《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 第1章 军婚三年未见面 “你还想坐在我身上多久?” “滚下去。” 一阵又一阵酥麻又磨人的快感,让林初禾青涩的身体完全招架不住。 她下意识想推开身前这个不断折磨自己的男人。 但是却浑身酸软,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她伸出去的手,也被男人紧扣着,重重压回木板床上。 后面的事情她全都不记得了,只依稀听到一些陌生的字眼。 “贺家答应过和你们家的婚事,我从来没想过悔婚。” “林春莲,这是你要的结婚证,你们大可不必如此下作,令人恶心。” …… 一阵突然的颠簸,让林初禾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她梦到了三年前被算计的那晚,她替嫁给了姐姐的未婚夫。 外面天色已黑,车厢周围充斥着嘈杂声和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林初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正在通往省城的绿皮火车上。 她打开包就能看到那张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假结婚证,时间是一九八三年六月。 上面赫然写着贺衍川和她姐姐的名字。 几天前,被家人独自丢在乡下的林初禾撞到头,血流到她戴着的半块玉佩上。 她突然清醒过来,这才被收留她的王老太太告知一切。 三年前,她在高考结束后忽然“中了邪”,意识不清,连话都说不流畅,变成了傻子,痛失上大学机会。 等她醒来,她已经代替姐姐强行跟贺衍川圆房领证,十个月后孩子难产没了。 名义上的丈夫不喜欢她,回到部队后三年除了每月寄钱回来,没再出现过。 而她姐姐当年不仅反手顶替她上大学,还早就跟城里人订了婚,如今多半孩子都有了。 林初禾揉了揉太阳穴,神情凝重,稍微想想就知道这一切都跟林家人有关。 难怪他们去城里以后,直接把她这个傻子扔在乡下。 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在这里。 不远处母子俩说话的声音打断林初禾的沉思。 “妈妈妈妈,我想吃红烧肉盖饭!” “吃什么吃!这么贵!让你爸给你打热水喝去!” 林初禾这次去京城找家人,不光是要算账的,还想问清楚两件事情—— 她的孩子和三年不见面的老公。 清醒后,她根据零星的记忆,怀疑当年那孩子没有死,而且是个儿子,被他们弄走了。 至于贺衍川,他这些年寄的钱,几大百她一分钱没拿到,必须找林家人讨要回来。 林初禾想顺带问清楚贺衍川现在在哪里。 她特意带了结婚证,就是为了跟这男人说开,准备好了跟他离婚。 想起刚才梦里那段记忆,她就憋屈死。 她恨不得抓着贺衍川的领子告诉他,睁眼看清楚,她才不是林春莲!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清甜的水瞬间让她平缓下来。 她继续闭眼休息,手往包里一伸,包里仅有的水杯和结婚证就不见了。 和现实脱节了三年,下海这种词她以前听都没听过,她正在努力适应改变,不然就要落伍了。 夜已深,火车上渐渐变得安静起来,外面开始下起小雨。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抱歉,借过一下。” 林初禾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 军绿色的工装裤包裹着男人那笔直又带有力量感的长腿,宽肩窄腰的身材极具爆发力。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狭长的眼眸一瞥,眼里是一闪即逝的凌厉。 林初禾面上不显,心里却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陆哥,不在这里。” 跟在男人身后的年轻男人低声道。 “嗯。” 陆衍川点点头,立刻带人去了前面的车厢。 林初禾注意到这几个人的体格都像是长期接受过训练的,否则不会有如此强健的腿部肌肉。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林初禾心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果然,天还没亮的时候,出事了。 “轰——” 一声巨响传来,车厢里的小孩全都吓得嚎啕大哭。 火光和浓烟中,前面车厢的顶部被炸飞后的场景,把成年人都吓得腿都软了! 火车第三节车厢整个被炸毁,后面的车厢全部跟着断连,撞击着停了下来。 触目所及的,是车厢里的碎片,还有残缺的尸体。 “啊——” “救命啊啊啊啊!!!” 众人顾不上别的,疯狂大叫着,立刻往后面车厢逃窜! 甚至有不少人慌着逃命,也顾不上外面是什么情况,咬牙跳了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哀嚎声。 “下面是山崖,不要乱跳了!!快把那个抱孩子的拉住!!” “放开我!!跳下去还有生的可能,留在这里只会被炸成碎尸!” 林初禾第一时间护住了差点被甩出窗外的小女孩。 把她还给她妈妈后,她稳住重心站了起来。 眼前无数双绝望的眼睛深深刺痛了她,女列车员浑身是血还不忘维持秩序。 “大家不要恐慌,列车长已经把求救信号发给铁路局了,我们很快就会得救了。” “请大家照顾好老人和小孩,面朝下,双手抱在脑后!请相信我们!” 列车员自己心里都很没底,眼前一阵阵晕眩。 下一瞬,她只觉得腕掌侧穴位一痛,低头就看到林初禾指尖捏着针灸针。 神奇的是,她身上的伤口没有再出血了。 列车员还没说话,就见林初禾已经一手拿着针灸包,一手拿着一瓶清水走向后面的车厢,根据群众的受伤情况开始紧急处理。 这时,车组人员慌忙跑过来:“毒贩在八号车厢,身上绑着硝铵炸药,他挟持了一个小孩子,小孩重伤流血已经昏迷了,急需医疗救援!” “车上有解放军,现在没办法贸然接近,不能刺激他。” 话音刚落,陆衍川便抱着一个伤患走了过来,暂时交给她们。 列车员看他手臂渗血顾不上,忍不住出声:“陆首长,你的伤……” 陆衍川摆摆手,锐利的视线在车厢内一扫,二话不说走到了林初禾的面前。 男人拿出自己的军官证:“同志你好,我是京城军区第二十八集团军的陆衍川,情况紧急,需要医疗援助。” 林初禾看着这个从火光蔓延处走来的男人。 不等他继续开口,她已经点头:“我可以。” 第2章 林初禾:能杀吗?好,那我杀了 林初禾跟在陆衍川的身后往八号车厢移动。 所经之处,全都是哭嚎和惨状。 “这是一伙毒贩,刚才三号车厢引爆之后,躲在八号车厢的同伙直接挟持了林业局领导杜元正的孩子。” 男人声音压得很低,林初禾在一片嘈杂声中紧靠在他身边,大致了解了情况。 虽然这男人没有明说,但是她猜测着八号车厢的毒贩可能跟敌特有关联。 “好,我知道了,我会配合你们的安排。” 林初禾全程反应平静,这倒是让陆衍川有些意外。 毕竟眼前这姑娘看着不过十七八岁。 刚才他经过了几个车厢,迅速搜寻医护人员。 混乱中林初禾镇定自若施救的样子格外出众。 陆衍川上过前线,经常跟医疗兵和军医打交道。 基础的战伤自救、互救处理他也会,一眼就看出林初禾手法稳,而且紧急处理能力强。 这也是他在人群之中迅速选中她的理由。 两人快到八号车厢的时候,远远望见陆衍川的凌东早已满头大汗。 “陆哥!你带个小姑娘过来做什么?那孩子快不行了!” 林初禾定睛一看,七八号车厢之间的防火隔断门此时已经破破烂烂。 七号车厢的乘客安静得出奇,大气不敢出一声。 而隔断门被震碎的窗户后面,是小孩微弱的哭声和男人的吼叫声。 “我没功夫跟你们耗!把车门打开,我先下去,否则我现在就弄死杜元正的女儿!” 被毒贩程锐挟持着的小女孩甜甜泪水模糊了小脸。 她的神情已经开始恍惚了,头上和脖子渗下来的血染红了她的小裙子。 甜甜歪着头,执拗地看着旁边趴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女人。 她不明白前不久还哄着自己喊宝宝的妈妈,为什么现在“睡”得这样沉。 “妈妈……甜甜好疼……” 甜甜伸手想抓住妈妈,却又被男人粗暴地拽了回去。 “妈的,想死是不是?急什么,一会儿就让你下去找你妈!” 林初禾脸色一沉,在陆衍川跟凌东吩咐完之后,只问了一句话: “不得已的时候,这个毒贩能不能杀?我怕保不住这孩子。” 她知道这些相关人员背后一定牵扯到更多和敌特有关的信息,最好是捉住活口。 可是现在的情况,要留活口不现实。 什么? 陆衍川跟凌东都是脸色一变。 凌东刚才甚至都在担心,像林初禾这样少不经事的小姑娘会被吓得临阵退却。 然而—— 她、她在说什么? 陆衍川垂眸望进林初禾的眼里,看出了她那一闪即逝的果断狠绝。 “能。” 男人压低声音。 “但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逞强,我和东子会支援你,这车厢里可能还有他伪装的同伙。” 凌东:…… 他万万没想到他们最初的两个计划全都白搞了,突袭人员临时变成了这位姑娘? 林初禾点点头:“好,我会小心的。” 有他这句话,她就放心了。 她伸手在布口袋里一摸,刚才空了的瓶子现在已经装满了灵泉。 此时对面。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放过车上无辜的人。” 杜元正脸色惨白。 他和妻子千钧一发之际同时扑在女儿身上,一死一伤。 他的左手已经动不了了。 程锐笑了起来:“杜副局长,你装个屁啊?把你身上藏着的资料拿出来,不然我先把你女儿杀了,再炸死你们所有人!” 杜元正差点站不稳,红着眼看向无助的小女儿。 他怀揣着的资料,是必须亲手送到的,可是他的老婆和女儿何其无辜。 就在这时,林初禾推开隔断门走了进去。 她举起双手:“我是医生,能让我先治疗一下这个小孩子吗?” “她的情况很糟糕,再不止血包扎就会死,既不方便你挟持人质,也不利于你得到你要的东西。” 程锐一看林初禾毫不避讳地走过来,刀尖对准了她:“你在说什么屁话?哪来的娘们儿?妈的,停下,别动!” 林初禾平静道:“我只是想救这个孩子,如果她死了,你猜你能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程锐看了一眼眼睛通红的杜元正。 刚才失误捅死了他老婆,这男人情绪已经有些崩溃。 如果再弄死他女儿—— “把你的包丢地上,什么也不准带。” 林初禾翻开包包,当着程锐的面把里面的塑料水瓶子、几个小瓷瓶和针灸包拿了出来。 “我没有别的东西了,这些都是必备的。” 林初禾打开水瓶喝了一口给程锐看。 路过杜元正身边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灵泉水泼在了他不断渗血的左手上。 杜元正“嘶”了一声,以为这小姑娘是害怕了,毕竟面对的是如此穷凶极恶的歹徒。 然而林初禾装作手抖,眼底却格外沉静。 这些看在程锐的眼里,不过是弱小女人的逞强罢了。 林初禾刚靠近程锐,便被他粗暴地掐住脖子拽了过去。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吸气声。 陆衍川眼神一沉,看了凌东一眼。 他们借着林初禾吸引程锐注意的时候,消失在了车厢里。 很快,被歹徒挟持的人变成了林初禾。 她尽量忽视男人手里的刀子,先初步检查了甜甜的情况。 林初禾抱着小孩,给她喂了点灵泉水,就听到她嘴里含糊在喊“妈妈”。 甜甜还不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了。 林初禾给她严重的伤处涂上药粉。 程锐情绪又失控了。 “磨磨唧唧做什么?想被老子弄死是不是!” 林初禾没说话,只是把小孩先平放在桌上。 她看到程锐在拿着刀子靠近的时候,有一名“乘客”非但不怕,还用眼神示意他人质不能从小孩换到成年人。 “再走一步老子就捅死你,把这小屁孩给我还回来!” 程锐立刻被提醒,然而已经晚了一步。 他刚举起刀子要刺向林初禾的这一瞬间,眼前一花—— 下一秒,一根长针刺在了他动脉之间的颈动脉窦。 又准又狠。 程锐心脏骤停,瞪大眼睛倒在了地上。 确认他已死,林初禾抱着小孩蓦地藏在了桌下。 “臭娘们儿!” 程锐的同伙全都没忍住站起身来,作势要引爆炸弹让全车人陪葬。 而这时,早已攀附在车厢外,以陆衍川为首的解放军们,枪口对准了车上所有歹徒。 第3章 林初禾悄悄离开,全部队疯找 “砰砰砰——” 枪声伴随着乘客们的尖叫声响起。 车内所有余孽在动手的前一秒被陆衍川和凌东他们精准爆头! 预料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抱着头瑟瑟发抖的乘客们大气不敢出一声。 直到看到几名解放军从车窗外翻了进来。 “抱歉,让大家受到惊吓了,危机解除,前来救援的车次很快到达,帮助大家转移。” 陆衍川话音刚落,大家喜极而泣。 有抱着家人痛哭的,还有劫后余生兴奋大叫的。 林初禾抱着甜甜从桌下钻出来。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杜元正拼死扑了过来要保护女儿。 林初禾从小就没见过如此疼爱女儿的父母。 她心生感慨,把甜甜小心翼翼递给他。 “放心,止血之后没有大碍,孩子只是受到了惊吓。” “谢谢,谢谢姑娘!” 杜元正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又看到已经离开的妻子,再也忍不住眼泪。 列车上的播报恢复了正常:“各位旅客,为了确保您和他人的安全,请配合列车员和解放军同志……” 林初禾轻叹一声,看到陆衍川和凌东他们先处理带走了程锐等尸体。 她率先站起身来,跟列车员说了一声。 随即她带领着学医的乘客先给伤员做基础的治疗和处理。 等陆衍川他们折返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林初禾把包里的绷带和消毒药水分给大家。 流血严重的乘客走到她面前,她迅速针灸止血包扎。 大家都在说谢谢“林姑娘”。 “没想到林姑娘年纪看着不大,医术这么好。” “是啊,刚才我看她走向那个毒贩,我心跳都要停了,林姑娘真是有胆有识!” “还得是我们老祖宗的医术关键时刻有用!哎,林姑娘要不先休息下?她就没坐一会儿。” 她姓林? 陆衍川眉心微蹙,这个姓氏让他自然地想起了结婚证上那个女人。 只是他没想到,当初跟他领证的人是林初禾,名字填错了。 而他在前线的时候早就改了姓,从贺衍川变成了陆衍川。 男人在看着林初禾的时候,她正好从拥挤的走道中走了过来。 旁边座位的乘客们一下子明白她要做什么,纷纷起身:“林姑娘,是要给解放军同志也包扎一下吗?” “解放军同志辛苦了,你们也要多关照自己的身体啊。” 热心的大妈二话不说就拽着陆衍川和凌东,让他俩先坐下。 “哎!不是!婶儿,我们没事……” “你们有事!我一摸你俩袖口都是血!哪里没事儿了?” “是啊是啊!别把我们安全带回去,你们全倒下了,大家多自责啊?” 陆衍川冲着凌东摇摇头,示意他别说了,也不要跟群众争辩这些。 林初禾见这两个大老爷们儿被大妈拉着不好挣脱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不会太久,忍一下。” 凌东这嘴本来还要叭叭两句,直接被林初禾这笑给闪花眼了。 该说不说,这姑娘确实是担得起“人美心善”这四个字。 林初禾剪开了陆衍川和凌东的袖口,先进行清创。 她低头垂眸,跟坐在外侧的陆衍川隔得很近。 男人薄唇紧抿,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 他在她靠近的时候把脸侧到一边。 “疼可以跟我说。”林初禾轻柔的嗓音一顿,“但是没什么用,毕竟没止疼药,动作再轻都一样。” 陆衍川:…… 安慰了,又像是没安慰。 凌东直接笑出声了。 他好难得见他家首长这种吃瘪的表情。 他老早就对陆衍川媳妇儿那一家子意见很大了。 这次从前线九死一生回来,大家都在劝他家陆首长赶紧跟媳妇儿一家解除关系。 这种媳妇儿,还不赶紧离了? 要凌东看,他家首长的媳妇儿长相难看,人品还不行。 眼前这位漂亮的林姑娘倒是跟首长绝配啊! “我叫凌东,林姑娘你叫什么啊?” 林初禾淡淡道:“林初禾。” 她蘸了酒精就招呼向凌东的伤口。 “名字真、好听啊。”凌东五官扭曲,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林姑娘家在哪……” 还没说完,便被陆衍川塞了一团破衣服在嘴里。 “东子,闭嘴。” “唔!唔唔!” 凌东瞪大了眼。 过分了啊,还不让他跟林姑娘说几句话啊? 林初禾笑了笑,拿出瓷瓶里面的药丸,碾碎用灵泉水化开,敷在了陆衍川的手臂上。 这个动作瞬间让陆衍川眸色一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林初禾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让他不禁想起几年前曾经在山中救过自己一命的女孩子。 陆衍川推算了下林初禾的年龄,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现在才多大?几年前还是个小屁孩怎么救他? “明天去医院换一次药就行了。” 林初禾吩咐完转身就走,去给陆衍川别的战友治疗。 凌东发现陆衍川多看了林初禾一眼。 他咧着嘴上前:“陆哥,我看你是对……唔!” 他刚要嘴贱又被陆衍川堵上嘴推开到一边。 男人也跟着起身,先确认伤员情况,到站以后立刻疏散群众,分散送去距离最近的医院。 等列车到站之后,站台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列车爆炸案引起了不少关注。 各部门单位和新闻报社的人员都赶了过来。 “请大家不要拥挤,有秩序的下车,站台上的人员请勿靠近列车!” 林初禾在人群中跟着往外走,她看到杜元正抱着孩子下车。 他嘴里还说着:“林姑娘在哪里?有人看到林医生了吗?还没来得及感谢她!” 林初禾低调地走到一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此时忙于转移伤员的陆衍川等人也没发现林初禾悄悄离开了。 等陆衍川察觉的时候,刚才在车上参与救援的医护人员中,哪里还有林初禾的身影? 凌东急得满头大汗:“林姑娘去哪儿了?有谁看到了吗?不是说好的大家都立功了,留下来有表彰啊!” 尤其是他们刘参谋长,听说这次有位年轻小姑娘立了大功,刚才乐呵呵地说要单独见一见。 这样优秀的人才,有勇有谋、医术过硬,正是部队该吸纳的宝贵人才。 五分钟后,得知林初禾不见了的刘参谋长捶胸顿足。 “小陆,你看看你们,没提前给人家姑娘说清楚,人都跑了!” 凌东汗流浃背了:“参谋长,不是这样……” 刘参谋长吹胡子瞪眼:“你家闷葫芦团长那性子我不知道?多跟姑娘说一句话他就像是要被毒哑了似的!” “小陆,这次的事情上面格外重视,这位小同志立了大功,是有奖赏的,你们一定要尽快把她找到,请到我们军区来!免得被隔壁战区那缺德的老王抢了先机!” 第4章 陆衍川这次回来,是要离婚的 凌东跟在自家首长身后走出来的时候,头还有点晕。 他们家参谋长跟隔壁战区的王参谋长真是杠上了,较劲了一辈子。 当初就因为陆衍川跟着刘参谋长,差点没把王参谋长羡慕哭。 到现在每次见面嘴里还要说一遍:“分明是我先看出陆衍川的潜力,在前线建议直接提拔任命,这咋就不是咱们战区的人呢?天杀的老刘,你不配!” 凌东敲了敲太阳穴,被自家参谋长念的头晕晕。 “陆哥,你说这林姑娘怎么就一点不在意这些事情呢?” 陆衍川没说话,他向来不懂女人的想法。 就像当初他不明白分明已经有婚约,为什么林家人还有他那妻子要做这些多此一举的事情。 凌东忍不住道:“陆哥,你就没想过离婚吗?别怪我说话难听,咱们在前线这么久,家书早就丢失了,你爷爷走了以后,这就算彻底跟你媳妇家断联了,在外人眼里,咱这就跟死了差不多。” “我这次听说,王宏亮他未婚妻就已经嫁给别人了,你说像你媳妇那家人,如果以为你死了,还会苦苦等你回去吗?” “反正不过是打个报告的事情,咱都在战场差不多死过一回了,回来重新开始,也要为自己打算啊。” 陆衍川一想起当年的事情,脸色就冷了下来。 那不堪入目的一晚,每想起来就让他觉得恶心。 这几年,他虽然没回去过一次,但是钱从来没少寄。 爷爷临终前的嘱咐,他已经够尽责了。 就算那女人没有另嫁,他也不打算再跟这家人有任何接触。 看懂陆衍川的表情,凌东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自家首长一直被那家人逮着吸血,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家首长值得最好的姑娘! 凌东在心里唾弃陆衍川的“媳妇儿”,转念又想到那仙女一样的林姑娘在此时出现。 这难道不就是老天爷最好的安排吗? 凌东搓了搓手:“陆哥,咱们抓紧找找林姑娘,说不定她还没走多远呢。” 等回头把林姑娘带回部队,以后多的是机会接触,哥几个再给首长助攻一下,幸福的日子就是这么简单啊。 凌东想得比谁都美。 而此时,林初禾正走出火车站大厅。 天光已经大亮,她站在大厅的阶梯上向下看,火车站门外的街道上。 路边店铺的叫卖揽客声、街道上的自行车铃声,连同包子铺门口云雾般蒸腾的热气与香气混杂在一起。 在清晨柔和的阳光笼罩下,一切显得忙碌,却又生机勃勃。 林初禾一边适应,一边迈开步子。 就在她走下阶梯的后一秒,身后火车站大厅里,响起一则紧急寻人广播。 广播员声情并茂地说明了刚刚火车爆炸的情况,并重点讲述了林初禾救人的事迹。 讲故事一样,说得格外动人。 “这位英勇救人,聪明勇敢,做好事不留名的姑娘,解放军同志正紧急寻找您,请您听到广播后尽快到广播站来。” “这位姑娘的行为值得我们学习,还请各位旅客贡献出自己的力量,一起帮忙寻找。” 整个车站一片哗然,纷纷扭头四望,帮忙找人。 无人知道,他们寻找的这个聪明勇敢有智慧的姑娘,此刻正穿梭在京城繁华的街道和熙攘的人群中,差点迷路。 鬼打墙般在相似的街道上转了几个圈,终于,林初禾顺着路标指引,马不停蹄地找到了公交车站点。 她刚刚一路走来,路边早点摊飘来的香气,早已勾得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等公交车到来的片刻,她将手伸进包里。 手掌一翻,一个软乎乎,热腾腾的白面包子,以及一个装满灵泉水的水壶出现在手心。 林初禾淡定自若地将东西“掏”出来,先咬了一口包子。 松软的外皮包裹着厚实的肉馅,一口下去,浓香四溢。 包子做好就储存在了空间里,别说口感了。 就连温度,都和王老太太刚做出来时几乎没有差别。 林初禾慢条斯理地吃了两个包子,又喝了半瓶灵泉水。 刚把水壶塞回包里,公交车恰好驶来。 时间还早,距离早高峰还有段时间,公交车上的人并不算多。 林初禾顺利地找了个位置。 刚落座,就见售票员手里拿着票据,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前往后。 她一个个找到刚上车的乘客,先询问下车地点,再收钱开票。 价格从五分到一毛不等。 林初禾所在的白云村相对落后,路上连骑自行车的人都不多。 城乡相通的公交车更是很少见,需要走到邻村才能赶上定点出发的那班车。 她先观察了一阵,意识到京城的公交车是按站收费,立刻打开包,拿出师父留给她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林初禾看完纸条,一抬头,售票员恰好到了她的跟前。 林初禾将纸条收起,友善一笑。 “到东门胡同需要多少钱?” 原本带着几分上班怨气、心不在焉的售票员小姑娘,猛地对上这么一张清清灵灵,又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漂亮面容,顿时什么情绪都忘了。 她就连唇角也不自觉的带上几分笑意。 “到东门胡同六分钱。” 林初禾将钱递过去,拿回车票,道了声谢。 林初禾低头将车票塞回包里。 视线不经意一扫,她看见了那半块不知何时,从衣领里面跑到外面来的半块玉佩。 林初禾不由得目光一松,伸手握住玉佩,指尖轻轻拂过玉佩温润的表面。 她的所有医术都是王老太太教的,师父很早就将这半块玉佩送给了她。 从她记事起,就一直戴着,日夜相伴。 只是即便已经佩戴了这么多年,林初禾想到自己这次醒来后,意外觉醒了一个空间。 从那天开始,就只有自己能看到、触摸到这半块玉佩,她还是觉得神奇。 说起来,她能有机会跟着师父学习医术,也算得上是机缘巧合了。 第5章 林初禾的空间 林初禾出生在一个十分畸形的家庭里。 母亲梅彩英总共生了三个孩子,很不幸的,林初禾就是中间那个不上不下的老二,上有姐姐,下有弟弟。 从林初禾记事起,姐姐林春莲就时常用一些恶劣手段在父母面前争宠。 包括但不限于故意弄坏家里的东西,转头就栽赃嫁祸到林初禾和弟弟身上。 故意弄丢家里的牲畜,扭过头一脸茫然的说成是他们弄丢的等等。 每次做完这些,林初禾甚至来不及说什么。 林春莲就已经哭哭啼啼,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恶人先告状,请求父母“为她做主”。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偏偏林初禾从小就是个不争不抢的性格。 她总喜欢自己安静的待着,看书认字,很少和人说话。 这样的性格,梅彩英很是不喜,每次都咬着牙骂她是“孤僻怪物”。 也正是因此,每次面临林春莲的“指控”,林初禾都根本找不到人为自己证明。 林初禾是百口莫辩,弟弟却是和她父亲林华兴如出一辙的窝囊。 每次出了事都一副和事佬的样子,先出声讨好。 加上弟弟又是林家唯一的儿子,梅彩英每次都将怒火往林初禾一个人身上撒。 小小年纪,被罚着一整天不吃饭、干半宿的活、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都是常事。 每次林初禾被罚,林春莲总会得意洋洋地故意到林初禾面前晃。 那时的林春莲年纪还小,并没有后来那么能演会装,恶毒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 “爸妈根本不喜欢你,你就是这个家里最多余的那一个!” “识相点,早点死到没人看见的地方去,在家里浪费什么粮食?” “这个家里有我一个女儿就够了,只要你在一天,我就不会放过你!” 林初禾本不想和任何人争抢,但无奈林春莲偏偏不肯放过她,仿佛她存在在这个家里都是错误。 当时的她年纪太小,拗不过爸妈和姐姐,无法反抗,只能尽可能的躲远一些。 有时躲到山上,一躲就是小半天。 林初禾就是在那时遇见师父王老太太的。 王老太太行医多年,也向来以行踪不定,性格孤僻出名,时常独来独往。 当时她恰好去林初禾所在的那座山上采草药。 林初禾见了,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跟着,看着。 次数多了,两人熟络起来,王老太太也时常给她讲两句药性药效。 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排解寂寞,不指望林初禾这个小孩能听懂。 却不想林初禾每次都听得格外认真,下一次再挖到同样的药草,她总能第一时间复述出她讲过的内容。 王老太太一开始只以为林初禾是记忆力好。 直到那天,那个向来不多说一句话的小姑娘忽然抬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认真望着她,问: “请问,你能收我做徒弟吗?” 王老太太当时愣了愣,以为这小姑娘是在开玩笑。 “你为什么想做我的徒弟?” 林初禾的理由格外简单:“因为我喜欢跟着你采药,也喜欢用这些药给人治病。” 当时的她听王老太太讲过,有些病会让人变得狂躁易怒。 她以为,妈妈姐姐那样对她,只是因为得了病。 她以为只要自己医术够好,就能将她们治好。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有些人的病,是一辈子也治不好的。 当时的王老太太独自行医惯了,本不想收这个徒弟。 奈何这小姑娘太可怜,又执着得很,小尾巴似的每天都去山上蹲她。 王老太太最终还是抵不过心软,收下了她。 也成了林初禾人生里,最疼爱她的那个人。 并在拜师的那天,给了她那块玉佩。 当时的林初禾怎么也没想到,这块玉佩里,还蕴藏着一个那么神奇的、只有她进得去的空间。 如果不是这玉佩,她估计这辈子就糊涂着,像个傻子一样过完了,死哪儿都不知道。 几天前,神志还不清醒的她从山坡上滑下来,正好撞到头,她吃痛捂着脑袋。 疼痛拉扯着她的神经,将一直蒙在她眼前和脑子里的薄雾悉数驱散。 断断续续的记忆冲击着她的认知,她没来得及崩溃,没想到就在她站起来的瞬间,周遭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林初禾茫然抬头,只见自己身处在一个望不见边际、面积极大的空间里。 这个空间是恒温的,温度恰好适宜,还能根据她身体的不同需求,随时调整改变体感温度,让人格外舒服。 举目望去,林初禾所站位置的左手边,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田地。 田地里面生长着几株止血药草。 凑近了一看,这些药草的长势和品相格外好。 不光没有任何虫害,且根茎叶片都格外饱满,一株大小抵得上外面两株。 她从前跟着师父也采过不少药,这种品相的药草,少之又少,十分罕见。 没想到仅仅是这块田地里,就长出这么多棵。 并且都是她此刻用得上的,止血的药草。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高兴,不经意一抬头,就看见农田边缘,立着一个还算宽敞的小木屋。 起身走近了,才发现木屋门口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储备基地】四个字。 推门进去一看,整间木屋被从中间分割成两个部分。 一边是数排林立的药材柜,柜子的抽屉上标着药材名字。 拉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都是处理好了,可以直接使用的药材。 另一边,则是一排一排的书架。 每一个书架都是一个不同的医学大类,中医妇科,中医外科,中医内科…… 每一个大类书架又做了进一步的细分,以排为单位,分别放置着。 林初禾忘记自己受伤了,率先走过去仔细翻了翻。 书架上的书,从几乎失传的古籍,到相关领域最新的权威研究论文报告,乃至于理论相对超前的医书,应有尽有。 从储备小屋出去,旁边就是一口泉。 泉眼像一方小潭,被颜色透亮的怪石围绕着,深不见底。 中间最大的那块石头上还刻着【灵泉】两个字。 泉水清亮澄澈,不同的分支顺着略有起伏的地势汩汩而流,蜿蜒延伸向药田。 难道这些药田里的药材长势那么好,有这些泉水的功劳? 林初禾好奇地掬起一捧水尝了尝。 清冽甘甜,口感纯正得像是不掺任何杂质。 一口喝下去,林初禾瞬间觉得精神都清明了。 再仔细一看,手背上原本还在流血的细小伤口,竟转眼就消失了。 林初禾大感神奇。 她尝试一般地打了一壶灵泉水上来,先喝了一大杯,再一点一点将自己头上的伤擦干净。 等她回到王老太太住的院子里,不光是头上的伤愈合,连她清醒过来的头痛症状也缓和。 第6章 她确认自己有个孩子,要找到小孩 也就是在这一瞬,王老太太对上她清明的眼眸,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初禾,你终于清醒过来了!!” 慢慢的,林初禾又渐渐发掘了空间的其他神奇之处。 比如利用空间条件保存东西,不光能保持温度,还能让食物一直保持放进空间时的新鲜状态。 灵泉水除了能让人伤口快速愈合,还能增强体质。 就连空间药田里种的药材,都比外面同样的药材生长周期要短。 简直就是一座小型的移动宝库! 正想着,公交车又到了一个新的站点。 车门打开又关闭,又一批乘客买票上车。 林初禾将玉佩重新收回去,正准备扭头看窗外风景,忽听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妈妈你快看,是漂亮姐姐!” 林初禾闻声看去。 只见前面一排的座位上,一个坐在妈妈怀里的小男孩。 他努力将小脑袋向后探出妈妈的肩膀,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 与林初禾对视的瞬间,小男孩瞬间将眼睛弯成月牙。 他略带羞涩地嘿嘿一笑,和林初禾招手。 “漂亮姐姐你好呀,你可真好看,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小孩子的夸赞真诚又直白。 小男孩的妈妈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自家小毛头的脑袋往下按了按。 “别随便打扰姐姐。” 说完她又抱歉地扭头冲林初禾笑笑。 “我家这孩子就是话多,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林初禾微笑着摇摇头。 “不会。” 她表面平静,但望着那稚嫩可爱的面容,心底却是说不出的动容。 受伤之前,她还只是个刚结束高考没多久的小姑娘。 别说生孩子了,当时的她,甚至没想过结婚这件事。 她以为自己之后走的路就是顺利上大学,好好学习,完成梦想。 却不想一朝意外降临,让她彻底改变了人生。 但那三年里,即便她神志不清,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记忆。 虽然记忆零碎,但那种孩子曾在腹中真真切切存在过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林初禾下意识抚摸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神情越发凝重。 她的孩子最好是还活着,否则…… 林初禾眼眸一转,眼底透出几分尖锐的冷意。 她不介意真的杀了这帮畜生! 很快,东门胡同站到了。 林初禾下了车,一边往胡同里走,一边特意拉住来来往往的街坊邻居,打听家人情况。 她尤其强调了“妈妈梅彩英”和“姐姐林春莲”,询问她们的住处和如今的生活状况。 被拉住的冯大姐听完林初禾的称呼,惊奇的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你刚刚管梅彩英叫妈妈?你是?” 林初禾眉眼一弯,亲切地扬起笑脸,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 “大娘,我是林家的二女儿,之前一直住在乡下,这次是特意过来探亲的。” 说话间,孔嫂子和周二姐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你姐怎么会叫林春莲?她不是叫林锄禾吗?” 林初禾心下了然,也没点破,一会儿一起收拾她们母女俩。 众人仔细一瞧,林初禾袅袅婷婷站在那里。 柳叶眉,桃花眼,五官精致漂亮。 风一吹,简直像画卷里走出来的人儿,飘逸不似凡尘里的人。 偏偏这姑娘还不骄矜,说话笑容都那么亲切,简直不要太讨喜。 几人光是看着,就喜欢得不得了。 她们根本不藏话,有什么就说什么。 “哎呀姑娘,你这些年养在乡下,是不是很久没和你家里联系过了?” “你爸前两年没了,你弟弟现在跟着你爸的亲戚住了,办葬礼的时候也没见你来,你是不是不知道啊?” 林初禾眯了眯眼,面上一副惊讶模样。 “我爸前两年没了?” 三人一看林初禾确实对家里的事完全不知道,顿时说得更加放心大胆了。 “是啊。” 说起这个,冯大娘三人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你爸是工伤,意外去世,就因为这个,人家厂里的人来看望过不少次。” 冯大娘压低声音。 “每次你妈都不依不饶的,变着理由管人家要钱,听说赔了不少呢……” 越说越起劲,孔嫂子连忙接过话茬。 “之后你妈本来应该回农村的,可也不知怎么的,刚给你爸办完葬礼不久,她就找了咱胡同里的老男人,直接嫁过来啦!” “你那个姐姐是个大学生,听说找的未婚夫也不错,你妈大概觉得面上有光,就把她也接到了身边。” “听说这老男人本来不愿意的,没想到刚开始反对,你妈就拼了命给老男人怀上了个孩子。” 说着,孔嫂子忍不住啧啧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林初禾一眼。 “其实私底下,有不少人偷偷说你妈是老母猪下崽。” “没想到她倒是一点都不在乎,还说她专门找熟人看过了,怀的是个儿子。” 一说到这个,周二嫂就止不住地撇嘴吐槽。 “哎呦,自从知道怀的是个男孩,她恨不得一天出来晃十八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怀了块金疙瘩呢!” “前两天,她把我们胡同里另一个孕妇给气哭了,就因为人家的肚子形状尖,她就非说人家怀的是个女儿,没出息!” 周二嫂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 “不知道怎么想的,封建朝代都灭亡几十年了,国家早就提倡男女平等了,她家里又没有皇位要继承,还这么重男轻女。” “谁当她女儿谁倒霉!” 周二嫂一时嘴快,话没说完,就被另外两个大嫂大娘用手肘撞了一下。 周二嫂顿时醒过神来,有些抱歉又有些心疼地看着林初禾。 “姑娘,你在家里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吧?” 要是好过,就不至于被扔在乡下了。 林初禾适时地垂下脑袋,流露出几分失落。 大妈大嫂们重重地叹了口气。 “也是不容易啊。” 林初禾又问了几句,将家里的情况仔细了解了一遍。 问完却并没有继续往里走,而是转身往巷子外走。 三人以为林初禾是听完这些伤心了,连忙拉住她。 “姑娘,我们说的有点多了,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其实也不一定完全准确的,你可千万别太伤心啊。” “是啊,好不容易来一趟,实在不行你到我们家里住两天吧?” 谁知林初禾回过头,却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对方才的话并不在意。 “大妈大嫂,你们误会了,我没有要走。” 第7章 当初家人谋害林初禾的真相 三人都愣了。 “你这是……” 林初禾笑着,一脸真诚。 “我去给我妈和继父买点水果。” “毕竟这也算是我妈妈婚后,我第一次登门拜访,总要礼数周全一点。” 说完,她径直向外走去。 三人完全没想到林初禾会这么做。 惊讶的同时,忍不住叹息。 “多好的闺女啊,伶俐讨喜还不记仇,天仙似的。” “这不比那整天扭捏作态装善良的大女儿好多了?” “就是,也不知道梅彩英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花力气培养大女儿,把这么好的姑娘扔在乡下。” “那眼睛也不知道是掉粪坑里被糊住了,还是被鸡给啄瞎了。” 一会儿功夫,三人骂得正起劲,林初禾已然折返了回来。 冯大娘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林初禾的手。 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拎。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交流。 不是说要买水果吗,这是半路反悔了? 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姑娘,你还去看你妈妈吗?” 林初禾点头:“当然是要去的,还要麻烦几位给我指个路。” 三人各自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好心地给她指了个方向。 林初禾道过谢,便径直往里走。 这一整条胡同,是出了名的大杂院胡同。 两边的院子几乎都是大杂院,由原本的一进院落分割而成的。 院子本来就不大,一个院子里住四户,甚至于五户、六户,更是拥挤。 每一户的东西都横七竖八的摆着,院子里不知扯了多少条绳,飘飘扬扬全是晾晒的衣服。 因为是几家共住同一个院子,院门几乎不关。 林初禾站在胡同里,路过时往里一扫。 无一例外,所有的院子都是又小又挤,又脏又乱。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大杂院,有些意外。 她妈竟然能忍得了住在这种地方。 这虽然是在城里,但住房面积和环境,甚至还比不上老家。 毕竟梅彩英从前可是一直念叨着想当城里人,近乎痴迷。 因为这个,当梅彩英听说林初禾老师说她学校成绩不错,肯定能考出农村的时候。 简直像疯了一样,指着林初禾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就只想着自己的前程,根本不管全家人的死活!” “你根本比不上你姐姐,你姐姐现在刚被城里人喜欢,就想着要带我们全家一起搬到城里去,你呢?” “我告诉你,你别想踩着我们全家自己去到城里过好日子!” 林春莲被梅彩英夸着,捧着,更加得意。 她一改平日柔弱可怜的嘴脸,满脸掩盖不住的刻薄阴毒,得意的冲林初禾挑眉。 “妹妹,妈说了,这样的好日子,只能我们去过,你不配。” “人的命啊,天生就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有机会向上爬,但还有些人,就只配被永远踩在脚底下,待在烂泥潭里,永远也爬不上来!” 她是那样胸有成竹,仿佛笃定了林初禾真的会被她踩在脚底下,永远上不了岸。 那时候的林初禾,对林春莲的挑衅并不在意。 毕竟知识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她以为只要自己好好高考,就一定有机会离开她们,继续读书。 可她错了。 的确没人能抢走她脑海里的知识。 但她们却可以夺走她用这些知识辛辛苦苦考来的成绩和大学名额,冒名顶替。 现在回想起来,林春莲出言挑衅她时的那份自信,大概不是空穴来风。 她们在那时候就已经密谋好,要夺走林初禾的学历,将她永远留在乡下了。 毕竟她们很清楚,林初禾一旦考上大学,离开了老家。 就算是彻底脱离了她们的掌控,不会给她们任何实际好处。 但如果把这个学历给林春莲,这不光能成为她嫁给城里男人的砝码,还是她们能在城里立足的另一种保障。 她会在高考之后突然变成了傻子,林春莲母女俩脱不开关系。 这母女俩当初是真的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想让她死。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安抚自己愤然的心情。 很好,三年了,也是时候和这对不要脸皮的恶臭母女好好算一算账了。 林初禾的脚步,猛然在巷子深处的倒数第二个院落门口停下,目光冷冷向内望去。 院子里,梅彩英正一手扶着自己那隆起的肚子,一手撑着墙。 她嘴皮子上下翻动着,没好气地对林春莲数落个不停。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让你忍着你婆家一点,你怎么就不听呢?” “你老公现在可是厂里的要员,你们厂子里谁不认识?他可有前途得很,说不准很快就要升职的!” “我可打听过,他现在的职位,但凡升职,那工资都是要翻一番的!” 提到钱,梅彩英眼睛都瞪大了一圈,简直要把想捞好处几个字写在脸上。 林春莲晾衣服的动作一顿,猛地将湿衣服又扔回盆里,咬牙跺了跺脚。 “妈,他可是在外面找……” 梅彩英根本没听她说完,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那又怎么了?就算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你也得装不知道。” “毕竟这事儿说起来,还是你的错更多一些,谁让你们结婚这么长时间,你连个蛋也没给人家生出来?” “隔壁老王家的儿媳妇比你们结婚还晚,都生完了。” “虽然生的是个死丫头片子,但也总比没有好吧?” 梅彩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肚子争气一点,好歹先生个丫头片子出来,再跟人家学着,给丫头取个盼娣、招娣之类的吉利名字,听说这样后面生儿子能更顺利呢。” “到时候让丫头片子照顾弟弟,你躺在家里还不是天天玩儿,幸福不死你!” 林春莲被数落得憋屈死了,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怀孩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结婚这么长时间,她早不知道试了多少方法了,奈何就是一直怀不上。 别说丫头了,连个猴子她也没生出来,经期准得她都恨不得当场倒立给它控回去。 林春莲越想越气,看着她妈那圆滚滚的肚子,更是怒气翻倍。 真是奇了怪了? 她妈都45岁了,竟然还能怀上孩子。 老母猪到这个年纪都下不动崽了吧? 明明是亲母女,她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生育能力? 第8章 当初不该把林初禾的孩子送人 说实在的,她连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都想过了。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打消了。 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养出来也是白眼儿狼。 林春莲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嘟囔了一句。 “早知道当初就不把那个死小孩送人了,到底还有点血缘关系,就算假装是我生的也不亏啊!而且还是个儿子……” 林初禾站在门外,将一切尽收耳中。 她的孩子果然没死。 她呼出一口气,冷冷勾了勾唇角。 梅彩英一听这话,神色陡然严肃起来,瞪着眼睛低吼训斥。 “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个孩子的事不准再提,在咱们家,他就是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心虚的左看看右看看。 林春莲瘪瘪嘴。 “有什么好怕的?那个死丫头都是个傻子了,人还在乡下,还能来找咱们算账不成?” 林春莲越说越大胆,仿佛料定了林初禾会一辈子被困在那个地方。 她畅快地哼笑了一声。 笑声从鼻腔里冒出来,林春莲唇角带着嘲讽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扬起。 下一秒,一转头,就完全僵在了她的脸上。 院门口这道纤细的身影不是林初禾又是谁?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林初禾好整以暇,似笑非笑。 林春莲顿时懵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见鬼一样下意识倒退半步。 “林……林初禾?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初禾红唇轻勾。 “当然是来看你们啊,我亲爱的——姐姐,妈妈。” 她一字一顿,面上笑着,周身却带着股难言的冰冷锐意。 语气冷得更是仿佛能化作实质的锋利冷刃,悬在林春莲母女头顶。 林春莲心脏狂跳,立刻退到梅彩英身旁。 “她不是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你看她的样子像是傻的吗?” 母女俩惊恐疑惑的眼神你来我往。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看出的一点是,林初禾此刻是清醒的。 甚至……有点疯。 林春莲被林初禾那目光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攥住梅彩英的衣角。 “妈,她不会是来找咱们算账的吧?” 梅彩英下意识心虚了一秒。 目光一转,又想到了什么,她重新换上平日里的那副刻薄嘴脸,挺了挺腰杆。 “怕这个死丫头干什么?我是她老娘,她还能弄死我?” 说完,她直直望向林初禾,还是从前在家那副不耐烦,且发号施令的语气。 “死妮子,谁让你来这里的?这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赶紧滚回老家去!” 林春莲眼珠滴溜一转,也立刻摆出一副为林初禾着想的模样。 “是啊妹妹,你在乡下待惯了,来城里肯定不适应。” “你要是想来看望我们,现在应该也看过了,不如就趁着天还没黑,还有回程的车子,赶紧先回去吧。” 见林初禾不说话,林春莲压下眼底的烦躁,有些着急的咬了咬唇。 “不是我们不想留你,你也看见了,家里地方小,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你住。” “而且你来得这么急,我们也没办法开证明让你去住招待所。” “你要是现在不走,今晚可就要睡大街了。” 林春莲说完,有些紧张地盯着林初禾的反应。 仿佛生怕她死缠烂打,非要住下来。 林初禾轻呵一声,嘴上说着“好啊”。 她转过身,明显听见背后两道吐气声此起彼伏。 仿佛终于解决了什么大麻烦。 林初禾唇角一撩,却并没有走。 她虚晃一枪,在母女俩紧张的注视中,慢悠悠地走到旁边的椅子前,往上一坐。 林初禾双腿交叠,胳膊松松往把手上一搭,挑眉看向面前两人。 明明视野高度比她们矮了半截,气势却更让人心惊了。 林春莲顿时急了,却又下意识不敢上前,只能咬牙维持着那白莲语气问。 “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说了让你赶紧走吗?” 林初禾面不改色:“我可以走,但在我走之前,要先把我的东西拿回去。” “东西?什么东西?” 林初禾启唇,一字一顿。 “当然是我那便宜老公这三年寄给我的一千块。” 林春莲母女顿时脸色大变。 那眼底透露出来的情绪,有心虚,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就差把“她怎么知道有一千块”几个字直接说出来了。 林初禾不动声色地收回观察的目光,眉梢微挑。 还真说中了。 她其实并不知道贺衍川总共寄了多少钱回去。 她只是按照他在部队大概的的津贴,简单计算了一下。 本来以为只有五六百左右,说成一千,也只是想诈一诈林春莲母女。 谁知竟真的歪打正着,说中了! 林初禾眼底多了几丝疑惑。 想不到贺衍川倒有几分责任心,三年不见面,还是多寄了这么多钱回来。 这人倒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差劲。 正想着,梅彩英母女似乎已然统一了战略。 梅彩英刻薄地吊着眉梢,急急开口,矢口否认。 “什么寄给你的一千块,你瞎说什么呢?” “我就说你脑子坏了吧?贺衍川那是你姐夫,他怎么可能寄钱给你?” “就算要寄,也应该是寄给你姐姐,哪轮得着你来管我们要钱?” 梅彩英仿佛自己说服了自己,越说越理直气壮。 林初禾冷呵一声。 “姐夫?既然是姐夫,当初和贺衍川结婚洞房的人,不该是她林春莲吗?” “怎么如今跑到城里,和城里男人结婚的,也是她?” 林初禾身体微微前倾,眯着眼逼视着林春莲。 “城里男人也想嫁,其他男人的钱也想拿,林春莲,你知道什么叫重婚罪吗?” 重婚罪名不小,那可是要坐牢的。 林春莲瞬间慌了,下意识就想否认。 梅彩英挺着肚子立刻挡在她面前,冲林初禾瞪圆了眼睛,一副蛮不讲理的架势。 “林初禾,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但再不平衡也没用了,现在咱们的身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梅彩英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你是乡下人,而我们,已经是城里人了,我们的阶层已经不一样了。” 第9章 初禾暴揍母女俩,曝光顶替学籍 梅彩英特意将“阶层”这两个字的读音咬得特别重,优越感简直写在了脸上。 “你从小就和我们不亲近,现在你爸也死了,咱们没有继续来往的必要了。” “以后你最好不要来找我们,我的新老公最烦你们这些吸血的乡下穷亲戚。” 林初禾闻言,猛然站起身,目光一冷。 “吸血?这些年究竟是谁在吸谁的血?” 一字一句,如同闪着寒芒的利刃,锋利骇人至极。 林春莲本能地再次后退一步,却忘了手里还攥着梅彩英的衣角,硬生生将她拉了个趔趄。 梅彩英肚子里的“孩子”差点没被她姐提前拽出来! 梅彩英骂了一句,又梗着脖子,对上林初禾。 她自知理亏,说不过林初禾。 但她也从来不是什么讲理的人。 梅彩英把袖子一撸,熟练地拿出从前泼妇骂街的本事。 她手往大腿上一拍,就开始扯着嗓子哭天抹泪。 “哎呦!我这是什么命啊!年轻的时候生出你这么个从小就天天躲在外面不回家,回家只会闯祸的白眼狼女儿。” “我好心把你给养大了,你不光不知道感恩,竟然还觊觎你姐夫!” “要不是为了躲你,我们一家人至于都搬到城里来吗?” “现如今我们好不容易过上了点好日子,你看家里发达了,竟然又追到城里,还恬不知耻地管我要你姐夫寄给你姐的钱!” 梅彩英一边说一边拔高音量,往院门口挪,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老天爷,你但凡可怜可怜我,就该把这个没有伦理纲常,恬不知耻的白眼狼早点收走!” “现在她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以后我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大杂院原本隔音就不好,胡同里的群众们又是天生的爱看热闹。 刚嚷嚷两句,胡同里就传来陆续赶来看热闹的脚步声。 梅彩英仗着自己挺着大肚子,以为等会儿当着众人的面林初禾不敢对她做什么。 她大着胆子伸手来薅林初禾的衣服和胳膊,试图将她往外甩。 她找的位置和角度都很微妙,从门外看进来,大概会分不清究竟是谁在拉扯谁。 这是试图伪装出被林初禾揪着纠缠的假象。 林春莲以为这招管用,也立刻扑过来。 她一边学着梅彩英拉扯林初禾,一边摆出可怜兮兮的苦情表情。 “妹妹,你怎么能这么……” 话没说完,就见林初禾猛地抽出一只手。 她毫不犹豫,手起手落,巴掌均匀地在两人脸上扇了过去。 “啪啪——” 接连两声,清脆又响亮。 林初禾面无表情。 “不好意思,本来想一个个打的,手滑了。” 说着,她露出一丝别有意味的笑容。 “哦不过,二连响还挺好听,再来一个?” 神他妈手滑了,神他妈挺好听! 林春莲和梅彩英人都傻了,下意识就要往回缩。 林初禾根本不给她们这个机会。 她一把反握住她们撕扯自己的手,抬手又是一个二连响。 “啪啪——” 这次她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声音之清脆响亮,听得门外的吃瓜群众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梅彩英母女顿时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天杀的死丫头,你竟然敢打我们,还是两次!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可是你妈!” “妈?原来我还有妈啊。” “你不分青红皂白打我,罚我,偷走我的高考成绩换给林春莲,把我扔在乡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是我妈?” 她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 “你不是我妈,你只是林春莲的妈。” 这是决心不打算再给她们留情面了。 两人“咕咚”猛地咽了口口水,更加奋力的挣扎。 梅彩英惊慌地搬出挡箭牌。 “我告诉你,我男人可马上就要回来了,等会儿见了面,没你好果子吃!” “是吗?” 林初禾的目光落在母女俩被打肿了的右侧脸上,唇角冷冷一弯。 “他在你们眼里那么高贵厉害,你们就这副样子见他可不好。” 这模样落在梅彩英二人眼里,宛如修罗夜叉。 两人瞳孔都在惊恐的颤抖。 “死丫头,你又想干什么?” 林初禾笑容加深。 “脸不对称,当然是……” 她抬手,在母女俩试图呼救的喊声里,又一个巴掌抽向她们的左脸。 两人的左脸眼肉眼可见的迅速红肿起来。 林初禾不满意的“啧”了一声。 “还是不对称,再抽一巴掌吧。” “不行,还得来一巴掌。” 那语调之轻松随意,仿佛不是在抽人,而是在抽陀螺。 这一巴掌又一巴掌,转眼间两人的脸就跟猪头没区别了! 林春莲和梅彩英都要恨死林初禾了,想要骂她却不小心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嗷嗷叫。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都充斥着凄厉的猪叫声。 林初禾牵起唇角冷笑了下,完全不给她俩说话的时间,直接站了出去。 正好这会周二姐、冯大娘、孔嫂子等人听到动静,赶过来查看情况。 却没想到刚才还热心跟她们打听自家情况的林初禾,这会却连门都进不去? 甚至还站在院子外面! 小姑娘那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看着当真是可怜至极。 周二姐赶忙走过来开口询问。 “这是发生啥事了?” 林初禾也没瞒着,直接把他们家的龃龉全都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我妈嫌弃我以前摔坏脑袋,是个傻子,不肯让我进去,说是怕我丢了她的脸。” “只是变成现在这样,也不能怪我啊。” 随着林初禾的诉说,她的眼圈泛起红晕,神色隐隐脆弱。 然而只有梅彩英和林春莲知道,她看向她们的眼神,有多冷冽。 “我小时候学习很好的,三年前还成功考上了大学,只是我姐姐爱慕虚荣,想要当城里人,又嫌自己的出身太低。” “为了顶替我上大学的名额,她故意跟我发生了口角,还把我推倒在地,害我变成了个不能自理,意识不清的傻子。” 这个贱丫头,居然敢把这种事捅出来,败坏她们在大杂院里的名声! 第10章 初禾拿出证据,当场揭露打脸 梅彩英和林春莲愤怒地叫喊着,却又因为脸上疼得实在太厉害,这会儿说话都说不清,含含糊糊的,看着更诡异了。 邻居大妈们一看这样,就知道她们心里肯定有鬼。 周二姐她们当即挺身站到林初禾跟前,护着她。 “别怕,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出来就行!这是京城,不是能让她们胡作非为的地方!” “你要受了委屈,自然会有人给你做主。” 林初禾感激一笑,又接着讲述起来。 “我姐姐在学校的身份是假的,为了不被人发现,还用了假名字。” 学籍这种事,可是关系着林春莲未来一辈子。 她生怕事情闹大了害得自己被开除,这会连疼都顾不上了,含糊不清地就嚷嚷起来。 “你胡说!” “你又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我的身份是假的?我的名字也没有出错,用的就是我自己的!” 林春莲面目狰狞的样子,越发显得林初禾单薄可怜。 林初禾也没跟她争辩,只弱弱地将自己的身份证拿了出来。 她清醒过来才知道这会儿都有身份证这么厉害的东西了。 这还是她临走前热心的村长帮忙给办的,这会直接派上了大用场。 语言能够黑白颠倒、混淆是非,但身份证上的信息却是白纸黑字,抵赖不得。 周二姐、冯大娘、孔嫂子连忙将她的身份证接过去。 她们一眼看见名字这一栏,果然写着“林初禾”三个字。 她们脸色当即就变了,阴阳怪气道: “怪不得平时梅彩英这大闺女都说自己叫林锄禾,我们还觉得这名字怪怪的,咋有人叫锄禾啊!” “原来是怕自己身份败露,抢了她妹妹的名字!还整上谐音儿了!把她俩给机智坏了。” 现在已经是八十年代了,社会提倡的都是计划生育。 大伙家里普遍都只有一两个孩子,对这种偏心的事情深恶痛绝。 “平时看着这个梅彩英人模人样的, 没想到私底下居然是个畜生,连心都是偏着长的!” “她自己改嫁也就算了,还把自己痴傻的女儿扔在乡下,就没想过她自己一个人要如何生存吗!” 冯大娘的女儿没比林初禾大几岁,看着她就跟看见自家闺女受委屈似的,都要心疼坏了。 她指着梅彩英和林春莲这对不要脸的母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怎么没想过?她们聪明得很,把初禾自己丢在乡下,不就是想活活饿死她,瞒住顶替学籍的事,来个死无对证吗!” “这母女俩的心思实在是太恶毒了,别以为是一家人就可以干违法的事,赶紧报派出所,这事必须让她们付出代价!” 梅彩英和林春莲被骂得脸都绿了,心里更是慌得厉害。 要是她俩真的因为顶替学籍和虐待、谋杀小女儿这种事被抓去蹲监狱了,名声臭成这样,以后还能在大杂院待得下去吗? “不是她说的那样,林初禾在撒谎,你们别信她的!” 好不容易等到脸上的伤稍微消了点肿,梅彩英和林春莲赶忙疯狂反驳。 “她就是个傻子,傻子的话能信吗!” 作为害得她变傻的罪魁祸首,现在却又拿这种事来攻击、伤害她。 这两个人,还真是够无耻的。 林初禾眸色一沉,冰冷的目光在两人肿胀如猪头般的脸上扫过,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傻子的话才该信。” “毕竟,傻子不会说谎啊。” 周二姐、孔嫂子、冯大娘也纷纷出言附和。 “就是,初禾要是心思不正,又何必受那么多委屈,一路从乡下找到这里来投奔你们?” “亏这孩子还一口一个妈叫着,她肯定是被你们欺负得实在受不了了,才会站出来揭穿你们。” 梅彩英和林春莲面色难看至极,却又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外面胡同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刚下班回来的封永望看着家里乱糟糟的样子,不悦地沉下了脸。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梅彩英简直要疯了,生怕林初禾再胡言乱语下去,会惹得她被老男人厌弃。 她赶忙抢在林初禾开口之前,先发制人。 “都是这个贱丫头!刚才突然闯进咱们家里来,不分青红皂白地伸手就打人。” 梅彩英故意挺了挺肚子,想要引起所有人的同情。 “我可是个孕妇啊,林初禾还故意朝着我肚子上打,就是故意要谋财害命!” “我现在肚子疼得厉害,头也晕晕的,肯定是孩子不保了,要是出什么事情,你们可千万得替我做主啊。” 矫揉造作地喊完,梅彩英身子一歪,就要故意往地上倒去。 林初禾哪会让她得逞? 她用眼神求助身边几个热心大妈。 周二嫂她们本来就对梅彩英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十分不满。 不等她屁股挨在地上,直接上去就把她给架住了! “少在这装模作样的!你壮得跟什么一样,还以为自己是林黛玉,随时随地都要晕倒?” “胡同里谁不知道你梅彩英怀了孕金贵得很,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一个月胖了十几斤,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脸说自己虚弱?”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脑子还坏掉了?连上半身跟下半身都分不清,挨打的明明是脸,非要指着自己屁股。” 周二姐啐了她们一下,直接走过去挽住了林初禾的胳膊。 “初禾这细胳膊细腿的,打你几巴掌,我还担心她手扇疼了,什么孩子没了?我看你就是撒谎,想给初禾泼脏水!” 这群大妈你一言我一语的,嘴皮子厉害得紧。 梅彩英完全骂不过,气得都要翻白眼了。 林初禾知道大家是有意护着自己,心里淌过一阵暖流,再接再厉地跟着开口。 “正好我在村里的时候跟人学过一段时间医术,也知道该怎么把脉。” “妈,要不我帮你看看?以免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出什么事情,赖到我头上就不好了。” 这声妈喊得格外阴阳怪气。 梅彩英哪敢让她接近自己? 她心里有鬼呢! 她赶忙捂着肚子疯狂往后逃窜,又指着林初禾破口大骂。 “贱丫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不安好心,故意要谋害我!” “滚远点,我肚子里怀的可是我的宝贝儿子,他要是因为你受一点伤害,我跟你没完!” 第11章 继续打脸!捅出她们拐卖小孩 院子里闹哄哄的,活像是在唱大戏。 封永望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直接抓过梅彩英质问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女孩是谁?你不是说你就一个闺女吗?” 梅彩英眼珠滴溜溜转着,张嘴就编起了瞎话。 “这个女儿最恶心了,知道我搬来了城里住,就想贪图我们的钱。” “她平时又不孝顺我,我自然不肯认她,却没想到她居然找上门来了,还想要冤枉我!” 林春莲站在旁边没吭声,只是眼神躲闪着。 林初禾一直留心观察着她们母女二人的反应,明显发现梅彩英是在抵触让她给帮忙把脉。 再一想林春莲这直白的表情—— 她眸子一沉,瞬间反应过来,梅彩英的肚子不对劲。 大妈们早已经看穿林春莲的本性了,自然不会被她这几句话给唬住。 正好冯大娘的女儿刚进报社,她赶忙招呼了在旁边看热闹的一个小孩,叫他去帮忙把人叫来。 “你告诉你小冯姐姐跑快点,就说大杂院里出了个大新闻,她转正的机会要到了!” 小冯果然快得很,没一会就跑了过来,怀里还捧着一大堆东西。 她掏出纸笔记录着梅彩英的一言一行,还拿出单位的相机,把梅彩英一家的丑态给拍了下来。 “别动啊,这可是要上报纸的,得拍好点才行。” 梅彩英和封永望都要被她给气死了! 这种东西要是被发出去,他们以后还混不混了? “谁允许你拍了,把胶片全都扔了!” 封永望冷着脸上前,想要去打小冯手里的相机。 “你还想转正了?也不看看报社里都是什么身份的人,你一个女人,能给你个实习的机会就不错了。” “小心我去举报你,你一个女孩子性格不温顺也就算了,男人面前还这么没礼貌,我看以后谁还敢用你。” 在场的除了封永望,谁不是女人。 都不等小冯开口,林初禾就第一个看不过眼去,直接冷声怼他。 “女人怎么了?女人也照样能当记者?毕竟相机是用手来操作的,用不到某个男性的肮脏部位。” “你这么护着梅彩英和林春莲,莫非是知道她们顶替我学籍的事?” “我只问你,敢不敢承担包庇罪犯的后果?” 封永望大男人主义严重,自然不会把林初禾一个小姑娘的话放在眼里。 虽然他是真不知道林春莲的大学名额是假的。 但不就是个学籍的事吗,能有多严重? 封永望撇了撇嘴,答应的倒是挺痛快。 “有什么不敢的,有本事你们就让公安过来抓我啊?” “好,算你有胆量。” 林初禾直接提高声音,放出了更多的猛料。 “顶替学籍的事你都能接受了,想必,她们俩买卖人口这种大罪,你应该也能跟着承担吧。” “买卖人口?” 听到这个词汇,周二姐、冯大娘等人都是瞬间倒吸了口冷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初禾,你快跟大伙说清楚。” 林初禾微微颔首,说起了自己那段最惨痛,最黑暗的过去。 “林春莲嫉妒我考上大学,伙同梅彩英一起顶替了我名额,害我成了个傻子,还嫌不够。” “又趁我神志不清把我扔到男人床上,强迫我怀了孕,抱走了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我和我的孩子骨肉分离到现在,我连见都没能见过他一眼,甚至都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又被卖了多少钱!” 林初禾竭力保持着平静,但事关自己的痛楚,她又怎么能做到毫无波澜。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还是控制不住地带上了几分哽咽。 周二姐皱着眉,上下打量着林初禾单薄的身影,简直都要心疼坏了。 她才多大啊,居然就遭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和磨难。 梅彩英和林春莲这母女俩也真是够不要脸的,也不怕以后死了下地狱! 大杂院里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带着孩子出来看热闹的,都把自家小孩抱在怀中,看得很紧。 “以后离这家人远点,小心她们哪天没钱花了又起坏心,拐走我们的孩子!” 女人还没结婚就失身这种事,要是放在乡下那些大闺女身上,非得羞愤得一头撞死。 梅彩英和林春莲是真没想到,林初禾胆子居然会这么大。 真的是不要脸了,敢直接把这事捅出来! 她俩简直都要恨死她了。 为了自己的名声,她们还不得不苦哈哈地开口辩驳。 “撒谎,林初禾她就是个傻子,说的话都是她胡编乱造出来的,存心污蔑我们的名声!” 林春莲也是气得直跺脚。 “她一个乡下女,说什么你们都信?” “这些话是真是假,你们跟我谁说了都不算,还是找公安来评判一下吧。” 林初禾冷笑着,直接一句话把她俩压得死死的。 “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谁要是不敢去,就说明她刚才说的都是假话!” 梅彩英和林春莲干了那么多坏事,心虚得很,哪里敢往派出所这种地方跑? “你在说什么胡话,谁要跟你去派出所。” “嚷嚷了这么半天我们都吵累了,你爱去哪去哪,少在我们家里撒泼!” 两人刚要躲进屋子里去,没想到下一秒,一个穿制服的女公安直接走进了院子里。 “我看这位林姑娘说的挺有道理的,你们怕公安怕成这样,难不成是心里有鬼?” 梅彩英和林春莲瞬间被定在了原地,有心想要再辩解几句。 但她们的谎言,此时却显得如此无力。 见场面一下子控制住了,林初禾心里也放心不少。 她刚才借口说去要买水果,其实就是去附近的派出所里报了案,还特意找了个女公安过来。 从林初禾听到梅彩英和林春莲她们提起她孩子的那一刻起,女公安高露就已经在了。 高露把事情听得完完整整的,又见过梅彩英和林春莲私底下嘴脸有多丑恶,自然不会信她们的鬼话。 她直接上前一步,把所有罪行的后果都说得清清楚楚。 “买卖学籍是很严重的刑事犯罪,事情只要证实,你们不仅将会面临牢狱之灾,还得给与林姑娘高额赔偿。” “买卖人口就更不用说了,现在本来就对这方面的行为实施严打,轻者坐牢,严重的,直接枪毙!” 第12章 母女反目,姐姐说出孩子下落 封永望本来还站在旁边端着架子,都不把高露这个女公安放在眼里。 这会一听说要赔偿,他胳膊顿时放下来了。 他生怕这些人当场跟他要钱,更别提现在还要枪毙。 封永望才不想自己被梅彩英母女俩给连累到。 他一改刚才维护她的架势,直接往旁边一站,竭力撇清自己的关系。 “我的天,没想到你们犯的居然是这么严重的罪行,我真是看错你们了!太无耻了!!” “邻居们和公安都在,你俩还不坦白从宽!” 林初禾看着封永望虚伪的嘴脸,只觉得十分可笑。 梅彩英听着更是心都寒了,扶着肚子大声嚷嚷起来。 “好你个封永望,我肚子里可是还怀着你的孩子,你不护着我就算了,居然还敢这样对我!” 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样子,林初禾冷不丁地插话道: “公安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孕妇是不是可以减刑啊?” 高露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那真是可惜了。” 林初禾悠悠叹着气,目光却落在了旁边的林春莲脸上。 “顶替学籍、买卖人口这样的大罪要是被证实,有很大可能是要枪毙的。” “但梅彩英怀着孩子,按照法律可以减免,到时候不能跟家人一起上路,留着她自己一个人活在世上,该有多寂寞。” 林春莲瞬间听懂了林初禾的暗示,都快要吓尿了。 她这个人最是贪生怕死,自己被枪毙也就算了,凭什么梅彩英啥事没有? 当初干坏事时可是她们母女俩一块动的手! 要死,也必须得一块死啊! 林春莲顶着满头的冷汗,怔怔地看了梅彩英的肚子许久。 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她噗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我不该顶替林初禾的学籍,但这事不是我自愿的,是我妈强迫我这么做的,不能怪我啊!” 林春莲生怕别人对梅彩英生出同情之心,把所有的话都说了。 “我妈不喜欢林初禾,觉得她像我们那个窝囊废亲爸,自然不可能对她好。” “我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材料,压根就不想读大学,是我妈为了以后的荣华富贵,非要我现在忍一忍的!因为只有我嫁到城里,我们才能成为城里人” 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自己一向疼爱的亲闺女站出来背刺了自己,梅彩英都要急死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刚才她不过是装作要晕的样子,现在却是真的快要晕倒了。 只可惜这满院子的人,没一个肯过来扶她一把的。 她的丈夫封永望更是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看她的眼神更是格外陌生。 周二姐跟孔嫂子一左一右地架着梅彩英,还各种冲她翻白眼。 “少给我在这装虚弱,你就是两腿一蹬,真的晕过去了,我们也有办法给你弄醒!” 梅彩英有苦说不出,心里都要憋屈死了。 但谁都懒得搭理她,高露更是走到了林春莲面前,接着审问。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肯老实交代你和梅彩英的所有罪行,还是有减刑的机会的。” “你想清楚了再说,你妹妹的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女公安对林初禾倒是好,一口一个林姑娘的叫她。 凭什么轮到她这里,态度就这么差劲了。 林春莲心里怄火得要死。 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垮着脸老实交代。 “借林初禾的肚子生孩子这事,也全都是我妈的主意,她说小孩拿着她有用。” “林春莲,我可是你妈,谁允许你这么污蔑我的!” 梅彩英拼命地给林春莲使眼色,想要阻拦她,却来不及了。 林春莲话都说出来了,哪还有中途改口的份儿? 她现在完全是带着要死一块死的心思,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的一干二净。 “我怎么就是冤枉你了?我一个黄花大闺女,都还没正式嫁人,我要个孩子有什么用?” “还不是你当时为了讨好你生不出孩子的老相好,正好把林初禾送到我娃娃亲对象的床上,这样一举多得啊,不仅可以让我顺利跟城里的对象继续谈,运气好的话,还能白得一个孩子!” “等孩子一出生,你就迫不及待地抱走了,是我抱的吗?” 林初禾听着她们这样算计自己,算计她的孩子,只觉得一阵寒气直冲头顶,悲愤至极。 但为了尽快打听到自己孩子的下落,她还是强行忍耐着心底的怒气,开口询问道: “也就是说,你们没有卖掉我的孩子?” “没有没有,你生下的那孩子白白净净的,长得特别漂亮,妈才不舍得卖掉。” 林春莲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孩子一出生就被我妈抱到她老相好家去了,这些话句句属实,我绝对不敢撒谎啊!” 林初禾只觉得心底像是破开了个大洞似的,不断下沉。 但她还是按捺住性子,接着追问。 “梅彩英的老相好是谁?” “具体身份我也不清楚。” 林春莲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咬了下嘴唇。 “我只知道我们那个窝囊废亲爹,当初之所以能够进厂工作,就是托了我妈老相好家亲戚的关系。” 梅彩英在旁边听得脸色都白了,生怕他们把她的老相好叫过来,当场对峙。 但想到自己偷情时都会避人耳目,连林春莲都不知道她勾搭的是谁,这才松了口气。 林春莲揭穿了她抱走林初禾孩子的事又如何? 只要他们找不到那个孩子,就没有证据能证明,她是真的犯了罪。 想到这里,梅彩英重重松了口气,眼神又带上了几分嘚瑟。 却不想下一秒,林春莲的话就直接把她又打回了原形。 “虽然不知道那人的具体身份,但我有一次偷听到我妈说,那人是住在小河村!” 整个院子里的人瞬间一片哗然。 “没想到这梅彩英一把年纪了,还这么骚包。” “另嫁也就算了,她一个女人,想要找个依靠也是应该的,真没想到她肚子里怀了现任的孩子,居然还有精力勾搭其他男人。” “啧啧,我看梅彩英肚子里这种,都不一定是谁的。” 听着邻居们议论的声音,封永望简直都要气疯了。 没想到梅彩英面对他时的柔顺听话都是装出来的! 而且背地里还有个老相好! 这跟把他的尊严丢在地上狠狠摩擦有什么区别! 第13章 想怀孕免刑?揭穿假怀孕! 想到刚才梅彩英还想狡辩,围观的人简直都要气笑了。 这不叫拐卖孩子叫什么,她还想抵赖? 梅彩英这女人也真是够心狠的,连自己的女儿都能这么欺负,以后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谁家没一个小孩? 大家对这种人贩子深恶痛绝,纷纷出言道: “我们可不敢跟这么恶毒的人当邻居,不管梅彩英和林春莲会不会被判刑,都必须把她们从大杂院里赶出去!” “不然我们这些有孩子的,真是晚上睡觉都不能安生了!” 听着大家的指责,梅彩英和林春莲心里都慌得厉害,全都跪在了地上抹起眼泪来。 梅彩英捧着自己的肚子,还想要用怀孕来当借口,引起大家的同情。 “我可是个孕妇,让我给你们下跪也不怕折寿!” “我们母女俩都已经这么惨了,为什么你们还不愿意放过我们!” 邻居们听得都无语了,又不是他们要求梅彩英和林春莲下跪的? 她们还反过来要挟起大伙了! 周二姐更是不惯着梅彩英这臭毛病,直接阴阳怪气地怼她。 “比起我们,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大伙会不会折寿不知道,你梅彩英干了这么多坏事,肯定得遭报应,死了你也是下十八层地狱的!” “看在邻居一场的份上,你枪毙那天大伙肯定会去看的,你就走好吧,尽量不要把脑花儿喷出来了。” 梅彩英气得牙都咬紧了。 她见这些邻居们没一个同情她的,又转头哀求起了高露。 “公安同志,看在大家同为女人的份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放过我吧。” 她还牢牢记着刚才林初禾说的孕妇不用枪毙的事,拿这些来当做自己谈判的筹码。 “我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还小,它还没来到这世界看上一眼,就这么走了多可怜。” “公安同志,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我不想一尸两命,你就饶过我一次吧。” 梅彩英说着,还强行挤出了几滴眼泪,泪眼婆娑地转头看向旁边一脸无情的封永望。 “老公你说句话啊,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孩子,难道你要这么见死不救吗!” 封永望犹豫了下,还是心软了。 倒不是对梅彩英,而是对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个妻子虽然很恶心,但他毕竟就这么一个孩子。 自己又岁数大了,以后就是另娶,也不一定能再怀上。 就是为了留下这个孩子,他也必须得让梅彩英再多活个一年。 封永望硬着头皮看向高露,跟她求情。 “不是说孕妇犯了法可以免刑吗?看在梅彩英还大着肚子的份上,你们就别抓她了。” 这怎么行! 林初禾还没说什么,林春莲就已经在心里疯狂尖叫起来。 当初那些坏事是她们母子俩一块干的! 凭什么梅彩英能够活着继续过好日子,她就得陪着她一起! 早知道现在这样,她还不如去大街上随便拉个男人,抢在自己亲妈前面怀孕! 但现在就是当街抢人也晚了,林春莲只能哭着倒在地上,开始卖惨。 “我真的是无辜的啊,所有的罪行都是我妈强迫我做的!” “她那人性格又霸道又蛮横,我不敢不听啊!看在我不是主谋的份上,你们就放我一马吧。” 母女俩吵吵嚷嚷的,院子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林初禾面色冷了下来,直接一脚把倒在地上的林春莲给踹开。 “碍事,还不让开?”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了梅彩英。 她扣住了她的手腕,并拢双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刚才还一脸嚣张的梅彩英,这会却像是被雷劈了似的。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住了。 几秒后回过神来,她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惊恐地大喊大叫着。 “你想干什么?!放开我!杀人了!杀孕妇了!你们快点把她拉走啊!” 林初禾刚才只是想试探一下,对自己心里的猜测还不是十分确信。 但这会见梅彩英的反应这么大,被她碰下手腕就吓得跟杀猪似的。 她瞬间确定了,她猜得没错。 梅彩英这肚子,就是有鬼! 林初禾抓着她的手纹丝不动,同时朝着旁边站着的周二姐和孔嫂子开口道: “麻烦两位大妈帮我按着点她,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我得好好帮她看看才行。” 众人眼睛都直了,梅彩英干了那么多坏事还不够,居然还有别的? 今天这出戏真的是太精彩了!! 正当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时候,下一秒就听见林初禾清冷的嗓音响起。 “我果然猜得没错,梅彩英,你压根就没有怀孕。” “你在骗人,你是假怀孕!”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站在旁边的封永望也是一阵傻眼。 没有怀孕,这怎么可能? 他想起之前那些医生信誓旦旦的表情来,对林初禾的话更是充满了质疑。 “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为了陷害你亲妈,连她没有怀孕这种瞎话都能说得出来?” “之前梅彩英叫来家里的医生可是说的明明白白,说她这一胎怀像很好,百分百是个儿子,你还敢在这里编瞎话!” 林初禾抬眼直接和他对视着,完全没有被他的架势给吓到。 “你都说是梅彩英自己找的医生了,她既然都敢假装怀孕了,她叫来的医生还会说真话吗?你用什么证明,她喊来的一定是医生呢?” 眼看着林初禾跟封永望对峙,林春莲在旁边看得都傻眼了。 她想了想,偷偷摸摸溜到了梅彩英身边,小声问她。 “妈,你给我透个底说句真话,林初禾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你肚子里那个孩子是假的啊?” 是假的那可就太好不过了。 她也不用担心得自己一个人上路了。 梅彩英虽然不知道林春莲心里在想什么。 但看着她这莫名落井下石的眼神,总觉得心里格外不适。 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她真恨不得一巴掌把这个蠢货扇回到娘胎里去。 “死丫头,你连你亲妈的话都不信,居然会去相信一个外人!” 林春莲怕自己真的挨了打,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几个大妈却都是过来人。 一看梅彩英这遮遮掩掩的样子,大家就知道肯定有鬼! “这事好说,你们要是信不过彼此,再找个跟你们两人都没关系的医生过来看看不就得了。” 第14章 老中医把脉,真的是假怀孕 胡同里就开着家现成的中药铺,里面有位老中医资历特别深,是远近闻名的医术好。 他们店里的小药童原本只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这会一看赚钱的机会来了,直接撒丫子就往店里跑。 “这事交给我来!包在我身上!” “我们店里的老中医为人最公正了,绝对不可能会偏颇哪一方的!” “师父!师父!快来呀!!出大事儿啦!!” 胡同里围观的人不少,但小药童仗着自己个头小,猫着腰在人堆里面穿梭的,没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封永望想拦都没能拦住。 看着旁边林初禾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他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 这个林初禾在医术方面真的有一手? 她还看出了梅彩英有猫腻吧? 要真是这样,他可就成了这个大杂院里最大的笑话了! 封永望怕被人嘲笑,只得强迫自己伪装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来。 又忍不住用警告的眼神瞪了眼跪在地上的梅彩英,让她好自为之! 这突如其来的局面,让梅彩英直接傻眼了。 林初禾也就算了,那个小药童瞎凑什么热闹,要真被看出什么来,她岂不是就完蛋了! 一旁封永望投来的眼神更是让梅彩英压力倍增,她忍不住闭上眼,觉得自己要死定了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 林初禾算什么东西? 凭什么让别人给她脸面? 她说要看医生,真当那位老中医是这么好请的? 大杂院里谁不知道那老中医岁数大了,腿脚不便,整日里拄着拐杖,出门都费劲。 上次梅彩英有点打喷嚏,想让他过来给看看,就没能使唤得动老中医上门。 这老东西性子多半清高得很! 林初禾一个乡下来的土丫头,怎么可能请动得了他大驾? 想到这里,梅彩英瞬间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她赶忙又各种争取时间,想办法先把眼前的局面蒙混过去。 “被你们气了这么久,我的肚子都开始痛了。” “只请那老中医上门不太保险,还是把之前给我看诊的那位张医生请过来吧。” 张医生可是梅彩英花了大价钱收买的。 只要能把他叫过来,他们两人一唱一和的,不怕骗不过封永望和这群看戏的蠢货。 梅彩英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大聪明,正要开始偷笑。 下一秒,平时那走路都晃悠的老中医突然暴走而来,那步伐利索得,一口气上五楼都不费劲儿。 “需要把脉的孕妇在哪儿啊?高龄怀孕风险可不是一般的大。” “咱们胡同里出了这种事,怎么也没个人来通知我,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听到有这样危险的病人需要自己,乔老爷子是腿也不抖了,脚也不颤了,直接发生医学奇迹了。 说起话来,那嗓门比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还要洪亮。 小药童在后面捧着他老人家的拐杖,追都追不上,苦着脸都快急哭了。 “师父您老人家跑慢点,这要是摔了可怎么是好啊?” 旁边神色淡淡的林初禾,都险些没能绷住表情。 这师徒俩一个比一个活宝,真是太有意思了。 就是苦了梅彩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计谋没能得逞,估计又要气得肝疼了。 “大伙都这么信任这位老中医,想必应该是位德高望重,又医术精湛的老中医。” “有她在,你应该不用担心保不住胎了吧?” 梅彩英脸色再三变换,突然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扭头又要往房间里钻。 “谁有这闲工夫整天跟你们折腾?我累了,要回屋睡觉!” 乔老爷子都已经亲自过来了,大伙哪可能还会给她逃脱的机会? 林初禾都还没做什么,吃瓜群众就冲上前来,七手八脚地按住了梅彩英。 “急什么?你刚刚不是还嚷嚷肚子不舒服吗?正好让乔老爷子帮你看看!” “你要是不敢,那就说明你的肚子有鬼!” 梅彩英被迫站在原地,紧张得浑身冷汗都出来了。 看到她这副心虚到不行的样子,乔老爷子也品出几分不对劲来了。 他直接上前搭住了她的手腕。 沉吟片刻后,老爷子没好气道: “谁说你怀孕的?哪个蒙古医生??瞎说什么呢!你肚子里压根就没有孩子,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肚子疼?你是吃坏肚子吧?” 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怎么回事,我看梅彩英不是整天挺着个大肚子招摇吗?怎么会真的没有孩子?” “难不成真被林初禾说对了,她故意在这上面搞鬼?” 梅彩英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起来,却还在不甘心地犟嘴。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是真的怀孕了啊。” “会不会是乔老爷子岁数大了,老眼昏花,所以才弄错了?” 乔老爷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质疑她的医术,当即挽着袖子辩驳起来。 “孕妇的脉象都如玉珠滚落般圆润、流畅,而你的脉象却十分滞涩。” “不仅是没有怀孕,你这脉象也是只有好吃懒做的人才会有的。”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林初禾迈步朝着梅彩英一步步走了过去。 不等她反应过来,林初禾就直接一把掀开了她的衣服,抓走了她藏在腹部的东西。 “哎呀,你这孩子长得还真是挺别致啊?” 看着林初禾手上拿的“假肚子”,众人一片哗然。 封永望简直要气疯了! 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蠢女人居然真的敢骗他! 她现在那肚子平坦的,哪里像是怀了孕的样子! 要不是还有这么多邻居等着看笑话,他是真的能当场气到呕出血来。 林春莲看梅彩英的眼神也变了,重新审视起了自己亲妈。 “妈,你真是太恐怖了,我可是你的亲女儿啊,是跟你在同一阵营的!” “假怀孕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都骗我?你还是不是我妈了啊?你好像个怪物!” 梅彩英目眦欲裂,完全受不了林春莲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你居然还好意思骂我?林春莲,你以为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 假怀孕的事情都已经被拆穿了,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梅彩英凭着一股蛮力,甩开了控制着她的人,红着眼就朝林春莲扑了过去。 第15章 被押走?先把钱拿出来,还钱! “贱丫头!刚才明明是你先背叛我、出卖我的,现在居然还敢对我指手画脚的?” “我今天要是不打死你,都不配当你亲妈!” 梅彩英一边嚷嚷着,一边抬起手,作势要往林春莲头上打。 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可把林春莲吓得不轻。 她抱着脑袋在院子里四处逃窜。 “救命啊,杀人了,我妈发疯了,你们快抓住她把她送去监狱啊!” 还有公安在旁边看着呢,大伙自然不会让她们这么放肆下去。 梅彩英被几个大妈拦住,还气得要脱下脚下的鞋子,朝着林春莲的后脑勺丢。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闺女?连自己亲妈都敢出卖,你也不怕遭天谴!” 林春莲才不怕她这个,一边躲一边嘟囔。 “夫妻还大难临头各自飞呢,我为自己着想怎么了,有问题吗?” 在旁边站着也中枪的封永望:“……” 他当初眼睛究竟是瞎得多厉害,才会同意跟这对奇葩母女组成家庭的。 身为男人的自尊心一再被挑衅,封永望的情绪已经彻底控制不住要崩溃了。 他一手捂着额头,失态地大喊大叫起来。 “抓走!谁来!快把这两个疯女人给抓走!” “她们就是一群人贩子,还骗我领证结婚,这么可恶,还不如直接枪毙算了!” 梅彩英的发绳已经不知道掉到哪去了。 被几个大妈牢牢抓住后,她也放弃了挣扎,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冲着封永望冷笑。 “你以为你又是什么东西,还配被我看上?”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老娘嫁给你就是为了利用你!我从来都没把什么狗屁男人当回事,你们不过是我的跳板而已!” 封永望本来情绪就不太稳定,被梅彩英这么一刺激,更是眼都红了,冲上来就要打人。 “贱女人,你还敢说!” “不用等到枪毙,信不信老子今天就先打死你!” 梅彩英和林春莲两个女人打架也就算了。 毕竟是亲母女,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闹出人命来。 但封永望要敢插手进来,性质立马就不同了。 男女之间天然就有着力量悬殊,再这么放任不管下去,迟早闯出大祸。 高露赶忙出面制止。 “不许打架,都给我住手!再闹下去把你们全都拘留!” 封永望今天丢脸丢的已经够多了,要是再把自己也赔进去,那可真是血亏。 心里再怎么不甘,他也只能绷着脸,一声不吭地站到旁边去了。 林初禾全程围观了这场闹剧,心里只觉得格外讽刺。 她面容蒙上一片冷意,走到梅彩英面前,平静开口。 “你们之间的事情解决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梅彩英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怨毒,恨不得把她骨头都嚼碎了吃下去。 “你都害得我在大院里面身败名裂了,还想怎么样!林初禾,做人不能太贪心,不然迟早遭报应!” 林初禾是真的很疑惑。 “真不明白,像你和林春莲这种作恶多端的人是怎么敢把报应挂在嘴边的?就不怕哪天真有道雷劈下来了,真把你们给劈死。” “我不过是把你们自己做的那些坏事说出来而已,这不算是蓄意谋害。” “倒是你们,这三年以来欠我的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林初禾眸色淡淡,看向梅彩英的眼神却无比锐利。 梅彩英被她盯得头皮发麻,眼神躲闪着,选择装傻。 “什么钱?你自己穷得饭都要吃不起了,我怎么可能跟你借钱?” “我警告你,别以为现在公安站在你那边,你就能趁机讹人!” “我是没钱,但我有个好老公啊。” 林初禾直接将自己带来的单据全都拿了出来。 “当年你们嫌贫爱富,把本该是林春莲的婚姻强塞给我,强迫我跟一个陌生男人领证圆房,这也就罢了。” “这三年以来,我丈夫寄给我所有的钱,凭什么都要被你们私吞?” 梅彩英刚要开口说话,林初禾一蹙眉头,直接将她怼了回去。 “别想抵赖,这些账每一笔都是有寄钱记录的,剩下的在你们手里,我要求你们必须一分不差,全部都还给我。” 梅彩英简直要吐血。 这个节骨眼上,眼看着她就要被赶出封家,还要被抓去蹲监狱了。 这个贱丫头不知道心疼她也就算了,居然还敢伸手跟她要钱,真是找死! 林初禾一看梅彩英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她还不至于把梅彩英的怒气放在眼里,直接冷静开口。 “我大致估算过,你们最少得给我1000块呢。” 她张口闭口都是要钱,反反复复,没完没了的,梅彩英简直都要发疯了。 林初禾看着她这样子,心里却生不出丝毫同情。 要是只她自己一个人也就算了。 哪怕是身无分文,也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但她还有自己的孩子,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她就立马启程前往小河村,找回自己的孩子。 这笔钱,到时候会全部用在宝宝身上,不想办法多要点怎么能行? 林春莲在旁边听得眼珠子直转,不等人问她,就抢先一步开口。 “你们可别跟我要啊,那笔钱我一分没用,全都是我妈扣留着。” “冤有头债有主,这笔债必须得记在我妈头上,别连累到我。” 这对母女俩平时看着倒是相处的挺和睦,扭头却又立马开始狗咬狗。 梅彩英简直都要被林春莲这冷血无情的样子给气笑了。 “我当初生你真是还不如生头猪,林春莲,你怎么还不去死!” 林春莲没有吭声,正当大伙还以为她终于要良心发现,不再刺激自己亲妈时。 她突然一扭头走到了林初禾跟前,开始苦苦哀求。 “你的那些钱全都被妈放在了屋子里,填的寄钱单子也都在,你们带人去搜就能找出来。” “初禾,你可是我亲妹妹啊,不能见死不救的,看在我知错就改,还戴罪立功的份上,你就原谅我一次吧。” 第16章 林初禾你男人死了,省得离婚了 原谅是不可能原谅的。 林初禾要是心软一下,都对不起自己这些年受的苦。 她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幅母女自相残杀的画面,心里没有丝毫的意外。 林春莲和梅彩英这两人本质上就是那种自私又冷血的人,自然什么都干得出来。 要是能减刑,怕是互相捅刀子她们也愿意。 林初禾懒得搭理她们,直接转头看向旁边的高露。 “公安同志,搜钱的事,就麻烦您跟我一块了。” 高露今天跟着林初禾过来,就是为了帮人帮到底的,这点小事自然是欣然同意。 “没问题。” 两人一块进了屋子,把所有能藏钱的地方都找了个遍。 收款记录倒是都还完完整整地放着,只是现金却只有仅仅300块。 这跟林初禾计算出来的数额相比,少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见她冷淡的眼神扫了过来,梅彩英撇了撇嘴,直言道: “别找了,我身上的确是就只剩下这300块了。” “那其他的钱都到哪去了?” 700块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梅彩英就算是拿去置办东西,也应该能看得着才对。 梅彩英突然笑了起来,故意看向站在旁边装死的封永望。 “当然是花在你这后爹身上了,别人结婚都是男的给女的花钱。” “我倒好,为了留在京城,在他身上浪费了足足700多块!你不是想要钱吗?行啊,找他封永望去要啊。” 这个疯女人,还敢攀咬他! 封永望表情扭曲了一瞬,刚想要否认。 就听见外面响起了警笛声,公安的增援已经到了。 这么多人压迫着他,他自然不敢再发飙。 周二姐、冯大娘和其他的邻居们,也是见缝插针地开口教育他。 “这钱就应该你来出没错,封永望,你可别想抵赖。” “是啊,你跟梅彩英都已经扯了结婚证了,那这些钱就属于是夫妻共同财产,你们两口子花了那么多,这会自然也得一块承担债务!” “快点把初禾的钱还给人家,你们老大不小了还要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不嫌害臊吗?” 封永望一阵天旋地转,被气得高血压都要犯了。 这钱不给又不行,梅彩英被抓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要是再敢赖债,一定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为了不让自己被赶出大杂院,封永望也只能咬牙切齿的把这笔账认下来。 “不就是700块钱吗,我给你们就行了。” 封永望心都在滴血,忍痛将自己的棺材本拿了出来,把林初禾欠的账都给补起了。 加上刚刚搜出来的那300块钱,林初禾的小金库一下子富足起来。 看着她冷淡平静的表情,封永望心里就更难受了。 他不敢直接冲着林初禾发火,就只能扭头吼梅彩英和林春莲。 “滚,我一分钟都忍不下去了,你们两个赶紧给我滚!” 证据调查得差不多,梅彩英和林春莲自然也该被带去派出所拘留了。 林初禾站在旁边,亲眼看着母女两人被押出门外,心情却丝毫没能轻松下来。 她知道,不管是买卖人口也好,顶替学籍也罢,主要责任都在于梅彩英身上。 林春莲不过是个从犯,罪行就更轻了。 再加上她年龄也不大,说不定关不了多久就要被放出来。 刚才说枪毙不过是吓唬她们的,梅彩英和林春莲是作恶多端没错,但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伤害。 她们犯下罪行的主要责任,只要孩子还活着,基本上不会把她们拉去枪毙。 封永望好歹岁数也不小了,没点积蓄是不可能的,这笔钱,他完全有能力拿的出来。 不过现在的林初禾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是把她们关一时算一时。 想到这,她把梅彩英的笔记本拿了出来,低头翻阅起来。 梅彩英有记账的习惯,这些年从贺衍川那里得来的钱,全都清清楚楚地记在本子上。 林初禾一条条地翻看着她记录下来的这些打钱信息,发现这笔钱,在今年上半年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也不知道贺家那边是什么情况。 出事了,还是……不想认这桩婚姻了? 无论是哪种结果,对林初禾来说都不太重要了。 这男人三年没回家过一次,但凡他在,孩子都可能不会这样的结局。 林初禾也不想再多去想他的事情,当初他们两人都是受害方。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去把自己的宝宝找回来。 至于贺衍川这边,还是等什么时候时间空闲了再说吧。 林初禾跟着高露一起去了派出所做笔录。 等要临走的时候,林春莲和梅彩英还分别被铐在一个角落,等待收监。 想了想,她还是走到林春莲旁边,低声问了下。 “你知道有关贺衍川的消息吗?” 林春莲也没想瞒着,垮着脸如实相告。 “不知道,贺衍川已经失踪很久了,他那职业又比较特殊,应该是已经牺牲了吧。” 林初禾蹙眉思索着,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却被林春莲误以为是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她吓得赶紧并拢了四根手指,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没有骗你。” 眼看着都被关进派出所了,马上就要被收监关押,林春莲还想要得到林初禾的谅解呢。 为了装可怜,她说着说着,还假模假样地流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贺衍川之前之所以没消息,就是因为他去了前线战场,每个月固定给的那笔钱,都是拜托他战友帮忙打过来的。” “但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今年上半年的时候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就彻底音讯全无。” 林春莲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初禾的脸色,接着说道: “刚开始的时候妈舍不得这笔钱,还想办法到处托人打听过,但不管是问谁,都收不到关于贺衍川这个人的半点消息。” “所以我这才敢说,他应该是牺牲在战场上了。” 林春莲耸了耸肩,又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笑着恭喜林初禾。 “这对你来说是好事一件啊,你不是本来就不想嫁人吗,这下多好,你男人死了,都省的浪费时间办理离婚了。” 第17章 男人无所谓,她找到宝宝独自抚养 林初禾没有说话,在心里整理着现有的线索。 这三年以来她的脑子一直都浑浑噩噩的。 别说是贺衍川了,她连自己的事情都记不起来太多。 她也是这几天清醒过来以后,才从师父王老太太口中得知,贺衍川的爷爷已经在两年前去世了。 这男人的命运比她还惨,虽然她的亲妈和姐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歹都还活着。 贺衍川的双亲却是早早就不在了,现在又没了跟他相依为命的爷爷,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但这样一来,连他最后的亲人这一条线索也都断裂掉了。 林初禾对他的事可以说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她估摸着,这下可能是真的找不到贺衍川这个人了。 不过倒也没什么要紧的,她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自己抚养小孩,就算是孩子没爸爸也无所谓。 寡妇这个名号,还能在她带着孩子独居时,带来不少便利。 她原本也没想过非要跟一个男人凑合过日子养孩子,现在没人能跟她争夺抚养权了。 这么一想,林初禾顿时觉得安心多了。 梅彩英和林春莲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她却一刻都不敢休息。 只想立马启程,按照打听到的地址去找自己的孩子。 临走之前,林初禾惦念着高露对她的帮助,还不忘过去打声招呼。 “公安同志,谢谢你今天全程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还帮助了我这么多,真的很感谢你。” “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为人民服务,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林姑娘你不用太客气。” 高露摆了摆手,见林初禾像是急着要走的样子,还关心了她几句。 “你这是要到哪去啊?是要找今晚住的招待所吗?这附近刚好就有一个,不如我带你去吧。” 林初禾感激地冲她一笑,赶忙解释道: “不是去招待所,我是想着今天时间还早,想去小河村转一转。” 高露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虽然林初禾当时年纪还很小,那个孩子也是在她被迫的情况下出生的。 但是当母亲的,怎么可能不牵挂自己的孩子? 她惦记着放心不下,想要早点把孩子找回来也是应该的。 高露有跟林初禾短暂交流过,知道她是今天刚坐火车来的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想去哪都不方便。 她看着心疼,便向派出所申请了由自己带着林初禾一块去。 因为涉及到买卖人口,领导很痛快地就答应下来了。 短暂地收拾了一下后,林初禾和高露就踏上了前去找人的路途。 坐公交车的时候,林初禾再一次向高露表达了感谢。 “高露姐,您今天帮我的已经够多了,现在还亲自陪我一起去乡下找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好了。” 高露没跟她客套,只是挽住她的胳膊,感慨道: “咱们两个年纪没差多少岁,我看你就跟看一个小妹妹一样,你真的不用感谢我,咱们同为女人,今天的事要是换作是你,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出手帮忙的。”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齐齐笑了起来。 压抑了一整天的气氛,这才终于有了几分明快。 但这份好心情也并没有持续多久。 林初禾和高露抵达小河村后,第一时间跟这里的村民打听起了消息。 一个村子里的人就那么多,再加上又赶上计划生育,村子里刚出生几年的小孩都没几个。 林初禾一说是要找一个被送养过来的小孩,大家瞬间就明白了她要找的是哪户人家。 “你们要找的人是叫钱胜吧?我们村子里也只有他家的孩子是从外面抱养来的。” 一听到这个名字,林初禾就忍不住隐隐期待起来。 她迫地想要打听到更多消息,好早点能见到自己的孩子。 “是这家人,请问他们住在哪里啊?” 给她指路的老人摇了摇头:“钱胜他们家人早就搬走,不在这里住了。” 怎么会这样。 要是找不到这个钱胜,宝宝的线索岂不是就断了? 林初禾忍不住有些着急起来,再一次追问。 “怎么会突然搬走?他们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钱胜家的事在村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老人见林初禾这么着急,便告诉了她实情。 “唉,这一家子也真是可怜,钱胜他老婆因为生产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前两年的时候,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又出意外没了。” “她直接被刺激得了失心疯,一个没看好,掉沟里摔死了,好好的人,哪能经受得起这样的打击哟。” 老人摇头叹息着,语气中充满了对这一家人的怜悯。 “钱胜在村子里整天待得浑浑噩噩的,都要活不下去了,只能是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她的孩子……没了? 林初禾表情没什么变化,脸色却肉眼可见的惨白一片。 那可是她怀胎十月得来的孩子啊。 他刚一生下就被抱走,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上他一眼,也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特征和信物。 如果连钱胜的这条线索都断了,她是真的就找不到她的孩子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死讯,如何能不让林初禾崩溃。 强烈的无力感和悲痛感让她控制不住地双腿发软,险些晕厥过去。 高露吓得赶忙搀扶住她,小声提醒道: “你先别太着急,那个没了的,很可能是钱胜自己的孩子。” “正是因为他亲生的小孩不在了,所以他才会想要再抱养一个。” 这个理由十分合理。 林初禾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赶忙跟这位面善的大妈确认。 “我想问问,钱胜的孩子是什么时候不在的?” “大概是四年前吧。” 这样一来,时间线就对不上了。 林初禾的孩子现在不过才两岁多,不可能是钱家那个出事的小孩。 但大妈也说,她只知道钱家抱养了一个孩子,但并没有亲眼见过。 再具体的信息,就不清楚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线索,到这里又中断了。 高露十分头疼:“会不会是梅彩英和林春莲故意放出假消息,想要骗你。” “真正的孩子,其实并不在小河村?” 说的再多,现在也不过是猜测而已。 不仅是她,林初禾对现在的局面也是一筹莫展。 两人商量过后,高露借用了村里的公用电话,给派出所打回去,汇报了下消息。 一听说孩子在小河村这事可能是假消息,梅彩英直接被拉出来审问。 看着面前几个表情严肃的公安,她瞬间慌了,为了减轻自己的罪罚,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林初禾,真的没有骗她!” “那孩子就是被送到了小河村一个叫钱胜的人家里,这话要是有半点作假,就让我被车撞死,被雷劈死!” 第18章 陆衍川回村里找他“老婆” 公安见梅彩英说话这么言辞凿凿的,这才勉强相信了她几分。 他们离开后,梅彩英却还仍旧处于一种惊慌失措的状态。 要是林初禾的那个孩子找不到了,那她岂不是真的成拐卖了!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要被关在监狱里一辈子,甚至丧命。 梅彩英心里就又绝望又痛苦,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天杀的钱胜!当初说好的会好好照顾我外孙!怎么现在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早知道这狗东西这么不靠谱,我当初说啥都不可能把孩子给他。” 梅彩英是真急了,疯狂地在心里祈祷着,希望林初禾能够一切顺利,尽早找到孩子。 她不想被枪毙! 她是真的不想死啊! * 小河村。 知道自己儿子十有八九还存活着后,林初禾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没有孩子的消息没关系。 只要能找到钱胜就好了,他肯定知道具体的下落。 林初禾打起精神,跟高露在村里打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钱胜的地址。 下午耽搁的时间实在太久,眼看着天马上就要黑了。 她却跟不知疲倦似的,还想直接赶路去找钱胜。 高露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赶忙把她劝住。 “京城距离钱胜在的地方挺远的,你想过去得坐车才行,只能是等到明天早上客车发车以后才能出发。” “今晚不如先在我家里住下,我提前帮你联络当地派出所,把所有的情况和资料都提供过去,让他们明天帮着一块查找,这样也能多照应你一点。” “你今天好好睡上一觉,明天也才能有更多的力气奔波呀。” 林初禾犹豫着不肯答应。 “这怎么行,高露姐,我今天已经麻烦你很多了……” “你看看你,又跟我生分了是不是。” 高露直接拉着她的手,坐上了返回城区的公交车,又在派出所附近找了个饭馆,强拉着林初禾吃了顿饭。 “知道你关心孩子,但只有把自己照顾好了,才有余力关照他人。” “你都跑了一天了,连饭都不肯好好吃,再这样下去身体出问题怎么办。” 高露看着林初禾吃完了一整碗面,听到她又想跟自己道谢,还不乐意了。 “咱们两个都在一块待了一天了,应该也能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朋友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你要再这么客气,我可真要生你气咯。” 林初禾听得又感动又无奈,她原本是想再空间里面待上一晚,喝点灵泉水,补充好体力。 但高露这么热心,她实在是拒绝不了,干脆领下了这份恩情。 “好,那我今晚就打扰了。” * 第二天,一大早下起了蒙蒙细雨。 陆衍川已经下了长途汽车,一路步行抵达了白云村。 上半年他们深入敌后执行任务,整队失联,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也错过了爷爷的忌日。 因此陆衍川回部队述职复命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请了半天的假期,来白云村扫墓。 许久未曾踏足,白云村与从前有了些变化。 陆衍川站在村口向内望,觉得熟悉又陌生的同时。 上次在这个村子里发生的一切,都如电影一般,一阵阵在脑海中闪过。 陆衍川不由得抿紧了薄唇。 跟着一起来的凌东悄悄看了一眼陆衍川。 男人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明显比平时复杂了许多。 凌东思量了一下,明白了什么似的,安慰地拍拍陆衍川的肩膀。 “陆哥,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伤心了。” “咱们这次能平安归来,老爷子知道了,肯定也会替你高兴的。” 说着,他不由得想起最后一次见到老爷子时的情形,感慨万分,顺嘴就感慨。 “上次见爷爷,他还在催你结婚,没想到一转眼你不光结完了婚,都快要离婚了。” 陆衍川冷冷一道眼风扫来。 凌东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的话,立刻住嘴。 但也没住嘴几分钟。 他话匣子打开了就仿佛合不上似的,一边跟着陆衍川往村里走,一边忍不住念叨陆衍川那便宜老婆。 “说起来,陆哥你和你那名义上的老婆,也就见过那一次吧?” 凌东啧啧两声。 “看她从前做过的那些事,那位可不是个省事的主儿。” “你们就扯了个证,你就每个月都搭上大半津贴,寄钱回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提到寄钱,原本默不作声的陆衍川忽然开口。 “来之前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自从他们回来后,部队核验完他们的身份,就将这几个月原本该发给他们的补给和津贴全部补发了下来。 陆衍川发现发下来的总金额不对,便让凌东帮忙查了查。 凌东也正要汇报这件事。 “之前咱们小队失联以后,部队上也不确定咱们是生是死,之前你委托部队每个月给林家寄的钱,就暂时停掉了。” “部队上的人打电话来村委试图联系通知过,但没有联系上。” “听说是你老婆……林春莲一家老早就改了地址,搬去了城里。” “因为村委这里也没有林春莲一家在城里的住址,所以回来后补发的津贴就没办法再寄给她们,全都发到了你手上。” 陆衍川眉心微蹙。 “突然搬去了城里?” “是啊。” 凌东挠了挠头。 “我也觉得奇怪呢,都说安土重迁,怎么好端端的,一家人突然就搬去了城里?” 正说着,恰好迎面走过来一个大妈。 凌东连忙拉住对方,礼貌询问。 “阿姨,我想问一下,您知不知道林家一家搬去了哪里,为什么搬走啊?” 刘大妈眨了眨眼。 “你说的是哪个林家,我们村里姓林的可不少。” 凌东连忙补充:“就是林春莲一家。” “林春莲家?” 刘大妈听到这个名字,仿佛耳朵受了什么污染。 她整张脸都跟着皱了皱,带着几分鄙夷上下打量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啊?那户人家有什么好打听的?” 那语气,明显嫌弃不愿说。 仿佛只要他敢说是林家人的亲戚朋友,下一刻也会跟着被嫌弃。 凌东正不知该怎么回答,陆衍川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故交。” ——如果没有那场荒唐的婚姻,他们也本该只是故交。 第19章 陆首长媳妇不光改嫁,孩子都有了 “对对,陆哥说得对,是故交。” 凌东灵机一动,跟着叹了口气。 “我们也是没办法,家里老一辈人是这个村子的,他和林家老一辈有点交情。” 他这也不算撒谎,贺家和林家,的确有点交情。 见他们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刘大妈以为他们只是受长辈之托,不得不问两句回去交差,顿时放下戒心。 “你们这些当小辈的也不容易哈,还得帮忙打听这种事。” 刘大妈啧啧两声。 “你们要打听的林春莲一家,人家心气儿可高着呢,根本看不上我们农村这种小地方。” “从前在村子里,就一副随时准备飞黄腾达的架势,平时鼻孔都朝天,尤其那个梅彩英,整天闹腾着让她男人搬家去城里。” “他那个男人又是个没什么用的窝囊废,哪有那本事?念叨了半辈子了,他们还是在村子里打转。” 他们看不起村里人,村里人也看不起他们。 一转眼,就过去了那么多年。 “我们原本以为她们一家,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但也不知道他家突然走了什么狗屎运,林春莲突然就考上了大学,要去城里了。” 这话现在说起来,大妈都觉得魔幻。 “林春莲那狗屎一样的成绩都能考上大学,我当时还以为我听错了呢。” “林春莲这人也是奇怪了,平时也不像是多孝顺的人,这次去读大学没多久,还把她妈梅彩英也一起带去了城里。” “听说啊,她们母女俩在城里过得还不错,好像刚去没多久,那个林春莲就急匆匆跟城里男人定了亲,好像还怀了孕。” “这会儿估计孩子都会说话了吧?” 凌东听得目瞪口呆,他又仔细问了问林春莲一家搬去城里的时间。 竟然就是他们小队失联消息,部队久等不到,通知亲属可能牺牲的消息的时候。 刚和大妈告别,他就压不住火,脱口就骂。 “陆哥你说,这个林春莲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之前她生怕你看不上她,偷偷摸摸的使那种手段和你生米煮成熟饭。” “她都干出这种事了,你也没怪她,反而还履行承诺,和她填了结婚证,每个月给她寄钱,她也该知足了吧!” 凌东越说越气,真心实意的为陆衍川抱不平。 他曾经见过那个名义上的嫂子。 当时,她正呆滞地坐在院子里,机械地剥着花生。 那凌乱的头发盖住圆饼一样的脸,五官都被鼓起来的两腮挤得有些看不清。 整个人往那一坐,气球一样圆滚滚的,十根手指也形如萝卜,动作缓慢。 整个人沉默寡言,又反应迟钝。 虽然那外貌很难评,但看那沉默寡言的老实模样,凌东还曾可怜过她。 结果扭头就听说了那女人对他陆哥做过的事。 如今还亲耳听见她抛弃陆衍川,到城里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 凌东简直要气炸了! “我当时看她那反应迟缓的样子,还真的以为她是个可怜人。” “现在看来,她那可能根本就是为了博同情装出来的!” “这个女的心机真是不得了啊!先是扮可怜和你结婚领证,听说你失联,可能牺牲,扭头就马上去找别的男人,还结婚生子了!” “陆哥,你这么多年真就不该那么尽职尽责,就该顶住压力,直接跟她离婚!” 想想陆衍川这些年浪费在林春莲身上的钱,凌东就替他不值。 “陆哥,这次你可别拦我,回去之后我就要把这件事上报给部队。” “到时候咱们把事情说清楚,你直接打离婚报告,那个女人不离也得离!说不定还得去坐牢!” “陆哥你人这么好,就值得更好的姑娘相伴一辈子!” 说到“更好的姑娘”,凌东脑海里瞬间就有了影子。 他火也撒得差不多了,怒气一收,忍不住嘿嘿一笑。 “其实我觉得火车上的那个林姑娘就挺好的,又美又飒,医术还好,连部队领导都想吸纳她,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且……” 凌东用暧昧不清的眼神看了看陆衍川。 “陆哥,你不知道,咱们小队的人都觉得你和那姑娘特别搭。” 陆衍川目光转向他,眉心微蹙。 凌东只当他这是感兴趣了,说得更起劲儿了。 “你去述职的时候,我们兄弟几个特意复盘了一下,那位林姑娘从头到脚,简直堪称完美。” “最主要的是,人家都没理过我们这些人,为数不多的几次开口,都是在和你说话呢!” 凌东大着胆子拿胳膊撞了撞陆衍川。 “首长,我觉得你们有戏,你得加把劲儿,赶紧把人找到啊。” 陆衍川看他的冷淡目光里,都透着几分无语。 见他动了动嘴唇,凌东立刻凑上去。 “陆哥你要说什么?” 陆衍川只送他两个字。 “闭嘴。” 凌东讪讪缩了缩脖子,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般。 他叹了口气,小声嘟囔。 “真是陆哥不急,急死小弟,那么搭的姑娘你都不伤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正经讨个老婆……” 陆衍川骤然驻足,冷冷回头。 那眼神,和突击检查他们内务时的眼神一样可怕。 吓得凌东立刻消声,人都不自觉地站直了几分。 他不敢再说,老老实实跟着。 两人走远,刘大妈扭头看了一眼,转而拐进不远处的小院,和正在整理药材的王老太太招呼了一声。 “王大姐,你要的那个草药,我男人去山上的时候见着了,就顺便给你带回来了。” 王老太太道了声谢,给她倒了杯茶,顺便问起了刚刚的事。 “刚刚那两个生面孔,你认识啊?” 刘大妈摇摇头。 “没见过,说是老一辈在村里住,替长辈来的,还问起林春莲一家的事了呢。” “替长辈来的?” 王老太太垂眸思量片刻。 “那两个人姓什么?” 刘大妈仔细回想。 “听同行的那个小伙子叫‘陆哥’,应该是姓陆吧。” 王老太太闻言眯起眼,抬头—— 第20章 贺衍川改名陆衍川的原因 刘大妈也顿时反应过来,挠了挠脑袋。 “咱们村里有过姓陆的吗?” 王老太摇摇头:“没有。” 刘大妈目光追着陆衍川两人离开的方向。 “奇怪……” 扫完了墓,陆衍川和凌东并没有在白云村多停留。 见还有些时间,两人买了一些东西,便按转道去了不远处的安宁村。 他们那位牺牲的战友,陆子明的家,就住在安宁村。 陆子明身世可怜,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在了一次意外里。 他靠着村里邻里乡亲的帮助,几乎是吃百家饭长大。 小的时候拼命读书,长大以后应征入伍,拼命训练。 陆子明自己日子都过得那么苦了,但只要战友里谁有困难,他却总是第一个冲出来帮忙的。 这两年好不容易结了婚,还没来得及过上什么好日子,就突然牺牲了,只留下新婚妻子唐心雅一人。 * 两人抵达的时候,正是正午时分。 他们先去了一趟陆子明的家,却并没找到人。 问了邻居,邻居唉声叹气。 “自从小陆没了以后,小唐就没日没夜地在田地里劳作,谁劝都不听。” “这才几天啊,人就瘦了一大圈,都瘦脱相了!我们看着都心疼!” 邻居大爷无奈地看着他们。 “你们要是这姑娘的亲戚朋友,就赶紧去劝劝吧。” “再这样下去,她那身子骨怕是要吃不消啊!” 陆衍川二人顿时皱了皱眉,立即往田地里赶去。 此刻正是阳光最毒辣之时,又是饭点。 大多数村民或是回家,或是躲在路边的树荫下,一边乘凉休息,一边吃着家人送来的饭。 一眼望过去,连片的田垄里,就只有一个瘦弱身影,正倔强地一下一下挥动着锄头。 汗水几乎浸透了她的衣衫。 唐心雅看了一眼刚翻了一半的土,顶着烈日,继续咬牙坚持着。 可身体终归不是铁打的,唐心雅又饿又累,逐渐没了力气。 在她又一次举起锄头的那一刻,眩晕感骤然笼罩了她。 她猛地一个趔趄,差点当场摔倒。 陆衍川神色一凛,即刻加快脚步,准备上前帮忙。 可还不等他们靠近,唐心雅便杵着锄头,一步一步,挪到了田垄边上。 她脱力地往田埂上一坐,垂下头。 单薄的身体蜷成一团,将整张脸埋进膝盖里。 那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明显在哭。 走近了,他们还能听见她的呜咽声。 “我怎么那么没用,连种田这种事都做不好……” “子明,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两人脚步骤然一顿。 陆衍川眼睫微垂,那双向来冷静坚毅的目光一沉,眼底透出几分同情。 但更多的是愧疚和自责。 他甚至没有勇气在这个时候上前安慰。 因为陆子明,正是为了救他而牺牲。 当时情况危急,他原本是必死无疑。 是陆子明在关键时刻扑了上来,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陆衍川至今还记得,陆子明最后弥留之际,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艰难的攥着他的手的模样。 他说—— “首长,在世上一遭,能和你战友一场,我觉得值了。” “我可能没办法继续守护祖国了,请你一定要代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着咱们的国家,越来越强盛。” 那时的他已然没有力气了,闭上眼,短暂的一生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晃过。 他是那样一个乐观爱笑的人,即便走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仍然乐观地笑着。 “能死在战场上,我已经很满足了,只是可惜,不能回去和我妻子道一声别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最后嘱托。 “首长,替我照顾好她,拜托……” 陆衍川闭了闭眼。 他永远忘不了陆子明为了保护他,在他眼前生命消逝的模样。 为了让自己永远铭记这份恩情,从那天起,陆衍川便将自己的姓氏从“贺”改成了“陆。” ——他将带着陆子明的那份人生,好好活下去。 用他的姓,用自己的名。 想起他对陆子明最后的承诺,陆衍川暗暗吸了口气,上前一步。 还不等他开口,唐心雅听见脚步声靠近,哭声猛地一止,从膝盖间扭过头来。 见是他们,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心里更难受了,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凌东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小心翼翼的询问。 “嫂子,你没事吧?” 唐心雅死死咬住嘴唇,情绪却根本止不住,不断地化作眼泪,顺着脸颊啪嗒啪嗒的流下。 “从子明出事到今天,这么长时间,我根本无处诉说心中的悲痛,也没人能真正理解我……” 她以手掩面,一边控制不住地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子明从前答应过我的,等这次回来,就带我去随军,带我离开这里。” “我们原本都计划好了,将来多攒点钱,再生个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可是……可是现在他不在了,一切都没了……” 她的哭声崩溃,悲痛又绝望。 陆衍川二人被这情绪感染的同时,又察觉到有些不对,蹙了蹙眉。 “遇到什么事了?” 凌东上前一步:“嫂子,你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们说!” “子明生前嘱托我们一定照顾好你,不论遇到什么事,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唐心雅闻言抬头看了看他们,眼含泪光。 “我真的不想麻烦你们的……可是,可是我现在在家里,日子过得实在艰难。” 唐心雅越说,哭得越难过。 “我娘家那群人,都是些混账!” “知道子明牺牲,部队上会发抚恤金下来,我娘家那群人提前就到我家门口蹲点。” “那天送抚恤金的同志刚走,他们就冲进来,直接把抚恤金给抢走了!” 唐心雅抹了一把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光如此,他们还说……说又给我找了一户人家,让我赶紧把这边的事处理好,立刻嫁过去。” 凌东闻言皱了皱眉。 “子明才刚去世,他们是不是也太急了点?” 唐心雅满脸悲愤。 “他们当然着急,他们要给我介绍的那个男人,是个喜欢酗酒的老光棍。” “听说他前面的两任老婆,一个是被他打跑的,一个是被他喝醉了折磨到走投无路,跳进湖里淹死的。” * 颜墨:宝宝们,男主改姓的理由不是我独创,有很多革命前辈为了纪念战友而改名。 比如开国少将汪易,他原名王善德,因为怀念战友汪伦山、易天润,改名汪易,沿用终生。 还有我女神刘亦菲的爷爷孔钧,原名宋保站,为了纪念自己的战友换了姓氏。 看到有读者因此骂男主改名,说他忘记祖宗、荒唐的,请息怒,口下留情! 我们在和平年代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无法共情可以理解,但是以前的人确实是这样的。 第21章 冷面首长,不解风情 “就因为那老光棍手头富裕,事后给那两任老婆家里多塞了点钱,就这么息事宁人了。” 但即便如此,那老光棍酗酒折磨老婆的恶名,还是传遍了十里八村。 几乎没有人愿意再把自家女儿嫁给他。 眼见着年龄越来越大,老光棍急了。 这才放话出去,愿意用丰厚的彩礼作为交换求娶媳妇。 “我爸妈非要把我嫁过去,无非就是为了那些钱。” “这和直接把我卖了有什么区别?” 唐心雅越说越恐慌,急切地上前一步,试图去拉陆衍川的衣角。 然而陆衍川反应极快,几乎本能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动作。 唐心雅愣了一瞬,又转而攥住了凌东的衣角。 她的眼泪簌簌下落,可怜至极地恳求。 “东子,我知道你们是子明最好的兄弟、战友,你们能不能帮帮我?” “我……我宁愿永远守着子明,也不想嫁给那样的人,草草过一辈子。” 凌东看着她柔弱哭泣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起,从前陆子明提起她时的模样。 陆子明非常放心不下这个老婆,自从结婚后,便时常将人挂在嘴边上。 说他老婆有多弱不禁风,多娇弱容易生病。 每次打电话回去,但凡知道唐心雅又生病了,陆子明便连着几天都吃不好饭。 他总是想着办法联系外面的朋友邻居,帮忙照顾她,直到听说她病情好转才肯放下心。 即便是在前线的那段时间,但凡有闲暇,他也总会提起唐心雅的名字,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放心不下。 所有人都看得出,陆子明有多把这个老婆放在心上,多心疼她。 更何况,唐心雅是陆子明唯一的亲属了。 他死前,还在嘱托他们照顾唐心雅…… 凌东越想越心软,在唐心雅恳求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好,你先别急。” 凌东仔细想了想。 “嫂子,子明之前申请的军属院房间已经批下来了,要不然这段时间,你先来部队军属院暂住,反正下一批入住的也要在下个月再申请了,这里突然空缺。” “等我们解决好这边,你再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怕她觉得不自在,不适应,凌东连忙保证。 “你放心,军属院非常安全,我们会去替你和部队打申请,让你一个人住。” “军属院和部队大院离得很近,到时候有什么事,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等事情解决了,你随时可以离开。” 唐心雅的哭声渐小。 她抬起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站着的陆衍川。 见他也没什么意见,她咬了咬嘴唇,擦干眼泪。 唐心雅坚强地扬起一个笑容,感激地点点头。 “嗯,谢谢你们。” “你们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那我现在就回去拿行李,等会跟你们一起出发。” 她弯腰,拿起地上的锄头就往回走,模样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唐心雅早就将行李打包好,放在了卧室里。 一部分是之前打算跟陆子明一起去住军属院时打包的。 剩下的,是她听说自己将要被嫁给那个中年老光棍后,陆陆续续打包好的。 唐心雅将自己这两天穿的贴身衣物也塞进包裹里,再抬头看去。 整个家里空空荡荡,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除了桌子上的水果。 唐心雅毫不犹豫,立刻从行李袋又扒出了一个空,将桌上那盘水果全部倒了进去。 别说是水果了,就算只是一个鸡皮袋子,她也不想留下。 要走就要走得干干净净。 不然最后都会落到她那群娘家人手里。 全部塞完,唐心雅总算安心,将大包小包一拎,扭头就往外走。 好巧不巧,她才刚锁上门,走到门口,抬头恰好碰见登门的母亲。 王桂花手里攥着一瓶酒,兜里鼓鼓囊囊的。 似乎塞着一沓什么,正乐滋滋地往院里走。 王桂花凝神一看唐心雅脚边的包裹,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转而化作刻薄的戾气。 她用尖锐的嗓音惊叫:“唐心雅,你这是想跑?!” 唐心雅明显慌了一下,立刻攥紧了行李袋,越过王桂花就想往外跑。 王桂花瞬间瞪起眼,仿佛看见了一大笔钱瞬间长了翅膀,随着唐心雅一起飞远、消失。 她怎么能容忍得了! 王桂花咬了咬牙,一把抄起旁边靠着的扫帚。 她直接给了唐心雅面门一下,硬生生将她抽得倒退回院子里! 唐心雅也急了,红着眼跺了跺脚。 “妈,你为什么就非得让我嫁给那个中年老光棍,他的年纪都能做我爹了!” 王桂花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懂什么,越是年纪大的越疼人,别人想要这福气还没有呢!” 唐心雅一听这话就来气,从前都是忍着,今天她终于忍不住,梗着脖子回怼。 “这福气给你你要吗?” “死丫头你说什么呢你,信不信我替你爸打死你!” 王桂花越说越来气,举着扫帚就又要打。 唐心雅抬脚就跑,态度却是一反常态的倔强。 “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嫁给那个人,你们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王桂花头顶简直要冒火,边撵边骂。 “臭丫头,贱蹄子,赔钱货!你就只顾着自己逍遥,一点不替家里考虑是不是?!” “你看看你自己找的那个男人,钱还没往回寄两个,年纪轻轻的就投胎去了。” “就算是军人又有个鬼用?他那点抚恤金,还不够我们家吃几顿肉的!” “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个寡妇,别人都说你克夫,就你这样的条件,谁能看得上你?” 唐心雅被追着,绕着院子跑了一圈。 一边跑,她一边密切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终于,她看见矮墙外,两道高大的身影出现,走到门前。 唐心雅仿佛瞬间有了底气,直接转向大门口。 不出所料,陆衍川和凌东一前一后推门而入。 唐心雅眼底光芒微闪,直直地扑了过去。 原本以为要和陆衍川撞个满怀,唐心雅甚至在脑海中已经准备好了道歉的内容,以及歉意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陆衍川抬头看过来的同时,本能地朝左侧撤了一步,将中间空出一条缝来。 唐心雅想停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整个人从中间那条缝呲溜了出去! 差点没站稳,撞上门对面那棵树。 第22章 陆衍川满脑子想着找到林初禾 好在陆衍川眼疾手快,又反手一把薅住了她的衣领,将人拽了回来。 惯性太大,领口一颗扣子,被这么一拽,不小心崩开了。 “你没事吧嫂子?” 凌东不知情的询问。 陆衍川也回头看过来,沉声道:“抱歉,没看见。” 唐心雅微低着头,咬了咬下嘴唇。 “没事的。” 正说着,王桂花已经追了过来,抬起扫帚就想打。 凌东直接伸手一挡,反手一抓一拖。 王桂花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扫帚就到了对方手上。 她眨了眨眼,抬头望去。 两个平均身高在一米八以上,外形硬朗,透着杀伐之气的男人往那一站,十分唬人。 尤其是陆衍川,那高度,看得她脖子都酸了。 王桂花一时间都没敢再闹,看看他们,又看看唐心雅。 “死丫头,这又是你从哪里找来的……男人?” 她甚至没敢说“野男人”这个词。 唐心雅简单介绍。 “这是子明的战友。” “战友?” 王桂花将陆衍川二人上下打量一眼。 知道他们是军人,不会乱来,瞬间胆子又大起来。 她看不出他们的军衔,但陆子明那种钱都赚不回来几个的家伙的战友,能有什么大出息? 王桂花一脸看不惯地撇撇嘴。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当兵的有什么好,不知死活的在战场上跑,钱也赚不到,家也不能回,要啥没啥。” “你不会又看上他们两个里边的哪一个了吧?” “我告诉你,这两个也就是皮相好一点,其实根本比不上我给你找的那个!” 王桂花还在试图劝说。 “人家彩礼都给了,大方得很,这年头什么能比钱重要?” 她一副忍痛的样子。 “行行行,大不了我答应你,只要你愿意乖乖回来结婚,彩礼我只要一半,给你一半总行了吧?” 唐心雅摇了摇头,坚定正色。 “我不会嫁的,我也不要你的钱,我不想被一个那样的男人,困在这种地方一辈子。” “你如果还把我当你的女儿,就把钱退回去吧。” 王桂花急了,还想纠缠。 陆衍川冷冷的伸手一挡,言简意赅。 “她说了,她想离开。” 凌东稍慢一步,也上前阻挡。 但凌东具体说了什么,唐心雅一个字也没听清。 压抑已久的目光,终于控制不住。 她眼神柔柔地看向陆衍川。 其实从她从前第一眼看见时,就对陆衍川有不一般的感觉。 他是那样年轻有为,长相英气又硬朗。 就连陆子明,之前也经常在她面前夸陆衍川。 说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战术出神入化,任何事情都能做得完美。 也正是因此,他被提拔的速度相当快。 所有人都猜,陆衍川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军区最年轻的首长,前途无量。 这些话,唐心雅全部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如今想来,她更觉得这个男人魅力惊人。 她看他的目光,不由得更温柔几分。 从前她和陆子明是夫妻,她甚至忍不住偷偷懊恼过,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但现在陆子明没了,她又恢复了单身状态。 她单身,陆衍川应该也是单身。 她的机会又回来了。 这还要感谢陆子明。 陆衍川如此顾念他的恩情,想必以后也会时常关照她。 都说日久生情,见的次数多了,距离拉近了,她自然有机会想办法让他爱上她。 唐心雅隐晦地笑了笑,给自己定下目标。 她一定要在住在军属大院的这段时间,成功拿下陆衍川。 到时候和陆衍川顺利结了婚,她连家都不用搬,就可以继续在那里住下去。 简直完美。 正想着,凌东已然用法律和报公安吓退了王桂花。 凌东替唐心雅拎起行李,指了个方向。 “嫂子,咱们可以走了,车子就停在那边。” 唐心雅抬头望去,陆衍川恰好快走几步,越过他们。 眼看着他走向车门,唐心雅心脏快跳几步。 他这是提前走过去,为她开车门吗? 唐心雅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村口放过的电影画面。 那些外国绅士,都是这么给喜欢的女孩开车门的! 唐心雅越想越激动,笑着咬住嘴唇,羞赧地垂下头。 “陆大哥,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话音刚落,唐心雅就眼睁睁地看见陆衍川从车门边走过。 男人直接绕到车后方,打开了后备箱。 凌东走过去,直接将她的行李塞了进去。 陆衍川转身又走向了驾驶室,全程沉默着,丝毫没注意到唐心雅那满脸的尴尬。 他也没心思注意。 马上就要回部队了,他脑海中回荡着的,全是述职时上级交代下来的事。 他的老领导,反复强调,让他把找到火车上的那个姑娘当做一个重要任务来执行。 甚至还板起脸来威胁。 “你要是不把人给我找回来,完不成这个任务,我要你好看!” 但茫茫人海,想找个人又哪是那么简单的事? 陆衍川坐在副驾位上,一边出神的盯着外面的风景,一边一遍遍的回想那姑娘的体貌特征。 试图寻找出有关她身份的蛛丝马迹。 他沉浸在思绪中,却也能感觉到,有一束来自后座的目光,自上车开始,一直盯着自己。 陆衍川蹙眉,不喜这样的注视。 唐心雅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往陆衍川身上飘。 她一边盯着他的背影,一边柔声说起一个又一个话题。 每次都期盼这个背影的主人能回应自己。 然而每次接话的,却都是另一个少根筋的人。 “哎呀嫂子,你不用担心,军属大院附近吃的喝的都有,很方便的。” “虽然是楼房,但住在里面的都是军嫂,大家都很和善的,不会相处不来。” “到时候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让人给我们捎个口信就行,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凌东一边开车,一边叭叭接话,丝毫没注意到唐心雅语气中那逐渐减退的热情。 说了半天,陆衍川连一句话都没接,倒是凌东接话接得她心烦。 难道他就喜欢安静的女人? 唐心雅也不再说话,学着陆衍川的样子闭上了嘴。 这下反倒是凌东不适应了。 他这嘴啊,就是一刻都闲不下来。 这一个个的都这么沉默,是要憋死他吗? 第23章 陆衍川:我有媳妇了,别误会 车很快开到了家属院。 凌东积极地从车上跳了下来,还不忘顺手帮唐心雅把她的行李拿下了车。 他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 “嫂子,你要是不嫌弃,就先搁这将就住,这间屋子之前住的军嫂很勤快很爱整洁,稍微收拾下就能入住了!” 唐心雅眼神一直落在陆衍川身上,见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家属院,心情顿时失落下来。 但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她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冲凌东友好地笑了笑。 “谢谢东子,这里很好,我不嫌弃。” “那就行。” 凌东得先走一步,去帮唐心雅填写入住资料。 她一个女人不能提重物,这份工作自然落在了陆衍川身上。 陆衍川也没说什么,一言不发地拎起她的行李箱就走,端的是沉默如金。 但即便是不说话,他这样的男人,也实在是很难叫人忽略。 刚来到家属院,唐心雅人生地不熟的,起先还能收敛一点,跟在陆衍川后面。 见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她,她的胆子又很快大了起来,一个劲儿地盯着陆衍川看。 唐心雅的丈夫陆子明也是个军人。 但她觉得,陆子明就是没有陆衍川好看。 哪怕只是一只手,也比不过他。 陆子明的手是那种粗粗笨笨的,不像陆衍川,手指修长匀称,指甲修理得也十分整齐干净。 用力的时候,男人的手背上会绽起几道青筋。 青筋沿着腕骨一直蔓延到袖口深处,让人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地被勾起窥探欲。 唐心雅看得眼都直了,在脑袋里面想入非非的。 她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陆衍川身上,感受他的肌肉和体温。 陆衍川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眼神有多火热一般,自顾自向大步前走着。 只留给她一抹高大的背影,都没想过她在后面跟着有多费劲。 唐心雅心里老大不乐意,又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跟陆衍川拉近下距离,便主动开口跟他搭话。 “部队里大家训练的样子真好啊,一看见他们,我就忍不住想起子明。” 她迎着阳光挽了挽鬓发,故意用最好看的角度对着陆衍川。 说话时的语气,也是又温柔又伤感。 “要是子明还在就好了,现在就能由他来代领我参观家属院了。” 听到她的话,刚才还大步流星,一个劲儿漠然往前走的陆衍川,果然缓下了脚步。 “子明生前的确是说过,想把你接来家属院住,可惜……” 他咽下了后半句话,抿紧了削薄的唇。 “节哀。” 低沉的嗓音在这么近的距离响起,唐心雅被撩得七荤八素的。 哪还能想得起什么陆子明? 她故意掩唇娇笑着,想要引起陆衍川的注意。 “能让陆首长来给我领路,是我的福气。” 刚才还在回应她的陆衍川,一听她转移了话题,瞬间又不说话了。 唐心雅简直被他气得牙痒痒,却也只能试着将话题绕过去。 “那些战士们是在负重跑吧?子明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项训练了。” “他是很擅长这个。” “家属院里的花开得可真漂亮啊。” “……” “陆子明最喜欢的颜色是粉色,最喜欢的花是茉莉。” “真的?” “不是啦,其实是我喜欢这个。” “……” 一来一回地试了几次,唐心雅哪里还不明白。 她只有在提到丈夫时,陆衍川才会多少回应两句。 其他时候,连看她一眼都欠奉。 唐心雅心里都要呕死了,但为了多跟陆衍川搭话,还不得不借助这一点。 两人围绕着陆子明展开了少得可怜的话题,气氛还算缓和。 正打算去买菜的两个军嫂沈文蕊和孟采苓,刚挽着手走下楼,正好就撞见了这一幕。 真是稀奇。 这位陆首长在部队里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现在居然也会有跟女人闲聊天的时候? 站在他旁边的那位,该不会是他媳妇吧? 沈文蕊和孟采苓对视一眼,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首长好,首长夫人好。” “第一次见首长把媳妇带到部队里来,首长夫人长得好美。” 唐心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故作羞涩地低下头,还不忘用余光观察着陆衍川的反应。 想要跟他来个深情对视。 却不想陆衍川的表情却瞬间严肃下来。 男人用无比认真的口吻解释: “你们误会了,我跟她之间并没有关系。” “她叫唐心雅,是陆子明的老婆,我有媳妇,但现在不在这里。” 唐心雅嘴角扬起的弧度瞬间僵住了,险些都要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怎么会。 陆衍川居然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唐心雅板起脸,一时间表情格外古怪。 说错了话的沈文蕊跟孟采苓则是都快要尴尬死了。 她们看刚才唐心雅那眼神一直紧紧黏在陆衍川身上,眼睛眨都不舍得眨一下的样子。 还以为她跟陆首长有什么。 没想到,居然闹出了这么大个乌龙? 沈文蕊和孟采苓冷汗都要下来了,生怕说多错多,真的引起陆衍川的反感,赶紧岔开话题。 “首长这一口一个媳妇的,和夫人感情可真恩爱啊!首长,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媳妇带过来?” “是啊是啊,首长你们前一阵子一直在外出任务,估计跟你媳妇已经很久没见了吧,不如把她叫来住在家属大院。” “一来你们能够多联络联络感情,二来我们还能再多个好朋友好姐妹,两全其美。” 沈文蕊跟孟采苓就是随口开了几句玩笑。 但她们越是提陆衍川的媳妇,唐心雅心里就越不好受。 她紧紧抿着嘴角,看向陆衍川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埋怨和控诉。 不知道的,还得以为她是在自己对象那受了什么委屈。 陆衍川在男女感情方面向来不太关注和在意,但对于恶意的眼神,却是十分敏锐。 他一眼就看出唐心雅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男人直接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本就相隔甚远的距离。 “我媳妇比较忙,暂时不过来随军。” 第24章 林姑娘跟我们陆首长绝配 陆衍川连厌恶至极的“林春莲”都搬出来了,摆明了是完全不给唐心雅机会。 冷漠至极的态度,看得唐心雅心底一阵刺痛,忍不住生起闷气来。 她也不吭声,默默地走在旁边,蹲下揪着路边的野花,摆明了是想等着人去哄。 陆衍川只当看不见,唐心雅蹲在地上不走,他便也沉默着站到了另外一边。 等凌东一回来,男人立刻把行李箱塞过去,转身就走。 “我待会还有事要处理,行李你帮忙搬,照应好她。” 唐心雅:“……” 见陆衍川仗着自己个高腿长,三两步就走得不见了踪影。 她气得直接把手里的野花丢在了地上,忿忿地踩了好几脚。 “嫂子你别介意。” 凌东虽然爱说话,但也真不擅长跟女孩子打交道。 擦了擦鬓角渗出的冷汗,他尴尬道: “我们陆哥性格就这样,不乐意跟人说话,和女同志交流也跟练兵似的,可严厉了。” “他对谁也这样,真的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真的没有!” 平等地创死所有人是吧。 唐心雅狠狠噎住,沉默了片刻后。 她选择掐着嗓音,柔柔开口反驳。 “才不是这样,我感觉陆首长性格挺温柔的,这一路上也经常照顾我呀。” 凌东:“?” 他怎么记得这一路上帮忙收拾行李的是他啊? 开车的是他,忙前忙后跑腿、哄人的还是他。 陆哥不过是帮忙提了下行李,还半路就跑了,哪里像是会照顾人的样子? 沈文蕊和孟采苓也觉得唐心雅这说话的语气怪怪的,但又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怕说错了话反而得罪人,她俩干脆避开了唐心雅的话题,只兴致勃勃地追问凌东。 “陆首长什么时候结的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通知大家?” “首长夫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啊?是不是长得又漂亮,性格又温柔?” 一说起那个耽误了他们陆哥一辈子的村姑,凌东就气得很。 “呸呸呸,什么又漂亮又温柔,这两个词跟她完全不沾边。” 他委委屈屈地控诉。 “像我们陆哥这么优秀的男人,就该配天仙才对。” “那个女人倒好,长得不行也就算了,人品还不咋地,跟她在一起,简直就是侮辱我们陆哥!” 凌东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旁边的唐心雅更是听得眼睛都瞬间亮了。 这么看来,陆衍川跟他媳妇之间的感情应该不怎么好。 陆衍川的婚姻出现了裂缝,那岂不是就有了旁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唐心雅看凌东的眼神瞬间顺眼起来。 她想要跟他打好关系,好趁机接近梦中情人。 却不想下一秒,凌东一句话就把她给扎了个透心凉。 “说起来,我倒是觉得有个人跟我们陆哥挺合适的。” 一回想起前两天发生的那件事,凌东瞬间就兴奋起来了。 对着沈文蕊和孟采苓就是一顿滔滔不绝。 “这次我跟陆哥一块出任务,抓捕一伙潜藏在群众里的毒贩。” “好不容易找到线索便衣跟上他们,这群挨千刀的,居然在火车上设置了炸药,险些出了好多伤亡!” 凌东说得唾沫横飞的,激动的时候,还顺手拍了把拎着的行李箱。 “多亏了在火车上立功的林姑娘挺身而出,救了不少人。”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完美的女孩子,长得跟天仙一样也就算了,身手还不错,医术更是惊人,跟我们陆哥简直就是绝配顶配天仙配!” 这股子眉飞色舞的劲儿,不知道的还得以为凌东跟这位林姑娘是什么亲戚。 林初禾受夸奖,他也跟着与有荣焉起来了。 “咱们刘参谋长多严厉多苛刻,你们是知道的吧?人家现在整天抓心挠肝的,就等着把林姑娘招纳进来呢!” “要是真能跟林姑娘成为战友,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凌东吹起彩虹屁来都不带停的,同时,还不忘再拉踩一下陆衍川在乡下那个媳妇。 “陆哥现在那个媳妇,真是跟林姑娘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哎。” “我们陆哥平时已经很照顾她了,虽然没有感情,但名分和钱样样不缺,出手还那么大方。” “这个女人却完全不讲道理的,不知道满足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辜负我们陆哥!” 女孩子脸皮薄,换做平时凌东是绝对不会这么说话的。 他是真的替他们陆哥觉得委屈,说话才会如此的口不择言。 凌东炫耀完他现在最崇拜的林姑娘,就蹲在旁边唉声叹气去了。 旁边的唐心雅却是被气得脸黑如锅底,恨不得拿刀子捅死他。 亏她刚才还觉得凌东能够利用,想要跟他拉近关系。 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不识相! 还敢给陆衍川随便拉红线! 真是显得他有张嘴了,他不说话没人把他当哑巴! 沈文蕊和孟采苓没有工作,平时在军属大院里无聊得很,最大的爱好就是聊八卦。 更别说,凌东刚才说的可是现在部队里最炙手可热的那位林姑娘,她俩就更来兴趣了。 “可不是吗,你们这次刚出完任务回来,那位林姑娘的事迹就已经在部队里面传开了。” “大家都夸那位林姑娘医术和胆识都很了得,跟部队里的军医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 “哎呀,你这消息都已经过时了,还是让我来说吧。” 孟采苓把沈文蕊挤开,兴致勃勃地就说了起来。 “听说今天早上还有群众找到部队来,以为林姑娘是咱们这边的医疗兵,特意过来当面感谢。” “没能见到林姑娘本人,大伙走的时候还可失望啦。” 虽然不知道那位林姑娘的具体身份,但她现在在部队里面,可是货真价实的热门人物。 沈文蕊和孟采苓八卦了半天,反而把自己的期待值给拉满了。 “没想到,这位林姑娘不仅人厉害,长得还跟天仙一样漂亮,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了,要是什么时候能真的跟她见上一面就好了。” 凌东深以为然地点头,半晌,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上一句。 “咱们见不见倒是不要紧,最主要的是让陆哥跟林姑娘见一面啊。” “他们两人不管是样貌还是性格、能力,各方面都特别合适,不发展一下真是可惜了。” 第25章 首长媳妇不离婚?那给林姑娘介绍帅气的顾连长! 沈文蕊跟孟采苓也觉得挺遗憾的,但是这也没办法,谁让陆衍川已经跟别人结婚了。 如果凌东的描述都符合,那陆首长这个媳妇还挺爱作妖的。 这要是被她知道了林姑娘的存在,她肯不定不会轻易答应离婚。 就是陆衍川惨了点,要跟这么一个优秀的异性错过不说。 余生还都得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绑在一块。 沈文蕊和孟采苓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摇着头长吁短叹起来。 但伤怀只是一时的,她俩立刻就又想到了部队里其他单身的战士们。 “除了陆首长外,咱们部队里还有好几个年轻又优秀的小伙子啊,虽然是没陆首长长得好看吧,但模样也挺俊朗的。” “就算是林姑娘没办法跟陆首长发展关系,认识认识其他人也不错啊。” 两人迅速在脑海里把适龄名单过了一遍,很快就挑选出了一个相当合适的人选。 “哎呀,咱们忘记顾怀渊啦,他长得跟陆首长不是一个类型,但相当英俊啊,而且性格还特别温柔,温文尔雅的,一看就招女孩子喜欢。” “最重要的是,他专业技能还强啊,我家那口子平时可没少念叨,说顾怀渊射击技能特别精准,是部队里出了名的神枪手。” 两人说着说着都激动起来了。 “要是真有能亲眼见到林姑娘的机会,咱们一定得努力撮合一下她跟顾怀渊,让这两人凑一对。” “林姑娘成了军嫂,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邀请她来家属院住,到时候就能天天看见她。” “这可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呢,真是想想都觉得养眼。” 凌东一脸哀怨地看着两位军嫂。 他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看上的嫂子,就这么没了。 凄惨到沦为背景板的唐心雅,更是觉得格外委屈。 明明是她先来的家属院,也是她先出现在这群人面前的。 这些人不围着她跟她聊天也就算了,居然还对一个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喜欢成那样,简直不可理喻。 唐心雅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心里都要难过死了。 但一想到陆衍川的身影,她心中就又充满了勇气。 没关系,为了自己的心爱的男人,她会勇敢地站出来,对抗全世界的! * 部队办公大楼。 刘参谋长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后,拧着眉沉思着什么。 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他按了按疲惫不已的眉心,抬眼看向推门进来的人。 “衍川,你来了。” 陆衍川直奔主题:“参谋长,你这么着急把我叫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参谋长刚轻松下来片刻的神色,再一次变得凝重不已。 他长长叹了口气,方才淡声开口道: “我刚才接到了紧急支援求助,在距离不远处的地方发现了一伙大规模的人贩子,并且这些人随身还携带有枪械。” “怎么会?” 陆衍川蓦地抬眸看他,向来冷峻的眉眼都难以自抑地染上几分诧异。 “我国境内对枪支的管辖一向严格,这些人是从哪里搞来的枪?” “问题就出在这里。” 刘参谋长的嗓音不断发沉。 “我们派人仔细调查过,怀疑这伙人贩子之所以敢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有敌特混在他们里面,想要趟浑水。” “这项任务原本是由顾怀渊负责的,但犯罪团伙的数量超过了我们的预估。” “在带队追击的过程中,他们被迫分散开了,要想分头将这些人包围,必须得有更多的人尽快赶去支援才行。” 刘参谋长起身绕过桌子,重重地拍了拍陆衍川的肩膀。 “衍川,你是我手下带出来的最优秀的兵,这次的支援任务既危险,又至关重要,我希望能由你来负责。” 身为军人,他的职责就是要完成组织交给他的每项任务。 陆衍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着刘参谋长敬了个军礼,答应下来。 “是,我一定不会辜负参谋长的嘱托。” 刘参谋长脸上这才露出点笑意,但也是转瞬即逝。 他很快严肃起来,下发了一连串的命令。 “顾怀渊那边的状况现在还未可知,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我要求你立刻带队出发。” “是!” 陆衍川再次敬了个军礼,一双深邃的眸子十分沉着。 倒是不用考虑这次行动带谁比较合适,经过上次的火车恐袭事件,他手底下的兵已经磨合出了默契。 现在只需要稍一整队,立刻就能赶往支援。 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刘参谋长还特意过来送行。 因为这次任务的带队长官是陆衍川,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无比沉重的眼神,盯着陆衍川看。 凌东被看得有点绷不住,赶忙凑到陆衍川身边小声问他。 “陆哥,我们这次也没闯出啥祸来啊,参谋长为啥用这么苦大仇深的眼神盯着我们看?” 陆衍川沉默一瞬,冷冷开口。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因为我还没找到林姑娘的事。” 这就说得通了。 刘参谋长现在看林姑娘跟看宝贝似的,一天没把她收编入部队,就一天着急得抓耳挠腮的。 每天催着陆衍川快点找人不说,连他都要出发去执行任务了,还不忘过来暗戳戳的提醒一下。 医疗兵的好苗子啊,还不赶紧! 刘参谋长这执念,可真是够深的。 凌东都被盯得汗流浃背了,完全顶不住这眼神。 正好这会战友邵正奇恰好过来凑热闹,询问两人。 “陆哥,东子,你俩这是说啥呢,还偷偷摸摸的不让人听见?” “没什么,我跟陆哥就是闲聊了几句而已。” 凌东赶紧给他使眼色阻止他接着说话,把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就带着人先开溜了。 “时间不早了,咱们马上就该出发了,咱俩还是快点归队吧。” 凌东和一脸摸不着头脑的邵正奇离开后,更方面刘参谋长盯着陆衍川看了。 陆衍川都被看得无语了,干脆直接选择了无视他,确认起了地点。 “这次执行任务的目标地点是在小河村和丰收村中间地段,准备出发!” * 丰收村。 这会已经是下午时分了,钱胜的姐姐钱月红,正垮着个脸,没好气地坐在屋子里面。 为了赚钱,她的儿子和儿媳都到外面打工去了。 可怜她这把老骨头,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得带两个孩子。 第26章 孩子是她从钱胜手里偷走的 一个是还在吃奶的小奶娃,一个才不过刚刚两岁多。 都正是淘气惹人嫌的时候,可把她给烦透了。 当初她自己生孩子的时候,养出来的儿子壮实得很。 喝了奶就自己乖乖睡觉,都不用大人瞎操心。 谁能想到,现在的小孩居然这么麻烦! 浪费钱不说,一个个身子还娇贵得很害。 整天不是生病就是不舒服的,都要把人给折腾死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照顾自己亲孙子也就算了,外面的野种凭啥也要丢给我来管!” 钱月红心里烦躁得很。 本来这两天小的那个奶娃娃身体就不太好,发高烧怎么都退不下去。 她着急地抱着孩子到处看病花钱,又熬了好几个晚上没怎么睡觉,可把她给累坏了。 现在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孩子给哄睡了,好不容易能够消停一会,却又过了那股困劲,怎么都睡不着。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哟!” 钱月红嘟嘟囔囔地抱怨着,闭上眼睛躺在床上。 好不容易把自己催眠的有了点瞌睡劲,眼看着就要沉入梦乡。 下一秒,一道尖锐的啼哭声,瞬间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 “哇——哇——” 小孩子的声音本来就又尖又细,哭起来就跟从人耳膜上刮过似的,听得头痛不已。 钱月红被猛地惊醒过来,不仅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她的精神更是都快要崩溃了。 “别哭了小祖宗,你不是刚喝了奶准备睡觉吗,好好的这是又怎么了?” 躺在床上的奶娃也不理她,只自顾自扯着嗓子哭个不停。 迟迟不见有人过来抱他,他瞬间哭得更起劲了,又是挥胳膊又是踹腿的。 连个人意识都没有齐全,就已经扬着拳头想要打人了。 那差点撕破嗓子的音量,更是能够穿透人的耳膜。 钱月红受不了了,直接低下头抓住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撕扯的乱糟糟的。 “别哭了,啊啊啊啊,我叫你别哭了!” 活了大半辈子了,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难带的孩子。 整天不分日夜的哭,恨不得让她时时刻刻抱在怀里。 一但满足不了他的心愿,这孩子不仅会扯着嗓门嚎,还会抓人咬人。 钱月红又困又疲惫,是真的快要被逼疯了。 要不是这是她亲孙子,她非得找个墙一头撞死不可。 但不管是不可能的,他们家左右两边还住着邻居呢,这村里晚上又安静。 孩子哭个一时半会的,大伙还能够谅解一二。 但他要敢扯着嗓子嚎个没完,用不了多久,就又要有人找上门来了。 钱月红忍着酸痛的老腰,一点点爬起床,把孩子抱进了怀里。 “宝宝乖,奶奶在这,不哭了嗷。” 小奶娃不理她,只自顾自凄厉的哭嚎着。 直到钱月红把手指塞进他嘴里,他吧嗒地咬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停止了哭泣。 钱月红散乱着头发,像个疯子一样双目无神地呆坐在床上,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怀里孩子的脊背。 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能够休息一会了,肚子却又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自己为了照看生病的孩子,都已经一天没怎么吃饭了。 等到小奶娃好不容易睡踏实了,钱月红把已经被咬出血的手指抽了出来,随便含在嘴里吸了吸,又往衣服上一擦。 就把孩子放回到了床上,准备下楼做饭。 他们家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什么看得过眼的东西。 只有角落里随便建了个狗窝。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正窝在里面,跟一条瘦瘦的大黄狗抢吃的。 大黄狗呜呜叫着,一口咬在了他的腿上。 小孩却只顾着扒拉嘴里的食物,说什么都不肯松口。 “这小畜生!” 钱月红被吓了一跳,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这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着照顾生病的乖孙去了,居然忘了这个小东西。 这几天都没怎么管他的饭,小畜生饿得要死,难怪会去跟狗抢吃的。 “命这么贱,吃狗食怎么不吃死你!也省得再给我惹麻烦!” 钱月红骂骂咧咧的,一把抓住小满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两岁多的小孩,本来正该是长肉长身体的时候。 小满浑身上下却瘦弱得厉害,抱在怀里还不如一只小狗崽子有分量。 黑漆漆的小脸上,只能看到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此时小孩子看向钱月红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惊恐和畏惧。 钱月红只当没看到小满的表情,仗着他没办法说话,用衣领把他往死里勒。 脖子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小满哪里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折磨? 小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后,他浑身痉挛着,把刚才好不容易吃下去的那点狗食,全部又吐了出来。 污秽的味道蔓延开来,小满艰难地佝偻着身子。 他看向地上的那摊呕吐物,麻木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那是他这几天吃过的唯一食物。 再饿下去,他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钱月红本就压抑到极点的情绪,却是在小满身上找到了宣泄口。 她表情扭曲着,愤恨地破口大骂起来。 “才拽你一下你就受不了了?真是个赔钱货,你怎么不去死!” 钱月红对小满一直就不太满意,从前她以为这孩子只是呆呆傻傻了点,说话比较晚。 却没想到村里那个新来的村医读过书,给小满检查过后,说他这种叫做性格闭塞,是得了精神方面的疾病。 要想治好,必须得去找心理医生才行。 钱月红都要被他的话给气笑了。 看病?凭什么? 这小畜生又不是她们家亲生的! 死了也是活该,休想让她花一分钱给他治病! 钱月红真是悔不当初,当初他儿子儿媳结婚好几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可把她这个当妈的给着急坏了,虽然明知道是自己儿子的问题,但为了泄愤,她没少阴阳怪气地咒骂自己儿媳妇。 在村里没有孩子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钱月红怕村里的人瞎传他们家的闲话,又碰巧得知钱胜不知从哪搞了个孩子过来。 她想着反正不是钱胜亲生的,就趁着他们两口子吵架的时候,把孩子偷回来了。 第27章 小满被虐待,想有个爱他的妈妈 当时钱月红想着,反正她儿子身体不好不能生。 就把小满养活大,让他以后给他们全家养老就行。 却没想到,她自作聪明的把孩子偷过来不久。 她的儿子居然也把身体调理好了,还给她生了个亲孙子! 偷来的小满在这个家里,瞬间变得碍眼起来。 窒息感顺着脖子不断蔓延开来,小满蜷着身子不敢动弹,一直到死亡的阴影袭来。 他才控制不住的,挣扎了两下。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一双大大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钱月红却恍若未见似的,直接抬手就打。 “骂你两句怎么了,居然还敢反抗,小兔崽子真是反了你了!” 朝着后脑勺重重拍了好几巴掌后,小满被丢到了地上那摊呕吐物里。 因为身体饥饿虚弱到了极致,他一时间,连爬都爬不起来。 钱月红本来就是故意要拿小满撒气,看到他这样瞬间更不高兴了。 “真晦气,家里怎么就有了你这么个病痨鬼,我宝贝孙子的病说不定就是被你传染的!” 她气愤地一把将小满薅起来,让他在地上站好,又拽着他的领子推搡了几步。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滚回你的狗窝里去,浑身上下都黑漆漆的,脏死了,真是看见你都觉得心烦。” 沉闷的痛感从头上传来,小满瞬间不怎么动弹了,只用眼神空洞地看向远方。 在辽阔无垠的天空下,小小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小满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家里被骂,出去也被骂。 所有的人都说他是个脏小孩,和街上没人要的野狗一样。 小满每次蹲在街角,看到别的小孩都有妈妈抱着,小满的心就会难受的缩成一团。 从前的他也是这样的,他的妈妈也会把他抱在怀里,亲亲他,哄哄他。 直到弟弟出生以后,妈妈和奶奶就都不喜欢他了。 她们把他赶出屋子,叫他到狗屋里睡,还不许他再叫她们,否则就要挨骂,挨打。 小满……没有妈妈了。 “呜呜。” 刚才还跟小满抢食吃的大黄狗看到他这样,突然凑了过来,一个劲儿在小满脚底下打转。 钱月红看的心烦,踹了它一脚,它还不舍得离开。 就蹲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边看着小满,一边呜呜叫着。 小满头垂到一边,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大黄。 其实大黄的狗饭一点都不好吃,有种酸酸的味道。 份量也没有多少,连他这样的小孩子吃了都吃不饱。 不过没关系,大黄愿意把饭让给他吃,大黄好。 大黄,是小满的最好的朋友。 小满觉得自己和大黄一样,大黄也经常被村里的那些公狗欺负。 生小狗的时候,它痛得在地上打滚,流了好多好多血,差点就要死了。 只有一条小狗是大黄好不容易生下来的,等恢复了力气后,它把小狗舔干净,呜呜着叼到了小满面前。 那只小狗和小满一样,个子小小的。 他用惊奇的眼神盯着小狗看了很久,决定给它起名叫小黄,让它当自己的小伙伴。 可没过多久,小黄就被人打死了。 小满想救它,却挨了钱月红一顿毒打,被赶回到狗窝里去,眼睁睁看着他们捡走了小黄的身体。 隔壁的奶奶说,小黄是被他们带走吃掉了。 小黄是他的小伙伴,不是食物,怎么可以被吃掉呢? 小满不懂,只记得奶奶看他的眼神,好像特别难过。 他从小就被迫接受着这些负面消息。 一开始被关在狗窝里饿肚子的时候,小满还会哭,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他只是疼得厉害,才忍不住要掉眼泪的。 小满耷拉着脑袋,没了动静。 钱月红差点以为小畜生被自己虐待死了,吓得赶紧松手。 她一把将小满甩到了地上,还顺带踢了他的肚子一脚。 她这才看见,他虽然没说话,却一直默默地流着眼泪。 黑漆漆的小脸上,还有两道被泪水冲刷出来的痕迹。 “狗东西,连我都敢骗!” 钱月红愤怒地拧了把小满的胳膊,想要掐他身上的软肉。 但小满已经瘦到皮包骨头了,她折腾了半天都没能得逞,这才作罢。 “别躺在这装死,滚回你的狗窝里去!” “我宝贝孙子要是被你吓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疼痛感一阵接一阵的从被打的后脑勺和腹部传来,小满缓了好半天,才艰难地咳嗽了几下。 知道他死不了,钱月红这才放心下来,转身一头钻进厨房里做饭去了。 她还得留着力气照顾自己的宝贝孙子呢,不多吃点好的可怎么行。 刚才还闹腾一片的院子,转眼间变得安静到不行。 小满脸朝着地面蜷缩在地上,要不是小小的胸膛还随着呼吸起伏着,看起来就跟死了一样。 “呜呜。” 大黄哀哀叫着,走到小满跟前,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用舌头舔他脏兮兮的小脸。 不知过了多久,小满方才动了动身子,偏过头看着大黄,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呜!” 见小满终于醒了,大黄激动地叫了一声回应他。 它像叼自己的幼崽那样,把小满叼起来,放到了脏脏的水盆边上。 一只毛绒绒的大爪子搭在饭盆边缘,想让小满喝水。 虽然是动物,但它有时候比人还聪明。 刚才大黄也不是真的要咬小满,只是那狗食已经馊了,它想让他别吃了。 怕真的会伤到小满,大黄选择把干净的水让给他。 好歹吃点东西,小满才能尽快好起来。 小满刚才没哭,现在抱着大黄,却忍不住无声地掉下眼泪来。 他也好希望能够有一个爱自己的妈妈啊。 就像隔壁的阿姨爱她的孩子那样,小满愿意吃狗饭的,只要能有个妈妈抱一抱他就好了。 可为什么,就连这样小小的愿望都满足不了。 难道,小满是坏孩子吗? 第28章 希望小满死了,这样不用吃她家一口米 “呜。” 看着小家伙落寞难过的样子,大黄突然极具人性的,露出了一个哀伤不已的眼神。 它卧到了小满身边,用自己毛绒绒的身体把他包裹起来,仿佛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安慰他。 小满抽了抽鼻子,转头看向大黄时,脸上这才浮现出了孩子应有的天真笑意。 他爱干净,知道自己刚碰过狗碗,再去摸大黄会把它弄脏。 在黑漆漆的衣服上认真地擦了好多遍后,小家伙才抬起手,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大黄的毛很粗糙,摸着很粗糙。 但大黄的身体,好温暖。 这个世界上,只有大黄会对他好了。 小满擦干净了自己的眼泪,蜷缩到了大黄肚子下面,汲取着它身上的温暖。 一人一狗依偎在一起,很快安静下来。 他们两个平时就不会乱喊乱叫,这一方面钱月红还是比较满意的。 她也没再搭理这两个畜生,只把家里所有的食物都找了出来,最后给自己煮了一大碗香喷喷的面条。 面条是纯白面做的,不仅汤里飘着油星,最上面还卧了两只荷包蛋,给钱月红自己补充营养。 跟小满和大黄吃的狗饭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珍馐了。 钱月红饭量大,没一会就呼噜噜的把这一大碗面条全部吃进了肚子里,连一点汤底子都不剩。 “唉,我那宝贝孙子真是太闹人了,吃完这些好东西,希望我能有更多的精力来照看他。” 摸了摸自己饱胀的肚子,钱月红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 正准备要洗碗,又猛然想起了刚才小满和阿黄抢食物吃的样子。 家里穷,就算是养了条狗,也不舍得给饭吃。 每天倒在狗盆里的那些泔水,是绝对不够一人一狗同时吃的。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饿死一个不可。 钱月红虽然特别讨厌小满,但还是怕被人背后说闲话,并不敢真的弄死他。 想了想,她还是骂骂咧咧地去把昨天的剩饭拿了出来,搅和到一块。 “挨千刀的狗东西,喂给他真是浪费粮食!” 钱月红端着盆出了厨房,见小满躲在狗东西后面,用充满畏惧的眼神看着她。 她嫌弃地撇了撇嘴,用叫狗一样的语气叫他。 “还不快点滚过来,你想饿死自己,我还怕跟着你受连累!” 小满动了动身子,从大黄肚子下面钻出来,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她面前。 钱月红看的满意了,这才用勺子舀了一勺饭倒进了狗盆里。 原本就惨不忍睹的食物,瞬间沾上了狗盆上的污渍,看着黑漆漆的,和狗饭也没什么区别。 但凡有点良心的人家,都不舍得给狗吃这种东西。 钱月红却高高在上的,用仿佛施舍一般的语气道: “这么好的粮食,真是便宜你了。” “快吃吧,你不是喜欢跟狗待在一块吗,那就用狗的食盆吃饭吧,也省得再污染我家的碗。” 小满被骂得多了,早就麻木了。 他只是伸出黑漆漆的小手,抓了一大团食物,机械地往自己嘴里塞。 钱月红本来还在旁边看好戏,等小满真的吃起饭来,又瞬间心疼了。 “小小年纪饭量就这么大,一顿能吃一整碗饭下去,真是个小畜生,怎么不撑死你。” 因为常年处于饥饿和营养不良状态,小满的胃也小小的,其实根本吃不下什么东西。 只是,一但错过了这顿饭,就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东西吃。 为了活命,他就算是真的吃不下了,也要强迫自己往肚子里塞。 “这狗东西,吃起饭来真跟狼崽子似的。” 钱月红心疼坏了,现在家里确实是没什么吃的了,连最后仅剩的那点白面和鸡蛋,刚才也全部都进了她的肚子里。 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小畜生,连她自己都得被饿死。 钱月红打算等大孙子睡着的时候,抽空去山上采点野菜回来。 虽然这些东西没什么营养,但好在她还挺爱吃的。 看着小满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钱月红都觉得闹心得很。 为了避免自己再控制不住地出手打人,她把盆放到厨房里,就又回楼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了小满和大黄,终于能够自在一点。 小满蹒跚着爬起身来,在院子里的台阶上面坐下,抱着比他脸还大的破口碗,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他的肠胃坏了,豆类吃起来很艰难,几乎都要把腮帮子嚼累了,才能够咽下一口。 但即便如此,小满还是很努力的吃着。 “呜。” 大黄夹着尾巴,用爪子在地上刨了刨土,对自己帮不上小满忙这件事,感到十分难过。 它哀哀叫着,走到小满旁边,想要守着他。 这时候,楼上还传来了钱月红幸福的笑声。 “哎哟,我的大孙子睡饱觉了,现在终于不哭了。” “看看我这大宝贝笑起来多好看啊,快来给奶奶抱抱,真乖,再让奶奶亲一口。” 祖孙俩的笑声顺着风传了很远。 他们享受着天伦之乐,也将院子里的小满,衬托得越发凄惨。 隔壁的李奶奶向来心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压低声音,朝着小满招手。 “小满乖,到李奶奶这里来。” “放心吧,她已经带着她孙子睡下了,不会看到你的。” 小满嘴里含着一口豆饭,抬头望了很久,确认叫他的是一向对他都很好的李奶奶,这才放下手里的破碗,一步步挪动过来。 黑漆漆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张了张嘴巴,想要打个招呼,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奶奶知道小满这孩子生了病,也没在意,只满脸心疼地拉过他的小手,使劲地擦了擦,这才塞给他一只包子。 “快吃吧,我家实在是也没什么好东西,只能给你吃个包子了,你可别嫌弃。” 这包子是刚蒸出来没多久的,摸着十分暄软,温温热热的。 虽然里面的馅料是纯白菜和的,没什么油水,却带着一股天然的面香。 跟小满之前吃的那些东西比起来,可以说是再美味不过了,他又怎么会嫌弃。 小满摇了摇头,捧着那只包子,吃的狼吞虎咽。 李奶奶看得又可怜又心疼,怕小满噎着,又怕被人撞见,只能给他倒了杯水后,走到旁边望风。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29章 疼爱小满的妈妈在哪里 钱月红那人小气得很,每次撞见她给小满吃的,总要骂她多管闲事。 李奶奶确实心疼小孩,但也不想得罪任何人,暗中接济小满这事,连村长她都没敢告诉。 只能是平时趁着钱月红不注意,多少给小满塞点吃的。 小满底子弱,才吃了半个包子就吃不进去了。 他肚子痛得厉害,只是小脸脏脏的,脸色白了也看不出来。 将剩下的那半只包子藏在衣服里后,他朝着李奶奶远远地鞠了一躬,无声表示了感谢后,就转身朝着院子里走去。 那道小小的身影走起路来,都颤巍巍的,看得李奶奶眼睛都湿润了。 多乖巧懂事的孩子啊,怎么命运就对他如此不公平,让他生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也就算了,居然还让他没办法说话。 李奶奶并不知道小满真正的来历,还以为他是钱月红的儿子和儿媳亲生的。 她看着钱月红这样虐待一个小孩子,恨不得天天诅咒这些坏人永世无法超生。 “小满。” 李奶奶忍了又忍,还是违背了自己不想惹麻烦的意愿,将那孩子给叫住了。 “你以后要是痛了,或者饿了,就过来找李奶奶,奶奶给你饭吃。” 小满停下脚步,再一次远远地冲她鞠了一躬,才跑回到了院子里。 藏在衣服里面的包子还热热的,熨烫着他的心口。 小满重新坐回到了台阶上,又忍不住抬头瞥了眼二楼的窗户,觉得这里不太安全。 便又站起身来,迈着两条小短腿,把自己藏到了院子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有很多杂物遮挡着,小满身子又瘦小,就算是钱月红从二楼探出身来,也看不见他。 自认躲到了最为安全的地方后,小满才冲着大黄招了招手,叫它到自己身边来。 “嗷呜?” 大黄不解地歪着脑袋看他,甩着尾巴走到小满面前时,还不忘挡在他前面,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护着他。 “呜呜。” 小满摸了摸大黄的脑袋,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藏在怀里的那半只包子拿出来,递到大黄嘴边。 想把包子给大黄吃,他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咿咿呀呀地把包子往大黄嘴边塞。 大黄好。 有吃的,就要一块分享。 钱家穷得连人都快要吃不起饭了,狗就更不用说了。 大黄被养在这样的人家,也真是倒霉。 每天被困在院子里不让出去也就算了,吃的连外面的流浪狗都不如。 只是大黄的孩子死在这里,它的小主人也在这里。 大黄就是有机会可以离开,也不会舍得走的。 包子的香味萦绕不去,大黄是条成熟的狗了,很想让自己保持的冷静一点。 但嘴巴里的口水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着,把嘴边的一圈毛都给浸湿了。 小满看着大黄流口水的样子,高兴的把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又把包子往大黄嘴边递了递。 这个是好东西,吃着香香软软的,一嚼就咽下去了,还不会嗓子痛。 大黄怎么还不吃呀? 在小满催促的眼神下,大黄闻了闻包子散发的香味,张开嘴巴又闭上,摇摇尾巴走了。 它知道这是好东西,但它才不舍得吃呢。 有营养的食物,应该留给还处于幼崽期的小满才对。 为了表示出自己不饿,大黄躺在地上朝小满露了露肚皮,就远远地躲开了。 “嗷呜!” 小满一阵着急,撅着小屁股又爬起身来,屁颠屁颠地跟上了大黄的步伐。 大黄不肯吃包子,他就努力地伸着小手,想要把包子往大黄的嘴巴里面塞。 漂亮的大眼睛里,也闪烁着执拗的光芒。 小满和大黄是一家人,有包子,就得一起吃! 大黄看懂了小满的眼神,无奈地舔了口包子,又把嘴闭上,表示自己真的饱了不需要吃。 但不管它怎么用鼻子拱,小满就是不肯把手收回去。 在自己认定的事情上面,这个小家伙真是出乎意料的倔强。 大黄实在是拿他没办法了,这才嗷呜一下把包子含进嘴里。 它咀嚼的很认真,把包子所有的味道都品尝的一干二净,这才咕咚一声咽下去。 依依不舍地舔了舔嘴巴后,它朝着小满张了张嘴,表示自己已经吃完了。 “呜呜。” 小满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小脑袋。 他随手摸着大黄身上的皮毛,脏污到看不出本来面貌的小脸上,镶嵌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 仅仅是吃了一个包子,就足以让小满忘记今天受到的责骂和毒打。 大黄感受到他的好心情,也跟着坐在了旁边,用自己毛绒绒的尾巴圈着他。 狗狗都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道疼爱小满的妈妈在哪里。 真希望有这样的人。 一人一狗彼此依靠着,像往常那样,一边仰望着天空,一边发呆。 微风吹拂着小满的发丝,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他一样,十分舒服。 小满想着,要是他和大黄能够一直保持在这一刻,那就好了。 天色一点点黯淡下去,很快时间就来到了晚上。 大黄咬着小满的衣服,呜呜地带着他跟自己一起回到了他们的简易狗窝里。 说是狗窝,但其实不过就是一圈稻草罢了。 村子里地形开阔,晚上的时候会有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很冷。 小满又穿得这么单薄,要是让他一个人待在外面,肯定会感冒发烧的。 幸好有大黄在,大黄会用身体围住他,帮他挡风取暖。 不出意外,钱月红晚上并没有要给他们两个留饭的意思。 她下楼看了一眼,见一人一狗相互取暖的样子,嫌弃地冷哼一声。 “真是贱骨头,一条土狗都能当成宝贝,你这一辈子也只有住狗窝的命了。” “不像我的宝贝孙子,以后肯定会当有钱人,带着他奶奶享大福。” 看在这小畜生还算有自知之明,没吵着要回屋里睡的份上,钱月红放了他一马,没骂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锁上房门,她转头就又笑得格外开心,回去哄孙子去了。 “奶奶的乖孙子,今天怎么这么懂事这么听话呀?” “肯定是心疼奶奶这两天没休息好,真懂事,奶奶都要稀罕死你了。” 钱月红故意拿手指在小奶娃面前逗,见他果然咿咿呀呀地朝自己伸出手。 便心满意足的把刚碰过铁锁,洗都没洗的手指塞进了孩子嘴里,让他咬着玩。 “你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让我们大孙子受委屈咯,才这么小,连母乳都喝不上。” 第30章 初禾、陆衍川重逢,在小满的村里 “没事,咱们家穷买不起奶粉,给乖孙喝点小米粥也行,大孙子可得记住奶奶的好,等长大了好好孝顺奶奶,让我跟着享福。” 钱月红感受着怀里婴儿用牙齿啃咬她手指的感觉,就算是被咬疼了,也舍不得把手抽出来。 反而是从这样的行为中,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 一大早,林初禾倒了好几趟车,费了不少劲儿才赶到了丰收村。 这两天时间,她在高露的帮助下,收集到了所有跟钱胜有关的消息。 虽然没有找到他本人,但列出了所有跟他有过密切接触的家里人。 将名单排查了一大半,最后才将目标锁定在了钱月红这里。 只是丰收村位置偏僻,被几座大山环抱在里面,再加上山路难行,从城里来的客车,只能是停在山外。 “姑娘,车只能开到这里了,你要是想去丰收村,必须得步行才能进去。” “沿着前面这条小路一直走就能到地方了,你一个女孩子,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林初禾跟关心她的司机和售票员道了谢,看着眼前的大山,深深吸了口气。 这点挫折算什么。 只要能把她的孩子找回来,别说是爬山,就是需要翻过天堑,她也一定要去。 山上的路虽然没有硬化,但还算平坦,不是特别难走。 林初禾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中途还听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动静。 沙沙声一阵接一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地上压过。 她警觉地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过去,低声喝问一句。 “谁?” 等了半天,却没等到任何回应,就连那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林初禾左右看了看,见周围都没有什么能够藏人的地方,这才放下心来。 刚才那沙沙声隐隐约约的,有可能是从距离她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只不过是山里回音大,才会碰巧被她听到。 这会正值夏天,山里的植被十分茂密,不仅是各类昆虫,动物也有很多。 刚才那动静,说不定就是山鸡、野兔之类的东西折腾出来的。 林初禾急着赶路,也没多想,只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没一会,就看到丰收村的轮廓隐隐约约出现在了面前。 林初禾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对周围的环境都很陌生。 但走进村子里的时候,她却莫名的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感应在不断地暗示着,她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孩子。 林初禾攥紧了衣摆,心情抑制不住地雀跃起来。 这时,正好有几个看着格外熟悉,身形高大的男人迎面走来。 这些人的气场都很强势,一看就不可能是村子里的村民。 林初禾心里正纳闷着,突然认出前面带头的,正是在火车上见过的,穿着便衣的陆衍川和凌东等人。 原来是解放军,难怪会有这样的气势。 他们突然出现在丰收村,应该是要到附近执行任务吧。 林初禾淡淡点头,打了声招呼。 “又见面了。” 知道他们穿着便衣时,执行的任务多半具有保密性质,她十分识趣地没有特别打听。 虽然一起参与过火车上那次营救行动,但林初禾跟这些解放军是真不熟。 打过招呼,她就往旁边一站,让出路来,打算等他们离开后,就去村子里打听关于钱月红的消息。 却没想到,凌东看见她以后,那眼神活像是小狗看到主人一样,眼睛瞬间就亮了。 出来执行任务都能碰上林姑娘,他们也太幸运了吧! 好不容易有的碰面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凌东赶紧拉住陆衍川,语气兴奋地道: “陆哥,咱们终于找到林姑娘了。” “这次执行完任务回去,可算是不用再听刘参谋长念叨了。” 凌东眼神急切,生怕一个不注意,林初禾就走了。 但他等了半天,也不见陆衍川开口说些什么,不由疑惑地看了过去。 “陆哥?” 一抬头,才发现陆衍川的眼神已经落在林初禾身上,明显是早就发现她了。 陆衍川个子很高,哪怕是放在这些解放军里面,也是出类拔萃的。 树枝投落下的阴影遮挡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只有一双冷峻的眸子,眼神格外暗沉。 凌东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搞不懂陆衍川的反应。 明明平时他们陆哥对寻找林姑娘这事也挺上心的。 现在好不容易看见本人了,难道他不高兴吗? 凌东思考了一秒,果断放弃。 大佬们的想法不是谁都能懂的,他当好自己的大头兵就行,在这为难个啥劲儿。 凌东傻乐呵地笑着,刚想上去找林初禾说话,就见陆衍川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他不想窥探林初禾的隐私,便没有询问她来到丰收村的原因。 而是直接问起了自己想知道的事。 “林姑娘,你是这个村子的人?” 林初禾摇头:“不是,我来这里只是有事要办,我不是这边的人。” 陆衍川微微颔首,又问她。 “你大概会在这里停留多长时间?” 虽然不明白他问这些做什么,但陆衍川是解放军,肯定不可能害她。 林初禾便如实相告:“差不多一两天吧。” “如果事情办完,你先别急着走。” 陆衍川视线落在林初禾身上,染上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晦涩。 “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毕竟是他有求于人,不好叫林初禾多等。 陆衍川估摸了下这次执行任务需要的时间,给了她个具体日期。 “就在明天。” 林初禾有些意外,在脑子里回想了下自己来到京城以后跟陆衍川打过的交道,实在不知道自己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但陆衍川不过是找她谈几句话而已,应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想到这里,她便点了点头,暂且应下。 “行吧,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到这里来等你。” 此时的小满是被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吵醒的。 小满揉揉眼睛,靠着大黄的肚皮翻身坐起。 狗窝就铺在正屋和厨房夹角处的屋檐下,几乎没什么遮蔽。 第31章 小满遇上人贩子 大黄也立刻惊醒,一娃一狗迷迷糊糊的趴在狗窝的边缘,几乎同步伸长了脖子,往屋檐外看了看。 天空还是偏深的灰蓝色,太阳都没升起来,家里的那只公鸡甚至还没开始报晓。 小家伙困惑地眨眨眼,这才记起,昨天奶奶好像说,今天一早要带弟弟去医院复诊。 弟弟发烧打喷嚏已经半个月了,奶奶怕弟弟的感冒演化成肺痨,又是吃药又是看医生,紧张得很。 小满往堂屋里望了一眼,弟弟就在里面的小床上躺着,被厚厚的小被子包裹着,睡得香甜。 小满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脏又破的单薄衣服。 再抬头,乌溜溜的小眼睛里,多了几分羡慕。 奶奶对弟弟可真好。 他上次发烧烧了三四天,头痛,身上烫,一点力气也没有。 奶奶也只给了他一盆凉水和一条破毛巾擦身体。 见他一直没见好转,奶奶还嫌弃的说他“晦气”,想赶他出去。 最后还是隔壁奶奶偷偷给他塞了两颗感冒药,加上大黄一直用体温烘着他,他才渐渐好了起来。 正想着,就有阵冷风吹来。 早晚的气温还是有些低。 小满冷不丁一个哆嗦,打了个喷嚏。 小满立刻一个激灵,赶忙冲大黄直摆手。 发烧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他可不想大黄也那么难受。 大黄狗头往左歪了歪,又往右歪了歪,黑豆似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似乎在努力理解小满的意思。 小满比划了半天,大黄都盯着他,岿然不动,急的小满皱眉鼓起了小脸。 表达不清楚,小满干脆直接抱起一把堆狗窝的杂草,往大黄身上盖。 ——奶奶怕弟弟着凉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然而他抱着杂草,还没挪两步,就脚下一绊,连娃带草摔了个大马趴。 大黄这次看懂了,上前两步,伸嘴把小满叼了起来,拖回了狗窝。 小满挣扎着正要爬起来,就听“咚”的一声。 这是锅铲被扔回大铁锅的声音。 这表示奶奶已经做完了饭,马上就要从厨房里出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串脚步声自厨房传来,由远及近。 小满几乎本能地浑身一僵,立刻乖乖端坐好,怯生生,又眼巴巴的偷看钱月红和她手里的碗碟。 他已经不期望奶奶能把刚炒的饭菜分一些给他了,只希望奶奶今天心情能好一点,让他吃掉昨天剩的饭菜。 但显然,钱月红今天心情不怎么好。 一想起等会给乖孙复诊又要花掉不少钱,钱月红心里就说不出的烦躁。 她的乖乖孙子自然是没错的,错的只能是小满这个便宜孙子。 她白了小满一眼,仿佛怕他玷污了手里这些饭菜似的,将端着碗碟的手抬高了些,刻薄的冷哼一声。 “看什么看?这是给我亲孙子准备的,没有你的份。” “小兔崽子,整天装乖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费我家粮食。” “有这些买粮食的钱,我乖孙不知道要多吃多少好东西!” 小满缩了缩脖子,无助的垂下头。 明明他已经吃得很少了,而且大部分都是奶奶和弟弟吃不完的,奶奶为什么要这么骂他…… 钱月红见他这可怜模样,更痛快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当着小满的面,将昨晚的剩饭拿出来又热了热,和刚做好的饭一起吃了个干净。 一滴油也没给他留。 吃完,她立刻抱着自家亲孙子出了门。 大门一关,整个小院里又只剩下了他和大黄一人一狗。 大黄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碗,知道今早又没有投喂了。 它习以为常的甩了甩尾巴,两只前爪扒在地面上伸了个懒腰,跳出狗窝,就要往外走。 小满知道,它这是要溜出去觅食了。 他按了按饿的隐隐抽痛的胃部,站在门口听了听,确认钱月红已经走远,连忙跟上大黄。 院子的西南角墙根处有个狗洞,藏在柴火堆后面,大黄时常从那里出入。 狗洞看着不大,但所幸小满身形瘦小,没费什么力气便爬了出去。 大黄察觉到他跟着,还好心的等了他片刻,瞬间改变了独自一狗觅食的原计划,昂着狗头盯着他摇尾巴。 似乎在问:我们去哪里找好吃的啊? 平时钱月红几乎天天在家,除了被指挥着帮忙跑腿做活,小满很少有机会出来。 他有些迷茫地眨眨眼,仔细想了想。 之前那个爱欺负他的孩子头曾经说过,村后面的那个山上,有很多好吃的,他爸爸就曾经去过。 当时那孩子头见他经过,还特意跑过来堵住他,从口袋里掏出好吃的和他炫耀。 “你看,这是我爸从山上带回来的红果和梅子,比市集上卖的不知道甜多少倍!” “而且我爸还从山上摘回来好多菌子,熬成汤,炒成菜都超级鲜美!” “我爸爸知道我爱吃,特意采了一大筐回来,晒成了干,足够我们家吃好几个月呢!” “这么好吃的东西,你连尝都没尝过吧?” 小满虽然对他说的那些东西,和自己见过的食物有些对不上号。 但“甜”和“好吃”他还是听得懂的。 小家伙眼里光芒一闪,顿时燃起希望。 那脏兮兮的小手指,坚定的指向后山方向。 大黄仿佛也感觉到了小满的期待,兴奋的“汪”了一声。 一人一狗拔足就跑。 转眼跑到了山脚下,周边已经没什么人,大黄回头看了小满一眼,像是确认他安全,便不再守着他,而是冲在前面开路。 小满跟在后面,还没来得及开始往上爬,突然觉得脚下一空。 有人架着他的腋下,突然将他从地面上抱了起来。 小满有些惊慌的扭过头,正对上一张中年女性面孔。 女人名叫郝丽,顶着一张与劳动妇女一般无二的黑黄面容,额前的头发长长的散落在两边,盖住了大半面容。 这长相原本还算普通,但风一吹,将盖住她左边面容的长发往上一掀,却露出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痕。 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蜈蚣。 小满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挣扎着去推她的手。 郝丽那双阴沉的眼珠将小满上下打量一遍,耐着性子弯了弯唇角,努力装出一副和蔼模样。 “小家伙,你一个人上山来玩儿啊?” 第32章 大黄拼死救小满,被重伤 她一笑,脸上那疤痕仿佛蜈蚣活了一样,随说话的动作一动一动的,更吓人了。 小满说不出话来,只能更加用力的去推她的手。 郝丽扭头看了看四周,见这么半天都没有大人追过来,顿时放下心来。 “原来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正合我意。” 郝丽放心大胆地将小满往肩膀上一扛,乐滋滋地扭头就走。 小满隐约能感觉到,如果自己被她带走了,可能就永远也见不到大黄了。 小家伙挣扎了两下,却发现郝丽的手像钳子一样,死死抓着他的脚腕,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想喊大黄回来帮忙,着急地冲刚刚上山的那条小路的方向张了张嘴。 然而无论他怎么使劲,却只发出了短促而微弱的一声气音。 除了他自己,其他人根本听不见。 他以后真的要见不到大黄了吗? 小满委屈得小眼一红,伸出小短手,不甘心地冲刚刚大黄消失的方向抓握了两下。 像从前每一次,他将小手按在大黄狗头上,安抚它一样。 就在泪水即将彻底占据视线的前一秒,忽然一阵熟悉的四足踏地声由远及近。 小满连忙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黄白的身影,如一只离弦的箭般,飞快的俯冲过来。 快到一眼看去,全是残影,根本看不清狗脸。 但即便如此,小满还是一眼认出了它,小眼睛亮了亮。 是大黄! 郝丽也听见了声音,疑惑的脚步一停。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被大黄撞得膝盖一弯,差点当场跪倒。 她往前踉跄几步,刚勉强维持住身形,就又觉得有什么温热而尖锐的东西咬住了她的裤腿。 先是撕扯了一阵,见她停了下来,又立刻用尖锐的指甲扒拉着她的衣服,试图要往上爬。 郝丽吓得“嗷”了一声,慌忙低头看去,才发现竟然是一条狗。 她顿时火冒三丈,没好气的一脚踹过去。 “哪来的死狗,疯了不成,突然往人身上爬什么!” 大黄盯紧了郝丽肩膀上的小满,被踹出去半米,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它又一刻不停地追上来,继续攀着郝丽的衣服往上窜,试图将小满从她肩膀上救下来。 郝丽气得咬牙,一手抓着肩膀上小满的腿,一手使劲薅住大黄的后颈皮,猛地往旁边一甩。 大黄整个狗被甩了出去,砸在了路边的石头上,却不依不饶,发了疯一样的翻身爬起来,冲过来。 它仿佛意识到了只有放倒郝丽才能救下小满,张口直接咬住了郝丽的小腿。 “啊——” 尖锐的犬牙刺破衣料,嵌进肉里,痛得郝丽尖叫一声。 她抄起路边的木棍就往大黄身上狂抽。 “死狗,快松口啊啊啊——痛死老娘了!” 大黄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不但不松口,反而死死咬住她的腿,撕咬得更加凶狠。 郝丽的尖叫声在周边回荡,很快便将同伙范超刚和杨岩吸引了过来。 两人生得贼眉鼠眼,一个手里拎着大麻袋,一个和郝丽一样,肩膀上扛着一个一动不动,似乎是被打晕了的小孩。 两人刚一走近,小满顿时就将那小孩认了出来。 那不是村头徐奶奶家的狗蛋吗? 他竟然也被抓来了。 范超刚两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把狗蛋放心地往地上一扔,大骂一句。 “哪来的疯狗,居然还敢咬人!” 两人立刻扑上来帮忙,一人抱住大黄的身子,一人去掰大黄的嘴。 然而平日里最温顺不过的大黄,也不知哪来的力气。 它先是猛de甩开了魏超刚抱住它的手,而后突然一松口,扭头往杨岩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杨岩甚至还没来得及尖叫,大黄就又松了口,扭回头整个狗往上一蹦。 这次它直接咬住了郝丽的屁股瓣,死死不松口,半个狗都吊在郝丽身上! 猛地打眼一看,仿佛一条毛茸茸的巨型尾巴。 大黄看似瘦弱,但还是有一定重量的。 这么缀在人身上,坠得郝丽膝盖止不住的打弯,仿佛随时要向后仰倒。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这狗这么凶,如果自己真的被它放倒了会是什么下场。 她脸上已经有一道伤疤,够难看了,可不想再多添几处伤。 郝丽硬挺着站在原地,痛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眼泪疯狂往外飙,嗷嗷乱叫。 她挪都不敢挪一步,生怕撕扯了伤口会更痛。 偏偏大黄能读懂人心似的,身体像弹簧一样疯狂扭转下坠。 郝丽痛得整张脸涨红发紫如茄子,额头青筋毕露。 “死狗,烂狗,疯狗,咬什么不好你咬我屁股!” “你们两个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想办法把这狗弄死,我要痛死了啊啊啊!” 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马上就要被放倒了! 略显怯懦的杨岩愣了一秒。 “啊?弄死啊?” 范超刚已然掏出匕首,拔刀出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不弄死它,难道要让它弄死丽姐?” 说罢,他直接朝大黄冲来,瞪眼咬牙。 “死狗,去死吧!” 小满也瞬间瞪圆了眼睛,小手飞快挥舞着,疯狂摇头,示意大黄赶紧逃跑。 以大黄的反应速度,本可以松口逃过的。 可它看了看马上就要被放倒的郝丽,又看了看郝丽肩膀上的小满,硬是没有松口。 下一秒,小满眼睁睁地看着那银亮的匕首没入大黄的身体。 再拔出来时,已然被鲜血染红。 大黄原本般明亮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来。 那死死咬着郝丽的嘴巴也渐渐被掰开。 力气像流沙一般从它身上流走。 终于,范超刚将它从郝丽身上掰了下来。 他猛地将大黄甩在地上,还不解气一般又狞笑着上前踹了两脚,用脚死死踩住大黄的身体。 大黄哀叫一声,望着小满的方向拼命挣扎,伤口处的血却越流越多。 范超刚得意哼笑一声。 “再厉害不也只是一条狗吗,一刀就放倒了。” “丽姐,我看这狗身强体壮的,肉肯定很紧实,要不咱们拿过去做狗肉火锅吧?” 小满不知道什么叫伤心,但这一刻,他感觉心口好痛好痛。 大黄是他的朋友啊,他们怎么能吃它呢? 他满眼泪水的拼命摇头,恳求地望着郝丽,想求她不要吃掉大黄。 可他空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33章 大黄死前求救,找到初禾救小满 大黄的眼睛也湿润了,一边发出痛苦的嘤咛声,一边紧紧盯着小满的方向。 郝丽缓了缓,扫了小满一眼,有些新奇地挑了挑眉。 “呦,我说刚刚怎么不喊不叫呢,原来是一个小哑巴。” 郝丽笑了两声。 “倒是挺好,都不用捂嘴了。” 范超刚还盯着地上的大黄,舔了舔嘴唇。 “那丽姐,狗肉火锅……” 郝丽瞥了他一眼。 “吃吃吃,你怎么什么都敢吃?” “这狗刚刚疯了一样,你没看见啊?小心染上疯狗病!” “妈的,回去之后还得打一针狂犬疫苗,真是麻烦。” 范超刚悻悻地揉了揉鼻子,看向大黄。 “那不能吃,就干脆彻底弄死吧,也算是报仇了。” 他高高举起匕首,眼见便要再次刺向大黄。 小满瞪大了眼睛,泪水控制不住的一个劲往外流,挣扎着想跑过去护住大黄。 可还不等他们动作,不远处突然隐约传来几道男人的说话声。 郝丽顿时警觉。 “不好,有人过来了,快走!” 郝丽扛起小满,撒腿就跑。 范超刚和杨岩也吓了一跳,根本顾不上大黄,抓起地上昏迷的狗蛋就跟着跑。 踩在身上的脚一撤走,大黄立刻挣扎爬起来,试图去追小满。 可它的血实在流得太多了,忍着痛跌跌撞撞地追了两步,便又摔倒在地,循环往复。 不过片刻,郝丽几人便消失在了它的视野里。 它追不上他们了。 它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恰好刚刚远处那几个男人背着竹篓走了过来。 大黄立刻摇摇晃晃地爬过去,“嗷呜嗷呜”的发出示弱求援的叫声。 那男人和旁边人的聊天被打断,烦躁地皱了皱眉,直接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砸过来。 “哪来的野狗,吵死了,再叫我给你送到狗肉馆里去!” 说完快走几步,不再多看大黄一眼。 大黄的身体猛地打了个晃,再次摔倒。 这次,它却没能像之前那样再站起来。 它的力气快要用光了。 它最后看了看小满被带走的方向,眼底的光亮闪烁两下,毅然转身。 它用两只前爪倔强的撑着,朝着相反的方向,一点一点爬去。 它的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 此时林初禾一路找到了钱月红家,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她顺着木门的缝隙往里看了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家里确实一个人都没有。 “这么不巧?” 她皱了皱眉,正琢磨着要不要先去村委里等一等。 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狗蛋,你死到哪里去了!” “柱子,柱子,快点回家吃饭啊!” 几个年轻妇女先是围着村子喊了一圈自家小孩的名字,又在村口碰了头。 见几个孩子始终没出来,几人气坏了,声音逐渐暴躁。 “小兔崽子,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野了,等我找到,有你好果子吃!” 柱子妈冲着四周大声放狠话。 狗蛋妈也大声附和。 “对,你们最好赶紧给我出来,否则等你们回来,少不了要打你们屁股!” “你们要是现在出来,还能少打两下,再晚一点,可就三十下起步了!” 林初禾闻言笑着摇摇头。 这些年纪小的孩子,总是那么淘气。 但想着想着,她又有些羡慕。 要是她的宝宝能早点找回来,在她面前淘气就好了。 林初禾轻叹了口气,一路打听着,找去了村委。 至少在正式见面之前,先了解一下钱月红家的情况。 比如她家有没有突然多出来个小孩,或者收养谁家的孩子。 然而她才刚到村委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门口几个大妈大叔的对话声就飘进了她耳中。 “刚刚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一只浑身带血的小黄狗,一瘸一拐地往村子里爬,看着好像是钱月红家的大黄啊……” “我也看见了,那么瘦的狗,一看就是她家的了。” “也不知怎么就伤得那么重,浑身都是血不说,连爬都爬不起来,一直呜咽着看着后山的方向,眼睛里好像还有泪呢,看着都让人觉得可怜!” “你们说,咱们要不要和钱月红她们家人说说,想法子给大黄治一治?” 旁边穿蓝衣服的大叔无奈地开口。 “农村里的狗命贱,比不得城里那些人养狗仔细,受个伤,摔断一条腿不都是常有的事吗?” “你看钱月红平时的做派,狗都饿瘦成那样了,像是愿意给狗治病的吗?” 说完大叔叹了口气。 “唉,只能看大黄有没有那个造化能挺过去了,要是挺不过去也没办法。” 几位大叔大妈各自惋惜的叹气。 “可惜了,大黄可是咱们村里出了名的好狗,平时不咬人也不乱叫,护主还会抓老鼠,我们想养都养不到这么好的。” 旁边听了半天没说话的李老头,突然“嘿”地笑了一声,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 “狗有什么好可怜的?不就和家里的鸡鸭鹅那些牲畜一样吗?” “不能看家护院了,就直接煮了吃不就得了,也不浪费!” 正说着,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大黄,大黄爬过来了!” 众人纷纷抬头,果然看见大黄正奄奄一息地往这边爬来。 每爬几步,它都要停下来用力的喘几口气,攒了力气,再继续往前爬。 暗红的血和泥土混杂在一起,结成了硬块,干涸的粘在大黄原本黄白相间的皮毛上,脏污一片。 它身后拖着的那道血痕,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众人纷纷心疼抽气,李老头却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大黄吗?看来真的快死了,赶紧啊,回家把锅支起来,咱们吃个新鲜!” 李老头说着正要伸手去抓大黄,还没动手,就被老伴李老太太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这死老头是不是就没有心啊?大黄多好的一条狗啊,之前还帮咱们家抓过小偷呢。” “小满那孩子过得那么可怜,每天全靠大黄陪着了,大黄要是出了事,你让小满那孩子咋办!” 提到小满的名字,大黄原本耷拉着的狗耳朵明显支楞了起来。 那双泪盈盈的黑眼睛里,泪水似乎汹涌得更厉害了。 林初禾看着,莫名心口一酸。 她定了定神,二话不说走上前去,手往随身的包里捞了一把,即刻将装满了灵泉水的水壶从空间里拿了出来。 第34章 救活大黄,初禾意外听懂狗语 林初禾先是往手心里倒了几捧灵泉水,递到大黄面前。 大黄也仿佛能明白林初禾的意思,用力抬起狗头,一下一下用舌头舔水。 林初禾连续倒了几捧,大黄全部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它继续侧躺在地上,虽然依旧奄奄一息,但却明显比方才有了些精神。 接下来便是处理伤口了。 林初禾紧接着,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块经过严格消毒的医用棉布。 用灵泉水打湿了,仔仔细细地给大黄擦拭伤口。 大叔大婶们在旁边看得都有些发愣。 “这姑娘……这是在给大黄治病?” “她这是用的什么药啊?无色无味的,还是从水壶里倒出来的,这能管用吗?” 李老头好奇地在旁边蹲下来,趁林初禾不注意,用手指头沾了一点灵泉水尝了尝。 他顿时不屑地哼笑一声。 “什么药啊,这明明就是糖水,一点药味儿都没有,还甜丝丝的呢!” 众人哗然。 “啊?用糖水给狗擦伤口,这不是乱来吗!” “这姑娘怕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这到底是在救狗还是在害狗啊?!” 众人啧啧几声,见林初禾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有些同情地看了大黄一眼。 “唉,看来大黄这次是必死无疑,救不回来了。” “就是可怜了小满那个孩子,要是知道大黄没了,还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众人也对大黄能被救回来这件事,不抱什么希望了。 李老头看了看天色,拽了拽李老太太。 “行了,一条狗有什么好看的。” “今天逢场,咱们家还有好多东西要去买呢,去晚了可就买不到好的了!” 这话倒是给其他人也提了醒。 今天逢场,大家都很忙,确实没有时间继续在这里耽误了。 众人看了看林初禾执拗的身影,又最后看了大黄一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算了,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等忙完再回来帮忙处理大黄的尸体。” 众人纷纷散去,周遭安静下来。 林初禾给大黄清洗完伤口,原地静静的等了片刻。 她眼睁睁地看着大黄呼吸平稳下来,不似之前急促,精力也在一点一点的恢复。 大黄明显缓了过来。 林初禾暗暗松了口气,抱起它,将它挪到阴凉里,又轻轻抚了抚它的皮毛。 “乖狗狗,真坚强。” 大黄被这一声温柔的话感动得几乎落泪,也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被修复。 它有些茫然,又有些意外地“嗷呜”了一声。 它不敢置信一般,望了望林初禾。 林初禾对它笑了笑,语气像哄孩子一般。 “是不是伤口没有那么痛啦?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说完,林初禾又从空间里掏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瓷碗来,多倒了些灵泉水,放在大黄面前。 “多喝一点,这样你就能好得更快一些。”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水碗。 大黄仿佛听懂了一般,一头扎进碗里,咕咚咕咚疯狂喝了起来。 整整一碗灵泉水喝下去,大黄原地缓了片刻,四脚抵住地面,竟然慢慢撑了起来。 它一开始还有些晃晃悠悠。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站得越来越稳,甚至还向前迈了两步。 大黄都似乎有些意外自己的身体突然有了力气。 它适应了两秒,又多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的确有了些力气后,立刻冲林初禾摇了摇尾巴,像是在表达感激。 林初禾欣慰地笑了笑,又揉了揉狗头。 “你这是在向我道谢吗?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听他们说你是个好狗狗,以后要快快乐乐的,好好活下去,再见啦。” 说完,林初禾起身便要离开,继续往村委办公室走。 却不想刚一迈腿,她发现根本迈不动。 裤腿像是被什么挂住一样,被一股力道拉扯着。 林初禾疑惑地回头一看,竟然是大黄不知何时咬住了她的裤腿,无声地和她僵持着。 见林初禾发现了,大黄干脆大胆咬住裤脚,将林初禾往一个方向扯了扯,同时尾巴摇到飞起。 那双眼睛一会儿望身后,一会满含恳切地望着林初禾,拼命暗示。 林初禾这就有些看不懂了。 林初禾皱眉,试图解读大黄的行为。 ——解读失败。 林初禾有些困惑地挠挠头。 “我也没养过狗,大黄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也看不懂啊。” “要不你直说?” 大黄:?? 就在林初禾自己都要被自己最后这句话逗笑的时候,大黄却突然松开了她的裤脚。 它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冲她“汪汪”叫了两声。 林初禾头顶的雾水又多了一层。 她抠了抠脑袋。 “不是……你还真直说啊?” “关键你直说我也听不懂啊。” 大黄:“汪汪汪!” 它还如之前一样,一边疯狂摇尾巴,一边眼神看看林初禾又看看身后。 见林初禾一直不懂,它急得围着林初禾直绕圈,咬着林初禾的裤脚拉扯一下,又往后山的方向跑两步,动作越来越快。 给大黄急得,一连串的“汪汪汪”,就差口吐人言说“你快去救救小满,小满被坏人带走了”了。 谁知这个念头刚从狗脑子里冒出来,林初禾突然眉头一皱,准确复述。 “你是说,有个叫小满的孩子被坏人带走了?” 大黄:“嗷呜?!” 它黑豆一般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这个人类竟然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林初禾点点头,一脸严肃。 “你之前汪得太碎了,我没听懂,像你刚刚那一长串说完就很好。” 大黄再次震惊。 迟疑了一瞬,它立刻选择相信,“汪汪汪”的狗叫个不停,汪得又长又密,一句接着一句。 【你没听错,就是有个叫小满的孩子,是我的好朋友,他被人贩子给扛在肩膀上拐跑啦!】 【快救他快救他,那些坏人还想把我做成狗肉火锅,会不会也把小满做成人肉火锅?!】 【我知道他们跑到哪里去了,就在后山那个方向往东,你快去救他呀!】 大黄翻来覆去的,汪的内容就这么几句,嘴却急得停不下来。 在它的汪声中,林初禾逐渐了解全面。 被拐走的孩子小满,大概两岁左右,是个男孩。 两岁,如果她儿子能被找回来,应该也是这个年纪…… 第35章 初禾被大黄指引到小满的方向 没有人比林初禾更清楚自己的孩子被人夺走是什么滋味。 她面色沉了又沉,努力安抚大黄。 “我都知道了,就在后山那条路往东对不对?” 大黄:“汪汪汪!” 【没错!】 林初禾郑重点头。 “你放心,我一定把那孩子找回来。” 林初禾起身,结合对这个村子的地形了解,在脑海中迅速确定了方向。 大黄见林初禾要行动,撒开蹄子也连忙要跟。 林初禾看了它一眼,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它的狗头。 “你还是别跟着了,你的力气还没恢复,这样太耗费精力了。” 大黄:“汪汪汪!” 【可是我想把小满接回来!】 看它满脸着急的模样,就算林初禾不想带,它只怕也会偷偷跟上。 林初禾叹了口气。 她要追查,就没办法抱着小狗。 林初禾想了想。 “如果你真想跟的话,可能只有一个办法……” 大黄歪了歪脑袋。 它眼睁睁地看着林初禾确认四下无人,将手掌覆在了它的头顶,闭眼又睁眼。 下一刻,大黄猛地一个晕眩,再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它抬起狗头,震惊地看着四周突然变幻的场景,整个狗都吓傻了。 它试探地“汪”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围着空间里的药田和灵泉绕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它有些急了。 【这是哪里?!】 林初禾出声安抚。 “你先别急,你只是被我放进了一个可以被我随身携带的空间里。” “就像一个巨大的口袋一样,可以被我带着到处走。” “在这里,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可以用心声和你对话,只不过你只能听见我的声音,却看不见我。” 林初禾尽量用小狗听得懂的方式解释。 大黄努力理解了一下,理解了个大概,并捕捉到了重点。 大黄:【你可以这样带着我一起去找小满对吗?】 “是的。” 大黄整个狗瞬间快乐起来。 它的尾巴激动地甩成螺旋桨,和林初禾反复强调了几遍小满的位置后,就开始兴奋的在空间里撒欢。 大黄:【太好了小满有救了!】 【小满小满,我们今天遇到神仙啦!】 【冲冲冲,咱们快点把小满接回来!谢谢神仙姐姐!】 林初禾理解这狗欢乐又激动的心情,但…… 请不要在她的脑子里撒欢好吗? 她脑子里嗡嗡的全是狗叫声。 林初禾尽量心平气和的安抚。 “我知道你很激动,但能不能先别激动,你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呢。” “你先趴下养伤,尽量别乱动,实在无聊可以多喝点灵泉……” “唉对,就是那个看上去可以游泳的泉,但你不能真的在里面游泳!” 大黄对空间充满好奇。 林初禾生怕它真的一激动掉进灵泉里,凝神想了想,拿出句杀手锏。 “你安静待着,我们现在救小满要紧。” 大黄“汪呜”了一声,整个狗安静下来。 林初禾也松了口气,定了定神,朝着大黄说的方向,正式出发。 一路上,大黄充分发挥自己的记忆力和嗅觉。 它不停地给林初禾指明方向,修正位置,宛若一个狗形指“满”针。 林初禾一刻不停地往前走,明明心态没什么变化。 可渐渐的,她却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在控制不住的加速。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竟有一种莫名的感应。 脑海里控制不住的浮现陆衍川几人的身影。 就好像……他们现在前往的这个方向,就是陆衍川他们要去的方向。 自从拥有了玉佩能力后,林初禾越发的相信直觉。 陆衍川这次的任务,或许就和小满被拐这件事有关。 林初禾思绪一转,一个想法在心中形成。 或许……她可以和陆衍川这群解放军再来一次配合。 人贩子,只要和人口贩卖有关,且有钱赚的生意,他们应该都不会拒绝。 人口买卖,除了买卖孩子,就是买卖女人。 她的样貌,还是很有欺骗性的,看起来好欺负。 如果能好好利用一下,和陆衍川几人打好配合,说不定还真能将这个团伙一网打尽。 林初禾眯了眯眼,正暗自设想,思路突然被脑袋里的一声“汪”声打断。 林初禾以为是自己走错了方向,大黄要给她纠正,便将注意力扯了回来。 仔细一听,哦,它也不是要说什么。 它只是在打嗝。 还是水嗝。 林初禾能清楚地看见大黄正躺在灵泉边上,四脚朝天的模样。 那原本瘦得瘪下去的肚子,硬生生被灵泉水撑出了一个弧度。 圆滚滚的,像个小球。 她不过是一个没留神,就又有点看不懂这个狗在想什么了。 林初禾又疑惑又好笑,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问。 “怎么喝了那么多水?” 大黄有种突然被抓包的心虚,立刻翻身坐起,换了个姿势,把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藏在下面。 大黄不好意思的“汪汪”几声。 【我是不是喝的太多了,要像人类那样付钱吗?】 林初禾好笑。 “灵泉水还是管够的,但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 大黄:【喝这个能让我快点好起来,我想等会儿好好的出现在小满面前,不让他担心。】 它知道自己受了很重的伤,别吓着小满了。 林初禾了然,却又意味深长地问。 “只是这样吗,难道不是也有点饿?” 大黄狗脸呆滞片刻,像是被看破了心思。 它顿时原地转了个圈儿,缩了缩脖子,无措地往下一卧。 团成一团,试图用毛茸茸的长尾巴盖住自己的狗脸。 这是在害羞吗? 林初禾“噗嗤”,差点乐出声。 她还是头一次见小狗害羞,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小狗怎么笨笨的,这么可爱。 林初禾隔空用目光摸了摸狗脑袋。 “饿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直接说就好了。” “灵泉水虽然也能喝饱,但是消化的也特别快,我这里还有吃的,等一下我拿给你。” 林初禾立刻从储藏间,将师父给她做的包子拿出来三个,放到大黄面前。 “吃吧,不够还有。” 大黄小心翼翼地将黑鼻头从尾巴下面探出来,对着包子疯狂耸动,却迟迟没有下口。 第36章 大黄让她发现小满是她的孩子 大黄露出两只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真的是给我的吗,我能吃吗?】 那语气,渴望,却又恐惧,仿佛不得到林初禾的肯定,根本不敢下嘴。 林初禾奇怪地蹙了蹙眉。 这狗怎么像是被人虐待过一样? 她心里奇怪,却暂时没多问,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当然了,你可以随便吃,我这里还有的。” 大黄这才像是胆子大一些,慢慢挪开盖着自己狗脸的尾巴。 它试探地绕着包子转了两圈,又用鼻子拱了拱。 一边克制的试探,一边口水直流三千尺。 见林初禾确实是不反对,大黄这才像是终于放下心,“啊呜”一口,把包子整个叼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吃完,那张毛茸茸的狗脸上浮现出享受的神色。 【真好吃啊,比李奶奶做的还好吃!这是什么神仙界的美味!】 它舔了舔嘴,对着第二个包子犹豫了一下。 大黄终归还是没下口,又重新趴了回去。 林初禾发现它没吃,忍不住问: “这不是还有两个吗,怎么不吃了?” 大黄垂涎地看了那包子一眼,又硬生生地将目光转向别处,汪汪起来。 【小满出门的时候还饿着肚子,现在肯定也没吃东西。】 【神仙姐姐,我能不能把包子留给小满吃?】 它说完又忍不住担心。 【这包子还热热的,等会儿会不会凉掉?】 【虽然我和小满都经常吃凉掉的饭菜,但能趁热吃最好呀,我们要是能快点找到小满就好了。】 林初禾闻言,一颗心顿时软成了一摊水。 她柔声安抚。 “放心,在空间里,包子是不会凉掉的。” “我一定会帮你把小满救出来,到时候再多拿几个包子给你们,让你们吃个饱。” 大黄又感动了,“嗷呜嗷呜”的叫个不停。 它学着人类的模样,屁股往下一坐,两只前腿支棱着交叠在一起一晃一晃,作出“拜拜”的姿势。 【呜呜,谢谢你神仙姐姐,你真是我见过最漂亮最善良的姐姐!】 【虽然我也没见过很多姐姐,也不太明白你们人类究竟怎么样才算漂亮……】 【反正就是,你超级好,大黄超级喜欢你!】 林初禾反正也是赶路,干脆逗它。 【超级喜欢是多喜欢,比喜欢你的主人还要喜欢吗?】 林初禾原本以为这对小狗来说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毕竟那可是主人。 然而大黄却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了,大黄喜欢到,想把最珍贵的小满送给你!】 【你人这么好,如果能把小满带走,一定也会对他好的。】 【这样,小满就不用每天在家里受欺负,被骂赔钱货,还要和我一起缩在狗窝里睡觉了。】 【小满每次肚子饿到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好可怜哦,就像我之前生下来的小狗崽一样,我每次都好担心他,只能把自己的饭分给他吃……】 大黄絮絮叨叨地说着,林初禾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那个叫小满的小孩子,竟然和大黄一起在狗窝里睡觉。 还饿到蜷缩成一团,只能吃大黄的狗饭? 有哪个妈妈会这么对自己的孩子? 林初禾越听越觉得不对。 “大黄,小满在你主人家里,经常被这么欺负吗?” 大黄毫不迟疑。 【对啊!她们明明都没给小满吃过米,几乎都是给他吃馊掉的饭,还说他在家里浪费米。】 【对了,主人还有一个本本,小满每次吃饭喝水,主人都要记下来,说要让小满长大之后还给她呢!】 吃饭喝水都要用账本记下来—— 林初禾突然明白,为什么刚刚大黄会问她喝水要不要付钱了。 还有大黄那用尾巴把自己藏起来的行为。 如今想起来,应该也不是害羞,而是在害怕。 到底什么样的家庭,会如此虐待小孩,虐待到连家里的狗都可怜他? 亲生父母和爷爷奶奶很少有狠毒到这个地步的。 更何况,大黄刚刚说过,家里还有一个小孩子,它主人对那个小孩子非常好。 两个孩子差别对待成这样,除非一个是亲生的—— 另一个,根本不是亲生的。 等等,根本不是亲生的? 林初禾猛然想起,刚刚好像在说,大黄是钱月红家的狗。 而根据之前的推测,她的孩子,也很有可能就在钱月红家里! 林初禾浑身一震,脚步停了片刻。 再抬脚,她的心跳都在跟着加速。 林初禾稳了稳心神,试探地问: “大黄,你知不知道,小满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几月几日?” “你主人的儿媳妇对小满怎么样?” 大黄歪了歪脑袋,狗脸上一个大写的“懵”。 【这个我不知道唉,我是在小满出生之后出生的,按你们人类的年纪,我比小满还要年轻一岁。】 【反正我来到这个家里的时候,小满就已经在啦。】 【至于主人的儿子和儿媳妇,都比主人对小满要好,虽然他们也不管小满,但至少愿意给小满热乎乎的饼吃。】 林初禾眸光沉了沉,默默记下这些,心底某种感觉越发强烈。 她继续问: “小满现在应该会说话了吧,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是怎么到你们家里来的?” 大黄摇头。 【小满很可怜的,他根本说不出话来,生病了,难受的时候,连像小狗崽那样哼都哼不出来。】 【之前小满发烧差点死掉,主人根本不管他,还是我跑到隔壁李奶奶那儿衔来药片给小满喂下去的。】 【小满还没我高的时候,主人就经常让他在村子里帮忙跑腿,搬一些对小孩子来说根本拎不动的东西。】 【村子里那些坏小孩每次都会趁机欺负小满,还有……】 大黄一说起小满这些年受过的欺负,就根本停不下来。 林初禾越听心情越沉重。 难以想象,一个两岁的孩子,竟然就遭受了这么多欺负。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完全确定这个孩子不是他们亲生的。 毕竟天下的禽兽父母和亲人,实在太多。 她还是要进一步,亲自确认一下才行。 大黄絮絮叨叨地说完,又小心翼翼地问。 【神仙姐姐,小满真的好可怜,你能不能救救他?就算是用救我的机会换都行的!】 第37章 空间升级,正好派上用场 小狗的爱原来真的那么纯粹无私。 林初禾颇为动容,叹了口气,柔声安抚。 “你放心,小满的事我不会不管的,只是还有些事需要先确认。” 说着,林初禾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路边,顿时警戒起来。 刚刚过来的时候,每隔一段距离,树上和石头上就会出现一些符号。 她之前没反应过来,现在回想,这多半是人贩子留的记号。 每个记号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小孩子玩意儿。 这很有可能就是人贩子吸引小孩来山里玩的手段。 并且根据这些符号的变化可以判断,她们可能马上就要进入人贩子埋伏的地方了。 林初禾目光一凛,立刻将注意力、视力听力全部调动起来,每一步都走得谨慎。 同时,她还不忘通知小狗。 “我们马上就要进入人贩子埋伏的地方了,你先闭嘴休养,别出声,有事我会通知你的。” 大黄立刻乖乖闭嘴。 林初禾握紧了手里的玉佩,原本还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块透明面板。 一串串文字如流水般在上面划过,她看到面板上几个字样,心底一动,抬手尝试着点击了一下。 面板上的画面瞬间开始变换,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出现在眼前,浮现出一行行金灿灿的小字。 【恭喜主人,在火车遇袭事件中,一共救治重伤17人,轻伤82人,挽救了数百个家庭的命运。】 【积累的点功德值,即将作为奖励打到主人的账户上。】 林初禾虽然对空间里面的环境已经很熟悉了。 但这些功德、账户什么的,还是第一次接触。 她有些搞不懂这些东西都是干什么的。 但这个空间这么高级,说不定,可以教教她? 林初禾盯着面前这个透明面板沉思了片刻,尝试开口。 “可以解释一下,这些功德值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金色的小字瞬间开始跳跃,重新排列,组合成一串新的句子。 【当然可以。】 【这些功德值十分宝贵,可以用来兑换各种实用功能,帮助主人更好地治病救人、造福社会~】 林初禾按照面板上的操作指引点击了一下,几个选项瞬间在她面前浮现出来。 【受到主人功德值额度限制,目前已经解锁的可升级功能,一共有三个。】 【分别是体能、武力值,或是升级空间。】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林初禾平时跟着王老太太学医的时候,虽然也有进行日常锻炼。 但因为小时候没能得到很好的照顾,身体一直虚弱的原因,她一直没办法突破自己的上限。 现在可好,有了空间的帮助,她都能迅速弥补自己的遗憾了。 虽然不知道空间升级后会解锁什么样的新功能。 但林初禾目前的需求,有药田和灵泉水什么的,就足够满足了。 升级这种事,等以后账户上更富裕一点也不迟。 林初禾将目标更多的放在了体能和武力值上面。 她现在最迫切的,就是让自己的各种技能全部变强。 只有这样,她才有足够的能力,用以保全自己和孩子。 【主人,是否确认将所有功德点,全部用于兑换体能和武力值?】 林初禾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手点击了确认。 下一秒,面前那块透明屏幕,突然碎裂成了无数闪烁着光芒的光点。 这些光点又汇聚成了一条光带,涌出了空间外面。 像是有无数只萤火虫围绕在她身侧盘旋飞舞一般,融入到了她的体内。 林初禾白皙的皮肤,在这一瞬间更是散发出了莹润的微光。 乌黑的发丝四下漂浮,映衬着她清冷漂亮的面容,画面看起来简直美不胜收。 【恭喜主人兑换成功,请主人继续努力,多行善事,再创辉煌!】 随着最后一行金灿灿的小字消散,林初禾皮肤散发的光芒也消失不见了。 她垂眸盯着自己纤细的四肢,仔细地感受了一下。 明明还是自己的身体,此刻的她却像是不会累一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 体能和武力值不过才刚刚提升了一些,就达到了这样的效果。 林初禾简直不敢想象,要是把所有的技能点全都拉满了,她该有多快乐。 虽然刚才的画面只有林初禾自己,和被关在空间里面的大黄能看见。 但大黄还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傻乎乎地张着狗嘴,舌头都吐出来了。 【不得了了,神仙显灵了!】 【恩人给我喝的水,肯定也是从天上带下来的,怪不得一下子就把我的狗命救回来了。】 【呜呜呜,这么大的恩情,大黄我下辈子一定当恩人您的狗,好好回报您。】 虽然大黄这辈子就挺想跟着林初禾的。 但在它心里,什么荣华富贵,都比不上小满更重要。 林初禾刚回过神来,就被大黄这话逗得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我不是什么神仙,只不过是比较幸运,碰上了一些好的机缘。” 她将高露同事画给她的地形图拿了出来,观摩着这座山的构造,同时也在心里预估着。 那伙人贩子绑走小满之后,会把他藏在哪里。 这个地方是几个好村子的交界处。 除了丰收村外,还有其他的几个地方。 人贩子行事那么嚣张,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强抢了,十有八九是团伙作案。 这些人胃口大得很,一个村子的小孩子就那么几个。 能够得到的利益有限,完全不够他们这么多人分蛋糕。 他们的作案目标,除了丰收村外,肯定还会有别的地方。 大黄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经常会跑到山上来觅食,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 见林初禾在找小满可能失踪的地方,它当即自告奋勇地嗷呜乱喊起来。 【恩人,放我出去吧,我最熟悉小满,可以根据他身上的味道来找人!】 这个主意不错,总比没头苍蝇似的在山里乱转好多了。 林初禾赶忙用意念操控着空间,把大黄放出来。 大黄狗腿一落地,迅速判断好了方向,一边带着林初禾走,一边碎碎念着。 【恩人,你从仙界带来的那些水可真好用啊。】 【没见到你之前,我还以为自己这次肯定死定了,没想到我现在伤口愈合,又变得活蹦乱跳了不说,连鼻子都感觉更好使了!】 第38章 陆首长看到初禾跟狗说话 大黄把鼻子紧贴在地面上,一边嗅闻,一边小声地汪汪叫着,别提多兴奋了。 林初禾在心里猜测着,大黄的嗅觉之所以会提升,应该是因为灵泉水除了治愈伤口以外,还带着一定的强化作用。 这才短短的时间,大黄身上原本那道足以致命的伤口,已经基本上愈合了。 只有跑动的时候,才能看见它身上还有一点浅浅的痕迹。 但这对大黄来说已经是小意思了,这点疼痛,还没有钱月红踹它一脚来的难受。 小满已经被带走有一会儿,幸好大黄的鼻子灵,还能从山里复杂的环境中,分辨出小主人身上的味道。 一人一狗沿着这条线索不断前行着,很快就来到了山里正中间的地方。 这里,也刚好是小河村和丰收村的交界处。 此时的山中还有雾气,白茫茫一片的,连远处的路都要看不清楚了。 林初禾只能跟着大黄不断地在里面东跑西绕的,才不至于一头撞到树上。 虽然走的还算是顺畅,但大黄还是免不了抱怨上几句。 “汪汪。”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里了,每次上山走到这一片的时候,雾气都特别大,我要是再高一点就辨别不出方向,肯定会迷路的。】 林初禾若有所思地抬眸看向前方。 “雾气大,正好能够作为藏身的地方。” 【我也这么觉得!!】 【距离这片林子不远的半山腰上,有一个荒废了很久的破庙,我怀疑那群坏人就是把小满带到了这里!】 拐卖儿童目标这么大,除了破庙,它实在是想不出来,这山上还有哪里可以藏人了。 大黄正说着话,转头就看见他们两个背后不远处的地方,不知何时居然站了个人。 那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长相。 只能从身高和体型判断出来,应该是个男人。 “汪呜呜呜呜!” 【吓死狗啦!】 林初禾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迅速的反应过来后,她第一时间朝着后面转过身去。 同时,又并拢了右手五指作手刀状,朝着那人所在的方向狠狠劈了过去。 刚刚才提升了体能和武力值,正好用这个男人来试验一下。 凌厉的手刀甚至打出了破空声。 对面这男人却不知是什么来历,虽然明显有些惊讶,但还是接住了她的攻击。 林初禾没有丝毫犹豫,趁着男人用胳膊抵挡住她的攻势。 她身子一转抬起腿,就要朝着对方下三路扫去。 要是真被她这一招打中了,后半辈子十有八九是没办法再做男人了。 那人无奈地闪身退去,同时沉声提醒她。 “林姑娘,是我。” 林初禾腿上的动作这才停住,略显尴尬地眨了眨眼睛。 居然是陆衍川!?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林初禾只能庆幸,还好陆衍川身手不错,提醒得又及时。 不然她要是真把他给伤到了,非得羞愧得抬不起头不可。 一时间,树林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大黄不认识陆衍川,见这个男人气场这么凌厉,它怕林初禾会有危险。 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它还是鼓起勇气,一边叫着,一边朝陆衍川扑了过去,张嘴就咬。 “汪汪!” 【恩人快跑!】 林初禾吓得赶忙将大黄给拦下来,低声跟它解释。 【不用紧张,大黄,这位是解放军里的陆首长,是个好人,不会伤害我们。】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大黄瞬间变了个态度,老实巴交地坐在地上摇起了尾巴。 【原来是恩人的熟人啊,早说啊。】 【这个男人的气场真的好强,吓死我了。】 林初禾不忍直视地扶了扶额头,看在大黄是为了救自己才英勇出击的份上,还是摸了摸它的狗头表示感谢。 陆衍川:“……?” 这一人一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互动起来的样子,总让人感觉有点怪怪的。 他垂眸淡淡地盯着大黄看了半晌,方才淡声询问道: “你什么时候有狗了?” 知道山里雾气重,陆衍川他们这次出发的时候,特意带了不少新出的高科技设。 哪怕是在大雾中,也能够观察到敌人的一举一动。 就是没带上军犬。 陆衍川本来是想提前熟悉一下山里的环境,却没想到刚走到一半,远远地就看到这边的雾里站着道人影。 他还以为是那伙人贩子中的一个,正想顺手抓了审问一下,却没想到透过仪器一看,才发现居然是林初禾。 林初禾不知怎么的,突然出现在这深山里也就算了,旁边还跟着只狗。 一人一狗像是在辨别方向,行进速度极快,远远看上去像在说话似的。 刚开始陆衍川还以为自己是弄错了,但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后,他越看越觉得这两只不太对劲。 林初禾这会儿却没心思跟他闲聊,直接摆了摆手,略过这个话题。 “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我之所以会来丰收村,本来是想过来探亲的,却没想到今天刚到,就收到了我亲戚家小孩被人贩子拐走的消息。” “你们出现在这附近,是不是来抓人贩子的?我可以像火车上那时候一样,配合你们行动进行抓捕。” 刚才还神色淡淡的陆衍川,听到她说这种话,脸上的表情却是瞬间就严肃起来。 “不可以。” “火车上是事发突然,但这次你不能再乱来。” 抓捕高危罪犯这种事,本来就是他们解放军和公安那边的责任。 林初禾再怎么厉害,也是个普通民众。 她又是个女孩子,怎么能够让她一次次卷入到这种危险的事件中来。 陆衍川拒绝得很坚定,不给她留下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在这里等着就好,你亲戚家的孩子,我们会负责救出来。” “汪呜?” 大黄看了看林初禾,又看了看陆衍川,刚想仗着其他人听不懂它说话,吐槽上几句。 却不想自己刚一张嘴,陆衍川冷厉的目光直接扫了过来。 “狗也在这里等着。” 林初禾:“……?” 她本人对解放军是很敬佩的,要是换作平时,绝对不会选择跟他们起冲突。 但现在不同,被那些人贩子抓走的小孩之中有她亲生的孩子。 她想想都觉得心急如焚,又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待在安全的地方,等着解放军展开营救。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第39章 初禾:陆首长说得对,但我不听 林初禾毫无畏惧地抬眸,直视着陆衍川的眼睛,跟他表明自己的态度。 “陆首长,我跟你沟通不过是为了表示尊敬。” “但我本质上并不是你的部下,我也不会听你指挥。” 所以这次的营救,她非去不可。 慢一步过来的顾怀渊和凌东,听到她的发言后,都被狠狠震惊到了。 凌东擦了擦额头吓出来的冷汗,尴尬一笑。 “林姑娘还是跟第一次见面一样,还是这么有范儿。” 这种感觉,总是会让他回想起被空军部队的那位女首长支配的恐惧。 这些当大佬的一个比一个爱冷着脸,就是苦了他这个小喽啰,一看见他们就怂得要死。 陆衍川沉默一瞬,锐利的眼神直直地落在林初禾脸上,仿佛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 要是换作他手底下那些士兵,被他这么看上一眼,指定当场就怂了。 但林初禾可不怕,她现在满心满眼里都惦记着自己的孩子。 别说是陆衍川了,就是其他更厉害的大佬来了,她也绝对不会退缩的。 两人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瞬,陆衍川也明白自己如果不给出个能让她接受的理由,林初禾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还不如他直接把利弊给她分析明白,这样一来,也好早些打消她的念头。 “这次的行动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陆衍川表情凝重,抬眼看向远处绵延的山脉,眼神发沉。 “这次的犯罪团伙不仅人数众多,随身还携带有枪支,就算你再厉害,也不可能会是热武器的对手。” “我不管你是士兵还是群众,为了大局着想,一切行动都必须听从我们的指挥。” 林初禾大致了解了,也知道陆衍川拒绝她的加入,是因为不想让她跟着冒险。 她能够体会到他的好心,但她仍然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陆衍川都这么为她着想了,林初禾也不好再继续拿刚才那样冷淡的语气对待他。 她深吸口气后,尽量保持着平静的声线,把自己的考量说给他听。 “陆首长,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以承担一切由我个人行为引起的后果。” “我说想要加入你们的行动,并不是一时脑热的冲动之举,而是经过深思熟虑,觉得我确实能够帮到你们,我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 林初禾环视了一圈站在周围的三个男人。 “人贩子手上有他们绑架来的那些孩子可以当做人质,跟他们正面起冲突,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伤亡。”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人被抓进去,待在人贩子的老巢里,跟你们里应外合,这样才能够将行动的风险降到最低。” “部队里待着的又都是一群大老爷们,我想,应该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这项任务了。” 凌东挠了挠头,觉得也是。 在场的人里,的确是林初禾的外表最具有欺骗性。 陆衍川这种个子高得离谱的就不用说了,凌东又壮得跟个什么似的。 就是顾怀渊这种公认外表斯文,性格温柔的男人,自己送上门去,那些人贩子也不敢捡。 林初禾看着凌东的眼神,心里瞬间又增出了几分信心。 “陆首长,我跟你保证,我有办法可以混入到人贩子里面,还有能力保证孩子们的安危。” “只要你同意让我去,我发誓,绝不会出现任何伤亡,要是做不到的话,你可以来找我问罪。” 林初禾是真的没办法了。 她只要一想到那些人贩子抓走的小孩里面,很有可能就有自己的孩子,她的心里就难受不已。 在她无比期待的眼神下,陆衍川还是沉声拒绝了她。 “我相信你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这个提议的。” “但很抱歉,我无法同意你的要求。” 并非是陆衍川真的不近人情,他是一名解放军,是人民的子弟兵。 流血牺牲算什么,他们这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在危难发生之际,挡在所有人的前面。 林初禾的提议是很好,也很具有可行性。 但事无绝对,但凡那些人贩子在其中某个环节不按套路出牌。 等待着她的,将会是死无葬身之地。 真要走到这一步,同意让她参与行动的陆衍川就会是将她推向死亡的刽子手。 这种行为和他一直以来的理念相悖,他又怎么可能会同意。 在这件事上,林初禾和陆衍川谁都没错。 他们各有各的立场,也谁都不会选择退让。 林初禾都觉得,她要是再不把自己想进去救人的真正原因说出来。 恐怕下一秒,就要被陆衍川以妨碍他们执行任务的罪名拦在这里。 垂落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林初禾深深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来,选择直接摊牌。 “没有什么亲戚的小孩,我之所以一定要加入你们的行动,是因为我的儿子在里面。” “我确信,如果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我宁愿跟我的孩子一块死在那座破庙里面,也绝不要待在外面,束手无策。” 林初禾转身面对陆衍川,无比诚恳地道: “这就是我的理由,陆首长,看在之前火车那次我也帮了点小忙的份上,我恳请你也帮我一次,我只求你这一次。” “只要你愿意让我去执行这个卧底任务,我见到我的儿子,也就终于可以安心了,而且,这个方案还可以让你们轻松许多。” “你们是解放军,才从前线上下来没多久,现在我能享受到的和平,是你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作为普通民众,我已经很感激了,又怎么能让你们牺牲在这种地方。” 大黄伏在林初禾脚边,小声地呜呜叫着。 林初禾一向清冷的眸色也染上了几分水雾,眼神几近哀求。 “让我来里应外合这件事,明明就是双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呢?” 她的话,让现场三人瞬间哑然。 理智上来说,林初禾提出的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但私心里,他们又怎么能够接受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以身涉险? 最让凌东崩溃的除了这个,还有刚才林初禾说自己已经有了个儿子的事。 他是真的死活没看出来她这么青涩稚嫩居然有家室了! 第40章 陆衍川反对,顾怀渊却支持林初禾 陆衍川蹙着眉,原本冷锐的目光倏地深沉下来。 他扫了林初禾一眼,又怕动作太过明显,会引起她的注意,很快就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 顾怀渊眼神落在林初禾身上,沉吟了一瞬,率先同意了她的提议。 “我觉得,林姑娘提出的这个办法,确实可行。” 陆衍川没有说话,顾怀渊便走到他跟前,跟他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这伙人贩子性格狡诈,手段十分残暴,还配有枪械,如果跟他们正面对上,发生枪战是在所难免的。” “不管是战士们,还是被人贩子控制在手上的那些小孩子,哪一方发生伤亡,都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为了将这方面的损失降到最低,设计潜伏进去是最好的办法,比起咱们这些大男人,自然是林姑娘更不容易引起怀疑。” 这些陆衍川自然都懂,只是他一直视保护人民为己任,又怎么肯让林初禾一个女孩,牵扯到这么危险的事情当中。 眼见着他不肯答应,林初禾的情绪再一次紧张起来。 正当她绞尽脑汁思考着,该怎样才能成功说服陆衍川时,顾怀渊再一次帮她说起了话。 “前阵子火车遭遇袭击的事情,已经在部队里面传开了,林姑娘医术那么厉害,身手又好。” “连我这个一直在外执行任务的,都知道她是部队想要吸纳的人才,我相信,林姑娘的提议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也有能力可以保全自己。” 林初禾瞬间转头看向顾怀渊,对他出手帮忙的事情十分感激,还主动友好地朝他笑了笑。 “我向各位保证,我一定会在保证好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再执行任务的。” 顾怀渊弯了弯唇角,看她的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还温柔地安慰了她的情绪。 “不用着急,这伙人贩子数量是挺多的,目前他们需要转移小孩,所以孩子们也是安全的。我方现在准备充足,要不是怕误伤到人质,我们枪药这么充足,要是正面对上,他们还真不是我们的对手。” “行动时你只需要记住,一切以你和孩子们的安危为主,不要贸然行动就好。” 林初禾生怕陆衍川一言不合又不肯同意让她跟着一块去。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肯为她说话的人了,自然是乖乖点头。 “好,我一定会严格按照你们的嘱咐执行的。” 凌东看了看林初禾,又看了看顾怀渊,眨了眨眼睛,最后盯向陆衍川。 “陆哥,我觉得林姑娘和顾哥说得挺有道理的,你怎么看,要让林姑娘加入我们的行动吗?” 陆衍川:“……” 这三个人都已经决定下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无奈地看了林初禾一眼,沉声道: “先去我们埋伏的地点,跟大部队汇合再说。” 林初禾蹙眉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该跟上去,还是先行离开。 幸好有凌东这个解读机在,朝她眨了眨眼睛,小声道: “陆哥没有直接拒绝,就说明这件事有商量的余地,林姑娘,你就先跟我们一块走吧。” 交代完,他赶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跟上陆衍川的步伐。 林初禾带着大黄,迅速跟顾怀渊在后面。 越往大山深处走,道路就越是崎岖。 他们这些经常训练的人倒是还好,平时去野外拉练时已经习惯了。 让顾怀渊有些意外的是,林初禾人看着挺瘦弱的,体能倒是比他之前想得还要好。 有了她的帮忙,说不定这次任务,能够比想象的还要顺利一些。 想到这里,顾怀渊还多跟林初禾解释了几句。 “不用介意陆首长的态度,他性格虽然严厉了点,但能力真的很强,是我们这一批里最优秀的军官。” “他不肯同意你加入,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 “我知道。” 林初禾叹了口气。 “但对于我来说,比起自身,我儿子的安危要更重要百倍,所以我不得不去。” 她抬眸望向眼前的山林,一双澄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顾怀渊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行人安静下来,只闷头沿着山路一直前行。 憋了好半天的大黄终于逮着机会开口了,迫不及待地询问林初禾。 【真的假的,恩人,你的儿子也被那些人贩子抓走了吗?】 【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和我的小主人年龄差不多大吗?】 林初禾很想回答,但周围有这么多人在,她真的不好开口跟一条狗说话。 要是被别人看见她,肯定会以为她是在自言自语,得了失心疯的。 林初禾沉默地看了大黄一眼,用眼神安抚住它。 大黄很聪明,一下子猜到了她的顾虑。 它十分忧愁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就算它再迫切地想要给小满找到一个可以对他好的人,想要让小满拥有梦寐以求的妈妈。 但这个人,怎么会凑巧到刚好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呢。 是它太贪心了。 大黄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没有再继续询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而是夹着尾巴,紧贴在林初禾身边,跟她一块小跑着赶路。 这一人一狗的互动,看起来真是怪怪的。 虽说宠物跟主人关系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也不至于连狗叫的时候,还要跟主人对视吧。 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就好像是这条狗……在跟林初禾说话一样? 顾怀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但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随着他们一路前行,距离目标点也越来越近。 刚才还在满心失落的大黄突然警觉起来,冲着林初禾低低叫了一声。 【我好像闻到了小满的味道!】 林初禾忍不住抬头朝着不远处的破庙看了一眼,又给大黄使了个眼色,让它自由行动。 大黄用鼻子紧紧贴在地上,沿着他们走的这条山路,仔细地嗅闻着。 陆衍川、顾怀渊和凌东三人看到它的举动,眼神都有些意外。 他们还以为大黄不过是条普通的田园犬。 但看它这样,难不成是经受过什么专业训练? 第41章 大黄提供人贩子关键线索 虽然心里有些意外,但看见林初禾这么信任大黄的样子,三人便也跟着屏住呼吸,放轻了动作,将外界的干扰降到最低。 大黄心里最担忧的就是小满的状态,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找人这件事上。 经过灵泉水的提升后,它的嗅觉和视觉都变得灵敏了不少。 没过多久,它就扭回头,冲着林初禾低低叫了一声。 “汪!” 【这条路上有小满的味道,我绝对没有弄错,小满肯定从这里走过。】 【而且、而且,我还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大黄用鼻子拱了拱周围的草丛,果然在一片草叶下面,发现了一滴已经凝固的血。 “汪汪!” 【坏了,真的有血,但我闻不出来这血是不是小满的!】 不用费心解释,陆衍川、顾怀渊和凌东一看大黄发现的血迹,就明白他们绝对没找错地方。 那伙人贩子窝藏的地点,就位于山上这所隐蔽的破庙当中。 他们当即决定,加快行动速度。 林初禾没有说话,默默地跟着三人一块提速,脸上的神情,却控制不住地有些凝重起来。 这滴血不管是小满的,还是其他人的,对他们来说都不算是个很好的消息。 林初禾现在已经担心得要死,生怕那些被人贩子绑走的小孩们有个三长两短。 他们沿着山路不断前行,到最后,速度快到已经可以算是一路小跑了。 幸运的是这一路上没有遭遇什么意外,他们十分顺利地跟部队里的人会合了。 “首长。” 一个战士走上前来,朝着他们几人分别敬了个军礼,又压低声音,跟陆衍川汇报。 “我们刚才兵分几路,已经把这一片范围内的所有地方都排查过了。” “这伙人贩子藏身的据点只有前面的这座破庙,其余地方,都没有发现他们活动的痕迹。” 陆衍川微微颔首,沉声询问。 “行动的时候,有没有清理好痕迹?” “负责排查的是最擅长潜伏的几个人,他们手脚很干净,目前没有打草惊蛇。” 陆衍川根据现有的线索,已经分析出了局势。 “这伙人贩子虽然并不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了他们,但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对他们来说是很危险的行为。”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今晚就会带着绑来的孩子转移阵地,这也是我们唯一出手的机会。” 这群人贩子狡兔三窟的,狡诈得很,这已经是第四次改变地点了。 他们这次的计划一但没能成功,这些人惊动后势必会隐藏起来。 真到这时候,事情就麻烦了。 陆衍川蹙着眉,跟人要了个望远镜过来,观察起了附近的地形。 难怪人贩子会把据点定在这里。 这座破庙,可以说是整座山上最高的地方。 易守难攻不说,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立马就能发现。 解放军所在的地势处于劣势,这种情况,实在不利于突击。 陆衍川和顾怀渊他们进行作战策略最终定夺,林初禾在军事上一窍不通,不敢干扰他们,只能尽量保持安静。 这时,一直乖巧趴在她身边的大黄不知怎么,突然咬住她的裤腿,拉着她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大黄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林初禾见它反应这么大,丝毫不敢怠慢。 连忙按照大黄的指示,弯着腰蹲在一个隐蔽的树丛前面。 不多时,就见一个中年妇女从他们面前走过。 大黄一看见这人情绪就激动起来,直接露出了獠牙。 要不是它通人性,知道这会突然乱叫会打乱林初禾他们的行动,它怕是都要冲过去把那人扑倒在地,咬上她的喉管了。 第一次看见性格温顺的大黄这么有攻击性,林初禾心底瞬间猜到了什么。 她勉强按捺着自己的情绪,等那个中年妇女走远了,才低声询问大黄。 “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对不对?” 大黄仍保持着龇牙的动作,愤愤地点了点头。 【我就是做鬼也不会忘记她,她叫郝丽,就是她和她的同伙用刀捅伤了我,还带走了小满!】 【可恶的人类,小满还那么小,要是他们也用刀伤害小满该怎么办!】 大黄身上那道伤口真的很深,要不是她救治得及时,它就真的要没命了。 林初禾现在希望的是小孩子们不要激怒这些人贩子,虽然他们大概率不会特意伤害他们影响售卖价格,但保不准有个别疯子,被惹怒了会做出极端的事情。 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要想成功把孩子们解救出来,得想个好主意才行。 林初禾用力地咬了下唇角,一阵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借着这些疼痛的感觉,保持住大脑的清醒,好向大黄询问更多的细节。 “你能够叫出那个女人的名字,是不是还知道她的身份?” 大黄沉沉地叫了一声。 【这个女人是丰收村的人,家就住在村尾,我以前还偷偷去翻过她家的垃圾桶,听她的邻居说,她好像是什么寡妇。】 小狗不懂寡妇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这个郝丽,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郝丽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还会让孩子们帮她打水倒水,平时没看她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想到她居然是人贩子!】 【村里最近丢了很多小孩,多半都是这个女人带走的。】 大黄说着说着,眼神中忽然带上了几分伤感。 它和林初禾站在一块,望着矗立在不远处的破庙,话语里满是控诉。 【我真的搞不懂人类,郝丽自己也是当过妈妈的,应该明白幼崽对一个雌性来说有多重要。】 【她怎么、怎么能抢走别人家的小孩去卖钱呢,那些离开了自己孩子的妈妈,该有多伤心呀。】 大黄低垂下脑袋,眼睛里闪过一道泪光。 【我的小黄没了,我也好难过,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去抢别人的崽子。】 【失去孩子实在是太痛苦了,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我都不希望发生。】 林初禾的心情同样很沉重。 她抬手摸了摸大黄的脑袋,语气却压抑冷漠到了极致。 “因为你是条好狗。” “而有的人,不配当人。” 不管这个郝丽的动机是什么,她拐卖了那么多孩子,害得无数家庭家破人亡,她就该死。 第42章 陆衍川忍不住担心林初禾的安危 大黄说的这些话,能够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林初禾不敢怠慢,立刻把这些消息全都告诉了陆衍川和顾怀渊,假称是自己在村子里打听到的。 大家不谋而合,一致同意把郝丽这里当做切入点。 想让一个女人彻底放下戒心,用来当做诱饵的,只能是比她更加瘦弱的女人。 这下子,不管陆衍川愿不愿意,林初禾都成为了唯一合适的人选。 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只能是尽量多跟她交代一些事情,以备不时之需。 上次虽然和进行袭击的毒贩共处同一个车厢,但林初禾除了杀死程锐以外,大部分是提供了医疗援助。 还没来得及跟毒贩起什么冲突,他们就被陆衍川等人击毙了。 但这次不同,她不仅要跟一群真枪实弹的人贩子正面碰上,还得想办法从他们手中,把所有的孩子都救出来。 这是个压力很大,也十分危险的任务。 如果换作平时,林初禾不敢肯定自己一定会答应。 但她现在的身份不同,她不再是一个需要受人保护的群众。 而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加入到这次行动中来。 保护幼崽是天性,再懦弱的女人,面对自己孩子的生死存亡,也会爆发出强大的潜力。 林初禾也是这样。 为了她的孩子,不管前面等待着她的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义无反顾。 为了将风险降到最低,陆衍川讲述注意事项的时候,林初禾听得格外认真。 末了,还不忘郑重点头。 “我都记住了,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们的。” 陆衍川语气停顿一瞬,还是着重强调。 “既然你选择了加入我们,就必须牢记,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指挥。”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自己的孩子了,虽然是在比较恶劣的环境下,但林初禾心里还是奇迹般的一片平静。 听到这话,她冷静地点头,看了陆衍川一眼。 “好的,陆首长。” 坚定的女声带着十分沉静又仿佛带着无比坚韧的,一往无前的力量。 陆衍川看了眼林初禾眼底的认真,垂下眼眸,抿唇不语。 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落下一片阴影,给他的表情染上几分晦涩。 在场的人没一个能看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林初禾亦然。 不过她也没有过多纠结,陆衍川能帮到她的,也只有多教给她一些保全自身的办法。 接下来的行动中,具体该怎么做,还是得看她自己。 凌东在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林初禾,心情比她本人还要焦急百倍。 “林姑娘没有碰过枪,那些人要是心生歹意,想要伤害你怎么办。” 倒不是他杞人忧天,不用像林初禾长得这么漂亮,只要是个正常的女孩,一但被犯罪团伙抓住,就是进了狼窝。 万一他们起了什么歹心,林初禾双拳难敌四手。 更别提敌人还配备着枪支,害得她出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这件事,林初禾已经提前考虑到了。 “他们不会碰我的。” 她的嗓音十分平淡,眼神却格外的冰冷。 “能够卖出高价的货物,谁要起了私有之心,本身就是种浪费。” 一个女人长得再漂亮,也比不过能够切实握在手里的利益。 更别提林初禾还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要是真的有人敢跟她动什么坏心思,她不介意先废了对方。 凌东见林初禾心里有数,这才勉强放心了几分,只是还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叮嘱上几句。 “林姑娘,千万要注意安全啊。” 林初禾摆了摆手,直接朝着郝丽刚才走过的方向跑了过去。 大黄知道她是准备去营救小满了,步伐十分欢脱地跟在她后面。 【你行动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吗?我也想去救小满。】 “当然会带上你的,只不过你不能跟在我身边。” “那个郝丽已经见过你了,如果发现是你把我带来的,一定会起疑心的。” 等确保他们已经消失在陆衍川的视野范围内之后,林初禾瞬间把大黄收到了空间里面。 好随机应变,让它在合适的时候发挥作用。 这边距离小路还有一段距离,林初禾一路小跑着,中途还特意在地上滚了滚。 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弄脏以后,又去树丛里面沾了点树叶子。 她长得本来就没什么攻击力,这样一拾掇,还真有点楚楚可怜的意思。 确保自己浑身上下不会有什么露馅的地方后,林初禾加快脚步跑到了郝丽前面,拦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虽说知道林初禾很聪明,是个有勇有谋的人。 但这次毕竟是她独自执行任务,其他人还是难免有些不放心。 陆衍川、顾怀渊和凌东,更是时刻用望远镜观察着她的动向。 见林初禾一头扎进草丛以后迟迟不出来,三人都忍不住有些着急,担心发生了什么意外。 正犹豫着要不要终止计划,派人去把林初禾找回来时,她突然又回到了他们的视野区域当中。 那只时刻紧跟在她旁边的大黄狗已经不见了踪影。 通往深山的小路上,只孤零零站着林初禾一个人。 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沾了几道黑灰,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落魄。 身上沾的那些灰烬和泥土就更不用说了,旁人都不一定能够忍受这样的邋遢,林初禾却气定神闲得很。 知道陆衍川他们在用望远镜观察她的行踪,她还特意朝着他们看了一眼。 这副镇定自若的表现,让所有人都不免有些意外。 凌东的注意力,则是大部分都放在了大黄身上。 “嘶,林姑娘那条狗也太聪明了吧?知道执行任务不方便带着它,它居然还会听林姑娘的话,自己找地方藏起来。” 而且藏得还这么好,他都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了,愣是没找到大黄躲在哪。 这可给凌东羡慕坏了。 “咱们部队要是啥时候能有条这么聪明的军犬,给我养着玩就好了,那几个不听指挥的笨东西,把训练员都气得够呛!” 陆衍川没有说话,仍旧用望远镜掌控着目前的动态。 脑海里面,却忽然浮现出了之前林初禾跟大黄对话的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件事没凌东说的这么简单。 要想骗过那些狡诈的人贩子,只在外表上做些伪装,当然是不够的。 第43章 初禾演技超群,被人贩子带走 幸好林初禾有随身携带药品的习惯,她从包里摸出一颗药丸吃下去。 原本还很健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片。 她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的,虚弱到几乎要站不稳了。 这样的状态,绝对是装不出来的。 就算是让话剧团那些演技精湛的老戏骨上场,也不可能达到像她这样的效果。 在药力的作用下,现在的林初禾当真是像极了一个遭遇到意外,急需帮助,而且还长得特别漂亮的女孩子。 仅仅是强撑着身子在路边站了半天,林初禾都快要有些坚持不住了。 等郝丽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更是腿脚发软,差点当场晕倒在地。 原本清甜的嗓音染上几分沙哑,林初禾蹙着眉,一边喘息着,一边用无比痛苦的声音向郝丽求助。 “大娘,求你帮帮我……” 没想到这深山老林的地方,居然还会有外人存在,郝丽瞬间警惕起来。 生怕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是军方或者警方派来的诱饵。 她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本来是想要直接把林初禾给赶走的。 但等她看清楚林初禾的样子后,却是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林初禾现在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不仅脸上沾满了黑灰,衣服上也到处都是泥土。 但即便是这样糟糕的打扮,也遮掩不住林初禾那惊人的美貌。 她的气质本来就属于清冷出尘那一挂的,现在头发乱糟糟黏在脸上的样子,越发像极了跌入凡间的仙女。 别说是那些好色的男人了,连郝丽看见她,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怜香惜玉的意思来。 但可怜林初禾是不可能的。 再漂亮的女人,对郝丽来说,也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货物。 郝丽上下观察着林初禾的脸和身材,迅速在心里开始估价。 这样品相的女人放到哪个国家都不多见,可是正儿八经的高价货。 要是能想办法把她拐出境外,卖给那些外国佬,他们这伙人可就能大赚一笔了。 郝丽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她假装热心的上前,将林初禾搀扶了起来,一边心疼地帮她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一边想方设法的套话。 “哎呦,多漂亮的姑娘,怎么狼狈成这样?” “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自己一个人在深山老林地方跑啊?” 为了维护自己的人设,郝丽还把随身带着的水杯拿了出来,假意塞到林初禾手里。 “瞧你这小脸,都累白了,赶紧喝口水歇歇吧。” 林初禾不动声色地拧开杯盖,放到唇边闻了闻。 确认里面没有添加任何致人昏迷的成分,的确是郝丽自己带着喝的。 她便装出一副很渴的样子来,喝了好几大口。 都快把杯子里的水喝干净了,这才抹了抹嘴,不好意思地看向郝丽。 “对不起,大娘,我实在是太渴了,你好心好意帮我,我却把你的水全都喝完了,真是不好意思。” 林初禾瞳仁很黑,这也让她的眼神在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无辜。 郝丽看见她对自己不设防的样子,以为她是个空有脸蛋不长脑子的蠢货,瞬间打消了所有的防备之心。 “没事没事,这里距离村子已经不远了,想喝水我回家里再接就行。” 听她说到村子,林初禾眼泪汪汪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像是碰到了救星似的询问道: “大娘,你说的村子是丰收村吗?” “是丰收村没错,难道你也是这里的人,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你?” 郝丽热络地跟林初禾攀谈着,伪装出一副热心肠的假象来。 但她表面上装得再热情,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 这样冷漠的,带着凶性的眼睛,只会是那些亡命之徒才有。 林初禾牢记着自己傻白甜的设定,全当没看见郝丽这点异常,只抱着她的胳膊委屈的一个劲儿哭诉。 “我妈收了别人家一大笔彩礼钱,想让我嫁给一个50多岁的秃头老男人,我不愿意,跟她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了。” “我大伯就是丰收村的人,我本来是想过来投奔我大伯的,但这边我不太熟悉,还没等找到地方就已经迷路了。” “我已经饿了一整天没吃饭了,现在头晕得厉害,连站都站不住,大娘,您行行好,给口吃的帮帮我吧。” 这么好骗的漂亮女人,简直是上赶着给他们送钱来的。 郝丽心里都要高兴坏了,赶忙抓着林初禾的胳膊,扶着她就往破庙方向走。 “没问题,这才多大点事,你就放心交给大娘吧,整个丰收村里面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你先跟我回家吃点东西,我立马就送你去你大伯家。” “好,谢谢大娘,您可真是个大好人。” 林初禾感激地冲她一笑,低下头后,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眼看着两人就要走到人贩子的据点里面去,气氛也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大黄明知自己在空间里面,就算是乱喊乱叫外面也听不见。 但此时此刻,它还是紧张到捂住了嘴,生怕惊扰到她们。 林初禾很快跟着郝丽走到了破庙前面。 看着损坏的大门和里面黑漆漆的环境,她猛地停下脚步,表情变得惊恐起来。 “这是哪里?大娘,你不是要带我去丰收村吗,应该不是走这条路才对吧?” 鸭子到嘴边了,郝丽彻底暴露出自己凶残的真面目。 她嘿嘿一笑,看她的眼神说不出的恶毒。 “这里虽然不是丰收村,但是个更好的地方,来都来了,你就等着好好享受吧。” 林初禾刚想大声呼救。 下一秒,突然觉得脖子一痛。 她直接整个人晕了过去,一头栽倒在地上。 藏在佛像后面的人看见她已经彻底失去意识,赶忙跑出来接应。 他们用几根麻绳将林初禾的胳膊和腿都捆绑起来后,直接把她扔进了破柴房里面,跟之前抓住的那些“货物”放在一块。 出手的人用的力气很大,林初禾被折腾了半天,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着。 任凭人怎么叫她都没反应。 确认她是真的昏死过去,那人才心满意足地关上了柴房门,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兴奋的交谈声。 第44章 林初禾终于见到了小满 “没想到这次居然还有意外收获,抓到了这么上等的货色,咱们这次可是发达喽。” “是啊,这么漂亮的女人在市场上都是供不应求的,我们卖上五个小男孩,赚到的钱都不一定有她多。” 郝丽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这么好的货当然得送去拍卖才行,那些外国佬好骗得很,咱们可得趁这个机会,好好讹上一把才行。”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 他们甚至都已经开始做起了美梦,商量着等这批“货物”出手之后,他们该怎么分钱。 一天的时间里,又有几个小孩陆陆续续被送了过来。 郝丽他们收到消息,乐颠颠地准备下山去“接货”。 “听说这次带回来的货全都是男孩。” “男孩好啊,卖价更高不说,还有的是人抢着要,找不到漂亮女人,多卖几个小东西也不错。” 听到说话的声音逐渐远去,林初禾估摸着外面应该没剩几个人了,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柴房里面的光线很暗,她的视力受到影响,一时之间看不清东西。 只能听到周围有吸鼻子的声音,怪可怜的。 等眼睛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之后,林初禾立马四下观察起来。 像她这样的成年人拐卖风险实在是太大了,这伙犯罪分子带回来的,除了她以外全部都是小孩子。 好几个小家伙蜷缩在角落里,小脸上沾满了泪水,甚至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但因为嘴巴被牢牢塞住的原因,他们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用无助又害怕的眼神,看向林初禾这个在场唯一的成年人。 林初禾看着他们可怜兮兮的样子,都觉得心疼得厉害,但现在救人的时机还没到。 她只能暂且将这些心思按耐下来,接着观察起了柴房里的环境。 很快林初禾就发现,旁边有一个脸蛋脏兮兮、浑身上下的衣服也黢黑到看不出原本面貌的小孩,单独坐在一边。 和其他眼神惊恐,哭到停不下来的小孩不同。 小男孩不吵不闹,只是靠在一个柱子上,一个人默默地坐着。 林初禾刚开始还以为这个小孩跟其他孩子一样,是因为被堵住了嘴,发不出声音,才放弃了哭闹的。 但仔细一看,却又发现这小孩嘴里并没有塞着布。 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那伙人贩子给了他这样的“特殊对待”。 这个小孩子的状态也明显不太对劲,林初禾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了。 换作别人,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总该会有点反应才对。 这个孩子却只是眼神放空地盯着前面。 他大大的眼睛像是两只黑洞一般,看不见任何光彩。 就仿佛,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黑暗狭窄的地方。 这个念头浮现出的瞬间,林初禾的心,居然也控制不住地跟着刺痛起来。 顾不上全身的疼痛,林初禾转动手腕,手上出现了一把匕首。 匕首朝上,她迅速割开了绑在手上的绳子。 察觉到手腕上有一些松动,她用力挣脱,又割断脚上的绳子。 没有了这些束缚,顾虑也就少了许多。 “你们别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我帮你们解开身上的绳子,你们不要说话,如果把人吸引过来,我们都会有危险。” 有几个孩子太小,克制不住生理本能的恐惧。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林初禾没有撕掉他们嘴上的胶带。 她只迅速确定了几个年龄比较大的孩子,帮他们解开了手上的绳子。 看到林初禾手里有匕首,确实能够帮助他们,二丫和狗蛋点头如捣蒜。 一共十几个孩子,想要安然无恙的带出去,得费点脑筋。 林初禾原本是想要把孩子们一起带进空间里的。 可是她尝试了几次,空间里除了她之外,能进去的活物只能是动物。 眼下,为了保证孩子们的安全,只能先带着他们躲起来。 “姐姐,他们有很多人的,如果我们跑不出去,是不是就只能被卖掉?” 二丫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颤抖,尽量地克制着内心的恐惧。 她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林初禾的袖子,脸上灰扑扑的,还挂着泪。 林初禾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只要你们配合好我,我们很快就能从这里离开。” 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破庙里危机重重。 她小心地帮孩子们解开绳子,又耐心叮嘱。 “一会儿我可能没有办法照顾到所有人,所以你们要团结,大哥哥姐姐们要帮助小弟弟妹妹们,明白吗?” 狗蛋用袖子抹掉了鼻涕,这个时候,林初禾俨然成了孩子们的希望。 几个年龄大一些的孩子异口同声的应了下来。 二丫们聪明,看见狗蛋要给狗剩解绳子,拦住了他。 “狗蛋,你弟弟太小了,绳子解开他自己也跑不了,还不如绑着,万一场面混乱,绳子绑在身上还能背起来就跑。” 二丫虽然是个女孩,但是说话逻辑清晰,胆子也大,是几个人当中最为镇定的。 林初禾对着她竖起大拇指:“你说得对,你很聪明,一会儿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往外跑,找解放军叔叔,他们会保护你们的。” 二丫眼睛亮晶晶的:“我记住了。” 一直到最后,才轮到给角落里的小满解绑。 他身上脏兮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初禾。 明明满脸的恐惧,却一言不发。 林初禾注意到他的时候,心里一紧,只觉得这孩子一眼就让人觉得亲切。 “你叫什么名字?” 林初禾以为小满受了惊吓,她一面帮小满解开绳子,一面轻声安抚。 小满眼睛里是林初禾的倒影,眨了眨眼睛,还是没能开口。 “你别怕,很快我们就安全了。” 林初禾手上动作没停,小满脸上脏兮兮的。 刚才她就注意到了。 别的孩子身上都没有伤口,只有小满胳膊上没有一寸好皮肤。 小满瘦瘦小小的胳膊仿佛一根枯树枝一样。 他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营养不良的孩子。 林初禾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看着他满身的伤口,只觉得呼吸困难。 第45章 小满主动握住林初禾的手 这些伤口不是人贩子做的。 现在孩子们还没有卖出去,这些人贩子还指着孩子们的皮相卖个好价钱。 这孩子,一定是在家里的时候就经常受到虐待! 大概是林初禾的碰到了他的伤口,小满忽然躲了一下。 他怯生生的眼神有些空洞,身上的疼痛似乎早就已经麻木了。 “汪汪汪!” 空间里的大黄忽然激动起来,它扯开嗓子狂吠。 【恩人,这就是小满!你快救救他汪呜呜呜!!】 林初禾红了眼眶,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孩子。 “很疼吗?你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虽然看到小满亲切,但是很多事情还没有确定。 找到小孩是大事儿,她不能太莽撞。 林初禾低下头,小心地在他的胳膊上轻轻吹了吹。 青紫色的皮肤,还带着血渍,就连衣服也是破洞的,轻轻一扯,就会撕掉。 他的安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姐姐,这个人是个傻子,他不会说话的,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狗蛋一只手扯了扯林初禾的袖子,有些嫌弃。 林初禾生怕再弄疼小满,只能手上的动作尽量轻柔。 她甩开狗蛋:“如果你学不会帮助别人,那你就留在这里,我不会救你。” 狗蛋缩了缩脖子,生怕林初禾丢下他,不敢再说话了。 【小满,你快进来跟我一起躲着,这里都是坏人。】 大黄急得在空间里转圈圈,尾巴都快要摇断。 【恩人,怎么办?!马上就有人来了,小满不会说话,会被人欺负的。】 大黄续续断断的声音不断的传来,吵得林初禾有些头疼。 “大黄,你给我闭嘴!吵死了!” 林初禾忍无可忍,把小满胳膊上的绳子解下来,她压低声音提醒大黄。 大概是听到了大黄的名字,小满呆愣愣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变化。 他视线停留在林初禾的脸上,又在她的四周扫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大黄的影子。 林初禾两只手扶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询问:“你是在找大黄吗?” 大黄趴在空间的地上,不停地吐着舌头。 刚想要张嘴,想到林初禾的警告,又低下头。 如果条件允许,它恨不得直接从空间里蹦出来。 小满依旧没有说话,大黄迫不及待地开口: 【恩人啊,我最后说一句话,我们家小满真的不会说话的。】 所以这个女神仙到底在期待什么? 林初禾从小满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得到了回应,她放心下来,柔声对小满道: “小满,你放心,大黄没事,它在等你回去,很快你们就能见面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小满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却主动地握起了林初禾的手。 林初禾低头看着他,他张了张嘴,似乎是努力地想要说点什么。 却始终没能发出丁点儿声音。 大黄两只爪子匍匐在地,它忍住声音,嚎啕大哭。 【我就知道小满一定是担心我的,幸好我没有死……女神仙,谢谢你!】 林初禾:“……” 空间就没有噤声的功能吗! 她从空间里拿出灵泉水,给小满倒了一些。 “先喝口水,缓一缓。” 小满渴得厉害,都没来得及把水从林初禾的手里接过去,就着她的手,一口气喝了一大杯。 林初禾心里酸涩,孩子不知道有多少苦楚。 明明就是一杯凉水,他却喝得有滋有味。 好像已经渴了很久,如同一条脱了水的鱼。 其他的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看着,狗蛋有些眼馋地舔了舔嘴角。 被绑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他们口干舌燥,肚子里没有了任何东西。 现在哪怕是一口水也是好的。 小满喝得着急,林初禾一只手温柔地在他的后背上帮他顺着。 “不要急,我这里还有很多,你慢慢喝。” 一直到肚子里都是水,小满胃里灼烧的饥饿感才终于消散了一些。 小满漆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林初禾的脸。 因为有些紧张,他两只小手攥成拳头,努力地想要凭借着声带发出一些声响。 林初禾微微一笑:“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她没有太多水杯,只能让几个孩子轮流喝水,灵泉水甘甜,能让几个孩子很快恢复体力。 喝完水,狗蛋和二丫精气神都好了一些。 “漂亮姐姐,这个水好甜,我现在全身都是力气了。” 几个孩子围着林初禾,炯炯有神的眼睛瞧着她,只等着她发号施令。 “你们看,我们现在就在这个位置,一会儿找准时机,你们就从这个侧门跑出去,外面会有解放军叔叔接应我们,路上一定不要回头,不管发生什么,只管往前跑!” 林初禾从兜里拿出了地图,最后确认了一遍。 那是她进来之前,顾怀渊和凌东提前画好的。 这里的地形复杂,如果不是本地人,很难从这个山林里跑出去。 孩子们平常不怎么上山,家长又严厉禁止,想要不被人发现,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几个孩子连连点头,二丫压低了声音,声音坚定。 “姐姐放心,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林初禾紧紧握着地图。 破庙里只有一扇侧门,想要不动声色地逃出去,就需要拖延时间。 二丫和狗蛋虽然年龄大一些,可终归还是孩子,她不敢保路上没有意外。 “你们千万不要分散,山上危险重重,只管朝着我说的方向,只要跑到小路上,我们就安全了。” 狗蛋跃跃欲试,背起狗剩,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林初禾手指动了动。 刚要带着孩子们离开,就听到了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她一只手放在唇边,示意孩子们都不要说话。 二丫和狗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一下。 “这女的看着比如我们家的冬瓜都水灵,到时候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一定不能告诉范超刚!” 外面说话的人是杨岩,他咬着牙,随手薅了一把破面附近的草。 “可是这么大个人,咱们背着他卖出去,去哪里找买家?万一他知道,以后咱们都没有生意做了。” 郝丽一面被高价诱惑,一面又担心日后的营生。 “我说你是不是没有长脑子?你就非让他知道?人带过来的时候他又没看见。” 大概是不解气,杨岩愤恨补充道:“他一个人去抓那两个男娃,谁不知道男娃能卖个好价钱?他掉进钱眼里,干的那些下作事儿还少?你要是愿意跟钱过意不去你告诉他,但是先把话说好,我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分给他。” 第46章 初禾解决2人,背着小满成功逃出 郝丽思虑再三,满是纠结。 她看了一眼破庙的方向,重重点了点头。 “好,我不说,我不说就是了。” 两个人的脚步逐渐逼近,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一直传来的对话,林初禾断断续续听得不真切,不过也能分辨的出来现在外面只有两个人。 她压低声音:“现在外面的人不是很多,一会儿如果有人进来你们就先躲起来保护好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自乱阵脚,听到了没有?” 二丫眼睛里隐隐有些担忧:“可是姐姐,他们要是发现我们的绳子都解开了,一定会重新给我们绑起来的。” 说不准,他们的下场会比现在更惨。 村子里不断有小孩子失踪,那些人不知道被卖到了什么地方。 家里的日子虽然过得清贫,可她不敢想以后的生活。 林初禾察觉到了孩子们的惶恐,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你们只管按我说的做,剩下的交给我,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们的。” 她说完,从空间里拿出了几粒小药丸,细心交代:“这个小药丸可以让你们保持体力,你们把它压在舌头下面,躲到那边去,记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林初禾的表情严肃,几个孩子不敢大意。 小药丸含进嘴里,没有有意料之中的苦涩。 二丫和狗蛋立马带着孩子们躲在阴影处,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姐姐,我们都听你的话。” 二丫是唯一一个还能保持理智的孩子。 虽然颤抖的肩膀已经出卖了她,可她还是努力地把弟弟护在身后。 林初禾对着二丫点了点头,自己躲在了门后面。 “你们几个都给我老实点,不许哭,再哭就割掉你们的舌头,到时候就有你们受的。” 杨岩烦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他一只手推开破庙的门,还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就已经破口大骂。 一束光从外面照了进来,破庙里安静的诡异。 有所察觉的杨岩心里一咯噔,大手一挥,门被完全打开。 破庙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眼皮子跳了跳,迫不及待地迈了进来。 “坏了,那帮兔崽子都——” 杨岩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刺痛,好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 什么情况? 杨岩忍着脖子上传来的疼,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还没等到搞清楚状况,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他怒目圆睁地看着林初禾的方向。 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不可思议。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发出声响。 却发现全身都动弹不得,只能勉强地眨眨眼,身上没有一处是受控制的。 听到了里面的动静,郝丽一颗心提了起来。 她一只手从自己的腰间摸出了刀,看准了林初禾的方向,挥刀冲过去。 强烈的阳光照在了匕首上,散着骇人的寒光。 二丫躲在暗处,吓得两只手捂住了嘴巴。 小满刚想要冲出去,被狗蛋紧紧的拉住了胳膊。 他一脸的别扭:“姐姐都说了,让你先保护好自己,你现在出去,只会给她添乱。” 而且,还会暴露他们现在的位置。 到时候,他们就完全没有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希望了。 小满是个哑巴,本来家里人就不喜欢他。 不管他去哪里,都不会招人待见。 可是他们不一样,自己可是家里的宝贝疙瘩! 他才不要去做别人家的孩子。 小满看着林初禾,两只手比划着。 他支支吾吾地想要说话,最后只能担忧的浸满泪水。 好在,林初禾早就注意到了门外的情况。 郝丽的匕首挥过来的那一刻,她侧身躲了过去。 眼看着屋子里一个孩子都没有,郝丽匕首又扑了空。 她像是一个疯婆子,再次朝着林初禾攻击过来。 林初禾胳膊紧紧地扼住她的手腕。 她稍稍用力,郝丽吃痛,面色难看地失手把匕首扔到了地上。 “你,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那些孩子,可都是钱! 把这些孩子放了,以后她在这个村子里也就不用混了。 林初禾没心情跟她辩驳,手上用力,只听到咔嚓一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郝丽额头上沁满了密密麻麻的汗:“啊,我的手,你放开我,痛死我了!” 她的手腕,一定被林初禾捏的骨折了! 清晰的疼痛,连着心传来,剧烈的痛楚让郝丽不敢大口呼吸。 她疼得面目扭曲,不敢再叫嚣。 林初禾趁机从怀里摸出一枚银针,同样插进了她的脖子里。 郝丽应声倒地,破庙里,只剩下了两个满眼恐惧的看着林初禾的人贩子。 杨岩嘴唇哆哆嗦嗦的,显然是想要叫救兵,林初禾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迅速拿掉插在两个人脖子上的针。 杨岩见机就要大喊! 林初禾毫不犹豫地把针插到了他的头顶。 一声压抑的惨叫过后,杨岩身上像是有无数个蚂蚁在啃食。 疼痛从骨头缝里传来,只不过几秒,他和郝丽两人就晕了过去。 这边的人已经放倒。 林初禾看向二丫:“跑!!” 她的一声令下,几个孩子立刻咬破了药丸,迅速地朝着破庙的侧门,一路狂奔。 林初禾直接把小满给背了起来,孩子们跑得快,她得断后。 好在还没人发现,二丫和狗蛋不敢有任何停滞。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跑得飞快,山上的树叶遮挡了孩子们的踪迹。 一路上孩子们被绊倒了无数次,又被林初禾跌跌撞撞地扶了起来。 狗蛋再一次摔倒,一脸的懊恼。 原本以为林初禾会放弃自己,可她再次扶起他之后,鼓励道: “别怕,不会有危险的,走,我们快到这条路的尽头了!” 狗蛋吸了吸鼻子,脏兮兮的脸上划了两道口子,只是现在来不及处理这些。 眼看着就要到山下,林初禾背着小满,松了一口气。 她能明显感觉到背上的小孩一直都紧绷着,多半是吓坏了。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号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山下扔了下去。 山下此时正热闹。 “你自己就没有爹娘,没有孩子?做的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早晚有一天要报应到你自己的身上,人贩子就该判死罪,要不是有法律约束着,小爷我第一个就让你去见阎王。” 凌东手上的动作迅速,把绳子套在了范超刚身上。 他快速地打了一个结,又绕在了树上,三两下就把他绑成了粽子。 第47章 军人如燎原之火,包围了他们 范超刚不断地挣扎着,在上山的路上就已经被他们俘获。 两个男孩自然也被解救了,他就算是逃出去,也免不了要遭到一顿毒打。 范超刚鼻青脸肿,鼻子里还流着血。 他念叨着:“小兄弟,这就是一场误会,我是看着两个孩子迷路了,才想着带他们出去的。” 凌东一脸鄙夷:“你能把话说得这样大言不惭,可见你也不是个要脸的人,既然你说这两个孩子是迷路的,那你倒是说说,这两个是谁家的孩子?” 范超刚眼睛转了转,脸上带着讨好的讪笑。 “小同志,我又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我哪里知道这两个孩子是谁家的?” “我就是想帮他们出去,这两个孩子可怜,你是没有看到他们刚刚哭得有多惨,你瞧你们还误会了我,我这好人没当成,还平白无故的挨了一顿打。” 他笑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又不得不讨好人的模样,看着实在滑稽。 “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未必能够走得出这个山头,要不是你提前踩了点,怎么会对这里的地形这么熟悉?你说你要帮助孩子,怎么个帮助法才能用胶带粘住孩子的嘴?” “砰——” 凌东的拷问还没有结束,山上忽然响起了彩色的信号弹。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陆衍川,只一眼,就有了多年合作的默契。 “不会吧,林姑娘动作这么快?” 从林初禾到破庙里埋伏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信号准不准? 凌东脑子还没有转过来,陆衍川枪里的子弹已经上膛。 他看准了信号弹发过来的方向,眼神异常坚定。 “凌东,邵正奇,你们两个先把孩子送到山下去,务必保证孩子的安全,其他人,跟我往山上冲!” 凌东看向脸上还挂着眼泪的两个孩子,对范超刚更鄙夷了。 “是,首长!” “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 破庙里。 “外面什么动静,又有小兔崽子跑了?一群白痴,连几个孩子都看不住,把人都给我抓回来!” 什么都不知道的徐腾还在盘算着这一票能赚多少钱。 这次的货男孩居多,必定是一笔不小的买卖。 想到即将要鼓起来的腰包,他高兴地喝了一晚上的酒,刚刚才悠悠转醒。 怀里的女人烫着最时兴的卷发,抹的是廉价的口红。 她小鸟依人的偎在他的怀里:“徐哥,不过就是跑了一个孩子,再让人抓回来就是了,哪里还用得着你亲自出面?” 徐腾不轻不重地在女人的腰上捏了一把,一脸坏笑。 “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你不懂,这次的货是最好的一次,现在城里催得都比较紧!等咱们发达了,哥给你买房子!” 有了日后的畅想,女人的眼睛都放着光,笑得像是朵花一样。 “人家才不稀罕什么楼房,要不是看上了徐哥的魅力,就算是城里的房子,我也一样看不上。” 徐腾捏了捏女人的脸,很是受用。 “我知道你心是好的,不过这事啊,还是得我亲自去办,养的这些都是吃白饭的猪头,靠不住,等做完这一笔,把他们全都解决了!” “这群不中用的东西!” 女人窝在他的怀里巧笑倩兮。 徐腾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昨天喝的有点多,一直到现在头还有点隐隐作痛,四肢不听使唤。 “老,老大!不好了!外面来的都是当兵的!我们已经被人包围了,怎么办?” 徐腾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外面的人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他脸色一变,后脊背有些僵硬。 “你说什么?你确定没有看错吗?” 这次的计划天衣无缝,绝对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好端端的,怎么会招来解放军? “真的,绝对不会有错,他们已经朝着我们过来了,而且人还不少,如果硬拼的话,我们恐怕不占优势。” 打报告的人战战兢兢,说话都不太利索。 徐腾两腿一软,坐在了沙发上。 女人也六神无主:“徐哥,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呀,我可不想去牢里吃枪子。”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旦知道他们是多次作案,搞不好真的要偿命的。 徐腾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只是一瞬间,他又强迫着自己站了起来。 “跑,这里能销毁的东西全部都销毁,所有人分散开!” 只有把当兵的注意力分散,他才有可能逃得出去。 他的话说完,一众人兵荒马乱。 徐腾手上拿着枪,拔腿就要跑。 这时,殷泽林连滚带爬地从后山上过来,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 “徐哥,前面的山上来了好多当兵的,你一定要救救我,拐卖儿童可是死罪,我什么都没干,什么好处都没捞着,不管你去哪,一定带上我。” 殷泽林眼睛转得很快,脸上表情虽然混乱,可心里却又暗骂着这一群人无能。 昨天他刚接到的消息,说这边的后山上很有可能埋藏着一批古董。 按照计划原本今天就是要开发的,只是这件事情自然不能惊动四方。 思来想去,他只能把徐腾当成了跳板。 利用他在山上做的这些勾当,掩护他真正的目的。 只是没想到这群傻逼这么不中用! 还没派上什么用场,就已经缴械投降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只能先把徐腾推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外面来的可都是当兵的,你找我有什么用?!” 徐腾本来就慌乱,又来了一个扯后腿的。 要不是担心枪声会引来别人的注意,他都恨不得给殷泽林一枪爆头。 殷泽林抬起头来,指着自己东边来的方向。 “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这些解放军!” 帮助徐腾当然不是目的,古董的勘测点就在这边。 如果把人都吸引过来,很快就会有人发现。 为了保护现场,只能先把人移开。 如果徐腾转移,解放军的注意力自然也会放在他的身上。 徐腾仿佛看到了希望:“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带路啊。” 不远处已经能够听到有枪声传来。 徐腾匆忙地跟上了殷泽林的步伐。 现在天还大亮着,只有等到晚上,视线最模糊的时候,他们才方便行动。 眼下,只能尽量的隐藏踪迹,然后拖延时间。 殷泽林手里拿着枪,站在了地势最高处,这里方便他观察情况。 解放军如同燎原之火,从四面八方上山,已经有了包围的趋势。 徐腾今天必然是逃不出去,他要想办法保全自己。 第48章 首长,这孩子长得好像你! 徐腾紧紧跟在他身后:“怎么不走了?” 殷泽林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前面一点点移动而来的人。 “来不及了,所有下山的路口都已经被堵死了。” 他举起枪,躲在一棵树后。 只要能够干掉对方的狙击手,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们所在的地方地势高,这里还有一条偏路。 只要从这杀出去,他就有办法隐藏自己的踪迹。 但是徐腾,只能留在这里迷惑他们。 “废物,你不是说能带我出去吗!” 徐腾气急,一脚踹在他身上。 殷泽林眼神发狠,却不好在这个时候跟他撕破脸。 远处的草木传来沙沙声,几个人提高了警惕。 徐腾也不得不暂时收起怒火,他躲在石头后面,找了最有力的掩护。 殷泽林架起枪,在看到领头人那一刻,眼睛一亮。 是陆衍川! 组织上一直悬赏的人,只要提着他的人头去见上司,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一等功! 殷泽林勾了勾唇角,看向徐腾的方向。 看来老天爷待他不薄,给了他一个优质的鱼饵,又亲自把一等功送到了他的手上。 他瞄准陆衍川的头,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大,子弹上膛,扣动扳机。 “砰——” 子弹从陆衍川的身边呼啸而过。 常年的训练让他对危险格外敏感,丛林中的异样他早就有所察觉。 刚才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陆衍川好和顾怀渊就交换了眼神,打了战术手势。 由他们两人暴露位置,作为诱饵。 果然,敌人子弹飞速驶来。 陆衍川在第一时间就确定了方向。 子弹从他的耳边擦过,打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顾怀渊和其他士兵们迅速锁定了敌人的位置,一边瞄准,一边沉声道: “怎么样?要不要紧?” 刚刚的形势,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当场毙命。 陆衍川摆了摆手:“没事,一点钟方向,对方应该接受过训练,是一个很成熟的狙击手。” 顾怀渊点头,他迅速变换了方向。 第一次的射击失败,殷泽林小心了许多。 他趴在地上,从灌木丛中只露出了一杆枪,很难发现踪迹。 顾怀渊面露难色:“看不到。” 陆衍川保持镇定,那人的子弹精准地朝着他的头而来,必然是想要取他的人头。 既然他这么有价值,他不介意再当一次诱饵。 “不行,太冒险了!” 他只一眼,顾怀渊就明白他在想什么。 陆衍川却用眼神让顾怀渊相信他。 下一秒,陆衍川在和顾怀渊一起配合突击的时候,故意露出一丝破绽。 已经杀红眼的殷泽林就等着打爆陆衍川人头。 他顾不上别的,瞄准了陆衍川。 然而在开枪的那一瞬间,陆衍川却比他还要快! 顾怀渊虚晃一枪,先扰乱殷泽林的注意力。 “砰——”的一声。 陆衍川反手射中了殷泽林! 殷泽林瞬间从高地上滚落下来,他来不及挣扎爬起来,已经被陆衍川和顾怀渊死死压制住。 想跑的徐腾,才刚踉跄几步。 解放军们已经迅速上前反剪他的双手直接拿下。 同一时间,破庙里剩余的人贩子也全都被抓获。 陆衍川正要询问凌东,林初禾那边是什么情况。 就见林初禾已经抱着小孩,站在山下冲他们挥挥手。 另外那几个孩子全都毫发无损站在她的身边。 “太好了,林姑娘也太厉害了,每次配合任务都完成得如此出色,不愧是咱们刘参谋长每天惦记的未来军医。” 林初禾急着查看小满的情况,冲着他们喊了一句:“我先带孩子们去村里卫生所!一会儿见!” 陆衍川看着林初禾那渐行渐远的影子。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 他倒是没有怀疑林初禾所说的小满是她儿子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为何,心里总有种微妙的感觉。 让他忍不住多看了怀里的孩子一眼。 很快陆衍川和顾怀渊这边把人贩子和敌特先送上部队的车,顾怀渊先带他们回去。 陆衍川和凌东留下来,先处理好破庙的后续,等汇报了以后再跟林初禾沟通。 林初禾这边,她带着孩子们下山。 危险过去后,孩子们都能畅快说话了,叽叽喳喳地围在林初禾身边。 “谢谢漂亮姐姐,要是没有漂亮姐姐,我们今天就没办法回去找爸爸妈妈。” “姐姐真好,姐姐给的水也好甜!” “姐姐姐姐!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看到爸爸妈妈啦!” 林初禾一直耐心地回复着大家。 只有小满不说话,闭上眼睛趴在林初禾背上。 大黄从空间里出来,佯装是从草丛里跑出来的。 它心疼坏了。 【恩人,小满多半是饿得没力气了,他会不会有事啊?】 林初禾摇摇头,用眼神让他放心。 刚才她就又喂了小满几口灵泉水,等一会回村里,先给孩子找点吃的。 她空间里的包子相比白粥太油了。 师父为了给她补身体,包子都是油润润的,恨不得让她立刻胖起来。 以小满现在的肠胃情况来说,绝对承受不住。 一行人才到半路,好几个家长急匆匆跑了上来。 看到自家的孩子全都心疼坏了,他们连忙一边感谢林初禾和解放军同志,一边赶紧带着去卫生所。 林初禾原本想先自己给小满治疗一下。 但现在毕竟人太多,前有村民后有解放军,只能先跟着去。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卫生所,村长早就等在那里。 一看孩子一个不差平安无事,他狠狠松了口气。 “快,快把孩子们带进去!好好检查检查,哎呦,辛苦孩子们了被吓到了吧?” 村长得知林初禾是跟解放军配合的那位女同志,脸上堆笑就要过来。 林初禾直接带着孩子绕开他往里走,一点好脸色都没给。 村长愣住,他这是哪里得罪这位姑娘了? 旁边一个大娘撇撇嘴,孩子状态差成那样,村长这天杀的真是一点也感觉不到啊。 诊室里热热闹闹,小满因为需要输液,在单独的小病房。 林初禾拿了一张热毛巾,给小满细细地擦干净脸,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大黄原本还在说:“看吧主人!我们小满真的长得很可爱,是个好看的孩子,以后养胖一点,肯定更好看!” 见林初禾完全不嫌弃小满黑黢黢的手和脚,一点一点地给他擦干净,还给孩子换了套新衣服。 饶是大黄都忍不住湿润了眼睛,是它多虑了。 林初禾完全不会因为小满是什么样就嫌弃他。 她是真的答应了狗,就对小满好,真的要把小满带走。 大黄站起来把下巴抵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林初禾和小满。 林初禾细致地看着孩子的五官。 和她如出一辙的桃花眼,还有饱满有福气的额头。 她用手轻轻摸了摸小满的脸。 小孩的脸尖尖的没有什么肉。 这个年纪分明还是有婴儿肥的时候,让人心疼不已。 胸前的玉佩又再次提醒了一下,发着烫。 林初禾几乎可以确认,这是在告诉她。 小满就是她在世上最亲的家人。 是她的孩子。 林初禾握着小满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 “小满,你受苦了,妈妈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她低着头趴在床边,心里积压的情绪在这一瞬爆发。 病房门口,原本站在这里的陆衍川和凌东看到这一幕,先转身离开,怕打扰这好不容易重见的母子俩。 凌东都还是不可置信:“林姑娘怎么就英年早婚早育了呢? 她才多大呀? 孩子他爸肯定是个禽兽!混账!王八蛋!” 陆衍川脚步一顿,神情晦涩。 他不说话,凌东却能自己跟自己继续对话。 “话说陆哥,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个小孩的长相啊?洗干净还挺可爱的!确实一看就是林姑娘的孩子,那浓眉大眼的!真俊俏啊!” “就是——我咋觉得这孩子长得也很像你啊?” 第49章 家人重逢,决不轻饶人贩子 村长很快在村里广播了一下,说明被拐走的小孩们,现在已经全部被解救了回来。 收到消息的几个家长陆陆续续都赶过来了,看到自家孩子虽然有些疲累,但都平安无事的样子,顿时忍不住抱着孩子哭了起来。 “柱子,妈的好儿子,可算是把你给找回来了,妈都快要被你吓死了。” “呜呜呜,狗娃,你没受什么伤吧?妈以后再也不敢把你独自留在家里了。” 二丫的妈妈拉着她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眼睛里面全是红血丝,找孩子找到嗓子都喊哑了。 “二丫你没事吧,那群该死的畜生,他们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非得拿刀砍死他们!” “没有,妈妈,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二丫用小手轻轻地帮妈妈擦掉了脸上的泪水,乖乖地依偎在她怀里。 见林初禾就在旁边,她的小脸上瞬间漾起一阵笑意。 “是大姐姐!妈妈,就是这个大姐姐和解放军叔叔们一起救了我们!” 家长们心中对林初禾充满了感激,自不必多说,他们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放在那伙人贩子身上。 “二丫,你平时都乖乖的,从来不跟陌生人乱走呀,这次咋就被拐了呢。” “二丫没有乱走,是碰到了村里那个姓郝的寡妇,她说要给我糖吃,我才跟着她走的。” 奶声奶气的童音刚一落下,卫生所里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家长们瞬间气的眼都红了。 “居然是郝丽把你们给拐走的?这个畜生,她在哪,我非得把她的狗腿给打断不可!” 谁家没有小孩,谁家听到人贩子不是心惊胆战。 却没想到他们日防夜防,居然最后栽在了信任的人手里。 一说起这事来,柱子妈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王八蛋,当初她男人死的时候,大伙看着她可怜,又没个去处,虽然她不是村里人,但大伙还是给她腾了个房子,叫她先住着。” “这些年以来,村里人心疼她的遭遇,里里外外没少帮衬过她,没想到她不仅不知感恩,居然还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大黄听了这话不乐意了,赶紧汪汪叫了两声。 【我们狗才不会偷别人的幼崽,她连狗都不如!】 凌东和战友们在外面听到动静,都生怕村子里会发生暴乱,赶紧出面安抚大伙的情绪。 “大家先别激动,我们能够理解大伙的心情,对于各种恶性拐卖行为,身为人民子弟兵,我们同样是深恶痛绝。” “这次事情比较复杂,现在人贩子团伙内的所有成员已经被抓捕控制住了,等我们返程之后,会立马把他们送上法庭。”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一定会按照法律规定来严格惩处,绝不轻饶!” 村民们很信任解放军,听他们这么一说,才算是冷静下来。 卫生所里低低的抽泣声终于不见了,所有差点失去孩子的家庭,终于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见大家的情绪基本冷静下来,林初禾这才转移了注意力,站到卫生所门口,远远地眺望着什么。 第50章 陆衍川邀请她和孩子一起去部队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附近有人贩子抓小孩的事情,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上到走路都不稳的老人,下到牙牙学语的小孩,没一个不知道的,唯独迟迟不见钱月红的影子。 村子里广播的声音那么大,她不可能听不见。 之所以不来卫生所查看情况,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压根不想管小满的死活。 甚至于,钱月红巴不得小满死掉。 林初禾抿紧了唇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另一边,大黄正在病床边上哒哒哒地走来走去,满心满眼都只有躺在床上的小孩。 【碰到这么危险的事情,小满肯定被吓坏了。】 【唉,可怜的孩子,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迟迟不见林初禾过来,大黄有些纳闷地扭过身看去,一见到她脸上的表情,瞬间猜到了她的想法。 【你可别等了,钱月红绝对不会过来的。】 大黄一说起这事就来气,忍不住开口吐槽。 【她平时对待小满都是往死里对待,让他住狗窝,连饭都不给吃,很不得让小满死在外面,又怎么可能会来找孩子。】 从小满身上的衣服,和他的反应,就能够判断出他这些年一定过的很不好。 但林初禾没想到,钱月红居然会畜生到如此地步。 连一个不过两岁大的小孩子,都能恨得下心来虐待! 大黄正叭叭地说个不停,就见林初禾面无表情地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都凸起来了,一副随时要揍人的节奏。 它吓得赶忙跑到林初禾跟前,一边屁颠屁颠地咬住她的衣服,一边急的各种汪汪叫。 【冷静啊主人!冲动是魔鬼,在人类世界里乱打人是犯法的,还会被带上铁手圈关起来。】 【想想小主人,为了钱月红那个王八蛋不值得的!】 大黄对林初禾的表现已经是心服口服,自愿改口叫她主人了。 林初禾转身往外走,它以为自己没劝动,还咬着她的衣角被拖着走了好几步。 “汪汪呜。” 【冷静一点啊主人。】 林初禾垂眸看它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但大黄是跟小满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狗子,在她心目中有着与众不同的地位。 虽然现在心情糟糕透顶,但林初禾趁着周围没人注意自己,还是蹲身下去,摸了摸大黄的狗头,耐心地解释着。 “放心吧,就算是为了小满,我也绝对不会冲动的。” 大黄说的对,为了钱月红这种人,配上自己不值得。 林初禾有无数种方法,能够让她生不如死。 将这股怒火强行按捺下去后,她带着大黄一起到了病床边上,守着还在沉睡中的小满。 另一边,用联络器跟上面汇报完任务进城的陆衍川已经回来了。 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他迈步走到了林初禾身边,压低了嗓音对她道。 “正好现在有时间,麻烦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谈。” 林初禾现在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整颗心都挂在孩子身上,哪有空来敷衍他。 但陆衍川好歹也是解放军那边的带队军官,不搭理又不行。 她只能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卫生所屋外后停下脚步。 “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说了。” 林初禾语气平直,态度更是要多冷淡有多冷淡。 一向不喜欢多话的陆衍川在她面前,都有种被噎到的感觉。 见周围不远处的地方就有很多村民站着,他忍不住蹙了下眉。 “这里不太方便。” “是吗,我倒是觉得挺好的。” 林初禾看了他一眼,说出的话有理有据,让人完全没办法拒绝。 “孤男寡女的,私下待在一块不好,为了避免让人误会,有什么话劳烦陆首长就在这里说吧。” 陆衍川:“……好。” 他是真的很不擅长对付女孩子。 虽然很想转身就走,但这时候耳边又回想起,刘参谋长在他们出发时,几次三番叮嘱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一定要把林初禾带回部队的话。 陆衍川也只能按捺住性子,用谈判的语气跟林初禾交涉。 “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 “不了。” 林初禾想也不想就拒绝。 “我还需要留在这里,照顾我的孩子。” 见她刚才下山的时候,怀里一直抱着个小男孩,寸步都不舍得分开的样子。 陆衍川就已经猜到,她应该是找到她的小孩了。 “正是因为这个,我才向你提出邀请。” 他尽量保持着公事公办的语气。 “部队里面的军医院,医疗条件比外面要好许多,对你和孩子都有利。” 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小满的瘦弱程度已经到了连外人都无法忽视的程度。 都不用跟别的小孩站在一起对比,单看他那无比纤细,仿佛一折就断的胳膊腿,就足以看出,他的身体状况有多差。 先进的医疗设备,和良好的修养条件,都是现在的林初禾最需要的。 这也是陆衍川为什么会拿着个当做筹码,跟她交谈的原因。 这些事,林初禾自然也知道。 但听别人点出小满的状态有多差时,她心里还是难免会有些窒闷。 想到陆衍川也是为了他们着想,她勉强缓和下语气来。 “谢谢陆首长。” 医疗方面的事,林初禾倒是不太在意。 从大黄伤口愈合的速度方面就足以断定,再好的药也比不过她空间里的灵泉水。 只要她把小满带在身边,仔细地温养着他的身体,他一定可以很快康复起来,变得和其他小孩子一样健康的。 但唯一让林初禾在意的,就是她得跟小满做个亲子鉴定的事情。 她是小满的妈妈,她想以亲生母子的关系,让小满带在她的身边。 想到这里,林初禾方才点头答应了陆衍川的提议。 “回京城的事情,就按照陆首长说的来办就好。” “这份恩情我会记住的,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尽管向我开口。” 没跟陆衍川说几句话,林初禾就忍不住转过头去,隔着窗户看躺在床上的小满。 小满身体虚弱,体力本来就不好。 这一天又是到山上觅食,又是被绑架的,小家伙真的累坏了。 这会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很沉。 第51章 林姑娘有老公孩子,首长抑郁了 但是卫生所里的床不许大黄上去,他自己一个人很没有安全感,哪怕是睡着了,还要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明明脸蛋黑漆漆的,连长相都看不清了,他的小眉头却还是蹙的很明显。 林初禾看着他,就忍不住伤怀起来。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陆衍川张了张嘴,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林初禾就已经转身走进了卫生所。 她迫不及待地坐回到了床边,握着小满瘦弱的小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看向孩子的目光中,更是带着满满的心疼。 淡色的唇瓣动了动,林初禾用近乎呢喃一般的语气道: “对不起小满,妈妈来晚了。” 傍晚时分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进去,给母子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这样的画面,看着都叫人心底一片温软。 陆衍川顿了好半晌,才将本来打算要说的话咽回去。 他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人,平时沟通起来,都是尽量的意简言赅。 现在好不容易愿意开口了,却没了要听他说话的人。 陆衍川看着林初禾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他默默了良久,正准备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时。 凌东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一脸纳闷地问他。 “陆哥,你在卫生所门口杵着干嘛,这是看什么呢?” 顺着陆衍川的目光看了过去,见他居然是在盯着林初禾看后,凌东的眼神瞬间就亮了。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他想到林初禾已经有孩子的事,又改成了叹气。 “陆哥,你开窍的实在太晚了,林姑娘是很好没错,但是人家已经结婚,都有老公和孩子啦,咱们这些人是没机会咯。” 陆衍川:“……” 见他沉默不语,凌东自顾自地认为陆哥这是受到了情伤,自闭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露出了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还十分放肆地拍了拍陆衍川的肩膀,表示理解。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就凭我们陆哥这条件,哪里需要发愁找对象的事啊,你跟林姑娘错过了,只能说明你们两个没有缘分。” “那个更适合的姑娘还在未来的某一天等着你呢,陆哥你就听兄弟的,别难过昂。” 陆衍川知道林初禾跟自己不熟,她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和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但听着凌东叭叭地这些话,他还是莫名觉得心里十分不爽。 尤其是凌东说话的时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直没放下去过。 陆衍川脸都黑了,直接把凌东的手打掉,面无表情地转身向外走去。 “我到附近走走,不用跟着我。” “啧啧,陆哥这也太可怜了。” 凌东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见陆衍川独自一人的背影,还自动给他套上了一个落寞光环。 “只可惜,人家林姑娘结婚太早,陆哥注定是要单相思了。” 邵正奇路过,一眼就看见凌东正一脸忧愁的仰望着天空,不由纳闷地挠了挠脑袋。 “东子,你对着这片荒地看了半天了,到底在瞅什么呢?” 这个不解风情的,好好的气氛都让他给打破了。 凌东嫌弃地白了他一眼,继续长吁短叹着。 “我看的哪里是荒地啊,明明是一个为情所伤的人好不好?” 为情所伤? 他们这些过来支援的不都是一群单身汉吗,哪来的情? 邵正奇顺着凌东的目光看了一眼,瞬间震惊到连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了。 “你说的是、是陆哥啊?” “可不是吗,好好的嫂子就这么没了,别说是陆哥,连我短时间内怕是都要走出来了。” 凌东绞尽脑汁才想出一句合时宜的诗来,一边故作深沉地叹息着,一边摇着头走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只留下邵正奇一个人在原地,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远处的陆衍川,直接整个人都懵逼了。 * 找过来的家长们稳定好情绪后,拉着孩子们陆陆续续地走了。 转眼的功夫,卫生所里面就只剩下小满一个。 小小的人蜷缩在宽大的床上,被子几乎都要将他给淹没了,模样看起来格外可怜。 林初禾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查看起了病床边上的输液瓶。 “液剩的不多,小满马上就能输完了。” 大黄还沉浸在小满居然是仙女主人亲生的这件事里,回不过神来。 它卧在床边,时不时用眼睛瞥上她一眼,把“欲言又止”这四个字表现的活灵活现。 林初禾一看就知道它有心事,便拉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了大黄对面。 她并没有因为大黄是条狗狗就对它有所轻视。 这两年以来,大黄对小满多有照顾,是他的朋友,也就是林初禾的朋友。 “有什么想问的,你直接说吧。” 动物有时候比人要敏锐多了。 大黄能够感知到林初禾对待它的态度,因此对她也格外亲近。 “汪呜。” 【我就是有件小事想要问问你啦,就只是一件特别小的事情。】 “嗯?” 【你真的要把小满带走吗,不会再把他送回钱月红家里吗?】 大黄把狗头搭在床沿上,歪着脑袋看着小满,一双又大又圆的狗狗眼里,满带着忧郁。 跟林初禾一起度过的日子实在太美好了,它一条狗狗倒是无所谓。 它只是怕,小满被送回去以后肯定会被挨打。 他已经体会过对他好的人是什么样子了,要是再跌落回地狱里,心理落差过大,它怕小满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林初禾看出了大黄担心的地方,用格外笃定的嗓音向它承诺。 “小满不会再去那个地方了,他是我的孩子,之前的他,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带走的。” “现在好不容易才把他找回到身边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再跟小满分开。” 大黄又想开心的笑,又怕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它做的一场美梦。 它忍不住想再把这件事反复多确认几遍,林初禾却已经站起身,不知从什么地方掏了一大只瓶子出来。 看了眼瓶子里装的东西,大黄眼睛瞬间就亮了。 第52章 用灵泉水治疗小满浑身的伤 是神仙水! 神仙水能够治好它身上的伤口,给小满用,肯定也能够让他变好的! 大黄怕自己乱叫会影响到林初禾,瞬间不敢再说话了,只坐在旁边,专心致志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 “小满还在睡觉,现在给他喝水容易呛到,我先给他擦一擦身子。” 林初禾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看着小满身上那套脏到泛着油光的衣服,心底一阵抽痛。 这样的衣服,肯定是不能穿了。 她干脆直接用剪刀剪开了丢在地上,看着小满瘦到能看见肋骨的小胸膛,和他身上的伤痕难过不已。 刚才林初禾抱着小满下山的时候,就发现他身上有很多青紫的淤青。 这也就算了,这么小的孩子,难免会有磕磕碰碰的时候。 最让她愤怒的是,小满的脖子上居然还有被勒出的痕迹。 鲜红的颜色仿佛能滴出血来,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林初禾生怕弄疼小满,连碰都不敢碰,只哑声询问旁边的大黄。 “小满身上和脖子的伤是怎么回事,从颜色来看,他脖子上的勒痕应该是不久之前刚有的?” 大黄站起来看了一眼,瞬间愤怒地大叫起来。 【钱月红,是钱月红干的!】 【小满好几天没吃饭,昨天实在饿的受不了,就去吃我的狗食,被钱月红看到以后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还往死里勒!】 【伤痕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小满身上的伤口,也全都是被钱月红打出来的!】 好个钱月红。 面对一个两岁的小孩子都能下这种毒手,她还真是个畜生! 或许是感知到林初禾愤怒至极的情绪,床上的小满突然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小嘴巴一开一合的,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林初禾看着小家伙可怜兮兮的样子都要心疼死了,眼圈止不住地泛红。 “妈妈在,小满不怕。” 强忍住眼底的泪水,林初禾拿棉签蘸着灵泉水,一点点给小满擦拭着身上的伤口。 大黄两只爪子扒拉着床单,激动地都站起来了,瞪大了狗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林初禾手上的动作。 几秒钟过后,小满脖子上的勒痕果然变轻了很多。 他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在涂抹过灵泉水后,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 不愧是神仙水,这效果也太牛啦! 大黄一个没忍住,就激动地叫出声来。 “汪汪!” 【主人太厉害啦,简直就是华国第一超级牛批厉害美人医生!】 【呜呜呜,我们小满终于也等到他心软的神了。】 一条狗子也不知道哪学到的这么多的词汇,大黄夸起人来简直都不带重复的。 卫生所里充斥着汪汪的叫声,连林初禾原本悲伤的情绪都被打飞了。 她无奈地抽了抽嘴角,让大黄闭嘴。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现在最关键的是先把小满的去留处理好。” “在人类世界生存是需要遵守法律的,小满的抚养权现在不在我名下,我没办法随便把他带走。” 大黄一条狗子哪懂这些,它只知道林初禾对小满好,不会害他们,它只需要跟着她就好了。 正说着话,就听屋子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林初禾收拾起棉签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腰的老太太在外面探头探脑。 “小满是在这吧?” “……请问您是?” “我姓李,是小满的邻居,今天早上我下地里干农活去了,却没想到居然出了拐卖小孩这么大的事。” “一听说小满在这里,我赶紧就过来了。” 李奶奶手里拎着只食盒,里面装了满满一大碗她刚煮好的粥。 虽然味道清淡了点,但米粒被熬得烂烂的,一看就是特意给小满煮的。 林初禾注意到这点细节,心里顿时对李奶奶多了几分好感,赶忙把椅子让出来叫她坐下。 闻到食物的香味,床上的小满动了动睫毛,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刚才林初禾给他上药的时候,已经给他把脸上的脏东西洗掉了。 小满原本的长相展露出来,他脸颊上一点肉都没有,下巴尖尖的,越发衬得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用湿漉漉的眼神怯生生地看过来时,像极了一只刚出生的小狗崽。 李奶奶心疼坏了,看着他哽咽的都说不出话来。 “是我不好,总是瞻前顾后的怕惹来什么麻烦,要是我多劝劝村长,让他把小满接走,小满也不用受这种罪了。” 她看着小满懵懂的眼神,止不住叹息。 “这孩子本来就命苦,又碰到这种事情,真是太可怜了。” 大黄汪汪叫着,赶紧给林初禾解释。 【不怪李奶奶和村长,他们也想过要把小满接走的。】 【是钱月红太凶了,谁敢对小满的事多说一句,她就能站在那人家门前,破口大骂上三天三夜。】 【李奶奶年纪又这么大,她能顶着压力接济我们,时不时给小满点吃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初禾也知道,把小满害到如今这一步的,是钱月红的罪过。 她虽然很愤怒,但也做不到朝着无辜的人发火,便低声劝道: “我知道您尽力了,这一切都是钱月红的错,您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 李奶奶用力抹了把脸,才转过一双通红的眼睛看了过来。 一看清林初禾,她就止不住地欢喜。 “你就是小满的妈妈吧?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 “本来我还不信你们两个之间会有关系,但刚才来的路上碰到了解放军,他们把你为了救小满付出的努力全都跟我说了。” “不是亲生母亲,是断然做不到这种牺牲的,我心里这才敢彻底踏实下来。” 李奶奶握着林初禾的手,一回想起那些事来,就对她肃然起敬。 “况且,你不止是救下了小满,还救了其他那么多的孩子,你是我们丰收村的恩人啊。” “李奶奶,您真的言重了。” 李奶奶摇头:“不言重,小满能够被你找回身边,真的是这孩子的幸运。” 她长长叹了口气,哽咽再三。 “我早知道,小满这孩子不可能是钱月红亲生的孙子,她得有多狠心,才能那样对待一个两岁的孩子。” “幸好,幸好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小满也找到了他真正的亲人。” “大娘……” 第53章 小满受的委屈,她来讨回来 林初禾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来。 “有妈的孩子可真好啊。” 李奶奶看着她,温柔地摇了摇头。 话音落下时,一滴眼泪也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我们小满,以后要过好日子。” 林初禾看着她的表情,也是止不住的鼻尖酸涩。 “瞧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哭哭啼啼的,让你和孩子看笑话了。” 李奶奶抹了把脸,不好意思地冲母子俩笑了笑。 这样的情况,她实在不该说太多话,但看着小满缩在床上,只有小小一团的样子。 她的脸颊不断抖动着,咽了半天唾沫,还是忍不住再三请求。 “小满这孩子实在太苦了,连我这个外人,看着都实在是心酸的厉害。” “虽然这话我说着不合适,但我还是想求你,一定要对小满好一点,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怕他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在小满充满了苦难的这两年里,李奶奶和大黄可以说是照进他人生的一束光了。 面对这样一位真心为了孩子着想的长辈,就是多叮嘱几句又何妨呢。 林初禾认真地倾听着李奶奶说话,并且在她停下来,不好意思地对自己笑了笑时,给与了正面回应。 “大娘,您放心吧,小满对我来说,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我不仅仅会为了他好,他之前受的那些委屈我也会全都讨回来,我的孩子,不能受这种委屈。” 李奶奶听了林初禾这话,才算是彻底放心了。 她实在是怕极了小满会又碰上个钱月红这样的货色,以至于最后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林初禾说话时语气这么诚恳,看向小满的眼神也又温柔又宠溺。 种种细节,绝对不是能够伪装出来的。 李奶奶也相信了她是真的对小满好,这才敢对她暗示一二。 “小满这孩子,从我见到他的时候就没说过话,会不会是他心里委屈,不愿意开口啊?” “姑娘,等你们离开这里以后,要是有机会,还是带小满去医院看看吧。” 林初禾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长大,小满的心理状况不可能会太健康。 依照李奶奶说的,他很有可能是得了自闭症。 强忍住心底的痛意,林初禾反握住李奶奶的手,温柔地安慰她。 “您放心好了,我自己就是医生,谢谢您叮嘱我这么多,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满的。” 李奶奶眼底闪烁着泪花,除了好,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唇边的笑意更是忍都忍不住。 看见小满找到了真心爱他的人,她心里高兴着呢。 看着老人脸上的表情,林初禾心里酸涩的同时,越发燃起了对钱月红一家的愤怒。 究竟是何等畜生的人,才能够对一个小孩子下如此毒手。 他们就是遭到怎样的报应,也纯属活该! 小孩子的直觉敏锐的就跟小动物一样。 小满能够感受的到,林初禾和李奶奶跟大黄一样,都是真心在亲近他的人。 只是他不明白,这两个对自己好的人,为什么在哭呢? 她们也吃不到饭饿肚子了吗? 还是……她们也挨打了? 小满湿漉漉的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同时,又忍不住抬起眸子来,怯生生地打量着林初禾。 他们刚才说的话,其实他都听到了。 所以说,小满不是坏孩子,小满也可以有妈妈吗? 面前这个看起来很温柔的人,就是他的妈妈吗? 小满有些不可思议,他晚上冷得睡不着,躺在狗窝里面看星星的时候也曾经想象过,如果他也有妈妈,会是什么样子的。 村子里狗娃家的妈妈是个很奇怪的人,她老是骂狗娃,却从来不舍得打他,看他的眼神也很温柔。 大黄这样的妈妈也不错,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对他很好很好。 小满想着,不管自己的妈妈是怎么样的,应该都会很爱很爱他。 但没想到,他的梦想这么快就成真了。 而且妈妈的样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小满偷偷瞥了眼林初禾,很快又收回了目光,腼腆地蜷缩着小手。 妈妈的脸好好看,他都有些不敢看了。 【大黄。】 小满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呼唤着。 自己现在是在做梦吗?连梦里都不敢奢求的事情,现在居然真的实现了? 妈妈很温柔,不仅救了自己,还救了大黄。 小满和大黄同吃同住了这么久,对彼此的情绪最了解不过。 他明显能够看出,大黄是真的很喜欢林初禾。 动物的天性能够辨别人的善恶,小满也是。 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妈妈。 被子上面的小手一点点挪动着,小满瞄准了林初禾搭在床沿的手,想要轻轻碰一碰她的袖摆。 这样,他就满足了。 但不等小手触碰到林初禾,他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了钱月红嫌恶的眼神,以及之前那个爸爸妈妈看他时,冷漠的表情。 曾经的小满,也在钱家获得过一些喜爱。 但这些喜爱实在是太短暂了,短暂到他还沉浸在被人爱着的喜悦里时,转眼就跌落到了地狱。 父母的爱护,对现在的小满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他伸出去的小手,瞬间又缩了回去,抱着小小的膝盖,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林初禾。 不可以太贪心的。 能够有人愿意跟他说话就已经很幸运了,他不可以要求的太多,不然漂亮妈妈又不要他了,他该怎么办。 下一秒,却直接被林初禾握住了手。 “小满。” 林初禾正跟李奶奶说着话,不知怎么的,突然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坐在床上的小满。 这一下,就把小家伙脸上纠结无比的神色给看了正着。 没想到,孩子都回到她身边了,却连接受她的爱都不敢。 林初禾想到这里,都觉得心里难受的紧,忍不住将小满的小手攥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 “在妈妈身边不用太紧张的,怎么习惯怎么来就好了。” 她弯起了一双眸子,笑得那样温柔纯粹。 小满心头一颤,抱着膝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开了。 他跟床边的大黄一起抬起小脑袋来,齐齐地看向林初禾。 一对又大又亮的黑眼睛放在一块,看着还挺像的。 第54章 以后不会跟妈妈分开了 两个萌物看得林初禾心都软了,旁边的李奶奶更是被萌得不轻。 “大黄和小满打小时候起就形影不离的,跟两个好朋友一样,这样的感情,真是很难得。” 见李奶奶朝着自己招手,大黄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她跟前。 怕老人岁数大了受到惊吓,它还控制着音量,用气声叫了一下。 “汪。” 李奶奶忍不住笑了一下,用手轻轻抚摸着大黄身上的皮毛。 刚才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听说了大黄被人用人贩子捅伤的事情。 流了那么多的血,她还以为大黄肯定要坚持不住了。 这么一条忠心护主的好狗,要是就这么没了,真是太让人惋惜了。 李奶奶来的时候还想着要好好安慰下小满,却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大黄活蹦乱跳的。 甚至于,还变得比平时爱叫了点。 虽然不知道它伤口怎么好的这么快,但肯定是林初禾出手救的。 李奶奶更是忍不住对林初禾大夸特夸。 “能有你这样又漂亮性子又好的妈妈,真的是小满的幸运,大黄以后跟着你,也能享福咯。” “姑娘,以后这一大一小的就麻烦你了。” “放心吧,我很喜欢小满和大黄,照顾他们又怎么会嫌弃麻烦呢。” 林初禾笑了笑,转头温声问孩子。 “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小满是不是饿了呀?” 她说话时脸凑得很近,眼睛还亮亮的,特别好看。 “你要是身上没什么力气,让妈妈来喂你吃饭好不好?奶奶熬的粥糯糯的,可好喝啦。” 小满都被盯得不好意思了,软软地摇了摇头。 刚表示完拒绝,他的小肚子却瞬间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看着林初禾眼底的笑意,小家伙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只熟透的番茄。 林初禾看着眼馋的紧,一个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小满的小脸蛋。 手感果然跟她想的一样好。 虽然没什么肉,但是软软滑滑的,超好摸。 林初禾发自内心地感叹着。 “小满真的好可爱呀。” 大黄在旁边激动的团团转,都恨不得引颈长啸了。 【终于有人发现了,我们小满就是最好最可爱的!!!!】 虽然只是在脑海里乱喊乱叫,但林初禾还是有种被它吵到的感觉。 无奈地摇了摇头后,林初禾牵着小满的小手,却又发现他的反应,好像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欢喜。 小满在生活中接触到的,大多都是来自他人的恶意。 连夸赞这种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都觉得惶恐。 小家伙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洗干净了,脑袋里想的全都是钱月红揪着他的衣领,嫌弃他又脏又臭,骂他是丑东西的事。 他长得这么丑,要是妈妈不喜欢,吓到妈妈了该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又要失去现在的一切,小满眼底瞬间涌出了泪意,眼神格外惶恐。 林初禾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安全感这种事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 她没有急着让小满现在就接受她给的一切,让他以自己的节奏慢慢适应。 “小满要是不讨厌妈妈,那妈妈就来喂你喝粥啦。” 小满揪住了被子,眼底闪过一丝无措。 明明整个人都紧张到不行,却还是在林初禾将勺子递到他唇边时,轻轻张开了嘴。 米粥的香味不停地往鼻子里钻,味道香甜到叫他简直想哭。 见他明明都饿到肚子咕咕叫了,却还只是用嘴唇碰了下勺子,很快就退了回去。 李奶奶在旁边担心地直皱眉。 “小满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不爱吃粥?” “是我考虑不周到了,早知道该带点包子啥的过来才对。” 林初禾看着小满怯怯的眼神,突然福至心灵地道: “妈妈、李奶奶和大黄全都吃过了,这些是单独给小满准备的。” “好孩子,快吃吧。” 小满确认了她没有在安慰自己,这才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天没有进食,他真是饿坏了。 哪怕是因为狼吞虎咽而呛到,吃饭的动作也丝毫不舍得慢下来。 林初禾和李奶奶在旁边看着,别提多心酸了。 孩子愿意吃饭是好事,只有多吃东西才能增强免疫力,让身体快快好起来。 林初禾擦拭掉了眼角沁出的一点泪水,跟李奶奶轻声做着保证。 “李奶奶,您放心,我有钱,我可以照顾好小满的。” “他跟着我,不说过多富裕的生活,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让他吃饱喝足,养的胖胖的,等过年过来看望您,跟您道谢。” 她握着李奶奶的手,嗓音格外恳切。 “我和小满,都不会忘记您的。” 一听林初禾说自己能跟她一块走,小满饭都来不及吃了,只是用一双大眼睛,惊喜又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真的吗? 他真的可以和妈妈一起走,以后再也不用分开了吗? 小满说不出话来,只能反复用眼神确认着。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是个小丑八怪。 人笨笨的,还不会说话。 世界上有那么多可爱的孩子,妈妈为什么只选中自己? 母子之间心意相通。 都不用小满把话说出口,林初禾一看他的眼神,就能猜到小家伙心里在想什么。 这孩子实在吃了太多的苦,睡狗窝、忍饥挨饿,甚至连一件干净点的衣服都没办法拥有。 他没有安全感,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林初禾强忍着心底的酸涩,温柔地注视着小满的眼睛。 虽然还有些不敢太过亲近,但小崽崽努力地回看着她。 柔软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看起来金灿灿的,像极了小狗的皮毛。 那双乌黑漂亮的桃花眼,更像是水洗过一般,亮着着澄澈的光芒。 看啊。 这是她的孩子。 他是那样的乖巧可爱,打从林初禾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他了。 这叫她如何能舍得跟他分开? “小满。” 林初禾将喉间的哽噎咽了下去,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如果觉得不安的话,问多少次都没关系哦。” “因为不管重复几遍,妈妈都要说,妈妈好爱小满,妈妈以后再也不要跟你分开了。”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上自己小腹的位置。 “你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宝宝,我会努力地向你证明,你可以信任我。” 第55章 只要答应了,小满就有妈妈了 大黄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听见林初禾说这话,更是迫不及待地张开狗嘴,叭叭说了起来。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小满快答应,千万不要拒绝!】 【只要答应,小满就有妈妈了,以后我大黄也不是普通狗了,是仙女主人的狗子!】 大黄嘴上没个把门的,一激动起来,就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嘿嘿,等跟着主人一起回家之后,说不定大黄就能过上每天都吃大鸡腿的幸福日子了!】 不过,这个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虽然大黄不知道人类世界的物价,但看钱月红每天抠抠搜搜的,连块发了霉的馒头都不舍得给它和小满吃。 想来,食物应该卖的很贵才对。 呜呜,主人把小满和它都接走已经很不容易了,它怎么还能要求每天吃鸡腿子呢。 真是一只贪心的坏狗狗! 大黄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林初禾,赶忙改口。 【鸡腿还是不用了,主人有钱的话买给小满吃吧。】 【我只要有口饭吃,不用饿死就行了,不管食物是馊了还是臭了,我都可以吃的!】 林初禾看着大黄可怜兮兮的样子也很是心疼,赶忙做出保证。 “等我们离开的时候,带上大黄一块走。” “妈妈会努力赚钱养你们的,以后咱们家小满和大黄,每人每天最少一只大鸡腿!” 不愧是它的仙女主人! 这也太大方了! 大黄激动坏了,带着嗷嗷哭腔乱喊。 【太感人了,我以后再也不用吃坏掉的狗饭,从此是只吃肉的狗子了!】 小满看到一人一狗这样,也忍不住咧着嘴巴,偷偷笑了一下。 他不仅有了妈妈,可以每天吃饱肚子,还不用跟大黄分开,这样的日子可真幸福呀。 小家伙常年处于饥饿状态,压根就吃不下多少东西。 不过喝了小半碗粥,就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饱嗝了。 林初禾怕一下子吃太多会让他撑到,赶忙将食盒放到旁边去。 转头看见小满扶着腰坐在床上愣神,实在心痒痒的厉害,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肚子。 小满的眼神一下子呆住了,不知所措地转过头来看她,明显不习惯跟人这么亲昵靠近。 但他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商店橱窗里昂贵的娃娃一样,呆萌可爱到不行。 林初禾唇边忍不住地笑着,又压低了嗓音小声问他: “小满,会讨厌妈妈碰你吗?” 小家伙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耳根悄悄爬上了一点红晕。 他喜欢漂亮妈妈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讨厌她呢。 正苦于没办法传递自己的心意时,林初禾突然探过头来,亲了下他的脸颊。 小满瞬间又宕机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抬手捂住小脸。 眨巴了下眼睛后,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一整只番茄。 这小模样实在太过可爱,林初禾都被萌翻了,在心里谋划着,等下次再想办法偷袭一下。 大黄在旁边看得都快要羡慕哭了。 【呜呜,小满好幸福,仙女主人要是也能亲一下我的狗头就更好了。】 【这样我就可以变成全天下最幸运的狗子了!】 林初禾听得哭笑不得。 亲当然是不可能亲的,虽说她不嫌弃大黄吧,但狗子这些年营养不良,掉毛实在太厉害。 她要真敢上嘴去亲它,非得沾一嘴的狗毛不可。 林初禾忍着笑意轻轻摸了摸大黄的狗头,看着它激动到满地乱窜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眸子。 与此同时。 钱月红正抱着她的宝贝孙子,一瘸一拐地朝着家里走去。 “这一天的,可把我给累死了,要不是因为孩子生了病,我才懒得去看什么医生。” “花钱不说,还那么麻烦,那个老不死的中医居然还敢给我宝贝孙子针灸,要不是看孩子没事,我非得收拾死他不可。” 她这大孙子也太愁人了,明明她照顾的好好的,每天又是喝奶粉又是喂小米粥的。 也不知道为啥,这小孩儿免疫力就是特别低,动不动爱生病不说,这次还一连高烧了好几天,一直退不下去。 眼看着再这样病下去就真要闹出人命来了,钱月红这才一大早带他去看了村子里的老中医。 折腾了大半天,这孩子可算是退烧了。 医生也给他检查过,说是已经没什么大问题,回家再休养上一段时间就行。 钱月红这才彻底踏实下来,又抱着孙子出去晒太阳,到处玩,等到回家的时候天色都已经不早了。 这一整天的时间里,她连搭理都没搭理过小满一次,也没想过这孩子吃不吃东西。 反正院子里还放着狗饭,之前也不是饿过他,好几天不给他饭吃,还不是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钱月红抱着自己身娇体弱的大孙子,长吁短叹的感慨着。 “要不咋说穷人命硬呢,那小满生下来就注定是要吃苦的,不像我的宝贝孙子,以后要带着奶奶享大福喽。” 她正喜滋滋的抱着孩子往家走,刚到半路的时候,就见村里人正三三两两的围在一块,说着什么。 钱月红生怕自己去看个医生的功夫,就错过了什么大新闻,赶忙凑过去,竖起耳朵偷听着。 “真是造孽啊,咱们丰收村都已经这么偏远了,居然还能被人贩子盯上。” “你们是没看见,二丫她娘今天为了找孩子哭的嗓子都哑了,村里一下子丢了那么多孩子,真是跟天塌了一样。” “可不是咋滴,那群人贩子特别凶残,我家住的离山比较近,悄悄跟你们说,今天抓捕行动开始的时候,我还听到了有枪战的声音。” 说这话的大娘抚了抚胸口,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如果不是解放军及时赶到,这些孩子可能就没了,我真是想想都觉得后怕的紧。” 周围一圈人的表情也和她如出一辙,纷纷商量着,以后可得把自己家小孩看好了,不允许他们再随便跑到山上去玩。 钱月红在旁边听了半天,突然想到什么。 她每天往狗盆里倒的食物都有限,是不可能够大黄和小满同时吃的,他们两个势必会有一个饿肚子。 大黄这狗懂事的很,经常会自己跑到后山上去觅食,有时候小满饿狠了,也会跟着一块去。 第56章 小满没被拐走,钱月红气死了 今天早上钱月红走的着急,狗盆里一点食物都没有了,他俩是肯定会上山的。 又刚好赶上了人贩子这档事,小满说不定也在这群被拐走的人贩子里。 钱月红高兴的一下子眼睛都放起光来了,兴奋的冲了上去,抓着村民们就嚷嚷着大声询问。 “今天被人贩子抓走的小孩都有谁啊?经常在山上跑的那些,是不是全都被带走了?” “那伙人贩子手里又有枪,拐走的小孩肯定受伤了,你们有没有人看见小满?” 她故意装作一副关切的样子,眼神却将她内心里的恶毒暴露全无。 “他该不会是中枪死外面了吧,要是回不来这可咋整啊?” 小满毕竟是钱家的孩子,他们自己家的家事,村里人不好插手过多。 但他们又不是傻子,谁不知道钱月红不是个好东西,整天往死里虐待小满,饭也不给吃,还不让进屋睡,有钱月红这样的奶奶,这孩子真是倒大霉了。 更别提,现在的钱月红还满脸兴奋的样子,明摆着就是盼着小满去死,再也别回他们家去了。 这样子看的很多人都忍不住翻起了白眼,嘀嘀咕咕地小声吐槽着。 “这什么人啊,对一个小孩子都能恶毒到这种程度,小满,到底是不是他们家亲生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村民们都不知道小满的真正身世,说这话不过是想为他打抱不平两句罢了。 但钱月红自己心虚,生怕被人知道小满是她从外面偷回来的,赶忙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挤出两滴猫尿来,装作一副难过到不行的样子。 “哎呦,我的小满啊,好好的孩子你咋命这么苦呢。” “你今年不过才两岁大,要是被那伙人贩子给害死了,你叫奶奶以后怎么活,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啊?” 钱月红哭的时候,还有功夫腾出手来,逗弄她抱在怀里的大孙子。 “小满死了,奶奶就只剩你这么一个大乖孙了,你可一定得好好的,奶奶还指着你以后带我享福呢。” 大伙听的都忍不住直翻白眼,这么小一个奶娃娃,连牙都没长齐呢,他懂什么死不死的。 倒是这钱月红,装模作样的,要是小满真出了点什么事,这个老妖婆给他垫背都是活该。 正好柱子妈这会儿刚买完肉回来,想要晚上给儿子吃顿好的压压惊,一路过就把她这鬼话连篇的样子给看了个正着。 柱子妈听得直撇嘴,故意阴阳怪气的说。 “大娘,您就放100个心吧,人家小满一点儿事儿都没有,被人贩子抓了一遭,连油皮都没有破,这会儿好的很呢。” “连我家孩子都是沾了小满的光,才能这么顺利就被救出来,这孩子幸运的很,我看谁家要是欺负了他,可就要倒大霉了。” 钱月红脸上的表情差点就绷不住了。 没想到都发生这么大事了,小满这死孩子居然还活着,真是贱骨头命硬。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小满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毕竟这小孩丑的要命,浑身上下还脏兮兮的,钱月红连看他一眼都嫌恶心,带出去肯定也没人要。 人贩子又不是什么做慈善的,自然不可能会收留这种赔钱货,就是可怜了自己,还得跟着继续受罪。 “这死孩子,一天天的就知道吃,什么忙都帮不上,把她留在家里我才真是要倒霉死了。” “你们谁要是乐意,赶紧把他接走算了,我还得跪下来给你们磕几个头,好好的感谢感谢你们呢。” 钱月红气的要命,骂完就抱着孩子转头走进院里去了。 大家全都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着,却又实在对小满的命运无可奈何。 这个年头虽然物资不太丰富,但比起前几年闹旱灾的时候要好多了。 小满不过一个小孩子,大伙一人匀一口饭出来都能把他喂饱,不用担心,养活不起。 但钱月红哪里是个省油的灯,她现在说的好好,叫村里人把小满带走。 但谁要真敢这么做了,指不定扭头就要被告到派出所去,谁敢触这个霉头。 正唉声叹气着,柱子妈一扭头,远远的看见林初禾和李老太一起抱着小满走过来了。 大黄也屁颠屁颠的跟在他们后面,别提多乐呵了。 大伙都知道李老太对小满好,把他当自己亲孙子一样心疼着。 一看见她回来,就赶忙上前跟她说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李大娘你可算回来了,你是不知道,刚才钱月红听说人贩子的事以后,一个劲儿的咒小满死呢。” “得亏小满福大命大,这次被人贩子拐走了还一点事没有,不然非得把她得意死不可。” 李老太知道钱月红向来不待见小满,却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了,顿时气的够呛。 一群大人在旁边义愤填膺的说着,小满却只是垂下眸,乖乖地窝在林初禾的怀里,没有任何反应。 这段时间以来,钱月红稍有不顺心就对他非打即骂。 小孩早已经习惯了,只要不动手打的他太厉害,他甚至都能一声不吭。 大黄确实在旁边气的直转圈,跺着脚咒骂道: 【这个钱月红就是个坏蛋,老巫婆!她居然还敢诅咒小满,她自己怎么不先去死啊!】 林初禾站在旁边默默地听大家说着话,脸色却肉眼可见的冷沉下来。 这个钱月红,真是给的她好脸色太多了。 本来她还顾忌着这都是在村子里面,还是得讲究点人情世故才行。 李老太已经给了她村长家的地址,她想先去跟村长把这件事报备一下,再带着小满回城里,做个亲子鉴定。 这样一来,她不仅能将小满的抚养权彻底收回自己手中,还能够腾出手来,顺带收拾钱月红一家。 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是行不通了。 这个钱月红简直就是个祸害,再让她继续在村子里兴风作浪下去,简直天理难容! “大黄。” 大黄正愤怒地汪汪叫呢,冷不丁听见林初禾喊它名字,赶忙摇晃着尾巴凑过来,冲着主人汪汪叫了两声。 第57章 孩子亲妈找上门 【主人,你叫我干啥啊?】 【咱们什么时候能拆了钱家,给小满报仇?】 林初禾微微一笑,唇角分明是弯着的,眼神里却不见半点暖意。 “现在就去。” 【啊?】 不等大黄反应过来,林初禾暂时把小满交给李老太太,握住了他的肩膀。 “小满,妈妈有些事情要做,你和李奶奶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小满瞳仁颤了颤,像是有些不安。 但这会林初禾也顾不上跟他说太多了,安抚性地一笑后,她转头低声叮嘱起了大黄。 “大黄,你在这里看好小满,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钱月红虐待小孩这么久,真当我们小满背后没人了,我现在就去找她算账。” 林初禾的声线分明也没什么起伏,但声音中就是莫名充满了杀气。 大黄被自家仙女主人帅的有点腿软,震惊中又忍不住担忧。 【主人,你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钱月红那个老太婆力气可大,还跟疯子一样喜欢乱打人,要是伤到你了怎么办?】 小满在旁边看着林初禾和大黄一应一和的,总觉得妈妈像是能听懂大黄说话。 但他现在也顾不上在意这些,只是伸出小手,紧紧地抓住了林初禾的衣服。 妈妈别去。 钱月红很凶,比起给自己报仇,他更担心妈妈会受伤。 如果他之前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和林初禾相遇。 小满觉得,这样很值。 但这傻孩子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钱月红、梅彩英这些坏人,他本来不用跟林初禾分开的。 不需要经历这些折磨,也照样能过上好日子。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小满什么都不懂,他只是不希望妈妈受伤。 小家伙一声不吭,抓在林初禾衣摆上的小手却越来越紧。 就连脸上的表情,也第一次染上倔强。 小满抬头看着林初禾,透过她的脸,回想起了自己被打被骂的所有瞬间,更是死死抓着不放。 不要去。 他努力地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阵气音。 因为年纪太小不认字,又不会说话,他连这三个字的口型都做不出来。 看到小满无言看着自己的样子,林初禾瞬间心疼不已。 她知道小满是不想让她像他一样受伤,才会拼命阻止她的。 这副乖巧的样子,真是可怜又可爱。 林初禾将小满抱在怀里,叫他搂着自己的脖子,一下下轻轻拍打着他小小的脊背。 “小满别怕,妈妈很厉害的,可以保护好宝贝的。” 她冲着小满轻缓地眨了眨眼睛,通过眼神向他传递着自己的感情。 “宝贝也相信妈妈,好不好?” 小满看了林初禾许久,又用下巴轻轻顶住了妈妈的肩头,同样眨了眨眼。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整个人都依偎进了她的怀中。 小家伙身子瘦削得厉害,连下巴也尖尖的,抵在人肩膀上时都有些硌的慌。 林初禾抱着他,却只觉得心底里缺失的那一块终于被填补上了,满满的都是心安。 “宝贝乖,别怕,你就和大黄站在这里,好好看着妈妈怎么给你报仇。” “你是我的孩子,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小满心中百般不舍,但看着林初禾温柔坚定的眼神,还是一点点松开了手。 他会乖乖站在这里,等妈妈回来的。 李老太抱着小满的动作紧了紧,大黄这条瘦狗寸步不离地守在他们两人身边,看起来竟也像条狗护卫一样。 林初禾心性坚定,本就不是个会轻易畏惧的人。 身后两人一狗看着她望眼欲穿的样子,更是让她心中格外温暖。 “你们就在外面看好了,等我去给你们报完仇回来。” 眼睁睁着林初禾转过身,一步步朝着钱家大门走去,大黄一个激灵,忍不住怂了。 【主人,要不你还是回来吧。】 【那个钱月红真的超级凶的,她要是连你也一块欺负该怎么办啊。】 仙女主人长得瘦瘦弱弱的,不像那个钱月红,五大三粗,怎么做她的对手嘛。 大黄夹着尾巴,呜呜叫着。 【主人,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别报仇了。】 【只要小满以后能过的幸福一点,比什么都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初禾不好直接开口跟大黄说话。 不报仇是不可能的。 善良在面对恶人时是不会受到好报的,要是不想被人骑到头上,就必须千倍百倍地报复回去。 林初禾对大黄的话置若罔闻,抬手一下下地叩响了房门。 砰砰的声音,听得格外清晰。 屋子里,钱月红好不容易才哄得自己宝贝乖孙睡下,正想歇口气,缓缓自己这酸疼不已的老腰。 却不想没过三秒,院子里就传来一阵重重的敲门声。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孙子捞到怀里,一下下地拍打着,试图让他重新睡过去。 不想还是迟了一步,小奶娃非但没有被钱月红安抚住,反而扯着嗓子,哭得越发撕心裂肺。 “哇……哇哇……” 孩子昨晚发烧,钱月红守了他整整一夜,压根就没怎么休息好。 现在听着这样凄厉的哭声,更是都快要精神崩溃了。 “狗日的,要是让老娘知道是谁敲的门,老娘非得剁了她的手不可!” 钱月红把小孩抱在怀里哄了好半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叫他重新睡下。 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后,她一挽袖子,气势汹汹的冲下楼去找人算账。 “谁啊,大白天的敲门敲这么急,叫魂啊!” 钱月红麻麻咧咧地打开院门,跟站在外面的林初禾一下子碰了个照面,忍不住有点晃神。 长得这样漂亮,气质又出众的姑娘,别说是村子里,就是放到大城市里也是不多见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虽然不知道林初禾找上门来是想干什么,但钱月红这个欺软怕硬的,还是不自觉软下了态度。 “你是谁啊,来我家干什么?” 林初禾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平静开口道: “我是来带小满走的,小满现在在哪里?” 没想到这城里姑娘,居然是冲着那个小野种来的。 钱月红眼睛一亮,正好她嫌弃那个小狗崽子很久了,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赶他出门呢。 没想到,甩脱包袱的机会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58章 想带走小满?必须给一千块! 要是小满真的能被带走,她以后可就省事多咯。 但要想这么轻易就让钱月红把孩子交出去,是不可能的事。 她承认自己对待小满是不好,但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吧。 狗饭是粮食做的,买粮食不得花钱啊,还有那狗窝,稻草还是她自己亲手铺的。 要不是有她在,小满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只能跟大黄一起在街上流浪。 这么大的恩情,就是叫小满跪下给她磕个头都不为过! 钱月红这么一想,瞬间觉得有底气多了,两眼直冒精光,看小满就跟看行走的大金子似的。 要不是不好做的太过分,她都迫不及待地想自己去林初禾兜里掏钱了。 “你想把小孩带走当然可以,但我连你的身份都不知道,小满跟你待在一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钱月红语气装模作样的,一副为了小满考虑的样子。 但她那贪婪狡诈的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她上下打量了林初禾几眼后,还擅自对她的身份下了定论。 “看你年纪也不像是很大,你该不会是小满的姐姐吧?” 林初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言道: “你想要做什么,还是直说吧。” “没想到姑娘你岁数不大,性格还挺爽快的,我就喜欢你这种人。” 钱月红笑了一声,张嘴就是狮子大开口。 “像你这种年轻人啊,都没自己生育过孩子,不知道养活一个小孩是多麻烦的一件事。” “尤其是小满刚两岁大,正是淘气到猫嫌狗憎的年纪,为了照顾他可把我这把老腰给累坏了。” 她上下打量着林初禾,见她身上的衣服还挺新的,眼神顿时更加满意了。 “看在你性格对我胃口的份上,我就跟你直说了吧,你要是想带走小满,就必须把这两年我养育花的所有钱,折了现还给我。” “这笔债算下来数目可是不少,我家不是做慈善的,你要是不答应,就别想走!” 林初禾冷冷地勾起唇角,笑得格外讥诮。 她就知道会这样,钱月红嗜钱如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讹诈别人的机会。 正好,那她就让这个蠢货,折在她自己的贪得无厌上。 “好啊。” 林初禾痛快地一口答应下来,不仅没有讨价还价,反而还表现的极为大方。 “既然要算账,那就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算清楚。” 钱月红一听这话都要激动死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小满这小野种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养了他两年,还给自己招了个财神爷回来! 钱月红以为林初禾是同意给钱了,难得碰上这么个冤大头,她生怕带着小满离开后,林初禾会翻脸不认账,赶紧开口道: “好歹小满也是个大活人呢,他又是男孩子,受欢迎的很。” “这样吧,我也不跟你多要,你就按照市场价,给我1000块,怎么样?” 不远处的李大娘和几位大妈们听到这话,简直都要被气死了。 亏她钱月红能长得开口! 这年头城里一个职工每月工资不过才几十块钱,1000元得要一家子一年不吃不喝才能攒的到。 林初禾一个年轻姑娘带着小孩,已经很不容易了。 钱月红这么漫天要价的,真是不怕丧良心。 她也知道小满是个人! 人是能拿去做交易的吗,还说什么市场价,钱月红这分明就是利用小满来坑钱,未免也太无耻了! 大伙生怕林初禾会受了钱月红的蛊惑,真的掏钱给她。 刚要开口劝阻,又想起林初禾跟她们叮嘱的一定要沉住气,大家就又瞬间闭上了嘴。 林姑娘连人贩子都能对付,收拾一个小小的钱月红肯定更是不在话下。 她那么聪明,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她们只需要相信她就好了。 钱月红也知道自己这钱要的有点过分,吞了吞口水,用商量的语气道: “你要是觉得多,稍微少点也行。” “不多,别说是1000块,就是我也拿得出来。” 没想到林初禾居然这么豪爽,她要是真的给了自己一万块钱,那自己岂不是就发了。 钱月红顿时激动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了,看林初禾的眼神比看自己的亲娘还热络。 却不想林初禾接下来一句话,却把她给气得够呛。 “但问题是,我敢给,你敢要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 钱月红姿态十分嚣张。 “钱又不是王八,攥在手里又不会咬人,你要是诚心想给,就别说那么多废话,直接掏钱走人就得了!” “别这么着急啊。” 林初禾轻轻笑了一声,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怕把钱给了你,你也没那个命花吗?” 钱月红就是再傻,这会也该听出她是在阴阳怪气自己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他娘的才要死了……” 林初禾不紧不慢地拦下了她的破口大骂。 “急什么,我又没说错,你不仅偷走了别人的孩子,还虐待儿童,这么大的事要是报到派出所去,可不就是马上要蹲大牢吗。” “哦对,还不一定是蹲大牢,你的情节这么恶劣,被抓去枪毙以儆效尤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钱月红平时嚣张惯了,仗着邻居们跟她都是一个村的,不好把事情闹得太难看,这才敢光明正大的欺负虐待小满。 却没想到现在居然跳出来了林初禾这个刺头,不知道尊老爱幼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威胁她! 钱月红表情一变,瞬间怒了。 “瞎说什么,我要是跟小满没点什么关系,会把他带在身边这么多年吗!” “倒是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还敢过来跟我抢孩子,我看你是人贩子才对吧!” 倚老卖老、倒打一耙这一套,钱月红玩的别提有多溜了。 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经常坑人的老手。 “真是造孽啊,你让村里人都来看看,我把小满养得多好,整天供他吃供他喝的,没想到最后居然养出了个白眼狼!” “这死孩子,不知道孝敬我也就算了,居然还带着个狐狸精过来气我,是想逼死我不成!” 为了让自己哭闹的威力加倍,钱月红一拍大腿,就要坐在地上连哭带嚎的撒泼。 “老天爷呀,没天理了,欺负老太婆了!” 第59章 初禾痛打虐待小满的死老太婆 正常人都脸皮薄,没几个能像钱月红这样,又是耍赖又是讹人的。 她平时可没少靠这一招占便宜,却不想今天碰上了个硬茬子。 林初禾压根就不吃钱月红这一套,见她扯着嗓子又哭又闹的,只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闹也没用,你真以为我上门来跟你要人,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钱月红听着她这话,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初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这么久没跟你弟见面了,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也不去打听打听钱胜的消息?” “钱胜他怎么了,你们把他怎么了!” “别激动。” 林初禾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浓浓的威胁警告之意。 “钱胜拐卖了别人家的小孩,按照法律,自然是被抓去了派出所。” “现在就差你一个,进去跟他一家团聚了。” 钱月红不知道小满的真正来历,顿时被这话给唬住了。 小野种……该不会真的来历不正吧? 要是真像林初禾说的那样,钱胜因为拐卖小孩,被捕了该怎么办? 他一个老光棍,老婆跟孩子都没了,被抓就被抓了。 但自己可不行。 她的儿子跟儿媳都在外面打工,一时半会联系不上,也更不可能临时赶回家里。 要是她也被抓了,她的宝贝孙子岂不是就没人看管了? 钱月红眼底的惊慌褪去,看向林初禾的眼神中满带着阴狠。 没被收拾过的贱丫头! 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她一个外人,居然还敢口出狂言! 钱月红越想越生气,顺手拿起了放在墙角的棍子,骂骂咧咧的就要朝着林初禾身上打。 “你再敢乱说半句试试,我跟钱胜清清白白的名声,凭什么被你这么污蔑!” “小满那孩子就是我儿媳妇亲生的,你要再胡编乱造,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像她这种的丫头片子,不过就是个赔钱货、狐狸精罢了。 就算是打出毛病来,丢了这条小命,肯定也不会有人替她出头做主的。 反正也没人亲眼看到钱月红打孩子,林初禾要真敢报派出所,她就把所有罪行都栽赃过去! 一个贱丫头,还怕收拾不了她! 林初禾身形纤细,外表上看着弱不禁风的,实在是没有任何攻击力。 不像钱月红,粗壮的腰身能顶得上她两个宽,还是个做农活的一把好手。 那力气大起来,掐死林初禾都不是问题。 钱月红心底的歹念越来越强烈,生怕被人听见林初禾挣扎求救的声音,还反手把院门给关上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蹄子,今天老娘就好好教教你,不是什么人你都能惹得起的!” 她狰狞的脸色,在此刻暴露无遗。 挥舞着手里的棍子时,更是把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全都用上了。 这要是真让她得逞,一下子打在脑袋上,林初禾肯定会当场昏死过去。 钱月红再想对她下毒手,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就让那个小野种,今天一共跟你死在这得了!” 林初禾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冷漠地注视着钱月红的眼睛。 眼看着棍子都打到脸前了,她还没有丝毫要躲开的意思。 钱月红的动作不由一滞,心里生出几分疑惑。 下一秒,林初禾却突然抬手握住了棍子的另一端。 那看着纤细到一折就断的手腕,也不知是从哪爆发出了如此大的力气,反手就将棍子夺了过去。 钱月红想抢没抢过,林初禾腰身一转,反而用棍子狠狠打在了她的麻穴上。 那轻盈的仿佛跟跳舞一样的动作,也不知怎么,劲道居然这么大。 “嗷!” 钱月红疼得猪叫一声,整个人都麻了。 还没等她来得及反抗,林初禾又一蹙眉,说了句:“吵死了。” 就抽出一根随身携带的针灸针,直接扎在了她的哑穴上。 “呜,呜呜!” 钱月红张着嘴叫了半天,口水都快要下来了,却愣是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平时她没少嘲讽小满是个小哑巴,这会轮到自己有口难言,才终于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痛苦。 她终于意识到林初禾压根就不是她能招惹的起的,眼底生出恐惧来,拼命地摇头。 却没想过她作恶多端且死性不改,林初禾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棍子一下重过一下地抽在钱月红身上肉最多最厚的地方,疼的她龇牙咧嘴。 等到林初禾三棍打完,她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浑身上下也没一块得劲的地方,疼得死去活来。 也没人跟她说,这个贱丫头打人居然这么狠啊。 早知道她这么不好招惹,自己还不如早点乖乖放人! 钱月红这会才知道后悔,眼泪跟不要钱似的疯狂涌了出来。 她一边哭得像个坏掉的水龙头,一边跪在地上,拼命地朝着林初禾磕头,嘴里不停地呜呜叫着,各种求饶。 “呜呜呜,呜呜!” 她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早知道小满居然有这么硬的后台罩着,就是借她十个胆子,她也绝对不敢虐待他呀! 林初禾一看钱月红这眼神,就知道她还是不知悔改。 现在之所以求饶,不过是因为被打怕了,跟她装可怜,想要骗得她的怜悯之心罢了。 却不知道,她越是这样,林初禾心里就越是反感。 想要这么放了钱月红是不可能的。 林初禾现在的确是没有关于钱胜的消息,但她不介意先把钱月红送去监狱,再叫她的家里人挨个进去陪她。 这些伤害过小满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虽然心里怒气还是有点没消,但现在也不好把钱月红打的太惨,不然待会在公安面前不好交代。 林初禾握紧了手里的棍子,转头打量起了院子里的杂物,试图转移几分注意力。 却不想一眼过去,就看见了院墙下面的狗窝。 说是狗窝,其实也不过是用几根稻草简单地堆在一起,连最基本的遮风挡雨都做不到。 再结合出大黄之前跟她说的话,不难想象大黄和小满,每个晚上是怎么躺在这种地方,依偎着互相取暖的。 第60章 痛打再用灵泉治一半,又打一遍 林初禾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胸膛再一次剧烈起伏起来。 握着棍子的手背上甚至鼓起了青筋,她抬起脚,朝着狗窝一步步走去。 狗盆被打翻再低,里面黑呼呼一片,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狗饭撒的到处都是。 这些,就是大黄和小满平时吃的。 再看那狗窝,也是凌乱一片。 草堆正中间凹陷下去,像是被人砸出一个坑来,从形状和大小来看,正好是一个小孩的身形。 小满他,肯定被人重重地摔在这上面过。 还有那地上还扔着条破旧的麻绳,上面的血迹已然干涸,看起来却仍旧触目惊心。 林初禾不由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眼前瞬间浮现出了,小满那遍体鳞伤的样子。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每一块淤青,都仿佛和院子里这些东西一一对应上了。 那样小的孩子,却伤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林初禾简直无法想象,小满在这处院子里遭受了多少痛苦,他又是怎样噙着血与泪,一次次熬过去的。 身体上的疼痛尚且可以忍耐,心理上的打击,却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灵魂。 小满本该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好孩子才对,就因为妈妈没在他身边,他又被坏人给偷走。 最后竟然被折磨到出现了严重的自闭症,两岁大的孩子说不出话来,身心都出现极为严重的问题! 林初禾看着周围的一切,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哪里是人住的院落,分明是地狱才对! 从心脏传来的抽痛一阵强烈过一阵。 汹涌的怒火几乎要让林初禾喘不过气来,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棍子,不由冷笑一声。 “只用棍子来打你,看来还是太便宜你了。” 林初禾在院子里环顾一圈,发现周围扔着不少钱月红用来烧火做饭的松树枝。 这可是个打人的好东西。 不仅枝干又长又细,抽起人来跟鞭子一样好使,上面还遍布着绿色的“小针”,每一根都可以划伤人的皮肤。 林初禾还记得跟师父王老太太一起上山采药时,被松树枝划破胳膊,那又痛又痒的感觉。 这样的武器,用来收拾钱月红再好不过了。 她会把小满遭受过的所有痛苦,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呜呜!” 钱月红看着林初禾拿着松树枝,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眼神里顿时流露出了恐惧,磕头的动作都越来越快了。 砰砰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着,血顺着额头滑落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钱月红以为自己都这样拼上老命了,林初禾总该愿意放过她。 却不知道,她的求生欲越强烈,林初禾就越觉得嘲讽。 原来钱月红也是知道害怕的啊。 小满这样弱小的孩子苦苦哀求她,她怎么就不知道放过! 林初禾高高举起了手,将从系统那得来的武力值调动到了极限,一道一道地狠狠抽在了钱月红的身上。 衣服被抽破之后,皮肤也紧跟着布满了一条条红色的伤痕。 钱月红被打得皮开肉绽,都开始在地上打滚了,也没能逃得过去。 但比起疼痛,最让她感到痛苦的,还是松树的汁液渗进她伤口里面去以后,泛起的那种瘙痒无比的感觉。 “啊啊!!!” 钱月红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指甲在身上到处抓挠着。 这样的举动却没能让她好受起来,反而是伤口被碾压着,产生的强烈痛感,直接让她当场昏死了过去。 “这么不经打。” 林初禾直接又抽出支针灸针来,一针把钱月红扎醒。 又拿出满满一大瓶灵泉水,直接照着钱月红的脑袋,兜头泼了过去。 这灵泉水的效果当真是极好。 钱月红都被打成这样了,身上的伤口还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 伤口能够痊愈,但那种恐怖的疼痛感,却是给钱月红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心理阴影。 她被吓傻了,都没发现林初禾给她用的灵泉水,效果有多么神奇。 林初禾自然也不会出言提醒她,而是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 又在钱月红的伤口还没有彻底恢复完全的时候,再一次朝着她身上抽了过去。 “啊!!!” 钱月红被扎了哑穴,再怎么使劲,也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像畜牲一样的嘶吼声。 伴随着松树枝落下时的破空声,听着别提多惨烈了。 林初禾回想着小满的眼泪,动手时没有丝毫犹豫。 就这么一遍遍地把钱月红打晕过去,再用灵泉水给她进行治疗。 如此反复几次,钱月红的身体和精神都饱受折磨,简直快要崩溃了。 因为伤的太过严重,就连灵泉水对她的治疗效果,也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钱月红双眼呆滞地躺在地上,活像是魂都被打飞了。 看着她披头散发,狼狈的像是疯掉的叫花子似的样子,林初禾方才觉得,那几乎要冲破她胸腔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下来。 可这怎么够呢。 小满在痛苦中煎熬的时日,可是足有两年多。 八百多天的虐待、欺压,又岂是钱月红一次能够偿还的清的。 林初禾猩红着眼圈凑到钱月红面前,咬牙切齿地冷笑着。 “如果不是为了小满,我不能让自己进监狱。” “不然,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把你杀了!” 钱月红瞳孔猛烈地收缩一下,好半晌才艰难地聚焦在了林初禾的脸上。 看着眼前这张精致清冷的面容,她的眼神却活像是见了鬼一样,充满了恐惧。 * 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吃饭点已经到了,村民们却仍旧守在钱家跟前,不肯离开。 李老太惦记着小满身体不好,握了握他的小手后贴到他耳朵边上,低声询问: “小满,先跟李奶奶回家一趟,给你热几个包子吃好不好?” “你身子不好,李奶奶怕你坚持不住,先吃点饭再出来等妈妈,可以吗?” 小满抿紧了小嘴巴,用力地摇了摇头。 虽然这孩子平时就不说话,但他今天给人的感觉,却总显得格外“沉默”。 李老太知道他这是在担心林初禾的情况,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了。 大伙焦急地等待着林初禾的情况,却不想钱家院子里传出一点动静后,就变得悄无声息了。 一群人脑袋里猜测纷纷,急得要死。 第61章 小满哭着喊了一声妈妈 “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林姑娘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出事了吧。” “那钱月红皮糙肉厚的,力气跟老黄牛都有的一拼,林姑娘身子那么瘦弱,万一打不过她该怎么办啊。” 不仅大家担忧到不行,大黄更是不停地在门口绕来绕去地兜着圈子,时不时还要趴在门上听听动静,急得就差说人话了。 “汪唔,汪汪汪!” 【仙女主人怎么还不出来,钱月红那个畜生,该不会连小姑娘都能狠心动手吧。】 【等不了了,它要进去跟这个王八蛋拼命!!!】 大黄一急,旁边的李老太也跟着不淡定了。 “都说动物的感觉是最灵敏的,大黄平时性格那么冷静,只有事关小满,它才会着急起来。” “现在突然表现成这样,该不会真是林姑娘出事了吧?” 李老太一咬牙,顺手把不知是被谁丢在旁边的一根破扫帚捡了起来。 “不行,不能再等了,我们现在就进去看看情况。” “咱们大伙平时已经够对不起小满了,我今天就是拼上这一把老骨头,也绝不允许钱月红伤害到林姑娘!” 人群中也传来了躁动,大伙跃跃欲试着,正想跟着李老太一起,撞开院门闯进钱家去。 一直守在门口,担心到不行的大黄却突然坐了起来,一边摇着尾巴,一边汪汪叫着。 那期待又激动的小模样,仿佛像是在传递着什么信号。 “大黄都冷静下来了,看来情况是已经控制住了。” 大家竖起耳朵仔细听,的确是听见从钱家院子里传来一阵猪叫般的痛呼声。 那凄厉的声音,听着就不可能是林初禾发出来的。 看这样子,应该是场面控制住了。 村民们心里顿时踏实起来,装作一副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继续站在原地。 就连李老太也没舍得放下手里的扫帚。 他们看似是守在门口,实则是阻止其他人进入钱家,给林初禾发挥的空间。 小满躲在李老太身后,仰头望着钱家的院门。 这里是他住了足足有两年的地方,但他心里却没有丝毫熟悉亲切的感觉。 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堪回首的回忆。 两扇漆黑的院门,在小满面前,仿佛高耸的看不见顶端。 又仿佛是两只猛兽卧在那里,随时都有可能张开嘴巴,择人而噬。 小满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单薄的小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因为恐惧,他紧紧地抓着李老太的衣服,想要闭上眼睛,寻求到一点安全感。 可是,林初禾还在里面。 他不想让妈妈挨打,他想进去……救妈妈。 小满的眼圈一下子变得更红了,不停地抠着小手。 原本白皙柔软的手背,被他挠出了一道道的红痕。 他保护不了大黄小黄,也保护不了妈妈。 小满……真的好没用。 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下颌滑落在地,挨了打都能强忍住不哭的小满,此刻却难过到了极点。 守在门口的大黄像是心有所感一般回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他擦眼泪的动作。 它顿时心疼地“汪”了一声,摇着尾巴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小满破皮的手背。 “汪汪。” 【小满别怕,主人什么事都没有,她是去给你报仇啦。】 【主人超厉害的,就算是三个钱月红捆在一块,让她变得像猪那么胖,也打不过主人!】 小满虽然听不懂大黄的话,但也看得出来它是在安慰自己。 小家伙眨眨眼睛,控制住了满心的酸涩和难过,死死地盯着门缝。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扇紧闭的门板,终于从中间缓缓推开了。 小满怕极了钱月红,一想到有可能会看见她,就害怕到小腿都在发软。 可此时的他,却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挣脱了李老太牵着他的小手,直接冲了过去。 久久未曾发音的声带干涩的厉害。 像他这样大的孩子,早该可以开口说话了。 小满憋得小脸都红了,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却也不过只憋出一道气音。 “妈……妈妈……” 那声音微弱的几乎都听不见,林初禾却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是小满在叫她。 她眼圈一热,差点掉下眼泪来。 赶忙伸开双臂,像是拥抱自己的宝物一样,将小满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小满别哭,妈妈在这里呢。” 母子两人紧紧地相拥着,场面感动到让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李老太、柱子妈都背过身去,悄悄抹起了眼泪。 小满却感知不到这些,他只是浑身发抖地趴在林初禾的怀里,感受着妈妈的体温。 小手搭在她的身上,胡乱地到处摸索着。 一直到确认了林初禾平安无事,他才终于停下来,不再害怕地瑟瑟发抖。 林初禾呼吸急促,心里的怒气还没能彻底消散。 本来她都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结果小满一冲过来抱住她,模样可怜又可爱。 她的心瞬间跟着软了,都不舍得用凶巴巴的语气说话,只将小满抱起来,一个劲地哄着。 “小满别怕,妈妈这不是回来了嘛。” “妈妈答应过小满的事,就一定不会食言的,你尽管相信妈妈就好。” 趁着母子俩说话的功夫,李老太踮起脚,悄悄朝着院子里面看了过去。 本来还以为能够看到钱月红被打个半死的样子,却没想到她居然只是倒在一边,身上没什么大碍。 李老太心里正遗憾着,就见原本跟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钱月红,突然用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因为怨毒和愤怒,她脸上的五官纠结在一块,看起来格外狰狞。 嗓音也像是掺杂了沙砾一样,沙哑的厉害。 “你居然敢这样对我……我要、我要报派出所,告你随意殴打他人,把你抓起来!” 钱月红想着,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林初禾总不敢再动手打她。 却没想过,林初禾在开院门的时候,亲手拔掉了扎在她身上的针灸针,又怎么可能会怕她说。 “正好,我也想要报派出所,咱们两个的事情,一块解决就好了。” 第62章 打脸!拿出她虐待小满的证据 迎着钱月红惊恐畏惧的眼神,林初禾缓缓扯出了一丝冷笑。 早在刚才陪着小满在卫生所里面输液的时候,她就已经跟村子里借了电话,联系上了高露。 高露得知了小满的情况后,同样也是气愤不已,对这样虐待儿童的行为深恶痛绝。 她第一时间将情况反馈给了负责丰收村这边的派出所。 这会,公安已经到了。 钱月红还想要狡辩,但过来办案的公安已经提前了解过了事情的始末,知道这次的儿童拐卖事件性质有多恶劣。 根据京城提供的信息,京城派出所已经顺藤摸瓜,将钱胜成功抓获。 目前涉及到这件案子中的人,不仅是他,还有梅彩英和林春莲,已经全部都被关进监狱里去了。 作为犯罪分子之一的钱月红,自然也是难逃一劫。 公安二话不说,直接将随身带着的手铐拿了出来。 “钱月红是吧?你涉嫌拐卖儿童,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要是被他们带走了,想也知道不可能有回来的机会了。 钱月红无赖惯了,倒是不太在意这些。 但问题是她被抓了,她的宝贝孙子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全都是林初禾害的,她涨红了脸,气疯了似的破口大骂起来。 “狐狸精,贱丫头,你居然真敢报派出所抓我!我整天给那小野种吃,给那小野种喝的,打他一顿出出气怎么了!” “你要告我是吧?行,看咱们谁能玩得过谁!” 钱月红扭头冲着过来办案的公安,就是一顿哭爹喊娘。 “她也动手打人了,拿着手指头那么粗的松树枝把我往死里抽,简直就是谋杀。” “我都快要疼死了,你们要是想抓我也行,必须把这个贱丫头也一块铐走!” 钱月红嚷嚷个没完。 她一会说自己脸色白得像纸,一会说自己疼得浑身直冒冷汗。 就差让大伙带她去医院做全方位体检了。 她一直这样妨碍公务,连几个公安都被她吵得烦不胜烦,直接反问她。 “你说林姑娘动手打你,有证据吗?” “有,怎么没有,你们看我这衣服,都被抽成破抹布了,身子上更是一块好肉都没有啊。” 钱月红咬牙切齿地挽起了袖子和裤腿,势必要把林初禾一块拉下水。 却不想衣服掀起来后,那白花花的皮肉上,居然只有一点点红色的印记。 看起来非但不像是刚经受过毒打,反而更像是她自己用指甲挠出来的! 村民们看见这一幕,纷纷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平时看着小满那孩子都快要瘦成一把骨头了,我还以为钱家真有这么穷,都快要吃不起饭了。” “钱月红这满身肥油的,分明是把粮食都省下来塞进自己嘴里了,硬生生把自己喂成了一头大肥猪!” 钱月红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盯着自己的胳膊,眼神惊恐的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这是怎么回事。 她刚才明明就被林初禾用松树枝翻来覆去的毒打了好几遍,怎么现在身上看着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贱人究竟是用了什么鬼招数? 公安同志们还以为钱月红又想栽赃陷害,看她的眼神格外不喜。 钱月红被看得人都麻了,不等她想出辩解的话来。 在旁边冷眼旁观许久的林初禾,再一次出面带起了节奏。 “公安同志说的对,打人这种事是要讲究证据的,我这里刚好就有钱月红虐待小孩的证据。” 她扬声说完,让所有村民都听到后,又转身向着公安鞠了一躬。 “麻烦各位取一下证,还孩子一个公道。” 没想到案件刚开始调查,就又出现了新问题。 钱月红虐待小孩的事情一但被证实了,数罪并罚,她将面临的牢狱之灾,比单纯拐卖儿童要严重许多。 公安丝毫不敢怠慢,叫林初禾把证据拿出来。 林初禾直接转身进了钱家院子,将那根染血的麻绳拿了出来。 “这根绳子上还沾着血,是不是小满的,拿去检验一下就知道了。” “除此之外,院子里的狗窝上面还有孩子遭到摔打的痕迹,还需要公安同志拍照取证。” 大黄机灵的很,直接跑去将小满之前穿的那件臭衣服叼了出来,冲着林初禾激动地大喊。 “汪汪!” 【还好这件衣服没洗,钱月红拿它勒小满脖子的时候肯定在上面留下了指纹,再跟小满脖子上的勒痕一对比,就能搜集到她更多的罪证了!】 人也就算了。 没想到现在一条狗居然也要跟自己对着干。 “贱狗,谁允许你动我们家东西的,还不赶紧把你的脏嘴拿开!” 钱月红又是气愤又是心虚,赶忙冲过来,想要把衣服抢走毁掉。 还没得逞,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冲着他们走了过来。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狭长的眼眸却十分凌厉。 被他扫了一眼,钱月红居然就有种控制不住两腿发软的感觉。 大黄聪明的很,直接一个蛇皮走位绕到了陆衍川身后,探出狗头来冲着钱月红汪汪叫了两声。 明明是条狗子,毛绒绒的脸上却写满了得意。 【老妖婆,想从我手上抢东西,你还慢了点!】 陆衍川瞥了眼躲在自己后面狗仗人势的大黄,没说什么,直接上前将钱月红反剪住双手,扔给了公安。 “既然证据已经确凿,还是尽快将犯罪分子带走,以免引起群众恐慌。” “好的,陆首长。” 公安应了一声,跟他打招呼时,语气格外客气。 他们也怕钱月红又想闹什么幺蛾子,不管她怎么挣扎叫嚷都没搭理,直接铐上了手腕。 押着钱月红往外走时,公安经过林初禾的身边,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按照道理来说,林初禾也是应该被一并带回去,接受批评教育的。 虽然钱月红身上那伤痕很轻,但动手打人终归是不对的。 他们不拿出个态度来,未免有失公允。 这一点,林初禾决定动手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况且,她顶多是到派出所挨顿骂而已,又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既然敢打钱月红,就不怕担负这个责任。 第63章 陆首长护妻,保护小满和初禾 将拿着的绳子交给公安后,林初禾冲着带队公安同志笑了笑,态度摆得格外端正识趣。 “得知钱月红虐待小孩之后,我的确是一时没控制好情绪,动手打了她。” “虽说是事出有因,但错了就是错了,我愿意跟各位一起去派出所接受调查。” 林初禾积极配合的姿态,跟钱月红胡搅蛮缠的样子对比起来,高下立见。 反正钱月红伤得也不重,她的行为压根就称不上是犯法。 公安连手铐都没给她戴,打算用警车把人拉回到派出所去,走个过场就算了。 “行,那就辛苦林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话刚一说完,却不想一直躲在林初禾怀里,怕得瑟瑟发抖的小满突然动了。 他看向钱月红的眼神中分明仍旧充满了恐惧,但为了保护妈妈,还是挺身而出,挡在了林初禾身前。 不要去。 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里一下子蓄满了眼泪。 小满的眼圈和鼻尖都红彤彤的,看向林初禾的目光充满了浓浓的依赖和不安。 他不知道派出所是什么,可是他不想让妈妈和钱月红待在一起。 “奶奶”已经变成坏人了,小满挨打不要紧,可她会伤害到妈妈的! 林初禾看着小满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淡粉的唇瓣微微张开,她情不自禁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小满……” 小满抬头看向她的眼睛,脸上的悲恸却越发浓重。 他实在是太小了,不明白什么叫拐卖和虐待,他见公安叔叔要把林初禾也一块带走,他还以为是必须要有一个人跟钱月红待在一块才行。 如果是这样。 那他宁愿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林初禾。 妈妈的怀抱那样温暖,她看向他的目光,是那样的温柔。 小满在梦寐以求的母爱中度过了这么久,汲取到的力量,足够他坚持很久了。 最后眷恋地看了眼林初禾的身影后,小家伙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公安身前,踮起小脚,努力地将手塞了过去。 因为说不出话,他只能昂着头,用乞求的眼神,无言地盯着公安叔叔看。 在场的人瞬间都明白了,小满这是想拿自己跟妈妈做交换。 林初禾心里更是感动心酸到了极点,上前将小满一把抱进了怀里。 她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胸膛里有无数的话在鼓动着,最后出口的,也不过是一句: “好孩子……” 小满将脸埋进了她的肩膀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林初禾感受着透过布料传来的温度,只觉得心都要被小家伙给哭化了。 她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小孩,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地方,陆衍川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母子俩相拥的身影,和背后青翠的山林,交织成了一幅极其美好的画面。 他驻足看了许久,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微微一动。 感到动容的何止他一个,李大娘跟柱子妈她们更是看的心都要碎了。 多好的孩子呀。 小满的人生里已经充满了太多苦难,现在好不容易能够和妈妈待在一起了,谁能舍得将他们分开。 大妈们和那些被林初禾帮助了孩子家长纷纷走了过来,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将林初禾跟小满团团围在了中间。 “林姑娘动手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像钱月红这样虐待小孩的人就该打!” “她一个年轻姑娘手上没劲儿,打得还是太轻了,要是让我们动手,非得给钱月红把屎都打出来不可!” 慢一步赶过来的凌东听到这话,又是担心又是想笑,脸上的表情别提多扭曲了。 “陆哥,林姑娘要是真被带去派出所了可咋办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初禾下意识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就见陆衍川背对着她走到柱子妈等人跟前,像是随口一提般,淡淡开口,说了四个字。 “法不责众。” 大家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懵,又见陆衍川瞥了眼李老太手里的破扫帚,顿时又不少人反应了过来。 可不就是法不责众吗! 只是林初禾自己动手打人,公安不出面管教说不过去,自然得把她带回到派出所教育一下。 但要是打人的多了就不一样了,他们全村的人都动手胖揍钱月红一顿,公安就是有心想管,也完全管不过来啊! 想到这里,村民们眼睛都亮了,瞬间一拥而散,捡棍子的捡棍子,砍树枝的砍树枝,纷纷找起了趁手的武器。 公安:“……” 不是,这什么情况? 要是丰收村真的全体村民出动,把钱月红围起来胖揍一顿,那场面还得了吗? 公安目瞪口呆地看向陆衍川,想问几句却又不敢,别提多纠结了。 “陆首长,你……” 听到声音后,陆衍川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脸上那表情看着比他们还淡定,完全不像是刚出手搅完浑水的样子。 “有事吗?” “你怎么能教村民们……” 即使被质问了,陆衍川的面色也格外平静,甚至还心态良好地反问他们。 “我说什么了?” 公安:“……” 他的确是没说什么。 但用眼神教唆他人这种事,也不能干啊! 起先还不愿意被公安抓着的钱月红,这会却直接把他们当成自己的靠山了。 村里这群人都是些没脑子的,被林初禾挑唆上几句,还真以为她有多可怜了。 还有小满,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深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挨打也是活该! 她就不信有公安在旁边,这群人真敢动手! “打啊,有本事你们就对我动手啊,老娘今天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了,也要咬死你们!” 钱月红疯狂地扭动着,一边叫嚣,一边朝着林初禾吐口水。 “她就是个暴力狂,刚才差点都要把我打死了,这样的人留在外面也只会报复社会。” “还说什么为了小孩好,说不定她把小野种带回去以后,背着你们打的比我还狠,装什么好东西!” “公安同志,你们也别愣着,赶紧干活啊,快点把林初禾这个暴力狂也抓起来,我不好受,她也别想好过!” 第64章 陆首长心都是歪的,就护林姑娘 公安们纷纷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要不是在执行公务,他们都想放手不管,让钱月红被胖揍一顿,吃点教训了。 钱月红正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着,下一秒,就见大伙一块朝着她齐齐扑了过来。 因为人数过多,原本站在她身边的公安都硬生生被挤开了。 他们正想回去支援,就不知从哪冒出来两个老头老太,一左一右地抓住了他们的胳膊。 “哎呦,我咋这么难受呢,一定是这里人太多,空气不流通,都快让我喘不上气了。” “公安同志,你们就行行好,让我们扶着休息一会吧。” 几个老人默契的很,公安一动,他们就哎呦哎呦地直喊头晕。 把所有能帮到钱月红的人都给拖住后,他们又赶紧冲着大伙挤眉弄眼。 “还愣着干啥,赶紧上啊。” “别等到待会钱月红被打的太厉害,你们想揍都没机会了!” 钱月红瞳孔骤然一缩,这才意识到,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妙。 她正想开口求饶,无数的棍子和树枝,却先一步狠狠抽到了她的身上。 “嗷!!!” 凄厉到宛如杀猪一般的声音在山谷里不断回荡着。 钱月红两手都被铐着,想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只能捂着屁股到处乱窜。 “别打了,别打了,哎呦,真要打死人啦!” 大伙全当没听到,围着她就是一通乱打,嘴里还不忘念叨着。 “法不责众,大家伙要是不想受罚,就都别省着力气,揍得狠一点!” 钱月红这人平时就不积德,不仅是虐待小孩,为人还特别嚣张,只是苦于没人能收拾她。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整治的机会,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带着对小满的愧疚把她往死里打,把积攒已久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 “打得好,打得好!” 柱子、狗娃、二妮几个小孩子也在里面浑水摸鱼,抓住机会就朝着钱月红屁股上扔石子。 直把钱月红揍得哭爹喊娘、鼻青脸肿! 刚遭受了一顿惨烈的群殴,钱月红活像是被马蜂蛰了似的,脸都要肿成巨人观了。 她艰难地眯缝着一双绿豆眼,见周围的人全都义愤填膺地等着她,没一个帮她说话的,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正在人群后面围观的柱子和狗剩,见钱月红噗通一下倒在地上,十分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 “她四脚朝天的样子,真的好像只大王八啊!” 眼见着再打下去就真要出人命了,村民们这才依依不舍地丢到了手里的“武器”,嘴里还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这钱月红也太不经打了,我们都还没过瘾呢,她居然就已经晕过去了。” “就是,这也太不中用了。” 立了大功的老头老太咳嗽一声,故作淡定地放开了公安,倒背着手朝人群里走去。 “说来也怪,我这还没吃药呢,头居然就自己好了。” “是啊,腿也不疼了,胳膊也不酸了,差点忘了我家那十亩地还没来得及弄呢,我这就连夜把它犁出来。” 几个公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都傻眼了,只能满脸无助地看向旁边的陆衍川。 都怪陆首长给大伙出的馊主意。 现在这么多人都动手打人了,他们应该抓谁才对啊! 李大娘率先走到几个公安跟前,颤巍巍地冲着他们举起了自己的手。 “刚才我抽了好几下钱月红的屁股,我知道错了,麻烦公安同志把我拷走吧。” “大娘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明明是我先动手扇钱月红巴掌的,要抓也应该先抓我才对啊。” “先抓我,抓我!”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往公安面前挤,踊跃被抓。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几个公安是下乡慰问,给村民们发免费鸡蛋来了。 公安:“……” 谢谢,他们就是想把这些人都带回到派出所去,手铐也不够用啊。 丰收村的辖区派出所规模就那么大点,他们就是把所有的椅子搬出来,村民们也得叠着罗汉才能坐下。 更别提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牙齿都掉光的老头老太太,公安都怕自己说话太大声了,给他们吓出什么毛病来。 几个公安想象着他们所长看到这样的场面后,两眼一黑当场晕过去的场面,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 怪不得陆首长在部队里面名气那么大呢。 他这手段,真是绝了! 这心不要太歪,就护着这位女同志是吧? 见公安同志们全都沉默着不吭声,一个大妈还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要是真把我们抓走了,啥时候才能放回来啊?” “我家大黄牛生病了,地里还有大把的活等着我干呢,要不你们先帮我整完了,我再跟你们一块走?” 公安:“……还是不了。” 他们是来办案的! 人还没带回去,就在地里干起农活来,这像话吗! 几个大妈英勇出头的同时,还带着点怂的样子,都把大家给逗笑了。 同时,他们要护着林初禾母子俩的心情,也越发坚定。 小满擦干了泪水,紧紧地抱着妈妈,睁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努力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知道,村里这些爷爷奶奶、叔叔婶娘们,都是在帮助他和妈妈。 原来,他真的不是没有人爱的孩子。 大黄在旁边呜呜叫着,抬起前爪不停地擦着狗泪。 【感人,太感人了。】 【没想到村里人都这么好,我大黄,愿意拿出以后的一只大鸡腿来,回报他们!】 林初禾听到声音,忍不住低头看了眼大黄,眼神又无奈又好笑。 让大黄这样嗜吃如命的狗子都能心甘情愿把鸡腿让出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几个公安最后没了办法,商量了一下后,派出一个代表来给村民们讲话。 “看在大家都是初犯,以及法不责众的份上,我们决定给大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谁也不抓,谁也不问,今天这事就当它过去了,希望大家以后在家认真反省,对今天的事情引以为戒,以后争取打造出一个团结和谐的丰收村!” 林初禾没想到这事儿真的如此轻松解决了。 她看向陆衍川,这严肃古板的男人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 第65章 林初禾答应了陆衍川 大伙瞬间堆起满脸的笑容来,脸上的笑容看着别提多热络了。 不用被抓,那可太好了,要是能在自己家里躺着睡大觉,谁愿意去监狱里面啃窝窝头! “还请公安同志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认真反省,绝不辜负各位的期望!” 柱子妈在旁边跃跃欲试的,还跟着补充了一句。 “我们村子里本来是很和谐的,都怪钱月红这颗老鼠屎,愣是毁了一锅好汤。” “现在这个不和谐分子已经被公安同志成功铲除了,剩下的我们这些人又没啥矛盾,自然是皆大欢喜。” 村民们纷纷跟着拍手叫好。 “说的对,只要没了钱月红这个害人精,我们大伙就好着呢。” “等待会钱月红被带走了,大伙还得上她家撒点盐水才行,跟这种人当邻居,真是晦气死了。” 晕倒在地,好半天都没人管的钱月红听到这话,忍不住浑身抽搐了下,差点没被气的当场喷出口血来。 公安们生怕再让钱月红留下来,会被情绪激动的村民们再毒打一顿,赶紧分出两个人来,叫他们先用担架把钱月红抬出山外面去。 李老太踮着脚在旁边看热闹,见钱月红睡得跟个死猪似的,还啧啧感叹了两声。 “山路可不好走,钱月红浑身上下又受了这么多伤,被人抬着颠来颠去的,这不得疼死啊。” 她故作怜悯地摇头叹气,语气却是别提多幸灾乐祸了。 林初禾的灵泉水倒是能帮忙减轻点痛苦,但她可没圣母到这种地步,要帮一个害了自己儿子的仇人。 钱月红就是再怎么受罪,也纯属活该! 另一个公安张嘉勋过来跟陆衍川了解情况,在得知小满是林初禾的亲生儿子后,都忍不住看了两人一眼。 难怪这一大一小感情这么要好,外貌还都如此出色呢,原来是血脉相连亲母子啊。 “冒昧问一句,林姑娘,你是想要带着这孩子一块走吗?” “那当然。” 林初禾抱紧了怀里的小家伙,眼神无比坚定。 “我的儿子被人拐走这么多年,我这个做妈妈,心里已经很难过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团聚的机会,我说什么都不会再跟他分开。” 张嘉勋表示理解,因为同情这母子俩的遭遇,他还额外多叮嘱了一些需要办理的手续。 “虽说你认为小满是你的亲生儿子,但要想把他的抚养权转移到你自己名下,还是需要提供一份你和他的亲子鉴定才行。” 陆衍川适时跟着开口:“这件事,正好回部队就能做。” 有他在旁边照应着,倒是不用担心林初禾母子再发生什么事情。 张嘉勋放心下来,点了点头就离开了,没有再追问什么。 大人们说话的时候,小满就依偎在林初禾的怀里,认真地看着钱月红被丢上担架抬走。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跟这个坏人待在一块,也不用挨打、挨饿了。 这全都是妈妈和村子里的大家的功劳。 小满不自觉地抓住了林初禾的一缕头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 旁边的凌东都忍不住被吸引了目光。 “林姑娘家里这个小孩还真是怪可爱的,他爸爸一定也长得很帅吧。” 陆衍川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到了林初禾面前,借着今天的事情跟她谈条件。 “军区总院的医疗水平,放眼全国也是顶尖行列,亲子鉴定技术也比较成熟。” “如果你同意加入,我可以代表部队向你作出承诺,给你提供相应的帮助。” 对于拉自己入伙这件事,这些人还真是锲而不舍。 林初禾略显无奈地勾了下唇角,和陆衍川想的又要犹豫不同。 她这次,格外痛快的就答应下来。 “好,我同意加入部队。” 反正她现在没有工作和住处,为了养活自己和小满、大黄,总得找点事情做才行。 要是能进去部队,也算是端上铁饭碗了,有了体面且稳定的收入。 总比林初禾带着一娃一狗,整天到处乱跑来的要强。 最后怔住的反倒是陆衍川,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几秒,才收回目光,淡淡道: “好,一应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们这边会办妥当的。” “行,那就辛苦陆首长了。” 林初禾加入部队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她随口哼着歌,抱着小满到旁边哄孩子去了。 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顺利,凌东的眼睛都亮了。 瞧瞧,林姑娘都给面子了,要不说还得他们陆哥最厉害呢。 就是可惜人家女孩子已经有家室了,不然他都不敢想,这段姻缘有多般配! - 抓捕人贩子这一行动,算是圆满结束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一行人本来想要抓紧时间,立刻赶回部队汇报任务。 但还没等他们走出村口,就被村长带人拦了下来。 “来了就是客人,哪有这饭都没吃上一顿,就让客人空着肚子回去的道理。” “村长说的对,这时间还早着呢,陆首长、林姑娘,你们带着战士们一块吃了饭再回去也来得及。” 柱子妈、狗娃妈、二丫妈都来了,一个劲儿地跟着劝。 “你们可别想着推辞啊,各家各户菜都已经备上了,你们要是不吃了再走,岂不是糟蹋了这么一桌好席面。” 收到妈妈的示意,二丫还迈着一双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来牵住了林初禾的手,对大伙甜甜地笑着。 “要不是有林阿姨和解放军叔叔们在,我和小伙伴们就回不了家,也看不到爸爸妈妈了。” “林阿姨,你们就留下来吃顿饭,给我们一个报答的机会吧。” 村民们实在太过热情,大家实在推脱不过,只得答应下来。 一听到他们村子的大恩人同意留下吃饭,村民们别提多高兴了,立刻张罗着摆起了坝坝席。 时间紧凑,来不及现场杀猪了。 大伙就一人家里凑一道菜,最后也是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香味顺着风能飘出十里开外,丰盛得很。 小满哪里见过这么多好吃的,看得眼睛都直了,只是性格还有些羞涩,不敢表现出来。 林初禾看得心里一阵酸软,赶忙将小家伙抱进怀里。 第66章 陆衍川忍不住去看初禾和小满 “这些好吃的以后每天都会有,小满想吃多少吃多少,妈妈一定会把宝贝喂得白白胖胖的。” 小满依偎在她怀里,笑得开心又满足。 旁边的大黄也乐得一个劲汪汪叫,只是不太能控制住,一张嘴,口水也跟着流出来了。 【仙女主人就是好,我大黄也能跟着小满一块享大福了。】 林初禾听得忍俊不禁:“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他们家大黄虽然瘦了点,但也是只眉清目秀的好狗子。 以后要能跟小满一块喂得胖乎乎的,肯定特别可爱。 趁着还没开席,林初禾去给大黄弄了满满一大碗纯肉和蔬菜回来。 虽然没加调料,但这些肉都炖的烂烂,肉汁四溢,吃着别提多带劲了。 大黄吃的根本停不下来,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一边疯狂地甩着尾巴,引吭高歌。 “汪汪呜!” 【哎呀嘛,这肉也太香了,我活了一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呜呜呜,一想到连我都能有这么好的待遇,我就感动到眼泪都要下来了。】 【感谢仙女主人,感谢小满,感谢丰收村,感谢村民们,此刻我大黄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狗子。】 别人都听不懂大黄在说什么,见它兴奋地汪汪叫个不停,也乐呵呵道: “大黄也是在为小满找到了真心爱他的人高兴呢。” “这么一看,大黄还真挺可爱的,不仅长得狗模狗样,还是条忠心护主的好狗。” 林初禾尴尬地冷汗都下来了,此刻无比庆幸还好人跟动物之间的语言不互动。 不然要是被别人弄懂大黄这碎嘴子整天在汪汪什么,非得把她尴尬死不可。 “饭都做好了,咱们正式开席咯。” 琳琅满目的菜色陆陆续续被端上了桌,什么肘子、红烧肉、小酥肉、梅菜扣肉、红烧蹄膀,应有尽有。 红润又油亮的颜色,看起来又喜庆又馋人。 小满在卫生所的时候吃了不少粥,本来已经饱了。 但这会闻着空气里弥漫的肉香味,还是让他的小肚子控制不住地打起鼓来。 小家伙偷偷舔嘴巴的动作被林初禾抓了个正着,顿时被萌得心都要化了。 吃席要坐的凳子比较矮,她干脆一把将小满抱了起来,叫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待会妈妈给小满夹菜吃,好不好?” 小满红着小脸,眼睛晶亮地点头。 母子俩虽然是第一次同桌吃饭,但动作之间格外默契。 小满饿的时间太久,肠胃都坏了,能吃的很少,还必须得少吃多餐。 林初禾只能尽量捡着一些不太油腻的,炖的软烂好消化的肉放在小盘子里,看小家伙用勺子一口接一口的,吃的很香。 同桌的人吃饭的同时,也在打量着这对母子。 林初禾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她小小岁数就要带个孩子,真是很不容易。 大伙体恤她的遭遇,热心肠地跟她说话。 “小满这孩子不哭也不闹的,好带的很,林姑娘,你应该是头一次生孩子吧?” “要是有啥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们。” 这些大妈和婶子虽然不是医生,但一个个把自己的孩子拉扯长大,在带孩子这方面很有经验。 林初禾头一回和小满相处,也是生怕自己有什么做的不够好的地方,虚心的向大家请教了许多问题,学到了不少知识。 大人们说话的时候,小满全程乖巧地依偎在妈妈怀里。 虽然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但专注认真的表情倒是有模有样的。 李老太满脸欣慰地注视着这母子俩,看着看着,却又忍不住湿润了眼圈。 突然要跟小满分开了,她这心里,还真是怪舍不得的。 不过人生在世,悲欢离合也是在所难免的。 李老太看着林初禾用勺子舀了一点八宝饭,喂给小满让他甜甜嘴的样子,脸上也跟着浮起了点笑容。 分开也好,小满回到京城以后,就能待在部队里生活长大,跟着妈妈一起过好日子,一辈子都能有保障了。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很感动。 以前的那些苦难总算是过去,钱月红已经被抓,他们算是彻底熬出头咯。 林初禾抱着小满,突然想到什么,低声询问李老太。 “我听说钱月红的儿子儿媳去外地打工了,他们的儿子刚出生没多久,带在身边不方便,现在还留在家里?” “是。” 李老太应了一声。 “那孩子还没断奶,身边不能没人照顾,刚才公安上去查看的时候又发现他还在发烧,就把他送医院去了。” “现在是护士带着他呢,说是什么细菌感染引起的高热,还得再住几天院才行。” “这会钱月红的儿子儿媳也已经收到消息,在赶回来的路上了,那孩子不会没人照顾的,林姑娘你就放心吧。” 知道小奶娃有人照看,林初禾这才彻底安心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的确是对钱月红恨之入骨没错,但孩子终归是无辜的,不该被牵扯进大人之间的事来。 可恶的是那些偷孩子的人,有他们受到惩罚,就足够了。 林初禾轻轻拍打着小满单薄的脊背,心里格外满足。 她只想要带着小满和大黄一起,过上温馨快乐的生活就足够了。 陆衍川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林初禾的正对面,只要一抬头,就能将她给看个正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吃饭的途中,他的视线时不时就要在母子俩人脸上扫过,心里还思忖着。 这一大一小,长得还真是挺像。 坐他旁边的凌东吃饱喝足,又开始多事。 “咳咳,陆哥,知道人家林姑娘长得好看,但一直盯着人的脸看多不礼貌,还是收敛一点嘛。” 陆衍川瞬间收回目光,凉凉地斜睨他一眼。 要是换作平时,凌东早该被他这带着杀气的眼神给吓得一声不敢吭了。 但这会他肚子饱了,胆子也肥了,不仅不怕,还嬉皮笑脸地戳了戳陆衍川的胳膊。 “陆哥,看在咱们交情这么好的份上,你就给我透个底呗。” “老实说,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人家林姑娘?” 陆衍川:“……” 第67章 陆衍川当小满后爸,无痛当爹,格局打开了 平时怎么没发现凌东这小子废话这么多,还一点不会看人脸色,连别人懒得搭理他都看不出来。 这会不在部队,凌东的确是放肆了许多,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在那咧着张小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要我说,陆哥你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啊,你想,林姑娘要是跟小满他爸爸感情好的话,至于自己一个人跑到山里面接孩子吗,多不安全啊。” “这两人要么是已经离婚,要么就是正在离婚的路上,陆哥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争取一举俘获林姑娘的芳心。” 见陆衍川沉默不语,凌东还以为他是在介意小满的事情,顿时劝得更起劲了,苦口婆心的活像个老妈子一样。 “这都啥年代了,陆哥你可别学迂腐那一套啊,有个儿子算啥,你跟林姑娘要是能成,不仅直接抱得美人归,还能白得一儿子,直接给人当后爸。” “无痛当爹,多爽!” 凌东越说越来劲。 “真别说,小满长得还真是怪可爱的,小脸蛋好看不说,性格还这么乖巧,要不是知道林姑娘看不上我,我都了乐意给这孩子当爸。” 他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叹气,失望的十分情真意切。 活像是只要林初禾一开口同意,凌东就能把民政局原地搬来,当场跟她扯证。 陆衍川捏着筷子的手一瞬间收紧了,淡漠冷峻的脸上仍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语气平直地开口。 “我能不能放得下林姑娘你这狗脑子不知道,你放不下十公里负重拉练却是板上钉钉的。” 他将筷子放到了桌子上,冷冷地看了凌东一眼。 “再说一句,我对任何女人都不感兴趣,也没有离婚再娶的想法,但你,回去以后你立马开始跑。” “记住,只能你自己一个人跑。” 这才刚执行完任务,就要他回去负重十公里拉练,还要不要命啦! 凌东吓得一个激灵,赶紧闭上了嘴,心里却还免不了嘀嘀咕咕的。 要他说,陆哥这就是被他说中心事了,恼羞成怒,才拿他开刀的! 身为最忠实的下属和兄弟,他对他们陆哥的性格作风最熟悉不过了。 陆哥这对待林姑娘的态度,明显就跟对别的女孩不一样,这怎么能让他不多想! 林初禾武力值提升以后,感官也跟着变得敏锐了许多,早就察觉到陆衍川时不时要盯着她看上一眼了。 但这不带感情的眼神更像是审视,仿佛看出她身上有什么秘密一样。 林初禾差点以为自己被他当成敌特了。 她这会正忙着跟李老太说话,实在是顾不上搭理他。 倒是旁边的小满察觉到陆衍川的视线,一直围绕着他和妈妈打转,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因为童年时期经常遭受虐待、毒打,小家伙的性格十分敏感。 一双大大的黑眼睛里满带着警惕,看起来像只受到惊吓的幼兽一样。 小家伙见过林初禾跟陆衍川说话,知道他是个好人。 但陆衍川的气场和身高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天性使然,让他本能地忌惮这样“体型庞大”的人。 意识到小满在看自己后,陆衍川垂眸,跟藏在林初禾肩膀后面的那双大眼睛对视了一眼。 小家伙被他吓了一跳,迅速退开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可爱。 陆衍川原本还紧抿着的唇角放松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一改平时严厉的样子,用寻常的眼神看着小满,冲他轻轻眨了下眼睛,传递着友好的信息。 小满一愣,迅速转开了小脸。 这会子功夫,大黄已经把肉和蔬菜都吃的干干净净,连碗也舔得锃光瓦亮,一脸满足地坐在旁边。 一人一狗猝不及防地对视了一眼,大黄突然眯起狗眼,汪地叫了起来。 【小满,你该不会是在担心,仙女主人会被这个陆首长抢走吧?】 小满虽然听不懂大黄说话,但大黄那嗷嗷叫着,一会冲林初禾抬抬下巴,一会看陆衍川一眼的样子实在太明显。 小家伙瞬间就明白,自己的心事被大黄看穿了。 长年累月下积攒的默契,让小家伙瞬间羞耻地红了脸。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抱着林初禾的脖子,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小满知道自己不能太自私,可是他和妈妈才相认不到一天,他真的不想跟妈妈分开,也不想把妈妈让给别人。 大黄虽说和小满差不多大,但当狗子的总是要更成熟一点。 它当即“汪”了一声,给小满苦口婆心地解释起来。 【就算主人真的要跟陆首长在一起也没关系啦,男人是男人,小满是小满。】 【就算主人身边有再多的男人,我相信,在她心目中,也一定是小满你这只幼崽最重要!】 林初禾刚端起杯子来想要喝水,见小满和大黄不知在说些什么,便分心听了一下。 却没想到,正好撞见大黄的炸裂发言现场,好悬没被一口水给呛死。 虽说她心目中的确是小满最重要,但前面那半句话也太不像话了吧! 不管她以后会不会谈对象,在人类世界中,重婚都是犯法的! 最憋屈的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初禾还没办法当场纠正大黄的误解,只能赶紧吃口菜压压惊。 小满看着大黄激动到上蹿下跳的样子,也华丽丽地误会了。 他就知道,大黄跟他想的一样,肯定也觉得对面那个雄性,是要来抢走妈妈的。 他是个讨厌的坏叔叔! 小满委委屈屈地挪动着小屁股,紧紧地抱住了林初禾的腰,就差整个人埋进到妈妈怀里去了。 做这些的同时,他还不忘瞪上陆衍川一眼,暗戳戳地跟他宣战。 察觉到小家伙的动作,林初禾顺手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低头看了一眼。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小满主动跟她贴贴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林初禾摸了摸崽崽的头,一颗心都快要被萌化了,眸子也弯成了月牙,笑得格外开心。 刚才还气鼓鼓的小满,被妈妈一抱,瞬间就被安抚下来,还下意识地在她怀里蹭了蹭。 模样又乖巧又可爱,活像是一只顺毛小猫。 母子俩相处的很好,只有对面的陆衍川有些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林初禾的孩子,像是有点讨厌他。 第68章 陆衍川想起当初救他的小丫头 小满瞪向陆衍川的那一眼,正好也被凌东看了个正着。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本来都已经打算好了,今天除了正事,说什么都不会再开口废话上一句。 但他们陆哥吃瘪的样子,实在是太少见了。 凌东一个没控制住,就嘴贱道:“稳住啊陆哥,后爸后妈都不是那么好当的。” “小满现在不喜欢你没关系,只要你努力用自己的爱和温柔去感化他,我相信迟早有一天,小满会愿意开口叫你一声爸的!” 陆衍川脸色沉了下来:“我没有给任何人当后爸的想法,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倒是你,再这么欠,我倒是愿意听你叫一声‘爸’。” 凌东:“……陆哥,不带这样的qAq!” 这次执行任务,带上凌东这个碎嘴子,就是陆衍川最大的失误。 将额头鼓动的青筋按了回去,他忍无可忍地低斥一声“闭嘴”,耳根子这才算是彻底清净下来。 吃完饭,跟村民们告别以后,就到了该回京城的时候。 林初禾带着小满和大黄,要让她自己坐客车回去还真不太方便。 所幸有陆衍川在,她还能跟着一块蹭个车。 小满的东西不太多,林初禾抱着他在钱家转了一圈,都没能看到什么能带的。 已经两岁大的孩子了,连一身换洗衣服都没有。 难怪林初禾刚见到他时,他身上会脏成那样。 要不是她来之前,特意买了身新衣服放在空间里,给小家伙当做见面礼。 不然小满现在真是连件可以穿的衣服都没有。 林初禾想想都觉得心酸不已,干脆把这些东西全部丢掉,不带回京城了。 “这些东西都太旧了,咱们不要了,等回家以后妈妈给小满买新的,好不好?” 小满靠在她怀里,乖乖点头。 林初禾笑着摸了摸小家伙,带着他和大黄一起上了车。 军用吉普车内部空间很宽敞,凌东负责开车,陆衍川坐在副驾。 她带着小孩单独坐在后面,让大黄趴在脚边,也一点都不挤。 很快车队就出发朝着京城开去,将绵延的山脉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小满和大黄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 毕竟这还是他们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出远门。 奈何一人一狗都吃的饱饱的。肚皮溜圆,连困劲也跟着上来了。 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两个小家伙没一会就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确认小满已经睡熟以后,林初禾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绵软的脸蛋,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宝藏。 他们母子之间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要不是不好太娇惯孩子,林初禾都想一直把他抱在怀里,不舍得放开。 母亲和孩子之间的血缘,真的是种很奇妙的东西。 林初禾意识混沌了整整三年,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不满20岁的时候。 要是换作从前的她,是绝对想象不到自己做母亲是什么样子的。 但现在,她将小满抱在怀里,身体里却充斥着无尽的勇气,想要替他支撑起一片天来。 或许,这就是母爱的力量吧。 车身刚拐过一个弯,原本闭着眼睛假寐的陆衍川就缓缓睁开眼睛。 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车座上的母子俩。 林初禾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只低垂着眉眼拍拍小孩,耐心地安抚着他。 “乖乖,安心睡吧。” 明明还是那样的眉眼,此时的她看起来,却温柔的不可思议。 她身边萦绕着一圈母性的光辉,冲淡了她原本清冷的气质。 和小满待在一起的林初禾,甚至比平时的她,还要让人挪不开眼。 陆衍川喉结滚动了下,收回视线闭上眼睛,脑袋里却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之前在山上执行任务的那一次。 当时的形势,和现在不同。 为了不让那些潜在的敌特产生威胁,他们需要每天巡山一次,任务十分艰苦。 但对于饱受训练的军人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让他们感到难捱的,是当时天气炎热,山林里面植被茂盛,还有很多的毒虫、蚂蟥。 要是一不小心被它们钻进体内,可是会要命的。 但执行任务是首要的,就算是拼出这条命去,他们也必须得保住这片山林的安全。 为了将伤亡降到最低,陆衍川巡山时,只能是小心再小心。 无奈天不遂人愿,任务期限还没结束,他们就碰上了难得一见的特大暴雨。 黑漆漆的天看不见一点光亮,劈下来的闪电更是震得人耳膜生疼。 当时刚入伍不久的凌东看到这样的景象,难免有点打怵。 “首长,这样的天气,山上能见度实在太低了,我们今天还要照常巡山吗?” 山路本就难走,下起雨来更是变得格外湿滑,稍有不慎就要从山上跌落下去。 这些战士经验又不是特别丰富,陆衍川叫他们先行下山,自己去检查完最后的一块警戒区,再去找他们。 这计划本来没什么,但谁都没想到,因为雨下得实在太大,山上发生了山体滑坡。 凌东等人因为撤退及时,没有发生任何伤亡,只有陆衍川被掉落的山石砸中,意识模糊,当场就晕倒了过去。 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却不想再醒来时,居然被人救了。 救陆衍川的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五官还没长开,只有一双眼睛大大的,却很会安慰人,一直喊他解放军哥哥。 “解放军哥哥,你再坚持一下,等这场雨停了我们就有救了。” 豆大的雨点不断掉落下来,砸得人脸上都觉得生疼。 陆衍川努力地动了动嘴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反握住了小姑娘纤细的手腕。 女孩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却又很快就冷静下来,甚至还微笑着安慰他。 “你不用紧张,我是附近的村民,这次进来是想采点草药回去卖,却没想到居然碰上了大雨,才被困在了山里。” “我真的不是什么坏人,也不会伤害你的。” 雨夜里的深山,实在是太冷,也太过幽暗。 小姑娘分明也是有些害怕的,才会一直碎碎念地跟他说话,试图缓解心情。 “你们解放军也是好人,不仅保护大家的安危,还经常帮助村民们,所以我一看到你身上的军装,就赶紧把你救上来啦。” 过了这么久,陆衍川还清楚地记得,救她的这个小姑娘很瘦。 明明个子也不矮,手腕却纤细的惊人,看着像是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 第69章 救他的小姑娘留下了半枚玉佩 但就是这么一只纤瘦的手,硬生生地拖着他在山里走了许久,最后成功地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山洞。 就连陆衍川,对她的力气之大,都不由感到有些惊讶。 进入到山洞以后,小姑娘却迟迟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陆衍川这才注意到,因为实在太冷,她居然抱着胳膊,在瑟瑟发抖。 他很想帮一帮她,去外面捡些树枝回来生个柴火,但当时的他实在伤的太重,连爬都爬不起来了,又哪来的余力照应她。 夜里的气温还在不断降低着。 小丫头实在是被冻得受不了,才颤颤巍巍地缩到了他的身边。 “对不起解放军哥哥,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 “我只是太冷了,手脚都冻麻了,等我缓过劲来,就会回到旁边去的。” 陆衍川想说他不介意她靠着,但还没等他努力地发出声音来,小姑娘就已经打着喷嚏睡着了。 她这么小的女孩子,拖着他一个成年男人走了那么久,当真是辛苦了。 陆衍川不想打扰她休息,便思忖着,今晚由自己来守夜就好。 却不想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他的大脑逐渐开始昏沉起来。 迷迷糊糊之间,察觉到自己发起了高烧。 本就因为受伤而毫无血色的唇变得越发苍白,陆衍川想把靠在他身上的小姑娘给推开,以免把感冒传染给她,却实在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 好在他的身体实在烫得惊人,还是让小姑娘给惊醒了。 “呀。” 睁开眼睛之后,小姑娘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远远躲开,而是将温软的手背,轻轻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你发高烧了,身上还受着伤,不想办法治疗一下肯定不行的。” 陆衍川眼睫颤了颤,眼皮却沉重到无法睁开。 他只能听到小姑娘在山洞里走来走去,片刻后,一抹冰凉的触感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陆衍川意识还清醒的时候,曾看见过小姑娘把随身携带的手帕拿出来擦拭脸上的雨水。 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把手帕用雨水洗干净了,拿来给他物理降温。 陆衍川心里又惊讶又感动,现在却也只能将这份恩情埋在心底,等以后痊愈了,再来回报他的救命恩人。 这一晚上,小姑娘不止为他接了趟雨水,对他各种悉心照顾着。 山里静悄悄的,山洞里面又没有什么能照明的东西。 她就只能不停地碎碎念着,给自己壮胆。 “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呀,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万一被发现了,他们把我关在家里,明天我出不来了怎么办。” “解放军哥哥烧得好厉害,都这么久了还没有要降温的趋势,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呜,我有点怕。” 这话刚说完,山洞里瞬间没了声响。 陆衍川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思忖着小丫头在干什么。 下一秒,他就察觉到,一只小手颤颤巍巍地伸到了他的鼻子下面。 停留了好几秒,才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然收了回去。 “还好还好,解放军哥哥还有气呢,一时半会死不了。” 陆衍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明明自己的情况已经这么糟糕了,有这个小丫头陪伴在身侧,竟也不觉得十分难熬。 为了避免自己跟一个尸体在山洞里度过一夜,小姑娘每隔十分钟左右,就要过来查看下他的呼吸。 她不仅关心陆衍川,还关心他的战友们。 “解放军哥哥来山上执行任务,肯定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在。” “也不知道其他的解放军哥哥怎么样了,下这么大的雨,又发生了山体滑坡,真希望他们能够平安无事。” 这小丫头,碰到谁都要喊一声哥哥么? 陆衍川不知怎么的,突然很想笑。 这么大的小姑娘自己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守了一夜,真是辛苦她了。 他很想回应她的话,哪怕只是简单聊两句,让小丫头不至于那么害怕也好。 只可惜他的身体太虚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反倒是在天色破晓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很久,等到陆衍川再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色都彻底亮了。 暴雨后的山林里空气格外清新,得益于强悍的身体素质和小姑娘的照顾,他睡了一觉,不仅烧退了,身体还好转了许多。 “谢……” 感谢的话刚要出门,瞬间又被堵回到嗓子眼。 陆衍川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抬眸看向空荡荡的山洞。 他的身边哪里还有别的人影在,昨晚那救了他一命的小丫头,一点踪影都没有。 要不是身边还放着那块用来给他退烧的手帕,陆衍川都要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的黄粱一梦。 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后,他一步步走出了山洞,想要寻找到小姑娘的身影。 但在附近转了一圈,也没能发现什么疑似她留下的痕迹。 反而是从距离山洞不远的一个土坑里,找到了半块玉佩。 那玉佩手感十分温润,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凡物。 陆衍川将其攥在手心里,暗自思忖着,这是不是昨晚那小姑娘不小心丢掉的。 都在山上转了这么久了,除了这块玉佩以外,还一点收获都没有,他不由暗暗有些心急起来。 倒不是担心小姑娘跑了,而是知道她肯定是找下山的路去了,想要找到她。 陆衍川咬牙忍耐着从伤口传来的痛感,换了个方向接着找了起来。 却没想到没看见小姑娘,反而跟上山来找他的战友们重逢了。 这些年轻的小战士们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看见自己首长的一瞬间,眼泪都要下来了。 凌东更是扑过来抱住他就开始哇哇大哭。 “首长,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呜呜呜,山体滑坡的这么严重,我们转了好几圈都没看见你,还以为、以为你被活埋在哪了。” 陆衍川眉尾一抽,无奈地将死死挂在他身上的凌东给推开。 “等会再哭吧,你……压到我伤口了。” 第70章 陆首长主动抱起小孩,温柔又细心 凌东这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下来。 他又跑到旁边抽抽搭搭地抹起了眼泪,就听陆衍川淡声道: “我昨晚的确是差点死了,幸好碰到了一个小姑娘,是她救了我,还因为我发高烧,照顾了我一晚上。” “你们在山上找我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她?” 凌东和其他战士们面面相觑,摇了摇头道:“没有碰到。” “为了确保没有其他受困的村民,我们在山上搜寻了两圈,除了被那些有各种毒虫渡槽,根本进不去的地方,我们全都搜了。” 凌东也跟着猛点头。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特意大喊着用声音确认了好几遍,嗓子都喊哑了,也没见有人理我。” “昨晚雨下得那么大,山上连个村民都没有,更没见首长你说的小姑娘。” 真是奇了怪了,小姑娘性格那么聪明,明知道山里有危险的地方,是不可能到处乱跑的。 难不成是她突然碰到了什么事情,先一步自己下山去了? 陆衍川倒是没觉得小丫头抛下他先行离开的事情有什么,只是遗憾两人没能正式见一面,好好说上几句话。 他满腔的感谢之情,自然也就无处安放。 归队之后,陆衍川除了继续带队到处巡逻之外,还又去山洞附近确认了几次。 遗憾的是,小姑娘的确是都没给他留下什么讯息。 明明那晚发烧的时候,她还念叨着,怕他病得太重,又怕自己出不了门,不能来看望他。 一直不见小姑娘露面,难不成是真被关在了家里,亦或者是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脚步? 陆衍川越想越觉得担忧,趁着自己有空闲的时候,还特意到附近几个村子打听了一下。 村长们听了他的话,都是一问三不知,满脸纳闷地直摇头。 “没听说最近有谁家的孩子走失了,我们这的女孩子性格也比较腼腆,哪敢大半夜的上山。” “首长,你该不会是弄错了,那女孩子不是附近村子的人吧?” 陆衍川努力回想了许久,也只记得那女孩子声称是附近的村民,却没说具体是哪个村子的。 距离大山近的这几个村落,全都没有符合的人选。 他找了好几次都未果,这才遗憾收场。 这些年以来,陆衍川一直保存着小姑娘留下的手帕和玉佩,想着如果有朝一日能够重逢,他一定要郑重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再好好报答一下对方。 “陆哥,陆哥?” 面前凌东嬉皮笑脸的样子,和记忆中那张青涩的脸庞逐渐重叠起来。 陆衍川回过神来,按了按眉心。 “已经到了?” “是啊,陆哥你刚才睡得可香了,我想着肯定是最近连轴转,各种出任务让你累到了,所以就没把你叫醒,让你好好休息一会。” “怎么样,我贴心吧,陆哥你是不是很感动?” 凌东这一张破嘴,真是嘚吧嘚个没完。 陆衍川都懒得搭理他,看了眼车窗外面的部队家属院,率先下了车,帮忙打开了后排车门。 “家属院里的设施比较齐全,安保工作也很严密,我们就擅自安排你住到这里面来了。” “你先带着孩子将就一晚,要是觉得不满意,可以再换。” 林初禾闻言抬起头来,瞥了眼面前军区家属院雄伟的大门。 虽然她对京城里的环境不熟悉,但也知道不是谁都能住到这种地方来的。 很明显,这是给她的特殊照顾。 林初禾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便冲着陆衍川勾了下唇角,笑得还算友好。 “谢谢陆首长,我很满意。” 她低下头去,温柔地把已经睡懵了的两小只都叫了起来。 小满和狗子都晕晕乎乎的,林初禾便干脆从右边下了车,想要再绕到另一边去,把两个小的抱下来。 却不想大黄看到她的动作,居然也跟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睡麻了的狗腿一阵发软,它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过去,差点直接沿着敞开的车门咕噜噜滚到地上,吓得狗叫声都出来了。 “汪唔!” 【来人啊,救命啊,要摔死狗啦!】 “大黄!” 林初禾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把狗子接住,一把抱进怀中。 正惊魂未定的时候,就见站在另一侧车门旁边的陆衍川,竟顺势把歪歪扭扭坐起身来的小满抱进了怀中。 虽然年纪不大,但他抱孩子的动作却还挺稳当。 林初禾愣了一瞬,刚要把大黄放下去接孩子的时候。 就见小满困得迷迷糊糊的,往陆衍川的肩膀上一趴,直接秒睡了。 这一大一小清醒的时候不太能相处的来,这会睡着了,倒是格外和谐。 陆衍川自己明显也有些惊讶,轻轻拍了拍怀里小家伙,原本冷厉的眉眼,肉眼可见的柔和了许多。 察觉到他的动作,小满也没有睁开眼睛,吧嗒着小嘴嘟囔了几声后,就又陷入了黑甜乡。 傍晚金灿灿的夕阳投落下来,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陆衍川垂下眸,侧着脸去看小满的睡颜。 从林初禾的角度看来,这一大一小闭上眼睛以后,眼敛的弧度竟然看起来很像。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奔波了一天累糊涂了,居然会觉得两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长得相像。 林初禾抿了下唇角,朝着小满伸出了手。 刚要说把孩子交给她来抱就好,就见陆衍川将手指抵在唇边,冲着她轻轻嘘了一声。 “小满已经睡着了,就别吵醒他了。” 林初禾对陆衍川的印象,一直还停留在他性格比较冷淡、有距离感这一层面上。 却没想到,他跟小孩子相处起来,居然这么友善。 她愣神的时候,凌东也眯着眼睛,眼神一个劲儿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前两天他说林姑娘不错,让陆哥多接触接触,给自己争取个机会,陆哥还不怎么乐意呢。 没想到今天这就又是主动开车门,又是帮忙抱孩子的。 他们陆哥这是终于开窍了呀。 这两人要是真的能成,可得多亏自己这个凌哥的功劳! 凌东仿佛都已经见到了陆衍川结婚的时候,自己作为媒人,被请到主桌吃席的画面,那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朵根,笑得都停不下来。 为了陆哥和林姑娘未来的幸福生活,他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他家首长能不能当上小满的后爸,就指望他这个机灵的兄弟了! 第71章 陆首长带初禾进家属院 凌东咳嗽一声,赶忙打起了助攻。 “林姑娘,你今天在山上跑了那么久,还帮我们抓住了人贩子,肯定已经累坏了,现在先休息一会吧。” “我们陆哥手稳,孩子让他抱着就行,我来负责给你们搬行李。” 没想到他们开车把自己载回来不说,还要亲自带着她进去安置,林初禾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那就谢谢二位了。” 看了眼脚边上的狗子,她又礼貌地询问道: “家属院方便让我带大黄进去吗?要是不行的话,我带小满和大黄去外面住招待所也行。” “方便方便,咱们部队里没那么多讲究,大院里不仅有大黄,还有不少人家养了退役军犬呢,不会有人介意的。” 凌东赶忙开口道: “招待所那么远,你又是带小孩,又是带狗的,多不方便呀。” “家属院里正好有空位置,不如就在这里凑合一晚。” 要是再拒绝下去未免显得生分,林初禾干脆坦然答应下来。 “好,那就打扰了。” 她温和有礼,又落落大方的样子,瞬间让凌东对她的好感度瞬间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一想到这可能是未来嫂子,他干起活来都更有劲了,拎着行李,恨不得一路小跑到前面去,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林初禾倒是没太顾上在意陆衍川,刚要低声嘱咐大黄几句,叫它别乱跑。 低头一看却发现,他们说几句话的功夫,大黄居然就又睡着了。 那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样子,看着跟小满还怪像的。 林初禾忍俊不禁,轻轻一巴掌拍在了大黄的狗背上。 “大黄醒醒,等待会到地方了再睡。” “汪呜!” 【是谁,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趁我睡觉攻击我……原来是仙女主人啊,我醒了,真的已经醒了,嘿嘿。】 大黄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忙跟在林初禾的身边,一溜小跑着往前。 它一边跑,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震惊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它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不管是建筑、还是周围的人,感觉都和村里的完全不一样。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居然有几层高的楼房诶,村子里都没有的!】 【前面那个是小卖铺吗,里面的东西好齐全,比村子里面多多啦。】 【汪呜,这里还有好多游乐设施,小满醒过来看见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林初禾一边走,一边听大黄在自己脑袋里面唠叨不休。 心情仿佛也跟着它欢快的笑声,变得明媚起来。 “一二一,一二一……” 一行人沿着道路不断往前走,还没等走出多远,林初禾就清楚地听到了一阵喊口号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地询问道: “都这么晚了,战士们还在训练吗?” “当然了。” 凌东喜滋滋地接过话头,刚要给林初禾好好介绍一下,就见陆衍川轻飘飘地睨过来一眼。 他吓到一缩脖子,瞬间改口道: “我们陆哥之前带过新兵,对部队里日常训练的事情再熟悉不过了,不如让他来帮你介绍一下。” 林初禾下意识看了眼陆衍川,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发现,他只是性子冷了点,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但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个军官,她不好意思老叨扰对方,刚想婉拒,就听陆衍川缓缓道: “部队里作息比较规律,除了夜训之外,每天早上也会早起训练。” “家属院离得操场近,所以听得比较清楚,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休息。” “我不觉得打扰。” 林初禾朝着操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边不自觉扬起一点笑意。 “我们都是第一次接触到部队里面的事情,看着战士们训练,还挺新奇的。” “汪汪!” 大黄激动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跟着附和。 【这些人类身材都好好!腰窄腿长,好有雄性气息!】 【以后小满也得努力吃饭,长得和他们一样高才行,小满,小满你快起来看呀!】 大黄跟在陆衍川后面跑了好几步,不停地汪汪叫着试图弄醒小满。 但小满眼睛紧紧闭着,一点要睁开的意思都没有。 这下可把大黄给郁闷坏了,一个劲儿地小声嘟囔。 【这个小满,之前不是还跟我说要离敌人远一点吗,现在怎么能睡在他的怀里呢?】 敌人? 听到这个词,林初禾有些不解地看了眼前面的陆衍川。 他跟小满和大黄之前也没什么接触,好端端的,怎么还成为敌人了? 林初禾心里纳闷,正想着待会找时机好好问一问这件事,就听大黄紧接着又道: 【说好的要保护仙女主人不被抢走的,没想到小满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叛变!】 它甩着尾巴,唉声叹气了好一会。 【算了,看在你困成这样的份上,我还是不跟你计较了。】 林初禾听到这里,才算是弄懂了事情的始末。 小满童年遭受了许多虐待,现在又才刚刚跟她相认,对她有占有欲,不想把她分享给别人是很正常的。 等再过上一段时间,他逐渐有了安全感,这种心理就能缓解许多。 林初禾看小满和陆衍川现在相处的也挺好的,便没有干涉到两人的关系当中,让他们自由发展。 “大黄。” 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大黄就倒腾着四条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主人,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倒是没有。” 林初禾无奈地按了按额角,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 “只是部队家属院管理比较严格,在这里不能乱叫,要乖乖听话。” 大黄立刻紧紧闭上了嘴,用眼神示意她,一定完成命令。 它乖巧的样子瞬间被凌东注意到了,没忍住又跑到了林初禾身边来,跟她搭话。 “林姑娘,你这条狗好聪明啊,每次听到它叫,我都感觉它像是在跟你说话一样。” 林初禾汗流浃背了,生怕说多错多,被人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 “我家大黄是挺聪明的。” 糊弄了几句后,她赶忙尬笑着扯开话题。 “我第一次来部队家属院,对里面的环境还不太熟悉,你能帮我介绍一下吗?” “当然没问题!” 凌东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陆衍川的背影,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瞬间热情洋溢地解说起来。 “咱们家属院一应配套设施都很齐全,什么礼堂、理发店、小卖铺、卫生所,这里面全都应有尽有。” “除了衣服鞋子外,所有的生活用品在院里就能买的到,超级方便,你们要是饿了,可以直接去食堂买饭。” 知道林初禾现在情况特殊,他还贴心地安慰道: “林姑娘,住宿的事你放心就好,我们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第72章 林姑娘放心,首长已经离婚了! “正常来说,应该把你安排到女兵宿舍那边去,但因为你带着小孩情况特殊,为了避免互相影响,就给你单独整了个屋子。” “我们家属院地理位置很好的,不管你以后是进军医院还是留在部队,都离得很近,很方便的。” 林初禾勾了勾唇角,浅笑着点头。 “劳你们费心了。” 大致了解过家属院的情况后,她的注意力又转回到了小满和陆衍川身上。 见男人抱着小孩大步往前走,林初禾眉心微蹙,总觉得心里有些疑惑。 小满这孩子性格比较敏感,又没什么安全感。 连自己刚开始跟他相处的时候,都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吓到这个小家伙。 但小满怎么对陆衍川就这么放心? 明明这两人连交流都没有过,小满却趴在他的怀里睡得格外香甜,像是对他很依赖的样子。 这个想法,让林初禾心里更加疑惑了。 小满才两岁大,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应该没有对解放军的概念,不至于因为陆衍川是军人就这样。 正觉得想不明白的时候,凌东突然冷不丁的,在旁边多嘴了一句。 “我看小满挺喜欢我们陆哥的,这是件好事啊。” 林初禾心思微动,转头看了他一眼。 凌东这会注意力都放在小满和陆衍川的身上,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只接着说道: “林姑娘你这么年轻,家人又不在身边,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难免累了点。” “要是能有个男人跟你一起,帮忙照顾下小满,不是也挺方便的吗。” 凌东对这桩婚事还不肯死心。 他们陆哥人长得帅,又有出息,和林姑娘站在一块那么般配,要是错过了多可惜呀。 虽然知道陆衍川不愿意让他多嘴,但他还是总免不了想要撮合一下。 林初禾对凌东的话,却没有任何兴趣。 她是挺欣赏陆衍川的,但这些情感仅仅是出于对他身份和能力的赞同,不夹杂丝毫的男女之情。 更别提,小满和大黄还都这么好带。 林初禾自己一个人就能够照顾好他们,又何必再给自己找个男人,徒增烦恼。 更何况,陆衍川又是个军人。 不是她有偏见,但当兵的大部分都把精力投入到训练当中去了,有几个能带小孩的? 林初禾就是真想给小满找个后爸,也不考虑往这个范围里找。 见她神色冷淡,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凌东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坏了,林姑娘该不会是已经知道什么了吧? 乡下那个女人已经耽误他们陆哥不少事了,要是婚姻大事再受到影响,那她可真是罪该万死了! 本来这些结婚不结婚的事情,凌东一个黄花大闺男还挺不好意思开口的。 但为了他们陆哥的终生幸福,他今天算是彻底把脸皮都豁出去了。 “林姑娘,你等等。” 凌东强压住内心的羞涩和尴尬,压低了声音跟她解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东子敢跟你保证,那个女人绝对不会影响到你和陆哥之间的关系的。” 那个女人? 林初禾被说得都有点懵,她的确是看出来凌东有意想要撮合自己和陆衍川没错。 但好端端的,怎么又跳出另一个女人来了? 林初禾刚要澄清自己对陆衍川是真的没兴趣,凌东这个脑袋缺根弦的,却已经自顾自抢过话头,接着说下去了。 “陆哥的个人问题很快就会解决的,他和那个女人,现在已经在走离婚报告程序了。” “不出三个月,不,一个月,他们两人之间就能断的干干净净,绝不藕断丝连。” 这种说法,还显得陆衍川怪薄情的。 凌东越是着急就越说不清楚,生怕因为自己嘴笨引起什么误会,恨不得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事情都塞进到林初禾的脑袋里。 “虽然要离婚,但这件事真的不是我们陆哥的错。” “是他那个前妻,知道陆哥以后是有大出息的人,贪图荣华富贵,才一直对陆哥死缠烂打,见我们陆哥宁死不从,甚至还给他灌了药,强行放倒,两人这才被迫领了结婚证。” 凌东说起话来捶胸顿足的,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他才是那个遭到玷污的人。 “我们陆哥为人正直,虽说是被算计了,但也还是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这些年只要一收到工资,就立马往家里寄钱,从来没断过。” “可那个女人呢,别说是嘘寒问暖了,连电话都没有给陆哥打过一个,真是丧尽天良!我想起来都替我们陆哥觉得委屈啊呜呜呜。” 凌东一边假装抹眼泪,一边观察着林初禾的反应。 本来以为他这一手卖惨,肯定能让林初禾生出对陆衍川的同情之心,立马跟他原地领证,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却不想林初禾听完凌东的发言,却是恨不得当场提桶跑路。 男人这种生物,本身就是麻烦的代名词。 已婚的男人,那就更麻烦了。 林初禾本来就很烦这些感情方面的事,现在自己又是单身带小孩的状态,更不想给自己找事。 尤其是凌东这人嘴上没个把门的,说出的话来夸张到不行。 他说陆衍川的妻子对陆衍川十分冷淡,平时连个电话都没有。 但两人要真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至于特意下药把陆衍川放倒,冒着犯罪的危险,也要强行跟他领证结婚吗? 陆衍川的妻子,分明应该是超爱他才对。 虽然林初禾自己问心无愧,但她和陆衍川毕竟性别不同,要是走动的太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就糟了。 且不说那些风言风语的,万一陆衍川的妻子听说这事以后对她产生了误解,过来找她麻烦该怎么办? 林初禾自己倒是身正不怕影子歪,但她毕竟带着小孩,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眼前面陆衍川的背影,活像是躲避什么行走的大病毒一样,后退了好几步,才淡淡开口。 “我跟陆首长的关系,应该还没有熟悉到要打听他私事的地步。”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不过下次还是不要说了。” 第73章 小孩一看就是首长夫人生的! 凌东看着林初禾的反应,忍不住有点急。 林姑娘这表情咋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呢。 她非但没有对陆哥生出什么同情来,反而是一脸的嫌弃,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自己唠叨了这么多,该不会是好心办坏事,反而让这两人之间的误会更深了吧? 凌东瞬间有种头皮发紧的感觉,为了挽回自己的错误,又强行开口解释。 “林姑娘,你误会了,也没抓住我话里的重点。” “我想说的是我们陆哥真的是无辜的,他对他那个前妻一点感情都没有,这桩婚姻是女方强行定下的啊!” 林姑娘真的不能因为这种理由就给他们陆哥在心里判了死刑,不然他就真要小命不保了! 看着凌东可怜巴巴的表情,林初禾心里毫无波动。 纤长的眼睫垂落下来,她转头看向远处夜色下的操场,冷淡地打断了凌东的话。 “你不用再为陆首长说好话了,无论如何,他的婚姻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现在已经是法治社会了,要不是两家从小有婚约,陆衍川不好违抗长辈的要求以外。 林初禾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勉强自己,跟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女人领证结婚? 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她是真的不想听。 还是那句话,抛去之前意外得来的那段婚事不算,林初禾要真想跟什么人结婚,也不会找一个当兵的。 身为一名医生,她自己已经够忙了。 要是未来的丈夫是军人,长期驻扎部队,他们之间得有多深厚的感情,才能忍受的住这样的长期分离? 林初禾不认为自己有这种觉悟,凉凉开口道: “不管怎么说,背后说人都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我不想听了。” “林姑娘……” 凌东委委屈屈地看她一眼,还想再替自己和陆衍川申辩几句。 林初禾却突然转过头,故意冲他勾了下唇角。 “同志,你要是再跟我说陆首长前妻的坏话,我只会觉得陆首长有问题,不是个好男人。” 她脸上分明是笑着的,说出的话来却格外的损。 这股蔫坏的劲儿,不知怎么感觉还怪熟悉的。 “谢谢你提前帮我剔除了一个有隐患的男人,这么大的恩情,有机会了我一定请你吃饭。” “对了同志,还有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老公刚死不久,目前我还不准备结婚,你真的不用再替我的婚事操心了。” 凌东:“……呜。” 完了,这下他能确定,他是真的帮倒忙了。 关键林初禾说的还没毛病,不管陆衍川那个前妻品行如何,他为了遵守长辈留下的婚事,还是跟对方领证结婚了。 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可自己分明说的也是实话,他家首长是真的委屈啊! 凌东憋屈的要死,生怕因为自己的话让陆衍川背上什么洗不清的罪名。 “林姑娘,你听我跟你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在背后说人闲话的……” 他眼巴巴地跟在林初禾后面,想要跟她好好说说,那家人是怎么坑他们陆哥的钱。 把钱全都卷走了不说,还喜新厌旧改改嫁给城里人,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要真想谴责,也该谴责这家丧良心的,而不是他们陆哥才对啊! 林初禾知道凌东要说什么,但她对他的话题,是真的不感兴趣,也不想听。 她跟陆衍川之间毫无男女之情,与其在这浪费时间听他的感情史,她还不如多琢磨琢磨菜谱,想想怎么样才能把小满的身子尽快补起来。 为了彻底打消凌东撮合他们的念头,林初禾直接冷下脸来,快步往上走,把他忽略了个彻底。 凌东迈着一双长腿,在后面却是跟都跟不上,简直都要哭了。 完了,林姑娘看样子是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陆哥岂不是更没机会了? 别说是当媒人,就他这一张破嘴,当千古罪人还差不多。 凌东一脸沮丧地垂着头,给自己几巴掌的心思都有了。 走在最前面的陆衍川一直在留神照顾着小满,倒是没听到后面的凌东和林初禾在说些什么。 眼见着走到了住宿楼,他放缓了脚步,低声跟林初禾说话。 “快要到了。” 林初禾看了眼身后表情紧张的凌东,知道他也是为了陆衍川考虑,便没有把他刚才多嘴的事情说出来,只淡淡颔首。 “嗯。” 一行人又沉默下来,接着往前走。 林初禾为了避嫌,特意把步伐放的很慢,跟陆衍川之间隔了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不知道情况的,估计都要以为他们不过是同路,彼此之间并不认识不可。 时间已经不早了。 唐心雅却一直守在楼上,不肯回房间去休息。 自从陆衍川他们离开以后,她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状态,像是等着他们回来看望似的。 沈文蕊和孟采苓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也不敢瞎问。 劝不动唐心雅,她们也没再多嘴,只时不时出来看上一眼,别让她出事就行。 看着黑沉的夜色,唐心雅咬了下嘴唇,眼睛里满是不甘。 “都已经这么晚了,陆首长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该不会是这次执行任务的地方比较远,需要宿在外面,还是说,他压根就不想来见我?” 种种思绪让唐心雅心里格外不舒服,但陆衍川的行踪,又不是她能说了算的。 眼见着操场那边训练的战士们都要回宿舍休息了。 唐心雅还以为今天是等不到陆衍川了,正垂头丧气地想要进屋去。 眼神无意中往下一瞥,却正好看见了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 能有这样气场的,除了陆衍川,还能是谁? 一瞬间唐心雅的眼睛都亮了,陆衍川跟军嫂们之间并不熟,都这么晚了还要过来家属院这边,不是来探望自己的,还能是什么? 这番猜想越发惹得她欣喜若狂,都恨不得直接冲下楼,扑进陆衍川的怀中了。 下一秒,唐心雅却突然看见,他的怀里居然抱了个小孩。 而且那小孩,长得还跟他特别像? 唐心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心里更是慌得厉害。 以前也没听说陆衍川跟谁家的小孩关系好啊? 现在这个都被他亲自抱在怀里带着了,该不会是他那个烦人的前妻给他生的吧? 第74章 首长怎么可能跟前妻有孩子 唐心雅心里狠狠咯噔一下,本来不愿意承认,但她瞅着那小孩的脸,总觉得越看越像陆衍川。 五官倒也罢了,主要是眉眼间的神韵,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就在她慌乱不已的时候,住在一楼的沈文蕊和孟采苓也听到了动静,跟着过来凑热闹。 “呀,陆首长出去一趟,怎么还抱回来个小孩呢。” “就是我看他这眉眼,怎么跟陆首长有点像呢。” “这说的不是废话吗,陆首长怀里抱的宝宝那么可爱,又那么黏他,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首长自己的儿子呀。” 唐心雅听到这话,险些没被当场气晕过去。 不是说陆衍川跟他那个前妻关系一点都不好吗? 好端端的,怎么连孩子都整出来了。 孩子就是夫妻两人之间的牵绊,不管陆衍川跟他前妻之间闹得有多难看,有这个孩子在,他们两人之间就没有办法彻底断掉。 这样的局面,岂不是让她很难插手进去? 这也就罢了,最让唐心雅感到心里不舒服的,还是自己的去留问题。 她今天趴在栏杆上等陆衍川执行完任务回来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几个军嫂聊天的内容。 “咱们家属院面积不算太大,现有的屋子好像已经差不多住满了。” “我听说下一批要住进来的人现在已经在提交申请了,到时候万一没有了空闲的屋子,这可怎么安排?” “其实也简单,家属院现在不是还有很多闲杂人等住着吗,到时候让他们搬出去不就行了。” 唐心雅听到这话,瞬间觉得心都凉了。 能够住进家属院的,基本上全都是现役军人的家属,除了自己,她的老公陆子明已经死了,照理来说她是不能住在这种地方的。 到时候要是没有了空房间,需要腾位置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唐心雅倒是不愁住的地方,她现在好歹还站着个烈士家属的名头,不管怎么说,部队都不可能亏待她的。 但问题是,到时候给她找的住处,肯定会在离她工作地点近的地方。 唐心雅对目前自己能做的工作都不是很满意,因为离陆衍川实在太远了。 要是再搬出了部队家属院,她要再想近距离留在他的身边,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唐心雅咬了下嘴唇,在心里暗下决心,有孩子也无所谓,她必须要尽快拿下陆衍川。 想到这里,她赶紧堆起满脸的笑容,想要下楼去迎接陆衍川的归来。 结果下一秒,却又突然看见,从他的背后走出了一个年轻女孩。 那姑娘也不知是什么来历,不仅仅是陆衍川亲自迎接他回来,凌东也围在她身边各种献殷勤。 招待时的态度,远比刚开始面对唐心雅要热情多了。 沈文蕊和孟采苓一看这架势,瞬间就起了八卦之心,趴在栏杆上聚精会神的往下打量着,想要看清楚这个姑娘是何方神圣。 刚瞧清楚林初禾的脸,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天呐,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看到长的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怪不得能被陆首长亲自迎接呢,她简直比电视上那些明星长的还要好看。” 两人在楼上各种探头探脑,视线落在林初禾的脸上,都有些不舍得移开目光。 要只说五官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同样是今天刚被接回来的唐心雅也没丑到哪去。 最重要的是,这姑娘的气质还难得的好,清冷出尘,让人一看就有种被深深惊艳到的感觉。 沈文蕊和孟采苓平时对着陆衍川他们这些身高腿长的男兵都没有像现在这么激动过。 这会儿为了看林初禾,两人却是直接往楼下走去了。 “这位姑娘今天刚到部队来,肯定对这周边的环境不太熟悉,咱们刚好能帮她介绍介绍,等明天再约她出来转转。” “跟美人打好关系了,说不定以后还能当朋友呢。” 唐心雅听着她们说的话,脸色已经彻底黑成的跟锅底一样了。 都是女人,凭什么这两个军嫂对待自己就客客气气的,面对这个不知道底细的陌生女孩,却是巴不得上赶着讨好她。 “等等,你们不许下去。” 唐心雅脑袋一热,直接拦在了沈文蕊和孟采苓面前。 面对两人疑惑不解的目光,她绞尽脑汁的想着借口。 “能被陆首长亲自接待的,肯定是咱们部队里面的贵客,你们这么贸然跑下去,要是冒犯到他们怎么办。” 沈文蕊和孟采苓没说话,眼神却朝着唐心雅看了一眼,要表达的意思也很明显。 她也是陆衍川和凌东他们开车去带回来的,不也算不上是什么贵客吗? 唐心雅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小心思被发现了,脸上的表情不由得一僵。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 “更别提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陆首长和那位姑娘肯定需要休息,你们有什么话,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这话也不是不无道理,考虑到陆衍川的身份,沈文蕊和孟采苓这才打消了现在下楼去打招呼的念头。 唐心雅松了口气,转过身握着栏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楼下的林初禾。 每次她一有动作,不管是说话还是捋一捋头发,唐心雅的心都要跟着猛然抽紧一下,生怕林初禾靠近陆衍川,抢走自己看上的男人。 沈文蕊跟孟采苓虽然被拦在了楼上,但对林初禾的兴趣丝毫没有被打消,反而变得更加浓烈了。 见她像是跟凌东走得很近,心里忍不住有点犯嘀咕。 “都能被带到家属院来住了,这姑娘该不会是凌东同志的对象吧?” 但她们看着,怎么总觉得哪哪都不合适呢? 倒不是说沈文蕊和孟采苓看不上凌东,只是总觉得他和林初禾的气场不太匹配。 两人相处起来,也没有那种甜蜜到让围观群众嘴角疯狂上扬的冲动。 唐心雅却不管这么多,只有彻底解决了林初禾成为她情敌的可能,她心里才能安心一些。 “我觉得你们说的没错,这姑娘肯定就是凌东的对象。” 第75章 陆衍川对小满很特别 她看着林初禾的脸撇了撇嘴,按耐下心底的嫉妒之心,故意阴阳怪气的说道: “陆首长的身份那么高,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打过交道的女人更是数不胜数。” “他品位那么高,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浮于表面的,你们就别随便给别人牵红线了,让凌东听到了记恨上你们多不好。” 沈文蕊和孟采苓一听她这话,瞬间不乐意了。 “说啥呢,凌东同志那么好相处,怎么可能因为我们无意中说错了一两句话,就记恨上我们。” “更别说那姑娘气质那么好,我俩看着都觉得她是那种人美心善的类型。” 沈文蕊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激动的抓住了孟采苓的手。 “我看这位姑娘的形象看着有些熟悉,说不定就是部队前几天很有名的那位林姑娘呢。” 她不说这话的时候还没什么,孟采苓顺着她的思路一想,也觉得很有可能。 “某些人是白天顺路接回来的,但这位姑娘不同,陆首长和凌东同志对她这么热情,一看就是很重视她。” “都已经这么晚了,还要亲自去把人接回来,看来这位姑娘才是部队里真正的贵客。” 一听说楼下这个没见过的陌生女孩,居然很有可能是那位林姑娘,唐心雅瞬间就警惕起来了。 她可没忘了凌东这个傻子,还有想要撮合林姑娘和陆衍川。 现在凌东对这个女孩鞍前马后,各种献殷勤,很有可能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一想到自己的心上人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抢走,唐心雅瞬间就冷静不下来了。 她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说,叫沈文蕊和孟采苓不要下楼,怕她们会冒犯到楼下的几个人。 但现在轮到自己,唐心雅确实冲的比谁都要快。 眼看着她一溜烟跑下楼去,沈文蕊和孟采苓对视一眼,都不由生出一头的雾水。 这人干啥呢? 她们刚才不过是说了句面前这位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林姑娘而已。 这事跟唐心雅有什么关系? 好端端的,她激动个什么劲儿? 沈文蕊和孟采苓虽然满心的不解,但犹豫片刻后,还是果断做出了决定。 “走,我们也跟上去看看情况。” 她们倒要看看,这唐心雅又想搞什么鬼。 此时,楼上。 “林姑娘,辛苦你暂时住在三层这一间,这个屋子之前因为厨房用不了,一直空着还没修缮,所以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 林初禾跟在凌东的身后,全程他跟陆衍川的动作都很轻。 凌东上来的时候有说起过,这边每层楼的屋子隔音效果不是很好。 这个时间点,不少军属都已经休息了。 陆衍川率先打开了门,在门口站着没进去,只是抱着小满道:“东子,把窗户都打开,先通通风。” “来了。” 凌东动作利索地走进去,放下行李,还不忘转头对林初禾说了一句。 “咱们首长就是心思细腻,这不,担心屋里的空气太闷,对小孩不好。” 他说着,忍不住给自家首长点了个赞。 这细节方面的重视程度,一看就是适合给人当后爸的好苗子! 陆衍川:…… 林初禾:…… 林初禾打开门口的灯,正好能看到里面干净整洁的布置。 玄关进去以后,开阔的客厅里有一套桌椅,格纹桌布上的热水壶一看就是新的,这边的朝向白天太阳光正好能照射过来,整体很适合居住。 林初禾本来想着暂时凑合一晚,也没什么太大的要求,没想到这里意外的挺合适的。 也难怪以前村里的军嫂老想着去部队随军,可惜要等到男人级别达标了才行。 “林姑娘,我来跟你说下这个屋子哪些设备不能用,目前厨房里面是完全不行的,灶坏了,其他一切正常,床品都是咱们新发的……” 唐心雅跟着两位军嫂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凌东正在格外热络地跟林初禾介绍着,差点以为他代替了生活委员的工作。 唐心雅脸瞬间就垮了,她怎么觉得这个凌东对着自己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热情啊? 搞什么,她的老公可是凌东他们牺牲的战友,他对自己就这态度? 林初禾注意力都在小满的身上。 她看凌东交代得差不多了,即使可能会吵醒熟睡的小满,她还是轻声道:“陆首长,谢谢你了,把孩子给我吧。” 长身直立的男人光是站在这门口,已经让这里显得有些局促了。 “好。” 陆衍川也没多说什么,往前走了半步,想把孩子交出去。 然而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满像个小猪一样,哼哼了两声,小手居然扒拉着男人的肩头不放。 “呼~~呼~~~” 小满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眉头紧蹙,皱巴巴的小脸蛋可爱又惹人怜爱。 “不……” 林初禾听到小孩轻轻的小奶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也顾不上跟陆衍川之间的距离,凑近他,抬手拍了拍小满的后背。 “小满,乖,我们先进屋睡觉了,陆叔叔也要回去休息了。” 大黄早就已经趴在客厅里,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它耷拉着头看了小满一眼,只想着真羡慕它有这么软的人形肉垫。 它也想要,这地上真是硬邦邦啊。 林初禾踮起脚尖,在小满耳边低声说着,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甜软。 “来,妈妈抱,别麻烦陆叔叔。” 她凑得近了,陆衍川能嗅到她发间好闻的花香。 林初禾长长的眼睫低敛,看向小满的时候,面部柔和的线条让她的五官显得更加柔美。 陆衍川眼神一滞,伸手拉下小满的小手,后退半步,把孩子送到林初禾的怀里。 “谢谢。” 林初禾感激地说了一句,抱着浑身暖呼呼的小满,唇角是不自觉的笑意。 陆衍川撇开视线,跟林初禾保持距离,没有再多看一眼。 小满也闻到了妈妈好闻的香气,他眷恋地窝在她的肩头,乖巧得不像话。 仿佛刚才小心细致抱着他的陆衍川,只是一块移动型床板,没有任何意义。 这没良心的小东西。 陆衍川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冷毅的眉眼柔和了不少,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第76章 什么?林初禾老公死了? 这一幕看得凌东直接颧骨飞天。 哎哟,首长这是开窍了吗? 再一看林初禾。 凌东:…… 好的。 林初禾全程都在轻轻哄着小满,确认他再次熟睡,这才放心了下来。 她就差没直接送客,让凌东和陆衍川回去了。 这一反应,直接看的唐心雅、沈文蕊和孟采苓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情况? 陆衍川怀里抱着的这个小男孩,眉眼之间和他如此相似,难道不应该是她亲生的儿子吗? 怎么林初禾一凑过来,居然张嘴就自称自己是这小孩的妈妈? 这两个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文蕊和孟采苓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 “该不会是我们两个弄错了,其实这位并不是凌东同志的对象,而是我们陆首长的未来媳妇才对?” “我本来就觉得这位姑娘和凌东同志之间的气质不太相符,现在看来,倒是陆首长跟她站在一块看着要般配的多。” 两人说起这种事来没完没了的,可把唐心雅气的心肝肺都疼起来了。 “你们瞎说什么,陆首长现在是有老婆的人好不好,你们随便见到一个女人就要说是他的媳妇,这不是污蔑陆首长的名声吗。” “要再敢这样,信不信我去告发你们两个肆意散播谣言,在家属院造成不良风气!” 沈文蕊跟孟采苓是真的被无语到了。 她们之前误会唐心雅和陆衍川是一对的时候,这个唐心雅不是还高兴得很,一脸娇羞的样子吗。 怎么现在轮到别人,她就跟被踩了脚一样,急成这样,甚至还威胁起她们来了? 沈文蕊和孟采苓尊重陆衍川,但这并不代表她们就会怕了唐心雅。 今天唐心雅几次三番的和她们呛声,已经让两人十分不满了,这会自然也不会给她留面子。 “你不是自己都说了吗,陆首长和他前妻之间感情一点都不好。” “既然两人迟早都是要离婚的,陆首长又这么优秀,早点去寻找属于他的幸福有什么错?” “要我们两个看,陆首长跟这位姑娘般配的很,等他们两个以后结婚,我俩一定给上个大红包。” 气死唐心雅! 凌东看着林初禾抱着小满往里走,赶忙过来跟她们交涉。 “都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楼上已经有人在休息了,还是小声一点吧。” 唐心雅本来还想跟凌东搭几句话,以表示他们之间关系的不同。 却不想凌东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顾着跟沈文蕊和孟采苓说话。 “知道了凌东同志,我们刚才也是在讨论事情,一时比较忘我才没控制好音量,我们会注意小声一点的。” 沈文蕊用胳膊杵了杵同伴,孟采苓咳嗽一声,压着声音询问道: “凌东同志,你方不方便跟我们介绍一下,刚才跟陆首长站在一块的那位姑娘是谁啊?” “当然方便。” 凌东提起林初禾的身份来,语气里都是满满的骄傲。 “这位就是咱们部队最近很有名气的林姑娘了。” 沈文蕊和孟采苓的猜测得到印证,心里又是惊讶又是喜悦,赶忙又追问道。 “你们不是去执行任务了吗,怎么会跟林姑娘碰到一块?” “嗐,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凌东挠了挠后脑勺,憨憨笑道:“这次出任务的时候,我们碰上了点意外,凑巧救了林姑娘的儿子。” “这不是想着刘参谋长一直都很希望林姑娘能够加入到部队当中来吗,首长就亲自出面,邀请他们母子俩一起过来了。” 两个军嫂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更是忍不住有些诧异。 没想到林初禾看着这么年轻,居然已经有小孩了。 本来她们还想着林初禾跟陆衍川这么般配,说不定能够发展一段姻缘呢。 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沈文蕊跟孟采苓对视一眼,在凌东一脸迷茫的眼神下,齐齐叹了口气。 错失了这么好的一位姑娘,是陆首长没福气啊。 听到林初禾已经生了孩子,唐心雅原本应该安心才对。 但她看到陆衍川站在门口,沉声跟她说话的样子,总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 这两人脸上的表情似乎都很冷淡没错,彼此相处起来看着也十分疏离,就差直接往脸上写满“不熟”两个大字了。 但唐心雅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让她在看到这两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会控制不住的心中警铃大作。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她就是一眼就认定了,她需要把林初禾当作情敌来对待。 真是个不安分的女人! 她明明都已经有孩子了,为什么还要出来勾搭别的男人! 还说是什么部队里受欢迎的林姑娘,就这种不守妇道的货色,就该被关到监狱里面去,狠狠收拾一顿。 唐心雅一想到自己看上的男人很有可能会被抢走,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她看向林初禾的眼神中已然带上了几分怨毒,只是夜色太深,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沈文蕊和孟采苓更是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两人控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在得知今天的行动不需要特别保密后,更是缠着凌东向他询问了事情的全过程。 她们两人,现在已经知道陆衍川这次带队出去执行任务,是奉命打击一队非法持有武装的人贩子。 小满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群歹徒手里,成为人质,原因不言而喻。 “那群人贩子真是造孽啊,连别人家的孩子都要抢,就该直接把他们送去刑场,通通枪毙!” 沈文蕊和孟采苓都是有孩子的人,对林初禾的遭遇格外能够感同身受,一听说小满差点遭遇到生命危险,更是心疼到眼圈都红了。 她们很想帮助到这对母子什么,但唐心雅说的话也并非是全无道理。 今天时间已经太晚了,她们贸然上门不太合适,也会影响到林初禾和孩子的休息。 还不如等明天一大早,她们再登门拜访一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衬到的地方。 沈文蕊想到什么,突然问了凌东一句:“你知道林姑娘今年多大岁数吗,我怎么看着她好像很年轻的样子。” “具体几岁我也不太清楚。” 凌东也有些犯迷糊了:“但林姑娘确实挺年轻的,今年约莫也就20岁上下吧。” 这话一出,瞬间让沈文蕊和孟采苓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她们听到了什么,林初禾自己都还是个小姑娘呢,居然就已经有孩子了? 不敢想象,她究竟遭了多少的罪。 沈文蕊和孟采苓对林初禾跟小满这对母子俩的遭遇瞬间越发心疼起来,虽然不知道孩子爸爸为什么没有陪伴在他们身边,但两人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林姑娘这老公,可真是够畜牲的。” “20岁上下的女孩自己都还没有发育完全呢,居然就已经要给他生孩子了,他也真是有够心大,就不怕这母子俩出现什么意外!” 看着沈文蕊和孟采苓这一脸气愤的样子,凌东莫名也觉得心中十分舒畅,忙不迭跟着点头。 “我同意,林姑娘这老公真的不是个男人,也就是他提前被老天爷收走了,也省得再糟蹋这母子俩。” “什么??你说林姑娘的老公——已经死了?” 第77章 初禾关门:首长你走吧 “可不是嘛,刚听林姑娘说这事的时候,我还很心疼她的遭遇,但现在想起来,她老公真的不是东西!” “这种对不起老婆孩子的男人,就算是活在世界上也是个累赘,他压根就配不上这样好的林姑娘。” 凌东脸上的表情格外认真,说心里的想法却又忍不住开始夹带私货。 像林姑娘这么优秀的女孩,就应该跟那种又成熟,又有能力,还负责任的人在一起才对。 要他说,他们陆哥就很不错。 不对,何止是不错,他们陆哥跟林姑娘简直就是相当般配啊! 凌东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们两个待在一块就觉得心情莫名舒畅,嘴角也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他简直就是做梦,也都梦的是林初禾跟陆衍川领证结婚的画面。 嘿嘿,还真是怪甜的嘞。 看着凌东这眼神,军嫂们眼神齐齐一变,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小子是知道林姑娘现在单身带着小孩不容易,就又替陆衍川动心思了啊。 可真是把他给机灵坏了。 沈文蕊和孟采苓有些咋舌,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想法也挺不错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这又不是旧社会了,不搞贞节牌坊那一套。 只要林初禾跟陆衍川两人都是单身,谁又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沈文蕊跟孟采苓对视一眼,又忍不住偷笑起来。 反正都是自由恋爱,林姑娘选择谁还不一定呢,要她们看,顾连长也不差。 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林初禾压根就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对几个人的想法自然也是一无所知。 她将小满抱在怀里,一边轻轻拍打着哄小家伙睡觉,一边礼貌地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已经很晚了,辛苦陆首长和凌东同志一路送我过来,还请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罢,就关上了房门。 唐心雅连看都懒得看林初禾一下,眼睛一直牢牢盯在陆衍川身上。 确认了他没有要跟着进屋的想法,这才放下心来。 陆衍川垂眸注视了面前紧闭的房门片刻,转身走过来,淡淡地跟大家点了点头。 “陆首长。” 面对这位虽然年轻,但功勋卓着的军官,沈文蕊和孟采苓既尊敬又敬畏。 打了声招呼后,两人还不忘再关切上几句。 “你跟凌东同志才刚回来没多久,就又跑到外地去出任务,真是辛苦了。” “这会应该是刚回来吧?都已经这么晚了,待会估计还要去跟刘参谋长汇报,要耗费不少时间,还是赶紧弄完回去休息吧。” 唐心雅这一晚上都没能跟陆衍川搭上话,还得知了林初禾住进家属院这么个坏消息,可把她给着急坏了。 眼看着陆衍川跟凌东就要离开,她暗暗瞪了眼两个多话的军嫂,赶忙堆起满脸的笑容来,故作羞涩地开口。 “虽说要汇报,但也不急于这一时吧,陆首长都已经忙活一天了,哪有再让他饿着肚子工作的道理。” 唐心雅抬头看了陆衍川一眼,又迅速低下,嗓音再一次柔和下来。 “正好我熬了梨汤,陆首长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待会给你和凌东同志送一点,填填肚子吧。” 这番矫揉造作的姿态,看得旁边的沈文蕊和孟采苓直翻白眼,简直要被恶心吐了。 大半夜的喝个锤子梨汤,唐心雅怎么不再多说一句她亲手喂陆首长喝汤。 虽然是暂时住在家属院两天,连军人的首要任务是执行命令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懂,可显着她了。 陆衍川察觉到了唐心雅过于灼热的目光,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后,直接开口拒绝。 “不用了,我晚上不吃东西。” 见他不吃唐心雅这一套,两位军嫂瞬间来了兴致,赶忙帮腔道: “陆首长他们明天还要训练呢,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再吃东西怎么睡得着。” “有些人啊,还是多照顾自己就行了。” 陆衍川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开口制止的意思,任凭两个军嫂一顿呛白。 他本来就不该管唐心雅的这些事情。 凌东在旁边都愣是没插上句话,刚想说自己饿了,喝碗梨汤也不是不行。 就被陆衍川冷冷瞥了一眼。 “不馋会死吗?明天想加练?” 毫无温度的眼神把凌东吓得一个激灵,总算是看出陆衍川有心想要借着这件事敲打一下唐心雅,吓得赶忙闭嘴。 “……好的。” * 房门关上以后,屋子里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而安静的空间。 睡梦中的小满隐隐约约察觉到,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 小奶团子原本蜷缩起来的睡姿,也渐渐放松开来。 另一边的大黄也困得要命,虽然刚刚来到了新环境,但因为时间太晚,今天发生的事情又实在太多,它完全没有了探索的力气。 往沙发旁边趴下以后,一秒钟就睡死了,还能听到一点隐隐约约的鼾声,简直跟头小猪一样。 林初禾看着两小只的模样,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几分弧度。 昏黄而温暖的灯光从头顶洒落下来,她抱着小孩,坐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看着小满眼睛紧闭,睡得很熟的样子,她忍不住有点苦恼起来。 “睡得这么香,都有点儿不忍心叫宝宝起床了。” 但不叫醒又不行,他们这一路上从丰收村赶回到部队军区,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离开之前吃的东西早就已经消化完了。 林初禾自己倒是还好,还算是能坚持得住,但小满的身体不好,得少食多餐才行。 这一路上虽然有她趁人不注意偷偷喂给吃点东西,终究不是什么正经饭菜。 林初禾怕小满坚持不住,总想着给他做点饭吃,还要再给孩子喝一次灵泉水,让小家伙吃饱喝足了,再舒舒服服的睡下。 她的这番心理,果然是印证了那句“父母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从前的林初禾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哪懂得这么多照顾人的道理。 但现在她把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抱在怀里,却恨不得把这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小满的体质实在是有些太弱了,免疫力低下会让他经常生病,林初禾只想给他赶紧补起来。 至于小家伙受到刺激,导致出现自闭,不能说话这件事,她心里虽然同样担忧,但心理上的疾病实在是急不得。 她只能是尽全力用温柔和爱来感化小满,她相信,等孩子有了充足的安全感,便会水到渠成的愿意开口说话了。 不过,就算是他一辈子不想开口也没关系,林初禾所求,不过是他能幸福快乐。 第78章 小满懂事得让妈妈眼圈一红 在林初禾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一分一秒的溜走了。 感受到妈妈的气息后,小满自己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一双黑葡萄似的又大又亮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妈妈看。 林初禾察觉到小满的目光后低头看了一眼,一瞬间就被小家伙的模样给萌化了。 她不知道别人家是不是这样的,只是她自己看着小满的小脸蛋,只觉得怎么看都喜欢得紧。 “小满乖,是妈妈吵醒你了吗?” 小满轻轻摇了摇头,小小的嘴巴咧开来。 他冲着她扬起了一抹乖巧的笑容,又轻轻挥舞着一双小手,示意妈妈抱抱。 看着小家伙笑得这样可爱,林初禾心都软了。 她忍不住把他紧紧的搂进怀里,同时将手搭在小满的背上护住他,防止小孩不小心掉下去。 单薄的布料下面,可以清楚地摸到小满凸起的脊骨。 林初禾瞬间觉得眼圈一热,心中无时无刻不充满了对小满的心疼和亏欠。 母子连心,她不愿意跟宝宝说这些。 小满这孩子却敏锐得很,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她压抑的心情。 柔软的小手轻轻按在了林初禾的嘴唇边上,往上轻轻一扬。 小满用动作来示意她,要跟自己一样,多笑一笑才是。 看着小家伙亮晶晶的眸子,林初禾一颗心瞬间就有些受不了了。 她何德何能,能够拥有这样一个懂事乖巧的孩子。 “小满真乖,看到小满,妈妈心情就好起来了。” 林初禾低下头亲了亲小满软绵绵的小脸蛋,丝毫不吝啬于自己的夸奖。 见小满害羞得脸蛋都红了,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用格外温柔的声音询问他。 “小满的小肚子饿不饿啊,要不要妈妈给你做饭吃?” 小满摇了摇头,将两只小手放到脸前,比了一个咬东西的动作,又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林初禾一看就明白了,被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宝宝是想跟妈妈说,宝宝在车上吃了妈妈给的小饼,现在小肚肚很饱对不对?” 见妈妈一下子就听懂了自己的话,小满也高兴地笑了起来,又做了个喝水的姿势。 林初禾立刻将灵泉水拿出来倒进了杯子里,亲手喂小宝一点点喝着。 小家伙个头虽然不大,但超级爱喝水,尤其特别爱喝灵泉水,把满满一大杯子喝的一干二净。 这才又摸了摸小肚子,表示已经饱了。 他每做一个动作,林初禾都觉得可爱到不行,脸上的笑意就没掉下来过。 “爱喝水的孩子都是好宝宝,小满真乖。” 将小满放在椅子上坐着,让他先消化一下,林初禾从空间里把大黄的专用水盆拿了出来,给它也倒上了满满一大盆灵泉水。 这样一来,即使是今天折腾了一天,明天两小只也能够立马恢复精神满满的状态。 等到稍微有点精神以后,林初禾又烧了一大盆热水,用干净柔软的棉布沾着,给孩子擦了擦身上。 小满这孩子随她,皮肤白得很,虽然瘦了点。 但把那些灰尘泥土之类的东西都用灵泉多擦拭几次,干干净净后,俨然一个白白嫩嫩,香香软软的小奶团。 林初禾忍不住捧着小满的小脸亲了又亲,小家伙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仍旧被她逗得咧着小嘴,无声地笑个不停,显然是也超级喜欢跟妈妈贴贴。 “好了好了,在水里已经泡得很久了,小满要是再不出来,就要泡成皱包子咯。” 她将洗好澡的小家伙捞了起来,帮他把身上的水渍一点点擦拭干净了,又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件以前师父给自己做的纯棉短袖。 “今天回来的太晚了,来不及去商店里面买睡衣,小满先将就穿妈妈的衣服好不好?” 小满连连点头,比起新衣服,他甚至还要更喜欢这种被妈妈的味道包裹着的感觉。 既然小家伙没有排斥的情绪,林初禾忍不住一笑,把短袖给小满套上了。 她再怎么长得瘦,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小满却还是个才刚刚两岁多的宝宝,穿着她的衣服长手长脚的,别提多逗了。 林初禾只恨没办法把眼前的场景画下来留作纪念,用眼睛欣赏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替小满挽了挽衣摆,叫小家伙穿得舒服一些。 全都拾掇完毕后,小满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表情很满意的样子。 小胳膊从袖口伸了出来,看起来像筷子一样纤瘦。 奶团子踮起脚,轻轻抱了下林初禾,无声地表示着感谢。 小家伙懂事的举动惹的林初禾心里一酸,那种眼眶发热的感觉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她生怕自己一个没控制住掉下眼泪来,让小满跟着担心,连忙吸了吸鼻子,试图转移话题。 “虽然没来得及准备睡衣,但妈妈这里有好几套现成的衣服哦,而且还全都是妈妈的师父特意给小满做的。” 小满瞪大了眼睛,听得格外认真。 虽然小家伙不懂师父是什么意思,但他能听得出来林初禾在提起王老太太时语气十分亲昵。 妈妈喜欢的,肯定也是好人。 因此他的心目中,也对王老太太充满了亲近之意。 林初禾从空间里将衣服拿了出来,总共有三套。 因为天气炎热,这些衣服大多都是短袖短裤,甚至还有一件小背心。 “小满看喜不喜欢,妈妈最中意的就是这套背心和短裤了,小满长得这么好看,穿上肯定超级可爱。” 她一边说,一边举起衣服,往孩子身上比划着。 这条短裤是棕色的,白色的背心缀着蓝色的锁边,上面还印着“为国家,勤锻炼”几个字样。 和小满那一脸认真的小表情放在一块,别提多般配了。 这套是最简单最贴身的,适合在家里穿,还有另外两套的款式要洋气许多。 一套是白色的短袖衬衫和短裤,衣领做成了海军服的样式,上面还搭配了一顶圆形礼帽。 另一套则是类似于西装的设计,布料是银灰色的,正好适合小满这样皮肤白皙的男孩子。 可以想象到,小满穿上这些衣服以后,肯定跟电视里的那些小绅士一样,又帅气又可爱,十分招人喜欢。 林初禾一手举着一套,跟商店里的售货员一样十分卖力的介绍着。 要不是现在时间太晚,她都恨不得想让小家伙挨个穿给自己看看了。 第79章 林初禾梦到了她的便宜老公 小满也十分的给面子,不管妈妈给他看什么,都会拍着小手给妈妈鼓掌,表示自己很喜欢。 母子俩这一聊,又耗费了不少时间。 眼看着真的不早了,林初禾才依依不舍地将这几套衣服重新收了起来,抱起小满把他放到了床上。 “小满是不是困了?先乖乖睡觉好不好,妈妈先过去洗漱一下,就过来陪你。” 小奶团很喜欢妈妈的味道,先是在被子里打了个滚,这才乖乖地点了点头。 等到林初禾去烧水洗漱以后,他却并没有舍得闭上眼睛睡觉。 一双澄澈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妈妈的背影。 他连眨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自己一不注意,妈妈就不见了。 林初禾不放心,洗了把脸回来,果然看见被子上面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小满看着她的样子,让她想起了王老太太养在村子里的那只小猫崽子。 不仅是这副从被窝里面探出头来,悄摸摸盯着人看的样子,就连长相,都感觉一模一样。 林初禾心都化了,赶紧脱掉衣服鞋子上了床,把孩子搂在怀里,一边拍背一边柔声细语的哄着。 “小满不舍得睡觉,是不是担心自己一闭上眼睛,妈妈就要消失了呀?” 见小家伙满脸忐忑地点了点头,她心里一软,赶忙给小家伙吃上一颗定心丸。 “妈妈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我既然跟小满约定好了,以后要一直待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就一定会遵守诺言的。” 林初禾一边说着,一边伸过手去,跟小满拉勾勾。 “如果小满相信妈妈的话,可以给妈妈一个履行承诺的机会吗?” 小满又点了点头,但这一次笑得格外开心。 为了让孩子在陌生环境待得能够更加安心一点,林初禾将他抱紧在怀里,还给他讲起了故事。 清甜淡然的嗓音在房间里徐徐响起,听起来格外治愈。 趴在沙发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大黄短暂的清醒过来一瞬,抬起狗头朝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见母子俩相处的这么和谐,瞬间放心下来。 猛喝了两口灵泉水后,大黄脑袋一歪,瞬间又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起来。 直到确认小满真的已经睡熟了,林初禾才下了床,接着继续未完成的洗漱。 等再回来的时候,小满的睡姿却没有再维持着之前的样子。 小家伙侧躺在床上,像只小虾米一样蜷缩成一团,显然是很没有安全感。 林初禾看得心里一酸,却也没有强行纠正小孩子的睡姿。 只是在躺到床上以后,同样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把他揽在了怀里。 这样的睡姿,倒是和小满的动作正好契合。 小满的脊背瘦瘦的,身上却十分温暖,像只小火炉一样。 林初禾是女孩子,小时候又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难免会体寒一些,现在将儿子抱在怀里,别提多舒服了。 清丽的月色透过窗口洒落下来,映照着小家伙安逸的睡颜。 她辗转反侧睡不着,干脆屈起手肘撑着脑袋,静静的端详着小满的小脸。 真好啊。 以后的日子里,她除了师父以外,也有真正的亲人了。 这个想法让林初禾心里一片温暖,忍不住将小满更紧地抱在了怀中。 感受到妈妈的气息包裹过来,小满也十分自然地蹭了蹭她的胳膊。 这一觉,小家伙睡得格外香甜,难得没有做什么噩梦。 林初禾本来还不怎么觉得困,在小家伙的感染下,也不知不觉闭上眼睛睡着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三道平缓的呼吸声,气氛显得格外恬静。 只是快到天亮的时候,林初禾不知怎么,突然梦到了小满的爸爸。 她早已经不记得那个男人是什么样子了,就连在梦里,他的脸上也是模糊一片,完全看不清楚五官。 正当林初禾为这个梦感到诧异时,贺衍川冷淡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掠而过,径直落在了小满身上。 “小满乖。” 刚才还面无表情的男人,这会儿却笑了起来。 他甚至还用诱哄的语气对小孩说道: “我是爸爸,小满,叫一声爸爸好不好?” 这话一出,林初禾瞬间吃醋了。 小满明明是她自己一个人的。 这男人都不知道孩子的存在,什么力气也没出,生育的痛是她的,孩子也是她千辛万苦找到的,凭什么过来跟她抢? 林初禾瞬间抱紧了怀里的小家伙,看向贺衍川时,目光都染上了几分敌意。 男人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林初禾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能够感受得到,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充满了嫌弃和冷漠。 他对着孩子的时候倒是还好,看着还算是友善,但轮到自己,就只剩冷脸了。 林初禾简直都要气死了,当初又不是她自愿跟这狗男人在一起的。 狗男人占尽了便宜拍拍屁股走人,她还没说什么呢,他倒先开始甩脸色了。 林初禾现在只庆幸还好这男人已经不在了,以后没人来烦她。 不过就算在也没什么,反正他们的结婚证本来就是假的,这桩婚姻也只不过是个笑话。 只要跟人澄清一下她照样还能保持单身状态,如果运气好一点,说不定还能到法院上诉,证明这段婚姻的无效。 这样一来,她就算是没结过婚的状态了。 无论如何,小满都只能是她自己的孩子,谁都别想过来抢走她的宝贝。 林初禾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狗男人,当年骂我的事情还没找他算账呢,现在居然还敢骚扰我睡觉。” 她怕影响到小满睡觉,只能压低了嗓音小声的骂了一句,就气呼呼的起了床,准备开始做早饭了。 第80章 空间里的小厨房,给小满用灵泉熬粥 家属楼的隔音还挺好,关上房门以后就听不到一点动静,倒是不用担心做早饭的动静会吵醒小孩。 林初禾蹑手蹑脚的退出房间后,径直朝着厨房走去。 大黄睡了一个下午加一整个晚上,这会儿总算是彻底睡饱了,房间里刚有点动静,它就醒了过来。 只是眼皮还沉重的跟被胶水粘住似的不舍得睁开,它就这么闭着眼睛,跟在林初禾后面走来走去,当起了跟屁虫。 这会儿林初禾已经全部收拾好,准备妥当了。 见大黄这副逗趣的模样,她没忍住笑了一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狗头,重新洗过手以后回到了客厅,像变戏法一样,从空间里拿出了一碗青菜粥。 眼见着刚才林初禾还空荡荡的掌心,转眼间就多了一只瓷碗。 大黄震惊到瞬间瞪大了狗眼,一个没控制住又汪汪叫了两声。 【主人不愧是从天上来的,这法术也太厉害了!】 【如果不消耗法力的话,主人能再变一碗出来给我看看吗,真的太神奇了。】 林初禾都快要被大黄夸张的语气给逗笑了。 “我真的不是什么天上来的仙女,这些食物都是提前准备好,放在空间里面的,我昨天还放你进去过,你应该知道才对呀。” 大黄甩了甩尾巴,活灵活现的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来。 【没有主人的命令,我哪敢到处乱跑呀,我只知道主人的空间里面有一个小木屋。】 “对,那个小木屋就是我的【储备基地】,我在空间里面准备了不少的存粮,就是为了应对这种不时之需。” 林初禾心念一动,直接将大黄收进了空间里面,让它撒欢的跑,伸展伸展腿脚的同时,也熟悉一下里面的环境。 这次有了她的允许,大黄自己用鼻子拱开了木门,摇着尾巴十分激动的进去查看。 【哇,这间小木屋从外面看着那么小,里面的空间居然这么宽阔,而且还放着好多的书和药材啊。】 林初禾一边笑着听大黄说话,一边指挥着它到旁边的休息室里面去。 一进去,大黄就跟发现了新天地似的,激动得一顿嗷呜乱喊。 【这里面有可以生火的灶台诶,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也全都有,岂不是可以直接在这里做饭了?】 “是啊,有了空间,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厨房,我可以随时随地进去做很多好吃的,把你和小满都喂的白白胖胖。” 空间本身就带有保鲜功能,林初禾出发去找小满之前就准备充足。 刚才大黄看到的那些厨具,全都是她特意提前放进去的。 清亮澄澈的灵泉边上,除了之前就有的那块用来种植草药的田地之外,林初禾还单独开垦出了一大片,用来播撒各种蔬菜和水果的种子。 空间的优势,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了灵泉水的浇灌,这些蔬果都长得十分的快,而且空间里面是恒温的,可以根据她的意念来随时调整气候和温度。 没有了四季的区分,就可以尽情的栽种各种蔬果在里面。 盛产在春天的草莓、桑葚,夏天的西瓜、桃子,秋天的葡萄、苹果紧挨在一块,场面看起来十分奇特。 硕果累累的感觉,以及空气里弥漫的水果甜香,无不让人感觉心情瞬间畅快起来。 “外面水果店里卖的,种类还不一定有空间里面的丰富呢,小满吃了不仅能够解馋,还可以补充维生素。” “种植的各类蔬菜就更不用说了,一茬接一茬的割都割不完,还不用担心除草和打虫的问题,天然又健康,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林初禾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的算着。 “小满现在胃不太好,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我打算这段时间早上就煮一些清淡的蔬菜粥给他喝,还能够起到养胃的作用。” “等后续,我再单独开辟出一个小池塘,想办法把灵泉里面的水引过来,养点鱼。” 林初禾环视着周围越来越生机勃勃的景象,脸上情不自禁的浮现出笑意。 “多吃鱼肉可以健脑益智、健脾养胃,还可以补充蛋白质,以后多给小满吃一点,对他身体很好呢。” 大黄跟着她一起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开心的都快要把尾巴甩成螺旋桨了。 【仙女主人最棒了!!!】 【有了这样的妈妈,小满终于可以做一个幸福的小孩了!】 “别贫嘴了,时间不早,小满应该要睡醒了,我得回房间里看看他,以免宝宝醒过来以后看到我不在他身边,会觉得害怕。” 林初禾笑着将大黄放了出来,端起蔬菜粥推门走进了房间。 不出三秒,果不其然看到小满缓缓睁开眼睛,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难得睡了这么个香甜的好觉,小家伙现在已经彻底睡懵了,一头细软的发丝被她抓的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猫。 他盘着腿坐在床上,两眼发直打哈欠的样子,真的超级可爱。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初禾已经给他换上了昨天看过的那套海军领的衣服。 小满虽然瘦了点,但五官生的十分清秀漂亮,一双澄澈的桃花眼更是把妈妈的优点遗传了个十成十,这样一打扮像极了海报上的年画娃娃,又精致又讨喜。 “妈妈的小满怎么长的这么好看呀。” 林初禾把小满抱在怀里,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的夹了起来,在小家伙软绵绵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各种逗他开心。 “今天也是超爱小满的一天呢。” 小家伙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小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发懵,还没等彻底回过神来,就已经伸长了小胳膊,主动回抱住了林初禾。 他学着刚才妈妈的样子,用湿润又柔软的小嘴巴在林初禾的脸颊上轻轻贴了贴以表回应,紧接着又笑出了一口的小米牙。 小满也超爱妈妈的。 林初禾看懂了小家伙要传递的意思,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刻都不舍得把他放下,就这么把小孩抱着去了浴室洗漱干净,这才把他放到了餐桌边上。 第81章 陆衍川接初禾小满去测DNA “宝贝,准备吃早餐咯。” 将满满一大碗青菜粥放到桌上,她给自己和小满各分出一小碗来,和小家伙一块儿吃饭。 “今天喝的粥是妈妈亲手做的,小满尝一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小满乖乖地用小手抓起勺子尝了一口,开心地冲着林初禾点了点头。 都不用人催,就自己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吃相看起来十分有食欲。 林初禾看着都觉得碗里的粥香甜了不少,母子两人不知不觉就把自己那份全部吃了下去。 看着小家伙面前干干净净的空碗,她竖起拇指,不吝夸赞。 “这么快就把饭吃干净了,小满真棒。” 奶团子开心的直笑,或许是跟妈妈待在一块的原因,他也明显感觉自己的胃口好了不少,吃东西的时候肚子都没那么疼了。 犹豫了一下后,小满又将小碗推到了林初禾面前,眨巴着大眼睛,示意妈妈在给自己盛一点。 这可真是把林初禾给惊喜到了,这一顿早餐,小满吃了足足有一小碗饭,还没觉得撑到自己。 看样子,灵泉水对小家伙起到的调养身体的作用,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有了灵泉水,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实现自己,把小满养的白白胖胖的愿望了。 母子两人说话的时候,大黄就在旁边猛猛干饭。 给小满做吃的还得考虑一下小家伙能不能消化的了,但对大黄就完全没有这种顾虑了。 这家伙不带一点挑食的,不管给它吃什么都是一顿狂炫,同时还不忘各种夸夸。 【嗷嗷嗷仙女主人不仅人长的好看,做出来的饭居然也这么好吃。】 【今天的青菜粥味道一点都不比昨天中午的席面差,吃的我都要感动哭了。】 林初禾在旁边听的哭笑不得,以前她没养过狗,既然现在养了就得负起相应的责任来。 更别提大黄对于他们母子俩来说并不是宠物,而是他们的家人。 林初禾打算再进修一下自己的厨艺,学着给大黄做更适合它吃的狗饭。 今天天气格外的明朗。 金灿灿的阳光顺着明亮的窗户洒落进来,将客厅里的地板都照的暖洋洋的。 林初禾看着两小只吃饱喝足,我这圆滚滚的肚子,惬意的眯起眼睛的样子,只觉得心软软。 刚刚把用过的餐具收拾好,就听见有人敲响了房门。 “来了。” 林初禾赶紧擦干净手过来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人后,淡淡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陆首长,凌东同志,早上好。” “早啊林姑娘。” 一大早的凌东精神气儿就足的很,一边跟她打招呼,一边晃了晃满满当当拎在手里的袋子。 “这些早餐都是我跟陆哥刚刚去食堂买回来的,还新鲜热乎着呢。” “你跟孩子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吃什么东西,肯定饿了吧,不用跟我们客气,快趁热拿去吃吧。” 话音刚落,就见林初禾身后探出两只小脑袋来。 小满和大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们,十分清脆且明显地打了个饱嗝,一副已经吃饱饱的样子。 凌东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 怎么回事,这间屋子里的厨房都用不了,时间这么早林初禾肯定也没来得及出门,他们怎么吃的早餐? 陆衍川眼神在一大两小身上扫过,却没多问些什么,只是示意凌东把买来的早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让林初禾留着吃。 “收拾好了就跟我们走吧,趁今天上午有空,我带你跟小满去医院抽血做亲子鉴定,顺便,还可以给孩子做个全身检查。” 林初禾将小满抱在怀里,摸了摸小家伙柔软的发丝,没有拒绝。 “好,那就麻烦陆首长。” 她对京城也是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与其自己到处乱跑,当然是跟着陆衍川他们要更加省事一点。 反正血缘检测迟早是都是要做的,她不想跟小满分开。 为了把孩子名正言顺带在身边,得给公安那边一个交代才行。 却不想都准备好要出门的时候,小满突然不依了。 小家伙紧紧的趴在妈妈的怀里,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说什么都不肯出门。 凌东在旁边急得直挠头。 “昨天晚上小满不是还趴在我们陆哥怀里睡吗,该不会是过了一晚上就不认识我们,不敢跟我们一块出去了吧?” 林初禾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怀里的小满抱得更紧了些,想了想,低声询问小朋友。 “小满是不是害怕去医院呀?” 小家伙瞬间搂紧了她的脖子,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小脑袋。 医院好可怕的,那里简直比钱月红家还要吓人。 他以前也去过,不管是打针还是抽血,都超级痛的。 小孩子害怕去医院是很正常的事,林初禾丝毫没有觉得不耐烦,反而是一路抱着小孩,笑着给他做思想工作。 “妈妈知道小满不是怕打针,是怕疼对不对?妈妈小声跟小满说,其实我小时候也可害怕去医院啦,别人一说,我都能立马哭出来。” “不过小满的妈妈,比妈妈的妈妈要厉害,我会一种奇妙的戏法,可以帮小满把疼痛变走哦。” 小满原本害怕到不行的心理,瞬间变得好奇了起来。 他无声的睁大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用眼神询问着妈妈。 是什么戏法呀? 效果真的有这么好,可以让小满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吗? 空间里的大黄也超级好奇,各种汪汪叫着,再一次印证了它碎嘴子的性格。 【什么戏法居然这么神奇,我都要好奇死了,求求仙女主人你就告诉我们吧,要是能教教我就更好了。】 【这样我下次去山上偷蜂蜜吃的时候,就不用担心会被蛰到嘴巴,脸肿了不说,还要疼到满地打滚了。】 【嘿嘿,蜂蜜,好吃的蜂蜜。】 林初禾只知道山里的熊爱吃蜂蜜,没想到大黄一只狗子口味居然也这么独特,不由抽了抽嘴角。 刚才他们说要去医院的时候,大黄也提出要跟着一块去,林初禾想让它留在家里休息,就没同意。 却不想他们家这狗子鸡贼的狠,居然趁着她刚才把吃早餐用过的餐具收进空间里面时,把狗头放在了盘子上面,成功挤进了空间。 第82章 他要尽快找她签字离婚 这一手骚操作惹的林初禾无语不已,都懒得搭理它了。 大黄心比肚皮还宽,问了半天林初禾没理它,它就算了,自己一个人在空间到处溜达散起步来。 一边溜达,还一边啧啧感叹。 【这地方可真好啊,又有山又有水的,还可以做好多好吃的,简直比仙境还要美妙。】 【我都想一直住在这里面,再也不出去了。】 林初禾脑子里全都是大黄的声音,简直都要被它吵得头大。 但一直都很闹腾的大黄,在空间里绕了几圈后,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还十分人模人样的叹了口气。 “唉。” 林初禾本来都打定主意不搭理它了,这会儿却又忍不住被大黄异常的反应勾起了好奇心。 接着去收拾东西的空档,她压低了嗓音,小声询问道: “怎么了?” 一听到林初禾终于愿意跟自己说话了,大黄瞬间叹气叹的更起劲了,十分夸张的感叹了一句: 【可惜啊可惜,小满不是狗子,进不来这么好的地方,也享受不上这样的福气,真是太惨了。】 林初禾:“……” 她就不该相信大黄,这家伙狗嘴里简直吐不出象牙。 强忍住想要咬牙的冲动,林初禾重新将小满抱起来,温柔的跟他解释。 “这个戏法具体是什么,现在还需要保密哦,等待会儿去了医院小满就知道了。” 小满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对妈妈的信任还是覆盖过了这样的情绪,小家伙认真地点了点头,无比依赖的贴靠到了妈妈怀里。 林初禾温柔地摸了摸小家伙,听着脑袋里大黄嗷嗷乱叫的声音,忍不住露出了个无语的表情。 虽然她很快就掩饰住了,但因为角度原因,正在开车门的凌东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他纳闷地挠挠挠后脑勺,语气憨憨的询问道: “怎么了林姑娘?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是不是我们的安排太紧凑,有点太累了?” 林初禾回过神来,赶忙摇了摇头。 “没有,我就是刚才眼睛突然有点不舒服,没控制好表情而已。” 都怪大黄,害得她差点失态,今天中午一定要扣掉它的鸡腿! 林初禾一边在心里吐槽着,一边抱着小满走到了车旁边,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居然是陆衍川,不由有些惊讶。 “今天是陆首长开车吗?” 凌东没把刚才那点小插曲放在心上,跟她解释道: “参谋长有点事找我,我今天得留在部队里面,只能是陆哥陪你们一块去啦。” 就他们两个大人在,林初禾要是再坐在后排,感觉就跟把陆衍川当司机一样,不太合适。 她只能抱着小满坐到了副驾,又系好了安全带,这才轻咳一声道: “我都准备好了,陆首长,咱们出发吧。” 陆衍川“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抬脚踩下了油门。 在小满有记忆以来,都没怎么坐过几次汽车,更别说这次坐的还是前排。 军用的吉普车车厢内位置十分宽敞,和他之前接触到的完全不一样。 小满看着琳琅满目的仪表盘,明显很好奇的样子,想看又不太敢,只是悄悄的瞪大了眼睛。 陆衍川本来正开着车,用余光无意的瞥了一眼,却瞬间注意到了小家伙这点小动作。 他踩在油门上的脚一顿,下意识将车速慢了下来,保持在一个平稳前进的状态。 小满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安心地缩到妈妈的怀里,接着到处打量起来。 他一会看看车厢里的内饰,一会儿看看车窗外面的风景,眼睛简直都要不够用了。 林初禾也察觉到了陆衍川之所以将车速降得这么慢,是有意想要照顾他们母子,心中生出了感激之意。 她将小满抱的高了一些,让小家伙坐在自己的胳膊上,给他介绍着沿路看到的各种东西。 “那边是饭店,等以后有机会了,妈妈带小满出来吃大餐。” “那个公园是不是很漂亮呀,等有时间了,妈妈带着小满和大黄一起过来玩好不好?” 小满聚精会神的听着林初禾介绍给他的一切,不管说什么都开心的直点头。 小家伙轻得很,小小一只坐在胳膊上就跟羽毛一样,林初禾半点没有感觉到压力,反而觉得这样的姿势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了。 母子两人正说着话,车子就停在了今天碰到的第一个红绿灯前。 陆衍川踩下了刹车,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随意的敲击着。 见身边这一大一小聊的这么开心,他不由自主的瞥过去一眼,林初禾瞬间察觉到,转过头来回给他一个浅浅的笑容。 这个笑容,是为了回报他为了他们母子,特意把车开的这么慢。 陆衍川不是没见过林初禾笑,她在面对孩子的时候,简直温柔耐心的不像话,但对他笑,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他心里不知怎么,生出一点奇妙的感觉来。 刚要跟着勾起唇角,却又猛然反应过来,林初禾对他笑,不是因为看到他感到开心,而是因为他沾了孩子的光。 心里刚生出的那点奇妙的感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陆衍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一紧,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现在他还没有离婚,不管是为了让自己少点麻烦,还是为了他人的名誉,他都要跟所有的女同志保持距离才行。 绿灯亮起,陆衍川踩下油门,将车子向前开去的同时,在心里想到。 这个月他一定要抽空去找到那个女人,无论如何,都得叫她先在离婚报告上签了字。 想到那个女人和她家人贪得无厌的性格,以及这些年一寄走就再无音讯的钱,陆衍川不由有些头痛,知道想要离婚或许没那么简单。 但无论如何,这种婚姻都没有要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他对那个女人全家都已经仁至义尽,也没那么好的心肠,去当一辈子的冤大头。 这个婚,他是非离不可。 副驾上的林初禾并不知道陆衍川在想什么,还在熟悉着京城里面的环境。 在下车之前,她特意看了下距离医院最近的百货商店的位置,又礼貌的询问道: “陆首长,如果你今天上午不忙的话,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情。” 第83章 陆衍川看着初禾母子俩出神 “待会儿在医院做完检查,我想顺便去商店给宝宝买些东西,能不能请你等我一会儿,让我顺道把东西捎带回去?” 陆衍川请了一上午的假,就是用来处理林初禾和小满的事情的。 这种举手之劳的小事,自然是直接答应下来。 “可以,我今天上午都没什么事情,待会做完检查时间要是还早,你可以带着孩子慢慢逛。” “谢谢陆首长。” 林初禾心里十分感激,伸手解开了安全带。 她正要抱着小满下车,却又突然被陆衍川喊住了。 “正好现在有空,我有点事情想要问你。” 陆衍川看着车窗前面,顺口一问道: “我在丰收村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的林初禾还有些懵。 她回过头看着陆衍川,略显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什么事情?” 陆衍川瞬间握紧了方向盘,见林初禾是真的不记得了,语气不由染上一丝无奈。 “加入部队的事。”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接受部队里的考核和培训。” 自从认识林初禾以来,陆衍川都不记得自己跟她说过多少次这件事了。 他知道这样显得催得有点紧,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为了尽可能减少林初禾的顾虑,陆衍川还难得多话,详细地跟她解释了下现在的情况。 “医疗兵很缺人,你的医术这么优秀,是部队里不可或缺的人才,上下都很希望能够将你吸纳进来。” “但组织上知道你刚把小满接回身边,孩子的情况又不太好,正是需要多给予陪伴的时候。” “考虑到现状,刘参谋长让我问一问你,愿不愿意先从卫生连基层干起。” 林初禾对部队里的情况不太清楚,忍不住问道: “如果我同意待在卫生连的话,是不是就不用跟你们一样出任务,只需要留在京城就行?” “是的,这是目前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 陆衍川微微颔首,虽然他身份不低,但跟林初禾说这些话时,他全程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语气。 表情虽然看着严肃了点,但并没有让人察觉到丝毫的压力。 “卫生连基层的工作比较单一,做好医疗保障工作就行。” “你刚来京城不久,带着孩子,又没有稳定的工作和住所,留在部队里能够保证你们母子的安全,也能够让你有一份固定的收入。” 说不动心是假的,林初禾对外界的认知大部分还停留在前几年的时候,能有铁饭碗这种好事情何乐而不为? 能够留在部队里面工作,怎么着都比她一个人在京城慢慢摸索要强。 但参与工作这事也没那么简单,不能就这么贸然答应下来。 林初禾想了想,认真道: “谢谢陆首长跟我说这些,我挺喜欢部队的,但具体要不要去卫生连工作,我想先跟刘参谋长见一面,具体谈一谈再说。” “嗯。” 陆衍川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格外平静。 没有直接拒绝就好,林初禾犹豫了,就说明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应该不需要等太久,刘参谋长对你很感兴趣,只要他一有空闲,立马就会见你的。” “好。” 林初禾这下不仅找回了自己的儿子,还对未来的目标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心情都明快了不少。 陆衍川瞥了眼林初禾抱着孩子的手,先下车,替他们母子俩拉开车门。 “今天天气热,先进去医院吧,小心晒到孩子。” 林初禾心底微动,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也没跟他客气,加快脚步往医院走去, 从医院大门一直到儿科,两人都没再怎么说话。 但一前一后走着的身影,看起来却格外和谐。 林初禾刚有些走神,就察觉到一只软软的小手,轻轻抓住了她的衣领。 说不紧张是假的,小满路上还勉强能够保持住淡定。 这会儿闻着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小家伙忍不住瘪着小嘴,恐惧的情绪都要从眼睛里流露出来了。 察觉到小家伙都快僵硬成了一根木棍,林初禾忍不住失笑,将小满抱得更紧了些。 “小满乖,不怕哦,妈妈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满乖乖地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把小脸埋在了妈妈的肩膀上。 小家伙彻底没了刚才到处乱看的兴致。 看到母子俩的互动,陆衍川也觉得有些有趣,只是脸色平静,没有将这些情绪泄露出来分毫。 “你先带着孩子进去吧,我去排队开检查单。” “好。” 不得不说,来医院有个跑腿的人还是很方便的。 林初禾看着陆衍川高大的背影走向交费窗口,抱着小满找了个位置坐下。 医院里的儿科不管到什么时候人都不算少,更别提这里还是京城这样的大城市。 今天这一套检查做下来,估计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林初禾知道小满有点害怕,就让小家伙坐在自己的腿上,一边哄,一边提前给他做思想工作。 “来都来了,小满是最坚强的小男子汉,打针抽血虽然是有一点点痛,但小满只要抱着妈妈,很快就能坚持过去的,对不对?” “妈妈相信小满不会被这点小小的困难打倒的,待会儿妈妈给小满吃糖,当做奖励好不好呀?” 她说起话来温柔又耐心,哄人的法子也是一套又一套的。 小满闻着妈妈身上的味道,原本不安的心情,奇迹般的平复下来。 他用小手抓着林初禾的衣领,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是勇敢的孩子,不会让妈妈失望的! 真是奇妙,明明小满只是对自己眨巴了几下眼睛,林初禾却就是奇迹般的能够看懂他想要传达的意思。 她被这孩子乖巧懂事的样子,萌的心都要化了。 “小满真乖,妈妈最爱小满了。” 陆衍川交完费回来以后,看到这母子俩相处的样子,竟然衍生出一种不舍得打扰的情绪来,只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男人出色的外形条件,和优越的五官,本就注定了他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是人群中的焦点。 第84章 这孩子五官一看就结合你俩优点 男人今天早上是从部队里面出来的,身上还穿着一身军装。 在这吵吵嚷嚷的儿科里面,别提多吸引眼球了。 好几个陪着孩子、孙子过来看病的大妈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十分有爱。 “还是军人当老公有担当啊,平时又是出任务,又是训练的,都忙成那样了,还要抽空带着老婆孩子来医院做检查,看着都让人羡慕。” “可不是嘛,我家那女婿,自己没啥本事不说,也不知道对家里人多上点心,孩子病了都想不起来要问一声,压根就没有这么高的觉悟。” “就因为这事,他们两口子在家里没少吵架,要不然也不至于让我这个当姥姥的带着孩子过来看病了。” 说到这事,几个大妈都忍不住一起叹气。 他们家的儿子、女婿要是能过来跟这位解放军学习一二,家里的气氛指定能变得和谐起来。 一对来医院做检查的小夫妻路过,看到林初禾和陆衍川一站一坐的身影。 妻子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又忍不住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丈夫。 “你看看这位军人,老婆孩子过来医院做体检,人家都还特意请假陪着呢,你能不能也跟着多学一学,多疼疼我和孩子。” 她丈夫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好好好,我一定学,不管是你产检,还是以后孩子来医院做检查,我一定都陪伴在你们身边。” “这还差不多。” 妻子哼了一声,又忍不住扭过头盯着陆衍川和林初禾看了又看,眼里都要冒星星了。 “不过说真的,这位长得可真帅啊,宽肩窄腰的,啧啧啧,真不愧是解放军。” “这位军嫂长得也超级漂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电视上面的明星呢,抱着的小孩一看就是他们俩的儿子,那眉眼,简直把两人的优点继承了个十成十。” 林初禾坐在旁边,正好把这话听了个正着,简直都要尴尬死了。 没等陆衍川开口说话,她就已经三两句话解释清楚。 “抱歉,你们可能误会了,我们不是夫妻,这孩子是我家的宝宝,这位首长只是看我带着孩子不方便,好心陪我过来做检查而已。” 为了避免再引起别人的误解,林初禾说完这话,还往旁边挪了几个位置。 陆衍川直接无语住了:“……” 她离这么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传染病。 大妈们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简直都要笑死了。 说实话,这两人看着还真挺般配的。 只可惜女方已经结婚有小孩了,这位首长注定是没机会了。 等排到他们后,林初禾抱着小满去做了常规检查。 化验室外面坐满了等待抽血的小孩,在医护人员强大的压迫感下,所有小孩都吓得头皮发麻,各种哇哇乱叫着。 小满被林初禾安慰了好久,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小家伙抓着林初禾的小手,眨巴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他可怜巴巴地盯着妈妈看,无声地询问着:可以不抽血吗? 林初禾被看得心都要软了,恨不得当场带着小满离开这里,好在最后关头,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她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继续温柔地哄着。 “抽血做检查是为了小满的身体健康,妈妈希望小满能够快一点好起来,咱们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她还得跟小满做个亲子鉴定,确认了母子关系以后,才好给公安部门一个交代。 也好把钱月红、梅彩英那几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全都送进去关一辈子。 小奶团弱弱地点了点头,只是眼里还包着一汪泪,小模样怂到不行。 陆衍川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是爱莫能助。 平时他什么都能解决,唯独对小孩哭闹和哄孩子这两件事,没有任何办法。 林初禾也知道他这个直男不可能擅长这些,压根就没指望他。 她只摘下随身携带的背包,交到了他手中。 “我得带着小满过去做准备了,劳烦陆首长帮我看守一下东西。” “好。” 两人交涉过后,林初禾就双手抱着小满,坐到紧靠着化验室的长椅上面去了。 “别紧张,小满要是害怕的话,就把脑袋转到另外一边,不要看针头就不害怕了。” 小家伙对妈妈的话特别信服。 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小脑袋扭到了另一边。 小家伙又很没安全感的把下巴抵在了林初禾的肩膀上,仿佛这样就能够逃避接下来的检查似的。 却不想,他的视线一转过去,就跟旁边一个才几个月大,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婴儿对上了视线。 两个小奶娃对彼此都好奇得紧,忍不住互相打量了几眼。 小满想起钱家的那个弟弟,这才收回了目光。 小婴儿伸出小手,冲着他咿咿呀呀的叫了几声,显然是想要叫这个哥哥陪自己一起玩。 却又因为今天起得太早,抵不过困意,又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这番小动作惹得小满再一次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没想到正好撞见护士姐姐走过来,拿起一根针管,直接在小婴儿脑袋上进行抽血。 针头扎进皮肤的一瞬间,小婴儿原本迷茫的眼神瞬间僵硬住了。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小婴儿愣了足足有三秒后,原本的淡定从容没了,小小的五官瞬间皱巴成一团,咧开嘴巴嗷的一声爆哭。 “哇!!!!” 旁边几个正在抽血的小孩原本就是勉强控制着眼泪。 这会儿听到小婴儿哭,他们瞬间也绷不住了直接被吓得哭出了声。 一阵高过一阵的哭声响彻整个化验室,堪比魔音贯耳。 原本神色淡定,默默站在一旁的陆衍川,突然听到这么多小孩齐齐一声嗷地哭了起来,表情也有一瞬间的碎裂。 他从前在炮兵营,整天听各种爆炸声都没觉得有什么。 这会儿听着小孩子们响亮的哭声,却觉得简直比爆破声还要厉害,只听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扭头离开。 林初禾看着陆衍川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忍不住被他的反应给逗笑了。 “噗。” 不等她眉眼弯弯的样子被陆衍川捕捉到,怀里的小家伙就一个激灵,突然僵硬住了。 林初禾赶忙低头看去,这才见到一个小护士已经拿着消毒工具和针管,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她赶紧将小满抱在怀里,温声细语的哄着,同时给护士使了个眼色。 “小满乖,不怕哦,妈妈在呢,妈妈不会让小满觉得疼的。” 第85章 她轻轻一笑,他莫名期待了起来 护士点了点头,开始做起了消毒工作。 她拿着棉签往小满的胳膊上涂起了碘伏,冰凉的触感,让小家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刚要开始害怕的时候,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掌,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阻隔了视线。 “说起来,小满好像还没有听过妈妈唱歌呢,妈妈给小满唱儿歌好不好呀?” 对妈妈的感情,在此刻战胜了心中的恐惧。 小满轻轻地点了下小脑袋,就听,一道清甜的女声紧贴着他的耳边响起。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 那轻缓温柔的嗓音,仿佛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一般。 小家伙瞬间沉浸其中,脸上不自觉挂着甜甜的笑容。 他的妈妈不仅长得特别漂亮,性格超级温柔,唱起歌来也非常好听。 小满,真的很爱妈妈。 妈妈比小满梦里期待的好妈妈,还要好很多很多,多得他小脑瓜子无法形容。 林初禾一边低声哼唱着,一边注意着护士手上的动作。 在针头要扎到小满胳膊上的瞬间,她突然开口道: “小满,你看上面,有只好大好大的虫子!” 小孩的注意力瞬间被分散了,透过她纤细的五指,朝着天花板愣愣地看了过去。 因为聚精会神寻找虫子的缘故,他甚至都忘记了疼痛。 等到回过神来,护士已经抽完了血,将针头拔了出来,改用棉签轻轻按在针孔上。 小满看了看棉签,又扬起小脸,看了看妈妈的脸,十分神奇地睁大了眼睛。 妈妈真的会变戏法哎! 有她在,打针抽血一点都不疼的! 小家伙软萌可爱的模样看得林初禾心都要化了。 她忍不住低下头,猛亲一口宝宝软绵绵的小脸蛋。 “小满真棒,不愧是妈妈最爱的宝贝,刚才抽血的时候一点都没哭,真的太勇敢了,比妈妈小时候还要棒呢。” 护士对这个长相漂亮,性格又乖巧的小孩也十分喜欢,听着林初禾说话,也忍不住跟着夸了起来。 “小朋友,你叫小满对吗,你是姐姐今天看到的最勇敢的小朋友,抽血的时候不哭也不闹,真的超级棒。” “等小满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个可以保护妈妈的好孩子,姐姐看好你哟。” 两人一唱一和,给宝宝吹得一愣一愣的。 等回过神来,他的小脸都因为害羞红透了。 小家伙腼腆的模样超级讨喜,旁边的护士纷纷过来围观,。 要不是不合适,她们都想挨个摸一摸这小家伙的小脸蛋儿了。 其他那些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子,看到小满居然这么勇敢,看他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敬佩。 勇士啊!铁人! 儿科护士长灵机一动,抓准这个机会,赶忙对后面排队等待抽血的宝宝们宣扬了起来。 “你们看这个小朋友的表现是不是超级棒,针头扎到他胳膊上的时候,他可是一声都没有哭哟,说明抽血一点都不疼的。” “大家要拿小满小朋友当做榜样,多多向他学习。” 为了让孩子们能够乖一点,护士长还拿出了一盒造型奇特的糖丸。 “只要是抽血时没有哭的小朋友,都可以来阿姨这里领取一颗糖丸哦。” “这种糖叫做宝塔糖,味道可甜了,除了阿姨这里外面都买不到的哦。” 【小时候老喜欢吃这个,觉得超好吃,吃完就笑不出来了拉了好长好长的虫子啊啊啊这辈子的阴影】 小朋友们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为了吃糖,他们也算是拼了。 一个个用小手紧紧的捂着小嘴巴,呜呜地直摇头,表示他们是绝对不会哭的。 林初禾还是第一次见到宝塔糖,觉得格外新奇。 见她好像不太清楚这种糖的功效,护士从盒子里拿了一枚出来,低声给她介绍道: “这种宝塔糖味道吃着很甜,很受小朋友们欢迎,虽然名义上说是糖,实则是一种驱虫药,吃了以后可以预防和治疗蛔虫。” 林初禾都对这种糖生出浓厚的兴趣来了,小满就更不用说了。 他一双澄澈的大眼像是被水洗过似的,这会儿正亮晶晶地盯着宝塔糖看。 护士把手放到哪,他的眼神就要跟到哪。 软萌有趣的样子把林初禾都要逗笑了。 道谢过后,她将宝塔糖接了过来,拆开了外面的塑料包装,轻轻地放到小满的手心里。 “这是给勇敢的孩子的奖励哦。” 小满听到这话,拿着手里的宝塔糖,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他格外认真地塞到了小嘴巴里,吃下去的时候,小脸上还满带着幸福的表情。 这个糖真的好好吃哦。 以后小满要一直做勇敢的好孩子,保护妈妈,还能要糖吃! 自己也抽完血以后,林初禾和陆衍川一起,带着小满离开了化验室,准备去其他科室做检查。 接下来的项目除了黑白b超、拍摄x光片外,剩下的,就是一些基础检查项目了。 小满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些陌生的仪器,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但只要林初禾能够陪伴在他的身边,他的情绪就能够缓和许多。 他们母子俩忙活的时候,大黄也趴在空间里面聚精会神地看着,被这些先进的仪器吓得一愣一愣的。 “汪呜。” 【这些叫什么仪器的东西,使用的时候还会嗡嗡响,看起来好像怪兽,好吓人啊,幸好我不是人类,不用做检查。】 林初禾听到这话,在心里对大黄道: 【不,如果你生病了也要做检查的,而且狗狗都要打狂犬疫苗,你逃不掉。】 一听这话,大黄瞬间蔫了,在空间里呜呜喊个不停。 【好可怕,我以后干饭的时候一定要更努力一点,绝对不要生病来医院。】 这番话,简直把林初禾听得啼笑皆非。 做检查的时候,林初禾就在旁边看着,想要了解一下小满的身体发育的情况,以及内脏功能发育的是否完善。 至于基础检查,则是通过把脉就可以完成。 最后得到的结果也十分喜人。 医生说小满虽然因为营养不良,身体瘦弱了点,但全面看下来是没什么毛病的。 原以为会造成严重的肝损伤,但是指标看着还可以,不是很差。 只要尽快帮小满补养起来,它就能够恢复健康。 林初禾知道是灵泉水的作用,虽然自己心里也有底,但在亲耳听到医生说这些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开心。 这些检查项目不需要接触到针头,小满乖到不行,全程都很配合。 林初禾把他带到哪,他就做什么检查项目。 陆衍川一直跟在这母子俩身后,担负起了跑腿和开单子的重任。 男人就像平时执行任务一般,动作利索,和林初禾的相处很有边界感。 林初禾大概明白为什么会派他来帮忙了。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陆衍川眼里带着疑惑:“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林初禾摇摇头,只是轻轻一笑:“没什么,就觉得,陆首长你——” 周遭嘈杂,陆衍川眼眸低敛,微微低头,方便听她说话。 随着这女孩子的话语,他莫名提起来的情绪让他格外陌生。 下一秒,陆衍川错杂的思绪被林初禾一句话打飞。 “你人挺好的,真的。” “不愧是解放军啊,为人民服务,我得向你学习。” 陆衍川:…… 谢谢她了。 第86章 小满不需要爸爸,他只要妈妈 林初禾完全没注意男人的表情,笑着看向自家宝贝儿子。 “小满真乖,等做完最后的这些项目,妈妈就带小满去商场里买东西好不好呀?” 小满乖乖地点了点头,却又在林初禾满足的笑起来时,轻轻拉了拉她的衣摆。 林初禾一愣,弄明白小家伙的意思后,轻轻把他放在了地上。 “小满是想要去厕所吗?妈妈第一次来这家医院,还不太熟悉,里面的环境,你等妈妈找一个护士姐姐问一下再带你去。” 小满摇了摇头,改为抓住她的衣摆,迈开小腿,沿着走廊一步步往前走去。 他小小的身子走路还不算稳,像是一只可爱的小鸭子。 然而这小奶团子望向前方的目光十分坚定,十分努力地走着。 林初禾想要再次把小家伙抱起来,都直接遭到了拒绝。 感受到宝宝想要传递过来的讯号,她心底一软,轻声询问道: “小满是觉得妈妈抱着你走了这么久,担心会累到妈妈,所以才想要下来自己走吗?” 小孩的脚步这才停顿住一瞬,扬起小脸,看着妈妈认真地点了点头,笑得腼腆又开心。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带着满满的依赖和喜爱。 小满什么都不用说,只轻轻几个举动,就能够让林初禾酸软成一团。 能有个这么乖巧的孩子,简直就是她的福报。 “我们家小满真体贴,时间还早,小满和妈妈牵着手,在走廊里慢慢走,好不好呀?” 小家伙乐呵呵的点了点小脑袋,松开了林初禾的衣摆,转而握住了他的小拇指。 那小小软软的手塞到她的手心中时,感觉十分奇妙。 母子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朝着下一个做体检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还碰到了不少小孩子,都是父母一起带着过来医院看病或体检的。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小满已经没有了之前在丰收村时羡慕到不行的感觉。 他的妈妈是全天下最喜欢的妈妈,不需要有爸爸在,他有妈妈陪伴着就足够了。 这全天下所有的人里,小满最喜欢的就是妈妈。 小家伙咧开了嘴巴,乐颠颠地笑出了一口的小米牙,这美滋滋的想着,就见一抹高大冷峻的身影,从人群中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陆衍川英朗的眉眼看起来格外凌厉,削薄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仿佛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可接近”四个大字。 直到那微凉的眼神落在他们母子身上,分明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周身的攻击性却骤然降低了许多。 小满眨了眨眼,有些费劲的抬起小脑袋来,盯着陆衍川看。 小孩的世界十分单纯,他什么都不懂,但还是觉得眼前这个叔叔,和其他的叔叔,给人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他还是会害怕陆衍川会把妈妈抢走,同时,却又好像并不是那么讨厌他。 这样复杂的想法都快要让小满的小脑瓜给烧坏了,他正苦思冥想着,就见陆衍川将手里的单子递给了林初禾。 收手之时,见小满正歪着小脑袋,像是很好奇似的盯着他看。 陆衍川下意识地将手搭上他的发顶,轻轻摸了几下。 “!”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瞪得浑圆,小满像只还没能对两脚兽树立起信任的小猫崽子一样,敏感的缩了缩脖子。 同时,却也并没有躲开那只触碰他的手。 陆衍川顿住,敏锐的感知到了小家伙一瞬间的僵硬,赶忙将手收了回来,低声跟林初禾和小家伙道歉。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他知道小满的性格比较特殊,在跟陌生人相处时会比较敏感,平时也多有注意。 刚才的动作,完全是条件反射一般,不自觉就做出来了。 陆衍川垂落身侧的指尖微微捻动了下,仿佛还能感受到小满发丝柔软的触感。 他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懊恼,却又并不排斥这样的亲近,只是心里觉得,这小孩不仅行为举止看起来像极了小猫崽子,就连毛发的触感,也别无二致。 见这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的,齐齐陷入了沉默。 林初禾压住了到嘴边的笑意,轻轻揉了揉宝宝的小脑袋,轻声跟他解释。 “不用紧张,这位是当初在村子里时,跟妈妈一起把被困的小朋友救出来的陆叔叔,他是个好人,不会伤害小满的。” 小家伙认真地听林初禾把话说完后,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妈妈说的对,会把小朋友们从坏人手里救出来的叔叔是好人,肯定不会跟小满抢妈妈的。 小满,也应该对好人叔叔好一点才对。 想到这里,奶包子的眼神顿时坚定下来,再一次仰起头,冲着陆衍川露出了一个笑容。 牙齿都露出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笑得太过灿烂,又赶忙用小手捂住了嘴巴,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看着面前的人。 他的眼神不见了之前的怯懦,有的只是对陆衍川的好奇。 陆衍川原本还绷着脸,这会儿却受到小家伙软萌模样的感染,原本紧抿的唇角,忍不住小幅度的勾起一抹笑弧。 三人说话的同时也一直在往前走着,刚好路过了小孩子们打疫苗的地方。 小满本来正牵着妈妈的手,开心的摇啊摇,却不想下一秒,旁边的屋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响亮的哭嚎声。 那动静,简直跟杀小猪仔有的一拼。 “呜呜呜,救命啊,杀人啦,我不要打针,快来个人把我救出去啊!” 小孩子本来就天生对医院有着畏惧之心,一有人带头哭起来,其他的小朋友瞬间也控制不住了。 此起彼伏的哭声,堪比魔音贯耳。 小满被吓得瞳孔都震了震,意识到旁边的房间是专门用来给小朋友打针的地方以后,他表情明显有些紧张。 林初禾也没想过抽一次血就能彻底打消小孩对打针输液的恐惧,见状赶忙握紧了小满的小手。 加快步伐,想要尽快离开这里,以免小家伙的情绪被影响到。 却不想,在儿童保健科敞开的大门时,林初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满就突然将小脑袋伸了过去。 第87章 小丫头突然冲出来抱住陆衍川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到处乱看,明显是在凑热闹。 林初禾被逗的轻笑一声,在心里暗暗感叹着。 看来她家的小男子汉,比她想象的还要勇敢呢。 林初禾干脆也停下了脚步,跟小满一起站在儿童保健科门口,津津有味的吃起瓜来。 距离他们最近的,是一个被妈妈抱在怀里,看起来像是六个月上下的小奶娃。 虽然年纪还超级小,但他好带的很,是科室里面唯一一个没有被其他小朋友哭声影响到的小孩。 其他过来接种疫苗的家庭都要乱成一锅粥了,小家伙还缩在妈妈怀里,吧嗒着一张小嘴,肉嘟嘟的小脸看起来要多安逸有多安逸。 “护士,麻烦过来一下。” 小奶娃的爸爸跟孩子妈对视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冲着护士招了招手将人叫了过来。 “快,趁着孩子还在睡觉不知道害怕,赶紧给他扎一针。” 两人沟通的时候,孩子妈就在旁边哈哈哈地笑着,一看就是亲爸妈无疑了。 可苦了被两人抱在怀里的小奶娃,护士抓起他胖嘟嘟的,看着跟轮胎一样的肉胳膊,消毒过后,快准狠的直接将针头插了进去。 刚才还睡得香甜的小家伙瞬间从睡梦中惊醒,看着围拢在周围的一圈人,小嘴一,哇的一声爆哭起来。 “呜哇,呜哇……” 凄惨的声音,把旁边一个正等着打针的小男孩也吓得不轻。 见小家伙的目光若有若无的飘了过来,他的妈妈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一口将他的请求堵了回去。 “别想了,咱们出门的时候可是都约定好的,我请你吃冰激凌,你就得乖乖接受打针。” “上次就被你装病躲过去了,这次说什么都别想开溜!” 小男孩没办法了,见妈妈这条路走不通,只能转头用哀求的眼神看向旁边正在准备疫苗的护士,摆出了一副苍蝇搓手的动作。 “漂亮姐姐,求你了,看在我长的这么帅的份上,你待会儿给我打针的时候动作可以轻一点吗?” 护士痛快的点头答应下来:“可以。” “好耶!” 小男孩高兴的欢呼一声,刚想朝着他妈抛去一个得意的小眼神,下一秒,就遭到了针头的制裁。 “哇……你骗小朋友,说好要轻一点的,但怎么这么疼啊!” 四岁大的小孩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哭起来那嗓门中气十足的,可真是不得了。 “可恶!我以后再也不要叫你漂亮姐姐了!” 听到这话,儿童保健科里面的所有家长,都没忍住全体爆笑出声。 小满在门口一会儿乐,一会儿皱眉的,又怂又想看。 林初禾也是忍笑忍得十分辛苦,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小手,轻声安抚他的情绪。 “别怕,咱们今天不会打疫苗的,等到时候身体检查结果出来了,确认小满很健康之后,妈妈再过来带你注射麻疹疫苗。” 得知今天可以逃过一劫,小满十分明显的松了口气,看起热闹来都觉得安心了许多。 大黄趴在空间里面,凑热闹也凑的十分起劲。 【嘿,这大胖小子,哭起来可真有劲儿啊,好看爱看。】 【果然还是要打针的小孩最有意思了,这么多人围在一块哭,多热闹啊!】 【主人你看,那个小孩还在做鬼脸呢,就应该告诉护士姐姐一声,待会儿给他打针的时候力气重一点。】 大黄这简直就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索性周围人听不到它的声音,林初禾也就没管,只是把小满护在了怀里,防止过来围观的人太多,挤到小家伙。 却不想大黄看着看着,还觉得不满足起来了,激动的各种扒拉着,恨不得当场从空间里面跳出来。 【呜呜呜,为什么医院里面不能带狗进去啊,在空间里面看热闹多没劲。】 【要是能放我出去,让我看个现场直播就好了。】 两脚兽也就算了,这要是让小朋友们知道了,居然还有一只狗子在这里嘲笑他们,非得哭得更起劲不可。 林初禾在心里幽幽地跟大黄说道: 【你想要光明正大进医院当然可以啊,下次我就特意带你去个可以让狗子一块进去的。】 大黄听着这话,只觉得浑身的毛都要竖了起来,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无奈害怕的心思抵不过好奇,它呜呜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怂不拉几的询问道: 【什么医院这么好,居然还能让我也进去啊。】 【你忘记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了吗。】 林初禾浅浅一笑,却差点没把大黄的狗魂都给吓飞了。 【你整天跟小满待在一块,我也是时候该带你去打个狂犬疫苗了。】 大黄瞬间笑不出来了,狗脸上写满了悔恨,恨不得当场痛哭出声。 【呜呜,不要啊,以后我要是再看热闹,我就是狗!】 这时,一个小姑娘眼尖的看到角落里的长椅上空出了一个位置,赶忙牵着妈妈的手走了过去。 “妈妈,你肚子里还怀着小宝宝呢,站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快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谢谢糖糖。” 女人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小脑袋,扶着肚子在长椅上坐下,刚想把女儿抱进怀里,小姑娘就懂事地挽起了袖子。 “妈妈不用管我,糖糖可以自己去打针的,妈妈只需要在这里坐着等我就可以了。” 糖糖一边朝着护士走去,一边嘴里还碎碎念。 “糖糖乖,糖糖不怕,打针一点都不痛的,糖糖是这世界上最勇敢的小姑娘。” 小家伙自己哄了自己半天,这才鼓足了勇气,想要开口询问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打针。 这时候,前面一个正在胳膊上接种疫苗的小朋友,突然疼得哭出了猪叫声。 “呜呜呜,打针真的好疼呀,你们骗我,我以后再也不要来医院了!” “哇!” 看着小朋友痛苦到脸都皱巴成一团的样子,糖糖也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呜呜,打针看起来真的好疼呀。 这勇敢的小姑娘不当也罢,能不能来个人送她回家呀。 林初禾和小满正在门口看热闹呢,一转眼,就看到一个粉团子从屋子里面爬了出来。 漂亮的小鼻子上还不知从哪沾上了一道灰尘,看起来惨兮兮的。 一大一小瞬间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就见小姑娘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什么救星似的,嗷的一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陆衍川的大长腿。 第88章 阿姨,你是陆叔叔的老婆吗? “叔叔叔叔叔叔,救命啊叔叔!你认识我吧,我是糖糖呀叔叔!!” “杀小孩啦,求求叔叔你带我回家吧!” 林初禾跟小满面面相觑,刚要询问陆衍川是不是认识这个小姑娘。 就见一个扎着单侧麻花辫,眉眼和气场都格外温柔清婉的女人,满脸尴尬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糖糖,你怎么可以乱跑呢,快到妈妈这里来。” 女人扶着腰身,想要把孩子抱起来,无奈肚子实在是太大了,完全弯不下腰去,只能不好意思的冲面前两人笑了笑。 “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让你们见笑了。” 见糖糖还是抱着陆衍川不放,沈时微表情有些无奈,赶紧又低声呼唤了一下。 “糖糖乖,别打扰陆叔叔了,快到妈妈这里来。” “没事。” 陆衍川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放她回到妈妈身边,又转头跟林初禾解释道: “这是我战友季行之的老婆和女儿,沈时微同志和糖糖。” 原来是熟人,怪不得这小姑娘胆子这么大,不仅不害怕陆衍川的冷脸,一冲过来就抱起了大腿。 林初禾对糖糖很有好感,友好地冲母女两人笑了笑。 沈时微也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林初禾和小满。 看到林初禾的第一瞬间,沈时微并没有误会她和陆衍川之间的关系,反而是联想到这几天部队里的大新闻,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林姑娘好,昨天晚上就听说你现在已经到部队来了,本来还想着等有机会了一定要上门拜访一下,没想到今天居然在医院碰到了,还真是有缘。” 跟林初禾打完招呼后,沈时微还对着小满笑了笑。 “现在部队里面都传遍了,说林姑娘有个特别懂事可爱的孩子,现在一看,果不其然。” 小满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母女两人,但能够感受到别人身上传达来的善意。 他出乎意料的没有害怕,反而是牵紧了妈妈的手,冲着沈时微和糖糖回以一笑。 林初禾对沈时微的第一印象也特别好,只是心里稍微有些疑惑。 从肚子的大小来判断,沈时微的月份应该已经不小了,本来身子就重,还要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来打疫苗,多少有些不太方便。 她的丈夫如果在部队,再怎么忙,也应该请假陪一陪才是。 碍于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熟络到这份上,林初禾将这些话压了回去,并没有打探些什么。 大人们说话的时候,糖糖站在妈妈的身边,视线却一直朝着林初禾脸上看,整个人都被她迷的七荤八素的。 “这个阿姨长的好漂亮啊。”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感叹完,又拉了拉妈妈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询问道: “妈妈,这个阿姨她长得好好看哦,我可以叫她婶婶吗?” “漂亮阿姨,你是陆叔叔的老婆吗?” 见林初禾看她的眼神十分友好,小姑娘越发的蠢蠢欲动起来,不等妈妈开口回答,就乖乖的挥了挥小手,想要跟面前这位漂亮阿姨打招呼。 沈时微被自家这小机灵鬼的举动搞得哭笑不得,赶在糖糖开口乱说话之前,赶忙将小孩拉住。 “糖糖你误会了,这位是林姑娘,和陆叔叔之间没有关系。” 她略显吃力的地弯下腰,宠溺地点了点小姑娘的小鼻子。 “你忘记之前妈妈跟你说的了吗?前几天火车遭遇袭击那次,就是这位阿姨帮着你陆叔叔他们救了好多的人,医术超级厉害的。” 糖糖一拍小脑瓜,瞬间想起来了。 “原来是我崇拜的林阿姨呀!” 小姑娘一脸懊恼,皱眉吐舌的样子十分可爱,又松开妈妈的手,走到林初禾面前,认真跟她道歉。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林阿姨,很开心今天能够认识你,妈妈之前跟我说过关于你的事迹呢,我超级喜欢你的。” 糖糖懂事又伶俐的样子十分招人喜欢,林初禾也没她刚才的童言童语放在心上,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没关系的,阿姨不介意。” 小姑娘开心的笑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就注意到旁边的小满正好奇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瞬间也跟着亮了,叽叽喳喳的围着小满说起了话,显然是很喜欢这个小伙伴的样子。 “我认识你哦,你叫小满对不对,今天早上我跟妈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刚好听人说你和林阿姨搬到家属院来住。” “一想到我以后又能多一个小伙伴,我就可开心了,等会从医院回去以后,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糖糖是个小话唠,性格十分的活泼外向。 林初禾也很开心能看到小满在京城找到新的小伙伴,只是小满的性格比较特殊,她不知道这俩孩子能不能相处的来。 有妈妈在身边,小满没那么紧张。 虽然仍旧说不出话来,但也冲着糖糖轻轻笑了下,表示友好。 糖糖睁大了眼睛,等了半天都没听到小满开口回应她,也并没有觉得不开心或是气馁。 反而是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小满的小手,认真地询问他。 “你不说话,是不是哪里生病了,觉得不舒服呀?” “我陪妈妈来医院做过好多次检查,对这里的环境可熟悉啦,你可以跟我说,我带你去看医生。” 林初禾看这小丫头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应该就是两岁上下的样子。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大多说话都不太利索,能流畅说几句都很厉害了。 糖糖却会说很多话,跟人相处的时候模样也十分讨喜,而且被妈妈教养的很好,很尊重人。 沈时微也很有礼貌,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刚才还特意弯下腰,跟小满打招呼。 这母女俩,实在很难不让人生出好感。 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是一个母亲,林初禾对沈时微的窘迫格外能够感同身受。 她想了想,转身对陆衍川说道: “陆首长,辛苦你特意跟我跑一趟医院,小满的体检项目基本上都已经做完了,麻烦你先回去吧。” “买东西的事情不着急,改天再去商场也可以,反正我接下来也没什么别的安排,就留在医院陪着沈姐一块吧。” 怕沈时微觉得不好意思,不愿意接受,她还摸了摸小满的脑袋,拿小家伙当借口。 “小满刚来京城,还没找到什么玩伴,正好我看他和糖糖差不多大,两个小朋友可以多玩一会儿。” 沈时微听到这话格外的受宠若惊,她犹豫了片刻,点头答应下来。 “好,那就谢谢林姑娘了,我这身子带着糖糖,确实也有些不方便。”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边的笑意略有些苦涩。 见沈时微和糖糖全程都没有提及到老公和爸爸,林初禾心里的疑惑更深,握着小满的手思考片刻后,瞬间明白了什么。 第89章 喜欢漂亮阿姨和帅叔叔 她怕触及到母女两人的伤心事,不敢多问。 只是沈时微性格聪慧,又怎么会发现不了,林初禾已经看出了端倪。 她的脸色微微苍白的一瞬,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淡笑道: “按理来说,是该由我丈夫陪着我一块儿过来检查,顺便给糖糖打疫苗的,只是他这阵子不巧,刚好出任务去了。”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还以为陆首长你们也在外面,没想到这次你们这么快回来,要不是今天在医院碰面,我还什么都不清楚呢。” “这一路执行任务,辛苦你们了。” 沈时微跟他们说话时,很想表现的正常一点,只是眼底的黯然,却藏也藏不住。 林初禾见沈时微的情绪不太对劲,赶忙上前一步轻轻挽住了她的胳膊,微笑着转移了话题。 “战士们要保卫国家,平时忙一点也能理解。” “难得咱们在医院还能碰上,这说明咱们之间有缘分,只要时微不嫌弃,今天就让我来陪你看诊吧。” 沈时微知道林初禾是为了她才特意这么说的,不由感激一笑。 “怎么会嫌弃呢,你愿意耽搁自己的时间来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那就这么说定了,正好我对京城还不太熟悉,咱们两个在一块,还正好能让你帮我介绍介绍呢。” 林初禾和她相视一笑,相处之间戏份又恢复了和睦。 只是站在她身边的陆衍川,脸色就没这么好看了。 他是部队里的军官,自然知道现在有哪支队伍在外执行任务。 这个季行之,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居然让怀着身孕的老婆,自己带着孩子来医院打针。 这中间万一出点什么事情,他也不怕把肠子悔青。 陆衍川怎么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正好他请的假是一整个上午,当即开口对林初禾道: “我现在没什么事,可以跟你一起等。” “这会不会有点太麻烦陆首长了……” 看出沈时微有点不好意思,林初禾轻笑着劝说: “陆首长愿意等我们就再好不过了,正好他开着车过来,待会儿可以直接开车把我们带回去。” “这么热的天,咱们两个大人倒是还好说,孩子们还得小心中暑才行。” 沈时微想想也是,这才没有再拒绝。 听到林阿姨和陆叔叔居然都要留下来陪自己打针,可把糖糖给高兴坏了。 “好耶,早知道今天这么幸运,漂亮阿姨和帅气叔叔都可以见到,我就叫上妈妈早点出门啦。” 沈时微听的又无奈又好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调侃了几句。 “林阿姨和陆叔叔都看着你呢,待会儿糖糖可得控制好自己,别哭得太厉害哦。” “啊?糖糖为什么要哭呀?” 小姑娘一脸茫然的眨巴着大眼睛,反应了好半晌,瞳孔才猛地颤了颤。 不对,林阿姨和陆叔叔说要留下来帮忙,那岂不是来“害”她的?! 一想到刚才屋子里的小朋友们打针时鬼哭狼嚎的样子,糖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突然笑不出来了,弱弱道: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其实漂亮阿姨和帅气叔叔也没那么好,还是改天再看他们比较美妙。 糖糖一边故作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一边不动声色地用小碎步往后挪动着,想要趁人不注意直接开溜。 却不想,还没等她来得及开始行动,下一秒,就直接被林初禾抱了起来。 “糖糖乖,只是打针而已,不会疼的。” 爱屋及乌,因为有了小满在身边,她对待小孩子们,总是格外的温柔有耐心。 一双漂亮的眸子弯成月牙,她侧着头,用亲昵的眼神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本就精致秀丽的五官,近距离看来,越发好看的像是在闪闪发光一样。 糖糖瞬间被美到了,忍不住用小手捂着自己的心口,一脸花痴地感叹。 “呜呜,好吧,漂亮阿姨说什么就是什么。” “糖糖会坚强一点,勇敢面对打针的!” 小姑娘瘪着小嘴,被喜欢的阿姨抱着,心里简直又开心又煎熬。 林初禾却是被她的小表情逗得笑到不行,还不忘夸上一句。 “糖糖真棒。” 小姑娘长的瘦,她一只手抱着,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也毫不费力,甚至还能有余力牵着小满。 一大一小说话的时候,小满全程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她们,把糖糖看的都要不好意思了。 “小满,你别老一直盯着我看嘛,我都不敢哭鼻子,不然就要羞羞脸了。” 小姑娘委屈地嘟囔了几句,整个人蔫不拉几的往林初禾肩膀上一趴,放弃了原本打算通过哭闹来逃避打针的打算。 小满腼腆地笑了起来,正好这时旁边的儿童保健科走出了一个护士,朝着他们招手。 “你们哪个小朋友叫糖糖啊?轮到她打针了,快进来吧。” 林初禾应了一声,赶忙带着两个小孩儿走了过去。 看到她身边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周围不少家长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有这么多围观群众在,糖糖也不好意思再闹腾了,乖乖的再一次挽起了自己的袖子。 只是那小眉头簇的跟麻花一样,盯着针头的小眼神更是写满了悲壮和惨烈,不知道的,还要以为她是奔赴什么刑场,别提多搞笑了。 只是医院里的医护人员都见多识广,面对糖糖可怜巴巴的眼神丝毫不为所动,消过毒后,直接一针扎到了她的胳膊上面。 “糖糖小朋友别乱动哦,马上就好了。” “咿!” 糖糖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怕受到别的小朋友笑话,不愿意发出半点声音来。 无奈打针实在是太痛了,林初禾想要转移她注意力都没办法,针头拔出来的一瞬间,小姑娘直接“哇”的一下痛哭出声。 一边哭,还要一边嘴硬。 “我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只是今天的风太大了,吹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这傻孩子,也不想想室内哪来的风。 跟在两人后面的沈时微看着女儿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又是心疼,又忍不住想笑,赶忙温柔地哄道: “糖糖乖,现在已经打完针了,很快就不痛了。” 第90章 小满的爸爸也是当兵的 看到妈妈过来,漂亮阿姨顿时也不香了,小姑娘叫林初禾把她放下后,迈着小腿哒哒地跑到了沈时微面前,轻轻抓住了妈妈的衣摆。 “妈妈妈妈,你看我是不是超厉害的,虽然不小心哭了一下,但打针的时候,我连眼睛都没眨哦。” “怎么样,我是不是你最棒的宝宝?” “是是是。” 沈时微无奈地点头。 “我们糖糖最厉害了。” 看着妈妈脸上的笑意,糖糖眼泪都止住了,一双眼睛亮到不行,觉得自己超厉害的。 “妈妈笑了诶,这都是糖糖的功劳,今天妈妈不开心,糖糖希望自己每天都可以逗笑妈妈,让妈妈一直开心下去。”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沈时微的肚子,钻进妈妈怀里尽情的撒着娇。 小模样看的沈时微心里一片酸软,摸着她的小脑袋,低声感叹着。 “有你在身边,妈妈就是全天下最开心最幸运的人。” 小满依偎在林初禾身边,眼神却忍不住看着糖糖。 她刚才说的话,跟他的想法一模一样。 他也超级爱妈妈的,他最大的愿望,除了让妈妈开心以外,就是能够快快长大,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拥有保护妈妈的能力。 沈时微把糖糖抱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安慰着,林初禾在一旁牵着小满,看着母女两人的身影,唇边也不自觉地浮起笑意来。 只是看着看着,她又忍不住回想起刚才沈时微说的话,眉头再一次变得紧蹙起来。 既然季行之是陆衍川的战友,他们出任务应该也在一块才对。 既然陆衍川现在站在这里,那季行之肯定也跑不到哪去。 他这做丈夫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照顾不好,这么不负责任。 这让林初禾瞬间回想起了小满的便宜爸爸,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男人好像也是个军人。 虽然她心里对解放军充满了尊敬之心,但事业不代表人品,不管是什么职业,都可能会出现不负责任的男人,她可不会被光环蒙蔽了眼睛。 后面的检查项目很快就结束了,不然以糖糖现在的状态,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 沈时微牵着女儿的小手,和林初禾、陆衍川一起走出了医院。 “今天真是劳烦二位了,现在时间也不早,咱们早点回去吧。” 林初禾抱着小满看了看手表,略显歉意的笑了笑。 “抱歉时微,待会儿可能得麻烦你和糖糖等我一下了,难得今天出趟门,我怕我改天再来会不记得路,还是想趁今天陆首长开着车,再去趟商场。” 沈时微连连摆手。 “你尽管去就是,你们都已经陪了我一上午了,不过是等一会儿再回家属院而已,我没关系的。” 一行人说着,便上了车,往距离医院最近的百货商店开去。 糖糖得知林初禾要带着小满去买东西以后,却是也被勾起了兴趣。 “妈妈,好妈妈。” 她抓着沈时微的手,一个劲的摇啊摇,撒着娇。 “咱们都到京城这么久了,还没有去过百货商店嘞,正好现在林阿姨要带着小满去买东西,咱们也去逛逛嘛。” “我真的超级、超级、超级好奇的!” 沈时微想着她们在车里也只能等着,跟陆衍川独处也不太方便,便没有拒绝。 “好,那待会我带着你跟林阿姨他们一块去。” “好耶!” 糖糖瞬间忘记了刚才打针的痛苦和折磨,要不是这会儿还在车里坐着,都要激动的上窜下跳了。 车很快开到了商店门前,知道男人不喜欢逛这些,两人也没有对陆衍川发出邀请。 各自抱着小孩下了车后,林初禾抱着小满,扶着车门客气道: “麻烦陆首长在外面等我们一会儿了,我俩速战速决,买完东西就马上出来。” 陆衍川正要往下拔钥匙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放回到了方向盘上面,微微颔首。 “不急。” 再次向他表示了感谢后,林初禾和沈时微一块,带着孩子们走进了百货商店。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大商场,看什么都觉得格外新奇。 刚一进大门,就看到正对着她们的大堂,摆放着一张很高的柜台,上面写着“收银”两个大字。 一根根像自行车钢丝那么粗的铁丝从收银台里伸了出来,一直连接到周围的各个柜台。 这些铁丝被磨得亮晶晶的,绷得很紧,上面还悬挂着一些铁夹子,也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糖糖和小满被震惊到嘴巴全程都没合上过,林初禾跟沈时微虽然表现的没这么夸张,但心里的惊奇也是一点不少。 知道百货商店的东西要比外面的小摊贩卖的贵,林初禾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在心里暗自思索着。 幸好她之前去跟梅彩英和林春莲把钱要了回来,要不还真是有些捉襟见肘的。 这笔钱,现在正好能够派上用场。 林初禾物欲比较低,再加上出发时师父王老太太心疼她,亲手给她缝了好几身衣服,不缺吃穿的,压根就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她打算刨除掉留着这段时间用来中转的,把剩下的钱全部都给小满用上。 一开始,沈时微跟她相处起来还有点放不开,拉着糖糖客气地笑着。 “林姑娘,你不用顾虑我们,有什么想买的你尽管去就好了,我和糖糖在后面跟着你们。” 林初禾知道她不太好意思,干脆再一次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挽住她的胳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难得有空出来一次,你也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正好顺道买回去。” “我还挺喜欢逛街的,就是可惜初来乍到,身边没什么朋友和亲人,也没人能陪我一块,时微你就当满足我这个小爱好就好。” 两人就着孩子的话题多聊了一会儿后,逐渐放松下来。 沈时微很喜欢林初禾,糖糖乖乖的跟在妈妈身后,也没有喊累,全程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小模样乖巧到不行。 偶尔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她还不忘记顾着自己的小伙伴,踮起小脚来碰一碰小满的小脚,示意他跟着自己看。 “小满你看,是玩具汽车哎,好酷!” “还有好多好多的洋娃娃,看起来果然跟别人说的一样漂亮,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第91章 去百货商店给小满买买买 小满也开心得眼睛亮晶晶的,随着糖糖说的内容东看西看。 虽然小家伙没办法说话,但小姑娘话唠的很,完全不需要他回应,自己一个人就能乐颠颠的说半天。 “小满你笑了诶,我就知道你也超喜欢的,对不对?” “就是这些玩具都太贵,买一个小汽车和洋娃娃,都能够我们去饭店里吃好多好多顿大餐了,还是不要买了。” “等回到家属院以后,我带小满去玩滑梯!” 小满在糖糖的碎碎念中,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了许多,明显也很喜欢自己的新朋友的样子。 没想到小家伙这么快就能交到第一个玩伴,林初禾看着两个孩子之间的互动,心里十分欣慰。 一行人一边走一边逛,沿路看着周围货架上售卖的商品。 林初禾挑着买了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像洗衣粉、桶锅、搪瓷面盆、搪瓷水杯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熊猫牌洗衣粉,零售价一元一袋,每袋500克,先拿个两袋好了。” “桶锅零售价两元一个、面盆两块五毛八一个、水杯八毛五一个,最少得买两个才行……” “这样一来,刚好是八块两毛八。” 林初禾积蓄不少,但为了以后的生活,该节省的时候,还是得节省着点才行。 她拿出了在王老太太那里学到的看家本领,冲着售货员大姐,笑得一脸无辜。 “看在我买了这么多的份上,大姐,能不能稍微给我打个折啊?” “抱歉啊姑娘,比较正规的大商店都是定了价,是多少就多少,这价格真的不算贵的。” 林初禾倒也没有为难对方的意思,笑着表示知道了,售货员拿出一张单子来,仔细的写下了,需要付款的商品名称、数量和各自的价格。 然后抓过了头顶的一只铁夹子,把单据和林初禾交给她的钱,一块儿夹在了夹子上面。 林初禾和沈时微对视一眼,正有些纳闷,她这是要做什么的时候,就见售货员大姐突然扬起了手臂,一个蓄力,直接,将铁夹子抛了出去。 “走你。” 只见那铁夹子顺着铁丝,嗖嗖的飞上了收银台,别说,这速度还挺快。 售货员扭过头,一脸淡定的给她们拿袋子装起了东西。 “等着吧,待会儿找给你们的零钱就送回来了。” 果不其然,她话刚一说完,刚才那只被抛出去的铁夹子就又被人丢了回来,里面夹着零钱,还有已经盖好章的账单。 别说,这种结账方式还真是怪有意思的。 林初禾和沈时微对视一眼,忍不住抿着唇直笑,旁边的两个小家伙更是震惊到嘴巴都张成了o型。 糖糖一边摇着头,一边感叹着。 “真是好神奇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算钱呢,简直就跟变戏法一样。” 买完杂物后,林初禾还特意去买了点关山奶粉,虽然有点贵,但她忍了。 小满之前还没喝过这种好东西,回去给他泡着喝,不仅能解解馋,还能好好养养身体。 一行人转着转着,就走到了服装区。 小满虽然已经有几身衣服了,但给小孩子穿的,谁又会嫌多呢。 更别提她家宝贝长的还这么好看,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林初禾不管看到哪身衣服都觉得特别适合小满,都恨不得直接把整个商场给包圆了。 好在商场里的衣服普遍在几元到十元左右,在她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林初禾一口气给小满挑了好几身,还不忘给他搭配上鞋子。 “棉鞋一双五元、皮鞋一双十块……” 皮鞋这价格,都超出棉鞋一倍去了,虽然贵了点,但这款式是真的好看。 都是为了孩子,贵点又何妨。 林初禾直接拿起皮鞋就要叫售货员结账,却不想刚一转身,突然就被小满拉住了。 小家伙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拒绝,冲着她不停的摆手,还将林初禾拎在手里的皮鞋拿走,踮着小脚努力地放回到了柜台里面。 看着小满的动作,林初禾耐心地询问道: “小满是不喜欢这双鞋子的款式吗?那要不要等明天,妈妈再带小满去别的商店转一转?” 小满摇了摇小脑袋,牵着妈妈的手,无声地走到了旁边,指着摆放在柜台里面的棉鞋和布鞋。 妈妈已经给他买了很多东西,花了很多钱了。 不过是鞋子而已,小满不挑的,穿便宜一点的就好。 看着小家伙湿漉漉的眸子,林初禾心都要被萌化了,赶紧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好,那就听小满的,给小满买棉鞋和布鞋。” 见小家伙开心地眯起了眼睛,转身去找他的小伙伴去了,林初禾还是拿起了刚才那双皮鞋,一块放进了柜台里面。 “这三双鞋子我都要了,麻烦您帮我结下账吧。” 他们母子俩买东西的时候,沈时微也顺便带着糖糖在周围的柜台转了转。 这家百货商店的规模不小,里面卖的衣服款式也又洋气又时兴。 糖糖曾经看到过家属院里其他小朋友,就穿着这里买来的衣服。 她也很喜欢挂在柜台最上面那条鹅黄色,绣着碎花的小裙子。 但小姑娘知道这里面的衣服都很贵,不是他们家能负担得起的。 妈妈钱不多,而且平时花销一向很节约,她不能再给妈妈添乱。 糖糖依依不舍的看了那条裙子好几眼,分明就十分喜欢,却提都没提说自己想要,只是牵着妈妈的手,甜甜笑道: “林阿姨他们好像已经买完东西了,妈妈,我们也走吧。” 自己的女儿,心里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沈时微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只觉得小姑娘懂事的让人心疼,平时糖糖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不过是一条裙子而已,自己要是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没办法满足,那还算什么妈妈。 沈时微咬了咬牙,对着售货员道: “这条裙子麻烦帮我拿下来吧,我想给我女儿试穿一下。” 看到喜欢的小裙子就在眼前,糖糖下意识惊喜地喊了她一声:“妈妈!” 反应过来后,却又赶忙摆手。 “这条裙子实在太贵了,糖糖不要也行的,妈妈现在怀着宝宝,需要多吃点好东西补充营养才行,还是把钱省下来吧。” 沈时微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浅笑道: “没关系,一条裙子而已,妈妈还是买得起的。” 听到妈妈这样说,糖糖才放心下来,满脸期待的趴在了柜台上。 另一边的林初禾已经挑好了东西,准备去结账。 童装区这边人比较少,营业员用不上铁丝来传递飞行账单。 林初禾自己拿着衣服和票据,过去结账。 卖东西的大姐们态度还算不错,面对他们时都很热情,这边负责收银的几个售货员们态度却极差。 一个个高高在上的,本来柜台就比周围高出一大截,这会更是恨不得直接拿鼻孔看人。 林初禾带着孩子,手上又大包小包的拿了不少东西,走的十分费劲。 售货员们却没一个想要过来搭把手的意思,屁股跟粘了胶水似的牢牢坐在原地,还一个劲儿地催她。 “慢吞吞的,磨蹭死了,就不能快一点吗。” 林初禾虽然早就听说过大商店里的售货员态度不好,但这会亲眼见证了,还是不由得很无语。 这个年代比较匮乏,只有售货员们才能接触到琳琅满目的商品,是货真价实的“铁饭碗”。 有时候想买些好东西,有钱有票还不行,还得想办法巴结这些售货员,真的很离谱。 林初禾将手里拎的袋子放到脚边,结完账收好票据,又艰难地自己把东西都拖到了应急通道门口。 她体力很好,但忙活了这么一通,还是有点被累出了汗。 小满亦步亦趋地跟在妈妈身边,简直都要急坏了,不停地挥舞着小手,恨不得跟着妈妈一块搬东西。 林初禾却笑着摇了摇头,温柔地安慰他道: “放心吧,妈妈力气可大了,拎着这些一点都不觉得沉的。” 正好这会商店里人多,到处都挤挤攘攘的,没人注意到这边。 林初禾反复确认过四周后,把一些份量比较轻的衣服,以及买给小满的零嘴拎在手里,又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神神秘秘地冲小满眨了眨眼睛。 “小满看好咯,妈妈再给你变一个戏法。” 她故意挥了挥手,只见唰地一下,其他所有比较沉的,不好拿的东西,全都瞬间被她收到了空间里面。 第92章 小满第一次看到妈妈有空间 小满:(*?0?)!! 小家伙惊讶到瞬间睁大了眼睛,赶紧围着林初禾转了几圈。 又是检查她的衣服,又是检查她的口袋,最后自然是一无所获。 刚才那些东西,已经全都不见了踪影。 林初禾笑呵呵的看着,怕小家伙着急,还特意跟他解释了一句。 “放心吧,东西没丢,只是被妈妈变不见了,等到回家之后妈妈会再变回来的。” 这话一出,小满看她的眼神顿时充满了赞叹和敬佩,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妈妈不仅会变让痛痛飞走的戏法,现在还又展示了一个新的! 妈妈真的超厉害! 不仅林初禾被小满的反应可爱到了,空间里的大黄更是乐得咯咯笑。 【可怜的小满,还不知道自己妈妈是从天上来的仙女呢。】 这条狗子跟它小主人的性格还挺像,在某些特定的方面出乎意料的执着。 林初禾虽然都已经跟它解释了很多遍,说自己不过是个有点奇遇的普通人,但大黄就是认定了她来历不凡,打死不改口。 她被整的哭笑不得,想着反正大黄说话除了自己也没人能听懂,她便随它去了。 把东西全部弄完以后,林初禾才带着小满走出了应急通道。 正好这时候沈时微也已经带着糖糖买完了东西,从柜台那边出来了。 两个小家伙一见面都开心到不行,看着小满脚下的新鞋,糖糖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羡慕。 漂亮的新裙子,当然得要新鞋子来搭才行。 可是妈妈今天为了她已经花了很多钱了,糖糖很知足,她才不要当不懂事的熊孩子。 小姑娘很快移开了目光,只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去,牵住了小满的小手。 “小满,你妈妈给你买的新衣服和新鞋子都好好看呀!我妈妈也很好,今天给我买了很漂亮的新裙子哦,我超开心的!” 糖糖自以为把情绪藏的很好,但在场两个大人,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她刚才眼神的变化。 沈时微抿紧了唇角,只觉得又心酸又感动。 一旁的林初禾看着这一幕,却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按理来说,现役军人的工资应该不会低才对。 糖糖的爸爸究竟在搞什么,居然让自己的老婆和女儿过得这么辛苦,连一套新衣服都买不起!? 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对林初禾来说,只要不是死了残了,她都完全没办法接受。 只是这些事不是她能管的,她也不好对别人的家事说太多。 怀揣着对沈时微和糖糖这母女两人的心疼,林初禾在塑料袋里翻了翻,将刚才买的一大包大白兔糖拿了出来,拆开包装袋,分了几颗给糖糖和沈时微。 “今天上午走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咱们待会还得抓紧时间赶回部队去,不好在这附近吃饭,就先吃块糖,甜甜嘴,补充下体力。” 沈时微赶忙摆手:“我不用吃,给孩子就行。” 糖可是好东西,价格昂贵的很,更别说林初禾给他们的,还是稀罕的大白兔奶糖。 沈时微疼孩子,平时却也是真不怎么舍得买给糖糖吃,这会儿占了林初禾的便宜,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自己一个大人,怎么还能跟着贪嘴。 看两个孩子手牵着手,互相分享着糖果,吃的格外香甜,沈时微不由笑眯了眼睛,自己也觉得很高兴很满足。 正想招呼着林初禾离开商店时,林初禾突然拉过她的手,将一枚已经拆开的大白兔奶糖,轻轻放到了她的手心里面。 “糖就是买来吃的,而且你现在还怀着身孕呢,更需要多吃点好东西来补充一下营养才行。” 为了不给沈时微造成压力,林初禾没有多说什么,塞完糖直接走人。 沈时微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看着她低头跟小孩说话时,温柔漂亮的侧脸,缓缓将包着糯米纸的糖块塞进了嘴里,只觉得这糖好吃的很。 让她从嘴巴,一直甜到了心里。 小满和糖糖都是两岁大的小孩,轻得很。 林初禾直接一边一个抱了起来,笑着向外走去。 “咱们回家喽。” 沈时微走在她旁边,看到这样温馨的爱的场面,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其实我来家属院也没多久,跟大家都不太熟悉,林姑娘,你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沈时微性子腼腆,说起这话时害羞的脸都红了。 林初禾虽然看着清冷了点,但跟她熟悉之后,就会发现她意外的坦率。 “既然都已经是朋友了,那还叫什么林姑娘?” 她笑着看了沈时微一眼。 “直接叫我初禾就好了。” 沈时微微红着脸点点头,喊了声她的名字:“初禾。” 两个大人说话的时候,糖糖和小满就趴在林初禾怀里,安静地听着。 见妈妈们聊得这么开心,小姑娘也乐呵呵的跟着拍起了小手,一双大眼睛亮亮的,软萌又可爱。 “当朋友好,糖糖最喜欢交朋友了。” “以后小满就是我在家属院里面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也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着小伙伴超级开心的样子,小满也忍不住抿起了唇角,笑出了一对小酒窝。 一行人一边说,一边走回了刚才停车的地方。 上车的时候,陆衍川扫了一眼林初禾拎在手里轻便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都已经同意考虑加入部队了,他还以为,她会多买一些东西,好好布置一下自己的新家。 却没想到,她居然只拿了这么点。 林初禾倒是注意到了陆衍川的目光,但没怎么在意他的想法,只将东西随手放在了车座上面,又贴心的帮沈时微打开了后排车门。 “时微,你先上去坐好,我帮你把糖糖抱上去。” 糖糖也很少坐这种比其他轿车要高出一大截的军用吉普,被林初禾抱起来时,还高兴得咯咯直笑。 难得疯玩了这么一天,两个小家伙简直都要累坏了。 上车以后没多久,就各自靠在了自己妈妈的怀里,沉沉陷入了梦乡。 第93章 他告诉她,很快离婚报告就批下来 林初禾顺手轻拍着小满单薄的脊背,哄着小家伙睡觉。 却又不知怎么觉得,车厢里的气氛好像过于安静了。 她透过后车窗往后看了一眼,想要跟沈时微随便聊几句,让她别那么紧张。 却不想居然发现,随着他们离部队的距离越来越近,沈时微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异样,便低下头,用垂落的发丝遮挡住自己的眼睛。 却不想她越是这样,就越会让人察觉出不对。 陆衍川也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性格冷淡如他,也难得开口一次,主动挑起了话题。 “刚才你们去商店的时候,我跟部队联络了一下。” “你别担心,季行之他今天就要回来了。” 他原本也是好心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却不想自己太过直男,说出来的话,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初禾很快就敏锐的察觉到,在陆衍川说到关于季行之的话题时,沈时微头低的更深了,还不自觉地抠起了指尖。 那细长又漂亮的手指,被她按的血色全无。 林初禾心里一紧,直接转过身去,轻轻握了握沈时微的手,冲她安抚性一笑。 “时微,身体要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放轻松一点。” “好。” 沈时微感激地冲她一笑,但那种紧绷不已的感觉,仍旧没能缓和下来。 犹豫了半天,她抬头目光闪躲地看了陆衍川好几眼,还是没忍住,出声询问道: “陆首长,我听说您和您夫人的感情好像不太好。” 这件事在部队里面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陆衍川也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人,没什么不好说的。 他淡定地点了点头,直言不讳道:“是,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要离婚了。” 自从上车以来,一直都表现的慢吞吞,像是藏着很多心事的沈时微,这时却突然隐隐有些激动起来。 在陆衍川话音刚落下的瞬间,她就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那离婚报告呢?现在已经申请了吗?” 沈时微说这话时没能控制好音量,让趴在她怀里睡觉的糖糖,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身子。 这个动作,让她猛然惊醒过来。 “抱歉。” 沈时微低声喃喃着,一下下地轻抚着糖糖的小脑袋,等到确认小姑娘已经重新睡熟过去后,才再一次开口。 “我有点唐突了,这件事,我是听我老公说的,抱歉啊陆首长,我真的无心冒犯你。” “没事,我不介意。” 陆衍川转动着方向盘,语气平直地表述道: “表格我已经都填写好,提交上去了,只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不怎么好办。” “我现在先跟上面反馈了我的情况,等到批复下来以后,我才能去找……媳妇商谈。” 陆衍川说这话的时候,眉毛不自觉的蹙了起来,明显对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很反感,很抵触的样子。 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察觉,用冷淡的嗓音接着说了下去。 “只是我们两个分居太久,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目前为止都还没能找到人,离婚这事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一想到那个给他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的女人,陆衍川就觉得心里一阵烦躁,原本平静的表情不自觉冷厉下来。 虽然只有一瞬间,就被他察觉到,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又压制回去。 但坐在副驾的林初禾离得他太近,却是将他刚才的反应看的一清二楚。 她还以为凌东之前跟她说的都是开玩笑呢,没想到陆衍川居然还真的要离婚。 林初禾收回目光,转头顺着窗户看向了外面的景色,暗自撇了撇嘴。 虽说她没见过陆衍川的妻子,但凭借对方宁愿下药都不惜要放倒陆衍川,强行结婚的举动来看,她应该是对这个男人执念太深。 而这个陆衍川,占了人家丈夫的位置这么多年,要真不乐意,早该离婚了,只要他这边申请了,没有离不了的。 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还不就是因为腻了,才想把自己的妻子一脚踹掉,再找个新的。 亏他长得浓眉大眼的,本质上居然这么渣。 不过说起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世界上的男人,有几个不是无情的。 因为这件事,不还有一句俗语,“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一直流传至今吗。 林初禾默默抱紧了怀里的儿子,她有手有脚的,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上班赚钱来养活自己和孩子。 她从来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跟男人待在一块是什么感觉,但想必也没什么好。 以后的日子,她也不准备处对象了,这辈子就好好把儿子拉扯大,等到小满长大成人,要是有结婚的想法,她再自己买个小院子,安享晚年就得了。 这样和和美美的小日子,不比整天为了一个男人费心费力的强。 陆衍川本来专心致志的开着车,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林初禾的后脑勺,心里有些疑惑。 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刚才会突然从林初禾身上,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排斥感? 前面两人暗自较劲的时候,沈时微自己愣愣的坐在后排,目光疯狂闪烁着,像是在思考衡量着什么。 她和陆衍川的关系不算熟,不过是认识彼此的身份,勉强够得上个点头之交罢了。 话题说到这份上,识趣一点,也该就此打住。 但沈时微实在压不住心底的想法,沉默了半晌,还是再一次低声开口询问道: “陆首长,我有点好奇,能跟你问一下军婚想要离的话,具体要办什么流程吗?” 陆衍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一紧,但还是沉声给她解释道: “现役军人的配偶想要要求离婚,应当征得军人同意,除非军人一方有重大过错,并有确切证据,才可直接办理离婚。”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双方得先进行调解,达成一致后才能够办理。” 听到这里,沈时微的表情变得格外凝重。 虽然她找了各种借口,但感情没有出现意外的夫妻,又怎么可能会打听离婚这种事情。 林初禾和陆衍川都看出来了,沈时微的这段婚姻只怕是出现了意外。 不过,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第94章 林初禾当陆衍川面说起她老公 林初禾在心里默默的算了算,糖糖跟小满差不多大,今年不过才两岁,沈时微居然就又怀孕了,而且还挺着这么大的肚子。 这两胎之间,不过才隔了一年半左右而已。 生产会对女人的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季行之这样做,完全不顾惜沈时微的身体,简直就是在糟蹋他妻子的身体。 当老公当到这份上,也忒不是东西了。 林初禾自己也是个女人,同样经历过生育之苦,如何能够不做到共情。 见沈时微问完想要了解的事情后,坐在后排低着头陷入沉思,表情也很犹豫的样子,她摸了摸小满的脑袋,故作随口聊天般提起: “虽说现在法律对军婚有诸多保障,但想要跟军人离婚,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现在社会上的环境和之前也不一样了,咱们妇女同志也能出来上班,是正儿八经的能顶半边天呢。” “看我,不就是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过活吗,日子照样能好好的,只要能和孩子在一起,我就觉得特别幸福,至于男人,不要也罢。” 沈时微听这话时表情格外认真,想了想,又询问道: “抱歉初禾,我不是故意想要打探你的隐私,但我想问一下,你和你丈夫也是因为感情不太和睦,现在已经离婚了吗?” “不是。” 林初禾摸了摸小满圆圆的后脑勺,语气格外平淡。 “我老公死了。” 见沈时微将眼睛睁得浑圆,手足无措的想着该怎么跟她道歉的样子,林初禾笑了笑,轻声安抚她。 “就算我老公没死,我也是打算要跟他离婚的,小满这辈子,有我一个监护人就够了。” 知道沈时微现在肯定很想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东西,林初禾回想着自己的过去,慢慢的讲述起来。 “我的婚姻不过是场意外,我和我丈夫不是因为感情在一起的,甚至,连相亲都算不上,我和他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我们莫名其妙新婚那天。” 她勾了勾唇角,清冷的表情带上了几分讽刺。 “我的家里人为了钱财,陷害我嫁给我不爱的人,还逼迫我生下了孩子,要不是遇到了贵人,我可能现在都没命坐在这里了。” “不过幸好,我现在已经跟我家里人彻底决裂,就算是没了依靠也无所谓,我那些所谓的家人,不过是一堆吸血鬼,心里眼里想的全都是怎么算计我。” “我巴不得能够跟他们断亲,这样也免得他们继续纠缠,以后再打扰我平静安宁的生活。” 林初禾的性格就是这样,敢爱敢恨。 只要她不愿意,这世界上就没人能勉强她做什么。 这种桀骜又倔强的感觉,连同大黄在内的他们一家三口,还真是格外的像。 “我刚来到京城的时候,还没能把小满找回到我身边,心中充斥着的,更多的是对我家里人的恨意。” “千里迢迢的跑到乡下农村,把小满接回身边,刚开始的时候,也是出于责任心,但看到他的第一眼时我就意识到,我错了。” “小满对我来说,绝不是一份责任那么简单,他是老天爷给予我的眷顾,是报恩一样的可爱宝宝,能够有小满这样的儿子,就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林初禾回头看了眼后排车座上,即使已经睡熟了,也不忘趴在妈妈怀里,和妈妈贴贴的糖糖,忍不住弯了弯唇。 “糖糖也是,这小姑娘懂事的真是太让人心疼了。” 她的话,给沈时微造成了极大的感触。 “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勇敢就好。” 发现沈时微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羡慕,林初禾轻拍着小满的手一顿,回过头认真的跟她说道: “你不需要羡慕我,因为只要你想,你也可以过上跟我一样的日子。” “从前我在村子里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来到了京城这样的大城市,才知道什么叫做经济腾飞下的黄金时代。” “我们女人完全可以出去工作来养活家庭,如果你现在真的过不下去了,我很愿意跟你一起想办法。” 这件事,绝对不只是空话而已。 林初禾早就想过了,铁饭碗固然是好,但她要想带着小满过上富足的好日子,就不能贪恋于这一时的安逸。 她之前就已经试验过,有空间这样好的条件在,她完全可以自己开个中药铺子。 不管放到什么时候,中药材这种东西都是不缺市场的。 更别提林初禾想要卖的还全都是空间里面自产的草药,不仅没有任何成本。 而且因为空间得天独厚的优势,里面的草药,不管是产量还是药效以及生长速度,都和外界不同。 在她和师父王老太太看来,这些草药都是绝佳的顶级药效,比外面批量种植出的那些,简直强了千倍百倍。 林初禾在离开白云村之前,特意跑到附近的山上摘了不少中药回来,移植到了空间里面。 整天拿灵泉水灌溉着,这些药材的面积已经颇具规模,看着十分喜人。 更重要的是,昨天晚上的时候林初禾还收到了空间升级完毕的通知。 她特意查看了一下解锁的新功能,发现里面居然多了一个,专供药材和医用物资存放的储藏室。 目前来说,空间解锁的种种功能,都说明是想要林初禾在医学这方面发挥作用。 难得有这么大的便利,自然不能白白浪费了。 有这么好的资源在,想要开店,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林初禾心里乐观的很,几乎都可以预见到自己以后赚的盆满钵满,跟小满一起乐呵呵数钱的样子了。 因为这阵子发生的事情,沈时微的心情本来已经压抑窒息到了极点,不管看待什么事情,能够产生的,只有悲观的想法。 她还以为自己要在这桩失败的婚姻里困上一辈子,有时候夜深人静了,拖着疲惫的身体,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景色,她甚至还产生过一了百了的想法。 直到现在跟林初禾交谈完以后,她突然发现,离婚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可怕的事情。 原来这个世界上的女人,还能够有另一种活法。 沈时微豁然开朗的同时,心情也终于变得明快起来。 第95章 陆衍川才知道初禾是白云村的 沈时微温婉恬静的脸上满带着感激的笑容。 她注视着林初禾的双眼,无比认真地说道: “初禾,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你的话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 林初禾跟她对视着,心里也泛起一片温暖。 “能帮到你就好。” 两人之间的氛围格外友好,只有旁边的陆衍川默默握紧了方向盘,眼神有些复杂。 季行之毕竟是他的战友,他自然是希望所有战友的家庭能够和谐。 但沈时微和糖糖这母女两人,却是肉眼可见过的不好。 他要是再劝,跟把她们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 陆衍川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最终还是打消了替季行之说话的想法。 人各有命,季行之的妻女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成天里的搞事。 就算最后两人真走到了离婚这一步,也是他纠由自取。 林初禾跟沈时微聊着聊着,还提到了王老太太的事。 “我是被我师父一手抚养大的,对我来说,她就像是我的母亲一样,现在我师父上了年纪,在白云村住着难免会有些不方便。” “她自己又没有孩子,作为唯一的小辈,我当然得把赡养的责任承担起来。” 沈时微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陆衍川。 “你不是想要留在京城吗?到时候该怎么照顾你师父王老太太,是要回乡下吗?” “好不容易来到城里过上好日子了,怎么还能再回去呢。” 林初禾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我真决定要进部队了,我很有可能会把我师父接过来,她医术也很好,到时候不仅能帮到我,对部队也是有好处的。” 怪不得林初禾的想法能够这么先进,在其他女人还深陷家庭时,就勇敢的提出要自己外出工作赚钱,养活孩子。 原来,她还有着一位这么厉害的师父。 沈时微很难想象到,在几十年前那种传统又古板的大环境下,王老太太因为没有孩子这事儿,承受了多少压力,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太太充满了好奇,便拉着林初禾,跟她低声谈了起来。 两人说话的时候,陆衍川专注开车,没功夫听她们说话。 只是林初禾提到她师父在“白云村”时,这个熟悉的词汇,他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没想到,林初禾居然也是白云村的人。 她口中的师父,也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只是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没那么熟,陆衍川不好多问林初禾什么。 车很快开到了部队,他淡声道:“刘参谋长现在正好有空,他叫我带你过去见他。” 沈时微这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了跟林初禾的谈话,十分识趣地握住了门把手,准备带着孩子一块儿下车。 “既然初禾你们还有正事,就赶紧去忙吧,谢谢陆首长顺道把我捎回来,我在这里下车就好。” 不等林初禾开口说话,陆衍川就已经接着把车往前开去。 “不急,我直接把你送到家属院。” 夏天的京城气候十分炎热,这大中午的,沈时微和糖糖都没做什么防护,林初禾都几次三番说担心会晒伤她们。 陆衍川虽然性格直了点,但这点事情还是懂的。 既然都已经开车把人接回来了,再多送一段也不碍事。 “谢谢陆首长。” 沈时微感激地冲他一笑,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糖糖,把孩子叫醒了。 “糖糖,咱们到家喽,赶紧醒一醒,准备下车了。” “唔,妈妈。” 小姑娘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 第一件事儿就是扑进妈妈怀里,跟妈妈要抱抱。 今天走了一上午,小家伙是真的累到了。 她在车上睡了这么久还没够,这会儿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沈时微一边庆幸着今天没买太多东西,一边为难着该怎么把糖糖抱回家。 刚下了车,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家属院门口。 男人五官生得十分优越,气质斯文儒雅的,却因为常年接受训练,有一副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就算是跟陆衍川站在一块,他这外形也毫不逊色。 沈时微看到男人的一瞬间,却是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她低头沉默了好半天,才轻轻开口叫了他一声。 “老公。” “嗯。” 季行之听到声音,目光这才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男人五官极具迷惑性,天生一双含情眼,神色变化时眸色沉浮,看谁都有几分深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沈时微之间有多恩爱和睦。 但仔细看来,男人脸上的笑意却又丝毫不到眼底。 这两口子相处之间,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关系却如此疏离。 季行之应了一声,就没再跟沈时微说话了。 他甚至也没问过她这一上午去做了什么,只轻笑着弯腰抱起了糖糖。 “糖糖乖,好多天不见了,想不想爸爸?” 糖糖看了看他没说话,只是趴在他的肩膀上,眼神不停地看向妈妈。 季行之也没在意,毕竟他这两年时间基本上就没怎么在家里待过,自然不知道一个两岁大的小孩子该是什么样子的。 就算女儿不跟他说话,他也以为不过是小孩子认生而已。 男人笑了笑就抱着糖糖转身往家属院里面走。 “天气这么热,你妈妈还要带你出门,肯定热到你了吧,走,爸爸带你回家。” 季行之的战友董阳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旁边,看到他这么健步如飞的样子,无奈地提醒道: “季哥,你还是悠着点儿吧,刚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没彻底愈合呢又要抱孩子,小心把伤口给崩裂了。” 一直低着头跟在两人后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沈时微,听到季行之受了重伤时,原本淡然的眼神还是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 虽然知道就算是自己问了,季行之也不一定会搭理,但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担忧。 沈时微抿了抿唇,小声询问道:“伤得很重么?待会儿回家,我给你看看吧。” 季行之没听到她说话,侧着头对董阳华道: “没事,多亏了依然治疗及时,我的伤口恢复得很好,现在已经不疼了。” 沈时微瞬间又把唇抿紧了,眼神有些苦涩。 不需要问,她知道季行之口中的这个依然是谁。 叶依然,季行之的青梅竹马。 也是在这段婚姻之中,一直笼罩在她的头顶,仿佛阴霾一般的存在。 沈时微和季行之结婚,已经整整三年多了,甚至他们还共同养育了两个孩子。 按理来说,应该有着十分深厚的情分才对。 但在季行之心里,却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妻子对待过。 他习惯了叫叶依然的小名,对自己,却只有大名。 沈时微明明才是跟他领了结婚证的正牌妻子,在他心里的重要程度多半还不如叶依然这个所谓的朋友。 她从前也觉得不公过,也因此而埋怨过。 但得到的无一不是嘲讽和冷漠。 季行之无需多言,就能让她反复想起,她们沈家是怎么让她强行赖上他,让他娶她的。 时间久了,她也就认了。 在听到叶依然这个名字时,心底再无任何波澜。 沈时微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对,不是一个做妻子的人该有的,但季行之不在乎。 他不在乎沈时微这个人,更不在乎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们两人之间,就像是此时相隔的距离一般,越来越远。 季行之个高腿长,走得也快,三两步就将人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眼见着妈妈的身影快要消失不见,糖糖瞬间抓紧了爸爸身前的衣服,怯生生地开口道: “爸爸,不要落下妈妈呀。” 季行之回过头,顺着小孩儿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却只是笑了笑,看着沈时微一言不发。 察觉到父女两人的目光后,沈时微赶忙收起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加快脚步追了上来。 “抱歉,我怀了孕身子笨重,让你们久等了。” 季行之不置可否,只沉声问她:“刚才,是谁送你们回来的?” 他只远远地看到沈时微坐的是辆军用吉普车。 虽然没看到开车那人的脸,但想也知道可能是谁,心里些许有些不悦。 沈时微察觉到他的态度,瞬间将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是陆首长。” “陆首长就陆首长,好好说话不行么?非要这么小声。” “沈时微,我又不会吃了你。” 季行之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已经全部收起来了。 他跟陆衍川虽说是战友,但跟他向来不对盘。 这部队里又不止一个男人。 沈时微找谁不好,非要找他陆衍川,不是打他的脸吗? 第96章 首长你老婆冒用别人身份被抓 季行之跟沈时微之间向来没什么话说,不高兴的时候,就沉默着用眼神来压人。 沈时微被他看了一眼,心里也很是紧张。 知道他跟陆衍川之间关系微妙,她赶忙开口解释道: “我也是无意中碰到陆首长的,他跟林姑娘在一起,我又正好认识林姑娘,他们才顺便把我送了回来。” “林姑娘?林初禾?” 沈时微点点头。 季行之这才知道刚才那个送沈时微下车的女孩是谁。 男人眯了眯眼睛,眼神晦暗不明。 他想起了之前叶依然跟他说的那些话。 叶依然在部队的卫生连里面,现在好不容易能够晋升了,名额却只有一个。 这么宝贵的机会,可不能给这个空降的林初禾给抢了。 想到这里,季行之眼神一沉,转头看向低着头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的沈时微。 另一边,送沈时微和糖糖下车以后,林初禾没急着走。 而是站在车旁边,目送了他们很久。 自然,也把母女两人跟季行之相处时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幕场景不知为什么,让林初禾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正好陆衍川这会儿看时间不早,下车来喊了她一声。 “走吧,刘参谋长那边该等急了。” 这一句话可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林初禾本来就对季行之印象极为差劲,又误以为陆衍川跟他关系好。 觉得他们这些臭男人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她心里带着火气,说起话来自然也是冷冰冰的。 “知道了!” 陆衍川:……? 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怎么感觉,林初禾对他的态度,好像比两人刚见面的时候还要差? 两人到办公楼的时候,刘参谋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泡茶。 他一看见他们俩进来,眼睛都在放光,赶忙乐呵呵地招呼道: “林姑娘,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了,快过来坐,不用拘束,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就行。” 林初禾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刘参谋长亲手递过来的茶水。 她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刚想侧一侧身给后面的陆衍川让出位置来。 却没想到刘参谋长直接就把他给忽略掉了,好半天才一拍脑门儿,笑呵呵道: “小陆,你也在啊,你这人也真是的,走起路来悄没声,我差点儿都没看到你。” 陆衍川:…… 刘老爷子满心满眼都只顾着惦记林姑娘去了,自然看不到别人。 陆衍川已经习惯了,他关上房门一言不发出去了。 这两人之间的互动,林初禾看着挺有趣的。 她还以为刘参谋长是那种很严肃的性格。 却没想到对方这么热心,拉着她问长问短的,还关心了好一阵子小满的事儿。 给人的感觉就跟村口的热心老大爷一样。 林初禾相处起来自在了许多,刚来时那种尴尬紧张的感觉,也缓解了不少。 林初禾跟刘参谋长在里面说话的时候,陆衍川就站在办公室外面,耐心地等待着。 他年纪轻轻就走到了现在的位置,有实力,但更多的是遇上了火线提拔。 他一直没忘记,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有多重。 忙起来的时候想要休息几乎是不可能的。 昨晚陆衍川跟凌东过来找刘参谋长汇报的时候,当场就接到了新任务。 而且这次的新任务,也比较艰巨。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们应该就又要忙碌起来了。 这两天不过是想着他有空,又是他和凌东把林初禾接回来的。 刘参谋长才让他帮忙,短暂地跟她接触一下,算是替部队招待一下客人。 但接下来陆衍川去忙正事之后,负责跟林初禾对接和交流的这个任务,应该就不会落在他的头上了。 这个想法,让陆衍川莫名的松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林初禾和小满,想要远离他们。 只不过是他这人性子比较直,不擅长跟女性打交道,想要避免一下麻烦罢了。 尤其是这段时间相处的时候,凌东还经常跟在他们后面,说一些脑子被驴踢了的话。 陆衍川想起来就眉头紧蹙。 他跟林初禾清清白白,相处之间也是为公而不是为私。 明明是光明正大的关系,但要是被人撞见了,却指不定要怎么说他们。 陆衍川因为婚姻这破事被迫招惹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林初禾跟小满,他都应该跟他们保持好距离,不给彼此添什么没必要的麻烦。 等离婚程序走完,陆衍川这辈子是不打算再碰婚姻这晦气玩意了。 正想到这里,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男人很兴奋地朝着陆衍川的肩膀拍了一把,乐呵呵地跟他说话。 “陆哥,你怎么在这儿,该不会是特意来等我的吧?” 陆衍川冷冷瞥了他一眼,平静道:“以后离东子远一点,我不想看到我身边的人都被他传染成白痴。” 碎嘴子这种人设有一个就够了。 他不想被一群大喇叭吵得头疼。 陈明洲笑了好一会儿,这才恢复了正经。 “说实话,陆哥,你到底为啥在这儿?刘参谋长办公室的门还关着,是有什么领导下来视察了吗?” “没有,是林初禾在里面。” “啊?你们不是出去执行任务吗,居然还把林姑娘给找回来了。” 陈明洲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听陆衍川把这次去抓人贩子的经过说了一遍,这才了解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这样,陆哥你们这已经是连续两次执行任务时跟林姑娘有关了吧,她跟我们部队,还真是挺有缘分。” “不说她的事了。” 陆衍川按了按额角,主动扯开了话题。 “你这次请假回京探亲怎么样了?你父亲的病情还好吗?” 他跟陈明洲是多年的好友了,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我在军医院那边还是能递得上话的,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不用跟我客气。” “谢谢陆哥,不过我爸他现在恢复得不错,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陈明洲把家里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 又话锋一转,将话题扯到了陆衍川这里。 “我想着难得回去一次,还顺带帮你打听了一下你那个‘老婆’的情况。” 一听到这个词,陆衍川的眉头瞬间就蹙起来了。 对自己名义上这个妻子当真是充满了抵触情绪。 但想到为了离婚还不得不跟她见面,他只能按着耐着性子,沉声问道: “结果怎么样?” “我就回去了那么几天,时间比较紧急,又不好麻烦太多人帮忙,只是听说对方进派出所了,被关起来了!” 陈明洲努力地回想着:“罪名好像是什么……冒用身份罪?” 陆衍川眉头瞬间蹙的更紧了:“冒用身份?她代替了谁?” 这可有点把陈明洲给难住了。 “她具体犯了什么事情,还真不清楚,我找人问了一圈,只知道你那个老婆和她妈好像都被抓进去了。” “因为涉及到还没公开审讯的案情,咱们职能不同,暂时不好插手多问。” 陈明洲抱着胳膊啧啧了两声。 “不过据说她们俩人是被人举报进去的,也不知是谁下的手,还真挺够狠的。” 太具体的,陆衍川也没兴趣知道。 他不是喜欢用私事麻烦别人的性子。 既然他那个妻子已经被抓起来了,那就让她在里面关着。 这相当于是把重要的证据递到他手中了。 对方重大过失,或许都不需要她亲自签字了。 “我知道了,这事暂时不用麻烦你继续跟进了,等到时候结果出来再说吧。” 陆衍川转头看了一眼刘参谋长办公室仍旧紧闭的房门。 “这次要执行的任务,具体情况你都已经清楚了吗?” “清楚了,通知下来的时候,已经都跟我说过了,我就是为了这事特意赶回来的。” “行。” 陆衍川拍了拍陈明洲的肩膀。 “辛苦了,今晚咱们就要出发,时间不多,你抓紧回去准备。” “行,陆哥,那我就先回宿舍了。” 陈明洲跟他摆了摆手,一溜烟跑没了影。 陆衍川转身抓住了栏杆,刚想要静一静,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思绪。 还没等他沉下心来,就看见凌东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优哉游哉地冲着他走了过来。 那表情别提多欠揍了。 “陆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凌东朝着陆衍川身后打量了好一会儿,又好奇地问他。 “林姑娘怎么没跟你在一起,你们俩今天不是一起出去了?” 他刚要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没想到陆衍川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冷淡。 男人直接冷冷开口打断了他。 “闭嘴,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我不想听,别逼我揍你。” “出发执行任务的时间快要到了,你赶紧滚回去准备。” 今天的陆哥,怎么这么凶。 凌东委屈吧啦地撇了撇嘴,又不敢出言顶撞。 他只能“哦”了一声,转身朝着宿舍走去。 还没等走出几步,又听见陆衍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滚回来。” 凌东眼睛瞬间就亮了,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一个劲儿的往陆衍川跟前凑。 “怎么了,陆哥,你突然叫我回来是不是改主意?” “你也觉得我说的话很对是不是……” 话音未落,就被陆衍川严肃冷厉的眼神堵了回去。 “凌东同志,我最后跟你重复一遍。” “我跟林初禾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可能有任何关系,你最好是管好自己的嘴,以前那些话,不许再说第二次。” “而且我也没有再婚的打算,处对象这种事情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如果你再犯蠢——” 陆衍川转头看向了驻地后面的大山,也就是他们拉练的地方。 凌东顺着他的眼神看向后山,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今天也没说啥啊,不过就是嘴贱了几句而已。 陆哥反应至于这么大吗? 正好这时候林初禾终于跟刘参谋长交谈完了,她带着小满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凌东忍不住看了林初禾一眼,想热情打招呼,却又不敢乱说。 也不知道林姑娘有没有听到他们刚才的话。 她要是对陆哥有那么点儿意思的话,现在得多伤心啊。 凌东悄悄地碎了一下。 林初禾迎着凌东眼巴巴的可怜眼神,冲着他轻轻一笑。 “我觉得,你家陆首长说得挺对的。” “算起来我们也算出生入死过两次,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但是凌东同志,你要是再敢乱说什么,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凌东听得再次碎了一下,还在傻乎乎地问她。 “怎么个不客气法?” 林初禾微笑着捏起一根银针,朝着他颈动脉的方向凑了凑。 “之前我就想说,缺心眼是要挨雷劈的。” “我最后再说一次,凌东同志你可要记好了。” “我对男人不感兴趣现在只想搞事业和养我家小孩,你要是再给我拉郎配的,我可真要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了。” 第97章 当初她刚走,林初禾就被害了 林初禾是个医生,还是个女医生。 按照常理来说,凌东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武力值妥妥比她高出很多的。 但不知为什么,他看着林初禾此时此刻的眼神,莫名有种想发抖的感觉。 林姑娘该不会是什么隐藏的武林高手吧? 凌东遭受到了林初禾和陆衍川的双重痛击,整个人都要碎了。 看来这辈子,他是真的没有吃上这两人酒席的希望了。 “好吧,我知道了。” 凌东蔫头耷脑的,看起来活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对不起啊,林姑娘,我之前的话都是开玩笑的,以后我再也不敢说了。” 陆衍川冷冷瞥了他一眼,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这才淡淡点了点头。 “你最好记住,别再犯蠢。” 他说的这些话,也无形之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对林初禾是真的没有什么唐突的想法。 之前之所以跟她走得近,不过是应刘参谋长的要求。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林初禾觉得舒适多了。 她不是什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也不打算嫁给陆衍川这样的军官,当什么首长夫人。 她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带着小满过幸福的小日子。 “我刚才已经跟刘参谋长说清楚了,我想试试能不能加入卫生连,只不过不需要走你们的关系,一切按照正常程序来就好。” 林初禾冲陆衍川淡淡点了点头,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就抱着小满离开了。 这里距离家属院不远,她直接走回去就行,省得再麻烦陆衍川。 中药铺子的事情不急,在收到考核通知之前,她打算就先留在这个暂住地点。 陆衍川目送着林初禾的背影远去,也没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里。 眼见着两人再一次分道扬镳,凌东在后面看得心碎了又碎,都恨不得咬上小手绢哭唧唧了。 但胡乱拉郎配这种事儿,他这辈子是真不敢再干了,不然他们陆哥是真能把他丢到山上不管。 再说,人家郎无情妾无意的,被他强行凑到一对去,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小满今天跑了一上午,已经很累了。 林初禾带着他和大黄简单地吃过午饭,照顾小孩睡下以后,就去找了家属院里面的公用电话,打给了白云村村部会计的张大娘。 “大娘,我是初禾,我现在已经到京城了,有些话想跟我师父说一声,麻烦您替我叫一下她。” “好嘞,初禾你稍等一会儿啊,大娘现在就给你叫人去。” 没过多时,电话听筒里就传来了王老太太的声音。 “初禾,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孩子已经找到了吗?” “嗯,师父,我已经把小满接回身边了,他现在正在睡午觉呢,没办法跟你说话。” 听到疼爱自己的师父的声音,林初禾的嗓音不自觉柔软下来,把最近的情况都详细汇报了一下。 “我这次给您打电话,主要是有件事想问您。” “京城的条件比村子里好了很多,为了给小满更好的生活,我决定以后要留在这边发展,我想问问师父您愿不愿意跟我来这里?” 林初禾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毕竟她说的话实在太过唐突了,生怕师父不会同意。 毕竟这些年以来,王老太太一直都独来独往的。 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她一直都让自己处于一个孤独的状态,独自坐在山上,平时也尽量不跟其他人接触。 林初禾想要给她养老,却又实在是怕贸然提出把老太太接到城里来,会让她觉得不自在,不想同意。 但出乎意料的是,王老太太听到这话以后,居然直接应了下来。 “好,我们初禾出息了,都能把师父接到城里享福去了。” “小满今年都该有两岁大了吧,我还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呢,当然得亲眼过去看看。” 听到王老太太松口,林初禾顿时重重松了口气。 “太好了。” 听出她的语气来,王老太太不由笑道:“怎么,怕不同意?我这些年一直把你养在身边,所以说咱们两个以师徒身份相称,但初禾你对我来说,就像是我的女儿一样,我自然不想跟你分开。” 她长长叹了口气,略显犹豫地说道: “我知道我之前表现的挺孤僻的,但我不是不愿意跟人接触,而是因为有着难言之隐。” “具体情况,电话里面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清楚,等到了以后我再跟你详谈吧。” “好。” 林初禾乖乖地应了下来,挂断电话以后,回想着刚才跟师父说的话,心里总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次王老太太来京城以后,她或许,就能够知道师父的过去了。 白云村这边。 “小张,辛苦你特意跑山上叫我一趟。” 张大娘听了这话,赶忙对她摆了摆手。 “多大点事,都是一个村子的人,您跟我客气什么。” 刚才王老太太跟林初禾说话的时候开的是公放,她在旁边也跟着听了一耳朵,知道林初禾现在已经成功把债讨了回来,还接回了小满。 张大娘说话的时候,也笑得格外欣慰。 “知道初禾现在过得好,我心里也算是能放心了,王姐,等你去了京城以后,记得替我给他们母子两人带个好。” “好,我记住了。” 王老太太淡笑着点了点头,跟张大娘道别之后,独自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看着自从林初禾走后,就开始变得空荡荡的院子,不由长叹一声。 “去京城啊。” 一想到京城那里的部队,王老太太的表情就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所有的事情都已经物是人非,也不知道当年那人现在还在不在京城的部队。 一回想起这个人来,王老太太就忍不住动气。 “这个王八蛋,当初要不是因为他耽误了我的时间,绊住我的脚步,让我没办法及时回来。” “初禾也不会独自一个人留在白云村里,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王老太太不知道当初林家人是怎么陷害林初禾的,也不知道她究竟吃了多少苦头。 她只记得自己回来以后,林初禾就已经变成了神志不清的样子。 这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却因为一时不察,遭受到了这样的罪过。 王老太太打心眼儿里觉得自责不已,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够让她再给这王八蛋记一笔账了。 “他最好是祈祷我到时候去了京城别碰到他,不然我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 * 在等待考核的这段时间里,林初禾把整理的培训资料都拿了出来,认真开始复习。 原本她跟刘参谋长商量的是,需要参加长达一个月的培训,然后再进行考试。 但小满现在年龄还小,身子又比较弱,实在离不开人照顾。 林初禾又刚把他接回到身边来,不想跟孩子分开,就提出了自行学习参加笔试。 等考试通过以后,再进行军体测试。 林初禾刚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刘参谋长还担心得很。 “我知道你带孩子辛苦,也相信你的医术能够胜任,只是你毕竟不是科班出身的,对一些书面上的知识可能掌握的不够清楚,你有信心能够顺利通过考试吗?” 这样的人才,要是不能招纳进部队里面,反倒是因为考试这种事情把她给耽搁了,刘参谋长真是要懊恼死。 他都动了心思,想要根据林初禾的情况,给她开个特殊通道了。 别的事情都好商量,唯独这件事上面,林初禾说什么都不可能同意。 “刘参谋长,我很感谢您对我的欣赏和信任,这也是我加入部队的原因之一。” “但我不想因为这些就让你对我开什么特例,这对其他人来说不公平,我也不想要这种特殊待遇。” 林初禾正好见到刘参谋长的书柜里面放着几本医学方面的书籍,便指着这本书淡笑道: “虽然我的医术是跟我师父学的,并没有去上什么专业学校,但我师父的教学方法十分专业,也经常给我找相关的书籍来看。” “虽然我想要直接跳过培训直接参加考试,但我完全可以把培训资料拿来自己进行复习,这方面的事情您完全不用担心。” 刘参谋长,见她这么坚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难免有些担心。 “你又要照顾孩子,又要自习,精力方面能跟得上吗?” “还请您相信我,我一定可以的。” 林初禾认真地点了点头,她向来是个有恒心有毅力的人。 更别说还有灵泉水的帮助,要真觉得累了喝点灵泉水就能够恢复体力,压根不用太过担心。 见她这么自信满满的样子,刘参谋长这才彻底松口答应下来,一拍桌子道: “好,卫生连那边我去说,让你直接跳过培训参加考试,小林,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林初禾看着他勾起唇角,澄澈的眼底闪烁着灼亮的光芒。 “保证完成任务。” 这算是立下军令状了,林初禾每天晚上等到小满睡觉以后,就开始自学起来。 她学习能力本来就很强,再加上喝了灵泉水以后身体素质比以前变得更好,就连记忆力都变得更强了。 这些基础的医学知识资料,她很迅速地就学习完毕。 距离正式考核还有几天,林初禾也没闲着,资料掌握完毕了,她就翻看起空间里的书。 第98章 空军部队女首长的女儿 空间里的书本涉及到的知识面十分广泛,经常会出现一些对于林初禾来说很陌生的超前医学知识。 林初禾对这些很感兴趣,经常看着看着就入迷了,也因此而产生了更多的想法。 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学业方面,她还有其他的收获,就是又交到了两个新朋友。 当初刚来家属院的时候,林初禾看孟采苓和沈文蕊跟唐心雅待在一块,还以为她们是朋友。 没想到多接触了几次后,却发现这两位军嫂人品很好又热心,相处起来也很轻松愉快。 沈文蕊和孟采苓本来就喜欢林初禾,又看她这么年轻,还要独自带一个小孩。 怕她没什么经验,时不时就要跑过来搭个手,帮忙干点小活什么的。 她们两人自己就有小孩,对哄孩子这件事特别有一套。 更别说小满虽然不会说话,但当真是难得的又可爱又乖巧的好孩子。 沈文蕊和孟采苓对他当真是喜欢都不行,天天变着法地往林初禾这里跑,一进门就神神秘秘的把双手倒背到身后。 “小满,猜猜今天阿姨们又给你带了什么惊喜啊?” 小家伙动了动鼻子,抬起小手放到嘴边比了个咬东西的动作,又抬起小脑袋,对着两人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来。 萌萌哒的样子,都要把沈文蕊和孟采苓的心给融化了。 都不用他说什么,两人就自动接上了:“我们小满真聪明,猜得太对了,今天给你带的是我们亲手蒸的糕点哦。” 两人把小满抱到了沙发上面,一边招呼着让小孩子吃东西,一边笑着跟他说话。 “昨天是炸麻花,今天是甜丝丝的糕点,明天给我们小满做点什么东西好呢?” “小满这么可爱,一定得努力吃饭,快快长大才行。” 小家伙跟她俩已经很熟悉了,一边冲着两位阿姨笑,一边香甜的吃起糕点来。 这样幸福的生活,放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这让小满不由想起了李奶奶,这个在丰收村里唯一对他好的人。 这么长时间不见,也不知道李奶奶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小家伙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他动作很小,但沈时微对别人情绪的变化向来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小满,想到什么啦?” 小满赶忙摇摇脑袋,又冲她笑了笑,表示自己很好。 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林初禾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沈时微,气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她猜想着,多半是以前生了糖糖以后,沈时微的身体一直都没恢复好,就又怀上了孩子。 现在眼看着又要生二胎了,想想也知道对她的身体肯定造成了很大的亏损。 林初禾一边想着,一边将用灵泉水熬好的用来补充气血的汤端了出来。 这会沈文蕊和孟采苓已经回去给孩子做饭去了,她就只拿了两只碗出来,给小满盛好,同时还不忘招呼沈时微。 “我刚熬的汤,快过来喝喝味道怎么样?你身体不好,这汤喝了对你也有好处的。” 沈时微知道林初禾是对她好,心中也格外感激。 “谢谢初禾。” “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初禾冲她一笑,两人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养成了难得的默契。 糖糖也很喜欢这里,每天都巴不得赖下不走了,吃过饭后经常会跟小满一起睡午觉。 两个小家伙躺在一起的样子,像两个小奶团子,天真无邪的表情就跟小天使一样,超级可爱。 林初禾和沈时微坐在床边,看着孩子们恬静可爱的睡脸,两个人忍不住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想着。 要是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啊。 另一边的唐心雅,这会也已经听说了林初禾要参加考核的事情,顿时被气得不轻。 这个贱女人,平时已经做出了不少勾引陆衍川的事情了。 要是真被她应聘上卫生连,以后就这么留在部队里面,岂不是会给自己造成更多妨碍。 唐心雅对林初禾简直是讨厌到了骨子里,走出来找到机会就是各种阴阳怪气的。 “某些人啊,别以为自己误打误撞,参与到了两次任务里面,就真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得了的本事了。” “还想着去跟别人抢应聘卫生员资格,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别到时候考试不通过,被揭穿老底了,还得自己灰溜溜走人。” 沈文蕊在旁边听得撇了撇嘴,提醒她。 “你有这功夫说别人,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咱们初禾会不会离开家属院我不知道,但你现在的情形挺悬的。” “你工作不是已经考核得差不多了吗,等进厂以后,厂里就会给你分配员工宿舍,家属院这边的事情跟你自然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到时候你就不用在这里占着位置了,要知道,家属院打报告申请也不容易啊,其他战士们好不容易到了这级别能申请住家属院了,经常回不了家,肯定也是想媳妇的。” “是的是的,血气方刚的汉子谁想一天到晚住单身宿舍啊,咱们过阵子也得回去了,不能老占着位置,没有这个道理的,都得自觉!” 唐心雅听着差点没被气死,自己才在这里住了多久? 这两个嘴碎的老大姐就一副她在这里赖着一百年的感觉。 她们难道以为谁稀罕住在这里吗? 唐心雅更想以陆衍川媳妇的身份在这里,而不是一直顶着陆子明的关系。 让她心里格外的不适,陆子明已经是她的过去了。 唐心雅看到这两个军嫂听到她走就差要放炮庆祝的语气,简直控制不住翻白眼。 这个白眼被沈文蕊看得明明白白,然而,沈文蕊只是咧着个大牙乐呵呵的。 “心雅啊,你是不是眼睛不太舒服呀?我这两天眼睛也疼,让初禾给看了,好多了!你也让初禾看看呗,不然眼睛会一直斜着,以后就不好看了!” 唐心雅:“……” 她试图挤出笑容,但实在笑不出。 只能幽幽地看向林初禾。 林初禾正好走出来晾小孩衣服,崭新崭新的,还是好看的蓝色。 两位军嫂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初禾还是肯为孩子花钱,自己倒是没买几件新衣服。” “是呀,小满这孩子也算是苦日子到头了,有这么好的妈妈,简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情!” 唐心雅的牙都要酸了,刚想说两句什么,便被林初禾冷冷瞥了一眼。 “唐姑娘,你是每天没事儿喜欢在我门口罚站吗?” “既然这么喜欢站军姿,你干脆去训练场上,我这走廊不够你的发挥。” 唐心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还没开口呢,林初禾就端了一盆浑浊的水出来。 她生怕林初禾把这水泼在自己身上,赶紧扭头离开了。 林初禾什么东西啊! 大家都是村里出来的,她会以为自己就在火车上救几个人,就跟其他人不一样了吧? 如果没有陆衍川他们,她立什么功啊? 换做是自己,也能做到! 林初禾不过是占了个好时机罢了。 然而唐心雅转念一想,陆衍川这几天好像没跟林初禾有任何的接触了。 更说明之前两人走得近,不过是因为上面的安排。 没了上面的指令,林初禾在陆衍川眼里什么也不是,跟她唐心雅有什么区别? 唐心雅想着想着,心里还舒畅多了。 她完全忘记陆衍川是怎么冷脸对自己的,恨不得跟她隔了八丈远,连不想提起的“媳妇”都搬出来了。 唐心雅下楼的时候还忍不住又看了林初禾一眼。 此时林初禾正抱着小满,跟沈时微说着什么。 沈时微一向忧郁的神色也开朗了不少,一直温柔地笑着。 糖糖像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着话,奶声奶气的。 唐心雅看着这两个明显比自己美很多的女人,心里莫名不爽。 她好歹是村里一枝花呢,这家属院怎么好看的女人这么多? 真是些该死的狐狸精! 唐心雅回到屋里,一想到马上要离开就郁闷。 林初禾倒是无所畏惧,她目前,唯一需要警惕的情敌是家属院幼儿园的语文老师,林静宜。 林静宜是空军部队唯一女首长林青云的女儿。 作为唯一提拔上去的女首长,林青云战绩出色,曾经还是第一批选拔出来的战斗机飞行员。 作为她的女儿,林静宜自然也很优秀,什么都要争个第一。 她的择偶对象也必须是军区最强的! 唐心雅打听到当初林静宜对陆衍川一见钟情。 也是为了陆衍川,放弃了京城的好工作,来家属院这里工作的。 唐心雅之前隔得远远地看了林静宜一眼,美得嚣张,那性子骄傲倔强的,一看就不好惹。 一想到这里唐心雅就烦死了,林初禾她还敢暗戳戳的阴阳几句。 这位空军部队首长女儿,她哪里敢说一句话,根本惹不起! 第99章 鉴定成功,给小满落户 第二天一大早。 林初禾刚把早饭端上桌,外面就有人来叫她了,是打来找她的电话。 “是林初禾同志吗,我们是军区医院血缘鉴定科的,你的鉴定报告出来了。” 虽然林初禾已经基本能确定小满就是自己的儿子。 但血缘关系即将得到证实,还是不免有些期待。 挂了电话,林初禾笑着将这件事告诉了小满。 小家伙瞬间眼睛亮了亮。 妈妈一早就和他解释过,有了这份鉴定,他就可以和妈妈出现在一个户口本上。 再没有人敢把他从妈妈身边带走啦! 想到这,小满吃饭的动作都加快了不少,迫不及待想拿到那份报告。 母子俩满怀期待地吃完了饭,林初禾迅速给小满穿戴好,带着他去医院取回了那份鉴定报告。 鉴定报告被装在一份小文件袋里,从医院取回来,母子俩忍了一路。 直到回到家,关上门,她这才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打开,将报告取出来看。 林初禾扫过前面一行行分析数据,目光略带急切地落在最末尾的黑字上。 反复确认几遍,仿佛尘埃落定,林初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林初禾站在桌子边看完,一回头才发现,小满不知何时爬上椅子。 小奶团正踮着脚尖,昂着小脑袋往林初禾手中的报告上看。 大黄就在小满身旁,两只前爪子扒拉着桌子。 整只狗竖起来比小满还高出不少,黑葡萄似的眼睛同样目不转睛的看着林初禾手上的报告。 一娃一狗,动作出奇的一致。 只可惜他俩没一个能看懂字儿的。 两双黑溜溜的小眼睛,一双比一双更疑惑。 林初禾猝不及防地被可爱到。 她笑了笑,弯下腰,指着鉴定报告最末尾的那行字,一字一字念给他们听。 “鉴定意见,根据现有的医学数据分析,支持林初禾是小满的生物学母亲。” 小满似懂非懂,急切地眨了眨眼睛。 “也就是说,小满无可置疑,就是妈妈的亲生宝宝。”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以任何理由把小满从妈妈身边带走了!” 小满那和林初禾如出一辙的桃花眼,越听越明亮。 大黄也仿佛听懂了一般,“汪汪”两声,连着小满的那份快乐也喊了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小满这下永远都不用和妈妈分开了,小满永远有人保护有人疼爱了!】 【仙女主人那么厉害,一定不会让小满像我的小黄一样被人欺负,小满可以开开心心地顺利长大啦!】 大黄兴奋地跳下凳子,望着小满,高兴到尾巴摇成螺旋桨。 小满本来就开心,被大黄带动着,更是咧开嘴角。 小奶包子笑得两只眼睛都弯起来,一口小奶牙全部露出来。 小家伙软乎乎的两腮被唇角往上一推,白嫩嫩软绵绵,更像一团软糯可爱的小糯米团子,可爱极了。 他没办法说话,就笑着拍手,表达自己的开心。 林初禾还是头一次见小满如此发自内心,笑得这么开怀可爱。 林初禾忍不住将小满抱起来,在儿子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将小家伙高高举过头顶,开心地转了个圈。 林初禾和小满开心,大黄更开心。 四个毛茸茸的爪子踢踢踏踏,干脆也学着林初禾和小满的样子,追着自己的尾巴疯狂转圈,活像个旋风小陀螺。 开心庆祝过后,林初禾立刻打电话,将这件事情正式上报。 而后,林初禾还不忘打了个电话,将这件事情同样告诉了高露。 听到这个消息,还在上班的高露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真的?这可太好了!” 她可以说亲眼见证了林初禾如何坚持不懈的一点点排查,最终找到小满。 又如何不畏困难,冒险将他从人贩子和钱月红的魔爪下救出来的。 同样身为女性,高露十分能感同身受林初禾的不容易。 “这孩子命途多舛,刚出生就……但好在有你这么好的母亲。” “都说大难无事必有后福,这孩子以后跟着你生活,福气还在后面呢!” 林初禾其实一直感受得到,高露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她,这次也是真心地替她开心。 她真挚地道谢:“露姐,我能顺利地找到小满,认回小满,还要多亏你的帮助,以后不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都请尽管开口,我必定全力以赴。” 回想林初禾这一路寻找小满的过程,高露也是感慨万分。 “如今尘埃落定,既然做完了亲子鉴定,那我立刻在派出所这边给你备案,免得横生出什么枝节。” 紧接着,高露又将子女落户所需要的证明材料一一和林初禾交代了一遍。 “不过备案都是暂时的,正式手续还得尽快办理,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我知道流程,带着你们办还能省点时间。” 林初禾看了看小满和大黄抱在一起高兴得打滚的模样,弯了弯眉眼。 小满之前听完糖糖的话,就在比比画画,问她什么是户口本,想和妈妈出现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既然今天这么开心,那不妨就让这份开心再翻一番。 林初禾立刻做了决定。 “露姐,我们立刻就过去。” 挂了电话,林初禾翻出所有的证件,将这件事情解释给小满听。 小满一双小眼睛亮得像是落进了星星,抓着林初禾的衣角,高兴到有些不可置信。 他真的能和妈妈出现在同一个本本上了吗! 虽然小家伙不懂,但是名字跟妈妈写在一起,听着就很不同。 林初禾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坚定地牵起小满的小手。 “走,咱们现在就去办。” 小满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看林初禾,又看看自己被牵着的小手。 小家伙步子都迈得大了些,步伐格外轻巧。 每走一步脚尖都下意识向上踮一下,恨不得直接蹦跶起来。 他像只枝头蹦跳的小鸟,怎么也藏不住自己的高兴。 林初禾抬头看了看。 就连头顶的蓝天,也似乎变得格外清亮湛蓝。 风轻轻柔柔,清凉得恰到好处,就连阳光好到不像话。 她迎着正午明媚的阳光,和小满一起,大步大步地向前走。 早在做完亲子鉴定的时候,林初禾就已经大致打听过子女该如何落户,提前准备好了所需要的材料。 她早就做好了打算,要让自己的宝贝顺顺利利,落户进自己的户口。 由于准备得十分齐全,带着这些材料,抵达派出所后,林初禾几乎没受什么阻碍,十分顺利地就办完了一切手续。 第100章 林初禾和林静宜相遇 就连带着他们办理业务的高露都忍不住感叹。 “那么多妈妈独自带孩子来办理子女落户的,还是头一次有这么顺利的。” 前前后后,才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她也为林初禾松了口气。 “这下你们只需要等走完程序,就可以拿到落户证明了。” 高露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再次弯下腰揉了揉小满软糯糯的小脸。 “以后我们小满就可以顺顺当当,和其他孩子一样,正常的上学啦,高不高兴呀?” 小满也知道今天眼前这个高阿姨是帮了大忙的,他没办法开口说谢谢。 只能咧起唇角,朝她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可爱笑容,算作回应。 高兴! 小满稀罕地捧着这鲜红的塑料皮本子,看着自己的名字—— 林祁安。 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小家伙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认真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好喜欢啊,好开心! 高露本就对可爱的小满爱不释手,猛然看见这个笑容,一颗心瞬间就化成了一滩水。 就差把“喜欢”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知道小满要回去,她怎么也不舍得。 恰好也到了下班时间,高露换了制服,立刻拉起小满的手,盛情邀请这母子俩一起吃饭。 盛情难却,林初禾便也答应了下来。 饭桌上,高露连菜单都没多看一眼,直接放在小满面前,点了一桌小孩子爱吃的。 只不过到最后付账的时候,林初禾悄无声息,借着去厕所的借口,先将钱付给了店家。 高露帮了她那么多,她自然不能让人家请客。 高露准备付账的时候才得知这件事,格外无奈。 吃完了饭,和高露告别,林初禾牵着小满的手。 一大一小迎着夕阳,往自家的方向走。 户口办下来了,林初禾也觉得舒心多了,忍不住设想起未来小满未来上学的事。 好在家属院设施齐全,规模也大,托儿所和幼儿园都应有尽有,将来让小满在家属院上学,也能方便不少。 小满现在两岁,上幼儿园还太早,但托儿所似乎可以看一看了。 说起来,虽然知道家属院有托儿所,她倒还没亲眼去看过。 林初禾指了指前面那条路上的几栋建筑。 从他们看的方向望过去,路的两边,依次是托儿所、幼儿园和小学,几乎是紧挨着建在一起的。 站在这里,还能听见那条路上隐约飘来的孩子笑声。 “小满,以后你可能就要在这里上学啦。妈妈现在先带你去看看喜不喜欢,好不好?” 小满知道托儿所,糖糖和他说过。 听说里面有好多小朋友,可以一起做游戏,玩玩具。 几乎没犹豫,小满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林初禾抱起小满走了过去。 托儿所规模最小,但和家属院一贯的风格一样,布置得格外严谨规整。 一方小院子,被高高的雕花铁门隔起来,里面铺着彩色的地毯,摆着小木马和其他玩具,苗圃里生长着热烈开放的花。 刚一靠近,还没回家、留在院子里玩的小孩子们就纷纷好奇地靠过来,透过大铁门看他们。 “哇,好漂亮的大姐姐和好可爱的小弟弟!” “这个小弟弟之前怎么没见过,太可爱了吧,比我弟弟可爱多了!” “好想过去抱抱他!” 小孩子们的夸赞格外直白热烈。 小满原本还有些怯生生的。 直到听见这些直白的夸赞,明白他们是在表达对自己的喜欢后,他也渐渐抬起头,眨着眼睛回望过去。 见小满自己对视,这群小萌娃更开心了,纷纷朝他招手。 “小弟弟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呀,我们正在玩公安抓坏蛋的游戏,你来做公安好不好!” “漂亮姐姐,你和小弟弟一起来玩好不好,我们好想和你一起玩游戏!” 大姐姐,小弟弟? 林初禾听着这称呼,有些哭笑不得。 她低头看了看小满。 小家伙被小伙伴们的热情包围,胆子似乎越来越大。 他跃跃欲试地从林初禾怀里下去,试探地想走过去。 看见他这样,小孩子们更热情了。 “快过来呀快过来呀,我们一起玩!” 热闹的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就连对面还没放学的小学生也听见了,纷纷好奇地趴在窗户上朝这边看。 老师们费了好大劲才将这群淘气的孩子赶回座位上。 下一秒,小满走到铁门前,顿时引发了更热烈的欢呼声。 对面小学教室里,刚回到自己座位上的小孩子们再度按捺不住,趁着老师回头,再次跑到窗户边上朝外看。 看就看,还呼朋唤友,各自惊叹。 “你们快看啊,那个大姐姐和小弟弟长得好好看啊!” 这群小家伙从小一起在军区大院里长大,受家庭的熏陶,大多性格外放,淘气大胆得很。 老师将几个刚拉到座位上坐好,扭过头前面刚安顿好的学生又跑到了窗户边上。 老师瞬间手忙脚乱,焦头烂额。 林静宜也从来没见过,班里平时上课的注意力乱飘的小孩子,这么兴奋的持续关注一件事。 管也管不住,她皱了皱眉,干脆直接推门出去。 她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对孩子产生这么强的吸引力。 说不好奇是假的,其他几个班的老师见她带头,也纷纷跟着走了出来,一群人来门口查看情况。 林初禾听见动静,不经意地一回头,恰好与她们目光相接。 见这么多人都在看着自己,林初禾疑惑了一瞬,却还是礼貌客气的朝她们点了点头。 可就在林初禾回头的这一瞬,林静宜看清她这张清冷精致的面容,也不自觉愣了一下。 她自诩美貌,从上学的时候就被班里的男孩子众星捧月一般夸个不停。 在部队里,她还是头一次见如此美貌的姑娘。 美貌,却也陌生。 她完全可以确定,自己没见过对方。 否则这么一张脸,她不可能认不出来。 林静怡疑惑:“这是新来的军嫂?之前怎么没见过?” 第101章 初禾是林首长最喜欢闺女类型 一旁立刻有人认出了林初禾,连忙和林静宜解释。 “这就是林初禾,刘参谋长整天挂在嘴边夸的那个女医生!” 一提起这个名字,林静宜瞬间了然。 当时因为跟她一个姓氏,她差点以为刘参谋长发现了她的潜能呢。 结果是会错意了,尴尬。 林静宜又多看了林初禾几眼,不服不忿地撇撇嘴,小声嘟囔。 “就是她呀,是有点小聪明,估计我妈妈会很喜欢。” 何止是喜欢,她妈当初养女儿,就是把她往这个方向培养的。 但她却一直对这种所谓聪明机灵,能随机应变的能力嗤之以鼻。 她最讨厌打打杀杀的,不光要训练反应能力,还要每天流汗训练,被太阳晒得黑黑的。 她被她妈小时候连续折磨了那么多年,早就腻烦了。 原本以为世界上不存在这种喜欢训练、反应又快又聪明的女性。 尤其不可能是这么好看的,再怎么也得又黑又壮吧? 没想到前些日子突然就蹦出个林初禾,害得她妈也天天唉声叹气,在她面前恨铁不成钢的念叨。 林静宜简直越想越心烦。 她皱了皱眉,刚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脑海中又瞬间响起妈妈警告的声音。 “静宜,我是怎么教你的,在外面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喜怒!” 仿佛妈妈真的出现在眼前。 林静宜赶紧收起那显露一半的不耐烦表情,换上假笑。 笑得她脸都要僵了。 林静宜简直要烦透了。 这次分到的学生本来就太小,吵吵闹闹,难管教得很。 却又全是军属。 这些臭小子一有点事就要跟家里告状,她根本不敢太严厉的管。 正焦头烂额,还没想到办法解决,没想到一扭头又碰上了一个她妈妈心中的标准模板。 这老天怎么像是在处处和她作对似的? 林静宜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哎,没办法,她为陆衍川付出的实在太多了。 可是没办法,她向来眼高于顶。 能瞧上眼的,就这么一个男人了。 林静宜不想和林初禾多说,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在院子里透口气,试图将时间一直拖到放学。 这样她就不用被屋里那群吵闹的小孩子烦了。 她在铁栅栏附近转悠着,状似不经意地抬头望向营区和家属院内部互通的小门,似乎在等待什么人出现。 忽的,她眼睛微微一亮,朝那个方向招了招手。 “东子!” 凌东远远地看见她和自己打招呼,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 刚刚训练完,一身臭汗,凌东一边走一边摘下头顶的帽子,给自己扇风,大大咧咧地问。 “啥事儿啊?” 林静宜有些嫌弃地默默后退半步,愣是撑着暂时没表现在脸上,仍然端着笑容问。 “东子,陆大哥的离婚申请咋样了?” “离婚申请啊……” 凌·大漏勺·东刚张嘴就要说。 但话到嘴边,他又猛然想起了自家陆哥之前对他的警告,还有林姑娘攥紧的拳头。 他连忙闭上嘴,在这件事上装哑巴。 林静宜奇怪地皱了皱眉。 这个大漏勺今天怎么不漏了? 她实在按耐不住一个劲地逼问。 凌东却怎么都不敢说,被逼得急了,就抬头看看天。 “哎呀,今天天气真好,大太阳出着,说不定等会儿就要下雨了。” 林静宜:?? 他在说什么鬼东西? 林静宜跺了跺脚。 “凌东,你是在敷衍我吗?” 凌东缩了缩脖子,他不是不想说,是实在不能说。 但一想到林卿云首长那严厉的眼神,还有强大的气场,他瞬间又怂了。 他是真的很怕这位女首长。 林静宜再问,凌东干脆大脑空空,已读乱回。 “离婚手续啊,办得挺好的,陆哥那字,那家伙真是笔锋力透纸背啊!” “那是离婚报告书吗?不是,是书法作品!” 林静宜:…… 这蠢货在说什么猪话。 回答了又像没回答。 林静宜气得头顶冒烟,恨不得当场给他一巴掌。 却又不能真的下手。 最后见他实在不吐真话,她烦躁地挥挥手。 “你还是赶紧滚蛋吧,别在我这儿胡扯八扯了,一句真话都没有!” 凌东一听这话如蒙大赦,乐呵呵地应了句“好嘞”,转身撒腿就跑。 没等走出几步,凌东又跟沈时微撞了个正着。 他摸了摸后脑勺,乐呵呵地主动打了声招呼。 “嫂子,过来接孩子下幼儿园啊。” 沈时微笑着点了点头,又牵过糖糖的小手,跟她道: “糖糖,愣着干什么,跟凌叔叔打招呼啊。” 糖糖跟凌东见面的机会不多,虽然有点害羞地躲在妈妈后面。 但还是扬起小脸,冲着凌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凌叔叔好。” 第一次得到小孩子这样热情的对待,可把凌东给高兴坏了,在心里一个劲地念叨着。 糖糖这孩子多可爱啊,得亏没跟了他爸。 要是学到了季行之那死人一样的冰块脸,再加上此人粪坑里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脾气,指不定多惹人厌。 想到沈时微和林初禾关系好,凌东灵机一动,又赶紧询问道: “林姑娘和小满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她俩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可千万不要客气,嫂子,你直接转告给我就行,保证第一时间上门服务!” 看着凌东苍蝇搓手,满脸讨好的样子。 沈时微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开口道: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记得你跟初禾之间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反倒别别扭扭的?” “嗐,这不是因为之前给林姑娘添了不少麻烦,我觉得对不住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去找她嘛。” 凌东蔫头耷脑的,沮丧得活像是一只刚被人踹了一脚的大狗。 “我特意买了很多水果,想着上门儿给林姑娘道个歉,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开口。” “我倒是觉得,你直接跟她说就好。” 沈时微摸了摸糖糖的小脑袋,淡笑道: “以初禾的性格,只要她当时没有跟你计较,就说明她没有对你生气的。” 听她这么一说,凌东顿时觉得放心了不少。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林初禾牵着小满的小手。 母子两人说说笑笑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凌东眼睛一亮,当即又蹦又跳地冲着他们招手。 “林姑娘,麻烦你过来一下,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林静宜远远地看到这幅画面,不由嫌弃地撇了撇嘴。 真不知道这个凌东是怎么想的。 整天看见她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反倒是对着林初禾热情得不得了,活像是一条摇着尾巴的大狗。 想想都觉得服了。 林静宜刚想到这里,就见林初禾身后真的冲出来一条大黄狗。 那贱嗖嗖的样子,看起来活像是凌东亲生的! 她顿时更无语了。 作为在京城里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大小姐。 她自然不可能会喜欢这种平平无奇的土狗,生怕被它咬一口。 林静宜当即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直接离开了。 幼儿园放学的时候,唐心雅就趴在家属院楼的栏杆旁边看着。 老早就看到了林静宜从里面出来。 虽然她很喜欢陆衍川,但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女人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就连自己也完全比不过她。 就算是换做别人来看,也肯定会觉得,只有林静宜这种人,才有当首长夫人的资质。 第102章 以后不要跟林初禾来往 林初禾刚刚一直陪小满和幼儿园的小宝贝们玩,没注意到凌东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这里。 这二傻子一手拿着刚刚用来扇风的帽子,一手拎着一大网兜水果。 林初禾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有什么事吗?” 凌东搓搓手,满脸堆笑。 “林姑娘,我这人嘴快,说话不经过大脑,还是直肠子,我那些战友都整天说我一根肠子通大脑……” 凌东嘴皮子太溜,吐槽起自己来也是丝毫不留情,一口气吐出一长串,差点又没收住。 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他憨笑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之前给你添了不少麻烦,陆哥也说过我了,我想来想去都觉得过意不去。” “这不,刚刚下了训练就买了些水果,正打算给你送去。” 他一边说一边将水果往前递了递,同时认认真真的一颔首。 “实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以后绝对不会了!这就算是赔礼了,还请你务必收下。” 林初禾看了看他,有些无奈。 “东西就不用了,只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凌东见她不收,有些着急。 林姑娘是不是还没消气啊? 那可不行,虽然陆哥不让她提。 但他还是能看出来,陆哥对林姑娘还是挺欣赏佩服的。 万一林姑娘真的气没消,不待见他,连带着连陆哥也不待见了怎么办? 他吞了吞口水,急切地开口。 “林姑娘,我保证我以后肯定不再多嘴了,但这东西你一定得收下啊!” 林初禾有些无语。 这个凌东心眼也是够实的,以为她不收是不原谅吗? 他要不要看看自己手里拎着多少水果? 一把香蕉,七八个大苹果,外加一个不小的西瓜。 他是来给她搞负重训练的吗?! 她还抱着小满呢! 林初禾此刻格外想仰天长叹。 偏偏直到此刻凌东还没搞懂林初禾的意思,见她始终不接,一个劲的给沈时微使眼色求助。 沈时微在旁边抿着唇笑了半天了。 她也是难得心情好,在凌东求助的目光里走上前来。 只不过—— 沈时微直接牵着糖糖的手,挽住了林初禾的胳膊。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初禾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糖糖也凑热闹的跟着点点头。 “肯定是凌叔叔的错!” 凌东:? 他眼里刚刚燃起的那一点希望,简直比流星坠落的还快。 凌东为难得整张脸都皱巴在一起,正措辞,身后忽而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 “沈时微,接了孩子怎么还不回家?” 那话听着像是在关心家人,可那不咸不淡,听不出关切的语气,又仿佛狱警在问手下的犯人。 都已经出来放风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监狱里去? 沈时微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就连眼中的神采也仿佛瞬间消失了。 她回头看向他,暗暗吸了口气,不卑不亢的解释。 “遇见了朋友,多说了两句话而已。” 感觉到沈时微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变化,季行之皱了皱眉。 他正想说些什么,一抬头忽然看见她对面站着的凌东。 季行之顿时脸色一沉。 一想到这人平常和陆衍川形影不离的样子,他看怎么都觉得不顺眼。 他朝凌东看去,那双多情上翘的桃花眼依旧弯着,看似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甚至带着几丝嘲讽。 “听说陆衍川去执行重要任务了,什么时候回来?” 连声招呼也没有,张嘴就问,他们关系很好吗? 凌东被问得格外不爽。 他轻哼了一声,看都不想看他:“不知道。” “我陆哥可是去执行重要任务,保密级别很高的,哪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想知道就能知道的?” 乱七八糟的人? 季行之脸色更沉了几分。 但随即,他又轻笑起来,悠悠开口。 “你们不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吗,你怎么没一起去,是不想吗?” 这话仿佛一只锋利的箭,笔直的正中凌东的心口。 一箭穿心。 凌东破防了。 他的水平够不上和陆哥一起执行这种级别的秘密任务,他又不是不知道,至于说出来扎他的心吗? 别说他了,陆哥这种单兵作战水平强到吓死人的,整个营区能找出来几个? 凌东没好气的瞪了季行之一眼,偏偏还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简直要憋死。 季行之扫了一眼凌东堪比便秘的表情,心里舒服多了。 他勾了勾唇,正要转身离开,才发现沈时微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林初禾。 刚刚被站在对面的凌东挡住了视线,他竟没看见她。 季行之不动声色的用目光将林初禾上下扫了一眼。 自从沈时微和林初禾认识以后,整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了,似乎鼓着劲,想要反抗他们现在这个婚姻状态。 就像原本握在手中的风筝,忽然有了自己的意识,晃动着,一点一点离他更远了。 季行之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觉得有些恐慌。 尤其在看见沈时微还挽着她的胳膊,这种感觉更明显。 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笑意和客气,简单朝林初禾点头示意。 而后单手抱起糖糖,拉过沈时微的胳膊。 “走,回家。” 林初禾本就心疼沈时微,自然也对这男人没什么好脸色。 他一提前回来,沈时微今晚又要对着他那张棺材脸,日子又难熬了。 但不满归不满,她却也拎得清。 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季行之如果没有太过分,她最好还是不要掺和。 林初禾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无言的拍了拍沈时微的肩膀,小声嘱咐。 “今晚不想待在家的话,可以来我这里一起吃晚饭。” 沈时微顿了顿,没来得及回应。 那边季行之眉头皱的更紧了,加重了语气。 “沈时微,回家。” 说完,他一把揽过沈时微的肩膀,转头就走。 他步子又大又快,沈时微扶着肚子跟得踉踉跄跄。 季行之却像是毫无觉察,直到走到自家楼下,才停了停。 仿佛这才意识到走的太快了一般,他松开手,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见林初禾隔他们很远,他紧皱着的眉才松开些,带着警告压低声音。 “那个林初禾,你以后不要和她……” 第103章 感情裂痕 虽然感情不是那么亲密,但毕竟结婚多年,沈时微光是通过他刚刚的反应,就能猜得出他接下来会警告她远离林初禾。 沈时微攥了攥拳头。 他总是这样,平时对她冷冷淡淡,毫不在意。 但每每她身边出现其他人,他总是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插手过问。 有时候她都有些不明白,他这样忽远忽近,到底是控制欲作祟,还是真的有那么一丝在意。 沈时微越想越难过,刚刚他毫不顾惜拉着自己快步走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播放。 沈时微憋着一口气,猛地上前一步,抬手直接将糖糖从他怀中抱了回来。 季行之怔愣的瞬间,她已经带着糖糖走到了林初禾身边,再次挽住她的胳膊。 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绷着小脸直视季行之。 “我们今晚约好了,要一起做饭吃饭,两个孩子要在一起玩到很晚。” “我不回去做饭了,你如果要吃饭,就自行解决吧。” 说完,她直接挽着林初禾,越过他身侧,朝楼上林初禾家走去。 季行之有一瞬间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结婚这么多年,沈时微一直像个面团,不管家里有什么事,只要他说,她几乎不会反对。 以至于他都以为沈时微只会一味顺从,任他揉圆搓扁。 他甚至觉得她太没有脾气,太过无趣,像个纸糊的美人。 不像叶依然,一颦一笑,独具性格。 可如今…… 季行之忍不住回过头,看着沈时微逐渐消失在楼梯间的身影,仿佛刚认识她一般。 她似乎……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和季行之不同,沈时微满脑子都是后悔。 从前为了配合他,让他回家能舒心一些,她傻傻的每周准备三次饭菜。 每次都几乎是大清早就出去买菜,中午就开始备菜炒菜,掐着他放训的时间点做好了端上桌。 就是想他在外面劳累一天,回到家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但事实是,他几乎没有准点回过家。 不是给自己加练,就是和战友兄弟一起做事,似乎每次都很忙。 她摸不准他具体回来的时间,她和糖糖只能一直等。 有时等到深更半夜,饭菜都放凉了,他才回来。 看到她做了一桌菜,他有时会吃两口,但更多时候,是对着她皱眉。 “怎么又做那么多菜?” “你自己吃两口休息吧。” 说完便转头回了屋,留她一人对着满桌精心准备,却又被遗忘的饭菜。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和那些菜其实没什么区别。 他或许根本就不在意。 偏偏她总是忍不住担心他。 万一这一次他在外面没吃饭,万一他突然想回家吃呢? 她每一次都这么想,每次都一样做菜,等他,看着菜冷掉,循环往复,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 说到底,还是没有对这个男人死心。 直到此刻,她才像是突然从这个怪圈里跳出来。 她怎么会这样,她不该这样。 早该清醒了。 与其给他留到变成剩饭剩菜,都不如直接喂给大黄。 至少大黄还能开开心心的饱餐一顿。 她一边想,一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从屋里窜出来,迎接她们的大黄。 大黄别的不熟悉,这种眼神可太熟悉了。 这就是神仙主人每次准备投喂它时的眼神啊! 神仙主人的朋友也想投喂它吗! 大黄顿时激动坏了,尾巴摇到飞起,兴奋地围着沈时微一个劲的绕圈圈,黑亮黑亮的眼睛闪着光,汪汪个不停。 【不愧是神仙主人的朋友,果然也是人美心善有爱心!】 【我大黄可是个有原则的狗狗,绝对不是见饭眼开!】 【对了,要投喂我啥好吃的,有肉吗,有大鸡腿吗!】 提到肉,大黄的兴奋肉眼可见的又上升了一个度,汪的更快了。 沈时微一脸茫然,眨着眼睛看大黄在自己眼前汪来汪去,试图理解它的意思。 她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的模样。 都说狗狗能感知人的情绪,大黄这是感觉到她不开心了吗? “你……你是在安慰我吗?” 大黄:【安慰是什么,能吃吗?有大鸡腿好吃吗?】 沈时微揉了揉大黄的脑袋。 “好狗狗,我没事的,我已经想明白了。” 大黄:【想明白要给我什么好吃的了吗!排骨超好吃!给我牛肉我也不介意的!】 “噗……” 林初禾没忍住漏笑出声,见沈时微疑惑的转过头来看。 她又连忙捂着嘴咳嗽两声,盖住笑容,假装自己刚刚只是被呛到。 免得被看出她会狗语,不太好解释。 奈何这一人一狗聊得越来越起劲。 林初禾作为一个两种语言都能听懂的人类,听他们驴唇不对马嘴各聊各的说半天,实在觉得有趣,憋笑憋的脸都有些微微发红。 不能每次都假装咳嗽,林初禾只能背过身去憋笑,假装自己很忙,肩膀却控制不住的小幅度颤动。 大黄疑惑地走过来,抬头一看,就见林初禾低埋着头,死死咬着嘴唇,肩膀还一颤一颤的,似乎憋得很难受的模样。 大黄黑溜溜的眼睛仿佛看透一切,忧郁的将狗脑袋上扬四十五度角,汪的语重心长。 【能听懂大黄说话,无需自卑,像你这么聪明的主人不多了。】 恰巧沈时微进屋安顿糖糖,林初禾干脆乐出了声。 她刚给自己倒了杯水,听完笑得手一抖,差点把水都撒出去。 季行之恰好刚上楼,经过林初禾门口准备回家。 听见声音一扭头,恰好看见林初禾满脸的笑容。 沈时微在她家,他原本就有种林初禾从他手里抢人的感觉。 此刻她还对着他笑…… 什么意思,嘲笑他吗? 季行之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林初禾刚缓过神,看的愣了一下。 这人有毛病吧,没事儿在她门前上演什么变脸? 正想着,沈时微的脚步声从背后靠近。 “初禾,咱们今晚……” 话说到一半,看见门口的季行之,沈时微也顿住。 季行之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看林初禾,又看看沈时微。 现在和谁较劲一般,鬼使神差的,当着林初禾的面,他径直走向沈时微。 他弯起唇角,学着家属院其他战友夫妻的亲昵模样,抬手捏了捏沈时微的脸,前所未有的轻声细语。 “想留在这里做饭就留吧,记得别太累,早点回家休息。” 第104章 离婚吧,我养你 那语调,体贴怜惜的不像话,简直像忍着妻子在外花天酒地,心甘情愿独守空房,盼望妻子归家的小丈夫。 说完,他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又看了林初禾一眼。 沈时微傻了。 他突然演什么体贴丈夫? 林初禾也傻了。 她怎么莫名从刚刚那个眼神中,感觉到了一丝……雄竞的敌意? 林初禾和沈时微面面相觑。 两人好半天没缓过神来,在厨房里一边做菜,一边还觉得疑惑,不知道季行之在抽什么风。 不过沈时微如今也懒得多想。 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当然是要想些更开心的事。 沈时微笑着撸起袖子,自告奋勇。 “前两天我刚学了两道新菜,还没来得及尝试呢,正巧今晚做给你们吃。” 沈时微负责做菜,林初禾就负责炖汤。 厨房里摆着一口大水缸,林初禾早已将里面的水全部换成了灵泉水。 她早就实验过,用这水洗过的食材,口感都会变得格外纯粹,最大限度的释放出食材本身的香味。 沈时微一开始看着那水缸还觉得奇怪,直问林初禾都有自来水了为什么还要用水缸。 结果下一秒,她尝了一口刚刚炒出来的竹笋炒腊肉,瞬间眼前一亮。 “这竹笋甘甜甘甜的,怎么尝着比我买过的竹笋都要鲜?和这腊肉炒在一起,简直也太香了吧!” 光是一道菜炒出来格外好吃,她还以为只是碰巧遇到了好食材,加上食材本身就足够鲜香。 结果没想到,紧接着炒的那道最简单的肉沫茄子,也是香味诱人。 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只觉口感层次分明,茄子、肉沫和黄豆酱结合,各自保留了本身食材特有的味道,又融合出了一种独特的、浑厚的咸香。 沈时微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真的是我做出来的菜吗?” 她以前做出来的菜可没有这么香,这么好吃。 她想来想去,盯着那堆食材看了半天。 “这食材看着跟我平时买的也差不多啊,怎么在你这儿炒出来就特别好吃?” 那边正琢磨着,这边林初禾的竹荪炖鸡汤也开锅了。 林初禾用棉布包着掀开砂锅的盖子,放调料的间隙,鸡汤香而不油、浓郁鲜美的清香气,便在整间屋子里扩散飘开。 让人光是闻着,就食欲大振,忍不住一个劲的咽口水。 原本正在房间里玩玩具的小满和糖糖,直接被这股香味引诱了出来。 “好香的味道啊!” 糖糖感叹一声,和小满一起啪嗒啪嗒的跑过来。 手里的玩具瞬间不香了,两个小奶团双眼放光。 一个踩着凳子一个踩着椅子,一边吞口水,一边盯着那锅沸腾的鸡汤不肯挪眼。 隔两分钟,糖糖就忍不住要问一句。 “妈妈,林阿姨,汤能喝了吗?” 大黄毛茸茸的狗嘴周围,更是几乎被口水浸透。 它腿短,看不见灶台上的情况,急得一个劲的蹦哒,汪汪个不停。 【香香的饭什么时候能吃!】 【大黄要吃香香的饭!】 林初禾哭笑不得。 “汤还没煮好呢,竹荪和调料才刚放进去,还要等一会儿。” 糖糖、小满、大黄三脸震惊。 还没煮好都这么香?煮好了不得把人香迷糊?! 沈时微看看已经炒好的两道菜,又看看林初禾跟前砂锅里的鸡汤,感觉自己受到了冲击。 怎么林初禾厨房里做出来的饭菜和汤就能香成这样? 很快,饭菜出锅,鸡汤也煮好。 在三双期盼的小眼睛的注视下,林初禾和沈时微将饭菜和汤全部摆上桌。 满桌饭菜,各种香味互相交织,勾的人口水疯狂分泌。 糖糖立刻冲到餐桌前乖乖坐好,顺便还不忘帮小短腿小满也爬上椅子。 看着林初禾将鸡汤盛进他们碗里,两个小馋猫眼睛都亮了,立刻凑过去用小鼻子嗅来嗅去。 要不是还有些烫,两个小馋猫大概就要端起碗,咕咚咕咚将汤喝下肚了。 但即便如此也没影响他们想喝鸡汤的决心。 两个小奶娃一勺汤,一口菜拌饭,香到眯起眼睛,吃的简直不要太满足,小肚子明显慢慢鼓了起来。 就连嘴碎的大黄也香到连发表感想的工夫都没有,吃着狗盆里林初禾特意为它准备的无盐狗饭,满足的直哼哼。 沈时微原本就被自己超常发挥做出的菜香的不轻,尝完林初禾煮出来的鲜美鸡汤,更是忍不住感叹。 “这个鸡汤也太鲜香好喝了吧,还带着一丝独特的甜味。” “初禾,你的手艺也太厉害了吧,这鸡汤我估计就算喝一辈子都不会腻!” “我都想一直赖在这里不走了。” 林初禾一副仔细思量过的模样,笑着点头。 “当然欢迎,我求之不得呢!” 她搞怪的伸出手指挑了挑沈时微的下巴。 “沈姑娘,大胆踹了你老公,我养你啊。” 林初禾只是玩笑,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时微笑容微敛,竟似乎真的考虑起这件事来。 林初禾见她认真了,眨了眨眼,正要问他的想法,忽然楼下传来一阵躁动。 吵吵嚷嚷的,似乎有人在大声说话。 林初禾有些好奇的侧耳听去,竟然隐约从那吵闹声中,分辨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沈时微也放下碗听了听。 “好像是个老太太……” 老太太? 林初禾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她起身,大步往窗边走,试图确认。 只是还不等她走到窗边见到人,老太太那中气十足的熟悉声音骤然拔高,直接穿透墙壁,钻进林初禾的耳中。 “你们谁都别跟着我,我可以自己安排!” 语调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不容反驳。 一群人还在试图劝说。 “王副院长,您这不是让我们为难吗……” “王副院长,您这好不容易来一趟,这都是组织上吩咐我们的任务啊。” 一群人百般无奈的劝,老太太却始终不为所动,态度强硬的拒绝。 “说了不用就是不用,你们再劝也没用!” “别再说了,谁再跟着我我可真的要追究了!” 听到这时,林初禾已经几乎完全能够确认,这声音是—— 第105章 林初禾最大的靠山,师父来了 是她师父! 王老太太! 林初禾也恰好走到了窗边,她立刻打开窗户,冲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笑着挥手。 “师父!我在这儿呢!” 林初禾喊完,手里原本用来喝鸡汤的勺子都没来得及放下。 她一把抱起同样在辨别楼下声音的好奇小萌宝,转头就往楼下跑。 速度之快,简直像一阵风,一转眼就连着小满一起卷走了。 沈时微和糖糖都看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糖糖:(°o°;)! 楼下。 林初禾从那窗口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王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正昂着头看。 再抬眼,那小丫头就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抱着娃,出现在了楼梯口。 王老太太看得直皱眉,隔着一段距离就连忙喊。 “我的小祖宗唉,别跑那么快,孩子还在怀里呢,小心摔着!” 但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林初禾比起从前,明显身体素质好了不少,抱着小满一起跑都稳当得很。 一边跑,林初禾还在一边给小满介绍。 “前面那个奶奶,就是妈妈之前跟你说过的,妈妈的师父,王老太太,还记得吗?” 小满听得格外认真,小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在认真记下。 两腮上这阵子稍微养起来的小奶膘本就随着林初禾跑动的动作上下晃动。 一点头,晃动得更厉害了。 小奶娃点了点头,奶膘更像两团小奶冻,一弹一弹,可爱极了。 大黄虽然慢半拍反应过来,但架不住它有四条腿! 它蹦达着一溜烟就越过了林初禾,率先抵达王老太太脚边。 它兴奋地围着王老太太转了几圈,将对方的气味录入狗脑。 而后就是疯狂摇尾巴,汪汪个不停。 【仙女主人的师父,应该也是个很厉害的大仙吧?】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王老太太刚弯腰摸了一把狗头,刚刚才摆脱的人又跟了上来,陪着笑脸。 林初禾这才注意到后面竟然跟了那么多人。 她好奇地分神看了一眼,顿时惊了惊。 这不是刘参谋长吗? 除了刘参谋长,还有一群中年人。 虽然基本都穿着便服,但光从那身形面貌就能看得出来,这几位应该都是军人,并且应该都是干部级别的。 除了这几位,后面还有一位和她师父年纪差不多大的老爷子。 正一副尴尬为难的样子站在人群中。 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看众人对他颇为尊敬的样子,应当也是颇有威望。 这都是大佬啊。 只是这几位大佬,此刻正跟在刘参谋长身后,一起给她家师父陪笑脸,上赶着说着什么。 偏偏她师父恍若未闻,看也不多看他们一眼。 还摸了两把狗头,直接拎着行李,朝林初禾走了过来。 王老太太同时露出笑容。 她先打量林初禾一番,见自己唯一牵挂的小丫头脸色红润有光泽,顿时放心不少。 王老太太目光落在小满身上,她立刻从自己的包里拿了个小香囊出来。 小香囊特意做成了虎头形状,虎须用棉线做成。 毛茸茸一团,憨态可掬,下面还坠着一条漂亮的流苏。 香囊一递过来,一股独特却不刺鼻的药草清香顿时飘散过来。 林初禾几乎瞬间认出。 “师父,您这是特意给小满准备了防蚊虫的安神香囊?” 小时候,她总喜欢跟着师父一起上山采药。 山上蚊虫多,她每次下山,总会被叮咬得满身红包。 师父嘴上不说,回去就给她做了几个香囊,让她佩戴在身上。 师父医术精湛,亲手配出来的香囊也是效果显着,佩戴在身上几乎没有蚊虫近身。 也是因此,之后的几乎每个夏天,师父总会给她做香囊戴着。 只不过给她的都是塞了药草的普通小荷包。 这虎头形状她也是第一次见! 林初禾笑着,故意嗔怪。 “师父你好偏心啊,我小时候怎么就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小香囊?” 王老太太闻言也是笑,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说着,她竟然真的又从包里拿出一个虎头小香囊,递给了林初禾。 林初禾接过,借机抱了抱她家师父。 也只有在面对师父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个被呵护疼爱的晚辈。 王老太太轻轻拍了拍林初禾的脊背。 “好啦,你孩子还在旁边呢。” 林初禾转过头,只见小满一双小手正拿着香囊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似乎是察觉到她们在看他,小奶包抬起头,冲王老太太甜甜一笑,像是在道谢。 王老太太一看那可爱笑容,面对身后那些人时的强硬气场尽褪。 她眉眼都变得格外柔和,忍不住摸了摸小家伙毛茸茸的小脑袋,蹲下身和他说话。 小满原本由于性格原因,见到陌生人都是怯生生的。 但意外的,面对王老太太,小家伙丝毫不认生。 那润亮的小眼睛眨巴眨巴,一边听她说话,一个劲地对她笑。 笑得王老太太一颗心都要化了。 林初禾毫不怀疑,就算小满现在开口说要天上的星星,师父也会立刻去给他摘。 她还是头一次见她家师父对除她之外这么亲近,师父一向性子孤僻,面色冷冰冰的。 林初禾也是第一次见小满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这么不设防。 看来他们是真的投缘。 真是命中注定的一家人。 林初禾蹲下身,五指并拢伸向老太太,向小满介绍她: “小满,这是太姥姥,以后会说话了,记得要叫太姥姥哦。” 小满把妈妈这礼貌的手势细节记住,也跟着并拢了小手掌,郑重点点头。 王老太太听得一愣。 这姑娘是真的将她当做了亲人。 她又何尝不是呢? 从林初禾拜师到现在,所有的成长过程,她都历历在目。 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么多年的陪伴相处,她早就将这小姑娘当做了一家人。 王老太太眼睫微颤,心中感慨,但更高兴。 “好,好,我这个孤寡老太太也是有曾外孙的人了。” 刘参谋长在后面瞪着眼睛盯了半天,急得抓耳挠腮。 此刻见王老太太笑起来,心情比刚才好了,他见缝插针地就要往上凑。 “王副院长,你看这不是巧了吗?我和小林也认识的,这都是缘分啊!” “所以咱们还是再商量商量……” 身后几个人也大着胆子跟着刘参谋长一起靠过来,眼巴巴的。 王老太太皱了皱眉,直接把人都挡了回去。 “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还请几位注意点分寸,别来干涉我的生活,否则这事儿更没得谈。” 第106章 师父是刘参谋长尊敬的前辈 跟他们说话的时候,王老太太冷冰冰的,不留任何情面。 随后她表情一变,满脸慈爱地看向小满。 “咱们上楼好不好,太姥姥带了家里小菜园刚种出来的桃子,特别甜,小满肯定爱吃。” 甜的! 小满喜欢! 小奶娃立刻主动去牵王老太太的手,把软乎乎的小脸往她手背上蹭了蹭,笑得小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大黄也在旁边跟着疯狂摇尾巴。 毛茸茸的身体在王老太太脚边蹭来蹭去,狗脸上写满喜欢。 【大黄也爱吃甜甜的水果!神仙主人的师父果然也是个善解人意的神仙!】 一娃一狗,一个比一个可爱。 王老太太被蹭得乐个不停,挨个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大黄立刻舔了舔王老太太的手,看她准备往楼上走。 一狗当先,冲在前面给她带路。 它一边走,一边还不时停下来回头等她一下。 见她跟上了,才欢快地汪汪两声,继续开路。 王老太太满眼喜欢,忍不住夸。 “这小狗,一看就机灵。” 王老太太一手牵着软萌可爱的奶娃,一边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小狗,再看看旁边始终笑意盈盈的林初禾。 怪不得她觉得这次见面,林初禾的精神面貌比以前好了那么多。 有这么两个活泼聪明的小家伙在家里,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心情好。 再死气沉沉的氛围,只怕都要被立刻冲散。 她这个从小受尽磨难的小徒弟,终于苦尽甘来,生活变得越来越好了。 王老太太由衷的感叹一声。 “真好。” 楼下,刘参谋长看着王老太太三人一转弯消失在楼梯间,急得抬脚就想往上追。 但一只脚刚迈出去,他又想起王老太太刚刚警告他的话。 以这位的行事作风,他毫不怀疑。 如果他今天真的敢跟上去,干涉她的私人生活,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给他们商量的机会。 想到这,参军多年,见惯大场面刘参谋长第一次怂了。 毕竟跟王老太太的资历一比,他们这些都是后辈了。 他默默把脚又收了回去,愁得直抓脑袋。 “这事可真难办……” 得想办法找个突破点,至少让王老答应坐下来好好谈谈才行。 突破点—— 他瞬间想到了林初禾。 刘参谋长刚刚看得清清楚楚,王老原本对他们一张冷脸,一点情面都不留。 结果一看见林初禾和林初禾的孩子,瞬间就阴转晴,笑得格外慈祥温柔。 那脸变得,简直比翻书还快。 刘参谋长这辈子也没看见过这位严厉的军医老前辈对别人露出过这种表情。 刚刚林初禾叫王老“师父”。 刘参谋长恍然。 “怪不得小林这么厉害,原来她的师父居然是王副院长啊……” 也难怪,王副院长突然就悄无声息的买票来了京城。 原来是看徒弟来了。 要不是他以前带过的兵恰好在火车站工作,一眼认出,并把这件事报告给了他。 他估计根本不会知道王副院长来京城这件事。 不过她不愿和他们联系,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当年她离开的时候受尽了委屈。 换做是他,估计也不想再回到这片伤心地。 想到这,刘参谋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旁边李老爷子半天没敢说话,听他叹完气,才清了清嗓,小心翼翼看他一眼,试探地问。 “老刘,咱们上去不?” 李老爷子一出声,刘参谋长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怼他。 “听不见人家刚刚怎么说的?人家现在不想搭理咱们,现在去不是招不待见吗?” “当年让人家受了委屈,负气离开,现在知道着急了?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李老心虚地舔了舔嘴唇。 “是有点晚,不过黄花菜不是还没凉透吗?” 还是有点希望的。 “王军医一向都是很念旧情的人。” “而且,当年的事跟咱们也没多大关系,隔壁军区的老王不是也……” 刘参谋长简直要被他气死。 这个时候听他提起隔壁军区那个处处跟他作对的家伙,更是气得头顶冒烟。 “你还好意思说,你们把人惹了,转过头来人家连我一起不待见!” “还有隔壁老王,年轻的时候就爱跟我作对,暗戳戳抢我的好兵苗子。” “现在倒好,仗着自己现在也是个参谋长,跟我职位相当,直接明抢!要不是陆衍川意志坚定,都要被那老家伙抢走了!” 刘老爷子音量拔得有点高,撒完了火。 他连忙抬头看了看林初禾家的窗口,生怕自己吵吵嚷嚷再把人惹烦了,更不愿意谈了。 见没影响到她们,他才默默松了口气,同时有点庆幸。 “这次幸亏我眼光好,有先见之明,把小林这姑娘抢先安置在了咱们军区,否则只怕这辈子都难请动王副院长来京城了。” “哎你说我咋就这么慧眼识珠呢?难怪我精神状态和工作效率都领先隔壁那老王八几百年呢!” 另一边。 顺着大黄的引导,王老太太很快便抵达了林初禾家所在的楼层。 转过楼梯口的拐角往走廊里一看,沈时微和糖糖正站在家门口往这边看,似乎是在等她们。 见她们上来,沈时微连忙扯出笑容打招呼。 “您好,您就是初禾的师父吧,经常听她提起您。” 那拘谨小心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丑媳妇第一次见公婆。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对望一眼,各自笑起来。 “好姑娘,我也听初禾在电话里说起过你,你是初禾的好朋友对不对?” 沈时微顿了顿,看了林初禾一眼,似乎没想到她竟然在长辈面前提过自己。 看来林初禾是真心把她当成了好朋友。 沈时微高兴的同时,又受宠若惊,笑得更拘谨了。 “对的。” 林初禾知道她性格内敛,难免紧张。 她连忙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慰。 “我师父看上去不苟言笑,但人很好的,尤其你是我朋友,她会爱屋及乌的,不用紧张。” 沈时微轻轻吸了口气,点头。 “嗯。” 糖糖倒没有沈时微那么拘谨。 她看小满对王老太太那么亲昵,便直接大着胆子喊了声。 “奶奶好!我叫糖糖!” 小姑娘人如其名,声音又软又甜。 糖一样简直甜进了人心里,让人一看就喜欢。 王老太太应了一声,笑得格外慈祥。 两个小萌娃左一个右一个,牵着王老太太的手进屋,一个给她拉椅子,一个给她倒水。 糖糖更是一口一个“奶奶”,乖巧得很,哄的王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第107章 师父竟是军衔大佬,级别吓死人 小满还一溜烟跑进屋子里,从抽屉里拿出红本本,献宝似的掀开举给她。 那兴奋的小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 【太姥姥快看啊,小满有名字了,小满和妈妈被登记在一个本本上了!】 王老太太接过来一看,竟然是户口本。 她连忙小心接过来,仔细看去。 “户主,林初禾。子女,林祁安。” 林祁安。 初看只觉得这名字好听,但细细一想,王老太太不由得眼睛一热。 “祁安,祈安,祈愿安康。” 这就是林初禾最大的愿望了吧。 回想林初禾和小满这些年的经历和遭遇,王老太太格外心疼。 她红着眼睛握住林初禾的手,感叹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些年,你和小满都辛苦了。” “你们不是没有家人,以后,师父就是你们的家人,有什么事,师父给你们撑腰!” 林初禾鼻头一酸,立刻张开手抱住师父。 “谢谢你师父,其实你一直都是我的亲人,唯一的长辈。” 父母不能自己选,但亲人可以。 “好孩子……” 师徒俩紧紧拥抱着,看得旁边的沈时微都不免动容。 饭还热着,恰好王老太太一路赶来也没吃晚饭。 林初禾便拉着她一起坐下来吃饭。 边吃边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糖糖和小满提前吃完了饭,趴在窗户上看小鸟。 看到一半,糖糖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拽拽沈时微的衣服,好奇地问。 “妈妈,下面那些找王奶奶的叔叔爷爷还没走唉,他们在等王奶奶吗?” 林初禾和沈时微有些意外。 都这么长时间了,还在下面等着? 别人林初禾不知道,刘参谋长有这么闲吗? 如果不是太闲,那就是师父对他,真的很重要,不得不等。 林初禾默默看向王老太太,眼里的好奇根本忍不住。 王老太太表情淡淡的,似乎完全不意外,伸手摸了摸糖糖的小脑袋。 “糖糖乖,不用管他们,他们要等就让他们等着。” 小孩子单纯懵懂,王老太太这么说了,糖糖就当真不管,接着看小麻雀去了。 林初禾却不能不管。 “师父,刚刚我听刘参谋长他们叫你‘王副院长’?” 她眨眨眼,突然想到什么。 “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王老太太沉默片刻,还是叹气,点了点头。 “你小的时候我教你野外应急处理伤口和如何取子弹的时候,你问过我,我为什么会这些。” 林初禾一愣。 师父这是终于打算说了? 其实这些年,师父断断续续教给她一些野战军才会的、一看就是经验累积起来的治伤技巧,林初禾就隐约有些猜测。 只不过每次提起这件事,师父都黯然神伤,不太想说的样子,林初禾便没敢细问。 真要说,这算不算是让师父揭开伤口? 林初禾有些犹豫。 王老太太仿佛能看透她的想法,对她笑了笑。 “没关系,我想开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其实这些年你应该也能猜到一点,我从前是野战部队的。” “一开始,我只是队伍里最普通不过的军医,跟着队伍上山下海,国内国外,奔赴各种战场,救治一个又一个的伤员。” 后来由于王老太太工作认真,医术出色。 加上偶然救治了一名其他军医看了都直摇头的重伤员,不光挽救了对方的性命,还一点伤都没留下,让不少军医都大感惊讶,她的名声从此在部队里渐渐传开。 后来前来找她看病的战士越来越多,登门感谢、往部队领导那里寄感谢信的也越来越多。 最多的一次,部队领导甚至一个月收了一大纸盒感谢信,搞得领导想不给她嘉奖都不好意思。 王老太太最后一次,在前线战场共完成手术超100台,战后伤员全部康复归队,让她直接立下一等功,被组织火线提拔。 从野战部队随军医生到军区医院,最后被调去了部队总院,成为了军区总院的核心领导。 在外人眼里,她医术好天赋高,又受赏识和重用。 年纪轻轻时,就到了普通医生难以企及的高度。 原本时是前途一片大好,但很意外的,她后来突然身体就出了些问题。 王老太太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再然后,我就提前退了下来。” 至于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到提前退下来的程度,她没有细说。 “这次他们追着我过来,是想和我谈谈返聘的事。” 林初禾嘴巴都张大了。 师父这话说的含蓄,但能让这么多人追在屁股后面谈返聘的事—— 师父能力究竟有多强,级别有多高,不言而喻。 林初禾稍微默了一下,估计了一下自家师父的军衔,手一抖。 大概率是专业技术少将军衔。 老天爷…… 林初禾摸了摸鼻子,望天。 她家师父住在这里都委屈了。 她和她不一样,那是能直接住军区大院的! 林初禾边想边抬头看了看自己这家属院小房子。 沈时微在旁边也是听得暗暗惊叹。 她一直听林初禾说王老太太有多面冷心热,慈祥善良,照顾她体贴入微,像她亲姥姥一样。 没想到除了善良,人还这么厉害—— 一旁的小满虽然没太听懂,但看妈妈张大了嘴巴,他也跟着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小眼睛眨巴眨巴。 一大一小,如出一辙的可爱。 王老太太忍不住挨个摸摸她们的脑袋。 “两个可爱鬼。” 林初禾缓了缓,想来想去,小心翼翼。 “师父,您确定要跟我一起住在这吗?要不我还是给您找个好点的房子?” 能住军区大院的军衔大佬,住在这是不是有点太委屈了? 王老太太看透她的想法,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傻丫头,我又不是来度假的,现在不过是个普通群众!” “这次过来呢,一来是想帮着调理你和小满的身体。” “二来,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总归不方便,加上你以后可能也要忙碌起来,有我在,也能帮你照顾小满。” “这样,你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放手去干你自己的事业了。” 说到事业,王老太太不由得认真起来。 “对了,你考核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林初禾早已习惯师父这一讨论正经事就严肃认真的模样。 小满却还是第一次见,小眼眨巴眨巴,看着她们的小眼神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初禾安慰地摸了摸儿子圆乎乎的小脑袋:“没关系,太姥姥这是在关心妈妈。” 说完抬起头,她没有丝毫紧张和迟疑:“您放心吧,考核我都准备好了,肯定没有问题。” 王老太太了解她这个小徒弟,她能这么平静,一定是十拿九稳,做好了万全准备,肯定不会出差错。 王老太太松了口气,欣慰地笑笑。 “那就好,说来也是,我徒弟进个卫生连,确实不用担心,这会儿只怕小刘都乐得合不拢嘴了。” 第108章 她俩在一起,男人都多余了 师徒俩相视一笑。 见她们笑起来,小满似乎这才相信林初禾刚刚的话,紧绷的小脸渐渐松弛下来。 王老太太连忙伸手抱起他,好一番轻哄安慰。 小满对王老太太格外信任,没两下就又被逗得笑起来。 那可爱的小模样,王老太太简直怎么看怎么喜欢。 只是可惜,小家伙之前有过那样的遭遇,受了创伤。 不然这个年纪,早该可以出声笑闹,和同龄人愉快玩乐了…… “我们小满是不是也很想说话呀?” 王老捏捏小满的脸蛋,笑问。 小满十分认真地点点头。 他超级想的! 他想和其他小孩子一样,叫妈妈、太姥姥。 告诉她们自己开心或者不开心,告诉她们自己有什么想法。 小家伙眼睛里满是迫切。 王老太太心疼地又亲了亲这个小家伙。 “小满不急,你不是病了,只是说话晚一些,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的。” “就像外面花园里的花,有的开放得早一些,有的开放晚一些,但都很漂亮对不对?” 小满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所以呀,我们小满或许就是开放比较晚的漂亮花朵。” “虽然晚,但总会开放,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和其他宝宝一样,说很多话啦。” 小满看着王老太太,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小满不是怪孩子? 小满可以像糖糖一样说话? 正想着,糖糖已经高兴冲过来,抓着他的小手蹦哒起来。 “小满你听到没有,你马上也能说话啦,到时候咱们就可以一起聊天,一起数窗外的小鸟有几只了!” 大黄也看得狗眼雾蒙蒙,激动得快要流泪。 【原来小满不是不会说话的宝宝,小满以后可以哭可以笑,饿了可以说!】 大黄走过去使劲蹭小满的腿,汪呜汪呜个不停。 【小满以后被欺负了就喊大黄的名字,大黄帮你咬他报仇!】 林初禾原本还挺感动,一听这话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等等,咬人这个就大可不必了! 这不是什么好行为啊! 她得找个时间好好给这狗子矫正一下思想。 大黄对林初禾的想法浑然不知,还在摇着尾巴围着小满傻乐。 小满似乎也慢慢意识到了自己真的可以说话,忍不住笑起来。 糖糖顿时笑得更开心了,两个小家伙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转圈圈。 小满一边转,一边还不忘不时看向林初禾和王老太太。 见她们也在笑,小奶包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看着也开心。 一时间,整间屋子里的气氛,欢乐得不像话。 林初禾一边看一边感叹。 真好。 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瞬间。 * 没过多久,林初禾就信心满满地踏进了理论笔试的考场。 出成绩的当天,林初禾自以为起得够早了。 她迷迷瞪瞪地推门出卧室,正准备随便弄个早饭,吃完赶着出门。 结果一推门就看见师父站在镜子前,认真整理着装的背影。 衬衫,长裤,还穿着一双锃亮的女士皮鞋。 出于医生的职业习惯,王老太太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一副严谨的学者派头。 林初禾困意都瞬间散了大半。 师父平时着装向来舒心随意,什么时候见她穿的这么正式过? 这是有什么重要场合? 林初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 王老太太一扭头看到了她,立刻抬起腕表看了一眼。 “哎呀,该出门了,早饭我就不在家里吃了,你们不用管我。” 说完她立刻拿起外套转身出门,仿佛生怕林初禾跟她多说两句话似的。 王老太太刚走,沈时微就拎着一大包食材敲响了林初禾家的门。 一打开门,糖糖立刻冲了进来,抱住林初禾的腿,昂起小脸,一本正经的叮嘱。 “干妈,妈妈说了,今天是重要的日子,要好好保存精力,千万不能累到。” 说着,那软乎乎的小手像模像样的把袖子一卷,跃跃欲试。 “今天的早饭,就交给我和妈妈吧!” 小满也早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知道她们要做什么后,也跟着卷了卷袖子,举起小手,表示自己也要帮忙。 林初禾捏捏小姑娘粉嫩嫩的脸蛋,又拍拍儿子睡得乱蓬蓬的小脑袋,忍不住笑起来。 自从不久之前认了干亲,听着这小姑娘声音甜甜地在自己耳边叫干妈。 林初禾总有一种年纪轻轻就儿女双全的幸福感。 沈时微却来不及多说,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只说了句让林初禾先歇着,拎着菜篮子就争分夺秒冲进了林初禾家的厨房。 两个小萌娃也立刻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了进去。 母女俩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小满腿短够不到,就帮忙从地上的菜篮里递菜给她们。 林初禾几次想进去帮忙,都被沈时微紧张兮兮地赶了出来。 林初禾简直哭笑不得。 不一会,早餐被摆上了桌。 定睛一看,一盘米糕加粽子,一碗排骨面,面上铺着一根被摆得笔直的青菜,以及两颗摊成几乎正圆形状的煎蛋。 除此之外,还有一盘被切成小块的橙子,数量恰好是六瓣。 林初禾看得有些愣。 糖糖立刻踩着小凳子给林初禾介绍。 “干妈,妈妈说了,这个米糕加粽子是高中的意思。” “排骨面上的青菜就是一路绿灯,青菜和煎蛋摆在一起,寓意着干妈一定能考一百分!” 小姑娘明显是现学现卖,说得磕磕绊绊,介绍到最后那盘橙子时,明显有些想不起来了。 她那小眉毛皱成一团,扣了扣脑袋。 沈时微连忙补充。 “橙子就是心想事成的意思,我把它切成了六瓣,六六大顺,希望你一切顺利。”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那么厉害,一定能过的,只是我做事总想图个吉利嘛。” 林初禾看着面前寓意丰富的早餐,不免有些感动。 她当真是用心。 她冲沈时微笑起来:“时微,谢谢。” 糖糖在旁边连忙举起小手,一副骄傲的小模样。 “干妈,那个青菜和煎蛋是我和小满一起摆的哦!” 林初禾笑弯起眼:“也谢谢糖糖和小满。” 大黄虽然不知道她们说的这些吉利话都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肯定是在祝福主人。 并且那碗排骨面闻起来好香! 大黄毛茸茸地尾巴摇啊摇。 【主人快吃,吃了香香的面,就能变得超级幸运!】 沈时微也把早饭往林初禾面前推了推。 “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糖糖和小满两个崽也眼巴巴的,一脸期盼。 在这个当下,林初禾心里格外温暖,突然有一种错觉。 仿佛她、沈时微、两个崽崽以及大黄,才应该是一家人。 那些男人,显得格外多余。 第109章 男人又不是必需品,要他何用 在她们的注视下,林初禾拿起筷子,先把排骨面上的青菜和煎蛋一口气吃掉,又挑起面来狠狠地吸溜一口,笑着举起大拇指。 “很香,特别好吃。” 沈时微又连忙把米糕粽子也推了过来。 仿佛只要每样都吃一点,就能应验吉利的寓意,更幸运一点。 林初禾笑着,从善如流地每一样都吃了一遍。 沈时微像是这才放下心来,狠狠地松了口气。 糖糖和小满有样学样,也跟着夸张地呼出一口气。 场面温馨又可爱。 林初禾失笑。 “你们放心啦,考核成绩我心里有数,不会有问题。” “再说了,刚刚这些寓意吉利的早餐,我可是都吃进了肚子里,这次的成绩绝对稳了!” 林初禾说着,故意夸张地握了握拳头。 看出林初禾是在安慰她们,沈时微那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几分,也坐下来一起吃饭。 只是吃着吃着,她还是忍不住靠了过来。 “初禾,我听说除了理论考核之外,你们之后还有军体测试,会根据测试成绩来划分队伍?” 林初禾医术那么厉害,理论考核是没什么问题了。 但这军体测试,考验可是身体素质。 沈时微打量了一下林初禾的细胳膊细腿,忍不住有些担忧。 如果军体测试成绩不理想的话,只怕都没得选,必定要被分到后勤去。 林初禾却会错了意,颇有几分纠结地皱了皱眉。 “是啊,我还没想好到时测试的时候,是该考得好一点还是考得差一点。” “其实我更偏向于后勤,不像外勤要跟着队伍到处跑,这样工作地点和时间相对固定,有更多的机会能在家陪宝宝。” 沈时微听得愣了愣。 她在担心林初禾的体能够不够。 可听林初禾的意思,怎么好像军体成绩不管想考高还是考低,她完全能随心所欲的控制? 不是卫生连给她分配工作内容? 而是她可以控制自己的成绩,选择工作内容。 林初禾的身体素质这么强的吗? 怪不得前两天她一手抱着小满,一手扛着一袋大米上下楼连气都不多喘两口…… 沈时微暗暗惊讶。 初禾这么漂亮,体能给人的反差好大啊。 家里的人总是说,丈夫才是最可靠、最有安全感的存在。 在这一瞬看着林初禾,她突然觉得季行之都不算什么了。 他能做到的,初禾也行。 吃完了饭,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林初禾套上衣服就准备出门。 沈时微连忙上前来拦住她,替她整了整衣服的细节。 虽然已经大概知道林初禾实力强,但实力是一方面,发挥又是一方面。 沈时微好歹也是个军属,想也想象得到,部队搞起考核,那场面得是多严肃。 她光是站在林初禾的视角上想象了一下,就根本淡定不下来。 尤其林初禾还没进部队的时候,就已经名声在外。 这次考核,更是有不少人好奇关注,想知道她实力如何。 这么高的关注度,压力只怕会更大。 可她抬头看了看,林初禾却与平常的状态一般无二。 她几乎没从林初禾的表情中感觉到一丝紧张。 不光实力强,心态竟然还能这么好。 沈时微更加佩服林初禾。 整理完衣服,林初禾笑着和她们挥手告别。 “时微,今天小满就麻烦你照顾啦。” “都是小事。” 两个小奶团也纷纷向林初禾挥手告别。 直到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林初禾的步伐依旧是那么平静稳健,身影不见任何慌乱紧张。 沈时微眼神里不由自主多了几分敬佩,忍不住叮嘱两个崽,以后要以林初禾为榜样。 初禾简直太优秀了。 正说着,沈文蕊和孟采苓端着个盘子走了过来。 盘子上下两个扣在一起,里面似乎装着什么。 “嫂子,太巧了,我们正要去找你呢。” 两人先和沈时微打了个招呼,低头一看见两个萌娃,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喜欢得不得了。 她们蹲下身,将扣着的盘子揭开。 一股香香甜甜的香气顿时钻了出来。 “糖糖,小满,阿姨们刚刚做了糖包子,有红糖的还有白糖的,里面还加了桂花呢,特别好吃,你们想不想尝尝呀?” 两个萌娃一听是甜的,小眼睛都亮了起来。 虽然想吃,但两个娃却还是规矩得很,先冲两人笑了笑。 糖糖甜声道谢。 “谢谢沈阿姨,谢谢孟阿姨!” 软萌可爱又有礼貌的小孩子,谁能抵挡得住呢? 两人的心几乎瞬间被两个萌娃俘获。 她俩恨不得一直跟他们待在一起,干脆主动请缨,表示愿意帮沈时微一起带孩子。 见她们是真的喜欢两个小家伙,沈时微便也没有拒绝,应了下来。 三人一边逗萌娃玩,一边随口聊着天。 沈文蕊和孟采苓渐渐发现,沈时微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两人都觉得有些惊讶,小心翼翼地问。 “嫂子,最近看你好像开朗了不少,是有什么开心事吗?” 沈时微愣了一下,好像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性格的转变。 她垂眸,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 “哪有什么开心的事,不过是改变了一下生活状态。” “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孩子和朋友身上,才发现,原来我可以活得这么轻松。” 毕竟是住在同一栋楼里,沈文蕊二人也大概知道沈时微和季行之的感情状态。 之前季行之前去找叶依然的时候,她们还碰到过一次。 她们其实一直都在为沈时微不值。 有这么温柔漂亮的老婆和这么可爱的孩子。 换做是她们,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 两人忍不住拍了拍沈时微的肩膀。 “嫂子,我们看到你现在轻松开朗的样子,真的很为你高兴。” “以后你如果不开心了,或者不想回家,除了来找初禾,也大可以来找我们!” “没错!反正男人也不是必需品,只要你和糖糖能过得开心,就比什么都强。” 这个家,没有季行之,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不,应该说是可以过得更好!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与此同时,训练场上。 季行之正给自己手底下的兵训话,冷不丁的,鼻子有些痒。 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结果耳根凉凉的,浑身不舒服。 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被破坏,季行之赶忙把重要的部分说完,让他们自行训练去了。 第110章 陆哥和初禾姐像失散已久的亲人 季行之揉了揉鼻子,奇怪的抬头看了看天。 一片艳阳高照,不光不冷,甚至还有点热。 难道是昨晚睡觉的时候着凉了? 一想到昨晚,季行之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昨天下午他难得下训回去的早,原本想和女儿好好吃一顿饭。 结果回家才发现家里不光没有饭,连人影都没有。 沈时微带着糖糖,在林初禾家里吃完了饭,玩到很晚。 回家直接带着糖糖在她房间里睡了。 别说说话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自从上次他在楼下拉着她,想要警告她离林初禾远一点那时开始。 沈时微就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不主动和她说话,她就也沉默着做自己的事,当他是空气。 明明以前不会这样的,每个星期的那三天,她总会准备一大桌菜。 不管他回不回去吃,都会一直等着的。 他手中的这只风筝,好像越飞越远了。 季行之有些烦躁地正了正帽檐。 正想着,他不经意地抬头一看,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衍川?他竟然已经回来了?” 此刻,凌东比季行之更惊讶。 “陆哥,你昨天晚上不是凌晨三点钟才回来吗,听说参谋长给了你一天的休息时间,你怎么这一大早直接来带队训练了?” 这才几点钟? 他陆哥估计都没睡几个小时吧? 陆衍川微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嫌弃他多话,冷冷开口。 “马上就要进入特种部队训练营了,现在不加强训练,等着进训练营后被虐得哭爹喊娘吗?” 凌东讪笑着摸了摸鼻子。 “也是也是……” 不过挨训归挨训,凌东看了看陆衍川那精神饱满,没有丝毫疲惫的样子,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到现在都没人能摸得清楚,陆衍川的军体素质到底有多强。 当初他刚进部队没多久。 别人一天训练下来累个半死,他连口大气都不喘,甚至还要求单独加练。 跟他同一届新兵连的战友,都因为他的存在,受到不少打击。 甚至产生了危机感,也纷纷玩命地跟着加练。 以至于别的新兵出了新兵连,军体素质才刚刚达到部队要求的水准。 跟陆衍川同一个连队的,军体素质也是个个远超平均水准。 分到各个连队后,被提拔的速度都因此快得吓人。 之后他带的班,不知有多少人抢破了头想进。 也因此被戏称为“提干直升班”。 但其他人再快,也比不上陆衍川。 他当初新兵阶段因为各方面素质超群,很快就成了营区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班长。 之后不过半年,又因为带出的兵平均素质过硬,直接拿下那一届的优秀班长,迅速接连提干。 平时不管白天参加过怎样高强度的训练,从怎样紧张的战场上下来。 不论刮风下雨,陆衍川总会雷打不动地给自己加练。 甚至已经成了营区里的传说之一。 以至于时至今日,没有任何人知道陆衍川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只知道他强到变态。 凌东暗自啧啧。 吃完了饭,刚和陆衍川从食堂出来,凌东就看见了走在他前面的季行之和他战友董阳华。 董阳华见季行之似乎要往家属院的方向走,有些意外。 “季哥,你今天又要回家属院吗?” “以前你不是很少回去,一般都嫌麻烦直接住在宿舍里吗?” 季行之似乎被问得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走得更快了。 凌东在后面看着,差点没笑出声,捂着嘴乐个不停。 “还能为什么?有些人就是请着不走,打着倒跑!” 从前沈时微对他温柔体贴,事事关心的时候。 他嫌烦,嫌无趣,觉得沈时微管的太多。 人家现在不爱搭理他了,他肯定又觉得不受重视了,心理不平衡了。 “总结一个字就是——贱呗!” 凌东差点笑出鸭子叫,嘎嘎嘎的。 “可惜啊,有些人觉悟得太晚。” 就连他这个不怎么去家属院的人都知道。 人家沈时微现在和林姑娘一起说话聊天,吃饭带娃,开心得很,比以前都开朗阳光。 “家属院那几个嫂子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有一种死了老公的美感!” 说不定季行之回去,还会影响沈时微的心情呢! “不过也难怪沈时微对季行之越来越不爱搭理,沈时微和初禾姐关系那么好,他却对初禾姐摆臭脸,一副不待见人家的样子,啧啧,竟敢看不起咱初禾姐!” 一想到季行之对林初禾那鬼态度,凌东就恨不得立刻上去给他一拳,然后再大喊一声。 莫挨他初禾姐! 陆衍川沉默地听他叨叨半天,有些疑惑。 “初禾姐?” 这小子什么时候跟林初禾关系这么好了? 凌东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陆衍川说,连忙解释。 “陆哥你出任务不在的这几天,我已经跟初禾姐道过歉了,还经常给小满小朋友送水果过去。” “说起来,我最近发现一件事。” 凌东神秘兮兮的。 “最近我每次晚上去家属院,都能看见初禾姐在偷偷跑步。” “那耐力和速度,都把我惊到了!” “尤其是那个劲头,平静又凶狠,就好像——” 凌东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想形容那种感觉。 他使劲回想起来,总觉得好像看见了当初的陆衍川,眼前一亮。 “就好像和陆哥你上辈子是亲兄妹!” “唉陆哥,你说会不会真的有这么一种可能,你俩就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陆衍川:…… 他就不该觉得凌东这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陆衍川有些无语,一个眼神过去,看得凌东本能的闭上了嘴。 凌东无辜地眨了眨眼。 陆衍川面无表情:“我没有亲妹妹,和林初禾也没有任何亲戚关系。” 凌东憨憨一笑:“那是肯定啦,我就是比喻一下,初禾姐那么好看,五官精致得跟啥一样,和陆哥你也确实不像啊。” 陆衍川:…… 见陆衍川面色沉了下来,凌东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解释。 “啊陆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丑,我丑!我最丑!我是说你和初禾姐不是一种好看,是两种……” 陆哥? 季行之听得脚步一顿,迟疑地回过头。 正巧与陆衍川四目相对。 第111章 首长,顾怀渊喜欢初禾姐 两个人,没有一个脸上带着表情,目光皆是锋芒毕露。 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似乎在暗暗较劲。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董阳华默默站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倒是凌东这个缺心眼的,大着胆子探着头,似乎在观察他俩谁是赢家。 只是还没等凌东看清楚,片刻,季行之忽而将目光一收,唇角弯出个不亲近也不疏离的模板化弧度。 那笑意只停留在唇角,并不达眼底。 凌东嗤了一声。 “笑得虚伪死了。” 季行之仿若未闻,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温润谦和。 “陆团长,听说你前些日子去执行了一个保密级别很高的任务,昨晚才回来,怎么今天一早就又开始训练了?” “陆团这么勤奋,再次提拔,指日可待了。” “看来我们以后,还要向陆团多多学习了。” 陆衍川最讨厌的,就是虚与委蛇的说些客套话。 更何况…… 看着季行之,他总忍不住想起,林初禾说他和季行之是一类人的话。 他面无表情地将眼前这人打量一遍。 一类人,他和这人?她骂得真脏啊。 陆衍川眸色一沉,转身就走。 季行之的话没人接,直接掉在了地上,摔得稀碎。 季行之的脸瞬间黑沉如锅底。 “噗嗤——” 凌东直接笑出了声。 要不是怕被纠察抓现行,他都想放开了拍着大腿,在季行之眼前大笑上半天,看看他这脸到底能气成多黑。 痛快,真是痛快! 不愧是他陆哥! “哟哟哟,还我们要向陆团多多学习~” 凌东夸张地歪着嘴,学着季行之刚刚的模样,阴阳怪气。 “吃了几斤柠檬啊酸成这样?我陆哥那可是营区传奇,是你能随随便便学得会的吗?累不死你丫的!” 季行之咬牙没动,董阳华气得头顶冒烟。 “凌东,你别太过分!” 凌东又歪着嘴把董阳华的模样学了一遍,像只贱贱的狗。 “你们有时间在这说些酸话,不如好好想想马上的月度考核怎么比吧!” 董阳华咬着牙:“你在嚣张什么?你以为你们就一定能赢过我们吗?” 凌东眼睛放大,仿佛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 “你居然觉得不一定?” 凌东当场编起了歌。 “有些人呀,死没数呀,以为自己,多能耐啊~” “上个月是手下败将,上上个月是手下败将,上上上个月它还是手下败将~” 他一边唱,一边贱嗖嗖地冲他们挑眉撇嘴,每一句里都唱得格外嘲讽。 他还不光站在原地唱,还走着正步,外加围着他们转圈唱。 偏偏他唱还唱不好听,一句走八个调。 四面八方,魔音贯耳。 董阳华耳朵都要出血了,气得想骂,但每次一张嘴,就又被凌东贱嗖嗖的歌声给堵了回去,眼珠子都气得快瞪出来。 别说他了,就连季行之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被气得直喘粗气,撸起袖子就想揍人。 凌东见好就收,脚底抹油,直接朝陆衍川的背影追过去。 走之前他都不忘留给他们一个挑衅的眼神。 “拜拜了手下败将!” 凌东一路跑着追上陆衍川,绘声绘色和他说起刚刚的事。 “陆哥你都不知道,那个董阳华刚刚被我气得七窍生烟,那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凌东的“初禾姐雷达”天线突然竖了起来。 隔着上百米的距离,一眼就认出了不远处那个勉强能看清身形小黑点。 “那不是初禾姐吗!” 凌东看到了他唯一的姐,惊喜地扭头,示意陆衍川。 陆衍川顺着凌东的视线看去,只见林初禾正一边走,一边略带茫然地看着四周的环境。 小姑娘似乎有些迷失,正在找路。 也难怪,这营区大得很,每年就算是入营训练了一段日子的新兵,都有很多会迷路。 凌东自告奋勇。 “我去给初禾姐领路去!” 说完他刚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和林初禾打上照面。 顾怀渊忽然从对面走了过来,温柔一笑,和林初禾招了招手。 “初禾,来营区办事?” 林初禾一看见顾怀渊,也忍不住弯唇一笑。 “是啊,好巧遇到你。” 顾怀渊性格温柔平和,长得又养眼。 每次和他说话,林初禾总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印象一直不错,相处起来也舒服,就忍不住多聊了两句。 听说林初禾今天是来卫生连领考核成绩的,顾怀渊先是意外了一下,继而真诚祝福。 “你那么优秀,医术又出众,成绩一定差不了。” “那我就提前祝贺你一切顺利,心想事成了。” “等你考核通过,咱们可就是战友了,到时候如果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 顾怀渊看林初禾的目光,满是藏不住的欣赏和信任。 从头到尾,他对林初禾会进入卫生连就职这件事,没有任何怀疑,仿佛对林初禾的能力没有丝毫担心。 林初禾刚要道谢,顾怀渊又玩笑地微微将身子向前倾了倾。 “庆祝的时候,如果方便,记得也叫上我,早就听说你的手艺不错,想去蹭饭了。” 林初禾失笑,点头。 “当然可以。” “那就期待你的好结果,也期待我们的庆祝聚餐了。” 凌东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将两人的互动全部看在眼里。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一个温润如玉,帅气温柔,一个明眸皓齿,气质文气飘逸。 这两人站在一起,简直美得像幅画似的! 长得都那么好看,气质都那么相合。 就连旁边花坛里热烈开放的花,都被他俩衬得黯然失色了。 凌东吃惊地捂住嘴,感叹。 “天呐,顾怀渊怎么跟初禾姐站在一起,画面这么好看,都显得他变帅了?!” 而且他还从来没见过顾怀渊对哪个姑娘这么主动热情。 他人虽然温柔,但平时可都是和异性保持距离的! 凌东惊喜又激动,仿佛挖到了什么宝贝,倾诉欲爆棚,扭过头就想跟陆衍川说。 “陆哥你快看啊,顾怀渊那小子终于开窍了,他是不是对初禾姐不太一样,肯定……咦?” 他定睛一看,原本应该站在他旁边的陆衍川,不知何时消失了。 凌东脑袋转得跟方向盘似的,转了一圈,才终于看见那个早就已经往相反方向走的背影。 他懵了。 他陆哥今天这是怎么了? 之前见到他初禾姐,好歹都会打个招呼的啊…… 凌东看了看林初禾,又看了看陆衍川,犹豫了一下,撒腿先追了上去。 第112章 初禾肯定要被“那人”盯上 “陆哥,你刚刚怎么突然就走了,初禾姐在那,咱们都不过去打个招呼吗?” 见陆衍川不言语,凌东也不急。 反正陆衍川平时就是这样,冷冷淡淡。 凌东自动理解成陆衍川不想去打扰林初禾和顾怀渊。 嗯,想来也是,那么养眼的画面,那么好的氛围,换他他也不忍心打扰。 一想到刚刚林初禾和顾怀渊站在一起的样子,凌东就忍不住话多起来。 “陆哥你刚刚走得太快了,你是没看见顾怀渊和初禾姐相处得有多融洽。” “而且他们说话的时候,一起笑起来的样子,那个温柔氛围,好家伙,毫不夸张,我还以为现在是春天!” “哦对了还有,顾怀渊他……” 陆衍川猛地步子一顿。 凌东原本跟着一边说一边走,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间,一时间没照应到。 走出去几步,才发现身边的人没了。 他扭过头,眨眨眼。 “陆哥你怎么突然又不走了?” 陆衍川看着他刚刚兴奋比划,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 男人眸色微冷:“精力挺旺盛?” 凌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挠着头想了想。 “我现在的确挺有精神的,主要是刚刚初禾姐和顾怀渊太……” “既然如此。” 陆衍川径直打断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把精力转化为体能,今晚加练,负重越野三公里。” 凌东瞬间瞪大了眼睛。 “三公里?!” “可是我今天才刚跑完一个三公里啊!陆哥,我精力也没那么旺盛,我还是个孩子,你手下留情……” 凌东的哀嚎声引得前面的战友转头来看。 见是凌东,几个战友纷纷笑起来,开启战友间传统玩笑项目—— 当场倒油。 “东子啊,你确实精力挺旺盛的,再跑个三公里消耗一下也挺好的。” 凌东皱巴着一张脸,刚想反驳,另一个战友又缺德地开口。 “你们真是太低估东子的实力了,我看三公里对东子都是小意思,起码得五公里吧!” “别别别,我看还是八公里比较合适,东子可是咱们里面精力最旺盛的,平时下训之后咱们都累成狗,他还能笑着和咱聊天呢……” 几人边说边笑,凌东看看他们又看看陆衍川,生怕陆衍川一时兴起真的答应下来。 偏偏他拦又拦不住,越拦,这几个缺德战友说得越起劲。 凌东急得差点白眼一翻,当场晕给他们看。 另一边,林初禾告别顾怀渊,并根据他的指路,一路找到了培训地点所在的位置。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小礼堂,面积大概有三四间普通办公室那么大。 林初禾简单做了个心理建设,推开那扇朴素的绿漆木门,才发现,里面正站着许多人。 林初禾一顿,视线扫过场内,目光忽地一定。 她眼尖地认出,站在主席台旁边,戴着眼镜的那位,似乎是卫生连的连长曾学民。 曾连长的旁边,就是刘参谋长。 此刻曾连长手里正拿着一张单子,眉头微皱的指着上面的内容,和刘参谋长讨论着什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距离太远,林初禾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刘参谋长似乎非常震惊。 事实上,刘参谋长不只是震惊,甚至有些汗流浃背。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曾连长,重复他刚刚的话。 “你是说,小林这姑娘,不光笔试全项满分,专业医学知识过硬,就连心理测试和智力测试分数也是最高的?” 这也太霸道了吧! “何止啊。” 曾连长也还没从震惊当中缓过神来。 “小林这成绩,不管单拎出来哪一项,都是历届招收成绩里最优秀的。” “招收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遇见综合实力这么强的同志。” 都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大多数人都有自己擅长或者不擅长的科目。 这些体现在成绩上,各科分数多少都会有些差距。 一般来说,出于对战士意愿的尊重,考核后都会先给他们分发一张表,让他们填写自己的岗位意向。 虽然最终分配并不是完全按照填写的意向,还要综合考虑本人的个人能力,看是否适合。 但……个人能力这一点如果完全没问题,门门都是满分优秀。 那岗位选择还不是主要看当事人的意愿? 曾连长连忙将林初禾的资料往后翻了翻,目光迅速滑向林初禾的岗位意向那一栏。 “后勤?” 曾连长忍不住挠了挠头。 “各项实力都这么强,结果只是想在后勤待着?” 这倒是有些超出曾连长的预想了。 医学和其他学科还不太一样,注重理论也注重经验,光是学习积累上下的功夫就绝对少不了。 水平越高,下的功夫也就越高。 像林初禾这年纪轻轻,水平就这么强悍的,就算是天赋卓绝,也必定经过了长时间的学习和积累,下过不少苦功夫。 这条路又苦又难,一般能坚持下来,还能做到这么优秀的,大多是聪明机灵,有野心有抱负的。 曾连长也见过不少优秀的姑娘,基本都是如此,她们往往正式进入连队后,会有不俗的表现,提拔速度也往往很快。 当然,有不俗表现的前提,是要有表现的机会。 而后勤,是表现机会最少的地方。 曾连长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这姑娘了。 “这小林……倒是挺淡然的。” 他抬头看向刘参谋长。 “小林的军体素质怎么样,你摸过底吗?” 刘参谋长摇摇头。 “这个我倒还不知道,但……估计也差不了。” 刘参谋长忍不住仰天长叹。 “照这个架势,将来等小林的军体测试成绩出来,估计就要被‘那家伙’盯上了。” 曾连长一愣,有些不可思议,甚至还存着一点侥幸心理。 “小林毕竟是个小姑娘,虽然各项科目成绩都非常优秀,但这军体成绩没那么一定吧?” 刘参谋长惆怅地给了他一个“你不懂”的表情。 “差不了的。” 曾连长隐约觉得他这个心态有点不对劲。 “老刘,这可不像你啊,你从前遇事儿不都乐观得很吗?这次怎么回事?” 刘参谋长看着曾学民试图挣扎的模样,梅开二度。 他再次重重叹了口气,毫不留情地用实情戳破他的幻想。 “你知道小林是谁的徒弟不?” 第113章 师父复职,王副院长来了 曾连长摇头。 刘参谋长露出一个无奈至极,欲哭无泪的笑容。 “小林是王姐唯一的、最亲近的、当成亲外孙女养的关门大弟子。” “王姐还为了她这个小徒弟,一声不吭地买了票就来了京城,人现在就在旁边的家属院住着,我昨天追去楼下人家都不愿意跟我谈,嫌弃我们打扰她和她小徒弟相聚。” “要不是我带过的兵给我通了气儿,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事呢。” 说完,刘参谋长有些无奈,又有些同情地拍了拍曾连长的肩膀。 曾连长呆愣片刻,原本还试图挣扎的心突然就想躺平了,当场和自己和解。 他也长叹一口气。 “怪不得小林这姑娘这么厉害,原来起点就这么高。” 简直高得异于常人。 不过想想王老太太年轻时的意气风发的模样,还有那火箭一样的提拔速度,曾连长莫名觉得和林初禾的气质差距有些大。 之前卫生连招收考核报名的时候,他曾经和林初禾打过照面。 他其实一早就听说过林初禾的事迹,知道刘参谋长对这小姑娘青眼有加。 当时一时好奇,就特意跑去报名现场看了看,和林初禾聊过几句话。 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小姑娘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像山谷里安静生长的一株幽兰,拥有让人惊艳的漂亮容貌,却并不张扬,反而沉稳平静,带着几分清冷感。 举手投足,言语逻辑又冷静理智,从容得宜,给人一种不争不抢,对一切淡然处之感觉。 很难想象,性格这么平稳淡泊的小姑娘,居然会是王副院长的徒弟。 这师徒俩可真是一点都不像。 林初禾的性格,反倒是和他的性格有点相似。 他不求上进地躺平了很多年。 卫生联这些年的考核成绩经常垫底。 他从一开始的试图挣扎,到现在看到卫生员的排名在榜单最后,心态平静得仿佛在吃家常便饭,早就已经习惯了。 平时的日常工作,就是按部就班的进行基本训练还有保障工作,底下的战士状态也是松松散散。 原本以为要这么一直持续下去,但就在不久之前,部队下发了改革文件。 他们已经接到了命令,不久之后将会和其他部门一起整改合编到野战军特种部队,成为一支崭新的队伍。 他早就已经提前打听过了,整改合编之后,他们卫生员的职能和责任就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相对应的,为了配合作战,他们日常负责的工作内容,以及训练科目和强度也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不至于和特种部队战士的训练水平完全一样,但作为后备力量,也低不到哪去。 什么上山下海,跳伞泅渡,这些基本技能必定都是要练的。 到时候卫生连的战士们,不管新兵老兵,全都要被拉去重新训练一遍。 在这期间还要刷下一波人,只留能完美适应新连队训练强度和节奏的战士,优胜劣汰。 原本这次,连队里很多人听见风声,还特意跑来跟着新人一起培训考试,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 结果没想到,这群老兵全被林初禾这个满分狂魔狠狠碾压了。 一群人鼓足了劲儿都想看看林初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和她较量较量。 说到这,曾连长悠悠地笑着叹了口气。 “这可不是我不给小林在后勤躺平的机会,是她加入卫生连的时间太不巧了。” “不过这也挺好,这么优秀的同志,年纪轻轻就跟我一样躺平,一成不变的度日太可惜了。” “年轻人嘛,就是得拼搏起来。” 原本部队里要是没有这个合编政策,他还要愁着到底该怎么给林初禾安排岗位。 现在好了,压力直接从他身上飞走了。 曾连长整个人都觉得轻松多了。 刘参谋长“嘿”的笑了一声:“你倒是不为难了,老滑头。” 说着说着,两人一抬头,就看见林初禾已经推门走了进来,恰好看向他们的方向。 刘参谋长对林初禾笑笑。 他当真是从第一眼见到林初禾这姑娘开始,就非常看好、欣赏,连表情都瞬间变温和了几分,下意识就想上前打招呼。 只是刚把脚迈出去,他又意识到现在身处什么样的环境里。 今天是公布成绩的日子,参加考核的新人老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曾学民手上的成绩单。 这种时候如果表现得太相熟,只怕会引起误会。 林初禾这么优秀,本来就够遭人嫉妒的了。 要是再因为和他们相熟这一点,被抓住大做文章,传成林初禾利用关系走后门,那就太冤枉了。 想到这,刘参谋长克制地忍了忍,象征性地冲林初禾客气笑笑,点头示意,根本不敢和她多说话。 曾连长也是如此。 林初禾心照不宣地回以一笑,礼貌地一个颔首,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刘参谋长啧啧两声,感叹。 “小林果然是聪明通透。” “就是如果能帮我劝劝她师父就更好了。” 一想到王老太太,刘参谋长那刚舒展开的五官就又皱在了一起,苦哈哈的。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人劝回来? 正苦恼,警卫员恰如其时的走上前来汇报。 “参谋长,刚刚得到消息,王副院长今天一大早回了军区总院。” 刘参谋长黯淡惆怅的双眼跟两个灯泡似的,“啪”一下就亮了。 他猛地扭头,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 “真的假的,你没搞错吧?” 世界变了,天上也会掉馅饼了? 还正好砸他头上了? 警卫员肯定地点头。 “不会错,王副院长刚一回去,就找了从前的老部下,据说还穿得特别正式。” “消息都传开了,有不少被调到其他分院的同志,还特意回去看了看,大家都说她精气神不输当年。” 刘参谋长脸上差点儿笑出花来。 原本上面就明里暗里说过他们医疗后勤做得不够好,督促他们加紧整合后勤工作。 除此之外,让他们返聘王副院长这件事,上面给的压力也不小。 原本他还觉得有些焦头烂额,这下最强辅助不是来了? 直接一举两得啊! 第114章 太好了,林初禾也不符合她妈妈的要求 刘参谋长高兴的眼睛都弯起来,连连抚掌。 “好啊,太好了,真是刚一瞌睡就送枕头!” “我现在都能想象到,隔壁军区那个老王八听说这个消息,气得吹胡子瞪眼,上蹿下跳直跳脚的样子了。” “简直太爽了!还得是我王姐!” 刘参谋长强忍住想要仰天大笑的冲动,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行,我得现在就赶紧回去等我王姐消息去!” 说完,他草草冲曾连长挥了挥手,扭头就大步离开了。 曾连长笑着摇了摇头。 “这老刘还真是老样子……” 他目送刘参谋长离开,眼神往回收时,扫到林初禾,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一下,突然觉得命运有些奇妙。 林初禾只想在后勤安安稳稳呆着,偏偏就遇上了整合改编这么个机会。 以林初禾的水平和天赋,加上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师父,保不准以后会成为第二个王副院长,甚至比王副院长站的更高。 这就是天意呀。 此时的林初禾,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上了怎样的一条贼船。 她这些日子,晚上一直加紧跑步训练,增加体能素质,为的就是在军体考核中,完美的控制自己的考试成绩,顺顺利利的进入后勤部工作。 根据最近的训练情况来看,基本十拿九稳。 以至于理论笔试的成绩张贴宣读出来,得知自己得了个大满贯,林初禾也没有过多意外。 都是在意料之内的事。 比起这个,她现在更好奇这一届的军体考核及格成绩线是多少。 其他人倒是跟林初禾相反,一个劲的为自己的笔试成绩唉声叹气,对军体考核倒没那么紧张。 毕竟众所周知,原本军医这个职业,就更偏向于技术,不会对体能要求太过苛刻,只要在平均水平线上,不拖后腿就行。 结果没想到,紧接着宣布的军体考核成绩线,听得她们瞬间瞪大眼睛,当场傻眼。 宣读完安排后的半晌,众人才回过神来。 新兵还只是震惊,老兵当场提出质疑。 “连长,这是不是弄错了,这个标准也太高了!” “是啊,这甚至都比普通的陆军士兵标准都还要高一些,怎么会是我们卫生连的考核标准?” 林初禾也愣了。 这个成绩标准,也着实超过了她的意料。 这是在搞什么? 曾连长讳莫如深的扫过底下众人,语气肯定。 “这个考核标准,是多方商量制定出来的,经过了上级的复核批准,不会有错。” “想继续参加考核的,现在就可以回去准备起来,不想参加的,我们也不强求,可以自行选择去留。” “今天就到这里,解散吧。” 他不准备解释更多,说完便走下了台。 众人在底下愣愣的坐了半天,或哀叹,或抱怨的起身离开。 林初禾也一头雾水的往回走。 她是打听过往年军体训练的标准,大概估算过了,这些日子也是按照这个大概的标准进行的训练。 毕竟是卫生连,就算有所调整,成绩标准相差应该也不会这么多才对啊…… 这个分数线实在高得离谱。 林初禾总觉得怪怪的。 虽然这个成绩她也不是达不到,但只怕就没有那么随心所欲地可以控制自己成绩的高低了。 林初禾想得太入神,一个没注意,就走到了家属院学校所在的那条路。 此时正是中午放学时间,托儿所、幼儿园、小学三个学校门口都是人满为患,围满了前来接孩子的家长,熙熙攘攘,格外热闹。 林初禾猛地被这嘈杂声唤回了神,才发现自己走了这条路。 三个学校在同一条路上,方便归方便,但这条路实在有些窄。 家长们都堆在这里,整条路都显得格外拥挤。 都走到了这里,前面拐个弯就是自己家了,再折返回去有些绕远。 天太热了,林初禾又不想和她们一起挤,干脆就站在原地,等人群散开些再过去。 学生们呼啦啦地往外走,老师也到了下班时间。 林静宜走出小学校门,正准备回去休息,就听见路边几个学生家长,正在聊卫生连考核的事。 “我妹妹今年就参加了卫生连的考核,知道今天出成绩,一大早就跑去等了,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而且笔试考核过后还有军体测试,我家妹妹从小就不爱运动,我真是担心得很。” 旁边的家长连忙安慰。 “不用太担心,我家小姑子是去年参加的考核,很轻松就过了。” “毕竟现在卫生连比较缺人,听说只要专业水准在平均线上,军体成绩勉强及格都可以的。” “你妹妹不是医科大学毕业的吗?那专业成绩肯定没得说,回头让你老公带着训练个几天,那军体测试就十拿九稳了。” 林静宜听着,撇了撇嘴。 现在卫生连招人门槛都这么低了吗? 也不知道林初禾考得怎么样。 她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林初禾一下子高分通过,被她妈知道,拿来当训练她的标杆。 正想着,她抬头就看见了正站在人群之外,等待通过的林初禾。 林初禾正有些出神地望着人群,抿着唇。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唇角的弧度似乎还有些下垂,猛一看像是不太高兴。 这个时间点,应该刚刚宣布完成绩吧。 她这个模样,是没考上? 想到刚刚那几个家长所说的考核标准,林静宜“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标准都放得那么低了,她居然都没通过? 就这,还吹什么聪明英勇医术好,还被当成传说一样传来传去地夸? 想起妈妈从前对自己的那些严苛要求时,林静宜突然就觉得没那么憋屈,也没那么大压力了。 她之前还觉得,林初禾就是妈妈所希望她变成的那种人。 现在看来,啥也不是! 她就说嘛,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完全符合她妈妈设想中的那种女生? 上次火车上那件事,说不定林初禾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林静宜瞬间觉得轻松多了,从前因为做不到妈妈那些要求产生的挫败感,也顿时消解了大半。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也挺好,反正就目前来看。 她这个小学老师,总比林初禾这个想考卫生连考不上,只能无业带娃要强。 第115章 她不想要林卿云这个妈妈 放松下来,林静宜才发现自己这几天都没关注陆衍川,把心思全用在盯林初禾的成绩上了。 她连忙甩了甩头。 不行,她不能这样下去,得赶紧把注意力拉回正轨才行。 再不好好争取一把,抓紧时间把陆衍川搞到手,回头万一她妈突然相中了营区里的哪个军官,非要她嫁,那时候就晚了。 毕竟她妈在家里向来说一不二,强势得很。 就算没把她培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这些年来也一直没放弃,一闲下来总要拉她去拉练,平时也总要干涉她的生活。 不让她在外面过夜,不让晚归,不让她吃太多糖和香香的油炸食品,房间里整齐不整齐都要管一管。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在妈妈的压力下,做了多少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从她记事起,就时常偷偷羡慕军区大院里的其他女孩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女孩子的妈妈,就可以那么善解人意,那么温柔,那么尊重自己女儿的意愿,满足她们的愿望。 而她,什么都没办法自己安排,妈妈也从来不会倾听她的意愿,满足她的要求。 相反地,她还要满足妈妈的期望。 偏偏妈妈的期望太高,她就算拼了命地追赶,估计也追赶不上。 为了让自己过得稍微舒服一点,她只能得过且过,不高不低地卡在中游。 可事实是,她并没有过得太舒服。 她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上学时妈妈每次看见她的成绩时,那微微皱眉的模样。 像是既不愿太伤害她,又实在不太满意。 那种表情,反而对她伤害更深。 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废物。 一想这些事,林静宜就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从小到大积累的委屈,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林静宜甚至觉得,自己的人生,根本不在自己手上,而是在她妈手上握着。 这样的日子,她早就烦透了。 如果可以自己选择,她才不要选现在这个妈妈。 让她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爸爸。 有时候,她甚至忍不住暗暗怨恨。 既然知道她一出生就会没有爸爸,没有一个健全的家庭,为什么还要把她生下来? 林静宜越想,心情越沉重。 她想掌握自己的人生,想挣脱妈妈的束缚。 而她想来想去,唯一能挣脱的办法,就是赶快结婚,自己组建一个家庭。 放眼整个军区,也就陆衍川这种外貌内在皆满分的男人,能配得上她了。 林静宜暗暗捏了捏拳头。 她得加快进度,赶紧把陆衍川搞到手,赶快结婚才行! 林初禾始终沉浸在思绪里,并没注意到不远处对她轻蔑撇嘴,不屑走开的林静宜。 她一边想着今天的事,一边等着孩子的人潮散了,一步步走回了家。 开门的瞬间,大黄和两个孩子立刻眼睛亮亮地扑过来。 “汪!” “干妈!” 小满无法表达对林初禾回家的欢迎,干脆用藕节似的白嫩小胳膊,一把抱住林初禾的腿,又用软乎乎的小脸蹭了蹭。 也是在这一瞬间,两娃一狗才发觉林初禾表情不对。 大黄和两个萌娃几乎同时歪了歪小脑袋。 【主人你怎么啦,是不是打猎不顺利?】 “干妈,是有坏人欺负你吗?” 沈时微的笑容也跟着一顿,立刻担忧地皱紧眉头,紧张兮兮过来拉住林初禾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初禾,是考核成绩不理想吗?” 林初禾连忙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思绪当中扯回来,唇角抿出一个弧度。 “不是,考核满分通过了。” 沈时微猛地松了口气,同时有些惊喜。 “这是好事儿啊,没想到你居然考得这么好。” “我听说卫生连缺人得很,只要专业成绩合格,军体测试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沈时微越说越高兴。 “初禾,你这次基本上就十拿九稳了呀!” “这么好的事儿,咱们今晚炒两个菜庆祝一下?” 林初禾看看她。 “笔试是通过了,但军体测试的要求,却比往年都高。” 沈时微愣了一下。 “有多高?” 林初禾将合格标准分数线报了出来。 沈时微睁大了眼睛,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么高?!” 因为林初禾,她早就已经将往年的招收考核成绩打听了个遍,几乎已经将最近五年内的军体考核分数线烂熟于心。 “往前五年,就算是标准最高的那一年,合格成绩也没这么高啊!” 但惊讶过后,她对比了一下林初禾平时的体能水平,又微微放下了心。 “以你的体能水平,达到这个标准,应该也不会太难吧?” 毕竟林初禾可是能抱着孩子上上下下,还大气都不喘一口的人。 昨晚她还亲眼看见林初禾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负重跑,跑完连汗都没出几滴。 要知道,就算是季行之的那几个战友,平时帮忙往她家搬米面,都还要呼哧带喘几口。 她平时眼睁睁地看着林初禾又是带娃,又是学习,又是打理家务,一天干她五天的活不说,还每件事都办得格外完美,从内到外井井有条。 沈时微掰着手指头将这些一条条说出来,说完还忍不住真情实感,面带忧愁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初禾,我刚认识你不久的时候,看见你能每天精力十足地做完那么多事,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我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和你一比,我简直就像个老太太。” 直到她看见其他军嫂也和她一样,瞬间释然了。 “原来不是我们太弱,是你太强了。” 沈时微心情复杂地看向林初禾。 “所以初禾,相信自己,你绝对可以的。” 林初禾搞怪地眨了眨眼,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拍了拍沈时微的肩膀。 “时微,有句话说出来可能有点扎心。” 沈时微:“什么?” “我师父,王老太太,曾经抱着两个孩子,背着采药背篓,脸不红气不喘地翻过两座山头回去治病,回去之后还不耽误看书学习,外加做饭劈柴。” “哦对了,这还只是一个上午做完的事,我记得那次下午她还去给同村的两户人家看了病,回来还给我上了堂课。” 沈时微:…… 所以她真就还比不过一个老太太。 沈时微更想叹气了。 第116章 带着孩子跟陆衍川越住越近 见林初禾似乎并不是在担心成绩的事,沈时微便也放心多了。 她刚带着糖糖回去没多久,王老太太就回来了。 还是早晨那一身正式的衬衫长裤,进门时还带着对外的威严派头。 小满扭头一看是太姥姥,立刻撒开小短腿扑了过去。 像抱林初禾一样,抱住王老太太的腿用小脸使劲蹭了蹭。 王老太太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一松,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又孩子的口吻问。 “小满今天乖不乖呀,有没有好好吃饭?” 小满立刻昂起小脑袋,格外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腮那软乎乎的小奶膘,也跟着上下晃了晃。 王老太太瞬间被可爱到,笑得更柔和了,使劲揉了揉小奶娃软蓬蓬的发顶。 林初禾在旁边眨了眨眼。 师父刚刚那气场,加上这身打扮,她猜都能猜得到师父今天出门,肯定和返聘有关。 就是不知道师父是怎么决策的。 林初禾好奇得要命,也学着小满的样子,格外殷勤地跑过去。 先是给师父倒了一杯温开水,而后捏着小拳头,一副格外乖巧的模样,捏肩膀捶胳膊,露着一口大白牙,冲着师父直笑。 那狗腿的模样,惹得王老太太也忍不住失笑。 “行了行了,想问什么就说,别在这献殷勤了。” 林初禾“嘿嘿”笑了一声,抱着师父的胳膊蹭了蹭。 “师父最好了,还是师父懂我,那我就问了?” 见王老太太点了点头,林初禾便放心大胆地问了。 “师父,您今天穿得这么正式出门,是不是去聊聊返聘的事情了?” “结果怎么样?他们是把您又安排到了以前的职位,还是别的?” 就看昨天刘参谋长那几人殷勤迫切的态度,林初禾毫不怀疑,但凡师父点点头,他们会欢天喜地,放着炮仗迎接师父回去。 刘参谋长那嘴说不定都能笑歪。 王老太太点点头。 “是去聊返聘的事情了,复职也的确没问题。” “只不过我原本是想返回原岗,部队却好说歹说,有额外的事情拜托我。” 林初禾满脸好奇。 “什么事啊?” 王老太太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指导训练营。” “训练营?” 训练营这种地方,一般不都是给作战战士特训准备的吗,怎么又跟军医扯上关系了,还让师父去指导? 林初禾一头雾水地抬头,正对上自家师父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个表情,她可太熟悉了。 小时候她跟着师父学医术,师父总会给她设置小考。 每次小考还不定时间,不定地点,时不时就突击问一次。 每次突击提问之前,师父喊她一声,然后露出这个表情。 她愿称之为魔鬼的微笑。 林初禾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林初禾舔了舔嘴唇,弱弱地问。 “什么训练营?” 王老太太王椅背上一靠,眉眼一弯,轻飘飘地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特种部队。” 林初禾:?! 林初禾一口气没吸进去,差点呛死自己,眼睛瞪大。 “该不会我就在这个训练营的名单里吧?” 王老太太慢悠悠地点点头,笑意更深。 “我徒弟果然还是那么聪明。” 林初禾脑子“嗡”的一声。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一届卫生连的军体考核及格标准那么高了。 这怕不是直接从普通连队的标准,直接拔高到特种部队军医标准了吧?! 不是……她可是打算在后勤躺平的啊! 林初禾笑容瞬间消失,试探地问。 “师父,特种部队的卫生连队有后勤吗?” 王老太太点头。 “有。” 林初禾刚要松一口气。 王老太太又紧接着开口。 “但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林初禾眼睛瞬间又直了。 “这次卫生连整合改革,其实是上面深思熟虑的决定。” “领导们觉得之前的卫生连太松散,医疗后勤水平有些拖后腿,所以赶在这届招新的档口,下发了整合改革的文件。” “目的就是招揽训练一批综合实力更高的军医,注入新鲜血液,组成一支全新的连队。” 很不幸,就被林初禾赶上了。 “下发的文件我看过了,也和领导层聊过了,这次领导的态度很坚决,训练营擢选和训练的标准也很严苛。” “虽然特种部队卫生连正式成立之后,也会分不同的职能部门,但各个部门的训练内容和强度将会完全一致,与特种部队普通士兵基本训练内容持平。” “并且因为新队伍没有具体人数标准,只根据综合实力决定去留,最后留下的人数并不多,所以不再划分外勤和后勤,只有外勤。” 也就是说,不再会出现之前因为负责的内容不同,而简化日常训练内容。 特种部队卫生连的所有人,都要一起出外勤,没有例外。 林初禾今日第二次受到冲击,当场听愣了。 这是什么晴天霹雳? 想躺平都不给她机会? 王老太太看了看林初禾那两眼发直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卫生连既然要大改,肯定没那么舒坦,也是巧了,恰好被你碰上。” 她抬手拍了拍林初禾的肩膀。 “初禾啊,我知道,你平时看着温柔淡然,其实骨子里是个特别有冲劲儿、有抱负的姑娘。” 她是看着林初禾长大的,林初禾从小学习医术就特别用心,特别爱钻研。 并且她能感觉得到,林初禾的用心不是为了学门一技之长养活自己,而是纯粹地对医学本身抱有热情,也似乎永远对医学抱有好奇心。 如果不是三年前突然出了事,林初禾会一直抱着这份热忱,钻研下去。 王老太太毫不怀疑,以林初禾的天赋,只要稍加实战磨砺,最后超过她,绰绰有余。 只可惜…… 王老太太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这次报考卫生连,一门心思地想进后勤,就是想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小满。”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反正卫生连初期最主要的工作是训练和选拔,更侧重于军体素质。” “我的职位,暂时只要掌握大致的工作方向即可,去不去特种部队都一样,完全有时间照顾小满,你可以放心参加选拔考核。” “而且上面已经将我之前住的野战区家属院的房子重新批下来了,我们之后可以搬到那里去。” “野战区家属院和现在住的军属院不同,那里可以长期居住,以后我们可以在那里放心安家。” “并且相比较于这里,家属院距离野战军特种部队平时作训和驻扎的地方更近,以后你下训就能回家见到小满。” “平时就算你比较忙,我稍微抽出空闲,也足够看护小满了。” 听到这,林初禾放心不少,有些无奈,也有些庆幸。 虽然没能如愿到后勤部当个咸鱼,但如果在野战军军属院住,虽然忙了一点,但听上去倒也挺方便。 幸亏有师父在。 林初禾点点头,勉强接受。 她抬头看了看现在住的这栋房子。 军属院的住宿条件比这里好,以后放训回家也方便,只是有一点遗憾—— 她和沈时微,没办法再像现在来往这么方便了。 林初禾浅浅叹了口气。 师父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也有些无奈。 “你在这里的熟人不多,也就和时微相处得不错,还处成了闺蜜。住到军属院去,再来往起来的确有些不方便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你去野战军,也不是完全没有熟人。” 林初禾闻言抬眸,好奇。 王老太太笑了笑。 “陆衍川他就是特种部队的。” 林初禾:…… 第117章 等她跟陆衍川结婚了,就好了 怎么阴魂不散的,到哪都能碰到这两个人? 还真是孽缘。 不过王老太太这么三句两句,倒是把林初禾的好奇心都勾了出来。 她干脆凑过去,一股脑儿问个清楚。 “师父,你这里还有没有其他我能知道的消息?” 林初禾也是知道规矩的,不能问的她不问,干脆就让师父挑能说的说。 王老太太想了想。 “我今天主要在忙交接工作的事,知道的消息也不算多——哦对了,有一点,这次你们的负责人不好应对。” 王老太太边说边咋舌。 “那家伙,脾气简直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认死理,凡是他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唉,真不愧是那个王八蛋曾经带出来的人,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说到“那个王八蛋”,王老太太明显带了些情绪,一双手都不由自主捏紧了。 林初禾还是头一次见师父这样,更好奇了。 另一边。 想起林初禾连卫生连的初步考核都没通过,林静宜整个下午心情都格外愉悦。 她甚至都想好了,以后她妈再那么严格要求她,她就把林初禾拉出来当反面例子。 二十几年来,心情难得这么好。 虽然还没开始反抗,她却暗暗有一种已经反抗妈妈成功了的喜悦感。 心情好了,林静宜的胃口都跟着好了,下午放学干脆直奔饭店,点了一大桌菜,美美地饱餐了一顿,算作庆祝。 就在她准备再好好睡上一觉,彻底度过这美妙的一天时。 刚走到家门口,隔壁阿姨兴奋的讨论声就飘了过来。 “你们都听说了吗,这次部队卫生连的考核,有一个小姑娘居然全科目满分,大满贯!咱们军区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头一个呢!” 隔壁李阿姨出身卫生队,现在虽然去了军区医院工作,但一直对这些事情非常关注。 并且她的消息,向来相当准确。 居然有人在卫生连的考核里拿了全满分? 林静宜不免有些吃惊。 卫生连招收标准相对较低是一回事,但正儿八经说起来,那考核题目可绝对不简单。 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连一个单科满分的都没再出现。 她一时好奇,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故意在门口驻足片刻,听她们说下去。 李阿姨对面的几个阿姨也是做医学相关工作的,和她一样惊奇。 “哎呦,卫生连这一届招到宝贝了?快说说,是哪家的姑娘,我们认识吗?” 李阿姨笑起来:“这姑娘你们肯定都听说过。” “——就是前些日子,在军区内部很有名的那个林初禾林姑娘啊!” 众人都愣了。 林静宜也愣了。 就连刚刚小酌上头的几分醉意,都在这一刻被静的消散了。 对面几个阿姨静默几秒,不可思议。 林静宜更不可思议,直接冲过去,瞪着眼睛向对方确认。 “李阿姨,您的消息没错吗,你确定是那个林初禾?” 李阿姨还从没见过一向被教育的一向以老实规矩面貌示人的林静宜,情绪这么激动过。 李阿姨眨了眨眼,却也没有多想,只当她也是太惊讶了,笑着点点头。 “是啊,不会有错的,我还特意去找卫生连的曾连长问过,就是她,林初禾。” 李阿姨一边说一边感叹。 “这小姑娘真是太厉害了,不光机灵勇敢,敢于和歹徒正面交锋,居然医术还能这么好!” “简直太令人惊讶了,让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年的林首长。” 一说起当年,李阿姨话匣子就被打开了,乐呵呵向旁边的林静宜。 “静宜啊,你应该知道吧,你妈妈当年就是这个样子……” 林静宜面上血色迅速褪去,脑子里乱哄哄的,全都是她妈这些年要求她的话。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妈妈当年有多聪明优秀? 这么多年,不管是妈妈的老首长、老战友还是老部下前来拜访,话语间总会提起她妈妈的事迹,夸她英勇机灵,学习能力甚至远超同期男兵。 每每说到这里,他们总会扭过头来看着她关爱的笑,说出那句她这辈子最讨厌的话。 “静宜,你妈妈就是你现成的榜样啊,她可是对你有大期许的,你可不要辜负你妈妈。” 她妈妈的那些过往,那些优秀的事迹,就像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好不容易以为自己终于能摆脱这压迫了,现在倒好,又蹦出一个可以拿来和她妈比较的活例子。 她们这些人,一个一个,分明就是想逼死她! 林静宜紧咬牙关,任凭这些愤怒和哀怨的情绪在脑海里窜来窜去,根本听不下去。 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脱口就喊。 “不知道,别跟我说这个!” 说完,她才意识到不对。 这几位也都是军人,知道她背景的。 她从小到大,从来不敢当着外人的面放肆,就怕别人一个状告到她妈那,她又要被妈妈规训约束。 林静宜慌乱一瞬,仓促而潦草的朝几人点头致歉。 “抱歉几位阿姨,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就先不陪你们聊了。” 说完,林静宜深一脚浅一脚的匆忙扭头,推门进了自己家。 刚进客厅,她连鞋子也顾不上换,抓起杯子就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一口气喝下去,脑子才算清醒些。 想起刚刚的事,林静宜懊恼又烦躁。 她握着杯子的五指渐渐收紧,指甲刮的杯壁发出细微锐响。 “林初禾,到底是哪里蹦出来的死女人?” “一个女人那么厉害干什么,世界上有我妈这么一个能力变态的男人婆还不够,偏偏还要多一个,专门和我过不去是不是?!” “男人婆”三个字,一时激情说出口,林静宜浑身的毛孔都本能缩了缩。 她警惕地四下看了一圈,确认妈妈的确不在家,窗户外面也没有人,这才安心一些。 毕竟这话的确“大逆不道”。 林静宜磨了磨牙,举起手里的杯子想摔碎出出气。 但又想到家里的杯子都是有定数的,万一被妈妈发现了端倪不好解释,她又喘着粗气把手放了下来。 算了,且忍一时吧,等她跟陆衍川结了婚,就再也不用担心看她妈脸色。 可以放心做个被人疼爱,其他什么也不用做的小女生了。 甜蜜轻松的日子在向她招手。 第118章 林初禾不可能跟林卿云一样厉害 林静宜坐在椅子上缓了缓,待情绪平稳了些,不得不起身,走到书桌边坐下,翻开教案本例行备课。 只是一边写,她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平时自己上课时的情形,简直越写越烦。 学校里那些猴子似的小男孩,本就又多动又吵闹,难管的很。 偏偏这些小孩子看她长得漂亮,总是喜欢缠着她,牛皮糖一样,黏糊糊的,在学校里根本就甩不脱,时不时就要贴贴抱抱的。 也不知道有时路过的那些老师,看着她被小孩子围绕的时候,“太可爱了”那四个字是怎么说出口的。 这么“可爱”的小孩给你们要不要啊? 偏偏这些烦人的小孩还都是军属,父母和她妈在同一个军区里,很多都认识,她还不好摆脸色。 太烦了,真的太烦了! 陆衍川都还没抱过她呢,先让这群小兔崽子占了便宜! 吃大亏了! 林初禾的事,加上在学校里这些破事,林静宜简直又心烦又委屈。 此刻,她真的很想立刻到陆衍川身边,让他好好抱一抱自己,从他的怀抱里获得一些安慰。 陆衍川那宽肩窄腰的,一看抱起来就很有安全感。 林静宜惆怅地叹了口气。 就算他们现在还没到可以拥抱的那一步,只是打过几次照面吧! 能近距离的看一眼陆衍川,跟他说两句话也行啊…… 这种时候,她也只有看见陆衍川,心情才会好一些了。 她第一次见到陆衍川,就是在他出任务救人的时候。 当时现场一片恐慌,恐怖分子在人群最密集的一条街上安装了炸弹,有几名群众和儿童被困。 陆衍川他们赶到的时候,炸弹已经被引爆了一颗,爆炸点火光冲天,整条街上的人都疯狂尖叫,惊恐万分,不要命的往外跑。 可就在所有人都仓皇逃窜之际,男人镇定而沉稳的逆着人群,带人不要命似的往里冲。 那一闪而过,英勇帅气的面庞,还有那不惧无畏的气势,从那一刻就烙印一般,刻进了她心里。 简直太帅了。 后来打听到就是军区几大传奇之一的陆衍川,林静宜便几乎认定了,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和她结婚。 她自诩美貌,家世又好。 在此之前,也曾有不少长得还行的男生追求过她,她通通都没看上眼。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心仪的对象了,没想到竟然如此偶然,让她遇到了陆衍川。 这就是上天的缘分啊! 虽然陆衍川几次和她见面,说话都冷冷的,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但她知道,陆衍川对别人也是如此。 这才更能说明他不花心,对所有女生都是一视同仁。 这样的男人,婚后一定对伴侣忠贞。 这一点,让她更加心动。 陆衍川现在对她冷淡,肯定只是因为他们平日里没有相处的机会,他对她不了解。 要是能经常见面就好了。 林静宜人生头一次有些后悔自己选择做了小学老师,而不是向妈妈稍微妥协,努力一把,进入部队。 如果她当时也进入了部队,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入,随便看陆衍川,和他有更多交流的机会了。 算着时间,说不定现在孩子都有了。 林静宜惆怅的叹了口气,但随即转念一想。 现在好像也不晚。 今年像卫生连那样招收新人、又相对轻松的连队还有几个。 实在不行,她也可以挑一个不算累的文职工作,进去打打酱油。 这样至少可以离陆衍川近一些。 卫生连的招收条件都那么低,其他连队也缺人,估计要求也高不到哪里去。 以她的资质水平,岂不是闭着眼睛都能进? 当然,这些绝对不能让妈妈知道。 她当初选择做小学老师,也是有和妈妈赌气的成分在里面,这个时候让妈妈知道她妥协了,不就等于低头认输了吗? 到时候她妈妈说不定会继续督促训练她,说着什么为人民做贡献的话,让她往更艰难的岗位上走。 她可不想吃那个苦,也不想做什么贡献,只想当个小人物,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等她和陆衍川结了婚,把生米煮成熟饭,就可以从岗位上直接退下来,彻底享福了! 林静宜正美美地在心里打着算盘时,女兵连队训练喊口号的声音,透过没关的窗户传了进来。 听着这声音,她不由得想到了林初禾。 明天,就是卫生连军体测试的日子了。 林静宜脑海中浮现林初禾林初禾细胳膊细腿,身形看上去比她还苗条的模样。 是有人经常夸她轻盈好看,可那又怎么样? 只顾着好看了,却是一副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 她虽然没林初禾轻盈,但好歹从小被她妈训练,体能绝对是没问题的。 林初禾那一看就是平时只注重理论知识了,她就不信她军体成绩还能像理论一样,拿个全满分的大满贯! 要知道,别说大满贯了,这些年军体测试能拿到高分,水平达到和男兵持平地步的,也就只有她妈一个。 她妈是何等人物?那可是军区,乃至于整个部队内部都响当当的、多次被登内部报刊赞扬的传奇人物。 当初她妈妈林卿云像林初禾这么大的时候,别说军体测试了,什么格斗、越野几乎都是高分通过,一路不知打败多少对她性别歧视的男兵,让他们心服口服。 后来林卿云因为优异的成绩,成为新华国第一批被选中培养的飞行员。 靠着出众的天赋,她一路过关斩将,最后不光以第一名的成绩从航校毕业,成为第一名女飞行员,还在刚毕业之际,就被派去参加了东部援助战争,直接拿下二等功。 之后不久,她又在全军比武中,拿下军区空军第一,同时也是全国第一的好成绩。 这个成绩,到现在还无人能破,成为了所有空军士兵奋斗超越的目标。 这些都还不算是林卿云履历中最出彩的。 让人最印象深刻的,还数当年超音速战机试飞的工作。 当时国家为了将氢弹投入实战,特意研制了挂载氢弹的超音速战斗机。 这是华国第一个自主研发的喷气式超音速战机。 第119章 女儿离心,林卿云很难过 因为技术不算太成熟,战机可能会存在多种问题,需要足够机敏、技术够高、经验足够丰富的顶级空军飞行员来试飞。 能满足这些条件的,只有林卿云。 她提前做足了准备,提前进行了二百多次的训练,甚至维持体能体重,将身体精准控制到最完美的试飞状态。 尽管如此,正式试飞投弹的时候,还是出现了问题。 就连指挥部都束手无策,命令她弃机跳伞逃生。 但她考虑到弃机可能会使飞机连同氢弹彻底失控,掉落到未知地点危害群众,也会让无数人的心血付之东流,硬是扛了下来。 她冒着生命危险,化解所有困难,硬是带着氢弹顺利着陆,给研究员提供了研究和改正故障最直接的样本。 如果没有她,想找出故障原因并进一步完善,还不知要耗费多长时间,走多少弯路。 这样的人物,这么多年,也就出了这么一个而已。 要不然,林静宜这么多年也不会被她妈妈的光芒压得抬不起头来。 现如今女兵的军体测试最好成绩,还是她妈妈留下的。 她就不信,林初禾的成绩还能比她妈强。 林静宜隐隐有种即将扳回一城的感觉,心里突然就平衡不少,也没有刚刚那么担心了。 且等着吧,只要明天林初禾考砸了,那就还是没那么完美,她妈就算真拿林初禾来训她,她也有理由反驳了! 翌日一大早,天才刚亮,林卿云就已经整装出发,抵达这边部队。 她这次过来,一是跟着参观考核,二是想看看女儿如今情况如何。 自从女儿来这边做了小学老师,她们就很少见面了。 就算是电话联系,每次也说不了几句话。 林卿云能感觉得到,女儿这是在躲着她。 一想到这一点,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她承认,自己的确严厉了些。 但对于女儿,她也从来都是心软的,不会真的对女儿约束太狠。 奈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女儿就将她当成了阶级敌人,总是带着一股敌意,说两句都不行。 林卿云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女儿可可爱爱向自己撒娇时候的模样了。 那至少得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吧…… 林卿云有时候自己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样子真的很吓人,以至于让女儿对自己都不亲近了。 她实在太过疑惑,忍不住开口问前面的司机。 “老陈,我看起来真的很凶很吓人吗?” 司机一愣,有些意外的抬眼,透过后视镜看了林卿云一眼。 大概因为长期训练、体能素质好的缘故,林卿云这些年外表几乎没怎么变过。 皮肤紧致,身形匀称,气质凌厉又矫健。 虽然眉眼看起来冰冷严肃了些,但毋庸置疑,是个五官精致的美人。 只不过名望太高,气场又太强大,让一般人不太敢接近罢了。 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林卿云除了对自己、对手下的人、对工作要求严格了些之外,着实是个不错的领导。 通情达理,公允理智,并且很愿意倾听别人的观点和声音,厉行改革,做任何事都不拖泥带水。 不管下属反映什么,总能得到最妥善最迅速的反馈。 对待工作之外的人,她也极有耐心,见到有困难的群众,总会立刻伸出援手,帮忙安置,一路盯到底,并每年都会亲自回访。 就连司机老陈,也受过她不少照顾。 这样的人,实在让人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老陈几乎没怎么斟酌,便给出了答案。 “不会,您只是对待工作严格了些,我们都很敬佩尊重您。” 林卿云再次叹了口气。 那为什么,她和女儿的关系,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女儿离开她,前来入职时,那个眼神,以及脱口而出的撒气的话。 那模样,像是忍耐多年,终于一朝解脱,格外庆幸。 不管她再怎么装作平静,想要不在意,每每想起那个情形,心里还是难受。 这些年,她也时常思考自己和女儿渐行渐远的原因。 是因为她一直独自带着女儿,没有男人,失去了另一半对待孩子的参考标准,一味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教育,才会让女儿开始害怕她的吗? 其实林卿云不是不知道,林静宜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一个爸爸。 可惜,林卿云并不觉得自己需要男人。 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一直独身,没改变过。 除了这些,林卿云还发现,林静宜似乎也受到了一些言语影响。 即便她这些年一直呵护开解,林静宜也似乎根本听不进去,一直在钻牛角尖,一直想要逃离这个家,逃离她。 林卿云闭了闭眼,少见的觉得有些疲惫。 她可能命中注定要孤家寡人,独自生活吧。 没有另一半,就连女儿也急着嫁出去,不想待在她身边。 林卿云有些无奈的想。 * 军营里。 随着集合清点完毕,全军各部门的军体测试统一正式开始。 陆衍川今年难得有空闲,加上又是即将进行特种部队训练的档口,今年干脆由他亲自负责。 摸个底,筛选新的队友,有个大概的去留把握。 凌东也在测试之列。 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陆衍川那面无表情低着头,严肃认真的模样。 凌东都能想象到等会儿临到自己测试时,会是怎样的情形。 陆衍川可是一向公正严明,绝不会放水的。 万一他发挥失常,没能通过,以后可就要痛失当他陆哥小跟班(划掉)——战友的机会了。 没了他陆哥这么强的领导监督,就他这懒散劲儿,以后怕是要成没理想的军营咸鱼。 凌东还是想扑腾一下的。 一想到自己这偶尔掉链子的体质,他就紧张到双手冒冷汗,快要窒息,恨不得立刻传送回几天前,再狠狠的练上几天再来考。 然而一转头看到季行之,凌东那缩起来的脖子又猛地伸直了。 不光伸直了,还挺胸抬头,强装地一手淡定。 不管心里多怕,在死对头面前得撑住,面子绝不能输! 与此同时,卫生连的军体测试也在同步进行。 曾连长简直没眼看。 一开始,他还拿着分数记录牌,想亲自记上几笔,好歹也能有些亲手选拔出优秀人才的成就感。 结果没记几笔,他就记不下去了,直接把记录牌塞给了旁边的指导员。 指导员懵了一下。 “咋了连长?” 第120章 除了林初禾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曾连长一张脸皱巴着。 “还咋了?这分数之前都勉强,现在可是要改革的!” “别说后勤保障了,就这体能,八百米给我跑个将近六分钟,上了战场直接就是拖后腿,更别说她们后面临的是特种作战战场了。” “这成绩到了训练营,起码得褪两层皮,还不一定能练出来。” “这到时候进了训练营,还不直接被小陆的人按在地上摩擦啊?” 话刚说完,老兵常月便以100米短跑刚过线、三千米长跑、仰卧起坐、跳远全卡线,俯卧撑不达标的成绩结束了测试。 甚至不用看最终的成绩记录,常月都知道自己考成了什么鬼样子。 她实在不好意思,低垂着头,一路小跑从曾连长面前走过,连头都不敢抬。 曾连长无奈望天,沉重的叹了口气。 老兵都是如此,新兵更不用说了。 有几个笔试成绩还不错的,基本都只及格两三科。 一连测试了十个人个,除了笔试成绩不理想,但体能好的徐颖全科及格,就只剩何桃压线合格了。 见情况这么惨烈,后面等待测试的队伍一片死气沉沉,时不时就有人绝望的唉声叹气。 曾连长和指导员也忍不住连连叹气。 隔着小半个训练场望着这边的凌东,也忍不住连声啧啧。 “这些未来的战友体能不行啊,以后只怕是要遭老罪喽~” 又一个新兵以单科不及格结束测试,指导员连气都懒得叹了,直接念下一个名字。 “下一个,林初禾。” 凌东、曾连长三人的精神立刻重新调动起来。 队伍里也有不少人的眼睛一亮,纷纷打量起林初禾。 有好奇,有嫉妒,窃窃私语。 “原来这个就是林初禾啊,笔试考试拿大满贯的那个?” “看着弱柳扶风的,也不知道体能怎么样,应该也不会太好吧,哪能好成绩都让她占了?” 曾连长看林初禾的眼神,满是期许。 凌东更是比自己考还激动,握着拳头,遥遥望着林初禾。 在队伍里没办法乱动,他就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给她加油的意思。 且不说隔这么老远林初禾看不看得清,她压根就没往那边看。 此刻的林初禾,仿佛全然没听见没看见这些声音和目光,目不斜视的站在准备线上,专注的热身活动,调节呼吸。 凌东白使劲了半天,眼珠子都瞪疼了林初禾也没看见。 凌东倒也不恼,见她那么专注,还以为她在紧张,也不由的跟着紧张起来。 眼见林初禾一百米马上就要开测了,他又急的连忙扭头去看陆衍川。 都是熟人,好歹给他初禾姐一起加加油啊! 那可是他最佩服的姐,唯一的姐! 然而陆衍川此刻也如林初禾一般,严肃又专注,还好巧不巧正背对着林初禾的方向,拿着记分牌,仔细记录着前一个士兵的分数。 全然不知林初禾马上要测试的事。 凌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一个劲的使劲冲陆衍川眨眼。 眨了半天,陆衍川终于有所觉察,面无表情的望过来—— “眼疼?” 凌东疯狂暗示,朝林初禾的方向瞥。 “不是啊,是……” 陆衍川目光一肃,语调冷冷:“不是就别这么多小动作,打起十二分精神!” “想进特种训练营,你可没第二次机会。” 说完,便继续专注手头工作,不再理他。 眼都眨红了的凌东:…… 不愧是他哥他姐,都一样让他费眼。 要不是这俩对对方都没意思,他真觉得他俩就是天生一对。 凌东本以为自己只能全程围观,没办法近距离给他唯一的姐加油了。 结果好死不死,第一个考核项目,三千米跑还没来得及开始,曾连长和指导员就临时接到命令,要去领导办公室商讨些情况。 推脱不掉,曾连长瞅了一圈,干脆把林初禾和后面几组考核人员领去了男兵考核区域,笑眯眯的和陆衍川打了个招呼,说明情况。 “陆团长啊,这也是突发情况,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这几组的考核就交给你了。” “麻烦了。” 总归以后都是特种部队的战友,倒也无妨。 曾连长一脸放心,把人和记分板塞过去,急急忙忙就离开了。 他是放心了,陆衍川面色却不由一凝。 除了他是直调之外,其他士兵都在考核名单之列,他没有助手。 凌东跟着在旁边发愁。 一个人,两队待考核士兵,人数增加将近一倍啊! 而且人家曾连长把卫生连交到他陆哥手上,陆哥总也不能厚此薄彼,让一队先考,另一队等着吧?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他都想去帮忙了。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 陆衍川先低头,对着记分板看了看两边考核进度。 抬头时,不动声色的看了林初禾一眼。 一带而过,不着痕迹。 “女兵林初禾,冯兰,蔡元明,男兵凌东,陈明洲,邵正奇出列。” 在六人有些发懵的目光中,陆衍川平静宣布。 “两组并一组,共同考核。” “考核第一项,三千米计时跑,跑道准备。” 两支队伍都是一惊。 凌东倒是挺乐呵,他原本还愁着没办法给他初禾加油鼓劲,现在倒好,直接可以和他姐一起跑,同跑道竞技! 他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识一下他初禾姐的体能,是不是和理论一样强了。 另外两个男兵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们对自己的体能还是很有自信的。 倒是女兵组的冯兰,忍不住痛苦的皱起眉头,小声哀叹。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我本来体能就不太好,体测标准还提高了……三千米及格线十六分钟啊!想达标也太艰难了。” “偏偏还那么巧,要和男兵一起测试,他们本来体能就好,平时训练标准也高,测试时两边对比起来,岂不是更痛苦?” 第121章 看初禾在陆衍川面前丢大脸 冯兰越想越没信心,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人是勉强站直的,眼神是完全绝望的。 冯兰生的娇小可爱,性格又好,之前林初禾就和她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不错。 看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躲着的痛苦模样,林初禾不由得失笑,乐观劝慰。 “反过来想想,和男兵一起考也是好事,有比较就有动力。” “或许被他们带动着,还能提提速,跑出从没有过的好成绩呢。” 冯兰听着,刚有些被说动,恢复些许信心,旁边的蔡元明苦笑一声。 “哪有你想的那么好,差距不大还有可能被带动提速,差距太大那就只有被碾压,心态爆炸!” “也就你们这些新兵异想天开,等你们像我一样在部队多待两年,次次倒数垫底,就没有这么天真了。” “我们卫生连跟这些男兵比,就只有丢脸的份儿!” “人啊,还是得识时务!” 她边说边瞥了林初禾二人一眼。 “反正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是认输躺平了,都已经做好拿倒数的准备了。” 听她这么说,冯兰刚要攒起来的那点自信心,又瞬间塌了下去。 林初禾扭头看了看她们。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丧,显得女兵这边死气沉沉的,与旁边铆足了劲儿的男兵形成鲜明对比。 林初禾都忍不住开始怀疑。 她进入的这个卫生连,到底是个怎样的连队? 居然这么没有斗志,连个军体测试都能当场放弃? 她默默挪开一步,跟她俩拉开距离。 太丧了,这两人可别把她也传染成这个样子。 林静宜昨天自我安慰了一番,想着林初禾无论怎么样也不可能超过她妈的成绩,睡得还不错。 今天一大早就爬了起来,精神饱满的来看部队军体测试。 一方面是看林初禾,一方面……当然是趁机多看两眼陆衍川。 她虽然进不去部队训练场大门,但好在家属院和训练场紧挨着,从学校的楼上,恰巧能看见训练场的一角。 她特意先到学校跟其他老师调换了课,又爬上了二楼。 这里是看训练场最清晰的位置。 虽然看不见训练场的全貌,但好在,林初禾和陆衍川连队平时训练的位置,恰好大半都在她视野范围内。 林静宜甚至还在口袋里揣了一把瓜子,就等着等会儿乐呵呵的看林初禾的“好戏”。 她走到二楼窗边,推开玻璃,先伸着头,眯着眼使劲往训练场看了看。 还没看见女兵连队所在的位置,倒是看见了男兵连队。 甚至不用仔细辨认,林静宜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身形外貌最优越、最显眼的男人。 宽肩窄腰,劲瘦又充满力量感的长腿。 往那一站,直接让人心跳加快。 仗着四下无人,她肆无忌惮的咧开嘴角,脸都快要笑成一朵花。 她羞赧的咬着嘴唇,一字一顿的念他的名字。 “陆衍川。” 连名字都那么好听,每念一遍,都仿佛与这个男人更亲近了一些。 林静宜面色一红,不好意思的伸手捂住了脸。 盯着陆衍川看了半天,她才舍得挪开目光。 顺着陆衍川往旁边看,相隔不远的另一支队伍前面,站着又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形细长,肌肉线条流畅漂亮,那天生的冷白皮,晒都晒不黑,跟旁边黑不溜秋的糙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林静宜甚至不用仔细辨别那五官,都能想象到男人此刻,正怎样用那双多情上挑的双眼,不动声色,带着丝丝较量的意味望着陆衍川的。 季行之向来如此。 他也算是这军区有名的帅哥了。 虽然的确是帅,但林静宜怎么看还是都觉得他不如陆衍川,不是她会喜欢的款。 更何况人家已经名花有主,连娃都有了。 想到这,林静宜忍不住撇了撇嘴,觉得这人有些碍眼。 但谁碍眼也不如凌东碍眼。 光是看着他,林静宜都能想起来他叽叽喳喳,聒噪的样子。 一想起上次自己问东他答西的样子,林静宜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甚至懒得多看凌东一眼,翻了个白眼,便要移开目光。 谁知还不等她将目光转开,下一秒,一声哨响。 凌东双腿蓄力,霎时间迈步狂奔出去。 别说,凌东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不正经,但认真奔跑起来还挺像个样子,那腿都快倒腾出残影来了。 林静宜难得从他身上看到些许优点,正打算勉强欣赏一二时,忽然注意到凌东旁边跑道,一同奔跑出去的那个身影。 那居然是林初禾?! 她视野的范围,只能看见陆衍川带的那支队伍的一半,以及跑到左侧的两个人,另一半完全被前面的建筑物挡住了。 她刚刚只看见了站的偏左的陆衍川几人,没想到旁边居然还有女兵。 所以,今天是两个连队合并一起考核? 林静宜回过神来,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还真是不自量力啊,居然敢和陆衍川带出来的人一起考?” 她还以为林初禾今天不过是考不好,小小的丢个人。 没想到林初禾上来就丢这么大的人! 她甚至都能想象到,等会林初禾眼巴巴的看着凌东几人甩开她们十几米,甚至几十米,率先到达终点,把她们急哭的模样了。 那个场景想想都痛快! 林静宜这下是彻底放心了。 “哎呀,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真的有人像我妈那么厉害。” “看来林初禾这群人就是凑数的,专门给陆大哥他们队伍添点乐子的哈哈哈……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别人她不知道,但陆衍川的实力她这些年还是多多少少打听了些的。 他带出来的兵,没一个是吃素的。 季行之和陆衍川较劲那么多年,每年的大比武,陆衍川带的队伍第一,季行之的队伍必定是紧咬其后的第二。 别人眼里,他和陆衍川带的队伍相差不多,都是其他队伍望尘莫及的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点外人看来微末的差距,对他来说简直如同鸿沟。 季行之之前甚至曾玩命的增加训练量,就是为了在月度考核中赢过陆衍川。 然而这么长时间,不管是集体比试,还是手下士兵单兵对决,他带的队伍愣是一次都没赢过。 简直从头到尾都在被陆衍川碾压。 连季行之这种常年累月玩命训练的都不行,更别说林初禾了。 第122章 林卿云来正好看见初禾 林静宜放心大胆的从口袋里掏出瓜子,一边嗑,一边慢悠悠的看,就等拉开距离的那一刻,仔细欣赏林初禾挫败恐慌的模样。 然而跑完一圈,林初禾旁边的两个女兵都已经落下男兵几米了,林初禾居然还紧咬着凌东,速度与他不相上下。 但即便如此,林静宜也不甚在意。 “垂死挣扎罢了,还有好几圈呢,早晚得落下来。”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慢悠悠的等着,期间又嫌太枯燥,便暂且转移了一下注意力,去看站在赛道边缘,认真观察战士状态的陆衍川。 林静宜唇角再次忍不住往耳根的方向咧,发自真心的夸赞。 “认真的男人,果然很帅。” 她正看的入迷,忽然,不远处一群人簇拥着两个人闯入视野,看方向似乎是在往陆衍川那边走。 “这又是哪来一群捣乱的,等会可别挡着我看陆……” 话没说完,下一秒,林静宜吓得手里的瓜子全撒了。 她瞪圆了眼睛,又不敢置信的揉揉眼,伸长了脖子仔细看,发出惊恐的声音。 “妈?!” 那群人簇拥的两人之一,就是她妈。 旁边还有一个老太太,两人正边说边笑的往训练场上走。 就连后面簇拥她们的那群人,看气势和闪闪发光的肩章,也似乎军衔都不低。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为什么会被这么多人簇拥着出现在这里? 林静宜本能的瞬间站直,浑身僵硬,嘴里刚磕出来的瓜子仁儿都没来得及嚼,硬生生咽了下去,差点没卡死自己。 “咳咳咳……” 林静宜被卡的太厉害,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 偏偏她又吓的慌,隔得那么老远,都心虚的怕她妈听见。 她一边咳嗽一边用力用拳头捶自己的胸口,紧张的望着训练场,尽可能的压低声音,想赶紧终结这咳嗽声。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林卿云虽然没听见相隔遥远传来的咳嗽声,却敏锐的感觉到了对面楼上投来的视线。 林卿云眉头一紧,猛然抬头,视线迅速依次扫过对面楼的各个楼层。 这一系列动作,也不过是一两秒的时间罢了。 林静宜瞬间吓的脸都白了,根本顾不上自己咳嗽的事,本能的迅速蹲了下去。 林静宜更紧张了,连带着突然蹲下的动作作用,喉头一紧,喉咙间瓜子卡住的疼痛更尖锐了。 偏偏她现在大气都不敢喘,一张脸迅速憋红,整个人都陷入了轻微缺氧的晕眩中,仿佛下一秒就要白眼一翻,彻底晕过去。 然而她现在却顾不了那么多,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 完了。 她妈肯定是来抓她回去的。 这下可怎么办,她还没来得及让陆衍川答应娶她呢。 万一这次被抓回去,她妈真的安排她跟其他军官结婚怎么办? 她不能背叛陆衍川啊! 然而林静宜明显是会错了意。 察觉到林卿云突然目光凌厉的抬头,几个原本就因为突然被视察,而压力山大的接待士兵和干部,更是都跟着心口一紧。 其中就包括曾连长和教导员。 原本乐呵呵的刘参谋长和李政委皱了皱眉。 “林首长,这是怎么了,发现情况了?” 林卿云皱着眉头将对面几栋楼全部扫视一遍,又在不远处那栋楼的二楼停留了片刻。 没见有人出现,也没见有任何异样。 可能是她多想了吧。 林卿云摇摇头,并没有多说。 见应该是没事,几人便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刘参谋长一边给林卿云众人介绍前面的老太太。 “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军区总院的王副院长。” “咱们卫生连,接下来不是要和其他部门一起合并到野战军特种部队吗?” “根据组织上的一致同意,我们特意聘请了王副院长,来负责接下来训练营战地紧急医疗措施的教习训练。” 听见这话,不少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卫生连的曾连长和教导员。 简直又惊喜又意外。 他们凡是跟医疗保障沾边的,谁不知道王副院长的名号? 那可是从前战地救援的一大神迹创造者。 不少垂死的、差点被放弃的战士,都是从她手上活过来的。 到现在逢年过节,还有不少从前战场上退下去的士兵前来部队,想要拜访王副院长。 就算这些年王副院长不在京城,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去向,也有不少人依旧坚持前来,留下鲜花和感谢的信件。 这些东西,现在还在通讯连存着,估计都存满几大箱了。 这样的人物,居然亲自来给卫生连训练营教授战地紧急医疗措施? 看来上级这一次真的对卫生连的重新组建非常重视啊。 几人一边私聊一边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考核队伍的后方。 不知是谁先发现的,等待考核的士兵队伍纷纷惊奇不定的小幅度扭头去看。 看清前面两位压阵大佬的军衔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算原本有信心的,也瞬间压力山大。 这两位大佬,还有后面的一堆领导,该不会都是来看他们考核的吧? 这是什么从天而降的巨型狗屎运? 队伍里一片死寂。 林初禾和凌东几人毫不知情,依旧目不斜视,专注地奔跑在各自的赛道上。 第一圈的时候,见林初禾冲的那么快,居然一直和自己的速度保持齐平,凌东有些意外,也有些无奈。 他别的不行,速度这一点一直是队伍里数一数二的,和他陆哥也不差多少。 就连季行之有时候都跑不过他。 林初禾和他的速度保持齐平,凌东只觉得林初禾有些逞强。 他甚至还好心的劝。 “初禾姐,第一圈的时候别太为难自己,别冲太快,不然体力消耗太大,后续会难以为继的。” 林初禾不发一言,依旧保持原本的速度。 凌东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容的跑完了第一圈。 他甚至一边跑,一边都想好了等会儿如果林初禾慢下来,他该怎么安慰。 谁知第二圈都快跑到头了,凌东转头一看,林初禾还保持着第一圈的速度,依旧和他速度持平。 凌东意外的眨了眨眼,不吝夸赞。 “不错啊初禾姐,不愧是我唯一的姐,果然还是很有实力的嘛!” 一般人第二圈多多少少都会掉些速度,除非像他一样,耐力强悍。 林初禾居然还能保持原有的速度,确实很厉害。 不过这第三圈…… 第三圈跑到一半,安慰的话都到嘴边了,硬生生被凌东又咽了回去。 准确的说,是吓了回去。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旁边那个依旧保持第一圈速度,甚至隐隐还在提速的林初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情况?林初禾不光速度没掉,居然还提了? 他都开始有点掉速度了啊! 第123章 林卿云目光忍不住追随初禾 惊讶的片刻,林初禾再次提速。 凌东眼睁睁看着林初禾保持着原有的呼吸节奏,不慌不忙的越过他二十公分,五十公分,直到……一米。 林初禾一直在提速。 第四圈的时候,凌东已经被落下将近半圈。 凌东吓坏了,还以为是自己的速度和体力出了什么问题,拼了命的提速度往前追。 两人就这么不知疲倦的一个跑一个追,中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等凌东终于将距离缩短到一米的那一刻,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一道响亮的哨声响起。 “三千米结束!” 结束? 凌东傻眼了,看看吹哨的陆衍川又看看林初禾。 陆衍川不可能出错。 所以…… 凌东瞳孔地震。 林初禾居然跑赢了他?! 他可是被陆衍川几公里几公里的负重越野罚跑练出来的,练到甚至拿过第一名的啊! 林初禾居然就这么赢过了他? 事实上,林初禾不光是赢过了他。 陆衍川对照了记录,略显意外的挑了挑眉,宣布。 “林初禾,突破军区三千米长跑最快记录。” “凌东,最终记录与最快记录持平。” 这是凌东跑得最快,用时最短的一次。 比他拿第一名那一次成绩还要好。 可他愣是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他凭实力跑出来的,完全是被林初禾拉快的啊! 凌东一边不可置信的呼哧带喘,一边瞪着眼睛,试图看破林初禾究竟是怎么跑那么快的。 然而林初禾只是面色平静的冲她点了点头,大气都没喘两口,转身便投入下一轮考核的准备之中了。 凌东:?! 她是怎么做到跑完三千米,气息这么平稳的? 如果不是亲自和林初禾一起跑完了全程,凌东都要以为林初禾跑了个假的三千米。 这简直强的不是一点点啊! 都快赶上他陆哥了。 凌东情不自禁的震惊感叹。 “没想到竟然又是一个变……” 陆衍川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明明目光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凌东却下意识立刻改口。 “大佬啊!” 不光凌东,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老太太看完全程,笑容里满是赞赏,格外自豪。 刘参谋长看他王姐那么高兴,也默默在心里给林初禾竖起了大拇指。 把人哄高兴了,他这个接待工作也是事半功倍。 倒是林卿云和李政委几人,第一次见林初禾,忍不住眼前一亮。 李政委见林卿云看的认真,笑呵呵的转头问。 “这个女兵看着体能素质不错啊,是这批重新参加考核的老兵吗?” 曾连长连忙上前解释。 “报告政委,是卫生连这次招到的新兵,叫林初禾,就是我之前向您报告过的那个,笔试成绩全满分的同志。” 李政委闻言,笑容里都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林卿云唇边笑意更深,眼中的欣赏更上一层。 刘参谋长在旁边憋了半天,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各位可能还不知道,这位林初禾同志,其实是我们王副院长唯一的关门弟子!” “我就说小林同志的体能成绩差不了嘛!” 刘参谋长不知怎的,也莫名有一种自豪感。 在场除了曾连长,其他人又是一惊,更加不敢置信,下意识看向王老太太,向她求证。 就连林卿云也忍不住将视线从场上收回来,有些意外的看向王老太太。 王老太太倒也不直说,只笑眯眯的看着场上的林初禾,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 “初禾这孩子,这段时间在京城,体能的确比之前有所提升。” 这就是变相的承认了。 李政委又是意外又是好奇,满脸求知的问。 “王副院长,敢问您徒弟这体能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训练?” 王副院长笑呵呵的摇摇头。 “我可从来没专门训练过她,是这小姑娘从前就很厉害。” “很小的时候跟着我一起上山采药,就是她主动请缨,负责背箩筐。” “有时候满满一箩筐的草药,连我都觉得沉,这小姑娘愣像是感觉不到似的,背着草药连翻几个山头都没问题。” “这丫头,天生骨骼就很优秀。” 别人这么说,或许还有护犊子的嫌疑。 谁不知道王副院长向来是最公正的,她就算是护犊子,也不会把话特意夸大。 天生骨骼优秀这话,看来是真的。 有天赋,来京城之后又有所提升,能力强到跑三千米都这么轻松…… “这姑娘前途不可限量啊。” 李政委由衷的感叹。 林卿云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目光盯的更紧了。 林初禾正想着,刘参谋长便径直为双方介绍起来。 “林首长,各位,这就是我刚刚说过的,王副院长的徒弟,林初禾同志。” “小林,这几位分别是……” 林初禾跟着刘参谋长的介绍,一一转动目光,礼貌客气的打招呼。 刘参谋长特意将林卿云放在最后压轴介绍。 “这位你应该听说过,就是空军部队那位唯一的女首长,林卿云林首长。” 林初禾有些惊讶。 她虽然还没正式入伍,但好歹在军属院住了那么长时间,有关这位林首长的事,可没少听。 这可是别人口中传奇一般的存在。 林初禾眼睛微微一亮,带着几分敬佩,规规矩矩的打招呼。 只是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见林卿云忽然上前一步。 林初禾一愣,心跳都莫名加快了。 谁知下一秒,她忽然眉眼一弯,笑得格外和煦。 “小林姑娘,刚刚你的考核我看了,实在不错。” 林初禾始料未及的微微一愣。 仿佛得到了极大的肯定和赞誉,林初禾的脸不受控制,突然就红了。 人生头一次感觉到不知所措。 她使劲眨了眨眼,缓了两秒,才慢半拍的回应。 “您过誉了。” 刘参谋长跟在后面看的啧啧称奇,更乐呵了。 “我认识小林也有段日子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害羞。” 队伍里不少士兵也大着胆子扭头去看。 陆衍川刚复核完刚刚的成绩,正打算进行下一项,抬头却发现林初禾原本站着的位置空了。 第124章 初禾好像年轻时的林首长 他下意识抬头,顺着士兵们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队伍后面还站着一群人。 他是见过林卿云的,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意外,就看见了正站在她对面说话的林初禾。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两人的侧脸,还有那不知不觉间傲然挺立的姿态,竟意外的有几分相似。 陆衍川微微挑眉。 凌东也发现了那边的情况,好奇的凑过来,替他发出疑问。 “初禾姐和林首长难不成是亲戚吗?怎么这么一看,长得还有点像?” 话音刚落,刘参谋长就像听见了似的,忽然转头望了过来。 将视线定格在陆衍川身上,朝他挥了挥手。 “小陆,麻烦过来一下。” 陆衍川应了一声,严肃规矩的跑步过去。 林初禾听见动静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冷静客气的冲陆衍川点了一下头。 再将头扭回去,对上林卿云和王老太太时,又恢复了之前的羞涩娇俏。 凌东伸着脖子瞅了半天,连连咋舌。 “我唯一的姐就是与众不同啊。” 别的小姑娘碰上陆衍川和季行之这几个军区公认的帅哥,最轻的也是脸红。 反应大一些的,说话都结结巴巴。 结果林初禾碰上他们,那眼神平静的简直像一汪死水,都快赶上传说中坐怀不乱的那位了。 他还以为是他姐足够坚定,拥有钢铁意志。 没想到他姐只是在陆衍川几人面前平静,在女性长辈面前反倒意外的不同。 虽然没太搞懂,但他姐这么厉害,一定有她的道理! 凌东缓缓举起大拇指。 林初禾丝毫不知凌东心里的想法,此刻她看着这位传说中的林首长和自家师父同时笑盈盈的望着自己,林初禾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林卿云也是后知后觉,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就对这个小姑娘展露了那么多笑容。 从前不管是对手下女兵,还是女儿,她一向都是严格严肃的。 除了觉得她们的成绩还有进步的空间,想给她们一些压力之外,也的确对她们有不满意的地方。 几十年了,她以为自己都习以为常,不会变了。 可也不知为何,自从看见林初禾这么一个天赋卓绝的姑娘超水平发挥,跑出破纪录的成绩,还那样淡定自若的准备下一场考核的时候,唇角便不受控制的上扬了起来。 她当真是欣赏这个姑娘,欣赏她的天赋,也欣赏她的性格。 如果非要说除了欣赏之外还有什么的话。 林卿云觉得,好像从林初禾身上,看见了几丝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对待这么优秀的苗子,林卿云怎么可能严肃的起来? 更何况这小姑娘还这么讨喜,礼数周全,说话也得宜。 她真是怎么看怎么都喜欢,唇角的笑容根本不受控制。 王老太太更不必说,她对林初禾今天的表现,只有惊喜。 从前在这些事上对林初禾的严厉,便也随之放松下来。 王老太太上前拍拍林初禾的肩膀,毫不掩饰的夸赞。 “不错,这次的成绩超乎我的意料,之后也不要松懈,记得再接再厉。” 林初禾乖巧的笑着点点头。 “嗯,放心吧师父。” 林卿云原本觉得林初禾对自己说话时,已经十分亲切了。 但看她和王老太太说话时的神态,才明白那才是真的亲近。 林卿云突然有些羡慕,忍不住感叹。 “有这样的徒弟真好。” “这么优秀的姑娘,怎么就没来我部队呢?” 王老太太不由得笑起来。 “你是空军部队的首长,我这小徒弟是从小跟我学医的。” “两个部队职能本就不同,又隔得那么远,你就算一开始就看上我徒弟,想收她,只怕都没办法。” 林卿云笑着摇摇头。 “是啊,还是王副院长您有福气。” 一边说,林卿云一边忍不住又多看了林初禾几眼。 “林初禾……” 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见与自己年轻时相像的小姑娘。 别说,仔细看看,就连五官长相,竟也和自己有几分神似。 “的确。” 这姑娘,条件的确优越。 林初禾一边热身,一边总觉得有许多目光似乎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寻常视线,她也就习惯性的忽略了。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众多视线里,有那么一两束存在感极强,沉甸甸的压在自己身上。 就好像从前她坐在院子里自己研究学习,师父偷偷从后面看她时的感觉。 我每次都能被她准确无误的第一时间察觉发现。 这么多年,她见过的,目光存在感这么强的,也就她师父一个了。 难不成陆衍川带出来的这些兵,还有能和她师父媲美的? 还至少两个? 恰巧也身热完了身,林初禾不动声色的扭头看去。 视线掠过等待测试的一众士兵,却并没有发现这等人物。 林初禾正觉得奇怪,准备收回视线,忽然就看见了站在士兵队伍后方的几人。 与师父目光相接的那一刻,林初禾原本漠然的神色,骤然生动起来。 仿佛一树将要凋零的花,忽而回春,鲜艳漂亮的格外夺目。 小姑娘笑着冲王老太太挥了挥手,又带着几分在长辈面前才会流露出的可爱。 “师父!” 触及这漂亮可爱的笑容,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几人都忍不住跟着弯唇。 眼见林初禾跑过来,王老太太上前迎了两步,掏出手帕来,疼惜的给小徒弟擦了擦额角的几滴汗。 “师父,您怎么来啦?” 王老太太笑盈盈的。 “正巧今天有空,听说可以进来参观,就跟着一起来了。” 刘参谋长默默抹了一把汗。 要是真有他王姐说的这么轻松就好了。 林初禾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虽然不认识,还是礼数周到的冲每个人都点了点头。 视线落在林卿云身上时,不由得一顿。 她周身那不经意散发的那股的强大的气场,实在很难让人不在意。 仿佛一把千锤万炼出来的锋利宝刀,即便只是安安静静的放在那里,其光芒也让人难以忽视。 这气势,只怕大多数人第一次见了都会犯怵。 林初禾算是明白,另一道存在感那么强的视线,是从何而来了。 可也不知为何,林初禾不光不怕,反倒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是因为她和师父有些地方很相似吗? 第125章 她女儿还没林初禾跟她亲近 林卿云忍不住暗暗感叹。 有时候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林初禾简直和她期望中,自己女儿长大的样子一模一样。 一想起女儿,林卿云这好不容易好起来一些的心情,又重新跌落了回去,忍不住犯愁。 她也是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些年在女儿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牺牲了那么多时间陪伴教养,怎么就把女儿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在林静宜身上的期许不光一件都没有实现,反倒还让她们母子越来越远了。 她的女儿,甚至还没有林初禾这个外人与她相似亲近。 林卿云默默叹了口气。 片刻,她又重新整理好心情,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林初禾身上。 人才难得,部队里虽然每年招收的兵不少,但像林初禾这样有天赋又有能力,在一开始就能崭露头角的,也是凤毛麟角了。 部队里能有这样的人才,林卿云也觉得十分欣慰。 她一直觉得女性并不比男性差。 当初她和她的师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这些年她一路走来,在无数场比武中打败了那么多男兵,创下过那么多奇迹,成为了空军部队唯一的女首长,这就已经足够证明很多东西了。 这样优秀的女兵,现在也算是有接班人了。 林卿云想到这里,忍不住抬手拍了拍林初禾的肩膀。 “好好考,你一定可以考出最理想的成绩。” 林初禾郑重的点了点头。 很快,所有的项目都测试完毕。 两个连队的士兵重新整队,清点完人数,便当场解散。 陆衍川手下的男兵们情况倒还好,毕竟大多都被摧残过不短的时间,都习以为常了,最多揉揉后颈和小腿。 倒是卫生连,一个个龇牙咧嘴,有满脸痛苦揉着肩膀的,有不停敲着后背的。 更多的,是拖着灌了铅一样沉重酸痛的双腿,有气无力的低垂着脑袋,一步一步往回走的。 如果不是被部队规矩束缚着,林初禾毫不怀疑,她们当场躺下,直接一边哀嚎一边原地睡上一中午都有可能。 林初禾叹了口气,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凌东被陆衍川虐惯了,跑完三千米的疲惫感早就散了。 他甚至有精力关注着林初禾的位置,故意稍慢了一步,等林初禾走过来,立刻狗腿的凑过去,一脸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 “初禾姐,有一句话不知道现在当问不当问。” 林初禾疑惑的瞅了他一眼。 “没什么不能问的,问吧。” 凌东立刻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更低了。 “初禾姐,你——是不是已经被列入野战部队的正式成员了?” 林初禾:? “为什么会这么问?” 凌东一脸理所当然。 比起询问,更像是借机感叹。 “你都强到这个程度了,三千米都能跑得破纪录,其他考核项目也是一个比一个优秀——就你这体能和能力,还有进训练营的必要吗?” “初禾姐,要不你还是跟我透露一点实话,刚刚领导们找你过去,是不是直接给了你野战军的正式成员通行证?” 林初禾无奈又好笑。 “这是什么地方?” 凌东被问愣了一下。 “部队啊。” “部队最讲究的是什么?” 凌东又仔细想了一下,试探的回答。 “规矩?” “对啊!所以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凌东被他姐那看智障的目光看的脖子一缩,默默闭上了嘴。 后面几个卫生连的女兵眼看着林初禾安然无恙,没事人似的从自己面前走过,就已经够惊讶了。 此刻再看她还能有精力和凌东说说笑笑,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所以她这几项考核,成绩跑得这么好,真的没玩命?” 旁边的女兵也呆呆的:“所以她刚刚三千米下来脸不红气不喘,也不是硬撑的?” 所以除了林首长,真的有女兵能这么强? 几人默契的对望一眼,觉得自己仿佛刚被无形中反复碾压完一轮,连三观都一起碾碎了。 三千米之后的考核,王老太太几人怕离得太近,会影响林初禾和其他战士的心态,便去了较远的地方看着,等着。 见她们全都考完解散,众人才又折返回来。 王老太太一边往林初禾的方向走,一边向她招手。 林初禾看见师父,立刻扬起笑脸,也加快步伐,小跑几步过去。 和师父说了几句话,林卿云也走上前来,笑着问。 “小林,考得怎么样?” 林初禾郑重的看向林卿云,朝她一笑。 “林首长,多谢您刚刚的鼓励,考得还不错。” 林卿云笑着点点头。 见她们相处的这么和谐融洽,刘参谋长在后面开心的不得了。 “想不到林首长这么挑剔严厉的人,都能对小林这么满意。” “小林这姑娘的确不错啊。” 何止是不错,自从他发现林初禾这个人才,正式认识她后,他做一切事情,都好像变得格外顺利。 不对,简直顺利的不像话! 他原本还在犹豫,不确定卫生连重新改组合并之后,训练营的筛选标准要定到多高。 定的太高,他怕到时候筛下来太多人,能留下来的所剩无几,后续再招人,也没办法降低标准。 定得太低,又显得这个新连队标准太低,进入的太容易,其中难免又有人要浑水摸鱼,躺平不努力。 如果是这样,那合并和不合并又有什么区别? 现在有了林初禾这个标杆,他就放心多了。 从前卫生连那群人,就是缺这么一个能激起她们斗志的例子。 有了林初禾,想必重新组建起来的卫生连,会和以前截然不同。 刘参谋长美滋滋的抚掌。 接下来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劝说林初禾加入特种部队训练了。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陆衍川和林初禾这两炳天赋实力卓绝的利刃能配合起来,再加上凌东、季行之这样的优秀士兵,加以训练,这个特战部队实力得有多强悍。 第126章 怎么这么巧 刘参谋长一边想一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战术、医疗、突击、潜伏……” 这综合实力,简直强到没朋友,妥妥的全能队伍啊! 这还不得羡慕死其他军区? 隔壁那老王八要是知道了,估计又得嫉妒的嘴歪眼斜,跑过来抢人了吧? 哼,这次他可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他想抢也抢不走! 刘参谋笑的长格外得意。 考核结束,接下来便是回去等成绩。 林初禾正琢磨着下午要怎么安排,林卿云便开口。 “王副院长,咱们也是多年没见了,今天难得遇上,不如一起吃个午饭?” “对了,小林也一起去,难得碰上你这样优秀的好苗子,又是王副院长的徒弟,也是缘分。” 这提议听起来像是随口提起,但林初禾和王老太太都看得出来,林卿云这明显是一早就做了同时邀请她们两个的打算。 但大概是怕林初禾有压力,所以没有直接说。 这位平时看起来严肃的林首长,心思倒是意外的细腻,很照顾小辈的情绪。 王老太太也没有替林初禾做决定,征询的看她她。 榜样一样的人物邀请自己共进午餐,林初禾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笑着点点头。 “这是我的荣幸,不过我要先回去收拾一下,将小满交给时微照顾。” 刚说完,王老太太就皱了皱眉。 “我刚刚听见季行之说中午要回去和妻女共进午餐,小满交给时微,怕是不太方便。” 林初禾愣了一下,有些为难。 见林卿云也在听,王老太太简单解释了一下。 “小满是初禾的儿子。” 林卿云眼底的意外一闪而过。 没想到林初禾这么年轻,竟然已经有孩子了。 而且听上去,孩子似乎还是林初禾一个人在带。 自己带孩子有多辛苦,她是亲身体会过的。 她不想让林初禾为难。 推己及人,林卿云的心也不由自主的软了软,继而和善一笑。 “没关系,把孩子一起带过来吧,咱们只是一起吃个便饭,没关系的。” 林卿云都这么说了,林初禾便也没推辞,笑着应下,转而先回去收拾了。 到家的时候,恰好季行之刚回来,手上还拎着一个不锈钢饭盒,似乎是从国营饭店买了饭菜回来,正和糖糖说话。 那神态,和眼神里的温柔,明显比之前真实多了。 三句两句,小姑娘便动了心思,想和爸爸一起吃午饭。 糖糖到底还小,又时常见不到季行之,还是渴望父爱的。 小姑娘犹豫的眨了眨眼睛,扭过头,用目光征询妈妈的意见 。 季行之也不说话,依旧弯着那双眼,跟着糖糖一起看向沈时微。 林初禾在拐角处远远的看了一眼,总觉得季行之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时微犹豫了一下,摸摸小满的脑袋,有些为难。 林初禾快步走来,弯腰抱起小满。 “时微,我中午要带小满出去一下,你和糖糖想回家或是待在我这里都可以,我们很快就回来。” 她这是在给沈时微选择。 季行之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心中莫名有股危机感。 沈时微低头看了看糖糖期待的眼神,还是心软了。 她总是心疼女儿的。 林初禾看出了她的选择,笑笑:“那你们先回去吃饭,我们下午见。” 沈时微点点头,牵着糖糖,一言不发的从季行之身旁经过,往自家方向走。 季行之很快跟上。 林初禾收回目光,才发现自家儿子正眨巴着明澈的眼睛,歪着小脑袋看自己。 母子连心,小满不用过多表达,林初禾都能猜到小家伙的疑惑什么。 她微微一笑,抬手捏了捏儿子奶乎乎的小脸。 “我们今天中午不在家吃,去和太姥姥,以及一个很飒爽帅气的奶奶,一起去外面吃饭好不好?” 这些日子,被一家人用心呵护疼爱着,小满的胆子明显比从前大了不少,并不像以前那样害怕与外人接触了。 又听一起吃饭的人里还有王老太太,小奶娃只犹豫了不到两秒,便点了头。 林初禾在自家儿子软绵绵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乖宝。” 林初禾进屋给小满换了一件衣服,本以为刚刚蹲在门口听见全程的大黄,可能又想要随身保护小满,跟着一起去,顺便蹭点吃的了。 没想到,这狗子今天意外的安静。 扭头才发现,大黄不知何时把家里的小板凳都整整齐齐的排成一排,每个凳子之间还留了空隙。 林初禾看过去的时候,那黄色的身影正在几个凳子间跳来跳去,身影意外的矫健。 仔细一看,那毛茸茸的狗脸,严肃坚定的仿佛要入党。 事实上,它也的确是想入编制。 林初禾有些意外。 自从大黄前两天在楼下遛弯,听说军犬基地又要引进一批新犬,正在训练,准备考核,回来就激动的表示它也要训练。 林初禾还以为它只是说说,没想到这个从前满脑袋美食的小狗,居然真的一改往日作风。 每天一大早就跑出去,只要林初禾在家看着小满,这狗子就格外放心大胆,有时候一上午都不见狗影。 这体型都明显紧实了。 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小满也缓缓举起了大拇指。 大黄不好意思的摇摇尾巴,看林初禾二人要出门,便也要出门,去院子里跑步。 林初禾看了一眼外面的阳光,于心不忍。 “要不你来空间锻炼?累了渴了还可以喝灵泉水补充体力。” 大黄一双眼瞬间变得黑亮,高兴的将尾巴甩成螺旋桨。 将狗子收进空间,林初禾便抱着小满出了门。 另一边,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出了军区大门,便到旁边的家属院门口等林初禾。 林静宜之后没在敢往训练场上看一眼,生怕被她妈发现,连办公室的窗帘都拉着,愣是在里面窝了一上午。 掐着时间,算着部队考核该结束了,她妈应该也去吃饭了,林静宜才敢从学校出来。 没想到刚一出门,就看见了正笔挺站军用吉普车旁,和一个老太太聊天的林卿云。 怎么就这么巧? 第127章 林初禾把她妈妈拿捏了 林静宜脸都白了几分,迅速将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去,飞快闪身到路边的树后暂且躲着。 一边躲,一边小心翼翼的探头看大门外的情况,暗暗祈祷她妈快点走。 谁知还没等到她妈离开,倒是看见一个熟悉身影,抱着白嫩的小奶娃,从对面的侧边小门走了出去。 林静宜皱了皱眉,心瞬间悬了起来。 “林初禾?这大中午的刚考核完,她怎么就出门了?” 可别和她妈碰上!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林静宜就连忙安慰自己。 她妈妈才刚从空军部队过来,只是在这边军营里转了一圈,应该没那么巧,就认识林初禾了。 她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会差到这样。 而且林初禾还不一定考得怎么样呢。 虽然林初禾的考核过程她没完全看见,但和她一起考的可是陆衍川手底下的兵唉! 林初禾心态估计都被碾压崩了吧? 刚考完就出门,怕不是没考过,急着出去买回老家的火车票? 想到这,林静宜不由得嗤笑一声,心里安定多了。 她妈妈向来看重人品能力,最不注重的就是外貌,不认识的情况下,林初禾就算从她妈妈面前走过,她妈都不会多看一…… 下一秒,林静宜猛的瞪大眼睛。 她眼睁睁的看着林初禾迈出军属院大门,忽而露出笑容,而后笔直的朝她妈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妈妈看见林初禾,居然也毫不犹豫的回以一个笑容,还在林初禾儿子的头顶摸了摸,弯下腰逗弄了两下。 林静宜人都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 她妈妈和林初禾竟然已经认识了,而且看起来还相处的很融洽,她妈妈好像挺喜欢林初禾。 林静宜心凉了半截,有些绝望。 看来她是逃不了要被妈妈拿林初禾当例子教育了。 “这个该死的林初禾,怎么哪儿都有她,真是个碍眼的女人!” 恶狠狠的抱怨完,林静宜更不敢出门了。 说不定等会儿出去吃饭也能碰到她们。 比起这样,她宁愿待在学校吃食堂。 林静宜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扭头正要回去。 不经意一瞥,忽然看见林卿云和小孩子说完话,直起腰时,脸上那颇为随和的笑容。 仔细一看,竟然还有几分……慈祥? 林静宜恍惚了一下。 这样的笑容,她似乎很久没见到过了。 似乎只有在她小时候,妈妈才会经常这样对着她笑。 自从她上学开始,妈妈每次看向她,眼神里似乎只剩下了无奈,失望。 偶尔几次笑容,好像也都带着无可奈何的鼓励。 林静宜心绪越想越难平静,再看那言笑晏晏,越发融洽的画面,总觉得格外刺眼。 正巧许嫂子和周嫂子买完了菜走进来,好奇的往林初禾那边多看了两眼。 “那边站在一起的是一家人吗,看起来相处的可真好。” “肯定是一家人啦,尤其是那个穿军装的女首长和那个抱着孩子的姑娘,笑起来的模样多像啊,一看就是亲母女。” 许嫂子一边说一边啧啧。 “妈妈厉害,女儿又那么漂亮,还年纪轻轻就四世同堂了,这一家人多幸福啊,真是让人羡慕……” 林静宜本来看着林初禾和她妈说说笑笑,心里就不舒服的很。 此刻听见这话,更是没忍住冲了出去。 她攥着拳头瞪着眼,一副急于证明什么的模样,疾言厉色。 “不知道在这儿瞎猜什么?那是我妈,不是那个女人的妈,她还不配!” 两个军嫂被她吓了一跳,看看外面的林卿云,又看看林静宜,唇角抽搐了一下,满脸不信。 林静宜眼睛瞪得更大了,撸起袖子,一副想和对方证明清楚的模样。 许嫂子看林静宜如看精神病,连忙拉拉周嫂子的袖子,就把人拽走了。 林静宜憋了一肚子的火没撒出来,再看门外,简直又气又难受。 凭什么林初禾就能得到她妈妈这么温和的对待,能被她妈用这样欣赏的目光看着?! 林静宜心中不知从何而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她才是她林卿云的女儿!谁都别想来沾光! 林静宜被危机感冲昏了头,也顾不了其他了,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己的情绪收起来,差不多调整好状态,径直走了过去。 “妈,您怎么来了,是来学校看我吗?” 林卿云顿了一下,带着几分意外抬头看去。 只见女儿面上挂着成年后难得一见的乖巧笑容,抿着唇,说话时还带着几分惊喜。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她并不是真的惊喜。 林卿云眸色微沉,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待到林静宜走到近前,抬手为她介绍。 “静宜,这是军区总院的王副院长,这位是她徒弟,林初禾。” 王老太太刚到京城不久,林静宜倒是没见过她。 没想到林初禾竟然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师父。 林静宜在心里哼了一声。 她还以为林初禾真是什么医学天才呢,看来也是沾了自己师父的光。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当着林卿云的面,林静宜将自己的心思隐藏的很好。 遵循妈妈从小的教育,她礼数周全的和王老太太打招呼。 “王副院长好,从前就经常听妈妈在家里提起您,说您医术卓绝,这些年在医院救治过不少病人,今天终于见面了。” 其实她根本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但客套话嘛,不就那么一回事。 林静宜努力表现的得体大方,就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有意塑造的乖巧又优雅。 不管林初禾多优秀,出身都在那摆着。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就算长得再漂亮,也比不上她这样从小在城里高干家庭长大的女孩。 有些人,天生就是不一样的。 她这举手投足,得体大方的气质,还不得让林初禾这种土包子看直了眼? 打完招呼,她目光不动声色的掠过林初禾。 然而林初禾抱着孩子站在那里,一如方才的神态自若,面色淡然,眼神也平静的很,看不出羡慕的影子。 林静宜暗暗捏了捏手心。 她肯定是强装出来的! 对,肯定是这样。 林静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没注意到林卿云笑容里多出来的那一丝尴尬。 第128章 林首长莫名很喜欢小满 王老太太将林静宜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先看了林卿云一眼。 “没想到林首长在家经常提起我,真是荣幸。” 话到这里,林静宜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直到王老太太说出下一句。 “不过……” 王老太太定定的望着林静宜,客气的笑笑。 “这些年我并不在京城,也不在医院供职,而是去了乡下,林姑娘所说的那个救治了不少病人的医生并不是我,应该是记错了?” 王老太太性格向来直来直往,碍着林卿云的面子,能把话说的这么委婉,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静宜笑容一僵,有些慌乱的下意识去看林卿云。 林卿云暗暗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毛病,总是下意识脱口说一些场面话。 偏偏每次还说不准确,像是控制不住似的,一开口就忍不住多说一些未经落实的奉承话。 大多数长辈表面上不会和她计较,不会像王老太太这样直接指出来,笑笑就过去了。 可只是表面上这样。 毕竟这种话说得准了还好,说不准只会起到反效果,让人觉得虚伪,连带着看待林卿云这个当妈的目光都会变。 她说了她几次,这丫头还不乐意,仿佛是她故意找她麻烦似的,一脸委屈。 林卿云每次想到这事,都有些想不通。 她这么一个性格直爽,从不愿意说空话的人,教出来的女儿怎么完全相反? 林卿云动了动嘴唇,但又怕女儿会因此觉得丢面子。 算了,天性如此,从小到大都是一样,算了吧。 林卿云暗叹了口气,强忍着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林静宜见林卿云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将嘴唇咬得更紧了。 妈妈又对她很失望,很丢脸吧。 林静宜捏了捏拳头,和谁较劲似的,强忍下情绪,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惊讶模样,重新看向王老太太。 “啊,那可能真的是我将您和军区总院的其他几位奶奶记错了,实在抱歉,您别介意。” 王老太太点点头,并不打算和她计较。 林静宜又转向林初禾,将眼底的情绪隐藏的很好,笑得格外热情。 “初禾的名字我可是很早就听说过了,当初你在火车上的英勇事迹,我还经常当做例子讲给我们班的同学听呢。” 她将视线移向小满。 “这是你的孩子吧,真可爱。” 说着,她伸出手就要去揉小家伙的脑袋。 不知为何,原本已经不怎么怕生了的小满,在林静宜手伸过来的那一刻,突然缩了缩脖子,小胳膊紧紧抱住林初禾的手,皱着眉毛,带着几分警惕看她。 林初禾见状,也立刻后退一步,将手护在小满身前,重新将林静宜打量一番。 “抱歉,我家孩子不太喜欢接触陌生人。” 林静宜有些尴尬的将手从半空中收回来,一派大方的笑笑。 “没事没事,小孩子性格不同,可以理解,我们班也有这样的小孩子呢。” 林初禾只“嗯”了一声,轻轻拍着小满的背安抚,一句话都没和她多说。 林静宜收紧手指,指甲都陷进了手心肉里。 在情绪外泄之前,转头走回去,亲昵的挽住林卿云的胳膊。 “妈妈,我看见小满就想到了我小时候,那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抱着我呀?” “咱们好长时间不见,我都想您了。” 这话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一边说,林静宜还一边靠在了林卿云的肩头,示威似的,同时有意无意的往林初禾那边瞥。 心底的敌意旺盛的快要控制不住的显露出来。 就差直接冲着林初禾大喊:这是我妈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抢走的! 这种危机感强烈的,连林静宜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林卿云对女儿心中的想法并不知晓,只觉得惊讶。 女儿已经很久没这样向她撒娇了。 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女儿小时候的那种依赖和可爱了呢? 林静宜自以为是在示威,林初禾却没什么窥探别人母女关系的兴趣。 她抱着小满,走到王老太太身边,两人一起笑着伸手逗小家伙。 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看的林静宜不悦了。 她正要继续撒娇给林初禾看,林卿云就有些别扭的轻轻抽走了自己的胳膊,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副院长她们还在呢,这些话咱们回家再说。” 说完,一转头,又冲林初禾三人笑起来,走近了看小满。 “小满刚刚是不是吓到啦?没关系的,这不是坏人,是我女儿,小满不用怕。” 听到这话,小满转动黑溜溜的小眼珠看看林静宜,又迅速挪开。 看林卿云时倒是不怕,反倒像是亲近的很,竟然还小嘴一咧,露出两颗小奶牙,冲她笑了笑。 林卿云瞬间被这可爱笑容俘获了,忍不住上前两步,伸手过去。 “让奶奶抱一抱好吗?” 小满眨眨眼,思考了几秒便点点头,伸手抱住林卿云的脖子。 将这小小的、软乎乎的小身体抱进怀里的那一刻,仿佛无形中产生了什么联结,心头猛的一跳。 那种扑面而来的亲切感,真实的让林卿云都忍不住恍惚了一下,差点以为回到了十几年前,自己抱着的是林静宜。 不,林卿云回想起来甚至觉得,就算是当年抱着林静宜,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难道是太久没养过孩子,把从前的感觉淡忘了,此刻才会觉得如此不同? 林卿云一边想着一边紧紧抱着小满,简直爱不释手。 林静宜在旁边看着,牙齿都咬出了细微的“咯咯”声。 她妈妈怎么能喜欢那么喜欢林初禾,连带着对她的儿子都爱屋及乌,喜欢成了这样? 她们倒是笑得开心了,她算什么?外人吗? 林静宜胸膛控制不住的剧烈起伏,看小满的目光越来越阴沉。 这孩子哪有什么好?也就现在长得可爱了点,长大了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而且她也发现了,这小孩似乎还不会说话。 都这么大了还不会说话,见人还躲,她都没干什么就吓成那样,说不定就是脑子有问题! 养出这么一个傻儿子,将来有林初禾哭的时候! 虽然是这么想,可林静宜怎么看林卿云抱小满,怎么都觉得不舒服,眼神越发阴冷。 林初禾原本正逗弄着小满,和林卿云说着话。 陡然感觉到身后不善目光的同时,小满也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瘪了瘪小嘴,小鸵鸟似的,一头扎进林卿云怀里。 林初禾意识到不对,猛的回头。 正撞上林静宜阴沉的眼神。 第129章 林初禾的父母到底是谁,这么会培养孩子 这个林静宜果然有问题。 林初禾毫不客气,目光冷冽锐利的回瞪回去。 那眼神,简直如同见血封喉的利刃,带着杀气。 气势太强,林静宜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粉饰太平,林卿云就紧跟着望了过来。 恰巧看见她略显慌乱的模样。 再看林初禾,林卿云瞬间明白了什么,立刻将小满交回给林初禾,转身露出冰冷严肃的目光。 “静宜,你在看什么?” 林静宜被妈妈这陡然变化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迅速收起情绪装乖巧。 “没……没什么,我就是一下子走神了,想到了别的事情。” 这话,听着都觉得蹩脚。 王老太太在一旁默默摇了摇头,将林初禾拉到一边,不掺和她们母女的事。 只是亲眼看到这场面,王老太太还是忍不住叹气。 林静宜的事她多少也听说过,林卿云平日有多严厉,她也有所了解。 只看刚刚林静宜说错话,林卿云不忍斥责的模样,她都能想象到林卿云对这个女儿有多爱护。 林卿云能力再怎么强,也始终是独身带着女儿。 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还要兼顾事业有多辛苦,身为女性,王老太太想也想象得到。 就这样辛苦养出来的女儿,偏偏还如此叛逆,一次次伤林卿云这个母亲的心。甚至就连刚刚的亲昵,竟然都是装出来的。王老太太想想都替林卿云觉得难过。 偏偏林静宜不这么想。 此刻被林卿云面色严肃的望着,林静宜不光没有一丝悔意,反倒觉得理所应当。 林卿云是她妈妈,看见自己妈妈和别人那么亲近,她觉得不开心难道有错吗? 她反而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都那么护着自己的孩子,偏偏她妈妈每次有点什么事,总是批评她。 现在不过是一个似是而非的眼神,妈妈竟然都站在林初禾那边,用这样责问的眼神盯着她。 从小到大这样的事经历太多了,她早就受够了! 林静宜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错,直了直腰板,昂着下巴, 一副不服输的模样鼓足勇气回望过去。 谁知刚抬起头,就看见林卿云最后失望的望了她一眼,扭头径直走向林初禾,安抚的摸摸小满的脊背。 小满也似乎感觉到了林卿云的愧疚和善意,努力冲她挤出一个笑,想让她别担心。 看的林卿云更心疼了,满是歉疚。 这画面随便抓一个人过来看,都会觉得是一家和谐的美好画面。 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林静宜的眼。 林静宜将拳头捏的咯吱响。 她又没做错什么,她妈为什么要替她感到抱歉? 今天对林初禾母子歉疚,明天就能因为这份歉疚,给她们制造各种便利,认她当干女儿,帮林初禾过上更好的日子! 林初禾算个什么东西,她妈这个职位的特权,她都还没享受到呢,林初禾凭什么享受? 她就算是不要这个妈,也绝对不能让林初禾占便宜! 林初禾,以后你别想好过! 林静宜暗下决心。 然而她报复的第一步就踩空了。 之后的一整顿饭,林静宜不管怎么笑着靠近林卿云,试图修复拉近关系,林卿云都始终没什么反应。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更是当她不存在,全程说说笑笑,时而逗一下小满,和谐融洽的不像话。 林静宜旁边简直像个隐形人,一口饭没吃下去,还攒了一肚子火。 这种融洽和谐的气氛从头贯彻到尾,直到饭后林初禾送林初禾三人回了家属院,告别离开,林静宜也厌厌的回去上班,林卿云还依旧忍不住回想林初禾母子。 司机老陈刚问了两句,林卿云就忍不住夸。 “不愧是王老太太带出来的徒弟,人优秀,头脑清楚,连教出来的孩子都不错。” 林卿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夸才好了,眼中的欣赏简直满的快要溢出来。 “这姑娘,前途无可限量啊。” 老陈有些意外的多看了后视镜两眼。 “林首长,还是第一次听您这么夸一个人呢。” 甚至她都很少夸人,一向都是客观中肯的评价。 林卿云闻言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自己都觉得奇怪。 这些夸赞的话,不由自主的就说了出来。 想着想着,林卿云叹了口气。 大概是因为林初禾太优秀了,像是一个完美的“别人家的小孩”,让她忍不住羡慕吧。 父母得多优秀,才能把孩子培养的这么好…… 隔天,王老太太一大早便接到了部队的电话。 军区大院那边的房子已经安排妥帖,询问何时入住。 王老太太一想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定在今天。 挂了电话,王老太太立刻就张罗起来,和林初禾一起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她们先将衣物和生活用品打好包,暂且搬到楼下,又放心的回楼上收拾其他东西。 同样正在搬家的唐心雅将东西搬下楼,恰好看见她们往楼上走的背影,瞪大了眼睛。 她们也被撵出去住了吗? 唐心雅本来觉得自己挺惨的,想到这,突然就平衡多了,甚至还有闲心幸灾乐祸的笑了笑。 还以为她们过得多好,看来跟她也差不多嘛! 唐心雅唇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见林初禾二人又搬东西走了下来。 她正要阴阳两句,刚要开口,就被对面楼过来串门的许嫂子截了胡。 许嫂子消息向来灵通,“呦”了一声,顿时反应过来。 “王副院长,初禾,听说刚刚野战军家属院的房子走完流程了,你们这是要搬过去?”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笑着应了一声。 唐心雅却听的人傻了。 她们是要搬去野战军家属院?就是那个军嫂门口中,房子又大又敞亮的地方? 所以她们不是被撵出去重新找房子,而是搬去更好的地方享福了! 唐心雅此刻很想发出尖锐爆鸣。 她连普通的军属院都住不了,林初禾居然去住野战军大院! 凭什么,就凭她运气好,碰上一个这么厉害的师父? 这样的好运气她为什么不能有! 唐心雅磨着后槽牙,加上还要一趟一趟的搬运行李,那怨气浓重的简直像地下十八层爬上来的恶鬼。 第130章 唐心雅灰溜溜离开家属院 她好不容易搬完了,扭头一看,林初禾和王老太太的东西,已经被几个赶来帮忙的战士搬上了军车。 沈时微、沈文蕊、孟采苓……整栋楼上几乎和林初禾打过交道的,都自发下楼相送。 尤其沈时微,全程隐含泪光,不舍的牵着林初禾的手说话。 连带着沈文蕊二人眼眶都红红的。 唐心雅不服气的一边将行李往外搬,一边故意制造引人注意的动静。 然而全程没一个人搭理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初禾身上。 唐心雅心理不平衡到了极点,恶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看着吧,我会让你们这群人刮目相看的!” 刚说完,她就被突然从包袱里露出去的行李绊了一跤,当场摔了个狗啃泥。 这倒是引得不少人纷纷看过来。 但都是看热闹的,没一个人过来帮忙。 唐心雅更觉丢脸,衣服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拍,胡乱收拾完东西就灰溜溜的离开了。 林初禾其实也有些不舍沈时微和孟采苓三人。 沈时微眼含泪光,孟采苓二人又羡慕又不舍,糖糖更是瘪着小嘴跑过来抱住林初禾的胳膊。 “干妈,你们真的要搬走吗,糖糖以后是不是见不到你和小满了?” “当然不是呀。” 林初禾怜惜的摸摸糖糖的小脑袋。 “干妈就算搬走了,也还是会记得糖糖,一有空闲就会带着小满来找你们玩的。” 孟采苓二人也跟着点点头,帮忙安慰沈时微母女。 “时微,你们也别太担心了,听说这次上面是有安排的,凡是能考进野战军的,大多都有家属院的长期房子分。” “林初禾那么厉害,到时候肯定会分到,你家那位也是十拿九稳,肯定没什么问题。” “过不了多长时间,你们就能在野战军家属院做邻居了,跟我们这些普通军嫂不一样的。” 这话说起来,他们眼中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羡慕的神色。 谁不想住大院儿那样宽阔又好看的房子? 但羡慕归羡慕,她们却并没有嫉妒的意思。 毕竟是个脑子清楚的都知道,能住到大院去是人家林初禾和王老太太的本事,她们要怪只能怪自家男人不争气。 想到这个,孟采苓又忍不住感叹。 初禾就是优秀,人这么漂亮,这么聪明还这么有实力。 “我刚刚都听我家那口子说了,初禾刚刚在训练场上考核的时候表现非常出彩,连他们那些男兵都惊呆了呢!” “初禾,你这下不光是给女兵长脸了,我们同为女性,都觉得与有荣焉呢!” “看那些老爷们以后还敢不敢看低咱们!” 这话说到了沈文蕊几人的心坎里,她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我刚刚还在想,如果我结婚的时候碰上的是初禾这样样貌又好又有本事的,那我现在还不得幸福死?” “后来想想,初禾这样优秀的那都是凤毛麟角,拿这些臭男人跟初禾比,我都替初禾亏得慌!” “要我说,咱们以后也得跟初禾多学习,提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要不这男人要是不给力,咱们过的日子估计过的都不如大黄呢!” 说到这,众人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被林初禾从空间里放出来不久,正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大黄。 大黄:? 小小的眼睛里大大的问号。 那歪着脑袋疑惑的可爱模样,惹的众人纷纷笑起来。 说话间,东西已经搬的差不多了,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林初禾带着几分不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搬空的小屋,还有这些邻居。 过往和睦相处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林初禾吐出一口气,向她们挥挥手,扬起笑容。 “那我就先走了,大家有缘再聚。” 小满也举起肉呼呼的小手,使劲朝他们挥了挥。 小孩子原本还不太懂离别是什么,只觉得大家的情绪似乎有些不舍,便也跟着抿了抿小嘴,只是漂亮的眼睛里还有几分茫然。 直到糖糖追上来,眼泪汪汪的握住他的小手,急切的说。 “小满,你是糖糖最好的朋友,可千万别把我忘了啊!” “如果你回来的话,一定要来找我!” 说完,又满怀期待的回头看了一眼妈妈。 “希望我们能早点见到,再做邻居,继续在一起玩!” 意识到搬家就是要和好朋友分别,小满也隐约懂得了几分大人们的愁绪。 小奶娃格外认真的点点头,仿佛用眼神在说—— “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林初禾看完两个小家伙道别,轻轻晃了晃小满的手。 “好啦,我们要走了。” “时微,咱们有空再聚。” 沈时微抿了抿唇,忍着不舍点点头,目送林初禾一家转身。 众人不约而同的冲她们挥手。 “一路平安啊林初禾。” 直到上了车,隔着车窗,小满还在认真的向糖糖挥手。 车子启动,渐渐驶离家属院。 刚缓过来一些,小满就忍不住扒着车窗,好奇的朝外看。 毕竟是头一次搬家,平时也很少出门,小满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相比于小满,王老太太简直对这片地方熟到不能再熟。 见小满好奇,她笑着靠过来,指着外面的景物和建筑,一一给小满介绍。 “小满你看,那边就是军区总院,那边有两家非常好吃的熟食店,他姥姥从前经过这里,就经常在这里买东西吃。 司机配合她们,也将车子开得很慢,方便他们观赏窗外的风景。 一开始,王老太太只是平静的介绍。 直到车子抵达军区大院门口,王老太太的目光瞬间变了变,眼神里多了几分怀念。 她先是停顿了一下,直到车子驶进大院,看见那栋熟悉的房子,她颇为感慨地指着,跟小满介绍。 “看见了吗,太姥姥最开始就是住在这里的,住了很久。” 这话说起来,王老太太的语气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怀念。 师父住过的地方! 林初禾顿时也来了兴趣,跟着小满朝窗外望去。 第131章 带孩子住军区大院,陆衍川也来了 看清外面的景象,母子俩一大一小,两双近乎相同的漂亮眼睛立刻瞪大。 从前只知道军区大院条件好,但不知道条件那么好。 从门口望进去,里面行道路两边种满花草树木,一片绿意盎然。 这些绿意隔开的,是一栋一栋独立的房子。 虽然有大有小,但大多是独栋,并且分上下几层,面积差不了多少。 每栋楼门外,还圈出了一方小院。 那幽静的氛围,让人一看便充满轻松感,与他们刚刚出来的筒子楼家属院宿舍相比,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除了规模和家属院完全不同,这里的配套设施也特别齐全。” 王老太太顺着她们的目光介绍。 “之前说过了,这里离野战军特种部队训练区域特别近,以后每天你下训回来,就可以沿着南面那条小路走回来。” “或者骑个自行车都非常方便。” 王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给林初禾看。 “从这儿望过去,东面就是军区总院,距离稍微远一些,但你放心,部队里已经提前跟我打好招呼,配好了专属车,很方便。” “大院和家属院还有一点不同的,是大院里面的各项功能区大多和居住区是分开的,都在西面。” “和家属院一样,这里有托儿所,幼儿园,还有小学。 “将来沈时微一家搬过来,等小满情况好一点,就可以和糖糖一起去幼儿园了。” 林初禾顺着师父所说的方向一个一个看过去,甚至都有些觉得眼花缭乱。 小满更是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与兴奋。 他显然很喜欢这里。 王老太太看他们喜欢,尤其是小满很适应,她松了一口气跟着笑起来。 此时,一边说着,司机已经将行李搬到了家门口。 他走上前来客气地向王老太太一颔首:“王副院长按照您的需求,我们已经提前将房子简单布置了一下,日常用品也已经换了新的。” 王老太太点点头朝对方一笑:“好的,辛苦了!” 说完王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这多年未建的房子。 仿佛重新见到老友一般,她自顾自笑了笑,而后从口袋里掏出钥。 打开院子的铁门,这里虽然多年未有人住,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却有人一直统一修剪,养护得非常好。 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 王老太太一一看过去,视线定格在院子角落的那棵树上。 她顺着那棵树的枝干向上看了看那繁茂的枝叶,忍不住感叹:“没想到这棵树都长得这么高了啊!” 从前她还住在这里的时候,这还只是一棵比人高不了多少的小树。 如今一转眼这棵树不仅长得高大茂密,投下来的阴凉都足以遮蔽大半个院子。 让人忍不住感叹时光飞逝。 王老太太感慨颇深,大黄却没那么多心思。 它看着这偌大的院子还有这么多漂亮的花花草草,喜欢得不得。 刚一进门就飞扑到草坪上,兴奋的打滚! 小满小嘴一撇,也想跟着进去有样学样。 吓得大黄顿时一个激灵,从花坛里一个翻身跑出来。 它拽着小满的裤腿把人往外拖。 小满倒也不恼,就这么顺势和大黄玩了起来。 一娃一狗玩的正开心。 忽然听到树梢上传来几声鸟鸣。 大黄耳朵最灵,立刻顺着声音抬头望去。 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树杈间的那个鸟窝上。 大概是这个院子长久没人来住的缘故,小鸟们都胆大的很将窝建在了低矮的树杈间。 从小满的角度都能清晰的看到鸟窝里的三只刚刚长齐羽毛鸟喙。 还是鹅黄色的的鸟宝宝! 大黄黑豆似的眼睛亮了亮,它好奇地凑过去冲着鸟窝叫了两声。 毛茸茸的鸟宝宝看着好可爱! 大黄喜欢。 要是能下来一起玩就好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原本正在枝头上梳理自己羽毛的鸟妈妈立刻飞下来。 它站在鸟窝边警惕地盯着大黄,见大黄胸膛高高的,鼓起翅膀都张开了一半仿佛随时做好准备飞下来啄大黄一口。 大黄立刻嘤咛两声:【我没有恶意呀我只是想和你们玩。】 一个想和对方玩儿。 一个以为对方想欺负自己的宝宝 一鸟一狗明显理解有差距让林初禾狠狠给大黄捏了把汗。 也就林初禾能理解大黄在表达什么。 要是他俩能无障碍沟通就好了。 等等—— 无障碍沟通? 忽的林初禾想起了,之前大黄也是喝了灵泉水以后才变得那么聪明也能和她交流的。 或许不仅只有大黄能有这些变化,其他小动物也能呢? 想到这,林初禾立刻从空间里翻出之前在药田里种植、用灵泉水浇灌长大的小米。 她又从水壶里倒了点灵泉水出来。 正巧院子里放着两个舀水浇花用的葫芦瓢。 林初禾把小米和灵泉水同时倒进去,摆在树下的石桌上,等着小鸟去喝。 大黄仿佛也明白了林初禾这样做的用意,感激地朝林初禾摇了摇尾巴。 而后小心翼翼的后撤两步,它趴在地面上一边轻轻摇着尾巴一边眼巴巴的盯着那小米和水。 林初禾也离远了些带着小满一起观察。 正在这时突然有两个人影远远地走了过来。 林初禾转头看了一眼辨认出那两人是谁,有几分意外。 他们居然也搬到这里住了吗? 事实上陆衍川和季行之也是刚刚接到的住所分配文件。 这次从前线回来之后,他们被提拔上去,其实就已经有资格住进这里了。 只不过他们都是不怎么在意这种事的性格,所以一直没申请。 但这次毕竟要在野战军训练营参加集训,部队里直接统一安排了住所,将这里的房子分给了他们。 一方面是方便他们训练另一方面,也方便他们接家属过来常住。 林初禾的表情瞬间有些微妙,季行之就算了,好歹沈时微会跟他一起。 她可不想跟陆衍川住得太近了,免得有不必要的误会。 第132章 和陆衍川较劲多年 季行之边走,边不动声色的侧眸看了看陆衍川。 他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想不到较劲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和陆团长一起住进了这里,成了邻居,还马上就要成为特种部队的战友。” 季行之边说边轻笑一声。 “这些年轮流当这第一名和第二名,咱们自己看的重,在首长眼里,也差不多啊。” 不然怎么安排他们住进同一个地方,分配差不多的房子? 季行之从前在陆衍川那里得到的挫败感,也仿佛随着这两句话缓和不少。 他和陆衍川,也没差多少嘛。 陆衍川忽而顿住脚步,面无表情的看过来。 “第一,我之所以会和你成为邻居,是因为特种部队附近可以安排的住所,只有这里。” “第二,你我不是轮流,我们团,一直是第一。” 季行之闻言猛的一噎。 和陆衍川较劲这么多年,他一直将对方当做自己的劲敌,几乎事事都要比个高低。 如果陆衍川也同样和他斗的热火朝天也就罢了。 偏偏陆衍川对于他的邀战和挑衅都无动于衷,并不在意,却又次次都毫不费力的赢过他。 季行之不知有多憋屈。 他刚刚只是想找回些心理平衡。 偏偏陆衍川这段话说得格外冷静,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客观的叙述一个事实,纠正他的错误。 就好像他在拳台上自信满满打了一套组合拳,却被对方轻松一拳捶进了墙里。 简直就是暴击。 季行之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你有空想这些,不如好好想想军犬大队组建的事。” 军犬有协助侦查、突击、追踪、示警多种作用,可谓是特种作战必不可少的部分。 既然要组建特种大队,必然要精挑细选,组建一支军犬大队。 作为队伍的核心人物,他们这两天正在着手筹备这件事。 说完刚刚那句,陆衍川看了一眼季行之渐渐憋红,快要维持不住笑容的脸,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沿着眼前的路继续往前走。 季行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缓和了一下情绪,跟上。 他没办法反驳,也只能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声音冷冰冰的和陆衍川讨论。 “军犬基地前两天给了消息,说最近正在对新一批的军犬进行考核,我们可以从那些犬里挑符合咱们标准的……” 正说着,突然一串狗叫声响起。 两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几步之遥的小院里,一只小黄狗正摇着尾巴,蹲在树下的石桌前,对着石桌汪汪个不停。 起先两人还有些奇怪,直到又走进了两步,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石桌上停着一只小鸟。 季行之皱了皱眉,疑惑。 “这狗……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小鸟前面还摆着两个葫芦瓢,里面装了小米和清水。 小鸟喝一口水,吃两口小米,又昂起脑袋对着大黄啾啾两声。 一开始小鸟羽毛都快炸起来,警惕的站在葫芦瓢旁边,像是生怕小狗抢自己的食物。 可也不知为何,那黄狗轻柔的汪汪了几声后,渐渐的,小鸟炸起的羽毛收了回去,整只鸟都平和了下来。 干脆一扭头,放心大胆的吃起了食物。 小狗见状十分高兴,摇着尾巴靠过去,跳上了石凳,目不转睛的盯着小鸟吃东西的模样。 整个过程,相当流畅。 陆衍川和季行之均是意外。 季行之更是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颇有兴致的挑眉。 “这小鸟和黄狗怎么像是互相能听懂对方说话一样?” 说完,他又觉得有些不可能。 “这鸟和狗怎么可能能沟通?碰巧了吧?” 刚说完,就见那原本吃着东西的小鸟突然停了下来。 大黄又汪汪了两声,发出疑问。 【你怎么不吃啦,才刚吃了一半呢!】 小鸟回以一声“啾”,指引似的抬头望向树杈间。 陆衍川和季行之也跟着抬头望了过去。 他们这才发现,树杈间竟有一个鸟窝,鸟妈妈看的正是鸟窝的方向。 此刻鸟宝宝们鹅黄色的喙张张合合,似乎在喊—— 【妈,我饿!】 季行之看了看鸟妈妈又看了看小鸟,眯了眯眼,大胆猜测。 “这小鸟难不成是想将食物留给幼鸟?” 像是印证他的想法一般,很快,鸟妈妈就衔起几粒小米,扑棱着翅膀作势要往上飞。 大黄着急的立刻站了起来,赶紧汪汪了两声,像是阻止它。 那小鸟仿佛立刻听懂了,暂且收起了自己的翅膀,回头看着大黄。 大黄立刻跳下石凳,飞快跑到林初禾跟前,张口扯了扯她的裤脚,嘤咛声带着几分请求。 【主人主人,能不能给小鸟也准备一份饭和水?不然鸟妈妈要把一半食物留给小鸟,会吃不饱的!】 陆衍川二人听不懂大黄说什么,却颇感神奇。 虽然有些说不通,但刚刚这一鸟一狗叫声错落,互相望着对方,明显是在沟通。 而且这些行为,也都是在“交流”过后才出现的,明显不是碰巧。 “难不成这小鸟和狗真的可以沟通?还是这小狗太聪明,能理解小鸟的意思?” 季行之有些不确定了,但明显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就连陆衍川那轻易不起波澜的眼眸里,都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陆衍川和季行之一边各自暗暗惊讶,视线下意识随着大黄,顺着那裤脚往上看,微微一愣。 “这不是林初禾母子吗?她们怎么也搬来了这里?” 季行之震惊不已。 所以他刚刚没认错,这真的就是林初禾的那只狗! 他原本还想着他们夫妻搬来这里,离林初禾远远的,沈时微对他的态度,或许能有所转变。 现在倒好,他这刚冒出来的希望,在这一刻硬生生被掐断了。 林初禾闻言抬头,只来得及和他们对望了一眼,便被大黄扯着走到了水壶边。 林初禾笑着弯腰摸了摸大黄毛茸茸的脑袋,背过身小声回应。 “好,我给小鸟留一份吃的和喝的,你让鸟妈妈放心吃吧。” 说完,林初禾径直将手伸进兜里,一个假装抓握的动作,直接又从空间取出一把小米,装进另一个空闲的葫芦瓢里。 第133章 大黄被选中考军犬 大黄立刻欢快的跑回去,和鸟妈妈说明这件事。 鸟妈妈回头看了一眼。 林初禾立刻拿起葫芦瓢,又晃了晃水壶。 鸟妈妈像是瞬间放下了心,响亮的“啾”了一声,放心大胆的继续吃葫芦瓢里的饭和水。 大黄更开心了,两只前爪扒拉着桌沿,尾巴都摇成了螺旋桨。 只不过它太兴奋,一个没注意,爪子差点将葫芦瓢从桌子上扒拉下来。 林初禾见状立刻出声。 “大黄,离桌子远一点!” 大黄迅速作出反应,连忙将两只前爪伸了回去,规规矩矩的立在石凳上看。 等到鸟妈妈吃完了,林初禾又对大黄招了招手。 方才,她隐约听见陆衍川二人似乎在商量军犬的事。 想到大黄这些日子的刻苦训练,林初禾眼前一亮。 或许,这正是个机会。她一改之前和大黄的交流方式,有意将话说的如下指令。“大黄,来!” 大黄倒没觉得奇怪,立刻跳下来,啪嗒啪嗒跑过来,衔起林初禾重新用葫芦瓢装好的小米。 在林初禾一声“走”后,又啪嗒啪嗒跑了回去。 看到这,季行之甚至已经没心思去想林初禾搬来的事了,惊讶的说不出话。 “这小狗和小鸟……实在聪明。” 季行之不由得想起刚刚正在讨论的,组建军犬大队的事。 这不就是他们想要的那种犬吗?! 在这件事情上,他和陆衍川的想法其实一致。 毕竟特种部队要面临的作战战场和情况复杂多样,任务相对艰险。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的搜查犬很难满足他们的要求。 他们都想挑选最聪明的,反应最敏捷的犬,来配合训练,以便完成高难度任务。 而越是要求高,符合要求的犬就越少。 好犬如珍宝,难得一遇。 但遇上了就不能错过。 如果能将它编入军犬队伍…… “的确。” 陆衍川难得认同他的话,望着那黄色身影,沉吟片刻,心里隐隐有了想法。 陆衍川和季行之虽然是对手,但此刻却意外的默契。 只是对望一眼,两人便立刻明白对方与自己想的一样,甚至不用多交流,一同走上前去。 季行之暂且压下从前对林初禾的偏见,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隔着铁门,客客气气的开口。 “林初禾同志,打扰了,我们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林初禾刚刚看他们在门外站了半天,就已经隐约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她平静的打开门,点点头。 “你说。” 季行之将他们想要带大黄去军犬基地,与备选犬之一起参加军训考核的想法说了出来。 “目前看来,你的这只犬配合度非常高,通人性,并且能听懂指令,服从性也高。” “目前来看,比较符合我们的要求,但需要进一步验证,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听到他们发出邀约,还是不免为大黄高兴。 林初禾笑了笑:“我愿不愿意不重要,还得问问大黄自己。” 季行之:? 问小狗?它听得懂吗? ——好像林初禾这只还真听得懂。 只见林初禾蹲下身,轻轻抚了抚大黄的脊背,柔声询问,并仔细给大黄说明入编后要面临的情形。 “到时候你将会每天面临大量的训练,随时可能一同出任务,协同作战,深入敌营,负责侦查、搜查、引路等任务。” 林初禾并不引导,只将利弊说给大黄听。 大黄两只黄豆似的眼睛黑亮黑亮,听得格外认真。 等到林初禾问出那句—— “可能会很辛苦,但也很荣耀,大黄愿意去吗?” 大黄几乎不假思索,立刻从趴姿换成站姿,两只尖尖的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立刻向上竖起,昂着下巴,汪的铿锵有力。 【大黄愿意!大黄超级愿意!大黄不怕吃苦的!大黄也要像主人一样抓坏人,保护更多像小满一样的宝宝!】 这就是它梦寐以求的啊! 说完,还激动的向前迈了两步,冲着陆衍川和季行之甩了甩尾巴。 知道他们听不懂,大黄一个劲的用眼神暗示他们,自己有多愿意。 神奇的是,陆衍川和季行之鬼使神差,竟好似从大黄的眼神里读懂了他的意思。 “它是在说,它很愿意?” 陆衍川问。 林初禾含笑点点头。 “从它以往的行为模式判断,是这样的。” 季行之狠狠松了一口气,格外满意,一双多情眼向上弯起。 真是难得遇到这么称心如意的犬。 他蹲下身来,正准备摸摸大黄,和它提前熟悉。 手还没搭到狗头上,大黄脸上的兴奋劲一收,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将头扭回去,看着身后的某个方向。 季行之手扑了个空,晃了一下,疑惑地顺着大黄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小满正蹲在原地,小眉头微微蹙着,安安静静的望着大黄。 大黄眼中原本兴奋的光骤然一收,呜呜两声,一步一步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小满的手心,又抬头看了看他。 像是在表达不舍,同时征求小满的意见。 小满眨了眨眼。 他刚刚蹲在林初禾旁边,看完了全过程。 虽然他并不能完全听懂大人们刚刚在说什么。 但大黄跑上跑下锻炼的时候,妈妈和他解释过,狗狗也可以考核,也可以“入伍”,和妈妈、太姥姥一样在军营里工作。 这是大黄的愿望。 就像小满从前吃不饱的时候,希望能吃一顿饱饭一样,只有达到了愿望,才能高兴。 可是…… 小满还是有些不舍,一把抱住了大黄的脖子,用自己软乎乎的小脸蹭了蹭它。 大黄也高兴不起来了。 它一出生就跟在小满身边,保护小满,一直觉得自己狗生最大的意义就在于此了。 之前只想着入编,变得更强,好好保护小满和主人。 刚刚只顾着高兴去了,现在才意识到,变强的第一步,是要离开小满。 “呜呜——” 大黄感受着小满的不舍,自己更加不舍,哀叫着,一个劲的往小满怀里拱。 季行之也看懂了,生怕大黄这么好的犬突然又反悔,急的紧皱眉头,上前一步,想要阻拦。 陆衍川伸手阻住他,自行上前一步,蹲下身。 对上小满这双与林初禾一般无二,清澈漂亮的双眼,陆衍川的语调都不自觉柔软几分,解释说明。 “小满,大黄,我们特种部队的军犬大队虽然要统一管理,集中训练,但也是有休息时间的。” 狗狗训练不了太久,一般的训练只集中在早上,并且不会全天训练。 “它休息且不出任务的时候,是可以回来的,你们一样可以见面。” 第134章 小满为什么更喜欢陆叔叔? 小满认真的听完,看了看陆衍川。 小奶娃对陆衍川有种天然的信任,几乎毫不怀疑就点了点头,表示相信。 他又看了看大黄,像是明白大黄对自己的担心,抱着狗头使劲蹭了蹭,撒开手,拍拍大黄的背,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 像是在说:大黄放心吧,小满能照顾好自己的! 季行之见此情形,焦急的情绪也跟着缓和下来。 他唇角稍稍一弯,那好看眉眼也跟着释放出柔和的笑意。 学着沈时微平常安抚糖糖的模样,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小满的脑袋。 “放心把大黄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小满看了看陆衍川又看了看季行之,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眯眯的,又带着几分这个年纪孩童独有的可爱,十分友好的冲着他们笑,点点头。 像是在说:小满相信你们! 季行之几乎瞬间被这个笑容俘获,愣神片刻,更加忍不住,再次伸手摸了摸小满的小脑袋。 两个人高马大,身形矫健的军人蹲在一个两岁大的小奶娃跟前,互相对着笑。 这场面本该很温馨,可林初禾看着,莫名觉得有些诡异。 想不通,但林初禾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对了,还没问二位,你们今天是来?” 陆衍川和季行之同时站起身。 “搬家。” 陆衍川答。 一如既往的简洁。 季行之多解释了两句。 “我就住在后面,恰巧路过你院门口,看见大黄,算是意外之喜吧。” 说着,季行之还伸手给林初禾指了指他们住所的方向。 林初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一看。 “那不就在后面这一栋?也太近了。” 林初禾暗暗咋舌。 想到陆衍川,林初禾就觉得麻烦。 陆衍川静静的看着林初禾,将她微妙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陆衍川唇角不动声色向上弯了分毫,面无表情,鬼使神差的开口纠正。 “我不住在后面,就在旁边。” 林初禾随他目光一转,便看见了隔壁院子,以及院子里正在帮忙收拾东西的凌东。 林初禾:…… 要不要这么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初禾暗暗叹气。 林初禾怕麻烦,小满却意外的很期待,又扬起小脸,对陆衍川友善的笑了笑,仿佛在表示对这位新邻居的欢迎。 林初禾眉头微皱,更觉怪异了。 陆衍川和季行之都不是话多的人,事情基本敲定了,两人便离开了。 他们刚走,林初禾就装作不经意的问。 “小满,你很喜欢这两个叔叔吗?” 小满立刻点了点头。 小满喜欢! 王老太太刚刚特意没下来打扰,在二楼看完了全程。 此刻正巧从楼上下来,便笑着,顺着林初禾的话问。 “小满具体喜欢这两位叔叔的哪一个?” 林初禾顿时明白王老太太的意思,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师父,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王老太太好笑,嘴硬:“我就是顺口问问,明明是你多想了。” 奶娃歪了歪小脑袋。 陆衍川和季行之两张脸立刻在小满小小的脑袋里浮现出来,来回切换,毛茸茸的小眉毛越皱越紧。 两个叔叔看起来都很好,对小满都很和善,长得也很好看! 真是让宝宝为难的选择呢。 小满从陆衍川的脸切换到季行之的脸,又切换回来,来回比较,最终艰难的做出选择,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向旁边的那栋房子。 代表陆衍川。 林初禾看的微愣。 她忍不住问。 “小满为什么更喜欢陆叔叔?” 小满仔细想了想,却也想不明白。 他就是出于本能选择了陆衍川,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陆叔叔给他的感觉,更像是妈妈给他的感觉。 让小满觉得很亲切。 只可惜,这种微妙的感觉,小满表达不出来,只能咬着嘴唇看着林初禾,小脸都皱巴成一团。 活像商店里卖的,表情夸张的彩绘泥娃娃。 可爱极了。 林初禾的疑惑瞬间被儿子的可爱代替,忍不住又笑起来,伸手使劲揉揉自家儿子面团似的小脸。 小满被林初禾揉的咯咯笑。 母子俩互动的正开心,忽然,一道清脆又细小的声音传入耳中。 【人类幼崽真可爱呀,眼睛又亮又透彻,就像东边那片最清澈的小水潭,让鸟看着就喜欢!】 【这样的宝宝,肯定不会害我的宝宝的,看来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继续安家啦!】 林初禾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竟然是刚刚那只小鸟在说话。 小鸟扑闪着翅膀,站在鸟窝旁边,对自己的三个娃欢快的叽叽喳喳不停。 大黄情绪也缓了过来,听见小鸟叫,立刻摇着尾巴凑过去,站在树底下眼巴巴的望着它们。 【小鸟快下来和大黄玩呀,大黄不会欺负你的!】 鸟妈妈闻言犹豫了一下,想要飞下来,旁边的小鸟却又叽喳起来。 【妈妈,这个毛茸茸的大家伙是谁呀?看起来比我们的毛多多了!】 【对呀对呀,一看就知道这个毛很暖和,冬天很快就要来了,如果能有这么厚实的毛毛做窝就好了!】 鸟妈妈似乎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暂且收起翅膀,站在枝头上仔仔细细的打量大黄。 似乎真的在琢磨,大黄身上这么多毛,能做多大一个暖和的巢。 大黄猛的一个激灵,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林初禾在旁边看的有些好笑,同时也意识到。 原来喝了灵泉,就真的能互相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看来这灵泉的功能当真比她想象的要多。 说不定还有什么其他效果,还没被她发现呢。 有时间得好好研究一下! 想着,林初禾抬头看了看被大黄动作逗笑的小鸟们。 既然在这个小院里遇见了,就说明她们有缘分。 小鸟们可以在天空飞翔,拥有人类看不到的视角。 和它们打好关系,说不定还能有意外作用。 第135章 林春莲:我老公要跟我离婚 只不过该怎么养呢…… 林初禾想到了空间里的生态环境。 比起现如今的环境来说,那里就是世外桃源。 鸟妈妈和小鸟如果能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说不定能突破如今人类对鸟类寿命认知的极限。 林初禾简单和小鸟们沟通了一下。 鸟妈妈和小鸟们刚刚都是喝了灵泉水、吃了空间生产的小米的。 对它们来说,那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还有比能每天吃到喝到人间美味,让鸟更开心的事吗? 于是林初禾才刚提出来,小鸟们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林初禾笑了笑,伸手将它们收进了空间,看着它们欣喜又欢快的在空间里扑腾。 特种部队训练通知下来的时候,大黄考进预备役的消息也跟着一起通知了下来。 一切简直不要太顺利。 大黄被林初禾从军犬基地带回来时,穿着军绿色、上面还贴着特种部队专属徽章的军犬小制服,精气神都仿佛比从前足了。 林初禾难得看小狗高兴成这样,很给面子的竖起大拇指。 “帅,洋气!” 大黄立刻更自信了,下巴抬得高高的,四条腿都仿佛比从前更有力,“啪嗒啪嗒”的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管谁从面前经过,它都要使劲再抬一抬下巴,行走时蹄子也抬得高高的,让自己身上的制服露得更明显一些。 简单来说,就是显摆。 林初禾被它可爱到,一路上都弯着唇。 大院里谁经过看见了,都要乐一下,走过来和林初禾打个招呼,而后蹲下来使劲揉一揉狗头,表示惊讶。 “这么可爱的小狗,竟然还是军犬嘞!” 每到这时,大黄总要用期待的目光,示意林初禾将它的“光荣事迹”讲给对方听。 林初禾不说,它就一个劲蹭林初禾的腿。 林初禾被蹭的好笑又无奈,只好将大黄凭自己的努力,“考进编制”的事情和众人说一遍。 大院里的邻居们也都十分给面子,冲着大黄竖起大拇指。 “大黄真棒!” 也有些夸林初禾的,表示羡慕林初禾有只这么好的狗狗。 大黄被直接夸很高兴,和主人一起被夸更高兴。 原本打算保持严肃的它,身后的尾巴最终还是没忍住,摇成了螺旋桨。 一圈下来,大黄觉得自己狗生都圆满了。 【我大黄也凭实力让主人被羡慕了!主人主人,大黄是不是很厉害?】 林初禾完全不扫它的兴,使劲揉了一把狗毛。 “大黄超厉害!” 大黄那尾巴顿时摇出残影。 林初禾牵着大黄一路回到家门口。 早就等在门口的小满远远的看见,立刻回头冲新搬来的糖糖喊了一声,打开铁门跑了出来。 两个小短腿一溜烟便跑到了跟前,喜滋滋的围着小狗。 糖糖看着大黄身上的“新制服”,眼睛一亮,真诚的夸赞。 “小满果然没有骗我,大黄真的考上了编制,成了军犬!” 说完又围着大黄绕了一圈。 “大黄穿上这衣服好帅哦,简直是糖糖见过最帅的狗狗!” 大黄:汪汪汪! 两个小家伙和大黄很快便又玩到了一起,在小院子里追逐嬉闹。 和煦的阳光柔柔的洒下来,林初禾望着这欢快美好的一幕,发自内心的笑了。 她们的日子,好像越来越好了。 第二天,梅彩英和林春莲的案子也判了下来。 京城派出所一大早便打来电话通知。 “从档案上看,您应该是她们最后的亲属了。” 同时也是提告方。 民警张庆有些犹豫:“不知道您是否愿意配合一下,过来一趟呢?” 林初禾面前浮现梅彩英母女从前嚣张的面容,唇角冷冷一勾。 “当然,我正巧也想去看看她们。” 正好,也在封闭训练之前,把这些事彻底解决。 同时也彻底告别过去,开启她全新的、自己主宰的人生。 * 接见室里,明明只是隔着一层厚玻璃,林春莲却感觉自己和林初禾像是相隔两个世界。 与之前骄傲气盛,花孔雀一样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差别。 她抬头,看清林初禾衣着面貌的瞬间,满眼的憔悴瞬间被浓重的怨气和恨意所取代。 那怨气浓重的,林初禾毫不怀疑,如果她能出来,此刻肯定很想扑过来和她打一架。 可惜她出不来。 林春莲明显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那怨恨的目光稍纵即逝。 她硬生生强迫自己摆出一副憔悴可怜的模样,难得开口叫了声“妹妹”。 “妹妹,看你状态这么好,拿着贺家寄来的津贴,最近过的不错吧?” “你过的倒是好了,姐姐现在情况却很不好,在这里吃不好也喝不好,牢房里面还鱼龙混杂,总有凶神恶煞的犯人要求我做这做那,我不愿意他们就威胁我……” 林春莲的语气越说越委屈,一边低头掩面,一边悄悄拿眼角瞥林初禾。 眼神里不甘和急切交叠,破绽百出。 林初禾轻呵一声,仿佛在看一场有些无聊的猴戏。 看累了,林初禾手肘支在台面上,好整以暇的开口。 “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想,说到底你犯的事和梅彩英不一样,不用关那么久,只要我同意调解,你很快就能出来。” “而我也肯定会被你可怜的表象所迷惑,一时心软,同意调解的,对不对?” 林春莲闻言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林初禾识破。 林初禾看着她心虚的滴溜乱转的眼,笑得更嘲讽了。 “林春莲,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其实很拙劣?” “小时候你栽赃嫁祸,向梅彩英告状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这么多年连点长进也没有,你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林春莲只当林初禾还在怨怪小时候没彩英偏心的事,忍下这口气,连忙摆摆手,继续扮可怜,试图撇开关系。 “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那些事,都是妈让我这么做的!” “是她不喜欢你,不关我的事啊!” “初禾,姐姐其实还是很心疼你的。” “你看,现在妈妈也进来了,大概率是出不去了。” “我原本的好日子也黄了,老公也要和我离婚。“ 第136章 贺家那男人还有孩子都是她的 说到这,林春莲明显不甘的咬了咬牙,手心捏紧。 她不动声色的压下这口气。 “你的气应该也出够了,就饶了我这一回,签了调解书,放我早点出去好不好?” 林初禾也不说话,就这么勾着唇看着她,笑的嘲讽。 林春莲急了,拳头捏的咯吱响。 “你明明知道我和梅彩英不一样,原本就在监狱里关不了多久,你拖着不签谅解书又有什么意义?我早晚都是要出去的!” “你要是不签,等我出去以后,我……我跟你没完!” 林初禾像是终于起了几分兴趣,轻轻歪了歪头,语调上扬。 “哦?我倒是想听听,你打算怎么对我没完?” 林春莲虚张声势的冷笑一声。 “你应该还不知道监狱里是什么样子吧,这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我可是跟他们学了不少“本事”。” 林春莲的眼睛眯了眯。 “你的那个小崽子应该已经找回来了吧,你就不怕,以后某天,他上学的路上突然消失,再也找不到人?” “你到时候能不急?” “你如果非要这么不留情面,那我就和你鱼死网破,让那个小崽子彻底在世界上消失!” 林春莲见识过林初禾之前逼问小满下落时,愤怒的模样。 她清楚的很,这就是林初禾的软肋。 她就不信林初禾不怕。 然而…… 林初禾轻笑一声,眸色阴沉几分。 “吓唬我?” “你说的这些,我还真不怕。” “别说在上学路上劫持小满了,你恐怕连我家的院门都进不去。” 开玩笑,小满从幼儿园到小学,都可以在军区大院的学校里面上。 军区大院,是谁想进都能进的吗? 更何况,等小满再长大一些,她还可以教他一些防身术。 就林春莲这样只会动动嘴皮子,从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满稍加训练,都能一个打她四个。 林春莲咬咬牙:“你还能保护他一辈子?他早晚会有落单的时候,只要我出狱了,在京城有的是机会!” 林初禾轻蔑一笑。 “你以为你出狱之后,还能继续在京城生活下去吗?” 林春莲一愣:”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忘了,你之所以能在京城生活下去,依靠的不是你自己。” “是你从我这儿偷来的学历,还有你那个京城户口的老公。” “现如今,你的学籍已经作废,你的丈夫也和你离婚。” “就连你之前在京城住的大杂院也是租来的,只怕房子现如今早已被房东收回去了吧?” “一个没有学历,没有技能,没有住所,连名声都已经臭的几乎全京城闻名的人,你打算怎么在京城生活下去?” 林春莲愣了,后知后觉,面上浮现恐惧之色。 林初禾冷冷的瞥她一眼。 “与其急着出去,倒不如想办法在监狱里面多留几天。” “说不定,在监狱里的日子,会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段不用发愁吃喝住所的日子。” 林初禾这话,满是嘲讽。 每说一句,林春莲的脸就跟着涨红一分。 偏偏林初禾说的还没错,字字句句正中她心窝。 林春莲惊慌又愤怒。 种种情绪上头,林春莲再也听不下去,气急败坏,猛的一拍台面,失控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着玻璃大吼。 “林初禾,你不要太过分了,你以为你说两句话就想吓唬住我吗?” “我生来就是要过好日子的!就算从监狱出去,我也一定能找到更好的男人,过更好的日子!” 她声嘶力竭,与其说是在反驳林初禾,不如说是在欺骗自己。 林春莲通红着一双眼,彻底失控,恶狠狠的瞪着林初禾。 “你今天最好把调解协议给我签了,否则你要是耽误了我出去过好日子,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林初禾丝毫不惧,甚至有些好笑。 “想做鬼可是要先死一死的,你舍得吗?” 林春莲猛的一噎,双目更红,眼珠像是要瞪出来,目眦尽裂。 “你……” 林春莲来不及说更多,便被狱警一把摁在了台面上。 她挣扎着抬头,只见林初禾施施然转身,好整以瑕地捋了捋衣上褶皱,居高临下,嘲讽的勾了勾唇,转身离开了接见室。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接见室大门彻底关上之前,林初禾听见林春莲在里面不甘的疯狂大喊。 “凭什么你就能那么幸运,疯了还能清醒过来,还能找回儿子过上好日子,凭什么!” “那个贺家的未婚夫,那些军费津贴,还有那个孩子本应该是我的,你还给我,还给我!” 公安张庆全程就在门外听着,忍不住咋舌。 “见过脸皮厚的,还第一次见脸皮这么厚的。” 林初禾和林春莲的事他可都知道。 明明是林春莲夺了林初禾的成绩、学历、甚至本该美好的人生。 林初禾能把林春莲留下的这把烂牌打成这样,完全靠她自己。 林春莲现如今偷鸡不成,居然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羞耻心能薄弱到几乎没有,也真实罕见。” 但想到林初禾最终不仅没签谅解书,还把林春莲气成这样。 出于个人情感,张庆觉得格外解气。 林初禾一出来,他便欣慰的笑着,迎上去。 “怪不得高露老在我面前念叨,说你有多聪明理智,是个当警察的好料子。” “今天一见,高露果然没说大话。” 话说到这,张庆倒真的起了心思。 “哎小林,现在你的身份也找回来了,要不你真的去报考警校试试?说不定将来咱们还能做同事呢。”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将自己马上就要进部队的事情告诉了他。 张庆听完,又是意外又是高兴。 “高露要是在这儿,听见这消息肯定要高兴坏了,少不了要拉着请你吃一顿饭庆祝!” 他惋惜的看了林初禾一眼。 “去部队也好,等你将来在部队呆腻了,想转业,可以直接申请调来我们这儿,到时候咱们一样可以做同事。” 林初禾不由得失笑。 “想不到我这一只脚还没迈进部队的大门,竟然就有人想着要挖墙脚了。” 两人玩笑几句,看时间也不早了,林初禾便起身准备离开。 “这件事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后续最多有些程序上的事需要你配合。” “不过大多不会很麻烦,你应该也不用再见她们了,可以放心。” 张庆边走边说。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正事说完了,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聊起了闲话。 想到林初禾即将入伍,张庆感叹之余,不由得想起另一件事,随口提起。 “说起来,你们有个战友,叫陈明洲的,好像和你是一个团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第137章 部队寄来的离婚通知书 林初禾想了想,摇摇头。 “没什么印象,怎么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人前两天也在打听林春莲的事情。” “他人脉还挺广,都打听到我们局里来了。” 林初禾愣了愣。 打听林春莲的事? 林初禾虽然还没有正式入伍,但未来的战友,那天军体测试的时候大都见过。 除了陆衍川、凌东还有季行之外,她没在队伍里见过其他眼熟的。 这个陈明洲,更是听都没听过。 他怎么会突然大费周章,打听起林春莲的事情? 林初禾不由得脚步一停,扭头问。 “他都打听了些什么?” 说起这个,张庆忍不住笑了笑。 “说来也是好笑,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林春莲犯了什么其他的案子,被军方追查了过来,结果仔细一问,他打听的居然是感情问题。” 张庆好笑的摇头感叹。 “当时我们一起办案的几个人都被问懵了。” “人家一个军人,竟然都能被坑的满世界找人了,也不知道是骗了财还是……林春莲挺有能耐啊。” “只可惜对方没有细说,估计也是怕丢面子吧,毕竟局里也有熟人在。” 不然他都想把这件事并案过来,一起调查了。 林初禾听着,脸都黑了几分。 林春莲搞什么,她不过是痴傻了三年,这女人就顶着她的身份搞下这么多事? 还欠了感情债?! 这都被人问到公安局了…… 丢人,真是太丢人了! 张庆偏偏还意犹未尽。 “小林,你这个姐姐在结婚之前,还没没坑过其他人?说不定我们可以并案,一并处罚了。” 林初禾连忙摇摇头。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有关林春莲的事情,最好都不要告诉我。” 都断亲了,她可不想再被扯进这堆腌臜事里。 张庆理解的点点头。 “这样的家庭和亲人,断得干干净净也好。” 林初禾急着回部队,再次向他道了一声谢,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望着林初禾远去的背影,张庆忍不住感慨的叹了口气。 其实他刚刚忘记提了,陈明洲并不是替自己打听的,而是自称替自己的战友打听的。 他那个战友,应该也是林初禾部队的人。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运气这么差……” 此时正在训练场上独自训练的陆衍川,莫名其妙连打了三个喷嚏。 其实今天被通知来会面的,不仅只有林初禾。 林初禾前脚刚离开公安局,后脚封永旺就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接见室的门一开,梅彩英心情忐忑的一抬头,正对上封永旺气急败坏的脸。 封永旺气的头顶都恨不得冒火,屁股才刚挨到椅子边,还不等梅彩英开口,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老子当时真是瞎了眼,怎么就信了你的鬼话,把你给娶进家门了?” “真是个丧门星,没用的蠢东西,自己干了坏事,到头来还把老子的名声也一起牵扯了进去!” 封永旺“蹭”的一下站起来,瞪着梅彩英直磨牙。 “你得好好感谢这里有这么一面厚玻璃,要不然老子今天非得揍你一顿解解气不可!” 即便有着面厚玻璃挡着,封永旺那手指头还是气的在玻璃上戳的梆梆响,恨不得戳到梅彩英脑门上。 梅彩英被他这气势汹汹的模样吓怕了,躲在玻璃后面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两边负责看守的公安连忙提醒。 “这位同志,请你冷静一点,否则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封永旺这才老实些,冷哼一声坐了回去,但仍旧没什么好脸色。 “你今天叫我来干嘛?是想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被枪毙?” “行啊,你说吧,到时候我专门拿一挂炮竹去,你前一秒死后一秒就放鞭炮庆祝!” 光是想想,封永旺都觉得痛快。 梅彩英咬了咬嘴唇,努力忍耐着。 要是放在以前,封永旺这么跟她说话,她早就仗着肚子里的“孩子”闹起来了。 有孩子在,封永旺几乎没和她红过脸。 想想那时候的好日子,再想想现在,梅彩英觉得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还有事要求着人家呢。 梅彩英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小心翼翼,好声好气的开口。 “我的事情还没那么严重,不用枪毙,只要坐牢十五年就行……” 话音刚落,封永旺就猛的看了过来,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噗嗤”笑出了声。 “十五年,还只要?” “你现在就是个老不死的老太婆了,十五年,你还不得直接死在监狱里?” “好好好,这可太好了。” “你长成这个样,当初我娶你都已经是凑合,要是真枪毙你,我还怕到时候去看了做噩梦呢!” “死在监狱里,连面都不用见了,当真是痛快。” 梅彩英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面色简直不要太好看。 她强忍着想要对骂回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永旺,我一开始也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给你生个孩子的,这件事要怪就怪我那个死女儿,你不能怪到我身上啊!” 封永旺听的爽了,气也消了大半,翻了个白眼,懒得听她扯这些,不耐烦的摆摆手。 “去去去,别扯些没用的,直接说你这次叫我过来想干什么吧。” 梅彩英搓搓手。 “永旺,我马上就要在这里坐牢十五年了,你看看,能不能念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定期给我送点衣服和解闷的画册什么的?” 封永旺听完冷笑起来,眯着眼睛看梅彩英,一个劲的咋舌。 “梅彩英,你这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 “你把我害成这样,还想让我念情分?念他妈什么情分?!” “你还想让老子等你十五年啊?你脸皮可真厚,臭婊子!” 情绪太过激动,引得一旁的公安第二次警告。 封永旺骂完转身便拽来一个布袋,直接拍在了台面上。 “实话告诉你吧,我今天之所以答应过来,就是要把你们母女俩留在我家那些破烂玩意儿拿给你们的,好像是部队寄来的。” 梅彩英愣了一下,看着那布袋里叮叮咣咣露出来的,陪伴自己多年的老物件,心疼的皱了皱眉。 “这些东西就不能先在你那儿放一放吗?这些东西我在里面用不了,但这可都是花不少钱买来的,我出来还要用的!” 封永旺闻言直接“呸”了一口。 “你以为我家是垃圾场啊,收了你们母女俩这两堆垃圾不够,还得帮你存放这么多垃圾?” “老子可是还要再娶媳妇儿的,你把东西放在我这儿,不是给我招晦气吗!” 第138章 贺衍川没死,他就是陆衍川 封永旺一边骂,一边朝布袋又“呸”了一口。 他突然想起来,布包里装不下了,来的时候门口塞的那个信封,他是直接塞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的。 想到这儿,封永旺立刻将信封从包里拽了出来,嫌弃的往台面上一甩。 “还有这个,上面写着你女儿那个小贱人的名字,都给你拿过来了。” 事到如今,梅彩英也算是看出来了,封永旺这是一点情面都不打算讲,铁了心要把这些东西都甩给她了。 没有指望了,梅彩英也没有耐心继续跟虚与委蛇的说好话了。 她硬撑出来的笑容猛的一收,满是沟壑的脸往下一耷拉,哼了一声。 “行,既然你不讲情面,那我也无所谓了。” “这些东西你拿给我也用不了,等会儿公安同志会让你原样拿回去的,你要不想要干脆直接扔了吧。” 封永旺没想到她居然还敢和自己耍脾气,瞪着眼冷呵一声。 “你还敢吓唬我是不是?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你了?” 结果一问旁边的公安,这些东西里,除了几件衣服,其他的,他还真得原样拿回去。 封永旺顿时更气了。 他没好气的又把东西全部归拢进布袋里。 拿起刚刚那封信件时,封永旺手顿了顿。 他捏了捏,里面还有几分厚度。 这里面装着的是现金? 难不成是邱子平那个蠢货还念着林春莲的好,念着夫妻情分,心软了,最后寄点钱过来? 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封永旺的心思蠢蠢欲动。 只不过私拆、毁弃他人信件是违法行为,当着公安的面,他也不敢太明目张胆,怕日后有什么麻烦。 封永旺眼珠咕噜转了一圈,故意维持方才的愤怒模样问。 “这封信你也不要?” 梅彩英扫了一眼信封上收件人那一栏里,林春莲的名字,立刻别开头,看也懒得多看一眼。 “不要不要,那个死丫头狼的信件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白眼狼,没心肝的货,白瞎老娘花了这么多钱和米把她养这么大!真是想想都觉得亏!” “看着吧,要是老娘能提前出去,她别想好过!” 梅彩英自顾自的骂骂咧咧,封永旺的视线却完全集中在手上这封信上。 捏着这厚度,就算是几毛的票子,也有不少张呢。 既然梅彩英刚刚当众说自己不要,那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他直接撕开信封,迫不及待的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是一封叠的方方正正的信纸。 笔迹豪迈遒劲,力透纸背,看上去像是男人写的字。 信还没打开,光从背面,都能看见“离婚通知书”五个大字。 邱子平的字他看过,不是这样的啊…… 封永旺疑惑了一瞬,好奇的将信纸展开。 扫过去的第一眼,封永旺的手就抖了抖。 这是一张带着红色抬头的信纸,抬头的最前面就是一个明晃晃的军徽,后面统一印刷着军区全名。 看到这,封永旺腿不受控制的软了软。 “怎么还是部队寄来的信件?”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梅彩英。 “林春莲对象不是邱子平吗,怎么离婚通知书是从部队寄出来的?” 说到这,他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吓了一跳。 “你……你们不会还骗婚了吧?” 梅彩英也愣了愣。一时间也没想明白。 封永旺虽然有些怕,但更好奇,又继续往下看。 整封书信的行文语言和这个字迹一样,简洁,干脆而有力。 正文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将要与林春莲离婚的事情说了个清楚,并表示已经写好了申请书,已经准备开始走离婚程序了。 封永旺越看越迷糊。 写的这么郑重其事的,又是个军人,看来是真的和林春莲领证结了婚的。 毕竟军婚是需要政审的,基本不存在假结婚,或是被林春莲骗着领假的结婚证一类的情况。 但邱子平和林春莲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的那天,他也是在场看着的,民政局总不会出错吧? 封永旺一边疑惑一边往下看信件的落款。 “陆衍川?” 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他抬起头来将信纸贴在玻璃上,指着那落款名字。 “这个陆衍川是谁啊?” “陆衍川?” 梅彩英仔细想了想,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直到他忽然想到,老贺家的那个儿子,名字好像叫贺衍川。 梅彩英赶忙看了一眼那信封上的邮戳。 信就是从京城寄出来的。 一样的名字,又一样在京城,还是军人。 该不会…… 梅彩英瞬间瞪大了眼睛,自己从前对陆衍川和林初禾做的那些糟心事,一幕幕在眼前飘过。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陆衍川和林初禾当年是怎么“生米煮成熟饭”,林初禾又是怎么顶着林春莲的身份,和陆衍川结婚的。 其实当初做的时候,梅彩英就有些心虚,生怕事发。 毕竟陆衍川怎么说都是个军人,婚姻是受保障的,真闹大了,她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但受不住林春莲那个死丫头一直求,她才铤而走险。 但好在这件事后,林初禾就变痴傻了。 陆衍川也去了战场,杳无音讯,大概是死了,她这才完全松了这口气。 可现在,陆衍川竟然没死! 林初禾现如今也在京城,他们万一遇上…… 想到如今林初禾清醒又狠心的模样,梅彩英瞳孔猛地一颤,肉眼可见的惊慌起来。 她这种情况,算不算是破坏军婚啊? 可是要判刑的! 她已经被判了十五年了,本来出来的机会就渺茫,如果再加上几年,岂不是要在监狱里面待一辈子?! 那可就真要应验封永旺刚刚所说的,要孤苦伶仃,凄惨的老死在监狱里了! 梅彩英越想越怕,惊慌失措,一边摇头一边自顾自的嘟囔。 “不,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我要出去,我得出去!” “我这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 梅彩英脸上的血色迅速流失,脸色白的吓人。 封永旺正疑惑的瞅她,梅彩英就忽然猛的一个抬头,用力的瞪着眼睛,死死的盯住他。 “妈呀。” 第139章 他反手拿着信找林初禾本人 封永旺被她这鬼模样吓得不轻,猛的朝后一仰,差点后脑勺着地摔下去。 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见梅彩英手指拼命的扒着玻璃,脸也往前贴到玻璃上,迫切的开口。 “你……你马上把这封信销毁,要销毁的干干净净,千万不能交给任何人,更不能让林初禾看见,听见了没有!” 封永旺被她这疯样吓得不轻,但还是虚张声势的皱了皱眉。 “你在指挥老子为你做事?” 梅彩英实在太怕了,一心只想着这封信得赶紧销毁,已经来不及顾及自己的面子了。 她连忙赔起笑脸,努力好声好气。 “永旺,你就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帮我这一次……”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旁的公安便掐着点走上前来提醒。 “探视时间已经到了,请你马上离开吧。” 封永旺思绪乱七八糟的起身,往外走的时候,梅彩英还在扯着嗓子,惊慌的反复叮嘱。 “一定要把这封信销毁,千万不要让林初禾看见,算我求你了!” “砰”的一声。 接见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梅彩英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直到走出公安局大门,封永旺还有些发懵。 他有些不解的看看手里的这封信。 “这死女人到底在怕什么?怎么吓得像是要丢了魂儿似的?” 虽然想不明白,但毕竟做了这么多长时间夫妻,封永旺了解梅彩英尿性。 这女人平时能装会演,还一堆歪心眼。 为了一封信,故意搞得这么大动干戈,这么夸张,怎么想怎么都不对劲。 “这死女人,怕不是又憋什么坏,想故意整我吧?” 封永旺仔细琢磨了一下。 如果只是一封普通的信件,林春莲如今人在监狱里关着,他拆开也就拆开了。 但这封信是部队里寄出来的。 他现在不光看了这封信,并且信还被他带出了公安局。 这一点,刚刚接见室里面的几个公安都看见了。 万一他真的按照梅彩英说的做了,部队里找过来,说他私自拆开他人重要信件,还藏匿销毁,那他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不行,不能听她的,不然保不齐要倒大霉!” 封永旺想了想,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梅彩英不是不让他拿去给林初禾看吗?那他就偏偏拿去给她看! 虽然不知道梅彩英为什么这么怕林初禾,但现在他们都已经离婚了,林初禾才是她们母女俩在血缘上唯一的亲人。 她们母女俩都在监狱里,把这种重要信件交给亲人代收,没什么毛病。 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他头上。 如果梅彩英那副惊慌的模样,不是演出来的更好。 这个死女人把他骗得这么惨,如果真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他还乐得看戏呢 封永旺说办就办,立刻折返回去,找到张庆,询问林初禾现在的住址。 张庆立刻警惕起来,皱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你问这个干什么?报复?” 封永旺连忙装出一副老实样,摆摆手。 “我可是个正直守法的好公民,可没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伸进口袋里面掏信。 只不过他使了个心眼,为免张庆提出要帮林初禾代收转交,并没有将信封一起掏出来,只将信纸拿了出来。 封永旺还特意把最上面的军徽和红色抬头那一行折在了外面。 “有一封林初禾的信寄到了我这里,我就想将信还给她。” “问清楚了地址,万一以后再有信寄到我这里,我也可以和邮递员说一声,让他以后把林初禾的信寄到林初禾的新地址。” 他一边说一边将信纸递了过去。 张庆接过。 “这信怎么没信封啊?” 封永旺解释说是前两天下雨,信封不小心掉进水坑里泡烂了。 张庆将信将疑的接过,没展开就看见了那被折在外面的红色抬头和军徽。 毕竟是林初禾的私人信件,张庆也不好打开来看。 但这信纸抬头是部队的,林初禾如今也马上就要入伍了,应该错不了。 想到林初禾走之前说之后可能会很忙,应该没时间过来拿信。 他斟酌了一下,终究还是怕耽误了林初禾的事,只好将林初禾现在的住址告诉了封永旺。 将他送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张庆还再三警告。 “送完信就走,别惹事,除非你也想进局里住几天。” “不会不会。” 封永旺装的一脸老实,再三保证。 结果一扭头,他就忍不住露出得逞的笑容,就连走起路来步伐都一颠一颠。 “呵,梅彩英这个死女人,真当我是蠢货?” “想坑我?门都没有!我现在就把这封信交给林初禾!” 最好林初禾那死丫头看完信能勃然大怒,过来跟梅彩英互掐,想办法让他在监狱里面再多关几年! 只要梅彩英那个死女人能倒霉,他就开心! 与此同时,林初禾已然回到了大院。 解决了梅彩英母女的事,她觉得一身轻松,脚步都轻快了。 沿着大院的林荫路拐了个弯,远远的,看见了自家新房。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唇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抬脚走过去。 大黄原本正在院子里和小满、糖糖玩的开心,耳朵突然动了动,而后直接调转方向,一脑袋拱开虚掩着的院门,撒腿就循着脚步声的方向跑了出来。 【主人主人,你终于回来啦,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话唠小狗还没到林初禾面前,就已经开始兴奋的说了。 林初禾笑着上前迎了一步,蹲下身揉了揉它的毛脑壳。 “什么好消息呀?” 大黄嘴巴一咧,高兴的支起前蹄,后蹄着地,欢乐地转了个圈。 【刚刚正式通知下来啦,大黄已经通过了军犬的初步测试,并且还是所有狗狗里的最高分哦!】 它兴奋的甩了甩尾巴,又继续补充。 【还有还有!我还提点了好几只狗狗,它们听了本黄的话,也都通过了测试,并且成绩也很优秀。】 【它们高兴坏了,都要认我当大哥呢!】 说到这,大黄更兴奋了,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的望着林初禾,几乎是在明示林初禾夸奖了。 第140章 小满叫妈妈了,叫他陆叔叔 林初禾忍不住笑意,配合的摆出惊喜的语调。 “哇,我们大黄这么棒啊,还知道乐于助人……助狗了!” “大黄真是个又聪明又可爱,还很热心肠的好狗狗!” 大黄:“汪汪汪!” 摇尾巴已经不能完全表达大黄的兴奋与高兴了,它控制不住的又一个接一个的转起了圈,简直要化身毛茸茸旋风小陀螺。 只是大概是太高兴,转了几圈没稳住,整个狗往后摔了个四仰八叉。 林初禾正被逗的乐个不停,忽的看见大黄耳朵动了动。 这是有人过来了。 林初禾下意识抬头,一双肌肉线条饱满匀称,充满力量感的腿,与一双肉乎乎的小短腿一起,一步一步靠近。 林初禾眨了眨眼,顺着腿向上看,就见陆衍川正牵着小满的小手,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身高差距太大,陆衍川还微微弯着腰,配合着小满的身高。 视线一路向上,还没来得及意外陆衍川的贴心,就落在了他们的面容上。 林初禾猛的一愣,吓了一跳,瞬间沉默。 从前陆衍川没和小满没站在一起过,她也就没把他们放在一起想。 如今这么一对比,这一大一小两张面孔,怎么这么像?! 虽然小满的眼睛和她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那鼻子嘴巴的形状,以及放松状态下的神态,简直不要和陆衍川太像。 林初禾的心都吓得跳漏了一拍,脑子里下意识就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林初禾连忙把这个想法摁了回去。 不,她孩子的爸爸不能是陆衍川,就算是后爸也不行! 而且当年和她荒唐一夜,生下小满的男人,应该早就在战场上牺牲了才对。 对,不可能是他。 林初禾努力稳定下心绪,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扯出一个笑容朝小满挥挥手。 “宝宝!” 前一秒小满还被陆衍川牵着手,说什么都点头,乖巧的像个布娃娃。 后一秒看见林初禾,想也不想就把手从陆衍川的手里抽出来,撒开小腿奔过来,猛地扑进林初禾的怀里。 不管之前心情有多乱,只要抱住儿子这柔软的小身体,林初禾就觉得一切都是美好而真切的。 格外治愈。 松开小满,林初禾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顶,期待的看着他。 小满酝酿了片刻,望着林初禾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而努力的发出两个音节。 “妈、妈。” 这段时间坚持不懈的治疗奏了效,几日前,小满就能陆续的发出一些简单的声音了。 林初禾发现以后,便每天晚上都抽出时间教小满说话。 她期盼儿子能开口,但又不急于求成,并不强迫小满跟她学,只让他自己慢慢尝试。 本来以为恢复的过程会很漫长,但到昨天早上,小满突然兴奋的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叫出了第一声缓慢的“妈。 当时林初禾激动又高兴,甚至没忍住落下了泪。 虽然说的还不是太清楚,但这明显是个好的开端。 她知道小满的情况在一天天变好,但没想到仅仅只是隔了一天,小满就能说出“妈妈”这个完整的称呼了。 林初禾忍不住眼热起来,再次将小满一把抱住,使劲亲了亲。 “宝宝真棒,才一天进步就这么大,妈妈真的很高兴。” 小满感觉到林初禾发自内心的高兴,也受到了鼓励,紧接着尝试又喊了两声。 “妈、妈。” “妈妈!” 最后这一声,两个字之间停顿的间隔比之前更短,几乎已经是一个连贯的词了。 林初禾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这份高兴,干脆抱着小满,学着大黄的样子转起了圈圈。 小满咧开小嘴跟着笑。 大黄一双黑豆眼亮晶晶的盯着小满,兴奋又期待的“汪汪”。 【大黄也想被小满叫!小满第二个叫大黄的名字好不好!】 小满像是能听懂似的,看着大黄,学着林初禾的发音,尝试开口。 “大、华(黄)!” 到底还是刚学会说话,口齿有些不清,两个字音只说准了一个。 但即便如此,大黄也开心的不得了,整只狗简直快要起飞了,绕着小满和林初禾一边奔跑、一边嗷嗷叫,一边欢乐的上下弹跳蹦哒。 路过的小女孩见了,都看的呆住了。 “妈妈你看,那有一只会学小狗叫的小鹿!” 女孩的妈妈好笑的和她解释。 “那不是小鹿,就是小狗。” 小女孩更震惊了。 “好厉害的小狗!居然能像小鹿一样蹦蹦跳跳!” 大黄骄傲的朝那小女孩叫了两声。 【不光大黄厉害哦,大黄的朋友小满更厉害,它都会说话啦!】 和小女孩说完,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大黄又兴奋地将目标转向下一个路人,跑过去和对方传递快乐。 遇到怕狗的它就只甩几下尾巴,遇到不怕狗的,或是熟人,它就兴奋的汪汪叫。 【你知道吗,我们小满会说话了!】 【我要告诉你一个超级厉害的人,他开口叫的第二个名字就是大黄的!】 人虽然听不懂,但他们牵着的小狗却都听懂了。 不过几分钟,几乎半个大院的狗都知道了有个很厉害的、叫小满的孩子会说话了,而且叫的第二个名字就是大黄。 林初禾简直哭笑不得。 陆衍川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面上也不免浮现几丝笑意。 眼见着大黄又跑回家“报喜”了,林初禾笑着收回目光,才注意到,小满正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想尝试又犹豫的望着陆衍川。 陆衍川倒也不急,静静回望着小满。 小满有些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嘴唇,扭头看了看林初禾。 林初禾意识到,小满可能是想开口叫陆衍川,又不知道该怎么叫,在向她求助。 她犹豫的抬头看了一眼这张和小满神似的脸,心情复杂的暗自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满足儿子的愿望。 “小满,这位是陆叔叔,你可以直接叫‘叔叔’”。 “跟妈妈学,叔——叔。” 林初禾将声音放慢,故意将口型比的夸张几分,让小满能清楚的看见她发音的过程。 小满盯着林初禾的嘴唇,格外认真的看了片刻,试着发音。 “苏、苏。” “不是苏苏,是叔——叔。” 林初禾又耐心的反复教了几遍,小满也不厌其烦的跟着一点点校正。 第141章 小满不许跟陆衍川好,跟妈妈天下第一好 第三次尝试,小满终于成功喊出了一声不那么标准,但读音正确的“叔叔”。 喊完,小奶娃将手背到了身后,眨巴着小眼睛忐忑的看着陆衍川,像是知道自己念的不好,有些不好意思。 陆衍川眸光微动,应声,真诚夸赞。 “小满说的真好。” 他抬手摸摸小奶娃的脑袋,看着这个羞赧又有些小雀跃的小家伙。 这一刻,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孩子刚学会说话时,开口第一声第二声的称呼,是会被记一辈子的珍贵记忆。 一般孩子开口第一二句叫的都是自己的爸爸妈妈,而小满第二句叫的却是“叔叔”。 确实可怜。 和他一样。 陆衍川不由得想到了从小没有父母陪伴的自己。 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就执行潜伏任务,常年没办法回家,行踪不定,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即便如此,也会隔一段时间传些消息回家,告诉家人自己安全。 直到那一年,父亲连续半年没有任何消息。 没隔多久,部队里就来了人,告诉他们,父亲在潜伏任务中失踪了。 当时他年纪还小,又几乎没怎么见过父亲,并没有什么太直接的感觉。 只记得母亲听见这个消息后愁眉不展,情绪开始变得格外沉重。 有一次,他睡完午觉从楼上下来,听见母亲特意打电话,交代了他的生活习惯,家里一切贵重东西的位置。 再然后,母亲也消失了。 他被爷爷带去了贺家老宅,自此之后,再没见过父母。 陆衍川的心头像是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一点一点的向下坠。 小满敏锐的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着急的喊了几声“叔叔”。 见他没有反应,小奶娃急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 陆衍川恍然抬起头,只见面前小小一张脸,小眉毛紧紧皱在一起,那清澈又漂亮的眼睛真的圆溜溜的,里面满是担忧和着急。 他想问陆衍川怎么了,却说不出来,只能重复的喊“叔叔”两个字。 两边脸颊的小奶膘随着说话鼓鼓囊囊,配上这小表情,活像个圆滚滚软绵绵的彩绘馒头。 看着这张软乎乎的小脸,陆衍川低落的情绪都被治愈了大半。 他难得眉眼舒展,低低一笑,摸了摸孩子的头,轻声。 “谢谢小满。” 小满眨眨眼,感受头顶传来的温度和触感,心里有一种独特满足感。 甜甜蜜蜜的,就像吃了一大口蜂蜜。 那是除了妈妈和太姥姥之外,其他人摸他小脑袋,他感受不到的。 小满先是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小脑袋,继而忽然想起。 糖糖刚刚才和他说过,这是幸福的感觉! 小满虽然还不懂“幸福”两个字具体是什么含义,但蜂蜜他是吃过的,甜甜的,吃了让人很快乐。 就是刚刚那种感觉,糖糖没有骗他! 小满不由得抿唇,对着陆衍川笑了起来。 虽然陆叔叔不像妈妈那样,会仔仔细细的照顾他,给他做很多好吃的。 但陆叔叔也很耐心,会认真的听他说话,问他的意见。 如果用蜂蜜来比喻,跟陆叔叔相处虽然没有妈妈那么甜,但也很甜很舒服。 小满喜欢! 这么想着,小满笑得更开心了。 陆衍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小奶娃弯起的笑眼,神情轻松又不设防,引得林初禾也不由得看过去。 林初禾微微一愣。 莫名的,她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比以往更和煦,风也比以往更轻柔了。 林初禾看着看着,不由得入了神。 以至于陆衍川忽然抬头看过来的那一刻,她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陆衍川一向对周围投来目光十分敏感,且不习惯。 骤然与林初禾对视的那刻,目光里习惯性的带上几分探查的冷厉。 林初禾呼吸都下意识停了一瞬。 “怎么了?” 他目光缓了缓,问。 林初禾恍惚了一下,眨眨眼。 而后走上前,忽然弯腰。 林初禾长发还未剪,顺滑柔亮的发丝顺着她的侧脸滑落,发尾轻轻在陆衍川鼻尖前端几公分的地方轻轻摇晃。 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在鼻尖散开。 片刻的功夫,陆衍川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林初禾—— 忽然伸手抱起小满,故作恼恨的用额头抵着小满的额头,撒娇耍赖。 “不公平,小满叫妈妈的时候,叫完都没对着我笑!而且刚刚还多叫了一次叔叔。” “你这个小叛徒,妈妈才是跟你天下第一好的!” “我不管嗷,小满必须重新喊一次,对妈妈笑,不然妈妈就要生气了。” 第142章 初禾知道陆衍川要找她离婚了 小满被逗得笑个不停,在林初禾的强烈要求下,又平等地又喊了一次妈妈。 林初禾一副还不满足的样子,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听清,哄小奶娃再说一遍。 鼻尖的香气还未散尽,陆衍川抬头望去。 阳光正好,透过树枝洒下的明亮光斑,落在母子俩嬉闹的身影上,随他们的动作移动变换,呈现不同的形状。 像电影里的画面,好看得不像话。 他竟觉得有些恍然。 就在刚刚,他清楚地察觉到,自己心里莫名空了一瞬。 陆衍川眯起眼,望着那个与小满笑闹在一起的身影,心情忽而变得有些复杂。 刚吃过晚饭,小满就立刻带大黄去院子里玩游戏了。 林初禾看得出来,小满非常不舍大黄。 大黄在忙着陪小满玩,而同样马上要入伍服役的林初禾,却正在和师父一起,为这次的训练营集训做准备。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一起站在二楼窗户边上,一边准备需要的东西,一边不时朝院子里看一眼。 小满和大黄玩得正起劲,笑声不断,看得林初禾也笑了笑,忍不住感慨。 “说起来,大黄也是从出生开始就一直陪着小满,一直到现在。” 从前将狗饭让给小满吃,为了救小满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一直贴身保护小满到现在…… 大黄和小满有多深厚,可想而知。 林初禾看着小满眼睛一刻不离大黄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小满这是不舍得大黄,知道大黄入伍服役以后很少有时间能玩,刚开始训练的一段时间也很难见面。” “所以想在那之前,把能玩的游戏都陪它玩一遍呢。” 王老太太眨眨眼,疑惑地看过来。 “小满和你说的?” 林初禾失笑。 “不是,但这孩子自从知道我也要入伍,最近每天晚上睡觉都紧紧抱着我的胳膊。” 她能感觉得到,这是小满对待她和大黄不同的不舍表达方式。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这么直接又纯粹。 其实说起来,林初禾也的确是有些担心的。 她和大黄,是小满最依赖的两个人。 “平时我们都陪着小满,现如今我们两个一下子都要忙起来,我还真有些担心小满适应不过来……” 更何况现在托儿所的手续还没办好,王老太太如果也忙起来,小满安置就成了问题。 林初禾边说边叹了口气。 王老太太一开始,还有些没搞懂小满为什么一有空就陪大黄玩,此刻恍然大悟。 她笑了笑。 “适应的确是需要一个过渡的过程的。” “所以……或许最开始的这段时间,可以让小满去看你们在军营训练的样子,在心理上逐步接受。” “等他差不多适应了,也该到托儿所手续办完,入学的时候了。” 林初禾愣了一下。 “让小满看我们训练?” 王老太太含笑点头。 “是啊,部队还是有人情味的。我已经提前问过了,作为培训教官,在不影响训练的情况下,带个孩子进去,完全可以。” “只要走个流程,简单登记一下就可以。” 林初禾眼睛瞬间松了口气,不由得笑起来。 “能这样办就太好了。” 这样她也可以每天都见到小满,不用时刻挂念担心了。 林初禾正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楼下的小满,扭头就看见小奶娃正站在窗户底下,一脸认真地昂着小脑袋,眼睛亮亮的,明显听到了她们刚刚的话。 与林初禾对视的片刻,小满顿时开心地笑起来,原地欢快地蹦跶起来。 “妈妈……大黄……好!” 林初禾脑海中自动翻译——能每天见到妈妈和大黄,太好啦! 大黄被小满的情绪带动,也跟着疯狂摇尾巴,随着小满一起欢乐地转圈圈。 【嘿嘿!大黄也可以每天见到小满了!】 林初禾眼睛弯弯,露出魔鬼笑容,故意逗它。 “可是大黄要训练,只能看小满,不能和小满一起玩哦。” 大黄:! 不嘿嘿。 突然高兴不起来了。 【只能看不能玩,和每天闻到香香的排骨却不能吃有什么区别!】 大黄悲伤出狼嚎。 一家人正聊得开心,余光一瞥,林初禾看见院门外走来一个眼熟的身影。 林初禾有些意外。 居然是顾怀渊。 作为狙击手,顾怀渊感知力一向敏锐。 几乎在林初禾看过去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二楼投下的目光,本能反应一般,立刻抬头看了过来。 与林初禾对视的那一刻,眼底那份警惕和凌厉立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 他抬起拎着纸包的那只手,冲林初禾的方向晃了晃,和林初禾打招呼。 “这么晚打扰了,我来兑现承诺了。” 林初禾也对他笑了笑,扭头下了楼,打开院子大门。 她看了看他手里的纸包,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承诺是什么,但隔着一段距离都闻到了那纸包里散发出来的,甜丝丝的玫瑰香气。 尽管隔了一段时间没见面,小满也不认生,林初禾刚打开门,小家伙就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顾怀渊简单和林初禾打了个招呼,立刻蹲下身,将手中用麻绳打成一串的纸包递到小满面前。 这一串沉甸甸的,差不多都有小满胳膊长了,拿起来对小满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小奶娃干脆一伸胳膊,直接把纸包抱到了怀里。 他低头,一股甜蜜的花香气顿时扑面而来。 小满明显感兴趣起来,小鼻尖凑到纸包上仔细闻了闻,略带陶醉地抬起头,有些兴奋又好奇地冲顾怀渊眨了眨眼。 像是在用眼神询问:这里面装了什么呀,好香啊! 顾怀渊笑了笑,抬手轻轻摸了摸小满的发顶,轻柔开口。 “小满忘了吗,上次叔叔和你说过的,叔叔要带家乡特产给你吃的。” “这个就是叔叔的家乡特产,鲜花饼,里面的酱料是用玫瑰花瓣腌制成的,所以带着一股玫瑰的清香。” “知道小满爱吃甜的,我还特意让做糕点的师傅多放了一勺糖。” 是甜的! 小满看看顾怀渊又看看怀里的鲜花饼,小眼睛瞬间变得黑亮黑亮的,一时间又是兴奋又是眼馋。 他咂吧咂吧小嘴,恨不得立刻打开啃一口尝尝这鲜花饼到底有多香甜。 但即便再眼馋,小满仍旧牢牢记得妈妈的叮嘱。 乖孩子是要懂礼貌的! 小满抬起头,简单酝酿了一下。 这次甚至不用林初禾一句一句地教,小满按照白天学的对陆衍川的称呼,依样画葫芦,认真开口。 “顾、叔叔,谢谢!喜欢!” 说完,立刻送上一个大大的、可爱死人不偿命的笑脸。 ——像是回报一般,有多喜欢这香香甜甜的鲜花饼,露出的笑脸就有多甜多可爱。 陆衍川原本正在二楼卧室看书,听见隔壁院子有成年男性的说话声,皱了皱眉,有些不放心地走到窗边来看。 结果刚推开窗,就看见了小满冲顾怀渊甜甜笑着的模样。 好像比白天和他一起时笑得更甜。 顾怀渊眼中也盛满了对小满的喜欢,明晃晃的,就连那笑容比平常更柔和。 眉眼一弯,那份喜欢简直都要满溢出来。 林初禾就站在旁边看着,也不由得跟着笑起来。 气氛简直融洽得不像话。 但落在陆衍川眼里,总让他感觉怪怪的,心里好像有哪处不太对劲,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陆衍川目光不自觉沉了沉。 按照他往常的作风,这种时候本应该关上窗,不再理会的。 可也不知为何,陆衍川今天竟没有任何想关窗的想法,就那么定定地望着隔壁院子,任凭头脑中思绪纷杂。 顾怀渊与小满说了几句话,忽然若有所察,立刻抬头,视线准确地定位在了陆衍川家二楼的方向。 正巧与陆衍川四目相对。 陆衍川面色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态,那样静静地垂眸望着他们。 顾怀渊并没有多想,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陆团长,好巧啊,正好我等会儿也打算去拜访,也给你带了一份我家乡的鲜花饼。”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小满。 小奶娃还不到顾怀渊腰线高,被自家花园的矮墙挡住了视线,正踮着脚尖努力地往上看。 顾怀渊见状一笑,干脆直接将萌娃抱起来放在自己肩上,轻轻捏着他的小手,对陆衍川挥了挥。 “现在看得清楚了,和陆叔叔打个招呼吧。” 小满被顾怀渊扛在肩膀上,比他的视线还高出一头,终于清楚地看见了对面楼上的陆衍川。 连忙扬起笑脸,像白天一样缓慢地喊了一声。 “陆、叔叔!” 这声陆叔叔顺着夜风飘进耳中的那一刻,陆衍川原本那冷漠没有表情的眉眼终于松了松,不自觉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冲小满点了点头。 林初禾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只当是陆衍川恰好打开窗透气,恰巧看见了这边,也冲他客气地笑了笑,简单打了个招呼。 没有一人注意到,甚至连陆衍川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原本松散搭在窗框上的素白手指,不知不觉间,蜷了起来。 客人到访,林初禾也不好让人家一直在院子里站着,连忙将人让进了屋里。 小满还不忘踮着脚尖冲陆衍川的方向摆了摆手,而后才跟着妈妈和顾叔叔一起进了屋。 偌大的院子,只剩黄色的灯光还在幽幽亮着。 夜风卷着树叶一吹,啪啦啪啦胡乱打在玻璃上。 给夏夜更添了几丝烦闷。 顾怀渊和从楼上下来的王老太太恭敬地打了个招呼,便一起和和气气地坐了下来。 顾怀渊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下意识想起身给王老太太添茶,却不想王老太太更快一步,给他添了杯茶。 顾怀渊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但又隐隐觉得王老太太似乎别有用意,暂且没说什么,静静地看向她。 王老太太面带笑意,用亲切轻松的语气和他们聊起了天。 “那天你们考核的时候,我都听说了,小顾是很厉害的狙击手。” 王老太太赞赏地看了一眼顾怀渊,又拍了拍林初禾的手背。 “初禾,到时候射击上遇到什么难处,或许可以找个空闲时间,去请教一下小顾。” “小顾,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了。” 顾怀渊这才明白过来王老太太的用意,连忙摆摆手。 “请教不敢当,但如果初禾需要帮助,可以尽管来找我,作为朋友,我义不容辞。” 他说着,温和地弯起唇角,转头望向林初禾,的确没有任何介意的模样。 林初禾也没想到过顾怀渊会想也不想,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感激地回以一笑。 “那就先谢谢啦。” 小满坐在他俩中间,先往左扭头看看自家妈妈,又往右扭头看看顾叔叔那温柔的眼神,疑惑地皱了皱眉。 虽然顾叔叔一直很温柔,常常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顾叔叔面对妈妈时的温柔笑容,和对他的有点不太一样。 小满歪歪脑袋。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小满说不出来。 毕竟已经是晚上了,顾怀渊也不好逗留太久,简单聊了几句,便告辞去陆衍川那送鲜花饼了。 想到明天出发的时间会很早,刚送走顾怀渊,林初禾便带着小满洗漱睡觉了。 刚将小满哄睡着,林初禾正要关灯,王老太太就轻轻敲响了门。 王老太太将门打开一条缝,用气音轻声说。 “初禾,刚刚大院的警卫员过来通知说,有亲戚在门口等你,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转交。” “亲戚?” 林初禾皱了皱眉。 梅彩英和林春莲现在都在监狱里面关着,还没放出来,她那个爹又已经死了,这里又不是老家,哪还有什么亲戚? 难不成是那个便宜弟弟找来了? 林初禾皱了皱眉,想到“亲戚”这两个字,她就生理性的恶心。 林初禾看了一眼小满,确认他没被惊醒,正在轻手轻脚地下床,离开了房间。 “有说是什么亲戚吗?” 王老太太皱眉摇了摇头。 “我刚刚也问了,但警卫员说那人好像有意隐瞒自己身份似的,只说是你娘家人,有很重要的东西要转交给你,让你务必赶紧去一趟。” 重要的东西? 林初禾虽然一时想不到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为防万一,还是只好耐着性子,披上衣服去了大门口。 远远地,就能看见大院门口岗亭下,那被蚊虫围绕飞舞的灯光里,站着一个比蚊虫更讨人厌的身影。 封永旺。 林初禾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他先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护着梅彩英,见警察来,梅彩英是假孕,又毫不留情地将她踩进泥里的模样。 白天去公安局的时候,她听张庆说过,这个封永旺在梅彩英判决下来的当天,就火急火燎把离婚给办了。 当天梅彩英好一顿卖可怜,想见他,他愣是怕梅彩英扯上自己,死活不见,还站在公安局门口骂骂咧咧了半天。 之后还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证据送进公安局,试图让政府将梅彩英判得更重,好让她一辈子在监狱里出不来。 这就是个自私自利,恶毒且报复心极强的小人。 他来找她,不会有什么好事。 林初禾眸色沉了沉,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封永旺,你找我有什么事?” 封永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见林初禾真的从这大院里面走出来,立刻露出讨好的笑脸。 他白天拿到地址的时候,还以为是公安给错了。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这丫头现在竟然过得这么好,都住上了部队大院!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和林初禾搞好关系。 现在也不晚,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他话不多说,立刻把手里的信递给林初禾。 “这封信是部队直接寄到我家来的,你快看看吧!” 部队的信件? 林初禾迟疑了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她展开信纸的工夫,封永旺已经添油加醋地说了起来。 “我当时看见这离婚通知的时候可是吓了一跳呢!” “信封的收件人上写着林春莲的名字,我一琢磨,她难不成是结了两次婚?这可是骗婚啊!” “这信是从部队寄出来的,信末尾落款的那个陆衍川,肯定是个军官吧?” 林初禾视线还停留在信纸最上面的红色军徽和抬头上,一听“陆衍川”这个名字,顿时愣了一下。 第143章 真是个活爹,抢孩子抚养权 陆衍川怎么会寄信给林春莲? 还是离婚通知书?! 林初禾越想越觉得诧异,视线迅速扫过信件正文。 没错,这的的确确是一封离婚通知书。 而且她考核看成绩的时候,扫过几眼陆衍川手里的、给属下们的计分板。 这样大气磅礴,又富有个人特色的字,应该不会有错。 这就是陆衍川的字。 而且这封信里提及的名字,的确是林春莲。 陆衍川怎么会给林春莲写离婚通知书? 他怎么会和林春莲结婚? 林春莲当初不就是因为不想嫁给贺家那个当兵的,才…… 等等。 当兵的,和林春莲结婚…… 林初禾突然想到了自己那张代替林春莲领下、形同虚设的结婚证。 心口猛然一沉。 一个荒谬的想法冒了出来。 难道林春莲当初那个死都不愿意嫁的男人,是陆衍川?! 封永望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初禾,你现在住在部队大院里,肯定也认识不少部队里的人吧?这个陆什么川的你认识吗?” 说完,他抬头等林初禾回答。 他原本很期待林初禾勃然大怒的反应。 甚至已经想象到林初禾反手就打电话给公安,将这个证据提交上去,让梅彩英倒大霉的情形了。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去公安局嘲笑一番的准备了。 但对上林初禾那略显复杂的表情,封永望又迷糊了。 这什么情况,怎么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封永望愣愣地看了林初禾半天,有点耐不住了,想提醒一下林初禾。 然而他嘴皮子刚动了动,就见林初禾忽而回过神,眸光沉沉地看着他,道了声……谢谢? 说完,她捏着信纸扭头就往回走。 封永望:? 这不对啊,他期待得愤怒呢,打电话呢? 让梅彩英老死在牢里呢?! 林初禾这死丫头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喂,你扭头就走是什么意思?我可是走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信给你送到这儿,你好歹给点反应啊!我可是……” 他一边嚷嚷一边试图跟进去,然而前脚刚迈过岗亭所在的那条线,后脚站岗的士兵就把他挡了回去。 士兵面色严肃。 “这位同志,请你退回去!” 封永望对上哨兵的表情,声音瞬间小了下去,弱弱地将那句话说完。 “我可是鞋都走破了……” 说着,他还心疼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布鞋。 黑溜溜的大脚趾正突兀地露在外面,尴尬地动了动。 见林初禾完全不回头,封永望彻底没了指望。 他扭过头,愤愤地磨磨牙。 “这一家子女人,没一个让人痛快的!” 愿望没达到,封永望越想越憋屈。 “哼,等着吧,死女人,就算这封信起不到作用,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等我休息几天,过几天就去探视,这次看老子气不气死你!” 一边想着,封永望解恨一般,猛地踢了一脚地面上的石头。 没想到他一时忘了,抬的是露脚趾的那只脚。 毫无保护的大脚趾骤然撞上石头坚硬的表面—— “嗷”的一声,封永望痛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手足无措地想伸手去摸撞疼的脚趾。 结果一个没留神,重心不稳,刚抬起那只破洞的脚,他整个人就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嗷——” 又是一声惨叫。 隐约听到那惨叫声的时候,林初禾人已经站在了自家门口。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也没心思管那么多。 她赶忙推门进院子,坐在石凳上,对着院子里的灯光,重新将信纸展开。 刚刚看得太匆忙,门口的灯又被封永望那颗脑袋挡住了大半,详细内容她没来得及看清。 此刻终于坐下来,林初禾逐字逐句,认认真真地重新看了一遍。 如果说她刚刚心里还存着侥幸,那么此刻,落款处那明晃晃的“陆衍川”那三个字,足以打破她所有的侥幸。 林初禾只觉得讽刺,直接被气笑。 她一直没问清楚陆衍川名字的“衍川”具体是哪两个字,一直以为只是碰巧与那个狗男人同音。 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狗男人改了姓。 是她一直侥幸的以为是个巧合。 狗男人竟一直都在她身边。 她将这封信猛地拍在了石桌上。 力气之大,就连桌上的茶壶都跟着颤了颤,茶水从壶嘴里漏出了几滴。 林初禾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眼,每一个字都映在脑海里。 倒回去再看这封离婚通知书上的每一个字,林初禾都觉得无比可笑和讽刺。 整封信从头到尾,每字每句,都明明白白昭示着,在这场极其失败的婚姻里,林春莲是重大过错方。 也就是被林春莲换了身份,实际和他结婚,和他春宵一夜的她。 林初禾。 林春莲倒是改了名字,痛痛快快去上大学了,她林初禾倒大霉。 林初禾恨不得再让这可恶的母女俩多蹲几年大牢。 他写得如此清楚,条理分明,像是把当初的情绪全部宣泄在了这张纸上。 他有什么可不满的! 陆衍川的字已经签了,现如今只差林初禾的签字了。 一时间,林初禾觉得无比荒谬。 她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烈士遗孀”,现在居然告诉她,她的“丈夫”,孩子的亲爹根本没死。 还跟她一起误打误撞地救下孩子,把孩子带回部队,甚至就住在她家隔壁…… 林初禾脑海中不由得闪现白天时,自己一字一句地教小满叫他亲爹“陆叔叔”的画面。 她恨不得时间立刻倒回去。 她要冲上去亲手捂住自己的嘴! 叔叔个棒槌,这孙子。 林初禾重重地闭了闭眼,心情复杂得像是被猫挠乱的毛线球,怎么也找不到头绪。 现在她终于明白,小满对陆衍川那天然的好感是怎么来的了。 她就说小满的性格,不像是会喜欢陆衍川这样冷漠话少的人。 原来是因为该死的血缘啊。 林初禾现在只想冷笑。 陆衍川真是让人讨厌! 她这个死鬼“老公”要是真死了还好,没人会跟她抢小满的抚养权。 现在倒好,蹦出个活爹,还是个小满喜欢的,如果他存了心要抢抚养权,那就麻烦了。 第144章 男人婚姻都滚开,她要离婚 林初禾简直焦头烂额,烦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她一边想,一边不自觉地在纸上写下了他的名字。 回过神,她又觉得这三个字刺眼烦人,干脆提笔在名字上使劲画下无数个叉叉。 不管怎么说,小满是她的,狗男人休想抢! 王老太太刚看完最后一份资料,想着林初禾还没回来有些担心。 她从二楼探出头来,使劲朝大院门口的方向看了看。 结果没看见人影,老太太正奇怪地收回眼神,准备去找时。 一低头就看见了林初禾咬着牙关,使劲往纸上打叉的模样。 王老太太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扶了扶老花眼镜,又仔细瞧了瞧。 林初禾真的像个写不出作业的小孩子一样,正用力在纸上画着叉叉,那纸都快被她划破了。 王老太太还真没见过林初禾这样。 感到神奇的同时,她又有些好笑,走上前去。 “初禾,这是在跟谁赌气呢?”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林初禾下意识就想将笔和纸藏起来。 她本来没想让师父知道这些的。 这么糟心的事,让她一个人烦就够了。 但她抬头看了一眼王老太太近在咫尺的笑脸,知道已经晚了。 干脆自暴自弃的将收到一半的笔和纸又拿了出来。 “师父您看吧。” 她将信纸递给王老太太,自己烦躁地叹了口气,整个人趴在桌面上,没精打采的。 王老太太疑惑的接过信纸,一开始还是笑盈盈的。 但越往下看,那笑容越是维持不住,逐渐变为了不可思议。 最后的落款,王老太太和林初禾一样。 不敢置信,逐字反复看了好几遍。 确认是陆衍川的名字,王老太太缓慢的放下信纸。 “怎么会这样……我完全没想到。” “竟然真的有这么戏剧化的事,简直像电影情节一样。” 林初禾还是头一次听万事都算得定、拿得稳的师父如此惊讶。 这语气还怪可爱的。 林初禾下意识一笑,又有些无奈。 “师父您之前一直都在山里,回来后都没见过陆衍川几次,当然想不到。” 她之前这段时间天天和陆衍川打照面,都没想到还有这么离谱的关系…… 王老太太定了定神,先看了一眼隔壁二楼房间的窗户。 确认是关着的,又以防万一的压低声音,他看向林初禾。 “初禾,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问出这话的同时,王老太太眼前不由得浮现那个女人的模样。 当初那女人哭的撕心裂肺,明明心痛难过成了那个模样,却还是怀着希冀看向她,求她。 “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不能失去他。” “我是真的爱他,我宁愿被枪毙,也不能失去他……” 那样的事情,她绝不想再经历第二遍,更不想自己的徒弟变成这样。 她对这样头脑里只有爱情的女人,已经有阴影了。 想想就害怕,像毒素入侵大脑一样,好赖不分了。 王老太太下意识倒抽了一口气,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林初禾的神态来。 见林初禾面上只有烦躁愁绪,没有纠结摇摆,她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但她始终还是有些不放心,旁敲侧击地问林初禾: “初禾,在愁什么?” 在师父面前,林初禾从来都是个被宠爱的晚辈,她也没什么顾忌。 “师父,我是在想,陆衍川想离婚,其实我也一样。” “当年的事情太复杂,我被骗去替嫁,还被改换了身份。我不满意这场婚姻,看他信里的意思也是一样。” “对我们来说,这张结婚证,还有那一晚,不过是人生中一个不光彩的意外。” “这场婚姻本来就不是我所希望的,能不声不响的结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看陆衍川信里的意思,他应该是还没认出林初禾就是当年和他结婚的那个“林春莲”。 他们现在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又是即将进入同一个部队的战友。 如果在这种时候把事情挑破,未来只会无比尴尬。 按照陆衍川的方式,能不见面就把离婚给办了,最好不过。 “至于小满,我完全有信心能将他好好抚养长大,给他足够的爱和呵护,只是……” 王老太太莫名紧张了一下,身体都跟着向前倾了倾,生怕林初禾说出什么心软的话。 “只是什么。” 林初禾突然愤愤地拍了一下桌子。 “只是我不甘心啊,当年吃亏的受害者明明是我,我不怨他就不错了,他凭什么嫌弃我,还主动跟我提离婚啊!” “而且您看看,这还不是离婚协议书,是离婚通知!通知啊!” “当我是什么,可以随便摆弄的破布娃娃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好歹也是结婚一场,他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林初禾气得猛吸一口气。 “而且您知道当初他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他说,他从没想过悔婚,说我费尽心思要跟他领证,生怕他跑了,太下作!” “这话显得好像是我上赶着,求他娶我一样!” “就算他当时是把我错认成了林春莲,这话也着实过分了些。” “要不是看在他已经把程序都走完了,直接就可以离婚,不用见面,还能省去那么多麻烦的份上,我高低得找他当面把这笔账算清楚!” 林初禾怎么想怎么都觉得窝囊,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想直接扔过去。 直接给他窗户砸个大窟窿,最好能顺便砸到他头上,好好出口恶气! 王老太太连忙拦她。 “别冲动,这是在大院里,你前脚砸了,后脚警卫员就得过来控制你问话。” 林初禾怒哼一声,忍了又忍,这才做罢。 她原地调整了半天情绪。 “反正,我现在只想把孩子养好,再按照我的心意闯出一番事业,重启人生,再好好活一遍。” “什么男人什么婚姻,通通滚开!” 虽然林初禾是在气头上,但王老太太了解她。 她向来不说大话、空话,凡是她说过的,必定都会这么去做。 王老太太暗自庆幸。 还好她小徒弟清醒,不像那女人似的,被爱情这猪油一样的东西糊住了脑子。 至此,她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王老太太也不用时刻盯着担忧了,笑着拍拍林初禾的肩膀。 “好啦,别气了。” “既然已经想定了,就赶紧把事情彻底解决掉,省得一直烦心。” 第145章 儿子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王老太太想了想林初禾之后的时间安排。 也是实在抽不出时间。 王老太太叹了口气:“这件事比较复杂,师父来帮你想办法,你只管安心入营训练就好。” 林初禾眨了眨眼,立刻撒娇般抱住师父的胳膊蹭了蹭。 “师父你真好……” 林初禾从小就是个稳重的,很少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王老太太被抱她着胳膊,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行了,快回去休息吧,不早了。” 林初禾轻手轻脚地回到楼上,推开卧室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探头进去看小满。 她刚刚在楼下说了那么多,情绪又激动了些,生怕影响到孩子的睡眠。 然而,她明显是多虑了。 大黄不知何时溜上了楼,就趴在小满那一侧的地板上。 小奶娃一只手垂下床沿,按在大黄顺滑的皮毛上,睡得格外酣然。 有大黄和林初禾在身边的时候,小满好像都睡得格外好。 这狗狗刚刚怕不是感知到小满睡得不安稳,所以特意跑上来安抚的吧? 是她疏忽了。 林初禾弥补似的,连忙换了衣服,在小满身后躺下。 一时睡不着,林初禾干脆将手肘支在床上,托着脑袋,静静地看着小满安然的睡颜,用目光仔细描摹这稚嫩的五官。 不得不说,小满不愧是她亲生的。 这眼型、眉毛走势,甚至连睫毛长度和卷翘度都和她差不多。 光看这上半张脸,简直就像是缩小版的她。 但下半张脸,却又有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从前她想着,孩子不可能一比一,完全复刻母亲的长相,总要有些不同。 所以便没仔细琢磨。 只是每次都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一直想不起来。 直到今天下午,她教小满叫“叔叔”的时候,看见小满和陆衍川下半张脸以及神态那么相似。 还安慰自己可能只是巧合、是错觉。 结果当晚,离婚通知书就送到了她眼前。 这剧情紧凑的,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现在尴尬了。 林初禾现在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宝宝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陆衍川。 就差直接开口说喜欢这个叔叔的模样。 林初禾再次叹气。 还好,小满喜欢的叔叔不止这一个,顾叔叔他也喜欢。 这场婚姻从最开始就是个错误,他们互相不喜欢,甚至三年来就见过那模糊的一面。 对他们来说,分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小满对陆衍川这种天然的好感,实在没办法抑制。 如果他们要一直在这里住下去,说不准小满长大的过程中,会和陆衍川一点一点,变得更亲近。 难搞哦。 林初禾眼睛一闭,直接躺倒。 算了,管他呢。 反正只要离了婚,不管小满对狗男人多亲近—— 他都始终只是“陆叔叔”。 是个外人。 想到这,林初禾心里舒服多了。 只要陆衍川干扰不到他们正常生活,她想那么多干嘛? 林初禾心里通畅了,伸手把灯一关。 睡觉! 然而林初禾万万没想到,就算是睡着了,陆衍川也没放过她。 梦里,林初禾睁眼就对上陆衍川那双冰死人不偿命的眸子。 她被他阴沉着一张脸,逼到墙角,抵在墙上,低声质问。 【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清楚当年的事就离婚?为什么不告诉我,小满是我儿子?】 【我不想离婚,我要小满,我要我的儿子!】 听见这话,林初禾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我就知道你这狗男人舍不下儿子!】 【你以为不离婚你就能当个好爹?孩子妈你都不喜欢,你能多喜欢孩子?不过是想延续香火罢了!】 【想让我儿子当工具人给你传宗接代是吧?做梦!】 【儿子是我的,谁也别想跟我抢!】 这句话大喊出声的同时,林初禾突然就有了力气。 她猛地将陆衍川推了个踉跄,变防守为进攻。 【狗男人,我跟你没完!】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出手,把自己能想到的招数在陆衍川身上全用了一遍。 两人打得你来我往,拳拳到肉。 一来一回之间,不知互殴了几百个回合。 陆衍川虽然不还手,但经常截住林初禾的进攻,躲避动作也非常灵活迅速。 即便不慎被林初禾打上一拳,也像是毫无觉察,最多皱皱眉,而后继续迎战。 死不认输,无论如何都不趴下,反应快得吓人。 能力之强,完全符合外界对陆衍川单兵作战素质的传说。 林初禾累得气喘吁吁,忍不住啧啧。 【怪不得是军区传说,这能力还真是强。】 林初禾和他犟上了。 他越是不认输,林初禾就找破绽进攻的越起劲。 折腾一晚上,醒来的时候林初禾只觉腰酸背疼,浑身每一块肌肉都不得劲。 翻个身肩膀都酸的让人嘶气。 林初禾对着天花板吐出一口怨气。 “狗男人,太晦气了,做个梦都不让人安生。” 林初禾揉着酸痛的肩膀,艰难地起了床。 小满醒得早,为免打扰林初禾,已经和大黄悄声去了楼下。 林初禾下去的时候,小奶娃正给大黄套作训小背心,动作稚拙又可爱。 一不小心套错了腿也不气恼,和大黄一娃一狗对望一眼,乐呵呵的笑起来。 王老太太一身笔挺,将热乎乎的早饭从厨房里端了出来。 外面的晨光照进来,洒金一般柔柔笼罩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一切美好得,让林初禾突然就心平气和了许多。 她决定短暂的原谅这个世界,暂且不去想那个狗男人。 吃完了早饭,在院里整装准备出发的时候,季行之恰好也出了门。 他家就在林初禾家正后面,虽然不在一横列。 却是同一竖排,与林初禾家房子背靠着背,中间只隔一堵墙。 林初禾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裤脚。 突然听见一墙之隔的那边传来季行之说话的声音。 “糖糖,爸爸去部队了。” 干巴巴的一句,也就糖糖这样的小孩子不介意。 小丫头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到院子里送他,乖巧的和他挥手。 “爸爸再见!” 得到回应,季行之笑了笑,也和女儿挥了挥手。 他又抬眼看了看正在屋里收拾东西,仿若未闻的沈时微。 他微微皱了皱眉,转身,心里莫名别扭。 在糖糖的送别下,比以往放慢了些脚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心里越来越别扭。 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时微今天没来送他。 第146章 初禾贴脸开大,踹了季行之 他装作整理袖章的模样,侧头用余光往身后看了一眼。 沈时微仍在忙忙碌碌,头也不抬,仿佛根本不在意他是否离开。 他继续往外走,离开小院大门,左拐往外走。 他已经走到了拐角处,扭头透过小院的镂空铁围栏一看。 沈时微正在将院子里的衣服往里收,甚至是在背对着他动作。 对他的动向毫不在意,仿佛他是这个家里的透明人。 只有糖糖站在小院门口,安安静静的望着他。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季行之看似温柔深情的笑容都跟着僵硬了一瞬,心里说不出道不明的别扭难受。 他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干脆直接转身,直直的面向院内。 眉眼弯着,一副日常调笑的语气,朝沈时微招了招手。 “时微,过来一下。” 小院三面都是镂空铁栅栏,季行之凭着身高优势,一眼便能望到院内。 沈时微下意识抬头,不得不与他四目相对。 她叠衣服的动作一顿,手指下意识加重力道碾了碾衣料,抿了抿唇,只得过去。 只是到了他跟前,却不与他对视,一副忙碌模样继续叠着手上的衣服。 “怎么了?” 季行之眉心一抽,上扬的眼角差点垂落回来。 他靠近几步,突然弯腰,与沈时微视线平齐。 “时微,糖糖都出来送我,你为什么不来?” 他依旧笑着,语调在外人听起来或许低沉蛊人,动作也像是夫妻间的亲密举动。 可沈时微却莫名从中听出了几分迫切和不满,更是对他忽然之间的靠近,下意识抵触。 她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先是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而后学着林初禾平时冷脸对人的样子,面无表情的抬眼。 “你还有别的事吗?” 季行之看愣了,也被问愣了。 结婚这么多年,沈时微从来都是体贴入微,温柔备至的。 即便从前他不怎么愿意理会她,她也总会在他出门之前送到门口,和他说注意安全,注意身体。 现如今,她不光不送他了,竟然连态度都变了。 竟然这么冷漠…… 季行之心里不舒服到了极点,笑容快要挂不住,控制不住想问。 “沈时微,你……” 沈时微像是能猜出他想说什么,她懒得搭理,直接转身,牵起糖糖的手。 “走糖糖,妈妈送你去幼儿园。” 季行之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至极。 太不给他面子了。 看沈时微牵着糖糖进了院子,他终归还是没忍住,向前几步,站在栅栏边缘眸色沉沉的盯着他那所谓妻子的背影。 较劲一般,他莫名哼了一声,有些话直接随着不满窜到了嘴边。 “沈时微,我劝你有空也和依然多学着点,看看人家是怎么开朗温柔的和每个人相处的。” “这家属院和从前住的军属院可不一样,你在那里能交到朋友,在这里却不一定。”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如果学不会依然那种性格,在这里别想交到更多朋友!” 话说出口,别说沈时微了,季行之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这番话。 仿佛潜意识里觉得,她逆来顺受惯了,就该承受这些。 再抬头看去时,只见沈时微的身影原地僵硬了一瞬,手掌渐渐收紧。 她沉默着转身望了他一眼,眸色黯然。 像是蓄足了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 他看不惯她没关系,反正她这边很快就安顿好了,马上就能跟他正式走离婚程序了。 离婚以后,她就不会继续住在家属院了,也就不会继续碍他的眼,可以给他的叶依然腾位置了。 他一定也很希望这样吧? 从前她事无巨细的照顾他的生活,忍下所有情绪,可他从前统统看不见。 事到如今,她终于想为自己活一次了,他却说她不够温柔体贴,比不上叶依然。 真是可笑。 回想起自己这些年,那么努力维系讨好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沈时微就觉得悲哀。 她做了个深呼吸,对季行之的话仿若未闻,继续往里走。 季行之见她不说话,皱了皱眉,正想再说些什么。 忽的,他只觉后腿猛的受到一记重击。 季行之毫无防备,重心不稳,膝盖猛的一弯,差点当场跪倒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迅速用手支住地面,这才勉强撑住膝盖没触地。 稳住身体的瞬间,立刻警惕回头。 只见林初禾正坦然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就差把“没错就是我踹了你”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季行之:? 他心情本就不好,此刻更是难忍情绪,面色一沉再沉。 “林初禾,你干什么?” 林初禾冷笑着挑眉,上下打量他。 “反应能力这么慢,警惕心这么差,这样的水平也能进训练营啊?” “这事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野战军里全是水货呢。” “看来回去之后我有必要上报这件事,让教官加强对你的训练了。” 季行之正要反驳,就见林初禾皮笑肉不笑地冲她弯了弯唇。 “都是战友,谢就不用了。” 季行之那本就不达眼底的笑容渐渐消失,面色阴沉至极。 向来在格斗场上都没有几个人能把他放倒,他什么时候听过这样的讽刺? 他看了看正在屋里给糖糖检查书包的沈时微,瞬时间明白了什么。 “你是刚刚听见我和时微的话了,所以故意做这种事替她报复我?” 林初禾眸光中多了几分讥诮,似笑非笑的眨眨眼,故作惊讶。 “哦?你刚刚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 林初禾语调和眸光同时冷了冷:“既然知道过分,你为什么还要说呢?” 季行之咬了咬牙,下颌棱角都随之更加锋利鲜明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维持着几分风度。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最好还是别插手。” 话音刚落,季行之忽然感觉自己裤脚一沉,紧接着有股热热的液体,顺着脚踝流进了鞋子里,湿哒哒的。 第147章 她直接给陆衍川一个大白眼 他猛的低头,只见大黄正抬着腿,以一种常见的犬类排泄姿势靠在他脚边。 一股带着腥臊味的黄色液体滋到他裤脚上,又顺着裤脚向内渗透,流进鞋缝。 撒完尿,大黄还颇为得意的甩了两下尾巴,抬蹄直接从他脚面上踩了过去,又有意无意的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汪呜两声。 即便季行之听不懂狗语,也几乎瞬间从大黄那挑衅的眼神中读出了它的意思。 【我们不插手,插脚。】 季行之仿佛遭受了极大的冲击,当场愣了两秒,而后一股怒火从心头直接窜到天灵盖。 那模样,林初禾毫不怀疑,要是没有头顶的帽子压着,季行之头发都气到能直挺挺的竖起来。 大黄机灵的走到林初禾身边,慢悠悠卧下。 林初禾暗暗给它比了个大拇指。 干的漂亮! 大黄也仿佛看懂了一般,骄傲的昂了昂狗脑袋。 季行之脸都气红了,最后那点风度也岌岌可危,咬牙质问。 “林初禾,你就这么看着你的狗胡作非为是吗?” 林初禾眨眨眼,露出一个有几分抱歉但不多的笑容。 “不好意思,不过有些人都管不住自己的行为和嘴,更何况是狗呢。” 说话间,一股腥臊味源源不断的传来,季行之拳头捏的咯吱响,实在忍无可忍。 偏偏他又说不过林初禾,便将视线落在了大黄身上。 “好,你不打算管,那我报警。” 他猛的抬脚,直冲大黄而去。 只是还不等他靠近,一个高大的身影插了过来,挡在了林初禾和大黄前面。 季行之抬头的瞬间,正对上陆衍川面无表情的脸。 “预备军犬,请保持尊重。” 林初禾只扫了陆衍川一眼,暂且没搭理他,冲季行之笑了笑。 “是啊,大黄现在是军犬,我们的‘战友’。” “报警似乎也没什么用,季同志如果生气,不然上报领导,等领导批复处理大黄?” 季行之刚刚一时气急,也是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大黄已经被选做了预备军犬。 甚至还是他和陆衍川亲手发掘,推荐大黄去军犬基地报考的。 这件事说大不大,要是人做的也就罢了,偏偏是只犬。 军犬对于军人来说,是无声的战友。 没人会认为它是故意的,就算是,也没人会和它计较。 他要是真像林初禾说的,把事情上报上去。 那估计不出一天,全军区都会知道,他季行之因为这点小事和军犬生气,还兴师动众的举报。 这和成年人与三岁小孩计较有什么区别? 那他这张脸还真不用要了。 季行之目光从陆衍川面无表情的脸,移向林初禾似笑非笑的表情,再移向大黄…… 大黄懒得理他,打着哈欠直接转了个弯,用屁股对着他。 季行之:…… 行,精神群殴他是吧? 季行之一忍再忍,强行咽下这口气,最后咬牙看了他们一眼,扭头回屋换衣服去了。 沈时微原本给糖糖收好了书包,拿着正要出门,看见季行之去而复返,正觉得有些奇怪。 再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院子门口的林初禾二人,顿时眼睛一亮。 那原本麻木冷漠的表情也陡然一换,露出一个惊喜灿烂的笑容。 “初禾,大早上的你怎么过来啦?” 还有什么,是比一大早就看见自己的好姐妹更让人开心的呢? 林初禾笑着弯腰抱起大黄,揉了一把狗头,一人一狗同时冲沈时微笑。 “刚刚看见你门口有吵人的乌鸦,刚刚帮你赶跑了。” “乌鸦?” 沈时微抬头看了看,意外又疑惑。 军区大院里也有乌鸦? 刚刚换下衣服,正站在院子里把脏衣服泡水的季行之:…… 他刚要收回目光,又看见了沈时微对林初禾说话间,那满脸温和愉悦的笑容。 又遭受无形一击。 糖糖好奇的盯着林初禾看了看,小眼睛亮晶晶的。 “干妈今天好漂亮!好像有亮亮的光在干妈身上闪!” 林初禾一时没理解,沈时微好笑的摸摸女儿的头,帮忙翻译。 “糖糖是想说,你今天看起来格外光彩照人。” 林初禾也不免失笑。 “干妈是准备出门吗?” 糖糖又问。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是呀,干妈要出去一段时间啦。” 糖糖顿时不舍的皱了皱眉,然后忽然扑过来一把抱住林初禾的胳膊。 小姑娘一脸不舍,细嫩软弹的小脸在林初禾手背上蹭了蹭,撒娇一般。 “干妈,糖糖会想你的,很想很想那种。” 说话间,小满也跑了过来。 见糖糖抱着林初禾,小满也跟着有样学样,小短腿啪嗒啪嗒跑过来,抱住林初禾胳膊。 林初禾好笑提醒。 “小满,糖糖是在和妈妈告别啦,你可以跟着妈妈,每天都能见到,不用告别。” 小满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又把小脸从林初禾手背上挪开,转而小大人似的拍拍糖糖的肩膀,和她挥手,努力开口叫她的名字。 “糖糖……再见。” 糖糖还是头一次听小满开口说话,小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小满,你会说话啦,还喊了我的名字耶!” 离别的愁绪瞬间被冲淡,小姑娘开心的就差蹦起来了。 “那小满,你一定要记得早点回来和我玩,到时候我教你说更多的话,把幼儿园老师教我的儿歌都教给你!” 小满也顿时满眼期待,许下约定一般,郑重的点点头。 告别完,林初禾和小满转头先回自家院子拿上东西。 直到一脚快迈进院子了这时,林初禾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个陆衍川。 刚刚她和沈时微说话,一时没注意到他。 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默默的待在一边,一直没走。 呵,这时候倒是挺有耐心的。 只见陆衍川先客气地和站在院门口的王老太太打了声招呼,而后伸手就要去帮忙接王老太太递过来的行囊。 林初禾先他一步,一把将东西接了过来。 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没忍住冷笑着对他翻了个大白眼。 陆衍川:? 他原地一愣,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第148章 幸好孩子像她,不像陆衍川 扭头看去,只见林初禾甩给她一个无情的背影,连一丝多余的注意力也没给他。 一手牵着小满,一手拿着行李,直往外走。 步伐都仿佛比平日快了不少。 似乎想快点离他远远的。 陆衍川眉头微蹙,目光里浮现几丝疑惑。 出了军区大院大门,林初禾便将小满交给了师父,自己直接背着行囊,上了前来接应战士的军用大卡车。 王老太太目送林初禾上了车,便牵着小满的手,将小奶娃抱上了前来接送自己的吉普车。 大黄一开始想跟着林初禾走,结果林初禾拿着东西先上了车,没看见它。 它扭头又想跟王老太太走,王老太太又摆摆手,表示自己直接去办公室,不能送它。 最后还是陆衍川将大黄牵了过来。 大黄看看王老太太又看看林初禾,最后抬头瞅了瞅面色冷漠的陆衍川,瞬间委屈的跺了跺脚,冲着林初禾所在的车厢直哼唧。 那声音嘤嘤呜呜的,可怜极了,仿佛被坏人生生抢走的小媳妇儿,小眼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这声音,引得不少陆续前来汇合的战友纷纷笑着投来目光。 陆衍川皱了皱眉,一个标准的蹲姿蹲下,轻抚黄的脊背,试图安慰。 大黄刚准备勉强给陆衍川个面子,声音刚小下去。 结果下一秒,猛然对上林初禾的目光,音量再次陡然拔高,仿佛撒娇终于找到了正主,直接委屈出狼嚎。 “嗷呜——” 顿时有士兵迟疑的看过来,试探的开口。 “陆团长,您没踩它尾巴吧?” 陆衍川:…… 他无奈的看向林初禾。 林初禾没忍住笑出了声。 旁边几个同样准备前往训练营的卫生员小姑娘见了,也被这小狗逗的前仰后合,笑着和林初禾搭话。 “你是林初禾吗,这只狗狗是你养的?” 林初禾本就在军区内颇有名气,加上笔试、军体考核样样出彩,卫生连更是名气大噪,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 林初禾倒也不意外,笑着点点头。 “之前是我养的,但现在已经是军犬了,这是正准备跟我们一起回部队训练呢。” 几个姑娘瞬间更惊讶了。 坐在林初禾右手边的小姑娘更是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心直口快,想什么就直接感叹。 “初禾,想不到你自己这么厉害,养的狗狗也这么厉害呀!” “你是有什么秘诀吗,能不能也告诉我呀,我也想像你一样变得这么厉害。” 林初禾记得她,许俏,长着一张娃娃脸,一双圆圆的眼睛,像个洋娃娃,很可爱,性格也单纯直爽。 林初禾对她印象不错,也不生分。 其他几个姑娘原本知道林初禾傲人的成绩,敬而生畏,一开始都有些不敢靠近。 直到看见林初禾性格这么好,不傲慢不骄矜,也纷纷放心大胆的凑过来和她聊天。 结果越聊越激动。 “初禾,我从一开始见你就觉得你好漂亮,是我做梦都想长成的那种相貌。” “结果你还这么厉害,我真的好羡慕也好佩服你!” 姜琳满眼崇拜的道。 何婕也跟着疯狂点头。 “这样又漂亮又厉害,说话还招人喜欢的女生居然是我未来的战友,我做梦都能笑醒好吗!” “初禾初禾,我上次考核成绩有点差,这次训练营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去请教你吗?” “初禾,你的头发平时是怎么养护的,看起来又柔顺又亮,有什么秘诀吗?” “初禾……” 姑娘们压着声音,围着林初禾一句接一句的聊,简直不要太开心,连车子是什么时候启动的,对面是什么时候坐满人的都不知道。 林初禾只知道自己和香香的姑娘们聊的正开心时,一抬头就看见了对面凌东那张堆笑的脸。 林初禾的笑容一秒消失。 从前不觉得,自从知道了陆衍川的真实身份后,她突然就觉得。 能做兄弟,至少有某些地方是臭味相投的。 万一他俩臭味相投的地方就是对待感情的方式呢? 她面无表情的将视线从凌东身上掠过,再看向小姑娘们时,又重新恢复了笑容。 凌东:? 他可是看见他初禾姐在这儿,刚刚特意和其他人换了座位的! 他甚至刚酝酿出笑容,要和林初禾挥手打招呼。 那手才刚抬起来,就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上次不是已经拿着水果和林初禾赔礼道歉了,林初禾也已经原谅他了吗? 难道是他傻不愣登的做事没个考量,不小心又惹到他初禾姐了? 凌东疯狂挠头,回忆极速运转,最近做过的事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脑袋都快想痛了。 幸亏陆衍川今天跟他们一起坐卡车。 他求助的望向陆衍川。 陆衍川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依旧是一脸淡漠。 只是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会看似不经意朝林初禾的方向望一眼,目光里带着外人难以分辨的一丝疑惑。 凌东更是一脑袋雾水。 林初禾和许俏几人聊着,不经意一转头,就看见紧跟在后面的一辆军用吉普车。 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能看见一个白嫩嫩的小手,正一个劲的越过前排座椅,冲她挥手。 见她看过来,那张软糯糯的小脸也跟着凑上前来,弯起眉眼,一个劲的冲她笑,用口型比—— 【妈妈!】 一边说,小家伙一边打开窗户,用小手比小鸟、小兔子逗林初禾开心。 那小手指肉嘟嘟的,连带着比出的动物也肉乎乎的,可爱极了。 许俏和姜琳几个姑娘的注意力瞬间又转移到了小满身上,被小家伙可爱到一脸姨母笑。 “天啊,这就是初禾姐的孩子吗,看着奶呼呼软绵绵的,可爱到我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抱抱他!” “初禾姐这一家是什么神仙基因啊,好到简直令人嫉妒!” 说着,小满又换了一个手势,只是不小心做错了,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这么一个小动作,顿时将一众姑娘的心瞬间俘获,引得感叹声又是一阵此起彼伏。 林初禾一边笑一边忍不住暗自感叹。 她的宝宝好像自从会说话以后,就没那么羞怯怕人,也没那么内向了,笑起来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似乎比以前更活泼了。 活泼爱笑还招人喜欢,看来孩子是随了她了。 想着,林初禾没忍住剜了一眼面色淡淡的陆衍川。 幸亏没随他。 这样真好。 陆衍川:? 第149章 初禾跟陆衍川早点离婚分开是好事 车里,小满比划累了,就坐下来一边休息一边好奇的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车子已经驶入了军营大门。 一进门,两边又是和刚刚路上截然不同的风景。 虽然不是第一次坐小汽车,但他坐的小汽车还是第一次开这么快,也是第一次进军营大门,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尤其是看见停在路边的,巨大一个的坦克时,小奶娃嘴巴都惊奇的撅成了“o”型,一个劲的回头喊。 “太姥姥,太姥姥!” 他激动的想把这好看的景色分享给王老太太。 一开始还喊的断断续续的,渐渐越喊越顺,声音也格外响亮。 王老太太被小奶娃的小手牵着,心花怒放,开心的不得了。 小满确实被林初禾养得很好。 林初禾说得没错,她一个人也能把小满好好养大。 王老太太不由得想到林初禾昨晚的决定。 林初禾已经把那个结婚证交给了她,让她帮忙处理这件事。 她这个小徒弟确实拎得清,就连她也越发觉得,林初禾和陆衍川这段婚姻开头如此糟糕,确实不适合强行在一起。 如果按照大多数长辈的想法,让他们为了孩子的将来强行凑合在一起生活,难保陆衍川不会成为第二个季行之。 沈时微如今有多挣扎多痛苦,她们可是全都看在眼里的。 虽然以一个军人的眼光来看,陆衍川的确能力很强,有上进心也有前途。 她也知道陆衍川结婚之后就去了前线,为国拼杀,连自己都是命悬一线。 就算有心想要顾及林初禾这边,也确实无能为力。 但林初禾和孩子被忽略、吃了很多苦也是确确实实的。 事实就是如此,阴差阳错,无法和解。 更何况,陆衍川这个人再怎么优秀,也只是对于他作为军人而言。 一个人对职业和对家庭的态度如何,完全是两码事。 回归到家庭,陆衍川还不知是什么样。 林初禾不冒这个险也好。 王老太太叹了口气,决心最近盯紧陆衍川和林初禾离婚这件事。 早分开早好。 王老太太的车直接开到了教官宿舍楼下。 她牵着小满的手,去了部队给自己安排好的房间。 毕竟是教官,她好歹住的是单间,小满这些天跟着她住更方便些。 小房间不大,打开门,屋里的布置便一览无余。 入门处就是一组简单的木质桌椅,桌子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只摆着一个藤条编织壳的暖水瓶。 角落里规规整整地放着扫帚、拖把等清洁工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再往里走,便能看见一张简单的木质单人床。 床单被褥一如部队要求,铺得一丝褶皱都没有,被子叠成了规整的豆腐块。 床的正对面就是一面窗,窗边是一个书桌,军绿色的窗帘向两边拉开,阳光被窗格分割,落进房间里、书桌上。 一眼看过去,一片窗明几净,一丝多余的灰尘都没有。 小满站在门口好奇地看了一圈,迈着小短腿,新奇又兴奋地在房间里跑了一圈。 他小手扒拉着书桌的边缘,爬上了椅子,伸长了脖子往窗户外面看。 从这里恰好能看见训练场,此时不少士兵正在作训,远处还有几辆军用卡车刚好停下,挡板一开,拿着行囊的士兵依次从车厢里跳下来。 小满紧紧盯着那一个个跳下车的身影,很快就发现了妈妈和那几个漂亮姐姐。 小奶娃眼睛瞬间亮起来,指着那个方向对王老太太比划。 “妈妈!” 比划完,又笑眯眯地弯起唇角。 “喜欢!” 这里能看见妈妈,小满喜欢! 王老太太笑着走过来,笑着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又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看去。 此刻的训练场上。 随着最后一个士兵也跳下车,曾连长一声哨响,众人立刻小跑着到空地上集合。 先将东西统一安置在一旁的空地上,众人集合好,立刻准备投入紧张的训练当中。 在训练之前,曾连长先确认了一下人数,语重心长地训话。 “同志们,咱们现在已经是个全新的卫生连了,组织上和领导对咱们也有了更高的要求,大家都争气些。” 一提到考核倒数第一的事,队伍里就有从前卫生连的老兵忍不住小声叹气。 曾连长听见了,忍不住笑了笑。 “从前的成绩已经成了过去,新的开始,综合考核倒数第一的耻辱帽咱们必须得摘掉。” “虽然这次参加集训,咱们新卫生连对内的对手只有野战军,大概率是比不过他们,但咱们也不能差太多!明白吗?” “明白!” 老兵们努力打起精神,许俏和姜琳几个新兵则回答得格外响亮。 “请连长放心,我们一定不负厚望!” 曾连长多少年没听过这么信心十足的承诺和回答了,感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他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咱们这是重新整合的新团体,相处起来必定还需要磨合,平时不管是专业技术还是军体体能上,能力强一些的同志,主动帮一帮弱一些的同志。” 说着说着,那目光就转到了林初禾身上,一副寄予厚望,期待林初禾热烈回应的模样。 专业技术和军体体能……林初禾好像都是第一。 意识到这一点,卫生连的其他同志也纷纷望过来。 林初禾目光避无可避,只能默默望天。 小满远远地趴在教官宿舍的窗户前,静静地望着训练场上发生的事。 一会儿看看林初禾,一会儿又看看不远处的陆衍川,那双小眼睛滴溜溜来回转,都快忙不过来了。 妈妈和陆叔叔认真起来都好酷哦! 就连更远一些的军犬连队里,大黄训练得都认真无比。 ——虽然为了配合狗狗的注意力,军犬连队训练十分钟休息半小时。 但大家都很认真,看上去都好棒! 小满一双小眼睛里满是向往,突然有了愿望。 他也想和妈妈、陆叔叔还有大黄一样,以后做一个有用的,酷酷的人! 第150章 父子默契的互动,天性藏不住 尤其是像妈妈一样,又可以逗小满开心,给小满做好吃的;又能治病救人,连大黄这样的狗狗都能治好;还能穿着军装,保护其他小朋友和叔叔阿姨! 想着,小满已经迫不及待地学着妈妈的样子,在椅子上努力站得笔直,软乎乎的小胖手使劲儿并拢,贴在大腿外侧。 王老太太倒杯水的功夫,一转头就看见自家小豆丁一脸认真地站在那。 别说,除了这幼儿的身材比例让他看起来像个小萝卜头之外,其他倒真的学得有模有样。 王老太太笑盈盈地竖起大拇指,不吝夸赞。 “小满真棒,学得有模有样,以后说不定能超过你陆叔叔,做一个超级棒的军人。” 小满眼睛一亮。 像是在问:真的吗? 而后站得更笔直了。 不远处莫名其妙耳朵一凉的陆衍川:? 连着训练了几个小时,中场休息的时候,林初禾刚拧开杯子喝了几口水,就听不远处几个老兵聊天的声音传了过来。 91 “你们知道吗,这次卫生连重新组建以后,领导真的对我们很重视,连日常训练都严抓了。” “听说咱们经常去拉练的那个山上,已经提前布置好了障碍物和不同穿越路线,就等明天下任务让咱们去拉练呢。” 一旁听着的许俏顿时瞪圆了眼睛。 “咱们今天第一天到营地,下车就训练还不说,第二天就要上山拉练?!” 姜琳也吓了一跳。 “不是吧,我听说那个山上什么毒虫毒蛇多得很,现在又是大夏天,咱们要是真到那儿拉练,被咬一口可是很要命的啊!” 她俩成绩中上的都这个反应,何婕这个考核最后一名压线及格的就更不用说了,已经提前开始愁眉苦脸了。 林初禾在一旁默默听着。 上山拉练?她还只听过没去过呢。 又是一种新尝试,她倒是有些期待了。 林初禾她们训练了一整天,小满就趴在楼上的窗户里看了一整天。 它一会儿瞅瞅林初禾,一会儿看看陆衍川,一会又远程为大黄加油。 只是视线跳来跳去,眼睛都有些忙困了。 小满整个娃小肉饼似的摊在桌面上,手肘支着下巴,看着看着,莫名就犯起了困。 小脑袋往下一沉一沉的,脸上的小奶膘都跟着一弹一弹。 一开始还勉强维持着精神,后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他一觉醒来,已经是日落西山。 王老太太趁他熟睡,早就将他抱到了床上。 小奶娃睁眼反应了片刻,一骨碌爬起来,连忙凑到窗前看。 下午的训练已经结束,操场上最后一支队伍也唱着歌,排着整齐的队列,不知往何处去。 小满小嘴一撅。 “妈妈,大黄……” 睡过了头,都不知道妈妈和大黄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王老太太手头上的事也刚好忙完,推门进来时,见小家伙闷闷撅着小嘴的模样,又看了看窗外,不由得失笑。 她抬手揉了一把小萌娃的发顶。 “你妈妈和大黄她们只是去食堂吃饭了,太姥姥也带你去,好不好?” 小家伙原本黯淡的小眼神瞬间亮起来,使劲点头。 “好!” 王老太太带着小满抵达食堂的时候,各个连队的餐前一支歌刚好唱完。 今天炊事班准备了四菜一汤,荤素搭配齐全,整个餐厅都弥漫着一股饭菜香味。 随着一声“坐”,众人立刻坐下。 部队的吃饭时间有限制,尤其是正在参加训练的新兵,要求在十分钟内。 加上是头一天训练,并且一练就是一整天。 不适应加上高强度的体能消耗,刚一坐下,众人就飞快地吃了起来,狼吞虎咽。 小满还是头一次见人吃饭吃那么快,惊讶到小眼睛都睁得圆圆的。 小家伙在王老太太的带领下,挨着作训教官坐了下来。 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搜寻妈妈的身影。 很快,小满的小眼睛就定格在了不远处,悄悄看了一眼又一眼。 妈妈穿着和其他叔叔阿姨一样的作训服坐在那里,身上也脏兮兮的,但眼睛却是亮晶晶,看起来还很有精神活力的样子。 92 相比起来,同桌的其他几个阿姨眼睛毫无神采,就连拿筷子的动作都比妈妈沉重,看起来仿佛马上就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妈妈感觉到他的目光,甚至还抬起头来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妈妈果然是最厉害的! 爱操心的崽瞬间放下心。 关注完了妈妈,小满又将注意力转向了陆衍川和凌东叔叔那边。 他们和卫生连是分开坐的,中间相隔了几张桌子。 相比于新兵,陆衍川和凌东几人显然适应良好,吃饭节奏又快又稳,俨然一副早已习惯了的模样。 小满看过去的时候,陆衍川刚好刚给同桌的几个新兵训话。 “我再重申一下用餐规定,以后从整队到用餐,不得超过二十分钟,其中用餐时间要控制在十分钟之内,这就要求你们吃饭的速度……” 一边说,那目光一边不经意从卫生连所在的那个方位扫了一圈。 仿佛只是随意一眼,没有任何停留。 小满正顺着陆衍川的目光,好奇地猜测他刚刚是在看谁的时候,不经意一个回眸,刚刚好与陆衍川四目相对。 前一秒还在严肃说话的陆衍川,仿佛突然被撞破什么一般,语调下意识顿了顿。 小满也愣了愣。 正偷偷感叹陆衍川好严厉的小满,瞬间感受到来自陆衍川的压迫感。 小奶娃莫名有种吃饭偷偷走神被当场抓包的感觉,小心脏一紧,连忙低下头。 想到陆衍川刚刚说的那些,他连忙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饭菜。 仿佛稍慢一秒,就要被陆叔叔说吃得慢,揪出去罚跑三圈。 小家伙被这氛围催促着,吃得狼吞虎咽。 就连旁边的几个老兵都看呆了,生怕被这半大孩子比下去一般,也开始加速扒拉饭菜。 从小满为圆心,整个食堂的吃饭速度突然就卷了起来。 原本存着心,想故意卡一下新兵吃饭时间,让她们有个深刻记忆的曾连长:? 王老太太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笑容根本止不住。 这小萌娃乖乖扒拉饭菜,两腮被塞得圆鼓鼓,还随着咀嚼动作一动一动的样子,简直像个小松鼠,可爱极了。 她原本还犹豫要不要用军营里的规矩简单约束一下小满,让他体验一下军营生活呢。 现在看来,都不用她说,这崽都已经把自己当作这些士兵的一员了,生怕被陆衍川训。 这一大一小的互动倒是挺可爱。 但……一想到陆衍川就是小满的亲生父亲,王老太太又觉得这份可爱瞬间减了一半。 第151章 小陆你要不要见见你老婆? 王老太太叹了口气,心情复杂。 吃过饭,进行完一天内的最后一次训练后,终于到了洗漱休息的时间。 刚一放训,林初禾便立刻赶去教官宿舍看自家儿子。 她赶到王老太太宿舍门口的时候,小满正趴在桌子上,对着台灯散发的光亮,抱着一本有些陈旧的图画书在看。 图画书是家属院的军嫂们知道小满要跟着一起进军营住,怕他无聊,特意送过来给他解闷用的,都是自家孩子看过的。 全书一个字儿没有,几乎全是图,恰好适合还没识字的小满看。 小满小短腿耷拉在椅子的边缘,一晃一晃的,眼睛紧紧盯着书里的图画,似乎看得入了迷。 遇到紧张的情节,那小短腿晃动的动作还会随之一停,不时发出轻轻的一声“哇”。 小满原本是想象白天一样,趴在窗户上看妈妈和陆叔叔训练的。 但晚上黑乎乎的,隔得又有些远,根本看不清训练场上的人影。 小满瞅了半天也没分清队伍里哪个是自家妈妈,干脆就放弃了,一边看图画书一边等。 林初禾从门缝看进去,甚至都能想象到自家儿子小眼睛和小嘴圆圆的,随故事情节变换小表情的模样。 太可爱了。 林初禾甚至不忍打扰,静静地在门缝里看了一会儿。 直到抬起手表,看见统一洗澡时间所剩无几,林初禾才不得不推门进去。 听到声响,回头看见自家妈妈的一瞬间,小满小眼睛顿时亮了亮,露出比方才看图画书时更生动的表情。 小奶娃“呲溜”顺着椅子的边缘滑下来,撒开小短腿就朝林初禾的方向扑过来。 “妈妈!小满、想你!” 一边说,小家伙一边伸长了手,示意林初禾蹲下来抱抱贴贴。 林初禾惊喜小满竟然会表达想念之余,好笑的捏了一把小满的鼻尖。 “别以为妈妈不知道,你可是在这个窗户上偷看了妈妈一整天。” “而且咱们晚饭的时候才刚见过呢。” 小满顿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但还是忍不住伸手索要抱抱。 林初禾有些抱歉地蹲下来,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 “妈妈今天出了太多汗,就不抱你了,得赶紧先去洗个澡,不然晚了就洗不上了。” 训练营的条件不比家属院,加上人数又多,用的是公用澡堂,洗澡时间自然要统一安排。 女兵优先,男兵排在后面。 在全营洗漱时间固定的情况下,也就表示女兵必须早点洗完,把时间留给男兵。 林初禾边说边又看了一眼时间,忍不住叹气。 她这才刚见到儿子没三分钟呢。 小满虽然也不舍得妈妈,却还是强忍着,主动和妈妈挥挥手。 “妈妈,洗,小满,会想!” 妈妈快去洗澡,小满会想你的! 林初禾也没想到小满小小年纪,竟然也这么会替她着想了,忍不住又亲了小家伙两口,这才和他告别去洗澡。 还好,林初禾去得还不算太晚,压着时间线洗上了最后一波澡。 匆匆忙忙洗完,林初禾抱着盆子和洗漱用品刚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同样拿着洗漱用品,迎面走来的陆衍川和凌东几人。 看见林初禾,凌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和林初禾打招呼。 陆衍川的视线也随之落在林初禾身上。 “初禾姐,好……” 凌东的“巧”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林初禾猛地把头扭向一边,一副仿佛刚刚就没看见他们,生怕与他们扯上一点关系的模样,快步离开。 她不想再给这个狗男人任何一点接近自己和小满的机会。 无辜躺枪的凌东打招呼的手还悬在半空,再一次被无视,简直快哭了。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惹到他唯一的姐了。 王老太太恰好和其他教官一起商量完训练计划,和刘参谋长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回走。 路过这里,恰巧看见了这一幕。 她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她倒是忘记告诉林初禾可以放宽心了。 她已经把当初的情况,如实地上报给了组织。 之前在阴差阳错之下,陆衍川的离婚申请进行得倒是挺顺利。 流程上来看,就只差女方签字,核对成功,离婚报告就能生效了。 组织上正在调查取证,联系公安那边,准备提审梅彩英和林春莲。 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确认当初在村里,是林初禾被陷害,调换了身份,顶着林春莲的名字和陆衍川结了婚领了证。 只要确认了这一点,林初禾就能正大光明地签字同意,到时候一切就都能完美解决,她也能如愿恢复单身了。 组织上帮忙对接这件事的,恰巧就是刘参谋长。 人前还努力维持威严形象的刘参谋长,一到自家王姐这里,就像是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像当年刚入不久时一样,一个劲地对王老太太笑嘻嘻,态度简直不要太好。 他见王老太太盯着林初禾的背影看了半天,又看了看陆衍川,想了想,连忙安慰。 “王姐,小林和小陆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我都替你盯着呢。” “而且我旁敲侧击地问过小陆好几次,他的确很不想提起这件事。” “甚至他连字都提前签完了,那意思如果能在不见面的情况下把这件事情办完是最好。” “这不正好和您的想法一样吗?” 刘参谋长笑着一抚掌。 “既然双方都不想提起,也不想见面,也算是一拍即合。” “那这件事就这么办了,我来帮忙安排,对两边都好。” 王老太太忍不住叹了口气,点点头。 能不见面,不挑破林初禾就是当年那个“林春莲”这件事,当然是最好。 毕竟他们未来还是要做多年战友的,这种事说破了都尴尬。 虽然现在他们俩相处的氛围也没有太好吧…… 刘参谋长积极得很,这边刚和王老太太告别,生怕陆衍川的态度有什么变化,扭头就去打听了陆衍川队伍未来几天的作训计划,打算旁敲侧击地再确认一下。 得知他今晚就给手下战士安排了突击夜训后,刘参谋长当场连觉都不睡了,直接在训练场边上原地蹲点。 等陆衍川半夜把手下的士兵都从梦里薅起来,监督他们围着操场负重拉练的时候,刘参谋长溜达着就靠了过去。 “小陆啊,这是又突击训练呢?” 陆衍川礼貌地点了点头,却并不打算和他废话,开门见山直接问。 “您有什么事想说?” 刘参谋长旁敲侧击的计划中道崩殂,干脆就直接问了。 “小陆啊,你离婚的事儿……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之后你妻……你现在的妻子会亲自签字确认,你到时候要不要也过去再见一面?” 第152章 两个孤寡战神铁了心要单身 一听到“离婚”两个字,陆衍川的眼神明显沉了沉,俨然一副不愿多提的样子。 “参谋长,字我已经签了,我现在只想要个结果。” 见面?没有这个必要。 参谋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确认了,放心了。 但一想到陆衍川还不知道要和他签字离婚的那个人是林初禾,刘参谋长又觉得有点遗憾。 其实从他的角度看,林初禾和陆衍川还是挺登对的。 郎才女貌,而且又都那么有本事、有主见。 而且两人之前关系虽然没说多好,至少也还算挺融洽的。 林初禾能被吸纳进部队来,陆衍川还得站头功呢。 他之前甚至和凌东一样,动过撮合他俩的心思。 刘参谋长犹豫了一下。 虽然答应过王老太太不要多嘴,但刘参谋长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可惜,试图劝说陆衍川改变一下思路。 但还没张嘴,就见陆衍川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看了一眼时间。 “抱歉,我要监督他们继续训练,不能奉陪了。” 刘参谋长噎了一下,把准备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无可奈何地摆摆手,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你先忙吧。” 这两个年轻人真的是孤寡战神啊,个个都坚定不移要单身,也行吧。 他也转身离开,去和王老太太交差。 他猜得没错,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王老太太的作息习惯还是没改。 他赶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王老太太房间的灯还亮着,人正坐在窗前的书桌边,似乎在认真地看着什么资料。 刘参谋长上楼敲了敲门。 小满已经睡了,王老太太示意他噤声,回屋拿了一份东西,和他在楼道里交谈。 刘参谋长心情复杂地吐出一口气。 “小陆态度还是那样,连面都不想见,离婚这事应该不会有什么纰漏了,签完字就行了。” 王老太太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刘参谋长瞅了一眼她手上墨迹刚干的纸页,看见上面“训练计划”几个字,顿时起了好奇心,虚心求教。 “王姐,你已经把训练计划做好了啊?” “这次领导那么重视卫生连,我做起计划来都有些犯愁,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安排。” 他边说边小幅度搓搓手,冲王老太太一笑。 “既然你已经弄好了,能不能也和我说说,让我也参考一下?” 王老太太也不藏私,直接把手写的两份训练表给了他一份。 刘参谋长连忙拿过来,对着走廊的灯仔细看了看。 “紧急医疗措施,实地模拟训练……就连考核标准都制定出来了?!” 刘参谋长又惊又喜。 他原本愁得头发都白了,也没制定出个完善的作训计划。 没想到王老太太信手拈来,轻轻松松就制定出来了,还制定得这么完善。 刘参谋长笑着抬头,开口就夸。 “王姐不愧是王姐,果然是术业有专攻,比我强多了!” “就这份训练计划可是帮大忙了,有些地方我都没想到。” “尤其是野外草药辨认,这技能可太重要了!” 尤其是野外作战的时候,会辨认、灵活使用周边草药,就可以随取随用。 就算临时医药短缺,一时支援不到位这样的紧急情况,至少也能办法临时应对,不至于延误伤势。 刘参谋长一边,笑着一边点头感叹:“王姐就是王姐啊,还是像当年那么厉害!”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部队把王老太太请过来当训练营的教官简直不要太明智! 王老太太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制定完了计划,刘参谋长觉得自己又行了。 上面领导嘱咐他,这次一定要重视卫生连的建设,将卫生连打造成一个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强连。 原本他只是有个大概的目标和方向,现在拿着王老太太的这份训练计划,他简直像打了鸡血一样,简直对卫生连的未来充满希望。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找个时间将这个计划付诸实践了。 刘参谋长兴冲冲地想着,告别王老太太,立刻冲去找曾连长,打算把训练计划敲定。 谁知结果刚到训练场上,抬头就看见曾连长正苦哈哈地跟着队伍一起突击拉练。 咸鱼了太久,不光卫生连的这些老兵,就连曾连长自己突击训练也有些吃不消。 他本来想以身作则,带动卫生连的训练积极性的,没想到积极性没带动起来,先把自己累得够呛。 新兵更不用说了,她们本来洗完澡都打算睡觉了,没想到又来了个突击夜训,个个面相比苦瓜还苦。 一眼望过去,只有林初禾的精神好得格外突出。 别人大口喘粗气,她面不改色脸不红,一双眼格外有神,就差在脸上写还能再战八公里了。 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众人震惊地围过来望着她,好奇地请教。 “初禾,你难道都不觉得累吗?” “初禾,你的体能是怎么练到这么好的?” 林初禾笑笑:“今天才是第一天,现在就觉得累,之后的训练还怎么进行?” “体能都是慢慢累积训练出来的,觉得累的时候再坚持一下,累着累着就不累了。” 她虽然有从小练起来的良好体能和空间加持,但当初备考军体考核的时候,也是真的下了功夫训练的。 这也算是林初禾的真实感受了。 说完,林初禾也不多休息,自己绕着操场加练去了。 众人对林初禾的敬佩又上升了一个层级。 林初禾都那么优秀了,还在争分夺秒地加练,她们有什么理由偷懒、得过且过呢? 许俏和何婕几人互相看了看,再也坐不住,干脆也站起来,跟在林初禾后面加练去。 三个,四个……渐渐地,整个卫生连的女兵都跟着翻身站了起来,自发地整合队伍,跟在林初禾后面,一起围着操场加练。 实在觉得累了,就起头唱歌,分散注意力。 不远处刚坐下休息的男兵见女兵这么勤奋,也不服输地爬起来,较劲似的再次跑了起来。 曾连长不过是去和刘参谋长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再回到训练场,就见卫生连和陆衍川带的男兵互相较着劲,练得热火朝天,卫生连两首歌都快唱完了。 他人都傻了,又是感动又是欣慰,莫名有种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曾连长格外满意,好不容易等她们终于停下休息,便想上前夸两句。 却不想恰好听见林初禾的客观评价。 “体能不行,还是得练。” 第153章 发现异象,房子半夜发光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的卫生连说出来,必定又要有人唉声叹气。 然而今天—— 众人格外认同地点点头。 “嗯的确。” “没错,跟那群男兵比还是差了些。” “我觉得我们还有进步的空间。” 曾连长:?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卫生连吗? 相比林初禾和陆衍川两个连队热火朝天的夜训,军犬连队就显得平和安逸多了。 但也只是显的…… 军犬白天训练消耗究竟有多大,第一天参加训练的大黄算是切切实实体会到了。 虽然每次都是练十分钟休息半小时,但毕竟狗狗的集中力就那样,太久了也没用。 遭不住,真的遭不住,快要累死狗了。 傍晚刚一下班,大黄直接回犬舍,倒头就要睡。 别说去找王老太太要吃的了,就连统一发放的狗饭它都没来得及多吃几口。 小满睡前还过来看它,想给它送些吃的。 它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想和小满互动一会儿,让他别担心自己。 结果愣是没撑到小满把东西递到它狗嘴边,站着都打了个瞌睡,差点把自己睡趴过去。 这模样,可把小满心疼坏了,抱着它的狗头贴贴摸摸了好久。 直到时间越来越晚,大黄强撑着精神用脑袋轻轻拱他,示意他快点回去睡觉,小满才恋恋不舍地跟着王老太太回去。 有小满来看过、安抚过,大黄之后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甜美。 梦里正和小满一起啃大鸡腿,忽然,一阵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在耳边响起。 大黄嫌吵,甩了甩耳朵,换了个姿势。 结果紧接着就有什么小东西落在了自己身上,声音更近更响了。 这叽叽喳喳的声音,听着还有点耳熟。 大黄实在太困,懒得睁眼,抬起狗爪子捂上耳朵,就打算继续睡。 谁知下一秒那单纯唱歌的叽喳声就变成了聊天,传进大黄耳朵里。 “没想到这边树和草这么多,还有各种各样的小虫子,妈妈,我们以后常来这里好不好!” 幼鸟纷纷建议。 鸟妈妈明显犹豫了一下。 “来的时候,我看见这附近村子里有个奇怪的人,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家里还有东西在发光。” “也不知道是不是存了坏心思,想把我们鸟引过去抓鸟!哼哼,我才不上当呢,你们也不许好奇!好奇心是会害死鸟的!” 几只幼鸟纷纷表态应下,又好奇那个发光的房子是什么样的,鸟妈妈就仔仔细细给它们形容了一遍。 大黄虽然没刻意听,但这几只小鸟就站在他脑袋顶上聊天,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响,大黄连梦里都是他们说的那个会发光的房子。 第二天一大早,距离上山拉练还有几分钟,王老太太特意掐着时间,带着小满来和林初禾告别。 军犬连队恰好就在不远处准备训练,王老太太干脆把大黄也牵了过来。 只不过…… 林初禾疑惑地皱皱眉,蹲下身摸了摸大黄蔫蔫的脑袋。 “怎么没精打采的?” 大黄毛茸茸的狗嘴一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委屈巴巴地告状。 【昨天晚上,有几只小鸟飞了过来,就站在大黄头顶上聊天。】 【说了一晚上发光的房子什么的,害得大黄连做梦都是发光的房子,都没能继续和小满一起啃大鸡腿,一晚上都没睡好!】 林初禾被他这惨兮兮告状的模样逗笑,趁机使劲揉了一把狗头,随口道。 “什么发光的房子,是你睡迷糊听错了吧。” “而且哪有那么多会说话的小鸟?” 大黄昂了昂狗头,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一大三小,四个身影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径直在大黄头顶上降落,争先恐后地开口。 “是真的是真的,是我妈妈亲眼见的!” “那个会发光的房子就在这附近的村子里,我飞过来的时候看见的,还特意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而且早上天快亮的时候我又去看了一眼,那个房子还是亮着的,绝对不会有错!”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们今天晚上可以证明给你看!” 四只小鸟一边说一边激动地在大黄头顶扑动翅膀。 大黄:? 林初禾一看,居然是住在家里树上喝过灵泉水的那些鸟。 没想到它们也跟着飞来了这里。 几天不见,三只小鸟的羽毛倒是越发丰满了。 都是喝过灵泉的,怪不得大黄能听懂这几只小鸟的对话。 只不过这会发光的房子……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细想,训练场上忽然一声哨响。 这是集合的信号。 林初禾立刻戴好帽子,来不及多问,只匆匆忙忙蹲下来亲了小满一口,便立刻转身去集合。 跑过去的路上,林初禾还在想刚刚小鸟们说的事情。 所谓会发光的房子,应该就是深夜还亮着灯。 按理说部队驻地周围,连民居都很少,最近几个村子里的民众生活都很朴素。 普通人家刚从苦日子过来,恐怕连电灯都不舍得装,煤油灯都要省着用,怎么会有人彻夜亮着灯? 还是见鬼了?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很快,野战军所有人员集合完毕,集体上山拉练。 半途休息的时候,林初禾旁敲侧击向她们打听。 “我之前听我一个朋友说,她在这附近赶夜路的时候,看到村子里有房子居然大半夜还是亮着的。” “只不过当时天太黑,离得又远,她没过去看,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不能直说是从小鸟那里听来的,只能这样说。 许俏几人听了也觉得稀奇。 倒是有几个之前来这儿拉练过的老兵,知道一些附近的情况。 “我听说这附近还有科研基地,晚上可能会加班研究,不知道你那个朋友见到的是不是科研基地的房子?” 众人一听这附近还有科研基地,更是意外。 这次训练营办得很低调,整体没公开,就连附近见过训练基地组建的村委干部也是守口如瓶,从没向外透露过一句。 她们也是来之后,才知道这个地方的具体位置的,对周围的一切更是陌生。 林初禾心中隐隐有了计较,打算今晚去看看。 林初禾暗自思忖得认真,完全没留意到,不远处,陆衍川也正注意着她,表情有些微妙。 第154章 看不起初禾关系户,不如季行之的小青梅 很快,队伍集结完毕,一切准备就绪,只等进山。 曾连长拿着一份通知笑眯眯地走过来,在最前面站定,张口诵读。 “今天进山训练考核内容:第一项,大绳攀登,其中包括负重沿绳行进、下降、重病患模拟沿绳运送。” 第一项考核内容说出口,不少人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紧接着往下听,更是一通愁眉苦脸。 “第二项,十公里越野跑。” “第三项,野外自救能力考核,其中包括被野外毒物咬伤的紧急处理……” 等曾连长说完,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项目,这种困难程度和复杂程度,真的是一天之内就要考核完成的吗? 众人忍不住转了转眼珠,互相看了看,一个比一个更像小苦瓜。 她们突然就觉得林初禾昨晚说的话是真对。 和这些比起来,昨晚那场突击训练的强度和内容,简直不要太仁慈。 众人都在为该怎么完成今天的考核而发愁,林初禾却在琢磨刚刚发布的那些考核项目。 她之前和王老太太打听过,一般的进山拉练,考核的都是一些体力上的普通项目。 曾连长刚刚却着重强调了“被野外毒物咬伤的紧急处理”这项考核。 根据她从小跟师父进山采药的经验,加上对附近环境气候的了解,分析也分析得出。 他们今天要去的这座山,应该是毒物多且普遍。 这样的山她也爬过,山上毒虫毒蛇数量多且密集,时不时就会给登山者来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喜接触”。 有时是从天而降,有时是直接飞到衣服里。 甚至就连蚊子,在这样的山里长大的,杀伤力也比普通的蚊子要大。 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皆是危险区域,根本防不胜防,有时候一个不留神就会中招。 但同时,这样的山上能够清热解毒的草药种类,也会有很多。 为了这些草药,林初禾没少跟王老太太一起爬类似的山。 不过爬的次数虽然不少,林初禾却几乎没被这些毒物咬过。 这还要归功于师父给她准备的药粉。 正想着,曾连长便提醒她们,进行进山拉练前的最后行囊检查。 林初禾就趁这个时间,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药粉拿了出来。 说是药粉,林初禾和王老太太却更习惯将它做成固定大小的“粉丸”。 这样更方便携带,也能固定使用剂量。 林初禾将盛着药丸的瓷瓶掏了出来,倒出一个黑豆大小的药丸。 手指轻轻用力一碾,药丸即刻化作粉末,被林初禾均匀地洒在了衣服上。 不光林初禾,卫生连里有些经验的老兵,也提前提醒过大家。 加上她们本就通医理,众人多多少少都给自己准备了驱虫的药。 有涂抹的液体,有成瓶的药粉,还有一些用布料做成了香囊和手环之类的。 实在不知道如何准备的,也买了风油精。 直接把药丸捏成粉末使用的,倒是只有一个。 站在旁边的许俏和何婕一边往身上涂着风油精,一边好奇地朝林初禾看来。 “初禾,刚刚撒的这个是什么呀?闻上去还有股草药的香气,还挺好闻的。” “不过你这个药丸看着小小的一个,撒在身上能管用吗?” 林初禾冲他们意味深长地笑笑。 “我这个虽然量少,但完全够用,别说毒物了,蚊虫都不近身的。” 这个配方,她这些年和王老太太一直研究、改进,现在的版本比之前用药更少,效果更显着。 林初禾甚至还特意调整了一下味道。 就算不看它驱散毒物的功效,光是冲着这味道,就足以俘获女孩子的心了。 许俏顿时眼睛都亮了,手里的风油精都不想涂了,盯着林初禾手里的小瓷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林初禾知道她这是也想试试,也不藏私,直接大方地倒出一粒,递给许俏。 “拿去用吧,你那个风油精最多能驱个蚊,想防止毒虫近身,效果还是弱了些。” 许俏不敢置信地看了林初禾一眼,欢天喜地地笑着接了过去,冲林初禾甜甜一笑。 “谢谢你初禾,你人太好了!” 见林初禾大方地分给了许俏一粒,姜琳和何婕也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林初禾不多说,直接倒出来给她们。 收拾东西的时候,林初禾就想到,卫生连里可能有战友没有相关的登山经验,所以就多准备了一些药丸,以防万一。 足足三瓶,几乎给卫生连每个人发一遍,都还能有剩。 其他小姑娘见了,也都纷纷好奇地凑过来。 林初禾直接给每人都发了一粒。 每个人都新奇又高兴,道谢声此起彼伏。 分发完,林初禾又转头看了看,生怕有想要的没顾及。 “还有战友需要吗?” 说着,她视线扫过,恰好与站在后排的穆正豪对视片刻。 后者哼了一声,撇了撇嘴。 “你以为你旁边这几个小姑娘,真的是被你说的药效吸引?她们不过是觉得你的药丸香味独特,一时好奇罢了。” “说到底,这都是你们女生弄出来的玩意,华而不实,还不知道实际药效怎么样呢。” 林初禾看他微抬着下巴,跟人说话鼻孔都朝天的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怎么跟老家村里那个讨人厌的大叔似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莫名的自信。 仿佛在他眼里,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是狗屎。 林初禾懒得搭理他,许俏和姜琳几人却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替林初禾开口。 “这效果怎么样,总得试试才能知道啊,你连试都不试,凭什么说初禾的药丸华而不实?” “试试?” 穆正豪带着几分轻蔑扫了一眼林初禾手上的药丸,撇着嘴摇头。 “我看不必了吧,我好歹也在卫生连待了那么多年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这东西试了也是白试,说不定还会和我的药粉冲突,影响我的药效呢。” “而且……” 他说着,莫名将目光又移向了林初禾,眼神明晃晃地将林初禾这个“关系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颇有几分看不上她的意思,啧声摇头。 “我这个人做人做事向来沉稳,小林是年轻人,锋芒又盛,难免会有些跟传言名不副实的地方。” 说到这,他带着几分傲气,悠然扽了扽衣服上的褶皱,勾唇笑了笑。 “我再怎么说也是年限资历比你们高,经验比你们多,也是咱们这些人里最有希望升任军医的,咱们早就不在一个水准上了。” “新人做的东西,难免会有不足的地方,你们这些新人自己试着用吧,我就不给你们做实验小白鼠了。” 许俏和姜琳都听愣了,嘴角抽搐了两下,互相对视了一眼。 她们听也听说过,这个穆正豪其实有一个一直看好的晚辈。 季行之那青梅竹马,叶依然。 小姑娘平时装得嘴甜又懂事,一口一个前辈地叫着,整天围着穆正豪打转,把他哄得一心向着那姑娘。 “除了她之外,穆正豪哪正眼看过别人?” 两人拉着林初禾,小声将叶依然的事告诉了林初禾。 * 颜墨:姐妹们,这两天我要换一个封面,蓝色的,大家别走错了啊 第155章 林初禾再厉害能比陆衍川厉害?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穆正豪一向心气儿高,在部队里,别说和这些比他年限资历晚的战友了。 就算是和他同届的战友,他也是一向不怎么看得上人家的。 也是因此,他在部队里很少有朋友,经常被人暗地里嫌弃。 穆正豪表面上完全不在意,心里还是有点在意的。 毕竟人际关系搞得好,也是能力强大的一种体现。 只可惜他实在太讨人厌。 只有叶依然从头到尾都没嫌弃过他,对着他只有仰慕和夸赞。 这让穆正豪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原本这次,穆正豪也想带这个小姑娘一起参加训练营的集训的。 只可惜叶依然一样参与了选拔,却直接卡死在了理论考核上,连集训的门槛都没摸到。 一想到这件事,穆正豪就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一开始,他是提前打听好了这一次选拔预报名的人数,以及预计招收的人数的。 他算准了以叶依然的能力,能在最后一名和倒数第二名的名次上压线进来。 毕竟以往卫生连的招收标准都不会太高。 结果没想到报名都要截止了,林初禾又突然冒了出来,还一举考了个大满贯。 并且偏偏就是林初禾报考的这一年,组织上突然说要让卫生连重组改革,还提高了招收新人的标准。 直接把叶依然排除在外了。 穆正豪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他甚至觉得这次卫生连改革重组,可能都和林初禾有关系。 在他看来,什么名声在外,林初禾根本就是个关系户! 说不准她能考这个大满贯,也是她背后那个靠山提前透了题。 他最讨厌的就是关系户! 穆正豪简直越想越气,甚至忍不住直接当着林初禾的面小声嘟囔。 “这样的关系户,再厉害还能有陆衍川和顾怀渊厉害?” 她也就能在医学方面做做手脚了,体能方面怎么可能比得过陆衍川他们? 这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进林初禾耳中。 林初禾只觉得好笑,懒得和他计较,点点头。 “行,各有各的想法,我尊重理解。” 他不要,她还能省个药丸呢! 这可都是她亲手做的,给不值得的人,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许俏几人生怕林初禾是被气着了硬撑,看了看她的面色,不放心地靠过去,试图小声安慰。 “初禾,你的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这人一直就这样,烦人得很。” “是啊初禾,我刚刚用完你的药丸,都看见蚊子绕着我飞呢!效果好不好我们这些用了的人都清楚的,你可千万别因为他的话生气。” 林初禾原本就没把穆正豪说的这些屁话放在心里,甚至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看着这些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如此小心翼翼地劝她,生怕她伤心难过的样子,就知道她们平时肯定没少从穆正豪那里听到这些屁话。 自己淋过雨,还想着替别人打伞。 林初禾发自内心地感叹。 女孩子真好啊。 林初禾冲她们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他可能真的觉得自己前途无限,能力惊人,自己调配的药粉效用能碾压我的,所以看不上我的吧。” “人各有志,尊重祝福。” 众人见林初禾风轻云淡的,像是真的完全不在意,顿时松了口气。 一旁默默看完全程的曾连长,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将自己差一点就要踹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幸亏林初禾是真的内心强大,否则他打算大力培育的好苗子要是被穆正豪这个老鼠屎影响了心态,他真的会想给他狠狠来上几脚。 曾连长克制地把自己那堪比几十米大刀的锐利目光收了回来,看了一眼时间,将队伍带到山脚下,而后下口令。 “自由整理检查时间到,所有人,立正!” “最后提醒一下,这次负重越野训练体力消耗会很大,并且是一场持久战。” “等会儿不要一开始就盲冲,记得保存体力,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纷纷肃立回应。 曾连长满意地点点头。 结果他“出发”两个字刚说出口,下一秒,林初禾背着包就冲了出去。 那步伐又稳又快,一眨眼人都已经爬上去十几米了。 偏偏看她模样,还一点不吃力,没有故意加快速度的痕迹,倒像这就是她的原本速度。 许俏和姜琳原本就已经和林初禾商量好了,跟着她的路线走。 此刻一见林初禾已经跑了出去,两人二话不说,大喊一声“冲啊!”。 紧跟其后,一个比一个热血沸腾。 不光卫生连的其他成员看傻了眼,就连隔壁男兵队伍都看愣了。 当兵那么多年,他们见过冲得快的,还没见过冲这么快的。 凌东愣怔了片刻。 “那两个小姑娘,不就是当时在卡车上坐我初禾姐旁边的那两个吗?” 她们紧跟在他初禾姐后面是什么意思? 凌东聪明的大脑迅速作出反应,一拍脑门。 “她们想和我抢唯一的姐!” 那是他的竞争者! 一股莫名强大的紧迫感顿时上了凌东的身。 “不行,我才应该是我初禾姐最忠实的跟班!” 小宇宙在此刻爆发。 凌东抓紧背囊,撒腿狂奔,一阵风似的卷过一众战友面前,一骑绝尘而去。 途中甚至还刮掉了两顶帽子。 众人:? 顾怀渊笑着摇摇头。 季行之原地愣了一瞬,盯着凌东那飞快远去的背影皱眉。 “这小子疯了不成?” 随即,想到什么,他又轻笑一声。 “又不是头一年进部队的新兵,还跟愣头青似的。” 现在冲那么快有什么用?野外拉练,尤其是爬这种地形崎岖不平的山,保存体力才是第一要义。 一开始冲得太快,必定会后续乏力。 就像长跑一样,一开始比众人跑得都快,但到后期体力跟不上,越跑越慢,想追赶都追赶不上。 季行之只觉凌东有些可笑,只看了两眼便将目光移开。 仿佛料定了凌东等会儿肯定要落下来,甚至可能比他们的速度还要慢,丝毫不担心。 结果越爬越不对劲。 第156章 事在人为,机会是争取的 凌东就那么紧跟在林初禾后面,速度丝毫不减,一路上快得惊人,玩命地追。 季行之不过低头看了个路的工夫,再抬起头,凌东追着林初禾又爬上去一大截。 快得简直不像人能跑出来的速度。 仔细一听,甚至还能听到他咬牙的吼声。 “你们两个让开一点,离我初禾姐最近的那个位置应该是我的!” 虽然不知道他唯一的姐,为什么突然对他改变了态度,不爱搭理他了。 但陆哥说过,事在人为,机会都是争取出来的! 只要他这次能站稳他初禾姐小跟班的位置,好好说好话、表明态度,不管什么误会,不都有机会解开了吗? 到时候他左手陆哥右手初禾姐,两个大佬在,他还不得幸福死? 凌东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 想着,又是一阵“嗷”声,他向上一阵蹿,那腿在山路间都快倒腾出残影了,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不知道的,远远一看,还以为哪个神仙真踩着风火轮,在这儿腾云驾雾地爬山呢。 结果走近一看,那哪是什么神仙,简直就是一头疯牛! 陆衍川:…… 众人再度看愣,齐齐发出惊呼。 “我去……东子这是昨天晚上偷偷打鸡血了吧?我在这都能听见他咬牙加速的动静了。” “他那天考核的时候都没这么卖力吧?” 旁边人啧啧。 “我和东子战友这么多年,别说考核了,他平时吃饭都没这么积极过!” 正说着,就见凌东上那个陡峭斜坡时,跑得太快,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猛地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前摔去。 然而就在身体要与大地亲密接触的那一秒,凌东又硬生生伸手撑住了。 仿佛是觉得爬起来太费劲,他以一种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奇异且快得吓人的姿势和速度,手脚并用,一个喘气的功夫就越过了那个斜坡,和林初禾的距离迅速拉近了一大截。 众人:目瞪口呆。 “这不是打了鸡血,这是被疯狗咬了,得了狂犬病吧?” 话音刚落,凌东又是“嗷”一声,再次加速。 季行之嘴角抽搐。 他这加速的方式也是挺奇特的。 陆衍川收回目光,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过奇特归奇特,凌东倒的确越跑越快,将除了林初禾三人之外的其他人,都远远甩在了身后,稳稳创造出了一个队内第一的好名次。 众人吐槽归吐槽,有凌东在前面带动,他们也确实更热血沸腾了,整支队伍爬山的速度都不知比平时快了多少。 开头最崎岖的一段上坡路,转眼间便爬到了头。 再往上的路,相对平坦多了。 因此,这一段其实才是最初训练内容设置中的,真正的负重越野跑。 但虽然前面的路相对平坦了,却也同时也进入了深林,未知的物种也相对地跟着多了起来,危险程度更比从前大,也更容易迷路。 为此,曾连长和陆衍川特意在这段路上,每隔一段固定的距离,就插一面彩旗,作为路径指引标记。 同时根据途经彩旗的数量,也能判断他们已经走过了多少米,还有多远的距离。 原本按照常理来说,众人在开始的那段上坡路保存体力,这段路才应该开始加速。 但因为林初禾几人一开始速度就快,来到这段路,几乎不用变速,全程保持匀速前行即可。 原本以为自己体能会吃不消的许俏和姜琳,惊奇地发现,自己跟着林初禾跑了这么久,始终处在同一个步伐节奏里,居然没觉得多累 。 不光已经将后面人甩开了一大截,甚至因为地形变平坦了,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 两人忍不住庆幸一笑。 很快,跟在后面的大部队也越过了第一阶段的斜坡,登上了这段相对平坦的山路,开始痛苦地加速,进行负重越野跑。 结果没跑出去几步,就有人一抬头,看见了身体半与树杈缠绕,半倒吊在那里的—— “蛇!是蛇!!” “那……那个石头上是不是蝎子?好大一只!” 几个没用林初禾粉丸,也做任何驱虫防护的女生惊叫出声。 许俏和姜琳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 她们比那些人走得还快还远,居然都没遇到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倒像是特意等着大部队过来,故意跑过去吓唬她们一样。 等等……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 或许不是那些东西故意吓唬后面的人,而可能是因为她们都用了林初禾的粉丸,那些东西都自动绕过了她们,甚至连紧跟着他们的凌东也绕过,去攻击后面没用过的人了。 想着,二人又边跑边再次回头,仔细看了看。 果不其然,那几个用过林初禾粉丸的战友,虽然也害怕,但那些东西根本没靠近她们。 反倒是围着季行之那群男兵打转。 陆衍川、季行之和顾怀渊几人倒是面无惧色。 他们这样的地方也不是第一次来,早就习惯了,一个比一个沉稳淡定。 尤其是陆衍川,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不受任何阻碍地维持着原本的速度,大步往前走,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不少卫生连的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好酷……” 继续往前走,众人明显地察觉到,周遭的树林越来越密,越来越高大,闻声绕过来打转的活物种类也越来越多。 卫生连的女兵们胆子小,干脆结伴而行。 男兵们也个个将短刃抽出来,边走边防御,精神时刻紧绷,耳朵都跟着竖了起来。 一路上不知砍杀了多少从天而降的“惊喜”。 凌东紧跟着林初禾,一开始听许俏几人说什么药丸不药丸的,还有些疑惑。 她们说的那个药丸真的能有那么厉害? 他们这一路上没遇到过什么毒物,都是那个药丸的功劳? 凌东觉得这话说的有点玄乎,将信将疑。 他觉得很有可能只是碰巧。 毕竟他们人少,只有四个人,动静相对就轻,又是打头阵。 相比起来,当然是后面那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弄出来的动静更大,更有吸引力。 直到继续往里走,“小动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时,凌东才恍惚地意识到,可能还真不是人数多少的问题。 因为就在刚刚,有一条花蟒,卷成一大盘,支楞个脑袋,就挡在前方路正中间。 结果林初禾不光根本不怕,还速度不变地往前跑。 凌东原本还吓了一跳,加快了几步,想挡在林初禾前面,替她把那条蛇赶走或是直接处理掉。 第157章 蛇不要丢了,打回去吃了 结果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见,就在林初禾与那蛇的距离拉近到三米左右的位置时,那蛇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惊吓。 信子也不吐了,脑袋也不支愣了,盘成一大盘的身体猛地抻开了,“呲溜”一下就钻进了旁边的矮灌木丛里。 凌东震惊不已,路过的时候还往那灌木丛里看了几眼。 那蛇早就跑得没影了。 凌东虽然不懂,但大为震撼。 他看看灌木丛,又看看稳定如山,面不改色,仿佛早能料到这一切的林初禾,迷迷糊糊。 难不成真像许俏她们说的,真的是那什么粉丸起了作用? 他正疑惑着,抬头就看见了前面路上方横着的树干上,挂着一条比刚刚那条还要粗的蛇。 凌东怀着好奇心,紧紧盯着那蛇。 果不其然,就在距离拉近到三米左右的时候,那原本慢悠悠趴着的蛇忽然警惕,而后掉头就要往另一边跑。 也不知是那蛇太重,还是这突如其来的一阵扑腾太剧烈。 只听“咔嚓”一声响。 下一秒,整段树干,连带着还没来得及窜出去的整条蛇,直直地向下坠落。 眼见就要掉到林初禾头顶。 凌东瞪大眼睛,大喊一声。 “初禾姐小心头顶啊!” 凌东急得想上前帮忙。 却不想林初禾不慌不忙,只淡淡地抬头看了一眼,将手按在了腰间军刀刀柄上。 下一刻,手起刀出,迅速在空中用力一劈。 凌东甚至都没看清林初禾出刀的动作,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蛇,连带着他刚刚盘踞的树干,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断口整整齐齐,还在向外涌着血,那被砍成两截的身体,还在反射性地抽搐卷曲着。 凌东目瞪口呆,瞳孔地震。 许俏和姜琳更是脸都白了,脚步都下意识停了下来,那嘴张得和凌东有的一拼。 三人正震惊地说不出话,就见林初禾一弯腰,做出了一件让他们更震惊的事。 ——她直接将那断成两截的蛇,收进了一个布袋里,反手塞进了背囊,而后一刻不停地继续向前跑。 那动作风轻云淡的,仿佛刚刚不是处理了一条蛇,而是随便砍了两段柴,塞进了背包里。 凌东惊得下巴都快脱臼了,迅速反应过来,试图上前阻止。 “姐你这是干嘛呀,这蛇杀都杀了,还带回去干吗?说不定还有毒呢!” 林初禾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无毒,这只是一条普通的菜花蟒。” “这东西能吃,大补,能煮能炸能泡酒,蛇皮还能做二胡呢,不能浪费。” 她甚至还嘱咐:“等会儿你们如果看见,可以顺手打了带上。” “不过有毒的不要哈,可以直接埋了。” 凌东、许俏、姜琳:?! 说什么呢,林初禾以为她们是她呢? 她们吓都要被蛇吓死了,更别提打了。 这玩意儿摸一把,都够做半宿噩梦了。 就算不摸,她们也已经浑身鸡皮疙瘩了。 姜琳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直接也跟着凌东改了口,弱弱的。 “姐……你太高估我们了。” 林初禾到底是怎么做到,见到蛇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能淡定地杀了说回去吃肉的啊…… 林初禾这才注意到她们的反应,反应过来,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你们如果怕的话,见到蛇就喊我一声,我来处理。” 两个小姑娘疯狂点头,跟林初禾跟得更紧了。 凌东虽然没怕到那种程度,但听见林初禾这话,也跟着莫名地安心了不少。 穆正豪一开始走得比较慢,跟在卫生连的女兵中间,也谨慎地四处看了半天。 陆陆续续地,旁边男兵队伍里,有好几人痛呼惨叫,或是不小心被蛇咬了,或是不慎被虫子咬了。 倒是他们卫生连这边,虽然这些姑娘也会被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吓一跳,但被咬的概率还是几乎没有的。 见那些蛇虫压根不近他身,穆正豪便渐渐大胆起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和林初禾的距离。 ——差点没看到。 因为林初禾早已把他们甩开了老远,如果不仔细看,都分辨不出前面那个几乎缩成黑点的身影是林初禾。 穆正豪皱了皱眉。 “不就是体力好一点吗,还故意跑那么快臭显摆……” “那体力是不是真好还不一定呢,等会儿肯定就要慢下来,看着吧,老子马上就能追上你们!” 穆正豪嘟囔着,语气里满是不屑。 甚至看周围战友那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还颇为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那么小心干吗,你们身上不都洒了林初禾的那个什么药丸了吗,当时还欢天喜地自信满满的,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他语气格外轻蔑,说完哼笑一声。 “我就说嘛,你们这些小姑娘总是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你看看,关键时刻根本不顶用吧?” “做医生啊,还是得像我这样踏踏实实地才行。” “这件事情让你们长长记性也好,以后记得,别再轻易相信那些听上去名头大的人说的话了。” 穆正豪仿佛笃定了就是自己的药起的效果,越说越得意,手背在身后,还若有所指地拿眼角瞥了林初禾的方向一眼。 “下次多向资历丰富的老前辈讨教一下,说几句好听的,把我们哄高兴了,我们也是很愿意把我们研究出来的好东西分享给你们的嘛。” 第158章 白莲花给的,用了倒霉 “出门在外,尤其是小姑娘,嘴甜一点没有坏处的。这次你们记住了,下次试试就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了。” 穆正豪一边说,一边给众人一个傲然的眼神,大摇大摆地往前跑,和他们拉开距离。 甚至还回头说了句。 “我就不陪你们这些小孩磨洋工了,刚刚是我让着小林那个姑娘,现在我要把属于我的第一抢回来了。” 穆正豪将众人迷惑的注视当作了羡慕,笑得更得意了,准备加快速度,一举追上林初禾。 结果还没跑出去两步,就听背后有人高呼。 “有东西咬我!是蜱虫!” “我的天啊,这附近怎么这么多蜱虫,大家千万要小心,不要被咬了啊!” 穆正豪听着,撇嘴嗤笑。 “我就说吧,林初禾那药根本没什么用,一个小小蜱虫都能把他们……” 话音未落,下一秒,穆正豪忽然觉自己后处仿佛被针扎了一般,接连好几处刺痛。 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脚步不得不慢下来,抬手去摸。 结果一下子就摸到了一个芝麻粒大小,壳子硬硬的,会动的东西。 穆正豪即好歹是个卫生员,又在部队里混了那么久,还是认识几个虫子的。 他迅速反应过来。 “妈的,这蜱虫怎么掉到我身上了?!” 有点野外常识的都知道,蜱虫掉到人皮肤上后,只要感觉到皮肤疼痛,那就是它的口器扎进了皮肤内。 口器中可能还有大量细菌和微生物,如果强行拔除,它的口器会直接残留在皮肤内,引起大范围的感染。 最严重的,甚至有可能造成成片的皮肤坏死。 这一刻,穆正豪大脑里就两个字。 完了。 他不免有些恼怒。 “叶依然给我配的这是什么破防虫药啊,她不是说肯定管用的吗?!” 没错,他身上用的这个防虫药,就是叶依然自告奋勇,拿着他的配方亲手给他配的。 当时他见这小姑娘这么积极主动地关心自己,还感动得不得了,也心疼得不得了,想着这次回去,一定要替她再想想办法,找机会把她也弄进来。 结果没想到—— 穆正豪气急败坏地咬紧牙关。 肯定是她配药的时候没留意,根本没按照我的方子配,少放了几味药。 不然他这种资历的人配出来的药,怎么可能不管用呢? 对,肯定都怪叶依然! 穆正豪急得团团转。 不光是他,后面大部队里的不少人,包括季行之也被蜱虫叮咬了。 虫子在后颈看不见,季行之摸了摸,只当是普通的小虫子,根本没放在心上,抬手就要抠。 手指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作为随行教官陆衍川一眼看见。 陆衍川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把打掉他的手。 季行之皱了皱眉,正觉得莫名其妙,旁边就有人小声提醒。 “季哥,是蜱虫,不能拔的!” 季行之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陆衍川是善意提醒,眉心迅速一松。 “那个,不好意……” “扣平时分。” 季行之话说到一半差点被噎死。 “什么?” 陆衍川没什么表情地掀了掀眼皮,直接扣掉两分。 旁边人叹了口气:“季哥,咱们进山培训的时候说过蜱虫的。” 这属于明知故犯了。 季行之:…… 第159章 初禾嫌弃,谁都比陆衍川讨喜 穆正豪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正想偷摸把手放下来,就见陆衍川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 “两分。” 穆正豪:? 他将要放下的手僵在半空,试图挣扎。 “陆团长,话不能这么说啊,我这个都还没扣呢,我就是摸了摸,不信你看啊!” 他急切的上前,扒开后脖颈的领子,试图给陆衍川证明。 陆衍川根本不听他辩驳,转头又去扣其他人的平时分。 穆正豪见陆衍川分已经扣完了,太着急,一时手重,没留神一把将后脖颈趴着的几只蜱虫全挥了下来。 穆正豪:! 众人:…… 陆衍川看了他一眼,笔尖再次移向穆正豪的个人分值那栏。 “卫生连成员知错犯错罪加一等,扣双倍分。” 穆正豪眼珠子瞪的溜圆,差点没一下气撅过去。 偏偏后脖颈的刺痛感还越来越强烈,搞的他又焦虑又难受,简直欲哭无泪。 许俏在前面听到动静,好奇的回过头去看了两眼,没忍住笑出声。 “穆正豪不是说他调的药粉很厉害,还怕初禾的药和他的药起冲突,影响他的药效吗?” 一开始看穆正豪和卫生连的那些小姑娘在一起安然无恙的走着,她还真以为这人有点本事。 结果现在看来,他估计是和凌东一样,因为周围人都用了林初禾的药,所以走在卫生连队伍里的时候没事,一脱离队伍当场就被虫子咬。 “我还以为真有他说的那么厉害呢哈哈哈哈哈——” 姜琳也笑着摇摇头,同时忍不住庆幸。 “他平时那副高高在上,无所不知的老前辈模样果然是装出来的,我还以为他真有什么本事呢,看来都是虚张声势。” “幸亏咱们没被他带跑偏。” 东子此刻也对林初禾的药信不能再信了,格外骄傲。 “那是,还是我初禾姐厉害!” 林初禾闻言扭头看了凌东一眼。 看到他小跟班一样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就想到他平时也是这么跟着陆衍川的。 林初禾目光突然变得格外复杂。 凌东:? 后面的陆衍川,丝毫不知林初禾此刻想到了他。 他看了看前面。 林初禾的速度太快,连带着随行记录的教官康栋梁,都不得不加快了速度。 曾连长不负责记分,康栋梁原本是负责卫生连这边的。 结果没想到林初禾几人居然跑得那么快,与后面的大部队拉开这么远的距离,他只得跟了上去,把卫生连记分的任务,一并拜托给了陆衍川。 陆衍川注意到,康栋梁虽然全程紧跟着,却似乎没把那记分板拿出来过一次。 林初禾也的确没看到林初禾有任何抓挠、被蛇虫鼠蚁阻挠影响前进过。 一直保持着既快且稳的速度。 就连他身后那几个小伙伴,偶尔有几次累了想懈怠,也在林初禾的提点鼓励下,继续往前跑,并且越跑越精神。 东子也明显比平时跑起来轻松不少,甚至还有闲心,偶尔凑过去和他初禾姐说两句话。 看的季行之都已经默默将他当做了假想敌。 转眼间,一行人已经跑过了路途三分之一的节点。 康栋梁见林初禾几人依旧不见丝毫疲惫减速,也没有任何减分项,便放心大胆的慢了几步,去和陆衍川商量第一节点的加分。 和陆衍川一碰面,康栋梁就忍不住的感慨。 “这林姑娘,不愧是你亲自发掘并带回来的兵啊,这实力也太强了!” “就连你手下的东子,跟着这姑娘跑,都学了不少技巧,耐力明显比之前强了。” 康栋梁边说边竖起大拇指,眼神里都不由得带了几分敬佩。 不愧是军区传说的眼光,果然牛啊! 陆衍川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他手上的计分板。 林初禾第一节点的所有表现分,清一色的满分。 他收回目光,平静解释。 “林初禾的优秀归功她自己,和我没什么关系。” “当初林初禾的确是我发现的,但招她进部队,也有刘参谋长的功劳。” “至于凌东……” 陆衍川的表情就更平静了。 “他今天跑得那么快,有两种因素,一是被林初禾激发出了潜力,跟稳了林初禾的节奏。” “二,你可以理解成他今天犯精神病了。” 康栋梁:?? “阿嚏——” 前面原本正和林初禾套近乎的凌东无辜被骂,猛的打了个喷嚏。 他看了看默默和他拉开一步距离的林初禾,有些受伤的咬了咬嘴唇,又摸了摸自己凉飕飕的耳根,忍不住骂骂咧咧。 “谁啊,哪个孙子在背后说老子坏话,还打扰老子和我唯一的姐说话!” 他一边磨着牙一边捏了捏拳头。 “可别让我逮到你,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他骂的声音太响,丝毫没注意到后面的陆衍川眸光一暗。 这目光,是个被陆衍川带过的兵,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邵正奇“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完喽,东子回去又要跑八公里喽。” 凌东在前面又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刚抬头就看见林初禾突然减了速,慢慢停下来,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 这是到休息时间了。 凌东和许俏三人也跟着慢了下来,有样学样的喝水休息。 凌东喝了两口,刚润了嗓子,就忍不住开口。 “初禾姐,你那个药粉真的太厉害了,我身上虽然还没撒,但光是跑在你们中间都没有被咬过,简直神了!” 他兴奋的举起大拇指,滔滔不绝的夸。 林初禾毫不怀疑,如果没人制止他,他能一个人坐在这夸上三天三夜。 原本因为陆衍川对他有些意见的林初禾,都被他说笑了。 为免他没把自己跑累死,先把自己说的渴死,林初禾直接也给了他一粒粉丸。 凌东顿时如获至宝,捧在手心里嗅嗅看看半天,才舍得捏碎了撒在身上。 撒完的那一秒,凌东觉得自己又行了,脚也不酸了腿也不麻了,腰杆子都挺直了,下巴都没忍住跟着往上抬了抬。 那模样,让林初禾瞬间想到了刚考上预备军犬时,走在路上等着被人夸的大黄。 凌东如果和大黄一样有尾巴,估计这会儿都能翘到天上去。 林初禾失笑摇头。 陆衍川这个兄弟和他还真不一样。 第160章 亲妈!回去给小满做蛇煲吃 凌东看着周围的小虫子对自己退避三舍的模样,连连感叹,越看越觉得神奇。 他又忍不住看了看后面,还在战战兢兢躲避虫子的战友们。 “我们野战军以后只怕是少不了要来这种地方,这药丸要是以后能人手一颗就好了。” 这样他们再来这种毒物密集的地方,就不用怕了。 林初禾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笑着点点头。 “其实我也正有此意,想要将这药丸在部队里推广出去。” 其实这药丸一开始的效果并没有那么神。 她和王老太太研制了很多年,虽然也在不断改良。 但这药丸药效之所以加强到现在这种程度,并且还能具有宜人熟舒适的药草香味,还是要靠最近这次改进。 最后这一次,她也是从空间小图书馆中的一本书里得到的启发和借鉴。 她将这个想法告诉了王老太太,师徒俩一起将这个终极改良版本制作了出来。 原本这次带过来野外拉练使用,也是想试一试具体效果怎么样。 只是他想过效果好,却没想到会这么好。 连蛇见了都要绕着走。 且不说空间里的其他功能,就光凭这图书馆丰富的藏书,林初禾就觉得无比幸福和幸运。 各行各业,各种类别的书都有,简直看不完。 那是真正的精神宝藏! 尤其是根据图书馆的书籍内容,制作出了这防蚊虫的粉丸之后,林初禾就更加沉迷看书了。 几乎一有点时间就要挤出来,用来看书。 比如现在。 凌东眼睁睁的看着她初禾姐,说着说着话突然盯着手里的水壶发起了呆,仿佛老僧入定。 凌东小心翼翼伸过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也没什么反应。 凌东吓了一跳。 “初禾姐,初禾姐!你怎么了,你可别吓唬我!” 许俏和姜琳也看了过来,正要一起喊林初禾,就见林初禾忽而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在许俏脸上一定,而后猛然将军刀拔出鞘。 刀刃反射的冷光,加上林初禾角突如其来的动作,将许俏狠狠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去看林初禾的眼睛。 偏偏林初禾此刻眯着眼,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林初禾漂亮的眼睛被长而密的睫毛覆盖着,投下一片阴翳,根本看不清眼神。 只能觉得自己像是被锁定了一般,有冷意从林初禾那眼神中源源不断,扑面而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气吗? 许俏“咕咚”一声吞下口水。 同时,林初禾手中握着的军刀,也随她一起一步一步,慢慢逼近。 许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声音都有些抖。 “初……初禾,你这是干什么,你可千万别冲动……” 下一秒,许俏就觉那刀柄带风,“呼”的一下贴着她的侧脸划过。 有什么豌豆大小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许俏冷汗冒了一半,低头一看,一只马蜂的尸体,正安详的躺在她蜷起来的膝盖上。 许俏瞳孔骤缩,“哇啊”一声脚跟蹭着地面,飞速朝后退了几步,胸膛惊魂未定的上下起伏。 “这这这……” 所以林初禾刚刚是在替她打马蜂?! 许俏惊魂未定,林初禾却直接伸手将那马蜂的尸体从地上拈了起来,颇为认真仔细的看了看。 “看来这药丸还是有不足的地方,居然不防马蜂。” 嗯,看来她回去之后,还得继续好好研究一下,将粉丸继续改进一番。 不光许俏,姜琳也吓得不轻。 “初禾,你怎么什么都不怕啊?” 林初禾眨眨眼。 “这些东西很可怕吗?” 她小时候跟师父一起上山采药,这些东西见的太多,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说着,林初禾甚至还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颇为可惜的啧啧两声。 “早知道就该只用半颗药丸的,蛇见了我都绕着走,一路才打了两条没来得及跑的蛇。” “本来还想拿回去给小满开开胃,尝尝鲜呢,这两条也不知道够不够炖一锅……” 许俏、姜琳、凌东:?! 这是什么恐怖发言?! 几乎同时,正在宿舍睡午觉的小满也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小短手下意识抓过了旁边的小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缩成一团,抖抖抖。 之后的一路,林初禾和许俏四人都一如之前,跑得又快又稳,始终领先。 后面卫生连的新兵一路不知被咬了多少次,叫苦连天。 但不管谁喊苦,也没有木正豪喊的声音大。 他那动静,简直和屠刀下濒死挣扎的肉猪没什么差别。 他那张脸,也几乎肿的和猪没什么差别了。 “该死!到底哪来那么多虫子啊,竟然连隐翅虫都有!” “嗷——我的脸!” 又一只虫拍拍翅膀从他脸上飞走,陆衍川无情的再次抬起笔,在他名字后面扣掉两分。 曾连长到底还是没忍住,探过头看了一眼计分板。 那分简直扣的惨不忍睹。 “就剩一分了?!” “穆正豪,你是想气死我吗!” “连……连长……” 穆正豪惨兮兮的张开嘴,刚想说两句话,那脸上被毒虫咬出来的水泡,忽然随着他说话时肌肉的牵扯,“啪”的炸了一个。 差点崩曾连长脸上。 曾连长嫌弃的龇牙咧嘴,连连后退。 正巧此时已到达了终点,曾连长赶紧招招手,让等在终点的军医过来。 他又踹了穆正豪一脚。 “去去去,先给你那张脸涂上点药再过来挨骂!” 穆正豪呜呜咽咽的走过去让军医涂药检查。 那军医看了,都吓了一跳。 “我的天啊,你这是被毒虫咬了多少口啊,怎么肿包和水泡能密集成这样?!” “还有后脖颈处——妈呀,皮肤红肿了这么一大片,还有蜱虫在爬!” 几名军医都觉得稀奇,纷纷凑上去围观,一边看一边啧啧,甚至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幸亏我们就在终点等着,及时给你处理,这要是再晚一点,恐怕都要休克送医了!” 曾连长闻言捂住胸口,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缓过来。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连队里就出了这么个老鼠屎…… 第161章 陆衍川不放心林初禾孤身一人 一想到穆正豪给他个人和整个连队扣的那些分,曾连长心态更炸。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甚至都没来得及等穆正豪把伤口处理完,就走过去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丢人现眼!咱们连队的脸,全在你一个人身上丢没了!” 给穆正豪处理伤口的军医,原本还觉得曾连长这话说的夸张过分了。 结果抬头一看,最先到达终点的林初禾四人正生龙活虎的坐在那儿聊天,身上一个包都没有。 就连后面陆续到达的几个,看上去柔弱的卫生员小姑娘,也几乎安然无恙,正拿着药箱四处给战友看伤。 那军医看看他们,又看看穆正豪。 “他们把你推出去当诱饵,吸引那些虫子了?” 这话不说还好,穆正豪听完再看其他人或安然无恙,或只是被叮咬了一两个包的模样,心态简直不平衡到了极点。 早知道当时就要一颗林初禾那药丸了……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林初禾。 谁让她没强行把药丸塞给他?! 大家都是战友,她给了那些女生,却一副他爱要不要,无所谓的模样,明显就是在歧视他! 穆正豪越想越不爽。 他会被咬成这样,都怪林初禾! 仿佛猜透穆正豪心中想法一般,他视线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林初禾忽然一个冷笑,用眼角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 凌东也察觉到他不善的目光,直接替林初禾瞪回来,甚至还用口型比——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脸上的包都给锤平喽!】 凌东到底跟着陆衍川混了那么久,吓唬人时那骇人的模样,至少也有陆衍川三四成的功力。 那气势,吓的穆正豪瞬间缩了缩脑袋。 凌东看他肿成猪头的脸往后缩的模样,瞬间联想到了头撞树上的野猪。 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穆正豪在这笑声中瞬间回过神,又羞又恼,人都快气炸了。 之后的几分钟里,走的稍慢一些的战士也陆续到达。 只是还没等他们坐下来歇一歇,陆衍川就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紧接着整队集合,宣布。 “所有人,按照事先定好的下山路线,两个小时内返回出发点集合。” “计时开始!” 所有人都听傻了眼,尤其是最后到达的几个战士,简直欲哭无泪。 “不是吧,我们才刚到,连口气都还没喘匀呢……” “就算下山路线比上山路线要简单,但一个半小时也太夸张了吧……这还不到上山用时的一半啊!” 在一众的哀嚎声中,顾怀渊笑着摇摇头,安慰。 “迅速返回是野战军的惯例,以后的训练应该也都是一样。” 毕竟陆衍川早就已经开始这么练他们了。 男兵们也大多一脸早已被虐惯了的模样。 一听这居然是野战军的惯例,卫生连的战士们更觉雪上加霜。 如此高强度,许多身体弱、体能差的,没跑几步,差点晕过去。 返回营地不按照速度记成绩,只要在规定时间内,跟着队伍返回即可。 林初禾便没像上山时那样跑在最前面,而是紧跟着队伍。 康栋梁原本还以为林初禾是体力不支,没办法跑那么快了。 结果仔细一看,林初禾即便跟着队伍跑,也始终以最高的标准要求自己。 奔跑时的动作一点不变形,并且全程匀速,比上山时跑的还稳。 甚至,她负重的重量,还比所有人的背囊都要重上不少。 ——两条被砍成两段的蟒蛇尾巴还露在拉链外面,有一条直接被砍掉头的蟒蛇,实在没地方放了,直接挂在了背囊的系带上。 随着林初禾奔跑的动作,那蟒蛇尸体上下晃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条大麻绳。 别说跑在后面的战友了,就连康栋梁这个教官都看的目瞪口呆。 曾连长更是鸡皮疙瘩一阵一阵往外冒。 他们在这军营里带兵也不少年了,见过猛的,还没见过这么猛的。 而且居然还是个姑娘! 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同时倒抽了一口气。 恐怖如斯! 回到出发点时已经很晚了,但拉练项目里还包含野外驻扎,不能直接回营地。 在陆衍川的统一安排下,所有人简单吃了些东西,便扎好帐篷就地休息。 夜深人静,林初禾躺在帐篷里,透过帐篷上的小窗看了一眼外面深沉的天色,不由自主想到了,早上从那几只鸟那里听说的事。 “会发光的房子……” 林初禾眼睛眯了眯,在脑海中对照这一片的大概地形,估算了一下距离。 想打个来回,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天亮之前能回来。 林初禾当即就做了决定。 趁着夜深人静,去打探一下情况! 林初禾尽量将动作放轻,从帐篷里探出头,屏气凝神的听了听。 白天实在太累,大多数人都是倒头就睡。 周围统一制式的帐篷里,不约而同的,传出或深或浅的呼噜声和熟睡的呼吸声。 高低错落,在这静谧的夜中倒是格外和谐。 林初禾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爬出帐篷,掐着时间出发。 她毕竟没做详细的规划,只是凭借估算,时间上难免会不准。 她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回来,争分夺秒。 否则别说是休息时间,只怕会赶不上明天的训练。 林初禾脚步既轻且快。 刚踏出帐篷所在的区域,正要松一口气,没想到,抬头就看见两道身影,直直的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黑暗中可见范围太短,等林初禾发现他们,并反应过来想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刚到附近巡逻踩点回来的陆衍川和康栋梁明显也是一愣。 光看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康栋梁还以为林初禾是危险分子,差点上去直接把人制住。 直到走到近前,他才反应过来,奇怪的将林初禾上下打量一遍。 “这大半夜的,你不在帐篷里睡觉,这是要去哪?” 林初禾笑得一派自然:“没什么,我就是睡不着,想透口气。” 林初禾格外坦然,康栋梁点点头,不疑有他,只当林初禾是出来散步,甚至还善意提醒。 “要散步就在周围,不要走太远,山里毕竟情况复杂,又是夜深人静的,出什么事不好应对。” 林初禾点点头。 见林初禾答应的那么痛快,康栋梁也没多想。 对于林初禾,康栋梁还是很信任的。 毕竟林初禾的强悍程度,他白天也是见识过的。 他转头拉着陆衍川,继续一边聊明天训练的内容,往扎营地走。 但走着走着,康栋梁又发现,陆衍川的话好像比之前没见林初禾的时候,少了不少,还微微皱着眉。 他先是疑惑,而后又忽然回过味来。 林初禾再强悍,毕竟也是个姑娘。 而且这深更半夜的,她又是独身一人。 野外有不少危险,不是一个人能抗衡的。 * 换封面啦换封面啦,别认错啊宝宝们! 第162章 陆衍川配合林初禾行动 陆衍川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康栋梁脚步一顿。 “不行,陆团长,我看咱们还是跟上去保护一下林姑娘吧,这万一……” 陆衍川点点头。 两人迅速转身,正要往上跟。 结果一抬眼,林初禾刚刚站的位置哪还有人? 往前看,只见一道黑影迅速在树林里穿行,身影越来越小,都快消失在视线里了。 康栋梁:??? 不是说散步吗? 她平时散步迈这么快的步子? 康栋梁还没反应过来,陆衍川就已经抬脚追了过去。 他赶忙紧跟其后。 两人真的提起速来,速度虽说不慢林初禾多少。 但毕竟是跟着林初禾走,他们并不熟悉路,又是跟着林初禾走。 一路上,上坡下坡,左右拐弯,还差点跟丢了一次。 走到一半的时候,林初禾就察觉到了跟在后面的人。 现在调过头去解释太麻烦,也没办法解释。 想了想,林初禾干脆就默许了。 早上的时候,林初禾特意找那只鸟问了一下具体位置。 虽然没有那么准确,但大致的方向还是能确定的。 很快,越过最后一个土坡,到达了目的地。 陆衍川二人也随之停下脚步,都不用林初禾解释,一抬头就发现了异常。 康栋梁皱了皱眉。 “这房子怎么一直有灯光?而且这灯还时亮时灭的。” 看着跟鬼故事里的房子似的。 一看就不对劲。 陆衍川眉心微微一蹙,也隐约察觉到不对,立刻冲林初禾打了个战术手势。 ——隐蔽。 林初禾立刻点头,三人几乎同时以最近的灌木丛和山石为掩体,隐蔽起来。 先看情况,伺机而动。 林初禾对照着那房子仔细看了看。 在村庄的边缘,红顶,两个窗户,就连灯光的颜色都能和小鸟描述的对得上。 就是这栋房子没错了。 确定以后,林初禾也放心不少。 还好发现的早,可以在对方毫无觉察的时候一网打尽。 这些人向来狡猾得很,事发之后想抓可就难了。 林初禾顿时放心了不少。 其实这里整体来说,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庄。 如同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入了夜,为了给煤油灯省油,大家吃过饭早早的就睡下了。 此刻夜已深,整个村庄都陷入了熟睡之中,悄然无声,只偶尔有几声鸟叫狗吠错落响起。 三人无声潜伏了一会,随着夜色更深,周遭连鸟叫狗吠声也没有了,安静得不像话。 屋里的人大概也是看夜色深了,更加肆无忌惮。 原本他们只开了一间屋子里的灯,此刻直接大胆的所有的灯都打开,里面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陆衍川眼睛眯了眯,黑沉的瞳孔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迅速抬手,简单准确又比了个战术手势。 ——准备。 不知何时,风也停了,四周的一切矗立在夜色中,一片死寂,如鬼影憧憧。 安静到林初禾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里面情况不明,就连康栋梁这样作战经验丰富的教官,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陡然加快了几分。 两人皆是屏住呼吸,一边时刻关注屋子里的情况,一边紧盯着陆衍川的手势,蓄势待发。 直到那闪烁的灯光又一次亮起。 陆衍川将手一挥。 “行动!” 下一刻,林初禾二人跟随陆衍川的脚步,猛然起身,朝那房门直冲而去。 陆衍川一边冲在前面一边给他们打手势。 康栋梁和林初禾几乎没有犹豫,迅速理解了陆衍川的意思,并同时作出反应。 陆衍川负责冲在最前面破门,康栋梁给陆衍川火力掩护。 林初禾则跟在最后面,时刻观察四周,以防有敌人突然从外面赶来偷袭。 只听“彭”的一声巨响,大门被陆衍川猛地撞开。 他迅速一眼扫过去,大致看清屋里的情况,枪口立即朝那迅速逃窜的男人身影追踪而去,同时厉声大喝,出言震慑。 “站住,否则我要开枪了!” 那人都已经跑到窗户附近了,听见这话身影明显僵了一下。 到底还是惜命,小心翼翼就要转过身来。 陆衍川给康栋梁使了个眼色,康栋梁立即心领神会,警惕的举枪上前,打算进一步将人控制住。 谁知好巧不巧,恰好就在这时,一阵夜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将窗边垂地的蓝色窗帘高高的鼓起。 恰巧挡住了那男人的大半个身子。 陆衍川的瞄准范围受到了一瞬间的阻碍。 男人顿时看准了机会,大跨步上前,一把彻底推开半掩着的另外半面窗。 同时一只手往窗框上一撑一跃,眼见着就要跃出窗外,彻底脱离他们的视线。 康栋梁瞬时间瞪大了眼睛,飞快的往窗边追去。 ——这人如此狡猾,动作又这么利索迅速,很明显是受过训练的,并且身手还不错。 如果就这么让这人脱离他们的视线,哪怕只有几分钟,只怕想要再追都难了。 康栋梁咬牙狂追,陆衍川也即刻往门外跑,试图在外面截住他。 可他们才刚迈出步子,窗外突然传来一串惨叫。 “嗷嗷嗷——” 康栋梁一愣,脚步没停,跑到窗边低头一看。 那男人正仰面朝天的仰躺在地面上,两只手交叠在胸口,被林初禾的脚死死踩住。 他奋力挣扎,却动弹不得,活像一只翻了面儿,自己起不来的王八。 康栋梁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那男人还不死心。 手脚打不到林初禾,那男人转了转眼珠,张口就要去咬林初禾的腿。 陆衍川人也已经跑到了外面,看见这一幕,立刻出声提醒。 “小心!” 然而他这句提醒显然是多余了。 他“心”字话音刚落,林初禾就一记手刀砍了过去。 那男人的嘴甚至都还没挨到林初禾腿边,就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康栋梁:…… 他突然觉得,他和陆衍川刚刚的担心和提醒都挺多余的。 就林初禾这灵敏劲儿和反应速度,幸亏这人没动什么其他的心思,否则只怕半条命都要搭进去…… 第163章 林初禾特殊的抓敌技巧 正想着,更令他目瞪口呆的事又紧接着发生了。 林初禾直接从她背后的那个轻型背包里,掏出了一捆麻绳,三下五除二,按照捆螃蟹的手法把那男人死死捆住。 陆衍川、康栋梁:…… 大半夜出门,还随身带着绳子,这姑娘习惯还真是……挺好的。 就这,她还说自己只是睡不着,出来散步? 康栋梁暗暗叹了口气。 他担心林初禾安全这一行为,果然是多余的。 他们一路拖着这个人,很快回到了营地。 刚一回去,陆衍川便立刻按照程序将这件事情迅速上报,表示发现了疑似敌特活动。 不多时,这男人也醒了过来。 面对陆衍川和康栋梁的审问,这人还贼心不死,仗着解放军战士不会滥杀无辜,格外不老实的满嘴跑火车。 一会儿说自己只是闲着没事儿,想晚上多读几本书。 被戳破屋子里面根本没有书,全是一些望远镜和发报机之类的东西后,他又立刻改口。 狡辩说自己只是在等朋友过来给他送书,但记错了时间,那发报机只是用来和朋友联系的。 康栋梁听他编这些漏洞百出的谎话,简直听得头疼。 普通人谁会用发报机和朋友联系啊?! “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这些没用的再多说一句,都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那男人拿眼角瞥了瞥他们,得瑟的笑了一声,梗着脖子。 “来呀来呀,我倒要看看,你们解放军是怎么对我们这些老百姓不客气的!” “来来来,今天你不对我动手我都看不起你!” 康栋梁被他气得牙根发痒,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 他严格遵守纪律不动手,这人倒是越发嚣张了,仿佛拿准了他不敢动手,伸着脖子一点点往康栋梁面前挪,故意气他。 就像那从茅屎坑里爬出来的苍蝇,虽然还没挨到你,但光看着他朝你一点点凑近的样子,都觉得恶心。 不光康栋梁,旁边的其他战士都被气得不轻。 一群人正忍不住要围上来,就见一道身影突然走上前。 林初禾手起手落,干脆利索的又给那男人后颈来了一下。 男人翻了个白眼,再次直直倒地。 众人:…… 接到消息刚赶过来,正准备交接的战士:…… 顶着一张这么漂亮的脸,干这么利索不留情的事。 原本挺违和的,但把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和这个几乎全军去闻名的名字联系起来,突然就不怎么违和了。 所有人齐齐抬起头来,默默用眼神送上自己的敬意。 “不愧是林姑娘。” 林初禾拍拍手,毫不在意地冲他们一笑,潇洒地转身离开。 颇有一种做好事不留名的感觉。 看还有些时间,林初禾便回了自己的帐篷里,打算抓紧时间补一觉。 她倒是回帐篷了,但这么一折腾,外面声势浩大的,不少战友都爬了起来。 外面的讨论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带着惊叹和羡慕。 “林初禾同志这大半夜的,居然抓到了一个疑似敌特,好厉害啊,这次要立功了吧?” “啧,看看人家,同样都是刚入训练营,人家不光能跑第一还能抓敌特,这是有真实力啊,咱们还真是比不上……” 林初禾默默地听着,却并不觉得这次的功劳在自己身上。 毕竟这次,她之所以会去找那种发光的房子,完全是因为早上,大黄和小鸟说的那番话。 并且,如果没有小鸟的描述和指路,她也不可能那么顺利的找到具体地点,现在还能有时间回来睡个回笼觉。 大黄和小鸟立大功! 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的给它们加顿餐,犒劳犒劳它们! 林初禾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又忍不住感叹。 灵泉水果然奇妙啊! 这件事归根究底,要是没有灵泉水,小鸟就算是喊破了喉咙,她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更不可能一路走过去。 这功劳除了有大黄和小鸟的,另一半是属于灵泉水的! 这样看起来,这些喝过灵泉水的小动物,只要稍微培养一下,都很有希望能变成她的眼线,为她所用。 如果真能这样的话,就凭小鸟那对能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翅膀。 还有它独有的,在天空中的俯瞰全局的视角,每天能侦查的范围可就太大了。 并且小鸟也算是常见鸟类,身量轻,在天空中飞起来又灵活。 一般敌人就算看见头顶有鸟飞过,也不会多想。 就算是发现了,想要瞄准伤害行动灵巧的小鸟,恐怕也很难。 这么一想,用小鸟来负责侦查,简直完美啊! 而且她家除了那只报信的鸟妈妈,还有它的三个小鸟,那可都是后备力量啊! 林初禾越想越激动,这个回笼觉越睡越没困意,满脑子都是回去之后该怎么拉拢小鸟。 另一边,陆衍川和康栋梁还在向上级持续跟进、汇报这件事。 被问起这件事情发现的过程,陆衍川和康栋梁毫不藏私揽功,详细如实地将整件事情的过程说了一遍。 只不过隐去了林初禾嘴上说着出去散步,实际上却是跑到敌特窝点去蹲点这件事。 毕竟林初禾那怎么看,也不像是出门散步偶然发现的。 于是在被问及为什么会走那么远,并且发现敌特窝点时,康栋梁看了看陆衍川,只道: “是我们训练营的新兵林初禾,晚上去踩点查看明天训练路线的时候发现的。” 林初禾大半夜跑出去,明显更像是去踩点。 话到此处,他们没有继续细说,上级领导也没有细问。 毕竟往年野外拉练作训的时候,发现敌特活动痕迹,上报或直接擒拿立功的新兵,也不是没有,并且还不少。 有些人就是那么幸运,在军营待久了的人早都已经习惯了。 了解完整件事,通讯电台对面的领导,语气明显严肃起来。 【我会即刻下发命令,要求各单位即刻自查重要信息管理问题。】 【并且之后也会严格审查,军事基地周边活动人员信息,务必将有心危害军事基地的不法分子一网打尽。】 第164章 陆衍川想单独跟初禾谈谈 除此之外,还提醒陆衍川他们在外拉练活动,务必要时刻小心警惕,一旦再次发现可疑目标,即刻上报。 虽然那敌特还没有往外吐真话,但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 挨着军事基地那么近搞事,还都是趁晚上活动,明显是在打窃取军事基地重要信息的主意。 陆衍川让通讯兵回复应下后,这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离开放着无线电机器的帐篷,看着那敌特被四名士兵拖上军用吉普车押走的狼狈样子,康栋梁狠狠吐出一口气。 “让他嚣张,就他干的这些破事儿,被带回驻地审查完,有的他好受的!” 这只怕在监狱里要蹲上一辈子了。 他将目光收回,又想起今晚林初禾的表现,忍不住的夸赞。 “别说,林初禾这姑娘还真是聪明得出乎我的意料,办事也细心妥帖,很有远瞻性。” “她肯定是白天拉练的时候发现的蛛丝马迹,这要是其他人刚入营的战士,说不定就傻不愣登地说出来了。” “这地方四面漏风的,保不齐就会被敌特或者敌特的同伙听了去。” 林初禾选择自己晚上过去查看情况,肯定就是想到了这一点。 “而且咱们一起进去抓人的时候,林初禾也没有一头扎进屋子里,而是直接守在了窗前,才能那么快的做出反应。” “人刚从窗户跳出去,她就给打晕了,连一丝逃窜的机会都没给。” “哎呀,今晚人能抓的这么顺利,这小姑娘功不可没啊!” 就连那之前让他目瞪口呆、干脆利落的手刀,此刻在他看来,也成了优点之一。 “那叫果敢干脆!力气大说明她身体素质强啊!这不妥妥就是咱们特种部队的好苗子吗!” 康栋梁手背在后面,笑眯眯的。 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林初禾优秀到近乎完美。 “才刚进部队多久,都已经立了两次功了!这速度,就算是你当年也没有这么快吧?” “再加上这优秀的军体素质,还有这个专业能力……啧啧,简直就是全能型人才啊!” “看着吧,用不了多久,这姑娘就能被提拔成班长,之后的提拔速度,估计也得跟坐火箭一样!” ——毕竟聪明机灵,各方面都优秀的士兵,哪个领导会不喜欢呢? 林初禾想了半天小鸟的事,兴奋得睡不着,正准备出来喝口水压一压,恰巧就听见了康栋梁的这番话。 陆衍川也注意到了林初禾。 四目相对。 林初禾默默咽下一口水,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康栋梁却并不这么觉得,冲林初禾一笑,那捡到宝了的模样,仿佛恨不得冲到她面前举着大拇指夸。 “初禾啊,这次表现真的很出色,下次再接再厉。” 林初禾那点尴尬也迅速烟消云散。 被这样大肆当面夸,她也并不骄傲,反倒十分认真的回应。 “谢谢教官夸奖,都是应该的,二位教官也功不可没。” 她的小狗和小鸟也功不可没。 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犒劳犒劳它们! 见林初禾被翻来覆去的夸,心态还能如此平和,顿时更欣赏了。 他笑眯眯地点点头。 “就是如果再发现这种事,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你虽然个人能力强悍,但事情难免有个万一,我们得保证你的安全。” 林初禾点头应下。 “一定,这次也是我鲁莽了。” 啧啧,各方面都那么优秀,还这么会说话,自省。 人才,绝对的人才! 这就是特种部队的未来啊! 康栋梁越看林初禾越觉得欣赏,笑得嘴都合不拢。 陆衍川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抬起手腕来,手指轻轻敲了敲表盘。 康栋梁这才猛地回过神,把笑容一收,也迅速看了一眼时间。 都已经这么晚了,没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了,再聊下去要耽误明天的训练了。 本着疼惜人才的心态,康栋梁赶忙对林初禾挥挥手。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今天成绩很不错,明天再接再厉!”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康栋梁也满意的点点头,抬脚就往教官帐篷的方向走,也准备回去休息。 一边走,他还一边随口和陆衍川感叹。 “要不就说咱们军区是风水宝地呢,先是出了你和林首长,又……” 说着说着一扭头,康栋梁猛地晃了一下。 他身旁的人呢? 回头一看,陆衍川还依旧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看着林初禾,明显有话要说。 康栋梁啧啧两声。 “提醒我时间不早了,自己却留下来拉着人家说话,双标!” 他默默吐槽了一句,却也没有多嘴,扭头自己睡觉去了。 林初禾和陆衍川四目相对片刻,在他即将开口的前一秒,忽然打了个呵欠。 “陆长官,你还有别的事吗?” 明显不想继续交谈。 别说和陆衍川说话了,知道真相以后,林初禾现在是看陆衍川一眼都觉得闹心。 比起听这即将成为前夫的男人在这说话,还是睡觉更香一点。 陆衍川眸色微暗。 换做从前,见林初禾明显摆出不想交谈的意思,他也就点到为止,不会多说什么了。 可今天…… 陆衍川抿了抿唇,还是开了口,声音沉沉的,开门见山。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村子,又为什么会趁半夜摸过去?” 所谓白天发现蛛丝马迹,晚上跑去踩点,听上去挺合理。 但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这样的蛛丝马迹,偏偏只有林初禾发现了,别人却没有发现呢? 更何况今天训练强度那么大,他们几乎是沿着中轴线把整座山都跑了一遍。 以林初禾白天那个奔跑速度,到底是多明显的蛛丝马迹,才能被她一眼发现? 更何况从扎营地到敌特的活动窝点,整条路线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中间经过的地方崎岖不平,又是深夜。 如果单纯只是顺着蛛丝马迹,一路摸索着过去。 怎么可能就这么巧,每个岔路口选择的方向都是对的,以至于畅通无阻,几乎没绕什么圈子就抵达了敌特窝点? 第165章 陆衍川忍不住怀疑林初禾 就算真有这么巧,林初禾又怎么可能事先就提前预料到自己会如此顺利,确信自己大晚上出去,就一定能找到那个地方,不影响第二天的训练呢? 疑点实在太多。 林初禾眼皮跳了一下。 陆衍川果然不是好糊弄的。 对于这种锐利的人,不管编什么假话,都不一定能骗过他。 还说不定会被他发现疑点,进一步怀疑。 她可不想以后都被这位陆教官、陆团长当成可疑分子时刻盯着。 更不想和他有过多接触。 与其编一个完美的谎话,倒不如直接说实话。 林初禾神情一派淡定,张口就道。 “哦,也不是我自己发现的,我懂兽语,是树杈上的几只鸟告诉我的。” “它们说半夜飞出去玩的时候,经过那个村庄,恰巧发现了一个会发光的房子,我觉得不对劲就想着过去看看。” “哦对了,那个房子的大概位置,也是那几只鸟告诉我的。” 陆衍川:…… 在林初禾开口之前,他设想了无数种回答。 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他按了按眉心,目光里的锐利渐渐抹去。 她不想说就算了。 “早点休息吧。” 陆衍川扔下这一句,转身离开。 林初禾看着他的背影,好笑地耸了耸肩。 “我说的可是实话,是你自己不信的。” 果然最离谱的,往往反而是最安全的。 发现敌特不是小事,除了要向上级及时汇报之外,还要写一份书面材料递交上去。 陆衍川没什么睡意,回去便点了个灯,坐到了桌边提笔写报告。 阐述如何发现敌特窝点的时候,他笔尖顿了一下。 书面报告不比用无线通讯器汇报。 用通信器汇报的时候,还可以一口带过,只要领导不细问,就不用详细展开说。 可书面材料不一样,这是要递交上去,长时间保存的。 以后凡是涉及到这件事,都会被拿出来重新调阅。 万一哪位领导,某天发现了这份书面报告有关发现过程的阐述有缺失。 而这一部分又恰好用得上,后续追究起来,麻烦无穷。 甚至可能会被怀疑,刻意略过这部分阐述的目的。 可是…… 陆衍川脑海中,浮现林初禾刚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说自己会兽语的模样。 他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编了一个类似“发现蛛丝马迹,踩点的时候偶然找到了窝点”这样没那么离谱的理由。 比起会兽语这件,还是偶然发现,更容易让人信服。 然而,写完这一段,陆衍川脑海中,又莫名冒出了当时在山里的时候,林初禾和大黄交谈的样子。 那真的像是在“交谈”,大黄的反应,也似乎真的能听懂,并不是一人一狗全靠猜。 而且……他们在家属院,亲手发掘大黄去做军犬的那一次,也确实看见了林初禾、大黄以及小鸟在一起。 出发来训练营之前的那几天早上,也确实听见林初禾院子门口叽叽喳喳的。 那几只小鸟,似乎在林初禾家院子里的树上做了窝。 小鸟怎么都喜欢围绕在林初禾身边…… 陆衍川脑海中又冒出了林初禾那句“我懂兽语”。 他眯了眯眼。 难道……这是真的? * 山里的训练虽然艰苦劳累,但真的忙起来,时间也过得很快。 一转眼,野外拉练项目就顺利结束,众人回到了训练营。 士兵们累得半死,忙着休息,教官们则凑在一起,开始整合分数。 分数一统计下来,毫无悬念的,林初禾妥妥是卫生连综合个人分数第一,以及负重越野、野外急救,草药辨识等多专业科目第一。 除了第一天卫生连和作战连队,都是进行的体能训练记分之外。 后面的几天,卫生连的训练更偏向于专业技能,而作战连队更偏向于作战技巧和体能。 虽然如此,每天的训练里,作战连队和卫生连还是有一部分重合的体能项目的。 但卫生连的大多数人体能偏弱,拉低了个人综合分,直接连带着整个卫生连的分数,都在作战连后面垫了底。 曾连长后面两天临时有事,没全程跟训。 此刻听说战士们都结束训练回来了,兴冲冲的找了过来。 人还没到,就已经开始问了。 “怎么样怎么样,我们卫生连这次应该不是垫底了吧?” 陆衍川没什么表情都把成绩单递给他。 曾连长只扫了一眼,就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笑容瞬间消失,变成痛苦面具。 “又是垫底?!” 他可是和领导下了军令状的,这次卫生连整合重组以后,会好好建设连队,不会再垫底的。 这不是啪啪打他的脸吗! 刘参谋长笑嘻嘻的走过来,原本也想凑个热闹,扫了一眼卫生连的成绩,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曾连长,叹息着拍拍他的肩膀。 “老曾啊,你也别太生气难过,这说起来卫生连还是有进步的。” “以前是在普通连队垫底,现在是在野战军垫底。” “野战军作战连队的实力,那肯定比之前那些普通连队要强啊,输给他们也算情理之中,没那么丢人,不能算一败涂……” 说着说着,刘参谋长的眼睛缓缓瞪大,脸上出现一抹惊喜的神色,连声调都改了。 “确实不能算一败涂地!老曾你看,你们卫生连的小林这不是一枝独秀,冲到了排名榜单前面了吗!” 曾连长仔细一看。 还真是! 林初禾作为卫生连的,综合成绩在前十名清一色的作战连队士兵名字里,显得尤为突出。 陆衍川作为教官,成绩不计入分数榜单,这次得分榜单从上到下依次是季行之、顾怀渊、第三个就是林初禾。 一直跟着林初禾的两个女兵,许俏和姜琳,虽然成绩没能挤入前十名,没有那么突出,但也远比卫生连其他战士成绩要好。 这何止是不错,简直太不错了! 曾连长摇摇欲坠,快要破碎的心瞬间又黏合了起来,嘴差点都要笑歪。 他连连点头:“不错,太不错了,小林真是给我长脸!” 这下不用挨骂了! 第166章 亲妈初禾带蛇回去,小满吓坏了 这边曾连长刚找回自信,那边康栋梁已经依次宣读完了所有人的成绩。 放下成绩单,他就忍不住夸。 “林初禾同志这次的综合成绩非常不错,除了专业项目遥遥领先之外,体能也非常不错!” “你们这些老兵都好好看看,人家一个小姑娘,还是新兵,刚开始训练就把你们比下去了。” “你们以后再不加紧训练,我看迟早都要回原本的连队!” 公开表扬完后,康栋梁又没忍住私下夸了林初禾几句,那眼里的欣赏简直藏也藏不住。 集合训话后,正好是午餐时间。 考虑到这几天训练强度比较大,教官们商议后,决定给他们半天假期,可以自由休息活动。 解散之后,林初禾直接拿着这几天下来打的一兜子蛇,去了炊事班。 炊事班的孙班长和王老太太也是老交情了,看见林初禾,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小林姑娘,你怎么有空到后厨来了?” 林初禾也笑着,直接将装背包往众人面前一摆。 “孙班长,我刚从山上带了些肉回来,这营地里也不方便自己动手做饭,您看看帮忙给处理一下?” 孙班长有些意外的抬抬眉。 “呦,小林这是在山上打到了野味,来给咱们营的战士加肉菜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放下手中的东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好奇的凑过来往林初禾背包里瞥。 “这是打到了山鸡,野兔还是……” 林初禾直接把拉链拉开。 一个装着蛇肉的,还有些血淋淋的布袋顿时呈现在孙班长眼前。 仔细一看,里面好似还有两条细长的身影在扭动。 孙班长吓了一跳。 “小林,你这……” “这就是我这几天在山上打到的野味。” “只不过最开始的那两条放的时间有点久了,我怕它变质,就在山上简单处理了一下,抹上了盐,平时挂在包外面,没想到竟然真的风干了大半。” “这两条活着的,是昨天刚抓的,我怕它也变质,干脆就用东西扎住了嘴,留到了今天。” 林初禾一派轻松的说完,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吃了。 “这条菜花蛇一看肉就比较多,拿来炒着吃,那条小的可以用来炖汤喝……” 林初禾认真的说完,一抬头才发现炊事班众人,都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 林初禾:? “怎么了?” 旁边的炊事班战士小李有些勉强的笑笑。 “林姑娘,你这也太生猛了点……” 年轻的炊事员明显都有些接受不了,孙班长倒是见多识广,只是也有些不赞同。 林初禾眨眨眼,又听孙班长紧接着开口,叹了口气。 “小林啊,虽然说咱们老前辈从前困难的时候,也是什么都吃,连草根都挖出来吃。” “但是……现在情况毕竟好了,咱们都能吃上饭了,不是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好多战士都接受不了吃蛇肉。” 林初禾明白了,他这是觉得为难了。 毕竟炊事班是要为全营战士服务的,有些人确实接受不了吃蛇肉,林初禾也能理解。 她点点头。 “的确是我考虑欠妥了。没关系,打扰你们了,这些蛇肉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炊事班处理不了,林初禾想了想,干脆拿回师父的教官宿舍里处理。 活着的直接宰了拿来下锅,吃不完的就像之前那两条蛇一样,直接抹上盐做风干蛇肉。 就这么办! 林初禾盘算好,直接背着背囊去了教官宿舍。 一推门,只见小满正趴在窗前的书桌上,伸长了小脖子,往训练场上寻找妈妈身影。 听见声音,小奶包猛地回过头,惊喜的大喊一声。 “妈妈!” 大黄也正好放训,在跟小满一起等林初禾,听到动静,也撒开腿跑了过来。 小满迈着小短腿,一下扑进了林初禾的怀里。 林初禾也蹲下身来,好一番亲亲抱抱自家儿子。 “乖宝,这几天在太姥姥这里乖不乖呀?” 小满认真的点点头,一字一顿道。 “超、乖!” 林初禾被自家儿子这一本正经,又奶呼呼的模样可爱到,使劲揉了揉这张软糯糯的小脸。 “好,那为了奖励超乖的小满,妈妈今天晚上亲自下厨,给你做肉肉吃!” 小满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肉肉!” 小家伙立刻低头看了看林初禾的手。 然而并没有看见林初禾手里拎肉。 奶娃歪了歪脑袋。 林初禾笑着把自己的背包拿了出来。 她小时候第一次吃蛇肉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她儿子应该也不会怕吧? 事实上,是林初禾高估小满了。 打开背包拉链的那一刻,小满整个娃都石化一般僵硬在了原地。 “嘶嘶……” 林初禾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点点头。 “对,就是会嘶嘶叫的蛇,小满……” 林初禾话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小满扭头撒腿就跑。 大黄整只狗也肉眼可见的慌了,紧跟在小满身后。 然而这间宿舍实在算不上太大,装修布置又简洁。 小满和大黄左看右看都找不到有安全感的地方,干脆一头扎进了床铺的被子里。 只不过扎的太急,被子只盖住了上半身,小屁股没来得及拱进去,圆溜溜的撅在外面。 从林初禾的角度看过去,活像一大一小两只可爱版的小鸵鸟。 “噗——” 虽然有些心疼儿子,但林初禾还是没忍住,被逗得笑出了声。 王老太太一进门就看见了这幅景象,惊讶之际,听林初禾说完了事情的大致经过,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吃蛇肉啊……” 林初禾小的时候,她带她上山。 有时候遇到突发大雨或者恶劣天气,在山上逗留的时间太长,带的干粮不够,就会随机抓取一条幸运蛇蛇,就地处理了来吃。 这也是部队的战士们,野外作战时会做的事。 虽然但是……那也是没有食物的情况下。 第167章 烹饪野味,大家都真香了 王老太太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好先去哄小满和大黄。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直接撸起袖子。 “师父,我现在处理蛇肉的手艺,可比从前好多了,等会儿您尝了就知道了。” 她在空间图书馆里,可不光是看了有关医学的书,连带着菜谱也看了不少。 看完才知道,原来蛇肉有那么多的处理方法。 甚至针对不同品种的蛇,不同口感的蛇肉,还分配了不同的做法。 那本菜谱上甚至还配了图,当时就给林初禾看得口水疯狂分泌。 所以这次来营地,她特意嘱咐师父,带上了家里常用的那些厨具。 加上她之前去带小满去买东西时,购置的不少调料,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多说无益,林初禾打算用手艺征服他们。 活着的那几条蛇,分别是菜花蛇和水蛇。 林初禾先将两种蛇拎了出来,按照菜谱上所说的,宰杀、剥皮、去内脏,而后菜花蛇切成六厘米长的肉段,水蛇简单切成两段备用。 因为水蛇要用来做蛇羹,羹汤需要的熬制时间自然更长。 林初禾先将水蛇肉加上一小块肌肉,金华火腿、瘦肉、以及调味料,放进砂锅里,先小火熬制。 熬制时间较长,林初禾点完火便又转头去继续处理菜花蛇。 煮沸一锅水,在里面加入葱姜、胡椒粉和料酒,将蛇肉过水煮三分钟去腥,而后调好卤水,将蛇肉投入卤水。 之后小火煮软、捞出,过油炸、再度捞出,重新热锅、加入辣椒和各种调味料,炒香入味。 林初禾动作流畅又迅速。 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林初禾将蛇肉盛出,直接淋上花椒油和香油翻匀。 顿时,一阵浓郁的,夹杂着辛香的酥香味飘散开来。 口味蛇完成。 这味道,光是闻着都能让人想象到炸出来的东西有多香脆、多香辣开胃。 大黄嗅觉最灵敏,瞬间被这香味吸引的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摇着尾巴凑到厨房边上,眼巴巴的望着盘子里的肉。 只闻上一下,就觉得飘飘欲仙,仿佛已经吃到了这香香酥酥的肉肉。 大黄兴奋的转圈圈,瞬间改变了之前对蛇肉的看法。 【这个味道也太香了吧,和普通的肉肉味道还有点不一样,好香好香!】 【大黄收回刚刚的话,大黄要吃!今晚有口福了!】 就连刚刚怕得不得了的小满,也没忍住小心翼翼挪了过来,用被子裹住自己,只留两只小眼睛,趴在门口好奇的望。 林初禾意料之中的笑了笑。 “这才第一道菜,下面还有哦。” 【还有肉肉!】 大黄尾巴摇到飞起,小满也更好奇了。 在两双期待的目光中,林初禾先将刚刚从炊事班那儿借来的冬菇、木耳分别切丝备用。 将小火慢炖一个小时左右的水蛇汤停火。 只是简简单单的小火慢煮了一个小时,掀开盖子,那股独特的鲜香气味便已经格外诱人。 大黄馋的,在一旁咕咚咕咚咽口水。 就连原本正在处理工作的王老太太,也被这香味吸引了过来,好奇的看林初禾动作。 有压力更有动力,林初禾加快手头的动作。 瘦肉捞出不要,把蛇肉、火腿和鸡肉撕成丝状,再加上盐和调味粉勾芡。 再将这些食材与高汤一起重新慢煮半个小时。 重新调过味的汤汁,比之前的味道更加鲜香丰富。 等待蛇羹出锅的这十几分钟,林初禾又用剩余的蛇肉做了一道工序简单的椒盐蛇排。 这边刚出锅,那边蛇羹火候恰好足了。 出锅之前,林初禾又掀开锅盖往里加入了白菊花、柠檬丝,以及炸薄脆。 这三道食材,尤其是柠檬丝,它本身具有的清新香气,被热气一蒸腾,与浓郁的汤汁混合,顿时碰撞出了一种香浓而不腻的独特香气。 那味道随着咕嘟咕嘟沸腾的热气,一个劲的往人鼻孔里钻,勾的人控制不住的疯狂分泌口水。 “好啦,简易版蛇羹做好了。” 随着这句话出口,林初禾关火,直接用棉布包着将砂锅和两道菜直接端上了桌。 刚刚还躲在被子里面装鸵鸟的小满,此刻小眼睛冒着光。 根本不用林初禾安排,自己就迈着小短腿,到桌子边老老实实的坐好。 大黄也学着小满的样子,把自己在家用来吃饭的狗碗叼了过来,就放在面前,在桌子旁边蹲坐的格外规矩。 ——但也只是看起来规矩,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毛茸茸的狗嘴周围,一圈亮晶晶的液体,还啪嗒啪嗒的往下滴。 口水简直都要流成河。 林初禾挨个揉揉两个小可爱的脑袋,先盛了两碗蛇羹出来。 盛着汤汁的碗才刚端到面前,小满就迫不及待的舀起一勺,呼呼呼,迫不及待的吹半天。 而后小心翼翼的那勺汤送进嘴里,生怕洒出去一滴。 汤汁进入口腔的那一刻,浓郁鲜美的香味瞬间在口腔里铺开。 这味道,比用鼻子闻着更香,并且还比闻到的味道更多了些层次和细节。 加上林初禾这汤是用灵泉水煮的,那香味比用普通的水熬煮的更纯净,更浓郁。 总之就是——太好喝了! 小满小眼睛简直要亮到发光,连勺子都没耐心用了。 小家伙直接着急地爬起来,站在椅子上,一边用勺子搅弄汤汁,一边大口大口的吹气,试图让整碗汤凉的快一点。 小狗没办法喝太烫的东西,林初禾便先将之前单独盛出来、没加太多调味料,已经没那么烫的蛇排和口味蛇放进大黄的碗里。 大黄早就被这香味搞得垂涎三尺。 几乎在林初禾将盛着菜的狗碗放下的那一刻,大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接冲到碗前,埋头就开始吃。 “卡巴卡巴——” 酥脆的蛇肉,随着咀嚼的动作在口腔内被分解,发出悦耳的清脆响声。 大黄简直要被香迷糊了。 它幸福的甩甩耳朵,眯起眼睛,而后又是一阵埋头狂吃。 直到狗碗里的菜都被吃干净,它才来得及腾出空来感叹。 【是谁家的小狗那么幸福,是我大黄!】 【主人!大黄还要!】 大黄和小满一人捧着一个小碗,专注的吃着,不时发出“吸溜”或“卡巴卡巴”的响声,一口接一口。 光是享受这美味都来不及,根本没心思抬头聊天。 第168章 馋哭整个训练部队 王老太太见一娃一狗吃的那么香,更好奇了。 给林初禾帮忙盛完汤,她也坐下来舀了一口汤。 喝下去的那一刻,王老太太也惊喜地睁大眼睛。 口味蛇和椒盐蛇排更是没得说。 王老太太一边吃,一边冲林初禾举起大拇指。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来表述了。 看着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吃的那么开心,林初禾欣慰的同时,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幸福。 刚刚为了排油烟,宿舍的几面窗户全都敞着。 一阵风吹来,卷着房间内的香味,又从另一个窗口飘散出去。 林初禾几人饭还没吃完,楼上楼下、方圆几十米经过的教官和士兵,甚至连靠近宿舍楼的这片训练场上加训的战士,都闻到了这个香味。 没吃饭的,被这味道勾得肚子咕咕响。 吃完饭的闻到这味道,瞬间觉得刚刚吃下去的东西索然无味,魂儿都要被这香味儿勾走了。 本来军营里训练消耗大,战士们每次饥肠辘辘的跑到食堂,吃什么都觉得香。 原本以为炊事班的手艺已经足够好了,此刻闻到这勾人的香味,在炊事班吃过的那些饭菜瞬间黯然失色。 “这什么味道啊,香的太霸道了吧……” 众人实在抵挡不住这香味,有不少鼻子灵的战士,顺着味儿就找到了教官宿舍楼下,眼巴巴的盯着楼上看。 吃着吃着,林初禾几人就听到了一阵讨论声。 林初禾好奇的端着碗走到窗边一看,才发现楼底下居然聚了一群人。 其中还有两个就住在这楼上的教官,被手下的兵拉住询问,甚至商量着,要到楼上来看看,究竟是谁家做的菜那么香。 林初禾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 毕竟这香味实在太浓郁,换做是她,她也是高低都要找过来,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那么香的。 她做菜的时候,就特意多做了一些。 刚刚那锅蛇羹端下来的同时,林初禾又煮上了另一锅。 此刻,蛇羹火候也差不多了。 林初禾走到窗边,一眼认出下面那群人中的熟悉面孔,朝她招招手。 “邵正奇,我多做了一些,你们如果想品尝就上来拿吧。” 邵正奇和林初禾,原本也只是认识的没说过话的关系。 此刻忽然被林初禾点到,并且是让他上来端美味佳肴,邵正奇莫名有一种被天神选中的感觉。 他好像突然理解凌东为什么那么喜欢跟在林初禾身边,赶也赶不走了。 邵正奇根本没犹豫,立刻拿着自己的饭盒,以及临时借来的两个饭盒,飞快的跑了上来。 林初禾将菜和汤分给了他一些。 邵正奇还没品尝,光是闻着就格外沉醉了。 他端着饭盒刚一下楼,战友们就乌压压地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伸手伸勺过来。 邵正齐被挤在中间,看着饭盒里的菜和汤越来越少,动作急切的,形如护食的大黄。 “别抢,你们都别抢!好歹给我留一点啊!” 林初禾在楼上看着,好笑的摇摇头。 她也差不多吃完了,看了看剩下那些多做的菜和汤,琢磨着等下去给卫生连的小伙伴也送一些。 别人都品尝到了,她的小伙伴们也一定要品尝到! 林初禾正想着,楼下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初禾!” 许俏和姜琳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也赶了过来。 在林初禾的示意下,两人直接上楼把剩下的菜和汤全都端走,脸上都快要笑出花儿来。 临走之前,林初禾还不忘强调。 “卫生连的战友你们随便分,但有一点,不准分给穆正豪那个家伙。” 许俏和姜琳严肃坚定的点头。 “那当然,别说吃人嘴短了,就看那家伙平时对我们的态度,我们就算喂狗也不会给他!” 正在拼命干饭的大黄猛然抬头,带着几分怨念砸吧砸吧嘴。 【别拿我们狗狗和那种家伙比较,我们狗狗可比他强多了!】 虽然听不懂狗语,但看大黄那一脸怨念的模样,姜琳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见没,穆正豪,狗都嫌弃!” 大黄:…… * 明天男主正式变成前夫~ 第169章 困扰初禾的关系,终于结束了 许俏二人被这香味引诱着,没来得及和林初禾多聊两句,就迫不及待地带着饭菜,回了卫生连的集体办公室。 办公室里放着不少卫生连老前辈留下的医书,虽说是难得有休息时间,不少卫生连的同志,还是选择在这里继续精进自己的医学专业。 两人刚把饭菜带进去,众人闻着味儿就围了过来。 许俏二人将林初禾的手艺介绍得明明白白。 她们又让人将在宿舍里还没休息的战友也叫了过来,大家凑在一起品尝,不时发出惊叹声,赞不绝口。 吃得正香,穆正豪恰好推门进来拿东西。 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昂着下巴,像从前一样,不打算多看这群“无知的小年轻”一眼。 只是这次一进门,他就没忍住耸动了两下鼻子。 这味道实在太诱人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笔记本,一边走一边目光不时瞥向众人聚集的方向。 她们在吃什么? 今天食堂没有这么香的饭菜啊…… 穆正豪越想越觉得好奇,甚至故意加重脚步声。 拿起桌上东西的时候,故意“碰”一下椅子,发出明显的响声,试图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可这群小年轻却格外“不识趣”。 他动静都这么明显了,他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竟然都不主动邀请他过去一起品尝! 穆正豪有些不悦,原本想直接扭头走人。 但又实在抵挡不住的香味的诱惑,勉强“给他们一个面子”。 他主动走过去,咳嗽了一声,却不主动说话。 一副“我已经给你们机会了,识相一点赶紧搭理我”的模样。 许俏下意识抬头,看见他那满脸大包、形若猪头的脸,差点没笑出声。 穆正豪人品太差,众人原本都没打算理他。 但无奈这人一直在边上站着,存在感实在太强。 许俏只好清了清嗓子,勉强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哈穆前辈,这是初禾自己做的,正好是我们几个的份额。” “初禾说了,你这样的老前辈,见多识广的,别人调药粉驱蚊虫,你调药粉以身试虫,心思深沉得让我们这些小年轻都猜不透呢,肯定不稀罕这点吃的,就没给你准备。” 说到药粉的时候,喝汤的众人差点没喷出来。 许俏是有点子阴阳怪气在身上的。 说完看他还站在这里,许俏还露出茫然的职业假笑:“你还有别的事吗?” 穆正豪气得面色通红,一咬牙—— “嘶……” 他动作做得太大,不小心牵扯到了唇边的大包,痛得就差跳脚了。 许俏几人把头埋得更低,忍笑忍到肩膀一耸一耸的。 穆正豪捏紧拳头,为了面子冷哼一声,边走边嘟囔。 “什么破东西,给我都不稀罕吃!也就你们这些人无知,吃得那么香,也不怕被毒死……” 众人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 休息了一个下午。 晚饭过后,卫生连众人自知成绩不佳,自发提前到了训练场组织加练。 刘参谋长一路溜达到训练场,看了一眼,不由得感叹夸赞。 “卫生连的这些孩子,虽然暂时成绩还不太行,但还是挺自觉的嘛。” 看到他们,刘参谋长就不由得想到下午看到的成绩单。 刘参谋长原本还怕卫生连像以前一样,垫底垫习惯了,不求上进,原本还打算给他们上上“紧箍咒”。 如今一看,还算满意。 视线落在林初禾身上,刘参谋长顿时更满意了。 “专业满分,体能和实战项目也高分通过……啧啧,人才,果然是人才!” 感叹完,刘参谋长目光迅速寻找林初禾。他可没忘自己是过来干嘛的。 卫生连基础的能力都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此刻正在进行的,是狙击卧姿据枪训练。 顾怀渊作为狙击科目指导,正站在队列前面,给众人一边仔细讲狙击战术,一边纠正众人的动作。 刘参谋长看过去的时候,顾怀渊正停留在林初禾旁边。 林初禾姿势动作一步到位,没什么好纠正的,正在询问战术相关问题。 顾怀渊微笑着,解释得相当耐心温柔,气氛相当融洽。 一来一回间,看着还挺养眼。 刘参谋长叹了口气。 陆衍川和林初禾站一起的时候就没这种感觉。 或者说,陆衍川那一惯冷冰冰的模样,和谁站一起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俩人别说气氛融洽了,连话都没得说! 怎么看怎么都不行! 或许他俩分开,并不是一件坏事? 原本想劝和的刘参谋长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给作战连队集合训话的陆衍川,叹气声更重了。 王老太太恰好和曾连长说完训练计划的事,一扭头看见刘参谋长站在这儿。 他又是这副表情,她瞬间猜到他是来干什么的。 刘参谋长叹着气一扭头看见王老太太,笑容都显得格外心虚。 “王……王姐啊,真巧哈。” 说完,对上王老太太的眼神,刘参谋长瞬间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既然陆衍川和林初禾都没有那个意思,他也就不操心了。 刘参谋长目光一正,迅速从自己手中的一沓文件里,抽出一张表格,表忠心似的递给王老太太。 “王姐你看,最后一道流程也已经走完了,只要签了字,小林和小陆的这个婚……这个乌龙的法律关系就能完全解除了!剩下那两个在大牢里的,会继续追查让她们多蹲几年!” 王老太太看了一眼表格,上面的确显示,所有程序均已走完,甚至连章都盖好了,陆衍川也已经签好字了。 只剩最后女方签字确认那一栏还空着。 王老太太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替林初禾觉得轻松和开心。 这段束缚林初禾的关系,终于要结束了。 这一天,林初禾真的盼了好久。 * 因为加训的缘故,今晚放训时间晚了些。 刚一解散,林初禾就匆匆忙忙拐了个弯,往教官宿舍跑去。 她原本是想打算在回寝室就寝之前,悄悄看一眼师父和小满。 原本以为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都已经睡了。 结果没想到她刚跑到宿舍楼下,就看见楼道口正站着一个人。 王老太太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笑眯眯地冲林初禾挥了挥手里的纸张。 “初禾,快过来。” 林初禾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师父,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您手上拿的这是……” 第170章 正式变成前夫,抚养权归初禾 听林初禾问起,王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直说。 而是把手里的表格塞给了她。 林初禾疑惑地接过那张单子,定睛一看。 那疑惑的表情,在片刻间转变为惊喜的笑容。 女孩子那双原本就漂亮的桃花眼,都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生动漂亮,微微发着亮。 仿佛有一道长久以来束缚着她的锁链,突然在这一刻打开了。 林初禾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终于可以和那个讨厌的男人把关系断得干干净净了! “太好了师父,这真是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她开心的了! 林初禾闭了闭眼,畅快地吐出一口气,主动上前抱了抱师父。 “师父,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她前半生值得这么高兴的事情不多,林初禾仔细想了想,试图形容。 “我现在……简直像当初刚高考出分,不……简直像我想象中,亲手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样高兴!” 听到这儿,王老太太原本轻拍林初禾脊背的手都跟着顿了顿。 她忍不住有些心疼地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学历这件事,对林初禾来说始终是个遗憾。 当初如果不是梅彩英那对黑心肠的母女从中作梗,抢走林初禾的身份,让林初禾神志不清了三年。 或许林初禾早就顺应自己的心意,顺顺利利地准备大学毕业,开开心心,满怀希望地变成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了。 如果真是那样,林初禾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更不会被这段婚姻关系折磨。 性格会比现在更开朗也说不定。 王老太太再次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林初禾的头发。 “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师父知道,你在上大学的事情上一直有遗憾。” “虽然中间三年,原本属于你的路被别人走了,但万幸,尽管曲折,你现在还是凭自己的努力,重新开启了新的人生。” 说到这,王老太太不由得哽咽了一下。 “好孩子,别担心,部队里其实机会很多的,尤其是现在政策越来越好,更加注重和鼓励的全面发展。” “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试着考军校。” 林初禾愣了一下,松开抱着王老太太的手,有些惊喜地看她。 “真的可以吗?” 王老太太心疼又怜惜地点点头。 “当然。” “老刘和老曾他们非常看好你,这次你的成绩出来,上面的领导也有所耳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很快就能进入干部培训班了。” “只要过了,就很快能提干。” 只要成功提干,林初禾的人生就彻底不一样了。 听王老太太这样说完,林初禾仿佛看见,自己那原本有些晦暗不清的未来,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眼下横在她面前的,就只有婚姻这最后一道坎了。 林初禾甚至有些等不及,将手上那张表格往墙上一贴,扫了一眼并排在一起的双方确认签字栏。 她毫不犹豫地从王老太太手中接过签字笔,三两下在后面那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完,她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已经签上名字的男方签字栏。 终于和这个男人彻底断开关系了。 以后的人生,完全而绝对地属于她自己了!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格外神清气爽。 不过…… 林初禾忽然想到。 “有关小满抚养权的归属,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说到这件事,王老太太忍不住从容一笑。 “陆衍川可能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有小满的存在。” “和你离婚这件事,他一开始就和组织说明了,全权委托给组织上走流程处理。” 说到这儿,王老太太忍不住吐出一口气。 “组织上也觉得,孩子既然是你救回来的,你又是母亲,现在的住所和工作又比较稳定,而且当初你确实是受害者,也证实了确实是你和陆衍川领的证,只不过名字上错了。” “相比于经常要上前线出外勤的陆衍川,还是你更能把孩子带好,单独抚养小满绝对没问题。” “毫无疑问,抚养权全权归属于你。” 反正所有手续流程全部委托给组织上办理这件事,是陆衍川自己说的。 就算之后他知道了也没什么用,抚养权在林初禾手里,谁也抢不走。 “只不过你一个人带孩子,也实在太辛苦了点。” 闻言,林初禾也彻底放下了心,唇角一弯,笑着搂住师父的胳膊,放松地往师父肩膀上一靠。 “小满跟着我肯定没问题,而且我也不是单独抚养,这不是还有师父您在嘛。” “我就是师父您带大的,看我现在长得多好。” “小满有我和您陪着,一定能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地长大!” 在一段不健康的畸形家庭关系里挣扎了那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折磨,林初禾最是知道小孩子需要一个怎样的家庭环境。 她不期待小满能出人头地,给他带来多少荣耀和多好的生活条件。 她的孩子,只要能快快乐乐,平安健康地长大就足够了。 简单轻松,又没有被男人打扰的幸福生活,已经在向他们娘俩儿招手了! 王老太太笑着转头,看了看这个靠在自己肩头上小姑娘。 她好久没看见林初禾像小时候一样,露出这样轻松的笑容了。 王老太太也不由得跟着笑了笑。 时间不早了,林初禾和师父简单聊了几句,便紧赶慢赶地回宿舍去了。 回去的路上,趁无人注意,林初禾迅速将表格折好。 假装塞进口袋的那一瞬间,表格被林初禾意念控制,瞬间收进空间,妥帖地收藏好。 现在万事俱备,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只等着训练过后,最后一次谈话了。 林初禾心情轻松了,周遭微热的晚风都变得没那么恼人了。 迎着这夹杂了花草香气的晚风,她的脚步都似乎变得轻快了。 林初禾一路回宿舍,飞快洗漱完毕,竟然也没用多长时间,甚至都还没熄灯。 她用盆端着洗漱用具,从公用洗漱间回宿舍的时候,同宿舍的许俏几人正坐在床上聊天。 听见脚步声一扭头,恰巧对上林初禾那唇角带笑的模样,都不由得愣了愣,有些意外。 许俏观察了一阵,终归还是没忍住,调笑地问。 “初禾,你今天这是捡钱了吗,这么开心?” 第171章 没了前夫,她和宝宝就像鱼没了自行车 林初禾被她们问得眉眼都弯起来,给了她们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差不多吧,比捡到钱开心多了。” 众人:??? 更好奇了。 因为签完字的原因,之后的几天,林初禾就连看陆衍川都觉得顺眼多了。 前夫,还是一个不会因为任何关系就来轻易打扰自己的前夫。 多好啊。 反正在林初禾眼里,这男人和一根木头也没什么区别。 谁会看一根木头觉得不顺眼呢? 没有了陆衍川,林初禾和小满就像是鱼没有了自行车。 完全无所谓! 在这样良好的心态下,林初禾接下来几天的训练都十分顺利。 很快,这一阶段的训练马上就要到尾声了。 就连大黄也成功以高分通过军犬考核,从预备军犬转为了正式军犬。 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训练,大黄整只狗都仿佛升华了。 偶尔林初禾休息,带大黄出去遛弯,大黄虽然依旧昂首挺胸。 却不像从前那样见人就要汪一声,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它是军犬了。 偶尔白天训练的时候犯懒,注意力漂移,被林初禾发现,大黄也会立刻把注意力拽回来。 昂首挺胸,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绝不在主人面前损失一点稳重的形象! 林初禾每次看见都忍不住失笑。 好家伙,这小狗竟然还有偶像包袱了。 就连王老太太也忍不住夸。 “大黄比从前成熟沉稳多了嘛。” 沉稳的大黄安静地听着这些夸赞,尾巴根本就……没摇晃得那么兴奋。 ——只是有一点点兴奋。 看的次数多了,林初禾也就察觉出它似乎有点压抑天性。 她忍不住蹲下身来,摸摸大黄的狗头。 “成熟稳重是好事,但也不要太拼哦。” “毕竟再通人性,你也还是小狗狗,寿命本来就比我们人类短那么多了,做狗还是要快乐一点才值得嘛。” 大黄感动得都快哭了,听完疯狂冲林初禾摇尾巴,用脑袋蹭林初禾的手心。 虽然林初禾这么劝了,但大黄好像被反向鼓励到了。 林初禾说完刚扭头去厨房做饭,在转身进屋的时候。 就看见大黄两只爪子正搭在桌面上,毛茸茸的狗脸对着镜子,一脸坚定地自汪自语。 【大黄,如果不是主人,你可能早就死了,根本没有机会做军犬的。】 【以后你训练的时候,记得要更加认真,跟上主人的方向和脚步,做一只超级优秀的军犬,让主人脸上更有光!】 林初禾站在不远处默默听着,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狗还自己和自己卷起来了。 * 敌特的事情很快就调查清楚,有了结论。 没过几天,林初禾的表彰文件便下发到了连队。 宣读表彰文件的当天,刘参谋长还颇为正式的,选了一个众人都在的时间,特意到了卫生连。 刘参谋长当场宣读了表彰文件的内容,并亲自展开奖状,当着众人的面,格外正式地颁发给林初禾。 “鉴于林初禾同志的优异表现,经组织研究决定,授予林初禾同志三等功奖励。” “不仅如此,鉴于林初禾同志的成绩也十分优异,组织决定在后续的考核当中,适当放宽要求,酌情加分。” 加分这样的举措一直就有,原本训练营就是为了选拔人才。 加分也是为了让人更加顺利地通过基础考核,留住人才。 但是…… 林初禾思量片刻,朝刘参谋长微微一笑。 在卫生连战友们的掌声中,林初禾伸手接过了奖状,却并没有接受加分这项举措。 “参谋长,组织愿意给予我如此的信任和肯定,我很荣幸,但加分就不用了。” “既然是选拔,我理应和同志们一样按照规矩参加训练和考核,这样对战友们更加公平。” “更何况……我也想凭实力参加考核,看看我自己的真实水平究竟如何。” 林初禾全程微笑着,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刘参谋长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相反地,他看林初禾的目光更加欣赏了。 这么个加分的机会,几乎和直接保送过关考核没有什么区别了。 换作别人,估计早就开开心心地应下来了。 像林初禾这样拒绝得这么干脆的,还真是少见。 也只有真正有实力的同志,才能这么有底气了。 刘参谋长赞许地点点头。 “不错,既然你有这个信心,那我也就不多说了,期待你高分通过考核。” 林初禾微微一笑。 “谢谢参谋长。” 之后的日子,林初禾更加全身心地投入训练。 每天早上一睁眼,天还没完全亮起来,她就已经洗漱好,穿好了衣服,自发到训练场上给自己加练晨跑。 有时候晚上放训后,众人都回去洗漱了,林初禾还留在训练场上。 复盘今日所学的狙击、格斗技巧,或是和顾怀渊几个教官讨教不懂的地方。 林初禾原本就心思灵巧,基础又不错,无论什么都学得飞快,触类旁通。 一段时间下来,林初禾的能力肉眼可见的有了很大的进步。 不论是格斗、射击,还是侦查技巧,头一天刚学完,第二天众人都还在生疏地练习着,林初禾就已经能够信手拈来,迅速流畅地完成。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的同时,也都感受到了他们自身和林初禾的差距,纷纷被带动起来。 渐渐的,日出前的训练场上,除了林初禾奔跑的身影,越来越多的战友也加入了进来。 众人齐头并进,卫生连的气氛越来越和谐,斗志昂扬。 返程的前一天,野战军突然接到一个临时任务。 刘参谋长一大早就急匆匆地找上陆衍川。 “小陆啊,刚刚上级来了电话,有一批研究必需品急需护送。” “因为这个任务保密级别很高,涉及国家保密研究,绝不能泄露一丝半点,必须由部队护送,还不能是普通连队。” “并且这批东西已经到了平安镇,前面护送的队伍马上要离开执行另一个任务,组织上研究决定,指派咱们前去执行护送任务。” 陆衍川闻言也立刻严肃起来。 他凝眉:“什么时候出发?” “就现在,越快越好。” “需要多少人?” “不要太多,十五人以内。” 陆衍川话不多说,转身立刻走向训练场。 一声哨响,众人迅速结束休息,放下水壶,从地上爬起来。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哨响。 这是全体集合的哨声。 训练场上的几个连队同时愣了一下,立刻聚拢过来。 第172章 懂事的前夫会自动变成透明人 陆衍川视线扫过众人,思量片刻,径直开口。 “目前综合分数前十名,出列!” 自从上次野外拉练回来,这些日子各个连队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互相比较着,训练得热火朝天。 尤其是卫生连。 林初禾上次因为第一次野外拉练,又是新兵。 没接触过野外作战技巧和侦查等,在这些科目上落了分。 只考了个第三名,略差季行之和顾怀渊一筹。 但从野外拉练回来,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训练,林初禾和季行之、顾怀渊两人的成绩几乎不相上下。 卫生连的众人跟着林初禾训练,成绩和排名也提高了不少。 到上周的综合考核时,林初禾成功超越,暂居第一,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原本排名还比较靠后的卫生连,凭着林初禾这第一名的高分成绩,综合排名直接被拉到了中游。 曾连长脸都快笑烂了。 第二和第三名依旧是顾怀渊和季行之。 凌东这次爆雷,因为负重越野时脚底扎了钉子,只考了个第六。 但凌东经常因为头一天被陆衍川罚跑、自己作死加训加过头等原因成绩忽上忽下,大家也都习惯了。 陆衍川命令一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就聚集到了他们几人—— 尤其是林初禾身上。 陆衍川目光扫过他们。 毕竟是高度保密的任务,陆衍川并没有当众宣布,而是点头示意。 “你们跟我来,其他人正常训练。” “是!” 军用卡车早已在训练场外等候,陆衍川直接带人上车。 凌东排在队伍的最后面,前脚刚登上车,还没来得及回过神,陆衍川就一拍车厢。 司机闻声直接踩下油门,不做一刻多余停留,车子飞快飙了出去,紧张气氛瞬间拉满。 紧张气氛瞬间拉满。 凌东屁股还没挨到座位上,晃的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下去。 他抓着座位边缘幽怨地看向陆衍川。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优秀帅气,他老觉得他家陆哥最近喜欢针对他。 众人忍着笑意,一低头,才注意到座位下方还放着几套常服。 这是这次出任务要穿的吗? 还没等他们问,陆衍川便已发话。 “所有人,迅速换上常服。” 众人听令立刻换衣服。 林初禾也丝毫不犹豫。 毕竟里面还穿着迷彩短裤和短袖,直接把长裤衬衫套在外面就行,没什么好避嫌的。 陆衍川自己也换起了衣服。 男人一边换,一边将这次的任务,用最简练的语言告诉了他们。 考虑到这前十名中有几个是特战部队的新兵,顾怀渊作为助教,特意帮忙严肃地强调了一下纪律。 “这次的任务需要完全保密,所有人,在任务过程中不得使用任何通讯设备,任务结束后也会和你们签署一份保密文件。” “任务过程中,任何人不得离队,不得违反保密条例,否则将面临严厉处罚,严重者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几个新兵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神经绷得更紧了。 林初禾倒没怎么惊奇,毕竟特种部队,执行的基本上都是高保密的任务,这一点她早有心理准备。 她此刻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任务下达得太急,具体任务时间又未定,她还没来得及和师父、小满知会一声呢…… * 驾驶员一路上按照上级给的固定路线和地图行驶。 开始还算平坦,但越走越颠簸。 朝外看去,原本还能望见一些村庄农田。 但渐渐地,随着车子深入山地,人类活动痕迹越来越少,路两旁的植物越来越原生态。 所见的树木越来越粗壮、高大、茂密,形态各异。 树身上一层厚厚的青苔,藤蔓缠绕。 叫得出名或叫不出名的野果缀满枝头,红彤彤一片。 成熟掉落的果子有些被小动物啃食,有些原模原样,呈现不同程度的腐烂状态。 这是靠山吃山的,村庄附近的山地上,绝对见不到的。 把路线定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这次的任务保密究竟有多严格,可见一斑。 随着车子颠簸的幅度越来越大,林初禾发现,他们走的这条路线,根本称不上是路。 杂草及膝,野蛮生长,车子开过去时,草叶摩擦底盘,会发出沙沙声响。 越往前走,路的两边还能看到一些壕沟。 只不过里面都长满了杂草,像是长久未曾使用过。 车内几人没有一句闲聊,各自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外面的地形。 林初禾一边看一边暗自思量。 不知道运送车究竟有多大。 这片林子树木生长得太密,每棵树之间的间隔不大,他们这辆小型卡车穿过这里,都要七拐八绕。 如果还是按照这个路线折返,并且是大型车的话,只怕是过不去,需要绕远路。 林初禾正想着一转头,恰巧与陆衍川不经意扫过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她目光淡然到,看见了他,却又像没看见。 视线像是能直接穿过他,看见后面的车壁。 前夫要是个功能齐全的机器设备就好了。 必要的工作时出现,发挥作用。 她不想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变成透明人,不碍眼。 这多好。 陆衍川:? 上次他好歹还有一种被当木头看的感觉,这次怎么好像被当成空气了…… 陆衍川有些莫名。 很快,军用卡车抵达了目标地点。 众人依次跳下车,扭头看了一圈,却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周围一片安静,风静树止,连个鸟鸣声都听不见。 林初禾凝眉,凌东几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咱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话音刚落,就见陆衍川上前一步,掏出个哨子。 凌东几人更加茫然。 林初禾视线扫过周围一圈,眉心一松,隐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如她所料,陆衍川紧接着吹响哨子。 一短三长后,周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凌东几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那原本生长杂乱的灌木丛中,有什么东西突然动了。 紧接着,一道道人影从那灌木丛后站了起来。 众人这才恍然。 原来他们刚刚一直伪装潜伏在那里。 这伪装水平……和特种部队有得一拼了。 为首那人快步走上前来,和陆衍川握手打招呼,解释情况。 “是陆同志吧,我姓杨,是这次护送车队的队长。” “我旁边这位,是研究所方面负责运送的钟研究员,那位是李研究员……” 简单打过招呼,互相认识后,话不多说,双方直接切入正题。 杨队长径直走到那高高的杂草堆旁,抬手一扒拉,竟露出一个车轮来。 刚刚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先把车子用干草伪装掩盖了起来,人就在周围,绕成一圈潜伏了下来。 第173章 突然出现的诡异村庄 一方面等待接应的部队,另一方面,也方便时刻盯紧中间掩盖在杂草堆里的车辆。 一有情况,立刻行动。 一共有两辆车,每辆车的车斗里都满满当当,像是塞满了杂草。 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应该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这两辆车里,至少有一辆里面是装了真正需要运送的货品的。 果不其然,就是这样。 一辆车只是用杂草盖住了货品,另一辆车,才真正装了满满一车厢的杂草。 交接完,陆衍川和杨队长双方商量了一下,决定继续以这样掩人耳目的形式,分别护送。 装着杂草的车打头阵,先开走。 真正装有货物的车辆则跟在后面,方便视情况随时作出灵活应对。 陆衍川安排完,众人一刻不停,立刻出发。 众人原本以为,来的时候气氛已经够紧张了。 却不想,此刻才是真正让他们紧张的开始。 陆衍川和顾怀渊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兵,倒是四平八稳。 就连凌东的表情,看起来也只是比平时稍微凝重了些,还反过来安慰林初禾。 “初禾姐,别紧张,只要时刻保持警惕,服从命令听指挥,其他的交给陆哥指挥就行。” “我陆哥向来严谨,没出过纰漏的,完全可以放心。” 林初禾看似点了点头,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毕竟是第一次出外勤,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这次考核前十名的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他们之中,有不少和林初禾同样是新兵。 正式发车前,各个吸气的吸气,热身的热身,各自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发车命令一下,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时刻盯着四周,多眨几下都不敢。 顾怀渊在一旁看着,仿佛看见了他们当年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模样,笑着摇摇头。 两辆车子陆续启动,车队正式出发。 虽然众人高度警戒,但这里毕竟是深山野林,人烟稀少。 前面四分之一的路程,除了颠簸了些,基本还算顺畅。 “前面是一片坡地,越过这里,后面的路会平坦些。” 负责拿地图指路的顾怀渊刚说完,扭头往挡风玻璃外一看,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好似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看地图,又再次往坡下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匪夷所思。 “这里……怎么会有个村庄?” “村庄?” 陆衍川明显也愣了一下,立刻从顾怀渊手中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外面。 这一处坡地并不低,他们正处在上坡这一面。 从此处探出头去看,能看见前方不远处,原本的行进路线上,似乎零散矗立着几间房屋。 从这里,隐约能看见那片房屋的屋顶。 从物体的数量判断,勉强算是小型村庄的规模。 为了避免误差,他们这次使用的是最新绘制的地图。 绘制的时间,与运送当下的时间相差不远。 地图上的地形基本都是实地测绘过的,上面做了仔细的标注。 可从地图上看来看去,这里都应该只是一个坡地,不该有村庄。 陆衍川立刻推开驾驶室和车厢中间的小窗,扭头询问有没有人知道这里的村庄。 这次出任务的前十名战士里,有两个从小就在附近村子里长大,这一片山地的情况他们都基本熟悉。 可就连他们,也对这个村庄一无所知。 没有人听说过的村庄…… 陆衍川和顾怀渊顿觉不好,想立刻命令停车,改变路线。 可还不等他们的命令下来,刚越过坡顶,看见坡下情形的驾驶员猛然一个刹车,也满脸震惊地望着前面。 “陆首长,前面的路被房屋占了大半,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次的行程严格保密,别说横穿村庄了,就连经过民众聚居区都要谨慎考量,这一点驾驶员还是清楚的。 此刻越过坡顶,陆衍川才看清楚。 他们刚刚看见的那片屋顶,居然都是用山石垒起来的房子,就这么突兀地立在下坡这条路的两边。 虽说现如今生活条件逐渐有了改善,但毕竟靠山吃山,像这样用山石垒盖房屋的人家,部队营地附近也有不少,并不算罕见。 杨队长也发现了不对,有些拿不准,停下车子来走到军用卡车边,拿着地图问。 “陆团长,这里怎么多出个村庄来啊,我们接下来还要按照这个路线继续前进吗?” 陆衍川眸色沉了沉,仔细观察了一下周边情况。 那个所谓的村庄,其实不过是大路左右两边,零散分布的两三排小房子。 正好处在这个斜坡向下刚刚平缓下来的、坡底位置。 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坡顶和坡底中间。 路两边各是一道颇深的沟渠,从他们所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前方村庄的两侧,将村庄和路面包围其中。 下面村庄所在的路面还算宽敞,但中间,也就是他们此刻所在的这段路却异常狭窄,连个调头的空间都没有。 后面就是坡顶,前面就是村庄,两边各是沟渠。 他们根本没有退路。 凌东从后面车厢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嘟囔。 “怎么就这么巧……” 林初禾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住在附近的两个战友却并不觉得多奇怪,尝试猜测。 “不会是哪个村子因为地势问题不宜居住了,村子里的几户迁到这边来了?” 山中毕竟地势复杂,有时突逢暴雨或者恶劣天气,地势相对低洼一些的村子,就有很大概率会遭到洪涝或者泥石流灾害。 房屋被毁,有些住户就会迁移到适合居住的地方。 这也算是正常现象。 “那地图虽然绘制时间比较新,但应该也有一年半载了,会不会是这中间发生的变化?” 毕竟这样山石垒的屋子,想要盖起来,也费不了多长时间。 陆衍川和顾怀渊在前面听着,却并没有放松多少。 他们总觉得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 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路可选了。 顾怀渊皱眉吐出一口气。 “如果真的是临时搬迁到这里的村民,倒是不足为惧。” 毕竟这几辆车目前看起来,只是普通运送草料的车而已。 “但如果是别的……” 顾怀渊没有往下说。 他们谁也不想遇上后面这种情况。 第174章 踢到铁板,惹到硬茬 陆衍川眸光一敛。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干脆闯一闯。 他一声令下,车队继续前行。 打头的车子第一个驶入了村口。 一片安宁,并没有什么异动。 车厢里的众人稍微安心了些,原本以为能平稳过去。 却不想下一秒—— “砰砰砰——” 一连串熟悉的响声在原本安静的村子里猛然响起,突兀又令人心惊。 林初禾几乎立刻就听了出来。 “是土枪的声音!” 众人原本就时刻保持警惕,听见这声音,又听林初禾这话,顿时精神高度集中。 季行之朝林初禾看过来,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肃。 “你确定这是土枪?” 林初禾点点头。 “不会有错,我小时候上山采药,听过不少次猎户开枪的声音,和这个一样。” 众人哗然。 “这里居然有人持有土枪?!” 并且偏偏还是在他们进入村子的时候,突然想起。 明显不对。 所有人的表情都瞬间严肃了起来。 话音刚落的那一秒,陆衍川猛地一拍车壁,“唰”一下拉开车头与车厢中间的小窗。 情况不明,事态紧急,陆衍川用最简练的语言分配任务。 陆衍川、林初禾、顾怀渊以及凌东几个平均综合实力相对突出的,作为第一队,带队冲在前面,负责掩护运送车辆。 其他人负责殿后,由季行之负责详细统筹安排。 迅速分配完任务,两队人马正要下车行动。 结果一回头,忽见不远处,几道人影突然窜了出来,把他们的去路拦得严严实实话。 乌泱泱十几个壮汉在前面一字横开。 待他们站稳,又有一个身形更加高壮的男人,迈着嚣张的步伐,一摇一摆地从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右脸一道长长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后。 像一条扭曲的蜈蚣,给那张本就满脸横肉的脸更增添了几分凶气。 那“天不怕地不怕,天地之间老子最大”的气势,一看就是嚣张惯了的。 少说也是个村霸。 林初禾四人隔着小窗,不动声色地互相对望一眼。 片刻间,便达成了共识。 情况不明,先探虚实。 为了降低他们的戒心,作为这四人里唯一的女性,林初禾来与他们交涉。 ——在这样嚣张惯了的人眼里,女人向来是没什么威胁性的。 林初禾主动探出头来,勉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人畜无害的试探笑容。 “几位大哥,你们是这里的村民吗,这是什么意思啊?” 刀疤男钱一刀嚣张地哼笑一声,显然没把林初禾放在眼里。 “村民?老子是这里的村长!这地盘都是老子的,懂吗?” 说话间,钱一刀身后的几个男人,已经满眼算计把他们前后几辆车都打量了一遍,紧跟着开口。 “你们这么大的卡车,又是三辆,一看就有问题!” “我们作为正义的人民群众,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让你们这么轻易地通过,得好好检查检查才行!” 那人嘴上喊着正义,可说到“检查”两个字,那双贼溜溜的眼睛都快放光了,双手不停地搓啊搓,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钱一刀勾起嘴唇邪笑两声。 “没错,村有村的规矩懂不懂?既然你们想顺利从我们村子里面过去,那就得听我们的话!” 他挥了挥手,板着一张满脸横肉的脸,瞪着眼睛指着林初禾。 “下来!现在就让你们的人都给我下来,我们要马上检查!” 林初禾简直气笑。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个所谓的村子,根本就是这伙人为了拦路抢劫,特地垒出来的。 她在白云村住了那么多年,又经常跟着师父翻山越岭的采药,中间也在不少小山村里停留过。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路霸。 已经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年代了,他们居然还想搞占山为王这一套。 不知到底是太天真,还是太蠢。 林初禾笑容渐渐冷却,目光里多了几分锋利。 陆衍川的表情更是冷得吓人。 钱一刀不经意与陆衍川对视了一眼。 只一眼,那原本嚣张的气势便灭了大半,甚至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回过神来,发现他们不光不下车,还用这种眼神看他,钱一刀更加恼怒。 “好啊,这是碰上不怕死的了!” 话音刚落,钱一刀身旁几人便“铮”的一声,各自从背后抽出一把大砍刀来。 左边三个人熟练地放倒一棵粗壮的树,直接拖过来,横着拦在了路前面。 只不过那木头长度有些不够,路栏了三分之一,还有一个缺口。 见钱一刀瞥见了那个缺口,方才一直跟在他身边谄媚陪笑的胡铁柱,顿时一脸坚毅地大喊一声。 “老大,我亲自过去那儿躺着,有本事他们就从我身上压过去!” “要真压过去,老大你可要狠狠替我报仇!” 说完,胡铁柱直接跑过去,二话不说往下一躺。 钱一刀满意极了,暗道一声干得漂亮。 这样一来,就算真闹到公安都知道了,他们也能找理由说是陆衍川这些人先压伤了胡铁柱。 反正这里荒无人烟的,也没人能看见。 就算各执一词,公安也不可能偏袒陆衍川。 总能捞到点好处的。 这群人今天不好好出顿血,就别想过去! 剩下的则跟在钱一刀身后,歪着嘴,抖着腿,拿刀尖指着陆衍川前面的挡风玻璃。 “现在乖乖下来,咱们还好商量,要不然——” 几人笑得格外奸诈。 林初禾四人隔着小窗再度对望一眼。 这要是放在平常,他们就直接动手了,哪会给这些路霸多说一句的机会? 但眼下毕竟情况特殊,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免得引来更多人注意,泄露行踪。 目光流转间,林初禾基本已经商量定了。 对付这种无赖,只能用更无赖的办法。 但出师需得有名。 林初禾目光落在顾怀渊身上。 凌东也明显觉得他更合适,认同地点点头。 陆衍川不表态,但也不反对。 顾怀渊无奈地笑笑,转头率先跳下车,假意商量。 他生了一张温柔和善的脸,猛一看是没什么攻击性。 但不论再怎么看起来温柔和善,顾怀渊也始终是个身形矫健的男性。 第175章 林初禾是来真的 钱一刀还是怂了一下,带着几分警惕,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继续死不松口。 顾怀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前面那棵刚被砍断的树。 “你们故意砍树拦路,这可是事实,如果真的报警,你们可也占不到便宜。” “占不到便宜?” 钱一刀哼笑一声,仿佛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故意摆出一副虚伪的无辜模样,挑衅地冲他们挑了挑眉。 “什么砍树拦路?这棵树明明是自己被山上掉下来的石头砸倒的。” “我们只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实在挪不动这棵树,没办法给你们让路,有错吗?” 就算是公安也挑不出他们的错来! 顾怀渊失笑。 这是早就琢磨好了说辞啊。 他朝躺着的胡铁柱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他怎么说?那个空隙可是也能过人的,你的村民故意拦路,这总是事实吧?” “故意拦路?” 钱一刀笑得更开心了,更变本加厉地颠倒黑白。 “铁柱那明明是好心想帮你们挪树,结果你们都不帮忙,铁柱一个人拉不动,当场‘累倒’在那里的!” 真会编啊。 顾怀渊都想给他鼓掌了。 见顾怀渊一时没反驳,钱一刀更加肆无忌惮。 “反正我不管,要么你们现在让开,让我们仔细检查一遍,把该留下的留下,我再放你们走。” “要么,你们就从铁柱身上压过去。” “不过我可提醒你们,铁柱家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七八口人呢,这要是出点什么意外,后半辈子不光得出钱供他的老娘和孩子,还得有人赔他们精……” 钱一刀文化实在有限,一时卡壳。 胡铁柱远程支援。 “老大,那叫精神损失费!” “对,就是精神损失费!” 他伸出五根手指。 “少说得五万!” “五万?” 林初禾当真是被气笑了。 在这个每月工资不过几十块的年代里,竟然有人张嘴就要五万。 不过—— 他们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师出有名,对方的基本招数又摸清楚了,就该林初禾登场了。 她直接跳下车,绕到卡车左面,与钱一刀几人打了个照面。 刚才离得太远,此刻钱一刀才看清林初禾的面容,眼底有几分惊艳。 “呦,小妞长得不错啊。” 他舔了舔那肥厚的嘴唇,搓了搓手。 “其实咱们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嘛,你要是愿意留下……” 林初禾根本不听他废话,直接转身,一把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冲驾驶员招招手。 “你下来吧。” 驾驶员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大概猜到应该是他们的计划,老老实实跳了下来。 钱一刀只当林初禾真是妥协了,立刻满意地“哎”了一声,兴奋抚掌。 “这就对了嘛,早这么老老实实的,我们不就……” 他正想让人上前接管这辆车,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林初禾自己拽着车门爬了上去,一屁股坐上了驾驶座。 钱一刀:? 他有些懵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初禾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胡铁柱。 “我们时间紧,没时间和你们多聊,你刚刚不是说可以压过去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至于赔偿问题,也不是你们说了算的,等公安论断下来,到时候该我们赔多少我们就赔多少,就当我们拿钱买路了。” 林初禾拧动钥匙,将车启动,再抬头,那笑容里染上几分冷然的狠厉。 语调也骤然低沉,阴飕飕的。 “不过我这人没学过驾驶,不保证能给你们留个全尸,等会儿要是把那位兄弟压得太碎,你们可要多包涵。” 钱一刀原地愣了一下。 在他的预料里,林初禾几人无非就两种选择。 要么听他们的话乖乖下车交钱交东西,要么直接硬闯过去。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初禾在投降和交钱之间,选择了直接把人创死。 这会不会就是在吓唬他? 钱一刀眼珠咕噜噜转了转。 尽管林初禾这气势的确有些吓人,但他还是有些不信一个女人能有这样的胆量。 他梗着脖子笑了笑。 “你少吓唬老子,老子可……” 他狠话还没放完,就见林初禾低头打量了一下仪表盘,有些生疏的摸了两把。 像是找不到打火的地方,打开车窗,问刚刚下车的驾驶员。 “车怎么打火来着?” 驾驶员明显也愣了愣,强忍着惊讶现场指导林初禾该怎么打火。 刚打着火,林初禾又低头琢磨了一下,两只脚摸索地踩了踩,再次转头询问,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麻烦再问一下,下面这两个踏板里面,是不是有一个是油门啊?另外一个是什么?” 钱一刀几人目瞪口呆,默默吞了吞口水。 林初禾那生疏和迷茫的模样,可一点都不像装的。 等他们开始觉得心慌,林初禾也已经问清楚了那两个踏板究竟是什么,信心十足地把手往方向盘上一搭,往钱一刀方向看了一眼。 “好,既然赔偿都已经提前商量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只见林初禾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像是给自己打了打气,而后按照驾驶员刚才教的,试着发动了一下引擎。 随着“嗡”的一声,引擎轰响。 林初禾还怪兴奋的。 “呦,真点着了嘿!” 躺在地上,早就已经汗流浃背的胡铁柱差点没当场弹起来,哪还有之前大义凛然,主动为自家老大当人肉路障的模样? 他一边疯狂吞咽口水,眼神一边在林初禾和钱一刀之间疯狂来回移动。 偏偏钱一刀没让他起,他还不敢起。 胡铁柱上半个身子微微支楞着,声音都颤了。 “老……老大,你说句话啊。” 见过猛的,还没见过那么猛的。 见林初禾是要动真格的,钱一刀身边众人连忙看了看坐在驾驶室里的陆衍川和顾怀渊。 他们似乎也没有要管的意思。 几人算是彻底慌了,拽了拽钱一刀的袖子,小声。 “老大,这丫头好像是玩儿真的,咱们不能真的不管吧……” 钱一刀思绪也有点乱,烦躁地将自己的袖子从对方手里往外一扯。 第176章 今天就要弄死他们 “别瞎哔哔,我在思考。” 众人瞬间噤声,不敢再说,却忍不住为不远处的胡铁柱心慌。 钱一刀摸着下巴思量片刻,看了看胡铁柱,眼珠微转。 胡铁柱以为钱一刀这是不想让他冒这个险了,正要千恩万谢地爬起来。 谁知下一秒,钱一刀眸光一转,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扭过头呵斥已经半个身子爬起来的胡铁柱。 “这丫头片子肯定是骗你的,给我躺那儿稳住了,我不让你起你不许起来!” “可是……” 钱一刀立刻瞪眼,满脸狠厉。 “可是什么可是,你以后不想在这混了是不是?!” 胡铁柱本能地抖了一下。 他到底还是怕钱一刀的。 他可是见识过,钱一刀平时是怎么修理手下那些不听话的小弟的。 胡铁柱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不听他的话爬起来,等这些人走了,钱一刀不光会把他打得半死,他的家人也逃不过被“收拾”。 胡铁柱人躺在地上,怕得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在抖。 钱一刀身后其他人也明显被吓到了。 谁看不出来,钱一刀这明显是想真的牺牲胡铁柱。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震惊,也腿软。 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 林初禾冷笑一声,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胡铁柱笑了笑。 “那位兄弟,一路走好哈。” 刚刚不小心熄火了,林初禾又重新试着将车子启动。 只见她握紧方向盘,嘴里念叨司机刚刚教她的步骤—— “先踩离合。” 林初禾低头看了一眼,像是仔细分辨了一下离合和油门,一脚踩下去。 “挂空挡。” 林初禾手摸上换挡器,试了好几下才勉强摸清楚空档怎么挂。 林初禾的声音简直如同催命符。 她每说一句,就意味着离启动车子就越近一步,胡铁柱的心就跳得越快几分。 等林初禾终于说到“点火,踩油门”的时候,胡铁柱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紧缩的瞳孔剧烈震颤,汗水简直要流成河。 他死死盯着钱一刀,用几乎祈求的眼神等对方开口阻止。 可钱一刀却始终没有开口。 随即,再次“嗡”的一声,车子顺利启动,车轮原地猛的打了个空转,而后飞快摩擦地面,猛地朝胡铁柱的方向开了过去—— 胡铁柱目眦尽裂,嘴巴张得都能直接看见喉咙口,车还没到跟前就开始惨叫。 “啊啊啊——” 生死关头,他最后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钱一刀,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几乎用上了这辈子最快的反应力,弹簧一样迅速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滚到了一边。 这还不够,像是生怕林初禾追着他碾似的,人刚爬起来,就飞快倒腾两条腿,不要命似的朝反方向逃。 那速度快得,两条腿都倒腾出残影了。 等钱一刀回过神想去拦的时候,人都快跑没影了。 “妈的,关键时刻给老子跑了,真是不想活了!” 钱一刀顿时火冒三丈,跺着脚推了旁边人一把。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追啊!” 那两人连忙想追,可他们哪能比得上一个逃亡之人的速度。 没追两步,连胡铁柱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根本追不上。 再看林初禾。 车子在距离刚刚胡铁柱所躺的、恰好两三公分的距离前,猛然停住。 钱一刀瞪圆了眼睛看向驾驶室。 林初禾勾唇一笑,那不达眼底的笑容里,带着几丝几分明显的敷衍和挑衅。 “哎呀,不好意思,车子恰好就熄火了呢。” 钱一刀顿时有种被人狠狠耍了的感觉,面色瞬间涨红,门牙都快咬碎了,指着林初禾。 “行,你够胆儿,竟然敢耍老子!” “原本还想和你们好好商量,既然你们这么不识趣,那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了!” 说罢,他超声很猛地一挥手,有人立刻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旁边那几栋房的房门猛然被人从里面拉开,几个手持土枪的男人立刻从里面涌了出来。 林初禾简单扫了一眼,少说也有八九人。 驾驶室里,林初禾三人的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林初禾冷哼一声,早有预料。 刚刚钱一刀带着第一拨人,只背着砍刀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他们之前明明听到了枪声,而且钱一刀这些人又不傻,就算是占山为王,也不至于在看见双方人数差不多的情况下,还那么嚣张地直接拦路。 这些人必定留有后手。 敌方情况不明,他们也不好贸然动手。 林初禾刚刚那么做,一方面是为了打乱他们的计划,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把钱一刀这些“后手”全都逼出来。 钱一刀明显还在气头上,压根没想那么多,人刚一到齐,他就咬牙切齿地指着车队,一挥手,低吼。 “上,都给我上!” “这些人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老子今天要好好收拾收拾他们!让他们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是!” 众人拔刀的拔刀,端枪的端枪,听令而动,立刻冲上来就要把车队团团围住。 事态瞬间升级。 杨队长不知道林初禾几人的计划,顿时脸色一变,赶忙向前走到车边。 “陆……同志,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钱一刀见杨队长一副明显有些慌张的模样,顿时有些得意。 在他眼里,林初禾这群人不过是普通的群众,手无缚鸡之力的。 自己可是有刀又有枪,还不是随便收拾他们? 钱一刀简直越想越得意,已经迫不及待想把刚刚的仇全都报回来,扯着嗓子疯狂叫嚣。 “一群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玩意儿,老子好好跟你们商量你们不听,非得等老子动真格的你们才知道怂。” “我看你们就是属黄瓜的,欠拍!” 陆衍川冷肃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沉声。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钱一刀哼笑一声。 把砍刀往肩膀上一扛,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几步,手指拨弄着刀刃,舌尖顶着腮,带着邪笑,一副标准的地痞流氓架势。 “当然是让你们好好出出血!” “老子告诉你们,就算你们现在想我服软投降都没用了!” 第177章 当着陆衍川面,他想霸占林初禾 “此一时彼一时,之前我要你们把东西留下,那是跟你们客气。” “既然你们这么不识趣,也别怪老子不给你们脸!” 他直接举起刀,刀尖一一指过陆衍川几人,最终停在林初禾身上,不怀好意地一笑。 “你们除了得把这几辆车,连同车上的东西都给我留下,还有这女人,也得留下来给我当四老婆!” 陆衍川眉心顿时不动声色地一皱。 顾怀渊更是眉头紧蹙。 “这都什么年代了,竟还敢霸占妇女?” 林初禾倒是笑了。 “四老婆?这么说你家里有三个老婆了?” 钱一刀大概是觉得林初禾几人不答应也得答应,天高皇帝远,公安也不可能知道,一副肆无忌惮的架势,也不怕和她们直说。 “是啊,那又怎么样?男人三妻四妾自古就是正理!” “也就是现在新时代才刚起步,才搞出个什么一夫一妻制,来为难我们男人。” “这些破规矩都是约束你们这些没本事的男人,给你们面子的,免得你们找不到那么多老婆被人嘲笑。” 他带着几分得意。 “像我们这些有本事的,多养几个又怎么了?” “社会早晚都要默许,这才是大势所趋!” 他视线扫过陆衍川几人,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 “你们没见过啊?” “那不如等会儿我就把你们都留下来,直接用枪打成残废,留在村里做农活,到时候让你们天天看我是怎么三妻四妾,夜夜笙歌的!” 说完又上前几步,直接拉开林初禾驾驶位的车门,调戏的处林初禾打了个口哨。 “不过小美人你也别害怕,看在你这副长相的份上,刚刚你耍我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等你留下来,踏踏实实给我生个儿子出来,我就让你做正房,让那三个连个蛋都生不出来的死女人来伺候你,怎么样?” 三妻四妾,还大势所趋? 这每一句简直都是在林初禾的雷点上蹦迪。 林初禾眯了眯眼,怒极反笑,侧过头,手支在方向盘上看他。 “哦?你这么有本事,到现在连个孩子都还没生出来啊?” 林初禾语气笑容里带着隐晦的嘲讽。 偏偏钱一刀被那句“你这么有本事”给听爽了,得意地向上抻了抻脖子。 “可不是嘛,那几个女人没用得很,你要是不喜欢,等你入了门,我把他们都赶到后面牛棚里住。” 说完,直接伸出猪蹄一样的肥厚的胖手,往林初禾手上摸。 他原本以为林初禾必定不敢反抗,格外肆无忌惮。 却不想下一秒,林初禾忽然抬手,以极快的速度死死擒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 “啊——” 钱一刀当场嚎叫出声,想挣脱才发现林初禾的手简直像把铁钳,他拧巴了半天,愣是没挣脱出来一点。 他痛得脸都红温了,根本来不及怀疑林初禾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开口就骂。 “妈的,你个臭娘们,快给老子放手,不然老子等会儿让人直接把你打成筛子!” 钱一刀手下众人也反应过来了,提着枪就上前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还不等他们站稳。 一转眼,陆衍川迅速从身边一模,推车门,直接从车上翻了下来。 这一系列动作,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 钱一刀手下众人还没来得及回过神,紧接着听车后方传来一阵极其迅速且轻微的声音。 他们立刻转头,却也已经晚了。 几个身形高大匀称,气势凛然的男人,仿佛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他们均匀地分散在三辆车的旁边。 季行之三人,迅速将几个研究员护在中间,以钱一刀见都没见过的标准姿势,各自举着枪,瞄准手持土枪的村民。 这可是真枪啊,他们手里随时可能哑炮走火的土枪简直没得比。 几人被吓得手抖了一下,凌东以及另外几人,就直接上前出手。 甚至没怎么用力,三两下就将他们手中的武器全部卸了下来,将人踹到一堆去。 原本手持土枪,以为自己处于绝对优势方,格外嚣张的村民,转眼间就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劣势方。 等他们回过神来,心慌想跑的时候已经晚了。 人还没站起来,就看见刚刚收缴他们枪的凌东几人将他们团团包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那目光,个个锐利如刀。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敢逃跑,眨眼睛就能被打成筛子。 刚刚起身的几人瞬间又老老实实地蹲了回去,大气都不敢喘。 钱一刀连痛都来不及喊了,实实在在地目瞪口呆,“咕咚”吞下一口口水。 “这这这……” 这些人怎么看上去这么训练有素,而且竟然都是真枪实弹! 钱一刀人都傻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不就是个运送货物的商队吗,怎么会有枪?!” 林初禾冷冷哼笑一声,从车上跳下来的瞬间,动作迅速地直接把人放倒,摁在地上。 “运送货物的商队你就能抢了?你还真以为这是解放前,你是土匪头子?” “还霸占妇女,把我的战友用枪打残了赶到田里干活?你想得倒是挺美!”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一巴掌拍在钱一刀的后颈处。 林初禾这些日子在军营训练惯了,随便一巴掌下手就不轻。 钱一刀痛得“嗷”一声喊,却根本来不及在意这点痛。 回想林初禾刚刚说的那两个字,他整张脸都肉眼可见迅速苍白,嘴皮子都在抖。 “你……你刚刚说战友?” 陆衍川此刻也已经将人数清点清楚,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冷冷俯视钱一刀,直接报出部队的番号,让他死得清楚。 钱一刀彻底傻了,有一种死到临头的绝望感,话都说不出来了。 后面被踹倒一堆围起来的村民更是面色铁青。 “我们……我们居然惹上了部队的人?” “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啊,该不会要被枪毙吧!” “完了完了,我还连孩子都没生呢,这下我家香火都要断了……” 有悲哀叹气的,有痛哭流涕的。 但更多村民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是跪在地上疯狂求饶。 第178章 我们是军人 “军人同志们,求求你们就手下留情,看在我们是初犯的份上,放过我们吧。” “对啊对啊,我们其实都是老实人的,之前一直勤勤恳恳地耕种,刚刚那都是假的,是钱一刀胁迫我们,让我们拿枪出来吓唬人的!” 这话像是给另外几个狡辩的人提供了思路,纷纷往这个借口上靠拢。 “对对,都是钱一刀胁迫我们的,他说……他说我们要是不干就杀我们全家!” 孙二蛋最后一句话出口,旁边几个原本正装可怜的村民,纷纷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他是当这些军人都是傻子吗? 林初禾简直听笑了,无情戳破。 “钱一刀一个人胁迫你们这么多人?” “而且你们刚刚手上拿的枪都是假的?如果真的受了胁迫,并非自愿,你们第一反应应该是利用手上的枪制服钱一刀,而不是帮他!” 孙二蛋连忙缩了缩脖子,更加心虚了。 其他人被林初禾视线扫过,更是躲躲闪闪,眼珠子滴溜乱转。 林初禾瞬间察觉不对,看了看他们,又猛然扭头看向钱一刀。 钱一刀仿佛那偷窥的老王八,见林初禾突然看过来,更加心虚懊恼,和孙二蛋几人一样,眼珠子疯狂乱转,恨不得立刻缩回壳子里装死。 林初禾更加确认了,这些人背后,肯定还藏着其他事。 只不过这些人明显是利益共同体,问他们是肯定问不出来的。 林初禾目光一转,突然发现,不远处的那几间屋子里,似乎有几个人影正站在窗边。 林初禾目光扫过去的那一刻,那几个人影瞬间像是受了惊一般,迅速缩了回去。 有两个动作稍慢的,林初禾一眼便望见了对方鬓边的长发,还有细瘦的身形。 这些都是女人。 林初禾这才反应过来,从一开始她们开车进这个村子,跑出来的就都是男人。 从头至尾,没见过任何一个女人的身影。 甚至放眼望去,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各家各户门户紧闭。 太不对劲了。 林初禾干脆直接走过去,敲响房门。 眼前这是个山石垒起来的单间小屋,屋门也像是自己伐木做的,两块门板之间有一条不窄的缝隙。 敲响第一声的时候,林初禾明显看见里面有个人影慌张地一闪而过,迟迟不敢开门,似乎还害怕的在里面来回踱步。 林初禾将声音放轻了些,试图劝说她们开门。 听见外面也是个女人,里面的人明显警戒放松了不少,犹豫了一下,但仍旧不敢开门。 “姑娘,你还是别敲了,你们定不了我男人他们的罪的,这里离县城又远,他们路上说不准就会跑掉的。” “而且就算到了公安那儿,他们说不定还会把罪名栽到你们身上……” 那女人说着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仿佛见惯了这样的事,语气越来越低落。 “到时候他们回来,我们又要搬家,去找新的地方落脚盖房子。这也就罢了,如果被他看到我出去,到时候又有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打……” 林初禾越听表情越沉重。 这房子离主路有一段距离,眼前的人应该是没听清刚刚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大约还以为她们是钱一刀那群人从前抢惯了的普通商队。 “大姐,你不要怕,我们是解放军,他们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他们非法持有的枪支也已经被我们收缴。” “不管从前如何,这次我们有实打实的证据。” “就凭这些,他们这次是逃不了被定罪坐牢了。”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有些不敢置信:“解放军?” 林初禾点点头,直接掏出证件给她看。 女人看看林初禾,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被制住的钱一刀几人,这才终于相信,有了些真实感。 那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神,仿佛突然看见了希望,一点一点,逐渐明亮起来。 情绪上涌,她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眶。 “人民解放军来了,能救我们的人来了……” 女人喜极而泣,转头又去敲隔壁几家的门。 “大家快出来,人民解放军来救我们了,我们终于得救了……” 她挨家挨户的敲门,一遍遍重复这段话。 被敲门的妇女开门,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不可置信。 她们纷纷看向林初禾,仔细确认后,看林初禾如看救星,泣不成声。 “解放军同志,我们终于等到你们了,你都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林初禾的轻声安抚下,女人们情绪逐渐平稳,开始讲述她们的遭遇。 这个村子位置原本不在这里,而是在更远的深山之中。 因为一直以来交通闭塞,生活条件差,这个村子相当落后,祖上在解放前,还有不少人干过打家劫舍的勾当。 解放后,因为前一任村长品行端正,在他的治理下,村子里的风气好了一段时间。 但很不幸的是,这位村长太过兢兢业业,落下一身病根,高过五十,就急病去世了。 后续接任的村长,也就是钱一刀的父亲钱万刚,从前看着老老实实,可刚一当上村长,就立刻暴露了本性。 他仗着村子位置偏僻封闭,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了,就在村子里横行霸道。 一开始还只是三不五时找理由克扣村民家的粮食,到后来,逐渐演变为了明目张胆的要钱。 钱万刚原本就有三个儿子,个个一身横肉,五大三粗。 当上村长后,更是不知从何处弄来几把土枪。 靠着家里的男丁和枪杆子,直接把村里最美貌的两个姑娘抢到了自己家,一连又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就这样还不够,年近六十的钱万刚总觉得已经抢到手的姑娘“没滋味”,时不时就和几个已经成年的儿子一起,到村子里转一圈。 凡是年轻些的小姑娘,刚结婚不久的小媳妇,……凡是他看上的,都要上手去抢。 抢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什么对方故意勾引她,故意打扮的干净漂亮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甚至不小心看他一眼,都能成为他对其下手的原因。 第179章 初禾上去就是一脚 甚至有两个还在哺乳期的妇女,也因为看起来比较丰满,被他以自家孙子需要喝奶为理由给带走。 但实际他最小的孙子,也已经会满地跑了。 对方不同意,他就直接叫上自家儿子、亲戚以及主动攀附的村民,上门把人揍一顿,洗劫一空,再把姑娘掳走。 最严重的一次,他直接把那姑娘唯一的老父亲打成了瘫痪,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 在这样绝对的控制和压迫下,村里风气出现了两极分化。 一半人选择躲着他们走,忍气吞声,另一半人见有利可图,直接站在他们那一边,为虎作伥。 钱万刚几个儿子里,尤其这个钱一刀性格最蛮横霸道爱挑事,钱万刚之后,他就成了村长。 为虎作伥的村民,也渐渐受了钱家人的影响,开始肆无忌惮的在村里欺压村民、敛财、霸占妇女。 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别说是本村妇女了,就连过路的隔壁村妇女都有不少遭遇无妄之灾的,全都无力反抗。 只要反抗逃跑,就会遭遇几乎要命的毒打。 就算平时不反抗逃跑,但凡这些男人心情不顺,也总会殴打她们撒气,根本不把她们当人看。 直到去年连续大雨,村子遭了灾,被泥石流砸毁了大半,连带着农田也被破坏了,几乎颗粒无收。 钱一刀就想到这么一个损招,带着依附他们家的青壮年,找了这么个拥有绝佳优势的地方,采山石重新搭建起了这么一个小村落,靠打劫过往商队赚钱。 这也就是为什么地图里没有标注,但实际却有这么个村子了。 这些人,就是在这一年里临时迁过来的。 徐兰兰只觉不堪回首,一边讲,一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家原本就只剩我、母亲和我妹妹母女三个相依为命了。” “孙二蛋把我抢了来,钱一刀又把我妹妹也抢去了,我母亲年纪又大了,求告无门,去年冬天去地里摔了一跤,把腿摔断了,连走路都成困难。” “结果钱一刀这个混蛋,强行要求我们这些年轻的一起迁过来,把我母亲还有那些老人都留在了原本的村子里。” “去年又颗粒无收,我母亲也没人照顾,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徐兰兰哭的伤心,周围这些和她有着相同遭遇的妇女也都跟着痛哭不止。 作为女性,林初禾完全能想象他们每天面临的是怎样的生活,感同身受,感觉胸口像是有一团棉花堵着,难受的很。 怪不得这个村子看上去规模那么小,又几乎全都是青壮年。 钱家干的这些事,简直恶劣至极!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沉了又沉,正想开口。 身后忽然有一道声音,先她一步,替她问出了口。 “除了已经被我们抓到的,还有没有余孽?” 林初禾猛然回头,才发现陆衍川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面色冷沉的吓人。 顾怀渊和凌东也将那群人全部绑好,走了过来。 徐兰兰几人犹豫了一下:“解放军同志,我们说了,你们可一定要把人都抓起来啊!” 不然她们必定要遭到报复的。 林初禾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除恶务尽,我们一定不会给你们留下隐患的。” 得到保证,一众妇女争先恐后,纷纷报出线索。 “钱一刀那几个亲兄弟,昨晚喝大了酒,和剩下几个人在后面那排屋子里正睡着呢!” “钱万刚前两天又抢了个姑娘,估计这会儿正绑在家里折磨呢!” “还有李大李二,刘大洋他们……” 陆衍川几人立刻将这些线索一一记下,留下三人将被绑起来的村民看管好,直接分头行动,顺着徐兰兰几人所说的位置直接找了过去。 正如她们所说,钱一刀的几个兄弟,以及另外几个村民都喝得烂醉如泥,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摁倒,用麻绳绑成一串,押了出来。 老村长钱万刚和另外几个更不用说了,没了土枪,简直就像被折断了臂膀。 加上特战小队动作又迅速,这群人连跑这个念头都还没生出来,就直接被摁倒了,毫无反抗之力。 凌东把人全都绑好,拉到钱一刀几人旁边,照着徐兰兰提供的总人数一清点。 “二十六个,一个不少!” 老村长钱万刚被发现的时候,刚把人家小姑娘打了一顿,正脱光了衣服要往上扑,差点就要得手。 被凌东摁倒抓出来的时候,甚至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只兜着一条大裤衩。 此刻正蹲在儿子钱一刀旁边,身上一股浓重未散的酒味,眼珠咕噜噜在车队车厢上打转,明显还没搞清楚情况。 林初禾眯着眼弯下腰,似笑非笑。 “好奇啊?” 钱万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瞪起了眼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我告诉你们,趁早把我放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这东桥村的村长!” “在这片地方,就没人能跟我叫板,你今天敢动我,只要你们弄不死我,我早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村长?霸占妇女,欺压村民,勒索钱财,还默认儿子拦路抢劫的村长?” 钱万刚明显一愣,这才似乎察觉到不对劲,但依旧梗着脖子。 “什么霸占妇女,那都是我们村的,她们自愿的,而且我们都生米煮成熟饭了,那就是我老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管得着吗你?” 管得着吗?她当然管得着! 林初禾眼底陡然一道寒芒闪过,直接一脚踹在了他肩膀上。 “你还真以为你是土皇帝,可以肆意妄为了?” “有人裹小脚,你在这裹小脑,你真以为这是几十年前的封建王朝,你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吗?” “你当国家法制是摆设吗?!” 林初禾每骂一句,就踹他一脚。 越骂越来气,脚下力道也越来越重。 凌东看她踹得那么猛,还怕她把人给踹没了。 结果仔细一看,着点都在肩膀、胳膊、大腿这样会痛不会要命的地方,甚至除了红痕都没留下什么更严重的印记。 第180章 特种部队正式名单 凌东不由得默默给他初禾姐比了个大拇指。 他姐不愧是医生,人体构造了解的够透彻的。 钱万刚在那痛的嗷嗷叫,那被周围几根毛好不容易勉强盖住的地中海大秃头,也被林初禾这几脚直接给踢散了,竖着的几根毛一颤一颤的。 偏偏钱万刚借着一股还没算的醉意,死活不低头,一边喊痛一边质问。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打我,等我翻起身来看我不把你这臭妮子给……” “爸!” 原本缩在一旁,想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钱一刀,眼见他爸又要口出妄言,立刻打断,疯狂给他爸使眼色,眼珠子都快转抽筋了。 钱万刚:“啥?你眼睛抽抽了?” 钱一刀:…… 他压低声音:“这都是当兵的,你就少说两句吧,心里就算有气儿,也等咱们被放回来再……” 听到这,凌东忍无可忍,上去就是“啪叽”一巴掌,直接扇在钱一刀那和他爹同款的地中海秃头上。 “就你干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你还想被放回来?做梦吧你!” 钱万刚也懵了。 他几乎瞬间醒了酒,眼神都清楚了不少,伸长了脖子,仿佛这才感觉到一丝惧意。 “你……你们是当兵的?” 钱一刀也懵了。 “你的意思是,我要进去坐牢,出不来了?” “可……可我们祖上就是这么干的啊,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这样,而且我们就是靠这个赚钱,有什么错?” “村长不就跟以前的县太爷差不多吗,县太爷说什么底下人不就得做什么吗,不听话就打,这不是正理吗?” “而且那些做生意的那么有钱,分给我们一点怎么了?” 林初禾格外无语。 这群人是真坏,也是真无知。 到现在了,还是连一点法律常识都没有,人虽然在新时代,脑子还在旧社会。 竟然还以为自己做的这些事,是理所应当。 根本跟他们解释不清楚,干脆就不解释了,林初禾直接薅起钱一刀和钱万刚的脖领,一脚一个,直接把人踹上她们所乘的那辆车。 “不是好奇车上有什么东西吗,现在终于可以滚上去自己看了,仔细看看吧你!” 孙二蛋几人也是一样,被直接押上了车。 几人被踹进了车厢深处,各自蜷缩着,紧张又害怕,眼睛咕噜噜的转,开始还试图寻找逃跑的机会。 结果没想到凌东几人紧接着就坐了上去。 七八双眼睛盯着,别说逃跑了,几人连大喘一口气都不敢。 孙二蛋即人彻底绝望,当场哭了出来。 上车之前,陆衍川以及前十名的代表林初禾和顾怀渊简单商量了一下。 回去之后,一定要针对这件事好好做一场汇报。 这个村之前太过偏远闭塞,光从这些人的想法就能看得出来,还满脑子都是旧思想,自以为手里有点小权利,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欺压别人。 简直就是新时代的法治建设和常识普及的漏网之鱼。 这样的村子,这个时代还不知有多少。 必须要重视起来了。 一转眼,运输车队顺利抵达目标地点。 林初禾一行人也圆满完成任务,回到部队。 刚一下车,刘参谋长就格外欣慰的迎了上来,满脸的笑容,连连点头。 “不错,真不错,你们几个人这次配合的很好嘛!” “不光顺利完美的完成了任务,中间还把那群拦路抢劫的路霸给抓了起来。” “这是出去一趟,还额外立了一次功啊!” 林初禾也笑,不过比起计较功劳,她更在意钱一刀几人后续的处理情况。 林初禾直接问了,刘参谋长格外欣慰的拍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人已经成功转交到相关部门处理了,上面很重视,后续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转告给你们的。” 林初禾这才放下心来。 刘参谋长又说了几句欣赏和鼓励的话,听的一同出任务的几人各自热血沸腾,格外光荣。 该说的都说完了,刘参谋长大手一挥。 “好,看在大家这次任务完成的这么圆满的份上,特批给你们一天假期,大家可以各自回家属院休息。” “明天,我们将宣布,筛选后特种部队队员的正式名单。” “好,解散!” 刚刚还因为受到表扬颇为荣耀高兴的众人,听到这话,表情又瞬间变了,表情各异的和身边人聊起这件事。 林初禾、顾怀渊、季行之前几名的倒是表现的沉稳的很,后几名明显有些不安。 尤其是东子。 他当场捂住胸口,吞了吞口水。 “也不知道这最终的名单到底是按什么标准评选的……” 要是按这次的排名还好,但要是按平时的综合成绩和表现,那他这忽上忽下的,岂不是完犊子? 尤其他陆哥还不止一次让他加练罚跑。 估计全训练营的人被罚的次数加起来,都没他多。 他不会选不上吧? 凌东紧张的不得了,下意识抬头去看陆衍川,试图找回一些安慰。 陆衍川正和刘参谋长说话。 他转头看林初禾。 ……林初禾早没影了。 凌东:呜。 林初禾的心态比凌东平稳多了,甚至想到还有一天假期可以陪小满,还挺高兴。 林初禾先去了一趟教官宿舍,得知王老太太这两天带小满回去了,立刻直奔家属院。 踏进家属院大门,刚转了个弯,远远的就看见院子里两个小毛头正蹦蹦跳跳,还不时传来一阵阵笑声。 明显玩得正开心。 林初禾忍不住跟着唇角一弯,走过去喊。 “小满,糖糖。” 小满原本正蹲着,闻声几乎瞬间从地上弹起来,毫不犹豫,撒腿就跑了过来。 “妈妈!小满、想你!” 几天不见,小家伙说话的口齿比从前清晰连贯多了,声音也比从前洪亮不少。 林初禾欣喜的摸摸自家儿子的小脑袋,蹲下身来在他额头亲了一口。 糖糖也乖巧地跑过来,嘴甜和林初禾打招呼。 “干妈好,几天不见,干妈变得又帅又漂亮,糖糖要被你迷倒啦!” 又帅又漂亮? 林初禾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糖糖想说的应该是,干妈比之前干练了不少吧?” 第181章 一定要离婚,没有男人日子更好 糖糖懵懂的眨眨眼:“老师没教过干练是什么意思,但是——干妈说的肯定没错!” 小满眼睛亮亮的,也跟着点头,像是在说他也是这么想的。 林初禾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们的小脸,被逗得满脸笑容。 “你们肯定又背着我在家里偷偷吃糖了,不然这小嘴儿怎么能甜成这样。” 两个小家伙缩着脖子咯咯笑。 笑闹过一阵,林初禾起身一手牵着一个宝贝,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扭头往后面沈家院子里看了看。 院子里空空荡荡,不见沈时微的身影。 按理说,这个时间沈时微应该在家才是。 林初禾疑惑,正想问问糖糖,抬头就见王老太太拿着公文包大步走了回来。 四目相对,林初禾立刻弯起眉眼。 “师父,我回来啦。” 王老太太原本还担心林初禾这几天都去哪儿了,此时一看她一身不太合身的便装,几乎立刻明白过来。 这一看,就是被派出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而且她亲自去找,刘参谋长都一个字没透露,想必保密级别不低。 都是军人,王老太太都懂,同时也为林初禾高兴。 训练期还没过,就被派去执行这样的任务,至少说明上级很放心林初禾,也很相信她的能力。 王老太太并没有多问,只是那唇角的弧度不自觉的又上扬几分,伸手抱了抱林初禾。 “这是得了假期回来休息?” 林初禾乖巧点头。 “是呀,有一天的时间可以陪你们。” 王老太太笑着点点头,但随即又想到另一件事,笑容微收。 林初禾敏锐的捕捉到师父这一丝表情变化。 “怎么了师父,有什么事吗?” 王老太太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 “刚刚接到上级消息,流程彻底走完了,不过还是需要最后一次谈话。” “老刘把时间给你们安排到了明天。” “按照以往的情况,我本来是可以帮你推掉的,但这次老刘也很为难,说这是组织上的意思。” 说完,又怕林初禾有压力,王老太太紧接着安慰。 “谈话也不怎么重要,就是走个流程,你明天过去和他见个面,随便谈谈就行了。” 林初禾表情平静的很。 “可以啊,婚都离完了,什么时候谈都一样。” “我知道组织上的意思,还是想进行最后的挽留呗。” 林初禾有些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就算是劝和也没用,我是不会听的,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我既然终于把这双不合脚的鞋甩掉了,就不会再穿上第二次。” 看林初禾如此想得开,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王老太太放心多了,重新露出笑容。 “那就好,我刚买了些水果,进去给你们洗一点出来。” 林初禾一秒变回乖巧小徒弟。 “那就谢谢师父啦!” 水果洗好,两个小崽一人抱着一颗大毛桃啃的津津有味。 林初禾和两个崽开心的玩了一阵,还是挂念着没见到沈时微的事,和两个小崽交代了一声,便自己出去,往后面那一排逛了一圈。 林初禾还特别在沈家门前停留了一阵,见屋门紧闭,确实是没人在家的样子,叹了口气。 反正已经出来了,她干脆就往家属院学校那一片逛了过去,想着提前替小满看看环境。 结果刚绕着学校转了一圈,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小门旁的两个身影。 “时微?” 林初禾正要上前,忽听沈时微对面的女生开口。 “时微姐,其实我特别能理解你呢,有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丈夫,其实是很痛苦的。” 林初禾脚步猛的一顿,皱着眉看向沈时微对面那个女生。 身材纤细,长发及腰,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虽然两人都侧对着她,暂时看不清正面,但侧脸看起来还算清纯,说话间那眼神也称得上无辜。 顶着这么一张清纯的脸,以及这样一副柔的都能掐出水来的声音,却说着这样看似为别人好,实则打压别人的话…… 这模样这做派,难道是沈时微说过的那个叶依然? 林初禾嘴角抽了抽。 这是白莲花成精了吧,听着都让人膈应。 但这毕竟是沈时微的事,她还没弄清楚情况,也不好贸然上前。 暂且看沈时微怎么应对吧。 林初禾一言不发,继续往下听。 沈时微还没说什么,叶依然却越来越来劲。 “哎,时微,咱们都是女人,我能理解你的。” “像你现在这种情况,婚姻对你来说简直就是形同虚设嘛,你一定很痛苦吧?” 说话间,她还像模像样的皱起了眉,表情感同身受又无奈的,上前握了握沈时微的手。 沈时微的表情是林初禾都未曾见过的冷淡。 她面无表情地瞥了叶依然一眼,直接把手抽了回去。 “所以呢?” 见沈时微根本不吃这一套,叶依然悬在半空的手指捏了捏,强压着不悦,收了回去。 她明显也没耐心继续兜圈子了,语调都比方才生硬了几分。 “所以,我想给你个建议。” “像这样没有爱的家庭,没有感情的丈夫,没有必要继续纠缠下去,这是在浪费你自己的生命啊!” “趁还来得及,不如回头是岸,一刀两断,这样你们两个都痛快,何乐而不为呢?” 终于图穷匕见了。 沈时微勾唇冷笑一声。 一刀两断?她难道不想吗? 其实她早就已经看开了,她和季行之这段婚姻,就是个笑话。 如果可以,她早就带着糖糖离开了。 但无奈,她现在月份大了,不方便离婚。 更何况就算提了,部队也会尽力劝和,在她怀孕期间,离婚手续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办不下来的。 她早就下定了决心。 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她一定要离婚! 她不是一个人了,她有糖糖,有林初禾。 到时候,她大可以带着糖糖像林初禾那样生活,互相扶持。 不用伺候男人,不知道有多快乐。 叶依然见她只笑不说话,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方才的假笑也有些绷不住,装出一副受伤的模样。 “时微,我好心劝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82章 林初禾在线收拾白莲 沈时微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必要跟眼前人纠缠。 “把你的好心收一收,我用不着。” 说完,她绕过叶依然就要走。 叶依然磨了磨牙,一脸不甘不愿的模样,明显没达到目的,直接追上来抓住沈时微的胳膊。 “沈时微,话还没说完呢,你这样做是不是太不礼貌……” 林初禾面色一冷,直接大步上前挥开叶依然的手。 “礼貌,你的礼貌都快被狗吃光了,还追着让别人对你礼貌?” “怎么的,宽以律己,严以律人是吗?” 说完,林初禾故意冷眼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对了你哪位啊,新来的吧,我见都没见过你,部队调解员现在招收标准都这么低了吗?” “而且哪条规定也没说调解员还管感情问题吧?冒名顶替的吧你!” 叶依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踉跄着后退几步,勉强站稳,当场气得脸色通红,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你没见过?我好歹是部队卫生员,在部队里都见过你几次了,你居然说不认识我?” 就凭她的姿色,每天追在她屁股后面的男兵不在少数好吗,林初禾居然说不认识她? 林初禾眨眨眼,像是仔细辨认了一番,摇摇头。 “是吗?没见过。” “就算见过,你长得那么大众脸,我认不出来也正常吧。” 大众脸?她大众脸?! 叶依然仿佛遭受了极大的侮辱,一张脸迅速憋红。 但她虽然生气,但还有一丝理智尚存,还记得自己这次来找沈时微是为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暂且压下心中的愤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如往常。 眼角微红,带着几分引人怜惜的薄怒和无奈,声音也是一如往常的无辜。 “林初禾,你干什么?我和沈时微私人的事,你过来横插一脚干什么?” “私人的事?你语文学到猪脑子里了?” “是你干涉别人夫妻感情在先,限制别人自由行动,不让人离开在后。” “你个外人,那脚都快插人家脸上了,我这纯粹是路见不平,好意思说我横插一脚?” 叶依然垂在身侧的时候攥了攥,学着一贯扮可怜的模样,挤出几滴泫然欲泣的泪光,一副仿佛被谁欺负了百八十回的样子,死死咬住嘴唇。 “你……你怎么这么说呢,我怎么能算是外人,我和行之哥哥……” 林初禾清楚地看见沈时微在听见“行之哥哥”这个称呼时,睫毛颤了颤。 林初禾面色更沉,似笑非笑,直接打断。 “不算外人算什么,季行之和沈时微是合法夫妻,你一不是男方直系亲属,二不是女方直系亲属,怎么的,你想做人家里养的狗啊?” 叶依然一口气没上来,眼睛瞪的溜圆,表情扭曲得差点绷不住,胸膛上上下下的剧烈起伏。 她咬着后槽牙。 “你……你说话太过分了!关系户果然是厉害哈,随随便便就在公众场合侮辱别人的人格了!” 林初禾面色骤然一冷,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猛然一收,眸光似箭,冷冷地盯着他。 “过分?我哪句话说错了?” “关系户?叶依然,你以为我是你吗,做个卫生员都要四处攀关系,就这样还连训练营的门槛都没摸进去?” “你说我是关系户,麻烦你拿出切实的证据来证明我是怎么靠关系的,否则,你就是诽谤。 “这话只要你敢往外说,我必定跟你计较到底。” 叶依然没想到林初禾连她和穆正豪的事也知道,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开口就要狡辩。 林初禾却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打断。 “还有,沈时微不想和你计较,你就真把她当成傻子了?” “其实蠢的人是你,你真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没人能看得出来?” “你刚刚已经是在劝沈时微离婚了,你不妨再大胆一些,做出一些更出格的事。” “你猜到时候你是先看见沈时微和季行之离婚,还是先看见你自己因为破坏军婚被抓进去?” 叶依然虽然愤怒更多,但像是被人看穿了心思,明显也有些慌了。 “你……你可别瞎说,我哪有劝人离婚?我这就是看沈时微过得太痛苦,实在看不过眼,随口劝两句罢了。” 林初禾笑了,挑眉。 “随口劝两句?那你的意思是,你是碰巧遇见时微的了?你经常来这里?” 最后这个问题,林初禾语气里故意带了几分轻佻和不屑,仿佛不相信叶依然有本事经常来这里一般。 如她所料,这句话,狠狠地踩在了叶依然的虚荣心上。 慌乱间,叶依然也没多想,强行挺了挺腰背,一副打肿脸充胖子的模样,抬了抬下巴。 丝毫没意识到这是林初禾挖的一个坑。 “那当然,你以为就你们能出现在这里,我就不能来了吗?” “我也是有自己的事要做的,你真当我这么闲,故意来拆散别人的家庭?” 林初禾故作了然:“是吗,我记得你根本不住在这里,你却说你经常来,军区大院出入管理这么严格,你是以什么名义进来的?” 叶依然吞了吞口水,明显紧张了起来。 “我……我找朋友不行吗?” “朋友?” 林初禾眯了眯眼:“这大院里,谁是你的朋友?” 叶依然噎了一下,心虚不已。 “你管得着吗?” “我当然管得着。” 林初禾双手环胸,似笑非笑。 “我是这大院里的住户,自然有义务和权利查验大院里往来人员的身份是否合规,是否会威胁到我们的安全。” “你不说也可以,我直接去问警卫员。” 叶依然闻言瞳孔骤缩,脸色都苍白了几分,下意识上前挡住林初禾,很没底气地张开双手。 “你……你不许去。” 她刚刚也不过是顺着林初禾的话往下说罢了。 她一向自负美貌,总觉得女性靠近她,都是在嫉妒她,别有用心。 所以一直以来,她在营区里根本没什么女性朋友,认识的几乎都是男同志。 而她这几次之所以能进来,也都是因为她提前找这些男同志和警卫员打好了招呼。 借着进来找他们有事的借口,在这军区大院好好逛一逛看一看,提前熟悉一下。 毕竟她有信心,自己很快就能住上这军区大院的房子。 第183章 我们是夫妻关系 而这次好死不死,她就是奔着沈时微来的,也不好登记其他人的名字,就登记了季行之的。 这要换作别人查问,查也就查了。 偏偏是林初禾和沈时微。 这要是让她们知道她登记的是季行之的名字,还不得直接拿去当作她破坏军婚的证据? 叶依然动了动嘴唇,想随便说个其他男同志的名字糊弄过去。 可转念一想也不对。 她一个未婚女性,跑到别人家里找人家,传出去她的人品作风岂不是直接就臭了?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叶依然后槽牙都快咬出血了。 林初禾看了她几秒,带着几分嘲讽。 “这么长时间还没编好理由?叶依然,怪不得你连训练营的门槛都进不了。” 叶依然胸口仿佛狠狠中了两刀,拿眼角瞪着林初禾,“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林初禾懒得陪她继续耗,大跨步就要走向岗亭。 叶依然急得赶忙上前想继续拦,林初禾却反应极快,在她伸出手的前一秒,一把推在她的肩膀上。 叶依然没想到林初禾看似瘦弱,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的肩膀仿佛被一个高速奔跑的人猛然撞了一下。 叶依然狠狠一个趔趄,连连后退,后背直接砸在了一棵树上。 “咣”,发出一声不小的闷响。 叶依然人都傻了。 她突然有些明白,林初禾能考这么好的成绩,或许真的不完全是靠关系…… 但此刻她哪有心思琢磨那么多? 后背的疼痛迅速蔓延,林初禾也已经走到了门口,眼见就要和警卫员交谈上了。 她就算现在想拦也拦不住了。 叶依然一颗心像是被人狠狠攥紧,目光死死锁定林初禾的动向,在心里祈祷一万遍她不要过去,心跳声如擂鼓。 过度的紧张恐慌和着急之下,叶依然指甲都嵌进了手心里,痛得她眼睛红了一圈,一滴生理性眼泪挂在眼尾,要落未落。 沈时微默默做了个深呼吸,也跟着走了过去。 谁知还不等她们向警卫员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季行之看看林初禾二人,又看看不远处红着眼睛,泫然欲泣,还死死盯着林初禾背影的叶依然,皱了皱眉。 “时微,这是怎么回事?” 沈时微猛然转头,这才看见他。 她动了动嘴唇,下意识想说明原因。 可顺着季行之眼神望过去,看见的却是与季行之四目相对的叶依然。 叶依然表情陡然一转,一副受了欺负,无辜又可怜的模样,朝季行之眨了眨眼。 语调委屈至极。 “行之哥哥……” 她看看季行之,又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林初禾。 目光触及林初禾时,仿佛被火灼了一般,又立刻恐慌地收回,垂眸,表情更委屈了。 叶依然一句话都没说,可她的动作却说明了一切。 她甚至还走了过来,扯了扯季行之的袖口。 “行之哥哥,我没事的,都是我不对,初禾可能是觉得我不该来找时微,所以才……都怪我。” 那一手可怜扮的,沈时微都想为她鼓掌了。 季行之原本就对林初禾有意见,沈时微甚至都能想象得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果不其然,季行之面色陡然一沉,上前拉住沈时微的胳膊。 季行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但那眼底一贯的温柔笑意却消退了大半,晦暗不明的眸色中,带着几分陌生。 “时微,你就看着林初禾欺负依然吗?” “你怎么不帮她说说话?我记得从前那个温柔善良的你,绝不会对这种事坐视不管的。” 这话,把几步之外的林初禾都听懵了。 沈时微更是使劲捏了捏手心,面色前所未有的冰冷。 “帮什么?我和她关系很熟吗?我跟她根本就不认识,是她莫名其妙找上门,是她说……” 季行之只当沈时微是在无理取闹地吃醋,长长吐出一口气,径直打断。 “时微,我记得我不止一次说过,依然是我的发小,我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 “我的朋友不就是你的朋友吗?” “你不会也像其他女人一样,乱猜我们的关系吧?” 季行之眉心皱得更紧了,似乎觉得有些麻烦,强压着那一丝烦躁。 “时微,我早就和你解释过,我们……” 沈时微也并不打算听下去,深吸一口气,打断他。 “你们两个什么关系,与我无关。” 季行之猛地一噎,话都差点说不顺。 看清沈时微好似当真毫不在意,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冰冷表情。 季行之目光一闪,心口莫名涌上几分恐慌。 他喉头上下动了动,语调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时微,这怎么会和你无关呢,我们是夫妻……” 沈时微闭了闭眼,显然已经没耐心听下去。 林初禾恰在此时看清了叶依然在门口岗亭的登记名。 她猛地一拍手,陡然拔高音量开口,将季行之啰里啰唆想解释的话直接堵了回去。 “好啊,别人都有孩子有老婆了,有些单身女青年却故意上门来找别人老公。” 这话,成功将几个买菜回来的军嫂目光吸引了过来,纷纷驻足观看。 “上门来找也就算了,竟然还劝原配离婚,恶心原配,事发了就在那儿装可怜,啧啧啧。” 围观军嫂们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都是军嫂,这种事落在谁身上谁都膈应。 因此她们十分感同身受,那眼神如刀子似的,转向叶依然。 张嫂子忍不住接话。 “这样的人,可真够恶心的,跟那满屋乱飞的大蟑螂有得一拼了。” “可不是嘛!” 林初禾应和。 说完,又似笑非笑,一步一步走向叶依然。 “叶卫生员,你说是不是啊?” 叶依然心虚的嘴皮子抖了抖,面色比吃了蟑螂还难看。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初禾再次开口,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 “这人也真是的,实在不行就出去约会嘛,人家原配也没做错什么,至少还能落这个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倒好,还得被逼着捏着鼻子看两只蟑螂在自己眼前嗡嗡乱飞,想想肯定都觉得恶心。” 季行之还没想清楚林初禾前两句话的意思,突然又有一种自己也被骂进去的感觉。 他凝眉看向林初禾。 第184章 绝对不同意离婚,死也不离 “林初禾,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初禾懒得搭理他,直接冲叶依然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用只有她们几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叶依然,下次学聪明一点,想约会把人约到外面去,这军区大院儿的,你不要脸别人还要呢。” “你要是实在没钱去招待所开房间,可以来找我借。” “不过来借的时候,记得带上开房间的证明,这样我们直接取证,岂不是更方便向上打报告,离婚给你腾地方?” 叶依然又气又怕,那面色红的,简直像一只熟透了的虾。 她气不过又没话反驳,只能抬头去看季行之,拽拽他的袖子,试图让他替自己做主。 一旁看热闹的军嫂们,虽然没听清林初禾刚刚这三句话都说了些什么,但光看这样子,猜也猜得到了。 林初禾没当场指着叶依然的鼻子,说那个上门来找已婚男的单身女青年就是她,就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这个叫什么依然的,怎么这么不要脸皮,还好意思和人家拉拉扯扯呢。” “就是,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叶依然闻言更气恼了,嘴唇都快要咬出血,小声地喊。 “行之哥哥!” 可季行之听完刚刚那话,注意力明显放在了另外的地方。 他面色几经变换,紧紧盯着沈时微,像是丝毫没注意到叶依然的动作。 “离婚?” 他睫毛轻微颤动几下,原本的温柔笑意彻底维持不住,眉心一皱再皱。 “时微,林初禾刚刚说离婚,你刚刚为什么不反驳?” “难道,你真的想和我离婚?” “不光如此,你还要取证,诬陷我出轨,想让我成为过错方?” 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毁了我?还是想要继续住在军区大院?”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会承认,在你给我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前,我绝不会同意离婚!” 林初禾、沈时微、叶依然:…… 在场三个女人,难得默契的集体失语。 就连目光里的疑惑内容都差不多。 都到这地步了,还不离婚? 叶依然的反应明显更大一些。 回过神来,她更多的是心慌和不解,一阵一阵地发懵。 季行之到底对她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当初说对沈时微根本没有喜欢,这个家他也不想回,觉得自己这段婚姻名存实亡的吗? 之前几次她给他包扎伤口,他还提过沈时微没她知情识趣吗? 拿沈时微和她比较,不就是觉得她比沈时微更好,更中意她吗? 他不喜欢沈时微却不愿意离婚,那她怎么办? 她可是都准备住进军区大院了,不然也不会拒绝其他人啊…… 她在季行之心里,到底算什么? 叶依然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想开口问。 她咬着嘴唇再次扯了扯季行之的袖子。 “行之哥哥,我想和你单独聊……” 季行之此刻却根本没心情和她纠缠。 他将自己的袖子往外一扯,眼底透出几分她从未见过的不耐烦和冷漠。 叶依然都看愣了。 简直像变了个人。 然而目光一转,季行之又将眼底的冷漠隐藏了起来,耐着性子。 只是这次连那往日的温柔笑意都没了。 “依然,林初禾说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我已经结婚了,我们两个来往过密始终影响不好。” “下次有事直接去连队找我,别来这边了。” 叶依然彻底傻眼。 “行之哥哥,我……” 季行之抬手阻止她的话。 “行了,我还有事要谈,你先回去吧。” 说完,直接转向沈时微。 那目光也在一瞬间变了变。 “时微,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叶依然直接被晾在了原地。 沈时微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看也不想看他一眼,转过身。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季行之眉梢动了动。 以叶依然对季行之的了解,沈时微这么不给他面子,这个时候他应该不会继续委曲求全地搭话了才对。 可是—— 季行之只是面色又沉了沉,却没有立刻走开。 “时微,我只是想问清楚,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了离婚?我作为你的丈夫,难道连这个知情权都没有吗?” 沈时微根本不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季行之就紧追其后。 “难道你想和林初禾一样,单身带孩子吗?你真的觉得这样很好?” “你真的想让糖糖和咱们没出生的孩子,从小就被人说没有爸爸?” 他语气里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迫切。 “时微,这两年你是怎么不出去工作还能如此安稳地生活,住上这样的房子的,你应该清楚啊。” “离开了我,你们娘仨要怎么生活?有什么话我们都可以谈,你不要这么武断。” 季行之以为自己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沈时微也该想清楚,顺着台阶下了。 沈时微也的确如他所想,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 就在季行之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沈时微却直接点了点头。 之前碍着糖糖在,有些话她不好直说。 现在恰好孩子不在,她也不想继续隐忍下去了。 “没错,正如你所说,我觉得和初禾一样单身带孩子生活,没有你在,非常好。” 季行之愣了。 “孩子不会被人说没有爸爸,除非离婚之后你打算对孩子不管不问,一次也不来看。” “如果真是那样也无所谓,我会把父母双方应给孩子的爱,全部补上。” “至于工作,我为什么去工作,你难道不清楚吗?从头到尾,你完整地陪伴过一天孩子吗?” “我是没办法去上班,不是没有工作能力,季行之,你以为我是仰你鼻息存活的可怜虫吗?” 季行之双眼有些发直地听着、看着,有些接受不了。 他带着几分急需确认的迫切,突然伸手抓住沈时微的肩膀。 “时微,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林初禾教唆你的?是她让你和我离婚的对吗?” 就站在后面不远处的林初禾:? 沈时微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推开他,直视季行之的双眼,一字一顿地告诉他。 “季行之,你听清楚了,这件事和林初禾没关系,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第185章 离婚了不知道多快乐 “是我,沈时微,想和你彻底分开,断绝所有关系!” “人在一个泥坑里摔倒了,不能一辈子都陷在这个泥坑里。” “季行之,这几年的婚姻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我的人生就这么被你绑死,但凡你还有一点良知,麻烦放手,别继续折磨我了。” 季行之一双手还维持着方才抓她肩膀的动作,空空地悬停在那里,半晌没回过神。 沈时微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了真切的恐慌。 原来他也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沈时微心口似乎有哪里异动了一下,却被她直接忽略。 她不在乎了。 在他们身后,叶依然还在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林初禾回过头一看,这么半天了,她走出去的距离还没有半米。 看热闹的大嫂们都看不下去离开了,她倒是挺有“毅力”。 林初禾嘴角抽搐了一下,直接戳破。 “你走那么慢,是想让季行之突然回过头来把你追回去吗?” “你脖子都扭酸了吧?季行之转头看你一眼了吗?” 林初禾嘲讽拉满,叶依然原本还不服气,眼珠一转,“不小心”撞在了大门口的柱子上,发出“哎呦”一声痛呼,歪倒在地。 叶依然叫喊的声音不小,自信以她和季行之的距离,季行之肯定能看见。 叶依然无措地看了看自己伏地的手,额角的一绺头发被她手指不经意轻轻一拨,就这么“恰好”顺着脸颊盈盈垂落。 以她对季行之的了解,她摔倒了,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她顶着一双微红带泪的眼,可怜地轻轻转头,甚至都想好了开口第一句说什么。 然而…… 一扭头,只有林初禾忍笑的脸无数倍放大在面前。 叶依然吓得猛吸一口气,缩着脖子往后挪了一步。 林初禾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叶依然,你不该做卫生连,应该去文工团才对。” “怎么没去呢?难道是只会矫揉造作装可怜,文工团不要你?” 叶依然面子彻底挂不住,咬着后槽牙,不信邪地再次拔高音量。 “初禾,你怎么能这么讽刺我呢……” 一边说,眼神一边疯狂往季行之那边瞥。 也不知那边季行之和沈时微究竟说了什么,突然,沈时微扭头就走。 “你干什么去?” 沈时微面无表情。 “糖糖在初禾家,今晚我会在初禾家住。” 季行之抬脚想追,想了想,又先扭过头来,跑向林初禾和叶依然。 叶依然目光明显亮了起来。 余光里,她看见季行之的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叶依然反应极快,立刻又把那副可怜无辜的模样做到极致,甚至开始抬手抹泪。“初禾,我其实也是好心,你怎么……” 下一秒,她余光瞥见季行之那双脚停在了她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 季行之心里果然还是有她的。 叶依然垂着头隐晦一笑,含着眼泪叹气抬头。 这一把,还是她赢…… “林初禾。” 季行之好似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坐着一个她,不情愿,但又有些急切地望向林初禾。 “糖糖拜托你照顾一下,我需要和时微回家好好聊一聊。” “糖糖是我干女儿,只要她在,我就会好好照顾,不用你嘱咐。” 季行之左右都吃瘪,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又转头看了一眼越走越远的沈时微,终归还是没来得及说,扭头就追了上去。 他一把攥住沈时微的胳膊。 “时微,现在就跟我回家,我要和你好好谈谈。” 沈时微皱着眉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好聊的。 可眼前的季行之,神色是她结婚几年来从未见过的、前所未有的恳切。 沈时微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总觉得那份恳切里,更多的是恐慌。 那是一种在意的东西即将从身边消失的恐慌。 真稀奇,她竟然还能从季行之那几乎刻在脸上的模式化温和笑意里,看见这样的神色。 到底是真的恐慌不舍,还是占有欲被破坏后的不甘呢? 沈时微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季行之看她反倒露出笑容,心中那种恐慌感更加迫切,握住她胳膊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目光紧紧锁定她。 像是真有很多话想说。 沈时微到底是心软,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动摇了。 反正是最后一次谈话了,听听他想说什么似乎也不是不行…… 季行之便趁这个机会,拉着沈时微的手想立刻带她回去。 沈时微踉踉跄跄跟了几步,林初禾直接开口对沈时微喊。 “时微,如果他强迫你做有违意愿的事,你直接打电话举报,或者直接在家里喊我,我会过去帮你。” 季行之脚步顿了一下,明显有些不悦地皱眉扭头看林初禾。 林初禾直直迎上他的视线,直言。 “现在这个时代,妇女能顶半边天,大男子主义那一套早就行不通了。” “而且我们女性本该拥有独立的权利,丧偶独自拉扯孩子的还大有人在,单身带孩子也一样可以。” “时微,你只管记住我的话,我们女孩子没有男的完全没有影响,甚至可以活得更好,更自由!” 季行之拳头攥紧,面色一沉再沉。 “林初禾!” 林初禾目光直接从他脸上扫过,落在沈时微身上。 沈时微终于笑了一下,目光坚定地对林初禾点点头。 “放心吧初禾,我已经决定的事,不会更改。” 说完,她直接甩开季行之的手,不卑不亢,面色淡然。 “不是有话要说吗,好,我听你说。” “但事先声明,这是最后一次了,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沈时微直接转身,先季行之一步,径直往自家的方向走。 季行之原地顿了一下,还沉浸在刚刚看见沈时微笑容的恍惚之中。 那还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看见沈时微笑。 但这个笑容不是给他的,而是给林初禾的。 季行之闭了闭眼,快步向沈时微早已走远的背影追去。 看着沈时微脊背挺直走在前面,而季行之略显狼狈追在后面的情形,林初禾格外神清气爽。 离了婚,不知道有多快乐。 希望沈时微也能早点体会到这份快乐。 第186章 林初禾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毕竟她现在和季行之的感情状况,根本就是在互相折磨纠缠。 对沈时微来说,婚姻就是个会不断从她身上汲取精力的怪异触手。 如果继续这么拖下去,迟早有一天,沈时微会被吸干,奄奄一息。 对她来说,离婚才是最要紧的。 也幸亏沈时微拎得清楚。 想到沈时微刚刚的反应,林初禾顿时放心不少,吐出一口气就想转身回家。 刚迈出一只脚,才发觉脚底软绵绵的,同时伴随着一声哀嚎。 “啊啊啊——林初禾你干什么!” 林初禾立刻低头,才发现自己正踩在叶依然的手背上。 她抿住笑意,后退一步。 “抱歉哈,没想到你竟然还在,挺能坚持的呀,刚刚……脸疼吗?” 毕竟被接连打了几个无形大耳光。 叶依然顿时脸色涨红。 “你……” “别你了,没事赶紧走吧,别在这儿阴暗爬行了,等会儿别人看不见再踩到你。” “毕竟,你在季行之这儿的存在感都和空气没什么差别了。” 林初禾“好心”提醒,说完就走。 准确地说,是边笑边走。 叶依然那狼狈样,简直够她笑一年的。 叶依然气得想爬起来,手刚一撑地,刚被林初禾踩到的手掌又是一阵刺痛。 痛得他表情都扭曲了,在后面无能狂怒,疯狂揪自己的头发。 林初禾回到自家院子时,糖糖和小满还正坐在大树下的那张石桌旁玩。 小短腿悬在石凳上一晃一晃的,无忧无虑,全然不知自家爸爸妈妈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林初禾走过去摸摸糖糖的脑袋,多少有些心疼。 小满一开始就没见过爸爸也就罢了,糖糖虽然也不是每天能见到季行之,但好歹从小到大,她的成长过程,季行之都有参与。 光是从糖糖早上经常站在门口送季行之出门这一点,就能看出,这小家伙对季行之是有感情的。 虽然沈时微和季行之离婚是势在必行,但孩子是无辜的。 也不知到时糖糖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林初禾默默叹了口气。 而且除了糖糖,沈时微肚子里还有个小家伙。 她自己如今入了卫生连,进野战军也是十拿九稳,有清楚的事业规划,所以即便离婚也没什么好烦恼的。 可沈时微目前还没有,而且想想也知道,等肚子里那个小家伙出生,就算沈时微有心想去工作,也得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去。 想到这些,林初禾不免有些为沈时微发愁。 这群男人只管生孩子不管养孩子,老婆娶进家里就像老妈子似的,不光得伺候他还得伺候孩子。 就算是离婚了,也得为和他结婚这几年损失的工作时间发愁找补,一边照顾孩子一边重新找工作…… 这群男人除了会给女人添麻烦,还有个屁用? 想想都知道,季行之嘴上说着要和沈时微好好谈谈,但其实无非就是要拿她一时半会儿不好找工作,一个人单身照顾不来两个孩子说事。 说是谈话,和威胁有什么区别? 呸!没责任心的狗男人都该去死! 林初禾越想越烦,甚至余光瞥见旁边陆衍川的房子都觉得碍眼。 婚都离完了,还得跟那个狗男人最后一次谈话。 这话不谈还好,谈完了就相当于戳破了一层窗户纸,以后天天见面估计更烦。 林初禾狠狠磨牙。 真希望能有个女子大院,只有女人和小孩住,男的通通走开! 不出林初禾所料,季行之跟着沈时微刚一回到家,在客厅坐下,张口就开始分析有关沈时微未来如何养两个孩子的问题。 他耐着性子,尽量心平气和。 “时微,你好好想想,咱们现在光是每个月养糖糖就要花掉多少钱。” “新生儿花钱更多,等你肚子里我们第二个宝宝出生,要花的钱起码要翻三倍。” “就算是靠我的津贴,都会有些拮据,换成你一个人,又要负担多少?” 沈时微平静地看着季行之那看似真诚的模样,情绪不起任何波澜,只吐出三个字。 “继续说。” 季行之吸了吸气,只能继续往下说。 “我们两个维持着婚姻关系,你和孩子就是军属,作为军属,生病了都有组织给报销,还能在军区附属医院获得更好的医疗资源。” 他把有利条件都摆出来了,沈时微依旧没什么反应,季行之突然有些不明白沈时微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语速有些焦灼地加快。 “沈时微,不要无理取闹了好不好,你真以为像林初禾那样离了婚自己带孩子会显得很厉害吗?” “孩子生病起来多费钱你根本不懂!你能挣几个钱?没了作为军属的这些便利条件,一次看病的花销就能拖垮你!” 话到此处,沈时微心口猛地一沉。 她决定离婚并不是一时冲动,这些事,她自然都考虑过。 她也很担心,如果季行之硬要和她抢夺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以她现在的情况,可能无法抗争。 可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孩子们将来喊叶依然妈妈。 想想都知道,叶依然如此讨厌她,绝不可能善待她的孩子。 她甚至有些自责。 为什么她和林初禾差那么多,没林初禾那么厉害。 如果她也有林初禾的本事,也许也可以像林初禾那样,潇洒而坚定地选择离婚,没有后顾之忧。 沈时微内心格外挣扎煎熬,原本放在膝头的手,都不自觉紧紧握在了一起。 季行之时刻关注着沈时微,见她如此反应,只当是自己刚刚的话起了作用,终于松了口气。 他倾身向前,隔着茶几伸手拍了拍沈时微放在膝头的手,语调也相应地柔软几分,带上了些许平日的温柔笑意。 “时微,听话点,乖一点,你就是怀孕了才会想那么多,才会受到林初禾的蛊惑产生离婚的念头。” “我问过叶……我问过卫生员了,你这是孕期激素紊乱导致的。” “这种情况下,就不要轻易做决定了,更别总想着学林初禾。” “别看林初禾现在单身带孩子,好像很自在很厉害,但再厉害她也迟早都会再成家。” 第187章 等生了孩子就不会闹了 “她总不能让孩子一直连个爸爸都没有,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的。” “到时候她带着孩子结了婚,你却学她离完婚自己带孩子,那些苦没人会替你吃……” 季行之还想继续说,沈时微却不想听了。 她猛地甩开季行之的手。 “别说了!” “季行之,你不用一筐又一筐地往我脑子里塞这些你自以为是的话。” “我不是傻子,不会轻易被人蛊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决定。” 有些话,即便沈时微现在脑子一团乱,也还是要说。 “而且,你说孩子生起病来有多费钱我不懂,难道你懂吗?这些年来哪次孩子生病不是我带着去的?你陪过孩子几回?” “刚出生的小孩子有多费钱,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你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可真要你列举新生儿需要花钱的地方,你知道都有哪些吗?孩子生病要怎么挂号,什么流程,你清楚吗?” “你知道的,无非就是每个月总共花了多少钱,是多了还是少了罢了。” “我知道你部队任务忙,可你忙完呢?回家最多问一句孩子好了还是没好,中间我是怎么陪孩子冒着风霜雨雪,反复去医院治病,又有多煎熬,你根本不知道。” 季行之嘴唇翕动一下,似乎想辩解什么。 沈时微闭上眼,深呼吸。 “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部队任务忙,过去的事我也不怪你了,现在我只想静一静,麻烦你尊重一下我。” 说完,沈时微径直起身,回了房间。 “砰”的一声,门彻底合上,季行之的心也仿佛随着被锁死在了一个幽闭的房间里。 他眼神一沉再沉,脱力一般,仰靠在沙发里。 闭上眼,他与沈时微这段婚姻从头到尾的一幕幕,迅速在脑海里闪过。 一直以来,沈时微好像一直都站在他一转身就能看到的位置。 并且每次只要他看向她,不论前一秒她怎样失落难过,总会向他扬起笑容,努力笑得开心。 渐渐地,他甚至也默认了这种相处方式。 以为沈时微会一直像那样站在自己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永远不会离开,永远对他笑,对他温柔。 ……所以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婚姻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他从前总觉得来日方长,可如今却已经走到头了。 他总觉得自己并没有变,可为什么,沈时微从前那么爱这样的他,现在却不爱了呢? 季行之想不明白,大脑嗡嗡作响。 他只能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孕期激素问题。 对,沈时微现在只是一时情绪不稳,等她生了孩子……生了孩子就不会这样了。 一家人嘛,哪有不吵架的。 有话说打是亲骂是爱,虽然沈时微这并不是同他打闹,但……但这样肯定也是因为在乎他吧。 希望如此。 糖糖在林初禾家陪小满玩了好一阵,却始终没见妈妈来接。 小姑娘扒拉着栏杆,往自家院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见到自家妈妈的身影,不免有些担心。 糖糖看见林初禾,立刻跑过来,抓着她的手,眼巴巴的。 “干妈,妈妈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遇见爸爸了?” 林初禾诧异了一下。 糖糖居然会这么问。 但迎着小姑娘焦急的目光,林初禾也来不及多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 “没有,妈妈是看糖糖和小满玩得开心,不忍心打扰罢了。” “走吧,既然玩累了,干妈送你回去。” 糖糖连忙点了点头,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转身往家赶。 林初禾垂眸望着小姑娘焦急的模样,忍不住暗暗感叹。 糖糖平时看着一副开开心心,仿佛什么事都不经心的模样。 但其实林初禾早就注意到,她早就在有意无意地关心维护沈时微了。 或许,这个小家伙,比她们所想的更早感知到了这个家庭的裂缝。 也是不容易。 到沈时微家门口,林初禾敲了敲门。 见无人来应门,正疑惑,糖糖急得皱了皱眉,直接推门跑了进去。 “妈妈!” 糖糖大喊一声,结果抬头只看见季行之坐在客厅里。 转头看了一圈没看见妈妈的身影,糖糖似乎安心了些,眨眨眼睛。 “爸爸,妈妈呢?” 季行之有些无力地揉揉太阳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指了指房间方向。 “你妈妈——” 话音未落,听见堂堂声音的沈时微推门走了出来。 “糖糖。” 糖糖小眼睛立刻亮了亮,如释重负地跑过去,一把抱住沈时微。 梳在两边的马尾辫随着动作一跳一跳,猛一看又是那个每天开开心心的小姑娘。 “妈妈!你怎么都没来接糖糖呀?” 沈时微抱着女儿亲了亲,全然没了方才和季行之争吵时的样子,解释。 “妈妈刚刚有点困了,就想在房间里眯一会儿再去接糖糖,没想到糖糖自己就回来了,怎么不多玩一会儿?” 糖糖小脑袋猛地扎进沈时微怀里,柔软的小脸蹭着她的脖颈。 “糖糖想和小满玩,但也想陪妈妈。小满有干妈陪,妈妈却只有糖糖陪。” 坐在沙发上的季行之猛地顿了一下,唇角的笑容突然有些僵硬。 莫名地,他觉得自己像是这个家的外人。 季行之唇角弧度再度回落,眼眸低垂。 林初禾心底冷笑一声,撇了撇嘴。 狗男人,早干吗去了。 林初禾走上前,观察了一下沈时微的神色,见她表情还算平静,比口型问。 【应该没吵架?】 沈时微想了想,那应该也不算吵架。 她摇摇头。 林初禾松了口气,放心不少。 沈时微将糖糖放下,让她先在客厅玩一会儿,自己则拉着林初禾的手去了院子。 糖糖这才朝季行之走过去,对他笑了笑。 “爸爸。” 季行之也对糖糖笑了笑。 但他却突然发现,糖糖对他的笑容虽然一如既往地乖巧,但也只是乖巧,并没有对沈时微那种亲昵。 季行之原地愣了愣,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放沈时微刚刚所说的,那些她独自一人陪糖糖到医院看病、上学放学的话。 心口沉了又沉。 第188章 她俩都离婚以后可以互相帮助 院子里。 沈时微看出了林初禾的担心,开口。 “放心吧,我早就想通了。” “虽然现在还是对未来有点迷茫……但离婚这件事,不会变的。” 林初禾抿了抿唇,捏了捏沈时微的手心,点头。 “不管怎么样,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会帮忙。” “时微,不管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是孤立无援的,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沈时微看了看林初禾格外真诚,不带一丝矫饰的神色,颇为动容。 鼻子一酸,眼眶都有些泛红。 她走近了抱了抱林初禾。 “初禾,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林初禾也同样回抱住她,给她力量。 林初禾又交代了沈时微几句,嘱咐她无论季行之说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不要影响自己的心情。 因为虽然沈时微看着还好,但林初禾能感受得到,她的情绪比和季行之回家之前要低落许多。 沈时微一一应下,和林初禾手挽着手,送她到家门口。 林初禾不放心的回头。 “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直接在院子里喊一声就行,只要我在家,随时过来。” 沈时微笑着点头,一直目送林初禾的背影离开门前这条路,拐弯转身。 直到转进她家所在的那条路,两人站在两个路口又相互挥了挥手,沈时微这才算完全放下心,收回目光。 这一幕,季行之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他以为沈时微变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站在门口送别了。 可事实证明,沈时微只是不会站在门口给他送别而已。 季行之甚至觉得有些恍惚。 上次沈时微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又站在门口等他回来是什么时候来着? 遥远到,他有些记不清了。 从前她的视线一直追随他,每一个他提前放训的日子,做好一桌饭等他回来,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有些麻烦,觉得这是一种压力,一项等待完成的任务。 甚至有一种被家庭这个绳索束缚住的感觉。 可现在这个绳索忽然没了,他又觉得有些不适应。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她呢? 季行之想了又想。 沈时微现在的状态,不像是有了别的喜欢的人。 她现在怀着他的孩子,还是个孕妇,应该也没有哪个男人这么不识趣,在这种时候和她恋爱。 而且沈时微一向生活简单,关系简单。 除了林初禾,她几乎没有其他来往的朋友。 到底是为什么呢…… 季行之陷入沉思。 林初禾回到自己家,看见王老太太正在客厅里坐着看书,松了口气,冲师父笑了笑。 “时微离婚的事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夫妻俩也没吵起来。” 王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也笑。 “对了初禾,刚刚忘了问你,这次训练营马上就要结束了,正式成员名单就要公布了,心里有底吗?” 说到这个,林初禾立刻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笑容又上扬了几分。 “之前忘记和您说了,这次考核应该是稳了。” 毕竟连续几次,她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 不管从哪个角度评测,她好像都没有落选的机会。 王老太太听到这个回答,似乎也并没有太意外,笑着点点头。 她徒弟那么优秀,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 不过…… “下次争取把拉分项也考到满分,就更完美了。” 林初禾也是这么想的,笑着过去抱住王老太太的胳膊,小女孩似的往她肩膀上靠了靠。 “师父,您可真是我的亲师父,和我的想法简直一模一样。” “这中间几次的考核评选,我确实有不足的拉分项。” 毕竟入伍太晚,虽然基础和体能不错,但到底有些技术性的科目她从来都没接触过。 学习和适应能力再快,都是需要时间消化的。 而那些作战连的和卫生连的老兵,大多对这些训练项目了如指掌,不知训练过多少次。 这才和她的比分暂时拉开。 不过她后来熟悉了以后,也就很快把分数追了回来。 现如今,几乎所有项目,她都已经练到十分熟稔的程度,也能触类旁通了。 更何况,她还有自己的医学专业强项,再加上最近意外发掘的,非常有天分的狙击项目,即便是需要大考,她也不怕了。 一想到狙击,林初禾就莫名有种想立刻去训练场上,再训上他几个小时的冲动。 除了医学,这还是她是第一次有这样感兴趣的、一想到就热血沸腾科目。 这些日子,除了日常熟悉新学科目之外,剩下的加练时间,林初禾几乎都用来练习狙击枪法了。 训练营里狙击枪法最好的是顾怀渊,林初禾也因此隔三差五就去找他讨教。 顾怀渊一开始是有些意外,他很少见女兵对狙击这么感兴趣的。 原本以为她只是一时的兴趣,直到林初禾去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多,进步越来越快,顾怀渊才意识并感受到。 林初禾身上那股子对狙击的热爱,不比他少。 他也更加用心地教给林初禾更加精微的狙击技巧。 只不过林初禾学得实在太快,几乎一点即透,并且掌握得很快、很准。 连续教了一段时间,顾怀渊都忍不住笑。 “你已经把别人需要用心磨炼两三年的东西都掌握了。” 他边说边故作叹气。 “再这样下去啊,只怕我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林初禾笑着,将这话如实转述给了王老太太。 “师父您说,将来如果我真留在了野战军,是不是还可以做个狙击手?” 王老太太并没有要干涉的意思,全程始终笑着看林初禾。 “都好,只要是你真正想做的就行。”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聊天期间,小满始终挨着林初禾的边坐着,窝在她怀里。 此刻听见王老太太这么说,小满也似懂非懂地跟着使劲点头,一脸支持。 “妈妈,去做!” 小脑袋说话时支棱着,说完话,又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小毛头蹭啊蹭啊,好像怎么也稀罕不够。 林初禾被闹闹的不由得笑起来,使劲摸了两把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低头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的宝贝崽崽,这几天没见到妈妈,是不是很想妈妈?” 小满立刻点头,给予积极回应。 “想!” 第189章 搞事业的女人,不能沾男人,会变傻 小声音又奶又洪亮,黑亮黑亮的小眼睛发着光,只望着林初禾。 简直情绪价值拉满。 林初禾简直心都要化了,抱着自家崽亲了又亲,死活不愿意撒手,逗得小满在她怀里咯咯乱笑。 母子俩笑闹了一阵,林初禾又用脸颊贴了贴儿子的小脸。 真想就这么一直陪着他长大,一刻也不错过。 只可惜,军营里忙,小满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 “乖宝,过几天你就得去上幼儿园了,紧张吗?” 林初禾问。 这毕竟是小满人生第一次上学。 他之前遭受过那么多,性格一直内向孤僻,好不容易才养回来些,林初禾怎么可能不担心? 小满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冲林初禾笑了笑。 “和糖糖、不怕!” ——和糖糖在一起,不害怕。 小满这样回答,林初禾心中的担忧也就消减了一半。 部队附属的幼儿园和小学,她其实都很放心。 别的不说,至少学校里风气很正。 而且由于开在部队大院里,便利的同时,也不用担心孩子会被人贩子拐跑。 加上入学资格筛选严格,管理风格中带着几分军事化的意思,能进入学校的孩子情况也都差不多,也不会对孩子不好。 林初禾不怎么担心入园的孩子有问题,却对老师情况有些担忧。 毕竟林静宜就是军属院的小学老师。 为人师表,她给人的观感可不怎么好。 王老太太像是看出了林初禾的顾虑,想了想,问。 “是在担心学校老师的问题?” 林初禾点了点头,微微皱眉。 “也不知道像林静宜那样的老师,学校里还有多少。” 王老太太放下手中的报纸,安慰她。 “林静宜那孩子虽然为人处事品行不太好,但我之前听说过,她做老师还不错。” “别看她好像对孩子不是很有耐心的样子,但不管心里怎么想,平时表现出来的模样还是挺亲切的。” “加上她长相又不错,听说学校里的孩子都挺喜欢她,她带的班级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 林初禾听完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师父,您说的这是林静宜?” 王老太太看她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笑着点点头。 “听她们小学校长说的,应该不会有错。” 林初禾咋舌。 工作挺认真,教学成绩备受领导认可。 这样的人,怎么一碰到有关陆衍川的问题,就立刻像是被人下了降头,变得跟傻子一样,还看谁都像情敌? 林初禾叹气摇头,格外唏嘘。 ”果然搞事业的女人,是不能沾男人的,沾了就变傻子。” 想想林静宜在陆衍川问题上的模样,简直就像被某种不聪明的病毒占据了大脑一样。 呵,不过男人和病毒也没什么区别,简直有害。 晚饭后,小满照常和大黄一起在院子里玩球,嘻嘻哈哈,笑声不停。 林初禾好不容易有这么一大段空闲时间,当然是窝进空间里,争分夺秒地翻看小型图书馆里那些书。 她熟门熟路地又站在了医学书书架前,目光扫过最上面那层书架的书名。 光从书名和所涉及的科目类别就能看得出来,上面那排书所涵盖的内容,明显比现在的医学更加超前。 林初禾按照顺序,抽下来一本。 翻开书页,一边推敲理解,一边吸收这些书上所表述的一些与现在的医学观念完全不同的观念以及治疗的角度。 从前林初禾专攻中医学,对西医也有涉猎,但完全没有中医那么擅长。 但一页一页翻过这些书,将这些理论都记进脑海,并试图理解后。 林初禾发现,西医的某些方面竟然是相通的。 理解了书上这些理论和角度,从前学习时不理解的那些西医理念,她竟然也慢慢明白了。 甚至还能在某些角度,让这些西医理念和中医理念联系在一起,互相比较,融会贯通,产生新的想法。 慢慢地,林初禾也渐渐明白,不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各有优势和劣势。 西医见效快,在人体机能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比如细菌感染类疾病,用抗生素见效最快,能立竿见影地稳住病况。 而中医药效稳,副作用更小,更加温和,非常适合后期辅助西医治疗。 中医西医相互配合,治标又治本,并且治疗效果更加温和不伤身,简直不要太妙。 林初禾捧着书,越看想法越多。 随着这些新鲜知识进入脑海,林初禾有种格外充实和满足的感觉。 难得有这么一大段空闲的时间,林初禾一直在空间待到了看完了整本书,才伸了伸懒腰,走出小屋,在空间里四处逛了逛。 药田里的药草又生长过了一茬,林初禾麻利地将其收割了。 这些药材,恰好就是制作防毒物的主要药材。 集训时越野训练发生的那些事,她都历历在目。 经过空间医术指导后改良的粉丸,效果十分显着,并且小小一颗,也很方便随身携带。 这东西在野外作战中有多好用,她可是亲身体会过的,她还说要推广到全军区呢。 这件事她野训一回来,就上报给了曾连长。 当时商量过后,林初禾就应曾连长的要求,答应先做出来一批,而后由他拿着这药丸上报。 等走完流程,领导批复完,再大量推广,投入使用。 不过在推广之前,得先进一步改良,解决一下它不防马蜂的问题。 ——上次野训休息时趴在许俏身上那只马蜂,差点没把她魂儿吓飞。 林初禾立刻又跑到小屋里,从书架里翻出了上次看的那本书。 对照着书上的药性和原理,林初禾仔细琢磨了一阵,又重新加入了两味药材。 做完,林初禾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正巧,她记得刚刚吃完晚饭的时候看见,家里小花园种的那几株月季花附近,围绕着几只蜜蜂。 没有马蜂,蜜蜂也差不多。 林初禾捏碎了一颗粉丸撒在身上,暂且脱离空间,跑到院子里转了一圈。 蜜蜂果然还在。 但林初禾一靠过去,它们瞬间快被吓没了。 ——三四只蜜蜂,原本还在有规律地围绕花心徘徊。 第190章 他离婚了,她的机会来了 林初禾靠过去的瞬间,它们顿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扰,嗡嗡乱飞两圈,有两只还差点撞到一起。 片刻后才像是反应过来,嗡动翅膀,迅速飞走了。 小满和大黄在一旁看着,两双眼睛都瞪得圆圆的。 “哇——” 效果不要太显着。 林初禾满意地笑笑,挨个摸摸大黄和小满的脑袋,又重新折返回了房间,进入空间。 进一步改良成功,这药丸已经接近无敌了。 高兴之余,林初禾立刻从储备基地的药材柜里,翻出足量的处理好的药材。 加上刚刚收割的这些,直接开始制作粉丸。 这粉丸从林初禾小时候,那个还没改良的版本开始,到现在的无敌版,她几乎从小做到大,熟练得很。 三下五除二,便做好了一批。 林初禾将它们一一装进小瓷瓶,暗自盘算了一下。 这些数量应该够整个特战旅用一段时间了。 现在就等曾连长到领导那走流程,上报等批复了。 林初禾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刚出空间,就看见一个小小身影出现在门口,揉着眼睛。 “妈妈——” 林初禾扫了一眼时间,立刻上前将自家儿子抱了起来。 “我们乖宝困了是不是?” 小满迷瞪着小眼睛,点了点头。 “困。” 林初禾笑着亲亲迷糊版儿子的小脸蛋,轻声。 “好,妈妈带小满去洗澡,洗完澡我们就睡觉。” 小满乖巧点头,趴在林初禾肩头,虽然困,却一直撑着没睡着。 林初禾给他脱衣服,乖宝也非常配合地抬手,伸脚。 被林初禾放进小木盆的时候,还会积极地给林初禾反馈水温是热是凉,林初禾给他洗澡的手法是不是重了。 虽然表达的方式暂且单一、不连贯,但林初禾看得出来,自从她嘱咐过之后,孩子真的在努力积极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林初禾忍不住夸。 “我们小满真棒,现在表达得越来越准确清楚了呢,不愧是妈妈的乖宝宝,就是聪明。” 小满向来不是个爱骄傲的孩子,被别人夸了基本只是热情礼貌地笑笑。 但被林初禾夸了,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困意都被驱赶了大半,整个娃明显兴奋起来。 小萌娃冲着林初禾笑了半天,更受鼓舞了,硬是指着澡盆和浴室里的其他东西,都说了一遍。 “肥、皂!” “木、盆……” 念完一圈,恰好也洗完了澡,被林初禾披上了干燥的小毛巾。 小满将最后的视线转向林初禾,微笑着,超乖超大声。 “妈妈!” 说完,直接扑进了林初禾怀里。 小小软软的,一遍一遍甜甜地叫“妈妈”。 林初禾简直要被可爱化了。 作为一个母亲的幸福感,在这一刻到达了巅峰。 不愧是她生的崽,和她小时候一样可爱! 幸亏没随那个狗男人,不然不得跟他一样,从小就是个小冰块? 对比起来,林初禾还是更喜欢自家儿子可可爱爱的样子。 林初禾给小满穿上睡衣,直接抱去了床上。 大黄已经提前等在了床边,小满一躺下,它立刻像从前那样,把脑袋凑上去,在小满手心蹭了蹭。 原本还有些兴奋的小满,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熟悉的毛茸茸触感,困意再度上涌。 这次甚至都不用林初禾讲故事,小眼皮很快就沉重地耷拉了下来。 只是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小家伙还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林初禾,含糊地嘟囔。 “妈妈——” 他真是一刻也不想离开妈妈。 林初禾俯身过去,轻轻拍了拍小满的胳膊,轻声哄。 “乖宝宝,睡觉觉。” 不过轻拍了两下,哄了两声,小满就放心地睡去。 很快,林初禾就听见了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小家伙睡得又熟又踏实。 林初禾近距离望着自家宝贝那恬静可爱的睡颜。 白白净净的,简直像个小天使。 林初禾第无数次在心里感叹。 这么乖,这么可爱,吃饭睡觉都不用人发愁的宝宝,简直是来报恩的! 林初禾凑过去,在自家儿子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亲,直接往旁边一躺,唇角忍不住地上扬。 一方面是因为自家儿子,另一方面是想到了明天要做的事。 明天就要去一起汇报这次外派任务的具体细节了。 到时候,顺便就能把那最后一次谈话也一起谈了。 虽然她是真的不太想和陆衍川面对面,戳破这层窗户纸。 但既然组织上有这个安排,早晚都还是要进行的。 能在汇报任务的时候顺便就完成了,总比专门再见一次要好、要节省时间。 一切都还算顺利。 等这次谈话完,就能彻底和那个狗男人断开关系了! 林初禾想想都觉得开心。 同一片夜空下,林初禾安然准备入睡,林静宜却睡不着。 她好不容易做完了第二天的备课,结果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用脑子用过了头,虽然深夜,她却比白天还精神。 笔头一停下来,她满脑子都是陆衍川。 陆衍川成功离婚的事,她都已经听说了。 她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不过转眼间,林静宜就已经脑补出了无数个让陆衍川注意到她,和她亲近,并非常顺利地和她结婚的画面。 想想都觉得美好。 不过……光是想没什么用,总得先迈出第一步。 林静宜看了一眼时间。 正是陆衍川之前加练完,回家属院的时间。 她突然想赌一把。 或许,天意会让她恰巧遇见他呢? 说干就干,林静宜立刻起身,直接跑去了门岗附近,踮着脚探着头,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往陆衍川可能来的方向四处看。 不过激动归激动,稍微冷静些,林静宜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 毕竟她关注陆衍川那么久,知道他平时回哪里休息都是随机的。 有时候会回这边,有时候会直接住在男生宿舍。 林静宜踌躇了一下。 如果不幸陆衍川今天恰好选择回宿舍,那她就要白跑一趟了。 她一边不安地等待,一边不时抬腕看时间。 就在她以为这么晚了,陆衍川肯定不会回来了的时候,一抬头,看见两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一前一后正朝这边走来。 林静宜瞬间眼前一亮,赶忙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衣服,端起笑容上前。 “陆衍川,好巧啊,你刚回家?” 第191章 他不需要媳妇,更不会结婚 凌东原本正扭着头和陆衍川说话,听到这声音,甚至不用把头扭回来,他都猜得出是谁。 他简直见到林静宜就头疼。 凌东眼珠滴溜一转,语速极快地和陆衍川道别。 “哎呀陆哥,我突然觉得我困了,困得都快昏过去了,就不陪你回家了,先走一步!”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要是被这位姐叫住,他今晚的睡眠时间恐怕都得折进去三分之一! 对不起了陆哥,还是睡眠更重要! 说完,直接脚底抹油,甚至没来得及和林静宜正面打个照面,人就已经跑没影了。 陆衍川喉咙上下动了动,无奈地摇摇头。 他客气朝林静宜点了一下头,并没有打算停留,抬脚就要继续往里走。 林静宜直接跟了上来,和他并肩,边走边说。 “听说你终于离婚,摆脱了自己最想摆脱的人,从此自由了?” “恭喜你啊,开启了新的人生。” 陆衍川眉心微蹙,脚步一顿,明显无奈。 这个问题,他已经忍了很久了,偏偏林静宜不知分寸,变本加厉,此刻他不得不说。 “林静宜,请你不要再利用你妈妈的关系,去找我的同事或者领导,也就是你所谓的那些叔叔爷爷打听我的私事。” “我来部队是服役、为人民和国家做事的,不是供你八卦的。” 他面色冰冷至极,眼神更是不带一点温度,看人一眼,都仿佛能把人冻住。 林静宜捏了捏拳头,向前一步。 “可是你已经离婚了啊,你现在是单身男性,我难道连追求你的权利都……” 不等她说完,陆衍川立刻后撤一步,神色比方才更冰冷。 “林静宜同志,我刚刚的话还不够清楚吗?” “我是军人,除了国家和人民的需求,我不考虑其他事,也请你不要继续费心打探了。” “再有一次,别怪我不留情面。” 林静宜更加不甘,也更加不理解了。 她不依不饶地又跟了他几步,直接拦在了他面前。 “陆衍川,既然这话都说了,就麻烦你讲清楚。” “你都已经结过婚了,说明你并不是对这件事完全不感兴趣。” “你好好看看我,我到底哪里比你的前妻差了?” 林静宜在陆衍川面前转了一圈,见他目视前方,连看都不看自己,她更急了,迫切地推销自己。 “陆衍川,衍川,你知道我的,我是小学老师,我的教学水平和受欢迎程度,在整个军区都很有名。” 陆衍川看一眼不看她一眼,强压着性子,语气冰冷至极。 “所以?” “所以我做老师都这么合适,完全可以给你当个贤内助啊!” “而且我们以后一旦结了婚,以我的工作经验,也绝对能当个好妈妈,耐心教育好孩子。” “衍川,经历一次婚姻你还不明白吗,像我这样愿意迎合你,长相不差,工作也不差的女孩,有大把的人追求。” “我主动选择你,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 陆衍川冷冷垂眸。 “是没有。” 林静宜愣了一下,希望的火苗迅速重燃—— 到一半,又听陆衍川接着道。 “但你根本不在我的选择范围。” 因为不在乎,没考虑过,所以无所谓满意不满意。 林静宜指甲死死抵住手心,尖锐痛感传来,昭示着她的不甘。 眼见陆衍川抬脚就要走,有句话,林静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朝着他的背影赶紧开口。 “陆衍川,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军区首长的女儿,跟我结婚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难道不想你未来的路走得更平坦些,更轻松些吗?” 这话她原本不愿意说,毕竟她从小被妈妈的光环压的都快喘不过气了,结婚在某些程度上也是为了逃离这个光环。 但只要能打动陆衍川,这些话拿出来说说,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如她所料,陆衍川脚步一顿。 他这是被她的话打动了? 果然,像陆衍川这么优秀的男人,还是要有足够的条件才能打动他。 还好,她生来就具备这种条件。 林静宜当即心中一喜,兴奋的立刻跟上前一步,乘胜追击。 她放轻语调,声音柔的像水。 “衍川,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女人在家安安稳稳的,为你们打理好生活吗?” “你放心,等我们结婚以后我就去辞职,或者也可以等我们生完孩子,我亲手把咱们孩子带到小学毕业再辞职都行。” “反正我听你的,我不像其他那些女人,只要你愿意……” 林静宜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陆衍川猛然转头。 林静宜下意识端着一张笑脸抬头迎合,谁知却对上陆衍川冰冷审视的目光。 “林静宜同志,这些话不光看低了我,也看低了林首长。” 林静宜愣住,迅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 “衍川,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觉得你唯利是图,我只是想说,咱们两个真的很合适,无论是家庭还是身份。” “衍川,我真的很想和你结婚,做你媳妇,好好照顾你,陪你一起好好走完这一生……” “不需要。” 陆衍川毫不留情吐出这三个字。 他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目光擦过她耳边,习惯性的直视前方。 “我不需要媳妇,更不会再结婚,麻烦你记清记牢。” “如果下次再因这种事纠缠,耽误我的休息时间,恕我无礼。” 说完,转身就走。 林静宜只觉自己像是被眼前人狠狠甩了一个巴掌,自尊被直接碾碎。 “轰”的一声,尴尬、难堪……种种情绪,像是一根根针,随着气血倒转,直冲天灵盖 扎的她从头皮到脚底,全身发麻。 林静宜一张脸阴沉沉的,黑红了个透,垂在两侧的手指不停的收拢,指甲上缘狠狠的嵌进肉里。 “咔”的一声,她好似听见了自己的期望随着指甲断裂的声音。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捕捉到了什么。 在陆衍川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前,林静宜咬着牙追近两步,冲他的背影大声质问。 “我不能纠缠你,那林初禾呢,她就可以了吗?!” 陆衍川的背影,猛的停住。 林静宜也傻眼了。 她刚刚不过是喊出了自己那微妙的怀疑,其中气话的成分甚至更多一些。 她想过陆衍川会继续头也不回地持续离开,当做没听见。 那才符合他的性格。 第192章 陆衍川,你果然喜欢林初禾 但她万万没想到,陆衍川竟然真的会因为这句话停住脚步。 心底那丝微妙的怀疑,仿佛棉布上破开的一个小口,随着陆衍川脚步停住,小口被“嗤拉”一声,猛的撕扯成了一个更大的豁口。 林静宜双眼不可置信的瞪大,怒火成倍的从心头爆起,直往天灵盖窜,双眼里都爬上了血丝。 她简直要气到爆炸,浑身都在轻微的颤抖。 “好啊,我果然没看错,你对林初禾那个女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亏她一开始还安慰自己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 她当时在想,陆衍川做事这么磊落的人,如果真的喜欢,怎么可能仅限于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应该早就光明正大的开始追求了。 可她现在才意识到,是她想岔了。 她从小跟着妈妈,周围接触到的、像陆衍川这样优秀的也有不少,也算是有所了解。 像他们这种人,优秀惯了,都是有些傲气的。 就算真的喜欢,在并没有完全确定之前,也是不会贸然公开自己的心意的。 而且他是做事磊落,但他的性格也是一贯的克制。 这种人,平时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 如果开始对哪个人与众不同了,哪怕只是细微的、无意识的行为或态度,都足以说明问题了。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陆衍川这么优秀的人,不是应该眼光很高吗?他喜欢的,应该是发自内心欣赏佩服的人才对。 最起码也得是和他同等高度,不然凭什么入他的眼? 所以陆衍川连她都看不上,到底看上林初禾哪一点了?! 严重的失衡和嫉妒快把林静宜逼疯了。 她攥着拳头,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还以为你眼光有多高,看不上我,却对个死了老公还带着孩子的女人上心。” “陆衍川,林初禾到底哪里好了?” “她不就是个卫生连刚招进来的新兵吗?不就是走了狗屎运,恰好赶上卫生连重组合并到野战军吗?不就是成绩稍微能看一点吗?” “除了这些,林初禾要家世没家世,连大学都没上过,老家还是乡下的,连孩子都有了,我到底哪里比不过她了?” “陆衍川,你不会真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吧?” 陆衍川忍无可忍,猛的转身,死死盯住林静宜的眼睛,表情前所未有的冷肃。 随着他一步步靠过来,林静宜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的朝自己倾轧过来。 这一刻,她才算真正体会到了“不怒自威”这四个字真正的含义。 她呼吸都停了一瞬,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虽然不想,但表情还是不可控制的泄露出一丝无措和慌张。 “陆……陆衍川你要干嘛?你该不会为了那个女人打……” 林静宜话还没说完,陆衍川语气冷硬至极的开口。 “第一,林初禾是和你的母亲林首长一样优秀的女兵,更是部队珍惜的人才。” “她的优秀和努力,不需要你,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的评判,成绩和功勋足以说明一切。” “第二,我和她,只是同事关系,现在是,未来也是。” “无论我是否离婚,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件事,关乎到我们作为军人的声誉,不是可以被人随意拿来造谣的。” “林静宜同志,既然你管不好自己的嘴,我不介意请林首长来帮你管。” “以上,是最后一次说明和警告,这次只是如实上报,再有一次,我绝不会客气。” 说完,陆衍川直接转身,和警卫员交代一声,大步踏进大院门内,头也不回。 林静宜眼睛眨了又眨,原地愣了好半天,直到陆衍川带来的压迫感彻底散去,才回过神来。 一口气都在嗓子眼,噎的她面色发白。 她后知后觉的,望向陆衍川那快要消失在路尽头的背影,着急的就要抬脚去追。 可脚还没来得及蹭到大门边缘,就被警卫员拦了下来。 “这位同志,陆首长刚刚交代了,您不能进。” 林静宜急得跺了跺脚。 “我怎么就不能进了,我和你们陆首长认识,而且我还是你们林首长的女儿,我好多叔叔伯伯都住在这里面,凭什么不能进?!” 警卫员不为所动。 “第一,您不是大院的住户。第二,已经入夜了,是休息时间,即便您想以访客身份进入,也必须有手续和证明。” “否则,我不能放您进去,还请您配合我的工作,退开警戒线半米之外。” 陆衍川刚和她列举完第一第二,如今警卫员也和她掰扯什么第一第二,林静宜听着,简直脑子都要炸了。 嗓子眼儿堵着的那口气仿佛变成了石头,沉甸甸的压着,她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咬着牙点头。 “好好好,你们这些当兵的,还真一个个都是犟种。” 她实在气不过,朝着陆衍川刚刚在拐角消失的背影大喊。 “尤其是你,陆衍川!你个大犟种!” “简直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对人对事又臭又硬!你要是不答应我,就等着孤寡一生吧!” 她好歹是个女孩子,他拒绝也就算了,居然还这么冷漠吓人,一点情面都不讲。 这么一喊,林静宜心里堵着的那团气撒出来一大半。 方才对陆衍川的怨气也消解了一大半。 稍稍冷静下来,回想刚刚陆衍川的所有反应和话,林静宜又莫名的安心不少。 虽然陆衍川对她态度不太行,但刚刚他说起和林初禾的关系,陆衍川反应居然那么大。 那模样,像是已经在动怒的临界点上了,刚刚虽然是替林初禾说话,但是说的话都非常中立,不像是在护短。 其实她现在回过神,也觉得自己刚刚一时上头,说的话有些过激、难听了。 陆衍川一向做人那么正直,会站出来替林初禾说两句话也不稀奇。 想着想着,林静宜莫名就说服了自己。 也是,要是她莫名其妙被冤枉和另一个男人不清不楚,大概也会动怒的吧。 说不定,之前真的是想多了,陆衍川对林初禾可能真的没什么特别,那些不对劲的地方,或许只是因为她们经常见面,很熟稔的缘故? 第193章 陆衍川反手就告诉林首长 毕竟她也听说过,林初禾是被陆衍川亲手发掘到部队来的。 熟人之间,没那么拘谨也正常 就像陆衍川对凌东那样,只不过是换了换性别罢了。 说不定陆衍川对他手底下的其他女兵,和对林初禾也是一样,只是她没机会见过呢? 林静宜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缓下来。 而且说不准他心里其实对她是有些意思的,只不过刚刚被她气到了,才会说那么多过激的话。 他宁肯说自己以后不会找媳妇,不会结婚,也不承认他和别的女人有关系…… 这么一想,她竟然还觉得有点自责。 陆衍川这样一贯把情绪克制的这么好,波澜不惊的人,竟然会被她气得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这是不是更能说明,他想在她面前证明什么? 他对她,真的不是完全没有意思?! 反正只要陆衍川没和别的女人扯上关系,凭她的条件,总还是有机会的。 林静宜原本不安的心,慢慢平复下来,渐渐和自己和解。 是她太心急要个答案了,她们来日方长,不用这么急于一时的。 早晚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的答应,和她一起踏进婚姻的殿堂的! 到时候她要让那些暗暗喜欢陆衍川的女人,尤其是林初禾看看,她是怎么赢过他们的! 林静宜气儿也消了,希望又重新燃起来了,整个人都美滋滋的。 她甩了甩头发,擦了擦眼泪,踏着月光脚步轻巧的往宿舍走。 前一秒还在担心她会硬闯,后一秒就看见她美滋滋离开的警卫员:? 回宿舍的一路上,林静宜都在回想陆衍川刚刚所有的神态动作,以及他说的话。 别说,她自从认识陆衍川,他就一直是一副万年不变的冷冰冰模样,波澜不惊。 她还是头一次见他那么严肃的和别人说话。 更是第一次见他那严厉到骇人的气势。 这还只是一点点小事,他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岂不是要比现在更骇人? 这样看着是挺吓人,但反过来想想,要是能有这么个陪伴自己下半生的另一半,简直安全感爆棚啊! 林静宜搓了搓手,忍不住偷笑两声。 可笑过了,她猛的又想起陆衍川刚刚说过的话。 他说要把今天的事情上报给妈妈,给她一个警告,这话是真是假啊? 一想到妈妈知道这件事后会有的反应,林静宜艰难的吞了吞口水。 陆衍川……应该没这么绝情吧? 就算是被她气到了,应该也会给她留点面子的吧? 林静宜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进了院子,走到了门口。 她甩了甩脑袋,安慰自己。 “陆衍川肯定不会做打报告这样的事的,别多想了,那都是气话。” 她定了定神,掏出钥匙打开门。 然而前脚刚进门,林静宜甚至还没来得及换鞋,宿舍管理员就找了过来。 “哎,静宜啊,你怎么才回来,找你的电话都等半天了。” 林静宜一愣。 “找我?” 这大半夜的,谁会打电话找她? 管理员并没有多说,只催促她快点来接电话。 林静宜应了一声,赶忙把脱下一半的鞋又提上,往管理员办公室赶。 难不成是学校的老师? 还是…… 陆衍川的话,毫无预兆的从脑海中跳了出来,在耳边萦绕。 林静宜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兜头压了下来。 不会吧…… 事实证明,会的。 电话刚一接通,母亲比以往更加低沉严肃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并且连称呼都是连名带姓。 “林静宜,深夜不睡,在军属大院门口拦住男性军官,表白不成气急败坏,你知道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你吗?” 上来就是一记重棒。 林静宜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心跳突突突越跳越快,耳边不断回响,放大,仿佛惊雷。 陆衍川竟然真的和她妈妈打报告说了这件事…… 林静宜闭了闭眼。 羞耻,无措,后悔…… 种种感受不断冲击着她的神经,她此刻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知道陆衍川究竟都和她妈妈说了什么。 她想知道,陆衍川是怎么看待她的。 她深吸了口气,大着胆子。 “这……这些都是陆衍川亲口告诉你的吗?” 林卿云一听她这样问,就知道她完全没说错,她这个女儿今晚干的事,说不定比这还过分。 她闭眼吐出一口气。 “陆衍川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像小学生一样告状。” 他只是打电话说,请她好好管教一下女儿。 以她们的身份,不管这次通话内容为何,光是陆衍川打出这通电话,都足以说明她女儿做的有多过分,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和困扰有多严重。 陆衍川只是这么说,就已经够委婉,够给她留面子了。 “后面的事,是我向大院今天执勤的警卫员电话核实的。” “那位警卫员,可是把你从门口等待陆衍川开始,到后来是如何纠缠陆衍川,说了哪些话,都一五一十,说的清清楚楚。” “但你应该清楚,陆衍川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他真的觉得你做的很过分了。” 林卿云如实告诉林静宜,也是想让她直接死了狡辩的心。 林静宜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羞耻感让她在路上好不容易凉透的一张脸,重新红了个透。 她从小跟在母亲身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士兵汇报事情时是什么样的? 别说她和陆衍川谈话的内容了,只怕连起止时间,她都有哪些反应,做了哪些动作,甚至连情绪变化都一并说了。 林静宜人看起来像还活着,但社会性人格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她缩着脖子,一时间什么也不敢说,满脑子都是“丢人丢到家了”几个字。 林卿云听她又没动静了,想都想象得到她此刻是什么模样。 就像小时候每次在学校和同学起冲突那样,无话反驳,表面乖顺,实际却又不甘不愿,死不悔改。 说起来,她小时候跟人起冲突,也大多是为了争东西。 有时是一支漂亮的铅笔,有时是一块好看的橡皮。 只要她看上的,无论如何也要争到手。 为了得到,甚至不惜同学堵在巷子里,强迫性的用钱去换。 即便她出手介入,做主把东西还给对方,过不了多久,东西又不从对方手中不翼而飞,变成零钱或别的东西。 这种时候不论她怎么问,林静宜都不会承认,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让她不忍心责骂太多。 林卿云捏了捏眉心。 要不是后来那些丢失的东西,她都从林静宜窗台上的花盆里翻出来,她也不敢相信自己养出的女儿是这样的。 这个女儿,实在太执拗,太不择手段,跟她太不像了。 太执拗,她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管教,只能狠狠心,话语间带上几分威胁。 “林静宜,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在外面做这些出格的,过分的事了。” “就算再喜欢,也要尊重对方的意愿,别人拒绝了你,就不该再纠缠。” “你年纪也不小了,除了把脑子和时间花在男人身上,也该考虑考虑别的事了。” “林初禾和你一样大,人家现在已经立了两次功,是全军区学习的榜样了,妈妈不要求你多有成就,但至少也得找些正经事来做。” 第194章 她哪里比不过林初禾 前面几句倒还好,毕竟从小到大,林静宜不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警告了。 这无非是她妈妈想控制她的手段罢了。 反正她现在住在外面,天高皇帝远,就算答应了不做,妈妈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林静宜原本打算糊弄应付过去。 可在听见妈妈夸奖林初禾,拿她和林初禾比的时候,就有些绷不住了。 “我怎么就没做正经事,我这不是教书育人在做老师吗?” 林静宜没忍住反驳了一句。 “你真当我不知道你跑去做老师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你喜欢想做,不是为了方便离陆衍川更近一些?” 林卿云吸了口气,尽量耐着性子。 “静宜,时代已经不一样了,靠山山倒,不要想着指望别人和婚姻,女孩也要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理想。” “你看林初禾,即便带着孩子,学籍被人剥夺,连大学都没能上去,也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 “人家还是凭借自己的努力,不光考进了卫生连,成绩还那么优异。” “她起点比你低了那么多,都能为了梦想走到这个高度,你怎么就不能跟人家学学呢?” 林静宜半天愣是一句没听进去,耳边全都是林卿云反复提起的林初禾的名字。 她实在忍不了了。 林初禾林初禾林初禾!为什么她们每个人都觉得林初禾那么好?! 她到底哪里比林初禾差了! 从小就让她跟班里成绩最好的比,这也就罢了。现在她都工作了,竟然还要被拿去跟一个从乡下冒出来的野丫头比! 在妈妈眼里,是不是谁都比她强?! 林静宜捏了捏拳头,听妈妈还在继续往下说,忍无可忍,大喊一声。 “够了!” 电话对面的林卿云愣了愣,她还从没听过林静宜这样大吼。 “林静宜,你说什么?” “我说够了!你这么喜欢林初禾,还要我这个女儿做什么?你去找她当女儿好了!” “从小到大,你不停的拿我和别人比较,在乎的真的是我吗,你在乎的明明是你自己的面子!” “是,我这个女儿比不过你,没有你优秀,没被你逼着变成另一个你,你不满意。” “可你整天把自己搞得跟男人婆一样,玩命的把别人比下去,连全国第一都拿过,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华国,又能有几个比过你的?你这分明就是苛求!” “现在冒出来个林初禾,你觉得她是你期待中女儿的样子,好啊,那就让她当你女儿,她肯定不会给你这个军区唯一女首长丢脸!” 说完,林静宜不由得冷哼一声。 “还说我满脑子只有男人,就林初禾那种单身带个野孩子的玩意儿,说不准之前比我更花痴,更过分!” “她那孩子说不准也不是什么正经来路,不一定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呢!” “——不然哪个好人家的女儿这么早就结婚生子?” “而且怎么就那么巧?她才结婚没几年,孩子都才两岁,她那个男人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我看,这孩子还不一定是谁的,可能是跟哪个野男人生的,她老公知道了,直接气死了呢!” 林静宜嘴上说的痛快,根本不加控制,越说越过分。 只听她哼笑一声。 “不过也怪不得你喜欢她,她不是跟你一样吗,单身带孩子,给自己搞出一副坚强不屈的模样,到处想让别人夸。” “这种人给你当女儿,正合适!” 这些话一口气说完,林静宜觉得呼吸都好像比刚刚更顺畅了。 她倒是舒服了,林卿云的心情却一沉再沉,直接沉到了谷底。 她原本还在伤心自责,觉得是自己没教好女儿,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甚至还在反省自己开始说的那几句话是不是太重了些,要不要说两句话缓和一下。 没想到一转脸,林静宜就气急败坏的说出了这些话。 别的也就罢了,她只当是气话,可林静宜说林初禾的那些,明摆着就是恶意揣测。 人在气急的时候,虽然会挑难听的说,但再怎么难听,也不会跳出自己的认知和想法。 林静宜刚刚能说出这些话,说明她其实早就这么想过。 不光想了,她刚刚在电话那头还说的那么大声,根本不加掩饰,甚至后期还故意挑高音调。 明显是故意让人听见。 自己不如别人,不虚心改正,反而这么恶意的揣测造谣别人。 这已经是人品问题了。 林卿云眉头紧皱,也骤然拔高音量,语调严厉至极。 “林静宜!你太过分了!” “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你平时答应的好好的,转过头就是这么恶意揣测造谣别人的是吗?” “这些年的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这些年如果不是我单身带着你,你能平平安安长大到今天?”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只要让我再听见你说一句这样的话,我不会再给你任何解释的机会,会直接过去把你带回来,绝不轻饶!” 林卿云作为军区唯一一个女首长,从年轻的时候一直带兵训兵走过来的,向来以严厉着称,出了名的有手段。 她那些兵,被她训的,纪律严明,成绩领先,各方面都优秀的很突出。 只是有一点,见了她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甚至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最初带的那几批士兵,都已经成为军区各层领导了,见了她还是下意识的局促紧张。 林卿云从前是怕吓着女儿,回家都尽力克制着,从没对女儿太严厉过。 林静宜倒好,真借着她的忍让蹬鼻子上脸了。 既然林静宜自己把事情做的那么过分,林卿云也就没再给她留面子。 一通话说的威严十足,严厉非常。 隔着听筒,林静宜都能感觉到那巨大骇人的威压。 和陆衍川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还是头一次被妈妈这么训,简直像是拿把刀生生的把她的脸皮往下刮。 林静宜别说反驳插话了,连口气都没敢大喘一声,偏偏又不敢撂电话,只能咬着嘴唇听下去。 第195章 她再也不要当林首长的女儿! “我告诉你林静宜,别以为以后我年纪大了就要依靠你,你就可以借此为所欲为了。” “我用不着你养,更用不着你管,而且就算我八十了,一百了,只要我还活着,你胆敢再做出出格的事说出格的话,我照样立刻过去收拾你,绝不手软!” 林静宜听了半天实在绷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都二十多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干嘛这么威胁我!” “你出去看看哪还有家长二十多岁还在威胁收拾孩子的?我又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可以随便收拾,我不要面子的吗?” 她这两句话虽然也带着不甘,但明显没有了之前咬牙怒骂的气势。 ——说归说,她是真怕妈妈真的来收拾她。 林静宜生怕再听到林卿云教训她的话,小小的反抗了一下,没敢继续往下听,直接把电话撂了。 而后靠着电话机旁边的墙,像小说里描写的那些被欺负惨了的姑娘一样,靠着墙,慢慢滑落,颓然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泣。 ——但她这哭泣的声音可着实不小。 “呜呜呜”的,惊的旁边宿舍的女教师打开门就冲了出来,愣愣的往窗外看。 “咱宿舍对面一夜之间修了个火车站?” 低头一看,那是什么火车站,是林静宜这位大小姐。 林静宜仿佛感觉到有人在关注自己,也顾不上丢人了,心底的委屈只想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她哭得更大声了。 这声音惹的同楼层宿舍的其他年轻教师也纷纷开门来看。 就连楼下楼上两层都听见了,皱着眉走过来。 同楼层的知道这位大小姐背景不简单,不敢轻易惹她,楼上楼下却还有不知道的。 刚调过来没多久的年轻女老师李玲等了半天,见她还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忍无可忍,上前喝止。 “林静宜是吗?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钟了?大晚上的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 “你在这儿哭的这么大声我们还怎么睡觉?!” 这算是把林静宜这个火药桶给点着了。 她刚在她妈那受了气不敢哭也就罢了,现在就连宿舍里都有人来找她麻烦? 林静宜只觉憋屈至极,“蹭”的一下靠着墙又站了起来,瞪着一双哭红了的眼睛,顶着那张煮熟了的海鲜一样颜色的脸。 “我在这儿哭怎么了?谁还没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你让我考虑你的感受,你考虑我的感受了吗?” “我妈欺负我,林初禾欺负我,现在连你也敢欺负我了!” “你们一个个的,觉得我是软柿子好欺负吗?” “我告诉你们,你们谁以后再敢欺负我,我绝对不会再对你们那么客气!” 发泄完,捂着眼泪,扭头跑回了宿舍。 李玲几人看着她那一后背墙灰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神经啊?她脑子进水了吧,她在这儿打扰别人休息还不让人说了,哪来那么多理由?” “她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旁边人一个劲的叹气,无奈安抚她。 “林静宜这人就这个样,天天的一副大小姐做派,有时候回来晚了关门手还特别重,咣当一声,直接把隔壁的都给震醒,根本不顾别人死活的。” “这还都是好的,她从前打电话还有比这更晚的时候,有时候我们都要在后面排半个小时还排不上,越催她越是不挂电话。” 偏偏她们还都不敢投诉,就连宿舍管理员也是敢怒不敢言。 “哎,说起来林首长我也见过,也不知道林首长那么好的一个人,生了个女儿怎么是这个样子,简直都不像是母女俩……” 刚说完,就听走廊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同楼层的几人对视一眼。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又是那位大小姐把门摔上了。 林静宜把门摔上,直接跳上了床,一头扎进枕头里,闷声哭个不停。 直到眼泪把枕头一半都濡湿了,她才翻了个身,泄愤一般直接抓起枕头扔进了垃圾桶。 她蜷起腿,缩在床和墙夹角的角落,看着一半在垃圾桶,一半还露在外面的枕头。 她孤零零的,缩在墙角,枕头也孤零零地缩在狭小的垃圾桶里。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命运就像这个枕头一样。 瞬时,林静宜眼泪流得更汹涌委屈了,终归还是没忍住,咬牙低声骂。 “林初禾这个贱女人,死到哪里不好,偏偏要跑到京城来,跑到我妈和陆衍川面前晃悠!” “明明我才是妈妈的女儿,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要存在林初禾这样完全符合妈妈设想的完美女儿?!” “还有林卿云,亏我叫你一声妈妈,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不如别人,既然这么看不起我,有本事把我从户口本划掉,把林初禾加进来啊!” “真当我想当你女儿吗,从小被你压的喘不过气,管束得没有一点自由,现在我连追求喜欢的人你都要管,我真的快要窒息了,我快要疯了!” 说到了激动处,嗓音彻底压不住了。 林静宜干脆也不管那么多了,撒泼一般双手猛捶几下被子,疯狂发泄。 发泄完,她又无力地倒回床上,绝望地仰望着天花板,眼泪从脸颊两边一滴接一滴地滑落。 “如果人生能重来,如果能自由选择父母该有多好……我真的不想再当林卿云的女儿了。” 可她又想了想,自己从小生活在军区大院,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不考虑林卿云,她其实觉得在军区大院长大,做大院子弟,生活挺好的。 出门没人敢惹,工作了领导同事都很客气,住在大院里又安静又安全,还能看到陆衍川…… 林静宜在脑海中搜罗一圈,将自己认识的、好脾气的军官都过了一遍。 “如果人生重来,我宁愿选择去参谋长家。” 第196章 初禾和陆衍川一起去谈话 说完,她甚至还默默等待了半天。 可惜上天没感应到她的期盼。 但刘参谋长本人却好似有所感应。 他原本正坐在窗前的书桌边,支着下巴,思考明天该怎么主导陆衍川和林初禾的谈话进行。 正想着关键地方,冷不丁就感觉一股寒意仿佛电流一般,猛地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他头皮都一阵发麻,还没来得及弄清是怎么回事,正对面的窗外又忽而吹进了一股带着寒意的风。 “阿嚏,阿嚏——” 刘参谋长一连打了四五个喷嚏,把他自己都惊得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着眼睛看自己刚刚坐过的那张椅子。 “我去,什么情况?” 他一个常年待在军营,身体素质强壮如牛的人,几乎一年都不生病一次。 现在倒好,莫名其妙连着打了那么多个喷嚏。 刘参谋长惊疑不定地摸摸自己还在发麻的头皮。 太过离谱,以至于他这个无神论者都忍不住质疑。 “难……难不成是有什么晦气东西缠上我了?” 刚说完,仿佛回应一般,刘参谋长又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 吓得他立刻冲向窗边,眼疾手快地把窗户合上,而后炮弹一般立刻从窗边弹射离开,直接打开屋里最亮的顶灯,坐在床上开始唱国歌。 脏东西都怕正气,他多唱唱国歌就没事了! 这一唱,就是大半宿。 林初禾睡前还在想第二天谈话的事,原本想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迎战”陆衍川。 结果没想到,天刚朦朦亮,她就自动睁开了眼。 林初禾坐起身来叹了口气。 这些天在训练营里训练都养成习惯了。 “万恶的生物钟……” 醒都醒了,林初禾干脆起床,迅速穿戴整齐,准备下楼做个饭。 却不想她刚迈步下楼,就见一抹身影走进了厨房。 王老太太撸起袖子正准备做饭,扭头看见她,笑了笑。 “早啊初禾,你也累了几天了,早饭我来做吧,” 林初禾心头一暖,冲师父甜甜一笑。 “只要是师父做的,我都爱吃。” 王老太太笑着摇摇头。 “你啊,就是嘴甜。” “我不光嘴甜还特别勤快呢,我来烧壶热水,早上起来喝杯温开水对身体有益。” 林初禾嘴上是这么说,但其实谁看见水缸里的灵泉水已经见底了。 但她们师徒,也的确有早上起来喝杯水的习惯,王老太太也就没管她,背过身去开始揉面。 林初禾便趁机将灵泉水注入厨房储水的大缸里,而后直接用烧水壶烧了,兑上已经提前凉好的灵泉水,给小满、师父和自己每人倒了一杯。 水倒好了,小满也恰好醒了,只不过还迷迷糊糊的,就连旁边的大黄都跟着直打哈欠。 林初禾赶紧督促小满把灵泉水喝下,顺便也给大黄的水碗加满了水。 小满没精打采地喝了两口,肉眼可见得越来越精神。 一杯水下肚,连娃带狗都彻底清醒了过来,精神十足。 喝完,小满还忍不住咂巴了一下嘴。 “甜!” 大黄:汪!(甜!)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不多时,早餐也做好了。 三碗热腾腾的酸汤麻酱馄饨,每人一碗,直接摆在了面前。 还没来得及看清碗里,那股酸香味先一步扑面而来。 王老太太加的是白醋,本该是尖锐刺鼻的酸,可与蒜末葱花和麻酱等底料一混合,再与馄饨面皮肉馅的味道一中和,生出一股十分独特的醇厚酸香。 让人闻了不光不觉得反感刺鼻,反倒有种食欲大开的感觉。 小满耸动着小鼻子,眼睛亮亮地舔了舔嘴唇。 大黄比小满还夸张,湿润润的狗鼻子疯狂耸动,整个狗急得简直要跳起来。 林初禾虽然不是第一次吃了,但每次闻到这个味道,还是会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叹。 “终于又能吃上师父做的酸汤麻酱馄饨了!我好幸福!” 见她们那么喜欢,王老太太的眉眼不知不觉再度上扬,笑得更开心了。 她甚至没忘记单独留出了小半碗没放调料的,放在窗口吹凉了,直接倒进了大黄的狗碗里。 大黄兴奋地汪汪两声,用眼神向王老太太道了声谢,直接埋头苦吃。 即便是没加调料,那用蛋清和面、精挑细选挑肉剁成的肉馅,也把大黄香迷糊了。 更不用说吃到调味丰富版本的林初禾和小满了。 小满学着林初禾的样子,用小汤勺直接舀起一个馄饨连带少许汤,呼呼吹到温度适宜,直接吸溜进嘴里。 口感丰富的汤汁连带皮薄顺滑的馄饨被吸入口腔的那一刻,林初禾和小满一大一小,直接幸福地眯起眼。 一顿饭,除了不时由衷地发出“好吃”的感叹,一家三口连带一只狗,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来不及说,全情投入享受美味。 一转眼,吃得干干净净,连口汤都没剩。 吃完饭,一抬眼,才发现晨光不知何时透过窗户,恰好落在餐桌上、她们每一个人面前。 阳光暖暖的,明亮却不刺眼。 林初禾抬眼望过去的时候,恰好有两只喜鹊扑闪着翅膀在窗前盘旋嬉戏。 林初禾满意地笑了笑。 “阳光正好,早饭吃得饱,现在连喜鹊都造访,这妥妥的是个好兆头啊!” 连带着她的心情都格外好,竟然完全没受马上就要见到的某人影响。 林初禾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竟然连时间都刚刚好,现在收拾完碗筷再出发,甚至还能提前几分钟到达。 “看来今天的事,会进行得很顺利啊。” 王老太太拍拍她的脑袋。 “那就趁着这个顺利劲儿,赶紧去汇报吧。” “师父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好。” 收拾完碗筷,林初禾心情轻松地出门。 回味起今天早上的麻酱馄饨,林初禾还忍不住咂了咂嘴。 走出院子,刚回身把门关上,一扭头就看见了一张本该十几分钟后再见面的脸。 林初禾原本轻松活泼的表情瞬间一收。 再抬眼,又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那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陆衍川目光微滞了片刻,看见林初禾有些随意——甚至可以说敷衍地和他简单点了下头。 算作打过招呼了。 陆衍川淡漠表情依旧,刚想点头回应,就见林初禾已经转过身,迈开大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第197章 林初禾夹在两个男人之间,修罗场 虽然林初禾最近几天一直是这样,但不知为何,陆衍川就是觉得林初禾刚刚一晃而过的眼神有点怪。 但却说不出究竟是哪里怪…… 他也无暇多想。 毕竟他现在要去见那个女人。 陆衍川眉心微沉,也迈开了步子。 他人高腿长,按照原本的速度来说,本该早就追上林初禾,越过她往前走的。 可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绕着别人离开,终归有些不礼貌。 陆衍川抿了抿唇,只好放慢了步调,在林初禾身后两步之遥的位置不远不近地跟着。 林初禾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原本的好心情也跟着往下沉了沉。 时间又早,路上没什么人,一时间,只能听得见她们两人的脚步声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交错的响声。 死一般的寂静。 这份寂静和尴尬一直持续到转弯处。 林初禾拐了个弯,正要往主干路上走,忽然一道温润的熟悉嗓音在背后响起。 “初禾,陆团长,好巧在这里遇见你们。” 林初禾应声回头,果然对上那双与声音一般温润的眼眸,以及那仿佛永远在笑着的面容。 脸上的淡漠消失,看到这笑容,林初禾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顾怀渊,早啊。” 陆衍川也说出了今早的第一句话。 “早。” 顾怀渊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进来,直接填补了陆衍川和林初禾之间两步之遥的空隙。 被隔开了,林初禾瞬间觉得舒服多了。 陆衍川却莫名忍不住多看了顾怀渊两眼。 有顾怀渊在,气氛终于脱离了死亡寂静,缓和多了。 只不过,林初禾和陆衍川各怀心事,虽然面上没表露出来,但明显并不怎么想说话。 一路上的聊天,几乎都是顾怀渊在主导。 “初禾,我听说前两天训练的时候,你用的那支枪出了些小问题,怎么样,没伤到你吧?”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没事的,也是那把枪还没来得及保养就被错拿来用了,我没事枪也没事。” “说起来,听说你除了射击很厉害,对各种型号枪的组装构造也很精通,改天有时间我还想向你请教一下呢。” 顾怀渊自然没拒绝,答应下来。 “好啊,我要找个时间,带你去把所有枪的类型都先熟悉一下。” 说完又扭头看向陆衍川。 “陆团长,什么时候库里的武器归还得最全?” 陆衍川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言简意赅。 “不一定,如果需要可以先写申请。”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下意识一一扫过顾怀渊和林初禾。 顾怀渊点了点头。 “那是肯定的,规矩不能坏。” 林初禾直接全当没听见,眼神压根没往陆衍川这边瞥。 直到顾怀渊把陆衍川刚刚的话又转述了一遍,她才像是刚听到一般,点了点头。 顾怀渊这才隐约察觉有些不对。 听林初禾说话时,林初禾目不斜视的模样让他总觉得陆衍川不存在。 这条路看似是他们三个人在走,但陆衍川给他的感觉若隐若现的。 这气氛……怎么似乎有些诡异? 这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 顾怀渊眨了眨眼,还没想明白,抬头才发现,他们竟然已经一路走过了门口的岗亭和那段林荫路了。 前面就是部队食堂。 一股饭香自那里隐约传来。 一双眼睛也随之望过来。 刚从食堂出来的凌东,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往这边走的林初禾三人。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而后倒吸一口冷气。 “陆哥,初禾姐,还有顾怀渊……太可怕了这个组合。” 凌东咂舌摇头,开始挑三拣四。 “不行,陆哥和初禾姐虽然走在一起很养眼,但两个人都冷冷的,撞气质了。” “顾怀渊和初禾姐气质倒是挺搭的,也挺养眼,但……谁和初禾姐站在一起,都没我和初禾姐站在一起顺眼!” 陈明洲和邵正奇几人慢他一步出来,刚靠近就听见了凌东这番自恋的自言自语,没忍住直接抬脚踹向凌东的屁股。 “好啊你凌东,脚底板又痒了,想跑八公里了是不是,敢在背后编排陆哥!” “你还想把老顾和陆哥都摘掉,换你一个人站在小林姐旁边啊?想得美啊你!” “就是,小林姐那可是卫生连和我们作战连大家的姐,你个臭不要脸的,还想做小林姐唯一的弟?” 和这群战友打闹惯了,凌东那点敏锐劲儿全用在这儿了。 脚踹到他屁股的前零点一秒,凌东以一个炮弹发射的姿势,迅猛弹射了出去,完美避开他们的攻击。 他转过身,得意忘形地冲他们做了个鬼脸,学着他们刚刚的语气,歪着嘴,酸溜溜的。 “还小林姐~” “那是我姐,你们这群比我初禾姐年纪还大的家伙,也好意思学我管人家叫姐?我年纪小,你们都老了,你们才是臭不要脸!” “啥大家的姐,我看你们分明就是看上我初禾姐做饭好吃了!一个个都是馋鬼转世吗?!” 邵正奇几人没踢到还被讽刺了一顿,顿时撸起袖子,故意吹胡子瞪眼。 “嘿我这个暴脾气,小凌东你说谁老呢,你给我站住!” 众人一拥而上,直接把凌东围在了中间,各种闹腾。 混战之中,只听凌东声音嗷嗷不绝。 “谁又踢我屁股了!” “耳朵耳朵,那是耳朵不是面团!” “嗷谁帽子砸我脸了——” 路过的战友都忍不住纷纷停下来看热闹。 凌东好不容易从混战当中挣扎出来,飞快跑到空地上,撸了一把自己英明神武的脑袋,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刚刚“找麻烦”的战友。 “你们一个个的,分明就是嫉妒我!” “你们自己做不了我初禾姐最忠实的跟班,还拦着不想让我做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不可能!谁也不能把我和初禾姐分开!”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坚定如斯。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发表什么伟大的宣言。 声音太大,清晰无误地直接传进了不远处的陆衍川三人耳中。 林初禾:…… 邵正奇恰好看见了陆衍川,忍着笑,坏心眼地故意问。 “那你不跟着陆哥了?之前你不是陆哥唯一小跟班吗?” 第198章 小顾先走,小陆小林留下谈话 “对啊,你要是不去跟,那我们可要取代你了?” 凌东心虚了一下,念头在脑海里微微一转,咬着嘴唇皱着眉,一副艰难的模样重新抬起下巴。 “人,总是要有抉择的!” 他牙关咬了又咬,捂着胸口作痛心疾首状。 “陆哥,以后东子再也不能做你的跟班了……但虽然换人了,换的也不是别人,是初禾姐。” “初禾姐学习进步快,陆哥你应该也不会怪我的吧?” 就好像陆衍川真的回应他了一样,凌东说完又戏精地对着空气露出释然表情。 “谢谢陆哥,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的!” 邵正奇几人:? 绍正奇伸手在凌东眼前晃了晃。 “你出现幻觉了?这哪有陆哥?” 凌东握拳:“陆哥一直在我心中,我能感应到,他刚刚已经答应了!” 绍正奇:…… 林初禾、陆衍川:…… 挺无语的。 谁看不出来,他分明就是说出来怕被陆衍川罚跑才在这自说自话。 顾怀渊倒是方圆五里之内,唯一觉得凌东有趣的人。 他看了一眼旁边表情复杂的陆衍川和林初禾,忍着笑意摇摇头。 “说起来,自从初禾你来了训练营以后,不少野战军的战士,确实都比从前更有上进心,更努力了。” “他们闹归闹了些,语气夸张了些,但我能看出来,他们是真心把你当成了榜样,这是好事。” 顾怀渊语气温润,说话时一双墨玉般的眸子微微弯起,就这么含笑注视着林初禾。 温暖,真诚,又极具亲和力。 当真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林初禾不经意与这双眼对视片刻,加上方才这些话,竟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垂眸摸了摸被夸得有些发红的耳垂。 “哪有,说到底也是他们自己努力。” “别谦虚啦,还是你的激励起了作用。”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夸,偏偏语气还都那么真诚,那气氛简直融洽得不像话。 ——与旁边目视前方,一言不发,独自冷漠的陆衍川形成强烈的割裂感。 明明站在一起,却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衍川眉心不知不觉微沉了沉。 他突然生出一种冲动,一种想截断他们谈话的冲动。 可他到底还是理智的,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什么也没说,一言不发地先抬脚往前走去。 顾怀渊和林初禾正眉眼温和地笑着,一抬头,陆衍川都快走出二里地了。 他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咱们刚刚不是一起走的吗,他怎么一言不发地先走了?” 顾怀渊盯着陆衍川的背影看了片刻,下意识开口。 “他哪是生气了?” 但回过神来,又觉得陆衍川不像是会轻易生气的人。 别说生气了,他在别人面前,甚至很少表露真实的情绪。 顾怀渊有些想不明白,侧过头想去听林初禾的意见。 却只见林初禾冷漠地收回眼神,皮笑肉不笑,凉凉道。 “谁知道呢,可能是更年期吧。” 前面听力很好的陆衍川:…… 林初禾二人和陆衍川先后按照约定抵达刘参谋长的办公室。 三人各自在办公室的桌前站定,先朝刘参谋长行了个军礼。 而后陆衍川和林初禾就那么隔着一个顾怀渊,并排站在原地,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一个比一个表情淡漠。 刘参谋长目光扫过他们,暗暗抓了一把衣角,趁机把手心的汗蹭掉。 好嘛,人家要谈话的两个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是把他紧张得够呛。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来陪他谈话的。 刘参谋长眼神有些幽怨地暗暗瞪了陆衍川一眼,又瞪了林初禾一眼。 无奈又庆幸。 幸好他们两个不是单独来的,中间还多了一个顾怀渊,气氛还有所缓冲。 要不然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不过……陆衍川和林初禾之间的气氛怎么这么奇怪? 他王姐不是说,陆衍川还不知道林初禾身份吗? 难不成不小心泄露了? 刘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观察两人片刻。 ——什么也没观察出来。 他只好把目光落在中间那个电灯泡身上。 “哎对了,小顾你是干吗来的来着?” 顾怀渊迟疑地眨眨眼。 “不是您让我们为上次执行任务的事情做汇报吗?” 刘参谋长暗自皱了皱眉,又暗暗在衣角上抹了一把手汗。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好不容易做好调解谈话的准备,现在还得先听完报告…… 这跟数着时间送人上刑场有什么区别? 有参谋长内心煎熬地点点头,叹气:“对对对,那……你汇报吧。” “是。” 顾怀渊见左右两人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先起头汇报。 在他汇报的过程中,陆衍川和林初禾不时加以佐证和添加补充细节。 刘参谋长表面上听得一脸认真,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林初禾和陆衍川脸上来回打转。 两个人依旧是面无表情,报告做得倒十分不错,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她俩是怎么做到真的如此投入汇报,看上去对接下来的谈话完全不在意的? 该不会就他对今天的谈话如临大敌,人家两个当事人都没当回事儿吧? 刘参谋长抑郁了。 汇报的这半小时,刘参谋长简直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好不容易把这半个小时熬完,刘参谋长根本无暇多问。 “好,我都记下了,后续有什么事会再找你们求证的。” 他挥挥手:“可以回去训练了。” 这话其实只是针对顾怀渊一个人说的。 然而他刚放下手,就看见三个人一起转身,抬脚准备离开。 刘参谋长:? 他们该不会真的忘了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了吧? 刘参谋长咳了一声。 没人理他,已经迈出去了第一步。 刘参谋长又咳了一声。 林初禾回头看了一眼。 “需要给您倒杯水吗?” 刘参谋长:…… 顾怀渊还在,他总不能直接说明原因把人留下来吧? 他咬牙假笑:“行,麻烦你了。” 林初禾好心地留了下来,陆衍川却都快走到门外面去了。 刘参谋长牙咬得更狠。 “小陆,你也帮我倒一下水。小顾你可以走了。” 第199章 陆衍川拦住初禾,发现不对劲 顾怀渊:? 直到此刻刘参谋长把陆衍川也一起留下来,林初禾才好像突然想起,还有单独谈话这件事。 陆衍川也几乎同时想起这件事,只是看着屋里只剩下的林初禾,眼眸中少见地多了几丝茫然。 刘参谋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小陆,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和小林有话先谈。” “好。” 陆衍川并没有多想,抿了抿唇,关上门去了走廊。 站在走廊里,他甚至还不时看向楼梯所在的方向,又看一眼时间。 到这个时候,那个女人究竟是还没来,还是…… 他心中有些异样,眸色沉沉地看向刘参谋长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林初禾有些好笑的,把倒好的温水放在刘参谋长面前。 “您的水。” 刘参谋长道了声谢,手心汗津津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酝酿片刻后尝试开口。 “小林啊,其实今天叫你们来,我是想劝你们……” 说着说着对上林初禾的面容,刘参谋长愣了一下。 这小姑娘一改往日的淡漠平静,此刻竟然微微笑着,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明明是很淡定的微笑,可也不知为什么,刘参谋长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别有深意,还似曾相识…… 他几次开口想劝,都被这笑容直接噎了回去。 参谋长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来。 这不就是他王姐同款微笑吗? 这师徒俩怎么连笑容都这么像啊?! 搞得他一看见林初禾这笑容,就仿佛看见了王老太太站在自己跟前,眯着眼睛说—— “小刘啊,我不是说了,我徒弟和陆衍川那小子的事不用劝了吗?” 刘参谋长暗暗吸了口冷气。 他劝说的话还没说出口,林初禾倒是先开口了。 “参谋长,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想劝什么。” “但我同时也知道,您一直是个开明、尊重战士,尤其是女性战士的好领导。” 突如其来的一句夸,把刘参谋长整不会了。 他:“我……是吗?” 虽然奇怪,但莫名还有点美滋滋的。 林初禾夸张地猛点一下头。 “当然是,您一直都是啊!” “所以啊,像您这样开明的好领导,一定也觉得,新时代的女性拥有自己选择婚姻,选择幸福的权利对吧?” 刘参谋长挠挠鬓角,试图劝说的想法还在挣扎。 “话是这么说,但是……” 林初禾走上前一步。 “您看我就说,您果然开明,果然和我想得一样!” 刘参谋长眨眨眼,有些愣愣的,显然已经被绕进去了,完全不知道林初禾究竟要说什么。 林初禾满意地暗暗勾了勾唇,这才开始说今天真正想说的。 “新时代的女性既然有选择自己婚姻的权利,也就有选择婚姻开始或结束的权利。” “我和他都是军人,军婚是保护我们两个人的,我们拥有共同的权利。” “这段婚姻,既然我已经选择了结束,组织上也批复下来了,那就是真的结束了。” “您应该了解我的,我这个人不轻易做决定,但做了决定也不会轻易更改。” “所以不论您今天怎么劝,我的立场和想法都不会改变。” “我不需要男人,也不需要婚姻,您不用遵从组织命令在我身上多耗费口舌。” 说完,林初禾后退一步,一改刚才说正事时严肃认真的表情,再次露出王老太太同款微笑。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您今天的劝说和说话真的尽心尽力了,我都看在眼里,有领导来问我也会这么说。” 林初禾径直朝刘参谋长敬了个军礼。 “既然谈话结束了,那我先走了,您接着喝水吧。” 说完,林初禾直接开门。 只不过离开之前,她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您下次,最好准备一个手帕擦手汗。” 她边说边瞟了一眼刘参谋长那衣角。 手汗老是往身上蹭,挺埋汰的。 刘参谋长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意外林初禾的观察力之强悍,突然又注意到了另一句话。 “下次?谁啊?” 他调门惊恐拔高。 他不会还要再给另一对再主持一次谈话吧?! 林初禾和善微笑。 “您手下那位万年老二,您的另一位爱将。” 点到为止,说完林初禾离开了。 刘参谋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努力按轻重缓急先理了理思绪。 “新时代女性不需要男人……我刚刚是这么想的吗?”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思想有如此超前。 照这样说下去,女同志都不需要结婚了? 刘参谋长挠了挠头。 这谈话,怎么谈了跟没谈差不多? 算了,反正他也没抱什么希望。 既然林初禾态度那么坚决……先这样吧。 刘参谋长学着林初禾刚刚淡定的模样,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嗯,我果然是个开明的领导。”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林初禾最后撂下的那句提醒。 “万年老二……还是我的爱将?” 野战军里,不就只有季行之永远和陆衍川斗得死去活来,又永远屈居陆衍川之下吗? 刘参谋长几乎瞬间反应过来。 “什么?季行之也要离婚?!” 刘参谋长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季行之这小子到底又怎么把老婆气成这样?给人逼到都快生二胎了还要闹离婚?!” “一个两个真是不让我省心……” 说起来,他记得季行之老婆和林初禾还是关系不错的闺蜜。 季行之和沈时微夫妻关系一直很别扭,这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这么多年沈时微都隐而不发,肯定是真的憋屈坏了。 但想想也知道,沈时微这次会鼓起勇气,提出离婚,肯定也多少受了林初禾的影响。 刘参谋长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他也觉得,林初禾的想法和态度没什么毛病,但是…… 卫生连这么多小姑娘崇拜林初禾,别回头都突然醒悟过来,想离婚吧…… 虽然女性能正视自己的想法和需求是好事,但这种事再多来几件,他脑袋真的要炸了。 部队的男人也真的都要哭死了。 刘参谋长无力抚额。 站在门外的陆衍川,丝毫不知刚刚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只知道林初禾刚刚谈完话,出去时朝他点了下头,并且那神情中终于有了些笑容,看起来心情颇好。 陆衍川心中异样感觉更甚。 就在林初禾打算越过他离开的时候,陆衍川忽而抬手,拦住了她。 “林姑娘,等等。” 第200章 林初禾:恭喜陆首长离婚! 林初禾那脸笑容顷刻散去,眸色淡然中甚至带了些冷冽,骤然抬眸。 “有事?” 陆衍川眉心微沉,观察着林初禾神色,开口。 “你们刚刚都谈了什么?是跟特种小队有关?还是……” 林初禾眨眨眼,一副“关你毛事”的眼神,轻巧地笑了笑。 “没想到陆团长竟然好奇心这么重,别人的谈话内容都想探听两句?” 陆衍川面色微僵。 林初禾倒也没有逗弄人取乐的想法,撇过眼去,紧接着开口。 “没有人规定,来办公室和领导只能谈论公事。” 但也没说是私事。 随陆衍川脑补去。 林初禾暗暗翘了翘唇角。 话是没错,但陆衍川心里总还是觉得不对劲。 换做旁人,他或许就不再问了。 可这时间点也太巧了…… 陆衍川抿了抿唇,只能接着问。 “那是私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想要帮忙是假,进一步询问究竟是什么事为真。 林初禾也没想到他这样性格的人,竟然也会追问别人的私事。 但他既然问了,她也不想他怀疑。 毕竟今天能分开谈话就已经很好了,再怎么说以后也是要做战友的,太尴尬了她也别扭。 林初禾只好耐着性子,随口解释。 “和宝宝有关,再多的,陆团长还想知道吗?” ——她可没有骗人,宝宝他爹的事不就和宝宝有关? 陆衍川目光在林初禾脸上短暂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辨别什么。 但林初禾始终维持着平静的笑意,完全看不出什么破绽。 陆衍川只好收回手,以及目光。 “抱歉。” 林初禾挑了挑眉,莫名有些来气。 光一句道歉就算了? 她倒也不急着走了,唇角的弧度又上挑了些。 “不用道歉,咱们华国人讲究礼尚往来。” “既然陆团长问了我,那我也就不客气的问一句,陆团长这是打算进去和刘参谋长聊什么呢?” 她笑容里带了几分轻佻和讽刺,身子微微向前一倾。 “也是私事吗?” 她不过是一时气不过,想让陆衍川也吃个瘪。 没想到陆衍川倒是坦然,似乎并不把这件事当做隐私,直接点了点头。 “是,离婚最后一步。” 林初禾顿了一下,望见他那根本没有变化的淡漠神色,心口忽然像是吹进了股风,莫名冷了一下。 随即笑了笑,挑眉。 “那是好事啊,恭喜陆团长终于离婚,得偿所愿了。” 陆衍川本想开口说谢谢,却又隐约感觉这话有些阴阳怪气的。 心中的古怪异劲儿又死灰复燃。 如果不是他想的那样……那他离婚和林初禾有什么关系?她用得着阴阳讽刺吗? 陆衍川重新抬眼想说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林初禾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连声招呼都没打,转身快步离开了。 望着林初禾潇洒离去的背影,陆衍川不由得眯了眯眼。 他越来越看不懂林初禾了。 陆衍川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刘参谋长还在一言难尽的喝着水。 这次刘参谋长充分吸取了教训,未免话语主导再次被对面夺去,刘参谋长先发制人。 来了个老和尚念经的招数,甚至没用酝酿,直接开始嘚吧。 “小陆啊,我们心里都清楚咱们做军人的成个家不容易,这个离婚的事啊我觉得你真的需要考虑考虑……” 刘参谋长说了一大串,陆衍川就回了三个字。 “不考虑。” 刘参谋长:…… 行,不考虑是吧? 不会劝和他还不会劝离吗? 刘参谋长彻底放弃挣扎,直接忘记上级交代下来的劝和任务,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其实离婚也不错,新时代的女性需要独立,男性也一样需要独立。” “既然两个人都对对方和家庭没心思,那倒不如一颗心都扑在事业上,家庭和事业,两边总要有所贡献……” 刘参谋长说着说着,发现自己竟然和林初禾的想法高度重合,自己都惊了。 “嘿,果然是个开明的领导。” 这招叫反杀,走对方的路让对方无路可走。 简称摆烂。 刘参谋长沾沾自喜一秒,而后又恢复领导派头,淡定的拿起水杯喝水。 刘参谋长的这些话,出乎陆衍川意料之外,甚至还颇为受用。 这话,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是听上去不太像是刘参谋长会有的观念,总觉得像是另一个人会说的…… 陆衍川脑海中又不由得浮现,刚刚林初禾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 陆衍川心头莫名一乱。 他闭了闭眼,扯回思绪。 本以为按照刘参谋长的性格,这话后面会有反转。 可陆衍川静等片刻,刘参谋长也只是淡定的喝完了水,拿起桌上的钢笔。 陆衍川只好先开口。 “您还有要说的吗?” 刘参谋长眨眨眼。 “没了,我等下要写个汇总,你要留下来一起看吗?” 陆衍川眉峰微挑,用略带意外的眼神看了刘参谋长一眼。 心中轻松了不少,随即起身。 “不用,既然没事,先告辞了。” 谈话完美结束,陆衍川起身离开,刘参谋长迅速开始写汇总。 这两位祖宗的事总算是解决了! 刘参谋长心中大石落地,狠狠吐出一口气,执笔写字的速度更快了,几乎些迫不及待。 陆衍川即将离开办公室时,刘参谋长突然想起什么,忽然抬头叫住他。 “对了小陆,小季和小沈是怎么回事,他们真的在闹离婚?” 刚刚忘记仔细问林初禾了,陆衍川毕竟和季行之是战友,了解的不比林初禾少。 陆衍川脚步顿住,转身。 相比林初禾,他并没有委婉的意思,直言。 “具体情况我并不了解,但希望他们离婚的人有很多。” 比如林初禾,以及叶依然。 刘参谋长:? 这都有盼着的? 刘参谋长瞬间头大如斗,一边无语的摘下帽子撸了一把头发,一边倒抽了口冷气。 看来这一对劝合的成功概率不比陆衍川和林初禾高。 刘参谋长无奈叹气。 “你把你所知道的具体情况跟我说说吧。” 第201章 双喜临门,老公没了,她进特种部队了 陆衍川面色平静的折返回来,简单和刘参谋长说了一下季行之和沈时微的情况。 刘参谋长越听越无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一个个的,真不让他省心! 陆衍川话说完了,抿了抿唇。 他本不愿多言,但毕竟他也刚办过离婚程序,知道有多繁琐…… 想了想,陆衍川还是提议。 “参谋长,他们的离婚报告递交上来,还请您再帮忙走一下流程,别难为女同志。” 刘参谋长闻言一愣。 同样的话,刚刚林初禾刚刚离开后没两秒,又重新推开门拜托了他,说完才离开的。 林初禾会这么做她并不意外。 毕竟林初禾和沈时微是好朋友。 但陆衍川这样平时冷淡少言的人,竟然也会提,他竟然也会这么站在女性角度上思考。 刘参谋长摸摸下巴,暗自啧啧。 这两个人,很多想法还真是意外的一致。 刘参谋长突然又有些后悔,刚刚真该努力好好劝一劝的。 “思想上能这么高度一致的人,真挺难得的。” 哎,可惜了…… 陆衍川:? “一致?” 刘参谋长给他一个无力且无奈的微笑。 “你说的这话,林初禾刚刚离开之前也和我说过。” 陆衍川微怔,脑海里刚刚消失的那抹身影,再度浮现。 他们为什么会聊到季行之和沈时微离婚的事? 林初禾和刘参谋长聊天的内容,真如她所说,只是关于小满吗? 从刘参谋长办公室出来,林初禾先去靶场和战友们练了会儿枪法,一起等待正式名单公布。 她本就心情不错,今日的射击训练更是意外的顺利。 几乎枪枪命中靶心,成绩非常出色。 看的许俏几人惊呼连连。 “初禾你也太厉害了吧!” 再看她自己的成绩—— 因为太担心名单里会没有自己,十枪有七枪成绩不佳,甚至还有一枪脱靶。 其他战友也差不多。 在一众叹气声中,终于,陆衍川和刘参谋长先后脚赶到了训练场。 一声哨响,所有人集合。 刘参谋长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当场宣读了本次训练营录取名单。 第一名,在所有人意料之中的—— “林初禾。” 紧跟在后面的,也几乎没什么疑问。 顾怀渊、季行之还有一起出任务的前几名。 原本成绩忽上忽下,最惴惴不安的凌东,也非常顺利的得了通过。 除此之外,许俏、姜琳、何婕也擦边通过。 本次筛选,卫生连留下一大半。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许俏几人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林初禾,为她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从靶场出来,林初禾心情比之前更好了,一路脚步轻巧如飞,不知不觉就到了自家门口。 一进门,林初禾就忍不住过去抱住自家儿子,笑着狠狠亲了亲他软糯糯的小脸蛋。 “宝宝,妈妈等会儿就去买菜,今晚我们做大餐吃,好好庆祝一下好不好?!” 小满小脑筋还没转过弯来,但看见妈妈这么高兴,他几乎想也没想,也跟着兴奋起来。 小萌娃不明就理的回搂住林初禾的脖子,也狠狠的亲了一口林初禾的脸,声音高亢回应。 “好!” “小满吃、排骨!” 林初禾一口答应下来。 “好,我们小满想吃什么,妈妈今晚就给你做什么!” “不,不光今晚,以后只要是你想要的、想吃的,都大可以直接和妈妈提,只要妈妈觉得合理,一定会满足我们小满!” “小满终于只是妈妈一个人的宝宝了,妈妈一定会把所有的爱都给你,让你开开心心,平安健康的长大。” “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快乐过日子,什么不负责任的狗屁爸爸,我们不需要,都靠边站!” 小满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妈妈说的肯定就是对的! 小奶娃软乎乎的小拳头一攥,一脸认真的跟风喊口号。 “不需要!” “靠边站!” 林初禾被自家儿子这可爱的小模样再度逗笑,忍不住抱着小家伙欢呼着转了一圈,又狠狠的亲上几口。 小满被逗得咯咯笑,也跟着一起兴奋欢呼。 此刻昂着脑袋看他们转来转去的大黄:? 它稀里糊涂的,压根没听懂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主人和小满都这么开心,它哪有理由不跟着欢呼两声? 大黄:【好耶好耶!祝福祝福!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到底吃排骨吗?要不再加只鸡?】 林初禾母子俩转着圈圈欢呼,大黄跟着转着圈圈问菜谱。 虽然不在同一个频道,但场面莫名格外欢乐。 王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这混乱、开心、三方互相不知道对方在高兴什么,但莫名都很高兴,同时还把菜谱给确认了差不多的混乱场面,差点没被笑死。 季行之今晚终于不在家,沈时微心里难得轻松,去幼儿园接了糖糖回来,路过林初禾门口,先进去打了个招呼。 却不想刚一进门就看见了这混乱且兴奋的场面。 她恍惚间还以为要提前过年了。 沈时微很快注意到了林初禾的笑容。 那笑容前所未有的放松,发自内心的愉悦,阳光洒落在她身上,简直像为她周身镀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林初禾整个人都好似在发着光。 沈时微瞬间反应过来,为林初禾惊喜。 “该不会是你的离婚手续……”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就是这样,从今天开始,我彻底从这段婚姻中解脱出来了,以后和那个狗男人真真正正,再没有半点关系,也不会再打交道了!” “我和小满,终于能过上清静美好的独立生活了!” “而且,我在训练营的考核,也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留下了!” 想到这,林初禾甚至觉得今天的阳光都比往日更明媚好看一些,花园里的花草都更娇艳青翠。 沈时微简直像听见了自己离婚成功的好消息一般,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带着笑容,又感慨万分的握住林初禾的胳膊。 “太好了初禾,恭喜你啊,双喜临门!” 林初禾也笑。 “谢谢,估计你的好消息也不远了。” 第202章 林初禾为沈时微离婚铺路 沈时微垂眸,眼底多了几分苦涩。 要是真能像林初禾这么顺利,这么快就好了。 眼底的苦涩一闪而过,沈时微自知这种时候不能扫兴,干脆提议。 “今晚必须给你好好庆祝一下,反正今晚我家那个也不回来,正好,我来买菜下厨,咱们今晚大吃一顿!” 她甚至连季行之的名字都不愿意提了。 林初禾无言的拍了拍沈时微的肩膀,算作安慰,而后重新扬起笑容。 “当然好啊,我正想去邀请你和糖糖今晚一起过来庆祝呢。” 想法倒是不谋而合了。 林初禾自然不能让她一个人买菜做饭,干脆牵着糖糖和小满的手,四人一同去,按照孩子们的心意精挑细选了几道菜。 买回来,两人又一起聊着天做饭。 沈时微掌勺,林初禾帮忙。 一转眼,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丰盛美食摆满了整张桌子。 小满和糖糖两个小馋猫紧挨着坐,两双小眼睛一双比一双亮,魂儿都要被这饭菜的香味勾走了。 龙井虾仁,蟹黄豆腐,腌笃鲜…… 都是沈时微的拿手好菜,加上有灵泉水的加持,这香味简直不要太诱人。 刚一动筷,两个萌娃,连带大黄就又开启了埋头苦吃模式。 林初禾也夹起一箸虾仁送进嘴里。 虾仁本身的香味和茶香中和的非常完美,一股鲜嫩的清香随着咀嚼的动作,瞬间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 虽然不是第一次吃,但每次吃她都忍不住感叹。 “真的好好吃……” “时微,你的手艺真的很棒,做个专职厨师都绰绰有余。” 说到这,林初禾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 “对了时微,你之前不是还为离婚后要做什么工作犯愁吗?” “你手艺这么棒,或许可以开个小饭馆。” 沈时微意外了一下,但随即又想到了即将面临的一系列问题,眉梢又垂落下去,有些犯愁。 “开个餐馆的确是不错,但我肚子里这 “忙不过来怕什么,咱们可以合开,我一有时间就来帮忙。” 林初禾安慰道。 王老太太也点头。 “不光是初禾,我以后也不会经常待在军营里,还是在医院这边忙的时间多些,会经常回家,也可以一起帮忙照料。” “而且糖糖和小满到时候一起上学,又是在大院里,安全的很。” “我也可以一起帮忙接送,平时就放在我家,让两个孩子一起写作业玩耍,能减轻你不少压力。” 听她们这么说,沈时微才算是安心些。 “不过……” 沈时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会的菜说多也不多,拿手的其实也就这么几样,外面饭店里也能做,我倒是可以学,但不一定能做的比其他店里好吃啊。” “这样只怕是没什么竞争力吧?” 竞争力……这倒的确是个问题。 林初禾一边嚼龙井虾仁,感受着茶香和虾仁的鲜香在口腔中交汇,一边认真的想。 忽然,她目光不经意落在了厨房的储物格上。 储物格上面一层,摆着各种做饭的调料,下面一层,却是她和师父煲汤用的中药。 里面有很多说是中药,但其实也是食材。 忽的,想到了什么。 “龙井和虾仁这两种看上去完全不搭界的食材,碰撞在一起都能有这么美妙的味道。” “或许,我们也可以给那些外面饭店里常见的菜,进行些许改变,做成特色菜呢?” 沈时微眨眨眼。 “怎么改?” 林初禾微微一笑。 “其实有很多药材,和食材之间是没有明确的界限的,它们既有药用价值,同时也能做成美味的菜。”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些药食同源食材的药性,做出一些有保养预防功能的菜,将药材融入美食中。” “这样一来,吸引顾客眼球的卖点有了,不同于市场上其他饭店的竞争力也有了。” “并且除了有些药膳,也可以在你拿手的这些菜里,加入一些药材,或许能和龙井虾仁一样,碰撞出更加不一样的美妙味道。” 王老太太也有极大的兴趣。 “这个想法的确不错,这些年我在山里,就经常做一些类似的药膳,味道还不错,到时候可以写下来供你参考。” “而且我有预感,这个饭店一旦开起来,生意不会差。” 沈时微也越听越有信心,觉得林初禾这个提议值得一试。 只不过这开店的启动资金,她还有些发愁。 王老太太似乎看出了沈时微的想法,直接表态。 “这个饭店我听着就很喜欢,正好我手头上也有不少闲钱,可以拿去给你们用,就当我投资了。” 林初禾也立刻表示。 “这几个月的津贴我没花多少,加上原本也有点积蓄,我留下一部分,剩下的都拿去投资饭店!”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各自报出手上积蓄的具体数字,加上沈时微的,放在一起一合计。 完全够用。 这下所有的困难都解决了,沈时微彻底放下心来,笑容都轻松了不少。 一想起即将要和林初禾一起合开饭店,她就忍不住兴奋期待。 沈时微笑着直接夹起一块蟹黄豆腐放进林初禾碗里,搞怪的张口就喊。 “林老板,现在基本问题都解决了,要不你和我说说能做菜的都有哪些药材,或者你手上现在有什么可以借鉴的食谱?” 林初禾少见沈时微如此轻松的开玩笑,意外的同时,也起了兴致,笑着和她演起来,一副惶恐模样摆摆手。 “哎呦沈老板你可千万别客气——不过要说这食谱我还真有不少。” “我这个人,特别爱吃辣椒和辣椒酱,只不过吃多了难免上火伤胃,所以老早之前我和师父就在研究王辣椒酱里加入药材,减轻这些症状。” “我和师父连着试了很多种药材,最终试验出,可以在辣酱中加入陈皮。” “陈皮?” 这个沈时微还是知道些的。 “那不就是柑橘皮吗?” 林初禾点点头。 “陈皮性温,既能中和辣椒的热性,味道又很清新,不光不会破坏辣酱本身的辛香味,适量添加还能增添一股独特的清香,并且吃了绝对不伤胃。” 沈时微原本之前听林初禾说药食同源的药材,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 此刻一想,柑橘皮可不就是介于药材和食材中间吗? 没想到药材还只能用来做菜。 沈时微大感神奇,忍不住追问。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第203章 陆衍川最近总觉得林初禾很奇怪 林初禾笑笑。 “还有很多,比如药膳老汤牛肉面、当归鸡汤……” 林初禾列举了很多,有些是本就有记载的药膳,有些是她这些年和王老太太一起研究出来的吃法。 “到时候这些菜咱们都可以拿来做,还有你和我的拿手菜也可以改良,咱们慢慢研究,就比如糖醋排骨里我觉得就可以加……”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和沈时微生动形象地讲述一些药材的具体味道,两人一起设想将这些中药加进某些菜肴中会产生的味道。 有些菜品的味道,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无比期待。 不光林初禾三人讨论入了迷,糖糖、小满和大黄也听入了迷。 三个小家伙一边听一边砸吧嘴,恨不得立刻就能吃到她们说的那些美味的饭菜。 林初禾和沈时微说累了一回头,就看见三个呆愣愣,又可爱至极的小脸。 尤其是小满,见林初禾回头看他,一双小眼睛瞬间亮起来,抿着红润润的小嘴唇,凑过来用软乎乎的小奶膘使劲蹭林初禾的胳膊。 “妈妈,小满,想吃!” 那对美食的期待简直都快溢出来了,逗的林初禾忍不住使劲揉了两把儿子软软弹弹的脸。 “好,妈妈明天就做两道给小满尝尝。” 小满瞬间雀跃,直接一轱辘从椅子上爬起来,抱着林初禾的脖子兴奋地亲亲。 “妈妈,最好!” 陆衍川和顾怀渊、季行之、凌东以及刘参谋长几人整整忙了一天,一起做完了训练营的总结报告,又制定了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忙到很晚,结束后四人顺路回家休息。 因为有季行之在,他们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沉默地并排走着。 刚转了个弯,就看见了林初禾打开自家院门,和沈时微一边愉快地聊着天,一边送她和糖糖回去。 手上还拎着一包垃圾,准备到路口公共垃圾桶里扔掉。 正准备往垃圾桶的方向拐,林初禾突然神经一跳。 如今的她,感知力格外敏锐,立刻察觉有目光正落在她们身上。 林初禾骤然抬头。 沈时微也跟着林初禾抬头。 季行之和陆衍川清楚地看见,几乎是在目光交汇的下一秒,林初禾二人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衍川微微皱了皱眉,心口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开始作怪。 季行之则看向沈时微。 可四目相对的下一秒,沈时微便冷淡错开了目光。 沈时微这是在回避他,不想理会他。 季行之想要打招呼的话也卡在喉咙里,心口一痛。 气氛诡异,空气都好像在此刻凝固了。 顾怀渊和凌东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糖糖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犹豫了一下,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爸爸你回来啦。” 僵局被打破,季行之借机弯腰一把抱起糖糖。 “乖女儿,咱们回家。” 说完,他转头看向沈时微,一改从前不达眼底的笑意,笑得温和,声音也温和至极。 “时微,我们回家吧。” 沈时微一时愣住。 林初禾看得嘴角抽搐了一下,搓了搓胳膊。 ——鸡皮疙瘩都快起满身了。 “果然温柔这件事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 林初禾在一旁凉凉道。 季行之:…… 沈时微站在原地没动,季行之脸上的笑容维持了半天,脸都有些僵了。 气氛再度僵持。 他正犹豫接下来该怎么说时,一抬头忽然发现凌东不知什么时候,从自己身后蹿到了对面。 凌东笑得一脸憨。 “嘿嘿嘿,初禾姐,你说这不是巧了吗,回个家都能遇见你,这是上天在暗示,我就是你的天选小跟班啊!” 见林初禾的注意力在沈时微身上,凌东又狗腿地靠过去。 “时微姐,我可是我初禾姐的忠实狗腿……忠实跟班,妇女之友,跟季行之不一样的,我们部队的那些女兵都贼喜欢和我聊天!” “你可千万别把我跟季行之看作一类人,排斥我哦。” 凌东边说边“哐哐”拍自己胸脯。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我这人没别的好处,就是特热心!只要能帮的我绝对不推辞!” 陆衍川:…… 他看着凌东说完这些,冷淡的表情里多了几分无奈。 他本以为按照林初禾的性格,大概是又要嫌弃凌东的。 却不想林初禾还没来得及说话,凌东就格外勤快地接过她手上拎着准备扔的垃圾,飞快扔到路口的公共垃圾桶里。 折返回来,又开始各种拍马屁,嘴甜得像抹了蜜。 要不是林初禾拦着,只怕他都要冲进林初禾和沈时微家,直接给她们里里外外搞一遍卫生。 林初禾对于凌东的马屁,显然早已习惯。 不光没嫌弃,竟然还一副适应良好的模样,笑着调侃起来。 “可以啊凌东,以后你要是不想在部队待了,退役了,可以专门去做家政。” “说不准你还能靠这个赚大钱呢。” 陆衍川:…… 凌东笑着挠挠头。 “哪有哪有,我也就对两位姐这么热情了,别人我还不稀得搭理他们呢!” “像季行之这样的,给我钱我都不对他笑!” 季行之深吸一口气。 凌东这小子说就说了,干嘛老是拿他做比较?! 好在,沈时微根本不吃这一套。 想想也是,沈时微性格一向内敛,平时也不怎么爱交朋友,哪会三言两语就被凌东…… 下一秒,季行之愣住。 沈时微也在跟着笑,调侃凌东。 “初禾说得对,就你这口才和亲和度,随便做个小生意,肯定都赚翻了。” 季行之:? 顾怀渊忍不住在一旁笑。 “凌东可以呀,看来嘴碎也是有嘴碎的好处的,这大腿还真让他给抱上了。” 林初禾和凌东,就这么一边说笑着,一边送沈时微回了家。 陆衍川被直接无视。 望着林初禾和沈时微说笑走远的模样,莫名又想到了上午在办公室走廊里,林初禾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心里莫名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感。 似乎他最近几次碰见林初禾,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陆衍川眉头越皱越深。 第204章 那小丫头跟小满还挺像 季行之实在插不上话,也只好抱着糖糖在后面跟着。 林初禾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季行之,暗自叹了口气。 这家伙还真是没打算放过沈时微啊。 如果沈时微性格稍微软一些,只怕就要被离婚后维持生活的困难吓到,望而却步了。 婚前做家庭主妇的女性,离婚后最难的就是如何重新开始赚钱,如何养活自己和孩子。 还好沈时微虽然内敛,但性格还算坚韧,已经有了开店的计划。 可是同样情况的其他女性呢? 想到这,林初禾突然有了个想法。 当着季行之的面,林初禾不太好和沈时微讨论。 于是送完沈时微回家,林初禾立刻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王老太太。 “现在很多女孩子离婚,最担心的就是生活没有保障,很难养活自己和孩子。” “我想,如果以后我们的饭店真的开起来了,或许可以更偏重聘用有情况的离异女性,或者年轻未婚的女孩子。” “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渔,我们除了可以给她们提供岗位之外,还可以同时教会这些姑娘认识中药药材,学会一些基本的药性理论。” “这样,她们掌握了基础的识药技能,以后也可以胜任相关岗位,或者像我们一样做药食同源的饭店。” 林初禾越说眼睛越亮。 “而且学会辨识中药,除了能成为她们谋生的技能外,平时如果生了什么小病,也完全可以直接到药铺抓药。” “这样还能省一笔看病挂号的费用,自己心里有谱,治疗起来也更安心。” 王老太太眼中有意外也有欣慰,连连点头。 “这个想法很不错,既然我们有这个能力,能帮到更多人当然是更好的。” 她看着林初禾,忍不住感慨。 “想不到当初拜我为师时,那样瘦瘦小小的一个姑娘,一转眼竟然长成了一个这么有想法,心怀善意的姑娘。” “真好。” 林初禾笑着上前抱住王老太太的胳膊,商业互捧。 “那还是师父您教得好!是师父给我树立了一个好榜样啊!” 小满也跑过来,学着林初禾抱王老太太的样子,踮着脚尖抱住林初禾的胳膊,小猫一样蹭啊蹭。 王老太太被林初禾逗得笑个不停,林初禾又被小满逗笑。 满屋欢笑声,气氛简直不要太融洽。 与之相反,此刻的教师宿舍,一片怨声载道。 原因无他,那位脾气大的林大小姐,又又又接了个令她很不爽的电话。 宿舍管理员催了三四次,林静宜才气呼呼地从宿舍里出来,“哐”的一声,反手把门摔得震天响。 “就说我不在宿舍里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我接这个电话!”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电话是谁打来的,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都怪这个管理员,偏偏要和电话对面的人说自己在宿舍,撒个谎说不在难道都不会吗?! 生气归生气,但在真的拿起电话听筒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又变得无比小心,只敢“喂”了一声。 林卿云的声音顿时传来。 “林静宜,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年底你们单位放年假的当天,你必须给我回来,你敢在那边多待一天,就别怪我直接让人去你宿舍把你押回来!” 自从上次电话谈崩以后,林静宜憋了几天都没打电话过去和林卿云认错。 林卿云也一改之前和林静宜相处说话的态度,不再容忍纵容。 那语气严厉的,让人光是听着都心颤胆寒。 林静宜站在壁挂电话机旁,听着妈妈下达的最后通牒,嘴唇疯狂颤抖。 她憋了又憋,脸都憋红了也没敢再当场反驳。 等林卿云话都说完了,才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 “可是我还要收拾行李,就不能多在宿舍里留两天……” “嘟嘟嘟——” 林卿云根本不听她多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静宜站在电话机旁,再次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窒息感。 她把听筒“哐当”一声猛地砸向电话机,眼含泪光,发了疯一般声嘶力竭地发泄。 “逼我,又在逼我,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管我,我真的快要窒息了!” 林大小姐捏着拳头,一边哭一边“啪嗒啪嗒”跑回自己宿舍,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发出沉重的闷响,愣是把脚下的皮鞋穿出了铁鞋的声音。 被吵醒和被打扰的老师们各自站在门口互相对视,无奈至极。 跑回宿舍,林静宜独自坐在床上,一边哭一边飞快思考应对方法。 她是真的不想回家,不想再生活在妈妈的眼皮底下,那真的太窒息、压力太大了。 就算只有年假那几天都不行。 林静宜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有自己赶紧嫁人,才能继续留在这里,逃脱妈妈的管控,生活得自由一些。 可是陆衍川实在太难接近了,虽然喜欢,但她只怕自己等不到陆衍川主动求娶她的那天,就要被妈妈强行押回去了。 要不要……再选一个人? 可是上哪再去找陆衍川这样长得这么帅,能力顶尖,极致优秀,还一看就对待感情很专一、不花心的? 林静宜觉得有些无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等等…… 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还真有一个这样的人。 傅云策。 他的长相和陆衍川不相上下,虽然比不上陆衍川各方面能力都那么强悍,但也不逊色多少,在西北军区也是一个传奇人物,不知被多少姑娘暗暗喜欢着。 她前两天刚刚听说,傅云策马上就要调到她所在的这个军区来了。 不过…… 傅云策条件倒是都满足,却有一个缺点。 ——他还带着个女儿。 那小姑娘她还亲眼见过两次,名字叫呦呦,算起来现在应该已经两岁多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对傅云策有些好感,但并没打算和他发展关系。 男人有了孩子就没意思了。 她虽然想结婚,想借此逃离妈妈的掌控,但逃离并不是她唯一的目的。 她毕竟还是个年轻姑娘,还想婚后和自己喜欢的人风花雪月几年,就算是自己的孩子都没打算那么早生,更何况是给别人当后妈了。 而且,呦呦那小姑娘对她态度也并不友善,每次见了她都格外警惕,不许她靠近自己,更不许她靠近傅云策,讨厌得很。 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么强的攻击性,要真成了一家人,那以后她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林静宜光是想想和那小丫头之间不愉快的会面,就觉得烦躁。 傅云策那么优秀的人,也不知道这女儿到底是怎么教的。 年纪和小满差不多,还不如小满。 想着,沈时微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小满的模样。 林静宜忽地一个恍神。 “咦……这小满和呦呦怎么长得还挺像?” 第205章 小满梦到有了妹妹,吵着要妹妹 怪不得她第一次见小满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长得有点眼熟。 尤其是眉眼神态,林静宜觉得要是这两个孩子站在自己面前,都有可能认错。 可这两个孩子八竿子打不着的,哪来的相似之处? 难不成真有那么碰巧,世界上两个长相相似的孩子,偏偏她都认识?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存留了两秒,又被林静宜否决。 可能小孩子总有相似之处吧,大概以后长开了就不一样了。 否则世界上如果能有这样的巧合,怎么就不能“巧合”地让陆衍川喜欢上她呢? 林静宜狠狠叹气。 翌日一早,林初禾做好了早饭还没见小满起床,便上楼去看了看。 小满侧卧在床上,梦中眉头紧皱,额角被汗湿,睡得并不安稳,不时地发出“哼哼”声。 大黄就靠在床边,紧紧盯着小满,急得直打转。 见林初禾进门,大黄立刻扑过来,小声汪汪,让林初禾赶紧看看小满。 林初禾担忧地坐在床沿上,怕吓到孩子,轻轻拍了拍小满的脊背,柔声唤醒。 “小满,醒醒了,妈妈来了。” 林初禾连着喊了许多声,小满眼珠不安地转了几圈,骤然脱离梦境,猛地睁开眼。 看见林初禾的那一刻,小奶娃嘴巴一瘪,起身一把抱住林初禾,趴在林初禾怀里不肯撒手。 带着鼻音的小奶音显得可怜兮兮的,撒娇地喊着—— “妈妈,妈妈抱,好可怕……” 林初禾被这几声妈妈喊得心快化了,怜爱又心疼地轻拍怀里小崽,柔声抚慰。 “宝宝乖,不怕不怕,妈妈在这。” 安慰半晌,感觉怀里的小家伙情绪稍微平稳了些,林初禾才试探地问。 “我们小满梦里都看见了什么呀,可以和妈妈说说吗?” 小满这才微微松开了小手,改换成抱住林初禾的胳膊,断断续续地说。 “梦到、以前的、坏人,打小满,打大黄,让小满搬、好重的、东西。” 小家伙明显被吓坏了,也憋坏了,即便说话没那么顺畅,也皱巴着小脸努力表达。 林初禾听着,心口一揪一揪地疼。 小满从前生活的环境,她光是看着、听大黄说着,都觉得惨不忍睹,不忍多看。 小满却在那样的环境里,从不会说话,一直成长到两岁…… 这期间吃过的苦,受过的打骂,只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这些记忆,竟能让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噩梦惊醒,该有多可怕,可想而知。 正想着,就见小满猛地打了个寒战,小肩膀缩了缩。 “奶奶……奶奶不喜欢、小满,对小满、很坏,不给吃,怕……” 林初禾眼眶一红,忍着眼泪,紧紧抱住儿子,轻拍他的脊背,顺着他的话补全。 “那一家坏蛋不给我们小满衣服穿,不给小满食物,小满很怕对不对?” 小满贴着林初禾的肩头点点头。 “小满怕,妹妹,怕。” 林初禾正想继续安慰,轻拍小满脊背的手忽地一顿,疑惑抬头。 “妹妹?” 林初禾想了一圈,也没想到那家人家里或者亲戚有什么女儿。 “小满是不是说错了,你想说的是糖糖对吗?” 小孩子年纪小,梦境混乱,表述又不清晰,说错也是难免的。 可小满却认真地摇摇头。 “不是糖糖,是、妹妹!” 小家伙努力形容:“会笑、有头发、脸蛋是红色的!” “小满喜欢、妹妹!” “换人欺负、妹妹帮打跑!” 林初禾试着解读小满的话。 “是个笑起来很好看,头发长长的,脸蛋红扑扑的、小满很喜欢的小妹妹,并且这个妹妹还帮小满打跑过坏人,对吗?” 小满连忙点头。 林初禾想了想。 难不成是村里其他人的女儿,或者是来串门的亲戚带的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应该是帮助过小满,才让小满这么记忆深刻。 “小满是还想见那位小妹妹吗?” 林初禾试着猜测儿子的想法。 小满立刻小鸡啄米式点头。 林初禾叹了口气,很遗憾地摸摸儿子的小脑袋。 “我们小满是个善良的孩子,一直记得帮助过自己的小妹妹,这很好。” “不过,那位小妹妹可能只是偶然帮助了我们小满,妈妈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谁,可能没办法帮小满找到她了。” 毕竟这样的事对小满来说可能很大,但在大人眼里可能就格外微不足道,没人会注意。 就算是去打听,只怕也打听不出来什么。 更何况钱月红一家,只怕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想问也没得问。 望着小满有些失落的神色,林初禾也格外无奈。 她靠着床边蹲下来,和小满视线平齐,尝试疏导。 “小满之所以会这么想找到那个妹妹,是因为她帮助过小满,小满很感激对不对?” 小满点头。 “这么说,小满也知道帮助别人,是一件能带给别人力量的事。” “虽然我们一时没办法找到那个妹妹,但我们可以学着妹妹的样子,去帮助其他小朋友,让其他小朋友也能像小满一样感受到善意和力量。” “这样帮助的人够多了,说不定哪天,小满就能再和小妹妹再相遇呢?” 小满眨眨眼,认真思考片刻,认同了林初禾这个说法。 “小满、会、帮助别人!” 林初禾笑着揉揉儿子的小脸。 “我儿子真乖。” 刚说完,林初禾正准备给小满穿衣服,就听小奶娃再次开口。 “可是、小满好喜欢、可爱妹妹。” “妈妈、小满可以、有妹妹吗?” 林初禾一噎。 好嘛,这小家伙除了感激人家小姑娘之外,原来还惦记着人家小姑娘的可爱。 她当真是哭笑不得,使劲揉了一把自家崽肉嘟嘟的小脸,无奈。 “就算有妹妹,小满是哥哥,也得是小满保护妹妹。” “而且……小满不太可能再有亲生妹妹了哦。” 毕竟她是真的没打算再结婚生孩子。 她有小满一个就够了,再结一次婚,多个男人,太累赘。 小满小嘴一撅,有些失望。 他忍不住地回想梦里的妹妹。 虽然在梦里有些看不清妹妹的样子,但妹妹有多可爱,他还是能感受到的! 他好想再见一次妹妹,抱抱妹妹。 小家伙一边想,一边忍不住嘟囔。 “妹妹……” 林初禾一边给小满穿衣服,一边好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家伙,平时都挺乖巧懂事的。 今天怎么突然吵着闹着要妹妹,还这么执着? 第206章 林初禾其实也很喜欢女儿 说起来,林初禾其实也很喜欢女儿。 但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强求的。 总不能为了要一个女儿,就去再结一次婚,再生一次孩子吧? ——就算真的再生,也没办法确定下一个生的真的就是女儿。 更何况,她现在也没那么多功夫去谈情说爱,结婚生子。 没有感情的婚姻、仓促状态下生子这种糟心事,经历一次就够了。 林初禾一言不发地给小家伙穿完了衣服,又带着他吃完了早饭。 便按照约定,去找沈时微会合,和她一起送孩子去幼儿园。 沈时微也早已准备妥帖,牵着糖糖的手推开院门,和林初禾打招呼。 林初禾回了声“早”,一转眼,就看见了紧随其后走过来的季行之。 沈时微回头:“怎么了,你还有事?” 季行之噎了一下,看了林初禾一眼。 男人眼底错杂的情绪翻涌,但还是维持住笑容,牵起糖糖的时候,又去牵沈时微的。 “时微,我们一起去送女儿上学吧。” 沈时微眉梢微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要求和她一起送女儿上学。 想来还真是讽刺。 她感觉对他好的时候他不在乎。 她想通了想离开他,他却想将从前的全都补回来。 沈时微心头微凉,狠了狠心,没什么表情地甩开季行之的手。 “不用了,女儿上学这么久没有你送,也一直好好的。” “你不是忙吗?赶紧去训练吧,辛苦了。” 季行之薄唇紧抿,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 他只好弯下腰,询问女儿的意见。 “糖糖,你想让爸爸一起送你吗?” 糖糖小脸瞬间紧绷起来。 她有些犹豫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直到缓一步被王老太太带着跟过来的小满,站在不远处和她打招呼。 “糖糖——!!!” 这清脆的小奶音让糖糖的眼睛瞬间亮了亮。 她直接松开了季行之的手,快乐地笑着跑过去。 “小满,你也去上学吗!” 那兴奋又愉快的背影,像是瞬间把季行之这个爸爸忘在了脑后。 一阵凉风吹过,季行之觉得自己心口也凉凉的。 他尝试挽留。 “糖糖,你真的不选爸爸吗?” 糖糖闻声短暂地回了一下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很快被小满手中的东西吸引。 “哇!这是什么呀,好香好香!” 小满:“妈妈做的、香丸!蚊子不咬!” 小满大方地从口袋里又掏出一粒,递给糖糖。 两个小奶团瞬间都开心极了。 季行之:…… 他垂眸叹了口气,再抬眼,正好看见大黄慢悠悠地走过来。 之前被撒了一鞋坑狗尿的记忆死灰复燃,季行之瞬间警惕皱眉。 “你又想干什么?” 谁知大黄却目不斜视,啪嗒啪嗒从季行之面前走过。 仿佛没看见他,直接去蹭沈时微的腿。 时微姨姨最好了! 还给它做肉肉吃! 季行之? 狗都不理! 季行之更加无语。 蹭完了沈时微,又看着糖糖和小满离开上学,大黄这才跟着王老太太离开,前往训练营。 训练员章伟早已在军犬连队等候,直接带着大黄直奔训练场,开始今天的训练。 季行之被女儿无视,被妻子拒绝,一上午都格外低气压。 一段训练结束,他和凌东一起经过卫生连时。 曾连长正在宣布最近通过考核,晋升军医的名单。 由于军医的选拔晋升,是面向全体卫生员的。 所以本次各个连队,凡是有参选资格的卫生员都集合了过来。 其中就包括叶依然。 她信心满满地带着笑容,笃定了这次晋升军医的名单中一定有她。 穆正豪可是答应过她,一定会暗中帮忙的。 叶依然忍不住站得更直了些,挺胸抬头。 她已经做好应对周围这些战友羡慕嫉妒的目光的准备了。 然而—— 名单读到最后,叶依然也没听见自己的名字。 怔愣间,曾连长已经放下名单,笑着对通过选拔的同志开口说恭喜了。 周围欢呼声音阵阵传来,刺痛叶依然的耳膜。 她原地打了个晃,不敢置信地打报告。 “报告!曾连长,你还没念我的名字呢,是不是漏了?” 曾连长看了她一眼,无奈。 “本次通过选拔的同志总共十二个,均已读到,并无遗漏。” “有些同志,想通过军医选拔,首先要努力提升专业能力,只靠空想,什么都不做,自以为是地勉强混日子,是得不来的。” 曾连长话说得锋利,但语调却是语重心长。 他的目光接连扫过叶依然,以及同样没被选上的穆正豪。 原因无他,其他战士或许提醒两句,就能奋发上进。 这两个人简直像钢铁脑袋,一个只想着攀关系,一个自以为是,以为靠资历就能混上选拔通过。 简直一个比一个油盐不进。 这一刻,叶依然如遭雷劈。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原地晃悠了两下。 她猛地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叶依然眼眶一红,当场开始梨花带雨地落眼泪。 和叶依然同一连队的战友,都知道她是个怎样无能、善妒还总想着靠男人的德行。 大家一个打算扶她的都没有,继续庆祝自己的。 倒是几个男同志向前走了几步,想伸手扶她。 只是其他人最终还是没能抢过穆正豪。 只见穆正豪前一秒,还在为自己没选上愤怒叹气,后一秒,一个箭步跨过来。 仿佛生怕别人跟他抢了似的,直接蹲下来凑到叶依然身边,摆出满脸心疼。 “依然,你别哭了,你再哭我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周围女同志:…… 叶依然听见男人的安慰声,虽然失望,但还是想勉强抬起头来回应两句。 可一抬眼对上穆正豪的脸,叶依然的眼泪瞬间落得更狠了。 她扁着嘴推了一把穆正豪的肩头,小声埋怨。 “都怪你,你不是说我一定能过的吗?你的保证怎么没奏效!” 穆正豪被说得有些心虚。 “我……我怎么知道这次选拔人数怎么会减少那么多,以往至少得有个二十名呢。” “别说是你了,我这种老资历的,不是也没被选上吗?” 他叹了口气,摸小猫小狗似的拍拍叶依然的头顶。 “听话,别生气,等明年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弄进去!” 第207章 沈时微占了位置,不然她就是季太太了 “我资历都这么老了,这些卫生员哪个能比得过我?今年我没被选上是因为和我年限差不多人的实在太多了,明年肯定能选上!” 这话他好意思说,叶依然却不愿意信了。 她猛地把头偏向一边。 “别骗我了,你去年就是这么说的,这都两年了,还是个小小卫生员,照这样下去,我迟早得失业……” 喜欢的人不愿意离婚娶她,工作还没办法得到晋升,甚至面临失业。 她的人生怎么那么惨啊! 叶依然眼泪大股大股地往外涌,哭得更伤心了。 穆正豪像个苍蝇似的一直围着她,可叶依然此刻正难过,不想搭理他。 她一边哭,一边抬头看了一圈,正想再从其他男生那儿得到些安慰,却不想目光一转,正巧看见不远处经过的凌东和季行之。 叶依然直觉这是个好机会,顿时有意放大了哭声。 哭得悲悲戚戚,抽抽搭搭。“我怎么这么惨啊,为什么最近做什么都那么不顺心……” 叶依然刻意将自己的声音捏造得格外楚楚可怜。 按照以往的经验,青梅竹马的季行之应该很快就能辨认出她的声音,走过来安慰。 可任凭她哭得再凄惨,再可怜,季行之始终无动于衷,目视前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仿佛根本没听见,径直走过。 眼见季行之马上就要转弯消失在视野里了,叶依然慌了,踉跄地站起身,往那个方向追了几步。 “行之哥哥,行之……哎呀!” ——在地上坐着哭了太久,一站起来腿麻了,又摔了。 她心慌至极,连矫揉造作查看伤口都没来得及,立刻支起身子,视线往季行之方向追去。 她眼睁睁地看着季行之头也没回地转了个弯,身影彻底消失。 叶依然像是瞬间被人给了重重一击。 完了。 季行之该不会是真的打算不再搭理她了吧? 他可是她未来的全部指望。 要是做不成季太太,军医选拔又选不上去,她难道要一辈子窝窝囊囊地做个小卫生员,拿着那点死工资吗? 她不想这样啊! 叶依然望着季行之离开的方向,又恼恨又无力,在心里把沈时微骂了千万遍。 要不是她占着位置,自己可能早就是季太太了! 叶依然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拳头紧握。 凌东看完这一幕,转过弯去,“噗嗤”乐出了声。 “还老资历呢,还行之哥哥~” 凌东歪着嘴学了一下穆正豪吹牛的模样,又学了下叶依然刚刚那苦情的模样,乐得前仰后合。 “卫生连这群不求上进的,躺平混日子那么久,还真以为可以一直这样混下去?” “切,两个绑在一起都还不如我初禾姐综合实力的三分之一,还好意思提选拔军医?” 凌东哼了一声。 “做梦!” 旁边的季行之看了一眼凌东,嘴唇轻了一下,终归还是没说什么。 即便他嘴唇仅仅只是小幅度地动了一下,还是被凌东成功捕捉到了。 凌东“呵”了一声,瞬间开启阴阳怪气嘲讽模式。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有人觉得我初禾姐抢了某些人的位置吧?” 季行之没说话,凌东却直接当他是默认了。 “呵呵!这年头竟然还有这么没自知之明的人啊?” “某些人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斤两就罢了,连自己心尖尖上的人有几斤几两也不清楚,还敢和我唯一的姐比?你拿什么比哦!我姐那是靠实力说话好吗!” 凌东的声音越来越响,听得季行之耳朵嗡嗡的。 他清楚凌东这是对自己指桑骂槐,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想和他吵,好脾气地解释。 “我现在没这么想。” 凌东直接一个得寸进尺,瞪眼叉腰。 “那你是以前这样想过了?” “你以为以前这样想就可以了?不可以!你还是犯了错!” 季行之吸了口气。 他这两天原本就在思考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让沈时微这么坚定地和他离婚。 凌东这是直接踩在了他伤口上。 季行之捏了捏拳头,语气骤然冷硬起来。 “好啊,那你说说,我犯了什么错?” 凌东:“眼瞎心盲!” “看上了不该看的人,有时微姐那么好的人在身边不珍惜,你不眼瞎谁眼瞎?” 季行之差点噎死。 偏偏他说得还没什么错…… 季行之迅速掩饰掉眼底被戳破真相的慌乱神色,猛地将头扭过去,告诉自己。 他只是看不惯陆衍川身边的人。 “以后你别和我一起行动了,气场不合。” 说起来也真是见鬼了,连凌东这种成绩忽上忽下,嘴碎又八卦的二货竟然都能和他一起进特种部队了。 还有比这更邪门的吗? 季行之随即想到了从野训开始,凌东就经常跟在林初禾屁股后面学她的事。 凌东的成绩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相对稳定了下来。 ——虽然也没有太稳定,但总比从前要好,至少维持在前几名。 就连卫生连的许俏和姜琳那样弱不禁风,最开始成绩垫底的小姑娘,一直跟在林初禾屁股后面,最后竟然也顺利通过考核了。 这个林初禾,真有那么厉害?! 同一时间,另一边。 林初禾送完孩子早已离开了,沈时微却一直守在幼儿园门口,从孩子们排队进屋复习昨天的儿歌,到现在又排队到院子里做早操。 糖糖和小满一抬头看见她,都格外惊喜。 “妈妈!” “干妈!” 两个小团子一边跟着音乐做动作,一边时不时扭过头来看着她笑。 两个小家伙还是幼儿身体比例,短手短脚一抬一伸,像几个小萝卜头在跳舞。 一会儿露出白嫩嫩的小肚皮,一会又左脚绊右脚。 糖糖和小满几乎同时扭过头看沈时微,冲她笑完,再扭回头时,一时跟不上动作,又急忙转头想看对方的动作。 结果两个小奶娃转头的动作太同步,小脑袋猛地一扭,额头直接撞在了一起。 动作稚拙,却格外认真,既可爱又有喜感,看得沈时微笑容就没放下来过。 小朋友的早操分成两个部分,第一部分热身,第二部分才正式开始蹦跳。 带完第一节的老师离开,趁着换音乐的功夫,带第二节的老师从屋里走了出来。 人往那一站,沈时微看得一愣。 林静宜? 第208章 林静宜刁难小满,看他不顺眼 林静宜显然也看见了她,目光一沉。 最近大院幼儿园这边刚走了个老师,人手不够,管家属院学校那边要人。 校长左看右看,偏偏就挑中了她,说她带小学的教学效果都不错,指名让她来带幼儿园。 小学那边的课最近本来排得就满,现在还要兼顾这边。 加上家里的事,林静宜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此刻看见和林初禾有关的人更烦。 她没好气地看向沈时微。 “那位家长,你要是没事就请先离开吧,不要打扰我们正常教学。” 沈时微知道来者不善,更担心小满和糖糖,自然不能走。 她努力学着林初禾平时的模样,面无表情,双手环胸,冷冷瞪回去。 “哪条校规规定,家长不能旁观教学过程的?” “我记得之前开家长会的时候,园长还说过,随时欢迎家长入园监督,我现在不入园,人只是在门外看着,有什么问题吗?” 林静宜今天才刚调任过来,不清楚这些事,求证地看向不远处的另一位老师。 那老师朝他点了点头。 林静宜瞬间没得说了。 可左想右想,她还是气不过,试图找茬。 “可你这样在外面盯着,我们园里有些孩子会不适应的,就算是要监督,你也该把监督的距离拉得更长一些,别影响到孩子吧。” “影响?” 沈时微弯起眉眼,隔着铁门,温和地问院子里的孩子。 “小朋友们,阿姨站在这里会影响到你们吗?” 很多小朋友也是到此刻才意识到门口还有人站着。 认真看了看沈时微,许多孩子瞬间星星眼。 “阿姨你好漂亮呀!” “阿姨阿姨,你是糖糖和小满的妈妈吗?” “不是不是!我早上看见小满的妈妈了,是一个特别漂亮的阿姨,对了,那个阿姨和糖糖妈妈好像还是好朋友呢!” 随着这句话,许多孩子转向糖糖和小满,满眼羡慕。 “糖糖小满,你们的妈妈好漂亮哦,她们平时是不是特别温柔,对你们特别好?” 糖糖和小满也格外给力,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当然!” “干妈和妈妈对我们特别特别好,还会给我们做好多好吃的呢!” 小朋友们瞬间更感兴趣了,一股脑的凑上去踮着脚尖听糖糖报菜谱。 见自己的预想没能得逞,重点还逐渐跑偏,林静宜气得猛吸一口气。 她无话可说了,便该沈时微进攻了。 只见她直接推开幼儿园的镂空铁门,站了进去。 “既然不影响,那我也就放心大胆地使用家长入园监督的权利了,林老师应该没意见吧?” 林静宜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时微紧接着一笑。 “你也没资格和立场有意见。” “行了,别愣着了林老师,你耽误的可都是孩子们的时间,不准拖堂这一点,校规可是有严格规定的,早操应该也适用吧?” 旁边的年轻老师笑着应和。 “适用适用,咱们幼儿园也是半军事化管理,抓得很严格的。” 说完又朝林静宜使眼色。 “林老师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继续带早操啊,人家家长都来监督了,你想被举报吗?” 林静宜偷鸡不成倒蚀把米,脸都快绿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着牙根继续带早操。 她本以为沈时微看完了早操就该走了,却不想等她带队进教室的时候,一扭头,看见沈时微还在跟着。 沈时微似笑非笑。 “入园监督是包括监督上课的,我理解得没错吧林老师?” 林静宜磨了磨后槽牙,牵强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没错,你乐意看就看吧。” 好巧不巧,正如沈时微所担心的,林静宜带的还真是糖糖和小满所在的向阳班。 这她就更不能走了,直接找了个板凳坐在了教室后面。 不得不说,林静宜人看着不怎么样,教学能力的确还是有的。 她一路哄着原本注意力不集中的小朋友们,一连背了一首古诗词、学了几道十以内的加减乘除。 集体背诵古诗词的时候,其他小朋友还好,对小满来说就有些难了。 小满知道自己说话不清楚,怕磕磕巴巴的出声背会影响其他人,干脆就一个人默默在心里跟背。 林静宜本就厌恶小满,加上心情不佳,对小满更是没耐心。 提醒完两个调皮捣蛋的小朋友,林静宜走到小满面前,微皱着眉,用教杆敲了一下桌子。 “这位小同学,你怎么不跟着读?” 小满抿着唇,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 林静宜看着这张和林初禾至少有七分相似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深吸了口气:“你是来上课的,这样故意不学是想回去让别人误会我教学能力不行吗?” 小满将头埋的更低了,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在林静宜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沈时微径直打断。 “林老师,不会教就说不会教,把责任都推到一个刚入学的孩子身上,你这是什么态度?” 林静宜刚刚一时火气上头,这才想起后面还坐着一个沈时微。 她顿了一下,试图狡辩。 “我就是有点着急而已,前面的同学都……” “前面的同学也有不开口跟背的,最多的你一共提醒了六遍,没有任何不耐烦,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有教无类,教师该配合学生个体需要和群体差异,尊重学生,这是你们园长开家长会时说的。” “小满情况特殊,你大可以用其他办法检查他是否会背,这样课上当众为难,是在针对他吗?” “如果林老师真没有这个能力和耐心,我不介意替你上报园长。” 林静宜敢怒不敢言。 她是不想教这些小屁孩,但一旦被举报,恐怕不止会丢幼儿园的工作,小学的工作也会被质疑、影响。 她妈妈现在这么着急弄她回去,这份工作是她唯一的挡箭牌了。 如果工作也丢了,可想而知,她没有别的路好走。 只能乖乖被妈妈带回去管束,安排。 不,她的人生绝不能被她妈妈这样摆布! 第209章 嘲笑小满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林静宜权衡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咽下这口气,勉强道了个歉,课后又单独将小满找去了办公室,耐心等着他一点点背。 ——虽然她的耐心是建立在被沈时微监督的基础上。 之后沈时微又跟了两节课,见不再是林静宜代课,今天的课表里也没有她的课,勉强放下心。 看时间不早了,趁着课间时间,沈时微和两个小宝嘱咐了一声,便先回去做饭了。 谁知上课铃响,林静宜再度走了进来。 “你们黄老师家里有事,这节课还是我来教你们哦。” 林静宜带着笑容,有意无意的看了眼教室后面的角落。 沈时微终于走了。 林静宜的唇角不动声色上扬几分。 她目光扫过小满的位置,眯了眯眼,计上心头。 再抬头,林静宜笑着。 “来,同学们,我们这节课进行看图说话训练。” 小朋友们顿时欢呼起来。 这是孩子们最爱上的课,可以看着图画自由发挥想象力。 如果不是每次老师都加以句数限制,有些爱表达的孩子都能说上大半节课。 孩子们欢天喜地,糖糖却担忧的看向了小满。” 林静宜目光不动声色的从她们身上收回,径直开口。 “现在,请大家翻开课本第十三页,我们将以开火车的方式,做看图说话接龙。” “每一竖排作为一个小组,从第一排第一列的同学开始,每人一句话,整个小组的同学共同完成一个完整的看图说话。” 林静宜又仔细将互动规则讲解一番,而后带着笑容,直接走向靠窗这一竖排。 也就是糖糖和小满所在的这排。 她笑着看向第一位小朋友。 “开始吧。” 第一位小朋友迅速起了个头,第二位迫不及待站起来接上,紧接着又是第三位…… 小满的座位在这一竖排的第五个,糖糖坐在他身后,是第六个。 眼见第四位已经说完坐下,全班所有同学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小满身上。 小满有些慌张的站起来,犹豫的张了张嘴,求助的看向讲台上的林静宜。 方才还笑的一派温柔和气的林老师,笑容里竟好似带着恶意。 尤其那带着寒意的眼神,看的小满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捏紧衣角,更紧张了。 在其他小朋友也顺着小满目光看过去的那一刻,林静宜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看上去没有丝毫破绽。 糖糖比小满还紧张,赶忙站起来,举起小手。 “林老师,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来替他说吧!” 林静宜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不可以哦,你们的胡老师应该教过你们,自己的事情要——” 小朋友们条件反射一般,齐声接。 “自己做!” 糖糖更担心了,着急劝说。 “可是老师,小满今天才刚入园。” 林静宜直接给了糖糖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位小同学,老师知道你乐于助人,但刚入园不是理由哦,这个看图说话,是今天上课的新内容,大家都是第一次说。” “不过老师也能理解,新同学难免有理解不了的地方。” 她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小满。 “这样吧,林祁安同学,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现在可以告诉老师。” 小满把头埋的低低的,出了汗的小手指在一起搅啊搅。 “我……” 小奶娃努力想给予连贯的回应,可越是紧张,就越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喉咙一阵阵的发紧,甚至就连发声都变得无比困难。 林静宜眼底闪过一抹“不出所料”的笑意,继而皱起眉,像是根本不知道小满的特殊,有些不解。 “林祁安同学,你为什么不说话?老师问你问题,不回答是很不礼貌的哦,你妈妈没教过你吗?” 被这话一提醒,其他小朋友也瞬间好奇起来。 “对哦,他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话,就连小满这个名字也是糖糖告诉我们的。” “他好奇怪哦,只会哼哼很小的声音,该不会是个小哑巴吧!” 一群小朋友纷纷凑过来,围着小满,仿佛在看外星人。 “你真的不会说话吗?” “你爸爸妈妈也是哑巴吗?” 一群小朋友七嘴八舌地问。 小满更紧张了,死死咬住下嘴唇,一个劲摇头。 不,妈妈不是哑巴,小满也不是! 小朋友们见他只摇头不说话,更好奇了。 糖糖在旁边叉着腰,皱着眉。 “你们不要乱说,小满会说话的!” “那他怎么不说?总不能是不稀罕和我们说话吧?” 林静宜就选在这个时候开口,蹲下身,一副为小满考虑的模样。 “林祁安小同学,你不能完全不和大家交流,这样是交不到朋友的,大家都喜欢爱说话、热情有礼貌的孩子。” “如果你会说话,可不能一直这样闭口不言,这样可是很不尊重人的。” 说完又看似试探地问。 “你该不会是真的看不起这些同学,不想和他们交流吧?” 小满死死攥着衣角,急得眼泪汪汪。 林静宜微皱着眉,表情看似担忧,可唇角幸灾乐祸的笑容简直快要控制不住了。 班里最调皮爱闹的大胖好奇地弯腰看了看小满。 看到他正在打转的眼泪时,瞬间哈哈笑起来,指着小满。 “他哭了,他哭了!” “我爸爸说,男子汉是不能轻易流眼泪的,只有小姑娘才爱哭呢!” “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长得那么白,该不会真的是个小姑娘吧?!” 大胖说完,直接扯着嗓子放声大笑。 他的声音厚实又响亮,引得几个小男生也不明就里地被带动着大笑。 小满猛地抬起头,小下巴紧绷着,表情瞬间就变了。 糖糖想阻止他们都阻止不了,急得直跺脚。 另有几个对小满印象还不错的小姑娘皱眉看着他们,向林静宜投去求助的目光。 林静宜置若罔闻,依旧维持着那副担忧无奈的模样,心中却觉得莫名的痛快。 ——一方面是因为小满是林初禾的儿子。 另一方面,她根本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说到底,她这不就是挫折教育吗?不就是严厉了一点吗? 小孩吃点苦,受点歧视和嘲笑又怎么了。 第210章 小满靠自己反驳打脸回去 她小的时候,她妈比这还严厉,从记事起就已经生活自理,每天还要被揪到操场上跑步、做体力练习。 不管是下雨还是烈日,只要情况不是太恶劣,她都必须照做无误。 还说跑步做练习不光能增强体魄,还能锻炼意志,说什么人本身就是要学会接受生活的磨砺的。 小满不过就是经历几句嘲笑,跟她小时候吃过的苦比,这都算什么? 谁让小满的妈妈是林初禾呢? 林初禾不是一直拿着孩子当个宝吗,她偏偏就把她的宝捏在手里,踩在脚下。 林初禾又不能全天二十四小时看着她儿子。 只要她不明目张胆地打骂,她能拿她怎样? 林卿云整天让她跟林初禾学习,呵呵!林初禾再厉害又能怎么着,命根子还不是被她乖乖拿捏? 林静宜恶劣地想着,傲然地抬了抬下巴,有些得意地继续欣赏小满那挣扎难过的模样。 大胖也笑了半天,笑累了,就开始拍着手编排小满。 “小哑巴,不说话……” 小满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好半天,林静宜见他哭得还不够狠,清了清嗓子。 她瞬间换上一副无奈神色,正打算火上浇个油,问小满是不是打算用哭来逃避交流,想趁机逼迫小满开口道歉的时候。 忽然,她看见小满原本紧绷的表情忽而一松。 小满耳边浮现妈妈对他的鼓励声。 【我的乖宝是最聪明最可爱的宝宝,不要担心害怕,其他小朋友说话早一些,你只是比他们晚一些。】 【遇到事情要仔细思考,辨别究竟是自己做错了还是对方的错。是自己的错要虚心改正,是别人的错,要提醒对方,并且不要拿对方的过错惩罚自己。】 【就像从前在钱月红家遭受的那些对待就是不对的,不公平的。以后只要你觉得不公平,要大胆反抗,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永远相信你。】 【妈妈不强求你学习成绩多好,只希望你保护好自己,我的乖宝。】 方才在小朋友们的大笑声中,郁结在胸口的那股气,也几乎瞬间散开。 小满攥着衣角的手也松开了,定了定神。 妈妈说得没错,他不是不会说话,只是说话晚一些,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反而这些小朋友嘲笑他是不对的。 妈妈说过,遇到不公平的要直接反抗。 从前是他太小,才会被那家人欺负。 现在小满才不要像以前一样,小满不能让妈妈担心,要保护好自己! 想到这,小满努力深呼吸几口,把眼泪一擦,将哭腔也憋了回去。 他鼓起勇气向前几步,走到大胖面前站定,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他。 大胖看起来又高又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皮猴模样,但到底还是孩子。 被小满这么一看,下意识就噤了声,一时竟还有些无所适从。 “你……你干什么?” 小满一边在心里安抚自己,告诉自己不用怕他,不用紧张,一边认真开口。 “小满不是、哑巴。” “我只是、说话晚。” 小满语速缓慢,吐字却清晰。 他一字一句地解释清楚,自己并不是不愿意和他们交流,也不是不愿意回答问题,只是怕他们觉得他说话慢,太麻烦。 而且他第一天来上学,突然被叫起来当众回答问题,觉得有些紧张,一时说不出来话。 并且认真指着外面的花园,将林初禾之前说的话又转述给了小朋友们。 ——就像花园里的花,有提前开放的,也有晚些开放的,都一样漂亮。他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大胖都听愣了,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他嘲笑小满的小朋友,原本也只是跟风,并不是真的心怀恶意。 此刻听完,也都闭上了嘴,愣愣地看着外面花园的花。 林静宜见情况不对,眼珠转了转,看似温和地一笑。 “林祁安小同学,原来你会说话呀,那你刚刚回答问题的时候怎么不说呢,害得老师误会你了。” “你看,你现在解释清楚了,其他小朋友不是也没说什么吗。你刚刚站起来故意不回答问题,是觉得这些小朋友很小心眼,肯定会嘲笑你吗?” 听完,小满直接转向林静宜,昂起小脑袋,丝毫不惧地直视她。 “老师,你在、撒谎。” “你明明、答应过、干妈。” 林静宜猛地愣住,面上下意识浮现一丝慌乱。 “你……你瞎说什么呢。” 小满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胡说。 他直接将第二节下课时,林静宜当着沈时微的面对他说的话说了出来。 ——当时迫于压力,又怕沈时微转头去找领导告状,林静宜干脆就“好心”地嘱咐小满。 如果以后上课再遇到需要大段讲话回答问题或背诵的时候,他可以选择不说,空出来或者课下再来找她回答。 想回答也可以,林静宜答应给他思考和组织语言的时间,保证不会为难他。 结果只隔了一节课,林静宜就像失忆了一样。 小满当时还点头应下了,故而被叫起来的时候一时没反应过来,加上被那么多人看着本来就有点紧张,一时间没说出来。 谁知正组织语言,林静宜就走过来装作不知道他说话有困难、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一样,故意从讲台上走下来,站在他身边。 还不停开口说话,看似是在好心询问他有什么问题,实际是在给他压力。 甚至于有意无意地引导小朋友们,注意到他没开口说话这件事,并借此指责他没有礼貌。 林静宜有些尴尬紧张地抿了抿唇,想否认。 “老师怎么会答应小朋友上课可以不回答问题呢?” 结果下一秒糖糖就作证。 “糖糖都看见了,而且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在。” “徐老师就在隔壁,我们可以找他来作证!” 林静宜瞬间不说话了。 小朋友们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都张成o字型,有的闹着要去找徐老师,有的看向林静宜。 “老师,你不是说答应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吗?为什么还要继续提问小满呢。” “老师,原来你知道小满说话慢呀,为什么装作不知道呢?” 第211章 小满和糖糖一起被罚站 林静宜一边把教室的前后门关上,勒令学生们不准出去,一边面露烦躁地看向小满。 “林祁安同学,你看图说话不会说,可以直接承认,别说这些话来扰乱课堂纪律!” 小满不服输地直接端起看图说话本,把他本该回答的那一段,缓慢而清晰地说了出来。 并且一段话里,用了两句成语,遣词造句竟然还准确又简洁,语序清楚。 和前面天马行空,满是口头语,甚至还翻来覆去重复一句话的小朋友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能把话说清楚明确就已经很好了。 看图说话也是为了训练孩子们的语言表达能力。 能像小满这样说得又清楚又好的,少之又少。 许多小姑娘纷纷朝小满投来意外的目光。 “这段话说得和我在收音机里听到的儿童故事好像哦!” 糖糖瞬间挺起胸膛,为小满骄傲。 “那当然,小满可是经常看绘本和故事本的,认识的字比我都多呢!” “哇——” 不少小朋友都发出佩服的感叹声。 “小满讲得真好,真的像是在讲故事一样!” 林静宜在一旁听着脸都绿了。 她故意选择让小满回答问题,一方面是觉得他说话慢,就算说出来也是结结巴巴,可以趁机挑动小朋友们嘲笑他,打压他。 另一方面也是觉得他刚刚入学,回答问题的规则估计都还没搞懂,问题肯定回答得乱七八糟。 结果没想到这小屁孩儿竟然有这么强的语言思维能力。 林静宜深吸一口气,板起一张脸 “能回答得出来刚刚为什么不回答?你是想故意浪费大家的上课时间吗?” 小满摇摇头,并不受这句指责的影响,反而反过来挑明。 “老师、你在、误导大家。” “你想让、大家、不喜欢、小满!” 两句话,不连贯却掷地有声。 他是小孩子,不是小傻子。 相反地,小孩子更能直接感受到别人的恶意。 最开始林静宜叫他起来回答问题时,他就已经觉察到林静宜的眼神带有恶意。 小朋友们都瞪圆了眼睛,愣愣地看林静宜,仿佛不敢相信这个刚转来的老师竟然会这样。 “老师,妈妈说了,在学校里不可以歧视别的小朋友,不可以拉帮结派搞孤立。” ”老师你这样,是在孤立小满吗?” “对啊对啊,我爸爸也说了,大家都是军人的后代,应该友爱相处,老师你这是不对的!” 刚刚跟风大笑的几个孩子,也跟着一起嚷嚷。 “林老师带坏小孩子,林老师带坏小孩子!” 林静宜当老师也有几年了,还是头一次被学生这样反抗指责。 而且带头的这个人还不是别人,是林初禾那个贱人的儿子! 林静宜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气得呼吸急促,指甲都快嵌进手心。 “都安静!” 她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瞪着眼睛扫过周围的学生。 “我没有指责打压任何人,那么多学生要管,我一下子忘记他说话不利索了都不行吗?” “你们爸妈平时也有忘记事情的时候吧?凭什么老师就不可以?” “而且我是老师,我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们好,就算我是故意让小满站起来回答问题的,那也是为了锻炼他把话讲清楚!” 小满抿了抿小嘴,还想反驳,糖糖却像个小火箭似的,猛地从后座站起来。 她直接站在小满身边,学着林初禾的样子,丝毫不惧地望着林静宜,有条有理地反驳。 “林老师,你明明就是故意的,昨天上看图说话课的时候,大胖甚至都翻错页了,半天没回答出来,你都没有训他,还笑着让他坐下。” “而且第二节课下课,你答应我妈妈不为难小满的时候,还当着我妈妈的面,把小满的特殊情况记在了教案的第一页,说这样以后上课就不会忘了。” 糖糖说完,直接撒腿跑到讲台上,把那教案拿了过来。 林静宜想拦都没拦住。 教案外皮上清清楚楚写着几个问题学生的名字以及特殊之处。 有上课经常走神的,有视力不好只能坐前排的。 ——这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写在最上面的那一行。 【林祁安说话缓慢吃力,需课后检查学习情况,避免上课提问。】 林静宜懊恼闭了闭眼,悔得肠子都青了。 在教案封皮上写下学生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这是她做老师后形成的习惯。 之前沈时微拿上报领导威胁,她为了做做样子,就当着她的面,在教案封皮上写下了这一行字,让她消除戒心。 结果没想到竟然被这个小毛丫头给看见了。 林静宜劈手想把教案夺过来,糖糖却直接踩着凳子站上桌子,展示给下面每一个同学看。 “大家快看呀,林老师就是在孤立小满,还不承认!” “老师说孤立别人以及撒谎的孩子是坏孩子,那这么做的老师也是坏老师!” “林老师是坏老师!” 糖糖举着小手大喊。 刚刚跟风嘲笑小满的几个男生也迅速跟上。 林静宜一张脸绿了又红,红了又黑,牙冠都快要咬碎了。 那头发如果不是被皮筋束着,只怕都要向上竖起来了。 她用教杆指着糖糖。 “你给我下来,把教案还给我,否则信不信以后上课我都让你站在教室后面听?” 糖糖下意识紧张了一瞬,随即又想清楚了,丝毫不惧。 “干妈说了,没做错事的孩子什么都不用怕!就算是小孩子也要学会和不公平的事斗争到底!” 小满也捏紧小拳头,学着妈妈说这话是坚定的表情。 “斗争到底!” 威胁无效,林静宜简直快气疯了。 “不怕是吗?好,你们现在就滚到外面去给我罚站!” 糖糖拿着教案的手动了动,看向林静宜。 林静宜心头松了松,以为这小姑娘终于知道怕了,要把教案还给自己并道歉了。 她甚至已经想好要怎么勉为其难地表面原谅,并变本加厉地想办法为难这两个孩子了。 谁知下一秒,糖糖直接把教案抱到怀里,从桌子上下来,两边的麻花辫一甩,昂起小脑袋。 “罚站就罚站,我们不怕!” 说完,直接拉起小满的手,扭头就往外走。 一群孩子跟随他们,呼啦啦跑到走廊窗户边,趴着往外看。 林静宜深吸一口气,缓了片刻,藏起自己的情绪,正打算追到门外去想办法把教案夺下来。 谁知一扭头就听见窗户边的小孩子们疑惑。 “糖糖和小满怎么往楼上跑了?” 第212章 主任直接护着两个小宝,质问林静宜 “楼上是什么呀?” “哎呀这你都不知道,咱们老师和主任的办公室都在上面呀!” “哦,他们是去找主任了吗?跑得好快呀!” 林静宜听得心脏都停了一瞬,赶紧追出去看。 两个小孩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人已经到楼梯口了。 林静宜瞬间慌了,赶忙去追。 一边追一边在心里骂。 这两个小孩到底是谁教的,怎么跟沈时微一样,一言不合就要报告领导?! 报告领导还不要紧,不是原则性的错误,大概率还丢不了工作。 但万一这领导把事情告诉她妈,让她妈知道他连工作态度都有问题,那就糟糕了! 也不知道这俩孩子看上去身量小小,怎么就跑得那么快。 一阵风似的,等林静宜好不容易追上楼一看,两个小孩已经推开了曹主任的办公室大门,跑了进去。 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林静宜瞬间头皮都要炸开了。 这哪是孩子啊,这明明就是两块她独立路上的绊脚石! 如果这件事真的被捅到她妈跟前,她跟这两个死孩子没完! 林静宜一边气急败坏地想,一边安慰自己,这两个孩子可能没那么大胆。 然而下一秒,她刚踏进门内,就听见糖糖清晰地说—— “林老师,小满真的好可怜,明明没做错什么,是林老师先答应了又说话不算话,故意带头孤立小满!” 林静宜急匆匆地往里冲,刚要开口狡辩打断,就被曹主任一个严厉的眼神阻止住。 曹主任家里也有在卫生连工作的小辈,几乎每次假期回家都要和她讲一遍林初禾在训练中的表现有多么惊人,多么出色。 加上前不久王老太太,又过来拜托她帮忙照顾一下孩子。 曹主任这才得知,她竟然还是一个人在养孩子,简直对这个小姑娘又佩服又欣赏。 王老太太和她也是老朋友了,小满情况又特殊,原本是有特殊关照的政策的。 但这个想法刚提出来,就被王老太太否决了。 王老太太的原话是,不用搞得太明显,特殊化,只要帮忙照应一下,别让孩子因为说话晚的原因被老师同学欺负就好。 曹主任这才将小满安排到了林静宜带的班里。 她想着林静宜在小学那边代课带的那么好,同学们都评价她又温柔又有耐心,加上又是林首长教养出来的女儿,一定能照顾好小满。 她对林静宜信心满满。 结果一上午还没过去,林静宜就把她的信任踩在了脚底下。 看着两个孩子委屈的小模样,曹主任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直接打她的脸吗?这让她之后怎么面对王姐?! 曹主任气得够呛。 眼见着曹主任脸色都变了,林静宜当真是慌了,急忙二次张口。 “曹主任,其实我……” 曹主任冷冷地看她一眼。 “林老师,两个孩子还没说完呢,你如果不心虚,着什么急?” 而后再次看向小满和糖糖,目光里带着鼓励。 “不用怕,也不用急,我今天就坐在这里听你们说,直到这件事调查解决清楚为止。” “你们大胆说,不用怕任何人。遭遇了不公平的事,就是要大声说不,勇敢维护自己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曹主任一边说一边安慰地拍拍两个小奶娃的小脑袋。 “好孩子,你们现在可以说了。” 在曹主任鼓励的目光中,两个孩子开始讲述今天经历的事。 糖糖表达能力强,记性又好,把整件事情,连同林静宜当时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出来。 小满也越来越自信,在一旁补充时,甚至带上了表情和动作,表达也越来越流利,甚至每一句话中间停顿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他皱巴着眉头,大概是因为亲身经历,感触太深。 说到激动处,把糖糖给忘了,自己就流利地把事情叙述了下去。 尤其林静宜最开始叫他起来回答问题时,眼底闪过的那抹寒光,简直模仿到了精髓。 和情景重现也没什么区别了。 糖糖在一旁捂着嘴,满脸惊讶,为小满高兴。 等小满自己说完后半段,糖糖立刻凑到小满身旁,朝他竖起大拇指。 “小满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讲话已经非常流利了,说得也超级清楚!” 要知道,在来办公室之前,小满讲话还是磕磕巴巴,两三个字就要停顿一下的。 现在竟然能一口气说完一个小短句了。 进步简直飞速! 比起对林静宜所作所为的愤怒,曹主任最先感受到的也是欣慰。 她先是笑着摸摸小满的头。 “小满真棒,进步很快!” 一边夸赞,一边从抽屉里拿出时常备着用来奖励学生的小糖块,分别放进糖糖和小满的手心。 “这两块,是奖励你们勇于发声,勇于抗争的。” “这两块,是奖励你们敢于维护自己的。” 最后两块,曹主任直接放进了小满手里。 “这是奖励小满说话表达进步飞快的。” 小满拿到糖块,先是和曹主任道了谢,而后将自己多拿的两块糖,分了一块给糖糖。 “是糖糖起了个好头,小满才能、说话那么顺利,谢谢糖糖!” 糖糖也顿时笑开了花。 看着这气氛一派轻松的模样,林静宜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 主任心情看起来还不错,夸了她们,应该就不会太生气地骂她了吧? 结果一抬头,她正巧看见曹主任将视线转向自己的同时,面色也变得无比严厉。 曹主任眯着眼睛,审视着她。 “林老师,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刁难、并且有意言语引导学生孤立嘲笑小满?” 林静宜痒了咬嘴唇,嘴硬地摇头。 “我没有,主任。” “我没有必要和一个小孩子作对呀,我还没那么无聊。” 她干笑两声,紧张到嗓子发紧,声音都和平常有些不同。 曹主任冷笑一声。 “是吗?那你说的那些话怎么解释?糖糖和小满刚刚可是一字一句全部复述出来了,你最好别说谎不承认,这些我后期是可以去你们班找其他同学核实的,你隐瞒不了。” 第213章 当场给小满和糖糖道歉 林静宜准备好想继续狡辩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小孩子的机械记忆都很强,如果真去核实,她绝对逃不了。 可现在改口,不就等于直接否认了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吗? 这和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林静宜一双手纠结地在一起搅啊搅,只能暂且退一步,语气软了软。 “曹主任,我也没有故意想为难谁,就是今天状态不行,心情不好,一时间口无遮拦……” 这借口,一丝真诚悔过的意思都无,听得曹主任失望至极。 林静宜还想编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蒙混过关。 还没来得及开始编,曹主任就撇开了目光。 “好,你这是承认了是吧。” 林静宜愣了一下,彻底慌了,态度瞬间变了。 “曹主任,我真的是身体……” 曹主任仿佛一眼就看透了她,直接打断。 “如果真的身体不舒服,你完全可以请假回去休息,学校不会不批。” “作为教师,耐心认真地对待每一个学生,是你的职责。” “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你孤立打压学生的借口。” “做了就是做了,小孩子都有勇于承认错误的勇气,林老师,你不会没有吧?” 林静宜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握拳,要多难堪有多难堪。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被妈妈以外的人这样说。 竟然软话不成,她大着胆子用另一种方式。 “主任,您这话说得重了吧,我不过是说错两句话,就算是我妈妈训士兵,也总会给他们出错改错的机会的。” 一般人不清楚她们母女的真实相处情况,听到她报出妈妈的名头,大多都会给几分薄面。 宿舍管理员是这样,学校的其他老师也是这样。 林静宜大着胆子想搏一搏。 万一曹主任真的顾虑她妈妈,把这件事压下来了呢? 那她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把事情捅到妈妈那儿了。 谁知曹主任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抬起头来,严肃地望了她一眼。 “林老师,你这是用你妈妈威胁我吗?” “好,既然你提到了你妈妈,那我也不妨打电话过去问问,换作是她,会不会像你这样对待学生。” 林静宜瞬间人都傻了,语无伦次。 “你……你不能这样!” 她怎么真的要告诉她妈妈啊! 这个曹主任为什么这么向着这两个臭孩子?她该不会被林初禾收买了吧? 林静宜拳头攥了又攥,又气又惧,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曹主任看了她一眼,望见她眼里透出来的怨毒,面色一沉再沉。 看来她当初把小满安排到这个林静宜的班里,当真是个错误。 这个小姑娘,绝不像传说中那样对学生温和有耐心,甚至连人品都有问题。 她都已经把事情戳破到这个地步了,林静宜不光全无悔意,竟然还在心里埋怨。 这样的品性,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当真不信这会是林首长的女儿。 曹主任面无表情。 “这件事没得商量,更何况,有事及时告知,也是你妈妈的意思。前两天她特意打电话打过招呼的。” 林静宜一愣。 原来如此。 她妈妈做得也太过分了,为了监视她,竟然提前和她的领导打过招呼…… 林静宜一瞬间又是愤怒又是屈辱。 彻底没了希望,她抬头扫了曹主任和两个孩子一眼,破罐子破摔。 “好,既然如此,您想告诉我妈妈,那就随意。” 说罢,她转身就走。 “等等!” 曹主任忽然开口叫住她。 林静宜死水一般绝望的双眼,顿时漾出一丝希望。 曹主任后悔了? 她顿住脚步回头,端着架子。 “您还有事吗?” 曹主任面无表情地指指糖糖和小满。 “道歉。” 林静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和糖糖、小满道歉。” 林静宜不敢置信地看看她,又看看糖糖和小满。 让她一个做老师的,并且还是成年人,向两个还没她腰高的小屁孩道歉? 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曹主任挑眉。 “有错认错这不是很正常的吗?看来林老师还是觉得自己没错啊,不知道林首长知道了会怎么想。” 林静宜拳头捏得咯吱响。 又拿她妈妈威胁她! 她想甩头走人,可这件事已经很恶劣了,如果她妈知道她有错不认,估计会更生气。 那她可就一点留下来继续做老师的希望都没有了。 林静宜忍了又忍,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才不情不愿地转向糖糖和小满。 “对不起,行了吗?” 糖糖狡黠地眨眨小眼睛,满脸纯然的疑惑。 “林老师,你这是在和谁道歉呀,我和小满都站在这儿,你该不会是在和我道歉吧?” 林静宜脸色又黑了几分。 “你……” 曹主任适时开口。 “林老师,糖糖说得没错,既然是道歉就要诚心。” 林静宜简直快要憋屈死了。 她一口牙都快咬碎了,忍了又忍,深吸一口气,又看向小满。 “林祁安同学,是老师的错,对不起。” 虽然还是有些不情不愿,但显然比方才道歉道得正式多了。 曹主任看看小满,见他满意了,便点到为止地点点头。 “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要怎么处置,之后我会通知你。” 林静宜“嗯”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出去透口气。 她简直要憋死了。 转身离开之前,她还不忘在曹主任看不清的角度,恶狠狠地瞪小满和糖糖一眼。 道歉只是形势所迫,这两个死孩子今天这么整她,她不会放过他们的! 林静宜整整衣服,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假装潇洒地大踏步往外走。 结果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就听身后两道稚嫩的奶音争先恐后地告状。 “主任主任!林老师刚刚瞪我!” “曹主任,林老师刚刚也瞪我了!” 林静宜猛地一个左脚绊右脚,差点没直接摔个狗吃屎。 她一张脸被气成了猪肝色,猛地回头,想骂几句又不敢,只能狡辩。 “不能因为我刚得罪了你们,你们就故意为难我,故意造谣吧?” “我道歉都道完了,有必要再瞪你们吗?” 第214章 她不敢给林首长知道 糖糖撅起小嘴。 “林老师你连小孩子都孤立,这么奇怪的老师,做出更奇怪的事好像也正常吧。” 林静宜正要继续狡辩,就见原本过来销假的、一直牵着妈妈的手站在门口等候小石头,默默举起了小手。 “老师,其实刚刚我在门口,也看见林老师瞪他们了。” 林静宜目眦尽裂,控制不住下意识吼。 “你撒谎!” 小石头被吓得不轻,带着哭腔连连摇头。 “我没有,我没有,老师说过撒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小石头是好孩子,小石头没有撒谎……” 小石头妈妈原本不想让孩子掺和这些事,但更气不过林静宜吼自己的孩子,当场把孩子护在身后。 “你凭什么说我家孩子撒谎?刚才大门敞着,我也看见了!” 林静宜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半路蹦出来两个作证的。 她倒吸一口凉气,一张脸瞬间被气成了猪肝色,整个人都在颤抖。 曹主任直接走了过来。 “听见了吧林老师,我们幼儿园的孩子一向都是诚实守信的,其他老师都教得很好。” “反而是你这个做老师的,居然还没有幼儿园的孩子诚实,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当着林静宜的面,曹主任先把小石头安抚好,而后直接拿出三朵小红花,给小石头、糖糖、小满每人发了一朵。 “你们都是诚实的孩子,主任希望你们能一直把这份诚信保持下去。” “以后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遇到不公正的事,遭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不管这件事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在别人身上,也都要像今天一样勇敢说出来。” 曹主任一边说,一边拿眼角余光瞥林静宜。 这话看似是说给孩子们听的,实际也是在敲打林静宜。 此刻的林静宜简直如芒在背。 曹主任收回目光,摸摸三个小奶娃的脑袋。 “只有你自己保持正义,正义才会保护你,明白吗?” 三个小奶娃认真点头。 “明白啦!” 曹主任笑笑,转过头,笑容又一秒收敛。 “林老师,你应该也明白了?” 林静宜屈辱地回过头,勉强“嗯”了一声。 “明白。” 她明显不是真明白。 曹主任先对糖糖和小满摆摆手。 “你们先回去吧,回到教室后把刚刚嘲笑过你们的几个男同学都叫来,尤其是那个叫大胖的同学。” 糖糖和小满乖巧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都走了,就只剩下了来销假的小石头母子。 林静宜仿佛被罚站一般,原地站着格外不自在,好声好气地试探开口。 “那主任,我也……” “你也可以回去了,但鉴于林老师你的所作所为,我觉得从今天开始,必须要把教师的个人德行作为一项正式考核,每月考核一次了。” “满分十分,六分及格。” “林老师,这个月扣你五分,你没有意见吧?” 林静宜瞬间瞪大了眼睛。 对教师的品德进行考核,并且每月都考? 那岂不是每天上班都要时刻注意表情语言,一刻都不能松懈? 而且,怎么直接就扣了她五分? “那……不及格会怎么样?” “满三次,辞退。” 随着这句话的落地,林静宜“咕咚”猛地吞下一口口水。 还好还好,只是幼儿园这样,她在小学那边还能轻松…… “对了,这件事我会告诉你们小学部的校长,建议她也一起实行。” 林静宜:…… 五雷轰顶。 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林静宜带着一腔怒气,有气无力地回了办公室。 学校里消息传得快,她人还没到办公室,被主任在办公室里训了的事情,已经在办公室传开了。 这办公位,她也才坐了仅仅一个上午,别说在同办公室的其他老师心理立下好印象了,她连人都还没认齐。 这下可好,她给他们的第一印象直接就是孤立学生,还被主任严厉批评。 形象简直差到了极点。 她人刚一坐下,许多奇奇怪怪的眼神瞬间投射过来。 余光里,不远处的两个女老师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边说边不时瞥她一眼。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她们在说什么。 林静宜深吸一口气。 既然好印象留不下,那她也不费劲了。 反正有她妈的名声顶着,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得罪她。 林静宜直接摆烂,教案也懒得写了,往椅子上一靠,闭眼缓气。 其他老师见她这个反应,嘴简直都要撇到天上去。 “什么人啊,自己做错了事还一副大爷样,一点都不知道羞愧吗?” “得了,她脾气又古怪又坏,我看以后咱们还是少和她打交道吧……” 女老师们纷纷小声讨论着要远离她。 林静宜闭着眼,看似没听见、不在意,实则后槽牙都咬出了血。 都怪林初禾和她的傻儿子,搞得她在这个新学校里连个能说得上话的同事都没有了! 以后她找谁替班换班啊! 林静宜在心里将林初禾骂了一万遍。 一转眼,到了放学时间。 小豆丁们迫不及待地冲向门外妈妈的怀抱。 军嫂们互相笑着告别,各自带着孩子回家。 脚步欢快的人群中,只有小满和糖糖不急不忙,站在空地上向门外张望。 军区总院今天有一台非常重要的手术,王老太太留在那儿坐镇。 林初禾中午下训晚,来不及接,提早就说好了让沈时微来接她们。 糖糖小大人似的,不急不躁地拍拍小满的肩膀。 “妈妈可能还没做完菜,要来晚几分钟,小满别着急哦!” 小满也不急,就这么和糖糖手牵着手,在幼儿园院子里的娱乐设施里穿行玩耍。 沈时微赶到时,两个小奶娃恰好玩累了,各自坐在院子里的摇摇木马上,边摇边聊天,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沈时微透过栏杆一看,欣慰一笑。 正要喊她们回家吃饭,刚张了张嘴,两个孩子的说话声忽而飘进她耳朵里。 “那个林老师真的好坏哦,她明明就是想让其他小朋友不和你玩,讨厌你,怎么会有这么坏的老师,简直像画本里画的巫婆!” 第215章 父亲的本能,陆衍川抱起小宝 “不过小满你今天真的超棒的!你学那个林巫婆说话的时候真的超级像,而且说得超级清楚,干妈知道了肯定要为你骄傲的!” 小满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觉得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妈妈说了,做错事就是要受惩罚的。” 糖糖用力点头。 “没错,林老师就该受到惩罚!曹主任也说我们做得对呢!” “小满,以后就算我们不在一个班了,你如果再被这样的坏老师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像干妈那样,跑过来给你撑腰!” 小满笑着使劲点头。 “嗯!谢谢糖糖!” 糖糖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不用谢啦。” 两个小奶娃相视笑起来。 话是这么说,可一想到小满白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糖糖就忍不住皱眉。 她悄悄探过头来,观察小满的眼睛。 “小满,你眼睛底下还有泪痕哎……” “你今天一定很伤心很生气吧?” 小满摆摆手,一副坚强的小模样,反过来安慰糖糖。 “没关系的,虽然我哭了,但我没有被困难打倒,没有被林老师打倒,妈妈知道我那么勇敢,一定会夸我的!” 糖糖点头。 “嗯,小满最棒了!” 两个小孩子说的欢快,沈时微却在一旁听的揪心。 小满越是坚强,她就越是心疼。 没想到她上午那样警告,林静宜还是搞出了幺蛾子。 这个女人太过分了。 沈时微面色都变了。 太过愤怒,以至于沈时微完全没注意到,陆衍川、凌东和季行之三人是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 “时微,究竟发生什么了?” 冷不丁的,季行之略带担忧的在沈时微身后开口问。 沈时微吓了一跳,猛然转头才发现他们正站在那。 她皱眉。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季行之下意识想回答,开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沈时微刚刚这话里,似乎带着几分嫌弃,不想他回来的质问,而不是意外。 季行之垂眸。 凌东替他回答。 “我们刚好要去一趟后勤部,恰巧经过这里。” 沈时微点点头,没有多问。 三个人中,只有陆衍川始终沉默。 他脑海里还在回荡小满刚刚说的那些话。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懂事了? 他听着,总莫名觉得心里难受的紧。 他是知道小满从前的遭遇和病情的。 加上刚刚小满和糖糖的讲述,稍微一思量,就能猜得出来,林静宜大概率是因为暗自揣测了他和林初禾的关系,才对林初禾的儿子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毕竟之前见面,她还有意无意的试探过他和林初禾的关系。 追根究底,这件事他也是有责任的。 陆衍川心里的难受更加明显。 仿佛说服了自己一般,陆衍川下一秒径直走进去。 理智比本能慢一拍,等他回过神,自己已经不受控制的将小满抱了起来。 小满愣愣的,望着陆衍川近在咫尺的脸,眨眨眼。 “陆叔叔?” 虽然意外,但他也不是第一次被陆衍川抱了。 小满下意识、自然而然的抱住了陆衍川的脖子。 这下意外的人换成了陆衍川。 抱着这个肉嘟嘟、软绵绵的小家伙,陆衍川心中升起了一股异样的亲近感。 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疯狂涌动。 第216章 看到小满委屈,陆衍川心里难受 究竟是什么,陆衍川自己也不清楚。 可能只是对这个孩子太愧疚了吧。 毕竟林静宜明显就是迁怒。 陆衍川望着这张隐约带着泪痕的小脸,声音喑哑而低沉,轻轻说了句。 “抱歉,怪我。” 小满更糊涂了,歪了歪小脑袋。 “陆叔叔,什么抱歉呀?” 这话不光小满不明白,沈时微也听得一头雾水。 还没等她想明白,季行之已经紧接着冲了进去,一把抱起糖糖,迅速撸开孩子的袖子仔细检查。 “糖糖,告诉爸爸,那个林老师怎么欺负你了,有没有动手?” 糖糖摇摇头。 “没有没有,林老师没动手,动的是嘴。” “动嘴也不行!” 季行之面色阴云密布。 “这种老师分明思想有问题,如果不受到惩罚,加强思想教育,不然谁知道会带坏多少小孩子。” “糖糖你放心,这件事爸爸不会不管的。” 他仿佛下定了决心,要将林静宜的事向上反映。 沈时微有些惊讶。 季行之从前几乎就没管过女儿的事,突然这么愤怒,倒显得有些反常了。 她正想着,季行之和陆衍川互看了一眼,各自抱着糖糖和小满,踏进了教学楼。 那各自动作温柔,步伐却带着进攻意味的样子,明显是要去找人算账。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破天荒的默契。 沈时微赶紧跟上。 小满眼看着自己又被抱着回了教学楼,刚想问,又看见了陆衍川那冷沉严肃得吓人的脸,眨眨眼。 “陆叔叔,你为什么这么严肃,是不开心吗?” 陆衍川看着这个眼神懵懂的小奶娃,没有否认。 “那叔叔为什么不开心呢?” 陆衍川直言:“因为小满被欺负了。” “小满是个好孩子,应该被好好对待,而不是被人带着情绪轻视排挤。” 小满闻言愣了愣。 “可是,总有人会不喜欢小满的。” 就像从前的奶奶钱月红,还有村里的二丫、铁蛋,她们都不喜欢小满。 奶奶甚至还因为不喜欢,不给他饭吃…… 一想到这些,小满就觉得胸口闷闷的,有气无力地垂了垂小脑袋。 陆衍川脚步下意识猛地一顿。 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死死压住,沉坠地疼。 他来不及细想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立刻给了小满一个肯定的眼神。 “不是这样的。” “没有人会不喜欢小满,除非那人的心,本就是扭曲的。” “那不是小满的错,是他们自己的心生了病。” 小满闻言抬头,懵懂地眨了眨眼。 虽然那段被家人打骂苛待、被同龄小朋友嘲笑排挤的日子已经过去,但那段记忆,就像烙印一样,一直留在他心里。 虽然现在跟着妈妈,受到很多关爱。 虽然妈妈也说,小满是值得被爱的,未来也会有很多人喜欢。 但他总是将信将疑,觉得除了妈妈,还会有很多人不喜欢他的。 可是,现在就连陆叔叔也这么说…… 小满揉了揉有些发红的小眼睛,瓮声瓮气。 “妈妈和陆叔叔说的,简直一模一样。” 陆衍川微愣。 他倒是和林初禾想到一起去了。 “所以,小满真的是值得被爱的小孩吗?” 陆衍川想也不想,便给予肯定答案。 “当然是。” 小满抱着陆衍川的脖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又看。 见他不像是撒谎,小家伙一改方才的不确定,感觉到莫名的安心,认真地点点头。 “嗯,小满记住了!” 陆衍川弯了弯嘴唇,难得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见陆衍川还在抱着他继续往里走,小满又连忙说。 “陆叔叔,你们是要去找林老师吗?” “可是今天的事情,我和糖糖已经解决了哦!” 小奶娃语气还有些小骄傲。 季行之也跟着脚步一顿。 看看小满,又看看怀里的糖糖。 “怎么解决的?” 小满和糖糖立刻你一句我一句,将上午的事又复述了一遍。 说完,小满朝陆衍川笑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求表扬的意味。 “陆叔叔,小满这样做还不错吧?” 陆衍川原本带着冷意准备找人算账的目光,暖和了不少,点头,不吝称赞。 “小满做得好。” 季行之也呼出一口气,亲了糖糖一口。 “我们糖糖主动挺身而出保护小伙伴,真棒,聪明又勇敢,是爸爸……” 他话语一顿,下意识看了旁边的沈时微一眼,才接着说。 “是爸爸妈妈的好女儿!” 说完又悄然扭头去看沈时微。 沈时微眼睫颤了一下,别开目光,看不出表情。 季行之嘴角笑容还未消,神色却黯然了下去。 不过这账,还是要算的。 这件事,他必定还是要向上反映,务必让林静宜受到相应的处罚。 这一点,季行之和陆衍川不谋而合。 小满听完陆衍川的夸赞,一张小脸又恢复了光彩,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着,看看糖糖,又下意识扭头看看陆衍川。 望着小满这双近在咫尺的、与林初禾宛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澄澈双眼,陆衍川打心底地喜欢。 抱着这个软糯如糯米团子的小家伙,他同时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陆衍川嘴角轻翘着,弯起双眸,不由自主地抬头轻揉了揉小满的发顶。 一股想要进一步亲近的冲动,在心头漾开。 陆衍川还是头一次对一个并不是太熟悉的人,生出这样的感觉。 他一面觉得有些奇怪,一面尽力克制着,观察小满有没有不喜欢的反应。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小满突然咧开小嘴,露出一口奶牙,笑得开心。 “谢谢陆叔叔刚刚的话!小满喜欢陆叔叔!” 小团子像是不知该怎么表达喜欢,一头撞进陆衍川颈窝,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起来。 那毛茸茸的头发,就在陆衍川侧脸毫无觉察地挠啊挠。 像一片羽毛落进他古井无波的世界,看似只漾出几圈轻飘飘的涟漪,实际于他而言,却是格外大的触动。 将那些原本被他忽略的奇异感觉,全部唤醒汇总起来。 陆衍川这才发现,原来他对林初禾和小满的感觉,一直都与其他人有一丝微妙的不同。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像是熟悉,又不完全只是熟悉。 并且就在刚刚,他还从小满身上感觉到了另一种奇特的、超脱理智,让人想要亲近的感觉。 陆衍川微微皱起眉。 这是怎么回事? 第217章 他为什么抱着林初禾的儿子? 与此同时,楼上办公室。 林静宜才闭眼休息了一会儿,一睁眼,发现办公室的老师都已经走光了,她们桌上的饭盒也都没了。 明显是去吃饭了。 竟然没有一个人叫醒她、提醒她。 林静宜从未受过这种冷落。 她怎么想都气不过,咬牙过去,照着那刚刚编排她的女老师的桌子,猛地踹了一脚。 谁知这一脚踹得太狠,木桌子摇晃两下,放在边缘的两摞书猛地倾倒下来。 连同最上面放着的铁盒子,一并砸在了林静宜没来得及收回的脚面上。 林静宜顿时“啊——”的一声,痛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下意识弯腰用手去抱脚背。 结果弯腰弯得太匆忙,一个没留神,额头撞在了桌角上。 “啊啊——” 她痛呼一声,去抓脚背的手半途又半途缩回来去摸额角。 却不想直起腰的同时,被砸的那只脚无意识一落地,她一时吃痛,一个没站稳,身体一偏,直直摔倒下去,肩膀又重重撞上刚刚被她踢的木桌。 “哗啦——”一声,刚刚没来得及完全掉落下来的书册,齐齐顺着桌边,正好接连砸落在她头顶。 短短半分钟,林静宜接连遭受四次重击。 她本身就因为小满和糖糖的事烦得不得了,此刻头顶也痛,额头也痛,肩膀也痛,就连脚背也都痛! 林静宜像是被顷刻点燃的火药桶,气得尖叫一声,泄愤一般抓过地上的书,一顿乱撕。 楼下的小满和糖糖:? “楼上有人在烧水吗?怎么好像有水开时候的鸣响?” 糖糖歪歪小脑袋。 小满也眨巴眨巴小眼睛。 “小满也听到了耶……” 刚说完,林.烧水壶.静宜二次尖叫。 “啊啊啊——!都欺负我,凭什么你们都欺负我!” 妈妈压迫她,小孩找她麻烦,主人拿工作要挟她,现在就连一张破桌子都找她不痛快! 林静宜简直想把整间办公室都砸了泄愤。 但她只是生气,不是真傻了。 教学态度出问题还有回旋的余地,但如果她今天真敢把办公室砸了,她妈不出三个小时,一定亲自赶过来把她揪回家。 从此以后,她就真成了妈妈手里的傀儡,只能听候安排了。 林静宜只能憋屈地坐在地上对着空气使劲踹了几脚,忍了又忍,把这口气勉强咽进肚子里,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从办公室往外走的时候,林静宜宛若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周身怨气厚重得简直能砸死人。 她阴沉着一张脸下了楼,正琢磨着下午怎么打电话请假,回宿舍躺着。 下一秒,一抬头,她猛地看见一楼门厅里,她视野正前方,侧站着的高大身影。 那是……陆衍川?! 目光落在陆衍川身上的时候,林静宜狠狠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使劲眨了眨眼,又仔细一看。 的确是陆衍川,她绝不会认错! 他是来找她的吗?! 难不成是上次拒绝了她的表白,他后悔了,特意来找她道歉? 林静宜脑海中瞬间浮想联翩,周身的怨气一扫而空,抿唇笑着,矜持地一步步往下走。 就在她正思索要不要先开口打招呼的时候,视野前方的男人忽而敏锐地扭头看过来。 身子也跟着微转过来。 四目相对,林静宜正要高兴,紧接着就看见了趴在他怀里的男孩。 小满。 林静宜眼里的光瞬间灭了,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错愕,烦躁,不解,愤怒。 什么鬼! 陆衍川怎么会站在这里,抱着林初禾的儿子?! 来不及想清楚,林静宜紧接着又感觉,另有三束目光也压了过来。 林静宜更加匪夷所思。 沈时微在这还算正常,季行之怎么也在?他不是出了名地对家庭不管不问吗? 今儿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反常的事,撞鬼了?! 季行之不光在,并且还在用格外冷漠,甚至带了几分敌意的眼神看着她。 他怀里,糖糖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防备的小眼神,更是充满敌意。 对面三大两小五个人,没一个对她有好脸色的。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这样。 林静宜瞬间想到了什么,心里那股火又“蹭”地冒了上来。 她想想也知道陆衍川肯定不是来道歉的了。 并且看这气势,看他怀里抱着的人,说不定还是来找麻烦的。 林静宜眼底希冀破灭,忍着委屈回望陆衍川。 “衍……陆衍川,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尤其是你,你不是说过不喜欢林初禾的吗?现在抱着林初禾的儿子站在这里算什么?故意堵我?想给这个小破孩子讨回公道?” “陆衍川,你不觉得你对林初禾的事插手太多了吗?” 她的语气,质问里带着极度的委屈。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陆衍川的正牌妻子,在这抓老公出轨呢。 陆衍川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季行之却先出了声。 他毫不留情,直接将林静宜的心思捅破。 他这样和林初禾关系不好的,都看不下去了。 “你这样对自己喜欢的男人纠缠不休,有什么意思?” 林静宜一愣,瞬间瞪眼,恼羞成怒。 “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我?!” 季行之眼神陡然锋利阴沉下来,上前一步。 “你欺负的孩子里包括我的女儿,当然与我有关。” 林静宜还是头一次见季行之这副表情。 从前的他,总是维持着看似潇洒温柔的笑意,那双多情眼不知勾去了多少年轻女孩的魂儿。 却不想这样一个人,面色一变,竟然这么阴沉骇人。 林静宜本能地吞了吞口水,一时间竟没敢反驳接话。 她不说,季行之便接着质问。 “林首长从前没教过你就事论事,不迁怒旁人吗?” “大人的恩怨纠葛只是大人的事,你却因此迁怒孩子,你这样的人,也配做老师?” “我看陆衍川没选择你是对的,你这样的人,以后会和自己女儿争宠也说不定。” 沈时微今日第二次惊讶,不由得抬头,用有些陌生的眼神重新打量季行之。 他今天好像……和平常有些不同。 他从前从不会这样锋芒毕露地与人针锋相对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218章 林初禾怎么可能是陆衍川前妻 对面的林静宜仿佛被人踩了痛脚,准确戳中心窝肺管。 那脸黑的速度,比直接被泼满脸墨还快,气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你……你有病吗?这是我和陆衍川的事,你来搅和什么!” “你在这说得大义凛然,你以为你自己就比我干净了?” “就你和卫生站叶依然的那点破事,整个军区都知道!” “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你恐怕都不会娶你旁边这位吧?” 季行之猛地皱眉,立刻抬手捂住糖糖的耳朵。 林静宜见他如此反应,却好似更痛快了,还在继续说。 “别以为我们都不知道,这些年你每次受伤,几乎都是叶依然给你上药包扎的。” “她怕是已经迫不及待想做季太太了吧?” 说完,她又故意看了沈时微一眼,一副突然明白什么的模样。 “对了,你们最近在闹离婚对吧?季行之,叶依然是不是已经把和你结婚的衣服都准备好了?” “林静宜!过分了!” 季行之咬牙怒视着她。 但说出这句警告的,却不是季行之,而是陆衍川。 林静宜也错愕了一瞬,随即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向陆衍川。 只见陆衍川面色前所未有的冷沉,十分骇人。 她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陆衍川,你现在为了季行之家的孩子也要骂我是吗?” “他平时和你关系那么差,处处和你作对,你居然为了维护他的孩子凶我?!” “我在你眼里,就连季行之都比不上是吗?” 陆衍川放下小满,猛然上前一步,目光锋利地逼视着林静宜,眯了眯眼。 “在小孩子面前挑拨她父母关系,你莫非以为自己做得很对?” 那气势,瞬间压得林静宜呼吸停滞一瞬,气势都矮了一截,一时没能出声。 陆衍川颇有想一次性和她把账算清楚的意思。 “还有,今天你分明知道小满情况特殊,却还当众刁难,你敢说你当真不是有意的?” 林静宜嘴唇抖了抖,那份心虚瞬间就暴露了出来。 “我……” 陆衍川根本不想听她狡辩。 “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上禀报。” 向上…… 林静宜心头猛地一慌。 上次她把他拦在大院门口表白那次,他说要向上禀报,就直接把事情捅到了她妈那儿。 这次他还要这么干?! 林静宜瞬间崩溃。 曹主任要把事情告诉她妈,陆衍川也要这么干,她们是拿准了她怕她妈,想逼死她吗?! 林静宜气得脸色通红,语无伦次。 “陆衍川……你……你居然用打小报告这种事威胁我?你难道还想像上次那样让我妈打电话来骂我?你难道是小学生吗?!” 陆衍川一脸漠然,目视前方,并不多看她一眼。 “不是小报告,是——” 陆衍川一字一顿。 “当面通报。” 季行之也看得痛快了,头一次对陆衍川这个对手格外欣赏。 他勾勾唇,哼笑一声,凉凉开口。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林静宜,总有人能处置得了你。” 林静宜嘴唇都快咬出了血,眼含泪光,愤恨地看看陆衍川又看看季行之。 “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 季行之不屑一笑。 陆衍川则径直弯腰,重新抱起小满。 林静宜透过眼中泪光,看着陆衍川,心痛如绞。 他的脸上,竟没有一丝一毫对她的怜惜。 他的怜惜和耐心,都给了面前那个孩子。 他连抱起小满的动作,都是那么谨慎小心,生怕摔了碰了,仿佛在捧着一个易碎品。 他何曾对她这样过? 林静宜心冷的那一瞬,望着眼前一大一小,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侧脸,突然有种错觉跳进脑海。 他们两个,好像一对父子啊…… 不知是不是这个想法误导了思绪,下一秒,她竟然忽而觉得陆衍川和小满的侧脸,是那么相似。 这一系列的想法,瞬间让林静宜毛骨悚然。 他们该不会真的是父子吧?! 她心头猛地一惊。 但很快又释然。 不可能,她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过陆衍川的前妻。 他那个前妻那么恶心,又没钱没势,估计现在还在乡下待着呢,怎么可能是林初禾? 那个恶心的女人不配做陆衍川的妻子,林初禾这样的,也不够格,根本配不上陆衍川。 而且陆衍川和林初禾虽然一直以来有交往,并且住得很近,有些似有若无的意思。 但这样的关系,更像是刚认识时间不长,并不像一起生过孩子那样的关系,那么亲密。 而且陆衍川那么讨厌他那个前妻,又怎么会喜欢她生的孩子? 林静宜成功说服了自己,当场松了口气。 虽然她还是因为陆衍川刚刚的冷言冷语有些伤心,但她是不会死心的。 “陆衍川,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比你身边的任何一个女人,都适合做你的妻子。” 季行之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林静宜的目光格外无语。 陆衍川却对她的疯话恍若未闻,只抱着小满转过身,眸色幽深地望了她一眼,嘴上丝毫不留情地警告。 “再被我发现你做这样的事,不会只有上报这么简单。” 陆衍川警告地望着林静宜,小满在惊讶地望着陆衍川。 他勇敢面对林老师的刁难,已经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最开始勇敢反抗的时候,他原以为这件事除了糖糖、干妈和妈妈这样亲近的人,其他人不会在乎,更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毕竟他虽然年纪小,见识的外界恶意却不少。 但没想到,除了亲人之外,还有那么多人在乎。 曹主任,陆叔叔,还有季叔叔。 两位叔叔都这么替他们说话,替他们骂坏坏的林老师。 并且,小满真切地感觉到,陆叔叔是真的在乎他,站在他这边的。 小满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小满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感激,干脆又像之前那样,用肉乎乎的小胳膊一把搂住陆衍川的脖子。 近距离地看着他,一头扎进他怀里,对着他笑。 笑得陆衍川怒意瞬间消减大半,面色也如冰雪消融。 气氛竟诡异的和谐。 林静宜看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怒极反笑。 “好啊,我就知道林初禾那个女人用心不纯。” “她那些清高姿态根本都是装出来的!表面上对陆衍川不在意,实际上偷偷用儿子接近你,现在还利用孩子反过来讨伐我,找我麻烦!” “她想干什么?不就是想给她这个傻儿子找个便宜后爹吗,你连这一点都看不穿吗?!” 说着,林静宜话语猛地一顿。 “还是说,你真的心甘情愿往这个圈套里跳?” 第219章 陆叔叔好,随时为小满撑腰 陆衍川冷冷地看着她,没出声。 林静宜瞬间当他是默认了,气得七窍生烟。 “我就不明白了,我和林初禾到底有什么区别?” “我的长相和能力不比她差吧?虽然我们两个的工作内容不一样,但我一直以来教学水平也是备受称赞的啊。” “要不是这个死孩子这次跳出来惹恼我,说不准过两年我就能升年级主任了!” “而且我家世难道不比林初禾那个乡野丫头好?你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 小满原本牢记着妈妈那句“不与疯子论短长”,有叔叔们为他撑腰,他本不想和林静宜纠缠。 但此刻一听见林静宜居然在说妈妈的坏话,小满瞬间按捺不住了,急得小嘴一撅。 “你才比不上我妈妈!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比你漂亮,比你能力好!” ——虽然他暂时还不太懂这个能力究竟指的是什么。 但这个坏老师刚刚说的这些,肯定都是在说妈妈的坏话,他非得一一反驳回去不可! “你才是乡野丫头,谁都看不上你,小满不稀罕看你,糖糖不稀罕看你,陆叔叔也不稀罕看你!” 小满原本说话间偶尔还是会有两句停顿,被林静宜这么一激,连珠炮似的,小嘴叭叭地一口气把话给说了出来,要多顺畅有多顺畅。 林静宜中间张了几回嘴,都没能插上话,一张脸气出了烂茄子色。 好不容易小满都反驳完了,她大喘了口气,刚要再次开口,旁边糖糖又紧接着跟上。 “小满说得对,你是个坏老师,没有小朋友喜欢的老师!你一丁点都不能和我干妈比,我干妈比你漂亮一千倍,聪明一万倍!” 两个小家伙搜肠刮肚,把知道的夸人的话,全都翻出来叽里咕噜说了一遍。 说来说去就一个宗旨。 林初禾就是最棒的,谁也不准说林初禾! 攻击性不强,但侮辱性极强。 这和指责林静宜的鼻子,直接说她比不上林初禾,没什么区别了。 林静宜简直要疯了。 她想强行插话,偏偏糖糖这个小姑娘的嗓音又高又亮,直接就把她给压了下去。 两个小家伙,个个叉着腰昂着头,借着陆衍川和季行之的身高优势,撅着小嘴俯视林静宜。 林静宜不光吵架吵不过,连身高气势上都矮了一截。 仿佛两个吵架永动机,死死盯着林静宜的嘴,只要林静宜敢多说一句,她们必定十句回敬。 沈时微在一旁笑着摇头。 她知道这两个孩子护短,却没想到她们竟然这么护短。 不过倒是挺团结的。 林静宜气得半死,实在没办法了,咬着牙怒瞪季行之和沈时微。 “你家孩子这么没礼貌,你都不管管吗?” 季行之恍若未闻,甚至腾出一只手摸了摸糖糖的小脑袋。 “不错,我女儿果然是能分得清正反善恶的。” “伙伴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团结,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和小满一定还要这么团结,记住了吗?” 糖糖超大声:“记住啦爸爸!” 林静宜白眼一翻,差点没直接气厥过去。 她怀着希望又扭头去看陆衍川。 季行之护犊子可以理解,小满又不是陆衍川的孩子,他应该不会…… 陆衍川连看也没看她,十分自然地伸手替小家伙擦擦汗。 “这次很勇敢,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也一定要像今天这样勇敢面对。” “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可以来找我,叔叔一定会帮你,明白吗?” 小满乌溜溜的小眼睛亮亮的,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使劲儿点头。 “嗯嗯!小满一定会的!” 陆叔叔明辨是非,陆叔叔好! 小孩子的好感就这么愉快地建立起来了。 林静宜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没想过,在自己面前多说三句话都稀奇,从来和她保持两米距离,一向冷冷淡淡的陆衍川,此刻不光抱着小满,还在嘱咐他,夸赞他。 还有他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是想做这小屁孩儿的靠山吗? 那和做林初禾的靠山有什么区别? 林静宜眼睛一片通红,不知到底是气的,还是嫉妒的。 她当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陆衍川这么喜欢小孩,喜欢离过婚的女人,她就该先想办法自己生一个。 她家基因这么优秀,生的孩子肯定比小满可爱,而且绝对不会是个两岁还不会说话的傻孩子! 林静宜正在发疯的边缘上徘徊,下一秒,不经意一瞥,望见了学校大门外出现的身影。 她气势汹汹地大跨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人。 林静宜一愣,猛地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沈时微竟然消失了有一会了。 此刻跟在林初禾身后的,就是她。 看林初禾这明显什么都已经知道了的模样,肯定是沈时微给她打了电话。 沈时微莫名有些心虚,气势不知不觉矮了一截。 她尽力维持着体面,昂着下巴,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双手环胸望着林初禾。 林初禾目光冷冷扫过她,先走到陆衍川身边,简单开口。 “事情我都知道了,多谢。” 边说,边从陆衍川怀里接过小满。 陆衍川虽不是贪图一句道谢,但听她话说得如此简练,说完又扭过头不多看他一眼,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林初禾却没空琢磨他的心思,抱稳小满,目光陡然一沉,立刻开腔。 “林静宜,你是蟑螂吗,怎么哪都有你?” “从前我就觉得你这人品行一般,想着不在家属院住了,好歹和你碰不上了,没想到转到大院里也逃不开你。” 林静宜立刻瞪眼破防。 “你说谁是蟑螂,谁品行一般?你算哪根葱啊,凭什么这么评判我?” 林初禾似笑非笑地眨眨眼,夸张捂嘴。 “哦抱歉,我说错了。” ——“不是品行一般,是品行低劣。” “品行低劣”四个字,一字一顿,被林初禾说得嘲讽十足。 林静宜一张脸瞬间爆红,咬牙伸出手,指尖指向林初禾。 “你……” 林初禾根本没给她再哔哔的机会,一把挥开她的手,面容瞬间凌厉,气势压人。 “少在这儿跟我比比划划的,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是为什么为难我儿子吗?” 第220章 初禾亲妈暴脾气,当场碾压 “自己眼瞎,挑了一个死活看不上你的男人,那是你活该!” “你倒好,把这股窝囊气撒到别人身上了。” “怎么,不敢找我麻烦,就拿小孩子开刀?柿子只敢挑软的捏?林静宜,你丢不丢人啊?我都替你害臊!” 这几句话说完,林静宜还没反应过来,陆衍川却忍不住微蹙了下眉。 “眼瞎”这两个字,她怎么好像说得别有深意? 林初禾还在持续输出,格外强势。 “自己癞蛤蟆吃不上天鹅肉就急得上蹿下跳,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迁怒幼儿,你这样思想人品极其败坏的人,根本不配当老师!” “依我看,光是对你思想教育根本不够,你必须给我的孩子当面道歉,并接受处分。” “这个要求,我会如实上报,林静宜,我一天看不到你被处分,这件事一天不算完!” 林静宜气势被林初禾死死压住,几次想开口都没找到机会。 不断增长的怒意和没说出来的话全部堵在嗓子里,憋得她脸红脖子粗,好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气得站也站不住,浑身都在发抖。 她下意识转动眼珠,去看一旁站着的陆衍川和季行之,试图寻找一个能帮自己说话的人。 然而两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似笑非笑。 没有一人能帮她。 林静宜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再在这儿待下去,她的肺真的要被林初禾气炸。 她泄愤地使劲跺了跺脚,跨着大步气呼呼往外走。 林初禾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想走,没门! 林静宜一只脚刚迈出去,如抻长了的皮筋,被林初禾这么一拉,又猛地弹了回来。 她被砸了的脚面原本就还在疼着,触地的片刻,一阵刺痛从脚面迅速蔓延上来。 “嘶——啊!” 林静宜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仰面摔了下去。 痛得呲牙咧嘴,连表情管理都顾不上了。 这下可好,痛的地方又多了一个。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今天怎么一个劲地摔跤啊! 林静宜简直崩溃,仰面躺在地上就想流眼泪。 林初禾却没给她卖惨的机会,眯着眼似笑非笑。 “怎么摔倒了啊,我‘扶’你起来。” 林静宜刚想说不用,就见林初禾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一把薅住她的后衣领。 拎小鸡一般,林初禾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林静宜全程看着林初禾的脸,她竟连个表情都没变一下!没有丝毫费力的痕迹。 林静宜两眼发直。 一方面是对林初禾的惊讶,另一方面…… 她快要被自己的衣领勒死了! 直到被迫重新两脚着地,后颈的力道一松,林静宜立刻反射性地弓起腰,捂着脖子疯狂咳嗽。 一边咳,一边暗自心惊。 林初禾的手臂力量,也强悍得太离谱了吧?她那手,简直硬得像石头。 还有刚刚她跑得那么快,林初禾竟然也能一把拽住她…… 这反应力和肌肉力量,和她妈妈简直有得一拼。 反观她自己,倒真像妈妈说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平时拎两个暖瓶都累得要死要活。 正想着,林初禾忽而抬手,一巴掌拍在了她肩膀上。 看似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力气,却让她半个肩膀一阵阵地发麻。 林静宜“咕咚”吞了口口水。 她头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和林初禾的身体素质悬殊,如此之大。 估计林初禾现在给她一拳,她都能被砸个半死。 这一瞬,林静宜面对林初禾,和那些孩子面对她时的感受差不多。 悬殊太大,根本无法抗衡。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林初禾面前一缩再缩,肉体和林初禾身高相差无几,精神却比她矮了不是一点半点。 只能被林初禾俯视。 林静宜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 尤其此刻还当着陆衍川和季行之的面。 林初禾唇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弯腰戏谑地去看她的眼睛。 “没事吧,还能喘气吗?要不要我给你治治?” 看似关心,分明是威胁。 林静宜猛地后退一步,低垂着头,甚至没有了直视林初禾的勇气。 林静宜将嘴唇都咬出了血,两侧握拳的手臂疯狂颤抖。 林初禾垂眸看着她,听见她的声音低沉地从下方传来,语气前所未有的萎靡和痛苦。 “林初禾,你为什么要这么羞辱我?” 林初禾冷笑一声,直起腰,表情一秒收敛,冷冷地俯视她。 “羞辱?我不过是让你体会一下我的孩子被你刁难时的心情。” “是不是特别无力,特别难受,特别憋屈?” “你和我只是体能上的差距,而你和这些孩子,差的可就不只是体能了。”“和他们比,你具有身高、阅历这样压倒性的优势。” “你为什么不反抗呢?是因为不想吗?还是在绝对的差距面前,你知道反抗无用,根本没有这个勇气?” 这每一句,都正戳中林静宜的心。 林初禾不紧不慢地绕着林静宜踱步,始终俯视着林静宜。 “让我猜猜,你觉得难堪的地方,除了被我碾压,还有陆衍川和季行之这两个人在旁观,让你觉得丢脸翻倍了对不对?” 再一次被猜中心思,林静宜看林初禾的眼神更加不可置信。 林初禾冷哼一声。 “这算什么丢脸,按照我的意思,本应让你当众出丑。” 林静宜咬牙切齿地控诉怒骂。 “你怎么这么恶毒!” “恶毒?” 林初禾猛地停下来,弯腰一点点靠近,逼视着她。 “那你可想过,小满被你当着全班三四十名同学欺负,又有多难堪?” “咱们俩,究竟谁更恶毒?” “你这样不懂换位思考的人,就该这样,才能长长记性!” 这一刻,林静宜当真以为林初禾会这么做,心一慌,支撑地面的手一滑,整个人猛地委顿下去,疯狂吞口水。 她该不会真的想让她在更多人面前出丑吧? 在她快被恐慌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林初禾冷冷勾唇。 “现在才知道害怕?林静宜,你反应够迟钝的,也够怂的,我刚刚说要你在更多人面前出丑,你居然连一丝反抗的心思都没动过,只是害怕。” 林静宜猛地一愣,小心翼翼地抬头。 林初禾的目光,极尽嘲讽。 第221章 林初禾直接把林静宜打晕了! “你没有的勇气,小满却有,你连个孩子还不如。” 这一句话砸下来,林静宜肩膀更塌了些。 小满挺挺胸脯,被妈妈夸得格外骄傲。 林初禾扭头看看儿子可爱的小脸,情绪这才缓和了些。 “这次看在小满已经有所反击的份上,我就不继续报复了,只等组织上给你相应的处罚。” “但林静宜你给我记住了,我这人向来报复心强,谁欺负我和我的家人,我必要千倍百倍报复回去。” “下次再敢对我家人出手,我必要打得你下半辈子下不来床!” 林初禾看着她缩成一团,眼眶发红的样子,撇了撇嘴。 “顺便给你一句忠告,有时间多读几本书,别整天脑子里只装着男人。” “人的脑容量是有限的,你这样时间长了,整个脑子都要废掉,你的书就真的白读了。” “现在多少还能做个老师,真到那时候,你就真的是个彻彻底底的废物了。” 林静宜屈辱更甚,听到最后这一句,更是忍不住想起了妈妈。 最近的一次通话,林卿云就是这么警告她的。 就连这凶狠警告的模样,竟也和她妈妈的样子如此相似。 林静宜一个晃眼,这么多年压在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彻底爆发,林静宜直接崩溃。 “你说什么大话,你现在是军人,我就不信你真敢无视军队纪律,出手打我!” “我妈妈整天控制着我、压制着我也就罢了,你凭什么!” 林静宜越吼越大声,眼泪在脸上纵横四溢地流,将散下来的碎发粘了一脸。 形容疯癫,声嘶力竭。 “我又不是一条狗,让你们想怎么恐吓就怎么恐吓,我就想做点我自己想做的事怎么就不行了,拦着我的人都去死吧!” 她手脚并用,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双手呈爪状,直奔林初禾的头发而去。 林初禾双眼微眯,眼中冷光陡然迸发。 她反应极快,几乎在林静宜迈开脚步的那一刻,便迅速将小满放了下来。 余光里,她看见陆衍川立刻将小满接了过去,护在了怀里。 林初禾顿时更放心,冷笑一声,直接迎了上去。 林静宜双目赤红,仿佛发了疯的野狗,咬牙切齿地咆哮着。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故意装优秀让我妈注意到你还不算,现在用男孩子来勾引陆衍川,我今天非撕了你不可!” 她边说,边伸长了手,眼见就要抓到林初禾头顶的黑发。 千钧一发之际,林初禾轻飘飘地一伸手,一路将林静宜伸长的那只胳膊压回到胸前,直接顺势扳住她的肩膀,猛地向下一掼—— “咚——” 在林初禾手里,林静宜仿佛一片轻飘飘的纸片。 一声闷响,她直接背朝下砸在地面上。 将人按倒的那一刻,林初禾还不忘用拳头在她后脑处垫了一下,让她不至于当场开瓢。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刻的停顿。 别说林静宜了,就连季行之都没反应过来,原地愣了半天。 即便林初禾已经手下留了情,林静宜还是没能扛住。 摔下去的那一瞬,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浑身骨骼都散架一般的疼。 她甚至没来得及大声痛呼,只短促地喊了一声,便被这疼痛吞噬,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这一刻,世界都安静了。 沈时微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林初禾,震惊到失声。 她一直都知道林初禾跑步厉害,医术厉害。 却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短短几十天的训练营训练,林初禾的身手就已经强悍到了这个地步。 旁边的季行之缓缓回过神,不敢置信地看向林初禾。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两个大人都震惊到这个程度了,孩子们更不必说。 糖糖和小满小嘴都震惊出了o字形,嘴张到完全能塞下两颗鸡蛋了。 还伴随着惊呼声。 “哇,干妈好厉害喔……” “妈妈好厉害!” 林初禾这也是在训练场以外,第一次显露身手。 被这么多人同时用震惊的目光注视着,她有些不自在地清咳两声,拍了拍手上灰尘。 直起身子的第一件事,她先看向自家儿子。 确认小家伙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目光向上,看向沉默的陆衍川,微微挑眉。 “陆教官,我这应该能算正当防卫,没毛病吧?” 陆衍川扫了一眼地上的人,公允点头。 “的确。” “用最小的伤害程度,精准地让对方失去攻击性,不错。” “如果这是一场考试,你能拿到不错的成绩。” 他以教官的语气点评道。 季行之二度震惊。 林初禾满意点头,淡然转眸,用眼角瞥季行之。 像是在问—— 【怎么,有异议?】 方才教训林静宜的气势还在,那模样,仿佛只要他说一句有异议,她立刻就会上手和他较量较量。 林初禾现在的身手,完全不比他差。 打成平手还好,万一要是输了…… 当着糖糖和沈时微的面,季行之抿了抿唇,只能摇摇头,并心服口服地送上一句—— “干得漂亮。” 林初禾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而从陆衍川怀里将小满抱了回来。 小满和糖糖仍在震惊当中。 刚被抱起来,小满就兴奋地拍手。 “妈妈刚刚好厉害,小满以后也想像妈妈一样!” 林初禾顿了一下,先是意外了一下,小满竟然能这么流利地说话了。 而后迅速正色,认真地望着小满。 “宝宝,虽然妈妈刚刚用武力放倒了林静宜,但妈妈还是要告诉你,武力只能作为保护自己的手段,不能乱用,更不能借此横行霸道 欺负别人。” “遇到事情,首先应该思考的是你和对方究竟谁做错了,如果是自己的错,该道歉道歉,该赔礼赔礼。” “但如果是像今天这样,被别人欺负,到了不动用武力无法平息的程度,就可以使用武力了。” “武力是一把双刃剑,用不好可是会伤到自己的。” 糖糖和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过妈妈,什么是双轮剑呀?” 小满用纯稚的声音问。 林初禾:…… 第222章 陆哥没用啊,难怪姐喜欢单身 片刻,她笑着摇摇头。 林初禾边说边揉揉儿子软糯糯的小脸蛋。 “像小满今天这样应对,就很棒了。” “以后妈妈会陆续教你一些防身用的招数,以后我们小满学会了,也可以保护自己啦。” 小奶娃眼睛瞬间又亮了几分,使劲儿点头,掰着手指头。 “嗯嗯!小满要变得超级厉害,保护妈妈、干妈、太姥姥、糖糖还有陆叔叔!” 前半句还算正常,听到最后那一句,林初禾和陆衍川同时一愣。 林初禾猛然皱眉,迅速扭头看向陆衍川,带着审视和防备。 “你都和我儿子说什么了?” 陆衍川也没想到她有这么大反应,觉得有些奇怪,并不言语,就这么回望着她。 气氛僵持之际,季行之轻咳一声,难得好心地帮忙解释。 “陆团长这人话少你知道的,他没和孩子说什么,只是对上林静宜时一直在保护小满,小满好像就是因为这个……” 林初禾眉心一松。 原来是这样。 她有些无奈地看看怀里的崽,揉他发顶的力道稍重了些。 这孩子,怎么别人对他稍微好点,他都对人家有好感? 小满被林初禾揉搓地摇晃一下小脑袋,不明所以地眨巴眨巴小眼睛。 “妈妈不喜欢小满保护陆叔叔吗?” 林初禾叹了口气,又揉了一把。 “你陆叔叔可不需要你保护,小小年纪少操点心吧。” 看来,还是得让这孩子离陆衍川远一点。 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家拐跑了。 林初禾一边想着,一边抱着小满转身,同时叫上沈时微。 “时微,先回家吃饭吧,时间不早了。” “好。” 沈时微直接从季行之怀里接过糖糖,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季行之被冷落到,眉心一蹙,抬脚想跟上去。 陆衍川也几乎下意识地跟着林初禾的脚步,转身要走。 下一秒,林初禾和沈时微同时觉察,转过身来,各自望着身后的男人。 动作格外同步,连眼神都是同样的无奈中透着嫌弃。 沈时微:“你不是还有事吗,忙你的去吧,没做你的饭。” 林初禾奇怪地扫了陆衍川一眼。 “跟着我干吗?你烂桃花还躺在后面呢,你难道想让我帮你收拾?” 陆衍川和季行之的脚步同时一顿。 季行之这边虽然黯然失落,但他也倒是可以理解。 毕竟沈时微还没有原谅他。 可林初禾对陆衍川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情况? 季行之忍不住侧目。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妻子抓住丈夫出轨,等着秋后算账似的? 陆衍川眼微微皱眉。 心中那股怪异感进一步扩大。 季行之正好奇地琢磨着林初禾对陆衍川的态度,就见陆衍川忽然扭头看向他。 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他面色淡漠如常。 “走吧,先去后勤部,凌东也该等急了。” 刚刚他和季行之走进来,凌东原本也想跟来,只是还没动作就被他一个眼神阻止,老实在外面守着了。 季行之下意识朝外看一眼,还没看见外面情形,就发现陆衍川竟然也抬脚往外走去。 他看了看地上仍旧晕着的林静宜,冲他的背影喊。 “地上这个你就不管了?” 陆衍川:“不要打扰别人睡觉。” 季行之:…… 凌东在门外等得脖子都长了。 实在百无聊赖,他干脆脑补起里面发生的“激烈斗争”。 他陆哥可是轻易不出手的,但只要一出手,不管对手是谁,都没有输的可能。 凌东甚至已经想象到,陆衍川在里面究竟是怎样一副“大杀四方”“威武雄壮”的模样了。 而且刚刚他两个姐也进去了,应该也都看见他陆哥帅气的模样了吧? 这次以后,他初禾姐肯定对他陆哥的印象大大改变…… 凌东白日梦都还没做完,扭头就看见他本该在里面观赏陆衍川大杀四方的两位姐,各自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他初禾姐身上的“杀气”还没完全散去,沈时微稍慢一步跟在她后面,画面看上去,活像大佬带着小弟……小妹,刚找人算完账。 再往后看,却没见他陆哥的身影,连季行之都没看见。 凌东:? 这气氛不对呀。 来不及多想,趁林初禾没走,他赶忙上前疯狂招手,笑容灿烂得像个傻呵呵的二狗子。 “初禾姐!时微姐!你们这是解决完了回家吃饭啊?” 林初禾看了东子一眼,面色稍微缓和了些,朝他点了下头。 沈时微则冲凌东笑笑。 “有空来家里吃饭啊东子。” 凌东立刻响亮应声。 “好嘞姐!” 说完看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 人家说的是“有空来吃饭”,而不是“今天中午来吃饭”。 凌东砸吧砸吧嘴。 他馋两个姐的手艺很久了,还以为今天中午能好运地蹭上一顿呢。 看来也是不成了。 不过…… 他眨眼看着两个姐抱着孩子远去的背影,有些奇怪地歪歪脑袋。 怎么他莫名地觉得,他两个姐才像两口子。 林初禾像两个孩子的爸爸,说一不二给孩子撑腰,对人也是简单干脆。 沈时微就像两个孩子的妈,照亮孩子耐心仔细,对人温柔,常带笑容,就像刚刚…… 别说,她俩要是性别能错开,当两口子还真挺合适的。 这样,他时微姐也不用整天对着季行之那张虚伪的笑脸了。 可惜唉…… 凌东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警惕防备地扭头。 看见两张熟悉的脸。 凌东大大地松口气。 “你俩到底干啥去了?我原本以为你们是进去给孩子撑腰了,结果孩子都走了你俩还没出来。” 陆衍川和季行之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凌东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皱眉看着他们。 “你们……该不会真的撑腰失败了吧?” “还是被我两个姐截胡了?” 见他们仍旧不说话,凌东咋舌。 “啧啧啧,还真被我说中了。” 他胡乱感叹。 “怪不得我两个姐都想离婚,提倡单身。男的确实没什么用,这些事我两个姐自己都能解决,男的简直一无是处,我看她俩自己过得挺好。” “唉,只可惜女孩子不能自己生孩子,还得结了再离,麻烦。” 第223章 跟林初禾道歉她比死了还难受 凌东说完一抬头,正对上两束不怎么友善的眼神。 季行之忍不住说他。 “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也是男的?” “她俩自己过了,我怎么办?” 凌东即答:“凉拌!” 他给了季行之一个白眼。 谁让他先欺负他时微姐、让她伤心的,活该! 不过……季行之也就罢了,他陆哥这眼神是怎么回事? 他和他那个老婆不是才刚离完婚吗,他应该高兴才是。 怎么这眼神看起来,有那么一丝丝的幽怨? 凌东疑惑。 他陆哥好像最近这两次对上他初禾姐,都奇奇怪怪的。 也不知道这俩人的关系到底怎么回事。 陆衍川面无表情地挪开目光,声音好似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跟上。” 说罢,他往后勤部的方向走去。 凌东嘴唇小幅度动了两下,暗自腹诽。 【当哥的这么喜怒无常,还是我唯一的姐好!】 林静宜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身下一片冰凉。 林静宜有些怕黑,一瞬间无数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该不会是林初禾那个母老虎,把她带到了什么小黑屋里关起来,准备折磨她吧?! 她本能地瑟缩一下,想坐起来。 可刚一动身子,浑身上下的肌肉和骨骼都跟着疼。 林静宜好一番龇牙咧嘴,忍着一连串的痛感,好不容易才从地上坐了起来。 等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她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坐在幼儿园一楼的门厅里。 左右两边就是走廊和教室。 林静宜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下晕倒之前发生的事。 所以说,林初禾把她放倒之后,就直接没管她,带着孩子走了?! 林初禾她们这样也就算了,当时陆衍川也在场,他居然也没管她?! 他真的就那么狠心,这样对待一个真心喜欢他的人吗? 林静宜失望又伤心地垂下眼睛。 带着这份伤心,她挣扎地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感受着疼痛,一边斯哈斯哈地抽着凉气,慢腾腾地往外挪。 由于学校是在军队大院里,安全性不用担忧,一楼的门厅是没有加门的。 整个学校,只有门口有一扇大铁门。 林静宜存着侥幸心理,想着今天早上自己来得那么早,那扇大铁门也早已经拉开了。 说不定这门晚上根本就不锁呢? 锁了。 林静宜抓着大铁门上的铁链,和有他手掌心那么大的铁锁头,对着月光瞪着眼睛看了半天,最后彻底崩溃。 一整天的疲惫、疼痛、憋屈在这一刻潮水一般全部涌了上来,直接淹没了林静宜。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疯狂掉眼泪。 “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欺负我……” 学生、同事、领导、陆衍川……每个人都不喜欢她,却偏偏都喜欢林初禾那个贱人。 “你们都被那个贱人骗了!她才是最不配被人喜欢的那一个啊!” 林静宜此刻当真相直接撕破脸,不顾一切地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林初禾是怎么恐吓她,欺负她,又是怎么指使孩子接近陆衍川的。 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她还是要脸的。 人言可畏,万一真的撕破脸,林初禾把她欺负小孩的事情传开了,那她以后就真的不用混了。 愤怒又无力地发泄了半天,还是得回家。 林静宜无力地抓着铁门的栏杆,一边疯狂摇晃一边大喊。 “有人吗,有没有人啊,这里还关着一个人呢——” “快点来人,再关下去我真的要死了!” 林静宜扯着嗓子喊了大半宿,嗓子都哑了,才终于有附近的住户不厌其烦,骂骂咧咧地出来给学校的管理人员打了电话,给她开了门。 来开门的是后勤部的,林静宜原本心有不平,还想抱怨两句。 结果还不等她抱怨,对方倒是先用看贼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真的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口袋里面装了什么,掏出来我看看,别是偷了学校什么东西吧?” 林静宜哪受过这样的憋屈,当场发作。 “你才偷东西呢你们全家都偷东西!!” 她一边哭一边嗷嗷乱喊,喊完又抹着眼泪哭着往宿舍跑。 后勤部小李眨眨眼,又眨眨眼,听懵了。 “这是疯狗成精了?” 等终于回到宿舍,人往床上一坐。 抬头一看,外面天色朦胧,已然是要天亮了。 今天早上,她还有课要上呢。 吃了这么一连串哑巴亏,身上还哪哪都痛,连觉也没睡上,林静宜顿时觉得更委屈了,扭身一头扎进被子里,呜哇呜哇疯狂乱哭。 边哭边气地甩胳膊蹬腿,把墙壁踹得邦邦作响。 住在隔壁的同事小何好梦被吵醒,气得扯着嗓子大骂。 “又犯什么神经啊,天天大半夜的吵闹还不够,一大早上又跑起来发疯,到底还有完没完啊!” “再这样,我要去找林首长理论理论了!” 对面声音静了一下,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小何:…… 林静宜不知自己究竟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顶着一双哭肿了的眼去上班的时候,同事们都忍着笑看她。 林静宜遮遮掩掩地走进办公室,屁股刚挨到椅子上,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林静宜,你的电话。” 同事不情愿地喊了一声,便把电话听筒甩在了桌子上。 林静宜头脑有些麻木地站起身,直到走到电话机前,手指碰到听筒,心脏才骤缩了一下,想到了昨天陆衍川说的话。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静宜吞了吞口水,耳朵凑近听筒。 果不其然。 刘参谋长语气无奈。 “小林啊,你好好准备一下吧,你妈妈一大早已经请好假,亲自过来了,现在应该快到了。” 林静宜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听筒。 陆衍川果然还是没放过她。 林静宜绝望地闭了闭眼。 她太了解她妈妈的性格了,这次过来除了要教训她,强行带她回去,肯定还要强迫她亲自登门去找林初禾和小满道歉。 比起没办法继续留在这里,向林初禾和她那个傻儿子低头道歉,更让她难受。 光是想想,就比死了还难受。 第224章 和呦呦小萌宝的爸爸相亲 林静宜那边一片静默,刘参谋长在电话这头“喂”了半天,差点以为断线了。 直到听见林静宜一声抽泣的鼻音,他才猛地明白过来,这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也是一大早才接到林卿云那边的电话,还不知道她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现在看来……估计又是林静宜这姑娘又做什么错事了。 并且这件错事,大概率和陆衍川有关。 林静宜喜欢陆衍川的事,大半个军区都知道。 刘参谋长无声叹气。 这姑娘也是,从小在林首长手底下长大,应该规规矩矩,知书达理才对,到底是怎么长成现在这样,这么喜欢钻牛角尖的? 刘参谋长想了想,还是看在林卿云的面子上,忍不住开解。 “小林啊,想开一点,这世界上的好男人多得是呢,别总把希望放在陆衍川一个人身上。” “那小子我是清楚的,他性格执拗得很。他和他前妻的离婚手续还是我帮忙办的呢,谈话的时候他坚定得很,他说不会再婚,应该是真的不会再婚了。” 林静宜原本就不怎么美丽的心情,又遭遇一记重击。 她委屈地咬了咬嘴唇,想告诉他自己一定能追到陆衍川。 但张了张嘴,却没敢说。 她妈马上就要过来了,到时候必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刘参谋长好歹是个脾气好的,说不定还能帮着拦着点,她可不能把人都得罪了,只好咬牙应下。 “嗯,我知道了刘叔叔。” 老刘见她这么听劝,也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嘛,你多好一个姑娘,要是真想找对象,还怕找不到吗?” “等你有空了去相个亲,也见见别的男同志。” 说到这个,老刘顿时想到了一个人,瞬间来了精神。 “对了,我正好认识一个挺不错的男青年,就是从你妈妈在的那个军区调过来的,说不定你还认识呢!” 林静宜暗暗撇了撇嘴。 能有谁比得上陆衍川? 想是这样想,林静宜嘴上还是带着笑,顺着他的话问。 “是谁呀?” “他叫傅云策,年纪轻轻就是军官了,很优秀的,人也长得帅,人品还很不错呢!要不是最近他家里催婚,他也是不愿意相亲的。” “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说明一下,他还带着个女儿。” “其实这也不是问题,那小姑娘也聪明伶俐,你们肯定能相处得来的……” 刘参谋长当红娘的劲儿上了头,控制不住絮絮叨叨地说着,连傅云策大概哪天调过来都告诉了林静宜。 直问她哪天有空,要把他们约在一起吃顿饭。 相亲的事,林静宜本想敷衍两句就过去,但一听是傅云策,又把敷衍的话咽了回去。 傅云策给她的印象又不错,也算是个好男人。 而且陆衍川这两次实在做得太绝情了,她和傅云策走得近一些也好,男人都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的。 等陆衍川看她和傅云策走得那么近,怅然若失的时候,她再重新回到陆衍川身边,他说不定会更懂得珍惜,对她更好呢? 就算陆衍川不这样也没关系,傅云策也不失为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林静宜回想了一下傅云策的帅脸,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和世界和解两分钟。 好吧,那就勉强给傅云策一个面子吧。 “好,那就刘叔叔您帮我们安排吧。” 林静宜乖巧回话。 刘参谋长的红娘心态得到大大地满足,顿时喜笑颜开。 “好好好!我就知道小林你这姑娘是听劝的!” “我现在就去给傅云策家里回复,等确定下来见面吃饭时间,我再打电话告诉你。” “好,谢谢刘叔叔了。” “不客气不客气。” 刘参谋长乐滋滋地挂断了电话。 傅云策…… 林静宜在心里念叨着他的名字,这才觉得自己有点精神了。 她刚在椅子上坐下没一会,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林静宜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带着必死的决心,小心翼翼。 “喂?” 林卿云严肃凌厉的声音顿时传来。 “林静宜,给你两分钟,马上出来。” 林静宜连忙四下看了看,避着办公室其他老师的目光,压低声音,捂住话筒。 声音一软再软,带着一股可怜巴巴的意味。 “妈,我已经想开了,决定放弃陆衍川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别这么急着带我回去?” 林静宜听对面一时没有回应,连忙进一步说明。 “刚刚刘叔叔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劝了我好半天,我已经答应他过两天去和傅云策相亲了。” “傅云策您是知道的呀,长得帅又很优秀,年纪轻轻就当了军官,之前您还夸过他好几次呢。” 林卿云顿了一下,原本强硬的态度稍稍松动了些,将信将疑。 “你说的是真的?” 林静宜从前那么不听劝的只盯着陆衍川,被她骂了那么多次也不改,能这么轻易地就被说服了? 林静宜赶忙给予肯定回答。 “当然,陆衍川两次都对我那么无情,我真的已经心灰意冷,不想再喜欢他了。” “妈,刘叔叔说他约好相亲的时间就会联系我,傅云策过两天也会调到这边军区来。” “您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去向刘叔叔核实。” “就算您想抓我回去,至少也等这次相亲完了再说,好吗?” 这是林静宜这几天来,唯一一次通话时没有歇斯底里,而是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 林卿云虽然也不太信她能这么快想明白,但她说老刘已经帮忙联系了这件事应该不会假。 人家老刘那么热心,她现在直接把女儿抓回去,多少有些不给人家面子。 而且,傅云策那个孩子她是见过的,能力上没得说,人也正直,如果她真的能嫁给傅云策,这脾气说不定还能扳回来一点。 林卿云揉了揉眉心,勉强答应。 “行,那我就给你这个时间。” “但林静宜,我警告你,这几天里,如果你再敢去纠缠陆衍川,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再允许你继续留在这。” “而且……” 林卿云声音明显又沉了沉。 “一码归一码,你和陆衍川的事我暂且不追究,但林初禾和小满的事绝不能这么算了。” 第225章 呦呦不是傅云策亲生女儿 正说着,林卿云警卫员的声音若有若无地响起。 “林首长,军区领导来电话,说有紧急军务……” 林卿云听完,吐出一口气。 “今天我有紧急军务,先去军区办事,过两天还会回来,亲自带你去登门道歉,你先做好准备吧。” 林卿云似乎很着急,说完话来不及等林静宜回答,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林静宜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握着听筒的手指越收越紧。 她妈妈果然要带她上门致歉。 林静宜又愤怒又委屈。 有时候她真不知道林卿云到底是她妈妈,还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 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都会护着女儿,就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先让自己的女儿低头,还要事事都控制自己的女儿?! 恨意在心中疯狂滋生,林静宜憋屈至极,猛地将电话听筒往桌子上一撂,发出“咚”的一声响,气呼呼地摔门而出。 办公室众人:? 与此同时,西部军区,军属大院。 呦呦小心翼翼地关上自己卧室的门,用了吃奶的力气,把屋里唯一的一把实木椅子拖到矮柜边。 爬上去,踮着脚尖将放在上层的布包薅了下来。 小家伙轻手轻脚蹲在衣柜旁边,将自己的小衣服小鞋子一个劲地往里塞。 刚塞到一半,就听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略显无奈的声音。 “呦呦,你这是干吗呢?” 呦呦吓了一跳,脑袋一缩,当场上演一个脖子消失术。 一寸一寸转过头,才发现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傅云策正站在她身后。 小姑娘瞬间堆出一个最甜最灿烂的笑容,声音也甜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 “爸爸~” 小姑娘边说,边撒娇地伸长藕节般白嫩的小手,就差把“要抱抱”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傅云策对外一贯的冷情模样,瞬间被女儿甜甜的叫声融化。 他面色温和了许多,却无奈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呦呦扁了扁小嘴,食指绕着衣角打圈,一垂头,一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声音闷闷的,语调也跟着低落下去。 “呦呦不想留在这里嘛,呦呦想和爸爸一起调配离开。” 这声音,听得傅云策心头软了软。 他有些无奈地弯腰抱起小孩,拍拍她的小脑袋。 “如果你跟着爸爸走,以后只能每天在幼儿园待着,只有早上和晚上才能回家见到我。” “并且爸爸有事不在家时,你只能去托儿所住。” “但留下来,还有爷爷奶奶可以照顾你,这样更适合你。” 呦呦一个劲地摇头,一把抱住傅云策的脖颈,使劲儿蹭啊蹭,哼哼唧唧的,像只离不开家长的小奶猫。 “呦呦不要留下,呦呦不要离开爸爸!” “爷爷奶奶说呦呦不是爸爸亲生的,不喜欢呦呦,不喜欢呦呦留在身边。” 小家伙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说完又不解地抬头。 “爷爷奶奶为什么说呦呦不是爸爸亲生的小孩?呦呦难道是别人生的吗?” 傅云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清冷细长的眸子微垂,让人看不出情绪。 见傅云策不说话,呦呦眨巴眨巴小眼睛,顷刻间眼泪涌现出来,声音呜呜咽咽。 “见不到爸爸的呦呦肯定会过得很不开心,每天抱着爸爸的照片哭哭,变成比苦瓜还苦一万倍的小孩!” “呜呜,没爸的娃子好可怜,呦呦不要过得那么可怜,呦呦想和爸爸在一起……” 呦呦说着可可爱爱的话,整个崽却越来越难过,从呜咽变成抱着傅云策的脖子哇哇大哭。 不过一转眼的工夫,傅云策身上的常服衬衫就被哭湿了一大片。 他的眉目到底是控制不住软了下来。 终究是不放心。 傅云策无奈地叹了口气,拍拍自家姑娘的小肩膀,妥协。 “好,爸爸答应你,今天就去部队里打报告,调岗的时候带着你一起走。” 小姑娘哭声一顿,瞬时暴雨转晴,小脸仰起来,眼泪都来不及擦干,就朝傅云策咧开嘴角。 聪明机灵的一个小姑娘,愣是笑得傻呵呵的。 “爸爸最好了,呦呦最喜欢爸爸!” 说完,再次一头扎进傅云侧的颈窝,用柔软的小脸使劲蹭。 ——顺便把眼泪也都蹭了上去。 傅云策下意识抬手想要挣扎,但很快又垂了回去,露出只对女儿才有的无奈笑容。 随她去吧。 另一边。 自从上次接完林卿云的电话,得知妈妈过两天就要来带她去上门道歉,林静宜就觉得仿佛有一把枪抵在自己的脑门上。 并且开枪的人还提前告诉了她准备开枪的时间。 虽然被强行带回家的时间缓了缓,但她也并没有轻松多少,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得格外煎熬。 就连梦里都是她妈带他上门道歉的屈辱画面。 搞得她几次从梦里活活气醒,就再也睡不着,每天顶着一副越来越浓重的黑眼圈去上班。 以至于两所学校都是有关她的流言和猜测。 有说她精神病犯了,每天晚上在宿舍发疯的。 有说她天天晚上不睡觉,跑到陆衍川宿舍楼底下蹲守的…… 各种各样,五花八门。 林静宜简直听得头疼。 又一天傍晚,其他老师都去吃饭了,林静宜被气得肚子疼,等人都走了,猛踹那阴阳她晚上不干好事的老师的凳子。 “彭”的一声,凳子被一脚踹翻。 林静宜刚觉得消了些气,结果目光不经意往不远处一扫,那火气又瞬间冒了上来。 刚刚放训的士兵,正排着整齐的队伍,兵分两路,一路唱着歌往食堂走去,一路拐弯往大院走。 陆衍川原本在前面带着队,忽然停下来,冲着拐向大院的队伍里喊了一声。 林初禾紧接着走了出来。 两人就停在那里,面对着面,不知在说些什么。 洒金一般的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长、靠拢。 明明两人脸上表情都那么冷静严肃,但两张如此精致好看的侧脸,还是惹得不少路过士兵纷纷回头看。 这一幕,简直如一根针,尖锐地刺痛了林静宜的眼。 “这个女人,又在勾引陆衍川!”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窗帘,眼睛瞪得老大,一瞬不瞬地盯着。 仿佛只要自己稍微错开些眼神,下面两个人就会做出更亲密的事。 第226章 林初禾见到傅云策和呦呦 林静宜瞪得眼睛都红了,气得不知该怎么发泄。 陆衍川不是说自己不想找老婆吗,怎么还能跟林初禾走得那么近! 不行,她如果现在走了,岂不就是直接把接近陆衍川的机会拱手让给了林初禾? 她不甘心! 可是…… 她妈已经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并且态度强硬。 现在的情况,她如果想留下来,就只有一种办法。 ——真的和傅云策谈婚论嫁。 并且在这段时间里,她还必须在她妈面前表现得格外乖巧听话,让她妈以为她对陆衍川彻底死心,想和傅云策结婚,才有可能说服她妈。 想让她妈真的相信,还不能只是勉强地演演戏,得真的和傅云策接触才行。 否则以她妈的敏锐程度,稍有一丝破绽,只怕都要更生气。 她可不想登门道歉这种事,到时候再上演一遍。 丢死人了。 可如果她真的和傅云策处对象…… 林静宜莫名又想到了呦呦。 那个死孩子,和林初禾的傻儿子一样让人讨厌! 偏偏傅云策对他这个女儿格外重视,她想和傅云策维持关系,只怕少不了要讨好这个小姑娘,真把她当将来的继女对待。 谁要当那死丫头的后妈啊!她才不喜欢别人的孩子! 就算要养孩子也应该是她自己生,别人的孩子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她生得乖巧伶俐。 但没办法,想继续留下来,也只能先给那死丫头当一段时间的后妈了。 光是想想,林静宜就忍不住为自己委屈,觉得自己像个为爱忍辱负重的可怜人。 她简直快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只是眼泪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她扭头又盯着陆衍川和林初禾又看了几眼。 见她们依旧站在一起,还没分开,气得跺了跺脚。 她都打算为陆衍川和别的男人虚与委蛇,妥协到这个地步了,他竟然还在和别的女人亲近! 等将来她们真的结了婚,她一定要让陆衍川对她加倍疼爱,好好补偿她! 全世界都反对她和陆衍川在一起,她偏要!还要和陆衍川白头到老,狠狠地幸福到最后,让这些人都羡慕得哭死! 同时也向所有人证明,只有她和陆衍川才是最配的! 想到这,林静宜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斗志满满,昂着下巴俯视楼下不远处的林初禾。 “等着吧,到时候我要让你羡慕得哭死!” 话音刚落,林初禾就像是突然有所觉察,忽然扭头看了一眼。 林静宜心头猛地一跳,莫名做贼心虚,手忙脚乱地往下一蹲,脑袋老老实实缩了下去。 回过神,林静宜更懊恼了。 她将来可是要做正宫的人,怕林初禾做什么?! 同一时间,林初禾目光在刚刚那束目光投来的大致楼层扫了一圈,皱了皱眉。 等在旁边的凌东赶紧走上前来,也顺着林初禾的方向看了看。 “那边也没啥呀。” 林初禾收回目光,扫过陆衍川之时,那眸色似乎比方才更冷了些。 陆衍川眉头微动。 凌东看看陆衍川又看看林初禾,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变化,二狗子似的傻呵呵把脑袋伸到他俩中间,冲他唯一的姐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初禾姐,咋啦。” “有啥事儿尽管吩咐我嗷,你的东子随时待命。” 那笑容之灿烂,语气之讨好。 这要搁古代,必定是一代油嘴滑舌的奸臣。 陆衍川简直没眼看。 往常林初禾看见凌东露出这么一副表情,早已被他逗笑了。 但今天—— 林初禾冷冷地将目光从陆衍川身上移开,看向凌东,脸上没什么笑模样。 “你天天跟着某人,记得提醒他管好自己的烂桃花,不要再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 “再有下次,我不会客气。” 凌东愣了愣,抬头又看了看林初禾刚刚看的方向。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那栋楼应该是……军区幼儿园。 那他大概能猜到刚刚发生什么了。 这林静宜怎么还没死心啊! 凌东汗流浃背,心情复杂地看了自家陆哥一眼。 大哥搞事,小弟遭殃! 他陆哥的烂桃花搞幺蛾子,搞得他唯一的姐都不对他笑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姐不愿意和他哥说话,却愿意让他转达—— 凌东突然又觉得自己行了,并略带骄傲的内心感叹。 这特种部队没他都得散! 当晚,林初禾回家对小满好一番嘱咐,让他小心林静宜。 她总觉得这女人还会搞事。 第二天一早,林初禾照例和沈时微一起送两个孩子去幼儿园。 刚在路口转过弯,隔得老远,就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立在那里。 男人一身挺括军装常服,全身打理得一丝不苟。 沈时微看得愣了一下。 “那是陆……” 话说到一半,沈时微发觉不对。 那人猛一看和陆衍川气质体型有些相似,但走近了才发现并不是。 与陆衍川略带凌厉的冷漠不同,男人仿佛从骨子里透着一股纯粹的疏离淡漠,生就一张冷心冷情的脸。 这样一个人,看着仿佛没有七情六欲一般,与幼儿园这个喧闹的地方格格不入。 林初禾正要奇怪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下一秒,视线往下一转,她看见了他腿上正趴着的、白嫩嫩软糯糯的小姑娘。 小姑娘身高和小满差不多,穿着一条浅粉色的小裙子,仿佛盛夏池塘里刚开出来的小荷花,可爱极了。 她显然是第一次来幼儿园,一边抱着男人的腿,乌溜溜的小眼睛直地往大门的方向看。 男人低头,狭长清冷的眼眸一转,透出几分温和的无奈。 “是谁说可以上幼儿园的?” 小姑娘仿佛被这话刺激了,下一秒立刻收回小短手,强忍着对未知的惧意,将藕白的小胳膊往腰上一架。 “呦……呦呦说到做到,呦呦才不怕呢,呦呦真的可以上幼儿园的!” 那努力挺起胸膛,抬着下巴的小模样。 加上那侧面看带着婴儿肥,弧度圆润的小脸,活像一只枝头叽喳的可爱小肥啾。 林初禾和沈时微瞬间都要被萌化了,笑眯起眼,异口同声发出惊叹。 “这小姑娘也太可爱了吧。” 小满和糖糖原本正叽叽喳喳地聊着天,闻言也随之抬头望去。 第227章 呦呦第一眼就喜欢林初禾 糖糖小眼睛亮了亮,也张圆了小嘴。 “哇,糖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可爱的小妹妹呢,好想去和她交个朋友呀!” 小满惊讶的同时,却歪了歪脑袋,眨巴着小眼睛盯着那小姑娘看了半天。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呦呦转头,一双圆圆的娃娃眼也随之望过来,眨巴眨巴。 那乌黑长翘的睫毛被晨光拉长,投射在白嫩的圆软的小脸上,两颊的小奶膘也跟着晃动了一下,软糯可爱至极。 小姑娘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面上带着懵然的疑惑。 刚刚只是侧脸,如今一看正脸,林初禾四人的心再次被击中。 糖糖夸张地捂住胸口:“啊!要被妹妹可爱死辣!” 沈时微和林初禾也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这到底哪里来的小姑娘啊,怎么能可爱成这个样子? 尤其是林初禾,即便再美的事物,她也很少会第一眼就对之产生好感。 除了小满,这小姑娘是第二个例外。 她总忍不住想上前,和这个小姑娘亲近。 呦呦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白嫩的小脸上缓缓浮现两团可疑的红晕。 猛地回过神,她有些无措地叉着腰小声“哼”了一下。 而后立刻转身,迈着小短腿一溜烟跑到爸爸身后。片刻,那目光又忍不住悄悄从爸爸的大长腿后探出来,小心翼翼地观察林初禾四人,小声感叹。 “好漂亮的大姐姐,穿着军装好帅好帅,比爸爸都帅!” 她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帅气又好看的姐姐!和爸爸以前那些同事姨姨都不一样! 呦呦小眼睛都看直了。 她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看一天都不会累! 顺着呦呦视线的方向,傅云策转过头,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林初禾四人。 打眼一看,他就不由得微愣。 林初禾身上的作训服,和周围其他军嫂花花绿绿的便装形成了鲜明对比。 军人早上都要参加早训,通常都是伴侣来送孩子。 并且由于男兵比例多于女兵,放眼望去,来送孩子的大多都是军嫂。 有孩子的女兵,并且还是独自送孩子过来上学的,虽然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但大多都是双军人家庭,夫妻俩轮换接送孩子。 可也不知为何,他看见林初禾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不属于这些人中的任何一类。 傅云策目光在林初禾身上停顿片刻,又觉得有些冒昧,抿了抿唇,点头致意。 林初禾带着小满缓步走上前,简单打了个招呼。 离近了看,傅云策更觉林初禾与周围人不同。 她给人的感觉,倒和他有些莫名的相似。林初禾的家庭情况,或许和他差不多。 傅云策难得起了兴趣,主动开口。 “我刚调到这个军区,也是第一天送孩子过来上课。” 说完便望着她,看似表情冷淡,但却似乎在等她同样开口介绍自己。 林初禾将一切尽收眼底,浅淡的笑着,点点头,并不接茬。 “怪不得,今天第一次见你家孩子。” 说完一低头,正好和从傅云策身后探着脑袋,眼睛滴溜溜看她的小姑娘四目相对。 似乎是没想到林初禾会突然看她,目光相撞的一瞬间,呦呦直接愣在原地。 林初禾浅笑着和呦呦小幅度挥挥手。 “你好呀小姑娘,我叫林初禾,你叫什么名字呀?” 呦呦一张小脸瞬间被红晕占据,看似一个劲地往回缩脖子,小眼睛却乌亮乌亮的,里面盛满了惊喜,仿佛会有星星从里面冒出来。 漂亮姐姐近距离看好像更好看了! 漂亮姐姐的皮肤和呦呦一样白白嫩嫩的,眼睛像桃花瓣的形状一样,好漂亮好漂亮! 漂亮姐姐就连身上都带着一股甜甜的香味!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而且而且,姐姐居然先把名字告诉了她,而不是爸爸! 要知道,以前在西部军区,也有很多好看的姐姐姨姨主动找上来,但她们根本不喜欢呦呦,不在乎呦呦,只会把名字主动告诉爸爸。 就算有主动接近她的,也大多数都是为了爸爸。 有时候呦呦都会觉得,自己在那些姨姨姐姐面前像个透明人。 可是这个漂亮姐姐和那些姨姨完全不一样!她是真的喜欢呦呦! 呜呜,好喜欢这个漂亮姐姐! 生怕漂亮姐姐等不到她的回答会难过,呦呦即便有些怯,还是努力鼓起勇气,急急向前迈了一……半步。 跟着脸颊一起发红的小手紧紧攥着爸爸的裤腿。 “我……我叫傅悠,爸爸叫我呦呦,漂亮姐姐你也可以这么叫。” 即便她已经努力大声回答了,可这声音对林初禾来说还是很小。 小心翼翼,奶声奶气的,音色又软又甜,像一颗软绵绵的奶糖,让人一听就甜进心里。 林初禾努力倾身向前,听着听着,就干脆蹲在了小呦呦面前,唇角的笑容也越发扩大。 糖糖和小满更是喜欢得不得了,扶着膝盖弯着腰仔细听。 听完呦呦的自我介绍,满脸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你叫呦呦呀,好可爱的名字,和你一样可爱。” 林初禾笑着,又向她介绍小满和糖糖。 刚介绍完小满,林初禾的目光刚落在糖糖身上。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糖糖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直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呦呦的小手,开始自我介绍。 “你好呀,我叫糖糖,就是大家都爱吃的,甜甜的糖糖!” “呦呦我好喜欢你呀,你长得和小满一样可爱,我们能不能做朋友呀?” “你如果能答应,我会很高兴很高兴,以后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分享给你的!” 小满一看,也紧跟着走上前去。 他不像糖糖那么活泼,有些腼腆地把手背在身后,鼓足勇气。 “我……我也想和你做朋友,你是不是比我小呀,以后可以叫你呦呦妹妹吗?” “小满超级喜欢妹妹的,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和糖糖一样,好吃的好玩的都和你分享!” 呦呦最开始还有些拘谨。 但被糖糖拉着小手,又看小满也得那么奶呼呼,和漂亮姐姐那么相似,还满脸真挚,她的不适应慢慢消失。 再抬头看看依旧温柔笑着的林初禾,呦呦忍不住也露出一个友善笑容。 第228章 以后小满罩着呦呦,保护妹妹 小姑娘最开始虽然拘谨别扭,但适应和接受能力超强。 不过这一小会,她便完全接受了这些新朋友。 她使劲点头,两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嗯,我愿意和你们做朋友!” 尤其是和漂亮大姐姐! 糖糖和小满差点没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拍着小手笑个不停。 “太好啦太好啦,小满,我们以后有新朋友啦!” “我们课间可以一起玩跳房子,翻花绳,还有……” 三个小奶娃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林初禾揉揉她们的小脑袋,像是这才想起对面还站着一个成年人,站起身。 “呦呦的年纪,看起来应该和小满、糖糖差不多?” 她随口问起,报出了小满的出生年月。 傅云策平静地对照了一下,还真是相差无几。 “呦呦比这两个孩子月份小些。” 都是同样的年纪,只差在月份上了。 沈时微笑起来。 “三个孩子差不多大,有很大可能会在同一个班呢。” 毕竟前几个班都招满了,只有最后这两个班还有空位置。 林初禾也点头。 “也算是缘分,呦呦入学第一天就和糖糖、小满遇上,成为了朋友。” 说完又弯下腰,笑吟吟地嘱咐糖糖和小满。 “以后呦呦妹妹和你们就是同学啦,记得在学校里要团结,多照顾妹妹,不要让妹妹被欺负了,明白吗?” 小满表情格外郑重,仿佛接下了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他小身板挺得直直的,认真点头。 “放心吧妈妈,小满一定会保护好妹妹,不会让坏老师欺负妹妹的!” 糖糖也有样学样,一副郑重模样,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干妈,妈妈你们放心,我和小满现在超有经验,谁敢欺负妹妹,我们就让她哭死在曹主任的办公室!” 糖糖边说边挥动小拳头。 呦呦看得一愣一愣的,莫名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她好奇地探过头,正要问“坏老师”是什么事,余光就瞥见一个大人从幼儿园走了出来。 “傅悠同学是吧,我是这所幼儿园的教导主任,我来接你入学。” 曹主任简单和傅云策打了个招呼,便朝呦呦伸出手。 “跟我走吧。” 呦呦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抓傅云策的手,想让他带自己进去。 曹主任却摇摇头,心平气和地告诉她。 “走进幼儿园,就要开始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了,爸爸不能送你进去,你只能和老师一起进。” 呦呦的小世界顿时如遭雷击。 她抬头看了看傅云策,本想装得坚强一点。 可下一秒小嘴一扁,还是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傅云策的腿,对未知的恐慌和第一次离开爸爸的不安涌上心头。 呦呦的眼眶瞬间变得红红的,眼泪要落不落的一个劲打转,使劲用小脸蹭傅云策的腿。 “呜呜呜,爸爸——” 林初禾原本以为傅云策这样看上去冷心冷情的人,不会哄孩子。 却不想,下一秒他目光一软,蹲下身抱了抱呦呦。 是类似朋友间的拥抱,而不是大人抱小孩,直接将人抱起来的姿势。 他拍拍呦呦的脊背,轻声。 “呦呦,我们说好的,这样爸爸会担心。” 这略显喑哑的声音,并不是单纯的哄孩子。 林初禾清楚地感觉到,他不只是会担心,而是现在已经在担心了。 这男人……对外表现出来的一面,和对家人的另一面,差距好大。 这模样总让人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将自己全部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孩子。 这样的男人,还真是少见。 而且看呦呦对他的亲昵和依赖,平常他陪伴和教养孩子的时间绝对不会少。 所以说,有些男人说自己忙,根本没有时间陪孩子、送孩子上下学的,都是胡扯。 傅云策这样的军官,不比大多数人工作更忙? 他都能挤出时间把孩子教的这么好,亲力亲为,足可见大多数说工作太忙无法顾及家庭的男人,都是在逃避育儿责任。 如果那些丧偶式育儿家庭的男性,都能有傅云策这样的责任心和耐心,各个家庭的幸福度不知要提升多少。 林初禾想着,不由的看着傅云策出了神。 在傅云策的耐心轻哄之下,渐渐的,呦呦的情绪平静了不少,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抱着他的胳膊,可怜巴巴。 “那爸爸你要答应我,晚上一定要准时来接我!” 傅云策点点头,擦掉呦呦眼角的泪水。 “好。” 那动作,要多轻柔有多轻柔。 就连沈时微都忍不住在旁边小声感叹。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适合养孩子吧。 两人看的入神,谁也没注意到身后路过的人影。 陆衍川正匆匆往训练场走,恰好路过幼儿园前面这条路。 不经意一个转头,恰好看见林初禾和沈时微侧对着他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眉头微皱,正要提醒林初禾时间不早了。 话音还没出口,他下意识顺着林初禾的目光瞥去,恰好看见了正蹲在那里和小姑娘说话的傅云策。 陆衍川心中瞬间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鬼使神差又将目光转回去,落在林初禾的面容上。 她眉目微垂,眼神温和的望着蹲姿挺拔的男人身影,唇角……微微上翘着,带着和眸光一样温柔的笑意。 陆衍川眼皮轻跳了一下。 这一刻,他心头好像被突然扎进了一根毛刺。 刺并不算锋利,存在感也不强,本应该没什么感觉的,可总是让人莫名在意,想将其拔掉。 他脚尖微动了动,停顿片刻,最终还是转向了另一条路,快步离开。 呦呦的情绪已经在傅云策的安抚下彻底平稳了下来,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糖糖和小满见状,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牵住呦呦的小手。 “呦呦妹妹,不怕不怕,我们一起带你进去!” “对,以后我们就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啦,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糖糖举起小手。 “我可以做呦呦的机关枪!把欺负呦呦的坏老师和坏同学通通打倒!哒哒哒——” 小满也跟着举起小手。 “那我就是呦呦妹妹的狙击枪,妹妹指哪我打哪!” 两人说完还不忘用小手比出枪的形状,口头配了段打枪的声音。 第229章 刚调任的副团长,傅云策, 呦呦被逗的彻底破涕而笑,所有的紧张和胆怯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开心的笑了起来。 傅云策也看的眉心一松,更放心了些。 糖糖和小满一左一右牵着呦呦,扭头冲林初禾三人挥了挥手。 “妈妈,干妈,傅叔叔,我们去上课啦,你们今天也要好好吃饭,注意安全哦!” 林初禾和沈时微也笑着朝他们挥手。 “好,你们乖乖的,晚上妈妈来接你们。” 小满和糖糖乖巧点头。 被小满和糖糖带动着,呦呦似乎也没那么怕和爸爸分开了,仅仅只是迟疑了一下,而后也乖巧的挥挥手。 “爸爸你也要注意安全,呦呦等你!” 说完,三个小豆丁乖乖巧巧跟在曹主任身后,走进了校园。 目送三个崽的身影进入教学楼,林初禾看了一眼时间,“哎呀”一声。 “竟然都这个点了,我得赶紧去训练了。” 她只来得及和沈时微和傅云策简单道了个别,便跑步离开了。 傅云策也没多留,很快便也离开了。 沈时微看着林初禾便飞快跑远的背影,不由得轻笑起来。 自从林初禾和小满来到她身边,她原本黯淡无光的日子,仿佛都增添了许多色彩。 就连每一天的阳光,似乎都比前一天更加明媚漂亮。 她突然觉得,一个人带孩子的未来,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沈时微一边想一边温柔的弯起眉眼,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 距离预计离婚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也是时候该认真为未来、为孩子做打算了。 之前林初禾说过,虽然她自己不能插手经商,但前期可以先借钱给她创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她最大的支持,和她一起研发药食同源的食谱。 沈时微之前也没想到,林初禾竟然愿意这么大力支持她。 大多数亲姐妹,只怕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沈时微吐出一口气,暗下决心。 如果真的要做,那就一定要做到最好,她绝不能辜负林初禾的一片苦心。 这样等以后林初禾退役了,她也有一定的积累,变成小富婆了,就能直接养着林初禾和小满,让她们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前期林初禾做她的后盾,以后她来做林初禾的后盾! 林初禾自从通过选拔,这是成为特种小队的队员以后,训练科目和内容也更加细化,并且强度也增加了不少。 一大早刚集合完毕,就开始准备第一个训练科目——五公里耐力跑。 虽然她之前每天早上也会自己加练,但一口气跑五公里还是没有过的。 许俏和姜琳在旁边小声哀嚎。 “怎么一大早就要跑五公里啊,这一口气跑下来,会不会直接晕过去啊?” “一开始那几天的3公里我才刚适应过来,结果没几天这又直接加码到五公里了……天啊,原来进特种小队这么痛苦的吗?” 两人一个比一个表情绝望。 林初禾一边做拉伸,一边笑着摇摇头。 “都成为正式队员几天了,你们还没适应过来?” “不光是五公里,听说等会儿休息时间只有五分钟,紧接着就是俯卧撑和引体向上呢,并且数量必须达标哟。” “你们现在就要晕,等会儿怎么办?” 林初禾和善微笑。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哦,特种小队和之前训练营、以及卫生连的日常训练可不一样,你们就算是晕了,该做的项目也一点不能少,全都会给你们攒起来,直到完成为止。” 许俏和姜琳听到这话,差点没真的当场晕过去。 那夸张的模样,将周围几个卫生连战友纷纷逗笑。 有了她们做对比,再看林初禾,众人目光里只有佩服。 “天啊,初禾这身体素质到底是多强啊,她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就适应新的训练节奏的?” “啧啧,人家自从成了正式队员之后,那第一名的成绩就没掉下来过,这实力,不是我等凡人能比得了的。” 林初禾听她们讨论,笑着摇摇头。 这边热身还没结束,远远的,众人就见陆衍川带着一个与他身量相差无几的男人走了过来。 许俏顿时哀嚎的更大声了。 “不是吧——这热身都还没做完,陆团长就要来监督我们了?” “陆团长那冷死人不偿命的气势,真的让人压力很大哎……” 正嚎着,姜琳忽然拍了拍她肩膀,眼睛亮亮的。 “先别嚎了,你看陆团长旁边那位!” 许俏疑惑的抬头望去,瞬间被那人外貌长相吸引住。 “我去……这年头还能见到和陆团长长相有的一拼的帅哥啊?” 林初禾刚活动完脚腕,闻言也疑惑的抬头望去。 下一秒,她不由得一愣。 傅云策? 她记得他刚刚说过,他是刚从西部军区调过来的,今天第一天报到来着。 所以竟然这么巧,他恰好就调到她们团了? 但他的军衔和能力,总不能是来做他们小队队员的吧? 正想着,陆衍川和傅云策已经在队伍面前站定。 陆衍川一声令下。 “集合!” 原地热身的众人立刻收敛了动作,肃立集合。 简单整队完毕,陆衍川正式向众人介绍。 “这位是西部军区刚刚调任过来的傅云策同志,也是咱们团的副团长。” “他的侦查能力极强,各方面实力都很优秀,以后将主要负责大家的战术训练。” 众人都听愣了。 大多数不知情的,还以为傅云策是过来和他们做队员的。 结果人家直接空降过来做了副团长,以后还是他们的教练之一? 这么年轻,又能到这个级别的,他们目前还只见过陆衍川一个。 看来这位的实力,和陆衍川不相上下啊…… 众人肃然起敬。 “所有人,鼓掌欢迎!” 话音落,掌声伴随着好奇打量的目光,立刻响起。 林初禾跟着一起鼓掌,却忍不住将傅云策重新打量了一番。 她也着实没想到,傅云策竟然这么厉害。 这个级别的人,能力这么强,居然还这么顾家爱孩子。 林初禾看他的目光,再度变了变。 傅云策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然一笑,正式而简洁的做了个自我介绍。 第230章 他又看到林初禾和顾怀渊相谈甚欢 一边说,他不动声色的扫过在场所有人,习惯性的记一下每个人的脸。 目光落在林初禾身上的时候,他微微一顿,唇角似乎比方才更上扬了些许。 林初禾回以一个简单的微笑点头。 两人目光交汇片刻,谁也没注意到,陆衍川那不着痕迹落在他们脸上的目光。 面色随即不受控制的暗淡了几分。 凌东看过去的时候,就觉得他陆哥表情似乎有些不对。 他看看傅云策,又看看陆衍川,八卦的目光还没来得及转动起来,就听陆衍川的声音随即响起。 “所有人,训练准备!” 傅云策也才刚介绍完自己,众人的掌声都还没来得及收,突然听这么一句,吓得狂抽凉气。 今天的体能套餐开始的这么突然吗! 还没等他们反应,陆衍川已经转身将人带到了跑道上。 “预备!” 话一出口,众人连忙迅速调整状态做准备,咬牙准备开跑。 东子更是猝不及防,越发觉得他陆哥今天不对劲。 只是根本来不及细琢磨,便一声哨响,所有人都咬牙跑了出去。 凌东也赶忙跟上。 虽然训练强度今天第一天加到五公里,但毫无意外,林初禾依旧稳居第一,甚至甩第二名大半圈的距离。 抵达终点,林初禾有节奏的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待到呼吸平稳下来,拿起水杯一边喝,一边稍作休息。 等她咽下第一口水,第二名顾怀渊才刚刚抵达。 他扶着膝盖喘了口气,看着林初禾轻松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你的进步还真是快,看来我真的要加练了,否则下次只怕要被你甩开两圈了。” 顾怀渊语调温柔,完完全全是在勉励自己。 林初禾也笑,看了看时间:“其实你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就听一阵“哒哒”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发力的喊声。 “初禾姐,你的小跟班是我啊,你可不要被别的跟班拐走了!” 林初禾一抬头,就见原本跑的半死不活的凌东,突然像打了鸡血似的,双腿倒腾的格外快,一转眼就越过了前面的季行之,玩命的往林初禾的方向跑。 一边跑还一边死盯着顾怀渊,仿佛当真生怕他抢了自己小跟班的位置。 季行之:? 顾怀渊和林初禾默默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下一秒,凌东一个滑铲成功越过终点线,呼哧带喘的走到林初禾身边。 “初禾……姐,我……我来了!” 他缓了几口气,才看清第二个到达的是顾怀渊,愣了一下。 “是你啊顾哥。” 凌东瞬间放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早知道是你,我就不急着跑那么快了。” 顾怀渊和林初禾这天仙配的神仙外貌,还有这关系,一看就不是要和他抢小跟班位置的嘛,要抢也是跟别人抢林初禾对象的位置。 真是瞎担心了。 凌东坐在地上喝了几口水,刚缓过来就开始忍不住的冲林初禾竖大拇指,一个劲的感叹。 “初禾姐,你真不愧是我唯一的姐,真的太强了!” “我这种整天被陆哥罚跑的,跑起五公里来都还有点费劲,你竟然这么轻松就跑下来了,还是第一,简直无敌了!” “初禾姐就你这体能,以后完全有希望能超过……” 凌东想说林初禾有希望超过陆衍川,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吹过头了。 毕竟陆衍川那体能强悍的吓人,都已经是第一了,还在不断努力突破,仿佛没有上限似的。 而且陆衍川的实力就和他本人的性格一样,让人根本琢磨不透。 你以为他在山中央,其实人家早就已经登顶了,而且很有可能还在搬石头把山顶的高度往上堆。 这样的人,不是他这样的凡人能参悟的。 凌东的嘴一秒老实,当场改口。 “超过咱们军区大部分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一人,指的自然就是陆衍川。 林初禾原本被他这碎嘴子逗的还挺开心,一听他突然语调转弯来了这么一句,忍不住看了陆衍川一眼。 心情当场就不怎么美妙了。 凌东作为他姐忠实的小跟班,瞬间察觉出不对劲,连忙换了个话题。 “对了,咱们等会儿体能套餐做完了,后面是什么项目?” 这个顾怀渊倒是清楚的很。 “是射击。” 顾怀渊难得想逗凌东一下,稍稍停顿,凌东刚要松一口气,想感叹射击好歹不用消耗太多体力。 结果顾怀渊紧接着又补上后半句。 “考核。” “射击考核。” 凌东的眼睛“啪”的一下瞪大了。 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绝望。 “啊?今天考核啊?!” “我陆哥可真够损的,刚搞完体能套餐,大幅度消耗完体力,转头就考核。” “这能考得好才怪呢……” 林初禾倒是对这个安排没什么异议。 “咱们是野战军,野外作战,体能和自我调节能力非常重要。” “体能训练之后紧接着就是射击考核,这也是训练自我调节能力的一种方式。” “上了战场,武装奔袭好不容易到了目标地点,你总不能和敌人说让你好好歇一会儿再开枪吧?” 凌东默默闭上了嘴,瞬间端正了态度,自我检讨。 不过…… 林初禾虽然对这个安排没什么异议,但对今天的风很有意见。 “这天气,很影响枪感啊。” 她眯着眼看了看被风吹的疯狂晃动的树梢,在心里暗暗计算了一下风速风力的影响,琢磨等会儿开枪的时候要怎样相应校正枪口角度。 只是这风实在也太大了,飞沙走石的,并且不是连续性的高强度风力,而是一阵一阵的,没什么规律。 林初禾不由得皱起眉,对等会儿该怎么开枪,有些举棋不定。 顾怀渊见她微皱着眉观察树梢,就知道她在琢磨什么。 “有些不确定怎么调整射击角度?” 林初禾回过神,点点头。 顾怀渊笑笑:“其实这并不难,按照你之前计算风速的方法……” 顾怀渊耐心地和林初禾解释其其中的原理。 陆衍川原本正在不远处和傅云策说着什么。 一转头,就看到了林初禾和顾怀渊一同蹲在地上,认真讨论的模样。 第231章 陆衍川确认林初禾对他不一样 林初禾全程紧盯着顾怀渊拿着石头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手,不时还转头看他一眼。 陆衍川突然觉得心头的那根刺,似乎扎得更深了。 对面的傅云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陆衍川的面色。 面无表情,目光晦暗不明,但望着林初禾的时候又好似有所波动。 傅云策若有所思。 片刻,他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说起来,我和陆团长的兵还挺有缘。” “早上我送女儿去幼儿园,恰好碰见林初禾同志同样送孩子上学。” 他目光定了定,盯着陆衍川的眼睛。 “呦呦和林同志的女儿,还在一个班呢,那孩子挺会照顾人。” 话音落,陆衍川只是稀松平常地抬起眼。 “哦?是吗。” 陆衍川并不是今天才和傅云策认识。 早在刚入伍时,他们就曾在军区联合大比武里对上过。 之后更是多有接触。 傅云策此人,看似平静淡然,不争不抢,有时候还会展露出温和的一面,看着和顾怀渊性格有些相似。 但其实他和顾怀渊完全不同。 他从不是什么温柔和善之辈,他的冷漠和精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天生的一般。 他从不多言,但凡主动开口,说超过两句的话,十次有八次是别有目的。 傅云策在观察陆衍川,陆衍川也在观察他。 两人各自不动声色,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片刻无形的交锋,傅云策没从陆衍川脸上看到想要的,轻笑一下,打破僵局。 陆衍川面不改色,语调官方而客套。 “想必能让你主动提起的兵,一定很让你欣赏。” 傅云策同样客套一笑。 “是,她把孩子养得很好,想必能力也不会差。” “的确。” 但陆衍川并没有继续想和他聊林初禾的意思,而是拐了个弯,将话题转到了小满身上。 傅云策听陆衍川面色淡然地和他聊了几句大院幼儿园和小满的事,微挑了下眉,唇角向上翘了翘,似乎对什么更加兴趣盎然了。 他们正说着,五公里也恰好跑完了。 跑得稍慢些的原地休息,林初禾和顾怀渊几人也歇够了,便将场地让给他们,转而走向单双杠的方向,做引体向上的热身准备。 路过陆衍川身边,恰好就听见他提起了小满的名字。 林初禾的雷达瞬间竖了起来,精神本能地紧绷一瞬,警惕地猛然扭头。 见说话的竟然是陆衍川,她一脸莫名其妙。 她“啧”了一声,心里想什么,干脆就直接说了出来。 “干嘛对人家儿子那么感兴趣,聊天还提?” 凌东也奇怪地歪了歪脑袋。 “是哦,陆哥刚刚不是还在和副团聊什么士兵年龄的问题吗,怎么突然提到我满崽了?” 顺着凌东的思路,林初禾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难道还想背着我和我儿子称兄道弟,偷偷发展忘年交不成?” 凌东想象了一下他陆哥和小满勾肩搭背,一个喊“陆哥”一个喊“满弟”,嘴上说着“年龄不是问题,好兄弟一辈子”的样子,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忘年交……” 顾怀渊也不由得跟着笑。 许俏和姜琳先是对林初禾竟然在背后编排陆衍川的事,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回过味来越想越搞笑,抱在一起也乐个不停。 陆衍川:……? 他虽然没太听完整林初禾说的是什么,但那被反复重复的“忘年交”三个字,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今天没得罪林初禾吧? 凌东站在林初禾背后,胆子大得很。 见陆衍川反正也已经发现了,他干脆放开声音,大笑起来。 “哈哈哈嘎嘎嘎嘎,陆哥,跟小孩做朋友这件事,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吧。” “你真的不行,你和我们都有代沟,更别提和小满那样可可爱爱的小孩了。” 陆衍川:…… 顾怀渊见陆衍川面色有些不太好看,连忙打圆场,笑着调侃凌东。 “行了,把你那呲着的大牙往回收一收,你说咱们陆团和孩子有代沟,你就没有?”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凌东更来劲了。 只见他当场站直,昂首挺胸,把胸口拍得咣咣响。 “那当然,别看我比陆哥小不了几岁,但我心态年轻啊!陆哥对满崽来说都是叔叔了,我才只是个大哥哥,满崽可喜欢我了呢!” 凌东一脸骄傲。 陆衍川更无语了,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冷冷开口。 “要点脸。”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语调里的嫌弃谁都听得出来。 众人再度爆笑,不少原本休息的都纷纷凑过来,呲着大牙看热闹。 凌东倒也不生气,反倒更乐呵了,卖力地跟众人介绍林初禾的儿子。 “你们可能有人至今还没这个眼福,我告诉你们嗷,我初禾姐家的满崽真的超级可爱,又聪明又好看,我都想拿麻袋偷回家偷偷养着!” “——当然,前提是如果初禾姐得保证不打死我。” “噗——” 又是一阵笑声。 但被凌东这么一说,不少没见过小满的战友纷纷起了好奇。 见过的战友连忙帮凌东佐证。 “我证明啊,初禾姐的儿子真的非常聪明可爱,听说前两天还在幼儿园里智斗恶老师,大获全胜来着!” “没错没错,这个我也听说了,小满现在在他们幼儿园里可出名了,我侄子昨天一回家就滔滔不绝地和我说,听得我都愣了。” 有人好奇八卦了一下小满智斗老师的过程,听完纷纷惊讶地看着林初禾,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初禾姐的崽,强啊!” 林初禾笑了笑,掀了掀眼皮,和对面恰好看过来的陆衍川视线相对。 “害,我也庆幸呢,幸亏这孩子遗传了我的基因。” 没遗传某人的。 陆衍川微微皱眉。 他确定自己这次绝对没有看错,不是错觉。 林初禾的确一对上他,总是话里有话。 别人是笑里藏刀,她的笑容里像是随时藏着个炮仗。 这和她平时对待旁人的态度,完全不同。 她从前对他的态度,好像不是这样。 虽然也平淡疏离,但不至于带着敌意。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的态度开始转变的呢? 第232章 陆衍川单独跟初禾谈话 陆衍川暗自思量间,林初禾已经没什么耐心继续对着他这张脸聊下去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引体向上和俯卧撑没做呢,都别聊了,走吧。” 林初禾一招呼,众人也都收了谈性,转身往单双杠的方向走。 陆衍川看着林初禾转身,抿了抿唇,想到了今天刘参谋长找他谈的那件事。 ——林初禾的表现的确优异,准予提干的事已经速批下来了。 加上林初禾先后两次立的功,只要等到这次干部培训考核通过,直接可以升连长。 当时刘参谋长和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那表情,又是佩服又是羡慕,一个劲地对他感叹。 “果然是后浪推前浪,小林这提干的速度,跟坐了火箭似的,和当年的你不相上下啊!” “刚入伍不久就能连立两次功,直升连长,这事放在我身上,我做梦估计都能笑醒!” 陆衍川虽然意外,但也觉得是情理之中。 只是没想到刘参谋长对着他感叹完了,转头就把通知林初禾的这件事甩给了他。 眼见着林初禾越走越远,陆衍川喊住她。 “林初禾,等一下。” 林初禾疑惑地回过头,依旧是那种警惕里埋着炮仗的目光。 陆衍川有些头疼,不得不开口。 “今天放训后稍留一下,有话跟你谈。” 林初禾眯起眼,更加警惕,那眼神中的火药味似乎也更浓。 “谈什么?公事还是私事?” 她和他能有什么好谈的?该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想把小满抢走? 陆衍川微愣了一下,眼底透出几分怪异。 “林初禾同志,我们似乎没有私事能谈。” 林初禾警报一秒解除,那股浓重的火药味也在顷刻间消散,这才点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以。” 陆衍川:…… 所以她刚刚那眼神,是在防备他和她谈私事? 另一边,幼儿园。 呦呦最初还有些拘谨不适应,站在新环境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小满和糖糖发现以后,十分贴心地举手向老师请求调换了位置。 班主任老师原本也在担心呦呦不能很好融入,见小满和糖糖主动请缨,呦呦也并不排斥,便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将他们安排到了一起。 糖糖和小满整个上午都在耐心地给呦呦介绍学校的情况、之前学过的课程,还给她介绍了还有班里那些比较友善的同学。 有糖糖和小满活跃气氛,那些同学也渐渐对呦呦这个漂亮可爱的新同学产生了兴趣,纷纷主动打招呼。 “糖糖和小满的朋友肯定也是好孩子!你好呀呦呦,我叫徐朵!” “我叫杨琪!” 呦呦看看糖糖,又看看小满,像一只小蜗牛,缓慢而试探地伸出自己的触角,和主动接触的同学交流。 渐渐地,她发现,小满和糖糖认同的同学,都好友善。 不光和她分享小零食,还会喊她和糖糖一起去上厕所! 女孩子们的友谊,迅速建立了起来。 上午转眼过去,快到午餐时间的时候,呦呦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不像早上那么拘谨了,还认识了好多新同学,已经基本融入到这个小集体里了。 “呦呦从来没认识过那么多小伙伴,糖糖小满,谢谢你们!” 呦呦真诚道谢。 “不用谢啦,谁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 三个小奶娃同时笑起来,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奔向小食堂。 军区幼儿园的伙食十分丰富,一天一换,荤素搭配得格外均匀,口感相当不错。 小孩子们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中午这顿饭。 ——尤其是那道额外肉菜。 军区幼儿园采用和部队打餐同样的方式,设立打菜窗口,让孩子们自己领餐盘去打饭。 从每天的供餐中,选择一荤两素,锻炼孩子的独立选择能力,并额外给一道类似鸡腿、虎皮鸡蛋的额外肉菜。 幼儿园食堂的大师傅,全都是部队炊事班退下来的,人手一本厨师证,那大锅菜做得要多香有多香。 不少小朋友从早上踏进学校开始,就在互相打赌,猜中午的肉菜是大肉丸还是大鸡腿。 糖糖和小满也不例外。 刚一走进食堂,两人就两眼放光地望向打菜窗口。 “今天是虎皮鸡蛋哎!” “还有红烧豆腐、菌菇炒牛肉,清炒小白菜,莲藕排骨汤!” 呦呦听他们说着,迟疑地看了看已经打完菜的小朋友手里的餐盘,皱了皱眉。 糖糖和小满即便已经开始砸吧嘴了,依旧不忘先回头问呦呦。 “呦呦妹妹,你想吃什么呀?” 呦呦刚想说今天的菜他不爱吃,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小满盯着最边上的“惊喜窗口”,眼睛发光。 ——“惊喜窗口”是学校食堂为了趣味性,也是为了孩子们的饮食考虑,额外增加的一个窗口。 这个窗口每周开放两次,不固定时间,每次开放都会随机额外增加一道菜。 越是这样随机和未知,孩子们越是感兴趣得很,每天吃饭几乎都是抢着跑过来,吃饭的积极性格外高。 和外面那些需要老师哄着才能吃饭的幼儿园小朋友完全不同。 小满才来没几天,就已经吃过一次惊喜窗口的菜了,喜欢得不得了。 没想到才刚隔了一天,惊喜窗口又开了! 小满眼睛根本离不开惊喜窗口。 “糖糖,今天的惊喜窗口是小肉丸唉!” 糖糖也瞬间眼睛亮晶晶,眼见着惊喜窗口前的小朋友越来越多,连忙拉呦呦过去。 呦呦半推半就地,打完小肉丸,又勉强打了两道菜。 找了个位置坐下,呦呦望着面前的几道菜,提不起什么兴趣。 这些菜,根本不是爸爸常做的那几道她爱吃的。 而且看着也没爸爸做得那么精致。 呦呦勉强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的欲望。 她正想说自己不想吃,抬头就看见糖糖和小满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菜。 两个人把嘴塞得鼓鼓囊囊的,满脸享受。 呦呦看看自己餐盘里的饭菜,又看看他们餐盘里的。 一样的饭菜,他们吃得好香哦…… 第233章 小满擅长哄呦呦妹妹 糖糖和小满也抬头看她,见她饭菜都没动,大为惊讶。 “呦呦妹妹你怎么不吃呀,超好吃的,千万不要舍不得吃哦,不够还可以再去添的!” 刚说完,糖糖就端着盘子麻溜凑到了神秘窗口前面。 “阿姨我还要一份小肉丸!” “好嘞!” 小满看了看打饭阿姨前面的大菜盘,见里面的小肉丸所剩无几,也开始飞速扒拉菜。 呦呦眨眨可爱的小圆眼。 糖糖和小满那么爱吃,或许……这些菜虽然看起来没那么精致,但味道没她想象得那么糟糕? 而且爸爸说过,挑食的孩子长不高。 她还想和爸爸长得一样高呢,不能不吃饭的! 呦呦说服自己,试探地拿起小勺子,舀了一个小肉丸放进嘴里。 软弹适中的肉丸一咬即破,里面更加浓郁的汤汁和特别调味的馅料瞬间溢出来,小肉丸的口感层次瞬间翻了个番儿! 呦呦有些惊喜地咂咂嘴,没忍住又舀起一勺,连着汤汁一起,拌着米饭一起往嘴里送。 除了小肉丸,菌菇牛肉也香香的,回味悠长。 莲藕排骨汤好喝,虎皮鸡蛋好吃,就连呦呦从前最不爱吃的小白菜也有滋有味! 呦呦一口接一口,越吃越想吃。 糖糖和小满吃完抬起头,看着呦呦两腮一鼓一鼓,仿佛小仓鼠,努力又可爱的吃相,忍不住弯起小眼睛。 “呦呦妹妹努力吃饭的样子太可爱啦!” 小满格外认同地点头。 “好想把呦呦妹妹偷回家,尝尝我妈妈和干妈做的饭菜。” “她们做饭可好吃了,妹妹肯定会超喜欢的!” “呦呦妹妹,你一定要来我们家尝尝好不好!” 呦呦被她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蛋红红的,羞涩,却又忍不住对小满说的饭菜好奇。 她原本对除爸爸之外的人做的饭菜,都没什么兴趣的。 可小满和糖糖不会对呦呦说谎。 而且她们刚刚说食堂饭菜好吃,就真的很好吃呢! 她不好意思地先将嘴里的饭菜咀嚼咽下,才试探地眨眨眼。 “呦呦可以去吃吗?” 糖糖和小满立刻点头。 “当然可以啦!不过……要等妈妈和干妈有时间。” 毕竟她们都很忙。 呦呦完全能理解,满眼期待地乖巧点头:“好!” 吃过饭,稍作休息,很快就到了午睡时间。 糖糖和小满牵着呦呦的手,乖巧地排着队到柜子里拿学校统一配发的小枕头和小被子。 拿完熟练地往小床上一放,直接躺下,伸了个懒腰就准备睡觉。 睡前正要互相道午安,糖糖和小满两崽同时一扭头,就发现原本应该睡在他俩中间床位上的呦呦,并不在那里。 再一抬头,只见小姑娘正抱着全新的枕头和被子,咬着下嘴唇,委委屈屈地站在床尾。 一边委屈,一边揉眼睛。 明显是有些食困了,但却倔强地不愿意睡。 小满坐起来,连忙上前拉住妹妹的小手,声音轻轻柔柔地问。 “呦呦妹妹,你怎么啦?有事情告诉哥哥。” 糖糖也连忙掀开被子走过来。 呦呦不想麻烦哥哥姐姐,但又实在睡不下,扁着小嘴。 “平常爸爸都会哄呦呦睡的,爸爸不在,呦呦好怕。” 很小的时候,呦呦时常惊醒啼哭,有时还会做噩梦。 每次都是傅云策陪着他。 只有傅云策在,她会感到安全、安心。 习惯难改,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对家长的依赖性很难一下子戒掉。 “哥哥姐姐,呦呦好困,呦呦想找爸爸……” 糖糖和小满两双小眼睛为难地眨巴眨巴,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呦呦,有哥哥姐姐陪着你也是一样的,没有坏人可以把呦呦抓走的!” “呦呦忘了吗,哥哥可是连坏老师都能打倒的!”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老师已经算是权威很高的一类人了。 打倒老师,已经很了不起了。 小满把小胸脯拍得哐哐响,表情认真地安慰。 呦呦眼里含着泪,委屈地看着小满。 “可是哥哥姐姐也是要睡觉的,等你们睡着了呦呦怎么办?” 糖糖和小满一噎,明显被问住了。 呦呦只当她们也没办法了,顿时更委屈了,眼泪霎时间顺着白嫩的小脸流淌下来。 “呜呜呜,呦呦想要爸爸在,爸爸保护呦呦——” 听见哭声,生活老师连忙赶过来,跟着一起安慰。 “呦呦别怕,老师在呢,老师中午不睡,会一直保护你的。” 呦呦透过泪光看了一眼老师。 发现根本不认识,瞬间往后躲了躲,哭得更大声了。 “不要不要,呦呦不要你,呦呦只要爸爸!” 糖糖和小满顿时急得不得了。 尤其是小满,本能地担心忧虑,仿佛能和呦呦情感互通似的,一面理解她的不安,一面又想安慰。 在一旁急得小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不知是该给妹妹擦眼泪,还是该拍妹妹的后背,语速都跟着飙快了。 中间恨不得连个停顿都没有,一口气说完。 “呦呦不要怕哥哥不睡了哥哥中午就守着你保护你好不好?” 呦呦摇头。 “不行,爸爸说不睡午觉的小朋友也长不高的,哥哥不能因为呦呦长不高。” 小满脑门都急出汗了,劝说不管用,又想转移呦呦的注意力。 一会拿自己的玩具来给呦呦,一会又要给呦呦唱歌跳舞。 糖糖甚至搜肠刮肚地说起了笑话。 两个崽恨不得把十八般武艺都用一遍。 然而也不知呦呦注意力怎么就那么集中,完全不受影响,还是哭着喊着要爸爸。 生活老师也跟着哄了半天,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了,压根不管用。 不光不管用,连带着其他孩子的情绪都一起影响了。 不少孩子跟着一起哭闹,整个休息室“哇”声一片。 老师无奈至极,哄完了这个哄那个,结果最后都不如等他们哭累了自己睡过去的效果好。 老师叹气。 午睡时间过半,休息室里也睡倒了一大片。 除了两个死活不睡的,也只有小满和呦呦还醒着了。 就连糖糖也一头扎进被子里,直接昏睡过去了。 呦呦也哭累了,只是刚刚哭得太激动,还控制不住地抽抽噎噎。 她躺在小床上,眯瞪着小眼睛,委屈巴巴地小声问。 “哥哥,姐姐,爸爸什么时候才能来啊,呦呦觉得这一天好长好长,好久都没见到爸爸了。” 第234章 呦呦梦到林初禾变成她妈妈了 小满隔着小床的栏杆,轻拍妹妹的肩膀。 “没多久啦,等你睡醒了,咱们下午再玩一会儿,背两首古诗,就能见到你爸爸啦!” 呦呦乖乖点头。 虽然还是觉得这个时间好漫长,但有哥哥的安慰,莫名觉得安心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害怕睡觉了。 被困意彻底吞没之前,呦呦迷迷瞪瞪的望着小满,小小的脑袋里,各种想法乱乱的飘过。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见过的小满妈妈。 好漂亮的大姐姐,还那么温柔……哥哥好幸福好幸福哦。 呦呦不自觉的裹紧小被子,嘤咛一声。 呦呦也好想要妈妈,最好是像林初禾这么漂亮,这么温柔,身上还香香的妈妈…… 如果妈妈也能分享就好了,她好想要哥哥的妈妈,她宁愿拿自己的爸爸交换! 这样她们都能有对方的好妈妈和好爸爸了。 呦呦一边想一边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彻底睡过去前,她忍不住许愿。 希望梦里能有个漂亮妈妈! 小满强撑着眼皮,直到听见呦呦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看见她平稳的睡颜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彻底松了口气。 看来呦呦妹妹没有做噩梦,应该还做了个美梦。 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梦到了什么呢…… 想着想着,小满也安心睡去。 林静宜难得一个上午都没课,宿舍里狠狠补了一觉后,掐着午休结束的前十五分钟提前到了办公室。 她提着暖瓶去热水房打了瓶水,路过休息室,就听两个生活老师蹲在休息室外面的台阶上,一边喝水休息一边叹气。 “这个叫呦呦的小姑娘是真能哭,哭声的感染力也是真强,差点没把整个班的孩子都给带哭了。” “是啊,唉不过刚入学的孩子不适应也是正常事,这次幸亏有糖糖和小满两个孩子帮忙,不然呦呦估计到现在都还没睡下呢。” “害,别说了,一下子哄这么多孩子可真把我给累着了,先歇会儿……” 学校的师资力量不太够,生活老师基本上都是代课老师轮班担任的。 林静宜听完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边觉得头疼一边又觉得庆幸。 幸亏今天轮班当生活老师的不是她。 她早就知道呦呦这孩子难搞,没想到这么难搞,睡个觉都要闹出点幺蛾子。 哄这么难缠的孩子睡觉,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林静宜做了个深呼吸,再次坚定了信念。 绝对不能嫁给傅云策,否则以后还不被闹死? 这种不听话的孩子,每天动手打一顿她都嫌累。 她可受不了! 林静宜一边想一边拎着暖瓶快速走开,多在这个有呦呦的地方待一秒都觉得晦气。 一觉醒来,呦呦意外的发现自己居然没做噩梦,甚至竟然真的梦到了初禾姨姨和小满哥哥。 小满哥哥还很大方的要把妈妈分享给她呢! 梦里的她高兴坏了,拉着新妈妈和哥哥玩了好一通,整个梦境都在笑。 玩的太开心了,以至于她整个下午都格外有精神,和糖糖小满一起乖巧的上课下课,开开心心的迎来了最后一节自由活动课。 临近放学时间,不少孩子都盘算着回家要和小伙伴一起做什么游戏。 小满则把脖子伸的长长的,满脸期待的往窗外看。 小姑娘坐在小板凳上,两个小短腿晃啊晃,小脑袋也跟着摇摇晃晃。 小手捧着下巴,不自觉哼起了歌。 “快要放学啦,要见爸爸啦啦啦~” 小满转头看了一眼满脸期待,连眼睛都是亮亮的妹妹,有被可爱到。 他笑了笑,注意力多集中在呦呦身上,自己倒淡定的很。 妈妈很忙,一般都会晚一些来接他,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糖糖就更不用担心了,反正她干妈和妈妈总会来一个的,有时候甚至两个都会来。 呦呦察觉到小满和糖糖没自己那么期待激动,忍不住眨巴眨巴眼睛看她们。 “哥哥姐姐,你们都不期待快点见到爸爸妈妈吗?” “期待呀,但是妈妈总会来的,不着急。” 糖糖大大咧咧道。 小满也点头:“我妈妈好忙的,有时候来晚了,可能是去保护别人,执行任务了呢,小满等一会儿没关系的。” 呦呦闻言小眼睛亮了亮。 “哥哥的妈妈和我爸爸一样会抓坏人吗?” 她的印象里,几乎见过的女兵姨姨都是负责后勤保障的,不会直接去抓坏人。 小满瞬间自豪的很,小胸膛都挺了挺。 “当然啦,我妈妈除了会抓坏人,跑步还超级快,会打拳,三两下就能把坏人打倒!” 小满虽然不知道林初禾训练的那些内容都叫什么,但见过几次,能准确的形容出来,并且表述的也特别清晰。 呦呦听着,很快就有了画面感。 “哇——” 呦呦听得满脸羡慕。 “哥哥的妈妈好厉害呀!” “我要是也有这么厉害的妈妈就好了,爸爸不能保护我的时候妈妈也可以保护我。” “这样呦呦就再也不怕爸爸去执勤不在家的时候,会做噩梦啦!” 她小声嘟囔。 要是中午那个梦能成真就好了,这样她不光能天天见到哥哥,还能天天见到漂亮姨姨了。 一边听小满继续说,一边天马行空的设想一通。 放学前的最后一段自由活动课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今天林初禾放训早,便提前打电话通知了沈时微,由她来接两个孩子回去。 小满虽然已经习惯了林初禾晚接,但当他在众多同学的爸爸妈妈中间看见自家妈妈的时候,还是惊喜的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用力地朝窗外挥挥手,小脸上都是笑。 “妈妈!” 糖糖也跟着惊喜挥手:“干妈!” 两个小豆丁加快步伐往外跑。 呦呦慢半拍的看见漂亮姨姨来了,也跟在糖糖和小满的屁股后面跑了出去。 远远的看见自家两个孩子从门厅里跑出来,林初禾笑着向前迎了几步,弯下腰,向快步冲过来的她们张开双臂,一把接住。 小满和糖糖一边一个趴在林初禾怀里,冲她一个劲的傻乐,和她说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林初禾笑着揉揉他们的小脑袋,耐心倾听。 看见呦呦跟过来,还不忘也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呦呦下午好呀,你爸爸应该也很快就要到了,别着急。” 第235章 林首长总觉得小满和呦呦有些像 呦呦乖巧的点点头。 她近距离的看着林初禾,红着一张小脸,一边沉浸在林初禾的美貌中无法自拔,一边又满眼羡慕。 梦里的时候,漂亮姨姨就是这么抱着她和小满哥哥的! 小姑娘白嫩嫩的小手指绕啊绕。 她也好希望能真的抱抱漂亮姨姨哦! 可是她不好意思开口。 小姑娘正羞涩犹豫着,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呦呦。” 呦呦立刻循声望去,小眼睛里的光芒瞬间放大,幼鸟一样张开双手,迫不及待的扑过去。 “爸爸!” 傅云策也立刻伸出手,将自家女儿接了个满怀。 靠在爸爸熟悉的怀抱里,呦呦那想被林初禾抱抱的欲望终于被冲淡了些。 呦呦抱着傅云策的脖子,一边和他说着话,一边还是忍不住红着一张小脸看林初禾。 傅云策揉揉女儿的头发,正打算问她今天在学校里适不适应,抬眼就看见了恰好走来的林卿云。 但他站在门口的大榕树下,被树干和旁边的两个家长挡着,林卿云的角度,并没有看见他,而是一眼看见了林初禾。 诧异了一瞬,林卿云随即笑起来。 “真是太巧了,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 林初禾先放下小马,规规矩矩的和林卿云行了个军礼。 林初禾正意外,就听林卿云说了句—— “抱歉啊,小林同志。” 紧接着,林卿云又认真的向小满道歉。 她手扶着膝盖,微微弯腰,眉目是林初禾没见过的柔和。 “林老师那天为难你,是不是吓到你了,肯定很委屈吧?” “我是林老师的妈妈,我替她向你说一句对不起,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难过呀。” 小满愣愣的听完,随即反应过来,小大人似的认真的点点头。 “没关系的,妈妈说自己强大就不会被别人的恶语中伤,小满现在超强的,不会难过的!” 小满目光纯粹,说这话时还带着一丝笑意,看起来似乎真的没受太大的影响。 并且一段时间不见,这小家伙不光说话清楚了,神态里也隐隐有了些林初禾坚韧果决的影子。 就连刚刚说的这段话,也颇有林初禾的风格。 这孩子长大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林卿云当真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喜欢,心中感触良多。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满的小脑袋。 “谢谢小满的勇于表达,但做错了事就是要认错认罚的,小满放心,奶奶一定会替你讨个公道的。” 林初禾听完叹了口气,忍不住宽慰林卿云。 “林首长,您不用向我们道歉的,我明白,就算父母教的再好,子女自己一身反骨非要走歪路,家长也没办法。” “这不是您的错,您不用代人道歉。” 林卿云从前只觉得林初禾能力强,脑子清楚,没想到还这么是非分明。 她对林初禾的欣赏,更上一层。 林卿云叹了口气,感慨的拍拍林初禾的手背,不知第多少次在心中叹气。 她的女儿怎么就没长成林初禾这样呢? 不行,就算长不成这样,也不能继续长歪下去。 “初禾,你等会儿有空吗,我想带着林静宜一起上门,她还欠你们一个诚恳地道歉。” 林初禾点点头,小满也点点头,十分认同她刚刚的话。 “奶奶说得对,做错了事情是要诚恳认错的,林老师上次的道歉确实不够诚恳哦!” 林初禾无奈笑笑,林卿云则赞赏地拍拍小家伙的头顶。 呦呦在一边被傅云策抱着,看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搞清楚人物关系,忍不住开口问。 “爸爸,这个奶奶的女儿是谁呀,为什么要道歉,她欺负小满哥哥了吗?”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握起拳头,仿佛只要爸爸说一声是,她就要立刻冲下去给小满哥哥报仇。 傅云策失笑揉揉女儿的脑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卿云就闻声扭头看见了他们,有些意外。 “小傅,呦呦,你们也在这儿啊。” 傅云策立刻规规矩矩打了个招呼,而后引导呦呦。 “说奶奶好。” 呦呦一秒收起小拳头,乖巧开口:“奶奶好!” 林卿云笑着点点头,看着这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再次露出笑容。 “呦呦你好呀。” 呦呦很小的时候和她见过,想来也已经隔了很长时间了。 她伸手捏捏小姑娘软软的小脸。 “没想到一转眼,你都出落得这么可爱了呀。” 呦呦被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唇笑了笑。 这一笑,林卿云看得微愣。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呦呦笑起来的瞬间,她差点看成小满。 林卿云使劲眨了两下眼,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又看了看小满,心里犯嘀咕。 这两个孩子,虽然眉眼长得不是很像,但某些特定的角度和神态,看起来却意外地相似。 并且……似乎都带着些林初禾的影子。 林卿云随即又否认了这个念头。 小孩子还没长开,总有相似之处。 大概是她一下子看见两个孩子,想多了吧…… 林静宜这几天一直惴惴不安,今天尤其如此,时不时总要往窗外看一圈,生怕妈妈突然找上门。 她拿着课本回办公室,一路上都在安慰自己,妈妈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找过来。 一边想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抿了一口。 刚觉得心里松快点,往窗外一转头,差点没直接把水喷出来。 林静宜水杯都差点没放稳,瞪着眼睛盯着学校门口的那道熟悉的身影,反复确认了几遍。 不会吧,她妈真的找过来了! 林静宜仿佛被判了死刑一般,面色瞬间灰败如死人,心口倒是跳得一下比一下快,都快要蹦出体外了。 “怎么办,怎么办……” 她可不想真的道歉啊! 她眼珠艰难地转了转,还没想到办法,先看见了站在她妈身后的林初禾和小满。 妈的,这跟霉运直接找上门来有什么区别?! 楼下还有那么多家长学生在呢,她要是现在被拎下去,当众道歉,那脸还不直接丢到三里地外去? 林静宜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脑子飞快转动。 下一秒,林卿云敏锐地抬起头,顺着目光来源的方向,准确地与她四目相对。 第236章 妈,你生不出林初禾这种女儿的 林静宜大脑空白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躲,林初禾的目光也紧接着看了过来。 紧接着又是傅云策。 三双眼睛同时望着她,林静宜头皮都要炸开了。 她本能地把脖子往回一缩,扭头就想跑。 一时间慌不择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骑在了办公室走廊尽头的窗框上。 这里是二楼,这个窗口又靠近学校的后门,从这里跳下去,的确很快就能脱身。 但…… 林静宜往下看了一眼,勇气瞬间减半。 这也太高了吧,跳下去会不会摔断腿啊? 正犹豫,身后传来一串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风。 林静宜猛地回头,正好对上林卿云快步跑来的样子。 她惊恐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妈虽然已经不在一线很多年了,但那体能还是强得可怕。 这点距离,她用不了两秒。 实在没办法了,林静宜一咬牙一闭眼。 算了,干脆直接跳下去,摔一下都比当众丢脸要强! 结果屁股刚挪了个窝,人还没开始往下坠,就觉得脖子一紧。 ——林卿云拎小鸡似的,拽着林静宜命运的后脖领,根本没给她反抗的机会,一把将人从窗户上薅了下来。 林静宜眼珠子疯狂乱转,拼命说软话。 “妈你别这样,我脖子疼,你先把手松开,有话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好好说?” 林卿云冷笑一声,直接把人摁在地上。 她太了解林静宜了,她这个女儿这种时候绝对不会认输。 她这是琢磨着等她放松警惕,找机会接着跑呢! 林静宜的脸,被她妈的手摁着在地面上,挣扎的过程中摩擦了两下,火辣辣的。 她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却又怕自己那么好看的脸破了相,脸贴在地面上不敢再动,只能绝望又不甘地用嘴表达愤怒。 “妈,你到底为什么胳膊肘这么喜欢往外拐!” “那个林初禾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不惜牺牲自己女儿的面子来讨她的好?!”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只会让那对小人母子更猖狂得意,她们之后还不得骑到我头上来啊?我这工作以后还怎么做!” “你……你这是助别人气焰灭自家人的威风!” 林卿云被她这堆话气得不轻。 “事到如今,原来你还不知悔过,你之前电话里说的那些话都是在糊弄我?!” 林静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电话里答应过道歉的事。 但她那时候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会这么快啊。 而且上门道歉也就罢了,直接来学校算怎么回事! 林静宜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没错。 她咬了咬嘴唇,委屈至极。 “你到底是真的觉得我错了需要道歉,还是想用当众打我脸的方式去讨好林初禾?!” “妈,你是脑子进水了吗,为什么别人家的妈妈都觉得自己的女儿好,偏偏只有你总觉得我不如林初禾?明明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你以为这样讨好,林初禾就真的能做你的女儿了吗?”林静宜越吼越大声,过往积压的委屈一股脑都涌了上来。她逐渐口不择言。 “林卿云,你别做梦了,你是生不出林初禾那样的女儿的,这辈子只有我,只有我这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人来做你的女儿!” “你觉得你生我是基因出错了吗?不是!基因是不会出错的!别看你现在义正词严的,说不定你实际上比我还要恶劣,你只是道貌岸然,能演会装而已!” “我看根本不是你不愿意找男人,是没有一个男人愿意留在你身边,因为他们早就看透你了,根本和你生活不下去!” 林卿云虽然不是第一次听林静宜发疯,但从电话里听,远没有亲眼看见冲击那么大。 她摁着林静宜的手有些发抖。 “林静宜,你真的是这么想我的吗?” 林静宜理智完全混乱,想都不想一口应下。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早就受够你了,恨死你了!” “和你一起生活的这二十几年里,我没有一天感受过快乐和母爱,只觉得倒霉透顶!” “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宁愿……” 林静宜一时上头,咬了咬牙,把话往最狠地说。 ——“宁愿出生在贫困的农村家庭里,至少能父母双全,感受到幸福,不至于那么痛苦孤独地长大!” 喊得太大声,说话间,已经有不少老师和没走的同学循声找了过来,八卦地旁观。 林卿云心都凉了半截,使劲眨了眨眼,把心里那份难过咽了回去。 林静宜太让她失望了。 林卿云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才没当场发作,而是一只手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军官迫人的气势展露无遗。 林卿云看了一眼时间,面色冰冷骇人。 “我知道,你怕的是当众道歉的‘当众’两个字。” “你本来是可以不当众道歉的,但现在买东西登门已经来不及了。” “林静宜,这都是你逃跑的后果。”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项,在门口道歉,或者手写道歉信,在学校门口张贴半个月。” “如果都不选,那你下半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了,我不能让你这样不知悔过,三观不正的人祸害社会。” 林静宜如遭雷劈,瞬间清醒了过来,气焰也顿时灭了。 手写道歉信张贴半个月?!那和直接把她的脸扔在地下踩有什么区别? 但她毫不怀疑,如果她不选,林卿云可能会强制她两个选项同时进行。 她妈妈的手段,她不想经历第二遍。 林静宜吞了吞口水,她思来想去,只能艰难地点头,选择了前者。 林卿云一路带着林静宜到校门口和林初禾汇合。 她小心地看了看学校门口。 傅云策已经带着呦呦走了。 还好还好。 林静宜刚要松口气,就被林初禾那冷淡又锐利的目光盯住了。 林卿云已经将她准备道歉的事说了。 林初禾轻轻挑眉。 “林老师,不是要道歉吗,让我看看你的诚意。”林静宜从中听出了轻佻和嘲讽。她暗暗磨牙,尽量不让怒意表现出来,屈辱地闭了闭眼,用那精心养护的长指甲狠狠戳了戳手心。 第237章 林首长发自内心喜欢小满 下一秒,她睁开眼,两滴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滑落。 趁眼泪未干,林静宜象征性地抽泣两声,咬牙鞠躬。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针对你家孩子。” 林初禾看着她,轻笑一声。 “林老师,受害的是我儿子,您这是向我道歉呢?” “我……” 林静宜猛然直起身子,正要吹胡子瞪眼,余光就瞥见了她妈的脸色。 林卿云皱了皱眉,勒令。 “重新道歉!” 林静宜在心里疯狂问候林初禾和小满八百遍。 ——连带着问候她们祖宗八辈的那种。 可如果她不道,这件事必然后患无穷。 说不定就算她找傅云策当幌子都没用,必定会被她妈抓回去。 林静宜深吸一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 她直起身子,再次鞠躬。 “对不起,小满,我不该在课堂上针对你,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请你原谅。” 说完刚要直起身子,又被林卿云一个眼神瞪得重新把腰塌下去,只敢悄悄侧头抬眼观察林初禾。 她看见林初禾好整以暇地看向小满。 “宝宝,你要不要原谅林老师呢?” 小满认真想了想。 “妈妈说过,要给犯错的人一次改过的机会。” 说完小大人似的叉着腰,看向林静宜。 “这次小满就原谅你了,之后看你表现啦。” 林静宜:…… 这死孩子以为是他领导吗! 只恨她现在没有能力碾压林初禾,也勾搭不上陆衍川,就连妈妈也站在人家那一边。 而且,她已经彻底惹怒了妈妈,势必是要被带回去的。 可她真的不想再回到妈妈触手可及的地方,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她处处控制了! 现在陆衍川是没希望了,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傅云策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至少和傅云策结婚,她能远离妈妈,远离那种窒息的生活。 而且……和傅云策结婚也不是完全没好处的。 虽然傅云策比陆衍川职级低了些,但好歹是个副团长,优秀军官,前途无量。 她这个军官夫人,怎么说都能压林初禾一头了。 到时候看她林初禾还敢不敢对她不恭敬! 到时候,她要把这些仇全都报回来! 正想着,林卿云已经向林初禾发出了晚餐邀请。 “我已经提前和你师父说过了,她等会儿会到。我也替你向部队打了申请,已经批准了。” “我们只是去附近简单吃一餐,不会浪费太多时间。说不定你吃完回去,还能赶上后半段训练。” 林卿云说出了林初禾的所有顾虑。 林初禾有些佩服地笑了笑。 这样如果再拒绝,就太不给林卿云面子了。 她只好点头。 “林首长的安排果然面面俱到。” “那好。” “不过,糖糖作为这件事的另一个受害人,是不是也跟着一起去?” 林卿云不假思索。 “当然。” 林静宜却当场瞪大眼睛。 凭什么啊!她针对的只有小满一个人,糖糖又没吃什么亏! 看她瞪眼,林初禾似笑非笑看过来。 “怎么,林老师不同意?” 林静宜看了一眼她妈,当场蔫了。 “同意。” 想到要和林初禾母子同桌吃饭,想到到时会出现的那种微妙气氛,林静宜就像吃了只苍蝇。 她原本是想溜的。 但想了想,自己最近在学校食堂吃得太简单了,几乎没吃过什么肉菜。 省下来的工资都用来买擦脸油和做衣服的花布了,买完所剩无几,她也没什么钱下馆子。 这次她妈请客,她要是不去,好吃的不都便宜林初禾了吗? 不行,不吃白不吃!大不了她假装看不见林初禾! 林静宜心一横,便也跟着去了。 如她所想,饭桌上的气氛格外微妙。 ——不过也只是林初禾不小心看见她时,才会微妙。 每当林初禾将头扭回去,和沈时微、王老太太或是林卿云说话,那气氛就会一秒变回融洽的模样。 前后气氛像是不在一个空间,十分割裂。 林初禾也懒得搭理林静宜,干脆当她不在,微笑着和林卿云、沈时微闲聊。 林静宜嘴角抽了抽,磨了磨牙。 本应该她无视林初禾的,林初禾倒是先无视她了! 林静宜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等一会儿肉上来了,她怒吃!狂吃! 就给林初禾留一点渣渣!气死她! 林静宜想得美好,却不料下一秒,一盘红烧排骨端上来,她连盘子边都没挨上,直接被她妈端到了小满和糖糖面前。 林卿云甚至笑着,亲自将排骨夹到两个小孩的碗里,语调格外温柔。 “来,多吃一点。” 小满和糖糖坐在特意垫高的座位上,看着碗里多出的两块红烧排骨,开心地晃了晃小短腿,冲林卿云弯起眉眼。 “谢谢林奶奶!” 林卿云被这两道小奶音喊得心软软。 她正要担心需不需要人喂,就见两个小奶娃直接熟练地拿起勺子,从碗里舀菜往嘴里送。 一口接一口,吃得格外香。 除了菜放得远,小短手够不到的时候,两个孩子主动请求帮忙,其他时间完全埋头吃自己的,根本不用人操心。 林卿云回忆了一下,忍不住和王老太太感叹。 “这两个孩子可真独立啊,林静宜这个年纪的时候,吃饭还要人喂呢。” 刚喝下一口水的林静宜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林卿云怎么看这两个孩子都觉得喜欢。 一顿饭下来,她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对她们用餐喜好了如指掌。 喜欢口感丰富的肉和菜,可以辣一点。 饭的话,桌上米饭几乎没动,两个孩子一个吃了小半碗面,一个吃了半个馒头。 林卿云意外了一下。 “这两个孩子,居然都更偏爱吃面食呢。” “是啊。” 林初禾笑了笑:“这两个孩子和我的口味差不多,尤其是小满,非面食不可,这点可能是遗传了我吧。” 林卿云原本只是随口一提,但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往深处想了想,出于职业习惯,分析了起来。 “都说口味会受地域影响,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糖糖出生在北方,父母也是北方人,爱吃面食很正常。” “初禾,你和小满老家不是偏南吗,家里粮食应该以米为主吧,这么多年你都没受影响吗?” 第238章 林首长发现林初禾是她女儿 林初禾笑着摇了摇头。 “家里的确是以米为主,但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从小时候开始就只爱面食,仿佛天生就是这么个喜好。” “但家里人不会为我单独准备面食,所以平常她们吃饭的时候,我就只能干吃菜。” 这话倒是勾起了林卿云的记忆。 她有些惊喜:“这倒是跟我的经历很像。” “小时候我父母米面都吃,但我只爱面食,没有面食的时候和你一样,宁愿干吃菜哈哈哈……” 林静宜默默地坐在对面,看着她们相谈甚欢的样子,仿佛她们才是亲母女,她是那个外人。 林静宜格外心烦。 她想插两句嘴,找一下存在感,但又怕跟林初禾对上眼倒胃口,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反正血缘摆在这里,她妈别人又抢不走,爱咋咋地吧。 林静宜继续低头扒饭。 菜吃到一半的时候,服务员敲了敲门,将一道砂锅海带鸭子汤端了上来。 这道汤是小孩子点的,林卿云倒是第一次喝。 在此之前,她根本想象不到海带还能和鸭子一起煮。 不会腥吗? 她带着疑惑,一边和两个萌娃互动,一边拿碗勺,准备去揭盖子盛汤。 “你们之前是不是喝过这道汤?告诉奶奶,好不好喝呀?” 小满摇摇头。 “小满也不知道,糖糖说好喝,是糖糖推荐的。” 糖糖立刻举手证明。 “确实好喝,超级鲜超级香,妈妈给我做过很多次呢!” 说着,林卿云恰好揭开盖子。 一阵热腾腾的白气氤氲飘散后,砂锅内的情形呈现眼前。 鸭子、白萝卜各自被切成了块,与宽海带片一起,被奶白色、飘着圆形油花的汤汁浸润包裹,各自沉浮在汤汁中。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鲜香味飘散出来,在每个人鼻尖盘旋。 光是闻着,就能让人想象到那酥烂鲜香的鸭肉口感有多软糯,浸透了肉香和海带香气的白萝卜口感有多丰富。 一时间,小满和糖糖的目光全都被老鸭汤吸引了,咂咂嘴,满脸期待。 原本很难想象老鸭海带一起煮的口感的林卿云,也瞬间改观。 她迅速盛了两碗先放到两个崽面前,又礼节性地给林初禾、王老太太和沈时微各自盛了一碗,最后盛给自己。 旁边捧着碗等了半天却被忽视的林静宜:? 她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都在低头喝汤,没喝汤的王老太太也在吃菜,没有一人搭理她,气呼呼地站起身,自己给自己盛了一大碗。 糖糖连着喝了几口,昂头感叹。 “好好喝!和妈妈做得一样好喝!” 感叹完又期待地看向小满。 “怎么样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是不是很好喝!” 小满抬起头,面色有些复杂地想了想了。 “好喝,但是……” 他还是没忍住吐了吐舌头。 “好麻哦。” “麻?” 王老太太奇怪地低头看了一眼。 按理说老鸭汤不该是麻的啊。 她立刻放下筷子,尝了一口,片刻后诧异地抬起头。 “哪里麻?这不就是正常的老鸭汤口味吗,里面也没放花椒啊。” 林初禾想了想。 “可能是师父您只是喝汤,所以没有那么清晰的感觉吧。” 她一边说一边从碗里舀起一块海带送进嘴里,立刻麻地皱了下眉,表情却是“就是这个味儿”的肯定。 “没错,就是麻的,小满刚刚应该是恰好吃到了海带。” 小满眨眨眼:“所以是因为有海带在,汤才麻麻的吗?” 林初禾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对呀,海带就是麻的,所以用海带煮出来的汤才会有些麻。” “一开始喝感受都很强烈,但习惯了就好啦。” “不过没关系,虽然有些麻,但瑕不掩瑜,有海带的汤都会很鲜美很香,这就叫事物都有双面性,有优点也有缺点。” 小满不明觉厉,认真地点头记下。 林初禾还想借机深剖一下事物双面性,给小满讲讲这个道理,就见沈时微、王老太太、糖糖同时用一种极其奇怪的眼神看她。 林初禾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小满浑然不知,又低头喝了两口汤,一边说好喝,一边吐出舌头。 “好麻好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妈妈一样习惯这个麻度。” 糖糖还以为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错,紧蹙着小眉头喝了一口,又一口。 她奇怪地眨眨眼。 “舌头没有麻呀,明明很好吃。” 说完,还证明似的昂头把剩下的汤全喝光。 喝完一抹嘴,一点奇怪的表情都没有。 林初禾和小满看傻了。 林初禾一脸惊奇:“就算我已经适应了,一口气喝下一整碗汤还是会麻嗓子,会呛得咳嗽,糖糖你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糖糖也傻了。 她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声音小小的。 “糖糖从小吃海带的时候,都没觉得麻呀……” “妈妈,是糖糖的舌头有问题吗?” 她问沈时微。 沈时微一言难尽地看着林初禾,无言摇头。 王老太太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 林卿云也好似心情震荡了一下,喝了一口汤,而后突然放下勺子,抬头看过来。 神色意味不明。 林初禾被看得头皮发麻,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她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海带,迟疑开口。 “难道……是我的原因?” 王老太太沉吟片刻,没有着急下结论,而是问。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吃海带发麻的?” 林初禾想了想。 “我家住在内陆,很小的时候没吃过海带,也是后来拜您为师,您做了几次给我吃的。” “从第一次吃海带开始,我就觉得麻了。我还以为就是这个味道……难道不是吗?” 沈时微和王老太太纷纷摇头。 “吃海带发麻的,你还是我认识的第一个。” 王老太太道。 几人正讨论着,对面的林静宜已经狂喝三大碗,直接端起砂锅,连最后一滴汤也都倒进了自己碗里。 倒完她莫名有种报仇的快感,冷笑一声。 看似自言自语,实则讽刺林初禾。 “海带明明很鲜很好吃,哪有什么发麻的奇怪味道,明明是某些人自己山猪吃不了细糠,还好意思在这儿找理由呢!” 林初禾没理会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倒是把那句“海带哪有什么发麻的奇怪味道”听了进去。 林初禾傻了,小满也傻了。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片刻,呆若木鸡。 都是一个锅里盛出来的,总不能就她俩那么“幸运”,偏偏吃到发麻的海带了吧? 就算这次真的这么巧,那以前呢?总不能次次都是这么幸运碰巧吧? 林初禾想了半天,突然反应了过来。 “我记得,之前看过一些临床症状示例,说对某种东西过敏的人,会吃出和别人不一样的味道。” 过敏实在是奇妙得很,有轻有重,过敏的反应也不一样,并且各种东西都可能成为过敏原。 只不过一般人的过敏反应,都是轻则起红疹,重则休克。 这样的病例看多了,比较小众的那些过敏反应,便被忽略了。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小满还一脸懵懂地昂头看着她。 “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小满一脸紧张。 “该不会真的是我们的舌头出问题了吧!” 林初禾笑了笑,拍拍小家伙的脑袋。 “放心啦,不是我们的舌头出了问题,只是我们一直都在硬吃本来不该吃的东西,所以过敏啦。” 小满歪歪脑袋。 “硬吃?过敏?” “对,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的身体很排斥这种食物,就像一个小朋友不喜欢另一个小朋友一样,总想赶走他。” “只不过排斥的反应没有其他人过敏那么严重,不会起小红疙瘩,而是会在我们吃这样东西的时候出现奇怪的味道。” “妈妈之前见过一个患者叔叔,他总说吃香蕉的时候有一股汽油味。” 小满立刻皱眉。 “香蕉的味道明明是香香甜甜的!” 林初禾点头:“对呀,这就说明我们小满的身体对香蕉并不排斥,而那个叔叔的身体却很排斥香蕉,所以小马能尝出香甜的味道,那个叔叔吃出来的却是汽油味。” 小满瞬间明白了:“也就是说,过敏的小孩,尝不出食物的原本香味了?” 林初禾无奈揉了揉儿子的头顶。 “是啊。” “对不起呀宝贝,这可能是妈妈遗传给你的,让你没办法品尝到海带的味道了。” 小满却并不在乎地笑起来,使劲摇摇头,主动牵住林初禾的手。 “没关系呀,反正小满还可以尝出很多好吃的味道。” “而且小满又找到一个和妈妈一样的特点了耶!小满开心!” 小满并没有说谎,他的确笑得格外开心。 林初禾的心瞬间化成一摊水,忍不住抱抱亲亲小满。 “乖崽,你一定是天使宝宝吧。” 听完林初禾和小满的话,王老太太也回过了神。 刚刚一时没想到,原来林初禾和小满跟她一样,都对某种食物轻微过敏。 王老太太忍不住笑了笑。 “还真是巧了,我吃茄子的时候也会觉得很麻。” 林卿云刚刚就一直在仔细听她们说话,此刻抓住机会,忍不住问。 “王院长,所以初禾刚刚说得是真的吗,这种过敏真的会遗传?” 王老太太笑着点头。 “是啊,我对茄子过敏也是我妈妈遗传给我的,这种症状有很大概率会遗传的。” 王老太太也是随口解释,说完就继续吃饭了。 只留林卿云捏着勺子,有些发愣。 她看看碗里的汤,又看看对面一边麻一边喝的林初禾和小满,最后看向已经喝了三碗越喝越香的林静宜,表情忽然就凝重了起来。 遗传过敏…… 第239章 特殊的过敏,特殊的遗传 林静宜喝完最后一口汤抬起头,正要夹菜吃,却不想正好对上林卿云复杂莫测的眼神。 她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有些疑惑地和妈妈对视了一眼。 她妈这是又怎么了?莫名其妙地盯着她看。 林静宜犹豫了一下,强忍着被看得有些烦躁的心情,瞬间摆出乖巧懂事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试探。 “妈?您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林卿云没说话,又盯着她看了一阵,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又将目光移向了林初禾。 林静宜暗自撇了撇嘴。 怕不是又犯什么病,觉得林初禾比她好了吧。 林静宜捏筷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些。 她妈妈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看不上她,好像大街上随便拉来一个姑娘,妈妈都会觉得比作为亲生女儿的她要强。 她简直越想越来气,也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从小到大都这么看不惯她。 别人家妈妈不都永远觉得自己女儿比别家孩子要强吗? 她倒好,从小到大没听过几句夸奖,挨的骂却不少。 林静宜一边想一边狠狠戳了一下碗里的饭,夹起一筷子肉菜塞进嘴里,泄愤一般大口咀嚼。 大院里那么多战死沙场的军人父母,连父母双亲一起牺牲的都有,怎么这种“好运”就没降临到她头上呢。 要是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牺牲了该有多好。以妈妈的军衔,如果再是因公殉职,那她可就是烈士子女! 她肯定能安然无恙地住在军队大院里,受到良好的照顾,每年还有补贴拿。 要真是那样,她从小就可以自由自在不受约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肯定比现在要开朗活泼。 说不定现在和陆衍川连孩子都有了! 林静宜低着头,越想,眼底的怨恨之色越重。 她妈怎么不早点死! 林静宜以为没人注意到她的神色。 殊不知,林卿云早已将他的表情变化全部收进眼底。 林卿云心底的疑虑一再放大,习惯性放在膝头的手渐渐攥紧。 林初禾对这边母女俩的心绪起伏毫无觉察,还在一边喝汤一边和王老太太聊过敏的事。 “说起来,也是带着孩子一起去军区医院做个检查了。” 王老太太道。 “这种轻微过敏倒是不要紧,可万一还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更严重的过敏症状就不好了。” 说完又示意林初禾:“你也得去查查,以防万一。” 提前排查隐患也是件好事,林初禾点头。 “师父说得有道理。” 说完,又悄咪咪拿起勺子,趁师傅不注意迅速喝了一口老鸭汤。 结果被正好抬头的王老太太当场抓包。 王老太太笑着摇头。 “你这孩子真是,都知道是过敏了还喝,不嫌舌头麻?” 林初禾嘿嘿一笑。 “谁让这汤做得这么鲜美好喝呢,反正我已经吃了这么多年海带了,麻都已经麻习惯了,也就是小满……” 林初禾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就看见自家儿子瘪着个小嘴,遗憾地拿着勺子盯着老鸭汤看的小模样。 时不时还将小鼻尖凑到碗边闻一闻。 活像一只想吃鱼,却又隔着冰层抓不到鱼的失落小猫。 林初禾瞬间又怜爱,又觉得可爱,忍不住轻声安慰。 “小满很喜欢老鸭汤呀?” 小满使劲点点头,红润润的小嘴角都在向下撇。 “可惜小满不能喝,舌头好麻好麻……” 林初禾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 “没关系呀,虽然我们不能喝海带汤,但你看桌上还有那么多好吃的菜可以吃呢。”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给小满连着夹了几筷子菜。 直接将快被林静宜吃干净的剩余两块红烧排骨,一股脑全夹给了小满。 看得林静宜吹胡子瞪眼,使劲拿碗里的米饭出气,差点没把碗戳漏。 然而小满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林初禾叹了口气,也能理解。 为了不让小满失望,林初禾想了想。 “小满先乖乖吃饭,如果真的想喝老鸭汤,回去之后妈妈特意煲一道味道差不多,播放海带的老鸭汤给你喝怎么样?” 小满一双小眼睛瞬间亮起来,使劲儿点头。 “好耶!妈妈最好啦!” 小家伙高兴地直接抱住林初禾的脖子,撅起小嘴亲了林初禾一口。 “啵——” 响亮的一声,逗得王老太太几人纷纷笑起来。 笑闹过后,林初禾再次拿起筷子继续夹菜。 视线不经意一转,忽然注意到林卿云面前的那碗老鸭汤,似乎根本没动过。 并且放在她面前的那盘凉拌海带丝,她也根本没吃。 林初禾眨眨眼。 “林首长,您这是不爱吃海带?” 林初禾正想叫服务员进来帮忙撤换,林卿云赶忙阻止。 只见她像是忽然从某种思绪中回过神,稍慢一拍笑了笑。 “是啊,不爱吃。” 林卿云尽量调动自己的表情,露出几分意外神色。 林初禾有些意外。 “之前一直觉得林首长虽然亲切,还是和我们有些距离的。” “现在突然就觉得,这份距离感好像消失了。” 林卿云微微一愣,喉头莫名一紧。 “这话怎么说?” 林初禾笑起来。 “因为刚刚才发现,原来林首长也和我们这些普通小姑娘一样,有爱吃也有不爱吃的,还挑食呢。” “林首长,您还挺可爱的。” 林卿云呼出一口气,笑容比方才更不自然了几分。 “是这个意思啊。” 她还以为…… 林初禾并没注意到她笑容的不对劲,点点头,忍不住好奇。 “那林首长您除了不爱吃海带之外,还有其他不爱吃的东西吗?” 她是真的好奇,像这种军中传奇一般的人物,会不喜欢吃什么食物。 第240章 林静宜发现妈妈开始变了 林卿云顿了顿,王老太太在一旁笑着摇摇头。 “你这丫头,小时候那么老实巴交,安安静静的,怎么大了还学会耍贫嘴了?” 在师父面前,林初禾毫不在意地俏皮一笑。 小满却把这个问题当真了,突然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擦了擦嘴,黑亮亮的眼睛认真地望着林卿云。 “林奶奶,老师和妈妈都说过,小孩子不能挑食……大孩子也不能,对身体不好的。” “小满不会挑食的,林奶奶也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好好吃饭,不要挑食哦。” 一边说还一边挥了挥白嫩嫩的小拳头。 “林奶奶一定要身体棒棒的,这样才能把更多坏人打跑!” 林卿云完全没想到,这个才上幼儿园的小奶娃,居然会这么认真地叮嘱她好好吃饭。 要知道,就连她亲手养大的亲生女儿林静宜,也从来没这么叮嘱过她。 甚至类似的关切话语,也没怎么说过。 一想到这,林卿云心中便不由得生出一种酸涩的感觉。 她越想越觉得,林静宜好陌生。 不是人情上的陌生,而是心理距离上的陌生。 相反的,她虽然和林初禾、小满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但却总有一种从前从未有过的、天然亲近的感觉。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弄错了,又有什么阴差阳错,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林卿云心中疑虑更甚,那种奇异的感觉更加强烈。 一种猜测涌上脑海,在思绪里疯狂跳跃着,推着她赶紧去证实。 证实她和小满、林初禾的关系是否真的非同一般。 这个想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的时候,林卿云自己都吓了一跳。 平白无故的,觉得别人可能是自己的亲人。 这个想法听起来实在荒谬。 如果猜测的对象换作是旁人,林卿云自己也会觉得这样想是在冒犯人家。 可不知怎的,一想到猜测的对象是林初禾和小满,林卿云心里就油然而生一种亲近感。 并不突兀,反而好似原本就该是这样,顺理成章。 她也有种预感,就算自己开口问了,林初禾应该也不会反感。 林卿云暗自盘算着,隐隐下定了决心。 必须得问个清楚。 林静宜使劲干饭,每次抬头,都发现自己妈妈正有意无意地盯着林初禾和小满看。 她这顿饭吃得本来就憋屈,林卿云不在意自己的亲女儿却在意别人这件事,更让她憋屈。 林静宜深吸一口气。 再在这里待下去,只怕都不是吃饱的,是被气饱的! 不行,她不想再受这份窝囊气了,赶紧速战速决,眼不见心不烦得好! 虽然要走,林静宜也不想林初禾这帮人占去太多便宜。 让她们在那聊天不吃饭,让她们在那儿笑! 她把好吃的全都挑走,让她们想吃都没得吃! 她干脆将筷子伸到最长,把整张桌上所有自己爱吃的,一股脑全挑进自己盘子里,使劲往嘴里扒。 尤其是椒盐大虾,那么一小盘,刚上来的时候她还特意数了一下数量。 如果平均分,一人也就三只而已。 但她活活吃了七只!比那两个死孩子吃得加起来还要多! 而且盘子都让她清空了! 她们能发现最好,气死她们! 林静宜想象了一下糖糖和小满发现最爱的虾被吃没了,疯狂哭闹,让林初禾和沈时微焦头烂额的样子,默默暗爽。 哼,这两个孩子没一个好东西,都被林初禾给教坏了,专门和她作对。 这种小孩,不配吃这么好吃的虾,尤其不配吃她家付钱请客买来的虾! 林静宜越吃越觉得爽,心口郁结的那团憋屈气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她将吃完的虾皮明晃晃地摆在桌上,故意重重地把筷子往碗上一搁。 “当啷”一声,在众人下意识看过来的瞬间,她直接站起身,似笑非笑。 “我吃好了,就不奉陪了。” 这要是放在平常,林卿云估计这会儿都要拦住教训她,说她故意弄出声音、提前离席没礼貌了。 就算大发善心,想在外人面前给她留几分面子,心里也会不高兴。 她要的就是林卿云不高兴。 谁让她刚刚和林初禾说说笑笑,表现得那么高兴呢? 然而—— 林静宜说完这话特意看了一眼林卿云的方向。 林卿云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第241章 林首长去家里,重要的事情要说 林静宜都已经转身要走了,妈妈还依旧没什么表情地坐在原地,甚至压根没看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盯着眼前那碗汤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像根本不知道她要走了一样。 林静宜欣喜的一瞬间,以为妈妈终于想通了,打算不再像以前那样继续管束着她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她抗争了那么多年都没用,她妈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想通了? 这样坐着不理她,到底是想通了,还是对她太失望,不愿意再理会她了? 林静宜心头不由得慌了一下,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给足林卿云做出反应的机会。 然而她人都一步一挪地走到门口了,背后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静宜更慌了,借着转身关门的机会,又看了林卿云一眼。 她的动作表情比之方才,没有任何变化。 林静宜吞了吞口水。 这突然什么情况? 门外的林静宜心慌慌,门内的众人却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气。 瘟神终于走了。 有她在,她们聊天还要时刻防备着,累得很。 随着包间大门关紧,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轻松不少。 小满连忙戳戳林初禾。 林初禾瞬间明白儿子的意思,点头,心情颇好地挑了一块鱼肚皮肉,夹给林卿云。 林卿云讶然抬头,林初禾和小满同时对她笑。 林初禾解释:“小满最爱吃鱼肚皮肉了,刚刚把一大块肉都单独夹在盘子里一直没吃,想让我分享给您。” 小满觉得林初禾解释得不准确,皱着小眉头补充。 “是林老师总是和小满抢吃的,小满爱吃的只要夹过,剩下的都被林老师抢走了。” “小满是特意留下这一块给林奶奶哦,不然林老师肯定要吃光了,林奶奶都吃不上了!” 林初禾来不及阻止,听小满说完,悄悄看了林卿云一眼。 林静宜就算再不好,也是林卿云的女儿,她怕林卿云听了难受。 “林首长,小孩子有口无心,您千万别介意呀。” 然而林卿云却并没有露出难过的神色,反而一个恍然,像是忽然明白了气氛为什么瞬间轻松下来。 林卿云有些愧疚地看向她们。 “刚刚林静宜在这里,你们应该很不自在吧?” 别说她们了,她看着也觉得糟心不自在。 林卿云叹了口气,转而又看向旁边的小满,抬手摸摸小奶娃的脑袋,让服务员又上了一盘鱼,直接端到小满跟前。 “是林奶奶不好,都没注意到我们小满喜欢吃的东西被抢了。” “这盘鱼的鱼肚子都给你,使劲吃,不够再和奶奶说。” 见林卿云并没有因小满的无心之言生气难过,甚至还那么心疼他,林初禾心头一软。 她越发觉得林卿云实在是个可敬、公正、不偏私的长辈。 她的运气可真好,总能遇到这样好的人。 林初禾笑笑,看向小满。 “小满这时候该说什么呢?” 小满嘿嘿笑着,立刻昂起小脑袋。 “谢谢林奶奶,林奶奶你可真好,如果能变成小满的亲奶奶就好了!小满以后一定把最爱吃的鱼肚皮都分给你吃!” “不对,就算你不是小满的亲奶奶,小满也愿意和你分享!” 林卿云被小满的发言可爱到,连连点头。 “好,我们小满最乖了。” 林初禾也笑着使劲搓了搓儿子的小脑袋。 原本有些微妙的气氛瞬间瓦解。 林静宜脸上带着笑,颇为感慨地看着林初禾母子。 真是又懂事,又让人喜欢。 这样的生活,才是别人口中的“天伦之乐”吧。 林卿云甚至有些羡慕王老太太可以和她们共同生活在一起,她就没那么好的运气。 林卿云一时间心里感触良多,忍不住盯着林初禾和小满多看了几眼。 却不想,越看越觉得,林初禾和小满这长相,实在亲切得很。 甚至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然觉得她们和自家人的长相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这母子俩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和她十分相似,但那轮廓形状、尤其是眉毛的形状,和她母亲又有几分相似。 如果拿着她们的照片,捂住下半张脸给她以前那些老部下老同事看,估计她们也会恍惚。 这下半张脸虽然不像她,却和她不愿提起的那人很像。 同样的圆鼻头、高鼻梁,笑起来时嘴唇近似心形,唇珠明显……甚至就连中庭比例都那么相似。 想到那个人,林卿云眼神有一瞬间的黯然。 但又很快释怀。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最重要的是眼前人。 林卿云一边想一边细细端详,确认自己的想法不是错觉。 心中的奇异预感愈发强烈。 如果真如她所想,她和林初禾、小满是……那可就太好了。 她做梦都想有这么一个女儿。 不,应该说,只有林初禾这样的,才应该是她的女儿。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可就太好了。 这餐饭的后半段,气氛格外轻松。 小满和糖糖两个孩子一边聊天,一边乐滋滋地吃饭,不知不觉就吃撑了。 那小肚皮鼓鼓的模样,惹得众人乐个不停。 饭后,几人一同离开饭店。 本该就此分别,站在门口,林卿云的目光全程始终停留在林初禾和小满身上,看了又看。 相聚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她多想即刻把事情弄清楚,告诉林初禾她的猜想。 可……在还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好轻易把这样的凭空猜测告诉女。 如果最后的结果如她所想也就罢了,但如果不是,就有些太过唐突冒犯了。 林卿云暗自叹气,一时间有些为难。 王老太太看着她有些复杂的眼神,想了想,主动提议。 “卿云,你等会儿如果没事的话,不如到我们家坐一坐?” “说起来,自从我们搬到大院之后,你还没来家里做客过呢。” 换作平常,以林卿云的忙碌程度,她必定是会无奈拒绝的。 可今日她忽然觉得,再怎么重要的事,似乎都抵不上多与林初禾和小满多相处十几分钟。 林卿云几乎想都不想,直接点头。 “好,正好初禾和小满上我的车吧,我送你们过去,路上也好聊聊天。” 第242章 林家人全家都对海带过敏,除了林静宜 虽然这个邀请是王老太太发出的,但她也没想到林卿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林初禾更是意外。 她愣了一瞬,笑着点头。 “好。” 很快,车子驶入大院。 下了车,和沈时微母女告别,林初禾径直掏出钥匙打开大门,邀请林卿云进门。 回到客厅,林初禾照例先把小满的书包放好,和林卿云打了声招呼,让她先坐,自己则带着小满先洗了个手,倒了一杯温泉水给他。 “先乖乖喝掉,妈妈给你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起红疹。” 小满今天第一次吃海带,只说舌头麻,还不知道身上有没有起红疹。 “嗯!” 小满乖巧地点点头,从林初禾手中接过灵泉水,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 灵泉水自带一股甘甜的味道,即便每天都喝,小满也丝毫不抗拒,反而爱喝得很。 林初禾将空杯子拿到一边,拉着小满到卫生间,掀开衣服给他检查。 林初禾生怕有哪里遗漏,包括脖子肉肉的褶皱里、腋下全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小满身上痒肉多,光溜溜地被林初禾的手指一碰,痒得不得了。 林初禾一边扶着给他检查,小奶娃一边缩脖子缩胳膊,“咯咯咯”笑个不停。 看小满笑,林初禾也不由得被带动着跟着一起笑。 恰好上上下下检查完了一遍,小满身上没有任何异样,林初禾彻底放下心,好笑地看着他。 “就这么痒啊?” 小满唇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一边笑得露着小奶牙,一边搞怪的手插着腰,嘴硬表示。 “小满才不怕呢!” 林初禾意味深长地摸摸下巴。 “哦?真的不怕吗?” 她边说边趁小满不注意,猛地一个伸手,挠他痒痒肉。 小满被挠得边笑边打开门跑出来,绕着屋子一个劲地跑。 “妈妈坏,搞突然袭击!”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是某个叫小满的孩子自己说不怕的,不怕你跑什么?” 小满跑,林初禾追,整间屋子里充满欢声笑语。 王老太太正在给林卿云倒水,两人闻言同时扭过头看去,不约而同会心一笑。林卿云由衷地感叹。“真好。” 王老太太闻言,看了看林卿云。 看林静宜那个样子,估计在家也不会多乖巧。 林卿云这些年估计闹心得很,看林初禾和小满相处得那么好,大概是在羡慕吧。 王老太太有些同情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卿云这么好的人,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运气,摊上这么个女儿。 她暗自摇摇头,将一杯水递给林卿云。 林卿云这才收回目光,道了声谢。 王老太太在她身旁落座,看她抿了口水,想了想,还是问了。 “卿云,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林卿云愣了一下。 “何以见得?” “刚刚在饭店门口,你的眼神明显与之前不同,像是有什么想说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王老太太道。 “只是不知道,你这件重要的事,是想对我说还是对林初禾和小满说。” 林卿云抿了抿唇,放在膝头的手有些犹豫的捏了捏。 半晌,她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愧是王院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的确有一件事,从刚刚吃饭开始,就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王老太太更好奇了。 她和林卿云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林卿云年轻时就是个杀伐果断的性格,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犹豫纠结? 林卿云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从过敏的事情切入。 “其实,刚刚那道海带老鸭汤上来,你们讨论过敏的事情的时候,我就想说——” “其实我和初禾、小满一样,也是今天才刚刚知道,原来海带不是麻的。”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海带和花椒是一种味道。” 王老太太愣了。 “你也对海带过敏?怎么会这么巧?” 同桌吃饭的就那么几个人,林初禾和小满对海带过敏,林卿云也对海带过敏? “可据我了解,不同人对食物轻微过敏的症状也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吃了过敏的食物觉得舌头麻,有些人则会吃出异味,比如腐烂的味道,或者汽油味。” 王老太太再三向林卿云确认。 “你确定你吃海带的时候,是感觉到舌头麻?” 林卿云肯定地点头。 王老太太直起身子,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 她越想越觉得,这巧的实在有些离谱了。 难怪在饭桌上,林卿云只尝了那老鸭汤一口,之后就再也没动过…… 就连说她说自己不爱吃海带的时候,表情都不是很自然。 等等,如果她刚刚在饭桌上已经知道自己是海带过敏,那为什么还要说自己只是不爱吃海带? 王老太太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看向林卿云的目光中多了些探寻。 林卿云叹了口气。 “其实,不光是我,其实我们林家人,吃海带都是一样,觉得舌头是麻的。” “除了林静宜。” “小的时候,曾有人来我家做客,和我母亲一起下厨,做的其中一道菜就是海带。” “那个客人吃得非常香,可我因为吃进去是麻的,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还向我家人求证过,结果她们无一例外,全都十分笃定地告诉我,海带就是麻的。” 当时,林家长辈还拿辣椒给她举过例子,有的人很能吃辣,有的人却一点都不能碰。 同理,那个客人就属于非常能吃麻的,所以才不觉得有什么。 林卿云当时觉得有道理,就这么被说服了,这么多年每次见到大口吃海带的人,都觉得佩服。 “这也是为什么我活了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吃海带觉得舌头麻,是因为过敏。”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林静宜是海带吃出的味道,和她不一样。” 毕竟在此之前,林静宜除了要钱,从小到大很少和她交流,更别说是海带究竟什么味道这种闲谈了。 王老太太捕捉到重点。 她微微皱眉:“你是怀疑,林静宜不是你的女儿?” 第243章 林卿云:初禾,我们可能是母女 林卿云犹豫地望着她,算作默认。 “刚刚在饭桌上知道静宜能尝出海带的正常味道的时候,我曾想过,或许她是随了那个男人的基因,所以没有遗传我的过敏。” “但仔细回顾过往,我又觉得除了过敏这件事之外,静宜还有很多地方,和我,甚至和那个男人都不相像。” “尤其是这孩子的性格,仿佛天生懒散,不求上进,甚至盼望不劳而获。” “我把她带在身边从小教到大,这么多年,都没能把她的性格掰过来。就好像是一棵天生注定长歪的树,不论怎么矫正都没用。” “除了性格,还有长相……” 林卿云一股脑将自己心中的疑虑全部说了出来。 王老太太也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变得疑虑甚重,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这种事情,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或许还有捕风捉影的嫌疑。 但做母亲的一向都有直觉,林卿云必定是发现了很多曾经忽略的地方,足以佐证她的怀疑。 否则以她这种一贯沉稳严谨的性格,如果不是实在觉得怪异,不会轻易说出来的。 而且……不怪林卿云怀疑,她们这些外人其实也一直都觉得,林静宜根本不像她的女儿。不论是性格还是作风,和她没有一处相似。 林卿云见王老太太认同相信了自己的话,这才试探地继续往下说。 “其实,比起林静宜,我觉得初禾反而与我更像一些……” 王老太太一愣,脑海中迅速将林初禾和林卿云放在一起比了比。 从前没将她们放在一起联想过,此刻一想,王老太太也大吃一惊。 林初禾和林卿云,不论是坚毅不屈的性格,还是报效祖国的志向,都一模一样。 甚至从林初禾的面容中,还能看出几分林卿云年轻时候的影子。 更别提林初禾还和林卿云,连对海带的过敏症状都那么一样。 王老太太越想越心惊。 不会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吧? 可如果真如她们所想,林初禾当年又是怎么和林静宜互换了身份,以至于让林初禾出现在遥远的白云村? 王老太太惊疑不定,生怕是自己想错了,一时间没敢和林初禾说,只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对比。 一边对比一边求证地反复询问。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性格,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林卿云一一回答。 王老太太惊讶地发现,林初禾和林卿云的一些小习惯和性格,虽然不是完全重合,但也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 林卿云爷在询问林初禾小时候的习惯。 互相询问完,两人对望片刻,都明白彼此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了。 林初禾和小满玩闹够了,林初禾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便牵起儿子的小手,准备和王老太太说一声,先带着小满去医院做个详细的过敏原筛查。 谁知刚走到桌子边,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林初禾有些奇怪,脚步都不由得放轻了些,悄悄走上前。 “师父,林首长,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王老太太像是突然被林初禾的话唤回注意力。 她猛地转过头,眼神复杂,定定地看着林初禾半晌,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站起身,主动抱起小满。 “卿云,你们好好聊聊吧,我先带小满去院子里玩一会儿。” 林初禾一时有些迷茫。 “聊什么?” 王老太太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拍了拍林初禾的肩膀,紧接着便带着小满去了外面。 甚至还贴心地帮她们关上了院子和客厅的门。 林初禾:? 偌大的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了林初禾和林卿云二人。 林初禾犹豫地转过身,正觉得有些尴尬,突然就见林卿云径直站了起来。 纵然垂在两侧的双手克制地握成了拳,她还是没能忍住,有些激动的上前一步。 “初禾,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林卿云自己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说着说着,竟忍不住哽咽起来,少见的控制不住神色,连眼圈都有微微发红。 不知为何,这一瞬,林初禾心中某种被深埋已久的酸涩感触,仿佛得到某种感应一般,突然破土而出,在心口疯狂蔓延。 她竟本能地有些心疼林卿云。 林初禾微微一愣。 平时见惯了林首长雷厉风行的模样,她还是头一次见林卿云露出如此动容的神色。 林初禾越想,越是控制不住地跟着眼圈发热。 林初禾一边努力控制着这些情绪,一边觉得有些奇怪,觉得仿佛有什么重要的真相,即将被揭开。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望着林卿云。 “林首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卿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径直握住林初禾的手。 她怕一股脑说出来吓到林初禾,想了想。 “初禾,其实我和你和小满一样,从小到大吃海带吃出来的,都是麻味。” “我也是今天听你们提起,才知道这原来是过敏的症状。” “不光是我,我家里的长辈,都不知道这是稀有的过敏症状。” 林初禾彻底愣住。 她感觉林卿云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慢慢颤抖。 “初禾,我们林家人,每个人吃海带都是麻味,从我的太姥姥、姥姥,还有我母亲,再到我,都是一样。” “只有林静宜不一样。” “你们说这是有很大概率会遗传的症状,是母亲会遗传给孩子的。” “那我问你,你的母亲也是这样吗?” 林初禾目光仍在发直,思维却清晰,摇摇头。 “没有,她们都没有这样的症状。” 相反的,梅彩英母女最爱吃的就是海带。 因为白云村的地理位置并不靠海,偶然有几次亲戚带回来海带分给她们吃,她们都拿着当宝一样,每次只吃一小点,吃到快臭掉。 林初禾越往下想,越觉得心惊。 这种遗传可能性很大的过敏症状,她有,小满有,梅彩英却没有。 林卿云有,林家人上数几辈有,林静宜却没有…… 并且她和林卿云,以及林家人的症状还一模一样,都是舌头发麻…… 仿佛猛然推开了一扇名为真相的大门,门内所呈现的真相,呼之欲出。 林卿云情绪波动明显更大了,眼眶里隐隐有泪光盘旋。 “初禾,有没有可能,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林卿云不敢把话说得太死,心中却已经基本认定。 话落,她泪流满面。 林初禾望着她的泪水,自己也不知不觉流下了两行清泪。 她愣愣地抬起手,一时间没有顾及自己,却下意识想为林卿云擦去眼泪。 第244章 初禾愿意跟林首长鉴定 林初禾手指触及林卿云皮肤的那一刻,林卿云再也控制不住,咬着嘴唇抽泣起来。 看见林初禾的泪水,她又当是自己吓到了林初禾,一边哭一边后退半步,以手掩面,声音从掌心中闷闷地传出来。 “抱歉,是我太唐突了,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 “连我自己都觉得,或许是我神经质,想太多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林初禾却完全被这情绪牵动、感染,心口一下一下地抽痛。 她干脆跟从自己的本能,直接上前抱住林卿云。 “不是,不是的,我没有觉得您奇怪。” “其实您不知道,我从第一面见您的时候,就很仰慕您。” “甚至我也曾想过,如果人生重来,我能有您这样的妈妈,那该是上天可怜我的身世,降下来的奇迹。” “林静宜从您这里得到的爱和关心,哪怕我只能分到百分之一,也知足了。” 林卿云一顿,红着眼睛看向林初禾。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初禾竟然会这么想。 林初禾掏出自己的手帕,给林卿云擦了擦眼泪。 “其实不瞒您说,我一直都怀疑我不是我父母亲生的。” “同样是女儿,梅彩英从小到大这样苛待我,却对林春莲那么好,我原本就觉得不对劲。” “加上我父亲的不作为,我早就对那个家失望透顶,只是一时没有头绪。” “现在知道我的身世有别的可能性,我真的很开心。” 林卿云听得一阵一阵心疼。 难以想象,过去都经历了什么样不平等的对待,才让她这样一个坚强不屈,万事都看得开的小姑娘,一提起这件事,眼神还会控制不住泄露几分黯然。 这么好的姑娘,本应该在健全温暖的家庭里,健康快乐的长大。 如果林初禾能在她身边长大,她一定不会让她经历这些不堪和痛苦。 如果林初禾真是她的女儿,前二十多年经历了这么多,她心疼也要心疼死了。 林卿云一边想一边控制不住泄露的情绪,抓着林初禾的手紧了又紧,眼眶红了又红,几滴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无息的滑落。 林初禾也同样回握住林卿云的手,抬手替她擦掉眼泪。 她又何尝不想拥有这么一位母亲? 林初禾想了想,顷刻间做了一个决定。 “林首长,明天早上您有空吗?” 林卿云连忙抬手将自己的眼泪擦干。 “有,怎么了?” 林初禾努力冲她露出一个笑容,轻声询问。 “那您愿意明天早上,一起去和我做一个亲缘鉴定吗?” 说完她又生怕林卿云误会,连忙解释。 “本应该今晚就去的,但这个时间,医院的鉴定科应该也已经下班了。” “所以只能明天早上去了。” 林卿云愣了一下。 她看见林初禾的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林初禾这是已经从心里接受她,并期待相认了。 林卿云心中不知有多高兴,立刻点头。 “当然,只要你愿意,明天我们就去!” “嗯。” 林初禾和林卿云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正说着,小满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外探进头来,看看林初禾又看看林卿云。 “妈妈,我们今天晚上还去医院吗?” 林初禾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招招手让小满过来,牵住小家伙的手。 原本是打算和林卿云告辞,带小家伙去医院的。 可告辞的话到嘴边,林初禾心中又不由得涌现一股不舍。 她本能的有些留恋,想和林卿云在一起多待一会儿。 林初禾跟从本心,抬头就问。 “林……阿姨,您想和我们一起去吗?” 说完,她又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有些太冲动了。 林卿云这样的身份地位,等着她处理的事情必定很多。 她不过是带孩子去医院做一个过敏筛查,让她陪同,实在是有些浪费时间…… 林初禾正打算开口收回这句话,却不想下一秒,林卿云欣然应允,甚至表情还有些激动。 “好啊。” 说着,她小心翼翼的弯下腰,主动向小满伸出手。 “小满,林奶奶可以牵着你的手,陪你们一起去吗。” 林卿云轻声细语,看着小满的目光,是藏不住的喜欢和期待。 那笑容更是温柔和蔼至极,褪去了平日的认真严厉,没有了那种让人望而敬畏的领导气势。 此时的她,看上去只是一个和蔼的、尊重孩子的长辈,和平日严肃的她,判若两人。 任谁看,这都像是一位期盼能和孙辈亲近的外婆。 小满认真的眨了眨眼,点头。 “嗯!小满喜欢林奶奶!林奶奶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说着,小满开开心心的牵起了林卿云的手,又使劲握了我林初禾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笑得小眼睛都弯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小满牵着妈妈和林奶奶的手,感觉好高兴喔!” “如果小满有三只手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在牵妈妈和林奶奶的手时,再牵住太姥姥的手啦!” “这样小满一定是最幸福最幸福的小孩子,幼儿园的小伙伴肯定都要羡慕我的!” 王老太太就站在门口,闻言和林初禾对视一眼。 先是意外,而后师徒二人同时笑起来。 “这可能真的是冥冥之中的某种联系吧。” 小满这孩子现在性格虽然比从前开朗了不少,但也不是轻易会和人亲近的。 林卿云先是笑,而后又忍不住落了泪。 她为人母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才是家庭温暖,亲人亲情。 她原本是不信缘分那一套的,可如今,她是真的有些信了。 如果事实真如她们所猜想的那样,那么上天当真对她不薄,让她在弄错了那么多年的亲人身份后,还有机会修正,找回真正的亲人。 小满看妈妈和太姥姥笑了,原本也是跟着笑的。 可一扭头又看见林卿云在落泪,又忍不住收了笑容,皱起小眉头,小心翼翼的晃晃她的手。 “林奶奶,你怎么哭了呀?” 小满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他自己都是感觉难过和委屈才会哭的。 比如从前没被妈妈找回来的时候,他每次饿到极致了,会忍不住哭出来。 一想到这,小满小表情更加凝重了。 第245章 林静宜鄙夷,她妈居然牵着小满那个傻子 小满有些手足无措的想了想,松开林初禾的手,直接张开小手,抱住林卿云——的腿。 他身高实在不够,能抱住的也只有林卿云的腿了。 林卿云泪水一止,有些意外的垂眸。 “小满……” 小满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努力昂起小脸。 “林奶奶,你是不是刚刚没有吃饱呀?还是害怕打针,想到要陪小满去医院所以害怕?” “或者是有人欺负你吗!” “如果林奶奶觉得委屈、不高兴,一定要说出来噢,我和妈妈、太姥姥还有干妈糖糖都会帮助你的!” 说着,还学着林初禾平时安慰他的模样,用软软的小手,一下一下轻拍着林卿云垂在身侧的手。 林卿云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摊水。 这个孩子,果真被林初禾教育的很好,温柔善良,还愿意主动向别人伸出援手,帮助别人。 林卿云忍不住蹲下身,用手背擦干眼泪,含笑轻轻揉了揉小奶娃的脑袋。 “林奶奶没事,没有人欺负我,只是我看见小满那么可爱,那么善解人意,觉得很高兴。”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了。” 小满懵懂的眨了眨眼睛:“林老师都不关心林奶奶的吗?!” 听到林静宜的名字,林卿云目光有几分黯然。 林静宜别说关心了,没事根本连个电话都不会打。 就算打了电话,多半也是和她吵嘴。 现在想想,她亲手养大的女儿,已经为人师表的女儿,竟然连个幼童都不如。 就像个伥鬼,只知道一味的索取,得不到就记恨对方,恨不得对方去死。 林卿云长长的叹了口气。 “是啊,林老师还不如我们小满呢,在这方面,小满更该做她的老师。” 小满双手叉腰,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林奶奶那么好,一定对林老师也很好很好,林老师怎么能这样呢!妈妈关心宝宝,宝宝也应该关心妈妈才对!” “小满下次见到林老师,一定要告诉她这样是不对的!” 林卿云一颗心软了又软,伸手抱了抱小满,用下巴蹭了蹭小家伙的头顶。 “我们小满最乖了。” 如果小满能是她的亲生外孙,该有多好…… 说完了话,林卿云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王老太太叫司机开车过来,走在最前面,林初禾和林卿云则左一个右一个,牵着小满的手,走出了家门。 一路上,小满蹦蹦跳跳,一会儿扭过头和林初禾说话,一会又笑眯眯的看向林卿云。 气氛温馨融洽的不像话。 来街角倒垃圾的沈时微看了,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那是哪家祖孙四代一起出门? 从背影看,这家各顶各的都是美人啊! 沈时微正要感叹,就看见恰好侧过头来的和小满说话的年轻女人,以及昂起头来笑的小孩。 沈时微彻底愣住。 那居然是林初禾一家? 右边牵着小满手的,居然……是林卿云?! 沈时微都如此惊讶,差点没认出来,更别提吃完饭出来遛弯的左邻右舍了。 她们之中,有不少人是认得林卿云的。 看见林卿云一反常态的温柔和蔼,并且和林初禾一家同进同出,还表现的那么亲密,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了。 “这是林首长吗?林首长笑起来居然这么好看吗?这该不会是她的双胞胎妹妹吧?” “天啊,林首长生活中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吗?!” 林卿云的能力实在太出众,光环实在太耀眼。 从前的她,被这些光环掩盖包裹,工作时严肃苛刻的一面又太过深入人心,让人不由自主将视线聚焦在她的工作状态上,以为她生活中也是一样严肃认真,让人敬而生畏。 此刻的她,褪去了这些光环,众人这才注意到。 原来这位光环荣耀加身的林首长,除了是一位可敬的好领导之外,在工作之外,也是一位如此知性优雅,平易近人的长辈。 看见这一幕的人越来越多,觉得意外的也越来越多。 教师公寓不少老师都忍不住趴在窗户上,一边看一边讨论。 “想不到林首长还有这样的一面,从前我以为她一直是那么严厉,上次恰巧遇见都没敢正儿八经的打招呼呢。” “哎,从前我还悄悄猜测,林静宜那扭曲的性格,是被林首长管理太严苛造成的呢,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歪瓜之所以是歪瓜,那是她本身就是歪的,跟人家种瓜的人没有一点关系。” 林静宜恰好从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洗澡回来,端着盆路过这里,听见这些讨论声,气得深吸一口气,使劲跺了下脚。 “背后嚼人舌根,也不怕烂舌头!” 说完,她白了几人一眼,气哼哼的端着盆,加快步伐离开了。 被她骂过的众人在背后各种翻白眼。 林静宜下午被林卿云要求在学校门口当众向林初禾母子道歉的事,大半个军区的老师都已经知道了。 从前她们以为林卿云宠爱林静宜这个女儿,怕惹上麻烦,才不敢和林静宜正面对呛。 如今一看,人家林首长不愧是林首长,压根没有偏听偏袒的意思,她们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尤其是李玲,忍了林静宜许久,此刻直接扯着嗓子阴阳。 “林首长这么好的基因都能被某人遗传成这样,真是白瞎了,我都心疼林首长!” 林静宜脚步一顿。 众人纷纷帮腔。 “就是,要烂舌头也是某人先烂,也不看看自己平时有多扰民,还好意思说别人呢!” 林静宜气的牙齿咬的咯咯响。 她想扭过头和这些人理论,可刚一准备扭头,脑海中就不由自主浮现下午在校门口发生的事。 她妈还没走,甚至听这些人的话音,她妈好像就在楼下不远处。 虽然她平时总拿妈妈吓唬人,但她心里清楚的很,要是这个时候再闹起来被发现,没好果子吃的人是她。 她生生止住动作,死咬着后槽牙,抱着盆一路小跑回了房间。 放下盆的第一件事,林静宜飞快冲到窗前去看。 教师宿舍楼就在军区大院对面,她刚拉开窗帘,正好看见自家妈妈和林初禾一左一右牵着林初禾那个傻儿子的样子。 她妈好像还挺高兴?竟然一个劲的对小满笑。 第246章 林首长在初禾家住下,舍不得小满和初禾 林静宜拳头捏了又捏,一时间说不出究竟是嫉妒更多一点,还是愤怒更多一点。 她带着气冷哼一声。 “行啊,对自己亲生女儿不假辞色,连个笑脸都没有,倒是对别人的儿子笑得那么开心!” 前半句话还是阴阳怪气,后半句话就彻底被嫉妒掩盖,语调扭曲而愤恨。 “真是神经病,病得不轻!想外孙想疯了吧,以为随便找个小孩都能当自己外孙吗?” 林静宜越看底下那一幕越觉得刺眼,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 “脑子被驴踢了吧,牵着个野种的手还那么高兴,我看了都觉得丢人!” “这么想要外孙,撮合一下我和陆衍川,不比什么都强?” “这孩子有什么,牙尖嘴利的,一点礼貌也没有,也就是比其他孩子好看了那么一点而已。” “我和陆衍川的孩子,肯定比这死孩子好看多了好吗!” 林卿云满心柔软的牵着小满,全然不知对面楼上自家女儿的暴躁心情。 四人乘坐王老太太的专车,很快便抵达了军区总院。 毕竟是王老太太管理的医院,她对一切都熟悉的很,带着小满直奔相应的科室,很快便详细的做完了所有过敏检查。 直到医生做最后一项检查时,将小满的袖子重新撩起,众人才发现,小满的胳膊上竟然不知不觉起了一层小米粒大小的红疹。 林初禾很是吓了一跳,眉头紧皱,语气紧张不已。 “刚刚还没有的,怎么突然就起疹子了?” 她虽然是医生,但术业有专攻,有关过敏的症状和治疗,她了解的并不是很深入。 给小满做诊断的是军区医院皮肤科有名的王医生。 他先是仔细给小满检查了一遍,询问了症状和反应后,给了林初禾一个安心的眼神。 “别担心,有些人就是这样的,过敏症状并不会立即表现出来,中间可能会隔一段时间。” “根据经验判断,林祁安小朋友的红疹并不严重,并没有瘙痒等感觉,涂了药应该很快就能消下去了,对日常生活不会有什么影响。” “具体情况如何,还要看化验结果,但应该和我的判断不会太大的出入。” 说着,医生当场给小满擦了一些治疗过敏的药水,又开了些内服的药物。 整个过程中,小满都格外配合,抬小胳膊抬小腿。 林初禾觉得欣慰,看医生涂完药,便走过去帮小满穿回衣服。 这时候才发现,小奶娃一言不发的,竟微微嘟着嘴,情绪有些低沉。 林初禾顿了一下,先替小家伙穿好了衣服,又用温和的语调,小心翼翼的问起。 “小满是不是不高兴了,想和妈妈说一说吗?” 小满抱着林初禾的胳膊摇摇头。 “小满没有不高兴,小满只是觉得,以后可能再也不能知道海带是什么味道了,好遗憾哦……” 林初禾暗自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奶娃的脑袋。 “小满不是唯一一个尝不出海带味道的人哦,妈妈和林奶奶都尝不出。” 林卿云也跟着点点头。 “是哦,小满并不孤独。” 小满懵懂的眨眨眼。 “可是妈妈,林奶奶,你们也尝不出海带的味道,不会觉得遗憾吗?” 林初禾和林卿云相视一笑。 “是遗憾的,但也不遗憾。” 小满歪了歪脑袋,有些费解。 林初禾温和的笑着和他解释。 “我们虽然尝不出海带的味道,只会感觉到麻,但那些能尝出味道的人,同样也感受不到我们吃海带时的麻味。” “我们觉得遗憾,或许也会有人好奇这种麻味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小满仔细想了想,原本略带遗憾的小脸,转瞬间多云转晴,重新笑眯起眼睛。 “妈妈说的对,小满并不孤独,至少妈妈和林奶奶和小满是一样的!” “而且我们有过敏的食物,别人说不定也有,我们能尝出的味道他们还不一定能尝得出来呢!” 林初禾欣慰的点点头。 “是呢,就是这样。” 林卿云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好好哄一哄这小奶娃的准备,没想到一转眼,小家伙就被林初禾安抚好了。 甚至小家伙还嘿嘿笑着,重新拉住了林初禾和她的手,看上去比来的时候更开心。 她感慨万分的看看林初禾,又看看小满。 这母子俩,一个懂得引导开解,一个心性豁达开朗,简直像两个小太阳。 林卿云笑着,那眼底的喜爱根本藏不住。 她今日第无数次感慨、祈愿。 希望明天的亲缘检测能一切顺利,希望林初禾和小满能真的是她的女儿和外孙。 她简直太喜欢这母子俩了。 这才应该是她林家后代的模样。 一番检查结束,报告还要隔一天才能取,四人去药房拿了药,便准备回家休息。 出了医院大门,抬头望天,才发现竟然已经月上中天了。 林初禾有些抱歉的看向林卿云。 “实在不好意思啊林阿姨,让您陪着来医院检查了那么久,一定耽误您休息了吧。” 林卿云毫不在意的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能陪着你和小满,我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如果时间可以,甚至盼着能多和你们待一会呢。” 王老太太在一旁笑。 “那还不简单,我们现在住在大院,家里客房还有几间,平时都一直打扫着,干净的很。” “你要是不舍得初禾和小满,干脆今晚在家里住下,明天早上你们来医院做鉴定岂不是也更方便?” 林卿云眼前一亮,想都不想便要答应。 话出口的前一刻,她又犹豫了一下,转头用目光小心询问林初禾和小满的意见。 她是高兴了,却怕唐突小满和林初禾,让她们觉得不舒服。 然而林初禾和她一样,不假思索,欣然点头。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呢。” 她也想和林卿云多一些相处的时间。 如此温和亲近的长辈,就算检测出来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能多相处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林卿云松了一口气,转而又将目光投向小满。 第247章 小满比林首长想象的还要更聪明 小满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热烈。 小奶娃当场咧嘴笑起来,愉悦的心情藏也藏不住,拍着小手。 “欢迎欢迎!小满超喜欢林奶奶,就算是林奶奶在家里住一个月,一年,一百年小满都愿意!” 说完还悄悄走过去扯了扯林初禾的衣角,不好意思的小声问。 “妈妈,小满今晚能不能和林奶奶一起睡呀?小满好想听林奶奶讲军营里的故事哦!” 这些日子,林初禾有时会到小满的房间陪他睡觉,哄睡故事就是讲一些军营里老前辈的战斗经历,以及一些有趣的事。 下午来医院的时候,小满就偷偷问过她,林卿云是不是也会讲这样的故事。 林初禾给予了肯定的答复,表示林卿云知道的故事肯定比她要多。 没想到这小家伙就记在了心里,还这么兴奋。 要知道,小满刚被找回来,还没那么开朗的时候,连王老太太哄他睡,他都适应了好几天才完全习惯。 林卿云也完全没想到小满会是这个反应,受宠若惊,一时间感慨万千,抿着唇使劲点了点头。 “好、好,林奶奶以后一定会讲很多故事给小满听。” 小满顿时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好耶!林奶奶最好啦!” 林静宜在宿舍里躺了一晚上,气也撒的差不多了。 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不远处军区大院里,林初禾家的方向。 还没亮灯,说明她们还没回来。 她忍不住心生忧虑。 她妈竟然陪林初禾的孩子出去到这么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等会儿回来,该不会就近过来在她宿舍住下吧? 林静宜估算了一下这里到林卿云落脚招待所的距离,觉得完全有可能。 毕竟她宿舍的位置,比招待所距离军区驻地更近。 毕竟她妈那性格,永远都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能为工作提供便利,她才不在乎自己住的是什么地方呢。 她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甚至已经设想出等会她妈打电话过来,要求在她这借住的情形了。 她才不会答应! 到时候她就说,自己住的是单人宿舍,床位很窄,没有多余的位置分给她,让她自己去想办法。 谁让她妈那么轻视她这个女儿,却浪费时间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出去? 有本事,她主动开口留宿林初禾家啊! 且不说她堂堂一个军区女首长拉不拉得下这个脸,就说林初禾那小气劲儿,小孩在学校只不过被她说了几句就要斤斤计较,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外人白白在自己家借住? 而且林初禾那么不喜欢她,又怎么可能喜欢她妈妈? 她妈肯定是要来求助她的。 林静宜十拿九稳。 她就是要让她妈好好反思一下,意识到对别人的孩子好是没用的,到最后还是自己的女儿最可靠! 想到这,林静宜终于觉得心里舒服了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把门打开一条缝,舒坦的往床上一躺,竖起耳朵,就等林卿云借住的电话打来。 就在她异想天开的时候,对面军区大院,林初禾家的灯,悄无声息地开了。 小满蹦蹦跳跳地进了家门,林初禾还没来得及安排什么,小满先兴冲冲的,主动拉着林卿云的手往楼上去。 “林奶奶,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房间!” “还有还有,林奶奶那么厉害,小满等会儿写作业遇到问题可不可以问你呀?” 林卿云用对孩子说话的语调,满面笑容:“当然可以啦。” 小满也嘿嘿笑个不停,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带林卿云去了自己房间。 将房间参观过一遍后,小满便乖乖坐在了书桌前,将书包里的课本作业一股脑全掏了出来,先在桌面的空位置上,按照轻重缓急,依次分成了三组摆好。 见林卿云好奇在看,小满还主动指着那些课本和作业本介绍。 “最左边的是今天晚上必须写完的作业,中间的是明天课上要学的,小满想预习一下,右边的是之前学过的,小满想复习一下。” 说着,他又掏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小本子。 “这上面是今天家庭作业的内容,小满怕记错,所以写在上面啦,林奶奶等会儿帮小满检查作业的时候,可以照着这个看喔!” 林卿云不免有些意外。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能把书包打理得整整齐齐,本子和笔不乱放都已经算是很有条理性了。 小满不光书本整理得整整齐齐,连个折角都没有,竟然还能把要做的事情分门别类,整理得那么清楚,那么有顺序。 林卿云忍不住问:“这个学习的顺序是谁教你的,是你妈妈教的吗?” 小满懵懂地摇摇小脑袋。 “不是哦,是小满自己觉得应该这样做,这样能把学过的东西记得特别特别牢固!” 说完,小满小心翼翼地眨眨眼睛。 “林奶奶,小满这样做不对吗?” 林卿云回过神,连忙摇摇头。 “不,你做得很对。” 林卿云忍不住夸赞。 “我只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才刚上幼儿园,竟然就已经这么有条理性,逻辑这么清晰,还有了自己的学习方法。” 要知道,当年她光是给林静宜纠正咬铅笔头和走神的毛病,就纠正了两三年。 给她培养学习习惯,更是培养到了小学六年级才算略见雏形。 ——并且那还是林卿云自己上学时琢磨出来的学习方法,她甚至不确定这些方法是不是适合林静宜。 谁让林静宜自己完全摸索不出来属于自己的学习方法呢? 林卿云叹了口气。 小满注意力集中得很快,转眼便仿佛忘却了身边还坐着一个人,全身心投入眼前的加减法算术题中。 林卿云坐在一旁简单翻了翻小满的数学课本,正想熟悉一下这孩子平时学的课程,以便待会给他检查作业。 谁知一转眼,小满就昂起了小脑袋,直接将作业本双手捧给了林卿云。 “林奶奶,小满写好啦!” 林卿云一愣。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小满记在本子上的数学作业,可有足足四十道题。 四十道加减法对一个成年人来说,根本不用费什么心思就能答出来。 但对刚接触加减法的小孩子来说,消耗的脑力可不少。 林静宜那时候十道题都能做上十五分钟。 林卿云惊讶地看了一眼手表。 小满四十道题,竟然只用了五分钟。 第248章 林家人学习都很好,只有她例外 小满注意力集中得很快,转眼便仿佛忘却了身边还坐着一个人,全身心投入眼前的加减法算术题林卿云立刻将作业本接过去,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 在这期间,小满又拿过了语文作业,提笔开始写。 等林卿云检查完数学作业的时候,小满的语文作业已经写完了大半。 她看了一眼小家伙横格本上虽然笔画稚嫩,却努力端正的字体,再次忍不住感叹。 这孩子,学习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强。 刚刚他做的那四十道算术题,一道都没错,并且还写得十分工整。 当初林静宜要是能像小满这个样子,她做梦都能笑醒。 她当初虽然对林静宜抱有期望,却也明白学习这种事不能强求,只要求她上进努力,成绩合格。 却不想这竟然成了林静宜放松懈怠,偷懒耍滑的理由。 最开始林静宜偷偷和班里的女生比谁的发卡好看,谁的皮筋好看。 有事没事就拿零花钱偷偷买些小玩意,或是买纸牌叠元宝,拿着到学校里炫耀。 年纪大一些,她不玩橡皮和元宝了,开始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外表和班里的男生长相上。 甚至还专门买了个本子,上面写满了她对班里男生外貌的评价。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封建皇帝又活过来,拿着本子选妃呢。 就为她全然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林卿云不知劝过多少次。 林静宜不光听不进去,反而委屈上了,觉得林卿云是在压抑她的天性,想要控制她。 林静宜阳奉阴违,表面装乖,背过身就开始继续我行我素。 林卿云简直无语至极。 一想到林静宜,林卿云就要多失望有多失望。 再看正一笔一画写字的小满,她更是忍不住感叹。 这孩子和孩子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是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林卿云出神叹息的功夫,小满已经把整整三页纸的课文抄完了。 他将作业本递给林卿云检查错字,自己又拿过第二摞课本,开始预习明天要学习的内容。 遇到不懂的字和算式,小满立刻拧着小眉毛,请教林卿云。 得到解答,又开开心心地继续往下预习。 在他脸上,看不出林静宜那种学习时如坐针毡的痛苦感,反而开开心心,仿佛把学习看作像玩游戏一样有趣的事,兴致勃勃。 预习完,又是复习。 几首诗词,一段课文,小满还让林卿云给他按照学习内容出了几道相应的算式。 小满背得流利,做得准确。 最后全部完成,小满看上去还有意犹未尽,伸了个懒腰走到书柜前,笑嘻嘻地问。 “林奶奶,你想不想和小满一起看画本呀,小满这里有好多画本,还有故事书哦!” 林卿云一面欣然答应,一面看了一眼时间。 从小满开始坐在书桌前起,到现在,总共用时只有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啊……换做林静宜,估计还磨叽着刚写完十分之一呢。 这孩子的学习能力还真是不得了。 上次她见过的学习能力这么强的,还是她母亲。 她虽然比母亲差一点,但也是同学和战友里出了名的学习效率高,应对能力强。 林卿云又想到了林初禾。 她的学习能力更不用说,那能力之强悍,林卿云在隔壁军区都有所耳闻。 不然不会有那么多战士对林初禾的排名第一心服口服。 林卿云动作微微顿住。 其实从前就有人调侃过,林家人的学习能力强可能是祖传的。 当时她还觉得有些夸张。 毕竟她的女儿就太过资质平平。 但如今看来,如果把林静宜换成林初禾,加上小满,整体来看,这个说法还真是准确。 林静宜…… 林卿云眸光暗了又暗。 对面宿舍楼,躺在床上等到快睡着的林静宜,只觉鼻子一痒,猛地打了个喷嚏。 一个恍惚,她立刻兴奋坐起来,冲着大门问。 “是不是我妈打电话来求我借住了?” 回应她的,只有被冷风刮得吱呀作响的门,以及门外的一片死寂。 林静宜不信邪地又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林初禾家竟然亮起了灯。 她们已经回来了?!那她妈怎么没给她打电话? 她妈不会真的在林初禾家住下了吧?! 林静宜手指狠狠收拢成拳,捏得指节泛白。 林卿云陪小满又看了一会儿故事书,眼见到了睡觉的时间。 林卿云正要提醒,还没来得及开口,小满就主动支楞起小脑袋,看了看桌上的小闹钟,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 “林奶奶,妈妈说早睡早起身体好,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哦!” 说完,就用那只软乎乎的手,乖乖巧巧拉着林卿云的手,带她去洗漱间洗漱。 甚至不用林卿云提,小奶娃就迈着小短腿,忙上忙下帮她重新拿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具和毛巾。 而后搬过一个凳子,站在洗漱池前开始刷牙。 怕自己挤到林卿云,小家伙只占了洗漱池的一半,一边刷牙还一边在镜子里对着林卿云笑。 林卿云还是头一次被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照顾。 也是头一次见完全不用家长监督,按照时间管理自己生活起居的孩子。 简直比成年人还要独立。 林卿云一边刷牙一边望着镜子里的小满,表面上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心底却感叹不已。 这孩子怕不就是别人说的报恩宝宝吧? 这么乖这么懂事的孩子,那些曾经虐待他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舍得下手! 林卿云越想越心疼,同时也庆幸。 幸亏林初禾当时及时把小满救了下来,否则这么好的孩子,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唉,幸亏有惊无险…… 同一时间,林初禾也在楼下的卫生间里洗漱。 她对着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这张脸,一边分辨自己与林卿云的相似之处,一边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她真的是林卿云的女儿,那么当年又是怎么被调换的? 究竟谁有这种能力,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个军区首领的孩子换到千里之外的农村? 她们的目的是什么?梅彩英在其中又都做了些什么?是否知情? 林初禾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梅彩英不可能对此完全不知情。 第249章 抽血做鉴定被刘参谋长撞见 梅彩英这些年对待她的态度,就足以说明问题。 看来,梅彩英上次在公安局,并没有把自己犯的事全部招供出来。 在那种情况下,她竟然还没被吓得和盘托出。 林初禾眸光暗了暗。 这些设想,都是建立在自己的确是林卿云亲生女儿这个事实上的。 想要追查下去,首先还是要确定她和林卿云的关系。 看来还是要先静等结果。 一旦确认,她立刻就和公安局的高露联系,立刻开始调查这件事。 刷完了牙,林初禾习惯性地悄悄上楼,查看小满的情况。 这孩子懂事独立惯了,平时林初禾除了给他检查一下作业,几乎不用管,只要等小家伙差不多睡着了,上楼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即可。 林初禾轻手轻脚地上楼,刚一推开门,一大一小两个侧卧的身影顿时映入眼帘。 林卿云背对着床沿,躺在最外侧,一下一下地轻拍小满的肩膀,哼歌哄他入睡。 小满则躺在靠墙的一侧,毛茸茸的小脑袋枕着林卿云的胳膊,没一会便睡得酣然。 静谧中,一片温馨。 林初禾静静地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有些发愣。 在此之前,她从没想象过林卿云这样的军区首长,会哼着歌谣,哄自家孩子入睡。 她的母亲,和她的孩子,她最爱的两个人温馨和谐地相处。 这样对别家来说寻常的画面,对她而言,却是求之不得。 但一个恍惚,林初禾忽然又觉得,她的家庭,本该如此。 林初禾长长吐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明天的检测结果会是什么样。 希望别又是一场空欢喜吧…… 林初禾正想得入神,忽而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 王老太太拍了拍林初禾的肩头。 “初禾,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我看得出来,卿云是真的很喜欢你,虽然检测还没做,但她已经将你当作女儿对待。” “我对她还是有些了解的,就算结果真不如我们所想,她也不会从此不与我们往来。” “相反的,你或许还能多一个疼爱你的干妈。” 无论怎么样,都是好结果。 林初禾点点头,转头冲王老太太笑笑。 “师父其实您不用安慰我,我有预感,这次不会是好结果。” 第二天一早,一起吃过了早饭,又向部队告了假,一家人立刻动身前往医院鉴定科。 出于谨慎考虑,亲缘鉴定不仅是林初禾和林卿云做,连带着小满也一起检测。 交完费走到检测窗口,窗口内的工作人员接过材料和交费单,看了看她们。 “几位,需要抽血化验,你们谁先来?” 小满扭头看了看林初禾和林卿云,见她们比自己稍慢几步,表情紧张,以为她们是在害怕抽血,顿时也皱起眉头。 虽然心里有些怕,小奶娃还是鼓足勇气,一马当先地举起小手。 “小满先来!” 他勇敢地先抽了血,就可以安慰妈妈和林奶奶,抽血没有那么可怕了! 小满小下巴绷起,满脸严肃认真,如临大敌的小模样,努力爬上椅子,撸开胳膊伸出小手。 冰凉的针头扎入皮肤的那一刻,小满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 随即又意识到妈妈和林奶奶还在旁边,立刻闭上嘴,倒是把小鼻孔撑大了,呼呼呼地往里无声吸气。 林初禾和林卿云原本有些担忧紧张的心情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待到小满抽完了血下来,小脸都有些发白了,还是强忍着冲林初禾二人露出一个笑容。 “妈妈,林奶奶你们看,一点都不可怕的,就是像被一只小……大虫子叮了一下而已。” 林初禾和林卿云失笑,十分默契地同时点头。 小满小小年纪怎么会懂,她们怕的不是抽血,而是最后的检测结果。 “嗯,我们看见了,小满真棒,真勇敢。” “妈妈突然就感觉不怕了呢。” “林奶奶也不怕了。” 在小奶娃的目光鼓励下,林初禾也紧接着上前抽血。 小满生怕林初禾抽血的过程中会怕,一直在旁边守着。 谁知林初禾倒是没什么反应,小满看见那被抽走的,殷红殷红的血,眼睛都直了。 刚刚他自己被抽血时没觉得有什么,但此刻看医生将还泛着冷光的针头扎进妈妈皮肤里,抽走妈妈的血,小家伙眼圈瞬间就红了,心疼地上前抱住林初禾的腿。 小奶娃明明是自己在偷偷抹眼泪,却把脸埋在林初禾的裤子上,一下一下轻轻哄她。 “妈妈不怕,小满在。” 检测站开了两个窗口,这边林初禾刚抽上,那边另一个窗口的工作人员也到岗了。 林卿云便走过去和林初禾同时抽血。 小满这边刚哄完妈妈,一扭头又看见了旁边的林卿云。 小奶娃小小年纪,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分身乏术”。 他恨不得一下子变出两个分身,分别安慰妈妈和林卿云。 可惜不能。 他只能左边哄一下,右边哄一下。 林初禾和林卿云在抽血、填表,小满却像是在跑马拉松,一通下来呼哧带喘,毛茸茸的头发都跑得乱乱的。 最后林初禾和林卿云倒是安然无恙地抽完血了,小满累得够呛。 恰好在窗口办事的护士小姐姐看了,忍俊不禁。 好巧不巧,今天恰好是医院例行视察的日子。 王老太太不在,这件事便由张院长负责。 恰巧今天刘参谋长也在,便陪张院长一起检查。 两人边聊边走,刚拐过一个弯,不远处两个医生的讨论声便传入耳中。 “听说西部军区那个林首长今天来咱们医院了,我还没见过林首长真容呢,好想去看看。” “想看咱们现在就去看呀,林首长现在就在检测科那边等着抽血做亲缘鉴定呢。” “什么?亲缘鉴定?!” 听到这话的女医生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听墙角的刘参谋长倒是先震惊上了,把那女医生吓了一跳。 不光是刘参谋长,张院长也目瞪口呆。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立刻扭头往检测科的方向走。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林初禾和林卿云恰好刚抽完血、填完表格,用消毒棉球摁着刚刚抽血的针口同时转身。 正对上张院长和刘参谋长的目光。 刘参谋长人都傻了。 她还以为是谣传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林首长,初禾,你、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前两天林静宜不是还联系他,让他帮忙撮合她和傅云策吗?这件事林首长也是答应了的。 怎么一转眼林首长就不认女儿了? 这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250章 陆衍川根本就不要你 王老太太给了他们一个淡定的目光。 “先不要声张,我解释给你们听。” 刘参谋长和王院长立刻闭嘴,收起刚刚那目瞪口呆的模样。 一边听王老太太的解释,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听完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慢慢觉得有些合理。 从前没觉得,如今换一种心态看林初禾和林首长站在一起。 那气度,那神态,仿佛天生就该是一家人,简直不能再融洽。 刘参谋长一个恍然,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 “这才合理嘛!” “看来这些年大家说林静宜和林首长不像母女的那些话,并不只是瞎说啊……” 如果此刻把林静宜也叫到这里,和林初禾、林卿云站在一起,只怕随便拉一个陌生人过来看,都会觉得林初禾和林卿云才像是母女。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难怪林静宜和林卿云性格作风没有一处相似,被教养了那么多年也一点用都没有了。 那是基因决定的啊。 刘参谋长简直不敢想象,林静宜原本的父母得是什么样的人啊…… 刘参谋长看看林卿云,又看看林初禾,回忆一个劲地翻腾,回忆越激动,简直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猛地一拍手心。 “哎呀!没想到当初火车上那次偶发事件,竟然影响这么深远,现在居然还能帮林首长找到了女儿!” 刘参谋长摸着自己英明神武的大脑。 “幸亏我当时坚定地选择把小林招进部队,不然哪有今天?” “没想到我老刘无意之中竟然促成了这么一桩大事,我自己都想夸我自己了!” 王老太太听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老家伙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个德行? 林首长好笑地摇头,还真向他道了个谢。 “老刘你也算是无心插柳,帮了我和初禾了。” “就算最终的结果并不如我所想,能让我认识林初禾这么优秀的姑娘,我也很知足了,你当真算是大功一件!” “等结果出来,我们找个时间去饭店,我好好答谢你。” 刘参谋长也就是过过嘴瘾,一听林卿云真要感谢他,他反而受宠若惊了。 王老太太看刘参谋长转眼怂成一团的样子,又觉得好笑。 检测也做完了,具体结果还要隔几天才能出。 一行人便不在医院继续逗留,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与林静宜同楼层的教师许诺恰巧来医院拿感冒药,见林初禾一行人有些眼熟便盯着看了几眼。 她迅速反应过来。 “这不是林初禾和林首长吗?她们怎么会一起来医院?” 许诺揣着疑惑拿完了药,刚回到宿舍,就忍不住找人讨论。 “你猜我刚刚去医院的时候碰见了谁!林初禾和林首长唉!” “而且她们看起来很熟的样子,说说笑笑地从医院里往外走,还都捂着胳膊,好像刚一起抽完血似的。” 被她拉着讨论的李玲羡慕不已。 “你怎么这么好的运气啊,我早就默默崇拜林初禾很久了,到现在也没见过几面,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去医院了。” “虽然暂且不知道他们在医院干什么,但林初禾这么厉害的人做的事,肯定都是很重要的事!” “说不定过两天林初禾又能弄出什么大新闻,林静宜不是和林初禾不对付吗,到时候还不气死她?!” “对,气死她,让她张狂!” 两人正讨论着,一扭头就看见了恰好经过了林静宜。 林静宜明显只听到了后半句,面色黑沉沉的,强忍着脾气冷哼了一声。 “有些人有时间在这儿诅咒别人,倒不如花点时间去医院看看眼。” “这眼瞎的,都快赶上凌东了!” “怎么,你们也想去给林初禾当小弟不成?见过神经的,没见过这么神经的!” 正在训练场训练的凌东猛地打了个喷嚏。 凌东:? 这话比起林静宜从前发疯说的那些话,简直毫无攻击力。 加上已经知道林卿云不会给她撑腰,李玲和许诺压根不把林静宜这些话放在心里,变本加厉地冷嘲热讽。 “哎哟呦,这还记上人家凌东的仇了,我看你分明就是追不到陆衍川,狗急跳墙,逮着谁都骂了吧?” “唉,也难怪人家陆首长看不上你,就你这样的,比较适合去精神病院孤老一生。” 换作往日,林静宜听见这话早就开始发疯了。 可碍着妈妈还在京城,她愣是一忍再忍,没敢当场发作,咬着牙回骂。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长得没我好看,家世也没我好,能找到什么样的对象?” “就你这样讨人厌的,我看以后说不定要被哪个家暴男活活打死!” 许诺和李玲怒了一瞬,转眼间又意识到林静宜究竟为什么暴怒,瞬间平静下来。 她们仿佛捏住了林静宜的七寸,甚至懒得想回骂的词,懒懒开口。 “陆衍川看不上你哟,陆衍川压根不要你!” “你追不上陆衍川吧,急死你急死你!” 林静宜一张脸瞬间憋红,咬牙切齿地又骂。 李玲和许诺也不生气,抓着林静宜的七寸可劲儿捅刀。 “你骂我们也没用,反正陆衍川看不上你。” “啧啧啧,你看她这死样子,怪不得人家陆衍川看不上她,林初禾和陆衍川才是绝配好吗!” 后续连骂几轮都是如此。 不论林静宜怎么换着法子地攻击,李玲两人核心思想就一句。 ——陆衍川看不上林静宜! 林静宜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骂到嗓子都充血说不出话,眼睛布满血丝,头也昏昏沉沉,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没一个倒栽葱当场栽倒。 复读机李玲和许诺猛地向后撤一步,顿时收起阴阳怪气的笑容,甩甩头发转身就走。 “走走走,别跟她对骂了,别回头死我们面前,怪恶心的。” 林静宜目眦尽裂:“你们……” 她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几乎把力气都骂空了,头也晕身体也沉,还时不时有些恶心。 有些像中暑的感觉。 这两个死女人竟然能把她气成这样。 林静宜一把扶住墙,粗喘了几口气。 “该死的死女人,等我将来成了军官夫人,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第251章 初禾一直冷待,陆衍川忍不住在意 收拾她们是以后的事,现在她当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想着反正下午没课,林静宜干脆一路扶着墙,一点一点往自己宿舍挪,打算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午。 进了宿舍,门一关,林静宜直接将自己摔进被褥里。 不过片刻的功夫,她便睡了过去。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自己刚来这里当老师时,突然病倒的那一次。 那时候她和宿舍的管理员和同事关系还没那么差。 发现她生病,管理员立刻打电话通知了林卿云。 当时林卿云有重要的事刚离开京城回西部战区,在路上休息站一接到这个电话,顿时就把手头上的任务都推了,让司机紧赶慢赶,连夜折返回京城。 林静宜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烧得意识不清,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林卿云那一脚踹开大门冲进来的身影。 她直接抱起床上的林静宜,发了疯一般地往外跑,坐上车就往军区医院赶。 谁知怎么就那么不巧,车在半路抛锚了。 当时林静宜当真是烧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林卿云原本想扶着她走路到医院去都不行,干脆套上了一件雨衣,将她咬牙抱了起来,直接往医院跑。 数小时后林静宜醒过来,听护士说起这件事,愣了许久。 当时林卿云给她套的那件雨衣,是车上唯一一件雨衣。 林卿云自己就这么一路淋着雨,将她送到了医院,浑身彻底湿透。 要知道,她当时已经是个成年人,体重完全不比林卿云轻多少。 抱着百十斤的人跑了那么长的距离,体力的消耗无疑是巨大的。 堂堂一个备受尊敬的军区女首长,暴雨天亲自抱着人冲进医院,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医生用担架将林静宜接过去的一瞬间,林卿云就一个没站住脚,当场摔了一跤。 好在她身体强健,最后并无大碍。 但这件事,当时还是几乎都传遍了整个军区。 林静宜听护士说完这些的时候,心里感动不已。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感受到这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一丝母爱的时候,林卿云走了进来。 她早已把自己重新打理妥当,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开口时眼底闪过一丝温情。 “感觉怎么样?” 林静宜当时甚至已经想好,为了这份母爱,她愿意短时间内不再怨怪林卿云,和她好好相处。 然而就在她乖巧点头之后,林卿云顿时直起身子,将饭盒搁在了床头柜上,脸上的那一丝温情也一并收起。 “想来你也没什么事了,医生都说你吊完这几瓶药就可以回家了。” “既然你精神已经恢复了,我不得不警告你。” 林卿云皱着眉,严肃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林静宜,我看得清清楚楚,陆衍川他对你没有任何意思,人要学会适可而止。” “我知道你之所以选择留在这里,为的就是陆衍川。” 林卿云低声叹气。 “等你病好以后,最好尽快收拾东西,跟我回西部军区。” 当时林静宜才刚在军区小学入职不过半个月,对陆衍川的喜欢还处于狂热状态,和他话都还没说上几句,正处于想方设法给自己制造见面机会的时候。 冷水泼热灶,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冷静下来的? 林静宜当时人都傻了。 刚刚感受到的那一丝母爱瞬间破裂,林静宜死死咬住嘴唇,当场表示自己不会那么轻易就回去的。 如今梦里回忆起来,林静宜从中能感受到的依旧不是母爱,而是信心被打击的愤恨。 要不是她妈从一开始就打击她,说不定她早就追到陆衍川了呢。 不都说自信的姑娘最美丽吗?她妈这么打击她,她的美丽都打折了! 林静宜心情要多烦躁有多烦躁,甚至忍不住冲梦里的林卿云大喊。 “好妈妈就不该过多干涉儿女的事!你就不能只默默付出,别来插手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讨人厌!” 但她所受到的阻碍又何止只来自于林卿云。 追求陆衍川的这些日子,好像全世界都来找她麻烦似的。 尤其是林初禾。 好像她才是世界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理所应当的落在她的身上,所有人都夸赞她。 她妈妈、曹主任、刘参谋长、甚至连同宿舍的同事都偏向林初禾那一边。 凭什么林初禾就能有这样的狗屎运? “世界就不能围着我转吗,你们都瞎了眼不成,林初禾到底有什么好的!” 林静宜梦里疯狂大喊。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响起。 李玲和许诺猛踹两脚她宿舍的门。 “大白天鸡猫子鬼叫什么!脑子有病就去看病,再叫报警了!” 林静宜昏昏沉沉的,人没从梦里醒来,倒是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委屈的当场哭了出来。 医院的鉴定结果还要等几天,林初禾还没做鉴定的时候倒还有些紧张,真的做完了反倒平静了。 颇有一种“做都做了,该咋咋地”的摆烂心态。 林初禾都不担心了,小满懵懵懂懂,更是丝毫不担心,母子俩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过的那叫一个滋润。 倒是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心态没那么好,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算日子,天天都在倒计时。 随着出检测结果的日子临近,肉眼可见的一天更比一天紧张。 林卿云这几天一直待在京城军区处理工作,也就入乡随俗,每天跟士兵一样的作息,有时候还会去跑跑早操,到点按时去食堂吃饭。 放训后又和住在大医院的士兵同一时间回大院住。 只是那原本就严肃的面容,似乎比以往更严肃了,天天的连个笑模样也没有。 就连一向迟钝的凌东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部队里最近没什么大事,凌东左猜右猜,总感觉和林初禾一家有关系。 但又猜不透究竟是什么事。 他忍不住有些为林初禾担心,却又不敢直接去问,只好跑到陆衍川这儿来旁敲侧击。 “陆哥,你住在初禾姐家隔壁,你知道林首长最近和我初禾姐家发生了什么事吗?” 提到这件事,陆衍川也忍不住蹙眉。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不对劲,但却也根本看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无他,只因为林初禾最近这半个月,几乎不搭理他。 即便就住在隔壁,每天早上碰面也都是公式化的打招呼,就连那笑容也是一成不变,上扬的弧度都一样。 多看几次都要让人以为还停留在前一天。 第252章 林初禾干啥啥都行 每次打完招呼,林初禾扭头就走,连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不给他。 他几次想弄清楚心里那种怪异感究竟从何而来,都根本没有机会。 起初陆衍川还以为林初禾每天早上有什么额外的加练,需要赶着去练。 结果跟了几次后才发现,哪有什么加练,林初禾每天早上送完孩子就是去早训。 有时候孩子送的早了,还会笑容温和的站在幼儿园门口和沈时微聊天。 几次扭头看见他,那笑容又会瞬间消失。 想起这件事,陆衍川就觉得一头雾水,少见的感觉有些无力。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惹到了林初禾。 如果放在从前,战友不爱搭理自己这种小事,陆衍川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野战军特战队说大不大,也有几十号人。 普通士兵他根本不会过多在意。 可林初禾实在太让人难以忽视。 不光是因为她给他的那种怪异感,她这些日子在训练上更是突飞猛进。 各个项目,她不光一直维持着第一,还在不断突破自己。 光是军营各项的最高记录,都不知被她打破了不知多少次了。 优秀到可怕。 何止是他,林初禾的能力可以说是全军瞩目。 不少士兵都在模仿林初禾的训练方法,被她激励的斗志昂扬。 虽然一时不敢想超越林初禾的事,但赶上林初禾一直是他们的目标。 为了完成这个目标,大多数人每天不是在加练就是在加练的路上。 领导看了都说好,更拿林初禾当个宝。 可以说如果把最近军营里这卷到不能再卷的风气形容成一股飓风,林初禾就是这个飓风的风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陆衍川自然无法例外。 想到这,陆衍川无声叹了口气。 凌东一看他陆哥这反应,就知道他也没法子,也跟着长长的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对面不远处。 林初禾恰好就在那里,正十分认真的给许俏那几个刚刚加练完的女兵放松肌肉。 最近这些日子,因为被林初禾卷的太厉害,卫生连天天哀鸿遍野,几乎每个人都在为加练后的肌肉酸痛哀嚎。 林初禾得知后,便主动提出帮她们放松肌肉。 林初禾的手法老道又专业,被她按摩完的女兵,肉眼可见的舒缓下来。 许俏感受着自己小腿在林初禾的刮板轻刮下得到的放松感,舒服的喟叹出声。 “别说,一开始还觉得有点疼,次数多了,现在竟然觉得别有一番酥爽感,直冲天灵盖的那种!上瘾!” 姜琳瞬间像是找到了知音。 “原来你也是这种感觉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变态。” “初禾的按摩技术确实厉害,刚开始加练的时候,我每天小腿都酸胀的不得了,觉都睡不好,以至于成宿成宿的做噩梦。” “自从有了初禾的按摩,现在每天回去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觉能睡到大天亮了,体力都跟着明显提高了不少呢!” 姜琳和许俏一边说一边默契的回头处林初禾比了个大拇指,同时忍不住好奇地观察林初禾的按摩手法。 恰好林初禾刚从口袋里掏出那盒按摩药膏。 那药膏制定粘稠,看着黑黄黑黄的,但往小腿上一涂,瞬间一股清凉感扩散,将酸胀发烫的小腿包裹。 那清凉感层层深入,转瞬间那种腿肚子转筋的撕扯感便大幅度得到缓解。 许俏几人从前体力太差,每次按摩的时候都快睡着,根本无暇仔细感受。 如今体力大幅提升,仔细感受完才发现,她们的疲惫感能得到缓解,除了林初禾的按摩手法高超,这个药膏也占了大半功劳。 许俏忍不住好奇。 “初禾,这是什么药膏啊,感觉好神奇哦。” 林初禾手上动作不停,对她笑笑。 “这是舒缓膏,专门用来缓解运动后的肌肉酸疼的。” “再搭配上我的按摩手法,将僵硬疲惫的肌肉彻底放松,不会再感觉痛苦啦。” “舒缓膏……” 许俏和姜琳几人一边念着这个名字一边努力回想。 从前好像从没听说过还有这么神奇的药膏。 几人眼睛亮亮的,有些惊奇。 “初禾,这该不会是你自己研制的吧?”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是,其实也不完全是。 她也是从空间图书馆看到有类似的药方,得到了灵感,加上灵泉水配比出来的。 其中主要发挥功效的,还是灵泉水。 许俏几人再次忍不住感叹。 “初禾你也太厉害了吧,同样都是学医的,都是卫生连的兵,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么厉害哦……” 众人纷纷附和,看林初禾的眼神有羡慕也有敬佩。 曾连长溜达过来,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 “这下感觉到差距了吧?你们还不赶紧提高一下业务能力?” 这话听着像批评,但曾连长脸上的笑容却藏也藏不住。 ——他也没想藏。 因为林初禾的缘故,最近卫生连勤奋的让他不敢相信。 那成绩噌噌噌往上提,几乎每一次小考都能给他惊喜。 尤其是刚刚结束的这次月末测评,那成绩好到让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甚至没忍住掐了自己大腿几把,疼的眼泪都飙出来。 他腿上现在还有三块淤青。 真实到不能再真实。 曾经吊车尾的卫生连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的卫生连成绩,已经和战斗连的成绩差距越来越小了。 就刚刚,刘参谋长还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给大夸特夸了一顿。 曾连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面去了,想想都高兴。 林初禾几人也看出曾连长不是在批评她们,纷纷笑着和他打招呼,紧接着调侃。 “连长,这是又被夸了吧?” “连长,咱们连成绩能提高这么快,可全靠林初禾,这你还不赶紧夸两句?” 曾连长乐呵呵的连连点头,把自己毕生夸人的口才都用上了,简直要把林初禾夸成朵花。 “我就知道是小林的功劳,刚刚参谋长还问起我来了,以为是我出了什么绝妙的训练计划,还让我给其他连队传授传授经验。” “我说全是小林带动的,刘参谋长信了,一起过来偷师的其他连队领导却不信,以为我是故意藏私。” 想想当时自己被一群连长用尽各种办法套话请教的情形,曾连长又骄傲又好笑,赶紧过来问。 “小林啊,你这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这药膏是什么,还有你那个按摩手法方便透露吗?” 第253章 林初禾的提干问题,提上日程 曾连长问的小心翼翼,生怕林初禾用的是什么不可公开的家传秘方和按摩绝技,态度格外委婉。 一边说,一边扭头看了一眼刘参谋长办公室的方向。 只见办公室窗户前,高高低低全是脑袋,一个比一个迫切,那眼神热烈的就差把他身上的衣服烧个洞了。 他甚至随时做好准备,只要林初禾说不能透露,他立刻扭头回办公室回绝他们。 林初禾却大方的摆了摆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运动后用合理的按摩的手法放松肌肉,再辅以药膏缓解酸痛感,能将运动后肌肉的疲劳紧张降到最低。” “这样完全不会影响第二天的运动,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提高了训练效率。” 林初禾说完一扭头,才发现曾连长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正认真的记着。 “那小林你那药膏……” 林初禾对他笑笑。 “药膏的成分全都是中药材,只不过调配的方法有些特殊。” ——只能用灵泉水调配,且这灵泉水只有她有,可不是特殊嘛。 林初禾生怕曾连长误会,紧接着解释。 “我没有藏私的意思,只是这药膏我也才刚刚研制出来,想着以卫生连为试点,先试验一段时间,调整一下药膏配方。” “我本想等药膏效果稳定下来,使用效果不错,再上报推行到全军。”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注意到了。” 不知何时偷偷从办公室溜出来,站在不远处的刘参谋长听完,还是忍不住冒了头,满脸感动,满口夸赞。 “我就知道,初禾这姑娘思想觉悟一向很高,绝对不会藏私的!” 刘参谋长可太满意了,再次忍不住暗自感叹。 当初把林初禾招进部队来,简直是他军旅生涯中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 不光让林首长察觉到自己的女儿疑似被调换了,还带着野战军一个劲的提升实力。 这简直就是捡了个宝嘛!还是个大宝贝! 他可太明智了! 刘参谋长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拍了拍自己英明神武的大脑。 再看林初禾,刘参谋长眼中的欣赏藏也藏不住。 林初禾这些年在那样恶劣的家庭环境下,竟然还能出落的这么优秀,这得是多强的信念和定力? 他这种不信命的人都忍不住觉得,有些人当真是天生就该当兵的。 这样的姑娘,和林首长才像是一家人嘛! 他甚至隐隐有预感,林初禾未来的成就,很有可能超过林卿云。 和林初禾简单交流了几句,得知她很快结束试验就会将药膏推广,刘参谋长满意的点头。 “好好好,等你准备好了来我办公室,咱们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 刘参谋长笑眯眯的。 “另外,还有些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他说的当然是林初禾提干的事。 马上就是法定休假日了,他得趁下午赶紧把提干培训的申请递上去,等林初禾回来,通过短期培训完立刻就能提干了。 以林初禾的能力,如果站在更高的位置,肯定能有更好的发挥,带着整支队伍变得更好更强。 他们野战军前途一片明媚啊! 刘参谋长踩了风一般,扭头飞快回了办公室,立刻去提交林初禾提干的书面材料。 当天的训练,在一阵极其激动愉悦的氛围中结束。 曾连长还没说解散,众人的笑容就已经绷不住了。 张连长笑着摇摇头,还是给他们上了上紧箍咒。 “都别高兴的太早,放假了也不能松懈,每天起码要保证基本的体力训练,回来之后可是立即就要进行小测试的!” 众人嘴上答应着,一解散就满脸笑容的跟着队列往回跑。 林初禾和凌东几人也自动排成一排,回军属大院。 林初禾算了算,算到鉴定结果大约要在假期之后才能出,突然有些不淡定了。 这鉴定结果出得也太慢了些,把她的好心态都快熬没了。 林初禾之前也在空间的图书馆里看过,其实现在鉴定结果之所以会出得那么慢,还是受限于医疗器材和技术。 要是能把医疗器材升级,技术提升,让鉴定结果快到一天就能出就好了…… 林初禾在前面琢磨,后面的凌东、顾怀渊几人在聊天。 “老顾,这次假期你打算怎么过?” 顾怀渊早就已经想好:“好不容易有个节假日,当然是回家探亲,算起来也有大半年没回家了。” “你呢?” 凌东和他是一样的打算,两人甚至还约好了明天一起去车站坐车。 陆衍川自不必问,老爷子已经去世,他无处可去,几乎每次假期都是待在京城,要么给自己加练,要么看书。 凌东跳过陆衍川,扭头看着跟他们一个队列回家属大院的季行之,难得愿意搭理他。 “季行之,你打算干什么去,我时微姐现在可怀着孕呢,你不该带她去做个健康检查什么的?” 说完,还不忘阴阳两句。 “有些人这丈夫当得可是真简单,老婆什么都干了,也不知道这个家要他有什么用。” 实际上,他感觉他更希望趁着这几天,他时微姐赶紧和季行之离婚。 他都看不下去了。 季行之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冷冰冰的。 “我当然也是要回家。” 紧接着又补充:“我们一家人一起回去。” 凌东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要带我时微姐回去?你问过她的意见吗?” 季行之仿佛被提醒了一般,愣了一下。 他眼底闪出几分茫然。 她……应该会愿意的吧? 毕竟之前几年他带她回去,她都没什么异议。 另一边。 林静宜知道林卿云这两天一直待在京城,便如耗子躲猫一样,一直躲着她,还拼了命地工作。 生怕一个不在意和她妈碰见,或是工作不认真被领导一个状告到她妈那。 毕竟节假日马上就要到了,她妈说不准也要趁这几天回家看一看。 她可不想被捎带手带回去…… 林静宜原本以为,以她妈的控制欲,就算自己躲起来,她也是要过来找她,查看她最近都在做什么,顺手干涉一下。 然而很意外的是,一连几天下来,她不光没和林卿云碰过一次面,她妈也对她不闻不问,仿佛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个女儿。 一直到放假,连个面都没碰。 林静宜受宠若惊。 这什么情况,她妈突然转性了? 她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奇怪,但又想不明白。 第254章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 算了,随她怎么想的,她不来干扰才好呢,还能给她争取一点时间,让她搞定留下来的筹码。 她得赶紧趁这段时间,先和傅云策相完亲才行。 想到傅云策,林静宜心情倒愉悦了几分。 这几天,她一直在偷偷关注傅云策的动向。 原本以为傅云策这样带着个孩子的男人,就算长得再好看,大多数姑娘也不会喜欢。 然而事实证明,是她想岔了。 傅云策自从调任过来之后,和他搭讪的、找他聊工作的、和他不小心偶遇的女兵,简直都扎堆。 傅云策那副团长办公室,天天来来去去不知要有多少人。 还有住在军属大院的小姑娘,等放学时故意跑去幼儿园门口假装和傅云策偶遇。 连想进幼儿园当老师和呦呦套近乎的都有。 这倒是让林静宜多少有了些意外。 没想到这傅云策还有些抢手。 但意外之后,便是优越感。 那些小姑娘费尽了心思见傅云策一面,人家还不搭理她们。 而她呢?相亲的机会都能轻轻松松拿到。 到底还是她家世好,长得漂亮,就是有优势。 看来她妈的那些光环除了压迫她之外,还是有些别的用处的嘛。 而且将来就算她和傅云策相亲结果不理想也没关系。 她这么好的条件,完全可以说是自己没看上傅云策。 但如果真的成了呢…… 傅云策她是能接受的,比较让她头疼的还是呦呦。 她这段时间在幼儿园当老师,也没少看这小姑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 这丫头……实在太让人头疼。 现在虽说愿意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但这丫头刚入园的时候,吃饭睡觉闹腾出来的那一堆事,她可都还记得。 这丫头分明就是被傅云策宠坏了,真以为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娇娇千金小姐了。 一想到日后要和呦呦相处,她就忍不住地叹气。 看来孩子以后还是得自己生,这孩子……到时候想个办法让傅云策送到他父母家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打定了主意,林静宜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这么办。 另一边。 季行之刚一回家,便十分自然地对沈时微招呼。 “时微,你收拾一下,咱们明天一早就回老家探亲。” 正在客厅陪糖糖玩游戏的沈时微动作稍稍一顿,仿佛没听见一般,又继续玩。 季行之听她半晌没回答,以为她没听见,停下准备收拾行李的动作。 “时微,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我说明天咱们回……” 沈时微面色平淡地直起腰,头都没转。 “你自己回吧。” 语气要多冷淡有多冷淡。 季行之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和我回去?” 沈时微懒得应答,又倒了杯水督促糖糖喝下去。 糖糖一边捧着杯子咕嘟咕嘟地喝,一边小眼睛从爸爸妈妈之间转来转去。 季行之疑惑。 “为什么?不过是回个家而已,就算你不想回去,你都不为糖糖想想吗?孩子也大半年没见爷爷奶奶了。” “难不成你要我自己一个人带糖糖回去?你能放心的下?” 季行之的语调里带着少见的迫切。 他还想着回去这几天,换换环境,他再好好对沈时微,试着让她回心转意呢。 毕竟他平时和沈时微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假期得来不易。 沈时微冷笑一声。 拿孩子绑架她? 她接过糖糖的杯子,顺手牵住孩子的小手。 “我不回去,糖糖也不回去。” “我们早就和林初禾约定好了,趁这个假期带着孩子们出去踏青。” 季行之有些急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下意识干巴巴地问。 “可是我们往年不是逢年过节都要回家吗?往年你都愿意回去,怎么偏偏今年不愿意了?” “时微,父母他们年纪都大了,就算你要和我闹脾气,也别让他们跟着一起着急好吗?”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样说话有些不对,有些懊恼地按按额头,语调软了几分。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让父母担心。” “我爸妈也那么长时间没见你和糖糖了,咱们就回去聚一聚,就这么短短几天,可以吗?” 沈时微仿佛听了什么笑话,转身看了他一眼,轻笑出声。 “见我?你那个妈用得着见我吗?” “她见叶依然不比见我亲多了?你那些街坊邻居开始不都以为她才是你妻子吗?想必现在还有这样以为的吧?” 因为休假时间一致,从前她和季行之回老家,叶依然都会以顺路为理由跟着一起。 叶依然每次都要抢副驾驶的位置,路上和季行之聊天套近乎还不说,每次都要阴阳怪气地用她来衬托一下自己。 每次都说的她好像就是个什么都不会,只会在家带孩子做饭的废物女人。 季行之表面没什么表情,但每次听完叶依然那茶香四溢的发言,到家下车后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任由叶依然和他并肩走在一起,把沈时微母女撂在身后。 光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叶依然还是季行之的青梅竹马,和季行之母亲也十分相熟。 季行之那个妈,每次见了叶依然都像见了亲儿媳妇儿一样,邀请她在家里住、拿一堆吃的喝的给她。 对沈时微这个真媳妇,反而像是对待阶级敌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除了指挥她做家务,几乎根本不搭理她。 沈时微每次说是回丈夫家,但其实每次都觉得自己像一团会做家务的空气,去季行之家飘了一圈又回来,说的话还没平时说的一半多,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偏偏季行之像是看不见似的,每次没有一点反应。 她的失望,就是这么一次一次累积出来的。 她们的婚姻能走到今天这步,一切都有迹可循。 沈时微长长吐出一口气,从这些回忆中抽离出来。 季行之听着她的话,看着她变化的表情,隐约察觉到她的失望。 他叹了口气,却仍旧怀着一丝希望。 “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咱们老家啊,那是咱们的长辈……” 沈时微眸光冷了,也暗了,唇角的弧度极尽嘲讽。 “家?季行之,你弄错了吧,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那也是你爸妈,不是我的。” 第255章 是闹情绪还是故意引起注意? 沈时微自嘲地笑了笑,目光飘向窗外,声音仿佛被拉得很远。 “我已经没有家了。” 当初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以为跟着眼前这个男人,从此以后就有自己幸福的小家庭,有另外一对疼爱自己的父母了。 没想到,季家不是她的家,家属院也不是。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根浮萍,飘飘荡荡,在看似是归属的岸边停靠了片刻,再回头,发现一切都是假的,她根本没有地方可以依靠。 这一刻,沈时微心中无尽悲伤惋惜。 不为别的,只为自己,为这些年浪费掉的青春和感情。 这份悲伤,季行之还没有察觉,糖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 小姑娘想也不想立刻扑过来抱住沈时微的腿,学着沈时微平时安抚她的模样,手足无措地拍拍。 “妈妈,有糖糖在呢,糖糖会一直陪着你的。” 糖糖虽然不懂妈妈究竟为什么悲伤,但共情能力却极强。 妈妈会伤心,肯定和爸爸,和刚刚说的那些话有关! 妈妈说她没有家了…… 糖糖小眼圈一红,眼睛泛起了泪光。 “妈妈不会没有家的,干妈和小满住在一起不也是个家吗?” “就算没有爸爸也没关系,我们和干妈一样,糖糖在的地方也就是我们的家,糖糖永远都是妈妈的宝宝。” “而且干妈也说了,她和小满弟弟、王奶奶也都是我们的家人,妈妈不会没有家的!大不了咱们去找干妈,干妈肯定能乐开花!” 小姑娘稚气未脱,说话奶声奶气的,却真诚地让人动容。 沈时微原本听完前两句,忍不住想落泪,听到“乐开花”那三个字,又没忍住笑起来,一把将女儿揽过来,使劲揉揉她的小脑袋。 “小小年纪,这都从哪儿学的词儿。” 不过,糖糖说得也没错。 家人,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不一定非要有男人,才能有个家。 她和林初禾一起,一样可以撑起一个家。 和林初禾她们一起……好像也不错。 想到这,沈时微使劲揉了揉眼睛。 转瞬间,悲伤的表情消失,她的神态又恢复如常。 季行之原本疑惑安慰的话都到嘴边了,看她面色又转变回来,硬是把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更疑惑了。 他完全没看懂,沈时微究竟是在为什么难过,又是为了哪一句话转变的表情。 他更加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以前都好好的,他们每年都和和美美的一起回老家探亲,偏偏今年沈时微不愿意了。 她就这么讨厌他吗?所以才闹情绪,不愿意和他一起回家? 季行之闭了闭眼,从前每年沈时微陪他一起回家的情形,在脑海中迅速闪过。 好像沈时微每年回去,都要做很多家务。 而且他妈,似乎很喜欢挑沈时微的刺。 他每次出门和同学朋友吃饭回来,她妈总能挑到沈时微一大堆的不好过来和他告状…… 就是因为这个吗?她不想做那么多家务,不想被挑刺,所以才不愿意陪他一起回去? 虽然这些事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完全可以不在乎,但他也明白,不是每个人的感受和想法都和自己一样的。 沈时微在乎这个,介意这个,他得试着理解。 想着,季行之吐出一口气。 算了,既然如此,她不愿意回去就不愿意回去吧。 修复感情的事,等他回来再说。 免得这一趟回去感情没修复,反倒裂缝更大了。 季行之暗自叹了口气,终归还是点了头。 “好吧,那你就带着糖糖留在京城,去和……” 提到林初禾,季行之语气莫名有些不爽。 “去和林初禾他们踏青去,记得注意安……” “注意安全”四个字刚说出来一半,就被母女俩的欢笑声淹没。 糖糖抱着沈时微的腰蹦蹦跳跳,开心得像朵花。 “妈妈妈妈,咱们明天可以和干妈他们一起出去玩啦!” “明天我想穿那条粉红色的小裙子,对了对了,咱们把前两天给小满买的那个帽子也带上,明天就送给他们!” 沈时微神色也逐渐缓和,低头看着女儿快乐的样子,露出笑意,语调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好,都听糖糖的。” “明天想吃什么,妈妈明天早上起来给你们准备……” 母女俩欢乐地讨论着明天出游的事,不时发出愉快的笑声。 季行之仿佛是个局外人,看着只是和她们隔了几步路的距离,可感觉却像是隔了两个世界。 看着她们笑,她怎么也笑不出来。 翌日。 一大早,林初禾就爬起来将今天出游要准备的东西全都收拾打点好。 野餐布、灵泉水、水果……应有尽有,准备得格外齐全。 不光是林初禾,小满也将自己想带的东西,用一个小竹篮子装了起来。 等王老太太和小满下楼吃完了早饭,三人便一同拿着东西,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王老太太和林初禾一左一右,将拿着小竹篮的小满护在中间。 刚一出门,小满就兴奋得蹦蹦跳跳,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期盼,像个刚刚长满羽翼,出门见识世界的小鸟。 “妈妈,我们今天要去哪里玩呀?” 林初禾笑着摸摸儿子的脑袋。 “你干妈还怀着小宝宝,不能赶太长的路,所以我们今天去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不过那地方也足够大,有花有树有草坪,小满可以去那里蹦蹦跳跳,和糖糖尽情地做游戏。” 小满乌黑的小眼睛瞬间发亮。 “好耶!可以和干妈糖糖一起出去玩啦!” 小孩子在意的才不是去的地方是否好玩,他更在意的是陪自己一起玩的,是不是自己最喜欢的人。 刚欢呼完,小家伙又立刻扬起脑袋。 “妈妈,怎么没看见林奶奶呀,林奶奶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我也想让林奶奶一起……” 林卿云一大早刚去军区交了一份材料,赶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小满这句话,感动不已,立刻迈步上前。 “小满,奶奶来了。” 小满闻言转头一看,立刻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像一匹脱缰的小马直接扑过去。 “林奶奶,你回来啦!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吗,小满最喜欢的人都去了,就差你一个了!” 听到那句“最喜欢的人”,林卿云瞬间像是吃了蜂蜜,心里甜得不得了。 她慈爱地垂眸对小满笑笑,主动牵起他的小手。 “好,林奶奶陪你一起去。” 第256章 原来小满和陆衍川是父子俩 四人各自拿着东西,转了个弯去了季家门口,等沈时微。 林初禾原本以为季行之肯定会阻拦,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应对他的准备,眼神沉沉地盯着季家大门,随即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五分,离她们约定的时间还差五分钟。 那她就再等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沈时微还没出来,那就肯定是被季行之给绊住了,到时候她直接冲进去把沈时微给救…… 林初禾刚想到一半,下一秒,沈家主屋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紧接着,就见沈时微左手拿着踏青要用的东西,右手牵着糖糖,不紧不慢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糖糖一看到院子外面站着的林初禾几人,立刻欢呼一声,小鹿似的蹦蹦跳跳飞奔过来,声音可爱又响亮。 “干妈!小满!” 糖糖第一个打开院门冲到林初禾几人面前,开开心心地拉着小满的手,和他分享沈时微今天早上都准备了什么好吃的,顺便把之前买的小帽子戴到了小满头上。 小满好奇地摸摸头顶的帽子,奶声奶气:“我戴着好看吗?” 糖糖立刻竖起大拇指:“好看,好看极了!”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立刻嘿嘿笑起来。 林初禾也跟着笑了笑,但紧接着又将目光移向沈时微。 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生怕季行之追出来阻挠。 然而从沈时微打开门,到她不紧不慢地走到院门口,不见有任何阻挠的声音。 “初禾,早啊。” 沈时微一声早,让林初禾猛地回过神。 林初禾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看她,又看看院子。 “你……这就可以跟我们走了?” 沈时微笑容依旧。 “对啊。” 说完,她掏出钥匙,转身将院门锁上。 林初禾这才反应过来。 “季行之一大早就出门了?” 糖糖点点头。 “对的,爸爸一大早就拿着行李走啦!去坐火车啦!” “坐火车?” “是啊。” 小姑娘心情颇为愉悦,一股脑将话都说了出来。 “爸爸说要回去看爷爷奶奶,所以一大早就拿着行李走啦,说是要赶早一点的火车呢!” 林初禾再度震惊。 她还以为季行之是因为部队里有什么事走不开,所以一大早出门了。 他竟然是回老家探亲了? 按照他的性格,居然没要求沈时微和糖糖一起回去? 沈时微之前可是和她说过的,季行之几乎每年的今天放假,都要带她一起回去探亲。 这家伙,突然转性了? 沈时微锁完门回过头,拿起自己的篮子就语调轻松地和林初禾说。 “初禾,我今天特意做了绿豆饼和绿豆粥,还有小满前两天不是说想吃桂花糕吗,我也准备了一点……” 说着一抬头,恰好对上林初禾这费解的表情,瞬间便猜到她在想什么。 林初禾也干脆顺势问了出来。 “他回老家没要求你一起去?” 沈时微笑容一收,表情冷了一下。 “要求了,我没同意,给直接拒绝了。” 林初禾眼前一亮。 沈时微这么软的性子,竟然直接给拒绝了?! “季行之也同意了?” 沈时微面无表情。 “谁管他同不同意,反正他一大早就走了,没再提带我们回去的事。” “可能是脑子突然抽风了吧。” 她宁愿相信是抽风,都不觉得他是突然良心发现。 “噗嗤——” 林初禾还是头一次听沈时微这么说季行之,差点没笑死。 不错,沈时微现在和她越来越像了,这态度听着都痛快。 不愧是她的好姐妹! 林初禾一边笑一边给沈时微竖起大拇指。 “时微,保持下去,别管男人,咱们独美!” 沈时微笑着点点头,顺势挽住林初禾的胳膊,走在最前面。 两个小家伙也有样学样,手挽着手走在中间。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也肩并肩,边走边聊,跟在最后面。 一行人往家属院大门去。 路过林初禾家所在的那一横排时,沈时微不经意一个转头,瞥见了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陆……” 林初禾分明也看见了,立刻拽了拽她的袖子,拉着她快步离开。 陆衍川望着那一闪而过的身影,目光有些复杂。 沈时微一转头,看清林初禾的表情。 明显没有了方才的轻松愉快,眉头都向下压了压。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初禾,你最近好像心事很多?” “而且我看你和陆首长相处的时候,关系也很……微妙,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初禾叹了口气,扭头先看了一眼。 两个孩子和王老太太、林卿云都在各自聊天,并没有注意到她们。 林初禾犹豫了一下,这才压低声音。 “时微,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林初禾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包括当时她去刘参谋长办公室做最后离婚调解的事,一并和沈时微说了说。 沈时微惊讶地逐渐瞪大眼睛,同样压低声音。 “你的意思是……小满是陆衍川的孩子?你那个原本以为战死沙场的丈夫,其实是陆衍川?” 林初禾有些无力地点点头。 沈时微愣了几秒,一阵恍然。 “怪不得……我就说之前看小满和陆衍川正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画面怎么那么和谐。” “而且我看小满和陆衍川当时相处得也不错,一点也不怕生,原来竟然是父子俩……” 沈时微忍不住替林初禾忧虑。 “初禾啊,这件事真的能一直瞒住吗,陆衍川现在可是住你隔壁。” 林初禾叹气摇头,随即又给了沈时微一个安慰的笑容。 “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反正孩子的抚养权是我的,我和他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已经是定下来了的事实,管他呢。” 沈时微想想觉得也是。 她将来和季行之离婚,如果也能像林初禾离得这么利索,把糖糖要过来,断得一干二净就好了。 林卿云早已安排了车在门口等候。 一行人出了家属大院的大门,立刻乘上车。 不多时,抵达目的地。 她们今天踏青选定的地点,是个面积不小的公园。 第257章 婚后一地鸡毛,不如不结婚 正如林初禾出门时和小满说的,这里有花有树有草坪。 放眼望去,一片绿意盎然。 路边花圃里,各色花朵热烈绽放,花枝花藤交错纠缠,枝叶繁茂,生命力十足,不时还有蝴蝶绕着花朵蹁跹飞舞。 刚一下车,两个小奶娃便迫不及待地撒腿冲过去,猛吸一口气,而后兴奋地蹦跶。 “妈妈,干妈,这里全都是青草和花花的味道,好好闻啊,小满好喜欢!” 糖糖也跟着蹦来蹦去。 “糖糖也好喜欢,这些花花好好看!” 话音刚落,又瞬间兴奋地奔向花圃。 “蝴蝶!是蝴蝶!好漂亮呀!” 林初禾和沈时微稍慢一步下车,笑着看两个小家伙跑来跑去。 公园里禁止车行,地方也足够大,倒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沈时微笑得弯起眉眼。 “两个孩子这些日子一直在军属大院里上学放学,估计也闷坏了。” “是啊,这里地方大,足够他们撒欢了。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也紧接着下了车,顺着孩子们的话深吸了一口气。 “不愧是森林公园,这里的空气当真要清新不少。” “不错,当真是不错。 空气也清新,环境也静谧。 这森林公园恰好在一座小山坡上,比起人工修整出来的风景,这里的风景更偏向于自然形态。 阳光正好,踏进这里,林初禾仿佛瞬间被治愈了,干脆将一切烦恼都抛在了脑后,享受这一刻。 两个孩子在前面跑跑跳跳地开路,林初禾四人就在后面笑看着她们,慢悠悠踱步跟着。 两个孩子与其说是出来玩,更像是把这次出行当成了一次探险。 他们看什么都惊奇,一边走,一边不时地发出惊叹,将他们发现的战利品拿给林初禾几人看。 “妈妈,林奶奶你们看,这颗石头漂不漂亮!小满战利品加一!” “妈妈干妈,这里会不会有小兔子呀,小满好喜欢小兔子!” “糖糖喜欢狗狗,这里会有狗狗吗?!” 林初禾和沈时微哭笑不得。 “野生兔子倒是还可能有,野生的狗狗不太可能。” 两个小奶娃听完,又兴致勃勃地开始用小眼睛搜寻小兔子。 难得心情这么好,两个小家伙在前面找小兔子,林初禾就随手折下路边几只狗一把草,手指灵巧地将几根狗尾草一拧一编。 片刻后,林初禾将手背在身后,绕到两个孩子面前,故意卖了个关子,才将编好的狗尾草拿出来。 两个小奶娃眼睛瞬间就亮了,兴奋得蹦蹦跳跳。 “是小兔子和小狗狗!” “干妈好厉害!” “妈妈好厉害!” 她们扑过来抱了抱林初禾表示完感谢,又兴奋地高举着草编小兔子和小狗,撒腿跑入花丛。 仿佛她们手上拿的不是草编,而是真的小兔子和小狗,她们在逗它们玩。 欢乐的笑声肆意回荡。 “小孩子的世界,永远这么天真可爱。” “多好啊,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就经常在这样好的日头下,在这样的田间地头奔跑。” 王老太太由衷地感叹。 林卿云在一旁听着,思绪也不由得跟着王老太太的话,回忆起从前。 她年轻的时候…… 林卿云脑海中一幕幕闪过,她记起自己刚入伍的时候,那样意气风发的模样,记起自己刚拿下第一枚奖章时的兴奋激动。 再往后,她就结了婚…… 愉悦的回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婚后那一地鸡毛的生活,还不如不结婚。 还有那个人,简直像她无数过往回忆中的一道裂痕。 让她突然间就没有了想继续回忆下去的兴致。 林卿云呼出一口气,觉得心口闷闷的。 刚刚蹦跶回来的小满,一抬头恰巧看见林卿云扭过头暗暗吐气的模样,歪了歪小脑袋。 他似是感受到了什么,想了想,立刻晃了晃糖糖的手。 两个小奶娃迈着小短腿,飞快跑进花丛里。 就在林卿云努力调整心情的时候,忽听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哒哒靠近。 她一抬头,就见两朵粉白色热烈盛放的花出现在眼前。 林卿云愣了一下,紧接着就见那花束后面出现两张软糯可爱的小脸。 她们的笑容比花更可爱。 “林奶奶!这是小满和糖糖特意给你采的野花哟!好不好看!” “林奶奶如果觉得好看就多笑一笑嘛,妈妈说爱笑的人运气才会好哦!” 林卿云眼睫颤了颤,在孩子们热烈的目光下,她突然觉得。 过往的那些不愉快,似乎都算不了什么了。 眼前的人和快乐,才是最应该珍惜的。 林卿云弯唇笑了笑。 “好,林奶奶听小满的。” 见她终于笑了,两个孩子也笑得更开心了。 林卿云刚将两束花一并收下,两个小奶娃又迫不及待牵住她空出来的那只手。 “林奶奶,那边还有一大片好漂亮的花,我们带你去看!” 自从做了这个军区首长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放松地玩闹休息过了。 既然出来了,那就享受这一刻吧。 渐渐地,林卿云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彻底抛到脑后,和两个孩子玩在了一处。 王老太太也看得心痒痒,忍不住凑过去加入了他们。 林初禾和沈时微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一转眼,到了午餐时间。 林初禾特意拿了一条厚实的床单充做午餐布,特意找了一棵枝叶繁密,阴凉面积大的树,将午餐布铺在了树下。 打开小篮子,林初禾和沈时微分别将早已准备好的餐食拿出来。 为了避免准备的东西重复,她们早在出游之前就已经商议好了食谱,按照食谱准备了些方便携带的食物。 小满和糖正巧糖肚子也饿了,见她们开始往外拿饭,小火箭似的迈着小短腿立刻冲了过来。 林初禾将盛放食物的小饭盒的盒盖依次揭开,每揭开一个,两个小奶娃就像报菜名似的,跟着发出惊叹声。 “哇,是妈妈做的蔬果小饭团!” “糖糖我跟你讲哦,妈妈在里面放了玉米粒、小黄瓜还有胡萝卜,甜甜的超好吃!” “哇哇!还有大肉饼!草莓!” “干妈居然准备了还有小满最爱吃的炸鸡腿!” 第258章 她很介意呦呦的存在 东西都还没完全拿出来,两个小家伙已经两眼放光。 但即便如此,两个崽还是规矩得很,等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两位长辈都到齐了,先动筷了,这才兴奋地一人拿起一只鸡腿,啃的小嘴上油光光的。 看她们吃得那么开心,林初禾也由衷地笑起来。 刚收回眼神,小满突然悄咪咪凑了过来。 林初禾疑惑地转头:“怎么了,乖乖?” 小满突然一改方才兴奋的小模样,十分依恋地将小脑袋往林初禾肩膀上靠了靠,小声说。 “妈妈,小满今天觉得好开心好幸福呀。” 林初禾笑笑,正想揉揉儿子的小脑袋,就听小家伙用稚嫩的童音接着说。 “要是时间能永远停在今天就好了,就算不能,小满也一定一定会把今天记在脑袋里,像妈妈珍藏照片一样,在小满的脑袋里珍藏一辈子的!” 林初禾一愣。 她十分意外,完全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满这个年纪,最该是无忧无虑,疯玩疯闹的时候。 是因为小时候经历的那些,让他太过害怕失去了,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会如此珍惜眼前拥有的一切吗? 林初禾心头酸涩不已,心疼地搂住小满。 以后一定要加倍努力给孩子更多的爱和安全感,连同陆衍川缺席的那一份父爱,也一并补回来。 另一边,小餐馆里。 林静宜推门走进包间的时候,傅云策已经在此等候了十余分钟。 她其实是故意这么做的。 相亲不等同于别的事,她如果提前到或者到得太准时,都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很重视这次相亲,好像自己非他不可似的。 这样肯定会被男方拿捏。 晚几分钟到,既能表现得自己没那么非他不可,也能让男方更有危机感,以后结了婚自己更方便当家做主。 简单来说,就是掌握主动权。 这也是给将来把呦呦送去傅云策父母那住,提前做了铺垫。 林静宜面上丝毫不见慌乱之色,将自己早已准备好最得体迷人的笑容摆出来。 “抱歉,来晚了。” 她甚至没有一丝解释,仿佛迟到是理所应当。 傅云策闻声抬头,淡漠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只眉头轻轻皱了皱。 大概是在部队待久了,他最讨厌迟到的人。 但对林静宜……算了。 这次说是相亲,但其实算是他的致歉。 毕竟之前双方一直都在说要见面,刘参谋长联系他很多次,他都推脱了。 主要还是因为呦呦不同意。 小姑娘一听家里要多个女人,就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梨花带雨,生怕自己不再是爸爸最重要的人。 傅云策想了想,他也的确对结婚这档子事没什么兴趣。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把呦呦照顾好,好好养大。 婚姻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但无奈推脱了几次,刘参谋长都没放弃,极力游说他。 猜也猜得到,应该是女方那边比较急。 有刘参谋长的面子在,他也不好完全不搭理,见面说清楚也好。 所以这一餐饭,其实只是对前面几次推脱的致歉罢了。 既然如此,林静宜迟到个十分钟也算不了什么。 傅云策松了松眉心,面色一片平静,象征性地客气起身。 “没关系,请坐。” 语调和他的表情一样淡漠。 林静宜对他的性格早有心理准备,接受良好地点点头,一派从容模样坐下。 傅云策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示意她来点菜。 林静宜嘴角翘了翘,满意地抬了抬眉。 这个傅云策倒还挺绅士的嘛。 她骄矜地推脱了一下,见傅云策又将菜单推了过来,这才“勉为其难”地点起了菜。 一边翻菜单,她一边不时抬头看傅云策,表面上装出一副询问该点什么菜的模样,实际却是观察他有没有在偷看自己。 还真有。 傅云策感受到她频频望向自己,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一眼。 他一抬头,林静宜的脑袋又迅速低了下去,在傅云策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弯起唇角。 看来再怎么表面上看起来冷淡的人,还是过不了美人关。 傅云策这样平时小姑娘一群一群往身边凑的,竟然还会偷偷看她。 看来,他对她很满意了。 今天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林静宜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忍不住挺了挺腰板。 然而她并不知道,傅云策此刻在想的是—— 拒绝她的话,在什么时候提比较好。 按照他的性格,本该一见面就提的,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但无奈林静宜又是林首长的女儿,他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 吃饭的时候提,似乎有些太过分了。 还是等吃完饭付账的时候再说吧。 到时候让林静宜回家,和家中长辈以及刘参谋长说清楚,免去日后的麻烦。 林静宜对此浑然不觉,一边翻着菜单,一边还沉浸在方才被傅云策偷看的得意当中。 傅云策应该很喜欢她吧?一见钟情? 想到“一见钟情”这四个字,林静宜的嘴角又向上翘了翘。 虽然不是被陆衍川一见钟情,但仔细看看,傅云策这张脸也不错,可以做陆衍川的替代品。 距离她进门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了,他现在会不会越看越喜欢,觉得非她不可了呢? 林静宜实在没绷住笑容,迅速抬起手挡在嘴前,假装咳嗽,实则挡住了自己的笑容。 但笑过后又觉得有些头疼。 傅云策这么喜欢她,可她不喜欢傅云策的女儿啊。 她故意皱起眉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傅云策抬了抬眼皮,正好对上林静宜眉毛拧成八字的模样。 有点夸张了。 像是在等着别人问她。 傅云策很给面子地问了句。 “怎么了?” 林静宜如愿开口。 她欲抑先扬地先来了句:“我只是在想,咱们两个的条件其实还算匹配的。” “只不过……” 林静宜再次叹了口气,摆出一副非常为难的模样。 “你应该知道,我是个做老师的。” “我们这一行,平常在学校里几乎把所有的热情和耐心都给了自己的学生,回到家就已经很疲惫了。” “如果家里再有个孩子的话……实在会应付不过来。” 言下之意,她很介意呦呦的存在。 第259章 不想亲手养大的女儿被欺负 想了想,她又怕这话把自己以后生孩子的路堵死,补充了一句。 “至少近几年是这样的,可能习惯了这种生活会好一点。” ——几年后把呦呦送走了,她再说自己已经习惯了,再生个孩子,一切顺理成章。 傅云策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唇角冷冷一勾,眼底的不悦一闪而逝。 林静宜见他只低头抿了口茶水没说什么,以为他并不介意自己说这些。 也是,呦呦那么难带的孩子,傅云策应该也带腻了吧? 现在养着那孩子,估计也只是出于责任,不想为别人诟病罢了。 想到这,林静宜更放心了,干脆把话摆到明面上说。 “呦呦那孩子我也见过几次,被你养得很好,白净可爱,不过……也确实有点闹腾。” “我觉得如果我们两个以后真的在一起了,我可能不是很能接受和这个孩子每天生活在一起。” “而且我这样的条件,给别人当后妈,也实在有点委屈了。” 林静宜大着胆子说完这些,悄悄抬眼去观察傅云策的反应。 傅云策眼底的那一丝温度渐渐褪去,给自己夹了一箸菜,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林静宜等了半天,也没看出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见他还在不紧不慢地吃着东西,林静宜耐心快要被耗尽了,两只放在桌下的手急得忍不住抠了抠。 他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想要开口直接问的时候,傅云策这才施施然开口,声音似乎比方才更低沉了些。 “我之前不想结婚,就是因为这个。” “我不想我亲手养大的女儿,被人欺负。” 林静宜愣了两秒,在脑海中消化这句话。 他的意思是……他“之前”很介意这个,但现在不介意了是吗? 还是说,他在暗示她,只要别欺负呦呦,其他什么都好说? 林静宜眼睛亮了亮。 他这是真的很喜欢她,所以为她让步了吗?! 他提的这条件还不好说? 她当了这么长时间的老师,之所以之前那么长时间都很受学生的喜欢,风评也很不错,就是因为她从来不明目张胆地“欺负”学生。 即便有哪个孩子惹了她不高兴,她想报复惩罚,也都是用的软刀子,借力打力,让其她孩子“帮”她。 那群孩子懂个什么?每次还以为是她们自己做错了事,只要她稍稍一哄,那些孩子就把她当成救世主,不光不讨厌她,反而更喜欢她。 这种事情她做了那么多次,从没失手过。 除了小满那次。 一想到小满和林初禾站在学校门口等她道歉时的那副嘴脸,林静宜就莫名心烦。 也不知道林初禾那死了老公还带个娃的,哪来那么硬气。 她就不怕自己凶悍的名声传出去,找不到对象吗? 她看了看傅云策,又突然想到。 傅云策对她来说,其实也只是个躲避她妈妈跳板。 她其实心里想的是,先和傅云策过上几年,等腻了再拿着傅云策一半的存款离婚,转过头再去找陆衍川。 到时候陆衍川年纪大了,肯定想法也没现在坚定了,根本不用她怎么费劲,肯定就会答应。 然而刚刚对比了林初禾现在的经历,她突然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办法。 且不说离了婚再结婚有多麻烦,如果到时候她真这么做了,她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想都想象的到,那时候的她已经不似如今这般年轻貌美,再结婚就是二婚了。 而且到时候她要是真的和傅云策生了娃,到时候离婚带个娃,那不就和林初禾一模一样了吗? 可现在她没有别的选择了,陆衍川现如今很没经过岁月的打击,完全不愿意接受她。 那要不……退而求其次,只是先和傅云策结婚,只是把呦呦撵出去,生孩子的事等结了婚再考虑? 林静宜打定了主意,酝酿了一下,正想开口旁敲侧击和傅云策说这些事。 忽然,包间门被推开了,服务员满面笑容的走进来。 “抱歉,打扰一下,您点的菜已经备好了。” 林静宜只好先不情不愿的闭上嘴,强忍着想催促她们快一点的冲动,眼看着服务员将菜一道道摆上桌,又开始介绍每一道菜都是什么,用哪几道原料炒出来。 林静宜如坐针毡,实在等不到他们把菜全都介绍完,忍不住打断。 “不用继续介绍了,你们先出去吧。” 傅云策闻言望了她一眼,目光让林静宜有些看不懂。 她顿了一下,回过神正想接着说,就见傅云策将米饭往自己面前一摆,夹起菜 闷头就开始就着米饭往嘴里送。 林静宜本想见缝插个针,等他夹菜的动作停顿,自己再开口。 谁知他这一吃,就是一筷子接着一筷子,一下不停。 如果要说他是饿坏了往嘴里扒菜吧,也不算。 因为傅云策的动作虽然一刻不停,但姿态却莫名保持的相当优雅。 他一手托着碗底,一手拿着筷子,快而不乱,相当有自己的节奏,嘴角没沾到一滴汤汁和饭粒。 加上他的手指原本就素白修长,瘦而不柴,手随便往筷子上一搭,都好看的很。 说一句赏心悦目也不为过。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林静宜看着看着,总觉得傅云策哪里怪怪的。 好像,带着几分迫切…… 她没办法见缝插针,就只能看着他一边吃,自己一边说。 “我觉得呦呦这个性格,或许不太适合在京城里生活。” “我听说你老家住的地方山清水秀,人也不多,或许把呦呦送到那里去生活,更适合她呢?” 她刻意停顿一下,去看傅云策的反应。 傅云策:夹起一片香菇。 林静宜手指捏了捏。 “我其实也没别的意思,这只是个建议,我是觉得小孩子太娇惯了不好,有时候让她跟老人生活一段时间也不是坏事。” 傅云策:夹起一块鸡肉。 半天得不到回答,林静宜耐心有些见底,开始有些拿捏不准傅云策对呦呦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语调都带了几分急躁。 “如果我们结婚了,你有没有打算再生一个孩子?” 傅云策吃东西的动作终于停了一下。 “没有如果。” 第260章 陆衍川把呦呦直接抓住了 林静宜眨了眨眼。 没有如果?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们不可能结婚,还是让她没发生的事先不要说。 林静宜想了想,他都对自己一见钟情了,应该不会是第一种吧? 啧,这男人还怪严谨的,没发生的事还不让说。 不过严谨也是一种不错的特质。 陆衍川很严谨。 想到这,林静宜突然就不介意了。 她又紧接着换了几种方式旁敲侧击,所围绕的中心意思还是那么两个。 送呦呦离开,以及他会不会很想要小孩。 傅云策习惯了部队里的吃饭速度,手上动作一刻不停。 林静宜说三句,他也不一定能回复一句。 然而即便是这样,林静宜还是不肯放弃,一个劲的换方式问。 问到傅云策实在觉得聒噪,他忍不住抬头。 “你不吃饭吗?” 林静宜愣了愣。 林静宜却是心花怒放。 他竟然在关心她吃不吃饭,他是在心疼她! 有这么一句话,林静宜瞬间觉得,什么要不要孩子之类的问题,都可以以后慢慢商量嘛。 傅云策可是很少会关心人的,她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她忍着笑意,拿起筷子。 傅云策此时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他这是不好意思看她吗? 林静宜唇角微弯,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就皱了皱眉。 “哎呀,这个牛肉怎么炒的那么老啊,都有点咬不动了呢。” 傅云策果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静宜唇角翘的更高了。 她现在需要的就是他的在意。 “还有这个五花肉太肥了。” “这个饺子皮太硬了,我只爱吃馅。” 林静宜几乎吃一口,就要嫌弃一句。 五花肉剔掉肥肉,饺子只吃馅,就连炒鸡蛋她都只吃蛋黄的部分,其他部分同样挑出来丢掉。 她也并非真的全都是在演戏,她确实是挑剔,除了在林卿云面前,但凡她自己吃饭,都只吃瘦肉,饺子只吃馅,鸡蛋只吃黄。 她原本很少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这个习惯的。 但……她说完,傅云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好像更多了。 他应该觉得她这样柔弱挑剔,自己很难生活吧。 男人都有保护欲,傅云策肯定是起了想亲手照顾她的心思。 照他这么在意她,这次之后八成就要和她提订婚结婚的事了吧? 林静宜一边将五花肉肥瘦分离,一边美滋滋的往嘴里放。 她这个跳板,马上就要到手了。 然而但凡她抬头看一眼,都会发现,傅云策的面色,可没他想象的那么好看。 傅云策望着被林静宜剔出来,在一旁堆成小山的菜,眉头紧皱。 林首长难道没教过她粒粒皆辛苦的道理吗? 她是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将菜全都挑出来的? 要知道,如今的华国,还有不少人吃不上饭,一粒米都舍不得丢,她居然这么浪费? 傅云策深吸一口气,一贯冷漠的面容上,闪过明显的厌恶。 与此同时,偷偷趴在门缝里往里看到呦呦目瞪口呆。 这个林老师也太夸张了吧,居然挑食挑成这样? 别说爸爸了,就连她看着都傻眼了。 小家伙一张脸气鼓鼓的,又忽然想到自己从前挑嘴的时候,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抬头望天。 虽然她没有林静宜这么夸张。 上幼儿园这些日子,经过小满和糖糖的熏陶,她真正意识到挑食是不对的。 小满教过她,每一种食物其实如果仔细品尝,都有自己的香味,要学会感受品尝。 呦呦仔细感受品尝后,发现真的是这样。 她也慢慢开始觉得,从前被挑出来的那些饭菜,真是可惜。 如今亲眼见到林静宜,呦呦更加深了自己的想法,下定决心。 浪费食物果然很让人不喜欢,呦呦以后绝对不会再挑食了,要和小满、糖糖一样,做不挑食的乖宝宝! 小家伙正默默的想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暴露了。 傅云策总觉得似乎有一双视线盯着自己,一转头,恰好看见了狭窄门缝外站着的小姑娘。 傅云策一惊,心口一紧,着急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呦呦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他出门的时候不是已经将她交给刘参谋长照顾了吗? 林静宜还沉浸在吸引傅云策目光的满足中,被突然站起来的他吓了一跳。 她茫然的转头看了看。 她恰好坐在门缝位置的相反方向,是视觉死角,而傅云策是坐在门缝位置的正对面。 呦呦怕被发现,原本就将门缝推的不大。 从林静宜的角度,呦呦的小身板完全被门板挡住,压根看不见,甚至就连门被推开的那条缝,她也毫无察觉。 她眨眨眼,看看门口,又看看傅云策。 “这……这是怎么了?” 傅云策没心思回应她,眸色微沉,紧盯着自家女儿。 就在他准备立刻出去控制住小孩,给刘参谋长打电话的时候,呦呦身后突然出现一道高大身影。 呦呦刚将昂着的小脑袋回正,对上傅云策的眸子,正心虚犹豫,不知该不该打招呼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伸来,拽住她命运的后脖领。 呦呦只觉脖子一紧,还以为领子被钉子挂住了,伸手一摸,就摸到了一条肌肉硬硬的……手臂。 和爸爸的手臂感觉差不多哎,爸爸说过,这叫肌肉! 等等,肌肉…… 小奶娃一个激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撒腿想开溜,却已经晚了。 陆衍川像摆弄瓷娃娃摆件似的,直接将小孩一提溜,面向自己。 呦呦搓着手,一个劲心虚的冲他笑。 陆衍川那严肃的表情中,多了些许无奈。 今天假期,左右无事,陆衍川本想去营区给自己加练。 想到还有份材料没给刘参谋长,他便先去了趟办公楼。 结果人正掏钥匙,准备进自己办公室,扭头就看见走廊另一头,就见一个小小身影,偷偷摸摸从里面溜了出来。 她轻手轻脚,动作像是放慢了的电影效果,滑稽又可爱。 陆衍川眉头微皱。 那不是刘参谋长的办公室吗? 下一秒,刘参谋长就从办公室匆匆忙忙追了出来,还伴随一阵无奈至极的喊声。 “我的小祖宗哎,你怎么又又又跑出去了!” 第261章 陆叔叔你和爸爸一样帅,呦呦喜欢你 “这一上午,你都跑出来八次了,我这一份八百字材料八十个字都没写完,净抓你了。” 呦呦眼见着又要被抓回去了,当场往地上一坐,“哇”的一声,开始耍赖。 “呜呜呦呦就是想找爸爸,呦呦担心爸爸,刘伯伯你就让我去嘛……” 看小孩哭的伤心,刘参谋长瞬间就心软了。 他抓着呦呦的手松了松,蹲下身来耐心解释。 “呦呦乖,你爸爸只是去和……朋友见个面,不会太久的,他很快就会来接你的。” 呦呦却不吃这一套。 “伯伯骗人,爸爸分明就是去和阿姨相亲了!” 刘参谋长愣了愣,还没想清楚是谁告诉的这小家伙,就忽觉面前一阵微风刮过。 一抬头,小孩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了。 刘参谋长抬脚去追,刚要追上,呦呦又一个急转身,直接从刘参谋长胳膊底下溜走。 刘参谋长虽说反应也不慢,但呦呦也不知是不是跟傅云策学过什么,反应也快的很,小招数一套一套的。 加上她身量本身就小,每次都能趁刘参谋长不注意从他胳膊底下跑掉。 如此几个来回,刘参谋长气喘吁吁。 最后一次,眼见刘参谋长就要体力不支,肯定追不上了,呦呦想也不想就往楼梯口冲。 陆衍川眼睛一眯。 小孩儿,还懂战术,居然还知道先把敌人体力耗尽再跑。 刘参谋长在后面快哭了,看见陆衍川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 “小陆!快拦住她!” 小丫头一听,跑的更快了。 然而她始终还是没跑过陆衍川。 小家伙刚下到下面一层,就被陆衍川逮了个正着。 陆衍川直接将人拎了起来。 小丫头眼见是跑不掉了,小脸当即一变,顿时可怜巴巴。 “呜哇陆叔叔,见到你太好了。” “爸爸……爸爸他不打算要呦呦了,他想和新见面的阿姨再生个孩子养,呦呦要变成孤儿了。” “陆叔叔,你带我去找爸爸,阻止爸爸好不好……” 小姑娘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的格外情真意切。 陆衍川明知小孩是在演戏,可还是没抵住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莫名心软,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他和刘参谋长说了一声,便正大光明的将小丫头带了出来,根据她的指引一路找到了这里。 现在想起来,陆衍川都还觉得有些微妙。 他怎么就答应这个小丫头的话了呢? 就是因为那堆眼泪,他就心软了? 他从前可从不会这样。 陆衍川心中奇怪,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紧盯着这个小丫头。 “来之前说好了,你在隔壁等这边结束再出现,怎么不听?” 呦呦乌溜溜的小眼睛着急的看看门缝里的傅云策,又看看陆衍川。 忽然,她小手一伸,直接抱住陆衍川的胳膊,用小脸使劲蹭蹭。 “叔叔,你真的是呦呦见过最好最好的人啦,换成别人,才不会对呦呦这么好,带呦呦过来呢。” “偷偷告诉你哦,呦呦觉得你和我爸爸一样帅!帅到呦呦宁愿把最最喜欢的柠檬糖都让给你的那种!” 小姑娘讨好的笑着,嘴甜的像抹了蜜,几乎将陆衍川从头到脚都夸了一遍。 小姑娘声音又甜又软,不光不让人觉得谄媚反感,反倒听的人不忍责备。 陆衍川嘴唇动了动,他当了那么久的教官,带了那么多届兵,人生第一次将准备教训对方的话又从嘴边咽了回去。 呦呦得逞的狡黠一笑,得寸进尺。 “叔叔,帅叔叔,好叔叔,你能不能进去让那个姨姨离爸爸远一点啊,呦呦真的不喜欢她。” “或者叔叔现在开口把爸爸叫走也行啊!” 陆衍川蹙眉。 他有些为难。 他早已问过刘参谋长,此刻里面和傅云策面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是林静宜。 换做别人,他或许还能帮一帮。 林静宜见了他,尤其在这种情形下见了他,肯定会误会。 他不能帮呦呦。 陆衍川头一次觉得,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不是自己就好了,如果是…… 他脑海里莫名闪出林初禾的影子。 如果是林初禾,她应该会很愿意帮这个小丫头吧。 呦呦伸出小手拽了拽陆衍川的衣角。 “陆叔叔……” 陆衍川只好半蹲下来,实话实说。 “抱歉,我没法帮你。” 呦呦顿时失落的收回手,蔫头耷脑。 这小模样,看的陆衍川心头一软。 他鬼使神差的让了一步。 “我可以允许你继续偷看。” “但你要保证,不能随便闯进去,能做到吗?” 呦呦看了看陆衍川,他和别的大人不一样,并不只是在哄她,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他表情郑重认真,是在正式和她约定。 呦呦的小表情也变得格外认真起来,想了想,使劲点了点头。 “好,那呦呦就只是在门外看。” 呦呦当真遵守约定,又将小脑袋凑了过去,却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人,并没有要进去捣乱的意思。 傅云策见小孩又凑了过来,疑惑的看向她背后的陆衍川。 陆衍川朝他点了点头。 傅云策:? 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他还是坐了回去,继续吃饭。 陆衍川不是不靠谱的人。 林静宜看的一头雾水。 “到底什么事啊?” 傅云策甚至懒得应付解释。 “没什么。” 林静宜一噎,默默把好奇咽了回去。 还是赶紧拉近关系,早点把婚事定下来要紧。 于是她又开始说,傅云策也又开始置若罔闻,专注吃饭。 呦呦看到这,终于将小脑袋缩了回去,安心的拍拍小胸脯,顺手拉上了门缝。 对上陆衍川的目光,她开心的直接说:“爸爸不喜欢这个坏姨姨,坏姨姨也不喜欢爸爸,爸爸没上当!” 心思一安定下来,紧接着饥饿感就涌了上来。 只听“咕咕——”两声。 陆衍川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试图寻找声音的源头。 呦呦不好意思的捂住自己的小肚子。 其实刚刚她就闻着这里的饭菜香了,可是爸爸还在里面,她又不能要求陆衍川请客。 ——傅云策从小就教育她,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更不能主动要求别人出钱给买。 可是…… “咕咕咕——” 肚子像是知道了她的想法似的,叫的更响了,似在抗议。 第262章 陆叔叔,我爸爸喜欢初禾姨姨 这会呦呦想捂都捂不住了。 肚子叫得实在太大声了。 呦呦到底还是个小姑娘,面色爆红,不好意思地将小脑袋往下一埋。 好丢脸好丢脸! “呦呦……呦呦突然想回家了,陆叔叔我们回家吧。” 小姑娘声音闷闷的,全然没有了方才闹腾时的活力。 家里好歹还有点吃的,最起码能填填肚子。 小孩子心思简单,几乎不用怎么琢磨,一眼便能看出在想什么。 陆衍川望着那将头埋得低低的,仿佛鸵鸟的小小身影,不由得失笑摇头。 他难得起了逗趣儿的心思,长腿一迈,直接挡在小丫头面前,蹲下身,面上带了几丝茫然。 “方才那是什么声音啊,好像是谁的肚子在打鼓,呦呦听见了吗?” 呦呦面色更红了,咬着嘴唇,撅着小嘴,摆出一副奶凶奶凶的小模样。 “陆叔叔坏,陆叔叔突然就不帅了!” 陆衍川轻笑着捏捏小丫头的鼻尖,眨眼间,不知为何,忽而觉得眼前这张小脸,竟和林初禾皱眉的模样有些相似。 陆衍川愣了一瞬,再仔细看去,只是一张稚嫩的小脸,气鼓鼓的,方才那种感觉如烟雾般恍然散了。 是看错了吗? 陆衍川微微正色,拉回思绪。 “你刚刚,是怎么看出你爸爸对她没意思的。” 呦呦歪歪小脑袋。 “很简单呀,爸爸对所有漂亮姨姨都像对林老师一样,就算有姨姨故意在食堂端着餐盘坐到爸爸对面,爸爸也还是会自己吃自己的。” “就像刚刚一样。” “但爸爸和呦呦一起吃饭的时候就不是这个样子哦,爸爸很照顾呦呦的,还会一边吃一边用很温柔很温柔的目光看着呦呦!” 呦呦一边说,一边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而且而且!呦呦能看得出来,爸爸对林老师就像对其他姨姨一样,不愿意和她们多说的,所以爸爸肯定不喜欢林老师啦!” 想着想着,呦呦又觉得有些不对。 爸爸好像也不是对所有姨姨都不假辞色。 初禾姨姨就是个例外嘛! 爸爸早上送她的时候,每次遇到初禾姨姨,都至少会打招呼的。 而且她刚入学的那天,爸爸和姨姨还说了好几句话呢! 想到这,小姑娘连忙摆手。 “不对不对,呦呦刚刚说错了,爸爸对初禾姨姨完全不一样!” “咦,爸爸该不会对姨姨有意思吧?” 小丫头忍不住顺着这个想法继续发散思维。 如果真是这样,爸爸和姨姨成了,那她岂不是就可以拥有一个漂亮妈妈了?! 除了漂亮妈妈,她还能拥有小满那样人又好又可爱的哥哥! 那可就太好了! 呦呦越想越高兴,兴奋得原地化作小兔子,笑得弯起眼睛,蹦蹦跳跳。 “好耶,呦呦以后就能有漂亮妈妈和漂亮哥哥啦,呦呦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陆衍川:? 陆衍川的面色不自觉地沉了又沉。 呦呦蹦跶出去老远,发现陆衍川没跟上,好奇地一回头,才发现陆衍川表情明显比方才严肃许多。 不知为何,呦呦还从中莫名品出了几分落寞。 心脏狠狠地快跳了两下,隐隐有些酸涩发痛。 小姑娘还不懂什么叫做心痛,只知道在此之前,每次看到爸爸回到家很累很累的时候,她的心脏都会有这种感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但她清楚,心脏每次做出这种反应的时候,都说明眼前的人情绪不对。 呦呦立刻伸手捂住胸口位置,望着陆衍川使劲眨了眨眼。 原来她不光是对爸爸会有这种反应呀,对陆叔叔也有。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大半,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走过去,试着用那白嫩嫩的小手拍了拍陆衍川比她大许多倍的手背。 “陆叔叔,是不是呦呦刚刚说错了话呀?陆叔叔不要难过好不好,呦呦不和你抢初禾姨姨了。” 虽然她真的很喜欢初禾姨姨,初禾姨姨明显也喜欢她。 但陆叔叔实在有点可怜,他没有像她那么可爱的女儿,在竞争初禾姨姨这方面完全不像爸爸那么有竞争力嘛! 老师说,做事要追求公平! 呦呦想了想,吐出一口气,又接着说。 “爸爸说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要尽力争取,陆叔叔如果真的喜欢初禾姨姨,也要记得使劲争取哦!” “嗯……爸爸怎么说得来着?哦对了!有些机会稍纵即逝,要学会把握,否则错过了可能就是永远哦!” 说完捏紧小粉拳,使劲晃了晃。 “陆叔叔,加油!” 陆衍川静静地垂眸望着这小姑娘,片刻,唇角忽而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呦呦看惯了陆衍川没有表情的样子,忽然看他这样笑起来,一时间有些愣了。 小孩眼睛亮晶晶的,在心里感叹。 哇!原来陆叔叔笑起来也这么好看啊!和爸爸一样! 而且看起来好亲切,让呦呦忍不住想靠近。 陆衍川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居然被小孩子安慰了。 而且这小丫头说出来的话虽然司空见惯,但莫名的……还让人挺舒服。 陆衍川刚觉得有些怪异的心情瞬间开解,他径直迈开步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小丫头跟上。 他步子有些大,呦呦立刻迈着小碎步半跑着跟上。 “陆叔叔,你要送我回家吗?” 陆衍川唇角抿着淡淡地笑,一时没说话,直到将小丫头领到楼下柜台前。 呦呦左看看右看看。 “陆叔叔,我们这是干嘛呀?” 陆衍川直接将小丫头抱起来,要了一张菜单过来。 “看看,想吃什么。” 呦呦顿时受宠若惊地摆摆小手。 “不行的,爸爸说不能……” 陆衍川及时打断她的话。 “不是白给你的,就当是对你刚刚安慰我的答谢。” 答谢的话……爸爸好像也没说不可以。 小丫头顿时嘿嘿笑起来。 “谢谢陆叔叔!” 虽然陆衍川并未限制,呦呦也还是规矩得很,只兴冲冲地要了个最想吃的甜饼和玉米烙。 等陆衍川付钱的时候,呦呦又看见了门口冰柜里花花绿绿的冰壶,忍不住扒拉着冰柜多看了两眼,猜测每种颜色是什么味道的。 第263章 陆叔叔也给她当爸爸就好了 “橙色的应该是橘子口味的,那这个绿色的是……” 小孩正自己嘟嘟囔囔,下一秒就见一只大手从头顶越过来,直接拉开了冰柜的门。 “所以你想吃橙色的,还是绿色的。” 呦呦一愣,猛地仰起头,才发现说话的是陆衍川。 她刚刚其实就想吃了,只是不好意思让陆衍川付钱买太多,正打着小算盘,想让傅云策回去给他买呢。 没想到陆衍川竟然主动要给她买。 小丫头抠着手指,一时间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即便她不说,以陆衍川的观察能力,还是十分准确地从冰柜里挑出那只橙色的。 看见小家伙似乎更亮了一些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挑对了,直接付了钱。 下一秒,呦呦手心里就被塞进了那只橙色的冰壶。 冰壶里橙黄色汁液被冻得硬邦邦的,凉意从透明软塑料壳下透出来。 用手指一捏,还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橙色冰块被捏碎成冰沙的样子。 把封口处的塑料一拧一拔,使劲吸一口,冰冰凉凉的果汁瞬间铺满口腔。 “果然是橘子味的!” 呦呦捧着那个冰壶吸溜一口,又吸溜一口。 简直不要太满足。 小丫头没忍住抬起头看向陆衍川,感动得眼泪汪汪。 “陆叔叔你好好哦,你难道会魔法吗,怎么会知道呦呦很想吃冰壶,而且想吃的就是橘子味?” 这方面,陆叔叔和她爸爸都有得一拼了。 呦呦坐在一楼桌前的椅子上,一边欢乐的晃悠着小腿,一边又猛地吸溜一口,这个冰凉清爽的感觉她简直太爱了,恨不得天天都能吃到。 陆叔叔和爸爸一样长得帅,笑起来很温柔,很关心她(甚至从办公室带他来饭店),现在还给她买超想吃的冰壶! 爸爸平时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她想了又想,还是拉拉陆衍川的衣角,小心翼翼。 “陆叔叔,你可以当我第二个爸爸吗,呦呦好想经常能看到你喔!” 说完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陆叔叔,如果你做我的二爸,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再给呦呦买冰壶,爸爸应该会同意了吧?” “那……”呦呦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那呦呦一会儿可以再要一个苹果味的吗?” 这是准备连吃带拿,顺便连以后的都预订好了。 陆衍川看着这张满怀期待的天真小脸,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一时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小姑娘柔软的鼻尖。 “想得还挺远。” 呦呦自己摸摸鼻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包间里,林静宜依旧没放弃给傅云策洗脑,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开口说两句,翻来覆去就那两个核心意思。 不要小孩,婚后送走呦呦。 傅云策听得烦不胜烦,忍了又忍,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将筷子往桌上一搁,直接起身。 林静宜愣了一下,连忙跟着也要站起来。 “傅云策,你这是干什么去,你该不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要走吧?” 她转身拿起自己的东西,也要跟着一起走。 傅云策冷冷将目光转向她,表情看不出喜怒。 “我要去方便,你也要一起?” 林静宜浑身一僵,面色像是吃了只死苍蝇一样难看,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又默默坐了回去。 推开包间门,傅云策感觉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变得顺畅了。 他还是头一次想用“麻烦”形容一个人。 从前战场上的那些敌人,他都从未觉得麻烦过。 傅云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想着下楼去透口气,回来赶紧结束这场无谓的饭局。 当然最重要的是,看看呦呦有没有走。 人刚下到一楼,随意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坐在靠窗座位前,晃悠着小短腿,欢乐地吃着东西的自家女儿。 傅云策几乎本能地加快脚步。 “呦呦。” 呦呦闻声猛地抬起头,看清对面是谁,小脸上瞬间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又明亮。 “爸爸!” 手里的冰壶都不怎么香了,呦呦直接从椅子上跳下来,下意识就想跑过去。 傅云策那原本冰封一样的表情,也在这一瞬间消融,却故意带着几分严厉。 呦呦瞬间想起来不对,又连忙往陆衍川身后藏了藏。 小机灵鬼看了看傅云策的脸色,又瞬间缴械认错。 “爸爸,呦呦错了嘛,你可千万不要生呦呦的气哦。” 傅云策面上多了几分无奈,又抬头看向陆衍川。 原本是想打招呼的,可呦呦却误会他要兴师问罪,又大着胆子从陆衍川身后跳出来,挡在陆衍川前面,鼓足勇气。 “爸爸,都是呦呦的错,是呦呦软磨硬泡,强拉着叔叔带我过来的,你千万千万不要怪叔叔,要怪就怪呦呦吧!” 小丫头深吸一大口气,猛地闭上眼,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悲壮模样。 “大不了……大不了呦呦回去把课本再抄三遍!” 傅云策原本有意板起的脸都有些绷不住了。 与陆衍川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笑。 傅云策嗔怪地抬手刮了刮呦呦的小鼻尖。 “调皮鬼。” 呦呦小手绕来绕去,都快要绕打结了。 “呦呦就是……太担心爸爸被坏老师拐跑了嘛。” 傅云策使劲揉了一把小丫头柔软的长发,抬头看向陆衍川。 “抱歉啊,是孩子太搞怪,麻烦你了。” 陆衍川并不在意地摇摇头,表情是军营里难得一见的轻松,唇角挂着丝丝笑意。 “没关系,我和呦呦挺有缘分。” 只说有缘分都有些简单了。 不知为何,他竟莫名还挺喜欢这个小姑娘。 “她……挺可爱的。” 她似乎是第一次用可爱这个词评价别人。 傅云策都有些意外。 小丫头探头探脑,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气氛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紧张,两人相处得还挺轻松,她瞬间捂着小胸口拍了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忍不住拽住了陆衍川的手指,晃了晃,嘿嘿一笑。 “谢谢陆叔叔夸奖!陆叔叔也超帅的!” 手指被这软乎乎的小手牵住的瞬间,陆衍川心头忽而划过一抹奇异的感觉。 第264章 小呦呦保护帅叔叔和帅爸爸,打脸假千金 他下意识低头,正对上小姑娘灿烂的笑容。 莫名地,他也跟着将嘴角微微上翘。 傅云策笑着摇摇头,正要说什么,抬眼的那个瞬间,一大一小两张侧脸忽而带来一种莫名的微妙感。 这两张脸……怎么似乎有些相似? 傅云策使劲眨了一下眼睛,有些不确定地打算再看的时候,陆衍川已经转过了脸,望向了他。 陆衍川本想说,自己可以先帮忙带着呦呦,等他这边结束再把孩子给他。 为了避开林静宜,他想先去楼上包间,带着孩子再点几道菜。 然而一抬头就对上了傅云策有些怪异的目光。 下一秒,一串脚步声自楼上而下,到最后几阶的时候突然停住。 紧接着,陆衍川就感觉有一双热切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陆衍川突然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果然,一转头正对上林静宜感动到快要哭了的脸。 林静宜此刻正扶着楼梯扶手,站在最后几阶楼梯上,激动难言到紧紧捂着嘴。 甚至有热泪冒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衍川……你怎么来了?” 陆衍川眼皮跳了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她用更激动的声音问。 “你……你是听说我在相亲,特意赶过来的吗?” 陆衍川、傅云策:…… 两人的无言被她当作了默认。 林静宜此刻心绪激荡不已,面色红了个透,激动的眼泪顺着脸颊咕噜噜滑下一滴。 她哽咽到快要说不出话。 “你为了阻止我相亲,居然都追到了这里,我……我真的……” 她甚至想直接扑过去,抱住陆衍川。 她就知道,她追了陆衍川那么久,他怎么可能那么无情? 他果然还是喜欢她的,之前肯定只是心疼她追他追得太辛苦,不想她继续为他付出那么多,所以才拒绝的吧? 或者是之前她经常在他身边,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爱上了她。 直到她现在突然和别的男人相亲,陆衍川才突然有了危机感,清醒过来,意识到他是爱她的。 对,肯定是这样! 林静宜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把自己看过的所有爱情故事都整合到了一起,在脑海里一幕幕地上演,给陆衍川的行为安上内心独白。 多么隐忍的爱意!她果然没有喜欢错人! 林静宜心花怒放,又感动得泪眼婆娑,甚至已经想好了陆衍川如果主动道歉求和,她该怎样先矜持后答应。 她甚至已经看到了美妙的婚后生活在向她招手了! 在陆衍川面前,傅云策这个替代品根本就不算什么。 林静宜脑内幻想的精彩,陆衍川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他刚刚就该早些带呦呦去包间,可以避免好多麻烦。 现在只怕想走都是个难事。 傅云策表情和陆衍川差不多,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扭头就走。 呦呦不解地眨眨眼,看看陆衍川和自家爸爸各自微妙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 呦呦瞬间想到了小满和糖糖智斗林老师的那些事。 想当小英雄的想法蠢蠢欲动。 小姑娘的小身板一挺,拍拍胸脯直接站了出来。 小满和糖糖都把该怎么应对坏老师告诉她了。 糖糖和小满都那么勇敢,她也一定可以! 想到这,呦呦瞬间鼓起勇气。 小手一挥,一脚迈出,双手叉腰,昂首挺胸,话说得铿锵有力。 “爸爸,陆叔叔不用怕!呦呦来保护你们!” 林静宜见呦呦居然也在,不由得皱了皱眉。 但她此刻满眼都是陆衍川,也顾不了这么一个小孩。 而且就这么一个小丫头,应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她暗暗背过胳膊,将刚刚剥过虾,正准备出来洗的手,暗暗往半裙上蹭了蹭。 幸亏她今天穿的是黑色裙子,看不出来。 林静宜暗自庆幸着,又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刘海,擦干眼泪。 她将能理的都理了一遍,却独独忘记了擦嘴。 林静宜浑然不知,自以为自己现在的形象完美,这才扬起笑容向陆衍川走过来。 “衍川,你是来找我的吗?”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林静宜情绪再次翻涌,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她就那样一步步走向陆衍川,感受温热的风从门外吹进来,拂动他的裙角和发丝。 林静宜一边走一边想。 她刚刚哭过,眼睛肯定还是红的。 现在的样子,应该可以称一句凄美了吧? 男人不都喜欢这种我见犹怜的样子吗?她这样还不秒杀林初禾? 想着,林静宜更自信了,暗暗在自己的步伐里加了一点小心机,让自己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更加弱柳扶风,增加凄美成分。 又一阵风吹过来,撩起她鬓角的黑发。 林静宜适时一侧脸,柔弱地抿了抿唇,抬起她自以为纤长白嫩如水葱的手指,正准备轻轻将发丝撩到耳后,同时开口正式和陆衍川说第一句话的时候。 一道稚嫩的声音抢先开口。 “大姨,你牙上有菜,嘴角还挂着两颗虾籽呢!” 林静宜抬起的手猛地一顿,硬生生从撩头发变成了下意识摸嘴角。 摸了半天,只觉得嘴角湿漉漉的,并没摸到什么虾籽。 到这时候她才猛地回过神,气急败坏地瞪了呦呦一眼。 当着陆衍川和傅云策的面,原本已经窜到天灵盖的火气愣是没敢撒出来。 她咬着牙,强行挤出一抹笑容。 “瞎说什么,我嘴角哪有什么?” “而且你刚刚叫我什么?!” 林静宜没忍住大声了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陆衍川二人,又将声音收了收,尽量压制着火气。 “呦呦同学,老师是不是教过你,各个年龄段的长辈应该怎么称呼?这可不能瞎称呼的。” 大姨?她哪里像大姨了? 她这种青春貌美的,当她姐姐都绰绰有余好吗! 她就说这孩子是个魔星,根本没有人能和这孩子相处得来! 现在她还没当这孩子的后妈,这孩子就已经让她这么丢脸了。 这以后要是真的天天生活在一起,那还得了?! 呦呦双手抱臂,完全没被她时不时瞪向自己的眼神吓到。 “哦?原来林老师您不是和曹主任一样年纪呀?可是您看起来也没有很年轻呀。” “不过呦呦可没有说谎哦,你嘴角确实有虾籽。” 她小手指了指门外路过的大黑狗刚刚杀的那团尿渍。 “不信你自己去照照看啊!” 第265章 陆叔叔对呦呦好,呦呦记心里 林静宜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本蹲在旁边挠痒的大黑瞬间感知到什么,凶巴巴的竖着尾巴,冲她“汪汪”大叫两声。 在一楼就餐的不少顾客,都闻声抬头看了过来。 林静宜还在将信将疑。 她努力维持着优雅姿态,总觉得这小丫头很可能是骗她上当,等她上钩去摸嘴角的时候,像幼儿园的那些男孩子一样大笑两声,一边冲她做鬼脸一边说。 ——“哈哈,笨老师,上当了吧!” 幼儿园有不少小男生总把恶趣味当有趣,这样的事林静宜自当老师开始,经历的太多,已经成阴影了。 可……她又担心呦呦万一说的是真的。 她刚刚摸的是左边嘴角,难不成右边…… 还不等林静宜做好心理建设,呦呦已经迈着小短腿在各桌之间跑了一圈。 “帅叔叔漂亮阿姨,还有哥哥姐姐们,你们帮呦呦证明一下,这个阿姨嘴角是不是挂着虾籽?” 一瞬间,无数目光哗啦啦投向林静宜。 林静宜睫毛都吓得抖了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目光忽闪了几下,转着眼珠观察众人的表情。 只觉周遭先是静了一瞬,有些人怀着尊重的心态默默离开目光,只点了点头。 另有些人一时没绷住,“噗嗤”笑出了声,压低声音示意同伴看。 林静宜听到她们讨论的声音隐约飘来。 “你看她嘴角那颗虾籽像不像媒婆痣哈哈哈……” 笑过后,几人又齐齐回应呦呦。 “小姑娘你眼神很好,确实是有的!” 呦呦立刻给了她一个“你看我没骗你吧”的眼神,并认真给林静宜科普。 “爸爸说了,和别人见面,整理仪容,保持外表整洁干净,是对别人最起码的尊重。” “林老师你连嘴都没擦干净,难道就要这样和我陆叔叔打招呼吗?” 林静宜一张脸顿时从内到外红了个透,优雅姿态瞬间破灭。 她慌慌张张的背过身,连忙用手背使劲蹭了蹭嘴边。 果然,两粒虾籽,以及黄黄的虾黄和虾油被蹭了下来。 她又羞又恼又后悔。 刚刚她怎么就没宁可信其有,用手擦擦嘴呢? 不过——陆衍川都在意她到追到这里来了,说不定其实也不在意这些小细节。 说不定还会觉得她这样像小孩子一样,很可爱呢。 ——如果呦呦没说破的话。 现在她的美好形象,都被这小丫头给破坏了! 都怪这小丫头! 林静宜气的呼吸都有些不平了,原本的优雅简直碎了一地。 她已经没脸再和陆衍川打招呼了。 不过……陆衍川那么喜欢她,会不会主动过来安慰她呢? 林静宜赶紧又用手背把自己的嘴擦了两遍,依旧背着身子,抬手空抹了两把眼泪,等人来安慰。 呦呦看了看陆衍川。 陆衍川面无表情,视线甚至在林静宜身上连一丝多余的停留都没有。 呦呦满意的适时收功。 阻止坏老师接近帅叔叔行动成功! 小姑娘开心的甩甩小辫子。 她眨巴眨巴小眼睛。 “爸爸,你如果还要和林老师继续吃饭的话就快去吧,早点吃完早点回家呦!” 她可不想爸爸一直对着林静宜,那可太委屈爸爸了,还是速战速决的比较好。 傅云策冷冷的瞥了一眼林静宜,闭了闭眼。 如果可以,他真想现在就把话跟她说清楚。 正无奈间,呦呦已经伸出小手拉住了陆衍川的手,冲傅云策嘿嘿一笑。 “爸爸,呦呦在这里待着好闷哦,呦呦可不可以和叔叔一起出去逛街呀?” 陆叔叔对她这么好,和陆叔叔一起逛街肯定和爸爸一起逛街一样开心! 傅云策这边一时也走不开,陆衍川也确实可以信任。 他略一思索,便点了头。 “好,你们去吧。” 刚说完,抬眼就看见小孩笑嘻嘻的搓着小手,凑了过来。 “爸爸,还有一件事哦。” “爸爸,呦呦今天出门没带零用钱,可不可以提前预支下个星期的零用钱呀?” 傅云策虽然偏宠呦呦,但也不是完全予取予求的骄纵。 虽然对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至于军事化管理,但基本的规矩还是有的。 平时呦呦的零用钱,向来都是一周一发,额度固定,每年只有三次预支的机会。 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呦呦,小小年纪就有了理财意识,从不会乱花乱买。 傅云策顿了一下,出于对女儿的信任,没有多问。 小孩子要去逛街,难免会买点吃的,要零用钱也正常。 他直接将手伸进口袋,一边往外掏钱一边问。 “想预支多少。”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皱着眉仔细算了算,伸出五根。 傅云策皱了皱眉。 “要这么多?” 呦呦有些不好意思的 抠抠手指。 “刚刚呦呦肚子实在饿了,陆叔叔就帮呦呦买了吃的,还有冰壶。” “呦呦刚刚偷偷问过服务员姐姐价格了,呦呦想把钱还给陆叔叔,剩下的钱才是呦呦等会儿逛街想用的。” 此话一出,陆衍川都跟着愣了愣。 他居然完全没发现,这个小不点是什么时候问了吃食的价格,还一直记着。 陆衍川动了动嘴唇,想说不用,小姑娘却先他一步昂起小脑袋,满脸认真的解释。 “陆叔叔,虽然你说买的那些好吃的,是对呦呦安慰你的答谢,但是呦呦不能随便花叔叔的钱的,叔叔的津贴赚来也不容易的!” 她其实从刚刚就已经想好了,只是先“借”陆衍川的钱来买吃的,之后回家要全部都还给他的。 “叔叔愿意给呦呦买,呦呦就超开心啦,叔叔对呦呦好,呦呦都记在这里啦!”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 陆衍川目光闪了闪,有些意外。 傅云策平时看着冷心冷情,没想到却把孩子教的这么好。 呦呦这小姑娘,也全然不是外界传言的那么骄纵无理。 陆衍川还是头一次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是“吵闹”而是“可爱”。 傅云策眉头也已经舒展开,数好了钞票递给呦呦。 “吃东西的钱爸爸替你付了,今天是爸爸没安排妥当,忘记给你带吃的。” “剩下的钱算你预支下一周零用钱。” 第266章 她是你的女儿还是陆衍川的? 呦呦一听,也没和傅云策客气,一蹦三尺高的抱住傅云策的胳膊蹭了蹭,脆生生的道谢。 “谢谢爸爸,爸爸你最好了!” 说完扭过头立刻数了相应数量的钱,反复确认了两遍金额没出错,这才双手递给陆衍川。 “谢谢陆叔叔今天请呦呦吃好吃的,这些钱还给你,等会呦呦也要请你吃好吃的!” 陆衍川知道这是傅云策的教育方式,也没多客气,将钱接了过来,摸了摸小孩的小脑袋。 “好。” 呦呦扭过头冲傅云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爸爸你可要速战速决哦!” 说完欢乐的拉着陆衍川的手往外走。 “那叔叔,我们出发吧!” 林静宜背着身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陆衍川的半句安慰,现在这小孩要拉他走,他居然也没有拒绝,一声不吭的就要走了? 这人到底是不是来追回他的啊?! 林静宜急的赶紧转过身。 “衍川,你……” 呦呦反应超快,原本还只是拉着陆衍川的时候往外走,扭头看见林静宜追过来,直接跑了起来。 一个迈着小碎步腿脚麻利,一个常年训练一步顶两步,林静宜根本不是他俩的对手。 没追两步,刚出饭店大门就一个踉跄,差点当场来个狗吃屎。 结果刚稳住身形又觉得脚底湿漉漉的,似乎还有股异味。 低头一看,她脚尖已经踩进了刚刚呦呦指着的那滩狗尿里。 林静宜恶心的嘴巴一咧,赶忙后退了几步,使劲将脚尖往地上捻了捻,眼见着陆衍川被呦呦拉着跑没了影,这才气急败坏的扭头往回走。 一脚踏进饭店,抬头就对上傅云策那有些微妙的表情。 林静宜仔细分辨一番,皱了皱眉。 他这是什么表情?他还觉得头疼了? 她都还没露出这种表情呢! 刚才那是个多好的机会啊,陆衍川都追到这里来了,按照正常剧情,她原本应该和陆衍川说几句话,再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和他在一起才对! 现在倒好,陆衍川一声不吭的被拉走了,肯定是认为她私下太不修边幅,对她的好印象被破坏,决定和她在一起的心又动摇了。 都怪这个呦呦!真是想想都来气! 林静宜实在没忍住,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这到底是你的女儿还是陆衍川的女儿?你自己的女儿怎么不自己带?” 傅云策:…… “你觉得是我不想自己带吗?” 要不是因为这顿饭,呦呦不至于跑来跑去的挨饿,而是应该在家乖乖吃他亲手做的菜。 傅云策语调格外低沉。 林静宜顿了一下,也觉得自己这样说话有点太直白了。 算了,陆衍川经过这件事还不知道对她态度什么样呢,万一这次又不成,还是得靠傅云策先过渡。 她清了清嗓,勉强给傅云策几分薄面,暂且不计较刚刚的事。 “我这个人没那么小气的,我知道刚刚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只和呦呦有关系。 “行了,不说这些了,给你个机会,等会儿吃完饭陪我一起去看个电影吧。” 这样等事情传出去,正好也可以刺激一下陆衍川,让他的危机感再多一些。 她虽然从小被妈妈管的很严,不敢早恋,但上学的时候好歹也是被男生追求暗恋过的。 她敢说,没人比她更了解男人。 男人嘛,只有竞争了才有危机感,有了危机感才能更珍惜更主动。 陆衍川今天会追到这里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不光是对陆衍川,傅云策也是一样。 他今天看到陆衍川都追到这里来了,他能不在意,能没有危机感? 林静宜自以为拿捏了这两个男人的心理,骄矜的抬了抬下巴,只等傅云策一口答应下来。 然而…… 傅云策强压住自己想抽搐的嘴角,维持着最后一丝客气,沉声询问。 “不必了,你还有其他想吃的菜吗,刚刚那道油焖大虾再给你上一盘?” 提到油焖大虾,林静宜顿时觉得面皮火辣辣的。 她梗着脖子,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不用。” “那行,你慢慢吃。” 傅云策直接招手示意服务员。 “麻烦你帮我把外套拿下来,另外,这是饭钱。” 傅云策数好几张钞票,直接递过去。 服务员找零的功夫,另一位服务员已经将他的外套从楼上取了下来。 拿好零钱,傅云策视线扫过不明所以的林静宜,转头就走。 他今天实在不想再和眼前这人多费口舌了。 至于他们相亲的事,只能过后请刘参谋长帮忙解释清楚了。 林静宜看着傅云策离开的背影,想拦又觉得这样实在有点掉价,下意识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使劲咬了咬牙。 她彻底无语了。 她们一起吃饭,他居然急着离开? 这是什么意思,玩欲擒故纵吗? 呵呵!她条件这么好的,别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傅云策居然转身就走,他都没想过自己以后会后悔的吗? 算了,这样喜欢耍小脾气的男人,她还看不上呢。 要不是看他长得还行,她才不会费劲巴拉的过来相亲呢!不过就是一个有孩子的男人,他到底哪来的自信?! 这些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林静宜心情果然好多了。 她气呼呼的也想走,一旁的服务员小心翼翼的问。 “姑娘,楼上那些没吃完的菜,您还吃吗?” 林静宜很想傲然的说一句“不要了,拿去喂狗吧”。 然而这个月因为小满的事,她的工资直接扣掉了一大半。 原本剩下的钱就不多,她还要拿去买布做衣服呢。 而且那些菜也确实挺好吃的…… 林静宜往前挪了两步,看傅云策确实一直在往前走,没回头,这才扭头又重新上了楼。 傅云策从饭店出去,顺着前面分叉的两条街依次找了找,很快便看见了呦呦和陆衍川的身影。 两人正站在一个糖画摊前,呦呦正踮着脚尖指着其中一个游龙形状的糖画,兴奋的给陆衍川看。 “陆叔叔你看这条龙是不是特别像年画上的金龙!” “还有这只小兔子,画的好可爱好可爱哦!” 小姑娘一蹦一跳,掰着手指头算。 “这个游龙形状的送给小满,这个小兔子送给糖糖,还想要一个小狗狗!” 第267章 她不是亲生的,要把她送走 小姑娘眼睛顺着糖画摊子前看了一圈,发现居然没有小狗,有些失落。 “原来没有小狗啊,要不然呦呦还是要个别的吧……” 小姑娘明显有些失落,说要个别的也只是退而求其次。 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陆衍川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不想让呦呦委屈。 陆衍川当即询问正在做糖画的老师傅。 “师傅,您可以帮忙做一个小狗形状的糖画吗?” 老师傅看了看可爱的呦呦,满脸慈祥笑容。 “当然可以,我摆摊卖糖十几年了,画个小狗还是很容易的。” 呦呦闻言,面上的失落逐渐转变为惊喜和兴奋,忍不住原地蹦哒起来。 “耶嘿!太好啦,谢谢糖画爷爷!谢谢陆叔叔!” 老爷子和陆衍川同时笑起来。 傅云策正准备靠近的脚步忽而一顿。 陆衍川竟然也会露出这样温和纯粹的笑容? 他看起来,似乎是发自真心的开心。 呦呦就更让他惊讶了。 这孩子从小心思就很细腻敏感。 她平常只有和非常熟悉的人在一起,才会自如开心,露出无忧无虑的模样。 只见过几次的人,就算有他在场,这小姑娘也会羞涩紧张,显得腼腆内向,初次见面的就更不必说了。 可……呦呦从前也没见过陆衍川几次,怎么现在在他身边模样这么轻松自在。 那笑容,和在他身边时,似乎没有任何差别。 他还是头一次见呦呦这么快的与一个成年人熟络起来,并且相处的这么好。 看来呦呦当真是非常喜欢陆衍川了。 只是……他实在有些费解,陆衍川这看起来和他差不多的冷淡性格,是如何这么讨他女儿喜欢的? 呦呦对此毫无觉察,在等待糖画的间隙,小眼睛又寻摸起了周围小摊上的其他东西。 “也不知道糖糖和小满喜欢什么……” 正琢磨着,呦呦突然想到—— “陆叔叔,小满说你就住在他们家旁边,和糖糖家也很近,是真的吗?” 陆衍川笑容微敛,点头。 “真的。” 呦呦小眼睛登时亮了亮。 “那叔叔你肯定知道糖糖何小满平时都喜欢什么对不对!” 她很自然的拽住陆衍川的手指,将他拉到旁边的小摊上。 “那叔叔你帮我挑一挑,看看是买不倒翁好,还是买这个棉花娃娃更好。” 陆衍川对糖糖并不算熟悉,只靠推测指了指摊位上的不倒翁。 “小满应该更喜欢这个。” 呦呦十分信任他,立刻把不倒翁买了下来,又按照自己的推测给糖糖也买了一件礼物。 买完,呦呦更觉得陆衍川应当很了解小满了,忍不住好奇的问起有关小满的事。 “叔叔,小满说他小时候曾经被坏人抓走过,是你和初禾姨姨把他救出来的,是真的吗?” “还有还有,小满家里平时做的饭真的很好吃吗?小满养的那只叫大黄的狗狗是不是很可爱呀?还有……” 小姑娘叽里咕噜兴奋的问了一大堆,陆衍川只挑自己知道的如实回答了,其他问题也都实话实说,自己不知道。 呦呦一边听一边认真的望着陆衍川。 她发现,陆衍川在说起小满的时候,会流露出几分不自觉的笑意。 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相当敏感,几乎瞬间就判断出来。 陆叔叔应该很喜欢小满,而且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于是陆衍川刚回答完问题,就听这个小姑娘一本正经的评价自己—— “陆叔叔你是个大好人!” 陆衍川:? 他失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大人很少会喜欢别人的孩子的,大家都只喜欢自己生的孩子的,所以能喜欢别人孩子的人都是大好人。” 说这话的时候,小姑娘眼里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下去。 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她有些失落的垂着小脑袋。 小姑娘小小的叹了口气,像是突然失去了热情和精力,指了指不远处的台阶。 “陆叔叔,呦呦可以到那边坐一会吗?” 陆衍川沉默的观察着小姑娘的表情,先点了点头,而后接过刚刚做好的小狗狗糖画,陪着她一起到那边坐下。 他明白,刚刚这些话,应该不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能说得出来的。 必然是有人经常在她面前说,并且说这话的时候态度不会太好。 他现将刚做出来的糖画递到呦呦面前。 见她心情稍稍有些回升,这才开口。 “可不可以告诉叔叔,刚刚这些话都是谁说给你听的?” 呦呦小心翼翼的捧着糖画,就像回到了从前那些小心翼翼,看别人脸色生活的日子。 小脑袋又低了低,连带着原本上扬的眼尾唇角也往下耷了耷。 “是爷爷奶奶告诉我的。” “每次爸爸不在的时候,奶奶都会反复强调,让呦呦记住,呦呦不是爸爸的亲孩子,呦呦是别人家的孩子。” “奶奶说没有一个人会真心喜欢别人家的孩子,爸爸只是一时新鲜,只要我不听话爸爸就不会喜欢我了,会把我丢到垃圾桶里。” “虽然爸爸每次听见了都会说不会把呦呦丢到垃圾桶里,可是……可是奶奶每次等爸爸走了之后都会更生气的骂我,说我是个坏孩子,是我影响了爸爸幸福……” 小姑娘说着说着,忍不住蜷了起来,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紧紧抱着小腿,本能的试图寻找一些安全感。 “呦呦其实都知道的,好多阿姨都嫌弃爸爸身边有呦呦,说呦呦是爸爸的缺点,想让爸爸把我送走。” 呦呦越说越低落,声音闷闷的。 “可是呦呦真的不想离开爸爸……” “叔叔你说,爸爸会不会像爷爷奶奶说的那样,有一天会不喜欢呦呦了,会直接把呦呦送走?” 陆衍川望着这个小小的人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突然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更对傅家爷爷奶奶的说法感到愤怒。 傅云策的父母他之前也是见过的。 的确是一对时时刻刻为儿子“着想”,以儿子的利益为先、重男轻女的父母 。 和傅云策本人的行事做派,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第268章 陆衍川在孩子面前夸林初禾 甚至于陆衍川都能感觉得出来,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家庭关系对傅云策来说,是一种负担。 傅家老两口似乎还觉得自己这样做没有任何错,在外面和别人聊天时,很自然的就能说出“女孩就是拖累,生男孩才好”这样的说法。 在他们的观念里,仿佛所有人都该是这样的想法,只有这样的想法才是对的。 如果呦呦不是个小姑娘,而是个男孩子,对他们来说,或许能更好接受一些。 可他毕竟是个外人,站在他的立场上,实在没办法说什么,只能无奈叹气,抬手轻轻按按小姑娘的发顶。 “不会的。” 陆衍川对傅云策的人品还是有所了解的。 “你爸爸一定不会丢掉你的。” “如果你觉得别人的话让你觉得不舒服了,那你就不要放在心上,随时听完随时忘掉就好。” 呦呦闻言有些不确定的抬起小脑袋,小心翼翼的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那……叔叔,女孩子真的不如男孩子好吗?” “呦呦如果不想做女孩子了,能不能也变成男孩子呢?” “如果呦呦变成男孩子,爷爷奶奶应该会喜欢呦呦了吧……” 这小姑娘的性别认同感,已经被傅家二老的话深深的影响了。 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影响这孩子的一生。 陆衍川皱起眉头,认真而郑重的告诉她。 “呦呦,男孩子和女孩子各有各的好,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可以选择自己想做的事,女孩子一点也不比男孩差。” “就像……” 陆衍川想举个例子,话到嘴边,却控制不住的第一个联想到了林初禾。 他认识的所有女性里,能力强的、有杰出贡献的有不少。 但性格那么坚韧,毅力那么强大,机敏聪慧、并且进步飞速的,除了传闻中当年的林卿云,也只有林初禾了。 从她开始准备卫生连的考核,到一举拿下大满贯成绩,再到万众瞩目下入伍,在短短的时间内成为连队第一名,她仅仅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她从被质疑,到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再到被人模仿追随,甚至现在竟然带动整个连队一起进步,让整个连队的成绩一下进步了那么多,让所有战友对她赞不绝口。 有人说他是军营中的传奇,可他其实早已默认,林初禾是军营中的另一个传奇。 陆衍川忍不住将这些事迹,讲给了呦呦听。 小姑娘听得格外认真,听着听着就入了迷。 从前她只是听爸爸说过,初禾姨姨非常厉害,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 比她听过的任何一个英雄故事,都更让她惊讶和热血沸腾。 尤其是听到林初禾负重越野的时候,躲过那么多的虫子和蛇,还带着凌东叔叔和另外几个姨姨跑出了那么好的成绩,小姑娘惊讶的小嘴都张圆了。 瞬间受到了鼓舞,说话都更有精神了。 “初禾姨姨居然比这么多军官叔叔都厉害!那初禾姨姨和我爸爸呢,会比爸爸还厉害吗?” 陆衍川想了想,点头。 “如果真要比,她也不会输。” 其实陆衍川没说的是,这只是基于现在两人的水平而言。 陆衍川毫不怀疑,如果傅云策再不加紧训练,以林初禾的进步速度,很快就要赢过傅云策这个副团长了。 且不说其他项目,就光狙击技术这一项,林初禾现在的水平已经和顾怀渊这个射击第一有的一拼了。 并且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初禾每天依然坚持不懈的训练,并且给自己定制的训练计划十分刻苦。 别人练习一百遍的内容,她要练上三百遍、五百遍,就算练到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也还要留在原地继续琢磨。 偏偏这样别人都觉得疯狂的训练强度,她却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自得其乐。 别的战士第一堂课学习新的格斗动作,第二堂课完全靠回忆复习熟练。 林初禾则是第一堂课学习,第二堂课直接能练到每一个动作都不用靠脑子,熟练到完全靠肌肉记忆和本能反应。 没人知道他私下里会练多少遍,都觉得她强悍到可怕。 呦呦听的眼睛都直了。 她突然觉得,和林初禾比起来,爷爷奶奶说的那些话根本算不了什么。 虽然现在她还是个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却莫名听出了一种危机感。 “初禾姨姨这么漂亮,居然还这么努力这么厉害,甚至还有时间每天接小满放学,给小满做那么多那么多的好吃的……” 初禾姨姨简直太厉害了,和传说中有三头六臂的神仙一样厉害! 她以后可是也想考军校,像爸爸一样做军人的! 小姑娘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当场站起身来,捏紧小拳头,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 “呦呦从现在开始也要像初禾姨姨一样,认真学习,好好吃饭。” “呦呦回去就告诉糖糖和小满,到时候我们一起加强训练,长大以后我们都要像初禾姨姨一样,做超级厉害的军官!吓死爷爷奶奶,让他们再也不敢欺负呦呦!” 陆衍川没想到自己甚至不用引导,这小姑娘自己就想到了这一层。 而且她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努力学习。 陆衍川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惊讶。 他也没想到,这孩子的悟性居然这么高,独立思考能力这么强。 正想着,在不远处听完这场对话的傅云策,没忍住快走几步上前来,拉住呦呦的小手。 呦呦讶然一回头,看见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抱进了怀里。 傅云策下巴抵在女儿毛茸茸的发心上,满眼愧疚。 他想向女儿道个歉,却又怕重新揭开这个伤疤,让女儿刚刚缓和的心情再被破坏。 傅云策张了张嘴,终归是没再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他对陆衍川道了声谢,看似平静的牵着呦呦的小手,与陆衍川一同往前走,内心却是纷乱错杂。 他是父母的儿子,也是呦呦的爸爸。 一个人,两种家庭角色,的确很难平衡。 当初他一时冲动有了这么个女儿,最开始的时候也有过很艰难、甚至差点坚持不下去的瞬间,他也曾后悔过。 可那些艰难的日子,也都已经度过了。 随着时间的沉淀,他如今成熟了,也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军官。 第269章 林初禾很想有呦呦这样的女儿 他以为自己可以独当一面,驾轻就熟的平衡好自己的两种角色,别以为这些矛盾已经随着时间的变化消失了。 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如今回过头来仔细再看,其实呦呦和他父母的矛盾,一直都在。 傅云策一边想,一边低头看了看呦呦。 小姑娘也似有觉察,抬起头来冲她甜甜的笑。 傅云策顿时心中愧疚更甚。 呦呦一次次坚定的选择了他,可他却一直站在呦呦和父母之间,难以调节选择…… 陆衍川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沉默着没说话,却将傅云策错杂变换的神色全看在眼里。 他大概能明白傅云策在为难什么。 傅云策和他不一样,他没有亲人和长辈的压力,以后也不打算再结婚。 可傅云策却不同,只看傅家那两位长辈的态度,如果他以后真的为了呦呦不找对象不结婚,不再生个亲生孩子的话,那二老估计能把屋顶掀了。 到时候呦呦更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他虽然心疼呦呦这个小姑娘,却始终是个局外人。 具体该怎么调节父母和呦呦之间的关系,还得靠傅云策自己,别人很难插手。 想到这,陆衍川暗暗叹了口气。 两个大人各自心思沉重,呦呦却早已调整好了心情。 一想到陆衍川刚刚和她讲过的那些林初禾的故事,小姑娘就格外心向往之,热血沸腾。 她已经决定好了,要变得像初禾姨姨那么厉害,坚定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没有什么可以打倒她,就算是爷爷奶奶也不行! 这么想着,呦呦忽然觉得好像爷爷奶奶喜不喜欢她,也都没那么重要了。 回去的路上,小姑娘乐呵呵的,手里拿着三人份的糖画,和傅云策说着刚刚逛街时看到的趋势。 一路上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像只欢乐的小鸟。 三人刚到家属院门口,呦呦就眼尖的看见了不远处走来的几个人影。 小姑娘顿时兴奋的挥了挥手,开开心心的跑过去。 “小满,糖糖!我正要去找你们呢!看我给你们买了什么好吃的!” 三个小豆丁凑在一起,呦呦立刻将拿了一路的糖画分给糖糖和小满。 “这可是呦呦特地给你们买的哦!” 小满和糖糖分别接过,顿时开心的笑起来。 “我的是兔兔形状的唉!我最喜欢兔兔啦!” “小满也超喜欢这个小龙,谢谢你呦呦!” 呦呦又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抿着唇笑,小手摆了摆。 “先不要谢得太早哦,呦呦还给你们准备了其他好吃的和好玩的!” 呦呦立刻转身,想去把准备的礼物都拿过来。 奈何东西买的有点多,实在是沉,她自己拎不动,干脆把拎着这些东西的傅云策和陆衍川直接拉了过来。 她一边把东西从袋子里扒拉出来,一边分给大家。 “糖糖小满,这是棉花娃娃,我买了三个,咱们人手一个!” “还有还有!看到了一个好漂亮的发夹!” 呦呦将发夹拿出来,双手捧给林初禾。 “初禾姨姨,这是呦呦给你买的,不知道姨姨会不会喜欢……” 小姑娘笑得腼腆,不确定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林初禾接过来一看,那是一个银质发夹,发夹上浮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花纹雕刻的十分精致,让人眼前一亮。 在小姑娘期盼的目光里,林初禾笑起来,不吝赞叹。 “好漂亮的发夹,姨姨好喜欢呀,呦呦眼光真好。” 说着,她直接蹲下身来。 “呦呦帮姨姨戴上好不好?” 呦呦还没从自己挑的礼物被称赞的开心中回过神来,闻言更高兴了,立刻走上前去,替林初禾将发卡带到了头发上。 林初禾今日休假,少见的穿了一条月白色的长裙,头发只简单的扎在了脑后,简单素净。 这发夹虽只是个小小饰品,但往头上一戴,伴着傍晚洒落的夕阳和她唇角如何的笑容,转瞬间平添了几分温柔恬静。 小满和糖糖看的小眼睛都移不开,发出轻轻的一声“哇——”。 “妈妈好漂亮!呦呦挑的发夹太好看啦!” 呦呦不好意思的笑着,却明显更开心了。 她立刻又从袋子里将其他礼物也一并掏了出来。 “这是给时微姨姨的丝巾,还有给林奶奶的钢笔,给太姥姥的杯子……” 小姑娘看着平时嘻嘻哈哈的,心思却细腻,给她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她们喜欢,且用得到礼物。 呦呦望着每个人拿到礼物的笑容,笑得更开心了。 傅云策在一旁看着,笑着摇摇头。 其实呦呦向他预支的零花钱是不够用的,奈何小姑娘想为每个人都准备一份礼物,干脆直接把存在傅云策这儿的压岁钱也都拿了出来。 得知这些礼物居然是小姑娘用攒了好久的压岁钱买的,林初禾更觉感动。 她蹲下身,替呦呦轻轻拨开额前的乱发,手指抚了抚她白嫩嫩的小脸。 “呦呦,谢谢你愿意记挂姨姨,给姨姨买礼物,我很高兴。” 望着林初禾的温柔笑容,呦呦也不知为何,一时间竟觉得格外亲切,几乎本能的直接抱住林初禾。 这么一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忽然抱住自己,林初禾不由得愣了愣,仔细感受了一下这个温温软软的小小怀抱。 被小姑娘抱住的感觉,和小男孩的感觉果然不一样。 林初禾抱着简直不想撒手。 这么又可爱又暖心的女儿,她如果也有一个就好了。 林初禾忍不住发出邀请。 “呦呦,为了感谢你送姨姨这么漂亮的礼物,姨姨请你到家里吃一顿饭好不好呀?” “姨姨也给你们买一些小礼物当做回礼呦。” 王老太太也跟着附和。 “你和小满是好朋友,却都没来我们家做客过呢,来家里玩吧。” 被漂亮姨姨和小满太姥姥邀请啦! 呦呦小眼睛亮亮的,立刻就想答应下来。 点头的前一秒,却又征询的望向了傅云策,带着恳求的目光。 傅云策毫不怀疑,但凡他此刻犹豫一秒,呦呦都会扑过来撒娇求情。 傅云策失笑,看向林初禾。 “这样会不会太打扰?” 林初禾笑着摇头。 “不会,我们是战友,孩子们是朋友,早该请你们来做客的。” 第270章 谁跟他结婚谁倒霉 林初禾都这样说了,傅云策自然没有再拒绝的理由,点头应下。 三个小奶娃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耶,可以去小满家吃香香的饭啦!” “小满,你家那只特别聪明的狗狗在家吗,呦呦好想和它一起玩!” 小满点头:“大黄今天上午加练,现在应该已经回家啦,我们回去陪它一起玩!” “好耶!” 她们高高兴兴的手牵着手,一路蹦跶着跑了回去。 到了家,林初禾和沈时微站在厨房里,一边备菜,一边望着院子里三个小奶娃和大黄一起做游戏的开心模样。 “这三个孩子的关系真好,她们在一起,仿佛有用不完的快乐。” 沈时微也笑:“是啊,从前只是糖糖和小满在一起,还没开心成这样子过呢,这三个孩子真是投缘。” 陆衍川、傅云策、王老太太和林卿云正坐在客厅里聊天。 听见厨房里林初禾的话,陆衍川不由得朝外看了看。 从前他觉得自己只适合孑然一身,独自生活,不需要妻子也不需要孩子。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如果能有一个这么热闹温馨的家庭,有呦呦小满这样可爱的孩子每天陪伴,似乎也不错。 正想着,呦呦忽然院子里跑了进来。 林初禾刚洗完一把青菜,刚一转身,就看见了将手背在身后,暗暗给自己鼓劲,排练似的反复碎碎念的小姑娘。 一看就知,这是有话要说。 林初禾先将洗好的菜放在一边,弯了弯眉眼。 “呦呦,你有什么话想和姨姨说吗?” 小姑娘明显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像是鼓足了勇气,格外认真的开口。 “初禾姨姨,呦呦听陆叔叔说了你在军营里的那事,呦呦觉得你好厉害好厉害哦!” “呦呦也想变成像你这么厉害的女孩,变得超级强大!” “所以呦呦决定了,从今天开始,要向姨姨学习,在学校里好好上课,回家加强训练!” 一通话说完,呦呦整张小脸都红彤彤的。 “姨姨,以后呦呦有不懂的事,可以来找你吗?姨姨可以也帮呦呦制定一个能变得像你这么厉害的训练计划吗?” 林初禾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刚刚呦呦说,这些话都是陆衍川告诉她的? 他对她的评价竟然这么高吗? 她还以为这狗男人狗嘴里…… “咳咳。” 林初禾咳嗽一声,适时切断自己的想法,拍拍小姑娘的脑袋。 “当然好呀,姨姨也同时也很开心呦呦能把我当做榜样,姨姨也希望呦呦能变得更好。” “不过……你想要训练也可以,但不是现在呦。” “等你再长大一些,长的像姨姨一样高了,姨姨再帮你制定训练计划,好吗?” 小家伙闻言皱了皱眉头,有几分失落。 “为什么呀?” 林初禾捏捏她的小脸。 “你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的任务呢,就是每天开开心心的,不要太逼迫自己了。” “一方面呢,是因为你现在还太小了,身体还没有发育完全。另一方面呢……” 林初禾温柔的笑着:“我们呦呦本来就是个很优秀的小姑娘了,不用急于求成。” 呦呦懵懂的眨眨眼。 “慢慢长大,就能长的像姨姨一样了吗?” 林初禾摇摇头。 “呦呦不一定非要像姨姨一样呀。” “就像外面的小花小树,也没有完全一样的,它们各有各的好看,不是吗?” “你就保持着现在的模样,开开心心的好好长大,以后一定会更优秀的。” “姨姨期待看到那一天。” 呦呦一时间怔住了。 她望着林初禾被窗外夕阳映照的温柔面容。 姨姨的笑容暖暖的,呦呦的心也暖暖的。 她突然有些羡慕小满。 小满真的好幸运哦。 她也好想有一个这样的妈妈…… 另一边,林静宜自己吃完了饭,拎着打包的剩饭剩菜,气急败坏的往里走。 路过家属院,不过随便往里面望了一眼,恰巧就看见林卿云穿着围裙走进厨房,和林初禾说说笑笑,帮她做菜的模样。 锅里的油噼里啪啦的溅出来,林初禾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林卿云顿时万般紧张的上前,询问她没有被滚油溅到。 那仔细检查的关切模样,简直像一把刀,狠狠的戳中了林静宜的心窝。 搞什么,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妈?!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初禾才是她亲生女儿呢! 她正气急败坏的想着,就见不光是林卿云,王老太太、两个小的,甚至傅云策和陆衍川都朝厨房靠了过去,询问林初禾的情况。 那相亲相爱互相关心的和谐氛围,简直像是一家人。 林静宜瞬间瞪大了眼睛。 陆衍川和傅云策把她一个人扔在了饭店,结果转头竟然跑到了林初禾家里,还那么关心她?! 凭什么,林初禾到底凭什么! 肯定是林初禾花言巧语,把他们骗过去的! 林初禾就是个狐狸精,竟然和她抢人! 林静宜气的肺都要炸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撅过去。 此刻她无比想要直接冲进门去,把傅云策和陆衍川直接拉出来。 然而她一只脚还没迈过去,门口哨兵已经盯住了她,随时准备将她拦下来。 就差没直接告诉她没资格进去了。 林静宜气急败坏的狠狠跺了几下脚,泄愤般把剩饭剩菜往门口一扔,转身就走。 她气呼呼的回到宿舍,把门狠狠一摔,躺在床上把林初禾几人挨个骂了一遍,带着一肚子气直接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月上中天。 林静宜中午想着可以打包,本就没吃多少东西。 结果打包回来的饭菜还被她扔了…… 她现在兜里也没剩几毛钱,肚子饿的咕咕叫…… 林静宜懊恼的抓起枕头狠狠捶了几拳。 “傅云策这个小气鬼!我不就是多看了陆衍川几眼吗,他至于吃醋吃成这个样子,饭没吃完就走吗?” 如果不是他小气,她现在说不定正和他在看电影。 看完电影再去附近的饭馆吃一顿,不就用不着挨饿了吗? “哼,心眼子比针口还小,就这种男人,一辈子也就是个带娃的命,活该被那死孩子折磨一辈子,活该!” “谁跟他结婚谁倒霉!” 第271章 林初禾,她是我妈妈,你不配 即便是休假,林初禾依旧没有放松训练。 吃完了饭,送走客人,她照例出门,绕着大院附近跑步。 林静宜饿的实在撑不住了,便拿了些零钱,打算出门买点吃的。 谁知刚一出门,正巧看见正跑步的林初禾。 林静宜原本就窝了一下午的火,此刻好不容易见到人,心中的怒火瞬间沸腾起来。 她不上去骂几句都出不了这口恶气! 林静宜气势汹汹的上前,张口就喊。 “林初禾,你给我站住,有笔账我要和你好好算算!” 然而林初禾只轻飘飘扫了他一眼,脚步不停。 林静宜眼睁睁的看着人从自己面前跑过,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初禾无视她?林初禾居然敢无视她?! 她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无视过呢! 林静宜怎么想也咽不下这口气,干脆也拔腿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喊。 “林初禾,你给我站住,你现在给我好好认错说不定我还能原谅你,否则……否则我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 林静宜的威胁没有丝毫效果,林初禾依旧匀速前行,仿若未闻。 林静宜也是从小被林卿云训练长大,自诩体能不错,原本以为自己追得上林初禾。 可谁知一圈又一圈,她和林初禾拉开的距离越来越大。 林静宜吭哧吭哧的跑,身体越来越沉重,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她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喉咙因为剧烈喘息,火烧一般的干痛。 她正准备停下来缓口气,下一秒就左脚绊右脚,当场摔了个狗吃屎。 “啊——” 她哀嚎一声,趴在地上愣是滑了半天才爬起来。 看着手心和膝盖上的擦伤,林静宜又是生气又是怀疑人生。 林初禾看上去瘦瘦弱弱的,脚步也轻巧,看着没怎么用全力,怎么跑起来这么快? 这速度,也太夸张了吧? 这到底什么情况……她是吃了什么药吗? 林静宜歇了一圈,打算在原地守株待兔,等林初禾跑过来直接拦住她。 可她扶着膝盖,弯着腰还没缓过气来,忽然感觉前方似乎有一道劲风掠过。 林静宜猛一抬头,只见林初禾的身影已经掠过了她,飞速向前跑去。 她的速度比方才更快,一阵风似的,林静宜原本就摔的眼前发花,更是根本看不清林初禾。 只觉得前方一片残影,她甚至来不及开口,嗖的一下林初禾就又消失了。 林静宜人都傻了。 搞什么? 刚刚她追她累的半死,她那竟然还只是慢速,现在才刚刚提速? 这速度都能赶上小汽车了吧? 林初禾才刚入伍几天啊,怎么可能奔跑能力这么离谱? 她这个出生在部队大院的军人子女,居然还跑不过她一个刚入伍不久的新兵? 林静宜原本的优越感岌岌可危,生出一股危机感。 傅云策和陆衍川她没抢过林初禾,难道就连跑步也要输给林初禾吗? 她一拍大腿。 “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难道我还能不如这个乡下女人?” 她咬着牙拔腿再追,下定了决心要超过林初禾。 然而…… 她自己都不知道跟了多少圈,又落了林初禾多少圈,只知道自己跑的眼前发白。 等她踉踉跄跄右转过一个拐角时,林初禾早已停下来原地修整拉筋了。 林静宜如蒙大赦,整个人脱力一般往墙上一靠。 她喉咙干疼的快要裂开,每吸一口气,都觉得喉口一阵腥甜。 她一边喘气一边剧烈的咳嗽,还伴随着阵阵干呕。 林初禾像是这才注意到她,脸不红气不喘的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一笑,狠狠刺痛了林静宜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她一边咳嗽着一边咬牙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林初禾面前,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林初禾,你在得意什么……咳咳呕——” “我告诉你咳咳呕——” 林静宜每吸一口气,就忍不住干咳干呕一阵,原本威胁的话,听上去毫无威胁力,甚至还有些滑稽。 林初禾揉了揉被她污染的耳朵,往后退了两步。 “你可别死我面前,怪晦气的。” 被林静宜这么一搅和,林初禾也没有了再散步两圈的兴致,做完了拉伸,便准备回家早点休息。 假期得来不易,她还想多陪陪小满和师父呢。 林初禾绕过林静宜,正准备离开。 就见原本蹲在地上差点把肠子呕出来的人,突然扶着墙站起来,伸出那只肌肉颤抖的腿和胳膊拦住她。 林初禾“啧”了一声,皱眉瞥她。 “干嘛,还没跑够,想让我再带着你加练两圈?” 林静宜跑的眼睛都是红的,半扶着膝盖,眼神恶狠狠的向上瞪着林初禾。 “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什么?” 林静宜怒意翻涌:“别装了,你这些天先是把我妈妈留在你家住,又是故意和陆衍川、傅云策交好,你做这些不就是故意给我看吗?” “可你这么留着我妈妈有什么用?我才是她的女儿,血缘这种东西是没办法改变的。” “就算你把她留在你家一辈子,她也只可能是我妈不是你妈!” 林初禾哼笑一声。 “是吗?” 林静宜猛的一愣,她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真想抢她妈? 可是……血缘这种东西哪是能改变的? 林静宜大脑飞速运转。 “你……你该不会是想利用我妈对你的喜欢,让她认你做干女儿吧?” 要是干女儿的话,还好办一些。 林静宜顿时硬气不少。 “我告诉你,就算我妈真的认为你是她的干女儿,法律也不会承认的,你永远也进不了我家的户口本。” “而且只要我这个亲生女儿在一天,你就别想从我妈这儿得到一点好处,我是绝对不可能认你的,等我妈百年之后,家产照样是我的!” 林初禾轻呵一声。 “那还真不一定。” 林静宜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不一定,你还想让我妈把我逐出家门,从户口本上摘出去不成?”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是她亲女儿,她是个军官,她这么做是要吃官司的!” 林静宜情绪激愤的说完这一番话,林初禾却丝毫没受影响,唇角依旧挂着不以为意的笑容。 林静宜开始有些慌了。 第272章 林初禾啪啪几掌痛打林静宜 眼睁睁看着林静宜和林初禾亲密无间,窝了一下午的火,再加上刚刚还跑得半死。 林静宜此刻精神脆弱的一碰就碎,偏偏林初禾还什么都不说。 愤怒焦急之下,林静宜当场崩溃。 她气急败坏的用手指着林初禾,疯狂大喊。 “林初禾,你别太过分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干涉完我们的母女关系,又干涉我的相亲,你是想逼死我吗!” 林初禾眉梢微挑,眼神有些怪异的看她一眼。 “我干涉你的相亲?” “别在这装不知道!呦呦那死孩子下午在饭店里让我当众出了那么大的丑,搞的傅云策扭头就走,你敢说这不是你指使的?!” “就你这种道德败坏,一肚子坏水的女人,故意吊着陆衍川,又去招惹傅云策,在两个男人之间游走。” “你真的以为别人都看不出你的目的吗?” 林初禾简直被气笑,居高临下的望着林静宜。 “是吗?那你倒说说,我是什么目的?” 林静宜:“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想抢走我妈,抢走我喜欢的人,甚至抢走我的人生!” “林初禾,你要不要脸啊,你自己没有人生吗非要来抢别人的?” “还是说你就享受别人都喜欢你,追捧着你的样子?” “我看你趁早老实交代,你平时训练的时候都吃了什么药,才能次次都得第一,否则我直接告到上面,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初禾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眯起眼睛。 “吃药?” 林静宜昂起下巴,只当林初禾是被自己说中了。 “难道不是吗?就凭你,怎么可能赢过野战军那么多男兵拔得头筹?” “你肯定是用了什么龌龊手段,吃了特殊的药!” “你应该是觉得这样才能让整个连队的男兵都注意你吧?你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呢?没了男人你会死吗?” 话到后面,林静宜纯属是在拿林初禾撒气,疯狗一样,什么难听就拣着什么说,一通乱咬。 林初禾烦不胜烦,手起手落,直接赏了她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林静宜不敢置信的看着林初禾。 林初禾是怎么做到抬手打人像抬手挠痒一样动作自然的? 她刚才甚至没预料到林初禾抬手是要打她。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 “你这个狐狸精居然敢打我!而且打的还是脸!从小到大我妈都没打过我几次!!” 林静宜疯了一般,扑过去就要撕扯林初禾。 然而人还没挨到林初禾的边,就被林初禾眼疾手快拎着脖领一把薅开。 林静宜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又被赏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 林初禾看着她两边一样通红的脸,满意的挑挑眉。 “嗯,这下对称了。” 林静宜捂着自己的脸,震惊又痛恨的瞪着林初禾,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 “你……我跟你拼了!” 林初禾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猛的往旁边一闪,林静宜直接扑了个空,一头撞在了树上。 林静宜人都撞懵了,脑瓜子嗡嗡的响,往地上一瘫,当场哭了出来。 “呜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林初禾冷眼看着她,没有丝毫怜惜,反倒冷笑一声。 “你错就错在脑子有屎,整天不想着清理还每天出来晃悠,张嘴就吐太恶心人。” “你想哭就哭吧,这样也挺好,至少能把你脑子里灌的水排出来。” “不过你脑子的进水量应该都快赶上太平洋了吧?能排的干净吗?” 林静宜瞪大眼睛,手指颤抖着指向林初禾。 “你……” 林初禾一把挥开她的手,风轻云淡的接着骂。 “脑子在水里泡的太久了,脑浆都和水融为一体了吧?你的智商是不是都被泡烂了?你这辈子还能聪明一点吗?” “我没了男人活得好好的,你呢?前后因为这两个男人跑我这要死要活的,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刚刚那句话的?你的脸皮都快赶上城墙厚了吧?” 林静宜从小生活在部队大院里,连争执都很少和人起,从没听过如此“清新脱俗”的骂人之词。 她听得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骂,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只有眼泪像水龙头开了闸一样不停的往外淌,胸膛剧烈起伏。 她想骂回去,可一张脸都憋紫了,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骂什么,最终只蹦出一句。 “你……你……你太过分了!” 林初禾眯眼弯腰,似笑非笑:“过分吗,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这儿还有更难听的话,要不也说给你听听?” 林静宜被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吓的不轻,生怕林初禾下一秒就会再给他一巴掌,脖子一个劲的往里缩。 使劲咬着嘴唇,用一种憋屈又无可奈何的眼神瞪着林初禾。 林初禾等半天也没等她还嘴,兴致缺缺地直起身。 “下次动手动口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别开战了又缩在那儿,像个千年老王八似的,让人骂都骂不痛快。” 林静宜被这句“千年老王八”彻底骂破防了。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骂也骂不过。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林初禾的身影刚消失在视线里,林静宜像一头发了疯的野驴四处尥蹶子。 “林初禾这个贱人!狐狸精!” 先是疯狂跺脚,仿佛又觉得不解气,一边大叫着一边一拳捶在墙上。 下一秒,她眼泪横飞,颤抖着将手收回来,疯狂吸气。 “痛痛痛……” 林静宜使劲甩着手,哭得更大声了,将一腔怨气全部撒在林初禾身上。 “这种人,多在世界上存留一秒都让人恶心,怎么还不去死啊!” “真希望下次特种小队出任务,让林初禾直接死在战场上,死的远远的,最好尸骨都葬身国外找不到,那才叫痛快!” 林静宜跟着林初禾跑得浑身像散架似的,好不容易缓过来疼劲儿,一瘸一拐的甩着快要断掉的手先去卫生所包扎了一下。 等她从卫生所出来的时候,街道上已经寂静一片。 别说卖东西的小摊了,就连行人也没几个。 她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去的路上,还被一条身强体壮的大狼狗追,差点没被咬。 第273章 到处散布林初禾要抢她妈的消息 林静宜简直要把自己剩余的那点体力全部榨干了,一路有惊无险。 等她晃晃悠悠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 上楼的时候,林静宜只觉得四肢好像都不听使唤了。 偏偏她又住在四楼,几十个台阶,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恨不得能有个谁立刻出现把她背上去。 哪怕像麻袋一样拖上去也好啊…… 然而并没有。 所有人看见她,要么唯恐避之不及,要么直接当着她的面翻白眼。 别说帮忙了,她们恨不得一脚把她再踹回去,让她重新爬上来。 林静宜又气又恨,一边龟速往上挪,一边骂骂咧咧。 “蠢货,你们都是些蠢货!” “放着我这么一个又漂亮家世又好的不巴结,反倒跟我作对,跟我作对有什么好处?” “等我到时候成了军官夫人,看我不扭过头来一个个收拾你们!” 这一段楼梯爬的头晕眼花,直到林静宜累到快一头栽过去,才总算到了四楼。 时间有些晚,大部分的同事都已经睡了。 只有少数两个性格内向,不爱凑热闹和大家一起洗漱的,才刚刚端了洗漱用品出来。 不想刚一出门就看见了刚爬上来的林静宜。 胡月和王可欣暗道一声晦气,抓紧了盆沿,加快步伐就要往洗漱间去。 林静宜一眼认出了她们。 这两人也是和她一起在家属院小学里面教学的青年老师。 其她人对她的不喜欢都是摆在脸上,平时不是对她翻白眼就是冷嘲热讽。 唯独这两人,平时看上去老老实实的,不爱说话也不爱交际,性子也很软。 和她虽然关系不算好,但也没有明显的表现出不喜欢。 平时林静宜也是不屑于这种平平无奇的女生打交道的。 可无奈,她现下正一肚子苦水没地方倒。 好不容易碰到两个不讨厌她的,她莫名顿感亲切,忍不住追了上去。 “胡月,王可欣。” 两人背影同时一僵,缓慢的回过身,脸上各自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有……有什么事?” 得到了客气的回应,林静宜顿时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直接抓住两人的手,憋了一路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汹涌而出。 “我……我今天真的是被欺负惨了,实在没人诉说,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能听我说说吗?” 胡月、王可欣:? 最好的朋友? 什么时候的事,她们怎么不知道? 两人原本就是不怎么懂得拒绝的人,刚鼓足勇气动了动嘴皮子,一个“不”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林静宜呜呜咽咽。 “呜——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愿意听的。” 紧接着,林静宜扁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讲述起自己今天的“悲惨遭遇”。 胡月、王可欣:…… 林静宜眼泪像不要钱似的,一个劲的往外流。 “我真是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之前外面都传说林初禾有多厉害,有多少军区领导的赏识,可没人知道,这个女人她就是个狐狸精,心机深沉的贱货!” “她先是破坏了我的相亲,利用她儿子联合傅云策的女儿故意让我当众出丑,还想攀上我妈妈,让我妈把我逐出门,接纳她进门!” “这可是离间亲生母女的亲情啊,你们想想,这都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林静宜越说越悲伤,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胡月二人被她硬生生拉着,听的脑子嗡嗡响,偏偏怎么甩也甩不开,只能先安慰着,无奈对望。 她们两个虽然平时性格内敛慢热,但并不是傻。 林静宜做了那么多事,她们都看在眼里。 更何况林初禾当真是有口皆碑,她们在部队家属院当老师,家里多少也是和部队有些联系的,对林初禾也算了解。 尤其胡月的好友许俏就和林初禾在同一个连队,每次放假回来,都要和她说林初禾一箩筐的好话。 判断一个人的好坏性格,是要从日常行事作风的细节观察的,不是只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断言的。 是非曲直,她们早有评判。 林静宜说的这些话,她们一个字也不信,甚至还觉得林初禾这么做肯定是事出有因,干得漂亮。 奈何她们实在没和人红过脸,也不懂得怎样强硬拒绝,只能万般无奈的一边内心吐槽,一边敷衍安慰。 “好了好了,别哭了。” “嗯嗯,我们知道你难过。” 这两句话,翻来覆去说了不下二十遍。 说的两人都麻木了。 林静宜:“我真的太惨了,你们知道我有多痛苦多难受吗?” 胡月:“好了好了。” 林静宜:“你们能不能帮帮我,回头陪我一起去找林初禾算账?” 王可欣:“嗯嗯,我们知道你难过。” 林静宜:? “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两人放空的目光这才重新聚焦,下意识问:“啊?” 林静宜:…… 林静宜刚觉得诉说完情绪缓和一些,意识到她们居然是在敷衍自己,怒气瞬间成倍增长。 她像个火药桶一般,气急败坏的夺过胡月手上的洗脸盆,猛的往地上一摔。 “我让你们好好听我说话,你们在干什么?不知道别人说话的时候走神是很没有礼貌的吗!” “噗嗤——” 旁边的几个宿舍门不知何时被偷偷打开了一条缝,数个嗤笑声响起。 王可欣茫然的眨眨眼,不知道林静宜又在发什么疯。 胡月则看着自己被硬生生摔出一个坑的铝盆,气得捏紧拳头。 她是性格和软,但也不完全是软柿子,怒意上头,当即不客气的开口。 “你干什么摔我的盆,我已经站在这里听你讲了那么久废话了,已经很仁至义尽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林静宜瞪大了眼睛。 “你说我什么?” 胡月咬着牙,一字一顿。 “我说你给脸不要脸!” 林静宜仿佛瞬间开了震动模式,气得整个人一晃一晃。 “林初禾那个贱人骂我也就罢了,你……你居然也敢骂我,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你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师罢了!” 第274章 林首长的女儿就该是林初禾 胡月不客气的回敬。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你连个老师都当不好,现在你妈也不管你了,你连个废物都不如,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啊!” 放假不回家的老师本就不少,这个时间又大多刚从外面玩完回来,精神头都还足着。 争吵声越来越大,连一楼的老师都听见了,纷纷跑上来吃瓜。 转眼间整个四层走廊被堵得水泄不通。 也不知谁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挨个分给周围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听住在本层的同事传八卦。 “我跟你们说,刚刚林静宜亲口说的,她中午去和某个男军官相亲,结果被人家女儿当众指出吃饭不擦嘴,见了陆首长还硬往上贴,把人家军官恶心的扭头就走!” “我去,林静宜居然私下里这么不修边幅?那男军官估计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女的吧?” “可不是嘛,听说那位男军官的女儿和林初禾的儿子还是好朋友,林静宜就非说是人家林初禾教唆那小姑娘故意为难她,你说好笑不好笑?” “噗嗤——” 人群中爆发出不屑的笑声。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就连隔壁附属医院宿舍楼的青年医生也都凑过来吃瓜。 传八卦的老师们越说越兴奋,把林静宜从前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一股脑都翻了出来。 当然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林卿云打算抛弃林静宜这个女儿,收林初禾做干女儿的传言。 “我去,从前只知道林首长欣赏林初禾,没想到现在竟然做的这么绝,直接想收林初禾当干女儿?还抛弃林静宜?” “那林静宜以后岂不是完全没有靠山了?” “是啊,她不就觉得自己出身好,有个好妈吗?看他以后还怎么猖狂!” “啧啧啧,我就说嘛,林首长那样厉害的人物,生的女儿就该是林初禾这样的。” “虽然生错了人,现在也不亏,好歹是找到了个真像她的做干女儿……” 林静宜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原本是想冲上去治治的。 然而听见大家除了关注她和傅云策、陆衍川的事之外,对她和林卿云、林初禾的事也关注不少。 甚至八卦越传越离谱,都有极端的人开始传林初禾是林卿云的私生女了。 林静宜想了想,觉得这么传对她也没什么坏处,还能恶心恶心林初禾和林卿云。 说不定谣言传的广了,林卿云知道事情影响太严重了,也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到时候等她妈上门来求着和她修复母女关系,她再出面说些软话,到时候既可以修复母女关系,又能扭转自己在众人眼中的形象。 岂不是一箭双雕? 林静宜干脆放任众人随便传谣,全然不解释,任凭谣言甚嚣尘上,越传越离谱。 最好让这些话快点传到陆衍川和傅云策他们的耳朵里,这样他们就知道林初禾到底有多恶心多过分。 对比之下,她肯定是完胜啊,到时候林初禾还有什么脸继续在部队里待着? 而且陆衍川和傅云策,到时候还不得求着找上门来和她道歉? 当晚,整个教师宿舍楼可谓是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在聊林静宜的八卦,只有林静宜这个正主得意洋洋地闷头大睡,任凭谣言乱飞。 第二天早上,这些八卦就已经传进了部队大院。 沈时微出门买菜回家,刚进大门就被一群军嫂拉住问东问西,得知了不少传言。 她立急匆匆的立刻跑去林初禾家,将这件事告诉了林初禾。 “想想都知道,这些话肯定是林静宜故意这么往外传的!” “她也太过分了,自己做出那么多恶心人的事也就罢了,还故意引导舆论放出这种流言!” 沈时微义愤填膺,气的菜篮子都没来得及往地上搁,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怒意。 “初禾,你是不知道,刚刚我过来的时候,还看见几个小屁孩儿在你门口打转,说是要看看抢别人妈妈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呢!” 林静宜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门外。 林初禾探头一看,还真是。 但她却没有丝毫怒意,反倒颇有兴味的挑了挑眉。 “呦,林静宜终于长了点能耐啊,竟然有本事让谣言流传到连小孩子都知道的程度。” “不错不错,有长进。” 沈时微诧异的看向林初禾。 “初禾,你怎么不光不生气,反倒还在夸她啊?” “她可是在外面造你的谣,你就不怕这件事情闹大了,影响你在部队里的工作吗?” 林初禾勾唇笑了笑,抬手给林静宜倒了杯茶,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自己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的开口。 “不用急,就她的水平,还影响不到我。” “她也就会点搬弄是非这样的招数了。” 沈时微眉头越皱越深,还是不放心。 林初禾冲她笑。 “放心吧我的好时微,她就是把木头刀子,伤不到我的。” “是非曲折而自在人心,我部队的战友和领导都是知道我的,不会轻易被流言左右。” “而且,她攻击我的核心点,是我抢了她的妈妈,离间她们的母女亲情。” “可……林首长究竟是谁的亲生母亲,还不一定呢。” “鉴定结果很快就要出来了,就让林静宜继续作死好了,我也想看看,她最后是怎么自取灭亡的。” 话听到这,沈时微才总算是稍稍放下了些心。 可她也是清楚流言伤人有多厉害的。 虽然林初禾现在不在意,她却也怕这件事如果渐渐闹的再大一些,林初禾还会不会完全不受影响。 林初禾是一个这么好这么好的姑娘,她不想让林初禾被外人误解哪怕一丁点。 沈时微满脸愁绪,人虽然坐下来了,却还是忍不住的叹气。 林初禾将手垫在下巴下,歪着头看了看她,搞怪的长长叹了口气。 “哎呀,果然是患难见真情啊,我们家时微对我的事竟然比对自己的事情还上心。” “时微宝贝,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要不我中午给你做顿大餐吧?” 沈时微看了看她对着自己搞怪眨眼的样子,也莫名被逗笑,叹气摇了摇头。 “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心态就好了,有些事儿也就不会那么心累了。” 林初禾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沈时微的头顶。 第275章 离婚的女人直接废了,家庭才是重要的 “其实我也不是心态好,只是知道,凡事发愁没有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没什么好怕的。” 沈时微眼中光芒微闪,仔细想了想,记下林初禾这句话,点头。 沈时微把买好的菜放回了家,才想起来忘记帮糖糖买学习用品了。 糖糖坐在书桌前回过头来看她,手上握着的是最后一根已经被用到只剩两寸长的铅笔。 这笔是不买不行了。 沈时微叹了口气,放下东西,便干脆带着糖糖一起出了门,买一些学习用品,顺便也带糖糖出去逛逛。 难得和妈妈一起逛街,一路上,糖糖蹦蹦跳跳,开心的很。 “妈妈,呦呦那天给我买了礼物,我可不可以也买两份礼物,送给她和小满呀?” 沈时微笑着揉揉糖糖的小脑袋。 “当然可以,你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妈妈都给你存着,今天可以拿出来让你用。” “好耶,妈妈最好啦!” 糖糖立刻欢呼起来,开始仔仔细细的给呦呦和小满挑起了礼物。 母女俩跳的认真,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投来的一道视线。 穆正豪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人,走近了两步。 穆正豪满眼意外。 “你居然会在这里?” 沈时微和穆正豪打过一次照面,知道他和叶依然关系很好,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沈时微不搭理,偏偏穆正豪好奇得很,挡在她前面一个劲的问。 “叶依然不是都跟着季行之回家了吗?你居然没跟着一起回去?” 往年这个时候,沈时微也会一起回去的,并且多少会吃点叶依然的气。 穆正豪笑了一声。 “你们这些女人啊,还真是迟钝,自己家庭这么不稳固,还不知道去维护维护。” “你现在年纪可比叶依然大,万一将来真的离婚了,你都没想过你下半辈子怎么活?离婚的女人直接废了!” 他自然也不想叶依然和季行之走得太近。 毕竟叶依然那么娇俏可人又黏人的小姑娘可不好找,他费了那么大劲才笼络到身边的,可不能就这么放人走。 要说叶依然和季行之的事,最不乐意的,除了沈时微,也就是他了。 糖糖知道来者不善,担心的皱起小眉头,抬头去看沈时微的表情。 沈时微面色沉了沉,却没有任何回应,面无表情的牵住糖糖的手,径直略过穆正豪,打算去另一家店铺里看看。 只是母女俩还没来得及进门,穆正豪又不甘不愿的追了上来。 “哎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我好歹也算是和你丈夫一个部队的战友,也是老资历了,还没有人敢这么给我甩脸子呢!” 穆正豪一边说一边绕到母女俩前面,将她们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哼笑一声。 “我知道了,你是觉得我说的太直白,伤了你的面子是吧?” 穆正豪抬了抬眉毛,笑容中带了几分得意。 “哎呀,你也别怪我,我这个人向来说话直。” “你也仔细想想,女人越老越不值钱,丈夫在外面有别的心思是正常的事,男人嘛,难免的。” “但你作为妻子,可不能就这么破罐子破摔,就算男人对你冷淡,你也得想办法维持家庭和睦,抓住男人的心!” 穆正豪眼珠转了转,循循善诱。 “而且你这马上就要生第二个孩子了,又是你们夫妻关系在这个时候出问题,你刚出生的孩子谁养?” “你也不想想,这可都是他们老季家的子孙,要是真离了婚你下半辈子还能见到?” “而且你给他们老季家生了两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真的甘心就这么让位给别的女人?” 沈时微听的有些烦了,终于抬眼看了看他,冷声问。 “你想怎样?” 穆正豪只当是沈时微也被他说动了,立刻迫不及待的出主意。 “要我说,你就应该把季行之看住了,平时没事儿就多装装病,多给季行之打打电话,让他每天一放训就回家,别整天去找依然,误导她。” “就是因为季行之,依然最近工作都不用心了,这次月末考核成绩差点垫底。你看看,你老公把人家影响成什么样了,你还不知道看着点?” “你就按照我说的做,到时候我也劝劝依然,让她以后好好跟着我……” 穆正豪说的太忘形,第一时间把自己的真心话说了出来。 他猛的一顿,又连忙找补。 “让她以后好好跟着我学医术,这才是出路嘛。” “沈时微,你说……” 沈时微只觉得可笑至极,耐心全无,猛的抬头,冷笑一声。 “我说什么说,说你是个想吃肉的癞蛤蟆?” 穆正豪没想到沈时微会突然变脸,一下子愣在原地,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看来你这只癞蛤蟆不光眼神不好使,耳朵还不好使啊。” “都当了癞蛤蟆了还没个上进心,人家别的癞蛤蟆都知道挑天鹅肉吃,就你整天盯着一坨狗屎还以为是香饽饽。” “还女人过了三十就不值钱了,那你呢?怎么,觉得癞蛤蟆不分年龄?” “笑话,自己长得跟八十似的,脸上的沟都能夹死苍蝇了,看一眼都让人做噩梦,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穆正豪被气的面色通红,指着沈时微的手指头都在颤抖。 “你你你……你别太过分了!” 沈时微一把拍开他的手。 “手指头抖的像帕金森似的在这比划谁呢?” “你以为你和叶依然这点事真没人知道?你俩王八对绿豆自得其乐是你们的事,再跑出来叫嚣一声,别怪我直接把你们作风不正的事举报到上级那去!” “滚开。” 说罢,沈时微径直牵着糖糖越过穆正豪身边,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 穆正豪整个人傻在原地,被骂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愣的看着沈时微远去的背影。 他这两天因为叶依然和季行之一起回家的事,原本就一肚子的气。 刚刚找过来,一来的确是想让沈时微管住季行之,让他们千万不能离婚,他也好有时间把叶依然劝回来。 第276章 林首长立刻猜到谣言罪魁祸首 另一方面……他也实在是需要一个发泄的机会。 都说沈时微性格软,遇事很会隐忍,他这才敢上前来捏软柿子撒气的。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没能出气,反倒被人家骂了一顿。 “不是说季行之这个老婆是个无趣的老实人吗?这到底是谁特祖宗的传的谣言!” 穆正豪回过神来,气的嘴歪眼斜,无处发泄,抬脚就往一旁踹去。 谁知紧接着就听“呼啦”一声,一辆满载货物的脚力三轮车被他直接踹翻在地。 车上的大小货物撒了一地还不说,连带着店铺门口的木头招牌也被推倒,直接摔了个四分五裂。 站在店门口的小姑娘全都看在眼里,立刻朝店里吆喝一声。 “王哥,有人把咱刚到的货给踹翻了,连牌子都被弄坏了!” 原本正在店里理货的店主,闻声立刻出来,往地上一看,当即火冒三丈,上去便揪住了穆正豪的衣服。 “故意找上门来闹事是吧?光天化日之下,你好大的胆子啊!” 穆正豪满心的怒气瞬间全被吓了回去,他慌里慌张的摆摆手。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一不小心把东西弄倒了……” “不小心,我妹妹刚刚可全都看见了,明明就是你故意把东西踹翻的!” “今天你要是不赔钱就别想走,大不了今天这生意我不做了,咱们去公安那儿理论去!” 穆正豪一听要去公安局,顿时吓坏了。 他可是军人,要是因为这种事进了公安局,被部队的领导知道了,肯定是会影响他的升迁的啊! 穆正豪艰难的吞了吞口水,表示自己愿意赔钱。 那店主立刻让妹妹盘算了货物损坏的价格,以及门牌的价格,报了个数字给他。 穆正豪一听,准备从兜里掏钱的手都僵了,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 “怎……怎么会要这么多钱?你该不会是故意坑我吧?” 这都够他两个月的津贴了。 穆正豪一阵肉疼。 那店主一听更不乐意了,揪着他的衣领就要带他去公安局。 闹了半天,穆正豪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只想花钱了事。 可那店主不依不饶,生怕他跑了,根本不许他回家拿钱,只给了他两个选项。 “要么你现在打电话给你的朋友亲戚,让他们把钱给你送过来,要么你现在就跟我去公安局,你自己选吧!” 穆正豪心都凉了。 他在部队本来就没几个朋友,唯一能帮忙的叶依然还跟着季行之回老家了,亲戚朋友也全都不在本地。 根本没有人会来给他送钱啊! 穆正豪焦急之间,想到了刚刚才带着孩子离开的沈时微。 好好和她求个情,道个歉,她应该不会那么无情的吧…… 穆正豪焦急的抬头寻找沈时微的身影。 很快,他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沈时微。 他刚想开口求助,就见她勾了勾唇,给了他一个嘲讽的笑容,而后牵着孩子转身就走。 任凭他怎么呼喊求助,沈时微始终没有丝毫动摇。 穆正豪彻底绝望。 沈时微看似冷静镇定,骂的痛快,可刚一背过身,就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骂人。 从前遇到这种事都是能忍则忍了,她基本没与人起过冲突,每次回想起来难免觉得憋屈。 刚刚她也是想到林初禾的话,告诉自己不能白白吃亏受委屈,这才学着林初禾的样子反击。 没想到,竟然意外的痛快。 糖糖到底还是年纪小,生性善良,抬头看向沈时微,眨了眨眼。 “妈妈,刚刚那个大叔在向我们求助,我们不帮他吗?” 沈时微蹲下身,笑着抚了抚女儿的头顶。 “宝贝,你要记住,善意也是要有选择性的,对善良的人我们自然可以毫无顾忌的施以援手,但对恶人……” “我们可以直接无视。” “有两句话妈妈今天要教给你,第一句叫做善恶到头终有报,第二句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刚刚那个叔叔,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糖糖懵懂的点点头,暗暗念了两遍这两句话,冲沈时微甜甜一笑。 “嗯,我记住了妈妈!” 沈时微亲了亲女儿的小脸。 “真乖。” 这边,母女俩继续逛街买礼物。 另一边,已经起床并到大院里晨练完的林卿云,已经听说了那些传言。 刚一回家,她便上楼换了衣服,一脸怒气的拿起东西就要出门。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恰巧从房间出来,看见她面若冰霜的模样,连忙上前拦住询问。 “林阿姨,这是怎么了?” 林卿云以为林初禾还不知道,犹豫了一下,想着林初禾也是有知情权的,还是将自己刚刚听见的那些流言和林初禾说了一遍。 “这么拙劣的手段,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林静宜搞的鬼。” “初中的时候她喜欢的那个男生和别人谈恋爱时,她就是用这种下作手段散播那个女生的谣言的。” 想想这件事,林卿云就觉得来气。 “我林卿云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她就算可能不是我的女儿,好歹也是在我膝下长大的,怎么手段能低劣龌龊到这个地步!” “这么多年,我教她所花费的这些心血,当真是白费了!” 林卿云自己生气的同时,还顾及着林初禾的情绪,生怕她也被这些流言气到。 然而林初禾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反而反过来安慰她。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您也别太生气了。” “有些人天性就是如此,即便您花费再多的心力教养也是无济于事,这不能怪您。” 林卿云闻言愣了一下。 “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林初禾点点头。 “是啊,一大早我就听说了。” “流言而已,还伤害不到我,我不气,您也用不着和她生气,不值得的人抛在一边就好,心态放宽,太生气可是会得病的哦。” 林初禾用吓唬小孩子似的轻松语气道。 林卿云愣了一下,不知为何,怒意倒当真被林初禾哄的消下去一半,注意力莫名被转移。 “生气也会得病啊?” “当然啦,女性情绪化太严重,可是会引起机体阴阳气血紊乱的。” “情况太严重,就会引发症瘕,导致体内结块,引发多种疾病呢!” 第277章 她妈彻底失望断绝母女关系 林初禾掰着手指头,把可能会引起的疾病一一列举给林卿云听。 王老太太也跟着点头。 “没错,所谓气大伤身,可不是一句空话哦。” 有林初禾列举,又有王老太太在旁作证,林卿云有被科普到。 林初禾刚刚说的话,她瞬间就听进去了,心情顿时平和多了。 “也是,为了这个逆女,确实也不值得生这么大的气。” 还不知道林静宜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呢,更何况就算真的是,就凭林静宜做的这些事,她也是不打算再认这个女儿了的。 她狠狠吐出一口气。 “我也是,平时在部队里还知道遇到事情想办法解决就是了,刚刚怎么一时怒意就上了头了呢……” 其实她心里是知道答案的。 毕竟她将林静宜当成亲生女儿疼了那么多年,爱之深,责之切。 林卿云暗自叹气。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大概也明白她的想法,对望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在旁边听的一知半解的小满,看看林初禾,又看看林卿云,还沉浸在林初禾刚刚说的那个症瘕的危害当中。 虽然没听太懂,但大为震撼。 他没忍住伸出小手拉了拉林初禾的衣角。 “妈妈,生气有这么多的危害啊,那小满之前也和林老师生气了,小满会不会也得这个病呀?” 小满一边说一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小满的肚子里面,不会已经有血结块块了吧?” “呜呜,要真是这样的话,妈妈会不会很担心小满?” 原本低沉的气氛,被小满这三言两语打破。 林初禾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就连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也忍不住笑着看这个孩子。 王老太太使劲揉了一把小满的小脑袋。 “你这孩子瞎凑什么热闹,这是妇科病,只有女孩子才会得的,你一个男孩子,还是小小年纪,根本不用担心啦!” 小满闹了个大红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憨笑两声。 “嘿嘿,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被小满这一闹,林卿云倒是彻底放松下来。 她这个人,平生最不怕的就是别人向她宣战。 敌国那些凶恶的士兵她都不怕,更别说是林静宜了。 只要想明白,不顾念那点母女亲情,她就没什么好顾虑的。 林卿云眯了眯眼。 “我倒要看看,林静宜到底想把这件事闹大到什么程度。” 林静宜在宿舍里待了一天,宿舍外的走廊上,那些留言就传了一天。 她故意将门留了一条缝,躺在床上听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十分得意。 天色刚擦黑,她便迫不及待的出了门,去家属院“检查”她的战绩。 她又慢悠悠走到家属院门口,昂着下巴往林初禾家的方向看去。 本以为看见的会是一片死气沉沉,愁云惨淡的模样。 没想到—— “小满,你这个坏小子,橘子汁都弄到妈妈身上了,看妈妈抓不抓你!” “糖糖快跑呀,千万别让妈妈抓到我!” 院子里,林初禾和糖糖、小满似乎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小满躲在糖糖后面,一边笑一边拼命躲藏。 那欢乐的笑声,林静宜站在门口的隐约能听到。 林静宜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又仔细一看。 发现不光是林初禾,她妈妈林卿云也正在和王老太太坐在旁边大树下的石桌旁,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笑地眯起眼睛,给糖糖和小满加油。 那气氛,一片欢乐。 简直像是对外面的流言全然不知。 但林静宜知道这绝不可能。 她在房间里听了一天的八卦,早就听说了,那些流言早就已经传遍了军属大院。 沈时微早上听说之后还急急忙忙地特意跑去了林初禾家。 白天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出门的时候,也有街坊邻居向她们求证。 在这种情况下,林初禾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她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在乎,凭什么不在乎?! 林初禾如果不在乎,那她做的这一切岂不是都白费了? 不光是林初禾,她妈林卿云明明中午就被人拉着说了这件事,她以为妈妈至少会找上门来问一问,因此在宿舍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结果林卿云愣是一整个下午都没露面。 她还以为她妈妈又是有什么突发急事,忙起来没顾得上她。 结果她妈看上去完全没事,只是坐在林初禾家里悠哉悠哉地喝茶? 林静宜气到胸口一阵阵地发痛,一时间又是心头酸涩又是愤怒。 “林初禾是故意跟我抢的,她是故意不让妈妈来找我的!” 肯定是这样的,否则她妈妈不会对她丝毫不关心! 可是她妈那样思想独立,说一不二的女性,竟然也能被林初禾说服。 从某种程度上,她妈妈对林初禾的信任,已经超过了对她的。 林静宜猛地打了个寒颤,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该不会真的一语成谶,她妈真的像她流言里传说的那样,要抛弃她,让林初禾做她女儿吧?! 又或许在林初禾的撺掇下,她妈已经彻底对她失望,说不定明天就要打电话和她断绝母女关系什么的…… 林静宜死死瞪着院子里林初禾的身影,咬牙切齿地骂。 “有了王老太太这么厉害的人当靠山还不够,现在还要来抢我妈妈……怎么会有林初禾这么恶毒的人!” 一想到妈妈今后可能不会再给她提供任何庇佑,转身走向林初禾那边,林静宜就格外崩溃。 她只觉得一阵无力,身形一晃,委顿地蹲了下去,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忍不住落泪。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 “我就那么不讨人喜欢吗,你们都要离我而去?” 林静宜一边流泪一边无力地念叨。 然而没有人能给她回应。 只有大院里隐约传来的欢笑声,一遍一遍刺痛她的耳膜。 林静宜有时候当真痛恨自己,为什么当初降生的时候,自己不是一个男孩。 如果她是个男孩,或许现在自己就不会老想着该怎么嫁得更好,不会再因为爱而不得那么痛苦。” “更不用想自己怎么在妈妈的光环下苟延残喘,而是像陆衍川和傅云策那样,痛痛快快地去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第278章 林初禾不光抢陆衍川傅云策,还抢她妈 可惜她是个小姑娘。 作为姑娘,她觉得自己只适合负责漂漂亮亮的。 她觉得有些工作男生干得了,女生就不行。 就比如当兵。 她可不想像林初禾那样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地吃苦,把自己搞得形象全无,只能靠从别人那里抢,才能和男生亲近。 一想到林初禾将傅云策和陆衍川全都从她身边抢走,林静宜就忍不住想骂。 “ 卑鄙,恶劣,不要脸!” 只可惜,她生在军人家庭里,又生错了性别。 除了当兵,别的职业她妈妈都看不上,偏偏她认为自己最不适合的就是当兵。 她这辈子被困在她妈妈的光环之下,束手束脚,根本没办法证明自己。 但她妈妈偏又对她期待那么高。 她从小就要开始装成绩好,长大了又要装乖巧。 没人知道,她装了这二十年有多累。 可除去她没选择当兵这一条,其他方面,不论是长相、性格、还有能力、教养,她哪点比林初禾那个出身农村的村姑差了? 她妈如果不是被林初禾蛊惑了,那就是瞎了! 林静宜恨恨地在心里把林初禾和林卿云全都骂了一遍,这才感觉气消了些。 她转过头又开始安慰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有些事只在假期里传,知道的人还是太少了。 等大家,尤其是林初禾部队里那些战友都休完假回来,这些流言就能传得更开了。 她就不信了,还能所有人都站在林初禾那边? 只要大家看清楚林初禾的嘴脸,把这件事情闹得更大一些,都站在这边,那她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想到这,林静宜总算又有了些精神,脑子也清楚了些。 现在她是要和林初禾打舆论战。 舆论战最重要的,就是支持人数。 一般来说被支持更多的那一方,更具有优势。 现在的问题就是,林初禾平时太能演会装,搞得好多人都觉得她口碑好,人品好。 加上剩下那些人也大多是跟风倒,站在她那边。 只要她能把人心笼络过来,让站在她这边的人也多起来,那不就有和林初禾对抗的能力了吗? 林静宜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第二天,林静宜特意起了个大早,到市场上逛了一大圈。 她忍痛将买衣服布料的钱省了下来,掏钱买了一堆瓜子糖块,水果零食,拖着去了军区大院附近。 虽然不是工作时间她进不去,但她可以守株待兔。 早饭过后,正是许多大妈大嫂相约出门买菜的时间。 林静宜没等几分钟,就看见几个脸熟的大妈大嫂成群结队地从大院走了出来。 定睛一看,大部分都是她学生的外婆、奶奶还有妈妈。 里面有两三个都是出了名嘴碎爱聊天的。 林静宜眼前一亮,立刻带着分装好的瓜子和小零食走过去。 “黄大妈,牛嫂子,你们这是出去买菜啊?” 林静宜将打招呼时的情绪拿捏得非常好,热情中又透着几分疲惫和无奈。 看上去就像是被事务流言搞得精疲力尽,却又强颜欢笑的模样。 黄大妈和牛嫂子几人虽然对她观感也一般,但看她这模样,也不免好奇。 “呦,小林老师啊,你怎么看上去这么憔悴啊?” “是不是……也被这几天的流言蜚语给影响了?” 牛嫂子挑了挑眉,一副等着听八卦的架势。 林静宜暗暗撇了撇嘴,面上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摆摆手。 “哎,别提了,我这两天被这些事折腾的……” 话说到一半,林静宜便“说不下去”了,一边叹气一边将自己准备好的零食瓜子分给她们。 她摆出一副强打精神的样子。 “我可能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了,这些零食阿姨嫂子们你们拿去吃,就当是报答你们对我工作的关照了。” “我知道,就算之前大家都说我不好,你们肯定也没说过我一个不字,真的很感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这个军区真的就没有相信我的人了……” 说着说着,林静宜眼睛一红,差点哭出来。 黄大妈和牛嫂子几人对视一眼,都莫名有些心虚。 林静宜的事,她们在背后可没少讨论。 但林静宜突然这么说,倒让她们觉得有些不愧疚了。 人家小姑娘这么相信她们,她们竟然还听风就是雨地在背后说人家。 再看看手上的瓜子糖块小零食,众人又开始自我怀疑。 难不成从前真是她们冤枉林静宜了? 不少人开始动摇。 少数人,比如黄大妈几人看破了林静宜的招数,也没直接戳破。 毕竟拿人手短,林静宜的意思她们也明白了,当即顺着她的话故作惊讶。 毕竟只要说两句话烘托一下气氛就能白拿东西这种事,不说白不说嘛。 “哎呀,原来从前那些事,你都是被冤枉的啊?” “看来,你真的是这次事中的受害者了。” “那个林初禾也真是的,平白无故的,抢完人家喜欢的人,怎么还抢人家妈妈啊,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大嫂大妈们七嘴八舌,或真或假地为林静宜鸣不平。 林静宜暗暗翘了翘唇角,泫然欲泣地点头。 “是啊,我也不知道林初禾竟然是这样的人……” 黄大妈一脸同情地点点头。 “真是太过分了!哎小林老师,你那兜子里是不是还有苹果,阿姨说得口渴了,能给阿姨一个不?” 林静宜愣了愣:“哦好……” “哎呀,要我说这可都是败良心的事啊,林初禾怎么能这样呢……小林老师,我小孙子爱吃瓜子,能再给我一袋吗?” 林静宜:…… 一群大妈叽叽喳喳地说半天,话还没替她传出去,倒是把她那大半袋零食要没了。 林静宜正想拜托眼前几位,再去找别人说说,就见恰巧路过的穆正豪,带着满脸鼻青脸肿的痕迹凑了过来。 “你们是在说林初禾那件事吗?” 林静宜也见过他几次,被他脸上多出来的这些伤看得愣了一下。 “穆同志,你这……” 穆正豪满脸悲愤,添油加醋地痛诉。 “这都是沈时微她们弄的!说不定就是林初禾指使的,故意惹我生气,设计让我不小心碰到商店的货物,被扣着不让走……” 第279章 女人不能掌权,必须阻止林初禾 穆正豪从自己脸上的伤,一路说到了沈时微和林初禾。 他原本就看不惯林初禾,负重越野训练之后,他更是怨恨林初禾,为什么没强硬地把防蚊虫的药丸塞给他一份。 甚至每次看林初禾得了第一,他都格外不爽。 仿佛只要林初禾不拿第一,他就不会是倒数。 如今更是把沈时微昨天做的事,也一并记在了林初禾身上。 谁让她俩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呢? 从前他看不惯林初禾,却又找不到借口吐槽。 如今总算有了机会,穆正豪自然不会客气。 “从林初禾刚开始进部队,我就觉得这小姑娘不靠谱,一点都不尊重前辈,像我这样老资历的前辈,她竟然理都不理,把我的建议全当狗屁!” “而且我总觉得,林初禾能每次都拿第一,根本就不正常,这背后说不准有什么暗箱操作呢!” 几个大妈大嫂闻言互相看了一眼,显然不信。 “那可是部队,是最公平的地方,怎么可能?” 穆正豪当即反驳。 “怎么不可能!你们别忘了林初禾背后可是军区总院的王院长,林初禾现在又是在卫生连,想找点关系还不简单?” “而且自从我和她关系恶化之后,我的成绩就一直是连队垫底,就连今年的军医选拔都没选上!你们想想,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穆正豪说得格外肯定,听得其中几个大妈大嫂将信将疑。 林静宜在旁边强忍着,差点没笑出声。 穆正豪那点破事,她还是听说过的。 明明就是他自己没本事,从前在老连队还能混个成绩中游,连队改编重组,筛选出去一部分人之后,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垫底,跟林初禾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他脸皮倒是够厚,居然好意思这样说。 不过虽然是胡说,在这种时候也算是帮了她。 林静宜干脆没干涉,继续听穆正豪添油加醋地胡编乱造林初禾的“恶劣事迹”。 穆正豪其实自己也心虚。 但不论怎样,他都得在林初禾提干之前闹出点动静。 能借此机会把林初禾提干之路彻底封死更好。 这样,林初禾就没办法成为他的领导了,更不可能像林首长当年那样,成为最年轻的提干女兵了。 女人掌权不好,她们要是掌了权,必定更少是自己的同性,会多提拔女兵,他们男人的机会不就被抢了吗? 女人本就该在家老实待着,当兵也该当个文艺兵、通讯兵之类的,来和他们男人抢饭碗就是不应该! 而且就算他不阻止,女人掌权了也没什么好下场。 就像林首长那样,表面上看着厉害,大家都佩服,实际上他们这些男兵背地里凑在一起,都觉得是林首长抢了男人的位置。 所以其实林首长在男兵之间的口碑,并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好。 女人毕竟是女人,就算再厉害,等老了也肯定不如男人! 穆正豪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阻止林初禾提干,更加卖力地说林初禾的小话。 休假结束前的晚上,战士们都陆续从老家返乡回来。 家属院一下子热闹不少,流言也顿时传得更快了。 经过林静宜和穆正豪这两天的卖力宣传,虽然有不少人真的站在了他们那边,真心实意地厌恶起了林初禾,但更多人还是保持观望态度。 毕竟林首长、林初禾、王院长这三个人,哪个不是名声在外? 尤其林卿云和王老太太,那都是德高望重的元老级人物。 家属院有不少年纪大些的,是林卿云带过的兵,或者林卿云的兵带的兵。 另有不少人被王老太太做战地医生时,在战场上救过命。 都是有口皆碑。 因此大部分人,都不带什么恶意,只是在好奇和讨论这件事。 事情传来传去,不少人都忍不住咋舌。 “啧啧,虽然之前有很多人都说林初禾和林首长的性格像,但我也真没想到,林初禾真的这么受林首长的喜欢。” “就算林首长不像传说中那样打算收林初禾做女儿,她也已经在林初禾家住了一段日子了。” “这么亲近的来往,不是女儿也胜似女儿了吧?” 胡嫂子一边说一边站在院子里,好奇地往林初禾家的方向张望。 真看见林初禾和林卿云在院子里喝茶说笑,又克制地收回目光,生怕冒犯。 正坐在客厅里收拾老家特产的胡政委“哼”了一声。 习惯了情绪不外露的他,面上头一次明显地露出厌恶的神色,直接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这些流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也太离谱了!” “什么叫抢啊,说得也太难听了,难道林首长住在初禾丫头家里,也是被抢过去住的吗?简直没脑子!” “而且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林初禾那丫头我天天见,性格又好人品又好,还有一手好医术,我都想让她当闺女呢!” “这样的闺女,谁有是谁的福气!我看那些扯闲话的根本就是在眼馋!” 胡嫂子颇为新鲜地看着丈夫说得面红耳赤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哎哟,头一次见你生这么大的气啊。” 胡政委仿佛这才想起自己失态了,叹了口气。 “林首长那可是我的引路人,要不是她,你老公我只怕早都退伍回去种田了。” “林首长那肯定没得说,她看上的人,准没错!” 胡嫂子笑着摸摸肚子。 “说得是啊,只可惜你和林首长认识,却不愿意过去打扰,而且和王院长、林初禾不熟。” “要不然,我都想天天挺着肚子去和林初禾说两句话,到她们家坐一坐,也熏陶一下孩子。” “这样说不定等孩子出生之后,就能像林初禾一样漂亮又优秀了。” 胡嫂子有些埋怨地看了胡政委一眼。 胡政委一脸无辜,笑着揽过妻子的肩膀。 “要不你多和我亲近亲近,我也挺优秀的,让孩子多受一下我的熏陶不也挺好?” 胡嫂子笑着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笑骂。 “去你的,你能跟人家林初禾比?要是儿子像你也就罢了,女儿要是像你,尤其是你这粗犷长相,那可倒了霉了!” 胡政委一脸受伤,脸上笑意却更浓。 这一晚,不知有多少人像胡政委一样,一边骂流言不实,一边感叹林初禾优秀。 第280章 缘分啊,你和林首长是亲生母女 林静宜对此全然不知。 她只当经过自己这两天的不懈“宣传”,家属院大部分人都该厌恶林初禾,站在她这边了。 毕竟那些大妈大嫂给她的反馈都挺好的,几十包零食,每次都是刚拿出来就分干净了呢。 晚上回到宿舍,林静宜哼着歌去洗漱完,又哼着歌回到自己的房间。 见到她的同事们各自费解,完全不知道她都要被自己妈抛弃了,哪来这么开心。 林静宜没注意到这些目光,洗漱完就美滋滋地换了一件自己最爱的睡裙,开开心心地往床上一躺。 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最开心的一晚了。 因为只要过了今晚,一觉醒来,明天就能亲眼见证林初禾是怎么被流言打倒,丢脸痛苦的。 林静宜闭上眼,将这画面在脑海中设想了一番。 仿佛真的看见林初禾被众人唾弃,灰溜溜走在街上的模样。 要是这些场景能发生在她面前,她一定要买一堆烂菜叶子臭鸡蛋,使劲往林初禾身上丢,让她颜面扫地,滚出京城,彻底离开她的生活! 等林初禾走了,她能就过回从前那样有妈妈撑腰,被众人敬着怕着,无人敢惹的舒服日子了! 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就连梦里都在笑。 林静宜做了个让自己很开心的梦。 梦里,林卿云终于察觉到林初禾只是想利用她,毫不犹豫的从林初禾家搬了出来,后悔地找到她宿舍门口,一边哭一边将她拥入怀里,一个劲的道歉。 “静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瞎了眼,居然觉得我的宝贝女儿不如那个只会坑蒙拐骗的林初禾。” “宝贝,妈妈以后绝对再也不怀疑你,也不约束你了,只要是你想做的事,随便跟妈妈开口,妈妈动用一切力量满足你!” 梦里的林静宜顿时乐开了花。 下一秒,场景变幻,站在她面前的人从林卿云,变成了陆衍川和傅云策。 陆衍川直接走上前来,迫不及待地搂住她的腰肢,一道满怀歉意,又极其温柔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她听见陆衍川真诚地说:“静宜,现在我才发现,林初禾和你相比什么都不是。” “她没你好看,没你优秀,更没有你让我心动。” “静宜,我们在一起吧。” 林静宜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心跳加速的瞬间,忽然另一只手又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扭头一看居然是傅云策。 傅云策一改平日里冷漠至极的模样,满眼都是爱意。 “静宜,别答应他,嫁给我吧,为了你我可以把呦呦送走,我们以后也可以不生孩子,只要你愿意在我身边,哪怕只有一秒我也愿意……” 整整一晚,林静宜被这些甜言蜜语浸泡围绕,笑得唇角都酸了。 第二天,她甚至是笑醒的。 在梦里,她指使陆衍川和傅云策去把林初禾打一顿,他们还真的去了,直接把林初禾打得半死不活,丢出了京城。 那场面,她醒来好半天想起来都觉得激动和痛快。 林静宜兴致勃勃的起了床,心情不好了从衣柜里给自己挑了一件刚买来不久的新衣服。 她要以最光鲜亮丽的面貌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和林初禾狼狈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大家仔细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林静宜望着镜子里花花绿绿的自己,满意的弯起唇角,眼角眉梢里都带了期待。 “林初禾,我倒要看看你这次是怎么输的一败涂地的!” “抢我的东西,这就是你的报应!” 另一边,林初禾几人也吃完了早饭,照例和沈时微一起送两个孩子一起去上学。 但今日不同往日,她并没有直接去基地训练,而是送完小满迅速折返了回去,与林卿云一起乘车赶往医院。 昨天晚上医院的检验科就提前给她打了电话。 眼下正是检验科上班时间,去拿检验报告刚刚好。 坐在去医院的路上,林卿云明显有些不自在。 “初禾,你早上和部队请假了吗,可别耽误了训练。” 林初禾点点头:“请了的。” 隔了片刻,她又看过来。 “你渴不渴,早饭吃饱了吗?我这里还有些桃酥和水。” 林初禾算是看出来了,林卿云这是在紧张。 她抬手拍了拍林卿云的手背。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您这个妈妈,我都认。” 就算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她也会拜林卿云作干妈。 林卿云闻言看了她一眼,一时间感慨万分,轻拍她的背。 “好孩子……” 很快到了医院,两人熟门熟路的往鉴定科科室找去。 刚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林初禾准备敲门的手还没落下去,孙医生恰好从里面拉开门。 他手上拿着一份报告,猛地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 他一眼就认出了林卿云,又对照着林卿云的脸,仔仔细细看了看林初禾,忍不住感叹。 “遗传基因果然神奇,从前不觉得,现在仔细看看,你们还真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林初禾猛的愣了愣,心脏快跳两下。 “遗传基因?” 孙医生笑起来,一边说一边将鉴定结果递过来。 “是啊,太奇妙了,分开这么久,你们居然奇迹般的相聚了。” “昨天我还听住在大院里的战友说你和林静宜……” 他适时止住话头,再次忍不住感叹。 “缘分,真是缘分啊!你们居然真的是亲生母女!” 第281章 初禾叫林卿云妈妈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昏了头脑,半天没回过神来。 “您确认鉴定报告没弄错,是真的吗?” 医生脸上挂着笑,再三保证。 “是真的没错,您二位的鉴定,是王院长亲自盯的,我们科室的医生都参与验证过了,不可能有错。” “恭喜您二位啊,终于母女相认了!” 林卿云又仔仔细细抱着鉴定结果,反复看了几遍。 林初禾也跟着一起看。 母女俩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和不敢置信,逐渐演变为惊喜和激动。 反应如出一辙。 林初禾将细节一一解释给林卿云听。 所有的一切都在佐证一个结论。 “所以……” 她抬头,恰好与林卿云四目相对。 林初禾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声音也有些许颤抖,一字一顿。 “我们……真的是母女。” 林卿云亦是喜极而泣,却不忍看林初禾落泪。 她一手揽住林初禾的肩膀,替她抹去眼泪,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捧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情绪起伏间,眼底却是无限的疼爱和温柔。 “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就那么喜欢你,觉得你那么亲切……原来是这样。” 回想她们相识的过程,不得不让人感叹一声命运的奇妙。 林卿云深吸一口气,紧张又期待地望着林初禾。 “初禾,你能不能叫我一声……” 林卿云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太着急了些。 女儿才刚刚认回来,估计还没回过神,现在就让林初禾改口有些太突然了,应该会适应不过来吧? 她抿了抿唇,连忙扯起唇角朝林初禾露出一个笑,紧紧攥在一起的时候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你不适应也没关系的,称呼嘛,以后再改也……” “妈妈。” 这一刻,林卿云似乎听见了命运的齿轮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脱轨已久的齿轮,终于扣上了真正的链条,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一时间,惊喜,意外……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林卿云几乎被冲昏了头脑,一时间愣在原地,凝望着林初禾,仿佛生怕眼前的一切是假的。 “初禾,你能再叫我一声吗。” 林初禾带着喜悦的泪水,主动伸出手,握住林卿云的手,望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认真地唤。 “妈,妈。” 林卿云一时没回过神,她便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喊她,让她反复确认。 “妈妈,妈妈……” 回过神的那一瞬间,林卿云泪如雨下,一把将林初禾拥入怀中。 向来坚韧沉稳,独当一面的军区女首长,此刻只是一个时隔多年终于寻回亲生女儿的普通母亲。 她的情绪第一次宣泄得那么直白,那么不受控制。 她也不想控制。 没有什么,比找到亲生女儿更让她高兴的事了。 林初禾靠在母亲怀里,努力感受来自母亲的温柔和爱意。 这是她过去二十年,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她的情绪一时间也激荡不已,难以平复。 在白云村和梅彩英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很小的时候,她也曾像别家的孩子一样,期待着母亲能爱自己,关心自己,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她反复等待反复试探,最终得来的却只有打骂和无视。 仿佛她只是一块没用的石头,唯一的作用就是待在那里,被林春莲泼脏水,被梅彩英当作出气筒。 林初禾比大多数孩子更早地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得到母爱,也更早地断绝了这个念头。 这些年,她努力地跟在师父身边学医救人,只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有机会走出那个村子。 她原本对母爱这种从未感受过的东西,已经不期待了,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感受到的。 尤其是有了小满以后,林初禾只想好好爱自己的孩子,让小满不再经受自己当年经历的伤心痛苦。 却不想,兜兜转转,她竟有这样的机遇,阴差阳错地找回了亲生母亲。 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和遭遇,林初禾只觉得恍若一梦。 “没想到,努力就会有好运这句话,并不完全是鸡汤。” 如果当年她没有抗争,而是一蹶不振,任命的继续待在白云村,就不会有今日的安稳生活,充满希望的未来,更不会有和母亲相认的机会。 “努力……真的会有好运,让我回到您身边的好运。” “人生虽有磨难,但好在,终有拨云见日的这天,我很开心,很知足。” 林卿云听到这些话,更是心疼不已,抱着林初禾的手收得更紧了,泪流不止。 林初禾吸了口气,将悲伤的情绪全部驱散,努力扬起笑容,拍拍林卿云的胳膊。 “妈妈,这是好事啊,您别哭了。” “我偷偷告诉您,其实早在咱们没有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暗自崇拜您了。” “您都不知道您有多厉害,我一直把您当做我的目标和方向。” “现在突然告诉我,我崇拜的人居然是我妈妈,我简直像中了大奖似的。” 林初禾语调轻松搞怪,将林卿云的自责和愧疚也化解不少。 林初禾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泪。 “您刚刚说第一眼见到我就觉得亲切,其实我也是一样。” “看见您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特别喜欢您,你身上可是有我理想中的一切特质,就是我想象中以后想成为的样子。” “当时我就想把您拐走当我妈了,没想到都不用我动手,您还真是我妈……” 林卿云彻底被林初禾的话逗笑,擦干眼泪,捏了捏林初禾的鼻尖。 “你这孩子,嘴巴倒是甜。” 林初禾笑着顺势抱住林卿云的胳膊。 “那当然,找到妈妈的孩子可不就是像栽进了蜜罐里一样嘛。” “我不光今天嘴甜,以后都特别甜,您要是喜欢我天天说给您听,把您夸得跟朵花一样好不好?” 林卿云笑得更开心了。 她又感慨地看了看手上的鉴定结果,小心地折起来,放进了公文包里,妥善保存。 孙医生在旁边看着,都感动不已,反复感叹。 “真是太好了,林首长终于找到亲生女儿了,以后看谁还敢在外面瞎传流言蜚语!” 第282章 当年是谁换掉了孩子 流言蜚语…… 林初禾笑容渐渐收敛,唇角带了几分冷意。 “是啊,正事做完了,接下来就该收拾局面了。” “林静宜没什么脑子,收拾她不用费什么力气。” “倒是另一个人……” 林初禾面色一沉,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林卿云顺着林初禾的思路,当即想到—— “初禾,你是想彻查当年的事?” 林初禾点头。 “没错。” 想想也知道,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梅彩英做的,她做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无非是想让自己亲生的女儿代替她过好日子。 夺走了别人女儿的人生,却又苛待别人的女儿。 这样的人,无耻至极,不可原谅。 林初禾冷哼一声。 “她敢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从您身边换走,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说办就办,林初禾立刻向孙医生借了他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凭着记忆,拨通了高露的电话号码。 两声忙音后,电话被接通。 “高露姐,是我,林初禾。” 高露语调里多了几分意外,笑问:“怎么了初禾?” 林初禾干脆开门见山。 “高露姐,有关梅彩英,还有一桩案子可能需要你帮忙。” 紧接着,林初禾将自己身份被调换的事,和高露详细说了一遍。 高露听完,震惊不已。 “她居然敢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同为女性,想想林初禾之前那些遭遇,高露也气得不轻。 “她还真是死不悔改,瞒了这么大一桩事拒不交代。” “初禾你放心,我马上就联系监狱那边提审,尽早给你一个答复。” “好,麻烦你了高露姐。” 同一时间,梅彩英正有气无力地在监狱里义务劳动。 看着眼前堆积成山要做的活,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丝毫提不起精神。 她都这个年纪了,罪名也不轻,想出狱那是猴年马月。 而且她已经和林春莲闹掰了,想想也知道那个死丫头绝对不会再管她。 等出去之后,说不定过得还没现在好,吃不饱穿不暖,可能还得无家可归……那她出去干嘛?在监狱里好歹还有地方住,有东西吃。 一想到这些,梅彩英就恨不得当场摆烂。 如果能让管教觉得她态度恶劣,给她加上几年刑期,让她老死在监狱里那才好呢。 反正她的人生已经没有盼头了。 梅彩英正自暴自弃,忽然瞥见有人走到了她面前。 原本还糊弄做些活的梅彩英当场摆烂。 “干不了干不了,这些破活谁爱干谁干,有本事你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啊!” 狱警嘴角抽搐两下。 “想被关一辈子?你的机会来了。” “梅彩英,跟我走一趟,公安局那边要提审你。” 说是想被关一辈子,可一听见“提审”两个字,梅彩英还是吓得一个激灵。 她也没干什么其他的错事吧,不都尘埃落定了吗,怎么又提审? 提审和加刑期还不一样,万一提审完再给她加点什么罪名,让她直接枪毙,那不就完球了? 她只是想在监狱里待着,可不想死得那么快啊! 梅彩英“咕咚”吞下一口口水,心惊胆战地站起来,跟着狱警去了审讯室。 看见居然还是当初将自己抓捕归案的那个女警审问,梅彩英人都傻了。 “该不会是林初禾那个小贱……小可爱又添油加醋地胡说什么了吧?请政府一定要相信我啊,别听她胡说,我能交代的都交代了,可千万不要枪毙我!” 高露面色沉了沉,话语间带着股让人心颤的威严。 “能交代的都交代了?梅彩英,这话可不是瞎说的,你确定你都交代了吗?” 高露好一番旁敲侧击,梅彩英听得两眼发直,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高露看她那茫然的模样也不像是装出来的,继续旁敲侧击下去也问不出什么,高露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二十几年前,你是怎么偷梁换柱,将林初禾和林静宜身份交换的,老实交代!” 高露一拍桌子,梅彩英小心肝都跟着桌子上的茶杯一起颤了几颤。 她往后缩了缩,眼底的茫然却更甚。 “偷梁换柱?我……我没有啊,这怎么可能?” 高露用了多种审讯技巧,再三逼问,梅彩英始终表示自己不知道。 被问急了,她也有些不知所措,拼了命地解释。 “公安同志,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梅彩英绞尽脑汁地回忆起当年的事。 “当初我第二胎的确生了个女儿,我当时生完的时候,好像恍惚间看了一眼,还以为是个带把的呢,结果接生婆跟我说是我看错了,是个女儿。” “往下说。” 高露道。 梅彩英赶紧接着往下回忆。 “我当时听说又是个女儿,心里有些不痛快,也就懒得看了,反正也没什么力气,就直接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初禾就躺在我身边,再然后我就坐月子,出了月子就开始干活……” “等等……” 梅彩英脑中电光一闪,当年的片段记忆突然跳了出来。 整个人明显一僵,忽然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当年那个给我接生的产婆好像有点不对劲,这个算吗?” 高露也是一愣,压着心底好奇,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 “说说。” “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当年那个给我接生的产婆,看向我的时候表情很奇怪。” 像是带着些算计,又有点心虚,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得很快。 但这也是梅彩英如今回想,才琢磨出来的。 当时的她在生孩子的痛苦中挣扎,半条命都快没了,虚弱之间,也没来得及看那产婆几眼。 也就是她当时昏过去之前,这个产婆恰好扭头过来看她,这才留下了点印象。 只不过这点印象也在她醒来之后,被照顾孩子和操持家务的繁琐事给淹没了,压根没时间细想。 而且那产婆也是熟人了,林春莲当时就是她接生的,而且她还给村里很多家都接生过。 高露一边听一边记录着,若有所思。 “就只有这些?后来你和那个产婆还有交集吗?” “当然有交集。” 梅彩英回答得很干脆,丝毫没有遮掩。 “我们村子里会接生的没几个,这个产婆又是出了名的手艺好,所以我生这几个孩子的时候,都是找的她。” 不过要真说这产婆手艺好,也不算太好。 毕竟她前面两个女儿生得倒还算是顺利,但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却出了差错。 当时梅彩英觉得自己都是第三胎了,肯定不会出什么差错。 第283章 她儿子被换了,那林初禾的呢? 结果没想到生着生着突然出现了些难产的症状,痛得死去活来。 “当时我刚生完孩子实在没把子力气,只听产婆说生下来的好像是个男孩。” “当时我视野都是模糊的,想着闭上眼歇歇神,看一眼我儿子再睡。” “结果刚闭上眼不久,就感觉产婆的身影在我面前晃了一下。”现在仔细想想,她当时好像要往哪跑似的。梅彩英皱了皱眉,继续往下说。 “当时我突然想起来,林春莲出生的时候产婆都会把她拍得哇哇哭,这个孩子好像一直就没哭过,而且这产婆好像也没出去告诉我男人这个喜讯。” “我就伸手抓了一把,没想到正好抓到那产婆的衣服。” “我眯瞪着眼问她我儿子怎么没哭,她一时没回答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吓了一跳,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她越是不回答我就越是着急大声问孩子怎么了。” “那可是个男孩啊!我男人当时就守在外面,一听我喊,都急疯了,直接闯了进去。” “结果他刚闯进去没多久,产婆就说孩子先天不足,本来出生就已经断气了的,没想到她刚刚努力抢救,又抢救了过来。” 梅彩英当时还觉得挺幸运,甚至还送了些礼物好好感谢了那产婆一番。 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感叹。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产婆当时说我家三娃子体格虚弱才会生下来就断气,结果我家那娃子还挺争气,满月的时候就已经长得特别壮,吃奶都很有劲……” 梅彩英越说越觉得不对。 要是孩子真的先天不足,虚弱到生下来就要断气,那又怎么会那么有劲儿,刚满月就长得那么壮实,甚至比老大林春莲这个顺利生产的还健康? 先天不足的孩子村里也是有几个的,个个三天一大病五天一小病,天天哇哇哭。 老三完全不是这样。 而且仔细回想起来,她着急喊话的时候,还听见了两声细微的哭声。 那声音听着闷闷的,当时梅彩英只当是自己太虚弱了听不清,现在想来,倒更像是孩子的嘴被人捂上了。 但那产婆就说孩子一开始没气了,是后来她男人闯进来之后才又救过来的……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猛地一个激灵,浑身上下的神经都被调动起来,紧张地又仔细回忆一番。 刚刚高露所说的,林初禾被人调换的事情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梅彩英缓缓抬头,有一个猜测呼之欲出。 她颤抖地开口。 “公……公安同志,你刚刚说林初禾和那个什么静宜被人调换的事情,是已经确定了吗?” 高露斟酌了一下,点了点头。 “已经能完全确定,林初禾的确被人调换了。 那一瞬间,梅彩英仿佛被雷劈了一般,脸色青白交加,难看至极,整个人都慌到了极点。 她这三个孩子生的时候,都在自己家,并且孩子出生之后,她刚醒过来,就一直看着,亲自带着。 每天都要奶孩子,自家孩子长什么样她还是认不错的。 所以孩子出生之后再被调换的可能性不大。 梅彩英思来想去,唯一可能被调换的机会,就是她刚生下孩子,身体虚弱晕过去的那段时间。 当时家里也没什么外人。 除了那个产婆。 她三儿子和大女儿从出生开始就没离开过她的眼,生林初禾的时候,她却中间昏过去了一段时间。 偏偏就是老二林初禾被换了。 而且她仔细想了想当时恍惚看的那一眼,还真不一定是看错了。 再加上当时那产婆表情那么奇怪,说不定她当时生的就是个儿子,是被那杀千刀的接生婆给换了! 梅彩英头皮都炸开了,原本死气沉沉的目光一转,满是疯癫。 “那个接生婆肯定还干着人贩子的营生!她绝对是把我儿子换走卖掉了!” 她像是处在崩溃的边缘,惶然至极地看向高露。 “怪不得我从林初禾那个死丫头生下来就看她不顺眼,原来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我的二胎应该是个儿子的!” 梅彩英越说越崩溃,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疯狂拍打审讯室中间的铁栏杆。 “我儿子丢了,我本来应该有两个儿子的!你坐在这里干什么,你不是公安吗,快去帮我找回来啊!” 梅彩英嘶吼了半天,发了疯一般地打砸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 三个年轻狱警冲进来都差点没把她按住。 待到她稍微找回一丝理智,又控制不住地疯狂大哭。 “老娘含辛茹苦地养了那么多年的别人的女儿,我的儿子到现在还下落不明!这个占了我儿子的宠爱的死丫头居然还亲手把我送来了监狱!” “要是我亲生儿子,肯定不会这样!” “凭什么,凭什么我这么倒霉!” 梅彩英先是把林初禾骂了一遍,又开始撕心裂肺地痛惜自己那个下落不明的儿子。 “儿子,那可是我生的儿子啊——天杀的婆子,居然敢把我的儿子弄走!” “都说二胎聪明,我二儿子要是好好待在家里养大,肯定比老三那窝囊小子更有出息,我说不定现在早就已经飞黄腾达了!” 她一堆骂人的话叽里咕噜来回地说,越说越恍惚,内容也是颠三倒四,越来越疯癫。 高露眉头都打了结。 照梅彩英说的,她二胎生的是个儿子,却被换成了林初禾。 说明并不是直接将林卿云的女儿换成了梅彩英的女儿。 林静宜应该也不是梅彩英的孩子。 那林静宜又是哪来的? 梅彩英的二儿子又被换去了哪里? 高露几次想让梅彩英安静下来,再多问一些。 奈何梅彩英状态实在太差,沉浸在一个充满恨意的世界里,力气都快耗光了,也不见清醒多少,依旧车轱辘话来回地骂。 见今天实在问不出什么了,高露叹了口气,收拾了笔记本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转身离开,几个狱警也死死控制住梅彩英,带她回监室。 回去的路上,梅彩英竟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恍恍惚惚间,当年生孩子时的情形,又一幕幕在脑海中放电影一般闪过。 她好歹恢复了些理智,疯狂地从那一幕幕场景中试图搜寻细节,找回自己的儿子。 可线索没找到,她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一刻,梅彩英后背一凉,整个人猛地一僵。 狱警察觉到她的不对,扭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梅彩英没有回答,她整个人陷入巨大的震惊中。 其实刚刚还有件事她没来得及说。 那个王婆子,不光给她接生过,当初她们也懒得找别的接生婆了,林初禾生孩子也是找她来帮的忙。 光是她的孩子就被换了两个,说明这个王婆子是个惯手。 她的孩子都被换掉了,那林初禾的呢? 第284章 养母回忆当年,全都想明白了 梅彩英越想越觉得心惊,控制不住地回忆起林初禾生孩子时的细节。 当时她急着想等林初禾生完孩子,把孩子抱走,所以林初禾生产的时候她是一直盯着的。 甚至由于同是女性,自己也生过孩子,梅彩英还毫不避讳,大剌剌的直接待在了产房里盯着。 林初禾一开始还挺顺畅,甚至也没疼得太厉害。 她当时还撇嘴说这死丫头整天在山上跑就是皮实,觉得这孩子肯定生得特别快。 结果没想到真到宫口打开,孩子要生的时候,林初禾又突然出现了难产的症状,和她当年生三胎的时候很像。 林初禾痛得持续发出喊声,产房里血腥气格外浓重。 梅彩英被搞得心烦意乱,耐心也被磨去了大半,干脆让产婆自己接生,她跑去外面透气,顺便吃了两口饭,喝了几口茶。 她算着时间林初禾差不多该生完了,这才又折返回去。 没想到她所料不差,推开产房的门,就看见产婆正抱着一个男孩站在房子背面的窗边,窗户开着。 小孩身上裹着一条薄被,已经睡着了,看样子孩子应该已经出生有一会儿了。 当时那婆子看她进来,不等她说话,自己就解释了起来,说自己刚想去叫她但给忘了。 梅彩英只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昏睡的林初禾,没有多想,就把孩子抱走了。 林初禾生的孩子也被换走了吗? 可也不太对,留下来的那个孩子是个健康的男孩子。 如果那婆子倒腾孩子是为了赚钱,应该也不会把生下来的女孩子给换成男孩子。 而且林初禾那孩子小满现在也已经找回来了,林初禾甚至还和他做了亲子鉴定,那就是林初禾的亲生孩子没错。 如果林初禾当时生的就是小满,那个产婆当时看见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说的话和表情怎么那么不自然,还直接把窗户给拉上了? 可如果她也给林初禾的孩子动了手脚,又会是什么手脚呢? 难不成…… 梅彩英越细想越觉得这件事毛骨悚然。 竟然会有人这么大胆,在别人家,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就对别人的孩子动手脚。 林初禾这么狼心狗肺,就算她的孩子真是被动了手脚或者少了什么的,也是她自作自受,活该遭报应,跟她没关系! 想到这儿,梅彩英竟然还觉得有些痛快,忽而疯疯癫癫地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可她是无辜的啊,她又没招谁没惹谁,还被蒙在鼓里骗了这么多年。 她儿子要是能找回来就好了。 她生的二胎,肯定不会像林春莲那样没有良心,肯定不会嫌弃她,也不会像老三那么窝囊。 这样她下半生至少还能有个盼头。 可……别说她现在出不去,就算到时候刑满释放了,她也是老太太一个,要到哪里去找儿子啊?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怎么就那么惨啊,都是林初禾,都是那个死丫头克我!” “要不是她,我那么好的命怎么会过成这样!” “有一天我要是出去了,我一定跟她没完!” 梅彩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情绪虽然真的偏激,但也存了另外一桩心思。 听说精神病就算杀了人也是不用负责任的,她要是疯了,是不是就能出去找儿子了? 梅彩英眼珠转了几圈,喊得更大声了。 狱警皱眉看了看她,被她吵得耳朵痛,连个插嘴问话的机会都没有,干脆先勒令她闭嘴安静。 没想到命令一出口,梅彩英几乎立刻闭嘴,看向狱警,下意识等着下一步命令。 进监狱这么长时间,听令而动都快成本能了。 狱警这才看出来,她看上去疯癫,脑子其实还清楚得很。 “她怕不是想故意装疯,借此缩短刑期提前出去吧?” 年轻狱警小声问。 旁边稍微年长一些的狱警无奈一笑。 “我这些年在这里遇到的犯人,十个有八个是这样的,不用管,等会儿让精神科医生过来看看就都明白了。” 两个狱警直接将她带回了监舍。 梅彩英人都傻了。 那两个一直欺负她霸凌她的刺头,因为总是和其他人一起冲突,也正被关在监舍里,没去义务劳动。 梅彩英眼底写满了恐慌。 “不,我要去找我儿子,我要出去找我儿子!” 她死死扒着门框不愿进去,却无济于事,最后还是被关了进去。 狱警刚走,刚刚还老老实实的两个刺头,立刻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靠了过来。 “呦,不是在外面义务劳动吗,怎么也被关回来了?” “哈哈哈大姐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女人一看就是想装疯出去失败了,才被关回来的!” “哎呦,这才进来多久呀,连装疯都学会了,梅彩英,你挺能耐啊?” 几人一边说一边推搡梅彩英。 梅彩英在外面尚能撒泼打滚,那是料定了外面的人不会和她当面起太大的冲突,也欺负不了她。 可在监狱里就不一样了。 她刚进来时间不长,虽然没杀人放火,但偷换别人孩子对女人来说,也够缺德,够被人鄙视的了。 这群人原本就已经在里面抱团成了势力,加上她犯的是这种罪名…… 梅彩英从入狱到现在,就没过过一天安生的好日子。 到外面去义务劳动都已经算是最轻松的时刻了。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一整天都待在外面。 可惜不能。 正想着,面前几人又狠狠推了她一把,将她猛地推到了墙上,磕到了脑袋。 梅彩英吃痛,刚想大叫一声,还没喊出声就被其中一人捂住了嘴。 那人目光狠厉,似笑非笑地拍拍她的脸。 “你敢叫一声试试?不管管教给你换到哪个监舍,都有我们的人,你这次喊出来,下次可就得多受点罪了。” 梅彩英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且不说她们小团体人数的确是多,就说她干的这些事,不管到哪个监舍也都会被鄙视。 梅彩英硬生生把委屈和愤怒吞回了肚子里,咬牙忍了下来,不停给自己洗脑。 她可是有两个儿子的人,和这群没儿没女的可不一样。 她们刑满释放之后无家可归,她却可以去投奔儿子的,她一定过得比她们要好,到时候再狠狠嘲笑她们也来得及。 对,她一定要忍到活着出去,找到二儿子,下半辈子就有指望了…… 第285章 林卿云生初禾的时候发生意外 从审讯室离开,高露第一时间先去见了林初禾。 她表情和语调同样严肃:“初禾,事情可能不像我们猜测得那么简单……” 高露将刚刚审讯的情况大致和林初禾说了一遍。 林初禾也没想到事情的复杂程度居然升级了。 看来想要查清楚她为什么会被换到距离京城那么遥远的白云村,还是得一步一步查下去。 “好,谢谢你啊高露姐,那个产婆的事,还得再麻烦你继续追查下去了。” 高露见她似乎没有太心急,还挺稳得住,也松了口气。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是公安,这都是我的职责。” “初禾妹子你放心,只要我查到线索,立刻想办法通知你。” “不过有关你当年出生时的事,我还想再多了解一些。” 说着,二人将视线转向刚刚去旁边办公室打完工作电话的林卿云。 “初禾,怎么了?” 林初禾将事情转述一番,微微蹙眉:“妈,当年我出生时候的详细情况,您还记得多少?” “出生时候的事……” 林卿云努力回忆了一番,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她还年轻,又身居高位,许多事情都在她手上刚进行了一半。 另有不少重要的事,都在等着她作出主要决策,根本走不开。 “当时我觉得自己体质好,怀着你的时候也几乎没有太大的孕期反应,想着应该不碍事,前面几个月干脆就没休息,一直在工作。” 林初禾听到这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具体是几个月?” 林卿云眨眨眼:“八个月。” “一直到预产期前两个月左右,我一直在工作状态中。” 林初禾:…… 不愧是她妈。 她这皮实的体质,估计也是从她妈这遗传来的。 林初禾心中暗自感叹,却没继续打扰,听妈妈继续往下说。 “你这孩子没出生的时候,就是个懂事的。” “别的妈妈怀孩子的时候,各种疲惫劳累,偏偏我基本上没什么感觉。” 也正是因为如此,林卿云原本打算工作到预产期前的最后一个月再休息。 结果没想到,就在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半月左右的时候,部队忽然有一件不小的紧急事务,需要临时出差去隔壁军区。 当时能做这项决策的也就林卿云了,她也不放心委托给别人,想着自己体质不错,干脆就带人亲自去了一趟。 结果没想到等她顺利处理完这件事,回京城的路上,突然出了车祸。 “当时那场车祸来得突然,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原本和我同行的那位老教授当场死亡,而我只是重伤,被侥幸逃过一劫的驾驶员和警卫员紧急送去了最近的一所卫生院。” 听到这,林初禾皱了皱眉。 “送去了卫生院?” “没错。” “虽然我原本是打算在军区医院备产,但当时我们出车祸的那个位置虽然很靠近京城,但毕竟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附近就只有那么一家卫生所。” 当时林卿云虽然受伤情况不算特别严重,但她毕竟是个孕妇,驾驶员和警卫员当时吓坏了,先把人送去了最近的卫生所,又紧急联系军区医院的人。 可卫生所所在的位置毕竟和军区医院还有一段距离,军区医院即便立刻派车,也还需要一段时间。 “当时我只觉得浑身哪都痛,精神也有些模糊,但冥冥之中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好像肚子里这个孩子马上就要离我而去了。” “我当时以为肚子里的孩子要保不住了,担心不已。” “当时卫生院的医生先是给我做了个检查,后来又说孩子恐怕拖不到预产期了,需要立刻接生。” 一群医生围着她,有给她处理伤口的,有准备接生的。 林卿云也被疼痛折磨得没了大半力气,也不知是晕了过去还是被打了麻药,总之昏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一切都结束了。 她身上受伤的地方早就被清理干净,裹上纱布和药做了处理。 她的孕肚也已经小了下去。 “我当时还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孩子出了什么事。” “结果一转头,发现有个小婴儿就躺在我病床旁边的小床里,正安安静静地睡着。” 那个小婴儿安然无恙,似乎没受一点影响,睡得格外香甜。 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长得都差不多,林卿云当时狠狠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庆幸,也没有多想。 再后来,等她情况稳定一些了,军区总院的车就将她们母女一起接到了总医院,进行后续休养治疗。 虽然是有惊无险,但林卿云还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吓了一跳。 加上想到之前被紧急送往卫生所的时候,她心里产生的那种孩子要离她而去的紧张,林卿云总觉得像是冥冥之中的什么暗示。 她产后原本就精神脆弱,更是一直将孩子看得好好的,一直带在身边,生怕再出什么差错。 但好在,之后孩子一直平平顺顺,健健康康,没再出什么意外。 渐渐地,林卿云也就放下了心。 “以我的眼力,只要让我看见了孩子,就基本不会再认错。” “等我醒来之后,孩子被人抱换的可能性很小。” 林初禾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和妈妈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她对妈妈的能力也是有所了解的。 她眼力极佳,而且警觉性也强。 据说当年参加部队演习的时候,半夜有人趁她熟睡偷袭,都被她一秒察觉,直接将人制服打败。 可以说,从军这么多年,警觉性这种东西几乎已经刻进了基因里。 不太可能有人在林卿云清醒之后,在她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 “这么说来,唯一可能的时间点,就是您生下我之后,打了麻药还未醒来的那段时间。” 林卿云认同地点点头。 这种可能性的确最大。 高露立刻仔细翻了翻梅彩英的审讯记录,这才发现,林卿云生下孩子的日期,和梅彩英生下孩子的日期差不多。 只不过…… 第286章 初禾被抱走,老教授死亡,都不简单 高露叹了口气。 “梅彩英说,当时听见二胎生的又是个女儿就气得不轻,甚至当时起过把女儿直接送人的心思,根本没记二女儿生日究竟是哪一天,只知道是个下午。” 反正她也没打算给她过生日。 “我让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她也实在记不清了,只知道大约就和林首长生孩子的日期差不多,早一天或晚一天。” 这么一来,林初禾又不能完全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换过去的了。 “不过根据京城到白云村的距离估算,就算我刚一出生就被抱走,乘坐最快的交通工具,至少也要大半天的时间才能到白云村。” 林卿云生孩子是在下午,梅彩英也是在下午,并且大概的时间点也差不了几个小时,如果是同一天的话,根本不可能。 坐飞机都飞不了那么快。 林卿云思量片刻。 “这么算的话,初禾被换到白云村,至少是在我生下她后面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梅彩英生孩子的时间至少要比林卿云晚一天。 可林卿云苏醒的时间,却是在生完孩子的当天晚上。 也就是说,林初禾刚被抱走,林静宜就被人立刻唤了过去。 “当时我醒来看林静宜的样子,完全就是刚出生孩子的样子,浑身粉红,很小一个,和出生几天的孩子模样完全不一样。” 林卿云虽然只生了这么一个孩子,但她身边关系好的战友比她提前退役生娃的大有人在。 她见过不少,因此也基本能辨别出来。 “所以,林静宜应该也是真的和我同一天出生?” 林初禾问。 林卿云点了点头,不由得猜测。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孩子交换,或许林静宜也是在那卫生所里出生的。” “会是出生的时候,卫生所里的工作人员不慎将两个孩子抱错交换了吗?” 林卿云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真是简单的不慎抱错了两个孩子,林卿云不知情,林静宜的亲生母亲也不会知道。 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又把林初禾送到了千里之外的白云村去,和梅彩英生下的二胎男孩互换身份? 分明是有人从中操作。 那产婆既然不止一次想要偷换别人的孩子,说明她很可能以此牟利。 明里是个产婆,暗里是个人贩子。 可她又怎么会和卫生所产生联系,把卫生所出生的孩子给换掉呢? 要知道,林卿云当时被送过去的时候可还穿着军装,那肩章上的军衔明晃晃的。 就算卫生所真的和人贩子有联系,平时偷偷做点买卖孩子的生意,也没那个胆子对林卿云下手。 更何况林卿云当时并不是一个人,还有司机和警卫员跟着。 除非那诊所的人活腻了,想进去吃吃牢饭,不然仅仅只是为了赚点钱,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 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偷龙转凤,玩这种把戏,很有可能还藏着别的动机。 三人一通分析后,纷纷沉默片刻。 原本以为这只是梅彩英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过上更好的日子而玩的把戏。 现在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林初禾隐隐觉得,这件事情的真相,很可能超出她的想象。 只不过这个真相现在还被重重迷雾所围绕,她一时窥探不到,只觉得惴惴不安。 林初禾眉头紧锁,说话间身子也跟着向前倾了倾。 “高露姐,我把部队里的联系方式还有我妈妈也给你留一份,这两天你一旦查到什么线索,还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嗯,放心吧。” 高露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告别高露,离开公安局后,回去的路上,林初禾就发现林卿云的表情始终格外严肃。 林初禾只当她还因为没查出真相而着急,暗暗叹了口气。 正想安慰,却发现妈妈的神色比她想象中还要凝重。 按理说,虽然真相没查清楚,她至少已经和妈妈相认了,妈妈不该如此担心才对。 林初禾轻声开口。 “妈,您怎么了?” 林卿云眉头紧锁地转向林初禾,犹豫片刻,吐出一口气。 “算了,反正你现在也是一名军人,告诉你也不算违反纪律。” 林初禾已经开始隐约觉得妈妈要说的不是一件小事。 她立刻正色,林卿云也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拉着她回到车上。 关好车门后,这才沉声开口。 “初禾,你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当年生你那天出的那场车祸吗?” 林初禾点点头:“您刚刚说了,当时您恰好从外省返回京城,突然遭遇车祸,和您同行的那位老教授当场去世。” 林卿云深吸一口气。 “其实我们一直觉得,当初那位老教授的死大有蹊跷,可能不只是偶然车祸那么简单。” 毕竟那场车祸虽然发生得突然,车上四个人,三个人都没事,尤其是和老教授并排坐在后排的林卿云都是有惊无险。 有事的却独独是那老教授。 怎么想怎么都让人觉得,那场车祸好像就是冲那老教授去的似的。 “还偏偏就那么巧,留我一条命的同时,当天我的孩子就被人换走了。” 林卿云越说表情越沉重。 “其实那次事后,我曾经让人暗地调查过当时出事故的那条路。” “那条路平时通行的车辆并不算太多,事故发生率也不多。” 偏偏就是出了意外。 与其说是意外,林卿云更觉得像是冥冥之中,被提前安排好的。 林初禾也听出了些不对,顺着林卿云的思路往下说。 “您是觉得,老教授出事的事,和我被调换的事,可能是有人有意为之?” 林卿云面色严肃至极,缓缓点头。 林初禾只觉脊背一阵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能有这个本事算计林卿云,知道她的行踪的,可不是一般人啊。 那这个人把林静宜送到林卿云身边,这么多年却又没下手害她,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监视? 林初禾不过随意一想,自己都愣住了,随即心头一跳。 “如果真是这样,难不成……和敌特有关?” 林初禾缓缓瞪大了眼睛。 林卿云静静望着她,显然也有此猜测。 片刻,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收回目光。 “这也只是猜测,真相如何,还得继续追查。” 第287章 林静宜当初性格大变的转折点 林初禾点头,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在这团迷雾中似乎越陷越深了。 她急切地想拨开这条路,看看这浓雾当中藏着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林卿云有意没说出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反而问林初禾。 “初禾,你觉得事至此处,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林初禾思索一番,立刻有了思路。 “妈,我觉得不管怎样,如今敌在暗我们在明,在没查到详实的线索和证据之前,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如果林静宜真的和敌特有关,那她这么多年依旧留在您身边,还阻止我接近您,必然还有未完成的目的。” “不如就继续将人留着,静观其变。情势所逼之下,说不定不用我们打蛇,蛇会自己露出尾巴。” 林卿云原本也是想看看自己这个女儿能力究竟到什么地步,没想到还真给她一个惊喜。 林初禾的思路逻辑,果然清晰缜密。 林卿云面上终于出现了些许笑容,赞许地摸摸林初禾的头,感慨万分。 “不错,看来妈妈没能陪伴你的这些年,你被王院长教养得很好。” 她颇为欣慰。 林初禾不好意思地笑笑。 回去的路上,仗着车里隔音又封闭,林初禾和林卿云始终在聊林静宜,试图能从中发现点什么。 聊着聊着,林初禾突然发问。 “妈,这些年林静宜有没有性格大变的时候?” 林卿云诧异地看了林初禾一眼,似乎一时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仔细想了想。 “这孩子说起来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小的时候还好,一直温顺可爱,也不怎么闹人,甚至还很黏我,像只温顺的小猫。” “但是再长大一些,上了小学后,性格就渐渐变了,出现了叛逆的一面。” “一开始我一直没发觉,她每次在我面前也都会装乖,让我一直很放心。” “当时我虽然工作忙,有时候的确会疏于管教,但即便再忙也几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和她通电话,问她最近学习和生活上的事。” “除非处在保密环境里,没办法通话。” “只要我得空,无论在哪个城市,都会第一时间赶回来陪她,给她正面的引导。” 就算是工作最忙的时候,林卿云也没将林静宜独自丢在家里超过半年。 但毕竟工作性质摆在那,她处理的涉密工作也不在少数,虽然几乎没把林静宜丢在家半年一年的,但离开一两个月还是常事。 林初禾眨眨眼:“那您不在家的时候,谁照顾林静宜呢?” 毕竟林卿云刚刚也说了,那时候林静宜才刚上小学,只是个小孩子,还没有那么强的自理能力。 “当时家里为她请了一个保姆,姓张,大家叫他张姨。” 这位张姨从前曾经在其他军官家里工作过,为人老实,又非常耐心周到,尤其擅长带小孩子,口碑不错。 当时林卿云听说她正在找下家,就干脆把她招进了自己家里,照顾林静宜。 张姨开始带林静宜的时候,她甚至才刚上幼儿园。 林卿云当时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这个保姆的确不错,就安心地将林静宜交给了她。 这一待,就是数年。 可以说,除了林卿云,和林静宜最亲近的人也就是张姨了。 甚至林静宜和张姨相处的时间,比和林卿云相处的时间可能还要多。 张姨一手将林静宜带大,无微不至,林静宜也很依赖她。 这个张姨结婚生孩子的年龄比较早,来做保姆的时候,连小孙子都有了。 有时候林静宜放假在家,有些孤单,张姨就会带着她的小孙子来和林静宜玩。 这些林卿云都知道,想着女儿这个年纪也需要玩伴,也就默认了。 没想到林静宜和张姨孙子倒是玩得还挺投契,有时候林卿云回家,张姨休息,林静宜都要喊张姨的小孙子过来玩。 就这样,张姨一直带了林静宜很多年。 有她在,林卿云也轻松不少。 原本林卿云还想,张姨在她家做得那么好,就干脆让她一直雇她照顾林静宜到成年。 结果没想到,没几年,张姨突然早早去世了,之后张姨的小孙子也没再来家里陪她玩过。 林静宜一下子没人照顾了,也没有玩伴了,偏偏那时林卿云还在最忙的时候。 得知这个消息,她甚至没办法赶回家,只能先托邻居帮忙看顾一下。 “但邻居们毕竟也有自己的生活,没办法像张姨那样事无巨细地照顾她。” “我原本是想再物色一个和张姨差不多的保姆,继续照顾林静宜。” “但好保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找,我当时也分不了那么多心思在这件事上。” 于是找保姆这件事就被拖慢了很多。 中间那段时间,林卿云不在,林静宜只能饥一顿饱一顿,自己上学、回家、做作业。 等林卿云终于抽身出来,有时间好好物色保姆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林静宜已经学会了自己做饭、洗衣服。 她已经完全有了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 只不过性格比从前要内敛不少,很少和林卿云聊天。 林卿云只觉得是女儿长大了,安心不少。 而且林静宜也莫名有些抗拒再找保姆,林卿云只当她是被张姨照顾惯了,不适应别人照顾,干脆就没再替她找。 再之后,随着林静宜年龄越来越大,林卿云也就越来越放心她独自在家。 在之后母女俩的相处模式就没变过,林卿云时常回家、打电话关心林静宜。 但林静宜已经完全不像小时候那么可爱乖巧,叛逆的性格越发明显,也越来越抗拒林静宜的管教,最后跑去家属院小学做了一名老师。 中间还有一些琐事,林卿云也都随口说了。 林初禾安静地听完这些,只觉得线索乱七八糟的,让她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头绪。 算了,出来就先不找,先按照之前说的,继续观察林静宜的情况再做应对。 “妈,这次回去,就算您公开了咱们两个的朋友关系,也尽量别赶林静宜离开,先让她保持现状,咱们也好更方便观察。” 第288章 造谣骂到林初禾面前来了 说到这,林初禾又笑笑。 “不过如果事情真像我们想的那样,就算您有驱赶的意思,她大约也会想尽办法留下来,倒也不用我们有意留她。” 把她留在身边的确是个方便观察的好办法,但是…… 林卿云不由得叹了口气。 “林静宜小动作实在太多了,现在外面的传言纷纷扬扬,连隔壁军区都听见风声了。” 一想到有些人恶意揣度林初禾,林卿云就觉得来气。 她捏了捏眉心。 “希望她能收敛一点吧。” 不然她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把她赶走。 然而事情的发展,和林卿云所想完全相反。 她们回去的时候,流言闹得更厉害了。 不光是大院住户,就连大院幼儿园、甚至隔壁家属院学校的小孩都听说了。 整整一个上午,小满不知道被多少小孩半路拦下来过。 甚至谣言越传越广,到中午的时候,他下课都还来不及起身去厕所,就有别的班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冲进来,将他困在座位上逼问。 “你就是那些阿姨说的那个,抢别人妈妈的阿姨的儿子啊。” 一群小孩仿佛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使者,一个个叉腰昂头,语气不善。 “喂,你妈妈难道没有自己的妈妈吗?为什么要抢别人的妈妈?” “对啊对啊,听说你妈妈抢的还是咱们学校老师的妈妈,她怎么那么坏呀!” “你是她的儿子,你该不会也和她一样来抢我们的妈妈吧?” 此话一出,一群小崽子仿佛瞬间有了危机感,用手指着小满的脑门,不客气地扯着嗓子警告小满。 “我告诉你,你不许抢我的妈妈,你要是敢抢,我们……我们就打你!” “对,不许抢我们的妈妈!” 中间也不知是哪个小孩大着胆子,说话间推了小满一把。 其他孩子瞬间也被带动起来,朝小满的肩膀上推去。 饶是小满不愿意吃亏,被他们这么团团包围着,一时间也根本没办法脱身。 糖糖的小脾气瞬间就冒了出来,小牛犊一般冲进人群,将刚刚伸手推搡小满的几个孩子直接推开,板着小脸叉起腰。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小满,凭什么这么说我干妈,我干妈才不是那样的人呢,是你们胡说八道!” 呦呦不知怎的,听他们这样说初禾姨姨,心里难受极了。 她不顾一切地也紧跟其后,冲出来挡在小满前面,学着糖糖的样子,气势十足地叉起腰。 “就是,你们有什么证据说初禾姨姨抢了别人的妈妈?没有证据就在这儿瞎说,我爸爸说了,你们这种人就是没脑子的墙头草!”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墙头草了,再多说一句,我跟你们没完!” 小满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张小脸严肃至极。 “我不许你们这么说我妈妈,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不少和糖糖小满关系还不错的孩子瞬间安静下来,另有几个平时就爱闹腾的刺头才不管那么多,反而叉着腰和糖糖呦呦吵了起来。 “你们说不是就不是了?外面的叔叔阿姨可都这么说!” “这么多人都知道,你妈妈肯定是干了这件事,你还在这里狡辩,说明你和你妈妈一样都是坏人!” “还有糖糖和呦呦,你们也都是坏孩子!” “对,你们都是坏孩子!” 糖糖、呦呦和小满也不甘示弱,袖子一撸,凶巴巴地反击。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大声。 不少其他班级的孩子听见,也纷纷跑过来加入骂战,另有许多孩子坐在门口围观,边看边讨论。 一时间,整个教室里闹腾不已。 林静宜站在楼梯口,将教室内的情况尽收眼底,满意地勾了勾唇。 林初禾名声都臭成这样,就连小孩子都嫌弃了,看她这下还怎么给自己辩白! 她就不信,林初禾能一直这么不在意地装下去,完全不受影响! 一整个上午过去,林初禾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换上训练服赶着去部队销了假,照常训练。 外面风言风语,乱七八糟,连队内部倒还是一片和谐,气氛照旧,对林初禾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 今天体能综合训练,卫生连和作战连的战士一起参加。 林初禾刚一归队,原本正在热身的众人就照常笑意盈盈地和她打招呼。 “初禾,你回来啦!” “初禾,上午没见你,我从老家带回来的特产给你留了一份,等会儿晚饭的时候我拿给你啊!” 除了卫生连的战友,陆子明、邵正奇几人也都一如往常地和林初禾打招呼、聊天。 凌东和顾怀渊就更不用说了。 林初禾刚一归队,凌东这个小跟班立刻发挥职责,眼巴巴地凑上来冲林初禾笑。 “初禾姐,假期这两天,听说你每天都没拉下训练,有没有琢磨出来什么新的训练方法,教教我呗?” 不少人耳朵纷纷竖起来,和凌东一样眼巴巴地凑过来。 林初禾哭笑不得。 不过她倒还真有些心得,也不吝分享。 正说着,就听旁边飘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哼”,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 “还好意思在这儿和人分享这分享那,自己干了什么破事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脸皮可真厚。” 林初禾语调一顿,有些好奇地侧眸,毫不意外地对上了穆正豪那张淤青未退的猪头脸。 她看小丑一般瞥了他一眼,正懒得搭理他,凌东先炸了。 他当场瞪眼,撸起袖子,指关节掰得咯吱响。 “行啊你穆正豪,几天不见长本事了,都学会满嘴喷粪了?” “嘴这么有长进,不知道格斗有没有长进啊,来跟我切磋切磋!” 他虽然比不上他唯一的姐,但碾压穆正豪这种软脚虾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穆正豪吞了吞口水,色厉内荏地摆手。 “部……部队里禁止私下斗殴!” “呦,这么懂规矩啊?部队里还不许私下风言风语,做影响内部团结的事呢,你怎么还是说了?” “怎么,严于律人宽于律己啊?你那嘴要实在是痒,就去墙上磨一磨,别在这儿跟苍蝇似的嗡嗡嗡说些恶心人的话。” 第289章 突然寄给林静宜的神秘信件 穆正豪气得脸都绿了,吭哧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凌东,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而且这是我和林初禾的事,你能不能别插嘴?” 凌东冲他吐舌头:“我就插嘴就插嘴,怎么着,有本事你来跟我切磋切磋啊?看我不把你摁在地上摩擦!” 穆正豪脸色可谓精彩。 跟凌东这种不讲道理的人说话,能活生生气死! 凌东原地叉着腰瞪了他半天,见他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原地呼哧呼哧直喘气,也没有继续找麻烦的意思,这才勉强放过他。 陆衍川站在不远处将林初禾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不由得蹙起眉头。 最近流传的这些传言,他也有所耳闻,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一想到林静宜,陆衍川都忍不住皱起眉头,觉得有些头疼。 偏偏林初禾好像没受丝毫影响似的,该干什么依旧干什么,训练状态不受任何影响,休息时又和战友格外放松地玩笑打闹。 好像那些流言说的不是她似的。 她真能做到完全不受影响?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衍川一边带队伍训练,一边忍不住时不时观察一下林初禾。 但他好像完全猜不透林初禾的心思。 虽然那目光每次都好似不经意地投过去,次数多了,林初禾还是有所感知。 奇怪,陆衍川今天老是看她干什么,这是又在打什么算盘? 林初禾暗暗皱了皱眉头,却没直接挑破,权当看不见,按兵不动。 简单的体能训练后,便是射击训练。 一个假期没摸枪了,众人大多难免手生,最开始的几枪也都是练手。 但林初禾却不一样。 轮到林初禾时,凌东一如往常,照旧自告奋勇地要替林初禾报靶。 一组结束,凌东站在林初禾旁边拿着望远镜往对面的靶子看去,直接傻眼。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 “我去,全部十环,大满贯啊!” “姐,你也太牛了吧!” “不,不是牛,这简直超神了!” 凌东激动得差点没蹦起来。 众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赞叹声不停。 “我们休假一趟还觉得手生,怎么初禾好像比之前技术更好了?” “初禾,你该不会是趁我们放假的时候偷偷练了吧?” 穆正豪站在远处,不敢置信地抢过旁边人的望远镜,使劲看了又看。 还真是大满贯。 他一口牙都快要咬碎了。 凭什么啊,林初禾哪来这种本事? 不是说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影响工作吗,她怎么完全没受影响? 难不成她那面对流言淡然的模样不是装出来的?! 这边林初禾在训练场上大展身手,那边林卿云早已赶回自己家,去拿户口变更所需要的证件了。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眼下再没有什么比马上认回女儿和外孙更重要的事了。 她心里清楚,就算林初禾看起来再成熟再坚强,也始终是需要一个家,需要家庭温暖的。 从前林初禾被人调换,成长的这二十年里,她没能给予林初禾相应的关爱和照顾。 今后她会将这些全部补回来。 以后,她就是女儿和外孙的后盾。 林静宜早上出门的时候信心满满,容光焕发。 她甚至做好了一切准备,等着林初禾找上门来。 可直到等到太阳落山,也始终没见到民主的影子。 她原本还打算看小满被欺负的样子,结果最后也没能看成。 小满、糖糖和呦呦那三个孩子,也不知怎么就那么有号召力,找了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小孩,硬是把架吵赢了。 之后整整一个下午,都没人敢太明目张胆地找小满的麻烦。 快下班的时候,林静宜坐在办公室里,死死盯着学校门口,始终没见林初禾的影子。 守株待兔,结果兔子迟迟不来。 林静宜耐心快要耗尽,怒意疯狂翻涌。 林初禾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她明明知道这些天有关她的留言都快传疯了,怎么可能不在意? 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没有什么比摸不透对手底牌更让人抓狂的事了。 林静宜找了个空教室,一边盯着门口的动静,一边急地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如果林初禾真的不接招,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件事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绝对不能给林卿云机会,让流言变成真的啊,不然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林静宜在屋子里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应对方法。 敌人不迎战,要不她直接找过去? 林静宜仔细想了想,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总不能坐以待毙,让林初禾把主动权握死了吧? 对,反正现在有流言加持,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林初禾欺负的那个可怜鬼。 她就算现在找上门去,也可以说是为了夺回妈妈去找林初禾对峙,名正言顺。 而且把事情再闹大一些,说不定对她还有好处。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比坐以待毙的强。 林静宜打定了主意,回去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立刻就要去找林初禾。 然而她拿完东西刚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往外走,门口传达室的人突然找了过来。 “林静宜,谁是林静宜啊?” 林静宜愣了一下,简单整理了一下表情,应声。 “是我,您有什么事吗?” 传达室大爷上下打量她一番,而后直接将手中的一封信塞给了她。 “有人寄给你的。” 林静宜道了声谢,低头看了一眼。 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信封,封面写着收信人,还贴着邮票。 “什么信啊,这个时候寄过来……” 她嘟嘟囔囔的,想把信随手塞进抽屉里。 林静宜扯了两下抽屉。 “唉呀这抽屉怎么突然打不开了……算了。” 她满脸不耐烦地随手将信塞进了手包里,转头就离开了办公室。 她原本是要下楼的,然而走到刚刚那间堆放桌椅板凳的空教室前时,却又忽然改了主意,推门走了进去。 林静宜先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学校大门口的方向。 见林初禾依旧没来,她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这才把刚刚收到的那封信拿出来。 第290章 她惊恐得知初禾竟是首长亲女儿 随手撕开,把信纸扯出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寄信人的名字。 “丘山?” 林静宜一脸懵,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这个丘山是谁。 这人她认识吗? 丘山,丘山……好像莫名有点熟悉。 林静宜挠挠头,暂且没继续刨根问底,展开信纸继续往下看。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两行字。 林静宜却在看见的第一眼,面色巨变。 她不敢置信地又将信拿近了一些,逐字逐句地看。 【林卿云已与林初禾在军区总院做了亲缘鉴定。】 再看下面的落款日期。 赫然就是七日前的日期。 这封信就是林卿云和林初禾做亲子鉴定的当天寄出来的。 林静宜一时间像是被电击过一般,浑身发麻,面白如纸,一双眼瞪得老大,心慌了半天缓不过来。 就连拿着信纸的那只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林初禾和林卿云已经做了鉴定? 这是什么意思? 林卿云怎么会和林初禾做这种鉴定? 难不成……林初禾真的是她的女儿? 林静宜狠狠一个恍惚,惊得差点没站稳。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军区医院做这个鉴定,基本一周左右就能出结果。 算着时间,今天差不多该出结果了。 该不会…… 林静宜赶紧拍着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先看了看门外,确定没有人在注视自己,赶紧把这封信重新折好收了起来。 丘山。 她记住这个名字了。 至于林卿云和林初禾的关系,她觉得自己都不用再去求证了。 林卿云这个人虽然看上去铁血无情,实际上林静宜心里明白,她对亲情还是很眷顾的。 这种鉴定她绝对不会轻易去做,但只要做了,就说明她已经有了什么证据,疑心已经到了必须要赶紧求证的地步。 如果是这样,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毕竟就连外人都觉得,她和林卿云实在太不像了,完全不像是亲母女。 别人都这样想,林卿云又怎么会完全没这样想过呢? 只是她没想到,林卿云的亲生女儿居然是林初禾。 她还真是好运啊。 这下好了,踢到铁板了。 等等,林初禾今天没来找她,该不会就是因为已经拿到了鉴定结果,知道一定可以反杀她,所以才不来了吧? 如果鉴定结果真的出来了,以林卿云的性格,会不会直接把她扫地出门? 林静宜顿时更慌了。 没了林卿云女儿这层身份,她以后该怎么办? 别说能不能嫁给陆衍川和傅云策了,她在这任职的资格,只怕都会被轻易收回。 到时候她就再也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 不,不行,她必须得想办法留下来,就算一时半会儿不能嫁给陆衍川,也得留在陆衍川近处。 不然她下半辈子真完了,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林静宜越想越害怕,一时间也忘记自己刚刚想去做什么了,大脑一片混乱地回了办公室。 在一众老师好奇打量的目光下,她颤抖着手端起杯子,差点把杯子里面的水给抖撒出来。 她伸出另一只手想稳住拿杯子的那只手。 却不想两只手搭在一起,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仿佛过了电一般,怎么控制也控制不住。 林静宜心头又是一惊。 完了,又犯病了。 坐在近处的几个老师纷纷察觉不对劲,即便不待见她,还是怕出什么事,试探地拍了她一下。 “喂,林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你要有病赶紧去医院啊,可千万别在办公室里出什么事,到时候上面还得来调查我们,怪麻烦的。” 林静宜意识涣散地手也收不回来,不光是手,就连嘴唇、整个面部肌肉都在一个劲地颤抖。 她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只察觉到应该是自己颤抖得太厉害,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再这样下去,她们说不定会直接把她送医院,或者上报领导。 不行,这种时候不能再出其他差错了。 现在她这个林卿云女儿的身份已经快要保不住了,万一领导以为她有什么疾病,更有理由辞退她了。 林静宜将自己的胳膊从拽着她的老师手里抽出来,将椅子撤开一步,翻箱倒柜地翻腾。 一时间,办公室几个老师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 众人眼睁睁看着林静宜抖着手,几乎把抽屉里的东西都翻出来倒在了地面上,慌慌张张找了好半天,才从最下面那个抽屉的最里面,一团层层包裹的纸团里,找出一个棕色玻璃瓶。 即便情况紧急,她还想着避开人。 不等凑过来的几个老师看清楚那棕瓶里装着的是什么,她一把将瓶子握在自己手心,死死抓着茶杯出了办公室。 直到感觉应该走到那间空教室附近了,林静宜也实在控制不住了。 她找了个墙角蹲下来,立刻抖着手拧开那瓶子,倒出了三两粒药片,一股脑按进嘴里,又立刻喝了一大口水,迅速咽了下去。 几分钟后,那种过电一般的颤抖终于平息下来。 林静宜靠着墙休息了片刻,才总算有了一些力气,重新站起身回了办公室。 一进门,她就发觉办公室里的几束目光,瞬间朝他投射过来。 离她最近的李老师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见她的手已经恢复平静,惊奇地推了推眼镜。 虽然没什么交情,甚至有些厌恶,李老师还是不得不问。 “你刚刚怎么回事儿?” “你该不会是有什么病吧,咱们这儿可是军区的学校,管理很严格的,你要是有病趁早说出来,可别害了学生。” “万一你哪天死在办公室里,也是害了我们。” 林静宜嘴角抽了抽,看向李老师时,眼底有什么阴沉沉的东西一闪而过。 她将手心里握着的药瓶悄悄塞进口袋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是病,是我有时候饿得太厉害就会这样,后来只要一顿不吃饭就会这样,不是什么大病。” “饿得太厉害?” 几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你不是林首长的女儿吗,你小时候林首长不给你饭吃?” 办公室几人八卦的耳朵纷纷竖起来。 第291章 林初禾不放过她,当面来打脸 林静宜目光一转,将头垂得低低的,摇摇头。 “也不算是吧,妈妈她也是太忙了,实在顾不过我,我那时候也太小了,还没办法照顾好自己……” 这话也是实话,但并不完全是有感而发。 李老师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似乎也能理解。 毕竟林卿云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很有能力了,被提拔得也快。 算算林静宜小时候那会儿,她应该是最忙的时候。 李老师几人想着,竟莫名对这个昔日厌恶的林静宜多了几分同情。 但也只是几分,依旧还是有些鄙夷。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和林首长关系没那么亲密,以至于她要收别人做女儿?” 李老师忍不住问。 林静宜摇摇头,低垂的面容被发丝遮挡,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声音闷闷的,显然带着悲伤。 “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那么喜欢初禾,之前心里一直别扭,但现在我突然明白了。” “不管怎么说,妈妈和初禾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也许妈妈对我有所忽略,但她始终是关爱我的。” “之前是我钻牛角尖,被嫉妒蒙蔽,做得太过分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那些嫉妒情绪就像魔鬼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控制了,我不应该那样的。” 林静宜几乎拿出了毕生的演技,说着说着,低头啜泣起来,仿佛有无尽的悔恨。 实际她用手挡着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些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别扭心虚。 早知道结果是这样,她就不费那么大劲折腾了。 现在还得想办法挽回,真是麻烦。 她都哭了半天了,她这些同事怎么还没动静? 林静宜边想边悄悄从手臂的缝隙里抬起眼,观察周围几人。 办公室几个老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将信将疑。 比起相信林静宜,还是觉得她神经不正常的更多一些。 一时间,撇嘴的撇嘴,翻白眼的翻白眼,就连那几个稍稍有几分动容的老师也没说什么,都继续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 甚至有人小声吐槽了一句:“鳄鱼的眼泪。” 林静宜手指不知不觉收紧。 这些人怎么油盐不进啊?她还想靠她们帮自己扭转一下形象,把自己醒悟的事传出去呢。 现在看来她们是靠不住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还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尽快把自己醒悟的事传出去,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林静宜头脑飞速运转。 终于,她想到了之前被她用小零食贿赂到的那几个家属院大妈大嫂。 上次她们都愿意帮她说话,这次说不定也可以! 林静宜立刻起身,跑了出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林静宜冲到门口附近的时候,大妈们早就聚集在了一起,一边在附近的小摊上挑拣东西,一边热闹地讨论着。 “我听说今天早上,你家闺女在军区医院看见林初禾和林首长了,怎么回事啊?” “哎呦,你也听说啦?今天都有八九个人来找我打听过啦。” “我特意让我女儿去问了问,这个消息说出来绝对能吓到你!” 几个大妈纷纷好奇地凑过来。 “什么?” “林首长和初禾姑娘,去做了亲子鉴定,她们居然是亲母女!”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就连刚刚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边的大妈大嫂也纷纷凑过来,震惊求证。 “真的假的啊!” “那还能有假,绝对保真!” “那这么说,根本不存在什么初禾姑娘抢林静宜妈妈的事了,那根本就是人家自己的妈妈?!” “那个林静宜之前还哭得惨兮兮的,我还差点信了她呢,你们说初禾姑娘如果是林首长女儿的话,林静宜又是谁啊,难不成是双胞胎?” 周围人越聚越多,一群人凑在一起讨论得不亦乐乎。 不一会,各种猜测都冒了出来。 有觉得林初禾和林静宜是失散的双胞胎的、有觉得是林静宜替代了林初禾的……各种各样。 别说,有的猜得还有那么点准…… 林静宜原本要靠近的脚步骤然一止,一时间不光不敢继续靠近,甚至还有点怕她们看见自己,会把自己扯过去逼问清楚。 按这些人眼下对八卦的好奇程度,完全有可能。 这个时候,大院外面这条路上,出来摆夜摊的小贩几乎都出来了。 现在就有不少门口附近的小贩伸长了脖子过来听八卦了,如果她这时候过去,事情必定闹得更大。 那她后面只怕要连门都不敢出了。 林静宜瞬间汗流浃背,缩了缩脖子,掉头就往回走。 大妈这边暂且行不通,得赶紧想想别的办法啊。 要不……去和林初禾服个软,求个情。 如果能让林初禾不那么讨厌她,她会不会还有留在家里的机会? 可林初禾那脾气……会信她是真的服软吗? 林静宜一边纠结着,闷头往前走。 不行,现在去找林初禾,万一林初禾让她当众出丑怎么办? 那个死女人,脾气跟狗一样,咬住人就不放。 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校门口当众道歉那种事,丢死人了! 现在还有人拿这件事在背后偷偷笑她呢! 还是得找个时间单独约一下林初禾。 林静宜想着,回过神,一抬头,猛地一愣。 她怎么走到这来了? 她的前面,就是训练基地和大院互通的那道内门,门前还站着两个哨兵。 此时恰好是放训时间,不少士兵都从训练场往这边走。 仔细看,有几道格外熟悉的身影正在往这边走。 其中就有林初禾。 林静宜头皮一紧。 完了完了,这么多人,她现在绝对不能和林初禾见面! 林静宜赶紧扭头想走。 却不想脚还没迈出去,有人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她。 “林静宜!” 林静宜眼皮一跳,皱了皱眉。 谁这么不长眼,偏偏在这个时候喊她! 她想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硬着头皮往前走。 可没走两步,一道身影风一般掠过来,挡住她的去路。 “喊你你跑什么?” 凌东没好气地盯着她,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第292章 林初禾:我是林首长亲女儿 有些事她初禾姐能忍住不追究,他可忍不住。 正憋屈呢,林静宜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凌东绝对不能看着他那么好的姐、唯一的姐被人传成那样! 林静宜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佯装惊讶地抬头。 “凌东啊,你们放训了?” 凌东压根不给她兜圈子的机会,开口就问。 “这段时间的那些流言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这么造我初禾姐的谣?” 林静宜被他这大嗓门吼得心头一惊,有些惊慌地回头看了一眼。 原来越多战士军官正往这边来。 她生怕被更多人听见,硬着头皮一笑。 “凌东,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这样,我现在有点事,等过两天再聊好吗?” 这个时间,林初禾只怕也要过来了啊! 她急切地抬脚想越过凌东。 可凌东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胳膊一展,声调更高了。 “不行,这误会太大了,多拖一天就对我初禾姐的名誉有一天的损害。” “今天当着这么多战友的面,你必须澄清了,不然我今天不会放你走的!” 这两句话出口,前后左右的人纷纷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就连不远处准备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也纷纷看了过来。 凌东挡着路就是不让她走,且声音越来越大。 “不行,你污蔑我初禾姐就想这么算了吗,你在心虚什么,你今天要是不去澄清,我立刻去借电话报警告你污蔑!” 林静宜太阳穴突突乱跳,一时间走也走不了,凌东逼问得也越来越紧。 她慌张的四下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她竟然从围观人群中看见了陆衍川、顾怀渊、季行之和傅云策。 熟面孔越来越多,都在往这边看。 甚至刘参谋长,和其他几个林卿云一手带出来的部队领导也好奇地正往这边赶。 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全是人。 林静宜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乱。 完了完了,他们怎么都凑过来了?! 她绝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丢脸啊,尤其是陆衍川和傅云策。 她以后还想找机会和他们其中一个结婚呢! 这些人已经够让林静宜心惊了,偏偏她紧接着又看见了正走过来的林初禾。 林静宜瞬间瞪大了眼睛,挡着脸不顾一切地想冲破凌东的阻挡。 凌东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的衣服,同时大喊。 “你心虚了,绝对是心虚了,你是不是嫉妒我初禾姐比你厉害!” 林静宜跑也跑不掉,阻止也阻止不了,急得满头大汗,五官乱七八糟皱成一团。 “别喊了行不行,都说了这是个误会,我一定会澄清的!” 凌东不依不饶。 “要澄清为什么不是现在?现在大家可都在呢,我初禾姐也快出来了,正好说个清楚!” 说罢,他扭头搜寻一圈,目光一定,使劲朝林初禾挥挥手。 “初禾姐,快过来,林静宜说要帮你澄清呢!” “参谋长,陆哥你们也在啊,来一起做个见证,还我初禾姐清白!” 林静宜心都跳到嗓子眼,手忙脚乱地想去捂凌东的嘴。 但已经晚了。 林初禾意味不明地弯了弯唇角,不紧不慢,款步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林初禾这个时候如果表现得极其愤怒,冲过来找她算账,她还能接受理解。 但偏偏林初禾表现得那么平静从容。 她越是这样,林静宜就越觉得心惊。 仿佛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就藏在厚厚的云层后面。 看似平静,但每靠近一步,就能感受到那雷霆带来的巨大压迫感。 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一道惊雷准确地在她头顶降落。 林静宜瞬间意识到。 林初禾不是只找她澄清那么简单。 尤其是当林初禾在她面前站定,忽而一笑。 林静宜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下去。 她眼睁睁看着林初禾一步步靠近,呼吸都乱了,不顾手臂传来的疼痛,垂死挣扎。 “你放开我,我现在不舒服,我想先去看医生,我今天不想澄清!” “凌东,你再不放开我,我……我就喊人了!” 她越是这样,凌东越觉得有问题,死拉着不放手。 林静宜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眼睁睁看着林初禾以及刘参谋长几人靠近,绝望逐渐爬上眼底。 “初禾,这是怎么回事啊?” 刘参谋长看情况有些不对,生怕起什么冲突。 林初禾红唇轻启,刚要说什么,林静宜语调急促地抢先开口。 “没什么,刘叔,前些日子那些传言都是我误会了,以后我不会再钻牛角尖了,都是我的错,我会很快澄清的,认……” 林静宜咬咬牙:“认她做我的干姐姐,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相处的!”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在场大多数人,都听说了这段时间的传闻,不少人都以为林静宜肯定不会妥协。 没想到她反倒是最先妥协的那个。 众人震惊之时,林静宜颤抖着手一把抓住林初禾的衣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靠近林初禾。 她压低声音,笑容忽而变为恳求:“林初禾,之前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但……今天你能不能先放我一马,咱俩的恩怨,你之后想怎么清算都行。” 消息还传得没那么快,部队里的这些人应该还不知道。 只要林初禾是林卿云亲生女儿的事,林初禾没有亲口承认,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否则她的身份真的要保不住了啊! 林初禾侧过头,意外地扬了扬眉梢。 “以后怎么清算都行,你都听我的?” 林静宜仿佛看见了希望,使劲点头。 “对,对,只要你今天放我一马。” 林初禾似乎当真动心了,若有所思。 有希望! 林静宜粗喘了几口气,正要松一口气,林初禾突然甩开了她的胳膊。 林静宜愣怔的瞬间,林初禾勾起唇角。 “可我偏偏不想放你一马呢。” 下一秒,林静宜眼睁睁看着林初禾撤开一步,转身面向刘参谋长和凌东,径直开口—— “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说呢。” “我和林首长几日前已经在军区医院做了亲缘鉴定,今天刚刚拿到结果。” 林初禾看了一眼林静宜,一字一顿。 “我和林首长,是如假包换的——亲生母女。” 第293章 林静宜疯狂被打脸,彻底慌了 此话一出,周围鸦雀无声。 刘参谋长原地愣了半天,一个箭步冲到林初禾面前,不敢置信地反复确认。 “初禾,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说你是林首长的亲生女儿?!” 林初禾平静从容地点点头。 “是的,鉴定结果是早上拿到的,妈妈已经回去准备登记上户的材料了。” “说来还真是巧呢,我和妈妈是同一个姓氏,连名字都不用改,当真是天意。” 众人原本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听见林初禾称呼“妈妈”这才猛然回过神。 从这里经过的陆衍川、季行之,包括不想看这种闹剧,原本打算去接呦呦的傅云策,一时间仿佛被定住一般。 片刻,猛然回头。 一眼望过去,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震惊,无比震惊。 凌东是最震惊的一个。 他嘴张得都能塞下两个大馒头了,好半晌才回过神。 “初禾姐……你居然是林首长的女儿?!” “那林静宜又是……” 凌东太过震惊,这两句话几乎是用喊的。 一时间,方圆几百米内经过的人几乎都听见了。 不远处原本着急去食堂吃饭的战士们,也都不急了,一个两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甚至准备接家长的大妈大嫂们,也纷纷靠了过来。 这也太劲爆了! “我去,那这么说,之前一直有人说林初禾是为了攀关系,处心积虑抢林静宜妈妈,这话都是假的喽?” “当然了,林初禾既然敢说已经做了亲子鉴定,这话肯定不会假。” “要我说,那些谣言肯定是林静宜自己散布的,说不定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林首长的亲生女儿,看见林初禾和林首长走得那么近害怕了,想用舆论压力阻止她们继续接近、相认呢!” “那林初禾是林首长的女儿,林静宜呢,她俩难不成是亲姐妹?” 众人三言两语,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林静宜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浑身力气像是被人瞬间抽干,猛然跌坐在地。 人看上去像是还在,其实已经翻来覆去不知死了多少遍了,差点一头栽过去。 看到这,陆衍川、傅云策和顾怀渊几人心里也有了论断。 陆衍川忽而唇角一勾。 这样戏剧化的结果,他居然觉得在情理之中,还挺满意。 看来林初禾以后能拥有更多家人和关爱了,她应该会生活得很幸福。 想到此处,陆衍川微微一愣,忽而清醒几分。 他怎么好像自然而然就站在了林初禾这边,仿佛只有这样想才是理所应当? 陆衍川蹙眉看向不远处那抹身影,心中那股怪异感又开始作怪。 他闭了闭眼,片刻后又大概有了个结论。 大概是在部队相处太久,他已经把林初禾当做生死同归的战友了吧。他对自己的战友,向来是维护的。 可为何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呢? 陆衍川思量间,刘参谋长已经大笑了起来。“我就说经常能在初禾身上看见林首长年轻时候的影子,原来你们竟然是亲母女,这样一切都合理了嘛!” 一旁的几位领导也都笑着点头。 尤其是林卿云曾亲手带过、提拔过的那两位,看着林初禾就像看见林卿云年轻时的样子,感慨万分。 顾怀渊笑着从陆衍川身旁经过,上前。 他并不像其他人那么震惊,而是温柔又真诚地一笑。 “初禾,恭喜你找回亲人。” 凌东更是比自己找回亲妈还高兴,激动得眼泪汪汪。 “初禾姐,你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以后有林首长疼爱你照顾你了,弟弟我超级为你高兴!” 林初禾又感动又好笑,先冲顾怀渊点点头,又伸手推开往前凑的凌东,笑着调侃。 “出息,给你激动成这样。” 林初禾虽然对凌东和顾怀渊的反应并不意外,但也格外珍惜。 毕竟即便林初禾没刻意听,也知道有些人在说她踩了狗屎运。 甚至有少数人嫉妒地猜测,亲缘鉴定什么都是假的,是林卿云收了林初禾做干女儿,怕被外人诟病才这么说,还说林初禾是个处心积虑,心机深沉的人。 人心就是如此,自己得不到的好处,就恨不得别人得到的也是假的。 林初禾虽然不在意这些言论,但在流言揣测层出不穷的情况下,这样真诚善意的祝贺,显得尤为珍贵。 凌东、顾怀渊之后,原本挤在外围的许俏几人也纷纷送上祝贺。 傅云策也难得送上了一句简单的祝福。 林初禾笑着一一应下,正要收回目光,忽而瞥见了几步之外的陆衍川。 目光相接的瞬间,她看见他轻轻笑了一下,冲她比了个口型。 ——恭喜你。 那面容,温和得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林初禾心头一跳,一时间愣住。 这什么情况? 她想过陆衍川这样冷淡的性格,听见这种事可能会毫不在意,直接走掉,或者面无表情地旁观。 唯独没想过他也会像顾怀渊、凌东一样祝贺自己。 他突然转性了? 林初禾还没想清楚,就忽然听见一声被踩了尾巴似的尖叫。 “啊——” 林初禾一回头,就看见凌东迅速抬脚,地上的林静宜立刻将刚刚被踩的手抽回来,痛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凌东下意识想道歉,看清楚是林静宜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叉着腰哼了一声。 “我说刚刚让你澄清你要跑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初禾姐是林首长的女儿了?你是怕林首长罚你吧!” “散播自己亲姐妹的谣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怕我初禾姐被认回去之后,分走林首长对你的关爱吗?” 林静宜缩着脖子,看似悔恨,实则突然有了新思路。 她稳了稳心神,努力安慰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出了鉴定结果也只能说明林初禾和林卿云是亲生母女,没办法证明她就不是林卿云的亲女儿。 第294章 林静宜认错,林初禾当场不接受 反正她现在还在林家户口本上,只要她咬死了不松口,坚持不去做亲缘鉴定,她在法律上就永远都是林家人。 大不了她受点委屈,就认了林初禾这个“亲姐姐”。 反正她的目标是留在陆衍川身边,虽然有林初禾在阻力大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啊…… 谁知她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凌东就盯着她上看下看,大喇叭似的喊出自己的怀疑。 “也不对啊,就你长这样,连我初禾姐美貌的万分之一都没有,和林首长完全不一样啊,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像!” “该不会你们不是失散已久的姐妹,而是被狸猫换太子调换了吧?” 凌东一拍脑袋,一脸聪明地指着林静宜。 “你就是那个狸猫!” 林静宜心里咯噔一声,脸都绿了。 凌东这死东西,居然猜得还挺准…… 四面八方的目光纷纷投来,林静宜连忙低下头,脑子转得都快冒烟了,心虚得不得了。 怎么办怎么办,绝对不能露馅,不然她要做的事彻底没有希望了,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林初禾平静地站在原地,望着林静宜绞尽脑汁思考对策的模样。 凌东在一旁煽风点火。 “大家快看啊,她不敢回答了,事实肯定就是我说得这样,是她抢了我初禾姐的人生!” “她才是抢了别人妈妈的那个人,居然还好意思倒打一耙,传那样的谣言!” 她第一次觉得凌东这个大嗓门也不是一无是处,有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就在质疑声越来越多的时候,林静宜忽然眼泪汪汪地抬起头,一副可怜相。 “东子哥,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只是没想到我居然还有个姐姐。” 凌东一愣,诧异:“姐姐?” “是啊。” 林静宜立刻爬起来,一副又惊喜又激动的模样拉住林初禾的袖子,眼泪一滴接一滴往下滑。 “姐姐,其实我看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你很亲切。” “妈妈之前也一直说你像她,很喜欢你,我之前也是钻牛角尖了,怕妈妈喜欢你就不喜欢我了,所以才有些排斥你。” “但我真的没有故意传流言欺负姐姐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传成这个样子……” 林静宜满脸悔恨,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又重新抬起头。 “不过姐姐你放心,我都已经想通了,有个你这么优秀的干姐姐是我的幸运,我今天过来就是想着认下你,带你回咱们家一起吃饭。” “但没想到,你居然是我的亲姐姐,这可太好了,这就是咱们一家人的缘分啊!” 当着众人的面,林静宜完美上演了一出解除误会的团圆大戏。 别说隔得那么远的众人了,就连站在林静宜对面的林初禾,都没从她这一场戏中看出任何瑕疵。 啧啧,这么好的演技,不去文工团真是可惜了。 林初禾暂且按兵不动,林静宜就得寸进尺,“高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姐姐,我居然有姐姐了,我太高兴了。” 说着,她就上前来,亲亲热热挽林初禾的胳膊。 围观众人一时也迷惑了。 “难道我刚刚猜错了,林静宜真的是刚刚才知道有这么个姐姐?可如果真是这样她刚刚慌什么啊?” “你看她哭得真情实感的,不像是在作假啊,难道真是咱们误会她了?之前那些谣言也不是她传的?” 林静宜听着这些讨论,狠狠松了一口气,唇角的笑容差点都没压住。 对对对,就这么宣传她! 最好都猜她是林初禾的亲姐妹,这样她之后也不用费功夫再去想办法改变舆论了! 林静宜一边想一边亲亲热热地挽住了林初禾的胳膊,冲她可怜巴巴地眨眨眼。 “姐姐,你应该不会记恨我吧?” 她想象中林初禾的憋屈愤怒并没有出现。 林初禾平静地转过头,眉眼一弯。 “当然——” 这两个字出口,林静宜心中一喜,以为林初禾被她拿捏了。 然而下一秒—— “记恨。” 林静宜愣住,眼睁睁看着林初禾笑得越发别有深意,将她的手直接拨开,毫不留情。 “林静宜,你该不会觉得别人都是傻子,觉得别人都没有记忆的吧?” “就算不说谣言的事,之前你恶意欺负我儿子的账我可还记得呢。”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上次你在校门口的那次当众道歉,根本不是心甘情愿,而是害怕妈妈不能再给你提供那些便利,被迫无奈。” “看在我妈妈的面子上,本想息事宁人。” “但看你最近传谣言传得那么欢,是还想着报复啊?” “好啊,我奉陪到底。” 林静宜瞬间慌了,再次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试图求情。 “姐姐,之前的事情能不能……” 不等她说完,林初禾猛地后撤一步,歪了歪脑袋。 “你说什么呢?我耳朵不好,声音太小了听不见,你大声点说呗。” 林静宜脸都绿了,紧张地扫了一眼周围人的反应,努力压制着情绪,扮出一副可怜样。 “姐姐,你真的就那么不喜欢我吗,以至于连我的道歉你都觉得不真诚?” 倒打一耙是吧? 林初禾唇角冷冷一勾,十分自然地点点头。 “是啊,我就是不喜欢你。” 林静宜:?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准备好的词儿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不说,林初禾就接着说。 “谁会喜欢一个满嘴谎言,工于算计,心思阴暗,不择手段,还追着男人满世界跑的人呢?” “别想用误会这种似是而非的词粉饰太平,就现在流传的那些传言,如果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谁又会去凭空往那方面想?” “更何况你欺负我儿子的事,你们全校老师都知道,全班四十几个孩子亲眼看见,你敢说那也是误会?要不我现在去找她们来和你对质?” 林静宜面色一阵红一阵青,她自然不敢现在对。 她的面子和自尊心一起,都快被林初禾碾成渣了,拳头攥了又攥。 “姐姐——” 林初禾立刻打断。 “姐什么姐,你可别和我攀关系,你到底是哪来的还不一定呢。” “在你没跟妈妈和我做正式的鉴定之前,我们是不会认你的,这也是妈妈的意思。” “而且……” 林初禾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唇角。 “就算咱俩真的有血缘关系,谁是谁姐姐还不一定呢。” 第295章 大妈逆反,到处宣传林静宜丑事 说完,转身就走,不再给林静宜任何反驳的机会。 凌东原本还在为林初禾抱不平,在旁边听完,瞬间觉得每一个毛孔都舒爽了。 他姐不愧是他姐,怼人果然有一套! 他姐吵架赢了,就是他吵架赢了。 凌东嘚瑟地围着林静宜转了一圈,嘲讽拉满,格外阴阳怪气。 “哟哟哟,还姐姐呢,也不看看自己那张老脸长什么样子,我初禾姐看着比你年轻好看多了好吗!” “还想倒打一耙,反咬一口呢,怎么样,被我姐摁在地上摩擦了吧!” “哈哈哈哈,你这样的坏女人,绝对不可能是林首长的女儿,也绝对不可能是我初禾姐的姐妹!” 林静宜原本就心乱得很,被凌东这么转着圈的嘲讽,更是窝火。 她一时没忍住,恶狠狠地抬头。 “你……” 凌东比她嘴更快。 “你什么你?别白费力气了,我姐说了,你一天不做鉴定,就一天不是林家的人。” “有本事你去做鉴定啊,去做啊!” 林静宜想反驳,抬头却看见众人都正望着她。 万众瞩目之下,但凡她敢龇牙咧嘴,就立刻会有人认定林初禾刚刚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林静宜只能把怒气咽进肚子里,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后悔啊,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如果今天没过来,没当众挑明身世,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她还可以借着舆论默认自己是林家的二女儿。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经干了什么坏事还不算,林初禾还放话只要她不做鉴定就不是林家的女儿。 这不是把她的路都掐死了吗?! 林静宜焦虑得要死,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不经意一个抬眼,忽然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 林静宜瞳孔地震。 那……那不是之前收了她小零食,被她贿赂,帮她说话的那几个大妈吗? 她们居然也在这里! 林静宜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时为了让她们更好地帮忙,这几个大妈的脾气她都是摸透了的,一个个都是大喇叭,在军区这片儿影响力极大。 她们要是知道她之前说的都不是真的,是骗了她们,那还不得气得满世界说她坏话去? 她还没想出安抚她们的办法,那两个大妈带着明显的怒气扭头就走。 没走出两步就对前面的熟人招了招手,凑了过去。 隔的有些远,林静宜虽然听不清她们具体说了什么,但清楚地看见,那几人听完后一脸震惊加厌恶地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想想都知道她们到底说了什么。 林静宜头皮一麻。 照这几个大妈传话的速度,岂不是不出今晚她的名声就要臭得像茅坑一样了? 她猜得没错。 不过短短几分钟,幼儿园和小学门口的家长就全都知道了这件事,议论纷纷。 几位大妈趁着喝水的工夫,看着众人震惊讨论的模样,满意地哼了一声。 “我就说林静宜看着没那么无辜,她之前果然是在把我们当枪使!” “就是,本来这件事还没那么多人关注,是她非要闹得满城风雨,还想来利用我们。” “现在好了,她那脸估计都要丢到外国去了吧?这就叫多行不义,必遭反噬!” 说完,几个大妈把水杯盖一拧,挥手。 “走,咱们再给她多加几把火,让她出名出个痛快!” “走!” 其他几个大妈纷纷响应。 几个大妈一头扎进接送孩子的家长大军里,见谁都能说上两句。 尤其是张大妈,她认识的人实在太多,一个一个说有些说不过来,干脆直接绕到众人前面拍拍手,大声和众人说。 “哎你们都听说了吗,那个说别人抢他妈妈的林静宜,其实她才是那个抢别人妈妈的,被她冤枉的那个林初禾其实才是林首长的亲闺女!” 刘大妈在小学门口说,胡大妈就在幼儿园门口是我。 说了半天仿佛还觉得不过瘾,不知从哪找了个树枝,往自己刚买回来的大铁盆上一敲。 “当啷”一声,胡大妈顺势跟着自己敲击的节奏喊起来。 “来来来,听一听看一看了,林静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污蔑林首长亲生女儿,被当众澄清打脸,这八卦可还新鲜热乎着呢,走过路过别错过啊!” 这一敲一喊,瞬时间热闹极了。 别说学校门口了,就连不远处侧门门口,那些刚从外面回来的住户也都听见了动静,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其他几个大妈看她这招管用,也纷纷跟着效仿起来,各自回家拿东西。 不一会,什么锅盖炒勺、铜盆铁棍都拿了出来,甚至还有几个文工团的家属,从家里拿出了四五个腰鼓、铜锣,直接分给了其他几个老姐妹。 大妈们有在学校门口讲的,有在花园里讲的,就连大院门口都有。 一时间,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下班的家属,放学的学生,陆续放训的士兵、甚至于门口摆摊的小摊贩和住在附近的居民都停下来听八卦。 几位大妈几乎拿出了自己毕生的口舌功力,把事情说的那叫一个精彩,现场气氛格外热烈,听众一边听一边骂,不知道的还以为家属院改相声剧院了。 林静宜一开始还冲出去想拦她们,却耐不住大妈们人实在太多。 她这边刚追上一个,那边都已经开始敲锣打鼓了。 她跑过去想抢对方的锣鼓,手还没伸过去呢,就被大妈一声突如其来的锣响震的头脑子嗡嗡的。 林静宜这边拦不下,那边被推开,跑来跑去半天半点用都没有。 她心慌极了,跑得满头大汗,还得用手帕捂着自己的脸,生怕被人认出来。 好不容易想到这群大妈喜欢贪点小便宜,她立刻跑出去,把自己所剩无几的那点钱全用来买了小零食,拿着去找了最近的胡大妈。 她站在人群外对大妈使劲招了招手,晃了晃手里的小零食。 “大妈,能麻烦您过来一下吗,我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胡大妈眯着眼睛看了看她,没想到还真走过来了。 有希望! 第296章 丑事全都揭露,大院人人喊打 只要能收买一个,就能想办法让她帮忙去收买另外几个。 大不了她把自己存在银行里的那点存款也都拿出来,她们要什么自己就给买什么。 就当花钱消灾了。 然而事实证明,林静宜还是想的太美了。 胡大妈下来是下来了,但并没有接她手里拎着的零食。 而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直接拽到了众人面前趁她不注意,胡大妈把她捂在脸上的手帕一扯。 林静宜还没回过神,就见胡大妈指着她跟众人说—— “大家都看见了吧,这就是那个故意传谣言的林静宜!” “之前就是她拿一大包零食贿赂我们,在那哭天抹泪的装可怜,让我们相信她,还撺掇我们帮她传有利于她的谣言!” “幸亏我们几个机灵,没真的帮她诋毁人家初禾丫头,但当时肯定也有其他人真的信了她,这不是造孽吗!” 底下人顿时朝林静宜投来鄙夷眼神,附和。 “是啊,这人真可恶。” “也太不要脸了吧,我就说怎么一觉醒来整个院里的人都知道这么个谣言了。” 众人的情绪纷纷被带动起来,望着林静宜就没什么好脸色,骂声如潮水一般往她耳朵里灌。 就连小孩子听完都气鼓鼓的,其中有几个孩子甚至当场认出了林静宜,直接从地上抓起一把小石头往她身上丢。 一边丢一边还和其他小伙伴说。 “这个老师我认识,她是小满糖糖班的老师,她可坏可坏了,之前还让小满的同学欺负小满,想让大家都不喜欢小满!” “原来就是她!糖糖那天都气坏了呢,都没和我们一起做作业!都怪她!” 几个孩子纷纷加入,用小石头丢林静宜。 林静宜被胡大妈抓着胳膊,想躲都躲不了,硬生生挨了不知多少下,额头被砸的一片通红。 她刚想警告几个小孩的家长,让她们管教一下自家孩子,却不想抬头却看见了她们震惊的表情。 “小满的妈妈不就是林初禾吗?所以刚刚胡大妈说的都是真的,林静宜那么早就开始欺负人家孩子了?” “一个大人动手欺负孩子,要不要脸啊?” “这种人也能为人师表?万一以后她调换班级教到了咱们的孩子,那咱们孩子不得被她欺负死?” “不行,这种人不能当老师,我们得去和学校反映!” “对,现在就去!” 一群家长浩浩荡荡往学校的方向去,林静宜心脏都快吓停跳了,根本顾不上自己刚刚被砸的疼痛,拼命挣扎。 “你放开我,别抓着我胳膊!” 她拼命想挣脱胡大妈的桎梏,跑去拦住家长。 谁知她刚蓄好力,准备将自己的胳膊往反方向拔,胡大妈突然一个松手。 她们刚刚本就站在一个长条石凳上,林静宜被猛的一晃,脚腕一扭。 只听“咔吧”一声,紧接着她直接从石凳上摔了下去,脸朝下直直的砸在了地面上。 胡大妈赶忙躲得她远远的,一脸无辜。 “是你让我放开你的,摔也是你自己摔的,可别赖我。” 说完强忍着笑,连看也没多看她一眼,又拿起自己的锅碗瓢盆,去另一边敲敲打打的开相声大……不,八卦大会去了。 林静宜整个人贴在地面上,内脏都快被震出来了,浑身疼的像骨头被拆过一遍,她甚至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小臂刚刚被地上的石头划了一道,正在流血。 身上刚刚被熊孩子用石头砸的那几个地方,尤其是额头,也还在隐隐作痛。 一时间,头也疼,胳膊也疼,脚腕也疼,身上几乎没有不疼的地方。 敲打声、谩骂声、学校门口要求开除她的抗议声……无数的声音,仿佛一把把利剑,从四面八方朝她扎过来。 林静宜趴在地面上缓了半天,无数人从她身旁路过,却都在看清她的面孔后当场断绝了上前帮忙的想法,恨不得吐口口水再走。 林静宜从没像此刻这样无助过。 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流了满脸。 她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爬起来,才发现不光是胳膊被划伤了,就连膝盖也是青一块紫一块,膝盖最突出的地方甚至还有带着血痕的擦伤。 林静宜顿时哭得更大声了,疯了一般的朝路过的人大声嘶吼。 “凭什么,凭什么都欺负我,我做错了什么?我不就是想留在林卿云身边吗!” “她是林初禾的妈,难道就不是我妈了吗?明明是我先来的,我不想让别人加入我的家,稍微用一些小手段,这都有错吗?” “我还白白给她当了二十年闺女呢,要说吃亏是我吃亏更多一些好吗!” 林静宜本以为多少会有几个能理解她的人。 却不想,所有人听完她这些论调都是一个反应。 “呸!得了便宜还卖乖,真不要脸!” 林静宜彻底崩溃了,在众人的骂声和注视中,捂着脸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家属院。 身上那些擦伤和划伤的伤口便被牵动,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的抽气。 她下意识想像以前一样,给刘参谋长打个电话,让他帮忙找辆车把自己送到军区医院去看病。 从前都是这样的。 可…… 林静宜站在电话亭旁,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刘参谋长刚刚已经知道真相了,根本不会帮她。 而且…… 林静宜摸了摸干瘪的口袋。 她刚刚为了给那群大妈买贿赂的小零食,已经把钱花光了。 而那些零食,就在刚刚她从石凳上摔下来的时候,一个脱手,全撒出去了。 这会儿已经被那群小孩捡光了。 林静宜死死咬住嘴唇。 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折腾了一通,最后什么都没捞着,还把钱包都掏空了。 想着,她又有些想哭。 可还不等眼泪酝酿出来,不远处突然有人喊了句。 “大家快看,那就是林静宜!” 第297章 她终于有了娘家人和后盾 林静宜下意识一抬头,就见张大妈带着一群小摊贩和刚从外面回来的军人家属,正朝自己走过来。 她着实没想到,家属院外竟然也聚集了那么多人。 不容多想,林静宜赶紧拖着自己扭伤的那只脚,一拐一拐的,用最快速度往自己宿舍跑。 路上几次摔倒,差点被追上,她根本顾不得形象,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又接着往前跑。 等她好不容易跑回了宿舍楼,一进门,又迎上同宿舍同事们鄙夷的目光。 脾气不好的,直接当着她的面,把从前被她吵闹忍的怒气一股脑骂出来。 换做从前,林静宜可能已经和她们直接吵起来了。 可眼下,她没了妈妈的庇护,名声也坏了,那些家长还去了学校要她离职,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 这种状况下,如果她再和这群同事起冲突,被领导知道的话,只怕连工作也保不住了。 林静宜只能低着头,继续加快脚步,任凭她们一路骂过来,丝毫不敢还嘴。 终于,她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她迫不及待的掏出钥匙,进门,关门,反锁,而后直接奔向床边,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 但她又很快发现,这样做根本就是徒劳。 那些声音依旧还在,无孔不入。 林静宜彻底崩溃,死死揪住被子,在里面大哭痛哭。 与林静宜的惨状完全相反,林初禾那边一片喜气洋洋。 林初禾刚转了个弯到自家门口的那条路,抬头就看见了正在门口迎接自己的沈时微和糖糖、小满。 林初禾刚一露面,两个孩子就迫不及待的朝她跑过来,一边一个抱住她的腿,甜甜的喊—— “妈妈\/干妈!你回来啦!” 林初禾挨个揉揉两颗小脑袋,抬头又见沈时微笑盈盈的走过来。 “初禾,恭喜你呀,终于找到自己真正的亲人了。” 林初禾心头一暖,抱了抱沈时微。 “谢谢。” 小满昂着小脑袋,懵懂的眨了眨眼。 “妈妈,刚刚干妈说我有姥姥了,就是林奶奶。” 小奶娃边说边挠挠后脑勺,满脸的困惑:“可是小满不懂哎,为什么林奶奶突然变成姥姥了?” 刚说完,糖糖突然就想到了什么,立刻举起小手,正义的告状。 “干妈,今天幼儿园有好多小朋友胡说,说你抢别人的妈妈,说小满乱认别人的妈妈做姥姥,说我们是坏孩子!” 说完又叉起腰,一副骄傲的小模样。 “不过干妈放心,糖糖和小满已经把这些乱说话的小朋友都赶跑啦!” 林初禾和沈时微相视一笑,捏捏糖糖的小鼻尖。 “不愧是我干女儿,干得漂亮,不过,以后不会再有人这么说你们了。” 林初禾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锣鼓喧天、人群集聚的地方,意味深长的一笑。 “至于为什么小满突然有姥姥了呢,我慢慢解释给你们听……”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屋。 王老太太知道今天家中有喜事,提前处理完了手上的工作,提前回来做了饭。 见她们进来,立刻上前,感慨万分的抱了抱自己这个小徒弟。 “好姑娘,终于苦尽甘来了。” 她是看着林初禾从小长大的,是最了解她成长的过程中都经历了什么。 除了林初禾,她是对这一切感慨最深的人。 王老太太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连忙拉林初禾坐下。 “初禾,咱们今晚好好庆祝一下!” 沈时微知道今晚要庆祝,去接孩子之前也提前做好了几道菜,连忙端了过来。 林初禾也已经和孩子们解释清楚了她和林卿云的关系,几人开开心心的在餐桌边坐下。 一眼望过去,满满一桌,要多丰盛有多丰盛。 这种时候,如果妈妈也能在场,她们一起庆祝就更好了。 只可惜妈妈回家拿证件去了,从隔壁军区往返一趟,少说也得半天的时间,一时半会儿还没法回来。 林初禾笑着叹了口气。 她也能理解妈妈,毕竟如果换做是她,她也是要一刻不停,立刻回去取证件,回来变更户口的。 林初禾一边想一边去厨房拿来了碗筷,分发给了众人。 她坐下,望着面前最亲近的家人,忍不住感叹。 “今天当真是开心,甚至可以说是我这二十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只可惜,明天还要训练,不能饮酒。” 否则她真想痛痛快快的喝一场。 沈时微毕竟也做了多年军嫂,早就料到会如此,直接转身,从自己的布包里拿了几瓶玻璃瓶装的饮料出来。 “不知道你们都爱喝什么口味的,我把橘子汽水和山楂汽水都买回来了,大家分着喝。” 糖糖和小满一看,开心得直拍手。 “干妈棒棒!小满要喝!” “糖糖也要喝!” “好好好。” 沈时微笑的弯起眼睛,将汽水给她们全都倒进杯子里。 两小只迫不及待的两只手抱起杯子,小眼睛亮晶晶的,学着林初禾从前吃饭时的样子,主动举高高。 “妈妈,干妈,糖糖,太姥姥,我们干杯!” 王老太太还不知小满是什么时候学会了干杯这个词,看着小小的人儿用小手努力捧着杯子的样子,忍不住开怀一笑。 “小满,干杯的时候可是要说点什么的,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小满仔细想了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奶牙,像模像样的开口。 “小满以后就有姥姥了,妈妈也有妈妈了,小满超级开心,大家也和小满一起开心吧!” 可可爱爱的发言,引得林初禾三人再次笑起来。 林初禾也举杯。 “好,就像小满说的,咱们都开心起来。” “不光是今天,最后每一天,都要像今天一样开心幸福!” 沈时微和王老太太,连带着糖糖,都笑着和林初禾、小满碰杯。 几人开开心心的吃着,畅想着以后和林卿云一起生活的幸福时光。 两个小奶娃不停耍宝哄众人开心,一时间,笑声不断,一片其乐融融。 沈时微身在其中,笑着,看着,也在暗自羡慕着。 林初禾虽然坎坷,但好在终于迎来了苦尽甘来的日子。 可她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她多希望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娘家人,平时互相扶持依靠,遇到难关一起解决,做彼此的后盾。 第298章 从婚姻牢笼中踏出来 这才应该是一家人的样子。 她的娘家人,从不是她的后盾,只会拿她当盾。 想到这,沈时微目光不由的黯然一瞬,又很快恢复。 算了,每个人的家庭情况不一样,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林初禾的路也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她也该像林初禾一样,路不平,就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没人依靠,她就依靠自己。 林初禾可以,她也一定可以。 沈时微暗暗吐出一口气,刚调整好心情,重新拿起筷子,就发现自己的餐盘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堆肉和菜。 一个筷子尖迅速的从视野里一闪而过。 林静宜疑惑的迅速转头,正对上糖糖略显担忧的目光。 “妈妈,多吃肉肉,会开心起来的,糖糖就是这样。”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说。 沈时微愣了一瞬,迅速明白过来。 女儿这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在安慰她。 一股暖意从心头迅速蔓延开来。 沈时微立刻抱了抱女儿,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乖宝。” 沈时微的心情,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拨云见日。 她没有可以依靠的娘家人又怎么样,她还有女儿,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等孩子长大了,她们照样可以是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一家人。 沈时微抬手摸了摸肚子。 开心,也紧张。 算着时间,预产期也没多少日子了。 虽然不是同一回生孩子,但这种在鬼门关上打转的事情,还是让人忍不住紧张。 毕竟生产时会发生的意外太多了,一个不小心,可就是要命的。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像上次升糖糖时一样顺利,要是不能,万一出点什么意外,糖糖又该怎么办呢…… 纵然沈时微掩饰的很好,她的紧张,还是被林初禾察觉到了。 刚吃完饭,林初禾便将她拉到了书房,示意她坐下。 沈时微还有些懵,林初禾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你的预产期快到了,别紧张,我和师父都在呢,你不会有什么事的。” 沈时微一愣。 林初禾一向细心,能猜到她心中所想并不奇怪。 但她没想到的是,林初禾居然连她在担忧什么都能猜得出来。 正想着,林初禾仿佛又读懂了,冲她挤眉弄眼的笑笑。 “我能猜到你的心思很奇怪吗?咱俩可是好姐妹。” 说完,大喇喇的一撸袖子,搞怪的深吸一口气。 “来来来,把胳膊伸出来,让我摸摸我这个干儿子或者干女儿,有没有在你肚子里乖乖的待着。” 沈时微知道她是在逗自己开心,听话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林初禾将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凝眉仔细探查一番,很快眉头舒展,收回了手。 “嗯,看来我这个干儿子或干女儿很乖巧嘛,待在你肚子里很乖很稳定,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沈时微望着林初禾安慰的笑脸,也回以一个感激的笑容。 “初禾,谢谢你的安慰和关心,有你在,我很安心。” 沈时微突然意识到,有些惊慌和恐惧,不是非要自己独自面对的。 当初她怀糖糖的时候,哪怕季行之能有林初禾十分之一的关心和爱护,她都不会对他如此心灰意冷。 沈时微想到了他,林初禾也想到了他。 林初禾有些犹豫的看了沈时微一眼,犹豫的开口。 “时微,对季行之,你是怎么考虑的?” “他最近的确老实了很多,没和叶依然走的太近,听说就连叶依然跟着他回乡,他也几乎没搭理对方,他……” 说着说着,林初禾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也并没有想劝和的意思,只是想让沈时微全面考虑,做出自己真实想要的决定。 并且同为女性,林初禾心里也清楚,就算季行之现在真的痛改前非,不再和叶依然走得那么近了,她们两个关系亲近,甚至叶依然想要取代沈时微这件事,毕竟也真实的曾经发生过。 这始终是一道刺,一层隔阂。 如果季行之自己不主动想办法化解,这道刺会一直留在沈时微心里,不可能消失。 并且只要还处在这段婚姻里,沈时微就会一直觉得膈应,不停的内耗自己。 这样的婚姻毫无意义。 沈时微沉默片刻,狠狠的吐出一口气。 再抬头,重新对林初禾露出笑脸,只不过笑容似乎比之前更坚定了。 “初禾,你放心吧,我已经想通了。” “男人是靠不住的,有句话说的好,打铁还需自身硬,靠人不如靠自己。” “从前我还挺爱看那种爱情小说,想着遇到困难时,被心爱的男子拯救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呢。”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男人有时候连只狗都不如,遇到困难的时候与其等着他们来拯救,倒不如找朋友帮忙。” 刚说完,外面的大黄立刻配合的“汪”了一声。 【没错!】 林初禾和沈时微同时笑起来。 沈时微上前握住林初禾的手,眼底光亮微闪。 “初禾,这些日子你这么忙,还陪我一起挑了开店的选址,甚至还在抽时间帮我试做菜品,让我挑选,这些事我都记在心里。” “我真的真的感觉很幸运,很感谢上天能赐我一个你这样的朋友。” 每次她失落伤心,摇摆不定的时候,林初禾总能让她重拾信心。 这些,季行之从没做到过。 “你放心,你都已经替我指明了方向,铺好了路,接下来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初禾望着眼前的人,再联想对比从前那个沈时微。 一个坚定勇敢,一个患得患失。 判若两人。 她的好姐妹,终于一步一步从婚姻的牢笼里走了出来,即将踏入自己的天地了。 林初禾心中感慨万分,不由得红了眼眶。 第299章 军婚很少回家,失去才知后悔 似乎也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煽情了,沈时微赶忙收敛了情绪,语调陡然一转,换了个轻松的语气。 “不过恐怕我想让你失望都不行,就凭你层出不穷的新奇点子,还有对中药的了解,再加上我的手艺,说不定不出几年,咱们都能开上十几家分号了呢!” 林初禾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好啊,那咱们到时候就雇几个大厨,签上保密协议,让他们在饭店里做菜,咱们就整天在家里躺着数钱,到时候嘴都能笑歪!” 两人越说越开心,沈时微也对未来充满希望。 “初禾,就算以后我没办法继续住在家属院了,我也会想办法经常来见你的。” “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家的电话,你二十四小时什么时候都可以打,我会第一时间接听。” “或者等你哪天不想再做军人了,退伍了,也可以一个电话打过来,到时候我肯定也有钱了,就直接派车过来把你们都接走,给你和小满一人买一套大房子。” “对了,给我自己和两个孩子也买一套,到时候咱们做邻居,我天天做饭给你们吃!” 林初禾听完,故作娇弱的往她怀里一躺:“哎呀沈总,人家不想努力了呢。” “你可得赶紧赚钱,我和你干儿子两张嘴都等着你养呢。” 沈时微瞬间被她逗笑,也立刻进入角色,扮演起了老板,陪林初禾上演了一番“要钱给钱要房给房”的阔气小剧场。 糖糖、小满和大黄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门前,边看边乐。 一时间,笑声不断。 这笑声传到后面季行之家,反倒将这偌大的房子衬托的格外冷清。 季行之之前在门口听完了林初禾的事,本想顺路接上糖糖,回来和沈时微一起吃顿晚饭。 得知糖糖已经被沈时微提前接走了,他更高兴了,直奔自己家。 结果没想到一开门,整间房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厨房里有开过火的痕迹,屋子里也有一股隐约的菜香。 可桌上偏偏连个菜叶子都没有。 不光没有菜叶子,他家柜子里的盘子也少了好几个。 季行之没办法,只能回食堂吃完了饭又回来。 原本以为这下沈时微该回来了,结果家里还是连个人影都没有,反倒是前面林初禾家传来了他老婆孩子的笑声。 不用猜,她老婆和孩子此刻肯定又正在林初禾家里。 这样愉悦的笑声,沈时微还从没在他面前笑过。 他不理解为什么沈时微那么喜欢林初禾。 但同时他也发现了,不光沈时微,就连糖糖也非常喜欢林初禾。 甚至可能比喜欢他这个爸爸要更喜欢。 季行之目光缓慢的扫过这空荡荡的房子,觉得无比的疲惫,连一步都不想往里迈。 这样清静的氛围,明明是他从前喜欢和需要的。 毕竟每次进行完高强度的训练以后,他都会感觉疲惫,劳累,想要好好的放松休息,缓解压力。 他以为,从前是因为沈时微对他太殷勤,每次都给他做好饭,盼着他回家,让他觉得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太有压力。 所以他从前经常下意识的逃避回家,同时也逃避和沈时微相处。 可现在他才发现,并不是沈时微和糖糖给了他压力。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沈时微和糖糖的存在,才让他有了些归属感,缓解了些许压力。 没有沈时微和糖糖的家,根本不像个家。 从前是他给自己的要求太重,太想做出一番成绩,情绪也太不稳定,急切想给情绪的找个出口,才会把矛头对准离自己最近的人。 他以为沈时微永远不会离开他,永远都会像那样在家里等着他…… 但他却从未想过,沈时微根本没做错什么,她本不该承受这些的。 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 听着隔壁传来的欢笑声,季行之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孤独感在这一刻到达顶点。 他想立刻去找沈时微,想亲自去将她接回家。 可刚转过身,他又沉默的收回了脚。 沈时微很少这么开心,现在他去,只会破坏她的心情。 季行之苦笑一声。 从前他觉得沈时微碍眼,什么时候,他也成了那个碍眼的人。 不能去接人,季行之想了想,朝房间走去。 本想闷头就睡,可推开门,他却没有丝毫困意。 正在门口,季行之鬼使神差的打量起了卧室。 他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认真仔细的观察这间卧室。 干净整洁,一切如新。 被子叠成了有棱有角的豆腐块,桌面上的所有物件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摆着。 桌子的最中央,还摆着一束粉白的花,用玻璃瓶装了起来,里面盛满了清水。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幽静的香味。 从前家里一切有沈时微照料,他觉得干净是应该的,整洁也是应该的,一切都理所应当。 却从没细想过,这样的干净整洁,是需要一点一点耐心的整理出来的。 但他却记得,她们刚结婚的那几天,家里并不是这样的。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被子都要连成豆腐块呢? 季行之努力回忆半晌,才终于有了些印象。 好像是他和沈时微刚结婚不久的那年,她还处在新婚的新鲜感里,努力的观察他的习惯。 大概是观察到他喜欢整洁,沈时微愣是花了一个上午,把全家上下打扫的干干净净,还专门去隔壁请教了军嫂该怎么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那天他一回家,见到的就是整洁干净的屋子,和略有些松垮的豆腐块被子。 那时的沈时微还是一副小姑娘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的看着他,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孩子。 然而刚刚执行任务回来的他,却没心思仔细看,只瞥了一眼,留下一句。 “叠的有点丑。” 当时的沈时微什么都没说,只默默的把被子拆开,重新练习。 再然后,他就很少回家了。 原来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沈时微如今被子已经叠的比他还要好了。 甚至整理这一切,可能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他究竟错过了多少本该珍惜的瞬间。 第300章 傅云策动摇,以后难道真的不结婚? 季行之闭了闭眼,缓了片刻,继续往里走。 床头柜上,柜子里,整整齐齐排列摆放着的,除了他的东西,就是孩子的东西。 沈时微自己的东西反而很少很少。 甚至打开衣柜,其中一大半都是他为了出任务准备的便装。 她的衣服,只有那么几件,竟还不如他的多。 季行之心口有些发闷,也是这才意识到,沈时微似乎换来换去,永远只有这么几件衣服。 不像叶依然,几乎每次出现在他面前,穿的衣服都不一样。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她,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拿钱去买衣服。 小时候还好,上班以后更是变本加厉,工作了这么多年,手套上依旧紧巴巴的,有时还要打电话到家里要钱买衣服。 不光是衣服,沈时微似乎除了买菜买饭,似乎都很少去逛街。 他每个月的津贴也不算低,自以为沈时微是靠他才能在家里安然度日。 可如今再看,并不是这样的。 她不怎么把他的钱花在自己身上,也不再期盼他回家。 沈时微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他,他对她来说,聊胜于无。 她好像,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在没看到这些,没想起来这些之前,他只当沈时微说要离婚的事只是一时兴起。 可现在,他却忽然明白了林初禾所说的那句,人的失望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这些年,他对沈时微的忽略太多太多。 就像共同行走一条蜿蜒曲折的路,她已经独自忍过寂寞孤独,踏过泥泞曲折走远了,他还停留在那个起始点。 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年,她都独自经历了什么。 他在原地愣愣的站了半天,心口又沉又闷,仿佛溺水一般,难受至极,快要窒息。 再也无法独自待下去,季行之出逃一般转身离开了家,索性跑步。 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加训总能给他安全感。 陆衍川和傅云策刚刚开会回来,一边往大院里走,一边聊刚刚开会所说的内容。 正说着,忽然一阵节奏均匀的跑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巧看见从对面跑来的季行之。 跑步姿势标准,但速度却很快,像一支箭,直挺挺的往前冲。 看方向,他应该是要去大院操场。 陆衍川和傅云策颇为意外的抬了抬眉。 季行之和陆衍川一样出了名的爱加练,但他却很少在大院里面加练。 要么不回家,要么在部队训练场训练到精疲力尽,再回家睡觉。 别说傅云策了,和季行之做了多年邻居的陆衍川都是第一次见他从家里跑出来又训练。 季行之分明也看见了他们,却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径直从他们身旁闷头跑过。 他本来心情就烦闷,看见陆衍川这个永远压他一头,永远成绩在他之上的家伙,心口压着的大石头仿佛又多了一块,更沉重了。 因此季行之和陆衍川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很明显感觉到了他周身围绕着的低气压。 他这几天不是每天都提前回来陪老婆孩子吗? 难不成…… 陆衍川和傅云策心中各有各的想法,却也都不是多话的人。 只脚步停顿片刻,给季行之让了个路,便继续往前走去,继续聊刚刚的话题。 路口转了个弯,没走几步,就见前方小院门口,一个奶呼呼的小脑袋冒了出来,探头探脑。 看清是傅云策,那双清明澄澈的小眼睛猛的亮了起来,直接推开院门,脚步飞快的直跑过来,归巢的雏鸟般张开小手。 “爸爸!你终于来接呦呦啦!呦呦今天也好想你!” 这样的场面不管每天重复多少遍,傅云策都不会觉得腻烦,温柔地弯起唇角,一把将小姑娘抱起来,替她理了理乱哄哄的头发。 “在胡政委家有没有乖呀,没惹胡伯伯生气吧?” 呦呦立刻拍拍小胸脯,小模样格外骄傲。 “呦呦最乖啦,胡爷爷说可喜欢呦呦了,让呦呦下次还要去玩呢!” 傅云策笑着捏捏呦呦的小鼻头。 “嗯,真不错。”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看傅云策见到呦呦一秒变温柔的模样,陆衍川还是忍不住暗自意外。 傅云策和他的性格其实还是很相似的。 只不过他是对一切平静处之的淡漠,傅云策则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仿佛对一切都没什么兴趣的冷漠。 这样的傅云策,对待孩子却是判若两人的温柔耐心。 他如果也有孩子的话,也会是这样吗? 他……这辈子会有孩子吗? 陆衍川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自己曾经说过的,不愿意再结婚的话。 莫名有一丝后悔浮上心头。 正想着,一声甜甜的问候忽然打断了他。 “陆叔叔!你今天跟爸爸一起去开会了吗?” 陆衍川回过神,发现是呦呦正在和他打招呼。 望着这张粉嫩可爱的小脸,他的唇角也不知不觉染上几分笑意,点头。 “是呀。” 呦呦顿时像个小大人似的。 “陆叔叔,你偷偷告诉呦呦,爸爸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爸爸晚上经常不吃饭,然后就会胃疼,每次都骗呦呦说吃了,让呦呦好生气好担心的!” 傅云策在旁边听着,好笑的揉了一把女孩的小脑袋。 陆衍川点点头,如实回应。 “吃了的。” 小姑娘刚刚还紧绷起来的小脸,瞬间放松,露出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嘿嘿,叔叔你也一定要好好吃饭哦,不然你的胃也会抗议生气的!” “好。” 陆衍川心头又柔软了几分。 独自在外这么多年,找他询问训练方法的有很多,但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嘱咐他要好好吃饭的的却没几个。 这就是有女儿的感觉吗? 每天不管有多劳累,多疲惫,每天回到家打开门,看到的不再是空荡的房间,而是一张粉嫩可爱的小脸。 不管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只要一想到家里还有这么个小家伙,心里一定是暖的吧。 以后不再结婚,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第301章 傅家不适合呦呦的成长 这边和傅云策腻歪完,小姑娘又眼尖的看见了斜对面不远处的林初禾家。 上次在林初禾家度过的快乐时光,呦呦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见家里亮着灯,院子里似乎有人影攒动,呦呦眼睛亮的像小灯泡似的。 “爸爸,呦呦好想去找小满和糖糖玩哦!” 怕傅云策不同意,小丫头一个劲的眨眼卖乖。 “呦呦刚刚在胡伯伯家里,已经把作业都做完啦,呦呦保证不玩到太晚,只要爸爸说回家,呦呦立刻冲回家,好不好嘛~” 小丫头两只手抱着傅云策的胳膊,将软乎乎的小脸一个劲的往他手背上蹭。 傅云策失笑,使劲揉了一把女儿的小脑袋,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 “好,去玩吧。” “好耶,爸爸最好啦!” 小丫头像只离弦的箭,撒开小腿就跑了过去,一头扎进林初禾家院子里。 下一秒,三个奶娃欢乐的笑声就传了出来。 直到看不见女儿的身影,傅云策才将目光收回。 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浮动着微不可察的惆怅。 这细微的愁绪,却被陆衍川敏锐的捕捉到了。 陆衍川略一思量,大概明白了什么,少见的主动询问。 “你是怎么打算的?” 傅云策讶然抬头,对上他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顿时明白,自己此刻的所思所想大概被看穿了。 他叹了口气。 “我也明白,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不说以后有很大概率要提干,工作会变得更加繁重。 就说现在,他在副团长这个位置上,要忙的事情就很多,经常会顾不过来。 呦呦年纪还小,完全不能独立生活。 他没有妻子,家里只有父母二人。 偏偏他那对父母对呦呦的不喜都已经挂在脸上了。 其实傅云策自己也能感觉到,自从他把呦呦接到这里,跟着自己生活,呦呦明显比从前开朗大胆了很多,再没有了从前的自卑怯懦。 也不会时不时拽着他的衣角问“爸爸,我长大了能变成男孩子吗”、“爸爸,以后你结婚了会不要呦呦吗?” 如果以后再把呦呦给他父母抚养,傅云策不敢想象,他好好一个女儿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那是在害她。 可,即便他不想,有些事也不是他完全能抗拒的…… 傅云策越想,面上的犹豫挣扎之色就更明显。 陆衍川还是头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算是为以后的事发愁,按理说情绪的起伏也不该这么大。 陆衍川皱眉:“是有什么困难吗?” 傅云策无奈的吐出一口气,有些艰难的开口。 “我爸妈,马上也要来家属院了。” 陆衍川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院子里那个玩的正开心的小姑娘身上,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另一边,林静宜大哭过一场后,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后怕。 她和林初禾也算是有过几次交手,之前的林初禾几乎是有仇必报,态度强硬的不像话。 怎么偏偏这次流言的事情,她一直隐而不发,直到鉴定结果出来,她找上门去才发作? 这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这种程度的报复,不像是林初禾的风格。 她该不会还有后手,等着继续搞她吧? 林初禾那性格,之前她欺负了他儿子一回,她愣是利用林卿云逼着她当众道歉了,她还觉得不够。 这次这么大的事,她得怎么报复才觉得满意啊? 想到这,林静宜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该不会真要把她的工作给废掉、把她从林家户口本上除名,甚至于把她直接赶出京城吧? 林静宜毫不怀疑,以林初禾的狠劲儿,如果真是这么想的,她不会有好果子吃。 不行,她不能被赶走,她必须得留在陆衍川身边! 她的人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林静宜拳头捏了又捏,内心挣扎了半天。 实在没办法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来只能先服个软,想办法留在林家了。 求林初禾只怕是没用,或许她可以求一求林卿云呢? 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母女,她总不可能一点情分都不念吧? 就算不是亲生母女,这么长时间也该处出感情来了。 林静宜打定了主意要从林星云那边攻破,接下来便是思量该怎么攻破。 她从被子里钻出来,把镜子拿了过来。 到时候,她就先酝酿好情绪,见到林卿云的那一秒就开始流泪。 然后…… 对着镜子,她一边措辞一边演练。 从到时候要说些什么词,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甚至是要大哭还是咬着嘴唇隐忍的流泪,她都反复推敲了好几遍。 确保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悲伤又无奈,能打动林卿云,让她心软。 林静宜将到时候林卿云可能出现的所有反应都设想了一遍,并提前想好了相应的“完美应对”办法。 从方案一到方案十二,林静宜挨个演练了一遍。 如果这些方法都不行,如果林卿云真的听了林初禾的唆摆,铁了心的要把他逐出家门的话…… 林静宜死死咬住嘴唇,膝盖往下一坠—— “咚”的一声闷响。 即便是跪在了床上,即便不是真的面对林卿云,林静宜都觉得格外羞耻屈辱。 林卿云真的会那么绝情吗? 她想了想林卿云这些日子对她不闻不问,毫不关心的态度。 似乎——真有可能。 林静宜有些崩溃。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的模样? 为什么林卿云就是不能做个放任儿女自由的母亲?如果不是她那么喜欢掌控她,如果不是觉得她那么喜欢拿女儿和别人比较,又怎么可能注意到林初禾?又怎么会起疑心? 说到底,还是都怪林卿云掌控欲太强! 林初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都已经有这么一个光辉灿烂的人生了,又干嘛非要来和她过不去,和她抢这个除了家世一无所有的身份? 林静宜越想越委屈。 林卿云和林初禾不愧是亲母女,一个比一个更爱为难她、让她丢人。 林静宜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第302章 记录关键信息的笔记本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这么对她,原本当林卿云的女儿就已经够艰难了,偏偏还要让林初禾被找回来。 那她的人生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不公平!这不公平! 尤其刚刚林初禾还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让这件事闹的人尽皆知…… 即便已经几个小时过去了,外面对她这件事的讨论和嘲笑,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甚至还有不少从前和她起过冲突的同事,故意跑到她门口大声嘲笑,落井下石。 “林静宜,你之前不是挺厉害的吗,别人睡觉的时候你说摔门就摔门,说嚷嚷就嚷嚷,现在怎么躲起来了,有本事你再出来闹啊!” “真是好笑,还到处宣传是人家抢了她妈妈呢,要不要脸?” “我呸!” 外面的骂声不停,林静宜哭都不敢哭的太大声,生怕进一步激怒了她们。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这些骂声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她以后,是彻底没法做人了。 林静宜越发觉得自己命运悲惨。 本来陆衍川就对她很冷漠,之前因为她是林卿云的女儿,身份方便,她多少还有些机会站在教学楼上看他,想办法和他制造偶遇,这才让他多看她两眼。 如今倒好,她名声坏成这样,以后恐怕他都不会再考虑和她在一起了。 就算退一万步,不考虑喜欢与不喜欢,从最基本的目的来说,她想得到的是他的基因。 但就眼下的情况而言,想做的这一点都很难。 更别提就私心而言,她渴望的其实更多。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经常设想以后和陆衍川结了婚,生了孩子之后的生活。 现在别说婚后了,她都不敢想和陆衍川接吻、拥抱是什么样子的。 难道真的要不择手段,只完成最基本的目的吗……那恐怕会被陆衍川厌恶的吧? 林静宜低头,手指轻抚自己的小腹。 思绪飘忽间,她好似听见那熟悉的声音遥遥响起。 “你一定要努力往上爬,接触到更厉害、更优秀的人。”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站在最高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看到、得到更多东西……” 这声音似乎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林静宜一个恍惚,好像看见了说这话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她瞪大了眼睛,下一秒,人影又消失了。 林静宜原地呆愣了好半晌,痛苦的抱住脑袋,靠着墙缓缓蹲下。 “我也想往上爬,我也不想辜负你的期待,可是我做不到啊,为什么这样难……” 林静宜闭上眼,泪流不止。 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 她曾经也是很喜欢林卿云这个妈妈的。 很小的时候,她也像别的孩子一样,总喜欢黏在妈妈身边,像一块小牛皮糖,好像和妈妈怎么亲近都不够。 那时候林卿云也好像有大把的时间,经常陪着她一起出去玩,看图画书、认字,格外耐心温柔。 那时候,她每天都开开心心,根本不知道烦恼是什么。 可后来,自从她开始上学,林卿云就开始忙了起来。 上幼儿园的时候还好,她每天早上去上学之前和晚上放学后,还能见妈妈一面。 可自从她上小学后,林卿云就越发的忙碌。 有时候三五天见她一次,有时候要隔上半个月、一个月才回来见她一次。 再后来,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人不回来,却要每天打电话过来盘问她一天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 林静宜觉得,自己就像个被放在笼子里豢养起来的小宠物。 比起她,妈妈可能更爱她的事业。 最初她还很期盼妈妈回来,期盼那份难得一见的母爱。 可一次次期盼落空后,她就不敢再期待了。 再后来,她发现比起妈妈,照顾她的张姨更关心她,陪伴她的时间也更多。 对林静宜来说,张姨和她的第二跟妈妈没有什么区别。 张姨教了她一切,关心她、照顾她,学校里有什么事,张姨也会去找老师说明,给她撑腰。 同时也让她知道,她也是有自己的家人的。 她真正的母亲,其实一直都在默默关注她,在意她,等待和她重逢的那一天。 一开始林静宜还很震惊,难以接受。 可时不时的,张姨会拿来一些衣服和吃食,说是她真正的妈妈拜托她转交的。 比起林卿云,她真正的妈妈送来的衣服、吃食,都完美正中她的喜好。 张姨经常转告妈妈对她的鼓励。 亲妈的话总是那么细腻温柔,总能看见她的优点。 在张姨转告的那些话里,她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漂亮、最聪明的女儿,她无论想做什么都可以。 与之相反,林卿云每次回家,总会皱着眉头说她最近成绩又退步了,房间有些乱…… 虽然林卿云也会夸她,但比起她亲妈那些温柔至极,多如繁星的夸赞,林卿云的夸赞寥寥无几。 不愿意夸,却总喜欢挑刺。 她越发觉得,林卿云根本比不上她真正的妈妈。 那些原本对林卿云的爱和期待,也渐渐的,都转移到了那个从未露面的亲妈身上。 只可惜,每次她问起,张姨都说妈妈一时间没办法见她,但一直非常期待和她见面的那一天。 只要她爬得更高,不再受林卿云约束,到时候她们可以尽情相认了。 林卿云一直在期盼这一天,一盼就是十几年。 原本她已经快要走到陆衍川身边了。 可是…… 林静宜恐慌又害怕,泪水越发汹涌。 她如今这个样子,她亲妈会不会觉得很失望?会不会以后都不愿意再见她,不愿意和她相认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 林静宜将脸埋进膝盖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对了,还有那个! 哭声一止,林静宜赶忙手脚并用,爬到床边,用手电筒照着,将藏在最里面的那个牛皮纸本翻了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在这本子上记录过了,上面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林静宜赶忙把本子上的灰吹掉,凑近了煤油灯,这才看清楚本子上之前所写的字。 第303章 她习惯每天监视他们出早操 之前所记录的东西都还算顺畅,但自从林初禾出现以后,一切都变得格外困难,毫无进展,仿佛陷入了瓶颈期。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没怎么再提笔往本子上写过东西了。 林初禾真是个碍眼的家伙。 林静宜恨恨的想着,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坐在桌前对着灯光,愁眉苦脸,冥思苦想了很久。 转眼间,一夜过去了。 直到看见窗外天色再次亮起来,桌上的时钟也走到了平时起床的时间,林静宜才不得不赶紧把本子重新藏好,暗暗给自己打气。 不管情况再怎么糟糕,她现在好歹还没有被赶出林家,也没有被开除职位,还有些机会。 既然有机会,她就不能浪费! 林静宜深吸一口气,走到盆架旁,用冷水洗了把脸,把自己打理干净,又换了身衣服,准备和从前一样出门,去看陆衍川训练。 拉开门之前,林静宜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昨晚,她那些同事在门外叽叽喳喳,又是嘲讽,又是嗤笑,一直到很晚才离开。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有没有人醒着。 她真的不想再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了。 林静宜不知原地做了多少个深呼吸,将门拉开一条缝,见走廊里没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拿好钥匙锁好门,过街老鼠似的,一溜烟跑了出去。 林静宜照旧直奔教学楼,爬上四楼,熟门熟路的打开走廊最中间的窗户。 随着微凉的晨风扑面而来的,还有不远处训练场上战士们的口号声。 一眼望过去,大半个训练场都在视野里,一览无遗。 这里是遥望营地训练场视野最好的地方,当初她也是一层一层楼、一扇一扇窗户试过来的。 一晃眼,她自己都已经记不清站在这里看过多少次了。 林静宜像从前一样,将手肘支在窗户边缘,望着对面训练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 很快,她的视线锁定了陆衍川,便再也不离开。 陆衍川的身影跑到哪,她的视线便跟到哪。 陆衍川的每一步,她多观察的格外认真。 他说的每一句话,林静宜虽然隔得太远听不清,却也在努力的观察他的口型,分析他究竟在说什么。 随着晨光愈发耀眼,走廊里经过的老师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少女老师途经此处看见林静宜,见她还是那副要多痴迷有多痴迷,甚至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的样子,真的惊了。 “看她平时也不是什么有毅力的人,怎么每天早上来看军队训练看的那么认真?每天来的时间都一样,雷打不动的,对面训练就真的那么好看?” 与她同行的女老师撇撇嘴。 “你懂什么,花痴的毅力永远都花在咱们想象不到的地方。” “她那哪是看军队训练啊,那明明是看陆衍川训练!” “哎呦喂,也不知道她脸皮怎么就那么厚,被人家拒绝了那么多次还痴心妄想。” 两人对望一眼,嗤笑一阵。 不一会,又有几个女老师路过,几乎将林静宜当做了景点,看着她八卦个不停。 “我听和林静宜住同楼层的几个姐妹说,她昨天晚上可是被骂的不轻,躲在屋里哭了好几场呢,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她的呜咽声。” “照这样哭,她那眼睛还不得肿成核桃了?顶着这副尊荣还好意思站在那看人家陆衍川呢?也不怕把人给吓着!” “啧啧啧,反正换做是我被骂成那样,还出了那么大的丑,我肯定连门都不敢出,甚至都不想活了!还是人家林静宜脸皮厚哟~” 几人都是吃过林静宜的气的,嘲讽的话说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倒是刚调来不久的江老师,在旁边默默的听她们说了一遍昨天林静宜的遭遇,竟有些心软了。 “我们这样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林静宜毕竟也是个女孩,连婚都还没结呢,这样也太丢面子了,别回头真的想不开吧……” 此话一出,旁边几个老师纷纷震惊的望向她。 “江老师,你还心疼她?你是不知道她之前有多嚣张跋扈惹人烦!” 几个老师给江老师好好“恶补”了一番。 听完,江老师一张脸当场沉了下来,当场后悔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呵呵,心疼她都不如心疼我自己。” “咱们比她努力多了,到现在还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呢,她还在这儿癞蛤蟆遥望天鹅肉?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从几人开始聊八卦,到聊完各自回办公室,林静宜都仿佛没听见一般,全神贯注的盯着对面陆衍川训练的身影。 任谁看,她都是看入了迷,连别人在背后讨论她骂她都感觉不到。 无人注意到的是,就在几个聊八卦的老师各自回了办公室,走廊空无一人的时候,林静宜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从“入迷”的状态中轻而易举的抽离出来,假装不经意的转头看了两眼,确认背后无人,立刻换了副严谨的表情。 她先是眯着眼朝远处训练场仔细看了看,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那笔身有拇指粗细,分上下两节,从中间拧开,尾端就是个带着透明镜片的小圆筒。 看似只是个独特的钢笔装饰,实际将笔身稍稍一组装,就是个微型的望远设备。 为了以防万一,林静宜特意将身子往窗口外倾了倾,又侧了侧,用身子挡住举着小型望远镜的动作,以免被人恰巧看见。 林静宜透过望远设备望向对面的训练场,视线清晰的从凌东、季行之、顾怀渊几人身上一扫而过,又落在陆衍川身上。 然而这次她的视线也只是留恋的稍作停留,随即继续上移,一直掠过训练场上众人的身影,直到停留在装备部。 林初禾刚结束第一轮训练,休息时间,正打算拉伸一下筋骨。 刚一放松,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余光里,对面某层楼上,有反光闪过。 林初禾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本能的扭头,抬眼看去。 然而视线扫了一圈,却没看见什么可疑人物。 第304章 上户口! 只看见对面教学楼的某一层,一个窗口空荡荡的开着。 凌东喝着水靠过来,一脸好奇的调侃。 “初禾姐,这是怎么了,目光这么犀利,等会怕是有不少人都要吓到了吧。” 然而对上林初禾视线,凌东却又意识到眼下似乎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他初禾姐这表情,不太对劲。 他自觉的一秒收起笑容,换上林初禾同款的严肃表情。 “怎么了姐?” 林初禾背过身用战术手势悄悄给他指了个方向。 “有反光,有人。” 凌东一惊,更加严肃,暗暗记下林初禾的指向,状似不经意的扭头找人说话,开口的瞬间抬眼瞥了瞥。 依旧是空荡荡的窗口,上下几层偶尔有人影闪过,三三两两,无人停留。 看上去并无什么异常。 凌东皱了皱眉,还不信邪的又多看了几眼,这才收回目光靠过来,压低声音。 “姐,什么都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那边都是部队大院的楼,都把控的挺严格的,不太可能有人拿狙击枪进去……难不成是什么观测工具?” “也不太可能啊……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本事,能拿着观测工具混到大院里?” 凌东想不通,挠挠头。 “姐,你看这太阳这么大,有可能是对面窗户的反光恰好被你看见了。” “至于有人……会不会是某种大型鸟类在那边停留了一下,被你感觉到了,误认了?” “鸟?” 林初禾眉头微皱,下一瞬又彻底舒展开,笑着拍拍凌东肩膀。 她瞬间想到了什么,勾唇一笑。 “谢了东子。” 说完径直走开了。 凌东听的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姐这是谢他什么呢?他不就说了个鸟吗?难道就这么一句话还提醒了她? 凌东疯狂挠后脑勺。 “我咋越来越感觉,我和我姐不是一个境界的了呢?” “再这样下去,我这个小跟班都快要听不懂我姐说的话了……” 凌东正自言自语,暗自惆怅,冷不丁的,又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手冷硬结实,石头一样,拍的他肩膀一歪,差点没当场歪倒下去。 凌东本能的一回头,正对上他陆哥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错,挺有自知之明的。” 凌东:?! 与此同时,林卿云早已经回到了西部军区的家里,将所需要的证件全部准备齐全。 回去之前,还不忘先跟部队打了个报告,简单说明后,直接回了京城。 到家的第一件事,林卿云直接将小满从幼儿园接了出来,又带着小奶娃直接找去了林初禾的部队,和刘参谋长、曾连长当面替林初禾请了个假。 刘参谋长看看她,又看看蹦蹦跳跳的小满,哪还有不明白的,直接批了这个假条。 虽然有些事情是意料之中,但在训练场看见林卿云和小满迎面走来的时候,林初禾的心还是不由得愉悦的快跳了两下。 下一秒,她满面笑容的迎上去。 “妈,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林卿云笑着点点头。 林初禾算着林卿云往返的时间,猜到大概会是今天,提前就将需要的证件证明直接带了过来。 她回更衣室简单换了个衣服,拿上东西就走。 小满一手牵着林初禾一手牵着外婆,在中间蹦蹦跳跳。 小奶娃被林初禾二人感染的格外开心,但又不知为什么那么开心,昂起懵懂的小脑袋。 “妈妈,外婆,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呀?” 林初禾和林卿云对视一笑。 “简单来说呢,我们要去把户口本上的名字放在一起,把我们和外婆的关系变更过来。” 也就是更改户口关系,把她们的户口挪到林卿云户口下面。 “等改完之后,我们和外婆,就是法律都承认的,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哦!” 小满眼睛亮亮的。 说别的他可能还不知道,要说户口本上的名字放在一起,他还是知道的。 他刚刚被找回来的时候,妈妈就是这么带着他去公安局,把名字登记在一起的! “那以后,我和妈妈还有外婆,就是在一个户口本本上的家人啦?” “是哦。” 小满顿时一蹦三尺高:“好耶!” 因为准备齐全,这次的户口变更办理的格外顺利。 林初禾看着自己的名字,终于和林卿云出现在同一个户口本里,并且关系变更为“长女”的时候,心跳的格外快。 同时又有一种拨云见日,重获新生的感觉。 谁能想到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她居然兜兜转转,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从前只觉得是奢望的母爱,如今也能坦然拥有了。 一切像梦,又无比真实。 林初禾愣愣的捧着户口本,看了又看。 林卿云感受到她的情绪,主动伸手,将林初禾抱进怀里,用安抚小满的手法,轻拍她的肩膀。 “我的女儿,欢迎回家。” 林初禾猝不及防红的眼眶。 “谢谢妈妈。” 小满不懂她们的感慨,刚走出公安局,就迫不及待的伸长小手。 “外婆外婆,小满也要看红本本!” 林卿云笑着将户口本递给他。 小满认识的字虽然不多,但他自己的名字,妈妈和外婆的名字还是认识的。 小手依次翻过户主页、家庭成员页。 “林卿云、林初禾、林祁安!” “好耶,我们都在一个红本本上啦!” 小家伙开心得一蹦三尺高,一路上抱着户口本嘿嘿笑个不停。 林卿云和林初禾也笑,边走边讨论接下来的生活安排。 林初禾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惜,空军部队离这边稍微有些远,只怕您要两边跑了。” “实在不行,等回头您休假了,我带着小满去空军部队那边看您。” 林卿云却笑着摆摆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其实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你现在还是一线战士,经常不定时的出任务,不能离开太远。” “我好歹是个军衔不低的首长,倒没你的情况这么紧急,平时空军部队那边如果没有要紧事,我就过来和你们一起住。” “除非是非解决不可的事,平时我就陪着你们,把从前错失的那些陪伴都给你们补回来。” 第305章 林初禾的父亲 林初禾和小满一个比一个惊讶。 “这样真的可以吗?” 林卿云笑着让林初禾安心。 林初禾低头和小满对视一眼,母子俩几乎同时开口。 “那就太好啦!” 回去的车上,小满简直像块小牛皮糖,两只胳膊死死扒着林卿云的胳膊,腻腻歪歪的和她左贴贴右贴贴。 一口一个“姥姥”,喊得格外亲昵甜蜜,仿佛久别重逢,一路上都在和林卿云说自己被找回来之后经历过的快乐事。 时不时还把小脸贴在林卿云侧脸上,冲她撒娇。 林初禾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试图伸手阻止。 “某个小家伙你够了嗷,不能老是霸占着姥姥!” 小满“嘿嘿嘿”笑着,干脆一把抱住林初禾伸过去的胳膊,另一只手又抱住林卿云的胳膊,把小脸凑在她俩胳膊的中间,使劲蹭蹭。 “小满不光霸占着姥姥,也霸占着妈妈。” “妈妈姥姥,小满好喜欢好喜欢你们哦!” 这声音软软糯糯的,可爱中带着依恋,林初禾哪还下得去手? 她只好笑着摇摇头,捏捏小满的鼻头。 “两边一起讨好是吧?真是个小机灵鬼!” 小满俏皮的吐吐舌头,随即又往她们中间一躺,依旧一手抱着一只胳膊,一脸满足。 “小满现在觉得好幸福好幸福,比吃到好吃的还要幸福!” “小满知道,这是因为妈妈和姥姥都在小满身边的缘故。” 小家伙黑亮的眸子微闪:“谢谢妈妈,谢谢姥姥,小满超爱你们!” 林初禾和林卿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小满当真是比一般孩子都要懂事可爱。 林卿云忍不住再三感慨。 能找回林初禾,认回小满,当真是她最幸运的事了。 三人一同回到军区的时候,恰巧已经放训。 刘参谋长一行人正站在内门门口说话。 不经意的一扭头,恰巧看见林初禾三人正往自家的方向走。 甚至都不用问,几人猜都猜得出来她们白天去做了什么。 “啧啧,一个是军区最出色的女首长,一个是军区最出色的战士。这才像是母女俩嘛,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估计小满那孩子长大了也不会差的,说不定过不了几年,咱们这些老家伙就得退位让贤喽!” 胡政委一边目送林初禾三人,一边忍不住感叹。 刘参谋长在一旁嘴都快笑歪了。 “哎呀,好啊,简直太好了!” “以前还愁请不到林首长来指导交流,现在有初禾在,林首长肯定要在这边常住的!” 只要他把林初禾这个人才好好留住,还愁林首长不常来常往? 林首长一来指导,到时候他手底下这些队伍肯定能受益良多,那成长速度还不得跟坐了火箭似的嗖嗖的? 到时候看隔壁老王还怎么跟他比! 刘参谋长像挖的宝了似的,越想越开心,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 “哈哈哈哈好啊好……咳咳咳!” 笑到一半,刘参谋长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头没仰起来,倒是先弯着腰咳嗽了半天。 一旁的陈参谋长格外无语,笑着摇头。 “老刘啊,你瞅瞅你这出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在琢磨让林首长多来指导,帮你彻底赢过隔壁军区的老王是吧?” “你也不好好想想,林首长能指导咱们,那也能指导隔壁军区啊,毕竟咱们两边离的又不远,到时候林首长要是去隔壁……” 话说到一半,两位参谋长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某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闭上了嘴,表情莫名变得严肃了几分。 大家都知道林首长从前的丈夫是谁,但这么多年了,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过。 如果林首长真的要在这边长住…… 两人不约而同吸了口凉气,莫名觉得有些头大。 希望这两人不要真的对上吧。 回到家吃完了饭,林初禾和林卿云坐在院子里,边乘凉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随口聊着天。 小满和大黄在院子里玩了一阵,玩累了就扑过来,搬了个小椅子,坐在妈妈和姥姥中间,像白天一样一手抱着一人的胳膊,将小脸埋在中间,靠着椅背休息。 等林初禾注意到小满已经好半天没说话的时候,才发现小奶娃已经靠在她们中间睡着了。 长而黑直的睫毛覆着眼下白嫩的肌肤,小脸像糯米团子似的,白里透粉,与刚刚和小满、小鸟疯玩疯闹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这安静又可爱的小模样,将周围的气氛都衬托得格外宁静祥和。 林卿云也注意到了熟睡的小家伙,轻笑着伸手抱了抱他。 两人默契的放低了声音。 聊完了林初禾这些年的经历,林初禾又不免关心起妈妈这些年的生活情况。 林卿云风轻云淡的笑笑。 “我的生活你应该也能想象得到,平时除了在部队,就是在外面出差、参加各种会议,忙得团团转。” “偶尔闲下来,时间也都给了林静宜。” 她每次回家,几乎直接把其他的事都抛到了一边,全心全意的关心林静宜这段日子的生活学习情况,陪她买衣服、买生活用品。 林初禾听了半天,竟有些羡慕林静宜。 妈妈几乎把工作以外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了林静宜身上。 算来算去,妈妈唯一属于自己的时间,估计也就只有每天睡觉的那几个小时了。 见林初禾似乎在心疼她,林卿云笑了笑,赶紧将话题一转。 “不过,工作对我来说就是个很有趣的过程,这些年我处理过不少事,比如……” 林卿云紧接着又列举了一些比较有趣的、不涉密的工作内容。 林初禾和林卿云都是很热爱军人这个职业的人,并不只把工作单纯的当做谋生手段。 林初禾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听一边好奇的询问林卿云这些年的其他经历。 聊着聊着,林卿云忽然发觉,林初禾几乎把她这些年生活的方方面面都问了,却独独对她的感情生活只字不提。 每次快要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她都会直接调转话题方向,又聊起别的。 按理说,孩子刚刚找回自己的亲生母亲,应该会好奇亲生父亲的身份、好奇她们当初究竟为什么分开才是。 林卿云不由得转头看向林初禾,目光里带着探究。 难不成,这孩子猜到了什么? 第306章 林初禾:我不需要父亲,妈妈别难过 林卿云吐出一口气。 是了,这孩子向来观察力惊人,心思细腻,应该是看出了什么,不愿意触及她的伤心往事,故意避而不谈。 当真是个好孩子啊,这要是换做林静宜…… 林卿云太阳穴跳了跳,想到这个名字都觉得头疼。 林静宜和林初禾根本没有可比性。 不过虽然林初禾不问,林卿云还是觉得她作为亲生女儿,有知道自己父亲信息的权利。 林卿云暗自叹了口气,干脆挑明了直接说。 “初禾,你是故意不问有关你父亲的事的吧?” 林初禾愣了一下,就见林卿云张口准备接着往下说。 “其实……” 林初禾忽然起身,对林卿云笑了笑,压低声音,指了指还靠在他们中间的小满。 “妈,小满睡熟了,我先抱他上楼安置一下。” 林卿云只当林初禾是怕孩子醒来听见,便暂且止住了话头,点点头。 待林初禾将孩子在楼上安置完,又回来重新坐下。 林卿云正打算接着说,林初禾却主动靠在了林卿云的肩头,握了握她的手。 “妈,您不要有心理负担,有些事并不是非要说的。” “婚姻和男人我也都经历过,知道是什么样的,早就不抱什么期待了。” “如果您在那段感情里受过伤,就干脆将那段记忆一起丢掉,没必要再撕开,让您自己痛苦。”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亲昵的抱住妈妈的胳膊。 “我不需要爸爸,只要有妈妈就好了。” “有妈妈在,我就是最幸福的崽。” 林卿云一愣。 同样的话,她也无意间听到小满对林初禾说起过。 她之前知道林初禾一直独自带着小满,没人帮衬照顾,就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 她还曾暗暗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命不好,还影响了林初禾,以至于母子俩都是这样单身带娃的命运。 她一度很心疼林初禾。 却不想,林初禾的真实想法竟是这样。 她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林初禾。 神色平淡轻松,并不像只是安慰她。 刚刚那些话,应该是林初禾发自内心之言。 林卿云怎么也没想到,林初禾对待婚姻、男人的看法和想法,竟也和她出奇的一致。 林卿云不知道多少次暗自感叹。 不愧是她女儿。 想着想着,林卿云不由得轻轻一笑,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下来,搂着林初禾的肩膀,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 “我的宝贝女儿这么好,也不知道是哪个瞎了眼的男人,竟然抛下你和小满。” 话音刚落,林卿云就听见隔壁楼上,传来一一道大大的喷嚏声。 林卿云奇怪的瞥了一眼。 “这大热天的,小陆还感冒了?” 林初禾差点没笑出声。 他那哪是感冒,明明就是做了亏心事被人说中了。 林卿云回神看见林初禾的笑容,疑惑的眨了眨眼。 林初禾见妈妈情绪已经平复,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有关小满的身世都说出来。 “妈,其实您刚刚说的那个瞎了眼的男人,就是刚刚打喷嚏的那个。” 林卿云原地愣住,看看林初禾,又看看隔壁亮着灯的陆家,和林初禾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微微睁大。 “你是说——小陆?” 林初禾点头:“我当初被迫和林春莲交换了身份,连同婚约与一同交换了……” 林初禾将当初自己和陆衍川结婚、生孩子,再到中间又重新认识,一直到离婚的事,一五一十的和林卿云说了一遍。 林卿云听完,半天没缓过神来。 原本看小满聪明可爱的,她就想孩子的爸爸应该也不会太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么人渣的事。 怪不得前两天王老太太和陆衍川在门口遇见,陆衍川和她打招呼,王老太太却一反常态的冷淡。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林卿云深吸一口气,再转头看向隔壁院子时的眼神都变了,面色黑沉至极。 她原本对陆衍川的印象还不错,觉得他冷静理智有上进心,还很看好他,甚至想过把他要到自己的手底下去提拔培养。 没想到表面看上去这么优秀的人,私底下竟然是这副德行。 这一点,陆衍川倒是和那个人很像。 一想到那个人,想到自己失败的那段婚姻,林静宜的火气瞬间翻倍的往上窜。 男人果然都靠不住。 她当即态度一转,坚定的看向林初禾。 “女儿,以后咱们好好拼事业,家里还有我和你师父呢。” “你的能力不比某些人差,说不定会比他提拔的更快,到时候让他想后悔都没处后悔去!” “当初你们离婚没挑明身份是对的,以后大路朝天,你俩就各走一边,否则跟这种男人牵扯起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林初禾也没想到妈妈会是这么个反应,不由得失笑,腻腻歪歪的抱住妈妈的胳膊,有意哄她。 “妈,我早就看开了,您不必为这件事太生气。” “您都说了,大路朝天,我们早就各走一边了,他怎么样早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以后等着咱们的那些好日子,也跟他没关系,他就没那个福气!” 林初禾语气轻松,一听就知道当真是全然不在意了。 林卿云听着心里也舒畅了不少。 “是啊,现在咱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到一家人,林卿云不由得想到了那个依旧待在自己户口本上的人,微微皱了皱眉。 林初禾明显也想到了她。 当年妈妈早产生下她,紧接着她又被换走的事,实在太巧合也太不对劲了。 林静宜的身份,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蹊跷。 “妈,林静宜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林卿云面色微沉。 “既然当年的事有疑点,就绝不能放任不管。” “我们得想办法找出证据,调查清楚才是。” “只是现如今我刚刚把你认回来,当年参与这件事的那些人,必然也有所警惕。” “如果我们想查,必得隐秘一些,不能打草惊蛇。” 只是…… 林卿云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年的事原本时间相隔就长,调查起来有难度,如果再隐秘调查,只怕有些难度。” 第307章 顾怀渊:陆哥,我喜欢林姑娘 林初禾顺着林卿云的话往下想了想。 既然林静宜的身份有疑点,那么从她入手调查,最合适不过。 莫名的,林初禾一下子就想到了今天早上发生的那件事。 早上她在训练场上,感觉到教学楼上的人影和反光,不会是错觉。 而好巧不巧,林静宜就在那栋办公楼里办公。 这件事,会和林静宜有关系吗? 上午凌东提到鸟,倒是给了她一个提醒。 林初禾立刻有了主意。 林卿云回屋喝水的功夫,林初禾立刻将做好放着的鸟食打了一小碟出来,又特意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小碗灵泉水,拿着去了院子里。 自从和这几只小鸟成为朋友,林初禾就在树上放了几个小鸟窝,并且还在墙上挂了几个酒盅大小的小饭盆和小水盆。 刚把鸟食和水倒进去,一转头就听见几只小鸟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 相处久了,小鸟们丝毫不认生,大大咧咧的落在林初禾肩膀上、胳膊上先打了声招呼,又飞过去开饭。 这些鸟食都是林初禾按照空间图书馆里的配方亲手做的,里面还掺了一些对小鸟有益的中药材和灵泉水。 小鸟们毛茸茸的脑袋几乎快要插进饭盆里,嘎嘣嘎嘣,一吃就停不下来,爪子抓在饭盆边缘,欢快的蹦来蹦去,边吃边夸。 【太香了太香了,本鸟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饭饭!】 【大美人就是不一样,人好看说话好听,做的饭都好吃!】 两只大鸟说完,几只小鸟就跟着连声附和。 【好吃好吃!】 【美人美人!】 小鸟们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词儿,吃饭的功夫,差点把林初禾夸成朵花。 大黄就站在林初禾角边,昂着黄脑袋看了半天,一滴羡慕的口水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下。 【鸟鸟们吃的好香啊,大黄看着都饿了……】 大黄一边说,一边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示意林初禾。 林初禾好笑的看它一眼,无情戳穿。 “你一个半小时之前才刚吃完两大碗狗饭,别以为我不记得了。” “你们军犬教官都说了,你不能再吃太多了,长太胖会影响训练的!” “嗷呜呜呜——” 大黄悲伤出狼嚎,惹的小鸟们叽叽喳喳笑了半天。 一转眼,几碗鸟食就见了底。 小鸟们吃饱喝足,愉快地理了理羽毛。 林初禾刚一抬手,它们就开心且自觉的扑棱翅膀飞了过来,停在林初禾的胳膊上。 从大到小,站成一排。 林初禾好笑的伸出手指,挨个搓了搓小鸟们蛋黄那么大的小脑袋,小声和它们交流。 “咱们现在可是朋友,你们吃了我的粮,能不能帮朋友一个小忙啊?” 小鸟们此刻心情正愉快着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当然可以啦!我们小鸟也是懂得投桃报李的!】 林初禾好笑的戳戳大鸟的脑袋,纠正。 “那是投桃报李,不要乱学人类说话!” 大鸟不好意思的叽喳两声。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包在我们身上!】 林初禾也没再跟它们客气。 “林静宜你们应该还记得吧,就是之前那个欺负小满的老师,那次事后你们还替我在幼儿园盯了她好几天。” 当时小满被林静宜排挤又报仇,晚上回家就把这件事清晰的和林初禾讲述了一遍。 当时小鸟们也在场,立刻提出它们愿意帮林初禾盯着林静宜。 之后的将近一星期,小鸟们每天早上都会比小满更早一会飞去教室外的树梢上,透过窗户盯着小满。 也是有它们在,林初禾格外放心。 小鸟们也是印象深刻。 此刻林初禾一提,它们立刻就想起来了。 不光想起来了,胸前的羽毛都炸起来了。 【记得记得,就是那个丑丑的坏女人!】 林初禾好笑的点点头。 “对,就是她。最近几天还得麻烦你们帮我盯着点她,如果她做了什么奇怪举动,你们立刻告诉我。” “对了,尤其是教学楼四楼,正对着我平时训练操场的那几扇窗户,麻烦你们重点盯一下。” 她的感觉不会出错,那人一大早就跑来看她们训练,目的绝对不会简单。 “作为报酬,每天我都会给你们提供和今天一样的鸟食和水,无限量供应哦。” 小鸟们明显更兴奋了,忙不迭地应下。 【大美人放心,包在我们身上啦!】 小鸟们执行力超强,说完蹭了蹭林初禾,立刻就飞走了。 林初禾走过去,看着比大黄舔过还干净的鸟碗,忍不住笑了笑,又重新添了些粮和水,算是给小鸟们的夜宵。 小院门没关,陆衍川出门到传达室取了些信件回来,途经林初禾家门口,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一瞬间,他竟有几分恍惚。 林初禾似乎和所有动物都自有一套相处方式,总能相处得很好,仿佛能看透小动物们的内心似的。 不管是小狗,还是小鸟。 并且这些小动物,也似乎很喜欢很依恋林初禾。 仿佛有什么和小动物沟通相处的独特技巧似的。 刚回家的顾怀渊恰好也看见了这一幕,眯着眼睛,赞叹出声。 “有刚直的一面,也有温柔的一面,好像什么都会,就连和小动物也能无障碍沟通。” “初禾当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了。” 陆衍川眼皮跳了跳,薄唇抿着,没说话。 好半晌没听见应答,顾怀渊疑惑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唇角依旧带着笑意,温声问。 “难道陆团长不觉得吗?” 陆衍川当即回头,眸光一沉,直直地对上顾怀渊的眼睛。 那目光之锐利,仿佛能片刻洞穿人心。 “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顾怀渊顿了一下,没有多想,笑容一如从前的温和,却又带了几分苦恼。 “是我唐突了,突然这么说你应该很莫名其妙吧,但我也是实在苦恼,不知道该和谁讨论。” “讨论什么?” 陆衍川的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温度。 顾怀渊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并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径直说了起来。 “其实早在初禾和林首长确认母女关系之前,我就已经非常仰慕林初禾了。” 第308章 顾怀渊和陆衍川,雄竞修罗场 “她是个很特别的姑娘,正直,善良,果敢,又有很柔软的一面。在她出现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我理想中未来的伴侣是什么样子的。” “但在认识她后,我确定,就是她是这个样子的。” “之前我们一直以战友的关系相处,我以为她没有想谈对象的意思,所以将这份喜欢秘而不发,一直等到了现在。” “想等我们再熟悉一些,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前两天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足够近了,本想开口,但是……” 顾怀渊语气停顿了一下,颇为苦恼地皱皱眉头。 “可是我没想到初禾竟然和林首长还有这层关系,如果我赶在这个时候和林初禾表明心意,不光是她,只怕其他人都会觉得我是另有所图。” “可有句话说得好,爱意和咳嗽一样都是藏不住的。” “我现在当真很迫切地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却又很怕她为难,实在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说话间,林初禾已经拿着空调的碗盘转头又回了屋内。 顾怀渊的视线就这么始终停留在院墙内,目光里带着殷切的期盼,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陆衍川甚至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他的心声。 ——如果能再看林初禾一眼就好了。 他的语调柔和又真诚,倒像是真的将陆衍川当作了知心朋友,倾诉的同时,寻求他的意见和帮助。 可这些话落在陆衍川耳朵里,意味却大不相同。 如果用四个字评价,那这四个字只能是—— 尤为刺耳。 陆衍川眉心一沉再沉,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仿佛乌云压顶,闷雷翻滚,下一秒便有风雨席卷而来。 顾怀渊看了片刻,没等到林初禾再出来,若有所察地转过头。 正对上陆衍川黑沉沉的眸子。 他再次顿住,眼底闪过一抹讶然。 片刻,他仿佛明白了一切,轻笑着摇摇头。 让他惊讶的,并不是陆衍川会有这样的反应,而是陆衍川这样一个淡漠的人,竟然会将情绪表现出来。 他果然没猜错。 顾怀渊对上他的眼眸,唇角的笑意减淡了几分。 陆衍川对林初禾果然不只是单纯的欣赏。 虽然他们两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交流变得少了很多,但不管从日常的训练,还是林初禾立功时陆衍川的反应,都看得出来。 他很在意林初禾。 顾怀渊和陆衍川做战友那么多年,很少见他会对一样东西或一个人投入过多的关注。 只有林初禾是个例外。 只是像他这样冷淡惯了的人,可能连陆衍川自己都还没搞清楚,他是不是喜欢林初禾,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林初禾。 否则他不会依旧安静地和林初禾保持这样的距离。 爱意是隐藏不住的,这一点所有人都一样。 顾怀渊根本不在意自己喜欢的人都经历过什么,是什么样的身份。 不管是军区女首长女儿的身份,还是小满母亲的身份,他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是林初禾这个人。 顾怀渊知道,这一点,陆衍川也和他一样。 他唇角还带着笑意,但神色却不由自主地凝重了几分。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和陆衍川变成对手。 情场上的对手。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计算起了自己对上陆衍川究竟有几分胜率。 胜率不高啊。 但还好,有一点优势,是他有而陆衍川没有的。 他爱而自知,陆衍川如今还爱而不知。 顾怀渊思绪转了一圈,再抬头,陆衍川依旧静静地看着他,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神色却是不怒自威。 周围的气压都好似比别处更低几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将事情点破。 爱情,原本就不是什么公平竞争。 他们现在是战友,也是敌手。 不管在战场还是在情场,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提醒陆衍川,让陆衍川警觉醒悟,最后其实是在害自己。 顾怀渊抿了抿唇,笑着摆摆手,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起来。 “说起来,这几天连队里的射击成绩越来越好了,就连卫生连那几个小姑娘都好似找到了方法。” “这样我也松了口气,毕竟听说接下来还有任务……” 陆衍川好似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依旧维持着那副淡漠表情,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看似平静地顺着不怀孕的话往下说。 对于接下来的任务,越聊,两人表情越严肃。 不知不觉间,两人相对而立,越发投入,就连林初禾是什么时候从屋里又走到了院子里都不知道。 林初禾刚刚回去,特意从空间图书馆里翻出了那本《鸟类饲养指南》。 简单翻了翻,她才发觉光是给小鸟准备饲料营养有些单一了,还是得搞些高蛋白的东西才行。 正好等小鸟们回来,也能当做这次的奖励加餐。 夜里刚下过雨,土地还是润润的,她拿着小铲子和小桶在小院子里挖了半天,倒是有些收获,越挖越起劲。 大黄原本正趴在不远处打瞌睡,看见林初禾在一边挖一边往桶里放什么,好奇地凑了过来,把狗脑袋往桶口前一凑—— 下一秒,整个狗惊恐地迅速后退。 一个没留神,一脚踩进了小水坑,瞬间半个狗都沾了泥水,黑黢黢的,好不狼狈。 大黄下意识想将泥水甩掉,结果又一个不留神,后蹄一下踏上了林初禾备用小铲子微微弯起来的铲头。 整个铲子当即竖了起来,木质把手“啪”的一声打中大黄的狗屁股。 林初禾一回头,正对上大黄黑溜溜的眼睛。 她还是真正意义上,看见一只小狗眼睛里的恐慌和可怜这么具象。 林初禾猛地回头,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黄啊,怎么我几分钟没看你,你就给自己换了个毛色,还自己惩罚起自己来了?” 第309章 陆衍川支开顾怀渊,只跟初禾单独聊 大黄发出可怜巴巴的悲鸣:“嘤——” 【大虫子,软软的会爬的大虫子!好可怕!】 【从前在前主人家里,大黄的狗碗里就经常有软软的虫子爬来爬去,只不过那种虫子是白色的,这个是黑色的。】 【黑色的是不是更可怕!大黄不要吃!小满也不能吃!】 林初禾微微一愣。 大黄说的是在钱月红家的时候。 白色的软虫子……是蛆吗? 林初禾握着小铲子的手控制不住地一再收紧,心口一阵发痛。 再次庆幸,幸亏已经将宝宝找回来了,否则还不知会怎样…… 片刻,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晃了晃小桶:“就是几只蚯蚓和小虫子,用来喂鸟的,不是给你吃的,别害怕。” 林初禾走过去,想抱大黄去洗一洗。 结果一时间忘了放下小桶,吓得大黄当场表演了一场“鸡飞狗跳”里的狗跳。 她还是头一次见大黄一下子蹿那么高。 虽然知道是它的心理阴影,但还是不厚道地笑了。 她一边笑一边放下小桶走过去,结果不经意一个抬头,视线恰好越过小院半敞开的门缝,与门外走道上恰巧转头看过来的陆衍川四目相对。 林初禾唇角的笑容,以一个非常神奇的速度瞬间收了起来。 原本想简单打个招呼的陆衍川:……? 两人片刻的停顿间,顾怀渊顺着陆衍川的视线望了过来。 与林初禾恰恰相反的,他当即笑了起来,十分自然地抬手对林初禾挥了挥。 “初禾,我们恰巧从这里经过,在谈之后任务安排的事。” “刚刚就看见你站在院子里喂鸟了,看来你和你家这些‘邻居’相处得相当不错嘛。” 顾怀渊语调温和又自然,给人一种毫无距离的亲近感,相当舒服。 看见他,林初禾唇角的笑容才又“死而复生”,笑着回应顾怀渊。 “你这么晚了才刚回家呀,是不是又留下来偷偷加训了?” “你要是琢磨出什么新的射击技巧,可不能藏着掖着,得跟我们这些战友分享分享。” 多少也是相处了几个月的战友了,加上顾怀渊向来待人和善没距离感,林初禾和他聊起天来也没有任何压力,相当自然。 顾怀渊被她调侃,笑得更开怀了。 “射击技巧哪是那么容易就能琢磨出来的呀,我们刚刚在讨论接下来的任务,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含笑看着林初禾,暗示她这件事和她有关,却又故意卖了个关子,勾起她的兴趣。 林初禾果然好奇地问起来。 “到底是什么好事啊,值得你这么卖关子?” 顾怀渊将分寸把握得很好,没将话题吊太久,很快笑着告诉林初禾。 “还有提干培训的安排。” 林初禾提干的事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这培训也是早就告知过。 只是林初禾没想到这培训来得这么快。 人生第一次被提干,林初禾还没来得及打听培训的内容,心里有些没底,干脆借着机会多问了几句。 顾怀渊也没藏着掖着,有问有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处得十分和谐自然。 陆衍川明明就站在旁边,却好像他们隔开了一个世界。 他的薄唇一抿再抿,不知不觉间,压成了一条线。 心头憋闷的压抑感,也随之愈发浓重。 终于,在顾怀渊再次将林初禾逗笑的时候,陆衍川再也忍不住,抬脚向前迈了一步。 林初禾余光瞥见有人影靠过来,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唇角的笑容差点再次消失殆尽。 她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暗自奇怪。 顾怀渊刚刚不是说,他和陆衍川也是恰好在门口碰见,随意聊两句的吗。 既然聊完了,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再做停留,早就该走了。 怎么刚刚他们话都说完了,这人还没走,反而又靠了过来? 他这是干嘛呢? 顾怀渊一句话说完,才注意到林初禾的视线已经不在自己身上。 他同样疑惑地转头看向陆衍川,同样意外:“陆团长,你怎么——” 听到“陆团长”三个字,大黄的耳朵瞬间像天线一样竖了起来,撒腿立刻从院子里跑了出来,直奔陆衍川脚边,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帅气英雄你来啦!可惜小满正在屋子里睡觉哦,今天不能和我们一起玩啦,不然他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林初禾低头看了看格外热情的大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满也就罢了,怎么大黄也对陆衍川这么有好感? 这是要投敌啊! 不行,她得找个时间给这狗纠正一下思想。 林初禾心思转了好几圈,陆衍川却全然没注意到脚边热情打招呼的狗狗,只是低沉着声音打断正在说话的顾怀渊。 “我需要和林初禾单独聊聊。” 顾怀渊愣了一下。 很明显,他这是被下逐客令了。 顾怀渊没说话,征询地看向林初禾。 林初禾本来是想拒绝的。 离婚报告程序都走完了。 并且离完婚的这几个月话都没说几句,她实在想不到自己和陆衍川有什么可聊的。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林初禾抬头却又注意到了陆衍川那严肃的神情。 心思一转,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抱歉地冲顾怀渊笑笑。 “那咱们就先聊到这吧,之后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亲自登门去找你,咱们再细聊。” 捕捉到“亲自登门”和“细聊”这两个词,顾怀渊没忍住侧谋看了看陆衍川。 不出意外地,陆衍川脸色更沉了。 他这个情敌,只要靠近林初禾,情绪变化就格外大呢。 他将一切看在眼里,点点头。 “好,那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随时来问。” “今天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回去了。” 目送顾怀渊的身影消失在这一排屋子后,林初禾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有什么事,请说吧。” 陆衍川看了看周围。 “在这里说?” 第310章 陆衍川:我哪里不好?我改正 林初禾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自家门口。 也不知道陆衍川到底想说什么,还搞得郑重其事的。 她警惕地暗自打量他两眼,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转过了身。 “那请进来吧。” 再拒绝就太没有礼貌了。 陆衍川紧跟其后踏进了院子。 林初禾随意抬了抬手:“请坐吧。” “你喝茶吗?” 看似不经意地抬眼询问,她却始终在观察陆衍川,眼底满是防备,眼神更是称不上友善。 全然没有待客的客气模样。 毕竟林初禾也不知道陆衍川究竟要说什么。 难不成他猜到了什么,来跟她谈儿子抚养权的事? 想到这,林初禾眼底有锐意划过。 仿佛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刃,骤然出了鞘。 大黄就趴在一边,看看自家主人,又看看陆衍川。 它小狗狗虽然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但气氛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主人虽然不如陆衍川那么高大,但气势完全不输嘛! 这空气都暗潮涌动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决斗了似的。 陆衍川沉默的这一秒,大黄脑海里已经构想出无数种可能,一张狗脸紧张兮兮。 小狗脑袋里还在琢磨,万一真的打起来。 是先上去拖住主人拉架? 还是和主人一致对外,直接啃陆衍川一口。 大黄咂了咂嘴。 真让狗操心。 陆衍川也感觉到了林初禾的警惕,有些无奈。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如果没有旁人在,林初禾看他就像看敌人一样。 恨不得打起一百二十分的警惕,连表面的客气都不想维持。 也不知道究竟在警惕什么。 莫名的,有道声音告诉他,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得想办法改变现在的关系。 陆衍川轻轻吸了口气,干脆直接问。 “我是哪里做得不好吗?” 林初禾被问得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问,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如此警惕防备,不放心我。” “如果有,你尽管说,我可以改。” “你……可以改?” 她记得上次季行之挽留沈时微的时候,也这么说过来着。 林初禾眸光一闪,突然觉得这话不太对劲。 陆衍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往下说。 “我们是一个团的战友,战友是要将自己的生命和后背交托给对方的,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并且需要的是绝对的信任。” “接下来,必定是要一起配合出任务的,并且还有可能涉及一级任务。” “如今你我的相处情况,明显不合适。” 林初禾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歪了,有些心虚地挠挠鬓角。 陆衍川见她不语,再次开口。 “有什么问题就提出来,有什么矛盾及时解决,我不希望因为个人关系影响队伍的团结。” 战友之间不留任何嫌隙,这也是陆衍川的一贯做法。 这点,林初禾也是听说过的。 林初禾了然地抬了抬眉梢。 怪不得陆衍川带的队伍凝聚力都很强,不得不承认,他是很会带兵和管理队伍的。 知道并非自己想得那样,林初禾的警惕也消退了几分,摇摇头。 “如果你是担心以后出任务的配合,那请你放心,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工作是工作,在工作里,我绝对地服从和配合,不会出差错。” “况且……就算有一级任务,两两配合,也不一定就是咱们俩一组,还请陆团长不要多虑。” 哪就那么寸,偏偏和陆衍川分到一组去? 林初禾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倒霉。 林初禾的回答四两拨千斤,这个矛盾明明还是存在的。 但她偏偏绕过了这个问题,既没说明这个矛盾存不存在,也没说明是什么矛盾。 陆衍川的疑虑依旧没打开,莫名地焦躁。 他望向林初禾的神色更加深沉。 林初禾都这么回答了,这个话题本该到此为止。 可他心中偏有那么几分不甘,无视林初禾的回答,鬼使神差的进一步追问下去。 “你是不是不满意,你现在的上级是我?” 陆衍川的情绪逐渐脱离轨道,他有所觉察,赶忙调整了一下,语调微转。 “不用着急,有上进心是好事。” “依照目前你的发展速度,应该也屈居我之下不了多久了。” “很快,你应该就能走到我这个位置上。” 会成为军区历史上最年轻的团长也说不定。 林初禾知道陆衍川说话向来都是有根据的。 他站的位置又高,难道说是知道了什么? 林初禾的事业心蠢蠢欲动,瞬间将刚刚的防备和猜疑都放在了一边,没忍住主动询问。 “你这么说,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吗?上级领导短期内有想继续提拔我的意思?” 林初禾一边问,一边也想到了很多。 其实她自从入伍,对连队的制度和管理有了实际的体会之后,就发现了很多可以更精进的地方。 她其实早就想改变一下卫生连的制度,把整个连队的综合实力拉起来了。 只是一来她人微言轻,提出的建议改动可能比较大,领导或许不能采纳。 二来,毕竟决策权不在自己手上,万一到时候实施的过程中有需要随时改进的地方,她还总要去找领导商量,情况太不可控,也太麻烦了。 如果她真能站在陆衍川这个位置上,或许能做得比现在更多,也更方便。 按照她的设想,到时候当真改革了,就可以培养出更多更优秀、综合实力更强的医疗兵。 这样的话,就算将来到了战场上也会有更多的保障,不会后续乏力。 林初禾一个没忍住,干脆直接把这些想法说给了陆衍川听。 “如果真的这样改了,到时候即便脱离了作战小队,在不需要医疗救助的情况下,卫生连也能作为一支强有力的战斗队伍和你们相互配合……” 林初禾说的认真,解释的仔细。 陆衍川听得出来,她的想法并不是空想,而是很成熟的、每一点都落到实处的、可行性非常强的。 甚至有很多细节,陆衍川听的时候刚刚想到,林初禾立刻就能解释出来,填补他的疑问。 认真倾听林初禾话语的间隙,陆衍川思绪片刻的游离,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林初禾说话时的神态。 她现在这个无所顾忌、畅所欲言样子,和平时与凌东、顾怀渊说话时几乎没什么差别,完全不似面对他时的惜字如金。 陆衍川眉梢微抬,笑意在眼底一闪而逝。 这就是和她交流的正确切入点吗? 嗯,被他找到了。 第311章 陆衍川跟初禾说话像在表白 林初禾很意外的发现,陆衍川与她想象当中不同,竟然是个很好的讨论对象。 对她的建议和想法,他都听得格外认真,并且给出的回应也十分全面谨慎,还能给出相当中肯的解决意见。 讨论对象和自己意外的投机,反馈也十分及时正面,这让林初禾的表达越来越清晰畅快。 不得不说,陆衍川是个很好的讨论对象,和他说话,林初禾感觉很舒服,本能的想再多说一些。 一个没忍住,就将自己所有的设想全都说了一遍。 说话间不经意一个抬头,恰巧对上陆衍川挂着浅淡笑意的面容。 那是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欣赏又轻松的笑容。 林初禾微微一怔,一瞬间将自己从强烈的分享欲中抽离了出来。 低头看了眼腕表,震惊的发泄,竟然已经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林初禾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人,抬手挡住半张脸,直接懊恼的皱了皱眉。 她怎么一个激动和陆衍川说了这么多? 不行不行,她不该再和他有过多交集的。 轻咳一声,正色。 “抱歉,说的太多,耽误你时间了。” 陆衍川动了动嘴唇,正想说没有,林初禾已经迅速避开了他的视线。 “那个……这些想法你随便听一听就行。” “还有你之前说的执行任务的事,我想你大可不必担心。” “说白了,队伍里关系好的有,关系一般的也有,这都是人际关系中很正常的事,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没有人可以保证和所有人都合得来。” “但大家平时在一起刻苦训练,无论平常关系怎么样,上了战场就是可以高度配合、执行任务的战友。” “不管是从专业素养的角度还是从军人身份的角度出发,个人关系都不会影响我对任务的执行意愿。” 说这话时,林初禾已然找回了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面上已经全然没有了方才和陆衍川讨论时的愉悦,又恢复了从前的冷淡模样。 “所以——还请陆团长放心,也请你不要把我的想法看得太重,我的想法并不重要,我和你的关系也并不重要。” “将来到了战场上,你的命令我绝对服从,不会影响我们的配合,所以,陆团长也不用费心打探我对你的看法了。” 把话一口气说了个清楚,林初禾像是终于完成了个任务。 只是也不知为何,完全没有想象中该有的轻松感,心口反倒像是压着什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来不及仔细探究这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只知道如果再让陆衍川坐在自己家,等会只怕要被更多人看见。 她当真不能和他有太多牵扯,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想着,林初禾率先从石凳上站起身,准备送客。 然而抬眸望去,林初禾却意外的发现,不光是她自己变了脸色,陆衍川方才倾听她说话时的那浅淡笑意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看不懂的面色,以及显得格外严肃的眼神。 就好像……一只被人狠狠伤了一刀,却只站在原地盯着你,仿佛有话要说的野兽。 不知为何,林初禾莫名有些失神。 今天的陆衍川,总让她感觉和往日有些不同。 送客的话到了嘴边,一下子竟没能说出来。 林初禾抿了抿唇,扯回思绪,重新开口。 “陆团长,时候也不早了,你……” “如果我觉得很重要呢?” 陆衍川冷不丁的开口,直直的望着她的双眼。 林初禾错愕了一瞬。 “你说什么?” 她脑海里瞬间跳出自己刚刚说过的那句话。 ——【我的想法并不重要,我和你的关系也并不重要。】 他……是在回应这一句吗? 林初禾心口骤然乱跳两下,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所以他这样反问,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初禾茫然抬头,一寸一寸打量陆衍川的神色,仿佛想从他的面色中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然而林初禾探究的目光刚刚扫到他的眼下,陆衍川仿佛说服了自己什么,忽而暗暗吐出一口气,迅速闭了闭眼睛。 再抬眼,他的情绪已然悉数收起,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模样。 “没什么,考核的事,你好好准备。” “不打扰了。” 说完,他径直起身离开。 宽厚的背影一步步没入小院灯光覆盖不到的暗处,消失在林初禾的视野里。 片刻,她听见隔壁院门打开又关闭,一个院墙之隔的隔壁院子里,有脚步声响起,似乎比刚才更急促。 直到此刻,林初禾还没想明白他刚刚那突如其来,又突然收回的情绪到底想表达什么。 她皱着眉又原地坐下,一边喝茶,脑海里一边反复回放刚刚陆衍川所说的那句话,还有他说话时的神态,语调,甚至下意识模仿起来 “如果我觉得很重要呢……” 越想越觉得奇怪和意外。 陆衍川这样向来没什么情绪的人,竟然会对她所说的一句话这么在意,还急着反驳? 可她那句话只是想说,战友之间私下的感情不是那么重要,不会影响作战时的配合啊。 他那样反驳是想说,他对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在意? 所以…… 林初禾恍然大悟。 “他是想说,他很在意战友之间私下的感情。” 林初禾终于找到了真相,一拍大腿。 ——“他想和我处成兄弟!” 林初禾怕是自己想错了,又仔细的复盘了一遍刚刚和陆衍川说过的所有的话。 没错!应该就是这样了! 也是,陆衍川毕竟是个团长,并且综合实力那么强,上过那么多次战场,经验和心得都比她要充足。 而且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林初禾也看出来了。 陆衍川平时也不是什么喜欢交朋友、喜欢和战友联络感情的性格,但却意外和自己出任务时的小队成员相处的还不错。 并且他手底下的人都对他敬佩有加,丝毫不在意他平时的冷淡,凝聚力极强,对陆衍川的一切命令深信不疑,几乎是陆衍川说东他们绝不会说西。 就算东边是死路,是一大堵墙,他们都会觉得陆衍川有自己的道理,毫不犹豫的走过去,然后想办法从墙头翻过去。 而且陆衍川虽然平时对外冷淡,但战友有事,他总会毫不犹豫的帮忙。 这么冷淡的人却和战友关系处的这么好…… 所以,他是真的从一次次任务中参悟到私人关系会影响作战时的配合,所以才会这么维护战友关系? 第312章 陆衍川发现对林初禾越界了 林初禾仔细认真的想了想,觉得的确有这个可能。 毕竟如果真的从心底里不喜欢一个人的话,可能会下意识做出一些排斥的举动。 这样的举动如果发生在战场上,可能就是致命的。 她当兵的时间到底还是短了些,也没出过几次任务,还没有那么深的体会。 或许陆衍川说的真的是对的?他就是因为想告诉她战友私下关系很重要,所以刚刚才会那样反驳? 林初禾摸摸下巴,点点头。 应该就是这样了,反正那句话的意思,总不可能指的是男女之间的感情。 陆衍川和她一样下半辈子不打算结婚的,她都知道。 想清楚了,林初禾好笑又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隔壁陆衍川家还没亮灯的窗口。 这种话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刚刚她问的时候,他直接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难道是觉得直接说他想和她处好战友关系,做好兄弟很抹不开面子?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转而又仔细考虑起和陆衍川改变关系这件事。 队里的女兵们,平时就和男兵们相处的还不错。 她们经常开玩笑的和她说,在军营里,大家相处起来不分性别,都是一个战壕里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和亲兄弟姐妹没什么区别。 这点林初禾倒是有些体会。 不说别人,她平时和东子就完全是用兄弟的方式在相处,天天凑在一起嬉笑打闹,相处起来可以没心没肺。 好像陆衍川和凌东相处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状态,只不过可能凌东更主动一些罢了。 这种关系的确让人觉得很舒服,陆衍川应该也想和她处成这样? 但是—— 她一把凌东换成陆衍川,就觉得浑身刺挠。 兄弟这种关系,和凌东可以建立,但放在陆衍川身上就哪哪都是违和感。 林初禾反复尝试想象了几遍,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林初禾哼了一声,彻底放弃。 抱歉了,她可是尝试过了,但她就是做不到,这可不能怪她。 而且她本意也压根不想跟陆衍川当兄弟。 大黄才见了陆衍川几面,就对他那么亲近了。 小满之前原本就和陆衍川相处的不错,要真成了兄弟,经常相处,小满还不得扭头就被他拐跑? 而且谁见过前夫前妻凑在一起当兄弟的? 林初禾现在想起陆衍川之前做过的那些事都来气。 有些事,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 能在一个部队里,每天见面打招呼都已经是她对这狗东西最大的容忍了。 她俩,绝对不可能成为兄弟,只能是同事,而且还是最普通的那种同事。 如果担心将来作战时的配合,大不了,她到时候尽量把那个狗东西当成大黄,这样多少能消除些芥蒂。 想着,林初禾突然转过头冲大黄眯眼一笑。 大黄:危! 它原本还在打瞌睡,看见林初禾的笑容瞬间吓清醒了,迅速站起来撒开蹄子就想溜。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林初禾弯腰直接把大黄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狠狠撸了几把狗毛。 大黄被撸的嗷嗷叫。 【杀狗了杀狗了——大黄到底做错了什么!】 另一边,方才陆衍川刚走出林初禾的家门,便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仿佛生怕被人发现什么似的,绷着一张脸闷头开门关门。 直到一口气回到楼上房间,陆衍川才得以放松几分。 他后背贴着门板,一口接着一口的吐气。 其实刚刚问出那句话的片刻,他就有些后悔了。 他清楚的意识到,他真正想问的,已经越过了战友关系的那条红线。 他越界了。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说,一时冲动,脱口而出。 陆衍川使劲闭了闭眼。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掌控自己的一切。 不管是情绪,想法,还是待人的分寸,他一向控制着自己把握的很好。 失口说错话这种事,从没在他身上发生过。 他第一次觉得有些看不懂自己。 刚刚那句话,不论怎么听,都太像表白了。 光是从林初禾刚刚的反应,他根本无法判断林初禾究竟有没有误会。 原本她们两人的关系就已经很僵硬了,他本意是想问清楚林初禾究竟对她存在什么芥蒂,解决清楚。 可现在不光没解决,因为他那句话,只怕以后相处更难了。 那张向来淡漠沉着的脸上,情绪变换。 月光沉默的透过窗户,铺进房间,映照在地板上。 那条被窗户分割的明暗交界线,恰巧就落在他脚掌的位置。 陆衍川站在暗处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半个鞋尖暴露在月光里,堪堪越界。 仿佛是在提醒他,堪堪越界,也是越界。 陆衍川忽然感觉无比的懊恼。 他从没体会过这种情绪,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绪,就像他不知那时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 * 自从上次在众人面前出了大丑后,后面几天,林静宜除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跑去教学楼窗口看陆衍川训练之外,其他时间都战战兢兢。 就连工作态度都认真了不少,并且一反常态的安静老实。 和林静宜同办公室的几个老师都像活见了鬼似的。 林静宜向来心高气傲,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什么时候夹着尾巴做人过? 她这样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反倒引得众人更好奇了。 “你们说,她怎么突然就老实起来了?难不成是被教训怕了,当真真心悔改了?” 李老师撇撇嘴:“你觉得可能吗,就她这种人,肯定是怕林首长不要她了,才在这故意装乖呢。” 几人就站在林静宜身后,八卦的声音连遮掩都不遮掩,清晰无误地传进了林静宜耳朵里。 她抱着教案的手死死收紧,本能的想扭过头反驳,想让她们闭嘴。 然而偏偏她无法反驳。 她的确是怕林卿云把她踢出户口本。 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将林卿云女儿这个身份尽可能的延长,用最后的时间做更多的事。 万一闹大了把林卿云引来,直接来个当场断绝关系,她做的一切努力都要泡汤了。 第313章 亲生女儿偏偏是林初禾,打乱计划了 林静宜只能憋屈的原地做了个深呼吸,假装没听见,快步离开。 用仅剩的存款吃完了饭,一路走到宿舍楼下,林静宜却一时没敢上去。 这几天她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按照林卿云果断干练,从不拖泥带水的性格,既然认回了女儿,她就该找上门来,把自己和她的关系理得清清楚楚了。 林静宜每天回宿舍都要做好一番心理建设,生怕那个断绝母女关系的日子就是今天。 林卿云每天要忙的事情那么多,如果要来找她,应该也是会在晚饭时间过来。 如果她这个时间段恰好不在,林卿云应该也不会一直傻等下去吧? 一天等不到她,这件事就能晚一天解决。 能拖一天是一天。 林静宜深深的叹了口气,在宿舍楼下花园的角落里鬼鬼祟祟的不知蹲了几个小时。 直到夜色渐深,她才撑着膝盖,抖了抖发麻的腿,轻手轻脚的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转弯处,林静宜深吸一口气,贴着啊转弯处的墙壁,小心翼翼的露出半张脸暗中观察。 走廊里只有几个洗衣服的老师端着盆走来走去,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林静宜紧绷的心这才放松下来,放心大胆的走了出去。 然而还不等她走到自己门前,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同志,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你们休息?” 林静宜身子猛的一僵。 这声音她听了二十多年,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林卿云的声音。 林静宜一颗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她甚至没敢转头确认林卿云究竟在哪,本能的转头就跑。 然而…… “哎?林静宜你都回来了怎么还又跑了?你妈……不,林首长都在这里等了你将近一个小时了。” 像是故意的,胡老师这话说的特别大声。 林静宜像是被人死死盯在原地,一时间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还没等她想清楚该不该继续跑,林卿云已然从隔壁宿舍走了出来。 语调严肃里带着探究。 “林静宜,你在躲我?” 林静宜头皮一麻,绝望的闭了闭眼。 完了,这下跑不掉了。 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她妈居然会跑到人家宿舍里面坐着。 这根本就是防不胜防,这个胡老师是故意害她吧! 林静宜一方面气的肺都要炸开,一方面又不敢表现出来,低眉顺眼的转过头,小心翼翼的看了林卿云一眼,试探的喊了一声。 “妈。” 林卿云表情不辨喜怒,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先转过头对刚刚“好心”帮忙的胡老师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刚刚谢谢你了小同志。” 胡老师笑的那叫一个灿烂,连连摆手。 “不用谢不用谢,您能来我宿舍坐一下,我都觉得蓬荜生辉,我那些同事还没我这么好的运气呢!估计我这儿明天都能被当成景点参观了!” 林卿云微笑着点点头。 这个小胡老师她有印象,就是林静宜之前总是抱怨背后排挤她的那个。 多好的一个姑娘。 看来林静宜扭曲的事实不少啊。 不知道是不是林静宜的错觉,她总感觉林卿云和胡老师说完话,再看她的目光好似更严肃锐利了几分。 林静宜默默吞了吞口水,知道自己今天可能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表面上更拘谨了,心里却忍不住的狂骂。 她真是倒霉透顶! 林卿云的亲生女儿是谁不好,偏偏也是林初禾! 她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林初禾真是她命里的煞星,快要把她克死了! 还有刚才那个胡老师,向来和她关系不好,也不知道都和林卿云胡说了些什么。 林卿云等会儿该不会直接甩她一个断绝关系的文书啥的吧? 林静宜越想越心慌,咬着嘴唇死活不敢先开口,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点。 她能感觉到,林卿云此刻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林静宜生怕自己的表情有什么破绽,脑袋一低再低,下巴都快戳到胸口上了。 顶着这样的目光,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过得格外缓慢,缓慢的让人窒息。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林静宜才听见林卿云开口,声音冷淡至极。 “你打算站在走廊里和我谈?” 林静宜一个激灵,连忙回神,手忙脚乱的掏出钥匙,打开门,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乖巧礼貌。 “妈,请进。” 林卿云垂眸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 关上门,紧张的气氛瞬间拉满。 林静宜不停的吞咽口水,心慌意乱的给林卿云倒了杯水,而后罚站似的杵在原地,仿佛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每一秒都是煎熬。 林卿云倒是不紧不慢,先慢悠悠的抿了两口水,而后才重新看向她。 这一刻,林静宜的心跳飙到了最快,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却唯独没料到,林卿云开口第一句话是—— “林静宜,你在怕什么?” “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害怕成这个样子?” 林静宜眼珠疯狂打转,前几天演练好的十几个认错方案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 下一秒,一行热泪直接从眼眶冲了出来, 她原地晃悠了一下,仿佛没了力气,扶着桌脚软软的瘫坐了下去,顺势将手扶上林卿云的膝头。 她抬眼,模样可怜至极,嘴唇颤抖,声音沙哑。 ”妈,都是我的错……” “是我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说错了话,办错了事,才把事情搞成如今这样。” “可是妈妈,这其实不是我的本意呀,我之前不知道初禾姐姐也是您的女儿,我当时只是不想一个陌生人分走妈妈对我的爱而已。” “妈,虽然我平时也会顶撞您,不听您的话,但我不是真的不爱您,而是太想证明自己给您看了,您在我心里,没有人可以比的。” 她哽咽着,一双眼睛随着流泪逐渐变红,满眼悔意,还带着些无辜。 那模样,当真像一个只想留住妈妈的爱的可怜女儿。 换做其他不认识林静宜的人看了,估计真就信了。 第314章 林首长试探林静宜的任务 然而林卿云静静看着她说完,眼睫毛都没多动一下。 林静宜看得眼皮一跳,没办法,又硬着头皮往下演。 她伏在林卿云膝头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我真的不能没有您,您能不能不要丢下我,不要因为姐姐回来就收回对我的爱?” “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会改的,最后信我一次!” 林静宜哭天抹泪了半天,再悄咪咪地一抬眼。 林卿云还是刚刚那个表情,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林静宜拼了命的想从林卿云的目光里看出些什么。 然而以往面对她时几乎从不掩饰情绪的林卿云,此刻的眼神让她根本读不懂,猜不透。 铜墙铁壁一般,没有一丝破绽。 这位女首长越是平静,越是让人害怕。 林静宜眼皮狂跳,从没这么心慌过,道歉的语速也更快了。 在不知说了多少个对不起后,林卿云终于再次开了口。 然而说的却是—— “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林静宜愣了一下,迅速明白过来,强忍着屈辱点头。 “对,是我考虑不周,这件事里姐姐受的伤害最大,我应该先去和姐姐道歉的。” “妈妈你放心,这两天我就去找姐姐正式和她道歉,求她原谅。” 见林卿云又没说话,林静宜只当她不满意这样的处理方式,心慌的赶紧进一步加码。 “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听妈妈和姐姐的话,再也不在外面乱说了,也再也不敢接近陆衍川了。” 为了讨好,她咬着后槽牙,口是心非:“陆衍川是姐姐的,我以后会牢牢记在心里,还有傅云策,他要是也喜欢姐姐的话,我也可以让……” 林静宜捏着一副委曲求全的腔调,说完陆衍川说傅云策,说完傅云策又想说顾怀渊。 林卿云听得头疼,连忙叫停。 “行了,别说了。” 她今天过来,也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林静宜的虚实,看看她到底会不会一边拒绝亲子鉴定一边假装是自己女儿。 林静宜自以为演的很好,不等她说就把姐姐妹妹的身份安排好了,搞得好像多亲近似的。 然而在她眼里,那戏演的四处漏风,破绽多的简直像筛子。 毫无疑问,林静宜不是她的女儿,并且大概率她自己早就知道。 看来林静宜和她们之前想的一样,很有可能是别有心思了。 对别有心思的人,自然有别的方法。 林卿云心里有了底,看着林静宜战战兢兢的模样,却并没有说出什么绝情的话。 反而忽然转了话题。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可能会暂时住在京城。” 此话一出,林静宜哭声都停了停。 她错愕的抬起头,不明所以的再次看向林卿云,不太明白她怎么突然就换了话题。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什么样的反应。 良久,才干干巴巴的问了句。 “您……军区里的事怎么办?” 林卿云仿佛早有预料,看一眼没看她一眼,接着往下说。 “两边军区已经打好了招呼,我在京城这边还有事情要办,并且这边军区也恰好有意留我指导,当几天教官。” “并且我也正巧想留下来,帮我女儿带一带外孙。” 听到“女儿”、“外孙”两个词,林静宜做贼心虚的又心慌了一秒。 但好在,林卿云并没再将注意力扯到她身上。 林静宜想了半天,也没琢磨透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您……” “所以以后接送小满的事,由我来负责。” “正好,你在小满的学校教书,以后我们或许可以经常见面,你应该很开心吧?” 前面几句还好,最后这句,差点没把林静宜噎死。 林静宜努力维持着笑容,嘴角却控制不住的想抽搐。 开心……她开心得起来吗? 这和直接监视她有什么区别? 真要是天天见面,那她平时是什么模样林卿云不都知道了? 万一一个看不惯,她随时都得从林家户口本上滚蛋。 那和在刀尖上生活有什么区别?! 她真的不想每天束手束脚,提心吊胆的生活啊! 林静宜内心咆哮一通,却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只能违心硬夸,笑着点头,表现出一副惊喜的模样。 “那太好了,以后我每天都能见到妈妈了,也不用羡慕姐姐了。” “小满的事……其实我早就已经后悔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那孩子其实挺聪明可爱的。” 林卿云:“哦?从哪里看出来的?” 林静宜本想随便说两句得了,林卿云这么一问,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小满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夸的她都快词穷了,才终于看见林卿云露出满意的神色。 “总之,从前是我钻了牛角尖,以后我会好好对待我这个小外甥的。” 听完林静宜的保证,林卿云无奈的笑笑,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头。 “静宜啊,既然你已经想好认初禾当姐姐了,妈妈希望你能真的说到做到,和初禾和睦相处。” “之前流言的那种事,我不希望在我们家再发生一遍。” “当然,你也不用太战战兢兢,从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就是了。”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是互相扶持着把日子过下去才好。” 听到“一家人”三个字,林静宜悬着的那颗心总算勉强落了地。 她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林卿云是被她说服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林卿云居然没提要做亲子鉴定的事。 不过也能理解,不管她究竟是不是林卿云的亲生女儿,也都以她女儿的身份生活了那么多年了。 林卿云外表看着刚硬,其实是个很念情分的人。 念情分的人,又怎么可能随便割舍掉一段母子情呢? 有这段情分在,不管她是不是亲生的,在林卿云心里,应该都和亲生的没什么区别了。 想到这,林静宜还有些小得意。 亲生的又怎么样,她这个非亲生的,不是也一样被接纳了吗? 第315章 发现信件有问题,分享情报 林静宜暗暗吐了口气,重新扬起笑容,摆出一副关切模样。 “妈妈,您刚刚说要留在京城,那您这段时间打算住在哪里啊?” “我好想和妈妈一起住啊,只是可惜我这宿舍太小太窄,实在不方便,比不上姐姐住在大院里。” “大院的房子光是客房应该都有好几间吧?哎,是我不争气,那样的房子别说住了,连参观也没参观过。” 她垂下头,模样自责懊恼,脑海中却已经将林卿云的反应设想了出来。 林卿云对女儿向来心软,等会一定会安抚她。 怎么安抚呢,当然是顺着她的话,做主邀请她去林初禾大院的房子里参观了! 既能博得林卿云的心软,又能去林初禾家里看看,一举两得! 说不定她还能在林初禾家里发现什么。 林静宜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自己聪明。 然而—— 林卿云听完只是叹了口气。 “你之前确实不争气。” 林静宜:? 林卿云语重心长。 “比起你姐姐,你实在没怎么努力过。” 林静宜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两拳,格外憋屈,偏偏还不能说。 林卿云紧接着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欲言又止。 “哎,算了,说多了怕你自卑,总之你现在既然懂事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从今天开始,你努力加油,多追求上进。虽然你可能不如你姐姐聪明,但勤能补拙,就算住不上大院,退休之前能自己买套一居室的小房子也很不错了。” 林静宜:?? 她不如林初禾聪明? 勤能补拙的意思是说她笨吗? 还退休之前买套一居室也很不错了?她看起来就那么废物,像是退休之前都买不起大房子的那种吗? 所以在林卿云心里,她就比林初禾差那么多? 之前林卿云好歹还装一装慈母,现在亲生女儿找回来了,她连装都懒得装了是吗? 林静宜肺都快憋炸了,偏偏林卿云又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眼。 想说什么,最后却又只说了三个字。 “加油吧。” 林静宜差点两眼一翻,当场气撅过去。 她强撑着稳住心神,逼着自己演出一副感动至极,几度哽咽的模样。 “谢谢妈妈不放弃我,还愿意相信我。” “妈您放心,我会很快赶上姐姐,成为您另一个骄傲的。” 林卿云叹着气点点头,又简单说了几句,便不再逗留,准备离开。 林静宜立刻起身替林卿云拉开门。 “妈,我送您下楼吧,我……” 林静宜刚想进一步展现自己懂事的人设,余光忽然瞥到门口放钥匙的矮柜上,明晃晃躺着的信封。 信封正面朝上,边缘早被撕开,米白色的信纸露了个边。 林静宜瞳孔骤然放大,脑子嗡的一声。 坏了! 丘山的信,她昨晚看完顺手就放在了这里。 她本想着应该不会有人来她宿舍。 谁能想到,林卿云竟然过来了…… 林静宜浑身一阵发麻,还没回过神,林卿云便若有所察的扭头看了过来。 “静宜,怎么了吗?” 林静宜连忙摇摇头,有些不自然地牵牵嘴角。 “没什么,我就是……怕送您下去这门会自动关上,正在找钥匙呢。” 林卿云表情颇为自然的点点头。 “没事,你不用找了,也不用送我下去,我自己走就是了。” 说完,又简单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 重新关上门的那一刻,林静宜努力维持的和气和笑容瞬间崩塌。 她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脊背上。 林静宜白着一张脸迅速拿起信封,反复检查。 林卿云刚刚有没有看见?她会不会猜到什么? 然而信早就被她拆开了,根本无法判断是不是有人拿出来看过。 林静宜烦躁的使劲挠了挠头,反复回想林卿云刚刚的反应有没有不对之处。 心里格外没底。 如果林卿云真的发现了什么…… 林静宜心头杀意一闪,随即又被立刻否决。 不不不,从以往林卿云的行事风格来看,她是很尊重子女隐私的。 林卿云甚至从小就教育她,不能私拆别人的信件。她自己更是以身作则,对别人的隐私从来不起兴趣,甚至连句多余的讨论都没有。 别的林静宜或许还不能保证,但品行这方面,她还是挺相信林卿云的……吧。 虽然有信任基础在,林静宜还是有一丝不放心,连忙跑到窗户边。 林卿云恰好刚到楼下。 在林静宜的注视下,她挺拔的身影越过一盏盏昏黄路灯,目不斜视的走进大院大门。 步伐不紧不慢,看上去没有丝毫异样。 林静宜松了口气。 应该是她紧张过头了。 她安心的将视线收了回去。 林静宜并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拉上窗帘的那一刻,那个方才一直被她注视着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准确无误的将视线对准她宿舍所在的窗口。 确认林静宜已经拉上了窗帘,林卿云立刻加快脚步回了家。关上院门的那一刻,她一路维持的平静神态骤然一改,变得严肃极了。正在院子里对坐喝茶的林初禾和王老太太抬头与她对视一眼,瞬间察觉不对,立刻放下茶杯起身。 林初禾起身四下望了望,而后拉起妈妈的胳膊。 “妈,走,咱们回屋说。” 回到客厅关上门,林初禾这才问起。 “您见到林静宜了?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林卿云点点头,先是将刚刚和林静宜见面后发生的事情详述了一遍,而后又提到了那封信。 “林静宜毕竟是在我跟前长大的,她性格不怎么讨喜,也一向看不上身边的人,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不会有人给她写信。” 王老太太皱了皱眉。 “会不会是谈了对象什么的?” 林初禾摇摇头,这点她还是清楚的。 “师父您可能不太了解林静宜,她一向眼高于顶,一般人她根本看不上,这些年唯一看上眼的只有陆衍川,傅云策对她来说都是勉强。” 而且刚刚林卿云也说了,那封信的信封上空空荡荡,只写了个收件人的姓名地址。 没有公章和名称,也不太可能是哪个部门寄来的公文信函,明显是私人信件。 第316章 潜伏在军区已久的“白狼”是谁 想来想去,林静宜都不可能有关系好到可以寄信的对象。 王老太太了然,神色更加凝重。 “那这封信,明显不对劲啊。” 结合林静宜的身份和她这些日子做的这些事,更加可疑。 林卿云点头:“没错,这信肯定有问题,这次没有机会,之后得想个办法拿到这封信,好好查探一番。” 说到这,林卿云忽而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猜测。 “其实,我还怀疑,林静宜对陆衍川的喜欢,可能也不是那么纯粹。” “或许,她这份所谓的喜欢表象之下,还藏着什么其他的意图。” “总之,林静宜此人,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初禾听的微愣,有些震惊。 她和林静宜相处不多,但连着几件事下来,林静宜总给她一种没什么脑子的感觉。 毕竟她干的那些事,也不像是什么聪明人能做得出来的。 可妈妈现在又这么说……难道林静宜一直是在装傻? 林初禾眯了眯眼,抬头望向林静宜宿舍所在的方向。 那她装的可够成功的。 林静宜对林初禾几人的猜测全然不知。 此刻的她,正坐在桌前,借着台灯的光亮,提笔给丘山写着回信。 丘山的身份,她已经几乎能确定了。 林静宜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将目前的情况在信里三两句说明了一番。 【总之,目前 A计划已失败,我本计划与陆结婚,拓宽获取情报的渠道,但难度实在太大,无法接近,获取陆基因的计划也同样失败。 【我已无计可施,余下的任务,请求支援。 【另,我需知晓另一位伙伴“白狼”的身份,还请明确告知。】 写到“白狼”这两个字时,林静宜只觉得遥远又熟悉。 这个名字,她很早之前就已经知晓,甚至一度因为这名伙伴的存在,对任务的执行非常有信心,以为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一起撤退。 然而现实却恰恰相反。 “白狼”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露过面。 甚至中间有几次林静宜已经和上面商量好,定好了地点要和他接头,白狼都一直没出现。 几次接头,几次失败。 再后来,她就几乎没再怎么听过这个名字,只知道此人依旧在潜伏着。 林静宜也不是没尝试过推测这名伙伴的真实身份,然而这人身份的保密级别太高,别说是她了,只怕整个组织也没几人知道。 她几次接头失败后也只好放弃,暂时不管这名队友,只处理自己的任务,孤军奋战。 算一算时间,她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听说过白狼这个名字了。 林静宜烦躁的吐出一口气,又重新展开丘山寄过来的那封信,对照信中的问题,继续提笔回应。 【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信息不多,军方严防死守,尤其在特种小队正式成队训练后,把控更加严格。】 简单解释后,林静宜又拿过平时用来记录的本子,一边翻看,一边将上面的信息摘抄到信纸上。 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在选地方测量视野内的大概距离,试图统计装备部运送的装备种类和数量。 但军方把控的太严密,准确的数据她实在无法确定,只能给出了一个目测的大概数据,并加以总结。 【目前看来,军方装备总量远小于我方组织,数值异常,疑似另有秘密输送渠道,还需组织协助探查。】 【如有详尽信息或探查渠道,还请组织尽快告知,方便我开展任务。】 将重要的问题和情况描述完后,林静宜紧接着又列举了不少其他小问题。 林林总总,竟写了三张纸。 放下笔,又谨慎的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林静宜这才将信纸叠好,装进信封。 做完这一切,才九点刚过。 林静宜看了一眼时钟,并没有立刻出门,反而反手将信塞到了枕头底下,仰面朝天的躺了下去。 时间还是太早了,先睡一会儿,等夜色再深一些再出去将信放到约定的地点也不迟。 林静宜已经准备入睡,一条马路之隔的军区大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院的住户大部分常年听隔壁部队的起床号和熄灯号,几乎和战士们的起居时间一致。 部队里十点半才吹熄灯号,八九点钟正是加训时间,大院此刻也还热闹的很。 老人和妇女成群结队的绕着花园或自家门口的前后走道散步,小孩子则凑成一堆,嘻嘻笑笑的玩作一团。 余下的军官们,则自觉的各自跑步。 陆衍川今晚没去营区训练场加训,只绕着大院跑。 算着差不多到了训练目标,陆衍川大汗淋漓的停下来,就近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一边休息一边喝水。 长椅的正对面,一群小豆丁正玩得开心。 陆衍川想着下午的事,肃着一张脸,视线虽然盯着对面的小家伙们,注意力却全然没放在她们身上。 甚至连混在其中的三张熟面孔都没认出来。 片刻,也不知是哪个孩子提议,小豆丁们各自散开,三三两两一组,画了个起跑线,各自找了个“赛道”,准备玩“警察抓小偷”,并迅速把赛道定在了长椅前面这条路。 三个小奶娃迅速用石头剪刀布决出了“警察”小满和“小偷”呦呦、糖糖。 三个奶娃各自站在起跑线上,也不知是谁一声令下,三个奶娃像三道小旋风似的从陆衍川面前一刮而过。 只是没刮出去两秒,其中一道小旋风又原路倒了回来,软乎乎的小脸伸到陆衍川面前,探头探脑。 陆衍川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下一秒就见那双乌亮乌亮的眼睛对着自己眨巴眨巴,闪着亮光,有些惊喜,又有些疑惑。 “是陆叔叔!叔叔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看上去好严肃的样子,你怎么了呀?是不是没吃饱饭,还是被人欺负了?” 陆衍川也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在不经意间,将心情流露了出来。 对上这双纯真的眼睛,男生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只摇了摇头。 小奶娃沉思了片刻,又觉得叔叔是大人,应该不会像自己一样,因为没吃饱饭和被欺负了干净不开心。 虽然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小满总还是忍不住地想给陆衍川帮帮忙。 第317章 小满安慰他亲爸:我妈不喜欢你别难过 小奶娃抬头看了看陆衍川的额角,立刻哼哧哼哧地爬上长椅。 陆衍川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家伙究竟想做什么,但看着这张可爱的小脸,心情莫名就好了许多。 他鬼使神差地没过问小家伙想做什么,继续静静地坐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用余光观察小满的动作。 只见下一秒,站在长椅上的小满将自己的小手帕从口袋里掏了出来,而后伸长了藕节般白嫩的小胳膊,努力给他擦去额头的汗。 感受到布料柔软的触感,陆衍川的心也奇异地跟着柔软起来,像是有什么暖乎乎的东西将心包裹住一般。 他一时间竟没舍得动,任凭小家伙转着圈吭哧吭哧地给自己擦完,一转头,正对上小家伙拿着手帕叉着腰,一副颇为骄傲的小模样。 “这下叔叔头上的汗都被小满擦光光了,叔叔感觉开心一点了吗?” 正说着,陆衍川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呦呦发现小满掉了链子,也跟着折返了回来。 “小满,你怎么回事呀,我和糖糖都……” 话说到一半,小姑娘看见陆衍川,立刻将小脸凑了过来,用和小满方才一般无二的惊喜加疑惑的表情,眨着眼睛看他。 仿佛画面重现一般,陆衍川听见呦呦问—— “陆叔叔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看上去好像不开心,是没吃饱饭吗?” 陆衍川微微一愣,看着一左一右站着的两个小奶娃,忽然没忍住低笑一声。 这两个小家伙,不管是下意识的动作还是问出的话,还真是莫名的一致。 难怪他们俩能玩到一起去。 看到陆衍川突然笑起来,小满和呦呦对视一眼,小眼神更迷茫了。 “叔叔,你真的没事吗?” 陆衍川收敛了笑容,点点头。 “没什么事,放心吧。” 虽然陆衍川这么说,两个小奶娃还是心里没底,怎么都觉得陆衍川像是在强颜欢笑。 呦呦仔细想了想,忽然皱着眉低下头,颇为自责地搅弄着衣角。 “肯定是呦呦不好。” 小满眨眨眼睛:“为什么这么说呀?” 呦呦咬了咬嘴唇,一副犯了错误的小模样。 “呦呦上次在陆叔叔面前说了爸爸喜欢初禾阿姨的话……” “反正是呦呦的错,陆叔叔肯定是因为呦呦这句话很有压力,呦呦已经很后悔很后悔了。”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爸爸说了,做错了事情就要勇于承认错误,不能逃避。” 呦呦立刻板板正正的在陆衍川面前站好,可怜巴巴,却又格外认真地道歉。 “陆叔叔,对不起。” 小满在一旁听得一脸茫然,小脑筋转了好几圈才勉强理解了一些,整个崽都处于震惊状态,音调都高了。 “呦呦,你的意思是说傅叔叔喜欢我妈妈吗?!” “这种事情可不能瞎说的哦!” 呦呦格外认真地点头。 “当然是真的,呦呦从来不瞎说骗人的!” “不光是傅叔叔,陆叔叔也喜欢初禾姨姨!所以呦呦才说是呦呦上次说的话给陆叔叔压力了。” 小满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呦呦刚刚的道歉竟然是这个意思吗! 小满满脸震惊,整个崽都僵硬了,小脑袋一寸一寸转向陆衍川。 那眼神仿佛在问—— 陆叔叔,这是真的吗! 陆衍川表情一顿。 他都没想到呦呦一个小孩子竟然懂这么多,立刻回过神,也不知是被呛到了还是怎的,忍不住一阵咳嗽。 这动作落在小满眼里,完全是在掩饰什么。 小满小小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颠覆了,目瞪口呆,不光眼睛,嘴巴都不受控制地震惊张大了。 一瞬间小脑袋瓜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有一瞬间的高兴,毕竟他是真的对陆衍川很有好感。 但高兴之后又是强烈的惋惜和失落。 这下完蛋了,他早就看出来妈妈不太喜欢陆叔叔。 妈妈和陆叔叔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没有和凌东叔叔一星期说过得多。 但是对傅叔叔好像还是挺温柔的…… 小奶娃脑袋里瞬间冒出一个天平,陆衍川站在一端,傅云策站在另一端。 他纠结了半天,天平的秤杆最终还是偏向了陆衍川。 虽然他也很喜欢傅叔叔,但还是想选陆衍川。 呜,可惜这个决定他没不能替妈妈选,就像买玩具的时候,妈妈也从来不会干涉他的选择。 妈妈说,喜欢与否只有自己知道,也只能自己选择。 小满扁扁嘴,再看向陆衍川,眼神里充满遗憾和同情。 他主动上前,小大人似的拍拍陆衍川的胳膊。 “陆叔叔,我外婆说过,人生常有不得已和遗憾,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就算妈妈不喜欢你,你也千万不要太伤心哦。” 陆衍川:? 不喜欢? 陆衍川心里突然有点别扭。 他决定赶紧终止这个话题,和两个孩子说明。 “你们想多了,这都是没有的事,是误会。” “我和林初禾……” 他脑海里浮现林初禾说过的话。 “只是同事。” “是误会吗?” 两个小奶娃懵懂地眨眨眼。 尤其呦呦,困惑极了。 是误会吗?可是陆叔叔看初禾姨姨的眼神,明明和外面那些姨姨看爸爸的眼神很像啊。 难道是她聪明的脑瓜判断出错了? “大人的心思可真难猜!” 呦呦扁着小嘴嘟嘟囔囔,小满也格外认同地在旁边疯狂点头。 陆衍川失笑叹气。 他想进一步仔细解释一下。 可转瞬间又觉得,自己好像跟这么小的小孩,好像很难说得通。 陆衍川动了动嘴唇,终归还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陆衍川思量间,两个小家伙已经又在旁边认真地讨论了起来。 “小满,你说初禾姨姨和谁最合适啊?” 第318章 小满觉得陆叔叔最适合妈妈 小满下意识看了陆衍川一眼。 在他心里,肯定觉得又帅又厉害的陆叔叔和妈妈最配啦! 可惜妈妈不喜欢…… 小家伙无形的小尾巴又耷拉下去,一脸遗憾。 “那就……傅叔叔吧。” 虽然这话说的有点违心。 呦呦撇撇嘴。 “小满刚刚明明是想说陆叔叔的,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不过……” 小姑娘想了想,叹了口气。 “虽然我爸爸很好,但我也觉得陆叔叔和初禾姨姨好配哦……” 两个小孩脑袋对着脑袋嘟嘟囔囔,自以为已经把声音压到很小了,却还是被陆衍川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陆衍川不由得失笑。 这两个孩子,倒是意外地很喜欢他。 就像他也意外地对这两个孩子很有好感一样。 虽然他们讨论的问题在他看来有些无厘头。 但莫名的,在这嘀嘀咕咕的讨论当中,他原本杂乱烦躁的心绪,好了不少。 他倒是心情好了,在家里正看着书的林初禾却没由来地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好不容易停下来,林初禾一脸莫名地揉了揉鼻尖。 “怎么突然打起喷嚏来了?感冒了?” 应该不会啊,自从开始每天喝灵泉水后,她几乎没生过病。 她立刻将指尖搭在了自己的脉搏上。 一切正常啊…… 林初禾奇怪地皱皱眉,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立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灵泉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下后,才继续拿起笔。 一边翻看手边的中医书籍,一边认真做笔记。 除了正在翻看的这本书,桌角还整整齐齐摆着一小摞医学书,都是她从空间图书馆里拿出来的。 她将执行任务和上前线时能用到的一些伤病的紧急处理方法,全都写了下来。 除了给自己看,以防忘记,最重要的是要拿去和连队的战友们分享。 这样快捷有效的紧急处理方法,能多一个人知道,将来到了战场上,就可能能够多救治一个战友。 林初禾奋笔疾书,笔记本已经被她写完了一大半,每一章都是满满当当,记满了重点。 最近这些日子,她除了每天认真训练,其他的时间几乎都用来学习这些理论,并研制新药丸了。 对比空间图书馆的参考资料,林初禾不停琢磨尝试,成功研制出来不少功效不同的药丸,全都存储了起来,只等将来有需要时随时拿出来用。 终于又翻完了一本医书,做完了笔记,林初禾活动了一下手指,将书全部收进了空间,又开始翻看最近几天的记录表格。 每天早上的训练,林初禾是去得最早的,每次在集合之前给自己加训。 她的训练量最多,但每次训练后的状态却是最好的。 出汗量少,并且每次训练完都精神奕奕。 与她相反,其他人每次训练完都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往地上一坐就开始疯狂喝水,仿佛身体的水分被掏空。 那喝水的气势,仿佛恨不得一口气吸干一口井。 对比这么明显,毫无疑问,是灵泉水的缘故。 正巧林初禾也有心想帮她们提高训练效果,干脆将众人的水全部换成了灵泉,并特意将这个月的体能训练数据留了一份。 众人以为喝的是山泉水,只觉得甘甜无比,每天早上喝水喝得那叫一个开心。 对比上个月的成绩,这个月明显有了很大的提升。 林初禾满意地点点头。 持续饮用灵泉,会进一步改善体质,或许会比短期内饮用效果更好。 下个月的数据出来,或许效果会更直观明显。 林初禾满意地将数据表格收了起来,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封面写着“菜谱”两个字的笔记本。 翻开这个本子,林初禾的心情明显轻松多了。 这里面记录的,都是她根据药效和口感搭配出来的药食同源的菜谱。 从决定帮沈时微开药膳饭店的那天,林初禾就已经着手准备了。 这些日子,她几乎每天都把这个小本子带在身上,一有灵感就写在上面,回家后再加以尝试,验证口味,再拿给小满和王老太太品尝。 其中有不少菜谱,小满和王老太太都是赞不绝口。 当然,口味奇怪的也不少。 林初禾一一筛选,到如今,竟也攒出十几道菜了。 上次沈时微看完,格外感动。 她知道林初禾用心,却没想到林初禾竟然这么用心。 翻开笔记本,每一页都写着菜的名字,食材比例,药材用量和建议烹饪方法。 有些药材烹煮的时长不同,释放出来的味道和功效也不同,这些林初禾经过反复地试验,也都在笔记本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当时合上笔记本,沈时微就忍不住给了林初禾一个大大的拥抱。 “初禾,谢谢你为我的事情这么用心。” “和你交朋友,真的是我这辈子做的为数不多正确的事了。” “我真幸运。” 林初禾的全力支持,给了沈时微无尽的动力。 她目光坚定。 “初禾你放心,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个饭店我一定会开起来,并且一定会将它好好经营。” “这几天有空我就去外面看店面,一定尽快选好店址,将这件事敲定下来。” 沈时微执行力意外的强,这话说完的第二天,送完糖糖,就立刻去四处打听空置店面,实际考察,几乎每天都会带着新收获来和林初禾讨论。 林初禾明白,沈时微不光是想自己开始新生活,更是想给她也铺一条退路。 沈时微说让她不想当兵了就退下来,她会养着她。 这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光是想到沈时微,林初禾心里就暖暖的。 沈时微说和她交朋友是他这辈子做过为数不多正确的事,林初禾又何尝不是呢? 沈时微如果是个男生,她会毫不犹豫地嫁给她。 可惜啊…… 另一边,林卿云和刘参谋长冲刚刚散步回来的曹主任挥了挥手。 曹主任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往前走了两步,才意外地露出笑容。 “林首长,刘参谋长,好巧啊,您二位也出来散步吗?” 林卿云回以一笑,却摇了摇头。 “我们是有事要找您聊。” 第319章 调换女儿的理由 她转头看了刘参谋长一眼,后者立刻意会,笑呵呵地按照刚刚临时和林卿云商量好的计划,和曹主任聊了起来。 “曹主任啊,听说幼儿园每年在春初夏末都有两次出游举办活动的机会?” 曹主任眼神更迷茫了,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是啊。” 刘参谋长继续笑着。 “不知道这次你们是怎么规划的,我这里正好有个采风的好地方想推荐给你们……” 刘参谋长一向擅长沟通交际,三两句话就愉快地把幼儿园采风活动的时间地点给定了下来。 双方作别,转身离开后,刘参谋长才将脸上的笑容一收,看向林卿云的表情有些沉重严肃。 “林首长你放心,林静宜教师宿舍的备用钥匙我也已经拿到了,事情绝对保密,不会有什么差错。只等周末采风活动举办了。” 刚刚他都与幼儿园的曹主任商量好了,这次的采风活动会带上幼儿园所有的学生和老师,并且出去的时间不会短。 他们到时候有充足的时间去林静宜的宿舍,检查她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尤其是那封信。 林卿云点点头。 “辛苦你了。” 刘参谋长客气地摆摆手,只是依旧眉头紧锁,忍不住叹气。 “说起来,静宜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起来的。” “从前我只觉得她性格有些缺陷,却没想过……她真的会和那些人扯上关系吗?” “之前我也听到过风声,领导层有不少人都觉得军区里可能有敌特余孽存在,一直在严查严打。” “我一直也在猜那敌特余孽会是谁,没想到竟然会是林静宜这样的年轻人。” 而且还是“军官子女”,和他们关系那么亲近的年轻人。 刘参谋长莫名生出一种危机感。 如果林卿云的猜测没错,林静宜为何会调换成林卿云的女儿,就更要细查了。 林卿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目光沉沉地抬头望了一眼闷雷翻滚的天际。 “事实究竟如何,周末自见分晓。” 刘参谋长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天气突然打起了闷雷,小满和呦呦几个孩子自然不敢在外面逗留,和陆衍川分别后赶紧跑回了家。 书房的门虚掩着,小满刚一回家,就看见了里面透出来的灯光。 他好奇地凑过去往里一看,只见妈妈正端坐在桌前,一边翻书一边迅速往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模样格外认真投入。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妈妈认真读书的样子了,小满还是忍不住觉得—— 妈妈读书的样子超级迷人,根本看不够好吗! 这难道就是大人们平时所说的“魅力”吗? 小满根本移不开目光,小脑袋凑在门缝里,小眼睛亮晶晶的,一边看一边暗自感叹。 妈妈好厉害哦,竟然能看懂那么多字。 那么厚的一本书,妈妈都快翻完了! 前两天妈妈那些同事叔叔姨姨还夸妈妈做得笔记很清楚,很有用呢! 小满与有荣焉,忍不住也跟着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要是什么时候他也能像妈妈一样厉害,认识那么多字就好了。 林初禾感受到背后越来越强烈的目光,写着写着笔尖一顿,先忍不住笑起来。 “让我看看是哪个小家伙在偷看妈妈呀!” 她边说边猛地起身,一把将悄咪咪站在门缝外的小家伙抱进怀里。 “被我抓到了吧!” 小满被逗得咯咯笑。 “妈妈又搞突然袭击!” “不过妈妈怎么好像每次都知道小满站在后面,还每次都能准确地抓住小满呢?妈妈的背后又没长眼睛。” “小满就没有那么厉害,每次玩丢手绢的时候总是不知不觉……” 小奶娃一脸好奇。 林初禾笑着揉了儿子的小脑袋一把。 “傻小子,人除了视觉,还是有感觉的。” “只不过感觉的敏锐程度,是需要训练的。你现在还小,也没训练过,当然没有那么敏锐了。” 小满听得格外认真,不明觉厉地点点头。 林初禾抱着小满重新在书桌前坐下,小满顺势扒拉着桌沿将小脑袋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桌面上摊着的那本书。 “什么部结节的初发病变是……” 他试图理解那一行行的字,然而事实是就连读起来都磕磕巴巴。 林初禾好笑地纠正。 “是肺部结节,肺字是不是还没学过?” 小满发现自己不光理解不了妈妈看的书,就连字也没认全,有些失落地点点头。 林初禾安慰地亲了儿子小脸一口。 “没关系的,没有人是生下来就会读书认字的,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好像还没有你认识的字多呢。” “妈妈也是后来拜你太姥姥为师之后,才慢慢地开始将字认起来的。” “只要认真努力,小满或许有一天会比妈妈更厉害哦。” 小满这才又将小脑袋重新昂起来,拾起信心,坚定地握紧小拳头。 “那小满从今天开始也要努力学习,争取早点变成像妈妈这么厉害的人!” “不过……” 小奶娃有些迷茫地看向林初禾。 “妈妈,学校里发下来的那些书,小满都已经学会了。” “老师说幼儿园的书全都发下来了,一共就那么几本,小满不知道接下来该学什么了。” 林初禾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又狠狠地亲了小满一口。 “我家儿子果然聪明。” 小满性格向来认真,从来不会说大话,他说全都学完了,肯定是真的学完了,说不定那本书里的内容他都能背得差不多了。 林初禾知道自家儿子聪明,却也没料到他学习的速度居然这么快,当真是开心又欣慰。 她想了想,学习总归还是要循序渐进的,幼儿园要学的东西就那么多,既然已经学完了,她干脆再找一些小学一年级的教材来,让小满接着往下学好了。 在小满期待的目光里,林初禾笑笑。 “好,如果你想继续往下学的话,那妈妈明天就去小学部去帮你买一套书回来,让你试着学一学。” 自家儿子的一切想法,她都会鼓励,给他尝试的机会。 小满听完小眼睛果然亮起来,使劲点点头。 “好耶!谢谢妈妈!” 小家伙坐在林初禾的腿上,一边说一边亲昵地抱住林初禾的腰,小脑袋在她下巴上使劲蹭了蹭。 有儿子陪着,林初禾恰好也能放松一下。 第320章 搞错了吧,他咋会喜欢她? 林初禾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满怀笑意地垂眸看着小满,温声和小家伙聊起了天。 “刚刚小满和糖糖她们玩得开不开心呀?” 小满立刻热烈回应:“超级开心!” 他如数家珍地掰着手指头:“我们一起玩了跳格子,老鹰捉小鸡,还有警察抓小偷!” 小满一说到开心的事情,话匣子就关不住。 如今的小满,说话越来越流利了,和其他孩子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差别。 甚至不知是不是聪慧的缘故,比起其他孩子天马行空、东拉西扯的表达方式,小满的表达更具有逻辑性。 现在的他,已经能完整且清晰地将一整天做过的事,按照顺序从头到尾地说一遍了。 只不过毕竟年纪还小,偶尔会有些地方的用词造句,还是小孩子的表达方式,并且也会得不太准确。 林初禾先耐心地听小满说完一整句,而后柔声纠正。 “刚刚那句话,应该是跑得像风一样快,不是跑得像被风刮走了哦。” 小满认真地记下,自己也觉得说错了,不好意思地一脑袋扎进林初禾怀里,小鸵鸟似的将脸藏起来。 “小满又说错啦——” 林初禾被小满这小模样狠狠可爱到,笑着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小脸。 她当真很喜欢,也很享受这种被自家宝贝全身心依赖的感觉。 做妈妈的幸福感,大概就是由这些小事中而来的吧。 林初禾将脸贴在小满的头顶,听他用软乎乎的小奶音继续描述刚刚出去玩的经历。 说到警察抓小偷的游戏时,小家伙冷不丁地停顿了一下,悄悄看了林初禾一眼。 “妈妈,小满刚刚还遇见陆叔叔了。” 林初禾眨眨眼,并没有太多意外。 陆衍川经常晚上出去加练跑步,这点她是知道的。 也正是因为不想和他遇上,林初禾有时候会故意和他错开时间。 林初禾点点头,听小满继续往下说。 “陆叔叔好像很苦恼的样子,眉毛皱起来,好严肃好严肃,好像在努力思考着什么不太开心的事。” 这一点倒是让林初禾有几分意外。 毕竟陆衍川的性格之冷淡,几乎整个军区都知道。 他很少把情绪写在脸上。 皱着眉,还很严肃? 好像陆衍川傍晚从她这里离开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不太开心的事吗…… 林初禾被迫回想了一下她们下午聊的那些内容。 做兄弟的请求被她狠狠拒绝,他能开心得起来就怪了。 不过……和她成为兄弟这件事,对陆衍川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吗?至于让他一个性格这么冷淡的人,在外面皱着眉头冷着脸一直沉思? 林初禾咂咂嘴,莫名有些心软。 要是别的事,她或许就松口了。 可她是真的不想和陆衍川做兄弟啊! 在她看来,她俩之前孽缘都这么深重了,现在能摒弃前嫌,做个好的上下级和战友,就已经很好了。 做兄弟什么的,想想都觉得膈应。 林初禾很快强迫自己心硬起来。 陆衍川乐意在意就让他在意去吧。 人嘛,就算为难别人也不能为难自己。 林初禾定了定心,刚要放松下来,就听怀里的自家儿子忽然扔来一颗雷。 “妈妈,呦呦妹妹告诉我,傅叔叔喜欢你耶。” 林初禾:?! 仿佛有天雷在头顶滚动,林初禾瞪大眼睛,迅速低头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睛,表情堪称惊悚。 “小满,你刚刚说什么,谁喜欢我?” “傅叔叔啊。” “傅云策喜欢谁?” “喜欢妈妈你呀。” “傅云策怎么我?” 小满扣扣脑袋,一脸奇怪,还以为妈妈耳朵突然不好使,故而超大声回答。 “喜欢你呀妈妈!” 反复确认完,林初禾彻底呆住。 小满说得这么肯定,已经基本能确定,不是口误或者其他什么。 搞什么,她是什么人形大磁铁吗,这群男的这么容易被吸引? 莫挨她好吗! 虽然傅云策这个人目前看起来各方面还不错,除了冷淡点外几乎没什么缺点。 但……这些评价仅限于同事关系啊。 做普通同事是一回事,做夫妻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些男人婚内婚外大多都是两副面孔,谁能保证婚前婚后是一个样? 反正她是不敢信,也没有再找对象的打算。 不管这个对象是谁。 小满坐在林初禾的腿上,左看看右看看,咯咯笑起来。 “妈妈,你的表情怎么那么像糖糖听鬼故事时候的表情呀?” 他还是头一次见妈妈这个样子,怪可爱的。 林初禾勉强扯了扯唇角。 可不是嘛,这跟听鬼故事有什么区别? 林初禾拍拍自己的胸口,自己哄自己。 “别怕别怕,肯定是假的,肯定是呦呦年纪太小搞错了。” 就算不是搞错了也得是搞错了! 她可接受不了自己的同事搞这种事,怪惊悚的。 改天她就去给财神烧一大把香,争取让财神他老人家用财运把她的桃花死死压住! 林初禾双手合十。 “如果能做到,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小满不懂妈妈在念叨什么,只觉得妈妈的模样格外可爱,没忍住跟着学了起来。 林初禾垂眸看了一眼,好笑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家伙的眉心。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就帮妈妈大声反驳回去!” “就算不会反驳,你也千万别回来转告妈妈了,妈妈真的不想知道,好吗乖儿子?” 小满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妈妈说的话,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小家伙乖巧地点头应下。 “知道啦妈妈。” 林初禾叹气,这才安心一些。 翌日,林静宜刚一到学校,就听说了周末出去采风的安排,人都傻了。 偏偏如今她才刚刚和林卿云重新确定关系,学校也还在考察她。 这个时候但凡表现出一点不情愿不配合,都麻烦得很,容易暴露。 第321章 傅家二老来了,呦呦惊恐害怕 林静宜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敢去曹主任办公室请假,一整天都在办公室装和气。 这一整天下来,她笑得脸都僵了,憋屈又烦躁。 下班时间,办公室的其他老师刚一离开,林静宜那满脸的平静笑容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愤怒。 她烦躁地将手中的备课本往桌子上一摔。 “妈的,真是要烦死了!” 本来备课就要花这么多时间,每天回家连做其他事的时间都得靠挤,整天忙得像个陀螺。 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还不让人休息,还得带这群小崽子一起出去采风? 那叫采风吗? 那叫变相折磨老师! 小孩子出去玩,她们得时时刻刻盯着这群小崽子,随时替他们解决问题。 还得时刻关注着,不能让任何一个崽子跑丢。 可是这些崽子可是平时在学校这屁大点地方都能跑丢的存在啊! 这要是真的带出去了,光是管理就能累死人好吗! 林静宜仰天长叹,满眼绝望。 她是真的很想现在去主任办公室请假。 但她也清楚的知道根本不行。 要是这么做了,只怕在校领导那儿的印象就更差了,这份工作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这份工作给她提供了很多便利和保障,至少短时间内她还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否则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更难了。 林静宜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准备回家。 放学已经有一会儿了,大多数学生早已经被家长接回了家。 只剩四五个孩子正坐在学校院子里,一边玩儿一边眼巴巴地等着父母来接。 这其中就有小满、糖糖和呦呦。 林静宜站在教学楼门厅里正要往外走,抬头的时候,好巧不巧和小满对上了视线。 糖糖的视线紧随其后。 林静宜甚至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搭理他们。 毕竟她现在怎么说也是林初禾名义上的妹妹,小满名义上的小姨。 不等她想明白,就看见这两个小崽子眼神迅速一转,讨厌地皱了皱鼻子,几乎同时扭回头去,只留给她两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林静宜愣了一秒,直接气笑了。 这两个崽子,尤其是小满,当真是把林初禾的脾气学了个透。 为了这个小崽子,她被林初禾追着为难,她都还没说什么呢! 这小崽子倒是先生起气来了。 无语! 要不是碍着林卿云女儿的身份,她高低得好好收拾一下这两个没礼貌的小崽子! 林静宜也没什么好气地白了小满二人一眼,抬脚正要往外走。 忽然看见有两个人走了过来。 她脚步微顿,眯了眯眼。 那两个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好像在西部军区见过…… 呦呦原本正坐在秋千上等傅云策,却不想不经意一个抬头,视线越过幼儿园的栅栏,也看见了那两个正往这边走的身影。 小姑娘顿时面色一白,吓得立刻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小满和糖糖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关切地看过来。 “怎么啦呦呦妹妹?” 呦呦原本悠闲可爱的小脸,瞬间变成苦瓜脸,扁着小嘴。 “我爷爷奶奶来了。” 小满和糖糖疑惑地顺着呦呦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两个绷着脸、看上去凶巴巴的老头老太太恰好站定在大门口。 目光锁定秋千架旁的小小身影。 看见呦呦,傅老太太面色似乎更阴沉了几分,语调生硬,仿佛在下命令。 “呦呦,过来!” 第322章 初禾护着呦呦打脸 呦呦撅着小嘴使劲攥了攥衣角。 她知道,爷爷奶奶来了,爸爸肯定就不会再来接她了。 从前就是这样的,她还没到上幼儿园年龄的时候,爸爸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她。 她又不想和爷爷奶奶待在一起,就让爸爸偷偷把她送到朋友家里,晚上再接回去。 可爷爷奶奶总觉得她太麻烦,觉得爸爸天天接送她很麻烦,每次都打听好爸爸下班的时间,直接武断地打电话告诉爸爸不许来接,然后她们自己提前过来,把她拽回家,关在屋子里,不许她出门。 就连去家门口和小伙伴玩都不可以。 她虽然年纪小,但能感觉得到,爷爷奶奶纯粹觉得她是个麻烦,不想让她麻烦爸爸,也不想自己被麻烦,干脆就把她关在家里。 因为这样最省心。 可是她现在都上幼儿园了,爷爷奶奶总不会也把她拽回家也不让她出门了吧? 而且爷爷奶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们不是在家里吗? 难道以后他们也要搬过来和她、爸爸住在一起了吗? 呦呦小脑袋里思绪纷飞,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一步,看似老实服从,心里却焦急万分。 搬来这里以后,虽然不能天天都和爸爸在一起,放学之后等待爸爸来接的时间也很漫长无聊,但她不在意呀。 只要想到过不了多久就能看见爸爸了,她就可以一直一直等下去,等到多晚都没关系。 而且爸爸虽然有时候工作很忙很忙,但一旦闲下来,就会陪她玩好多有趣的游戏,给她讲故事,逗她开心。 虽然这样开心的时光每天只有短短的一两小时,呦呦也很知足了! 她愿意一辈子和爸爸这样相处,也不想爷爷奶奶搬过来。 爷爷奶奶一旦搬来,她只怕就要就连这短短的快乐时间都没有了,每天除了挨骂就是挨骂…… 她真的不想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啊! 想到爷爷奶奶从前嫌弃她的那些话,呦呦委屈极了,眼泪一个劲地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敢真的掉落下来。 她每一步都迈得很小很小,试图把时间再拖一拖。 说不定等会儿爸爸就提前结束工作过来了呢? 傅老太太站在门口等得不耐烦了,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直接走了进来,大力抓起呦呦细嫩的手臂,拖着就往外走。 “磨蹭半天了,也不知道你到底在磨蹭什么!” “我儿子真是着了魔了,非要养你这么个麻烦精,每天还得接送,也不知道到底图什么!烦死了!” 烦躁的话语撞击着耳膜,呦呦还没来得及委屈,就被傅老太太扯得一个踉跄。 加上老太太手心还有一层茧,来回摩擦间,呦呦白嫩的小胳膊都被擦出了一层红痕。 小姑娘又疼又委屈,眼泪如小珍珠似的一颗颗往下落。 傅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顿时皱起了眉,不耐烦到了极点。 “你这丫头怎么那么麻烦啊,走两步就能跌倒,整天娇滴滴的像什么样子,真是把你给养坏了!” “就你这样的,我儿子还不得天天用心思照顾你?这一天天的得费我儿子多少时间和心思啊?” 傅老太太调门又高,一吵起来语速极快,尖锐有胳膊,吵的人脑袋嗡嗡响。 呦呦原本强忍着的泪水,此刻也实在忍不住,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呜呜咽咽。 “哭!还哭!把眼泪给我憋回去!不然今天晚上你别吃饭了,家门也别进了!” 傅老太太每说一句,呦呦就被吓得肩膀一抖,将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缩成一团,可怜又无助。 这可怜模样仿佛更激起了傅老太太的怒火,她手上力气更大,拽着呦呦的胳膊蛮横一扯。 “走!再哭明天的饭你也别吃了!” 小满和糖糖见呦呦明显不想跟这人走,就觉得不对劲,小眉毛紧紧皱在一起,立刻迈着小腿跑上前,张开手将人拦住。 “不许你带呦呦走!” “你是谁呀,干嘛要这么对呦呦!是不是专门偷小孩子的坏人!” “你快点放手,不然我们就要告诉老师了!” 小满和糖糖学着林初禾平常冷脸的样子,努力说的气势十足。 然而她们两个到底还是个孩子,个头不足,气势更不足。 警告的话被她们疾言厉色的说出来,威力瞬间削减了大半。 傅老太太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嗤笑一声。 “就你们两个小屁孩,出来吓唬谁呀?” “这是我家孩子,我带走怎么了?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是谁家孩子,居然这么没礼貌,随便拦别人的路!” 傅老太太装模作样的抬起头,视线落在刚刚在门口和傅老爷子打完招呼的李老师身上。 “哎那位老师,你还不过来管管你们学校的孩子,无法无天了,连我接孩子都管,真是没教养!” 李老师有些为难的犹豫了一下,正不知该怎么说,目光忽然飘向旁边,仿佛看见了救星。 “您来接孩子了?” 李老师也是小满的代课老师之一,经常和其他老师轮换着在学校门口送孩子离校,林初禾和她也算熟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点点头。 “是啊李老师,小满今天在学校还好吗,没发生什么事吧?” 李老师迟疑的点点头:“小满倒是没什么,就是刚刚呦呦小朋友的爷爷奶奶过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对孩子有点凶,把呦呦吓哭了。” “小满和糖糖好像拦了一下,呦呦的奶奶好像正有点不高兴呢。” “呦呦的爷爷奶奶?” 林初禾皱眉看过去。 果然,呦呦小脸上满是泪痕,还在一噎一噎小声的抽泣,小胳膊上的红痕格外明显,一看就是大力抓握过的。 林初禾的目光骤然一沉。 付傅老太瞬间觉得周边的气压都低了不少,莫名有一种压迫感。 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色厉内荏的小声嘟囔了句。 “这女人谁啊,凶巴巴的……” 第323章 碰上硬茬了 小满立刻不满的皱起眉头,小手叉腰。 “我妈妈才不是凶,凌东叔叔说了,那叫军人气魄!” 小满见傅老太太依旧死死抓着呦呦的胳膊不放手,就想震一震她,昂起下巴,一副格外骄傲的小模样。 “告诉你哦,我妈妈可是林初禾,凌东叔叔说,这个名字半个军区都知道!” “我妈妈可厉害了,不光会治病救人,还立过两次功,好多人都特别崇拜我妈妈呢!” “而且傅叔叔也特别尊重我妈妈,傅叔叔之前还来我家吃饭呢,你要是还不放手的话,我现在就让我妈妈给傅叔叔打电话,他也可厉害了,两拳就能打倒你!” “林初禾……” 傅老太来不及和小满计较,眼睛微微瞪大,惊讶的望向林初禾。 原来这就是林初禾。 作为军属,傅老太从前在西部军区就住在军区不远的地方,出出进进身边全都是军人家属。 最近这两个月,她净听那些人提林初禾的名字了。 都说林初禾是第二个林卿云,年纪轻轻连立功劳,上面格外看重,马上就要提干了。 傅老太又连着吞了两口口水。 她不喜欢强势的女人,也打心底有些惧怕强势的女人。 更何况是这种又有能力,又被领导看重的。 就连她平时给傅云策张罗相亲对象,也都是先考察一下对方性格是否强势。 但这个小男孩刚刚说,她儿子似乎和林初禾关系还不错? 要是弄个林初禾这么强势的回去当儿媳妇,她不光拿捏不了,还得被反拿捏,那还不憋屈死? 傅老太太深吸一口气,赶忙拽着呦呦往外走。 小满还想去拦,傅老太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想一把推开,却又想到门口不远处还站着林初禾,瞬间又把手收了回去。 “我是呦呦的奶奶,他爸爸让我来接她的,你个小孩别多管闲事!” 说完,拽着呦呦走得更快了。 小满追了两步,又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追上去的理由了,犹豫的停在了原地,担忧的看着呦呦被拉着走远。 呦呦瘪着小嘴,亦步亦趋的跟着,一步三回头,好像一只马上要被拉回狼穴的小羊,小脸上的表情可怜又绝望,泪水不停的往下落。 林初禾看的心头一颤,立刻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一把拽住傅老太太的胳膊。 傅老太太刚停,回头的功夫,林初禾径直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呦呦顿时像是找到了依靠,心中一直压抑着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小心翼翼的抱住林初禾的脖子,小声抽泣。 “呜呜初禾姨姨……” 近距离一看,小姑娘的手臂红的触目惊心,被抓握的地方甚至还有明显的红色指痕。 一股无名火瞬间就冒了上来。 傅老太太手里一空,扭头看见刚刚还站在几步之外的林初禾居然近在咫尺,顿时心头一慌,吓得捂住了心口。 片刻,她又强装镇定的稳了稳心神,试图拿出些气势指责林初禾。 然而一开口就打了个磕巴。 “你……你干什么呢,这是我家的孩子,你干嘛突然抢过去?你们当兵的都是这么对待老百姓的?” “我告诉你,这件事往大了说你就是当街抢孩子,信不信我直接去你们部队领导那告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部队规矩森严,要是留下这么个案底,你以后升迁提拔都成问题吧?” 林初禾冷笑一声。 好啊,这么大一口黑锅想往她身上扣是吧? 林初禾原本看着傅云策的面子,原本想给这老太太留点面子。 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她直接往后一撤,避开老太太想抱回呦呦的手,让她扑了个空。 在傅老太太惊疑不定的目光里,林初禾似笑非笑。 “呦,原来还有你这样的军官家属啊?” “别人家军官家属都是体贴家人,能帮的尽量帮,带孩子都细心周到,生怕家里的宝贝磕了碰了。” “你倒是和别人都不一样,拿你儿子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当根草,拽来拽去的,你这是帮忙吗,你这是在给人家添堵!”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次住过来,应该不是副首长邀请的吧?甚至,人家可能还阻止过你?” 傅老太太嘴唇动了动,愣是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脸色像便秘一样。 一看就是说中了。 林初禾笑得更轻蔑了。 既然这老太太这么喜欢上纲上线,她也让她尝尝上纲上线是什么滋味。 “你以为你是孩子的亲人,这么对待孩子就是理所应当吗?我告诉你,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是有未成年儿童保护法的。” “你这样虐待儿童,你猜我如果报警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说到这,林初禾刻意停顿了片刻,欣赏了一下傅老太太仿佛吃了苍蝇一般难看的脸色,又接着说。 “刚刚您还说什么来着?要去我领导那告我是吧?那您尽管去告吧!” “刚刚李老师和几个没走的学生家长都看着呢,我是上前来制止你的,并非像你说的是来抢孩子的,她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而且孩子手上还有痕迹,这都可以当作证据。” “你以为你所谓的抢孩子影响升迁提拔,虐待儿童就不影响吗?” 傅老太愣了一下,果然紧张起来。 她梗着脖子:“什么虐待儿童,就算这孩子真的被我抓伤了,那也是我做的又不是我儿子做的!” 林初禾眨眨眼。 “你不是你儿子的妈?你不是你儿子的家人?” “孩子之前都是你儿子带的,他今天没来接,孩子就出了事,这难道不是他的疏忽?” “古话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傅首长家里的事情都搞得一团糟,孩子都保护不好,又怎么可能能管理的好一个团的士兵?” “我看这件事我也得去找领导说一说。” “到时候就看我把前因后果说出来,领导是信我的还是信你这个虐待孩子的了。” “你……” 第324章 林初禾直接把呦呦带回家 傅老太太气得胸膛剧烈上下起伏,偏偏一时之间又想不到要怎么反击,加上一直被林初禾的气场压制着,“你”了半天,差点给自己噎死。 她气不过,又实在没办法,屁股往下一沉,“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两手一抬就开始拍大腿。 “哎呦喂,我老太婆怎么就那么倒霉呀,养了那么多年的外孙女不听话,还跑去找外人一起欺负我,我这是造得什么孽哟!” 呦呦被她扯着嗓子的哀嚎声吓得缩了缩脖子,瞬间记起了从前的事。 之前还住在西部军区的时候,奶奶非要把她带在身边自己看着。 爸爸一开始不明所以,后来知道她平时受到怎样的对待后,就上门来要把她接走自己单独带。 奶奶偏偏不肯。 虽然奶奶不喜欢她,但更不喜欢她这个“麻烦精”去麻烦爸爸,奶奶总是说,是因为她,爸爸才没能给奶奶找个儿媳妇回来。 把一切错误都归结到她身上,说她是扫把星,讨人嫌。 当时爸爸态度稍微强硬了点,奶奶就像这样坐在地板上,拍着大腿哇哇哭,一边说儿子不孝,一边说一个外来的丫头都能欺负她老婆子了,没有天理。 不明所以的左右邻居,纷纷出来指责爸爸。 爸爸当时的为难样子,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她不想初禾阿姨也被奶奶为难。 呦呦哭得更凶了,哭得直打嗝,虽然她是真的怕,但是她第一反应是不想让喜欢的初禾姨姨受伤害。 她说话很小声:“初……初禾姨姨,呦呦没关系,谢谢你。” 林初禾意外的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 那浓黑的睫毛早已被泪水打湿,原本白嫩的小脸上泪光闪闪,眼睛都哭红了。 自己都难过委屈成这样了,居然还想着别人。 林初禾眉头皱的更紧,更心疼了。 这么懂事可爱的小姑娘,这老太婆是怎么忍心这么苛责对待的! 说话间,又有不少还没来得及走掉的学生家长,以及就住在附近的居民被吸引了过来。 喜欢撒泼的老太太他们见的太多了,大多都是蛮横无理,没事找事。 再看小姑娘哭成这样,不少人都心疼的不得了,纷纷皱眉看着地上的傅老太太。 “一大把年纪了,怎么都不注意一点,看把孩子给吓的。” “这老太太不会是孩子的奶奶吧?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有耐心带孩子的。” “哎?那是林初禾林姑娘吧?我记得她家的孩子是个小男孩啊,这是在见义勇为吗?小姑娘哭成这样,这老太太肯定没干好事!” 听着周围几乎一边倒的讨论声,老太太瞪大眼睛,不甘心的又将声音拔高,抽抽噎噎的,装的格外委屈。 “我怎么就没干好事了?明明是……明明是这个女的欺负我!” “那小丫头哭怎么了?她那是故意装给你们看的,想装可怜扮委屈,想让你们都误以为是我欺负了她。” “实际上,明明是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小丫头故意找这个林初禾来欺负我!” 众人明显有些不信。 “人家林姑娘那在我们军区都是出了名的,人又好又善良,部队里谁有问题去找她,她都会帮忙的。” “人家怎么可能欺负你,也没理由欺负你啊!” “就是,你是想在这儿反咬一口吧?” 老太太眼珠子转了转,死活不认账。 “什么人又好又善良,是你们被她给骗了!这女人她……她是看上了我家儿子,想嫁进我们家,我不同意,所以她还联合这个小丫头欺负我的!” “我儿子叫傅云策,你们都知道吧?长得又帅又高,人还优秀,是这女人的上司,部队里的副团长呢!” 此话一出,果然有不少人都迟疑了。 傅云策大小也算是这个军区的名人了,家里凡是有年轻小姑娘的,哪个没听小姑娘念叨两句傅云策的名字? 如果说是林初禾求爱不成报复,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毕竟林初禾虽然名声好,谁也不知道她私下里是什么样的。 有些人在爱情这件事上,就是没什么理智的,会作出报复的举动也算情理之中。 但这也是一部分人的想法,大多数人还是更倾向于相信林初禾的。 于是一时间,相信或不相信的,都目光灼灼的望着林初禾,似乎想求证。 林初禾眸光暗了暗,深吸一口气。 她也没想到,这老太婆居然如此过分。 眼见林初禾面色沉了下来,呦呦也不敢哭了,只当是林初禾被奶奶气到了。 她强忍着难过,委曲求全的昂起小脸。 “初……初禾姨姨,呦呦先回家了,不然爸爸到时候也会担心的。” 大不了就是饿两顿。 想到这里,呦呦摸了摸肚子,饿两顿确实很难受,但是幸好她中午在幼儿园吃得多。 实在不行就多喝两口水,也不能让初禾姨姨被奶奶继续这样说了。 小姑娘目光闪烁着,紧紧抿着嘴唇,示意林初禾放她下去。 林初禾犹豫着刚将她放回地面上,小姑娘就往前挪了挪步子,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歉。 “奶奶对不起,呦呦不是不跟你回家哦,只是突然看到奶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平时呦呦是跟哥哥姐姐一起回家哒。” “奶奶你也别生气,初禾姨姨说女孩子生气对身体很不好。” 傅老太太重重的哼了一声,像是这才满意一些。 呦呦又转过头看着林初禾,心里就算是再害怕也隐藏了起来,甜甜一笑: “初禾姨姨,你最好了,谢谢你。” 小姑娘说着说着,却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声音越来越小,紧紧揪着衣服,小手都攥白了。 周围围观的人渐渐变多,林初禾扫了一圈,深吸一口气。 呦呦今天被这样当众对待,还为自己没做错的事情道歉。 这样不光会对孩子的性格形成造成极大的影响,如果在这样的环境里待的再久一些,恐怕连是非观都会被扭曲。 这可是关乎孩子未来一生的事。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看了傅老太太一眼,直接弯腰将呦呦再次抱了起来。 这次她不再搭理傅老太太的胡搅蛮缠,直接冲小满和糖糖招了招手。 “走,咱们回家。” 第325章 林初禾有什么了不起,以为是首长女儿吗 呦呦不安的趴在林初禾的肩头。 “初禾姨姨,这样能行吗?” 林初禾拍小姑娘的背。 “放心吧,姨姨保护你,你就在姨姨家里安心呆着,如果你爸爸不来接你,姨姨不会让你被任何人带走的。” 说话间,小满和糖糖已经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两个小家伙刚刚在一旁看的贼痛快,笑嘻嘻的冲林初禾竖起大拇指。 “妈妈好厉害!刚刚超帅的!” “干妈真厉害!呦呦奶奶都被气坏了呢!” 林初禾笑了笑,腾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们的小脑袋,转头径直绕过傅老太,直接回家去。 围观者有几个不了解情况的,看得满脸疑惑。 “她就这么把人家的孩子抱走了,这样能行吗?” 一旁的孙大嫂立刻给他解释。 “你可能不知道,这小姑娘的爸爸和林初禾关系不错,是一个团的战友,之前就亲自带着孩子去林初禾家里吃过饭,这三个孩子也是最好的朋友呢。” “我刚刚一直就在学校门口,我都看见了,明明就是这个老太太蛮横不讲理,无缘无故的把孩子凶了一顿,胳膊都抓红了,根本不怜惜,小林姑娘这是保护那小姑娘呢。” “原来是这样啊……” 众人了然。 傅老太却炸了毛。 眼看呦呦被带走了,她气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你凭什么带走我家的孩子,你算老几啊你,今天我还就不让你走……” 傅老太刚要追上去发作,突然一个左脚绊右脚,差点把自己撂倒。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傅老爷子这才上前两步,将她扶住。 傅老太还不领情,刚站稳就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扶我干什么,快去把人追回来啊!” “这死女人都要把我气死了你看不见吗?今天我怎么也不可能让他把那贱丫头带走!” 傅老太气的鼻孔都要喷火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压根不是怕孩子被别人带走出什么事,而是在跟林初禾较劲。 傅老爷子犹犹豫豫:“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么多人看着呢,太丢人了。” “而且看她那架势,咱们就算追上去,她也不会把孩子还给咱们的。听说她格斗什么的都是特种部队第一名,咱们也打不过啊……” 傅老太立刻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好几度。 “算了?不可能!” 但她老伴刚刚有句话说的没错,她们的确打不过林初禾。 傅老太眼珠子转了两圈。 “那咱们就直接去部队,找这死女人的领导,让他来给咱们评评理!” 傅老太叉着腰,冲着林初禾的背影使劲嚷嚷。 “再优秀,她说白了也就是个女兵,咱们不用怕她,咱们儿子好歹是个副团长,还治不了她?” “外面那些人说她是未来第二个林首长她就真的是了?那些领导说要提拔她,不是也还没提拔吗!” “也不知道她拽什么拽,真以为自己已经成了林首长了吗?她还没林首长那么大的权力,还压不到咱们!” 孙大嫂在一旁咳嗽一声。 “那个……林初禾其实就是林首长的亲生女儿。” 傅老太大脑停转了一秒,愣愣的转过头。 “你说什么?” 吴嫂子也跟着点头作证。 “的确是的,前两天刚刚公开的,人家母女俩连户口本都重新登记完了。” “当时我们大院里不少大妈大爷还跟着帮忙宣传来着,怕是整个军区都差不多知道了,您二位没听说吗?” 傅老太:我没听说啊! 老两口对视一眼,瞬间闭上了嘴,刚刚嚣张跋扈的脸色都平和了下来,开始后怕。 傅老太艰难的吞了吞口水,突然开始反思。 “我……刚刚是不是骂她来着?” 傅老爷子点点头。 傅老太瞬间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慌张至极。 “那……那怎么办啊,我要是知道她那么厉害,我刚刚也不能骂她啊,这不能怪我。” “真是的,怎么也没人跟我们说她是林首长的女儿啊!现在可怎么办啊,我居然还对着林首长的女儿大吼大叫……” 众人:…… 听这意思,要是林初禾不是林首长的女儿,她就打算把人家欺负到底了呗? 众人格外无语。 见过欺软怕硬的,没见过这么欺软怕硬的。 吴嫂子和孙大嫂嘴都快撇到天上去了。 她俩平时接送孩子的时候就经常和林初禾、沈时微打照面,有时候还会聊两句,关系都不错。 此刻当真是替林初禾无语。 “傅军官爸妈怎么是这种人?欺软怕硬,还蛮横不讲理,这是亲爹妈吗,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啊?” “我听我家孩子说过,呦呦一开始在学校可胆小了,估计就是被这两个德行不修的老人给吓的,小小年纪可怜哟。” “刚刚我在门口听着,这二位好像要在咱们大院住下呢。” “什么?那咱们大院这么和平的氛围,可不是要被破坏掉了?” 不光是她们,周围不少人都隐隐担忧起来。 谁也不想跟这样的人做邻居。 回到家,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看见林初禾把呦呦抱了回来,都有些惊讶。 再看小姑娘居然哭成这样,更是忍不住心疼担忧,先把孩子接过去哄了哄。 “初禾,怎么回事啊,呦呦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林初禾气还没消,义愤填膺的讲这件事讲了一遍。 小满和糖糖也气哼哼的。 “那个老奶奶真的太欺负人了,她就是看呦呦个子比她矮,没办法反抗,就使劲欺负呦呦!” 糖糖用自己的视角和语言,皱着眉跺着脚指责。 小满更多的是心疼。 “就是就是!呦呦妹妹多可爱呀,平时在学校里我们都把她保护的好好的,她居然把妹妹弄哭了,她是大坏人!” 呦呦被林初禾哄了一路,又被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两位长辈连番轻哄,逐渐止住了眼泪。 她其实也是生气的,她也不想自己被这样对待。 只不过刚刚在爷爷奶奶面前,这一点生气被恐惧盖过,不敢发作。 此刻听小满和糖糖说了,小姑娘也忍不住想跟着说两句。 第326章 爸爸,你终于来了 她气咻咻的小嘴一嘟,用自己认知里最严重的话说—— “奶奶超级坏,是超级大坏人,呦呦以后都不想理奶奶了!”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绝交就是最严重的事。 一旁的小满糖糖疯狂赞同点头。 林初禾和林卿云三人有被可爱到。 这奶里奶气的,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啊。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去厨房给呦呦倒了杯蜂蜜水。 端着杯子回来的时候,呦呦正在和林卿云、王老太太聊天。 “你奶奶之前就对你这样吗?是一直对你冷言冷语,还是有时候也会夸夸你?” 呦呦低垂着小脑袋。 “奶奶从来都没有夸过呦呦,就算呦呦帮助了其他小朋友、帮奶奶拿了东西,做了家务都没有。” 小姑娘把头埋的更低了,声音闷闷的。 “奶奶只会说呦呦做的不好,说呦呦多管闲事……” 林卿云二人都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 她们都听得出来,呦呦内心还是很渴望能得到长辈的肯定的。 林卿云带过不少女兵,小时候都是像呦呦这样,被各种嫌弃,一路打压,从一开始对亲情满怀希望,到后来彻底心冷,脱离家庭。 一个人对亲情的失望并不是盲目突然的,而是一件一件伤心的事、一次又一次失望累积起来的。 在这过程中,她们不知经受了多少痛苦与煎熬。 但可笑的是,她们好不容易决定脱离家庭,她们的家人又会找上门来,指着她们的鼻子骂白眼狼,说自己并没有亏待她们,要求她们必须给予回报。 像是失忆一样,完全记不得自己从前都做过什么。 林卿云眉头紧蹙。 她当真不愿意见到,呦呦这么可爱聪明的小姑娘被折磨到对亲情心灰意冷。 林卿云忍不住伸手抱了抱这个可怜的小姑娘,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关系,她们不夸,林奶奶夸。” “呦呦做的很棒,呦呦是个很懂事很乖的孩子,奶奶特别喜欢呦呦。” “以后呦呦如果有不开心了,直接来林奶奶这里,奶奶和初禾姨姨护着你,好不好?” 呦呦受宠若惊的抬起头,反复确认林卿云并不是开玩笑,说的是真的。 从未感受过来自祖辈温暖的小姑娘,眼泪当场涌了出来,一把抱住林卿云。 “呜呜,林奶奶……” 王老太太也看的泪光闪闪,感慨的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沈时微恰好过来接糖糖,拎着一篮子糕点刚进门,就看见了一家人眼泪汪汪的样子。 她愣了愣。 “这是怎么了?” 糖糖大喊一声“妈妈”,迈开小腿立刻奔了过去,一边抱着沈时微的胳膊,一边跟她讲刚刚发生了什么。 沈时微向来是个心软的,又心疼孩子,听完心疼坏了,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当即把刚做好的糕点从篮子里拿出来。 她轻柔的拍着呦呦的背。 “乖孩子,别难过了,姨姨做了糕点,又香又甜,你糖糖姐姐平时爱吃的很,你快尝尝姨姨的手艺合不合你的胃口。” 呦呦擦了擦眼泪,乖巧的道了声谢,两只手捧着糕点,吃了一小口,小眼睛微微一亮。 “好好吃,谢谢时微姨姨。” 小姑娘声音原本就软,哭过后带着些鼻音,听着更让人心生怜爱。 说完,捧着糕点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动作有些缓慢,像是在分神想什么,漂亮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显然想的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沈时微叹着气伸手抚了抚小姑娘的背。 “没关系的,爷爷奶奶的年纪大了,脑子有问题,呦呦不用将她们的话放在心上,就当她们是老年痴呆在说胡话。” 沈时微看似安慰的笑着,说出来的词儿却和他温柔的语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噗嗤……” 林初禾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原本以为沈时微会像外面那些人,说什么老人年纪大了让呦呦多体谅的话。 没想到她完全不客气,这话明显带着气,但又意外的中肯。 毕竟如果不是脑子不好,谁会莫名其妙这样对待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林初禾抿着唇拍了拍沈时微的肩膀,压低声音。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杀伤力了,和我越来越像了……优秀!” 沈时微自己也笑了笑,完全把这话当成了夸奖。 呦呦眨巴眨巴小眼睛,也跟着笑了笑。 她看看林初禾,沈时微,又看看小满、糖糖、林卿云和王老太太。 这是她从前在家里所感受不到的温暖。 如果这里是她的家,初禾姨姨她们都是她的家人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用再回去面对不喜欢她的爷爷奶奶了。 小姑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小满身上。 她真的好羡慕小满啊。 林初禾将呦呦接回家后,第一时间就给部队那边留了言。 傅云策办完事回来,听说了这件事,第一时间找了过来。 出现在林初禾家门口的时候,傅云策那张轻易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满是愧疚。 “爸爸!你终于来了!” 呦呦立刻冲过去,一把抱住傅云策的腿。 傅云策心疼的弯腰将孩子抱起来,目光停留在小姑娘哭的有些发肿的眼睛上。 他眸光微闪,心疼不已。 “对不起啊呦呦,是爸爸的问题,爸爸明知道今天……应该亲自去接你的。” 下午他有急事临时被叫走,回来之后才知道他爸妈已经到了这里,还给他打了个电话,留言说让他别去接呦呦,她们去了。 其实这段时间他也能感觉得出来,自从远离了他爸妈之后,呦呦的性格都开朗活泼了不少。 傅云策万般自责。 他抬眼,感激又歉疚的看向林初禾。 “今天下午的事,让你见笑了。” 林初禾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直说了。 “傅团长,我得先跟你打个预防针,今天下午的事完全是你父母的问题,她们对待孩子太粗暴太没有耐心,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会道歉。” “并且,我也真诚的劝告你,尽早劝说你父母,让他们改变对呦呦的态度,别让孩子的童年在痛苦中度过。” 第327章 呦呦跟着他,真的很委屈 “并且不光是这一次,下次如果我再见到你父母这么对呦呦,我还是会制止,并且想办法让孩子远离你们的家庭。” 呦呦她没想到,林初禾竟然在爸爸面前也这么维护自己,并且话说的那么硬气,让她完全相信林初禾会这么做。 那些被奶奶安排,硬叫到家里和爸爸相亲的姨姨,对爸爸和爷爷奶奶都是百依百顺的,被奶奶为难了也不敢说话,她看着都觉得委屈。 呦呦眼巴巴的望着林初禾。 为什么初禾姨姨不能是她的妈妈呢?她真的好喜欢初禾姨姨。 傅云策没留意小家伙的心思,脑海里还回荡着林初禾刚刚的话。 半晌,他苦涩一笑。 “明白,这件事不怪你。” 就这? 林初禾却莫名来气。 “不,我觉得你不是很明白。” “傅云策,你已经独当一面了,你甚至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你难道都没想过改变一下你爸妈对待你和你女儿的方式吗?” “她们之所以敢这么对呦呦,还是因为她们觉得自己拿捏住了你,觉得就算这么对待呦呦了你也不会让他们付出什么代价。” “想必平时你和他们相处的时候,一直在退让吧?” “孩子需要的爱,不仅来源于父母,还有其他家人。” “虽然你很疼爱孩子,但这些家庭问题是不可避免要对孩子造成影响的,你总不可能永远带着孩子不见你父母。” “更何况就算你躲着,你父母也会找上门。” 就像今天一样。 林初禾吸了口气,她当真开始担心呦呦适不适合继续跟着傅云策生活了。 呦呦靠在傅云策怀里听着,也更担心自己未来的处境了。 初禾姨姨说的对,爷爷奶奶真的很喜欢黏着爸爸,不管爸爸去哪里他们总想跟着,她也不得不面对爷爷奶奶。 那她以后可怎么办呀?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委屈巴巴的将脑袋靠在傅云策肩窝,恨不得缩成一团。 呦呦每次难过委屈的时候,都喜欢缩起来。 傅云策低头看了一眼,心疼坏了。 他也知道林初禾说的都是真的,可是原生家庭的问题,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呦呦抬头一看爸爸那个模样,就知道今天晚上回去躲不过要和爷爷奶奶道歉了。 小姑娘嘴唇动了动。 “爸爸……” 话到嘴边,她又想起了傅云策从前为难的样子。 瞬间又把小脑袋垂了回去,妥协了。 林初禾仿佛能读懂小姑娘心思似的,立刻皱着眉看向傅云策。 “你今晚回去,该不会还要逼着孩子和你父母道歉吧?” 傅云策愣了一下。 陆衍川和凌东也刚忙完,走到街角,远远就看见了傅云策一脸愧疚的抱着呦呦,站在林初禾门前的样子。 有凌东这个人缘超好的大喇叭在,下午的事情,他们刚刚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 听见让孩子道歉的事,凌东气得一蹦三尺高。 “这个傅云策怎么回事啊,他爸妈那么过分,他不会真的还要孩子道歉吧!” 凌东气得撸起袖子:“不行,我得去找他说说!” 陆衍川一把拉住他。 凌东疑惑回头。 陆衍川:“注意分寸。” 凌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开始和傅云策掰扯。 陆衍川没有多说,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呦呦的小脸上。 巧的是,小姑娘也恰好抬头看过来,漂亮的桃花眼里泪水盈盈,委屈的皱巴着小鼻子。 呦呦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觉得陆衍川有一种爸爸身上的亲切感。 可是爸爸却想让她和爷爷奶奶道歉。 她今天都不想让爸爸抱了。 呦呦使劲推了推傅云策的肩膀,示意要下去。 傅云策注意力都在和凌东的交谈上,便顺着女儿的意思将她放了下去。 谁知下一秒,呦呦就朝陆衍川伸了伸小手。 “陆叔叔……” 陆衍川迟疑一瞬。 这是……让他抱的意思? 陆衍川下意识上前一步,蹲下身,小姑娘立刻上前抱住了他的脖子。 一股难以言说的温暖踏实感,让呦呦泪水控制不住的决堤。 陆衍川愣了一瞬,发觉呦呦正将小脑袋埋在了她肩窝里,无声流泪,心头狠狠一颤,有些钝痛。 他几乎没怎么和孩子打过交道,也不会哄孩子,只能学着林初禾的样子,试探的伸出手,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 怕自己手重了,陆衍川每拍一下,都在调整力道。 动作笨拙却认真。 林初禾在一旁看着,眉毛微皱,陷入沉思。 为什么她看着陆衍川这种冷漠不近人情的狗男人抱着呦呦的样子,丝毫不觉得违和。 甚至一个晃神,她甚至觉得他们两个也很像父女。 林初禾心中怪异。 这种感觉,竟和之前看陆衍川和小满相处的感觉有些类似。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真是见了鬼了。 被陆衍川安慰着,呦呦的情绪也逐渐平缓下来。 小姑娘松开抱着陆衍川的手,看了看陆衍川被哭湿了一小片的衣料,自责地抿了抿唇,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委屈的哭腔。 “对不起陆叔叔,呦呦把你的衣服弄湿了……呦呦帮你洗吧,是呦呦给你添麻烦了。” 陆衍川微微一愣,摇摇头。 “不用,这件衣服本来也要换了,你没有给叔叔添麻烦。” 正在说话的凌东都没忍住停下来,心疼的看了看小姑娘。 粗神经如他,都忍不住心疼。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懂事成这样? 他像呦呦这么大的时候,还天天在院子里跑着被大人惹祸呢。 他爸妈要是有这么个孩子,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越想越气,凌东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一个度。 “傅云策,你自己睁开眼睛看看你的女儿都被你家弄成什么样子了,这个年纪就该疯玩疯跑,而不是天天受气!” “我看你爸妈还没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孩懂事呢!” “你要是不会养孩子你就别养,有的是人想养!” 傅云策从没这么无力过,他闭了闭眼,语调无比愧疚,又无可奈何。 他也当真是没有办法,父母养育了他,现在年纪也大了,他总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但他也知道,呦呦跟着他,也的确是委屈。 第328章 把呦呦带回来,她养两个崽! 傅云策爸妈思想太传统,一门心思的只觉得自己生的孩子才是一家人,只想让他找个老婆再生个亲生孩子,他也是没办法。 家庭的问题,当真是无解。 傅云策明白凌东也是为孩子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默默的先把呦呦从陆衍川怀里抱了回来。 “呦呦,咱们先回家,你不想道歉那咱们就不道歉,爷爷奶奶的事……爸爸再想办法。” 呦呦委委屈屈的被傅云策抱着,刚刚哭的太凶,到现在还一抽一噎的,别过小脸不想看爸爸。 傅云策想给她擦掉眼角挂着的泪水,也被她躲开了。 傅云策叹了口气,心里更加难受。 陆衍川默不作声的看着,看似没有表情,却一直在回想刚刚被小姑娘抱住时,心里的感觉。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强烈的,想将这个小姑娘好好保护在自己身边的冲动。 但理性又告诉他,这是傅云策的女儿,他没有立场这样做。 傅云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林初禾又看了看凌东。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们对呦呦的关心。” 他朝林初禾三人点了点头,抱着呦呦转身离开了。 林初禾本想阻止,最后还是收住了手。 不管怎么说,傅云策才是呦呦的父亲啊。 她无可奈何,也没心情和凌东再聊什么,简单打了声招呼就关门回去了。 凌东一个劲的叹气,靠过来和陆衍川吐槽。 “傅云策平时看着对孩子挺好的,但他的家庭,真的很不适合养孩子。” “我也真是没想到,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被家庭所困。” “现在他们家的问题,看似是因为呦呦不是傅云策的亲生女儿,他父母才不满意,生怕影响傅云策结婚生子。” “但反过来想想,他父母这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就算他真的结了婚生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他爸妈就会不再试图控制他的人生了吗?我看只会变本加厉。” 凌东哼了一声。 “不说别的,他找个什么样的对象,估计都要经过他爸妈的同意,稍微有点让他那个妈不满意的,估计他下半辈子都没有好日子过,生下来的孩子还会继续遭受呦呦差不多的待遇。” 简单来说,这样爱控制子女生活的父母,他们的控制欲永远没有尽头,就是一场恶性循环。 凌东越说越生气。 “他这种家庭情况啊,要么想个办法彻底和他爸妈断了关系,要么就只能等他爸妈去世……” 凌东突然意识到似乎说错了话。 他陆哥的爸妈就是早早去世了。 这么多年,陆衍川都很少提起这件事,想来这也是他心里的伤痛。 而且他这话说的口无遮拦的,也的确有些过火了。 凌东“咕咚”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陆衍川的脸色。 陆衍川什么也没说,眼看着傅云策带着呦呦消失在了视野里,沉默的收回目光。 “回去吧。” 凌东顿时更愧疚了,一个劲的唉声叹气想道歉。 陆衍川看了他一眼。 “可以安静会儿吗?” 凌东立刻闭上嘴。 凌东明显的感觉到,陆衍川周身的气压都变低了。 显然心情不好。 凌东懊恼的皱了皱眉,只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自责的抬手拍了自己嘴巴一下。 怎么就管不住嘴,老是乱说话呢,把陆哥都惹伤心了! 只是他刚安静下来,脑海中就忍不住翻来覆去的想刚刚的事情。 想法一多,一时忘了自己要闭嘴的事,忍不住嘟嘟囔囔。 “我看傅云策也不像是完全不管女儿死活的人,如果他真的跟他的父母对抗,以他父母那脾气,妥协是不太可能的。” “毕竟我之前就听说过,傅老太太在呦呦小的时候还想把她送人来着,当时抱着呦呦都要出门了,又被傅云策拦了下来。” 说到这,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这次要是闹得厉害了,那老太太不会闹着直接就不要呦呦了吧?” “哎呀,呦呦还这么小,到时候可怎么办啊……实在不行咱们也只能帮帮忙,给她找个更好的家庭了。” 凌东想到什么说什么,陆衍川听着这些话却更加心烦意乱。 心里有某种冲动的想法在疯狂滋生。 他此刻根本无法回忆刚刚呦呦走之前,无助可怜,却又维持着礼貌冲他们挥手告别的模样。 那个眼神,光是想想他就莫名的心口发闷。 陆衍川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思考片刻,做出一个决定。 他得去和参谋长他们好好谈谈。 凌东说了半天停下来,看看陆衍川的表情。 总觉得跟刚刚有些不一样了,但又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 还真是依旧猜不透啊。 另一边,林初禾回到客厅,就在不停的想呦呦这件事。 坐也坐不住,她不知来回在屋里踱了多少圈,怎么想怎么都气不过。 “呦呦还这么小,她要怎么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生活这么多年啊?” 她自己有个不幸福的童年,不希望身边的其他孩子也像她一样。 林初禾捏了捏眉心。 “其实我也知道,不该管别人家的家务事,不论管的结果是好是坏都容易得罪人。” “但这件事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我不可能完全放任不管。” “而且呦呦年纪还那么小,正是需要关心和引导的时候,情感上长时间得不到对等的回应,性格是会出问题的。” 林卿云也点点头。 这一点她倒是也有同感。 林静宜就是因为她的疏忽,性格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呦呦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不能让她变成第二个林静宜。” 尤其是林静宜还和傅云策相过亲,以后她俩的关系会不会有什么变化,谁也说不准。 “但是这件事你想怎么管?” 林卿云认真询问林初禾的想法。 林初禾皱了皱眉:“实在不行,我就想办法把呦呦接到咱们家,大不了养两个孩子!”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道稚嫩的支持声。 “好耶!妈妈冲冲冲,把呦呦妹妹变成小满一个户口本上的妹妹!这样以后小满就能天天保护妹妹了!” 第329章 林初禾跟陆衍川想到一堆去了 “汪汪汪!” 大黄也跟着投出了支持的一票。 林初禾愣了一下,无奈失笑。 这个话题,她原本是想避着小满说的。 毕竟他年纪还小,林初禾不想让他太早看见其他家庭的污糟一面。 这个年纪,就该快快乐乐,健康成长才是。 却没想到,还是被这小机灵鬼给听到了。 林初禾犹豫地动了动嘴唇,刚想让小满上楼和大黄玩去,就见小家伙直接跑过来,昂着小脑袋,满脸的担忧和认真。 “妈妈,呦呦回去会不会被欺负呀?呦呦的奶奶好凶好凶,下午都把呦呦吓哭了,回家之后不会被吓得一直哭一直哭吧?” 一想到妹妹流泪的样子,小满就眼眶一阵发酸。 小奶娃不知道什么叫共情,什么叫心疼,只知道自己不想让妹妹难过,不然他也会跟着很难受。 小满又生怕妈妈担心,使劲揉了揉眼睛,顶着一双微红的眼眶,满眼恳求的望着林初禾。 “也不知道妹妹现在怎么样了……妈妈,要不我们想想办法,把妹妹今晚就接过来好不好?” “今晚?” 林初禾有些为难。 其实刚刚说把呦呦接到家里的话,说的也有些冲动了。 毕竟再怎么说那也是人家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不是个谁想要就能要来的小物件。 真想把孩子要过来,只怕这背后少不了麻烦。 傅云策不同意,她只怕想什么办法都没用。 可是…… 小满见林初禾抿着唇,不说话急的都快哭了,可怜巴巴的晃了晃林初禾的手。 “妈妈,妹妹真的很可怜,她以前午睡的时候就经常做噩梦。” “妹妹经常告诉我,她梦到的大部分都是有关她奶奶的,妹妹真的生活的很不开心。” 说着说着,小满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这样的恳求,也让妈妈有些为难了。 他心疼妹妹,也心疼妈妈。 小奶娃似乎觉得已经没希望了,有气无力的垂着头,扁着小嘴,红着眼圈。 只说了句“对不起妈妈”便再也说不出来话,晶莹的泪珠挂在眼睫上,“啪嗒”一声,砸在地面上。 也砸在了林初禾的心头上。 林卿云无奈的叹了口气,上前拍拍小满的背,轻声细语,试图安慰。 可是小满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不想让家人担心,全程低着头不说话。 心疼的感觉到达了顶点。 不只是对小满的心疼,还有对呦呦的。 某种想法呼之欲出。 林初禾捏了捏眉心,忍了又忍,还是抬脚冲出了家门。 推开一家院子大门的那一刻,林初禾似乎听见隔壁也传来一声差不多的“吱呀”声。 她并没多在意,反手关上院门,抬脚刚走出去,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熟悉的腿。 笔直匀称,肌肉收缩间,蕴满爆发力。 林初禾脚步一顿,本能抬头望去。 恰好与陆衍川四目相对。 两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判断了一下对方的行进路线。 她们要去的似乎是同一个方向。 并且那个方向并没住着他们的熟人,那里只有一扇内门。 通往军区的内门。 这个时间,战士们都已经在准备熄灯就寝了,今晚也没什么训练计划。 营区里,大概也就只有部队办公楼里还有人影走动了。 林初禾意外的多看了他一眼。 难不成他也要去办公楼?应该没那么巧吧? 陆衍川眼底也闪过相似的疑惑。 但两人此刻心情都复杂的很,显然都没有深究的想法,只勉强的点头相互示意了一下,便各自选择闭嘴沉默,一声不吭的往前走。 这一点,他俩倒是意外的默契。 去往办公楼的路上,每走一步,林初禾都心绪纷飞,脑海中满是呦呦这小小年纪经历过的事。 每多想一件,她就忍不住心疼一次。 更别说这还只是她听说过的,私下里没听说的还不知有多少。 可以说,呦呦从小到大,从没被人坚定的选择过。 就连表面看上去疼爱他的傅云策,也总迫于无奈,在她和父母之间来回摇摆,无法抉择。 这么可爱懂事的小姑娘,本不该经历这些。 这次她去,就是要让呦呦知道,会有人坚定的选择她,想给她更好更平稳的生活。 她是值得被爱的。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走得更快了。 却也不知为何,几乎在她加速的同时,一直在沉思什么的陆衍川,步伐似乎也变快了。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办公楼门厅的。 踏上台阶的那一刻,林初禾扭头望着同样踏上来的陆衍川,更加意外和疑惑。 还真是这么巧,他还真是来办公楼的? 林初禾总觉得巧的有点离谱,步伐一停,勉强扯出一个客气又疏离的礼貌性笑容。 “陆团长,您大晚上来办公楼,有公务要处理?” 陆衍川从思绪中回过神,动了动嘴唇,下意识想如实回答,却又在开口前生生止住。 “你又来办公楼做什么?” 对视片刻,林初禾忽然想到了下午呦呦伸手要他抱时,陆衍川那一瞬间触动的表情。 她瞳孔微微放大,鬼使神差的开口。 “你该不会是为了呦呦……” 说到一半,她又觉得有些不可能。 陆衍川这种冷血无情的狗男人,真的会像她一样,因为一个别人家小姑娘的事,大半夜兴师动众的出门想办法吗? 然而不等她问,陆衍川似乎也想到了她的目的。 他沉默了一秒,大大方方,径直开口。 “我是来找参谋长说呦呦的事的。” 林初禾:…… 还真是这样。 这也太巧了吧,她俩居然还有能想到一起去的一天? 林初禾吸了口气,心跳似乎更快了。 莫名有种正在被争夺孩子抚养权的紧张感。 好嘛,当时决定小满的抚养权归属问题时,她都没这么紧张过。 毕竟那时候她笃定陆衍川肯定争不过自己。 没想到兜兜转转,她俩竟然还要在相似的问题上打交道。 林初禾暗自咋舌,心情格外微妙。 两人相对站着,各自沉默的片刻,门厅内有人走了出来。 家属委员会的方主任手拿着公文包,刚抬头推了推眼镜,就看见了这两俩面对面站着,还不说话的模样。 第330章 初禾跟陆衍川又竞争上了 方主任脚步猛的一顿,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捏着眼镜腿正了正眼镜,又仔细看了两眼。 还真是林初禾和陆衍川。 这两个野战军的红人平时不都互不搭理,连话都不怎么说的吗,怎么大晚上突然一起出现在了这里? 方主任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上前先打了个招呼。 “路团长,小林同志,这么巧了你们怎么一起来办公楼了?是来找刘参谋长吗,我刚刚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他还在上面。” 林初禾和陆衍川闻声同时转过头,又几乎同时开口。 “我不找他,找您。” “不找他,来找您。” 两人对望一眼,又各自有些奇怪的迅速挪开眼。 方主任尴尬的笑了笑。 “哈哈,原来是来找我啊。那你们有什么事,要不咱们先进去?” 林初禾一脸严肃,她正着急呢,直接摆了摆手,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方主任,经过对今天发生的这些事的观察,我觉得,傅云策不适合继续再养育呦呦了。” “傅云策的长辈并不满意呦呦,甚至对这个孩子呼来喝去,随意对待,更做不到教导、关心孩子。” “为了孩子的未来健康,我想,是该给孩子重新选择一个监护人了。” 重新选择一个监护人? 方主任有些震惊。 一般来说,孩子都是自家生自家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孩子生在哪里,难免就要接受这个家庭不好的一面。 家事难断,一般情况下谁也不会去想,去给别人的孩子换个监护人。 更何况人家基本也不会同意。 只有林初禾一个人这样说,方主任就已经足够震惊了。 还没等他震惊完,就听旁边一向懒得多管闲事,连话都不多讲几句的陆衍川也紧跟着开口。 “这也是我的观点。” “就目前情况来看,这个家庭情况已经严重阻碍了呦呦的健康成长。” “我也希望组织上能对傅云策的家庭进行考察,也避免这样的家庭影响部队家属院的和谐。” 林初禾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她原本以为陆衍川站在男人的角度,会为傅云策开脱几句。 没想到他在这方面的想法,竟然也和她一样。 今天她们想法的一致率,简直让她意外。 方主任也很意外,迅速重视了起来。 林初禾和陆衍川,一个一向以正直闻名,一个出了名的理性冷静。 她俩同时反映的问题,情况肯定不容乐观。 他立刻点了点头。 “傅云策的家庭情况我也是有所了解的,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们家委会一定会调查清楚。” “如果情况属实,我会考虑你们的建议,为呦呦小朋友重新选择适合养育的家庭。” 话是这么说,但方主任心里其实清楚的很,她俩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到时候调查清楚了,真的要考虑给孩子重新找监护人的话…… 方主任有些为难。 这年头,家里打算生孩子的中年夫妻孩子都满地跑了,新婚的年轻夫妻,直接塞个孩子过去也不太好。 具体哪家有想养孩子的意愿,他也不清楚啊。 方主任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林初禾和陆衍川,笑了笑。 “陆团长,小林同志,你们就住在家属院,对身边住户的情况也清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比较合适收养呦呦这个年纪小姑娘的家庭推荐?” “如果有可以告诉我,做个参考。” 林初禾正想说这件事,没想到方主任就先提了。 她这个早有想法的,自然不会客气。 林初禾直接开口。 “方主任,我其实觉得,我来收养呦呦就很合适。” “一来,我有足够的精力来养育孩子。” “二来,我有足够的养育孩子的经验。” “我家里还有个儿子,年纪和呦呦差不多大,并且他们两个是非常好的朋友,我儿子也很希望呦呦能做他的妹妹。” “咱们军区像我这个年纪,又有养育经验的并不多,有养育经验,并且两个孩子能相处的这么融洽的,只怕也难找。” “他们两个孩子如果能成为兄妹,我想他们一定会互帮互助,互相进步。除了这些,也有很多方面更符合当下的政策……” 林初禾侃侃而谈,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往外说,看似说的随意,却每一句都紧扣在方主任考量的点上。 方主任听得连连点头。 直到林初禾说完,他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一个陆衍川,礼貌性的问。 “陆团长,您觉得呢?” 这话听着,像是在问他觉得林初禾来做监护人这件事怎么样。 陆衍川:…… 他直接无视这个问题的本意,语调认真的开口。 “我认为,我也很适合抚养呦呦。” 林初禾皱了皱眉。 陆衍川看似不经意的转头看了她一眼,又面无表情的转了回去。 “如果孩子没有合适的家庭,可以考虑我。” 林初禾有些不爽的吸了口气。 好家伙,这狗男人还真想和她竞争? 林初禾皮笑肉不笑的盯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看向方主任。 胜负欲熊熊燃起。 “主任,我认为单亲且没有其他家人协同照拂的家庭,似乎不太适合养育一个孩子,并且还是女孩。” “相对来说,我认为我的家庭更具有优势。” “您也知道,我现在是和王副院长以及林首长一起生活,没有婚姻和夫妻关系的困扰,我和我的家人还能为孩子提供一个良好的成长氛围,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健康快乐的成长。” “而且我本身是学医的,王副院长就更不用说,她是军区医院的院长,也是医学领域的权威,孩子的健康问题完全不用担心。” “平时我们也会注重孩子的营养以及心理健康。” “并且如果孩子有兴趣,我们家除了可以培养她往医学方面发展,也可以将她按照林首长的方向培养。” “可以说我们家,能为孩子提供的是一个更加多元化的成长环境。” 说完,林初禾还有意无意的挑了陆衍川一眼。 陆衍川薄唇都快拧成了一条直线。 不得不承认,林初禾的条件,确实比他更加适合养育孩子。 第331章 林初禾:陆衍川,我们打一架 林初禾见他不说话,又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陆团长,我理解您想帮助小孩子的心情,但是万事万物都要讲究一个合适。” “您是男人,又没养过孩子,尤其是小姑娘,一切都要从头学起不说,有很多地方都是很不方便的。” “就比如,如果呦呦后背起了疹子,您方便帮忙涂药吗?” “孩子现在年纪还小,不能洗衣服,她的贴身衣物,您能帮忙洗吗?” “还有,女孩子慢慢长大,一些生理知识学校不会教,但总要知道,您方便给孩子科普演示吗?” 陆衍川:…… 三两句话,陆衍川被说得哑口无言。 方主任站在旁边,堪比看了一场精彩的竞争上岗的发言现场。 他从前只知道这两位名声都很大,都很优秀。 如今近距离地看过了,才发现他们各有各的厉害之处。 陆衍川镇定冷静,林初禾思路清晰,有条有理,表述也清晰。 只不过在竞争父母这个角色方面,林初禾的优势的确比陆衍川更加明显,陆衍川的优点没能发挥出来。 方主任笑盈盈地看看林初禾,又看看陆衍川。 虽说这两位是在竞争呦呦家长的资格,但他却莫名有了另一种想法。 方主任试探地开口。 “其实啊,我知道你们二位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 “你看你们的想法这么一致,又都是单身……” 话说到这里,林初禾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方主任乐呵呵地接着说。 “既然你们都想抚养呦呦,那不如你们两个接触一下,找个对象试试,万一成了,你们俩不就能共同抚养两个孩子了?” “哎?我听说小林家的儿子和陆团长相处得好像也不错?” 方主任正说到激动处,林初禾连忙制止。 “不了。” 她斩钉截铁。 “我喜欢小孩,但我对婚姻和男人没有兴趣。” “更何况于我而言,养孩子和婚姻是两回事,我教养孩子不需要别人来插手,也不喜欢别人插手。” “如果方主任您觉得陆衍川比我更合适做收养家长,我会继续合理争取,但我们两个共同抚养这种话,还请您不要乱说了。” 林初禾笑容浅淡的转过头。 “毕竟,陆团长适合更好更优秀的女性,也祝陆团长早日觅得良缘。”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温和又不失力度,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和立场。 方主任自然没话可说,在旁边默默地闭上了嘴。 倒是陆衍川,不光没从之前呦呦这件事的焦躁情绪中走出来,听到这毫不犹豫地拒绝,反倒感觉更甚了。 她就这么讨厌他,连一点抚育呦呦的念想都不给他? 陆衍川一时情绪上涌,不怒反笑,对上林初禾的目光。 “多谢林同志的祝福,但要说优秀的女性……我们野战军,还有比小林同志你更优秀的?” “我记得,这一周的短期测试成绩,你又是第一名?” 林初禾:…… 这人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给个台阶都不知道下,完全油盐不进啊!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瞪了陆衍川一眼。 “陆团长别开玩笑了,免得让方主任误会。” 最后一句话,林初禾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陆衍川眉峰微挑,点到为止,没再说什么。 方主任目光几经变化,又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林初禾拒绝得倒是干脆,但陆衍川嘛…… 说不定,这军区又会多一对郎才女貌的风云夫妻呦。 方主任心里偷着乐,却没敢表现出来,连忙招呼他们。 “孩子给谁养育更合适,我们还需要再继续考量,二位既然都有意愿,那就先来填个表格吧。” 林初禾和陆衍川二人互相没多看一眼,各自跟着去了办公室。 填完了表格,“啪”的一声,两人又几乎同时放下笔。 林初禾对这种无用的默契格外不爽。 方主任轻咳一声打断:“那个……既然填完了二位可以先回去了,后续有什么事,我会及时通知二位的。” “好。” 两人各自应了一声,又几乎同时转身,同时抬脚。 林初禾简直要被这种诡异的默契气死。 她有意停了一步,摆出一个“请”的手势,颇有些阴阳怪气。 “您是领导,您先请。” 陆衍川走了,她才又故意慢了两步,跟着出去。 方主任看在眼里,乐呵呵地摇摇头。 这简直就是一对冤家嘛。 别说,看着还挺登对的,这军营里多的是整天拿吵吵乐乐当乐子,日子过得还很好的夫妻。 他觉得陆衍川和林初禾有这样的潜力。 “哎,真希望他俩能快点成啊,这样我也不用愁到底把孩子给谁了。” 而且这俩人都是军营的风云人物,能力不是一般的强,这样的优秀基因结合在一起岂不是得更强?妥妥地造福社会啊。 回去的路上,林初禾一声不吭。 但这样的沉默和安静,和平时却不太一样。 她正在强压着心头想要冒起的小火苗,一路上不知暗自做了多少个深呼吸。 陆衍川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林初禾,眼底带着些许笑意,一副颇有兴致的样子。 林初禾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瞥了一眼,恰好看见。 那股无名火顿时就压不住了。 她皮笑肉不笑:“您倒是好兴致,还笑呢?” 陆衍川挑眉眨眼。 简单的一个小幅度动作,在林初禾眼里无亚于挑衅。 她深吸一口气,歪头。 “我原以为我养育孩子的经验和条件,收养呦呦是无可置疑的,倒是没想到半路还杀出您这只拦路虎呢。” 她撸了撸袖子。 “看来你我之间,只有打一架才能分出胜负了。” “陆团长,切磋一下?” 陆衍川并没有直接应战,双手插兜,微微蹙眉,试图和她讲道理。 “林同志,我虽然有很多不足之处,也没有你那么丰富的经验,但我有足够的耐心可以带好孩子。” 他说着,语调恳切,不知不觉上前一步,认真地看着林初禾。 “没有人是生下来就会做父母的,我需要这个机会。” 林初禾不为所动,后退一步,并用脚尖在他们之间画了一条线。 “麻烦陆团长站在这条线之外,别再往前挪了。我没有说话的时候吃别人口水的喜好。” 第332章 林初禾和陆衍川,死对头 “另外,养孩子是一个长久的过程,小孩子不是小猫小狗,一时的冲动和喜好并不能成为你想养孩子的理由,还请陆团长深思熟虑后再作决定。” 陆衍川失笑,站在原地没动,接着说。 “不瞒你说,我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呦呦与我有缘。” “我的决定里没有任何冲动的成分,如你所说,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林初禾“啧”了一声。 他说得还挺真诚,不像是假的。 喜欢小孩子? 她怎么觉得这话从陆衍川嘴里说出来,这么怪异呢? 他会是喜欢孩子的人? 林初禾忽然想到了之前陆衍川和小满相处融洽的情形。 那难道不是因为血缘关系作祟? 林初禾撇了撇嘴,别有意味地看了陆衍川一眼。 “陆团长向来是一个喜欢清静的人,突然想养一个活泼的孩子,怕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和你有什么关系吧?” 林初禾眨眼间,已经脑补了无数小说话本里才会出现的狗血恶俗关系。 因为和孩子的妈有什么难忘的旧情,所以才对孩子这么上心? 林初禾倒真有几分好奇。 “陆团长,难不成呦呦和你有血缘关系,才让你这么在意?” 毕竟呦呦这孩子也是傅云策领养的,从前的身世,无人知晓。 陆衍川闻言立刻正色。 “没有的事,作为军人,洁身自好一直是我的自我要求。” “现在我已经恢复单身,也不打算结婚,收养一个女儿刚刚好。” 林初禾看他这么一本正经,也打消了那些念头,轻笑一声,给自己找补。 “我说血缘关系,又没说一定是父女。舅舅、表亲什么的,不也都是血缘关系?” 陆衍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八竿子打不着地说了半天,最终也没分出什么决定性的结果。 林初禾也和他吵累了,叹了口气。 真希望调查能早点结束,查明傅云策的家庭情况,证明他们家不适合继续养育这个孩子。 她也好早点把孩子弄出来,不然在他们家多待一天,都是多受一天的委屈。 林初禾揉了揉眉心。 她现在一想起那两位长辈尖酸刻薄的嘴脸,就忍不住地担心,还有些不安。 冥冥之中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几乎同时,陆衍川心头也莫名泛起了几丝不安,目光下意识看向傅云策家所在的方向。 两人知道讨论不出个什么结果,便也不再多话。 各自揣着心事,一前一后,一脸严肃地穿过内门,往自家的方向走。 凌东跑步恰好经过,看见他们迎面走来,立刻扬起笑容。 刚要抬起手和他们打招呼,结果两人都仿佛没看见他,直接无视,与他擦肩而过。 凌东:? 凌东疯狂挠头。 他最近做错什么事了吗?没有吧,下午他初禾姐还和他打招呼来着,陆哥看着也没什么异常…… 凌东一边大脑飞速运转,一边扭过头看。 正好看见陆衍川和林初禾以同样的姿态,无视了跟在他后面跑过来的几位战友。 几人纷纷瞪大眼睛。 “这……这真的是陆首长和林初禾?” “他俩怎么是一起走的?之前不是互不理睬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响起一阵不可思议的抽气声。 不知是谁不知死活地惊叹出声。 “陆团长和初禾姐该不会在处对象吧?!” 此话一出,众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纷纷扭头去看林初禾和陆衍川离开的方向。 那表情,说是震撼毫不为过。 “我去,陆首长竟然也有谈对象的一天啊,我一直以为他是不会动心动情的那种人呢。” “而且陆首长谈的对象居然是初禾姐!初禾姐不是说不会再谈对象了吗?” “妈呀,我还没见过恋爱中的陆首长和初禾姐是什么样子呢,难以想象啊……” 凌东脑袋都快挠破了。 “不可能啊,初禾姐和陆哥怎么可能是在处对象呢,明明今天下午两个人还像以前一样互相爱搭不理的。” “难不成他们在偷偷进行地下恋爱?” 林初禾走在前面,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似乎有人在盯着她。 并且盯着她的人,不止一个。 林初禾猛然从思绪中抽离回来,目光一凛。 可这是在部队大院,应该不会有不法分子那么明目张胆吧? 以防万一,林初禾一个闪身,躲进路边的大树后,立刻扭头去看。 只见一群熟悉的面孔,正站在不远处对着她们叽叽喳喳讨论,一个比一个激动兴奋,不时抬头去看陆衍川离开的方向。 其中一个还是凌东。 他们说什么呢? 林初禾疑惑地仔细看去,试图分析几人的唇语。 “姐……首长……谈对象?!” 再看凌东的口型。 “初禾姐和陆哥……地下恋爱?!”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初禾瞬间炸毛,抬脚就冲了过去。 陆衍川也觉察到什么,停住脚步,扭头看过来。 众人看见林初禾都吓了一跳。 毕竟刚刚还在背后说人,几人心虚不已。 一时间,有假装继续跑步的,有说自己家里灶上水开了的,各自飞快散去。 只剩几个胆大的隔了七八步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观察。 只剩凌东被林初禾的目光死死锁定,跑也跑不掉,只能原地对着林初禾尴尬地嘿嘿笑。 “初……初禾姐……” 林初禾眯着眼,表情比以往都严肃。 “你们刚刚是不是在说我和陆衍川的关系?” 凌东心虚地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林初禾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强调一下,不许乱说我和陆衍川的关系,我们俩现在是公平的竞争对手,并且是永远的死对头。” “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关系。” 凌东听傻了眼。 他认真观察了一下林初禾的表情。 “初禾姐,你是认真的?” 林初禾皱眉。 他这语气听上去怎么还挺失望? 凌东当然失望,在他看来,陆衍川对林初禾的态度,那可是和对其他人太不相同了。 虽然陆衍川表现得很微妙,但这对他这种冷淡惯了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很特殊了。 他原本以为,他陆哥至少也得是和林初禾做个比普通战友关系更好的异性兄弟。 结果现在倒好,直接成了对手、死对头了? 第333章 两个犟种,公平竞争,活该单身 说话间,陆衍川也已经折返了回来。 凌东不可思议地转头,以求证的目光看向陆衍川。 陆衍川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公平竞争。” 凌东:? 玩真的啊? “不是,哥,姐,你俩有啥好竞争的?” 陆衍川和林初禾几乎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又几乎同时迅速面无表情地把目光移开,照镜子似的。 “暂时保密。” 家委会那边才刚开始着手调查,事情还没落定,暂时不能对外说太多。 凌东和身后的几个其他战友面面相觑,表情都是一言难尽。 行吧……反正他俩是队里最强的两个人,他们愿意做什么决定别人也管不了。 只能尊重祝福了。 一转眼,时间到了周末,学校举办踏青活动的日子。 军嫂们知道有这么个活动,都提前给自己家孩子准备了不少吃的喝的,几乎人手一个军绿色小水壶,外加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背包。 沈时微这种向来对孩子照顾入微的就更不必说了,几乎把能想到的、方便携带又好吃的食物都准备了一遍,甚至还给小满准备了不少。 准备出发前,沈时微站在院子里最后清点这次要带的东西。 糖糖就趴在桌沿上看,兴致勃勃地晃悠着小脚丫。 “妈妈,你好久都没陪糖糖一起出去玩了,这次我们一定要玩个痛快!” 沈时微笑着摸摸女儿的小脑袋。 “快帮妈妈想想,还有什么其他要带的没。” “好!” 糖糖一边帮忙仔细检查,一边努力回想,时不时迈着小短腿跑进跑出,把其他需要带的东西拿来。 甚至经过季行之身旁时,也只是匆匆忙忙,客气喊了句“爸爸”,就一步不停地继续跑开了。 季行之站在原地,看着沈时微和糖糖满怀期待样子,和谐融洽的氛围,一时间颇有种不在同一空间的割裂感。 糖糖好像还从没这么自在的在他身边说说笑笑,满怀期待地和他一起准备一件事。 这次的踏青,他其实是知道的。 学校说了,家庭成员中的任何一位家长带着孩子一起去都可以。 可沈时微好像理所应当,直接默认了她一个人带着糖糖前去。 甚至没有问过他。 他明明就站在家里,却又像并不存在于这个家里。 好像没人看得见他。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无视冷落了,季行之还是觉得心口一阵钝痛。 他有过一瞬间的恼怒,可随即又意识到,他似乎不配恼怒。 回想从前,似乎自从糖糖上学开始,不论是六一儿童节,还是其他节日的幼儿园亲子活动,他几乎都没陪糖糖度过。 就连糖糖每年一次的生日,他也几乎没参与过。 那些对孩子和沈时微来说重要的日子里,他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出任务,几乎每次都有事。 很多事情经历的次数多了,也就形成了习惯。 他从没参与陪伴过女儿,糖糖和沈时微想不到他,也是理所应当。 原来他竟然已经错过了那么多本该珍惜的瞬间了…… 季行之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女儿和妻子,暗自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动了动嘴唇。 沈时微恰在此时回过头来,瞥见了他的表情动作。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当即扭过头去,对糖糖笑笑。 “乖宝,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背上你的小水壶,我们出发吧。” 糖糖拍着小手欢呼。 “好耶,出发出发,和妈妈一起去踏青啦!” 母女俩拿起东西,大手牵着小手,步伐轻松地踏出了房门,踏进明媚的阳光里。 季行之下意识向前跟了两步,想留住她们。 可一晃眼,望着阳光下母女俩的笑脸,一时间又愣住。 他正在阴影里,望着一大一小渐渐远去的身影,忽然有种类似流沙从指缝中溜走的感觉。 抓不到,留不住,越想握紧,流失得越快。 有些人,该珍惜的时候不珍惜,幡然醒悟才发现,为时已晚。 季行之心口的闷痛感越发明显。 他下意识捂住心口,难受地顺着门框弯下腰,冷汗一阵阵地往外冒。 但他却始终不舍得移开落在沈时微和糖糖身上的目光。 仿佛冥冥之中有道声音告诉他,这样的场景,看一眼少一眼。 与一大早就爬起来收拾的沈时微不同,林初禾倒是也起了大早,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可收拾的了。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明明说好了和林初禾一起六点钟起床,结果瞒着她五点钟就爬了起来,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甚至吃的喝的,沈时微还帮忙准备了不少,一大早就送了过来。 林初禾起床下楼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就看见客厅的桌子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格外全面。 小满也格外兴奋,在旁边各种夸夸。 “姥姥、太姥姥你们太厉害啦,你们准备的东西比小满和妈妈列的清单上还要全面!” “喔喔!姥姥你还准备了小满最爱吃的绿豆饼,姥姥太棒啦,小满超喜欢姥姥!” 小家伙小嘴就没停过,几乎快把词库里所有夸人的话都搬出来说了一遍。 林初禾下楼看了一圈,发现已经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妈,师父,你们都不等等我,这些原本应该是我这个当妈妈的准备才对。”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笑着看她,拍拍她的肩膀,满脸慈爱。 “傻孩子,你疼爱小满,我们也疼你,这里不光小满是孩子,你也是我们的宝贝啊。” 林卿云靠近一步,满眼温和笑意,像安抚小满一般,轻轻抚摸林初禾的头顶。 “乖孩子,以前妈妈没有机会照顾你,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你可不要拒绝妈妈呀。” 林初禾眸光微动,在眼眶发热的前一秒,咧嘴冲她们笑起来,学着小满平时搞怪的样子,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脸。 “哎呀,我都要幸福死啦!”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同时笑起来。 林初禾这个模仿的人没不好意思,小满这个被模仿的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小脸通红。 “妈妈羞羞!模仿小孩子!” 一家人笑得更开心了。 第334章 呦呦不怕,小满哥哥保护你 在愉快的笑声中,林初禾一家也准备出发了。 小满背上自己的小水壶,主动上前牵住了林卿云的手。 今天由林卿云带小满参加踏青活动。 林初禾则是受邀,与卫生连的几位战友一起,作为医疗保障人员,坐另一辆车全程随行。 这次野战军被选中来提供医疗保障的,恰好就是许俏、姜琳、何洁几个姑娘,另外还有几个卫生队的成员。 林初禾上车的时候,她们早就选好了同一排的座位,甚至还给林初禾留了个位置。 一看见她,立刻笑着朝她招手。 “初禾,快过来,我们坐在一起啊!” 这次说是提供随行保障,但对她们来说,也是变相地出游踏青。 毕竟都还是年轻姑娘,在部队里待久了,难免觉得憋闷,于是此刻显得一个比一个兴奋。 林初禾笑着正要走过去,却又一眼望见了坐在最后一排的一张熟悉面孔。 叶依然似乎也没想到林初禾会来,愣了一下,上次在林初禾面前出丑的事瞬间涌上脑海。 她想甩脸子却又不敢太过分,只能轻“哼”一声,撇过头去。 林初禾面无表情,视线冷冷从她脸上掠过,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时微和小满她们坐的那辆车。 那辆车恰好就停在林初禾所坐的这辆车旁,两车之间距离不超过两米。 原本正在排队准备上车的小满,几乎一眼就看见了旁边车上的林初禾,立刻笑着挥手。 “妈妈!” 沈时微和林卿云看过来,也笑着和林初禾挥手。 叶依然也看见了沈时微,面色明显黑沉下来。 林初禾眯了眯眼。 叶依然最好今天老老实实的,别翻出什么风浪来。 否则她绝不会客气。 随行医疗队的成员差不多已经到齐了,旁边接送孩子和家长的车辆还在陆续上人。 呦呦今天是和傅老太、傅老爷子一起来的。 自从那天晚上回去以后,呦呦就明白,虽然爸爸心疼她,但爸爸也没办法反抗爷爷奶奶,更不能赶爷爷奶奶走。 为了爸爸,也为了自己能好过一点,呦呦也被迫学会了顺着爷爷奶奶的心意度日。 隔壁家邻居奶奶说过,勤快的小孩子才讨人喜。 没事的时候,她在家里基本上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不碍爷爷奶奶的眼。 但凡出来,要么就是吃饭喝水,要么就学着爸爸的样子,扛着和他差不多高的扫帚帮忙扫地,踩着凳子擦桌子。 其他的时候一个字也不说,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待着,爷爷奶奶让她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低头过日子。 好在,呦呦的努力没有白费,爷爷奶奶奇迹般地没有挑刺,也没有打她骂她。 甚至有两次她没把地扫干净,爷爷奶奶也没有骂她,只是一把将抹布抢过去自己擦。 除了偶尔她不小心抬头对上爷爷奶奶的眼睛,会发现她们在用一种不太友善的目光看着她以外,家里基本还算平静。 这已经算是很好了,是呦呦从小到大都没有经历过的平静安宁。 呦呦也总算有了得以喘息的感觉。 只是…… 呦呦小眼睛里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惆怅,看向窗外。 踏青这种本该开开心心的事,要是爸爸陪着她来就好了。 爷爷奶奶陪着她,她觉得好不自在哦。 可是爸爸说他今天很忙,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没办法请假…… 呦呦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努力掩盖自己的失落表情。 不然爷爷奶奶看见,又要骂她“整天丧着一张脸,把全家的运气都丧没了”。 呦呦正努力控制情绪,忽然间听见两道熟悉的说话声。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巧看见一前一后上车来的糖糖和小满。 她们显然也看见了她,立刻加快步伐跑过来,亲热地和她打招呼。 “呦呦!我们坐了同一辆车车,好棒哦,路上我们可以一起玩啦!” 呦呦也觉得很开心,下意识想回以一个笑容。 然而爷爷奶奶厌恶烦躁的目光,却比她的笑容出现得更快。 呦呦猛地打了个寒战,刚要挽起的唇角连忙拉回平直的弧度。 小姑娘看了看爷爷奶奶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小幅度和糖糖、小满挥了挥手。 “糖糖小满早。” 见她这么小心谨慎,糖糖和小满也察觉出不对劲。 这几天呦呦在学校里,虽然明显比之前笑容少了,但也没有这么拘束呀。 两个小奶娃也瞬间收起笑容,严肃地蹙着眉。 “呦呦你怎么啦?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又有坏人欺负你了!” 小满一边说一边气呼呼地看着傅老太和傅老爷子。 两个老家伙下意识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紧接着就听一道颇有威严的声音传来。 “小满糖糖,怎么跑得这么快,找到位置了吗?” 两个老家伙顺着声音抬头一看,正对上林卿云的脸。 几乎瞬间,二人腰杆都直了直,下意识换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却不太敢与之对视,莫名心虚。 毕竟她们前两天才把人家的女儿给惹了,还差点把事情闹大。 林卿云要是想追究到底,够他们喝一壶的。 傅云策可是他们家唯一的军官,光耀门楣的存在,可不能因为这种事丢了前途。 想到那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老两口悔得肠子都青了,连忙把呦呦往外推了推。 “快打招呼啊,你不是跟林首长的外孙是好朋友吗?” 呦呦被推了一个趔趄,差点崴到脚,委屈地使劲抿了抿唇。 但抬头看见林卿云和沈时微的那一秒,小姑娘还是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林奶奶,时微姨姨。” 林卿云和善地笑了笑,摸摸呦呦的小脑袋。 “真乖。” 小满感知到呦呦有些不安,立刻拉住她的手,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呦呦妹妹不怕,小满和外婆、干妈、还有妈妈都在,都能保护你!” 妈妈? 傅家二老目光立刻在车里搜寻了一圈,没看见林初禾的身影。 刚要松一口气,不经意一转头,就见旁边那辆车被人拉开了一扇窗,林初禾就坐在窗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这边。 第335章 林初禾,白莲花克星 傅家二老瞬间压力更大,不光人坐的死直,手都不自觉地放在了膝盖上,坐姿要多规矩有多规矩,还试探地朝林卿云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林卿云没多搭理他们,先找了个位置坐下,又冲三个孩子笑了笑。 “先玩会吧,但要记得不能挡别人的路,也不要跑下车,知道吗?” “知道啦!” 糖糖和小满愉快应下,呦呦却没敢吭声,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爷爷奶奶的脸色。 林卿云的目光也随之投了过来。 傅家二老哪敢再摆脸色,满面笑容,一副格外宽容的模样地冲呦呦挥挥手。 “呦呦啊,车子还没开,你要是想玩,就先和林首长的外孙玩一会吧。” 沈时微都看笑了。 变脸变得可真够快的。 得到了准许,呦呦也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笑模样,被小满和糖糖拉着去前面找其他同学打招呼。 孩子们在车上窜来窜去倒是玩得开心了,作为随行老师的林静宜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群孩子到底为什么那么好动?一个个像未经驯化的野猴子似的?! 她一边堵在门口阻止一些孩子下车,一边还要帮个别年纪大的家长放行李,时不时还有孩子因为一点屁事吵起来,她立刻就得跑过去安抚调解…… 不过短短的十分钟,林静宜就被这群小孩吵得脑袋嗡嗡响。 本来周末上班就烦,这下更烦了。 偏偏她还不敢发作。 这车上除了有部队各个军官的家属子女之外,就连家委会的方主任都在。 方主任自己说跟着幼儿园一起出来玩玩,可这话的可信度显然不高。 他这次随行,必定还有其他的事。 会是什么呢……总不能是跟她有关吧? 林静宜吞了吞口水,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烦躁。 然而……在第三次替学生下车装热水又回来后,林静宜实在忍无可忍,快要崩溃了。 她死死捏着手上的水壶,恨不得直接把这水壶扔到那纸袋水壶不装水的蠢孩子身上! 林静宜站在车门外,一口接一口地深呼吸。 就在她想要扭头就走的时候,一转脸,正对上旁边车上,林初禾笑眯眯的脸。 林静宜错愕一瞬,从愤怒到满脸笑容,当场无缝切换。 “姐姐,你也在呀,作为医疗队随行吗?姐姐可真辛苦。” 林初禾既然已经在车上了,说明林卿云她们刚刚也已经上车了。 好不容易留在林家户口本上,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出什么岔子。 林初禾将她努力热情打招呼的模样看在眼里,慢悠悠地将手肘支在窗框上,笑容不变地点点头。 “是呢,不过我看妹妹比我还辛苦呢。” 林初禾居高临下,冲林静宜眨眨眼。 “怎么了,是觉得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吗,要不要我和妈妈说说……” 林静宜连忙打断她。 “姐姐看错了,我刚刚只是跑得太快累着了,我当老师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不觉得辛苦。” 说完,林静宜又拿着水壶重新上了车,看似精神饱满地继续维持秩序,拿着名册挨个点名。 那模样,仿佛对老师这份工作充满热情,永远也不会厌倦。 “不去文工团还真是可惜了呢。” 林初禾满脸的笑容一淡,似笑非笑地收回了目光。 林静宜按照名册对照了一遍,还有两个学生和家长迟迟未到。 这次踏青出游是集体性的,只要时间不超出太多,必须等人到齐了才能出发。 林静宜放下名册,看着满车上蹿下跳,叽里呱啦的小孩,强撑着笑容,有些绝望。 不光她绝望,有些家长也是一样。 小孩子精力无限,但大人却没那么多精力,没一会儿就疲惫了。 年轻些的家长是如此,老人就更严重了。 林卿云陪三个小孩子玩,随时看顾着他们,傅家二老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只能学着林卿云的样子,时刻盯着呦呦,时不时还得问两句是不是渴了,做做样子。 但即便只是做样子,耗费的精力也够多。 小孩子在一起玩得投入了,兴奋得不得了,一会儿跑到后面找同学玩猜谜语,一会儿又跑到前面,讨论等会儿要做什么游戏。 傅老太二人毕竟年纪大了,精力实在照应不过来,便想让呦呦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待在那别乱跑。 但碍于林卿云在,二人又不敢太明显地发号施令,只能带着笑容询问。 “呦呦啊,你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来歇一会儿?” 呦呦正在高兴的劲头上,也不懂大人的弯弯绕绕,只摇摇头,乖巧地回答。 “爷爷奶奶我不累。” 傅老太有些不悦地抿了抿唇,正想再说些什么,小满和糖糖已经跑了过来,一边一个,拉住呦呦的手。 “呦呦妹妹,小胖说他那有一本笑话大全,喊我们去看呢!” 呦呦小眼睛瞬间亮了亮。 “在哪呀?” 小满立刻向前指了指。 “就在前面!” 说完,就手挽着手又跑去了前面。 傅老太看似没什么表情,实际却气得快要把牙咬碎了。 这一瞬间,她真希望这个不听话的死孩子突然消失,这辈子就可以出现了。 这样她们家就能清静了,她儿子也能老老实实找个温柔媳妇,给她生个能延续傅家香火的亲孙子,也让她乐呵乐呵,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她当真是做梦都想有个亲孙子,这养的到底是不如亲的,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多余。 傅老太越想心里越不得劲。 都怪傅云策多事,当初偏偏要把这个小丫头片子给救了,还带回了家,非要养着。 现在倒好,这丫头片子算是赖上他们家了,想丢掉都不行。 只要她敢丢,必定有一群人要来指着她的鼻子骂。 她们倒是里外不是人了。 傅老太越想越气,盯着呦呦的目光也越来越阴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原本还算和煦的清晨阳光,热度逐渐上升。 也不知究竟是热度升得太快,还是车里太乱太吵,林静宜人坐在大门口的位置,都要热得中暑了。 隔壁车里的叶依然和她感觉完全一致。 知道她平时爱勾搭男兵,还和穆正豪不清不楚,向来不屑于和女生打交道,大家也都不爱搭理她,各自和自己玩得好的姐妹坐在前面,离她远远的。 第336章 找到林静宜藏起来的秘密资料 叶依然原本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又闷又烦。 结果抬头一看,林初禾和许俏几人,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热一般,趴在窗户边上,不停地逗隔壁车上的小孩子。 小孩子们也很喜欢她们,一个个伸长了小手给她们递东西吃,一口一个“漂亮姐姐”,喊得几人心花怒放,笑声不断。 其中,又数林初禾最受欢迎。 不光是小孩子们夸,车上的女兵们也都格外认同。 尤其是卫生队的几个女兵,之前早就听说过林初禾的名字和事迹,崇拜得不得了。 这次终于有机会见到,几人迫不及待地凑到了窗户边这一排,争先恐后地和她分享橘子瓜子,热络地和她聊天。 叶依然简直看傻了眼。 她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坐在后面,看着前面热闹非凡的样子,忽然觉得像是两个世界。 林初禾现在居然这么受欢迎了吗?连女兵都这么喜欢她? 她觉得不可置信。 林静宜更是看得暗自磨牙。 好在等待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迟到的两位家长很快就带着孩子赶了过来。 人员到齐,踏青队伍正式发车。 同一时间,凌东迅速从部队了望台跑下来,一本正经地敬了个军礼。 “报告陆团长,刘参谋长,所有人员均已到齐,踏青队伍已正式出发。” 所有人立刻打起精神。 凌东刚归队,陆衍川便开始下令整队。 “所有人,拿上各自的装备,换好便装。” “记住,等会儿的检查一定要严谨细致,不要漏掉任何一个可疑之处,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明白!” “所有人,跑步走!” 陆衍川一声令下,迅速带领队伍,一路跑出了军营大门,穿过马路,停在了教师宿舍楼下。 虽然已经能确定所有教师都跟随踏青队伍离开,楼已经空了。 但以防万一,陆衍川还是朝众人打了个战术手势。 在陆衍川的指挥下,所有人的脚步既轻又稳,分成两队,分别从宿舍楼的两侧楼梯,悄无声息地进入。 两支队伍行进速度几乎一致,同时抵达五楼,停在了林静宜的宿舍门口。 陆衍川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迅速掏出了林卿云留给他的钥匙,小心谨慎地推门而入。 林静宜的房间有些乱,厚重的窗帘半拉着,光线透进来一半。 整个房间一半浸在阳光里,另一半暗沉沉的,像她本人一样,一时间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明亮还是阴暗。 房间的布置乱糟糟的,床尾处的衣服更是堆得小山一般,洗完和没洗的搅在一起。 但床上虽乱,却比不上桌面和地板乱。 桌面上七零八落,全都是各种教案和书籍,几乎每一本书都翻得乱七八糟的,有扣在桌面上的,也有面朝上就那么放着的。 地面上,除了嗑过的瓜子皮和橘子皮,就是一些被团成团、撕成碎片的纸片,竟厚厚地堆了一层。 一脚踩上去,倒是挺软。 凌东皱了皱眉,用只有旁边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吐槽。 “之前不是有人说林静宜挺爱干净的吗,怎么房间里弄得这么乱?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 顾怀渊随着陆衍川的目光仔细看了看,很快发现不对。 “现在的乱象,恐怕是故意营造出来的。” 凌东愣了一下。 “怎么讲?” 顾怀渊正想解释,原本沉默着的陆衍川突然开口。 “这橘子皮,水分还很足。” 凌东眨了眨眼,而后迅速反应过来。 “你是说,这橘子皮刚被剥下来扔在地上不久?” “是故意扔的?”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身,仔细观察。 的确如此,正如陆衍川所说,橘子皮内侧还湿润得很,像是刚刚被剥下来不久。 不光是橘子皮,旁边的苹果皮也是一样。 再仔细观察,就连地上撕成碎片的这些纸张上写字用的墨水都是一个颜色,氧化程度也不相上下。 甚至有一些,直接就是白纸。 “把白纸撕成碎片?林静宜这是钱多了烧得慌?” 陆衍川眯了眯眼。 凌东看了看他的表情,难得聪明一回,立刻往深处想。 “如果不是钱多了烧的,那她往地上扔这么多垃圾,不会是为了……掩饰什么吧?” 陆衍川并没有回答,但凌东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紧接着,陆衍川迅速给本次小队成员分配了各自的搜寻任务。 几人领命,小心搜查,在翻找的同时努力保持房间物品的原样,以免林静宜起疑心。 其他几人各自负责衣柜、书柜还有衣架。 陆衍川则示意凌东搜寻最为可疑的书桌附近,以及地板四处。 不出所料,很快,凌东就在床底下的最里面,一个被腐烂的苹果核和杂纸包裹的,看似肮脏不堪的角落,从一块缺失的墙面小坑里,找到了一个油纸包。 那油纸包外表也脏兮兮的,附着一层干涸的水泥。 不知道的,猛一看上去,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块贴在墙上的砖头。 “陆哥,你快看!” 凌东立刻将东西递了过去。 陆衍川眸光一沉,戴着手套,立刻将东西小心地接了过去,一边打开,一边记住原本折叠的顺序和痕迹,以便稍后复原。 油纸包刚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信封。 “信封?这是不是就是林首长说的那个?” 凌东也骤然严肃起来,认真地给陆衍川打光。 信纸像是被用特殊药水处理过,陆衍川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字。 这明显不对。 他沉吟片刻,又将纸拿起来,对着凌东手中手电筒的光仔细看了看。 字迹能被药水处理消失,但写字时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痕迹却消不掉。 正文的字迹有轻有重,想要辨别还有些难度。 但落款处的那两个字却格外清楚。 “丘山。” 陆衍川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信封的下面,放着的是一个略显陈旧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的字迹倒是都还在,只是记的东西却很杂乱。 有些是像是随手记下的心情日记,有些则是诗歌和菜谱。 看似没有什么逻辑,甚至字迹有些杂乱,但每一行、每个字之间的间隔距离和字形笔画,却像是存在某种规律。 这会不会暗含什么暗号? 第337章 查到“丘山”的真实身份 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出什么,陆衍川按照原计划,用照相机一页一页将日记拍了下来。 而后将日记本原样复原,又重新放回了墙壁的凹槽处。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位置,就连放置日记本的位置周围落的一层灰,他们都未动分毫。 做完这一切,陆衍川又重新检查清扫了一遍。 就连之前拿起来观察的橘子皮,也原模原样地内瓤朝下摆了回去。 确保一切都如来时的模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陆衍川这才下令。 “撤退!” 众人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陆衍川重新将门锁上,带队返回部队。 今日查到的这些证据,尤其是那日记本里的内容。 一旦被验证确认是暗号,林静宜的可疑身份基本就能确认了。 其实即便不验证,凭陆衍川多年的经验来看,也是八九不离十。 只不过如果林静宜的身份当真是敌特,那她能潜伏这么多年。 很大概率不是一个人在华国活动,应该会有同党与之配合接应。 得想办法通过林静宜,将这些人一一抓出来才是…… 陆衍川想到了刚刚那封信上的落款名字。 丘山。 会是这个人吗? 刘参谋长原本带了一队人在楼下守着,随陆衍川一同折返回了部队营地。 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刘参谋长就迫不及待地询问情况。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陆衍川直接将相机递了过去,并将书信的事,以及屋子里那些掩人耳目的布置,一一描述了一遍。 刘参谋长越听表情越严峻。 他参军入伍这么多年,也亲手抓过不少敌特。 林静宜这些反常举动,以及这次查到的这些东西,已经足够证明问题了。 刘参谋长眉头紧皱。 林静宜虽然不是林卿云的亲生女儿,但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林静宜竟然会是敌特。 原来敌特一直潜伏在他们身边,离他们这么近。 但比起惊讶,他更多的是不解。 “她怎么会是敌特?她就算不是林首长的亲生女儿,也是几乎从出生开始就养在林首长身边的,她哪来的机会呢?” “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成为敌特的呢?” 毕竟从出生开始就跟着林卿云,就算是被换,那也是刚出生的那两天,不可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林卿云的嫌疑首先排除。 毕竟她都坐在这个位置上了,该知道的机密都知道了。 如果真想向外透露什么,华国军方早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更不用费力培养林静宜。 这一点,也是陆衍川所疑惑的。 刘参谋长和林卿云关系不错。 加上林卿云之前已经将林静宜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都和他说过,他对林静宜也算是有所了解。 他仔细想了想,林静宜上小学开始,林卿云才忙碌了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林首长真正开始有大段时间不在家,没办法天天陪着林静宜,就是从小学开始的。” 后来初高中发现林静宜形成了很多坏习惯,并且成绩下滑得厉害,林卿云就加强了管理。 按照这个时间线推理,如果林静宜是被人策反诱导成为敌特,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在她小学那段时间发生的。 刘参谋长眼睛一亮,突然就有了头绪,立刻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陆衍川。 “没想到啊,这群人竟然会挑小孩子下手,在林静宜正确的思想还没形成之前,就把她定为目标了。” 陆衍川点头,表情也分外凝重。 “这绝对不是偶然,必定是早已提前做好了准备。”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开始着手彻查和林静宜有过接触的相关人员。 去踏青出发之前,林卿云和林初禾给了刘参谋长一个名单。 林卿云其实也并不能确定究竟哪些人有可能是敌特。 她几乎将自己所知道的,林静宜从小到大接触过的以及可能接触到的人,都凭记忆力一一写了下来。 刘参谋长立刻将那份名单拿了出来,对照之前林卿云所说的,一一对比。 很快,他的目光停在了林静宜小学时期,接触过的人名上。 林卿云给这些人名都做了分类。 有林静宜的小学同学、老师,甚至和林静宜做过同桌的、做过朋友的几个同学的弟弟妹妹的名字,也都被写了出来。 并对他们和林静宜的关系、大概的相处时间做了说明。 标注不可谓不细致。 刘参谋长和陆衍川对照名单仔细看了一遍同学和老师这一部分,没看出什么,暂且继续往下看。 两人的目光缓缓停在了保姆及其家人的名字上。 “这个保姆刘阿姨我是有印象的,林静宜上幼儿园那会儿,我恰好跟林首长一起出差,她还聊起我这个保姆,说照顾林静宜很是细致。” “只不过……” 刘参谋长的目光,定在了刘阿姨的家庭关系那一行。 “她只有一个儿子?” “名字叫——张岳铭。” 陆衍川眼皮骤然一跳。 “岳?”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在林静宜家时,发现的那封信上的落款。 ——丘山。 刘参谋长顿了一下,明显也想到了,有些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陆衍川。 “这个丘山,该不会就是这个张岳铭吧?” 仔细想想,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这一切完全说得通。 这个张阿姨,利用佣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待在林静宜身边,对她好,让林静宜依赖她。 林卿云也说过,林静宜小学的时候对这个阿姨非常依赖,甚至于比较起来,她对林卿云这个亲妈都显得有些生疏了。 陆衍川点点头,大胆猜测。 “或许,这母子二人一开始就是有预谋地潜入林静宜身边,潜移默化地给她灌输思想。” 刘参谋长也是这样想的。 毕竟,在正确的思想观念未形成的阶段,小孩子就是一张白纸,亲近的人说什么,她们就容易信什么。 并且这些观念一旦形成了,如果没有人加以纠正,影响就是一辈子的。 只是这对母子的身份应该也是经得起查的,否则不敢到林卿云家里应聘。 身份能做成这样,说明策反林静宜这件事,他们提前做了大量的准备,随机选择的可能性极小。 能让这群敌特如此大费周章…… 陆衍川眯了眯眼。 “这个林静宜,或许大有来头。” 第338章 白糖冰棍儿馋得孩子走不动路 另一边,踏青队伍已经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这次踏青的活动,选在了一个森林旁。 这里说是森林,但更像是一片森林公园。 树木大多生长在小山坡上,山脚就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场,还有溪流流淌而过。 这里被一定程度的开发过,经常有家长带着小孩子过来玩,但又并没有过度开发,四处鸟鸣啁啾,留了原本的生态面貌,又很适合小朋友亲近自然。 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山清水秀”。 车门刚一打开,小孩子们就一股脑全跑了出来,高兴的恨不得在草地上打滚。 自由活动时间,小孩子们有凑在一堆玩老鹰抓小鸡的,有跟着老师一起认山里的花草树木的,还有玩各种游戏的…… 炎热的气温也没能影响他们玩乐的心情,一片笑声不断。 作为随行医生,林初禾和许俏几人一边笑着看,一边又不得不时不时开口提醒。 “家长们记得及时让孩子补充水分,天气太热,出汗太多容易中暑脱水哦。” 许多家长之前倒真的没留心这一点,听到提醒,才立刻将自家孩子叫到跟前来喝水。 只是并不是每个孩子都像呦呦小满和糖糖这么懂事听话。 林初禾刚给小满拧开水壶的盖子,就听不远处,有小朋友哭了起来。 “呜呜,我就是不喜欢喝水嘛,水又没有味道,一点都不好喝,我想喝糖水,喝汽水!” 小满转头看了看:“强强好像真的很不喜欢喝水耶……之前在班里老师经常提醒他喝水,但他每次都不愿意喝没味道的水,要么喝糖水,要么就中午吃饭的时候使劲喝汤。” 强强妈妈额头都渗出了汗,又急又无奈。 “你这孩子,怎么就喝不下白水呢?妈妈这次出门出的急,根本就没带白糖,你就喝两口,忍一忍不行吗?” 强强誓死不屈,非闹着要喝糖水。 他这么一闹,旁边几个小孩也跟着哭闹起来。 “妈妈,我也不想喝没有味道的水,我也想喝甜甜的水!” “奶奶我也要喝甜水!” 不少小家伙跟风提要求。 家长们正一个比一个头疼之时,忽然有两道年迈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那看上去像是老两口,老爷子的背后,用竹编的背篓背着一个泡沫保温盒,老太太就在旁边帮他扶着背篓,减轻重量。 不知道哪个孩子先看见了,大喊一声。 “妈妈,我见过那样的背篓,里面装的都是甜甜的冰棍儿!上次咱们去爬山的时候你还给我买过呢!” “妈妈,我能不能不喝水,吃个冰棍儿?” 说话间,老两口已经将背上的背篓取了下来,放在了地上。 盖在上层的小棉被一掀,白花花的冰块在阳光下顿时格外显眼。 小孩子们眼睛齐刷刷的一亮,顿时一个比一个激动,跑到自家家长身边,一个劲的撒娇。 “妈妈,我也不想喝水,想吃冰棍儿!” “奶奶,给我买一个吧。” 这下,就算之前愿意喝水的小朋友都变得不愿意了,小眼睛闪着光,目光一刻也不肯从那箱冰棍儿上移开。 一时间,四周撒娇恳求的声音接二连三。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这卖冰棍儿的老两口倒是还挺会做生意,知道这边有小孩子,干脆就直奔这边来了。 小孩子们到底是经不住诱惑的。 小满和糖糖看来还算是有定力…… 正想着,林初禾一低头,就看见小满和糖糖正紧紧盯着那箱子冰棍儿,眼睛都发直了,显然也是在发馋。 林初禾好笑的抿了抿唇。 看来嘴馋是小孩子的普遍现象,她家孩子也逃不过。 “妈妈,外婆——” “干妈,妈妈——” 小满和糖糖大概终于忍不住了,昂着小脑袋,眼巴巴的看着林初禾、林卿云和沈时微,就差在目光里写上三个字——给我买了。 林卿云想都不想,立刻从口袋里掏钱。 只是钱掏出来,她又犹豫了。 “初禾,时微,这个冰棍儿是什么做的,小孩子可以吃吗?” 林初禾也不是很清楚,沈时微倒是知道。 “这种冰棍儿我也见过几次,也尝过。” “经常有人在公园或者市区商店旁边卖,五分钱一个,听说大多都是从制冰厂那边批发过来的,都是水和白糖做的,甜丝丝的,小孩子吃没问题的。” 林卿云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开始数钱,数好了直接递给小满。 呦呦原本正偷偷望着买到冰棍儿的小朋友们,闻言意外的看过来。 小姑娘吞了吞口水,想了想价格,连看也没敢看傅老太一眼。 五分钱一个,奶奶肯定不会给她买。 之前大街上买两分钱的水果糖,她只不过多看了两眼,就被奶奶从市集到家,前前后后骂了将近一个小时,说她败家。 花五分钱买个冰棍儿,她简直不敢想奶奶会是什么反应。 小姑娘使劲抿了抿唇,抱起水壶来灌了一大口水,努力说服自己。 老师给她们讲过望梅止渴的故事,她可以把水想象成冰棍儿的味道的。 糖糖和小满正要去买冰棍儿,看见小满站在原地直喝水,忍不住凑了过去。 “呦呦妹妹,你不去买冰棍儿吃吗?” 呦呦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傅老太的脸色。 那眼神,和刀子也没两样了。 她连忙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呦呦喝水已经喝饱啦,吃不下其他东西了,小满哥哥,糖糖姐姐你们去吃吧。” 听到这话,傅老太太这才将眼神收了回去,轻哼一声。 算这小崽子识相。 糖糖挠了挠头。 呦呦妹妹刚刚还在盯着别人手上的冰棍儿看呢,明明是想吃的样子呀,怎么一转头又说不想吃了? 小满也皱了皱眉。 小满看了看就站在旁边的傅老爷子和傅老太,正想将呦呦拉过来再仔细问问,就听强强惊呼一声。 “怎么就剩这三根了,那我买两根!” 就剩三根了? 小满和糖糖顿时着急起来,又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呦呦。 呦呦也跟着一急,赶紧冲他们摆了摆手。 “小满哥哥,糖糖姐姐,你们快去买吧,呦呦牙疼,吃冰的会痛,你们不用管呦呦!” 第339章 卖冰棍的老夫妻注意到了呦呦 小满和糖糖也没时间多想,赶忙撒开小腿跑了过去。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呦呦忍不住流露出的羡慕眼神。 卖冰棍的汤老头和汤老太,却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老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勾了勾唇角。 小满和糖糖两崽刚跑着过去,汤老头立刻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和善的笑着安慰。 “不用急,孩子,爷爷这个箱子里的冰棍放了两层呢,一层卖光了还有下一层的。” 汤老头一边说一边又掀开一层小棉被。 果不其然,下面还摆着满满一层的冰棍。 小满和糖糖吐出一口气,露出放松的笑容,立刻张开小手,把钱递过去,又伸出两根白白嫩嫩的小手指。 “爷爷,我们要两根冰棍!” “好,好。” 汤老头笑着从里面拿出两根用油纸包着的冰棍儿,递给她们。 周围其他小朋友见还有冰棍卖,也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伸着小手,迫不及待的付钱买。 待到卖到箱子里只剩最后一根的时候,汤老头趁无人注意,直接将小棉被重新拉上,笑呵呵的摆摆手。 “今天的冰棍儿都卖完啦,你们如果想吃的话,只能明天再买了。” 几个刚刚才征得家长同意,拿着钱跑过来的小朋友小脸瞬间一垮,可怜巴巴的扭头跑了回去。 汤老头和汤老太慢悠悠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原本围在他们身边的小孩子也都逐渐散开,无人再注意她们。 汤老头看了一眼汤老太,后者立刻会意,迅速将手伸进泡沫箱里,用手绢将最后一个冰棍包起来,看似散步的逛游到呦呦身边。 傅老头和傅老太早到不远处的树底下乘凉去了,注意力根本不在呦呦身上。 汤老太笑眯眯的弯下腰。 “小姑娘,你是不是也想吃冰棍儿啊,我看你盯着我们那边好久了。” 呦呦礼貌的说了声“奶奶好”,犹豫的摇了摇头。 “呦呦没有想吃。” 汤老太眼角的笑褶更深了。 “奶奶都看出来啦,你是在担心爷爷奶奶不帮你付钱对不对?” “没关系的,奶奶看你这小姑娘长得挺招人喜欢的,觉得和你有缘,就给你留了一个。” 汤老太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那根被手帕包着的冰棍儿,往呦呦的手里塞。 “乖孩子,拿着吃吧。” 呦呦完全没接,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甚至摆了摆手。 “不用了奶奶,爸爸说过,不能白要别人的东西,有时候越是免费的东西越贵。” ——虽然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免费的东西会贵,但是爸爸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对的! 汤老太愣了一下,也没想到这个孩子这么有规矩。 她笑着,又走近一步,继续劝告。 “没关系的小姑娘,咱们现在都说上话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奶奶当做你的小伙伴,接受小伙伴的好意没关系的。” 呦呦想了想,直接后退了一步。 “不行的奶奶,爸爸说过,就算是好朋友,送礼物也得有来有回,呦呦不知道奶奶住在哪里,以后可能也没办法来这里,不能送你回礼,所以也不能接受这份礼物。” 汤老太皱了皱眉,眉宇间隐隐有些不耐。 “你这小姑娘也太懂事了,没关系的,你先拿着,等会儿奶奶告诉你奶奶家住在哪里好不好?” 一边说,一边试图把冰棍往呦呦手里塞。 呦呦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攥紧小手,正想继续拒绝,小满和糖糖忽然举着冰棍儿跑了过来。 “呦呦妹妹!原来你在这里呀!” 小满满脸笑容,直接把冰棍往呦呦手里一塞。 “呐,给呦呦的!” 呦呦一愣,这才发现小满和糖糖手里各自举着一根,她这是第三根。 所以……小满刚刚直接买了三根? 呦呦眨了眨眼,刚想说什么,小满直接握着她的小手,把冰棍儿的一头塞进她嘴里。 而后扎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满脸期待的问—— “怎么样呦呦妹妹,好不好吃!” 呦呦砸吧一下小嘴。 甜甜的味道顺着舌尖,几乎一直化到了心里。 小姑娘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好吃。” 小满顿时笑得更开心了,格外有成就感。 “我就知道呦呦妹妹还是想吃冰棍的,你是怕那两个老妖怪骂你对不对?没关系,你和我们一起,我们给你打掩护,你偷偷的吃!” 呦呦看了看手里已经被自己舔过的冰棍。 现在也不能还回去了。 可是…… “呦呦不知道要回赠给你什么礼物才行。” 小满大手一挥。 “不用不用,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而且平时在学校里你也经常帮我呀,妈妈说了好朋友之间不用计较太多的!” 是这样吗…… 呦呦懵懂的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爸爸会不会认同这句话,但是冰棍儿真的好甜好甜哦! 呦呦没忍住又舔了一口。 糖糖和小满看着更开心了,主动挽起呦呦的手:“呦呦妹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那边找妈妈他们?” 呦呦看了一眼对自己并不在意的爷爷奶奶,点点头,一起跑到林初禾几人面前。 “妈妈!” “干妈!” 刚碰面,糖糖就迫不及待的举着自己还一口没吃的冰棍,递到沈时微面前。 小满站在妈妈和外婆中间,犹豫了半天。 小家伙嘴里嘟囔着小公鸡点到谁就先选谁,最后点到林卿云,只好先和林初禾说了声抱歉,先跑到外婆跟前。 “外婆你快尝一尝好不好吃,你吃上面,妈妈吃中间!” 小家伙分配的明明白白。 林卿云笑着揉揉小满的脑袋,象征性的咬了一小口。 沈时微也是如此。 平时吃冰棍的机会少,难得今天遇到了,又那么开心,大人们自然想让她们吃个痛快。 但即便只是吃了一小口,那味道也甜进了心里。 待到给沈时微品尝过了,糖糖这才开开心心的捧着冰棍吃起来。 小满则又跑向林初禾。 呦呦站在一旁,看看自己手里的冰棍儿,又看看眼前和睦温暖的场景,默默把这一切记在心里。 看见初禾姨姨和小满她们这么开心的样子,她好像也变得更开心了。 要是爸爸也在,她也有人能分享了。 可惜爸爸太忙了。 如果初禾姨姨也是她的妈妈就好了。 第340章 考察不合格,傅家不适合养孩子 小姑娘吸了一口气,努力安慰自己。 现在这样也很好呀,老师说过,每个人的家庭情况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的爸爸妈妈工作忙,但他们对家人的爱一点都不比别人少的。 她爸爸一定也是这样! 虽然她不能有初禾姨姨这么好的妈妈,但她有一个好爸爸呀! 呦呦努力打起精神,一口一口,格外认真的吃冰棍儿。 林初禾在一旁看着,暗自叹了口气。 其实长大了才发现,童年对一个人是很重要的。 如果能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将来长大后,碰到低谷或想不开的瞬间,想想童年的这些经历和温暖,就有了继续前行的动力。 相反,童年时期如果遭遇过遗憾,长大后就会本能的想要补偿自己,拼命的得到小时候缺失的东西,无法自拔,陷入痛苦的循环。 她不想呦呦这么好的小姑娘童年有遗憾。 还好,这次抢救的还算及时。 她在呦呦的脸上,看到更多的是开心。 林初禾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正要松一口气,小满的冰棍儿已经举到了嘴边。 “妈妈妈妈!你也快尝尝!” 林初禾笑着摆摆手。 “乖宝,妈妈吃过这种冰棍儿,你自己吃吧。” “对了。” 林初禾悄悄弯下腰,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冲小满比了个大拇指。 “我的宝在买冰棍的时候也想到了妹妹,做得好。” 刚刚小满以为冰棍快卖完了,急急忙忙的冲过去,而后听说下面还有一层,又冲回来,从林初禾手里拿了五分钱,给呦呦也买了一个。 但其实连小满也不知道的是,林初禾并不是手里恰好拿着五分钱。 那五分钱,她原本就是打算给呦呦买冰棍的。 只不过小满比她动作更快。 不愧是她儿子。 林初禾赞许的话刚说完,小满就忍不住再度压低声音,和林初禾悄悄咬耳朵。 “妈妈,小满总觉得妹妹好像不是特别开心……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妹妹更开心一点呀?” 林初禾愣了一下。 她也没想到,小满小小年纪,心思已经这么细腻,对别人情绪的感知已经这么敏锐了。 林初禾叹了一口气,重新对小满露出一个笑容,摸摸他的小脑袋。 林初禾并没有直接给出解决方案和答案,而是问—— “那如果妹妹真的是不开心,小满想怎么做呢?” 小满想了半天:“那我把我的开心和快乐,分给妹妹一半可以吗?” 林初禾倒是没想到这个回答。 “那小满要怎么分享呢?” 小满眨了眨眼,直接走到呦呦跟前,主动牵起她的手。 “呦呦妹妹,等会儿你就跟着我,有好吃的好玩的我们一起吃一起玩,我把我喜欢的东西都分你一半,这样我的快乐也能分你一半啦!” 糖糖听着也赶紧跑过去,挽住呦呦另一只小胳膊。 “我们一起吧,把我的快乐也分给呦呦妹妹一半,这样呦呦妹妹就有双倍快乐啦!” 林初禾和沈时微、林卿云互相对望一眼,欣慰笑了起来。 看来,她们的宝贝,已经学会了分享。 她们自然没有阻止,笑着目送三个孩子快快乐乐的一起去玩。 只是三个小家伙还没跑出去多远,呦呦手里那个一直没舍得吃完的冰棍儿,就被傅老头和傅老太正好看见。 那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呦呦手上的冰棍,简直要将人洞穿。 小姑娘原地愣了一下,想到小满和糖糖刚刚和家人分享的模样,也怀揣着一丝希望,鼓起勇气走过去,伸出小手。 “爷爷奶奶,这是小满哥哥给我的冰棍儿,你们要不要尝一尝?” 傅老太那锐利的目光这才有所收敛。 “这还差不多,算你这死丫头还有点良心。” 傅老太直接将冰棍拿了过去,上嘴啃了一大口。 冰凉的触感磕在门牙上,顿时变得尖锐起来,深入牙龈神经深处,仿佛针扎一般。 傅老太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立刻将刚刚啃下来的一口全部吐了出来,捂着自己的门牙。 “嘶……怎么这么痛。” 小满见老太婆脸色不对,像是要发作,立刻从她手中将冰棍抢了回来,抠掉被她咬掉的那一小块周围,重新塞进呦呦手里。 而后牵起呦呦的手就跑。 等傅老太缓过来劲儿,三个孩子早已跑远了。 傅老太重重的哼了一声。 “死丫头,我就说她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根本就是想害我牙疼!” 她想直接把人揪回来大声骂两句出出气,可余光瞥到站在不远处的林卿云和林初禾,傅老太又不得已打消了这个念头。 刚挪起来的半拉屁股又重重的落了回去,砸的马扎“吱呀”一声,像是哀鸣。 傅老太将一口气全憋回心里。 “等回家去,看我怎么收拾这个丫头!” 她一口接着一口的深呼吸,用手给自己顺气。 “不行了,今天实在太累了,这破学校闲着没事办什么踏青活动,根本就是存心想折腾我们这两把老骨头!” “以后说死了我也不会再参加这种破活动了,我看那死丫头没人看着玩的明明更开心!万一要是真跑丢了那才好呢!” 傅老太恶狠狠的嘟囔,嘴就没停下来过。 许俏早就注意到了那边,疑惑凑过来。 “初禾,我怎么感觉那个老太太嘴里叽里咕噜的像是在骂人呢?” “不会是在骂呦呦吧?看她一直给自己顺气捶腿的样子,是在骂呦呦难带,让她累着了?” 这话问出口,许俏自己都觉得多余了。 任凭谁都能看得出来,那老太太看呦呦的眼神,不加掩饰的时候就是很直接的厌恶。 姜琳在旁边咋舌。 “可真有意思,呦呦明明那么乖巧,一直都跟着小满和糖糖玩,那两个老家伙连窝都没挪一下,哪来这么累?” “就是,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带孩子,也不知道副团长是怎么想的,把孩子交给他们。” 林初禾也跟着叹了口气,看了两眼傅老太,目光又顺势转向方主任,示意他好好看着。 方主任叹了口气,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第341章 傅家人连像样午餐都没给呦呦准备 一转眼,一上午很快过去了。 午餐时间,家长们各自拿出自己给孩子带的吃食。 林初禾和沈时微拿出给两个孩子带的吃食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惊叹。 “小满妈妈,糖糖妈妈,你们准备得也太精致全面了吧。” 林初禾和沈时微,将饭团和馒头捏成了小动物的形状,加以蔬菜点缀五官,每一个小动物都做得栩栩如生,格外可爱。 菜品准备了四种,荤素搭配。 甚至连饭后水果都洗净切好,放在饭盒里。 除此之外,还有饭后小点心和酸奶。 对比林初禾和沈时微为孩子准备的,家长们瞬间相形见绌。 但也同时引起了互相比较的心思。 强强妈妈看了看左边的家长准备的餐食,又扭过头去看右边的。 傅老太连饭盒都没往外拿。 “哎?您二位是呦呦同学的爷爷奶奶吧,你们家没给孩子准备饭菜吗?” 几束目光立刻齐刷刷地投过来,好奇地观望。 傅老太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把饭盒取了出来。 最普通的铝制饭盒,一共只有两个。 其实这两个饭盒他们给自己准备的。 反正呦呦人小,少吃点也饿不死,他们就想,在吃饭的时候在饭盒盖里匀一点饭菜出来给呦呦,应该就够了。 谁想到这群多事的家长还看别人带了什么饭菜啊? “呦呦奶奶,你怎么就准备了两个饭盒?没有孩子的?” 强强妈妈问。 傅老太被问得有些心虚,烦躁地把盖子一掀。 “这不就是吗,这两份随她吃,吃剩了我们吃行了吧?” 周围几个家长还没来得及琢磨傅老太这话,就被她饭盒里那乱七八糟的一团看愣住了。 饭盒里,黑乎乎和深绿色的菜与米饭粒搅成一团,根本分不开,边缘处还挂着汤水和油渍凝固形成的痕迹。 “这黑乎乎的……是茄子吗?” “这个绿色的,不会是小青菜吧?这菜看着明显不新鲜了呀,都变成深绿色了。叶子边缘怎么还坑坑洼洼的,像是被虫子啃过,你们都没摘一摘吗?” 一眼看过去,让人没有丝毫食欲。 强强妈妈差点就把“看着怪恶心的”这句话说出了口。 傅老太看了一眼她嫌弃的表情,气哼哼地翻了个白眼。 “我们寻常人家做菜不就是这样吗,我做得好吃得很,我家小孩可爱吃了,不像你们都把孩子养娇贵了,嘴刁!” “你……” 强强妈妈把火压下去,不想和他多计较,直接带着孩子到远处重新找了个地方坐下。 傅老太一副得胜的模样,得意撇了撇嘴。 她掏出勺子在身上蹭了蹭,不情不愿地给呦呦在饭盒里倒了点饭菜,正要喊她吃饭,就见林初禾冲呦呦招了招手。 “呦呦,来姨姨这里吃。” 呦呦犹豫了一下,下意识想看傅老太的脸色。 小脑袋还没转过去,就被小满直接牵着手拉到了林初禾身旁。 小满直接将小饭盒递给呦呦。 “呦呦妹妹,你快尝尝!” 林初禾也对她笑。 “吃吧,不要有负担,姨姨是你爸爸的同事,帮你爸爸好好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说替傅云策照顾呦呦是假的,真相是,林初禾早就猜到傅云策这大老爷们儿还没细心到替孩子准备好饭菜,傅家老两口也不太可能用心。 这份儿童餐,是她特意准备的。 呦呦感激地对林初禾和小满道了声谢,捧着小饭盒吃了起来。 孩子也的确是饿了,吃得狼吞虎咽。 小满和糖糖也各自捧着小饭盒,凑到呦呦身边,开开心心地一起吃。 傅老太撇了撇嘴。 “不回来吃拉倒,我们还能省两口饭呢。” 她正一勺一勺地吃着,旁边傅老头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你快看,那丫头吃的好像是排骨和肉。” 傅老太咀嚼的动作一停,猛然抬头看去。 果不其然,呦呦正用小手捏着一块排骨,仔仔细细地啃着。 她捧着小饭盒的手一偏,里面色泽洪亮红烧肉顿时暴露无遗。 傅老太瞬间觉得手里一点荤腥都没有的饭菜不香了。 “这丫头居然吃得这么好?” 她平时都不舍得买肉来吃,都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肉菜了,这丫头居然先吃上了? 这死丫头凭什么比他们先享福? “不行,不能让她吃独食。” 傅老太放下饭盒,趁林初禾和林卿云站在一旁说话,赶紧冲呦呦招了招手。 “呦呦,捧着饭盒来这边吃!” 忌惮着还站在旁边的林卿云,傅老太没敢太大声说话。 以至于呦呦完全没听懂,茫然地眨着眼睛,动也没动。 喊了几次,傅老太急了:“这丫头怎么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傅老头给她出主意。 “要不行直接过去,把那丫头饭盒里的肉夹过来吃?” 反正林卿云她们现在也没注意这边。 两人达成一致,立刻腆着脸凑了过去。 结果那筷子还没来得及伸到呦呦的饭盒里,林卿云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似笑非笑。 “二位这是干嘛呢?” 傅老太讪讪地把筷子收了回去,试图解释。 “我就是……看这孩子也没吃家里做的饭菜,想着过来弄点给她尝尝。” 林初禾冷笑一声,直白地戳破。 “是吗,我看着怎么像是你们觉得自己做的菜实在不好吃,所以来吃小孩的饭菜?” 两人面色一白,再继续留在这就是厚脸皮了。 傅老太有些不情不愿地重新站起来。 “谁说我饭菜做得不好吃,我觉得好吃得很呢!” 她边说边挖了一大勺裹着饭粒的菜,送进嘴里。 闻着三个孩子饭盒里肉的香味,这口菜索然无味,如同嚼蜡。 老两口气哼哼的,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灰溜溜地折返回去。 好几个家长看得直翻白眼。 沈时微更是心疼呦呦。 这老两口没给孩子准备饭菜也算了,刚刚竟然还想来偷孩子的菜。 这小姑娘在家里得遭多少罪啊。 沈时微将自己饭盒里的排骨全挑了出来,夹给呦呦。 “乖孩子,多吃一点。” 糖糖和小满也有样学样,把红烧肉挑出来给呦呦。 第342章 卖冰棍的老两口给呦呦一颗糖 一时间,呦呦饭盒里的肉和排骨都堆起了小山。 呦呦感激地冲她们道谢。 傅老太和傅老头却越看越恨,手里的饭菜也吃不下去了,使劲往地上一搁,烦躁地一抹嘴。 “这死丫头,我看她刚刚肯定是故意装听不见咱们喊她过来的!” “等咱们自己过去之后她又故意让林首长发现咱们,好装可怜,让那几个人多给他几块肉吃,肯定是这样!” 傅老头顿了顿:“你是说这丫头是故意不让咱们吃,想吃独食?” 傅老太语气格外肯定。 “绝对就是这样,这捡来的白眼狼就是养不熟!” 傅老太目光暗了下来。 “这种白眼狼,品性难改,我就说养大了也没用,云策还不听咱们的。” “反正这孩子我是不想再养下去了。” 她看了看山坡下幽深的树林。 这死孩子要是走丢在这里,或者直接掉下去就好了,也能给我省省心,家里也能省掉一张嘴的饭钱。 说起这饭钱,傅老太就烦得不得了。 “我今天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正好看见咱儿子的记账本,你知道光这死丫头一个月就得花掉多少钱吗?” “那些钱咱儿子要是拿来孝敬咱们,估计咱俩天天都能有肉吃!” 这么一说,傅老头也颇有意见。 “不光是吃喝,我去那丫头的屋子里看了,那满满一橱子全是她的衣服!” “这么点的小孩长得那么快,有一件衣服修修补补的穿着就行了,云策这么会管钱的人,肯定是被这死丫头讹着了,才不得不给她买这么多衣服的。” “要是这死孩子真能滚得远远的,咱们家不光清静了,饭能吃得好了,估计用不了多久都能换栋小洋楼!” 这么一想,没有呦呦的家里,简直就像仙境一样,让人向往。 老两口互相对视一眼,蠢蠢欲动。 呦呦埋头正吃着饭,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她扭头看了一眼,又犹豫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饭盒。 饭盒里的肉菜她只吃了一小半,剩下一小半就堆在一旁,是她给爷爷奶奶留的。 爷爷奶奶爱吃肉,他们吃了肉,应该就知道她是好孩子,不会再不喜欢她了吧? 林初禾在旁边看着,无声叹气。 呦呦明明喜欢吃排骨和肉,却故意留下来,原因为何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孩子啊,还是太善良了。 傅家二老本来就没什么好气儿,一抬头看见呦呦在看他们,那饭盒里还堆着一小堆肉,瞬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傅老太咬牙切齿:“老傅你看见了吧,这死丫头刚刚明显就是在挑衅咱们!” 她把刚端起来的饭盒又往地上一摔。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咱俩这把老骨头早晚得让这个丫头给气死!” 傅老头也没什么食欲了,见有不少家长都在河边洗碗,也跟着端着饭盒起身。 路过呦呦身旁,见她还在捧着那小半盒肉慢慢吃,傅老太实在气不过,压着声音咬牙警告。 “吃快点,赶紧吃完了死过来!在这磨叽什么呢,等着我们给你刷碗吗?” 呦呦吓了一跳。 她原本只是觉得这饭菜太好吃了,舍不得这么快吃完。 被傅老太一催,小姑娘不得不连忙加快速度,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沈时微皱了皱眉,忍不住上前来劝。 “呦呦,你不用这么怕他们,有我和你初禾姨姨在,你慢慢吃就好,他们不敢说什么的。” 呦呦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不是的时微姨姨,呦呦没有在害怕,呦呦只是觉得这饭菜太好吃了,忍不住想快快吃完。” 说完,又继续埋头扒饭。 爷爷奶奶已经吃完饭了,她也不好再把肉留下来,干脆和小满糖糖分着一起吃掉了。 沈时微和林初禾暗自叹了口气,都是满眼的心疼。 吃完了饭,呦呦赶紧拿着小饭盒,跟着哥哥姐姐一起去河边洗碗。 幼儿园的老师有意引导小孩子们自己洗碗,并讲解洗碗的方法。 小豆丁们自己动手,一边洗一边笑笑闹闹。 呦呦正蹲在河边洗得认真,汤老头和汤老太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就在旁边洗自己的餐具。 看见呦呦,老两口一副颇为惊讶的模样。 “这不是上午那个小姑娘吗?” 汤老太笑眯着眼。 “上午我们看你的好朋友给你送冰棍了,就没再打扰,怎么样,我们的冰棍味道还好吗?” 呦呦转头看了看,冲他们点点头,礼貌回答。 “冰棍很甜,很好吃。” “那就好,那就好。” 老两口笑着点头,又有些心疼地看了看呦呦有些沉默的样子,再次搭话。 “你爷爷奶奶是不是没给你准备什么好吃的呀?” “哎呀,可惜我们俩也只带了馒头稀饭和咸菜,你还在长身体,吃这些没营养,不然我们就分你一些了。” 呦呦想到傅老太过来催她吃饭时恶狠狠凶巴巴的语气,缩了缩脖子,更失落了。 小姑娘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没关系的。” 说完,又继续沉默地刷碗。 汤老太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在裤脚上蹭了蹭手,笑着小手伸进口袋掏了掏,摸出一颗糖来。 “小姑娘,快拿着,吃颗糖能开心不少呢。” 呦呦刚想拒绝,汤老太直接把糖塞进呦呦的口袋里。 “一颗糖而已,不值什么钱,你再拒绝,奶奶可要觉得你是讨厌奶奶了。” “你是不是觉得奶奶的东西脏啊?” 呦呦知道被人误解的感觉,也不想误解别人,汤老太这么一说,她连忙摇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汤老太这才重新笑起来。 “不是那你就收好。” 呦呦便也不好再拒绝,乖巧道谢。 “谢谢奶奶。” 汤老太眼角都笑出褶子。 “乖孩子不用谢。” 见小姑娘对她的态度放松了些,汤老太顺势接着往下聊。 “其实我小的时候啊,我奶奶也不喜欢我,经常打骂我,赶我到田里去干活,让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我的哥哥弟弟们都闲着。” “那时候我也觉得日子很苦,但好在,我有个好妈妈。” 第343章 呦呦被人贩子带走 “我妈妈每次看我多干活,都直接让我放下锄头,拉着我去找奶奶理论。” “一来二去的,次数多了,我奶奶也不敢太刻意地让我多干活了,我的日子好过不少。” “不过你别看我妈妈好像凶巴巴地为我撑腰,她平时其实特别温柔,会用最普通的菜给我做出不一样的味道,蒸馒头的时候还会用面,给我捏小兔子。” “我那时候身上穿的衣服,虽然都是补丁,但我妈妈在补丁上都给我绣了花,穿着比别的孩子的新衣服还好看。” 老太太边说边感叹。 “都说有妈的孩子像块宝,一点都不夸张。因为有我妈妈在,现在想起来小时候的那些苦日子,我都觉得没那么苦了。” “小姑娘,不用在意你爷爷奶奶怎么样,多去想想你妈妈对你的好,这日子就能像糖一样甜起来。” 老太太自以为是在安慰呦呦,殊不知说的每一句话,提的每一次“妈妈”,都是在戳呦呦的心。 她刚说完,就发现小姑娘的脑袋垂得更低了,神色比方才还要黯淡。 汤老太一愣,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懊恼地一拍腿。 “哎呀,你瞅瞅我这张嘴,肯定又说错话了。” “小姑娘,你是不是没有妈妈呀?” 观察到呦呦眼圈都红了,老太太连忙抬手拍自己的嘴。 “怪我怪我,我不该提的。” 她连忙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来递给呦呦。 “对不起啊小姑娘,奶奶不是有意的,这两块糖你拿着,就当是奶奶给你赔不是了,你拿去分享给你的好朋友都行。” “我看有个小男孩还有一个小姑娘和你的关系不错,你管他们叫哥哥姐姐对不对?” “你就把这两块糖分享给你哥哥姐姐,他们对你这么好,收到你送的东西一定很开心的。” 呦呦皱着眉,觉得自己刚刚已经收下一块糖了,不应该再收,便想拒绝。 却不想老太太完全没给她这个机会,像上次一样直接塞进了她兜里。 “这是奶奶给你的赔偿,你理所应当收着。” 汤老头甚至还“十分贴心”地冲她挤了挤眼睛。 “如果你家长不让你吃糖,你们就偷偷来我们休息地这边吃,把你哥哥姐姐也带来,爷爷奶奶给你和你的小伙伴打掩护,不用怕的。” 那挤眉弄眼的轻松模样明显是在哄孩子,呦呦感觉对方应当是善意,抿唇一笑,只好收着。 “谢谢爷爷奶奶。” 很快,呦呦洗完了饭盒,转身往回走。 小满和她洗饭盒的速度差不多,见她似乎要把饭盒回去交给林初禾,干脆直接一伸手。 “呦呦妹妹,你直接把饭盒给我吧,我去拿给妈妈。” 说完,直接一伸手将饭盒从呦呦手中拿走,冲她一笑。 “妹妹,你要去那边跟我们一起玩吗?” 呦呦想了想,摇摇头。 “哥哥你快回去吧,我去陪爷爷奶奶,我们下午再一起玩。” 这么长时间一直待在初禾姨姨这边,爷爷奶奶会生气吧。 小满犹豫了一下,那边糖糖在叫他,他也只好点点头。 “那你记得等会儿休息完就来找我们哦!” 两个小奶娃约定好便分开了。 小满飞快跑回林初禾几人休息的位置。 呦呦则转身往爷爷奶奶所在的方向去。 傅家二老因为之前带饭的事,被很多家长鄙视嫌弃,几乎没人愿意和他们坐在一起休息。 老夫妻俩倒是乐得安静,独自占了一大片阴凉地,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自己带来的“野餐布”上休息。 那东西说是野餐布,上面却还粘着滚成小球的棉絮,一看就知道应该是从哪个旧被面上拆下来的,脏兮兮皱巴巴的,更惹人嫌弃了。 呦呦一路过去,不少学生家长都朝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汤老头和汤老太对视一眼。 老头不动声色地朝老太太使了个眼色,老太太立刻装作随意溜达的模样,跟了过去。 她眼看着呦呦走到了傅家二老的面前,老头老太愣是连头都没抬一下,只眯缝着眼睛瞥了她一眼。 “呦,你还知道到我们这边来啊,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都要去那个首长家里住了呢。” “哎呀,看来并不是只有成年人会有飞上枝头做凤凰这种想法,你这种小孩也有这种心思啊。” 说完看见呦呦发红的眼睛,鄙夷地哼了一声,烦躁地挥挥手。 “你可别在我们跟前哭,要哭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哭去,真是惹人烦。” 边说还边推了呦呦一把,将人又推远了些,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接着睡觉。 呦呦垂着小脑袋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敢哭出声来。 她当真把傅老太的话听了进去,实在忍不住想哭了,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哭出声。 小姑娘四下看了看,也就只有东边林子很少有人在。 她死死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还是想哭,只好忍着情绪快步往那边跑去。 汤老太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傅家二老。 两人似乎真的睡着了,自家孙女跑过去,他们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压根没看。 汤老太隐晦地勾了勾唇,冲不远处的汤老头微微一点头。 汤老头立刻拿起东西起身。 另一边,呦呦刚跑进东边的林子,立刻找了一棵看上去比较粗壮的树,躲到了后面,将小胳膊往上一撑,埋起头来就哭。 然而还没等她哭几声,忽然背后一寒,一种被注视的强烈感觉陡然出现。 呦呦下意识想扭头去看,然而小脑袋才刚支起来,忽然有一块布死死地堵住了她的口鼻。 一时呼吸困难,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让她拼命呼吸。 呦呦意识到不对,但也已经晚了。 那股浓烈的药味瞬时间充斥了整个鼻腔。 下一秒,她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呦呦拼了命地想喊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无力。 再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汤老太一把接住倒下的小姑娘,原本慈祥和善的目光骤然变得阴狠而锐利。 第344章 孩子丢了,傅老太大喜拖延时间 她抬眼迅速扫了一圈,直接将孩子往半人高的茂密灌木丛拖去。 傅老太翻了个身,觉得有些口渴,想着也没过去几分钟,以为呦呦还站在原地,便眼也不睁地吩咐。 “呦呦,去把水壶给我拿过来拧开。” 无人回应。 傅老太只当是小孩子在闹脾气,烦躁地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加重语气。 “呦呦,你耳朵聋了?我让你把水壶给我拿过来你没听到吗?” 依旧没听到回应,傅老太这才不耐烦地睁开眼。 四周空空荡荡,哪有一点呦呦的影子? 老太太眨眨眼,小声嘟囔。 “这死孩子,刚刚还在这装委屈,结果没装两分钟就又跑到林首……” 傅老太边说边看向林卿云几人所在的方向,声音骤然一止。 林卿云和林初禾、沈时微正坐在一起,小满和糖糖正躺在他们中间的餐布上休息,周围哪有呦呦的影子? 老太太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 呦呦这孩子虽说被傅云策娇惯坏了,但向来是个胆小的,没有熟人的陪同,平时连家门都不敢出。 更不会乱跑或是到关系没那么亲近的同学那里。 这里只有小满和糖糖和她熟悉,但他们那儿却也没有。 这孩子还能跑到哪里去? 傅老太烦躁地挠挠头。 “这死孩子,一天天的净会给人找麻烦!” 话是这样说,她还是扭着头四下看了看。 吃完了饭,大多家庭都在树荫下靠着休息,很少有人走动。 一眼看过去,只有那个卖冰棍的老头正背着那个用来装冰棍的大泡沫箱子,顺着下山的路往下走。 那身影,似乎比来时更加佝偻了,汤老太一直在他身后帮忙扶着。 傅老太哪有心思去管别人,看了两眼就移开了目光。 然而她看了一圈,甚至又找了一圈,始终没看见呦呦的身影。 问了几个周围的学生家长,也都说没看见。 傅老太心里咯噔一声,这才真的察觉到不对。 她立刻把还在睡觉的傅老头踢醒。 “老头子,别睡了,那死丫头好像真的丢了!” 听到“丢了”两个字,傅老头瞬间清醒过来,瞪着眼睛直接爬起来。 “你说什么,丢了?!” 那语调,惊讶里带着一丝惊喜。 傅老太四下看了一眼,给了他一个眼神。 “这里都是家长,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先仔细找找再说。” 老两口找了一圈发现孩子真的找不到了,心中狂喜。 “难道这孩子是自己走丢了,不小心掉到那个山沟里去爬不上来了?还是说直接被人拐了?” 两人凑在一起对视一眼,觉得都有可能。 第一种情况虽然有点惨,但那也不是他们让那孩子走丢的。 第二种情况就再好不过了,这孩子终于可以去祸害别人去了,只要还活得好好的,她们就不用有什么负罪感。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一想到傅云策,两人还是忍不住心虚了一下。 傅云策有多在意这个小姑娘,他们不是看不出来。 平时她们骂两句,打两下,傅云策都要护着,这要是知道丢了,那还不得急疯了? 但是…… 傅老太稳了稳心神。 “再怎么说这孩子也不是咱们弄丢的,肯定是她自己不懂事乱跑,跑丢的,跟咱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既然能跑丢,就说明这孩子跟咱们家没有缘分,到时候云策生气也没用。” 他毕竟是他们的儿子,还能为了这个非亲生的丫头片子杀了他们老两口? 而且这两种不管是哪种情况,就算傅云策大张旗鼓地去找,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这么一想,老两口安心多了。 一想到接下来能过上清清静静,不用带孩子,也不用多花钱的好日子,两人就打心底里觉得痛快敞亮。 “哎呀,等咱们儿子实在找不到人,死了心消停下来,到时候咱们再给他重新找人相亲。” “之前他看不上那些姑娘,都是因为那些人不喜欢这个丫头片子,以后没了这个小拖油瓶,以咱们儿子的条件,那姑娘还不是随咱们挑?” 傅老太越想越美滋滋。 “当初选云策真是没选错,等他娶了老婆再生个自己的儿子,咱们熬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熬出头了,能过上好日子,享受天伦之乐了!” 傅老头满脸笑容地点头。 “是啊,咱儿子可跟那个死丫头不一样。那死丫头又倔又犟,平时让她拿点钱到家里他都不肯,过年回来一次也就送那点东西,一点孝心都没有。” “那就是个赔钱货,白瞎咱们养他费了那么多钱,嫁出去就嫁出去了,咱就当没这么个女儿!” 傅老太认同地点点头。 “还得是儿子才行,心眼儿好,老实又听话,比那个犟种丫头强多了。只可惜啊,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不然就完美了。” 一说起这个,老两口就忍不住想到了当年。 她俩结婚也不算晚,然而婚后多年肚子却迟迟没见动静。 傅老太当时急得不得了,四处求医问诊,过了两三年才总算怀上一个孩子,却不想生出来的竟然是个女儿。 老两口大失所望,生下这个女儿就没怎么管过,刚出了月子就开始一门心思地想再怀个男孩,日日夜夜地盼。 然而他们一直盼到女儿要上小学了,肚子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去看了老中医,才知道原来是生上一胎伤了身体,很难再怀孕了。 傅老太骂骂咧咧,一回家就发了疯一样地指着女儿打骂。 然而打骂又有什么用呢? 老两口冷静下来,想到这辈子都不太可能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了,格外绝望。 然而没过几天,就有听了消息的亲戚找了过来,说自家孩子生得太多了养不过来,想送一个给她们,男孩也可以。 夫妻俩一听可以要个男孩,高兴的同时,又担心不是亲生的孩子抱来养会有点亏。 亲戚一个劲地劝说,她们也觉得家里好歹得有个男丁延续香火,便点头同意,将傅云策从姓宋的那户亲戚家抱了回来。 第345章 林初禾发现不对劲 原本是想着养着这个孩子,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再怀一个。 结果一连多年,夫妻俩再也没怀上过孩子。 一转眼,傅云策也长大了,出乎他们意料的懂事,对他们还算有求必应。 老两口也就满意地接受了。 一想起当年这件事,老两口就觉得自己做了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云策也是命不好,你说捡个男孩不好吗,偏偏捡个女孩回来,这女孩养了有什么用?” “不过也算是老天有眼,虽然花钱养了那小丫头这么久,最后好歹还是丢了。” 傅老头也畅快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大张旗鼓地去找一找,让所有人都知道孩子是自己走丢的?” 傅老太想了想。 “这样有点太明显了,云策可是学过那个什么……侦查技术的,眼睛毒得很, 到时候问起来难免会察觉到什么。” “咱们就先装不知道,没人问,咱们就不说,就有人问,咱们就惊讶。” 傅老头笑着点头。 “好好好,还是你点子多,那咱们接着睡觉?” 傅老太向着往地上一倒。 “睡觉睡觉。” 小满和糖糖小睡了一会儿,原本睡得正平稳着,忽然,小满“唰”地一下睁开了眼睛,满眼惊恐,立刻就要爬起来。 仔细一看,小奶娃发丝间亮晶晶的,竟然全都是汗珠。 林卿云看着都吓了一跳。 “乖宝,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啊?” 她和沈时微刚才轮流给这两个孩子打扇,糖糖头上都没什么汗水,小满不应该出这么多汗啊。” 小满满脸急色。 “外婆,刚刚……刚刚我梦见呦呦妹妹被关进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屋子里,她害怕的一直在哭,可是我就是进不去。” 小满着急地解释了一通,爬起来就往一个方向跑。 “小满,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卿云着急地问。 “外婆,我得赶紧去看看呦呦妹妹。” 小满边跑边说。 糖糖也被这声音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爬地起来。 一听小满要去找呦呦,也立刻跟着跑了过去。 然而两个孩子绕着整个活动范围找了一大圈,也没看见呦呦的身影。 小满慌张至极。 “呦呦妹妹怎么不在这里……妹妹不会真的像梦里一样,被关进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屋子里吧?” 糖糖也急得不得了,两个孩子一时间没了办法,赶紧跑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林卿云和林初禾。 林初禾刚给一个轻微中暑的孩子扎完针,药丸刚给出去,就见自家儿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步伐急促间,小满一个没留神绊了一跤,直直地摔了过来。 林初禾赶紧伸手将人接住,看了看小满发白的脸,顿时也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紧皱。 “怎么了宝贝?” 小满一紧张着急,话说得都有些不利索了,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此时林卿云和沈时微也牵着糖糖走了过来。 林卿云满脸凝重,还有些自责。 “怪我,知道那傅家老两口对孩子不上心,就该一直盯着的,没想到一时没注意就……” 林初禾连忙摇摇头。 “妈,这不能怪您,我们毕竟不是呦呦的家长,没办法做到二十四小时看护。” “现在也不是自责的时候,咱们得赶紧去找找孩子,至少要查清楚孩子是怎么丢的。” 林初禾、林卿云和沈时微三人迅速讨论出一个临时性的寻人方案,立刻行动。 沈时微发动相熟的几个家长继续寻找,林初禾和林卿云则直接找到傅家老两口。 两人带着孩子走过去的时候,傅老头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呼噜声宛若吃饱了就睡的猪,又长又响。 小满和糖糖上前拍了几下都没能把人拍醒。 实在没办法了,小满干脆从口袋里掏出林初禾给他示警用的口哨,鼓足了劲儿,一口吹下去。 “滴滴——” 傅老头震天的呼噜声戛然而止,吓得当场从地上爬了起来,愣愣地看着她们,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又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你们干吗呀,好好地睡着觉,突然吹什么哨,吓死人了。” 林初禾也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问:“呦呦呢?” 老头眨了眨眼,眯着眼睛挠着头,象征性地转头看了看。 “那丫头刚刚还站在旁边跟讨债鬼似的呢,怎么一转眼人都不见了?”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傅老太的位置。 “我老伴刚刚说要去方便,那丫头应该是跟着她奶奶一起去了吧。” 说完又背对着林初禾几人躺回去,摆摆手。 “我还要睡觉呢别打扰我,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是怎么回事,整天大惊小怪的。” 林初禾听着这话,却没看见傅老头那滴溜乱转的眼睛。 林静宜原本正在休息,也被沈时微给闹了起来。 一听人丢了,她顿时吓了一跳。 傅云策有多宝贝他那个女儿,她不是不知道。 人要是真在踏青的时候丢了,傅云策还不得发了疯似的? 她毕竟是呦呦的老师,有管教责任的,而且按理说刚刚她应该在这一片守着的,只是她不想跟傅老头和傅老太挨得太近,又怕热,就躲到了另一边。 这要是真找不到,她还不得跟着一起担责任? 到时候万一职位不保,影响了她最重要的事那可就真的不好了。 林静宜飞奔过来,在旁边听完傅老头的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孩子不是丢了,只是跟着奶奶一起去上厕所了。 见林初禾也在,她故意把自己的担忧表情做得夸张了些。 “真是吓了我一跳,这年头拐孩子和拐女人的太多了,这要真是丢了,家长得多痛心啊。” 林初禾皱眉沉思着,像是还有怀疑。 林静宜靠过去,正想在林卿云面前象征性地安慰两句,卖个好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教导主任突然吹起了哨子。 “所有家长和小朋友都来这边集合!有突发事件,我们现在必须重新清点一下人数!” 毕竟是有被拐卖的可能性,能拐一个就能拐两个,不能掉以轻心。 林静宜也理解,冲林卿云和林初禾笑了笑。 “妈,姐姐,我们带孩子过去吧。” 第346章 这老两口太反常了 林卿云没说什么,带着小满和糖糖往集合点走去。 林初禾却没动,始终站在那里盯着傅老头。 傅老头能感觉到背后有双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监视着自己,冷汗直流,心虚得不得了。 他生怕林初禾看出什么,原本想等林初禾走了之后再起身。 却不想他在原地躺了多久,林初禾就在旁边守了多久,压根不走。 教导主任一催再催,甚至直接大声喊他们。 “林同志,麻烦你叫一下呦呦爷爷,他怎么还不过来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们过去看看?” 说着,教导主任就要往这边走。 傅老头顿时更心虚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从地上坐了起来,一边起身一边揉眼睛,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没事没事,我就是太困了睡懵了,这就过去。” 老爷子爬起来只局促地对林初禾笑了笑,没敢多和她对视,连忙背过身往集合点走。 林初禾也紧随而至。 教导主任还不知道傅老头刚刚的那番说辞,一脸紧张地连忙迎过来。 傅老头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把刚刚的那番说辞又和教导主任说了一遍。 主任也不敢掉以轻心,干脆趁这个机会仔仔细细地点了一遍名,确认其他孩子一个不少,这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现在只要等呦呦回来,确认一下孩子好好地跟着奶奶就行了。” 幼儿园下午有一场集体活动,教导主任干脆就没说解散,和集合起来的孩子和家长们,一起等呦呦回来一起活动。 然而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影,不少家长有些急了。 “曹主任,那个叫呦呦的孩子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我们都在这里等半天了,今天下午的活动还能正常进行吗?” 曾主任也是着急。 眼看着活动时间都过去半个小时了,呦呦如果再不出现,真的要影响下午幼儿园安排的集体活动了! 曹主任不知看了几次手表,真的有些等不下去了,正想去找一找,就见傅老太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一边走还一边整理着裤腰带,倒真的像刚刚方便完的样子。 林初禾几人立刻看过去,却只见傅老太一人的身影,全然没有呦呦的影子。 林静宜面色都变了变。 林初禾立刻上前,开口就问。 “呦呦呢?” 傅老太皱着眉看了她一眼,一副全然不知的茫然模样。 “你到我这儿要什么孩子,孩子不是一直跟着她爷……” 傅老太的目光在傅老头身旁一盯,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顿时瞪大眼睛,直接冲过去。 “老头子,呦呦呢?” 傅老头茫然的表情和她如出一辙。 “呦呦不是跟着你一起去方便了吗,你怎么没把她带回来还跑过来问我?” 老太太陡然拔高音量。 “那孩子什么时候跟着我了?刚刚我肚子疼急着爬起来就跑去方便了,孩子不是应该一直坐在你那边的吗?” 傅老太一副万分紧张的样子,左看右看,见的确没有呦呦的身影,急得狠狠跺了两下脚。 “你……你这个死老头子,不会是把我孙女给弄丢了吧?” 傅老太扯着嗓子,瞪着眼睛,看起来情绪格外激动,愤怒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傅老头也跟着拔高音调,生起气来。 “什么叫我给弄丢的,孙女是我一个人的吗?中午午睡的时候我不是告诉你看好孙女吗,你不会又像猪一样睡过去了吧?” 傅老太情绪再度激化,仿佛愤怒和着急无处发泄,捏起拳头就朝傅老头身上捶了几拳。 “你这老头子,你说谁是猪呢!孙女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啊,你凭什么怪我,我也不想孩子丢啊!” “而且你现在说这些废话还有什么用,我孙女人都不见了,你这不是故意气我吗!”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年轻的时候你就不靠谱,老了更不靠谱,这么大个大活人你都能弄丢,你说说你还有点什么用!” 傅老头气得脸都红了,恶狠狠地指着傅老太“你”了半天,直接脱下一只鞋,举着就朝傅老太脸上砸。 傅老太梗着脖子:“砸啊,有本事你砸死我,反正孙女也丢了我不想活了,今天咱们都死了给我儿子赔罪!” 曹主任原本丢了孩子就着急,迫切地想问清楚事情的细节,偏偏这两个老人还一直争吵不停。 她急得不得了,带着几个老师上去拉架。 林静宜也急,赶紧冲上去试图将这两个老家伙分开。 谁知她刚插过去,劝慰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两句,傅老太骤然将怒火转移到她身上。 “我记得你,你是我们呦呦的老师,今天来的时候在车上也是你负责管理这些孩子的,是不是?” 林静宜一听这话就知道没好事,但当着这么多老师和家长的面,还是不得不点了点头。 “是我。” 话音刚落,老太太忽然情绪激动地“呸”了一口。 一口唾沫从傅老太嘴里,直接发射到了林静宜脑门上。 周围几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林静宜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怒气疯狂上涌。 “说话就说话,你凭什么用唾沫吐人!” 傅老太一副蛮不讲理的模样。 “我不光要吐你,我还要打你呢,中午我都听你们曹主任说了,你应该待在我们附近,看着我们这一片的孩子的,可是我中午根本就没见到你的人影!” “是你把我孙女给看丢了,我跟你没完!” 林静宜还没来得及辩解两句,就被扯入了这场混战中。 她本来心里也窝着火,既然被卷进去了,也就没客气,看似阻拦,实际不着痕迹地推了老太太一把,锤了老爷子一下。 现场一片混乱,傅老头和傅老太一个比一个愤怒,叫骂声满天。 周围家长有叹气的,有无奈的,也有跟着焦急找人的。 林初禾却皱着眉始终没动。 林卿云和她几乎是同样的表情,两人对视一眼,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是一致的。 “这老两口太反常了。” 第347章 严刑逼供 尤其是傅老太,自从出现开始,就一口一个“我孙女”,叫得格外亲热,仿佛她刚真是一个多疼孩子的奶奶。 然而但凡接触过傅老太的人都知道,她根本就不是这样。 她平常称呼呦呦,要么直接叫名字,要么称呼“那丫头”,“那死丫头”,根本没用过“我孙女”这样亲密的称呼。 而且但凡呦呦在跟前,她从来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态度,甚至上午那模样明显就是恨不得呦呦原地消失。 现在人真的消失了,她该高兴才是。 更何况,她刚刚上厕所上了那么久,傅老头的态度又如此奇怪,躲躲闪闪,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林初禾直接上前把人拉开,开口就问傅老太。 “你最后一次看到孩子,是在哪里?” 傅老太眼珠子转了一圈:“是……是中午你们吃饭的时候,那孩子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是吗?” 林初禾眯了眯眼:“你刚刚不是还说孩子一直跟着爷爷,坐在爷爷那边吗?” 傅老太噎了一下。 “我……我那是睡迷糊了,以为孩子坐在她爷爷那边,睡迷糊的人怎么可能看得清楚,是我记错了也说不准。” 林初禾眸色一沉,动了动嘴唇,刚想继续问,就见傅老太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抬手就开始拍大腿,伴随着哭天抹泪的一顿喊。 “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啊,那孩子可是我们家的宝贝呀,回去我怎么和我家儿子交代呀!” “你们这些当老师的,做军人的,不去帮我找孙女,居然还在这里盘问我,真是没有天理了啊!” “要是我孙女真出什么事,我老太婆就不活了!” 傅老太说话间,曹主任已经让几个老师赶紧去找孩子了。 李老师留在这里听了半天,见实在听不到什么有效信息,便也准备去找。 傅老太一抬眼,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李老师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位老师啊,你可是大好人啊,你可一定要帮我找到孙女。” “我跟你说,我儿子平常特别疼我孙女的,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给我孙女……” 傅老太扯着李老师的胳膊,呜里哇啦说了半天,一句有用的都没有,也不放人离开。 李老师两次想抽出胳膊,都被傅老太的“感谢词”拖住,没能脱身。 站在傅老头身边的小王老师,也是如此被傅老头拽住胳膊,又急又无奈,只能向曹主任投去求助的目光。 曹主任皱了皱眉,连忙和身边几个副主任一起安慰。 “二位家长,我们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但现在还不是着急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孩子。” “你们先平静平静,仔细回想一下,看看能不能想起更多的线索来。” “比如你们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或者睡觉之前有没有在孩子周围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告诉我们,我们也好快点找到孩子啊。” 傅老太也就安静了十秒,而后一脸懊恼地伸手锤了几下自己的脑袋。 “年纪大了,怎么就睡得那么沉,居然连一点声音都没听到,也记不得呦呦都见过什么人了,我怎么就那么不中用啊……” 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捶自己的脑袋。 傅老头情况也差不多,一边埋怨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一边使劲拍大腿。 曹主任几人见状也不好继续逼问,只能连忙安抚。 一旁的强强妈和小琳妈妈几人,也是急得不得了,连连叹气。 “孩子好端端地待在休息区,怎么能忽然就丢了呢?” “都怪我,刚刚只顾着给强强削苹果赶蚊虫了,都没注意一下其他孩子,但凡多看一眼,这孩子也不至于丢啊!” “是啊,是我们太松懈了,将心比心,这要是我家小琳丢了,我早就急疯了!” “你们说这孩子到底能到哪儿去呢,我看之前登山的人那么多,该不会是被存坏心眼的给拐走了吧?” 此话一出,家长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们休息的地方,是幼儿园特意划定的一块休息区域。 怕孩子们晒到,幼儿园便安排家长和孩子们分散在阴凉地各自休息。 家长和孩子们三三两两,有凑成一堆的也有独自休息的。 加上刚刚吃完午饭,大家原本就处在昏昏欲睡的时间段。 凑成一堆的家长和孩子倒还好,能互相照看一下,如果真是人贩子随机挑选目标,独自休息的那些家长和孩子,岂不是都处在危险边缘? 家长们纷纷觉得后怕。 傅老太还在拽着老师的袖子哭天抹泪,曹主任问了一堆问题,傅老太每次都用哭糊弄过去,一点有用的都没回答。 曹主任干着急却没办法。 林初禾也听烦了,直接一把将傅老太从地上拉了起来。 傅老太的哭声戛然而止,没挂几滴眼泪的眼里透着几分惊恐。 “你……你干什么?” 林初禾皮笑肉不笑:“我就是想和您单独谈谈,说一说有关呦呦的事,你紧张什么?” 傅老太吞了吞口水,眼神躲闪了一下,假装低头揉眼泪。 “我哪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就是为我孙女伤心,想赶紧找到我孙……” “想找到你孙女就跟我过来,我有办法找到你孙女。” 话音刚落,林初禾就清楚地看到老太太的瞳孔缩了缩,而后瞪着眼睛,换上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真的假的,你能有什么办法,该不会是在骗我老婆子吧?” 林初禾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 “我是不是骗你,你跟我过来不就知道了。” “我这里有几个问题,只要你回答,我们一定有办法找到孩子。” 傅老太吞了吞口水,满脸不信。 “什么一定有办法找到我孙女,你万一找不到怎么办?我看你就是空口说大话!现在给我希望,一会儿就让我失望。” “我老婆子这么大年纪了,心脏本来就不好,可受不了你这种折腾!” 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疯狂挣扎。 “我不跟你谈,有什么好谈的,我要找我孙女,没心思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你要有本事现在就把她给我找过来!” 第348章 她不喜欢呦呦,想要她消失 说完,傅老太又靠着树干,一屁股坐了下去,开始原地抹眼泪大哭。 “我可怜的孙女呦,你到底被谁骗走了?” “你快回来吧,我和你爷爷都担心死你了。” 林初禾冷哼一声,看刚刚傅老太的反应,她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老太婆果然不对劲。 林初禾和林卿云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卿云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立刻安排许俏几人,开着郊游用的大巴,去附近有电话的地方,立刻打电话联系最近的派出所,同时将这件事上报部队。 林初禾趁傅老太还没注意到林卿云的离开,直接上前一步,垂眸直视着傅老太。 她面冷似铁,单刀直入,直接打断老太太的哀嚎声。 “我没那么多耐心和你废话,劝你现在立刻把孩子的下落告诉我,否则……” 林初禾平时放松的时候还好,面色一冷,周身的气场也压迫感十足。 和傅云策有得一拼。 老两口平时最怕的就是自家儿子冷脸,此刻见林初禾如此脸色,又想到她是林首长的女儿,还是部队里各项技能第一名,老太太下意识话语一顿,吞了吞口水。 老太太脸都白了,缓了缓才强装镇定地伸了伸脖子。 “否则……否则怎么样?你还想把我们这两把老骨头给打散不成?” “你……你可是当兵的,当兵的不能打老百姓,你可别犯纪律!” “打你们?” 林初禾嗤笑一声,骤然蹲下身,那冰冷骇人的目光猛然拉进。 老太太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好像停了一拍,她看见林初禾半眯着眼,一字一顿。 “那也太便宜你们了。” “我有合理的证据怀疑你与人贩子私自串通,用孩子换钱。” “你知道买卖幼童是什么罪名吗?你要不要猜猜,一旦罪名坐实,你要蹲几年的监狱?” 林初禾语速看似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却都像是钉子,一根一根扎进傅老太的心里。 她明显有些慌了,瞳仁颤了几下,疯狂分泌口水,不停地吞咽。 “我……” 林初禾起身,双手环胸,指尖一下一下轻敲在大臂上。 “哦对了,我记得傅团长这些年一直很受器重,部队领导都有意提拔吧?” “你说你们如果真的因为买卖儿童进了监狱,副团长还能被重用提拔吗?” “不对……别说提拔了,现在这个职位能不能保得住,都难说吧?” 傅老太猛然抬起头,嘴唇颤抖了两下,努力稳住心神。 “你……你别吓唬我啊,我说没有就是……” 她还想狡辩,下一刻,耳边一道凉风刀子一般刮过傅老太的侧脸。 傅老太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听“砰”的一声闷响骤然在耳边炸开,无异于闷雷。 她被吓得骤然瞪大眼睛,才意识到刚刚那声闷响,竟然是林初禾的拳头砸出来的。 老太太惊恐的原地颤抖了几下,一寸一寸地缓缓转过头。 只见林初禾刚刚砸下去的树干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平滑的内凹坑。 老太太瞬间腰杆子一软,仿佛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委顿了下去,瑟瑟发抖。 傅云策她们家唯一一个军官,也是因为他,傅老太住好房子,过好日子,这些年在家里腰杆子都硬了,得意习惯了,就有些忘形了。 她的这些好日子,全都来源于傅云策。 如果傅云策前途毁了,她家这些荣耀和好日子可就全没了。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些欺软怕硬的亲戚,到时候会怎么嘲讽欺负他们家。 林初禾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给了她五秒的时间。 “还不打算说是吗?那好,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落,林初禾立刻扭头欲走。 傅老太吓了一跳,甚至都没来得及爬起来,直接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慌张扯住林初禾的裤脚。 “你……你别报警,别告诉部队,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傅老太的眼泪不争气流了下来。 这次哭得格外真心实意。 林初禾回眸瞥了她一眼。 “说吧。” 傅老太扯过袖子擦了一把眼泪,这才说出实情。 “中午的时候,呦呦在你们那边吃了排骨和肉,我看见了就心里有点……不太舒服,说了她两句。” “后来那孩子自己到河边刷碗筷,刷了很长时间,我本来想让她给我洗个苹果都没来得及说。” “她跑过来找我的时候,我都快睡着了,又被她闹醒,就……不太想理她,推了她一把,抱怨了两句,就直接睡了。” “睡着睡着我觉得口渴,想喊那丫头给我拧开水壶,结果就发现那丫头不见了。” 傅老太眼神躲躲闪闪的,越说声音越小,缩着脖子,仿佛生怕林初禾打她。 说完,又连忙举起手指头反复发誓。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孩子走丢真的和我没关系,我是不喜欢那个孩子,想让她消失,但还没狠心到要把那孩子给卖了呀!” “我就是想……那孩子应该是被人给拐跑了,反正我们家也不想要了,人贩子愿意送到哪家都无所谓,所以就拖延了一下时间,想让他们走远一些,这样你们就找不到了……” 强强妈被这轻飘飘的话气得不轻。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你怎么就知道拐走她的人一定就是把她转卖了,而不是有别的歪心思?” “你们……你们这不是作孽吗!” “对啊,那么可爱的小姑娘,你们怎么能狠下这个心!” “你们不想养,有的是人想养呦呦,你们这么做太过分了!” 家长们纷纷激动谴责。 林初禾闭眼吐出一口浊气,死死捏着拳头,努力平稳心绪,控制自己没直接上前把人揍一顿。 平静下来,她迅速判断了一下情况。 傅老太刚刚的确是被她震慑住了,并且看她的模样,应当是没有说谎。 只是有个细节听起来有些不对。 “你刚刚说呦呦去河边洗碗用了很久,大概有多长时间?” 老太太仔细回想了一下。 “仔细算算……前后应该有十几分钟的时间。” “她在河边除了洗碗外都做了什么,接触了什么人?” 林初禾又问。 老两口连忙摇了摇头。 第349章 出发去火车站拦截 傅老太摇摇头,她从河边回来的时候,呦呦才刚过去,她并不知道这些。 林初禾又立刻询问周围的家长。 “孩子消失得这么突然,附近登山的人又多,拐走呦呦的人应该不会太明目张胆。” “麻烦你们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看见拿着大箱子或者袋子的,或者让你们感觉奇怪的人。” 军嫂们仔细回忆了一番。 忽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那个卖冰棍的老太太当时好像和呦呦说了两句话。” 她这么一说,不少小朋友也记起来了,一个个举着小手,争先恐后地提供线索。 “我看见那个奶奶给了呦呦两块糖!我当时还跑过去问那个爷爷有没有卖的糖,爷爷说没有。” “我也看见了!我还看见那个奶奶还对呦呦笑,和她说了好半天话呢!” 卖冰棍的老太太? 林初禾脑海中立刻浮现老头和老太太互相扶持着,将卖冰棍的箱子从山下背上来的情形。 那个箱子的尺寸可不小啊。 如果想装进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似乎很轻松。 林卿云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 母女俩对视一眼,立刻重视起来。 两人又仔细问了一遍,不管从时间还是从作案工具来看,只有卖冰棍的这对老人最可疑。 林初禾立刻追问那两人消失的大概方向。 傅老太犹犹豫豫地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当时我发现那孩子不见了的时候,正好看见卖冰棍的老头从那边离开。” 傅老头也记了起来。 “说起来,当时那个老头背着那个装冰棍的箱子,好像很吃力的样子。” “按理说,冰棍都卖完了,背着一个空箱子不该这么吃力才对。” 说到这,傅老头自己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难不成呦呦那丫头,真的是被他们……” 周围几个家长纷纷朝他投去无语的目光。 “这么可疑的点,他居然到现在才想起来。” “这夫妻俩真是没人性。” 傅老头和傅老太被盯得无地自容,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林初禾瞪了他们一眼,又详细询问,而后立刻根据傅老头提供的方向和信息,迅速分析嫌疑人离开的大致路线。 姜琳几人十分默契地立刻拿出地图来。 她们说是提供医疗保障,但作为野战军特种大队的士兵,其实同时也在提供安全保障。 这次出发之前,林初禾几人就已经对照地图,做好了三套应急撤退路线,对山前山后的地形和下山路线进行了深入地了解。 很快,凭借对周边环境的熟悉程度,林初禾迅速分析出了一条可能性最大的路线。 姜琳简单掐算了一下时间。 “那对老两口似乎腿脚不太灵便,走不太快,按照这个时间来算,应该走不了多远。” 林初禾眸色沉沉,皱着眉摇了摇头。 “只怕所谓的腿脚不便只是他们的伪装。”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按照正常人的脚程来算,那老两口应该跑出去有段距离了。 林初禾忍不住瞪了一眼傅老头和傅老太。 如果不是他们拖延时间,恐怕这时候早就将人找到了。 林初禾目光冷冽骇人,盯得傅家老两口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将脑袋垂得更低了。 林初禾迅速收回目光,稳定心神,继续分析。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离这座山不远处的火车站地图标志上。 特种作战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相关的案件,部队给他们培训的时候,就曾讲过一桩拐卖人口的案例。 按照人贩子一贯的行为模式来看,将孩子拐到手之后,通常会将孩子第一时间转移藏匿,防止被追查到。 并且转移的目标地点,通常是越远越好。 这里离火车站那么近,想要将孩子转移,没有比直接坐火车离开更方便的了。 按照他们离开的时间计算,如果脚程稍快一些,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快到火车站了。 林初禾头皮一麻。 在这个火车票给钱就能买,无人核验身份的年代里,车上更是鱼龙混杂,一对老夫妻带着一个孩子也不算什么怪事,很难被人注意到。 一列火车途经停靠站点那么多,乘车的人又那么多,不可能逐一排查得完。 一旦让他们坐上火车,中途再辗转几个站点,她们再想继续追查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算她们一点一点排查到那对老夫妻下车的站点,中间也会耗费很多时间。 所耗费的时间足够那对老夫妻辗转多地了。 万一再有接应的人,倒卖几手,到时候,线索可就真的断了。 念头迅速闪过,林初禾立刻抬头。 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林初禾甚至不用说什么,林卿云就迅速理解了她的意思。 “你放心去找孩子,需要什么协调或帮助直接告诉我,我帮你联系。” “幼儿园这边你也不用管,小满跟着我没问题,接下来我组织这群家长和孩子集中起来,以免发生类似的事情。” 沈时微也点头附和。 “初禾你放心吧,小满这边我也会帮忙看着的。” 几位军嫂下意识都牵好了自家孩子的手。 她们在部队大院里住惯了,竟然在安全意识上疏忽了这么多。 “小林同志你放心吧,我们也都会看好自家孩子,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有妈妈和沈时微在,军嫂们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林初禾放心了不少。 她迅速转过身,立刻带上何洁和姜琳准备去追,同时还不忘安排其他同事搜寻整座山以及附近的村庄,以免嫌疑人临时藏匿。 走之前,不忘拜托林卿云。 “妈,可能还要麻烦你让部队和车站那边说一声,注意排查可疑人员。” 林卿云面目严肃地点点头。 “放心吧,刚刚我就已经安排人去联系了。” 林初禾点点头,来不及多说,立刻带人追去。 小满站在原地看着妈妈离开,握着外婆的小手又紧了紧,使劲揉了揉发红的眼圈,不安地抬起头。 “外婆,干妈,呦呦妹妹会没事吗?” “妈妈之前都告诉我她准备收养呦呦妹妹的事了,小满好期待好期待能和妹妹在一起,怎么会出这种事……” 第350章 没绑到小满亏大了,女孩不值钱 糖糖也是眼圈红红,听小满说完这段话,死死揪住沈时微的衣角。 “妈妈,我听广播里经常说,有好多哥哥姐姐被坏人拐走之后,就活不成了……呦呦妹妹不会也出事吧?” 糖糖又难过又害怕,强忍着眼泪。 军嫂们见此情形,也是感同身受,难过得很。 一时间,气氛格外低沉。 林卿云亦是心情沉重,打眼望去,就连小孩子们也为同学的意外而难过。 衬得傅老太和傅老头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格外显眼。 林卿云一个眼神扫过去,傅家老两口原本探头探脑试探的目光迅速缩了回去,继续低着脑袋装鹌鹑,大气都不敢喘。 那模样,有心虚,有害怕,唯独没有伤心和担忧。 林卿云深吸一口气。 她也算是见识了,天底下竟然真的有这样做长辈的。 沈时微也注意到了,实在没憋住,咬牙骂了句—— “畜牲。” 军嫂们也已经忍了很久了,沈时微刚开了个头,众人的唾沫星子便直接砸了过去。 “何止是畜生,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天底下哪有这样做长辈的,这种人早晚会遭报应!” “呦呦那孩子要是没事还好,万一有点什么事,你们就是凶手之一,到时候我们都是证人,你们别想逃脱制裁!” 老两口被唾沫星子砸得根本抬不起头来,听着这些话越发惊恐,一个劲地颤抖。 * 另一边,汤老头背着呦呦疯狂赶路。 一开始下山的时候,未免有人怀疑,他还装了几下腿脚不便。 刚离开山脚,老两口便直接撒开了腿跑,一路上不知超越了多少拉货的驴车马车,将那些赶车人都看呆了。 背后的箱子格外轻巧,汤老头简直脚下生风,跑得比之前几次都快,一转眼就窜出去老远。 跑着跑着,他甚至忍不住怀疑。 “那孩子还在后面的箱子里面吗,怎么跑起来这么轻巧,不会是醒了跑出去了吧?” 汤老太也被她这话吓了一跳,连忙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小姑娘眉头紧皱,面色煞白,正蜷缩在箱子里。 汤老太顿时松了口气。 “那丫头还在里面呢,放心吧。” 说着还撇了撇嘴。 “你看她那爷爷奶奶连管都不管她一下,就连中午饭她也是跟着别人家长吃的,估计在家没受过好的对待,瘦得跟什么似的,肯定比之前那些吃得珠圆玉润的男孩子要重啊。” 汤老头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要不是那群被养得好的小孩太难接近了,咱们这次也不至于弄这么个瘦娃娃走。” “说起来咱们还亏了呢,这丫头得比之前咱们卖的那些孩子便宜不少,还是个女孩。” 汤老头一边说一边觉得可惜。 “啧,和这丫头在一起的那个叫小满的孩子看上去多好啊,白白净净的,养得好,还是个男孩,一看就能卖得上价。” “这小丫头啊,到底是不如男孩子值钱。” “可惜了,那男孩的妈妈和外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抓了他恐怕要惹上麻烦。” 汤老太看了他一眼。 “你还说呢,这群孩子的家长没一个是普通人,我听说都是军嫂。” “也就这个小丫头爹不疼娘不爱,没人在意也不太机灵,才让咱给抓住了,要不然这次恐怕得空手回去。” “能有就不错了,别抱怨了。” 汤老头也跟着叹了口气。 “也是,凑合着卖吧,多少还能赚点。” 老两口一边说着,抬头就看见了火车站。 两人立刻加快脚步,进厕所先换了一身衣服。 汤老太直接用头巾和反折过来的外套将呦呦包住,抱在怀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老两口神态自若,猛地看上去,和寻常抱着孩子赶远路的长辈没什么区别。 两人从口袋里掏出提前买好的车票,又看了一眼大厅挂钟上的时间。 “还有几分钟,坐下来歇歇。” 老两口在大厅里里外外转悠了一圈,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盯着挂钟等待发车。 同一时间,部队已经得到了消息。 刘参谋长急得脑袋冒火,接完电话立刻从办公室冲了出来,人还没跑到操场上,就扯着嗓子大喊。 “董阳华,陈明洲,出列!” 正在进行日常训练的二人愣了一下,连忙出列。 刘参谋长跑过去,人还没来得及站稳喘口气,命令已经说了出来。 “你们陆团长和傅团长刚刚各带一支队伍去出任务了,你们俩赶紧去任务目的地找他们!” 刘参谋长赶紧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即刻让他们去找人。 一听是丢了孩子,并且丢得还是傅云策的孩子,董阳华这样人的神色骤然严肃起来,应了声是,转身就大步往外跑。 兵分两路,一个去找陆衍川,一个去找傅云策。 陆衍川带的那支队伍,上午检查完林静宜的宿舍,回营地汇报过后,立刻又出发奔赴下一个任务点,此时正在路上。 董阳华开车顺着任务路线追过去,快追上了陆衍川这支队伍,直接截停了载着他们的军用卡车。 车子猛地一刹,陆衍川几人瞬间察觉不对,眨眼间便摸出了枪,立刻警戒。 直到董阳华出现在车厢入口,陆衍川和季行之几人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 董阳华来不及多解释,立刻将刘参谋长的命令转告。 陆衍川听完神色一肃,直接告知司机变道,直奔火车站。 另一边,陈明洲一路摸到了傅云策小队的任务地点,却没联系到人。 傅云策带领的这支队伍,早上几乎是和陆衍川前去林静宜宿舍的那支队伍一同出发的。 陆衍川队伍交接完林静宜的任务后又赶赴第二个目标地点,人还在半路上,还算好追。 傅云策却从始至终都在执行这一个任务,早已在任务之中了。 陈明洲人虽然找到了他们的任务地点,却不敢贸然联系,生怕影响他们的任务计划。 这种执行任务的时候,但凡出一点纰漏,都有可能对整个人的生命安全造成影响。 陈明洲在外围急得团团转,却也只能等着。 第351章 陆衍川愤怒得像他亲女儿被拐 陈明洲只能赶紧将这个消息报告给刘参谋长。 刘参谋长擦了擦额头急出来的冷汗,表情比方才更加凝重。 “看来这次,只能指望小陆他们和小林打配合了,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希望我们这次行动一切顺利。” 车上,凌东双手合十,也是如此许愿。 他放下手扭头看去,所有人的表情都格外沉重。 尤其是陆衍川和季行之。 季行之自己就有女儿,知道女儿被人拐走是什么样的滋味,感同身受的心痛和着急,表情罕见地都写在了脸上。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拳砸在座位上,咬牙低咒。 “这群该死的人贩子,平时打击力度都这么大了,他们居然还这么胆大包天,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拐人……” 沈时微和糖糖就在这次的踏青队伍里。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这次丢的是糖糖,他该有多着急多心痛。 季行之会有这个反应,也算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凌东无声地叹了口气,又转过头想和陆衍川说些什么。 还没张口,他就发现陆衍川的气压似乎比季行之的还要低。 他和陆衍川也认识很多年了,一看他这状态就知道,他只怕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凌东刚想叹气,忽然觉得不对劲。 等等,呦呦明明是傅云策的女儿,他陆哥这反应,怎么好像被拐走的,是他亲生女儿一样? 季行之明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愣了一下,一阵沉默。 与此同时,林初禾带着何洁和姜琳加快速度往火车站赶。 她们几乎把这些日子练出来的速度和耐力都用上了,脚程飞快。 甚至中途累极了,也没敢多耽搁,放慢速度跑两步,又继续接着追。 林初禾跑在最前面,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连带着心头也格外不安。 她捏紧了拳头,心中憋着一股火。 她恨不得立刻就找到那两个人贩子,直接把人摁在地上往死里揍。 不能让他们感同身受丢失孩子的父母有多痛苦,至少让他们受一些皮肉苦。 恨意和愤怒支撑着她们,不停地向前走。 很快,她们看到了前方高大建筑物上“京城北站”四个大字。 三人一鼓作气,直接冲了进去。 刚一进门,候车大厅杂乱污浊的空气顿时扑面而来。 三人一边喘息一边抬眼望去,偌大的候车大厅里,人群形形色色,熙熙攘攘。 有坐在候车大厅的长椅上嗑瓜子聊天的,有半躺在椅子上睡觉的,还有哄着嚎哭的孩子满脸忧色的妇女,大厅两边则是开了窗口叫卖东西的小贩。 一眼望去,鱼龙混杂,人口极其密集,密密麻麻,来回走动,声音高低起伏,错杂一片。 想从这数不清的人当中,找很有可能已经换了装的人贩子夫妻,实在是难。 可同时她们又都清楚,这是最后找回孩子的希望了。 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再想找到呦呦,只怕希望就渺茫了。 “初禾,咱们现在要怎么找啊?” 姜琳压低声音问。 林初禾沉思的同时,看了一眼她们身上现在穿的衣服。 今天虽然是踏青郊游,但于她们而言,其实是在工作,穿的都是部队统一下发的常服。 “这身衣服太显眼了,不适合找人。” 林初禾先让她们将外套脱下来,视线扫过一圈,恰好看见候车厅边缘,有一个售卖成衣的窗口。 不少外地旅客初来乍到,没带够衣服,两边温差过大,便会在这里简单买件衣服应急。 林初禾径直走过去,挑了两条裤腿比较肥大的裤子,买下来扔给姜琳两人。 “把外套脱了,把这裤子套在制服裤子外面。” “好。” 两人立刻照做。 林初禾替她们拿着外套,趁她们在卫生间脱裤子的时候,将外套反手放进了空间,只告知她们执行完任务再回来拿。 姜琳两人不疑有他。 前后用时不过半分钟,三人便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刚走出卫生间,便瞬间便淹没在人潮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初禾冷静下来,对着这一整个候车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沉下心来仔细思考。 如果她是那两个人贩子,她会选择怎么隐藏,躲避追踪呢? 首先,她绝对不会选择大厅入口处两侧的座椅位置,太过显眼。 也不可能选在人流量大的走道附近,人来人往的,搜寻者但凡仔细留心,难免会发现。 她会选择的地方,首先来往走动的人流量要少,其次必须是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角落。 但满足上述两个条件的同时,位置又不能太过冷清,否则一眼看过去,只有几个人坐在那里,更加显眼容易辨识。 总结下来就是—— “他们会选的位置,不靠近人流量大的主要走道,但也不是太过冷清的角落,尽量找人群聚集多的,背对主要走道的位置。” “主要排查靠墙的竖排,以及二楼。” “目标锁定在带孩子的夫妻或个人身上,不限年龄。” 因为她们没办法完全确定,上午去卖冰棍的那两人是否做了伪装。 有所伪装的嫌疑人,什么年龄段都有可能。 她们为了避人耳目,也很有可能分开行动。 三人简单商量了一下,还是把主要搜查地点定在了二楼。 眼下火车站设置二楼的目的就是为了分流人群,但行程匆忙,愿意去二楼休息的人数并不多。 二楼也不会有太大的人流走动往来,相对安静,但又不至于太安静,很适合隐蔽行踪。 而且呦呦会被悄无声息地带走,就说明这两个人贩子肯定给孩子用了什么迷药,让她沉睡不哭闹。 这种情况下,待在相对安静的二楼也更方便,更不容易引起人的警觉。 姜琳和何洁点头,三人简单做了个分工,姜琳负责楼下大厅,林初禾则和何洁上二楼寻找。 行动之前,姜琳二人还是忍不住担心,语速极快地问。 “初禾,万一我们排查完之后还是没有发现怎么办?” 林初禾面色微沉。 第352章 初禾陆衍川会和,一起合作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一会儿只能在检票口筛查了,再不行,我们就分别登上最近发车的几辆火车。” 总之,要尽最大努力寻找呦呦。 三人迅速分散开来,各自寻找。 同一时间,汤老太有些坐不住了,忍无可忍,只能起身。 “你干嘛去?” 汤老头不动声色的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问。 汤老太面露急色。 “之前水喝多了,有点想去厕所。” 汤老头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知道咱们今天有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还喝这么多水。” 念叨归念叨,汤老头还是示意汤老太去了厕所,他则抱着呦呦跟在后面,就守在女厕所外面。 一边等,他一边装出一副慈祥的面目,假装低头哄呦呦睡觉,手掌一下一下轻拍呦呦的身体。 不少旅客途经他身边,看见在他怀里面目恬静,熟睡的孩子,都忍不住投来羡慕之色。 汤老太上完厕所,两人刚一下楼,就看见了一楼大厅里来回走动巡逻的安保人员,吓了一跳。 “怎么突然有这么多人走来走去地检查,刚刚咱们来的时候也没见有这么多人啊。” 汤老太有些不安。 汤老头皱了皱眉。 “可能有谁的东西丢了?也可能……” 他抱着呦呦的手紧了紧。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敢掉以轻心,有些庆幸。 幸亏刚刚他们在二楼,不然这会儿可能都被这些人发现了。 汤老太边想,边上前将盖在呦呦身上的衣服又往上拉了拉,直接包住孩子的头,只露出鼻子。 虽然呦呦体重轻,但这么一直抱着,胳膊难免还是会酸。 汤老头抱了一阵,又把孩子递给了汤老太。 两人轮换着抱,即便已经很累也不敢停一下,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在二楼来回走动。 不多时,他们发现二楼也来了不少检查人员。 二人立刻又换了一套计划,从北边楼梯上到二楼,避过检查人员,再从南边楼梯下去。 两人几乎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根据情况不停变换位置,始终在楼上楼下徘徊,和检查人员打起了游击战。 林初禾二人将二楼各处排查了一遍,始终没见到符合条件的目标人物。 到一楼一问,姜琳的情况和她们几乎没什么差别。 姜琳忍不住有些泄气。 “火车站都已经发动了所有工作人员帮忙了,这么大密度地排查,怎么还是找不到人?” “初禾,你说呦呦会不会已经被……” 林初禾眉头紧皱。 “我刚刚问过最近发车的几趟列车,以及他们发车的时间,最近的一趟也是在半个小时之前。” “按照时间来算,那对人贩子应该来不及上这趟火车才对……” 但万事就怕个万一。 林初禾面色沉重不已。 实在没办法,她们只能用最后的方法了。 林初禾三人立刻找到了火车站的相关领导,说明了她们的计划。 “同志,我们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您看能不能让我们代替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在检票口一一排查?” 火车站领导早就接到了军队方面的协同通知,二话不说,立刻表示配合,迅速让人拿了两套火车站工作人员的制服过来。 林初禾三人找了个隐蔽处,迅速换上了检票口的工作制服,率先到达几个检票点。 一边原地等待,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来往人员。 忽然,林初禾在人群中望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也看见了她,直接跑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有线索吗?” 陆衍川开口就问。 但其实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就看清了林初禾的面色。 一看便知是一无所获。 林初禾垂眸沉默地摇了摇头,简洁而迅速地将当前的情况,以及她们刚刚搜寻的方法和陆衍川说了一下。 陆衍川几人早有准备,在路上就换上了原本执行任务打算穿的便服,一群人更是分散着走了进来,看起来并不显眼。 林初禾用目光简单清点了一下人数,略作思量。 “陆团长,我有个想法。” 陆衍川点头。 “你说。” 片刻后,按照林初禾的想法,陆衍川一行人从火车站值班室出来,各自换上了一身治安管理员的灰蓝色制服。 往原本那群治安管理员身旁一站,那气势,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凌东和陆衍川、季行之三人各自带着几个人,在周边巡逻,排查过往人群,时不时走到林初禾几人身旁,假装同事闲聊,放松地笑着。 一边交换情报,一边给林初禾三人的身份打掩护。 连续巡逻了三遍,依旧是一无所获。 距离检票时间还有六分钟。 陆衍川几人干脆直接走到检票口旁边,分散站好,装出一副准备维持队伍秩序的样子。 距离火车预计到达时间还有五分钟时,工作人员给林初禾使了个眼色,林初禾立刻拿起桌上的大喇叭,照着准备好的词开始念。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注意了,从京城开往北城的列车马上就要发车了,请您准备好随身行李物品,到检票口有序检票。” 此话一出,原本在大厅分散坐着的众人纷纷拎起行李,跑了过来。 有提前排队占位置的,还有一些一看就是不怀好意,故意不排队堵在检票口的。 检票口的闸门一开,那些堵在检票口的男男女女瞬间眼前一亮,直直地冲撞过来,一拥而上。 第353章 封锁出口,堵死老夫妻的路 姜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旁边检票员王红大叫一声。 “注意了,这些人要逃票!”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身手矫健的男人两只手往闸口两侧的栏杆上一撑,抬脚就要越过闸口跳过来。 王红急着上前去拦,却不想那男人直接恶狠狠地撞了她一下。 王红顿时朝后踉跄几步,眼见着就要后脑勺朝下摔在地上。 林初禾眼疾手快,立刻飞扑过去,一把扶住王红的腰,直接将人捞了起来。 同时还不忘一脚踹在了那逃票人的小腿上,直接将人踹倒在地。 老实排队的人群中顿时一阵喝彩。 林初禾表情严肃,火车站的各个出口此时已经有人守着了,这里检票口是最后的希望。 绝对不可能给他们一点机会逃走。 王红一时没站稳,晃了一下,一脑袋撞在了林初禾胸口上,一张脸瞬间就红了。 “谢……谢谢你啊。” 王红迅速回过神,不好意思的后退两步,抿了抿唇,扭过头连忙大声维持秩序。 “请大家有序排队,凭票入站,不要心怀侥幸,试图逃票,车上也有我们的工作人员,一旦发现逃票人员,直接驱逐下车!” 说完,立刻呼叫治安管理员过来维持秩序。 充当治安管理员的陆衍川几人立刻响应,和几个治安管理员一起围在门口附近,直接将有逃票意图的乘客拎出来,将逃票未遂的直接抓了起来。 逃票乘客里闹腾得最欢的男人,原本还想挣扎逃跑。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刚一抬脚,直接被陆衍川当场摁倒,把他当成杀鸡儆猴的鸡。 检票人员严厉道:“各位乘客都看好了,这就是逃票的下场,接下来我们会将此人直接扭送公安,等待处罚。” 一听说直接扭送公安,不少蠢蠢欲动的乘客瞬间老实下来。 另有几个不信邪的,也被混在治安管理员中的特战队员直接制服。 平常就算尽力维护秩序,也总会有一两个钻了空子的逃票进去。 然而今天却是一个成功逃票的都没有,意图逃票的倒是抓了一堆,并且被摁倒的速度都格外地快。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汤老头老两口就发现,刚刚躁动的人群平静了下来。 他们利用那群试图冲破检票口逃票的人做掩护,浑水摸鱼直接挤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发现,逃票的人都被制服了。 剩下的人大多老老实实地排队,他们老老实实落座。 却不想坐的那个位置实在不好,处在人群来往交汇的小“路口”,时不时有人从这里走来走去。 两人已经努力缩起来的膝盖,低着头降低存在感,却还是无法避免地被过往的人碰来碰去。 在被碰了十几次后,汤老头极力压制着的火直接窜了上来,小声怒骂。 “真是烦死了!都怪那群逃票的,还惊动了公安过来,不然咱们就能再走动走动,挑个好点的位置了。” 刚刚那群工作人员说了,公安马上就过来。 “也不知道等会儿检票到最后的时候,维持秩序的人能不能少一点。” 汤老太也跟着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等会儿到咱们的时候,公安有没有把这群逃票的抓走离开,如果公安还没走……咱们这次可能就走不了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完汤老头火气更盛。 “我真是恨不得把这群逃票的都杀了,这简直就是在给我们增加难度啊!一群只会给人添麻烦的社会渣滓!” 第354章 把男孩和呦呦一起带走 骂声刚落,汤老头余光就瞥见了戴着袖章的列车巡逻员走了过来。 两人心虚不已,立刻装出一副看孩子的模样低下头,避免与对方视线交汇,露出什么马脚。 然而她们不想招惹巡逻员,偏偏有人替他们招惹。 治安巡逻员刚走到她们所在的这排候车座椅前,旁边一个女人立刻冲了过去,抓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巡逻员的胳膊就开始哭。 “同志,同志你帮帮我吧……我的孩子不见了,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孩子就是我的命啊,我这次带他出去,就是想到南省找专家给他治病的,这是我们家最后的希望了!” “要是孩子丢了,我也不想活了!” 女人一边说一边哭得更厉害了,浑身没了力气,差点摔倒。 巡逻员连忙拽了她一把,努力安抚。 “这位妈妈,你先别着急,孩子大概丢了多久,具体是在哪里丢的,你跟我说一说,我发动我的同事一起帮你找。” 女人哽咽着,将孩子丢失的位置和大致的时间说了一遍,又仔细描述了一下孩子的外貌。 “他叫鑫鑫,四岁,今天穿了一件黄色的上衣,还有一条蓝色的裤子……” 汤老头和汤老太默默听着,互相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看见对方眼睛闪过的亮光,继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们刚刚还在遗憾,今天搞到的这个女孩卖不上价。 要是能在这个时候捡个漏,再把这个鑫鑫还是欣欣带回去,这次的收入岂不是可以翻倍了? 两人明显想到了一起。 汤老头直接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个棕色的小药瓶,用手掌遮掩着拧开瓶盖。 汤老太则默契地掏出了块手帕递过去,汤老头装出一副用手帕擦手的样子,实际立刻将药粉撒在了上面。 汤老太捏着手帕,将药粉在上面匀了匀,而后和汤老头一同起身。 找过去之前,汤老头闭眼默念:“希望这次是个男孩,这样我们就能多挣一点,至少几个月都不用干活了。” 两人抬脚的同时,刚刚那个巡逻员正在大声地呼叫同事。 他将目光投向进站口附近的几人。 “那边的几位同事,我看进站口附近秩序还不错,你们能不能过来帮帮忙,这位女同志的孩子丢了!” 陆衍川几人听到也是孩子丢了,几人的面色都变了变。 孩子丢了是大事,他们是军人,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帮自然是要帮。 陆衍川和凌东几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凌东迅速会意,与季行之一起走过去。 余光瞥见又有巡逻员围了过来,汤老头夫妻俩立刻转身,准备加快脚步,想赶在这些人找到那孩子之前,把那孩子抓住。 然而就在与刚刚赶来的巡逻员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汤老头正要庆幸没被发现,忽然感觉怀里孩子的腿动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脚步都随之微顿,立刻屏气凝神,垂眸看去。 汤老头迅速握紧了手中的手帕,几乎已经做好了呦呦清醒后一哭闹,立刻用要再把她迷倒的准备。 然而两人等了片刻,怀里的孩子却再没动一下,依旧沉沉地闭着双眼,呼吸均匀绵长。 两人对视一眼。 难不成只是这孩子做噩梦了? 但按理说,之前他们给呦呦用的迷药,药效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 只不过…… 汤老太低头看了看手帕。 刚刚汤老头已经将所剩无几的那点迷药,都倒在了手帕上面。 如果这点药先给呦呦用了,等会儿如果真的找到那个叫鑫鑫的孩子,可能就不够用了。 斟酌片刻,两人还是决定先找鑫鑫。 呦呦毕竟还没真的醒过来,一切都还好说,完全可以等待会把鑫鑫迷倒了,上车之后再用帕子上剩余的药粉给呦呦补上。 这样,两个小孩的药效,应该都能坚持到下车。 两人下定了决心,立刻起身去找。 进站口哦这里,林初禾和王红两人不知抬了多少次胳膊,给旅客解答了多少问题。 一整趟下来,王红胳膊都是酸的,嘴皮子都磨干了,累得够呛。 王红吐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来擦了擦汗。 一边擦,她一边望向林初禾。 林初禾看上去虽然比她好一些,但显然也有些累了。 她连忙拧开水杯递过去。 “渴吗,我这里有点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喝一点吧。” 林初禾对她笑了笑,从身后摸出一个水杯:“没事的,我自己带了。” 她跟着喝了口灵泉水,缓了缓。 王红下意识以为她把水壶别在腰间了,还真是隐蔽,她暗自学了起来。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平时这趟车都是我和我同事两个人检票的。” 今天多了林初禾,进站审核明显快了不少。 林初禾笑了笑,嘴上说着“还好”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四周来往之人。 根据时间来看,这趟车是人贩子从山上下来以后,最有可能乘坐的一个班次。 半小时前的那一班,他们能坐上的可能性不大。 林初禾和王红在在车还没进站之前,出来在候车厅帮着一起排查。 两人一边将视线一一从众人面上放过,观察有没有符合条件的目标人物。 汤老头和汤老太,原本正装作闲逛,寻找鑫鑫的踪影。 远远地看见林初禾两人走过来,汤老头原地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将帽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 撕掉花白长胡子的脸,看起来比之前卖冰棍儿时年轻了至少十岁。 汤老太则坐在相隔走道的另一边座椅上,将怀里的孩子往旁边藏了藏,将她身上盖着的衣服又往头上扯了扯。 远远看去,汤老太怀里抱着的像个小包袱。 林初禾一眼没看出什么,从他们这一排经过。 汤老头这才刚微微抬起头,扫了一眼林初禾的侧影。 那时候略显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亮,闪烁着暧昧的光芒。 这两个检票员,挺漂亮啊,还是年轻姑娘! 第355章 呦呦本能叫了姨姨,初禾发现人贩子 汤老太看不下去,用脚踢了踢汤老头,哼了一声,小声警告。 “看什么看,不许看!” 汤老头这才不情不愿地将目光收回。 对上汤老太的脸,他顿时换上一副笑模样,坐过去想解释。 汤老太却根本不听,小声地骂。 “哼,我还不知道你?从年轻的时候就好色,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没想到这么大年纪了还是这样,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你看就有用了吗?也不照镜子看看你现在都老成什么样子了,真是一点数都没有!” “而且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不打起精神来应对就算了,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汤老太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将汤老头骂了个狗血淋头。 汤老头实在听不下去了,连忙打岔,试图狡辩。 “老伴,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想着在车上,顺便多拉几个小孩和女人吗?” “我是看刚刚那两个女人长得还不错,尤其是那个高一些白一些的,那腿啧啧……” 汤老太一个眼刀飞过来,汤老头立刻收起笑容。 “我是说,胳膊腿长成那样的,肯定有不少男人喜欢。” “要是能把这种品相的女人拐到手,咱们肯定能赚不少钱!” 汤老太上下打量他一遍,哼了一声。 “你想得倒是美,人家是列车员,是检票的,吃公家饭的,哪那么容易被咱们弄走?” “就跟山上那几个穿军装的女人似的,都是难搞的货色。” 一想到山上医疗队的那几个女军人,汤老太就觉得可惜。 那几个长得那么好看,如果不是军人,搞到手之后肯定卖价不低。 可惜啊,那几个女人光身上的军装看着都挺吓人的。 他们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去拐部队的人。 汤老太揉了揉眼睛,决定暂且不和他计较。 “算了,今天也算挺辛苦,爬了一趟山,拐了个女娃回来,好歹能卖点钱,比一点都赚不到要好。” “那个叫鑫鑫的孩子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万一是个男孩,被咱们遇上就好了……哎,反正,等会儿下车的时候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再带几个‘货’走。” 汤老头点头同意。 另一边,凌东在候车大厅找了半天,越找火气越上头。 他感觉自己都快魔怔了,看到个抱孩子的都要问一嘴,却又不敢问得太直接,生怕打草惊蛇,光组织语言就累得很。 有时候,还经常把人家手里的包袱认成小孩,惹来一阵莫名其妙的打量。 又问完两个抱孩子的,依旧一无所获。 凌东站在人群往来的候车大厅,看着周围越来越拥挤,觉得空气都好像变稀薄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连连叹气。 “那两个人贩子到底跑到哪去了……” “阿嚏——” 汤老头猛地打了个喷嚏,捏了捏发凉的耳垂,又奇怪地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天这么热,我怎么还打喷嚏……” 正说着,忽听一道微弱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初禾姨姨……” 紧接着,汤老太感觉怀里的孩子猛地瑟缩了一下。 她趁没人注意,掀开裹在呦呦身上的衣服看了一眼。 小姑娘原本粉嫩的小脸,被捂得一阵潮红。 迷迷糊糊间,她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喊着“初禾姨姨”。 仿佛潜意识觉得,只有这个人才能救她,给她安全感。 汤老太奇怪地皱皱眉,和汤老头小声嘀咕。 “这丫头真是怪了,别的孩子这种时候都是喊亲人,什么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她居然在喊什么姨……” 汤老头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扁了扁嘴。 “脸那么红,她这该不会是发烧了吧,刚刚是在说胡话?” “怪不得药效都该过了,她还没醒,原来是发烧烧糊涂了。” 汤老头越说越烦躁,只觉得不值。 “啧,这孩子身体也太差了,咱们把她转手之前不会还要给她先治个病吧?真是赔钱货!” 汤老太看了他一眼。 “行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次算咱们倒霉,赶紧把这个女娃转手出去,咱们再去干下一单。” 前一班列车很快开走,老两口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听见了下一趟列车准备进站的通知声。 这正是他们要坐的车。 通知声响起的那一刻,和他们同一趟车的乘客纷纷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从座椅上、候车厅的地板上站起来。 拿着行李就一股脑的往闸口的方向冲! 候车厅里闷热得很,排队时,乘客们都暗暗较着劲,想抢个队伍前面一些的位置,赶紧先检完票去站台上。 站台好歹是露天的,通风凉快,比候车室好多了,大家都想赶紧去站台上透气。 众人争先恐后,一股脑的跑过来,情况一时间有些混乱。 老两口看中了这个机会,有意凑到拥挤的人群之中。 用混乱给自己打掩护,同时警惕的偷偷打量周围的巡查人员,以及正在闸口的检票员。 毕竟距离他们孩子从山上偷下来,已经有段时间了。 孩子的朋友家长可能已经觉察,说不准会不会联系火车站的工作人员。 他们一边观察着,一边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逃跑。 在汤老头又偷偷看了林初禾几人一眼后,林初禾瞬间察觉不对。 这种明显被人注视的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察觉到的一瞬间,林初禾本能地猛然抬眼,努力压下自己目光中的锐利,循着那注视感来源方向看去。 此时整个候车厅都格外燥热,简直像个大型蒸笼。 林初禾的视线迅速穿过如有实质的污浊空气,以及密密麻麻,各自满头晶亮汗水的脑袋。 汤老太正将怀里被裹成卷的孩子往汤老头手里递。 好不容易递过去,又警惕的查看四周情况。 同时那背越躬越低,装出一副驼背的模样。 脑袋也一低再低,试图将自己彻底隐藏在混乱的人群中。 林初禾的视线,迅速捕捉到这个躲躲闪闪的人影。 林初禾心头一跳,立刻将帽檐压低,以免她先将自己认出来,打草惊蛇。 在众人的注视中,林初禾掩饰地顺手抓起王红的杯子,冲她笑了笑。 “看你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我去上个厕所,回来的时候正好去茶水间帮你把水打了。” 第356章 初禾大喊陆衍川,配合追击,瓮中捉鳖 林初禾自然随意的语调,仿佛当真是好同事之间帮个忙。 排在最前面的几个旅客只当这是稀松平常的事,很快移开了目光。 殊不知,林初禾拿着杯子绕过人群,却并没有去茶水间。 而是“不经意”的先“路过”了一下不远处的巡查队伍。 远远的,林初禾冲陆衍川笑了笑,一副准备打招呼的模样。 这笑容,陆衍川看的一个恍惚。 紧接着,男人便见林初禾走上前来,语速极快地将刚刚的发现告诉了他。 与此同时,时刻观察周围情况的汤老头,目光定格在那第三个闸口处。 他眉头一皱。 “不对啊。” 汤老太弓着腰,又瞅了一眼四周的旅客,小声问。 “什么不对?” 汤老头目光示意。 “那里刚刚站在那里的检票员,明明是那个长得又白净又高挑的女人,怎么突然不见了?” 按理说,列车还有不到八分钟就进站了,倒数五六分钟的时候,闸口就该开放检票,放旅客先进站台了。 列车员一般情况下,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 两人干这行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但凡有不对劲之处,都不能马虎。 否则,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汤老头和汤老太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立刻开始隐晦的四处打量,寻找刚刚那名检票员的身影。 然而刚刚又一辆公交车送了一大波人过来,此时的候车大厅里人头涌动。 别说身形纤细的女人,五大三粗块头大的男人扎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就连原本正在大厅巡逻的工作人员,一时间都看不出都在什么位置。 不知为何,汤老头心里莫名的慌。 干他们这一行的,有时候更相信直觉。 他看了几眼,愈发警惕起来。 “老婆子,你帮我仔细看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凑过来?” 汤老太也察觉到了什么,打起精神观察。 林初禾将事情告知完陆衍川,简单交换了一下计划。 随后林初禾立刻脱下制服外套,压低身子。 她本就身形娇小,再矮下身子,在人群中更是不起眼。 由她来打前站,先过去盯死了那老两口再合适不过。 她拨开人群,不动声色的重新往那老太太所在的方向靠拢。 随着距离渐渐缩短,林初禾终于又重新锁定了老太太所在的位置。 她目光一沉,正要继续靠拢,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我不活了,今天我非要打死你不成!”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又听“啪啪”两道清脆的响声接连响起。 林初禾下意识转头看去,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踉跄了一下,白嫩的脸颊上两道红肿而明显的巴掌印。 男孩在地上痛苦的挣扎了一下,眼泪瞬间濡湿了睫毛,顺着脸颊淌下来。 只是还不等男孩缓过劲儿,一只粗糙的手一把抓住男孩的领口,直接将人从地上薅了起来。 那是个双眼通红、发丝糟乱、神情癫狂的女人。 刚将孩子从地上拽起来,她又高高地扬起了巴掌,瞪着眼睛扯着嗓子威胁。 “不许哭,给我闭嘴,否则今天晚上到明天你都别想吃饭!” 男孩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哭的更厉害了。 “我不要跟你回去,我要跟着我爷爷奶奶,我爷爷奶奶会给我肉吃,你连饭都不让我吃,我不要你这个妈妈……” 男孩一边哭一边挣扎,往林初禾站着的方向倒退。 林初禾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 她眼下的任务比这更重要,这个孩子的事,只能等先抓住那两个人贩子再处理了。 林初禾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那位妈妈又是一阵暴怒,大骂一声。 紧接着,那男孩被推了一个趔趄,后退的同时没站稳,整个人往后一仰。 背朝下,直直的倒在了林初禾脚边。 周围众人吓了一跳,本能的以那男孩倒下的位置为圆心,往后撤了撤。 林初禾一时没来得及反应,自己周围就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圆形空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好奇投射过来。 林初禾心道不好,正要迅速撤开躲入人群,猝不及防对上了两双鬼祟打量的目光。 对视的瞬间,认出林初禾就是刚刚那个检票员! 汤老头和汤老太立刻察觉不对,抱着呦呦扭头就往后跑! 周围人群密集,老两口却不管不顾,用身体撞开挡路的人,用胳膊推开没来得及躲闪的人。 一时间,不少老人和小孩都被推倒在地。 “啊——” “死老头!你们在干什么啊?!” 周围的人群受到惊吓,本能地想躲避,却又撞上恰好从后方走过来的旅客。 被撞旅客不明所以,几个脾气暴的揪着对方的领子就开骂,甚至还有动手的。 旁边人更加惊慌躲避,当事人的亲戚朋友又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试图劝架。 互相拥挤推搡间,场面越来越乱。 不小心被挤倒的,被推倒的越来越多,许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一脚踩在了对方身上。 受伤的人越来越多。 哀嚎和痛哭声渐次响起,不绝于耳。 林初禾追了几步,就被混乱的人群堵住了脚步。 她不可能像那老两口一样不管不顾的推开人群去追。 实在没了办法,只能立刻朝陆衍川大概的位置大喊。 “陆衍川!陆衍川!” 隔着七八个人,原本弯腰前行的陆衍川立刻站直了,出声响应。 看见林初禾的处境,他迅速会意,立刻吩咐凌东几人。 “立刻让车站方面协助,迅速关掉所有检票口,封锁候车大厅的出入口。” “同时尽快了解清楚车站还有没有什么员工通道,但凡能通向外界的,包括卫生间的窗户,全部封死!” 只要这老两口跑不出候车大厅的范围,他们就能来个瓮中捉鳖。 “是!” 凌东迅速应和一声,赶紧带人去办。 陆衍川则带着剩下几人,一路维持秩序,人力替林初禾通开一条路。 林初禾刚刚虽然被一时困住,却始终注视着那老两口的身影。 他们一路上如疯牛一般,一边横冲直撞,一边跑一边把身上带的东西全都丢了。 汤老头的心简直要滴血,一边跑一边骂。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拐了这么个赔钱货,本来就费时费力不挣钱,现在居然还要折在这里!” 第357章 这孩子没人要,是我领养的 “妈的,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窝囊的活!” 话是这么说,老两口却不舍得丢下呦呦。 毕竟这群人追过来就是为了找这孩子,这孩子只要在他们手里,那就是人质,这群人的就得有所忌惮。 眼见林初禾面前的阻碍逐渐被疏通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汤老头夫妻俩加快脚步的同时,故意抓住周围人的头发衣服,就往地上薅。 要么就直接大力推倒,挡住林初禾的路。 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一转眼就遭受撞击倒在了地上。 一眼望去,地上横七竖八躺的都是人。 老两口原本以为这样多少可以拖住林初禾,给自己争取些许逃跑的时间。 却不想林初禾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左右躲避、绕过地上摔倒之人的同时,竟然还能加速。 老两口瞪大眼睛。 “这女人疯了吧,她就不怕踩到人吗!” “妈的,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难缠!” 老两口彻底慌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她们用不了几分钟就会被林初禾追上。 到时候就全完了! 汤老头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做了个决定。 “咱们两个分开跑,尽量想办法跑出去!” 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汤老头说完,两人直接分开。 隔着杂乱来往的人影,汤老头并不知道候车大厅正门已经被封锁,转身闷头就从那边跑。 林初禾三步并作两步,飞快上前,随手抄起旁边打扫卫生的大姨手中的扫帚,直接朝汤老头腿弯处扔去。 下一秒,只听一声哀嚎,汤老头膝盖猛地一弯,直直扑倒在地。 由于惯性,甚至还肚皮贴着地面滑出去老远,直到一脑袋撞在候车大厅的柱子上,又是一声哀嚎,才算停住。 汤老头这一脑袋撞懵了,晕乎乎的在地面上爬了几秒才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慌张地准备继续跑。 然而这次还不等他抬腿,姜琳早已接到林初禾眼神示意,飞快跑出去,一把将人摁住。 紧跟其后的凌东几人立刻围上去,将人死死控制住。 林初禾脚下步伐一刻不停,看见汤老头被制住,当即安心,迅速紧追汤老太。 汤老太慌张至极,本想从一楼卫生间的厕所窗户翻出去,结果跑到厕所附近才发现,那里已经被人守住,是一条死路了。 守在那里的人也看见了她,拔腿就追了过来。 一时间,一股追兵变成了两股。 慌不择路之下,汤老太只能就近往通向二楼的楼梯跑去。 楼梯上人本就不多,见情况不对立刻闪到了两边。 林初禾的视野瞬间宽阔起来,将速度提到极致,一步三阶楼梯,拼尽全力地追。 汤老太刚踏上二楼,一回头发现林初禾距离她的距离已经不足半米,即刻就要被追上。 再继续跑,等待她的,只有被摁倒这一个结果。 二楼也没有其他出口,这下当真是在劫难逃了。 绝望间,忽地,汤老太想到什么,眸光骤然阴狠几分。 看来只能殊死一搏了。 下一秒,她一把拽倒旁边的公共垃圾桶。 在林初禾被垃圾桶阻碍的几秒钟时间里,汤老太直接冲到楼梯栏杆边,用手拽着呦呦的衣领,将她半个身子都吊在空中。 从这里到一楼,这么高的距离,摔下去可能是致命的。 而后她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猛地转过身,将刀尖对准林初禾。 “别过来!” 寒光一闪,林初禾看见她又将刀尖调转,抵在了呦呦的脖颈动脉处。 “你再往前一步,这孩子就会死在你面前!” 再往下一寸,刀尖刺破皮肤,血液便会喷涌而出。 一旦得不到及时救治,很快会出现脑部缺血和心脏缺血的症状,短时间内休克而亡。 林初禾迅速扫了一眼呦呦的状态。 小姑娘整张脸都透着病态的红,即便闹腾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醒来。 但大概是被这样勒着太难受,她双眼沉重紧闭着,本能地眉头微蹙,一副痛苦模样。 林初禾心口一痛,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不敢再往前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理清思路。 这时候,应该先要安抚对方情绪。 她并没有直接戳穿对方人贩子的身份,而是换了一种策略。 “老太太,我看你也这么大年纪了,应该不是想偷孩子,只是自己没有孩子,一时想错了路,才想把别人的孩子抱走的吧?” 汤老太愣了一下,微眯起眼睛打量林初禾。 林初禾眨眨眼,表情中有同情也有无奈。 难不成这个女人真的以为,她只是一时走错了路的老太太? 如果是这样……那可比蓄意拐卖儿童的罪名轻多了。 汤老太眼珠转了转,却也没有立刻全信,试探地顺着林初禾的话往下说。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难道你们还能发个孩子给我?” 林初禾连忙继续劝慰。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们还没有酿成大错,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把孩子交还给我们,国家一定会想办法解决你们的需求和问题的。” “虽然不能直接发个孩子给你,但我们国家有养老政策也有领养政策,你们都可以选择,不必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害人害己。” 老太太听她竟然真的在帮忙想解决办法,不像是假的,戒心消除了大半,但仍旧不放手。 “这孩子本就是没人要的!是孩子的爷爷奶奶给我的,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你刚刚不是说,国家有那什么……领养政策吗,那这孩子直接就算是我领养的吧,我今天就要带她走!” 汤老太使出了毕生表演功力,努力演一个不懂法律、愚昧无知,只想要个孩子的老太太。 实际上,没有人更比她们这些倒腾孩子的更清楚相关法律了。 她甚至连自己可能会判几年都有数。 旁边围观人群原本以为这是个狗急跳墙的人贩子,都要开骂了,听完这段对话又给整糊涂了。 “啊?这老太太不是人贩子啊?” 第358章 坏事了,碰到搅局的 “哎呦,估计又是个孤寡老人吧,人到晚年了才知道有孩子的重要性,走火入魔了,啧啧……” 说着说着,众人忍不住劝。 “老太太,有话好好说,咱们政府是人民的政府,一定能给你们解决问题的!” “是啊,这小姑娘看着也没恶意,你还是先把孩子放下来吧,万一手滑了……孩子是无辜的啊!” 林初禾也赶忙点头。 “没错,有什么都可以解决,先把孩子放下来。” 周围人这么可怜她,就连林初禾也好声好气地劝告,汤老太不光不愧疚,反倒像是拿捏住了她们,抬了抬下巴。 “什么都可以解决?好啊,你们刚刚伤了我的老伴儿,你们必须给我赔偿!我要现金,你们立刻给我准备好!” “而且,你现在必须让那些人放开我老伴,让他跟我一起走!” “还有你!” 汤老太盯着林初禾,继续扮演那个愚昧无知的老太太,做出一副胆战心惊,但努力鼓起勇气的模样。 “你在前面开路,把后室大厅的门打开,把我和我老伴送出去,不然我是不会放开这个孩子的!” 说着,她一把将呦呦拽了回来,紧紧揽住,和呦呦头靠着头,而后忽然收回手,将匕首抵在她们两个脖颈中间。 林初禾的心跟着颤了一下,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孩子抢回来。 可是她不能。 当着林初禾的面,汤老太摆出一副十分喜欢呦呦的模样,用自己那张沟壑纵横的脸,蹭了蹭呦呦白嫩的小脸。 “好孩子,奶奶可喜欢你了,可是她们非要把你从奶奶身边抢走,怎么办呢?” “要是她们非要动手,奶奶就只能带你一起去阴间了,你到时候可不要怪奶奶啊,谁让奶奶才是最疼你的人呢,奶奶才最有资格做你的家人,你的亲生爷爷奶奶都不要你了。” 这话实际却是说给林初禾听的,威胁意味满满。 周围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林初禾努力压着怒火,做出妥协的模样。 “好,我们放你走,你现在就走吧,只是离开之前必须把孩子留下,孩子的父亲还在等她回家。” 老太太并没有回答,而是往下看了看。 林初禾打了个手势,底下立刻有人将火车站大厅的门拉开两扇。 汤老太嘴唇微微一弯,开始挟持着呦呦往下走。 在她的指挥下,林初禾在前面开路。 林初禾倒退着向下走一步,她紧跟着向下走一步,两人之间保持恒定的安全距离,以便可以随时逃跑和反击。 楼梯下到四分之一的时候,从二楼窗口翻进来的季行之和凌东,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二楼大厅地板上,朝林初禾看去。 三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林初禾立刻给他们打起配合。 “老太太,我看您年纪也挺大了吧,是一辈子没生孩子,还是……” 林初禾边退边说,故意留下一个需要大段回答的问题,分散她的注意力。 老太太似乎觉得她是在试探自己,眼珠子打了几个圈,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辈子没生孩子,没人给我养老送终,不然我这么想要孩子干嘛?” 凌东和季行之已经下到第三阶楼梯上。 越往下,就越谨慎。 还不到能完全将人制服的距离,他们生怕一个动作幅度太大,脚步声太响,引起嫌疑人警觉。 这种时候,老太太情绪稍有激动,都有可能伤到孩子。 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他们必须谨慎。 林初禾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默默为他们捏了把汗,立刻接上话,继续分散老太太注意。 热心人群紧跟着林初禾和老太太,只当这老太太是精神有些问题,跟着紧张得不得了,轮番劝说。 “老太太,将心比心,我们都能理解你的,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你可千万不要激动哈!” “是啊,说不定等这件事之后,你跟孩子还能结个善缘,真能做个干奶奶呢。” 说话间,凌东二人越过围观人群的包围内圈,靠得更近了。 眼见只差半米便能将人制服时,忽然,站在楼梯拐角处的一个孩子被撞了一下。 撞他的大人立刻连声道歉。 汤老太的注意力一时间也被吸引过去。 那孩子却像是并没听到那人的道歉声,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老太太背后,试探地伸出小手。 汤老太条件反射般立刻回头,正望见凌东和季行之二人。 她瞬间察觉不对,不等凌东二人动手,反应极快地抱着孩子往栏杆边一靠,两只手将孩子举出栏杆边缘,瞪大眼睛威胁。 “别过来,你们要是敢动我一下,我立刻就把这孩子给扔下去!” 火车站的层高比寻常居民楼要高不少,虽然她们刚刚已经下到了楼梯的四分之一高度处,但这里距离一层地面,也有三米左右的距离。 虽然说这个距离掉下去大概率摔不死人,但下面并非平地,而是转了个弯的楼梯,转折处的棱角锋利,摔下去会怎么样,没人能预测。 林初禾立刻冲凌东和季行之打了个手势,连忙试图安抚老太太。 “别激动,这两个都是我的同事,可能还没弄明白情况,擅自行动了,我现在就让他们退下去好吗?” 人群之中,不知是哪个大聪明忽然想明白了,自作聪明地指着老太太大声喊。 “她根本就不是精神有问题,她就是个人贩子!” “两位同志,这些人贩子太猖狂了,你们快去把他抓住啊!” 季行之和凌东无语至极。 他们难道不想现在就去把那人贩子抓住吗? 林初禾这么辛苦演戏装不知道她是人贩子是为什么? 他这么一喊,把计划都打乱了! 林初禾三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男人见他们没动,更激动了,直接开骂。 “死人贩子,这个社会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坏人秩序才变差的!” “你们偷别人的孩子,就不怕损阴德坏良心吗!” “以前我是没见过你们,今天我既然见了,就不会袖手旁观!” 那男人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抬脚就上前。 “你扔啊!我看你根本就是在吓唬人,我就不信你真的敢把这个孩子从楼上扔下去!” 第359章 初禾、陆衍川拼死接住呦呦!夺回小孩 老太太也没想到这个时候真有人敢直接过来,骤然紧张起来。 手一滑,老太太拽着呦呦的其中一只手骤然脱力,只捏着最后一点衣服的边缘。 呦呦整个人向下一沉,摇摇欲坠。 林初禾的心紧跟着悬起来,不顾一切地向下冲,以免孩子真的坠下去,她也好在下面接住。 谁知林初禾刚冲到楼梯的转弯处,就听背后传来一阵哭声。 呦呦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瞬间意识到自己正悬空挂着,声音沙哑而恐慌。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你这个坏人,呦呦要找爸爸,找初禾姨姨——” 呦呦不知所措,惊恐之间本能暴哭出声。 “呜呜呜救命啊,初禾姨姨这里好高,呦呦好害怕——” 小姑娘害怕地挣扎两下,又试图顺着老太太的手爬上去。 然而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臂力不足,加上被刚刚那个男人吓得一手心都是汗。 呦呦这么一挣扎晃悠,老太太一个没抓住,眼睁睁看着孩子的衣角从自己手中彻底脱出,直直地向下坠去。 “天哪!” “快救人啊!” 这一刻,围观众人失声尖叫。 林初禾瞪大眼睛,不顾一切地大步猛冲过去。 意识到可能来不及伸手接触孩子,她干脆直扑过去,而后猛地一个翻身,试图用身体充作软垫接住孩子,多少缓冲一下。 往后倒下去的那一刻,林初禾伸出手,确认能接到呦呦,便本能闭上了眼睛。 这次脑震荡肯定跑不了了,出于医生的经验,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出,自己的后背被阶梯的棱角刮出的伤痕是什么样子的。 甚至有可能直接被刮掉皮,血淋淋的。 但为了孩子,也值了。 林初禾咬紧牙关,风声自耳畔嗖嗖刮过,脚尖迅速离开地面。 就在她做好准备接受疼痛的时候,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出现。 她只感觉一阵劲风自远处刮来,一道高大的影子覆了下来,挡住从天花板上落在眼皮上的灯光。 林初禾睫毛颤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睁眼去看,便觉一双有力的臂膀忽然从身后张开,将刚刚砸下来的呦呦以及她一起圈入其中,向后重重跌去。 尖锐的痛感并没有来临,背后的感觉比想象中更温软。 林初禾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原因,就听一声闷哼。 “唔——” 紧接着,便是皮肉擦过阶梯棱角,又重重坠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林初禾猛地睁开眼睛,迅速意识到—— 她背后垫着一个人,就是这个人替她分去了疼痛。 而刚刚这声闷哼,意外的熟悉。 是他?! 林初禾来不及顾及被呦呦坠落撞击出的疼痛,迅速爬起来。 呦呦刚刚在落地的瞬间,从她们身上滚落了下去,此刻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初禾赶紧将孩子抱起来,同时迅速朝另一边地面上望去。 陆衍川背朝下,暂且看不见后背的伤势,但…… 他唇角怎么会有血?! 林初禾吓了一跳,来不及将孩子放下,直接抱着孩子跪倒在陆衍川身边,立刻查看他的情况。 她从没看过他的脸色惨白成这样,额头还渗着冷汗。 林初禾的心口也像是受到了一阵痛击,心疼的话脱口而出。 “你傻不傻啊?干嘛突然冲过来给我们两个当肉垫,你知不知道这样你受到的伤害会翻倍?” 呦呦体重小,如果只是她接住呦呦,受到的伤害可能还小些。 陆衍川垫在她们两个下面,就要承受她们两个加在一起的重量啊! 林初禾简直不敢想象他背后究竟伤成了什么样。 陆衍川眉头紧皱着,咬牙挣扎了两下,像是想要尝试爬起来。 可他越用力,额头上的冷汗就越多。 这明显是硬生生痛出来的。 林初禾赶紧按下他,皱眉喝止。 “你先别动,我必须先给你检查一下。” 受到重击之后,内脏骨骼难免受伤,这时候不能贸然移动,否则断裂的肋骨错位扎进内脏,造成的后果是不可挽回的。 陆衍川挣扎着睁开眼,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至极:“我没事。” 林初禾眉头紧皱,刚要说什么,忽听楼上传来一阵杀猪般歇斯底里的喊声。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原来,刚刚汤老太眼看着孩子从自己手中脱离摔下,就知道这件事必然不能善了,扭头就想跑。 凌东和季行之再无顾忌,直接上前,将她一把擒住,摁倒在地上。 老太太人都被制住了还不死心,一边像即将被屠宰的猪仔一般拼命扑腾挣扎,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围观群众只觉大快人心,纷纷指着老太太骂。 “死人贩子,活该!” “终于被逮住了吧,以后你就滚到监狱里面吃牢饭,好好赎罪去吧!” 汤老太万般不甘,疯了一般拼命挣扎否认。 “我才不是人贩子,人贩子……人贩子明明是……!” 脑中灵光一闪,老太太转动着眼珠,看着周围越来越多刚刚围过来的群众,当场倒打一耙。 “人贩子,你们才是人贩子,我是孩子的亲奶奶,你们就是想把孩子从我身边抢走,才故意装成军人,装成工作人员来抢我的孩子!” “大家快看啊,光天化日之下这群人贩子都这么猖獗了,简直没有天理啊!” “求大家帮帮我,把这两个人弄开,我要下去看看我孙女摔成什么样了,求求大家了!” 刚围过来的人不明情况,竟然真有想过去帮忙的。 林初禾被她这尖锐的喊声扰的,根本无法沉下心来感受脉搏。 她面色一冷,直接从随身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汤老太太来不及惊恐,就见林初禾手起针落,一道尖锐的凉意没入脖颈间的皮肤。 很快,汤老太感觉身体的某处开关像是被人突然关上了。 她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汤老太正经地抬眼,拼命地张嘴想骂,却只发出一堆模糊不清的气音。 凌东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冲林初禾比了个大拇指。 “还是初禾姐厉害,一针就给弄哑了,我耳朵终于清静了。” 季行之看愣了,又盯着林初禾手中的银针仔细看了两眼。 竟然只是平时给病人针灸用的,最普通的那种银针。 她竟然扎得这么快,这么准? 季行之震惊了。 林初禾却来不及多与他们说什么,将人弄哑了,立刻转身回去,安心为陆衍川和呦呦检查。 她先给呦呦把了把脉,简单检查了一下。 姜琳和何洁几人担忧地围过来,连忙问。 “怎么样?” 第360章 陆衍川和林初禾间接接吻了 林初禾吐出一口气,摇摇头。 “她应该只是吸入了过量的迷药,又有些低烧,加上刚刚突如其来的惊吓,太过虚弱,这才晕了过去。” 幸亏刚刚呦呦落在了她身上,得到了缓冲,骨骼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后背砸出了一片青。 这倒都是小事。 林初禾心里的担忧瞬间去了一半,将呦呦交给姜琳几人,又立刻转过头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陆衍川。 皮肉伤倒是其次,刚刚他承受的撞击力实在太大,她只怕他内脏会受损伤。 林初禾肃着一张脸,先替他解开胸前的扣子检查具体受伤位置。 还没来得及看两眼,陆衍川轻咳一声。 “不用了,我感觉没事。” 他手撑着地板又要起来。 林初禾这次没和他多说,直接将人摁了回去,又抬头给了凌东一个眼神。 凌东瞬间心领神会,连忙挥挥手叫人过去。 “你们先和季行之一起把人押到车上,另外两人赶紧去问一问车站方面,看看有没有备用的医疗工具,有的话直接拿过来给我初禾姐!” 几人立刻分头去办,凌东则直接走过来,帮林初禾按住陆衍川的肩膀。 “初禾姐,有我在呢,你随便检查,我控制住我陆哥。” 陆衍川:…… 他抬眼,凌东立刻抬头望天花板,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 有人帮忙,林初禾顺利多了。 她手腕灵活迅速地解开了陆衍川身上的衬衫。 陆衍川被凌东按着,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无奈道:“都说了,我真的没事,我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 下一秒,陆衍川的肌肤在空气中暴露无遗。 林初禾粗略扫了一眼。 这肌肉,每一块都轮廓分明,蕴含爆发力,随呼吸的起伏舒张间,力量感十足。 即便此刻在躺着,那宽肩窄腰的身形也丝毫不走样,堪称完美。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比教科书还标准的肌肉比例。 想必他的骨骼发育也很优秀。 这就是部队传说的实力吗?这肌肉一看就是扎扎实实,日复一日淬炼出来的。 也不知道她练久了会不会有这样的肌肉…… 等陆衍川外套全都脱下来以后,林初禾一秒端起一个医生专业的态度,着手检查。 她先是检查了一下陆衍川的前胸后背受伤的情况。 如她所料,陆衍川后背红了一大片,几乎刮掉了一层皮,几处出血,将后背的衣料都染湿了一大片。 前胸刚刚被撞击的位置,和呦呦后背一样青了一大片。 林初禾立刻以这个伤口范围为原点,进行了详细检查。 越查,林初禾眉头皱得越紧,神色越凝重。 凌东看她如此脸色,也吓了一跳,胆战心惊地问。 “怎么样啊初禾姐,我陆哥不会伤得真的很严重吧?” 林初禾头也没抬,那边继续检查一遍语调沉沉地说—— “腹部重击,肺、胃、脾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害,疑似有出血点。” 凌东倒吸一口凉气。 “还真受内伤了啊!” 他紧张兮兮问道:“陆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疼得比较厉害?你嘴角的这个血不会就是因为受内伤才……” 说着说着,凌东眼圈都红了。 “咱们一起出生入死这么长时间,你基本都好好的,顶多受点皮肉伤,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重的伤……陆哥,我们野战军不能没有你啊!” 陆衍川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没事”两个字都到嘴边了。 林初禾突然按了一下他的肋骨。 陆衍川脸色一白,突然不出声了。 冷汗瞬间顺着脸颊一股股流淌下来。 凌东吓得魂都快飞了,他连碰都不敢再碰陆衍川一下,手足无措的看看林初禾,又看看陆衍川。 “初……初禾姐,我陆哥他肋骨不会是断了吧,他越是不出声就说明痛得越厉害,这……这肯定是很疼啊!” “怎么办怎么办……” 凌东立刻扭头。 “季行之,刚刚让你们联系附近的医院,救护车怎么还没到啊!” “还有医疗用品呢,能找到吗?” 凌东在一旁急的团团转,林初禾却努力让自己维持镇定。 她直接将手伸进口袋里,手腕翻转,将存在空间里的纱布和伤药拿了出来。 “医疗用品先不用了,我这里有随身携带备用的,够用了。” 凌东这才止住喊声,闭上嘴,聚精会神的看林初禾动作,避免影响她。 林初禾先是冲姜琳招了招手,示意她将自己的包拿了过来。 她从包里掏出水壶,用里面装着的灵泉水先为陆衍川清洗了一下背部和腰侧出血的伤口。 被灵泉水冲刷过的地方,血顿时止住,伤口情况也在很快好转,一点点愈合。 为免凌东几人看了怀疑,林初禾迅速动了几下手腕,装作将药撒了上去,而后拿过纱布,将伤口裹了起来。 在此过程中,林初禾发现陆衍川的胸膛在不规则的剧烈起伏,像是呼吸受到了什么影响,有些困难。 但他却抿着薄唇,顶着一张煞白的脸,愣是没吭一句。 林初禾暗自无奈。 这人也真是该忍不该忍的都瞎忍,如果换做其他医生,就他这从头至尾一贯平淡的反应,只怕要漏查出不少毛病。 林初禾出一口气。 冲完伤口,还剩下小半壶的水。 她直接递给了陆衍川。 “喝点,缓缓。” 以灵泉水的神奇,这点水喝下去,都够他内伤修复大半的了。 在部队里和战友随便惯了,陆衍川并没有多想,伸手接过水壶,下意识就送到了嘴边。 嘴唇触碰到瓶口的前一刻,陆衍川动作突然一顿,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是她喝过的水壶。 心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犹豫一秒,他还是将嘴唇触碰上去,昂头喝了一大口水。 凌东在旁边看的一阵奇怪。 “初禾姐,我陆哥喝的是啥呀?你确定是水吗?” 林初禾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凌东摸摸下巴。 陆衍川刚刚这姿势和气势,怎么看都像是在喝酒,还得是在喝烈酒。 结果其实只是在喝水? 啧啧,陆哥的心思真是猜不透。 陆衍川连着喝了两大口,感受带着凉意的、甘甜的水顺着喉咙一路滑下。 原本干燥喉咙瞬间得到浸润,舒服不少。 第361章 林初禾:陆衍川,我会轻一点 两口水落了肚,紧接着,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一点一点得到了缓解。 呼吸顺畅了不少,逐渐趋于正常。 陆衍川有些意外,低头看了看水壶。 难道是刚刚喝下去的水起了作用? 可这……不就仅仅是一壶凉水而已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忽然觉得一只温凉的手抓起了他的手,力道轻轻柔柔。 陆衍川一愣,不明所以的看去。 林初禾冲他一个弯唇。 那笑脸近在咫尺,陆衍川甚至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 仿佛一片羽毛落进了心里,一种奇异的感觉水波一般,绕着这片羽毛一圈一圈的漾开。 陆衍川心念一动,薄唇也跟着微动。 只是还不懂他说什么,就见林初禾姣好的红唇微张,先出了声。 她吐气如兰,呼吸间微凉的风轻轻扑在他耳垂,声音温柔至极。 “看在你刚刚见义勇为的份上,等会,我会轻一点的。” 陆衍川一怔。 旁边的凌东更是一脑袋问号。 他刚要开口问这话的意思。 下一秒,林初禾握着陆衍川手心和小臂的手骤然一紧。 她紧抓着陆衍川的手掌,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向上一送。 “咔嚓——” 清脆又响亮的一声,过电般的酥麻痛感往头皮一窜。 剧烈的疼痛后,刚刚与胳膊脱开的手腕,又被重新推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林初禾又捏了捏陆衍川的手腕,隔着皮肉确认了一下位置刚刚好,松开手。 这人除了后背外伤以及内脏受伤之外,手腕其实也脱臼了。 只不过他真的很能忍痛,装的得也很好。 林初禾一开始当真没有察觉,直到看见他试图将身子撑起来时,手腕的着力点不对。 并且还在微微颤抖,这才发觉不对劲。 要不是她直接帮忙接上,陆衍川还不知道要忍到什么时候。 有她和这群卫生连的姐妹在,还用得着费那种事? 林初禾满意地笑笑。 “不错,接的位置很完美,就是软骨可能受了点挫伤,这两天注意一下别再脱臼了,休养两天就没事了。” 林初禾说完,才发觉四周一片安静。 她转头看去,只见何洁、姜琳几人都正半张着嘴,一脸震惊的盯着她。 凌东更是龇牙咧嘴,一个劲儿的直搓自己的手腕,替众人说出他们的心声。 “姐啊,你这给人接骨怎么还来突然袭击的呢?咔嚓一下这也太吓人了,我们听着都觉得痛啊!” 凌东使劲抿了抿唇,将脑袋凑到陆衍川旁边,小心翼翼。 “陆哥,你的手腕还好吗?” 话刚说完,就看见陆衍川的两股冷汗,顺着那轮廓分明的侧脸迅速流下,“啪嗒”一声滴在了地面上。 凌东瞬间体会到了。 这岂止是痛,肯定是痛的要命的那种! 这要是别的事,凌东开口就要谴责了。 偏偏这是在接骨…… 这个时候称赞,好像对他陆哥有点不太礼貌。 凌东想了半天,最终只能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汗流浃背的露出一个笑容,干巴巴的夸了句。 “不愧是我初禾姐,就是……厉害。” 说完“咕咚”吞下一口口水,暗暗警告自己。 他下次出任务可得注意着身上关节,千万不能脱臼了。 有些痛他陆哥忍得了,他可忍不了啊! 不多时,季行之赶忙过来通知。 “陆团长,救护车来……了。” 他看了看陆衍川皱眉顶着满脸冷汗,脸色惨白的样子,愣了一下。 还真是稀奇,原来陆衍川也会有看起来这么脆弱的一面。 林初禾立刻起身,转身将孩子抱了过来,又看了一眼地上还没缓过劲儿来的陆衍川。 “凌东,你去看看有没有担架,用担架把他抬上救护车。注意,尽量平行挪动,幅度不要太大,以免二次伤害。” 陆衍川闻言缓缓抬头。 “我也要去医院?” 林初禾点头。 “刚刚条件有限,我们必须再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陆衍川动了动薄唇,一边想说自己没事,不用这么大动干戈,一边挣扎的想要站起来。 下一秒,林初禾轻飘飘一个不容反驳的眼神过去,陆衍川瞬间一愣。 凌东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原本准备反驳的陆哥,像无事发生一样,直接把话咽了回去。 凌东:? 这还是他陆哥吗? 真的不是哪个已婚妻管严吗? 这种已婚多年的老夫老妻感,到底是哪来的? 以他陆哥的脾气,不是应该说一不二,不听人阻挠,直接站起来走人的吗? 凌东挠了挠头。 不能怪他这样想,实在是这些年他陆哥几乎都是这样做的。 每次从战场上下来,不管是胳膊脱臼了还是伤口太大了,但凡他自己觉得能动,根本不愿意停下来休息,该怎么训练还是怎么训练。 卫生连的人都因为他挠破了头,想劝但人家根本不听,连个眼神都不给,他们压根拿他没办法。 现在看来,他陆哥这份任性冷漠……好像分人。 这次他该不会就是因为他初禾姐刚刚那个眼神,所以…… 凌东摸摸下巴,目光暧昧的在陆衍川和林初禾之间来回转。 不确定,还得再看看。 很快,凌东找来了担架,和医生一起将陆衍川抬上了车。 林初禾也抱着孩子,和凌东、姜琳一起上了救护车。 车子迅速启动,坐在车厢里,小李医生看了一眼陆衍川后背血淋淋的伤口,都吓了一跳。 “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擦伤?” 林初禾暗自叹了口气,将基本情况说了一遍。 医护人员听得胆战心惊。 剧烈撞击,还抱着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从楼梯上背朝下滑了下来…… 小李医生刚听完林初禾的叙述,立刻皱紧眉头,又不放心的给他检查了一遍。 “看上去应该没什么大事,真是万幸。” 小李医生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忍不住关切。 “而且背后的伤口看起来处理的也不错,手法很专业,想必刚刚有同行在场吧?” 林初禾点点头。 “是我处理的。” 医生有些意外,看向林初禾的目光顿时又尊敬几分。 “光看他背后挫伤的程度,受到的冲击力应该不小,能问一问你们刚刚都经历了什么吗,我也好做个参考,详细拟定一下等会儿到医院的检查和治疗方案。” 林初禾叹了口气,凌东适时开口,将刚刚经历的惊险情景,包括孩子从多高的距离跌下来。 陆衍川又是怎样毫不犹豫的直接扑过去,充当人肉垫子从阶梯上滑落下去的,一一说了一遍。 第362章 原来他是为了救妻子和女儿 刚刚问话的小李医生,包括车上的几位护士都听得愣住,再看向他们时,肃然起敬。 “真是惊险……这群人贩子也真是可恶,抢走别人的孩子也就算了,还害得这位军官同志受这么重的伤。” “这样的冲击力,还有背后这种程度的伤口,换做普通人,只怕早就痛晕过去了。” 陆衍川不光现在还清醒着,甚至猛一看去,连一点痛苦的模样都看不出来,只是面色有些发白罢了。 刚刚小李医生看他这个样子被抬过来,还以为他只是割破了点皮,受了点小伤。 还在心里嘀咕怎么这种程度都要用担架抬。 没想到他竟然受伤这么严重。 他也算是行医多年,见过不少受外伤内伤的病人。 但像陆衍川这样忍着一声不吭的,还是第一次见。 伤成这个程度,他应该忍得挺辛苦吧。 这里又是军医又是战友,他干什么要让自己这么辛苦? 小李医生正觉得奇怪,就见陆衍川不动声色的迅速看了林初禾一眼,又抬眸看向姜琳怀里的小姑娘。 眼神看起来平静,但眼底透出的那种担忧和关切,还是能让人感受到的。 小李医生瞬间茅塞顿开。 所以,这女军医和这个孩子,是这位军官的爱人和女儿吗? 怪不得这孩子的骨相,和这两人都有些像。 他有些惊讶,但看看林初禾和陆衍川,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这么优秀技术好的女军医,和这样英勇的军官,简直是绝配啊。 更何况男帅女美,连长相都这么配,不是一对都没有天理。 小李医生暗自叹息。 原来是为了妻子和孩子,怪不得这么拼命。 小李医生真诚感叹。 “你们感情真好。” 林初禾:??? 凌东眨了眨眼,自动将这句话理解成对方在称赞他们的战友情,笑着挠挠头。 “哎呀,都是一个部队的嘛。” 小李医生疑惑了一瞬,又觉得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爱人加战友,好坚固的情感。 林初禾:?? 她怎么觉得这话越来越怪了? 陆衍川闭了闭眼,没力气计较刚刚这些话,只是忍不住观察呦呦的状况。 这孩子,好像从刚刚被扔下来开始,就没再醒来过。 他眉头微皱,看向林初禾:“呦呦情况如何?怎么还不醒。” 他倒是真的关心呦呦,看来当初在家委会方主任面前和她争呦呦的抚养权,并不是一时兴起。 林初禾抿了抿唇,如实回答。 “孩子现在情况相对稳定,刚刚这位小李医生也给孩子打了退烧针,等迷药的药性过去,应该就能醒来。” “只是现在还不能判断呦呦的发烧是不是惊吓过度引起的,如果是,只怕还要再反复起热。” “总之,一切还得等今晚再仔细观察。” 陆衍川沉默下来,眉心却皱的更紧了。 他想到了事发全程毫不知情,并且到目前为止还没露过面的傅云策。 明明他才是孩子名义上的父亲。 同为军人,傅云策因为任务无法及时赶到,他能够理解。 但今天这个任务,其实并不是非他不可。 在此之前,刘参谋长一早就听说了幼儿园今天要办踏青活动的事情。 刘参谋长也知道傅云策家里并不太平,所以提前问过他,要不要请一天假去陪孩子。 毕竟已知的几个任务,难度并不大,谁来带队都可以,并不是非他这个副团长不可。 傅云策也有这个意思,但回家将这件事和他父母一说,立刻遭到了强烈反对。 傅家老两口从不认为孩子的事是什么重要的事,尤其这个孩子还不是他们儿子的亲生孩子。 当时傅云策甚至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傅老太打断。 傅老太大手一挥。 “小孩子家家的出去玩一趟而已,连京城都不出,又不是出国去,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 “呦呦那些同学的家长里,保不齐就有嘴快的,到时候把你带孩子出去踏青这种事儿往外一说,人家本来对你有意思的小姑娘一听你这么喜欢这孩子,肯定会不高兴啊!” “到时候你连老婆都不好找,这死丫头已经耽误你那么多了,我可不能让他再继续耽误你!” “不光这次,以后这孩子的事你都少沾染,就当这孩子是我们俩养的,这样那些年轻小姑娘看你没有拖油瓶,才能放心的和你接触。” 傅云策想继续劝说,可傅老太说什么也不听。 傅老爷子也跟在一旁帮腔,说什么养孩子都是女人的事,死活不让傅云策过问。 傅云策没办法,只能任凭他们带着呦呦去幼儿园的踏青活动,自己去了部队执行任务。 这件事傅云策看似是被迫无奈,但其实,他如果想反抗,并非没有办法。 甚至于如果他能坚定一些,能早些带着呦呦远离这老两口,不让他们插手孩子的事,事情也不会演变成今天这样。 今天这场祸事,责任也有傅云策一份。 情感上可以理解,但理智上无法原谅。 这一点,林初禾和陆衍川想到了一起。 救护车很快抵达了医院。 车门一开,立刻有医护人员上前接应,迅速将陆衍川抬了进去,按照在车上制定的计划,迅速去进行详细的检查。 凌东连忙跟过去陪同。 林初禾则稍慢一步,从姜琳怀中接过孩子,去了儿科,先给孩子输上液。 想来想去,林初禾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陆衍川那边。 虽然她当时给陆衍川检查过了,也给他饮用了灵泉水,但毕竟当时只是徒手检查,很多问题可能都发现不了。 也不知道小李医生是怎么安排的,详细检查后还有没有其他暗伤。 理智上,陆衍川喝了灵泉水,就不会有什么大事,既然送来了医院,就该相信医院的安排。 但情感上,林初禾还是忍不住犹豫。 毕竟陆衍川也是她接手的病人,也是因为她和呦呦才受伤,她理应负责到底。 而且…… 她低头看了一眼呦呦。 看得出来,陆衍川是真心喜欢和关心呦呦。 就冲这一点,她也不能不闻不问。 第363章 呦呦醒来,抱着初禾以为抱着妈妈了 想着,林初禾抱着呦呦起身。 “姜琳,帮我拿一下输液袋,我们去陆衍川那边看看。” 凌东全程跟着陆衍川忙进忙出,做了各种检查。 林初禾抱着孩子不方便,就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 她一边盯着呦呦输液,一边随时关注陆衍川的检查情况。 好在,全身仔细检查后,除了有些她没检查到的外伤之外,并没有其他暗伤。 就连之前林初禾检查出来的内伤,也愈合了大半。 凌东一边跟林初禾报告,一边捂着胸口狠狠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我陆哥没什么事,胳膊腿的也完好无损。不然要是有什么让他下半辈子没办法继续做军人的伤,他一定难过死了。” “只不过医生说他的伤还得再养养,可能得住院一段时间了。” 凌东一脸庆幸,对陆衍川这种全年无休,不是在训练就是在训练的路上的人来说。 住院还能让他强制多休息一段日子,也算是好事。 刚说完话,就有医护人员叫他。 凌东赶忙应了一声,急急忙忙扭过头来。 “那初禾姐,我先去给我陆哥办一下住院手续嗷!” 凌东飞快行动。 很快,他办好手续,医护人员迅速将陆衍川从检查室转移到指定病房。 林初禾也跟了过去,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落座。 不一会,输液瓶里的药液就见了底。 林初禾刚将输液针取出,怀里的小姑娘就悠悠醒转。 呦呦迷蒙的睁开眼睛,目光逐渐聚焦,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林初禾近在咫尺的脸。 小姑娘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眨了眨眼,目光甚至不舍得离开。 林初禾发现她醒了,微微笑着低头。 “我们呦呦醒啦,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 林初禾的声音清晰传进耳中,呦呦的眼睛明显一点一点亮起来。 “初禾姨姨?” 林初禾点点头,轻轻拨开小姑娘额前的乱发。 她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呦呦小小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小姑娘眼睛睁得更大了,受宠若惊地缩了缩肩膀,又忍不住在林初禾贴上来的那一刻,仔细感受这一刻的亲近。 真好呀,这样躺在初禾姨姨的怀里,和姨姨贴贴,就像她真的成为了姨姨的女儿一样。 这是她做梦都想梦到的场景。 呦呦贪恋的刚闭上眼睛,林初禾又抬起了头。 “还好,应该是退烧了,等一下我们再用温度计试一试。” 小姑娘重新睁开眼,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看起来有些失落。 林初禾疑惑的眨眨眼,顿时有些紧张,尽量轻声细语的问。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还难受?” 小姑娘摇了摇头,侧身一把抱住林初禾。 小脑袋紧紧贴在她胸口,像块小小牛皮糖,怎么也不愿意撒手。 林初禾愣了一下,猜到了什么,稍稍松了口气,心疼的垂眸,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背。 “乖孩子,是不是之前被吓到了,还觉得害怕?” “别怕,姨姨……和陆叔叔,已经把你救下来了,那两个人贩子也已经落网,呦呦不会再有危险了。” “我们呦呦是最勇敢的小姑娘,对不对?姨姨和叔叔也都会保护——” 说着说着,林初禾突然发觉怀里小姑娘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有闷闷的抽气声传来。 林初禾眉头一皱,立刻低头望去。 呦呦正脸贴着她,闷头抽泣。 像是怕她担心,小姑娘有意压低了声音,咬着嘴唇。 被抱起来的时候,呦呦已经是满脸泪水。 林初禾连忙将孩子紧紧抱住,一下一下的轻抚轻哄,等孩子情绪平稳一些,才试探的问。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想到了之前那些让你害怕的事?” “怪我,不该提那两个人贩子的。” 呦呦一听林初禾自责,连忙摇了摇头。 “不是的,是……呦呦想到了刚刚做的一个噩梦。” “噩梦?” 林初禾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问。 “什么噩梦这么可怕,把我们这么勇敢的呦呦都给吓哭了。” 在林初禾温柔的语调关切下,小姑娘的委屈和恐慌控制不住的外露。 “我……我梦见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坏人,在后面一直一直追我。” “我使劲的跑呀跑,就是跑不掉,不小心摔了一跤,就被抓走了。” 小姑娘越说越委屈,眼泪汹涌的往外冒。 “那个坏人说要把我带到很远的地方,让我永远也回不来,永远也见不到爸爸和初禾姨姨……” 说到这,呦呦小嘴一瘪,一头扎进林初禾怀里,哭的直打嗝。 林初禾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背。 “别怕,没事的,这里没有坏人,坏人都被关进监狱里了。” “你不是一直说初禾姨姨很厉害吗,现在姨姨就一直陪着呦呦,谁敢来抓呦呦,姨姨就一拳把他打倒,把他锤到天上去,让老鹰把他叼走!” 林初禾有意说些孩子感兴趣的话,转移呦呦的注意力。 这个方法在小满身上屡试屡灵。 果不其然,呦呦听完缓了缓,哭声小了些。 只是仍旧紧紧抓着林初禾的衣服,手都攥白了。 明显没有安全感。 林初禾心疼不已,只能绞尽脑汁的说一些好笑的话来逗她。 良久,呦呦的情绪终于平静些了,只是刚刚哭的太猛,还在忍不住一抽一抽的打哭嗝。 小姑娘使劲眨了眨发红的眼,不知想到了什么。 刚刚才有所好转的情绪,又跌落了不少,低垂着小脑袋,半天才问。 “姨姨,陆叔叔呢,呦呦记得被扔下楼的时候看见陆叔叔了,他还好吗?” 林初禾微愣。 她本以为呦呦开口第一个要问傅云策的。 结果她问的却是陆衍川。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他还好,只是今天和呦呦一样,也要住院了。” 小姑娘震惊的瞪大眼睛,小嘴一扁,眼圈飞红,又要哭。 林初禾连忙神秘兮兮的凑过去,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知道我们现在正在什么地方吗?” 第364章 初禾竟然觉得陆衍川跟两个崽在一起画面和谐 呦呦注意力一时被吸引,不解的摇摇头。 “我们现在就坐在你陆叔叔病房外面,他就在里面休息呢。” “你的哭声如果被陆叔叔听见,他肯定会难受,一难受病情就会加重。” “呦呦应该也不想让陆叔叔病情加重吧?” 呦呦一听,立刻擦了擦眼泪,努力把想哭的欲望忍回去。 她咧起小嘴,一脸坚强。 “呦呦不哭,呦呦不想让陆叔叔难受。” 林初禾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 “真是乖宝宝。” 呦呦乖巧的眨眨眼睛,试探的问:“那呦呦现在不哭了,可以去看看叔叔吗?” 林初禾料想陆衍川才刚做完检查,应该还没睡着,笑着点点头。 “当然可以。” 她起身,抱着呦呦走到门前,透过病房门上的四方小玻璃往里看了看。 确认人醒着,这才屈指敲了敲门。 “进。” 这声音明显比平时弱了许多,也沙哑了许多。 虚弱得简直不像他。 林初禾眉头本能的微微一皱,紧接着推门进去。 陆衍川还以为是凌东买吃的回来了,甚至连眼睛都没睁。 “先放着吧。” 然而下一秒,却有一只温温软软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陆衍川诧异的一睁眼,正对上一双担忧至极的目光。 林初禾抱着孩子,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呦呦?” 陆衍川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牵了牵唇角,沙哑着嗓音问。 “呦呦,感觉还好吗?” 一听这声音,呦呦更是担忧坏了,小嘴一扁,又有些想哭。 但想了想林初禾刚刚说的话,又硬生生忍住,紧紧攥着陆衍川的手。 “陆叔叔你怎么了呀,是不是那两个坏人把你弄伤了?” 小姑娘低垂下脑袋,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 陆衍川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反握了握呦呦的小手。 “叔叔没事,很快就能好,不用担心。” 呦呦年纪还小,见过的事情也少,对住院的人伤到什么程度完全没概念。 她睁大眼睛:“真的吗?叔叔很快就不会痛了吗?” 陆衍川点点头,看向林初禾。 林初禾意会,跟着一起安慰。 “是呀,姨姨就是医生,姨姨一定让你陆叔叔快快好起来。” 小姑娘小大人似的重重松了口气,对着陆衍川安心一笑。 林初禾看着小姑娘单纯的笑容,也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刻,陆衍川忽然觉得,身上的疼痛都可以忽略,都算不了什么。 林初禾和呦呦坐在床边陪陆衍川说了会话,气氛简直和谐的不可思议。 很快,林卿云和沈时微带着小满和糖糖赶了过来。 林初禾抱着呦呦刚从厕所回来,正要进门,就被拦住上看下看。 几人见林初禾安然无恙,又连忙仔细询问了一番呦呦的情况。 “呦呦没事,刚刚输完液,烧已经退了,只是还得在医院观察观察,如果不再起热就没事了。” 小满和糖糖闻言狠狠地松了口气,各自拍着小胸脯,冲呦呦笑了笑。 “妹妹没事就太好啦,刚刚我们真的要吓坏了!” “对啊对啊,妹妹突然就消失了,那个傅奶奶明明知道还故意不说,哼,真是坏透了!” 两个小家伙谴责了一阵傅家老两口,彻底放松下来。 一扭头发现里面床上还躺着个人,并且竟然是陆衍川,吓了一跳,连忙扑到床边。 “陆叔叔你怎么了!” 小满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打起了结,担忧的甚至想掀开被子仔细看看。 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林初禾及时制止住。 看着小满脸上和呦呦如出一辙的担忧模样,心头一暖,刚放下的唇角又重新弯起来。 “叔叔没事,只是出任务伤到了。” 小满被林初禾养在身边,经常听林初禾讲卫生连和部队里的事,没呦呦那么好糊弄。 加上呦呦被坏人劫走他是知道的,根本放不下心来,立刻追根究底的往下问。 “叔叔你是不是为了救妹妹才伤到的,那两个坏人对你和妹妹都做了什么?” 小满又气又担心,看那架势,仿佛只要陆衍川点头说是,他就要立刻冲去找那两个人贩子算账。 陆衍川的心不受控制的又软了软。 但这种惊险的过程,还是不要让孩子知道为好。 他摇摇头,只说了四个字。 “任务保密。” 妈妈也经常说很多任务都是保密的,不能和任何人说,这些小满都明白。 他立刻闭嘴,收住自己的好奇心,懂事的点点头。 “那好吧,快快好起来哦,妈妈说只要遵医嘱好好养伤,就能很快痊愈的。” “叔叔要乖乖的。” 这是小满发烧生病时,林初禾对他说过的话。 此刻他对着陆衍川说,这画面竟然意外的温馨。 林初禾看着,唇角刚要翘起来,就立刻清醒的压了回去。 什么温馨,她不能这么想,这种想法太危险了。 正和自己的想法斗争着,林卿云忽然走过来,将林初禾拉到一边,满脸严肃凝重。 “初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初禾看了看,见孩子们都不在周围,这才将刚刚的事小声说了一遍。 林卿云听完都忍不住觉得惊险,暗自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都辛苦了,还好没受太重的伤。” 说完,又不放心的向林初禾确认。 “你确实没受伤吧?你可千万别故意不告诉我。” 一边说一边拉着林初禾左看右看。 林初禾笑了笑。 “妈,我好端端的,连皮都没破。” 林卿云拿出侦察的功夫,仔细观察了一下林初禾的表情,确认她没有说谎,这才彻底放下心,抱了抱林初禾。 “还好还好,有惊无险。” 不然她真的要心疼死了。 林初禾何尝不觉得惊险? 其实她也并非完全没受伤,毕竟呦呦当时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来,她胸腹部当时被砸的不轻,有明显的痛感。 但好在情况不算太严重,内脏和骨骼都没有受损,她又能随时补充灵泉,喝了一大杯就没事了。 但陆衍川情况比她严重,虽然也喝了灵泉水,却好不了那么快,只怕要连着多喝几天才行。 想着,林初禾突然回过神。 第365章 陆衍川希望初禾每天来看他 林初禾松开林卿云。 “妈,我想起来病房里没水了,我先去给保温瓶换点水,免得等会儿有人要渴。” 话是这样说,但林初禾拿着暖瓶,刚走进廊尽头的水房,见四下无人,立刻将灵泉从空间调动出来,直接注入暖瓶之中。 将水带回去,林初禾立刻给呦呦和陆衍川各自倒了一杯,盯着他们喝了下去。 呦呦平时能喝到这水的机会不多,捧着杯子砸吧砸吧嘴。 “这个水甜甜的,和小满平时带到学校里的水一样甜,好好喝哦!我们家的水就没有那么甜。” 林初禾笑着揉揉小姑娘的脑袋。 “可能是巧合吧,好喝的水都被我们呦呦碰见了。” “喜欢的话就多喝一点,等你回去上课了,我让小满每天都给你带一壶水。” 呦呦小眼睛瞬间亮起来,拍着小手。 “真的吗,好耶!初禾姨姨最好啦!” 林初禾又给呦呦倒了满满一杯,小姑娘欢天喜地的捧着杯子喝。 林初禾放心的笑着,一转头,笑容瞬间减半。 陆衍川杯子里的水才刚喝了三分之一。 林初禾眯了眯眼,特意“关切”叮嘱:“陆团长,人生病了是要多喝水的,这样促进新陈代谢,身体才能好得快。” “堂堂陆团长,不会连一杯水都喝不完吧?” 陆衍川:? 不就是一杯水,林初禾怎么还用上激将法了? 他莫名有种自己正在和小满身份互换,被用各种方法劝着喝水的感觉。 陆衍川觉得莫名,却又更莫名的真的端起杯子,在林初禾的注视下一口气喝光。 刚放下杯子,林初禾紧接着又倒满了一杯。 陆衍川:?? 用得着喝那么多吗? 林初禾似笑非笑。 “看来陆团长真的很不爱喝水,既然如此,看来等会儿输完液转回军区医院后住院的这几天,我只能来盯着你,督促你喝水了。” 陆衍川虽然有些不解,但…… 林初禾刚刚的意思,是她每天都会来看他? 眸光微闪,陆衍川不动声色的和她确认。 “每天?” 林初禾笑容和善的点头,毫不避讳。 “每天。” 反正他们是战友,她还是医生,每天到医院探望检查,没什么好奇怪的。 陆衍川看了看那笑容,明明像是在说“我会死死盯着你,你别想少喝一杯水”。 刚刚拎着饭盒回来的凌东看着,都觉得有压迫感。 可陆衍川却浑然不觉,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 “好。” 林初禾一愣,奇怪的皱起眉。 他……刚刚是笑了一下吗? 这人可真奇怪,刚刚明明表现出一副不愿意多喝水的样子,怎么突然又高兴了? 啧,男人的心思果然千奇百怪。 见妹妹安然无恙,安心下来的小满和糖糖明显情绪平稳多了。 没一会儿,三个奶娃就开开心心玩在了一起,病房里不时响起他们的笑声。 气氛正趋近于安稳和谐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 刚进门的季行之和凌东对望一眼,立刻又转身出去查看情况。 一开门,正撞见神色匆忙仓皇的傅云策。 两人是亲眼见过呦呦被人贩子怎么折腾的,到现在想起来还心疼的不得了。 此刻见到这个“半个罪魁祸首”两人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凌东当场开启嘲讽模式。 “呦,副团长来的好早啊,怎么不等呦呦出院了,直接把人接回去交给你爸妈继续带啊?我看你挺放心你爸妈的。” 季行之向来不爱管闲事,今天却也没忍住开了口。 “副团长真是好定力,明知你爸妈是个什么德性,还这么放心地拒绝了刘参谋长给的休假机会,让他们带孩子去踏青。” 傅云策感觉心怀愧疚,也自知理亏,什么也没说。 任凭凌东和季行之冷嘲热讽,站在原地沉默地叹气。 凌东和季行之哼了一声,看也不多看他一眼,扭头进了屋。 傅云策深吸一口气,这才急切地迈进屋里。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正和小满、糖糖坐在一起笑得灿烂的呦呦。 呦呦像平常……应该说,像他父母住过来之前时一样,唇角的笑容无忧无虑,可爱恣意。 细想起来,他好像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女儿这样的笑容了。 傅云策每多想一点,心中的愧疚就更多一分。 他继续往里走,越过门口的走道,屋内的情景在他眼前展现得更加全面。 病床上,陆衍川面色苍白地躺在那里。 林初禾和林卿云、沈时微坐在床边正在聊着什么。 凌东和季行之就站在一边,见他当真进来了,白了他一眼。 他来的时候已经听说了整件事情的全部过程。 陆衍川是为了救他女儿受的伤,就连林初禾也受到了剧烈的撞击,险些受伤。 甚至于现在在这个房间的、不在这个房间的其他战友,这次也都为了营救呦呦,拼尽了全力。 相比之下,他这个做父亲的,实在太失职。 他甚至是在女儿出事之后,才得知的这个消息。 早知如此,他就该坚持拒绝父母,自己带呦呦去踏青。 或许那样呦呦就不会经过这么一遭危险,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自责,愧疚,悔恨……种种情绪在心头交织蔓延。 他这个父亲,做得太失败了。 脚下仿佛有千钧重,傅云策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没有勇气向前迈一步,喊呦呦的名字。 然而他没动,呦呦倒是先看见了他,小心翼翼地喊了声“爸爸”。 傅云策回过神,对女儿笑了笑,蹲下身,张开手臂。 “呦呦,爸爸来晚了。” 呦呦眼底光亮微闪,乖乖地跑过来,抱住傅云策。 温温软软的小姑娘贴在怀里,傅云策这才终于有了呦呦安然无恙的真实感,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下意识想安抚呦呦,却发现这小姑娘并没有像平时不开心、刚刚遭遇惊险时那样扑在他怀里一直哭。 小姑娘悄无声息地眼圈红了红,克制着一丝声音都没出,紧紧咬着嘴唇。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上午奶奶的那个眼神。 爷爷奶奶都不喜欢她,甚至她在医院里待了这么久,爷爷奶奶都没来过。 他们应该都不希望她再回去了吧。 呦呦有些无措,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不该回去。 她不想让爸爸为难,也不想再面对那么不喜欢她的爷爷奶奶。 小姑娘的眉心纠结地蹙成一团。 傅云策没听见女儿哭闹撒娇,生怕呦呦是哪里不舒服,连忙仔细看了看。 第366章 初禾直接通知,抚养权她会争取到 呦呦抿着嘴,见爸爸似乎是在担心自己,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爸爸,呦呦很好,呦呦没事,你不要担心呦呦。”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担忧地观察着傅云策的反应。 傅云策心头狠狠一颤。 “呦呦,对不起,爸爸明知道爷爷奶奶对你……爸爸不该听爷爷奶奶的话,今天应该自己陪你去踏青的,都是爸爸不好。” 傅云策眼圈发红,迅速垂下头。 看爸爸难过,呦呦小脸也难过的皱巴成一团。 她手足无措地向前一步,学着平时傅云策哄她的样子,抱住傅云策的脖子,用小手轻轻拍他的后背。 “爸爸不难过,呦呦没事,呦呦……”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呦呦不怪爷爷奶奶,爸爸不要为难。” 女儿如此懂事隐忍,傅云策的自责和心疼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半跪在地上,将女儿紧紧回抱住。 不是他的本意啊。 他只希望女儿健康快乐,无忧无虑地长大。 他希望呦呦学会的是爱自己,爱别人,轻松愉快地面对这个世界和生活。 而不是委屈牺牲自己的所谓懂事和忍让。 他当初领养她的时候,并不是想让她变成这个样子啊…… 病房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对父女身上,神色各异。 林初禾的目光更是一冷再冷。 要说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比傅云策更了解傅家老两口。 他对他父母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本该有所预料。 但他还是妥协了,今天还是让这老两口来带孩子。 呦呦今天遭遇的这些,傅云策起码要负一半主要责任。 至于傅家老两口…… 除了看管不力,他们在觉察呦呦丢失以后,甚至还进行了阻挠和拖延,致使营救时间延误,险些错过营救孩子的最后机会。 这些都已经足够可以证明。 虽然他们最初可能并不是故意丢掉孩子,无法在法律角度直接给他们定罪,但有重大过失是跑不了的。 这一点,完全可以作为证据,证明傅云策和他的家人,不适合继续抚养呦呦。 林初禾定了定神,起身上前。 “傅云策,我想单独和你谈一谈。” 傅云策愕然抬眸,对上林初禾严肃的模样,疑惑一瞬。 他还没来得及应答,默不作声的陆衍川也突然从床上挣扎地支起身子。 “我也一起。” 莫名而来的一股危机感告诉他,不能让林初禾和傅云策单独谈话。 林初禾看了陆衍川一眼,只当他是还想着争一争呦呦的抚养权。 算了,他这次出力的确不少,而且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呦呦这孩子。 林初禾暗自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小满和糖糖。 两小只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来一边一个牵住呦呦的手。 “呦呦妹妹,外婆包包里还有我的画本,咱们到走廊里一起看吧!” 呦呦看看他们又看看林初禾几人,懂事地点点头,跟着出去了。 沈时微几人更不用说,径直离开。 路过傅云策身旁时,凌东和季行之不忘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病房内瞬时间安静下来。 傅云策先转头看向林初禾和陆衍川,真诚地颔首道歉。 “今天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我爸妈陪着孩子一起出来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初禾冷淡地扯了扯唇角。 “不麻烦。” 傅云策以为林初禾在和自己客气,抿了抿唇。 正想说请他们吃饭作为答谢,却不想林初禾又紧接着开口。 “只要转移抚养权的时候你多配合一些就好了。” 傅云策愣了一下,很快想到了什么。 他睫毛狠狠一颤,万般不舍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挽留,可他同时又清楚的知道。 以林初禾的行事风格,话既然说出口,就说明这件事已经基本成为了定局,再无回转的余地。 傅云策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沉默地看了林初禾和陆衍川一眼。 其实这个结果他并非没有预料到,甚至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有所设想,做好了心理准备。 自从开始养育呦呦之后,他就已经做了决定,这辈子不会结婚。 只是这样的决定容易做,该怎么应对父母,他却一直都没想好。 他对父母的情感实在是复杂。 一方面,他念着那是将他养育长大的亲人。 他没办法做到完全放任老两口不管,不能知恩不报。 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地明白老两口究竟是怎样的性格。 不赞同,却无力改变。 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任凭他们无限制地朝他的生活伸手,加以干涉。 他做不到决绝地完全对他们不管不问,也做不到对呦呦放手,一直以来游走在呦呦和父母之间,左右摇摆。 呦呦在他父母手下受了委屈,他其实并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想着如果孩子能忍一忍,就像他小时候一样,忍到成年,有了自己照顾自己和保护自己的能力,彻底脱离这个家庭也就好了。 可直到他听说呦呦出事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呦呦这次会出事,有他默许纵容父母的缘故。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或许他这辈子当真无法彻底摆脱父母的桎梏,但呦呦并不是没有机会。 他看得出来,陆衍川和林初禾,是真心喜欢和爱护呦呦的。 只是…… 心中的不舍一再放大,呦呦这些年带给他的温暖和快乐,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他沉默了多久,林初禾就皱眉看了他多久。 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他一般,看他如看一只被彻底驯化的野兽,只觉得可悲。 林初禾捏了捏眉心,不等傅云策表态,有些烦躁地挥挥手。 “行了,你不用再纠结了,也不用再想着该怎么让呦呦对抗你那对无知自私的父母,以后只要你自己能忍得了他们就行了,呦呦的事不劳你继续费心了。” “另外,我有必要告知你一声,这件事,派出所已经在着手处理了。” 傅云策愣愣地抬起头。 林初禾轻哼一声。 “你以为这是一件小事吗?孩子当时可是被从三米高的距离扔了下来,没事那是万幸。” 第367章 陆衍川自我攻略,初禾说他和她是“我们” “如果我们没及时接住,你现在或许就要去医院的太平间见呦呦了。” “孩子这次受到了这么大的惊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管你父母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被拘留定罪,重大过失这个责任他们是跑不了的,道歉是必须的,孩子的抚养权我也……” 话说到一半,林初禾突然意识到陆衍川还在旁边,稍稍一停顿,抿了抿唇,有些不情愿地改口。 “抚养权我们要定了。” 陆衍川有些意外地微微转眸,望着林初禾眼神飘忽,却始终不往他身上飘的样子。 他竟莫名觉得有几分可爱,忽而低笑一声。 没想到有一天,他跟林初禾,竟然是—— “我们”。 林初禾耳廓一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里的不对劲之处,懊恼地咬了咬牙关。 她刚刚闲着没事说什么“我们”啊。 听上去好像他俩是夫妻,要共同养育呦呦似的。 现在开口解释反倒显得她是心虚,欲盖弥彰。 林初禾懊恼至极。 一股热意莫名从耳尖迅速蔓延到脸颊,速度快到根本控制不住。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此刻自己的面色有多红。 在这团红晕进一步扩散之前,林初禾格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看了陆衍川一眼。 “这位同志,麻烦你严肃一点。” 陆衍川唇角的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林初禾还没来得及看清。 他就已经收起了笑容,表情和语调一如从前冷漠严肃。 “傅云策同志,这次的事,你要负一半的主要责任。” 陆衍川头一次用如此严肃的语调,以长官的口吻,将傅云策训斥了一通。 林初禾入伍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严厉地训人。 别说,看他此刻的严肃模样,倒是很难想象几秒钟之前,他会发出那样的笑声。 呵呵,真是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 陆衍川靠在病床上说着,傅云策微垂着头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反驳的资格。 聊完离开病房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头脑和心脏都已经麻木,一种难言的悲哀和心痛笼罩着他。 回想从小到大的经历,他觉得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在渐渐地离自己而去。 当初父母一个劲地生孩子,家里兄弟姊妹太多,有太多张嘴等着吃饭,实在养不活,父母就将他送给了亲戚家的老两口。 傅云策到现在都还记得,父母将他扔在傅家时那决绝的态度,和头也不回背影。 那时他年纪尚小,哭着跑过去追,却被父母烦躁地一把推到地上。 “哭什么哭,别给我们找晦气,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你送出来,要是傅家也不要你了,你就去街上要饭去吧!我们可不要你。” 父母当时那冷漠的语调,那厌恶的表情,到现在还印在他脑海里,是他为数不多的噩梦画面。 傅家老两口,其实一开始对他并不好。 他们的思想相当传统,只觉得和自己有血缘的孩子,才能算是一家人。 因此最开始的那几年,家里的琐碎杂活,几乎都是他做。 老两口稍有不顺心,他就要挨打挨骂。 而他们每天除了干活,就是想着该怎么再造一个亲生儿子出来。 那些年傅云策一直绝望地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只能靠自己卑微地活着。 可就在他已经对亲情没有指望的时候,傅家老两口好像突然明白,他们不会再有亲生儿子了。 他们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开始对他嘘寒问暖,让他上学,督促他学习。 他原以为老两口终于想开了,愿意当他是亲儿子疼爱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根本不是。 老两口对他的好是有条件的。 他们让他上学,并非为了他的前途着想,而是为了他们的面子,和全家的未来着想。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让他有所成就,每天给他灌输思想,让他赚很多的钱,做很大的官,让他们荣耀,让他们过好日子。 他们所思所想,都是为他们自己。 而他,就像是一件听话称手的工具,稍有反抗,就有流落街头、食不果腹的风险。 他们每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看似像是一家人,但他们的心却无比疏远。 那时的他一直安慰自己,只要给自己挣出一个好前途,老两口就能安稳下来,不再逼他,他也能过自己的生活了。 因此他拼了命地努力学习,想要早日拼搏出一番成就,离开这个家。 后来他参军入伍后,也是拼了命地训练,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加练,只要有任务必定冲在最前面。 终于,他的努力被领导看见,得到了提干的机会。 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光明的前途,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家庭,真正拥有自己的生活。 可那时候他才发现,是自己太理想化了。 老两口不再逼他功成名就,开始逼他娶妻生子,过上他们想要他过的日子。 他想要挣扎,老两口又会拿出这些年的养育恩情作为绳索,死死地绑住他,让他挣扎不得。 这些年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或许这辈子都逃不开这个家。 他被困在了这里,连同呦呦,也一同被困在了这里。 傅云策闭了闭眼。 他这些年一直在亲情和家庭的泥淖中挣扎。 此刻终于抽离出来,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的他,突然很迷茫。 傅云策从没这么无力过。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正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往何处的时候,忽然一道熟悉的可爱笑声传来。 傅云策抬眼看去,呦呦正坐在几步之外的长椅上,和小满、糖糖靠在一起,晃悠着小腿,望着画本上的内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格外开怀。 仿佛刚刚经历过的那些危险,早已随风散去,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的阴影和不安。 傅云策有些恍惚。 这样纯粹快乐的笑容,他有多久没见过了? 以后,他还能见得到吗? 放心之余,傅云策感觉自己的心好似空了一块。 与此同时,病房里。 面对陆衍川的注视,林初禾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忍不住解释。 第368章 初禾不开窍,陆衍川头疼了 “陆衍川,你可别误会啊,呦呦抚养权的事情,我知道应该和你公平竞争,并没有想要独自包揽的意思。” “刚刚在傅云策面前,我一开始是嘴快说错了话,后来……” 林初禾正不知该如何解释,陆衍川忽然开口。 “我退出。” 林初禾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的眼睛。 “你说什么?” 陆衍川平静地抬起头,和她对视。 “我说,我退出竞争呦呦的抚养权。” 林初禾一时间没转过弯来,愣在原地。 陆衍川抿了抿唇,平静地解释。 “别误会,之前我说想要领养呦呦,的确是经过深思熟虑,认为我完全有能力胜任,也已经做好了照顾他一辈子的打算。” “但通过这两天发生的事,对比权衡之下,我不得不承认,还是你最合适抚养呦呦。” “这次的事,多亏了你的敏锐和及时。”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迅速排查并锁定人贩子的去向,并将人找到,足以证明你的能力不俗。” “并且人贩子将孩子扔下楼的时候,你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我相信那并不完全是出于军人的责任心,里面还有作为母亲的本能。” 林初禾心头一动。 她还是头一次听陆衍川说这么多的话。 也没想到,陆衍川竟然还能想到这一层。 “我必须承认,你心思足够细腻,照顾孩子也足够有经验。” “而且……正如你当时和方主任所说的,你是女性,更能理解呦呦作为一个女孩更需要什么,有些事情上也更方便。” “何况,我也看得出来,小满也在努力保护呦呦这个妹妹。” “呦呦跟着你生活,比跟着我更合适。” 其实除了这些,陆衍川这次也透过傅云策的事,看见了单身男性抚育孩子的一些问题。 虽然他没有傅云策那样的父母,但他身为团长,又是一线战士,只会比傅云策更忙碌。 有时候出任务甚至可能几天几夜不回来。 林初禾家里还有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就算林初禾出任务了,或是有什么其他紧急事件,她们也可以帮忙带孩子。 而他身边没有任何亲人,但凡遇到这种情况,孩子无处可去,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待着。 这样也没比在傅家好到哪去。 从前他只是想,每天尽量抽出时间和孩子相处,应该足够了。 但今天才发现,孩子成长的过程中所需要的关心和爱护,其实远比他想象得要多。 他只能给呦呦来自父亲单一的爱,林初禾家却能给孩子除了父爱之外,其他所有的爱。 无论怎么想,孩子跟着林初禾,都比跟着他更合适。 真正爱护一个孩子,是让她得到更多的爱和快乐。 更何况……他越来越觉得,林初禾比他更有爱人的能力。 他本能地希望她更加开心快乐,得偿所愿。 想到这,陆衍川抬起头,目光真诚。 “你很好,孩子跟着你,我很放心。” 林初禾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还是头一次听陆衍川称赞她,并且还是这么直白地称赞。 不过……还挺中听的。 他最近说话好像越来越动听了,也不像从前那样讨人嫌了。 难道是和东子一样,突然开窍了? 林初禾颇为受用地眨眨眼,随口调侃。 “陆团长原来平常只是不愿多说话,而非不会说啊。” “有这么好的口才不用,真是可惜了。” “以后没事多说两句,说不定哪天就有姑娘被你吸引了呢。” 陆衍川微微一顿,直直地望着她。 “会吗?” 林初禾一时被问愣住,诧异地抬眼望去。 对望的那一刻,她忽然发觉对方视线的温度,略显灼热。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 他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这么望着她? 林初禾大脑飞速运转,面皮莫名发热。 回想刚刚的对话,她忽然又明白了什么,眉心一松,轻笑一声。 “陆团长原来是想找对象了,看起来还挺迫切?” “行啊,看在你这次这么舍身帮我和呦呦的份上,暂且和你冰释前嫌,如果遇到不错的姑娘,我会替你引荐的。” 陆衍川:……? 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闭了闭眼。 林初禾:“这又是突然怎么了,眼睛疼?” 林初禾二话不说,又给他倒了杯灵泉水。 “所以我就说,还是要多喝水。给,快喝了吧。” 陆衍川:? 他盯着那杯水,突然确认似地问。 “你后面几天都会来医院监督我?” 林初禾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确认的,但还是一脸认真。 “当然,毕竟你也是我的病人。” 陆衍川默默松了口气,抿着唇犹豫停顿片刻,才将水接了过去。 他只觉得不仅伤口都更疼了,胃还疼。 林初禾皱眉看着他喝水的样子。 她怎么感觉他刚刚的犹豫有点演的成分呢? 是错觉吗? * 另一边。 确认呦呦的确是被人贩子带走以后,曹主任立刻暂停了这次的踏青活动,直接组织学生和家长乘车回去。 小朋友们意犹未尽,闷闷不乐。 家长则是各种后怕,刚一回大院,立刻就带着自家孩子回了家,好好看管。 学生家长和学校都被这次突如其来的拐卖吓得不轻,林静宜倒是忍不住暗自庆幸。 她本来就是被迫参加的,这下终于能回去休息了。 解散回到宿舍,林静宜第一时间谨慎地检查起自己房间的情况。 为免有人进入,她提前两三天就开始布置房间,故意弄出一片乱象,并在很难被注意到的地方,故意做了几处记号。 只要有人进入翻动,她一定能看出来。 林静宜先是看了看桌上纸张摆放的角度和位置,又确认了一下地上的果皮、床底深处被伪装包裹起来的日记本…… 一切记号都对得上,并没有什么异常。 林静宜这才完全彻底地放松下来,直接倒进了软绵绵的被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林静宜翻了个身,想好好睡一觉。 可一闭上眼,又莫名地心慌。 她捂住胸口,皱了皱眉。 难道是因为今天太吵太累,被累到了? 第369章 傅家老两口被抓 带孩子实在是太累了,平时只是教教书还好,幼儿园闲着没事干嘛搞什么踏青活动,还非要老师参加。 这种安排实在太恶心了! 要不是为了任务必须留在这里,她当真想换个职业。 林静宜烦躁地翻了个身。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与此同时,家属院。 傅家老两口刚一到家,就不服不忿地将钥匙往院子里石桌上一砸,开始骂骂咧咧。 “这群人真是多管闲事,那么一个死丫头丢就丢了,她们还紧张兮兮地问来问去,还吓唬我们,一群人在那儿装什么善心!” 傅老头叉着腰嚷嚷。 顾老太太更是气得不轻。 “就是!你说咱们俩累死累活大半天,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撑着个老骨头陪那死丫头去踏青,已经够辛苦了。” “还有呦呦那死丫头也是,在家里一点用都没有,只知道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在外面倒是挺会笼络人心,搞得那个林首长和那个首长女儿都这么护着她。” “我看这死丫头就是专门生下来和咱们作对的,自从她来咱们家,咱家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来气。 “要不是因为这丫头,咱们儿子早就找对象生孩子了,咱们现在说不定孙子都上初中了!” 傅老太双手合十。 “希望呦呦那个讨债鬼这辈子别被找回来,死在外面才好,这样我们儿子就能断了念想,好好结婚生子,让我们老两口过两天好日子了。”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推开院子的门走了进来。 老两口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幼儿园的曹主任正站在那里。 两人皱了皱眉,刚想指责她不敲门就进来,没有礼貌。 但转念一想,她可能是来告知呦呦下落的。 并且看她是一个人来的,并没有带着呦呦一起,老两口立刻想到呦呦可能真的找不回来了,指责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差点没压住疯狂上翘的唇角。 傅老太立刻换上一副着急惊讶的样子。 “哎呦,这不是曹主任吗,我们的孙女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啊?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曹主任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老太太,您刚刚骂呦呦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装得这么关心。” 一听这话,傅老太的脸瞬间拉了下来,脸面一时挂不住,便想骂人。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曹主任忽然转身朝门外招了招手。 “同志,她们在这里!” 紧接着,几个身穿绿色公安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亮出证件表明身份后,面无表情开口。 “你们涉嫌包庇协助嫌犯贩卖儿童,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带走。” 下一秒,他们被摁着肩膀往外推。 老两口傻了眼,心慌至极,一边试图挣扎,一边试图狡辩。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我们跟那两个人贩子没有任何关系啊,只是……只是不小心把时间拖长了一点而已,我们没想帮助他贩卖儿童啊!” 周围邻居闻声出来,就看见傅家老两口正向他们求助。 “救命啊,这是诬陷,赤裸裸地诬陷,有没有人帮帮我们!” 邻居们一脸茫然。 “这不是傅团长的父母吗,怎么被警察带走了?” “这得是犯了什么事儿啊,让公安亲自上门来抓人?” “这老两口整天探头探脑的,不是打探别人家的事儿,就是在大院里捡东捡西的,也不问问是不是别人家的东西就拿去卖废品。” “这种德行的人,估计是偷了什么大的被人家举报到公安那,立案侦查了呗。” “哎?不是说幼儿园今天举办踏青活动吗,怎么这老两口这么早就回来了,还不见呦呦那孩子?” 众说纷纭之际,正巧就在人群中的强强妈立刻站了出来。 “这事儿我知道,这老两口今天带着呦呦去参加幼儿园的踏青活动,配合人贩子把孩子给偷走,还为人贩子拖延时间呢!”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强强妈原本也是气得不轻,正愁没地方说,干脆直接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众人听得愤怒不已。 强强妈最后那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众人就忍不住开始唾弃怒骂。 “这两个老东西真是丧尽天良,毫无人性,这么小的小姑娘,他们竟然也忍心!” “那人贩子是什么东西?我老公他们连队前两年刚打掉过一伙人贩子。” “他们拐卖的孩子,有些是卖给别人当女儿,有些直接就给卖进大山里当童养媳了,小小年纪就要当牛做马,长大了还得给人家生儿育女,这孩子的一生就毁了!” 许多人一开始只知道拐卖不是什么好事,但并不了解被拐卖的孩子最后都是什么命运,此刻听完这话,当真心惊不已。 “我的天,这要是我女儿,我简直都不敢想……这老两口何其狠毒,咱们大院竟然会有这种人!” 一时间群情激奋,不少军属自发追着老两口被带走的方向,握拳大喊。 “这种人就该在监狱里待着,让他好好反省好好改过!” “公安同志抓得好,最好永远也别放他们出来!” 老两口全然不懂法,不知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原本还指望这些邻居能为他们说说话,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他们是好人。 却没想到得来的竟然是一片骂声。 傅老太眼底的光都灰败下去,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了她。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边哭边扯着嗓子大喊。 “我没犯错,也没做坏事,你们不能就这么把我给抓走,就算是公安也不能乱抓人!” 她一边嚎一边奋力挣扎。 负责抓捕的刘公安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你涉嫌的罪行刚刚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公安做事向来根据真凭实据,我们不会没有证据就乱抓人,还请你安分一些,配合我们调查。” 老太太瞪大眼睛,眼珠子迅速转了两圈。 “我不信,你们能有什么证据?光凭那些老师和学生家长用嘴说吗?” “你们公安都这么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吗?那为什么就不能信我说的?孩子是我家的,我们能害她吗?” “你见过哪个当长辈的害自己家的孩子?这世界上就没有有过错的家长,只有有过错的孩子,这次意外还是呦呦的过错更大,她要是老老实实待在我们身边也不会丢啊!” 第370章 由林初禾接手呦呦的抚养权 “我不管,你们快放开我,要不然……要不然我就直接咬舌自尽,让你们回去都受处罚!” 傅老太一边号丧似的哭嚎着,一边龇牙咧嘴地作势要咬自己的舌头。 众人:…… 刘公安捏捏眉心,颇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人家,我们现在还没给你定罪,只是根据证据认为你有这种嫌疑,请你回去配合调查,也都是依法走正常程序。” “如果你非要咬舌自尽,那也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请便。” 这话说完,几个负责押解的年轻公安干警纷纷好奇地朝傅老太望过去,没有一人有阻止的意思。 傅老太愣在原地,看看刘公安又看看周围的几个公安同志,犹豫了一瞬,又选择接着嚎啕大哭。 她哪舍得真的死,刚刚也就是吓唬吓唬这些人,想让他们放了自己。 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油盐不进…… 傅老头全程倒是平静,见傅老太没闹出什么名堂来,叹了口气。 “算了吧老婆子,这些警察刚刚都说了,咱们只是嫌疑人,还没给咱们定罪呢,估计这回把咱们带去就是审问,还不至于把咱关起来。” “而且……” 傅老头压低声音。 “你忘了咱儿子是干什么的了?咱们不会被抓起来的,而且那孩子被拐走也不是咱们拐的,咱们也是偶然碰上这事儿,顺水推舟。” “反正到时候不管他们怎么问,咱都咬死了说是人贩子的错,咱们啥都不知道,他们也不会拿咱们两个老骨头怎么样的。” 老太太也觉得有道理,哭声这才渐渐止住,用袖子蹭了蹭眼泪。 虽然安心不少,但一想到要去公安局那种坏人才去的地方,傅老太就觉得晦气。 “咱们俩好好的人,就因为那死丫头,就得被带去公安局走一圈,这要是出来了,老家那群长舌头的,估计都要笑掉大牙去了!” 一想到那群人会怎么在背后笑话他们,傅老太就觉得浑身难受,怨气浓得不像话。 “归根结底,这些事儿全都得怪呦呦!” “要是没有那个死丫头,要是没有花在他身上的那些钱,这会他们早就在傅云策分配的房子里吃香的喝辣的,使唤儿媳妇,逗弄亲孙子了!” 那种日子,比封建时代的太上皇和太后也差不了多少吧,简直想想都觉得快活! “都是呦呦那个野种!也不知道是哪个煞星生的小煞星,活活把咱家的好日子都挡走了,搞出这么一大摊子倒霉烂事儿。” “这种祸害命怎么就那么硬,被人贩子折腾这么一通都还活着。” 傅老太牙关紧咬。 那两个人贩子怎么就没把她带到深山老林里,丢给狗熊吃掉呢? 傅老太忍不住压低声音阴狠咒骂,傅老头也跟着在一旁附和。 刘公安几人互相对望一眼,表情更加严肃凝重。 傅家老两口的所作所为,一传十十传百,第二天,就传得几乎整个大院儿的人都知道了。 与之相对的,林初禾舍身救呦呦的英勇事迹也几乎传得人人皆知。不少人路过林初禾家门前,一看见她就忍不住地夸。 一大早,林初禾不过是到门口给小鸟添了点鸟食,就被热情的邻居们拉住,听了一箩筐夸奖的话。 林初禾正暗自感叹消息传播之快,一扭头,家委会的方主任就找了过来。 林初禾看见他,就知道是时候了。 方主任急匆匆地,人还没走到林初禾跟前,就已经忍不住开始说了。 “小林同志,根据这几次的考察,结合之前的情况,我们也感觉这家人并不合适收养呦呦。” “你和陆衍川同志之前不是提出,愿意竞争一下收养呦呦的资格吗?我已经把这件事上报组织,组织上已经开始走流程了。” “听组织上的意思,孩子更偏向于交给你来抚养。” 虽然早有预料,林初禾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笑。 “方主任,谢谢您告诉我这个好消息,不过谁来收养呦呦这个问题,可以不用纠结了。我和陆团长意见已经统一,他退出竞争,由我来申请收养呦呦。” 方主任原本还不知道该怎么和陆衍川说,一听这话,笑容都敞亮轻松不少。 他拊掌,吐出一口气。 “那可真是太好了,接下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孩子暂且放在你家养着了。” 林初禾微微一愣。 方主任解释:“这次的事情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组织上和妇联讨论过,都觉得孩子不能继续待在傅家了。” “孩子与你更亲近,你也有收养孩子的意向,组织上的意思是,呦呦就暂且住在你家,等抚养权变更的事正式批下来。” “这算是对你是否适合抚养呦呦的一种考验吧。” “小林同志,抚养孩子并不是一件小事,希望在此期间你能真正考虑清楚,你是否愿意担起照顾呦呦长大的责任。” 方主任边说边叹气,有意敲打林初禾。 “毕竟这些年经我手被领养的孩子也不少,至少有五分之一被以各种理由退回来,这种事对那些孩子的心理创伤可不小啊。”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神色骤然变得格外认真。 她望向方主任,神情郑重得像是在许下什么永远不变的诺言。 “请主任和组织上放心,当我提出想要收养呦呦时,都已经思考清楚,并且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我愿意将呦呦视如己出,细心呵护照顾长大,并绝不后悔。” 方主任也没想到她的态度会这么坚定,这么认真。 林初禾在部队的行事风格他早有所耳闻。 说得出做得到,重诚信、讲规矩。凡是她说得出来的,必定都做得到。 这样的人此刻如此郑重地说出这番话,想必是真的想清楚了,想照顾呦呦一辈子。 方主任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大半。 只是…… 方主任犹豫地看向林初禾。 “你的儿子是叫小满吧,我知道那孩子和呦呦是好朋友,也是同班同学。但据我所知,有的孩子平时愿意和小朋友一起玩,却不愿意与别的小朋友分去他得到的爱。” 林初禾瞬间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第371章 小满有妹妹了,超级开心 林初禾笑笑。 “这一点您就更不用担心了,我早已经征求过小满的意见,他非常愿意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呦呦做妹妹。” “并且,我并不认为家里多一个孩子,原本那个孩子得到的爱就会被分去一半。” “相反的,我给孩子们的爱不会分走,只会加倍,小满从我这里得到的关爱不会少一点,我给呦呦的爱,会与小满的同等同量。” “除了小满,我母亲、我师父也都知道并支持我的决定,我们一家人会一起好好将呦呦养育长大。” 话音刚落,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刚刚她们就在客厅里,林初禾和方主任说的话,她们听得一清二楚。 “方主任,请组织放心,我们一家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初禾的态度,也是我们的态度,我们一定会好好对呦呦。” “如果组织上仍有担心,我们可以当着大院所有邻居的面公开作出保证。” 敢做出这样的保证,就说明她们当真已经下定了决心,好好对待呦呦。 在此之前,方主任最怕的,就是呦呦再遇到傅家这样家里人不支持甚至作妖的情况。 看林初禾一家人都如此坚定又坦然,加上对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人品的信任,方主任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呦呦这孩子,终于遇上好人家了。” 方主任笑着望向林初禾。 “小满那孩子被你养得那么好,我相信,呦呦未来也会越来越好。” “如果不出意外,收养也就是走个流程的事了,只等结果下来就好。” 原本正在院子里玩的三小只,不知何时也凑到了院子的铁栅栏边。 三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紧挨着,开始是想听又不知道该不该听。 犹豫间,该听不该听的都听见了。 小满的唇角简直翘到快要飞起。 他兴奋地一把拉过呦呦的小手,咧着小嘴直乐。 “呦呦妹妹,以后我真的是你的哥哥了,我们就是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了,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呀!” 小满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开心,拉着呦呦的手直转圈。 糖糖也兴奋得不得了,开心地在旁边拍手。 “太好啦,以后我们三个就可以一起上学放学,每天一起玩,一起写作业啦!” 呦呦刚刚就没怎么听清外面的对话,此刻望着小满的笑脸,先是愣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被小满牵住的手。 小姑娘傻乎乎地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满哥哥变成我的哥哥?” 正巧这时,林初禾转身走来,径直停在呦呦面前,唇角带着温柔的笑,蹲下身。 “好姑娘,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儿,做林家的孩子,以后和小满哥哥一起生活,一起长大?” 人生毕竟还是属于呦呦自己的,她们这些大人不能擅自做决定,总要问问孩子的意见。 呦呦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使劲眨眨眼,看看面前的林初禾,又看看站在不远处,正望着她的的方主任、林卿云以及王老太太。 她们都在用期待的目光望着她。 小姑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有些无措地问。 “那爸爸呢?” 她最依恋的,还是傅云策。 林初禾一顿,微微叹气。 “以后呦呦跟着我们一起生活,肯定无法经常和爸爸在一起,但会有妈妈和哥哥、外婆、太姥姥一直陪着你。”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很大的事,肯定没办法很快接受。” 林初禾并不急着逼呦呦表态,轻柔地抬手替呦呦拨开鬓角的乱发。 “没关系,呦呦可以慢慢想,我们都等着你的答复。” 呦呦小嘴一颤,眼圈飞红。 虽然她还没办法完全理解,为什么一个小孩子可以换家人,但是通过这两天周围人的话里话外,她也大概能明白,是爷爷奶奶和那两个拐走他的坏人配合,想把她卖掉。 爷爷奶奶不想要她了。 爸爸虽然以前很疼她,但爸爸向来都特别听爷爷奶奶的话,应该也不会再要她。 想到这,呦呦鼻头一酸,难过地一低头,接连两滴眼泪顺着鼻头啪嗒啪嗒坠落下来。 林初禾顿时心疼不已,连忙伸手将孩子轻轻揽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拍她单薄的脊背。 “乖宝,别难受,她们不喜欢你,我和你小满哥哥特别喜欢你。” “以后我们生活在一起,你就有了新的家人,有了妈妈和哥哥。我们都会对你很好很好,让你每天快快乐乐,不再受从前那些委屈。” “来我们家,做我们的家人,好不好?” 呦呦泪眼蒙眬地抬起头望着林初禾。 从一开始见到林初禾,她就默默地希望,自己也能有这么一个妈妈。 她不知悄悄地羡慕过小满哥哥多少次。 但她也舍不得爸爸。 现在,她真的有机会做林初禾的女儿了。 呦呦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 “那……以后呦呦是不是不会再没有家了,不会再没有人要了?” 林初禾睫毛一颤,心疼地抚了抚孩子的头顶。 “当然,以后只要有妈妈的地方,就是呦呦的家,妈妈永远不会丢下呦呦。” 永远不会丢下呦呦。 爸爸都从未作出过这种承诺。 呦呦眼眶更红了,落泪的同时,重重地点点头,伸出小手,主动搂住林初禾的脖颈。 虽然爸爸不要她了,但林初禾却愿意做她妈妈。 “呦呦……好开心。” 嘴上这样说,可心口还是闷闷的。 明明应该开心的,她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完全开心起来,脑海里总忍不住去想爸爸。 林初禾回抱住小姑娘,感受着小姑娘趴在自己的颈窝里抽抽嗒嗒,努力控制情绪,心疼地叹了口气。 这傻姑娘,明明还在伤心,却还努力装出开心的样子。 林初禾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乖孩子,在妈妈这里,你永远不用隐藏自己的情绪,伤心就是伤心,不用强颜欢笑,妈妈都理解明白的。” 小满也走上前来,跟着轻轻拍拍妹妹的肩膀。 “妹妹,哥哥也在你身边哦,如果你想哭就哭吧,我们都不会笑话你的。妈妈说了,难过的时候就要把情绪宣泄出来,不能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 第372章 初禾给陆衍川送汤,他忽然多想了 小姑娘眼中泪光一闪一闪,看看林初禾,又看看小满,终归还是忍不住,一瞬间眼泪决堤,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爸爸不要呦呦了……” 小姑娘哭得格外伤心,仿佛将压抑多日的情绪,一股脑全部宣泄了出来。 林初禾则将呦呦抱得更紧了,任凭小姑娘在自己怀里恣意大哭,并不阻拦,只默默听着,默默安慰。 小满不知该如何安慰,干脆从后面抱住呦呦,学着林初禾的样子,一下一下轻拍着妹妹,嘴里反复说着—— “没事了没事了,哭过就舒服了。” “以后哥哥的小零食和小玩具都分给你一半,哥哥永远喜欢呦呦,永远保护呦呦,再也不让呦呦难过害怕。” 林初禾意外地望着自家儿子,忽然觉得他好像眨眼睛长大了许多,身上有了哥哥的责任感。 别说,倒是挺有哥哥的样子。 林初禾颇为欣慰。 林卿云、王老太太和方主任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幕,又为她们高兴,又觉得心酸。 从呦呦身上,林卿云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无助的孤独感。 同样的感受,伴随了她多年。 当年她独自一人怀孕、生子,从头到尾,那个孩子名义上的父亲没过问过一句。 好像这个孩子是凭空而来,没有父亲,她也没有丈夫。 林卿云虽然性格要强,努力让自己不去在乎这些,但那时候毕竟还年轻,阅历少,难免将感情的事看得重了些。 怀孕之后,虽然她知道自己有能力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平常也能做到对那个男人不在意,但情绪再平稳的人,也难免有情绪失衡的时候。 负面情绪涌上心头的深夜,她也曾坐在寒夜的窗前,孤零零地望着杳无边际的夜空,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家、没有依靠的人。 那种难过心痛的感觉,即便如今她已经彻底不在乎了,回忆起来,还是难免有余痛。 呦呦年纪还这么小就经历了这些事,这样的痛苦,难免会伴随一生。 林卿云忍不住感同身受的心疼这个孩子。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些曾经辜负过她们、伤害过她们的人,她们永远不会原谅。 这样的人活该没有亲人,也不配有亲人。 呦呦的事基本定下来,直接住在了林初禾家里。 方主任安心地走了,没一会,发泄完情绪的呦呦也感觉好多了。 被林初禾和小满、糖糖安慰了一阵,便又重新收拾好情绪,一起到院子玩去了。 想起自己还有件事情没做,林初禾掐着时间煮好了汤,特意盛出一份来,拎着就去了军区医院。 陆衍川似乎一直在盯着门口,林初禾推门进去时,他的目光刚刚收回,看上去略有几分匆忙。 林初禾诧异地皱了皱眉。 是巧合吗?他方才刚好正盯着门看? 林初禾并没有多想,拎着保温桶走了进去。 “陆团长,我如约来监督你喝水了。” “不过今天你也可以选择喝汤,刚煮出来的,莲藕排骨汤,刚好适合你这种病人。” 这排骨汤是林初禾专门用灵泉水熬的,莲藕本身就有一股独特的清香,很好的消解了排骨的油腻。 林初禾刚一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清亮的汤汁立刻呈现眼前,浓郁鲜香,恰到好处的香味随之散开。 很快,连外面走廊上都满是香味。 不少病人和医护人员路过门口,都忍不住驻足细闻,发出感叹。 “这个味道闻着应该是排骨汤吧,我媳妇前两天也给我带排骨汤来着,那味道怎么就没这么香浓呢?” “也不知道这是怎么熬的,肯定很好喝,要是能尝一口就好了……” “这也太香了吧,这是谁的家属给带的饭啊,太幸福了吧。” 陆衍川坐在病床上听着,垂眸看向林初禾正给他盛汤的动作,脑海里回荡着刚刚听见的那两个字。 家属…… 从前听这两个字,并没有什么感觉。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再听这两个字,他的脑海中控制不住的浮现呦呦和小满的笑脸,还有他在自己家楼上往林初禾家看时,经常能看见的温暖灯火。 如今他对这两个字的联想中,又多了一种味道。 就是只有排骨汤的味道。 他对这两个字,竟然也隐隐有了渴望。 陆衍川心头微动,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大大咧咧的插进来。 “刚上楼梯我就闻到一股香味,我还说谁家带的饭竟然这么香呢,竟然是我陆哥房间里传出来的!” “这种级别的香味,肯定是我初禾姐来了!” 凌东一边说一边兴奋的推门进来,看见林初禾和她手里的汤,眼睛都亮了。 “哎呦我就说嘛,也就我初禾姐能做出这么香的饭了!” 凌东一边说一边苍蝇搓手,迫不及待的凑上前去。 “呦!莲藕排骨汤!一看就好喝!” 他刚想问能不能分自己一碗,下一秒往保温桶里看,林初禾盛完手中那一碗,就只剩下了点汤根。 凌东上扬的眉梢顿时失落的垂下去。 “初禾姐这是专门给陆哥带的啊……” 他先是一脸羡慕的看向陆衍川,而后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脸怪笑的看看陆衍川又看看林初禾,冲她俩挤眉弄眼。 “也没事,眼馋我一个,幸福我陆哥,值了!” “哎呀,陆哥真是好福气啊,居然能让我初禾姐亲自来送这么香的汤。”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这种福气……” 凌东那嘴叭叭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林初禾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咚”的一声将保温桶放下,一个眼刀甩过去。 凌东瞬间一个激灵,瞬间老实的闭上了嘴。 只是嘴虽然闭上了,凌东的大脑依旧活跃。 他看看林初禾,又看看陆衍川,牵红线的欲望到达顶峰。 除了他陆哥和初禾姐,他还从没觉得哪两个人这么相配过! 但是…… 凌东不由自主想起自己曾经试图撮合他哥他姐的经历。 当时不光没撮合成功,还差点让他哥他姐和他绝交。 凌东捂住小心脏。 虽然他真的觉得他哥他姐很相配,不在一起简直没天理。 第373章 傅家老两口怕被林初禾暴打,怂了 但他如今和陆哥、初禾姐的良好关系得来不易,他不能再给破坏了。 凌东只能忍痛放弃了这个想法,并给自己疯狂洗脑。 他陆哥和初禾姐就只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他不能胡思乱想! 有凌东在,陆衍川这碗本该美味的汤,喝的索然无味。 林初禾端着碗将汤递过来时,不小心与陆衍川手指相触。 林初禾一愣,陆衍川正觉得指尖酥痒,想说什么,凌东一马当先的冲过来。 “汤很烫吧,初禾姐你不用管,我来喂我陆哥!” 说着连忙接过汤碗,舀起一勺,迅速凑到鼻尖闻了闻,满脸陶醉。 陆衍川:…… 陆衍川无情的拒绝了凌东的“好心”,将汤碗接过去,尝了一口,口齿生香。 他忍不住抬眸:“很好喝,谢谢。” 林初禾唇角微翘,刚要说什么,一转眼,凌东仿佛一只馋嘴大狗子,站在一旁,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衍川手里的碗。 “这哪是很好喝,一闻这味,明明是美味至极啊!” 陆衍川:…… 在凌东热切的目光注视下,陆衍川沉默且迅速的一口气喝完了整碗汤。 凌东满脸期望落空的表情,咂咂嘴。 凌东如果有尾巴,此刻一定耷拉了下来。 她忍不住被逗笑。 “行了,知道你嘴馋,想喝回头来我家,给你多留一点,让你带回去喝。” 凌东眼里的光又重新亮了起来,满脸感动,下意识伸手想抱,又意识到这是女生不是草糙老爷们,于是拥抱改成了握手。 但即便是握手也掩盖不了他的激动,那手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摸到了电门。 “姐你真是我亲姐,小弟我从今往后只认你一个姐!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林初禾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瞥他一眼。 “出息。” “好了陆团长,今天的饮水监督完毕,我先走了,你好好休养。” 说完拎起保温桶,转头就走。 陆衍川薄唇微动,下意识想挽留。 凌东却比他开口更快,兴奋的窜到林初禾身边。 “姐,小弟护送你回去!” 林初禾脸上笑容更甚。 “你那是想护送我吗,我看你明明是想喝汤。” 凌东笑着挠头,和林初禾随口笑闹着离开病房。 陆衍川微张开的唇又抿上。 房门“咔嗒”关上的瞬间,他少见的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凄凉。 凌东满怀期待的将林初禾送到大院门口,好巧不巧,刚好碰上刘参谋长,直接叫他去帮忙。 林初禾刚笑着和一脸痛苦的凌东告了别,正要回家,抬头便望见刚从派出所放出来的傅家老两口。 老两口灰溜溜的,原本步伐格外沉重。 但一抬头看见林初禾,眼底瞬间燃起仇恨之火。 被抓进派出所这一趟,实在是担惊受怕,老两口也顾不上林初禾是什么身份了,抬脚便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走过来,丝毫不惧,忽而嗤笑。 “怎么,刚出来就想回去?批评教育受少了,还想再被教育教育?” 老两口见她压根不怕自己,反而有些尴尬。 她们现在也确实是不敢动手,只能强装出一副胜利的嚣张模样,色厉内荏的冲林初禾抬了抬下巴。 “哼,你不就是会报公安吗,你还会干什么?” “现在你也看见了,我们去派出所走了一圈,还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公安也没拿我们怎么样,那就说明我们压根就没做错!” 傅老太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咣咣响。 “所以说这世间的正义啊,还是站在我们这群善良的人身边的!我们才是好人!” 林初禾简直气笑了。 她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素质有点太高了,殴打老人这种事儿根本下不去手。 但凡稍微低一点,她今天绝对不可能让这两个恶心的老家伙安然无恙的回去。 林初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老两口见林初禾不说话了,刚要得意。 紧接着傅老头一低头看见林初禾的手,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忙用手肘撞了撞傅老太,示意她看。 傅老太一脸奇怪的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林初禾双拳紧握,力气大到手背青筋毕现,经络筋骨微微向外凸着,指节都在泛白。 傅云策是和听她们讲过的,这次人贩子都是林初禾抓住的,而且林初禾那格斗本事,在部队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一拳要是挨下去,她们老两口岂不是立刻就要进医院? 她们才刚从派出所出来,折腾掉了小半条命,可不想再进医院了…… 傅老太口水“咕咚”一声落肚,瞬间闭上了嘴,并迅速后退两步。 “我……我们今天不和你计较,咱们的账以后慢慢算!” 说完,老两口争先恐后的扭头往大院里跑去。 望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林初禾冷呵一声,眸色沉了沉。 行啊,他们的账,是该好好算,慢慢算。 呦呦在他们家受的委屈,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两口本以为远离林初禾,回到大院就安全了。 却不想自从他们踏进院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被各种指指点点。 “哎呦,他们这么作恶多端的虐待孩子,怎么还被放出来了?” “呵呵,真是祸害遗千年,这样的老祸害都能被放出来,以后咱们可得看好自家孩子,免得一个不注意,她们就串通人贩子把咱们的孩子给卖了。” “真不要脸,怎么还有脸回来啊,跟这种人住一个大院真是晦气!” 老两口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被抓走的时候有多少人看见,早就猜到名声应该是臭了。 他们既然敢回来,就是已经破罐子破摔,厚着脸皮觉得无所谓了。 随众人怎么说,他们愣是装出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快步往自家的方向走。 就在她们快要到家时,忽然听见隔壁的壮壮妈叹了口气,和强强妈说。 “呦呦那孩子幸亏已经住到了林初禾家,不然这两个老家伙一回来,肯定又要拿她撒气。” 傅老太猛的一愣,老两口互看一眼,眼睛滴溜溜的转。 真的假的?拖油瓶去别人家了? 傅老太原本心口的怨气,突然就被这喜气冲散了一大半。 第374章 傅云策痛骂老两口,后悔亏待呦呦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翘,就差没直接冲回家拿挂鞭炮出来放了。 傅老头也在旁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像是有什么喜事一般,原本煞白的脸都布满红光。 “太好了,咱们老傅家终于甩开那个臭丫头,可以过好日子了!” “是啊,只可惜这些年养那丫头的钱白花出去了,要是能找林初禾要……” 话说到一半,傅老太就想到了林初禾那攥紧的拳头,暴起的青筋,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自认倒霉。 “算了算了,钱花就花了,反正咱儿子还能再挣,这个死丫头走了,什么都好说。” “走走走,咱们赶紧回家大扫除,把那死丫头留下来的霉运全都清走!” 两人嘀嘀咕咕,自顾自的加快脚步回家大扫除。 即便他们强压着笑意,可那嘴角还是忍不住的上翘,喜气都快从身上满溢出来了,就差在脸上写“我很开心”四个字了。 周围几个邻居看的目瞪口呆。 “他们干了这种事,竟然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尤其是强强妈和壮壮妈,被她气到差点没撸起袖子上前找她理论,百思不得其解。 “副团长的爸妈怎么是这样的人?副团长平时不说话,该不会是强装正常,其实根里也是这种人吧?!” 此话一出,众人看向傅家的眼神都变了变。 老两口紧赶慢赶的回了家,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拿扫帚开始大扫除,就看见了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的傅云策。 老两口也没来得及细想,心里想着呦呦走了的事,立刻向傅云策报喜。 傅老太脸上都快笑出了花,直接坐过去握住傅云策的手。 “儿子啊,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好事啊!呦呦那个拖油瓶被林初禾领回去养了,听住在隔壁的那几个八婆说,以后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哎呀,咱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这一天了!” “儿子啊,你以后可得好好干,多升升职,多攒点钱,给我们娶个又乖顺又听话的儿媳妇回来!” 说到这,她突然顿了顿,又额外加了一条。 “最好是找个像林初禾那样,家里有背景的。最好是比林初禾家背景要强的!” 从前她害怕当官的,如今去派出所走了这么一遭,才发现家里还是有当官的亲人好。 “这样以后你前途无量,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咱们家也能压林初禾那个死丫头一头,看她以后还怎么和我们作对!” 傅老头也跟着附和。 “没错,儿子,你可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你就使劲升职,到时候娶了媳妇给我们生上三四个孙子,看谁还敢看不起咱们家!” 老两口越说越兴奋,沉浸在美好的畅想中,丝毫没注意到傅云策那越来越冷的面色。 终于,傅云策忍无可忍,拳头一抬,直接砸在了茶几上。 “彭——”,巨大一声闷响,整张桌子都猛烈震颤了一下,桌上的白瓷茶壶盖向上一跳。 “啪”的一声摔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 老两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愣了两秒,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向来听他们摆布的儿子竟然在对着他们发火。 傅老太最先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站起身。 “你跟谁摔摔打打呢!我们可是你爹妈!” “我们从小把你养大,这可是天大的恩情,现如今还没沾上你什么光,你就学会跟我们甩脸子了?!” “我倒要去部队问问,他们是不是就这么教你回报父母的!” 傅老太作势就要往外走,自信这样就能拿捏住儿子。 却不想傅云策这次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冷冷的望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可憎的陌生人。 傅老太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就她现在的名声,她哪敢真的找去部队? 她尴尬的在门口转了一圈又折返回来,叉着腰气的头顶冒烟,手都在颤抖。 “好小子,现在都敢跟爹妈顶撞了……” 傅云策毫不留情:“我为什么不敢?” “说白了,我和呦呦一样,不过是傅家的养子罢了。如果我没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你们还会理会我,认我做你们的儿子吗?” “如果我没有工作,过得不好,只怕你们早就巴不得和我断绝关系了吧。” “你们所谓的亲情,说白了就是利用,我在你们眼里,和一件会赚钱的工具没什么区别。” “你们以亲情之名绑架我,我念着那点养育恩情让了你们这么多年,也足够了。” 傅老太头皮一紧,有些恐慌:“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抛下我们,以后都不管我们了吧?” 傅云策失望至极的望着她们,嘲讽的勾了勾指。 “怕了?” 他陡然拔高音量:“呦呦被人贩子带走的时候,比你们害怕千万倍!” 他嘴唇微微颤抖:“那是我女儿,我从小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儿,她比你们更像我的亲人!” “可现在因为你们,她离开我了。” 她一定对他这个父亲失望至极。 一想到这,傅云策就无比悔恨,无比心痛。 傅老太自知理亏,被他吼的愣了半天。 她嘴唇蠕动了两下,仍有些不服气的小声嘟囔。 “不就是个死丫头片子吗,还上纲上线起来了,以后找到个媳妇,想生几个没有,干嘛在乎这么个野孩子。” 傅云策只觉得荒谬可笑。 事到如今,她们竟然还想着继续利用他,让他为他们结婚生子…… 她们哪是想看他美满幸福,分明是想为自己多添个保姆,再让这个保姆为他们生出几个像他一样,赚钱养老的小“工具”。 他被困在所谓的养育恩情中太久了,不想再被继续困下去了。 傅云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你们想让我结婚生子,让你们儿孙满堂?” 他冷笑一声:“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我明确的告诉你们,我不会结婚,也不会再生孩子。” “即便呦呦以后将不再养在我名下,在我心里,他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最爱的女儿。” 第375章 傅云策要把老两口送走 傅老太瞪大了眼睛,“你”了半天,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给自己气撅过去。 傅老头也气的不轻,扶着傅老太,赤红着一张脸直跺脚。 “你……你这个不孝子,你这是想把我们给逼死啊!” 傅云策面若寒霜。 “我没有任何一句话是想逼死你们,但如果你们自己想死,那也是你们的选择,与我无关。” 老两口怒气更甚,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黑,又是坐在地上撒泼,又是拍着大腿说自己倒霉。 傅云策全程没有任何反应,冷眼旁观。 老两口这才回过神,意识到傅云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准备动真格的了。 不是撒泼打滚就能解决的了。 傅老太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抹着眼泪站起来,语气放软了些,一副万般无奈的模样。 “云策,这件事归根究底,我们也并不是完全做错了啊。” “呦呦虽然是受了点磨难,但现在不是住进了林初禾家吗?我们这也是阴差阳错的帮了那丫头啊!” 傅云策诧异眯眼:“帮她?” “是啊。”傅老太理直气壮:“如果不是我们当时拖延时间,让林初禾到火车站把那丫头给救下来,让林初禾心疼她,林初禾也不会动收养她的心思啊。” “林初禾那可是林首长的女儿,林首长是什么人啊?一个军区最大的官儿,你的领导!人家家里的条件哪是咱能比的?” “虽然你也是前途无量,但被提拔起来总还是需要过程的,现在我们把她送到林首长家,也是让她提前过上好日子了!” 傅云策定定的望着眼前这对振振有词的老两口,觉得不可思议。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他今天算是看透了这对老两口的嘴脸,也明白,跟这样的人根本说不通。 这样无耻的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是根本不会改变的。 他长吸一口气,努力平稳情绪。 再开口,语调是诡异的冷静。 “这件事,到此为止。” 老两口一喜,以为傅云策这是妥协了,正要说两句软和话缓和一下气氛,却又听傅云策继续说—— “至于我工作生活上的其他事,再与你们无关。” “等会儿我就去给你们买车票,下午就安排你们回乡下。” “以后无事你们就不要来了,就算你们非要赖在这里也无用,我可以选择住部队宿舍,也可以……申请调岗去边疆。” “只要我想,总有办法让你们见不到我。” 老两口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不敢置信的看着傅云策。 “你……你这是打算以后都不管我们,也不养我们了?!” 傅云策一时没回答,老太太立刻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哭起来。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娘养你这么多年,你居然为了一个野丫头就要不管我们了!” “哎呦,老天爷呀,简直没天理了!你也不想想,当初宋家那两口子不要你,甚至都想把你卖给人贩子的时候,是谁收养了你,给你一口饭吃!” “你能有今天,可全都是我们的功劳!” “现在倒好,你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二十多年,说不管我们就不管我们了,你……你这是吸干了我们的血,就想从我们的尸体上踩过去啊!” “我们的钱都用来养你了,现在我们身无分文,下半辈子要我们怎么活啊!” 傅老太一边哭,一边寻死觅活。 “与其让我们老两口在乡下孤苦无依的老死,倒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我就死在你面前,死在这大院里,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个团长到底是多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在部队里混得下去!” 傅云策没有一丝动容,静静的看着傅老太哭闹一通,冷漠的开口。 “你们抚养了我,这一点我承认。该给你们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但不该给的,我一分也不会多给。” 傅老太咬了咬牙。 “那你的意思,就是嫌我们两个在这里碍你的眼了呗!” “光给钱有什么用,有钱就有人照顾我们了吗?你欠我们的可不只是钱!” “不只是钱?除了钱,你们还在我身上花费我什么?是爱还是关心?” 小时候田里的活、家里的活全都是他做,就连有时生病发烧了,也没法休息。 他们除了给他一口吃的,还给过什么? 这份养育之恩报答了这么多年,怎么算也够了。 傅老太自知心虚,硬摆出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 “能给你一口吃的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没有这口吃的你能活到今天?” “而且都是为了进城来照顾你,我们老家的地早就转给别人种了,房子也那么多年没人住过了,估计早就不能住人了。” “你现在让我们回去,就是让我们死!” “我不管,反正我们是不会再回乡下去的,就算死也要吊死在这儿!” 找了一大堆理由,其实傅云策和老两口心里都明白,他们就是在外面风光惯了,想继续过这种日子。 只要他们一直相处下去,傅云策就不可能完全不管他们,他们总有机会逼着傅云策相亲结婚。 到时候儿媳妇和她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就算他们控制不了傅云策,总还是可以使唤儿媳妇,连请保姆的钱都省了。 傅云策冷笑一声。 “你们这么喜欢这栋房子?好,那这里就让给你们住。” 说罢,傅云策直接上楼,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行李,拎起包就走。 傅老太还正在下面拍着大腿,哭天抹泪的演戏,一抬头,傅云策已经打开了门,迈了出去。 老两口瞬间就慌了,四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 “傅云策,你别走,你给我站住!” 傅云策恍若未闻,他本就个高,步伐又坚定迅速,长腿一迈,一步抵老两口两步半。 老两口呼哧带喘的追了半天,不光人没追上,还一个没留神直接绊了个狗吃屎,老骨头都快摔散架了。 等他们爬起来,傅云策早就没影了。 老太太气的当场跺脚。 “这可怎么办啊,这混小子真的走了,以后连人都见不到,还怎么给他相亲啊!” 第376章 傅老太偷窥,林初禾一盆水泼过去 傅老太想直接追去部队里,但刚到门口就被哨兵拦了下来。 他们还想用耍无赖的方法,让哨兵放他们进去。 只是这次他们刚往地上一坐,还没开始撒泼,就已经收到了严厉警告。 他们也算是明白了,只要傅云策不想出来,他们只怕这辈子都见不上他一面了。 老两口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折返回去。 “真是瞎了眼,养他这么多年,竟然把他养成个狼崽子!” “没有个伺候我们的人,光是住这房子有什么用!” 老两口满肚子的怨气,加上路过的邻居也没给他们好脸色,傅老太更气了。 就在她一撸袖子想直接和人吵一架的时候,忽然听见前方院子里传来一串熟悉的笑声。 老两口对视一眼,连忙走过去。 院子里,呦呦正和小满并排坐在树下,小腿悬空晃悠着,一边吃山竹,一边昂头看树上叽叽喳喳的几只肥啾,边说边笑。 “哥哥你看,它们两个打起来了,你猜猜谁能赢?” 小满想都不想:“肯定是小一呀!这几只小小鸟里面就它个头最大!” ——她们给每只小鸟都取了代号,两只大鸟叫大一大二,小鸟们则是从小一到三三。 呦呦摇摇头。 “才不是呢,我觉得三三能赢!” 小满也不急,有意哄着呦呦。 “那咱们就比一比,输掉的那个要把水果和零食全都给对方!” 呦呦一口答应下来,两个孩子更加全神贯注的盯着小鸟们看。 老两口看到他们正吃着山竹,就已经够眼红的了。 再一看她们各自面前摆着的小盘子,里面除了山竹,还有石榴、香蕉、苹果。 傅老太眼红的都快喷火了。 她们向来节俭,水果轻易不买,苹果和香蕉都很少吃,就算要买,也是挑晚市上被人挑剩下,便宜的那些。 山竹这样的贵价水果,她们更是连尝都没尝过。 呦呦竟然一个人吃这么多,还拿这些水果和人打赌?! 她知道呦呦在林家肯定过得不错,却没想到她过得这么好。 傅老太磨了磨牙。 正想着,正屋里走出来两个人影。 老两口赶忙矮了矮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悄悄往里看。 只见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各端了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数量相等的饼子。 那饼子看上去格外薄,却透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呦呦小满,来尝尝姥姥和太姥姥刚做出来的牛肉饼好不好吃。” 两个孩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水果,兴奋的凑过去,一人拿起一个肉饼,迫不及待的塞进嘴里尝。 肉饼稍微有些烫,林卿云刚要张口提醒,小满已经咬了一口,立刻烫的将肉饼搁回去,捏着耳垂疯狂吐热气。 仿佛一只喷火的小龙,惹的几人忍不住笑起来。 “傻孩子,急什么呀,慢慢吃就好了。” 呦呦立刻放下自己的肉饼,担忧的凑过去替小满吹吹指尖。 “还痛不痛呀哥哥?” 小满瞬间觉得比吃了蜂蜜还甜,傻呵呵的笑起来。 “不痛不痛,我没事啦。” 有妹妹真好! 呦呦这才放下心,用蒲扇使劲扇了扇两个牛肉饼,待到扇凉了些,先拿给小满,又拿起自己那一个。 两个奶娃一口咬下去,咯吱一声脆响。 光是听见那脆声,都能想象出这薄饼有多好吃。 果不其然,两个小奶娃眼睛瞬间亮起来,连连点头。 “好吃!姥姥和太姥姥好厉害!” “太好吃啦,小满感觉好幸福!” 两位长辈笑着互相对望一眼,揉了揉两个小奶娃的小脑袋。 “这个不光是我们做的,也有你们妈妈的功劳。” “你们爱吃就好,屋里还有,你们想吃多少吃多少。” 两小只顿时高兴的欢呼起来。 “好耶!” 两位长辈唇角的笑容一再扩大,宠溺的伸手给两个孩子挨个擦了擦油光光的小嘴。 长辈慈爱,兄妹融洽。 任凭谁来看,这都是和睦亲密的一家人。 光是看这轻松愉快的氛围,都让人觉得幸福。 傅老太太在外面看着,简直嫉妒的要发疯。 那牛肉饼,还有那些水果,她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这种死丫头,明明生来就是一条贱命,凭什么过这么好的日子?她都还没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呢! 明明前两天还是生活在一个家里的人,转眼间,这死丫头就过得比她好了。 傅老太一想到是自己给这死丫头创造了进入林初禾家的机会,就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和呦呦灵魂互换,自己也过过这种好日子。 傅老太思绪纷繁,直勾勾的盯着院子里的情形,一时没注意隐蔽,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 林初禾刚从厨房里走出来,就看见了趴在自家墙头和树荫夹角的傅老太。 她眸光暗了暗,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而后直接进屋,将还没来得及倒掉的洗菜水端了出来。 傅老太还在眼馋愤恨着,一边看呦呦吃牛肉饼,一边小幅度砸吧嘴。 等她意识到有人靠近时,林初禾已经到了她跟前。 中间只相隔一堵矮墙。 老太太感觉到一股浓烈的压迫感,下意识“咕咚”吞了口口水,还没来得及跑,林初禾手里的盆就猛然一扬。 整整一盆夹杂着泥沙和烂菜叶的洗菜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铁盆中脱离,精准的砸在了傅老太脑袋上。 大热的天,冰凉的水顺流而下,转眼间就浸湿了她全身的衣服。 傅老太一个激灵,猛的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全然一个落汤鸡,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傅老太好半晌才回过神,抬手摸了一把,瞬间抓下来一堆烂菜叶。 低头一闻,一股怪异的泥土味道直冲鼻腔。 眨了眨眼—— “哎呦!” 一颗辣椒种被眨进了眼睛里,辣得她忍不住在地上打滚。 “痛啊,好痛——” 傅老头吓了一跳,慌张的扭头看了半天,一把将隔壁李大嫂家正在浇花的花洒抢了过来,手忙脚乱的往傅老太脸上浇。 “快冲一冲!” 傅老太被水一浇,衣服更是湿了个透,在地滚来的泥水顺着衣服的缝隙全渗了进去,衣服都紧紧贴在皮肤上。 第377章 初禾抱着小孩:呦呦,我是妈妈 那年老松弛走样的身形,瞬间被湿哒哒的单薄衣服勾勒的清晰无比。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嗤笑声。 “噗嗤……这谁啊,这么大年纪了出门也不注意点,那什么都没穿,里面看得清清楚楚,像透明的似的……” “妈呀,简直辣眼睛。” 傅老太愣了一下,顺着这些嘲笑声低头一看,老脸爆红,连忙用手挡住身体。 她恼羞成怒,透过挡在眼前湿哒哒的头发,恶狠狠的看向林初禾。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斜靠在墙头上的林初禾眨眨眼,一脸无辜加无措的开口。 “天啊,你是谁呀,怎么趴在我家墙头上啊,你趴了多久啊?” “大家注意了,咱们大院混进了奇怪的人!一中午都趴在我家墙头上不知道想干什么,大家快检查一下自己家有没有丢东西啊!” 更多人闻声检查完自家的情况,纷纷出来查看情况。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人也越来越多。 傅老太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怎么想都生气,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林初禾,气哼哼的上前一步,开口就要骂。 “你这个——啊!” 骂声刚开了个头,傅老太就一脚踩在了湿泥上,当场摔了个四仰八叉,泥点子溅起来老高。 傅老头都下意识后退两步。 她躺在地上哼哼了两声,正挣扎着想爬起来,林初禾转头朝树枝间递了个眼神。 紧接着,几只小鸟如离弦的箭,飞速从树枝上俯冲下来,先后落在傅老太的肩膀和头顶上。 傅老太还没反应过来,小鸟们已然下嘴,用尖尖的鸟喙叽叽喳喳的戳傅老太的脑袋。 只有林初禾听得懂它们是在骂—— “老巫婆,大坏蛋,敢在我们的地盘上偷听,跟你没完!” 不知是哪个小鸟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膀胱,翅膀扑棱间,在傅老太头上排泄一通。 紧接着,傅老太就觉一团白色的液体糊住了自己的视线。 她“嗷”的一声。 “死鸟,敢在我头顶上拉屎,走开,快走开啊!” 她胳膊胡乱挥舞间,那股排泄物又顺着她的脸往下滑。 傅老太又伸出胳膊疯狂擦脸。 但她似乎忘了自己此刻袖子上沾满了泥水,每擦一下,脸上就多一滩污渍。 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堪比猴戏。 看热闹的孩子们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老巫婆变成了泥人!” “小鸟干得漂亮,打倒坏人!” 军嫂们处于成年人的克制,硬挺着没敢笑太大声,忍到浑身颤抖。 傅老太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浑身发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倒打一耙。 “你……你这个女人太恶毒了,我这么大年纪了你居然用脏水浇我,你是不是就想把我弄死好报仇啊?” “我看你为了呦呦那个死丫头想杀了我!” 不少离得远的这才认出她是谁。 林初禾早已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斜靠在门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杀了你?你干什么了我要杀了你?难不成那天你真的是为了帮人贩子拖延时间,阻碍我们营救,所以才谎称孩子没丢?” 傅老太噎了一下,依旧嘴硬。 “才不是呢!” “不是吗,那这大中午的你趴在我家墙头,难不成是想偷听什么?” “哦——你是知道我妈妈是军区首长,我师傅是军区医院的院长,我家谈论的内容可能涉及机密,所以才想来偷听两句?” 傅老太虽然在气头上,但理智尚存,知道这话但凡回应不好,都有可能被认为是敌特。 别的都是小事,要真被认成是敌特,傅云策的前途就彻底完蛋了。 现在傅云策虽然不愿意搭理他们,但好歹也是他们名义上的儿子,也答应了每个月都给钱的。 要是傅云策出什么事,他们连这点钱都拿不到。 傅老太抿着唇,死死忍住没应。 周围也是议论纷纷。 “就是啊,这老两口闲着没事扒人家墙头干什么,一看就是没安好心。” “可不是嘛,她俩连倒卖儿童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说不定就是想听点什么机密,把消息卖出去!” 听着舆论风向一边倒向林初禾,傅老太简直快要憋死。 她怕自己再继续待下去会忍不住说点什么,只能一咬牙,咽下这个闷亏,扭头就要走。 刚一转身,就有孩子在后面起哄。 “呦,坏人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跑喽!” 老两口脚下一绊,差点又摔出去。 背后又是一阵笑声。 老两口一口老牙差点咬碎,恨的就差在心里把林初禾千刀万剐了。 但气归气,傅老太仍旧忘不掉呦呦在林初禾家过的好日子。 她故意把脚步放慢了些,料想呦呦看见她被人欺负的这么可怜,会像以前一样,跑过来安慰她。 到时候她顺势拉拢这小崽子一下,说不定将来能让她从林初禾家里转移点东西出来给她,让她也尝尝那些不舍得买的贵价水果。 这样也算变相的报复一下林初禾了。 她满打满算能拿捏住呦呦,却没想左等右等,都快到家了,呦呦也没追上来。 扭头一看,林初禾家早就重新关上了门,院子里的笑声她站在这里都能隐约听见一些。 傅老太被气的脸色发青,死死捂住发痛的胸口。 “白眼狼,都是白眼狼!这死丫头被傅云策养的和他一样无情无义,没有良心!” 傅老头在旁边无奈的长叹一口气。 傅老太气的半死,林初禾的心情却格外好。 扭头刚回院子,林初禾就看见了坐在角落,将脑袋埋在膝盖上的,窝成小小一团的自家女儿。 林初禾一顿,暗自叹了口气走过去,轻声喊。 “呦呦,是妈妈呀。” 呦呦闻声抬起头,眼底泪光闪烁,神色一片惊恐,小心翼翼的开口。 “呦呦……不想跟他们回去。” 她心头一揪,立刻上前将女儿抱住。 她一下一下轻抚呦呦单薄的脊背。 第378章 代号“白狼”给林静宜的任务信件 “乖宝,以后都不用怕了,妈妈和姥姥、太姥姥都会保护你,守着你,不会再让你被任何人带走。”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都围在一边,闻言对呦呦肯定的点点头。 一旁早就急得不得了的小满赶紧举起小手。 “还有我,我也会给妹妹撑腰,永远保护妹妹!” 说着还挥舞了两下小拳头。 “谁要是敢把我妹妹带走,我就使劲锤他,把他打倒!” 呦呦的情绪,在林初禾几人的安抚下,一点一点平稳下来。 尤其看见小满朝着空气拳打脚踢还差点把自己绊倒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颇为感动的看看小满、林卿云、王老太太,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正抱着自己的林初禾脸上。 这样的怀抱真温暖啊,真想永远都依偎在这样的怀抱里。 这还是呦呦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爱。 小姑娘嘴唇动了动,鼓起勇气,小小声试探的喊了句—— “妈妈。” 喊完又生怕林初禾不接受,不好意思的把小脑袋垂回去。 像个刚与外界建立些许联系,又立刻闭合叶片的含羞草。 林初禾愣了片刻,感觉自己的心头痒痒的,说不出的高兴。 她笑着,郑重的应了一声。 “哎,妈妈的乖宝贝。” 说着,在呦呦眉心印下一吻。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刚为林初禾高兴完,又满怀期待的望向呦呦。 呦呦仿佛从林初禾刚刚的应答声中得到了勇气,昂起小脸,一一喊过去。 “姥姥。” “太姥姥。” 两位长辈的应答声一个比一个愉快响亮,笑得合不拢嘴。 刚要结束,小满又把小脑袋凑了过来,眼睛亮亮的。 “我呢我呢?” 林初禾笑着戳了戳儿子的小脑袋。 “呦呦平时不就在一直叫你哥哥吗,又不用改口。” 小满小嘴一撅:“那怎么能一样嘛,以前是小满哥哥,现在是哥哥!” 感受到家人的善意与温暖,呦呦早已没有了刚刚开口喊林初禾时的怯意。 她冲着小满眯眼一笑,甜甜的喊—— “哥哥。” “哎!妹妹!” 小满小嘴一咧,脸上差点没乐出朵花来,立刻扑过来抱住呦呦。 林初禾伸手抱住他们俩。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也围上来,抱了抱她们。 枝头的鸟儿一家唱起了欢乐的小曲,午后的阳光轻轻暖暖的洒在每个人身上。 林初禾眯眼看了看这美好的日光。 “一切艰苦磨难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只会是好日子,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呦呦了。” 小满举起小拳头。 “妹妹以后一定是天底下最快乐的小孩!” 一家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相隔一条马路的林静宜宿舍里,气氛与林初禾家截然相反。 她白眼一翻,将目光从对面家属院收回,冷笑一声。 “我还以为林初禾有多聪明呢,没想到也是个蠢货,竟然抢着把呦呦这种来历不明的野孩子往家带。” 林静宜唇角一撇,笑容嘲讽至极。 “八辈子没带过小孩吗,见到小孩就想养?就算想养也不能养呦呦那种死丫头啊,看着都招人烦。” 不过—— 林静宜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笑起来。 这样似乎也好,没了呦呦这个死拖油瓶,傅云策都变得顺眼多了,又可以荣幸的进入她的备选名单中了。 没了孩子的傅云策,倒是和陆衍川有了一些比较的本钱。 她现在倒是可以考虑一下跟这个人在一起了。 林静宜傲然的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封建皇帝活过来了,正在选妃。 只是考虑归考虑,她还是有些可惜陆衍川的基因。 那么好的基因要是能和她的结合在一起,生出来的孩子得多优秀,岂不是和她一样,将来能妥妥的成为组织接班人? 她亲妈也教导过她,凡事都要争最好,孩子的父亲自然也要最好的。 而傅云策的表现,实在称不上最好。 这人看着冷漠果断,做起事来却是优柔寡断,单单和父母的那点关系就理了那么长时间。 这一点,远远比不上陆衍川。 如果不是陆衍川实在太难攻克,她当真不想选傅云策。 但是…… “唉。” 林静宜可惜的叹了口气。 眼下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很快月上中天。 万籁俱寂,大部分人都在熟睡之际,林静宜却悄悄爬了起来。 她穿戴好衣服,换上一双最轻便的鞋,先是打开宿舍门,露出两只眼睛,悄悄扫视了一遍走廊。 确认无人,她这才轻手轻脚的闪身出来,一路小心翼翼,从宿舍后面的那条小路,往医院的方向走。 但她的目的地却不是医院内部,而是停在了医院后偏僻的一处转角。 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林静宜迅速闪进一条阴暗的小巷。 从踏进巷子的一刻起,她手指一路摸索着墙上的石块,一点点往里走。 终于,她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石砖。 林静宜心中一喜,小心翼翼的取出石砖,紧伸手进去一掏,果然如愿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的信件。 对着光线微弱的月光,林静宜确认了一下信件上的署名。 【白狼】。 林静宜暗暗松了一口气。 信件没错。 她有些不放心的又往巷子内侧走了走,在两面墙的夹角处蹲下,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 按亮之后对着墙角,用身体挡住四溢的光线,这才小心翼翼的将信件拆开,展开信纸。 这次的信件与以往不同,写的是任务。 视线迅速扫内容,林静宜微微一愣。 任务内容,竟然是要求她从现在开始,立刻转变工作状态,从潜伏变为活动执行。 为组织做事那么多年,林静宜很清楚这样的转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接下来,将不再指示观察记录重要情报,而是有大把的任务需要冒险完成,随时面临暴露的风险。 林静宜眼神一变,皱了皱眉。 反复确认内容无误,将其记在心里,林静宜立刻划亮一根火柴,毫不犹豫的将信件烧掉。 她神情复杂的看着这封信化为灰烬,被一阵夜风吹散,这才暗暗的吐出一口气,确认四下无人,转身离开。 第379章 初禾的眼线,把林静宜盯死了 回去的路都不像来时那么紧张了。 林静宜手揣在兜里,看似一副散步姿态,慢悠悠的从医院后面的那条路往回走。 这条路平时走的人并不多,但通着医院的一处后门,不排除会有加班的医生从这里出来透气。 林静宜刚这么想着,一抬头就看见了两个从后门出来的身影。 两人皆穿着白大褂,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外走。 林静宜仔细辨别观察了一下,其中一个好像还是这次负责给陆衍川治疗的医生。 她和他们相隔距离还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静宜暂且站定在原地,并没有向前走,借着医院大楼透出来的灯光观察那两人。 一时间,刚刚得知任务转变的心情,与此刻的思绪交织,林静宜思绪胡乱的转着,眨眼间就有一堆想法冒出来,无数种怀疑和疑惑涌上脑海。 组织上为什么会突然决定让她转变状态?是因为觉得她的身份不再那么重要了,随时可以拿来牺牲了,还是真的很缺人手,只有她才能胜任接下来的艰巨任务? 还有,白狼为什么会把信件留在人员来往杂乱的医院附近? 难不成他经常来这个地方? 这么重要的信件,既然让她晚上来取,很有可能刚放进去不久。 白狼这种身份,但凡行动都要保证万全,不可能贸然出现在医院附近。 林静宜想起,自己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白狼用于隐藏的身份和职业究竟是什么。 难不成……白狼就隐藏在医院里? 或者更大胆点猜,白狼可能就是这些值班的医生其中一个? 林静宜越想越觉得心惊。 她从小到大来医院的次数也不少,如果真是这样,白狼可能一直就在她身边,只是她一直没有发觉。 白狼是不是一直知道她的身份呢? 林静宜正想的入神,被她观察的其中一个医生忽然回过头。 林静宜立刻认出,那就是陆衍川的主治医生。 她下意识往旁边的树干后面躲了躲,屏住呼吸,悄悄露出视线观察。 那医生虽说忽然回头,后续的动作却又像只是被蚊虫骚扰了,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抬手来回挥了挥,又和旁边的医生说了几句什么。 两人纷纷一笑,又并肩回了医院大楼。 林静宜不敢马虎,硬是等他们离开后半晌,才从树干后面闪身出来,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而后加快脚步,迅速折返回宿舍。 不管怎样,白狼既然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和她传递情报,就说明现在还不是接头的时候,还是要继续等待时机。 这些都是组织上的安排,她必须遵守,绝不能越线。 只是…… 一想到这次派发的任务,林静宜就忍不住觉得头疼。 她才刚刚被告知要转变身份,同时而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掩护情报人员撤离。 而且那个情报人员还已经被盯上,情况很危险。 任凭林静宜为组织做事的心态再坚定,还是忍不住叹气皱眉。 怎么一上来就是高难度啊?! 而且她现在虽说不受林卿云的重视,但不管怎么说,也还是她名义上的女儿之一。 林卿云现在就在马路对面的部队大院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而且她总是觉得,上次那封信的事……林卿云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这种情况下,她很难请假出去执行任务。 在林卿云的眼皮子底下,但凡她有一星半点的异常,只怕都逃不过被怀疑。 林静宜急得额头冒汗。 组织上的任务不能不完成,同时还得避过林卿云的视线…… 她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上来第一个任务就这么难,以后她从潜伏转变为执行,天天面对这种难度的任务,还不得直接愁死? 林静宜在心里各种唉声叹气。 她一路轻手轻脚,小心谨慎的回到自己的宿舍,还不敢完全放下心。 锁上门,关上灯,她又悄悄凑到窗户边,露出一只眼睛观察四周。 确实没有任何人影,楼道里一片死寂,只有栏杆上站着两只看不出种类的小鸟,正看似安逸的梳理着身上的羽毛。 小鸟而已,林静宜并没有放在心上,很快放下心,转身回到床上睡觉。 殊不知,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那几只小鸟立刻停止梳理羽毛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的透过窗口,盯着里面林静宜的身影。 直到天亮。 待到楼道里洗漱的人影逐渐多起来时,几只小鸟才扑闪着翅膀回到林初禾院子里,站在林初禾的窗户边上。 三只负责叽叽喳喳的叫林初禾起床,另外两只则站在大黄头顶上,和它详细讲述它们昨晚“站岗一整夜”,刺探到一堆情报的“光辉事迹”。 大黄听的狗嘴都张大了,格外羡慕,忍不住感叹。 【有翅膀可真好啊,要是大黄也有翅膀也能飞就好了,就可以替主人做好多好多事了……】 小狗和小鸟聊天的功夫,林初禾已然被吵醒。 她穿上衣服,简单洗漱整理了一下,推门出来。 刚伸出胳膊,几只小鸟立刻扑啦啦飞过去,在她胳膊上站成一排。 仿佛部队里早训似的,林初禾看着莫名亲切。 她笑着打了个哈欠,用手指挨个戳了戳几只小鸟的小脑袋。 “看你们这么骄傲,昨天晚上一定观察到不少事情吧?说来听听。” 【当然啦,我们可是恪尽职守的好小鸟,一整夜都站在那里没离开呢!】 话是这么说,汇报之前,小鸟们还是忍不住抱怨。 【漂亮主人,以后如果不是必须,能不能不要让我们每天都守着这个女的?】 林初禾疑惑的看看它们。 “怎么啦?” 大鸟烦躁的扑闪了两下翅膀。 【这个女的好多事儿,好麻烦,每次出去玩回来总要站在窗户边上看半天,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每次她往外看,我们都要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这样很累……】 大鸟话说到一半,林初禾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鸟食。 大鸟立刻话锋一转。 【也不是很累吧。】 第380章 初禾和陆衍川的“战友情” 大鸟情绪转为欢快欣喜,只用了零点一秒。 它像是瞬间忘记了自己刚刚口头上的抱怨,兴奋地凑到林初禾手心,欢快的吃了起来。 作为有礼貌的小鸟,一边吃它们还不忘夸赞道谢。 【真是太好吃了,你的手艺又又又进步了好多!谢谢款待!】 林初禾笑着弯起眉眼。 “不用客气,你们那么辛苦,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随便吃,吃完了这些,我这里还有。” 她刚刚这把鸟食,看似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实际上是直接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自从“聘请”这几只小鸟做她的眼线之后,林初禾一闲下来就在研究提高鸟食质量的事。 空间图书馆里相关的书,都被她翻的差不多了。 现在的鸟食,几乎全都是用空间产出的材料制作的,自然不是外面随随便便的普通鸟食比得了的。 为了犒劳这些小眼线,她一口气制作了一大堆,都堆在空间仓库里。 只怕都要够这些小鸟吃上一年的了。 小鸟们有了吃的,心情好了不少。 吃饱喝足,它们满意的从林初禾手心跳到了肩膀上。 “看在你诚心诚意犒劳我们的份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们现在就告诉你!” 几只小鸟从林静宜出门开始就在跟,将她昨晚的全部行动路线都看了个清楚,一点不落的转述给林初禾。 【那个怪女人先是偷偷摸摸的从宿舍里出来,又跑到医院后面的那条巷子,在墙上摸了半天,从墙缝里面抠出一封信……】 小鸟们视野广阔,讲述的同时,连医院周围大概的路线布局都和林初禾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林静宜偷偷摸摸烧东西那一段,小鸟们的表情厌恶至极。 【我们最讨厌火了,那个坏女人用火把那封信给烧掉了,所以那封信里肯定写着什么怕坏的东西!】 【只可惜我们不认识字,不然就能告诉你信里究竟写了什么了。】 小鸟们有些懊恼。 林初禾眯了眯眼。 也不怪小鸟们那么厌恶,林静宜的行为,实在太鬼祟。 “后来呢?” 她接着问。 小鸟们继续叽叽喳喳,把林静宜如何鬼鬼祟祟的从医院后门绕回去,走了哪条路,遇到了什么人,从头至尾讲了一遍。 听完后,林初禾静静的在心里复盘一遍。 深夜出门,接头方式如此隐蔽,阅后即焚,行踪鬼祟。 基本可以推测出,应该是林静宜的上级又有什么新任务交给她了。 只是不知道,这任务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小鸟们报告完毕,就都回到枝头上休息去了。 林初禾一边想着一边转身,正要往屋里走,脚步一抬,一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林卿云笑着拍拍林初禾的背。 “我家姑娘这是又知道了什么,想的这么入迷?” 林初禾想了想,正考虑要不要把刚刚小鸟说的话转述给妈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林卿云刚刚问的是她又知道了什么。 可在普通人眼里,她刚刚应该只是站在院子里逗了会儿鸟才对。 林初禾惊讶的抬起头,对上林卿云含笑的目光。 林初禾一时愣在原地,观察林卿云的神色。 “妈……您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林卿云默认。 “你也不是第一次和小鸟、小狗交流了,咱们做军人的,要是连这点敏锐性都没有,那怎么能行?” “我之前就觉得你和小鸟们似乎有什么计划,也一直在猜测你是不是懂兽语,刚刚看你和小鸟各自的反应,看来是真的了。” 林初禾眨眨眼,看妈妈也不像是接受不了的样子,忍不住问。 “如果是呢?您会觉得奇怪吗?” 林卿云笑容平和:“世界那么大,很多人都有自己特殊的技能,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我平时看你和大黄相处的那么顺畅和谐,像是没有阻碍一般,倒觉得挺神奇的。” 她边说边温柔的抚了抚林初禾的头顶。 “我之前在想,大概是心地纯良干净的人,才会和小动物相处这么融洽,有这种特殊技能吧。” 林初禾也没想到妈妈会这样想。 她明白,妈妈如今反应这么平和,大多是出自对她的信任和爱。 林初禾一时间又感动又感慨。 顺着妈妈的话,林初禾点头承认。 “如您所想,我确实能听懂小鸟和大黄的话。” 至于为什么能听懂小动物说话,这一点林初禾暂且无法解释,干脆略过。 林卿云只当她真的能听懂兽语,难免有几分好奇,笑着问。 “所以刚刚小鸟都和你说什么了?” 林初禾看向林卿云,神色忽而严肃认真了几分。 “妈,其实这几天,小鸟们一直在替我监视林静宜。” 林卿云一愣,有些意外。 林初禾并没有瞒着林卿云,干脆将昨晚小鸟们的所见所闻,全部告诉了林卿云。 林卿云眉头紧锁。 这些日子林静宜一直装的老实安静,看似风平浪静,她就猜到这可能是掩耳盗铃,这几天林静宜可能会和同伙接头。 果不其然。 “妈,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林卿云面色严肃,立刻转身回屋,找出纸笔。 “我现在就将整件事情整合,写一份书面材料,马上递交上报。” 林初禾和林卿云一起,又将整件事情的细节,按照小鸟所说重新梳理了一遍。 写完,林卿云一刻也不敢多停,将材料装好,立刻出门。 林初禾目送妈妈离开,这才折返回来。 眼见便是中午了,想着今天还没去医院监督陆衍川喝水,林初禾干脆直接转弯,去了军区医院。 病房门口,林初禾正要推门,就听里面两道熟悉的声音交替响起。 一道是陆衍川的,一道是刘参谋长的。 刘参谋长竟然在这儿?那岂不是无法第一时间知道妈妈汇报上去的林静宜那件事? 林初禾立刻敲门进去。 刘参谋长笑呵呵的,见到林初禾满脸笑容,看看林初禾又看看陆衍川。 “哎呀,小林啊,听说你最近每天都来啊,看来你们俩的战友情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 林初禾来不及多听刘参谋长的打趣,眉头紧锁立刻上前。 “参谋长,有件事情我要和您汇报。” 第381章 引出林静宜背后的人 刘参谋长见她神色严肃,立刻收敛了笑容,正了正身子。 “什么事,你说。” “参谋长,林静宜昨晚又有新动作了……” 林初禾将整件事又转述给了刘参谋长。 刘参谋长一惊,迅速重视。 “事情做的这么大胆,直接让林静宜自己去拿情报……难不成是敌特那边又有了动作?” 林初禾凝重的点点头。 “我母亲已经将事情上报,我们刚刚简单讨论过。来的路上我还在想,这说不定是个机会。” 刘参谋长原本已经收拾东西起身,准备回军区了,听到这话动作又忍不住慢下来。 “怎么说?” “既然敌特和林静宜联系越来越频繁,就说明他们的计划有了新的改变。” “并且他们既然已经到了启用林静宜这样的潜伏角色来完成任务的第一步,说明这个任务需要多方配合,并且十分重要。” 而且,林静宜接收情报的方式向来隐秘多变,上次如果不是林卿云偶然发现,她们想要确定林静宜的身份,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这说明从前这群敌特传递信息足够小心谨慎,形式渠道多变,有充足的时间等情报传递到林静宜手上。 而这次,林静宜冒险亲自出门去找情报,并且将情报阅后即焚,做的那么小心隐蔽,明显是事情紧急且重要。 “既然重要,就不可能只交给林静宜一个人执行。” “或许,这就是我们引出这背后之人的最佳时机。” 刘参谋长瞬间明白了林初禾的意思。 “没错,目前为止,那个照顾过林静宜的保姆,还有那个和她密切联系的‘丘山’都还没有任何线索。” “或许我们可以借此机会,用一些非常手段,让这些人露出马脚,再顺藤摸瓜,将这些人一网打尽,甚至逼出他们的幕后之人。” 林初禾点点头。 她也是这样想的。 刘参谋长瞬间理清了思路,有了方向,欣赏的看了看林初禾。 “不错,还是你们年轻人头脑灵活。” “初禾,既然你懂兽语,有办法让那些小鸟帮忙,那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盯紧一些,多注意林静宜的动向,有什么事情立刻上报。” “有你和小鸟的帮忙,我们一定能更快将这些祸害华国的蛀虫一网打尽。” 林初禾站得笔直,郑重点头。 “请参谋长放心,保证尽我最大努力,绝不松懈。” 刘参谋长欣慰的拍拍林初禾的肩膀。 陆衍川靠在床头看完听完全程,看向林初禾的目光都变了变。 怪不得她总像是能听懂大黄心声,原来是懂兽语。 她会的居然这么多。 陆衍川暗自感慨着,目光却忍不住落在林初禾脸上。 窗户开着,微风将原本闭合的窗帘吹开一条缝隙。 朝阳顺势而入,恰巧落在林初禾身上,将那双桃花眼眼衬的格外明亮清澈,像一块剔透的宝石,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就在陆衍川看的出神之际,林初禾和刘参谋长正事聊完,忽而转过头来。 漂亮的眸子微微一眯,隐含审视。 “陆大团长,今天肯定又没好好喝水吧?” 说话间,林初禾已然走了过来,拿起暖瓶给陆衍川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这水还是她昨天来看望陆衍川时,特意往暖瓶里装的灵泉水。 一共装满了两个暖瓶,林初禾倒水时还特意晃了晃,其中一个已经空了,剩下的这个还有大半瓶。 林初禾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陆衍川时眼睛危险的眯了眯。 “看来陆团长也不是在各个方面都谨遵规定啊,喝水这种最简单的医嘱都不遵守。” 林初禾边说,边上下扫视陆衍川一遍,忽而勾勾唇角,莫名带了几分轻蔑的味道。 “一天连两个暖瓶的水都喝不掉,陆团长,你是不是不太行啊?” 陆衍川:? 刚给部队打完电话回来的刘参谋长,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 在林初禾似笑非笑的笑容威逼之下,陆衍川默默接过水杯,被林初禾全程盯着,喝光了整整一瓷缸的水。 刚放下杯子,转眼又被林初禾满上。 陆衍川:…… 他感觉自己离变成水桶也不远了。 他本想说缓一缓再喝,但林初禾将杯子往手边一递,一笑,陆衍川就莫名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伸手接了过去。 抿了抿唇,暗暗做了个心理准备,一鼓作气的开喝。 刘参谋长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还是头一次见陆衍川这么听一个人的话。 没想到这天底下也有能制住陆衍川的人。 他一边笑一边“打小报告”。 “初禾我跟你说,他不遵规定的事可不止这一件呢!” “这小子从刚入伍的时候脾气就倔,在前线战场上的时候经常自己硬撑,什么小病小灾的他都装的跟没事儿人似的,伤口但凡小于五厘米的他都主动忽略。” “结果有一次他从战场上下来,根本没管伤口就自己加练去了,大热天的搞的伤口都发炎了,连着发了两天烧呢!而且伤口稍好一点他立刻就要跑出去训练。” “哎呦,那次可把我们卫生连的同志给愁坏了,人送外号鬼见愁!” “就他这次的伤,要是放在以前,估计在医院躺两天就要溜回部队了!” 陆衍川试图给刘参谋长使眼色,参谋长通通装作看不见,说的格外起劲。 话毕,陆衍川动了动嘴唇,想解释两句。 一抬眼,却恰巧对上林初禾审视的目光。 要多严肃有多严肃,其中似乎还暗含了一些担忧。 她……这是在关心他? 这种事放在从前,林初禾听了可能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陆衍川心头微动,暗暗叹了口气,只好当场保证。 “你放心,这次我保证谨遵医嘱,绝不乱来。” “还有这水……” 陆衍川艰难的抿了抿唇:“我也会每天按量喝的。” 林初禾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见他也不像是在应付自己,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暂且放过他。 “那行,希望陆团长说到做到,别让我这个医生难做。” “我会一直监督你的。” 陆衍川原本有些无奈,听完最后这句,神色似乎又和缓了许多。 刘参谋长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笑意更甚,连连点头,上前拍了拍林初禾的肩膀。 第382章 林初禾的亲生父亲 “没想到初禾年纪轻轻的,还是很有能力的嘛。” “我看啊,你就很适合当陆衍川的领导,这小子其他人的话都不听,也就只听听你的了。” “有陆衍川做例子,将来你真的提干,估计下面的兵也不会不服你。” 陆衍川几乎瞬间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参谋长这是在强调,他对她,和对别人不同。 陆衍川眉头微蹙,想要开口制止。 然而林初禾却像是全然没听出来一般,谦虚的笑笑。 “参谋长过誉了,陆团长也不是什么事都听我的,这次只是碰巧,我是陆团长的医生,恰巧救了他一次。” “我明白自己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不过如果真的到了那个位置,也会继续努力。” 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应承了刘参谋长的夸赞,表明了自己的信心和态度,也没直接承认陆衍川只听她的话这件事。 陆衍川听的目光一沉,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堵。 刘参谋长最先反应过来,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陆衍川。 臭小子,让你之前那么伤害人家的感情,现在想把人家追回来,没那么简单! 林初禾这个态度,他格外满意。 刘参谋长赞许的看着林初禾,朝她竖起大拇指。 “不错,好同志,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我手底下的这些战士里,我一直最看好你。” 林初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参谋长您过誉了,部队里还有很多比我优秀的同志。” 刘参谋长却摇摇头。 “现阶段表现出来的优秀,和个人潜力是不一样的,而我看的就是潜力。” “在咱们部队里,后浪压过前浪的事多了去了,就像当初你母亲林首长,就比当时炙手可热的,也就是现在的宋首长厉害多了。” “当时所有人都看好宋首长,认为他会是最年轻的军区首长,结果……” 刘参谋长话刚说到一半,林初禾正听得一头雾水,陆衍川突然重重的咳嗽了几声。 刘参谋长一顿,如梦初醒般看了看林初禾茫然的表情,懊恼的皱了皱眉,连忙闭上嘴。 那懊恼模样,像是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一嘴巴,甚至还忍不住嘟囔。 “我提他干什么……” 林初禾更茫然了,疑惑的看看陆衍川又看看刘参谋长。 “参谋长,您说的这位宋首长是……” 刘参谋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目光躲闪。 “那个……也没什么,其实说起来也是个不怎么重要的人,没你妈妈优秀。” “是我说错了话,既然你还不知道那我就不多嘴了。” 再看陆衍川,他的神色略显凝重。 通过刘参谋长和陆衍川的神态反应,再结合刚刚的话…… 林初禾瞬间猜到了什么。 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听人提起她这个亲爹。 林初禾忍不住犯嘀咕。 也不知道她这个亲爹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刘参谋长和陆衍川反应都这么奇怪。 就连陆衍川这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表情都明显凝重了起来…… 难不成她那个爹除了辜负了她妈妈以外,还做过什么其他混蛋的事? 该不会是什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混球吧? 林初禾带着一肚子问号离开医院,回了家属院。 知道刘参谋长一定在忙林静宜这件事,林初禾干脆将有关这件事的书面材料,又整理了一份,趁着中午时间拿去给了刘参谋长,顺便带了一份她亲手做的饭菜。 刘参谋长正在办公室里准备报告,见林初禾竟然已经准备好给他拿了过来,顿时吐出一口气,忍不住赞赏。 “初禾啊,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正急着准备材料赶紧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呢。” “你这细心又谨慎的性格,当真和当年的林首长不相上下。” 说话间,林初禾已经掀开了饭盒的盖子。 浓郁的菜饭香味扑面而来,刘参谋长话头一顿,喉结本能的上下滚动一下,更意外了。 林初禾笑着:“自己做的,特意给您带了一份,参谋长别嫌弃。” 刘参谋长自然不嫌弃,连忙将饭盒接了过去。 “早就听说你的手艺非常好,没想到今天也有机会能尝尝了。” 只是看着这精心准备的材料和饭菜,刘参谋长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瞬间想起早上的事。 这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笑容一僵,他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将拿起的筷子又放了回去。 “初禾啊,你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吧?” 说完,他拿起手边的茶杯,掩饰心虚。 林初禾也不和他兜圈子,直入主题。 “参谋长,那位宋首长就是我爸是吗?” 刘参谋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没从鼻腔里呛出来。 这丫头……也太直接了点。 林初禾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她早就看出来,妈妈不愿意提有关她父亲的事,她也不愿为难妈妈。 那就只能为难刘参谋长了。 刘参谋长用手帕擦了擦嘴。 “这个问题……你一定要问我吗?” 林初禾笑着歪了歪头。 “没办法,除了妈妈,您是第一个提起我父亲事的人,您自然当仁不让。” 刘参谋长:…… 刘参谋长沉思半晌,终归还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吧。” 林初禾原本在踏进这间办公室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却不想听完出来的时候,心头还是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她一步一步的往楼下走,每走一步,都能明显的感觉自己的脚步有多沉重。 很难想象,如此优秀的妈妈,在婚姻里竟然会有这样的遭遇。 在刘参谋长的讲述里,妈妈当年在事业上升期,最关键的时候,和她的亲生父亲宋承义相爱。 两人最初感情极好,虽然各自工作都忙,却几乎抽出所有能抽出的时间见面,感情也因此迅速升温。 没过多久,两人都觉得到了结婚的时候了,便达成一致,领证结婚。 这一切看起来都格外的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婚后的最初一段时间,两人感情也几乎没什么变化,林卿云原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却不想竟然那么快,他们结婚没多久,林卿云就怀了孕。 第383章 当年林初禾父母决裂的真相 这个孩子来的太快,本不在林卿云的计划之内。 毕竟当时领导器重,组织提拔,她的事业也算是蒸蒸日上,正是最忙的时候。 这个时候怀孕,就意味着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一心扑在工作上。 但既然已经怀上了,林卿云便也很快接受了。 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算有所了解,当时便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同时兼顾工作和怀孕两件事,并不耽误。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宋承义倒并没有说什么,毕竟他那时也忙,两人偶尔见一面,他说的最多的便是提醒她注意身体。 两人各自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忙碌着,还算相安无事。 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宋承义才想起来通知父母。 当时宋家老两口一听说林卿云怀着孕还在工作,立刻就赶了过来,好说歹说要照顾林卿云,让她不要再继续工作,赶紧回家养着。 林卿云向来性格独立,体质又好,怀孕的时候并没有太多不适,便拒绝了婆家的这份“好意”。 宋家老两口有些不悦,又反复劝说了几次,甚至还为了这件事,找到了部队里,越俎代庖的替林卿云请假。 领导没有直接批,直说要征求林卿云的意见,老两口当时就急了。 就在快要闹起来的时候,宋承义恰好经过,将老两口拦了下来。 至于具体是怎么劝说的,刘参谋长了解的也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那次以后,林卿云自己也表明了态度,老两口虽然颇有微词,却也只能默许林卿云继续坚守岗位。 再后来,林卿云一直忙碌到生产当月,在出差回京城的路上,遇到了那件事,临时在郊外的诊所生产。 当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再加上刚生产完醒来,就得知了教授意外去世的消息,林卿云格外愧疚自责,那段时间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领导体恤林卿云,得知这件事后特意批了一段时间的假期,让她在家清静休养。 结果没想到,林卿云一天清静都没捞着,从回家开始,婆家人几乎每天都在她耳边埋怨,嫌弃她生的是个女儿而不是能继承香火的儿子。 她在他们眼里,仿佛瞬间从自家儿媳妇,变成了猫狗都不如的家伙,每天都要承受莫名的挑刺和白眼。 当时林卿云也没心情和他们计较,看在他们是长辈的份上,暂且没理会他们,返回岗位,眼不见心不烦。 却没想到这些人变本加厉,她刚返回岗位的第一天,宋家老两口就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她在办公室的时候电话响个不停,不在办公室的时候,通讯员满军区的找她。 一会儿说孩子吐奶了,一会儿说孩子脸红像是发烧了……甚至最后就连孩子的奶瓶放在哪里,都要打电话过来问一问她。 并且每次电话的最后一句都意外的统一。 那就是勒令她赶紧回家照顾孩子,告诉她工作上班不是女人该做的事,说什么只有家才是女人唯一的归宿。 这样的电话,从头至尾,他们一个也没给宋承义打过。 问就是他们不想打扰自家儿子,毕竟自家儿子正是提拔的最关键时期。 林卿云听到这话的时候,简直气笑了。 只有宋承义是工作的关键时期吗?她难道就不是吗? 那段时间,林卿云听的最多的就是“女人工作再厉害没有用,能教育好儿女才是最大的成就。” “女人就该做个贤妻良母,给家人和丈夫做好后盾,而不是和丈夫争风头。” 她们似乎想用洗脑的方式,将这些想法灌输进林卿云的脑子里。 林卿云那时候才突然想明白,宋家老两口可能并不只是嫌弃她生的是个女孩。 他们嫌弃的,只是她比他们的儿子更优秀,更受器重,升职更快。 毕竟她和宋承义同在一个部队,说白了,他们是夫妻,同时也是竞争对手。 同样的职位只有一个名额,她太优秀,会阻碍他升职。 林卿云只觉得可笑。 当时她曾想过把宋承义和他爸妈找在一起,大家面对面把这件事情痛痛快快说个清楚。 能解决就继续一起生活,不能解决就直接离婚。 可惜想法虽好,宋承义却实在是“忙”。 忙到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回家一次,加上她回家的时间也不规律,两人偶尔见上一面,还没说上几句,宋承义就睡着了。 不过虽然时间零散,林卿云也还是抓住仅有的机会,旁敲侧击的了解了一番。 宋承义对于他父母做的这些事,似乎是真的一无所知。 后来知道了,他一直说要解决,但林卿云左等右等,也没等来他解决的办法。 但归根究底,在这件事情里,宋承义也没有直接本质的错误。 林卿云忍了又忍,等小孩过完周岁宴,立刻将公婆送了回去。 宋家老两口不情不愿,回到了乡下。 结果刚回去就闹出了大事。 宋承义居然在乡下,已经结过了一次婚。 只不过他在乡下的这个妻子,当初在一起时只摆了酒席,并没有扯证。 虽然算不上是法律承认的正牌妻子,但在农村,在宋承义同乡村民的眼里,他们就是正经的一家人。 并且在他和林卿云结婚的时候,他乡下的这个妻子并不知道。 当时宋承义在部队里的工作突然有了起色,就连领导都说他很有潜力。 宋承义当时欢天喜地的写信回来,将这件事情告诉宋家老两口,老两口也是高兴的不得了。 儿子从前平平无奇的时候,和这个农村媳妇还算登对。 现如今马上就要当官了,老两口就怎么看这个农村媳妇,怎么都觉得不顺眼,配不上自己的儿子,觉得应该找个城里的姑娘重新结婚。 为了瞒住,老两口便告诉农村媳妇,宋承义在战场上战死了。 那农村媳妇原本想放弃,但是她一个人拉扯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实在是太艰苦了,这老两口明显不想管她。 老两口回乡的时候,这个农村媳妇不知从何得知宋承义并没有死,直接带着孩子找上了门。 第384章 孽缘!初禾跟宋承义儿子撞上出任务 一开始宋家还拒不让对方进门,一副根本看不上对方的样子。 结果那农村媳妇黄春花直接在门口大喊:“我怀里抱的是宋承义的亲生儿子,是你们老宋家的骨血,今天你们要是不认,我就带着孩子去部队找宋承义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家老两口一听对方说她生的是儿子,瞬间变了一副嘴脸,瞬间乐开了花。 比起不听他们使唤、不能帮他们儿子升职,并且生的还是个女儿的林卿云来说。 这个吃苦耐劳,任劳任怨,还给他们生了个孙子黄春花,显得尤为顺眼! 林卿云偶然从宋承义的同乡那里听说这件事,一开始难以置信,亲自去乡下看了一趟。 村子里人人皆知黄春花是宋承义明媒正娶的媳妇,大多数都根本不知道还有林卿云这么个人存在。 林卿云到村子里的时候,宋老太正抱着她大孙子满村子里转悠。 见到个人就炫耀,脸上笑出来的褶子,深得都可以夹死苍蝇。 人人都夸宋老太好福气,林卿云却只觉得恶心。 公婆刁难,可以解释为宋承义工作太忙,顾及不到这些。 可这正儿八经过了婚礼的媳妇,总不可能是他父母瞒着他娶的,那男孩总也不可能是不用父亲参与,母亲一个人就能生得出来的。 那一刻,林卿云彻底醒悟。 原来一直以来,他们宋家一家都在拿她当傻子耍。 林卿云当即下定了决心,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报告。 没和宋承义商量一句,她直接将事情一五一十上报,申请与宋承义离婚。 当时宋承义正受命在外执行任务,情况艰险,一时联系不上。 组织上立刻派人去宋家村秘密考察了一番,确定这件事是真的,震惊不已。 原本考虑到这件事性质恶劣,组织已经准备给宋承义处罚。 却不想宋承义恰在这时完成任务,重伤回到了部队。 那次的任务格外艰巨,组织上原本并不抱什么希望。 宋承义却完成得很出色,立了大功,按理说应该奖赏的。 组织上格外为难,好一番商量抉择,最终还是决定功过相抵。 同意林卿云的离婚报告,令宋承义检讨、扣工资。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惩罚。 林卿云理解组织上的为难,也不愿和宋承义继续纠缠。 她拿了离婚批复,火速递交了调岗申请书,直接转去了空军军区。 林卿云的优秀是全军出了名的,空军军区领导原本就十分赏识她。 加上没了宋承义的竞争和阻挠,林卿云转去没几年,就一路直上,成为了空军军区最年轻的女首长。 也是从那以后,林卿云再也没理会过宋家任何人,也从未打听过有关他们的任何消息。 从前那段经历于她而言,当真如同过眼云烟,散就散了。 再然后,就到了今天。 想到此处时,林初禾已然踏出了办公楼。 午后的阳光慵懒恣意,初秋的凉风吹过,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 林初禾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听这些,她才算是对妈妈从前的人生,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她很意外,也很敬佩妈妈的果断和勇气。 遇到这么糟心的事,她没有陷入怪圈,也没只顾着有伤心流泪。 而是毅然决然的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在自己想走的道路上继续勇往直前,没被这样的过往影响。 同时,林初禾也算是理解了为什么妈妈那么不想提起宋家人。 换做是她,她可能不光不愿意提起,还要想办法让他们吃吃苦头。 这家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恶心,令人不耻! 刚刚刘参谋长还告诉她,这一家子现在居然明目张胆的住在了一起,并且在隔壁军区过得还不错。 两个军区隔了一些距离,勉强算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林初禾冷笑一声。 她妈妈工作忙,没时间和这群狗屎一样的人计较,她却不是。 这家人最好这辈子都别出现在她面前,否则她见一次打一次,绝不手软! 尤其是那个罪魁祸首—— 王八蛋宋承义! * 几乎同时,盛京军区。 刚给自己倒了杯水,正要坐下的宋承义突然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他手上的杯子一时没端稳,“啪”的一声脱手掉落,摔得四分五裂。 宋承义皱了皱眉,刚要弯腰去收拾,有人敲门。 宋承义只好暂且不管地上的东西,说了声“进”。 门把手一转,下一刻,一身军装的宋世佑出现在门口。 “爸,我……” 宋承义立刻皱了皱眉,有些在意的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确认没有其他人在,这才无奈的看向他。 宋世佑笑了笑,更正称呼。 “宋首长,我是来汇报最新的任务进展的。” 宋承义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点头让他进来。 宋世佑顺着他的意思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一本正经的开始汇报。 “目前目标已经确定要从沿海转移,由我们来全权负责。” “现在的问题是,那辆列车上还有刚刚归国的重要科学家,需要我们保护,我们必须尽快拿出个方案来。” 宋承义点点头。 “这件事不用担心,京城军区已经将任务下派分配给了野战军特种部队。” “京城的特种作战综合素质水平和战力,现在已经远超我们,由他们协同配合,不会有什么问题。” 宋世佑一听人居然是从京城出,就皱起了眉。 再听宋承义这么夸京城军区的特种部队,他更是忍不住“啧”了一声,一脸不信。 “咱们军区的特种部队的训练,也是出了名的刻苦紧张,京城那边能比我们好得到哪去?让咱们军区的特种部队去也是一样。” 宋承义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一脸严肃。 “这是上级领导的决定,部队明文下达的命令安排,轮得到你来质疑?” 宋世佑动了动嘴唇,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宋承义直接打断。 “行了,既然汇报完了,你就赶紧走吧,整天往我办公室跑,像什么样子?” “被人知道了,估计又要说闲话了。” 宋世佑却并不怕他爸这副严厉样子,反倒嬉皮笑脸。 “好好好,我知道我爸注意风评和形象,以后没事不来找你不就行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起身,临走之前又想起来一件事,驻足嘱咐。 第385章 初禾陆衍川,以夫妻身份出行! “对了爸,我妈说你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在外面也是辛苦,今晚要在家里做一桌好菜,让你回去,好好给你补一补。” “你知道我妈的,你要是不回去,她估计会一直等你,你记得及时回去啊。” 宋承义依旧肃着张脸,一副严父模样,眉心却明显舒展了些,点点头。 “知道了。” 宋世佑这才满意地开门离开,一脸轻松笑意。 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合上,宋承义这才吐出一口气,弯腰去收拾地上的杯子碎片。 要是黄春花在这里,一定会立刻上前来拦他,让他回去忙正经事,她来收拾这些碎片。 这么多年,她总是这样。 勤快,能干,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任凭他爸妈怎么使唤,也没见有什么怨言。 时不时的,她就会像今天这样,让儿子捎句话来请他回家吃饭。 有她在,家里的事都安排的好好的,这日子过得也算舒心。 宋承义想到了黄春花刚搬到军区家属院来住的时候。 那时候,她虽然已经给他生了个儿子,但他们的感情还有些生疏。 黄春花也不说话,就闷头做家务、做饭,把他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时间长了,这份生疏逐渐被化解,日子也过得越来越融洽。 只是在这些阖家欢乐的日子间隙,偶尔他也会忍不住想起曾经愧对的人。 当年他执行完任务,刚被送回军区,就重伤昏迷。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离婚申请已经批下来了,林卿云早已转去了隔壁空军部队。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能和她见一面。 后来他伤好了,也去过空军部队。 想过或许能见她一面,解释一下当年的事。 但见是见到了,却没能说得上话。 林卿云当时只看了他一眼,便毫不犹豫的立刻转身离开,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好像不只是那一次。 从恋爱到结婚再到离婚,林卿云在他的印象里留下最多的,永远都是这样冷漠转身往前走的背影。 好像永远不会停住前进的脚步。 宋承义闭了闭眼。 他终归是被甩在了背后。 * 京城军区总院。 由于林初禾坚持不懈的,每天监督陆衍川喝灵泉水,效果格外显着。 从卧床到达到出院标准,陆衍川只用了仅仅四天的时间。 陆衍川提出要办出院手续的时候,主治医生尹良还觉得他是在瞎闹。 结果亲自过来检查了一遍,震惊不已,当场愣住。 虽说陆衍川被送来医院的时候,创伤问题已经被林初禾处理的差不多了。 但他也是看过陆衍川最开始的检查报告的。 “且不说外伤,内伤伤成这个程度,换成别人,起码要休养半个月啊,陆团长怎么会恢复的这么快?” “我见过那么多病人,还是第一次见恢复能力这么强的……” 陆衍川虽然身体素质好,但也不至于这么强悍吧? 如果不是因为身体素质,那就是…… 尹亮忍不住将视线转向林初禾。 “林同志,当时陆团长的伤是你最先处理的,能不能透露一下,你是怎么做到让这伤恢复的这么快的?” “你也知道,咱们军区医院每年都有无数类似陆团长这样的伤者,也是个个都刚进医院就急着想回去继续出任务训练。” “我们这些做医生的想帮忙,也是无奈,实在能力不足。” “虽然这样问有些冒昧,但如果您真有什么能快速恢复的好方法,请您一定要告诉我,您是军人,也是医生,应该也明白这样的技术多一个人知道,就能多帮许多患者。” 尹亮一脸渴求,同为医生,林初禾是真的很想告诉他。 但她想了又想,也只能说。 “其实功劳不在我,还是要归功于咱们华国针灸的博大精深。” 这话她可没骗人。 这些天,她除了每天过来盯着陆衍川喝灵泉水之外,也在每天给陆衍川对症针灸。 这二者结合起来,效果才会这么显着。 只不过有关灵泉水的那一部分,她不能说。 医院也没办法搞到灵泉,就算说了也是白说。 尹良听愣了。 “这……针灸真的这么神奇吗?” 他一个劲的叹气。 “早知道当年,我也该好好的、深入地学习中医。” 林初禾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应该不会再继续追问了。 毕竟针灸也不是随便就能学会的。 她暗暗松了口气。 尹良的确没有继续追问,却忍不住连连叹气,看着林初禾满脸遗憾。 “林同志,你不在军区医院供职真的太可惜了。” “以你的医术,如果能在军区医院工作,不知能造福多少病患。” “你真的没有来军区医院工作的打算吗?” 林初禾见他也是一心为病人着想,善意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目前的志向还在部队,暂时没有调换工作岗位的想法。” 尹良叹了口气,还是有些惋惜的看了林初禾一眼,无奈的转身去给陆衍川办出院手续去了。 刚离开医院,踏上回去的路,陆衍川就感觉林初禾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她的盯法和旁人还有些不同,并不只是盯着一个位置。 而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恨不得透过他的皮肉看进骨骼和内脏里。 陆衍川从前对这种注视明明可以完全忽略,做到毫不在意,今天却觉得格外不自在。 林初禾目光的存在感,在他这里好像变强了。 陆衍川忍了又忍,忍不住刚要说些什么,林初禾却先他一步开口。 “陆团长,你行走起来后背和骨骼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有没有痛感,一点点也算。” “还有,你的右下侧方肋骨有没有异常?比如说异物感,还有你的内脏……” 林初禾甚至掏出了一根笔和一个本,一边问一边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审问实验对象。 陆衍川开始还怀疑林初禾是不是带着几分关心。 被问得多了,他麻木的发现—— 林初禾可能真的把他当成了实验对象。 等他终于把问题回答的差不多了,人也抵达了部队办公室门口。 刘参谋长一大早就通知林初禾,有重要的任务下发。 二人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回应后推门刚进去,就忍不住愣了愣。 小小的一间办公室里,坐了七八个领导。 刘参谋长坐在一边,见二人到了,连忙笑着招招手。 “小林小陆来了,快快快,刚要说你俩的任务呢。” 林初禾二人不明所以地走进去,刚站定,坐在上首的杨老首长便一脸严肃的开口。 “这次任务重大,特种部队派遣去保护教授的四人,根据情况来看,需要伪装出行。”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商量好一般,纷纷投向林初禾二人。 杨老首长也满意的点点头。 “嗯,你们俩伪装成一对夫妻倒是正合适。” 第386章 和前夫再当夫妻,要她的命 林初禾:…… 她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 陆衍川看了林初禾一眼,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 “我没意见,接受组织安排。” 林初禾:? 他没意见,她有意见啊! 几个领导都在一旁点头。 只有知道内情的刘参谋长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林初禾身上,笑得格外意味深长。 “小林是不是有点意见?” 林初禾干笑两声。 “倒也不是意见,就是感觉伪装成夫妻有些不太合适。” 陆衍川忍不住侧目。 杨老首长几人也认真的看了看陆衍川,又看了看林初禾,不解。 “哪里不合适?” 他们觉得挺登对的啊。 林初禾也不好直说膈应和陆衍川做夫妻,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 “我只是觉得如果想伪装成亲密关系,不一定非得是夫妻,也可以是兄妹啊。” “又或者,叔侄也可以啊!我不介意委屈一下,自降一辈,扮演陆团长的侄女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是夫妻! 为了证明自己可以扮演陆衍川的侄女,林初禾直接摘下帽子,当场散下头发。 她三下五除二给自己扎了个青春活力十足的高马尾,又从额头的碎发里分出两缕充作刘海。 头发一扎,刘海一放,林初禾又直接换了个清澈懵懂的眼神,仿佛当场大变活人。 活脱脱一个涉世未深的青涩大学生。 再看旁边成熟稳重的陆衍川…… 别说,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倒真像是叔叔和侄女。 杨老首长几人先是惊讶,而后连连点头。 “不错啊,小林同志很适合做化妆侦查的工作,可塑性很强嘛!” 看破一切的刘参谋长,在一旁不厚道的笑了。 “叔侄哈哈哈……” 陆衍川:…… 杨老首长咳嗽一声,刘参谋长连忙强行收起笑容,没敢再看陆衍川一眼,生怕再笑出来。 林初禾怀着期待看向几位首长。 杨老首长抱歉笑笑。 “小林可塑性强是好事,不过咱们这次派去的人还是需要成熟稳重一些,女性最好是已婚,可以伪装成两位教授的女儿,太年轻漂亮,太引人注目,可能会生出其他的麻烦。” 说完,又正了正神色,语气严肃的切入正题。 “这件事的讨论就先到这,现在我把任务给你们分配一下。” 任务内容倒是并不复杂,重点就是暗中保护好两位教授。 只是需要时刻警惕,维持好自己的人设,既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能让两位教授有任何闪失。 听到这,林初禾已经基本死心了。 这是已经默认她和陆衍川,必须以夫妻的形象一起保护两位教授,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林初禾暗自叹气。 其实任务嘛,她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和陆衍川搭档。 只是充当什么角色不好,偏偏要和陆衍川充当夫妻…… 和前夫重新以夫妻的身份一起执行任务,她也是头一份了,实在让人心里别扭。 林初禾再次暗自叹了口气。 算了,到时候就当陆衍川是个无情的木头桩子好了。 林初禾尝试看了陆衍川一眼。 嗯,把他想象成木头桩子以后,果然顺眼多了。 陆衍川:? 他怎么感觉刚刚林初禾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不像在看活物?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身旁的林初禾开口问。 “首长,您刚刚说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的,还有两人?可以问一下是哪两位吗?” 刘参谋长笑笑。 “那两个人选我们还没定好呢,主要还是你们俩。” “不如剩下两个人你们自己挑?” 两人应下,林初禾明显略有失望。 她原本还想看看到底是哪两个倒霉蛋,和她一样,也要演夫妻了呢。 结果到头来倒霉的还是只有她。 林初禾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两句,面上却没多说。 大方向上的任务很快安排完毕。 剩下的还要她们自己挑人,进行详细安排。 刚走出办公楼,陆衍川立刻说起了他对本次任务行动安排的想法。 陆衍川神色严肃,林初禾也听得认真,不时提两句自己的想法,倒是全程没再提刚刚反对扮演夫妻的事。 陆衍川一边安排,一边也在暗自观察林初禾。 见她如此平静配合,这才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到了训练场边缘。 凌东和季行之几人正在照常训练。 林初禾和陆衍川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这次的任务他俩最合适,干脆直接将人叫了出来。 宣布要出任务的时候,凌东二人倒是并不意外。 毕竟什么紧急任务、临时任务也出过不少次了,早就习惯了。 两人一边喝水一边听,不时点点头。 但当陆衍川说起任务安排,提到他和林初禾准备扮演夫妻的时候,凌东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他瞪大眼睛:“扮演夫妻?你俩?!” 他之前迫于陆衍川的淫威,一直不敢想象这么登对的两个人,真做了夫妻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倒好,她俩直接准备扮演了? 凌东内心啧啧不停。 陆衍川面色微沉。 “你有意见?” 感受到陆衍川的气压变化,凌东一秒老实,迅速正色。 “咳咳,那什么,我是觉得陆哥和初禾姐强强联合,一定能轻松拿下这个任务。” “按照任务安排,到时候陆哥你和初禾姐就近身保护,我和老季就在远处打掩护?” 陆衍川点点头。 “没错。” 林初禾也解释。 “两位教授年纪大了,我们直接伪装成他们的女儿女婿,这样更方便行动。” 凌东认同的点点头。 “好,我们完全配合。” 季行之也没有什么意见。 这件事基本就定了下来。 所有人都松一口气,林初禾却莫名觉得心口堵得慌。 第387章 初禾跟陆衍川早就没关系了 林初禾默默吐出一口气,努力平衡心态。 她心里明白,自己现在和陆衍川已经是完全独立,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了。 可又忍不住想起参军入伍之前,在村里的那些经历。 再将夫妻这个词放在她和陆衍川之间,多少有些讽刺了。 季行之见气氛不对,分配完任务,便接着回去训练了。 凌东却傻愣愣的毫无觉察,一如往常笑嘻嘻的凑过来。 “初禾姐,你别说嘿,其实我早就觉得你和我陆哥挺适合演夫妻的,你看你俩多搭啊,都长得那么好看,一看就像是一对,看着都养眼。” “说起来,咱们部队里以前也有过不少这种例子呢。” “前两天我还听说,有位首长和她夫人,就是年轻的时候同一个部队的,一开始两人还没什么感觉,后来一起假扮夫妻执行了一次任务,突然就看对眼了,现在可幸福了呢!” 凌东说的开心,等他注意到林初禾情绪不对的时候,林初禾那张脸已经黑沉的吓人。 凌东猛的转头一看,瞬间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唇角。 “初……初禾姐。” 林初禾面无表情,冷声开口:“你很闲是吗,马上就要去执行任务了,你现在的成绩在班里排名是多少?” “体能拿过满分吗?格斗射击你拿过高分吗?” “除了跑步成绩还不错,我记得你上次测试成绩才排第六吧?” “我们这次挑人,虽然看的是配合度和应变能力,但对其他方面也不是没有要求的,你该不会想拖后腿吧?” 林初禾的话一句一句,仿佛一把又一把刀子,毫不留情直接扎进凌东心里。 凌东捂着胸口默默缓了缓,林初禾却没心思再理会他,直接走向刚走过来的曾连长。 “连长,林初禾申请加训!” 林初禾的声音铿锵有力,不远处刚刚准备休息的卫生连众人闻言立刻看过来。 见打申请的人是林初禾,众人顿时两眼放光。 林初禾很有自己的一套技巧,并且也很会带练,且不吝分享。跟着林初禾加训,能学到不少。 她们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卫生连众人立刻转向她们所在的方向,齐声申请。 “连长,我们也申请加训!” 曾连长简直乐的合不拢嘴。 放在卫生连整合重组之前,这种积极加练的场面,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乐呵呵的连连点头。 “好好好,批准!” 林初禾立刻转头跑向跑道,简单热身以后,开始练体力。 卫生连众人紧跟其后,个个全神贯注的观察林初禾,跟随她的步伐节奏和呼吸节奏。 凌东“咕咚”吞下一口口水。 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这些战友的疯狂了,但每次见了,还是忍不住暗暗感叹。 这种疯狂劲儿,也是全军区独一份了。 不行,他也不能被落下! 凌东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立刻加入加练的队伍之中。 对林初禾来说,最好的疏解心情的方式,就是加练。 身体忙碌起来,就没时间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没跑两圈,她就觉得心情疏阔不少。 再扭头一看,她卫生连的战友们,正一个不少的跟在后面,步伐节奏与她出奇的一致。 跑在最前面的,除了凌东,就是许俏、姜琳几个姑娘了。 很明显的看出来,她们的状态,明显要比后面其他战友要轻松不少。 林初禾欣慰的笑了笑。 看来她们这段时间没白加练,都踏踏实实按照她说的计划去做了。 她们和战斗连的实力差距,越来越小了。 等下次选拔,这几个姑娘晋升的可能性更大了。 特种部队女兵连队指日可待! 光是想想,林初禾就觉得格外骄傲,特意慢了几步,一边跑一边跟众人分享自己的心得和技巧。 一场加练,酣畅淋漓。 虽然累,但每个人都觉得格外充实。 要不是体力实在跟不上了,众人甚至还想让林初禾再带她们多练一会。 终于到了休息的时间,告别战友们,林初禾径直回了家。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已经听说了任务的事,特意提早回来准备饭菜。 两个奶娃从学校回来,看见满满一大桌好吃的,小眼睛都瞪圆了。 “哇,好多好吃的,好香哦!” “姥姥,太姥姥,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呀?” 林卿云笑着揉了揉两小只毛茸茸的小脑袋,耐心解释。 “也算是重要的事吧,你们妈妈马上就要出远门,去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了,可能要有几天不能回家。” “所以姥姥和太姥姥打算提前给你们妈妈补一补。” 一听说妈妈要出远门,两个小奶娃眼底雀跃的光都黯淡了,瘪着小嘴,满眼不舍。 林初禾踏进家门的时候,两个奶娃齐刷刷的扑过来,一边一个抱住她的两条腿。 也不说话,就这么将小脸贴在她的腿上,用柔软的小脸蹭来蹭去,一副依赖又不舍的模样。 林初禾瞬间寸步难行,哭笑不得。 “这是怎么啦?” 她抬头和林卿云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心都化了。 “我的宝贝们是不是不舍得妈妈呀?” 两个小豆丁可怜巴巴的点点头。 “呜呜,又要见不到妈妈了……” “妈妈,执行任务会不会很危险呀?妈妈会不会遇到很多坏人?” 两个小家伙简直将担忧两个字写在了眼里。 林初禾蹲下身,一手揽过一个孩子,使劲亲了亲她们的小脸蛋。 “乖宝,有你们在,妈妈一定会非常小心,平安回来的,别担心了。” “这几天你们在家里,也一定要乖乖的,不然妈妈会担心的。” 小满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最先点点头,给妹妹做榜样。 “嗯!妈妈放心,我们一定会乖乖听姥姥和太姥姥的话,照顾好自己的。” 说完又转向呦呦,一脸认真的告诉她。 “妈妈超级厉害的,这次也一定会把坏人打得落花流水,平平安安回来的!妹妹你不要担心啦。” “妈妈真的很厉害吗?” 呦呦睁大眼睛问。 小满骄傲的拍拍胸脯。 “那当然啦,妈妈是最厉害最厉害的人,她一拳就能把坏人打倒!” 第388章 初禾做梦都把她爹痛打一顿 “妹妹你上次在火车站,也是妈妈救的你哦,你应该没忘吧。” “还有还有……” 小满自己知道的,添油加醋全都说了一遍。 在他的叙述中,林初禾简直无所不能。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一拳就能把敌人打倒什么的,还是夸张了点。 她儿子对她多少有点盲目崇拜了。 呦呦原本担忧恐慌的眼神,随着小满的讲述,一点一点重新明亮起来。 再看向林初禾时,那眼神里都透着崇拜。 “妈妈好厉害!” 她如果能像妈妈这么厉害的话,之前就不会被那两个人贩子带走,也不会被爷爷奶奶欺负了。 小姑娘像是瞬间下定了什么决心,小眼神骤然变得坚定起来。 “妈妈放心,呦呦也会好好吃饭好好学习的,呦呦要争取长大了变成像妈妈一样超级厉害的人,保护哥哥和妈妈!” 呦呦认真的握紧小拳头,下完决心还不忘乖乖巧巧的嘱咐。 “妈妈也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饿到累到哦!” 女儿的声音又甜又软,听的林初禾心又软了一截。 有儿子和有女儿的感觉,还真是不同。 这么好的孩子,居然差点就被傅家那老两口祸害了!真是想想都让人来气。 林初禾温柔的笑着点点头,摸摸呦呦:“妈妈会的。” 林卿云在旁边看了半天,唇角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 “好啦,饭菜都好了,快点来吃饭吧。” 两个孩子应和一声,一边一个牵着林初禾的手,蹦蹦跳跳的进屋坐下。 满桌热腾腾的饭菜,香飘四溢。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围坐在一起,边聊天边吃饭。 望着眼前的情景,林初禾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人们孜孜以求的幸福,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吃完了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笑闹着聊了会天,转眼就到了休息时间。 林初禾刚把两个孩子哄睡,打开门就发现林卿云正站在门口等着。 看那模样,应该站了有段时间了。 “妈,您怎么在这儿站着?” 林初禾表情一肃:“难不成部队上又有什么急事?” 林卿云含笑摆摆手,仔细打量她。 “乖宝,困不困累不累啊,要不我们明早再聊?” “乖宝”这个称呼,正如林初禾对小满和呦呦的称呼,亲昵的让人心头一暖。 原来只要有妈妈在,她可以做一个孩子。 林初禾摇摇头,笑着表示自己不困。 林卿云这才放心些。 为免打扰两个孩子,两人先下了楼,到客厅里才继续说。 “你们这次任务的详细安排我都听说了,组织上安排你和陆衍川扮演夫妻?” 林初禾有些无奈的点点头。 “对。” 林卿云更担忧了。 “你会不会觉得不自在?如果真的别扭,对执行任务也会有阻碍,不如我去替你向组织上说明你和陆衍川之前的关系……” 林初禾伸手握住妈妈的胳膊,坦然的摇摇头。 “没关系妈妈。” “刚得知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心里也觉得堵,觉得别扭,但下午加练的时候就渐渐想开了。” “从前的事已经成了过眼云烟,我既然决定要重新开始人生,就不该被过往的这些事继续困扰。” “反正我和陆衍川也早已断了夫妻关系,这次说白了只是为了任务,不管扮演什么,我们两个从根本上说,也只是同事关系。” “而且不管从前如何,以后我们也只会是同事关系,我们配合,是为了给国家做贡献,不应该计较个人的关系。” 林卿云的眉心随着林初禾最后这句话,慢慢舒展开来。 她原本还担心林初禾想不开,没想到短短一个下午,林初禾就想的这么透彻,格局也打开了。 林卿云顿了顿,继而放心的笑起来,神情带着几分骄傲。 “不愧是我女儿。你这些想法,比我当年都要成熟许多,当真是青出于蓝。”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如果也能有这么成熟的想法,那段时间也不会差点钻牛角尖。” 说着说着,林卿云的语调低沉下来,抬眸望着天边清冷的圆月,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渐渐收紧。 林初禾能猜到妈妈现在正在想什么,却并没有打扰,只是忍不住默默心疼。 原来妈妈这么果决有主见的人,当年也曾有过差点被感情所困的经历…… 时至今日,妈妈似乎也没有完全放下。 林初禾的拳头也猛的收紧,关节攥得咯吱响。 这个姓宋的狗男人,比陆衍川还要可恶千倍! 别让她撞见,不然她高低要打爆这狗男人的狗头! 林初禾咬牙切齿,却又不敢让妈妈看出来,只能暂且忍着。 甚至直到回到房间躺下时,林初禾那两只手也仍旧攥着拳头。 想到睡前情绪波动太大,可能会影响睡眠质量,林初禾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情绪宣之于口。 “妈的,真想把姓宋的那一家人挨个痛打一顿。”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还朝空气使劲挥了几下拳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林初禾当晚的梦境倒也应景,竟然真的看见了宋承义一家。 虽然看不清脸,但她在梦里能清楚的分辨谁是谁,并且每个人的性格都格外清晰。 宋家老两口一看见她,就刻薄的走过来指着她的鼻子骂。 “你个死丫头,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老宋家有一个继承香火的就够了,我们是不会承认你是我们宋家人的!” 宋承义也格外冷漠的走过来,理直气壮。 “没错,当年我辜负了你妈,但那又能怎么样?我现在不是照样过得好好的,家庭美满?” “离开林卿云,我照样能过上好日子!她离开我呢?单身这么多年,怕不是没人要吧哈哈哈哈哈! 就连宋承义的儿子也格外嚣张,跟着叉腰大笑。 林初禾正愁一肚子火没处撒,二话不说,握紧拳头就冲上去,先给了宋承义一个上勾拳,狠狠击中他的下巴。 宋承义猝不及防,只听“咔吧”一声,宋承义猛的仰头的同时,一口血水伴随一颗牙齿飙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个令人心情格外愉悦的弧线又落地。 第389章 林静宜的亲生母亲,组织重要人物 紧接着,林初禾又是一脚过去,直接将人踹跪在地上。 林初禾顿觉痛快,薅着对方的头发。 “你早该为你当年做的事给我妈妈赔罪了!” 林初禾压根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紧接着又是左一拳,右一拳,拳拳到肉。 宋承义鼻血喷溅,狂飙而出,他痛的嚎叫一声,下意识伸手想去捂,紧接着的一拳就直接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手腕顿时如骨折一般,痛得连声哀嚎,不知是该去捂鼻子还是该捂手腕。 林初禾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转眼间宋承义就被打的蜷缩在地,狼狈不堪。 宋家老两口和宋承义的儿子扑过来想拦,被林初禾直接一脚踹在地上,把他们几人堆在一起,直接手脚并用的输出。 只听哀嚎连连,哭爹喊娘,不时还夹杂着一两声清脆的骨折声。 那场面,极度舒爽。 梦里折腾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起来,林初禾竟然还不觉得累,反倒神清气爽,精神焕发,甚至觉得世界都美好了不少。 “看来有仇还是得报啊。” 等她什么时候见到宋家人,绝不会手软。 天还蒙蒙亮,林初禾反正也睡饱了,干脆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林静宜却早已出发了。 她非常顺利的踏出宿舍楼,照例谨慎的确认了一下身后没有尾巴跟着,又在目标地点周围绕了两圈,这才走过去,找到任务信函中所说的那棵树,这才迅速开挖。 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小铁盒。 里面装着的,是一张火车票。 正是给她买的。 林静宜连忙将土壤恢复原样,又将火车票装好,一刻不停的往火车站赶去。 为了今天的行动,她早就规划好,提前一天就向学校请好了病假。 为免宿舍里那些多事的起疑,她从昨天中午开始,就一个劲的装虚弱,装难受。 昨晚拿着盆去走廊尽头洗漱的时候,她还“一个不小心”差点晃晃悠悠的晕倒过去。 旁边几个女老师连骂几声晦气,都生怕她死在自己面前似的,拿着盆就躲远了。 不过躲是躲了,她们也把她生病的事传遍了整个宿舍。 为求逼真,她昨晚还特意站在没拉窗帘的窗前吃了一大把药。 那药片的数量,瞬间打消了不少人的怀疑。 从昨天晚上开始,那些同事们都躲着她走,生怕被传染,果然没再多管她。 想到昨晚吃完那一大把药,催吐时的感觉,林静宜就生理性的难受。 要不是为了任务,她也不至于那么拼。 想到任务,她就不由得想到了亲生母亲的叮嘱。 她说这次的任务绝不能疏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林静宜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时刻小心谨慎。 回想起来,她和亲生母亲联系上,也有很多年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盼望着组织的任务能成功,她能和亲生母亲生活在一起。 为了这个目标,她从那么小就开始潜伏在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身边,叫着对方妈妈。 一想到这,林静宜就倍感对不起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们母女俩辛苦潜伏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辛苦和努力,现如今组织上的任务终于有进展了,就说明离她们团聚也不远了。 她绝对不能让妈妈失望,一定要努力走到妈妈现在所在的位置,帮助组织更快的完成任务! 林静宜暗暗下定决心,脚下步伐又快了几分。 另一边,林初禾已经收拾完毕,做好了伪装打扮,正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 为了扮演好这个年龄稍大的“妻子”的角色,林初禾按照从前身边那些年龄比自己稍大一些的已婚邻居姐姐的模样,将皮肤调整成更粗糙暗黄的颜色。 并且按照空间图书馆里伪装易容的技巧,她将自己的五官形状也做了不少改变,通过对面相骨骼的了解,她还遮掉了许多自己明显的特征。 衣着打扮上,也是要多普通有多普通。 这一通下来装扮好,林初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竟也有些恍惚。 没有了从前的姿容,加上耷拉着眼皮,目光比如死水一般一片黯淡,猛的看去,活脱脱就是一副被婚姻和生活折磨过的样子。 现在的她,只怕扔进人堆里找都找不出来。 林初禾顶着这副装扮下楼吃饭的时候,别说两个孩子了,就连经验十足的林卿云和王老太太都看的一愣,差点没认出来。 “初禾?” 林卿云试探的喊了一声。 林初禾这才将耷拉着的眼皮撑开,笑了笑。 “妈,是我。” 两位长辈这才能完全确定,满脸惊讶佩服。 “天啊,我们俩居然都差点没认出来。” “初禾,从前我们怎么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种伪装技术?” 两位长辈反应过来了,两个刚睡醒本就有些懵的小奶娃,却依旧瞪着眼睛张着嘴,呆愣愣的看着林初禾。 好半天,才敢试探的喊一句:“妈妈?” 林初禾走过去,笑着摸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 “是我。” 彻底确认是林初禾,两小只兴奋的差点蹦起来。 “妈妈居然能变成另一个人,妈妈好厉害!” 呦呦小眼睛里闪着光,对林初禾的崇拜又上一层。 为了配合林初禾,今天早饭时间提前了不少。 林初禾简单吃了两口,便掐着时间准备出门。 小鸟和大黄也纷纷凑过来,和她告别。 林初禾冲他们挥了挥手,临走前还不忘叮嘱。 “这几天在家里好好听话,保护好家人,有什么事让小鸟过来告诉我。” 大黄摇着尾巴“汪呜”一声答应。 小鸟看着林初禾豪气捧出来的一大盆鸟食,也欢快地扑扇着翅膀应下。 告别家人,林初禾匆匆出门。 一脚刚踏出去,抬眸就看见了正在对面树下静静矗立等候的颀长身影。 那身形一看便知是谁,可这装扮…… 林初禾微微一愣。 今日的他,一改从前军装不离身的模样,只穿了一件简简单单的白上衣。 那上衣是棉麻材质的,极易起皱,穿在陆衍川身上却意外的服帖。 不显肌肉,倒是将他的肩宽腰长衬得淋漓尽致。 一条洗的微微发白的长裤包裹着那双匀称的长腿,再配上一双黑色棉布鞋。 林初禾看过去时,朝霞的光亮正透过枝叶缝隙,与被风吹落的花瓣一起,静静的落在陆衍川宽阔的肩上。 第390章 陆衍川难道知道她跟他之前的关系 林初禾咋舌。 这么普通的装扮,穿在这样气势凛冽的人身上,竟意外的透出几分清俊感…… 还怪赏心悦目的。 等等…… 赏心悦目,陆衍川? 林初禾猛然清醒过来,连忙甩甩头。 她刚刚一定是突然瞎了。 陆衍川的眼底的惊讶和佩服一闪而过。 “这次的任务,还要麻烦你与我多配合了。” “这样的身份……委屈你了。” 林初禾抬眸,正对上陆衍川略带歉意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中生出了一丝怀疑。 陆衍川该不会是已经知道了他们从前的关系了吧? 林初禾皱了皱眉,目光中探究之意更甚。 陆衍川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以为她仍旧不满意这个身份。 嘴唇动了动,有几分无奈。 “我知道你当……想扮演我侄女,下次有机会一定,这次是组织安排,就算了。” 林初禾:…… 行吧,是她多想了。 很快,凌东和季行之也赶了过来,和他们汇合。 林初禾余光一扫,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差点没笑出声。 凌东穿着件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灰蓝色上衣,软塌塌又皱巴,一看便知是浆洗过不知多少遍的,其中一只裤腿还卡撸了上来,卡在膝盖处。 那小腿上甚至还形象的抹上一道道灰印。 这不修边幅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从哪个工地搬砖回来。 凌东笑嘻嘻的。 “陆哥,初禾姐,我今天的打扮怎么样?” 出任务说枯燥也枯燥,但说有趣……能自己换装这一点就挺有趣的。 凌东自觉格外别出心裁,抬着眉毛,一副等夸的小模样。 林初禾上下打量他一番。 “倒是完全符合眼下社会勤俭朴素的风气。” “就是……也朴素太过了点。” 甚至有些夸张了。 陆衍川无言的看了一眼凌东露出的小腿。 “把裤腿放下来。” 凌东麻溜应下:“好嘞。” 季行之相较而言还好一些,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格子外套,袖口处被磨的毛毛的。 林初禾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季行之:? “怎么了,我的装扮也有问题?” 林初禾却摇摇头,轻笑一声。 “朴素点挺好的,丢人堆里都得找半天,免得天天招惹别的,惹别人心烦。” 这个“别人”,指的自然是沈时微。 季行之:…… 不过——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这样……沈时微看着真的会觉得顺眼许多吗? 要是以后都这么穿……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林初禾没心思揣测他在想什么,最后提醒了一句—— “时微马上就要生了,执行完任务回来,有时间多陪她去产检,每次时微都一个人去,像什么样子。” “当然,没时间就算了,有的是人愿意陪时微去。” 比如她,比如妈妈和师父。 季行之连忙应了一声。 “有时间。也……还没忙到那种程度。” 林初禾这才满意些,点点头,转身出发。 这次的几位专家教授,是乘船抵达。 四人直奔码头。 路上,陆衍川最后强调了一下配合的重要性,并交代好了特殊关头的各种暗号。 “这个任务,需要高度配合,各位务必打起精神,听令行事。” “是!” 紧接着,陆衍川又简单交代了一下后期宋世佑一队在火车上的任务。 “这次的任务需要我们两个军区相互配合……” 三人点点头,表示了解。 林初禾听完收回目光,沉默着并没多说。 四周安静下来,陆衍川没忍住多看了她两眼。 心底莫名有种欲望推着他,让他想与她多说几句话。 可想了想,陆衍川又不知该找些什么话题。 他和林初禾,竟无话可说。 他悄悄将目光转向林初禾,她却恰好别过头,和凌东说笑起来。 陆衍川叹了口气,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能感觉到,她心中和他的隔阂,虽然比之从前消除了许多,但仍旧存在。 并且目前来看,这份隔阂还不浅。 她不愿搭理他,却和凌东聊的轻松愉快。 不过……好像除了凌东,林初禾对其他男战友也没什么好脸色。 比如季行之。 自从上车后,林初禾就几乎没再多看他一眼。 季行之的存在感比他还低。 从前在部队的时候也是一样,除了凌东和顾怀渊,林初禾几乎不怎么与男战友说笑。 倒是和卫生连那群姑娘说说笑笑,格外融洽。 想到这,陆衍川又觉得平衡了些,情绪回升了些许。 只是一抬眼看着凌东聊天时那满脸的笑容,陆衍川莫名觉得扎眼。 一转头发现自己正被陆衍川眼神沉沉盯着的凌东:? 他陆哥今天的情绪怎么忽上忽下的? 虽然表面上看不太出来,但这眼神真是沉的吓人…… 凌东默默吞了吞口水,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凌东安静下来,林初禾总算有了时间和空间里的小鸟了解情况。 小鸟们最近都采取轮流盯梢的方法,每天换一只鸟盯着林静宜。 今早林初禾和小鸟们告别的时候就发现了,今天负责盯梢的是被两个奶娃爱称为“大一一”的大鸟一号,只有它不在。 大鸟一号向来靠谱,林初禾原本是十分放心的。 然而没想到的是,刚刚她和凌东四人刚要上车,头顶就传来一阵叽喳声。 林初禾一转身,大鸟一号就顶着一身凌乱的羽毛自暴自弃的跌进她手心里。 林初禾最后一个上车,来不及多问,刚刚便先将大鸟一号塞进了空间里,让它多喝些灵泉水休养生息。 林初禾将意识探进空间看了看,大鸟一号果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正站在灵泉边上给自己梳理羽毛。 【说说吧,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林静宜那边发生什么了?】 大鸟一号连忙停下动作,翅膀扑腾两下,动作里透着愤怒。 【那个林静宜简直太可恶啦!】 【昨天晚上,我在她家门口盯着,看见她半夜偷偷溜出门,就跟了上去。】 【结果我发现,林静宜那个坏人居然跑到一棵树下,用爪子从地里刨出一个方方的盒子。】 第391章 初禾猜到了林静宜的特殊任务 【那个盒子里,装着一个纸片片,纸片片上还有你们人类的字!】 大鸟一号抖了抖羽毛上的水珠。 【只不过具体写的是什么,本鸟就看不懂了。】 林初禾表示理解,默默想了想。 【那你能不能形容一下,那个纸片究竟有多大?】 小鸟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你们人类的小半个爪子那么大!】 林初禾有些好笑的纠正:【是手掌,不是爪子。】 【然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小鸟继续描述。 【然后那个坏女人就走啊走,走到一个长满草的树底下,拉开了一个门,坐了进去。】 【对了,她坐的那个东西,和你现在坐的这个很像,是黑色的!】 林初禾瞬间了解,小鸟指的是汽车。 【再然后,那辆车忽然动起来,嗖的一下,那个风差点把本鸟的羽毛给带掉几根!】 说起这个,小鸟就火冒三丈,愤怒的扑闪了两下翅膀。 【本鸟很生气!所以使劲追,想追上去在那个大家伙,在上面拉一泡泄愤,再给它啄出几个大坑来!】 说到这,小鸟的语调明显失落几分。 【但是那个大家伙跑跑的太快了,本鸟翅膀都快抡出火星子了也没追上,翅膀都快抡秃了,只能飞回来找你了。】 小鸟有些不好意思的收起翅膀。 【不好意思哦,本鸟把那个坏女人跟丢了。】 林初禾笑了笑。 【没关系啦,这几天多亏了你们,你刚刚说的这些消息已经很有用了。】 【你已经很厉害啦!】 小鸟刚垂下去的小脑袋又瞬间支楞起来,黑豆似的小眼睛亮了亮。 【真的吗?本鸟很厉害吗?!】 林初禾给了它一个肯定的答案。 【当然啦,我们人类都没有这种能神不知鬼不觉追踪监视的能力呢。】 小鸟一秒恢复信心,挺起小胸脯。 【那我们和那个大黄狗比怎么样,是不是比它厉害多了?!】 林初禾不由得失笑。 这几只小鸟的胜负欲真是意外的强。 算了,反正也是安慰它。 林初禾对大黄暗道一声抱歉,笑着夸赞。 【是呢,大黄都做不到你们那么隐蔽,你们超厉害!】 小鸟完全开心起来,蹦蹦跳跳的唱起歌来。 林初禾还是头一次见小鸟摇头晃脑的模样,不知不觉被这份快乐感染,一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纯粹的愉悦,看的陆衍川微微一愣,有一瞬间的失神,继而暗自奇怪。 好好的,怎么突然莫名笑起来了? 林初禾很快感受到了陆衍川的注视,清了清嗓,正色。 “我刚刚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说。” “早上出门的时候,小鸟跑过来跟我汇报,说监视到林静宜今天天还微亮的时候就出了门,并且从一棵树下挖出了别人提前存放在那里的票。” “根据小鸟的描述,我判断应该是火车票。” “火车票?” 陆衍川警惕起来。 怎么会那么巧? 林初禾点点头,十分自然的自圆其说。 “刚刚我之所以没说,就是不确定我们的任务是否与火车有关。” “如果林静宜拿到的真的是火车票,那么她这次要执行的任务,有很大可能和我们今天要执行配合的任务有关。” “不然这两件事不管是从时间还是从地点来看,都实在太巧合了。” 陆衍川面色沉沉的点点头 “的确,你的猜想很合理。” 对于林静宜的事,之前一直按兵不动,目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将那保姆和她儿子一并吸引出来后,一网打尽。 如今恰好就是个好时机。 陆衍川当即决定:“这次保证任务顺利进行的同时,注意林静宜的动向,尽量将相关人员引诱出来,尤其是那保姆和她儿子。” “到时视情况行事,如有可能,一网打尽。” 凌东和季行之纷纷领命应声。 林初禾却陷入沉思。 陆衍川注意到了她的沉默。 “怎么了?” 林初禾眉头蹙着,食指敲着下巴,表情说不清道不明。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莫名觉得,除了那个保姆,她那个儿子的身份,或许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这么简单。” “而且……我总觉得以敌特获得消息的及时性,除了林静宜,他们在军区或许还有其他内应,在给他们源源不断的传递消息。” 表面上摆出一副对国家忠诚的样子,混迹在军队之中,背地里却偷偷摸摸的向敌方传递消息。 想到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她们在军区里遇到过的、帮助过的某位战友…… 这种事,真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恶心膈应。 不过好在,她们野战军特种部队的选拔标准还是十分严格的,每个能进入这支队伍的战士,都经过陆衍川和刘参谋长等人的严格挑选和审核,混入敌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一点还是让林初禾很放心的。 但凡敌特在特种部队内部有个内应,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让林静宜找机会观察、记录她们的训练情况。 不过他们终究还是失算了,她们特种部队别的不行,就训练花样多。 就算林静宜能观察到一星半点的训练内容,也不能凭此判断特种部队的训练成果,也就更无法预估整支特种部队的具体战斗实力。 其实别说只是观察了,就算是实际交过手,他们也不一定能完全评估出来。 只要他们无法完全判断特种部队的实力,就没有办法对未来交手的战况准确预估,更无法完全打败她们。 而且她们就算真的能根据她们一段时间内的训练强度和内容,预估到她们的实力,也是无用。 因为她们特种部队最大的特点,就是在不断进步。 更何况,林初禾现如今已经将特种部队训练场这边的饮用供水,大部分都换成了灵泉。 灵泉配合高强度训练,这样的进步速度和能达到的水平,不是他们随随便便就能比得了的。 想到这,林初禾总算觉得舒心了些,放松的吐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另一边,林静宜已经提前抵达了火车站。 第392章 “丘山”终于出现了 从踏进候车大厅的那一刻起,她脸上始终挂着嫌弃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都绷成一条线。 这里人实在太多了,空气不流通,又闷又热,整个大厅里,不知是谁身上的汗臭味和谁行李里装着的活禽、鱼虾味道交织,空气浑浊,不时飘来一股浑浊的、令人反胃的味道。 再怎么说,林静宜从小跟着林卿云,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也称得上一句优渥,几乎没怎么出过远门,也没怎么坐过火车。 她还是头一次到人群如此密集的地方,尽管努力的想表现的正常一些,却还是忍不住,几乎全程都在侧着身子,捂着口鼻,躲着人走。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免不了碰上一两个冒冒失失的,一头撞在他身上,或是从她身边急匆匆经过的人。 林静宜这边才刚被撞了个踉跄,一转头又有个十七八岁,浑身是汗的青年擦着她后背经过。 林静宜清楚的看见他整条胳膊上都布满汗珠,就这么从她衣服上蹭了过去。 那股酸酸的汗味,好像瞬间留在了她身上。 林静宜简直要疯了,立刻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捏着。 要不是为了任务,她恨不得立刻转头就走。 她当真是恨死了那群咬着她同事不放的家伙。 要不是为了她那位同事身上带着的资料,她也不至于这么折腾,过来配合接头。 无奈,组织上下了死命令,这位同事身上的资料要十分重要,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拿回去。 这是她身份转变后接到第一个任务,她也想办的漂亮一些,得到组织的重用。 这样或许能有机会提前见一见她的亲生母亲。 林静宜无奈的吐出一口气,继续向前挤。 另一边。 宋世佑一行人坐了整整一晚上的火车,几乎每隔几十分钟,就要装作活动筋骨或是上厕所的模样,去车厢里来回走两趟,检查是否有异常情况。 在此期间,他光是装成上厕所出来后,晕头转向走错车厢就有三次,跑到别的车厢认错朋友两次,到各个行李架上找行李两次…… 一开始宋世佑还能做到相对从容,但时间一长,能用的理由和借口几乎都用了一遍,他控制不住有些急躁。 又巡查了一遍,宋世佑猛的吐出一口气,烦躁的往座位上一坐,小声抱怨。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情况。” 别说情况了,到现在为止,他们连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的把敌特骂了一遍。 “不知道这狗东西到底伪装成什么样了,真是狡猾!” 坐在他右手边的战友李成明,有些无奈的劝他。 “先别着急,敌人再怎么狡猾,也不可能将身份隐藏的完美无缺,只要咱们仔细耐心点找,一定会有所发现的。” 宋世佑有些头疼的捏捏眉心。 “可是刚刚咱们已经把整个列车的人几乎都排查了一遍,实在没找到看起来可疑的人员。” 李成明想了想:“我记得之前有位前辈说过,对于善于伪装的敌特,就不能用常理推测。” “咱们可以着重观察一下那些看起来最普通的、最不起眼的乘客,有时候越是看上去不可能的,或许就越有可能是敌特。” 宋世佑撇了撇嘴。 “你这都是从哪学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那你说,咱们应该从哪些人开始排查?” 李成明想了想。 “要不……咱们先排查老人?” 多数人能想到的伪装,大多都是装扮成普通人,要多普通有多普通,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这一点他们能想到,敌特一定也能想到。 但这次要抓的这个敌特,是军方盯了许久的,也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才着急要把手里的东西传递出去,冒险乘坐火车。 在这样紧急危险的情况下,他如果想要伪装,必然会倾向于更出其不意、令人难以想象到的、反差大的伪装。 反串的可能性小一些,毕竟男女的生理特征实在太过明显,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被识破。 那么剩下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年龄上做改变了。 往更年轻里装扮不太容易,装扮出来的效果也不明显。但如果想要扮老,可就容易多了。 李成明将自己这些想法,全都和宋世佑说了一遍。 宋世佑听完有些意外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可以啊老李,没想到你有时候脑子还是挺好使的。” 他被说服了,立刻转变了思路。 “那咱们等会儿着重检查老人,这次务必仔细一些,但凡察觉到有一丝不对都记下来,咱们想办法验证。” 李成明点点头,两人又重新打起精神,一个假装上厕所,一个假装行李还没找到,又分头行动去了。 他们刚离开这节车厢,原本坐在他们正背后位置上的一个年轻男人睁开了眼,看似是刚睡醒,那双眼中却透着清明,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他不着痕迹,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宋世佑的背影,唇角隐晦的向上翘了翘。 紧接着,他像模像样的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轻轻转动了一下脖子。 动作太大,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人,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他就顶着那张还算干净,却没什么记忆点、平平无奇的脸,抱歉的冲那人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他轻声慢语,笑容也算和煦,顿时让人生出几分好感。 如果他不说,谁也想象不到,他就是那个军方守株待兔了许久的保姆儿子,张岳铭。 旁边坐着的是个中年大叔,见他态度那么好,便也没计较,笑着摆摆手。 “没事没事,看你刚刚睡得挺香的,应该是刚睡醒没留神吧?” 大叔忍不住压低声音。 “不过,在火车上睡觉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这鱼龙混杂的,扒手多得很,你要是带了行李,最好还是仔细看管着,可别丢了什么。” 张岳铭仿佛坐惯了火车一般,冲对方友善一笑,掀开自己的上衣。 第393章 宋世佑错过了可疑人物 “重要的东西我都塞在里面了,行李也没多带,只有几件衣服,我一直用脚挡着,没事的。” “倒是叔叔您这箱子可够大的,这可是那些扒手最爱偷的类型,下次再坐火车,您可千万别再带这样的大箱子了。” 经他提醒,那大叔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一路走来总有人撞我的箱子,估计是想看我里面装了多少东西吧?” “谢谢你啊小伙子,我坐火车的次数少,也不知道这些,多亏你提醒了。” 张岳铭的热心,倒是也让坐在正对面的孙大妈颇为欣赏。 孙大妈正好口渴想喝水,却又不知哪节车厢供水,便直接开口问他。 “小伙子,你知道哪边有热水不?” 张岳铭笑着给她指了指方向。 “就在那边,我刚刚上厕所的时候正好路过看见了。” 孙大妈道了声谢,立刻起身要过去。 然而年纪大了终归是腿脚不便,孙大妈刚站起来,就听膝盖咔吧一声,紧接着一阵刺痛。 她一个没站稳,又拿着水杯重重的跌了回去。 张岳铭连忙伸手扶了一把,干脆将大妈的水杯接了过来。 “阿姨,您就在这好好坐着,我去替您打水去。” 孙大妈连忙摆摆手。 “那怎么能行,你刚刚给我指的方向,我就已经很感谢你了,怎么能让你帮我呢。” 张岳铭冲她一笑。 “不光是我帮您,您也得帮我。” “我也想喝水了,正愁着行李没人帮忙看管,正好我两杯水一起打了,您帮我看着行李怎么样?” 其实孙大妈明白,这只是对方想让她安心的说辞。 张岳铭这么好心,孙大妈也就没拒绝,笑眯眯的看着这个小伙子拿着两个茶杯转身去了另一节车厢。 人刚走远,孙大妈就忍不住感叹。 “这小伙子可真好,热心快肠,对人也和气,我家女婿要是有他一半好,我做梦都能笑醒。” 旁边的中年大叔也忍不住跟着附和。 “谁说不是呢,这小伙子人可真好。” 说着说着,张岳铭端着满满两杯水折返了回来。 几乎就在他坐下将水递给孙大妈的下一秒,宋世佑装出一副找行李的样子,回到了这节车厢。 张岳铭余光瞥见,却全然像是没看见一般,神态自若,替孙大妈擦了擦杯子上即将滴落下来的水珠,对她露出的笑容更亲切几分。 “您可得慢点喝,小心烫。” 孙大妈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 宋世佑检查到他们这边时,看到的恰好就是这一幕。 这擦水珠的动作,亲戚柔和的笑容,还有这融洽的气氛……宋世佑理所当然的将其认作母子。 视线并没在张岳铭身上多做停留,反倒多看了两眼旁边的中年大叔。 大叔警惕的回瞪过去,抱紧自己的大箱子。 “你想干嘛?再看我就叫乘警了!” 宋世佑仔细认真的打量一遍,见他的衣着谈吐也不像伪装出来的,抱歉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行李丢了正在找行李呢,刚刚差点把您怀里的行李认成自己的了,实在不好意思。” 大叔哼了一声,宋世佑没好意思多做停留,转身又去装模作样的检查其他人了。 张岳铭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 他一边随口应付着孙大妈的话,一边分出一丝心神,思考这次任务的事。 组织上早就把整个接应安排告诉了他。 这次接应他的人,居然是林静宜。 想来这个名字他也有许多年没听过了。 上次见她,她还稚嫩的很,现如今竟然都能接应他了。 别说,他倒是还挺期待,也想看看林静宜这些年有没有懈怠。 虽然没有明说,但张岳铭心里清楚的很,组织派林静宜来接应他,其实也是对她的考察,看看她究竟有没有能力胜任后续的任务。 很快,林初禾四人抵达了港口。 下车之前,陆衍川对着实地情况重新确认了一下位置,给了林初禾三人一个眼神。 三人立即跟上。 从下车开始,四人的姿态便格外松散,不时说笑两句,奔着船只停靠的位置走去。 那模样,一眼看过去,和前来接朋友亲人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码头附近四处站着举牌子的人,牌子上各自写着他们所接之人的名字或是欢迎词,加黑加粗,生怕对方看不见。 林初禾也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拿好。 这纸上写的东西看似是欢迎词和姓名,实际却是这次需要接应之人的假名和暗号。 只等船只靠岸,林初禾将这张纸高高举起,教授们抵达看见,自然明白。 四人在码头上等待片刻,很快,便听人群中有人欣喜高呼。 “船要靠岸了,快把牌子举起来!” 此话一出,原本松散站着的众人纷纷举起手里的牌子,一股脑往出口处涌去。 林初禾眼疾手快,见缝插针,很快便灵巧地挤到了最前面一排。 陆衍川三人也紧跟其后。 她高高的举起手中的纸,露出一个恰如其分的、带着期待的笑容,一如身旁的众人。 船只逐渐向岸边靠拢,船员用力的将缆绳往岸边一抛,岸边的工作人员立刻接应,将缆绳紧紧地系在缆桩上。 很快,甲板上有梯子放下来,在水面上闷了许久的乘客,迫不及待的带着行李顺着楼梯往下走。 岸边一片沸腾,不少人用力挥着手,和已经遥遥相望的亲人朋友打招呼。 一时间,欢声笑语一片。 林初禾带着一副期待的模样,不动声色的将过往的所有人一一打量了一遍,与上级给出的信息相对比。 这次接应的两位教授,一男一女,年龄各自在五十岁上下。 名字林初禾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一个姓齐一个姓孙。 四个人四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来往人群,却始终没发现目标人物。 眼见最密集的一波人潮已经过去,船上的乘客已经大多下船,凌东忍不住皱起了眉,靠在林初禾和陆衍川中间小声念叨。 “这是怎么回事,人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第394章 暗号泄露,敌特带走专家 话音刚落,就看见两个衬衫长裤,衣着干净整洁的中年男女,远远走了过来。 五十岁上下,女性留着齐耳短发,带着一副方框眼镜,应该就是齐教授了。男性个子在一米七五左右,国字脸,与孙教授完全对得上。 完全对得上号。 林初禾四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暗暗松了口气,重新扬起灿烂的笑容,冲那边招手,一如身旁那些接应长辈的晚辈。 “我们在这儿呢!” 齐教授和孙教授很快注意到了这边。 只是目光落在他们举着的那张纸上的时候,两人的脚步几乎同时慢了下来。 两位教授脸上并不见欣喜,反倒有一瞬间的疑惑。 他们看看林初禾手上举着的这张纸,又对应着看了看靠在一起的林初禾四人。 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两人脚步猛的一停,几乎同时立刻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步伐越来越快,没走几步甚至还着急的跑了起来,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跑起来不要命似的。 速度之快,一个眨眼的瞬间就跑出去老远。 一旁的凌东看懵了。 “这什么情况,两位教授看见咱们,跑什么啊……” 陆衍川和林初禾几乎同时眉头一皱。 “不好,情况有变!” 看刚刚两位教授的反应,并不是不知道接应暗号的事,但却在看见暗号之后掉头就走,像是被吓到了一般。 极有可能是有人提前联系上了他们,给了他们假消息,误导他们,才导致他们见到接应的人就躲。 但告诉他们假消息的人,必然是提前知道这次行动,且知道全部细节,甚至连接头暗号都知道的。 否则,误导的方向不可能这么准确。 陆衍川和林初禾大脑飞速运转,迅速想明白这些关节,震惊且严肃的对视一眼。 “行动情报泄露了!”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林初禾二人迅速反应过来,抬脚就追。 季行之紧随其后。 凌东虽然没他俩思考的这么快,但服从性一流,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船上的人虽然已经走的差不多,但仍有许多还未与家人朋友碰面的,都站在码头的空地上,挨挨挤挤,人声鼎沸。 四人很快就被挤散了,林初禾追在最前面,陆衍川紧盯着两位教授的背影跟在后面,凌东和季行之则选了偏外围的路追。 人群拥挤,逆着人群跑,仿佛逆水行舟,格外艰难。 越是难追,林初禾就越是心急。 还没等她将人追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忽然有个身穿红色碎花上衣,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年轻姑娘,也朝两位教授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 或许是直觉使然,看见那姑娘的第一眼,林初禾就头皮一紧,觉得不对劲。 她总感觉……这姑娘她好像刚刚看到过,并且穿的不是这身衣服。 果不其然,那麻花辫姑娘直奔两位教授身边。 下一秒,两位教授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紧张兮兮的扭头看了一眼被人群困住的林初禾几人,又迅速朝那姑娘的方向走了两步,双方交谈起来。 林初禾太阳穴突的一跳。 不好,这女生可能又要误导两位教授! 林初禾更加奋力的往前挤,扯着嗓子大喊。 “不要相信他们,他们不是我们的『家人』,而是『坏人』,我们才是来接你们的人!” 两位教授明显紧张,林初禾越是这样喊,他们就越是害怕,语速更快的和麻花辫姑娘交谈。 那姑娘迅速说明了一下“当前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和自己的身份。 “我姓朱,叫朱静兰,是离码头最近的特种部队战士,是前来接应你们的,请快点跟我走!” 两位教授迅速斟酌了一下,判断了一下两边情况,抬脚就要跟对方走。 此刻,林初禾是四个人里距离两位教授最近的,可就算是她,离两位教授也还有十几米的距离。 偏偏前面一群人,不知何故突然吵了起来,争吵越来越激烈,甚至动起了手。 两边的亲戚朋友逐渐加入这场争斗,不少想要劝架的也加入进来,还有看热闹的、看见自家亲人参与其中想要劝诫的…… 周围人越来越多,前路被围的水泄不通。 林初禾一时难以前行,硬生生被卡在中间,急的额头冒汗。 两位教授仿佛看准了这个逃脱的“好机会”跟在那个朱静兰的身后越走越快,直奔路边。 如果那姑娘提前安排了汽车之类的交通工具,两位教授一旦上去,可就难追了。 林初禾的脸都白了,实在没了办法,只能扯着嗓子大喊可能与他们熟识的刘参谋长,以及两位几位领导的名字。 “两位!刘春和、许晋中、叶成薪这几位你们都认识吧,就是他们让我们来接你们的!” “你们之前可能听说了一些话,但请相信,那些话才是用来误导你们的,我们才是接你们回家的人!” “二位,你们不能再跟着那个人走了,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喊这几句话,林初禾几乎用了最大的力气,喊到最后声音都是哑的。 但好在,这番力气并没有白费,这些话清清楚楚的传进了两位教授的耳中。 齐教授犹豫的停住了脚步,有些不确定的转头打量林初禾。 朱静兰转头一看有人停下了,立刻顺着齐教授的目光朝林初禾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原本在两位教授面前伪装的格外和气的眼神,瞬间变的恶狠狠的,带着警告,瞪了林初禾一眼。 她着急的朝齐教授走了过去,有意无意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齐教授的视线,一脸惊讶的质问。 “您应该不会是相信了那个女人刚刚说的话吧?” “可千万不能信啊,这就是敌特派来迷惑你们的!如果你们今天真的跟他们走了,必定要被严刑逼供,直到你们交出机要信息为止。” “我是在保护你们啊!” 齐教授一时间也不知究竟该相信谁了,将信将疑的看看林初禾,又看看朱静兰。 她存了个心眼。 “你怎么证明你才是来接应我们的人?” “组织上原本定下了接头暗号,就算是中途泄露,临时更改,也有新的暗号。” “请你告诉我,新的暗号是什么?” 第395章 戳穿敌特,初禾力挽狂澜 朱静兰眼珠不动声色的转了一圈,一脸着急。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上级还没来得及制定出新的暗号,不然也不会临时派我来接应你们。” 见齐教授的目光仍有怀疑,朱静兰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这次情况实在太紧急,制定的计划不够严密,你怀疑我也是情有可原。” “反正不论你相不相信我,我都会拼死保护你的。” “现在就算你们不放心我,不愿意跟我走,让我保护着你们走到那边有警卫亭的地方,让我看见你们暂时安全,这样总可以吧?”齐教授和孙教授互相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警卫亭。警卫亭的工作人员总不会有错,这个方法的确可行。 两人暂且放下戒心,转头就又要跟着朱静兰往路边的岗亭走去。 就在这时,凌东和陆衍川终于挤了过来,替林初禾使劲扒出一条路。 林初禾如离弦之箭,直直的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劝阻的话来不及说,林初禾一把抓住那姑娘垂在身后的麻花辫,硬生生扯着后退了三四步。 朱静兰痛呼一声,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林初禾一脚踹中了膝盖,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她想要挣扎,却又被林初禾立刻反剪了双手,死死摁着肩膀,根本动弹不得。 即便到了这个境地,朱静兰依旧在演。 “你们这群敌特,除非你们今天把我打死在这里,否则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们把我们的同志带走!” 林初禾简直听笑了。 “你们的同志?真是可笑,姑娘,你也入戏太深了,事到如今,还敢继续演?” 朱静兰动了动嘴皮子,还想继续误导两位教授,被林初禾厉声直接打断。 “别装了!你才是敌特!” “负责接应的人,怎么可能是从船上下来的?” “从船上?” 两位教授一愣。 林初禾点点头,示意他们看朱静兰随手带的那只包。 那是一只容量略大的提包,大概是太急疏忽了,边缘处的拉链并没有拉死,一点灰色布料的边角露在外面。 在林初禾的示意下,孙教授将那拉链拉开一看,里面塞着的赫然是一整套穿过的衣裤鞋子。 两人一瞬间愣住。 林初禾冷冷垂眸看向朱静兰。 “如果我没记错,你一开始下船的时候,穿的就是包里这一身衣服。” “只不过在下船之后,你又特意找地方换上了如今这身衣服,装成前来接应的人,误导两位教授,想带他们走。” 林初禾一向自诩记忆力不错,虽然还没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但但凡仔细看过的,都会留有印象。 刚刚在近距离看见朱静兰侧脸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想起来,这姑娘就是最开始下船的那十几人其中的一个。 当时她独自一人拎着一只行李包,下船之后并没有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亲人朋友,而是好像早已知道没人来接应自己一般,径直走向另一个方向。 当时林初禾还在疑惑,这姑娘年纪轻轻的,居然没有朋友亲人来接。 这一点,给林初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绝对不会认错。 朱静兰还想狡辩。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是从船上下来的?我看分明就是你信口胡扯!” “这衣服……明明就是我替我战友拿的便装,只是她突然被你们阻拦住了,不知去向,所以才一直放在我包里的!” 林初禾笑了。 “是吗?既然你非要说自己是华国军人,那你的证件呢?” “士兵证,持枪证,你有吗?” “就算你能狡辩说出任务不方便携带这两本证件,那身份证总可以带吧?” “我们华国军人向来做戏做全套,就算是伪装行动,也该有符合你这个身份的临时身份证才对,你的身份证呢?” 朱静兰眼神明显变得飘忽起来,有些心虚的转了转眼珠。 “这……这次任务太过紧急,还没来得及……” “是吗?那我问你个最简单的。”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望着她:“解放军内务条令第三十七条是什么?” 朱静兰一时愣住。 她闭了闭眼,随口蒙了一个。 “是……内务建设必须严肃整洁……” 林初禾毫不留情的嗤笑一声。 “看来你们敌特的工作做的也并不到位啊。” “你说的这个,在解放军条令里吗?” “小姑娘,记性不太好啊。” “就你这个水平,也敢说自己是特种部队的人?” 两位教授看向朱静兰的目光骤然变得怀疑起来。 别的不说,凡是参过军的,或是知道些部队情况的,谁不知道这些条令条例都是必须熟背的。 但凡是当兵的,就算是新兵,也不可能一点都不记得。 这实在太可疑了。 朱静兰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嘴还是硬的,咬死了非要狡辩。 “我只是刚刚太紧张了,一时之间没想起来罢了,你不能就凭这个判断我不是军人吧?” 齐教授最先反应过来,目光一转。 “其实这次除了接应暗号之外,还有一个东西,也算是接头的信物,是一本书。” “这本书是部队的一位老前辈曾经赠予我的,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我们早就约定好了,将来一旦有特殊情况,这将是我们确认彼此身份的唯一信物。” “既然你是负责前来与我们接应的,那麻烦你告诉我,这本书叫什么名字。” 此话一出,别说朱静兰了,就连林初禾都愣了一下。 有这本书吗? 很快林初禾就反应了过来,明白了两位教授的意思。 她看着朱静兰肩膀的手又重了几分。 “听清楚齐教授的问题了吗,这本书叫什么名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才是负责接应的人吗,该不会不知道吧?” 在林初禾的激将,以及两位教授越来越怀疑的目光注视之下,朱静兰心态逐渐崩塌。 她哪知道什么书叫什么名字啊?情报里也没说啊……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自暴自弃的信口胡诌。 “是……是唐诗三百首。” 林初禾差点没笑出声。 齐教授也几乎瞬间确定她的身份,满眼警惕的后退一步。 “你竟然真的是敌特。” 第396章 危险解除,初禾早就卸掉敌特弹夹 孙教授不明所以的站在一边,还以为只有自己不知道这本书的名字,一脸茫然。 “这……怎么确定的啊?” “根本没有什么作为信物的书。” 林初禾替齐教授答道。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朱静兰。 “还有,你编书名也不会编个好一点的。如果真的是用书做信物的话,唐诗三百首这种家喻户晓的书,你觉得可能吗?” 林初禾总算松了一口气。 “两位教授,你们应该也明白敌人有多诡计多端了。“ “从下船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踏进了风暴之中,接下来的路,两位务必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保全自身。” 齐教授满脸凝重的点头,孙教授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林初禾突然察觉有危险迫近,立刻开口提醒。 “二位小心!” 前方人群之中,突然飞来一块不小的石头,正朝着齐教授的后脑砸来。 林初禾迅速伸手,拉了齐教授一把。 几乎就在同时,朱静兰仿佛早有预料,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突然发狠似的要杀死两位教授。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林初禾下意识直接挡在教授的身前,保护他们要紧,却不想朱静兰暗杀不成,抓住空隙就跑了! 她迅速快跑几步,先与林初禾拉开距离,从腰间摸出枪的同时,即刻转身,一口气将手枪上膛、瞄准林初禾,按动扳机。 “啪”,一道机械的弹响,枪口里却并无子弹射出。 朱静兰脸上刚刚浮现的快意笑容瞬间僵住,她不可置信的望向自己的枪。 不愿相信一般,她紧接着又试探的朝齐教授的方向扣动扳机。 又是一声空响,无事发生。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检查了一下。 才发现弹夹不知何时被人卸了下来。 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正撞进林初禾嘲讽的目光中。 林初禾抬了抬眉梢。 “呦,看来这位朱小姐很喜欢打空响的声音啊。” 朱静兰几乎瞬间暴怒,咬牙切齿的怒瞪着林初禾,愤怒咆哮。 “是你!是你刚刚把我的弹夹卸了!” 林初禾笑意更甚,嘲讽意味十足。 “你这才发现啊?看来你们组织对你的训练还不够啊。” “换做是我们,在拿起枪的那一瞬间就能察觉手枪里有没有弹夹。”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看来你们组织对你们的训练也就那么回事儿,就你这种水平的,也敢伪装华国军人啊?” 林初禾咋舌。 “啧啧,你们这群敌特迟早被自己蠢死。” “你……” 朱静兰彻底被激怒,眼球充血,恶狠狠的。 “就算我死,今天也要拉你做垫背的!” 她一把将沦为废铁的手枪甩掉,抬手就要去抽裤管底下藏着的匕首。 然而她刚掀开裤脚,手甚至还没摸到匕首,忽觉背后传来一阵凉意。 朱静兰下意识想回头查看情况,头刚扭到一半,两只胳膊就被人迅速扭住、反剪。 她刚想挣扎,就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随后只听“咔嚓”两声,双手彻底被桎梏住,朱静兰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已经被手铐铐住了。 前前后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快到令人震惊。 朱静兰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去,正撞进陆衍川那冰冷骇人的眼眸。 陆衍川视线冷冷从她身上扫过,随手将她包里的衣服扯出来,盖在手铐上。 毕竟周围还有不少群众,他们不能给群众造成恐慌。 刚刚之所以抓捕动作那么快,没闹出大动静,也是这个原因。 紧接着,朱静兰只觉一只手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声音更是冷的像是能吐气成冰。 “老实点。” 从头至尾,她竟没伤到这群人一丝一毫。 被组织训练至今,参加过那么多任务,她还从没这么憋屈过。 她竟然连一点本事都没施展出来。 朱静兰满眼不甘不服,试图再次挣扎逃脱。 可陆衍川仿佛早就猜透她的意图一般,她刚发力,陆衍川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力道瞬间加重。 朱静兰甚至清楚地听见肩膀处传来的一道“咔吧”声。 像是骨骼碎裂,肩膀剧痛无比。 这次肯定是跑不掉了。 朱静兰彻底绝望。 她被陆衍川一只手控制着,踉踉跄跄的走到林初禾几人面前。 她对林初禾虽有不服,但直至此刻,她也没想明白一件事。 朱静兰嘴唇动了又动,还是没忍住问。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腰间别有着枪,又是用什么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卸掉了我的弹夹的?” 林初禾似笑非笑的眯起眼睛。 “想知道啊?” 朱静兰紧紧盯着林初禾,等她回答。 林初禾却骤然将笑容一收,冷意毕现。 “我凭什么告诉你?就你这样的水平,就算知道了也施展不出来。技术烂就要多练。” “哦,我忘了,你马上就要变成阶下囚了,也没时间练了。不过——” 林初禾嘲弄的扯了扯唇角。 “看到你们敌特组织的人水平这么烂,我就放心了。” 三句话,仿佛捅了朱静兰三十刀。 朱静兰气的胸膛极速起伏,眼球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睛里喷出火来。 “你……” 林初禾却视线一收,懒得再给她一丝关注,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位教授。 转头的瞬间,林初禾换上温和的笑容。 “幸而在最后关头将两位拦了下来,让二位受惊了,是我们工作做的不够充分。” 齐教授和孙教授这才从惊吓当中回过神,对视一眼,羞愧难当。 “可千万别这么说,这次多亏了你们,否则这敌特还不知道要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去,是我们给你们的工作添麻烦了。” 林初禾笑笑:“还没向二位正式做自我介绍呢,我是——” “你姓林吧?” 齐教授突然问道。 林初禾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 齐教授一看林初禾这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推了推眼镜,笑得更和善了。 “我和小林很早就相识了,我刚刚一看你的长相,就觉得和小林特别像。” “刚刚你喊出小刘他们的名字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敢确认,直到你跑过来,让我看清你的长相,我就几乎能确定了。” “名字可能会被打探到,但长相做不了假,林卿云的女儿,绝对不可能是敌特。” 第397章 初禾被陆衍川抱在怀里 林初禾恍然。 怪不得刚刚齐教授最先犹豫,并在最后关头选择了相信她。 原来是和妈妈有渊源,认出了她这张和妈妈相似的脸。 没想到这次妈妈人虽不在,却冥冥之中帮了她一把。 林初禾笑着点头承认。 “齐教授您慧眼如炬,我和林卿云的确是亲生母女,我如今在野战军特种部队服役,妈妈现在就在京城,您以后有时间可以随时过来找妈妈叙旧。” 齐教授笑着连连点头说好。 凌东和季行之刚刚守在外围,联系了码头的工作人员驱散群众,同时寻找刚刚那个扔石头的人。 但当时附近的人太多,人群之中又有打架的,情况复杂,凌东二人也无法确认,那颗石头究竟是有人故意扔出来给朱静兰打配合,还是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扔过来的。 直到码头上的人都被疏散的差不多了,也没能找到嫌疑人。 凌东一边往她们这边靠拢,一边还在不断扫视周围的人群。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敌特干的,如果是,这群人也太狡猾了。” “刚刚那颗石头差点就砸到我初禾姐了,就算不是敌特干的,我也想把那人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凌东一边咬牙切齿的说,一边将拳头捏得咯吱响。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视线也迅速扫过周围。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眼下码头的驻警都在,就算原本真有人混迹在人群中接应朱静兰,只怕也早就逃离了。 林初禾几人只好先通知码头方面的工作人员,注意帮忙排查。 而后六人兵分三路,凌东和季行之押送朱静兰去公安局,两位专家则顺着陆衍川的指引,坐上了接应的专车—— 一辆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有些掉漆,车外面甚至还贴着一张红底黑字,写着“菜品运输”的面包车。 任凭谁也想不到,这辆看似用来拉菜的面包车,里面坐着的竟然是手握重要资料的教授专家。 为了避人耳目,林初禾和陆衍川并没有随两位教授一同上车。 而是乘坐另一辆车先到达了提前约定好的树林旁,见四下无人,这才上车与他们会合。 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将两位教授送上火车,保证他们的安全。 刚一上车,林初禾和陆衍川立刻将从刚刚那辆车上拿下来的手提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两套衣服,递给两位教授。 “为了保证二位的安全,接下来,在抵达目的地之前的这段时间,二位只能用我们为你们安排的伪装身份来掩人耳目。” “这是为二位准备的衣服,还请换上。” “另外,请二位牢记你们接下来需要使用的假身份。” 林初禾将两位教授的伪装身份一一解说了一遍,并将符合这层身份的身份证递给他们。 齐教授推了推眼镜,盯着手中的身份证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紧张兮兮的默记上面的身份信息。 孙教授比齐教授的情况好不了多少,两人的坐姿都明显比方才拘谨了不少。 两人虽说也见过了不少大风大浪,但说到底也是搞研究和学术的,坦诚磊落,连撒谎都很少,更别说是伪装身份了。 人生头一次,自然紧张。 林初禾笑着安慰。 “二位也不必太过紧张,像平常一样,举止尽量自然一些。虽说是为二位准备好了身份,但也不一定能用得上。” “而且我们两个会全程陪同二位,有什么问题我们也会一起解决,二位放心就好。” 两人闻言明显放松了一些,但也有些意外。 “你们要一直陪同我们到下火车?那你们两个的身份是?” “我们得先提前熟悉一下才好。” 闻言,林初禾的笑容忽而变得僵硬了几分。 她轻咳一声,有些不太自然:“我们俩是……夫妻。” “对外可以说我们是二位的女儿和女婿。” 陆衍川补充道。 “哎呀,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还是一对啊,果然是郎才女貌,很登对呀!” 林初禾瞬间一噎,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连忙摆手否认。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我们两个不是那种关系,只是普通战友,现在用夫妻的身份只是任务需要。” 齐教授瞬间了然,不好意思的笑笑。 虽然是误会,可不知怎的,林初禾心里更别扭了。 她和陆衍川……真就看起来那么登对? 好像不止一个人说她们俩很相配了。 林初禾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淡定,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凭什么别扭的只有她一个? 林初禾迅速将表情调整成以往的淡然模样,却没注意到陆衍川偷偷望来的那一眼,以及不动声色微微扬起些许的唇角。 两位教授倒是没注意到两人这点小心思,笑得格外欣慰,侧过身拍了拍林初禾的手背。 “你是叫初禾对吧?” 齐教授笑着将林初禾上下又打量了一遍,满眼肯定。 “果然是小林的女儿,和你妈妈一样优秀,年纪轻轻就进了特战部队。” “我看这次任务主要还是你和这位陆团长,你们两个在部队应该挺受重用的吧?” 齐教授还真是一说一个准。 林初禾有些不好意思的如实点了点头。 齐教授更欣慰了。 “真好。” 孙教授也忍不住赞叹,目光敬佩。 只不过他的敬佩除了给林初禾,还有一大半是给齐教授的。 他其实和林卿云也是旧相识,还挺熟悉的。 这次他竟然没看出来,反倒是齐教授先把林初禾认了出来。 啧啧,还是齐教授眼力好啊。 四人一路上聊着天,到快要下车的时候,彼此之间已经很熟悉了。 林初禾看了一眼路线:“两位教授,马上就要下车了,我们现在得迅速调整一下状态了。” “等会儿从这辆车上下去的那一刻,就请暂时忘掉你们的真实身份。” “我们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你们是父母,我们是你们的女儿和女婿。” 两位教授各自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 车子很快抵达目的地停下。 打开车门的那一刻,林初禾已经进入了女儿这个身份。 她率先从车上下去,将行李放在地上,又十分贴心的回过头去扶“爸妈”。 “爸妈,你们小心一点,车门下面正好有个小坑,千万别崴了脚。”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小臂伸了过去,让他们借力。 任凭谁看,都是一个细心又贴心的好女儿。 陆衍川则在车里接应,将两位长辈送下了车,又独自提着他们的行李下车跟上,全然一副老实沉默的丈夫模样。 四人往火车站的方向走,林初禾十分自然的挽住齐教授的胳膊,露出一个亲亲热热的笑容。 “妈,等会儿到车站里咱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路上能吃的东西,我给您买一些带着,免得您路上饿。” 齐教授一转头看见小姑娘这么甜美亲切的笑容,又被如此亲昵的挽着胳膊,原本的紧张感都瞬间打消了不少。 她对林初禾回以一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略显陈旧的衣服,思考片刻,开口。 “乖女儿,不过妈不饿,包里有袋的饼子,万一真饿了啃两口就是了。” 林初禾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梢。 没想到齐教授进入角色这么快,这才一转眼的时间,甚至都能根据自己身上的衣服,设定好自己这个身份的家庭背景和经济情况了。 她扮演的,完全是一个勤俭节约的母亲形象。 林初禾默默给齐教授比了个大拇指。 齐教授得到肯定,更是安心了不少,忍不住小声夸赞。 “你也很厉害,我刚刚还不知道该怎么演,被你带动着,很快就想明白了。” 母女俩像是刚说完悄悄话,对视一笑。 孙教授跟在一旁,也很快入了戏。 他自己的行李交给陆衍川拿了,他想了想,干脆上前来,十分自然的接过林初禾手里的行李。 “女儿,沉不沉啊,爸爸替你拎着。” 孙教授很有林初禾印象里斯文沉静的学者模样,生的十分面善。 一笑起来,面色更是慈爱祥和,全然一副疼爱女儿的和善老父亲形象。 见孙教授也进入了角色,林初禾默默松了口气,转过头冲孙教授笑了笑,乖巧的道了一声。 “谢谢爸。” 孙教授立刻摆摆手。 “谢什么呀,都是一家人。” 孙教授脑筋转的快,甚至给她们这“一家人”编出了背景故事,热络的聊起来。 “当年我追求你妈的时候,跟你姥姥姥爷一起出门,不管是买的东西还是什么行李大件,从来都是我拎。” “要我说啊,女婿就该有点眼色,这样才能讨岳父岳母喜欢嘛。” 孙教授其实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一旁的陆衍川却莫名觉得胸口中枪。 他这个“临时女婿”,听完之后默默伸手又接过了孙教授刚拿过来的行李包。 “爸,我来就行。” 林初禾扭头一看陆衍川手上的四个行李包,差点没笑出声,忍不住调笑一句。 “我们家的女婿没有那么好做吧?” 陆衍川沉默的看了林初禾一眼。 看他吃瘪的样子,林初禾心情莫名更好了。 孙教授和齐教授也跟着调笑。 “小伙子,这是家庭对你的考验,你可要经受住啊。” 孙教授更是走过去拍了拍陆衍川的肩膀。 “女婿啊,咱们男人就得有担当,照顾家人,这都是我们应该的。” 陆衍川倒真像一个老实巴交的女婿,默默听完点了点头。 “您说的对。” 林初禾差点没笑出声。 孙教授给了林初禾一个“我说的还不错吧”的眼神。 林初禾立刻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爸爸说的对!” 这一刻,她们当真像一个其乐融融的四口之家。 看着孙教授的笑脸,林初禾有一瞬间的恍惚。 “爸爸”这个词,对她来说,其实是有些陌生的。 身份还没换回来之前,她那个父亲一直沉默窝囊,在家里相当于一个隐形人。 换回之后,又得知她那个亲生父亲不是什么好东西,妈妈更是对他的事绝口不提,足见伤害之深。 她其实一直没有真正感受过父爱究竟是什么感觉。 林初禾视线在孙教授身上短暂停留,又默默收回,暗自叹气。 所以……有爸爸就是这种感觉吗? 她这辈子可能无法真正体会到了吧。 林初禾吐出一口浊气,尽量不让两位教授看出自己的心情异常,努力扮演好这个贴心的女儿,一路陪着两位长辈说说笑笑。 到了火车站候车厅门口,林初禾转过头看了看陆衍川一个人拎着四个包的样子,终归还是不太好意思。 毕竟他们现在也不是真夫妻,只是战友。 林初禾转身朝他伸出手。 “我来拎两个吧。” 陆衍川却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不用,我来就好。” 他边说边轻轻一抬胳膊,轻轻松松拎着两个包避过林初禾的手。 林初禾暗自咋舌。 他力气练的是真不错啊,看来拎几个包的确不怎么费劲。 加上陆衍川态度坚决,林初禾便也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过头想回到孙教授和齐教授中间。 然而她一扭头,却发现两位教授此刻正手挽着手,俨然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样,丝毫没给她插过去的机会。 林初禾愣住。 两位教授可真敬业啊…… 林初禾讪讪收回了念头,只能走在两位教授旁边。 走到候车大厅门口,看了一眼里面拥挤的人群,林初禾小声提醒了一句。 “里面有些挤,咱们最好互相紧挨着,等会儿可千万别走散了。” 毕竟他们也不能肯定这里面有没有敌特混迹其中,万一走散了,又是个麻烦。 孙教授和齐教授连忙点点头,齐教授一只手挽着孙教授,另一只手立刻挽住林初禾的胳膊。 陆衍川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来。 他两只手都拎着东西,林初禾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伸出胳膊挽住了他。 两只胳膊交缠的那一刻,林初禾清楚的感觉到陆衍川的局促。 他表面还是一片镇定,被她挽住的那只胳膊却像是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任凭她挽着。 加上他胳膊又长,微微屈着,硬是将两人中间隔出了一个小臂的距离。 林初禾有些无奈的往他身旁靠了靠。 很快,四人踏进了候车大厅内。 今天恰好是周末,乘坐火车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四人刚走进去,就瞬间被挨挨挤挤的人群淹没。 她们走着,不时被人群挤压推搡。 不知是哪个急性子的忽然跑过来,一头撞在了陆衍川身上。 陆衍川朝林初禾方向猛地一个趔趄,林初禾亦是猝不及防。 调整动作的瞬间,她的发丝拂过他的鼻尖,一股清淡独特的香气瞬间钻入鼻腔。 第398章 初禾一眼就认出宋世佑这傻叉 这个味道如此独特好闻,陆衍川一个恍惚,竟莫名有些痴迷。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一向清醒的他突然有了几分危机感。 不对,这个时候不能想这些。 几乎本能的,他迅速撤开一小步,和她重新拉开距离。 片刻,他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似乎有些过激了,有些懊恼的轻轻蹙了蹙眉头。 林初禾察觉到他的动作,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轻咳一声,压低声音。 “又不是第一次认识,这是在办正事,有什么好害臊的?” “陆衍川同志,打起精神,咱们不能再出差错了。” “再这样生疏下去,等会上了火车,万一有什么……不好一起行动,也会让人起疑。” 虽然她不是很想和陆衍川扮演夫妻,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夫妻这个身份,在很多情况下,比叔侄或是其他关系更加方便行动。 叔侄兄妹不可能随时同进同出,需要打掩护的时候,丈夫甚至能陪着妻子去厕所,不用太避讳。 但其他身份的就不可以。 陆衍川点点头。 下一秒,林初禾就感觉身旁人和自己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许多。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行走间,陆衍川的手肘不时轻轻蹭过自己侧腰。 酥酥麻麻,林初禾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倒是听劝,反应也挺快。 就是……大概是靠的太近的缘故,来自他身上的热意以及清淡的皂香,瞬间笼罩住她,侵入她的嗅觉。 不知为何,林初禾竟莫名多了几分安心感,只是耳垂隐隐有些发热。 略微出神的瞬间,陆衍川忽而伸出胳膊,半拢在林初禾身前,替她挡开差点冲撞过来的半大孩子。 此后的一段时间,他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当真像个保护“柔弱妻子”的贴心丈夫。 在候车大厅等候了十几分钟,很快到了她们所乘那班列车的检票时间,一边聊天,一边走到检票口排队。 林初禾这边刚挽住齐教授的胳膊,那边陆衍川就自然而然的挽住了她的胳膊。 林初禾:……也行吧,虽然她只是顺手挽住了齐教授的胳膊。 凌东和季行之将朱静兰交给公安方面后,也迅速赶了过来。 两人此刻站在队伍的最末尾。 凌东看了一眼陆衍川和林初禾,惊讶的同时,忍不住咋舌,压低声音和旁边的季行之嘀咕。 “啧啧,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两口子呢,演的可真像,天生搞化装侦查的料子。” 季行之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挑起放在地上的扁担,面色不怎么好看。 原本他们是可以继续扮演一个普通家庭的普通人的。 结果刚刚从公安局出来,凌东说出于谨慎,要再换一套装扮。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他们并没有准备用来伪装的多余衣服,凌东这小子就“灵机一动”,从老乡那买了几个挑东西用的扁担,随手抓起一把泥灰就往他身上抹,又不知从哪买了两顶破斗笠。 此刻的他俩,头戴破斗笠,身穿脏兮兮的旧衣服,裤腿和鞋侧还沾着泥疙瘩。 凌东更夸张,他硬是把早上放下去的裤腿又卷了上去,猛一看活像是刚从池塘里捞完鱼出来的渔夫。 这乐在其中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除了当兵之外,还有个当渔夫的第二职业理想。 凌东感觉他在看自己,给了他一个略显得瑟眼神。 季行之:…… 眼神交流一秒,两人又立刻恢复警惕模式,不动声色的观察两位教授四周来来往往的人。 顺利的检完票,林初禾四人顺着通道进入站台,等候火车抵达。 然而今天乘坐这班列车的人实在太多,除了买坐票的,还有不少买站票的乘客,林初禾这节车厢的人尤其多。 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群人,正一股脑的挤在站台上,互相拥挤着往车厢里进。 挤压之间,不时有谁的鞋子被踩掉了,有谁的行李被碰掉了,还有谁摸了谁一把…… 尖叫声、吵闹声四起,一片混乱。 看这架势,只怕很难挤进去。 两位教授有些为难的扭头看了看林初禾。 他们也并不想和这些人一起挤,但如果不快点上车,只怕很快就要发车了。 林初禾连忙看了看,旁边车厢就好很多。 她连忙招呼两位教授。 “爸妈,咱们从旁边上吧。” 两位教授自然没什么异议,他们走在前面,林初禾和陆衍川则跟在后面上车。 林初禾和陆衍川一边警惕打量两边的乘客,一边还不忘继续扮演恩爱夫妻。 林初禾轻轻靠在陆衍川胸口,借着和陆衍川说话的间隙,不时娇羞的轻笑两声,借此机会扭头再看一眼刚刚觉得有几分可疑的人。 陆衍川也顺势拢着林初禾的肩膀,动作格外自然。 行至车厢中段时,林初禾又借着和陆衍川聊天,转头看了一眼左手边的座位。 一转头,与一个宋世佑眼神对了个正着。 宋世佑警惕的看了她一眼,林初禾却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翻了个白眼。 刚要移开目光,一个没留神,差点被前面走道上放着的行李绊倒。 陆衍川眼疾手快将林初禾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林初禾猝不及防,直直撞进陆衍川怀中。 隔着两层衣料,他身上的温度迅速透过来,熨贴着她的后背。 那存在感极强的有力心跳,如鼓点一般,在耳边响起。 敲的人耳廓发热。 林初禾微微一动,头顶默默吞了吞口水,努力忽视那心跳声,回正心态。 陆衍川垂下头,沉声问。 “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酥酥痒痒。 林初禾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声音纵然压的极低,还是掩盖不住自己的无语。 “我刚刚好像看见刘参谋长说的那个,和咱们在同一列车上执行任务的人了。” 陆衍川略有些意外,开始还有些不明白林初禾为什么只看一眼就看出那人身份。 直到他自己假装不经意的扭头看了一眼。 陆衍川:…… 也难怪林初禾一眼认出。 整个车厢,就只有那人背绷的笔直,像个钢板一样,肩膀也又平又直。 那眼神虽说掩饰了,但视线还是明显了些,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第399章 初禾第一次喊陆衍川“老公” 陆衍川无言的收回目光,和林初禾对视一眼。 他们都能看出来,那些狡猾的敌特又怎么可能觉察不到? 说不定敌特早就察觉了,正躲在暗处窃喜呢。 林初禾暗自叹了口气,甚至已经能预想到,他们这边的任务,必定会失败。 林初禾按了按眉心,示意两位教授稍等,一起走到两节车厢连接处的空间,两人暂时停了停,见四下无人,这才开口,小声商量。 “通知一下咱们的人,必要时候协助一下?” 林初禾问。 虽然不是一个军区的,但同为军人,为国效力,既然遇见了,就不能袖手旁观。 绝不能让敌特带着我方重要资料顺利逃脱。 陆衍川思考片刻,点点头。 “稍后我会找时机和凌东、季行之沟通,想办法协助。” 林初禾这才放心些,又转头看了宋世佑一眼。 宋世佑全然没注意到林初禾的视线,一双眼转的像雷达似的,四处扫视。 倒是一旁的李成明比他多了几分警觉,清了清嗓,凑到宋世佑身边。 “宋哥,有个刚刚经过的女人,扭头又看了你一眼。” 宋世佑立刻抬头望去,林初禾却早已收回视线,只留给他一个靠在陆衍川怀里离开的背影。 “她啊。” 宋世佑眼底的警惕褪去大半,望着林初禾的视线一时却没收回,眯了眯眼。 “刚刚她经过的时候,我看过了,应该不是(敌特)。” 但他没说的是,他虽然没觉得可疑,刚刚林初禾经过时,他一个晃眼,觉得林初禾的五官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看五官虽然称不上漂亮,但神态和骨子里透出的感觉,却莫名很吸引人。 老话说,不怕女人太漂亮,就怕女人不安分。 那女人看着一点都不朴素,肯定是不安分的那一类! 想是这么想,但宋世佑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在林初禾背影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蹙眉,真是不忍直视。 林初禾四人沿着车厢通道继续往前走,拥挤之中找到他们的位置。 四人的座位是连着的,落座之前,林初禾特意上前嘱咐了一句。 “二位教授,你们往里靠窗坐吧,方便我们保护,也比较安全。” 两位教授点点头,顺着他们的话,直接坐在了最里面。 考虑到一路奔波,两人还水米未进,林初禾体贴的要来了两位教授的水杯。 去打水之前,还不忘和他们小声确认。 “这两个杯子,路途中曾离过身吗?” 齐教授仔细想了想。 “乘船的时候,杯子放在行李包里,一直搁在行李架上。” 中途也不知有没有人动过。 林初禾表示明白,拿着杯子到餐车上,借用餐车厨房的水,作势清洗一番。 实际上,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林初禾迅速将两个保温杯放进空间里,又将提前准备好的保温杯置换出来,并在里面装满了灵泉水。 两位教授接到杯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明显不是他们的杯子。 抬头对上林初禾的视线,又瞬间明白林初禾的意图。 两位教授笑起来。 “咱们女儿真是细心啊。” “是啊,一切都准备的妥妥贴贴的,还给咱们打了水。” 齐教授忍不住感叹:“有这么个女儿,真好。” 这句话发自真心,她是当真想有林初禾这么个女儿。 林卿云可真有福气。 林初禾笑着提醒。 “爸妈,你们不是都累了吗,正好喝点水歇一歇。” 两人自然要给林初禾这个面子,各自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喝下去的一瞬间,两人的眼睛就亮了亮。 “这火车上的水,怎么这么甘甜?从前坐火车的时候也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啊。” 林初禾抿唇笑着。 “您二位喜欢的话就多喝点,喝完了我再去给你们打水。” 两人连连点头,一口气将水喝了个干净。 林初禾又去“倒”了一趟灵泉水,回来的时候,两位教授的精神明显比方才好了许多。 原本表现出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双眼都比方才有神了。 这还只是表现出来的,两位教授自己的感受更加直观。 只是他们也不知自己这好精神是从何而来,只觉得意外。 “也是神了,刚刚还觉得有点累,迷迷瞪瞪的想睡觉,突然就感觉身上有劲儿了,也不困了。” “就短暂休息了这么一下,就这么有用?” 林初禾露出一个俏皮的笑:“也说不定,也有可能是你们见到我太开心了,一下子就不累了呢?” 齐教授二人对视一眼,边笑边摇头。 “你这孩子,没想到还是个开心果。” 林初禾“喜滋滋”的接受了这个新头衔,坐在齐教授身边,抱着她的胳膊。 “我永远都是爸妈的开心果。” 这一刻,他们好像暂时抛弃了真实身份,融入的这个短暂的虚假身份之中,当真像普通又幸福的一家人。 陆衍川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林初禾放松幸福的笑容,一个恍惚,有一瞬间的触动,垂下眼眸。 玩笑一阵后,两位教授各自掏出一本书,开始看了起来。 林初禾紧挨着陆衍川坐在座位外侧,凑过去悄声盯住。 “等会儿想办法多找些借口离开座位,实在不行就装肚子痛去厕所。” 借着去厕所的名义,顺便观察四周情况。 人吃坏了肚子就是爱跑厕所,这一点不容易引起别人的警觉。 陆衍川刚要点头,就见原本凑在自己旁边的那颗脑袋突然低垂下去,还迅速捂住了自己的下腹部,五官都皱在一起,哀哀的发出嘶气声。 “哎呦……” 陆衍川:? 他一低头,就见林初禾一脸痛苦,小脸也分不清究竟是痛的惨白还是原本肤色就那么白,总之一眼看上去,像个脆弱的瓷娃娃。 陆衍川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迅速扶住林初禾的肩膀,眉心紧蹙。 “你怎么了?” 林初禾刚刚也没吃东西,该不会是去打水的时候也喝了些,所以才肚子痛的? 陆衍川又迅速看了一眼旁边的齐教授和孙教授。 两位教授也是一脸茫然,有些担忧的看着林初禾。 下一秒,就见林初禾抬起那张“惨白”的脸,声音都在发着颤。 “老公,我肚子疼,我得去趟厕所。” 第400章 想听她再叫一次老公 说完,林初禾立刻起身往厕所的方向奔去。 两位教授,愣是被这声“老公”喊的原地愣了两秒。 随后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刚刚一直是在演戏。 陆衍川虽然那个当下就回过了神,却明显感觉心口漏跳了一拍。 “老公”这个称呼,她怎么能喊得这么自然? 他怎么也听得那么顺耳? 就好像她一直都这样称呼他,丝毫没有违和感。 陆衍川的心底莫名升腾起一种隐秘的欲望。 他竟然觉得刚才的瞬间太短暂,让她再叫一次。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徘徊两秒,陆衍川就强行让自己回过神。 现在还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林初禾装肚子疼去厕所也是为了任务。 不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陆衍川暗暗的长吸一口气,摆正表情,朝刚好走过来的列车员礼貌的挥了挥手。 “请问能帮我倒杯热水吗,我老婆肚子痛去厕所了,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陆衍川一边说,一边努力的摆出一副心疼又无奈的表情。 “她刚刚没上车的时候,就一直在跑厕所。我听人说次数多了可能会脱水,你们说这样喝水补水管用吗?” 说话时,为了突出着急,也为了让周围人都听得清,陆衍川特意将声音放大了些。 果不其然,周围旅客纷纷侧目,有些热心肠的还跟着七嘴八舌的想办法。 “这拉肚子可不能一直拖着,如果情况严重,一直跑厕所的话,得赶紧吃药才行啊。” “你们没买药吗?” 陆衍川拧着眉摇了摇头。 “没有啊,一开始她说就是跑跑厕所,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列车员也十分热心,连忙解答。 “喝水当然是有用的,另外,也确实需要及时吃药控制才行。” 列车员紧接着又问了问林初禾的症状,而后连忙叮嘱同事去餐车的医药箱里拿了片药来,连同热水一起递给陆衍川。 “这位旅客,这是我们车上常备的止泻药,希望能帮到您。” 陆衍川道了声谢,立刻接过去,又转头去看林初禾的去向。 林初禾刚刚捂着肚子跑过去,就“幸运的”发现这节车厢后面的厕所正被人占着。 林初禾捂着肚子,故作着急,踱步几圈,一副等不下去的样子,急切的扭头往下一个车厢的厕所奔。 穿越车厢中间的时候,她苦着一张脸,弓着腰,一边说着“麻烦让让”,一边抬手扒开前面买了站票,挡住走廊的人群。 看似急匆匆的在找厕所,实则在扒开人群的时候,她的视线迅速而不动声色的的扫过了两边所有的人。 除了几个趴着睡觉的,以及扭头看窗外的看不清全部面容之外,其他人看起来都无异常。 敌特难道也不在这个车厢? 正在林初禾准备开始思考,接下来该用什么办法,理所应当的穿越下个车厢检查的时候。 忽然一个晃眼,她好似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林初禾立刻放慢脚步,迅速回想刚刚那一闪而过的脸,眉头骤然紧蹙。 那女人……怎么那么像林静宜?! 她眼力极佳,寻常情况下绝不会认错。 林初禾太阳穴猛跳,放慢脚步的同时,伸手掏了掏口袋。 一个钥匙,就这么“不小心”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林初禾“哎呀”一声,连忙蹲下来寻找。 找到钥匙并站起来的瞬间,林初禾任凭散下来的头发半遮着脸,透过发丝,再次朝刚刚疑似发现林静宜的方向,“不经意”望过去。 林静宜坐在一个靠着走廊的位置上,虽然半侧着脸,但林初禾还是一眼就认出,那就是她,不会有错。 人脸有相似,但人的头部骨骼各有各的特点。 那就是林静宜头部骨骼的形状,她学医那么多年,绝不会认错。 看清楚的那一瞬间,为免暴露,林初禾立刻背过身去。 面色也在那一瞬间沉了又沉。 还真是她……小鸟看见的那张方方正正的票,果然是火车票。 想到这,林初禾突然又意识到一点。 林静宜大概率是来火车上接头的,就连火车票也是敌特组织提前买好的。 既然能提前买好,就是要为她的接头任务提供便利。 此刻她既然在这,那么跟她接头的人所在的位置也必不会远。 那人一定就在临近车厢。 这节车厢的前后两节车厢可能性最大。 这节车厢再往前,就是她刚刚所在的那一节车厢。 刚刚她和陆衍川都检查过了,并无可疑人员。 那么这人很有可能就在下一节车厢。 再精确些,那人应该在林静宜所坐位置,到下节车厢的尾部之间。 而她此刻所在的位置,就在这范围中间。 这些敌特一向狡猾,具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她不能就这么贸然抬头走过去。 目光一转,林初禾顿时一个踉跄。 “肚子痛”的实在厉害,让她“差点没站住。” 身旁有好心人扶了她一把。 “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到旁边坐坐?” 林初禾摆了摆手,低垂着头,弓着腰,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厕所的方向挪。 发丝一绺一绺的垂落下来,将她面容挡了个干净。 林初禾就这么透过发丝的缝隙,将下一节车厢里大致人员情形扫了一遍。 这节车厢的厕所里恰好无人,紧接着,林初禾直接打开门走了进去。 人是进去了,却没有完全将门关上,而是留了一条十分细微的缝隙。 林初禾拽着门把手,进门的那一刻立刻反过身,观察外面的情况。 林静宜开始还装出一副看窗外风景的闲适姿态,那视线转着转着,就转到了车厢内。 她的座位原本就离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十分近,一抬头就能看见下一节车厢里的情形。 她的视线看似漫无目的的扫视一圈,似乎是确认安全了,忽然在某一处定住。 林初禾看准了时机,迅速推门出去。 刚推开门就“意外”发现自己的鞋带开了,借着蹲下身系鞋带的功夫,迅速顺着刚刚林静宜视线的方向,抬头朝下一节车厢里扫了一眼。 第401章 陆衍川:老婆,喝水 其他乘客并无异样,倒是那个她刚刚走过来时,正趴在中间小桌子上睡觉的男人,此刻正抬着头。 短暂注视,又若无其事的迅速将视线移开。 林初禾立刻直起身往回走,果然见林静宜也在这一刻收回了目光。 林初禾暗暗叹了一口气,捂着肚子侧着身,遮掩的回到座位。 陆衍川拿起茶杯来正要递给她,林初禾忽然将头靠在了他肩上。 陆衍川强行忽略当下跳乱一瞬的心跳,轻轻揽过林初禾肩膀,将水杯递给她的同时侧过头。 “怎么样?” 林初禾将水杯捧到唇边抿了一口,借着水杯的遮掩,简明扼要的讲述自己方才的发现。 “林静宜就在隔壁车厢,和她接头的人坐在下一节车厢的第二排靠走廊位置,除此之外并无可疑之人。” 陆衍川皱了皱眉。 “第二排?他后面座位不就是……” 林初禾“嗯”了一声。 陆衍川面色凝重几分。 这么重要的任务,竟然找这样水平的人来执行。 究竟是隔壁军区领导选人疏忽,还是被人暗箱操作,将这任务当成提拔立功的跳板了? 这件事,等任务完成后,必须严肃上报。 林初禾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调整靠在陆衍川肩上的姿势的同时,又谨慎的扫了一圈周围。 见无异样,这才继续问。 “咱们的任务是保护两位教授的安全,为免打草惊蛇,只怕没办法立刻协助抓捕,接下来怎么做?” 陆衍川思量片刻。 “我去通知凌东和季行之。” 话毕,陆衍川接过林初禾喝空的杯子放在小桌子上,又轻轻托起她的脑袋,一只手脱下自己的薄外套,叠成方块,垫在林初禾脑后,让她在靠椅上靠得更舒服些。 他起身,拿起空杯子,俯身轻柔开口。 “老婆,列车员给我了一颗药,刚刚我忘记让你吃了,你先休息,我再去打一杯水来。” 林初禾眨眨眼,直觉有股莫名热意涌上面部。 她连忙点点头,将头偏向另一边,闭目休息。 直到听见陆衍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重新睁开眼。 老……婆? 陆衍川捏着水杯,直接找去了凌东和季行之所在车厢的连接处。 转身的片刻,陆衍川不动声色的给了凌东一个眼神,动作自然的打水。 片刻,凌东和季行之各自拿着杯子排在了陆衍川后面。 “怎么了陆哥?” 陆衍川手上动作不停,压低声音将刚刚的事简单转述了一遍。 “暂时不能动手,把人盯紧,火车到站,立刻抓捕。” “是。” 接完了水,陆衍川回到原来的车厢。 季行之也回到了原座位,倒是凌东有意稍慢了几步。 他站在连接处的车门边,看似是透过车门上的玻璃在看窗外一闪而逝的风景,实际却是在暗暗算着宋世佑下一次起身搜查的时机。 这货在座位上根本坐不住,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找个借口起来晃悠一遍。 有时候是跑厕所,有时候是喝水,还有找行李的时候。 几乎所有能想到的借口,他都用了一遍。 别说敌特了,旁边坐着的普通乘客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果不其然,没两分钟,宋世佑再次起身,并从行李包里摸出一把草纸。 不用问,这次的借口又是上厕所。 凌东无语望苍天。 这智商,还不如他呢。 他转身跟了过去。 宋世佑捏着草纸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凌东就忽然加快脚步,从后面越过他时,“不小心”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一撞多少带了点怨气,力气之大,撞的他自己胳膊都疼了半天。 宋世佑立刻皱眉。 “走路看着点啊!” 凌东顿时换上一脸歉意,借机转过身挡住他的路。 “抱歉哈,实在是你太挡路了。” 宋世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发作,就见面前人忽然走近一步,嘴唇轻轻一动,声音极低。 “已锁定你们的目标人物,不必继续寻找,以免打草惊蛇。” 宋世佑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迟疑的打量一番凌东,满眼不信。 他核实了这么多次,都没发现异常,这人才上车多久,怎么可能比他先找到? “你是什么人?不会你才是……” 他屁没完全放出来,凌东都闻到臭味了。 好嘛,好心来告诉他情报,人家把他当敌特了。 凌东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佯装与他争吵两声,又迅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的和他交换暗号。 部队考虑到两边任务需要互相配合,为了方便互相识别身份,任务开始之前,两边领导就将识别身份的暗号告诉了他们。 宋世佑意外。 这人居然真是隔壁军区的。 宋世佑有些不满。 “你们隔壁军区的手伸的够长的,我们这边的任务,你们不光多管闲事,居然还想来插手?” 凌东:? 这人脑子是不是不太正常? 他表面继续假装和宋世佑掰扯刚刚撞肩膀的事,实际将人一把薅到车厢连接处的角落。 凌东吸了口气:“同志,你都在车上待了多久了,你找到人了吗?如果不是我们替你锁定目标,敌特带着重要情报逃走了怎么办?” 宋世佑有些不耐烦。 “谁说我找不到人的?而且就算我找不到,也不用你们替我担责任,这是我们的任务,而不是你们的。” 这人脑子的确不太正常。 凌东强忍着想给他一拳的冲动,继续解释。 “同志,话不能这么说,虽然我们来自不同的军区,但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我们的最终目标都是完成任务,阻止敌特接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宋世佑根本没耐心听下去,直接打断。 “我再说一遍,你们完成你们自己的任务就行了,别多干涉我们这边的任务,就算我们任务失败了也不关你们的事。” 说完用眼角瞥了凌东一下。 “就算想立功,不能抢别人的任务吧。” 第402章 姓宋的脑子果然有问题 凌东:?? 他忍无可忍,提起一脚直接踹了过去。 在外人看来,他们像是因为刚刚撞肩膀的事协商失败,凌东还一边踹一边嚷嚷。 “我就撞你了怎么着,你这人怎么那么多事儿啊,跟你讲道理也讲不通,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有病就吃药,别在这儿像疯狗似的乱咬人!” 爽了! 刚刚就不该和这人讲这么多道理,直接上脚踹就对了。 宋世佑被踹懵了,下意识想反击。 手刚抬起来,就被凌东一把钳住。 如果是平常在部队里,手被抓住了还可以用腿,他格斗学的也还不错,有无数种办法能挣脱凌东,进行反击。 但此刻在任务中,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一旦反击,那些招式和本能的反应能力,极有可能暴露他的身份。 更何况不能真的和他打起来,事情一旦闹大,势必会引起敌特的注意。 宋世佑忍了又忍,咬牙切齿。 “我有没有病用得着你管?别他妈多管闲事,管好你自己得了!” 言下之意,还是拒绝凌东提出的协助抓捕。 凌东简直要气笑了。 “行,老子急着上厕所,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下次你别再撞我手里!” 说完,凌东转身走向厕所。 进厕所的前一秒,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的比了个战术手势。 “陪”着林初禾上厕所的陆衍川看了一眼,迅速收回眼神。 林初禾从厕所出来,陆衍川扶着她,放慢了脚步一边往回走,一边小声说明情况。 “协商失败,看得出凌东很愤怒,应该是对方拒绝。” 林初禾简直难以置信。 那个蠢东西,敌特就坐在他正背后,他来来回回那么多趟都没发现,现如今他们提出要帮忙协助,他居然还给拒绝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蠢货,他是想毁了这次任务吗? 林初禾忍不住发出灵魂质问。 “他不会是敌特内应吧?” 话是这么问,但林初禾心里也明白,应该不是。 能挑选来执行这种级别任务的战士,必定是经过严格筛选的,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是敌特内应,那就是真蠢了。 林初禾简直开了眼,甚至已经能预料到他们任务失败的结果。 按理说,她们的任务只是保护好两位教授,就算隔壁军区那些人任务失败了,她们也不用担责任。 但作为华国军人,她怎么想都觉得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任务失败。 而且这次的任务,林静宜既然参与了,她们原本应该是有机会顺着这条线,顺藤摸瓜,找出林静宜背后的那个保姆,以及保姆儿子的。 任务一旦失败,就意味着他们将丧失绝佳的机会,影响后续的计划。 既然有能力兼顾,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好的机会被这种蠢货毁掉。 更何况,根据她们目前对敌特的了解,林静宜很有可能只是协助,除了她之外,应该还有其他接头的敌特。 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有三个敌特。 这么多人,不能就让他们白白跑了。 可是…… 林初禾被陆衍川扶着重新回到了座位上落座,像之前一样靠着陆衍川的肩膀,低声继续交流。 “对方不同意我们介入任务,如果我们强行介入,会不会受到处罚?” 陆衍川侧了侧头,借着替林初禾拨开乱发的动作,道了句“没关系。” “先斩后奏,按照原计划执行,后续有处罚我担着。” 林初禾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这一瞬间,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林初禾伸手拿过桌上摆着的药片和水杯,先喝了口水,正要把药片放进嘴里,一个“手滑”,药片不知掉到了何处。 陆衍川立刻低头替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看来只能再去向列车员要一片了,你在这等我一下。” 林初禾看似脆弱无力的点头。 陆衍川立刻起身去找列车员。 好巧不巧,刚刚给他们药的那位列车员,此刻就在凌东所在位置的后一节车厢。 陆衍川快步走过去,路过凌东身边时,手型一变,比了个战术手势。 【计划不变。】 凌东立刻松了口气,迅速将消息传达给季行之,两人连忙做好准备。 留在座位上的林初禾,也和两位教授说明了情况。 “请二位务必提高警惕,注意安全,以免到时被敌特误伤。” 两位教授也很配合的表示明白。 陆衍川回到座位不久,张岳铭借着起身活动的模样,背着随身背包,往林静宜所在车厢移动。 刚刚他已经确认了林静宜以及接头人的身份。 眼见着火车马上要到下一站点,他必须把东西交给对方了。 火车上鱼龙混杂,并不安全,旅客们起身活动或是上厕所时,大多都背着包,张岳铭此举在外人看来并不算奇怪,并没有投去过多的关注。 走到距离林静宜的座位相隔几步的位置时,他不动声色的给了她一个眼神。 林静宜迅速反应,原本藏在嘴里的一口水“哇啦”一声吐了出来,吓的坐在他对面的小姑娘惊呼一声,连忙收起脚。 但即便如此,鞋子还是被吐上了水。 小姑娘心疼的皱起眉:“你干什么呀,这可是我新买的鞋子!” 林静宜捂着脑袋站起来,一副头重脚轻的头晕模样,踉跄几步到小姑娘面前,手指微颤的掏出手帕蹲下来。 “对……对不起,我以为我只坐汽车晕车,没想到坐火车也晕,实在是难受没忍住,我现在就给你擦干……” 话没说完,林静宜又是一阵恶心。 小姑娘眼疾手快,直接把腿蜷缩起来,挥挥手。 “行了行了,我不让你赔还不行吗,你别给我擦了,免得一会儿把我整双鞋都吐脏了。” 林静宜道了声谢,想起身回座位上,却不料“晕”得太严重,刚动了动了腿,整个人就猛的朝地上一跌。 跌坐下去的同时,她一把薅住旁边大娘的衣服。 大娘也吓了一跳。 “哎呦,姑娘你怎么晕车晕的这么严重啊,身上有带的药没?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林静宜“虚弱”的摇了摇头。 “我……我经常这样,低血糖加上晕车。就是情况有点严重,等会儿可能会彻底晕过去。” “大娘,你那儿有没有水啊,能不能帮我打点水?” 大娘也是个热心肠的,连忙拿起自己的杯子去给她打水。 大娘刚走,林静宜又看向附近的另外几个乘客。 “大家帮帮忙,你们谁有带的糖块,能不能给我一块儿?” 第403章 打草惊蛇,被发现了 “还有,我的手帕刚刚弄脏了,你们谁有干净的手帕吗?” 林静宜要完这个要那个,一会儿请求坐在中间的大叔扶她起来,人还没坐下又说想透透气,问靠窗的乘客能不能和她换位置。 大娘刚把水打回来,她又说水太热了喝不下,求助周围乘客索要凉白开。 周围的乘客看她身体不舒服,就算被她指挥的团团转,也忍着怨言没计较,找糖的找糖,拿手帕的拿手帕,一团忙碌。 他们能帮忙的都已经尽量帮了,却没想到林静宜喝了一口水又嫌太凉,直接吐了出来,弄湿了对面大哥的半条裤腿。 小姑娘递过来的手帕,被她抱怨上面的香水味劣质。靠窗大姨递过来的糖块,也被她各种嫌弃廉价。 众人忍无可忍,纷纷指责她。 “小姑娘,我们是看你一个人坐车又晕车可怜,这才帮你忙,忍让你这么多的,你不能得寸进尺吧!” “就是,人家小姑娘被你吐湿了鞋子都没计较,还借你手帕,你怎么能嫌弃人家手帕上的味道?你看把人家小姑娘都给气哭了!” 众人七嘴八舌,格外愤怒,将林静宜的位置里里外外围了一圈。 声音太大,整节车厢的人几乎都被吸引,扭过头去看热闹。 张岳铭唇角微勾,看准了这个机会,佯装路过的扎进人群,同时迅速将手伸进包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布包。 趁着混乱,无人注意,张岳铭先隔着人群给了接应的张顺一个眼神,立刻蹲下身,借着系鞋带的动作,将包往空座位下的空间一递。 立刻有一只手将那包接了过去。 张岳铭满意的收回手,全然不知此刻对面的张顺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底,是一副怎样惊悚的表情。 张顺使劲揉了揉眼睛,直接跪在了地板上,不敢置信的看了又看。 刚刚他起身过来准备接东西的时候,不知是谁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了一下,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东西就没了。 张顺左看右看,周围还是那些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静宜身上,完全看不出刚刚究竟是谁推的他。 他瞬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也顾不得其他了,趴在地板上疯狂的左找右找,就差把每个人的裤腿都掀起来看一看了。 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张顺太阳穴突突猛跳。 座位底下的那片空地,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注意到,更不存在有人不小心把东西踢到了别处。 如果不是不小心弄丢,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张顺又惊又怕心都快跳出来了,慌乱的直起身子,目光急切的寻找张岳铭。 他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他。 然而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他们之间,不知挤了多少个人,一颗颗脑袋晃来晃去,阻挡他的视线。 另一边,张岳铭正得意。 这次派来抓他们的那个军人真是白痴,自己没找到他,还被他发现了。 就连东西都这么顺利的递了出去。 看来他们组织拿下华国的那天,指日可待。 正得意的想着,不经意一个抬眼,正对上张顺的脸,以及惊恐的眼神。 与此同时,混在人群中的林初禾勾了勾唇。 刚刚她和陆衍川配合,陆衍川推了那敌特一把,她则迅速接过东西,看似装进口袋,实则直接塞进了空间里。 以免等会儿敌特想与他们鱼死网破,直接将东西抢回去。 确认东西安然无恙的存进了空间仓库,林初禾直接站起身,给了凌东和季行之一个眼神。 此刻的张岳铭还没弄清情况,疑惑的皱了皱眉,正用眼神询问张顺。 下一秒,张顺就感觉自己被几双目光锁定。 他浑身一阵发冷,心跳如鼓,暗道一声不好。 他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快跑”,就立刻转身,往窗户方向跑去。 张顺一把推开窗户,根本来不及犹豫,抬脚就要往外跳。 然而刚抬起一条腿,忽觉一股巨大力道扯着他的衣服,直接将他拖了回去,迅速摁在了地上。 不等他挣扎,双手就被反剪身后。 紧接着,“咔嗒”两声,双手立刻被冰冷的镣铐锁住,再无挣脱可能。 这一系列的动作太过迅速利落,张岳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事被抓,一阵心惊。 他竟然没发现,这车上除了坐在他身后的那两个傻子之外,竟然还有这么多解放军。 情况实在不妙,下一个被抓的就是他了。 不行,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被抓住。 紧急之下,张岳铭一把掏出藏在内袋里的一枚烟雾弹,拉开保险环,迅速扔了出去。 林静宜也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从人群中挤出来。 看清情况后,她迅速意识到,眼下如果真想帮忙,只有一个办法。 让自己成为最明显的那个目标,吸引解放军的注意,掩护丘山离开。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选择。 林静宜犹豫了一秒,还是咬牙冲了上去。 然而还不等她阻挠,就见林初禾从身上背着的一个布包里摸了一把,直接掏出了两个防毒面具,将其中一个递给陆衍川,迅速戴了起来。 一边继续追,同时不忘大声组织乘客。 “所有人将两边的车窗打开,尽量靠近车窗,或用水打湿衣服捂住口鼻!” 烟雾弹释放的烟雾虽然无毒,但如此高浓度的浓烟停留在密闭空间里,很有可能致使人感到窒息或呼吸困难,车里人又那么多,是十分危险的。 乘客们纷纷往两边靠去,林初禾和陆衍川戴上防毒面具,行动自如多了,迅速穿过浓雾,向前追去。 宋世佑见他们还是动手了,咬牙切齿。 “我就知道,这群人就是来跟我争功的!” 不行,他不能这么干看着,让他们把功劳全都抢走,得做点什么才行。 宋世佑眼珠子转了一圈,干脆直接站到座位上,朝惊慌的人群掏出军官证,大声勒令。 “我是解放军,所有人都别动,原地站好,我需要立刻现场排查!” 被他这么一喊,有些原本要往两边躲的乘客都不敢躲了,原地站住,呛得连连咳嗽。 林初禾简直无语至极。 第404章 初禾直接把宋世佑打得喷血 宋世佑自以为勒令让整个车厢里的人都静止不动,就能很快从浓烟之中分辨出敌特的去向。 然而他却低估了浓烟的威力。 原本被他勒令站住的几个乘客,都出现了呼吸不畅的症状,面部迅速憋气发红,呼吸越来越急促,呛咳声此起彼伏。 渐渐的,众人也都明白这是关乎性命的事,不再听他指挥,拼了命的往前后还没被浓烟波及的车厢奔跑,或是一个劲的往窗边挤,将脑袋伸出去呼吸空气。 一时间,车厢内众人东奔西跑,乱成一团。 宋世佑原本还想大声喝止他们的动作,结果话还没来得及喊出来,自己也没能幸免于难。 他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短促,一个劲的捂着胸口使劲喘气,期间夹杂着咳嗽,咳的眼泪都出来了。 以至于张岳铭都从他身边跑过去了,他甚至都没发现。 林初禾追过来时,见敌特直接从他身旁跑了过去,而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简直无语至极。 他知道这家伙没什么用,却没想到竟然没用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军区难道就没进行过这种程度的特殊环境追捕训练吗? 这战斗力还不如一条狗。 林初禾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加快步伐继续追。 宋世佑刚刚没看见敌特,现在倒是看见了他俩。 见她们似乎是在追自己的目标人物,有些不悦的也跟着追了两步。 他人甚至连林初禾都还没追上,就开始在后面大放厥词。 “你们两个挡我的路了,这是我们盯的目标,应该由我们来抓才对,你们在这儿捣什么乱! 林初禾简直要听笑了。 他在后面跑的气喘吁吁,这么半天了连她俩都还没追上,是怎么好意思说她俩挡住他了的? 正想着,宋世佑不知突然被什么绊到,忽然踉跄了两下,摔倒前下意识抓了一把,手擦着林初禾的衣角滑落。 可即便如此,林初禾还是觉得自己的衣襟后方被扯了一下,慢了两步,险些被他牵连。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家伙果然只会拖后腿! 张岳铭自知再跑下去是死路一条,早就寻摸着想找个脱身的机会。 此刻恰好抓住机会,咬紧牙关加快几步,一口气跑到车厢尽头开着的窗前。 “不好,他这是要跳窗逃跑!” 林初禾也咬着牙准备加速,身后的宋世佑先是喊了两句“这是我们的任务关你们什么事啊”。 而后目光一转,看见自己的目标人物马上就要逃脱了,吓了一跳,顿时换了一副面孔。 “人现在是你们帮我追的,你们必须把人给我抓到,否则我绝对会把这件事情如实上报!” “快快快,人已经到窗边了!” “他的手已经抓住窗户了,你们怎么那么慢啊,就这种水平还说要来帮我执行任务?” 林初禾太阳穴突突跳,脑子被他吵得嗡嗡响,忍无可忍。 “凌东,把这人给我看住,别让他捣乱!” 林初禾喊道。 “是!” 凌东三两步冲上前,直接把宋世佑拽住。 “帮不了忙就算了,你还在这添乱,你到底怀的什么心思!” 宋世佑仿佛刚被捞上岸的鱼,不甘心的一个劲的扑腾。 “你们这群东部军区的,一个个的都想来抢功劳,我执行我们自己的任务怎么就是捣乱了……” 宋世佑虽然是个废物,但怎么说也是军人。 虽然追人的时候体力不怎么好,但挣扎起来劲儿可大的很。 凌东刚把人摁住,一转眼宋世佑又挣扎开了。 眼见陆衍川和林初禾只差两步便要追上张岳铭,势在必得了。 宋世佑眼珠子一转,立刻喊自己战友的名字。 “李成明,咱们的目标人物就在这里,你赶紧去抓啊!” 反正目标人物肯定是能抓到了,只要这时候李成明过来,这人就不能只算是林初禾几人抓到的,功劳也得有他们一份。 刚刚差点绊倒时发生的事,倒是给了他灵感。 宋世佑眼珠子一转,飞快加速上前,又一个“不小心”差点摔倒,但这次的手却伸得特别长,扑过去拽林初禾的衣服,同时扭头看向李成明。 “上啊,快点!” 林初禾瞬间明白过来,他这是想让她慢一步,让自己的战友替上去,好分走一半功劳啊。 说是分功劳,其实就是抢。 宋世佑自己追了半天都没追上她,那个弱鸡队友李成明更是比宋世佑还慢几步,又怎么可能及时填补林初禾的位置,上前把人摁住? 最后还不是要全靠陆衍川? 等陆衍川先一步把人摁住之后,李成明再过去,白捡一个功劳。 这人脑子里除了功劳还有什么? 几乎被宋世佑拽住的那一瞬间,林初禾就明白他这次肯定不会轻易撒手。 和他纠缠太浪费时间,势必会来不及上前,看来这次只能看陆衍川一个人的了。 林初禾一咬牙,猛地推了陆衍川一把,帮了他一把。 收手的同时,林初禾迅速回身,一拳砸向宋世佑的面门。 宋世佑几乎毫无防备,林初禾才用了七成的力气,就将他砸的一个后仰。 他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鼻血直接从鼻腔里喷了出来。 宋世佑痛呼一声,捂着自己的脸在地上痛苦的扭成蛆。 “你……你太过分了!” 林初禾忍着怒意,冷笑一声。 “蠢货!自己能力不行还跑来拖别人的后腿,再妨碍我们执行任务,下次可就不是打你脸这么简单了!” 方才,刚刚东窗事发的时候,林静宜从人群的包围中挣脱出来,情况实在太混乱,她一时也没太搞清楚情况,只知道要给自己的同事打配合,就冲了出去。 浓雾中看见张顺似乎在前方不远处,就冲那边跑了过去,想着阻挠一下,给张岳铭的逃跑争取一下时间。 结果烟雾弹的烟实在太浓,等她跌跌撞撞跑到了跟前,才发现张顺早就已经被铐住,张岳铭以及追他的几个解放军,就已经不在这节车厢里。 她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火车车厢走廊狭窄,平时两人如果在走廊里相遇,都要侧着身子才能保证顺利通过。 第405章 初禾把林静宜直接抓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从自己身旁经过,必定是有明确的触碰或感知的。 她刚刚跑过来的时候虽然看不清楚路,但能确定的是,刚刚自己身旁并没有人匆忙经过。 说明他们应该是跑向了与他来时相反的方向。 她跑过来的那节车厢是四号,她们应该是往五号六号跑了。 季行之还在原地看管张顺,林静宜生怕自己的身份被发现,遮遮掩掩的压低帽檐,一边咳嗽着一边装作普通乘客绕到了五号车厢。 顺着走廊一直往前跑,林静宜终于听见了一道女声。 她好像在骂什么人。 林静宜只觉心头一跳,不免停住了匆忙的脚步。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林静宜试探的又往前走了几步,遮遮掩掩的躲在座位后面,透过缝隙往前看。 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身形,那与林卿云十分相似的侧脸轮廓,让她越看越觉得心惊。 竟然是林初禾! 这次军方派来的人竟然是她! 还真是冤家路窄。 林静宜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 她和林初禾也算“交手”多次,几乎从来没从林初禾手上讨到过什么便宜。 她在部队这边潜伏这么久,对林初禾也算有一些了解。 这女人,不光嘴巴厉害,脑子灵活,更是十项全能,特种部队战斗班的好像男兵都比不过她。 林静宜对自己的实力清楚的很。 她如果这么赤手空拳的跑过去,不光帮不到什么忙,可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摁在地上摩擦了。 这已经到了她能力的极限了。 林静宜“咕咚”咽下一口口水,内心挣扎犹豫了一下。 林初禾和季行之、凌东既然都已经来了,说明这次部队对这个任务十分重视,陆衍川说不定也已经来了。 张岳铭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她再跑过去只能是自投罗网,被人家一网打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现在回去,最多是被组织骂一通,但主要责任也怪不到她身上,她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跑,是眼下唯一的方案。 林静宜迅速说服了自己,看林初禾似乎没注意自己这边,立刻从座椅后面闪身出去,飞快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跑。 然而她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这节车厢因为浓烟四溢,加上林初禾刚刚追着人进来,乘客们都吓得四散逃窜,早已经跑到别的车厢去了。 此刻,这节车厢里空荡荡的,即便隔着烟雾,林初禾还是迅速察觉到前方不远处有人影闪过。 并且的人似乎是在躲她。 林初禾眼底利光一闪,追过去的同时,顺脚把挣扎着想坐起来报复的宋世佑又一脚踹倒,而后迅速加快步伐。 等林静宜听到身后动静,意识到自己快要被追上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初禾不费吹灰之力追上了她,一只手直接抓住她的肩膀,往后猛的一带。 林静宜瞬间慌了,拼了命的挣扎,同时迅速看向四周。 右手边座椅上被人遗落的一瓶酒瞬间吸引了她的视线。 林静宜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情急之下,一把捞起那酒瓶,卯足了力气往身后砸去。 “去死吧!” 这一击,除了想要挣脱的渴望之外,还夹杂着林静宜过往对林初禾的怨气,可谓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然而她这全力一击,在林初禾眼里,却显得格外可笑。 “八十岁的老太太动作都比你快一些。” 林静宜的酒瓶子根本没来得及砸下来,就被林初禾一把钳住手腕。 林初禾捏着她的手骨一用力,也不知究竟摁到了哪个穴位,手腕处瞬间传来一阵酸麻刺痛,仿佛被千万根针扎了一般。 林静宜几乎瞬间失去力气,手指一松,那瓶酒“啪”的一声,脱手直直砸在地上。 林静宜瞪大了眼睛,几乎瞬间意识到,自己今天大概是没办法逃脱了。 可她还是觉得不甘心。 明明就差一点就能逃脱的…… 这次如果真的被抓住,就意味着她以后再也没办法替组织完成任务,也不可能再见到亲生妈妈了。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为组织秘密效力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的辛苦,就是为了见到妈妈。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抓住,她还不知道妈妈究竟长什么样子呢…… 林静宜几乎本能的疯狂挣扎,大声嘶吼,眼泪止不住的从眼角滑落。 “放开我,放开我!你不能抓我!你凭什么抓我!” 林初禾面无表情,拽着他的胳膊,直接将人摁在座椅上反扣住手。 她身上的手铐刚刚给张顺用掉了,此刻身上没有多余的手铐,干脆一把扯过旁边乘客遗落下来的尼龙红绳,三下五除二将林静宜绑住。 “凭什么抓你?就凭你是卖国贼,就凭你刚刚帮助敌特接头。” “卖国贼”这三个字砸下来,几乎让林静宜绝望。 这一刻,无数种情绪在心里翻涌,林静宜近乎疯狂。 “你明明应该也过着见不到亲生母亲,每天在痛苦里挣扎的生活,你明明应该活得比我更差的!” “凭什么,凭什么你的人生就能这么一路顺利,想进部队就进部队,想学医就学医,还有这么多厉害的人帮你,扶助你,凭什么!” “你明明应该是和我一样,是生长在烂泥潭里永远见不得光的人才对!” 林初禾冷冷的俯视她。 “原来你也知道,你过去的这些年人生,是见不得光的。” “你不是没有重见光明的机会,机会一直都在你自己手边,是你自己没用它罢了,怪不得旁人。” 林静宜闻言沉默了两秒,而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迅速颓靡下去,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只剩下哭了。 另一边,陆衍川刚刚被林初禾推了一把,猛的快了几分,立刻伸出手试图去抓张岳铭。 然而张岳铭动作实在太快,陆衍川伸手的时候,他已经抓着窗框,站在了窗框上。 然而火车还在持续行驶着,底下实在没有落脚点。 现在跳下去,陆衍川势必也会跟着一起跳下去。 外面是一片平原,毫无遮蔽之处,一览无余。 第406章 车厢里有炸弹 在这种地方上演追逐战,他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根本占不到一点好处。 张岳铭只犹豫了不到一秒,就迅速做出了抉择。 他抓着窗框的手迅速变换位置,一把抓住车顶,手臂用力往上,翻单杠一般,两腿往上一挺,直接翻到了车顶上。 陆衍川伸过来的手直接抓了个空。 看清人翻去了车顶,陆衍川也紧随其后翻了上去。 火车行驶速度算不上太快,但也不慢。 车顶上,风声呼啸,陆衍川凭借着常年的训练体质迅速站稳,锁定目标立刻追上去。 就在即将将人扑倒的前一刻,张岳铭忽然反过身,大喊一声。 “不许动!” 同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带有按钮的黑色控制器。 看清楚的那一刻,陆衍川骤然停住脚步,警惕的抬头望向他。 张岳铭知道陆衍川已经看出了他拿着的是什么,勾唇一笑。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我已经在车厢里埋下了炸弹。” “刚刚我之所以在火车中段投烟雾弹,可不止是阻挡你们的视线。” “我早就猜到,烟雾一旦弥漫开来,车上的这些乘客必然会向没被烟雾波及的车厢两端逃命。而我,就将炸弹埋在了火车前端的车厢里。” 张岳铭手指玩味的在控制器上打了个圈。 “其实我一开始没有打算引爆炸弹的,这不过是鱼死网破的最后一招罢了。” “要不是你把我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也不至于把这个玩意儿拿出来。” 张岳铭一边说,一边将大拇指搭在了按钮上。 “小心哦,这个按钮可灵敏的很,你再靠近一步,我立刻按下去,到时候还有车里的这些人,都可以在黄泉路上和你我做个伴了。” 陆衍川面色冷凝,思绪飞速运转,迅速对眼前的情况作出判断。 张岳铭很有可能是在虚张声势。 火车上车前,是有安全检查的,虽然不至于把每个人身上的每个角落都搜遍。 但能将整车人都炸飞的炸药药量,必定不在少数,不可能在火车站安检人员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的全部带进来。 就算能带进来,那火药的药量,估计也和过年时放的炮竹差不多。 他很大可能是在虚张声势。 陆衍川思量的片刻,张岳铭果然鬼鬼祟祟的将手伸到了后腰的位置。 他在这一刻几乎完全能确定,张岳铭刚刚就是在虚张声势。 他迅速反应,在张岳铭从后腰将枪拔出来之前,直接瞄准对方胳膊。 张岳铭动作也不慢,但终归还是比不上陆衍川。 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秒,陆衍川毅然决然的开枪。 “砰”的一声,张岳铭的手腕瞬间被打了个血窟窿。 那抵在扳机上的手指一抖,瞬间脱力,整支枪瞬间被子弹穿过皮肉的巨大力道甩飞。 手枪飞出去老远,直直的在火车顶上砸出了个窟窿。 底下坐在窗边的乘客们被这接连的两道响声吓了两跳,惊慌地迅速撤离窗边,在走廊里抱成一团。 “上……上面到底发生什么了?那两个飞上去的人在上面打起来了?” 在那些乘客的眼里,陆衍川和张岳铭刚刚那速度,几乎就和直接飞到车顶上没有什么区别了。 林初禾这边收拾完林静宜,将她交给了凌东,而后迅速朝陆衍川刚刚的方向追了过去。 “人呢?” 旁边缩成一团的乘客,小心翼翼的指的指车顶。 “飞……飞上去了。” 林初禾立刻探出身子往车顶上看。 她原本是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伸手帮一把。 结果她看过去的时候,敌特的枪已经被打飞了,陆衍川迅速冲了过去,直接把人摁在了车顶上。 林初禾瞬间松了一口气。 站在车顶上还把人给制服了,她今天也算是见识到陆衍川的实力了。 陆衍川不需要支援,那她就去保护两位教授吧。 林初禾干脆又缩回了车厢,转身回去,朝两位教授的方向,飞快跑去。 那速度如风一般,直接从众人身旁刮过。 乘客们还没从刚刚的情况中回过神来,又被林初禾的动作给看愣了,顿时缩的更紧了。 此刻,凌东和季行之已经押着张顺和林静宜,与林初禾碰了面。 “初禾姐,这两个敌特怎么处置。”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说话,林静宜试图做垂死挣扎。 “凌东……凌东我们是认识的呀,我还是林卿云的女儿,我们现在还在一个户口本上,你不能就这么把我给抓了,随随便便的给我冠上罪名!” “我不是敌特,我就是偶然坐了这辆车,不小心撞见了初禾姐姐,是你们误会我了!” “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凌东简直无力吐槽。 “你冤枉个什么冤枉,你以为我初禾姐是刚刚撞见你,才一时兴起把你给抓起来的吗?你自己为什么上车,你自己不清楚吗?” 林静宜此刻根本听不进人话,疯狂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真的是偶然,我不是敌特啊!”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自己不能就这么被抓住,她想见妈妈一面,真的很想。 这种想法越迫切,她求饶的话就越密。 凌东怎么说她都听不进去,烦不胜烦,扭头四处找破布。 “哪有破布啊,赶紧把她的嘴塞上,我真是要被吵死了。” 林初禾轻哼一声。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她直接从随身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一针下去,世界都安静了。 凌东瞬间觉得自己的耳朵得到了净化,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姐,我陆哥还在车顶上呢?这两个人咱们是在下一站直接转交吗?” 宋世佑刚刚实在是被打的不轻,才刚止住鼻血,就捂着脸跑了过来。 结果刚踏进这节车厢,就听见凌东几人正商量怎么处置他们目标人物。 他本就被打了一拳,窝了一肚子的火。 此刻见她们不光把他的目标人物擅自捉拿了,还连怎么处置都不和他商量一声,一时间气的肺都要炸了,整张脸充血通红,怒气冲冲的走上前。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还说我添乱,我看明明就是你们在添乱!” “林初禾被气笑。” “好啊,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是怎么添乱的?” 第407章 初禾给宋世佑报上大名 “你们搞这么大阵仗,当敌特是傻子不会跑吗?你们抓到的肯定都是些小喽啰,真正重要的敌人,早就跑了!” 宋世佑自以为自己说的很对,摆出一副谴责模样。 林初禾、凌东:…… 凌东忍无可忍,直接开骂。 “敌特不是傻子,你是!” 林初禾也忍不住问:“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没弄清楚你的目标人物到底是谁,一共有几个人吧?” 宋世佑眼神向后缩了一寸。 明显被说中了。 林初禾觉得这人简直就是个智障,被气得翻了个白眼,咬着牙指了指旁边两个人。 “你的目标人物一共只有三个人,一个传递资料,一个接收资料,还有一个打掩护。” “这两个人,一个是打掩护的,一个是接收资料的,还有一个被摁在车顶上,很快就带下来了。” “你在车上待了应该有七八站了吧,是不是一整天的时间都浪费在这儿了?就这样,你还连目标人物都没搞清楚,你是打算直接放弃这个任务是吗?” 林初禾冷冷的看着他。 “你们军区的人都像你这么蠢吗?还是说只有你一个是这样?” “你到底是怎么通过的特训,走后门吗?” 宋世佑连着被噎几次,差点没噎死,有被侮辱到,一张脸被憋得通红。 他屈辱又不服的瞪了林初禾一眼,话从牙缝里恶狠狠的往外挤。 “你一个女的,细胳膊细腿的也能进特种部队?呵呵,我看你也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有本事你就报上名字来,我倒要看看你又是哪根葱哪头蒜!” “而且你说是三个敌特就是三个?我还说是你们动作太大,把重要敌特都吓跑了,故意只说是三个人,以此来逃脱追责的呢!” “而且就这三个人,我看也不一定就是敌特,说不定就是你们随便拉来的人呢!” “等我回了部队,我一定要写一份详细报告,把你们今天是如何阻拦我执行任务,如何抢功的,仔仔细细写个清楚,上报给领导通报 让所有军区都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宋世佑一想到自己这次不光鸡飞蛋打,还可能被这群人扣上执行任务不力的罪名,就气的发狂。 说话间唾沫四溅,那模样像是恨不得立刻把对面的人生吞活剥了。 凌东嘴角抽搐两下,嫌弃的后退两步,顺便拉了林初禾一把。 “初禾姐,往后躲躲,别被他唾沫溅到,染上疯狗病。” 宋世佑反应了一秒,而后怒意更甚,瞪大了眼睛。 “你说谁是狗呢!” 见他要动手,战友李成明,以及之前守在另一个车厢里的王强连忙将他拉住。 “宋哥,算了,先别和他们计较了。” 他压低声音:“他们说的应该没错,这三个人的确很可疑,你看他们的反应,好像真的是敌特。” “而且之前咱们都来来回回检查那么多遍了,除了这三个人之外,咱们不是也没发现可疑人员……” 宋世佑此刻哪听得进去话,不等李成明话说完,猛的甩开了他的手。 “李成明,你什么意思,你替他们说话?他们发现了嫌疑人我没发现,你是想说我没用?” 李成明也被问懵了,他一时甚至没搞清楚宋世佑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不是,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世佑根本不听解释,武断的一挥手。 “你用不着在我这找补,我就问你一句,你是听我的还是听这个女兵的?我们俩到底谁说的对,你只能选一个!” 李成明疯狂挠头。 他能怎么说? 宋世佑的身世他是知道的,根本得罪不起。 但是眼下凡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林初禾的说法是对的。 他如果说听李成明的,难免会被其他人认为他是只会抱大腿,没有主见的狗腿子。 但如果说听林初禾的,以宋世佑的性格,回到部队之后肯定会给他穿小鞋,他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李成明犹豫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初禾将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 这个蠢人不光愚蠢武断没脑子,还幼稚。 他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非要让小伙伴选个阵营站? 她看得出来,这个李成明还算是有点脑子,只是运气不好摊上了这么个蠢队友。 林初禾干脆发了次善心,开口打断。 “你刚刚不是让我报上名字吗,我是林初禾,野战军特种部队的。” “礼尚往来,也请你报上大名。” 她倒是也想知道,蠢到这种程度的蠢人,究竟是谁。 了解清楚了,之后也好往报告里写。 宋世佑记下林初禾的名字,撇了撇嘴。 “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全军名人呢,原来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这破名字我听都没听过。” 他直了直身子,一副谁也高攀不起的傲气模样。 “宋世佑。” 宋世佑? 这个名字,林初禾怎么好像从谁的口中听过一耳朵? 这个姓氏,也格外耳熟。 宋。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秒,凌东突然惊讶开口。 “陆哥,你怎么把人从车顶上拽下来的啊?” 他一边问,一边连忙上前,帮忙把张岳铭押过来。 在场几人的注意力也瞬间被吸引过去。 张岳铭刚刚一路上都在挣扎,试图逃脱。 此刻看见七个解放军围在这里,紧接着又看见被扎晕的林静宜和张顺,眼底的希望瞬间遭受重创。 他原本还想着,这两人如果有一个能顺利逃脱,就一定会想办法来把他救出去,他就还有一丝生机。 现在一点生机也不复存在了。 “废物,两个废物,组织真是白培养你们了!” 好好一个任务,现在全都毁了! 骂完林静宜和张顺,他又扭过头来,把林初禾几人挨个瞪了一遍,目光最终停留在林初禾四人身上。 “那个蠢货就就在我身后,那么久都没发现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蠢货”毫无疑问,指的是宋世佑。 宋世佑当场就炸了。 “你一个敌特,你哪来的资格骂我?你自己都被抓住了,还好意思说别人是蠢货?!” 第408章 陆衍川主动安慰初禾 说着,宋世佑撸起袖子,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凌东无语的上前直接把两人分开。 “行了行了,你俩都是蠢货行了吧,都蠢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好争的。” 宋世佑、张岳铭:? 宋世佑更加不满,眼见又要闹起来。 林初禾烦躁的上前,二话不说掏出银针,直接给了张岳铭一下。 张岳铭自己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林初禾掏出手帕,使劲擦了擦银针。 “行了,这下没什么可争的了吧?” 她给了凌东一个眼神。 凌东会意,立刻将人拖到林静宜旁边放好。 一眼看过去,三个敌特一个醒着的都没有,半死不活得让人心安。 宋世佑眨了眨眼睛。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两个敌特那么安静的躺在那了。 原来是被扎晕了! 回想林初禾那干净利落,毫不犹豫的手法,宋世佑默默吞了吞口水,目光落在林初禾手上那根细长的针上。 这玩意还能怎么用呢?这女人果然歹毒。 林初禾刚擦完银针,还没来得及放回针包里,一抬头就发现宋世佑正在盯着自己手里的银针看。 她戏谑的勾了勾唇。 “怎么?你羡慕他们?” “要不我也给你来一针?” 说着林初禾捏着银针,抬手比划了一下。 宋世佑顿时吓得脖子往回一缩,倒退两步。 结果退的太猛,一个没留神仰摔过去,痛得在地上捂着脑袋直打滚。 “噗嗤——” 凌东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有了林初禾银针的威压,之后的一段时间,宋世佑老实多了。 到站以后,四人简单商量了一下。 由林初禾来带队,和季行之、宋世佑以及他的两个队友押送敌特。 陆衍川和凌东留在两位教授身旁保护,两队人马一起下车。 下车的时候,宋世佑整张脸已经明显的肿胀了起来,像个充气的猪头。 肿起来的面部肌肉把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后脑勺上也摔出了一个大包。 猛地看上去,活像一个长成畸形的土豆。 但即便如此,对于林初禾带队交人这件事,他还是有些不服。 李成明和王强两人都乖乖跟在后面,偏偏宋世佑非要快走几步,和林初禾并排。 他一边走一边阴阳怪气的哼。 “你们最好祈祷你们自己没有误抓错人,否则就你们横插一脚破坏我任务的这件事,我绝对跟你们没完。” 林初禾懒得搭理他,嘲弄地看了他一眼。 “宋同志,你还是少说两句话多看看路吧,眼睛都肿的只剩一条缝了,别一会儿再摔沟里去,那不就雪上加霜了吗。” 宋世佑猛吸一口气。 “我好歹也是个军人,你真当我那么蠢……” 话没说完,他一脚从台阶上踩空,整个人直接摔了下去。 众人:…… 林初禾甚至都有点笑不动了,开始有些后悔和这人组队送敌特。 他最好路上别再干出什么蠢事来,否则她也只能给他也来一针了。 刚离开候车大厅,就见不远处停着两辆车,车边还有个身姿笔挺的姑娘,朝艾特们招了招手。 林初禾几人刚出现,站在车旁的姑娘也立刻迎了过来。 “陆团长,林同志,我是燕秋,是军区派来接应你们的。” 林初禾也一眼就认出了她,客气的上前握住她的手。 这姑娘也相当优秀,好几次军区大比武都是榜上有名,做事也是雷厉风行,林初禾记忆深刻。 季行之、陆衍川几人也和燕秋打了个招呼,简单交流了一下这一路上发生的事。 见旁边几人都打过招呼了,宋世佑也理所应当的凑过去,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宋世佑。” 燕秋却没有反应,而是眯着眼睛打量他。 “你就是原本这次执行敌特抓捕任务的那个人?” 宋世佑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是我。” 燕秋瞬间收回眼神,面无表情的重新转过身,继续和林初禾几人交谈。 仿佛这里根本不存在宋世佑这么个人。 宋世佑不敢置信的看了燕秋一眼又一眼。 他们军区的人都什么毛病啊,不是骂他蠢就是无视他! 无人理会宋世佑,几人简单交流了几句,燕秋立刻指了指身旁停着的这两辆车。 一辆是容量大一些的中型客车,外表看起来虽然和普通车没有差别。 但仔细一看,里面的焊接结构,明显是专门用来押送犯人的。 另外一辆就普通多了,也舒适多了,是用来接应两位教授的。 两位教授一路下来也有些累了,凌东和林初禾打了个招呼,便先陪同两位教授上了那辆小车。 燕秋也立刻替他们拉开了大车的车门。 很快,两辆车一前一后行驶起来。 刚刚顾着和林初禾几人说话,加上这三个敌特是晕着的,全程低着头。 直到人被抬上了车,和她们面对面坐着,燕秋才看清楚这三人的面容。 尤其在看到林静宜的时候,她先是一愣,带着几分意外看向林初禾。 “林同志,这次抓的人里怎么会有林静宜……你们这是已经收网了?” 作为相关任务的参与者,燕秋对于这次的一网打尽计划也是了解的。 “原本以为是场费心费力的持久战,结果你们这么快就把人给抓住了?” “林静宜都抓住了,那个保姆呢,有她的下落了吗?” 林初禾有些遗憾的摇摇头。 “这次我们是迫于形势,不得不直接抓人,没来得及锁定全部目标,没办法一网打尽了。” “这次的动静太大,估计会打草惊蛇,以后想抓到那个保姆只怕难度会更大了。” 陆衍川看了林初禾一眼,示意她安心。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张姓保姆在敌特组织里的级别,应该是比丘山和林静宜要高。” “传递资料这么重要的任务她都不露面,说明她那个级别轻易不会露面,也不会亲自执行任务。” “也就是说,我们想从任务中直接把所有人一网打尽,这本身就是不成立的。” 所以,她也不用自责。 林初禾在脑海中自动补全了他没说完的话,而后有些意外的看向他。 陆衍川这是在……安慰她? 第409章 宋世佑抢功,林静宜被关押审讯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林初禾迅速否决。 他这样性格的人,怎么可能安慰别人? 应该只是在分析和陈述事实罢了。 林初禾几人沉默片刻,倒是给了对面坐着的宋世佑插话的机会。 “我听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个女敌特,是你们提前就已经锁定了的目标人物?” 林初禾思绪被打断,平静地抬头看着他。 “那又怎样?” 宋世佑瞬间换上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拿捏着质问的语气。 “那又怎样?这就是你的态度,这就是你们军区的态度?” “你们既然已经有了打算,还弄了个什么一网打尽的目标,为什么不提前和我们通气?” “怎么,你们是想利用我们军区的人力,帮你们先把人给盯住了,你们好过来抢功是吧?” 宋世佑自以为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哼哼两声。 “我说你们几个怎么那么积极,还要来管我们的任务——还有,我说你们怎么就那么确定车上只有三个敌特,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亏你们之前还好意思装得那么神秘,好像你们有多厉害似的,一眼就能把敌特给认出来。” “这件事你们要是提前跟我们说清楚,我们也不至于在满车上乱转找敌特!” 宋世佑自以为抓住了林初禾几人的把柄,三两句话就想把屎盆子往他们身上扣。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 “我们认识的只有林静宜一个而已,你自己眼拙能力差别在这找理由。” 说完,懒得多理他,继续和燕秋说话。 宋世佑却不依不饶,也往燕秋的方向使劲靠了靠。 “同志,我要反映情况!这两个同志在车上的时候,不光打乱我的目标任务,还对我动手!” 他一边说一边使劲把脸往那边伸了伸,生怕人家看不清似的。 “你看我这脸被她给打的,殴打战友,性质多恶劣啊,你可一定要如实替我上报!” 宋世佑自己说的可怜,燕秋从头到尾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完全无视他。 “林同志,其实我也觉得你们今天的处理方式很好,两个任务完成的都不错,回军区之后我会如实上报的。” 宋世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音调陡然拔高。 “什么两个任务完成的不错?其中一个那是我的任务,是他们抢我的任务!”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我是要你替我上报,让组织惩罚他们!” 见燕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宋世佑气得直接从车上站了起来,气喘如牛的指着林初禾和陆衍川。 “是你们和她串通好了,想故意把你们抢了我任务的事情掩盖过去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们军区的,没有一个好人!” “林初禾,这件事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否则……否则我直接去找你们领导!” 哪有人不怕领导的? 宋世佑满以为自己这样说,就能吓住林初禾。 然而…… 他话说完将近半分钟过去了,林初禾仿佛把它当成了一团空气,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聊天的话都没停顿一下。 宋世佑气的直磨牙。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被人无视过! 他真的很想冲上去给他们两拳,直接报复回来。 但一想到陆衍川飞上车顶把人制服,还有林初禾一针下去把人放倒的场面,他捏起来的拳头就无论如何也不敢真的打出去。 他快气疯了,这个军区的,怎么个个都欺负人?! 宋世佑就这么一路被无视着,直到抵达目的地。 刚一下车,就有提前等在这里的军方人员接手,直接把人收押起来。 程序很快走完,林初禾这边刚最后签完字,抬头就见燕秋走了过来。 “林同志,还有件事情得拜托你。” “什么事?” 燕秋一脸好笑。 “领导的意思是现在立刻审问,但……那三个敌特还晕着。” 林初禾恍然,这才想起来这一茬。 她把人扎晕的,得负责再给弄醒才是。 林初禾笑了笑,立刻跟着起身。 审讯室里,林初禾重新掏出银针,一个一个扎下去。 不过片刻,三人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林静宜,她先看了看周围,视线又渐渐在林初禾身上聚焦。 晕倒之前的惊恐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艰难的吞了吞口水,死死咬着嘴唇,还想垂死挣扎。 “你……你们把我抓到这里做什么?真是把我当成犯人了吗?” “姐姐,我们虽然不是亲姐妹,但我们好歹都是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啊。” “我之前一直在学校里教书,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这你也是知道的,我怎么会和敌特扯上关系呢?” “而且妈妈是军人,我从小跟着她长大,又怎么可能做出卖国家的事情呢?” 林初禾双手环胸,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胳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那是一种轻蔑的,带着戏弄意味的目光。 林静宜咬着嘴唇演了几分钟的无辜,就再也演不下去了。 她脸色一黑,声音闷闷沉沉,带着几丝恨意望着林初禾。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身份的?” 终于坚持不下去了。 林初禾挑挑眉,冷笑一声。 “什么时候发现的并不重要,你既然到了这里,到了这个地步,老老实实的等着蹲监狱或者挨枪子就好,别想着搞什么垂死挣扎,咬紧牙关不卖同事那一套。” “就算你真死咬着一句话也不说,你也照样还是要蹲监狱和或挨枪子,结果不会变的。” 林静宜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希望彻底破灭,一脸痛恨的瞪着林初禾。 “你一回来就抢走了我的身份,这难道还不够吗,我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来踩我一脚,你难道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林初禾简直听笑了。 但她也没兴趣跟这种人继续掰扯。 林初禾完全避过这个话题,似笑非笑。 “胜败已定,你呀,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林静宜瞬间面色惨白,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气得吐出一口黑血来。 张岳铭在旁边听着,面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原来林初禾早就知道了林静宜的身份,他们是通过认出林静宜,才顺藤摸瓜抓到他们的吗? 组织上这次竟然还冒险动用林静宜…… 第410章 她才知道他是渣爹家的耀祖 张岳铭前期组织让林静宜想办法接近陆衍川,结果她像傻子一样追着陆衍川跑,闹出了无数笑话。 他原本以为林静宜这样是想装傻,让别人对她放松警惕。 结果没想到,她不是装傻,而是真傻。 自己的身份都被发现了,竟然都不知道。 张岳铭简直要被气死。 原本好好的任务,全毁在她身上了! 林初禾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笑。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你要传递的那些资料我们会替你好好保管的,绝对不会让你们组织的人拿到哦。” 张岳铭气的双眼简直要冒火。 林初禾看的更开心了,挑衅的冲他挑了挑眉,转而离开了审讯室。 燕秋就等在外面,见林初禾出来,向着摇摇头。 “以前就听说林同志各方面都很优秀,没想到在气人这方面,也相当优秀。” “不过你给林静宜的打击也的确是大,看她这绝望的样子,倒是给我们之后的审问提供了不少便利。” 两人又笑着聊了两句,林初禾将从张岳铭手中缴获的资料拿了出来。 “我检查过了,完好无损,既然由你们负责接下来的事,这些就转交给你们。” 燕秋将东西接过去,笑着道了声谢,便开始组织人进行第一轮审讯。 陆衍川和林初禾不便留在这里,自觉的转身离开。 林初禾走在前面,抬头看了看天色,深吸一口气。 完成了任务,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陆衍川在后面,看不清林初禾的表情,只看见她在做深呼吸。 他皱了皱眉。 她果然还是在在意那个人。 陆衍川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走上前,薄唇动了动,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这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的林初禾满脑的问号。 “你……” 林初禾刚要开口问他有什么事,陆衍川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表情似是安慰。 “其实你大可不必太在意,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已经与他们毫无关系了。” 林初禾:? 她一头雾水的眨眨眼,又眨眨眼。 陆衍川说的明明是华国语言,可她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陆衍川本就寡言,此刻更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评论片刻,见林初禾没有回应,便要继续劝慰。 “你先等等。” 林初禾连忙叫停。 “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别在意,还有那个他们是谁啊?” 陆衍川:? 这下一头雾水的人变成了他。 林初禾刚刚难道不是因为看见宋世佑想起了亲生父亲,所以才伤心叹气的吗? 可是看林初禾这表情似乎又有点不像。 “你……不知道宋世佑是你父亲宋承义的儿子?” 林初禾猛的一愣。 “你说那个蠢货是宋承义的儿子?” 仿佛心头一块厚重的布被猛然掀开,林初禾突然明白之前在火车上,自己想起宋世佑这个名字的姓氏的时候,心头那股熟悉感和烦躁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的确,现在一想,她好像是曾经听人提起过隔壁军区宋首长的儿子是叫这个名字。 原来这蠢货居然就是宋承义的儿子。 林初禾气笑。 宋承义居然生出这么个蠢货来,看来她的好基因,是大多继承了妈妈的基因啊。 谢天谢地。 她坦然的摇摇头。 “我也是刚刚听你说起,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就是宋承义的儿子。” 陆衍川眉头松了松,但仍有些不放心的望着林初禾。 与陆衍川对视片刻,林初禾仿佛看透他心思一般。 “你是想问,既然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在火车上为什么打的这么狠?” 陆衍川点头。 林初禾嗤笑一声。 “我打他,是觉得他太蠢,蠢的碍眼,妨碍了我们的任务,并没有别的原因。”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指掰得咔咔作响。 “不过我现在倒觉得,宋世佑的身份还是知道的有些太晚了。” “如果我当时就知道,一定多给他两拳。” “还有宋承义……” 林初禾面色沉了沉,眸光骤然锐利几分。 “幸亏他不在那儿,否则我真不敢,保证他和他宝贝儿子能竖着从火车站走出去。” 陆衍川:…… 他之前居然还以为林初禾为了顾全大局,一直忍耐着不悦,所以刚走出来的时候才会仰天长叹。 是他想多了。 行吧,她没有忍气吞声,没被影响到心情就好。 陆衍川是放下心来了,林初禾却一想到宋世佑就来气,并且越想越无语。 “今天要不是我们及时发现那三个敌特的身份,并且不顾他们的阻拦把人抓住,就凭宋世佑那个眼睛和脑子,只怕敌特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资料传递成功了。” 如果这次资料真的没保住,被敌特拿到,只怕会造成不可预估的后果。 而宋世佑完全没顾及大局,满脑子都是这次任务完成之后会获得怎样的功劳。 以至于林初禾她们出手的时候,他会这么眼红愤怒。 就算任务失败,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丢失了一个还没有拿到手的功劳而已。 但其实,林初禾压根就没想着揽功。 “当时那个情况,除了要保护资料之外,还得保护两位教授。” “如果真让那两名敌特得手,资料传递成功,那他们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两位教授。” “到时候只怕我们的任务也会受影响。” “所以说当时完全是形势所迫,结果宋世佑那个蠢货还因为这件事记恨上我们了。” “也不知道宋承义到底是怎么教的这个儿子,这么蠢,他是怎么敢把人放出来的?” 陆衍川静静的听着林初禾吐槽,时不时忍不住侧过头去看她。 这好像还是林初禾第一次,如此放松的在他面前这样随意轻松。 他和林初禾的关系,似乎比往日亲近了一些。 陆衍川唇角隐晦的弯了弯,正要接着林初禾的话说些什么,突然,背后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那人明显直奔他们而来,甚至到了三步之内还没有停下。 普通人不会靠得这么近,这么没有分寸。 一般主动靠这么近的,不是和他们太熟,就是和他们有仇,带着攻击意味。 这里没有他们熟悉的人,明显是后者。 第411章 提谁不好提他爹,不忍了打一架 林初禾立刻警惕,猛的回头,趁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直接伸手一把拽住对方的胳膊,反手一扭,往地上一摁,来了个擒拿。 “嘶……你干什么啊!” 宋世佑痛的一边疯狂倒抽冷气,一边使劲用手去够林初禾摁住他肩膀的那只手,试图把林初禾的手掰开。 林初禾冷呵一声。 “原来是你啊,怎么,还没死心,还想报仇?” 宋世佑没有否认,这也不敢直接承认,侧着头用眼角怒瞪着林初禾。 “赶紧把我放开,这里已经是军队驻地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喊一嗓子立刻找来一堆人,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欺负战友的!” 林初禾冷笑一声。 “你刚刚有攻击我的意图,我这是正当防卫,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手上又加了点力气。 宋世佑顿时吸气吸得更大声了,一张脸因为疼痛胀的通红。 “我……我不动手还不行吗!放开我!” 林初禾也懒得继续摁他,放开的同时推了一把。 宋世佑一个没留神,像颗蛋一样,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屈辱又迅速的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先和林初禾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而后咬牙切齿,一副痛恨林初禾,又不能拿林初禾怎么样的屈辱表情。 “我告诉你,今天的任务情况我会如实上报的,别指望我的息事宁人!” 林初禾看傻子一样,费解的歪歪脑袋。 “那你倒是报啊,用得着特意来跟我说一遍吗?” 见她根本不怕,宋世佑更急了,拔高音调。 “今天是你们逾越了,是你们抢了我们军区的任务,打乱了我们的计划。还有,你知道那敌特身份的事情也没有和我们提前说明,就是你们不对!” “而且……而且你还攻击战友,两次……不对,三次!” “你们给我等着吧,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抢功的,我会让我爸……首长严肃处理这件事的!” 宋世佑改口改的虽然快,但刚刚那一声“爸”明显不只是说顺口那么简单。 看他说完话时那略带得意的模样就知道,他是故意说出来吓唬人的。 爸? 林初禾面色骤然一沉。 呵呵,不提宋承义那个狗东西,她就已经够想打他了,他居然还敢提? 林初禾垂在身侧的双手狠狠收紧,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宋世佑正得意,不过眨了个眼的功夫,面前人就骤然换了副脸色,杀气四溢。 他冷不丁后背一凉,默默吞了吞口水。 这女的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你……你要干嘛?” 林初禾直接撸起袖子,上前一步。 宋世佑下意识倒退两步。 “我……我警告你,你可千万别乱来啊,这里可是部队,我现在就可以喊人的!” 林初禾带着杀气的双眼戏谑的一眯。 “是部队又怎么样?”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指了指宋世佑。 “你我现在身穿便装,没穿军服,并且任务已经全部结束了,现在是私人时间。” “也就是说,你我之间的恩怨,现在算是私仇。”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热身了。 她看垃圾一样看着宋世佑,轻蔑的朝他勾勾手。 “滚过来,打一架。” 宋世佑口腔里疯狂分泌口水,又疯狂吞咽,脑海里的天平在打与不打之间疯狂摇晃。 一想起林初禾一针把人扎晕,还有在火车上给他的那一拳,他就莫名有些发怵。 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毕竟不战而屈人之兵,并且这个兵还是个女兵,实在太丢人了。 他虚张声势的梗着脖子。 “你……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都是部队里训练出来的,之前我任凭你欺负,那是让着你,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林初禾懒得和他掰扯废话。 “那你倒是来呀。” 宋世佑平生最在意的就是他那可怜的自尊心,根本经不起挑衅。 林初禾对他轻蔑成这个样子,他几乎瞬间应激,把外套往下一脱,也学着林初禾的样子撸起袖子。 “来就来,真当我怕你啊!” 他好歹是个男兵,在身体素质和体力各方面都是有先天优势的,林初禾打不过他……吧?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跟着宋世佑一起下来的两个战友忍不住上前拉他。 “宋哥,算了算了,人家怎么说也是个女同志,都说好男不跟女斗,你别计较了。” 几人越是劝,宋世佑那莫名的信心就越是膨胀。 他猛的甩开李成明两人。 “我也不想和她计较,是她一次又一次挑战我的底线的,也是她自己说要打的,可不是我要主动动手。” “这一切都是这女人自找的!” “刚刚在火车上我看人多让着她,现在,我非要给她点颜色瞧瞧,灭一灭她的嚣张气焰!” 林初禾听完他大放厥词,冷哼一声。 “给我点颜色瞧瞧?怎么给,是把你的脸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给我看吗?” “那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不给你面子。” 起手式架势拉开,林初禾眼色一沉,杀气四溢。 “今天不揍的你哭爹喊娘,我就不姓林!” 宋世佑原本已经做好准备迎战了,旁边的李成明还是没忍住又过来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 “宋哥,真的算了吧,刚刚我在楼上听见他们军区的人聊天,这姑娘好像是一个很厉害的首长的女儿,好像就连姓都是随她妈妈的姓,她妈应该挺护着她的。” “要是真打起来,这件事情可能没办法善了,还是别招惹了。” 宋世佑不屑的撇了撇嘴。 “首长的女儿怎么了,我还是首长的儿子呢!” 说到这,他突然想到什么,一愣。 “首长的女儿?姓林?还是随母姓?” 这几个军区里,姓林的女性首长可没有几个。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意外的看向林初禾。 “你……该不会是林卿云的女儿吧?” 林初禾面无表情。 “是又怎样?” 宋世佑不敢置信的又从头到脚把林初禾打量一遍,发出很轻蔑的笑声。 “我说谁家的女儿怎么这么野蛮没礼貌,原来是那个贱女人的女儿!” 第412章 还敢骂她妈?往死里揍宋世佑 宋世佑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要是你,都没脸出来晃悠!” “要不是你妈当初那么不要脸,死乞白赖的非要我爸和他结婚,我妈当初也不会那么痛苦伤心!” “我早就听我妈说了,当年你妈就是故意钻我爸妈婚姻的空子,用她在部队里的前途做威胁,硬逼着我爸和她领了结婚证,还恬不知耻的怀上你,我妈早就搬来城里安心养胎,和我爸过上好日子了!” “就是因为你妈阻挠,我小的时候我爸根本抽不出身来照顾我妈,让她只能一个人在乡下苦苦求生,落了一身的毛病!” “而且当初谁看不出来,你妈跟我爸结婚之后,一直利用我爸对她的信任,打探各种内情,踩着我爸往上爬。” “为了升官,她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他明显对自己的话十分确信,说话时甚至带了情绪,格外愤怒。 “而且你当我都不知道吗,刚刚那个女敌特,也是你妈妈养出来的好女儿!” “什么军区最年轻的女首长,什么有史以来最有能力的首长,都是放屁!你妈,林卿云,就是个抢别人老公和家庭的,不折不扣的贱人!” “这些年要不是我爸拦着,我早就找到你们家,把你和你妈全都打的半死了,还轮得着你在这儿跟我叫嚣?” 宋世佑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 林初禾面色沉了又沉,忍无可忍,猛地上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领,一巴掌甩出去。 宋世佑猝不及防连连后退的同时,林初禾又横飞一脚,正中他的下腹部,几乎将人踹飞出去。 宋世佑不知自己究竟被踹了多远,最后一屁股倒进沙坑里。 被晒了一整天,水分全无的松软沙粒被大力挤压,如水一般瞬间从两边弥漫上来,盖住他的全身。 挣扎间,宋世佑吃了一嘴的沙,眼睛里也有,发丝里更是无处不在。 沙坑里又滑,宋世佑愣是在里面扑腾了半天才爬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将身上砂粒甩掉,就怒气冲冲的提起一拳,朝林初禾猛扑过来。 “贱人,还敢偷袭,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打死她? 林初禾冷笑一声,不动如山的站在原地。 宋世佑只知用蛮力,毫无技巧可言的动作,在她眼里甚至不用过多揣摩,犹如慢放。 宋世佑拳头刚要落下的同时,林初禾轻巧的向一旁撤了一步。 那一拳隔着半掌的距离,从她脸侧擦过。 宋世佑对“林卿云的女儿”还算有所了解。 他原本想着男女体力悬殊,林初禾又是刚入伍不久,应该不会太多高深的格斗技巧,根本没把林初禾放在眼里,以为就这么一拳就能致胜。 这一拳打空的那一刻,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紧接着又以同样毫无技巧的方式跟上一拳。 这次的速度倒是比前一次快了一些。 林初禾能躲过一次,还能次次都躲过? 他自信满满,林初禾冷笑一声。 67 这次她倒没有躲,直接一把抓住宋世佑送过来的胳膊,轻轻一拽一推拉,将宋世佑力道卸掉的下一秒,紧接着跟上一拳。 这一拳不偏不倚,正冲宋世佑的面中而去。 死去的记忆死灰复燃,宋世佑脑海里迅速闪过自己在火车上被一拳放倒的画面。 同样的情形,再度重现。 他脸已经肿的够高了,眼睛都被挤成一条缝了,如果再来这么一拳的话,只怕之后的几天都别想睁开眼睛看路了。 宋世佑这才知道害怕,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初禾这一拳上,伸手格挡。 然而…… 林初禾一拳送出去,却拐了个弯,化拳为掌,一把抓住宋世佑的肩膀。 宋世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小腿一凉。 低头一看,林初禾一记扫堂腿已经甩了过来。 他想躲,然而那只死死抓着他肩膀的手,却让他无处可躲。 宋世佑头皮一麻,脑海里只剩两个字。 完了。 下一秒,他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个悬空,整个人横着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宋世佑甚至能清楚的感觉自己的肌肉和骨骼在那一瞬间遭受剧烈的冲击,疯狂震颤,在地上皮球一样弹了几下。 浑身散架一般的痛感骤然涌上来,宋世佑痛的下意识想在地上打滚。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滚,一道阴影覆了下来。 林初禾毫不犹豫的一把薅住他的衣领,上来就是一阵痛打,手脚并用。 宋世佑原本刚刚摔的就已经够痛了,林初禾偏偏还专找又痛又不会留下明显痕迹的地方打。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好几次,宋世佑甚至都觉得自己有哪里骨折了。 可缓了缓又觉得好像不是。 只是单纯因为林初禾力气太大,根本就是往死里打,并且位置还很刁钻,所以才会产生这种级别的痛感。 没骨折,但痛的他恨不得直接升天。 宋世佑忍痛忍的脖颈上经脉暴起,想喊却直接失声。 不知究竟挨了多少打,直到宋世佑甚至感觉自己快要感觉不到疼痛了,林初禾这才停手。 他挣扎的看了林初禾一眼,发现这女人正在原地放松自己的手腕,双眼还在紧紧盯着他。 她根本就不是想放过他,这只是中场休息! 宋世佑猛地打了一个寒战。 这女人简直太可怕了,不光知道哪里痛,哪里不会留下直观的痕迹,专往痛的地方打,还力气那么大! 宋世佑毫不怀疑,再这么被打下去,他真的会死的! 他拼上了吃奶的劲儿,手脚并用的爬出去几步,才挣扎着站起来。 然而他刚在地面上站稳,还没来得及跑,就觉有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那一刻,宋世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他僵硬的一格一格的扭头看去。 林初禾缓缓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想往哪里跑啊?” 话音刚落,宋世佑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猛的一拽,紧接着又是双脚悬空,头脚倒悬,后背受到猛烈的冲击! 林初禾直接给他来了个背摔! 林初禾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眼底满是杀气和狠劲。 一家子都这么欺负她妈妈就算了,还敢在他面前这么污蔑她妈妈! 她今天没把人打死都是轻的! 第413章 作弊使阴招,被初禾打成猪头 宋世佑五官都扭曲了,仿佛一个被热水烫过的蛆,在地上痛苦的扭来扭去。 “你……你别太过分了!” 林初禾冷笑一声,一步一步走上前。 “比起你刚刚颠倒黑白,辱骂我妈妈时说的话,这还称不上过分。” 宋世佑人痛的在地上来回打滚,眼底的恨意却越发浓烈。 他眼珠一转,一脸痛苦的蜷缩着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林初禾,最靠近地面的那一只手悄悄动了动。 下一秒,地上的人忽然弹起,抬手一撒,一把沙子正冲林初禾双眼而去。 “小心!” 情况太过突然,林初禾下意识后退的同时,宋世佑唇角一勾,同时迅速提起一脚,猛的踹向林初禾。 “死女人,看你还怎么嚣张!” 他自信满满,以为自己这次想出这么出其不意的一招,一定能反杀,打林初禾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这一脚却踢了个空。 林初禾即便视线受损,还是凭借细微的声音和本能迅速作出了判断和反应。 她一个侧身,堪堪避过宋世佑那一脚。 宋世佑意外,却更愤怒。趁着林初禾视线还没恢复,再度提起一脚飞踢而来。 经过刚刚的交手,林初禾早已摸清了宋世佑的套路。 盲目自信,以至于他的动作也是简单莽直,一点多余的技巧都没有,每一击都使出全力,满以为自己一下子就能把人撂倒。 简单来说,就是傻子打法。 如果不是确定他的确是隔壁军区现役士兵,林初禾不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冒充身份。 这一脚,林初禾甚至都没用过多思考,轻轻一个翻身,轻巧躲过,并给宋世佑设了个陷阱。 “咚”的一声,等宋世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脚踢在了树干上。 他当场痛呼一声,屈着腿抱着膝盖连着抽气。 林初禾也算是为自己争取到了调整的时间。 她时刻保持警惕的同时,控制住没有去揉眼睛,先把左眼闭了起来,幸好右眼没事。 狗东西,居然使阴招。 她刚刚已经躲得这么及时了,没想到还是中了招,眼睛被沙砾磨的有些发痛,生理性的泪水不停的顺着眼角往下流,一时之间视物还是有些模糊。 凌东在旁边看的简直快要炸了,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开口就骂。 “宋世佑,你那脸是扔进茅屎坑里被蛆啃没了吧,我看你真是彻底不要脸了!要挑事的是你,打不过我姐你难道还不会直接认输吗?使这种阴招,你还是个人吗?” 陆衍川的表情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周身的寒气仿佛能冰封千里,垂在身侧的一双手握了又握,紧了又紧,指节捏的咯咯作响。 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依旧强忍着没上前。 比试之前,林初禾就已经说过,这是她和宋世佑之间的恩怨,她自己解决。 他尊重林初禾的决定,在林初禾没有开口同意之前,他即便心里再气,也绝不能上前打扰。 而且他也相信,林初禾完全有能力自己处理好这件事。 而且以现在的形势来看,之后吃亏的绝对不会是林初禾。 宋世佑明显没认清自己的实力,痛劲儿刚缓过来,又开始为自己刚刚的偷袭得逞而得意。 “林初禾,我看你也不过如此嘛。” “什么特种部队十项全能,不过就是一把小小的沙子,怎么就把你给困住了?” “你还说我是走后门,我看你这十项全能的成绩,水分应该也不小吧?” 宋世佑有些得意。 然而不过眨了个眼的功夫,下一秒,林初禾原本站着的位置忽然空了。 他愣了一下,正觉得奇怪,要扭头寻找林初禾,熟悉的头脚倒悬感卷土重来。 宋世佑今天第三次背朝下,被当成一块抹布,狠狠甩在了地上。 这次他的那一声痛呼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喊出声,紧接着又是一拳正中小腹。 一阵尖锐的刺痛,宋世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打散了。 刚刚在办公室喝下的那一杯水,被这一拳猛的从胃里顶上来,当场喷了出来。 “狗东西,部队教你的拳法你不用,格斗技巧你不用,偏偏用这么下三滥的方法,还得意上了?” “你这样狗屎都不如的东西,穿着军装都是侮辱了军装!” 林初禾之前还收着力,这次力气完全没收,一下一下,拳拳到肉。 每一拳看似打的是皮肉,五脏六腑却都跟着震荡一遍,又酸又麻又痛,一个劲的干呕,却又呕不出东西,一张脸憋的红的发紫,声音如同过年时被宰的年猪,格外凄厉。 “啊——嗷——杀、杀人了!” 宋世佑清楚的感觉到,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被活生生打死。 他尝试伸出手,向一旁已经看傻了眼的战友呼救。 然而那只手刚伸出去,下一秒就被林初禾一把抓住,直接卸了胳膊。 那一刻,宋世佑感觉自己痛到灵魂和肉体已经分离了,脱了臼的胳膊仿佛软塌塌的面条,毫无力气地垂在身边。 林初禾改换手肘击打,痛感更重。 宋世佑实在痛的不行,下意识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去格挡。 然而这只手刚抬起来,又被林初禾用同样的速度和方法,直接卸掉。 宋世佑痛得眼泪狂飙。 林初禾每一拳都毫无章法,有时是落在宋世佑的小腹上,有时是落在他的胳膊上,有时又落在脸上。 宋世佑每次预想的疼痛都会落在其他地方,并且每次都能痛的刷新高度。 打到最后,宋世佑整张脸充血肿成了猪头,别说挪动身体了,就连一次呼吸,都能牵动五脏六腑加重疼痛。 他气息奄奄。 “你……过分……” 那气若游丝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气。 宋世佑的两个战友眼看着再不上前阻拦人就要被打死了,这才大着胆子,鼓起勇气生前虚虚拦了林初禾一把。 经过刚刚这一顿毒打,李成明压根不敢直视林初禾,怕的说话都结结巴巴。 “林……林同志,我看宋哥他应该是真的知道错了,他刚刚说错的话也付出代价了,我看要不这次你就放过他吧。” “是啊是啊。” 第414章 陆衍川头一次在初禾面前这么强势 王强也小心翼翼的笑着。 “您还有大好的前途,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把人打死了,把您的前途也一起断送了。” 王强明显圆滑多了,说话也中听多了。 林初禾这才甩了甩自己打的有些发酸的手腕,收了手。 就宋世佑这弱鸡体质,她毫不怀疑,自己再这么继续打下去,他真有可能直接被活活打死。 背上这么一条狗东西的命,她可太冤枉了。 她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居高临下的看了宋世佑一眼。 “怎么说,认输吗?” 李成明和王强一看有戏,连忙上前替他回答。 “认输认输,宋哥肯定也知道自己错了。” 林初禾一把拨开他俩,直视着地上的人。 “他们说了不算,我要你自己说,认不认输。” 宋世佑满脸是血,一张脸肿成了发面大馒头,五官都被挤的快要看不清。 他下意识想说认输,可话到嘴边,一想到林初禾是林卿云的女儿,就忍不住的来气。 他妈妈那些年受过的苦,只有他知道。 宋世佑使劲咬了咬牙。 他还真不信林初禾能把他打死! “我不……” 眼见“认输”两个字就要说出口,李成明和王强眼疾手快,迅速上前,死死捂住他的嘴。 “宋哥,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被打死的,不要命了?” 真是活爹,宋世佑自己想死不要紧,他俩是陪着他一起出来的,又是一个军区的,万一宋世佑真的出了什么事,他那个做首长的爹怎么可能放得过他俩? 警告完宋世佑,两人齐刷刷换上讨好笑脸。 “林同志,我宋哥的意思是,他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他认输,真的认!” “你看……他现在被打成这个样子,说话也不方便,要不你还是别让他自己回答了。” 不然他俩真的要扛着这家伙的尸体回去了。 林初禾轻哼一声。 按照他做事的规矩来说,宋世佑现在这个态度,她原本是不该放过他的。 但如果接着打下去,宋世佑先不说,这两个跟他一起来的战士只怕会受牵连。 而且她眼睛里好像还有些细小的沙砾没出来,还是磨的眼睛有些痛,得赶紧回去用灵泉水冲洗一下才行。 否则随着沙砾一起进入眼睛的那些细菌,只怕会导致眼睛发炎。 林初禾吐出一口气,别过脸,暂且放过这狗东西。 李成明和王强顿时如蒙大赦,一把将宋世佑从地上捞起来,连连鞠躬。 “谢谢林同志……不,林姐。” 林初禾对他们两个摆了摆手,却冷冷的瞥了宋世佑一眼。 “你最好记住了,这一次咱俩的账还没算完全清楚,下次见我最好绕着走,否则你这种下作的东西,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而且,别以为只有你会打报告,有关今天所有的事情,我会一五一十在报告里写清楚。” “别想着借着你那个渣爹的势,就能混淆是非,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组织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今天不管是在火车上,还是现在我打你,我都有正当理由,并且有证人。” “只要你不介意,我完全可以把你是如何蠢到坐在火车上几个小时都没认出来敌特的事说出来,直接登在军区内部报纸上,让大家来评判评判,到底谁是谁非。” 宋世佑原本还想反驳两句,一听林初禾要把他的事情登到报纸上,瞬间泄了气。 不服气,却支支吾吾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李成明和王强在一旁简直没眼看,甚至不敢往林初禾那边转脸。 丢人。 整个军区的脸面都被宋世佑给丢尽了。 宋世佑还没支吾出个所以然,两人就半拖半拉的把人给拖走了。 坐在回军区的车上,林初禾刚刚已经用灵泉水冲完了眼睛,还是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隐约有些发炎的倾向。 她一边用沾满灵泉水的手帕敷眼睛,一边忍不住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越想越来气。 “要不是那狗东西体质太差,太不经打,我高低得多打几拳,打重一些,最好让他横着进医院!” 凌东原本还有些为林初禾抱不平,扭头听见了林初禾这样说,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他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弱弱的开口。 “姐……他已经去医院了,我听说人压根没办法走了,动一动都喊疼,普通的车都载不了他。” “他那两个战友实在没办法,直接叫了救护车来。” “他的确是横着进的医院。” 林初禾眨眨眼:“是吗?看来我刚刚还是说轻了。” “我就该再打重一些,让他直接在重症监护室包年!” 凌东猛的又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在心里默念。 千万不能得罪他姐,千万不能得罪他姐…… 陆衍川在一旁默默的听着,听林初禾还能开玩笑,就知道她并没有真的被气的太狠。 陆衍川蹙着的眉心微微一松,原本冷的能吓死人的气势也柔和了不少。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林初禾那红的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开口吩咐司机。 “去军区总院。” 林初禾愣了一下,连忙想要阻止。 “不用了,我刚刚已经冲洗过了……” “但你的眼睛并没有好。” 林初禾哽了一下。 “是还没有好,但是……” 但是她这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灵泉水还是很有用的,比生理盐水有用多了。 她用灵泉水再敷一会儿眼睛,估计就能好了。 然而这些话她都没来得及说出口,陆衍川忽然转过头,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你知道眼睛对特战队员有多重要吗?” “如果视力受损,你打算怎么办,直接退伍?” 陆衍川眼神复杂,与林初禾对视的瞬间,像是忽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这样说话有些冷硬,眼底闪过一丝挣扎,薄唇微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将唇抿成一条线,别过头,态度格外强硬, “不必多说,直接去军区总院。” 林初禾一时愣住,用那只还算看得清楚的眼睛,疑惑地盯着陆衍川紧绷的侧脸。 她这个人从前最讨厌别人打着为自己好的旗号,强迫自己做这做那的。 第415章 初禾主动凑近,陆衍川心乱 可也不知为什么,刚刚他的态度和语调明明都那么生硬了,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厌恶,莫名从中品出一丝……暖意。 凌东在一旁看着,连忙凑过来,小声和林初禾嘀咕。 “初禾姐,你可千万别生气啊,陆哥他也是太担心你了。” “你不知道,之前有个很厉害的队友,为陆哥挡过一枪,就因为有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被走投无路的敌特用石灰粉撒中了眼睛,只用水清洗了一下,当时忍着没处理,后来视力损伤,只能被迫提前退役了……” “陆哥这也是关心则乱了,你可千万别和他生气啊。” 林初禾有些意外,右眼睁不开,她就歪过头去用左眼看了看他。 行吧,去一趟医院也不是不行,回去她再用灵泉水敷眼睛,也还来得及。 陆衍川坐在副驾驶,并没有听见凌东刚刚的嘀咕。 感觉到林初禾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陆衍川扭头看了她一眼,沉声。 “放心,这次的事情我会如实上报,和领导解释清楚,绝不会给宋世佑抢功泼脏水的机会。” 说话间,男人那张原本就紧绷着的脸,肉眼可见的染上了怒意,绷得更紧了。 他这个样子,怎么莫名的还有点……可爱? 林初禾没忍住笑了笑。 但很快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她忍不住往驾驶位和副驾驶中间的那条缝里挤了挤,把脑袋伸过去。 “陆团长,后面我打宋世佑那一顿,上报之后会不会算我私斗啊?” 她当时忍无可忍,也没顾及那么多。 现在想起来,虽然没把人打死,但要真是因为私斗的罪名被加上什么处分,也有点冤。 林初禾抿了抿唇,此刻才算彻底冷静下来。 她我不想因为这个傻子影响到自己的前途。 她还是想在部队里一直发展下去的。 林初禾想的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就在自己把脑袋从缝隙之中伸过去的那一刻,陆衍川的表情都变了变。 此时日光温吞,落在林初禾近在咫尺的白净脸上,衬的她皮肤透亮,犹如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眼瞳呈琥珀色,剔透漂亮。 窗外的风勾着她柔软的发丝在脖颈处扫来荡去。 说话间,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柔柔的拂过他的侧脸。 扰得他心都乱了。 陆衍川喉头上下滚动一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集中精力去想林初禾刚刚提出的问题,同时目视前方。 “不算,是他挑衅在先,还三番两次的出言不逊,你只是反击罢了。” 林初禾歪了歪脑袋。 “你说的都是真的?该不会是为了故意安慰我……” 话说到一半,林初禾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陆衍川哪会是为了安慰别人说这种话的人啊? 她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陆衍川却没察觉到异常,眼眸沉沉的眯了眯。 “我可以保证,宋世佑一定会受到处分。” “就算他真的走通了什么后门,我也会继续按级上报,直到他受到处分为止。” 林初禾闻言瞬间笑了出来,感觉自己的乳腺都通畅了。 “陆团长,没想到你还有说话这么解气的时候啊。” “那这件事可就交给你了,你可一定不能放过他!” 这么近的距离,陆衍川没敢侧过头和林初禾对视,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望见林初禾上翘的唇角,心情也顿时舒畅了许多。 就是这样,她就该一直这样笑下去。 很快,车子抵达了医院。 在眼科检查一番,又听完凌东讲述的过程,以及林初禾不愿就医的事,几个与林初禾相熟的医生都吓坏了。 “什么?眼睛都搞成这个样子了,还不愿来就医?” 年纪大一些的眼科周主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 “小林啊,虽然你也是医生,但也可千万不能疏忽大意啊。” “眼睛的事无小事,出了一点问题都要及时就医才行。” “而且刚刚凌同志还说,你被沙子迷了眼睛之后还揉过?” 这一行为仿佛踩了什么雷区,眼科的两位主任,连同三个年轻医生,忍不住同时开口,你一句我一句的叮嘱。 “不管眼睛有多不舒服,都千万不能用手去揉啊!” “手上的细菌很多,很容易揉进眼睛里,而且眼角膜也是很脆弱的,有时候轻轻一揉都有可能导致眼角膜受损的!” 林初禾心虚的笑着连连点头。 她虽然并不是专攻眼科,但这些常识也是知道的。 只不过当时眼睛实在太难受,并且他还处在和宋世佑的对战当中,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清理,只能先把磨眼睛的沙砾想办法揉出来。 比起让那些沙砾继续待在眼睛里磨损眼角膜,用手揉出来算是退而求其次的最好办法了。 林初禾明白这些医生都是在关心自己,并没有解释,只是冲他们笑笑。 “好啦,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两位主任和几位医生这才放过他。 为林初禾清理眼睛的是一位年轻的小护士,动作小心翼翼的,明显刚参加工作不久。 林初禾见她紧张,先冲她笑了笑。 “大胆清理,不用紧张。” 林初禾说这话时,小护士一只手刚刚捧起林初禾的脸。 这样近的距离,骤然看见这样好看的笑容,冲击力简直不是一般的强。 林初禾即便眼睛有些模糊,还是感觉到了小护士的脸明显由白变红,甚至忍不住低了低头。 林初禾连忙收起笑容,安安静静的等着清理。 小护士情绪平复一些,开始认真的为林初禾清理眼睛。 在这过程中,林初禾总是忍不住条件反射的眨眼。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看见小护士的脸,也不知怎么的,眨着眨着,突然看见了另一张凑得很近的脸。 随着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林初禾能明显的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心。 林初禾的心快跳几下,一下子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摆表情,恨不得自己此刻立刻变成盲人。 这样实在太不习惯了。 凌东在一旁看着,笑的牙花子都要露出来。 他简直忍不了,陆哥和初禾姐凑得这么近,画面简直太美,他的眼睛不要太舒适。 第416章 陆衍川耳朵怎么红了 好在,这别扭的场面没持续太久。 很快,医生收手。 “清理的差不多了,给你开了些药,等会儿去楼下药房把药领了,回家之后按照医嘱坚持治疗一段时间,过段时间来复查一次看看情况。” 终于结束了。 然而陆衍川却并没有收回目光,神色反而更关切了。 “感觉怎么样,能看清了吗?” 语调意外的温柔,与方才要带她来医院时的强硬形成鲜明对比。 莫名的,林初禾心跳不光没平静下来,反而更强烈了。 他弯着腰,手扶在膝盖上,着急关切间,身子也无意识向前探了探。 距离更近了。 林初禾“咕咚”吞下一口口水,一瞬间有些慌乱,着急的站起身。 然而刚刚一直仰着头,起得太猛,让她控制不住一阵头晕。 一时没站稳,当场一个趔趄。 陆衍川瞳孔骤然一缩,想也没想,即刻伸手,大跨步上前。 一手拽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向下一捞,稳稳揽住她的后腰,用力一带。 林初禾直觉眼前景象迅速变换,再回神,自己正以及近的距离站在陆衍川身前,一只手下意识扶在他胸口位置。 隔着骨骼和皮肤,他的心脏有节奏的与她的手心碰撞,一下快过一下,碰撞感越发清晰。 让林初禾本能的联想到刚刚清洗眼睛时,视野里陆衍川那张越发清晰的脸。 他那时的眼神和此刻的心跳一般,都像是急切的想要表达什么。 表达……什么呢? 凌东在一旁嘴都快笑歪了,用手死死捂住,结果还是没拦住自己,漏笑出声。 林初禾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来,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按在对方胸口,触电一般立刻缩回。 不知为何,缩回手抬头的那个瞬间,她好像看见陆衍川眼底的光亮暗淡了几分。 看错了吗? 林初禾和他拉开几步距离,扶着还有些发沉的脑袋,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笑。 “不好意思,刚刚一时没回过神,谢谢你帮忙。” 说话间,她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和陆衍川对视。 毕竟刚刚是她冒犯人家,对视上岂不是更尴尬? 林初禾视线一时不知往哪儿放,不经意落在了陆衍川耳朵上。 他的耳朵……怎么是红的? 刚刚被她气的? 但是……她冥冥之中总觉得,应该是其他原因。 林初禾眨着眼睛盯着陆衍川的耳朵看的样子,让他呼吸一乱。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凌东笑得太激动,口水不小心呛到自己,咳个不停。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舍得放过这美妙的场面,一边咳一边看,一边看一边笑,结果咳的更厉害了。 等陆衍川和林初禾被他的咳嗽声吸引,扭头看他的时候,凌东已经面红脖子粗,肺都要咳出来了。 林初禾看了他一眼,随手掏出手帕递给他。 “我差点摔了,你也不说上前帮帮忙,自己在这激动个什么劲儿?” 凌东想接那手帕,将手伸过去前又忽然想到什么,好奇的抬头看了陆衍川一眼。 陆衍川几乎同时别过目光,看似如往常一般冷淡,眸色却沉的吓人。 凌东瞬间从中品出了些什么,唇角疯狂上扬,准备接手帕的动作变为了摆手。 “不用了初禾姐,我哪能用你的手帕呀,你要不就把手帕给我陆哥吧,我看他比我更需要。” 陆衍川面色如旧的站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哪里需要手帕了? “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林初禾说完,将手帕往兜里一塞,转身扭头先走一步。 她最近面对陆衍川时的感觉,也越来越奇怪了。 凌东见林初禾似乎有些不高兴了,连忙收敛了笑容,和陆衍川打了个招呼,小跑着去跟。 “姐,你慢点走,医生说你现在视力还没完全恢复,你可别摔了!” 林初禾仿若未闻,身形笔直,步伐平稳且迅速,与往常并无差别。 陆衍川默默的站在诊室门口,望着林初禾毫无异常的背影越来越远,眸光也越发黯淡。 刚刚为她加速的心跳,到此刻都还没完全慢下来。 可她却一如往常,刚刚的反应也只是抱歉和尴尬。 她难道……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陆衍川抬手,将掌心对准心口,她刚刚按住的地方,尝试揣摩她刚刚的想法。 眼底少见的浮现一丝困惑。 林初禾隐约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不由自主将背挺的笔直,努力回想自己平时的样子,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走廊尽头,转弯的那一瞬间,林初禾才猛然吐出一口气,卸掉大半力气。 像是下意识的,眼前浮现自己刚刚将这只手按在陆衍川胸口的情形。 她手指轻捻,仿佛他的温度好像仍有残存。 他伸手到她腰后捞她的时候,好像用的还是绅士手,手掌握拳。 还有他发红的耳朵,也控制不住的在眼前重现。 林初禾甩甩头,猛的清醒过来。 她刚刚都在想什么做什么啊,被他盯着就盯着,干嘛要把被背绷的那么直,好像做贼心虚似的。 林初禾闭了闭眼,默默吐出一口气。 她最近真的越来越奇怪了,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林初禾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集中精力去想眼睛的事情。 虽然她之前已经用灵泉水清洗过了,但也的确没洗得太干净,被医生处理过后,果然没什么异物感了。 等回家之后,再用灵泉水仔仔细细的把眼睛清洗一遍,湿敷半小时,估计明天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两个孩子放学回来的时候,林初禾正在房间里给自己的眼睛上药 两小只看见妈妈的衣服搭在沙发上,顿时兴奋的一蹦三尺高,立刻将书包放下,一路小跑着过来找她。 结果刚一推开门,就看见林初禾正在对着镜子,小心翼翼的举着药水瓶,眼睛通红。 两小只吓了一大跳,呦呦小嘴一瘪,第一时间冲过去,昂着小脑袋满脸着急的看。 “妈妈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呀,是不是谁惹你生气了,哭的太厉害了?” 呦呦懂的不多,只知道自己哭的时候眼睛会红,顿时急得不得了。 “是不是谁欺负妈妈了?妈妈你不要伤心,呦呦在这里陪你。” 第417章 妈妈知道初禾跟宋世佑的事情了 小满着急之间,鞋子跑掉了都没来得及回去捡,一脚高一脚低的冲过来,抱着林初禾的胳膊左看看右看看,急得团团转。 “妈妈你没事吧?是谁欺负妈妈了,小满现在就去找陆叔叔,给妈妈报仇!” 林初禾闻言表情一顿,笑容瞬时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小满怎么会第一时间就想到陆衍川?在孩子心里,陆衍川的分量已经这么重,这么厉害了吗。 林初禾摸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正要问,王老太太推门进来。 林初禾下意识转头去看,目光交汇的瞬间,王老太太看见林初禾通红的眼,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走进来。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啊,眼睛受伤了?” 林初禾看了看这三双关切又紧张,盯着自己的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算是被人欺负,也不算是受伤了。” 毕竟她最后把宋世佑打的半死,宋世佑说不定还觉得是她欺负他。 王老太太和两个孩子依旧定定的望着她,眼底的担忧丝毫不减。 今天如果说不清楚原因,师父估计是不会放心的。 林初禾无奈的再度叹了口气,先找了个理由让两个孩子先出去。 毕竟涉及到任务内容,师父也就罢了,不太好让两个孩子听。 两小只虽然很好奇,但也知道规矩,老老实实的先离开了林初禾的房间。 关上门,林初禾这才开始讲今天发生的事。 “本来我们是去执行任务,结果盛京军区的任务和我们是同一场地,就在我们盛京……” 任务内容不能说的太详细,林初禾简略带过,挑了其中的几件事,简单和师父说了说。 王老太太一边听,一边示意林初禾躺在沙发上。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药,就大致能猜出医生的治疗方案。 干脆自己拿着药,走过去让林初禾躺在腿上,一点一点的上药。 即便林初禾已经刻意避过最气人的部分,生怕给师父气坏了,尽量把事情说的简单,但说到一半的时候,王老太太还是气的不轻。 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将药水瓶放回桌面上的时候,没控制住力度,“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这小子真是无法无天,盛京军区就是这么教他的?我看有些军区的内部风气,真的需要好好整治一下了!” 王老太太袖子一撸。 “臭小子居然都欺负到我徒弟头上来了!不行,等会儿我就回去写一封意见书,明天就敦促他们去整改!” 见王老太太这么生气,林初禾反而气消了,原本拧着的眉心舒展了不少。 她笑嘻嘻的躺在师父腿上看她。 “师父,您就不怕我是故意编故事,想让你帮我收拾看不顺眼的人吗?您就这么信任我?” 听林初禾这么问,王老太太就知道她不怎么气了,也缓了缓,像小时候一样,捏了一把林初禾的鼻尖。 “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性格?” “你是最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的,要不是那臭小子做的实在过分,欺负到了你头上,你绝对不会和他动起手来。” “而且你不会说谎,尤其不会对家人说谎,所以我没什么好怀疑的,肯定是那臭小子的问题!” 这样的完全信任,在那一瞬间,让林初禾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踏实感。 林初禾感动的抱住王老太太的胳膊,像小时候一样,使劲蹭了蹭。 “有师父在好幸福哦,有师父的小徒弟有人疼!” 王老太太被她这两下撒娇弄的脾气消了一半,笑着揉了揉林初禾的头顶。 “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呢,后来又发生什么了,你的眼睛怎么弄成这样的?” “后来啊……哎呀师父,反正您知道我没吃亏,而且加倍报复回去了就行了。” “至于具体的细节您还是别问了,这都是保命任务,我不好细说的。” 其实不好细说也只是个借口,她主要是怕把事情全都说出来,师父会忍不住现在就去找人算账。 毕竟宋世佑后面做的那些混账事,就算简化了说也够气人的。 这都已经很晚了,她还心疼师父的身体呢。 王老太太却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你少拿这种话搪塞我,别忘了我也是部队出来的,部队里的规矩只怕我比你还懂。” “这种等级的任务虽然保密,但不至于保密到一个字都不能说,而且我也是党员,是现役军人,任务如今已经结束,也算是出了保密期,没什么不能说的。” “更何况要听的也不是有关任务的那一部分,而是那个混蛋小子是怎么找你麻烦的。” “把这点事情单拎出来说,根本不违反纪律。” 林初禾有些为难,试图转移王老太太注意力。 “师父,我的眼睛又有些发痒,要不你再帮我看看?” 王老太太根本不吃这一招,无动于衷。 “你这么不想说,看来那个小子做的很过分了?” “在你继续往下讲之前,先告诉我那个小子姓什么,叫什么。” 林初禾犹豫了一下,只能实话实说。 “姓宋……” 至于名字,真的能直接说出来吗? 妈妈和宋承义毕竟……她是实在不想让自己家再和宋家扯上什么关系,让妈妈再伤心了。 林初禾大脑飞速运转,正琢磨该怎么把这件事情给一笔带过,在门外已经听了半天的林卿云端着早已切好,表皮甚至有些氧化的苹果走了进来。 她将果盘往桌上一搁,面色严肃的看向林初禾。 “那小子是不是叫宋世佑?” 林初禾原本撒娇的动作一顿,猛的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突然进来的林卿云,有些无措。 “妈……” 林卿云吸了口气,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初禾,今天你出任务的时候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别瞒着妈妈,好吗?” 林初禾看着妈妈的神色,就知道今天绝对是逃不过,必须要说了。 以妈妈的性格,就算她现在不说,妈妈也一定会立刻打电话去调查询问,直到把事情全部搞清楚为止。 以她的军衔和职位,想查清楚,不是什么难事。 第418章 林卿云直接去找宋承义对峙 林初禾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老老实实,一五一十的继续往下讲。“说完火车上发生的事后,林初禾特意停了一下,看了看妈妈的反应。”林卿云面色沉沉,表情有些复杂,一时让人分辨不清喜怒。 林初禾一时也不知该做什么,小心翼翼的安慰。 “妈,这种跟跳梁小丑一样上窜下跳的家伙,我都没把他放在眼里,您也千万别为了这件事情生气啊,不值得的。” “而且这件事情还没完呢,后面我还干了好多事,对了,我还帮您狠狠的出了一口气呢!” 林卿云闻言再度抬眼看向林初禾,听她将后面宋世佑是如何不依不饶,从楼上追到楼下挑衅的过程讲了一遍。 听到宋世佑是如何辱骂她,维护宋承义和他母亲黄春花的时候,林卿云面色沉了沉。 林初禾观察到妈妈的表情变化,连忙语调一转。 “他刚说完这些,我就直接给他狠狠来了个背摔!” “妈您是没看见他当时那个怂样,痛得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 林初禾有意用比较轻松的语调,将宋世佑是如何偷袭她,又如何被她彻底放倒,打成猪头,完完整整讲了一遍。 尤其后面宋世佑的惨状,林初禾讲的格外详细。 “这死东西最后还死咬着不松口呢,要不是怕把人打死了会受牵连,我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他的。” 说到这,林初禾原本慷慨激昂的语调往下沉了沉。 “就是吧……打的实在还是有些重了,虽然陆衍川说大概率是没事,但我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宋承义既然能把宋世佑这个蠢货保到现在,出了这种事,大概率还是会追究的。 “只怕不会善了啊。” 林初禾叹了口气,正要说自己奉陪到底,林卿云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干得好。” 林初禾愣了一下,差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妈妈口里说出来的。 妈妈平常不都是冷静克制,客观看待问题吗,她还以为这次妈妈会说她太冲动呢…… 迎着林初禾疑惑的目光,林卿云冷冷扯了扯唇角。 “宋世佑还真是和他爸一样,眼睛里只看得见所谓的功劳。” 她转过头,心疼的看了看林初禾的眼睛。 “乖宝,不用担心,后面的事情交给我,我不会给那人找你麻烦的机会。” 说完,林卿云径直起身。 “妈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卿云并没有正面回答,只说:“等我,明天回来。” 说完,直接出了门。 林初禾一头雾水,抓了抓头发,转头求助的看向师父。 王老太太无奈叹气。 “看这架势,估计是去找姓宋的那个王八蛋了。” 林初禾皱眉,忍不住自责。 她早就知道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妈妈的。 妈妈那么不想再见宋承义,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现在为了她的事,又不得不扯上关系了。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连累妈妈。 林初禾立刻从沙发上爬下去,穿上鞋就要去追。 然而还没来得及走出房门,就被王老太太一句话阻止。 “别追了,你妈妈刚刚从大院大门走出去了,追不上了。” 林初禾更加懊恼了,愁眉苦脸的转身。“师父,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啊?”她自责的挠了挠脑袋。“刚刚我就该坚持什么都不说的,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啊,我自己也是能处理好的,现在反而要让妈妈来帮我……” 王老太太上前拍了拍林初禾的肩膀。 “别这么想,这是你妈妈自己的决定。” “她的性格我也算有所了解,她如果不想见姓宋的,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在不见面的情况下把事情处理好。” “但现在她既然要去主动见面,就说明对当年的事情已经看开了。” “他们两个人也多年不见了,时过境迁,现在见面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也是好事。” “毕竟过了这么久,她心里的那笔账应该也早已经列清楚了,说不定这次就能把这陈年老账给清了,以后心态就能更疏阔了呢?” 林初禾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窗外。 林卿云刚好在大院门口,坐上了接送她的专车,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路的那一边。 妈妈心情真的能更疏阔吗? 林初禾收回目光,有些郁闷。 妈妈做的决定,她就算现在去阻挠也没用。 一想到这,林初禾心里更郁闷了。 宋世佑那个狗东西都已经这么恶心了,一手把他养大的宋承义还不知道是个什么鬼样子,恐怕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是真怕这狗屎一样的父子俩影响妈妈的心态啊……” 王老太太缓缓叹气,揽着林初禾的肩膀拍了拍。 “你如果真的气不过,那就在述职报告里把事情写得详细一些。” “就宋世佑做的那些事,就算不添油加醋,也足够气人了。只要如实上报,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林初禾仿佛瞬间找到了出这口恶气的渠道,劲头一下子就上来了,拍拍自己的胸口。 “师父放心,包认真的,绝对写的详详细细,让宋世佑那丑恶嘴脸藏无可藏!” 说完,林初禾一撸袖子,立刻冲到书桌前,提笔就要写。 王老太太也没想到她现在就要写,好笑的把她拦下来,接过她手里的笔。 “行了,你现在最好还不是不要过度用眼,你要写什么我替你写。等你这个写完了,我顺便也写一下给盛京军区风气的整改意见。” 王老太太难得俏皮,一边说一边冲林初禾眨了下眼。 “这叫双管齐下。” 林初禾被逗笑。 “好,双管齐下!” 另一边。 林卿云直接让司机开车,直奔宋承义所在的盛京军区。 一路上,车里的气压前所未有的低。 司机小王也算是给林卿云开了许多年的车了,林卿云虽然一向严肃认真,但女人说话还是很和气的,脾气也很稳定,几乎不怎么跟人生气起冲突。 还从来没有面色这么阴沉的时候。 小王只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没敢多看。 这气势,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像是心口上压了块石头,手心都往外冒汗。 小王努力集中精神认真开车,生怕出一点错。 终于,在第二天中午,她们抵达了盛京军区门前。 第419章 久别重逢,上去就是一巴掌 简单登记了一下,林卿云直奔办公楼而去。 宋承义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刚刚放下电话听筒,满脸疑惑。 他刚刚才得知宋世佑住院的消息。 这边刚接完电话,还没来得及仔细问清楚怎么会住院,那边京城军区就又打来一个电话。 说要暂时将宋世佑留在那里,等宋世佑伤势好的差不多,询问判断是否给予处分。 宋承义一头雾水。 宋世佑那个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一点他早就已经接到通知了。 已经完成的任务,并且没出什么纰漏,为什么会有处分? 宋承义越想越觉得不对,再次拿起电话,正要找人问个清楚。 忽的,办公室大门被敲响。 宋承义应了声—— “请进。” 下一秒,林卿云推门而入,面无表情的看向他,语调冷冷。 “宋承义,多年不见啊。” 听到这声音,宋承义脑海里仿佛有一根弦倏地绷紧,握着的电话听筒差点脱手。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林卿云视线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几乎瞬间下意识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卿云?” 多年不见,林卿云的容貌竟然没有太大的变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依旧那么有神,充满正气。 风采不减当年,甚至比当年更多了几分沉淀打磨过的独特韵味。 和家里那个成日只知道念叨些柴米油盐,抱怨生活不顺心的完全不同,甚至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人对视的片刻,走廊上一片死寂。 原本打算来找宋承义说事的干部、来往经过的士兵个个屏气凝神,眼睛却活络的观察着两人。 见他迟迟未作出反应,林卿云眯了眯眼,将情绪压制到极点,面色格外低沉。 “怎么,不敢请我进去?” 隔着一段距离,宋承义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努力挤出笑容。 “请进。” 说着,他走到待客区,拿起茶壶来倒了杯茶。 倒完直起腰,正要说些什么,林卿云忽然“砰”的一声,反手甩上门。 随着她一步步走近,宋承义才看清她此刻的表情有多冰冷。 那骇人的气势如一个巨大的车轮,朝他倾轧过来。 从前他和林卿云在一起的时候,就时常觉得自己气势不如她,总是有一种压迫感。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都已经坐到了这么高的位置上,再次见面,这种压迫感不减反增。 宋承义还没缓过神来,就见林卿云已经挟着一阵凌厉的风,快步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林……” 不等他话说完,林卿云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下去。 宋承义当场愣住,原本维持着的好脸色瞬间崩塌,面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他皱着眉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压制着怒意。 “你今天来到底是……” 话没说完,又是“啪”的一声。 刚刚打的是他的左脸,如今打的是他的右脸。 两边脸都仿佛被烫过一般,火辣辣的。 就林卿云的手劲,至少用了八成力。 宋承义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接下来至少一周都要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在军区晃悠了。 他如今好歹也是盛京军区级别不小的领导,这样让他怎么见人? 宋承义再也没心情和她好言好语,怒火瞬间直冲天灵盖。 “林卿云,你到底要干什么,隔了这么多年,你现在才来翻旧账,到我这里撒泼吗?” 林卿云尽管面色冷厉,带着怒气,理智却依旧。 她冷笑一声。 “林卿云?我的名字,也是你这个级别的人能直呼的?” “宋承义,你搞搞清楚,我的军衔远高于你,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应该叫我首长。” “过去的事早就已经过去了,我不是个爱翻旧账的人。你说我撒泼,那请你列举出来,我做的哪件事是在撒泼?” 被军衔职级压着,宋承义方才的气势顿时少了一半,咬了咬牙,仍旧不服。 “不是撒泼,那你为什么冲进来就打我?” 听他这么问,林卿云面色更冷。 “打你,是因为你儿子做错了事,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 “父代子过,不应该吗?” 听她提起宋世佑,宋承义瞬间偃旗息鼓,莫名有些心虚。 他虽然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宋世佑在隔壁军区都做了什么,但以他那个性格,能被人搞到住院,估计是做了很出格的事。 林卿云这样的性格,几十年都没和他联系了,现如今主动找过来,那这件事必定很严重,并且应该涉及到她或者和他相关的人。 宋承义暗暗懊恼,有些烦躁。 这臭小子在外面又给他惹什么事了! 他一句话也没敢多说,眼睁睁的看着林卿云绕过他,径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宋承义忍了又忍,也憋屈的坐了下来,尽量心平气和。 “宋世佑的任务的确是我分配给他的,但我目前也只知道任务成功了,其他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过问。” “他……到底干了什么?” 林卿云冷冷的审视他片刻,见他神情不似作假,嘲弄的笑了笑。 “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他是什么脾气秉性,会干出什么事,你难道猜不到吗?” 紧接着,林卿云将宋世佑在京城军区干的那些好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一边说一边嘲讽冷笑。 “自己没本事,任务完成不了,眼看着就要失败,不光不思悔改,反倒记恨上了主动出手帮他的人,事后还报复挑衅,说一些污言秽语,侮辱他人,还用下作手段偷袭。” “你们军区究竟是怎么教战士的?难不成你平时就告诉他们只追求功劳,不在乎国家利益?” “你们军区的兵,难道都是这个素质?连街头巷尾的流氓混混都不如。” 林卿云眯了眯眼。 “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在你身边养大的,该不会你私下里就是这副德性,你儿子是跟你学的吧?” “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才会歪。” 宋承义虽然觉得林卿云说话难听,不留余地,但同时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儿子那个德性,“污言秽语”四个字,只怕形容的都太轻了。 就他那张臭嘴,那时又情绪过激,会对着林初禾说什么,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第420章 绝对碾压,林卿云吊打宋承义 宋承义烦躁又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那你想怎么办?” 林卿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我的原则是狗不犯我,我不犯狗。狗若犯我,有仇报仇。” 宋承义闻言“唰”的一下抬起头,直愣愣的看着林卿云,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儿子都被你女儿打进医院了,你还想怎么样,报复的还不够吗?” 林卿云忽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睥睨宋承义。 “你搞清楚,我女儿出手相帮,已经仁至义尽。是你儿子以怨报德,这次我女儿打他,不是报复,而是用于阻挡你儿子攻击的正当防卫。” “你儿子自己挑衅,被打的半死是他活该,是他不经打。” “真正的账,现在才开始算呢。” 林卿云一边说一边脱掉常服外套,松了松筋骨,活动了一下手腕。 宋承义原本就被林卿云的气势压的心惊胆战,此刻看她已经开始热身,更是瞪大眼睛,惊恐的同时,努力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他迅速站起来往后撤了两步。 “你……你该不会要从我身上报复回来吧?” “林卿云,你是军人,是党员,你这样做就不怕挨处分吗?” 林卿云热身完毕,一步步走上前。 “这不叫报复,这叫讨债。” “有怨抱怨,理所应当。子债父偿,这顿打你迟早要挨,就别挑日子了,而且……” 林卿云在离他半步之遥的位置站定。 “听说,宋世佑在军区的时候你很护着他?这次的任务也是你特意派他去的?” 宋承义虽然很不想点头,但还是不得不点头。 林卿云唇角冰冷的笑意彻底消失,眼底冷光一闪。 “那就对了。”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同时,林卿云捏起一拳直接朝宋承义下腹部砸去。 宋承义没想到林卿云竟然真的这么不顾身份,在办公室真的动起手来,猝不及防,被狠狠打痛,闷哼一声。 “你……” 林卿云根本不给他张口的机会,第二拳砸了过来。 紧接着又是第三拳,第四拳…… 林卿云眼前闪过林初禾那红彤彤的眼睛,讲起这件事时愤怒的模样。 包括当年离婚前的那一幕幕,如电影一般,不停在眼前变换。 她将当年未能宣泄殆尽,一直压在心底的怒火,全部加在了这打出去的每一拳上。 她林卿云的女儿,她自己心疼都还来不及,这个狗东西的儿子,居然敢欺负。 狗屎果然不管过了多少年都是狗屎,陈年发酵,比从前还臭,还让人恶心! 狂风骤雨般的一顿连招,宋承义一开始是猝不及防,后来反应过来想要抵挡,却发现自己的速度根本不及林卿云的。 他刚挡住自己的腹部,林卿云直接变换位置,开始扇他的脸。 他又伸手去挡脸,林卿云直接一个顶膝,正中他上腹,痛得他半天喘不过来气。 宋承义此刻无比懊悔。 懊悔他为什么升职之后就没再继续加紧训练,要不是这些年把格斗技巧都忘记荒废了,他也不至于被林卿云打的这么惨。 林卿云到底是什么怪物,她有多忙,他在盛京军区这些年也有所耳闻,简直忙得像陀螺一般。 结果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她的身手不光不减当年,反而更加老练果决了,一看就是常年累月锻炼出来的反应力。 就忙成这样,她居然还有时间每天训练? 按理说以他的身手,平时教训部队里的那些兵也不在话下。 可在林卿云面前,他居然连个自保的本事都没有,完全像是刚入伍的新兵一般,一点招数都使不出来…… 宋承义又痛又憋屈,脑子里胡乱的想着,身体却不得不迟钝的阻挡林卿云的进攻。 林卿云几乎从上到下,把他身体的各个部位都打了一遍。 宋承义浑身骨头都痛的要散架了,没了办法,只能顺势倒下去,蜷缩成一团,尽量减少可击打的面积。 他好歹是一个军区的首长,他以为自己都这样屈辱了,也算是示弱了,林卿云你应该点到为止了。 然而他猜错了。 林卿云不光没有收手,他这样蜷缩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的动作,反而像是给她提供了更多便利。 林卿云手都不用动了,直接用脚踹他被衣服盖住的位置。 她入伍几十年,之前又向林初禾“讨教”过,最是明白打哪里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也不容易被人察觉。 腿累了就换手,林卿云一只手摁着宋承义的头,一只手不停的挥拳落下,把宋承义像猪一样摁在地上揍。 宋承义完全错过了可以还手的机会,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任凭林卿云打,又痛又屈辱,心里的恨意到达极点。 他从前就最看不过林卿云这一点,做事从不留情,不论什么样的事,似乎都不能影响她想做一件事的决心。 就像当年,他以为自己让她怀孕,就可以耽误她一年,影响她继续升职,给自己创造机会。 结果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带着大肚子,一直坚持工作到了生产前一天。 并且就算生了孩子,她也几乎没怎么坐月子,这些年一边照顾孩子,这边还在不断工作升职,并且升到了这个位置,比他高出不少…… 这样的人实在太可怕,也太不合理了。 而且他更没想到的是时隔多年,她还是一样的脾气秉性。 她想为女儿报仇,就认准了这一件事,竟然在办公室里就动起手来…… 宋承义随着一拳一拳的落下,不停的痛哼,思绪飞速运转,却也没想出该怎么破局。 除非大声呼救……可他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然而即便他没有大声呼救,屋里的动静也足够走廊上的人猜出些什么。 八卦向来传的是最快的,这件事动静不小。 几位领导恰好经过这一楼层,在拐角处听见讨论声,知道林卿云不远千里特意赶过来打人,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的过来。 几位领导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能听见里面不时传来一两道沉闷的哼声。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转头问守在一边的人。 “里面一直是这样?” 第421章 一看没打死,大家都没阻拦 那人小心翼翼的点了下头。 姜老首长简直不敢置信。 他和林卿云也是相熟的,知道她一向是沉稳冷静,相当理智。 曾经多少次任务期间出了紧急情况,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林卿云从来都是临危不惧,总能在第一时间给出最妥善的解决办法。 这样的人,真的会因为一时冲动上门挑事,并且地点还是大摇大摆选在军区办公室? 姜老首长第一时间觉得,其中必有隐情。 林卿云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做一件事,她肯定有她的理由。 姜老首长连忙给了身旁几人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先别闯进去,而是转头看向刚刚回他话的文员小孙。 “那你们怎么不进去拦一下!” 小孙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 “我们哪敢啊……那可是林首长,这是两位首长之间的私事啊……” 两位首长之间的事,并且还闹得这么难看,宋承义自己都没开口呼救,就说明他不想让太多人看见。 他们要是这么贸贸然闯进去,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面子,说不定不光不会被感激,反倒还会被记恨上。 姜老首长身旁的杜旅长闻言轻咳一声。 “说的也有道理。” “小宋自己都没说什么,到现在也没大声呼救,说不定没多大的事,他们想私下解决呢?” “姜首长,我看要不然就算了,这件事咱就别管了,让他们自己处理,咱们就当没发生,也没来过。” 吴旅长也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我看也是,这件事现在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门口也就这么几个人,还不算闹得太大。” “而且现在是午休时间,也算是下班时间了,他们解决的说不定就是私人恩怨,毕竟当年……”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当年林卿云和宋承义结婚又离婚的事,几个军区都有所耳闻。 谁不知道当年就颇有名气威望的林卿云首长,生下女儿没多久就和丈夫直接离婚,连面都不曾再见过? 这样的果决狠心,必定是被伤的狠了。 也正是因此,这些年宋承义的人品没少被人猜测诟病。 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他这么多年一直在这个位置上没怎么挪动过,很大原因就是因为离婚这件事。 姜老首长原本就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听完两位首长的话,更是瞬间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既然想法一致,那就算了。小宋在里面应该也没什么大事,等他真的呼救了再说吧,咱们虽然是做领导的,也不好过多干涉下属的私事。” “散了吧散了吧。” 姜老首长叹着气,第一个转身走人。 几位旅长师长也连忙跟上,脚步比来时快多了,生怕多停留一会儿里面的人出来,他们不好解释。 毕竟几个做领导的在下属门前,听里面的动静,这种事说出去也不好听。 然而没等他们挪出去几步,大门忽然被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宋承义。 他刚刚一开始的确强忍着没敢喊出声,生怕自己丢面子。 但后来见林卿云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并且一拳打的比一拳凶,就知道已经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 如果再不想办法自救,他可能也要像宋世佑一样被打进医院。 他挣扎着想跑,想呼救。 但没跑出去几步,就被林卿云薅着后脖领揪了回去。 刚一张口,就被林卿云用随手扯过来的桌布塞住了嘴。 后半程,他是硬生生被消音的。 好不容易等林卿云手腕打酸了,停了下来,宋世佑立刻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这才有机会一把拉开大门。 门拉开时,他的嘴里还塞着那块桌布,不足一指长的短发硬是被打的左塌右倒,有些地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薅秃了一块。 一眼看过去,活像是蝗虫过境后乱七八糟,七零八落的稻田。 他穿在最外面的军装常服,在刚开始挨打的时候就被林卿云勒令脱了下来,说是不想侮辱军装。 军装是好好的放在沙发上了,他穿在里面的衬衫,一排扣子只剩下最下面的两颗,领口被揪的抻出去老长。 右肩开了个大口子,半个袖子都被拉断了,半挂在肩头上,像个旗子似的,随着一阵风飘飘荡荡。 左边领口直接被拉到了肩膀处,一小块胸膛连同肩膀肌肤露出,上面全是抓痕,倒是和他高高肿起,满是血道子的脸相得益彰。 整个人一眼看过去,又惨又好笑。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宋承义愣住了,门口的众人也愣住了。 不知是谁一时没把住嘴,愣愣的说了句—— “宋首长怎么像是被螺旋桨卷过似的?” 下一秒,宋承义就看见面前不少人在使劲抿着嘴,像是在憋笑。 屈辱,愤怒在这一瞬间直冲脑门。 他使劲咬了咬牙,想当场发难,责怪他们没有及时进来处理。 然而出口的前一秒,他看见了几步之外的姜老首长以及几位领导。 宋承义彻底呆住,相应的转了转眼珠,看了看自己此刻的模样。 无地自容。 他的脸简直在这一刻丢尽了。 宋承义嘴唇抖了几抖,开口想说些什么,发出声音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嘴里还塞着桌布。 他连忙将桌布往外扒。 然而也不知林卿云是怎么塞的,桌布像是卡在了嘴里,他拔了半天也没拔出来。 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宋承义窘迫的汗水瞬间布满脑门。 他实在急了,用手使劲一拔—— “咔”的一声,他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下颌骨脱臼的声音。 桌布是拔下来了,但宋承义在这一刻尴尬到头皮发麻。 林卿云原本正在穿军装,见他在门口磨叽半天也没呼救,觉得情况不对,过来查看情况。 宋承义在门口堵的太死,林卿云伸手想拨开他。 但也不知是不是宋承义太弱鸡,她刚用了点劲儿,宋承义就一个趔趄,脚下一直没站稳,当场倒在了地上,闭上了眼,没再睁开。 林卿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他这是……晕过去了? 第422章 老首长们来了,全站林卿云这边,还夸赞她的好女儿 仔细一看,他人看起来是晕了,睫毛却还轻轻颤了几下。 明显是在装晕。 这是觉得自己丢脸了,没台阶下了,自己给自己找台阶呢。 吴旅长和杜旅长一个摸鼻子,一个摸后脑勺,心照不宣的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简直没眼看,他们都替宋承义尴尬,甚至恨不得自己和他不是一个军区的。 他们和林卿云、宋承义当年都曾在一个部队里待过,私下也有些交情,知道当年她俩谈恋爱的时候,宋承义和林卿云比试的几次,几乎都没赢过。 当年还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说宋承义不如老婆,他都一笑而过,装的毫不在意。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其实在意的很,经常给自己加练。 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宋承义会有些长进,至少能和林卿云打个平手。 结果他这本事不进反退,不光依旧打不过林卿云,还被人家直接摁在地上摩擦。 吴旅长忍不住凑过去小声说。 “看见了吧,要不人家怎么就能当上军区最年轻的女首长呢,能力就摆在这儿,一看就是这些年一直在坚持训练。” “反观老宋,估计这些年估计都没怎么练,明显安逸日子过惯了。” 杜旅长也跟着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人家林首长的女儿也特别厉害,在特战旅成绩排第一,就连那些从不肯轻易低头的刺儿头兵,包括小陆,都对那姑娘特别服气欣赏。” “看看人家养的女儿,看看老宋养的儿子,虽然都是同一个爹生的,差距可不小呦。” “看着吧,以后这两个孩子的差距会越来越大的。” 宋承义在地上听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气。 凭什么这么说他儿子?! 宋世佑虽然平时做事是马虎了点,嘴贱了点,但平时交给他的日常任务,他也是能完成的很好的。 而且他是要把宋世佑往干部的方向培养。 干部嘛,只要懂得大局观,人际关系处理的好,会上传下达不就行了? 反正以宋世佑的本事,也做不了太高级别的干部,这些他早晚能教会他的。 他儿子就是为了当干部才入的伍,和林卿云养的那个一出手就把人打进医院的粗野丫头能一样吗? 宋承义越想越来气,忍不住皱起了眉。 林卿云这边刚解释完事情的缘由,说完自己愿意接受任何处罚,一转头就看见地上的人皱起了眉头,冷呵一声。 “呦,你是醒了还是没晕啊?” “既然醒了还躺在地上干什么,怎么,还想赖我点医药费?” 宋承义知道自己暴露了,再也忍不住。 他想直接坐起来和林卿云理论,但想了想刚刚自己丢人的场面,又瞬间打消了念头。 他刚刚已经够丢人的了,如果这个时候直接弹起来,不就变相的承认自己刚刚是在装晕了吗? 那真是丢人丢到老家去了。 他只能端着一派虚弱的模样,手掌推地,缓缓将自己从地面上撑起来。 只是刚刚装晕时太生气,拳头捏的太死,手掌都没了血色。 林卿云冷眼看着,嘲讽的勾了勾唇角。 宋承义顶着无数双无语的眼神,把戏演到底,虚弱的看了众人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头部受伤的缘故,刚刚有些头晕,一个不小心就……” 众人:…… 编的什么破理由,泼脏水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自己装晕还想赖到别人身上,当真让人无语。 宋承义扶着脑袋:? 什么情况? 他这句话的重点难道不是自己的脑袋受了伤吗? 他虽然的确是装晕,但受伤是确确实实的啊,这些人怎么连点反应都没有? 宋承义更憋屈了,转头狠狠的望向林卿云。 “林……首长,我们都这么多年不见了,早就没什么关系了,你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一见面就对我下这么重的手,你是想置我于死地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军人,是为国家效力的,你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凶残的对待自己的同志,我……” 他极力压抑着的怒气,在此刻全部凝结在指向林卿云的那手上,气的手指都在颤抖。 “我一定要将这件事情上报,请求组织给予你严肃处理,让你知道就算身居高位,也不能利用职权为所欲为!” 他故意东拉西扯,故意把事情的性质说的这么严重,为的就是让组织,还有面前的这几位领导能重视起来,意识到这件事情有多恶劣,给他撑腰。 本以为性质都已经这么恶劣了,姜老首长就算是出于一位领导的威望,也不得不站出来替他说几句话。 然而…… 姜老首长不赞同的哼了一声。 “上报什么上报,都不如个黄豆粒大的事,愣是被你说得大过了天。” “小宋,你平时就这点肚量?” “你想将这样的区区小事上报,闹的全军皆知,是想让咱们军区的脸在全军面前都丢干净吗?” 宋承义:? “姜老……” 姜老首长压根不给他劝说的机会,反倒教育起他来。 “小宋啊,不是我说你,当年那些事情我们虽然不知道细节,但人家小林生孩子的时候,你可是确确实实不在场,没尽到一丝一毫父亲的义务的。” “而且你明知道那是你女儿,却这么多年都不去看她,全都是小林一个人在养,你不感谢人家小林就罢了,现在竟然因为这么点小事就一副要和她不死不休的架势,这样做真的应该吗?” 杜旅长也忍不住帮腔。 “就是啊老宋,你嘴上说和林首长现在只是同志关系,但你们俩毕竟还有共同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分的那么清楚啊?” “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宋世佑有错在先,打他的又是你的亲女儿,两个孩子都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他们起冲突,你女儿受欺负了,小林才来找你算账的,这怎么说也不能算公事吧?” 吴旅长也咳嗽一声。 “老宋啊,挨打要立正,做错了事情咱得认,受惩罚也是应该的。而且人家林首长都说愿意承认全部责任,你再不依不饶下去实在显得小气。” 第423章 强求来的军婚,她快气出乳腺结节 “我看这件事情就算了,再计较就是你的不对了。” 宋承义:??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三位同事领导,简直不可思议。 这是他军区领导吧,是他朝夕相处的同事吧?怎么他们一个个都像魔怔了似的,不为他说话,反倒为林卿云说话? 受伤的是他,挨打的是他,凭什么现在挨训的还是他? 这可是在军区办公室,林卿云冲进来就打人,他们居然还能说成是私事? 而且什么叫挨打要立正,做错了事得认错啊? 做错了事的是他吗,退一万步说,就算要教训也应该直接去教训宋世佑那个混小子啊! 他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好吗! 这几个人到底被林卿云灌了什么迷魂药?这护短护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林卿云的直属领导,和林卿云是一个军区的呢! 宋承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心脏突突跳的快要梗塞。 他捂着心口气的呼哧带喘,面色憋的都有些发青了。 吴旅长见他只是捂着胸口大喘气,半天也没倒下去,便以为他这次还是装的。 吴旅长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看看他的头皮,又将他浑身上下扫视一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买骡子之前的检查相看。 宋承义有些不耐烦的将视线转向他。 “你这是干嘛?” 吴旅长笑呵呵的。 “我刚刚替你检查了一遍,这头发不就是少了几根吗,胳膊也就被揍青了一点,这脸……虽然是有点肿,但用热鸡蛋滚一滚很快就能下去,除此之外也没什么。” 宋承义喘的更急促了。 头发只是少了一点?他现在整个头皮上的头发加起来都不如从前的一半多!而且那些被薅秃的地方,头皮都裸露出来了,让他以后怎么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斑秃呢! 还有这胳膊,这脸……林卿云下狠手的地方,都在不能直接掀开给人看的地方,他看到的才是九牛一毛好吗! 宋承义感觉自己快被积聚起来的怨气憋死了。 吴旅长还在接着说。 “你啊,就是被当年的恩怨影响了判断,这次你就大度一点,别想着人家是来寻仇的,就当是老友叙叙旧,比划比划拳脚,闹得太难堪对大家都不好。” 宋承义咬了咬牙,想说些什么,刚张开嘴,旁边林卿云的冷哼声先传了过来。 她嗤之以鼻:“和他互称朋友?算了吧,传出去人家得怎么想我林卿云,简直坏我名声。” 宋承义被气的一瞬间眼珠都瞪大了,怒气在胸膛里左冲右撞,偏偏姜老首长还在这里,他不敢直接发泄出来,只感觉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被火燃烧,又痛又难受。 这还真是气出内伤了。 姜老首长见宋承义虽然咬牙切齿,看着林卿云的眼神依旧锋利,但半天都没再说出一句话,以为他妥协了,松了口气,这才露出几分笑意。 “这就对了嘛,做人就是要知错能改,我就知道你能想明白的。” 宋承义内心在咆哮。 想明白个鬼啊!他明明是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但有姜老首长从中调和,他都这么说了,宋承义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只能暂且吃下这个暗亏,把这口气忍了回去,没再继续纠缠。 林卿云见他这么识时务,意外,但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这人从一开始就一门心思的钻营,满脑子都是升职提拔,为此,对不少领导都是有意讨好,不敢违逆,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属正常。 没想到时隔那么多年,他还是一样让人看不起。 林卿云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去了楼上,和姜老首长以及两位旅长简单叙了会儿旧。 等她离开盛京军区办公楼的时候,已是入夜。 司机见她出来,立刻出来替她将门拉开,犹豫的问。 “林首长,已经这么晚了,咱们还要赶路回去吗?” 林卿云一边揉着自己打酸了的手腕,一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思量片刻。 “的确有些晚了,今晚就暂且在这里待一晚吧,明天再出发。” 毕竟司机带着她赶了一个夜路了,白天在车里等她肯定也没怎么睡,也是需要休息的。 疲劳驾驶要不得。 按照林卿云的安排,司机发动车子,往离这里最近的一家招待所去。 车子开出盛京军区大门的时候,林卿云不经意往窗外一瞥,恰巧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王首长? 看见他,林卿云忍不住想起了王老太太。 她默默叹了口气,按下了想打招呼的心思,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另一边,盛京军区家属院。 黄春花一如往常,早早的就准备好了一大桌子饭菜,等着宋承义下班回来。 也是一如往常的,她和她的饭还没来得及和宋承义见面,就先接受上了公婆的“检验”。 宋家老两口围着饭桌转了一圈,眼睛像显微镜似的,盯着那几盘菜看来看去,一边看一边挑刺。 “你瞅瞅你今天炒的这个黄豆芽,根须留的这么长,也不知道淘洗的时候掐一掐。你这到底是黄豆芽还是面条啊?” “还有这个青菜,也不知道你洗干净了没有,这叶子一整片一整片的,说不定这缝隙里就有虫卵呢!” 一桌子的素菜,只有一碗莲藕排骨汤算是荤腥。 老两口挑来挑去,最终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排骨汤上。 宋老太拱着鼻子眯着眼,嫌弃的连连咋舌。 “啧啧啧,你自己看看你这汤做的,这可是肉啊,你怎么能炖的这么烂?肥肉都炖化了,这还怎么吃啊?” “就是啊,我们老两口牙口还没坏到连肉都嚼不动的程度,本来这一锅排骨吃完了肉,骨头还能放回去再继续熬汤,骨汤可以喝也可以下面条,能吃好几天呢!” “现在被你这么一炖,不光肉化了,骨头都酥了,到时候怎么炖啊,你是要把骨头炖成渣给我们喝吗?” 宋老太越说越激动,把手里的汤勺往黄春花身上恶狠狠一摔,正中黄春花下巴。 很快,黄春花下巴一片通红。 她强忍着痛和屈辱,一句话也没说,默默的弯腰将汤勺重新捡了起来,拿进厨房里重新洗干净。 第424章 她生儿子,早就赢过林卿云了 走出厨房时,她透过玻璃看着宋老太那得意满足的笑容,深吸一口气。 这么多年了,做完饭被挑刺,这几乎成了她在宋家的日常。 宋家老两口在刁难她这一方面,乐此不疲。 一开始她当真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完美,但渐渐的,她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就算她把老两口之前说过的问题都改了,他们依然能找到新借口发脾气,摔东西。 并且每次刁难完她,都会露出一副十分满足得意的表情。 不只是一次两次,而是每一次都这样。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展示她们在这个家的地位和权威。 她们只是想借这种事,一次又一次的告诉她,她才是这个家的最底层。 黄春花也不是没尝试过和宋承义诉苦,请求他的帮忙。 但是宋承义似乎也不太会……或者可以说懒得费那么大的功夫调和她们之间的矛盾。 每次提起来,宋承义顶多说宋老太几句,就稀里糊涂的把这件事情揭过了。 宋老太看在儿子的面子上,每次都是当面不情不愿的答应着,扭过头就变本加厉的磋磨她。 她只是已经麻木了,并不是当真被驯化的一点怨言都没有了。 她只是在忍着。 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很多邻居和亲朋好友都亲眼见识过。 不少人见她处境困难,都好心的劝她,如果过不下去就离婚,免得把自己的身体气出病来。 她却不愿意。 她凭什么要离婚? 宋承义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并不完全是靠他自己。 要是没有她在背后替他操持家务,给他养孩子,做饭洗衣服,就凭他这对好事的爸妈,他怎么可能安安稳稳的到今天? 黄春花一直都觉得,宋承义能有今天,至少有一半是她的功劳。 而且她现如今好不容易从农村走出来,虽然公婆对她不是很好,但她至少不愁吃不愁穿,住这么大的房子,对外还是个首长夫人。 靠她自己,别说是房子了,只怕这辈子也走不出那个小村庄。 就算只是为了城里的生活和这首长夫人的身份,她也绝对不能动摇,要守住这个位置,绝对不能给林卿云卷土重来的机会! 没错,那个林卿云她也是打听过的,那可是城里人,又是大领导,比她出身好太多了。 当年宋承义差点抛弃她,就是为了林卿云。 当年她好不容易才把这个位置抢回来,过上了好日子,绝不能再倒退回去! 宋承义这么厉害,又是个男人,以后的前途肯定比林卿云要强,林卿云肯定一直在盯着她这个位置呢,她不能给林卿云任何可乘之机! 想到这,黄春花的目光又坚定了几分。 同时,因为林卿云的存在,这么多年一直跟随着她的危机感,又忍不住跳跃作祟。 她拍拍自己的心口,安慰自己,低声默念。 “没关系没关系,我生的是个男娃,她生的是个女娃,我才是给老宋家延续香火的人,林卿云根本比不上我,老宋不会抛弃我的,不然儿子就没妈了。” 这些年,每当她看见宋承义身边出现年轻的女下属、年龄相近的女同事时,都会这样默念,每次都能从中得到不少安慰。 没错,她生的是个男娃,并且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还跟在宋承义身边,这么有本事。 林卿云那个娇滴滴的女儿,根本不能和她儿子比! 想到这,黄春花彻底安心,吐出一口气,终于笑了出来。 “黄春花,你洗个勺子用得着这么长时间吗?你是不是又躲在厨房里偷懒呢!” 宋老太尖利的质问声传来。 黄春花连忙将勺子拿到水龙头下随意冲了冲,在身上蹭了蹭,原地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一个笑容,这才走出去。 “娘,怎么会呢,我这是怕地上有脏东西不干净,这才特意把勺子使劲洗了洗。” 她迅速瞥了一眼手里的勺子,将勺子把上粘着的那粒没冲干净的沙粒,神不知鬼不觉的用拇指直接抹去,假装无事的递给宋老太。 “给您。” 见她还算乖巧,递东西的动作也格外尊敬,宋老太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满意的点点头,指挥着黄春花替她盛了一碗汤。 美其名曰:“先替我儿子尝尝咸淡。” 黄春花乖巧的站在一边,看着宋老太用那汤勺接了一勺醋,又放进碗里搅了搅,甚至还习惯性的舔了一下勺子的时候,心底的快意险些压不住,唇角抽动两下,差点真的笑出来。 就在婆媳关系正暗潮汹涌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不同的是,今天的脚步声显得格外虚浮,还跌跌撞撞的,听着和宋承义平时的声音不太相同。 黄春花还以为是家里来了客人,下意识理了理衣服和头发,转过身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结果正对上宋承义虚弱至极的脸。 宋承义原本想找个人扶他回来,然而林卿云和姜老首长几人刚上楼去聊天,原本围在门口的那些看热闹的,就生怕多看一眼牵连上自己,一股脑散去了。 等他一步一步忍着腰的疼痛挪下办公楼的时候,战士们早就去食堂吃饭了,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只能一步一挪,捂着疼痛感最剧烈的肚子,艰难的挪了回来。 宋家老两口吓的“哎呦”一声,气哼哼的推了黄春花一把。 “没看见你男人都伤成这样了吗,你居然还笑,你个没心肝的东西,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说完,老两口飞快跑过去,将宋承义扶进了屋。 黄春花在背后狠狠瞪了宋家老两口一眼,也连忙跟了进去。 这边宋承义刚在沙发上坐稳,那边宋老太就快要哭出来。 “哎呦我的儿啊!你这到底是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啊,这是要把妈吓死啊!” 宋老头也急得团团转,盯着宋承义问。 宋承义耳朵被他妈喊得嗡嗡响,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么丢人的事,他怎么说啊? 宋承义嘴皮子动了几动,最终还是摆摆手。 “别问了,我不想说。” 黄春花原本也着急的想关切几句,见宋承义是这个反应,就知道他是在嫌烦,立刻闭上了嘴,只在旁边用关切的眼神盯着他。 宋老太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几圈,一把拉过黄春花到一边。 第425章 全军都知道他们父子俩多窝囊 “去,问清楚我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老太一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黄春花迟疑的指了指自己。 “我?” 宋承义明显是不愿意说,不管换谁去问结果都一样啊,他对她也没比对他爸妈好多少,问多了说不定还会急眼,她还得承担个无妄之灾。 公公婆婆明显是拿她当枪使呢。 黄春花自然不情愿。 宋老太眉毛一竖。 “让你问你就去问,你还想不想在城里待着了?你要是不听话,明天我就让人把你拉回乡下去,让你一个人在那生活!” 这些年,但凡黄春花做的事有一丝不合老两口心意,他们总会这样要挟。 黄春花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先扶着宋承义到楼上休息。 刚一进门,宋承义就烦躁的长长呼出一口气,往沙发上一坐,疲惫的揉太阳穴。 黄春花主动走过去,绕到沙发后面,给他按太阳穴。 一边按摩一边观察他的心情状态。 宋承义的心情明显是差到了极点,这个时候问,只怕要触霉头。 果不其然,黄春花旁敲侧击的刚问了没几句,宋承义就不耐烦的一把挥开了她的手。 “女人家家的,管好家里的事就得了,没事少打听我的事。” 黄春花识相的没继续往下问,赶紧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儿子也有好几天没回家了,之前听你说是被你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怎么样,任务应该快结束了吧,这次回来有没有立功升职的机会?你在部队里当那么大的官儿,得帮帮咱儿子……” 不提宋世佑还好,一提起来,宋承义就跟个炸药似的,在林卿云那里没发泄出来的怒气,“轰”的一下直冲脑门。 他“蹭”的站起身来,咬牙切齿,手指着黄春花。 “你还好意思提那个孽障!一天天的脑子里一点有用的东西都记不住,次次挑事找麻烦都有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从小到大每次他功课做不完了,你都跑去跟老师说情。每次我罚他读书写字关禁闭,你都偷偷帮他作弊。” “当年入伍的时候他还差点跟人家征兵的负责人吵起来,要不是我一路保着他,他连部队都进不了!” “现如今好不容易进了部队,还是一样废物,每次立功争先全靠我帮他争取,就这样他还把事情给我搞得一团乱!他那哪是去当兵的,那是去给我当祖宗的!” “这些年要不是你一直这么袒护他,娇惯他,他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他今天也不敢给我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你一天天的待在家里,既不用想着赚钱也不用在战场上厮杀,过得这么安逸优渥,却连个孩子都教不好,你就是个废物!早知道当初我就不应该把你从乡下接过来!” 黄春花莫名其妙被骂的狗血淋头,原本还有些懵,有些生气,但一听到自家儿子似乎在军区医院,就吓的什么都忘了。 她瞪大眼睛,上前一把抱住宋承义的胳膊,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急切询问。 “承义,小佑他出什么事了,怎么会在医院?他在哪个医院,你怎么不去看看他,回来的时候也不说呢?” 宋承义烦上加烦,猛的将自己的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彻底爆发。 “你还问他?那个废物自己没完成任务,还把事情搞得一团糟,鸡飞狗跳,影响极其恶劣!” “他是没死,差点害得我被打死了!看着吧,过不了两天,恐怕全军都知道我们父子俩有多废物窝囊了!” 宋承义怎么都想不通。 “我用了这短短十几年爬到这个位置,也算是我们这一辈里的佼佼者了,怎么生出的儿子是这么个东西?” “我看分明就是因为你的基因,从根上他就没那个成功的本事!” “我真是后悔啊,当初怎么就听了家里的安排,在乡下和你结了亲,还生了孩子?” “要不是因为你……” 要不是因为黄春花,当年他和林卿云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僵,林卿云今日也不会这么绝情,把他打成这个样子。 但他忍了又忍,还是没把话说的太绝。 毕竟这么多年,好歹还是有情分在的。 他爸妈这边,以后还得黄春花照顾。 黄春花被骂的一脸委屈,思思咬着嘴唇,两只手不停地绞弄着衣角,眼泪一滴一滴啪嗒啪嗒往下落。 就这么一副强忍委屈的样子,静静的掉眼泪,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 宋承义看她这个可怜的样子,嘴唇动了动,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黄春花虽然有责任,但这件事到底还是宋世佑做的。 宋承义心烦意乱的闭了闭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一把把手背到身后,烦躁的哼了一声,决定暂且放过她。 “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摆这种委屈样了,你有时间你还是多和隔壁邻居好好讨教一下该怎么教育儿子吧。” “下次再出这种事,我直接把你们娘俩一起送回乡下去,你们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黄春花委屈巴巴的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可怜兮兮的点点头。 “好,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育儿子,让他不再给你添乱了。” 说完,还特意倒了一杯茶端到宋承义面前。 “这是你最喜欢喝的九曲梅花,水温刚刚好,你喝点消消火。” 她一边说一边顶着一双泪水盈盈的眼,隐忍的抿抿唇。 “我们娘俩怎么样都行,以后你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你可别把自己的身体气坏了,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啊。” 宋承义看了一眼白瓷杯里泡的刚刚好的茶水,嗅着那清淡的香味,心情平静了几分。 这么多年,也就黄春花能准确的把握好他的口味,把茶泡的刚刚好,并且把他生活的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了。 和黄春花比起来,林卿云连一杯茶都没替他倒过,甚至还把他最心爱的那套紫砂茶具给打碎了。 他到现在想想都还觉得心疼。 在照顾人这一点上,黄春花还是有优点的。 喝着茶,宋承义面色终于缓和了些,挥挥手。 第426章 黄春花找上门,要撕了初禾妈妈 “我累了,你们自己去吃饭吧,没事别来打扰我。” 黄春花一看就知道宋承义这是基本消火了,暗自松了口气,连忙退了出去。 只是宋承义虽然刚刚说儿子生命无碍,但那毕竟是她亲生儿子,她想来想去还是放不下心。 在一楼简单应付完公婆,黄春花便想着出去找一趟宋承义的警卫员,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她脱下围裙出门,刚走到路口,不远处几个老嫂子的说话声就恰好传入耳中。 “我刚刚还没和你们说呢,我今天中午去军区办公楼给我家那口子送东西的时候,听说了不少有趣的事呢!而且还撞见了个老朋友,你们猜猜是谁?” 这独具特色的大嗓门,一听就知道是吴旅长的媳妇吴嫂子。 吴嫂子是大院里出了名的能说会道人缘好,大院、军区里发生的事,几乎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想着她或许知道什么,黄春花特意慢下脚步,听她们继续往下聊。 杜嫂子想了半天,还是没猜出个所以然来。 “能让你这么故弄玄虚的提问,到底是谁啊?” 吴嫂子唇角的笑容一再扩大,揭开谜底。 “是卿云啊!不对……现如今啊,人家的职级比我家老吴都大,应该叫林首长了!” 一旁的杜嫂子和郑嫂子都意外不已。 黄春花更是瞬间瞪大眼睛。 林卿云?!她怎么会过来? 大嫂们也是惊奇不已,问了同样的话。 “卿云怎么会到咱们军区里来?她这些年不是因为宋……几乎没来过咱们军区吗,我们都好多年没见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吴嫂子咋舌摇头。 “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呢,卿云怒气冲冲的,好像来寻仇的一样。” “我原本还想上前和他打个招呼,都没找到机会。” “真是可惜了,都没来得及叙旧。” 一旁的几位老嫂子也跟着一起感叹。 “是啊,想当年咱们这些军嫂一起住在家属院,做了饭一起分享,怀孕了互相照顾的时候多好多和谐啊。” “可惜了,都是因为宋……害得卿云当年直接去了空军部队。” 正说着,孙嫂子也走了过来,听见她们在讨论林卿云的事,忍不住插了一句。 “卿云好像在招待所住下了,她下车的时候我恰好遇见了,我邀请她来我们家住,她愣是怕打扰咱们,怎么说都不来。” “哎,也不知道到底是和咱们生分了,还是觉得那家人也住在大院里碍眼,所以不想来呢……” 虽然她们没有明说,但黄春花心里明明白白,她们说的这家碍眼的人,分明就是她们宋家。 她回想这些老嫂子刚刚说过的话。 所以……林卿云今天直接找到去了军区办公楼? 而宋承义一向都是在办公楼里待着的…… “林卿云”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一直悬在她心口。 这么多年一直没见过面,也就暂且相安无事,粉饰太平。 今天这个人闯进了她的生活里,就像那根刺狠狠的扎进了她的心里。 黄春花脑中瞬时间警铃大作。 这么多年的紧张不安,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林卿云能来找谁?肯定是宋承义啊! 她肯定是贼心不死,还想着和宋承义有些什么! 黄春花疯了一般,甚至一时忘记了自己究竟是出来干什么的,立刻按照刚刚孙嫂子的说法,调转方向,气势汹汹的往最近的那家招待所的方向冲去。 做了这么多年的假想敌,今天终于有机会见一面了。 恨意上头,她此刻控制不住的想象,林卿云今天找过来,在办公室里的时候,都会和宋承义说什么,做什么。 各种亲密的、暧昧的画面控制不住的在脑海中迅速闪过。 短短的一段路,黄春花却倍感煎熬,简直要被自己脑海中闪过的这些画面逼疯了。 她这次难不成是听说了宋世佑惹宋承义生气了,特意钻这个空子,在这个时候回来,想趁机抢走她妻子的位置,再把她儿子一起扫地出门? 看宋承义刚刚生气的这个样子,都想把宋世佑打死了,赶他出门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对了,宋承义刚刚这么生气,说不定就是林卿云挑拨的! 都离婚这么多年了,这个贱人怎么还是贼心不死?! 黄春花双手紧握成拳,捏的咯吱作响。 她今天一定要问清楚,这个贱人突然回来找她的丈夫,究竟要干什么! 黄春花一阵风似的,连路上行人车辆都顾不及避让了,几次险些被车撞倒,摔了一跤又爬起来,接着往招待所的方向跑。 与此同时,林卿云对黄春花的事一无所知,正伏案疾书,检讨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 她管理部队这么多年,清楚的知道,自己今天的确是犯了纪律。 做错了事就该认,这一点她没什么好狡辩的,到时候检讨书递上去,有什么惩罚,她都没意见。 毕竟早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一切后果。 别说是写一份检讨了,就算要降职,甚至要革职,她都一定要连夜赶来揍宋承义一顿。 否则她当真是枉为人母。 一口气写完,林卿云看着桌上平铺着的六七页稿纸,缓缓吐出一口气。 回想今天的事,她不光不后悔,甚至还觉得有些不够。 看他后来还试图栽赃嫁祸扣帽子的恶心嘴脸,她就觉得自己当时不应该这么简单的放过他。 至少要把他打到像宋世佑一样,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医院才行。 不过说起来,宋世佑这人品,还当真是和宋承义一模一样。 真不愧是亲父子,真是恶心下作到一起去了。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前台和几个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一脸无奈地将黄春花拦在楼梯口。 “我们这里是有规定的,您不是住客也没有约定,是不能进去的。” “而且您自己也不知道您要找的人在哪,这样贸然上去,会打扰到我们这儿驻店的其他客人的。” 黄春花不服的掐着腰,理直气壮。 “那你们倒是告诉我林卿云究竟住在哪个房间啊!” 第427章 她就不该漏掉她,送上门来挨打 前台依然抱歉。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不能向任何人泄露住客的个人信息。” 黄春花强忍着一肚子的火,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尽量好声好气。 “你们不用怕担责任,我不是来找茬的,就是来看我一个老朋友,只要你把名字和房间号告诉我就行了。” “你们要是不放心的话,也可以直接带我过去。” 说着,她还看似诚恳的转了个圈。 “你们看,我就是个普通女人,身上也没藏什么能行凶的东西,这你们还不放心吗?” 几个工作人员为难的摇摇头。 “真的不行,这是我们这里的规定。而且……您这气势汹汹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访友的啊……” 耐着性子做下的伪装瞬间被识破,黄春花气得快要炸了。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气急败坏的咬牙瞪着他们。 “我最后再问你们一遍,你们帮不帮我找人?!” 几个工作人员依旧摇头。 黄春花使劲磨了磨牙。 “好,你们不帮我找人是吧,那我自己找!” 她视线转了一圈,将面前几人中最年轻瘦弱的小姑娘一把推开,直接冲到前台的柜台里面,往手上吐了口唾沫,翻找入住登记册。 只可惜她忘了,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几个字。 翻了半天,简直像是在翻天书一样,压根看不懂。 工作人员这时也把那被推倒的小姑娘扶起来了,几人愤怒的冲到柜台后面。 “这位大姐,请你马上离开,如果你再不离开的话,我们就要报警了!” 自己人一边说,一边一左一右的架住黄春花,直接把人往外拽。 黄春花眼看着自己你已经被拉到了招待所门外,干脆直接扯着嗓子开始喊。 “林卿云,你这个妄图破坏别人家庭的贱女人,你给我滚出来!” “林卿云,你难道敢做不敢当吗,你还是个当兵的呢,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吗,出来和我对峙啊!不要脸的臭女人,快点滚下来!” 刚刚黄春花人在楼下大厅里,隔着层层楼板,声音都已经很大了。 此刻人到了楼下,那声音更像是开了扩音器,这么一嗓子喊出来,招待所整一栋楼,包括街对面的那栋楼,不少人纷纷打开窗户,走出门来看热闹。 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的讨论,猜测这个叫林卿云的究竟是什么人。 林卿云站在窗户边上,听着黄春花骂她的这些污言秽语,简直气笑了。 也是,她本就不该放过这一家人。 虽然古语说养不教父之过,但宋家这情况,宋世佑应该是被这女人带大的。 孩子养歪了,除了父亲有责任,母亲也有很大的责任。 尤其孩子的观念都是在成长的过程中形成的,就像林卿云一样,有些想法都是从小灌注的。 宋世佑想法观念这么扭曲,这其中必定少不了黄春花的功劳。 好啊,黄春花想找麻烦,那她就奉陪到底! 林卿云将钢笔放好,转身立刻下楼。 此时的黄春花不知怎的,从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手中挣脱了出来,又冲到了招待所大厅里。 她正要顺着楼梯往上爬,刚到楼梯口,就听一串脚步声从楼上下来,由远及近。 她每下一阶,皮鞋的沉闷的声音就在楼梯间响一下。 一下接着一下,声音越发清晰,仿佛扣在人的心跳上。 黄春花莫名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努力打起精神,昂着下巴,装出一副丝毫不惧的样子望向林卿云的方向。 即便在被骂了将近十分钟的情况下,她的步伐依旧是那么稳,连节奏都不曾改变一丝。 昏暗的灯光下,黄春花清楚的看着林卿云那张脸,一点一点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她依旧是那么美,几乎没怎么变样,冷艳气质甚至胜过当年。 黄春花忍不住想起当年自己头一次见林卿云时的情形。 那时的林卿云就已经有了远超同龄人的稳重气质,一身军装飒爽,五官利落漂亮。 虽然留着短发,却并不如她想象中那样像个男人婆,而是带着一种独有的果决干脆,美的格外与众不同。 那也是她头一次意识到,原来女人不止可以留长发,短发也可以那么美。 有林卿云在,宋承义那次甚至都没注意到她。 那是黄春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从宋承义眼中看到他对一个人的崇拜和迷恋。 简直到了疯狂程度。 她毫不怀疑,就凭借那时候宋承义对林卿云的痴迷,林卿云让他做任何事,他只怕都不会拒绝。 而她,当年就普普通通,根本比不上林卿云。 这些年还试图模仿林卿云剪过短发。 结果刚剪完回去的那天晚上,就被宋承义以一种格外奇怪的眼神数落了半天,让她不要把心思都放在打扮自己身上,说她再怎么打扮也没用,照顾好一家老小才是她份内的事。 从那时候起,林卿云就成了悬在她心口的一根刺。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输给了林卿云,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超过她。 所以她害怕,她恐慌,她知道林卿云有轻易夺走一切的本事,她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些,会在林卿云勾手之间烟消云散。 林卿云,早就成了她人生中最大的敌人。 这些年因为照顾一家老小,也因为当年宋承义那一句话,她根本不敢打扮自己。 如今一晃多年,她脸上已经爬上了皱纹,眼底满是褶皱。 在外面买菜的时候,甚至经常被小孩子喊“奶奶”。 原本以为岁月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如今她发现,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林卿云就是那个被岁月放过的幸运儿。 黄春花毫不怀疑,她现在勾勾手指,依旧会有大把的男人前赴后继。 包括宋承义。 光是这一点,就让黄春花相形见绌,瞬间局促了不少,气势弱了一半。 林卿云面色冷冽,穿着军装常服,下到最后四阶的时候,胸前徽章反出的冷光猛的刺了黄春花的眼睛一下。 如一柄缓缓出鞘的利刃,即便她的锋利只显露出了十分之一,也是如此的让人心惊胆颤。 黄春花忍不住再次吞了吞口水,呼吸都加速了。 第428章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扇过去 林卿云在她面前站定的那一刻,黄春花默不作声的把粗糙结茧的手藏到了背后,使劲眨了眨眼,努力不让自己的自卑表现的太明显。 可当他意识到自己这些行为的时候,心底里又涌上一股愤怒和不甘。 到底凭什么,她这么多年还是比不过林卿云。 同样都是女人,凭什么她就这么好命?岁月这把杀猪刀怎么就没落在林卿云身上,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黄春花瞪着眼,越想越生气,满腔的愤怒将这些年心里憋着的那些话都顶到了嘴边。 她指着林卿云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卿云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当初是你自作清高,主动和我老公提离婚的。” “怎么,看见我老公没回过头去追你,而是选择了我,你就后悔了?装了这么多年的清高终于装不下去了,想回过头来把我男人给抢走?” “你怎么也不害臊啊!你以为你自己对外宣称这么多年一直是单身,大家就都会信吗?” “大家的眼睛都不瞎!像你这么浪的,怎么可能私下里没偷偷找过男人?说不定怀孕打胎都好几次了!我告诉你,但凡是个长眼的男人都不会再要你的!” “还有你那女儿,被你教出来的,肯定也是个强势又不要脸的下贱坯子!就这种死丫头,将来肯定没有男人要,到时候还不是跟你一样……啊!!” 黄春花一肚子脏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卿云一巴掌全扇回肚子里去了。 她也就是没想到林卿云的手劲居然那么大,这一巴掌下去,她只听自己的脖子咔嚓一声,像落枕了一样,脖子愣是扭不回来了。 黄春花一时间恐慌不已,却又明白自己这个时候不能输了气势。 奈何她脑袋扭到了一边,视线就和林卿云对不上了。 她干脆侧了侧身子,就保持这个扭脖子的动作,叉着腰,瞪着眼,歪着嘴,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调门不知拔高了多少度,尖锐又刺耳。 “林卿云,你凭什么打我!!” 林卿云看她还没冷静下来,一句话也没多说,抬手又是一巴掌。 黄春花听见自己的脖子又是“咯嘣”一下,脑袋竟然直接正回来了! 来不及庆幸,就感觉自己两边脸颊火辣辣的,尤其是最开始被打了一巴掌的右脸,明显鼓胀起来,碰一下都觉得疼。 黄春花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拿出从前在乡下学来的泼妇劲儿,冲上去就想开始撒泼。 “林卿云,我跟你没……” “完”字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剧痛的嘶气声取代。 林卿云面无表情的捏着她的腕骨,那姿态轻松的就仿佛在拎着一只小鸡。 她垂眸,冷冷的望着这个近乎疯癫,连连吸气喊痛的女人。 “打了你男人没打你,这是皮痒了,特意来找打?” “如果是这样,那恭喜你成功了。” “正好,你儿子的账我还没和你们夫妻俩算清楚呢。” 林卿云眸光一冷再冷,面若寒霜。 “我原本还想算了,没想到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围的空气好似变得格外冰冷,黄春花整个人如坠冰窟,怒气也无法再支撑她直视林卿云。 她一边忍着痛一边紧咬牙关,一瞬间,多年积攒下来的委屈和惊慌全部爆发,眼泪一瞬间涌了上来。 她一边哭一边喊。 “这关我儿子什么事,你害完我,又想造谣我儿子了是不是?我们娘俩到底是怎么碍着你了,你非要盯着我们害?!” “当年你把我男人抢走了,差点让我儿子没爸爸还不说,现在又跑回来想把我和我儿子扫地出门,都是女人,你的心怎么就那么毒啊!” “老天爷,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我谁也没惹,好端端的嫁人生子,怎么就遇到了这种坏良心的女人呢!” 林卿云简直听笑了。 她弯下腰,语调冰冷,在黄春花耳边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的告诉她。 “你给我听好了,当年我结婚的时候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我当初知道宋承义是个成了家又跑来骗婚的混蛋,我早就把他送上法庭了,还容不得他好端端的自在这么多年。” “要怪就怪你自己蠢,华国都已经成立这么多年了,你连结婚需要登记都不知道,被骗也是活该,怪不得别人。” “你们夫妻俩,一个蠢一个坏,就该这辈子都绑在一起免得祸害别人,我根本没兴趣像你一样在垃圾桶里捡男人。” “不,宋承义那样恶臭的玩意,说他是垃圾都侮辱了垃圾,多说一遍他的名字我都觉得恶心!” 林卿云这样死死捏着她的腕骨,在她耳边如此清晰的说出这些,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然而黄春花却来不及顾及其他,甚至连腕骨间传来的疼痛都顾不上了,将信将疑的连忙紧紧盯着林卿云的脸,观察她的表情有没有说谎。 林卿云只觉得讽刺。 都到这个地步了,黄春花脑子里想的竟然还是确认她到底是不是来抢自己老公的? 这种蠢货,多和她解释一个字都是浪费。 林卿云一把松开捏着她手的腕骨,懒得和她继续掰扯下去,只想早点和她算完账赶紧上楼去得个清静。 她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一把把人拽起来,正要开始算账,黄春花突然眼含泪水的扑过来抓住她的衣领。 “你刚刚说你对我老公没兴趣,不喜欢他对不对?那你敢不敢现在给我发个誓,说如果你再有这样的心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卿云眉头皱了皱,看智障一般看着她,实在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能蠢成这个样子。 像是完全听不懂人话的机器一样,只会被同一种仇恨来回驱使,不管对面究竟在说什么,从头至尾指挥不停的装填炮弹,发射。 仿佛不知疲倦。 让人觉得可悲。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黄春花的不安感再次爆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这么安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你还是想抢我老公对不对!” 第429章 年轻的女首长抢她老公了! “大家快看啊,这个所谓的什么最年轻的女首长,竟然是个抢别人老公的贱货,大家快来给我评评理啊!” 不少人听见动静,纷纷从楼上赶下来看热闹。 黄春花一看见人多了,瞬间像是壮了胆,学着泼妇撒泼的样子,一脑袋朝林卿云撞过去。 “我今天说什么都不能再让你继续纠缠我男人了,我跟你拼了!” 林卿云简直无语至极。 她就站在那里,不动如山的看着黄春花发疯,甚至把手背到了身后。 在黄春花真的撞过来的那一刻,她直接抬起一脚,正中黄春花胸口,直接把人踹飞出去。 黄春花原本还想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卿云肯定会像宋承义一样顾及自己的面子,绝对不会动手的。 然而她连林卿云的边都没挨着,就重重的摔在在地上,痛得半天没站起来。 林卿云冷眼看着和宋承义中午一样在地上翻滚,却满眼不甘的女人,她甚至能预测到,黄春花爬起来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再次冲过来,继续发疯。 她实在不明白,仅仅只是为了保住宋承义妻子这个位置,这么拼命发疯,像是不要命一样,真的值得吗。 林卿云突然改变主意了。 与其只是让黄春花受点皮肉苦,倒不如直接从精神层面给她重重一击。 这才是对她最好的报复。 林卿云思量的片刻,黄春花果不其然直接爬起来,再次冲了过来。 林卿云依旧镇定的站在那里,待黄春花跑近,直接扣住人的肩膀,用力一扯—— 黄春花痛呼一声,胳膊当场脱臼,痛的眼泪都飙出来。 可她还不死心,缓了片刻,再次咬牙冲过来。 这一次,林卿云将她双手反剪,直接一脚踹中她腿弯。 黄春花膝盖一弯,整个人重重的坠了下去,“咚”的一声跪在了地面上,痛的面部表情完全扭曲成一团。 周围发出一阵惊呼声。 “我去,好利落的动作啊……” “刚刚听起来是这个女人无理取闹冒犯人家,根本就是讨打,打得好!” “对,打得好!自己处理不好家事还出来胡乱怪罪别人,被打了也是该!” 黄春花拖着脱臼的胳膊,浑身冷汗的半跪在地上,听着这些指责自己的话,眼泪疯狂往外涌,憋屈的用那只完好的胳膊疯狂捶地。 林卿云冷笑一声。 “你也就会这些招数了。” “这些年你在家里,应该也没少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吸引宋承义的注意力吧?” “让我猜猜,他是不是完全不理你,甚至当做不知道,任凭你闹完之后还让你把饭做好啊?” “这么多年了,你现在应该也知道哭闹无用,应该已经换了一套招数,改成乖顺听话,任劳任怨了吧?” 黄春花猛的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卿云。 “你怎么知道的?” 她猜的居然全部都对。 当初宋承义刚和林卿云离婚,她以为自己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终于能像其他姑娘那样和自己老公过上亲亲爱爱的日子了。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她也曾尝试学着普通夫妻的样子,和宋承义相处。 可宋承义对她实在太冷淡了,加上公婆的磋磨,无理由的谩骂为难,她很快就忍耐不下去了。 就像林卿云说的那样,她也曾哭闹、大张旗鼓的寻死威胁宋承义一家。 然而宋家人,从宋家老两口到宋承义,一个理睬她的都没有,没有人为她的寻死而紧张。 甚至宋老太还笑嘻嘻的,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样子,特意买了两斤瓜子抱在怀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在旁边看她闹。 嘴上还说着:“你要死啊就死快点,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人自杀呢。” “反正你也给我们老宋家生了个孙子了,也算是有一星半点的功劳,看在孙子的面子上,到时候我们给你在后山头上找块好一点的地方埋了。” “不过先说好啊,我们就给你找块墓地,你娘家要是不出钱给你买棺材的话,我们可不给你出这个钱,到时候你要是没有棺材,我们就直接用草席把你卷着埋了。” “话都说在前头了,到时候你要真成了鬼,可别来找我们,我们可不认!” 宋老太依旧是那副斤斤计较的样子,很认真的在说她死后的事。 那转着眼珠子算计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真的有此打算,并不只是说出来吓唬她。 黄春花的心,在那一刻凉了。 她也是到那时才意识到,原来她公婆真的从来没把她当人看过。 那天晚上,宋承义回家,黄春花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把这件事转告给了宋承义。 宋承义当时刚刚回家,一边脱外套一边听,听完将外套顺手递给她。 言下之意,要她帮忙洗了。 黄春花愣了一下,宋承义看她咬着嘴唇站在原地,这才不咸不淡的点点头。 “行了,我都知道了,是我妈妈这次有点过分了,我会说他们的。” 说完不等黄春花回答,就紧接着问。 “刚刚上楼的时候怎么没看见桌上有饭菜啊,今天没做饭吗?” “我有点饿了,你去给我下碗面吧。” 黄春花当时都呆住了。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觉得有委屈憋在心里,却又不知道究竟该怪谁。 她想来想去,最后把这些怨气全归咎在宋家老两口身上,却不肯去细想宋承义在这件事里的所作所为。 黄春花一直安慰自己,宋承义只是太忙了,根本顾不上家里的事情,他们好歹是夫妻一场,他不会像公婆一样,这么狠心的。 然而想是这么想,自从那天后,她却再也没有过模仿其他年轻小夫妻,试图与宋承义甜蜜互动的心思。 有时宋承义多说句关心的话,多给她一个温和的眼神,她都能高兴好几天。 慢慢的,她也摸索出了技巧,知道就算宋承义有时候生气发火,自己只要装委屈,装无辜,扮可怜,总能让他抬手放过,甚至反过来说软话。 她一直守着这个方法,用的得心应手。 有时候宋承义开心,她嘴甜的上前哄几句,还能尝到不少甜头,短暂的享受到那么一晚正常甜蜜夫妻的生活。 她干脆安于此状,不再多想。 第430章 宋承义跪求复合我都不会看他一眼 她甚至觉得,就这么闷着头把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如果不是林卿云提起这些,她只怕到死也不会去回想那天发生的事。也不会这么清楚的意识到,原来自己曾经也哭过闹过。 她哭闹的时候,宋承义却从来都没有心疼过她。一次都没有。 心口一阵刺痛,黄春花逃避的死死攥住胸口前的衣服,一遍遍的否定。 “不,你说的不对,欺负我磋磨我的都是我公公婆婆,和我男人没有关系……” “对,和他没有关系。我的日子明明过得很好,我是军官夫人,我住在这么好的家属院里,房子又大又体面,别人都要给我笑脸的,这些都是我男人给我的,他对我很好的……” 这些话看似像是在和别人说,实际却是在一遍遍的自我催眠。 像这些年受了气以后的每一次一样。 那模样,清醒又疯癫,看着格外割裂。 林卿云毫不留情的打破她的幻想。 “他对你好?好在哪里?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把你当做免费保姆,对你呼来喝去好,还是心里窝火的时候无缘无故把你当出气筒泻火好?” “黄春花,你看看你自己的模样穿着,你身上这件衣服,都已经掉色磨破了,已经穿了四五年了吧?” “宋承义如果真的在乎你疼爱你,会连身像样的新衣服都不给你买吗?” “估计你就算是告诉他你想买衣服,也会被他斥责不会持家过日子吧?” 黄春花身形猛的一晃,心头遭遇重重一击。 她又说中了。 最开始的时候,宋承义每次看她穿新衣服,都会特别不耐烦的指责她乱花钱。 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好花才需要不停的换漂亮花瓶来配,你就是路边的狗尾巴草,费那劲干什么?” 林卿云一看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肯定又说中了。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宋承义的虚伪与恶心。 当年她们刚结婚不久,林卿云就隐约发现了他婚前的耐心体贴其实都是装出来的,真实的他一肚子的毛病。 只不过当时碍于她的地位能力,宋承义不敢表现的太明显罢了。 这么多年过去,刚刚一看黄春花一身破旧衣服,精神萎靡,满眼疲惫,手上还格外粗糙遍布老茧的样子,就知道宋承义这些毛病不光没改,反而变本加厉了。 黄春花的嘴唇抖了又抖,眼睛都憋红了,眼泪控制不住的疯狂往外流。 “你说这些话,是想让我觉得我很可悲是吗?你是故意来嘲讽我的对不对!看我过得这么差,你一定很开心吧?” 林卿云嘲讽地勾勾唇角。 “你难道不可悲吗?把自己大好的年华都浪费在这种渣男身上,竟然还真的相信他是对你好的。” “你可悲又可笑,我不妨直接告诉你,宋承义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他这样的人,就算跪在我面前求我复合,我也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看你这么喜欢军官夫人这个位置,我也好心的提醒你一句。” “你最好别想着只要你安分,一直照顾他们一家老小,就能一直顶着这个头衔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他这种混蛋,永远不会觉得有人照顾自己就能满足,他只会不满没有更多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围在自己身边。” “你看他平时忙里忙外,整天不着家,像是在努力工作的样子,其实他的心,早就不知道飞到哪些漂亮年轻的小姑娘身上了。” “甚至为了多看那些小姑娘一眼,他能编出各种理由……哦不对,面对你,他应该连理由都懒得编吧?” 这一瞬间,黄春花眼前有无数记忆闪过。 宋承义经常说自己在加班,起初黄春花是信的,直到有一次,他遇见了原本是应该和宋承义一起加班开会的战友。 和对方聊了几句,黄春花才发现,宋承义根本不是在加班,而是在文工团“视察”“看演出”。 并且不止一次。 黄春花也曾和他一起看过文工团的演出,那一次,她清楚的从宋承义眼中看到了欣赏和愉悦。 虽然不及看向林卿云时的眼神那么强烈,却也是从没对她表露过的。 然而下一秒一转头看向她时,宋承义的目光瞬间黯淡下去,甚至叹了口气,带着一丝遗憾。 像是在看一件普通至极,甚至有瑕疵的作品。 黄春花当时愣了半天才意识到,原来他一直不满意她的长相,他更喜欢文工团的那些漂亮女人。 这件事,这么多年光是想想,黄春花都觉得愤怒窝火,只是不敢发作出来罢了。 如今被林卿云轻巧的揭露出来,黄春花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人当众又打了几巴掌,那种痛感一直痛到了心里。 也是因为林卿云刚刚的这些话,她才明白,原来这些年,她都经历了这么多的失望和愤怒。 失望攒多了,就会绝望。 她一向逃避惯了,猛的直面这些,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黄春花嘴唇都快咬破了,身子晃了几晃,彻底支撑不住,猛的委顿下去。 但当着林卿云的面,她不愿表现的太卑微,咬牙昂起头。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是不是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企图,这次回来找宋承义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卿云叹气摇摇头。 “说你可笑,你怎么能可笑到这种程度?”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没你那么蠢,不像你一样结婚十几年还没看透一个男人。” “这次我来找宋承义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送他到阎王殿前转一圈,替我女儿报仇。” “可惜啊,你们一家都太废物了,我但凡多用点力气都怕把你们给打死。” “你儿子做了什么好事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没关系,你可以自己去慢慢了解。”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你那个丑儿子,还有你男人最好给我老实安分一点,再敢来惹我女儿,我可不会像今天这样心慈手软。” “再有一次,我一定说到做到,送你们去鬼门关走一走!” 第431章 她死也不会离婚便宜了林卿云 “还不滚,是觉得挨打挨少了,想让我补几拳?” 黄春花吓得肩膀一抖,下意识想爬起来。 可动了动,膝盖上尖锐的疼痛,让她又重重地坠回地面上。 林卿云没心思在这继续监视她离开,只冷冷的丢下一句。 “宋承义那个狗东西最在乎的就是他那不值钱的面子,这里离家属院这么近,如果你真的不在意宋承义的脸面,那就尽管继续闹事,于我而言,不过是多打几拳而已。” 说罢,林卿云甩袖而去。 黄春花捂着脸愣愣的坐在原地,眼泪喷泉一样的往外流,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失望,难过,绝望……无数种情绪在心头翻涌。 她并非不知道宋承义有多冷漠无情,只是这些年她不愿意去多想。 仿佛只要像个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什么也不想,一切都可以当做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可林卿云今天却生生的把她藏在光鲜表皮下的伤口全部挑破。 黄春花脑海中闪过想和宋承义离婚的念头。 但很快又被她打消了。 她只是个成日待在家里的全职主妇,收入全靠宋承义,除了做家务之外没有一技之长,也没有任何可以谋生的本事。 如果真的和宋承义离了婚,她根本不知道下半辈子该怎么活。 她不能和宋承义离婚。 既然能忍这么多年,那就能一直忍下去。 黄春花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把这件事情重新埋回心底,不再去想。 她手撑着楼梯口的墙壁,慢慢站起来,揉了揉自己刚刚被拧痛的手腕和一片淤青的膝盖。 “这个姓林的下手可真狠……” 她一边愤愤的嘟囔,一边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一瘸一拐的往外面走。 回想今天的事,她当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从林卿云的反应来看,她不光对宋承义没有意思,反倒很厌恶他。 而且宋承义那一身的伤,似乎就是她打的。 如果林卿云今天真的是来求复合,勾引宋承义的话,也不会下手这么重。 难不成真的是她这些年太紧张了,想错了,其实林卿云对宋承义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黄春花挠挠头,她还是忘不了宋承义那次满脸仰慕与向往的望着林卿云时的模样。 她现在说的这么大义凛然,说不定这次就是来找宋承义复合,被宋承义拒绝了,所以才恼羞成怒出手打人,事后为了自己的面子,又把自己伪装成这样一副高洁模样。 黄春花哼哼两声。 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她小时候在村里就见过,一个比一个更能说会道。 黄春花哼了一声,咬着牙加快脚步。 她一时间能想到的招数,就是赶紧冲回家属院,在那些和林卿云交好的军嫂面前大肆宣扬一番林卿云有多不要脸,多像个泼妇,让她名声扫地,在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又慢了下来,脑海中莫名浮现林卿云转身离开之前留下的那句话。 林卿云说的没错,宋承义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她衣柜里总共就一件能穿出去见人的衣服,那还是上次部队里办聚会,让每个人带家属出席的时候,宋承义特意给她买的。 那是她第一次在宋承义的战友领导面前露脸。 从前不管任何活动,能不带家属的,他从来都不带。 那件衣服,宋承义一直不许她动,说只能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穿,平时她还是要穿这些洗的发白的衣服。 除此之外,他还一再嘱咐,不许在外人面前聊起家里的事,尤其是他们结婚的这些事。对外只能夸赞平时家庭生活幸福,夫妻关系和睦,夸他体贴家人,温柔有能力。 有一次她和家里人打电话不小心说漏了,被恰好来串门的隔壁军嫂听见,宋承义发了好大一通火,屋里的东西几乎都给砸了个遍,吓的她连着讨好了三四天,才把人给哄好。 宋承义被女人,并且还是前妻打的事,连同她也一起被打的事情如果真的传出去,丢了他的脸面,宋承义还不知道要发怎样的火。 黄春花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想想都觉得害怕,只能乖乖的闭上了嘴,遮遮掩掩的挡着自己的伤口,灰溜溜的快步回了家。 只要她不说,这件事情就不会这么快被人知道吧? 路过正一起聊天的几个军嫂身边时,黄春花甚至还做贼心虚的朝她们的方向瞥了几眼。 见她们神色如常,并没有过多关注自己,聊的也都是家长里短的内容,黄春花长长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事情果然没传的那么快。 却不想,她刚放下心快步走过去,几个军嫂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真的被打成这样了?不得不说,卿云身手真的不减当年啊!” “可不是嘛,我刚刚路过招待所,听见她在里面扯着嗓子嚷嚷的那个动静,简直比唱戏的调门还高,方圆五里内,小孩子被吓得哇哇哭,连狗都被吓着了。” “结果一转眼,她的嚣张气焰就被卿云一招打灭,你们是没看见,她家里那些破事儿被卿云挑破的时候,她哭的有多难看。” “就这,还整天在外面炫耀她男人有多疼她呢?啧啧。” “我看啊,她男人那一身的伤,说不定也是这么来的呢。” 几位老嫂子笑起来,冲着宋家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 “活该!这种道貌岸然抛妻弃女的混蛋,被打死都不为过!” 黄春花一瘸一拐,费了老劲才终于走到了家门口。 她理了理衣服,努力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然而刚动了动,胸口和膝盖的伤处就撕扯的一阵剧痛。 连带着胸口内里也跟着痛。 这也算是老毛病了,之前一直觉得胸口闷闷的,最近几天莫名就觉得有些发痛。 还没养好呢,就被林卿云又踹了一脚,这下连皮带肉一块痛。 黄春花一时间又是憋屈又是愤怒。 她想去医院看看,但又不敢。 生怕查出什么不好的病,万一治疗要花很多钱,公婆知道了可能会直接把她扫地出门。 第432章 挨了林卿云的揍,道歉的还是她 她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家里找到了一条生存之道,还没来得及过上好日子呢,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黄春花揉了揉胸口,忍着内外一起的疼痛,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推门进去。 按理说平常这个时间点,宋家老两口应该已经出去赶晚集了。 毕竟收摊前的水果和菜是最便宜的。 然而今天一推门,老两口正坐在沙发上,审判官一样,上上下下的打量她,语气不善。 “这么晚才回来,你浪到哪里去了?” “这桌上盘子碗都还没收呢,你这么早跑出去,是想让我们帮你收吗?没见过你这样的儿媳……” 话说到一半,宋老太注意到了她脏兮兮的裤腿,以及膝盖处被磨破,沾染了血迹的布料,顿时“哎呦”一声。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这条裤子原本还能再穿几年的,你是不是故意磕坏了,想装可怜让我们再给你买条新裤子?” “你这个女人,我就知道你不安分,整天就想着霍霍我儿子赚来的那些钱,我今天非得好好给你个教训不可!” 宋老太一边说,一边恶狠狠的挽起衣袖冲过来。 婆婆不是第一次动手了,但她哪敢还手? 但凡一还手,那必定就会被扣上不孝顺的帽子,更增加了被扫地出门的几率,所以只能忍着。 每次被打完一顿,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 她现在身上已经够疼了,不想再添伤了。 黄春花吓得后退两步,连忙解释。 “不是的妈,这伤口不是我自己弄的,是……” 黄春花下意识看了一眼正坐在旁边,举着报纸,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宋承义,声音陡然小了许多。 “是被人打的……” 宋老太也没想到,愣了一下,还是猛的推了她一把。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我儿子那可是军官,你是他老婆,那是能被人说打就打的吗?你这不是给我儿子丢脸吗?” “别告诉我你根本没敢还手!” 宋老太高高举着巴掌,仿佛只要黄春花敢点头,这一巴掌就会立刻扇在黄春花脸上。 黄春花本能的又缩了缩脖子,强忍着委屈与恐慌。 “我……我打不过她,那人是……是林卿云。” 话音刚落,宋承义“哗啦”一声将报纸放下。 “林卿云?她还没走?!” 黄春花看着他的反应,心口有些凉。 原来他看报纸的时候,并不是完全听不到其他声音啊…… 她迅速调整情绪,努力把心底的那丝失落压回去,像从前一样,摆出一副可怜无辜的模样,委屈的点点头,将整个过程讲了一遍。 宋老太听完,气得狠狠拧了她胳膊一把。 “你个没用的东西,平时给你吃的那些饭都白吃了,你连个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吗?她敢动手你就撕了她啊!” “换做是我,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被那个死女人欺负,谁吃亏还说不定呢!” “就是你没用,真是给我们老宋家丢人现眼,当初怎么瞎了眼,挑你做我们家的儿媳妇!” 宋老太一个劲的吹嘘自己当年在村里的战斗力有多强。 黄春花低着头,看似是在默默听着,实则有些不耐烦的撇了撇嘴。 她这个婆婆,向来色厉内荏,嘴上说的厉害,其实就是马后炮。 真让她上,估计说不了两句就怂了。 等宋老太在她胳膊上拧下七八个青紫印子,她痛的都快哭了,宋承义才阴沉的开口阻止。 “行了妈。” 宋老太这才罢手。 黄春花满怀希冀的看向宋承义,盼着他能说两句好话安慰一下自己。 却不想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黄春花愣了一下,突然有种自己是犯了错的士兵,正在被他训的错觉。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老公被人找上门来抢了,她去找对方算账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黄春花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敢把这些话说出口,只窝囊的点点头,声如蚊呐。 “知道了。” 宋承义轻蔑的哼了一声,当真如训兵一般,脱口而出。 “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现在去我书房靠墙面壁,一边反省,一边写一份不少于两千字的检讨!” 话说出口,他才想起眼前这个女人大字不识,根本写不了检讨。 一想到自己的老婆是个文盲,宋承义心里就止不住的烦躁。 他在外面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有这么个老婆。 真是丢人! 宋老太一看自家儿子是这种态度,心里的不屑表现的更明显了。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好意思去找人家林卿云的,自己大字不识一个,人家骂你你听得懂吗?” “说起来,当初林卿云做我们家儿媳的时候,同乡的那些人可都羡慕的很呢,自从把你正儿八经娶进门,我都不知遭了多少白眼嘲笑。” “你啊,也就是肚子争气。要不是你把我家大孙子生下来了,我们宋家才不会要你。” 黄春花更加憋屈了,却还要装出一副委屈伤心的样子,泪眼盈盈的看向宋承义,试图能得到些他的心疼。 然而并没有。 宋承义不耐烦的挥挥手。 “不会写检讨就自己在心里编一段,明天早上说给我听,赶紧去面壁思过去!” 黄春花一颗心拔凉拔凉,步伐沉重的往书房走。 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就更痛一分。 从头至尾,这一家三口甚至都没人过问她究竟伤成了什么样子。 强烈的情绪在心口翻涌,胸口更痛了。 黄春花咬牙忍着,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料,急切的想找一个发泄点。 她不敢怪宋承义,毕竟以后还要靠着他生活。 也不敢怪公婆,万一这种怨气积攒多了,以后再想在他们面前装的乖顺听话都做不到。 想来想去,黄春花只能把这怨气全都撒在林卿云身上。 没错,全都怪她。 要不是当年她非要看上宋承义,和他结婚,宋承义也不会差点抛弃她。 如果宋承义从一开始娶的人就是她,她公婆如今也不会有机会拿她和林卿云比较,觉得她哪哪都不好。 第433章 你儿子直接禁闭,通报批评处罚 没错,她如今遭受的这些不幸和侮辱,全都是林卿云的错! 黄春花在心里将这笔账,狠狠的记在了林卿云头上。 半辈子都快过去了,她这辈子是没有本事和机会超过林卿云了。 但她还有儿子。 她儿子正年轻,也是部队里的人,而林卿云的年纪却越来越大了。 只要他儿子奋发努力,再让宋承义多给他想些办法,说不定能比林卿云更早当上那什么军区大领导,直接把林卿云给挤下去! 到时候,林卿云不得对她们母子点头哈腰,任凭他们欺负? 这种场面,黄春花光是想想都觉得痛快。 刚刚她也听见那群军嫂讨论了,她儿子虽然不是自己独立完成的这次任务,但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完成了的。 在她的观念里,只要完成了任务,就肯定是立了功的,一定能得到提拔。 黄春花一边想一边直了直身子,挺了挺腰。 等这次儿子的嘉奖下来,传遍整个军区的时候,她就能扬眉吐气了。 有个这么厉害的儿子,看到时候谁还敢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黄春花忍不住笑了笑,就连面壁思过也更有劲儿了。 这一晚,宋承义一直没让黄春花面壁结束,回屋休息。 黄春花也不敢乱动,生怕再惹他生气,只能脑袋顶着墙,在书房里硬撑了一整晚。 第二天天刚亮,宋老太又把他从书房里拎了出来,指挥她去厨房做早饭。 吃饭的时候,宋承义全程没看她,倒是对宋老太打听来的林卿云的消息听得认真。 “我听街口卖包子的老李说啊,今天早上一大早,就有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接待所门口,应该是已经把林卿云给接走了。” 听这话的时候,宋承义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 听完,他收回目光,装的一脸淡定,却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个瘟神总算是走了。 他也真是想不明白,好端端一个女人,年轻的时候长得如花似玉的,干什么不行,怎么就想不开当了兵? 整天摆一副凶神恶煞的脸,让人看着都有压力。 宋承义一会在心里怪林卿云太凶神恶煞没女人味,一会又掩耳盗铃的告诉自己,自己昨天之所以被压着打,是因为林卿云军衔一直比他高,他尊重上级,所以潜意识里才没敢还手。 找了一堆借口,宋承义总算是把自己给哄舒服了,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不少。 吃完的碗筷往桌上一撂,擦了擦嘴,一如往常的去部队上班去了。 与此同时,部队办公室。 杜旅长和几位领导齐聚在姜老首长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写着处罚决定的红头文件,唉声叹气。 宋承义从办公室拿了个文件,正要过来递交,一开门就看见这死气沉沉的景象,自以为机灵的笑着活跃气氛。 “这是怎么了,早饭都没吃好?” 话一出口,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投过来。 个个目光锐利,似乎还带着点埋怨。 宋承义被盯得一脸茫然,不明所以的看向姜老首长。 姜老首长盯着宋承义看了半天,重重的叹了口气,像是不想再和他说话,背过身走到窗边,看风景疏解心情。 宋承义被吓了一跳,一时间连步子都不敢挪了。 “几……几位领导,这到底是怎么了?” 吴旅长一个字也不想多说,直接将桌上的那份红头文件递给他。 宋承义接过来一看,当场愣在原地。 姜老首长一边叹气一边说。 “好端端一个任务,愣是差点闯出祸来,还得人家京城军区来救场。” “看看人家京城军区,一个刚入伍没多久的女兵都能吊打咱们入伍三四年的老兵,这事儿我都不好意思往外说。” 姜老首长再次叹了口气。 “不过就算我不说也没用了,这份文件已经被当做反面教材全军公示了,人家京城军区的小林小陆是彻底出名了。” “咱们作为对照组,也臭名远扬了。” 宋承义手里拿着那份红头文件,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脖子都僵了也不敢抬头,甚至恨不得直接找个地洞钻进去。 吴旅长在一旁叹气摇头,又将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组织整改学习的文件也跟着一起下来了,里面总结了这次京城军区的两位同志完成任务的经验,并以他们为例子,写了一份处理任务的正确处理方法。” “文件上说了,以后处理任务,就按这个方法来。” “还有,宋世佑的处理意见也下来了,连着通报批评一起,今天就得张贴出去,让全军区引以为戒。” “这件事,还是你自己来做吧,也算是给你留下个深刻印象,督促你日后好好管教儿子和下属。” 宋承义听完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他这么好面子的一个人,从来自己都是力争上游,只有被表扬的份,还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这要是真贴出去了,他后半辈子恐怕腰都直不起来了。 宋承义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都怪黄春花那个无知的蠢女人,都是她把他好好一个儿子给带成了废物! 不然一个有他一半优秀基因的孩子,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早知如此,宋世佑小的时候,他就不该图省事把孩子交给她带,请个保姆都比她强! 宋承义心里暗骂着,匆匆忙忙应了一声,就想赶紧离开。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这个大门,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小宋,你先等一下。” 姜老首长发话,宋承义连忙站住,只好原地等候。 姜老首长接完,失望又无奈的看着他。 “京城那边来的电话,说宋世佑已经可以出院了,有车去接他了。” 宋承义连忙想说自己之后会好好管教。 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姜老首长接着道—— “组织上安排他回到军区直接关禁闭,并作出深刻检讨。” “小宋啊,你张贴完公示,去告诉宋世佑,禁闭期间让他写好五千字检讨,出了禁闭立刻在全军区面前接受批评。” “对了,作为他的直属领导,到时候你也上去说两句。” “这次的反省检讨,组织上很重视,没办法手下留情,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宋承义身体晃了晃,险些没支撑住,脸色煞白。 第434章 都知道林卿云女儿厉害,宋承义儿子窝囊了 黄春花早上去买菜的时候就听说自家儿子马上就要回来了,连觉都没来得及补,一上午都坐在门口一边摘菜淘米,一边翘首以盼。 一想到儿子马上就要立功升职,她心情就无比的好,连昨晚被老公冷落的事都暂时抛到了脑后,开心的哼着歌。 然而等了整整一个上午,午饭都做好了,也没等来儿子。 黄春花摘了围裙坐在院子里,皱着眉紧紧盯着大院大门的方向,隐隐觉得奇怪。 按理说从京城到这里也不算太远,早上她就听吴大嫂说起,他儿子好像已经被专车送回来了,按理说都这么长时间了,也应该到了啊…… 正想着,抬头就见吴大嫂恰好从她门口经过。 黄春花连忙上前将人拦住,难得的好声好气。 “吴大嫂,你知道我家儿子的消息吗,今天早上我路过的时候,你不是说我儿子已经被专车送回来了吗,怎么现在还没到?” 吴大嫂被她问的愣了一下。 黄春花从前也不知究竟出于什么心理,大概是怕被人看不起,张口闭口就是自己老公和儿子,骄傲的很,除了老公和儿子的事外,几乎不和大院里的其他军嫂交流。 吴大嫂这还是头一次被她主动叫住,稀奇的很。 “哎呦,宋家妹子,今天太阳这是打哪边出来了,你怎么主动和我讲话了?” 黄春花被她噎了一下,讪讪一笑。 “我……我是有事儿想问问你。” 吴大嫂笑了一声。 黄春花在这儿坐了一上午了,那翘首以盼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明显,吴大嫂用鼻子都想得出来她在等什么。 “你还在等你家儿子呢?他今天不会回来了。” 吴大嫂直言。 “应该说,他之后小半个月应该都回不来了。” 黄春花原本就在担心儿子会不会出什么事,一听这话,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切的一把抓住吴大嫂的胳膊。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儿子是不是在路上出什么事了?早上的时候我明明听你和其他人说我儿子已经被专车送回来了呀!” 吴大嫂有些不耐的推开她的手,轻笑一声。 “没想到你平时看着不和我们交流,我们说什么你倒是都清楚的很啊,没少听墙角?” “我……” 黄春花更加局促了,不知道该怎么往下问,一脸着急。 吴大嫂白了她一眼。 “你话只听了一半,你儿子的确是被专车送回来了,但不是你理解的那个专车,而是专门送他回来关禁闭的专车。” “算着时间,你儿子现在应该已经被送进禁闭室正在写检讨了,我听说姜老首长这次很失望,等禁闭结束以后,还得让你儿子和你男人一起在全军区面前反省检讨呢。” 黄春花脸色越来越难看,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怎么会这样……宋承义明明说了,她儿子虽然不是独立完成的任务,但任务也是完成了的啊。 就算不是立功,那也不该拉去关禁闭啊…… 吴大嫂看她这样子,只觉得格外痛快,轻哼一声,转身走向不远处几个聚在一起聊天的军嫂。 几位军嫂一碰面,就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看见黄春花刚刚的脸色了没?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看见了看见了,亏他前几天还一直到处炫耀,说自己儿子出任务了,要立大功了,说的好像立刻就能升军区首长似的,她骄傲的鼻孔都要冲天了。” “我当时就疑惑,她那个儿子真能立功吗?” “果不其然,他那哪是去执行任务啊,那是在军区领导头顶上拉了坨大的,就因为他一个人,现在咱们整个盛京军区都跟着丢脸丢到八里地外去了。” “而且我刚刚听说,卿云的女儿因为这次帮忙完美完成了任务,立了大功,领导们都赞不绝口呢!” “啧啧,黄春花昨天晚上还跑去找卿云的麻烦呢,结果她和她儿子一起被卿云母女俩给收拾了,她这下还不得气晕啊哈哈哈哈哈……” 几人笑得正开心,一扭头就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宋老太。 宋老太脸都绿了,气冲冲的转身冲回家。 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愣是走的比自行车还快。 她刚一进门,宋家就传来一阵粗鲁的斥骂声。 “黄春花你个没用的蠢货,给我滚出来!” 军嫂们“噗嗤”一声,笑得更开心了。 黄春花人还是飘忽的,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怎么也想不通自家儿子怎么会受处分。 宋老太直接冲进去,一边骂一边薅住她的衣领往地上拖。 “你还好意思坐在这里,你看你把我好好一个孙子教成什么样了!” “报纸上都说了,孩子的基因是从父母双方那里遗传来的,我大孙子肯定就是被你那一半的蠢货基因给污染了,才变成这样的!” “你这种没用的东西,不知道认错就罢了,还好意思坐在这偷懒,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宋老太先是狠狠扇了她几巴掌,而后手脚并用,将黄春花一顿老拳捶的趴在地上起不来,而后又像拖垃圾一样,将她从客厅拖到了门口。 黄春花一身狼狈,满脸泪水,正想求情,一抬头正看见站在院门外不远处的几个军嫂。 她们正一副看热闹的架势,笑着往这边看。 黄春花瞬间觉得自己的面子像是被人丢在了泥沟里使劲踩,这些年她好不容易对外建立起来的自尊心和脸面,在这一瞬间被人摔了个稀碎。 不,这样她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大院里生活,怎么能抬得起头来…… 黄春花慌乱的摇着头,疯狂的想往屋里缩。 宋老太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一把薅住她的头发,照着她的腿弯使劲踹了一脚。 黄春花膝盖上的伤本就没好,被这么一踹,当场重重跪倒下去。 二次伤害带来的疼痛比第一次更加剧烈。 黄春花痛的眼泪四溢,死死抓住宋老太的胳膊。 “妈,你别这样对我,我好歹是承义的老婆,这样以后她们都会笑我的。” 第435章 是林初禾顶替了她儿子的功劳 她越是这样说,宋老太就越是来劲,在她身上狠狠掐了一把。 “你活该!谁让你这么蠢,这些年我儿子花了这么多钱养你,你就把我大孙子给教成这样,连那个我们老宋家不想要的女娃都比不上,这不是在打我们老两口的脸吗?” “我们老宋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你就在这里给我跪好了,如果敢自己爬起来,我就让我儿子直接跟你离婚!” 说完,宋老太一副得胜模样,哼了一声,“砰”的一声,摔门进屋,直接把客厅的门从里面反锁。 黄春花这下当真是想进屋都进不去了。 此刻的她,胸口的疼痛发作,每呼吸一下,就像有刀刃在刮着肺部,痛的根本不敢呼吸。 除了胸口,脸也痛,膝盖更痛,每挪动一下,浑身痛的就像马上要散架了似的。 可一抬头,对面那些邻居看猴戏一般的眼神和嘲讽的笑容,又让她觉得无地自容,整张脸皮都火辣辣的。 黄春花无所适从,脑袋一低再低,拱着腰将额头抵在地面上,越想越委屈难过,眼泪不要钱似的,接二连三的往地上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从前在乡下的时候,爸妈和亲戚都说让她一定要找个有本事的男人,到时候再生个有本事的儿子,这辈子就没有人能欺负她,可以过得轻松顺心。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现在儿子也有,丈夫也有,并且都那么厉害,怎么就过得那么惨,人到中年了还要被公婆训斥,随意打骂。 现在甚至还要众目睽睽之下,被勒令跪在院子里羞辱…… 黄春花把自己从头到尾的人生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错,难道就因为她出身不好,就要受到这样的歧视和侮辱吗? 凭什么她老老实实嫁人生子要过这样的日子,林卿云那个离了婚那么多年都没人要的贱女人,还能活得这么风光? 她那样的女人养出来的女儿,怎么会比她细心照料养出来的儿子还要有出息? 黄春花抽抽搭搭哭了半天,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猛的一愣。 不对啊,林卿云的女儿她从前悄悄打听过,好像是叫林静宜,并没有当兵,而是个老师啊。 她当时还想着林卿云的女儿就是个在军区学校里混日子领工资的,不可能比她儿子更有出息,这才放心的。 一个当老师的,怎么可能被派去执行任务,还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把她儿子的任务也一起给办了,还立了功? 难不成是当初打听的消息有误? 黄春花赶忙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咬着牙在门口跪了半天,听见客厅里传来宋老太打呼噜的声音,知道她应该是睡着了,这才放心大胆的爬起来,出去打听这件事。 她没敢去向吴嫂子几个和林卿云从前交好的军嫂打听,在大院里转了半天,一眼看到了那个丈夫刚刚调任过来不久,还不熟悉大院人际关系的军嫂。 好巧不巧,她找上的这位余军嫂,丈夫恰好是从京城军区调来的。 “你说林首长的女儿啊,这个我知道啊,那可是是京城军区野战军特种作战部队的名人啊!” 一说起林卿云的女儿,余军嫂满眼崇拜。 “她可厉害了呢,入伍时间不长,但医术一绝,做饭手艺特别好,而且在军区的时候每次训练比武都是第一名,我老公经常让他手底下的兵去向这位林姑娘讨教呢。” 黄春花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会医术,会做饭,还入伍时间不长? 虽然林静宜有突然放弃当老师入伍的可能性,但这医术和做饭手艺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 她之前打听的时候,明明听说林卿云的女儿在家几乎没动过火,小的时候都是保姆做饭给她吃,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大小姐。 而且她要是会医术,怎么可能去当个普通老师? 黄春花连忙追问。 “林卿云到底有几个女儿?她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女儿之前是当老师的?” 余军嫂愣了愣。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最近才来随军的,只因为经常听我老公说起那位林首长的女儿,所以才知道的多一些。” “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是不是叫林静宜?” 余军嫂迟疑的摇摇头。 “我记得好像是叫林初禾的。” “林初禾……” 长春花眉头紧锁,更糊涂了。 见问不出更多,附近也没有其他可以询问的人,黄春花只能放弃,带着满肚子的疑惑转身回家。 好巧不巧,她刚推开院子大门走进去,宋承义恰好回来吃午饭,紧随其后。 黄春花扭头一看到他,立刻冲过去问。 “林卿云那个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我去打听过,她女儿明明是个老师,怎么又变成军人了,还跟咱们儿子抢功劳?” “你快去问问,是不是搞错了,或者有人冒名顶替,把咱们儿子的功劳给抢了?” 宋承义听她这话就觉得格外无语,有些不耐烦的挥开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这是部队,嘉奖或者惩处都是要记录进档案的,你以为是过家家啊,还能随随便便就能冒名顶替的?” “那是怎么回事啊!难道咱们儿子的功劳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被别人拿走了吗!” 黄春花急的跺脚。 宋承义一脸无奈。 黄春花都能觉察不对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这件事他也其实早就已经打听清楚了,林卿云之前养大的那个女儿是个被敌特安插进来的间谍,已经在这次任务里被抓了。 这件事他其实之前也听同事提起过一两次,但并不怎么在意,也就没细问。 这件事属于部队内部机密,而且林静宜还在审问阶段,整件事情都还在保密期。 宋承义虽然有些不耐烦黄春花一直缠着自己问,但毕竟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清楚的。 他强忍住想说出来堵黄春花嘴的冲动,再次将人往旁边推了推。 第436章 后悔娶这村妇,还是林卿云好 “这事涉及部队内部信息了,我不能跟你说,你只要知道部队的决定没有任何错误就行了。” 黄春花却不依不饶。 “那怎么能行呢,儿子好不容易出一次任务立一次功,必须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把该拿的功劳拿回来才行啊!” “你之前不是也说吗,儿子这次圆满完成任务回来就有提干的机会,儿子又不是没完成任务,凭什么就被关禁闭了!” “他才二十来岁,从来没被关过禁闭,我听说禁闭室都是那种很黑很黑的小屋子,他肯定在里面吃不饱穿不暖还睡不好,这不是活受罪吗!” “承义,难道你一点都不心疼咱们的儿子吗,他可是……” 宋承义原本就因为宋世佑的事头疼,黄春花这一通大吵大叫,扯着嗓子在他耳边喊,直接将他的耐心喊的一点不剩。 宋承义的烦躁到了顶点。 他将手里的公文包往黄春花身上一砸。 “你还有完没完了!跟你说了服从组织安排,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你的脑子是猪脑子吗,宋世佑不光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我会不在乎他的前途?怎么会不调查清楚整件事情的合理性?” “你但凡动动脑子就该明白,我之所以不跟你说是因为不能说,你还在这刨根问底的问什么?你是非要看我犯纪律,和儿子一样被抓进去关禁闭你才开心是吗?” 宋承义都已经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以为黄春花应该能听明白,适可而止了。 没想到黄春花压根没听懂,甚至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事关儿子的前途,她连温柔老实都忘了装了,死死攥着宋承义的衣服,一副撒泼姿态。 “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是军嫂,有什么不能说的?” “难不成你是把我当成了外人,压根没把我当一家人,所以不和我说?” 说着说着,黄春花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表情更加愤怒。 “你是不是因为前几天见了林卿云,又对她旧情复燃了,所以说才对我这么不耐烦,什么都不想告诉我?” “还有儿子,你是不是现在突然觉得咱们的儿子不好,不争气,不如林卿云养大的那个女儿,想把她认回来?” 黄春花咬了咬嘴唇,睫毛颤动几下:“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要把我扫地出门了?” 宋承义无语至极,咬牙闭着眼使劲摁了摁太阳穴。 “简直驴唇不对马嘴!怪不得爸妈总让你少说话,你是真的无知!” 这句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黄春花当场崩溃,开口咆哮。 “对!我就是个无知的农村妇女,不识字,没学过文化,配不上你!” “你这么多年一直都看不上我吧,怎么偏偏今天把真心话说出来了?你是想跟我离婚是吗?” “宋承义,这么多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可以任你打骂,给你做饭,照顾你起居生活,还不用给工资的老妈子吗?” 林卿云说的那些话,那些被压在心底的怨气,在这一刻全都涌现出来。 黄春花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将这些年积压的委屈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 宋承义听得直瞪眼。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每个月的家用你难道没拿到手吗,现在又跑到我面前来发什么疯?” “而且我们原本说的是宋世佑的事,你东扯西扯的瞎说什么!” 长久积攒的委屈和怨念一旦撕开了口子,就像开了闸的水一样一股脑全奔涌了出来,想止也止不住。 宋承义声音大,黄春花的声音比他还大。 “你每个月给我的那些家用,有一大半都被你爸妈拿走了,剩下的那点钱我连买菜都紧巴巴的,还得攒起来给你们爷俩买日用品,最后根本没有一分钱是落在我手里的!” “而且这些年你难道对儿子就很好吗?他在家的时候就经常被你罚去面壁思过,动不动就不让吃晚饭,还说他的脑子全都随我,像个猪头。”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都在旁边,你如果把我当个人看,怎么会连避都不避我一下!” “我现在才想明白,你根本就是想用这些办法把我给逼走,好娶个像林卿云那样漂亮的女人回家——或者你根本就是想重新把她给追回来对不对?!” 黄春花情绪激动不已,用手指着宋承义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可太狠了,你就这么对待糟糠之妻,始乱终弃,忘恩负义!” 黄春花将自己知道的成语一股脑全用了出来,还觉得不够,破罐子破摔的往地上一躺,整个人横在宋承义前面。 “今天你要是不把儿子的事情给我说清楚,解决掉,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宋承义也没想到,一向乖顺老实的黄春花,竟然会突然发疯到这种程度。 除了惊讶之外,他更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被严重挑衅了。 他也气的呼哧带喘,下意识高高昂起巴掌就想抽过去。 黄春花吓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想了想,又鼓足勇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翻了个身一把抱住宋承义的腿。 “反正这两天,我已经被你前老婆和你妈打的浑身都是伤了,有本事你今天就打死我!” 被她这么一提醒,宋承义才想起来自己此刻正站在院子里。 低矮的院墙根本挡不住周围八卦的目光。 和黄春花比起来,还是工作和前途更重要。 宋承义忍了又忍,一口牙都快咬碎了,才强行压下怒火。 收回手的同时,他一脚把黄春花踢开。 “泼妇!简直就是泼妇!我当初怎么就把你娶进门了!” 完全比不过林卿云! 发觉只是被踢开了,并没有挨打,黄春花狠狠的暗自松了口气,使劲吞了吞口水,又冲过去纠缠询问儿子的事。 两人正撕扯不清,原本正在客厅沙发上睡觉的宋老太,以及楼上睡觉的宋老头连忙冲了出来。 一看这架势,老头老太毫不犹豫的冲过去,一个把黄春花用力扯开,一个直接挡在了宋承义前面,怒瞪着黄春花。 第437章 打宋承义一顿给妈妈报仇 “你要干什么,你个贱货竟然敢对我儿子动手,想造反吗?” 宋老太更是直接撸起袖子,胳膊抡圆了直接抽了黄春花一巴掌。 黄春花像个陀螺似的,被抽的原地打了个转,捂着自己红肿到不行的脸,踉跄的倒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抬头看去,公公婆婆,还有她这个所谓的老公,她们才是一家人。 而她,就像是个外人,一个谁都可以欺负的外人。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要是儿子在这里,他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打成这样的。 想来想去,她的亲人也就只剩下儿子可以依靠了。 儿子怎么还没放出来…… 黄春花越想越难过,简直快要哭瞎了。 她之前还想着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都抛开,就这么装聋作哑的凑合下去,好歹说出去也是个军官夫人,有面子的。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这一家子根本没把她当人看,她在宋家的地位,连个牲口都不如。 还军官夫人呢,她又是被婆婆丢在院子里罚跪,又是在院子里差点被老公打,别说面子了,里子都丢光了。 她当真是后悔,当初知道宋承义背着自己在城里娶了别人的时候,就该直接带着孩子改嫁,找个更好的男人依靠终生。 哪怕那个男人穷一点,没有这么高的地位,没有城里的大房子也无所谓,至少能对她好,让她过上舒心的日子。 而且还能让宋世佑管别人叫爸爸! 宋家这么在乎男娃,宋家老两口要是知道自己的亲生血脉管别人叫爸爸,还不得直接气死过去? 那种情形,真是想想都解气。 但她当初却并没有这么选。 现在当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林卿云一大早从招待所出发,此时已经顺利返回了京城军区大院。 刚一进院子,就有军嫂满脸笑容的来和她们报喜。 “林首长啊,你听说了吗,就在刚刚,初禾的立功表彰文书这已经下来了,并且已经公示了!” “听说还要传回原户籍地进行宣传表扬呢!现在全军区都在讨论这件事,特别佩服初禾,视她为榜样呢!” 虽然一早就知道公开表彰是迟早的事,但当真听见这个消息,林卿云和王老太太还是高兴坏了。 王老太太当即放下手里的书,撸起袖子就走进厨房。 “今天做一顿大餐,好好犒劳犒劳初禾!” 林卿云也紧跟着走进厨房。 “我一起帮忙。” 饭菜热火朝天的做着,没一会,沈时微就接了两个孩子回来。 “听说部队的表彰下来了,我特意把两个孩子接回来一起吃午饭庆祝。” 话音刚落,刚刚放训的林初禾也紧赶慢赶,赶了回来。 刚一到家,看见妈妈正在厨房里,林初禾立刻冲过去上上下下的确认。 “您去盛京军区一趟,没受什么伤吧?宋承义那个王八羔子没下什么黑手吧?” 林初禾脱口而出的“王八羔子”成功把林卿云逗笑。 她边笑边握住林初禾的手,正要解释,两个刚刚放下书包的孩子也立刻冲了过来,踮着脚尖围在林卿云身边,学着林初禾的模样,把她的手和胳膊翻来翻去,认真的检查。 “外婆你还好吗?” 呦呦声音甜甜的问。 小满则像模像样的捏起小拳头。 “有没有人欺负外婆?如果有,我立刻就去给外婆报仇!” 被家人环绕着,被这样关切的眼神注视着,林卿云心头一片暖意。 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啊。 林卿云颇为感动的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外婆没事,外婆没受一点伤,倒是让坏人狠狠受了伤。” 两小只听得眼前一亮,一脸好奇的凑过来。 “外婆好厉害!外婆都打倒了什么坏人呀,想听想听!” “想听的话,那今天晚上你们睡觉之前,外婆到你们房间讲给你们听好不好? 两小只顿时一蹦三尺高。 “好耶!”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也跟着笑起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饭后,林初禾悄悄将林卿云拉到一边。 “妈,您确实没受伤吧?到盛京军区那边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对您有什么影响?”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为了教训这么个渣男,不值得。 林卿云笑着拍拍林初禾的手背,表情没有任何掩饰。 “乖宝,放心吧,妈妈是去给你讨债的,有事的是他们。” “现在事情刚刚发生,消息还没来得及传过来。等过两天你就知道那两个‘王八犊子’被我收拾的有多惨了。” 林初禾见妈妈一脸轻松,悬着的心放下了。 林初禾笑着,亲昵的抱住妈妈的胳膊,使劲蹭了蹭。 “有妈妈在,真好。” 林卿云微微一愣,睫毛颤动两下,抬手轻抚女儿的头顶。 “乖宝,以后妈妈会一直在你身边,有妈妈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林初禾靠在妈妈肩头上点点头。 虽然妈妈嘴上说的轻松,但与这种糟心的家伙见面,心情终归还是会被影响的。 而且妈妈这次去是给她报仇,一码归一码,当年妈妈被宋承义欺骗,因为他伤心的仇,还没报呢。 她一定要找个机会,狠狠打宋承义一顿,也给妈妈报个仇! 几乎同时,远在盛京军区的宋承义猝不及防的打了一串喷嚏。 他脸上划出的伤口才刚有愈合的迹象,这么一串喷嚏打下来,伤口再次崩开。 宋承义人在办公室坐着,上一秒还在听下属汇报工作,下一秒几个喷嚏打完,痛得龇牙咧嘴,恨不得在地上滚几圈。 对面坐着的几个下属看的目瞪口呆。 很快,野战军特种部队的集训圆满结束,紧接着就是干部培训。 刘参谋长特意将林初禾叫到了办公室。 刘参谋长人往那儿一坐,满脸喜气。 “集训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干部培养学习了。” “这一次咱们军区符合条件的总共就这么几个人,你可是咱们军区的骄傲,我们这些老家伙可都对你寄予厚望啊!” “而且初禾,你可是这几个人里唯一一个姑娘。” “到时候记得好好表现,给咱们军区的姑娘做个好榜样,也让别的军区知道,咱们军区的女兵有多强,羡慕死他们!” 第438章 陆衍川患得患失,初禾把他当普通战友 林初禾笑着应声。 “是!” 林初禾在家简单收拾了一下,第二天一早便拿着行李准备出发了。 沈时微和王老太太、林卿云、三个孩子都跑出来相送。 上车之前,林初禾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转身叮嘱了一番。 家里有妈妈和师父盯着,林初禾倒是不怎么担心。 视线落在沈时微越来越大的肚子上时,林初禾忍不住叹了口气。 “时微,你也快到预产期了,这段时间我不在,你有什么事就及时来找我妈妈和师父,她们会帮你的。” “记得千万要注意小心自己的身体,千万别逞强,照顾好自己。你的预产期就在这个月底,算着时间,我培训完回来恰好能赶上。” “到时候我给你和宝宝包个大大的红包,再好好庆祝一番。” 说完,微微弯下腰轻轻摸了摸沈时微的肚子。 “宝贝呀,你这几天要乖乖待在妈妈肚子里,可不要折腾妈妈,不然等你长大了,干妈天天罚你去操场上跑圈!” 沈时微不由得失笑。 “你也真是的,我怀个孕你从头忙到尾,比孩子爸爸还上心。” 林初禾立刻直了直腰板。 “那当然啦,你肚子里面怀的可是我未来的干儿子或者干女儿,我肯定得小心照顾着啊。” 沈时微笑着摇摇头,忍不住嘱咐。 “你也一样,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可不许忙起来不吃饭啊!” 这一点,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也忍不住跟着附和。 “时微说的对,你这孩子就这么个毛病,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连饭都不吃。” 林卿云轻轻捏了捏林初禾的鼻头。 “还说宝宝呢,你要是不好好吃饭,回来被我发现瘦了,我也天天罚你到操场上跑圈!” 王老太太和沈时微纷纷忍不住笑起来。 林初禾忍着笑,立刻站直,动作夸张的敬了个军礼。 “请林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回来的时候肯定还是什么样子!” 这搞怪模样,将旁边的三个孩子也纷纷逗笑。 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中,林初禾挨个抱了抱前来送行的家人们,转身上了车。 刚把行李在架子上放好,林初禾一转身,正对上张熟悉的脸。 季行之。 林初禾意外了一瞬,又很快回过神来。 季行之的表现的确也称得上出色,这次完成任务也有功劳,是接受了表彰的。 加上他入伍的年限各方面也够了,也的确是该提拔了。 季行之似乎刚刚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神色有些低沉,眼神里带着自责。 与林初禾目光相对的那一刻,他略显尴尬的扯了扯唇角。 “时微她……预产期就是这个月底啊。” 林初禾咋舌。 “这可是你老婆,她预产期是什么时候,你难道都没问吗?你可真牛,好像那肚子里怀的不是你孩子似的。” 季行之将头埋的更低了。 “时微一直不愿意和我交流……” 林初禾无语至极。 “所以说这段时间,你就一点努力都没做?” 当初说想好好对待老婆孩子,努力挽回的那个人,好像不是他似的。 季行之更羞愧了。 “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并非一点努力都没做过,只是任务实在繁重。” 加上沈时微不爱搭理他,每次回家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就又出任务去了。 所以这么长时间了,他追回沈时微的进度还是为零。 林初禾无比想要吐槽。 这个人都结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像是刚结婚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一样啊? 老婆不理你,你可以默默照顾她,替她把力所能及的事都做了,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让她省心。 老婆不愿意和你说孩子的事,你那可以去医院调取产检记录,问一问预产期到底是什么时候。 如果这些事都做了,让对方看到诚心,就算再铁石心肠的女人,也不会一直冷漠下去,关系也不会这么僵。 而季行之,明显是没想到这些。 每天上下嘴皮子一动就想挽回老婆,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林初禾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 “算了,我也不多说了,关心时微的人也不差你一个。” 真是帮不上一点忙! 林初禾只觉得心累,连看也不想多看他一眼,越过季行之所坐的那一排,到后面找位置。 一边找,她一边还在想,刘参谋长之前提过,这次陆衍川也会去,怎么没看见他? 正想着,下一秒一抬头,正对上陆衍川一惯淡漠的目光。 两座联排的位置,只坐了他一个人。 果然,凌东不在,也没人敢大着胆子坐在他旁边。 也是,就他那冷死人不偿命,还颇有压迫感的气场,除了凌东那种没心没肺的,其他人谁坐在旁边还不得难受死? 林初禾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两句,简单点头打了个招呼,林初禾赶紧往后继续寻找空位。 陆衍川旁边的位置,狗都不坐! 然而几秒钟后,林初禾又不得不折返回来,犹豫了半天,还是坐在了陆衍川身旁。 她决定收回刚刚那句话。 因为后面座都满了,实在没地方坐了。 毕竟是战友,既然坐在一起了,不说话也不太好。 林初禾象征性的随口打了个招呼。 “陆团长这是也去培训?”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林初禾好像感觉他开口的瞬间,眸光似乎闪了一下,整个人的气势都跟着和缓了不少。 他开口,声音倒不如往日低沉。 “那边请我去做指导。” 林初禾了然。 陆衍川静等片刻,本想等林初禾回答了,再顺势往下多聊几句。 然而林初禾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将头侧向另一边,闭目休息去了。 陆衍川眸光黯淡几分,有些无奈的靠回去。 暗暗叹了口气的同时,他也忽然觉察到,自己的心境似乎和从前有些不同了。 他竟然也会下意识盼望着和另一个人多说两句话,让她多看自己几眼…… 见她不愿意理睬自己,竟还有些失落。 要知道,放在从前,他是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的。 他……竟然有些患得患失了。 第439章 宋承义要来了,冤家路窄! 可林初禾呢? 陆衍川忍不住侧头又悄悄看了林初禾一眼。 她似乎还是从前的样子,表面看似礼貌客气,实则疏离,并没有什么改变。 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似乎还是那么远。 陆衍川再次叹了口气。 很快,一行人抵达培训基地。 学员和教官各有安排,林初禾和季行之先拖着行李从车上走了下来。 陆衍川却动也没动,又随着车子去了其他地方。 林初禾虽然好奇,却也不得不收回目光,仔细听基地方面负责人的安排。 点完名,确认人数均已到齐,基地负责人站到前面简单讲了几句。 林初禾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次即将面临的是封闭式训练。 列队从基地大门往里走的时候,林初禾留意观察了一下四周。 这基地虽然偏远,但内部条件却比她想象中要好。 一切设施都齐备,训练场够大,食堂看上去也不错,一路干干净净,看着就让人觉得舒心。 看来接下来在这里的训练,应该会相当愉快。 领资料的时候,旁边几个老兵一边排着队,一边小声闲聊起来。 “听说了没,这次会有好几个很出名的首长来给咱们上课培训呢,那都是各大军区的厉害人物!” “厉害人物,都有谁呀?我倒是听说我们盛京军区有一位要过来,就是不知道是谁。” “你说盛京军区啊,这个我一早就打听清楚了,就是那个宋首长,宋承义。” 一听这个名字,小姑娘顿时变了脸色。 “怎么是他啊,他儿子的通报批评前两天才刚下来,军区里好多人都说这次任务原本不该落在宋世佑头上,是他给他儿子走到后门呢。” “哎,我也听说了,不过这个教师名单好像是提前定下来的,比通报批评这事儿还要早,也是没办法……” 林初禾在一旁听着,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她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生活,一定会非常“精彩”。 领完了资料,便是分配宿舍。 听完负责人宣读的宿舍分配名单,众人互相看了看对方胸前的名牌。 站在林初禾身旁的一个高个子女兵有些意外的挑挑眉。 “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啊,咱俩恰好是舍友。” 林初禾也意外的看了一眼她的名牌。 黎飞双。 好飒气的名字。 再看她一头利落短发,英气又漂亮的五官,匀称的肌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恣意的美。 倒是与这个名字十分相称,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林初禾也回以一笑,伸出手。 “你好啊,以后多多关照。” 黎飞双看她正经八百的伸出手,觉得怪怪的,没有直接回握,而是笑着用指尖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心。 “这么正经干什么,以后都是好战友了,自在点。” 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各自的基本情况,黎飞双惊讶不已。 “你居然比我整整小五岁啊?还是刚入伍不久?这么年轻就准备提干了?” 黎飞双又重新将林初禾打量一番,眼里满是赞叹。 “怪不得好多人都说今年的新兵厉害的吓死人,原来是真的。” 林初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正不知该怎么回答,黎飞双笑着再次开口。 “也太好了,这么厉害的新兵居然让我给碰上了,接下来这段日子,多多指教呀。” 林初禾也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位黎战友,还真是如她名字一般,飒气,直率,不过才交流了几句,就让人心生好感。 旁边几个男兵听见她们的对话,忍不住笑着调侃。 “黎姐,咱们这次可都是竞争对手,你也别光想着互相学习啊,这次名额不多,能留到最后的就那么几个。” “把关系处的太好了,万一你俩成了竞争对手,你说你是让呢还是不让呢?到时候那友情不得像玻璃似的一掰就断啊?” “还不如像我们似的,从一开始就互相较量着,对彼此的水平都心知肚明,这样到最后就算有人拿到名额有人没拿到,也不会有人心里不平衡。” 黎飞双明显与他们熟识,毫不客气,立刻给他们飞去一记眼刀。 “滚滚滚,别在那乌鸦嘴,我们俩说不定能一起留到最后呢,人家初禾比咱们都年轻,还比咱们立的功都多呢!” “我在我们连队实力也不差的好吗,你们几个还被我揍趴下过呢,这么快就失忆了?” “而且不过就是个提干的名额,今年不行明年还可以来,尽自己最大努力就行了,说什么让不让的,要是真让了,那不是侮辱对手吗?” “就为了这点小事连朋友都不敢交了,也未免太狭隘了些。” 此话一出,几个男兵都没话说了。 林初禾忍不住想赞一句。 当真是通透! 和她的观点简直不谋而合。 林初禾当真越来越喜欢这个新舍友了。 黎飞双暂且没感受到林初禾对她观感的转变,和几个男兵说完,立刻扭过头来,一脸认真。 “对了初禾,你刚刚说你是第一年来这里,入伍时间又短,有些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最后的考试科目里,除了实战技巧之外,理论知识也很重要的。” “按照来之前老兵们告诉我的消息综合来看,实战类的实践考核因为会受实际发挥效果,以及天气等多种因素的影响,成绩上下浮动的幅度很大,很有可能出现失误。” “如果想保证稳拿名额,理论知识考试最好还是拿高分。” “毕竟最后看的是综合成绩,理论成绩好了,能拉高不少分数呢。” 林初禾再次被黎飞双的热情和无私分享惊讶到。 她认真的点点头,冲黎飞双一笑。 “谢谢你飞双,偷偷告诉你,咱俩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我也觉得能互相学习比互相攀比有意思多了。” 黎飞双顿时眼睛一亮。 “是吗!我就说我运气一向好吧,总能交到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拿着行李一起回了宿舍。 刚刚还在暗自较劲的几个男兵互相看了看,有些自愧不如的摸了摸鼻头。 第440章 血脉觉醒,看到渣爹就想揍 两人间的宿舍显得格外宽敞,坐北朝南,采光也好。 女兵宿舍楼的位置比较靠前,加上楼层又高,从窗户看出去,恰好能看见基地门口的情形。 黎飞双顺着林初禾的目光也凑过来看了看,“嘿”的笑了一声。 “基地倒是省事儿,除了门口的哨兵,还多安排了这么多人盯着门口,简直一举多得啊。” 林初禾被她逗笑。 下午是自由安排时间,林初禾行李不多,很快便安置好。 和黎飞双一起在食堂吃完晚饭回来时,夜色已然降临。 一切都已经收拾妥当,林初禾左右无事,便从行李里掏出一本书来,坐在在靠窗的桌边,正要打开来看。 一抬头,恰好看见基地大门被缓缓打开,几个男人从一辆车上下来,与提前等候在基地门口的几人一起走了进来。 林初禾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从车上下来的那几人,一个个身形挺拔,看着气质不俗,颇有威严。 只有走在第二排中间的那人,虽然人模狗样,但气质怪怪的,莫名让人觉得有些……碍眼。 随着那一行人走近,林初禾又仔细一看。 呵呵,怪不得觉得又怪又碍眼,原来是宋承义那个狗东西。 自从下定决心要把这个狗东西揍一顿后,林初禾就特意去部队翻了一遍这些年来的内部旧报刊。 宋承义那种喜欢出风头刻意表现的家伙,应该很喜欢有事没事,就给自己创造一点事迹登个报。 果然,不负所望,她成功从里面翻出了一张宋承义前两年的照片,并认真记下了这张脸。 绝不会认错,那人就是他。 没想到,他还真好意思来给这群未来干部上课啊,还装的人模狗样的。 林初禾忍不住在心里冷笑,恨不得直接冲下去给他脸上来一拳头。 黎飞双见她盯着窗户看了那么久,也好奇的凑过来看。 下一秒,她惊喜的捂住嘴。 “初禾!你看见没有,那几个好像就是这次来教我们的几位首长啊!” 黎飞双有些激动。 “这里面有好几位都是我之前听说过的,在报纸上经常见,都是我很仰慕的大佬哎!从前见一面都难,现在居然要亲自来教我们了!” “第一排中间的那三位,还有第二排的那几位我都认识!” “有何首长,金首长……第二排中间的那个,好像是盛京军区的宋首长吧,他之前从不参与这些事,没想到这次他也来了。” 黎飞双简直比捡了钱还高兴。 林初禾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眼。 “飞双,冷静一点,不要盲目。” 她委婉的抿了抿唇:“也不是每个首长都像你想象中那么厉害的。” “尤其是你刚刚说的那个盛京军区的首长。” 黎飞双疑惑地看了林初禾一眼,挠挠头。 “你说宋首长啊?我觉得他还挺厉害的啊……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参加过几次特别危险的战役,在指挥方面有非常突出的成就。” “尤其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次,听说他为了攻下敌人的据点,只带着七八个战士一路冲进据点,将敌方打了个措手不及,重创了他们,为整场战斗的胜利打开了局面。” “据说当时军区各位首长听完后都惊了,说没想到宋首长除了有指挥才能之外,实战也这么厉害。” “不过据说那一次领导虽然很看重他,但他似乎在个人生活方面出了些问题,虽然九死一生的回来了,但功过相抵,并没有提拔。” “听说是婚姻问题吧……但我也不是很清楚,报纸上也没讲过,我和宋首长又不是一个军区的,不太好打听。” “反正那之后的几年,宋首长倒是晋升了几次,当时成了盛京军区最年轻的干部。” “但也不知怎的,后来就再没什么出色的表现,一路平平,甚至在指挥方面还有过几次失误。” “可能他也明白自己不再适合在一线了,就退居二线,处理一些军区内部事务,也没再有过什么大幅度提拔,一直到今天。” 林初禾还是头一次听宋承义的事迹。 这么听上去,曾经他的确有几分实力。 但也只是曾经。 从他身上,林初禾当真深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能力不代表人品。 不过像宋承义这样的渣滓,曾经能为祖国和部队做出些贡献,也算是还有些用。 林初禾勾了勾唇,嘲讽一笑。 黎飞双沉浸在讲述之中,并没有注意到林初禾的神色变化。 “这些事迹,我当时从报纸上看到的,就直接剪了下来,贴在我的本子里,每次没有拼劲了,就掏出来看看。” “一想到这些前辈首长如此优秀出色,我就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懒惰退缩,就该勇往直前,努力训练,为祖国和部队做出更多贡献!” “所以呀,宋首长虽然现在不太行,但年轻的时候还是很厉害的,你为什么会不喜欢他啊?” 林初禾抿了抿唇,一言难尽。 如果她知道她崇拜的宋首长竟然是个抛妻弃女,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一下娶两个老婆的混蛋,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林初禾正犹豫,不知该如何告诉她宋承义私下里究竟是个什么人的时候,黎飞双话头陡然一转。 “不过这几位首长虽然也是我的榜样,但我最崇拜的这次其实没来。” 一说起最崇拜的那位,黎飞双就满脸向往,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与方才说起宋承义几人的尊敬表情全然不同。 林初禾好奇的凑过去。 “你最崇拜的那位是……” 黎飞双瞬间声调都提高了,一副“你居然会想不到”的语气。 “当然是林卿云首长了!” 林初禾:? 一说起林卿云,黎飞双就像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嘴皮子上下翻飞。 “林首长的事迹,那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那简直是我心中的神啊!” 嘴上说着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但黎飞双还是忍不住想和林初禾说。 “初禾你入伍时间短,肯定不知道,林首长年轻的时候简直又飒又美又厉害,她是飞行员出身,当时成绩就相当优异。” 第441章 林初禾:宋承义就是坨狗屎 “后来虽然阴差阳错被分到了陆军,但在陆军部队的表现也丝毫不比做飞行员的时候差,听说当时次次考核她都是第一名,十次里面有八次成绩都是大满贯,那简直就是部队的传奇啊!” “当时还有不少在部队里已经名声大噪的人物不服,还私下里去找过林首长比试,结果毫无例外,全都被林首长给打败了!” “后来林首长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在陆军部队继续服役了,回了空军老部队。” “好多人都以为她是生完孩子之后身体和精神都跟不上了,没办法在陆军部队继续称王称霸,所以想换个地方养老。” “结果林首长回空军部队的第二个月,就在全军大比武里拿了第一名!” 说到这,黎飞双的眼睛亮的像灯泡似的,小嘴叭叭的,简直停不下来。 “那简直都不是普通人,那就是一直在创造奇迹,并且从未被超越的神!” “林首长创造的那些记录,到现在都还没有人能打破呢!” “我听说林首长现在年纪虽然大了些,但能力还是一点没落下,前不久还徒手放倒了六个歹徒呢!” “林首长,我永远的榜样!” “初禾我跟你说啊,下午我之所以在互相都陌生的情况下,鼓起勇气主动过去和你打招呼,就是因为你长得特别像林……” 黎飞双话说到一半,扭头一看,原本表情冷漠的林初禾,死死咬着一个劲想上翘的嘴唇,然而整个面部肌肉却都在控制不住的调动唇角上扬。 但即便如此,那嘴也都快笑歪了,唇周肌肉都在轻微颤抖。 黎飞双:? 她琢磨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可能性,连忙冲过来抓住林初禾的肩膀,使劲晃了晃。 “初禾,你该不会是面部肌肉突然抽搐了吧!” “初禾你可别吓我啊,你还能恢复正常不,要不要我现在去帮你叫军医?” 黎飞双吓坏了,也不知是从哪儿听的土方法,说这种情况抽一巴掌或许就能恢复正常,立刻抬起手就要抽林初禾嘴巴子。 在她巴掌落下之前,林初禾赶紧忍着笑拦住她。 “我没事儿,我的面部肌肉也没事儿,就是听你说这些……太开心了。” 听到别人夸自己妈妈,还把妈妈当做女神一样满眼崇拜,能不开心吗? 黎飞双疑惑的歪了歪脑袋,而后眼前一亮。 “我说你怎么刚刚看到宋首长好像不太喜欢的样子,原来你也崇拜林首长啊!” 她瞬间大手一挥。 “我理解的,有时候人崇拜上一个最厉害的人物,其他人就不算什么了,毕竟宋首长虽然曾经也很厉害,但那毕竟是曾经,和林首长的事迹比起来,根本就不够看的!” 林初禾笑容才刚刚勉强收住,一听到这话再次破功。 林初禾不由得被黎飞双可爱到。 虽然她并不完全是因为黎飞双说的这个原因才笑,但除去母女关系之外,她也的确很崇拜妈妈呀。 从本质上来说,黎飞双说的也没错。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学着她的样子大手一挥。 “没错,什么狗屁宋首长,跟我妈……们崇拜的林首长相比,连个屁都算不上!” 黎飞双“噗嗤”笑出了声。 “你还真大胆,这种话都敢这么嚷嚷,不怕崇拜宋首长的人听了去告状,让宋首长给你穿小鞋呀?” “不过……” 黎飞双压低声音。 “我觉得你说的也挺对的,宋首长现在真是不够看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黎飞双伸手牵住林初禾的手,像小孩子一样快乐的晃来晃去。 “下午下车列队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长得有点像林首长,很有眼缘,觉得你肯定很好相处,没想到我还真幸运,果然选对了人!” 她骄傲的拍拍胸脯。 “我黎飞双别的不行,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嘛!” “初禾,我有预感,接下来的日子有你在,我一定会度过得特别开心的!” 林初禾也笑着点头。 “我也有一样的预感。” 把妈妈作为第一崇拜对象的小姑娘,绝对不会差。 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在这一刻意外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黎飞双又拉着林初禾,如数家珍的说了好一会儿林卿云的事迹,直到看了一眼手表知道时间不早了,这才恋恋不舍的止住话头,拿着盆子去走廊尽头的盥洗室洗衣服。 两人间的宿舍里,转眼就只剩下了林初禾一人。 微凉的夜风过窗而入,拂乱了头发。 林初禾小手指勾着发丝别到耳后,起身去关窗。 刚走到窗边,好巧不巧,正看见就站在宿舍楼前不远处,正在给警卫员布置任务的宋承义。 其他几位首长,正在不远处聚在一起商量什么。 宋承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单独站在一边,正一本正经的交代警卫员去办。 看他那背影,倒是人模人样。 林初禾唇角残留的笑意瞬间散去,红唇抿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臭东西,分明就是一坨狗屎,披上人皮倒是有模有样的装起人来了。 看她不找个机会把他直接打回原形! 林初禾冷笑一声,悄无声息的关上窗,将窗帘拉死,不留一丝能看见这狗东西的缝隙。 几乎同时,宋承义只觉一股恶寒自下而上窜上脊背,后背一片冰凉。 他心头莫名慌乱的快跳了几下,猛地止住话头,警觉的立刻顺着那股寒意来源,扭头向上一看。 ——什么也没看见。 奇怪……他刚刚那种感觉,就像是从前在战场上被敌人盯上的感觉似的。 好多年都没有这种感应了。 宋承义正觉得莫名,扭回头就看见陆衍川几人过了基地大门,正往里走。 陆衍川和其他几位带教军官,下午刚刚在宿舍安顿好,就立刻去周边踩点,观测了一下路线和地形。 毕竟这次培训的最后一天,要进行野战能力的考核,场地是十分重要的。 陆衍川依旧是从前那副冷淡沉稳的模样,连句话也不多说,冷沉着一张脸独自往里走。 宋承义远远的确定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确实是陆衍川,脸都绿了。 一看见陆衍川,他就控制不住的想起自家儿子这次任务功劳,被陆衍川和林初禾几人夺走的事。 第442章 陆衍川睡不着,想林初禾 这次的表彰,宋承义都已经看过了,除了林初禾之外,只有陆衍川是被重点表扬的。 林初禾抢功,他可以理解为是林卿云指使的,毕竟有陈年往事摆在那儿,他也不能说什么。 但陆衍川跟着一起裹什么乱! 如果不是陆衍川给林初禾帮了忙,林初禾肯定不可能完完整整的把这次的功劳全部抢走,他儿子也不至于受到这么严肃的批评,最后连他也一起连累了! 一想到这些,宋承义就一肚子的气。 他正暗自觉得憋屈时,陆衍川一行人已然走到了跟前。 陆衍川身后的几个职级相对低一些的年轻军官,一眼就看到了他,有些意外且激动的纷纷上前来打招呼。 “宋首长,这次您也来做带训教官吗?” 几个年轻军官明显也是从报纸上看过宋承义事迹的,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 宋承义忍着心里的不快,和善的笑着冲他们点点头。 “是啊,接下来我们就要一起共事了,互相关照。” 这个年轻军官瞬间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是前辈,应该是请您关照我们才对。” “是啊,您的事迹我们都在报纸上看过很多次,我们还想向您多多学习呢,到时候还请您不吝赐教。” “哪里哪里。” 宋承义和这群年轻军官有来有回的说着客气话,对他们那崇拜的眼神感到很受用,心中的不快也消散了许多。 他有些得意的悄悄转了转目光,想看看陆衍川的反应。 结果刚一看过去,就发现陆衍川正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 那视线像是落在他们身上,但仔细一看,却是越过他们,在观察基地院墙外不远处的山头。 他们对陆衍川来说,仿佛就只是阻挡他观察对面山头的障碍物。 宋承义心底刚刚消散的那些许不快,又迅速聚拢起来,并翻倍增长。 他对着年轻军官们强颜欢笑,继续维持自己和善的首长形象,背在身后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 陆衍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都是在部队里工作的,他见了自己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甚至视线越过他去看别的?! 陆衍川这模样,根本就是从心底里就看不起他! 宋承义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应付这几个年轻军官了,草草与他们说了几句,便和人告别了。 几人刚走,宋承义就忍不住找上这次培训的总负责人王指导。 “小王,我想问问你啊,陆衍川同志现在的能力和水平如何啊?” 宋承义自信满满,甚至有些不屑,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领导架子。 在他看来,陆衍川还这么年轻,就算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去?还能比他年轻的时候还厉害? 他之所以这么问,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刚刚被陆衍川气到了,想听王指导说陆衍川水平不如当年的自己,给自己找回一些自信,消消火。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王指导一说起陆衍川就赞叹不已。 “不瞒你说,我一直觉得陆衍川这个同志,天生就该是当兵的,他这种水平不当兵简直天理难容!” “你是不知道这位同志有多厉害,当年刚入伍的时候就……” 一说起陆衍川,王指导就忍不住滔滔不绝,将陆衍川的事迹大致说了一遍。 一边说一边连连感叹。 “京城军区那边,只要一说起陆衍川,就肯定会说他是军区传奇。” “但我觉得只说是京城军区的传奇都有些狭隘了,陆衍川那天资和能力,放眼全军,那都是拔尖的啊!” “他在这个年纪的有些成就,甚至都能和当年的林首长比肩呢……” 宋承义彻底听麻了。 他自信没找回来,反倒觉得被打击的更惨了。 他原本以为世界上有林卿云这种能力强悍到可怕的女人,就已经够离谱了。 没想到陆衍川的能力强悍的程度,和林卿云不相上下。 陆衍川在这个年纪所创下的成就,远超过这个年纪时的他。 甚至陆衍川的能力体现的更为全面。 不管是作战、指挥能力,军事素质……全都是拔尖的,这么听下来,几乎没有短板。 宋承义心如死灰的同时,心里甚至控制不住的生出一丝庆幸。 幸亏陆衍川年纪小,是他的后辈。 陆衍川如果和他年纪差不多,又是同一军区的,估计他当年拼了老命做出的那点成绩,都得被陆衍川的光芒给压没了。 陆衍川加上林卿云双重打击……他简直连点活路都没有。 王指导说的正欢快,一回神就发现原本还笑意盈盈的宋承义,脸色简直比被炮轰了还难看,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宋承义是个正在被他训的小兵呢。 王指导连忙控制住自己旺盛的讲述欲,讪讪的闭上了嘴。 另一边,陆衍川和几个战友,以及刚刚和宋承义打招呼的年轻军官一起往回走。 几个年轻军官明显更健谈,自然而然就凑成了一堆。 剩下的几个,是陆衍川同期的士兵,彼此相识,发觉陆衍川今晚情绪明显不对,忍不住上前关切。 “老陆,你今晚是怎么了?” 陆衍川敛眸,摇摇头,并不回答,只叮嘱了两句。 “明天就要开始高强度培训了,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 这个年轻军官连忙应声,到了宿舍楼前各自散去,回屋休息去了。 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陆衍川洗漱完毕关了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忍不住想起宋承义,继而又联想到林初禾,皱了皱眉。 他早已打听清楚了林初禾家里的情况。 从前没接触过宋承义,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今日一见,和传闻中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道貌岸然,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有些理解,林首长当年为什么会那么毅然决然的和宋承义离婚了。 他替林卿云,也替林初禾感到不值。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和林初禾、林首长有任何关系。 偏偏宋承义这次也参与其中,不知道明天林初禾见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第443章 亲生父亲第一次见就质疑女儿 陆衍川下意识站在林初禾的角度,替她想了想。 她会怎么做呢?找宋承义问清楚当年的事?还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把宋承义当做陌路人? 怎么想都觉得林初禾心情不会好。 陆衍川的心情也莫名有些堵,闭上眼半天都睡不着。 在他第四次翻身,并代入林初禾角度思考的时候,思绪莫名一个抽离,陡然清醒过来。 他刚刚怎么会站在林初禾的角度,这么为她担心? 他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毕竟林初禾亲口说过,对她而言,自己只是个普通战友而已…… 她的事,还轮不到他来担心。 待到众人匆匆忙忙收拾好抵达集合地点时,林初禾和黎飞双已然从容不迫的列队站在了那里。 几个自以为很快的男兵自信满满的赶过来时,看见林初禾二人已经站在了那里,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忍不住嘟囔。 “这是为了争表现,一晚上没换衣服,全程背着背囊吧?” “我看肯定是这样的,现在有些女兵,为了争名额,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三两句话,几个男兵在老部队被众星捧月的自信骄傲劲儿瞬间上来了。 尤其是徐本玉,因为从小就接受体育训练,参军之后靠着强悍的身体灵活性和体力,几乎没有什么科目能难得住他,在老部队也是小有名气,得意惯了,很少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他哼笑一声。 “咱也得理解人家,女兵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如咱们,那人家不得想点特别的办法好好表现,争个名额吗?” 这些话,清楚地传入前排林初禾和林飞双的耳中。 两人几乎同时不屑的勾了勾唇角。 现在看不起女兵不要紧,之后有的是机会让他们感受什么叫做被碾压。 整整一个上午的训练很快过去。 许多人都没想到,培训基地的训练科目居然体力消耗如此巨大。 才刚刚一个上午,消耗的体力都赶得上普通部队一天半的训练消耗了。 最后一圈负重跑结束,抵达终点的时候,不少人几乎都是踉跄着直接瘫倒在地的。 男兵们三三两两靠在一起,呼哧带喘。 饶是徐本玉这样体力强悍的,也难免觉得劳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但他恢复的却快,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他一把抹掉额头上的汗珠,唇角噙着轻蔑的笑容,转动视线往人群里看。 “怎么没看见早上最先到达集合点的那两个女兵啊?不会是累的半路就不行了,直接给拉去卫生站了……” 话说到一半,徐本玉视线一定,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身旁的几个男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林初禾和黎飞双两人正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一边拉伸一边说笑。 黎飞双面色红润,微微喘着粗气,倒是还有些刚刚负重训练完的样子。 但林初禾却脸不红气不喘,反倒还在互相交流负重跑的心得技巧,精神十足。 就好像刚刚的训练强度,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那轻松的模样,与旁边累到东倒西歪的战友形成鲜明对比。 这怎么可能? 徐本玉不可置信的跑去找王指导要来了分数记录本。 这两个女兵看着这么轻松,肯定跑得很慢,应该是最后才抵达的,速度比其他人都慢吧? 他这么想着,走过去拿起本子一看,林初禾和黎飞双的大名赫然排在记录本的第一、二位。 两人越野跑的用时相差不多,远超排在第四的他的成绩。 徐本玉人都傻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发挥的虽然不好,但肯定能超过林初禾两人了。 没想到…… 难不成这两个女兵真的不是花瓶,真的有点本事? 王指导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仿佛看透一切,只丢给他一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王指导说完便转向一边,满脸欣赏的一边看着林初禾两人,这边和身旁同事满口感叹。 “这两个小姑娘我印象很深,今天早上就听女兵宿舍的管理员说,他们很早就爬起来准备热身了,而且集合的时候也是最先到的。” “果然啊,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有天分的人。而是有天分又肯努力的人。” 徐本玉仿佛遭人当头一棒,瞬间清醒了不少。 再看向林初禾二人时,原本眼底的骄傲神色都褪去不少,带着些许敬畏。 这两个女兵,不可小觑啊…… 王指导走到林初禾二人身旁时,黎飞双孩子忍不住赞叹。 “初禾,你的体力也太强悍了吧,而且你才刚刚入伍不久,比我这个入伍多年的老兵练的都好。” “你有什么技巧吗,能不能分享一下?” 王指导其实也想问同一个问题,走过去刚站定,正要开口让她们分享技巧,一扭头就看见了正向这边走来的两位领导。 他笑着冲两人敬了个军礼。 “宋首长,几位来的好巧,这边正要进行下一科目的训练呢,几位有什么特别安排吗?” 宋承义缓步走过来,面上带着笑意,一边客气地应和着。 “没什么特别安排,就是来问一下今天的具体训练内容,我们几个也好研究决定一下接下来负责的训练科目。” 说完,不经意地将视线落在了林初禾二人身上,只有看了看周边的其他士兵,惊讶了一下。 “这两个同志是怎么回事?我看你们刚刚好像在进行负重跑步训练,怎么这两位同志没参加吗?” 宋承义顿时皱起眉头,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无奈的规劝。 “王指导,我觉得这一次基地里选送来的都是各个部队上的精英,是来公平竞争提干名额的,训练也应该一视同仁才对,不能对女兵搞特殊化呀。” “特殊化”这三个字,宋承义说的格外清晰响亮。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比男兵强的女兵。 如果是本身实力强悍就算了,靠着特殊化压男兵一头算什么?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那些年被林卿云处处压一头的憋屈模样。 真是想想都觉得来气。 一时间,战场所有的士兵毫不由得朝林初禾二人看了过去,表情各异。 第444章 他不要的女儿竟比儿子还厉害 王指导愣了一下。 “宋首长,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男兵和女兵我们一向是一视同仁,在训练内容上也是相同的安排,并没有做差异化训练。” “是吗,那这两个女兵……” 宋承义手指了指林初禾二人,刚想拿她们俩当例子,视线不经意一扫,看见了林初禾身后瘫倒的另外几个女兵,愣了一下。 怎么女兵之间还不一样,林初禾两个是站着的,其他几个都累成了那个样子? 按理说,如果要给女兵搞特殊化,也不可能只给其中的两个单独搞特殊化…… 宋承义顿时僵住,明白了什么。 他不说话了,王指导刚好抓到机会解释。 他直接将训练记录表格拿到宋承义几人的面前。 “各位领导可以看一看,这是我们训练的真实记录,绝不掺假,在场的所有战士都可以证明。” “男兵和女兵的训练科目以及训练内容,绝对一致,没有任何区别和差异。” “这两位同志,之所以与其他同志的反应不太一样,是因为他们自己本身体能出色,我想宋首长应该是误会了。” 宋承义不敢置信的拿着记录表从前往后,将整整一个上午所有的训练科目都看了一遍。 不管男兵女兵,训练科目和训练强度的确是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异。 只不过在成绩排名上,有两个名字始终位列前茅,格外显眼。 林初禾,黎飞双…… 林初禾,姓林…… 宋承义手抖了一下。 王指导见他脸色变了,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林初禾二人的名字,只当他是被她们的成绩惊到了,笑了笑。 “这两位同志的确很优秀,很勤奋也很努力,上午所有的训练都完成的非常好,是很拔尖出色的两位同志。” 宋承义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王指导,这两个女兵都叫什么名字?” 宋承义指了指王指导身后的林初禾二人。 王指导不明所以的报出林初禾和黎飞双各自的姓名,以及原部队。 听清林初禾是京城军区来的,宋承义心头又是一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林卿云的女儿就叫林初禾。 京城军区叫林初禾的,能有几个…… 宋承义尽量维持平静,还是怀着一丝侥幸,抬头仔细看了看林初禾和黎飞双。 万一真的就有和林初禾重名的女兵呢?世界上应该没有这么巧的事吧? 然而下一秒,他几乎瞬间从其中一人的五官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感。 根本不用仔细分辨,就算事先并不知道其中有一个名叫林初禾,光凭着那和林卿云格外神似长相,他都能确定,她是林卿云的女儿。 宋承义指了指林初禾。 “她是林初禾吧?” 王指导有些意外的抬抬眉。 “宋首长,您认识小林同志?” 悬着的心瞬间死了。 他何止是认识啊…… 宋承义一言难尽的看着林初禾,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林卿云养出来的女儿,竟然真的这么优秀? 其实在几年前,他亲眼见过林静宜。 当时宋世佑在部队里才刚刚有些起色,他正好到京城军区办事,听闻林卿云的女儿也在,就忍不住起了攀比心思,想看看自己的儿子和林卿云的女儿最近哪个更优秀一些。 一看之下,他信心倍增。 林卿云竟然养出来一个如此平平无奇的女儿,连部队都没进,甘于平凡的在外面当起了小学老师,整天就是混资历混工资,和坐吃等死也没什么区别。 简单来说,就是个废物。 当时他就在想,林卿云也不过如此。 她比他强,年轻的时候碾压他不要紧。 只要他养出来的儿子比她养出来的女儿强,就能碾压回去。 那次回去,宋承义更加信心满满的卖力培养宋世佑,想尽早将宋世佑培养出来。 这样,他以后再见到林卿云,就再也不会抬不起头来,也能扬眉吐气一把了。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搞到最后,林静宜竟然不是林卿云的亲生女儿,而是个敌特狸猫换太子,特意安插进来的眼线。 而林卿云还居然这么快就把亲生女儿给找回来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宋世佑培养出来,扬眉吐气,林初禾就联合陆衍川一起把宋世佑给收拾了一顿,还抢了他的功劳…… 宋承义一时间心情复杂至极,总觉得像是被命运捉弄了。 为什么就这么不公平,林初禾和宋世佑明明都有他的血脉,一个强悍至此,和林卿云当年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还有青出于蓝的迹象。 一个,就窝囊无能成这样,连个任务都完不成,最后还白白给别人送了人头,害得自己被关了禁闭。 宋承义一想起来就觉得心口堵的慌,那心情根本难以平复。 都是一个爹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宋承义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不光自己输给了林卿云,自己的后代也输给了林卿云养出来的后代这件事。 林卿云到底是什么运气啊,亲生女儿丢了二十多年,刚找回来就这么厉害,短短一段时间就立了功,体能各方面还优秀成这样。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他甚至神经质的,又盯着林初禾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这眉眼,这神态,的确和林卿云年轻的时候非常相似,不太可能是林卿云随便找来冒充的。 宋承义刚觉得失望,又换了个角度重新观察了一番。 林初禾虽然长相和林卿云十分相似,但和他却好像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宋承义一愣,又仔仔细细的盯着林初禾看了看。 他可以确定,林初禾不管是从五官还是神态、身体各方面特征来看,都和他们老宋家的人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宋承义眉头紧蹙,忍不住疑惑。 这……真的是他和林卿云生的女儿? 该不会是林卿云和其他野男人生的吧? 林初禾原本正和黎飞双分享自己的训练经验,忽然感觉到强烈的被注视感,迅速抬头看去。 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宋承义只感觉一道凌厉的视线,如同淬了冰的利刃一般,直直的朝自己飞了过来。 他心头猛的一跳,只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随之迎面而来。 第445章 就凭你,也配提我妈? 这感觉,简直和他面对林卿云时,感觉到的那股压迫感不相上下。 甚至林初禾给他的感觉,比林卿云更多了几分狠戾。 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狠狠的给他一拳。 宋承义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很快又镇定下来。 这里有这么多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林初禾还不至于大胆到这个程度。 没错,林初禾虽然长相和林卿云相似,也带着相似的压迫感,但她毕竟还是个刚入伍不久的兵,军衔并不高,没办法像林卿云一样直接在各方面压他一头。 相反的,和林初禾比起来,他才是军衔更高的那一个。 林初禾应该服从于他才对。 宋承义仿佛瞬间给自己找到了自信。 从前在林卿云身上吃的气,受的委屈,总算有机会报复了。 宋承义抬了抬下巴,也摆出一副冷漠模样,眯着眼睛,直直的回望过去。 没想到林初禾竟然毫不退缩,神色甚至变都没变,眼神依旧那样冷冷的,带着股狠劲儿,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 宋承义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林卿云也就罢了,林初禾一个后生,竟然敢这样看他这个首长? 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收拾不了林卿云,还收拾不了她一个小兵吗? 宋承义毫不客气的上前一步,动了动手指。 “这个女兵,过来一下,我要和你单独聊聊。” 王指导在旁边看着,笑容不变,满心以为宋承义刚看完林初禾的优秀成绩,这个时候把人叫出去,肯定是要表扬的。 毕竟林初禾的成绩是在惊人,那数据呈现,简直是一骑绝尘,单拎出来,完全可以吊打各个军区优秀士兵。 这种战士,前途无量。 宋首长说不定是动了心思想要特殊培养,所以才把林初禾单独叫出去的呢? 王指导这么想着,并没有阻拦。 黎飞双眼看着林初禾被叫出去,也和王指导是同样的猜测,满脸羡慕,甚至忍不住小声感叹。 “初禾你也太幸运了吧,被宋首长一眼看中了,他这说不定是要单独培养你,把你挖到他们军区去呢!” “我要是有这种被首长青眼相待的机会该有多好……” 别说是被青眼相待了,就算能和这样曾创下过如此辉煌功绩的首长单独说上几句话,她都觉得很开心了。 结果话音刚落,视线一转,她就清楚的看见了宋承义的阴沉表情。 黎飞双羡慕的笑容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看错吧?宋首长这是什么反应? 这个反应看起来不像是要表扬,反而像是要责难。 不会吧……宋首长不会真要刁难林初禾吧? 黎飞双忍不住替林初禾担忧起来。 林初禾全然没看见黎飞双担忧的目光,面无表情,丝毫不惧的走了过去,跟着宋承义到了无人的角落里。 停下脚步,宋承义背着手,摆着一副领导架子转过身来。 “林初禾是吧?” 林初禾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什么也没说,眉毛轻抬。 眼神像是在问“你在明知故问什么?” 宋承义莫名噎了一下,又迅速调整回来,摆出一副威严架势。 “林初禾,看你的反应,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是谁,和你什么关系了吧?” 林初禾唇角抽了抽,眼神里多了几丝轻蔑。 “知道又怎样?” 宋承义立刻加重语气。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提前来打招呼?” “女生宿舍离基地大门那么近,今天一大早,我就听不少女兵都在聊昨天我们抵达的事。那么多人都看见了,知道了,你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道。” 林初禾还是那句话。 “知道又怎样?” 宋承义差点没被噎死,把谱摆得更大了,语气理所应当。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父亲,虽然咱们父女这么多年没见,但血脉是割不断的。” “你身上流着一半我的血,那就该知道感恩,如果没有我,你根本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别以为你有林卿云那个女人当挡箭牌,就可以六亲不认了,我告诉你,你始终是我们宋家的种,你的根就在宋家,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该对你的父亲保持应有的尊重!” “昨天晚上你既然知道我已经来了,就该第一时间下来打招呼。还有,刚刚你看见我的时候那是什么表情,那是该对你亲生父亲应该有的表情吗?” “我看这么多年,都是林卿云那个女人把你给教坏了,连点对长辈亲人应有的尊重都不知道,前些日子还把你的亲生哥哥给……” “简直狂悖!” “我告诉你……” 林初禾忍耐到了极点,根本不给宋承义面子,直接打断。 “你废话可真多。” 宋承义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林初禾翻了个白眼。 “看来你不光眼瞎,脑子烂了,就连耳朵也是聋的,这么大声你听不见啊?” “我问你废话说完了吗,我不是你的废话垃圾桶,有废话回你自己宿舍对着墙说去,少来烦我。” “你有正事没有?没有我可走了。” 最后这句问话,林初禾还是看在此刻正在部队里的份上,才多问了这么一句。 换做在外面,她直接一拳就砸过去了,还用得着虚伪的跟他说这些废话? 可惜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如果主动动手,挨处罚的肯定是她。 为了这么个人渣让自己背上处分,不值当。 反正这老王八命还留着,有的是机会把他打的哭爹喊娘。 然而宋承义却根本没有死里逃生该有的庆幸,反倒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暴怒起来。 “林初禾,你简直就是个不知礼数的野丫头!” “你妈到底是怎么教你的,把你教的这么不知礼数?她该不会从骨子里,也就是这么没礼貌,并且狂妄又自大吧?” 林初禾骤然停住脚步,扭回头去。 宋承义原本以为能从林初禾脸上看见愤怒的表情。 那样他至少还能觉得自己这两句话没白骂。 然而林初禾脸上不光没见丝毫愤怒,反倒冷冷的,像看垃圾一样蔑视的望着他,仿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她轻笑一声。 “就凭你,也配提我妈妈?” 第446章 林卿云脑子有问题才把你认回去 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宋承义忍不住心肝同时颤了一下。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摆出一副丝毫不惧的样子,哼了一声。 “看来我真是没说错,你妈当真是没把你给教育好,没素质……不对,我差点忘了,你根本没在你妈妈身边长大,之前就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 “呵呵,怪不得这么没教养。” “你压根还不如之前的林静宜呢,也不知道林卿云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把你给认了回去。” 林初禾双拳紧握,拳头捏的咯吱响。 宋承义眼见自己真的将她激怒,望着那张愤怒起来与林卿云气势更加相似的脸,本能的心慌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又立刻说服自己安下心来。 她不是林卿云,她没有那么大的胆量,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林卿云敢在办公室里打他,是因为他们之前纠缠不清的关系,加上她军衔职级比他高,大家都卖她一个面子。 而林初禾呢?现在还是大头兵一个,虽然立了功,但人还正在培训基地,军衔职级都比他低,还只是个新兵。 他打不过林卿云,还打不过这小丫头吗? 当他这么多年的兵都是白当的? 她如果还想要自己的前途,肯定不敢动手的。 宋承义这么想着,又挺了挺腰,摆出一副高深莫测,临危不惧的样子,八风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林初禾扭回头,一步一步的靠近。 虽说是不应该怕,但宋承义却全程小心观察着林初禾的动作,精神紧绷,生怕她来个什么出其不意。 两步之遥外,林初禾忽然站定。 宋承义注意力几乎全集中在了林初禾身上,连她每次呼吸起伏都观察的格外清楚。 只见林初禾面无表情的站了几秒,而后忽然抬手。 宋承义下意识迅速作出反应,右脚后撤一步,同时摆出防御姿态。 他这一瞬间甚至已经想好了自己作为一个领导,该怎么在众人面前谴责林初禾的行为,将过错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初禾身上。 只等她动手,他立刻还手,外加开口谴责。 然而…… 下一秒,他眼睁睁的看着林初禾抬起来的那只手,越过肩高,继续向上抬,直到手指触摸到鬓角的碎发。 ——她挑起那缕碎发,将它别到了耳后,随即那只手又自然而然地垂回身侧。 那轻松闲适的模样,与宋承义此刻如临大敌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显得有些滑稽。 感觉到不远处投来的讥笑目光,宋承义像是被谁打了一耳光,面色一阵白一阵红,精彩极了。 他紧咬着牙,忍了又忍,没当场发作,尽量自然的收起防御姿态。 表面看似情绪没什么起伏,实则肺都快气炸了。 他咬着门牙,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林初禾,你是故意的?” 林初禾挑挑眉,似笑非笑,眼底一片阴冷。 “我有说过不是吗?” “不过你刚刚如临大敌的样子,还挺有趣呢,是觉得我们训练太辛苦了,故意做这样滑稽的事逗我们开心?” “你……” 宋承义开口又想教训人,这次却被林初禾直接将话堵了回去。 “说起来,你刚刚那个防御姿态倒是摆的挺好,看起来你这些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把这些花架子都练得挺好看的。” “不知道我妈妈前几天去找你算账的时候,你这个姿势有没有摆给她看?她应该没有把你这个花架子一脚给踹散吧?” “啧啧,我也觉得应该没有,要不然你刚刚怎么还好意思摆出来呢?” 这话说完,宋承义仿佛被戳中了什么,脸色明显更难看了。 当时林卿云冲到办公室打他的时候,他意识到危险,第一时间就摆出了防御姿态。 然后被林卿云一脚踹散,直接摁在地上打。 这次丫头是和她妈商量好了,故意拿这件事情来气他的吧?! 宋承义恶狠狠的:“林初禾,你个死丫头,别以为你不是在我跟前长大的,我就不敢收拾你了。” “也不知道我们老宋家到底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恶毒野蛮的死丫头,幸亏我当年就没想过把你要过来养,否则我们老宋家还不知道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呢!” 林初禾唇角那些许笑意也瞬间散去,眼神一片冰冷的看着他,冷冷的勾了勾唇。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在认识我妈妈之前,你不过就是个处心积虑想往上爬,一肚子阴险算计的蠢材。” “还你们老宋家,你以为你家是什么世家豪门吗?拜托你搞搞清楚,你自己都是农村出身,家里就那么一亩三分地,就连现在住的房子也是部队分配给你们的,你只有使用权而已。” “而且你以为你现在日子真的过好了吗?你只是表面风光罢了。” “看看你那儿子,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其蠢如猪……不,用猪在他身上做比喻,那都是侮辱了猪。” “猪毕竟还有脑子,你儿子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又蠢又爱找事,偏偏还有没有那个本事应战,只有挨打的份。” “你知道吗,我打他的时候感觉一点劲头都没有,他就跟个面团似的,在我手下连两招都过不了,就被我摁在地上揍,他连给我当个沙包都不配,就这种东西还想着找我麻烦呢?” “对了,都说父子一脉相承,那天我妈妈去找你算账,你是不是也这么被她摁在地上揍的啊?” 宋承义胸膛剧烈起伏,气的面色都发紫了,伸手指着林初禾,手指都气的在发颤。 “你……你真是……” 林初禾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他的手指,手腕轻轻一动,向上一掰,一脸无辜的眨眨眼。 “真是什么?我还没说完话呢,宋首长你别着急啊,你看你急的手指头都在颤抖,这是抽筋了吧?” “我是学医的,我替你好好‘治疗’一下。”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宋承义眼睛都瞪大了,额头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迅速抬起另一只手,照着林初禾的侧脸就落了下来。 第447章 他的威严被初禾踩在地上,碾碎 然而这一巴掌却落了空。 林初禾脚步轻巧的迅速后撤一步,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宋首长,我这是在给您治疗呢,您怎么还打人呢,平时您去医院看医生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哎呀,这么爱打人,这是在卖弄威势呢吧?那些医生护士难道没得去风纪部举报您?” “还是说就像您动用特权把这次的任务交给宋世佑一样,您也动用特权堵了那些医生护士的嘴?” 林初禾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身后不少人听到动静,纷纷好奇的抬头来看。 动手打医护人员这事是假,但宋世佑这件事却不能细究。 毕竟他手底下,能比宋世佑更加出色完成这次任务的战士,一抓一大把,其实原本这个任务根本落不到宋世佑头上的。 他确实是因为私心,但他理由找的巧妙。 他打着要给新人一个锻炼机会的由头,理所应当的就将这件事情交给了宋世佑,上面的领导也不好说什么,这种细节过去就过去了。 但这个理由只在内部决策上好用,如果真的说出去闹大了,风言风语一出,不光他的风评会急剧下降,还有可能因此重新调查,重新降下处罚…… 宋承义赶紧打断林初禾,转移话题焦点。 “你少得意了,虽然我儿子这次的确败在你手上,但他未必就不如你。” “你不过就是作战能力和体能上强一点,你的其他能力还不一定比得上宋世佑。” “你愿意奋战在一线,天天在战场上和敌人拼体力那是你的事,我是要把宋世佑往干部位置上培养的。” “他现在这个模样,只是因为这些年被他母亲影响坏了,等我把他这些坏毛病都纠正过来,将来你们两个谁强谁弱还不一定。” 林初禾一个没忍住,嗤笑出声。 “还干部,他跑步估计都跑不明白,就这样的货色你是怎么好意思拿出来和我比较的?” “我看你也别培养纠正了,你那蠢儿子,就算把他塞回娘胎里重新生一遍,出来也还是这个蠢样子。” “蠢货就是蠢货,这是天生的,就像你一样,这是改变不了的。” “除非你能把他的脑子抠出来,和聪明人交换一下。” “当然,如果你真敢这么干,我就直接去举报你,不会手软哦。” 宋承义说一句,林初禾顶八句,还句句气死人不偿命,完全没把他这个老子放在眼里。 他只觉得自己的威严像是被林初禾扔在了地上,用脚碾来碾去。 宋承义彻底怒了,尽量控制着声音,低声咆哮。 “林初禾,你别太过分了!” 林初禾挑挑眉,一副意外模样。 “这就叫过分啊?那可真是可惜了呢,更过分的话我都还没有来得及说。” “既然你心里这么脆弱,已经听不下去了,那我就奉劝你最后一句吧。” “你那个蠢儿子啊,是不可能给你光宗耀祖的,将来会给你惹上大祸都说不定呢。” “你要是真想后代光宗耀祖,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宋承义满眼戒备的盯着林初禾,却下意识的没打断她,听她继续说下去。 林初禾笑意更甚,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将手拢在嘴边。 “你啊,现在就去医院买两片失眠病人吃的那种安睡药,回家吃下去,往床上一躺,说不定梦里能梦见你儿子光宗耀祖的样子呢。” 说完,林初禾挑衅的朝他挑眉一笑,哼着歌离开了。 她是开心了,他只觉喉头一片腥甜,都快气得吐血了! 本来这次是想着,凭借自己现在的军衔和地位,完全能好好教训林初禾一番,把他和宋世佑被打的仇全都报回来。 结果竟然反而被林初禾给戏弄了…… 宋承义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憋屈。 他可是当爹的啊!这世界上哪有当爹的被女儿连吓带嘲讽,活生生给气成这样的? 简直威严尽失。 这死丫头压根没有伦理纲常,一点规矩都没有,和她那个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妈一模一样! 这要放在他老家,这丫头早就被人戳脊梁骨戳死了!哪还容得她这么嚣张! 这种凶悍又嘴毒死丫头,放在他们老家,倒贴都没有人愿意要,就算有人要了,那肯定也是更加凶悍的人家。 娶进门之后肯定也得先打个半死,好好给她立立规矩。 也就是林卿云整天把这种死丫头当宝似的护着,要是这丫头跟着他,他现在肯定就给她找这么一户人家,让她下半辈子好好吃吃苦头! 宋承义捂着胸口给自己好好顺了一会儿气,好好设想了一番,喉头那股腥甜的感觉才逐渐消退下去。 等他缓过来,林初禾已经站在队伍里,继续上培训课了。 他目光沉沉的盯着林初禾看了半天。 林初禾全程一派风轻云淡的样子,姿态挺拔而标准的站在那里,全神贯注的听教练讲解接下来的安排。 宋承义垂在身侧的拳头使劲攥了攥。 他就不信,他刚刚说了那么多刺激她的话,她真能这么平静,心无杂念的参加下面的训练。 他虽然不是很了解林初禾,但他也是有孩子的人,宋世佑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宋世佑年纪和林初禾差不多,这个年纪的孩子,入世不深,没有足够的阅历做支撑,心性根本还不成熟。 平时他批评完宋世佑,那小子就算能表面上装的一片风平浪静,实际上还是会被影响到心情和状态,接下来至少半天的训练都会慌乱出错。 不光宋世佑,他手下很多这个年纪的战士都是一样。 林初禾现在看起来淡定,说不定心里早就乱成一团了。 刚刚是他心慈手软了,本想私下里教训一下林初禾,给她留点面子,没想到她这么不识抬举。 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宋承义眼神冷了冷。 他今天就站在这里等着,等林初禾培训课程上完,考核交答卷。 只要她这次成绩比之前差一点,他就有机会当众质疑批评她只在体能上下功夫,其他方面一塌糊涂,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 宋承义唇角翘了翘,干脆双手环胸,以熟悉基地培训内容为名,全程跟在一边。 第448章 他和儿子都是林卿云母女的败将 很快,一天的培训结束。 时间一到,教官立刻要求所有人停笔,并迅速将当日的考核试卷全部收了上来,当场批改。 正改着,王指导以及其他几位领导都来了。 几人寒暄两句,全都全神贯注的盯着教官,看着他批改完试卷,又把分数迅速誊抄出来,同时将名次也排了出来。 宋承义也连忙靠了过去,正想仔细看一看,教官恰好誊抄完了所有分数。 刚停笔,王指导立刻激动地将成绩排名表接了过去。 第一眼,就让王指导惊喜不已。 宋承义一看他这表情,顿时心里有了底。 肯定是又有新的黑马出现,顶替了林初禾和黎飞双,王指导发现了新的人才,所以才会这么惊喜的。 宋承义忍不住得意的直了直身子,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该怎么批评加讥讽林初禾。 然而下一秒,王指导一脸惊喜的看向了林初禾。 他看看林初禾,又满脸惊喜的低头看看成绩,反复确认了两三遍,高兴的一拍大腿。 “哎呀,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卷子居然还有人能做到满分!” “而且一下还是两个!双满分!” 王指导满面红光,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一旁的几位领导一听这话,顿时也惊喜地凑上前,看清楚成绩之后,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我在基地这些年,往常也有不少各部队尖子被选送到这里来,第一天大多都适应不了培训和训练强度,思考能力都会受影响。” “加上这卷子又是故意拔高了难度,能做到九十分以上都算高分了,能做到满分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也就只有当年的林首长了吧?” 这卷子的难度有多高呢? 人送外号“毁灭轰炸卷”。 毕竟能进到这里的,都是各个部队的尖子,个个自信满满锐气十足,各有各的骄傲。 但有时候傲劲儿太足,自视过高,反而会让人过于自以为是,难以有更大的进步,基地也更难管理。 当年出这套卷子的目的,就是要磨一磨他们的锐气,方便后续的培训和管理。 然而没想到,这卷子的难度实在太吓人,不少傲气满满的人做完这套卷子,直接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不过,通过这一张卷子,也足以看出每个人的能力高低。 基本上每一批士兵最后的成绩排名,与这张卷子的排名不会相差太多。 也就是说,这张卷子能拿高分的,基本都能留到最后,并且高分通过最终考核拿到名额,基本不会有什么意外。 甚至就算出了基地,也时常会有人拿基地第一次考核成绩比较一个人的能力高低。 林卿云当年满分的成绩,一直被人记到现在。 不少人都在说,第二个拿到满分的人,可能就是下一个林卿云。 几位领导高兴坏了,看着林初禾和黎飞双的眼神,仿佛发现了两块金子。 像林首长这么厉害的成绩,这么多年都没再出现,结果一出现就出现了俩! 这可是未来的两位女首长啊! “哎呀,小林,小黎,你们快过来一下。” 王指导满脸笑容的冲林初禾二人招招手,喊她们到前面来。 一堆领导满脸笑容的围着她们,各种夸奖和嘘寒问暖。 宋承义人都看傻了,不敢置信的冲上前仔细看了看那份成绩单,又不信邪的将林初禾二人的试卷又翻出来,瞪着眼睛仔细看了看。 他不相信,林初禾一个丫头片子,入伍时间又这么短,之前还是在乡野之间长大,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绝对是有人帮她走后门! 然而看卷子一看,他就知道自己又想错了。 理论部分,林初禾的作答实在太有逻辑,又太过深奥,宋承义一时之间甚至都有些看不懂。 虽然没看懂,却也不妨碍他知道这份卷子答的很厉害。 根本无可挑剔。 宋承义一时间又是不可置信,又是憋屈,面色黑了又黑。 那些他早已提前准备好的,等着嘲讽林初禾的话,此刻在脑海里盘旋着。 宋承义脑子嗡嗡的,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整个头皮连着整张脸都火辣辣的。 往事一遍遍的在脑海中浮现。 当年,他和林卿云也都是从这个基地接受完培训出去的。 可林卿云第一天的考核得了满分,他却连九十分都没考到。 林卿云最后高分通过,毫无疑问的拿到名额,成为万众瞩目的好苗子。 而他几乎搭上了半条命,才勉强以第三名的成绩拿到名额通过。 这么多年,基地的培训制度就没变过,计分方式也是一样。 算起来,当年他第一天的考核成绩,远远比不上今天的林初禾。 当年他就没比过林卿云,现在居然又被这小丫头比下去了。 宋承义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整个手臂都在轻微颤抖。 凭什么荣耀和夸奖都是林卿云母女的,而他和他儿子却像个陪衬? 不该这样,凭什么是这样! 她们母女俩,不过是他不想要的,能像一件破衣服一样随手丢弃的。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要过女儿,在他的观念里,女儿根本没什么用,既不能延续香火,也不能建功立业。 他当年听说林卿云生了个女儿之后,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早就在老家结了婚,并且这件事在林卿云生产之前捅了出来。 否则他还要继续养着林卿云母女,再想办法找理由和她离婚。 他原本以为和林卿云离婚,是一举两得的事。 既可以不用养这个没用的女儿,又可以利用婚姻好好打击一下林卿云。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卿云当年和他离婚之后,只消沉了那么短短的几天…… 甚至那都称不上消沉,因为她也只是情绪不佳,该做的工作一点都没落下。 甚至后来还回到了空军部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反而势头更足,一路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他至今都搞不明白,这样被婚姻伤害过的女人不是本该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郁郁寡欢,不敢再出来见人,怕别人指指点点吗? 第449章 陆衍川批评人还不忘夸林初禾 这样刚出生就被换掉,并且从小在那么恶劣家庭环境里长大的女孩,不是应该胆怯无能吗? 为什么这对母女总和他想象的截然相反? 她们到底哪来的本事跳出来,继续阻碍他的路? 宋承义死死瞪着林初禾,恨不得直接用眼睛在她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林初禾快便觉察到这不善的目光,面无表情的回过头。 她勾了勾唇角,像是挑衅一般,轻轻歪了歪头。 宋承义脚尖一动,当真想冲上前,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死丫头。 然而下一秒,王指导几人也顺着林初禾目光的方向看了过来,满脸疑惑。 “宋首长,您这是怎么了,面色怎么那么难看?” 然而能站在这里的,没有蠢人。 嘴上是这样问,实际不少人都看出宋承义眼底的敌意,默默转动着视线在林初禾和宋承义之间流连,猜测他们的关系和恩怨。 宋承义自知再继续站在这里,迟早会被这些人看出些什么。 他最后狠狠瞪了林初禾一眼,迅速收回眼神,什么也没说,黑沉着一张脸径直离开了。 林初禾嘲讽一笑。 她还以为宋承义有多厉害,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一场考核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像是脱了一层皮 。 晚饭后,到训练场集合时,个个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眼看着离集合时间还差一分钟,众人忍不住开始抱怨。 “哎,早就听说第一天的训练和考核很难,却没想到竟然这么难……” “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前几天会简单一些,没想到第一天就先做了军体测试,整整一个下午的培训,还有知识量这么大的理论记忆加书面考核。” “刚刚走的时候王指导居然还说以后每一次大小考核,都要考到优秀,否则最后有很大概率拿不到名额……” “救命啊,我就是因为学习学不明白才来部队的,为什么现在要背的东西比上学的时候更多了——” “真没必要吧?战术什么的不都是实践出来的吗,用得着这么往死里学理论吗?” 一时间,哀嚎声此起彼伏,叹气声不绝于耳。 陆衍川从办公楼走过来,远远就听见了这些声音。 他表情严肃的往那一站,所有人都老实了,战战兢兢的赶紧站好。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男人视线不动声色的扫过每一个人,语调冷冽。 “刚刚我听你们说,觉得学理论没有必要?” 此话一出,那人默默的低下了头。 陆衍川眸色更沉。 “我希望你们能搞清楚,学习理论不是为了为难你们,而是为了你们以后在战场上更好的理解战况,为你们提供更多的应对之策。” “理论是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不假,但你们觉得以你们的能力,能经历多少次战役?难道要自己亲身体验再一点一点总结出来吗?” “这些理论,就是前辈以自身的经历为你们总结出来的,你们有时间在这儿抱怨,不如多记一记。” 闻言,有人忍不住小声嘟囔。 “可就算要学,也应该一点一点的来啊,今天一下子要背要记的东西就这么多,还有这么大的训练量,怎么可能背得完啊……” 陆衍川面无表情的看了那人一眼。 “这就是基地筛选的手段。” “记忆是可以锻炼的,时间是可以挤出来的,只看你想不想。” “如果连这点能力和毅力都没有,还想升职?” 此话一出,方才抱怨得最欢的几个人,纷纷低下了头,全都老实了。 陆衍川视线扫过一圈,停顿了一下,语气缓了缓。 “虽然你们都觉得艰难,还是有同志能完成的很好,甚至考到了满分,这就是你们的榜样。” “我希望以后的训练场上,真正做事训练的人多一些,抱怨叹气的人少一些,能做到吗?” 众人有气无力:“能。” 陆衍川眉头一皱。 所有人吓得立刻拔高音量,中气十足的重新答了一遍。 “能!” 季行之微微皱了皱眉,忍不住扭头看了陆衍川一眼。 他还是头一次听陆衍川夸人。 这夹带私货的痕迹简直不要太明显。 但一想到他夸的人是谁,季行之又莫名觉得稍微合理了那么一点。 他对林初禾,好像确实有些不同。 训话结束,紧接着又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训练,体能耗完了耗脑力,甚至一边背着理论一边加强体力。 许多人都没经历过这种训练模式,一边脑子不够用,一边体力不够用,一整段训练下来累得半死。 简直度日如年。 晚间训练刚一结束,解散的口令刚宣布,众人就迫不及待,争分夺秒的跑回宿舍,争着抢着洗澡准备睡觉。 毕竟明天又得早起,还保不齐当晚会不会有紧急集合…… 这简直比部队的加强训练还要痛苦,不光训练强度上去了,还加上了脑力训练。 一整天下来,所有人脑瓜子嗡嗡的。 每个人都跑得飞快,表情一个比一个痛苦。 林初禾和黎飞双并肩往宿舍跑着,看着经过的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笑着摇摇头。 两人尽管没怎么有心争抢,还是比大多数人都更早抵达宿舍楼下。 黎飞双抬头往她们所住的楼层尽头看了一眼。 水房里亮着灯,但只有一两个人影晃动。 黎飞双立刻扭过头来。 “初禾,我看水房里人不多,反正咱们女生宿舍每个房间都配有单独的卫生间,要不要我去帮你打一盆水过来,咱们直接在房间里冲洗?” 林初禾停顿了一下,冲她笑了笑。 “你先去吧,不用管我,我暂时还有点其他的事。” 黎飞双疑惑的看了林初禾两眼。 都这么晚了,马上就要熄灯了,能有什么事? 但她终归还是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好奇心,疑惑只在脑海里闪过一瞬,便被她抛开。 她冲林初禾笑笑。 “那行,你记得早点回来,不然等会儿熄灯了你都没办法洗澡。”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目送黎飞双上楼,自己则转身换了个方向,一路来到了首长们的临时宿舍楼。 站在楼下,林初禾冷冷地勾了勾唇,找了个理由在楼下简单做了个登记,问清楚宋承义的宿舍房间,直接上去。 第450章 初禾痛揍宋承义!拳拳到肉 “笃笃笃——” 三声门响,里面立刻有了响应。 “谁啊?” 宋承义刚换下衣服,下午的火还没消下去,声音里隐隐有些不耐烦。 门外并无人应答,敲门声却又再次响起。 大晚上的到底是谁这么没礼貌过来敲门? 宋承义不得不起身,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往门口走去。 拧开把手将门一拉,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宋承义当场愣住。 下一秒,脸色骤变,神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眉目里带着愠怒。 “你怎么还有胆量单独找过来?” 说完,他也不知是哪根跳线的神经突然搭错,笑了一声。 “这么晚了,你该不会是来跟我道歉的吧?” 林初禾半隐在阴影中的双眸骤然一抬。 “道歉?我道你奶奶个腿——” 宋承义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初禾已然大跨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直接塞进他嘴里。 宋承义:? 他这才意识到林初禾来者不善,立刻想将嘴里的手帕扯出来。 然而手刚抬起一半,便被林初禾一把按住肩膀,扣住胳膊。 下一秒,林初禾直接一腿扫过来,宋承义猝不及防,当场脚下一绊,“咚”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宋承义顿时痛的五官都扭曲成一团,咬着牙在地上翻滚两圈,抬眼瞪向林初禾,被手帕塞住的嘴呜呜咽咽。 “你……你这个逆……” 话没说完,林初禾的一拳先落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中宋承义鼻梁。 宋承义“嗷——”的一声,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他那张又青又紫的脸,上次被林卿云打完,硬生生肿了好几天,鼻子稍微碰一碰就会流血,也因此他也被同事暗地笑了好几天。 那滋味,简直和游街示众没有什么区别。 用了各种方法,好不容易这几日才刚消了肿,鼻子也好些了,林初禾这一拳下去,宋承义只觉鼻梁剧痛,鼻血当场就流了出来。 林初禾似笑非笑的眨眨眼,故作惊讶。 “宋首长这鼻子是怎么了,怎么自己流血了?”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千万要去医院看看呀,这流鼻血可不是小事,万一是白血病,你明天早上嘎嘣一下就死了怎么办?” 宋承义心里的那股火瞬间就顶了上来,浑身都气的颤抖。 这死丫头就是故意的!故意只打了他的鼻梁,不留下明显的外伤。 这样就算他流鼻血也能找理由说是他自己身体不好! 这死丫头明显和林卿云是一个套路! 宋承义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眼珠子咕噜一转,不敢在地上多躺,强忍着疼痛,以一种手脚并用的奇特姿态爬起来,一把薅掉嘴里的手帕,愤怒的嘶吼。 “逆女!逆女!!我可是你爹!你这是倒反天罡!大逆不道!” 他一边怒斥一边连连后退,和林初禾拉开距离,嘴上骂骂咧咧,眼底却透着惊恐。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初禾居然能和林卿云像成这样。 不光是长相如此相似,脾气秉性还青出于蓝,就连打人招数套路都几乎差不多—— 开门就动手,丝毫不拖泥带水,给人一个措手不及的同时,还以压倒性的武力根本不给人还手的机会。 林初禾一个刚入伍不久的新兵,格斗能力竟然能强悍成这样…… 简直恐怖! 可他才是当爹的,怎么可能向女儿低头? 宋承义咬着嘴唇硬挺着,努力想办法找林初禾的破绽。 林初禾唇角冷然一勾。 果然是个色厉内荏的蠢货。 林初禾眸光一暗,二话不说,加速上前。 一个垫步,腾起一脚,直中他胸口,再次将人直直的踹倒在地。 这次林初禾并没有给他爬起来的机会,膝盖抵着他的胸口,将人死死摁在地上,先是将那掉在地上沾满灰尘的手帕再次塞进他嘴里,而后直接一顿老拳输出。 “挺会爬啊你,但你能爬起来一次,本姑娘就能把你踹倒一次。” “还逆女,我白天没直接上手揍你,你以为我是给你脸了是不是?”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抛妻弃女的渣滓,唯利是图的混蛋,当年你敢欺骗背叛我妈,今天就算我把你打死了你都是活该!” 林初禾说一句,打五拳,拳拳到肉,并且每一拳都落在被衣物遮盖着,并且轻易不能示人的部位。 宋承义挣扎着想用手格挡,可挡了这边,拳头又从那边落下,他左支右绌,根本无法有效抵挡林初禾的攻击。 一如那日被林卿云摁在地上打的模样,痛的要死,偏偏嘴还被塞住了,呜呜咽咽,根本喊不出声来,痛的眼泪直飙。 林卿云到底是怎么教的这丫头,把她的格斗教的这么厉害,还更狠了。 他身上的那些淤青和伤口才刚见好转,林初禾这一通殴打下来,他得养到哪辈子才能好? 这母女俩根本就是商量好了,不想让他身上的伤好利索吧?! 宋承义一开始还奋力挣扎,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上次他挡不住林卿云的攻势,这次一样挡不住林初禾的。 从挣扎到放弃,只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宋承义五官痛的挤压在一起,面部肌肉一个劲的抽搐,四肢却痛得再无力气挣扎。 林初禾打一下,被打的那块肌肉向下凹一下,关联肌肉抽搐一下,而后又恢复原样,活像一块没有生气的烂肉。 他挣扎不动了,林初禾打的也没劲。 她“啧”了一声,止住动作。 “你怎么跟你儿子一样废啊,这才打了几下就不行了?” 宋承义死鱼一般的躺在地上,嘴角疯狂抽搐几下,无声呐喊。 这叫只打了几下?他活生生被捶了七十八拳!七十八拳啊!而且每一拳都还那么重,打年糕都不敢这么打的吧! 他嘴里塞着的手帕都被打飞出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打累了,应该会像林卿云那样,直接收手的…… 宋承义这个庆幸的念头刚冒出来,忽觉视野里有寒芒一闪。 他努力将被打的涣散的视线聚焦起来,往那寒芒闪过的位置一看—— 心肝脾胃肾都跟着颤了一下。 那……那居然是一根手指长的银针?! 林初禾捏着银针,意味深长的冲他一笑。 一股阴寒之意过电一般从脊背猛地窜上头皮,一阵发麻。 宋承义猛的瞪大眼睛,声调里的恐慌格外清晰。 “你……你要做什么!” 第451章 宋承义痛哭求饶,女儿饶命 林初禾眨眨眼,笑得一脸无辜。 “我还能做什么,我是个医生,拿银针当然是要给你治治病啊。” “你看看你,有气无力的,一大把年纪了连我这个小姑娘都打不过,一看就是肾虚。” “正巧我最擅长治这个病,我来给你治一治,不要钱的。”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捏着银针蹲下身。 不知林初禾是故意放缓了动作还是怎的,宋承义眼睁睁的看着那泛着寒光的针尖,一寸一寸,离自己越来越近。 恐惧感迅速在脑海里放大,再放大。 折磨的他仿佛灵魂都在颤抖。 “不……不行,我现在是你领导,你敢对我动手,你就不怕我收拾你吗?” 林初禾夸张的捂着自己的胸口。 “哎哟,我好怕怕哟。” 说完语调陡然一转,嗤笑一声。 “你真当这部队是你宋承义的天下,你能一手遮天了?” “就你这点职级,还不到能随随便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收拾我这个立过两次功,并且马上就要升军官的士兵的地步吧?” “还收拾我,你儿子你都没收拾明白,直接给收拾到禁闭室去了,你是怎么好意思腆着老脸大言不惭的,吓唬傻子呢?” 宋承义气得又一口老血涌上喉咙。 在彻底喷出来之前,他垂死挣扎。 “那我也是你老子,你敢对我下毒手,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林初禾笑意更甚。 “苍天有道,要是真有天打雷劈这一说,该劈的也是你这种忘恩负义心肠狠毒的伪君子!” “今天我就扎你了,我倒要看看这苍天到底劈谁!” 说罢,林初禾果断下手,手起针落,稳准狠地扎在了宋承义的手臂痛穴上。 一针下去,宋承义“嗷”的一声,下意识喊出声。 刚喊到半截,林初禾就一记眼刀飞过去,笑意冷冽。 “你的同事们可都在这栋楼上住着,你要是想让他们围观,看看你被我一个小丫头打成什么样子,你就尽管喊。” 这话算是给宋承义提了个醒。 他刚刚原本还想求救,可回想上次被林卿云打的时候,姜老首长那种级别的领导在,都没能替他做主。 而且虽然姜老首长下令不许乱传乱说,事后还是有很多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嘲笑了他好久。 在自己军区都是如此,更不必说是在训练基地了。 他可是答应了基地,要在这里长留一段时间的。 他现在打都已经挨完了,如果在这个时候求救,就算真的获救了,这件事也势必会传得沸沸扬扬。 到时候他这个首长还有何威望可言? 林初禾只看他这表情变化,就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再喊的。 于是她更加放心大胆,一根一根的从随身针包里抽出银针,哪个穴位痛她就往哪里扎。 宋承义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忍痛忍的牙都快咬碎了,痛的直抽抽。 低头一看,他都快被扎成刺猬了。 这银针数量,就算不是扎在痛穴上也够痛的。 他越痛,林初禾看得越高兴,一边哼着歌,一边屈指弹了弹扎在他身上的那几根银针。 宋承义像是痛的实在受不了了,抬起手就想把那几根银针拔掉。 林初禾吹了声口哨。 “你考虑清楚哟,这针是我扎的,这里也只有我知道该怎么拔。” “你自己拔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痛感加重,或者血液乱喷,失血过多而死哦。” 宋承义触电一般立刻缩回手,生理性泪水胡乱的往下流。 宋承义忍了又忍,把再次疯狂冒头的求救欲望给压了回去,一边嘶哈的忍着痛,一边假模假式的试图劝说林初禾。 “初……初禾啊,你看咱们好歹也是有血脉亲情在的,从前我是对不起你和你妈妈,我认错。” “但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也得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不是?” “只要你这次放过爸爸,爸爸保证之后用最大的能力好好弥补你和你妈妈,好不好?” 林初禾眯了眯眼,骤然弯腰,似笑非笑的望着宋承义。 “你在做梦吗?” “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一件事,就是和你有血缘关系。” “如果你真想弥补,不如现在当场去世怎么样?” 林初禾歪了歪脑袋,半张脸隐匿在光线分割的阴影里,指尖银针的光亮,更加冰冷渗人。 从刚刚的那顿毒打来看,林初禾是真的很恨他。 他毫不怀疑,她如果真想动手,他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宋承义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疯狂乱跳。 林初禾就这么带着冰冷的笑意,捏着那根银针逐渐逼近,扎向他的头顶。 “你你……你不会真的要杀了我吧,杀人是犯法的,你和你妈都逃不了!” 林初禾什么也没说,依旧维持着那冰冷瘆人的笑意,手中的银针半寸未退。 宋承义满头的冷汗瀑布似的往外冒,心跳快的吓死人,眼前已经出现了走马灯。 可也不知为什么,从前听别人说,死前的走马灯,浮现的画面都是一生之中最美好的画面。 可他眼前浮现的,却是前些日子被林卿云打,还有刚刚被林初禾打的画面。 宋承义欲哭无泪。 搞什么,死都要死了还要在临死之前再折磨他一次吗! 一时间,无数种情绪在心口翻涌。 恐慌,害怕,后悔,还有遗憾。 他已经想好了求饶的词,正要说出口,下一秒,针尖骤然刺破他头皮,带着丝丝凉意一路向下,扎进脉络。 宋承义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在这一刻骤然停了,眼前一白,脑袋一歪,当场失去意识。 林初禾刚将针在他头皮上扎好,一低头正对上他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晕厥的样子。 那白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流,就差一点就要碰到她的鞋子了。 林初禾顿时后退一步,恶心的直咧嘴,弯着腰隔着八丈远,伸出两根手指给他号了号脉。 这孙子敢装死就死定了! 第452章 她绝不认爸爸,她爸死了,她没爸! 屁事没有,完全是被吓晕的。 “啧,什么胆量,打又不经打,吓唬两下还口吐白沫了。” 林初禾无比嫌弃,又无比庆幸。 幸亏这老王八当年和妈妈离婚了,否则就这种玩意儿整天和妈妈朝夕相对,妈妈还不得被恶心死? 不过她今天既然动手了,就不可能这么便宜的放过他。 他以为晕倒就能结束了吗? 林初禾强忍着恶心,又拔出一根银针,找准穴位,直接刺了下去。 强烈的刺痛感直达大脑,宋承义诈尸一般,双眼猛的睁开,瞪的比铜铃还大,惊恐的大口喘着气。 缓了片刻,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才终于有了点真实感。 “没死?” 林初禾似笑非笑的摇摇食指。 “不是哦,这里是地狱呢,还是十八层。” “因为……” 一边说,林初禾唇角上扬的弧度一点点扩大。 “你要受的折磨,还没结束呢。” 宋承义嘴唇一哆嗦。 活……活阎王啊这是?! 宋承义此刻浑身遍布银针,力气像是被人卸干净了,除了手指其他部位动都动不了,想挣扎都无法挣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初禾将一根又一根的银针扎在他一个又一个的痛穴上。 每个穴位扎出来的痛感还都不同。 有的是痛麻感,有的是酸痛感,有的疼痛格外尖锐,有的痛感还会延迟……甚至其中有一针,把他几年未犯的腰痛毛病像是又被扎出来了,后腰又酸又痛。 连着全身的痛感,宋承义简直痛的死去活来,却又不敢喊。 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扎完了针,宋承义整个人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林初禾像是玩腻了,开始收针了。 宋承义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结果一口气吐出来,被林初禾察觉,她眼中顿时亮光一闪。 “呦,还有力气吐气呢,看来刚刚真给你扎舒服了。” 宋承义甚至没来得及否认,林初禾就又给他来了几脚。 这几脚下去,林初禾才勉强过瘾。 宋承义也是真的奄奄一息了。 林初禾收完了针,又拽着宋承义的衣服,嫌弃的擦了擦针尖。 结果表情更嫌弃了。 “算了,这几根针算是被污染废了,回去重换一套吧。” 说完施施然站起来,走之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宋承义,似笑非笑的警告。 “如果你还想全须全尾的活着,我劝你不要再去招惹我妈妈,你不要再在她面前出现,碍她的眼。” “见了她,你最好绕道走,否则你影响我妈妈的心情一次,我就来找你一次。” 宋承义屈辱的动了动嘴皮子,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林初禾就又补了一句。 “对了,再奉劝你一句,少在我面前摆长辈的谱,老娘不吃这一套。” “对我来说,什么狗屁亲生父亲早就已经死了,我没爸,也不想认爸。” “你如果再犯贱找我攀关系,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而且用的手段绝对不会比今天轻哦。” 最后这句话,林初禾说的看似轻巧,却带着股无形的威压,听得宋承义下意识浑身一抖。 他害怕,但更觉得屈辱。 林初禾不提醒还好,一提醒,他根本忘不掉自己是被自己的亲生女儿给收拾成这样的,更觉得屈辱。 小的收拾老的,还恐吓加威胁…… “成何体统,这成何体统,我们老宋家怎么……” 林初禾都走到门口了,一听到这话嘶了一声,当场扭过头来,径直折返。 “看来你是挨打没够啊。” “那好,我成全你。” 宋承义瞬间吓的止住话音,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不体统了,惊恐的看着林初禾抬起巴掌。 他条件反射的将眼睛一闭,脸部肌肉瞬间绷紧,就等林初禾巴掌落下。 然而下一秒,宋承义的屁股差点被踢爆。 林初禾一脚给他踹翻了个面。 屁股朝上,林初禾更加方便的使劲踹。 宋承义痛的眼珠子暴突,感觉自己的屁股肉马上就要在林初禾的脚底下四分五裂了。 在他再次痛晕的之前,林初禾恰如其时的收了动作,又一脚给他踹翻了回来。 “估计你今天晚上也爬不起来了,就这个姿势好好睡吧,想再挨打随时来找我哦。” 林初禾这次是真的爽了,轻笑一声,哼着歌扭头离开。 宋承义眼睁睁看着林初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刚要松一口气,又突然想起刚刚自己因为土气又被打了一顿的事,只能憋屈的把这口气暂时憋住。 直到确认林初禾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间,才敢缓缓的呼出来。 一阵冷风从门口吹进来,吹的门板吱呀一声。 宋承义下意识一个激灵,还以为是林初禾去而复返,结果抬头一看,林初禾走的时候居然没关门。 他此刻就躺在门口的地板上,等会儿如果有人经过,岂不是把他现在这副狼狈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宋承义有些慌张的吞了吞口水,试图爬起来先关上门。 然而刚动了动,浑身的肌肉连着骨骼一阵锥心的痛,痛的他下意识龇牙咧嘴。 鼻孔一撑,刚刚才止住的鼻血又流了出来,顺着下巴、脖颈,一路向下,直接灌进耳朵里。 宋承义挣扎着歪了歪脑袋,想把耳朵里的血倒出来。 然而刚一动,就觉门外似乎有双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宋承义慌忙抬头去看时,那人已经迅速离开,穿着鞋的脚在视野里一闪而过。 那鞋……就是部队下发的常服皮鞋! 宋承义瞬间天都塌了。 有人已经看见了他这副样子…… 如果这事被那人传出去,他这张老脸要往哪搁?! 宋承义憋屈至极,只能在地上一点一点的爬过去,艰难的用手指推着门板关门。 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宋承义憋了一肚子的火瞬间肆无忌惮的全部释放出来。 “林卿云这个死女人,还有林初禾这个死丫头,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无情无义!” 第453章 初禾当众曝光宋承义得了痔疮 他气到当场崩溃,攥紧拳头疯狂捶地泄愤,胸膛剧烈起伏。 “泼妇,简直就是两个泼妇!” “我们老宋家到底造了什么孽,生出来林初禾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都不如直接生个虫子出来,嘶——” 一时发泄的倒是过瘾,然而这大幅度的动作却狠狠牵动了身体各部位伤处。 剧烈的疼痛一股脑的涌上来,宋承义一张脸瞬间惨白如纸,蛆一样在地上咕蛹了几分钟,就彻底痛晕了过去。 另一边,林初禾刚一回宿舍,便在水盆里打了灵泉水,还加了些许酒精,用肥皂来来回回的洗了几遍手。 在那种狗屎一样的人身上捶了那么多下,真是委屈她的手了,得好好洗干净才行,不然太恶心了。 林初禾倒完洗手水回来,黎飞双恰好洗完澡,正站在床前擦着头发。 还有些时间,林初禾简单和黎飞双打了个招呼,便端了盆洗澡水进了洗漱间。 一边洗澡,林初禾一边在脑中复盘刚刚打宋承义的情形。 嗯,总的来说还不错。 虽然宋承义实在不怎么耐打,但他被吓晕过去的那一瞬间,她是真的爽到了。 算是勉强出了口恶气。 也不知道宋承义挨打挨多了,能不能提升一下耐打性,这样下次她还能打久一点,顺便多加一些细节。 毕竟今天打的还是不够全面,宋承义身上没打到的地方还是挺多的。 林初禾一边回想,一边把今天没打到的地方暗暗记了下来,下次动手的时候再加上,免得留遗憾。 洗完澡,离熄灯还有几分钟的时间,林初禾和黎飞双各自靠在床头上看笔记,复盘今天所学内容。 黎飞双去端水杯喝水的间隙,不经意的一抬一眼,看见林初禾,有些意外的挑挑眉。 “初禾,看你心情好像比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好多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林初禾虽然表面上还是一贯的淡然,认真的翻着书,但那忍不住摇晃的脚尖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林初禾笑了笑。 “也不算是遇见好事了吧,但的确完成了一件想完成的事,心情顺畅不少。” 把想揍的人揍了,心情能不顺畅吗。 林初禾心情不错,黎飞双也被带动着翘了翘唇角。 “那就好,心情好了睡得肯定好,咱们明天再一起征战基地!” 黎飞双夸张地握了握拳头。 林初禾彻底被她逗笑,跟着捏了捏拳头。 “征战基地!” 不过这话虽是玩笑,林初禾当晚睡的还当真不错。 梦里宋承义变得特别耐打,林初禾也无所顾忌,扇完了脸踹肚子,一阵拳打脚踢,直到把人揍的爬都爬不起来。 那叫一个舒心顺畅。 黎飞双起夜上厕所的时候突然听见笑声,还吓了一跳。 结果拿电灯一照,竟然是林初禾笑出的动静。 黎飞双哭笑不得,边笑边摇头。 “这到底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做梦都在笑。” 宋承义的情况截然相反。 人痛晕过去了还不算,整整一晚,他除了被身上的伤折磨,还被不停挨打的噩梦反复折磨,眼泪都快流干了,直到天亮才醒过来。 他先是艰难的翻了个身,被打出来的痛感倒是缓和了不少,可一晚上躺在又冷又硬的地面上,他整个人腰酸背痛,脖子都僵了,身体僵硬的堪比石板。 宋承义用手撑着身体艰难的爬到椅子边,用手抓着椅子腿,用了将近十分钟,才一点一点站起来。 他试探的活动了一下身体,浑身的骨骼像放鞭炮似的“啪啪啪”响个不停,仿佛随时要散架。 并且又酸又痛,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上刑。 一想到等会儿不光要下楼梯,还要跟着同事领导一起出现在那么多学员面前,看他们训练,给他们上课,待上整整一天,他就觉得崩溃。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那个人,有没有把他昨天晚上的狼狈模样说出去…… 宋承义心里像是压了两块大石头,无比煎熬。 为免被太多人看出不对,他掐着时间,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出了宿舍门,胳膊肘撑着扶手,艰难的往下走。 幸好这么早下楼的也没几个,他都勉强应付过去了。 即便如此艰难了,他还不忘吃早饭。 宋承义往食堂去的时候,士兵们已然列好队陆续进入食堂用餐了。 不少同事在食堂里碰见宋承义,想和他打招呼,就注意到了他今天略显奇怪的走路姿势。 虽然他已经尽力装的正常,但能出现在这个基地的,无一不是眼光毒辣,一看就知他在擎着劲儿,是故意掩饰成这样的。 “老宋,你这是怎么了,看你脖子也僵,走路姿势也奇怪的,昨晚睡觉从床上摔下来,摔到腰和脖子了,还是梦里被谁给打了?” 张首长忍不住调侃。 旁边几位领导也跟着笑。 “别开玩笑了,除了林首长,估计能打过老宋的也不多吧。” 原本只是无恶意的调侃,但一提到林卿云,这话顿时就变了味。 宋承义觉得面皮火辣辣的,面子差点挂不住。 他暗暗捏了捏拳头,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笑了笑,刚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见一道噩梦一般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林初禾用餐盘端着包子和馒头,看见他,顿时兴致盎然的走了过来,装出一副惊讶关切模样。 “哎呀,宋首长,看你这姿势,该不会是痔疮犯了吧?” 此话一出,张首长几人都愣了一下。 别说,宋承义这小心翼翼,夹着屁股走的姿势,还真像! 张首长差点没笑出声。 未免宋承义面子上挂不住,他赶紧转过头。 “小同志,我记得你是学医的对吧,你这眼力行啊,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痔疮患者的走路特征还是很好辨认的。” 宋承义脸都红了,不知究竟是臊的还是气的。 他根本不是痔疮好吗! 林初禾明明心知肚明他为什么会这样走路,她分明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宋承义嘴皮子动了几动,偏偏还不能反驳。 虽然说是痔疮不怎么好听,可被林初禾打的一晚上爬不起来这种事更丢脸啊! 他要被气死了! 第454章 生孩子哪里靠得上男人? 林初禾看了一眼宋承义那宛如熟虾的脸色,心情更好了,“好心”劝告。 “宋首长,这痔疮啊,得好好治才行,不然会影响生活和工作的。” “有请您这样的首长,要是痔疮一直跟着您,万一哪天碰上个紧急任务怎么办?” 言语间,林初禾将“痔疮”两个字说的格外清晰响亮。 周围不少人听见这话,小心翼翼侧眸过来,一边偷笑一边看热闹。 宋承义咬着牙。 “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 林初禾却摇摇头。 “光知道哪能行,您得治啊。” “所幸我就是医生,知道这痔疮不是什么大病,您先跟我说说您是哪类痔疮,要是痔疮情况不严重,我给您开两副药吃就行。” 一句话里提了三次“痔疮”两字,声音还比刚刚更大了,林初禾分明就是故意的! 张首长几人憋笑憋的脸都红了。 宋承义脸都绿了,他手指死死捏着餐盘边缘,捏的指节都泛白了,差一点就要当场砸在林初禾面前。 他强忍着怒气,还不得不好言好语。 “我真的知道了,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林初禾仿佛没听清,特意弯腰倾身,大声回话。 “您说什么?哦,您是不是说回头会来找我治痔疮啊?好嘞!” “那我等您啊宋首长!” 这两句话被林初禾一喊,大半个食堂都听见了。 周围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各种压抑的笑声。 林初禾含笑冲宋承义挑挑眉,端着餐盘,哼着歌转身离开。 无数双目光落在宋承义的身上,吭哧吭哧的窃笑声此起彼伏。 宋承义那脸色简直比盘子里的青豆还青,难看到了极点。 这个死丫头,居然这么不给他留面子。 他好歹是个领导,等着吧,他不会让这死丫头好过的! 另一边,沈时微早已将三个孩子一起送去了幼儿园。 回去的时候拐了个弯,去了市场,打算给孩子们,以及林初禾、林卿云、王老太太她们买点东西,也顺便买一些去医院待产时能用得上的。 毕竟她现在和季行之的关系……她也压根没指望他。 到时候生孩子,还得麻烦林初禾她们,自然要先提前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免得到时候给她们添麻烦。 而且到时候生完孩子,还得坐月子,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把给她们的谢礼提前准备好,她总觉得心里过不去。 也不知道林初禾在那个培训基地现在怎么样了,如果能去探望就好了…… 沈时微一边想,一边扶着孕肚。 毕竟现在月份大了,行走总不如从前方便,还是要时刻注意的。 眼见马上就要到市场了,沈时微正琢磨着给林初禾她们准备什么,却不想转过一个弯,一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叶依然刚买完东西出来,看见沈时微,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紧接着又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她。 沈时微扫了她一眼,眸色暗了暗,并不想搭理,抬脚想要绕过她。 叶依然看她身旁没跟着其他人,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唇角勾了勾,语气捏造的格外关切。 “哎呀,时微姐,你都月份这么大了,怎么还自己一个人出门啊?” “你这样不行的,万一要是磕了碰了,这个时候受了伤,那可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事,还有可能伤到行之哥哥的孩子的。” “我之前听军区医院工作的朋友说,有个孕妇就因为孕晚期自己上街买东西,不小心被车撞了,当场人就没了,直接一尸两命呢,你可要小心一点。” 这语气听着像是关心,但看她眼底透出的嘲讽和期盼,分明是诅咒。 沈时微扶了扶孕肚,懒得和她多费口舌,一把拨开她就要走。 叶依然见她并不似自己想象中的愤怒,反倒有些急眼,不依不饶的追上去,再次拦住路。 “话还没说完呢,我这可是在关心你,你扭头就走,实在太没涵养了吧?” 沈时微忍无可忍,骤然抬眸,眼神里是和林初禾如出一辙冷然。 “关心我?你算哪根葱哪头蒜,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我用得着你关心我?” 叶依然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沈时微的变化,但她这次却觉得,现在的沈时微,比之前更自信,也更强大了。 而且是那种从内到外的强大,浑身透着轻易不会被人影响的感觉。 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可以被别人三两句话就挑拨的心慌不安的沈时微了。 沈时微的气场,早已强过她。 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她怎么能有这样的变化! 叶依然暗自收紧拳头,努力挤出毫不在意的笑容。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是行之哥哥的老婆,我和行之哥哥可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哪年过年过节的时候,我不都到你们家去拜年,陪你们家人一起玩啊?” “说我们毫无关系,这也太牵强了点吧?” “难不成……” 叶依然轻笑着看了看沈时微,笑容里溢出几分讥诮。 “你是觉得我和行之哥哥关系太好,好过了你们的夫妻关系,所以你吃醋了,所以才故意冷落我?” 叶依然一边说一边看似亲热的上前挽住沈时微的胳膊,怪里怪气的叹气。 “哎呀,时微姐,同为女人,我其实也能理解你。” “要是我到了临产期,还没有老公贴心呵护,没有家人在一旁照顾,万事都得自己动手。” “连市场都得自己逛,还得自己拎着买好的东西回家,我只怕恨不得当场和我老公离婚,死给他们看,让他们后悔一辈子去!” “时微姐,我是真的心疼你呀,我也没想到行之哥哥从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那么会照顾人,结了婚和你成了家之后反而……” “哎呀,看我这张嘴,这么说好像行之哥哥对你这个正牌妻子不上心,根本不爱你似的,是我说错了话,时微姐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第455章 一开始就是错误,不该结婚 叶依然嘴上说着心疼沈时微,实际那唇角都险些绷不住,幸灾乐祸的咧到耳后根去。 用关切的语气说最扎人心的话,这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击。 毕竟她表面上是真的在关心对方,如果直接翻脸,反而显得很没格局,落了下风。 叶依然拿准了这一点,以为沈时微肯定没办法反击,得意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然而下一秒,沈时微直接将自己的胳膊猛的抽出来,当场将叶依然甩了个踉跄。 叶依然差点没站住,脸色瞬间黑了不少。 “沈……时微姐,你这是干什么?” 沈时微平静的摸摸隆起的腹部。 “哦,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趴在我身上黏糊糊的,像个甩不掉的鼻涕虫,怕恶心到我肚里的孩子。” 叶依然脸色更黑了。 “你说我什么?” 沈时微茫然中带着些许无辜的眨眨眼。 “啊?我语文没学好,不太会比喻,怎么,你觉得我比喻的不准确?” “那要不……像个牛皮糖?” 叶依然当场咬咬牙:“你……你说话这么恶毒,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行之哥哥,让他知道你真实的嘴脸吗?” 沈时微静静的凝视她片刻。 就在叶依然以为沈时微怕了,准备道歉的时候,她却突然笑了。 “你……你笑什么?” 沈时微站的累了,干脆到最近的摊位那,向卖东西的大娘借了把椅子,直接拖过来,往叶依然面前一坐。 视觉上虽然比叶依然矮上一头,但气场却反而像是隐隐压她一头。 “我笑你无知,也笑你蠢。”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每天戴着个面具生活,生怕别人发现自己的真面目吗?” “我沈时微坦坦荡荡,是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模样,从来不屑于遮掩,他季行之如果因为这样要和我离婚,那我求之不得。” “而且……” 沈时微轻笑一声。 “叶依然,你还是学医的呢,自己脑子不好,失忆了都没发现?” “季行之上次说的明明白白,让你没事少来找他,不要来掺和我们之间的夫妻关系,你都忘了?” “他这个人我还算有所了解,说得出做得到。” “而且你拿向他告状这件事吓唬我,是觉得我会怕?” 沈时微看着叶依然都眼神里,透出几分怜悯和悲哀。 “都说人对别人的推测,都是以自身为基础。你会这么推测我和季行之的关系,该不会你和你那些个不清不楚的暧昧对象之间,就是这种关系吧?你怕他们?” 叶依然睫毛一颤,呼吸明显乱了。 这是被她说中了。 沈时微勾了勾唇。 “你看中他们的地位或本事,与他们保持着暧昧关系,不远不近的吊着他们,却又怕他们真的离开。” “你为了军官夫人的位置,拼了命的想挤掉我,拼了命的讨好季行之,结果呢,他许诺过要娶你进门了吗?” “你说你们是青梅竹马,的确,但过了这么多年,你们依然仅仅是青梅竹马,再无其他关系。” “这些年你使了那么多的手段,最后也只是徒劳,他一句让你以后没事别再找他,你之前所做的那些努力全都白费。” 叶依然死死咬着嘴唇,面色苍白。 沈时微轻笑一声。 “有些人啊,以为自己才是掌控全局的那一个,但其实,你才是那个被他们轮流拿捏的玩物。” 叶依然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再也维持不住体面,彻底破防。 她紧紧攥着拳头,猛然向前一步。 “沈时微,你到底在得意什么,你心里清楚的很,行之哥哥他根本就不爱你!” “你怀孕的时候他都没有照顾过你,现在你都要生了,他还是连个假都不愿意请,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他都已经跟我说了,他已经打算和你离婚了!” 说到这,叶依然才算找回了些自信,甩了甩头发。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的成全呢。” “等你离开,这个位置就是我的了。” “我和行之哥哥认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当年你强加进来,行之哥哥不会抛下我娶你。” “不过好在,过程虽然曲折,总算要有个好结果了。” 叶依然一边说,一边不时抬眼观察着沈时微的表情,故意气她。 “实不相瞒,我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当他老婆了。” “那一年我们都还小,我爸妈出去忙工作,留我一个人在家里。” “那一天我晚上出门玩,吹了冷风,半夜起了高烧,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是行之哥哥不顾夜深,背着我去的卫生所。” “那天,他还贴心的守着我,照顾了我很久。” “后来打完了针,行之哥哥还是不放心我,直接守在了我家里。” “当时因为怕打扰到我,也为了避嫌,行之哥哥直接睡在了我房间外面的地板上,半夜不管我是说梦话,还是说口渴,他都会第一时间进来温柔的照顾我,问我情况。” “而且那次之后,每次我们一起出去玩,他都会特别贴心的提醒我别跑出太多汗,而且太阳刚一下山他就让我回家,怕我再被冷风吹感冒,真是贴心啊。” “哦对了,有个东西你没见过吧。” 叶依然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指长短的布娃娃,一脸得意。 “这个就是当年我生病的时候,因为连连做噩梦,行之哥哥送给我的,是季阿姨亲手做的。” “行之哥哥面皮薄,没好意思多说,但我心里都明白,这肯定是他专门求季阿姨帮我做的。这么用心的东西,行之哥哥送给你过吗?” 叶依然特意将那布娃娃举得离她很近。 沈时微看着那陈旧的,充满岁月痕迹的布料,抿了抿唇。 叶依然的话应该没有作假,这娃娃的确有些年头了。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心头空落落的,隐隐有些酸涩。 沈时微原本以为自己对季行之当真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心如止水了。 没想到再次听见他和其他女人的过往,还是会觉得难受。 仔细想想,或许叶依然对季行之的喜欢是真的。 也许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她不该在这其中沉沦这么久,应该早点退婚的。 第456章 不是他提离婚,是我不要他了 否则也不会白白蹉跎这么多年,耽误了她自己,更是影响了糖糖和她肚里这个孩子的人生。 如果一开始,季行之是和叶依然结婚,他现在或许会过得很开心吧。 沈时微心头苦涩,表情却控制得很好。 叶依然说完话特意静候片刻,就是想看沈时微露出悲伤难过的表情,这样她才能觉得痛快些。 然而她等了半天,沈时微始终是冷着一张脸,表情平淡到完全没有波折,让人根本分辨不出喜怒。 叶依然不由得更生气了。 凭什么沈时微能说那些话把她气成那样,她却气不到沈时微?! 叶依然越想越不甘心,紧咬着后槽牙。 沈时微肯定是装的,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明明之前她每次在她面前故意炫耀自己和季行之的关系,她都会表现的很失落的。 叶依然不甘心的再次动了动嘴,想继续添油加醋一番。 沈时微却先她一步开口。 “叶同志,你不必再试图用这些话惹我了,我不会因你的话生气,更不会因为季行之生气。” “有件事你可能没打听清楚,我和季行之的确是要离婚了,但不是他和我离婚,而是我主动提出要和他离婚。” “看来你嘴上说的那些消息,并不是季行之亲口告诉你的,难不成是你捕风捉影的听说了些只言片语,自己拼凑出来,自己靠臆想编了个故事出来,就自以为是真相了?” 沈时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打着季行之的名头,却说着自己拼凑出来的推测呢?难不成是季行之不愿意理会你,你从他那里问不出这些消息,所以才想着先把我从这场婚姻里挤出局,再慢慢攻略他?” 叶依然都听愣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时微竟然会猜的那么准。 她瞬间有种扒光了,看透了,一点秘密都不剩的感觉,一时间羞恼又愤怒。 她不甘心的攥了攥拳头,自圆其说。 “那又怎么样,我这是……这是看行之哥哥最近很忙,没忍心去打扰他,所以才自己打听的这些事,这才有些偏差。 “要是行之哥哥有空闲的话,肯定会告诉我的。” “毕竟我们可是青梅竹马,除了我之外,行之哥哥在京城那还有什么亲近的人啊?” “我们俩这么多年的感情,我还用得着什么攻略?等你们一离婚,我就是行之哥哥毫无悬念的下一任妻子。” 沈时微慢悠悠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么多年的感情,青梅竹马,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还只是青梅竹马。” “我和季行之提离婚这件事提了这么长时间,他如果真的想娶你,早就答应了,你觉得,他如果对你有兴趣的话,会拖到现在吗?” 叶依然面色瞬间比方才白了不少,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她在沈时微面前的气势,此刻早就被杀的荡然无存了。 沈时微轻笑一声,叹了口气,扶着肚子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叶依然简直要气疯了,一边走一边疯狂跺脚泄愤。 “装的,那死女人肯定是装的!” 她要是真的不喜欢行之哥哥,怎么会和他结婚这么多年,还拼了命的给他生了个孩子,还又怀了个孩子? 沈时微肯定是故意说出刚才那些话,就为了气她! 可看沈时微提起季行之时,尤其是提起离婚这件事时那淡定,甚至称得上一句冷漠的样子,倒像是当真不在意这件事了。 难不成,离婚的事情,当真是她提出来的? 如果真如沈时微所说,他们两个之间,不愿意离婚的是季行之的话…… 叶依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沈时微当真是把她的心思猜的透透的。 的确,自从上次之后,季行之就再也没主动找过她。 她原本以为,季行之当时只是因为有外人在,想面子上过得去,不想被人以为自己出轨,所以才故意对她说了那些狠话。 她以为季行之私下里肯定还会再来找她,不会就这么一直冷着她的。 毕竟他们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她不相信季行之会那么无情。 然而她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季行之。 一打听,季行之每天除了训练,剩下只要有时间就往家跑。 回家的时间,比之从前不知翻了多少倍,不少不知情的人,都觉得季行之比之前更顾家了,还暗暗羡慕沈时微好福气。 这样的传言一多,叶依然就有些坐不住了。 季行之不主动来找她,她就干脆主动创造机会去找季行之。 有几次,她借着工作的便利,故意在训练场边上等他休息,想给他送点水,顺便聊几句,套套近乎。 然而季行之仿佛将她当成了空气,完全像是不知道她在那里,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她。 就算放训了,也都是绕开她走。 就算在食堂门口面对面遇见了,他表现的也极为冷淡,并且和她一直保持着距离,没说几句话就离开了。 那模样,像是完全没有把她当回事,是她一直给自己找借口,觉得季行之应该只是为了博一个爱家好名声,所以才不在公共场合和她太亲近。 可如今一想,他季行之什么时候是在乎这些名声的人了? 叶依然心里越来越没底。 如果沈时微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只怕就算季行之离了婚,会选她的可能性也很小。 或者说,季行之根本就不想离婚……他不会真的爱上沈时微了吧? 叶依然心情越来越乱,一想到自己可能无法嫁给季行之当军官夫人了,就觉得前途前所未有的黑暗,根本提不起精神来应付其他人和事。 然而有些人和事根本躲不开。 她回卫生所的时候,穆正豪早就已经坐在了她的值班室里,像是在自己家一般,一边吃着橘子,一边端起搪瓷茶缸,要去给自己添茶。 叶依然嫌恶的皱了皱眉,想趁着还没来得及打照面,赶紧扭头先溜。 然而她刚转了个身,穆正豪惊喜的声音就从背后追了出来。 “依然,你回来了?这是又要去哪儿啊?” 第457章 林初禾晋升他们更惹不起她了 叶依然不得不应付,烦躁又无奈的闭了闭眼。 再睁眼,已然换上了从前那副清纯无辜的模样,笑容里带着一丝惊喜和意外。 “穆前辈,你又来了呀,我还以为穆前辈你这么厉害的前辈,最近肯定很忙,没时间来找我呢,刚刚一时间没想到是你。” 那个“又”字被叶依然轻轻带过。 她表面上叫着,心里却在骂着。 死东西,有事没事就跑来找她干什么? 有这个时间难道都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究竟是什么德性吗? 有哪朵鲜花会自己往牛粪上插的? 也不好好想想,自己身上要是没有那点利用价值,她怎么可能主动来找他这样又丑又蠢的东西? 穆正豪完全陷进了叶依然那温柔的语调里,完全没意识到这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对着叶依然那张还算清纯漂亮的脸笑了两声。 “我这不是两天没见你,想见见你了吗。” “哎,最近我们整个卫生连除了日常训练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忙的。” 叶依然一听就知道他此刻一肚子怨气,一定是有什么八卦可以听。 她眨眨眼,摆出一副关切模样。 “怎么会呢,前辈你这么厉害,之前不是都忙的连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穆正豪烦躁的摆摆手。 “别提了,之前我那么忙,是因为我们卫生连有个爱折腾的死女人。” “就是那个林初禾,你应该知道吧?” 听到林初禾的名字,叶依然顿了一下,眼神不动声色的沉了几分。 “认识。” 她当然认识了,那可是沈时微那个女人的闺蜜,上次还帮着沈时微对付她呢。 和沈时微一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穆正豪哼了一声。 “那个死女人,之前老是鼓动我们卫生连搞一些什么特训,整天忙得不可开交。” “她说是要帮我们提升,结果我们还没提升多少,她倒是先把自己给提升进培训基地了。” “那女人整天装的挺好,我看她分明就是想拉我们这些不如她的人当陪衬,估计看我们累得半死她应该还挺开心的呢。” 叶依然有意无意的煽风点火。 “哎呀前辈,你也别这么想,万一她是真的想帮你们呢?” “不过这么说好像也有点牵强,她要是真的想帮你们,应该也想办法让你们也进培训基地才对呀。” 这话正说到了穆正豪的心坎里,他猛的一拍大腿。 “说的就是呀!依然,果然还是你清醒,卫生连的那些蠢女人都被林初禾那个女人给洗脑了,但凡我多说一句,他们都横鼻子竖眼的一起来针对我。” “你知道我在卫生连日子过得有多难吗?整天被那群女人挤兑……哎,明明我都是好心啊。” 穆正豪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的伸手,顺着叶依然肩膀一直往下摸。 眼见就要握住她的手了,叶依然忽的抬手,十分自然的接过穆正豪手中的搪瓷杯,对他笑笑。 “前辈你继续说,我给你倒杯热水。” 穆正豪原本有些不悦,看到叶依然的笑容,但也没恼,继续往下说,全然没看见对方背过身去时,那黑沉如锅底的脸色。 “也不知道林初禾到底哪来那么多训练技巧,肯定是她身边那些大佬偷偷给他开的小灶,要是没了那些人,她一个女的能会什么,她算个什么东西?” 穆正豪越说越上头,语调也越来越阴阳怪气。 “原本她在我们卫生连就是众星捧月似的,看在她的背景上,根本都没有人敢惹她,她都整天横着走。” “这要是真的提干了,那死女人还不直接骑到我们脖子上去?” 这话倒是真的。 叶依然想象了一下,沈时微现在就一副好像天下的事都动摇不了她的样子了,要是她最好的闺蜜成了军官,加上林初禾那个家庭背景…… 以后,沈时微还不得跟林初禾一样横着走,随随便便压她一头? 到时候就算她真的嫁给了季行之,当了军官夫人,也未必能压沈时微一头啊。 叶依然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不美妙了。 另一边,军区大院。 沈时微也买完东西从市场回了家。 将东西放进客厅,她将中午要吃的菜挑出来,拿了个小盆子,随手拖了一把椅子到院子里,又扭过头打算拿一把马扎,准备坐着择菜。 择菜做饭,这本是每天都要做的事,但最近这些日子,沈时微却做的格外艰难。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就像身上绑着个硕大的行李袋一样,越来越不方便。 从前她还能将盆子放在椅子上,自己坐个小马扎在院子里择菜。 现如今低矮想马扎她是坐不了了,只能勉强坐在椅子上。 然而今天也不知是牵动了哪根筋,刚一坐下,后腰就一抽一抽的酸痛,腹部也有些不舒服。 沈时微不敢继续坐,连忙扶着椅子重新站了起来,缓了好一阵才算好些。 她抹了一把额头,一手的汗水。 沈时微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样的辛苦,她经历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怀糖糖的时候,反应甚至比现在更大。 坐着感觉到不舒服那是家常便饭,甚至很多时候,腰椎和身体骨骼酸痛的根本睡不着觉,甚至躺下都会憋气,不舒服。 加上季行之又几乎是天天不在家,她一个人躺下了没有人照应,连翻身都难。 于是连躺也不敢躺,只能整夜整夜的靠在床头上浅寐。 每次这样睡,她总会控制不住的做噩梦,并且噩梦的内容,很多时候都是同一个。 ——当初和季行之结婚时的情景。 其中出现最多的,就是季行之当时那张冷漠的脸。 结婚的前一天,她就紧张的只睡了三个小时,第二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开始准备。 从接亲的时候开始,她就心跳的格外快。 除了紧张、期待和些许恐慌之外。 她几乎将剩余的注意力都用在了记住婚礼仪式环节上,生怕自己出错,给季行之添麻烦丢脸。 兵荒马乱。 也大概是因为她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些地方,一开始竟全然没注意到,季行之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全程都冷着脸。 第458章 最后悔的就是结婚,绝不回头 沈时微亲人不多,嫁给季行之的时候,家里只剩下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妈妈。 妈妈全程用殷切的目光望着她,为她高兴,希望她幸福。 从婚礼入场到仪式,她始终维持唇角上扬,想让妈妈见证自己的幸福。 然而那场婚礼,大概也就只有沈时微一人沉浸在虚假的幸福氛围中。 季行之那面无表情的脸,在敬酒的时候,被妈妈看了个一清二楚。 沈时微倒完酒,刚拿起酒杯看向妈妈,就发现妈妈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那原本满怀祝福的眼神,被失望取代。 当时沈时微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顺着妈妈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人,全程绷着一张脸。 脸上丝毫不见任何幸福愉快的痕迹。 从一潭死水般的眼神,到僵硬被她挽着胳膊的动作…… 从头发丝到脚趾甲,无一不透着一股疏离感,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她。 那场婚礼,季行之不像是婚礼的主角,甚至连观礼人都不像。 全然像是一个路过这场婚礼的陌生人——只冷淡地瞥一眼,像会随时都事不关己的转身就走。 那一刻,沈时微才猛然从自己的幻觉中醒过神来,意识到季行之似乎没有那么喜欢自己。 甚至如果可以的话,他可能连这场婚礼都不想来参加。 那一刻,沈时微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沉浸了冰窟之中,迅速冷冻,结了冰碴。 她对这个男人、这场婚姻的期待,也随之碎成了渣。 可在妈妈失望又担心的目光中,沈时微只能故作坚强,悄悄走过去拉住妈妈的手安慰她。 “妈,行之他前两天刚去执行一个特别艰巨的任务,今天是特意挤出的时间,可能昨晚没休息好,您千万别介意呀。” 当时的妈妈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默默的凝望女儿片刻,红着一双眼紧紧抱住她。 那个怀抱,带着无奈和心疼,让沈时微一直记到现在。 后来,妈妈时常会找来和沈时微聊天,却从未询问过有关季行之的事,更没问过他们婚姻生活的情况。 只是在每次谈话后,都会欲言又止的嘱咐。 “乖宝,如果过得不开心,不要强撑,要和妈妈说,我的乖宝应该开开心心,幸福的活着。” 沈时微一开始还会欲盖弥彰的故作幸福,到后来,每次听见这样的嘱咐,心都会抽痛一下。 她以为不告诉妈妈具体的生活细节,不告诉她季行之有多冷漠,妈妈就能少担心一些。 可直到去年,妈妈病情突然恶化,临终之前将她叫到病床前,她才明白,原来妈妈一直什么都知道。 她偷偷到她和季行之的家附近看过无数次,每看一次都会伤心一次,可看见沈时微对季行之还怀着希望的模样,又不知该怎么说。 她永远也忘不了妈妈故去之前,流着泪,苍白的嘴唇颤抖着,用担忧的眼神望着她—— “乖宝,妈妈真的很后悔,敬酒的时候没有直接把你拉走。” “宝,为自己活着,不要继续委屈自己,妈妈希望你幸福……” 为自己活着…… 这句话,已经不知多少次在她脑海中回荡。 妈妈故去后的这一年,沈时微从一开始的迷茫,不知道该怎么才算是为自己活着。 到后来遇到林初禾,认识林初禾一家人。 随着和林初禾的交情越来越深,她对林初禾思想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那个名叫“婚姻”的迷雾,在她面前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直到此刻,回想起这些年经历的一切,挡在眼前最后那一丝迷雾也骤然散去,沈时微顿悟。 这样的婚姻,没有丝毫意义。 一个女人,并不是只有依靠婚姻才能活下去,婚姻不该是她生命中的全部,更不该是她生活的重心。 沈时微抬头望向天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如果妈妈泉下有知,看到她一直被困在这桩婚姻里,应该也在心疼吧。 她被困在这座牢笼里太久,也该去看看外面更加广阔的天地了。 就像溺水的人,如果始终处在这片池塘里,一直拖下去,就算再怎么挣扎呼救,试图自救,也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一切都是徒劳。 像花草,剪掉枯萎的枝节,才能迎来新生。 当断则断,她该更果断一些。 这桩错误的婚姻,一天也不该继续维持下去了。 沈时微瞬间定了心,毫不犹豫,拿起钥匙便出门去,直奔家委会。 方主任看见她挺着大肚子出现在门口,很是吓了一跳,连忙将人请进去,又是倒水又是搬椅子。 却都被沈时微拒绝了。 “方主任,我来只为一件事,您没必要多费心思和口舌,立刻帮我办了吧。” 方主任原本是怀着调解的心思,一听这话,有些尴尬的推了推眼镜。 沈时微和季行之的事,早就是家委会的老大难问题了,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帮忙调和。 方主任硬着头皮笑了笑。 “沈同志啊,我大概能猜到你是为了什么事来的,但我想说其实有些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尤其是这个婚姻,其实有时候就是各退一步的事……” 沈时微依旧带着礼貌的笑,态度却意外的决绝。 “方主任,您不用再劝了。” “如人饮水,冷暖只有自知,我很感谢您的好意,但真的没必要,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方主任被沈时微的态度震惊了一瞬,但还是不依不饶,不愿放弃。 “沈同志,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小夫妻俩的事我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其实有些事情,你们自己觉得很严重,但看在我们这些过来人眼里,就是小打小闹,没有必要闹到离婚这一步啊。” “我来猜猜你离婚的原因,是不是觉得季行之平时对你太冷漠,不像其他人那样知冷知热,照顾家里?” “但其实男人就是这样的,有出息的男人肯定都是要把重心放在事业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嘛,顾了这一头就很难再顾全另一头。” “再加上小季本来就是这么个孤僻的性格,在你们俩认识之前他也是这个样子的,你也是个军嫂,你就理解理解他,也算支持一下党和军队的工作好不好?” 第459章 这婚我非离不可,走程序吧 “毕竟家和才能万事兴,你看你都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了,我听说他也每个月都会给你不少生活费,你们家庭情况也算安稳了,守着孩子简简单单的过下去难道不好吗?” 方主任唾沫横飞,夸完了季行之,又开始打量她。 “而且你说你年纪也不大,离了婚之后总不可能不再找了吧?这两个孩子毕竟是你生的,你也不可能不管,到时候找对象你都不好找,两个孩子不管是没有妈还是没有爸都可怜啊,就算是为了孩子,有些小事儿就忍一忍……” 沈时微本着尊重领导和长辈的态度,本想等方主任自己停下来再说其他。 没想到方主任根本停不下来,大道理一套一套往外说。 沈时微忍无可忍,正想打断,却有人比她先开口。 “方主任,人家小沈同志才说了几句话,您这是想用唾沫星子淹死她?” 一直坐在方主任办公桌对面的中年女人站了起来。 她眯着一双眼睛,看似是在调侃,但这话明显是在制止方主任继续唾沫横飞。 沈时微有些意外,又带着几分感激看了看她。 女人四五十岁上下,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目光清明锐利,透着股利落果决的气势。 之前被桌子上这盆花挡住了视线,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女人面前的桌上摆了一个用红纸写的名牌。 【家委会副主任,庄洁。】 方主任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多了,讪讪抿了抿唇,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这不也是一时太激动了吗,我是觉得军人家庭本来就很不容易了,还是互相体谅一下比较好。” 庄洁笑了笑:“您说的有道理,但您刚刚也说了,是互相体谅,而不是一方从头到尾体谅另一方。” “我看小沈同志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和季行之同志的婚姻也不是维持了一天两天了,他们已经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并且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说明您刚刚说的这些大道理,小沈同志并非不懂。” “体谅忍耐了这么多年,偏偏选择在快要临盆的时候过来说离婚的事,说明他们的婚姻肯定出现了重大问题。” “我们作为家委会的负责人,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先安抚小沈同志的情绪,体谅小沈同志的吗?” “调解是建立在当事人同意的基础上,如果当事人的态度已经很明确,我们应该尊重当事人的意愿,不是吗?” 方主任张了张嘴,看看沈时微又看看庄洁,一时间哑口无言,摆摆手。 “行吧行吧,真是说不过你们这些女同志。” 说完干脆直接坐下,叹着气拿起笔,一副没办法继续多管的样子。 沈时微刚默默松了口气,就见庄副主任笑着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都是女同志,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也尊重你的想法。” 沈时微颇为感激的回以一个笑容。 “谢谢您呀,我来之前就已经想清楚了,这个婚我是非离不可,没有调解的必要了,麻烦您帮我开始走程序吧。” 庄洁二话不说,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给她。 “先把这张表填一下,留一个电话号码,你的诉求我会递交上去,后续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沈时微惊叹于她的干净利落,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有了庄洁的指引,一切都进行了格外通畅。 下楼的时候,沈时微觉得心情都变好了不少,一边走一边琢磨晚上要给糖糖准备什么晚饭。 一路安然无恙的从楼上下来,正要走下门厅前的最后两节楼梯,忽的,沈时微脚下猛地踉跄一下,差点没站稳。 恰巧有两个军嫂路过,见状连忙冲上来一把扶住她。 “这位女同志,你没事吧?” 沈时微想说自己没事,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心脏忽然异样快跳了两下,紧接着胸口开始发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却又觉得这种难受的感觉,不像是单纯身体上的不舒服,反倒隐隐像是某种预兆,让人莫名不安…… 两个军嫂见她连话都说不了,脸色惨白成这样,顿时吓坏了,赶紧扶着她赶紧到一旁的石桌石凳前坐下。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医院二楼窗口后站着的人尽收眼底。 男人穿着白大褂,静静的看着这边,抿起的唇角边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下一秒,随着一声招呼,这丝笑意又瞬间消失无踪。 “尹亮,难得看你从办公室出来透气,站在这干嘛呢?” 妇产科的杨主任一边笑一边走过来,手顺势搭在他的肩膀上,往他身边一站,顺着他的目光就看了过去。 他眉头一皱。 “哎?那个孕妇,看着好像是沈时微同志啊?这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摔到了?” 尹亮摇摇头。 “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恰好经过窗边,听到声音看了一眼。” “我看过去的时候,沈同志已经被旁边的两个女同志给扶着往我们这边楼上走了,不过看那个样子应该是没有摔倒,但刚刚一直是弓着腰的。” “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好一点,快临盆了吧,都会这样。” 说着,他好奇地看过去。 “杨主任,这是你的病人啊?” 杨主任叹了口气。 “她从怀孕开始,孕检什么的都是我负责的。” 一说起这个,杨主任就忍不住的叹气。 “哎,这个女同志也是不容易,这一胎怀的挺坎坷的,孕早期的时候也不知怎的,好几次差点没保住。” “她每次都说是自己不小心磕着碰着了,但我检查了,其中有两次都像是搬运重物导致的,也不知道她家的男人都干什么去了,让一个孕妇自己搬运重物。” “说起这个,沈同志每次看病和孕检都是一个人来,我还从来都没见过她丈夫陪同呢。” 第460章 尹主任找她打听林初禾 “也不知道这小夫妻俩是不是感情出什么问题了。但感情再有问题,也不能抛下怀孕的妻子不管啊!” 尹亮一边听着一边垂眸看去,若有所思。 片刻,又跟着感叹。 “说的是啊,这沈同志在家肯定没人照应,否则也不会月份这么大了还出门。” “啧啧,也不知道男方到底是谁,这么不负责任,沈同志也是受罪了……” 杨主任颇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满眼肯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起来。 “不容易呀,像你这个年纪又是未婚的男同志,很少有能这样和女同志感同身受的,小尹啊,你不简单呀。” “以后谁要是跟你结婚,那可要享福喽!” 尹亮也跟着笑了笑,浓密的眼睫微微向下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眼底透着的究竟是算计还是同情。 杨主任没在这里逗留太久,随便和他聊了几句,便被叫回了妇产科处理工作。 目送杨主任离开,尹亮却并不如他自己所说,也会去处理工作,而是重新转过身,目光透过窗口,继续观察。 这样的难受感来的快去的也快,沈时微缓过了劲,虽然心口还是像压着块石头,跳动的让人有些不安,但总算比方才好受了些。 她叹着气,拒绝了两个军嫂要送他去医院的建议,对她们客气的道了谢,扶着墙缓慢转身离开。 直到沈时微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尹亮这才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继续回去上班。 回到大院的时候,沈时微虽然感觉已经好多了,但面色始终没有缓过来。 艳阳高照的天,她愣是走出了一身一脸的冷汗。 看了看时间,想着这个点林初禾家里应该没人,沈时微便先绕到林初禾家,打算将回来路上顺手买的菜分给林初禾一些。 然而刚到林初禾家门口,就忽然听见一阵动静。 沈时微抬眼一看,正巧与王老太太对上了眼。 她吓了一跳,生怕自己此刻的模样被发现,王老太太会担心,立刻转身想走。 王老太太何其眼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快步从院子里出来,直接将人拦住。 “时微,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已经被看出来了,沈时微也不好继续掩饰。 只是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说。 毕竟她的身体她很清楚,刚刚那种感觉,不像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沈时微只好将刚刚的感觉简单的描述了一下,而后连忙解释。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刚才那一下子,之后就好多了,也有可能只是下楼梯累到了,我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事,您就别为我担心了。” 王老太太还是不放心,干脆将人叫到屋里,给她把了个脉。 把完脉收手的时候,王老太太都觉得奇怪。 看脉象,沈时微除了有些虚弱,的确没有其他问题。 难道真的会是下楼梯累到了? 王老太太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时微啊,你一共做了几次产检,最后这个月的做了吗?” 沈时微如实地摇了摇头。 “最近一直忙着,还没来得及去做呢。” 王老太太立刻皱了皱眉。 “你预产期马上就要到了,这种事情可马虎不得。” “这样吧,我现在就去安排,今天单独给你做一次产检,立刻就打电话让司机来接我们。” 王老太太边说边拿起电话。 沈时微连忙拦住她。 这些日子王老太太已经够照顾她的了,甚至因为担心她,好多次会议都给推了,每天晚上都和林卿云一起带着孩子去找她吃饭,帮她做家务。 她们是真的把她当做自家的晚辈在疼爱。 这些,沈时微都记在心里。 产检这种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麻烦王老太太的。 沈时微好说歹说,再三保证自己路上一定会小心。 加上恰好有个电话打进来,说城郊有个情况紧急的病人,需要她马上去看看,王老太太才不得不勉强答应。 王老太太拿上东西立刻出了门,沈时微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拿上病历本,也出了门。 今日的军区总院妇产科走廊格外热闹,来来往往全都是大着肚子的怀孕军嫂,以及身上还穿着作训服,却满脸喜气的战士。 恰好有个相熟的护士路过,看见她,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沈同志这是又来产检呀?不过今天你可能要多等一会儿了,最近怀孕的军属特别多,都挤着过来产检呢。” 沈时微这一路走来也的确感受到了,只是有些不解。 “这怀孕的人数怎么突然多起来了?” 她最开始几个月过来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多人,五六个月的时候过来,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原本她也没在意,没想到现在人居然多到了连走廊都被挤得水泄不通的程度。 小护士笑了两声,悄悄靠过来小声和她说。 “年龄属相好,好多军嫂都想卡着月份,生个好属相的宝宝呢。” 沈时微了然,笑着摇摇头。 大概是真恩爱和睦的夫妻,才会连孩子的属相选什么都想得这么周到吧。 不像她…… 沈时微笑容里染上几分苦涩,低头轻轻抚了抚高高隆起的腹部。 这苦涩的笑容也只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片刻,沈时微便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她抬起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目光恰好落在一个路过的年轻医生身上。 第一眼,她就觉得那医生格外眼熟。 思量片刻,她立刻想了起来。 那不是上次陆衍川从火车站为救呦呦受伤,被送到医院后,为陆衍川治疗的那位主治医生吗? 她上次过来看望陆衍川的时候,恰好与这位医生碰过面。 尹亮明显也注意到了她,笑着看过来,伸手打了个招呼,十分自然的随口关切。 “这是来产检?” 沈时微客气的点点头。 “是啊,快到预产期了,想着过来做完最后一次产检,也能更放心一些。” 尹亮点点头,说了两句提前恭喜的话。 他全程表现的十分随和,闲谈起来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沈时微对他观感还不错,左右也是打发时间,便和他多聊了几句。 两人顺着产检的问题,又聊到了上次陆衍川住院的事。 尹亮颇为感叹。 “上次陆团长身上那个伤,看得出来之前还是挺严重的,但被林初禾同志那么一治,竟然短短几天就出院了,我到现在都还觉得神奇。” “说起来,你上次赶过来看陆首长,应该是因为林初禾的缘故吧,你们两个是好朋友?” 第461章 她突然觉得这医生怪怪的 沈时微笑着点点头。 “是啊。” “你们两个应该都住在家属院吧?平时你有个头痛脑热的,应该都不用来医院看,林初禾随手就能给你解决了吧?” 不知为何,明明看似只是随口问起,沈时微却隐隐觉得有些别扭。 但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人家既然已经问了,沈时微也不好不答,只好点了点头,尽量控制回答内容。 “是啊,初禾帮我很多。” 尹亮再次忍不住感叹。 “有这么一个朋友可真好,有什么急事随时都能帮上忙。” “我都不奢求有你这么好的运气了,只要能再见林初禾一面,和她好好讨教一下医术相关的问题,我都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也不知道林同志的那些独家医术,我能不能学得来。” “上次我就感觉,林同志主要走的应该是中医的路线,也不知道有没有猜错。上次她替路团长治疗,用的也应该是针灸一类的办法吧?” 沈时微警惕心暗起,笑着打马虎眼。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也不是学医的,对中医还是西医这些不太能搞得明白。” 尹亮不动声色的看了沈时微一眼,笑着叹气。 “那估计就是了,我听说林同志是王副院长的关门弟子,王副院长的中医医术就出神入化的。” “也怪我从前一心钻研西医,倒是把咱们传承了几千年的中医给忽略了,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办法钻研研究呢,还没摸到什么头绪。 “毕竟中医文化博大精深,还不知道具体从哪方面入手比较好。” “哎对了,我记得之前林同志几乎每天都会来盯着陆团长喝东西,是不是就是因为喝的这个东西,陆团长才能恢复的那么快?那喝的不会是草药什么的吧?” 沈时微一时间没说话,盯着尹亮看了片刻。 尹亮像是怕被误会一般,吓得连忙解释。 “你可别误会呀,我没有想打探林同志药方的意思,我知道有些中医都是有独家药方的,这点我理解也尊重。” “我就是到现在都对林同志能那么快治好陆团长的事感到惊奇,想着如果真是因为针灸和草药的话,那我也好先从这两个方面下功夫研究。” 沈时微微微皱着眉盯着他看了半天,却没从他神情中看出什么漏洞。 但她仍旧觉得奇怪,只点点头,随口应付,故意模糊回答。 “应该是吧,中医不就是针灸草药那些吗,病了还能喝什么,估计就是药汤吧。” 尹亮眼珠转了转,知道再问下去不会问出其他的东西,便笑着站起了身。 “好了,不打扰你了,我手头上也还有工作没做完呢,我的办公室就在楼上,有什么需要随时过来找我。” 得到沈时微客气的回应后,尹亮面色如常的转身离开了。 只是刚一背过身,他就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头,心里泛起嘀咕。 林初禾那次用的真的是针灸和草药吗? 尤其是陆衍川每天都在喝的那个,居然能让他这么快就痊愈,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厉害的药方吗? 直到晚上回家,沈时微心头那种怪异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总觉得尹亮这个人有些奇怪。 刚回到大院,她第一时间去了林初禾家,告诉王老太太自己今天的产检结果。 王老太太接过检查报告一看,一切正常,瞬间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这下我也能放心了。” 沈时微想问一问尹亮的事,又怕是自己多心,犹豫了半天。 王老太太一眼就看出她有话想说。 “时微,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你和初禾年纪差不多,跟我自家孩子没什么区别,不用怕麻烦我。” 沈时微还是问了。 “您医院里有一个叫尹亮的医生,应该是外科的,好像还是个副主任级别,您有印象吗?” 王老太太一向记忆力好,沈时微一说,她立刻就联想到了那人的相关信息。 “是我们医院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在几年前从其他军区医院调任过来的。人虽然年轻,但医术还不错,患者的普遍反应很好,算是我们医院有些名气的医生。” “怎么了,你今天不是去医院做产检吗,怎么想起来问一个外科医生的事?” 军区总院的审查这么严格,他在这里这么多年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都说怀孕的人容易疑神疑鬼,难不成是她自己多心了? 沈时微自己也搞不懂,摇摇头。 “我今天在医院遇到了他,毕竟有过一面之缘,我们就聊了两句。” “他这个人倒是挺随和的,只是一直都在问陆衍川上次受伤时,初禾给她医治的方法。” “我总觉得他好像有点过于关心了,有些怪怪的,所以想问问您,看看这人有没有什么问题。” 王老太太也皱了皱眉,重视了几分。 “他具体是怎么问的?” 沈时微将他们之间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一边复述,沈时微自己都在怀疑,是不是她太疑神疑鬼了些。 毕竟光从对话来看,尹亮也没问什么出格的事。 毕竟是医生,谈话关注重点集中在治疗方法上,好像也算正常。 到底是哪里让她觉得奇怪呢?沈时微自己都说不出来。 “我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 王老太太仔细琢磨了一下,倒也没觉得太奇怪。 “这个尹主任在我们医院的风评还是挺不错的,我经常听有些医生私下里调侃,说他人太积极上进了。” 第462章 你婆婆又蠢又坏,有气就说出来 “他有时候一个病情都要反复研究上十几遍,平时也满脑子都是看书,像那些小说里写的修炼武功到走火入魔的人一样,年纪轻轻就把他们这些老资格搞得紧张兮兮的,生怕被比下去。” “或许他真的只是好奇初禾的治疗方法呢?” 王老太太都这么说了,那大概真的是她想多了吧…… 沈时微缓缓吐出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再想这件事了。 又聊起预产期的事,沈时微低头摸着肚子,叹了口气。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但一想到马上就要临盆,她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怕。 上一次生糖糖之前,她比现在还害怕,十分担心在产房里会面临的情况,更害怕那些军嫂口中所说的生产痛。 尤其是预产期的前几天,她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饭也吃不下几口,成天眉头紧锁,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焦虑。 公婆当时恰好来京城玩,就住在家里,看她焦虑成这个样子,不光没说一句安慰的话,还撇着嘴一副嫌弃不屑的样子。 “有什么好害怕的,十月怀胎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真是矫情。” “我们活了这么大年纪了,你没见过谁家儿媳妇是生孩子痛死的,有什么好担心的,别人都不疼就你疼?” “真倒霉,我们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儿媳妇?你是故意来败坏我们老两口的名声的吧,也不嫌丢人,居然连生孩子害怕这种话都好意思往外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别搞得你像是多特殊一样。” “你弄出这种可怜兮兮的样子,无非就是想多吸引我儿子的注意力罢了,你这样的女人,一天天的除了会给家里的老爷们添乱,根本没有别的用。” “我可警告你,这种话你最好别到外面去乱说,说出去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季家娶的儿媳妇没用,连生孩子这种小事都要死要活的矫情,白白丢我们家的脸,这种事放在我们家那边,那可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笑话一辈子的!” “别看这里是京城,周围那些人看似和和气气的,背地里肯定也会笑话你,你这就是坏我儿子名声!” 这话说完,老两口根本没给沈时微张口辩解的机会。 直接拿着季行之给他们照顾沈时微的饭菜钱,当天晚上就收拾好行李去宾馆住了。 后面几天,一直到生孩子当天,沈时微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度过,而公婆则拿着那些钱,把京城大大小小的景点挨个玩了一遍。 就连生孩子当天的救护车,都是她硬撑着自己打电话给自己叫的。 沈时微当时还太年轻,对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一直以为季家老两口说的是真的。 甚至觉得他们之后的那几年对她和糖糖不闻不问,甚至表现的相当冷淡,也是因为这件事。 以至于生下糖糖后的几年里,她都一直闭口不敢谈有关当年生孩子的事情,甚至莫名下意识对这件事有了羞耻感。 虽然现在明白季家两个长辈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和糖糖,沈时微还是一时之间拐不过这个弯来,害怕,但根本不敢说。 这种恐惧感全部积聚在心里,越想越怕,恐惧感翻倍增长。 沈时微闭了闭眼,双手下意识攥紧衣服的下摆。 王老太太看出她情绪不对,关切询问。 “时微,怎么了?” 她看了看沈时微一只手覆在肚子上,眉头紧皱,带着一丝焦虑和恐慌的神色,试探猜测。 “是不是有些害怕?” 沈时微闻言抬起头,犹豫的看着王老太太,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老太太轻轻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有什么烦恼一定要说出来,你这个阶段的孕妇,最该保证心情舒畅,千万不能憋在心里。” 沈时微轻轻呼出一口气,犹豫的将当年临产前,季家老两口说的那些话基本复述了一遍。 “其实我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我们女人要为生孩子这件事感到羞耻。” 就像不知道为什么女性平时要对月经这件事避而不谈一样。 明明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 王老太太格外无语,听完当场拍桌。 “那是因为她们的思想都有毛病!” “你那婆婆,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妇女生孩子的时候,要开那么大的口子,不疼才怪。” “你婆婆也是生过孩子的人了,疼不疼的她还能不知道?我看她就是又蠢又坏,自己吃过的苦,就想成倍的在儿媳妇身上成倍的报复,加倍的折腾回来,好像这样就能弥补她们当年受过的苦似的。” “有本事,谁让她们怀孕生孩子的,她就找谁报复去啊!” “明明都是一群怂包,心里明白应该怪她们自己丈夫,却一个个的忍气吞声不敢说,反而在无辜的儿媳妇身上找平衡。” “这样的婆婆,我当年在乡间地头隐姓埋名做医生的时候,见过不少,一个个的都有心理疾病!” 王老太太一提起这件事就觉得生气。 愤怒过后,她又扭过头来安慰沈时微。 “时微,别听你婆婆的,她说的都是假的!妇女生孩子这件事,本就是身体损伤,而且是极大的损伤,觉得痛,觉得害怕,那都是非常正常的。” “而且我在军区大院住了这么多年了,我最是知道,住在这里的那些女同志思想开明,大多数都是很善解人意的。” “这种事,我平时在大院里遛弯的时候都不知道听她们说起过多少次了,大家都大大方方的互相交流,不会有你婆婆那种想法的,你也不用避讳谈论这件事,没有人会在背后说什么的。” “有痛你就喊出来,没关系的。初禾身体素质那么好,当年生完小满之后,还哼哼唧唧的,让我给调养了好久呢。” “做女性生儿育女原本就已经够辛苦的了,要是连话都不能说,那还不把自己给苦死了?” 王老太太边说,边拍了拍沈时微的手。 第463章 生不出儿子,算什么女人 沈时微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对王老太太笑了笑,点点头。 “您说的对,没什么好羞耻的,我不怕。” 王老太太瞬间欣慰极了,笑着连连点头。 “这就对了嘛。” “不过你那公公婆婆虽然讨厌,你生孩子她们总不能也不管不问吧?毕竟他们也是孩子的亲人,总得过来看看吧?” 一说到这个,沈时微眼底的光亮又暗了几分,嘲讽的轻笑一声。 “我拿他们当家人,他们可从未拿我当过家人。” 当年她生糖糖之前,季行之因为有任务在身不在家。 季家两个长辈拿着季行之的钱,说是要来照顾她,实际却去将京城里里外外都玩了一遍。 甚至她生孩子的当天,公婆都还在爬山。 直到晚上,他们估摸着沈时微快生完了,这才一个电话打到了医院,让医护人员辗转找到沈时微。 当时她刚生完糖糖虚弱得很,身边也根本没个人搀扶照顾,根本下不了地。 加上电话线又没那么长,她根本没办法去接电话,便想让护士代为转达。 谁知那季母朱宜欣一听她现在下不了地,反而催得更起劲了,坚持非要沈时微自己过去听电话,还骂骂咧咧的说她娇气。 沈时微也不想让护士为难,没了办法,只能自己扶着墙,一点一点从病房挪到了护士台。 好不容易拿起了听筒,沈时微吸了口气,刚调整好情绪,尽量带着笑容,刚要开口,朱宜欣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你给我们家生的是不是带把的?” 除此之外,没有一句关心。 沈时微当时忽然感觉自己嫁进季家这些年,那些努力讨朱宜欣和季自强欢心的行为,简直可笑至极。 有时候,真心是换不来真心的。 她的心瞬间凉了个透。 当她如实回答完生的是个女孩之后,朱宜欣当即轻蔑的哼了一声。 “真是个废物!” 随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个电话之后,季家两个长辈就再也没出现过。 在京城玩完了,直接坐火车回了老家。 连糖糖的面都没见,仿佛压根没有她这么个儿媳妇。 沈时微没忍住将这些事和王老太太说了一遍。 王老太太听完,甚至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骂那对没良心的公婆才好。 她叹了口气,心疼的揽住沈时微的肩膀。 “好孩子,有这么一对公婆,你真的受苦了。” 与此同时,季行之老家。 朱宜欣刚拿着季行之这个月打过来的钱下完馆子,美滋滋的往回走。 经过胡同口的时候,几个邻居见她这副模样,纷纷笑着打趣。 “老季家的,你儿子这是又给你打钱了吧?这是又去哪儿吃了顿好的啊?” 有人调侃,有人却在羡慕叹气。 “唉,你儿子当真是好,样貌出挑,还有本事,媳妇肚子也争气,生完了一个又怀上了。” “哎对了,算着时间,你儿媳妇应该也快临盆了吧?这次怎么也不见你张罗着去京城啊?” 这些人不说,朱宜欣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她将用完的牙签随手一丢,撇了撇嘴。 “又不是第一次生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上次我倒是重视了,大包小包的拿着行李特地赶去了京城,搞得那么隆重,结果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就给我生了个丫头片子出来?” “我早就看出来了,沈时微那个女人就是个没用的,一点福气都没有,这次说不定生出来的还是个丫头片子,我才懒得去看呢。” 而且京城那些景点,她上次去都已经玩腻了,这次再去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拿着季行之给他的钱,在家里多吃几顿好的。 几个邻居互相看了看,神色各异。 有看笑话的,也有叹气的。 “也别这样说吧,我看你那儿媳妇不是也挺能干的吗,每次过年过节来都是大包小包的买一堆东西,你们家的家务活还全都包揽了。” “我要是有这么勤快的儿媳妇,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朱宜欣当场瞪眼。 “好什么好,她逢年过节买的那些东西,花的还不都是我儿子的钱?” “借花献佛这种事,谁不会做,功劳凭什么记在她头上?要记也应该记在我儿子身上才对。” “我跟你们说,我这儿媳妇就是会做这些表面功夫,其实就是个花架子,什么做饭洗碗擦桌子这些活,干的一点都不利索,还不如我当年的千分之一嘞!” “而且当儿媳妇的,干家务这些不都是她应该做的吗,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她最大的价值,就是给我们老季家传宗接代!” “结果就这么一件事她还做不好,头胎给我生了个女娃娃出来,简直废物一个。” 话到此处,已经有人听不下去了,默不作声的拿着东西离开了。 剩下几个爱看热闹的,也不知道究竟是真心想劝,还是在煽风点火。 “也别这么说吧,我看你儿媳妇还挺能生养的,就算这一胎不行,不是还能再生吗,总能生出个可以传宗接代的来的。” 朱宜欣撇撇嘴:“那她要是下一胎生的还是女娃娃呢?这么多赔钱货,我们难道还要全都养着?” “反正这一胎就看她表现了,要是再生不出带把的来,那就是她没有那个福气。到时候我可不会心慈手软,到时候我亲自再给我儿子挑一个。我们老季家传宗接代可是大事,绝对不能被这么一个女人给耽误了。”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不怎么喜欢沈时微这个儿媳。 沈时微嘴不甜,不会说漂亮话,更不会讨好公婆。 就连生的女儿也是和她一样不讨人喜欢。 平时逢年过节回家,只知道埋头干活,木讷的的简直像一个木头人,还不如隔壁叶依然能讨她欢心。 尽管她总能花样百出的做出一堆不重样的饭菜,还把家里的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但那又能怎么样? 那都是她一个做儿媳妇的该做的,就算是换了其他人,肯定也能做到这样。 生不出男孩来,一切都是白搭。 第464章 离婚再结,就是三婚了 朱宜欣越想越觉得沈时微碍眼,她想把沈时微扫地出门,前几天和季行之通话的时候也试探过他的口风。 本以为季行之对沈时微那么冷淡,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就答应的。 但这次季行之却一反常态的喝止了她,甚至连这样的话都不让她说。 她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儿子的,如果他自己不愿意,就算她再怎么想换掉这个儿媳妇都没用。 朱宜欣烦躁的挠挠头。 这个沈时微真是个麻烦精,要是她这次生孩子的时候能出点什么事就好了! * 又是一整日的训练,眼见马上接近尾声了。 翻越最后一个障碍的时候,林初禾心头却忽然异常跳动了一下,一阵发闷。 翻过障碍物落地的时候,险些没站稳。 奇怪了,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心脏不舒服? 林初禾迅速给自己把了个脉。 从脉象上看并没有什么异样。 难不成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林初禾正觉得怪异,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宋承义,瞬间无语至极。 看来应该是因为他了。 真是个瘟神,看着都让人犯恶心。 这人当真是像个蟑螂一样,让人每次看见都恨不得一拳打死。 林初禾捏了捏拳头,一记眼刀抛了过去。 宋承义猝不及防的收到一记眼刀,当场一个激灵,浑身冰凉。 疯女人,简直就是疯女人! 宋承义心里暗骂着,却压根不敢和林初禾对视。 毕竟他也算是领教过了,林初禾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身上的伤到现在都还没好,这些天一直有人在背后揣测他奇怪的走路姿势是怎么回事,可不能再添新伤了。 宋承义默默吞了吞口水,生硬地别开脸,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向另一边。 陆衍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看了看林初禾,轻轻笑了笑。 看见陆衍川的笑容,林初禾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也跟着不受控制的弯了弯唇。 别说,陆衍川这个大冰块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宋承义原本是想偷偷看一眼林初禾还有没有继续盯着自己看,结果一回头,恰好就看见这两个人各自唇角带笑的样子,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宋承义顿时有种被当作小玩意的屈辱感。 搞什么,故意吓唬他一下很好玩吗,一个两个都笑得这么开心?! 偏偏身边的同事还一点眼色都没有,看见林初禾和陆衍川笑意盈盈的样子,竟然还在那满脸笑容的感叹—— “优秀人才之间果然是惺惺相惜啊,林初禾和陆衍川连笑容都这么默契,我听说他们之前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配合的也相当好,真是难得啊。” 一旁的宋承义:? 你们要不要先了解一下她们到底是在笑什么呢? 她们这是在明晃晃的嘲笑他啊! 什么狗屁优秀人才,一个两个的,一点都不尊重人! 宋承义气的差点在这呆不下去,赶紧换了个离陆衍川和林初禾更远一些的站位。 接下来的训练,林初禾和黎飞双毫无意外的次次发挥出色,一直稳居第一不说,还几乎次次都是满分。 前面几次,有不少人都不服不忿,认为林初禾二人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厉害,还铆足了劲想要追赶一下,抓紧了一切时间加紧训练。 然而到了后期,见林初禾和黎飞双不光实战体能方面几乎次次满分,就连笔试都是如此厉害,大多数人都被打击的够呛,热血劲头被浇灭的一干二净,对林初禾二人就只剩下了敬佩和叹服。 负责这次培训的王指导几人看在眼里,嘴巴都快要笑歪了,简直满意到不行。 甚至最近几天,他们每天的乐趣都变成了猜测林初禾二人的成绩。 每天早上在食堂一碰面,就是打赌林初禾和黎飞双今天的各项考核能不能拿满分。 中午和晚上碰面,说的全是林初禾二人今天的成绩有多惊人,训练的时候用了多少令人意外的技巧。 甚至就连晚上一起回宿舍的路上,林初禾和黎飞双的成绩也是高频话题。 宋承义一天简直要听八百遍林初禾的名字,林初禾这三个字都快被迫刻进dNA里了,简直要听的心肌梗塞。 有时候他甚至忍不住想,如果他们每天提八百遍的名字不是林初禾那个孽女的名字,而是宋世佑的该有多好。 可惜他清楚的知道,就凭宋世佑那个资质,这辈子都不可能。 每次想到宋世佑那个废物资质,想到自己这次因为宋世佑收到的议论和嘲笑,都恨不得直接把这个儿子像垃圾一样丢掉。 他将宋承佑和林初禾放在一起比较来比较去,都觉得林初禾之所以会这么优秀,是因为遗传了他和林卿云两个人的优秀基因。 虽然他真的看不惯林卿云那彪悍的作风,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天生的军人。 两个优秀的基因结合在一起,所以林初禾才能样样都优秀,这里面至少有一半的功劳是他的。 宋世佑当真是一点都没遗传到他的优秀基因,遗传的全都是他妈黄春花那蠢笨如猪的基因。 也不知道现在重新找个人再生一个儿子还来不来得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宋承义脑海里就已经开始物色新老婆的人选了。 现在军区里和他年龄相当的优秀女军官,几乎都已经成家了。 年轻一些的倒是有很多还没结婚,他倒是不介意老婆比自己小,他这么有魅力,也不愁没有年轻小姑娘愿意嫁。 可是年龄差太大,传出去难免被人诟病是老牛吃嫩草。 而且他如果离婚再结,就已经是三婚了。 三婚娶个小老婆,加上如果离婚和第三次结婚的时间如果挨得很近的话,万一有人细细追究起来,会被说成是作风不当,可是要影响名声和前途的。 可是如果让他和黄春花那个蠢货一直生活下去,他又觉得不舒服……毕竟他也算是优秀,配这样的媳妇,实在是憋屈。 宋承义简直烦躁至极。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这一届的军官培训已经接近尾声了。 这个周末,将迎来这一届的最后一次考核。 第465章 林初禾很有林首长当年的影子 宋承义跟了全程,本以为林初禾不可能次次都这么有些,总有失误的时候可以让他嘲笑。 可他左等右等,也没等来这个想象当中的失误。 林初禾的成绩,从头优秀到尾,一次失误都没有,稳当的简直吓人。 眼见着林初禾这个周末就要以毫无悬念的第一名成绩从这里毕业,并顺利拿到名额成功被提拔了,宋承义一连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颇有种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的感觉。 宋承义眼下的乌青一天比一天重,已经很久没笑了。 他的模样,和其他几个红光满面,看着林初禾脸都快笑烂的同事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不少人也发现了宋承义和林初禾之间的敌对气氛。 有时候他们夸林初禾夸的多了,宋承义还会黑脸,有意无意的否认林初禾的优秀。 虽然大家都是同事,但他们是真的看不惯宋承义这人的行事作风。 时间一长,压根没有人顾及宋承义的想法,不光在他面前直接明白的夸赞林初禾,甚至还有意无意的时不时问他一嘴。 “我觉得林初禾和黎飞双两个同志这次一定是稳过,尤其是林初禾同志,成绩比黎飞双同志还要稳定一些,你说是吗老宋?” “你应该也和我们一样觉得林初禾很优秀吧?你和林卿云首长那么熟悉,你是不是也觉得林初禾同志很有林首长当年的影子?” 提林初禾还可以说是因为林初禾实在太优秀,但故意在他面前提起林卿云是什么意思?这里谁不知道他和林卿云当年闹的有多不愉快?这不是故意恶心他吗?! 宋承义当然很想说不是,但这么多人都在,他要是说不是,肯定会被说小气。 宋承义咬牙忍了又忍,肺都快要气炸了。 另一边,军区家属院。 放学时间,糖糖、小满和呦呦三个孩子写完了作业,便快快乐乐的跑出去玩了。 军区大院很安全,家长们也放心。 大院花园的小广场上,最近新修了一个小型喷泉,喷泉底端的水池里还养了不少小金鱼,游来游去还是好看。 不少小孩子都被这喷泉和金鱼吸引,一写完作业纷纷跑了过来,围着喷泉好奇的看个不停,给每条小鱼挨个起名字。 三小只围着喷泉玩了一会,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几个小孩子正围成一个小圈,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呦呦一时好奇,便拉着糖糖和小满一起过去看。 刚走近,就看见小伙伴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围着一个灰溜溜的、会动的小毛绒团子。 走进了仔细一看,那哪是什么毛绒团子,分明是一只脏兮兮的小白猫。 那应当是一只幼猫,看起来小小一团,整只猫蜷缩在一起,轻轻颤抖着,只露出两只蓝膜未退的小眼睛和粉粉的鼻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不时发出轻轻的一声“喵呜”。 实在可爱又可怜。 看见这只小猫的那一刻,三小只的心瞬间都要化了。 呦呦正想伸手去摸一摸小猫的脑袋,家属院最调皮的壮壮先将树枝尖端伸了过去,兴致勃勃的戳了戳小猫的身体。 小猫被戳痛,“喵”的声音瞬间放大了些,像是想喝止壮壮的行为。 可是它实在太小了,即便拔高了音量,发出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弱小。 壮壮不光没有收手,反倒更兴奋了,更加频繁的将树枝伸过去,甚至故意将树枝的尖端塞到小猫的肚皮下面戳。 在小猫奶里奶气的痛呼声中,壮壮咧嘴兴奋的笑个不停。 “它叫了,它叫了!” “多叫两声啊小猫,快叫大点声!” 一旁的莹莹试图阻止了好几次都无济于事,有些着急了。 “壮壮,你在干什么,小猫会痛的!” 小满更是直接抓住了壮壮手里的树枝。 “老师说了,小动物都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欺负小动物!” 呦呦和糖糖也在一旁认同的点头。 壮壮却不以为意,越是被阻止反倒越来劲,一把松开拿着树枝的手,叉着腰。 “谁说我是在欺负小猫了?我明明是在逗小猫玩!” “而且你们又不是小猫,怎么知道小猫觉得痛?我看小猫明明就是很喜欢和我一起玩!” 说完,干脆直接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小猫的脖子,卡着脖子将小猫提溜起来。 小猫痛的四腿乱抓,疯狂悬空挣扎。 三小只一颗心瞬间就跟着悬了起来,想上前阻止却被壮壮直接躲开。 壮壮炫耀似的卡着小猫的脖子转过头,对旁边几个小男孩晃了晃。 “你们快看,这个小猫正在用爪子和我们打招呼呢!” 几个小男孩一开始害怕会被小猫抓,不敢上前,此刻看见小猫竟然这么弱小,胆子瞬间就大了起来,纷纷笑着上前,凑近了故意在小猫面前猛地拍出响亮的一巴掌。 看见小猫吓得浑身瑟缩一下,几个男孩纷纷笑的更开心了。 光是拍巴掌吓唬小猫还不够,小胖子强强还兴奋的建议—— “壮壮,你快把小猫放在地上,我有逗小猫玩更好的主意!” 壮壮好奇的将小猫放了下来。 可怜的小白猫以为自己终于能够逃出生天了,结果还没来得及缓过来,强强就突然一脚重重的踏在地上。 小猫周围地面上的灰尘顿时被高高的激起,小猫顿时吓得凄惨“喵呜”一声,缩着脖子,一时却一拐的想跑,却又不知道该往哪跑。 ——它的周围全都是等着欺负它的小孩子,根本无处可逃。 小猫跌跌撞撞,没头苍蝇似的在几个小孩脚上撞来撞去,无助极了。 强强几个孩子不光不觉得小猫可怜,反倒笑的更大声了。 “你们看这个猫,它好笨哦,还是个瘸子猫哈哈哈哈哈!” 三小只刚刚就被壮壮有意挡在了小圈子外面,此刻眼睁睁看着这么可怜,并且还受伤了的小猫被欺负成这个样子,忍无可忍,瞬间气炸了。 第466章 呦呦受伤,头流血了 呦呦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和力气,猛地推了一把挡在前面的乐乐,大吼一声。 “走开啊你们这群坏东西!” 呦呦用手推着乐乐,连忙扭头看向小满和糖糖。 小满顿时明白了妹妹的意思,直接从呦呦打开的口子冲进去,使劲将强强推开。 她弯腰小心翼翼的抱起地上无助的小猫。 “妹妹,糖糖,咱们快去找太姥姥给小猫看病!” 糖糖和呦呦立刻点点头,扭头就要走。 壮壮和强强几个小孩玩的正开心,自然不愿意,立刻上前拦住他们。 “谁让你们把猫拿走了?这个猫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那就是我们的,快还给我们!” “就是!我们还没玩够呢!” 强强本就身宽体胖,往小满面前一站,顿时堵住了大半去路,表情也凶巴巴的。 小满满脸严肃的将呦呦挡在身后,直视这个体型比自己高胖几圈的男孩。 “你们这根本就不是在和小猫玩,你们这就是在虐待小猫!小猫都受伤了你们还吓唬它,我是不会把小猫给你们的!” 强强根本不听,直接伸手就抢。 “你们说我们是欺负小猫就是了?我们就是在和小猫一起玩!你没资格把小猫带走,快还给我们!” 小满刚刚生怕小猫会痛,一直是用非常轻柔的手法将小猫轻轻的拢在怀里的。 然而强强却毫不顾忌,两只胖手直接抓住小猫柔软的身体,使足了力气往自己那边拉扯。 全然不在意痛的喵喵叫的小猫,满脑子都是要和小满争个胜负。 眼看着小猫已经痛的不成样子,小满心一横,直接用肩膀往强强身上使劲撞去—— 强强似乎也没料到小满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哎呦”一声倒在地上。 小满带着小猫继续往前走,强强咽不下这口气,伸手一把抱住小满的腿。 “小哑巴,你故意和我们作对是吗,你今天要是敢把我们的小猫带走,我就去告老师!说你抢我们的东西!” 这个年纪的孩子所能想到的最有威慑力的事情,就是告老师了。 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牛气哄哄的附和,以为三小只会怕。 小满丝毫不惧,学着林初禾平时的模样,冷哼一声。 “有本事你就去告啊,你们欺负小猫,老师也不会站在你们那边的。” “而且就算你们不告老师,我们也是要告诉你们的爸爸妈妈的,你们不光欺负小猫,还这么理直气壮,做错了事情还不认,到时候看你们爸爸妈妈打不打你们!” 此话一出,几个在一旁起哄帮腔的小男孩纷纷吓得缩了回去,有的跑过来找小满说情,有的甚至撒腿就跑。 就连看热闹的也不敢看了,生怕殃及自己,赶紧跑开了。 一转眼,原本水泄不通的周围,只剩下了寥寥四人。 壮壮,强强,乐乐还有大志。 四人商量好了,一股脑全都朝小满围了过来,故意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步步逼近。 小满一看情况不对,迅速将小猫交给呦呦抱着,将呦呦和小满挡在自己身后,并示意她们躲远一点。 果不其然,呦呦和糖糖刚躲开,壮壮就猛地冲了过来,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一把将小满推倒在地。 “让你刚刚推强强!让你告老师告家长!” “你个死哑巴,才刚刚会说话几天啊,就开始装老大了?你忘了你那时候不会说话的时候可怜巴巴的样子了?现在还敢抢我们的小猫?” “我告诉你,我才是这个大院孩子里的老大,你们都得听我的,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 “现在,我让你把我的小猫还给我,听到没有!” 旁边的强强三人看见壮壮给她们撑腰了,也瞬间换掉刚刚的恐慌表情,硬气起来。 小满两个拳头紧紧的攥着,明明个头和身材比他们小那么多,却不甘示弱,丝毫不退缩。 他反倒咬牙上前一步,直直的瞪着壮壮的眼睛。 “我是不会再让你们欺负小猫的!” 妈妈说过,在确保自己能打过对方的前提下,就该挺身而出。 他……应该能打得过强强吧? 小满压根来不及衡量,壮壮的拳头就捶了过来。 “死哑巴,我看你是真的长本事了,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小满虽然身材比不上壮壮高大,但自从决定要变成妈妈那么厉害的人之后,平时也没少缠着林初禾和林卿云学习拳脚。 小满时刻记着林初禾“量力而行”的告诫,先试探的接了壮壮两招。 发现自己能躲开他的攻击并且有能力反击之后,干脆就放开了手脚,和壮壮扭打在了一起。 只不过小满只学了那么几招,也并不是每一次攻击都能接得住的。 从呦呦和糖糖的角度看过去,小满和壮壮你一拳我一拳,一个比一个用力,场面一片混乱。 这里本来就没什么大人在,呦呦和糖糖生怕小满会吃亏,急忙商量了一下。 她们赶紧抱着小猫往回跑,想找大人过来帮忙。 强强三个熊孩子听见她们的脚步声,吓得赶紧跑过来拦。 强强凶神恶煞的皱着眉,一开口满脸的横肉都跟着颤。 “你们是不是要跑回去告状?不许跑,给我拿过来!” 强强伸手来夺,呦呦一时间没地方躲,干脆一把把猫塞到了糖糖手里。 强强又改变目标,恶狠狠的朝糖糖直接扑了过去。 糖糖一时间躲闪不及,慌张的向后退了两步,猛的一个踉跄后仰。 “糖糖姐姐!” 呦呦瞪大眼睛,连忙伸手去拉糖糖。 结果刚一背过身去,就被强强瞄准了。 强强坏笑一声,使劲往呦呦背上推了一把。 “让你们不给我小猫!” 呦呦一时间不光没拉住糖糖,自己也猛地一个踉跄,直接脸朝下摔了下去,额角骤然撞在了石头上,瞬时间血流不止。 她额头下方那一块泥土地,瞬间被鲜血浸染了一小片。 糖糖被吓得狠了,面色一片煞白,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第467章 下腹部一阵阵钝痛传来 她一只手抱着小猫,连忙跪蹲在地上,伸手去抱呦呦。 “呜呜呦呦妹妹,你没事吧,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糖糖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一看见血就被吓到六神无主,带着哭腔,无助的扭着头想找人求助。 “有没有人能帮帮呦呦,她流了好多好多血……” 糖糖慌张的手都在抖,捧着呦呦的脸不断的和她说话。 小满扭打间听见糖糖但是哭腔的声音,紧张地往这边一看,心脏都快停拍了,立刻不顾一切的推开身边的强强,直直的冲了过来,脸都吓白了。 “妹妹,妹妹你怎么了……” 此刻,壮壮几个孩子也明白过来自己闯了大祸,瞬间没了刚才的底气,吓的扭头就跑。 小满在家的时候耳濡目染,也跟着王老太太和林初禾学过不少的医疗知识。 虽然慌张,他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呦呦的伤口。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先替呦呦简单清洁了一下伤口周围,而后按压在伤口上。 “糖糖你快回家去叫他姥姥他们来救呦呦妹妹!我在这里守着!” 糖糖连忙顺着小满的话起身,怀里抱着小猫,忍着眼泪使劲点了点头,用最快的速度往林初禾家的方向跑去。 她生怕呦呦会有什么事,一路上遇到的但凡认识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全都喊了一遍,让他们赶紧去小满和呦呦那边。 糖糖先跑去林初禾家敲了半天门,然而王老太太和林卿云此时恰好都不在家。 糖糖立刻扭头跑回自己家,根本来不及解释,拉着沈时微就往外走。 “妈妈快……呦呦妹妹,呦呦妹妹她流了好多血……” 沈时微一听顿时吓坏了,面色大变,不顾一切的扶着肚子,用最快的速度往那边赶。 一边赶路一边气喘吁吁的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糖糖,你们不是好端端的在玩吗,呦呦怎么会流血?” 糖糖实在太急太慌了,断断续续的,也没把话说个清楚。 沈时微只从中简单的理解到,是几个孩子因为一只小猫发生了争执,几个男孩不依不饶,才把事情搞成了这样。 沈时微简直又气又急,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来飞过去。 走到一半,遇见隔壁嫂子,沈时微还不忘叮嘱对方赶紧给王老太太打个电话。 赶到喷泉附近,看见人群中间围着的那个躺在小满膝盖上痛的不敢转头,一直流眼泪的小小身影,沈时微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手心冰凉。 每往前一步,她都控制不住的更担心一分。 呦呦和小满两个孩子对她来说,和糖糖没什么区别,都是自家孩子。 她简直不敢想,如果呦呦有什么事,她该有多心痛,多后悔…… 如果刚刚她在旁边看着,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初禾那么信任她,把她当成亲生姐妹一样,她却把林初禾的孩子给带成了这样。 一时间,担忧,后悔,自责,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也不知究竟是情绪波动太大的缘故,还是刚刚跑得太急,下腹部一阵阵钝痛传来。 沈时微此刻却顾不上这么多,扶着肚子的手不动声色的向下移了移,按住那隐隐作痛的部位,一声不吭,继续快步往前走。 糖糖生怕自己再哭会给妈妈平添担忧,一路上强忍着眼泪没掉下来,加快步伐跑过去,拨开人群,着急的询问。 “小满,呦呦妹妹怎么样了?” 小满咬的嘴唇都白了,担忧至极的盯着怀里的呦呦,无助的摇摇头。 “妹妹晕过去了,一直都没醒过来……” 沈时微赶到的那一刻,看见呦呦苍白的小脸上,满是顺着额头留下来的血迹时,一颗心仿佛瞬间被狠狠攥住。 呼吸都停了一拍,朝后踉跄了一步。 简直触目惊心。 周围军嫂们也纷纷倒抽一口凉气,吓了一跳,又连忙过去扶住沈时微。 “时微你可千万要撑住啊,深呼吸,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宝宝呢。” 沈时微此刻哪能听得进去,刚站稳脚跟就要蹲下来去抱呦呦。 “我们得赶紧送呦呦去医院,现在就去……” 她伸出手尝试抱了两下,然而这肚子太碍事了,她根本没办法将呦呦抱起来。 小明妈妈看的揪心,连忙上前,一把将呦呦抱进自己怀里。 “我来抱着就行,咱们快去医院!” 一群军嫂抱孩子的抱孩子,开路的开路,静静妈妈甚至还不忘在后面照看着小满和糖糖,试图劝说他们先回家等着。 小满哪能放心得下? 他倔强地咬着嘴唇跟在后面,目光全程死死盯着小明妈妈怀里的妹妹。 糖糖也是一样,两个孩子谁劝都没用,不放心的紧跟在后面。 一路上,沈时微的内心备受煎熬。 林初禾不过是离开家几天,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交代。 别说林初禾了,等会儿到医院见了王老太太,她更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沈时微的忧虑越来越重,下腹部的疼痛感也越来越明显,连带着嘴唇都开始发白。 小满走在旁边,一扭头恰好看一些,顿时更紧张了,走过来拉拉她的手。 “干妈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你没事吧?” 糖糖站在另一边,急得小脸都皱巴到一起。 “妈妈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了?怎么办呀,我们要不要先歇一歇?” 沈时微看了看呦呦,咬了咬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乖孩子,我没事,现在还是呦呦的事情要紧,我们先去医院给呦呦看一看。” 没确定呦呦无事之前,她就算休息也不能休息的安心。 小满和糖糖这才安心一些,继续着急的盯着呦呦,心痛的不得了,眼泪一个劲的在眼眶里打转。 一行人匆匆忙忙,总算赶到了医院。 刚到门口,接完电话等候多时的王老太太立刻迎了过来。 王老太太眉头紧锁,冲过来第一时间便是先检查呦呦的情况。 “呦呦,你还看得清我吗,知不知道我是谁?” 第468章 林初禾回来了,全家主心骨归来 王老太太一边通过问话检查呦呦的意识情况,一边检查额头上的伤口。 呦呦只觉得额头特别痛,生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妈妈和哥哥她们,害怕的泪眼朦胧。 王老太太一问,她连忙忍着痛挤了挤眼泪,声音细弱。 “你是太……太姥姥。” 呦呦回答完这个问题的时候,王老太太也检查完了额头伤口的情况。 纵然是处理过这么多伤口,经验老道如王老太太,此刻也忍不住心疼自家孩子。 “怎么会伤成这样。” “还好,意识还算清醒。” 她连忙将呦呦接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和沈时微交代一声。 “我先带孩子找外科医生去缝针止血,你们先在外面坐着休息一会儿。 王老太太抱着呦呦,将孩子拢在自己的怀里,一边往里走一边叹气。 林初禾今天就回来了,原本她是打算赶紧加班做完手头上的工作,回去给林初禾办一桌接风宴,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的。 怎么突然就出了这种事…… 将孩子交给医生,王老太太紧张的在走廊外,透过窗户盯着。 沈时微和两个孩子也放心不下,跟着在一旁看。 清理完伤口,医生开始照着医用手电,进一步给呦呦仔细清理卡在皮肉之间的沙砾和灰尘。 沈时微简直心疼的不敢往下看,焦急的直叹气。 见伤口处理到这一步,王老太太便知道应该没什么大事了,悬着的心总算回落了些。 她这才有空将注意力稍稍收回来一些,先安慰的拍拍沈时微的肩膀,示意她先坐下来,又让人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毕竟是个即将临盆的孕妇,这一路跑过来就已经够辛苦了,不能再跟着着急担心了。 眼看着沈时微喝了两口水,总算缓过来些许,王老太太才尽量放缓语调询问。 “时微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呦呦怎么会突然摔成这个样子?” 王老太太也算了解呦呦,这孩子也就在熟悉的人面前才放得开一些,在外面还是很内敛的,这样的性格不会主动与人起冲突,乱跑摔倒的可能性更小。 沈时微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倒是小满连忙站了出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说完,小满有些自责的低下头。 “对不起太姥姥,干妈,都怪小满没有保护好妹妹……” 糖糖也分外自责。 “糖糖也有错……” 王老太太抱了抱两个孩子。 “乖孩子,不怪你们,你们做的已经很棒了,保护了小猫,守护了一条生命。呦呦的事是意外,要怪也不能怪你们。” 沈时微气的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没错,是那几个男孩的错,这种事情绝不能姑息纵容,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的父母算账!” 王老太太连忙拉了她一把,先稳住她。 “时微,先别急,你才刚赶过来,也需要好好歇一歇。” “先等呦呦醒过来,咱们再决定该怎么找他们算账。” 沈时微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又气呼呼的坐了回去。 也是在这时,她才注意到原来糖糖一直将小猫放在自己的帽子里,全程都在怀里抱着。 刚刚往这边赶的太急,她居然都没看见。 糖糖刚刚怕打扰王老太太和沈时微,一直强忍着对小猫的担心,此刻缓过神,忍不住万般担忧的低头看了看,又摸了摸小猫柔软的皮毛。 小猫小毛球一般缩在帽子里,浑身还在打着颤,小眼睛眯着,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奄奄一息。 见王老太太和妈妈都朝小猫看了过来,糖糖再也忍不住,眼泪汪汪的往王老太太的方向走了几步。 “太姥姥,你有办法救一救这只小猫吗,它真的很可怜,脚上还受着伤,就被壮壮他们在地上拖来拖去……” 小满也一脸担心的看着小猫。 糖糖用小手小心翼翼的抱着小猫,生怕自己动作重一下,小猫就会多疼一下。 王老太太心疼的摸了摸糖糖的发顶,将小猫接了过去。 “乖孩子,别担心,太姥姥帮你们想办法。” 王老太太从前在白云村那几年,也养过猫,还算有些经验。 她检查了一下小猫的伤口,而后将小猫抱去了办公室,根据对小猫情况的基本判断,先用毛巾和纸箱搭了一个简易柔软的猫窝,又给小猫做了紧急处理,喂了葡萄糖。 糖糖和小满全程都趴在门边,紧张的看着。 “小猫的情况还需要再观察一下,先让它在他姥姥的办公室里好好休息,观察情况,之后再判断需不需要进一步治疗。” “我们先耐心等等看,好吗。” 两小只揉了揉泪汪汪的眼睛,担忧又故作坚强的点点头。 另一边,确认两个孩子都跟着王老太太去了办公室,沈时微这才敢将手按在肚子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刚刚她险些没忍住表现出来,也不知究竟是跑得太急,还是情绪太激动,这腹部疼的着实有些厉害。 沈时微心头突突乱跳,这才想起来担心自己。 沈时微咬着牙,向后靠在墙壁上,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 好半晌,才感觉腹部的疼痛感总算有所减轻。 还好还好,应该没什么大事…… 沈时微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她最近当真是万般小心,身体有一点奇怪之处,她都万分紧张。 搞得草木皆兵的。 生怕自己产期突然提前,一切都来不及准备,也来不及见到林初禾…… 没有林初禾陪着,她始终觉得不安心。 幸好,林初禾马上就要回来了,她眼下应该也没什么事,还来得及。 沈时微缓缓吐出一口气。 林初禾一回来,就直奔大院。 结果刚一进院子,原本聚在门口唉声叹气的几位军嫂,就连忙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她。 林初禾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将东西往警卫亭一扔,立刻往医院赶。 眼看着林初禾的身影在大院门口一闪而过,刚放训回家的老许疑惑的问自家媳妇。 “刚刚跑过去的那个是小林吗,她从培训基地回来了?” 第469章 乖宝,妈妈回来了,妈妈在 许大嫂叹了口气。 “是啊,刚回来就遇到自家孩子被欺负的事,立刻就往医院赶去了,也不知道壮壮那几个男孩的家长到底是怎么管的,把人家小姑娘推到地上磕破了头……” 小姑娘? 就站在老许身后不远处的傅云策听到这话,猛地顿住。 该不会是呦呦? 傅云策心口骤缩,而后不顾一切的朝着林初禾的身影追了过去。 林初禾赶到的时候,呦呦已经缝完针被推了出来,躺在普通病房里正在输液。 她一眼看过去,就见呦呦小脑袋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将本就苍白的小脸衬得更加没有血色。 那张小脸上还脏兮兮的,眼角似乎还挂着泪痕,睡得很不安稳,梦中都微微皱着眉,可联机了。 林初禾瞬间心都要碎了,赶紧冲过去。 可走到床前,她又生怕将女儿吵醒,连忙放缓了脚步,心疼的看着呦呦,不放心的又上上下下重新检查一遍。 不光额头上,呦呦的胳膊上、手肘上,包括手掌心都有被推倒时蹭破的伤口。 原本柔嫩白净的小胳膊,伤痕累累。 林初禾嘴唇狠狠颤抖了一下,眼眶有些红了。 她平时捧在手里悉心照顾的小姑娘,不过才几天没见,怎么就成了这样? 林初禾捏了捏拳头,转身正要去将这件事情问个清楚,忽然一道有气无力的奶音叫住了她。 “妈妈。” 虽然气息不足,但声音里明显带着惊喜。 林初禾赶紧回头,立刻应声。 “哎,乖宝宝,妈妈回来了,妈妈在呢。” 呦呦高兴的小眼睛都亮晶晶的,挣扎着想坐起来抱一抱妈妈。 然而刚一动,额头和身上的伤口就一阵刺痛。 重新见到妈妈的欢喜瞬间被痛感淹没。 呦呦立刻就不敢动了,痛的好半天才缓过来。 小姑娘格外委屈的小嘴一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妈妈……呦呦头上的伤口好大,会不会死掉,会不会永远也见不到妈妈、哥哥、姥姥……” 林初禾顿时心疼翻倍,立刻折返回床边,坐在床沿上,将女儿拢在怀里,轻轻拍着肩膀安慰。 “乖宝,没事了没事了,这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伤口,我们乖乖躺几天,很快就会不疼了,也会一点一点的愈合,不会死掉的。” “妈妈一会儿就去查清楚到底是谁欺负了我们家呦呦,找他们算账,不会让我的乖宝白白受委屈的。” 听着林初禾的话,呦呦安心了些,但仍旧害怕。 “可是……可是额头上的伤口像蜈蚣,呦呦以后会不会要一直顶着这个大蜈蚣?呦呦不要,大蜈蚣好丑好丑,会吓到别的小朋友的。” “之前幼儿园里进了一只大蜈蚣,小朋友们都被吓哭了,呦呦不想让别人害怕……” 林初禾替呦呦擦了擦眼泪,好好安慰一番。 “呦呦不怕,有妈妈在呢。” “你之前不是也说过吗,妈妈是很厉害的医生,一定能帮你把额头上的伤疤治好,不会留下痕迹,不会变不好看,也不会吓到别的小朋友。” 呦呦泪眼汪汪的抬起小脑袋。 “真的吗?” 林初禾其实明白,呦呦从小的生活环境不好,性格一直有些胆小,没有安全感,遇到事情容易往悲观的方面想。 加上年龄又小,对受伤这件事的认知又不准确,以为受伤就会死掉,这次的事她明显是被吓坏了。 这种时候,光是安慰没什么用,还是要想办法转移孩子的注意力。 “当然是真的啦,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初禾语气笃定,伸出小拇指。 “不然我们拉勾,如果妈妈做不到,妈妈就给你做一辈子好吃的小蛋糕,让我们呦呦每天都有小蛋糕吃,好不好?” 呦呦最爱吃的就是林初禾亲手做的小蛋糕,一听到这话,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小姑娘眨眨眼。 “那……如果妈妈做到了,呦呦还有小蛋糕吃吗?” 林初禾笑了笑,捏捏女儿的小脸,故意摆出为难的样子想了想。 “哎呀,原来呦呦这么喜欢吃妈妈做的小蛋糕呀?” “那……要不你现在亲妈妈两口,之后听话乖乖喝水,妈妈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就算治好了也每天给你做小蛋糕吃好不好?” 小姑娘想都没想,立刻答应。 “好!” 呦呦立刻将小嘴撅了过来,亲之前还生怕林初禾嫌弃,使劲擦了擦小嘴。 沈时微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呦呦被林初禾哄好了,也总算松了口气。 被亲了两下,看着女儿朝自己笑的模样,总算安心了些许。 她安慰的摸摸呦呦的发顶。 “好啦,现在亲完了,妈妈去给你倒水。” 林初禾走到对面的柜子边,背过身,立刻从空间里调取了加热过的灵泉水,倒进杯子里,转身拿给呦呦。 温度刚刚好,为了刚刚的约定,呦呦立刻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连着喝了两杯,小肚子都被撑得有些圆。 喝完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呦呦惊讶的发现—— “妈妈,呦呦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疼了耶。” 可转念一想,以前在家里被爷爷奶奶推倒,或是被东西砸了,身上都会痛好几天。 现在才刚刚受过伤,竟然就觉得没那么痛了? 呦呦的小脑袋理解不了原因,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 肯定是因为看见妈妈太开心了,所以连伤口都不痛了! 林初禾准备哄着呦呦多休息一会儿,这边刚坐在床沿上。 那边呦呦就轻轻抱住了她的胳膊,小脸贴在她的手背上,感受着她手背传来的温度,依赖又眷恋。 “有妈妈在真好。” 她还是第一次受伤了生病了,被这样温柔的安慰。 从前在傅家,爷爷奶奶习惯把东西摞得很高很高。 她不小心碰倒了,除了会被砸到,还会惹怒爷爷奶奶。 有一次她不小心磕到了后脑,疼得捂着脑袋直哭,爷爷奶奶不光不安慰她,还骂她娇气,故意想让他们花钱,变本加厉骂她。 第470章 傅云策和林初禾有血缘关系 直到后来爸爸回来,看见她后脑勺的确鼓起了一个包,才赶紧把她送到医院。 可是爸爸也没能陪她太久,甚至没来得及安慰,就接到任务,回部队了…… 想着,呦呦又将小脸往林初禾的胳膊上贴了贴,没由来的安心和踏实。 “呦呦最喜欢妈妈了。” 林初禾的心简直软成一滩水,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 正巧这时,小满和糖糖也从王老太太的办公室回来了,刚一下楼就立刻冲过来找妹妹。 沈时微也跟了进来。 “呦呦妹妹,你怎么样啦?” 两小只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从门口传了过来。 跑进来发现林初禾也在,小满瞬间眼睛一亮,惊喜不已。 “妈妈你回来啦!” “干妈,我们好想你!” 两小只先过来抱了抱林初禾,又赶紧询问呦呦的情况。 三小只说着说着,就又忍不住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气嘟嘟的。 呦呦连忙询问小猫的情况。 “呦呦妹妹你放心哦,太姥姥已经给小猫擦过药了,还喂了葡萄糖,还用毛巾给小猫做了一个软软的小窝,正放在办公室里休息呢。” “太姥姥说,小猫应该没事啦,只是还需要观察一下。” 林初禾听着孩子们的讨论,正要说些什么,站在一旁的沈时微忽然轻咳一声。 林初禾疑惑的抬起头,目光顺着沈时微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透过门上狭窄的小窗,林初禾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傅云策?” 傅云策正满脸焦急担忧的往屋里看,想推门进来,却又不敢,踌躇良久。 林初禾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 呦呦原本正好好的和小满糖糖说着话,见林初禾起身,有些不安,又极力掩饰的看过来。 “妈妈,你又要走了吗?” 林初禾更心疼了,摸摸女儿的小脑袋。 “妈妈不走,你们不是担心小猫的情况吗,妈妈去楼上看一看,给小猫送点水和吃的。” “你先和哥哥姐姐玩,妈妈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呦呦这才安心些,乖乖躺回去和小满糖糖聊天。 沈时微也明白林初禾的意思,跟着一起出了病房。 刚一打开门,便与傅云策四目相对。 傅云策眼神有些躲闪的向后退了一步。 沈时微本就有些不满他之前那么忽视呦呦,此刻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手,没忍住刺他一句。 “你来干嘛的?空着手看病人吗?” “你们家还真是会省钱,不管呦呦是不是你家的孩子,都吃不上你家一点好东西。” 傅云策有些尴尬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抱歉,来的太急了,忘记了。” “呦呦她……” 林初禾无奈的闭了闭眼,忍着没和他计较。 “行了,知道你也是担心呦呦,先进去看看吧。” “谢谢。” 傅云策仓促朝林初禾一点头,立刻拔腿往病房里去。 沈时微望着他着急的背影,无奈的吐出一口气。 算了,让他看看吧,那毕竟也曾是他的女儿。 林初禾无奈的和沈时微对望一笑,示意沈时微继续休息,自己则带着一杯灵泉水上了楼。 病房里。 糖糖和小满一个劲的逗呦呦开心,聊的正热闹时,不经意一个抬头,热闹的气氛霎时间停顿了一下。 呦呦眨眨眼睛,望着站在床尾的傅云策,有些惊讶,习惯性的张口就喊。 “爸爸,你怎么来了?” 爸爸从前一直很忙很忙,就算她生病了爸爸都没有时间在身旁照顾,呦呦虽然心里还依旧当傅云策是亲人,却也没敢期盼过他来。 傅云策也没想到孩子会下意识这样问,愣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格外难受。 其实他也曾经奢望过,能再和呦呦成为亲人,和她们组成一个新的家庭。 可他其实根本没有资格。 他也是最近才从父母那里隐约得知,他的亲生父母其实和宋家是亲戚。 如果从血缘上来讲,他和宋承义其实是亲戚。 林初禾是宋承义的女儿,有宋家血脉。 他和林初禾,虽然血缘关系不深,却也是亲戚。 再加上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林初禾和林卿云应当是恨透了宋家。 而他作为宋家的亲戚,身体里留着宋家的血脉,林初禾最讨厌痛恨之人的血脉,和林初禾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他父母从前对呦呦做的那些事……他也没脸面,更没资格高攀林初禾。 傅云策缓缓吐出一口气,努力学着从前的样子露出笑容,走到床边,怜惜的抱了抱呦呦。 看着这个浑身伤痕累累的小姑娘,傅云策心如刀割。 “呦呦,疼不疼啊?医生怎么说,会留下疤痕吗?有没有什么是爸……我能为你做的?” 呦呦看出了他眼底的担忧。 毕竟曾经是父女,有感情基础在,呦呦看不得他为自己难过,忍不住也跟着皱起眉头。 “爸爸别担心,呦呦没事的,喝了妈妈给的甜甜的水之后,伤口也好多啦,已经不是很痛了。” “妈妈说一定能治好呦呦,不会留下丑丑的疤痕的,爸爸放心吧。” 小姑娘说归说,却并不像从前那样一看见他皱眉头,就心疼的靠过来抱着他的胳膊,亲昵的蹭蹭。 傅云策心里空落落的,失落感更甚,同时也更加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能坚定一点,在察觉到爸妈对呦呦不好的时候,没能坚定的把呦呦护在身后,保护好她。 如今想来,那些平常他爸妈对呦呦变本加厉的恶劣态度,其实都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隐忍并不能息事宁人,反倒会让他爸妈的态度越来越嚣张,越来越大胆。 是他一次次选择隐忍,才会让他爸妈最后敢纵容人贩子拐走呦呦…… 可是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呦呦,已经离他而去,成为别人的女儿了。 傅云策眼底不由得染上一层红。 他生怕呦呦看出来,迅速低头掩饰。 呦呦不明所以的看他揉眼睛,观察了半天,还以为他眼睛不舒服,有些担忧。 第471章 陆衍川听到呦呦喊别人爸爸心里难受 “爸爸你怎么啦?是不是眼睛不舒服,妈妈好像去楼上看小猫了,呦呦现在就去找妈妈给你看一看好不好?” “妈妈是很厉害的医生哦,爸爸不用担心,妈妈肯定能把你治好的!” 说起林初禾,呦呦语调里满是骄傲。 傅云策睫毛微颤,更落寞了。 然而这话被恰好到了门外的陆衍川听见,却又变了个味。 爸爸……妈妈? 这样连着称呼,听上去倒像他们才是一家人。 陆衍川心里莫名不舒服,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好在,乖乖站在床边不打扰妹妹的小满,一个转头,恰好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陆衍川。 小家伙顿时眼睛亮亮的,笑出两个梨涡,挥着手打招呼。 呦呦也立刻朝门口看过去,满脸笑容先后的打招呼。 “陆叔叔!你来啦!” 呦呦的小奶音又乖又甜,简直仿佛吃了口蜜,甜到了心里。 糖糖懂事的连忙迈着小短腿跑到门口,打开门,又噔噔噔跑回来,给陆衍川拉了一把椅子。 陆衍川和傅云策简单点头打了个招呼,走到椅子边坐下。 小满仿佛看到主心骨一般,跑过去手扶着陆衍川的腿,小满便昂着小脑袋,义愤填膺的和他说今天发生的事。 呦呦也十分自然地将刚刚林初禾塞给她的橘子,大方的分了一个给陆衍川。 陆衍川一边听着小满讲话,一边顺手接过橘子,剥好了皮,又完完整整的将橘子瓣递还给呦呦,示意她吃。 呦呦皱了皱眉,想了想,将橘子从中间分成四半,给陆衍川、糖糖、小满各分了一半,自己又留了一半。 最后才有些不习惯的想到傅云策也在,又将自己留的那一份分出一半来给傅云策。 而后一边吃着橘子,一边认真的听小满给陆衍川讲今天的事,不时还跟着补充一句。 傅云策直到这时才发现,呦呦在和小满、糖糖他们交流的时候,状态已经和跟着他生活时全然不同了。 更大方,更活泼,不像从前那样胆小了,也不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都要贴着他,依赖他了。 尤其是和陆衍川这样见的成年男人交流时,十分自然。 甚至还有点……亲切。 应该说,小满,糖糖、和呦呦对陆衍川,似乎都比对他更亲切一些。 陆衍川平静的坐在那里,明明没说几句话,却是所有孩子注意力的中心。 而他,尽管坐在床边,离呦呦最近,却完完全全像是局外人,格格不入。 他看向陆衍川的目光不自觉地透露出一丝不解,以及……些许羡慕。 陆衍川若有所察的转头看过来,他又立刻收回了眼神。 垂眸,眼底是别人看不见的,无尽的落寞。 从前他身边还有呦呦,现在当真是孤寡一人了。 呦呦连傅云策是什么时候走出去的都不知道,注意力全在哥哥和陆衍川身上。 小满双手插着腰,表情动作齐飞,生动形象地将今天发生的事重新演绎了一遍。 那手舞足蹈的夸张动作,将呦呦和糖糖逗得直乐。 一通描述下来,陆衍川也算是听懂了,简单总结。 “你的意思是说,为了这只小猫,你和他们打了一架,一直没顾及到,呦呦才被推倒的?” 小满顿了一下,有些心虚的抿了抿唇。 “陆叔叔,小满知道打架是不对的,小满今天是不是做错了……” 陆衍川沉默了一下,并没有批评他,反而先给予了肯定。 “我明白,你也是为了保护妹妹和小动物。” “随意使用武力是不对的,但在关键的、不得已的时刻,武力是保护自己和家人的一种方式。” “这次先动手、先不讲理的是他们,你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动手反击和自保,这是正确的。” 小满已经准备好接受批评了,原本正蔫蔫的垂着头,听见这话,小眼睛又是一亮,“唰”的一下抬起头,咧开嘴,笑的露出一口小奶牙。 “真的吗,小满这样就不会被人说成是会打人的坏孩子了吗?” 陆衍川失笑,微微翘了翘唇角,点头。 “真的。”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还可以这么做,如果有能力,直接将对方控制住,等待警察叔叔或者大人的处理更好,免得自身受到伤害。” 小满用肉眼可见的恢复精神,跑到床边嘿嘿笑着牵住妹妹的手,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妹妹,以后我一定很认真很认真的和妈妈、姥姥学习格斗,以后哥哥会一直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受伤啦!” 呦呦也笑得眉眼弯弯,牵着哥哥的手,乖巧的点头。 “嗯!呦呦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两个孩子,一个乖巧一个聪明,其乐融融。 陆衍川心头颇为触动。 他从前从不会觉得小孩子很好,很可爱。 可呦呦和小满是例外。 他甚至有一种想要这两个孩子一直生活在自己身边的想法…… 楼上。 王老太太给小猫喂完葡萄糖,处理完伤口以后,小猫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刚刚林初禾又给它喂了灵泉水,小猫身上的伤口恢复的更快了,也有了些精神。 出来的时候,小猫正顺着她的手臂挂着,小脑袋趴在她的手心里,睡得香甜。 沈时微赶紧起身,看了看林初禾手里的小猫,松了口气。 “还好,小猫没事,呦呦也没事。” 好像自从林初禾回来之后,不管是猫还是小孩,情况都好转起来了。 沈时微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对上林初禾的双眼,她又觉得格外愧疚。 “初禾,刚刚都没来得及和你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孩子是我看着的,却弄成了这个样子……” 林初禾笑着摆摆手。 “这又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呀,小孩子难免有意外,你又怀着孕,肯定是分身乏术的。” 林初禾根本没在意这个,反而连忙上前查看沈时微的情况。 “你是不是来的时候太急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没什么血色,吓坏了吧?” “不过也有可能是临产前的反应。” 林初禾一时也无法确定。 “我给你把把脉。” 第472章 划清界限,这次要离婚成功了 林初禾说着就将手搭在了沈时微的手腕上,仔细探查。 摸完了脉,又仔细问了一番沈时微的感觉。 从脉象上看倒是没什么大事,可沈时微的面色又着实有点奇怪。 见她说话间略有停顿,带着犹豫之色,林初禾立刻开口。 “你可别瞒我,呦呦现在已经没事了,你的身体才是大事,我还期待你生个小娃娃出来认我做干妈呢。” “你现在如果有所隐瞒,将来生出来的小娃娃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治疗起来更麻烦,要费的心思更多,到时候还不是得我全权来管?” “是现在麻烦我一下呢,还是以后小娃娃生下来一直麻烦我,你自己掂量掂量。”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检查,把各种可能性都排除了一遍,可谓是细致入微。 沈时微知道她是故意开自己玩笑,不想让自己有心理负担。 她面上笑着,心里却不由得更愧疚了。 她已经把孩子照顾的一团糟了,怎么还有脸再麻烦林初禾替她查看身体? “初禾,真的抱歉了,你之前都把糖糖照顾的那么好,我却……” 林初禾瞬间板起一张脸。 “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就要生气了,哪有好姐妹之间这么客气的?” “而且你这个病人也做的不称职,再不和我实话实说究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可就打电话,让医生上楼来,把你抬走,做一遍全身检查了!” 说完硬的又来软的,走上前摸摸沈时微的肚子。 “宝宝啊,你替干妈劝劝你妈妈,她再这么客气,等你出生以后,干妈可不敢认你了,免得你妈妈又觉得以后会麻烦我。”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偷瞟沈时微的表情。 沈时微不由得失笑。 也是,好姐妹之间太客气了反而生分。 但林初禾实在对她太好,照顾她太多了。 干脆她也默默记下林初禾的好,决定以后也加倍对她好。 沈时微暗下决心。 林初禾见她态度松动,放心的眨眨眼:“所以现在不要再怕麻烦我了,赶紧说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时微如实的点点头。 “刚刚来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跑的太急了,下腹部隐隐有些坠痛。” “刚刚到医院后,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久才觉得好一些,现在还是有些感觉,只不过没有那么严重了。” 林初禾一一记下,点点头,一边查看沈时微有没有其他症状,一边将心里的怀疑谨慎的一点一点排除。 “综合脉象和症状来看,应该没什么大事,或许真的只是跑的太急了,加上情绪紧张,才会有这种反应,毕竟你现在是个孕晚期的孕妇。” “之后记得不管再急的事,也不要这么紧张……” 林初禾正认真的叮嘱沈时微,忽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裹挟着一阵风刮了过来。 季行之刚一回来就听说了今天的事,知道沈时微也在医院,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他刚站稳,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先担忧的将沈时微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似乎没什么事,这才缓了口气,看向林初禾。 “听说呦呦住院了,还是因为和糖糖小满一起跟其他孩子起了冲突?没事吧?” 季行之这家伙,看起来像是过来问候呦呦的,可他现在的样子,明明就是担心沈时微和糖糖,过来看看,顺便问一嘴呦呦。 林初禾无奈的抿抿唇。 行吧,好歹他也总算知道关心自己老婆和女儿了,也算是有进步,不和他计较了。 “呦呦有我和我师父照料,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你老婆。” “她现在都已经是孕晚期了,你知道孕晚期是什么意思吗?一般到这个阶段,基本上很少挪动,都是全家人小心呵护照顾,只等临盆了,更别说跑来跑去的处理紧急事件了。” “你们家倒好,一个来照料的人都没有,这么不上心,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站在沈时微的角度上,林初禾是真为她抱不平,替她觉得委屈。 可同为军人,又是同一个部队的战友,林初禾又的确清楚季行之这些日子都在基地封闭培训,有心无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初禾无奈的叹了口气。 “行了,我也知道你们马上又要出去执行任务了,趁着这段日子,多关心关心时微,能做的事都替她做了,可千万别让她再劳累了。” “否则时微要是有哪里不舒服,我可是要跟你算账的!” 季行之认真记下,点点头。 “我会的。” 说罢,他立刻转身,关切的看了看沈时微。 “时微,你怎么脸色那么苍白?是觉得太热了,还是累到了?” “走,那边有长椅,我扶你到那边坐一……” 季行之边说边下意识去牵沈时微的手。 可他的手刚抓到沈时微的手指,就被避开。 沈时微后退了半步,冷淡的和他拉开了距离。 一开口,语气甚至比态度更冷淡疏离。 “多谢你关心,但不用了,有初禾在,我一点事都没有,不劳烦你多费心思了。” 季行之晃了一下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忽然清楚地意识到—— 沈时微对他的态度,比从前更加冷漠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他去培训基地之前,还没到这个程度的。 这中间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季行之一时间怎么也想不明白。 林初禾默不作声的看着沈时微那坚定而冷淡的态度,突然明白了什么,暗暗的惊讶了一下。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成功离婚了吧? 没想到时微能这么快就想通。 看来她在培训基地的这段日子,时微心境变化不小啊。 再看季行之那茫然的样子,林初禾不由得轻轻叹气摇头。 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啊。 时微如果都已经下定决心,他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了。 林初禾只觉得唏嘘,却并不同情。 毕竟这都是季行之自己作来的结果,是他应得的。 林初禾挑了挑眉,看破不说破,尊重自家闺蜜的一切选择。 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同情。 季行之干巴巴站在沈时微旁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473章 老婆和女儿头也不回离开他的世界 倒是林初禾觉得他站在一边实在不方便,给了他一个台阶。 “糖糖就在楼下病房里和呦呦在一起,你去看看吧。” 季行之连忙点点头,转身下楼之前,还不忘扭头多嘱咐了沈时微一句。 “你月份大了不方便,如果等会要下楼,记得小心一点,或者叫我来扶你。” 沈时微面无表情,看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楼梯上有扶手,还用不到你。” 林初禾在一旁听着,有些好笑,又有些同情季行之。 没想到沈时微从前看起来温温柔柔,与人为善,但真与人为难起来说话竟然这么噎人。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季行之现在倒是知道关心人了,早干嘛去了? 季行之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不放心的看了沈时微一眼,无奈的转头下楼。 病房里,三小只正与陆衍川聊得开心,季行之急匆匆走了进去。 糖糖扭头看了一眼,“爸爸”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被季行之一把抱了起来。 “糖糖,今天遇到不好的事情了对不对?有没有吓到,没受伤吧?” 糖糖还没见过季行之如此关切担忧的模样,有些不适应的在他怀里眨眨眼,有些好奇又有些无所适从的望着他。 爸爸好像与以前不太一样了…… 小满在一旁帮忙解释。 “季叔叔,刚刚护士姐姐帮忙检查过了,糖糖没事哦。” 季行之这才松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糖糖任凭他这么抱着,维持着不远又不近的距离,慢慢适应这个不一样的爸爸。 离开的时候,季行之直接将糖糖抱了出去。 王老太太和沈时微、林初禾正站在门外的走廊上聊预产期的事。 沈时微抱着糖糖出来,第一时间先朝王老太太颔首示意。 “我在培训基地的这些日子,多谢您帮忙照看孩子了。” 沈时微只觉有些好笑。 她早已想开了,既然都准备离婚了,她也没必要再有所顾忌,有些话与其憋在心里,不如直接说出来。 “如果真要谢,只怕几天几夜都谢不完。” “从前你也没管过孩子几次,王副院长她们早就不知帮了我们多少次了。” 沈时微将眼神收回,移向别处。 季行之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 糖糖在一旁歪了歪小脑袋,见妈妈表情有点严肃,以为妈妈不高兴了,顿时担心的不得了。 她连忙示意季行之将自己放了下来,主动跑过去牵住沈时微的手。 “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糖糖的小脑瓜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开心,但却感受得出来,妈妈如今不太想搭理爸爸。 难道是因为她刚刚被爸爸抱着,所以妈妈才不开心? 好像也对……爸爸还有爷爷奶奶关心,可是妈妈只有她了。 呦呦赶紧往前凑了凑,抱住沈时微的胳膊,小脑袋轻轻枕在她肩膀上。 “妈妈不要担心哦,糖糖会一直陪在妈妈身边的。” 沈时微也没想到糖糖会突然这么说,瞬间心都软成了一滩水,怜爱的伸手抱了抱女儿。 “乖宝,妈妈也会一直陪着你,永远爱你的。” 林初禾看着这温情的一幕,刚想感叹,一转头又看见季行之那吃了瘪后,尴尬、羡慕、又无奈的表情,莫名有些想笑。 他此刻的存在感,简直和透明人没什么区别了。 让他从前那么不关心女儿和老婆,现在在女儿心里都已经没地位了,羡慕又有什么用? 季行之在旁边站了半天,这才做足准备上前一步,努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脸。 “时微,你也在医院待了很长时间了,现在还怀着孕呢,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沈时微原本怜爱的眼神,在抬眼扫向季行之的一瞬间,瞬时间变的平静又淡漠。 她直接拒绝。 “不用了,我还想在这多陪初禾一会。” 林初禾欣慰于沈时微如今的果断,但也心疼她的身体。 “时微,你确实该回去休息了,还是身体要紧,孕晚期最不能劳累。” 沈时微犹豫了一下。 “可是……” 林初禾明白她的想法,笑着打断。 “我知道你还是觉得愧疚,想再多尽一份力。” “但呦呦这不是已经没事了吗,接下来就是养伤了,你在这儿一直陪着,万一累到了,呦呦也会担心的。” “而且糖糖也是需要休息的,明天还要上课呢。” “快回去休息吧。” 沈时微想了想,觉得也是。 她起身,和林初禾几人简单告别后,牵着糖糖,径直掠过季行之往外走。 傍晚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射进来,铺就一条滚金般的路。 越往前,光芒越耀眼。 季行之被晃了一下,扭头看着女儿和老婆一步步迈向那明亮耀眼的对面,莫名觉得一阵心慌。 明明看着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可他却有一种老婆女儿正头也不回,走出他的世界的感觉。 他好像……马上就要追不上她们了。 季行之喉头一紧,赶忙快步追上去。 虽然后来的确是追上了,甚至并排走在路上,物理距离是缩小了,季行之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老婆和女儿的话题中。 一路上,她们都在聊学校里的事,生活里的琐事,包括花园里种的哪几朵花开花了,开出的花是什么颜色。家里的杯子摔碎了哪一只,可以到哪个市场买一只同样的补上…… 这些事,季行之通通不知道。 他默默的跟在一旁听着,明明就在她们身边,就像是和她们隔了很远。仿佛不是这个家里的人,而是一个陌生人。 他究竟有多久没好好陪过她们了? 季行之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回家。 打开门,糖糖就自觉的放下书包,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手。 季行之没办法融入她们的话题,但基本的眼色还是有的。 他赶忙拿开挡在沙发前的玩具,免得绊到沈时微,又转身倒了杯温热的水,放在她面前。 沈时微望着这样忙前忙后的季行之,只觉得有些陌生。 第474章 小满是血缘关系亲近陆衍川,那呦呦呢? 放下水杯,季行之又琢磨着为沈时微做些什么。 一转头就看见了放在门口桌子上还没洗的水果。 “时微,你想吃什么水果?苹果还是梨,我去给你洗。” 季行之转头正要去,被沈时微忽然拉住。 他愣了一下,满怀希望地扭过头,却听见沈时微压低声音说: “不用特意做这些,你大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但晚上记得留出时间,我们需要好好谈一次了。” 需要好好谈一次了。 季行之有些发愣的直起腰,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响。 这语气,给他一种不太好的危机感。 季行之仿佛瞬间嗅到了山雨欲来的不安气息,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沙哑的回—— “好。” 接下来的时间,季行之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空了一半。 他有些浑噩的转身,去厨房简单炒了两个菜,端上了桌。 其实他自己也将近一整天没吃饭了,上午又刚从训练基地出来,原本是又累又饿。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些味道还算不错的饭菜,他却全然没有了胃口。 满脑子想的都是沈时微晚上究竟打算和他说什么。 “爸爸,你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糖糖看着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后,转身就要走的季行之,忍不住问。 季行之看起来像是比方才憔悴了一些,扭头努力朝糖糖笑了笑。 “爸爸不饿,不打扰你和妈妈吃饭了。” 收回眼神之前,他忍不住多朝沈时微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时微注意到了他不太好看的面色,正下意识琢磨原因。 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她立刻收回眼神,将那眼底一闪而过的下意识担忧完美掩饰住。 季行之看见的,只是拿着筷子,垂眸一言不发的她。 他眼睫颤了一下,落寞的收回眼神,一步一步,脚步沉重的上楼回了房间。 听到楼上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时微突然也没了食欲。 她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沉默的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张糖糖画的“全家福”。 明明已经决定好了,为什么还是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另一边,病房。 林初禾去部队食堂打了饭回来,见陆衍川还在,第一反应是有些意外。 毕竟他有多忙,部队的人是有目共睹的。 这个时候,他本应该回部队处理这段时间积压的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两个孩子和陆衍川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可她莫名觉得,他和两个孩子的关系,似乎比她想象的要更近了。 明明他就坐在那里,几乎不怎么说话,两个孩子还是很开心。 林初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心直接赶他离开,端着饭走了进去。 “宝贝们,吃饭啦!” 两小只顿时两眼放光,各自认领自己的饭盒,拿起勺子用菜拌着饭,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呦呦一边吃,一边担心的看看陆衍川,又看看她,像是生怕她把陆衍川赶走。 林初禾有些无奈的对呦呦笑笑。 “安心吃你的饭吧。” 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陆衍川。 “没你的饭盒,没给你打,想吃自己去食堂。” 陆衍川却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着看两小只大口吃东西的样子,唇角上扬。 “没关系,我不饿。” 他都这么说了,加上呦呦也不舍得他走,林初禾便也没说什么。 任凭他在这里继续待着,自顾自的吃起饭来。 呦呦和小满一听,连忙各自将自己的米饭和菜分出一小半来,倒在饭盒第一层的小盘子上,递给他。 “陆叔叔,你吃这份吧!” 陆衍川本想拒绝,两个小家伙却满脸期待的捧着。 “陆叔叔你就吃嘛,人多了吃饭才香!” 呦呦从床上探出身子,手捧着分出来的那份饭菜,使劲往陆衍川的手里塞。 陆衍川失笑,终归还是接了过去。 “好,谢谢你们。” 林初禾看在眼里,有些意外呦呦对陆衍川的喜欢程度。 小满能解释是血缘,呦呦呢? 她忍了又忍,终归还是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林卿云好不容易解决完手头上的事,赶到医院,刚推开门,就看见了四人各自手捧一份饭,一边吃一边说笑的情形。 陆衍川虽然很少插嘴,但坐在林初禾母子三人身边,却丝毫不违和,仿佛本就该如此。 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觉得这气氛太过融洽和谐。 林卿云下意识收住了准备敲门的手。 如果陆衍川当年不是……其实他和林初禾各方面还是很相衬的。 陆衍川的人品,明明平时看起来还算不错,当年为什么会那样。 不管怎么说,两人当初是那样的开始,双方都很被动。 林卿云想着,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进去,打破这看似的和谐的气氛。 “初禾,呦呦,小满。” 四人闻声回头。 看清呦呦额头上缠的那一圈厚厚的纱布,林卿云顿时心疼坏了。 “呦呦,乖宝,怎么伤成这样了?” 呦呦原本已经暂且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林卿云一问起来,小姑娘又忍不住觉得委屈,小嘴扁了扁。 “姥姥——” 林卿云赶紧上前抱了抱孩子。 “可怜我们呦呦了,怎么胳膊上也有伤啊,痛不痛啊我们乖宝?” 呦呦可怜兮兮的往林卿云怀里靠了靠,下意识想撒个娇,可还是忍不住说实话。 “一开始是痛的,医生叔叔给我包扎完,又喝了妈妈给的甜甜的水之后,就没有那么痛啦。” “但是小猫还在楼上睡觉,不知道小猫痛不痛,壮壮他们把小猫欺负的好惨。” 林卿云听完呦呦奶声奶气的说完这些,只觉得格外可爱,也瞬间放下了心。 “好,呦呦不痛了就好。” “呦呦放心,这件事姥姥一定会给你们和小猫做主,绝对不会放过欺负你们的那些坏孩子的。” 林初禾也点头,严肃的目光里透出几分锐利。 “我已经问清楚了那四个孩子究竟是谁,之后会一一找他们家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第475章 陆衍川主动留下来陪孩子 “小小年纪就如此残忍,这时候如果不好好教训,纠正过来,长大了也是祸害。” “呦呦小满放心,妈妈会和姥姥一起将这件事情追查到底的。” 林卿云还不忘也夸夸小满。 “姥姥都听说了,小满用平时从姥姥和妈妈这里学的格斗技巧,非常努力的保护了妹妹,还保护了小动物,很善良很有耐心,做的非常棒。” 小满不好意思的笑笑。 呦呦也跟着笑,看看林卿云,又看看林初禾、小满和被忽视在一边的陆衍川,满脸幸福的一头扎进林卿云怀里。 “妈妈给我撑腰,姥姥给我撑腰,太姥姥给我撑腰,陆叔叔也说要替呦呦做主,原来呦呦可以被这么多人喜欢保护,呦呦好开心!” 从前在爸爸家,呦呦被小朋友欺负了,爷爷奶奶只会骂她添麻烦。 吃完了饭,时候已经不早了。 林卿云表示自己明天没事要忙,可以留下陪同,让林初禾好好回去休息,毕竟她刚从培训营回来,也折腾一天了,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 林初禾终归还是没能拗过妈妈,只好答应。 刚刚她也去看过了,小奶猫喝完了灵泉水,休息过后,精神已经好多了,可以满地乱跑了。 大黄这会儿应该也回家了,总是把小奶猫放在师父办公室里也不像话,她干脆带回去让大黄和小鸟们帮忙带。 小动物们在一起玩,总归是比和人类在一起要方便。 林初禾正要走,扭头一看陆衍川仍旧坐在那里,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轻咳一声。 “陆团长,你不回去休息吗?” 陆衍川转头看了看她。 “我没关系,可以留下来陪着孩子们。” 林初禾皱了皱眉,总觉得让他这样继续和孩子们接近,有些不太好。 刚要拒绝,两小只就眼睛亮亮的欢呼起来。 “好耶!那陆叔叔你等会儿可以跟我们讲你打仗时候的事情吗?” “陆叔叔陆叔叔,好多叔叔阿姨都说你超级厉害的,你会不会格斗啊,能不能教教小满!” 陆衍川唇角带笑,全然没有拒绝。 看两个孩子开心的样子,明显正在兴头上,这个时候如果上前阻止,把陆衍川轰走,恐怕无异于直接往两个孩子头顶浇一桶凉水。 林初禾嘴唇动了动,终归还是没将话说出口。 算了,看在呦呦生病需要人陪伴的份上…… 林初禾和孩子们告别后,就带着小猫回了家。 一进门,刚从军犬连队回来的大黄立刻摇着尾巴扑了上来。 【主人你回来啦,大黄好想你,大黄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林初禾笑着弯腰摸了摸大黄的狗头。 “是啊,我不光回来了,还给你带了一个新伙伴。” 林初禾将露着脑袋小奶猫,从自己的大口袋里掏出来。 “这只小猫很可怜的,白天被一群小孩子欺负了,是呦呦、糖糖和小满救下来的。” “小猫暂时住在咱们家,你要好好照顾它,不能让其他孩子和小动物欺负哦。” 大黄虽然受训时间不短了,可还没怎么出过任务。 林初禾刚一说完,大黄立刻一副如承重任的模样,一本正经的支楞着脑袋坐好,眼神兴奋又坚定的“汪汪”几声。 【主人放心,大黄保证完成任务,一定会保护好小猫的!】 林初禾笑着揉了一把大黄毛茸茸的脑袋,又和树上的小鸟们吩咐了一声,这才放心的站起身。 转身再次走出家门的瞬间,林初禾面色立刻冷了下来。 甚至天色还不晚,林初禾直接找去了那几个熊孩子家。 强强和壮壮两家恰好是邻居,房子挨在一起。 林初禾刚一走过去,就清楚地听见了两站院子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吵嚷声。 这其中以强强的哭闹声最为凄厉。 视线越过院门口的矮墙,能清楚的看见强强正被他爸爸拿着棍子追得满院子跑。 那露出的手臂和腿上,已经有了被棍子抽打过的深深浅浅的红痕。 强强一时间跑慢了,又被亲爹往屁股上抽了一棍子,顿时痛的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捂着屁股嗷嗷乱哭,还颇为不服气。 “爸你干嘛打我,那不过就是一只破猫而已,玩一玩又怎么了。” “别的小孩都有玩具,我想买玩具你们又不给买,凭什么还不让我玩猫!” 听他还死不悔改,强强爸气的把棍子一扔,直接捞起靠在院墙上的那个满是凸起的藤条。 这东西打人可比棍子疼多了。 强强瞬间瞪大了眼睛,跑得更快了。 “爸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你要把我打死了你可就没儿子了!” 强强爸根本不和他废话,加快速度一把抓住他,摁在墙上就开始抽。 “你还知道你是老子的儿子啊?老子生个兔子出来都比你强!看老子工作忙你就成天在外面惹事,惹了事还不认错,老子的脸面都快让你丢尽了!” “这次我非要让你好好长长记性不可!” 强强被爸爸一只手就死死摁在了墙上,根本动弹不得,被抽的鬼哭狼嚎,嗓子都快喊破了。 林初禾轻哼一声,暂时没敲强强家的门,转而走向旁边壮壮家门口。 壮壮的妈妈和奶奶都在家,壮壮妈撸着袖子追着壮壮要打。 壮壮兔子似的跑得飞快,壮壮奶奶死命的拦。 “哎呦,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至于这么大动肝火吗,这可是你亲儿子啊,你把他打坏了可怎么好!” 壮壮妈气得脸红脖子粗。 “妈你别拦着我,你是不知道这死小子今天在外面给我惹了多大的祸!” “他不光胡乱欺负同龄小朋友,还残害小动物,把人家孩子都欺负到医院里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呢。” “这孩子要是再不管教,以后肯定会闯出大祸来的!今天我非得重新教教他规矩不可!” 眼看着妈妈是真动气了,壮壮眼珠子咕噜一转,直接躲在了奶奶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撒娇。 “奶奶,不是那样的,是……是那只小猫先扑过来差点咬了我,吓到我了,我才故意跺脚吓唬它,想报复回去的。” 第476章 林初禾的儿子女儿谁敢动?根本惹不起 “奶奶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我们不欺负人也不能怕事,遇到事情一定要知道还手吗?就是那只小猫先惹我的,它该死,我报复回去有错吗?” 老太太不分青红皂白,也不斟酌壮壮说的是真是假,无条件地相信自己大孙子,认同的点点头。 “那你肯定没做错啊!” “不过你妈妈刚才说你欺负同龄小朋友,又是怎么回事?” 壮壮顿了一下,立刻又编出一套理由。 “那不是我欺负他们,是他们先来找麻烦,非说我是欺负小猫的坏孩子,还扑上来要打我,我才反击的!” “而且动手的也不止我一个人啊,强强乐乐他们也参与了,并且那个受伤的呦呦明明就是自己不小心,脚绊在石头上绊倒了,根本就不关我们的事。” “肯定是他们家想多讹我们一点钱,所以才故意到处说是我们欺负了呦呦的!” 老太太听他说的振振有词,根本没多怀疑,瞬间被说服。 她直接站在了自家大孙的一边,还气得不得了,反过去指责壮壮妈。 “你说说你,也不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一上来就指责咱们家孩子,看把咱们孩子给委屈的,这可是你的宝贝儿子!” 她不说还不要紧,一说起来,壮壮立刻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来。 壮壮妈难以置信,瞬间更气了。 “妈,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这孩子已经学得满嘴谎话了,你再这么护着他,他非长歪了不可!” 壮壮奶奶听得老脸都耷拉了下来。 “儿媳妇,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壮壮是我教坏的吗?” “你为什么非要信别人的话,就不信我大孙的话呢?我大孙都说了,是那只小猫先惹的他,也是那几个孩子蛮不讲理,他没做错,凭什么要认错?” 壮壮妈刚想和她分辩个清楚,壮壮爸就冲了回来。 “他没错?是他的错可大了!” 他原本还在部队作训,就听说了这件事,搞得整个连队上下都知道。 他儿子不光欺负小姑娘还欺负小猫。 气得他连训练也没坚持完,和领导说了一声就冲了回来,直奔家门。 连站在自家院墙边的林初禾都没看见,直接把门给踹了开来。 壮壮奶奶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看向突然回来的壮壮爸。 “明德啊,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家的门板都要被你给踹坏了,你看给你儿子吓的。” 壮壮爸直接撸起袖子就冲过去揪住了壮壮的领子,咬牙切齿。 “这小兔崽子,吓死他我还省心了呢!” 壮壮奶奶一看情况不对,立刻想替自己大孙说情。 “明德啊,刚刚壮壮都跟我解释了……” “解释什么?这死小子整天满嘴跑火车,他说的话你也信?” “你知道他欺负的是谁家孩子吗?那是野战军特种部队林初禾同志的女儿和儿子,那个受伤的小姑娘还傅云策的前女儿,人家到现在还护得跟眼珠子一样,除此之外还有季行之的女儿!” “林初禾是什么人啊?那可是特战部队卫生连成绩拔尖,还立过两次功,全军区都器重看好的好苗子,刚从培训基地回来,马上就要升军官了,前途不可限量。” “更别说人家还有个军区首长的妈以及军区医院副院长的师父,我平时跟人家说话都得客客气气的,生怕得罪了,这小子倒好,直接把人家当成心肝的孩子给欺负成这样!” “要是再纵容下去,这死小子都敢骑在首长头上拉屎了!” “我看这死小子就是觉得咱们家日子过得太顺畅了,上赶着给我找麻烦!” 壮壮奶奶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扭头无奈的看了自家大孙两眼,还是想护着。 “哎呀,小孩子之间的事能有什么大事,回头咱们去找人家道个歉不就行了,你就别教训孩子了,他知道错了。” “快,壮壮,赶紧给你爸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偏偏壮壮看不清形势,以为奶奶还能护得住自己,梗着脖子死不认错。 “我没错,就是……就是呦呦她们还有小猫先找我麻烦的,我就是保护自己而已。” 话音刚落,壮壮爸就一巴掌甩了过去,直接扇在了壮壮的后背上,将人打了个踉跄,直接摔趴在了地上。 “还在给我满口扯谎话!” “呦呦和小满那两个孩子我都是见过的,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说谎。” “而且林首长、王副院长那是什么人物?那都是出了名的关心下属,宽容大度,一般的小事从来不计较,他们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发难吗?” 壮壮连滚带爬的起来,赶紧又躲到了奶奶身后藏着,把脸全都埋起来,一声不吭,一副不敢说话但又不想承认的样子。 “好,你现在不承认不要紧,我现在就去找乐乐和强强对质。” 一听这话,壮壮顿时慌了,脱口就说—— “不行!” 这一下算是全都暴露了,光看他那慌张的样子,就知道他刚刚肯定是在说谎。 壮壮奶奶都无奈了。 壮壮爸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也不多说了,满院子找趁手的家伙,最终直接将扫帚上的棍子抽了出来,拖着就冲了过来。 “这种熊孩子,我今天就算把他打死了都不为过!” 壮壮奶奶夹在儿子和孙子之间来回为难,还在护着孙子。 “明德,我看你随便打两棍子算了,为了外人伤害了自家孩子不值当。” “你要是怕你说的那些厉害人物给你小鞋穿,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道歉啊,他们都是领导,肯定不会为难咱们的。” 壮壮一看爸爸被奶奶拦得严严实实,棍子一下都没落在自己身上,彻底放心了,放心大胆的在后面躲着,甚至表情还有些窃喜和得意。 看来不管犯了大错小错,奶奶都会护着他的,就连爸爸也管不了。 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壮壮暗暗磨了磨牙。 哼,都怪呦呦他们,要不是他们,他也不至于被爸爸追着要打。 等这次事情过去,他一定要找呦呦他们报复回来! 第477章 生了孩子就得负责,当爸的凭啥不管 林初禾打眼一看,就知这孩子在想什么。 她干脆走了过去。 “别人的宽容就是你们为非作歹,任意妄为的理由是吗?” 壮壮奶奶原本就已经够焦头烂额了,看见林初禾进来,有些不耐烦。 “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他娘的是谁啊,别多管闲事!” 壮壮爸扭头一看,吓了一跳。 “林……林初禾同志。” 他赶紧道歉。 “呦呦情况怎么样了,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家做的不对,我正要教训我们家这臭小子呢。” “妈,这就是呦呦的妈妈,人家肯定是气急了,你快别护着这臭小子了,赶紧让他道歉啊!” 一听说爸爸要自己道歉,壮壮立刻气得跺了跺脚。 “我不道歉不道歉!这件事我没错!要道歉也应该是他们给我道歉!” 壮壮奶奶原本也想让孙子道个歉的,壮壮这么一说,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想了想,她干笑两声。 “你就是那个孩子的妈妈啊?这件事毕竟是小孩子的事,小孩子调皮,咱们大人就别跟着掺和了吧。” “以前在我们老家,孩子们也经常磕磕碰碰,打打闹闹,我儿子也是这么长大的,这不是也都好好的吗?” “你放心,你要是想要个道歉的话,我跟我孙子说说,等你孩子出院了,上学了,我一定让他去你孩子的班里给她道歉,这样可以了吗?” “你们家这么厉害,一家子都是领导,总不可能为难我们这些家属吧?” 老太太轻描淡写,拿身份说事,就想把这件事轻飘飘揭过去。 林初禾目光一冷,当场质问。 “现在孩子还小,犯的都是小事,你还可以护着。将来他长大了,犯了大事,你还能护得住吗?” 老太太撇了撇嘴。 “你说得也太夸张了点吧?” “夸张?小时偷针大时偷金,禾苗树木都是从根上开始烂的,现在他敢打人,将来烧杀抢掠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你儿子也是当兵的,见过不少罪犯和恐怖分子,试问哪一个罪犯是突然变坏的?大多数还不都是家庭环境影响?” “你们家好歹也是军人之家,荣耀之家,难道你们真的想看着自家孩子走上歪路?” 壮壮爸在一旁面色凝重的点头。 “的确是这样。” 老太太这才知道害怕,犹豫的看看自己的大孙。 “这……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壮壮爸连忙道。 “妈,教育孩子是我们的事,你就别插手了。” 说完连忙扭过头去,诚恳的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夫妻俩平时工作太忙,对孩子疏于管教了。这孩子实在是被骄纵坏了。” 壮壮妈虽然也心疼孩子,但更明白事理,也满脸歉意的点头。 “是啊,今天晚上我们一定好好教训孩子,绝对不会再有下次,肯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的。” 老太太见林初禾对壮壮爸妈的说法没什么异议,在旁边松了口气。 这下,这件事总算能过去了吧? 谁知林初禾扫了她一眼,居然开口问—— “具体怎么教训,别今晚了,现在开始吧。” 壮壮奶奶:? 壮壮爸愣了一下,也没犹豫,直接抄起了棍子,直接打在了壮壮屁股上。 “嗷”的一声,壮壮捂着屁股疼的直跳,一阵鬼哭狼嚎。 一下一下,不知打了多少棍,壮壮奶奶心疼的当场皱起眉。 “你……你难道想看着我大孙子被打死吗,差不多就得了。”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看向她。 “做错了事就该受罚,不光你家孩子,另外几个也是一样,今晚他们谁都逃不了。” “你……” 林初禾直接打断她:“我女儿因为你儿子额头被缝了那么多针,这已经是故意伤害了,你觉得家庭委员会会不管吗?” 老太太瞬间抖了抖,闭上了嘴。 完了,看来这下又要被喊去家庭委员会教育了…… 没了老太太的阻拦,壮壮被摁在长条凳子上,打得哭爹喊娘,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往地上砸。 隔壁强强爸爸听见林初禾在这边,直接拎着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强强过来,一脚踹到林初禾面前。 “快给人家道歉!” 强强心里还有气儿,咬牙切齿的看了林初禾一眼。 强强爸立刻朝他后背扇了一巴掌。 “臭小子,看来你还是不知道错啊!” 他毫不手软,又将自家儿子狠狠修理了一顿。 一时间,壮壮家院子里鬼哭狼嚎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少邻居连饭碗都来不及放下,就端着出来看热闹了。 强强这下是彻底被打怕了,跪在地上抱着爸爸的腿狂哭。 “我……我知道错了,爸你别打了,好疼啊……” “疼?你现在知道疼了?祝人家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因为你额头都破了,小姑娘那么爱美,要是因为你留下个疤,你负责得起吗?” “你就是个混蛋羔子!” 壮壮爸扭着头转着圈找利器。 “我看要不我现在也给你头上划一道,让你也感受感受破相的感觉。” 壮壮爸一听这招好,一定能让自家孩子留下深刻印象,立刻去屋里找水果刀。 强强和壮壮吓得脸都白了,惊慌失措间都忘了爬起来。 一个个跪着挪到林初禾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鼻涕一把泪一把。 “阿姨,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去给呦呦道歉,能不能别让我爸爸在我头上划口子……” 林初禾见他们是真的怕了,这才松口。 “划口子就不必了,但我不得不严肃的告诉二位,既然生了孩子就要负责。” “孩子是一个家庭的希望和未来,一旦教坏了,后果是很严重的,将来等他们真的长大了,性格成了定局,悔之晚矣。” “我理解你们平时出任务很忙,但不管再忙,也不能对孩子疏于管教。教养孩子不只是你们妻子的责任,作为爸爸,作为一名军人,这是你们和孩子妈妈共同的责任。” 第478章 俩孩子就像是陆衍川的亲崽一样 两位妈妈都格外赞同的点头,两个爸爸羞愧不已。 “我们明白了,谢谢你今天能过来和我们说这些,以后我们一定好好教育孩子。” 林初禾这一番话,围观的父母也格外认同触动,纷纷教育自己身边的孩子,不能随意欺负弱小,也要爱护小动物。 “如果连做人都不会,那可就和畜生没什么区别了。你们要敢和强强壮壮一样,到时候别怪爸爸妈妈打你们打的更厉害!” 小孩子们都吓得缩了缩脖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不敢了不敢了……” 乐乐和大志到底是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加上林初禾过去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被各自的爸妈打的青一块紫一块,跪在地上认错反省了。 林初禾便也没太过追究,说了两句便离开了。 回到医院的时候,呦呦已经输完了液。 小姑娘自己不想在医院里待着,林初禾也不想占用医院的床位,便直接去办了出院。 办完,正要回病房收拾东西带呦呦离开。 她一推门发现,陆衍川竟然已经将东西收拾好,抱起了呦呦。 他十分自然地走过来。 “不是要带孩子回家吗,走吧。” 林初禾:? 她有说过让他帮忙带孩子回家吗? 林初禾本想避嫌,但想到陆衍川之前还和她争过呦呦的抚养权,应当是真心喜欢呦呦的。 算了,要不是他最后主动退出抚养权的竞争,她也不会那么顺利的领养到呦呦。 他既然喜欢这个孩子,给他们点相处时间也行。 林初禾一言不发的牵着小满,跟在后面。 倒是小满背着水壶和小饼干,一路上紧紧盯着呦呦,一会儿问她渴不渴,一会儿问他饿不饿。 还时刻关心妹妹的伤口会不会觉得痛,全然一副大哥哥的样子,格外有责任感。 林初禾不经意一个转头,看见这格外融洽的画面,莫名觉得一阵诡异。 最诡异的是,她自己也在这融洽的气氛里,还一点都不觉得别扭…… 林初禾默默别过脸去,尽量让自己别多想。 两个孩子折腾了一天也困了,刚一回到家,就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 林初禾正准备洗漱休息,刚离开的陆衍川却去而复返,敲响了门。 “你怎么……” 还没来得及问,陆衍川满脸严肃的开口。 “紧急任务,马上集合。” 林初禾立刻正色,只来得及匆匆和院子里的林卿云交代了一句,便立刻前去集合。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刘参谋长面色严肃,开门见山的说明情况。 “三年前神出鬼没的人贩子‘花姨’,终于有了线索。” 众人惊讶不已。 这个“花姨”可谓是臭名昭着,在场众人无一不知。 这个“花姨”虽然说是个人贩子,但其实并不全面。 这些年里,她作恶多端,除了拐卖了很多妇女儿童,破坏了无数原本该幸福快乐的家庭之外,还有很多骇人听闻的命案在身。 这其中,甚至涉及不少军警家属。 而那些被拐卖的儿童妇女,最后能找回来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种种恶行,一经报道,全国愤慨。 只不过此人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并且很擅长伪装逃跑,这些年一直没能将其成功抓捕。 “之前根据目击者的模糊描述,我们将这个‘花姨’定位成了中年女性。” “但根据前些日子发生的一桩案件来看,这个‘花姨’很有可能根本不是女性,而是一个男性团伙。” 众人都愣了愣。 “男性团伙?” 刘参谋长点点头。 “是的,前些日子京城郊区的西山出了一桩不小的命案。山上有一座古坟被雨水冲刷显现了出来,几个村民相约一同上山挖,却一去不回。” “并且同一时间,村子里也丢失了两个女人三个孩子。” “村民上山寻找,才发现他们已被杀害,墓里的文物古董也不翼而飞。” “但好在,一起上山的村民里还有一个幸存者,因为害怕一直躲着。” “后来根据这位幸存者的描述,以及这个团伙的作案手法完全能够判断,这伙人就是我们一直寻找的‘花姨’。” 众人惊讶不已,林初禾更是听得上火。 当初报纸将“花姨”的恶行和一幅所谓的根据受害者描述画出的画像刊登出来的时候,全国上下都在骂“花姨”。 甚至有些家长生怕防范不到位,就上纲上线,直接教育自家孩子远离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 那段时间,每天不知有多少四五十岁的短发中年女人被举报到公安那里,闹得人心惶惶。 现在线索出来,这些事居然是男人搞出来的,却把屎盆子扣在女人头上…… 林初禾暗暗呼出一口气。 她一定要亲手抓到这伙人,还曾经那些被误抓的阿姨们一个公道。 与此同时,深山里。 一个用木料临时搭建起来的隐蔽根据地里,周强拧着眉头将手下所有人紧急召集了起来。 “老大,我听说军方和公安那边已经开始有所准备了,我们要不要先找地方躲一阵子啊?” 刘伟紧张兮兮的问。 周强眯着眼睛摇了摇头。 “光躲有什么用?军方和警方那些人鼻子灵的很,如果只是躲,他们迟早能闻着味儿找过来。” 众人都有些紧张。 “那我们怎么办?” 周强想了想。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先放个假消息出去,打乱公安和军方的计划。” “等他们被我们的假消息迷惑的晕头转向的时候,我们在转移到曾经的那个根据地。” “这样到时候就算他们找过来,也只能扑个空。” “顺便,我们还可以利用他们寻找我们的这段时间,把手里这批文物和古董全都出手。” 周强一边说一边摸着下巴,笑眯眯的。 “咱们这次挖的这个墓可有年头呢,挖出来的这些东西随便卖一卖,都比卖孩子和婆娘赚的多。” “咱们手上卖出了钱,至少三五年不愁吃喝,也不用冒着风险继续‘做买卖’了。” 第479章 稳婆现身,当初拐走初禾女儿 周强一向是整个团队的主心骨,不知带着众人逃过了多少次军方和公安的追捕。 他都这么说了,众人瞬间放下心来。 周强琢磨了一下,吩咐刘伟:“你先去通知一下那个稳婆李改仙,让她这段时间辛苦一下,多配合配合我们。” “她长得面善,比较有迷惑性,你告诉她,只要她肯好好配合,等我们成功转移之后绝对不会亏待她的。” 刘伟点头应下,一扭头就一字不落地将这句话传达给了李改仙。 李改仙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老觉得有些不安。 她和周强那群人不一样,她只干拐卖孩子的活,并且拐卖的小孩也不多。 之前也是误打误撞,被周强这伙人抓住了把柄才拉入伙的。 算起来,经过她手的那些孩子,一开始大多都是家里养不起,或是不想要的女孩。 白云村的那一单,才算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拐卖…… 李改仙至今都记得当时的事。 那时她也实在是缺钱,手里只有一个弃婴,是个女婴,不是很好卖。 加上周强他爹也实在想要个儿子,她实在没办法了,就大着胆子把梅彩英的儿子给偷了出来。 当时她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心虚得很,生怕梅彩英纠缠不休,发现什么问题。 便趁梅彩英生完孩子还没恢复意识的时候,将那捡来的弃婴给换了过去。 这一单干完之后,李改仙惴惴不安了很久,很长一段时间躲着没敢出去干活。 直到过去了几个月,听说梅彩英根本没起疑,就那么养着那个弃婴,她这才放心。 这一次的成功,让她得了不少钱,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后面这些年断断续续干了好几单,全都神不知鬼不觉。 但这些单里,最挣钱的还是林初禾的那对龙凤胎。 当时她甚至已经联系好了买家,想把这两个孩子一起偷出来卖掉,却不想差点被发现。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李改仙却也着实吓得不轻,吸取了教训,就此收手。 从那以后再也没干过这种事,她基本上都在这个团伙里混日子、被周强指使着帮忙打掩护,过得也还算舒心。 但最近,她这点舒心也快没了。 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悬崖边上行走,好像随时都会有危险。 但也是无奈,谁让她还有把柄在人家手里握着,哪都去不了呢? 李改仙叹了口气,还是按照周强说的,下山混到村民当中,配合他们散播假消息,为他们打掩护。 “大家听说了没有,这次西山里丢的那些孩子,就是那个臭名昭着的‘花姨”拐走的!” “大家可千万要小心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千万不能让这种人进村,不然孩子们就危险了!” 村民们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震惊讨论的时候,李改仙看见了周强手下的那几个人,趁此机会带着刚几个拐来的孩子,悄悄溜走了。 李改仙一边继续帮忙打掩护,一边心里止不住的祈祷。 希望他们赶紧被抓到。 她年纪也大了,不想再继续折腾了,赚的钱也足够养老。 这群人如果被抓了,她也能找个机会溜走躲起来,不用再被要挟留下帮忙,做这些丧心病狂的事了。 她不是没听说,这群人要把刚刚挖出来的这些有年头的珍贵古董卖到国外去,换那些洋鬼子的钱。 那些东西,她偷偷溜去看过,一看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宝贝。 她虽然是个稳婆,是个人贩子,却也明白自己是华国人,明白自己国家的东西不能卖给敌人。 如果不是怕失败被报复,害了自己,她都想直接把这群人的行踪举报给军方和公安。 李改仙无奈的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继续给周强打配合,全然没注意到刚从村口走来的那群人有什么不对。 林初禾和陆衍川各自做了伪装,一个皮肤粗糙黢黑,体态佝偻,一眼看去活活老了二十岁。 陆衍川同样黢黑,捂着右腿一瘸一拐,还拄着一个木棍。 就连身后那几人也是穿着补丁衣服,看上去一个比一个普通。 李改仙朝那边看了一眼,没觉察出什么不对,又继续和村民们散布谣言。 就在村民聚集的越来越多,这谣言也被传得越来越广的时候,李改仙也完成了任务,偷偷抽身出来,像从前那样,想直接溜走。 转身的那一刻,林初禾几乎一眼认出了她。 李改仙虽然比几年前多了些岁月的痕迹,但大致模样还在。 那张看似和善的脸,就算化成灰林初禾也认得。 之前她和妈妈就怀疑过这个稳婆,现如今李改仙出现在这个地方,就更加可疑了。 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能找到李改仙,如今终于遇到,她就绝对不可能再让她跑掉! 陆衍川还在按照计划往前走,还没回过神,一转头就发现林初禾已经闪身到那女人身旁,一把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李改仙被按住肩膀的那一刻,浑身颤抖了一下。 毕竟做了太多亏心事,她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演练,一旦被军方或者公安抓住,要怎么跑,跑得多快。 这一刻,这些演练终于派上了用场。 李改仙连头也没敢回,身子往下一矮,在林初禾胳膊底下绕了个圈,抬脚就想跑。 却不想,林初禾预判了她的预判,先她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并将按在她肩膀上的胳膊直接横过来,勒住了她的脖颈。 陆衍川几人虽然不知林初禾抓这人要做什么,反应却极快,动作十分自然地立刻挡在她的前面,为她做掩护。 村民们都聚集在另一边,正一门心思的讨论人贩子的事。 李改仙眼看没人注意到她,开口就想大喊。 “她就是人……” “贩子”两个字只来得及发出微弱的气声,李改仙就被林初禾一针扎成了哑巴。 林初禾冷笑一声。 这稳婆脑子转的还挺快,竟然还想在这个时候误导村民,把她认成人贩子制造混乱,给自己博得一个逃跑的机会。 第480章 别杀我!我告诉你女儿的下落 反应这么快,反而显得更可疑了。 李改仙不可置信的干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更惊恐了。 发不出声音了,她连忙伸出手,想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然而手才刚伸到一半,林初禾又一根银针扎了过来。 李改仙只觉浑身一麻,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凌东连忙上前帮忙扶住李改仙,还不忘腾出一只手冲林初禾比了个大拇指,小声赞叹。 “牛啊初禾姐。” 陆衍川迅速回头。 “这人是谁?” 林初禾来不及仔细解释,只说:“是个重要角色,此人绝对和人贩子有关。” 陆衍川略一思忖,立刻改变计划,先带着李改仙原路返回。 李改仙清醒过来时,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她先是感觉自己浑身酸痛,动了动身子,才发觉手脚都被束缚着。 她正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谁知刚挣扎着睁开眼,就看见林初禾那张褪去伪装的脸,放大数倍出现在面前。 李改仙瞬间瞪大眼睛,惊恐的缩着脖子向一旁挪了老远,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你……你怎么……你是来找我索命的吗?!” 林初禾一言不发,就那么阴沉着脸,目光紧盯着她。 傍晚阴冷的风吹进来,恐怖感直线上升。 李改仙吓得心脏乱跳,疯狂用胳膊挡自己的眼,浑身哆嗦。 她年纪实在大了,又接连挨了两针,受了惊吓,刚醒过来脑子还不清楚,几乎下意识就认定了林初禾是来索命的。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李改仙痛哭流涕,生怕林初禾真的索她的命,跪在地上将头在地上磕的梆梆响,心慌意乱间什么话都往外说。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做错了事,求你不要索我的命……” “我虽然是对不起你,但好歹当初也救了你,你快死的时候要不是我把你扔给梅彩英,你也不能活到今天啊,对不对?” “虽然是阴差阳错,但我也是在中间起了点作用的,你能不能就看在这个份上,别追究我偷你孩子的事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磕一百个……不,磕一千个头好不好?”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上前一步,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如果磕头有用,还要公安干什么?” “今天如果你不交代清楚,自有能让你交代清楚的好地方让你去。” 林初禾边说边又上前跨了一大步。 什么好地方……难不成是十八层地狱? 李改仙吓得鼻涕眼泪乱飞,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眼都快哭瞎了,话甚至都来不及过脑,颠三倒四的什么话都往外说。 “我我我……我真的很胆小的,当初……当初我真的没想害你的孩子,我只是把你的女儿给了周强,后面就不知道了。” “你那个儿子是被你妈带走的,是她让我把你的事伪装成难产,好掩人耳目……我原本都想算了的,是她,是她们……” 陆衍川几人从李改仙乱七八糟的语序中提取出了这些信息,震惊不已。 凌东有些同情的看着林初禾。 “原来初禾姐之前这么苦啊……啧啧,这些人贩子真是太可恶了!” 陆衍川一言不发的望着林初禾,眼底却透出几分心疼。 凌东撸起袖子,正要上前帮林初禾再逼问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的事,却被陆衍川直接拦下,拽着衣领拎了出去。 毕竟涉及到林初禾的私事,他们在这实在不方便。 “哎陆哥你干嘛呀?” 凌东不明所以的被一路拽着拖了出去,关上了门。 李改仙还在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说着,林初禾却瞬间抓住了重点,瞳孔放大。 “你刚刚说什么?女儿?” “你的意思是说,当初你们从我身边带走的,除了一个男孩,还有一个女孩?我当初怀的不是单胎,而是龙凤胎?” 李改仙浑身过电一般抖了一下,像是陡然间恢复了几分清醒,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惊恐的望着林初禾。 “我……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林初禾毫不犹豫,手起手落,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李改仙吓得差点哭出来,慌乱间刚刚恢复的那些清醒也没了,再次缩成一团。 在林初禾的逼问下,她终究还是痛哭流涕的开了口。 “是……是,你当初生的的确是龙凤胎,除了男孩之外还有一个女孩……” 林初禾心头猛的一跳,震惊间陡然脱力,踉跄两步,险些没站稳。 她居然还有个女儿! 林初禾震惊又不敢置信。 她又不由得想起当初自己是经历了多少曲折,才找到的小满。 当时找到小满的时候,他又是怎样一副奄奄一息,浑身是伤,连吃喝都没有,每天睡在狗窝里,差点被折磨死的模样…… 如果当时她没有及时找到小满,将孩子救回来,只怕小满如今已经没命了。 小满被找回来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敢回想过当时的情形。 每次噩梦,十次有九次的内容都是小满顶着那张瘦到脱相,脏兮兮的小脸,有气无力,挣扎的朝她伸出小手说“妈妈救我”的样子。 一想起来,林初禾就觉得心口闷闷的痛。 她以为自己终于把亲生孩子带回身边,终于能不让孩子受苦了。 结果现在告诉她,当年被偷走的孩子不仅只有小满,还有一个小姑娘…… 她不敢想象,万一女儿遇到的也是钱月红那样黑心肠的收养家庭,现在该是一副怎样的惨状。 如果她能早一点知道,就能早一点把女儿带回来,让女儿少受一些苦。 如果女儿遭受到的真的是小满当初那样的对待,现在会不会已经……林初禾根本不敢往下想。 怒气在这一刻疯狂上涌。 林初禾一脚踹在李改仙胸口,力气之大,直接将人踹的贴着地面滑出去半米远,后背直接撞在了对面墙上,“咚”的一声。 林初禾近乎咆哮的冲上去拽住李改仙的衣领。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和我的女儿分离,如果我的女儿有一点问题,我要了你的命!” 动静太大,守在门外的凌东和陆衍川几人都听见了。 凌东顿时紧张兮兮的,耳朵贴在门缝上着急的问。 “初禾姐,里面什么情况啊,你没事吧?” 问完才发觉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以她初禾姐那本事,能有什么事? 他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李改仙没事吧?姐,她毕竟是嫌疑对象,你可别下手太重,把人给弄得半死啊,回去之后不好交代的!” 陆衍川这次没拦他,同样微皱着眉,侧头听着里面的动静,眼底神色透着担忧。 李改仙此刻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后背也疼,胸口也疼,喘口气都觉得艰难,痛苦的捂着胸口侧躺在地面上。 眼看着林初禾满脸汹涌的恨意,她惊恐的断断续续发出干涩的求饶声。 “别……别杀我,我真的是鬼迷心窍,我已经后悔了……” 李改仙满脸泪水,就连她自己也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因为痛苦还是恐慌。 林初禾心中怒意还在持续翻涌,就连双眸也被恨意熏的赤红。 那浑身令人心颤胆寒的杀气,从李改仙的视角看过去,简直就是地狱而来的修罗。 她毫不怀疑,林初禾就是想取她性命。 李改仙到底还是胆小,梅彩英和林初禾这两件事,就让她心惊胆战了那么多年。 甚至和周强团伙待在一起那么多年,即便有那么多次巨大利益引诱,也始终没敢直接干杀人越货的事,只是被迫给他们打掩护。 她甚至无数次想过,如果东窗事发了,自己会面临怎样的情况。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见林初禾不为所动,李改仙心头狂跳。 她也不知该怎么求林初禾,干脆跪趴在地上,一个劲的给林初禾磕头。 “求你了,你们想把我抓回去,或者是直接把我交给公安,怎么样都行,只要留我一条命……” “我可是当年唯一的知情人了,你要是就这么杀了我,到时候想知道什么可没有人告诉你啊!” 第481章 陆衍川才知道她生的龙凤胎! 门外,凌东几人听见李改仙惊慌的哭声,更担心了,连忙敲了敲门。 “初禾姐,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冲动是魔鬼!” “初禾姐,你好歹应一声啊,要不我们现在就进去了啊!” 众人纷纷看向陆衍川,寻求他的意见。 陆衍川凝眉站着,看似依旧沉着,实际呼吸都慢了,手心沁出了一层汗,全神贯注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大概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也尊重林初禾。 但纵然对方罪大恶极,他也不想林初禾为了这些事自毁前程,影响自己的未来。 如果林初禾真的要下死手,他会立刻冲进去拦住她。 里面安静了几秒后,响起了回应的声音。 “你们放心吧,我暂时还不会弄死她。” 林初禾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到极致的颤声,一听便知应该是在极力忍耐的情况下说出的这句话。 陆衍川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闭了闭眼。 还好,她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凌东几人也终于松了口气,将准备推门的时候又收了回去。 门内,李改仙听见林初禾这样说,也终于放下了心,脱力的歪在地面上,像一滩烂泥。 林初禾刚刚当真动过杀意。 但很快她又明白,自己不能这样做。 她还有小满呦呦,还有没找到的女儿,不能被这个人贩子毁了一切。 林初禾捂着急促起伏的胸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这件事。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把女儿找回来。 她迅速回想了一下整件事的始末。 看梅彩英当初在公安局时的反应,应当是真的只知道小满的事,不知道女儿的事。 如果知道,早就招了,至少也会露出些马脚。 以她的性格,根本扛不到现在,更没有胆量在公安面前骗人。 也就是说,梅彩英只对小满下了手,根本不知道女儿的存在。 但怎么会这样,小满和女儿不是龙凤胎,一起出生的吗? 事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林初禾面色阴沉的看着李改仙,逼问。 “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初禾语气太凶,李改仙猛的哆嗦了一下,不敢不说。 “当……当年我一开始其实是想把两个孩子都转移走的,因为当时买家预定的就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她一开始接了这个单子还在犯愁,上哪儿去弄一男一女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孩子呢,没想到就遇到了林初禾这个生了龙凤胎的。 当时她还觉得是天意都在帮助自己,让她发财。 由于她太过谨慎,两个孩子是分两次转移走的。 小姑娘先被转移了出去,李改仙正要对小满动手的时候,梅彩英突然闯了进来。 梅彩英当时以为林初禾只生了小满这么一个儿子,想都没想就把孩子给弄走了。 说到这,甚至都没用林初禾问,李改仙就连忙撇清关系,疯狂解释。 “我和梅彩英绝对没有事先串通好,我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伙的,当时你儿子是她非要弄走的,我也拦不住。” “你儿子的事和我无关,你可千万不要怪到我头上!” 这话林初禾倒是信的。 之前梅彩英在公安局接受审讯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而且李改仙明显就是想卖钱,没必要将最值钱的男孩分给梅彩英,让她带走。 林初禾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站在那里,冷眼垂眸望着她,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不用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接着往下说。 李改仙这才略略放下心,再开口却有些心虚。 “后来……后来我想着,能有个小姑娘卖也行,大不了我再找一个男孩给买家。” “结果没想到,我找来替我转移你女儿的那个人,路上意外出了车祸……” 李改仙越说声音越小。 林初禾心头咯噔一声,漂亮的桃花眼缓缓瞪大。 “然后呢?我的女儿呢!” 李改仙使劲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看林初禾,结结巴巴,声如蚊呐。 “孩……孩子应该死了。” 林初禾整个人猛的晃了一下,大脑空白了一瞬。 孩子死了?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女儿了? 她强忍着心痛和愤怒,咬牙逼问。 “什么叫应该?” “当……当时情况实在太混乱了,那个帮我运送孩子的人出了车祸之后就翻下了山崖,尸骨无存。” “那么高……孩子应该没有存活的机会。” 林初禾心彻底凉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涌上心头。 她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女儿究竟是什么模样,他没有亲手抱过她,听她叫一声妈妈…… 这一刻怒意爆炸,再也克制不住。 她直接从腰间拔出手枪,直接抵在了李改仙的脑门上,打开保险。 李改仙顷刻间吓的面白如纸,整个人宛若一片风中摇曳颤抖的枯叶,颤个不停,双手合十不停的求饶,惊慌的哭喊声根本控制不住。 “求求你别杀我,求求你,我知道我做错了,我这些年一直都在后悔,做噩梦都经常梦到这件事,当年我就不该接这一笔生意……” 李改仙当真是悔恨不已,泪水流了满脸。 林初禾的愤怒已经到达极点,食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咬牙瞪着枪口前的人。 “生意?你把别人孩子的命运当做生意?好啊,那今天我也来给你这条贱命算算到底值多少钱!” 枪口再次逼近一寸,冰冷的枪口抵着她的眉心,扳机处发出细微的哗啦声响。 李改仙吓的失声惊叫,一屁股向后坐在了地面上。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带着腥臊味,迅速从她身下流出。 陆衍川一听这叫声就知道要出事,立刻带着凌东几人推门闯了进来。 陆衍川立刻冲过来。 “林初禾,千万不能做傻事!” 陆衍川根本没用费太大的劲,就将枪抢了下来。 林初禾明显也没真的下杀心,否则以她的本事,李改仙根本没有等他们闯进来的机会。 凌东慢一步冲过来,一阵心惊肉跳,叭叭的劝个不停。 “初禾姐,你真的要吓死我们。” “你可是咱们连队最牛的人物,别说是我们这些战友了,好多领导都在期待你的成长呢,咱可不能因为这种人贩子毁了前途啊。”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背过身,一边做深呼吸,一边使劲捏了捏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李改仙面如土色,又是惊又是惧,还带着对当年那件事情的悔恨,双手抱着头,崩溃的摇头,重复念叨。 “我不是故意要害你两个孩子的,不是故意要害死你女儿的,当时我根本就不在现场,都怪那个‘送货’人路上出车祸,不能怪我,不能怪我……” 陆衍川猛的一愣,这才明白刚刚林初禾突然让他们出去是怎么回事。 原来林初禾曾经是有两个孩子。 从刚刚里面的对话,以及现在李改仙的自言自语来判断,林初禾的女儿应该是出事了。 怪不得林初禾刚刚会那么崩溃,差点做出那么过激的行为…… 别说是林初禾了,换做是他,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比林初禾更理智。 一共两个孩子,只找回了一个,另一个没了,并且还被瞒了这么长时间…… 简直想想都觉得崩溃。 陆衍川忍不住看了一眼仍在面壁平复心绪的林初禾,不知不觉间,发红的眼底铺满心疼。 凌东听完李改仙的嘟囔,也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到嘴边准备劝林初禾的话戛然而止,自己都没控制住情绪,气的直接上前照着李改仙的肩膀重重的踹了一脚。 “我可去你祖宗的,你们这群人贩子到底有没有人性,偷人家孩子就算了,把人家好端端一个孩子给……” 第482章 林初禾有预感,她女儿没死 一脚不解气,凌东又补了一脚。 李改仙后背重重的撞在墙上,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要不是身旁的几个战友死命的拉着,他真想再上前多补几脚。 一旁的战友连忙开口劝慰。 “别激动,先冷静冷静,就算打死她也没有用,还要把那些头目全部抓住才行,咱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凌东、陆衍川纷纷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初禾思来想去还是平静不下来,干脆拔开水壶盖子,猛灌了几口灵泉水,心情这才勉强平复了不少。 愤怒归愤怒,那股悲伤的劲头过去,回想刚刚李改仙说的这些话,林初禾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 “我的女儿可能还没有死,或许还在哪个地方等着我……” 她下意识就把这感觉说出了口。 一旁原本沉浸在愤怒中的凌东懵了一下,明显被吓到了,满脸担忧的凑过来。 “姐,你没事吧?你是不是过度悲伤,连带着精神也……” “不行,姐你可千万不能这样,小满和呦呦都还在家里等着你呢,你这么聪明的大脑可不能出问题啊!” 凌东甚至都想申请任务暂停,陪林初禾去看医生了。 林初禾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搭在凌东肩膀上按了按。 “我没事,刚刚说的话也不是胡言乱语,我是真的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女儿可能真的没死。” 凌东愣愣的盯着林初禾看了半天,见她眼神清明,神态认真,不像是疯了,才慢慢缓过神来,意识到林初禾是说真的。 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委婉的问。 “姐,感觉这种东西能信吗?” 林初禾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将心底的那丝不确定先抛到脑后。 “我觉得可以信一次。” 凌东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信的时候,林初禾已经逼着自己重新振作了起来。 “大局为重,咱们现在还身处任务当中,得先赶紧列个计划,将这些人一网打尽,把人控制住,把文物保护起来。” 孩子的事,也算是这个任务的关联案件。 先完成主要任务,她才有时间和机会集中寻找孩子的下落。 陆衍川看向林初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暗暗松了口气,手势示意众人集合过来。 “下面我们制定一下接下来的具体任务……” 根据任务内容,林初禾仔细想了想,还是需要侦查提供部分准确信息的。 但根据李改仙的说法,这群人贩子极其警惕,并且留有后手,稍有风吹草动都会直接逃走。 所以侦查任务必须隐秘,不能被发现,还要尽量搞清楚对方的动向。 侦查的越清楚详细,她们执行抓捕的时候就能更方便快捷。 整个侦察任务瞬间变得艰巨起来。 林初禾几乎瞬间想到了小鸟们。 它们可是天生的侦察员,又隐蔽不容易被发现,又能站得高,行动灵活。 加上这群团伙正潜伏在深山里,让小鸟寻找锁定目标最为便捷。 出任务离开家的时候,林初禾就想到可能会用到它们,特意将它们放进了空间里。 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 林初禾将意识探进空间里的时候,小鸟们正站在灵泉边上,一边时不时喝上几口,一边借着灵泉水梳理羽毛。 小的三只则在欢快的戏水。 两只大鸟觉得之前小满几个孩子给他们的名字不好听,但又实在觉得像人类一样取名字很新鲜,便又重新按照人类的习惯给自己和孩子们都取了名字。 既然是住在林初禾家里,就更了林初禾的姓,雌鸟叫林啾啾,雄鸟叫林喳喳,三个孩子一个叫叮叮一个叫当当,一个叫咚咚。 小鸟们长得也快,一转眼就和两只大鸟身形差不多了。 林初禾辨认了片刻,才对号记起名字。 “啾啾喳喳,你们最近飞行能力怎么样,体力如何?” 啾啾和喳喳也不是第一次来空间了,十分适应,骄傲的抖了抖羽毛上的水珠。 “还要多谢你给我们的食物和水,我们这些日子可厉害了呢,上次从你们家飞到郊区山头都没问题,一点都不觉得累!” 喳喳赶紧挤过来补充:“还有还有,我们最近眼神都变好了,飞在半空中的时候都能看清地上的小虫子!” 林初禾听完更安心了,立刻将小鸟们从空间放了出去,让它们去帮忙侦查。 与此同时,山上。 刘伟让人在上山的路口上盯了很久,也没等到李改仙回来。 他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顿时警觉起来,连忙将这件事报告给周强。 “老大,这个李改仙虽然也替咱们打过不少次掩护,但她其实一直不情不愿的,该不会是趁这次机会跑掉了吧?” 周强却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她还有把柄握在我们手里,不会轻易跑掉,不然这些年也不会一直待在我们这里。” “不过这件事的确有点蹊跷……盯着山下的人怎么说,难不成是那群村民发现李改仙不对劲,给抓起来了?” 刘伟摇了摇头。 “我们虽然没下山去看,但在半山腰也能观察到,山下情况一直挺平稳的,没发生什么混乱纠纷,李改仙应该不是被村民抓起来的。” 那这人还能去哪? 一旁的齐康伯忍不住告密。 “其实李改仙私下里不知道抱怨过多少次了,她早就不想在我们这儿干了。” “而且以她那张快嘴,还有她的亲和力,散播消息从来没用过那么长时间,肯定是有别的行动了。” “不过她知道我们拿捏着她的把柄,天涯海角都能找到她,肯定不敢直接跑……我觉得她这次如果真的不回来,就很有可能是已经背叛我们,把我们给出卖了!” 毕竟他们如果被抓了,就算手里捏着李改仙的把柄也没用了。 李改仙自己还能捞一个戴罪立功的好名声,有机会减刑的。 周强仔细想了想,又看了看天色。 这都快要天黑了,李改仙什么时候回来这么晚过? 他瞬间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简直要被气死。 他当场下令:“之后再见到她,直接格杀勿论,不用手软!” 第483章 初禾暴打人贩子,杀疯了 “是!” 手下人纷纷应和。 周强立刻转身回去,匆匆忙忙收拾东西。 如果李改仙真的已经出卖了他们,此地绝不宜久留。 他必须带着那两箱子从地里挖出来的宝贝先离开这里。 这可是他这么多年遇到最赚钱的一次活计了,干这么一次,都能顶上拐卖十几二十个孩子。 干完这一票,至少连着几年都可以舒舒服服的过活,不用再出来奔波,正好能躲过这阵子部队和公安联合的风声。 而且那边洋人还催着要呢,出了那么高的价格,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刘伟根本不用问就知道周强想干什么,一言不发的跟着一起回来,帮忙迅速收拾东西。 两人已经将两箱子古董全部打包好,箱子里面也放了防震的干稻草。 一切准备就绪,周强赶紧让刘伟通知手下的兄弟们,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那几个大箱子旁边,一边想象将东西卖出去后能换来多少钱,一边又想象拿了钱回家抱着女人舒舒坦坦的生活。 周强手下人凝聚力相当强,刘伟刚一召唤,转眼间所有人就全部集合完毕,整装待发。 周强满意的点点头,忍不住冷笑。 “李改仙那个糊涂蠢货,真以为叛变了就能拿着我们去换减刑吗?” “就咱们兄弟的这个速度,等她带着人找过来,咱们早就走远了!” 言语间,周强还颇为骄傲。 刘伟也跟着笑嘻嘻的附和。 “就是,等我们把这桩生意给做完,回到‘老巢’,有的是时间把她重新抓回来好好教训!” 一群人信心满满的迅速开始收帐篷和准备带走的东西,满心以为这一次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离开。 殊不知,他们的一切行动,都被站在树梢上的一双小眼睛全部看了去。 喳喳很快就判断出周强是这个团队的头目,当场锁定,和当当一起死死盯着。 啾啾和叮叮咚咚则立刻飞回去,将消息汇报给林初禾。 彼时林初禾正和陆衍川一起,一边前行观察情况,一边随时调整详细计划。 一大两只小鸟呼啦啦飞回来,分别站在林初禾两边肩头,刚落下就开始叽叽喳喳的向林初禾汇报。 林初禾一边听一边点头,并向陆衍川几人传达小鸟的意思。 凌东简直看傻了眼。 虽然不是第一次知道林初禾家里还养着几只能报信的小鸟,但亲眼看见小鸟报信还是第一次。 他大感神奇,反复确认到叮叮咚咚都翻白眼了,才敢确定林初禾是真的能听懂鸟说话。 他简直不可置信,疯狂挠头。 “初禾姐真的能和鸟交流啊?这鸟语到底是怎么学的,我怎么听了这么多年鸟叫一个字都没听懂过呢?” “还有……初禾姐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这几只鸟带出来的?这几只鸟刚刚就一直在跟着我们吗?” 一旁的战友同样愣愣的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仿佛听懂了他们的讨论,啾啾有些骄傲的抬了抬鸟脑袋,甚至还看了凌东一眼,就差把骄傲两个字写在脑袋上了。 凌东目瞪口呆。 这是鸟吗?这是鸟精吧! 他还是头一次见一只鸟能有这么多情绪的! 林初禾完全没留意凌东及人的反应,几乎在小鸟说出的瞬间,就将话转达给了陆衍川。 “小鸟说,山上一共有两条路,一条是近路另一条稍微远一些,并且两条路的路况也有些不一样……” 小鸟的视力和记忆力都比从前更好了,将周边的情况观察的非常仔细。 除了两条明路,就连平时村民上山采药砍柴开辟出来的小路,小鸟都描述的清清楚楚。 一番转达下来,整座山的基本情况已经尽在脑海,陆衍川手中的地图也已经标注的差不多。 转达完毕,林初禾望着陆衍川。 “陆团长,刚好有两条路,不如我们……” 陆衍川恰好与林初禾想法一致,几乎是紧接着,将林初禾没说出来的下半句当场宣布出来。 “我们分成两队,一队从前面这条路上,半山腰时变道小路A,抄近路直接上山。” “考虑到敌人反应迅速,第二队直接分成三个小队,从后面的路直接上,与第一队配合包抄。” 林初禾跟着补充。 “刚刚小鸟说了,这些人贩子十分重视这一次的古董交易,一定会想方设法保住这两箱东西,有很大概率会不择手段。” “如果正面遇上,各位千万注意安全。” 陆衍川点点头。 “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将犯罪团伙全数抓获!” “是!” 很快,陆衍川迅速将在场人员分配成两队。 陆衍川和林初禾分头行动,各带一支小队。 他本想自己带着第一支队伍正面而上,让林初禾在后面包抄,却被林初禾拒绝。 “陆团长,让我带第一支队伍从前面上吧。” 因为李改仙说的那些事,她压了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处发泄。 陆衍川知道林初禾有这个能力,也相信林初禾有理智和克制力,不会因为自己的私怨影响行动。 他凝视林初禾两秒,同意了这个提议。 陆衍川带着第二支队伍刚一就位,算准了时间,林初禾扛着枪,带着人,长驱直入。 路上有不少安排在隐蔽处观察情况的小喽啰,小鸟早已将他们的位置告诉了林初禾。 她恨不得将这些人贩子当场手刃,却也明白任务就是任务,审判这些人自有法律,不能私自动手,必须活捉。 林初禾带着人一路冲,一路打。 一开始,藏在隐蔽处的小喽啰们还想着趁林初禾不注意,赶紧溜上去通风报信。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林初禾早就知道他们藏在何处。 跑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把把他们从藏身处揪出来,一拳打过来,当场把人打晕,原地绑在树上,然后继续往上冲。 那速度之快,明明前一秒观察着林初禾她们还在十几米开外,正准备去通风报信。 结果一扭头就被林初禾抓住了肩膀,一拳打得去见周公。 有脑袋比较硬的,打一拳没打晕,眼冒着金星刚爬起来。 就被林初禾薅着头发跟另一个兄弟脑袋对脑袋猛地撞在一起! 第484章 女人还敢带队包抄?侮辱他了 “咚”的一声,剧痛袭来,他们甚至都来不及痛呼出声,就当场晕了过去。 这就是训练成绩大满贯的实力吗? 他两三拳才能揍晕的人,林初禾一拳直接解决,最多不超过两拳? 凌东在身后看得惊叹连连,甚至都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一刻不停地跟着冲。 周强在上山路上安排了十几人,每隔几米就有一人。 为的就是一旦有意外,这十几人中至少能有一人跑上去给他通风报信,让他有转移的时间。 这么多年,他就是靠着这样的安排,以及狡诈的预判能力,成功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抓捕。 周强原本以为这样的安排万无一失,根本没怎么警惕,满脑子都是想着要怎么和洋人交易。 结果一抬头,正对上林初禾扛着枪冲过来的狠厉目光。 周强吓了一跳,直接从凳子上滑了下去,一边往有掩体的地方迅速转移,一边大声吩咐。 “有人冲上来了,把人给我堵住!” “你们放心,就算你们今天出了什么事,我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家人,该给你们的钱,全都会到你们家人手上!” 这些人也跟了周强许多年了,知道周强一向说话算数,也亲眼看见过他把赚来的钱分给那些去世兄弟的家人。 他们这些人原本就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早就做好了某天有个万一的准备,唯一亏欠的就是家人。 他们自己如果出事了,至少家人还能拿到钱。 但如果周强真的出了什么事,不光一分钱拿不到,所有人都得跟着完蛋。 他们虽然干的都是些丧尽天良的事,但还是有些人性,很看重家人的。 自然毫不犹豫选择保周强。 这也是这些年周强每一次都能险中逃生的原因了。 周强手下的人不在少数,一时之间和林初禾几人缠斗起来。 周强看准了这个机会,赶紧指挥刘伟几人。 “快,带上这两大箱子古董赶紧走!” 今天不管怎么说,他都必须把这两大箱子古董保住。 这些古董卖出的钱,可是他以后东山再起的本钱! 刘伟应和一声,急忙招手叫来一个人和他一起搬那两个箱子。 “老大,他们是从前面上来的,肯定不知道后面那条路,咱们从后面的路赶紧走!” 他们选在这山上临时藏身的时候,就已经勘察好了,除了前面这条大路以外,后面还有条鲜有人知的小路。 小路曲折隐蔽,他们满以为林初禾这些人肯定不知道,放心大胆的搬着箱子顺着小路往下走。 然而刚下到一半,刘伟就眼尖的看见了什么,顿时脸色大变。 “怎……怎么好像有人顺着小路上来了?” 小路两侧的确杂草树木茂密,原本是不易被人发现的,但他们站在山上,视野更广。 往山下俯瞰,还是看见了草叶掩映间那些动作迅速的矫健影子。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那肯定是和刚刚大路上来的人是一伙的,专门来包抄的。 不是军人就是公安,撞过去就是个死。 周强定睛看去,瞬间脸色也白了几分。 “这么短的时间,他们竟然连这条小路都能找到……” 刘伟简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大,这下可怎么办啊,从小路下去肯定是不行了,大路也被那些人给堵死了,咱们从哪里跑啊!” 周强急得咬紧牙关,万般后悔。 早知道当时选藏身的地方时,就不该选这里。 当时他只想着这地方只有这么两条路能上来,小路又很少有人走,不怕被发现,遇到事也好逃。 谁能想到这个选择竟然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得赶紧想个办法! 周强一脑门的汗,看着那两大箱古董。 一想到这些东西卖出去就能保他好多年的富贵逍遥,周强就疯狂心动。 就算是为了以后的好日子,他今天也绝对不能被抓到。 他飞快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兄弟。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前面大路带头来的是个女人,身量纤纤。 周强脑筋一转。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前面大路来的肯定是为了故意吓唬他。 知道他肯定会从小路逃跑,故意把他赶去小路,好一网打尽。 如果他是这些人,肯定会把实力比较弱的安排在大路过来吸引部分火力,这样从小路来的人就能压力更小的抓住他,保证万无一失了。 这样看来,从小路过来的这一队应该才是实力最强的一队。 怪不得大路那一队是个女人带队。 周强从来不把女人放在眼里,这些年他拐来的除了孩子就是女人。 那些女人都胆小得很,随便吓唬两句打两下就不敢反抗,任他摆布了。 在他的观念里,女人就是最容易摆布和售卖的货物。 现在他犹如困兽,与其等着小路上来的这一队厉害角色直接把他拿住,还不如从大路冲出去。 女人带队,想想也知道,根本厉害不到哪里去。肯定能博得一线生机。 周强顿时拿定了主意,立刻下令指挥刘伟。 “不走小路了,咱们直接从大路冲出去!” 刘伟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胆怯。 “老大,这……这能行吗?” 周强见他不动,暴脾气的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大路领队的是个女人,女人有什么好怕的?那就是他们军方和公安拿来吓唬我们的幌子。” “直接从这里冲出去,肯定能行的!” 刘伟几人一听这话,顿时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周强迅速吩咐周围的其他手下,几乎调动了一大半的人,让他们拖住从小路上来的人。 他和刘伟则带着人,搬着箱子,从口袋里摸出枪,飞快地往大路的方向冲。 小路的人马上就要上来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边冲,周强一边下令安排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人。 “等会儿你们几个就先冲过去,想办法拖住大路过来的那几个人,你们手里有枪,就算把人打死了也无所谓,尤其是那个女人,如果能把她抓住当人质更好!” 第485章 敌人诈降,扔出手榴弹 “你们两个搬着这两个箱子跟在我后面,找准机会跟我一起冲出去,等到时候这两箱子古董卖了,我多给你们分一成的钱!” 刘伟两人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外国人那边开出来的价格可不低,别说是一成了,就算只有半成也有不少钱呢! 两人使劲点点头,将手里的枪握紧,跟在周强屁股后面往前冲。 周强一路举着枪,给身后这两大箱子古董开路。 他虽然没专门练过枪法,但也用枪那么多年,一枪一枪的毫不含糊,有几枪的子弹甚至是擦着凌东几人的耳边和侧脸飞过去的。 几人脸上都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血痕。 林初禾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扭头回来。 但稍一思索,她便也明白这人在想什么。 无非是以为她这边只是个幌子,又看她是个女的轻视她罢了。 没关系,她刚刚正愁没办法和这个该死的人贩子正面交手呢。 林初禾唇角扯出一抹冷笑,示意凌东替掩护,自己则一路进攻,直往周强方向逼近。 周强左支右绌,要说打架的本事他其实是没有多少,能扛这么一会儿靠的也都是自己人多。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初禾已经到了几步开外,气势凌厉,如一把利刃朝他刺过来。 周强吓了一跳,好不容易前进的那几步又被林初禾吓的倒退了回去。 “死女人,没想到还真有点本事……” 他额头冷汗一层层往外冒,对着林初禾疯狂扣动扳机。 然而弹夹打空了,也没能打中林初禾一枪。 林初禾反倒是逼得更近了。 周强慌忙看了一眼周围形势。 他手下虽然人多,但毕竟都是草莽,和这些训练有素的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 他的人多出林初禾几倍,但不过短短几分钟,他的人就死的死伤的伤,对方却只受了点轻伤,甚至渐渐朝他围拢过来。 颓势已经很明显了。 周强心慌至极。 他原本想着自己手底下的这些人好歹能撑几分钟,他手里有枪,肯定能在这几分钟里冲破围困,成功离开。 却不想这些人动作竟然这么利索…… 尤其是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是这所有人里最有本事的一个。 是他错判了。 现在该怎么办……难道他真的要束手就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这两大箱价值连城的宝贝被扣下,彻底告别未来那些舒服的日子吗? 周强自然不甘心。 他大脑飞速运转,先让刘伟开枪顶着,自己迅速将手伸向口袋去摸弹夹。 弹夹还没摸到,他却摸到了一个圆溜溜的冰冷物件…… 刘伟枪法也不怎么好,只知道对准了对面,疯狂扣动扳机。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这应该也有点用吧…… 别说,他虽然开枪没什么章法,但正因没章法,又不停的换方向,凌东一个猝不及防,上一秒才刚刚闪身躲过一枪,下一秒大臂就一阵剧痛传来。 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 “没事吧?” 林初禾一边防御一边问。 凌东咬牙摇摇头,忍着痛立刻继续举起枪。 林初禾眸光骤然一暗,下一秒一个闪身,径直躲过刘伟乱开的枪,反手一枪,“砰”的直接打中刘伟的手腕。 刘伟痛呼一声,手里的枪当场脱落掉地,血流不止。 “老大,这可怎么办啊!” 他一边捂着自己汩汩流血的手腕,一边慌乱的向身旁的周强求助。 却见周强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他最熟悉周强,瞬间明白周强肯定是有主意了。 刘伟刚要安下心,问周强接下来该怎么做,却见周强忽然将手里的枪扔在了地上,举起双手,交叉扣在后脑勺,朝对面大喊。 “别开枪!我们投降!” 刘伟彻底愣住。 “老大,投降?我们真的要投降吗?” 他身后的两人,以及负隅顽抗,正在和林初禾几人交手的最后两个手下也愣住了,正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该不该动。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就被凌东被人给绑了。 周强看都没看刘伟一眼,集中精力望着前面。 凌东有些迟疑的走到林初禾身边。 “初禾姐,该不该信?” 毕竟这人刚刚那个不要命的狠样子,明显就是打算拼到最后的。 现在手下人都还没死光呢,他竟然主动投降了? 实在很难让人不觉得奇怪。 林初禾眯了眯眼,明显不信任周强。 她嘴唇动了一下,低声—— “小心有诈。” 凌东心里有了谱,面上却不显,按照正常受降的流程,暂且不动,示意对面四人把枪里的弹夹卸了,将枪放在地面上。 刘伟三人愣愣的转头看周强。 周强第一个把自己脚边的枪踢了出去。 刘伟瞬间心凉的透透的,绝望的放下手里的枪,按照要求踢了过去,而后又抱头蹲下。 凌东几人举着枪,丝毫不敢松懈,一边警惕一边靠过去,准备将人绑起来带走。 周强一开始低着头,直到脚步声渐近,他这才缓缓抬头确认。 看见凌东几人已经到了几步之外,周强眼底狠厉光芒一闪,唇角诡异的翘起一个弧度。 同时,扣在后脑的手也悄无声息的动了。 哪个即将被逮捕的罪犯不是面如死灰?他这眼神明显不对! 林初禾立刻反应过来。 果然有诈! 他这是想引诱她们靠近,用手榴弹将她们一举炸死,趁机逃跑啊! 林初禾伸手一把拽回走在最前面的凌东,另一只手迅速抬枪。 她手刚搭在扳机上,就见周强那原本扣在后脑上、交叠的手心下,一个黑溜溜圆滚滚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手榴弹! 周强的手已经摸上了手榴弹的拉环。 几乎同时,林初禾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后坐力传来的同时,子弹从黑洞洞的枪口极速射出。 凌东几人纷纷下意识屏住呼吸。 周强瞪大眼睛,加快手上动作,食指扣住拉环。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不等他施力,就听一道皮肉被穿破的闷响,鲜血四溅。 下一秒,一道锥心刺骨的痛感从手腕处猛地传来。 第486章 陆衍川那一队受伤最多 周强手腕剧烈一抖,整条胳膊瞬间又痛又麻,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手榴弹就那么“啪”的一声从他手中脱落而出,掉在地上。 凌东几人反应极快,持枪迅速上前,想将人制住。 刘伟在一旁瞪大眼睛,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周强瞪着眼睛迅速弯腰,伸出另一只手,想将地上的手榴弹再捡起来。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手榴弹的那一秒,“砰”的一声,又一枪射出。 顷刻间,周强左手也被打出了一个血窟窿。 他痛地脱力,猝不及防的一个后仰,而后只觉一阵头重脚轻,失去重心,整个人直直的摔了下去。 他刚刚只想着怎么算计林初禾几人了,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身后就是个错落下去的大坑。 这坑还不浅,足足有两米多深。 周强上半身先着地,连脑袋都没来得及保护,整个人摔懵了。 他头晕目眩的爬起来,立刻想从一旁的豁口处趁机逃出去。 林初禾几人都在上面,等他们跳下来抓他应该也来不及了。 因祸得福! 他还是有机会能逃跑的! 周强用了吃奶的劲儿,不要命地往那豁口处跑。 林初禾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迅速奔至坑边,瞄准了他的脚腕,“砰砰”两枪补过去。 两个脚腕,一边一枪,不偏不倚。 “啊!!” 周强失声痛呼一声,脚腕动不了。 他整个人直直的朝前扑摔过去,彻底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他还不甘心,双手用不了了,就用手肘撑着,拼了命的往前爬。 林初禾也不和他客气,又是两枪过去,周强手肘处又多了两个血窟窿,血流不止。 周强再也没了逃跑的能力,整个人痛得像蛆一样在地上疯狂翻滚。 凌东伸长了脖子,又仔细看看,叹为观止。 别说两枪都不偏不倚的打中了,一颗子弹都没浪费。 甚至于两边枪口的位置几乎都是一样的。 他林姐的这一手枪法,简直绝了。 他都想站在这里给林初禾鼓掌半个小时。 但也只是想想,孰轻孰重他还是掂量得清的。 凌东敬佩地看了林初禾一眼,立刻和几个战友一起跳下去直接将人擒获。 老大都被抓了,刘伟和原本埋伏在小路上的人、以及被周强吩咐拖住陆衍川的十几人瞬间慌了,顿时成了一盘散沙,不成气候。 陆衍川看准机会,迅速将人控制住,与林初禾会合。 林初禾警惕地扭头看了一圈,确认危险解除,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立刻先给凌东和几个受了轻伤的战友做了简单的包扎止血,一一检查过。 这些人贩子其实就是亡命徒,虽然枪法不怎么样,但却是真的舍得开枪。 不少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尤其以陆衍川那一队战友受伤最多。 甚至连陆衍川都没能幸免于难,胳膊被子弹擦出了几条血道子。 一看就知道刚刚在小路上的情况也不简单。 周强以为陆衍川那边才是难缠的,至少有一大半人都被派去堵陆衍川了。 一看就知是经历了一番激战。 但好在,虽有受伤,大多数人都没有大碍,手边伤药有限,现在简单处理一下,回去再仔细上药包扎就无碍了。 将几个受伤严重些战友的伤口都简单处理完,林初禾又立刻去检查文物。 周强几人当真是把这些古董看得比眼珠子还珍贵,箱子里面垫了厚厚的干草不说,刚刚搬动的时候也是小心的很。 揭开盖子一看,个个完整,一丝损坏都没有。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陆衍川又带着人将附近上上下下全部检查了一遍,将相关罪证、证物,以及几个受了伤躲在角落想蒙混过关的、以及一瘸一拐跑出去一段距离的一并抓了起来。 最后确认了一遍没有遗漏,这才收队离开。 周强被凌东绑起来不久,浑身衣服就几乎快被鲜血浸透了,整个人血淋淋的,当场就眼睛一闭。 凌东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人死了,连忙伸手去探他大动脉,片刻才松口气。 “原来是晕了,也不知究竟是吓晕的还是疼晕的。” “初禾姐,他这血流不止的,我们一路拖下去也怪吓人的,要不也给他包扎一下?免得吓坏村民。”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走过去,直接抽出一根银针,直接封住了他的穴位,很快就不流血了。 凌东看林初禾施针看得眼花缭乱,啧啧感叹。 林初禾看了他伤口一眼,看他伤得也有点重,也给他扎了一针。 感觉到自己的伤口不再继续往外渗血了,凌东不吝夸赞。 “初禾姐你这一手针法简直太方便了,以后我还要跟你一起出任务!” 林初禾倒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凌东一回头就感觉自己好似被一把尖利的刀子刮过。 他猛地打了个冷战,使劲眨了眨眼。 眼前除了他陆哥,也没有其他什么了啊…… 凌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想再仔细看个清楚时,陆衍川已经面无表情的下了命令。 “把人抬走。” “是!” 凌东终究还是没看清楚,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抬着人下山去了。 周强醒过来的时候,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可下一秒,就觉得浑身上下疼痛无比,仿佛被人砍断了手脚。 所有的神经疯狂鼓胀跳动,痛得他额头上的汗一茬一茬的往外冒,整个人快要虚脱。 也不知是气温降了还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浑身上下一片冰凉,他一边出汗忍痛,一边不断的打寒战。 回想自己晕过去之前都经历了什么,周强就恨的咬牙,想要立刻爬起来报仇。 然而他试着调动了一下四肢,根本使不上力气,甚至动一下都很难。 一想到自己下半辈子就要带着这一身伤残在监狱里度过,从一个威风享乐的老大,变成阶下囚,甚至还有可能因为这一身伤只能任凭其他罪犯欺负,他就觉得觉得无比屈辱。 周强咬牙低吼一声。 “还不如让我死了呢!” 本以为身旁没人,却不想他刚说出这句话,立刻有人笑眯眯地走过来。 “想死啊?现在还不行呢,你作恶多端,直接让你死了多便宜你啊。” 第487章 陆衍川主动求初禾关心他 “慢慢等着吧,后面还有法律和人民的审问判决在等着你。” “让我算算你下半辈子会怎么样……” 林初禾轻笑一声。 “哎呀,你还有下半辈子吗?很难说哦。” 周强使劲眨了眨被血色糊住的眼。 他这才看清,刚刚说话的就是那个开枪把他打成这样的女人。 恨意顿时疯狂翻涌,周强额头血管瞬间爆起。 “你这个女人,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我就算死了也——” 林初禾懒得听他疯狗乱骂,给了凌东一个眼神。 凌东直接往他嘴里塞了个脏抹布,当场打断施法。 周强动也动不了,骂也骂不了,简直快憋屈死了。 他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直接咬舌自…… “对了,给他喂水的时候记得往他嘴里塞个压舌板,免得他找死。” “不过也不用经常喂,一两天喂个一次半次的,死不了就行。” “好嘞姐!” 周强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把他打残了不能动还不算,连水都不想给他喝? 一两天喂个一次半次的够顶什么用?! 周强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憋屈的想挣扎两下,可挪动一点,身上的伤口就痛的他差点窒息。 又痛又憋屈,如此折腾了几下,他彻底撑不住,当场再次晕了过去。 很快,看押李改仙的战友也将人送了过来。 将两人分别押送上车,准备回去的时候,林初禾坐在后座,浑身沸腾的血液才算冷静下来。 一无事可做,她忍不住又想起了女儿。 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小姑娘,本该和小满呦呦一样,每天依偎在她身边,甜甜的叫着“妈妈”,无忧无虑地成长。 就因为这些人贩子,她的宝贝现如今还不知身在何处,是死是活…… 如果李改仙当年没动这个念头,哪怕是让梅彩英把两个孩子一起抱走送给别人抚养,她都不会因为不知这个女儿的存在而一直不去寻找。 如果能早点知道,或许女儿早就被找回来了。 一想到这些,林初禾就觉得像是有块巨石压在心头上,不停地往下坠,让她几度心痛的无法呼吸。 凌东看她死死攥着袖子,攥得指节都发白了,脸也是一样没有血色,担心不已。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求助的看向坐在另一边的陆衍川。 这一看过去,才发现陆衍川也正皱着眉望着林初禾,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担心。 意识到凌东在看他,陆衍川这才移开目光,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怎么?” 凌东着急地看看林初禾,担心死了。 “想想办法啊陆哥。” 陆衍川其实能猜到林初禾在想什么,现在开口和她说什么都会显得突兀,很难完全引开她的注意力。 陆衍川沉思片刻,目光落在他胳膊的伤口上。 “你的伤口怎么又渗血了?” 凌东愣了一下,瞬间心领神会,往胳膊上捏了一把,龇牙咧嘴。 “初禾姐,你快帮我看看啊,我的胳膊不知道怎么又渗血了,是不是你刚刚那一针扎得还不够深啊?” 林初禾这才猛地从思绪中抽回神,转头去看凌东的伤口。 “不应该啊,刚刚那一针明明止血了的……” 林初禾没继续计较为什么流血,而是迅速将放在脚边的医药箱又拿起来放在了膝盖上,麻利的取出纱布镊子和药粉。 正想重新给凌东上药包扎的时候,林初禾顿了一下。 想到可能是这药的药力不够,她干脆拿过自己的水壶。 她倒了些灵泉水出来,化开药粉,先用灵泉水给凌东把伤口冲洗了一遍,又将药涂上去。 还没来得及重新包扎,血就已经止住了。 凌东一时间竟都忘了自己的本意,完全被林初禾这药的神奇给吸引了。 “初禾姐,你这是什么神药啊,一下子就止血了!” 他动了一下胳膊:“我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疼了,这也太神了吧!” 林初禾勉强扯了扯唇角。 看凌东半天还沉浸在自娱自乐中,陆衍川看似无意的轻咳一声。 凌东看了陆衍川一眼,顿了一下,迅速回神。 林初禾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陆衍川。 “怎么了?” 凌东鬼主意来得快,立刻叹气。 “陆哥,我刚刚看你腰上的衣服也破了道口子,该不会也受伤了吧。” “我们这些人都包扎完了,你应该都还没包扎吧,你痛不痛啊?” 陆衍川有些无奈的瞥了凌东一眼。 这小子,开始拿他转移注意力了。 他本想说没事,不想林初禾担心。 然而等林初禾扭过头,看见她恍然的表情。 再看看前座两个战友已经包扎完的伤口,陆衍川才意识到,林初禾好像又把他给忽略了。 在她心里,他的存在感就这么低吗? 陆衍川浓密的睫毛微垂,薄唇抿了抿,忍着心头那点酸溜溜的意味,把“不用了”三个字吞了回去。 他看着林初禾抱着药箱朝他转过来,目光全然移向他,在他身上仔细看了几圈,又微微躬身观察。 她低头的瞬间,那头一贯被帽子遮盖的浓密黑发立刻垂下去,发顶就在他鼻尖下方不远,一股清淡的发香钻入鼻腔。 他还是头一次知道,她的头发是这个味道。 从前没什么机会和她靠得太近,偶然的几次,也只模糊的闻到她身上似乎有一种浅淡的香味。 此刻在狭小的车厢里,如此近的距离,倒是明显。 这味道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没什么特别的,但在林初禾身上,他鬼使神差地觉得,说不出的好闻。 如果能每天都闻到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衍川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 下一秒,林初禾忽然抬起头。 “你腰上居然也有伤,看这出血量应该不轻吧,你都感觉不到疼吗?如果不是我发现,你该不会想一直忍到回去吧?” 陆衍川还陷在刚刚那种奇异的感觉里,话没听进去几句。 倒是看林初禾说完这些话,那白净秀气的眉心又隆起一个小包,竟忍不住小幅度扯动了一下嘴角。 她替他担心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 第488章 她让他脱掉衣服,跌进他怀里 林初禾没注意到他唇角的动作,倒是忍不住想起了上次去火车站救呦呦的时候,陆衍川受了伤也是一直忍着没说,直到被她发现。 林初禾眉头越拧越紧,心中的担忧,不知不觉间就比面对其他战友时更多了一些。 她自己对此倒是没什么察觉,斩钉截铁的命令陆衍川。 “把衣服脱了,给你治伤。” 陆衍川这才回过神,顿了一下,带着几分迟疑。 林初禾又重复一遍,倒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把衣服脱了,愣着干什么?” 凌东在旁边疯狂转动眼珠,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陆衍川只觉得喉头莫名有些发干。 “不用吧,只是一些小擦伤,我把衣服掀开就是了。” 他刚要动手,就听林初禾拒绝。 “不行,我说脱掉就脱掉,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 他那么会忍,她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像上次那样还有其他伤,一直忍着不说? 还是得自己亲眼验过才放心。 陆衍川将前面和旁边偷看偷听的几个战友瞪了回去,喉头滚了滚,暗自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想看就让她看吧。 反正看她那个眼神,也只是把他当成病人了。 陆衍川一把脱掉了身上的衣服,侧过身去。 林初禾一脸严肃地凑过去,仔仔细细地将陆衍川上半身全部检查了一遍。 他这次倒没骗她,的确只有腰际这一处伤口,并且也真的是擦伤。 伤口不算深,倒是挺长的,一条血线挂在那,血都凝固了。 林初禾微微松了口气,拿出工具。 “你别动,我先给你清理一下伤口,再包扎上药。” 林初禾开始的确心无杂念,熟练的用棉球沾了灵泉水,混合一点酒精。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衣服一起被划破的缘故,他的伤口像是下山时被杂草树枝刮过。 伤口周围沾了一些草叶碎屑,还有些灰尘沙砾。 林初禾皱着眉无意识地直接凑了过去,弯下腰想仔细盯着那伤口清理。 可当她真的凑近了,才意识到不对。 他刚刚让他脱衣服,盯着他检查,还凑得那么近给他清理伤口…… 她是不是对他也太关心,太特殊了一些? 她竟然还担心他会忍着伤不说? 林初禾小幅度抽了口气,默默安抚自己。 别多想别多想,他就只是个伤员而已,对医生来说都一样,都一样…… 可她越是这么想,就越觉得怪,越觉得像是在自欺欺人。 她发现自己甚至无法单纯欣赏眼前人起伏有致、紧实流畅的漂亮肌肉,而是越看心越乱。 这实在太奇怪了。 偏偏衣服是她让人家脱的,刚刚也是一副对所有患者一视同仁的样子。 伤口还没清理完,如果这个时候突然躲躲闪闪的停下,只会让人觉得更奇怪。 林初禾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给他清理。 这个过程变得无比漫长。 她感觉自己的感官像是无数倍放大,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体温散发的热意,将她的脸颊皮肤烘烤得微微发热。 他身上干净清冷的气味包裹着她,就连他呼吸时腰腹部肌肉的每一次起伏,都触动着她的神经。 林初禾下意识控制着呼吸,仿佛这种时候除了手上冰冷的器械之外,有多余的一丝气息触碰到他,都是一种出格的信号。 她不想让他多想,自己思绪却又乱成一团。 时间好像突然慢了下来,变得格外冗长。 陆衍川一言不发的坐着,垂眸看着她动作,目光从她莹白的指尖往上移,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停留良久。 两人谁也没出声,车厢里的其他人就更不敢出声了。 一时间,四周出奇的安静。 陆衍川从没如此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控制得住身体,却控制不住心跳。 它已经不知乱跳了多少下了。 整个过程,对陆衍川和林初禾而言,相当漫长。 终于,她给他清理完了伤口,也涂完了药。 直起身子的那一刻,她暗自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她开口,声音竟有些干哑。 “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我给你包扎一下。” 林初禾从医药箱取出纱布,忽然意识到陆衍川的伤口不能按寻常的包扎方法。 这点伤说大不大,伤的位置却特别。 伤口位置在腰侧,稍微跑动两下都会用到腰侧的肌肉,用普通包扎方法,没两下就掉了。 还是得用纱布在他腰周缠过几圈,固定一下才行。 林初禾原本也没当回事,想着缠纱布而已,没什么难的。 可真当动起手来,她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可车厢空间狭小,他坐在原地动不了,没办法转圈配合她。 想将纱布在他腰上绕过一周,必得先捏着纱布卷,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腰。 另一只手从另一边接过,再绕到前面来,如此反复。 她胳膊短,每次把纱布卷往他腰后递,必须得往前凑一凑,另一只手方能够得到。 每次都几乎要将脸贴在他身上。 换个视角看,估计和投怀送抱也没什么区别了。 林初禾只能每次都控制着距离,控制着呼吸,尽量不让自己真的贴在他胸口上,也不让呼吸在他身上乱扑,引人遐想。 眼见只剩最后一圈纱布就缠好了,林初禾正要暗自庆幸。 忽然,车子猛烈颠簸一下。 林初禾一个猝不及防,不知手下意识扶在了哪里,总之是没扶住,一头栽在了他身上。 侧脸结结实实贴在他胸口上的那一刻,她听见两道急促的声音在耳边擂响。 两人的心跳声交缠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跳的更快更乱,亦或者是一样快…… 林初禾感觉自己的脸开始控制不住的发烫。 凌东几乎瞬间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又捂住自己的眼,生怕自己忍不住喊出来。 充当司机的陈远从后视镜看见这一幕,惊得一脚刹车踩下去。 林初禾刚要直起身子,被他这么猛的一刹,又一头扎了回去。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报公安。 陈远知道自己闯祸了,闭了闭眼,大气都不敢喘,好半天小心翼翼的扭头看了陆衍川一眼。 “真的抱歉啊团长,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就是有个坑我没看见颠了一下,然后我一紧张就踩了刹车……” 第489章 一样的胎记!呦呦是她女儿? 陈远本以为陆衍川会生气。 却不想他竟然什么都没说,也是一副大气都不喘的样子? 陈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初禾,尴尬得头皮发麻,赶紧把头拧了回去,小心翼翼的重新发动车子,控制着不让车子再有颠簸。 林初禾倒是恨不得一直别抬起头来,直接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不用看都知道自己此刻脸有多红。 可一直这么不动也不是回事儿。 林初禾闭了闭眼,迅速往后缩了缩脑袋。 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扶在人家腰上,又慢一拍的把手也缩了回来。 她手一动,握在手里的纱布卷也跟着一紧一勒。 陆衍川被扯得往前踉跄了一下,嘴唇就差半寸就要贴上她额头。 林初禾简直尴尬得想原地去世。 她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那个……抱歉,我帮你把纱布固定好。” 林初禾嘴上说的看似镇定,略显匆忙慌乱迅速的动作却出卖了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衍川觉得她的唇瓣好似比方才更红润了些。 他喉头滚动一下,抿了抿唇。 林初禾迅速剪断纱布,打结收尾。 只是指尖划过他侧腰的时候,似乎感受到了细微的起伏。 那绝对不可能是肌肉线条的起伏。 那手感,好像是个什么疤痕印记……? 刚刚她只顾着给陆衍川这半边侧腰伤口上药,倒是没注意另外一边。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仔细辨认一番。 那小小的——是胎记吗? 不仔细看倒真注意不到。 也幸亏这么小一个,否则只怕征兵考试都过不了。 不过……这位置和形状,她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陆衍川见林初禾视线停在自己腰间半天没动,低头看了看。 “好奇这个胎记?”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面凌东冒出了脑袋。 “初禾姐你在看这个胎记啊,这个我之前也看见过,陆哥说是遗传的。” 林初禾抬眼,陆衍川点点头。 “也不能算是遗传,但我母亲身上也的确有个十分相似的。” “她也曾跟我说过,我外婆身上也有。” 林初禾倒觉得有些稀奇。 她也是学医的,按理说胎记是不会遗传的。 但怎么就那么巧,他们祖孙三代都有? 而且她之前好像还看见一个差不多位置,差不多形状的。 仔细一想,林初禾猛地一怔。 她想起来了。 她是在呦呦身上见的。 差不多的位置,都在侧腰上,形状也很相似…… 只不过刚刚思绪一时没转过来,没往小孩子身上想。 林初禾有些愣住了,直觉有什么呼之欲出。 她缓缓抬头,傻傻地和他对视一眼。 如果说这个胎记是出现在小满身上,她不会觉得有一丝震惊和奇怪。 可偏偏就这么巧,这胎记出现在了呦呦身上。 同样的位置,如此相似的形状,说是巧合都有些牵强。 加上呦呦是领养来的,连傅云策都不知道她的真实来历…… 林初禾头皮一阵发麻,死死盯着陆衍川。 眼神里有震惊,有不可置信,更多的是呆滞。 该不会这么巧吧,呦呦是她们的亲生女儿? 那个刚刚才得知出车祸,被李改仙断定已经死了的亲生女儿?! 陆衍川很少被林初禾如此“深情”注视。 他有一瞬间的慌乱,以为林初禾看透了他心里的某些想法,紧张了片刻。 但随即,他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她的眼神,但那绝不是看破了什么。 他迅速让自己平静下来,试探地问。 “初禾,怎么了?” 凌东快要把自己憋死了,才敢把挡在嘴上和眼睛上的手拿开。 结果刚一拿开,就看见了他哥他姐“深情对望”的模样。 画面太美,他差点笑到打鸣。 凌东使劲压住自己疯狂上翘的嘴角,以为还有戏,正等着看。 下一秒,林初禾突然甩甩头,收回目光坐正,看似全神贯注的收拾药箱。 她暂时不能把这些事透露给陆衍川。 毕竟他是签了协议的,孩子归她。 而且这件事还不能完全确定。 片刻间,她脑海中不知有多少种猜测迅速闪过。 她将呦呦的经历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如果真如她所想,呦呦是她亲生女儿,倒也完全说得通。 按照时间来算,当初傅云策领养呦呦的时候,多半就是孩子刚刚被救下的时候。 李改仙之前之所以以为孩子是随那个转移她的人贩子一起死了,是因为孩子从那之后就没找到。 但没找到并不代表一定死了,有可能是被人救走了。 林初禾仔细捋了一遍,发现不管是年龄,还是呦呦被收养的时间,似乎都对得上。 现在加上这个和陆衍川祖孙三代几乎一模一样的胎记…… 林初禾收拾药箱的手忍不住轻微颤抖起来。 她控制不住的激动。 如果呦呦真的就是她的亲生女儿就太好了。 她最担心的,就是女儿流落在外吃苦受罪,会有性命之危。 呦呦虽然命运波折,但好在现在终于到了她身边,有她疼着护着,生活的好好的。 小满一直很喜欢呦呦这个妹妹。 如果他知道呦呦就是自己的亲妹妹,不知会有多开心! 林初禾眼底是止不住的欣喜。 她当真没想到呦呦和小满竟然会是龙凤胎。 一直以为这两个孩子只是投缘,恰巧长得有几分相似而已。 如果真的是亲生的那就太好了,女儿平安无事,她也有机会好好弥补孩子了。 回去之后得赶紧带呦呦去做亲子鉴定! 林初禾暗自想着,不经意一个抬头,才发觉陆衍川和凌东都正盯着自己。 陆衍川眉头微皱,目光带着探寻和几分担忧。 凌东那满眼的疑惑简直都快溢出来了。 “初禾姐,你刚刚怎么了,好像手有点抖,肩膀还耸了两下……你刚刚半天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林初禾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没控制住,立马收敛了唇角弧度。 在凌东越发怪异的眼神中,她故作平静的解释。 “没手抖,你看错了吧,应该是车太颠了。” “至于半天不说话……” 她脑海里蹦出刚刚自己出神想事之前发生的事,随口道—— “我就是觉得陆团长的胎记挺好看的。” 第490章 确认是她女儿,八九不离十 陆衍川:? 她刚刚思考那么半天,就只是在想他腰上的胎记? 他怎么莫名有种被调戏了的感觉? 凌东眼珠在陆衍川和林初禾之间打了个转,看清陆衍川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噗嗤”一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笑的太大声会被打。 他虽然没发出声音,笑却也没止过,憋得满脸通红,肩膀疯狂耸动。 简直快要笑疯了! 从来都只有陆衍川噎别人教训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 陆衍川居然也有这么一天哈哈哈哈—— 陆衍川抿了抿唇,将头扭向另一边,注意力却不知不觉放在了自己腰间。 他那个胎记,很特别吗,能让她这么感兴趣的想了半天? 不过她愿意调戏他,倒是比从前和他的关系更亲近了一些…… 陆衍川唇角不动声色的上扬几度。 刚一回到部队,林初禾和陆衍川立刻前往领导办公室进行汇报。 尤其是林初禾,全程动作迅速,往办公室去的几乎全程小跑。语速在保持能让人听懂的同时,提高不少,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刘参谋长甚至都不用问,林初禾就将该说的全都说了一遍,格外详细。 刘参谋长都听得有些懵了。 “小林……汇报的挺细致哈。” 刘参谋长抠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有其他问题好问了,又转头去问办公室里的其他两个领导。 陆衍川全程没说上几句话,忍不住侧头看她。 她的集中力和工作效率倒是高,换个性格磨蹭的,这份报告至少要做上一两个小时。 只是……她似乎有什么急事要去做。 几位领导简单讨论了一下,重新看向林初禾的时候,眼底满是赞叹。 “不错不错,小林同志报告做的很全面了,我们临时没有什么要补充的问题,回去记得再写一份书面报告递交一下。” “是。” 任务的事情说的差不多了,刘参谋长笑呵呵的看林初禾和陆衍川。 “哎呀我早就觉得,小陆过于寡言了,初禾这样又精练又全面的就刚刚好嘛!” “你俩刚好互补,办事也都利索,而且我看你们执行任务配合的也不错,要不你们两个固定搭档一下试试呢?说不定还能再成就咱们军区的一段传奇呢。” 传奇? 林初禾看了一眼陆衍川。 以他的作风,应该更喜欢独来独往吧? 林初禾笑笑。 “参谋长,搭档的事以后再说吧,您要是没有其他事,我想先回去休息了。” 这次任务之后,是有半天的假期的。 刘参谋长倒也没强求,完全没注意到陆衍川那想说些什么,又不动声色抿起来的薄唇。 他笑着摆摆手。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后续有什么需要你们协助的,我会及时通知你们。” “是。” 林初禾二人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傅云策恰好拿着文件迎面走来。 来的正好,她正准备去找他呢。 林初禾眼神一定,立刻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傅云策愣了一下,顿住脚步,有些疑惑。 可还不等他开口问什么,林初禾便开门见山的先发问。 “你当年究竟是怎么领养的呦呦?我需要知道详细过程。” 傅云策顿了顿。 他虽然不知林初禾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但林初禾现在才是呦呦的亲人,她想知道这些也无可厚非。 傅云策暗暗叹了口气,直接回答。 “当年我外出执行任务,到了一处山坡时,忽然听见杂草掩映处有孩子微弱的哭声……” 他们执行任务的那个地方十分荒僻,并且他们并不是顺着明面上的山路爬上去的,当时突然听见婴儿的哭声,很是吓了一跳。 走过去才发现,草丛中竟然躺着一个女婴。 那孩子身上还裹着襁褓,细嫩的皮肤上被刮出了不少细小的伤痕。 当时所有人看了都心疼不已,傅云策当即分出一人先将孩子带下山,这才继续执行任务。 任务完成后他们回去将这件事情上报,试图替孩子找到父母。 可问遍了周边村镇公安局,都没有符合的失踪婴儿。 毕竟是自己亲手救回来的,傅云策只好一边照顾着孩子,一边继续等待孩子父母前来认领。 又等了一些时候无人认领,按照程序,部队已经开始准备将这个孩子送去福利院。 傅云策当时已经和这孩子有了感情,有些犹豫,却又不知该不该留下。 毕竟他是个军人,又是单身,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照顾孩子。 手续办完准备移交的当天,傅云策按照要求抱着孩子前往福利院。 可就在准备移交的时候,那个成日只知道哇哇大哭的小婴儿,突然死死抓住他的手指,任凭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怎么拿也拿不下来,哭的比以往都更响亮。 傅云策当即就心软了,觉得这个孩子和自己有缘分,当场改变主意,决定收养。 “再后来,你们也都知道了,我把呦呦一直养大,在身边照顾着直到调到京城……” 傅云策眼睫低垂,一想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姑娘从此以后不再是自己的女儿了,就心如刀割。 他沉浸在伤心之中,却不想林初禾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角是忍不住的笑意。 “不错不错。” 和她所设想的情况差不多,和当年的事情能对得上! 看来呦呦是她女儿的事情,八九不离十了! 笑意瞬间爬上了眼角眉梢,林初禾一双眼睛都透着笑盈盈的光。 傅云策看得更愣了。 “初禾,你……” 傅云策刚失去做呦呦父亲的权利,林初禾本不想在他面前这么高兴的。 ——但实在忍不住。 她强绷着笑容,拍小弟一样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带着肯定。 “虽然你爸妈老两口确实不厚道,但不得不承认,你从前对这个孩子还算不错,不然孩子之前也不会那么依赖你。” “而且不管怎么说,是你救了我女儿,后来还亲自把她送到我手边,奉上抚养权。” 虽然阴差阳错,但最后的结果确实不错。 傅云策:? 这是在杀人诛心吗?故意提醒他,是他亲手把女儿弄丢的? 第491章 难怪第一次见呦呦就心生喜欢 林初禾很是满意,心情一好,人都变得格外宽容起来。 “之前你对呦呦的那些不好,就一笔勾销,你毕竟养了呦呦几年,以后如果想念女儿了,可以来看她。” 傅云策更愣了。 陆衍川刚刚路上遇到几位领导,简单说了两句话,慢几步刚走出来,抬头就看见了林初禾手膀搭在傅云策肩膀上,还笑意盈盈和他说话的样子。 陆衍川面色都沉了。 他手指捏的有些泛白,脚尖一动,正准备上前,林初禾却已经收回了手。 “我还有事,不多说了。” 她笑着,脚步轻快的离开,看上去心情颇好。 同样刚从办公楼出来的凌东看看林初禾,又看看陆衍川,大气都不敢出。 傅云策缓了半天都没回过神,一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面沉如水的陆衍川,瞬间想到了什么。 他抬脚,主动走了过来。 凌东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傅云策这个时候走过来干嘛……看他陆哥这表情,两人该不会要打起来吧! 哎呀都怪初禾姐,说话就说话嘛,干嘛还拍人家的肩膀。 陆哥醋坛子都快翻了。 凌东大气都不敢出,脑海里迅速翻腾着应对方案。 怎么办怎么办,等会儿如果真打起来,他是帮陆哥,还是两个都不帮直接拉架? 不行啊,他这点本事根本拉不住陆哥啊,这要是被来往的领导看见,陆哥还不得受处分啊? 凌东崩溃的抓抓头发,简直操碎了心。 傅云策每走近一步,凌东就不知要在心里说多少个“完了完了”。 眼见着傅云策在陆衍川面前站定,凌东默默将脚尖转向办公楼,微微弓起前腿蓄力。 他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跑进去找刘参谋长出来拉架了。 毕竟刘参谋长也算自己人,陆衍川应该会给他一个面子的……吧? 凌东正不确定的想着,就听傅云策已经开口。 “有件事你们应该不知道,我并非我父母的亲生儿子。” 此话一出,凌东都愣了。 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在他的想象里,傅云策应该走过来霸气宣言他也要加入争夺林初禾,然后两个人火花四溅斗得你死我活才对啊。 陆衍川也皱了皱眉,看着傅云策略显落寞又自嘲的神情,一时间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傅云策还在继续往下说。 “我原本应该姓宋的,我父母是宋家人,听说我现在的父母无法生育,又想要个儿子,就顺水推舟把我送了过去。” 宋家…… 陆衍川有些意外。 傅云策这语气,好似他口中的这个“宋家”,他们都知道。 宋家……陆衍川仔细思索了一番。 他所认识的姓宋的,好像也就只有…… 陆衍川一愣。 凌东更是一脸震惊,替他将话问出了口。 “你说的那个宋家,该不会是盛京军区那个宋首长家吧?” “我们家和他们是同宗,有亲戚关系的。” 凌东脑子从没转的这么快过,已经震惊的张大了嘴。 “初禾姐是宋承义的亲生女儿,那也就是说,你们两个是亲戚?!”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傅云策还是点点头,脸色更难看了。 “这件事林初禾也已经知道了。” 凌东震惊的同时,心灵的快替陆衍川和林初禾担心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傅云策居然和他初禾姐是亲戚!那他们俩岂不是以后都没有可能了?! 凌东差点没压住自己的嘴角。 这么一来,他陆哥最强有力的竞争者又没了一个啊! 陆衍川和林初禾更有希望能成了! 要不是傅云策还在,他都恨不得立刻跑回家拿一串鞭炮出来放一放。 凌东自顾自的在一旁傻乐,陆衍川表情明显也缓和了些。 可随即,他看见站在对面的傅云策看着自己,忽而笑了笑。 那个笑容格外意味深长。 陆衍川顿了一刻,这才反应过来,他竟然从刚刚就被看穿了。 怪不得傅云策会直接走过来说起这些。 陆衍川忍不住回想方才自己的表情变化。 他的表情刚刚有那么明显吗? 这个疑惑刚从心底里冒出来,傅云策就像直接听见了一般,肯定的点点头。 “挺明显的。” 凌东还正在傻乐,以为是陆衍川发问,傅云策才回了这么一句,也连忙凑上前看了看陆衍川此刻表情,也跟着点头。 “嗯,挺明显的。” 虽然表情变化都很细微,但他们毕竟做了这么多年战友,根本不难分辨。 凌东还是头一次看懂陆衍川的表情,有些骄傲的挺了挺腰板。 陆衍川:…… 他立刻收起所有表情,努力控制。 傅云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也就我们能看得出来,我看林初禾好像就看不出。” 不然刚刚也不会那么干净利索的走掉。 陆衍川:…… 实际上林初禾的确没看出来,或者说,她压根没仔细看。 此刻,她满心都是女儿失而复得的喜悦,迈开大步飞快回家,唇角是藏不住的笑容。 推开门冲进去的时候,林卿云和王老太太正坐在院子里逗大黄。 看见林初禾如此急匆匆的冲进来,吓得当场把大黄往地上一放,连忙站起来。 “怎么了乖宝,又出什么事了?” “是啊,我听说你去执行任务了,突然回来难不成是谁出什么意外了?” 王老太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立刻就要进屋换鞋和她一起去医院看看。 林初禾来不及解释什么,抬头看着两个宝贝的小脸,像是想要急切确认什么一般,来来回回的对比两个孩子的长相。 眉眼,脸型,甚至头骨轮廓,都被林初禾拿来仔仔细细对比了一番。 从前她就觉得这两个孩子长相神态,甚至骨骼轮廓上都颇有几分相似。 原本以为只是巧合,是缘分,毕竟好看的人都有相似之处。 如今看来,根本不是什么有缘,也不是相似。 这两个好看的孩子都是她的! 难怪她从一开始看见呦呦就那么喜欢。 第492章 幸好陆衍川长得好看,基因不错 林初禾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几步上前,伸手一把抱起呦呦,使劲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怜爱的用目光一遍遍摩挲呦呦白嫩可爱的小脸。 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是她亲生的! 林初禾又高兴又骄傲。 小满张着小手在原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妈妈放下妹妹抱自己,小嘴一瘪。 “妈妈,小满也在这呢!” 林初禾刚刚只顾着高兴了,这才好笑的弯下腰,也抱了抱小满,在他小脸上亲了亲。 “你们都是妈妈的乖宝。” 小满揉着自己的小脸,笑得一口奶牙都露出来。 虽然各方面信息都能对得上,但还是要最后确认一下才能安心。 林初禾迅速看了一眼时间。 还好,距离鉴定科下班还有点时间,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根本来不及多说,林初禾一把抱起呦呦,立刻就往医院冲。 林初禾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又一阵风似的把孩子卷走,屋里剩下的两大一小,祖孙三人都看愣了,好半天没回过神。 就连原本正站在门口驮着小猫玩的大黄还没回过神躲避,就被林初禾带起的风卷的猛地打了个转。 小猫一时没抓住,“啪叽”一下被甩到了地上,整个猫头晕目眩,可怜巴巴的嘤咛两声。 大黄还没意识到小猫摔在了地上,它甩了甩狗脑袋,“啪嗒啪嗒”跑过去伸着脑袋看林初禾一溜烟消失的背影,满脸崇拜。 主人的速度居然可以这么快!比他大黄都快! 等他明天回训练场,一定要再加快速度训练才行,至少要追上主人的步伐! 小满比大黄反应更快几分,连忙冲过来小心翼翼的将软软的小家伙从地上抱起来,紧张兮兮的替小猫检查了一下伤口,又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猫猫没有受伤。” 说完又轻轻摸了摸小猫和自己巴掌差不多大的小脑袋。 “猫猫乖哦,不要怪妈妈,妈妈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小猫靠着小满热乎乎的身体,喜欢极了,伸长了脖子使劲在他手心蹭了蹭,舔了舔,发出开心的一声“喵呜”,小拖拉机似的呼噜响。 大黄听见声音猛的一个回头,才发现刚刚在自己背上的小猫,突然到了小满手里,并且发出了和它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的“呼噜”声。 它整条狗都傻了。 大黄听林初禾科普过,小猫和小狗不一样,小猫发出这种声音,就说明它很喜欢和它接触的生物。 它照顾小猫这么长时间,使劲逗它玩,每天将它驮在背上四处走,就是想听小猫也对自己发出这样的呼噜声。 结果小猫在它面前一次都没发出过这种声音,却刚被小满抱起来就开始“呼噜”。 大黄简直快哭了。 【所以爱真的会消失的对吗,汪嗷——】 大黄发出悲伤的声音。 站在树梢上的小鸟们叽叽喳喳的嘲笑它,笑的差点从枝头上掉下来。 大鸟林啾啾杀狗诛心:【不是会消失哦,是压根就没存在过,人家小鸟只对小满发出过这种声音哦哈哈哈哈哈!】 三只小鸟跟着蹦蹦跳跳的重复:【没存在过,没存在过!】 【说起来,小猫好像也对老太太和主人的妈妈发出过这种声音哎。】 【这么说的话,大黄岂不是上不如老,下不如小?】 三只小鸟又跟着妈妈再次重复:【上不如老,下不如小!】 简直嘲讽翻倍。 大黄悲伤的嚎叫一声,整个狗都不好了。 林初禾十万火急的往外冲,到门口时恰好碰见也正要坐车出门的刘参谋长。 她只来得及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就继续抱着孩子跑。 刘参谋长看她这么急,又抱着个孩子,一路跑着也不是个事儿,连忙将她喊了过来。 “小林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我载你一程吧!” 林初禾停顿了片刻。 医院虽然离这里不远,但坐车毕竟省时。 林初禾点点头,立刻道了声谢,说了声去医院,就抱着孩子上了车。 开车的是部队老司机齐叔,见林初禾这么着急,也将车开得飞快。 呦呦坐在车里,到现在还在发愣,小心翼翼的问。 “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这也是刘参谋长想问的问题。 “小林啊,你们去医院干什么,是生病了吗?” 林初禾摇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刘参谋长解释,只说:“这件事我恐怕得晚些时候确认了才能和您说,还请您谅解。” 刘参谋长笑呵呵的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 林初禾看着女儿满是疑惑的小脸,将孩子抱坐在自己膝头上,笑着使劲亲了亲。 “乖宝,等会儿妈妈带你去医院先抽个血,然后再等一周,妈妈可能就能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了。” 呦呦一开始听见抽血,还吓了一跳。 可妈妈的眼睛实在太漂亮了,形状像一片桃花瓣,窗外的阳光晃进来的时候,就像一块透亮的琥珀,盛满喜悦。 抽了血就能有好消息吗? 呦呦不知道,虽然扎针有点痛……但她愿意无条件的相信妈妈! 小姑娘使劲点点头,冲林初禾笑起来,奶声奶气的回应。 “好。” 小姑娘小脸圆圆的,笑起来小眼睛眯着,白嫩两颊鼓鼓的,像两团糯米团子,软糯又可爱。 林初禾摸摸孩子的小脑袋,又捏捏孩子的小脸,简直越看越喜欢。 这么可爱的孩子,居然是她亲生的! 林初禾的喜欢简直要满溢出来,连带着对陆衍川也没那么嫌弃了。 她一边逗,一边忍不住一遍遍的看孩子。 从前只是觉得巧合,如今仔细看来,呦呦的眉眼真的很像她,有些她小时候的模样,神态和鼻梁也有吸陆衍川的影子。 小孩就是父母的翻版,这话说的的确有道理。 幸好陆衍川长得好看,虽然他这个当爹的没派上过什么用场,但好歹贡献了一点基因优势。 下一秒,林初禾突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刚刚居然下意识承认陆衍川长得好看…… 第493章 带呦呦抽血做亲子鉴定 虽然这的确是客观事实,但从前因为陆衍川那些事,她对他一直是嫌弃的。 就连他长得好看这件事,她也一直没在心里承认过。 觉得他长得好看没什么用,本质上还是个结了婚又不负责的渣男。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陆衍川的意见竟然渐渐消弭到了这个地步…… 呦呦原本被林初禾逗的咯咯笑,小脑袋直往她怀里扎,林初禾突然一下不动了,愣愣的出神,看的呦呦满脸疑惑。 “妈妈。” 呦呦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林初禾这才收回注意力,笑着又亲了小家伙一口,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用脸使劲蹭她的小脑袋。 “妈妈可爱的乖宝,你喜欢妈妈不?” 感受到妈妈再次开心起来,呦呦也跟着开心的咯咯笑。 “喜欢!呦呦最喜欢妈妈!” 听到女儿毫不犹豫的回答,林初禾更开心了,一路上抱着孩子没舍得撒手过。 司机和刘参谋长虽然不明所以,却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在旁边跟着笑。 很快就抵达了医院。 车子刚一停稳,林初禾就迫不及待地抱起女儿,迅速向司机和刘参谋长道了声谢,推开车门就往里冲。 呦呦贴在林初禾怀里,一颠一颠的,忍不住说。 “妈妈,呦呦这样好像在骑大马喔!” 林初禾闻言学着马儿的动作逗她。 母女俩都很开心,笑声引得不少人看过来,也都跟着笑。 毕竟在医院里已经做过了一次鉴定,林初禾熟门熟路的就找了过去。 检验科的护士也都认识她了,见她直接跑到检验科窗口,都愣了一下。 “林同志,你这是……又来做鉴定?”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是啊。” 检验科众人都惊了。 年轻护士们看看林初禾,又看看林初禾怀里的呦呦。 呦呦她们也是认识的。 只不过之前她们并不是一起来的,护士们怎么也想不到,她们居然会有关系。 “你们……” 她们忍不住的好奇,却又想到医院的纪律,又忍着没敢多问,连忙去准备化验的东西。 临近下班时间,检验科这边已经没什么人往来了,倒是安静。 医生护士们一边忙碌准备,走过来的时候忍不住笑着逗孩子两下。 呦呦尽管很开心,却也还是有些害怕抽血,就连笑容也显得有些勉强,小手一直紧紧抓着林初禾的手指。 孙护士看出小家伙的紧张,立刻往儿科跑了一趟。 再回来的时候,从口袋里翻出一颗糖。 “这个可是有神奇效果的糖哦,是我从儿科的护士姐姐那儿要来的,她们说好多吃了这个糖的小朋友抽血的时候都不会很痛,你要不要试试?” 呦呦一听这话,小眼睛瞬间都亮了。 “真的吗?!” 林初禾不由得失笑。 这小丫头看着聪明机灵,但到底还是孩子,还在会相信这些话的年纪。 孙护士和林初禾相视一笑,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当然啦,不信你试一试。” “好!” 呦呦一脸期待的看着孙护士给自己剥糖,全然没注意到林初禾悄悄将她另一侧的小胳膊抬了起来。 也不知她动作怎么那么慢,剥开糖纸的动作都好似变得格外慢。 终于,孙护士剥开了全部的糖纸,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的橘子糖。 呦呦的期待瞬间拉到了顶峰,小眼睛更亮了。 孙护士看了一眼医生的动作,和对方配合好,几乎是在针头插进呦呦小胳膊里的后一秒,把糖送进了呦呦嘴里。 呦呦注意力一开始全在糖上,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正要扭头去看,孙护士就把糖塞进了她嘴里。 甜蜜蜜的橘子糖味道迅速在舌尖化开,等呦呦终于感觉到真实的痛感,扭头去看的时候,医生已经抽完了血,将针管收了回去。 呦呦愣愣的看看针管,又看看自己的小胳膊,整个娃都呆住了,糖都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这是已经抽完了吗?这些血是从她胳膊里面抽出去的? 小模样呆萌呆萌的,孙护士实在被她可爱到不行,没忍住又捏了捏她的小脸。 “怎么样,以后想起这次抽血,呦呦会想到什么?” 呦呦眨眨眼,一颗小珍珠都没来得及掉,一时间不知道护士姐姐问的是橘子糖还是抽血的感觉,凭着本能奶声奶气的回答。 “是橘子味的,甜甜的。” 林初禾和医生护士们再次笑起来,使劲揉了揉小家伙的小脑袋。 很快,林初禾也抽完了血,填完了表格。 一切解决完,林初禾牵着呦呦和检验科的医生护士告别。 临走之前,孙护士又往呦呦小手里塞了一颗糖。 “呦呦今天超级勇敢,所以说嘛,抽血化验不可怕的,以后如果怕了,就吃一颗糖,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呦呦握着那一颗糖,朝孙护士笑了笑,使劲点点头。 “谢谢护士姐姐,呦呦知道啦。”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向每一个医生和护士都道了别,这才牵起林初禾的手转身。 母女两个慢慢的顺着走廊往外走。 呦呦一路上眨着眼睛东看西看,化身好奇宝宝,看什么都觉得好奇,声音甜甜的不停发问。 “妈妈,那个房间里怎么有那么多小朋友呀?” “妈妈,那个超大的机器是干什么的呀?” “妈妈……” 林初禾看着女儿好奇心旺盛的小模样,不光不觉得厌烦,反而喜欢的很,尽量结合专业角度,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耐心解释。 孩子对这些感兴趣是好事,她像呦呦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人给她讲这些。 只不过她很幸运,后来遇到了师父。 那时候她也对很多中草药感兴趣,认识师父以后,每次跟着师父上山,总是忍不住指着那些草药问东问西。 师父也总会像她现在一样,耐心的解释。 师父带她开了眼界,从小教她辨认药材,认识药理。 正因如此,她的医学基础才能这么牢固。 一切好奇,都有可能是在为将来打基础。 林初禾一一给呦呦解释过,小家伙懵懂的点点头。 “所以刚刚那里面的小朋友都是生了病的,那些大机器都是找出生病的人究竟是生的什么病的对吗?” 第494章 小满开心坏了,呦呦有可能是他妹妹 林初禾对女儿如此准确的理解能力感到欣喜,笑着点头。 “是呀,只有先找出来生病的原因,医生叔叔阿姨才能更准确的为他们治病呀,妈妈在部队里,也是在做这些事。” 小姑娘听完眨眨眼,很认真的想了半天,突然抬起头。 “那他们会很痛很痛吗?会不会比呦呦扎针抽血还要痛?” 呦呦一路走过来,见了那么多受伤生病的人,感触颇深。 林初禾不知道女儿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如实的点点头。 “是呀,是要比抽血痛苦很多倍的。” 小姑娘立刻担忧的皱巴起小脸。 “呦呦不想让妈妈受伤生病,之前老师告诉我们,爸爸妈妈在外面打击坏人,都有可能受伤的,我和哥哥都超级担心。” “妈妈,你以后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不要受伤生病,执行完任务好好的回来,好不好?” 看着女儿可爱关切的目光,林初禾心头一暖,笑着点头。 “好,妈妈答应你,以后不管执行再危险的任务,妈妈都会非常小心,保护好自己,好好的回来见我的宝宝们。” 呦呦还有些不放心的伸出小手指,示意要和林初禾拉勾。 拉勾对小孩子来说,是最郑重的承诺方式了。 林初禾笑着,认真的用小手指勾住呦呦的,拉完勾还盖了个戳。 呦呦原本担忧的小表情这才放松下来,安心的收回手,直接扑进林初禾怀里。 “好耶,妈妈答应了!呦呦最爱妈妈了!” 林初禾收紧手臂,将女儿软软的身体抱在怀里,仿佛当真能感觉到冥冥之中的那股神奇的血脉连结。 这是她的女儿,她的宝贝。 林初禾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母女两个手牵着手回家的时候,不出所料,迎上的是王老太太、林卿云以及小满的三脸疑惑。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正面对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既没看书也没看报,像是正在聊什么,皱着眉头。 甚至就连大黄的狗眼里都透着层疑惑。 林初禾有些好笑。 “师父,妈,我们回来了。” 林卿云明显吐出一口气,先招呼小满带着呦呦去院子里玩,而后连忙招手叫林初禾过去,开门见山。 “初禾啊,下午你急急忙忙的回来,又急急忙忙的只带了呦呦出去,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老太太问。 林卿云想到了什么,满脸紧张。 “该不会是傅云策那对奇葩爸妈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在呦呦身上动歪脑筋了吧?” 也不怪林卿云会这么担心多想,毕竟从前林初禾但凡带孩子出门,从来都是两个孩子一起带,一碗水端平。 只带一个孩子出门,实在少见。 林初禾连忙摇摇头。 “不是的。” 她连忙向妈妈和师父解释。 “其实我这次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机缘巧合得知了一件事。” “当年我生下的不止一个孩子,而是一对龙凤胎,除了小满以外,还有一个女孩。” 听到这,王老太太和年轻人瞬间瞪大眼睛。 林卿云更是惊的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还有一个孩子?那剩下的那个孩子去了哪儿?是不是还流落在外?” 林卿云明显担忧惊慌极了,立刻就要去拿电话让人帮忙去找。 林初禾连忙阻止她。 “妈,我还有第二件事想说。” “呦呦,很有可能就是我的女儿。” 紧接着,林初禾将自己这一路上的发现和推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又解释了一下自己下午为什么急匆匆的回来,只带了呦呦出门。 “现在鉴定已经做了,只需等鉴定结果出来,我的推测就能得到验证了。” 林初禾忍不住感慨。 “说起来,这一次我们恰好抓的就是李改仙和她背后的团队,也真是巧了。” “不然我还有个女儿这件事,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虽然过程曲折,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听到这,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一想到那作恶多端的人贩子团伙做的这些事,两位长辈就义愤填膺。 “这些该死的人贩子,幸亏这次被抓住了,不然还不知有多少家庭要遭遇类似骨肉分离的事。” 林初禾算是幸运的,可其他被人贩子所害的家庭就不见得有这样的幸运了。 林卿云更是捏了捏拳头,恨不得亲自动手,将那些人好好教训一顿。 “明天去部队,我会向上建议,与公安一起集中力量整治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团伙!”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都纷纷表示支持。 现在一切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等鉴定结果了。 对于这件事,林初禾和两位长辈态度倒是一致。 “不管呦呦最终是不是我们家的亲生孩子都没关系,如果是就最好。就算不是,我们也一样将呦呦当亲生孩子对待,大不了再好好想办法把我们家亲生孩子找回来就是了。” 林初禾点头表示认同,她和师父妈妈想到一起去了。 不过…… “我倒是有种预感,接下来收到的,肯定会是好消息。”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其实也有相同的预感。 毕竟不管是胎记还是长相,呦呦和小满、林初禾、以及陆衍川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如果只用巧合来解释,都显得有些牵强了。 小满和呦呦刚好玩渴了打算进来喝水,听见这话忍不住探出小脑袋,扒着门框好奇的眨巴小眼睛,奶声奶气的问。 “妈妈,什么好消息呀?” 呦呦虽然被拉去医院做了一通抽样检测,但到现在还没搞明白那究竟是在做什么。 林初禾笑着走过去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用孩子能听懂的方式给他们解释。 但她终究还是没将话说得太满,只说可能性很大。 毕竟孩子不像大人承受能力那么强,如果话说的太满,有个万一,两个孩子怕是会比大人更失落。 两小只惊的小嘴和眼睛都圆圆的。 小满最先露出惊喜的表情,一蹦三尺高。 “那也就是说,呦呦有可能是小满的亲妹妹啦?!” 第495章 他最牵挂的就是初禾和孩子 林初禾笑着点头。 “对呀,小满开心吗?” 小满毫不犹豫的使劲点头。 “开心开心!虽然呦呦就算不是小满的亲妹妹小满也很喜欢,但如果是的话就更好啦,这样以后小满就不用担心妹妹的亲生爸爸妈妈会找过来,把妹妹带走啦!” 林初禾愣了一下。 呦呦刚被领养回来的时候,小满的确问过她,妹妹的亲生父母是谁,会不会回来认她。 当时林初禾如实回答完之后,小家伙就若有所思的走开了。 林初禾还以为他只是一时好奇,没想到他一直在担心妹妹会被亲生父母带走。 看来小满的确是非常非常喜欢这个妹妹了。 呦呦脸上的开心更是藏不住,小脸都憋红了。 她做梦都想做妈妈的亲生孩子,想做小满哥哥的亲妹妹。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希望! 呦呦简直高兴到不知该怎么才好,干脆扑过去抱着林初禾亲了两口,又兴奋的拉着哥哥的手转起了圈圈。 “哥哥,以后我有可能就是你的亲妹妹啦!” 小满也跟着嘿嘿直笑。 “太好啦太好啦!” 大黄和小猫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跟着他们一起欢乐的奔跑转圈圈。 “汪嗷——” 【恭喜小主人!】 就连刚刚出去遛弯回来的小鸟们也拍着翅膀盘旋在两个孩子头顶,愉快的说着恭喜。 傍晚橙黄色余晖未尽,路灯融融的暖光却已经亮了起来,照进了院子里,更添几分温暖。 小鸟在唱,小狗小猫在叫,两个孩子脸上满是纯粹笑容。 林初禾、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情形,感到前所未有的温馨和治愈。 王老太太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红。 她这样孤僻的性格,当初在乡下那会儿,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生活在这样温暖的家庭氛围中,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在白云村平淡而孤寂的了此残生。 没想到林初禾这个偶然走进自己世界的小丫头,重新给了她一个如此温暖的家庭,以及一群这么可爱的家人。 如果能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她也能死而无憾了。 想着,王老太太主动伸出手,抱了抱林初禾。 林初禾也回以一个拥抱。 天色渐晚,很快便入了夜。 凌东下午就一直在加练,一圈又一圈,不知跑了多少圈。 陈明洲和曾学民都已经歇了两次,换其他训练项目了,结果一扭头回来,发现凌东还在一圈圈的跑,连停都没停。 两人正感叹凌东的突然勤奋,准备加入他,就听刚好跑过来的凌东一边跑一边念叨。 “我要加油,我要努力,卷死陈明洲,气死曾学民,超越顾怀渊,追赶陆衍川!” 陈明洲和曾学民听着瞬间就来了气,拔腿就追。 “好你个凌东,你刚刚说你要气死谁卷死谁!你给我站住说清楚!” 凌东见他们追过来,嬉皮笑脸的加快速度。 “你们两个肯定追不上我!” 三人难得显露孩子气的一面,你追我赶,绕着操场又多跑了四五圈才停下来休息。 陈明洲和曾学民都在擦汗喝水,还在说刚刚玩笑的事,凌东脸上的笑容却很快消失,仿佛想起了什么,皱着眉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 曾学民看了他一眼,笑着说。 “你这是想什么呢,很少看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露出这种表情啊,还挺稀奇的。” 凌东没好气的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复又正色。 “我只是下午回来的时候,看见初禾姐抱着孩子急匆匆的出去了,听说是往医院去了,也不知道是孩子生病了还是怎么的……” “哎,我姐也真是的,有我这么一个忠诚的小弟在也不知道使唤,搞得我有劲儿都使不上。” “算了,我姐应该也是怕累到我吧,她真的太关心我这个小弟了。” 凌东这话说的有故意炫耀的搞笑成分在,曾学民二人酸的嘴都歪了。 “哟哟哟,还忠诚的小弟呢~” “凌东,还真是没想到啊,你之前那么死皮赖脸的跟着人家,不光没招人烦,竟然还真的让你抱上大腿了。” “啧啧,真是羡慕,不过也羡慕不来。毕竟这么厚的脸皮,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凌东故意“啧”了一声,想故作生气,脸上那得意的表情却怎么也压不住。 “你们没有的只是脸皮吗?” 他摇摇手指。 “不,还有我这种好运气嘎嘎嘎——” 凌东笑出鸭子叫。 曾学民二人一脸无语,提起拳头就要将人摁在地上锤。 凌东立刻在地上翻了个身,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现在的我可不是从前的我了,我可是得了我姐真传的,你们还想打我?” 他边说边欠揍的做了个鬼脸,惹的两人更来劲的在后面奋起直追。 三人正打闹着,跑到训练场入口的位置时,突然迎面撞上一个人。 凌东赶紧急刹车,然后两人却没刹住,一股脑全撞了过来,叠罗汉似的瞬间将人推倒,直接把凌东压在了下面。 凌东被压的乱叫,曾学民二人这才看见面前还有个人,连忙抬头去看。 正对上一张好笑又无奈的脸。 二人瞬间惊了,甚至忘了最下面还压着一个凌东,纷纷惊喜抬头。 “老顾,你回来了啊!” 顾怀渊背着行囊,笑着点点头。 “是啊,终于结束这一个月的培训了。” 他没想到自己此行最牵挂的,竟是林初禾,还有她可爱的孩子。 曾学民这惊喜的一嗓子喊出去,训练场上的其他战友也纷纷被吸引了过来。 重新见到阔别一个月的战友,众人兴奋的过来打招呼。 “老顾,你这次去都培训了什么,快跟我们讲讲!” “老顾老顾,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你给我们带特产了没!” “老顾……”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天色又黑,许多人全然没注意到还被压在下面的凌东,不知踩了他多少脚,把他踩的嗷嗷乱叫。 顾怀渊哭笑不得的先把凌东扶了起来,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和战友们聊天。 “我这次外派,除了培训,还顺便考了个文凭。” “特产当然带了,就在这个包里,你们拿去分一分。” 第496章 选陆衍川还是顾怀渊是个难题 战友带来的好吃的堪比金子珍贵,众人也没客气,给顾怀渊留了一份,剩下的特产全都瓜分了个干净。 凌东刚站起来还没缓过神,等他反应过来准备去抢的时候,东西早就没了。 凌东气的在一旁磨牙,曾学民几人忍着笑权当看不见他,径直和顾怀渊说话。 “恭喜你啊老顾,你本来就能力挺强的,这次又是培训又是考文凭的,过不了多久肯定又要升了!” “是啊是啊,到时候一定得记得请我们吃好吃的!” “一定。” 顾怀渊笑着又和战友们聊了几句,便告别离开,先回家属院了。 凌东今日的训练也已经达标,便干脆和顾怀渊,以及曾学民几个同样训练完的战友一起往大院走。 一路上,他一边掸身上的灰尘,一边气鼓鼓。 “没良心的,那么多特产也不说给我留一点!” 凌东一边磨着牙一边摩拳擦掌。 “等着吧,明天我肯定全都给你们抢过来!” 顾怀渊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拉开另一个手提包,从里面抓出一个布袋递给他。 凌东意外了一下,定睛一看,里面装着的竟然就是刚刚分出去的特产。 刚刚还生闷气的人,心情瞬间阴转晴,他像只快乐蠢狗似的愉快地接了过去。 “可以啊老顾,你还多准备了一份,你这是怕我抢不到所以特意给我留的对不对?” 不等顾怀渊回答,凌东的爪子就“啪”的一下搭了过去,在对方肩头上使劲拍了两下,一脸夸张的感动表情。 “不愧是我凌东的好兄弟,果然贴心!” 顾怀渊、众人:…… 行吧,他还是不说这一份原本是准备留给邻居的了。 顾怀渊带着他们,先去给正在进行障碍训练的陆衍川送了一份。 陆衍川训练一时间无法中断,简单道了声谢,示意他把东西暂且放在一边,就继续训练了。 顾怀渊几人也没多打扰,放下东西便转身离开,往大院的方向去。 凌东在一旁跟着,看了看顾怀渊手上那已经空掉的大包,以及另一只手上拎着的行李包。 那只包里放的应该只是行李了吧? 看样子东西应该已经分完了,顾怀渊应该没给初禾姐留。 既然没留,也就不用特意去送了。 凌东下意识觉得安心了几分。 但随即,他又忍不住质疑了自己一下。 他这样是不是有点偏心了? 陆哥是他好兄弟,顾怀渊也是他的好兄弟,他这样想好像有点不公平了。 然而下一秒,凌东就看见顾怀渊拉开那只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大包提前装好的特产。 凌东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不是吧,他还真准备了啊? 整这么多包不用来装行李,全都用来装特产了? 而且看这一大包特产,明显比给他们和陆衍川的要多多了。 凌东欲言又止,脑海里忍不住不停设想,林初禾收到顾怀渊的这一大包礼物时的反应。 虽然说他初禾姐也不是这么物质的人,但礼轻情意重。 朋友之间的好感不就是这么你一个礼物我一个礼物交流起来的吗? 万一林初禾对顾怀渊的好感,比对他陆哥的好感高了怎么办! 凌东承认自己的心是歪的,因为他打从心底里就觉得林初禾和陆衍川才是最配的啊! 而且他同时和陆衍川、顾怀渊是朋友,万一林初禾真的选择了顾怀渊,他怎么办? 他总不可能就因为这件事和其中一个人绝交吧? 凌东忍不住站到了林初禾的角度,脑海里同时冒出顾怀渊和陆衍川的脸。 两人各自都拉着他的胳膊,黑着一张脸,逼迫他在他们之间做出抉择。 凌东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没办法做出决定。 更何况顾怀渊还给他们每个人都送了特产,平时人也和气,什么事都愿意帮忙,的确是个不错的人。 他扶额叹气。 真是难以抉择呢~ 凌东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没控制那苦恼又犹豫的表情。 曾学民几人看在眼里,嫌弃的“咦——”了一声,咧着嘴做呕吐状。 “凌东,你这脑袋瓜子里面到底都在想什么呢?你刚刚那个表情……该不会对人家顾怀渊有非分之想吧?” 凌东:? 什么玩意儿! * 另一边,顾怀渊一行人刚走不久,陆衍川就结束了一个循环的障碍训练。 按照他给自己制定的计划,他本应该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训练三个循环的。 但刚一停下来,他就忍不住想到,下午林初禾匆匆从办公楼跑走的背影。 她当时那么着急,应该是急着去带孩子到医院鉴定吧。 毕竟刚刚得知呦呦有可能就是自己丢失的女儿,一定会着急确认。 陆衍川突然就不想继续训练了,弯腰拿起外套,整理好衣服鞋子,随手拿起顾怀渊刚刚放在这儿的那一包特产,转身便往大院去。 陆衍川转过拐角,刚走到林初禾家门前不远,抬头刚好看见顾怀渊一行人走到林初禾门口。 顾怀渊一路带着笑意,抬手按响了林初禾家的门铃。 隔着一段距离,陆衍川都能感觉到,顾怀渊的笑容不同往常,虽然依旧温柔,但那份温柔里却隐含着期待和欢喜。 像是迫不及待的想看见门内的人。 迫不及待的想看见…… 他突然觉得有些心慌。 陆衍川面色越来越沉,迈出去的那只脚不动声色的收回了阴影里,想看看林初禾会是什么反应。 林初禾家似乎很热闹,院子里通明的光透过院墙显露。 欢笑声一阵一阵的传出来。 林初禾正带着孩子们踢毽子,她分别和两个小鬼头对战。 互相对踢,谁没接到算谁输。 她倒是丝毫没惯着两个孩子,卯足了劲一连踢了一百多个。 两小只一开始还是分别对战,后来发现妈妈这么厉害,干脆组成一个战队,两人踢的分加起来和林初禾比。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看他们玩得这么热闹,也觉得心痒痒,没忍住加入了进来。 两小只踢也踢不过,干脆就下场去看大人们踢,充当裁判和气氛组。 林卿云虽说在部队各方面都很厉害,但在踢毽子这方面竟然不如林初禾。 一开始双方的比分还算能勉强持平,不分上下。 然而从第三轮开始,林初禾的分数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第497章 陆衍川在远处看着她和顾怀渊,醋了 王老太太毕竟上了年纪,体力不如她们好,成绩和她们拉得就更大了。 四轮过去,林初禾以明显的优势完全胜出。 两个孩子比自己比赛赢了还开心,一蹦三尺高,挨个扑进林初禾怀里。 “妈妈太棒啦!” “妈妈你真的好厉害哦,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林初禾笑着使劲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小脑袋。 “妈妈也不是什么都会的,只不过妈妈比较善于寻找技巧而已。” 两小只立刻起了兴趣,眨巴眨巴眼睛。 “什么技巧呀?” 就连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也忍不住凑过去听。 林初禾正要开口讲,突然一道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份温馨与融洽。 一道温润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初禾,是我,顾怀渊。” “是顾叔叔唉!” “顾叔叔好久都没来了!” 得了林初禾的点头许可,两小只跑着过去把门打开,格外礼貌的齐声打招呼。 “顾叔叔好!” 不远处,陆衍川的表情一沉再沉。 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格外扎眼。 有他在,原本的融洽气氛都被破坏了。 然而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两小只却并不这么觉得。 小满许久不见顾怀渊,熟络的跑过去昂着小脑袋问。 “顾叔叔,你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呀,小满好久都没见你了。” 以前总会三天两头碰见顾叔叔和妈妈说话的,而且顾叔叔还时不时的会来送好吃的。 这么长时间不来,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顾怀渊似乎笑得比方才更开怀了些,蹲下身摸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直接将自己手上拎的大包打开给他们看。 “叔叔这段时间去外派培训了,所以一直没来看你们。” “这不,从外派的地方带了些吃的,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顾怀渊十分细心的,将给两个孩子的特产份额都已经用布包分好。 甚至就连布包也挑了不同的颜色。 小满喜欢青色,呦呦喜欢粉色,便选用了这两个颜色的布包。 两小只瞬间更开心了,每人抱着一包,笑容甜甜的向顾怀渊道谢。 “谢谢顾叔叔!” 顾怀渊又逗着孩子说了两句话,站起来看向林初禾,不动声色用目光将眼前人细细描摹一番,轻轻一笑。 “初禾,一个月没见了,你看上去倒是比我离开之前更瘦了点。” 林初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多想,倒是挺高兴。 “很明显吗?之前我就一直觉得下巴有点圆圆的,不知道怎么减掉,最近也没仔细对镜子看过,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舒服多了。” 顾怀渊也笑,将手里的特产递过去。 “剩下的这几份是给你和林首长、王副院长带的,别嫌弃。” 林初禾也没想到顾怀渊这么客气,本不好意思收的。 但看他这么用心,给两个孩子甚至区分了不同颜色的包装,又觉得不收实在有些辜负对方心意了。 算了,毕竟是关系不错的同事,出差互相带一些特产也正常,大不了下一次她也带一些回礼。 林初禾停顿了一下,还是将东西接了过去。 “怎么会嫌弃呢,倒是让你破费了,那么远的路,还专门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应该挺累吧?” “快进来喝杯茶,家里新买了今年的明前龙井,正适合这个季节喝。” 陈明洲几人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该走了。 他们和林初禾打过了招呼,转身刚要走,凌东突然往前一步,一副为了兄弟挺身而出的架势。 “不行,你们先走吧,我也要跟着进去喝杯茶!” 不能给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机会!这样对鹿哥不公平! 说着就要往里走。 曾学民眼疾手快,立马揪住他的脖领。 “喝什么喝,你个没眼力劲儿的家伙,回家喝白水去!” 凌东甚至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几个战友卡着胳膊抬着腿硬生生给拽走了。 林初禾:? 不理解,但觉得好笑。 顾怀渊也笑着摇摇头。 他倒也没推辞,应邀在院子的石桌前坐下,林初禾立刻进屋拿了茶具出来,沏了一壶茶。 陆衍川本以为,以林初禾的性格是不会要别人的东西的。 没想到她竟然收下了。 而且还邀请顾怀渊到家里喝茶! 回想起来,他好像都没喝过一次林初禾亲手沏的茶…… 陆衍川的面色黑沉如锅底,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顾怀渊坐在林初禾家的院子里实在违和,甚至有一种现在进去把人叫出来的冲动。 但他终究还是没这么做,毕竟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 陆衍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林初禾倒了杯茶递给顾怀渊。 而后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顾怀渊对面落座,与他随口聊起天,全程笑容就没放下来过。 她为什么对顾怀渊就这么友善? 陆衍川深吸一口气,不由得想起自己与林初禾相处时的模样。 从最初相识开始,林初禾就不知为什么,仿佛对他颇有意见。 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话都不想和他多说两句。 甚至有时候他都觉得林初禾像是和自己有什么仇。 这种尴尬僵硬的关系不知保持了多久,直到前不久才渐渐缓和过来。 然而也并没有缓和到一见面就会笑的程度。 反观顾怀渊,林初禾似乎从一开始就对他非常友善。 两人一开始还只是凑在一起经常探讨枪法,到后来关系越来越好,顾怀渊甚至在外买些水果零食,都会想着给林初禾带一份。 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的越来越近。 甚至比他这个就住在隔壁的邻居还要近。 陆衍川皱了皱眉。 他至今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林初禾对顾怀渊就能这么友善,对他态度差这么多。 他到底哪里惹到林初禾了? 又一阵笑声传来,陆衍川觉得格外刺耳,再也听不下去,径直抬脚回家。 正在院子里玩的呦呦追过去捡足球,一抬头,恰好看见了悄无声息掠过门口的那道影子。 陆衍川的脚步又轻又快,小姑娘实在没看太清楚,只觉得眼熟。 她连忙伸出小手指着门口,扭头喊林初禾。 “妈妈,门口刚刚走过去一个人!” 因为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陆衍川,呦呦也没直接说。 林初禾疑惑的走上前,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对面哪有什么人影? 第498章 初禾梦到两个孩子从未离开过她,美好得让她想哭 倒是似乎有开关门的声音传来。 但在安静的夜晚里,声音空旷的让人分不清距离。 林初禾只当是附近哪户邻居家开了门又关上,没当回事。 “呦呦,你刚刚说谁从门口过去了呀?” 呦呦挠了挠头,刚想说那个身影和陆叔叔像,困意却先一步冒了上来。 小姑娘刚张开嘴,就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哈欠。 林初禾还以为女儿要说出谁的名字,冷不丁看到是个哈欠,不由得失笑,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 “是不是玩的太累了,让我们呦呦现在就困了?” 呦呦有些不好意思的抱住林初禾的脖子,揉揉眼睛。 “是有点困啦。” 顾怀渊也跟着笑笑,体贴的起身。 “既然孩子累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你先带着孩子休息吧,明天我们训练场见。” 林初禾不好意思的笑笑。 “抱歉啊,本来想和你多聊一会儿的。” 顾怀渊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也是我登门登的太晚了。” 他蹲下身温柔且认真的和两个孩子挥挥手。 “小满呦呦,叔叔就先走了,你们乖乖睡觉,祝你们有个好梦。” 两小只乖巧的点点头,冲顾怀渊挥挥手。 “顾叔叔再见!” “再见。” 送别顾怀渊,关上院门,两小只一个打着哈欠一个揉着眼睛,像小鸭子跟着鸭妈妈出门似的。 排着队跟在林初禾屁股后面,乖乖去洗漱间洗澡,准备睡觉。 小满一向很让着呦呦,自己先端着牙杯去楼上王老太太的房间刷牙,让林初禾先给妹妹洗澡。 坐在大大的木质浴盆里,呦呦左搓搓右搓搓,几乎每次抬头总能对上妈妈好看的笑眼。 小姑娘歪着脑袋眨眨眼。 妈妈今天好像一直在看她耶。 而且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唇角一直都带着笑容。 小姑娘忍不住问。 “妈妈,你今天很高兴吗?” 林初禾笑着捏捏女儿软软糯糯的小脸。 “当然啦,呦呦开心吗?” 呦呦瞬间弯起眉眼,露出一口小奶牙,毫不迟疑地回答—— “呦呦也超级开心!” 知道自己可能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别说这种可能性很高了。 就算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她都超级开心。 母女两个开开心心的哼着歌,洗完了澡。 小满也很快洗完,两个小奶娃被林初禾牵着手带回了卧室。 在林初禾的睡前故事里,两小只沉沉睡去。 就连睡梦中,呦呦也是笑着的,睡颜恬静又乖巧,看的林初禾的心都快化了。 “我的乖宝贝,祝你有个好梦。” 林初禾轻声说完,悄悄低头,在两个孩子的小脸上各自落下一吻,离开了他们的卧室。 林初禾轻手轻脚下到一楼的时候,王老太太和林卿云还没睡,正在客厅里一边喝茶一边聊今天的事。 直到现在,她们都还有些没缓过神来,怎么想都觉得神奇,忍不住感叹。 “缘分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呦呦这个孩子就觉得亲切,原来竟然有这样的渊源。” 王老太太缓缓摘下眼镜,长叹一口气。 “是啊,初禾这孩子命运曲折,回想这些年初禾经历的这些事,我都觉得心疼。” “但还好,虽然命运曲折,这孩子的心性却刚硬,一路凭借自己走到现在,不光找回了亲人,现在就连失散的女儿也马上要找到了。” “她命运里丢失的、被人亏欠的东西,好像都在无形之中,以另外一个形式补偿回来了。” 林初禾的人生,当真是被她自己从黑暗之中硬生生闯出一条光明之路。 “如果呦呦真的是初禾的亲生女儿,我当真为她们高兴。” 林初禾听的鼻头微酸。 说起来,师父也算是唯一一个陪伴和见证她人生越来越好的人了。 她暗暗吐出一口气,努力调整情绪,笑着走下去。 “师父,你们这是又聊我什么呢,可是您自己说的深夜不睡伤身体哦,还是早点睡觉吧。”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明显也不想惹林初禾伤感,立刻转变了情绪,对林初禾笑了笑。 “好好好,真是我的乖徒弟,现在还知道约束师父了。” “不过这些天,也真是足够跌宕起伏了,简直比小说还精彩,我都有点期待明天会发生什么了。” 三人都笑了笑,倒是林初禾还有些遗憾。 “可惜啊,这次我没能把这群人贩子打得更惨一点,怎么都觉得这口恶气没出去。” 林初禾双手合十。 “希望这群人贩子能被判枪毙,这样也算给那些被破坏的家庭一个交代了。” 当然,除了这个,她更期待和女儿的鉴定结果。 一个星期就能出,应该会有好结果吧? 带着期待入睡,当晚,林初禾就做了个美梦。 梦里,两个孩子从来就没离开过她身边,从出生开始就依偎着她。 她一路带着两个孩子,看着他们从只会哇哇的哭,到勉强能发出模糊的音节。 再到长出满口小乳牙,终于能摇摇晃晃的直立行走…… 虽然梦里只有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但却并不觉得艰难,反而觉得无比轻松和幸福。 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孩子们就上了小学。 林初禾带着她们,看着两个孩子一点一点在自己眼前长大,度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美好童年。 这就是她发自心底里所期望的。 孩子们成长的过程中,没有任何糟心的事,有的只是欢笑与幸福。 可当真看到一切如她所想,林初禾又忍不住流泪。 如果孩子们真的能像梦里看到的这样,从不曾被人偷走过,从没经历过那些苦难该有多好…… 真实的经历在脑海中闪过,林初禾跑上前,紧紧抱住两个孩子,只觉得心口一抽一抽的痛,忍不住流泪。 这心痛的感觉一直延伸到了梦外。 林初禾捂着胸口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恍惚。 她闭了闭眼,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回想刚刚的梦,林初禾更加痛恨那些人贩子。 不说别的,就说刚刚抓获的那个人贩子团伙,目前已知他们犯下的案件就不计其数。 她们还只是其中一个受害家庭,除她们之外,不知还有多少个母亲和她一样心如刀绞,日日夜夜做着噩梦,担心孩子会不会在外吃不饱穿不暖。 甚至有的父母,为了寻找孩子,不惜散尽家财,天南海北的找。 有些甚至死在了寻子的路上…… 林初禾闭了闭眼。 真希望这世上的人贩子和敌特都能消失。 第499章 临产的沈时微不见了 昨天向上做完汇报,林初禾才得知人贩子团伙准备带走的那些古董究竟有多珍贵,对祖国的历史文化研究有多重要。 里面甚至有两件,是那个朝代存世不多的文物。 如果能加以研究,甚至能补充当代对那个朝代的认知空白。 就差一点,那些瑰宝就要被这群卖国贼卖到外国人手上,流落海外了。 真是一群只知利益的蠢货! 好在,刘参谋长也说了,周强的行为实在恶劣,毋庸置疑会被重罚。 这个结果,倒是让林初禾觉得舒服了些。 希望这件事能给其他有此心思的卖国贼敲响警钟,给他们一些警醒吧。 林初禾长长吐出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情,穿好衣服,下楼做早饭。 很快,两个孩子也洗漱好,蹦蹦跳跳地跑下楼来,一如往常的凑到桌前。 他俩满脸期待地坐好,小脑袋往厨房的方向使劲儿探,简直要原地化身长颈鹿。 “妈妈今天又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呀?” 林初禾几乎每次都会给他们准备好吃的,并且次次不重样。 一来二去,对他们来说,就连吃早饭这件事也是充满意趣。 很快,林初禾端上了今天的早餐。 “葱油面,小猪流沙包,还有千层蛋饼!” 所有的食材,都是用灵泉水调配制作,食材本质的香味都发挥到了极致。 两小只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但即便馋成了这样,两小只还十分守规矩的没先动筷,强忍着身体里蠢蠢欲动的馋虫扭头问。 “妈妈,今天要不要把糖糖也接来和我们一起吃呀?” 林初禾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昨晚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沈时微现在孕晚期做饭不方便,考虑要把糖糖接过来一起吃饭,这两个孩子竟然就记住了。 她笑着亲了亲两个小家伙,一人奖励他们一只小猪流沙包。 “锅里还有,这两个你们先吃着,妈妈去接糖糖和你们干妈过来。” 林初禾披上一件衣服便往外走。 然而刚打开院门,就看见糖糖正焦急的站在门口,两只小手紧紧捏着,不时朝身后张望。 林初禾愣了一下。 “糖糖,你怎么自己过来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听见林初禾问,糖糖转过身来的那一刻,差点直接哭出来。 小姑娘小嘴一瘪,声音都发着颤。 “干妈,我妈妈她……她早上去买油条豆浆,结果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林初禾眉头一皱,赶忙蹲下身来先安抚了小姑娘两句,等糖糖情绪终于平稳些了,林初禾才继续问。 “糖糖不怕,跟干妈说,你妈妈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大概去了哪个方向,你有没有求助其他人?” 糖糖强忍住情绪,一点一点的回答林初禾的问题。 “妈妈出去应该有一个小时了,爸爸起得比妈妈晚了一点,发现妈妈还没回来,已经出去找了,但是还没回来。” “我……我不知道还能求助谁,干妈,我妈妈她不会有事吧?” 糖糖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手紧紧揪着衣角,担忧又自责的低下头。 “都是糖糖的错,糖糖不该说想吃豆浆油条,不然妈妈也不会一大早就出去买,也就不会这么久还没回来……” 如果妈妈真的出什么事,她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初禾眉头越拧越紧。 她是知道沈时微的习惯的,一般情况下,她都是在家做早饭。 偶尔出去买一两次,每次都会给小满和呦呦也带一份。 怕她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完早饭,所以都会赶在小满和呦呦起床之前出去买了送过来。 糖糖说沈时微出去了一个小时左右,刚好符合她一贯出门买早点的时间。 按理说,早点铺子就在部队大院附近,来回顶天十分钟。 一个小时还不见人影……非常不合理。 沈时微要么有什么来不及向家里说明的急事,要么—— 林初禾心头猛的一跳,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她下意识咬了咬嘴唇,低头对上糖糖更加慌乱的目光,又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摸摸小姑娘的脑袋。 “糖糖不怕,妈妈肯定是有什么事一时回不来了,干妈等会儿就去找找她。” “有干妈在,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放心。” 说完,林初禾赶忙牵着糖糖进屋,和两位长辈交代一声。 “妈,师父,时微那边可能有点急事,我得去找找她,就让糖糖在我们家吃早饭,等会儿吃完了麻烦您二位送三个孩子先去幼儿园。” 先把孩子送去幼儿园,将孩子支开,她更方便去找沈时微。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各自愣了一下,看林初禾的神色就知道事情不小。 当着孩子们的面,她们忍着没表露出来,点点头,又带着几分担忧看了林初禾一眼。 “你也别太着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给我们打电话。” 林初禾点点头,迅速套上了外套,立刻转身出了门。 与此同时,靠近军区医院的巷子里。 沈时微跌坐在地,背靠着小巷的墙壁,手死死扶着肚子,浑身冷汗涔涔,面色惨白如纸,五官几乎难受的皱在了一起。 巷子入口狭窄且隐蔽,柔和的晨光甚至只照亮了巷口一角。 对面的大路上不时有行人来往,却无人注意到这幽暗巷子里一站一坐的两个女人。 叶依然看了看面试痛苦的沈时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猛吞一口口水。 听他做贼心虚一般迅速将手背到身后,恐慌地后退一步,肩膀猛地撞在冰冷的墙上。 叶依然浑身过电一般颤抖一下,手掌压着心口,努力让自己平静几分,使劲昂起下巴,指着沈时微。 “你……你可别故意往我身上赖,我告诉你我可什么都没做,我只不过是说了几句真心话而已。” “都是你,是你自己太脆弱,连几句真话都听不得……” 叶依然叽叽喳喳自顾自的说着,仿佛这样就能真的撇清关系。 沈时微此刻却痛的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觉腹部剧痛,痛得太阳穴都跟着一鼓一鼓,忍到浑身都在颤抖,冷汗几乎浸透了衣服。 但她也清楚地感觉到,这不是忍一忍就能解决的事。 她已经快被疼痛耗光精力了。 第500章 羊水破了,她想让她的孩子死 沈时微死死攥着衣角,颤抖着抬起头,挤出几个字。 “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叫医生……” 说完这句话,沈时微好像更虚弱了,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一旁歪去,只剩手肘还勉强支撑着身体。 有液体缓缓流出。 “这……这是破羊水了?!” 叶依然下意识就要转身去叫,可念头一转,她又好似想到了什么。 惊慌褪去大半,她面色一暗。 她不能就这么傻乎乎都帮沈时微。 她这可不是别的,是要生孩子,而且生的还是季行之的孩子! 她如果真的插手帮忙,让沈时微把这个孩子顺利生下来,到时候恐怕季行之会更加不想和她离婚。 有这个孩子在,始终是个隐患。 季行之和沈时微一天不离婚,她就一天没有机会成为军官夫人。 她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叶依然咬了咬嘴唇,硬是站在原地半天没动,眼睁睁看着沈时微痛的面色越来越白,浑身都在颤抖。 直到她整个人都歪倒在地面上,气息弱到不能再弱,闭了闭眼。 她这才挪动步子,转身跑了出去。 沈时微含着一丝希望抬头去看。 却见叶依然跑向的根本不是医院的方向,而是相反的方向。 她根本不是去医院求救,而是确认她已经没有逃跑的能力了,这才把她直接扔在了这里,想由她自生自灭。 沈时微原本虽然不喜欢叶依然,但还是相信人性善的一面占大多数,以为她一个学医的人,不会见死不救。 没想到是她自己太天真了,叶依然竟然这么恶毒! 沈时微身体紧紧贴在地面上,痛得几乎一丝力气也使不上来,发丝被汗水打湿,湿哒哒的贴在额头上。 悲惨又狼狈。 尹亮站在医院楼上,透过办公室窗户,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面上挂着与身上这身白大褂全然不符的漠然表情,没有一丝反应。 仿佛他正在看着的,不是一条正经历痛苦的生命,而是一个与自己全然无关的、死气沉沉的烂肉。 正在这时,背后一道声音伴着脚步声渐渐逼近。 “尹主任,你怎么又站在这里看风景啊,你们外科就这么清闲吗,我这都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尹亮甚至不用回头都猜得出来,说话的是妇产科的杨主任。 也是沈时微的主治医生。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的同时,动作十分自然的顺手将窗帘拉上。 “怎么了,杨主任……?” 尹亮从容一笑:“没什么。” 同一时间,沈时微好似感觉有一道加诸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骤然收了回去。 她想抬头看看,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沈时微伏在地上,一边意识混沌的忍受腹部传来的疼痛,一边忍不住回想几分钟前叶依然说的话。 当时她正准备去隔壁街上买早点,因为身体实在不便行走太多的路,便想着抄个近道,穿过这条小巷直接到对面街上。 却不想刚拐进这条小巷里,迎面就撞上了叶依然。 “沈时微,你能不能别缠着行之哥哥了?难道你还感觉不出来吗,他对你只是责任,半分感情都没有。” “行之哥哥从小就是责任感极强的人,如果不是你是给他生了个丫头片子把他绑住,他怎么可能这么久还不和你离婚?” “我告诉你吧,行之哥哥是从小优秀到大的人,他这么好看又有能力,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人喜欢他,追求他,这其中也不乏有很多家世和长相都很优秀的女孩。” “我原本以为他会从那些女孩中挑一个做自己的结婚对象,如果真是那样,我也就不说什么了,结果竟然是你这么一个样样都不出众的女人做了他妻子。” “你和季行之站在一起有多不搭,你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吧?” 说到这里,叶依然相当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你们这种强行安排的婚事,就算结婚对象不是你,换成任何一个女人,只要不是太恶心,行之哥哥只怕都会照单全收,你以为你自己有多特殊吗?” “沈时微,你对行之哥哥来说,就只是一个结婚的对象而已,他根本不爱你,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他愿意为了责任继续养着你,难道你真的就要一辈子这么缠着他吗?” “他那么优秀的人,把个人生活都浪费在你这么个人身上,你不觉得羞愧吗?” “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看得出来行之哥哥都不愿意接近你,还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 “我不妨告诉你,不管你生几个,就算是生个儿子,行之哥哥都不会喜欢的!因为他连孩子的妈都不喜欢,怎么可能喜欢孩子?你生下来的孩子,和孤儿根本没有什么差别!” 当时的沈时微,默不作声的听着这些话,并里没有反驳。 因为她根本没有反驳的理由。 季行之从前的确如叶依然所说,对她冷淡,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没有具体面目的、只是名字叫做“结婚对象”的人而已。 他完全只是出于责任照顾这个家,甚至有时候,还会不动声色的表露出一些怨恨。 因为他根本不喜欢强加的婚姻,却又无可奈何。 都说孕晚期情绪会更加难以控制,心里的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 沈时微一开始还对这个说法存疑,可在那一刻,当她真正体会到心头钝痛的感觉时,她知道这个说法是真的。 她一时间甚至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为什么心痛伤心。 或许是季行之根本不爱自己,又或许是为这几年形同虚设的婚姻。 像一颗带有腐蚀性的子弹,洞穿了她的心口,残留的腐蚀性液体不断腐化她的肌肉,将这伤口撕得越来越大。 痛感不断蔓延,甚至带动了腹部。 沈时微迅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对。 不知是不是情绪带动了神经,她已经不光是心口闷痛,腹痛也越来越明显。 沈时微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去医院。 她当时根本来不及多说,捂着肚子扶着墙,转头就要往医院去。 不明情况的叶依然却只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更加得意。 “沈时微,这是被我戳到痛处了,羞愧难当,想直接逃走?” 第501章 季行之赶来,她却更信任林初禾 “我告诉你,我不会这么轻易让你走的,今天我就是要来找你要个确切的说法,你到底什么时候跟行之哥哥离婚,把妻子这个位置还给我?” 见沈时微不说话,叶依然更气了,咬着牙追上去。 “原本就该是我和行之哥哥结婚,你占了我的位置这么多年,但凡你识相一点,就该滚开了吧?” “沈时微你别给我装哑巴,捂着肚子这是要干嘛?” 她扫了一眼沈时微的动作。 “你这是想装可怜卖惨,到对面街上演给别人看,让别人都同情你指责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医院产检去得比谁都勤,你的身体根本没事。” 沈时微咬着有些泛白的嘴唇,根本不理会她,只想快点到医院。 她感觉双腿都开始有些发颤了。 然而叶依然却只当她是在演戏,直接快走几步,气势汹汹地挡在了她前面,顺手推了一把她的肩膀。 “沈时微我告诉你,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污蔑我……” 叶依然话都没说完,就看见沈时微突然一个趔趄,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靠着墙缓缓滑落下去,直到跌坐在地上。 叶依然愣了一下,刚想指责沈时微还在装模作样,就看清了她的脸色。 惨白无比。 她顿时慌极了,当场愣住了,这才知道沈时微刚刚根本不是装的。 再然后,就出现了刚刚那一幕。 此时的沈时微捂着肚子气息奄奄的贴在地面上,疼痛感不断传来,清楚地感觉到,心里一片悲凉。 此刻的她无比后悔。 后悔自己当年没有如今的果断,没有当断则断,而是耗了这么多年。 如果当初就能看透这场婚姻的本质,她也不会深陷其中磋磨那么多年,白白浪费了这些时光。 这场婚姻里,她最对不起的,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孩子。 她的孩子,本该在更幸福的家庭出生。 即便生活条件不富足,至少该有个关系融洽的家庭,能无忧无虑轻松的长大。 可她们却出生在这个没有丝毫爱意的家庭里。 糖糖这么小的年纪,就被迫成长的这么懂事。 她看在眼里,当真是心如刀绞。 还有肚子里这个孩子,还未出世,就要提前经历这么多磨难,一出生爸妈就要离婚…… 热泪顺着眼角滑落。 沈时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护着腹部。 即便情况已经这么糟糕,她也不想肚子里这个孩子出任何事。 这个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来这个世界上看一看,不该因为父母的恩怨,失去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机会。 这可是除了糖糖以外,她为数不多的亲人和家人了。 保护孩子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遍一遍的滚过,沈时微努力想要打起精神,等待有人经过时求救。 可她的注意力却越来越涣散,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就在她以为自己等不到救援的时候,忽然,像是有一串脚步声在靠近。 模模糊糊,似远似近…… 痛感模糊了听觉,她实在听不清楚。 更看不见下一刻,巷子口一前一后出现的那两抹身影。 季行之已经不知道在这条街上找了多少遍。 他一路打听到,沈时微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这位。 季行之胸膛剧烈起伏着,一边四处看,一边迅速思考沈时微可能会去哪里。 他急切地皱了皱眉,想到沈时微经常去隔壁街上的包子铺买包子,便想着去看看。 为了节省时间,他转身准备穿过这条狭窄的小巷,抄近路过去找人。 然而转身看向巷子里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那个挺着大肚子,痛苦蜷缩着腿躺在那里的人,不是沈时微还有谁? 季行之的心像是瞬间被一只大手攥紧,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瞬间慌了,不顾一切,迈着最快的速度奔向她。 虽然急切,他扶起她时的动作却轻柔。 “时微,时微!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季行之心脏突突乱跳,简直要跳出胸膛。 望着怀里面色苍白的妻子,叫了几声没有反应,他的呼吸都乱了。 心里一空,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忽而降临。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害怕失去她。 哪怕她要和他离婚也好,他只想看见她好端端的,无病无灾。 他立刻脱下外套垫在沈时微身下,立刻去隔壁医院搬人。 然而还不等他起身,一串匆忙急促的脚步声忽而逼近。 林初禾沿着沈时微平常出门买早点的路线,一路找过来,真的找到了她! 只是没想到,找到的却是奄奄一息的她! 一时间,心痛,担心,慌张……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林初禾根本顾不得许多,直接将碍眼的人挤开,将手指按在沈时微手腕上探查脉象。 沈时微怎么会虚弱成这样? 林初禾嘴唇都颤抖了,迅速掏出随身带着的银针,一手托着沈时微的后脑,摸准穴位,稳准扎下。 最后一根银针脱离皮肉穴位的那一刻,沈时微猛地提了一口气,呛得咳嗽一声,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 她有些涣散的视线好半晌才得以聚焦,转了一圈,掠过季行之,落在林初禾身上。 沈时微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挣扎着伸出手。 季行之赶忙上前,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却在这一刻听清她喊的名字是—— “初……禾……” 她朝林初禾伸出手,眼底带着希冀,像是要奋力握住救命稻草。 全然忽略了他伸在面前的手。 或者说,她这是拒绝了他。 比起他,沈时微更信任林初禾。 季行之愣了一下,好似听见自己心口的裂痕又扩大了一分。 林初禾也是在此刻才缓过神,心痛得眼眶都在发红,主动握上她的手。 “先别说话,保存点力气,我立刻带你去医院!” 第502章 以前是我对不住,以后我都对你好 林初禾二话不说,自己先站起身,思考了一下,又将手探到沈时微身下。 季行之一看林初禾这是打算抱起沈时微,下意识觉得她没这么大的力气。 他上前一步,想要将人接过。 然而下一秒,沈时微的目光与他男人暂相触,而后毫不犹豫地移开。 她挣扎着用一只手环住林初禾的脖颈。 “初禾……” 与林初禾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沈时微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一切的倔强都瞬间崩塌,热泪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林初禾一看就知道,这次肯定又和季行之有关。 她恶狠狠的瞪了季行之一眼。 “时微如果有什么事,我就把你打死!!”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径直将沈时微打横抱了起来,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就往医院的方向去。 经过他身边时,沈时微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也再没给他。 季行之伸出的手再次落了空。 他心里瞬间空了一大块。 好像最亲密重要的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自己的世界。 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面临失去的恐慌。 季行之迅速收回那只微颤的手,使劲闭了闭眼,暂且将这些抛到一边,赶紧跟了上去。 林初禾步伐虽快,却很稳当,尽量减少动作间的颠簸。 她一边看路往前跑,一边还不忘低头看了看沈时微的状况。 不停有血从她身下的衣料透出来,顺着她抱着沈时微的胳膊蜿蜒向下,滴答滴答流了一路。 并且林初禾能明显感觉到,这血似乎越流越多,越流越快。 见她满脸泪水,林初禾强忍着心疼,努力安慰。 “时微,别怕,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时微,撑住。” 季行之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想帮忙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因为沈时微刚刚的拒绝,他更不知自己究竟还能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还有没有安慰的资格。 沈时微刚刚被林初禾那几针提起来的气力,也快要耗尽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明显抗拒着他。 沈时微脑袋沉沉地靠在林初禾肩头上,偏向自己所在的这一侧肩膀。 明显别扭的微微向后缩着,呈现一种拒绝姿态。 季行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担忧地换到另一边,想看看沈时微的情况。 然而他刚换过去,沈时微就咬着牙将头干脆埋在了林初禾肩膀上,闭上眼,根本不看。 季行之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沈时微是什么意思。 这一刻,季行之才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心痛如绞。 他自责不已,羞愧不已。 在这种时候,他本不该再说些什么。 可他又实在怕这时候不说,就没有说的机会了。 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季行之连声道歉。 “时微,我知道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只要你撑住,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都配合,好不好。” “时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时微……” 季行之焦急的反复和沈时微说话,生怕她像自己听说过的那些故事一样,一旦睡过去,就彻底醒不过来了。 可不论他说什么,沈时微都始终靠在林初禾的肩头上,什么也不说。 季行之也根本看不出来,她究竟是晕过去了,还是根本不想和自己说话。 林初禾烦得很,本来情况就急,这男人还在一旁废话连篇没完没了。 这男人平常派不上什么用场,关键时刻居然还添乱。 如果不是此刻在赶路,没时间和季行之纠缠,她早就一脚把人踹开了。 终于,进了医院大厅,林初禾立刻朝导诊台大喊。 “快来人,紧急情况,叫妇产科的杨主任过来会诊!” 那护士一看是林初禾抱着人进来,又看沈时微这滴了一路的血,就知道情况不简单,立刻叫人。 片刻,护士医生从大厅的四面八方跑过来,并推来一架担架车,混乱却有序的将沈时微抬到了担架车上,一刻不停的往急诊室推。 她一边推,一边询问情况。 林初禾将自己刚刚号脉得知的全部情况都说了一遍,并直接要求他们改道。 “来不及去急诊室了,直接进手术室,手续签字等手术完了再补!” 林初禾名声在外,医术医德人尽皆知。 杨主任几乎没有迟疑,就听取了林初禾的意见,直接指挥人将沈时微送进了手术室。 林初禾紧随其后,换了一套手术服,直接跟了进去。 季行之原本下意识也想往里跟,却被林初禾一把推了出来。 “你进来干什么,还嫌你害时微害得不够吗?” 护士们也连忙拦住他。 “同志,手术室要求无菌操作,您穿这身衣服不合规矩,而且手术室是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的,请您在此等候。” 说完,一群人又连忙根据情况,去叫其他医生过来配台。 季行之不放心地目送沈时微被推入手术室。 直到手术室大门合上,彻底看不见了,他这才收回目光。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空荡荡的,季行之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力气,踉跄了一步,重心不稳的坐在了椅子上。 此刻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季行之望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才意识到,自己和林初禾竟然差了这么多。 不管是从能力上,还是沈时微心中的地位上,都差了那么多。 他那些自以为是的能力,只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在这种危急关头,丝毫用处都派不上。 季行之无力的垂下头,自责的狠狠搓了两把头发。 他并不知道的是,沈时微其实意识还算清晰。 并且在被推进手术室之前,看见他差点跟进来,她还有些想笑。 多可笑啊,一个从前对家庭和妻儿漠不关心的人; 一个女儿出生时连来都没来,甚至连月子都没照顾过的人,生二胎了反倒跟了过来,还摆出一副焦急的模样。 沈时微对季行之已经全然没有信任了。 第503章 产妇都有家属陪伴,她没有 在沈时微看来,季行之这次会跟来,大概只是恰好部队里没有事要忙。 加上他怕老婆两次生孩子都没到场,会被别人指着脊梁骨骂,传出去名声不好罢了。 这样的男人,一点用都没有。 想到这的时候,沈时微腹部的痛感还在加重。 她出了一身的冷汗,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般,生理性泪水疼得往外直流。 沈时微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抓着林初禾的手,断断续续叫着她的名字。 “初……初禾,孩子……” 她最担心的,还是孩子能不能顺利诞下。 林初禾不停地安慰她。 “时微,别害怕,你忘了吗,之前你把你的检查报告拿给我看过,我也替你检查过,这次孩子个头不大,胎位也正,不会有事的。” “我守着你们,你和孩子都会平安的。” 听着林初禾的声音,沈时微勉强觉得安心了些。 只是腹部的痛感实在太剧烈,让她止不住的发出闷哼。 林初禾心疼的紧皱着眉,迅速检查了一遍她有没有外伤。 而后定了定神,再次给沈时微把了把脉。 沈时微怀孕期间,林初禾其实一直有在偷偷用灵泉水给她调理身体。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从脉象上来看,沈时微的基础状态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时候的疼痛,大概只是临产前的阵痛。 每个人身体状态不同,阵痛的时间长短也不一样。 林初禾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沈时微受到了惊吓,才会出现持续性疼痛。 过一会儿,情况可能会有所好转。 但胎儿的胎位就无法确定了。 她之所以让人把沈时微直接推到手术室,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万一胎位有问题,或是等会儿检查出有其他问题,顺产有困难,也可以选择剖宫产。 林初禾默默吐出一口气,紧紧握着沈时微的手,将自己的判断说给她听。 “放心吧时微,我在这里看着你,陪着你,不会让你有事的,别怕。”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尽量对沈时微摆出安心的笑容,但林初禾其实并没有那么安心,甚至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 别的产妇生孩子的时候,前呼后拥。 娘家人和婆家人都在产房外面,充满期望的等待迎接产妇和新生命,加以照顾关心。 可沈时微身边却什么人都没有! 就算联系家属,沈时微家也几乎没有人能来 婆家人就更不用说! 除了季行之那个什么用都没有的男人之外,一个也不会来。 算来算去,沈时微的娘家人,好像只剩下了林初禾她们一家。 正想着,有刚进来的小护士走过来。 “林医生,刚刚王副院长和林首长过来了,就等在手术室外面,让我转告您一声,不用担心,有需要尽管说,王副院长会联系相关的专家过来帮忙。” 林初禾点点头,暗暗叹了口气。 看吧,到最后来的也只是她师父和她妈妈。 林初禾收回目光,正想说些什么。 却看见了沈时微在痛苦和挣扎中,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和失望。 她心头一酸,像以往对待小孩子一样,抬手轻轻摸了摸沈时微的头。 “时微,我师父和妈妈在外面陪着你,我也在陪着你,我们就是你的娘家人,一切都有我们呢,等孩子生下来,我立刻给宝宝包个大红包,把她当成亲生孩子一样和你一起抚养宝宝长大,好不好?” “我是你的朋友,更是你的亲人,糖糖也把小满和呦呦当亲兄妹的。” 沈时微眼底泪光闪烁,咬着嘴唇点点头。 林初禾全程在一旁陪伴着,在能喝水的时候,倒了一杯灵泉水喂她一点点喝下,不停地安抚她,给她加油。 医生也在旁边看着,生怕有什么意外,不停的做引导。 “时微,宫口开到四指了,深呼吸——” “开到八指了,吸气的时候用点力……” 林初禾虽然也是生过孩子的人,但身体的保护机制会在生产之后,强行让产妇忘掉部分生产时的痛苦。 她原本模糊的那段记忆,又随着沈时微的生产过程被唤醒,仿佛能与她共感一般感觉到这撕裂的疼痛。 一阵阵痛过后,沈时微虚脱了,林初禾也出了一头的冷汗,手心滑腻腻的,险些没握住沈时微的手。 她赶紧擦了擦,又重新握住她的手,暗暗吐出一口气,忍不住劝。 “时微,等生完这个宝宝以后就不生了,这实在太遭罪了。” “老人说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上打转,一点都没错,这比我们领任务作战要艰险多了。” “以后咱们好好的,安心抚养两个孩子长大,别再为男人冒险拼命了。” 沈时微咬着牙点了点头。 即便林初禾不说,她也是这个想法。 而且她生完孩子马上就要离婚了,只怕以后也不会再找对象,也不会再面对生孩子的痛苦了。 想到离婚,沈时微觉得心口有些堵。 在这脆弱的时刻,她本想回忆一些美好的事,调节一下情绪,却不想回忆起来,脑海中却满是婚后难过的片段。 叶依然一次次的挑衅、纠缠,让她一次次的失望难过。 一开始,她还不理解为什么叶依然会这样纠缠她丈夫,警告叶依然,甚至和她吵起来。 前面几乎每一次吵完架,叶依然几乎都会到季行之那告状。 其实季行之并非不知道叶依然说的话真假参半,进行过美化。 可他却因为实在不满意这桩婚姻,带着一直埋藏在心里的那丝怨气,故意将天平倾向叶依然这边,根本不听沈时微辩解。 也正是因此,叶依然每闹一次,她和季行之都会加深一分误会。 沈时微一开始还会反省自己,思考是不是自己在无意识的嫉妒叶依然。 所以才会曲解她的行为,把那认成是男女之间的暧昧。 毕竟每次她们吵完架,叶依然对外都会辩解,说她和季行之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没有想要插足他们婚姻的意思。 后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最开始的那段时间的确有嫉妒,但叶依然的行为也的确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叶依然就是在故意搅和他们的婚姻。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那么多次,就连她这样反应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了,她不相信季行之看不出来。 他根本就是故意放任叶依然,或者说想要故意气她,报复这段让他不满意的婚姻。 第504章 决定离婚之后,一切都好起来了 看透这一点的时候,沈时微已经不知攒了多少失望。 失望攒多了,爱意就消磨的所剩无几了。 即便叶依然再来闹,她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叶依然耍心眼耍手段,颠倒黑白。 她连吃醋嫉妒的力气都没有了,或者说,她不想再为了他吃醋了。 沈时微渐渐地开始明白,她的丈夫根本不爱她。 无论她怎么讨好都是无用功。 不爱就是不爱。 在季行之心里,她的存在,这桩婚姻的存在,就是原罪。 下一阵阵痛到来之前,沈时微用力捏了捏林初禾的手,纤长的睫羽轻颤着,沙哑着嗓子问—— “初禾,我是不是错了,是不是从最开始就不该决定结婚?” 就算一辈子不结婚,或许过得都比现在要更开心。 林初禾暗暗叹了口气,却摇了摇头。 “不是的,你没错。” “是季行之根本不明白,既然做出选择,答应结婚,就该接受这一切,负起责任。” 但他却在一开始就把沈时微看成了敌方。 在这段婚姻里,沈时微照顾季行之,已经尽量和他好好相处,还为他生了两个孩子,能做的努力都已经做了。 是季行之在这段婚姻的前半段一直在抗拒,忽略和无视沈时微做的一切努力。 这不是沈时微的错,是季行之的错。 更何况刚刚沈时微已经将她为什么会倒在巷子里的事,大致告诉了她。 林初禾忍不住骂。 “真是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之前他还说他自己醒悟了,想要弥补,结果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弥补了个屁!” 该解决的绿茶没解决,还害得沈时微突发早产,差点出了事。 “要他这个丈夫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关键时刻从来都没派上过用场,他刚刚还好意思要过来抱你呢,我都想给他一巴掌!” 沈时微心里也憋了很久了,林初禾开了头,她也忍不住咬着牙跟着一起骂。 “没错,他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一点用都没有!回想结婚这几年,全都是我在忙里忙外。” “知道的说我有个丈夫,常年在部队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英年丧偶了呢!” “就他干的这些事,都还不如让我直接丧偶!” 沈时微原本就喝了灵泉水,力气缓过来不少。 此刻怒意上涌,连带着力气也涌上来了,人瞬间精神了不少。 恰巧又一阵阵痛来临,沈时微咬紧牙关一阵使劲。 林初禾一边担心看着,一边哭笑不得。 主治医生杨主任也惊了惊,赶紧给她加油打气。 “小沈同志,刚刚这样就很好!加油使劲,很快就能开到十指了!” 沈时微骂骂咧咧过后,却有一瞬间的失神。 林初禾看见她使劲抿了抿唇。 有几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之中。 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痛出来的生理性泪水,还是为这段婚姻感到伤心悲哀的泪水。 大概两者皆有之吧。 林初禾不敢再往下说,怕再惹她伤心。 生孩子毕竟是一场持久战,沈时微原本又虚弱,力气还是要均匀的使出来才好。 她语调一转,对沈时微笑了笑。 “这段婚姻也并非完全一无是处,不是还给了你糖糖吗?还有肚子里马上就要和我们见面的小宝宝。” “想想糖糖现在多可爱呀,又懂事又听话,像你取的这个名字一样,笑起来甜甜的,比糖果还甜。” “而且从你怀孕开始,糖糖就一直在期待小弟弟或小妹妹的到来,小满和呦呦也都等着看干弟弟干妹妹呢。” “将来这个小宝宝有哥哥姐姐陪着,童年一定会非常开心……” 杨主任和另外几个医生护士也跟着附和。 “是啊,你们家糖糖我是见过的,一顶一的聪明可爱,一看就是随你。” “好,加油,吸气用力……不错不错已经很棒了……” 手术室里的医护人员,每一个都十分耐心,并没有见过太多相似场面而感到麻木,也没有因为沈时微生产过程不顺利而不耐烦。 沈时微有些意外。 这和她上次生糖糖时遇到的医生和护士完全不同。 那一次,她这个产妇不光没受到应有的关照,反倒像是块背景板。 自己一个人躺在那里,医生护士过来看了两眼,就开始站在一旁聊天。 当时沈时微羊水破了,第一次生产本来就紧张,没有经验,害怕孩子生不出来会窒息,询问医生护士,她们又都很不耐烦的让她等着。 沈时微实在担心害怕,就自己不断地愣使劲。 结果力气都快用干了,宫口才刚开到六指。 医生过来一看她这个样子,张嘴就是责怪。 “你这个产妇怎么回事啊,干嘛自己乱用劲,万一你和你孩子在我手术台上出什么事,这责任算谁的?” 沈时微自己孤零零躺在手术室里,门外也没有家人等待撑腰,她自然不敢和他们争吵,只好解释自己只是太害怕了。 那医生听完嫌弃的撇撇嘴,阴阳怪气。 “怎么别的产妇就没你那么多事儿?害怕,谁不害怕啊?我给你接生我还害怕你会赖上我呢!” “而且你来之前就不会自己做好功课吗?自己不会生不会问我们吗?怪不得都没有人在外面等你,就你这样的性格,估计家里人都不喜欢吧?” 沈时微当时觉得委屈极了。 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被在最无助的时候阴阳怪气的数落一通。 但比起委屈,她更怕那医生因为厌恶她,不再管她,任凭她难产死掉。 但好在,她最终还是将孩子生了下来,算是有惊无险。 这件事,她记了很久,一度成为阴影。 以至于刚得知第二次怀孕的时候,她就开始有些害怕未来生产的情景,害怕再被那样欺负。 还好,她认识了林初禾,并且选择在了军区医院生孩子。 看来她也不是会一直倒霉下去的。 在决定离婚之后,生活好像变得好起来了。 沈时微恍恍惚惚的想着,紧紧攥着林初禾的手,机械地听着医生的指挥吸气、吐气、有规律的用力。 “非常好,做的很棒,开十指了,已经看到孩子了!” “再用点力,比刚刚那一次力气再大一点,吸气——” 第505章 孩子平安诞生 沈时微跟着指挥,用力的同时,疼痛到达巅峰。 极度的用力和极度的疼痛,一时间屏蔽了她一大半五感。 所有的声音、味道、触感都像在这一瞬间和她拉开了距离。 像是灵魂被抽离体外。 一切都变得模糊,沈时微只能清晰地感觉到太阳穴一鼓一鼓的飞快跳动,以及那剧烈的疼痛。 模糊之中,她隐约听见林初禾和医生齐齐朝她喊—— “时微,有多少力气用多少力气,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就差身子了!” 这一刻,沈时微觉得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 她机械地跟着指挥咬紧牙关,将最后一点力气全部用出去。 脱力的瞬间,好似灵魂归位,一切又都变得清晰起来。 她也在这一刻听见了孩子清晰的啼哭声。 将孩子检查一番,确认无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医生忙着给孩子剪脐带,林初禾第一时间和沈时微报喜。 “时微,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糖糖有妹妹了!” 沈时微胸膛一起一伏,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有些恍惚地盯着林初禾。 林初禾又笑着重复了一遍,她这才反应过来,扯起唇角笑了笑。 “女儿好,女儿好……” 她最喜欢女儿,在生这胎之前,她就期待过这胎生下个女儿,和糖糖作伴。 只不过后来想到婆家肯定不会喜欢,她又犹豫地对生男孩也抱了点期待。 但自从后来遇到林初禾,她就全都想通了。 就算女孩子会遭到婆家偏见和不喜欢又能怎样? 男孩子天生就有优待,不管是家庭,还是社会,都会下意识地偏向他们。 他们只需要做到5分,就能得到所有的称赞和偏爱。 而女孩子要努力做到10分才能得到相应的。 她庆幸女孩是生在她和林初禾这样的家庭。 她这个做母亲的,会把所有家人该给的爱,全部补给女儿。 婆家爱喜欢不喜欢,反正她是要和他们儿子离婚的,生了女儿还不用担心他们会抢。 她给女儿所有的、毫无保留的爱,将她好好的抚养长大。 孩子已经做完了简单的清理,林初禾用小被子包着孩子,递到沈时微面前。 “时微你快看呀,这是咱们女儿。” 沈时微低头,看向这个她期待了十个月的小家伙,唇角的笑容一点点绽开。 她轻轻抱了抱孩子,将脸贴在小家伙的额头上。 她已经累到说不出话了。 产房里喜气洋洋,医生护士们轮流向沈时微道了喜,又将孩子抱出去登记清理。 产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季行之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先紧张地看了看护士身后。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先去安排病房和工作了,门口只剩下季行之一人。 见沈时微没有出来,他眉心狠狠一跳,赶紧询问。 “护士,我老婆呢?” 护士笑了笑。 “你这家属倒是不错,还知道先问一问老婆的情况。” “她很好,稍后会出来,我先抱孩子出来给你道个喜,还得带孩子去清理一下。” 护士抱着孩子往前走了两步。 “看看吧,这就是你女儿。” 季行之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扒开小被子边缘,看了看这个通身粉色的小家伙。 女儿又小又软,他瞬间呼吸都轻了,不自觉地笑起来,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好,太好了……” 沈时微又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 他好好的看了看孩子,确认孩子一切都好,才让护士将孩子抱走。 悬着的心这才算是放下了一半。 接下来就等沈时微出来,让他亲眼确认安然无恙,他就能彻底放心了。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季行之根本坐不下来。 他忍不住焦急地走来走去,走两步就要转头看手术室大门一眼,仿佛生怕错过老婆出来的时间。 这一层全都是待产的产妇,不少溜达过来的看见季行之全程陪同,还这么焦急的在产房门口徘徊。 甚至孩子出来都没注意,而是先去确认产妇的情况,都忍不住羡慕。 “你看看别人家的老公,就算生了孩子还是以老婆为重,老婆不出来都急着在门口打转了。” “真是好老公啊,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命呢……” 有人羡慕,有人叹气,还有两个独自扶着墙来回走,独自等待开宫口生孩子的产妇忍不住直接哭了。 别人家的老公能在产房门外这么着急的守着,她们却只能自己来生孩子,怎么可能不难过? “我也没想到,嫁给我这个老公居然连生孩子都没人陪……我现在真的好害怕,我怕我死在产房里都没人知道。” “我也怕,我还听之前在其他医院生孩子的同事说,医院的医生护士会轻视没有家属陪同的产妇,还有人因为盆骨太小,孩子生出来导致盆骨骨折的……” “还有这孩子也不知是男是女,我婆婆特别喜欢男孩,就想要个能传宗接代的,我嫂子因为生了个女孩就被她特别不待见,我要是也生个女孩的话,这日子得多难熬啊……” 两个产妇越说越担心焦虑,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季行之听着她们的话,愣了半天。 他想起来,上次沈时微生孩子,是在镇上的医院生的,全程没有任何人陪着。 他本来安排了他爸妈来陪同,却不想爸妈拿了他的钱,自己去城里游玩去了,根本没管沈时微。 那次她是不是也像这两个产妇一样害怕? 有没有像她们说的一样,因为没有家属陪同被医生护士轻视? 他爸妈那么重男轻女,沈时微是不是也因为孩子的性别焦虑害怕过? 季行之简直不敢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心口难受。 好在很快,沈时微就被推了出来。 季行之赶紧迎上前去,紧张的看了看沈时微的状况。 林初禾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虽然看不惯他,但他也不算完全一无是处。 林初禾吩咐了一句,让他先看着沈时微,随时照顾,她自己则先去宝宝那儿看一看。 季行之道了声谢,目送林初禾离开。 一时间,周围除了推着担架车的医生和护士,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此刻有万千关心和担忧堵在心口,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嘴皮子动了又动,最终只干巴巴地问出了一句—— “时微,你还好吗?” 第506章 她刚生完,他就立刻离开了 沈时微干脆直接闭上眼,不想理季行之。 还好吗? 生孩子跟过了生死劫似的能好吗? 季行之只当是沈时微太累了,没得到回应也并不难过。 反而一边跟着担架车走,一边主动去握沈时微垂在边上的手。 “时微,我在呢,你好好休息,我……” 季行之温柔的语调一顿,眼睁睁看着沈时微直接将手抽走,缩进被子里,并决绝地将头转向另一边。 所有的动作都在表示拒绝。 季行之心头一痛,有些失落,却不怪她。 是他不好,从前鬼迷心窍,那样对他。 因为他,沈时微伤心难过,从失望到绝望。 他没有立场要求她对自己怎样,只能尽力弥补。 季行之尽量不去在意自己的感受,努力忽略沈时微的抗拒,温柔地说—— “时微,谢谢你又给我们家添了一个漂亮的女儿,辛苦了。” 难得见他这么没脾气。 这是真的想安慰她。 沈时微也不是不识好歹,她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侧过头来。 “我生的女儿,当然漂亮。” “但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我们家,是我家。” “现在多看两眼吧,过些日子你就没这个资格看了。” 她的语调比面色更淡漠。 这是在告诉他,她很快就会和他离婚吗? 季行之又是一阵心痛,眼神复杂的凝望着眼前这苍白虚弱,却依旧美丽的面容。 他有些恍惚,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没仔细端详过妻子了。 沈时微好像比以前更美了。 即便刚刚生完孩子,处在虚弱状态,也难掩那份美丽。 只不过与从前的青涩相比,现在的沈时微,美貌中更多了几分清冷淡然。 她比以前更成熟了。 看着这张淡然的面庞,季行之一时之间甚至有些记不起来,沈时微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更记不清从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简单单纯的小姑娘是什么样子的。 她从前眼底那些热切的爱意,早已被消磨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对这段感情彻底死心,没有任何情绪的死寂。 虽然已经能预料到结果,季行之还是忍不住确认。 “时微,你真的要和我离……” 季行之话还没问完,沈时微已经闭上了眼。 “我累了。” 此时沈时微已经被推进了病房,周围一片安静。 反倒衬得他的声音有些突兀,像是不该出现一般。 季行之抿了抿唇,沈时微也不想回答,他也不好硬问,只好沉默地到一旁落座。 他本想在这里等着女儿被抱回来,再和女儿亲近亲近,借着女儿与沈时微缓和一下关系。 然而还没等到女儿,反倒等到了匆忙找过来的,首长身边的警卫员。 “季首长,有个紧急会议需要你去参加,得在十分钟之内赶过去。” 季行之迅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眉头紧皱。 “这么急?缓一缓或是请个假不行吗?” 警卫员有些为难。 “问过了,真的不行,会议还挺重要的,必须要您到场。” 季行之犹豫地看了沈时微一眼。 “可是我老婆才刚刚……” 听到“老婆”两个字,沈时微眉心微微皱了皱,不得不睁开眼。 她倒是第一次听他主动这么称呼她。 沈时微带着几分嘲讽扯了扯唇角。 “你去吧,用不着在这儿陪我。” “反正你在这儿也是多余,我有初禾和林阿姨她们就够了。” 季行之噎了一下。 虽然他对于沈时微觉得林初禾一家,比他在她心里分量重这件事有些别扭。 但他还是相信林初禾一家的人品的。 季行之默默吐出一口气,表情沉沉的点点头。 “好,那你好好休息。” 他边说,边不舍得伸手捏了捏沈时微的手心。 心里却已经想好,这次开会只是意外。 等他回来,一定要正经请个假,好好陪沈时微。 沈时微一时没注意,竟然真的让他得手了。 她面色复杂地抿紧了唇,看着季行之努力冲自己笑了笑,转身跟着警卫员离开。 沈时微按了按胸口,觉得这里好像比刚刚更堵了。 林初禾恰好看完宝宝回来,提着满满一暖瓶加热好的灵泉水和一个刚买的杯子。 进门没看见季行之,她倒并不算太惊讶。 “他又回部队去了?” 沈时微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明显不想提他。 林初禾无奈地叹了口气,先倒了一杯温水,并贴心地在杯子里放了一根喝水用的透明软管。 毕竟沈时微现在刚生完孩子,一动会痛,总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不能随意挪动。 “先喝点水缓一缓,生孩子可真是个体力活,我看你的力气都用的差不多了。” 沈时微笑着点点头,咬着软管小口小口的喝着水。 林初禾拿着杯子,一边扭头去看一旁仪器上的显示数据,一边问: “饿不饿啊,想吃点什么,我等会儿去替你准备。” 仪器上显示,沈时微的身体各项数据都很正常。 她这才放下心来。 沈时微摇摇头。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说完顺着林初禾的目光看过去,又笑了笑。 “我没事,你放心吧。” “就是刚刚觉得有点胸闷,但喝了水之后就好多了。” 听完第一句,林初禾刚要对她笑。 第二句一出,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林初禾瞬间紧张起来,皱着眉向沈时微确认。 “你刚刚说觉得胸口痛?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 沈时微不明所以:“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就有点感觉,和季行之说完话感觉就更明显了,应该是生孩子压力太大了,还没缓过来吧。” 她没把这当回事,林初禾表情却更严肃了。 “怎么会这样……” 林初禾立刻奔向门口,甚至来不及跑出去,站在门口大声喊。 “护士,麻烦你过来一下,这里有情况!” 沈时微失笑,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初禾,不用大惊小怪,我以前也有过胸口闷的情况,基本上都是情绪原因,缓一缓就好了,真的没事的。” 林初禾却摇摇头。 她折返回来,正要和沈时微解释。 扭头却忽然发现仪器上的显示数据有些不对。 这个心率怎么这么高? 第507章 沈时微病危,初禾第一时间发现抢救 除了心率,其他几项数值也开始有所波动,变得异常。 坏了! 林初禾大脑嗡的一声,脸色都变了。 她根本来不及继续解释,转身就跑,脚步匆忙地立刻去叫王老太太。 林卿云刚替沈时微买了些东西回来,看见自家女儿如此着急,甚至都没来得及多问。 “初禾,你留在这里看着时微,我去帮你叫!” 说完,立刻转身去叫人。 林初禾又赶紧折返回病房,紧张地冲到床前,努力不让紧张扰乱自己的思绪。 “时微,你现在先躺下,调整呼吸。” 沈时微似乎也没想到林初禾会惊动那么多人,不明所以的笑着给了林初禾一个安慰的眼神。 “我真的没事,不用这么大惊小怪,我真的只是……”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沈时微突然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林初禾面上血色瞬间又少了几分,紧张地迅速上前一手扶着沈时微的肩膀。 她一手给她顺气,语气急切,充满担忧。 “时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不对不对,你先别说话了,赶紧平躺,我已经叫了师父过来,我先给你把个脉。” 沈时微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咳嗽的间隙笑盈盈地看向林初禾,还试图和她开玩笑,让她放松心情。 “就是咳嗽两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看你紧张这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孩子她爸……” 看见沈时微只是咳嗽,还能说笑,安心了一丝。 但即便如此,她却也不敢放松警惕。 沈时微刚生完孩子就出现这种状况,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时半会儿没事,那只是幸运。 但这个状况,实在太不对劲了。 林初禾全程紧张地盯着沈时微的一切反应,同时不知在心底焦急的问了多少遍师父怎么还没来。 下一秒,沈时微忽然猛吸一口气。 气息吐出来的时候却很艰难。 林初禾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询问。 “时微,哪里不舒服。” 沈时微面色已然隐隐有些发乌,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着。 然而进气多呼气少,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 她嘴唇颤抖着,开始出现轻微抽搐的症状,艰难的看向林初禾:“初……初禾,我头晕……” 林初禾悬在心里的那根弦瞬间绷到最紧,浑身一阵一阵的发凉。 她果然没猜错。 刚刚看仪器上的数值,尤其是心肺功能的数值异常变化,她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尤其是沈时微当时就已经有了胸口发闷的症状。 要知道,羊水栓塞因为羊水进入母体血循环,引起过敏样反应。 最常见的就是肺部高压,引起急性肺栓塞,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 接下来血氧量逐渐降低,很有可能会出现窒息、抽搐、血压下降,头晕,甚至休克等一系列症状。 这个病状无法预测,并且情况一旦爆发,病情会在短期内迅速加重,危及性命,十分凶险。 严重的,甚至会导致肾衰竭或当场猝死,当真是直接将人送到鬼门关。 羊水栓塞并非常见情况,但一旦发生,就是一脚踏进了死门。 不抢救到最后,没人能知道最后究竟是生是死。 生与死的可能性几乎是一比九。 就像是在抽签,十根签里面只有一根是生签! 也正是因此,许多人将这个情况称之为“死亡抽签。” 最佳抢救时间甚至可以以秒计算,稍有跟不上,那可就是人命危机。 纵然平时冷静稳重如林初禾,面对挚友出现如此症状,她也根本无法做到完全冷静。 好在,早在沈时微预产期到来之前,她就已经在脑海里不知做了多少种紧急情况预案。 此刻刚好能派上用场。 林初禾没有一秒钟迟疑,立刻冲到门口,大声呼喊。 “护士!快!注射地米!” 护士站的护士们经验丰富,迅速作出反应,赶紧去取了针剂,冲进病房。 注射的同时,王老太太和杨主任一同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林初禾赶紧让开位置,一边让两位为沈时微检查,一边语速极快的简要说明情况。 “一开始还一切正常,大概三分钟之前我偶然看了一眼仪器,发现数值开始发生变化……” “怀疑出现了羊水栓塞的症状。” 林初禾一颗心悬着,只要说完情况后紧张的盯着王老太太和杨主任,上前为沈时微诊看的过程。 果不其然,两人检查完,互相对视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格外严肃。 幸亏林初禾发现及时,并且做出了处理,注射了针剂,否则沈时微此刻—— 王老太太赶紧回身,语气急迫地吩咐。 “快,上报医务部,启动危重患者抢救程序!” “通知麻醉科,重症医学科、输血科的医生同时过来参与抢救,还有妇产科此刻能配台的最好的医生都叫来,这个产妇极有可能是羊水栓塞,必须马上手术!” “是!” 护士长夺门而出,立刻冲到护士台,启动应急广播,开始叫人。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请麻醉科,成人icu,妇产科……” 广播声回荡在医院的各层各处,听到声音的医生护士赶忙奔走相告。 被叫到的医生有些正在查房,有些刚下手术台。 甚至还有几位刚刚交接完班,正疲惫的揉着眉心准备回家。 听见广播,查房的医生根本来不及放下手里的东西。 刚下手术台的医生几乎瞬间打起精神,前脚刚迈出医院大门的医生又毫不犹豫的立刻折返回去。 他们从不同的位置,几乎同时拼了命地往指定楼层奔去。 他们简直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来飞过去。 那可是羊水栓塞啊,能快一秒,就能有更多一分的希望能挽救一条性命! 除此之外,药品管理处的负责人张主任听完广播的基本情况,也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立刻开始安排。 “一切非紧急的情况往后排,非紧急的事也延后做,现在科室内所有人员,立刻准备好羊水栓塞所需要的一切药品,等待调遣!” 第508章 医护人员四面八方赶来,齐心协力 输血科的丁主任更是立刻调取了产妇的基本情况,迅速启动紧急供血程序,准备好沈时微相应血型的血液资源。 但由于沈时微对应血型的血液存储量相对较少。 避免出现大出血需要大量供血的情况,丁主任立刻安排科室人员,启动大量用血应急预案。 “快,根据存留的志愿者信息,给相应血型的志愿者打电话,请他们赶紧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麻醉科医生则是迅速准备好气管插管,建立动脉通道,准备最快速有效的麻醉方式。 考虑到羊水栓塞属于急重症病症,很有可能出现大量不同情况的并发症、多器官衰竭的情况,不少其他科室的权威也纷纷赶来。 甚至有些不在岗位上的,接到护士站打来的电话后,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就毫不犹豫的披上衣服,迅速赶来。 很快,离楼层最近的手术室也迅速准备完毕。 沈时微所在病房附近的医生和护士,但凡能腾出手来的,几乎立刻开始大声呼唤身边的同事前去帮忙转移病人,清肃病房到手术室的通道。 一时间,医院上下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紧急情况。 所有相关的、能帮上忙的医护人员全都动了起来! 情况紧急,没人来得及做详细的调动计划。 可又都像是提前被安排好了一般,广播一将情况通知出去。 一切涉及到的大小环节,都有医生护士考虑到,并自觉迅速安排到位。 每个人都明白,这样危急的情况下,她们所做的看似是小事。 实际正是这些小事组合在一起,才为患者搭建起了生命的通道。 在多方合力筹备下,仅仅十几秒,沈时微就被转移到了最近的手术室。 人被推进去的时候,所有相关医生都已经准备就绪,立刻就位,无缝衔接开始紧急处理。 此时,沈时微已经陷入了昏迷,面色从乌青变为了暗紫色,呼吸也越发微弱。 情况明显加重。 林初禾一颗心沉了又沉。 医生们迅速做出判断,立刻给沈时微上氧气罩吸氧、输液、麻醉,进行详细检查,观察出血情况…… 所有的步骤,同时进行。 林初禾也参与其中,尽自己的能力给予协助。 七八个医生围在手术台前,在各自的负责范围内一刻不停的忙着。 另外几个医生站在外围紧张地看着,等着一旦出现相应症状,立刻上前抢救。 配台护士在周围忙进忙出,全神贯注的听取相应医生的需求,及时递上器械,并根据情况预判,准备接下来会用到的医疗器械。 王老太太总领全局,一边帮忙一边随时观察沈时微的整体情况,并根据情况作出相应的调整和指挥。 从前看起来颇为宽敞的手术室,一时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不同科室的医生传达需求的声音交替响起,手术室里人声不停。 所有人的动作格外迅速,却没有一句话,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所有人脑子里的弦都绷到极致,不敢有一刻疏忽,不停有汗水从额头渗出,擦汗的护士隔一会儿就要上前。 一眼看过去情况繁乱,却又乱中有序。 刚刚沈时微几乎平飞似的被从病房转移到手术室,医院广播动静又那么大。 不少人一开始都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此刻才回过神,纷纷围到手术室门口,好奇又觉得心惊。 “这……这得是出什么大事了吧,怎么整个医院都被惊动了,刚刚还在给我查房的胡医生,查房本都没来得及拿,东西往我床上一撇扭头就跑了,我一开始还以为失火了呢。” “可不是嘛,给我儿子做手术的那个章医生,连着做了六七个小时的手术,刚刚出来的时候人都累得不行了,才刚进休息室休息了没半个小时,就直接冲了出来,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还是我给捡的呢。” “广播上说是羊水栓塞,这是什么病啊,怎么那么紧急?” 不少普通患者并不知道羊水栓塞究竟是什么,可很多孕妇却知道,并闻之色变。 刚刚还坐在走廊上来回散步,等着开宫口的孕妇孙婷婷,此刻也顾不上疼痛了,惊疑不定的扶着墙盯着手术室。 “我刚刚没听错吧,广播上说是羊水栓塞?” 得到肯定的回答,孙婷婷吓得脸色都白了。 “还……还真有羊水栓塞的啊,不是说这个症状出现的可能性不高吗,怎么我刚准备生就遇上一个?” 羊水栓塞出现的时机非常广泛,在怀孕早期中期和晚期都有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出现。 并且在生产的前期、生产时和生产后出现的可能性,比怀孕时更高。 不少知道这个病症的孕妇,几乎从怀孕开始就提心吊胆。 每天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出现这种症状。 毕竟羊水栓塞虽然出现的概率不算特别高。 但一旦出现了,死亡率却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能被抢救回来,得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一般人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孙婷婷本来还在安慰自己和同病房的孕妇,羊水栓塞出现的不算太多。 说不定自己就是幸运的大多数,毕竟医院里似乎也没有出现这种症状的孕妇。 结果一扭头,手术室里就送进去一个,还这么大的阵仗…… 孙婷婷浑身猛地颤抖了一下,恐慌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老公,爸妈,怎么办啊,羊水栓塞看起来真的好可怕,我等会儿不会也会出现这种症状吧……” 一旁的另一个孕妇高敏也怕得不成样子,很是悲观的靠进老公怀里。 “里面那个女同志还生死未卜,看来这个症状是真的很难救,我要是不行了,到时候你们要带着孩子好好生活……” 一时间,手术室门口几乎所有孕妇都陷入了恐慌,哭的哭,提前交代后事的交代后事。 孙婷婷、高敏几个孕妇的老公以及一大帮家属听着也是心疼,纷纷上前安慰她们。 第509章 老婆都快死了,唯独他不在 有乐观的—— “别怕,你老公我一向运气好,咱们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有信任医院的—— “不要胡思乱想,你看见刚刚那些医生和护士有多重视那个孕妇了吗?这可是咱们军区最好的医院,里面的人肯定会没事,就算你也不幸遇到这种情况,医生和护士也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 还有些不会安慰老婆的,干脆一把将人抱住,一下一下轻拍安慰。 林卿云皱着眉看了周围一眼,没看见季行之,有些不满。 部队里虽然有会议,但也是有相关规定的。 遇到这种紧急情况,在并非任务中的状态下,完全可以通融,先放人回来,后续再转达会议内容。 林卿云刚刚已经给部队去过电话了。 想必此刻早已通知到位,季行之却还没赶来。 这小季平时在部队的时候看着还行,怎么日常生活中竟是这样一个人? 老婆怀孕,他难道连相应的风险和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都没提前了解过吗? 他就没想到沈时微会出现羊水栓塞的情况? 这会议虽然重要,但沈时微这种情况,他也完全可以做出说明,通过电话形式参与会议。 就这样,也配做个丈夫和父亲? 而且别人家老婆生孩子,就算娘家人在外地没办法到场,婆家也都是提前就抵达准备着的。 看看这些待产的孕妇,哪个待产室门口不是乌泱乌泱的一群人,手里拎着各种可能需要的东西? 而沈时微呢? 第一次生孩子的时候根本无人理睬,这一次刚生完孩子就羊水栓塞。 现在正一个人躺在一门之隔的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娘家人不在,婆家人不光连来都没来,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 林卿云忍了又忍。 沈时微是林初禾的好姐妹,也就和她干女儿没什么差别。 她真是想想都觉得心疼。 林卿云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 算了,一切都等沈时微平安出来再说。 林卿云捏紧了手掌,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紧张的盯着手术室,默默在心里祈祷。 希望沈时微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千万不要有事。 这场手术一直持续到天黑。 手术室门前的灯一直亮着,每个进出这里的医护人员都行色匆匆,连个驻足说明情况的时间都没有。 说明手术还在紧张的继续,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了结的。 林卿云看了一眼腕表。 孩子们放学的时间到了,再不去只怕他们就要等急了。 林卿云叫了自己的警卫员来帮忙盯着,让他一有情况立刻打电话给大院警卫处转告自己,这才匆忙赶往幼儿园。 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整个学校院子里只剩下了糖糖小满和呦呦三个小小的身影。 糖糖正垂着脑袋坐在秋千上,也不荡,小手正揉着眼睛,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呦呦和小满手足无措的围在一边,一边擦眼泪一边安慰。 “糖糖,你别担心啦,妈妈都说干妈是很幸运的人,不会有事的。” “对啊对啊,干妈早上没回来,说不定……说不定是碰到了好久没见的好朋友,多聊了几句就把你给忘了,她现在肯定好好的呢!” 话是这么说,可糖糖从早上就没见到妈妈,担心了整整一天,在见到妈妈之前,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呦呦和小满绞尽脑汁,你一句我一句,把能劝的话几乎都说尽了,糖糖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两小只焦急又担心的挠挠头,手足无措。 林卿云隔着幼儿园的栅栏,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都快碎了。 沈时微到现在还生死未卜,却还有两个孩子在。 尤其是糖糖,这么懂事,如果沈时微一旦有个什么万一,糖糖怎么办? 这孩子知道沈时微早上不见了都那么担心,沈时微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她到时候还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 林卿云下意识往周围看了一眼。 季行之果然还没来。 她都替沈时微心冷。 糖糖还这么小,季行之又几乎天天泡在部队里,根本顾不到家里。 万一沈时微真的回不来了,糖糖这么小个孩子,要怎么照顾刚出生的妹妹? 想想都知道,季行之几乎不太可能放弃部队的事业,最有可能的就是把这两个孩子扔给他父母照看。 就他父母那样儿媳生孩子连句问候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用心照顾孩子? 糖糖和刚出生的小奶娃,很有可能会成为当初还在傅家时的呦呦。 甚至有可能连呦呦当初的处境都不如。 毕竟傅家老两口还是有些忌惮傅云策的,而季家这夫妻俩可是会直接拿着照顾月子的钱游山玩水的。 到时候养两个孩子的钱被拿去吃喝玩乐,最后被活活饿死都有可能。 林卿云简直不敢往下想。 她闭了闭眼,心情不由得沉重几分。 这样的家庭,这样自私冷漠的男人,让她想起了她那个前夫宋承义。 当初她怀孕的时候,也是胆战心惊,生怕出点什么问题。 生产之前的那小半个月,她明显比从前更紧张。 宋承义却连问都没多问一句,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甚至为了趁机赶紧积攒功劳,完全没跟她说,征求她的意见,就自己申请去往战场,参加当时最为艰险的任务。 她生孩子的那一天遭遇险境,眼睁睁地看着教授死在自己面前,备受打击,分外自责,痛苦不已。 宋承义非但连个电话都没打,甚至没安排婆家人过来照顾,连婆家的电话都打不通。 更讽刺的是,她刚生完孩子,婆家立刻得知生下的是个女孩—— 那原本不通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宋老太太恨不得透过听筒,直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没用。 没能生出个可以传宗接代的男孩,而是生出了个“赔钱货”、“拖油瓶”。 也不知是究竟太生气了,还是觉得她当时刚生完孩子很虚弱,没办法和她们计较。 宋老太太说了很多从前不敢说的难听的话,像是把积攒已久的怨气全都宣泄了出来。 刚生完孩子,正是身体状态和情绪最不平稳的时候,当时林卿云但凡心态稍有不稳,只怕都要崩溃了。 第510章 她醒悟得及时,这男人配不上她 后来想想,宋家人或许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想趁她最虚弱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为宋承义未来升迁的道路扫除一个对手。 真是心黑手狠啊。 林卿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又想起了沈时微说离婚时那坚定的眼神。 这个姑娘,比她当年醒悟得更及时,也有她当年的坚定。 只要沈时微能平安地下手术台。 她和林初禾一定坚定地站在沈时微这一边,支持她和季行之断开。 这个男人,根本配不上她。 糖糖还坐在秋千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小脑袋越埋越低,情绪也越来越低落。 林卿云走进去的时候,小姑娘已经忍不住,正崩溃的掩面哭泣。 呦呦和小满在一旁急的又是递手帕又是安慰,慌张又担心。 林卿云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喊他们的名字。 “呦呦,糖糖,小满。” 呦呦和小满迅速回头,立刻跑过来和林卿云打招呼。 可神态动作却没有以往那么开心。 两小只一边抱着林卿云的胳膊,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担忧的看着糖糖。 “姥姥,糖糖早上就没等到干妈回来,担心了整整一天呢!你知道干妈去哪里了吗,妈妈有没有找到干妈?” 呦呦奶声奶气的问。 小满则是抬头看了看林卿云的表情,立刻察觉到不对,小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小家伙压低声音:“姥姥,干妈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小满虽然已经尽量压低声音,但离得太近,还是被糖糖听见。 小姑娘立刻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因为跳的太急,还差点崴了脚,踉踉跄跄地跑过来,焦急询问。 “干姥姥,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来接我们,我妈妈和干妈呢?” 林卿云目光闪避了一下,借故示意小满。 “牵好两个妹妹的手,咱们马上就要回家了。” 小满正要照做,糖糖却更急了,又上前一步,昂着小脑袋直直的望着林卿云,一双眼睛红彤彤的。 “您就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担心妈妈……”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盈满了泪水,声音也变得沙哑,带上哭腔。 再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小姑娘只怕就要哭着自己跑去找了。 林卿云只好临时编织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糖糖别担心,你妈妈早上买早餐,走到医院附近的时候,刚好就感觉发动了,小宝宝马上要生了,直接就去了医院没回来,没来得及通知我们,所以你早上才没能见到她。” 糖糖听完连忙上前一步,更加急切地问。 “那现在呢,妈妈生完小宝宝了吗,妈妈还在医院吗?” 林卿云点点头,摸了摸糖糖的小脑袋,人生头一次说假话。 “是啊,你妈妈顺利的给你生下了一个小妹妹,只不过刚生完孩子太虚弱了,现在正在医院睡觉呢。” “你干妈不是医生吗,她特意留下来陪你妈妈,所以她们两个才没能来接你们。” “不过糖糖放心,你妈妈只要好好的、安静的休息两天,等身体恢复过来,很快就能带着小宝宝一起出院,回来和你们玩了。” 呦呦和小满最是知道,林卿云从来不骗人。 听完这话,两小只最先露出笑容,放心的上前来,一边一个抱住糖糖的胳膊安慰。 “糖糖你都听见了吧,我姥姥都说干妈好好的,很快就能回来了,你就别担心啦,我姥姥可是从来都不说谎的哦!” “是啊是啊,干妈现在需要安静的睡觉,我们就别去打扰她了,先回家等着,说不定明天下午干妈和小妹妹就能一起来学校接我们了呢?” 她们都这么说,糖糖听着却有些发懵。 原本是该相信林卿云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那种担心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让她忍不住的牵挂妈妈。 小姑娘犹豫地被呦呦和小满挽着,一边沉默地往家的方向去,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医院的方向。 林卿云看在眼里,也是无奈。 母女连心,这一点她是最能体会到的。 当年林初禾生孩子的那天,她心里就莫名不安,做什么事都做不好,拿杯子都拿不稳,一连摔了两个玻璃杯。 只不过当时她还以为林静宜是自己的女儿,一整天心神不定的,还以为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甚至还去医院仔细检查了一番。 现在想想,那只不过是母女之间的感应罢了。 这是谁都没办法阻止和改变的。 林卿云也是无奈,只能尽量让呦呦和小满与糖糖多说话,分散注意力,她自己却时刻牵挂着医院那边的情况。 季家没人,林卿云便干脆将糖糖接到了自己家,先让孩子们在客厅里玩,自己则去厨房热饭菜。 她一边动作,一边注意着客厅里孩子们是否还在,一边又牵挂着医院里的情况,注意门口有没有哨兵来转告电话。 毕竟她离开之前是吩咐了警卫员,一旦有情况立刻打电话给大院岗哨,请他们帮忙转告。 林卿云期待有好消息,却又怕来的是坏消息,更怕这个坏消息被糖糖听见。 一心多用终究是不行的,林卿云一边热饭一边走神,饭都差点热糊掉,赶紧关火。 看着饭菜被勉强抢救了下来,林卿云松了口气,赶忙拍了拍脸,提醒自己打起精神,不能再这么走神了。 糖糖那个孩子那么聪明机灵,现在又这么敏感,万一发现不对,不顾一切的冲到医院去,她可是拦不住。 林卿云赶紧集中精力,将最后一道汤也热好,端上了桌。 不出所料,吃饭期间,糖糖也是心不在焉,两只手抱着碗,时不时的抿一小口汤,其他时间不是望着医院方向,就是问林卿云一些细节。 比如沈时微是什么时候到了医院,什么时候生下的小妹妹,需要睡多久,在哪个病房…… 林卿云硬着头皮回答,答的越多,越觉得危险,总觉得这孩子是想打听清楚以后,自己偷偷跑去看妈妈。 可她如果不说,糖糖恐怕又会怀疑担心。 当真是左右为难。 好在,小满和呦呦还是相当善解人意的。 见林卿云似乎有些为难,吃完了饭,两小只立刻带着糖糖上了楼。 三个小家伙并排坐在桌前,每人面前摆着一本练习册,一边讨论研究,一边做题。 糖糖参与其中,不一会儿注意力就投入了进去。 总算没有再频繁的看医院方向,也没有再问各种细节。 林卿云站在门口,看着认真做题的三个小小背影,总算松了口气。 她感激地看了小满和呦呦一眼。 只是也不知道沈时微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渡过危险期…… 第511章 沈时微在鬼门关走一遭 医院里。 手术不光没有结束,情况反而突然严重了。 抢救室里,情况原本已经趋于稳定的沈时微,突然咳了一声。 这种时候的一声咳嗽,无异于平地惊雷。 那一刻,整个手术室都静了,所有人都心惊胆颤地瞪着眼睛,紧紧盯着沈时微,呼吸都忘了,等待沈时微咳嗽后的后续反应。 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在暗自祈祷。 千万不要出现最坏的情况啊! 然而事与愿违,下一秒,血液骤然自她的身下喷涌而出,仿佛坏掉的水龙头,血流大而急促。 那一刻,手术台周围的几个医生脸都白了,立刻改变原本的治疗方案,迅速作出反应。 “快,尝试止血,检查出血点,通知输血科做好准备!” 原本在一旁待命的几个医生也纷纷上前,赶紧帮忙。 这些医术精湛老道,不知从死神中抢回过多少生命的主任医师、副院长乃至于院长,包括王老太太在内,轮番上阵。 不知尝试了多少种办法,竟一时之间都无法完全止血。 王老太太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凝重。 “不好,出现了功能性凝血障碍。” 再看沈时微,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 在羊水栓塞这样复杂紧急的病情下,想要有效止血,阻止情况进一步恶化,并不是简单的事。 “快,准备抗凝剂!” 情况越来越糟了。 王老太太指挥仲医生继续努力尝试稳住沈时微目前的情况,并赶紧召集目前不在手术的各科室权威主任,进行病情的紧急讨论,力求迅速制定出一个可行的手术继续方案。 林初禾一边帮忙,一边看得眉头紧紧揪成一团,甚至嘴唇都紧张地咬出血了还毫无知觉。 对她来说,遇到内出血的情况,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给对方服用灵泉水。 上次陆衍川内伤,也是通过灵泉水治疗,两三天就已经开始愈合,避免了很多后续危险情况的发生。 但沈时微现在的情况实在太复杂,又失去了意识,手术中肯定是不能服用任何东西的。 而且她现在的出血量太多,就算是外用灵泉水,能起到的作用也是微乎其微。 得赶紧想个更有效的办法出来才行啊…… 林初禾手上动作不停,思绪也在飞速运转,急出了一身的汗。 沈时微刚刚的出血量实在太多,没一会儿,血库提前准备好的预备血就已经几乎用尽。 好在抗凝剂加以使用后,出血量总算得到了些控制,并出现了好转的趋势。 杨主任呼出一口气。 “终于控制住了,根据现在的情况判断,输血科剩下的储血量应该足够撑到手术结束了。” 众医生刚要松一口气,林初禾却发觉不对。 “沈时微的情况没我们想象中那么乐观。” “一旦出血量再次爆发,现在的出血量只怕很难支撑得住,还是要未雨绸缪才行啊。” 王老太太也认同这个观点。 羊水栓塞病情是很多变的,出现凝血功能的情况下,就更严重了,所需要的血量往往惊人,绝不能过于乐观。 曾经就有过两桩相似的例子,都是因为过于乐观,没能做好提前准备。 以至于到最后将血库里的血量耗干了还是不够,一时之间血液供应不上,以至于情况进一步恶化,无力回天。 恐怕不是血库里目前的储血量能支撑得住的。 王老太太立刻通知下去,开始紧急临时采血,以防万一。 幸亏在此之前,输血科已经根据血库存留的志愿者信息,挨个打电话通知了过去,并向对方确认是否能赶到。 这会儿,已经有不少志愿者已经赶来。 甚至有些住址离医院近的,已经抵达了医院,在输血科科室门口排起了队。 护士拿着记录表忙进忙出,统计每个人能捐献的血液量。 然而住在医院附近的志愿者数量毕竟是少,加上如今又是凌晨,不少人都已经休息,没能接到电话。 已经接到电话的,也有一部分因为种种原因,根本没办法及时赶到。 护士电话都打得发热了,确认能到的志愿者和他们确认能捐献的血液量还是有些不够。 按照以往案例来看,严重的情况下,所需的输血量在六七万毫升左右。 如果按照成年人的平均血量来计算,大概需要十七个成年人全身血液量的总和。 按照每人每次捐献二百毫升血量来计算,大概需要三百到四百个捐献人。 在如此惊人的血液需求量下,尽管输血科和血库已经尽最大努力联系了志愿者。 尽管有血库原本剩余的存血量打底、志愿者们大部分也都愿意按照人体最大献血量来献血,血液缺口还是很大。 “丁主任,这是我们统计到的最多的人数了,可是血液量还是有些不够,我们至少还差一点五万毫升左右的存血……” 按照每人二百毫升的捐献量来计算,至少还需要七十人左右。 丁主任也是焦头烂额,急得抓了抓头皮。 “志愿者既然不够,那就通过医院广播召集一下,看看有没有同事愿意帮忙!”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往办公室去。 “你们先动员一下,我去打电话给隔壁分院,看看他们那里有没有办法。” 小护士连忙去办,立刻通过广播宣布了血液存量告急的事。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始动员,已经有不少医生护士赶往输血科开始排队了。 医院里有个羊水栓塞的孕妇这件事,早就已经传遍了。 羊水栓塞不是什么常见病症,十万个人里才有八九个。 许多人以为医护人员在医院里工作久了,对生死之事就变得非常冷漠。 其实不然,见惯生死并不代表漠视生死,越是见得多了的人,越是想让有机会的患者好好活下去。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们都不愿意放弃。 羊水栓塞情况罕见而紧急,医院上下原本就在担忧关心着沈时微的情况,希望这个不幸的产妇能平安脱险。 听到血库告急,不少人想都不想,立刻前去帮忙。 广播里的动员声还在继续,输血科门口已经挤了不少人。 * [羊水栓塞所有数据来源于真实医学案例,没有夸张,几乎把全身血液换一遍。] 第512章 紧急救援,家属院和部队的人纷纷赶来 护士将人分成两拨,一拨是知道自己确切血型,并有医院存档能证明的,直接进行采血。 另一拨则是需要先验明血型再进行采血的。 直接采血的相对较少,验血队伍倒是排得长长的,并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输血科的护士拿着登记表挨个登记统计。 可现在毕竟已经是晚上,在医院值班的医护人员并不算太多。 加上排除血型不符合的,最后能采集到的血量,距离目标采血量还是有差距。 输血科的医护人员简单估算了一下,至少还差三十人。 众人焦头烂额,刚刚广播里只是召集了医院里符合条件的医护人员。 毕竟遇到这种事,如今实在没了办法。 只能进一步放宽策略,尝试扩大动员范围,尝试动员此刻还在医院的病患家属。 广播里再次响起了护士焦急的声音,刚刚的广播范围还只是停留在医院的门诊楼,如今干脆扩展到了全院,包括住院楼。 “各位患者家属,非常抱歉打扰大家休息,现在有个紧急事件需要大家的帮助。” “军区总院今日出现了一例羊水栓塞的孕妇,此刻正紧急抢救,手术需要大量输血,血库告急,现向您求助,我们需要六千毫升 A型血,献血者三十名左右,如有符合条件者请立刻联系离您最近的医护人员进行验血……” 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患者家属听说了这件事。 全院上下的医生集聚,已经在手术室里坚守了十几个小时,从死神手里抢人。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羊水栓塞有多严重的,光是从这手术时间和几乎全院权威集体出动,严阵以待的架势,也能对这次手术的难度和危险程度窥见一二。 原本就已经有不少人在暗自担心这位可怜的孕妇,只是有心无力。 此刻一听见广播号召献血,不少病患家属立刻从睡梦中爬了起来,与家人简单商量一番,立刻找最近的医护人员指路,匆匆赶往输血科。 这其中有不少都是在役军人,请了假过来陪家人看病,自己献完血后,又自发地跑出医院,前往家属院找人帮忙。 一来二去,这件事很快就在家属院传开了。 院里甚至动用了临时紧急广播,全院号召宣传。 此刻已经是凌晨四点钟,原本静悄悄,万籁俱寂的家属院里,有一盏灯率先亮起。 而后是三盏、四盏,直到家家户户都亮起灯,打开门,家属们披起衣服往医院跑。 尽管广播上说只需要六千毫升,三十人左右。 但却没人去问已经有了多少人,还差多少人,只怕自己是那缺席的第三十人。 陆衍川刚刚去隔壁省参加完会议连夜赶回来,路过林初禾家门口,短暂驻足。 看着还是一片漆黑的院子,脑海中不由的浮现那天顾怀渊前来送特产时,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 他向来最擅长通过表情观察判断敌方意图。 可那天的情景,他不论回想多少遍,好像也始终琢磨不明白林初禾的心意,看不出她对顾怀渊究竟是怎样的态度。 幽暗的路灯下,陆衍川闭了闭眼,按了按有些疲惫的眉心。 他怎么又忍不住开始想这些…… 陆衍川抬脚刚要回自己家换身衣服去部队,忽地就看见隔壁几户邻居,各自披着衣服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 陆衍川一怔,抬起手腕来看了看时间。 还不到早训的时间,他们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几乎在这个疑惑冒出来的同时,头顶第二遍广播声再次响起。 “各位家属院的邻居们,现有一个紧急事件需要帮助……” 陆衍川站在原地,听到需要献血几个字时,毫不犹豫地立刻转身,立刻从小门跑向部队。 时间虽早,却已经有不少战士已经起床。 毕竟平时训练时间忙,晚训之后精疲力尽,又没有精力去做其他事。 所以很多人都会选择早起一会儿,赶在早训之前洗衣服、做其他事。 特种大队的战士们,更是之前在林初禾的带动下,早就养成了早起一会儿给自己加练的习惯。 陆衍川直接走向训练场,果然看见凌东正带着一群人绕着操场正跑圈。 看见陆衍川过来,凌东瞬间改变了路线,一阵风似的笑嘻嘻地跑过来。 “陆哥你终于回来了,你看看我现在的跑步速度有进步……” 陆衍川面色严肃急切的开口。 “刚刚家属院紧急广播,医院有一个产后羊水栓塞的孕妇急需输血。” 陆衍川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下半句,凌东就迅速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 “孕妇?!季行之他老婆不就是昨天入院生孩子的吗,该不会就是她吧?” 根本没用陆衍川动员,凌东比刚刚跑得还快,直接冲回队伍里扯着嗓子大喊两声,简单说明情况。 “现在输血的人还不够,咱们得赶紧去帮嫂子啊,千万不能让她有事!” 一行人想都没想,立刻中止训练,立刻跟着凌东跑去办公室找领导说明情况放人。 凌东先带着大部分战友往医院去,顾怀渊和傅云策则跑向宿舍楼,一路上将这件事告知了见到的每一个人,号召他们一同返回宿舍动员战友们。 姜琳正伏案学习,闻言毫不犹豫地将笔一搁,立刻去隔壁几个宿舍拉人。 正在洗衣服的许俏几人,更是连手上的水和泡沫都没来得及擦,披上一件衣服就往下冲。 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几栋男女宿舍楼全部亮起了灯,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 部队的值班领导很快也得知了此事,紧急事件紧急处理。 来不及走程序,立刻通知门卫处放人,通过广播组织剩余不知情的战士和同事,整队前往。 一路上,许俏和姜琳几人还在止不住的担心。 “我说初禾昨天怎么突然请假,竟然是沈时微出事了,她现在只怕是要担心坏了。” “沈同志这么好一个姑娘,怎么就遇上了这种罕见症状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家属院里,林卿云站在二楼窗前,眉头紧锁地盯着外面,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只恨自己血型不对应,又不通医术,帮不上什么忙。 第513章 身穿军装的战士们浩浩荡荡赶来 除了家属大院,军属院、以及相关单位宿舍也很快得知了此事,进行了广播。 同楼层的同事都已经出门帮忙,脚步声逐渐远去。 只有叶依然的房间始终关着门,黑着灯,没有一点动静。 她坐在黑夜里,假装屋里没人,实际早已吓得凑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心惊胆战的看着外面。 “不会是沈时微吧,不会真是她吧……” 刚刚广播里说,医生护士已经抢救了十几个小时,并且还是产后羊水栓塞…… 从时间上来推算,倒是完全符合! 一想起自己昨天早上害得沈时微跌倒,羊水提前破裂,还眼睁睁地看着她倒下,故意不帮忙,还转身离开…… 叶依然浑身一阵阵的发冷。 她承认自己当时的确有害死沈时微的念头。 可后来也的确怕了,偷偷躲在不远处观察了半天,亲眼看着林初禾和季行之冲了进去,将沈时微抱去了医院。 后来又打听到沈时微顺利生了个孩子,她以为自己应该没事了,不会被追究责任了的。 “这个沈时微怎么这么没用啊,生个孩子还能生出个羊水栓塞!” 这就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鬼门关,只有百分之一生还的概率了啊! 她抱怨了一声,下一秒却慌张的将头埋进膝盖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时微的情况居然会急转直下,变得这么严重。 沈时微如果真的死了,这件事会不会追究到她身上啊? 她也是学医的,从来只有救人,还没有亲手害死过人…… 叶依然本能地害怕恐慌,缩在被子里打了半天冷战,忍不住去想昨天早上发生的事,以及沈时微死后,季行之会有什么反应。 可想着想着,她又慢慢冷静了几分。 昨天早上的事是在小巷子里发生的,那条巷子阴暗又狭窄,几乎没人看见。 或许她和沈时微的事,根本没人看见。 如果是这样,除了沈时微,只怕没人知道这件事和她有关系。 而且如果沈时微真的死了,就算有人看见她们俩是一同进的巷子又怎样? 没人能证明是她跟沈时微发生了冲突。 毕竟死人,是说不出来话的。 想到这,叶依然心底又忍不住泛起一丝异样的兴奋。 就算季行之真的喜欢上了沈时微又能怎样? 人已经死了,他没办法再继续将目光放在沈时微身上了,也不得不回归单身了。 就算他伤心,也只会伤心一阵子,过后总会淡忘这个人。 空出来的那个妻子的位置,理所应当是她的了。 叶依然缓缓放开方才紧攥着被子的手,直了直身子。 一道闪电劈下来,片刻如昼般的亮光,将叶依然唇角那一抹诡秘的笑容映照的格外清晰。 晨光熹微之时,突降一场暴雨。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从这场雨开始,原本还算温和的气温急转直下。 骤雨被冷风夹杂着,呼啸着,将输血科走廊上的窗户拍打得啪啦直响。 窗外的街道上,有不少早起工作的人,一边打着伞一边拢着外套,瑟瑟发抖,快步疾行。 街道上铺满枯黄的落叶,入目一片凄凉。 可一窗之隔的医院内,验血、输血的队伍却是热火朝天。 不断有血型匹配的邻里街坊拿着验血报告,一边松一口气一边赶紧起身前去献血。 也有人因为血型不匹配,只能叹气离开。 但很快,又有其他人将他们的位置顶上。 输血科的医护人员全体出动,护士长带着一众护士、刚从其他手术台上下来的医生带着实习医生,就连正在休假的,以及医学院的学生都被叫了过来帮忙。 众人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 这边刚统计完人数,那边军属院、家属大院,连带着附近分院的医护人员和志愿者也闻讯赶来。 一时间,输血科所在楼层的整整一层都被堵的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面带急切,不少已知血型符合的人,高高举着验血报告,一边喊一边往前挤。 “我血型符合,让我先献!” 周围人一听这话,纷纷自发地向两边让开路,并朝前面喊话提醒。 甚至不用护士怎么安排秩序,好心人们已经问好了两边队伍分别是做什么的,自动站到了符合的队伍里。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刚刚还乱成一团的走廊,就变得井然有序。 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走廊尽头,自动打了个弯继续往后排。 已经献完血的,不少都等在沈时微的手术室外面。 “这小姑娘真的太不容易了,十月怀胎,孩子好不容易出生了,她一定得挺过去才行啊……” 众人一边坐在手术室外等着,这边不停的默默替沈时微加油。 而排在队伍里的人,都焦急地看着前面的动向。 不少已经有过生育经验的大姐急得捏紧拳头。 “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献血的人数一定得够才行啊,不知道还差多少……” 大姐一边说一边前后看了看。 “不行,这里看着人多,可万一大部分都是血型不符合的怎么办?我得赶紧去打电话给我弟弟和我弟媳他们……” 结果一转头,不经意往楼下一看,大姐瞬间惊住,变得有些激动。 “那些穿绿衣服的……那都是军人,他们也是来帮忙的吗!” 听见这话,不少人都纷纷好奇地凑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医院楼前,一支又一支身穿迷彩作训服的队伍,各自成排成列,浩浩荡荡,源源不断的冒着雨从各个方向疾步跑来,又在楼前停下。 不过转眼的功夫,医院楼前的那片空地就已经被填满。 后面的队伍无处可站,便在原地待命。 队伍从医院前延伸到左右两边的路口,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 领队首长简单整队,而后一声令下,所有队伍开始往里进。 大厅里的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连忙让开。 不过几个眨眼的时间,刘参谋长和陆衍川就带着特种大队率先抵达了输血科所在的楼层。 原本负责接待安排的小护士都愣住了。 她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啊…… 第514章 军民一家亲,和生命赛跑 闻讯而来的群众就已经够多了,现如今部队上的人一眼望过去都看不到头,人数实在惊人,她做不了主。 小护士连忙报告护士长,护士长与刘参谋长简单交谈,确认他们也是来献血的后,又连忙上报给输血科的丁主任。 毕竟来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如果全部在这里排队献血,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丁主任一时间百感交集,万般感激的上前握住刘参谋长的手,表情感动又庆幸。 “太谢谢你们了首长,有你们的帮忙,这下我们的储血量肯定能够,产妇又多了一分希望啊!” 丁主任当机立断,立刻安排手下所有医护人员,将各楼层闲置的、能临时调用的办公室和储物间先利用起来。 搭建临时采血点,分楼层和同时采血。 刘参谋长也相当配合,一声令下,将自愿前来献血的战士们分成相应的几支队伍。 由各自的连长带领,分别到不同的楼层进行采血。 不少群众都看得热血沸腾,为沈时微感到庆幸。 “太好了,这下血量够了,不用再担心了!” “多亏了这些战士,不愧是我们华国的军人,不愧是我们的人民子弟兵,关键时刻,他们永远都是我们的后盾!” 不少群众纷纷自发替沈时微向在场的战士们送去感谢。 战士们平日严肃,却也都是些年轻的小姑娘小伙子。 听到四面八方的夸赞和感谢,他们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赧然地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冲她们笑,嘴里重复着简单却赤诚的—— “这都是应该的,军民一家亲嘛。” “举手之劳而已。” “里面的产妇是我们战友的妻子,那也就是我们一家人,当然是要帮忙的。” 顾怀渊、凌东以及许俏、姜琳几人站在队伍里,看着有这么多人都赶来帮忙,并且还有源源不断的更多人持续赶来,瞬间觉得安心不少。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欣慰地笑了。 陆衍川站在队伍前面,目光紧盯着手术室的方向。 除了沈时微以外,他担心的还有一人。 从昨晚到现在,将近二十个小时,也不知道她在里面怎么样了…… 她是医生,又是沈时微最好的朋友。 她所承受的担心焦急,该是其他人的数倍。 该有多难熬啊。 陆衍川隐隐有些心疼。 可随即,他又大梦初醒般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他也会不知不觉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思考问题,并如此真切的担心另一个人了…… 凌东看见他那担忧的表情,暗自震惊,而后不解风情却又格外感动的抿了抿唇。 “陆哥,我还是头一次见你露出这么明显担心的表情。” 凌东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陆衍川的肩膀。 “放心吧陆哥,有我初禾姐和我姐的师父在呢,肯定会没事的!” 陆衍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薄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所有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 希望沈时微能顺利度过这次危险,平安存活。 一时间,整个医院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和团结。 几分钟后,小护士看着手头上的统计数值,赶紧跑去将结果告知给丁主任。 丁主任闻言愣了一下,没忍住背过身去使劲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同时一刻也不敢耽误的吩咐—— “快,去手术室通知王副院长!” “是!” 小护士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往手术室跑去。 与此同时,手术室内。 沈时微的情况果然如林初禾所料,凝血剂只将大出血的情况控制住了一时半刻,很快,大出血的情况卷土重来。 站在靠后一排协助帮忙的小护士们根本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一块又一块被鲜血浸透的纱布源源不断的送出来。 她们还从未见过有出血量这么大的手术,却也来不及震惊,一边将染血的纱布往外接,一边将干净的纱布往里递。 胳膊已经酸痛到麻木了也没人喊一句累,所有人都集中精力,咬着牙配合。 储血眼看就要用尽,林初禾浑身已经被汗水打透,心跳一下快过一下,望着手术台上面色苍白的沈时微,担忧至极。 如果把这场手术比喻成一场持久战,那么储血量就是这场战斗的重要弹药。 就算医生做好了全副准备,弹药供给不上一切都白搭。 不知不觉间,林初禾咬着嘴唇的力道越来越重,焦虑和不安的感觉到达了顶峰。 怎么办…… 羊水栓塞手术所需要的血量实在太大了,血库已经告急。 就算把临时召集来的志愿者和全院医护人员能献的血量都算上,乐观估计,也距离需求血量还差一些。 现在是凌晨,又没办法四处去找人帮忙。 就算是动员群众也是需要时间的,在她看来,这重重阻碍下,万一征集不到那么多的血量该怎么办…… 刚想到这,一个小护士匆匆忙忙进来,跑向王老太太,惊喜的声音一时间没控制住,在整间手术室里回荡—— “王副院长,刚刚群众、军属、还有军区的战士们都来了,我们的需求血量已经够了,甚至还超出去很多,丁主任让我赶紧过来告诉您一声,产妇的供血问题不用愁了!” 此话一出,所有医生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林初禾更是好像听见了自己心中的那颗大石头稳稳落地的声音,一时间眼眶发烫。 她的视线都有些模糊,脑海中只剩下了三个字不停回荡—— 太好了。 有了充足的储血,就是有了最大的保障。 时微有救了! 直至此刻,手术已经进行了将近二十小时,沈时微的出血量已经达到了将近六万毫升,已经达到了最初预计的最大出血量。 林初禾忍不住觉得庆幸,幸亏有群众和战友们的及时帮忙,否则血量供应不上,恐怕此刻沈时微已经性命垂危了。 护士看着废料桶里那满满当当浸满鲜血的纱布,都觉得心惊。 六万毫升是什么概念? 这可是十七个成年人的全身血量啊…… 按照献血站平日的采血量,想要集齐这六万毫升的血,最快都需要半个月! 这哪是献血,分明是生命的接力赛跑! * 注:所有数据来源于真实羊水栓塞抢救案例,没有夸张。 第515章 沈时微醒来,抢救室的大家都欢呼起来 能这么快集齐这么多血量,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已经有了足够的储血,医生们也仍旧不敢放松。 他们继续奋力寻找出血点,想尽一切办法止血,控制眼前大出血的情况。 林初禾也已经定下心神,拼尽全力一起寻找出血点。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林初禾眼前一亮。 “找到出血点了,快,止血钳!” 这一刻,几乎所有医生悬着的心都往下放了放,连忙上前协助止血。 很快,出血量逐渐减少,沈时微的各项体征数值也肉眼可见的回升,趋近于正常值。 林初禾谨慎地反复确认了几遍,确定大出血的情况终于被控制住的那一刻,大脑里紧绷的那根弦总算得以松解毫分。 她抬头看向身边的几位医生,庆幸地扯了扯唇角,瞬间一阵刺痛。 她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将嘴唇咬出了血…… 医生们也重重地松了口气,手上动作不停,脸上却也露出了同款庆幸的笑容。 小护士将这个消息带出去的时候,手术室外满满当当满怀担忧的群众重重松了口气,焦急的脸上不约而同的浮现了庆幸的笑容。 不知是谁带头,心情激荡地鼓起了掌。 “太好了!!!” “医生们加油,小姑娘加油,你们一定能挺过去的!” 太过激动高兴,但众人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才刚刚抽完血,鼓掌的幅度太大,加上肌肉扯动,献血立刻顺着针口冒了出来。 正在鼓掌的几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想去摁压针口。 这才发现刚刚摁在伤口上的消毒棉球早已不慎滚落。 沈时微的血是止住了,他们倒是开始滋滋冒血了。 传达消息的小护士看得哭笑不得,连忙喊他们别动。 “我去给你们拿棉球过来重新消毒止血。”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着。 一门之隔的手术室里,医生们庆幸过后,又继续投入紧张的抢救之中。 羊水栓塞手术格外复杂,刚刚过去的还只是其中的一个难关。 后面不知还有多少难关等着他们,所有人都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放松。 林初禾虽然为沈时微能征集到足够血量而高兴。 但想到她的出血量如此巨大,也忍不住心疼。 六万毫升啊……这已经不知把全身的血都换了几番了。 不少医生和护士也明显和她想到了一起。 尤其是当过母亲的,仿佛能感同身受一般,格外心疼。 之所以会出现羊水栓塞,是因为孕妇体内残余的羊水不慎进入血液循环,污染物质和血液混合,从而引发一系列的急性症状。 新生命的降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也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稍有不慎,孩子就成为了差点害死母亲的元凶。 目前抢救成功的案例,全世界少之又少! 不管是从产妇的角度还是从孩子的角度考虑,这都是十分悲哀,让人心疼的。 加上刚刚已经听说沈时微除了林初禾和王老太太一家陪同之外,丈夫和其他家人都不在。 众人对沈时微的怜惜和心疼更甚。 她自己拼了命的生他们共同的孩子,丈夫却不管不问,就连出现了羊水栓塞这么紧急的情况也没有任何反应…… 身为女性,没人比她们更懂这样命悬一线之时被亲人漠视的悲凉。 如果沈时微能醒过来,她们一定要劝她,这样冷漠的老公和婆家不要也罢。 从旁统筹协助的护士长,是最先发现沈时微意识恢复的人。 这种时候,病人的求生意志也是非常重要的。 护士长连忙上前开口鼓励。 “小沈姑娘,我们都在拼尽全力的抢救你,你可能看不到,我们的副院长,你的好朋友林医生,各科室的主任医师,甚至昨天刚刚退休的老教授都在这儿呢。” “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的,健康的活下去。” 在直接躺在手术台上,生死一线的时候,没有人比医生更在乎你的性命。 林初禾此刻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认同感。 沈时微明显是能听到的,这话说完,她的心率等各项低迷数值都向上抬了抬。 林初禾好不容易腾出手,也立刻上前鼓励。 “时微,为了我们规划的未来,为了以后能看到更大的世界,更多的美景,你一定要撑下去。” 一个人,一个母亲活着的希望,不该全都在孩子身上。 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她有她自己更美好的未来。 沈时微各项数值的波动更大了。 仿佛在应和众人的期待一般,她缓缓地抬起眼皮,有些涣散的黑瞳轻轻转动,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 “你醒过来了?” 护士长惊喜不已。 一时间,一道道疲惫但惊喜的目光纷纷投去。 沈时微似乎大概能意识到自己正面临怎样的情形,能感受到这些医生在这过往的二十个小时里,为了抢救她耗费了多大的心力。 她费力地扯了扯唇角,似乎想用目光说一声谢谢。 然而这一番折腾下来,她的气力也所剩无几。 加上还打着麻药,她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劲都没有。 林初禾要完成的部分刚好结束,她赶紧上前紧紧握住沈时微的手,轻声安抚。 “时微,听我的,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挺过去了。” “等你休养一阵子,身体都恢复好了,我们带着四个孩子一起去披霞山看枫叶好不好。” “山上的枫叶一眼看过去火红一片,特别好看,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要一起去看的吗?你要是食言,我可是要唠叨你一辈子的。” 林初禾尽量用轻快的语气,和沈时微描绘未来的一切美好,尽她所能给沈时微希望。 沈时微身体虽然动不了,但那微颤的睫毛和动容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林初禾说的这些,她也很向往。 一直盯着仪器数值的护士长,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满脸庆幸。 “很好很好,已经有不少数值回归正常!” 一旁待命的医生护士们纷纷加入进来,给沈时微打气、安抚。 一时间,整间手术室里气氛虽然严肃,却充满希望。 沈时微终归是太虚弱,没撑多久眼皮就开始沉重的往下落。 王老太太迅速判断了一下目前情况,立刻指挥。 “面罩正压给氧,氧气浓度百分之四十。” 第516章 季行之终于回来,他连老婆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护士立刻行动,将氧气面罩扣在沈时微脸上。 王老太太柔声引导。 “时微,用力吸氧,跟着我的节奏,吸——呼——” 沈时微此刻意识薄弱,但在王老太太的引导下,呼吸逐渐规律稳定下来。 最后看了一眼林初禾和王老太太欣慰的笑容,她虚弱地闭上了眼。 后面的手术虽然复杂,却意外的顺利。 一直到天色大亮,集聚的人群才大多献血完毕。 各自带着对手术室里这个女孩的祝福,回家准备面对今日的工作和生活。 手术室外原本聚集的群众和患者家属,原本是想等沈时微出来的。 但羊水栓塞手术复杂且少见,难度也不同,没有人能预料这场手术要做到什么时候。 医护人员商议过后,上前劝告。 众人担忧沈时微,执着的不愿意走,想至少等个结果出来。 医护人员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留下了他们在住院部的病房号,保证一有消息会立刻告知,这才将他们劝走。 除了手术室门外,输血科以及各楼层的临时采血点门外的走廊上,也几乎没什么人了。 陆衍川和顾怀渊一行人在走廊里等了半天,实在等不到消息,也只能先离开了。 毕竟白天还要训练。 众人热心前来,又深藏功与名的离开。 医院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有窗外暴雨和手术室里的手术仍在继续。 季行之昨天被临时叫去隔壁军区开会,会议持续到深夜还没结束,今天一早起来又继续。 直到一小时前,他才开完这个冗长的会议。 想到老婆和女儿还在医院里,他没多停留,立刻乘车赶了回来。 本想着坐早班火车,不给部队添麻烦。 没想到半途中竟下起了大雨。 季行之手边没有伞具,下了火车一路淋着返回了军区驻地,浑身几乎湿透。 但这点雨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 战场和训练场上来回摔打的人,什么样的恶劣环境没见过? 和一路上遇到的行色匆匆的行人不同,季行之一边淋着雨往回赶,一边忍不住想起沈时微和刚刚出生的女儿。 之前太紧张沈时微,都没好好去想女儿的事。 一想到那个粉粉嫩嫩,小小一只的小团子,季行之心底就一片柔软。 他的唇角也忍不住向上翘了翘,笑意根本止不住。 他看着周围熟悉的街道,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设想—— 以后和老婆、两个女儿在这里幸福的生活下去的情形。 他以后会尽量平衡家庭和工作,除了必要的任务和训练之外,多拿出一些时间来给老婆孩子。 等小女儿长大一些,他还可以抱着她多出来走走。 到时候他抱着小女儿,老婆牵着大女儿,他们并肩走在这里,享受着这个城市的阳光与微风,该有多幸福啊…… 季行之眯着眼睛想象了一下。 这次沈时微出意外,的确是让他狠狠吓了一跳。 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从前一直踌躇不肯明确表明心意的行为有多蠢。 沈时微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才想和他离婚的吧? 他已经想好了,这一次他一定要洗心革面,认真地向沈时微表明自己的心意。 并用实际行动好好补偿老婆和孩子,打消她想要离婚的念头。 设想间,他已然走到了军区附近。 本想直接去医院看沈时微和孩子,但想了想自己如今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实在不方便照顾老婆。 季行之暂且忍下思念,快步往大院赶。 他得赶紧回家换一身衣服再去看她们。 季行之用钥匙打开家门,先楼上楼下找了几遍,发现糖糖并不在家,立刻就想到她应该是在林初禾家。 林初禾一直对沈时微母子照顾颇多,糖糖几乎都要将林初禾家当成自己第二个家了。 家里没有大人,她自然是要过去的。 人在林初禾那里,季行之也并不担心。 他没再多想,赶紧回房间打开衣柜。 他习惯性地想换上军装常服,可手伸出去的那一刻却又改变了主意。 等会儿到了医院,肯定是要抱抱女儿的。 军装常服质地挺括偏硬,万一让女儿觉得不舒服怎么办? 而且穿着常服,照顾沈时微也不方便。 季行之伸进衣柜的手当即转了个弯,取出一件很少穿的,质地相对柔软的毛衣来,套在了身上。 他又换了双鞋子,拿上雨伞,正准备出门时,他又瞥见了门口墙上的挂钟。 正是早饭时间。 下这么大的雨,医院附近卖早餐的店铺应该都没营业。 也不知道林初禾有没有准备早饭,万一没有…… 季行之想了想,又放下了手头的东西,将厨房里所剩无几的肉蛋菜全部搜罗了出来,准备做几道沈时微爱吃的菜带过去。 然而当一切准备就绪,他撸起袖子准备动手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 他似乎并不知道沈时微究竟爱吃什么菜。 季行之刚拿起菜刀的手猛地顿住,突然有些心慌。 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明明结婚这么多年。 虽然不常待在一起,但从前每周也会一起坐下来吃饭的。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老婆爱吃什么呢? 像是想要逃避什么一般,季行之咬着牙奋力回想他们曾经一起吃饭的场景。 可将所有的画面放在一起,他才惊讶地发现。 那些他自以为和沈时微一起吃饭的画面里,大多都是他在吃,她在看他。 从前他们的关系还没有恶化的时候,沈时微总会掐准他每周提前放训的时间,为他做上一大桌菜,等他回来。 而他呢? 要么一句话也不说,直接不回去,要么回家坐下就自顾自的吃饭。 有时回家回得太晚,饭菜都凉掉了。 但只要看见他进门,沈时微总会尽力隐藏自己的失落,忙忙碌碌的端着菜进厨房给他加热。 她会记得他的口味,他喜欢吃与不喜欢吃的菜。 但凡他多吃两口的菜,她都会默默记住,下次多做一些。 但他有时训练太累,不耐烦等,直接摆摆手说不吃了,看也不看她直接上楼。 留她独自一人对着刚热好的菜,满眼失落。 他们安然无事,一起坐下来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沈时微做的那些菜,从来都是按照他和糖糖的喜好来的。 她自己呢? 她又喜欢吃什么呢? 第517章 你老婆都快死了,你才回来? 或许她的确曾偏爱的在他面前多夹过几次喜欢吃的菜,或许她也曾默默期待过他能注意到她的偏好,回馈给她同样的惊喜。 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 这些细节,他从前从不会在意的。 可如今,全都如此鲜活的涌进脑海,像一根根尖锐的针,往他心口戳。 他从没为她做过一次饭菜,她可能连他会做菜都不知道。 他甚至没有好好的陪她,陪孩子吃过一顿饭。 原来沈时微这些年,竟默默的将他照顾的这么好,付出了这么多……而他却只会让她失望难过。 他简直不敢想象,沈时微究竟经历了多少次被冷落的沮丧,又强迫自己重新打起精神应对,直到确认他不爱她…… 季行之万般自责的使劲闭了闭眼,满心懊恼,忍不住诘问自己。 这么好的姑娘,这么好的孩子,这么好的家庭……他从前究竟都在做什么?! 他不禁换位思考,如果换成他是沈时微,面对这一次又一次的被忽视、被冷漠以对的失望,乃至于绝望后,还会给这个让自己伤心难过的男人一次机会吗?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他是沈时微,不管对面这个男人如何洗心革面,卑微求和,他都不再会有一丝动容。 就像一颗被彻底剁碎的种子,绝无可能重新抽芽。 季行之的手猛的抖了一下,心也控制不住的开始慌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怀着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更加迫切的尝试补救。 季行之努力定了定神,利用手头剩下的肉蛋菜,简单做了一道相对清淡的蔬菜煎蛋、虾仁炒时蔬以及玉米排骨汤,熄火以后连忙去找保温桶。 从前都是沈时微做好了饭菜,用保温桶盛好给他和糖糖送过去的。 有时候他觉得麻烦,甚至更愿意吃食堂里的饭菜,会直接让沈时微把饭菜拎回去,看也不多看一眼。 一想到这些,季行之就觉得更加心慌,后悔至极。 他从前究竟怎么会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有这样高高在上的权利? 季行之心里懊恼,手上寻找保温桶的速度更快。 他几乎不打理家里的事,在厨房里翻了半天才终于在柜子的角落里找到了保温桶。 他简单清洗了一下,把饭菜装进去立刻换鞋出门。 脚步急切,仿佛早一分赶过去,就能多弥补一分,为自己多争取到一分和好如初的希望。 刚撑开伞,走出家门,就碰见了正好一起出门的隔壁张嫂子和静静妈。 两人迎面撞见他都愣了一下,随即看见他手上拎着的保温桶,以及他眼底的疲惫和担忧,又叹了口气。 “你这应该是刚从医院回来,专门做饭的吧?” 静静妈替他回答。 “肯定是的了,估计也是累着了,眼下都一圈乌青。” 张嫂子和静静妈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也是不容易啊,估计一整夜守着时微,都没怎么好好睡觉吧?” “你也别太担心了,想开点,这里可是军区医院啊,初禾、王副院长还有那些专家教授都很厉害的。” “我听说他们年初还治愈了一例紧急病例呢,好像还上了报纸。时微这个情况,虽然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但至少还有百分之一的生机啊。” “而且今天一早广播上都组织了,不光是咱们家属院,军区的战士们还有分院的医护人员也都去献血了,听说血库的a型血一下就充盈了,完全够用了,手术肯定能顺利完成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每一句里包含的信息都是季行之不知道的。 他不知听的心惊了多少次,瞪大眼睛上前一步,急切的询问。 “你们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百分之一的生还率,什么献血,给谁献血,还有手术是什么意思?” 张嫂子和静静妈互相对视一眼,也是一脸茫然和疑惑,见鬼似的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你这是怎么了,累傻了吗?还能说什么,当然是你媳妇啊!” “你该不会累到断片了,连你媳妇现在还在医院紧急抢救的事情都忘了吧?” 静静妈见他好像是真的不知道,说着说着来了气,手插着腰一字一顿。 “你老婆沈时微,被紧急送进了手术室抢救了!” “昨天整个医院都被惊动了,医生们职级从上到下,在医院的、休假的甚至于刚刚退休的全都被找了回去,一群主任教授现在都在手术室里给你老婆做手术呢!” 季行之的震惊完全掩饰不住。 静静妈和张嫂子此刻已经能完全确认,季行之的确对这件事全然不知。 甚至他昨天似乎根本不在医院,也不在部队,而是去了外地。 否则今早组织献血这么大的阵仗,他就算是待在部队里也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身为女性,两人站在沈时微的角度上,几乎瞬间来了气。 “你老婆那是在给你生你们共同的孩子,因为生孩子出的事,你居然跑去外地了?你还有没有点担当,有没有点责任心?” “你到底把时微当做什么了?一件可以完全不在意,随时能抛弃的衣服吗?” “你知道你老婆流了多少血吗?听说是六万毫升!血库里的血都被用干了,今天一大早紧急号召了我们这些邻居街坊,还有你那些战友一起给你老婆献血!” 听到这儿,季行之脸都白了,一时没站稳,踉跄的同时,手里的保温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精心准备了半天的饭菜,全都撒了出来。 季行之却根本顾不上这些,他嘴唇颤抖着,发疯一般突然上前,急切的逼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微……时微她昨天生孩子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被急救,情况还这么严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太过着急,后半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嫂子和静静妈都吓了一跳,缩着脖子连连后退。 “你这是突然发什么疯,自己不去医院看在这里逼问我们做什么?我们怎么会知道的那么详细,那又不是我们老婆!” 第518章 得知真相,季行之差点站不稳 正说着,隔壁吴婶子撑着伞走了出来。 确认门口站着的确实是季行之,她把手往腰上一叉,直接输出。 “好啊,我还以为是哪里来了条恶狗在这汪汪叫,原来是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回来了!” “不对,狼和狗那么忠诚,把你和狼狗一起比较都侮辱了它们。” 说完冷笑着盯着季行之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他那疲惫的眼底,连连咋舌。 “哎呦,瞧把你给累的,黑眼圈都出来了,可真是辛苦你在外面逍遥了。” “把刚出生的女儿和命悬一线的老婆扔在医院里,自己做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用管,不是应该很爽很舒服吗?难不成你还残存一丝未泯的良心,所以才一大早装模作样的准备了这些饭菜去医院?” “我看你还是省省吧,你不是早就看不上人家时微了吗,她死了不是正合你的意,正好给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小三让位吗?” 季行之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攥着,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摇摇头,想否认什么,却又根本没力气辩解。 此刻他满心都是沈时微,他只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他仿佛没听见那些嘲讽与奚落,冲过去目光急切的问。 “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吴婶子哼了一声,原本是不想说的。 但她又的确在季行之眼底看到了真切的焦急与担忧。 到底是心软,吴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还能发生什么?你连女人生孩子可能面临的危险都没调查过吗?” “你老婆生完孩子之后羊水进入血液,引发了羊水栓塞,当时差点就没命了,要不是人家医院里的医生发现及时,立刻发动全院力量救助,你现在就是鳏夫了!” “真是好笑,还从来没见过老婆出事,自己全然不知还跑来问邻居的呢,你说说你还能顶个什么用?你连我家院子里养的那条狗都不如,上次我晕倒了,我的狗还知道跑出去找人来救我呢!” 吴婶子一骂起来就滔滔不绝,几乎每一句都扎在了他心口上。 季行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 不知是不是心慌到了极点,他一阵阵的耳鸣,听力骤然变得模糊,心跳声却尤为清晰,一下一下,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后面的话根本听不清,季行之此刻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必须赶紧去医院。 他几乎出于本能的立刻抬起脚,步伐杂乱的往外跑。 跌跌撞撞的,还险些撞在了路灯上。 吴婶子三人骤然停止了骂声,在背后看着,也有些搞不明白了。 “他怎么慌成这样?看他做的这些事,不是应该恨不得时微早点死吗?他居然还会担心?” 吴婶子冷哼一声:“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突然意识到家里要多一张嘴吃饭,多一个人要照顾,怕时微死了没有人给他做免费保姆,所以才怕的呢。” 张嫂子和静静妈也觉得有道理,忍不住撇了撇嘴。 “时微这么好一个人,到底是倒了什么霉才嫁给他……” 季行之一路跌跌撞撞,直到险些摔进水沟里才勉强强迫自己稳住步伐,加快速度往医院去。 从军区大院到军区医院,从前看起来如此近的一段距离,此刻竟显得如此遥远漫长。 季行之一边拼尽全力的跑,一边忍不住回想刚才邻居们说的那些话。 羊水栓塞,情况紧急,惊动全院,大量出血…… 每一件事,都让他心跳加快,后背一阵阵的发冷。 从前跑几公里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人,此刻才跑出去几百米,就差点呼吸不上来,憋得整张脸通红,窒息一般。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停下来,继续拼了命的跑。 叶依然也急切的想得知最后的结果。 她在宿舍里坐立难安,干脆跑出来等在医院附近。 只等沈时微的死讯传出来,她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准备做军官夫人了。 结果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等到沈时微,倒是先把“未来丈夫”等到了。 叶依然远远的就看见了朝这边跑来的季行之,正愁没有时机上前搭话,下一秒,季行之就一脚绊在了树墩子上,猛地摔了一跤。 叶依然心里一喜,赶忙抓住这个机会,摆出一副担忧模样上前将他扶起来。 “行之哥哥,你看起来怎么这么着急呀,没摔疼吧?” 她秀气的眉头蹙起,一边柔声关切,一边掏出手帕为他掸去刚刚摔倒粘上的泥水。 季行之明明是被她搀起来,却像是根本没看见她,刚站稳就立刻抽回手,继续往医院的方向去。 叶依然怎么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她连忙跟过去,在季行之趔趄的时候再次扶了他一把,连忙挡在他前面。 “行之哥哥,你应该是刚刚从隔壁军区开会回来吧?你看看你都累成什么样子了,刚刚肯定摔疼了吧?” 她极力扮演温柔体贴的模样,连看向季行之的眼神里都像含了一汪春水,带着无尽的柔情。 沈时微都已经冷落季行之这么久了,男人嘛,最是受不了这样的落差,看她比沈时微温柔还体贴,怎么可能不动心? 叶依然自信满满,将季行之往路边屋檐下拉,那里恰好摆着两张供路人休息的椅子。 “行之哥哥,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扭了脚踝,我是学医的,我来替你看看吧。” 季行之想说不用,但脚掌落地的瞬间,却又感觉到一阵钻心的刺痛。 叶依然把握住这个机会,直接将季行之摁在座椅上,蹲下来,将季行之的脚腕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看似是在仔细替他检查,实际那水葱般细长漂亮的手指故意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指尖一下下若有似无的抚过他的肌肤。 她一边替他按揉,一边心疼的叹气。 “行之哥哥,你这应该是赶着要去看沈时微吧?” “她肯定没什么大事的,你又何必这么着急呢,反而伤了自己。” 第519章 如果我老婆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季行之原本正朝医院的方向张望,听见这话,倒没有多想,只当是叶依然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在善意的关心自己。 他抿了抿唇,觉得脚腕好了一些,刚想道谢收回,继续往医院赶,就听叶依然再次开口。 “女人嘛,谁生孩子不难?十个里面就有那么一两个出现意外的,沈时微她也不过是比一般人更倒霉了一些,遇到的问题更大了点而已,这都是不可避免的。” “她想多生个孩子来困住你,肯定提前就有了心理准备,这都是她自己选的,你不用觉得有负担或者过多担心的。” “其实呀,如果你也来学两年医就会明白,生与死都是很司空见惯的事,不必太放在心上。” “而且大多数人一生中本就会爱上不同的人,沈时微如果真出什么意外没了,那也是她的命,反正你们两个也没感情了,这样你也正好解脱,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叶依然有意将话题往结束这段婚姻,开始下一段婚姻上引导,自以为话术高超,全然没注意到季行之那已经阴寒下来的脸色。 听季行之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她只当他是默认了她的观点,于是更加大胆。 “其实你也别怪我多嘴,我倒觉得这都是沈时微自己的问题。” “她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是很好,生完了一个糖糖,就为了能牢牢的把你困在这段婚姻里,还要再生一个孩子出来,这种做法太自私了。” “而且行之哥哥你应该不知道吧,她平时都对外宣称是她不喜欢你了,是她不想和你继续这段婚姻了,把自己说的高高在上,好像是她主动抛弃你似的,其实不就是为了她那点面子吗。” “一边说着不喜欢,一边还要生孩子来困住你,真是又要面子又要里子,心机深重。” “行之哥哥,你可要看好家里的存款,说不定她就是——啊!!” 叶依然话说到一半,季行之的巴掌就重重的落了下去。 她瞬间瞪大眼睛,半捂着那张火辣辣的脸,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去。 正对上季行之阴沉且充满怒意的脸。 她瞬间慌了,试探的动了动嘴唇。 “行……行之哥哥,我……” “闭嘴!” 叶依然从没在季行之脸上看到过这么恐怖的神色,像是但凡她敢多说一句,他就会立刻将她大卸八块。 叶依然猛地哆嗦了一下,眼睁睁的看着季行之眼神阴狠的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你,你我只是朋友,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越界,其他事就罢了,谁允许你在我面前如此诋毁时微的?” 他冷冷吐字:“从今天开始,你最好离我和时微远一点,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再让我听见你诋毁时微,哪怕只有半句,我也绝不会手软。” 季行之是真的生气了。 叶依然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他为了维护一个人,变成这副模样过。 像一只极力压抑怒气的野兽,下一秒就会暴走伤人。 她嫉妒,愤怒,心里咕嘟咕嘟往外冒酸水,不明白季行之为什么会对一个被迫结婚,从头到尾只相处过几年的女人这么上心在意。 她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叶依然情绪复杂,面上却大气都不敢出,咬着嘴唇可怜巴巴的点头,故意将被打红的半张脸露给他看。 这个时候乖巧一点,至少还能博得一丝愧疚和心软。 谁知季行之盯着她的侧脸,突然沉默了。 叶依然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招数奏效,让他心软了。 然而慢慢的,她发觉不对。 落在她身上的这束目光,怎么莫名的让人觉得不安,近乎窒息呢? 叶依然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她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抬头,才发现季行之正眯着眼睛思考着什么,似乎将她当做了对比参照物。 她疑惑的眨眨眼,正要去问,季行之先开了口,声音冷飕飕的,比方才还吓人。 “昨天早上,你是不是见过时微?” 叶依然怎么也没想到季行之会问这个,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眼底控制不住的闪过几丝惊慌。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打着颤,却又故作不知。 “我?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我昨天早上……都没出门。” 后半句谎话出口的瞬间,叶依然的心跳都骤然加快了。 话音刚落,她就疯狂回想昨天早上发生的事,见过的人。 她明明故意避开了季行之平时的行动路线的……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看见她的? 季行之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半天。 其实他也有些不确定,只是觉得那个一晃而过的影子很像。 算了,这些事还是留给以后再追究吧,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季行之忽的收回目光,冷哼一声。 “最好和你无关,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他立刻转身,勉强活动了一下脚腕。 别说,叶依然虽然人品不怎么的,按摩手法倒是还不错。 他的脚腕果然好多了,虽然还有些痛,至少不影响行走了。 男人努力稳住心神,撑开伞,踏入雨幕之中,继续往医院赶。 直到季行之走出去老远,叶依然憋着的那口气才敢放开。 她胸膛剧烈起伏着,面色苍白,表情慌乱至极。 刚刚她还在祈祷沈时微最好出事,给她腾位置。 然而现在却恰巧相反,她忍不住暗自祈祷沈时微没事。 否则有事的就是她了啊! 季行之可是出了名的说得出做得到,看他刚刚那个态度,只怕根本不会手软。 也不知道沈时微此刻到底怎么样了…… 这也是季行之迫切想知道的。 他一边走一边不停的用目光丈量自己和医院的距离,恨不得立刻插个翅膀飞进去。 可真的踏入医院了,他又控制不住的觉得心慌。 季行之根本不敢想象没有沈时微的日子。 第520章 他要告诉沈时微,他爱她 人总是这样,在手边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从来不会过度在意,甚至习以为常。 沈时微的模样控制不住地浮现在季行之眼前。 他们新婚时,她那满怀期待的模样。 从前每天早上他起床,看见她在厨房忙碌,为他准备早餐的模样。 每次休假,她都提前掐好时间,做好一大桌饭菜,站在楼上眼巴巴等他回来的模样…… 从前他当这些都是沈时微刻意的讨好,从不放在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厌恶。 他以为自己从未在意过她,更不会记住这些细节。 可此时此刻,这些画面竟然以如此清晰的姿态占据他的脑海。 他甚至记得,新婚那天,他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眼神一瞬间的变化,和笑起来的模样。 每天早上看见他从卧室出来,恰巧与她四目相对时,她的笑容。 还有他从前每次休假,从军区回到家属院,出现在她视野中时,她欣喜的神色…… 这些事,他以为自己绝对不会放在心上。 可回忆起来,他竟然清晰地记得她每次看见自己时眼神一点点变得明亮、开心的样子,以及她等待他时落寞的身影。 就好像他是她枯燥单调生活中的一抹光,照过去的一瞬间,她鲜活的生命力才得以展现。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 从前见到她这模样,总会假装看不见,冷漠地别过头。 他一直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在意这些,不会在意这桩并非自愿的婚姻,更不会在意这桩婚姻里的另一个人。 可偏偏,他不光在意,还下意识将这些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或许他比自己想象中,更早在意她。 他从头到尾都在自以为是,对抗着的,讨厌着的,其实从来都不是她—— 只是这桩婚姻。 以及为他们安排这桩婚姻的人。 是他埋怨错了人,让她白白遭受了这么多年的冷待。 如果能重来,如果他们没有被安排。 而是偶然相遇,自由恋爱,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惜人生从来都没有如果,他所能做的,只有面对现实,尽力弥补。 希望上苍能给他这个机会,让他看着安然无恙的她,亲口和她说一句。 他爱她。 想到这,季行之咬着牙再度加快步伐,拼了命的往手术室跑。 医院里很少有人奔跑,医护人员都有规定,如非特别紧急事件,不允许奔跑,只能快走。 季行之一路跑过去,惊到了不少人,引得路过两边办公室医护人员都飞快跑到门口,心惊肉跳的看他。 甚至有两个护士还担忧的跟他跑了过来。 直到看见他跑进了那位羊水栓塞产妇所在的手术室楼层,并直直的朝走廊尽头的手术室方向奔去。 两个小护士这才停下脚步,看着他匆忙的背影,皱了皱眉。 走廊两边病房里,不少病人和家属也被他惊动,纷纷跑出来查看情况。 看他在手术室外停下,所有人都露出了古怪,甚至愤慨和嫌恶的神色。 “看这年纪,不会是里面那个小姑娘的老公吧?” “就是他!昨天那个小姑娘生孩子的时候他还在呢,我还见过他,看他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可高兴了。” “结果人家小姑娘刚生完孩子被推出来没十分钟,这男人就走了!昨天一晚上都不在!手术快做完了他倒是来了。” “人家当老公的,都是等老婆生完孩子在跟前,帮忙伺候月子照顾产妇,他倒好,一点都不着急,手术都做完了他知道回来了!” 周围不少人听完都义愤填膺,气得直瞪眼。 “这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当年我老婆生孩子的时候,我一天一夜都没敢合眼,生怕我老婆有点什么不舒服,他就这么放心?该不会是把人家当成给他生孩子的机器了吧?” “我听说,昨天他家里人一个都没来,还是产妇小姑娘的朋友带了一家子人过来帮忙。” “对了,那小姑娘的朋友还有她朋友的家人好像也是医生,现在都在里面帮忙做手术呢。” “啧啧,这个当老公甚至都还不如人家朋友靠谱,这样的老公要来有什么用?” 几个大妈大姨实在看不下去,故意拔高音量,声音贯穿整个楼道,仿佛生怕季行之听不见似的。 “这小姑娘真是命苦,这要是我女儿,如果能平安从手术室出来,我立刻让他们离婚!” “对!必须得离!” 季行之听着这些话,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的走到手术室门口,盯着门口那仍旧亮着的“手术中”的灯,心口一阵阵闷痛。 刚刚一路跑过来,仿佛已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光。 此刻他无力的扶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懊恼又悔恨的狠搓了把脸。 高度紧张,紧张,自责,着急……种种情绪塞满他的脑海,除了心口闷痛,就连太阳穴也鼓胀的发痛。 偏偏这些情绪仿佛泡发的海绵,随着等待时间的延长还在不停的、成倍的疯长。 耳边一阵嗡鸣,周围的一切都在虚化,变得模糊。 渐渐的,周围的声音都好似相隔千里之外,他眼前似乎只看得见那亮着黄色光亮的手术灯,时间也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像是在等待死刑宣判一般,无比煎熬。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手术室大门忽然打开,一个满脸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 季行之手撑在地板上,立刻想起身问一问情况究竟如何。 可当真站起来的前一秒,恐慌感却占据了大脑。 万一问出来的结果是最坏的,万一沈时微…… 他嘴唇疯狂颤抖,一时间竟有些不敢问。 犹豫的片刻,方才还在讨论的两个大妈快步走上前来拦住医生。 “医生啊,里面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有没有脱离危险啊?” 医生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语调疲惫却礼貌的冲两人笑笑。 “最大的危险已经平安度过了,不过这个手术很凶险,后续如何还无法预料,但我们会尽力的。” 季行之在旁边听着,这才觉得心安一些。 说完正要离开,那医生一时没站稳,打了个踉跄。 季行之连忙上前扶了一把,却被两个大妈瞪了一眼。 “自己老婆都不知道关心,倒是先关心起人家医生来了,在这装什么好心?” 第521章 懊恼和悔恨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说完撇撇嘴,赶紧叫了两个护士过来帮忙扶着医生回去休息。 王老太太算了算时间,他们之中手术时间最长的,也就是刚刚实在撑不住出去休息的杨主任,之前本就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紧接着又来为沈时微手术,总时长加起来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剩下几位主刀医生手术时间也已经将近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轮轴转,中间休息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四十分钟,已然到达身体承受的极限值。 那困倦疲惫到极致的模样,只怕随便往墙上一靠都能立刻睡着。 再这样下去,只怕手术还没完全做完,医生就要先累倒一大片了。 更何况人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也是很容易出错的。 王老太太仔细核查了一番沈时微如今的状况,赶紧吩咐出力时间最长的几个医生。 “现在产妇的情况已经好转,情况也基本稳定了,你们赶紧回去吃口饭休息,换另外几个候补医生过来。” 之前她就已经安排好了候补的替换医生,让他们赶紧先休息,就是为了防止手术时间过长这种情况出现。 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王老太太迅速安排好,候补的几名医生一来,主刀的几位医生这才松一口气。 几乎每个人下手术台的时候都面色苍白,疲惫至极。 即便如此,他们还不忘给后续顶上的医生交代手术的细节,全部交接完毕,这才放心的离开。 季行之站在门口,看着一批医生进去,又有新的一批医生出来,却迟迟没从中看到林初禾的身影。 林初禾一直在里面陪着,就说明情况还是很危险。 一转眼,正午已过。 不少病患和家属都心系这个可怜的小姑娘,时不时过来看一眼,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一会。 一边等一边叹气。 “这小姑娘真是可怜,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就遇上羊水栓塞这么凶险的状况了……” 旁边有些不知道羊水栓塞究竟有多凶险的,询问恰好路过的护士。 护士一边叹气一边解释。 “这个病情况又急又复杂,必须及时作出反应,晚一秒都会多一分危险。而且不能预判,并且还有很多连锁反应。” “以往全国也出现过不少例羊水栓塞的病例,但基本都因为发现不及时和病情太复杂,抢救不当,最后没能救活。” “原本死亡率是百分之百的,直到那年我们军区总医院成功救活了一例,才将死亡率降到百分之九十九。” “对了,那次的主治医生就是现在的妇产科杨主任和王副院长。” “也多亏了这位产妇身边有林医生在,刚出现症状就被发现并重视了,并争分夺秒地将人送进了手术室,并且还在短时间内动员了那么多人献血。” “加上有杨主任和王副院长这两位有经验的医生在,这才将情况稳住,否则只怕这位产妇昨天刚推进手术室,就得紧接着被推进太平间……” 紧接着,在众人的好奇询问下,小护士又将羊水栓塞究竟是什么原因引发的,以及产妇会有怎样的感受大致说了一遍。 众人听的心惊胆战,季行之更是浑身冰冷,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血液几乎倒流。 护士的描述已经尽量简单,可听起来还是那么触目惊心。 季行之简直不敢想象,沈时微在里面究竟面临怎样的九死一生,她会有多痛苦多绝望…… 仿佛有千万根针往心口扎,疼痛感密密麻麻,并持续不断的扩散,传到四肢百骸,甚至几乎每一次呼吸都连着心痛。 季行之蜷缩在墙角,死死捂着胸口,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 懊恼和悔恨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林卿云好说歹说,好一番安抚糖糖,这才将孩子送去幼儿园,又赶紧赶到医院。 到手术室门口,她视线扫过蜷缩在角落里的季行之,没多搭理,赶紧向这一层的护士打听情况。 小护士一看是她,和善的笑了笑。 “您放心吧,刚刚杨主任出来的时候说了,产妇现在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目前看来应该是没事。” 林卿云这才微微放下了心,吐出一口气,在离手术室最近的长椅上落座,继续等待。 她冷冷的看了一眼对面墙角蜷缩着的,满脸悔恨,眼角还泛着泪光的男人,只觉得可笑。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哭的,该哭的应该是沈时微才对。 被逼无奈结婚,对这个男人怀着期待踏入婚姻,最终不光落得个心灰意冷的下场,还为了给他生孩子把自己悬在生死线上。 如果沈时微是她女儿,她死都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的男人,重蹈自己的覆辙,更别说是给这种男人生孩子了。 沈时微也是傻,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还对这个男人怀着期待,直到怀上第二个才真正心灰意冷,想明白一切。 还好,她还年轻,如果能挺过这一劫,再重新开始人生也不晚。 林卿云按了按眉心,径直别开目光,不愿再看季行之。 多看一眼,都会让她忍不住想到当年的宋承义,心里堵得慌。 季行之也像个木头人似的,直直的盯着门框上悬着的手术灯,仿佛木头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格外漫长。 窗外云销雨霁,乌云散尽。 渐渐的,午后的太阳冒出了头,高挂空中。 又一转眼,日头西沉,强烈的阳光也在渐渐变得柔和。 直到照进走廊的明媚阳光变的微弱,呈现晚霞暖橙色的光亮时,手术室大门忽然开了。 第一位医生迈出来的那一刻,季行之仿佛死物复活一般骤然从地上站起来,紧张的瞪着眼盯着医生们的神色。 妇产科黄副主任被他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缓了片刻才重新露出笑容。 渐渐的,有更多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个个脸上都戴着抑制不住的喜悦笑容。 林卿云以及不少一起等待结果的病患家属和护士已然看出了什么,控制不住的跟着露出笑容,迫切的上前。 “医生,手术是不是成功了?” 第522章 所有人都无视、仇视他 几位医生对视了一眼,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悦。 这个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众人悬着的心骤然放下,一时间惊喜庆幸不已。 如果不是怕吵到里面的沈时微,强行克制着没敢欢呼出声,此刻手术室外不知该有多热闹。 即便没敢大声欢呼,笑容还是占据了每一个人的脸。 不少病患家属奔跑着去临时病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同样等待已久的家人。 众人激动的抱在一起,嘴上不停轻声说着“太好了”。 有些亲眼见证了沈时微被抢救始末的,更是感慨到眼尾通红。 气氛一片喜气洋洋,仿佛被救回来的不只是一个才刚被他们知道不久的陌生女人,而是他们的家人。 所有人的善意,在这一刻被具象化。 一片庆幸的氛围中,季行之愣愣的站在角落,与他们格格不入。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从手术室里源源不断走出来的那十几个医生。 其中就包括,他曾多次在军区内部报刊上见过的各科室主任、昨天才刚刚宣布退休的老教授、王副院长,甚至从外地前来军区医院学习交流的妇产科权威。 这十几位,每一个都是众人口中难得一见的“名医”。 别说是见了,就算是军区报纸都很难将这些权威大佬汇聚在一起报道,他们每个人的事迹,单拎出来都能独占一篇头版报道。 而如今,他们竟然汇聚在一起,为沈时微的手术尽心竭力…… 季行之大脑一片麻木,能让这些位大佬勠力同心还一连持续了二十多个小时的手术,究竟有多艰难?恐怕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众人在欢呼,他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内疚。 林初禾还留在里面陪着沈时微,她和王老太太一早就料到林卿云生完两个孩子肯定会过来,简单交流了一句,王老太太便先从手术室走了出来。 果不其然,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林卿云。 只是她没想到,季行之竟然也在。 不过他在不在已经不重要了,这个男人,以后不会再和沈时微有任何关系。 王老太太权当他是个石柱,漠然的扫过,视线停在林卿云身上。 王老太太摘掉口罩,一向沉着稳重的面容上,控制不住的显露出感慨的笑容。 毕竟刚刚几位医生并没有当众宣布结果,林卿云也只敢放下了一半的心,还有些不敢确定。 见王老太太走出来,她连忙快步迎上前,像一位着急的母亲。 “怎么样,时微那孩子……” 王老太太握着林卿云的手,笑容止不住的给出确切回答。 “真是不负众望,时微已经脱离危险,性命保住了!” 周围的人群听见这句话,原本就高涨的气氛更是又上一个台阶。 那氛围,和过年也相差无几了。 林卿云一颗心终于能完全放下,她控制不住的眼角发湿,连连感慨。 “真是太好了,也太不容易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一连做二十多个小时的手术。 “你们当真是辛苦了,肯定累坏了吧?是不是很惊险?今早我听广播里征集献血者的时候都吓坏了,糖糖也跟着担心的差点就要冲过来了,好说歹说才安抚住。” 回想起整场手术,王老太太也是感慨不已。 “累一点倒是没关系,还撑得住。” “不过今天凌晨出现凝血障碍的时候,我当真是吓坏了。” 王老太太负责统筹调派,血库里究竟有多少存血她一清二楚。她知道如果血量供应不上会是怎样的后果,更加明白在那个时间点,短时间内想要集齐那么多血量,除非有奇迹。 “没想到真的出现了奇迹。” 一旁的大妈你姐她们在讨论今天献血的事,忍不住插话进来,连连感慨。 “我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献血阵仗呢,我从病房里出来看情况的时候,就看见输血科那边队伍都长到排到其他楼层了!” “里面医生也有,护士也有,其他病人的家属也有,还有很多穿着睡衣,像是刚从家里赶过来的,后来又呼啦啦来了一大群军人……我当时感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林卿云当时虽然带着孩子在家里,却也从窗户里远远的看见了士兵们和邻居们浩浩荡荡往医院去的情形,同样感慨万分。 “这就是万众一心啊,有这样的凝聚力,我们的国家和社会没有什么危难是过不去的。” 王老太太也点点头。 “这虽然不是我经手的第一例羊水栓塞病例,但却是我所见过最危险、情况最复杂的一例。本来生还机会是很渺茫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救下来了,说这是医学奇迹都不为过啊。” 主任和老教授们在一旁听着,也开心不已。 除了为自己从死神手上抢回一个病患而骄傲外,更因为今天的抢救,每一环都是教科书式的。 这整场手术的经验和心得,每一环都值得记录下来,分享给全国的医生,为他们今后抢救羊水栓塞病例提供更多参考。 如果这些经验真的能被普及,今后羊水栓塞的治愈率或许能被提高,造福更多病患。 这是每个医生都希望看到的。 一时间,医生、护士、病人和家属都笑意晏晏,热热闹闹的讨论着,就连路过这个楼层的随便一个人都能随时参与进讨论里。 这场手术人人都贡献了一份力量。 除了季行之。 他们说的这些事,这些瞬间,他一个都不在。 他站在一旁木讷的听着,只觉得惊心动魄,脊背后知后觉冒出了一层冷汗。 虽然和这些人同处这条走廊,季行之却有一种自己被隔离在另一片空间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时微。 就连众人不时投来的责怪和埋怨的目光他都沉默的一并接受。 因为他万般羞愧,就算此刻大家替沈时微指着他鼻子骂都不为过。 手术室门洞大开,季行之站在那个角落有些碍事,在护士的呼喝下,他赶忙挪了个位置。 走廊里此刻已经挤满了人,他方才站在人群之外,感受还不算太强烈。 此刻站在人群里,看着来来往往,喜气洋洋的人在自己身旁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搭理他,甚至他被来来回回的人不小心撞到,也没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季行之的那种割裂感更加强烈。 仿佛他们才和沈时微是一家人,而他,才是那个陌生人。 第523章 初禾把季行之按在地上暴打 原本,他才应该是那个一直守在门口,为沈时微陷入危险而焦急,为她脱离危险而庆幸的人啊…… 季行之昨晚就不该答应去参加紧急部署大会。 他就该老老实实一直守在沈时微身边的。 季行之越想越觉得悔恨。 可悔恨无用。 身边无人理会他,大家都像商量好了一般,冷漠以对,视而不见。 他站在门口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等林初禾和一群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出来。 他想要上前看看沈时微的情况,却被人群直接挤开。 不知是谁阴阳怪气的说了句—— “挤什么挤?老婆出事的时候不着急,抢救过来了倒是想着来装好人了,真不要脸!” 季行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人一手肘撞在了胸口上。 胸口剧烈一痛,季行之猝不及防倒退几步。 等他重新站稳,沈时微的担架车已经被众人簇拥着推出去很远了。 季行之着急地想跟过去,视线急切地穿插在人群的缝隙中,想要看一眼沈时微,想要亲眼确认一下沈时微现在情况究竟如何。 可众人却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他不管是向左向右看,总有人挡住他的视线。 当他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快要追上担架车时,几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陡然转了个弯,送进了一个房间。 季行之刚要跟进去,就被一名护士拦在了门口。 “这位同志,这里是观察室,病人情况还有待观察,不允许探视,您现在不能进。” 季行之赶紧询问:“那我什么时候能看看她?” 那小护士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认出了他一般,眼底闪过一抹鄙夷。 “还不能确定,等等病人情况完全稳定下来。” 小护士忍不住多说一句:“您如果不关心的话,其实不用假装关心的,患者有林医生和王副院长在就足够了。” 季行之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直接关在了门外。 周围有不少人都听见了他们刚刚的对话,冷眼望着季行之轻呵一声,满脸嘲讽地走开了。 大家都怕打扰到沈时微休息,原本欢聚庆祝的人群了解完沈时微的现状,没待多久就自觉的散去了。 辛苦了整场手术的医护人员也都各自回去休息。 原本热闹拥挤的走廊,转眼间变得格外冷清,只剩季行之维持原样站在门口,仿佛在罚站。 他艰难的挪动一下沉重的步子,僵硬地走到观察室对面,靠着墙壁,正面向观察室大门。 即便护士说了,沈时微可能要留在观察室里待几天,他也不敢再离开,生怕自己再错过什么。 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时间仿佛再度被拉长,变得格外煎熬。 这一刻,他控制不住的想了很多。 耳边反复回荡众人说沈时微性命垂危,差一点就要救不回来的话。 他控制不住的后怕,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最坏的画面。 如果当时沈时微身边没有林初禾及时发现情况,如果没有这些医生齐心协力的救助。 如果没有众人快速及时的献血…… 他现在看到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的,或许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他看着再也醒不过来的沈时微,该有多痛苦后悔。 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比自己在战场上受伤的疼痛感重千万倍。 光是想想,他都恨不得立刻倒转时光,回到结婚的那一天。 如果一切都能重来一遍,他绝不会再放任自己沉浸在那些怨恨中,绝不会让自己再忽视沈时微。 他一定会好好的爱她,呵护她,将从前那些愧疚和遗憾全部补回来。 他们只需要有糖糖这一个孩子就足够,他不会再让沈时微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生下小女儿。 可惜没有如果,一切也不能重来。 季行之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人全部抽干,每过一分钟,都像有千万把刀子往他心口扎。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终于,他看见面前的那扇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林初禾走了出来。 看见他正站在对面,林初禾原本带着欣喜的眸色骤然一暗,变得冰冷无比。 季行之却恰恰相反,那死气沉沉的双眼像是瞬间被希望点亮,连忙上前。 却扑了个空。 林初禾毫不留情的转身,快步走开。 刚看完自己最好的朋友经历过怎样一场生死危机,多和眼前这人说一句话,她都觉得恶心。 季行之却不依不饶,连忙追上来,低声下气的询问。 “初禾,刚刚那个护士说的也不太清楚,你一定是知道时微情况的,你能不能告诉我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还要再观察?是不是还有危险?” 林初禾一言不发,更加快了脚步。 季行之几乎小跑着跟在后面。 “初禾,我知道你埋怨我,看不惯我,对我有看法,这些我都接受,我只求你能告诉我时微现在的身体状况究竟怎么样了……我,我真的很担心她。” 林初禾不理会,他就变着花样一直说。 林初禾从未想过,一向清高自傲的季行之,竟有一天也会做出这种缠着人不放的事。 她和别的医生交流手术心得他跟着,她去医院记档他跟着。 就连她脱了白大褂准备在休息室休息一会,他也跟了过来。 林初禾忍无可忍,猛的转头,一句话都没多说,直接伸手抓在了季行之肩膀上。 季行之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初禾直接摔在了地上。 眨眼间已然被再次摁住肩膀,一顿雨点般的拳头密密麻麻的落下。 胸口、胳膊、后背……浑身都散了架一般的痛。 季行之那点准备反击的本能也被他强行压下,他干脆就这么平躺在地上,任凭林初禾出拳。 他知道,林初禾这是在替沈时微教训他。 这都是他应得的。 林初禾一拳接着一拳,简直想把这人直接打死,为沈时微免除后续的烦恼。 可她不能真的这么做,还得给他留一口气。 否则不光是毁了他,也是毁了自己。 沈时微醒来如果得知,会伤心的。 第524章 你如果想弥补,那立刻离婚别纠缠 林初禾一拳一拳,全都打在会让人觉得痛,却并不非要害的位置,毫不留情,拳拳带风。 就连季行之的脸也没放过。 收手的时候,林初禾的手背通红一片,指节都打破了皮,往外冒着血珠。 她甩甩手,看垃圾一样睨着季行之。 季行之抹了抹唇角和鼻腔溢出的血,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撑着身体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声音喑哑的问。 “可以了吗?现在能告诉我时微的情况了吗?” 林初禾也没想到他脸皮居然厚到了这种程度,居然还好意思问。 她冷冷的瞥他一眼。 “你想挨打,老娘还没时间奉陪呢。” 说完,她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 季行之却再次跟了上来。 林初禾烦不胜烦,回身的同时一拳送过去。 正中季行之的胸口! 他控制不住的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了半步又迅速稳住,目露祈求,卑微至极。 “初禾,看在我们是战友的份上,我求你,就把时微的情况告诉我,好不好?” 林初禾一听见他这样问,太阳穴就突突的跳。 这人怎么像蟑螂一样?打不死又赶不走的,当真是恶心人。 她使劲按了按眉心,在季行之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忍无可忍的开口。 “你问这个有什么用?想在这个时候装深情,让时微心软?” “时微之前就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吧,等她生完孩子就会和你离婚,你做这些表面功夫有什么用?” 季行之愣了一下,缓缓垂眸,眼底是无尽的失落和愧疚。 “我……我只是担心她,其实我也很后悔曾经做的那些事,很后悔昨天没有坚定的留下来。” “我知道是我做错了,现在真的只想确认时微安然无恙,想要一个弥补的机会……” “弥补?” 林初禾只觉得可笑:“你知道从昨天到现在,时微都经历了什么吗?” 林初禾一气之下,干脆将沈时微这二十多个小时所有的经历,手术中面临的那一次次惊心动魄的危险全部详细的说了一遍。 季行之听得胆战心惊。 林初禾的形容,比刚刚在手术室门口听那些群众和医护人员所说的更加详细,也更加骇人。 他万万没想到,除了储血量不足之外,沈时微这一场手术里还面临了大大小小那么多次的生死危机。 这所有的危机里,但凡医生们有一刻的松懈和疏忽,沈时微很有可能就没命了。 林初禾紧接着又将羊水栓塞发生的那一刻,沈时微所感受到的痛苦,以及她当时是什么模样,巨细靡遗地讲了一遍。 季行之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林初禾冷眼望着他的反应,只觉得可笑。 “我不管你现在是真情还是假意,对时微来说都已经无用。” 季行之的声音头一次如此没有底气:“我……我是真的知道错了,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林初禾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 “给你一次机会?” “季行之,她并非第一次给你生孩子,但两次加起来你来过几次?你家人来过几次?你们家的人对她的问候加起来超过十句了吗?” “她这么辛苦的怀孕生产,整整十个月,每一天的三餐都是她自己做,糖糖也是她自己接送。” “你和你爸妈都做了什么?一个待在部队整日整日地不回家,一个待在老家不光不关心问候,反而每次打电话来都要嫌弃糖糖是个小姑娘,是个赔钱货。” “现在小女儿也降生了,你爸妈应该还不知道吧?如果他们知道了,估计又要打电话过来骂时微没用,又生了个小女孩吧?” “在你和你家人眼里,时微究竟算什么?给你生儿子的机器吗?” “她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凭什么要在你家里受这样的窝囊气,被你们这么磋磨?” “她这么多次陷入危险,这么多次需要你在身边的时候,你都不在,事情过去了你才说你知错了,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亡羊补牢这种招数,只有在童话故事里才有效,不管你现在是真的知错还是假的,都已经太晚了。都别妄想时微能原谅你了。” 季行之眼眶通红,声音有些颤抖。 “我……” 他想说,林初禾却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她实在太累了,径直打断他。 “行了,不用再说了,你如果还有一点良知,如果真如你所说愿意为了时微着想,最近就别出现了。” “这种时候时微的身体是很脆弱的,即便是微小的情绪都有可能影响病情。我不想她刚一睁开眼,就被你影响心情,再度陷入危险。” “时微这边,我会盯着,就不劳你操心了。” 季行之嘴唇剧烈颤抖着,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巨大的悔恨和痛苦笼罩了他,唇角满是苦涩。 林初禾冷冷的最后看了他一眼,嫌恶地别开目光。 “你有功夫在这里守着,不如先去问问你那个青梅竹马究竟都做了什么好事。” “别以为我没看到,昨天早上她就在时微出事的那个巷子附近,神色慌张。” “就算时微还没有亲口说出来,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肯定和叶依然有关,跑不了。” “如果你不想过问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转了转手腕,目光阴冷。 等时微这边完全稳定下来,她立刻就去找她算账。 季行之瞬间听明白了。 他之前也只是怀疑,毕竟他当时只是看见了一个很像叶依然的影子,不能完全确定。 如今就连林初禾也这么说,应当是八九不离十了。 季行之目光一沉。 叶依然——他一直以来念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点邻居情谊,对她也不算差,她怎么敢…… 林初禾扫了他那发狠的表情一眼,仿佛看破他心思一般嘲讽的开口。 “你不用在我面前摆出这种表情,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人家叶依然啊,这不是你自己干的好事吗?” 季行之愣了一下。 “我?” 林初禾唇角嘲讽更甚。 “不是吗?这么多年了,你别告诉我你完全没感觉到叶依然喜欢你。” 第525章 人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家里有个正牌妻子为你料理家务,生儿育女,照顾孩子,你自己还能时不时和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聊上几句,谈天说地。” “有青梅竹马这么好的借口挡着,就算有人质疑你,你也完全可以说是别人误会了。” “我记得早些时候,你和叶依然来往的还不少呢。” “季行之,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左拥右抱的感觉啊?” 季行之急切地想要解释。 “不是这样的,我最开始当真不知道叶依然的意思,只是有时候心里觉得烦闷,想找个熟人说说话,所以才会……” “后来我察觉到她的意思,就和她疏远很多了,我真的很后悔,如果能重来一次……” 林初禾嘲讽的笑容一收,冷冷的打断。 “不用解释了,像你这样婚后还和女性朋友密切往来的男人,光是听着就挺让人恶心的。” “人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林初禾话说得毫不留情,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的插入季行之的心脏。 林初禾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疲惫地闭了闭眼。 “行了,你不用再继续缠着我了,我要回去休息了,还要养精蓄锐收拾你那个小青梅呢。” “你如果真的觉得后悔了,希望你能在你们婚姻的最后时刻做点好事,放过时微,让她好好休养,别再去打扰她了。” 说完,林初禾转身迈进休息室,毫不留情的关上大门,将季行之隔绝在外。 季行之独自站在空荡的走廊里,心也像是被挖空了一般。 窗外的风一吹,从内到外冷了个透。 他和沈时微的婚姻,好像真的无法挽回了…… 门内,林初禾步伐沉重的走到床边,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看不见季行之那张讨人厌的脸了,天知道她刚刚有多恶心。 此刻沈时微正在观察室里休息,她已经和责任护士说好,一旦有任何消息,立刻打电话到休息室或者家里找她。 林初禾坐在床边,又仔仔细细的复盘了一遍沈时微的整场手术以及身体各项数值,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她这才倒向床上。 二十多个小时连轴转,她实在太累了。 林初禾看了看时间。 林卿云已经先回家了,等她休息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孩子们应该也已经放学了。 她到时正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们,过两天等沈时微情况稳定了,再带孩子们来看看她。 糖糖那孩子平时看着开朗,其实心思细腻的很,和沈时微相依为命。 一天一夜没见妈妈了,糖糖一定担心坏了…… 林初禾在机械闹钟上设置好了时间,一边想一边控制不住的沉入梦境。 简单休息了几十分钟,机械闹钟的铃声一响,林初禾立刻揉着眼睛起了床。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赶紧洗了把脸,收拾收拾往家赶。 到家的时候,林卿云已经将三个孩子接了回来。 看见整整一天一夜没见面的林初禾突然回来,三小只都愣了一下,而后争先恐后的扑过来。 “妈妈!” “干妈!你回来啦!” 林初禾笑着蹲下身使劲抱了抱他们,挨个在他们的小脸蛋上亲了亲。 “乖宝,妈妈也想你们。” 糖糖知道林初禾一直陪着沈时微,此刻看见林初禾好好的回来,并且脸上还带着笑模样,大概能猜到妈妈应该没什么事,瞬间安心多了。 小姑娘走上前来抱着林初禾的胳膊,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向林初禾确认。 “干妈,我妈妈确实是在医院休息,没有危险对不对?” 林初禾愣了一下,瞬间想到什么,抬头和林卿云对视一眼。 妈妈原来是这么和她们说的。 林初禾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也是,糖糖年纪还太小,如果知道沈时微遭遇了这么大的危险,估计早就担心的吃不下睡不下,闹着要去医院了。 这么小的小姑娘,谁也不忍心让她担忧。 这个善意的谎言,就让它持续下去吧。 林初禾重新露出笑容,点点头。 “是呀,你妈妈和妹妹都在医院好好的躺着呢,只不过你妈妈身体有些虚弱,医院的叔叔阿姨怕你妈妈休息不好,所以用安静的房间把她保护起来了,谁也不让打扰,想让她好好休息。” “不过糖糖放心,你妈妈过不了几天情况就能稳定下来,再过一段日子就能健健康康的带着妹妹一起回来了,不会让我们糖糖等太久的。” “糖糖先耐心的等几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让妈妈担心,等情况允许了干妈再带你们去探望,可以吗?” 三小只连忙点点头,回答的格外响亮。 “好!” 家里已经做好饭,糖糖说完,立刻履行承诺,小跑着过去乖乖地坐到了桌边。 小满和呦呦也有样学样的跟着跑过去,三小只规矩地等在那里,直到得到林初禾和林卿云的点头示意后,立刻开始吃饭。 林初禾和林卿云在一旁看着,也松了口气。 林卿云之前一直没来得及详细问,此刻忍不住将林初禾拉到一边,有些放心不下。 “初禾,时微真的脱离危险了,完全没事了吗?术后恢复怎么样,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您就放心吧,这次手术做的很完美,甚至比之前成功的那个案例还要更完美,术后恢复应该也会很顺利,我会一直盯着帮忙调养,不会让时微留下什么严重的后遗症的。” 听到这,林卿云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糖糖大概能猜到林初禾和林卿云在讨论沈时微的事,也怕林初禾刚刚对她们说的那些,只是安慰小朋友的话。 毕竟大人们总是以为小朋友不懂,总想哄她们,瞒着她们。 小姑娘一边吃饭,一边偷偷地抬眼打量林初禾和林卿云的神色。 直到看清她们的确是一脸轻松的模样,小姑娘这才彻底放下心,安心地捧着碗吃饭。 只是妈妈不在,原本香香的饭都好像没有那么香了。 小姑娘此刻忍不住想念妈妈就坐在身边,关切的给她夹菜,温柔的问她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时的模样。 好想妈妈啊…… 好希望时间能快快的过去,让她早点见到妈妈。 第526章 第一次见到她的真面目 小姑娘闷闷地想着,连吃饭的速度都变慢了。 呦呦第一个发现糖糖情绪不对,悄悄拍了拍哥哥的胳膊,眼神示意。 小满眨眨眼,也担忧的放下碗。 兄妹俩琢磨了一下,故意找了个话题引开糖糖的注意力。 “糖糖,你今天还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住呀?妈妈刚刚说,你爸爸好像已经回来了,今晚可能会回家住哎。” 糖糖眨了眨眼,几乎没多思索便摇了摇头。 “我不想回家住。” 她虽然不太懂爸爸妈妈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感受到,妈妈不太喜欢爸爸。 而且她昨晚在院子里玩的时候,也隐约听隔壁叔叔阿姨说起,妈妈在医院的时候,爸爸抛下妈妈独自一个人走了。 她虽然年纪小,不知道结婚到底是什么。 但看起来应该和住在一起的好朋友差不多。 就像她和呦呦小满这样……或者说比他们这样的关系更亲近。 生病的时候,被最好的朋友抛下,只剩自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如果是她,不管对方是关系多好的朋友,她肯定都会绝交的。 她忍不住替妈妈生气,不想再理爸爸了。 小姑娘嘴唇抿成一条线,忽然抬头。 “呦呦,我今晚还可以和你挤一张床吗?” 呦呦自然是高兴的,连忙使劲点点头。 “当然可以啦!昨天晚上我还没把我的绘本都拿出来给你看呢,我这里还有好多好多外婆和太姥姥给我的绘本,我们今天晚上一起看!” 糖糖也笑着眯起眼睛,点点头。 “好!” 另一边,卫生连宿舍。 叶依然在医院外被季行之说了一通后,回去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一量体温才发现竟然发了烧。 她自己给自己开了点药,吃完了躺着睡了会儿,结果梦里也都是季行之打她骂她,沈时微找她索命的场面。 她冷汗涔涔地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被子盖住了脸,险些窒息。 好不容易推开被子缓过了气,又感觉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病情不光没有好转,似乎还加重了。 叶依然使劲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提着暖瓶打算去打点热水回来,再吃点药。 结果一打开宿舍门就听见了沈时微已经被救回来的消息。 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原地愣了两秒,不敢置信的上前确认。 “你们确定你们刚刚说的那个被救回来的是沈时微?羊水栓塞的那个沈时微?” 几个卫生员奇怪的打量她一番。 “这件事不是早就在咱们卫生队里传开了吗,有什么好值得反复确认的?羊水栓塞的病例又不多,正在治疗的不就军区总院那一例吗?” 说完两人又看了看她的表情,更觉得奇怪。 “我们学医的听见这种事都觉得惊喜震撼,忍不住想去了解手术过程,你怎么反而看起来这么惊慌?” 叶依然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努力控制表情。 可那微微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她,手里的暖瓶险些都没拿住。 叶依然赶紧抖着手将暖瓶直接抱在怀里,立刻背过身去,热水也不打了,闷头就冲回了宿舍里迅速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了外面的讨论声,叶依然抱着暖瓶站在屋里缓了半天,都还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惊慌的心跳声。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羊水栓塞这么危险,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她沈时微怎么就运气这么好,偏偏是那幸运的百分之一?” 叶依然又忍不住想到了上午季行之打她的那重重的一巴掌,想到他凌厉愤怒的目光,还有他最后那句不会放过她的威胁。 她原本还心存希冀,以为沈时微肯定救不回来,到时候会死无对证,没人能知道沈时微究竟是怎么出事的。 她以为季行之只是现在情绪激烈,等沈时微死了,他自然就冷静下来了,慢慢会接纳她做他的新任妻子。 她原本以为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可现在,沈时微将一切希望都打破了。 一时间,愤怒与恐慌交织,沈时微又恼又恨的将手里的暖瓶重重的往地上一扔。 “啪”的一声,暖瓶内胆的银色碎片四分五裂,四处崩溅。 叶依然一时没躲开,眼睁睁看着一片锐利的碎片直直的扎入自己的胳膊。 眨眼间,就有鲜血顺着伤口滴落出来。 尖锐的疼痛感让她龇牙咧嘴。 偷鸡不成蚀把米,就连暖瓶都和她作对。 叶依然更加恼恨,气得咬着牙使劲跺了跺脚。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等了那么多年,军官夫人的这个位置就算轮也轮得到我了吧?” “沈时微,你到底凭什么和我抢!” “祸害遗千年这话真是说的一点都没错,沈时微,你这样的祸害,赶紧去死啊!” 叶依然发了疯一般,一边恼恨怒骂,一边将屋里的东西随手乱砸泄愤。 不过转眼的功夫,好好的一间屋子就变得像鸡窝狗洞一般。 砸到最后没力气了,叶依然颓然的坐在地上,捂着脸,心里只剩下了恐慌。 “怎么办啊……” 即便心情差到了极致,叶依然还是不得不简单收拾了一下,去单位换班。 走在路上,不知究竟是生病还是情绪起伏太大的缘故,她脚步格外虚浮。 整个人像是飘在半空中,脑海里只剩下了那一丝渺茫的希冀。 “沈时微情况这么差,就算暂时救过来了应该也还没完全脱离危险吧……希望她能突然出点事,直接死掉,千万别醒过来……” 叶依然仗着附近没人,恶狠狠的小声念叨。 季行之在观察室外守了一会儿,以防沈时微醒来有所需要,赶紧先回家取了一趟东西。 谁知刚走到大院门口,就看见恰好路过的叶依然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满脸阴狠的样子。 这模样,简直和家属院里为沈时微高兴的氛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季行之将她这副嘴脸看得一清二楚,面色一寒,更加重了心理的猜测。 叶依然从小到大和他说话,和他见面的时候,从未露出过这么阴暗的表情。 他也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 原来她私下里竟是这样的嘴脸。 第527章 诅咒沈时微去死被季行之听到 季行之瞬间恍然。 林初禾她们并没有说错,是他看错了人。 怪他从前太疏忽,一直对这桩婚姻、对沈时微有偏见。 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在沈时微和叶依然的冲突矛盾中选择忽视沈时微的感受,选择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叶依然。 他一向自诩看人准确,在战场上判断从无失误,却不想在生活里竟然如此眼瞎心盲。 几乎在他这个想法冒出来的同一时刻,叶依然毫无预兆的踉跄了一下,猛地向前摔去。 她下意识伸手阻挡,却不想膝盖连带着手心都一起磕破了皮,血珠一颗一颗的往外冒。 她本就心情不佳,此刻更加恼怒,冲着那块微微翘起边缘的青石板使劲跺了跺。 “狗东西,连你也欺负我,你和沈时微一样,都是贱东西,你们都该去死!” 她一边说一边徒手将那块方方正正的青石板抓了起来,立刻就要往一旁的墙上摔去。 可以想象,那块青石板摔过去会是怎样一副四分五裂的情形。 就在叶依然准备松手的那一刻,突然后背一凉。 她下意识低头,看见一个更加高大的影子覆盖了自己的影子。 下一秒,一只宽大有力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拿着的青石板。 那只手…… 叶依然猛地打了个寒战,心惊肉跳的瞪大眼睛,一寸一寸缓缓转头。 正对上季行之阴沉的面容。 这一刻,心脏飞速乱跳,简直慌乱的快要跳出胸膛。 沈时微一手捂着胸口,下意识后退半步,连着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强行稳住,试探的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行……行之哥哥,你从医院回来了?” 开口的一瞬间,刚刚恶狠狠的语调差点没变过来。 好在她及时做出了调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从前那样温柔。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季行之的表情,见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将青石板放回原位,又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看,又是一番心惊胆战。 也不知道季行之究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有没有听到她刚刚的骂声。 沈时微等了半天,见季行之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又试探的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小心翼翼的问。 “行……行之哥哥,沈时微她……” 季行之看着叶依然这前后不一,虚情假意的模样就觉得恶心。 沈时微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他都觉得是辱没了这名字。 季行之冷声骤然打断。 “别装了,叶依然,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演的不累吗?” 叶依然身体轻微哆嗦了一下,强装镇定的眨眨眼,满脸无辜,试图上前抓住季行之的胳膊。 “行之哥哥,你肯定是误会了,我刚刚……” 季行之毫不留情一把甩开他的手,根本不想听她辩解,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质问。 “时微昨天早上出事的时候,你原本是在现场的,对吧。” 这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不像是疑问,反倒像有了几分把握。 叶依然只觉后背一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动。 她迅速垂眸掩饰自己惊慌乱转的眼珠,努力扯了扯唇角,绞尽脑汁的给自己找补。 “行之哥哥,你看起来好生气的样子,是不是有谁故意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叶依然依旧是从前那副楚楚可怜,单纯无辜的模样。 “我承认,那天早上我的确是见了沈时微,但我不是刻意约见她,只是早上出去买早饭的时候恰巧在那条路上碰见了而已。” 季行之明显并不相信,冷冷的眯了眯眼。 “是吗?那你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叶依然闻言愣了一下,仿佛不敢置信季行之竟然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行之哥哥,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吗?”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多年的感情,你就为了一个仅仅认识结婚几年的女人质问我?” “我小的时候连只虫子都不忍心踩死,那虫子都爬到我脖子上了,是你看不下去过来帮我将虫子赶走的,你都忘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揉了揉眼睛。 手放下的时候,眼眶明显红了。 叶依然的相貌算不上有多惊艳,但唯独那一双眼睛水亮亮的,眼眶一红,更添几分无辜可怜的感觉。 季行之没说什么,叶依然倒像是把自己说服了,情绪稍稍平稳了些。 “算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也知道行之哥哥不是这样会胡乱怀疑的人,肯定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我的不好,或者恶意揣测过我那天和时微相遇时做的事,故意误导了你。” 叶依然咬着嘴唇,眼神受伤却又满怀希望的重新望向季行之。 放在从前,叶依然用上这先是不可置信,又自圆其说的表示无条件信任他的招数。 季行之只怕早就被她的逻辑绕进去,甚至已经产生愧疚感。 觉得自己不该怀疑这么一个全身心信任自己的朋友了。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林初禾的话,以及叶依然方才自言自语的话,仍在脑海中回荡。 他表情从头到尾甚至没变过,眼神里更多了几分警惕。 “你说了这么多,竟没有一句是在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请你直接一点,回答我,昨天早上你究竟和我老婆说了什么。” 季行之从小到大都不是个爱追根究底的人,叶依然这套招数不知用过多少遍,屡试屡灵。 她万万没想到,这招竟也有失效的一天。 叶依然慌乱了一瞬,手指不知不觉抠紧了裤缝。 她抿了抿唇,摆出一副屈辱的模样。 “好,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那我就告诉你。” “昨天早上,我出去买包子的时候看见沈时微正往那个小巷的方向走,我就追上去想和她打个招呼……” “等等。” 季行之陡然打断他的话。 “和她打个招呼?叶依然,你和时微一向不和睦,从前在路上即便迎头遇见,你也基本只和我打招呼。” “你真的是去和我老婆打招呼吗?你觉得我会信?” 第528章 军官夫人福没享到,全是做家务带孩子吃苦 叶依然噎了一下,面上有些难看。 她眼珠迅速转了一圈,想出个将计就计的法子,顺势摆出一副不得不承认的模样。 “是,我承认我的心思没有那么单纯。” “我一直喜欢你,这一点你肯定已经知道了吧?” “我承认,我的确是有点嫉妒沈时微,追上去也不是单纯的想和她打招呼,而是想问她究竟什么时候和你离婚。” 毕竟沈时微要和季行之离婚这件事,几乎整个军区都知道,说这个季行之并不会起疑。 果不其然,这一次季行之并没有打断她,而是眯着眼睛,一边审视思考一边继续往下听。 “当时我在那条小巷子里追上她,没多啰嗦,直接开口问。本来我以为你们已经没感情了,不会影响她。” “结果没想到,她反应居然那么强烈,我刚问了一句话她就当场动了怒,不光不回答我还让我滚开。” 说到这,叶依然的眼中适时蓄满了泪水。 “行之哥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从小就没听过什么重话,你又一直把我保护的那么好,哪有几个人骂过我?” “我当时实在气不过,就想和她理论两句。” “结果没想到沈时微她忽然就喊肚子疼,当场就倒在了那里。” 说到这,她惊慌的捂住嘴,像是真的被吓到了一般。 “我毕竟是学医的,一看她羊水都破了,就知道这是要生了。” “我又是个女生,没办法挪动她,就想着赶紧去医院找军医帮忙。” “结果没想到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把她救走了……” 叶依然像是松了口气:“我当时还想着,沈时微终于得救了,应该会平安无事的,根本想不到她后面会经历那么多危险啊……” “行之哥哥,究竟是谁在你面前嚼了舌根,说是我害了时微,我现在就去找她理论!” 叶依然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情绪也饱满到位。 如果季行之刚刚没在背后听见她骂沈时微的话,没看见她那恶毒的表情,他只怕又要心软相信,被蒙蔽过去了。 叶依然可真是厉害,竟然能一次又一次的将他当猴耍! 回想起从前逢年过节的时候,他每次带着沈时微和糖糖坐火车回老家,叶依然都会要求同行。 从路上开始,她就有意往他身边坐,让沈时微坐在对面。 还美其名曰“我们是青梅竹马,又是一个地方长大,有好多事情需要商讨”。 每次沈时微但凡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悦,她都会眨着眼睛一连惊慌无辜的问—— “时微,你该不会连我的醋都吃吧,我和行之哥哥可是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哎……” 说着说着,她还会失落又难过的垂下头。 “难道行之哥哥结婚之后,就连一个异性朋友都不能有了吗,可是我们明明相处了将近二十年,为什么就因为一纸婚书就要疏远呢……”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沈时微不够大度。 沈时微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望着他,像是在等他抉择。 偏偏他那时并不觉得叶依然的话有什么错,甚至觉得她的样子有点可怜。 虽然他的确和叶依然关系没有听上去那么亲近,但也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不能就因为结婚就武断的断掉。 而且那时的他,还在为这桩被迫结成的婚姻心生怨念。 种种原因堆叠起来,他莫名生出了某种逆反心理,竟就一言不发,默认了叶依然的话。 后来回了家,叶依然也总会抢在沈时微这个正牌儿媳妇之前,跑去他母亲身旁,亲昵的抱着她的胳膊热络的说话。 时不时的还会“看不惯”沈时微,“忍不住”关切两句。 “时微,平时在京城我行之哥哥不怎么回家,你日子过得清闲,过年这几天看来得让你忙碌一下了,你不会不适应吧?” 这话说出口,母亲立刻就会变脸色,用一种锐利苛刻的目光审视沈时微。 每当这个时候,叶依然都会装作不知情的继续往下说。 “时微,你平时做饭做菜明明很好吃的,怎么今天做的味道这么淡啊,该不会你不太愿意给叔叔阿姨做饭菜吃吧?” “也是,在京城你毕竟是个有头有脸的军官夫人,突然回老家让你做这些,你肯定是不习惯的。” “哎,你运气可真好,找了我行之哥哥这么一个好老公,我可就没你运气这么好了,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个,做饭炒菜洗衣服都得自己来,我要是有你平常一半清闲就好了。” 这一番话下来,他妈妈一定会格外生气,想着办法为难沈时微,借题发挥的指责辱骂她,连带着糖糖也难逃被骂,总要哭上好几场。 他妈妈自己年轻的时候被婆婆磋磨,洗衣服做饭带孩子,莫名的怨念已经在内心种下,总想着娶一个儿媳妇回来,用同样的手段折磨对方。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消解她当年所受的委屈。 妈妈的这些想法,早在他结婚之前,就不知道念叨过多少遍了。 叶依然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听到沈时微在京城过的是那么好,那么轻松的日子,妈妈自然不乐意。 沈时微被她妈妈指挥着洗完衣服做饭,做完饭连吃也不能吃,又立刻得去门口小菜园里除草、打扫家里卫生,像个陀螺一样忙得团团转。 好好一个年节,到最后总能变成奴隶驯化会。 每到这个时候,叶依然都会一脸无措的出现在他面前,抱歉却又无可奈何。 “行之哥哥,我是不是不小心说错话了……对不起,我没想到阿姨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时微她一定很难过吧……” 这时,她总会撸起袖子。 “要不然我去帮时微干一点,这样我心里还能好受一些。” 他当然会把她拦住。 毕竟她是客人,没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这一点,想必叶依然也是算好了的。 叶依然明明是在装模作样,故意演戏,可那时的他却像是被蒙住了眼,竟觉得她也没说错什么。 甚至觉得沈时微才干了那么点活就满脸委屈,有些矫情。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故意演戏挑事的,其实是叶依然。 沈时微不再为他洗衣做饭后,他才发现零散琐碎的家务活其实也并不简单。 沈时微在京城,也并不是什么清闲的军官夫人。 在家带孩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其中要耗费的心力绝不少于他在部队里训练作战。 更何况沈时微从前不光要照顾糖糖,还要每天算着日子做好饭在家里等他,时不时炖些汤做一些甜点送到部队里。 看似轻巧琐碎的家务劳动像一个个细碎的石块,堆叠起来却是一座高耸的山。 他从前究竟有多蠢,才会相信叶依然的那些鬼话,当真觉得沈时微嫁给他是享福? 第529章 猛地掐住她的脖子,想要她死 其实沈时微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被叶依然抢了座位她强忍失落,被他妈妈当牛马一样指挥干活她任劳任怨,生糖糖时还独自面对那些恐慌害怕…… 如果她是沈时微,在叶依然这三番四次的搅和下,只怕他对“季行之”只怕早就失望至极了,绝无可能坚持到今天。 叶依然从一开始就在暗中使手段。 如果没有她的挑拨,他或许能更早意识到自己爱上了沈时微,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也是他太蠢,居然一直这么相信她,听她挑拨。 当真是白学了这么多年侦查。 季行之闭了闭眼,暗自呼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眸色是直达人心的锐利。 叶依然还在自顾自的演着戏,见季行之一直没有回应,甚至摆出一副泫然欲泣,委屈至极的模样。 “行之哥哥,我真的是好心啊,别人不知道,你是知道我的,我从小时候就算是在路边见到一只受伤的麻雀,都要想办法找人替它医治的,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甚至下黑手呢?” 季行之静静的等她说完,突然发问。 “你刚刚说,是时微突然生气,大骂着让你滚开?” 叶依然愣了一下。 她编故事哄骗季行之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被突然反问的情况。 关于沈时微的问题,他不是从来都懒得多想多问,凭她说什么都相信的吗? 怎么突然认真起来了? 叶依然心里咯噔一声,清楚的意识到,季行之这是真的把沈时微放在心里了。 叶依然有些焦虑地咬着手指,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说辞。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试探的点点头。 “是啊,我真的只是问一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和你离婚,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 叶依然面上委屈,低垂下去的眼珠子却滴溜乱转。 季行之突然哼笑一声。 唇角是向上弯着的,眼神却无比冰冷。 “叶依然,你不觉得你的谎撒的有些拙劣吗?” “沈时微是什么性格?一向温和,性格稳定,就算是现在也非常冷静,我还从未见过她口吐脏字。” “她这样的人,从前你变着法子的为难她,撺掇我妈折磨她,她都连一句重话都没有,怎么可能突然暴怒骂你?” “更何况是她铁了心不想和我继续生活,甚至没和我商量就已经准备开始走离婚流程了,就连我挽留都没用。” 季行之眼底染上几分悲凉。 “她铁了心要离开我,甚至迫不及待,又怎么可能因为你问两句离婚时间就突然动怒?” 叶依然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是沈时微要面子才说是她主动提离婚的,怎么还是真的啊…… 叶依然抖了抖嘴皮子。 “行之哥哥,我……” 季行之听都不听她辩解,毫不留情的打断。 “还有。” “你说你看见时微羊水破了就立刻去医院搬救兵了,医院在巷子东面,可我为什么在西边看见了你?” 叶依然本能的瞳孔骤缩,肉眼可见的慌了。 “怎……怎么可能啊,哦对了……我当时太着急了,一下子跑错了。” 叶依然心虚的躲开眼神,微微皱起的眉心显露几分懊恼。 明显也觉得自己这个谎撒的蹩脚。 季行之其实并不能确定自己昨天早上看到的,那一闪而过的侧影就是叶依然。 但现在几乎能确定了。 他语调阴沉至极。 “叶依然,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叶依然原地哆嗦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正对上季行之那几乎都能滴出水来的阴沉面色。 那眼底的冰冷锐意里,似乎还带着让人胆寒心颤的些许杀意,那目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化身最锐利的刀子,直接朝她扎过来。 他不会,真想当场杀了她,给沈时微报仇吧? ——以季行之如今对沈时微的在意程度,也不是没可能啊! 叶依然惊恐的后退两步。 “行……行之哥哥,咱俩可是青梅……” “竹马”两个字没能完整的说出来,就被季行之突如其来的手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他牙关咬的死紧,似乎在竭力控制自己庞大汹涌的力道。 他钳着她的脖颈,将她猝不及防的抵在了后面的墙上。 她清楚的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的越发明显。 他手上力道在不断收紧。 叶依然仿佛落水的人想寻找浮木一般,拼命的与他对视,试图从他目光里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不舍。 但凡捕捉到一丝,她都可以顺势流泪装可怜,让他对自己产生愧疚,从而顺理成章的让他原谅自己,恢复到从前的关系。 可是并没有。 他似乎当真想将她掐死在这里,不管是眼底还是手上,都没留一丝情面。 她头一次看见他的双眼因愤怒变红,恶狠狠的质问—— “你知道时微昨天都经历了什么吗?羊水进入血液,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如果不是你,时微不会拖那么长时间才被送到医院,她的身体也不会虚弱成那样,或许羊水栓塞就不会出现了!” “只差一点,你就是杀人凶手!” “你该感谢林初禾和那些医生,是他们拼了命的把时微救了回来,否则但凡时微出点什么意外,我都让你赔命!” 季行之虽然愤怒,却没有失去理智。 将她置于死地简单,但他这个凶手到时候不光会葬送自己的前途,恐怕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沈时微和两个女儿了。 但他实在太愤怒了,硬是掐着叶依然的脖子,看着她的脸从白到红,再到紫红。 到断气的前一刻,才勉强松了松手。 叶依然身体猛的一软,刚要坠下去,又被季行之那只手硬生生卡住。 她只好硬撑着身体,顶着那张紫红如茄子的脸,疯狂喘气加咳嗽,眼珠子都咳的快要鼓出来了才勉强缓过来一些。 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叶依然庆幸,但更多的是后知后觉的恐慌。 季行之竟然为了沈时微差一点掐死她…… 第530章 永远不可能喜欢你 她发现自己从前所有的招数,都在季行之这里失效了。 如今也只剩下哭了。 这次甚至根本不必演,叶依然控制不住的慌张大哭起来。 哭到中间缓过来一些,她又不死心的朝前伸了伸手,可怜巴巴的拽着季行之的袖口,做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 “行之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替你去照顾时微,我一定尽心!”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 叶依然哭了半天,偷偷抬起头一看,季行之无动于衷,甚至声音比方才更加冰冷。 “每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被抓起来之前,都说过自己保证悔改。” 可他们真的会改吗? 根本不会。 叶依然突然理解季行之的意思,哭声戛然而止。 她咬牙用那双哭的红肿的眼,幽怨的望了季行之一眼。 “是,我有错,我承认!可难道有错的只有我一个吗?你都已经那样轻视沈时微,对她那么冷漠了,难道意思不就是不喜欢她吗?” “是你亲自在你们这段婚姻关系上划了一道大大的口子,那不就是在暗示我可以顺势而入吗,我照做了,有什么问题? !” “更何况,你老婆羊水栓塞又不能全怪我,我也只是导致她早产而已。” 叶依然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学医的。 “羊水栓塞的直接原因是产子,沈时微是因为给你拼死拼活的生孩子,才会陷入危险,你哪来的脸把这口黑锅栽到我头上?” “而且她昨天突然出现羊水栓塞的事,就连我这个因为害怕守在医院附近的人都第一时间知道了,你呢?你当时去了哪里?!” 反正季行之已经动了想杀她的念头,她也不怕和他说这些。 季行之闻言,猛地一个失神,手上力道骤然一松,干脆抽回了手。 叶依然失去了支撑,终于双腿一软,整个人委顿在了地上。 她手撑着地面,捂着自己被掐的发红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好险,她刚刚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缓了片刻,她带着怨恨,愤怒的抬起头瞪了季行之一眼。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在你们婚姻存续期间,来找我聊天的是你,透露自己觉得婚姻没什么意思的也是你。” “是你先给了我希望。” “既然你之前根本不爱沈时微,现在又能爱到哪里去?或许只是你因为负罪感对她产生了幻觉而已。别忘了,最开始你并不愿意和她结婚。” “如果你想找一个能陪伴你的人,难道不是我更合适吗?难道你们俩的感情还能比你和我的感情更坚固吗?” “你都能重新爱上沈时微,凭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她眼怀最后一丝希冀:“行之哥哥,你能不能就和我试一试?或许你试过之后会发现你对我的爱比对沈时微更深呢?” 季行之望着她的眼神从始至终的冷漠。 “不可能。” “我自己的感情,我还是很清楚的。” “叶依然,我对你从没有过男女之间的情意,我不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上你。”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我的心里只会有时微一个。” 叶依然却抗拒的疯狂摇头。 “不,我不信,你曾经伤害过沈时微多少次,只怕我记得都比你清楚!” 她掰着手指头:“结婚敬酒的时候你面无表情,看都不看人家。新婚夜当天,你在书房里看书到半夜,后来直接就去出任务了,连房门都没进。” “还有,她发烧将近四十度的那一次,给你打电话求助,被你认为是她准备给你送汤,你不耐烦的直接挂断,最后还是隔壁邻居发现不对把人送去了医院。” “结果她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星期,你只空着手去看了一眼,连三分钟都没待满,说话不到三句,就又转身离开了。” “还有……” 叶依然原本打算把这些事当做季行之不爱沈时微的证据,当面讲给沈时微听的。 结果没想到竟然用到了季行之身上。 她一件一件的往外说,季行之也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顶着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自虐般的听着。 看似只是面色变得苍白了几分,实际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从他今天得知沈时微这几天的经历开始,后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不停的提醒他究竟做了多混蛋的事。 听到最后,季行之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 原来在那些被他忽视的时光里,他竟然做了那么多混蛋的事,忽视她到这种地步…… 难怪她提离婚会提得如此坚决,丝毫不留余地。 她怕是已经被伤透了心吧。 他不配做她的丈夫,不配做孩子的父亲, 叶依然看他闭目皱眉,以为他终于被自己说动了,连忙趁热打铁。 “行之哥哥,我举这些例子只是想让你认清自己的内心,你喜欢的根本不是沈时微,不然你不会下意识用如此态度对她,你只是跟她在一起太久了,把同情怜悯和爱混淆了。” 叶依然仿佛已经看见了成功的希望,更加迫切的指了指自己。 “有些事你自己想不明白,但我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你只是一时被蒙蔽了,等你和我结了婚,我们相处一阵子,你肯定能醒悟过来,意识到你最爱的人是我,你只是把沈时微也想象成了我而已!” 这些话,叶依然翻来覆去,换着花样的说。 仿佛只要她说的次数足够多,季行之就会被她洗脑。 季行之只觉得好笑。 没想到她一直以来都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和他相处的。 怪不得她那么坚定的想把沈时微挤走,原来是一直觉得自己可以代替沈时微。 季行之简直被气笑。 “真是个疯女人。” “你听好了,这些年给你希望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的幻想。” “我并没有主动去找过你,所有的主动和你接触,都是因为队内需要医疗援助,而我又和你相识,想着这样能快速解决医疗问题而已。” “另外,不管我们的婚姻有没有裂缝,都不是你插入进来的原因,我从没给过你任何暗示。” “从头至尾,我只当你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而已。” “无故插入别人婚姻的,不管出于什么动机,一律被称作第三者,麻烦你认清自己的身份,摆正自己的地位,不要再给我添麻烦。” 第531章 一封举报信直接送她到军政部 “可是……” 叶依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季行之无情打断。 “另外,一码归一码,这只是我个人对你的警告。时微的事还没完。” “你现在不想说可以,等时微醒了,我会直接问清楚。” “如果这件事真的和你有关,我绝不留情,一封举报信直接送到军政部。” 说这话时,季行之面无表情,目空一切的直直的望着虚空某处,连看也不愿多看叶依然一眼。 说完,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叶依然这下彻底慌了。 她想过所有可能性,想过无数种向季行之示弱认错的方法。她以为自己最坏不过是被他打几下,被带着当众给沈时微道歉罢了。 毕竟她总觉得自己和季行之还是有情分在的。 她全然没想过,季行之竟然做的这么绝情,竟然打算直接赶她离开部队。 不行啊,她下半辈子全指着部队里这点津贴过活呢。 就她这不上不下,整日偷懒已经退化不少的医术,离开了卫生队,哪家医院会要她? 那简直没法活了啊! 叶依然慌张匆忙的朝前追了几步,还没追上季行之,自己先绊了个狗吃屎,猛地扑倒在地。 季行之却连停也没停,步伐继续向前。 叶依然慌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根本来不及爬起来,用胳膊撑着,迅速匍匐向前半米,努力伸出手,猛的抓住季行之的裤脚。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张嘴就哭。 “行之哥哥……你难道忘了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玩的情形了吗?我们的关系明明那么好,你怎么能因为一个刚认识几年的女人就和我翻脸啊……” “她不就是能给你生孩子吗,我也可以啊!你说想要几个我都能给你生,我还能生男孩!” “求你,就算真的不想和我结婚,至少也别这么赶尽杀绝好不好……” 她在祈求季行之最后一点怜悯。 可他却没有一丝动容,冷冷的垂下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裤脚的手。 “看来你是真的心里有鬼。” “你有空在这里求我,不如先好好想想从部队里被赶出去以后还能做些什么养活自己吧,这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你最后的忠告。” 叶依然几近绝望,攥着他裤脚的手收得更紧,状若疯癫。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等了你这么多年……” “放开。” 季行之根本不听她的哭求,语气里带着厌恶。 叶依然死死攥着他的裤脚。 警告无用,季行之也不再多言,毫不犹豫,一脚将她踢开,大步往前走。 叶依然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的向后甩去,后脑勺直接撞在了墙上。 “咚”的一声,她眼前一阵阵的发晕。 她心生一计,干脆顺势虚弱的冲季行之的背影喊—— “行之哥哥,最后救我一次……” 说罢,她假装失去了所有力气,重重的向地上倒去。 倒下之前,她甚至提前构想好了怎样倒下姿势才会显得更可怜,能让季行之回过头来看的第一眼就后悔心软。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他从前就很容易心软,尤其职业又是军人,最是看不得别人可怜无助的模样。 就算没有情意了,他也总该有几分怜悯,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季行之头也没回,大步大步的继续往前走,仿若未闻。 他这是连她是死是活都不愿意管了吗? 叶依然的心瞬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他竟然可以这么绝情。 叶依然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滚,哭着哭着,忽然又控制不住溢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她赌了这么多年,赌他心软,赌他对她有爱,有怜悯,赌他在意她们那么多年的情分。 她自以为他们之间感情深厚,不可能被轻易打破。 没想到,这些他自以为是的情谊,全都比不过一个沈时微。 他怎么可以那么冷漠? 明明最开始,他甚至不愿意提起沈时微,那么的疏离。 明明他每次到卫生队里,和她聊天时总会提起家乡和童年的事,她以为他在乎的。 怎么到最后,他竟喜欢上了她? 感情对于季行之而言到底算什么? 一件想穿就穿,不喜欢了可以毫不留情丢掉的衣服吗? 叶依然不由得愣了一下,突然大彻大悟,顶着满脸泪水状似疯癫的大笑起来。 是啊,原来他是这样啊。 他自以为是深情,自以为和她划清界限就是洁身自好。 在被他深爱之前,所有人在他看来都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摆件、随时可以拿来消遣聊天的工具罢了。 她是这样,沈时微也是这样。 说白了,其实这个男人从头到尾,最爱的只有自己。 叶依然一边哭一边笑,就连自己也分不清楚究竟是嘲弄更多一些,还是悲痛更多一些。 哭到最后没了力气,她就仰面平躺在地上,任凭泪水顺着脸颊两侧滑落到鬓间。 她当真是后悔,当初就不该浪费那么多时间在季行之身上,但凡分出些时间给其他人,或许她现在就能多一条退路。 现在倒好,她身边根本没有能和季行之相提并论的更好选择。 可她已经面临失业,算是被逼到杠头上了。 再不给自己找好退路,只怕以后真的要去喝西北风了。 叶依然急切的思索有谁能拉她一把,脑海中迅速闪过不同人的面孔。 傅云策,顾怀渊,凌东…… 这些人优秀归优秀,可她从前几乎没和人家接触过,现在贸然找上门去,肯定会被质疑心思不纯,效果恰恰相反。 而且除了凌东,顾怀渊和傅云策防备心都很重,不是那么好接近的。 而且他们好像更喜欢林初禾。 叶依然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其实说来说去,她所知道的所有年轻军官里面,最有潜力,各方面最合适的还是季行之。 她实在不想降低标准。 可现在好像也没得选。 叶依然又试探的想了想剩下的人选。 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穆正豪的脸。 叶依然惊恐的瞳孔都放大了,赶紧甩了甩脑袋。 不行不行,她就算再怎么降低标准,也不能去吃屎啊。 第532章 林初禾这个活祖宗,睚眦必报 穆正豪也只会空口说个大话,要能力没能力,要前途没前途,她之所以没和他撕破脸,也只是想利用他,多得知一些晋升的消息和门道。 如果用择偶标准来看穆正豪……不行,想想都觉得反胃。 她再怎么沦落,也不能把自己的底线降低到这种程度。 叶依然一边想着,一边尝试爬起来,打算先回家再慢慢想。 然而也不知是刚刚撞头撞的太厉害了,还是吵架吵的没力气了,她刚一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阵昏黑,一个没站住,再次踉跄倒地。 叶依然皱眉捂着脑袋缓了一阵,刚要再次尝试站起来,抬头就看见了正站在对面满眼心疼的穆正豪。 叶依然愣了一下。 她今天是命犯煞星吗,怎么想见的留不住,不想见的偏偏找上门来了? 叶依然此刻根本没心情和他虚与委蛇,牵强的扯了扯唇角,敷衍的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要走。 穆正豪却没看懂她的情绪,不依不饶的走过来,心疼的直接上手给她检查后脑勺。 “怎么磕成这样啊,是谁弄的?” 叶依然赶紧躲开他的手,有些不自然的眨眨眼。 “没谁,不劳前辈关心了,我自己回去涂点药就……” 叶依然已经尽量避着穆正豪了,却不想自己连话都没说完,就脚下腾空,直接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惊恐的挣扎,使劲拍打推搡穆振豪的肩膀,同时心惊胆战的往四处看,生怕被旁人看见误会。 她咬着牙,强忍厌恶:“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快放我下来!” 穆正豪却把她的不情愿当做娇羞,皱眉心疼的同时,还不忘勾唇露出一抹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依然,我最是看不惯你受委屈,你放心,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到时候亲自为你包扎处理伤口,不会让你疼的。” 叶依然瞳孔地震。 他还想抱着她一路去医院? 最近卫生队的不少同事可是都在军区总院和各个分院学习帮忙啊,更何况这一片来来往往全是军区的人。 他抱着她走来走去,和直接昭告天下他们在一起了有什么区别?! 这不等同于直接和全天下说,她叶依然已经沦落到要吃屎了吗? 叶依然恶心坏了,猛的一用力,直接从穆正豪怀里挣脱出来,落地的瞬间强迫自己直接站稳,脊背都挺的比方才更直了。 穆正豪愣了一下后,不依不饶的还想伸手过来抱她。 叶依然赶紧往后撤了两大步,腿脚那叫一个利索,声音铿锵有力。 “真的不用了前辈!我现在很好,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头也不晕了,我完全能自己回去,就不劳烦前辈费心了。” 穆正豪刚刚还以为她是在逞强,此刻看她这精气神,简直如同奄奄一息的老太太吃了八根人参回光返照,一夜回春那么精神。 医学奇迹呀! 穆正豪只好讪讪的把手收回去,舌尖顶着腮侧刮了刮,眼神控制不住的在叶依然身上流连,满脸的意犹未尽。 刚刚抱着叶依然时,那香香软软的感觉实在让人回味。 他的确想有个女人在身边了。 要是能找理由再抱一抱就好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就注意到了叶依然脸侧未干的泪痕。 他故作惊讶的吸了口气,名正言顺的盯着叶依然的脸。 “依然,你这是怎么了,刚刚哭过了?” “对了,我刚刚看见特种大队的季行之好像从这里走过去了,你们不是认识吗,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我看你两边的头发都哭湿了,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他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直接上前拉住叶依然的手,攥得死紧。 “你把究竟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你放心,我一定为你主持公道,不能让他白白欺负了你!” 叶依然使劲抽了两下手也没抽出来,原本就复杂的心情里更多了几分吃了苍蝇的恶心。 她强忍着闭眼摇了摇头,根本不想说,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都快要完了。 沈时微现在根本没死,她现在不是什么好惹的脾气。 再加上林初禾那个更不好惹的一向将沈时微的事当做自己的事,还做事从不留情,她这一下直接惹了两个活祖宗。 现在还有季行之这个自以为深情的自私鬼护着沈时微,还有林首长、王副院长…… 个个都是她惹不起的人物。 还有穆正豪这个苍蝇一样的恶心家伙围着自己。 沈时微是没死,她却跟死了一样。 叶依然纵然眼睛闭着,都透着一股绝望的死感。 穆正豪盯着她的脸想了半天。 他其实并不是全然没听到没看到,刚刚走过来的时候,他恰巧望见叶依然趴在地上拽着季行之的裤脚哭求,被他一脚踢开的样子。 他原本是想装作不知,等着叶依然主动向他示弱哭诉,他好顺理成章的做些什么。 不是说失恋的女人最是脆弱,在脆弱的时候又很容易接受别人的好意吗? 可叶依然怎么什么都没做,连牵个手都要挣扎? 季行之那模样肯定是不打算要她了,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装什么清高。 想了想,穆正豪很快又和自己和解了。 算了,小姑娘嘛,都是要哄着的。 他找个合适的机会,私底下去找季行之,用自己亲眼看见他打人的事威胁恐吓一下他。 等季行之被他吓到拿捏住,不得不过来给叶依然道歉的时候,他就不信叶依然会无动于衷,丝毫不感动。 到时候他站在旁边和季行之那个打人的家伙一对比,不就高下立现了吗? 小姑娘都崇拜英雄,他到时候肯定直接拿下她! 穆正豪强忍着暗喜,又借机拍着叶依然的手背耐心“劝说”了半晌。 叶依然差点没恶心的直接白眼一翻,当场晕过去。 另一边,季行之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些沈时微可能会用得着的日常用品,给刚出生的孩子带了两条糖糖当初用过的小棉被,再次急匆匆的往医院赶去。 这一次,纵然部队里有一堆事等着他做,他也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请假三天。 考虑到沈时微刚刚脱离危险,孩子又刚刚出生,部队领导也只好顶着压力批了假期。 只不过部队也的确有太多事情,三天假期也实在有些短。 考虑到沈时微还在昏迷,领导允许昏迷期间的这几天不算在假期之内,季行之空余时间可以来探望照料,但有事时也必须赶往部队处理。 等沈时微脱离危险,醒转过来,需要人照顾那一天开始,才正式算作假期。 三天,已经是他所能请到的最长假期了。 第533章 林初禾比他这个当丈夫的还尽责 部队领导已经考虑周全至此,季行之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他就这么部队医院两头忙,每天都几乎要忙到半夜,才匆匆赶到医院,直接用外套一盖,睡在观察室门口的长椅上。 说是睡,但其实也只是躺着,眼睛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守就是一整夜,生怕有什么突发情况反应不及时,到天亮时分才敢合眼休息。 只是他每次都睡不到两三个小时,就又要爬起来回部队。 如此往返折腾,短短几天,他整个人就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也憔悴了不少。 于季行之而言,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度日如年。 不少原本看不惯他的医生护士,都忍不住有些动容。 几天后的某个中午。 季行之刚从食堂打了饭,拎着饭盒匆匆赶到医院,就看见观察室的门开着,一群医护人员围在沈时微的床边,似乎试图推着床往外转移。 季行之心头突的一跳,手一抖,猛地掉在了地上。 他根本顾不上捡,用生平最快的速度三两步狂奔到沈时微病床前,瞪大了眼睛急切万分的问。 “医生,我妻子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话刚问完,他低头就与刚睁开眼睛的沈时微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了一下,季行之忽然意识到什么,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沈时微眼底那恨不得没看见他的神色。 季行之眼底的欣喜变为茫然,他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沈时微心梗的闭上了眼催促。 “医生,麻烦你快点给我转病房,我想赶紧休息一下,别让无关人员影响我。” 全院上下都知道沈时微和季行之的恩怨,在场的医护人员自然也没多说,默不作声的将季行之拉开,而后推着沈时微转到普通病房。 季行之站在原地看着沈时微被推着离开,全程眼睛都没睁开过一次。 她突然醒过来,他原本应该觉得开心的,可为什么他反而比之前更加心痛了呢? 季行之原地做了个深呼吸,没敢跟得太近,只远远的跟在后面,确认沈时微被推进了哪间病房。 而后他立刻向护士台借了电话,打给部队,请求立刻开始休假。 部队领导很快批复同意,季行之就此开始了他为期三天的假期。 沈时微一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季行之,就已经觉得够心梗了。 没想到接下来季行之的一系列表现更让她心梗。 沈时微这间病房的床铺朝向,是面向门口的,病房大门上还嵌着一块约占三分之一面积的透明玻璃。 她身体虽然比前几天好一些,不至于整天整天的睡觉。 但也还是没什么精神,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但凡她睁眼醒来,都能透过那窄窄的玻璃,看见季行之像个木头疙瘩似的坐在最显眼的位置,顶着那张瘦的微微凹陷进去的脸,试探的朝她笑。 看的她原本顺畅不少的气息又差点堵了。 最开始的那一天,他甚至还试探的端着饭菜过来嘘寒问暖。 沈时微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转头就看见他饭盒里装着的那肉类菜品,以及一大碗莲藕排骨汤。 那排骨汤明显没仔细处理过,油光被太阳一照,都快闪瞎她的眼了。 沈时微闭了闭眼,扭过头不愿看他。 她现在实在是不想把自己仅有的力气,花在和他掰扯饮食这件事上。 好在林初禾恰在这时赶到了,她看了一眼季行之放在桌上的饭盒,当场变了脸色。 她冷笑着,毫不留情的当场质问。 “季行之,你是故意来恶心时微的?” 季行之有些慌张,同时不解。 “我……我就是想着时微刚做完手术需要进补,做了些有营养的饭菜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林初禾简直无语。 “你做饭菜之前能不能麻烦先问一下医生?时微她现在刚刚度过羊水栓塞危险期,饮食应该循序渐进,从流质食物开始吃,慢慢调整吃一些清淡的饮食。” “吃的太油腻,太营养丰富,会虚不受补,出现问题的。” 季行之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排骨汤做的有多油,面上的惶惑变为自责。 从前都是沈时微照顾他,把他的一切都安排的妥妥贴贴,他很少下厨,会的也只有西红柿炒鸡蛋之类简单菜品。 他以为莲藕排骨汤已经算清淡了,不知道煮出来竟然会飘着一层油…… 林初禾就像个大家长一样,摆摆手。 “算了吧,你以后还是别费这个心思了,真是想不到你连这点生活技能都没有。” 可见时微从前还是把他照顾的太好了。 “时微的饭菜,我来准备就行了。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在这里待着也是添乱。” 季行之有些失落的收起饭盒,忍不住偷偷瞧了沈时微一眼。 沈时微原本正唇角带着笑意和林初禾聊天,注意到他投过来的眼神时,那些微笑意也瞬间消失无踪,神色淡淡地将眼眸转开。 季行之更加失落,步伐沉重的转身缓缓离开,又孤独地坐回了门口的长椅上,眼中的神采更加黯淡了。 林初禾看着沈时微吃完饭,拿着饭盒准备清洗,一出门就看见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季行之。 他平日训练风吹日晒,肤色本就偏黑。 这几天也不知怎的,又添了点蜡黄,整张脸暗沉得不像样,灯光从他头顶上照下来都像拐了个弯,根本没打到他身上似的。 加上他那瘦的微微凹陷进去的脸颊和眼底的乌青,人往那儿一坐,简直像个怨灵,憔悴的不像样。 如果没有身上这件军装压着,林初禾都要下意识抄起扫帚来赶他了。 她实在忍不住吐槽。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生完孩子又羊水栓塞的人是你呢。” 季行之一时语塞,只能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宝宝情况也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沈时微现在情况实在太虚弱,暂且没办法母乳喂养宝宝,只能用与母乳营养结构相近的配方奶代替喂养。 林初禾看沈时微吃完饭也有了些精神,便将刚刚喂饱的宝宝抱了过来,本想放进病床旁的婴儿床里。 沈时微却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抱抱女儿。 林初禾便半托着孩子的身体,让小家伙轻轻靠在沈时微怀里,亲近一下母亲。 第534章 生了个缩小版的自己 季行之听见小宝宝咿呀的声音,忍不住偷偷将头抬起来一些,窥探门内的模样。 抱住那小小软软的身体时,沈时微原本那冷淡的神色都瞬间柔软了。 小婴儿似乎也有所感应,刚刚还手脚乱蹬,往沈时微怀里一躺,瞬间变得安静又乖巧,昏昏欲睡。 那恬静乖巧的小模样,简直看得人心都化了。 沈时微和林初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 沈时微一下一下轻拍着孩子,好似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孩子身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孩子的确和糖糖小时候很像,却又有些不一样。 这孩子给她的感觉,好像更像她多一点。 就好像生了个缩小版的自己。 都说孕中的情绪对胎儿影响非常大。 这小家伙或许是感受到她不喜欢季行之了,所以才更偏像她一些吧。 不管是不是错觉,这样想着,沈时微也觉得欣慰不少。 不枉她在鬼门关走一遭,生下这个女儿。 沈时微忍不住低下头,又在小女儿的脸上亲了亲。 小家伙呆在沈时微的怀里,很快甜甜睡去。 林初禾轻手轻脚的帮忙将她放回婴儿床里。 本想陪着沈时微多聊会天,但无奈部队里事情有些多,她没来得及待多久就被一个电话叫了回去。 离开的时候,沈时微正在打点滴。 沈时微现在身体虚弱,不知不觉就会睡过去,林初禾怎么看都觉得放心不下。 又不好太麻烦医生护士帮忙一直盯着,林初禾想了一圈,也只能让门口那人帮忙了。 她拎着饭盒匆匆走出去,无奈的交代季行之。 “时微现在正在打吊针,你多留神盯着点,有什么问题及时叫医生护士。” 季行之没有做饭的经验,但生病的经验还是有的。 他立刻点头应承下来,赶紧踏进病房,搬了把椅子就坐在床边,时刻盯着那吊瓶。 林初禾看他如此认真,也算放心了些。 还好,这男人也不是完全没用。 多年的训练经验下来,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季行之即便在部队之外也习惯性一副军人坐姿,手放在膝盖上,坐的格外板正。 沈时微知道林初禾也是放心不下她,原本不打算说什么,只想默不作声的等着吊瓶打完。 然而纵使她不看,余光都能瞥见他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的样子。 她并不讨厌这样规矩板正的坐姿,但这个时候看见,并且还是季行之摆出来的,她就莫名有一种自己正在蹲牢子被看守的感觉。 她忍不住闭了闭眼。 季行之像是有所觉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坐姿,迅速调整了一下,努力放松地坐着。 尽管还是有些板,但总归比方才好了许多。 沈时微暗自松了口气,望着天花板上阳光的倒影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间,竟迷迷糊糊的浅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季行之刚叫来护士帮她换完瓶子。 他盯着她微微发肿的手背看了片刻,立刻抄起她的脸盆毛巾和暖瓶走了出去。 沈时微将眼皮悄悄撑开一条缝,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不过片刻,就端了一盆热水回来,还装了满满一暖瓶的热水。 他将毛巾按进水里全部浸湿,又忍着烫拧干,等温度稍稍散去一些,他将毛巾叠成适当的长条,敷在了她浮肿的手背上。 源源不断的热意从手背传来,沈时微果然感觉舒服不少。 他就这么一直站在旁边,轻手轻脚的给她热敷,随时伸出手试探毛巾的温度。 感觉毛巾变凉了,又立刻取回来重新用热水打湿,拧干,再热敷。 如此反复几次,沈时微手背上的胀痛感消减不少。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 她从前从未被人陪着一起输过液,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结婚以后。 小时候只有母亲一个人照顾她,母亲身体又弱,每次生病,她都强装无事,自己偷偷溜出去打吊瓶。 后来结婚了,生了糖糖,又从来都是她陪着季行之和糖糖在医院里忙前忙后,就算自己生病了,也都是见缝插针的找一些空闲时间过来把吊瓶打了后,又匆匆回家。 季行之受伤最重的那一次,她甚至陪着他一个通宵一个通宵的熬,直到白天有医生护士在,她才有时间趴在桌子上小睡一会儿。 那段日子,她比季行之这两天消瘦的还要厉害,瘦的快要脱相,整整清减了十几斤。 邻居大嫂们见了都心疼的不得了,每次买菜的时候都会“碰巧”多买一些鱼、鸡、肉给她。 只说是买多了的,不让她有心理负担,还热心的告诉她这些鸡鱼肉怎么烹调最营养。 可那些东西,有一大半都被她做了分给了季行之和糖糖。 季行之每天淡淡的喝着她拿去的滋补汤品,像喝白水一样,连看也不多看一眼。 喝完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仿佛那碗自己就会变干净似的。 以至于整整调养了大半年,她瘦的那十几斤也没能完全补回来。 体重骤然下降,抵抗力也下降,她后半年频频生病,时不时就要往医院跑一趟。 可即便如此,季行之也只对她多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问候,而后照例是在部队训练,整天整天的不回家。 现在想起来,季行之那时候对她的关心,甚至比不上邻居大嫂们。 真是讽刺。 曾经那么忽视她,现如今却上赶着来关心照顾她。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错。 她看着季行之在病床边忙来忙去,一如当年重伤躺在病床上的季行之。 ——毫无感觉。 他如今所做的这些,根本比不上她当年为他做的。 甚至他消瘦的这几斤,还比不上她当年她的一半多。 她付出的成本都还没收回来,又何谈动容? 沈时微不再多想,坦然的享受着他的关心,眼皮都不抬一下。 直到点滴终于打完,护士前来收空瓶,沈时微这才睁开眼和护士道了声谢。 季行之看见沈时微那双神色清明的眼,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她刚刚其实一直没睡着。 第535章 两个中年人气势汹汹的身影 他眼底闪过一抹落寞,又迅速掩饰好,冲沈时微露出一抹笑。 “时微,马上又到饭点了,你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做。” “林初禾说你现在尽量吃流食,我早上来的时候看见路边有小摊在卖刚刚捕捞上来的鲜虾,我回去给你煮一个虾仁粥怎么样?” “你放心,我会把虾剁得很碎,里面再放上你喜欢的葡萄干,好不好?” 见沈时微没回答,他又紧接着列出了几道汤品,满怀期待的等着她选。 沈时微本想拒绝,可听他竟然列出这几道汤,又有些好奇。 虾仁粥还算简单,剩下的那几道汤,可一个比一个复杂。 他一个被人照顾惯了,连厨房都几乎没下过的人,能做出这么复杂的汤? 季行之像是看出了她的质疑,连忙道:“你放心,你随便点,就算不会我也可以立刻去向隔壁邵嫂子张大嫂她们学,再不行我就去请教部队食堂的老师傅,一定做出好喝的汤来给你。” 沈时微勾唇冷笑一声。 学?他一时半会学的会吗? 他真以为做家务,烹调饭菜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沈时微质疑的眼神,看的季行之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他在沈时微眼里,难道就这么不靠谱吗? 她甚至不相信他能做好一道汤。 不过片刻,沈时微又像是想开了,忽然点了点头。 反正她已经不知道为他做了多少顿饭,洗了多少次衣服了。 她付出了这么多,让他也反过来做点小事,也不算什么。 他付出的这点劳动,加起来都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这么一想,沈时微瞬间觉得心安理得多了。 季行之不知她的想法,看她点头了,只当她是想开了,终于松一口气。 还好,沈时微愿意吃他做的汤,说明也不算将他厌恶到底。 既然没有那么厌恶,这说明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只要不离婚,什么都好。 这么想着,季行之就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原本疲惫憔悴的面容都好似焕发了几分光彩。 离开病房,他满心想着等会儿回去要给沈时微准备什么,唇角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几分笑意。 原来为爱的人付出是这种感觉。 沈时微当初想必也是这样的吧? 虽然他当时没能及时的给她反馈和回应,但好在现在还有补偿的机会。 季行之一边想着,动力更足了,步伐都变快了。 小护士瞿秀丽原本正站在护士台边,和同事交接工作内容。 交代完刚一回头,刚巧看见迎面走来,面带微笑的季行之。 面容的憔悴消瘦,倒是衬得他的脸更加棱角分明。 一眼望过去,眉目虽偏冷,却英气十足。 瞿秀丽一时间看的愣住,心跳都不自知的漏跳一拍,目光紧盯着季行之。 直到人从身边走过,她才堪堪回过神,忍不住小声感叹。 “好帅啊……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符合我审美的……” 说话间,小姑娘脸都红了。 一旁的护士长孙萍赶忙将她一把拽回现实。 “想什么呢,赶紧打住。” 瞿秀丽迷茫的眨眨眼睛。 “怎么了孙姐?你之前不是还一直催我趁年轻赶紧找个对象嘛?” 孙萍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就算要找对象,也要擦亮眼睛啊,这种的可不行。” “你觉得他长得帅,但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才刚过实习期,又刚调过来,可能还没见过,这就是那个季行之,他老婆就是那个羊水栓塞的孕妇。” 闻言,瞿秀丽震惊的瞪大眼睛。 “你说他就是那个老婆紧急手术,他人都不来,等手术做完了才装模作样的赶来的那个?” 孙萍无奈的点点头。 瞿秀丽瞬间下头,像碰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赶紧使劲揉了揉眼睛,努力把刚才的那些想法全部驱逐出脑。 她懊恼的嘟囔:“早知是那个狠毒的家伙,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也不知道这么好看的五官,怎么就偏偏长在了他脸上。” 季行之对背后的这些议论并不知情,还沉浸在老婆刚刚答应喝他的汤的喜悦里,急匆匆的往菜市场的方向赶。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他前脚从医院大门左拐去菜场,后脚他父母就从右边小路拐进了医院。 朱宜欣手背在后面,一边走一边黑着脸嘟囔。 “那死丫头也真是的,早就提醒过她,生完孩子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们是男是女,第一胎的时候还算听话,这一胎生完,竟然直接摆开谱了。” “都生完孩子这么些日子了,家里电话也没人接,我看她是想上天!” “哼,我看她就是在京城好日子过惯了,以为我们管不了她了。” “这要是生个男孩这事儿还有的谈,要是生个女孩,我非让她吃点苦头不行!” 季自强面色也不怎么好看,却还顾着些面子,拉了一下朱宜欣。 “小声点,听儿子说这家医院跟他们军区都是连着的,里面的同事互相都认识,别嚷嚷太大声了影响咱儿子。” 朱宜欣看了他一眼,虽然收敛了一些,却还是忍不住嘟囔。 “这小之也真是的,那死婆娘不给我们打电话报备也就算了,他竟然也不打电话说一声生的是男是女,搞得我们这么久了才知道已经生完了,还得自己跑来看。” “想想花掉的那两份车票钱我就心疼。看着吧,要是这死婆娘真的又生个丫头片子出来,以后她可别想再享咱们家的福了,看我到时候怎么治她!” 一边想,朱宜欣一边加快了步伐。 林初禾掐着时间,主动牺牲掉了午休时间,开完会就立刻从部队赶回了医院。 原本是直奔沈时微病房,上楼时却在楼梯间却恰巧碰见了妇产科的杨主任。 杨主任自从上次羊水栓塞手术后,休息了两天,回来之后就忙得团团转,经常见不到人。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林初禾又担心沈时微接下来的病情和治疗,赶紧拉着他询问讨论一番。 正说着,她余光注意到楼上好似闪过两个中年人气势汹汹的身影。 但毕竟这里是医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林初禾也没放在心上,继续专注讨论。 第536章 抢孩子 林初禾根本料想不到,她刚刚忽略的那两个中年人,扭头就一巴掌推开了沈时微的病房,空着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沈时微身体还虚弱的很,刚送走季行之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才刚睡熟,就听一道扯着嗓子的喊声在耳边响起。 “沈时微,你在装什么死,这都生完孩子几天了,居然还在医院里躺着休息?我当年像你这个时候早都已经下地干活了。” “这住院费一天得花多少钱啊,你把我儿子的钱当大风刮来的是不是?” 沈时微被吵得耳膜嗡嗡响,迷迷糊糊的皱了皱眉。 她住的病房是两人间,平常隔壁床的李大姐也会有亲戚朋友过来探望,少不了会有些吵。 沈时微一时间也没多想,她实在没什么精力睁开眼去看,就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准备继续睡。 朱宜欣一看她居然还没醒,气的瞪眼。 “我说你这女人是故意气我是不是?你是我们家娶来的儿媳妇,不是老祖宗,婆婆来了难道都不知道睁开眼打个招呼的吗?” 这声音离近了些,沈时微隐约辨认出是自家婆婆的声音。 她大脑一片混沌,模模糊糊的思考了一下,只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季家夫妻就连她生糖糖的时候都根本没来,现在她都要和他们儿子离婚了,这时候又怎么可能过来? 朱宜欣气得脸都红了,咬牙切齿。 “老季呀你都看见了吧,这就是咱们家的好儿媳妇!咱们家平时对她多好啊,咱们都没在京城住过,让她留在了京城过着享福的日子,她倒好,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吵吵嚷嚷的,听的隔壁床李大姐都忍不下去了,猛地坐起来瞪他们一眼。 “吵什么吵,看不见旁边还有人啊,有点素质没有?” 直到听见李大姐的声音,沈时微才恍然清醒几分。 她那所谓的公公婆婆不会真的来了吧? 沈时微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亲自确认,就觉床边一沉,不知谁的大屁股硬生生从床边往里蹭。 医院的单人床并不算窄,就这样,那尊屁股都硬生生蹭到了她摆在床中间的腿。 沈时微费劲的猛的睁开眼,视线刚一聚焦,就看见了季自强和朱宜欣那两张讨人厌的脸。 简直比被鬼缠上还要烦。 朱宜欣见她终于醒了,得意的哼了一声。 她张口刚要说什么,一扭头忽然注意到了另一侧摆着的小婴儿床。 夫妻俩仿佛没看见孩子在熟睡一般,立刻走过去,一把将小婴儿从小床里抱了出来,急吼吼的解开孩子的襁褓,想看一看究竟是男是女。 沈时微顿时怒上心头。 “这是我的孩子,你们要干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下床去抢孩子。 然而她现在身体状况实在太差,上半身才刚从床上撑起来,眼前就一片眩晕,连带着甚至有些耳鸣。 还没等她缓过来,朱宜欣那粗暴的动作已然将孩子吵醒。 粉嫩的小团子被极不舒服的抱着,四脚朝天,惊慌的边哭边晃动小手小脚。 “呜哇——” 朱宜欣夫妻俩却像听不见一般,手上动作一下没停,继续将小婴儿的襁褓往下扯。 李大姐忍无可忍,皱着眉指责。 “你们两个到底是哪来的,这里是医院,是病房,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 “你们赶紧把人家小姑娘的孩子放下,不然我现在就要按铃叫人了!” 朱宜欣翻了个白眼。 “吓唬谁啊,这里就是个医院,又不是公安局,他们还能把我抓起来?我儿子高低是个军官,他们要是敢动手,看我儿子不替我报仇!” 说完扭头直接把襁褓全部扯开,扒开小婴儿身上的衣服一看,嘴角瞬间都快撇到天上去了,扯着嗓子阴阳怪气。 “哎哟喂,我说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敢给我打电话呢,原来是又生了个赔钱货啊!这趟真是白来了,这死丫头连我车票钱都不值!” 朱宜欣气不打一处来,更觉得沈时微不顺眼了。 她看了一眼沈时微按着脑袋虚弱的样子,重重的哼了一声。 “可真会演戏呀,为了在医院待着花我儿子的钱,你演的挺辛苦的吧?” 正在气头上,朱宜欣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对自己的嗓音丝毫不加控制,尖利的声音更显尖酸刻薄。 沈时微才刚刚缓过来些,抬头就看见自家孩子半个身子暴露在空气里的样子。 已近深秋,空气都是冷的,大人将皮肤裸露在外都感觉冷风往骨子里钻,更别提孩子了。 沈时微心里一急,立刻就要探过身子去把孩子抢回来。 朱宜欣却像是想故意气她,猛的避过她的手,让她扑了个空。 朱宜欣嚣张得意的一挑眉,更来劲了。 “瞅瞅你,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装柔弱呢?” “切,我看你根本就不是真爱这个孩子,在这装什么装,别人生完孩子立刻都能下地干活了,就你这么矫情,在医院里躺了这么长时间了还在这儿装,也不怕被人揭穿了难堪。” “哦——我知道了,你是想故意吸引我儿子的注意,想让他在你身上多花点心思吧?” “你的脸皮怎么就那么厚呢?这要是在我们村,连着生两个丫头片子出来,那可是要给婆家当牛做马,天天跪着伺候公婆,生怕被我们赶走的!” “你真以为京城离我们老家远,你就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了了?” 朱宜欣越说越气,撸起袖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叉着腰,颇有一种要和沈时微骂战到死的气势。 季自强虽然还顾着点面子,却也只是在旁边不痛不痒的劝了几句。 一边劝,一边忍不住拿眼角瞥沈时微。 “消消气,这丫头没本事生个儿子出来是她不对,你要是因为这件事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别人还以为是咱们儿子的过错呢,可别让一个不争气的儿媳妇连累咱家儿子。” 这话听着像是在调停,实际也是在撒火。 夫妻俩对沈时微不满至极,仿佛她连呼吸一下都是错的。 沈时微原本眼前还在发花,四肢软绵,听完这话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力气,撑着她猛地伸出手,直接将孩子从朱宜欣手里抢了回来。 第537章 林初禾暴打极品 她赶紧将孩子身上的小被子裹好,紧紧抱在怀里,浑身紧绷的像个刺猬,瞪着夫妻俩,咬牙呵斥。 “你能给我滚!也不看看自己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女儿。” 朱宜欣当即不悦的“嘿”了一声,撸起袖子上前几步。 “你个没用的货色还跟我生上气了?你连着生了两个赔钱货这总是事实吧?你敢生还不让人说了?” “我儿子是真可怜,娶了个没用的媳妇,又生了两个没用的丫头,全砸手里了,白花了那么多钱!” 沈时微猛的抬头,目光从未如此锐利过。 “你们两个的脑子是被猪拱了还是被扔在旧社会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早就男女平等了,你们居然还敢在这里说女儿是赔钱货?” “我看这个季家最大的赔钱货就是你们两个死货!天天讨命鬼似的要钱,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季行之每个月都给你们寄多少钱吗?” 朱宜欣憋的脸色通红,刚要开口反驳说脏话,沈时微就好似料到她要说什么一般,径直打断。 “提醒你们一句,你们那个好儿子可还是军官呢,这里是军区医院,说话之前动动你们的猪脑,再敢说这种封建成分的话,别怪我直接让人举报你们。” 朱宜欣的脸直接憋成了猪肝色,只是这次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装惯了老好人的季自强先急了,猛的一瞪眼。 “你敢!” 沈时微轻蔑一笑。 “我有什么好不敢的?反正有军衔的又不是我,我都要和你们儿子离婚了,用得着给他留什么脸面吗?” 夫妻俩双双噎住,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说不过,她们干脆直接动手。 朱宜欣气急败坏的上前,二话不说就抓住沈时微的胳膊往下拖。 “死婆娘,说不得你我还动不得你吗?” “都生完孩子多长时间了还赖在床上,我儿子天天训练那么忙,你居然都不回去伺候他吃饭洗衣服,我们季家娶你这个婆娘回来是当摆设的吗?” “赶紧给我下床滚回家洗衣服做饭去!” 沈时微先是换了只手抱稳孩子,而后咬着牙猛的一发力,手脚并用,直接将朱宜欣推了个大跟头。 她惊喜的发现,自己虽然还是没什么精神,也容易发晕,但肌肉力量居然恢复的还不错。 怪不得自从醒来之后,林初禾天天都要来盯着她喝那个甜甜的水,原来真的有用。 朱宜欣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尾椎骨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捂着屁股在地上打了个滚,气得一边磨牙一边拍地板。 “老天爷呀,这日子没法过了,花了那么多钱娶了个女人半点用都没有,我想要个孙子都给我生不出来,现在还这么不贤不孝,居然把我四五十岁的人往地上推!” “不行了,我感觉我尾巴骨都碎了,医生在哪我要看医生!” 沈时微冷眼看了看她,低头想哄女儿,却发现女儿被吵得大哭不止,根本安定不下来。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如果受了惊,可不是那么好安抚的,只怕要出大问题。 沈时微一时间心急如焚,又没办法堵住女儿的耳朵,一时间怒上心头,抓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就砸了过去。 她到底还是手下留了情,没真的往人身上砸。 “啪”的一声,杯子又稳又准的碎在了朱宜欣的手边空地上。 炸裂的碎片四散崩起,连同温热的茶水一起溅了朱宜欣一身。 沈时微纤细的手指着大门。 “滚出去,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朱宜欣躺在地板上闹了半天,也是现在才发现,原来病房门口早就围了一圈医生护士。 她刚刚吵着要看医生,居然没有一个人进来帮忙。 也不知道沈时微究竟给这些人都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能让他们都向着她。 朱宜欣这招不奏效,越想越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却并不是要离开,而是大跨步冲回床边,上手就去撕扯沈时微的头发和衣服。 “臭女人,居然敢把东西往老娘身上摔,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看老娘今天不抓烂你的脸和你身上的肉,让你长长记性!” 朱宜欣当真是气的很了,一张脸连着一双手皮肤全都通红,恨的牙都快咬碎了,那发狂的样子像是恨不得立刻将沈时微一口咬死,手上更是一点不留情,将自己平常干农活的力气全部使了出来。 李大姐一看情况不好,立刻就要下床帮忙。 只是还不等她扶着墙走过去,就见一抹矫健的身影直接拨开人群从门口冲了进来,三两步就到了床前。 下一秒,只听一声惨叫,原本还薅着沈时微头发衣服的朱宜欣被一拳打中下巴。 踉跄后退的同时,牙齿猛的受力磕到了舌头,一口老血连着一颗牙顿时飙了出来。 朱宜欣痛的龇牙咧嘴,却根本顾不上,立刻就要还手。 然而她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她甚至才刚刚抬起手,肩膀就被人猛的拍了一掌。 朱宜欣吃痛,刚抬起来的手猛的落了回去。 惨叫声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挤出来,小腿和腿弯就被接连重重的踹了两脚。 “咚”的一声,膝盖直直坠地,碰撞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啊——” 朱宜欣瞬间感觉自己的膝盖骨仿佛碎了一般,疼痛直达大脑,痛得他眼珠子都仿佛在往外鼓。 惨叫声连同上次的一同喊了出来,格外凄厉。 几乎同时,林初禾将朱宜欣两手反剪在身后,用一只手控制住。 腾出的另一只手,直接拽住准备上前帮忙的季自强的胳膊,一只腿向前一伸,毫不费力的把这中年男人当场绊了个狗吃屎。 季自强刚面朝下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头都没来得及抬起来,就被林初禾一脚踩中后背。 “噗”的一声,胸腔腹腔被猛的挤压,他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林初禾不过眨眼的功夫就一手控制住了朱宜欣,一脚踩着季自强,那动作干脆利落的,让门外围观的医生护士都惊讶的张大了嘴。 “我去……怪不得人家是部队里升迁最快的女军官,这也太厉害了点。” 第538章 举报林初禾,不让她在部队待 “这是我见过对付这种难缠亲戚效率最快的一个,林姑娘也太牛了,医术那么高超,长得那么漂亮,就连打人还那么利索,我要是不是个姑娘我都要爱上她了!” 林初禾有些无奈的看了看门口几个眼熟的年轻护士和医生。 “先别聊了,你们谁现在有空去帮我通知一下保卫科。” 瞿秀丽那亮晶晶的崇拜星星眼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连忙自告奋勇。 “我去我去!” 她连忙将手里的东西塞给旁边的同事,一路小跑着去叫保卫科。 林初禾收回目光,先确认沈时微没事,这才放下心,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两人。 “我就说刚刚看见她们气势汹汹的过去了,果然不是干什么好事的。” 说着,她脚下力道又重了重,同时将朱宜欣交叠反剪在背后的手使劲往上扯了扯。 两人几乎同时吃痛的倒抽一口冷气。 “痛痛痛——” “嘶能不能轻点啊——” 林初禾冷哼一声。 人在处于弱势的时候,果然老实多了。 这夫妻俩连喊痛的声音都不敢太大,语调都变谦和了。 可她偏偏不心软,想着沈时微刚刚被欺负的样子,咬着牙更加重了些力气。 “就你们知道痛?刚刚你们撕扯时微的时候,就没想到她也会痛吗?” “你们两个到底是哪来的,敢跑到军区医院来谋害病人性命,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我绝对会追查到底,今天你们欺负时微一份,我让你们将来千百倍的后悔!” 地上季家夫妻俩眼珠子疯狂乱转。 旁边李大姐一提起来就气的拍腿。 “你刚刚是没看见,时微姑娘是被这两个人硬生生给吵醒的,她们刚刚就想对时微动手,还一个劲的侮辱时微姑娘,甚至连宝宝都一起被骂成是赔钱货。” “没想到时微才说了几句,这两个人就变本加厉竟然要打时微姑娘!” 李大姐的家人听说病房这里出了事,也早已赶了过来。 看见自家母亲被气成这样,家属们也愤慨不已。 “时微姑娘的命那可都是大家一起救回来的,这两个人真是恶毒,居然这么对待一个刚从鬼门关走过来的病人,简直狠毒!” “这样的人猪狗不如!” 李大姐的家属这么一带头,门外不少围观的病人和家属也忍不住跟着一起骂。 一时间,骂声一片。 正骂着,听闻消息的妇产科杨主任已经匆忙放下了手里的事,带着大半个羊水栓塞手术团队的主治医生匆忙赶了过来。 一时间,大半个医院的科室主任和权威都出现在了病房里,就连王老太太和正在院长办公室喝茶的退休老教授也跟着过来了。 原本还算宽敞的病房,转眼间被这一屋子主任教授和院长塞得满满当当。 杨主任一马当先,赶紧先替沈时微检查了一下。 沈时微毕竟还没有恢复好,刚刚一时激动,加上哄孩子,透支了体力和精力。 此刻嘴唇都白了,面无血色,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连人走到跟前都有些看不清。 杨主任看到这情形,都差点两眼发黑。 她这完全是靠执念在抱着孩子。 他赶紧先将孩子接了过来,交给小护士帮忙哄,然后连忙扶着沈时微平躺在床上,又仔细检查。 一行人几乎是屏气凝神,像是对待一个极其易碎的琉璃娃娃一般,小心翼翼的替沈时微检查。 直到确认除了体力精力透支之外没有其他问题,众人才终于吐出一口气。 “这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个病人可是我们拼死才救回来的,这个阶段但凡出一点问题可都是致命的啊!” 病患和家属忍不住又将刚刚发生的事向他们复述了一遍,一边说一边骂,甚至还有控制不住情绪的,上去猛踹了地上两人两脚。 林初禾和诸位医护人员嘴上说着要制止,实际等他们连着几脚踹完才将人拉开,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权当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周围众人讨伐季家夫妻俩的情绪却越发高涨,不停的说着自己刚刚的见闻。 林初禾刚刚听的不是很明白,此刻才从他们骂这夫妻俩的话里,零零碎碎的拼凑出一些信息。 她皱眉看向抱着孩子正哄的沈时微。 “这该不会是你公婆吧?” 沈时微面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林初禾从前只听过这对恶毒公婆的事,今天终于见到人,她只恨自己刚刚没直接他们胳膊腿都拽脱臼,再狠狠多打几拳暗伤。 真是便宜他们了。 林初禾将脚抬起几公分,又狠狠的踩下去。 季自强像个老王八似的趴在地上,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抓着朱宜欣的手悄无声息的换了位置,拽着她右手的胳膊,猛地向下一拽。 “嘎巴——” 一道清脆的响声后,朱宜欣那张原本被气到通红的脸猛得惨白了几分。 “我的胳膊,脱——” “脱臼”两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全,林初禾手上又加重了力气,痛的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吵吵吵,还有脸在这吵!” “狗东西,时微生孩子的时候不见你们在,孩子生完了你们居然还有脸来闹事?你们季家怎么一个比一个恶毒不要脸?” 说话间,保卫科的人也已经赶到,直接将地上两人给架了起来。 朱宜欣这才缓过来点劲,冷汗涔涔的瞪着林初禾。 她这才看清林初禾身上居然穿着和他儿子一样的迷彩作训服。 朱宜欣仿佛瞬间抓到什么把柄似的,气的磨了磨牙,扯着嗓子大喊。 “我要举报,我要举报!这里有军人私自攻击人民群众!” 说完又阴狠的看向林初禾。 “你们部队管的很严吧,你敢这么对我们,你以后别想在部队里混了!” 林初禾风轻云淡的笑了一下。 “攻击人民群众?谁说的?我那分明是制服试图攻击人民群众的歹徒。” “而且我都还没正儿八经动手呢,就那两下子你们就觉得我是在攻击你们?” “啧啧,那你们是没见过我是怎么攻击人的。” 说着,她“顺手”接过杨主任手上拿着的病历板,又“不经意”的一挥手,板子就那么飞了出去,正中朱宜欣的脑门。 朱宜欣额头瞬间见了红,痛得她呲哇乱叫。 林初禾惊讶掩唇。 “哎呀,不小心脱手了呢,看你还没死我就放心了。” 第539章 离婚报告 一旁的众人也忍着笑跟着附和。 “哎呦,不就是被砸了一下吗,走在大街上还有可能被哪里吹过来的树叶砸到呢,这有什么的。” “哎?她是怎么被砸到的,我怎么看到那块板子是从旁边架子上掉下来的?” 朱宜欣简直被气的七窍生烟,肺都快气炸了。 “你们……我要把你们一起告了!” “告我们?” 林初禾眯眼哼笑一声,直接转头对护士长笑了笑。 “麻烦您帮我报个公安,就说这里有人恶意谋杀病人,事后还绝不认错,辱骂人民群众。” 孙护士长笑着点点头,转身就出去打电话。 季家夫妻俩简直看傻了眼,一时间竟有些心虚。 “你……你别恶人先告状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公安办案都是需要证据的。” “你说我们恶意攻击病人,那证据呢!”林初禾扬了扬刚刚拿回手上的病历板:“医院的诊疗记录就是最好的证据。” 沈时微虽然晕乎着,却也尽力配合,一脸痛苦的捂着脑袋。 “杨主任……我感觉有点头疼,嘶……伤口也好痛。” 杨主任更是配合,一脸紧张的再次检查一遍,又在病历板上如实添了几笔疑似症状。 林初禾挑挑眉。 “如果你们想要证人,周围都是。” 李大姐和围观众人纷纷响应,表示愿意作证。 季家夫妻目瞪口呆。 他们万万没想到,本来是来把沈时微当软柿子欺负的,竟然踢到了铁板上…… 她嘴唇子抖了半天,实在无话可说,气急败坏的把嘴一扁就开始哭天抹泪。 “哎哟,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呦,被儿媳妇这么欺负……” 周围众人原本不知道她们是沈时微那个生孩子都不来一下的的公婆,这下全知道了。 众人义愤填膺,几乎拿出了毕生功力把夫妻俩骂的体无完肤,唾沫星子差点把他们给淹了。 朱宜欣生平第一次被骂的连厕所里的一坨排泄物都不如,偏偏她还根本没有反驳的机会。 刚刚还是在装哭,现在是真想哭了。 众人怕打扰沈时微休息,把季家夫妻拉到门外走廊上批斗。 门内,孩子已经被哄好,再次酣然睡去。 沈时微的脑袋还心疼的朝着孩子的方向,精神却已经支持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 就算在梦里,她都在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一定要赶紧离婚,远离这个有毒的家庭。 公安赶到带走朱宜欣夫妻俩的时候,季行之刚好带着饭菜和汤回来。 看到医院门口停了辆警车,他原本还满心警戒,害怕是沈时微出了什么意外。 结果刚走上前,恰好看见自家爸妈被押过来。 他人都傻了,不敢置信的开口:“爸妈?” 朱宜欣猛的一抬头,看见是季行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挣脱出来,拼命的奔向季行之,一把抱住他。 “儿子快救救我吧,你娶的那个老婆太恶毒了,联合那个女兵把我痛打了一顿,还要捏造罪名送我去蹲监狱啊!她这是想让我死啊!” 季行之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他那时间有些理解不了,为什么自己不过是回家做个饭的功夫,爸妈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并且还闹到了要被扭送公安局的地步。 但随即,他看见了站在人群之后,直直盯着他的林初禾。 那架势,分明是在观察他会怎么做。 林初禾也参与这件事了?他妈刚才说的那个女军人就是她? 季行之头脑骤然清醒了几分,瞬间回忆起了自家母亲从前对沈时微的恶劣态度,以及生糖糖时她骂骂咧咧不满的样子。 他瞬间猜到几分父母这次前来的目的。 季行之下意识抬头看向沈时微所在的病房窗口,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极大的不安感。 有林初禾和这么多人在,他爸妈绝不会无缘无故被抓起来。 来不及问,但季行之还是选择相信她们,不等公安上前来再度将母亲抓住,自己先将她推到了公安手边。 朱宜欣傻了眼。 “儿子……” 季行之却来不及多说,只深深的看了母亲一眼,留下一句“做错了事就该承担,不管你是谁”,而后略显慌张的转身上楼,紧赶慢赶的前去确认老婆孩子的安全。 跑得太急,他差点没一头撞在病房门上。 然而当他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却又不自觉的轻慢下来,小心翼翼的踏进去。 门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孩子在婴儿床里安然睡着,沈时微平静的躺着,头发和衣服有些蓬乱,明显有被撕扯的痕迹。 林初禾生怕沈时微在受到打扰,也跟了上来,径直坐在了床边唯一的凳子上,看也不看季行之一眼。 李大姐是看到季行之了,却恨不得没看见。 他爸妈才刚来闹过,他怎么还好意思过来装深情的? 李大姐气的翻了个白眼,小声骂了句:“晦气!” 平时不看报纸的她,都一把摸起床头柜上的报纸,竖起来挡着脸,嘟嘟囔囔的骂。 沈时微刚刚才受了惊吓,睡得并不安稳,翻了个身就醒了过来。 没想到一睁眼就看见了站在床尾的季行之。 她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初禾,你说这两天我是不是触什么霉头了,怎么一睁眼就看见瘟神?” 听见沈时微也这样说,李大姐干脆放开了声音,和老公以及儿子女儿盯着季行之,把他家干的那些缺德事挨个骂了一遍。 季行之也是这才知道,自己爹妈都干了什么。 加上听完刚刚沈时微的话,他心都凉了。 他原本还期盼着能有些复合的余地,现在看沈时微的态度,应该是完全不可能有了。 爹妈才刚刚被押走,老婆对他满眼的厌恶,女儿刚刚又因为他爹妈受了惊吓…… 所有的事情归根到底,都是他的责任,都是他疏忽导致的。 一时间,季行之又是自责,又是绝望。 沈时微难道就连最后一丝机会都不给他了吗? 他嘴皮子动了动,刚想开口说两句软话,就见林初禾安抚的替沈时微拨了拨头发,而后从拿来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刘参谋长让我带来的,说前面的程序都走完了。” 沈时微揉揉眼睛,集中精力定睛一看。 抬头上清清楚楚地印着四个字——离婚报告。 沈时微原本烦躁的心情突然就好了,高兴的差点没当场下床跳两下,眼睛都瞬间明亮了不少。 林初禾在一旁笑着:“是不是觉得精神多了?心情都好了?” “正好季行之也在,咱们今天就把事儿办了,利利索索敞敞亮亮的。” 沈时微迫不及待的看向林初禾。 “时微,你带笔了吗?我现在就签。” 第540章 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一听说是需要签字的,季行之心里瞬间咯噔一声。 他赶紧上前看了看那张纸,心脏都差点停跳了。 怎么会是离婚报告?! “时微,你能不能再考虑……” 不等季行之说完,热心的李大姐连忙从自己包里翻出一支笔,催促着女儿给他们送过来。 “别考虑了,我这儿有笔,要签赶紧签了吧!” 季行之心慌至极,皱着眉,想伸手把那支笔拦下来,却被林初禾抢了先。 林初禾面色冷淡的看了季行之一眼。 沈时微更是同样的眼神,冷冷的开口:“季行之,别让我看不起你。” 季行之愣怔的片刻,沈时微已然拧开了笔帽,手起手落,毫不犹豫的在离婚报告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季行之心里猛的一空,整个人仿佛跌进了无边深渊,不停的下坠,下坠…… 手心和后背布满冷汗,头顶更像被冷水浸泡过一般,一股一股的往外冒着冷汗。 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这么怕和沈时微分开。 但已经晚了。 沈时微很快收笔,抬头,朝他露出一个极其平淡的笑容。 “季行之,该你了。” 季行之犹豫了两秒。 借着这两秒,他拼了命的反复观察沈时微的表情,试图从她的笑容里看出一分一毫的不舍。 这样,他好歹能给自己一个拒绝的理由。 可是没有。 沈时微的笑容里不光没有不舍,反倒带着几分对解脱的期待。 她真的……这么想离开他吗? 季行之心里清楚的很,就算他这次拒绝了,以后还会有无数次。 沈时微明显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会再有回转的余地了。 他用力咬了咬嘴唇,用嘴唇的疼痛转移心口的痛。 他好像从未满足过她的期待,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他真的要让她连这一次都失望吗? 季行之挣扎着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 在沈时微的笑容中,他一步步走近。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的却是他们新婚时,沈时微的模样。 那时的她,满眼期待与欣喜。 此刻的她,亦是满眼期待,但期待的却不是与他的未来,而是没有他的未来。 像有千万根针,接连不断的刺向他的心,早已血流成河。 李大姐丝毫不知他内心的挣扎,反倒是看他真的走过去了,有些意外于他的痛快。 “我还以为他跟他爸妈一样要死缠烂打呢,没想到他还算个男人。” 总算觉得顺眼了点。 一旁李大姐的丈夫和儿子女儿也跟着点头,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季行之接过钢笔的那一刻,李大姐一家已经开始提前为沈时微欢呼庆祝了。 就连路过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都忍不住驻足,鼓掌。 在一片欢乐的庆祝声中,季行之艰难的拔开笔帽,签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每一画,都心如刀割。 最后一笔结束,他却半晌没有抬起笔。 像是只要他不把这份离婚报告交到沈时微手上,他们就还能再多做一分钟的夫妻。 然而下一秒,林初禾就将离婚报告直接从他手底下抽了出来,递给了沈时微。 “时微,这下可以放心了。” 沈时微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季行之的签名,而后如释重负的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万分的将那张薄薄的纸压进怀里。 眼眶瞬间就红了。 季行之红着眼转头一看,以为沈时微是和自己一样的情绪。 果然,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多少还是有些感情…… 下一秒,他就听见沈时微万般感慨的开口。 “太好了,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她甚至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季行之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轻松愉快的笑容。 就像摆脱了沉重的包袱,终于回归自由。 季行之眼睫狠狠一颤,一颗心仿佛被人硬生生撕裂。 他哽咽着,颤抖着声音:“时微……” 沈时微却像是根本没听见,笑着拉住了林初禾的手。 “初禾,等我出院,咱们做一桌菜,好好庆祝一下好不好?”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这还用你说?我早就安排好了!” 沈时微笑得更开心了。 李大姐、李大姐的家属、路过的护士医生和病患家属,但凡相熟一些的,都纷纷走进来向沈时微道贺。 沈时微精神前所未有的好,一个个的回应,笑容不停,红光满面。 看上去不像是离婚的,倒像是办喜事。 人群簇拥在病床边,很快就将季行之挤了出去。 季行之隔着攒动的人群,悲伤的最后看了沈时微一眼,仿佛被人骤然抽去灵魂的躯壳一般,转头浑浑噩噩的往外走。 一边走,他脑海如放电影一般一遍一遍的回顾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好像被困在这些回忆里,走不出去了。 他也是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守着沈时微住院的这几天,竟然是他以丈夫身份和她相处的最后时光了。 之后,两个孩子可能还会继续在军区幼儿园上学,但沈时微却不会再住在家属院了。 他也不会再有机会每天都看见她了。 季行之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明明之前他也并不是天天回家,天天见她,可为什么现在他一想起来以后可能没办法再见到他,就如此难过失落呢? 他混乱的东想西想,转念又忍不住担心沈时微。 她为了孩子上学,应该会留在京城吧…… 可她那么娇弱,又刚刚生了这么大一场病,从前从未去工作过,孤零零一个人,在没有娘家的帮助下,要怎么在京城立足啊…… 季行之一番患得患失,东怕西怕,好几次想要回去问沈时微。 到最后他才恍然,原来这些都是他给自己再回去见沈时微一面的借口。 季行之痛苦的闭了闭眼。 与此同时,公安局。 季自强和朱宜欣刚到公安局的时候还不服气的闹腾,渐渐的发现闹腾并没有用,只有认真回过检讨才有用。 她们也就只能认怂,装的一脸诚恳写了份检讨,并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念了一遍。 见对方面露质疑,夫妻两个一咬牙,装孙子装到底,举起三根手指天发誓。 “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再惹事了,谁惹事就……就被天雷劈死,出门被车撞死,到河边就滑进去淹死……” 夫妻俩不知说了多少种死法,如果不是公安同志拦着,旁边刚抓来的几个嫌犯就要笑晕了。 公安同志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 虽然看得出来这夫妻俩只是迫于形势,但他们毕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犯罪,没办法定罪拘留。 第541章 离婚好,离婚太好了 公安同志又对两人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听到他们看似认真的反复保证不会再犯后,这才签字让他们离开。 走出公安局的那一刻,恐慌散去,朱宜欣怒意上头,刻薄的咬着牙疯狂咒骂。 “沈时微这个贱蹄子,也不知道她从哪认识那么一个女兵,凶悍的跟个夜叉一样,居然还敢打我们……” “她以为把我们送进公安局就万事大吉了?到最后我们还不是平平安安的出来了?” “她怎么说也都是我们季家的儿媳妇,那个女兵总不可能一直跟着她,等着瞧吧,看我我们在她身上好好报复回来!” “我要让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朱宜欣骂的痛快,全然不知现在哭都没地方哭的人其实是她儿子。 季行之从医院里晃荡出来,一时间不知该去哪里,想到刚刚被抓进公安局的父母,便沉着脸打算先将这件事情解决。 结果没想到刚走到公安局门口,就听见了自家母亲咒骂沈时微的话。 他此刻最听不得沈时微的名字,更别说是听别人骂她了。 季行之麻木的面色中透着严肃。 “妈,您难道还不知错吗?” 朱宜欣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只看见自己儿子来了,欣喜又感动的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他就开始哭。 “儿啊!我的儿啊,我就知道还是你最心疼妈!” “你看看你娶的那个好媳妇,都把我和你爸欺负成什么样子了,我们差一点就要在里面蹲牢子了!” “那死女人心肠恶毒的很,现在还只是把我们送进公安局,将来万一看我们不顺眼了,会直接背着你把我们害死也未可知啊!” 季自强也跟在一旁看似无奈的帮腔。 “是啊儿子,你这个媳妇做的实在太过分了,刚刚我和你妈在公安局里就差给人家公安跪下磕头了。” “我们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子孙绕膝的福还没享上,倒是先遭这么一回罪……” 季行之冷眼看着他们一唱一和,面无表情的吐出几个字。 “我们已经打完离婚报告了。” 他爸妈虽说为人有些刻薄,但从小到大对他还是很好的。 以至于在真正离开家,自己成家之前,季行之对自己父母德行的判断有些模糊。 从前他以为父母看在他的面子上,看在沈时微一直对他们客气恭敬,照顾有加的份上,至少不会对沈时微太过分。 毕竟他那些年虽然搭错了筋对老婆不好,但对父母却是一直很好的。 他可以说对不起沈时微,却绝没有对不起父母的地方。 可今天发生的事,大大颠覆了他的认知。 原来他的爸妈私下里对沈时微竟然刻薄至此,人还躺在病床上,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开始闹。 难以想象,沈时微这些年忍气吞声,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他实在有些不理解,父母究竟为什么对沈时微有这么大的意见。 季行之深吸一口气,他倒想看看父母这些年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说完离婚这件事后的几秒钟里,眼睁睁看着自家父母的表情先是不可置信,而后转为狂喜。 “儿子,你说的是真的?你们真的离婚了?” 朱宜欣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这可太好了,我之前还怕那女人一直缠着你不放,你没办法脱身呢。” “我和你爸来的路上都还在商量,如果你不好意思提离婚的事,就由我们来帮你提,这次势必是要让你们分开的。” 她笑着抚掌。 “这下可好了,也不用我们费劲了,这次那死女人倒是还挺懂事。” 季行之面色寒了寒,满眼失望。 “时微这些年对你们也算恭敬,逢年过节每次回去都用心的给你们挑选礼物,你们就这么不满意她?” 朱宜欣全然没注意到儿子的语气不对,不屑的摆摆手。 “她那哪是给我们挑礼物啊,那根本就是怕你不继续给她钱花,故意作秀罢了。” “她这样的女人我最知道了,表面上装的和和气气,恭敬孝顺的,背地里肯定恨不得我和你爸早点死,好把家产都分给她呢!” “而且你看她有多不争气,一连生了两胎,一个带把的都没生出来,这就是和我们老季家八字不合啊,早该丢掉了!” “当年要不是无可奈何,这样的女人,我是绝对不会让他进我们季家的大门的!” 说着,还美滋滋的看了看自家儿子。 “ 儿啊,你别担心,你这么优秀,爸妈肯定要给你选一个能生儿子的女人,把你的基因延续下去的。” 朱宜欣越说越上头,完全没注意到季行之的脸色变得有多难看。 季自强倒是注意到了,可他想要提醒朱宜欣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季行之面若寒霜的一把推开朱宜欣的手,极度失望的看了他们一眼,扭头就走。 季自强的眉毛已经皱成了一团,拉着朱宜欣的胳膊小声提醒。 “别说了,你没看见儿子都不高兴了吗?” 朱宜欣白了他一眼:“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我看你就是提前老眼昏花,看错了吧。” 说着,她自顾自的去追季行之,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不停的说着给他找新老婆的事。 “我早就觉得这个沈时微不中用,幸亏我留了心眼,这些年一直替你看着周围的好姑娘。” “我觉得依然就挺不错的,就住在咱们家隔壁,知根知底的,咱们两家关系处的也好,你们还是青梅竹马,相处起来肯定比和沈时微那个贱女人要好。” “而且我还偷偷找咱们村里的老人看过了,依然腰细胯宽,一看就是生儿子的料,而且她自己就是学医的,肯定懂这些。” “等你们结婚了三年抱俩都有可能啊!” “或者你在部队里再找一个有背景地位的女人,这样你未来想要升迁也容易一些啊……” 第542章 房子收走,不住大院了 朱宜欣自顾自的说了半天,直到走路走的快要喘不过气,才终于注意到了季行之那越来越快的步伐。 她气喘吁吁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儿子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别走那么快,妈毕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跟不上你……” 季行之依旧没说话,步履生风。 朱宜欣又擦了擦汗,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季行之已经用钥匙打开了家门,走了进去。 老两口松了口气,赶忙跟了进去。 他们倒是一点不见外,一进门就先奔厨房去倒水喝。 刚倒完一杯水,一转身,正撞上正站在门口面色黑沉至极的季行之。 朱宜欣被自家儿子阴沉的脸色吓得手一抖,整个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后退半步,吓得直喘粗气。 “行之你吓唬妈干嘛……” 季行之冷冷开口,不绕任何弯子,直接摊牌。 “你们以后再这样对时微,别怪我不认你们。” 朱宜欣和季自强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朱宜欣最先反应过来,气的张口就数落。 “你这死小子怎么那么死心眼?那女人给你生了一个没用的死丫头,而且你们刚刚已经离婚了,她已经和咱们季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你那么维护她干什么?”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仿佛点燃了炸药的引信,季行之一直压抑的怒气控制不住的爆发。 “这是我的婚姻我的家庭,用得着你们来指手画脚?我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了,不是你们手里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孩!” “时微哪里对不起你们了,糖糖又哪里对不起你们了,每年回去你都对他们母女俩横挑鼻子竖挑眼,她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朱宜欣动了动嘴:“你这话怎么说的……” 季行之打断她。 “妈,你自己也是个女人,我小的时候经常听你说被我爷爷奶奶刁难有多愤怒痛苦,怎么到你这儿反而变本加厉了?” 朱宜欣傻了眼,好半晌,她眼珠子转了转,拍着大腿往地上一坐。 “哎呦,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居然为了一个已经离了婚的女人,跑过来质问我呦!” “娶了媳妇就忘了娘,这种话居然应验到我头上了,我真是命苦哦……” 朱宜欣越哭越大声,以为季行之会像以前一样服软,过来哄她。 然而她哭了半天,季行之的步子却连挪都没挪一寸。 抬头一看,季行之只是冷冷的垂着眼看着她,没有丝毫动容。 朱宜欣有些恼怒。 “季行之,我可是你妈!从小把你看到大的,沈时微那个贱女人和她生的小赔钱货算什么,你为了维护她们连你这个妈都不认了吗!” 季行之面色更冷。 “时微生了个女儿怎么了?不管是男是女,那都是我季行之的孩子。” “还有,时微是好是坏用不着你们来评判,如果再让我听见你们用赔钱货、贱人那样的字眼形容我女儿和时微,你们也别怪我狠心和你们断绝来往,不再往家里寄钱了。” “我已经烂透了,你们也是一样的烂人。这辈子我是弥补不了时微了,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阻止你们,让你们别再继续祸害她了。” 朱宜欣哭闹都不管用,又听了这么一番话,气得七窍生烟,捂着胸口短促的喘了几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季行之瞥了一眼,也懒得分辨她究竟是真晕还是假晕,任凭她就那么躺在地上。 季自强也气的不轻,指着季行之的鼻子大骂。 “逆子!你这个逆子!你们老季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冷血无情,不认爹娘的东西!” 季行之眸色沉沉的看他一眼。 “我的确不是东西,但咱们季家又有什么好东西吗?就是烂泥一堆,谁也别说谁。” 季自强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也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面色铁青。 季行之闭了闭眼,别过头。 “行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你们这次进了公安局,也该长点教训了,我也就不再和你们计较了。” “等我妈醒了,你们立刻收拾东西回老家,这辈子别再来了。” “只要你能别再闹事,每个月该寄给你们的生活费我照样会寄,但你们也别再想像从前一样找各种理由多向我要钱了,我的钱还要用来养两个女儿。” 尽管沈时微可能不想要,但他这个做父亲的绝不能不给。 一听这话,原本已经倒地的朱宜欣硬生生又爬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要把你那些钱都拿来养那两个赔……” 话到嘴边,想起季行之刚刚的警告,朱宜欣到底是没敢把那三个字说全,临时改了口。 “只要把钱全都拿来养那两个丫头?” “在你心里,我和你爸难道还比不上那两个丫头吗?” 季行之抿着唇,默认。 朱宜欣瞪着眼睛张着嘴,“你”了半天,气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看了看这偌大的房子,怎么也忍不下这口气。 “钱就算了,你该不会还要把这个房子留给沈时微那两个丫头住吧?” “我告诉你,不行!我不同意!” “你的工资我管不了,这房子我还管不了吗?” 朱宜欣一副蛮不讲理的模样往地上一躺。 “我还就告诉你了,我就住在这房子里不走了!” “我们俩好歹是你爸妈,我就不信部队会允许那个和你离了婚的女人住在这里,而不允许我们住在这里。” 季行之又恢复了那副面如死灰的样子,语气淡淡的,仿佛早有预料:“过两天我就向部队打报告,把这房子收回去,搬去单身宿舍。” “部队的效率很快,等我搬走了立刻就会让人来查收这个房子。” “你们不愿意走不要紧,到时候部队的战友自然有办法请你们离开。” 说罢,季行之没有丝毫心软,径直转身离开。 朱宜欣这才终于看出来,季行之并不是在吓唬他们,而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以后除了给他们打钱以外不再和他们有任何联系。 朱宜欣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莫大的恐慌。 第543章 林初禾安排好一切把她送走 季行之要是真的以后再也不理会她们,住到部队的单身宿舍去,她们到时候连门都进不去,连面也见不到,还怎么找新儿媳妇逼着他结婚啊? 她们可是盼了这么多年,一直想有个孙子能带一带啊! 眼见季行之越走越远,朱宜欣惊慌到手脚并用,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去追。 然而没跑两步,就被刚刚放在地上的水杯绊倒,整个人面朝下摔了出去。 朱宜欣甚至已经顾不上疼,连忙借此机会痛呼一声。 “哎呦,怎么那么疼啊!” “老季,我感觉我好像流血了,你快打急救电话让人来救我啊!” 她一边说一边不时地用余光看季行之,期盼他能回头看一眼。 哪怕只是看一眼,让她知道儿子还是在乎自己的也好啊。 然而并没有。 季行之的脚步只在她倒地的那一瞬间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迈开大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这方院子。 朱宜欣趴在原地愣了半天。 刚刚她只是在装晕装疼,现在是真的快被气到心口一阵一阵的疼,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 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脚下一晃,一头栽了过去。 季行之回到队里的时候,心情还没平复。 这一路上,他都忍不住看向医院所在的方向。 他真的很想再去看沈时微一眼,就算不能求和,他也想问一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有没有地方住。 他想帮她一把。 可他又清楚的知道,如果是他主动提出,沈时微绝对不会接受。 想来想去,也只能拜托林初禾帮忙了。 季行之干脆直接去了训练场。 林初禾一贯勤奋,但凡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训练,回来之后肯定会赶紧补上,这一点,几乎整个野战军都知道。 也正是因此,在训练场等林初禾的不只是他,特种大队所有人都在。 晚餐时间刚过,众人正热身准备晚上的训练,不知是谁先看见了远处的身影,兴奋的立刻冲那边挥手。 “初禾姐,你回来了!” 林初禾笑着走近。 季行之也连忙起身,试图利用训练前的这几分钟,上前和林初禾说几句话。 然而他迎面走过去,林初禾却仿佛没看见他一般,目视前方的与他擦肩而过,笑着和战友们打招呼。 “都等着跟我一起训练啊?” 众人纷纷回应。 “是啊,别说我们了,其他连队好多人也想过来跟着你一起训练呢。” 林初禾的训练方法科学又有用,还有不少个人心得技巧,众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绝佳的跟练机会。 说笑两句,众人就的发现林初禾今天情绪与以往不同。 “初禾姐,你今天心情好像挺不错的?” 林初禾也不藏着掖着,笑着瞥了季行之一眼。 “当然了,我最好的朋友终于从烂泥潭一样的婚姻里解脱了,我打从心底里替她高兴。”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猜到了什么,悄悄的偷看季行之的脸色。 凌东虽然不想在这种时候戳人家伤心处,但唇角还是控制不住的上扬。 “那确实是好事啊。” 季行之本来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听到这话抿了抿唇,忍不住又去看其他人的脸色,想知道自己这段婚姻在外人看来究竟是怎样的。 目光落在陆衍川身上的时候,陆衍川有些无奈。 他在手头文件上划了两笔,简单提醒—— “是好事也等训练完了再聊天庆祝,先专注训练。” 陆衍川倒是没多说,但他话里话外,却也默认这是一件好事。 季行之心口反复中箭,一时间颓丧失落至极。 一直到晚上放训,季行之才有机会上前和林初禾搭话。 “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我也不想时微过得不好。” “你们关系最好,你应该知道一些她的打算吧,她出院以后是怎么安排的,打算将两个孩子接到哪里住?” 林初禾皱了皱眉,有些奇怪的上下打量他。 季行之怕林初禾误会,连忙解释。 “我不是想打探她的住所,也没有想继续纠缠骚扰的意思,我只是怕她现在身体状况不好,没有人照顾。” 他其实想说,离婚申请上默认把两个孩子给沈时微他并没有意见。 但如果沈时微一时顾不过来,他其实可以帮忙的。 “如果可以,麻烦请你帮我转告时微,家属院的房子我暂时不会退,她可以带着两个孩子先回来住,等找地方安顿好了再搬走也来得及。” 林初禾只觉得好笑。 “你这话说的,住在外面没人伺候,住在家属院里就有人伺候了?” “你能天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她身边伺候她坐月子吗?时微一个人待在家属院那栋空荡荡的房子里的时间还少吗?” “时微生完糖糖倒是住在家属院里了,她得到良好的照顾了吗?你是觉得房子能伺候她月子,还是觉得家里那些冷冰冰的家具能伺候?” “与其住在家属院里时不时的被你碍眼,不如自己找个清静的地方住下,再找人照顾月子。” 季行之垂下头,自责的挣扎半天。 “你说的也对,如果她在外面住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林初禾毫不留情的接话。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不关你的事,自有我们帮她。” 其实早在沈时微在观察室的这段时间,她就已经替沈时微物色好了住处。 那是一处相对安静又敞亮的小院。 就连店面林初禾都已经帮她盘下来,已经找人简单翻修过一遍了。 再晾一段时间,等沈时微出了月子,就差不多可以整理开业了。 以沈时微的毅力和手艺,开个小店养活自己绝对没有问题。 当然,这些,林初禾是绝对不会告诉季行之的。 她面色冷冷的看着他:“你只需要记住,你们已经离婚了,以后再无任何瓜葛了。沈时微的事,以后都与你无关。” 季行之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明显是早有安排。 他始终放心不下沈时微,纵然林初禾都这样说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 “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时微以后究竟有什么打算?” “你放心,我绝对没有想骚扰她的意思,我只是怕她在外面过得不好,我知道这些年是我亏欠了她,我想弥补……” 第544章 陆衍川给初禾打掩护 林初禾反复告诉他沈时微不需要弥补,只需要清静。 季行之却像是被困在了他那自以为是的愧疚心里,根本听不进去,反复追问。 林初禾跟他说不通,烦的转身就走。 季行之却不依不饶的跟了上来,嘴上说着知道自己这样很打扰她,却还是想知道沈时微接下来的安排。 林初禾简直要烦死,骂又骂不走,躲也躲不掉,简直像被狗皮膏药粘上了。 就在她忍不住想把这人揍一顿的时候,恰巧看见了正在训练场门口和战友聊事的陆衍川。 林初禾赶紧快走几步上前,有意无意用手肘撞了陆衍川一下。 扭头和男人道歉的同时,她疯狂朝他眨眼。 陆衍川茫然回头,一时间只看见林初禾浓密纤长的睫羽扑闪扑闪。 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睫毛投下的影子倒真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给这张本就美丽的脸更添几分灵动。 陆衍川失神一瞬,紧接着又被林初禾撞了第二下。 她急得眉毛都打结了,一个劲的眼神示意他。 陆衍川这才猛的回神理解林初禾的意思。 眸色一转,他瞬间恢复平时那副冷淡模样,冲季行之点头示意。 “跟我来一下,刘参谋长那里有事情交代。” 季行之看看陆衍川又看看林初禾。 他看得出陆衍川是在帮林初禾,可偏偏陆衍川又从不说谎。 他就算是要替林初禾打掩护,他口中所说的有事要交代也绝不可能是作假。 只是这件事究竟是急还是不急,刘参谋长原本是不是立即叫他过去,这就不得而知了。 季行之不情不愿,却无可奈何。 谁让陆衍川军衔比他高,是他顶头上司呢? 他不得不跟上陆衍川,却忍不住逼问。 “刘参谋长到底什么事那么急?还是本来不急的事,被你故意说急了?” “陆衍川,不能因为你自己单身,就希望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单身一辈子吧?” 陆衍川骤然停住脚步,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季行之,你还知道你现在站在哪里吗?你在部队,服从命令执行任务是你唯一需要做的事。” “你刚刚的话,是在因为私事拒绝公事吗?” “还有,我单身是我愿意单身,和你不一样。” 季行之差点被这话噎死。 也的确,陆衍川当初离婚,他和他那个老婆都是同意的。 而他不一样,他是被沈时微拒绝的。 季行之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更难过了。 没办法继续跟着林初禾,他忍不住的一边往办公楼走,一边扭头去看林初禾的去向。 林初禾并没往部队和家属院中间的小门去,而是通过大门离开。 按理说,不管是去医院还是回大院,走小门都是更近的选择啊…… 她这是要去哪? 林初禾的确没回家也没去医院,她从军区大门出去,看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杜大娘。 杜大娘是白云村人,一家人从前是出了名的老实勤恳心眼好,只是命运坎坷,她的丈夫因病死了多年,女儿也远嫁很少回村。 这些年,杜大娘独自一人生活在白云村,也是孤苦。 林初禾从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受她照顾颇多,一直感恩于心。 这次沈时微出事,林初禾想聘个能照顾她的人,想来想去都觉得外面找的人不放心,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杜大娘。 她先是给杜大娘写了一封信,在信里写明了沈时微的情况,并询问对方意愿。 就在前几天,她收到了杜大娘的回信。 杜大娘对沈时微的遭遇心疼不已,更是没想到林初禾和沈时微愿意开出那么丰厚的报酬。 反正家里也只剩她一人,种地太过辛苦,她一个人也干不过来那么多活,又能帮林初禾的忙又能有酬劳拿,她自然是愿意的。 给林初禾回完信,杜大娘立刻动身来了京城。 许久不见,林初禾一看见杜大娘,顿感亲切,赶忙快走几步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大娘,真是好久不见了。” 杜大娘从前就看林初禾这个姑娘招人喜欢,许久不见当真想念的很,欣喜地抱着林初禾,用心感受这个拥抱。 “真是太久不见了,之前你离开白云村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在外面受人欺负,一直四处找人打听你的事。” “看到你如今这么好,还进了部队,我真的太为你高兴了。” 林初禾笑着接过她手上的行李,挽着杜大娘的胳膊,一边聊天一边慢悠悠的往回走。 林初禾先是告诉了她,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又说了说沈时微的情况。 杜大娘一会儿感慨林初禾厉害,一会又忍不住替沈时微生气。 “那对姓季的夫妻俩也实在太过分了,这不就是欺负人家小姑娘吗?” “咱们白云村现在都有好多人家盼着生个女儿出来,这样就有贴心小棉袄了。哪还有她重男轻女成这个样子的?还军官爸妈呢,连我这种村妇都比不上!” “我看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老思想,就是纯坏!想欺负人罢了!” 杜大娘气的手叉腰,忍不住连着骂了纪家夫妻俩半天。 林初禾也跟着点头附和。 她先把杜大娘的行李拿回家安置好,又带着大娘去了医院,给沈时微介绍。 两人见面,一看见沈时微那苍白的脸色,杜大娘就心疼的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沈时微强撑着精神坐起来,伸手要给杜大娘倒水。 杜大娘连忙拦下她。 “不用不用,我就是来照顾你的,哪能让你给我倒水?” 大娘当真是和沈时微有眼缘,第一眼看见就心疼的不得了。 她又走近了几步,站在床边心疼的握住沈时微细瘦的手。 “多好一个姑娘啊,怎么折腾的这么憔悴?” “你那个男人也是,老婆生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他可真够心大的!” 林初禾轻咳一声,在一旁提醒。 “大娘,时微已经和那个狗男人离婚了。” 杜大娘是个实诚人,丝毫不加掩饰,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亮。 “离了好,离了好啊!” 第545章 呦呦,你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大娘拍拍沈时微的手。 “丫头,你别担心,咱们不靠男人一样能活得好好的。我从小看着林初禾长大,林初禾也算是我半个闺女。” “你们关系这么好,不用跟我见外的。以后我就留在你身边照顾,一定把你养得白白嫩嫩的!” 沈时微只知道林初禾找了个照顾她的人,原本还在担心找来的人会不靠谱。 此刻见了杜大娘才就知道,林初禾这是用了心给她找的。 她感动地看看林初禾,又看看杜大娘。 “谢谢你们,只是您千里迢迢的到京城来,如果让你长久留在这里,会不会太影响你的生活?” 一听她是担心这个,杜大娘立刻笑着摆摆手。 “这有什么,反正家里也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在家也是混吃等死。” “来这里不光是我陪伴你,也是你陪伴我,咱们互相作伴,互相照应,这样我这个没用的老婆子也能发挥点作用了,我还高兴呢。” 沈时微不由得被大娘的直率和善良感动。 她真诚地反握住杜大娘的手:“谢谢您。” 大娘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也没被人这么温柔的对待过,一时间竟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的摆摆手。 “谢我干什么,初禾就是我半个闺女,我来给她帮忙都是应该的,更别说你们还要给我工钱,让我在京城有落脚的地方,是我应该感谢你们才对。” “要不是初禾的这一封信,我可能要在白云村孤独的过完这一辈子了。” 沈时微更加感动了。 她看看杜大娘又看看林初禾,突然真切的感觉到生活似乎真的变得更好了。 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林初禾回家先取了杜大娘的行李,送她先去了给沈时微安排的小院落脚。 小院正好就在部队对面的胡同小巷里,距离整个军区都很近。 从小院胡同出来,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是商铺聚集区,平时热闹的很,即便到了晚上也有不少摆夜摊的。 一眼望过去,灯火通明。 大娘听说这小院是刚租赁下来的,又听林初禾抱歉的说还没来得及打扫,大喇喇的一挥手,放下行李挽起袖子就要开始打扫。 结果林初禾把灯一开,她才发现这房子早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 林初禾都惊了惊,仔细想了想,知道这处小院的人不多。 “可能是我妈妈和我师父抽空过来帮忙打扫的。” 说着,林初禾颇为感动。 妈妈和师父真是无微不至,当真把时微当成另一个闺女来疼爱了。 就连杜大娘都忍不住夸了两句。 “这活干得真精细,这房子一看就是精心打扫过的,犄角旮旯都收拾的那么利索,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看来你真没说错,你妈妈和你师父都是好人,这我也就放心了。” 一切都安顿好,林初禾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明天就是亲子鉴定出结果的时间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用灵泉水配合中药给沈时微调养身体,过不了几天,她应该也可以安然无恙的出院了。 林初禾颇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这日子,真的一天天好起来了。 * 第二天一大早,刚吃完早饭,林初禾就带着小满和呦呦去了医院鉴定科等着。 两个小家伙着急却礼貌,一言不发坐在凳子上,趴在鉴定科的窗口前。 医生一打开窗口,就看见两张软嫩可爱,像糯米团子一般的小脸,被狠狠可爱到,忍不住立刻把同事叫来分享。 众人笑着逗了两个孩子一会。 终于,负责取报告的医生拿着报告折返了回来,将文件袋交到了林初禾手上。 林初禾做了个深呼吸,在两个孩子期待的目光里,神情郑重地打开文件袋,将那张薄薄的鉴定报告抽了出来。 林初禾目光迅速滑到最后的鉴定结果一栏。 她屏气凝神,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给两个孩子听。 “在排除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如下鉴定意见:林初禾与被鉴定孩子林妙安为亲生母女关系。” 听到“亲生母女”四个字时,呦呦先是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反应了一下,妈妈早就给自己改名字了。 她不是“傅悠”了,她是林妙安。 小家伙按捺着兴奋,昂起小脑袋问:“呦呦……真的是妈妈的亲生孩子?” 从小被收养,一直跟着傅云策生活,她不知羡慕过多少次其他有妈妈的孩子。 她本以为自己找不到妈妈,也不可能有妈妈疼爱了。 后来林初禾出现了,虽然不是亲生母亲,她已经非常非常知足了。 林初禾是她亲生母亲这种事,对她来说,只是一种不敢想的奢望。 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奢望居然真的能实现。 呦呦恍惚了一下,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场极度美妙的梦里。 直到看着林初禾同样红着眼眶蹲下来,捧着她的脸,满脸激动笑容,一字一句的告诉她—— “呦呦,你真的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这一刻,小姑娘突然意识到,那不是梦。 小姑娘的眼睛一点一点变红,泪花闪动,猛地扑进林初禾怀里。 “太好了,真的是妈妈,呦呦找到妈妈了!呦呦以后都是有妈妈的孩子了!” “妈妈,呦呦真的超级喜欢你,从前梦里都想要妈妈是我的亲生妈妈,没想到这都能变成真的……” “妈妈,以后你拉紧呦呦的手,不要再把呦呦弄丢了,好不好,呦呦想永远永远待在你身边……” 听着女儿这些发自内心的话,林初禾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她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亲了又亲。 “好,好,妈妈答应你,妈妈会牢牢牵住你和哥哥的手,再也不弄丢你们,让你们在妈妈身边快快乐乐的长大。” 小满也被这气氛感染,扑过来抱住妈妈和妹妹。 母子三人紧紧相拥,笑着流泪。 鉴定科的医护人员、乃至于路过的病人和家属都不由得为此动容,驻足望着,为她们鼓掌庆祝。 离开鉴定科,林初禾一手牵着一个宝贝,带着鉴定结果,直接去了楼上沈时微的病房。 经过林初禾这些日子的调养治疗,沈时微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容颜可见的好了不少。 第546章 初禾找回孩子,家庭终于美满了 平常这个时候应该昏睡不醒的她,今日已经坐起来在看书了。 杜大娘今天一早就来了,看着沈时微吃完了饭,就坐在旁边替她叠衣服。 林初禾刚敲门进去,两个孩子就兴奋的先跑到了床边和沈时微报喜。 “干妈干妈,我们今天早上拿到鉴定报告了哦,呦呦真的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嘿嘿干妈,小满找到妹妹啦,是亲生妹妹哦!” 沈时微原本平静的眸色顿时被点亮,控制不住的笑起来,惊喜不已。 “真的?” 林初禾笑着走过去。 “是真的,刚刚拿到的结果,想着来看看你,顺便来给你报喜。” 沈时微第一反应是替林初禾高兴,但随即又想到林初禾经历的这些坎坷,忍不住鼻头一酸,感同身受的抱了抱林初禾。 作为最好的朋友,没人比她更了解林初禾这一路走来多不容易。 也没人比她看见林初禾找回孩子,家庭美满更高兴。 “太好了,恭喜你初禾。” 杜大娘在一旁听着,看着两个可爱又懂事的孩子,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 她是最清楚林初禾当初在白云村的时候,经历过什么,过的又是怎样的苦日子。 杜大娘感慨万分:“果然老天不会辜负努力生活的人,初禾丫头,你终于苦尽甘来了!真是苍天有眼!” 说着说着,大娘又不由的有些自责。 “都怪我,当初在白云村的时候太疏忽了,才让梅彩英把你害成那个样子,连小孩都抱走了……” 林初禾赶紧转过头安慰杜大娘。 “大娘,这怎么能怪您呢,你已经照顾我很多了,是梅彩英心肠歹毒,她想作恶我们防不胜防的。” “她现在不是已经进监狱了吗,恶人还是有恶报的。” 杜大娘抹了抹眼泪,点点头。 “没错,恶有恶报,希望公安能把梅彩英和那群人贩子多关几年,让他们永远也没办法出来害人!” 激动感慨过后,剩下的就只是高兴了。 尤其是呦呦,几乎时时刻刻都牵着林初禾的手不舍得放开。 她看见路边的花都觉得比平日里更好看,走起路来蹦蹦跳跳。 林初禾带着她们在病房里陪了沈时微一会,又掐着时间把两个孩子送去幼儿园。 两小只早就告诉过糖糖今天是去拿鉴定结果的日子,林初禾牵着她们才刚到幼儿园门口,提前被林卿云送来幼儿园的糖糖就闻声探出头来,向她们招手。 甚至还没来得及交流,糖糖光是看两小只的表情,就仿佛知道了结果,忍不住提前替她们开心起来。 糖糖从院里跑出来,上前抓住呦呦的手,眼睛亮亮的。 “呦呦,是好结果对不对?” 呦呦笑着点点头。 糖糖就仿佛自己遇到了好事一般,高兴地牵着呦呦的手蹦蹦跳跳的转圈,嘴里不停说着“太好了”。 林初禾看着孩子们进了教学楼,便安心地回部队了。 呦呦和糖糖手牵着手,一路蹦蹦跳跳的回教室。 小满恰巧遇见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就慢了几步一边和同学说话,一边慢了几步跟在后面。 不知是不是太高兴的缘故,两个小姑娘脸色粉粉嫩嫩,漂亮的眉眼弯弯,蹦跳间简直比墙上贴的小兔子还要可爱,引得不少小姑娘投来羡慕的目光。 两个小姑娘还沉浸在快乐中,穿过走廊,路过隔壁两个班级门口,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被几双眼睛盯住了。 走着走着,呦呦突然发现鞋带开了,便先让糖糖原地等一下,自己弯下腰去系鞋带。 可鞋带才刚刚系好,糖糖突然急促地拍了拍她。 呦呦不明所以的一抬头,就见三班那个小胖子刘小光,带着那几个一贯跟他一起调皮捣蛋的男孩子,直接堵住了前面的路。 刘小光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第一名,三天一小错,两天一大错,向来是老师最头疼的学生。 不少小姑娘见到是他,都吓得连忙退避三舍。 呦呦和糖糖也不想搭理他,重新牵起小手,转头打算拨开他们继续走。 然而刘小光仿佛故意为难她们似的,根本不让,反倒笑嘻嘻的凑上前。 “这不是二班的林悠和糖糖嘛,你知道我是谁吗?” 刘小光其实已经注意呦呦很久了,觉得她可爱,和学校里其他小女生不太一样,一蹦一跳的,让他很容易就想到家里养的那只白白的小兔子。 他下意识想让她注意到自己,也想和她一起玩。 他几乎每次下课都站在楼道里,要么学着爸爸的样子站的笔直,要么拉着小伙伴学着广播里那些故事主角的样子,摆出自认为帅的姿势。 然而呦呦路过的时候却都像是看不见他一样,只顾着和糖糖、小满手牵着手自己去玩。 他被无视了一次又一次,相当不爽。 今天看见呦呦笑得那么开心,却又一次无视他,刘小光着实有些急了。 糖糖和呦呦只觉得莫名其妙。 “学校里有那么多同学呢,我们为什么非得认识你?” 呦呦懒得搭理他,他带人堵住楼道左边,她们就往右边的空隙走。 可他总会紧随其后,把右边也堵上。 几个回合,呦呦有些不开心了,气得瘪了瘪嘴。 刘小光却好像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很有趣,得意地冲她做了个鬼脸。 “我就堵在这里了,有本事你就过去啊,略略略。” 呦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这种男孩子无聊的小打小闹。 反正她现在心情好,干脆就吓唬他一下。 “妈妈说了,不能跟傻子计较。” 说完她抓着糖糖的手直接扭头往楼上走。 “走糖糖,我们去告诉曹主任他欺负同学!” 听到这话,加上看到呦呦刚刚那嫌弃的眼神,刘小光顿时急眼了,赶忙快步冲过去,张开肥肉晃荡的手臂,挡住呦呦和糖糖。 “不许去!你是不是只会告老师啊?有本事你自己闯过去啊!” 不知是被呦呦嫌弃太生气,还是怕被老师知道太着急,刘小光涨红一片。 这下呦呦是真生气了,小手叉着腰,秀气漂亮的小眉毛都皱成了一团。 “刘小光,你到底想干什么呀?马上就上课了,我们要回教室了!” “你自己经常罚站不觉得丢脸,不要拉着我们一起啊!” 糖糖也在一旁跟着帮腔。 刘小光恼怒的磨了磨牙,出于某种好胜心,脱口就说—— “我经常罚站怎么了?我至少有爸爸妈妈疼爱,我爸爸妈妈不会怪我的。” “你们就不一样了,糖糖你爸爸从没来幼儿园送过,呦呦根本就没有爸爸和妈妈,现在的妈妈是小满的妈妈,根本就不是你的亲妈妈!” 第547章 呦呦自豪说出她是妈妈亲女儿 刘小光越说越来劲,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我都听我妈妈和邻居叔叔阿姨说了,你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孩子,是很小的时候就被收养了,根本就不知道爸爸妈妈是谁。” “说不定你的爸爸妈妈是坏人,是小偷呢!” 刘小光仿佛终于找到了些存在感,笑嘻嘻的,颇为自得的叉着腰。 然而还没等他自得多久,就见呦呦和糖糖身后猛地冲出来一个人影。 小满几乎蓄满了力气,小炮弹似的直接将刘小光推倒在地。 他明明长了一张与呦呦有六分相似的软糯白净的小脸,眼神却锐利得吓人。 刘小光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小满就已经走了过去,猛地一弯腰,抬起手! 刘小光吓得顿时抬手护住自己的脸,片刻后却发现好像并没有拳头落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露出眼睛,只见小满正满脸警告的盯着他,伸出来的手也并不是要打他,而是指着他的脑袋。 “不许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呦呦就是我的亲生妹妹,她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 “刘小光,我警告你哦,如果你以后再敢随便欺负我妹妹,我可就真的要打你了!” 小满一边说,一边动了动手腕,小拳头捏得死紧。 他真的很想现在就把这个刘小光打一顿。 但是妈妈说过,能讲道理的时候要先讲道理,不能随意使用暴力,不然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刘小光的小伙伴大惊失色,小心翼翼地提醒。 “小光,这个林祈安打人可疼可疼了,咱们大院里的壮壮他们之前因为小奶猫的事情,就被他打过。” “大家都说他打起人来不要命的,壮壮他们脸上的淤青到现在都还没消下去呢!” 刘小光闻言一愣,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看小满拳头动来动去,吓得还没爬起来就蹬着腿飞快往后挪了挪。 挪完了看了看周围人的目光,似乎又觉得这样有点丢脸,刘小光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想给自己找回些场子。 “你……你别吓唬我,我又没打你,你凭什么先打我?” “而……而且那些话我也都是听我邻居大人说的,又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说的,你要找麻烦也不能先找我麻烦吧?” 这话语气看似硬气,却无形的把锅甩给了其他人。 说完又小小声嘟囔:“什么你妈妈就是她妈妈的,我才不信呢,肯定是你编出来的。” 糖糖都有些无语了。 如果放在从前,呦呦听见这些嘲讽她没有亲生父母的话,肯定要伤心的。 可今日却不同。 小丫头不光没有任何失落难过,反倒高高的挺起小胸膛,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声音清晰明亮的告诉他。 “我哥哥说的对,我不是没妈妈的野孩子,我已经找到我的亲生妈妈了,小满哥哥就是我的亲哥哥,我们今天早上是去领了鉴定报告的,医院的叔叔阿姨都可以为我们证明!” 刘小光愣了。 “骗人的吧,前些日子我还听说你是被你现在的妈妈领养了的……” 说话间,已经临近上课时间,许多同学和老师都聚在了走廊里。 当着他们的面,呦呦自信地挺直腰板,自豪地告诉所有人。 “我没有骗人!我的亲生妈妈就是林初禾!她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你们如果不信,放学之后跟着我去我家看鉴定报告吧!” “那可是军区医院的医生叔叔和阿姨做出来的哦,不可能有错的。” 在场的小朋友几乎都是在军区大院长大的,从小到大看病都在军区医院。 军区医院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不少小朋友都惊讶的张大了嘴。 “哇,呦呦,原来你真的是林阿姨的亲生女儿呀,你好幸福哦,我妈妈都经常在家里夸林阿姨呢。” “我妈妈也是,说林阿姨人又好看,心地又善良,还经常教她训练技巧什么的呢!” 不少小朋友的家长要么生病时被林初禾治愈,要么因为林初禾的训练方法受益良多,在家经常夸她。 林初禾这个名字,对于小朋友们来说也算是如雷贯耳了。 只是从前没问过,没把林初禾的名字和呦呦小满对上号,只知道他们的妈妈姓林而已。 这么一说起来,不少小朋友都想和呦呦小满交朋友。 刘小光的几个小伙伴更是目瞪口呆。 “天啊,他们的妈妈就是那个林初禾阿姨啊?” “我妈妈之前警告过我的,让我不要惹这个林阿姨的小孩,说她一定会追究到底的。” “壮壮和强强就是因为这个阿姨,被他们爸爸妈妈打的哭天喊地,我家就住在壮壮家附近,那天晚上还以为是鬼在哭呢,好吓人的……” 此话一出,另外几个小伙伴也纷纷惊恐点头。 “我爸爸妈妈也警告过我,说尤其不要招惹这个林阿姨的亲生孩子……” “我爸爸妈妈也是……” 几人对视一眼,顿时吓得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靠近刘小光,仿佛生怕被他牵连回家挨揍。 刘小光人都傻了。 他爸爸妈妈好像也这么说过。 不让他招惹林阿姨的亲生孩子,可现在呦呦和小满都是林阿姨的亲生孩子,他一下就惹了俩…… 刘小光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小脑袋瓜里只剩下了两个字。 完了。 一旁的老师们也非常惊讶。 之前她们听说了呦呦的身世,亲眼见证呦呦差点被人贩子拐走,又被林初禾亲手救回来这样惊心动魄的事后,都非常心疼这个小姑娘。 后来呦呦终于从傅家那个吃人的家庭里被解救出来,被林初禾收养。 虽然林初禾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林初禾对呦呦很好。 老师们这才终于安心些,只是提起呦呦,还是忍不住遗憾她不能从小生活在亲生父母身边。 结果没想到,林初禾竟然就是呦呦的亲生母亲。 第548章 顾怀渊爱慕不加掩饰,陆衍川醋了 而且看小姑娘刚刚宣布这件事的时候,口齿清晰,模样骄傲,明显是很高兴的。 老师们也算是彻底放下了心,忍不住替小姑娘感到开心。 而且看呦呦和小满处理事情的方式,不软弱,却也没盲目动手。 而是大大方方的扞卫自己的权利,明显是被林初禾教的很好。 曹主任也在人群中看了半天,欣慰的笑着点点头,上前调停。 “好了,呦呦都已经说了,找到了亲生母亲,以后所有小朋友都不可以再用这件事恶意揣测和嘲笑她。” “刘小光同学,无缘无故攻击同学痛处,找同学的麻烦,放学后别走,我会通知你家长来一趟。” 刘小光猛地一怔,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一转眼,大半个上午过去了。 陆衍川宣布休息的时候,林初禾甚至有些惊讶的看了看腕表。 “今天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总觉得好像还有一堆劲儿没使出来,干脆没休息,又给自己单独加了一组训练。 凌东和顾怀渊、傅云策几人刚坐下,就看见林初禾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忍不住咋舌。 “我初禾姐真是越来越吓人了,今天训练量增加了这么多,她居然还有力气给自己加练……” 顾怀渊笑意温和的望着林初禾飞跑而过的身影。 “她一直都在进步。” 傅云策却没有他们那么好的心情,他默默的看着林初禾的身影,一阵落寞。 她一直在向前跑,而他却好像被困在了原地。 他和林初禾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傅云策越看越觉得心里难受。 之前孩子抚养权被林初禾拿走以后,他暗自想着虽然呦呦不在身边,但他要做个优秀的榜样给孩子看。 结果不管是生活上还是事业上,被林初禾全部打败! 傅云策暗暗吐出一口气,正打算别过头看看周围其他的风景,分散一下注意力。 一扭头就看见了站在一旁,同样紧盯着林初禾身影的陆衍川。 而且…… 傅云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眨了眨眼,重新盯着陆衍川看了看。 他居然没看错,陆衍川的唇角居然也能弯得出这么温柔的弧度。 虽然非常隐晦,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陆衍川盯着谁笑得这么温柔过。 他对林初禾—— 傅云策的眸光一时间变得格外复杂。 林初禾加练完一组后,回到卫生连队伍,一边拉伸一边忍不住啧啧。 “今天怎么好像精力无限似的,刚刚加练完这一组居然没什么感觉。” 一旁的姜琳、许俏原本正累得半死,一听林初禾这话,一脸幽怨的看向她。 “初禾,你知道这一句话能气死多少战友吗?” “不过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看你训练状态都像打了兴奋剂似的,好像完全不觉得累,也难怪你觉得时间过得快。” 姜琳好奇的将脑袋凑过来。 “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提起这个,林初禾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兴奋的往前挪了挪,张口就说—— “你们怎么知道我刚刚找到了我失散已久的女儿,而且知道我的女儿就是呦呦?” 众人:? 姜琳疑惑:“我们……刚刚是这么问的吗?” 林初禾高兴的一拍手。 “是啊,你们也觉得我特别幸运对不对,原本我还害怕之前没能及时去找女儿,她的处境会非常不妙,或许会出什么危险呢。” “没想到原来我的女儿竟然一直就在身边,还提前被我收养了。” “本来我还有点忐忑,害怕是自己认错了人,结果今天早上我带着他们去医院鉴定科拿了鉴定报告,报告里说我们就是亲生母女!” 众人:……虽然他们不是这么问的,但林初禾开心就好。 卫生连队伍和作战连队休息场地相隔不远,林初禾的声音因为喜悦又显得格外明亮。 傅云策几乎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这段对话。 他一时间震惊的愣在原地。 呦呦居然真的是林初禾的亲生女儿?! 震惊过后,他又莫名觉得有些欣慰,也为呦呦高兴。 他的确对不住呦呦,虽然这孩子名义上已经不是他的女儿了。 但毕竟以父女关系相处了那么久,他从心底里一直认定呦呦就是他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这么一想,林初禾的女儿机缘巧合被他领养,还在身边养了这么久。 而且呦呦也正是因为被他收养,才能认识林初禾。 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至少,他这个“爸爸”在呦呦的人生里,多少起到了点作用,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他并不完全算是她人生中的过客,至少有那么一丝的联系。 虽然只是在自我安慰,但这么想着,傅云策仿佛得到了些安慰,释然许多。 顾怀渊也听到了这些话,用温柔的目光望着林初禾,欣赏她此刻开心鲜活的样子。 仿佛在欣赏一缕照进自己世界的明媚阳光,唇角满是为她开心的笑意。 他真想现在就过去,对林初禾亲口道一声恭喜。 林初禾正和姜琳几人聊着天,突然察觉到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她下意识警惕,猛地扭头,顺着那目光的方向望了过去。 正巧与顾怀渊四目相对。 顾怀渊一时猝不及防,没来得及收敛,眼底的情绪全被林初禾看了去。 那眼神并不只是温柔,还包含了很多复杂的内容。 有欣赏,有为她高兴,也有…… 林初禾眉头微皱。 她怎么感觉,这眼神里包含的情绪,不像只是对战友的? 林初禾生怕是自己看错了,微微蹙眉又回望片刻。 凌东在一旁悄悄看着这两人互相对望的模样,惊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他初禾姐怎么和顾怀渊对视这么长时间,该不会是对姓顾的这小子有意思吧? 第二反应是—— 他陆哥可就在旁边呢。 凌东舔了舔唇,小心翼翼地转动脑袋,偷看陆衍川。 不出所料,陆衍川刚才还算轻松的表情无影无踪,面色阴沉。 尤其是当陆衍川顺着林初禾的目光看向顾怀渊的时候,那阴沉简直翻倍,眸光里甚至带着几分刀刃似的锐利。 简直吓人。 凌东看得心惊胆战,瞬间打消了想上前安慰的念头。 他陆哥现在这个愤怒程度,已经远超平均值了,现在上去安慰就是自讨苦吃。 可能陆衍川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吃醋吃到了什么程度。 他可不想被罚另加三组训练。 第549章 顾怀渊向初禾表白 凌东默默抿紧了嘴唇,一寸一寸地将脑袋挪了回去。 上午的训练一转眼就结束了。 林初禾意犹未尽的做了个拉伸,而后一边擦汗一边喝了口水。 正准备要走,顾怀渊忽而走了过来。 “初禾,今天的训练状态不错啊,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找回了女儿。” 听见他声音在耳边响起的一瞬间,林初禾下意识向后挪了半步,略显不自然地朝他笑了笑。 “谢谢,你的训练状态也很好。” 顾怀渊顿了一下,唇角的笑容反倒扩大几分。 看来她已经猜到了。 顾怀渊倒也没遮掩,他抬起头,真诚的望着林初禾。 “初禾,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我想也到了我向你剖白的时候了。” “其实之前我一直摇摆不定,有些认不清自己的内心。” “这次借着外出培训的机会,离开了一段时间,我反倒理清楚了,也想明白了。” “其实我从见到你第一面开始,就已经被你深深的吸引。” “你是一个这么好的姑娘,优秀,聪慧,悟性惊人,行事果断,在追求进步的道路上永不止步……” “或许有很多人喜欢上一个女孩,只是因为美貌。” “可你的优点,我简直数不过来。与你所有的优点相比,惊人的美貌反倒成了最不起眼的一个。” 林初禾不由得一愣。 她没想到顾怀渊会如此直白坦诚,更没想到自己在他心里,评价如此之高。 顾怀渊还在继续说。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这样的姑娘,就像古文里说的大鹏鸟,天生就属于更广阔的天地。” “你身上自带一种寻常人没有的光芒,明媚、优秀的让我自愧不如,仿佛能冲破一切黑暗,让我忍不住想要仰望、追逐。” “我不得不承认,与你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崇拜和爱慕你。” “但也请你放心,我虽然爱慕你,却也尊重你,我只希望你能继续追求自己想去的天空,我只需要你给我一个机会,能够跟随在你身边,为你保驾护航。” “有你的未来,我不敢想象究竟会有多美好……” 顾怀渊望着林初禾的眼眸闪着柔和的光,越说,眼神越温柔。 仿佛沉溺进了对未来的设想里。 “别人或许以为你的成就只是因为有天赋,但我知道,你为了变得更优秀所耗费的努力,远远超过了其他人。” “你从进入卫生连开始,每个清晨和夜晚,都在不停的加练,别人学习新的技巧和知识需要适应至少两天才能掌握,你永远都是当天学习当天掌握。” “甚至就连射击技术这样需要时间磨合的项目,你也从不松懈,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练习。” “我知道你虎口的茧子是什么时候磨出来的,我也知道你平均多少天跑坏一双训练鞋、知道你从最初的射击七环到十环、再到移动靶百发百中用了多长时间。” 这些别人可能注意不到的细节,他一直默默观察着。 她的所有变化,他都牢记于心。 “是你的努力向所有人证明,成功靠的不仅仅是天赋,还有坚持不懈,日复一日的努力。” “初禾,其实我一直都在默默关注你,见证你从优秀变得更优秀。也是因为你,我才有了想要不断进步,努力向上的勇气。” 顾怀渊眼神纯粹赤诚,没有任何占有欲,有的只是单纯的喜欢和向往,一种对更美好的人的向往。 尽管如此喜欢向往,他也无时无刻不忘提醒自己要克制。 顾怀渊垂了垂眼眸:“当然,这是我对你单方面的喜欢,我不希望这份喜欢成为你的负担和障碍。” “如果你对我的这份感情感到有压力,没关系,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把这份喜欢永远藏在心里,继续以战友的身份和你相处。” “我只想告诉你,你很优秀,你非常值得被爱,我对你的喜欢并非有所求,你可以不回应,我永远尊重你。” 林初禾静静地听着,每一句都听进了心里。 说不感动是假的,没人能在一个如此真诚坦率,勇敢说出自己心意的人面前毫不动容。 但凡她对顾怀渊有一分心思,只怕此刻早已被他打动俘获,毫不犹豫的点头了。 可惜—— 林初禾有些内疚的垂了垂眼眸,语调温和却抱歉。 “怀渊,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让我知道原来有人把我看得这么重要,这么优秀。” “其实我也想告诉你,你也非常优秀,非常值得被爱。” “但是很抱歉,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值得信赖的好战友,好朋友,就像我对待凌东他们一样。” “我对你,并没有男女之情。” “我也觉得很遗憾,但你应该明白,感情的事没办法强求。” “真的很抱歉,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喜欢,也希望今天的事情,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顾怀渊眼底的光亮肉眼可见的迅速黯淡了下去,微微低下了头。 虽然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亲耳听到还是难免失落。 顾怀渊努力克制住难过的情绪,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才重新抬起头,温和的对林初禾笑了笑。 “没关系,我说了,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会把这份感情永远珍藏在心里,不会影响你。” “喜欢你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也谢谢你初禾,愿意明确的给我一个答案。” “以后我们还是好战友,永远不会变,你遇到什么困难或是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要来找我,不要被今天的事所影响,好吗?” 林初禾站在这里,能清楚的看见顾怀渊眼底巨大的失落。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努力回以笑容。 “当然,我们永远是好战友。” “怀渊,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未来一定还有更好的姑娘在等着你。” 顾怀渊笑着点了点头。 “希望如此吧。” 说完这句,顾怀渊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份喜欢,似乎真的该画上句号了。 他有些不舍又有些难过,情绪一时间控制不住,他赶紧别过头去,不想被林初禾看见。 第550章 对陆衍川坦白,他确实告白了 顾怀渊背对着林初禾挥了挥手,带着鼻音的语调故作轻松。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下午训练场见。” 林初禾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眼睫颤了颤,情绪复杂的应了一声。 “好,下午见。” 望着顾怀渊的背影越走越远,林初禾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她忍不住暗暗感慨,顾怀渊这样的人当真不错。 人温柔、体贴,总能发现另一半的好,待人也真诚坦率。 当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优秀结婚对象。 只可惜,她并不需要爱情。 她只要有事业和两个孩子就足够了。 就像现在的状态,刚刚好。 林初禾吐出一口气,整理好心情往外走,准备去食堂吃饭。 走到训练场边缘时,一抬头就看见了正站在那里说话的陆衍川和凌东。 两人也不知在聊些什么,看到她出来,眼神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林初禾对别人的隐私并不好奇,此刻只想先回去休息,调整好状态继续下午的训练。 她朝两人简单点头示意,笑了笑便走开了。 直到目送林初禾离开二百米开外,凌东才和陆衍川一起往办公楼的方向去。 一边走,凌东一边忍不住八卦。 “陆哥你刚刚看见了吗,顾怀渊和初禾姐是一前一后从训练场走出来的唉,刚刚我还看见他们俩就站在那边的树荫下说话。” “今天上午训练的时候,顾怀渊看我初禾姐的眼神,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啧啧,那叫一个明显,就差直接冲过去是我喜欢我初禾姐了,那眼里的喜欢都快抑制不住了。” 说到这,凌东猛地一个激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眼睛瞪圆了一圈,看看林初禾的背影。 “他……他刚刚该不会是在和我初禾姐表白吧?” 说这话时,两人恰好一脚踏进办公楼大门。 凌东有些激动,嗓门一时间拔高,引得几个路过的士兵忍不住回头看。 凌东赶紧抿了抿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他刚想说幸亏顾怀渊和林初禾不在。 结果刚转了个弯,抬头就看见了正举起手准备敲门的顾怀渊。 凌东:…… 他真的很想抽自己一嘴巴子。 陆衍川倒是丝毫不见惊慌,反倒眸色沉沉的直盯着顾怀渊,像是想从他脸上探究出些什么。 刚刚凌东说话的时候,他们相隔不过一个拐角的距离,顾怀渊自然不可能装作听不见。 他苦笑着扯了扯唇角,坦然地转过身,迎上陆衍川探究的目光。 “不用再继续好奇猜测了,刚刚我的确是在训练场和初禾说明了我的心意。” 闻言,凌东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赶紧扭头去看陆衍川的反应。 只见陆衍川那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冷了几分,眸色黑沉的不像话。 带着几分危险意味,像是在逼问一个答案。 顾怀渊抬了抬眉,自嘲的耸了耸肩。 “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先你一步表白了,但表白并没有成功。” 凌东又惊了一下,这惊讶里还莫名带着几分喜意。 “你被拒绝了?” 顾怀渊苦笑着,半开玩笑的看向凌东。 “我说大哥,咱们平时关系也不错吧,我被喜欢的女孩拒绝了你就这么开心?” 凌东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抱歉抱歉,刚刚下意识就站在了……咳,另一个喜欢我初禾姐的人的立场上,不是要故意幸灾乐祸的,我也很心疼你的,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拿眼角瞥了陆衍川一眼。 果然见陆衍川浑身的戒备松懈了下来,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凌东默默松了口气,从陆衍川的角度跳脱出来,这才觉得有些心疼顾怀渊。 说实话,长久的相处下来,就连他都觉得顾怀渊真的很不错,细致又温柔。 他要是有妹妹,都想介绍给顾怀渊了。 凌东忍不住走过去拍了拍顾怀渊的肩膀。 “老顾啊,你也别太伤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嘛——你要是想哭一鼻子我可以把肩膀借给你哦。” 顾怀渊哭笑不得的捶了他一拳。 “得了吧你,虽然的确有些难过失落,但没什么好哭的。” “我喜欢林初禾只是我的事,选不选择我都是林初禾的权力。” “她不选择我也没关系,只要她能好好的,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为了自己的目标不断向前,我就很为她高兴了。” “虽然不能以更亲密的关系一直陪伴她,但能做她人生路上的伙伴,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凌东听完这番话,看顾怀渊的目光都升华了。 他甚至忍不住感叹。 这格局也太大了吧! 他都有些被顾怀渊帅到了,甚至…… 还莫名觉得林初禾没有选择他,有点可惜。 他初禾姐这么厉害强悍,勇往直前,和这种温柔抚慰型的性格刚好互补啊! 适合的不一定是喜欢的,有时候适合和喜欢不能兼容。 这句话他今天算是有了深切体会。 可惜呀,太可惜了。 凌东眼底的惋惜藏都藏不住,目送顾怀渊走进办公室,又默默感慨了半天。 回头的瞬间他脑海里蹦出两个字。 坏了。 光顾着惋惜去了,他居然把他陆哥给忘了。 果不其然,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张状如冰山的脸。 凌东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唇角。 “陆哥,你可千万别误会啊,我刚刚就是突然有感而发……” 陆衍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表面上看似冷静,实则一路上都忍不住回想顾怀渊刚刚所说的话,以及自己刚刚内心的波动。 刚才得知顾怀渊已经向林初禾表白的时候,他几乎下意识心底就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恐慌。 当时他提心吊胆的听着顾怀渊继续往下说,生怕最后的那个答案是他最不想听到的。 还好,林初禾拒绝了他。 他忍不住庆幸的同时,又有种莫名的落差感。 刚刚这件事,让陆衍川彻底看清了自己对林初禾的心意。 毫无异议,他是喜欢林初禾的。 心里的那种落差感是因为—— 顾怀渊能够这么坦白直率的向林初禾表明心意,他却没有这样的勇气。 甚至他忍不住觉得,顾怀渊如此坦然赤诚,就算是被拒绝了,也已经赢过他了。 陆衍川垂眸,忍不住再一次叩问自己的内心。 他究竟,在害怕什么…… 心里甚至在还没开口,就莫名有了被拒绝的预感。 第551章 林初禾没把陆衍川当异性 凌东跟在陆衍川身旁半晌,看他面色不再那么冰冷,也松了口气,忍不住发散思维。 “也不知道我初禾姐拒绝老顾的理由是什么,难道是我姐不喜欢老顾那种温柔型的?” “如果是这样,让我大胆猜测一下,我姐可能喜欢相反类型的。” 凌东瞬间眼前一亮。 “老顾的相反类型不就是你吗陆哥!” 凌东越说越觉得有可能,忍不住兴奋。 “陆哥!首长!我觉得你真的可以试试,你说不定有机会!” “你看啊,我初禾姐平时是很尊重你的,虽然一个月之前看到你还爱搭不理,但你不觉得自从你救完呦呦之后,我姐对你的态度就越来越好了吗?” 凌东还想继续发散,却被陆衍川制止。 他看了一眼路过的军官和士兵。 “不要胡说。” 凌东虽然不知为什么,却也习惯性的服从命令,立刻捂住了嘴,不再多说。 直到报告完事情,从办公楼出来,再往食堂去。 一路上,陆衍川都格外沉默。 他忍不住回想顾怀渊和林初禾,头一次对一件事纠结成这样。 其实他也隐约看得出来,林初禾并没有挑选结婚对象的意思。 她并不是对顾怀渊不满意,而是对所有人都无意。 陆衍川也大概能料到,就算他真的去表明心意,多半也是和顾怀渊同样的结局。 可他仍旧觉得不甘心。 俗话说不到黄河心不死,就是这个道理。 他在亲口听到林初禾拒绝的话之前,心里总忍不住抱着一丝希望。 更何况还有顾怀渊。 顾怀渊的坦率和潇洒,让他忍不住耿耿于怀。 总觉得自己在格局和勇气上稍逊他一筹。 好胜心让他不服。 可……他要怎么向林初禾开口呢? 陆衍川纠结至极。 另一边,林初禾早已打好了饭,开始吃了。 顾怀渊原本自己坐在另一边,也被林初禾招手叫了过来,和她、姜琳、许俏几人一起吃。 不知是不是受心情影响,她总觉得今天中午的饭似乎比以往的每一天都好吃。 林初禾愉悦的配着菜吃了一大碗,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夸。 “咱们军区的伙食真是好,吃了这么好吃的饭,根本不担心下午训练没劲儿!” 姜琳和许俏忍不住被她的可爱语气逗笑。 “初禾,你今天怎么像是吃了兴奋剂似的,好像活力无限似的,太可爱了吧。” 林初禾歪了歪脑袋,当场顺杆爬。 “那我这么可爱,能不能多吃你一块排骨?今天的排骨简直太好吃了!” 说完,还朝她们眨了眨眼。 姜琳二人原本打算拒绝的话刚到嘴边,瞬间被抛弃。 林初禾本来就生得漂亮,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的,仿佛春日里的湖面。 加上有可爱加持,这么一眨眼,谁受得了? 许俏两人捂着心口原地投降,几乎没犹豫就把自己的排骨夹给了林初禾。 她俩一边夹一边还忍不住说:“我要是个男的,肯定当场跟你求婚!” “对啊,你这简直就是杀伤性武器!以后只准对我没用,可不能随便对哪个男人用,别便宜了他们!” 林初禾美美夹起刚得到的“战利品”,一边往嘴里送一边满口答应。 脸颊鼓鼓囊囊的,更可爱了几分。 顾怀渊坐在对面,静静看着林初禾和战友们笑闹的模样,始终温和的笑着。 像从前一样。 她始终只把这样的一面展现给女孩子看,男的一视同仁的疏离。 相隔两张桌子之外,凌东咬着筷子头啧啧称奇。 “老顾还真是说得出做得到啊,说以后要跟我初禾姐继续做战友就做战友……那眼神,干净纯粹的完全没有一丝逾越啊。” “而且这还是刚刚告白完……能忍到这个程度,这也太厉害了吧。” 陆衍川在一旁听着、看着,本就没什么胃口,此刻更是吃不下。 秉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他机械地将剩下的饭菜全部扒进嘴里,吃药一般用汤送进胃里,收起餐盘走了出去。 吃完饭,林初禾想到恰好有一个训练计划需要和陆衍川商讨。 她收完餐盘站起来的时候,在食堂里找了半天却没看到他人。 许俏和姜琳都准备先回宿舍休息,便和林初禾暂且挥手作别。 离开餐厅,林初禾根本没多想,直接找去了训练场。 陆衍川一向是不午休的,吃完饭不是在办公楼,就是在训练场。 果不其然,林初禾刚走到训练场边缘,就看见了正在单杠旁挥汗如雨训练的陆衍川。 他仿佛和自己较劲一般,一个动作反复做。 不知究竟做了多少个,但能看得出来他已经到了极限,却还自虐一般的咬着牙继续。 林初禾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走上前。 “陆团长,有时间和我聊聊训练计划的事吗?” 陆衍川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目光随之转向她。 那眼神,看得林初禾忍不住将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怎么用这么无奈的眼神看着她? 她刚刚应该没说错什么话吧? 林初禾简单回忆了一下—— 挺正常啊,公事公办,不就应该这么说吗? 陆衍川看她一副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出错,仿佛本该如此的模样,无奈中又多了几分失落。 她对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 连类似关系很好的同事那样轻松融洽的说话都很少。 陆衍川沉默地停下动作。 林初禾以为他这是同意了,便没多想,拿着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新计划走过去,开始和他说自己的想法。 陆衍川一边听着,一边忍不住微微侧眸,不动声色地用目光描摹她的侧脸。 她的模样越是认真,他就越是忍不住急躁。 林初禾从未有过和顾怀渊一起时那温和的模样,更是从未主动和他聊过私人话题。 她追着和他聊的,永远都是工作。 就连午休时间都不放过。 陆衍川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林初禾瞬间捕捉到,猛地停住话头,疑惑地转头看他。 “你怎么突然叹起气来了?是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陆衍川沉默片刻,刚想说些什么,林初禾忽而恍然。 “哦——我知道了!你是觉得我刚刚说的这个训练强度还不够对不对!” 第552章 陆衍川还没开口,被彻底拒绝 林初禾不由得笑起来。 “我早该想到的,你制定的计划向来是高强度的,战友们这些日子又进步了这么多,我制定的这个计划还是太温柔了点。” 陆衍川薄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见林初禾猛地一合掌。 “好!正合我意!我也觉得这训练强度不太够,那咱们就加强度!” 陆衍川忍不住闭了闭眼,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是我理解错了?” 林初禾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问。 林初禾如此认真的在讨论工作,陆衍川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自叹了口气。 无奈间,他只好让自己回归就事论事的状态。 “强度的确是可以再加一加。” 林初禾瞬间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拿着笔当场在原本的计划表上修改。 “那我们就把射击训练的合格标准往上抬一抬,还有负重越野跑……” 好一番修改过后,最终训练计划总算定了下来。 林初禾满意地点头。 “不错不错,按照这个目标训练,下一阶段战友们肯定能提升的更多!” “我也得赶紧回去琢磨琢磨,还有什么提升的技巧能告诉他们。” “按照这样的强度训练下去,我相信过不了太长时间,咱们特种大队一定能成为军区的王牌部队!” 林初禾信心十足,也习惯了陆衍川一贯的冷淡模样,没管陆衍川反应,和他挥了挥手转头就要走。 陆衍川用力抿了抿唇,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叫住了她。 “初禾。” 林初禾脚步一顿,微微一愣。 他叫她什么? 初禾? 陆衍川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叫她,如同部队里每一个认识却又不太亲近的战友。 突然叫得这么亲近,她莫名有些不自在。 林初禾表情有些怪异地转过头。 “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深沉的眸光微微一动,紧抿的唇也随之控制不住的动起来。 “你对顾怀渊,究竟是什么想法?” 其实他想问的是,林初禾究竟是真的对顾怀渊没有想法,还是对任何人都没有想法,只想专注事业和家庭? 但他们如今的关系,让他无法问的这么直白。 林初禾微微一顿。 她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传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陆衍川居然一下子就问到了问题的关键。 林初禾很想直白地告诉他,自己不会和任何人再谈恋爱。 可话到嘴边,她又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只道:“我和怀渊只是非常好的战友关系,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怀渊非常好,但我从进部队的那一天,就再也没想过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我不适合这些。” “我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满足,并不想我的生活里再多出其他人。” “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人,会发生什么,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林初禾平静地说着,看似是在阐述她对顾怀渊的态度,其实也阻断了他的想法。 陆衍川的神情越发凝重。 果然如此。 他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陆衍川还是忍不住怀着最后一丝希冀。 万一他对她有那么一点特别呢? 他到底要不要直接问她? 林初禾看他突然沉默,表情还如此奇怪,觉得莫名其妙。 她沉思片刻,突然生出几分怀疑。 ——该不会他知道她马上要连升好几级,就把她提前看成他的最佳对手了,想试探她未来究竟会不会专注事业吧? 陆衍川这种训练狂魔,非常有可能这样想。 林初禾突然紧张起来,看着陆衍川的目光都带着几分警惕。 她都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可是军区的传奇人物,她如果想继续往上走,这就是她避不开的对手啊! 对手实力这么强,她得好好想个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行! 陆衍川正犹豫着,不经意一个抬头就看见了林初禾那正经到发邪,并且跃跃欲试的表情。 只这么一眼,他就迅速判断出,她不知道在乱想什么。 说不定还把他看成假想敌了。 陆衍川彻底无奈了,可又真的很想知道林初禾的态度,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试探。 “其实我也并非想要打探你们的隐私,只是想到组织上前几天还在让我们鼓励士兵成家。” “毕竟家庭是港湾,是后盾,家庭安稳圆满总是好事。” 林初禾只觉得好笑。 “港湾后盾?对你们男人来说,当然是这样的。毕竟你们又不用因为孕期不得不离开部队,退下去生孩子。” “是,部队是有产假,但和部队之外的群众结婚的女兵有几个?你们男兵总说要忙事业,不肯退下来带孩子,到最后还不是女兵牺牲自己的未来和前途?” “我请问,说这话的人,有在意过女兵的想法吗?” 林初禾吐出一口气。 “结婚成家对大多数人是好事,但对我们这些想要人生和事业有一番成就的人来说,不是。” “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我是绝对不会停下步伐的。” “愿意跟我一起的战友,我也会尽我所能,将他们带的更高更远。” “虽然现在男女平权,所有人嘴上都说着要尊重女性,但其实大多数人心里的天平还是歪的。” “我一直觉得,不管在什么领域,女性掌权人越多,所谓的男女平权才能真正做到公平,女性的潜能和优秀才会更多的被看见。” 她转头定定地看着陆衍川。 “所以你也不必再继续试探我,我是不会为了所谓的家庭放弃我的未来。” “我要像我妈妈那样,走到最高的位置,给更多女性机会,让她们有更多施展的空间。” 陆衍川的本意虽然被曲解,但他还是不由得被林初禾话中的格局所惊艳。 他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也是我的想法,我支持你。” 林初禾愣了一下,从陆衍川真诚的目光中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应该是曲解了他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陆衍川刚刚那话究竟想表达什么,但还是对他笑了笑。 “很高兴能和战友想法同频。” 看着林初禾眼里透出的那丝欣赏,陆衍川心中刚生出一丝欣喜,就听林初禾紧接着说—— “相信以后我们应该会是不错的对手。” “你,我,姜琳,许俏,还有怀渊和凌东,以后一定能走得更远。” 陆衍川:…… 心里的那丝欣喜,瞬间破灭了。 第553章 林初禾:你别告诉我你喜欢我? 这次林初禾没有错过陆衍川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黯然。 恰巧捕捉到的那一刻,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直言:“陆衍川,你今天真的有些奇怪,突然关心我被表白的事情做什么?当团长的又不用负责关心下属的感情状况。” “难不成……” 心里的那丝疑惑逐渐扩大,林初禾有些不敢置信。 陆衍川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似乎快要猜出来了。 他正想放弃挣扎,承认自己的确爱慕她,就听林初禾忽然认真道—— “难不成你真的希望我先结婚成家,就像我妈当初那样,被家庭拖累着,再也不是你的对手?” 她说完,竟然真的顺着这个思路认真思考起来。 她忍不住想到了宋承义那个老王八。 “虽然我觉得你的人品还不至于和那个老王八……和宋承义一样差,但世事无绝对,男人总是善变的,未来也真说不准……” “你的实力可比当年的宋承义强悍多了,我要是真的结婚成家了,就算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肯定也能被你甩开一大截。” “到时候我就真的不是你的对手了。” 林初禾越想态度越坚定。 “不行不行,我绝对不能结婚,也绝对不能被男人绊住!男人只会克我!” 陆衍川哽了一下,一时间没理解。 “克你?” 林初禾一脸坚定地点头。 “对呀,一切影响我进步的都是克我,不管是男人还是其他什么。” 陆衍川嘴唇动了动:“等等,你先——” 林初禾眼睛一闭,根本不听。 “谁也别想影响我!你要是还想继续和我做战友,以后就别再说这种影响团结的话了!” “不然别怪我像以前那样对你啊!” 陆衍川眸光闪动,怀着最后一丝希望—— “就算未来要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不会让你牺牲事业,你也不愿意接受他吗?” 林初禾思索了片刻,再次坚定的摇头。 “不愿意,男人这么善变,此刻说着不会影响我,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呢。” “男人这种生物只会乱我道心,而且我两个孩子现在都找到了,妈妈和师父又都在身边,也算是家庭美满了,用不着多添一个人来给我找麻烦。” 陆衍川的眼神彻底灰败下去。 他也算是明白了,对如今的林初禾来说,所有的爱慕都是负担。 她的拒绝不光是对顾怀渊,而是对所有男性。 她根本没把身边的任何人当做异性,不管是谁,对她来说只会有战友这一个身份。 他也是一样。 陆衍川越想越绝望失落。 他好像,真的没有机会了。 林初禾奇怪的看着陆衍川的表情变化,有一瞬间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心底生出了一丝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 她试探地问:“你别告诉我你也喜欢我,想和我表白啊。” 陆衍川缓缓抬起头,暗暗咬了咬牙,想给自己一次冲动的机会。 就算林初禾不接受,他也想至少表明一次自己的心意,不留遗憾。 然而男人才刚刚准备开口说话,就见林初禾“噔噔噔”猛的后退三大步。 她两只手在胸前交叉,形成一个大大的叉号,仿佛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陆衍川,你可别吓唬我啊,我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可受不起你的喜欢。” “除非你想让我把我对你的这点好感全都收回去。” 陆衍川被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气笑了,默默把那份冲动压了下去。 他忍不住借着玩笑问她。 “你对顾怀渊可不是这副态度,明明我和你认识的时间,比你和他更久,你的差别对待是怎么来的?” 林初禾也没想到陆衍川居然还会开玩笑,同时也觉得这个问题荒唐至极。 “你是小学生吗,友情还分先来后到?” “你们两个性格不一样,我当然会用不同的方式和你们相处啊。” “更何况……” 更何况陆衍川在她这,还有一段“黑历史”。 但很可惜,这话她懒得多说。 林初禾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总之,不同的人不同对待,你们俩不一样。但有一点是一样的,我希望你们都别来影响我。” 林初禾这话,看似是公平的同时拒绝了他和顾怀渊两个人。 但也不知为何,陆衍川总觉得林初禾话里话外,像是欣赏顾怀渊更胜过他。 陆衍川面色一沉再沉。 林初禾看他这模样,觉得简直无法沟通,挥了挥手便赶紧离开了。 陆衍川也不知道今天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脑袋坏了,简直有毛病! 一想到当初她和陆衍川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想到他那晚让她从他身上滚下去的冰冷嫌恶的语气,她就心口膈应得很。 拥有小满和呦呦这两个可爱小宝,她不后悔,但是再让她跟男人同床共枕朝夕相处,要她老命。 她承认,经过在部队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的确认同陆衍川的优秀。 也看得出,陆衍川的性格和人品没有自己当初想象的那么差。 或许当年的事另有原因,但当年的事发生就是发生了,已经是过去式了,她不想停滞不前。 而且不论她对陆衍川怎么改观,也只是基于战友和普通朋友关系上的改观。 从始至终,从现在到以后,都不会想不开,将他当做异性和可选择的结婚对象看待。 这个人,只能当普通战友。 谁找他处对象谁是狗! 一整天的训练下来,林初禾虽然觉得意犹未尽,但却也难得没留下来给自己加训。 她心里想着回家陪两个宝贝好好庆祝一下,刚一下训,便立刻回了大院,提前等在了幼儿园门口。 她刚在门口站定,幼儿园的大门恰好打开,林初禾几乎一眼就看见了挤在人群中的糖糖,以及自家儿子和女儿。 林初禾笑着朝三个孩子张开手。 “妈妈在这!” 三小只匆忙寻找的目光猛的一定,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欢快的跑过来,一把扑进林初禾的怀里。 “妈妈!” “干妈!” “妈妈,一整天不见你,就像隔了三个秋天一样,小满和呦呦好想好想你!” 这明显是刚学的成语还没运用熟练。 林初禾笑着纠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啦。” 第554章 比婚姻还牢靠的关系 小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们四人正说着,林初禾余光瞥到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跑着过来。 却又在看见他们的一瞬间猛地在几步之外停住了脚步。 林初禾本能地抬头看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男孩那张肉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心虚和惊恐,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人物一般,连忙拽紧书包带。 几个跟在他身后的小男孩有害怕的,也有怂恿的。 “这就是小满和呦呦的妈妈啊……咱们还是快走吧,我爸爸说这个阿姨比他们团长还会打人。” “有……有什么可怕的,我看这个阿姨身上也没有我爸爸那种硬硬的肌肉啊,说不定没有传说中那么吓人呢,而且难道她一个大人,还会欺负我们小孩子不成?” 刘小光逞强地站在原地,咬紧嘴唇,像是想试探林初禾究竟会不会动手。 这惊慌模样,一看便知心里有鬼。 林初禾皱眉,问三个孩子。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和那个男孩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了吗?” 三小只抬头一看是刘小光,小脸立刻皱巴起来,将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和林初禾讲了一遍。 “曹主任放学的时候还让他们立刻回家把家长找来呢。” 林初禾立刻就明白了。 原来这几个小崽子是觉得气不过,想试探一下她究竟是不是传言中那么吓人。 如果不是,他们一定会更加放心大胆的得寸进尺,把被叫家长这个仇记在呦呦和小满身上,找机会报复回来。 这种时候,但凡她有一丝心软,不和这群小孩子计较,将来麻烦不断的只会是呦呦和小满。 小朋友其实是最懂得看人下菜碟的。 他们现在还没形成正确的是非观,不会拿捏分寸,一旦觉得对方不能奈何他们,心里的恶意就会翻倍滋生,会更加无所顾忌的得寸进尺。 许多的校园欺凌事件,都是因为受害者一方没能及时的反击,家长只当这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没能给自家孩子及时撑腰,没有明确干涉处理。 以至于施害者一方肆无忌惮,加倍报复,以至于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想要有效遏制,必须在事情发生的最开始,严厉制止,让对方明确后果。 她小时候在村子里被那群调皮孩子欺负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刘小光此刻,明显就是在试探她这个当家长的底线。 林初禾几乎瞬间收起笑容,冷着一张脸起身,直接向他们走了过去。 她径直将目光放在为首的小胖子身上,毫不掩饰目光的凌厉。 “你就是刘小光?” 林初禾居高临下,似笑非笑。 “听说你今天把同学堵在楼道里,还嘲笑他们?” “来,把你早上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说话间,林初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神情越发冰冷骇人,目光更是锋利。 被她这么看着,就算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都要打寒颤,更别说是这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了。 她弯腰,阳光被她挡住,整张脸隐在阴影中,阴恻恻的:“怎么,不想说啊?要不我现在就跟你们回家,让你们家长说给我听听,或者——” “我把你们今天做的事,亲口说给你们家长听一听?” 刘小光那点逞强撑出的胆量,顿时碎成了渣渣,手扣着书包带子连着后退了几步。 跟着他的几个小男孩,胆子小的当场吓哭,胆子稍大些的撒腿就跑。 刘小光一看自己身后不剩几个人了,更加慌张,也想跟着跑。 然而大概是太紧张,转身的瞬间左脚绊右脚,整个娃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男孩一时间没刹住车,接二连三摔在了他身上,叠罗汉似的,听取一串“哎呦”声。 刘小光被压在最下面,艰难地伸出一只胖手。 “快……起开啊。” “噗嗤——” 呦呦没忍住笑出了声。 最后还是林初禾亲手将压在最上面的几个孩子,拔萝卜似的一个个拔开,救出了刘小光。 刘小光胆怯的看着林初禾,害怕的紧紧攥着衣摆,想说谢谢却又不敢。 林初禾好笑的勾勾唇。 “行了,既然你们在学校里已经向呦呦小满道过了歉,这次我就不追究了。” “但如果有下次……” 林初禾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手指节捏得咯咯响。 小胖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会了不会了……” 说完逃命似的捂着屁股,撒腿就跑,一溜烟就没了影。 后顾之忧解决了,三个娃纷朝闯林初禾竖起大拇指。 “妈妈(干妈)超棒!” 林初禾笑着揉揉他们的小脑袋,牵着他们的小手往家走。 路上,呦呦牵着糖糖的手,抓得格外紧,明显不如早上开心。 林初禾注意到了,温柔地关切询问。 “呦呦怎么啦,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愿不愿意和妈妈说一说?” 呦呦昂起小脸,语调有些惋惜。 “妈妈,今天糖糖说,她之后要和干妈一起搬到外面住了,不能和我们做邻居了。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能经常一起在家属院里玩了?” 林初禾摸摸女儿的小脑袋,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慰,倒是糖糖先懂事的冲呦呦笑了笑。 “没关系呀,我们虽然不能做邻居了,但干妈说了,我们家就在大院对面不远,你们如果想找我玩,我随时都可以过来的!” “而且我们还在同一个幼儿园,以后还会一起上小学、初中……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永远都不会变的!” 小满也跟着点点头,安慰妹妹。 “没错,以后我们也可以让糖糖经常来咱们家里住,或者咱们一起去干妈那里住呀。” 林初禾听着孩子们互相安慰的话,心里暖暖的。 真好,她和时微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孩子们也情同兄妹。 她们的友情,在孩子们身上得到了延续。 这种关系,可比什么婚姻牢固多了。 第555章 收集证据,秋后算账 林初禾摸了摸孩子们的小脑袋。 “没错,我们两家的关系不会被距离影响,以后依然会经常来往。”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沈时微自己出去住。 林初禾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都怪季行之,好人不做偏要做混蛋。 糖糖虽然也对即将到来的分别有些不舍,但不管再选多少次,她还是会坚定的选择妈妈。 其实今天一早,季行之就登门找过糖糖,想问她愿不愿意和妈妈一起继续住在大院里,方便上下学,以及和小朋友玩。 毕竟他和沈时微虽然离婚了,两个孩子始终是他亲生的,是他的家人。 只要沈时微愿意,他完全可以把房子给她们母女住,名正言顺。 季行之这明显是劝不动沈时微,就想从孩子方面下手。 毕竟沈时微如果愿意继续住在大院,他好歹还能时不时偷偷看一看她们。 然而他说了一堆,小姑娘却根本不为所动,从始至终回答只有一句。 “爸爸,我只想跟着妈妈。” 妈妈的选择,就是她的选择。 昨天林卿云带她去看妈妈,妈妈问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回答的,毫不犹豫。 因为光从妈妈的眼神里,她就看得出,妈妈需要她。 她虽然也爱爸爸,但对爸爸的爱远不及对妈妈的十分之一。 她最爱妈妈。 爸爸坏,欺负妈妈,她宁愿不要爸爸。 那态度之坚定,林卿云将这话转告给林初禾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惊了惊。 这小姑娘平时看着开开心心的,没想到竟然这么懂事。 林初禾望着糖糖,心里感慨万分。 林初禾带着孩子回到家时,提前回来的林卿云刚好准备好了今天的饭菜和汤,满满一大桌。 她先盛出一半到保温桶里,拧好了盖子。 一看就是准备送去给沈时微的。 林初禾不想林卿云这么劳累,下意识就上前去接。 “妈,要不你陪着孩子们在家吃饭,我去医院给时微送饭吧。” 林卿云却摆摆手,玩笑道:“你还真把你妈当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老人家了?我可是正当年,训练可从来都没落下过,不比你们年轻人差呢。” 林初禾失笑:“不是这个意思。” 她收起玩笑意味,笑着拍拍林初禾的手:“好啦,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今天不是你和呦呦确认母子关系的好日子吗,你得留下来陪孩子们好好庆祝一下。” “而且……” 林卿云忽而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现在在收集时微那件事的证据,送饭这种小事,我来就行。” 妈妈都这样说了,林初禾也只好听话留了下来。 陪着三个孩子好好庆祝了一番,吃完饭,孩子们乖乖上楼写作业,林初禾便趁这个时间出了门。 沈时微突然临产这件事,她一直心存疑惑。 当时手术完毕,沈时微脱离危险后,林初禾立刻就将她临产前一段时间在医院就诊的病例记录找出来看了看。 她发现,沈时微在那之前,每次产检身体情况都非常稳定。 虽然她怕影响沈时微的心情,还没来得及仔细问她。 但按病历记录上的情况来说,她不该那么早就临产。 这件事说没有问题她都不信。 更何况,她那天去找沈时微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实在太像叶依然了。 如果真是叶依然害了沈时微,她绝不会放过。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目击证人,查清楚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初禾迅速理清了思绪。 她沿着沈时微当天的外出路线,一路走,一路想当时可能会看见事情发生的人。 当时正是清晨,大多数人刚刚起床,街上人不多。 那条街向来是小买卖聚集地,经过那里的,除了提早上班的,就是买卖早点和菜的。 这个时间,卖蔬菜的小摊贩应该都在,卖早点的虽然关了门,但大多都住在那条街上,也好寻找。 林初禾兜里塞了一把瓜子糖块,一副随意找人闲聊的姿态,一路打听过去。 除了询问当天早上的事,顺便还问了问有哪些人经常在那个时间点出门上班,或者到街上买东西。 小摊贩们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娘,摆摊时间漫长乏味,聊天就是他们唯一的消遣方式。 林初禾一把瓜子和糖分出去,找了个话题切入,很快就和大爷大娘们打成一片,聊了起来。 “你说那天早上啊,隔了这么多天,我们还真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是有个孕妇被人从那条小巷子里抱了出去,好像马上就要生了?” “对对对,好像还是个姑娘给抱去的医院,那个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孕妇的老公,空着手跟在后面跑,连人家小姑娘都不如,也不害臊……” 林初禾顺着这话数落了季行之几句,刚一表明当天那个抱孕妇的小姑娘是自己,就立刻收到了大爷大娘们赞赏的目光。 出于对林初禾的敬佩,大爷大娘们帮忙回忆起那天的事来,更卖力了。 只是回忆了半天,几人都有些无奈。 “实在抱歉啊小姑娘,我们虽然那天早上的确在外面摆摊,但我们当时都没怎么留意,摊位的位置离那条小巷子也不算近,的确没看清具体情况,帮不上你了。” 林初禾早就想过这种可能性,也并不算失落。 “那大爷大妈,你们还记得那天有谁到那条巷子附近买过东西吗?或者说有没有谁经常那个时间出来,到巷子口附近的摊位上买东西?麻烦你们帮我回忆一下。” 热情的大爷大娘们生怕帮不上忙,绞尽脑汁的回忆了一番,还真的想到了几个人。 “那天早上谁出来买过东西我们虽然记不清,但有几个常客的确经常在那个时间点出来买早餐、买菜。” “而且其中大多数都是你一样在大院里住着的呢!” “还有几个家属小姑娘是在不远处那个工厂上班,每天早上这个时间都会经过这里,懒得自己做早饭,都会随手在早餐店买一点。” 第556章 目击证人 大爷大娘们消息灵通,记性也不错,大概都知道这些常客姓什么、住在哪一片。 林初禾立刻掏出纸笔来,将她们列举的熟客以及他们的姓名住址记录了下来。 告别了大爷大娘们,林初禾立刻按照名单一一打听过去。 不得不说,大爷大娘们的消息还是挺准确的,林初禾很快就锁定了他们的身份。 仔细一看,这其中不少人她都认识。 有住在东区的,老公今年刚升连长的军属小姑娘何其芳,还有曾经来找她治过伤的,侦察连女兵的双胞胎妹妹许新月。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经常起来赶早场买菜的军属大妈胡芬芳、王秀莲…… 几个年轻的倒是好找,这个时间几乎都刚到家。 她们有些受过林初禾的帮助,知道林初禾是为了正事,都知无不言。 只不过有用的信息不多。 年轻的一个个上门问完,林初禾又提着些瓜果挨个去敲几位军属大爷大妈的门。 一共四家,一连问了三家都毫无所获。 林初禾只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敲开了第四家的大门。 齐大妈也遗憾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提供不了什么线索。 林初禾将本子上的最后一个名字也划掉,心情有些沉重的叹了口气。 小摊商贩打听过了,那个时间出门买菜的大爷大妈也问过了,难道沈时微出事的时候,真的没有目击者吗? 林初禾收起纸笔正要离开,原本已经关上门的齐大妈,突然又将门拉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叫住她。 “小林同志啊,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人!” 林初禾连忙回头,眼中希望重燃。 “谁?” 齐大妈讲述起来。 “那天早上,我是约了我老姐妹一起去赶早市买的菜。” “她那个人年轻的时候性格就挺内向的,不喜欢和人交流,平常总喜欢窝在家里,不爱出门。” “我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提前两天就和她说好了,约她一起早起去买菜。” “我们两个平时吃饭菜的口味不一样,那天虽然是一起去的,却不是在同一个摊位上买的。” “我记得那天我只是去了其他摊位上买了个芦笋,一转头就发现她人不见了。” “等我再找到她的时候,她好像有点惊慌,拉着我就跑,像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我被她拉的菜篮子都掉了,刚买的菜散了一地,只能赶紧蹲下去捡。” “结果捡完站起来,就发现她变了一副模样,愣愣的站在那里,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说,菜也没买完就说要回家,扭头就走,我拦都拦不住。” 齐大妈一边说一边叹了口气。 “这几天我没少去敲她家的门,每次她都是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好像心里放着什么事似的,好像还有点自责。” “你不问我还没想起来,她那天买菜的摊位,好像就在你说的那个小巷子附近。” “你说,她该不会是看到什么了吧?” 林初禾瞬间重视起来,连忙让齐大妈带着找去了连文秀大妈的家。 一如齐大妈所说,连大妈反应非常迟缓,她们敲了半天门,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来了”。 片刻后,大门打开,一张气色不佳的脸出现在林初禾眼前。 那双叠满褶皱的眼下堆着乌青,一看就知这些天没休息好。 连大妈叹了口气:“老齐啊,我都说了我不想出去遛弯,你……” 说着突然抬头看见林初禾,连大妈愣了一下,眸光一闪,而后遮掩的看向别处。 “这……这小姑娘是来干嘛的?” 连大妈这反应,明显是见过她,并认出了她。 林初禾眼眸一眯,几乎瞬间能确定,这位连大妈一定看到了些什么。 她缓声表明来意。 “大妈,您十二号那天和齐大妈去北边那条街上赶过早市对不对?您应该知道,那天那条街中间的小巷子里,有个孕妇出了事。” “我就是那个孕妇的朋友,想找您了解点情况。” 连大妈两只手下意识握在了一起,搓来搓去,不敢看林初禾,唇角的笑容也格外牵强。 “哦……那天出事的原来是个孕妇啊,她怎么样了?” 林初禾从始至终都在观察她,知道她这是在试探事情的严重性,便先没多言,只如实回答她的问题。 “她被送到医院以后,生下了一个女婴。” 连大妈刚要松一口气,林初禾就接着说—— “可能是之前在小巷子里受了惊吓,刚生完孩子就出现了羊水栓塞,医生们紧急出动,连续救治了二十多个小时,部队和大院许多人献了血,才将她救回来。” 连大妈猛的一愣。 “怎么……怎么会这么严重?” “原来那天兴师动众的献血,是因为这个……” 她不喜欢交际,也很少出门,只知道那一天献血的阵仗很大,却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林初禾认真的望着连大妈,一字一顿。 “如果不是军区医院的医护人员反应及时,我朋友可能已经没命了。” “她原本是可以顺顺利利在几天后的预产期,平安的生下孩子的,却因为这个变故生死一线,差点就没命了。” “身为她的朋友,必须查清楚那天害她跌倒早产的人是谁。” 林初禾向前一步,面带恳求。 “连大妈,如果您看到了什么,能不能请您如实的告诉我?” 连大妈嘴唇都紧张的抿成了一条线,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好一番权衡犹豫。 其实她这些天一直没睡好觉,就是因为这件事。 那天,她蹲在小摊前买菜,付完钱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年轻姑娘和一个孕妇走进了那条巷子。 那条巷子向来阴暗潮湿,青苔长的遍地都是,很是湿滑,又经常有老鼠窜进窜出。 同样身为女性,连大妈忍不住担心那孕妇会不小心摔倒,就想跟过去提醒两句。 结果刚向前走了几步,就看见似乎有一只手,推了一把孕妇小姑娘的肩膀。 结果话没说完,孕妇小姑娘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苍白着一张脸,捂着肚子在地上挣扎。 第557章 知情不报,包庇罪 连大妈吓了一跳,原本想冲过去帮忙,又想到当时进巷子的是两个人,另一个或许是蓄意加害。 她年纪也大了,和人起冲突不会有胜算,也不敢冒险,连忙扭过头,想找人一起帮忙。 然而等她将齐大娘找过来,正准备说明情况,齐大娘篮子里的菜全都散了出来,蹲下去捡。 同时,她也看见了急急忙忙跑进去的林初禾和季行之。 那个推了孕妇小姑娘一把的女生,早已不知去向。 再然后,那个孕妇就被林初禾抱着送去了医院,也就用不上她帮忙了。 当时连大娘还仔细辨认了一下林初禾,确认她不是那个和孕妇小姑娘一起走进巷子的女生 。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对林初禾的长相印象颇深,刚刚一打开门就认了出来。 但也正是因此,她更觉得这件事恐怖。 当时林初禾和那个男人冲进去的时候,巷子里只剩下了孕妇一人,并且那时距离孕妇倒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这就说明,那个推倒孕妇的女人根本没有救她的意思,直接离开了。 那个女人,很有可能是故意推倒孕妇的。 她也生过孩子,最是清楚,像这种孕晚期的孕妇,别说摔一跤了,稍微出点差错都有可能一尸两命。 那女人如果是蓄意伤人,心肠得多恶毒,多狠绝?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就闪过无数桩报纸广播上报道过的凶杀案。 她年纪大了,老伴早逝,儿子儿媳又经常出任务不在家,她实在是害怕被报复,生怕惹事上身,便和谁也没说自己的所见所闻。 但毕竟是亲眼看见了,她总觉得自己有一份责任。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这么多天里,她一直惴惴不安,吃不下也睡不好。 担心那个孕妇真的出了什么事,却又不敢太明目张胆的问,生怕被人察觉不对。 还好,现在终于知道了结果,那个孕妇没事,她也就放心了。 既然没酿成什么后果,她的所见所闻就算不说也没什么关系了。 毕竟她也实在不想得罪人。 连大妈心里拿定了主意,直接摇头否定。 “那天在那条街上买东西的人多了去了,吵吵嚷嚷的,我能看到什么?” 林初禾皱了皱眉。 “可是齐大妈刚刚说了,您那天买东西的摊位刚好就在巷子口附近,您买东西的时间也和意外发生的时间对得上。” “而且我也问过那些商贩了,那天早上街上的人并不多,不算杂乱,那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完全听不见。您难道就真的什么也没看见,没听见?” 连大妈目光闪烁几下,尽管有些心虚,还是决定和稀泥。 “离得近又怎么了?我……我老太婆年纪大了,眼神耳力都不好,没听见没看见不是很正常吗?” “您……” 林初禾刚要说些什么,一个身穿迷彩作训服的男人恰巧走了进来。 他刚好听见了她们的说话内容,疑惑的看了连大妈一眼。 “妈,您不是一直视力听力都挺好的吗,怎么说眼神耳力不好?” 一边说,一边关切的绕到了自家母亲面前,还以为母亲最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结果只看了一眼,就意识到母亲有些不对劲。 知母莫若子,他几乎瞬间意识到母亲在隐瞒着什么。 他猛的一愣,立刻就想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转头,刚好与林初禾四目相对,露出几分惊喜神色。 “你是特种大队的林初禾同志?” 林初禾迟疑的点点头。 “你是……” “我是侦察连二班的连鸿,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一直都知道你……不不不,应该说,你一直就是我们崇拜的目标啊!” “我做梦都想进特种大队,今年还去参加筛选了,只是越野跑的成绩差一点,没能选上……” 他这么一说,林初禾倒是有了些印象。 今年筛选的时候,她好像的确见过他。 既然认识,事情就有希望。 林初禾正色,和他说明情况。 “连鸿,我这里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 连鸿听完,立刻扭过头劝说。 “妈,我是最了解你的,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这可不是小事,严重一点说,如果那个推人的女人是故意的,那就是蓄意谋害军人家属啊!” “你看林同志都着急成什么样子了,您还是赶紧说真话吧,不然知情不报,可就是包庇罪啊!” 连鸿最是了解母亲的性格,故意将事情说的严重了些。 连大妈果然被吓到,心惊胆战的看着儿子。 “真有那么严重?” “当然了!我和您儿媳可都是部队里的人,这要是最后查出来,我们都得被牵连!” 连大妈吓得捂住胸口:“那可不行,那可不得了……” 她没敢再犹豫,立刻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连大妈描述的那个女人形象衣着,和林初禾那天看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侧影,完全符合。 各项特征,也全和叶依然对的上。 林初禾听完,忍不住冷笑。 果然和她猜测的差不多。 叶依然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连大妈说完,格外愧疚自责。 “也是我不好,害怕被报复,就一直没敢把事实说出来,让那个害人的女人一直逍遥法外……” 林初禾摇摇头。 “大妈,害怕是人之常情,您最终愿意说出来,我们就已经很感谢了。” “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尽快处理,只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 或许是出于愧疚,大娘这次没犹豫,直接就答应了林初禾明天帮她和沈时微作证。 做完这一切,林初禾便先告辞离开了。 一切只等明天,她要把这笔账和叶依然一点一点算个清楚。 林初禾看还有些时间,便先去部队加训了一组。 好巧不巧,从医院回到医院的路上,恰巧碰见了正慢悠悠往宿舍走的叶依然。 两人迎面相遇,叶依然想不看见林初禾都难。 她心是心虚的顿了一瞬,而后摆烂一般拿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挺直腰板,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漠然模样,冷冷的瞥了林初禾一眼。 反正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季行之已经和她闹僵了,林初禾还能怎么样? 还能替沈时微把她给杀了不成? 第558章 初禾亲自动手,白莲花死到临头 除了沈时微,林初禾是她觉得最碍眼的一个人。 如果不是林初禾,沈时微早就一命归西了,哪还有后续这么多的事? 而且她那天离开的时候,林初禾好像看见了她。 只怕季行之会来找她麻烦,也有林初禾的功劳。 叶依然越想越来气,与林初禾擦肩而过时,还挑衅一般,故意哼了一声。 林初禾冷冷勾了勾唇,暂且没搭理她。 今天就让她笑个够,毕竟明天就算她想笑恐怕也笑不出来了。 林初禾一路想着叶依然的事,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 刚关上门,院子里的大黄、猫咪小白、以及树枝上的小鸟一家纷纷看了过来。 小动物的感觉最灵敏,几乎瞬间就察觉到林初禾的心情不是很好。 小鸟在树枝上歪了歪脑袋,扑闪着翅膀飞下来,站在林初禾的肩头,叽叽喳喳的询问。 【怎么了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吗?还是没吃饱饭所以不开心?】 林初禾叹了口气,她也正好想找人说说,干脆就和小鸟们聊了起来。 知道原来是林初禾自己费劲排查找到了线索,小鸟们还忍不住有些愧疚。 【原来你找线索找的那么辛苦,都怪啾啾和喳喳,我们有你们人类所没有的翅膀,如果那天早上没有偷懒,而是跟着沈时微一起出门,说不定就能看见全部情景了。】 几只小小鸟也跟着附和,表示以后一定加强巡逻。 林初禾心软软的,用手指蹭了蹭他们毛茸茸的鸟脑袋。 “不怪你们,是叶依然实在太恶毒了,防不胜防。” 不过她当时也的确没想到这些,如果能让小鸟们轮岗跟着沈时微,至少能及时得到消息。 林初禾暗自叹了口气。 还是她太过疏忽了。 见林初禾情绪再次低落下去,小猫主动走过来,用那洁白柔软的皮毛蹭了蹭林初禾的小腿,“喵呜喵呜”的软软叫着。 猫咪小白自从被接到家里来养之后,林初禾和林卿云、王老太太就轮番照顾打理,每天的饭都精心调配过,营养均衡。 这样精心的呵护,加上林初禾每天都在给它喂灵泉水调养,小白的皮毛被养的柔软发亮,整只猫干干净净,增重了好几斤,也长大了不少。 不再像以前那么瘦小,看上去都贵气了许多。 恢复了正常猫咪的模样,渐渐的,也能像小鸟和大黄一样和林初禾沟通了。 比如此刻,小猫“喵呜喵呜”的叫声,传入林初禾耳中的同时,就被自动翻译成了—— 【别不开心啦,摸摸我你就会获得快乐!】 林初禾失笑。 这小猫倒是被摸惯了,甚至竟然琢磨出了人类摸它的时候会变开心这件事,还主动给摸。 这性格倒是真的挺好。 林初禾蹲下身,将小白抱进怀里,顺着它光滑的皮毛使劲撸了撸,果然十分解压。 三小只在屋里做完了作业,纷纷拿着画本跑到院子里一起看,不时笑着讨论几句,把对方比作画本里的人物笑闹。 季行之路过,听见女儿的笑声,忍不住驻足,控制不住朝林初禾家走来。 从前从未觉得,几天不见女儿,竟然会想念到这种地步。 他格外迫切的想看糖糖一眼。 季行之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林初禾的门。 林初禾抱着小白,刚觉得心情好一些,伸手拉开门,看见门外的那张脸,好心情瞬间消失。 这半天的猫都白撸了。 她强压烦躁,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口的人。 “有事?” 季行之讪讪一笑,目光忍不住越过林初禾,去看院子里的糖糖。 “糖糖,你今天愿不愿意……” 糖糖头都没抬。 “我不想跟你走。” 这已经不是季行之第一次来了。 这几天,他整个人都游魂一般,整日失魂落魄的。 每天晚上从部队回来,路过这里,总是不死心的想把糖糖接回去住。 糖糖一开始还解释她只想在这里等着妈妈出院,跟妈妈一起搬走。 然而被问的次数多了,小姑娘也懒得解释了,开口就是坚定的拒绝。 季行之明知每问一次,自己就要被拒绝一次,伤心一次,却还是自虐一般怀着一丝希冀,想一遍遍的问。 再一次被拒绝,他失落的收回目光,黯然垂眸,望着自己脚尖前那道分隔开门内灯光和门外黑暗的明暗交界线。 这条线,不只是让明暗光线泾渭分明,还有他和糖糖的父女情,以及他和沈时微那彻底分裂,不再有任何交集的生活。 就这么短短的几天,他和老婆孩子就像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如此遥不可及。 林初禾无语的望着他。 光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又在给自己编什么悲情故事。 真是可笑。 她懒得猜季行之在想什么,只问了句:“你还有事儿吗?” 季行之略显苍白的嘴唇颤了颤,艰难的吐出一个字。 “我……” 林初禾翻了个白眼,“砰”的一声把门板甩他脸上。 “要伤感死回家伤感给自己看去,恶心!” 她才懒得听他的悲情发言。 季行之:…… 林初禾特意睡了个早觉,养足了精神。 第二天精神饱满的起了床,吃完饭就去叫上了连大妈,直接去了卫生队宿舍门口堵人。 叶依然的精神状态就没林初禾这么好了。 一想到季行之那天的绝情发言,以及穆正豪这些天来的纠缠,她就觉得人生黯淡无光,连上班都没有丝毫动力,几乎是踩着点出了宿舍大门。 本来就已经觉得自己在走背字了,结果刚一出门,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守着的林初禾。 那表情姿态,一看就是在等她。 而且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叶依然的神经猛的绷紧。 不会吧,季行之都来找她算过账了,林初禾还来? 等等,以林初禾的性格,该不会是找到了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东窗事发了吧? 叶依然暗道不好,几乎本能的撒腿就跑。 林初禾哼笑一声,猫捉老鼠一般,三两步就追上了她,毫不客气的一脚将人踢倒。 她弯腰摁住叶依然的肩膀,将她的手反剪到背后,又抽出她的鞋带,死死捆住。 从头到尾,叶依然不是没有反抗,她甚至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而她那点反抗对林初禾来说近乎于无,就这么被完全束缚住,成了待宰的羔羊。 林初禾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甚至懒得动手,直接踢了她侧腰一脚,翻木头似的将叶依然踹翻了个面。 第559章 把她当场拽出去,人尽皆知 终于能使上劲,叶依然恐慌又愤怒的扯着嗓子大声质问 “这里是卫生连宿舍,我怎么说也是有编制的军人,你居然敢把我像犯人一样擒拿绑住,你眼里还有没有部队规章,还有没有法律!” “我……我要去告你,我要跟你没完!” 林初禾嗤笑一声。 “告我?你觉得我既然敢来抓你,你还会有机会恢复自由吗?” 叶依然一愣。 林初禾这话,几乎是回答了她刚刚的猜测。 她真的有了实质性的证据。 叶依然惊恐的瞪大了眼睛,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自己未来可能会面临的境地。 她会被开除军籍吗?或者……直接会进监狱? 不行啊,她还这么年轻,有那么多事还没做,甚至都还没嫁人呢…… 她绝望又愤恨的盯着林初禾,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把我逼到绝境?沈时微又没死,你这是报的哪门子仇!” 林初禾冷冷一笑,慢慢弯下腰。 那张漂亮的脸,却随她弯腰的动作一点点隐入阴影,目光也随之变得阴沉凌厉。 仿佛鳞片绝美,却又天生带有剧毒的蛇,让人连恐慌都如此惊心动魄。 叶依然奋力向后挪了一寸,吞了吞口水。 “林……林初禾,你要做什么?” 几乎就在这话出口的下一瞬,林初禾猛的伸手钳住她的下巴。 “你刚才不是还话说的理所应当吗,现在在怕什么?” “时微没死,那是她幸运,遇见了好医生,遇见了那么多愿意为她献血的人,她们把她从阎王殿里拉了回来,而不是你叶依然手下留情。” “你当时可是把时微推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耗光力气,头也不回走掉的。” “你敢说你当时没想要她的命?” 被林初禾危险的眼眸锁定,叶依然似乎整颗心都在颤抖,根本没有说谎的勇气,只能不停吞咽口水。 “所以……你要对我做什么?” 她颤抖着声音问。 林初禾骤然一勾唇,捏着她下巴的力道骤然增大,似笑非笑地凑近她耳边,仿佛阎王低语。 “我真的非常非常想让你也体会一下奄奄一息,生死一线的滋味。” 叶依然浑身一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一秒,两秒…… 不知林初禾是有意还是无意,硬生生维持这个姿势十几秒。 叶依然惊恐到了极点,几乎时刻都在提防林初禾下一秒会突然发难,置她于死地。 她恐惧到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她快要被自己的闭气憋死的前一秒,林初禾突然放开手,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话头骤然一转。 “不过,你还不值得我牺牲前途对付。” 说罢,她伸手一抓,直接将叶依然从地上薅了起来,拖着就往外走。 叶依然缓了片刻,还没从差点被整死的阴影里出来,很快又意识到林初禾要把自己送到哪里。 叶依然再度感到绝望。 她试图挣扎未果,实在没了办法,只能哭着求情服软。 “林初禾,初禾……你能不能就饶过我这一次,看在我没酿成重大后果的份上,就这一次……” 她哭的梨花带雨,一边被林初禾踉跄的拽着,眼泪一边啪嗒啪嗒顺着下颌往下滴。 叶依然虽然算不上有多美,但哭起来当真是我见犹怜。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死了亲娘。 不少路过的男兵女兵都忍不住频频看来,面露同情。 林初禾只觉得吵闹,忍无可忍,正准备堵住她的嘴,余光突然瞥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冲了过来。 那人抬手就劈向林初禾抓着叶依然的手,试图隔开她们。 林初禾嘴角抽搐了一下。 还真有英雄救美的?什么狗屎审美。 来人虽然身上有些训练的痕迹,但明显学艺不精。 林初禾根本没有怎么费劲,甚至连头都没转,光是用余光就轻易的判断出了他的动作意图 。 一脚过去,直接将他胳膊踹开。 “别碍事。” 那人痛呼一声,一屁股摔下去。 林初禾不经意侧头一看,这才发现来人竟是穆正豪。 她冷呵一声。 “军体拳都还没学明白呢,还学人家英雄救美,真是好笑。” 说罢,她不再理会地上的人,薅着叶依然继续往前走。 却也不知穆正豪到底哪来那么大的执念,刚从地上爬起来,又不依不饶的追了过来。 “你赶紧放开依然,没看见她都被你弄哭了吗!” “而且这是卫生连的人,你一个特种大队的凭什么把人带走!” 林初禾只觉得这人苍蝇似的嗡嗡不停,烦人的很。 正想一脚把人踹开,就有人先冲过来替她动了脚。 凌东把包子往嘴里一塞,一脚把穆正豪踹出半米远,并直接将人摁住。 意识到包子还在嘴里叼着,他赶紧嚼吧几口吞了下去。 但包子实在太干了,硬是卡在了嗓子里,噎得他脖子都长了。 他一边用力吞咽,一边艰难的说—— “初禾姐,你应该有正事要办,赶紧去办吧,这边我控制着。” 林初禾本想道个谢,可看凌东被噎的脖子伸的像大鹅似的样子,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这场面略显滑稽。 她笑着点点头。 “谢了,你等会儿多喝点水,辛苦了。” 凌东闻言,愣是在被噎住的艰难表情中挤出了一丝笑容给林初禾。 没了穆正豪这个苍蝇的滋扰,林初禾一路清静多了。 一开始叶依然还想用眼泪换取更多心软,为自己争取时间。 可她一哭,林初禾就开始大声宣扬她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叶依然本就觉得够丢脸了,并不想把脸丢得满军营都是。 看林初禾是动真格的,她立刻吓得闭上了嘴。 虽然这么被林初禾揪着,丢的脸也并不少…… 林初禾就这么迎着众人好奇打量的目光,一路顺畅的将叶依然拽去了组织政治处。 连大妈站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对林初禾的敬佩也不由得更上一层。 抵达组织政治处楼下的时候,叶依然那脑袋垂得恨不得直接缩进胸口里。 第560章 对峙打脸,逼她亲口说出来 林初禾冷笑:“现在知道丢人了,干坏事的时候怎么不想到你也有今天?” 她把人拖进了楼里,敲响了政治处肖主任的办公室大门。 “进。” 林初禾旋开门把手,直接将恨不得定在原地的叶依然猛地拽了进去。 肖主任扭头一看,愣了一下。 “这是……” 叶依然看了肖主任一眼。 四十岁上下,戴着眼镜,看起来文绉绉的。 这样的男人她也不是没接触过,是最容易心软的那种类型。 或许……她还有机会。 叶依然眼珠一转,赶在林初禾开口之前猛的上前一步,哭哭啼啼的恶人先告状。 “肖主任,我是卫生连的卫生员,今天早上我好端端的从宿舍出来,突然就被林初禾给绑了,她还踢了我一脚,我现在身上还特别痛……” 叶依然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几步,想展示自己的伤处。 肖主任虽然看起来文绉绉,却并不是叶依然认为的那类好拿捏的中年男人。 他猛的起身避开,那张文气的脸一板,透出一股反差极大的凌厉感。 “这位同志,请你自重。” 叶依然整个人一僵,仿佛突然清醒了几分,一张脸瞬间红了个透,使劲闭了闭眼,又羞恼又后悔。 她也真是被逼急了,刚刚都在做什么啊…… 这可是政治处。 这下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先给对方留下了个不好的印象。 林初禾看了只想笑。 她就想这么先发制人? 叶依然咬着嘴唇向后退了两步,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想要继续控诉,却被林初禾打断。 林初禾似笑非笑的拽了她一把。 “叶同志,我看你精神好像有点错乱,受害者是沈时微,我们都还没哭,你在这儿哭个什么劲?” “我……” 不等她反驳,林初禾径直开口。 “肖主任,我们今天过来,是要揭露这位叶依然同志蓄意伤人的事。” 林初禾口条清楚,思路清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叶依然对沈时微动手后造成的严重后果简单说了一遍,却没将过程讲的太详细。 叶依然刚刚看林初禾那么强势,还以为她手里拿了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没想到到头来也只是用嘴说。 也对,她当时也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沈时微,是沈时微自己没用,不小心摔倒了,她推的那一下又不重,不可能留下印记。 而且当时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在,那条巷子又那么隐蔽,不可能有人看见。 就算要找,林初禾又能找到什么证据? 林初禾该不会以为踹她一脚,就能吓的她把什么都说了吧? 叶依然暗自撇了撇嘴,安心不少。 早知如此,她刚刚就不用使那样的招数了,还差点搭上名声。 叶依然找回几分镇定,准备开始反击。 “林初禾,你一大早蹲在我的楼底下,把我踹倒在地不说,还拆了我的鞋带把我绑起来,就是为了把我带来这里听你捏造这个虚无缥缈的故事?” 她的眼睫不可置信的颤了颤,泪水盈在眼眶里,一副颇为受伤的神情。 “我也是学医的,虽然不如你厉害,却也是个卫生员,医者仁心,平时救人都救不过来,又怎么会害人呢?” “初禾,虽然我们交集不多,但怎么说也是同一个军区的战友,就算你看不惯我,也不能信口胡说污蔑我吧?” 话说完的下一秒,她的眼泪恰如其时地滚落下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看模样可怜至极。 肖主任也有些懵了。 “小林同志,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刚刚的话吗?” 这话出口的一瞬间,叶依然的抽泣声都停了一瞬,偷偷拿眼角瞥林初禾,唇角隐晦勾出一抹自信的笑。 那条巷子那么隐蔽,巷子里当时又只有沈时微和她两个人在,根本没人看见事情发生的全过程,也不可能有人能证明是她推了沈时微。 口说无凭,只要没有证据,没人能定得了她的罪。 只等林初禾说没有,她就可以开始反击,把刚刚吃过的气都报复回来了! 没想到林初禾却道—— “我话都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难不成是怕我把你对时微拳打脚踢留下的印记照片都拿出来?” 叶依然猛的一愣,瞪大眼睛,下意识想为自己辩解。 “什么拳打脚踢,你以为我傻吗,我当时明明是推了……” 意识到说错话时已经晚了,肖主任面色骤然严肃起来,办公室所有人都在盯着她,明显都听到了。 林初禾似笑非笑:“明明是什么?明明你当时是推了沈时微?” 她笑容骤然一收。 其实这件事最大的难点,就是证明叶依然是蓄意推了沈时微。 毕竟就算有人证,就算连大娘全部都看见了,也没办法证明叶依然那一推究竟是蓄意还是无意。 但她刚刚下意识的这句辩解,恰好弥补了这个难点。 “你既然承认,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林初禾昨晚就拜托师父将沈时微的病历和医院的手术记档调了出来。 医院甚至还开具了一份书面文件,根据医生对病情的分析,沈时微是因为跌倒致使早产,以至于产妇血管破裂。 并且这也是羊水栓塞的最大诱因。 林初禾先将书面证据全部摆在了肖主任面前,而后示意连大妈开始讲述整件事情的过程和细节。 连大妈知道今天要来给林初禾作证,昨晚在家又将事情细细的回忆了一遍,想起了不少细节,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这下,证人,证据一应俱全。 肖主任越听表情越凝重。 “受害者竟然是那位羊水栓塞,被大规模献血救回来的军属。” 那次献血整个军区上下几乎都知道,肖主任甚至也贡献了一份力量,自然感触深刻。 “我只以为那是一场意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这样的事,自然发生就已经足够让人痛心了,是人为,更加可恶!” 叶依然听肖主任这严肃的语气,吓得猛吞一口口水,越听越心惊,一时间忘记控制表情,眼珠子咕噜噜乱转,心虚都写在了脸上。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第561章 季行之亲自给证据送叶依然进去 她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颤抖着声音:“肖……肖主任,我……” 林初禾嘲讽戏谑的看向她。 “叶依然,刚刚可是你自己亲口说,是你推了时微的,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想怎么为自己辩解?当场翻供说刚刚是你失口说错了?” 叶依然死死咬住嘴唇。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刚刚的确想这么说。 看她这个反应,林初禾唇角的笑容更加讽刺。 肖主任将手上的材料看完,气愤不已,加上想到叶依然刚进门时的种种行为,更是厌恶。 “证据确凿,没什么好辩解的了。” “叶依然,你在明知沈同志身怀有孕的情况下,蓄意推搡,使对方早产,并引发羊水栓塞,致使沈同志险些丧命。” “这件事情节恶劣,影响重大、范围广,且事后拒不认错,严重违反了军规军纪,且触犯了法律,稍后我会与各位领导商讨对你的处罚决定。” 说完又看向林初禾二人。 “也请你们转告沈同志,这件事组织上一定会严肃处理,请她放心。” 叶依然惊恐地望着肖主任,慌张的瞪大眼睛。 “要……要怎么处罚啊?” 她满脸恳求的望着肖主任。 “主任,我当时真的是被沈时微气急了,一时鬼迷心窍,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重的后果……看在我为部队做了这么多年贡献的份上,就算降级也好,扣津贴也行,能不能手下留情,别停我职?” 林初禾哼笑一声。 “停职?你也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吧?你以为你逃得了牢狱之灾吗?” 叶依然微微瞪大眼睛:“什么牢狱之灾?” “是我推搡沈时微导致她早产,她早产完了不是也没死吗?” “这世界上早产的孕妇多了,怎么人家没出现羊水栓塞就她出现了?明明就是她沈时微自己身体弱,难道这也要怪到我头上?” 林初禾没回答,而是再次对着肖主任开口。 “我要继续举报,叶依然除了蓄意伤人之外,还插足沈时微和季行之同志的婚姻,致使二人感情破裂,已经离婚。” 叶依然濒临崩溃,再也维持不住柔弱的形象,扯着嗓子冲林初禾愤怒大吼。 “你胡说什么!我和季行之清清白白,我们可什么都没做过!” 林初禾冷笑。 “你们肉体上是的确什么都没做过,但你们真的清清白白吗?” “在季行之和沈时微的婚姻存续期间,你们多次单独见面,前期你还经常去季行之的连队、到大院找他。” “并且,这沈时微怀孕之后,你还曾多次找上她,并爆发冲突,明里暗里问她与季行之离婚的时间,当众质问她为什么还不和季行之离婚。” “这几次,其中有两次我和季行之都在场,还有不少邻居也亲眼见证。还有一次冲突,就在几个星期之前,是在菜市场。” “这些,你卫生队的同事、季行之特种大队的战友、大院邻居、门口哨兵,还有菜市场摊贩都可以证明。” “需要我现在把他们找来作证吗?” 叶依然嘴唇颤了几颤。 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零零总总,竟和沈时微爆发了那么多次冲突,质问过她那么多次和季行之离婚的时间。 她悔的肠子都青了。 她当时怎么就没控制住情绪,也没挑好场合呢…… 在大庭广众下的那几次,林初禾只要想找,随便就能找到作证的人,她想否认都否认不掉。 叶依然眼珠子慌张的咕噜乱转,疯狂权衡。 为了她自己的未来,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张口就编:“那都是季行之勾引我的!是他说他和沈时微是被迫结婚,他并不喜欢沈时微,只是被她一个又一个的孩子绑住了没办法离婚。” “他……他说他觉得很苦恼,想找人聊聊天,我……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他对我有那种意思啊。” “后来也是他告诉我,他想和沈时微离婚娶我,让我去问沈时微什么时候愿意离婚的!” 林初禾听了这话只想笑。 “你还真能编啊。” 林初禾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信和纸条,再次放到肖主任面前。 “这些,是叶依然在季、沈二位同志的婚姻存续期间,与季行之同志的书面来往。” 这些信件的内容,大多是叶依然借着伤春悲秋,对季行之诉说心事,其中不乏叶依然打着心疼季行之的名义明里暗里诋毁沈时微,抬高她自己形象的话。 写这些信的时候,季行之毕竟还是沈时微的正牌丈夫。 叶依然不好天天去找他,只能借用信纸表达。 她想通过这些潜移默化的方式,让季行之意识到她的好,越来越厌恶沈时微,最后和沈时微离婚来娶她。 只是季行之自己没有多想,对这些信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也从来没有回应过她。 信里没敢明目张胆的写太多直接露骨表达爱意的话,说的都相当隐晦暧昧。 这些贬低沈时微的话,完全能够证明叶依然有分裂季行之和沈时微夫妻感情的意图。 叶依然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些信。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信?” “是我给她的。”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紧接着,办公室门被人推开,季行之微喘着粗气,大步走了进来,先向校主任行了个军礼。 “肖主任,我可以证明,这些信件都是出自叶依然之手。是我思想出了问题,当时鬼迷心窍接受了这些信,没有立刻制止。” 这些信的存在,其实就连沈时微都不知道,一直被季行之独自存放着。 在离婚报告上签字的第二天,季行之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对不起沈时微。 毕竟是他做错了事,就应该接受惩罚。 于是便将这些信件全部翻了出来,想拿去给沈时微,任凭她交到家委会、组织政治处,他都接受。 总之,他只想向她证明,他是真心悔过了,以后也不会在与叶依然有任何接触。 然而没想到,他带着东西才刚到医院,就遇见了林初禾,被直接拦了下来。 当时沈时微身体状况还不算太好,根本没有精力去想这些。 林初禾答应他,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转交,便先替沈时微收下了这些,代为保存。 没想到今天恰好派上用场。 第562章 叶依然被抓,季行之受罚 叶依然人都傻了,她彻底崩溃。 “季行之!我们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怎么……你怎么能连一点情面都不顾,这么害我?” “明明你当时那么不喜欢这段婚姻,是你自己收下了我这些信的,你要是不收,我可能写这么多吗!” “是你给了我希望,让我以为你对我有意,这笔账怎么也不能算在我一个人头上吧!” 季行之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肖主任,是我没有处理好与女性同事之间的关系和距离,我会做一份深刻的自我检讨,听凭组织处罚。” “但叶依然也的确有插足我们婚姻、蓄意谋害我妻……前妻沈时微的意图,她曾不止一次追问我何时与我前妻离婚,并且几天前我还曾亲耳听到叶依然诅咒我前妻去死。” 有了季行之这个当事人的作证,叶依然蓄意破坏军婚、谋害孕妇的事,几乎没有辩解的余地。 破坏军婚不是个小罪名,这些事林林总总加起来,牢狱之灾是板上钉钉了。 叶依然彻底绝望,疯魔一般猛的从地上爬起来,用脑袋狠狠的撞了季行之一下。 季行之猝不及防,连着向后倒退几步,才刚稳住身形,又见叶依然冲了过来。 “季行之,我要是进了监狱,你也别想好过,去死吧你!” 她手还被绑着,干脆张开嘴,空着季行之的肩膀就去了。 季行之到底是特种大队的人,会失手一次,但不可能有第二次。 他定定的站在原地,眼看着叶依然距他只有半米之遥时,猛地一个闪身,让她扑了个空。 而后他迅速转身,一把扣住叶依然的肩膀,死死将人控制住,听凭肖主任处置。 肖主任直接叫人进来将叶依然带走,等待量罪。 叶依然又哭又嚎,原地挣扎了半天,硬生生被拖了出去。 办公室门再次被关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肖主任这才有功夫把注意力放在季行之身上。 他看了季行之一眼,揉揉眉心。 叶依然他不熟,季行之他却是知道的。 除了林初禾和陆衍川,季行之是整个军区领导眼里数得着的好苗子,原本前途不可限量,所有人都很看好。 结果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家庭的事处理成这个鬼样子,甚至还有叶依然这么个插足破坏军婚的第三者。 作风问题说大不大,可是很影响他在领导首长心中的形象的。 他今天站出来,这是赌上了自己半个前途啊。 肖主任看着季行之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唉,小季啊,小沈同志可是和你共同孕育了两个孩子,听说人也温柔,多好的一个家庭啊,你怎么就……” “不过也算你有担当,赌上自己半个前途也愿意站出来指认承担。” 这件事归根究底,错误大多都在叶依然身上。 季行之最多算是识人不清,没维系好婚姻关系,以至于婚姻被人破坏。 肖主任斟酌再三,给出了记大过,通报批评的处罚,并勒令季行之作出深刻检讨,等待后续调查。 季行之一一应下,没有任何异议。 走出办公室,林初禾白了季行之一眼。 “只是记过批评的处罚,算你小子走运。” 季行之神色黯然的垂下头。 “走运吗……可是时微不会再接受我了。” 这对他来说,比任何处罚都让他痛苦。 林初禾看见他这副自我沉浸的悲伤模样就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提醒你一句,你刚刚自己也说了,时微现在已经是你的前妻了。” “既然离婚手续已经走完了,就赶紧把离婚证领了。” “我已经和部队请了半天假,现在刚好有时间,择日不如撞日。” 季行之的心猛地一沉。 离婚证的事,他不是没想到,只是一直回避,不敢想更不敢提。 好像只要不去领那个证,他和沈时微的婚姻就不算是彻底走到了尽头,还有回转的余地。 季行之嘴唇蠕动两下:“时微她……身体不是还没养好吗。” 林初禾一眼看透他的心思,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我就不信不知道特殊情况下,可以代领离婚证的政策。” “你就算再拖下去,时微不是你老婆了。” “拖拖拉拉婆婆妈妈的,只会让时微觉得厌烦,赶紧把事情利索的处理完,说不定还能在时微心里留下点好印象。” 林初禾雷厉风行,当场通知。 “时微现在特殊情况,离婚证我去帮她领,报告和手续我早就准备好了。” “现在,你立刻回家拿上你的证件,跟我走一趟。” 林初禾抬脚就走,不给他任何拒绝、拖延的机会,连他最后一丝希望也直接掐灭,不留任何挽回的余地。 ——他好像也没有任何能拒绝的理由。 季行之一颗心仿佛沉入了湖底,冰冷一片。 在原地挣扎了半晌,他只能跟上。 领完证回来,季行之连哭都没有力气,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手里的这个离婚证,仿佛有千钧重,彻底将他和沈时微的最后一丝联系也彻底碾碎。 他的心,也好像跟着一起碎了。 林初禾却乐呵的很。 叶依然收拾完了,沈时微和季行之的关系也断干净了,一切都如此利索,想想她都替时微开心。 就连天空的颜色都看起来那么赏心悦目。 林初禾脚步轻松地将季行之甩在了身后,一边往大院里走,一边和相熟的邻居打招呼。 “呦,小林今天看上去心情好像挺不错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林初禾刚想笑着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突然停住脚步,绷起一张脸。 “也不能完全算是好事。” 邻居大妈大嫂们都看愣了。 这姑娘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众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定定的看着她,满脸好奇。 “怎么了?” 林初禾故作严肃的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就在刚刚,我亲手把害时微早产陷入危险,还破坏她婚姻的罪魁祸首,送去了组织政治处。” 邻居们都没想到一下子听到这么个大八卦,并且还是涉及沈时微的,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林初禾一看他们这样子,就知道叶依然的事情还没有传开。 那怎么能行? 她得负责把她的“美名”尽快传开才行。 第563章 初禾杀疯,一个人都不放过 叶依然自己既然都不要脸了,她也没必要手下留情。 果不其然,邻居们互相对视几眼后,更好奇了。 “小林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快跟我们讲讲。” 她们才刚刚听说沈时微和季行之离婚的事,还正好奇她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呢。 反正距离下午训练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林初禾干脆直接坐了下来,和他们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林初禾兴致大起,学着广播里说书人的口吻,故事说的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邻居大妈大嫂之中,有不少性格嫉恶如仇的,听完林初禾的讲述,一个个义愤填膺,气得直拍大腿。 “亏叶依然自己还是学医的呢,怎么敢干这种害人性命的事!时微可是差点就没命了!” “是啊,她对一个孕妇都下得去手,之前还说不准对多少病患伤员使过坏呢!” “她心肠狠毒就算了,怎么还那么浪荡,勾搭人家已经结了婚的男人?还给人家写情书?真是不要脸!” 邻居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说着就代入了自己的婚姻,越说越觉得生气,言语间恨不得叶依然直接判个死刑。 林初禾看他们怒气酝酿的差不多,又进一步添柴加火。 “其实这叶依然干的坏事还不止这些呢,她之前在和季行之拉扯不清的同时,还跟好几个男人都不清不楚。” “之前卫生连的那个穆正豪你们知道吗?就是那个整天吹牛的,叶依然一直叫他前辈。” “他最喜欢围着叶依然打转了,有事没事就凑到叶依然身边,两人都挨着坐,叶依然什么事都找他。” 一说起这个,黄大嫂突然想到了什么,连连点头。 “对对对,前两天我还听我家老许说起过,这个穆正豪连着好几天都在叶依然宿舍楼底下等她。” “还在办公室里瞅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抓叶依然的手,好多人都撞见过,叶依然居然都没反抗呢!” 王大嫂也跟着补充。 “不光是这个穆正豪,听说还有其他人……” 大家一句一句,把自己知道的事往外一讲,拼凑起来。 众人才震惊的发现,叶依然竟然和那么多人眉来眼去过,还同时脚踏季行之和穆正豪两条船。 这些是听在一心一意对待家庭的军属们耳中,简直不能忍。 “不行,我家小姑子就在卫生队工作,我现在就得把这件事情告诉她,让他防备着点那个穆正豪还有另外几个和叶依然眉来眼去过的男人!” “对对,这种事不能光我们知道,得让更多人知道,警醒一点,免得再有小姑娘上那些臭男人的当!” 大妈大嫂们和林初禾打了声招呼,匆匆忙忙立刻起身,把这些事挨个告知了自己相识的朋友、邻居,让各家年龄相仿的姑娘防范起来。 众人听完都震惊不已。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沈时微刚刚因为生孩子性命垂危的事,一边心疼她,一边把叶依然和季行之挨个讨伐了一遍。 事情越传越广,很快,整个大院几乎传遍。 一时间群情激奋,不少人都气的叉着腰,也不管季行之到没到家,靠到季家附近扯着嗓子骂。 就连那几个和叶依然眉来眼去过的男兵、甚至之前被人撞见多和叶依然说过几句话的男兵也没能幸免,被众人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通,骂的体无完肤。 男兵们中午好端端的放训回家,刚从小门踏进大院,就迎来一众毒辣目光的审视。 几人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被自家母亲、外婆、老婆拎着耳朵带回了家。 门一关,各家一通叮叮当当,骂骂咧咧,好不热闹。 季行之行尸走肉一般,一步一步挪到家的时候,人口已经堵了一堆人。 他失魂落魄的一抬头,顿时一堆讨伐的唾沫星子就飞了过来。 什么“没良心”、“眼瞎”、“美食吃腻了想吃屎”……各种难听的话都飞了过来。 穆正豪原本因为早上被林初禾踹了一脚的事正窝着火,放训后连饭都没吃,先去卫生队找了一趟叶依然。 得知她一上午都不在,他顿时感觉不好,直接就来了大院,想质问林初禾到底对叶依然做了什么,也想为自己上午刚刚被踹的那一脚讨个说法。 结果他刚酝酿好气势,前脚踏进大院,后脚就被一群正凑在一起不知讨伐谁的大妈大嫂们盯上了。 望着四面八方密集投来的目光,穆正豪刚酝酿好的气势瞬间消了一半。 他小心翼翼的转动了一下眼珠,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刚要开口问,就见有位大嫂眼尖的指着他。 “大家快看啊,这就是那个穆正豪!” 许多人原本还有些不确定,一听这话,愤怒瞬间被点燃。 “呼啦”一下,大妈们面色不善的围了上来,盯着他的模样如同盯着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原来你就是穆正豪啊!” “整天围着叶依然献殷勤,狗腿的替她办这办那,她作风不正勾搭别人老公,你还替她出头!你们两个到底一起做了多少坏事?老实交代!” “对,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说今天上午小林姑娘带叶依然去找组织说明情况,你还想去拦着不让?你到底是个什么成分!不会是敌特派来的卧底吧!”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都快把穆正豪淹死了。 穆正豪想解释,刚张开嘴下一秒就被话堵死。 他想离开,刚转身就被大妈们再次围住。 他好不容易冲出包围圈,大妈们紧追不舍,戳着他的脊梁骨骂。 简直像屎兜裤裆,甩都甩不掉。 从大院到军区,短短的一段路,却硬生生像是走了几年。 好不容易冲进军区,他刚要松一口气,抬头就看见不少人在对着他窃窃私语,面露嫌弃。 他快步往前走,但几乎是他走到哪里,都有对他指指点点的人。 穆正豪瞪大眼睛。 不会吧,这件事这么快就传的整个军区都知道了? 他慌里慌张的找人一打听,才知道叶依然进了组织政治部办公室没多久,就被肖主任派人押送了出去。 这件事竟然这么严重! 穆正豪这才知道害怕。 第564章 三年内不再有任何晋升机会 八卦向来是传的最快的,短短一中午,叶依然被抓走、他作风不正、与叶依然关系不清不楚,还疑似替她作弊通过考核的事,就几乎大半个军区都知道了。 舆论影响越来越广,就连不少领导都已经听说了。 人言可畏,更何况他这种心理本来就有鬼的…… 穆正豪哪还有之前打算去找林初禾算账的气势?他简直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等什么时候舆论风波过去了再出来。 他战战兢兢的熬了一中午,原本还心存侥幸。 结果下午刚开始训练,组织政治部的副主任就肃着一张脸,点名把他从训练队伍里叫了出去。 刚一进办公室,副主任贺野就开门见山的质问,他是否一直对叶依然破坏军婚的事知情,并且一直帮忙掩护包庇。 叶依然现在已经被抓进去了,保不齐就会把他给供出来,穆正豪根本不敢有所隐瞒,只能咬牙承认。 副主任当即大加斥责他的包庇行为,勒令作出检讨,并给予了严肃警告处罚。 走出政治部办公室的那一刻,穆正豪差点直接哭出来。 给他什么处罚不好,偏偏让他三年内不再有任何晋升机会…… 明文上说是三年,像他这样的作风问题,肯定会被另眼相待。 就算三年过去,他只怕也很难再有晋升机会。 他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如果再得不到晋升,这辈子恐怕都很难再有发展了。 这么想想,穆正豪瞬间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都完了。 另一边,季自强和朱宜欣自从那天和季行之撕破脸之后,就一直赖在他家,挑战儿子的底线,试图逼他乖乖听话,再找个对象。 她们一直卖力向季行之推荐叶依然。 可季行之始终无动于衷。 夫妻俩原本想就这么一直拖着。 他们甚至想好了,就算这房子到时候被收走,她们也会在附近找一个房子住下来,时不时到部队找他,使用死缠烂打大法。 毕竟季行之是他们的亲儿子,他们怎么也不相信季行之会狠心一辈子不再和他们交流。 然而季行之要么一整天不回家,要么半夜回家直接进屋反锁,第二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离开,连他们的面都不见,更是连一句话都不说。 他们坐在季行之房间门口哭过,闹过。 可从始至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没听见。 她们堵在门口,季行之第二天就直接从窗户翻出去。 防不胜防。 夫妻俩最近几天心里越来越没底,开始有些相信儿子真的从此以后再也不理他们。 就在他们犹豫着,要不要先回老家,等季行之情绪缓和下来再慢慢联系的时候,叶依然的事突然发酵起来。 夫妻俩前一天刚在季行之门口熬了一夜,正补觉呢,就被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吵醒。 他们趴在窗口往外一看,正巧看见季行之被一群愤怒的邻居围在门口,七嘴八舌的指责。 偏偏季行之浑浑噩噩,就那么站在那里,低着头挨骂,一句反驳都没有。 再怎么样,季行之也是他们儿子。 朱宜欣自然咽不下这口气,立刻冲下去想替季行之骂回去。 结果他们不出现还好,一出现众人的情绪更加激动。 “这是季行之爸妈吧?” “就是他们!听说这老两口特别自私狠毒,儿媳妇生了两次孩子他们一次都没来!” “何止啊,我就住在他们家隔壁,时微生糖糖的时候,这老两口拿着儿子让他们照顾儿媳妇的钱跑去游山玩水了!” “这一次时微刚生完小女儿,她们就去医院闹了一通,给时微气得不轻呢……” 众人一听,还有这事? 顿时纷纷调转枪头,对着朱宜欣和季自强就开始集中开火。 “你脑子是从清朝古尸坟头里扒出来的吗,都什么年代了还重儿轻女,欺负儿媳妇,你这样的恶婆婆,放在我们家早就被吊在树上抽八百遍了!” “还有你这个当公公的,在这里装什么好人,我最烦你这种表面上和稀泥背地里煽风点火的人,你跟你老婆一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宜欣自诩从前在村里也是骂人的一把好手。 可在群情激奋的邻居面前,竟然毫无还嘴之力。 几乎是她刚一张开嘴,声音就瞬间被淹没在了激昂的骂声里。 她骂一句,对面直接能回上百句。 朱宜欣骂来骂去实在骂不过,从头发丝到脚趾甲被挨个数落着骂了一遍。 仿佛她这个人一无是处,连毛孔里都透着恶毒。 季自强更不必说了,本来语速就慢,直接被骂成了结巴。 夫妻俩骂也骂不过,跑也跑不掉,无能的哭了出来。 “我们回家,我们不在这儿呆着了还不行吗,放我们回家——” 老两口嚎啕大哭着,被人群围着,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拿,扭头就往外逃。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搭车去火车站,走的一丝留恋都没有,甚至都没来得及多看季行之一。 狼狈至极。 大妈们狠狠替沈时微出了一口恶气,骄傲的叉腰大笑。 “坏东西夹着尾巴逃跑了,以后没人敢再找时微和两个孩子的麻烦了!” “有本事她们下次再来,来一次咱们骂一次!” 送走了纪家夫妻俩,被分走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季行之身上。 有大妈质问,季行之倒也不替自己辩解,面如死灰的站在那里,嘴唇麻木的一张一合,用沙哑的声音说—— “错了就是错了,我知道是我对不起时微。” “往后余生,我身边不会再有其他人,无论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心里装着的那个人,永远都会是时微。” 与此同时,正坐在病床上喝水的沈时微突然耳后一凉,猛地打了个两个喷嚏。 一旁的林初禾和护士长孙萍几乎本能的瞪大眼睛,不约而同的联想到了沈时微上次打喷嚏时的情景。 上次她打完喷嚏,情况就急剧恶化,发生了羊水栓塞,直接被送进了抢救室。 这次…… 林初禾两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盯着看沈时微接下来的情况。 沈时微奇怪的摸了摸耳垂,疑惑的嘟囔。 “这几天明明恢复的还不错,也没感冒,怎么突然觉得耳朵凉凉的……难不成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第565章 女儿全都跟她姓 沈时微嘟囔着抬起头,与林初禾二人对上视线,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失笑。 “这次真的只是单纯打喷嚏,放心啦。” 林初禾二人猛地回过神,也才意识到她们紧张过头了。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不会再出现羊水栓塞的情况了。 她们也实在是被之前的阴影吓怕了。 林初禾松一口气的同时,将手搭在了沈时微的脉搏上,一边号脉一边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 这几天,她几乎每天都过来盯着沈时微饮用灵泉水调养,妈妈和师父也每天变着法子的用灵泉水烧菜、煲汤,做各种调养身体的膳食给沈时微拿来。 沈时微原本苍白的脸都被养得红润了起来,奶水也十分充足,就连宝宝精神都比之前要好。 林初禾收回号脉的手。 不出意外,从脉象上看,沈时微一点事都没有。 排除了一切生病的可能性,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 “季行之这个狗东西,肯定又在背后念叨你了。” “离婚证都领了还这么烦人,真想打爆他的狗头!” 林初禾边说边将拳头捏的咯吱响。 沈时微沉思片刻。 “既然他这么放不下,那就让他再来一趟吧。” 林初禾一愣:“时微……” 沈时微平静的朝林初禾露出笑容。 “放心,我不是心软,只是想和他说清楚。” 她笑着耸了耸肩,语调工作轻松。 “总不能被他念叨着天天打喷嚏吧?” 看得出,沈时微已经不把季行之放在心上了。 林初禾并没有阻拦。 季行之接到消息后,立刻请了半天假,匆匆忙忙赶来了医院。 他步伐急切的跑到门口,推开门的一瞬间,露出忐忑的笑容。 “时微,听说……你想见我?” 沈时微就那么靠坐在床上,神色平静而淡然,看他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不是我想见你,而是我听说,你签完离婚报告之后,就一直想见我?” 季行之使劲抿了抿唇,点头。 “时微,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后悔,我……” 沈时微打断他。 “季同志,你不要误会。” “我这次愿意见你,并不是想听你的解释和忏悔。” “签离婚报告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已经一刀两断了。” “这次见你,只是看在相识一场,看在你是两个孩子父亲的份上,满足你想见我的愿望,允许你最后看孩子一眼。” “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看过了,以后就不必再来,也不要再惦念我了,我们从今以后都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就算再偶然遇见,也请你装作不认识我,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就好。” “你做什么事都喜欢干净利索,也请你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我们这段感情。” 季行之的泪水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 他不舍又悔恨的摇头:“不,不要这样……” 和这个他放在心上的人彻底断开所有联系和感情,这和生生剜去他的心头肉有什么区别? 季行之痛哭流涕,根本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时微,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向你证明我已经痛改前非,我真心想对你好……” 沈时微闭上了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拒绝的如此断然。 季行之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干了一半,死死的抓住床尾的栏杆,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一点点逼自己接受,咬着牙生生忍受这蚀骨剜心般的疼痛。 他声音沙哑至极的问:“那……我以后还能再见小女儿吗?” “能不能……至少让我给她取个名字?” 沈时微平静的拒绝他。 “不劳烦你了,我的女儿,我自然已经给她取好了名字,她叫沈穗安。” 她只希望这个小女儿能岁岁平安,开心长大。 “这是我能告诉你的最后一件事,从今以后穗穗的一切,都再也与你无关。” 季行之落寞至极。 糖糖取名的时候,他工作忙,也没那个心思,是沈时微取的。 如今小女儿的名字,他想取,却没机会了。 “沈穗安……” 季行之用力将这个名字刻进心里,让自己永远不要忘记。 季行之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痛苦里,想珍惜当下能见到沈时微和孩子的每一秒,可时间却像一抔沙,握的越紧,流失的越快。 他万般不舍,脚步沉重的向前挪了几步,最后看了一眼沈时微,又走到小婴儿床前,想抱一抱穗穗。 可他才刚在婴儿床前站定,甚至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原本熟睡的小婴儿仿佛有所察觉一般,突然惊醒。 那水润乌亮的小眼睛警惕的紧盯着季行之,小表情越来越委屈,眼圈发红,小嘴一扁,眼看着马上就要哭出声。 季行之没有照顾这么小婴儿的经验,手足无措,正要弯腰去抱,一双手先他一步将穗穗抱了起来。 “乖宝,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 沈时微轻拍小姑娘的脊背,柔声哄了半天,才算哄住。 季行之有些局促的站在床边,目光紧盯着穗穗。 “时微,我还能不能再抱抱……” 沈时微眼神不悦的望了他一眼。 “你觉得孩子想要你抱吗?” “季行之,有些事不能强求,为什么你偏偏要强求?” 这么一个眼神,一句质问,瞬间让季行之难受至极。 他这才想起,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被妻子和女儿接纳的。 那时候糖糖刚出生不久,他一连忙了几个任务,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不回家。 再次推开家门的时候,沈时微已经给女儿取好了名字,甚至糖糖都会说话了。 当时小糖糖正在屋子里爬着玩,一抬头就看见了刚进屋的季行之。 小姑娘睁着一双圆圆的乌亮眼眸,疑惑而警惕的望着他,奶声奶气的问“你是谁”。 他哄着女儿玩了一晚上,好不容易让女儿大致认清自己是谁 又隔了一段时间,当他再次回家的时候糖糖依旧站在那里,以同样的姿态疑惑的看他,问—— “你是谁呀?” 第566章 初禾直升连级,带队组建女子特种队 当时的季行之并不在意,更不用说生气了。 他根本没意识到是因为自己太长时间没回家的缘故,只觉得是妻子没有教好。 他当时甚至还似笑非笑地问了句:“你就是这么教女儿六亲不认的?” 季行之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自己说完这话时,沈时微那黯然受伤的神色。 他当时还觉得她是故意摆出那副模样给自己看。 直到后来偶然有一次,他才听邻居聊天时说起,其实糖糖刚会说话的时候,沈时微最先教的就是“爸爸”这个称呼。 他不在的时候,她一直在引导孩子不光要爱妈妈,也要爱爸爸,下次见到爸爸一定要打招呼。 只是孩子记不住那么多人,隔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再次见他的时候,早就把他的相貌给忘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并没放在心上。 他以为父亲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孩子小时候认不清他不要紧,日子还长,孩子早晚是能认清的。 现在好了,糖糖的确认得清他了,却对他疏远至此。 而穗穗呢? 以后或许都不会知道自己有他这么个爸爸,更别说是认他了。 季行之闭了闭眼,艰难的收回手,心如刀绞。 沈时微最后看了他一眼。 “你该走了。” 季行之沉默地垂下眼,忍着心口剧痛,转身,艰难的迈开步子。 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巧,他刚一转身,穗穗突然笑了起来。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沈时微终于露出了笑容,一手抱着穗穗,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捏小姑娘的脸蛋,笑着逗她。 母女二人的笑声一阵阵,却遥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衬得他的身影更加孤独。 这样欢乐幸福的笑声,再也不会属于他了。 从医院回来,季行之就像丢了魂一般,木然地抬脚,迈步,头也不抬。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步步从医院走回了军区。 直到有人没留神猛的撞上他,猛踩他一脚,季行之才像是魂魄回体。 撞他的人连声道完歉走开了。 季行之骤然回神,一阵欢呼声在耳边逐渐清晰。 他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军区公告栏附近。 此刻,正有一群年轻士兵将公告栏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紧盯着贴在公告栏上的那张红纸。 氛围一片喜气洋洋。 季行之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提干选拔的最终名单公示了。 林初禾和黎飞双的综合评分非常高,排在榜单最瞩目的第一二行。 再往下看,才是其他人的名字。 季行之顺着林初禾二人的名字往下,一眼没看见自己的名字,忍不住紧张了一下。 怎么会没有他呢…… 季行之又朝前凑了凑,直到挤到前两排,看到完整的榜单,才终于看见自己的名字。 他的名字排在第一列的最后一个,虽然在所有录取名额里排名不算太靠后,但中间也和林初禾、黎飞双隔了四五个人。 怪不得刚刚一眼没看见。 季行之皱紧了眉头,不光不觉得高兴,心情反倒格外复杂。 明明之前在特种大队训练时,他和林初禾的名次不相上下,怎么培训基地最后公示的成绩会差这么多…… 季行之忍不住回想起了林初禾在基地时的种种表现。 似乎不是他太弱了,而是林初禾进步太快了。 季行之彻底沉默了。 她可是才刚入伍不久啊。 而他已经是老兵了,比她多训练那么长时间,竟然被她比下去了…… 他也是此刻才真切的意识到,这种天赋高又努力的人究竟有多恐怖。 怪不得沈时微这么喜欢林初禾。 林初禾似乎的确比他更值得喜欢和崇拜。 就在众人惊叹林初禾的强悍,猜测她究竟会提拔到什么职位的时候。 紧接着,用一张公示榜单张贴了出来。 这张榜单姓名依旧按照刚刚那张提干名单顺序排列,只不过每个名字后面,从左到右依次写着原职位、军衔,以及本次提干后的职位和军衔。 看到第一个名字时,众人就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林初禾,直接升到了……连级?!” 有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用手指划着仔细对照了一遍。 “还真是,直接升到了连级,这是连跳了不少级,越级提拔啊!” “虽然说之前我也听说过,林初禾同志立下过不少军功,但这也不只是立功就能提拔的事儿啊……领导得多看重她啊。”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们经常和特种大队在同一片训练场上训练,林初禾虽然之前还没被提拔,但特种大队上下就已经很听她的了。” “除了日常训练之外,但凡有加练,大家都心甘情愿的跟着她练,特种大队没一个反对的。” 周围一片感叹声。 “乖乖哎,领导能力这么强……怪不得被首长看重,这天生就是当领导的好苗子啊。” 与林初禾相比,黎飞双的名字都没有那么显眼了。 她虽然也是被越级提拔,但和林初禾比起来,她毕竟多了两年的服役时间。 而且林初禾这次被直接提拔成了连级,黎飞双则是副连级。 虽然单拎出来也非常强,但和林初禾比起来,至少没那么……吓人。 众人林初禾的名字,又看看黎飞双的名字,说不眼红都是假的。 有人忍不住提出质疑。 “就算是能力强也立过功,也不至于直接就提拔到连级吧,是不是也有点太夸张了?”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随着一阵滋啦啦的电流声,军区广播突然响起。 【现播报一则通知,经过组织上的多方考量,决定选拔组建一支女子特种大队。 鉴于林初禾同志与黎飞双同志在培训基地的优异表现和过人成绩,组织研究决定,任命这二位同志带队组建。】 【由于人员扩招需要,特此向全军区通知,本次人员扩招面向全军区女性士兵,不论单位,不分职级,所有人皆可参加。 有意向者请咨询特种大队临时办事处,或联系林初禾与黎飞双二位同志。】 第567章 全军区沸腾,女兵们都来应招 这一则通知播报完毕,全军区上下先是静了两秒,而后爆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声。 整个军区都热闹沸腾了起来。 女兵们仿佛一下子看见了希望与奋斗目标,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跃跃欲试。 之前就有不少人遗憾,当时特种大队扩招的时候,她们没能参加选拔。 毕竟怀着远大抱负,想成就一番事业的女兵不在少数。 能进特种部队,就意味着能成为整个军区,乃至于全国军队精英中的精英。 成为国之利刃,能为国家作出的贡献更多。 她们将不再平平无奇的服两年兵役,而后只能结婚生子,退出部队,糊里糊涂的结束这平淡又无聊的一生。 现如今终于有了第二次机会,她们自然要抓住。 男兵们则是分成两拨。 一拨是觉得不可置信,不理解上级为什么要专门组建一支女子特种部队。 另一拨则是早已对特种部队向往已久,一直期盼能有个机会参加选拔。 听说这次只选拔女兵,不免觉得失望。 一时间,有欢呼的,有质疑的,也有叹气的。 不少女兵稍作思量后,都有了决断。 渐渐的,许多女兵都汇集到了广播里所说的特种大队临时办事处。 ——其实也就是临时在办公楼外支起的一张小桌子。 女兵们按照先来后到,自觉地排成一列长队。 卫生连的许俏几乎刚听完广播就冲过来了,排在最前面。 紧跟着后面的,就是姜琳、何婕几个卫生连的小姑娘。 她们现在虽然也隶属特种大队,但终究不直接是作战性质的连队,虽然训练项目和强度差不多,也始终是以为作战连队提供医疗保障优先的。 而重新组建一支女子特种大队,就意味着她们能直接成为作战连队的一员,而不是提供医疗保障。 许俏摩拳擦掌。 “咱们都跟着初禾训练了那么长时间了,天天把自己往死里练,拼死拼活进步这么多,也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几个姑娘心态倒是好。 姜琳笑眯眯的:“反正我们就尽力一试,就算最后选不上,选拔的过程也能检验咱们究竟训练到了什么程度,回去之后加强训练,还可以再进步的嘛。” “没错,反正最坏的结果也是回到特种大队卫生连,也挺好的。” 她们倒是豁达,这一番话却听得排在后面的几个文工团小姑娘心惊胆战。 排在最前面的楚涵小心翼翼的问。 “你们本身就是特种大队的啊?那不比我们强太多了?” 几个文工团小姑娘对视一眼。 “我们会不会干脆就完全选不上啊,不会要白来一趟吧,我来之前还和我们团长吵了一架呢……” 和团长吵架的何止她一个? 一眼望过去,几乎小半个文工团的小姑娘都逆着团长的意思跑过来了。 听完这话,个个愁眉苦脸。 许俏和姜琳几人连忙安慰她们。 “哎呀不用担心,既然是面向全军区所有女兵招募,那就说明选拔方法肯定是很公平的呀。” “毕竟是选拔,训练提高还都在后面,这次肯定不是看谁最强,而是筛选综合素质,就像我们之前的选拔一样,大家被选上的可能性都是均等的。” 听她们这样说,楚涵几人总算松了口气。 几个小姑娘年纪相仿,多聊了几句,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她们好奇的扭头向后看,排在文工团后面的,就是通信连的女兵,其次是侦查连、后勤连…… 有的是下定决心真想参加选拔,有的则是一时拿不定主意,想过来探一探究竟门槛是高是低。 队伍大排长龙,一眼看过去,数都数不过来。 除了演习,她们还从来没见过整个军区,各个连队的女兵到的这么齐过,忍不住咋舌。 林初禾迟来一步,整个人还有些懵。 她也是刚刚才听说自己在培训基地的公示名次,以及这一次提干的职级。 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越级提拔给搞的有些懵。 当时她人正在医院,刚挂了第一个电话,紧接着又来了第二个通知她到女子特种大队临时办事处负责选拔相关事宜的。 女子特种大队? 林初禾没来得及问清楚,就迷迷糊糊的赶了过来。 人到了这里,看见所谓的临时办事处前这么长的一列队伍,林初禾不由得有些惊讶。 女兵们见她没到后面排队,而是直接走到了最前面,神色各异的打量她,忍不住小声猜测。 林初禾正迷茫,好在这时许俏和姜琳朝她挥了挥手。 “初禾,你总算是来啦,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林初禾:? “等我?” 几个姑娘视线相对片刻,她们才确定林初禾真的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问清楚后,林初禾意外的同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好了,她其实之前就一直在和妈妈讨论,如何能让更多的女孩子拥有更多施展能力的机会。 不管什么地方,什么职级,只有越来越多的女性站出来,勇敢尝试挑战,就能有更多的可能性。 现在这个机会不就摆在眼前了吗?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瞬间感觉自己这个领头人责任重大,也忍不住感慨组织的良苦用心。 楼上,刘参谋长端着个搪瓷杯,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慢悠悠的踱步到办公室窗前,本想看看林初禾召集到几个愿意参加选拔的女兵了。 结果一眼望过去,他一口茶水没咽下去,差点给自己呛死。 刘参谋长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怎么来了这么多女兵?” 他原本以为这次招人,至少要持续几天才能招齐。 没想到这才刚下完通知,就呼啦啦来了这么一大群。 既然人多了,就不能像之前那样安排了。 刘参谋长立刻重视起来,赶紧快步折返回办公桌前,放下搪瓷杯,迅速拿起电话。 “小陆,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 很快,陆衍川就带着两个人到了办公楼下。 他在林初禾面前站定,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林同志,麻烦你来一下办公室。” 第568章 凭什么好机会给女兵?他们不服 林初禾下意识就要点头,随即又是一顿。 ”可是……” 林初禾看看大排长队的女兵们。 不用说完,陆衍川就明白她的意思。 “不用担心,已经安排好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先由这二位教官给大家具体讲解特种大队的职能,和未来战场上可能面临的风险,答疑解惑。” 林初禾顺着他视线看了看,跟他一起来的,就是之前负责给特种大队选拔训练的教官,也是现役的另一支特战队伍的成员,经验相当丰富。 现在过来排队的女兵里,有不少对特种部队并不了解的,还有拿不定主意来摸门槛的,这两位教官恰好能替她们解答疑虑,告诉她们实际情况。 也算是把她去办公室的这段时间完美利用起来了。 林初禾顿时放心不少。 但她也实在有些好奇这些姑娘们都会问什么问题,便暂且留在原地听了听。 在教官们难得面带笑容的鼓励下,姑娘们大胆发问。 “我想知道这次选拔到最后会留多少人呢?” “这次选拔的标准是什么?是本身的能力高低还是像那几个野战军的姑娘说的一样,根据综合能力和潜力综合评估?” “我们这些平常训练强度并不大的后勤人员也有机会吗?” 最后这一条,也是文工团的姑娘们最在意的。 教官们十分有耐心的听取了提问,又一条一条挨个作答。 “这次选拔并没有固定的名额,我们会按照参加选拔人员的综合能力和潜力进行评估选拔,在原部队训练出来的体能并不是唯一评判标准,与平时训练强度大小没有直接关系。” “后勤和其他部门士兵都可以参加,所有人都有留下的机会。” 听他们在认真的一问一答,林初禾便也放心了,默默转身先上楼了。 这边教官们刚回答完问题,女兵们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挤在旁边看热闹的男兵们倒开始忍不住唧唧歪歪,各种语气词频出。 “老天,凭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只给女兵啊?我们也是盼了很久想参加特种部队选拔的。” “就是啊,明明男人比女人体能好很多,这是先天优势,而且女人能吃得了那么多苦吗,这不是闹着玩吗?尤其是文工团的,那可是文艺兵!” “说白了,这不就是让这群女兵抢我们进入特种部队的机会吗?我要是女的我也行!” 许俏和姜琳几人一听这话,顿时皱起眉头,立刻反驳。 “你们一个个的有什么好不服气的?女兵怎么了,我们部队里又不是没出过女兵王!” “我们初禾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吗,她还是我们卫生连的呢,本职工作是医生,而且才刚入伍不久,哪次成绩不是直接碾压那群作战连队的男兵?” “不说她了,就算是我们这几个,成绩拿出来也不比大多数的作战连队男兵差。” “刚刚撇嘴的那个男兵,对就是你!” 许俏指着其中一个男兵。 “我记得你,上次特种大队扩招选拔的时候你也参加了,没两轮就被淘汰了,成绩还不如我好呢,你刚刚是怎么好意思说女兵抢了你们进特种部队的机会的?” 那男兵自知理亏,立刻讪讪地闭上了嘴,缩到了人群后面。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是有不少男兵自以为很强,表示不服。 “我还就不信了,你们女兵天生就有体力上的缺陷,再练能厉害到哪里去,也就和我们这些普通连队的男兵差不多吧,你们到底在骄傲什么?” 黄广志一脸鄙视。 许俏的暴脾气瞬间就被点燃了。 她咬牙撸起袖子。 “你既然觉得自己这么能耐,有本事跟我练练啊!” 黄广志也瞪着眼撸袖子。 “练练就练练!” 男兵们立刻起哄,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 眼见两边就要动起手来,站在一旁的王教练和李教练忍无可忍,方才的笑容荡然无存,板着一张脸直接将挑衅的黄广志推开。 “练什么练,私自斗殴,我看你们是想被记过了!” “这里没你们什么事,回自己连队去。” 黄广志不依不饶,第一个带头喊:“不公平!” 李教练也不惯着他们。 “这么想练?好啊,你,还有刚刚那几个起哄的,现在立刻整装,负重十公斤,十公里越野跑!” 黄广志憋着一口气:“凭什么只罚我们,她们……” 李教练当场加码:“十五公里。” 黄广志气不过,还想再动嘴皮子。 李教练冷面无情:“再废话二十公里。” 黄广志只好咬咬牙,硬生生吞下这口气,扭头就跑了。 李教练又回头瞪了许俏一眼。 “你也想跑吗?” 许俏当场老实,笑嘻嘻的退了回去。 剩下的几个男兵也顿时老实了。 女兵们有些继续发问,有些则衡量一番后黯然离开,还有一些看着林初禾消失在楼梯间的背影,表情各异。 后勤部的许英兰表情尤为复杂。 刚刚看榜的时候,看见林初禾以第一名的成绩被破格提拔成连级,她当真羡慕极了。 见了面,发现林初禾还长得那么漂亮,她心中更添几分嫉妒。 不像她,今年回家过年的时候,家里人就一直催促,让她赶紧物色一个对象快点结婚,等拿到退伍费立刻回去,不能耽误了最佳生育时间。 如果她在部队里找不到合适的对象,父母就要替她在村子里想看几个适龄的男青年,和她配对了。 总之她必须得早早结婚成家,忙完自己的事,而后全力扶持照顾家里的弟弟们。 人比人气死人,许英兰越想越不甘心。 凭什么林初禾天生下来就有这样厉害的部队首长做母亲,还有军区医院的副院长做师父,就连天赋也那么强,学得一身医术,破格提拔 而她,相貌平平,家世不好,一家子都是吸血鬼,不光没办法为她创造任何机会,还想着办法榨干她身上的价值。 许英兰忍不住幻想。 如果她是林初禾该多好。 有林初禾那样的背景和人脉,她一定能做到最好。 比林初禾提拔的还要快,成为整个军区最年轻的女首长…… 第569章 女子特种大队的表率 除了她,还有不少质疑林初禾能力是否是靠母亲人脉造假的、质疑她是否有管理一支队伍能力的…… 林初禾挺直脊背转过一层拐角,继续往上走。 即便她不回头去看,也能料想到身后一定有许多视线,有质疑,有羡慕,也有轻蔑。 不过这些早就影响不到她了。 她一直以来的努力和拼命成就的实力,就是为了未来有这么一天,能有足够的信心和能力站在高处不为他人言语所动摇。 实力和能力,就是她立身的根本。 如今她已经做到了。 在那些质疑她的人超越她之前,所有的声音于她而言都是不起眼的穿堂风,甚至不配让她放在心上。 林初禾面色淡然的一步步向上走。 陆衍川虽然没说话,却全程留意着她。 原本他还有些担心,但见她如此从容淡定,他也就明白,也放心了。 陆衍川勾唇一笑。 她果然和普通姑娘不同。 林初禾却全然没注意到他唇边一闪而过的笑容。 她是不在意那些眼光和质疑,但她在意要成立女子特种大队这件事啊! 她到现在都还没从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林初禾看似面色平淡,实际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在脑海中构想未来宏图,她紧握的手甚至激动到颤抖! 想得太入神,以至于她前一秒迈进办公室,后一秒就被刘参谋长突如其来的超大笑声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初禾小同志前途不可限量啊!” 林初禾哭笑不得地站在门口打了声报告,顿时几双眼睛齐刷刷朝她看了过来。 林初禾也是这才发现,妈妈居然也在。 除了妈妈之外,许师长、叶副政委和胡政委竟然都在。 还有隔壁军区的苗师长和崔师长。 一看到林初禾进来,几位领导眼睛都亮了亮。 两位政委倒是见过她几次,许师长之前一直不在军区,倒是第一次见她。 许师长不动声色的将林初禾打量一遍,肯定的点点头。 “卿云啊,你这个女儿很有几分你当年的风采啊!” 林卿云笑容里不免也带了几分骄傲。 苗副师长和崔师长刚好聊到这次的联动计划,见林初禾来了,便招招手示意她坐,带她一起商量。 “这次我们两个军区可以合力一起选拔人才,这样也能互相借鉴,让选拔更加公平合理化。” “如果最后留下来的人多,也可以两个军区分别组建一支女子特种队伍……要是我们军区也能找出两个像小林这么优秀的同志带头就更好了!” 许师长忍不住笑着调侃他。 “老崔啊,这还没到晚上你就开始做梦了?我这么优秀厉害的兵,我们军区多少年才出一个,我就不信你们军区还能找出第二个!” 崔师长一副受伤模样。 “老许,咱们都这么多年的老战友了,你不把这么好的兵分我一个,连我想想你都要管啊?” 说着说着,崔师长就忍不住叹气。 “无奈啊,咱们两边特种大队的现状都是男多女少,你这边还好,至少还有像小林、小黎这样的优秀女兵,我们那边扒拉半天也就能找出那么一个来。” “其实女兵在特种作战当中,是有男兵替代不了的独特优势的,只可惜之前一直没有好的方法选拔。” “现在好了,咱们两边一起选拔训练,到时候还可以把男兵也拉过来,一起做对抗训练,让他们互相刺激,共同进步嘛!” 许师长几人倒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这样也行,让那些臭小子和女兵们经常互相比试切磋着,感受一下人家的优势,互相学习学习。” 两边都同意,这个想法便暂时敲定下来了。 崔师长更满意了,笑盈盈的看着林初禾,满眼欣赏。 “小林啊,你这次在训练基地的成绩我都看了,真是惊人啊!” “你现在又成了女子特种大队的表率,你这姑娘聪明又有天赋,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机会不断往上提拔。” 说到这,他悄悄压低声音。 “不过老许老是喜欢打压式培养,我就不一样了,跟他正好相反,你要是在老许这儿待的不开心,记得跟我说,我拼了老命也把你调到我们军区去!” 许师长侧耳听了半天,笑着瞪眼。 “老崔你可太不厚道了,我们军区好不容易出这么个好苗子,你就想给我们拔走啊?” “初禾,咱们可不听他的,我跟你妈可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看在你妈的面子上你也不能走,许叔可没你崔叔说的那么可恶,你别信他的!” 林初禾笑眯眯的听着几位首长开玩笑。 但重新聊起林初禾在培训基地的成绩,以及在特种部队一直以来的平均成绩,许师长也忍不住感叹。 “卿云啊,你可是为咱们部队培养了一个好女儿。我看着都替你骄傲。” “多好啊,咱们军区时隔这么多年,又出了一个林首长第二,我看你妈妈这个位置,说不定等她再升迁的时候,你就能接班坐上了。” 林初禾也顺着他们的话玩笑:“只出一个林首长第二可不够,希望通过这次,我们能训练出更多优秀的女兵。” “我一枝独秀有什么意思,我宁愿有更多势均力敌的对手,这样我们这支队伍才能更加强大。” 几位领导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笑起来。 “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格局倒是不小。” 但笑过之后,苗师长又不由得严肃几分。 “不过初禾,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我们对你们选拔出来的队伍是非常重视的,到时候只会对你们进行更严格的训练。” “训练强度与你之前待的特种大队比,只强不弱。我们将会采用一种更新的训练方式,在训练的同时模拟最真实的前线情况。” “你是有作战经验的,这点困难应该还难不倒你吧?到时候你可要做出表率,千万不能带头打退堂鼓,否则你带的那群兵非得个个打退堂鼓不行,到时候你们就只能改行去当退堂鼓表演大队了。” 第570章 我们女兵不比男兵差 这话说得风趣,却也激起了林初禾的胜负欲。 她站得笔直,严肃认真地敬了个军礼。 “请各位首长放心,不论是我,还是我今后的战友,都会只进不退,迎难而上,绝不会打退堂鼓。” “我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们女兵,也不怕吃苦,我们不比男兵差!” 几位首长笑着弯起眉眼,赞许肯定的连连点头。 “有你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 从办公室出来,一扭头看见笑盈盈追上来的妈妈,林初禾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有些热血上头了。 回想起来,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妈,我刚刚是不是把话说大了?哎呀我一激动就……我也是想尽快向大家证明,我们女兵不比男兵差的。” 林卿云忍笑拍拍林初禾的肩膀。 “我明白,你还年轻,有活力有斗志是好事。其实我当年也和你现在差不多。” “有时候看到你,总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好像穿越时空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这就是青春的感觉啊,真好。” 林初禾笑着挽住妈妈的胳膊,故作惊喜。 “真有这么像吗?那这么说,等我到了中年,也会像您这么成熟漂亮有魅力?” 林初禾笑着捂住嘴:“那我可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林卿云笑着捏捏林初禾的脸。 “你啊,就会口甜舌滑的逗妈妈开心。” 林初禾嘿嘿笑着,不经意一个转头,恰巧看见了正走在后面,与崔师长并排说着什么的陆衍川。 看崔师长时不时看她一眼的样子,还有那笑容…… 林初禾突然有种预感。 组织上该不会安排陆衍川来给她们做教练吧? 还没等她听清,林卿云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加油,把她吓了一跳。 恰巧,几乎同时,陆衍川也抬头看了过来,目光深邃。 林初禾略显慌乱的回过神。 “啊,妈你说什么加油?” 林卿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刚刚想什么呢?我是说,到时候如果真的开始特训,小陆肯定会对你们很严格。” “连我都听说了,他是你们军区出了名的活阎王,男女一视同仁,从不手软。也就是这几年不做教练,大多数时间都用来负责团内事务了。” “之前带前几期兵的时候,那名声可是让人闻风丧胆呢。” 林初禾眨眨眼,有些想象不出来。 他现在退居二线,偶尔管一下队内训练,就已经表现得够变态的了。 他难不成还能比平时更变态? 这个人的变态程度没有天花板的吗? 林初禾莫名有些担心自家儿子小满。 有这么个遗传基因在,将来要是也入伍当兵,万一还碰上他,得多吓人啊…… 这叫什么?两代阎王携手训人?阎王世袭制? 林初禾忍不住暗自啧舌。 林卿云还有其他事情要谈,到了楼梯口就和林初禾作别了。 林初禾独自一人下到楼下的时候,发现问答还没有结束,之前排队的人倒是少了一部分。 但盯着她的视线倒是丝毫不见少,各种情绪都有。 林初禾格外淡定,根本没怎么放在心上。 之前得知自己这一次被破格提拔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树大招风,她这么冒尖,必定有不少看不惯的、想找她麻烦的人。 人就是这样,眼红嫉妒永远不会消失,有些东西就算自己得不到,也不希望别人得到,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烂他才能开心。 林初禾倒是无所谓。 反正看她不爽的人多了去了,她冒尖出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卫生连选拔的时候就一直冒尖。 有本事她们就出来和她单练,不敢出来的都是孬种,她更没什么可怕的了。 林初禾一边想,一边冷冷的用眼神碾压了两个看她不爽的,并默默记住了她们的脸。 不怕归不怕,但她这个人就喜欢记仇。 这两个人但凡能过女兵特种队的选拔,到时候她一定会为这两人送上加练大礼包,平时为她们多送上关心和祝福,两眼一睁就是练! 凌东原本听说这边正在选拔,正好借着来办公室办事的由头过来凑个热闹。 结果人还没来得及站定,就对上了他初禾姐那看似碾压,实则是“发出加练邀请”的眼神,当场打了个寒战。 这眼神他可太熟了,之前队里那几个对林初禾不服的,刚叫嚣两句,就被林初禾激的挨个和她单挑。 结果毫无意外,全都输了。 当时林初禾就是用这个碾压眼神挨个看了那两人一眼,直接送上加练大礼包。 那两人单挑输了,愿赌服输,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只不过是加练到了第二天早上,完成后几乎没了半条命,窝在被子里哭了一顿,从此以后被训得服服帖帖的而已。 凌东默默往后挪了一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趁他初禾姐还没看见他,赶紧走。 凌东立刻脚底抹油,迅速转身溜走。 只不过走是走了,刚回到特种大队。他就忍不住把这件事在全队里大肆宣传了一遍。 “你们是不知道,去报名的女兵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就连之前节日晚会的时候上台表演的那几个长得很好看的文艺兵也都在!” “但是这些人对我初禾姐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我看好多女兵……尤其是侦查连的那几个,看我初禾姐的眼神不服不忿的,好家伙那眼神里面都滋滋冒火星子!” 凌东话语间那叫一个激动,语气像说书似的。 “好家伙,我初禾姐就站在那群人中间,一个眼神过去,那些不服不忿的瞬间就老实了!那气势,一点都不比我陆哥差!” 凌东这么一说,几乎整个特种部队的战友都围了过来,惊奇不已。 “平时觉得初禾和和气气很好相处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有气势啊。” “可不是嘛,咱们这里有好多人都是和初禾同一拨进的部队,咱们训练都还没训练明白呢,人家一边训练一边立了军功。” “刚结束集训就去了培训基地,现在不光是以第一名的成绩高分通过了选拔,还直接就被选去做了女子特战队的领头人……” ”我们和初禾在一起集训的事情就好像发生在昨天,没想到一转眼就天差地别了。” 第571章 教官陆衍川帅得没边了 凌东也是感慨万分。 “是啊,听说部队的首长们也是因为初禾姐的惊人成绩,意识到女兵也是有很大的潜力和自身优势的,所以才有意组织成立了这个女子特种大队。” “女兵们能有这个机会,初禾姐至少要占一半功劳呢。” “我初禾姐真的超帅!” 另一边,临时办事处的答疑解惑还在继续。 同时有不少人忍不住小声讨论起林初禾和陆衍川。 尤其是陆衍川。 文工团的几个小姑娘平时训练的任务没有义务兵那么难那么繁重,每天的排练和基本体能训练之后,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聊八卦了。 陆衍川这样长相和能力都顶尖的男兵,自然是她们平常最关注的。 此刻看见陆衍川和几位师长一起下楼,几个小姑娘瞬间把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抛到了脑后,八卦兴起,忍不住讨论起来。 “之前咱们团里那几个还把陆衍川和其他几个男兵放在一起比较呢,我看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好吗,其他几个哪比得上陆衍川有魅力?” “就是,你看陆团长,个高腿长,气质清冷稳重,跟师长在一起说话都面不改色,这么从容不迫,啧啧,简直帅的没边儿了!” 几个小姑娘说到这,忍不住捂嘴偷笑。 郑倩倩一边盯着陆衍川一边忍不住感叹。 “能有这次的训练机会真是太好了,之前我们不和陆衍川一个连队,除了在报告会和节日晚会上,咱们能近距离看见他的机会,也就是能在内部报纸上看见他的照片了。” “如果陆衍川真能来给咱们当教官的话,就算咱们最后没能进特战队,至少也能近距离的看见他,和他相处好久啊,怎么想都不亏了!” 一说到能否进特战队的问题,另外几个小姑娘却没她这么乐观,唇角的笑容消失,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叹气。 潘秀英犹豫了,半天忍不住问:“听说特战队员的选拔标准是挺严格艰苦的,你们说,咱们这么一时头脑发热来报名,万一最后坚持不下来,前面吃的那些苦不都白费了?” 潘秀英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低下头。 “而且刚刚听教练说开始训练的时间,就是下个月的四号,可是我的月事也是那几天啊……我每个月这几天肚子都疼的特别厉害,头昏脑胀,腹泻,排练的时候稍微动两下都想吐。” “万一……那不是要在所有人面前丢脸吗。” 郑倩倩几人听了也忍不住皱起眉。 其实她们每个月来月事的时候,有的或多或少会有些不良反应,只是没有潘秀英那么严重罢了。 郑倩倩也是犹豫半晌:“可是选拔组建女子特种大队这种事,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说,都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虽然文工团的女兵有很多是安于现状的,但也有很多姑娘像她们一样,有个冲锋陷阵保家卫国的梦想。 “像我们这些文工团的女兵,平时想要调动到其他部队都很难,好不容易才撞上一次这样没有门槛,可以随意报名的。如果我们这次不去参加,以后很有可能就要一直待在文工团了……” 楚涵和刘子慧认同的点点头。 “机会得来不易,我们几个这次为了过来报名,出来之前可是和团长吵了一架的,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我可不乐意,就算是来月事肚子疼死,我也要坚持下去。” “没错,我也一样!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这都还没参加选拔训练呢,说不定车到山前就有路了呢?” 郑倩倩虽然没有明确的表态,但她看着潘秀英的无奈眼神,明显也是这个意思。 潘秀英忍不住有些委屈。 她们说得这么干脆,是因为她们不像她体质那么差。 不像她来月事时疼的那么死去活来,她们那种疼痛程度可以忍耐。 可她之前每次都疼的死去活来,真的忍得住吗? 但是楚涵和刘子慧刚刚有一句话说的也没错…… 她们为了这次过来报名,和团长闹了个红脸,现在灰溜溜的回去,指不定要被人在背后说成什么样子呢。 潘秀英使劲咬了咬嘴唇,也只好改口。 “那……我也和你们一起留下吧。”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又盯着陆衍川讨论了几句,几人又将视线放在了林初禾身上。 看见林初禾负手而立,独自站在临时办事处桌前,一副沉稳淡然,掌控大局的模样,刘子慧眼里的羡慕简直掩饰不住。 “我之前听说过林初禾,一开始没仔细问,还以为她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听说才刚入伍不久,现在竟然就成了特战大队的领头人了……” “啧啧,也太厉害了吧。” 楚涵几人也自叹不如的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她的年纪比我们几个都小,能力是得多出众,才会被领导们这么看重啊……” “天知道,我当年入伍的时候就是想变成这么厉害的人,只可惜后来去了文工团。” “林初禾这长相这么好看,就算是不在特种大队,来咱们文工团,都得是风云人物吧?” 郑倩倩听了这些话却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双手环胸,本想嘴硬的挑两句刺。 然而盯着林初禾看了半天,也实在看不出有哪里值得挑刺的地方。 实在是完美,想挑刺都觉得牵强。 她正觉得郁闷,一转眼看见了林初禾身后站着的林卿云,瞬间叹了口气。 “谁让人家命好呢,有个好妈妈真的很重要啊。” 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楚涵、刘子慧几人互相对望一眼。 谁不知道郑倩倩是文工团里数得着的漂亮姑娘,被人夸惯了,突然见到强出她这么多的姑娘,心里自然不舒服。 几人心照不宣的暗自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林初禾视线冷冷掠过底下死盯着她看的一众目光,懒得琢磨她们在想什么。 这些小姑娘各有各的心思,也不知道以后如果真的成了队友,有没有她和黎飞双相处起来那么舒服。 一想到黎飞双,林初禾忍不住笑了笑。 说起来,她和黎飞双也有段日子没见面了,之前在培训基地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但也十分开心。 第572章 最放不下的是离婚的沈时微 黎飞双性格直爽大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能力还足够强悍,是个能和她一起进步训练搭子。 之前在培训基地,她们天天一起训练,一起研究技巧,互相吸取经验,给对方提供建议。 那段时间,是她能力突飞猛进,进步最快的时候。 从培训基地出来,她原本还一直怀念,觉得可惜不能在同一个部队做战友。 没想到这么快,她们又能凑到一起了。 以后就能和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一起进步了! 除了家人和闺蜜沈时微以外,林初禾还是头一次如此期待能和另一个人见面。 想到这,林初禾面上不由得多了几分担忧。 这次的训练必定又是封闭式的,她作为领头人,是要负责的事那么多,肯定忙得不可开交,只怕到时候打电话的时间都很少,一走就是几十天。 呦呦和小满还好,毕竟有妈妈和师父帮忙带着。 她这次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沈时微了。 沈时微才刚刚生完孩子,经历了这么一场生死危机,到现在都没出院,也不知道后续身体会恢复的怎么样。 她一走就是这么久,万一沈时微再有些什么意外…… 林初禾到现在都不敢回忆当时沈时微突发羊水栓塞时的情形。 这件事已经成了阴影,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一直到几位首长安排人帮忙登记报名,让林初禾先回去准备休息,林初禾都在一直挂念担忧。 她在担忧沈时微,林卿云也面带担忧的观察了她很久。 林卿云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初禾,从刚刚开始就看你好像忧心忡忡的,是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吗?” 林初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妈,时微过两天也要出院了,她大病初愈,现在又和季行之离婚了,现在租的那个小院虽然离大院很近,但毕竟不是在大院里。” 林卿云听完女儿的话,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感受得到,女儿和沈时微的关系是真的好,简直比有些亲姐妹还要亲。 她想了想,拍拍林初禾的肩膀。 “放心吧初禾,时微对我们来说,也像半个女儿一样。” “之后但凡我们有时间,都会经常过去看她,帮她带一带穗穗的。” “糖糖现在不是还在军区幼儿园上学吗,时微这才大病初愈,就算是出院了,孩子也由我和你师父来接送。” “而且现在时微身边也不是没有人照顾,杜妹子现在不是一直照顾时微吗,回头我去嘱咐一下,让她多注意一下时微,一旦发现身体状况有什么异样,立刻过来告诉我和你师父。” 她忍不住又嘱咐了一些细节,林卿云都认真听着,温和的笑着让她放心。 “时微养病的这段时间,我们都会小心对待,实在不行就接她来咱们家住几天,反正对我和你师父来说,时微已经是咱们自家孩子了。” 有了妈妈的保证,有杜大娘照顾,林初禾总算安心不少。 说着说着,母女俩已经回到了大院。 还没来得及进家门,远远的,就看见两个小毛头从门内探头探脑。 看到她们的那一瞬间,院子的大门被从内推开,两个崽撒开腿就往这边跑。 小白、大黄还有几只小鸟紧随其后,一群小豆丁浩浩荡荡的冲过来,场面莫名可爱。 林初禾方才的担忧瞬间被冲淡了许多,忍不住弯起唇角,原地张开手,等着小家伙们扑过来。 “妈妈!”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跑近了,林初禾才发现两个崽并不似平常那么开心,小嘴嘟着,仿佛有些不舍,左一个右一个扑过来,各自抱住林初禾的两条腿,用软乎乎的小脸蹭啊蹭。 林初禾有些奇怪的摸摸两颗小脑袋。 “乖宝们,这是怎么了,今天过的不开心吗?” 两个崽抱着林初禾的腿不撒手,闻言微微昂起小脑袋,两双明澈的小眼睛冲着林初禾眨啊眨,眼底细碎不舍的光也随着闪啊闪,看得人心都软了。 林初禾抬头和林卿云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两个孩子这是怎么了?” 林初禾刚要开口问,就听大黄在一旁汪汪的吐槽。 【小主人当然是因为舍不得主人啦!刚刚军区里广播声音那么大,我们在这里全都听见了。】 【主人超厉害,第一名通过考核还成了女子特种大队的领头人。我们都很为主人高兴,但是大黄都知道哦,这次训练是封闭性的,并且不在军区里。主人肯定又要走好多天,小主人当然不舍得啦。】 一旁的小鸟啾啾和喳喳拍着翅膀落在林初禾肩头,美滋滋的,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啾啾忍不住叮嘱。 【主人走的时候记得叫我们一声,我们也要一起去考核的地方学习一下,争取做更厉害的侦察小鸟!】 喳喳则喜滋滋的抖了抖翅膀上的羽毛。 【嘿嘿,等这次回来,我们也是参加过特种训练的小鸟啦!】 大黄歪了歪脑袋。 【可是你们又不像我一样有编制,跟主人一起去不会被发现吧?】 啾啾想了想:【没关系,我们体型小,可以随便找个树临时搭个窝。】 【对啊对啊,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勉强住在主人的空间里嘛!】 “勉强”两个字明显说的喜滋滋的。 在场的几个小动物,谁不知道林初禾空间里又有灵泉,又有食物,气温还恒定,那叫一个舒服。 之前小白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的时候,就在空间里住过两天。 两天出来,直接生龙活虎,性格都开朗了不少。 以至于这话刚说完,林初禾还没表态,小猫就忍不住也往前跑了两步,蹭着林初禾的腿“喵喵”两声。 【主人,小白也想去,小白也可以住空间!】 林初禾挠了挠鬓角,还没来得及做决定,那边大黄骄傲昂着狗脑袋,格外得瑟。 【你们就算去了也不能正经参加训练吧,嘿嘿,大黄就可以哦!大黄这次也是有名额的!可以和主人一起参加防爆培训!】 【说不定等回来以后,大黄就能成为超厉害的防暴犬啦!】 第573章 妈妈给的爱,不会比爸爸少 这么一说,大黄能去已经是板上钉钉,剩下的小白和两只小鸟不由得争论起来。 【啾啾都和主人说好了,以后把孩子们留在家里,我们两个一起跟着主人,给主人打探情报!】 小猫委委屈屈:【可是小白都没有跟主人一起出过门,小白也想和大黄一样去看看。】 林初禾两条腿被抱着,面前一只猫和两只鸟一会儿“喵喵喵”,一会儿“啾啾啾”的争来争去,旁边还有一只大黄趴在那里,摇着尾巴不时“汪汪”两句和稀泥。 场面热闹到有些诡异。 林初禾被吵到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赶紧出声。 “好啦好啦,都先别吵了。” 小动物们倒是安静了,两个崽却越发不舍了,小鼻头红红的,委屈巴巴的抓着林初禾的衣襟。 “妈妈,呦呦才刚被妈妈认回来,不想和妈妈分开——” 小满更是用小脸蹭林初禾的手背。 “妹妹舍不得妈妈,小满也舍不得妈妈,妈妈能不能带我们也一起去?” 林初禾叹了口气,摸着两个孩子的小脑袋,蹲下身来认真安慰。 “抱歉呀乖宝宝,妈妈这次任务是封闭式的,就算是妈妈暂时也不知道训练场地是哪,组织上也不允许带家属,妈妈实在没办法申请带你们一起过去。” 别说是带孩子了,她这次和之前还不一样,之前只是被选拔的队员,万事听从组织安排,虽然累一点,但还算省心。 这次她是整支队伍的领头人,需要操心负责的事情想必不少,恐怕到时候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要细细计算着来,只怕连自己的事情都顾不过来。 就算组织上允许,只怕她也没办法带两个孩子过去照顾。 但她也的确能理解两个孩子不舍得与她分离的心情。 可是实在没办法,任务和家庭总是不能完美平衡。 她如今也算是理解妈妈当年的心情了。 林初禾暗自长长的叹了口气,努力对两个崽露出笑容,挨个亲了亲他们柔软的小脸。 “乖宝宝,妈妈这次虽然实在没办法带你们去,但妈妈会争取在任务结束后,第一时间就赶回来见你们。” “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妈妈会向组织再申请几天假期,什么都不做,好好陪陪你们,好不好?” 两个崽小眼睛眨啊眨,也看出了林初禾的为难和不舍。 其实姥姥、太姥姥之前就和他们讲过,妈妈的工作就是保护更多人,把坏人绳之以法。 但只有变得更厉害了,才能抓到更多坏人,保护更多好人。 妈妈的每次离开,其实就是去变得更加厉害。 姥姥和太姥姥也问过他们,想不想让妈妈变成厉害的大英雄。 她们当然想,所以之前几次都强忍着情绪。 但是他们毕竟也是小孩子,这次听完广播,就听隔壁邻居阿姨说,妈妈这次可能会离开的比之前还要久,她们就有些忍不住,想跟妈妈一起去。 可是妈妈也说了,实在不能带着他们一起…… 两宝委委屈屈的,硬生生把情绪憋了回去,松开抱着林初禾大腿的手,只能不放心的用奶呼呼的声音叮嘱。 “那妈妈,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哦,千万不要累到了!我和妹妹都会担心你的!” 呦呦也乖巧的昂起小脑袋。 “妈妈一定要记得多多吃饭,多多喝水哦!” 糖糖原本安静的站在一边,看到这也忍不住上前叮嘱。 “干妈,你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等你回来的。” 林初禾一看见糖糖,就忍不住想到沈时微,想到她们母女很快就要搬出大院。 等她这次结束完培训回来,估计她们已经住到外面小院里了。 小姑娘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大院里,突然搬出去,肯定会不习惯的吧…… 林初禾温柔的冲糖糖笑了笑,牵着她的小手,细细叮嘱。 “糖糖,干妈知道,你其实也对大院有点不舍的,对不对?” 糖糖抿了抿唇,微微垂下小脑袋。 林初禾抬手揉揉小姑娘的发顶:“没关系的,以后你还是在大院里读书,如果想在大院里住,直接和干姥姥说,干妈的家随便你住。” “还有就是,你妈妈刚刚生完小妹妹,出院之后肯定是要养一养身体的,或许对你的照顾不像从前那么细致。” “但你千万不要多想哦,你妈妈对你和你小妹妹的爱肯定是一样多的,只是她没有力气像以前那么全面的照顾你了,就像糖糖生病的时候,也会没有力气出来和朋友玩一样。” 小姑娘心思敏感柔软,林初禾最担心的就是因为穗穗的降生,影响到糖糖的心态。 毕竟她也为人子女,从前在白云村的时候,看着姐姐被偏爱,最开始,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如果你妈妈有什么没照顾到你的地方,你也不要怪她,我和你妈妈说好了,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告诉干姥姥,或者告诉呦呦和小满都可以,她们一定会帮你找人处理的。” “还有就是你爸爸……” 一说到季行之,林初禾就觉得窝火。 如果不是这个狗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干人事,事情就不会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这桩婚姻里,受伤害最大的除了沈时微本人,就是糖糖了。 林初禾暗暗呼出一口气,给了糖糖一个坚定的眼神。 “没关系的糖糖,以后你跟着妈妈生活,妈妈给你的爱,肯定不会比爸爸少。” “而且你还有我们,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糖糖早慧,这些事情她其实心里都明白,也担心过妈妈可能会把对她的关心和爱分一半去给妹妹。 毕竟是小孩子,总还是会觉得恐慌,只是不愿意说出来给沈时微添麻烦。 林初禾最怕的也是这个,她不想因为家庭的变故,让这么小的小姑娘把委屈都隐藏在心里。 她得有多难过啊。 糖糖听的小眼睛红彤彤的,小嘴一扁,像是心底里的恐慌和委屈终于被人看见、理解,跑过来扑进林初禾怀里。 “干妈,你对我真好,比爸爸对我还好……” “干妈,我长大了也会努力对你和妈妈好的。” 小孩子的承诺,直白而真诚。 别说林初禾了,一旁的林卿云听着都是鼻头一酸,忍不住过来也抱了抱糖糖。 “乖孩子。” 第574章 爸爸虽然不好,但确实没骗你 林初禾一边心疼的抱着三个孩子,一边忍不住再次暗骂季行之这个渣男。 等她们收拾好心情回到屋里时,王老太太已经准备好了满桌晚饭,并且把沈时微的那一份放进了保温桶里。 这两天没去沈时微那,林初禾连忙问:“师父,时微最近恢复的怎么样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王老太太笑盈盈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你调养的缘故,时微的身体比想象中恢复还要快,身体的各项数值已经基本正常,只是还需要再多观察几天,养一养刀口。” 说到这,王老太太定定的看着林初禾,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我都听说了,你被组织上重用,马上又要去忙新特种大队的事了吧?” 林初禾点点头,王老太太的笑容里顿时又多了几分骄傲。 “不错,我徒弟就是厉害,这下好了,又能上阵杀敌,又能妙手治病,这部队里估计没有比你更全能的了。” 林初禾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笑着挠挠头。 “师父,我其实最担心的就是……” 林初禾甚至没有把话说完,王老太太就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你放心吧,知道你这几天会很忙,时微身体的事我会盯着的。” “等她出院了,我们也会想办法找人帮忙搬家,到时候我让你妈妈看一下部队的安排,尽量避开季行之,不会让他们两个见面影响时微心情的,不用担心。” 林初禾点点头。 不管到什么时候,师父和妈妈总是想的那么周到。 林初禾又问了一下沈时微预估的出院时间。 算起来,如果幸运的话,她应该还有机会帮沈时微一起搬。 亲眼看着沈时微在新家安顿好,这样她就算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也能安心不少。 两宝在一旁默默扒饭。 之前林初禾的训练都是在军区里完成,至少每天都能回家。 一想到这一次很长时间都见不到林初禾,两个崽表面上不想表现的太悲伤,可还是忍不住难过。 整整一餐饭,呦呦、小满包括糖糖都没怎么抬头。 饭桌上突然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林初禾还有些不适应。 其实她也不舍得孩子们,只是……也是无奈。 吃过了饭,林初禾补偿性的又陪着三个孩子好好玩了一会儿游戏,这才上楼去,关上门收拾行囊。 这次的选拔训练,和之前意义不同。 她早就希望女兵们能有更多机会实现价值、证明自己。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真是打心眼里高兴,总觉得这次的训练比以往的训练都更有意义。 正收拾着,三个小家伙不知何时偷偷打开门溜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林初禾把一件件行李放进背囊里,将背囊装的鼓鼓囊囊。 三小只眼睛眨啊眨,恨不得立刻变成林初禾手里的一件衣服,一起被塞进里面。 林初禾一回头,就看见了三张委屈巴巴的小脸。 三双小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行囊,那张委屈的小脸上,除了不舍,还有好奇。 林初禾暗自叹了口气,暂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朝她们招了招手。 “呦呦糖糖小满,过来。” 三个孩子,尤其是呦呦,才刚被认回来,就突然要和她分开。 并且这次分开的时间还比上次去培训基地的时间要长,她肯定会觉得恐慌不安。 林初禾所能做的,除了安慰,也只有尽量引开孩子们的注意力了。 林初禾低头冲他们笑了笑。 “见你们刚刚看的认真,是不是有什么好奇的地方呀?” “想问什么就问吧。” 呦呦和小满都顾着揉眼睛,掩饰泪水,倒是糖糖先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干妈,为什么你总是要去参加各种训练呀?之前爸爸也总是待在部队里,说要忙训练,你们都训练什么呀?训练完了会变得很厉害吗?” 小满和呦呦也用小手和袖子擦干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带着几分好奇看林初禾。 “姥姥说,妈妈参加这些训练是为了变得更厉害,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可是那些需要被保护的人为什么不能自己也去训练,让妈妈训练了保护他们呢?” 听着这些童稚十足的问话,林初禾轻轻笑了笑,先回答糖糖的问题。 “你爸爸虽然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好,但有一点他确实没骗你,他在部队里的时候,的确要做很多的训练。” “就像你们学习的时候,需要每天做题练习一样,我们也需要通过每天的练习,不断提高能力,变得更强,这样才能有更大的能力,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 说完,林初禾又看向呦呦和小满。 “至于为什么要妈妈和叔叔阿姨去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而不是他们自己去参加训练,保护自己呢?” “是因为我们的职业不同。” “职业就是每个人做的事情不同,有专门负责开车的司机叔叔,在工厂里干活的工人阿姨,还有做研究的科学家阿姨,这些都是他们的职业。” “我们每个人将来都会选择一种职业,但人的时间是有限的,只能专注做一件事情,没办法在做事情的同时去训练,去保护自己。所以就需要有人能保护他们。” “所以就有了军人和公安。” 三小只眼睛亮亮的,认真的听林初禾往下说。 “就像司机叔叔只需要开车,科学家阿姨只需要做研究,妈妈是军人,要做的就是保护大家和我们共同生活的这个国家。” “但世界上有那么多国家,他们也都有军队,有军人,我们想要不被欺负,就必须要不断的练习、变得更加强大,挡在大家前面,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国家看见我们有多厉害。” 小满忽然领悟到了一些。 “就像上次壮壮他们欺负小猫和妹妹的时候,小满做出了反击,让壮壮他们知道欺负妹妹就会被打,他们就会害怕!”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是这个意思。” “我们国家的军队强大了,那些想欺负我们的坏人和国家就不敢轻易动手。没有了战争,每个人都安稳的过着自己的日子,这样大家才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第575章 军人这份职业的意义和传承 “工厂可以安心生产更多漂亮布料,做成更多漂亮衣服,盖房子的叔叔阿姨也能盖出更多高大宽敞的房子,让大家开开心心的住在里面。” “如果连军人没办法保护大家,国家每天都要面临战争,子弹和大炮随时都会从头顶落下,那么大家不光顾不上平稳的生活,吃不上饭喝不上水,今天和你们坐在教室里一起上课的同学,可能明天就会永远离你们而去。” 三小只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害怕的皱了皱眉。 部队大院里的孩子,在学校里也是接受过爱国教育的,早就大致有了死亡概念。 顺着林初禾的话,一想到学校里那么多关系很好的小伙伴,很有可能一觉醒来就会死掉,三个孩子就忍不住想哭。 呦呦眼睛红红的摇头:“呦呦不想让大家都死掉,呦呦会想他们的。” 小满和糖糖也跟着点头。 林初禾轻轻抚了抚她们的发顶。 “是啊,每个人都有亲人朋友,都有不舍的人,这才是军人想要保护大家的原因呀。” “几十年前,我们的国家就是因为不够强大,曾经被人这样欺负过,许多人失去了亲人和朋友。是军人叔叔阿姨不顾自己的性命,和敌人拼杀,换回了我们今天的安定。” “安定和和平来的不容易,妈妈和军人叔叔阿姨们必须要替他们守住才行啊。” 从前孩子们只知道自己的亲人是军人,从别人口中听说她们很厉害,很受人尊重。 但这些理解都是很片面的,他们并没有具体的认知。 这么一解释,孩子们瞬间对军人这个职业有了深刻的理解。 三小只沉默了片刻,小满第一个捏紧小拳头,认真的抬头看着林初禾。 “妈妈,小满长大了也想和你一样,保护妹妹和糖糖,保护姥姥和太姥姥,保护更多的人!” 呦呦也紧随其后,使劲点头。 “呦呦也要做军人,像妈妈一样厉害,把想欺负我们国家的人通通打走,让他们永远也不敢来!” 糖糖也是一样。 “虽然我以前很讨厌爸爸总是在部队里不回来,但是如果可以保护妈妈,保护大家的话,糖糖也想做军人。” “但是糖糖肯定不会像爸爸一样每天都不回家,让妈妈伤心,糖糖一定会好好照顾妈妈和妹妹的!” 听着这些话,林初禾当真是又感慨又欣慰。 所谓传承,不就是这样吗。 尽管军人这个职业很苦,很危险,但总有人要去做。 林初禾紧接着又给孩子们详细讲了讲特种部队和普通军人的区别。 三个小家伙听的热血沸腾,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呦呦第一个举手。 “我也想像妈妈一样,做军人里面最厉害的特种兵!” 糖糖和小满也积极表态。 “我也想我也想!” 林初禾笑着鼓励了他们几句,看着自家两个女儿,却想的更多。 做军人辛苦,想要成为兵王之王的特种兵,压力更大更辛苦。 现如今女子特战部队才刚刚组建,还属于试验阶段。 从前女兵想进特战部队有多难,她是亲眼见证过的。 如果她能带着女兵们闯出一番成绩,得到部队以及首长们的认可,并得到准许组织更多女子特战队伍,才算是真正为未来想加入特战大队的女孩子铺出一条路来。 等呦呦和糖糖这一代女孩子成长起来,加入部队的时候,才能有更多机会。 她希望到那个时候,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女孩在部队不是只能进文工团和文职后勤这样相对轻松的部门,然后结婚生子回归家庭。 女性的价值,从不只是生育和照顾家庭,女性也可以有自己的一番成就和天地。 一想到这些,林初禾就热血沸腾,浑身上下充满动力。 这一晚,热血沸腾的不止林初禾。 文工团宿舍里,白天刚刚报完名回来的姑娘们个个兴奋不已,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楚涵、刘子慧几人一说起白天看见林初禾、陆衍川和各位领导时的样子,就止不住的骄傲。 “说不定我们也能通过选拔考核,到时候就能和陆首长他们经常见面,并肩作战了!真是想想都觉得激动。” 同宿舍的另外几个小姑娘一听见陆衍川的名字,纷纷忍不住发出羡慕的感叹。 羡慕过后,又是无可奈何的失落。 徐瑶语调蔫蔫的直叹气:“哎,真羡慕你们的勇气。” “其实今天听见广播的时候,我也特别心动来着。但我平时在文工团的表现就已经不算拔尖了,体力又差,光是日常训练都已经要了我半条命了,实在不敢挑战特种大队这种训练强度……” 这话立刻博得了其他几位舍友的共鸣。 “谁说不是啊?我们要不是体能太差,当初也不会考虑来文工团……光是文工团的训练都要了我们半条命了,要是去特种大队,估计能被折腾死。” 郑倩倩却有些不以为然。 “我看你们就是胆子太小了,连尝试都不敢尝试。” “在我看来,特种大队的选拔标准再怎么严苛,也肯定是有底线的,肯定不会把我们往死里训。” “你看林初禾,她一个新兵,细胳膊细腿,还细皮嫩肉的,看上去几乎和咱们文工团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这一点都不像每天玩命训练的。她之前都能顺利通过特种大队的选拔,我们凭什么不能?” 楚涵犹豫了一下:“还是别以貌取人吧,林初禾这次培训基地的成绩可是第一名呢,而且听说她从进部队的选拔开始,成绩几乎全是大满贯,这样的成绩应该不会作假吧。” 郑倩倩哼了一声。 “谁知道呢,人家有那么厉害的妈,我又没有,我哪知道这种事情能不能作假。” “不过你看她训练完之后还那么细皮嫩肉,就知道肯定也没吃多少苦,这次她也跟咱们一起参加训练,我看这次的训练内容也难不到哪里去,肯定咬咬牙就能过了。” 第576章 林初禾都能过,选拔肯定轻松 “你们如果有这个想法的赶紧去报名,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下次再选拔可就不一定有林初禾在,也不一定这么容易了。” 其他人听完沉默了一下。 好半晌,徐瑶忍不住说:“其实之前我也远远见过林初禾几次,她好像确实不像特种大队那些男兵一样被风吹日晒的皮肤粗糙发黄,的确长得很漂亮。” “当时离得远,皮肤是不是白嫩我不知道,但远远看去那身段和容貌,跟舞蹈团的台柱子一样,的确也不像经常上山下海,拼命训练的特种兵。” 潘秀英也忍不住出声:“其实我今天第一次见林初禾的时候,也觉得奇怪来着……我平时多晒一会儿太阳都会变得特别黑,特种部队训练不都是在外面待一整天吗,她怎么还这么白嫩?” 楚涵忍不住反驳。 “说不定人家就是天生皮肤那么白,晒不黑的那种呢?” “而且我听说女孩的肌肉穿着衣服是看不出来的,说不定人家就是不显壮的那种呢?” 听到这些话,郑倩倩哼了一声。 “行行行,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机会就这么一次,随便你们报不报名。” “反正报名阶段结束以后,很快就要开始选拔训练了,林初禾也和我们一起训练,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听说沈时微准备出院的时候,林初禾很是惊讶。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能要赶不上她出院时间了,还和师父、妈妈嘱咐了好多。 没想到她出院的时间,竟然比她们预想的都要快。 出院当天,林初禾一大早就赶了过去。 季行之也不知道哪来的消息,特意请假赶了过来。 沈时微不想见他,硬是连门都没让他进,季行之偏偏就不放弃,就这么守在了病房外面。 林初禾和林卿云一大早过来就看见季行之跟门神一样站在旁边,格外无语。 林初禾哼笑一声:“有些人现在还真是不要脸皮,之前都说了不再见面了,居然还厚着脸追过来。” 季行之忍气吞声地垂下眼。 “初禾,能不能拜托你跟时微说一声,我今天真的只是因为听说时微准备出院过来帮忙的,没有别的意思。”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能不能就允许我……” 林初禾白了他一眼:“多什么力量?我们这么多人还缺你这份力量?” 林初禾懒得再搭理他,拧开门就走了进去。 季行之一大早上过来,连沈时微一面都没见到。 见林初禾推开门,他连忙向前探了探身子,趁机赶紧从门缝里看了看屋里的沈时微。 林初禾回身关门的时候看见他一个脑袋凑在门缝里,吓了一跳。 她嫌弃的冲季行之摆了摆手,直接把门甩上。 林卿云已经在开始帮沈时微收拾东西了。 杜大娘正在水房里清洗沈时微最近使用的餐具。 沈时微自己正笑眯眯的坐在床边,看着旁边小婴儿床里躺着的穗穗。 她一边自己叠衣服,一边和林卿云聊着天,看起来心情颇好。 “时微,你感觉怎么样,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了吧?” 林初禾走过去一边给林卿云帮忙,一边关切的询问。 沈时微冲林初禾笑笑。 “你就放心吧,我现在身上的伤口也不疼了,精神也还不错,至少不用天天一段一段的接着睡觉了。” “你看,我现在还能自己收拾东西呢,你真的帮我调养的非常好。” “初禾,从我出事到手术,再到恢复休养的这段时间,你真的帮了我很多。叶依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沈时微眼睫一颤,真诚地握住林初禾的手。 “时微,真的谢谢你。你是我这一生除了我母亲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季行之在门外听着这话,心里一阵阵的难受。 林初禾笑着拍拍她的手背。 “咱们可是好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多为对方考虑是应该的,你不是也很照顾呦呦小满她们吗?” “以后也别跟我客气,出院之后你就要搬到小院里去住了,我们虽然离得也近,但毕竟隔着一条马路,难免不能及时照应。” “你千万别跟我们客气,如果遇到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让杜大娘过来告诉我们。” 林初禾忍不住叹了口气:“我马上又要去参加训练了,要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说着,她压低声音:“如果季行之再来骚扰你,你一定要告诉我妈妈,我都和她说好了,她会帮你的。” 林卿云也在旁边点头。 “没错,时微,你不要和阿姨客气。” 沈时微目光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又平静的收了回来,冲林初禾笑笑。 “你也太操心我了,放心吧,真遇到什么事我不会和你客气的。不过还是要恭喜你啊,成绩这么优异,成了女兵特种大队的领头人。” 沈时微真的为林初禾高兴,也是真的羡慕。 “可惜我没能早点认识你,否则我说不定也会去部队参军,像你一样闯出一番天地。” 但很快,她又调整好了情绪。 “不过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地,等我这次恢复好了,马上就开始着手准备我的小店,尽快把它开起来。” “到时候赚到钱了,我就开第二家,第三家,到时候我要让咱们中医的药食同源美食店开遍整个京城!” 看着好友蓄势待发的样子,林初禾颇为欣慰。 两人相视一笑。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继续收拾东西。 林初禾和林卿云都在帮忙。 即便再三嘱咐了沈时微可以不用动,她也还是坐不住,坚持要一起收拾,不想让林初禾和林卿云过多劳累。 杜大娘很快就从水房清洗完了东西回来。 只是脚步太匆忙,一直只留意脚下,等到了门口才抬起头准备开门。 结果刚一抬头,就看见了直挺挺戳在门旁阴影里的季行之,吓得连连倒退了两步,失声大叫一声,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摔了。 林初禾闻声赶紧出来查看情况,就看见季行之满脸抱歉,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 杜大娘脸色不怎么好看,瞪了他一眼,快人快语的抱怨一句。 “戳在这儿也不知道是要吓死谁。” “该殷勤的时候不殷勤,不该殷勤的时候偏偏还要跑来碍眼,真不知道脑子摆在脖子上是个什么作用,长的瘤子吗……” 第577章 最后的警告 杜大娘没好气的嘟囔着进了屋。 季行之满脸尴尬,却又带着几分希冀看向林初禾。 “初禾,能不能就让我进去帮个忙?” 林初禾唇角抽搐了一下。 “你可别这么叫我,我跟你又不熟,听着怪膈应的。” “现在倒是知道帮忙了,从前时微自己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做家务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积极。” “羊跑了你知道补羊圈了,人走了你知道忏悔了,你的脑子和你人一样,都是没用的东西。” 林初禾冷笑一声,直接进门去。 她本以为,以季行之的性格,被这么冷嘲热讽几句,肯定会接受不了直接离开。 结果让没想到,下一秒,给隔壁床陈大妈换药的小护士推着推车刚进来,他就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林初禾皱眉。 屋里几人各自用怪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实在无语。 这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赶都赶不走? 林初禾和沈时微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奈。 算了,反正马上就要出院了,赶他还要浪费时间,随便他吧。 几人继续各自收拾,季行之看了看他们手上的动作,先是靠过去想帮沈时微叠衣服。 结果人刚走上前,沈时微就已经叠好了所有的衣服,塞进了包里。 季行之扑了个空,又转而想去收拾小床头柜上摆着的婴儿用品。 结果手才刚伸过去,就被杜大娘猛的挤开。 她冷着声音:“别在这碍事,这儿没人需要你。” 说完,手脚极其麻利的将东西迅速归置好,装进了包里。 林初禾和林卿云那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比一个动作迅速,还收拾的格外规整漂亮,就差给衣服叠成豆腐块儿了。 季行之看了半天,还没来得及找到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帮忙的地方,杜大娘那边又收拾好了一个床头柜。 走过来叠被单的时候,她有意无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冷哼着嘟囔。 “碍事的玩意。” 林初禾差点没笑出声。 之前她和沈时微给杜大娘讲了不少季行之混蛋的事,看来大娘是把这些话都记进了心里。 这是为时微出气呢。 林初禾笑着,同时也放心不少,她选杜大娘过来照顾时微,看来是选对了。 杜大娘动作比谁都利索,林初禾和林卿云这边刚叠完衣服,那边她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 “初禾,时微,咱们可以走了。” “好。” 沈时微笑着应了一声,走到婴儿床边,弯腰轻轻将孩子抱了出来。 襁褓里,小婴儿睡得格外踏实,不及手掌大的白嫩的小脸半藏在小被子里。 皮肤早已不似刚出生时粉的发红的模样,粉雕玉琢的,小脸圆润软糯,让人看了忍不住就想低头亲一亲。 望着孩子恬静的睡颜,别说沈时微了,就连旁边的林初禾看了,眉目都柔软了许多。 “这孩子看着真乖巧啊,糖糖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可爱?” 沈时微笑着,和林初禾说了几句,直到杜大娘上来传话说手续已经办好了,才拎起东西往外走。 沈时微抱着孩子紧跟在后面,刚走没两步,就发觉某些人十分不自觉的跟了上来。 季行之快步走到沈时微身旁,压低声音,尽量温柔劝道。 “时微,你身体才刚刚恢复,我来抱孩子吧。” 沈时微避开他的手,语气里不带一点温度。 “我没有让外人帮忙抱孩子的习惯。” “外人”两个字仿佛一根针,狠狠刺痛了季行之的耳膜。 他手指抖了一下,还是努力打起精神。 “你不想让我抱孩子也没关系,只是你们今天也要搬家吧?家属院那边的东西很多,我也是怕你们搬不过来,所以特意请了半天假。” “时微,就让我帮帮你吧。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想……至少尽最后一份力。” 沈时微面无表情的抬眼。 “你是失忆了吗,上次我就和你说过,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有任何关系。现在我和你只是陌生人,我的事,还用不着一个陌生人来帮忙。” 季行之强忍着心痛跟上,还是放心不下。 “可是你那些东西……我们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东西肯定不少,搬家可不是简单的事啊。” 沈时微自嘲般冷笑一声。 “东西肯定不少?除了孩子有点东西,我一共才几件衣服,几件生活用品?季行之,你怕是把你自己的东西和我的搞混了吧。” 季行之愣了一下,猛然想起他们卧室里入目所及之处,的确都是他和孩子的东西。 就连衣柜里,也一大半全是他的衣服,沈时微自己的,就那么几件旧衣服…… 季行之心口隐隐作痛。 “可是那些你的结婚陪嫁,缝纫机、自行车,还有我们结婚之后打的那口柜子,你都不想带走吗?” “时微,其实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刚开始结婚的时候,你用那台缝纫机帮我修补衣服,还给我做了一件的确良的衬衫。” “这件衣服现在还好好的挂在柜子里。” “还有……” 季行之急切地紧盯着沈时微,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不舍。 沈时微却冷声打断。 “是啊,那件衬衫做完以后,你几乎没穿过。倒是你母亲托叶依然拿来的那件,你穿了很久。” 季行之哽了一下:“时微,我……” 沈时微打断他:“不用再多说了,以后你不用在我身上多费功夫了,也不用再找这些借口找我,我的生活里以后不会再有需要你的地方,只要你不出现,就已经是在帮我了。” “我的东西不多,我会一次性带走的,以后不会再麻烦你,至于那些不方便带走的,你就留着用吧。” 说罢,沈时微继续大步往前走。 季行之脚尖微动。 “时……” 沈时微头也不回,面无表情甩下一句:“不用再跟来了。” 这句话里隐隐透着她对季行之的最后一丝耐心。 那语调仿佛最后的警告,警告她不要再私自干涉她的生活。 季行之原地犹豫了半晌,终归还是没敢继续跟上去。 他生怕会彻底耗尽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体面,不想下次见面会连陌生人都不如。 如果他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 第578章 婚姻使人苍老,离婚一身轻松 季行之愣愣地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像是破了个口子,有冷风卷着暴雪呼呼啦啦往里灌,将他们过往的一切全部埋葬在一片白茫茫之下,冰封起来。 心口冰凉无比。 季行之身体猛地打了个晃,险些没站稳。 沈时微落后了几步,很快就抱着孩子大步追上了林初禾和林卿云。 林初禾这才意识到她刚刚没跟上,皱着眉回头看了面色苍白的季行之一眼。 “怎么了,他又纠缠你了?” 重新折返回来帮我拿东西的杜大娘一听,立刻扭头狠狠的瞪了季行之一眼。 沈时微笑着:“都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担心。” “谢谢你们今天过来帮我搬东西,晚上我们多买点菜,我亲自下厨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我记得上次呦呦和小满说想吃我炒的香菇炒肉……” 沈时微笑着,和林初禾、林卿云说说笑笑的往前走。 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醒了,也不哭不闹,就那么乖巧的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妈妈,不时咧开小嘴,随她们一起笑。 画面温馨而遥远,仿佛她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她好像,真的把有关他们的过去都甩在了身后,大步迈向新生活了。 他也是彻底失去她了。 下一个转角,沈时微毫不犹豫的转过身,消失在了那里。 只余她的笑声,在楼道里渐渐变得飘渺而遥远,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一起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王老太太恰好牵着三个孩子过来。 刚一见面,糖糖就控制不住激动的跑过去,伸手抱住妈妈大腿的那一刻动作却很轻。 “妈妈,你的伤口还疼吗,要不我来抱着小妹妹吧。” 小姑娘懂事的伸出手,脸上满是对妈妈身体的担忧。 沈时微欣慰又心疼的笑笑,想了想,暂时将孩子交给林初禾,蹲下身,将糖糖抱了起来。 “乖宝,妈妈知道你是在心疼妈妈,妈妈很开心。” “但是你也是个小孩子呀,小孩子就该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去做小孩子该做的事,开心就是你唯一的任务。” “妈妈和妹妹的事,你不用担心,这不是还有杜奶奶在吗,她会好好照顾妈妈的。” “你和妹妹都是妈妈的宝贝,妈妈对你们的爱是一样的,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妈妈不需要你谦让妹妹,也不需要你牺牲自己委屈自己,以后如果妈妈有疏忽的,让你觉得不公平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 “就像今天一样,妈妈不想你牺牲自己,来帮妈妈抱妹妹,但如果你需要妈妈的怀抱,随时向妈妈提出来,好吗?” 糖糖眼睛红红的,一把抱住沈时微的脖子,使劲点头。 “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沈时微刚刚出月子,林卿云原本怕她身体虚弱受风,特意叫了司机把车开了过来,想载他们一起过去。 然而沈时微看了看,却拒绝了这个提议。 “在医院里闷了那么多天,好久没看见这么好的阳光了,我想走一走,晒晒太阳,可以吗?” 林卿云看她心情放松的模样,就知道她没受季行之和离婚事件的影响,欣慰的笑了笑。 扭头问了问王老太太,得知沈时微身体状态允许,林卿云欣然点头。 “当然可以,但车子既然开过来了,就把行李放在上面吧,我陪你一起走。” 林初禾也二话不说,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车上。 “我也一起。” 杜大娘、王老太太和三个孩子也都选择了散步回去。 一行人都是难得悠闲,沈时微感受着久违的明媚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惬意的眯起了眼睛,忍不住感叹。 “原来生活,也可以这么轻松啊。” 从前她还是季行之妻子的时候,每天一睁开眼,要想的就是该给他和孩子做什么早饭。 送完孩子去菜场买什么菜,中午吃什么,下午要洗什么衣服…… 仿佛有无穷的事情等着她去忙,就算偶尔站在阳光下,也没时间去感受。 全然没有慢悠悠散着步,抬头感受阳光和微风的时刻。 现在离婚了,她当真是感觉无比放松。 林初禾闻言扭头看去,望着沈时微轻松愉快的模样,那双眼都仿佛变得比从前更清澈明亮了许多。 恍惚间,林初禾仿佛看见了少女时期的她。 从前看沈时微,眼底仿佛压着无尽的愁绪,整个人都像被一层灰蒙蒙的雾笼罩了起来,看不见生命力。 果然,婚姻使人苍老,离婚一身轻松。 糖糖和小满、呦呦走在旁边。 一路上,糖糖都在听大人们聊天,忍不住想象新家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新家会让她不习惯。 似乎是感受到糖糖的期待与紧张,呦呦和小满主动上前,一左一右牵住糖糖的小手。 小满笑眯眯的。 “我妈妈说啦,你们新家的那个小院子可宽敞了,不比军区大院的房子小哦。” 呦呦晃了晃糖糖的小手,努力帮她缓解情绪。 “糖糖,妈妈说你家可好了,妈妈还让人把你之前住的那张床也搬来了,你肯定不会不习惯的,到时候我们可不可以也来你家住呀?” 糖糖眨眨眼睛,听她们这么说,心里的害怕顿时消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期待。 车子提前抵达,停在了巷子口等他们。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走进去,林初禾掏出钥匙,笑着交给了沈时微。 沈时微想了想,又将钥匙交给了糖糖。 “乖宝,你来打开咱们新家的大门吧。” 糖糖还没反应过来,林初禾就已经将小姑娘报高了些,让她够得到小铁门的门锁。 在众人好奇又鼓励的目光中,糖糖满怀期待的小小吸了口气,郑重其事地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嗒”一声,门锁打开,糖糖伸出小手一推。 铁门缓缓向内滑开,渐渐显露出一方干净整洁,被阳光铺满的小院。 糖糖第一个跑了进去,站在院子里转了个圈。 这方院子虽算不上太大,却也和家属院的面积相差无几。 第579章 不在家的时候,时常想念我 但与家属院不同的是,院子里不仅仅只有晾衣绳和几盆小盆景。 而是在院子的墙角处开拓出了一块小园子,园子里种满花草。 小花园边上,是两棵银杏树。 正是深秋季节,银杏叶金黄一片,一阵风吹过,卷着小扇子般的叶子飘飘荡荡落下,从远处看就好像下了一场黄金雨。 林初禾之前征得了沈时微的同意,特意买了一套桌椅就放在了树下,旁边就是一个木架子搭成的秋千。 除了小花园,院子的其他地方全部用水泥铺的平整,打扫得干干净净,足够孩子们平时在院子里玩耍打闹。 小满和呦呦惊喜的看着这方小院,尤其是目光落在那秋千上的时候,满眼都是羡慕。 “糖糖,你们的新家也太好了吧。” 糖糖小眼睛亮亮的,最后的那点紧张不安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惊喜。 她蹦蹦跳跳的,主动牵起呦呦和小满的手。 “我们去坐秋千吧!” “好!” 三个小家伙蹦蹦跳跳的爬到了秋千椅上,开心的玩了起来。 林初禾几人也随之迈步进去。 这小院儿虽是沈时微定下的,但她生病这段时间,全都是林初禾和杜大娘在打理。 院子里的秋千、桌椅,包括小院子里种的花,全都是林初禾布置的。 沈时微抬眼看去,望着布置得这么好的小院,望着满脸笑容的三个孩子,沈时微脸上也不由得浮现惊喜的笑意。 这正是她想要的家的样子。 干净,整洁,种着花草,还有供孩子玩乐的地方。 尤其是那秋千椅,明显要比普通的秋千椅更宽敞,做成了三人位。 沈时微一看就知道,那不仅仅是给孩子们准备的,也是给她的。 之前幼儿园组织踏青,她当时看着孩子们围着秋千玩的开心。 她不过是随口感叹畅想了一句,想坐在家里的秋千上,晒着太阳喝着茶,有一刻悠闲的时光,没想到林初禾就记住了。 而且不光是院子里的陈设,沈时微又到屋里看了看。 大到桌椅板凳,小到暖瓶碗盘,包括日用品,林初禾都准备得格外齐全。 沈时微看着焕然一新的一切,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初禾,都说了这些小东西我自己准备就行了,你怎么又这么费心?” 林初禾笑着:“我知道,你想把从前在季家买的那些锅碗瓢盆和日用品拿来,可以省点钱。” “但你既然要开始新生活,留着旧物多不好,万一哪天看着那些季行之用过的碗盘再想起他,都能做半宿噩梦吧?” 沈时微被林初禾逗笑。 “说的也有道理。” 林初禾也跟着笑:“我也是有心机的哦,等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用着我买的这些东西,就能时常想念我一下了,多好。” “而且这些东西也不完全是我买的,像那几只碗,是我妈妈找了老朋友专门挑的,说是上好的陶瓷,不挂油,用水冲一冲就干净。” “还有这几只板凳椅子,穗穗的摇篮床、大一些的儿童床,是师父买的……” 沈时微听着,感慨又感动的挽住林初禾的胳膊,靠着她的肩膀。 “初禾,认识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她侧头,将这方院子看了又看,怎么都觉得喜欢,暗暗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初禾,谢谢你,也谢谢林阿姨,王副院长。” “等我的小店开起来,赚了钱,也绝不会吝啬,给咱们两家置办最好的家具、床铺,到时候把被被子被面都换成蚕丝的!” “等赚的钱再多一些,我就买两套大房子,咱们两家一人一套,再给孩子们也买一套,紧挨着住,到时候还做邻居!” 林初禾笑着调侃:“那敢情好,到时候你、我,四个孩子每人一套,咱们直接就可以盘下一整条街来住了,肯定相当阔气,还不羡慕死季行之和他那对奇葩爸妈?” 杜大娘也跟着附和:“季自强那对黑心夫妻估计能气吐血!真是想想都觉得痛快。” 林初禾顺势往沈时微肩膀上一靠。 “沈老板,到时候一定要记得包养小妹啊,小妹我不想努力啦~” 这副故作娇柔的搞怪模样,成功逗笑每一个人。 沈时微也配合着用脸蹭蹭林初禾的发顶。 “你应该还有几天才开始训练吧?这几天你有空可以多过来,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想把研发出来的菜单都做一做,你和阿姨她们正好来我家吃饭,给我提提意见。” 林初禾自然应下:“当然好啊,成为你小店的第一批顾客,那可是我们的荣幸。” “是啊。”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也笑着点头。 杜大娘搓搓手。 “我老婆子在乡下待了那么多年,去饭馆吃饭的次数都掰着手指头能数出来,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能帮着一起开饭馆,想想还觉得有些激动。” 杜大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时微你放心,虽然我没什么开店的经验,但我做饭是一把好手,到时候肯定尽力给你帮忙!” 她已经开始期待到时候饭馆开张营业的场面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沈时微也越来越喜欢这个勤快、话少,待人又真诚的大娘了。 她温和的看着杜大娘。 “大娘,这些日子也当真很感谢您的照顾,您耐心又细致,让我忍不住……想起了我妈妈。” 说起妈妈,沈时微的眼前不由得浮现了妈妈在世时对她笑的样子、小时候细致照顾她的样子。 妈妈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但她对她的爱,全都包含在了行动里。 这一点,杜大娘真的和她很像。 说着说着,沈时微的目光更温柔几分,带着些许怀恋,真诚的望着杜大娘。 “以后如果您不嫌弃,可以把我看成是家里的晚辈,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等我的饭馆营业,赚了钱,第一个给您涨工钱!” 杜大娘愣了一下。 在她漫长又繁劳的前半生里,几乎每一天的时间都用来干活、照顾家庭了。 可忙碌了大半生,辛辛苦苦将女儿照顾大了,不光没人和她说一句谢,家人还都相继离去,留她一个人在原地。 她一度迷茫,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是什么。 第580章 人生总会有分离 直到来到京城。 刚才那一声道谢,以及那真诚的话语和眼神,让杜大娘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原来,她的付出是能被人看见的,是有价值的。 这句谢,比多少工钱都让她开心。 此刻,她无比确信,自己当初答应来京城,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杜大娘鼻头和眼圈迅速红起来,强忍泪水使劲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用涨工钱,甚至你不给我工钱都可以,我愿意留下来帮忙的。” “时微,初禾,真的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给我一份工作,让我留在京城……” 林初禾和沈时微也愣了一下,片刻想明白缘由,暗自感慨的叹了口气。 沈时微将怀里的穗穗交给林初禾,主动上前,抱了抱杜大娘。 “有什么谢不谢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谢字。” 杜大娘高兴的流着泪,连连点头。 “好,好……” 一家人和和睦睦,一边聊着天,一边做了午饭,又热热闹闹的围着桌子前开始吃。 沈时微起身去厨房添了碗米饭,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挚友、长辈、孩子说说笑笑的围坐在一起,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曾经她以为结了婚,有了孩子,就算家庭圆满,就算幸福。 可现在她才终于明白,幸福不在于家里有多少人,只在于身边的人是否互爱融洽,相互扶持。 这一刻,她才终于有了这么多年婚姻不曾拥有过的归属感和踏实。 就像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漂泊了许多年,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处。 这,才是她想要的家呀。 三个孩子尤其高兴,笑着蹦蹦跳跳:“以后我们就有两个家啦!” 就连在小婴儿床里的穗穗也像是被这欢乐的氛围感染,小嘴一咧,笑的露出粉红的牙龈,侧着小脑袋,好奇的看着哥哥姐姐们欢乐的身影。 三小只见妹妹这么好奇,也纷纷跑过来哄着妹妹一起玩儿。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吃过了饭又聊了会天,林初禾看了看时间,该到离开的时候了。 她起声招呼呦呦和小满。 “孩子们,咱们该回去了,妈妈下午还有训练。妹妹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呦呦和小满原本正陪糖糖和穗穗玩得开心,闻言笑容都收了起来。 小满缓缓站起身,有些不舍得冲他们挥了挥手。 “那糖糖,穗穗,我们要走了……” 呦呦更是牵着糖糖的手,舍不得放开。 “糖糖,以后我们就只能在学校还有节假日的时候见面了……我会想你的,我每天放学之后都会想你的!” 呦呦和小满两个孩子像小大人一样,无奈的叹了口气。 林初禾也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 她能理解,孩子们从前住的那么近,每天都可以在一起写作业、玩乐,形影不离。 骤然分开这么远,即便平时上学的时候能见到,也始终会有落差感。 林初禾走上前,温柔的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小肩膀,安慰。 “呦呦小满,之前你们读话本的时候问过妈妈,什么是分离对不对?” “妈妈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现在面临的就是分离。” 两小只失落的垂下小脑袋。 “原来分离这么难过啊……” 林初禾揉揉他们的发顶。 “是啊,人生总有分离,有些分离是不能人为左右的。就像你们不舍得糖糖和穗穗,妈妈也不舍得你们干妈。” “分离固然令人悲伤,但是分离过后,再次相见,就是重逢。” “与其一直沉浸在悲伤的难过里,不如换个角度,去期待下一次的重逢,这样你们互相见不到的时间里,就不会充满失落,而是充满期待。” 期待,总比失落让人愉快。 孩子们仔细琢磨着林初禾这句话,懵懵懂懂的点点头,试着按林初禾所说的转变了一下心态。 小满悟性高,首先尝试成功,惊喜的眨眨眼睛。 “就像期待每天晚上妈妈会做的好吃的一样,把难过变成期待,心情果然好多啦!” 呦呦也按照哥哥所说,尝试用期待学校食堂炸排骨的心态也转变了一下,惊喜的小眼睛亮了亮。 就连沈时微也颇受启发,送别林初禾的时候,她扶着门框,先是暗自叹了口气。 别说孩子了,就连她都有些不适应不能每天见到林初禾。 但难过并没有什么用,日子必须得过下去,彻彻底底和季行之断开关系,不住他的房子,是她自己的选择。 之前大事小事她都有些依赖林初禾,现在,她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了,必须要自己坚强起来,调整好心态。 沈时微深吸一口气,按照林初禾所说,将难过变为期待,努力冲林初禾笑了笑,朝她挥手。 “初禾,下次见!” 沈时微努力维持着笑容,直到林初禾一家的背影消失在小巷里,她眼底才控制不住的透出几分失落。 杜大娘看出了她的不舍,忍不住叹了口气。 “初禾这姑娘,人好心也善,是个招人喜欢也招人疼的姑娘,其实和你很像,也难怪你们关系会这么好。” “但这孩子的命运,也够坎坷的……” 听杜大娘似乎要说起往事,沈时微收回目光。 “我之前倒是听初禾说过,她在白云村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杜大娘点点头:“岂止是不好啊,她那个黑心肠的养母根本不管她,还要动辄打骂,使唤她干活,家里但凡有点好的香的,她连见都见不到。” “我和她师父一直很心疼这孩子,知道她在家里被这样对待,私下里经常做一些吃的喝的给她。” “结果后来偶然被梅彩英知道了,她不光对我们没有一丝感激,反倒找上门来让我们把给初禾的东西,全都给她的亲女儿林春莲。” 说到这儿,杜大娘气的调门都拔高了。 “那林春莲小时候被梅彩英宠的都胖成球了,初禾瘦的跟没妈的小猫似的,那梅彩英竟然还好意思腆着张大脸让我们给林春莲吃的?” 第581章 林初禾一杠三星,上尉军衔! “我们不愿意,那梅彩英居然还在我们家门前闹了一通。” 沈时微听得认真,也被故事里的情绪带动,急的皱着眉头。 “后来呢?” “后来初禾她师父咬死不肯,态度强硬的说她只愿意管初禾一个孩子,梅彩英闹也没用,打也打不过,最后才气哼哼的走了。” “只是那次闹过之后,梅彩英就再也不肯供初禾吃喝了,有时候甚至连家门都不让进。” 这些话,沈时微听着都觉得心惊。 “初禾那时候有多大啊?” 这就是杜大娘最心疼的地方:“那会她才刚满十三岁。” 沈时微只觉得揪心。 十三岁啊……还是个半大孩子,被父母呵护疼爱的年纪,林初禾却经历了这么多…… “再后来,初禾就一直跟着她师父上山采药、学医、行医,赚来的钱,王大姐也会给初禾一部分,平时的吃喝,要么是王大姐负责,要么是我来负责。” “我们两个,就这么一直看着初禾慢慢长大,变成大姑娘。” 讲起从前,杜大娘总觉得像是发生在眼前的事一般,一边说一边感慨。 “这么多年,我其实也把她当成了自家的孩子,当年她突然离开白云村,说是要去找孩子,我和她师父都担心的不得了。” “送别的时候,就像你刚刚一样,嘴上笑着,心里满是不舍,生怕她在外面吃苦。” “幸亏初禾这孩子性格坚韧,聪明又谨慎,给自己挣来了这么好的日子,彻底改变了命运,还交到了你这么好的朋友。” 她之前在白云村的时候,得知林初禾现在进了部队,日子过得不错,她心里为林初禾高兴,却没敢想过林初禾也能想到她。 毕竟当年虽然她也照顾过林初禾,但当时她丈夫和女儿毕竟都在,没办法在林初禾身上费太多心思。 最多给她点吃的,给她做几件衣服,不像王老太太那样悉心教养。 在她看来,这都不算什么。 没想到,林初禾竟然想到了她,还把她也接来了城里,让她安顿下来,还有了工作。 她是打心眼里高兴。 “我们初禾这么好的姑娘,就该是这么好命!” 杜大娘从回忆里抽离出来,面带微笑,真诚的看着沈时微。 “时微,你和初禾一样,都是善良又坚强的姑娘,对我来说,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你们都经过了那么多的坎坷,以后互相扶持,一定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沈时微反过来也拍拍杜大娘的手背,笑着纠正。 “大娘,您说错了,会越过越好的不光只有我和初禾,还有您。您现在也是我们的家人了。” “有您的帮助,以后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把日子过得更好更精彩!让那些负心人们好好看着,我们没了他们,日子过得有多好!” 杜大娘听着这话,瞬间就燃起了干劲。 她粗糙的大手把拳头一捏:“好!咱们一起努力,让辜负你的,还有辜负初禾的那两个混蛋哭都找不到地儿哭去!让他们羡慕死!羡慕到撞墙!跪着来和你们求饶!” 杜大娘几乎把一切解气的画面都一口气描述了出来。 那义愤填膺的模样,直率里带着些可爱。 斗志昂扬的样子,像是老母鸡在护崽。 沈时微被她的可爱逗笑。 她现在是真的确定,杜大娘是个无比直爽的人,也当真把她和初禾都当成了自己家的小鸡仔。 这时候季行之和林初禾那个死鬼老公如果突然出现,杜大娘估计都能抡着棍子追他们八条街。 另一边,林初禾一行人刚到家,林卿云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无奈的转告。 “初禾,刚来的通知,你明天就得去集合,参加选拔训练。” 也算是意料之中。 林初禾倒没什么意见,只是无奈,自己刚刚才和沈时微约定好,后面两天有时间就去试菜的,如今可能要失约了。 一言不发的去了自己卧室,取出了一个木盒子。 王老太太取出了已经替她熨烫整齐的军装。 两位长辈笑意盈盈。 “初禾,你马上就要去带领女子特种大队进行选拔训练了,时间紧急,组织上暂时没办法为你们举行晋衔仪式了,但没关系,妈妈为你单独授衔。” 林初禾一愣,就看见妈妈缓缓打开了手中木盒的盖子。 盒子里的肩章瞬间暴露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定睛一看,一杠三星,正是上尉军衔。 林初禾竟不知妈妈是什么时候将肩章领了回来。 那闪闪发光的新肩章,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那一瞬间,林初禾恍惚感有,惊喜有,但更多的是油然而生的荣誉感和自豪感。 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军姿站好。 之前晋升榜单公布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才入伍这短短的时间,就实现了连级跳,像梦一样。 此刻看见这崭新的肩章,林初禾才终于有了真实感。 一时间,激动和感慨,各种情绪交替出现。 那些没日没夜的训练、加练,不停钻研动作技巧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 林初禾鼻子一酸。 她所做的所有努力,全都没有白费。 林卿云看着风华正茂的林初禾,忍不住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她第一次晋衔的时候,比林初禾要大两岁,却也已经算得上是当时部队里最年轻的上尉了。 “没想到我的女儿比我还要出息,这么年轻就到了我曾经到过的位置。” “不错,真是不错。” 王老太太是一手将林初禾带大的,看着她如今亭亭玉立,能独当一面的样子,忍不住想起了她小时候的模样。 那些时光,仿佛就在昨天。 没想到一晃眼,徒弟都已经是上尉了。 她感慨地吐出一口气,满脸骄傲又欣慰的笑,将熨烫整齐的军装交给林初禾。 “快,去换上,我们在家里为你举行一个小型的晋衔仪式。” 林初禾双手接过军装,喜悦而郑重的点点头。 “好。” 她将军装换好,又仔仔细细的对着镜子整理了一遍。 浑身上下,连一丝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郑重的迈着正步走向院子。 林卿云也换好了军装礼服,正手捧装着她肩章的木盒子站在阳光下等着她。 第582章 林家强大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 在王老太太的欣慰注视下,林初禾一步一步迈向林卿云。 此刻林卿云是她母亲,也是首长。 在距离林卿云一步之遥的位置,林初禾立正站好,抬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林卿云满眼骄傲的看着女儿。 “林初禾同志,今日我谨代表华国军委为你晋衔。” 林初禾站得笔直,细致的重新整理一遍着装,拉直衣摆,以最精神昂扬的面貌,看着林卿云从木盒里取出肩章,为她一个一个细致的戴好。 每戴好一边,林初禾都能感觉到肩上细微的重量变化。 军衔更高,责任更重。 林初禾感觉到了随之而来的压力,却也更有动力。 “林初禾同志,恭喜你晋升为上尉,希望你能担起今后的责任,继续为部队、国家尽忠尽责,培养出更多优秀的士兵。” 林初禾身形笔直的再次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 “是,请首长放心,请组织放心,请国家放心!” 这一刻,没有人比林卿云和王老太太更荣耀骄傲的了。 小型晋衔仪式结束,一家人放松下来,林卿云忍不住望着女儿沐浴在阳光下精神焕发的模样,笑着感慨。 “不愧是我女儿,没辜负我的期待。” 王老太太一边跟着笑,一边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林卿云注意到她的情绪,理解的笑着,抱了抱她。 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幸福的家庭,不会有令人骄傲的后代,她甚至做好了孤寡一生,老死乡间的准备。 却没想到,遇到了林初禾,又一直到了今天。 林初禾和林卿云,两个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把她当成了家人,让她有了幸福温馨的家。 王老太太当真想感慨一句,就算此刻就领到任务上战场赴死,她也了无遗憾了。 小满和呦呦一直躲在旁边看。 刚刚的场面太庄重肃穆,他们一直没敢出声,看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从心底油然而生了一股崇敬之意。 此刻都放松下来,两小只才敢跑出来,昂着小脑袋仔仔细细的看林初禾肩上崭新的肩章。 那肩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晃得他们眼睛都有些发花了。 但即便如此,两小只还是忍不住眯着眼睛看,从潜意识里就崇拜和喜欢,怎么也看不够。 好半晌,两个小豆丁才像是终于回过了神,眼睛亮亮的。 “妈妈,你肩膀上的星星和姥姥的一样闪!” “只不过妈妈肩膀上的星星,和姥姥的星星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两小只虽然年纪还小,但毕竟生活在部队大院里,上学的时候也经常接受这方面的科普。 加上身边三位长辈也都是军人,她们耳濡目染,多少也对部队的军衔级别有些模糊的认知。 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哪些军衔,又各自代表什么,但他们知道军衔不同,厉害程度也不同。 呦呦仔细想了想,连忙拍拍小满。 “哥哥,之前老师说过,军衔上有星星的军官叔叔阿姨都很厉害的!是不是星星越多就越厉害呀?” 两个小豆丁惊喜的拍了拍手。 “妈妈变厉害啦!妈妈以前肩膀上是没有星星的!” “妈妈比壮壮爸爸和强强爸爸都厉害!他们肩膀上只有一颗星星!”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相视一笑。 “是呀,你们妈妈变厉害了,其他叔叔阿姨想变成像妈妈这么厉害,要花费很多年呢。” 两小只歪了歪脑袋。 “那如果想要变得像姥姥你这么厉害的话,需要多少年呀?还有比姥姥更厉害的人吗?” 王老太太温和的笑着和她们解释:“确实有比你们姥姥更厉害的,但是像你们姥姥这么厉害的,全国可都没几个。” “有些人就算在部队里工作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比得过你姥姥厉害。” “不过……” 王老太太视线一转,目光落在林初禾身上时,眼底又多了几分笑意。 “如果是你妈妈,或许不用花那么多年,说不定很快,等你们上了初中,或是上了高中,她能和你姥姥一样厉害了 ” 林初禾有些不好意思:“师父,您就别替我吹牛了,哪有那么快?” 王老太太笑着一挑眉:“那可不一定哦,说不定将来你还能超过你妈妈呢。” 林卿云也毫不介怀地笑着点头。 “我也希望能看到那一天。” 两小只听完王老太太所说,惊讶的张大了小嘴。 原来妈妈和姥姥这么厉害呀…… 惊讶过后,两小只猛地从小凳子上站起来,转头就往屋里跑。 林初禾三人都愣了一下,赶紧问。 “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两小只头也不回的继续往楼上跑,奶呼呼的声音却传过来。 “我们要去好好学习,将来变得像妈妈和姥姥一样厉害!” 林初禾三人对视一眼,各自笑着摇摇头。 没想到歪打正着,倒是激起了孩子们的斗志。 这倒也是好事。 傍晚时分,两小只刚做完作业,就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的冲下了楼。 林初禾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一扭头就见两个小糯米团子“啪叽”粘在了自己腿上,而后满怀期待的昂洗头。 “妈妈,你教我们打军体拳好不好!” 小满一边说一边手脚并用的比划。 “就是上次你教我们的那种,姥姥说这是每个新兵都必须会的,我们将来长大了也想和妈妈一样做超厉害的军官,我们现在就想开始练习!” “现在就想练习呀?可是妈妈现在在准备晚饭。” 两小只瞬间开启疯狂撒娇模式。 “妈妈,最漂亮最勇敢最厉害的妈妈,教教我们叭——”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不吃晚饭,但是不能不打军体拳!” 林初禾失笑。 倒是还挺着迷。 林初禾低头看两个小团子围着她的腿绕啊绕,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夸赞之词的小模样,忍俊不禁。 王老太太也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笑着走过来接手。 “初禾,你去教他们吧,我来做饭。” 两小只瞬间高兴的一蹦三尺高,拉着林初禾就去了院子里。 林初禾站在前面给他们示范动作,两小只跟着在后面比比划划的学。 示范完两遍,林初禾便回过头来检查教学成果。 第583章 两宝以后都是做军人的好料子 两个小豆丁一脸认真的迈开步子,奶声奶气的一声“哈”,粉白粉白的小拳头就送了出去。 胳膊伸直了,也就比不自觉挺起来的小胸脯长那么一点点。 林初禾强忍着笑,走过去按了按两小只挺起来的小胸脯,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讲解。 “这里不要用力,要大臂发力,知道哪个部位是大臂吗……” 林初禾好一番讲解调整,两小只再次出拳,状况终于……好一丝。 他们毕竟年纪还小,虽然已经认真尽力了,但实在没什么力气。 动作是到位了,但一拳一拳打得软绵绵的,像是小猫踩奶。 从侧面看过去,那藕节一般胖乎乎的小胳膊,加上肉肉弹弹的小脸,简直能把人可爱晕。 偏偏两个小豆丁还可爱而不自知,整张小脸都跟着发力,连小嘴都跟着使劲抿了抿。 这么一抿唇,两边小脸顿时鼓的更高了,清澈懵懂,却又坚定的小眼神。 明明已经足够认真,但还是让林初禾不由得联想到了他们啃排骨时,那努力想要找出每一块骨头缝隙里的肉丝,绝不能放过一点肉的馋猫模样。 简直没有任何区别嘛! 林初禾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在屋子里看着,也是忍笑忍得辛苦。 小满注意到了林初禾忍笑的动作,想扭过头看看,却又想到林初禾刚刚说不能乱转头,于是只好费力的转动了一下黑溜溜的小眼珠。 结果还没看清楚林初禾在干什么,换动作的时候就一个没注意,一拳刚使劲打出去,就底盘不稳,整个人都随着那一拳晃的踉跄着往前几步,“啪叽”摔在了地上,奶声奶气的“哎呦”一声。 活像一块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的糯米糕。 呦呦赶紧跑过去。 “哥哥,你没事吧?” 林初禾也赶紧起身去看。 小满倒是不似其他孩子一样立刻哭闹,而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 “嘿嘿,没事没事,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小满回想琢磨了一下:“我觉得应该是我刚刚用的力气太大了,而且没站稳,等会我控制一下力气,再站得稳一些就好啦。” 这倒是让林初禾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她知道自家儿子一向乐观坚强,却不知道他面对失败挫折,心态居然还能这么平稳,甚至立刻给自己纠错,而不是委屈。 别家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如果不小心摔一下,早就哭着求抱抱了。 有些心疼孩子的家长,或许还会当着孩子的面故意使劲往地上跺两脚,埋怨这地面太不平,摔到了他家孩子,用这种替孩子“出气”的办法来哄孩子。 但长此以往,这样养出来的孩子,遇到事情大多不能心平气和,反倒还会怨天尤人,稍有不满就崩溃大闹。 这样的孩子,林初禾在白云村的时候没少见。 林初禾原本还一直警惕,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这样养孩子,甚至已经在脑海中设想了到时候的应对引导方法。 只是一直没碰到类似孩子摔倒的机会。 没想到第一次碰见,她所设想的那些竟然没派上用场。 小满不光笑着爬了起来,还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继续练习。 林初禾原本准备帮忙的手收了回来,扭头和厨房里,同样看见刚刚那一幕的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对视一眼。 两位长辈明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对林初禾肯定的点点头。 “这孩子,以后是个做军人的好料子。” 林初禾也是这么想的。 其实能否做出一番成就,反复不断的练习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一个人的心性。 面对失败和挫折能平常心对待都已经很难得了,更何况还能立刻检讨自己,当场改正不足。 这样的心态已经很难得了,有些成年人都做不到。 林初禾正想着,突然发现呦呦似乎也是这个样子。 做错了动作并不沮丧,反倒自嘲的又演示了一遍错误动作给小满看,兄妹俩哈哈大笑,而后又继续练习。 林初禾心里多了几分肯定。 看来这两个孩子说想向她们看齐,长大以后也做军人,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林初禾突然就有些明白,妈妈下午为她晋衔时,那骄傲又自豪的心态了。 她此刻也很想感慨一句。 她的孩子,果然也不差。 既然他们有兴趣,或许等两个孩子再大一些,她真的可以开始为他们正经制定一个训练计划了。 吃过了饭,又玩了一会儿,很快就该睡觉了。 两宝在一楼洗漱完,回房间里躺下,看着林初禾一如往常的给她们盖好被子。 到了互道晚安的时刻,两宝却没有出声,紧紧捏着被子的边缘,小眼神里闪着不舍。 一想到明天一觉醒来,妈妈就出去了,他们就恨不得变得小小的,跳进妈妈的口袋,妈妈去哪她们就去哪。 可惜不能。 他们也只好能黏妈妈一会儿是一会儿了。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两条胳膊就被自家儿子女儿各自抱住。 林初禾无奈失笑:“今天这是怎么了,已经到了睡觉时间了哦,不许耍赖。” 从前林初禾只要这么说,两宝必定乖乖缩回去睡觉。 可今天这话却不起作用,两块小牛皮糖依旧不依不饶的一边一个黏着她。 “妈妈,你如果是袋鼠妈妈多好呀,就可以把我们放进袋子里带着我们一起出门了。” “妈妈,你再多陪我们一会儿吧,你都好久没陪我们一起睡觉了。” 林初禾最终还是没能招架得住两小只的撒娇攻势,再次败下阵来,妥协的点头。 “好好好,妈妈留下来再陪你们一会儿,给你们讲个故事,怎么样?” 有故事听,两小只自然开心,在林初禾身边一左一右各自躺好,抱着她的胳膊开始等着听。 “你们想听什么故事呀?” 两宝不假思索:“妈妈和姥姥、太姥姥都是很厉害的军人,我们也想听军人的故事!” “好。” 林初禾想了想:“那就给你们讲一讲长征的故事吧。” “就在几十年前,我们的国家……” 第584章 幸好及时离婚,专注搞事业 林初禾一个故事讲下来,精彩绝伦,跌宕起伏。 两宝一开始还随着故事里的情节一会儿感动,一会儿激动。 可听着听着,睡意上头,眼皮就变得格外沉重。 尽管还想继续听,努力撑着眼皮,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汹涌的睡意。 不多时,林初禾就听见了左右两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又将呦呦抱回自己的小床上,检查两个孩子有没有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刚离开房间,一回身就看见了正站在楼梯口冲她笑着的林卿云。 暂且脱离了母亲这个身份,林初禾也变回了妈妈面前的小姑娘,腻乎乎的走过去抱住林卿云,撒娇一般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妈,这么晚不睡,肯定是在等我吧?” 林卿云笑着拍拍林初禾的背。 “当然了,谁让你是我的乖宝呢。” 母女俩腻乎了片刻,林卿云忍不住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怀里的女儿。 妈妈的眼神有些复杂,但林初禾却准确的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担忧。 “妈——您又在为我担心。” 林卿云忽而回过神,对上林初禾的视线,忍不住叹了口气。 “哪能不担心啊我的乖宝,妈妈也是军人,有些事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想也想象得到。” “这次组建女子特战大队,算是开创了先河。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肯定会有很多双审视的眼睛盯着你们。” “但凡有一点做得不好,只怕都要被人拉出来审判批评,必定得万般小心谨慎。” “作为领头人,只怕你这次要吃不少苦头了。甚至可能有一些常人很难完成的难关。” 作为首长,她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 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却忍不住心疼自己的孩子。 林卿云一下一下,轻轻用手指替林初禾梳理着发丝。 “妈妈的乖宝又要开始闯难关喽。” 语气故作轻松,其中的担忧却也很明显。 听到妈妈在为自己担心,林初禾有些感动的又蹭了蹭妈妈的肩膀,故作轻松的开玩笑。 “嗯,被妈妈挂念好幸福哦。” 她干脆学着呦呦和小满的模样,牛皮糖似的黏着妈妈,哼哼唧唧的撒娇。 “妈,你要是真舍不得我,今晚就让我跟你一起睡呗?” 林卿云一时没回答,林初禾就抱着她的胳膊小猫似的蹭来蹭去。 “妈妈,你都没给人家讲过睡前故事,好妈妈我也想听睡前故事~” 林初禾学着自家儿子女儿的语调使劲撒娇。 从林卿云的角度低头一看,倒真的像是呦呦和小满在撒娇。 真不愧是亲生母子,眉眼神态这么像,连撒起娇来的劲儿也都那么像。 林卿云忍了半天,最终还是甘拜下风,点头应允。 “好,就当你还没长大,妈今晚给你讲睡前故事,行了吧?” 林初禾得逞一笑,立刻直起身子,“啵”的一声亲在林卿云脸上。 林卿云当真是哭笑不得,就这么被女儿抱着胳膊,一步一黏糊的回了房间。 玩笑归玩笑,林初禾到底已经不是听睡前故事的年纪。 母女俩脑袋靠着脑袋躺在床上,视线在夜色里放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天。 聊到林卿云年轻时在飞行部队的事,林初禾忍不住表示羡慕。 “其实我一直很佩服您能把战斗机开得这么厉害。咱们国家当年战争的时候,空军是最少最薄弱的。” “因为有您,因为借鉴了您的经验和训练方法,咱们国家的空军发展往前迈进了一大步呢。” “在我心里,您就是最厉害、最好的飞行员。” “之前特种部队训练的时候,我也和飞行员交流过,我感觉我要学起来只怕很难……哎,看来是没遗传到您这方面的天赋,反倒是遗传了某些人的笨手笨脚了。” 林初禾心里狂骂宋承义八百遍。 如果一个人能完全遗传妈妈,丝毫不遗传爸爸的基因就好了。 一想到身体里还有宋承义的垃圾基因,林初禾就觉得整个人都仿佛被污染了。 怪恶心的。 林卿云也没想到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形象竟然这么高大。 她不由得庆幸,幸亏自己当年及时醒悟,毅然决然的选择与宋承义离婚,去了空军部队。 如果不是这样选择,只怕她早就被宋承义和他那个妈想方设法困在了家里。 几年如一日的磋磨,成了一事无成,还要被人呼来喝去的免费保姆了。 那样的她,又怎么能为孩子做一个好的榜样? 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清醒和通透。 更庆幸的是,这样的清醒和通透,她也在林初禾身上看见了。 母女俩聊着聊着,又聊到了这次女子特战大队选拔训练的问题。 “听说陆衍川会过来做教官,这我倒是不奇怪。” “不过妈妈,我很好奇你到时候会不会被突然调过来给我们空降指导啊?” “毕竟您现在可是全军数一数二的女首长,女兵们的榜样人物,我们组建的又是女子特战队,找您鼓励我们不是正合适吗?” “有可能,但是我也不能确定。” 林卿云道。 “你们部队一向保密这么严,尤其是对你们特战大队。不是事到临头,消息一般不会提前透露的。” “也不光是教官身份,有时候训练计划都是保密的,有很多突击训练更是会捂得严严实实就连教官也有一大部分是不知道的,直到吹哨集合的前一刻才会被通知到。” 虽然她也很想空降,去看看带队自家女儿带队训练的怎么样,但实在没办法。 特种部队的教官,甚至不能主动申请,最多只能去相关领导那里提个建议,而后等调令。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听说过,组织里这次给你们选的教官,都是在前线经历过生死的。” “里面有几个,可能还经历过几次很有名的大型战役。” 林初禾原本有些困意的大脑瞬间清醒,有些惊喜。 “看来组织上这一次选拔女性特战队员是认真的。” 让交战经验丰富的前辈来做教官指导,这是想让她们提前熟悉适应战场的凶险,在训练过程中,加入对战场各种突发状况的应对策略。 第585章 宋承义误会,大半夜宋家鸡犬不宁 这分明是在教她们,在未来战场上在完成任务同时,也保住性命的技巧啊。 都已经考虑到未来战场上的问题了,说明组织上这次打算着力重点培养这支女子特种部队,不会与男性区别对待。 林初禾瞬间踏实不少。 没把她们当成花瓶,女孩们就有更多真正能证明自己的机会了。 “太好啦!” 林初禾翻了个身,钻进妈妈怀里,笑容根本止不住。 “妈,我现在好期待去参加训练哦。” 林卿云笑着故作失落:“哎,女儿大了,对事业都比对妈妈亲了。” “哪有!” 林初禾一把抱住林卿云。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爸但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几乎同时,远在盛京军区家属院的宋承义,猛地打了个大喷嚏。 他迷迷瞪瞪地翻了个身,揉着鼻子吩咐:“黄春花,去给我把手帕拿过来,再给我倒一杯温开水。” 从前但凡听见这话,不论是否深夜,究竟多晚,黄春花都不得不爬起来照做。 不消片刻,温开水就能递到他手上。 黄春花甚至会拿手帕沾上热水,帮他擦脸。 这样的生活,宋承义享受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然而今天,宋承义等得都快睡着了,那粘液都快在鼻子底下风干了,也没等到黄春花递来手帕。 宋承义猛地惊醒,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和黄春花分房将近一个月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破习惯,晚上有什么事居然喊她,都改了一个月了还改不掉…… 宋承义下床胡乱抓过毛巾擦了擦脸,灌下一杯水,回床正要睡觉。 刚翻了个身,冷不丁感觉一丝寒意从耳后延上来,搞得他连打了五个喷嚏。 肯定有人在骂他! 宋承义不假思索,认定了这个人是黄春花。 他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冲过去打开门,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死死瞪着黄春花的房间。 这个死女人! 原本好端端正在睡梦里的黄春花,没有来感觉一股恶寒爬上脊背,见鬼一般猛地惊醒。 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只见一个黑影站在自己门口,黄春花差点吓疯,失声尖叫,宋承义拦都拦不住。 这下可好,就连睡梦中的宋家老两口,都被惊醒了。 整个宋家,整整一夜,没人睡一个好觉。 倒是林初禾跟林卿云骂了宋承义大半宿,心情好得不得了,后半夜睡得格外好,连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初禾就精神奕奕地爬了起来,轻手轻脚的先回了自己房间,将最后的东西也收进行囊。 下楼之前,她先偷偷开门溜进了孩子们的房间,挨个轻轻亲了亲他们的额头,这才恋恋不舍的下楼去。 林初禾起得早,也没时间做早餐,本想在不打扰任何人的情况下偷偷离开。 却不想刚一下楼,就闻到了一股饭香味。 林卿云恰好端着一屉包子出来。 “刚好出锅,你先吃两个,我再给你带几个你路上吃。” 林初禾还有些愣。 “妈你刚刚不是……” 她从妈妈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明明没什么动静啊! 妈妈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就从房间里出来,并且还做好早饭的? 林卿云笑了笑,仿佛看破了女儿的心思。 “你刚刚的动静确实很小,一般人可能确实感觉不到。” 但她不是一般人。 上过战场,又经历过大大小小那么多次战役的人,比谁都警惕。 林初禾刚从床上起来,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只是没有当场戳破,而是等到林初禾回屋收拾东西,她才披上衣服起了床。 包子是昨天晚上,林初禾睡熟之后备下的,就是怕林初禾会这样连饭都不吃悄悄的离开。 毕竟是做母亲的,想到孩子马上就要辛苦训练那么久,还连个早饭都没得吃,林卿云自然放心不下。 林初禾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缘由,瞬间又恢复了昨晚那副小姑娘的模样,腻腻歪歪地上前抱了抱林卿云。 “妈妈,你真好。” 林卿云笑着拍了她一把。 “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吃饭吧。” 说着,她又进屋端出一碗汤,摆在林初禾面前。 林初禾一边暴风吸入,一边还能抽空出来比大拇指,真诚的夸赞一句“香!” 吃完了饭,林初禾又掐着时间把碗碟也洗了,这才再次背上背囊。 刚准备走,旁边有只手递来一个小小的急救包。 顺着这只手往上看,正对上王老太太的面容。 “你常用的药和针都放在里面了,应该能应付你们这次的训练。” “知道你准备了,但你们这次参加选拔的人多,实力又参差不齐,拿着这个当做备用。” 林初禾一应收下这些好意,带着不舍最后看了妈妈和师父一眼,挥挥手,转身离开。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站在门口望着,直到林初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敢将心里的不舍暴露出来。 王老太太忍不住感叹。 “孩子大了,也越来越优秀了,她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林卿云也跟着叹了口气。 “是啊。” 明明她也是个军人,也知道女儿天生就是成为一名优秀军官的好料子,这是她的必经之路。 可做母亲的,总还是忍不住挂念。 林卿云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无奈的笑笑。 希望女儿能一切顺利吧。 林初禾抵达集合地的时候,路灯甚至都还没灭。 天空灰蓝,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带着冷意的空气游荡在身边。 林初禾背着行囊,身形笔直的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皱眉抬腕看了看时间。 直到距离原本定好的集合时间还有两分钟时,对面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女兵的身影。 许俏、姜琳几个卫生连的姑娘嘴里还含着没嚼完的包子,拽着背囊的带子,一边奋力跑一边呼哧带喘的嚼。 偏偏背囊太沉,步伐笨重的很,跑得格外费力,一口包子吞下去又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好不容易跑到林初禾跟前,几个姑娘扶着膝盖刚喘了几口气,一抬头看见林初禾身姿如松的站在那里,轻巧的背着行囊毫不费力的样子,纷纷愣了一下。 许俏特意伸长了脖子看了一下林初禾行囊的大小,趁其他人还没到,小声问。 “初禾,我怎么看你带的东西好像不多啊,不是说这次要去山里训练吗?” 第586章 部队出名的“活阎王”来了 她们总担心会像之前一样,宿舍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床板一张,没办法好好休息,这次几乎把能带的被子和毯子都拿上了,行囊沉的像块石头。 毕竟这次训练要一连好多天呢。 可是林初禾…… 林初禾握拳轻咳一声。 这件事她居然忘记提醒她们,她以为这种基础的事情入伍这么久大家能想到。 “其实你们带这么多东西,也不太能用得上……” 在姑娘们疑惑的目光中,林初禾有些抱歉的笑笑。 “之后的训练,能安安稳稳在宿舍住的时间很少,大部分时间是睡在地上的,有睡袋就足够了。” 冷不冷,根本不是她们能考虑的问题。 几个姑娘对视一眼。 “又要搞之前越野训练那一套啊?” 上一次选拔训练,连着好几天吃喝拉撒都在山里,困了累了找个地方倒地就睡。 每天身上的汗瀑布似的往外冒,被风干,继续冒汗…… 循环反复下来,训练结束的时候,皮肤上都结了一层白白的盐巴,味道酸不可言。 她们现在还记忆犹新。 许俏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这次不会和上次选拔训练一样变态吧?” 林初禾点了点头。 “比上次更加严苛。” “那……咱们有热水澡洗吗?” 林初禾迎着几个战友期盼的目光,林初禾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同情。 “或许会有,毕竟山上也是有河有井的。” 也就是说,有水,但不一定有热的洗澡水。 几个姑娘瞬间捂住胸口,最后一丝期待破灭,一脸绝望。 “那完了……咱们带的这些东西确实用不上。” “上次选拔训练结束之后,那群男兵臭的三百米开外都能闻到……” 几个女孩很快只剩下了叹气。 ”算了,早知道不该抱希望的……又不是没臭过,也就臭这么几天,拼了!” “对,拼了拼了!” 卫生连的姑娘们接受的倒是快,陆续踩着时间赶到的文工团女兵们远远的听见这些讨论,愣住了。 “什么意思啊?要洗冷水澡?一整天的训练下来那么辛苦,连热水澡都不提供啊?” 郑倩倩那原本就浓密的眉毛简直快皱成了黑毛球。 “我们文工团好歹每天都有热水澡洗呢,就算是特种部队选拔,也得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吧……洗冷水澡对女孩子很不好的,到时候说不定还会痛经呢……” “咱们是女兵,又不是男的,有必要拿男兵的训练标准来要求咱们吗……” 郑倩倩不情愿的嘟囔着,一旁原本就痛经的潘秀英更是面色白了白,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林初禾没什么表情:“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想走的可以直接拿着行囊原路返回,我绝不拦你们。” 楚涵和刘子慧觑了觑林初禾,连忙扯了扯郑倩倩的袖子,示意她少说两句。 郑倩倩眼撇了撇嘴,把比许俏几人更沉重几分行囊暂时搁在了脚边。 最后一分钟,其他连队的姑娘们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奔跑着赶来。 她们的行囊大多十分沉重,刚一入列就将包卸了下来,迫不及待的往地上一搁。 人要么站在原地呼哧带喘,要么一屁股坐在行囊上,用手扇风。 倒是卫生连的姑娘们稍作调整后,就立刻背好了行囊,规规矩矩的站好军姿,风吹不动,和后面歪七扭八的众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初禾按了按眉心,刚要整肃队伍,就听一阵机械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女兵们扭头看去,只见两辆军用卡车飞快驶了过来,一个急刹猛地在队伍旁的空地停住,车轮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姑娘们被灰尘呛的咳嗽了几声,一边用手扇灰一边捂着脸,皱眉往车上看。 下一秒,车门打开,陆衍川、傅云策还有一名身穿迷彩作战服,身形高大魁梧、肌肉遒劲的男人,率先从车上跳了下来。 其余的助教、副官也随之从第一辆车的厢跳下来。 第二辆车却全无动静,看上去倒像是一辆空车。 众人还没来得及好奇为什么后面会跟着一辆空车,就见先下车的三人已然走了过来。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气势凌厉。 尤其是那男人,比陆衍川和傅云策的冷峻更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的严肃,气势惊人。 他所到之处,气氛都仿佛变得比数九寒冬还要肃杀。 他一眼扫过去,众人本能的噤了声,纷纷不自觉的站了起来,甚至没太敢多看陆衍川两眼。 那吞口水的样子,活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就连林初禾也不由得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林初禾定了定神,在这强大的压迫力下,她扯动唇角的动作竟然也变得有些滞涩,像是在搭弦拉弓。 陆衍川将她那一丝不自在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稍快半步,率先在林初禾面前站定,介绍。 “这位是总军区特战部队的指导员,雷锐锋同志。” 看人林初禾是没认出来,但一听这名字,林初禾惊了惊。 这个名字她不止一次听说过。 雷锐锋,特种兵出身,战绩辉煌,特战部队史上最有名的几次战役他几乎都在,并且是毫无疑问的主力成员。 除了团队作战能力之外,他的个人作战能力也十分强悍。 独自深入敌后伪装反杀、武装泅渡越过敌人封锁线直取敌方首级、徒手攀岩找出敌方窝点,与敌人殊死搏斗一打二十…… 他最擅长的,就是用常人意料之外,绝对想不到的方式取得胜利,许多次也因此将身体逼到极限,上一秒完成任务,下一秒就被送往急救室。 但幸运的是,他总能靠着强大的意志力从鬼门关被抢救回来。 雷锐锋这个名字,一度让境内境外犯罪团伙闻风丧胆,是当之无愧的兵王。 即便近几年退居二线,将重点放在了部队内的事务和训练上,那赫赫威势也是一点不减。 被他带过的兵,在背后偷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活阎王”。 林初禾一边打量一边忍不住暗自啧啧。 她原本以为陆衍川那气场就够强了,没想到还真是人外有人…… 她在打量雷锐锋,雷锐锋也在打量她。 第587章 地狱开局,一来就彻底审查 男人端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将林初禾看了一遍。 那眼神锐利到,让林初禾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能透过皮肉看到人心里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眼前人忽然站定。 “你就是小林?” 林初禾不敢松懈,站得笔直,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响亮。 “是,京城军区野战军特种部队林初禾,雷指导好。” 雷锐锋眼底隐隐透出几分满意和欣赏,却仍肃着一张脸。 “这次委任你为队长,任务重大,能胜任吗?” 林初禾毫不迟疑,声音比方才更加响亮:“请雷指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本来晕晕乎乎,还有点困的姑娘们被这两声喊的瞬间无比清醒,不由自主学着林初禾的样子,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不敢乱动。 雷指导目光凌厉的扫过众人,视线在她们脚边歪七扭八的行囊上略一停留,眉心染上几分不悦。 “给你们五分钟,想好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不重要的东西全给我拿出来!” 他的声音其实不算大,却气势万钧,声若雷霆。 姑娘们浑身一震,立刻弯腰想去收拾,动手时却又都犹豫了。 这么多东西,她们要怎么收拾啊。 对她们来说,这些其实都挺重要的…… 而且东西这么多,收拾出来的难道就扔在这里不管了吗? 郑倩倩犹豫着想问,可看了一眼雷锐锋的面色,又没敢开口。 雷锐锋身边的副官蒋伟直接折返回车边,从车厢里拽出一叠迷彩背囊,直接扔了过去。 “背囊就这么大,自己考虑好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多出来的东西我会让人送回你们的原部队。” “后续如果我们检查出与训练无关的东西,查出一件罚两公里,外加二十个蹲起。” 卫生连和通讯连的几个姑娘们惊讶了一下,倒也没多迟疑,立刻领了一个背包开始收拾。 郑倩倩几人愣在了原地。 看看刚发的那个背囊,又看看自己的,这小的可不止一圈。 潘秀英为难地看看她们,犹豫着把包里的小镜子、多出来的第二把梳子,还有两罐雪花膏掏出来放在了一边。 见她如此,刘子慧和楚涵也忍痛将珍珠膏,润肤脂等瓶瓶罐罐掏了几件出来。 郑倩倩瓶瓶罐罐最多,左看看右看看,也就舍得掏出来一盒雪花膏,忍不住在心底抱怨。 这些东西又不占什么地方,干嘛非要让她们掏出来。 郑倩倩左想右想,忽而想到了什么,悄悄抬眼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自己,迅速将手往袖子里一缩,而后又假装抖开衣服,手腕一晃,重新卷上。 楚涵和刘子慧恰好看见,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啊? 两人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有样学样。 刚刚蒋副官只是说后续会检查,也没说一会儿立刻就检查。 而且女兵的东西,就像她们在文工团那样,应该不会查的那么细吧…… 侥幸心理一再扩大,几个女兵大着胆子搞小动作。 雷锐锋将一切看在眼里,唇角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又转头去看林初禾。 林初禾动作迅速而简明。 她带的东西本就不多,几乎精简到了极致,最占地方的也就那两份医疗包了。 她迅速将旧背囊的东西放进新背囊里,连一分钟都没用,很快便再次收拾整齐,重新站好。 陆衍川一直不动声色的注视着她,虽然早有预料,可那赞许的眸光里还是不由自主的带了几分自豪。 五分钟的时间转眼即过。 很快,女兵们收拾完毕,在一声哨响后停止动作,背着重新收拾好的背囊,列队站好。 雷锐锋背着手,面色沉沉的绕着队列走了一圈,而后给了蒋伟一个眼神。 蒋伟心领神会,立刻开口。 “所有人,将换好的背囊放下打开,现在检查。” 几人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眉头皱成一团。 怎么还真的详细检查啊…… 郑倩倩倒是没那么紧张。 她把东西卷在贴身衣物里,这些男教官总不可能一件一件抖开看吧? 上一秒这样想着,下一秒,她目瞪口呆的看见蒋伟喊了一声,卡车车厢里接连跳下来四五个气场凌厉的女兵。 雷锐锋似笑非笑。 “这几位,是我专门请来的助教。” 女兵来检查,就没什么可避讳的了。 郑倩倩瞬间脸色都变了。 几个助教立刻动手,整个背囊里里外外,每一件衣服、物品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检查完的东西原封不动的放在一旁的旧背囊上,动作迅速而利落。 查完了包,紧接着又开始查人。 别说口袋袖筒了,就连袜筒和帽子都检查了一遍。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堆瓶瓶罐罐被搜了出来,明晃晃的摆在地上。 雷锐锋走过去一看。 雪花膏、润肤脂、珍珠膏、胭粉,梳子,头蜡,发卡…… 居然连口红纸都有。 果然不出所料。 雷锐锋冷然一笑,抬头的瞬间,笑意消散无踪,骇人的锐利目光朝每个人扎去。 “居然还有化妆品,你们到底是来训练的还是来旅游的!这像话吗!” 郑倩倩几人本就心虚,听完更是被这语气震得狂吞口水,缩着脖子不敢抬眼。 雷锐锋毫不留情:“全部收缴!” 助教们立刻动手。 眼看着平时视若珍宝,都不舍得一下用太多的宝贝们被成盒成盒的收走,女兵们心都在滴血。 郑倩倩东西最多,买的也是最贵的。 看着那一瓶瓶的东西被收走,仿佛看见自己的津贴被卷入火里烧。 她咬着牙拼命克制心疼。 最后一瓶雪花膏也被收缴拿起走时,她终究还是忍不住,一把抓住雪花膏扁圆的壳子。 “能不能……” 她抬头,对上雷锐锋视线的瞬间,原本强硬的语调软的不成样子,带着求情的意味。 “能不能至少给我们留一盒……在外面风吹日晒的,皮肤会裂开的。” 雷锐锋不答,就那么面无表情的望着她,像是在反问她自己觉得能不能留。 郑倩倩咬着嘴唇,已经知道了答案,可手还是倔强的捏着那盒子,怎么也舍不得。 第588章 全体受罚,林初禾加倍受罚 雷锐锋冷冷地移开目光。 “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没做好训练吃苦准备的,现在可以离开。” 蒋伟皱了皱眉,快步走过来。 “这位同志,不管你在原连队如何,进了特种训练营,就必须遵守规矩,如果你不愿意改变,请你自动退出。” 说完,他直接掏出名单。 “你叫什么名字,我立刻通知你连队来将你接走。” 楚涵连忙拽了拽郑倩倩的袖子。 “倩倩,都到这里了,因为几盒化妆品就离开,得不偿失啊。” 郑倩倩最后不舍得看了一眼自己那几盒宝贝,一咬牙松了手。 所有多余物品收缴完毕,女兵们多多少少都被收去了些雪花膏之类的物件。 完美通过的除了林初禾,也就只有后勤部徐英兰几人了。 徐英兰拿眼角瞥了一眼郑倩倩那心疼的表情,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笑哼了一声。 仿佛故意引起郑倩倩注意一般,待她看过来,又明目张胆的翻了个白眼,小声嘲讽。 “你们这些城里姑娘就是矫情,每个月那点津贴全用来买这些只能用来攀别的东西了,被收走了活该。” 她每个月的津贴几乎都寄了回去,平时最烦见的就是这些姑娘整天捧着一盒雪花膏擦来擦去。 擦得细皮嫩肉的有什么用,将来进不了特种部队还不是得回去生孩子,相夫教子。 最后都得变成黄脸婆。 郑倩倩本就情绪不佳,被这话激怒,立刻瞪眼。 “你……” 一旁的楚涵几人连忙拉住她,示意她不要冲动。 蒋伟沉着一张脸训斥,语调冷得骇人。 “闹什么闹,很光彩是吗?” “所有人,按照物品数量,每件二十个蹲起,外加五公里负重跑。 ” 他看向郑倩倩和徐英兰:“你们两个,另加二十个俯卧撑。” “现在开始!” 郑倩倩简单一算,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那我得做一百多个蹲起,二十个俯卧撑,五公里的负重跑?!” 她两眼一黑。 蒋伟毫不留情:“做不了的立刻滚回去。” 郑倩倩深吸一口气,和徐英兰斗鸡似的谁也不服谁,恶狠狠的互瞪一眼,一脸憋屈的认罚。 一时间,无错可罚的就只剩下了林初禾,以及另外两个女兵。 雷锐锋看向林初禾。 “林初禾,作为队长,在集合之前未尽到检查提醒义务,视为失职,按所有违禁品数量的总数计算,每件十个蹲起,加四十俯卧撑,八公里负重跑,有意见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没错的也罚的这么狠啊? 所有违禁品加起来……这起码得二百多个蹲起了吧? 卫生连的几个姑娘抬头看向林初禾,满脸心疼。 其实之前宣布集合地点和时间的时候,林初禾就提醒过所有人,尽量少带东西。 是她们总怕过得太艰苦,带了那么多东西。 尤其是许俏,她刚刚看文工团的女兵偷藏雪花膏,也跟着抱着侥幸心理藏了一盒。 没想到竟然害的林初禾要多做十个蹲起。 许俏内疚万分,咬了咬牙,起身打报告。 “报告指导员,我请求替林初禾同志做……” 林初禾打断她,朝雷锐锋敬了一礼。 “报告指导员,是我工作失职,我理应认罚!” 说罢,她毫不犹豫的卸下背囊,先做起了那四十个俯卧撑。 一瞬间,队伍里一片死寂,望着林初禾利落的动作,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愧疚。 许俏明白林初禾刚刚打断她,是不想她替自己守法。 可她怎么能过意的去? 许俏再次开口。 “报告指导员,我愿意替林初禾同志分担!” 卫生连的姑娘们怎么想都觉得过意不去,纷纷附和。 “报告指导员,我们也愿意!” 雷锐锋眉心微抬,唇角笑意一闪而过,又恢复那铁面无情的模样。 “分担?训练营里没有分担一说,是谁的错就是谁的,无规矩不成方圆。” 许俏看着林初禾面色涨红,额头冒汗的模样,实在愧疚难忍,使劲咬了咬牙。 “报告,是我们犯的错,既然不能分担,那我们也应当与林初禾同志受罚内容一致。” 哪有做错了事的受罚少,没有错处的却翻倍惩罚的道理? “没错,我们愿意和林初禾同志同进退。” “我们也愿意!” 卫生连的姑娘们也纷纷跟上。 野战军步兵团的几个女兵也犹豫了一下。 她们虽然只是义务兵,并非林初禾特种大队的战友。 但从前也是和林初禾讨教过经验,受过林初禾帮助的。 林初禾帮了她们,她们却害她受罚…… 于思雅一闭眼,也跟上一起陪罚。 韩云溪和曾璇也紧跟其后,做完自己的,闷头一起做俯卧撑。 渐渐的,不少其他连队的姑娘也因为愧疚,加入其中。 雷锐锋扭头和陆衍川、傅云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一笑。 这些女兵们各有各的脾气想法,当初报名的时候她们对林初禾不服气,他们也是听说了的。 特种作战,大多是以团队作战的方式进行,需要高度的信任和配合。 也就是说,团结是最重要的。 这只是一个小手段罢了,算是一箭双雕了。 除了文工团的四个姑娘。 文工团平时的训练强度本就不大,做完蹲起,她们腿都是抖的,更别说是俯卧撑了。 文工团的几个姑娘自顾不暇,完全没听见刚刚周围人都在说什么,一边抖着胳膊腿,一边满脸痛苦的“哎呦哎呦”。 蒋伟一眼看过去,这几个姑娘简直哪哪都是毛病。 做蹲起的蹲了一半就起来了,两只手还在拼命的挥舞借力。 做俯卧撑的,两条手臂仿佛风中抖动的棉线,偏偏手肘还弯不下去。手肘一弯,整个人就跟着塌了下去。 更有甚者,那腰向下塌的离谱,肚皮和膝盖都贴在了地面上,就这样还一个俯卧撑做半天,嘴里“哎呦”个不停。 蒋伟太阳穴狂跳。 “你们文工团平时就是这么训练的吗?看来我真有必要向你们文工团团长好好提提意见了。” 第589章 为了陆衍川,这样值得吗? 他忍无可忍给了几个助教一个眼神。 助教们立刻上前,给她们纠正动作。 不纠正还好,一纠正,几个原本动作就摇摇欲坠的,直接摔趴在了地上。 雷锐锋闭了闭眼,蒋伟更是忍无可忍。 “到底能不能做?做不了滚回原部队!” 陆衍川冷声开口:“从现在开始,每人只有两次失误机会,第三次失误直接发回原部队。” 此话一出,文工团五个姑娘的表情变得更加绝望。 郑倩倩抖着嘴唇委屈的看了一眼陆衍川和傅云策。 陆衍川二人神态自若,手上动作却一刻不停,已经开始记次数了。 她简直想哭,怎么也想不明白陆衍川和傅云策是怎么顶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为了多见陆衍川几面来这里究竟值不值得…… “何露露失误一次,林佳失误一次……” 助教将陆衍川二人名单上记录失误的名字依次读出。 被念到名字的女兵们,有些原本就有些难以坚持了,又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焦虑恐慌之下,几乎瞬间崩溃。 “我不做了,我要回原部队!” “我也要回原部队,后面还有八公里要跑,这也太折磨人了,怎么那么难,来之前她们明明都说应该会很简单的……” 后勤、通讯、侦查……各个连队陆续有女兵抹着眼泪,红着眼圈自请退出。 蒋伟直接给他们指了指后面那辆空车。 “拿好你们的行李,上车等着。”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他们一早就想好了要在正式进营训练之前,淘汰一批人。 不少人原本信心满满的以为自己能通过考核,此刻才发现,事情并不像她们想的那么简单。 最可怕的是,这种程度的考验,才只是刚刚开始。 连训练基地的门都还没进去就已经这么艰难了,后续还不知有多少困难险阻在等着她们。 原来,这次女兵选拔,真的不会降低难度啊…… 不少体力跟得上的人,败在了这样思维的恐慌里,纷纷起身离开。 一转眼,原本乌泱泱的一大群女兵,已经走了五分之一了。 林初禾动作迅速,一刻不停。 不少人才刚做完蹲起,林初禾已然做完了蹲起和全部的俯卧撑,背起行囊,二话不说开始绕着训练场跑圈。 许俏、姜琳几人体能虽然比林初禾差一点,但好歹也跟着林初禾训练了那么久,只比林初禾慢了几分钟,做完了蹲起和俯卧撑,立刻背起行囊加入负重跑。 紧接着又是步兵团的几个义务兵,机动连的、通讯连的…… 大家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艰难的陆续跟上。 林初禾八公里跑完一半的时候,几个文工团的女兵才刚做完十五个俯卧撑。 郑倩倩死命撑着,一张脸用力用到涨红发紫,牙都快咬出血了,偏偏第十六个就是做不下去。 她总感觉自己胳膊肘多弯一下都会断掉。 可偏偏就在这时,除她们以外的最后两个机动连的女兵也已经做完了俯卧撑,起身加入奔跑队伍。 就连楚涵和刘子慧也终于做完了俯卧撑,站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训练场中央,只剩下了郑倩倩和一向身体素质差的潘秀英。 郑倩倩一张脸一阵阵的发烫,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急的,还是憋的。 看着林初禾跑完了五公里,并且仍旧精力充沛的跑在第一个,郑倩倩有些想哭。 之前她还看不上人家,觉得人家只是靠妈妈出头的绣花枕头。 结果现在她俯卧撑都没做完,人家八公里都快跑完了…… 在林初禾眼里,她才是那个绣花枕头吧? 郑倩倩的心态摇摇欲坠,一遍遍的在心里问自己,为了陆衍川,这样值得吗? 她真的快坚持不住了……实在不行,还是回原部队吧。 至少能漂漂亮亮的跳舞,不用受这份罪。 可下一秒,她看见一双腿出现在视野里。 那双腿肌肉饱满匀称,笔直纤长,却又充满爆发力。 郑倩倩心头一动,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这双腿的主人是谁。 昂头一看,果不其然。 陆衍川身姿沉稳而挺直,正捏着名单,拿着笔,盯着她动作。 男人深黑的睫毛下,是那双她透过报纸看过无数次的,令她心甘情愿深陷其中的眼眸。 从她最初进入部队,在全军大会上见到陆衍川的第一面开始,就喜欢上了陆衍川。 只可惜他在特种部队,而她在文工团,如隔天堑。 她用尽了办法,也只找到这样一个能接近他的机会。 机会难再得,她真的要这样放弃吗。 不,她必须坚持下去,这是她离陆衍川最近的一次。 既然已经站在这儿了,她必须想办法让陆衍川看见她的好,欣赏她,然后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就算不能完全如愿,她也不想在陆衍川面前这么丢人。 她抬头看了看陆衍川,他正状似不经意望着奋力奔跑的林初禾。 郑倩倩几乎瞬间下定了决心。 现在才只是开始,她现在离开了,不会在陆衍川脑海里留下任何印象。 她至少要像林初禾一样,站着把这第一关过了。 否则别说陆衍川了,她自己都看不上自己。 郑倩倩怀着这样的信念,重振旗鼓,也不知哪来的一股蛮劲,硬是撑着做完了这二十个俯卧撑。 爬起来的时候,郑倩倩只觉眼前一阵阵的发白,嗓子又干又紧,像是随时都要干呕出来,脚下还一阵阵的发飘,仿佛踩了棉花。 她晃悠着伸手去拿背囊,一个没看准,“咕咚”一声歪倒在地上,额头抢地,眼前又是一阵发白。 她欲哭无泪,生理性泪水一股一股往外冒,感觉自己快要看见太奶了。 潘秀英甚至还不如她,趴在地上歇了半分钟才爬起来,背行囊的时候眼圈通红,快要哭出来。 雷锐锋似笑非笑的背着手走过来,魔鬼一般弯下腰,借着头顶路灯的光线,开口。 “让我看看是谁在哭,哭的再加两公里。” 郑倩倩顿时过电一般,连着头皮,全身一阵发麻,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往训练场的方向跑,避开雷锐锋的视线。 偏偏集合前吃的早饭还没消化,随着她的动作在胃里一阵翻腾,差点让她吐出来。 第590章 林初禾真的是个女的吗? 潘秀英更是顾不得手脚的酸麻,一瘸一拐的拽着背囊跟上。 不光是她们,操场上跑圈的女兵,有不少和她一样面如菜色,死死捂着嘴,跑得踉踉跄跄。 就连卫生连的那几个女兵都没能幸免于难。 郑倩倩刚觉得找回一些平衡,目光就落在了林初禾身上,猛地一个皱眉。 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借着晨光,郑倩倩清楚的看见,林初禾除了鼻头被冷风刺的有些发红,额角带了些汗水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异样。 她本就生的好看,两颊跑出来的两团红晕,在她新雪般的肤色下,竟也毫不突兀,反倒有种红霞满腮的柔媚感。 就连额边凌乱拂过面颊的碎发,也莫名成了她美貌的妆点,莫名有种凌乱美。 最可气的是,她顶着这样一张脸,还跑在队伍的最前面,步伐稳健,速度平稳。 每一次换气都不慌不忙,透着尽在掌握的从容,眼见着就要跑完最后两公里了。 郑倩倩一边捂着自己的胃和嘴,一边格外不服的瞪着林初禾。 都是一样吃完早饭过来集合,凭什么她们难受想吐,林初禾就安然无恙? 都是一样的身体构造,她偏偏就不信了。 林初禾肯定是装出来的! 郑倩倩想追上去看个究竟,再狠狠撞林初禾一下看她会不会露馅。 奈何她实在太过腿软,速度一直提不上去。 等她终于靠近林初禾一些,看见希望的时候,林初禾的八公里全部跑完,直接调头回训练场中央复命去了。 连着做了那么多蹲起和俯卧撑,又跑了八公里,郑倩倩原本以为林初禾至少要呼哧带喘的歇上半天,才能说出来话。 然而下一秒,林初禾直接在雷锐锋面前站定,行了个军礼,声音依旧嘹亮的流畅汇报,请求归队。 雷锐锋似乎对林初禾的表现颇为满意,冲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便让她一起等其他人归队。 郑倩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还从没见过跑完八公里那么快就能调整好呼吸状态,且声音还能那么嘹亮的女兵。 林初禾真的是个女的吗? 郑倩倩不敢相信。 卫生连和野战军的几个女兵,按照之前的说法,跑完了和林初禾一样的八公里,率先归队。 文工团的几个姑娘实在没那么强悍的体力,自己的两公里跑完都已经丢了大半条命,便没继续往下跑。 归队的时候,迎着那些与林初禾完成了同样受罚内容女兵的目光,楚涵和刘子慧根本抬不起头,只觉得可耻。 郑倩倩原本还铆着一股劲,不想比林初禾差,两公里下来也老实了,认命般低着头,一声不吭的集合。 重新集合完毕,陆衍川抬手示意驾驶员将刚刚运送完淘汰女兵的军用卡车开了过来,直接绕到后面,打开了车厢的挡板。 陆衍川立在灿烂的晨光里,目光冷淡扫过:“最后一次机会,还有没有想退出的?” 蒋伟似笑非笑的加以诱惑:“提醒你们一下,现在你们还在你们老部队的营区里,现在选择离开,你们依旧可以驾轻就熟的进行每天的训练,不用耗费太多力气和精神。” “但如果你们选择继续,接下来迎接你们的,可就是地狱般的生活,从早到晚,每天被训练榨干所有力气和精神,甚至突破身体极限。” “没有热水澡,没有营养均衡的饭菜,没有暖和的床铺,只有无穷无尽的极限挑战,被汗水不断浸湿又风干的衣服,睡不了几个小时的床。” “而且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蛇虫鼠蚁什么的可能都要尝一尝哦。” “蛇虫鼠蚁”四个字一出来,不少女兵都瞪大了眼睛。 特种部队……玩的这么变态吗? 女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都不太好看。 站在许俏身旁的韩云溪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许俏,特种部队野外生存训练真的要吃那些东西啊?” 许俏叹了口气。 “好像是这样的……虽然还不至于吃老鼠,但是竹鼠、蛇还有一些高蛋白的虫子的确是会吃的。” “有时候会用火烤一烤,但如果深入敌后,不能暴露方位的时候,也可能生吃……” 后勤部的刘芹芹捂着自己仍在翻腾的胃,差点直接吐出来,面色难看至极。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 “我……我退出。” 另有两个肠胃实在不舒服的女兵也跟着举起了手。 “我也退出。” 选择离开的三个女兵互相搀扶着,向陆衍川几人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开。 陆衍川收回目光。 “所有人,依次上车,准备出发。” 剩余的女兵们听令而动,按照队伍顺序,依次攀上军用卡车的后车厢,面对面分坐两排。 作为小队队长,林初禾耐心且平静的排在了队伍最后,最后一个上车。 一弯腰,熟练而迅速的将车厢挡板扣上,坐在了最靠外的位置。 不知怎的,刚刚才冒了个头的太阳一转眼就缩回了厚厚的云层里。 抬头望去,整片天空灰蒙蒙,暗沉沉,天地间游荡的风都好似比昨日更冷了,仿佛化作了细密冰冷的丝,直往人衣服里钻。 几个卫生连的姑娘紧挨着林初禾,坐在靠外的位置上,被风一吹,冷的瞬间将脖子缩进衣领里。 许俏赶紧扭头看了一眼坐在最外面的林初禾。 林初禾倒是坐的依旧端正,八风不动,但那鼻尖却早已被冻得通红。 许俏默不作声的伸出手,悄无声息的握住林初禾的手,把温度传递给她。 姜琳更是连忙往里挪了挪,腾出些位置,示意林初禾也往里缩一缩。 离出口位置远一些,好歹能避开一些冷风。 林初禾抬头看着眼前几个可爱善良的姑娘,默契的相视一笑。 坐在最靠近出口的她们还没开口抱怨,里面的郑倩倩几人倒是先嘟囔了起来。 “这天儿也太冷了吧,是不是没几天就要立冬了?往年也没这么冷啊,今年怎么冷的这么早……” 第591章 站在同样的高度,才能配得上陆衍川 郑倩倩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谁知道呢,都冷成这样了,连厚实的被褥都不让咱们带,现在还不知道要把咱们拉去哪个深山老林训练……要是真的野外训练,晚上裹着睡袋睡,不会被冻出什么病来吧?” 潘秀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痛经的毛病。 她身体本就脆弱,平时连点冷水都不敢多喝,这要是受了凉,痛经的时候还不得痛死? 她脸色白了白。 “我突然有点后悔了……要是不来这里,咱们这会儿已经差不多结束上午的日常训练了,在回团里排练一遍舞蹈,就能等着吃中午饭了。” “听说食堂今天做糖醋小排呢……” 那样的生活虽然没什么挑战性,至少轻松悠闲,不用受冻,更不用担心受凉痛经…… 郑倩倩听着战友们的讨论,忍不住再次心生退意。 这连训练基地的门边儿都还没摸到,就已经被折腾成这样了,以后会过怎样的苦日子,可想而知。 她家庭条件不错,爸妈也不会逼婚,在文工团待着,每天漂漂亮亮的。 这样平淡无趣的生活,相比较眼下的处境,对她来说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 她好不容易把皮肤养得这么细嫩,如果被风吹日晒一阵,还不知又要多久才能养回来。 也不知道现在说退出,还来不来得及。 郑倩倩犹豫着,下意识抬头看向车厢和车头之间那扇窄窄的玻璃。 陆衍川就坐在副驾位上,即便路途摇晃,他那宽阔的背影也依旧挺直坚韧,仿佛戈壁滩上,屹立在风沙中的白杨树。 让人心生向往。 郑倩倩又想起了自己听说的那些有关他的事迹,想起自己曾经千方百计想见他一面的样子。 如今他就坐在那儿,他们再共乘一辆车,甚至未来的几十天里,他们能朝夕相见。 她有无数的时间和机会,能让他看见她,认识她,记住她,甚至对她产生好感。 郑倩倩好似看见自己的幸福未来正在远处招手。 离开这儿,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陆衍川一面。 巨大的吸引力,让郑倩倩略显浮躁的心瞬间平和下来。 也是,只有站在同样的高度,才能配得上他。 为了陆衍川,她一定要坚持下去,打败所有人,成为最优秀的特战女兵。 这样,陆衍川眼里就只有她了。 定了定神,郑倩倩坚定的吐出一口气,决定从此刻做起,变得更加优秀。 学着陆衍川的样子,她挺直了腰杆,坐得格外笔直。 而后她目光悄悄转了一圈,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林初禾身上。 林初禾皮肤本就白皙,头发一丝不苟地收进了帽子里,舒展挺拔的坐在那儿,露出的脖颈伶仃而纤长。 明明是统一的坐姿,可林初禾的姿态,严谨中竟还透着优雅,加上那副长相,分外养眼。 相比之下,她就显得僵硬又呆板。 郑倩倩眉心一紧,较劲似的不断调整自己的坐姿,一边调整一边拿眼角瞥林初禾,力求比她动作更漂亮。 林初禾眼皮都懒得往那边抬,只觉得好笑。 徐英兰闲来无事盯着外面看,看着看着,表情逐渐变得不对。 “我怎么觉得,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有点不对劲啊……” 她是部队后勤运输保障连的,平时没少山上山下的跑,军区内外的路她基本都知道,还从没走过这样……崎岖的路。 徐英兰越想越觉得不对,伸长了脖子往外看了看。 四周景象一片陌生,她完全能确定,这条路根本不是平常走的上山的路。 她莫名紧张起来:“这是要带咱们去哪儿啊,这根本就不是直接去营地的路吧。” 话音刚落,车身忽而一个大颠簸。 剧烈震颤下,不少坐姿松散的女兵左摇右晃,一脑袋磕在了车厢内壁上。 顿时一阵嘶气声四起。 驾驶员仿佛早料到会有此反应,语气带笑的大声提醒。 “大家都坐好了,接下来这样的路还有很多。” 说完,车子猛的一个加速。 原本就坑洼不平的路颠簸的更加明显,正常速度经过只怕都要被颠的七荤八素。 偏偏驾驶员将车子加速如飞,上一个大坑才刚过,车轮就猝不及防的碾入又一个大坑。 车厢外尘土飞扬,车厢内的众人就像被猛火烹炒的豆子,颠的快要飞起来。 众人不敢大意,手忙脚乱的去抓身下坐着的横板,面色一个比一个白。 “这……这到底是多急啊,这么颠的路怎么开这么快……” “这不会是故意的吧?” 想抱怨的甚至来不及抱怨,就觉得刚平息下去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这次比刚刚跑步时还要严重,胃液连同没消化的早饭顶到了喉咙口。 郑倩倩原本还想和林初禾较劲,结果忍了又忍,还是没扛住破了功,猛地冲到车厢出口处,趴在挡板上吐了出来。 顿时一股难以言说的刺鼻酸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有她开了头,余下众人也再难忍住,纷纷冲到出口处,脖子往外一伸就开始呕。 只觉一阵天昏地暗,别说早上吃的早饭了,就连五脏六腑都快呕出来了,胃里还一阵一阵的抽痛。 偏偏车子还速度不减,趴在挡板上的女兵们还没缓过劲儿来,就差点被车速给甩飞出去。 姑娘们胃也难受,头也晕,眼泪汪汪的靠在那里,虚脱了一般。 “真是要命了……这还没开始训练我感觉我半条命都要丢了,再这样下去,咱们还有命训练吗?” 林初禾心里明白却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前面的驾驶员,无奈的暗叹一口气。 “所有人,想要缓解恶心,可以按手上这两个穴位。” 林初禾将手举过头顶,一边说一边做示范。 卫生连的几个姑娘是见识过林初禾的医术的,对此毫不迟疑,连忙跟着按。 通讯连、后勤的女兵们也将信将疑的跟着做。 刘子慧和楚涵、潘秀英三人原本体能体质就比其他女兵差,此刻只觉得半条命都快没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赶紧跟着做。 郑倩倩皱着眉,即便白着一张脸还是撇了撇嘴。 “唬人的吧,根本就是心理安慰。” 林初禾家庭条件那么好,她认定了林初禾这次来当队长就是来混履历的,心里自然而然默认她根本没什么能力,根本不信她真能懂穴位医术。 第592章 模拟真实战场,难度升级 然而没想到林初禾教的这个办法见效极快,刚揉按了几下,女兵们的恶心感就有了明显的缓解。 众人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大感神奇。 “真的有用哎,我感觉好多了。” “我也是,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不少原本对林初禾能力还有些怀疑的女兵,看林初禾的眼神都比从前更信服了几分,带着感激。 “谢谢你啊,队长。” 郑倩倩看的一愣。 不过就是个穴位,真能这么有用? 她忍着恶心一扭头,发现自己文工团的战友竟然也是面带惊奇,对着林初禾道了声谢。 她……真有那么厉害? 郑倩倩使劲抿了抿嘴唇,强忍着胃里一阵一阵的翻腾,抹不开面子的硬挺着。 然而下一秒,车子忽然一个猛转弯。 巨大的惯性将堆在车尾的女兵们猛地甩向另一边。 一阵惊叫声,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大坑小坑的颠簸。 那颠簸的密集程度,堪比过年放鞭炮时的炸响,接二连三。 就连车尾的挡板都被震的来回晃荡,吱呀作响,看的众人心惊胆战,生怕挡板也被晃荡开,车子直接将他们甩出去。 潘秀英实在忍不住,冲着车头大声问。 “这……这到底是要干嘛呀?我们要去哪儿?” 陆衍川语调冷静的通知:“接下来将模拟真实战场境况,所有人做好准备。” “真实战场?” 所有人都是一愣,脑海里还没形成概念,下一秒,突然“轰”的一声在头顶车厢外炸响。 众人下意识猛地一缩脖子,瞬间头皮发麻。 惊吓过后,所有人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害怕的使劲抓住背囊的带子。 “上来就这么猛啊?” “我靠,玩真的!” 下一秒,车子又是一个猛转弯。 车厢内众人被惯性又猛的甩到了车厢前面。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撞上了谁的背,谁又扯住了谁的衣服,一片惊叫。 车厢外,被炮弹震起的尘土漫天飞扬,将天空都染成了黄色。 “轰轰轰——” 又是接连三声炮响,一声比一声更近。 最近的一声炸响,就这车尾后不到十米的距离。 车厢内的女兵们,眼睁睁看着外面一道炫目白光骤然乍亮,刺的人下意识眯起眼睛。 白光消弭的瞬间,火焰与烟尘腾起,发出惊人的巨大响声。 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巨大的冲击波挤压扭曲,整辆车都为之剧烈一颤。 火药味、焦土味迅速弥漫开来,热浪裹挟着无数的碎石与尘土,猛地撞进车厢。 “哗啦”一声,撒了众人满身。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枪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那声音如此清晰,仿佛战场就在车子四周,开枪人就站在路边,子弹贴着车厢的篷布刮过。 不知是谁割断了绑着车厢篷布的绳子,只听“当”的一声,篷布应声断裂,迅速脱落。 眨眼间,被篷布笼盖着的后车厢,就只剩下了空荡荡的铁质骨架,天空和四周的情形尽收眼底。 偏偏就在这时,树林里不知是谁持着机枪“砰砰砰砰”一阵扫射,子弹就落在车轮外不足半米的距离,地面上的石块飞溅,直接砸进了车里。 仿佛被扯去了保护罩,直面子弹,恐惧感瞬间翻倍。 林初禾眉心一蹙,立刻大声提醒。 “所有人迅速趴下!” 姑娘们当真吓坏了。 她们其中有文职,有后勤,甚至有炊事班的。 平时进行的都是日常训练,能摸到枪的机会都不多,演习都没经历过几次,更别说是模拟战场了。 姑娘们几乎无暇思考,本能的顺着林初禾的话赶忙趴了下去。 驻地保障部的孙兰兰吓得缩成了一团,捂着脑袋瑟瑟发抖。紧张到了极致,她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实,惊恐的拽着林初禾的袖子,反复确认。 “队……队长,这不是真的打仗对吧?” 林初禾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见车尾那几个慢半拍的几个文工团女兵,还突兀的支棱着身子,惊慌茫然的不知所措,像是被吓傻了。 胆子最小的潘秀英靠在车尾的挡板上,脸色和嘴唇一般惨白,整个人不停的打着颤。 车子猛的一个颠簸,她一时没抓住挡板,眼见就要一头栽出去。 林初禾眼疾手快的扑过去,在她双腿腾空,上半身已经顺着车尾滑下去一半的紧急时刻,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腕,硬生生将人倒拖了回来。 慢一步过去帮忙的郑倩倩扑了个空,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被又一个颠簸晃的差点翻出去。 林初禾伸手想去捞她,郑倩倩却并不接受这个好意,直接躲过了林初禾的手,赌气一般右手死命抓着焊接钢架,硬生生又将自己给推了回来。 只是还不等她得意,就被车轮碾过泥坑时溅起的泥汤洒了满头。 “啊——” 她惊吓又愤怒的失声大叫。 不光是她,车尾的几人都没幸免于难,泥水顺着她们的脸颊、脖子,一路流进衣领,洇湿一大片。 即便没被泥点溅到的,也被这一路子弹和炮弹激起的尘埃泥土裹了满身。 一眼看过去,除了好似早有准备,提前防备的林初禾之外,其余众人狼狈不堪。 郑倩倩一边憋屈的抖着头顶和衣领里的泥沙,一边不服气的瞪了林初禾一眼。 凭什么她们就弄得这么狼狈,林初禾却没怎么被干扰到? 她才不信有人能反应这么快,林初禾肯定是一早就通过她妈妈的关系知道了训练内容,所以才提前做好了准备! 林初禾恰好看过来,郑倩倩一时心头火起,干脆直接问。 “你早就知道训练内容,知道他们会用炮和机枪对付我们,为什么不提前和我们说?你是故意想看我们变得这么狼狈,这样就能衬托出你聪明机灵了对不对?”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恶毒”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车子突然一个倾斜,进入上坡。 并且这坡度还不小。 整车的人再次控制不住的向后滑去。 郑倩倩人还在车尾,差点又被甩出去。 第593章 才过枪林弹雨,又让她们跳进泥潭 林初禾无语地一把薅住她唯一干净的袖口,甩垃圾一般直接将人甩到了中间的座位上。 林初禾懒得骂她,许俏却忍不住白她一眼。 “有些人自己蠢钝如猪,反应力慢的跟池塘里的大乌龟似的,还好意思质疑别人的反应力快。” 郑倩倩一张脸迅速涨红,咬牙瞪眼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你……” 林初禾一把将人摁回去,目光锐利如刀。 “你是有多想死,赶着给阎王送命去吗?” “你的耳朵长到脚底下了?刚刚已经说过了,现在是模拟战场,用的是真枪实弹。” “现在对你手下留情,上了战场子弹可不会长眼,像你这样乱跑乱叫的蠢货,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说不定还要拖上整车人去死!” 郑倩倩被吓的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林初禾冷声命令楚涵和刘子慧。 “你们两个看住她,谁也不许乱跑!” “所有人,不能有一丝疏忽,再有违令者我绝不会手软!” 郑倩倩片刻后反应过来,气得快要发疯。 “针对我?这个关系户居然针对我!” 楚涵和刘子慧脸色惨白,拉着她使劲往下缩了缩。 “少说两句吧,这可是真枪实弹啊。” “是啊人家说的也没错,万一一个打偏了咱们的小命说不定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郑倩倩仍有不服,却也明白她们说的是对的。 枪炮无眼,她还不想把小命交代在这儿。 郑倩倩只能一边缩着,一边脸色铁青的拿眼角瞪林初禾,暗暗在心里记仇。 林初禾却没心思搭理她。 震耳欲聋的炮轰一阵接一阵,林初禾定神屏气,努力透过漫天飞扬的烟尘看清四周的境况。 然而四周能见度实在太低,入目是一片激扬的黄沙,只隐约能看清路边几棵树的大概轮廓,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况。 林初禾的心沉了沉,抓着座位边缘的手青筋微微鼓起。 她一直觉得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可以直面这些挑战,现在发现,她还是太天真了些。 震耳欲聋的炮声短暂停歇,不少人一阵一阵的耳鸣,加上对陌生环境的恐慌,缩在原地根本不敢抬头。 偏偏就在这时,车子猛地一个下陷,车尾砸进泥坑里。 灰黑色的泥浆被应声激起,泥点子瞬间撒进车里。 女兵们尖叫着躲避。 林初禾用胳膊挡了两下,而后立刻直起身子,敏锐的观察周围。 许俏几人也意识到不对,根本顾不上害怕,随林初禾一起查看情况。 烟尘逐渐消弭,四周景象逐渐变得清晰。 许俏不可置信的看着车尾朝向的地方,惊讶的看向林初禾。 “那是……” 对视一眼,林初禾面色微沉的点了点头。 “做好准备。” 许俏几人迅速明白过来什么意思,面色有些绝望,却还是紧了紧背囊袋子,深呼吸开始做准备。 还没反应过来的众人看着她们一来一回的说话,一头雾水。 “队长,你们在说什么呢,做好什么准备?” 还不等林初禾回答,雷瑞铭的身影隐约出现在几米开外,中气十足的声音被手里的大喇叭放大数倍,震耳欲聋。 “所有人,马上下车!” 语气不容置疑。 女兵们被吓了一跳,背着包刚想动,往下一看,瞬间傻了。 郑倩倩不敢置信:“这……这下面怎么是泥潭啊?车子怎么开到这里了?” 扭头一看,司机和陆衍川也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车头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在。 不少不明情况的女兵也跟着着急。 “就是啊,车子是不是开到这里开不出去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让我们就在泥潭里下车吧?” “这泥水看着还挺深的,应该已经过腰了吧?而且这么脏,里面说不定有多少虫卵和虫子,说不定还有吸血的水蛭什么的。” “我们女生怎么好在这种脏水里蹚啊?会生病的!你们是不把我们女兵当人吗?” 雷锐锋的声音骤然严厉。 “废什么话,让你们下就下!” 胆小的女兵被他这一吼,瞬间不敢再出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郑倩倩趴在边缘盯着底下泥浆里的污泥看了半天,怎么想怎么憋屈。 她可不止一次的听说过女生因为在污水里泡久了,感染生病的事。 她可是文工团的,最珍贵的就是这双腿,就算将来不能留在这里,至少也能回去跳舞。 但如果腿出了什么问题,一辈子可都完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想到这,她根本顾不上怕了,支起身子冲着对面的教官质问。 “指导员同志,我想请问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训练了吧,这么脏的泥水,你是想虐待战士吗?” 徐英兰也难得和她意见统一:“没错,我们是战友不是你们的敌人,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其他人虽然没她们的勇气,不敢和雷锐锋正面呛声,却也还是忍不住在后面小声附和。 雷锐锋面色丝毫未变,像是根本不把这些威胁放在眼里。 “想去检举我的,想告状的,请便,但我劝你们最好趁早去告,这样回来还赶得上训练。” “否则,一律按弃权处理。” 众人都犹豫了。 听这意思,他好像根本不怕有人举报。 要么是背景够硬,要么就是……他做的这一切,都是经过上级许可的。 郑倩倩一时也不知究竟该怎么办了。 几米开外,陆衍川的声音响起,带着冷漠的锐利。 “不准备告状的,马上下车,一分钟内还留在车上的,直接遣送回原部队。” “计时开始。” 被时限催促着,众人肉眼可见的焦虑起来。 “怎么办啊,咱们到底该不该下去……” 就在众人抉择两难的时候,林初禾突然起身,背好了背囊。 “还想继续参加选拔的,跟我一起下去。” 说罢,她毫不犹豫,带头第一个跳下了泥潭。 “扑通”一声闷响,泥水被砸起半人高,又立刻溅落,砸在林初禾的钢盔上、脸上。 白皙的皮肤沾上泥水,简直白的晃眼,她腰部以下几乎全浸在了泥里,衣服大半湿透。 纵然狼狈,却也带着一丝混乱的美感。 第594章 林初禾不配当队长,不够格 众人惊讶地望去,这才看清这泥潭究竟有多深。 林初禾站在泥潭里回头看她们。 “这只是第一关,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去,你们也别说想成为女特种兵这种话了。” 许俏和姜琳几个卫生连的姑娘原本还有些怕,一听这话,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喊一声。 “初禾都跳了,咱们也没什么好怕的,不能让这点小困难阻挡住,姐妹们冲啊!” 说罢,捏着鼻子就往下跳。 许俏、姜琳、何婕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向林初禾靠拢,站在泥潭里冲其他人招手。 “快下来吧,要没时间了!” “这底下也没那么可怕,而且队里肯定是有军医在的,就算没有这不是还有我们吗,不会出事的!” 被她们这么一说,不少女兵也都豁出去了。 野战军的韩云溪、于思雅和曾璇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对岸声音再度响起。 “三十秒,二十九秒……” 时间紧迫,就连胆子最小的孙兰兰也一咬牙,猛地跳了下去。 车上的女兵越来越少,文工团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内心格外矛盾。 郑倩倩面色格外难看。 她刚刚可是在替所有女兵争取权利,林初禾竟然带头跳下去了,还在鼓动其他女兵,这不是故意拆她的台,想孤立她吗? 再怎么说她们都一样是女兵,应该统一战线才对。 林初禾根本就是心眼儿坏,想看她出丑! 她话都放出去了,现在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尴尬的要命。 犹豫的片刻,就连楚涵和刘子慧也跟着跳了下去。 车厢内只剩下了郑倩倩、潘秀英、徐英兰以及通讯连的庄晓云。 最后十秒钟,雷锐锋冷着一张脸走到车边。 “你们几个,这是打算弃权回原部队?” 潘秀英连忙摇摇头。 “不是的,我们想继续参加选拔的,但是……” 郑倩倩和庄晓云三人也面露犹豫,明显也是想继续参加选拔。 “想参加选拔就没有那么多但是!现在给我下去!” 潘秀英看看泥潭又看看雷锐锋,心中的恐惧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翻倍增长。 她慌张的抬手抱头:“可是我不敢,我真的怕,我小时候就曾经掉进泥潭里过,在里面根本喘不过气,差点死掉,我真的不敢……” 雷锐锋眉头一压,下一秒干脆利落的翻上了车厢。 潘秀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雷锐锋一脚踹中了后腰,踉跄几步,直接滑进了泥潭。 郑倩倩、徐英兰和庄晓云都吓了一跳。 雷锐锋目光落在郑倩倩身上。 “就是你刚刚说要去首长那告我?” “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想走还是想留?”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当然是想留,但是……” “想留”这两个字一出口,雷锐锋就毫不留情的又是一脚过去。 郑倩倩“啊”的惊叫一声,猝不及防,直接扑摔进了泥潭里。 潘秀英惨白着一张脸想躲,还没来得及,就也被雷锐锋踹了下去。 车厢里转眼间就只剩下了庄晓云。 她慌张的靠在车厢的一角,后背死死贴着车壁,两只手紧抓着栏杆。 “指……指导员,我……我还来着月经,女孩子这几天最怕碰上污水什么的,我真的不能……能不能让我跳过这一节?” 雷锐锋被气笑,眼神中却透出一股骇人的锐利,步步逼近。 “跳过?我有没有说过这是在模拟战场?” “在战场上,你是打算告诉敌军你在来月经,不能抓你,还是打算告诉敌人让你跳过打仗这一节,直接胜利?” 他声音骤然拔高,质问:“敌人会听你说这些吗?!” “如果这真的是战场,你现在不光拖慢了全军的行军速度,将你的战友置于险境,还有可能已经暴露位置,引得敌军围攻!” “再给你最后十秒钟,你到底下还是不下?” 庄晓云惨白着一张脸,哆哆嗦嗦的松开抓着栏杆的手,一步一步挪到车子边缘,盯着底下的泥潭,满眼恐惧,犹豫半天。 雷锐锋有些没耐心的挠了挠耳朵,两步上前,一脚把人蹬了下去。 “啊——” 庄晓云惊恐的大喊着,吃了一大口泥浆,恶心的直翻白眼。 这里看上去像是泥潭,其实也算得上是一条小河。 此时,林初禾已经带着已经下水的队友们一路游到了对岸,爬上去站好。 潘秀英、郑倩倩、徐英兰和庄晓云四人仍在泥水里扑腾。 尤其是庄晓云,折腾半天死活站不起来,两只手乱抓,将郑倩倩的衣服扯的乱七八糟,背囊差点扯散。 郑倩倩被一脚踹下来也喝了几口泥汤,本就生气的很,被她这么一纠缠更加烦躁,直接推了她一把,大声斥责。 “你干什么?” 庄晓云面色发白,说话断断续续。 “抱……抱歉,但我实在站不稳,帮帮我。” 郑倩倩烦躁的和她拉开距离。 “刚刚我们争取不下泥潭的时候没听你帮我们说过什么,现在还想我帮你?” 郑倩倩骂完了她,又黑着一张脸瞪着林初禾骂。 “还有她,也不知道部队首长怎么就那么器重她,竟然选她来当这个队长。”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一次选拔机会,偏偏遇上这么几个讨人厌的队友。” 徐英兰也是一肚子怨气。 “她到底凭什么当这个队长,队长不就是该保护队员的吗,要是我们老班长在这儿,肯定不会同意让我们下泥潭的,她倒是积极。” 倒是潘秀英有些看不下去,默不作声的伸手捞了庄晓云一把,帮她站稳在泥潭里。 林初禾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仿若未闻的看向已经跳下车,站在岸上的雷锐锋。 “指导员同志,我们已经执行了您的命令,女兵全员到齐,请进行下一步指示。” 浑身沉甸甸的脏污和泥水仿佛丝毫没影响到她。 林初禾笔直的站在那里,仿佛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花。 雷锐锋看着林初禾公事公办,镇定无惧,又干脆利落的样子,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你们是执行了我的命令,下了泥潭,但你的那几个队友却没跟上你的队伍,现在掉队了,你自己说该怎么办?” 第595章 翻脸不服从,跟初禾干起来了 林初禾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泥潭里的四人,眼眸一垂,明白了雷锐锋的意思。 “报告指导员,做错事就该受罚,我身为队长,未能及时带领全体队员,致使四人掉队,理应受罚。” 说罢,林初禾果断转身,重新跳进泥潭。 郑倩倩四人才刚刚摸到泥潭的边缘,正试探着要往上爬,下一秒就被林初禾薅着衣领拽了下去。 四人惊叫一声。 郑倩倩挥舞着双手一边挣扎,一边尖叫大骂。 “林初禾,你有病吧,你这是干嘛!” “林初禾你发什么疯啊!” 林初禾声音冷漠而低沉。 “既然掉队,就该受罚。” “你们四个,原地蹲起二十个!” 四人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二十个蹲起,在这里?” “你没搞错吧,这里可是泥潭!这水都到我腰了,一个蹲起下去还不得吃一嘴的泥啊?” 庄晓云咬着嘴唇。 “队长,我们能不能就只是罚站,这泥潭里又湿又滑又冷,我好不容易才站住,怎么能坐蹲起啊?” 林初禾并没有回答,表情却不容置疑。 潘秀英低头看了看这泥水,猛地打了个寒战,眼圈发红,简直快哭出来。 “我不想参加这什么选拔了,我想回文工团,我想回家……” 她这么一喊,庄晓云也心生退意。 “我……我也想走,这才刚开始就这么吓人,我肯定坚持不到最后的,能不能放我走啊?” 林初禾眉心微沉。 “都到了这一步,进了泥潭,现在想走你们不觉得可惜吗?” “而且……” 她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雷锐锋。 “现在想走,已经晚了。” 下一秒,林初禾面容冷肃。 “来报名参加女子特种兵的选拔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就该早有思想准备。” “进营之前已经给过你们退出的机会了,是你们自己坚持要进来的。” “既然迈进了这扇大门,我们不接受任何以胆怯为理由的退出。这蹲起你们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二十个蹲起,现在开始。” 林初禾摸出口袋里的哨子,一声哨响,震的四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林初禾有理有据,来参加选拔的确是她们自己的选择,要经历什么,她们也该提前料想到的。 是她们太低估了训练的内容,以为女子特种兵受训就能少一些,简单一些,存着某种侥幸心理。 潘秀英和庄晓云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的错,不敢再继续犹豫,连忙按照林初禾的话做。 潘秀英一边做一边小心翼翼的扯了扯郑倩倩的衣角,皱着眉小声提醒。 “倩倩,队长说的也没错,要不然这二十个蹲起咱们就做了吧。” 郑倩倩看了看岸上的雷锐锋,原本就有些被唬住了,被潘秀英这么一拽,半推半就的蹲了下去。 徐英兰见她们都做了,也窝着一肚子火跟着做。 结果往下一蹲,她们发现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泥水的高度到了唇鼻,泥汤控制不住的往鼻孔里灌,呛的四人还没完全蹲下去就连忙站了起来,一边用手抹脸一边连连咳嗽,咳的脸都红了,好半天没缓过来。 潘秀英有小时候差点溺毙的记忆在,更是严重,眼圈都红了,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眼泪一股一股往外冒。 林初禾冷冷的看着她们,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这才第一个你们就不行了?后面十九个是打算就这么站着过去是吗?”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抱头蹲起第二个马上开始!再有拖延,再罚二十。” 潘秀英也不知是太害怕还是太委屈,嘴唇都咬破了,抽泣声根本控制不住。 “队长……我们能不能换一个惩罚项目,只要别是在泥潭里做,就算让我做四十……个五十个俯卧撑都可以!” 她眼里带着恳求。 林初禾明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又好似没看见她眼底的祈求。 “现在你能和我谈条件,上了战场你能和敌人谈条件吗?” “战场上环境复杂多变,特种作战要面临的常常是更艰苦、更极限的敌后作战,要忍常人之不能忍,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现在你连对泥潭的恐惧都克服不了,刚做了一个蹲起就闹着谈条件,和那些少爷兵有什么区别?” “条件没得谈,二十个蹲起这一个也不能少。” 林初禾看着明明还是早上的模样,可也不知为何,她冷着脸站在这里,竟莫名带着一股冷漠且强大、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这感觉,让众人不由自主联想到了岸上的某位…… 四人目光还没来得及飘到陆衍川身上,林初禾低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马上继续,否则直接加码。” 庄晓云吓得连忙手抱头,一脸绝望的继续做第二个。 潘秀英见她做了,也只好带着满脸泪水,委屈的跟上。 郑倩倩看了一眼岸上冷眼旁观的陆衍川,只觉得自己现在在他面前这副样子格外狼狈丢人,整个脸皮都火辣辣的。 徐英兰更是觉得窝囊,气的脸色铁青。 可碍于部队的规章制度,两人忍了又忍,憋屈的咬着牙继续做。 一连做了五个,四人闭气憋的脸色通红,气息明显乱了。 林初禾冷声质问。 “你们报的数呢?是等我给你们报吗?” 庄晓云和潘秀英想都没敢多想,第六个蹲起站起来的时候,弱弱的开口报数。 “六……” “声音不够大,重报一遍!” 庄晓云和潘秀英还没说什么,徐英兰却忍无可忍,咬牙切齿的抬手把帽子往泥潭里一摔,瞪着眼睛。 “林初禾,你在嚣张什么,你也不过就是一个刚从新兵蛋子提拔上来的军官,当兵的时长还没有我们的三分之一多,让你当个队长你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 “老娘愿意做就已经是给你脸了,就不报数你能怎么的?” 郑倩倩也憋屈许久,只觉刚刚不是在做蹲起,而是把脸皮扔在地面上,任人家踩踏侮辱。 见有人闹起来,她再也忍不住。 “林初禾,你不就是仗着自己出身好,身边又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佬,都能护着你,你才干什么都这么肆无忌惮吗?”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你和我们这些靠自己的能力打拼的有可比性吗?” “不过就是被提拔升了个军衔,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问问这些报名的女兵哪个服你?” 第596章 所有人围攻初禾,下死手 她梗着脖子咬着牙,声嘶力竭,仿佛要把满腔的愤怒都发泄出来。 “——你自己一切得来的那么容易,现在还反过来欺负我们这些全靠自己的人,凭什么?这不公平!” 林初禾神色丝毫未变,仿佛根本没受影响,反而冷笑一声,带着嘲讽。 “不公平?部队是最公平的地方,是你们自己的想法太脏,所以看人也脏。” “你们说我一切得来的容易?分明是你们自己想更容易的通过考核。眼见着达不成目标,所以恼羞成怒。” “论心思卑鄙,我可比不上你。” 郑倩倩瞪着眼,脸都被气成了猪肝色,再也忍不住,挥舞着双手直接朝林初禾扑了过来。 “你说谁卑鄙呢!今天我还就不管了,我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你这个关系户……啊!” 郑倩倩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那扬起来的巴掌就被林初禾一记手刀砍得变了形。 她手腕痛得眼泪都快飙出来,眼中的恨意更盛,发了疯一般的再次扑上去,咬牙嘶吼着—— “我跟你拼了!” 她使出了浑身解数,直接用手勒住了林初禾的脖子,拼命用力。 岸上,陆衍川眉心一沉,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的攥紧,脚尖猛地抬起,下意识便想上前制止。 可脚尖动了动,却又收回半寸,努力说服自己理性思考。 不,林初禾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会的新兵了,她实力超群,并且她想当这个女子特战队的队长,这就是她要立威树信的必走之路。 纵然这样想着,知道林初禾不会被这点小招数难住,陆衍川还是控制不住的暗暗使劲搓了搓有些潮湿的手心,目光时刻紧盯着泥潭里的情况。 泥潭里,郑倩倩本就比林初禾矮半个头,胳膊上有满是泥浆,手挂在林初禾身上勒了半天也不得其法。 林初禾纹丝未动,她反而自己一个劲的往下滑。 眼见林初禾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面无表情的那么站着,郑倩倩就仿佛被林初禾当众抽了一巴掌,又大声嘲笑她无能一般,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脸皮火辣辣的。 林初禾这根本就是故意让她在陆衍川面前难堪! 她根本不敢去看陆衍川的目光,生怕从他眼里看见失望,只能闷着头左试右试,用尽了浑身解数,林初禾却不痛不痒,最后像是被她扰的烦了,随意一个抬手,就轻松反剪了她的双手,将她弯腰摁在了泥塘里。 郑倩倩气得快哭出来,挣扎了半天也无果,一边忍着痛一边气的用剩下的那只手猛拍水面,瞪着不远处站着的三人。 “你们三个在那儿干看什么呢?等果子吃呢?我这是在为你们抗争,你们都不知道帮忙的吗?” “难不成你们还想再做这狗屁蹲起?” 庄晓云倒退一步,往后缩了缩。 “不……这样不好。” 潘秀英扣着手犹犹豫豫。 她也想维护文工团出来的战友,可是…… 徐英兰原本就跃跃欲试,此刻拿眼角瞪了她们一眼,冷哼一声。 “这两个没用的废物。” 说罢,直接扑上去,先扰乱林初禾的动作,将郑倩倩从她手底下救下来,而后两人又合力试图找到林初禾的弱点攻击。 徐英兰几乎用尽了自己在老连队学过的所有本事。 然而在这泥点飞溅,动作视线随时受阻的环境里,她每一次出招,林初禾都好像能精准预料到似的,毫不费力的抬手便破解了。 连续几个回合,不论他是出拳还是出腿,全被林初禾挡下,并且不知反过来挨了多少拳,从脸到腿,被击中的地方隐隐作痛。 徐英兰越打火越大,但她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是林初禾的对手。 郑倩倩眼见她们两人都不敌林初禾,心急如焚,扭头冲潘秀英大喊。 “你还在那里看什么呢!还不快过来帮忙?!你还是不是我们文工团的人,是不是我的战友了?” 潘秀英不想打架,又不想和昔日的战友闹僵,只能慢吞吞的凑过去,试图拉架。 泥潭里拳脚与泥点共同飞舞,一片混乱。 但这里毕竟是泥潭,又湿又滑,加上衣服吸饱了水和泥浆本就沉重,郑倩倩和徐英兰没坚持多久,就觉得体力几乎耗尽。 她们两人根本不是林初禾的对手,潘秀英又根本帮不上忙,再这样下去只会白白耗费力气,分不出什么结果。 郑倩倩眼珠一转,匆忙间朝徐英兰使了个狠厉的眼色。徐英兰顿了顿,迅速明白过来,阴险的一勾唇,趁着林初禾应付郑倩倩的功夫,立刻绕到林初禾身后,死死抓着林初禾的头发,往下猛的一拽。 郑倩倩也趁机扑上去,死死抱住林初禾的胳膊。 两人合力,水鬼一般,一边阻止林初禾反击的动作,一边利用自己本身的重量,试图把林初禾往水面下拖。 两人都打红了眼,此刻好不容易见到反扑的机会,几乎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咬着牙,眼球充着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狠厉。 “还想管我们,去死吧你这个关系户!” “我要让你也尝尝我们刚刚的滋味!” 陆衍川瞳孔一缩,手掌不自觉的收紧,迈出了那只刚刚收回去的脚。 雷锐锋注意到他的动作,抬手阻止。 “指导员……” 雷锐锋看他的眼神有些新奇,又带着几分安慰。 “静观其变。” 说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倒是很少见你这么不理智。” 陆衍川闻言收敛了几分眼神,没有继续上前,却更密切地盯着底下的战况。 潘秀英被吓得脸色惨白,想帮忙却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想掰郑倩倩的手掰不开,想推徐英兰推不动。 从她的视角看去,这两人都像发了疯的野兽,实在骇人。 这场面,看的岸上众人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许俏第一个反应过来,抬脚就要往上冲。 “初禾,我这就来帮你!” 第597章 初禾反手就是一巴掌,连踢带踹 姜琳、何婕以及野战军的其他女兵们也都自发的冲到泥潭边,眼见就要纵身跳下。 林初禾转眸看了一眼,厉声阻止。 “都不准下来!所有人在岸边老实待着!” 被林初禾这么一喊,许俏几人本能地停住了脚步,不敢继续往下走,只能在岸上干着急。 然而很快,她们的焦急就被化解了。 只见林初禾毫不费力的猛地一个旋身,不光从她们的控制中脱离了出来,还反手给了两人每人一巴掌。 动作快到出了残影,众人甚至没看清林初禾究竟是怎么出招的。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郑倩倩和徐英兰二人脖子上就各自出现了一道巴掌印,越来越红。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郑倩倩和徐英兰被打的一个趔趄,整个人都跌进了泥潭里,水面上咕噜咕噜冒泡泡。 两人刚把手伸出水面准备挣扎,就被林初禾面无表情的一手一个,捞莲藕似的薅了出来。 还没等人站稳,林初禾再次出招。 “喜欢抱人胳膊是吧?” 她边说边给了郑倩倩胳膊一脚。 郑倩倩吃痛,龇牙咧嘴的挥舞着双手就要扑过来。 “我跟你拼了!”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一个轻巧闪身,让她扑了个空,又趁这空隙,挡住了徐英兰踢过来的一脚,反手一把扯住了她半长不短的齐耳短发,猛地往下一坠。 “喜欢抓人头发是吧?” 话音刚落,反应过来的郑倩倩又从后方扑了过来。 林初禾冷哼一声。 来的正好。 她一只手抓着徐英兰的头发,根本没怎么费力观察,就轻而易举的从郑倩倩那花里胡哨的攻击方式里抓住破绽,堪堪避过她的攻击。 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向后一拧—— “啊啊——” “嘶好痛啊啊——” 两人的叫声此起彼伏。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林初禾一报还一报,学着两人之前对付她的手法,直接把人往泥潭里摁。 郑倩倩浑身的戾气早消散的差不多了,瞳孔都在颤抖。 徐英兰倒是张牙舞爪的还想反攻,格外不服气,可偏偏她根本挣脱不出林初禾的手。 那被拽着头发动来动去的样子,活像是只在泥潭里扑腾的蛆,做着无用的挣扎。 林初禾倒也不急,涮羊肉似的十分有节奏的把人往水下摁。 再提出来,再摁再提…… 两人在这一次次呛水后,很快就被磨的没了脾气,根本顾不上挣扎反抗,拼了命的调整呼吸,生怕呛进更多的水。 眼见林初禾已经彻底掌控全局,岸上众人也终于放心下来。 陆衍川暗自吐出一口气,缓缓展开手掌,才发手心竟然微微作痛,手心一片湿滑。 垂眸一看,刚刚指尖和掌心相抵之处,竟然出现了四个红印。 他也是当真没想到,女兵当中竟然只有这样的刺头,和男兵有的一拼。 当初他第一次做教官给特种部队男兵带训的时候,就遇上过几个这样的刺头。 处处挑衅,处处作对,随时不服管。 他们简直像行走的火药包,随时随地都能自燃爆炸,冲上来挑衅。 他当时没少给这几个刺头加练,也是费了好多的心思和功夫,才将那几人制服。 当时毕竟是第一次做教官,到底还是耗费了不少心神。 想要让他们惧怕很简单,但想要让他们身心俱服,把握其中的度是很重要的。 毕竟他们是战友,是以后要长久相处、并肩作战的人,对付的太过,会让他们心生怨恨,太过轻易放过,又会失了威严,让他们继续挑衅。 想要把握好这个度,并不简单。 像林初禾现在这样,只怕还不够。 陆衍川目光沉沉的看着林初禾。 下一秒,只见林初禾突然松了手。 郑倩倩二人终于脱离桎梏,心中的恨意翻倍增长,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朝林初禾扑过来。 林初禾仿佛早有预料一般,不慌不忙,对方出的是拳,她就精准的给对方一拳; 对方出的是腿,她就给对方一腿。 每一拳每一腿都伴随着一句教训。 “把特种部队当儿戏?” “车都还没下就想当逃兵?” “女兵有出头机会不容易,你们不珍惜就算了,反而在这丢女兵的脸?” 每一拳每一腿,虽然都用了六七分的力,却打的二人连连倒退,不知在泥潭里跌倒多少次,毫无还手之力。 潘秀英在旁边简直看傻了,连哭都忘了。 林初禾是怎么一眼就看出郑倩倩她们招式中的破绽,直接破解,给予这么直截了当的反击的? 一次又一次,郑倩倩和徐英兰的力气也逐渐消耗干净。 最后一次扑上去的时候,她们嘶吼着,体力几乎透支。 林初禾毫不留情,直接一个过肩摔,再次接连将二人狠狠的再次摔进泥潭。 这次两人脸朝下,咕噜咕噜不知喝了多少口水,差点没爬起来。 林初禾见她们的力气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 别说,在这泥潭里打斗还真是消耗力气,浑身的衣服又湿又沉,最后这几招竟然也觉得动作有些滞涩。 看来还真是要找个时间,好好训练一下在这样特殊条件下的动作和反应。 收敛心神,林初禾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冷眼盯着水里的人,冷哼一声,出言刺激。 “真是给女兵丢脸,没那个做特种兵的毅力就乖乖回家去,老老实实听家里的安排结婚生子,过好你平庸且无能的一生。” “反正你们这样的人,到哪都是废物。” 说罢,她只有扭头看向岸上的女兵们。 “还有你们,我再重申一遍,这次机会得来不易,说不准有没有下次,如果没有,这就是你们唯一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希望你们能用实力证明给所有人,我们女兵绝不比男兵差,女性的力量值得被看见,女人不光能顶半边天,还能为别人遮风挡雨,做所有男人能做的事,并且做的比他们更加优秀出色!” 这一番话,说的岸上女兵们热血沸腾。 许俏第一个大声呼应。 “队长说的好!我们这次一定会证明自己,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女兵的厉害!” “没错,我们绝对不会浪费这次机会的!” 第598章 绝对的实力面前,不敢轻举妄动 纵然有几个之前对林初禾有些不服的,此刻也不敢再有那份心思。 毕竟她们刚刚亲眼见识了林初禾的实力究竟有多强横。 郑倩倩两人都变成了落水狗,到现在还没能爬起来。 她们看得清清楚楚,执着的实力绝对名副其实,没有一丝吹嘘的成分,甚至比她们想象中还要强,和特种部队的男兵有的一拼。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谁还敢再轻举妄动? 林初禾满意的点点头。 郑倩倩和徐英兰二人直至此刻,才勉强从泥潭里晃晃悠悠的爬起来,顶着被泥水染成灰色、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的头发,一个劲的往外呕脏水。 徐英兰扶着膝盖,浑身脱力的根本直不起腰来。 郑倩倩又是憋屈又是愤怒,却也吃了教训,不敢再直接挑衅林初禾,只能拿眼角偷偷的瞪她,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林初禾突然收回目光看过去,郑倩倩一时没收住眼神和表情,表情有一丝的慌乱。 林初禾扯了扯唇角,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们。 “怎么?心有不甘?” “没关系,部队就是讲理的地方,一次比试输的不服气,你们完全可以再来第二次,尝试打赢我。” “但我要提醒你们,刚刚看在我们是战友的份上,我只用了六七成的力气。” “再一不再二,如果再来,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她促狭的笑了笑,弯下腰。 “到时候我也让你们好好感受一下,我的本事究竟是练出来的,还是如你们所说走关系走出来的。” 这样的话,偏偏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像是在嘲讽她们的无知和狂妄,听得郑倩倩二人整张脸都火辣辣的,只觉得羞耻。 被林初禾从内到外打击了一番,郑倩倩根本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有多狼狈,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去看陆衍川的表情。 徐英兰又看不惯林初禾,却又打不过她,想想自己刚刚一次一次的被摔进泥潭,不停喝脏水的样子,恶心的胃里一阵翻腾,简直要疯了。 林初禾把话撂下,又等了片刻。 “很好,既然你们没有想继续比试的意思,那就把剩下的十五个蹲起做了吧。” 郑倩倩瞳孔地震。 “我们都这样了,还得做?” 她浑身脱力,手脚都在控制不住的痉挛颤抖,站都有些站不稳。 林初禾面无表情。 “丁是丁卯是卯,挨打是你们自找的,和做蹲起有什么关系?” 郑倩倩的目光近乎绝望。 “可是我们都没力气了……” 林初禾不再理会她,表情冷淡的目视前方。 潘秀英和庄晓云刚刚近距离的观摩了郑倩倩二人是怎么被教训的,更不敢多说一句,老老实实的抱头做起了蹲起。 郑倩倩和徐英兰眼见今天这几个蹲起做不完,是不可能被允许走出这片泥潭了,也只能咬牙撑着,两腿哆哆嗦嗦的开始做蹲起。 林初禾盯着她们默不作声的做了四个,突然出声。 “报数呢?没报出数来的一个都不算,重新数。” 潘秀英和庄晓云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徐英岚咬牙切齿的瞪眼,下意识脱口就说:“凭什么!” 林初禾活动了一下手腕,似笑非笑。 “你说凭什么?再多说一句,加十个。” 徐英兰本能的吞了吞口水,瞬间没了声。 潘秀英苦着一张脸扯了扯郑倩倩的衣服。 “别说了,还是赶紧做吧。” 郑倩倩和徐英兰只好忍下这口气,重新开始报数。 “十八,十九,二十……” 最后一个蹲起做完,四人瞬间泄了力气,晃晃悠悠,差点一屁股坐进泥潭里。 林初禾收回目光。 “可以了,上去吧。” 说罢转身走到泥潭边缘,轻巧的用手一撑,毫不费力的翻了上去。 潘秀英和庄晓云拖着沉重的双腿,好半天才勉强走到泥潭边缘。 想向上爬,却发现这边缘竟然异常湿滑,爬了两下愣是没爬上去。 刘子慧有些看不下去,上前两步,将潘秀英和庄晓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潘秀英两人都已经上了岸,郑倩倩和徐英兰两人好半天才踉踉跄跄的走到岸边。 走的这几步,几乎已经耗空了她们刚刚积攒起来的几分力气,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岸边的泥地上,只等着有人来拉。 刘子慧拉了郑倩倩一把,死沉死沉的,一个没拉动,反倒自己差点也坠进去。 手一松,郑倩倩整个人仿佛破麻袋一样再度滑进了水里,咕噜咕噜冒了一串泡泡。 徐英兰也是一样,两个人都没能拉动她。 四个女兵仿佛拔萝卜一般,好半天才将人从水里拖出来一点点。 她们算是体会到了,为什么落水的人不能轻易去救。 没靶子强横的力气,也救不了啊…… “来人帮帮忙啊……” 刘子慧和楚涵也有些没劲儿了,赶紧呼救。 林初禾在旁边抱臂看了片刻。 这两人是实在没什么力气了,死猪一样全等着别人来拽,自然拽不动。 她不声不响的走上前,一把抓住潘秀英的手腕,和刘子慧二人一起猛的一用力,直接将人从水里带了出来。 紧接着,她又同样将徐英兰也拽了上来。 郑倩倩缓了半天,在刘子慧和楚涵两人的搀扶下晃晃悠悠的站好。 结果一抬头,正对上林初禾没什么表情的脸。 仔细一看,她呼吸均匀,除了身上裹满了刚刚打斗留下的泥水之外,根本不见有多累。 她刚刚还把她俩一把拽了上来……这人不光武力高强,力气竟然也这么足。 郑倩倩心中大为震撼。 所以林初禾……真的不是花架子吗? 一时间,郑倩倩眼神躲闪个不停,又是害怕又是心虚,不敢直视林初禾的眼睛。 林初禾一切了然于心,目光扫过郑倩倩和徐英兰两人。 “既然迈进了这扇大门,想要留下接受训练,就别畏畏缩缩的。” “嘴上逞英雄的人,是我最看不上的。” 说这句话时林初禾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郑倩倩身上,看的她面皮烧红。 第599章 林初禾直接变成了“土人” “再强调一遍,除非伤了残了,心理崩溃,到了身体或心理难以承受的临界点,否则特训营不接受任何因为心理作用,恐慌退缩的女兵。” “既然报名参加选拔训练,就拿出你们的真本事和毅力让大家看看。” “不过你们如果实在训练不下去了,想回原部队也不是不可以。” 听到这,有不少女兵都惊讶的抬起头。 然而下一秒,林初禾的话又让她们心里刚生出来的那份期待再次落空。 “但我要提醒你们的是,想要离开没那么简单,首先训练营方面会向你们原连队说明你们离开的详细原因,并全军区通报。” “我知道,你们其中有些人也是各个部队的尖子,你们领导平时看中的宝贝,如果你们想回去,会有人来替你们说情。” “但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动这个心思。” “特种部队训练营就是铜墙铁壁,不会听任何人说情。未经训练营教官允许,私自调动离开的,不论走的是谁的关系,都一律视为逃兵。” “离开与否,你们自己决定。” 闻言,众人猛的吸了口气。 “逃兵啊,这么严重……” 郑倩倩和徐英兰愣了。 全军区通报,并且详细向原部队说明原因?这不就等于直接告诉全军区的人,她们是因为胆小害怕,没办法下泥潭,所以才灰溜溜的离开的吗? 这和直接把她们的面子抠下来扔在地上踩有什么区别?到时候全军区都会笑话她们的啊…… 潘秀英和庄晓云缩着脖子不停的抠手,郑倩倩二人眉头也皱作一团。 她们现在当真是骑虎难下了。 她们脸皮薄,尤其郑倩倩和徐英兰,向来最好面子。 就这么回去丢脸,都不如直接把她们杀了。 不光是她们,林初禾的这一番话,算是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 原本还想着撑不下去就离开的部分女兵,也绝望地收起了这个想法。 气氛一瞬间紧张了起来。 雷锐锋全程在旁边不动声色的看着林初禾处理警告这些女兵的方式,满意的笑了笑。 不错,难怪首长们这么器重林初禾,是个做领导做队长的好苗子。 雷锐锋上前一步。 “所有人,立刻上车,到达营区洗浴房后,给你们十五分钟的时间,清洗掉身上的泥,换好作训服,到训练场集合。” “十五分钟洗澡换衣服?” 女兵们震惊的瞪大眼睛。 别说是向来宽松的文工团了,就算是普通连队的女兵,平时洗澡换衣服的时间也没有卡这么紧的。 十五分钟啊……也就只能把身上的泥水冲一遍吧? 见众人还没动静,林初禾掏出哨子。 “你们都在等什么,觉得十五分钟太多了是吗?” 猛的一声哨响,吓得众人立刻抽回神,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上了车。 车子一路飞驰,进了训练营大门。 黎飞双站在哨兵岗旁,眼见着自己带来的那一车浑身是土的姑娘进去,刚要走,转头又看见半身灰半身泥的泥人从面前闪过。 那辆车后面甚至还载着四个浑身是泥,脏到只能看清五官的人,甚至分不清男女。 车速一快,漫天的灰尘再度飞舞,落在所有人身上,呛得他们直咳嗽,车子一路开一路泥汤和泥一块不停的往下震,拖了长长的一道痕迹。 黎飞双盯着车斗看了半天,都没看清林初禾在哪里,想打招呼都没敢打。 “好家伙,初禾带的这几个女兵这是在泥里面跳舞了吗?怎么比我带的那几个含土量还高?” 车上的人更不必说了,从头顶流下来的泥水和灰尘迷了眼睛,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根本没注意到岗哨旁站着的是谁。 车子很快驶入营区的洗浴室门口。 刚一停稳,陆衍川和傅云策便直接跳下车,开始掐表。 “十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女兵们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真是要了命了,现在就开始计时啊?” “完了完了,我们连浴室都还没进呢……” 众人再也顾不上其他,车厢挡板都没来得及开,连滚带爬的从车上翻下来,在林初禾的指挥下迅速站成两队。 林初禾也没浪费时间,立刻吩咐。 “按照顺序,第一队先进。” 林初禾带着第一队,盯着所有人都进去,自己最后一个进,站在门口还不忘提醒。 “所有人,洗完澡之后记得清理干净地面,不要留下痕迹,做不到的罚跑四公里。” 浴室里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肉眼可见的立刻加快了速度往里跑。 林初禾等着最后洗,顶着一头被泥水浸湿的头发,毫不在意的甩了甩,重新戴好帽子。 刚刚换岗过来的黎飞双笑着走近。 林初禾闻言立刻扭头过去,对视的片刻,两人都笑了。 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这样的情形,莫名有些滑稽。 林初禾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土人”,也忍不住笑了笑。 看来黎飞双那边的“入营仪式”进行的也不错啊。 黎飞双随口介绍。 “这些都是我们还有隔壁连队里想报名的,我就直接把她们带过来了。” 林初禾笑着让开空,让她们也进去。 浴室里,洗澡的位置一共只有二十个,但等着洗澡的却有四十多人。 山上本来就冷,加上今天又是个阴天,冷上加冷,不少女兵都冷的连连打起了喷嚏。 原本就来着月经的庄晓云几人根本等不了第二拨,拿着衣服就要往里冲。 原本也准备洗澡的郑倩倩几人自然不愿意,连忙堵在浴室门口,警惕的瞪着她们。 “你们干嘛?明明是我们先进来的,凭什么你们先洗?” 庄晓云捂着肚子。 “这位战友,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来着月经呢,刚刚下泥潭本就够脏的,水又冷,现在肚子实在疼的厉害,我害怕感染,所以能不能让我先洗?” 庄晓云算是性格好的,说话的语气也软,另外几个向来喜欢争强好胜的说话就没那么好听了。 第600章 冷水透心凉,不把人当人 “你说你来月经,谁知道你到底来没来,说不定你就是听见最后一个洗完的要收拾地面,才故意这么说的。” “少跟我装可怜,都是女的,谁还不会来月经了?谁抢到就是谁的,没得商量。” 三言两语的,火药味儿就擦了出来。 林初禾皱了皱眉,厉声阻止。 “干什么呢?你们洗澡的时间很多是吗?” 林初禾这么一喊,众人不敢继续再吵,却开始暗暗较劲,换了衣服迅速占据位置。 有些没抢上的,就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林初禾原本已经占了一个洗浴位置,正准备进去洗,一扭头,就见庄晓云一时没吵过郑倩倩,被直接推了出来,关在了隔门外面。 郑倩倩捂着肚子,疼的又抽了一口气,可怜兮兮的扭头去看其他人。 不小心与她目光相接的,都触电似的纷纷缩回眼神,一边装作没看见,一边加快速度脱了衣服占据位置。 郑倩倩捂着肚子,腰弓的更厉害了,面色也苍白的很。 她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林初禾身上,动了动嘴唇没敢开口。 她看得清清楚楚,除了郑倩倩和徐英兰,林初禾是所有人里身上污泥最多的。 她之前被郑倩倩和许英兰两人拖着差点摁进水里,又在泥池里打斗了那么半天,衣服上、鞋子里,甚至连耳朵里都是泥块。 说起来,她当时也在池子里,也算是罪魁祸首之一。 她咬了咬嘴唇,终归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林初禾暗叹一口气,点点头。 “庄晓云,你过来吧。” 庄晓云没想到林初禾真的答应,眼睛一亮,如蒙大赦,赶紧冲了过来,不住地道谢。 “谢谢队长,我一定赶紧洗完。” 林初禾退到一边,才发现黎飞双也在。 她压根没和这群女兵争,和林初禾一样,只等最后洗。 眼见林初禾带来的大部分女兵都已经抢到了位置,黎飞双身旁的几个女兵明显有些急了。 宋茹雪不服气的抱怨。 “都是一样来洗澡的,凭什么就她们先进先洗,我们就得排在后面?” 她戳了戳夏芳兵的胳膊,鼓动她。 “反正是抢位置,咱们也去抢,早抢早洗,不然等到最后还得给他们收拾地面。” 夏芳兵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两人对视一眼,瞄准正在弯腰换衣服,还没开水龙头的几个女兵,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 黎飞双咳嗽一声,猛的一个眼刀甩过去。 “急什么急,以后都是战友,每天训练结束都得洗澡,又不是只洗这一次,以后轮流替换就好了,你抢什么抢,想制造矛盾是吗?” 黎飞双是老兵,在原部队就是出了名的强悍,管理手下战士丝毫不手软。 两人也是被管惯了,吓的一个哆嗦,哪敢应声,忙不迭的将脚收了回去,不敢有丝毫异议,只能略显憋屈的看着。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提醒已经准备开始洗澡的众人。 “山里气温低,要洗的加快动作赶紧洗,让给后面的战友,洗完与后一名战友一起收拾地面。” “如果有恶意拖延时间,导致后面战友洗浴时间不足的,接下来一个星期你也不用再洗了,别人洗澡你就可以去操场上跑圈了。” 此话一出,不少存了这个心思的瞬间老实了,赶紧加快速度脱衣洗澡。 毕竟是在山里,房子封闭性并不好,冷风透过窗户缝隙里往里一吹,冻得不少人立刻打起了寒颤,一时间喷嚏声四起。 已经占上位置的,迫不及待打开淋浴头,盼着用热水赶紧冲掉身上的泥水,缓解一下这份冷意。 然而当淋浴头的水落在身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尖叫一声,原地跳脚。 “这……这水怎么是凉的?” “这不光是凉水,水里怎么还有渣渣啊,这是从哪儿来的水啊,不会也不干净吧?”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视一眼,进了淋浴室,用手接了淋浴头里的水感受了一下。 冰凉冰凉,还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土腥味。 两人立刻就明白了。 这应该是从山上直接引下来的水,没经过加工过滤,和女兵们平时所用的那些锅炉房里烧制好的水肯定是不一样的。 指导员说要让她们适应战时条件,看来是要贯彻到方方面面啊。 女兵里已经有人委屈的哭了出来。 “这哪是来训练啊,这明明就是来受虐待,我从小到大都没洗过凉水澡!” “就是啊,这都什么年代了,又不是用不上热水,凭什么只给我们凉水洗澡啊……我例假才刚走,下完泥潭还得碰凉水,留下病根怎么办?” “我现在全身都疼,整个人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这些男人怕是看我们军衔没有他们高,所以故意这样欺负我们。” 女兵们越说越愤怒不平,吵嚷声越来越大。 林初禾猛的拍了两下木质隔板。 “都给我小声点!吵什么吵,说了要模拟真实的战争环境,不过是洗个凉水澡你们就受不了了?” “有这样相对干净的水给你们洗澡就不错了,真正上了战场,到了敌后,你们想洗澡只有河水、溪水甚至沟水,十天半个月洗不上澡都是正常!” “难道你们还指望上战场的时候,有人给你们带着锅炉烧热水?” “要不要再给你们带几个浴盆,拿几个浴花,再带上几块肥皂,配几个老妈子给你们搓背啊?” “你们是来当兵的还是来当大小姐的?在战场上,身后国家疆土和那么多群众等着你们去守护,你们还有心思去计较热水凉水?” 潘秀英几人可怜巴巴的皱着眉头,鼓足了勇气小声反驳。 “可是这毕竟不是真实的战场啊……” 林初禾目光扫向她们。 “你们以为模拟训练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做样子好看?” “你们都给我记住一句话,练为战,不为看,训练时就要考虑到所有恶劣条件,要把每一次演习当做真正的战争来对待,上了战场才不会丢命!” “训练的时候马马虎虎,难道要等到真的上了战场再去适应恶劣条件吗?你们适应的过来吗?” 第601章 林初禾的声音沉稳中透着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回荡在整间大浴室里,压迫力满满。 甚至说完话好半天,余威仍在,不少人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 站在黎飞双身边的几个女兵简直听直了眼。 她们看看黎飞双又看看眼前这个女兵——虽然林初禾满脸都是泥,从侧面也看不太清她的脸。 但就算只凭话语和气势,她们也被惊到了。 她们原本以为黎飞双就已经够厉害的了,没想到这个满脸泥巴的女兵更吓人。 两个人给人的感觉还不太一样。 黎飞双是直来直去的性子,不管是要赏还是要罚,都是明火执仗的来。 林初禾给人的感觉更加深不可测。 ——当然,不是因为看不清脸。 她让人看不透她究竟藏着几分本事,说什么做什么也都是有理有据,却又像是随时藏着后招。 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和气,凌厉起来让人根本不敢吭声。 刚刚她顶着这满身泥巴训斥这些女兵的模样,就像是……满脸凶相的兵马俑忽然活了过来,不管从精神上还是从视觉上,都挺吓人的。 宋茹雪和何芳兵暗暗吞了吞口水,内心庆幸。 这位一看军衔不低,可能也和黎飞双一样是个副队长,助教什么的……幸亏她们刚刚没真的抢位置挑事,要不然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一旁的时幸运和胡迟瑞见状也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做鹌鹑状。 被林初禾斥责了一通,女兵们再也不敢抱怨,只能强忍着适应凉水洗澡。 林初禾见无人再闹,这才扭头和黎飞双一起带着第二批洗澡的女兵从浴室里出来。 刚到外面,黎飞双就难掩新奇的冲林初禾笑了笑。 “不错嘛初禾,看你管理女兵的样子,还挺有一套的。比我刚当上班长那会儿强多了。” “初禾?” 听到这个名字,宋茹雪几人狠狠愣了一下。 刚刚里面太暗,她又借着外面的光亮仔细看了看林初禾的肩章,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泥人……这位上尉就是那位越级直升的林初禾啊?” “那不就是咱们的队长?那个野战军特种部队很有名的军医?”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倒嘶一口冷气,震惊庆幸之余,不由得又偷偷多看了林初禾两眼。 “天呐,我在我们连队我可没少听林初禾的事迹,这可是入伍不到一年就连着立功的神人啊,听说从入伍考试开始,不知道拿了多少次满分,比特种部队的那些男兵还厉害,我们连长经常拿林队长给我们当榜样呢。” “我们连队也是,飞双姐自从训练基地回来,就时不时的会提起林初禾,说她实力强横毅力还强,飞双姐都很佩服她,拿她当榜样呢。” 新奇过后,姑娘们忍不住展望了一下未来的训练生活。 ——一脸绝望。 “飞双姐本来就那么强悍了,咱们这位林队长比飞双姐还厉害,俩人一个风格的,关系还那么好……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强强联手吗?” 几个姑娘欲哭无泪,看了一眼满脸严肃,正站在一起讨论什么的林初禾和黎飞双。 “飞双姐和林队长这么严肃,该不会是正在讨论后面该怎么练咱们吧?” 几人合计了一下,觉得极有可能,两眼一翻。 “从前还只是飞双姐一个人给咱们训练,咱们都累得半死,这下干脆别活了。” 实际上,林初禾和黎飞双却是在讨论队员们的身体情况。 黎飞双有些犯愁。 “其实那些姑娘的抱怨也不是没有道理,我是老兵,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班长,我带的这些姑娘算是身体素质比较好的了,但也比不了男兵的身体素质强悍。” 林初禾点点头。 她是医生,对人体各方面了解相对透彻,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男性和女性的身体,到底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是啊,尤其是生理期的时候,一个个都脆弱的很,虽说模拟战时环境是必须的,这一点没办法改变,但我觉得咱们两个作为队长和副队长,必要时还是要对自己的兵适当的关照一下。” “至少不能真让她们因为训练留下什么病根,战士的身体也是身体嘛。” 林初禾不由得笑了。 “这一点咱们倒是想到一起去了。” “大家都是女性,身体状况也是能互相体谅的,该训练的正常训练,身体问题事后咱们再想办法弥补一下。” 黎飞双点点头:“你懂医术,有什么好办法吗?” 林初禾想了想。 “或许我们可以准备一些温经补血的草药,找指导员申请一个训练之外的时间,加热煮好,单独给特殊时期的女兵们坐浴、冲洗,这样起码不会让她们留下病根。” 黎飞双听完,眼睛也亮了亮,笑着猛地拍了林初禾肩膀一把。 “可以呀初禾,不愧是你,队里有个医生就是好。” 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有时间,咱们现在就去找指导员说说!” 林初禾也没犹豫,两人拔腿就跑。 雷锐锋正和陆衍川对着人员名单讨论接下来的训练内容,只听一阵脚步声,扭头就看见他的两个队长,一个顶着满头满脸的灰,一个带着浑身的泥。 就这么一路跑一路洒渣渣,一溜烟冲到了他们面前。 两人活宝似的,纵然隔着灰尘和泥垢,雷锐锋都能隐约看出她们的激动。 他不由得有些好笑。 “队长和副队长同志,这是怎么了?” 陆衍川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见这个模样的林初禾,满头的泥半干,脸上黑一道灰一道,花猫似的。 这份尊容,偏偏还一脸认真,莫名有种反差,只让人觉得可爱,想笑。 这一看就是把率先洗澡的机会让给了其他人。 恰好傅云策来找雷锐锋,他和林初禾几人简单交代了一声,便扭头先进了办公室。 正好雷锐锋也走开了,她也没掩饰自己的情绪,带着几分气恼,看了陆衍川一眼。 男人手里拿着训练计划单,铅笔无意识的在指尖绕了个圈,姿态严肃认真中又少见的又透着几分散漫和促狭。 第602章 那眼神,明显是猜出了她准备说什么做什么。 她忍不住抢先开口。 “你别说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低头抠掉了坠着袖子的泥块。 “我等会儿也会去洗澡的,又不是一直这样。” 陆衍川唇角弯了弯,笑过了,内心又轻叹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也很难。” 说到这个,林初禾忍不住问。 “这个冷水澡要洗几天啊?虽说是模拟战时,但我们也不能让战士在上战场之前就因为演习先把身体搞垮了。” 陆衍川顿了一下。 “可能要一个周。” 林初禾和黎飞双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说是地狱周,还真连续一个周都洗冷水澡啊?” 陆衍川轻咳一声。 “其实洗冷水只是前三天的计划,之所以改成一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水房的锅炉出了点问题。” 林初禾愣了一下。 陆衍川全程望着林初禾,将她的表情变化和反应全部收入眼中。 今天的林初禾,像个活过来的泥娃娃,无论做什么表情和动作,似乎都格外可爱。 可爱的同时,再看这一身泥,想到她一会儿也要洗冷水澡,他又忍不住皱眉,心情格外复杂。 他有意无意拖慢了几秒,多看了她几眼,才再次开口。 “雷指导已经找人来修了。” “那……” 林初禾刚要继续问些什么,雷锐锋恰好从办公室折返了回来,一边走一边笑着指了指陆衍川。 “小陆,可不能夹带私人情绪。” 陆衍川有些意外于雷锐锋的锐利,同时迅速将自己方才的动作神态检查了一遍。 他的心疼……有这么明显? 陆衍川听懂了,林初禾却没怎么听懂。 什么私人情绪? 她想问,紧接着却又想到了自己来找雷锐锋的目的,来不及仔细探究,连忙开口。 “指导员,我有个想法。” 林初禾将思绪仔仔细细的捋了一遍,清楚明白的将自己的想法表述了出来。 黎飞双也在一旁补充说明。 按照雷锐锋的严苛程度,林初禾二人原本以为这个提议会很难得到同意。 她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进一步说服这位雷指导员的说辞。 然而雷锐锋思考了片刻,下一秒,直接点了头。 “可以,训练重要,战士的身体也很重要。” “想法不错,的确是做队长的样子。” 林初禾和黎飞双都愣了一下。 雷锐锋看她们的表情,不由的再次笑起来。 “怎么了,觉得我这么个不近人情的人,答应的太痛快了?” “那要不我收回刚刚的话,选择不同意?” 听出他的调侃意味,林初禾二人连忙笑着摆了摆手。 “不是不是,我们只是觉得您比想象中更好相处。” 雷锐锋仿佛对林初禾的话早有预料,并不在意。 “我明白,你们女孩子有自己的难处,我也不是铁石心肠,完全不通人情,我只是更追求训练的效果。” 说完,他冲办公室里喊了一声,傅云策和两名助教立刻搬了两个箱子出来。 雷锐锋不动,笑着示意林初禾二人自己看。 林初禾隐隐猜到了什么,还是有些意外的亲子伸手,打开了箱子。 里面满满当当的,除了棉布月经带,就是按包分好的艾草贴,每包上面还清楚地写好了用法用量,上面印着老字号中医馆的印章。 除了这些,旁边还有一摞比寻常规格更小一些的铁盆,明显是给女性特殊时期专门使用的。 准备的竟然这么全面。 雷锐锋别过脸去,避免视线直接接触箱子里的东西。 “知道你们女兵身体的特殊性,来之前我问过了军区医院的医生,提前准备了这些。” ”原本也是要让人送去给你们的,既然你们来了,就带回去分发给战士们。再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向我开口。” “至于你们刚刚说的计划,需要什么药草,列好之后直接交给我,我让人买好带回来。” 林初禾从惊喜当中抬起头,笑着摆了摆手。 “药草不用麻烦您,来的时候我观察过,这座山上草药不少,我可以利用训练之余的时间到山上采一些回来,这样也能省去一些采买的流程和时间,争取让战士们早一点用上药。” 雷锐锋点点头。 “也可以,这方面之后有什么需求你们尽管向我提。” 林初禾和黎飞双笑着应下,站直了朝雷锐锋敬了个礼。 “多谢指导员!” 林初禾二人光顾着高兴,低头清点了一下物资数量,一边点一边总觉得忘记了些什么。 直到陆衍川清咳一声,有意无意的屈指敲了敲表盘。 林初禾抬头看他一眼,愣了一下,这才像是把记忆捡回来了似的,猛地抬起手腕来看了一眼表。 十五分钟的洗浴时间,只剩三分钟了! 黎飞双还不明情况:“怎么啦?” 林初禾弯腰一把抱起地上的箱子,不由分说塞给黎飞双一个,自己抱着一个,扯着黎飞双就走。 “再耽搁一会儿,咱们后面的训练得当一整天的兵马俑了!” 黎飞双也猛的回过神,骤然加速,和林初禾一起顶着满头满脸的泥和灰,拼了命的往洗浴房跑。 从背影看,活像两个活过来疯跑的泥娃娃。 片刻后,雷锐锋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不愧是林姐的女儿啊,这敢想敢做的劲儿,是有她当年的风范。” “林姐当年也是这样,对自己从来都是高标准严要求,和男兵一样对待,从来不搞特殊。” 也和林初禾一样,根本不在意外在形象。 有时候刚从野外训练回来,有了新的训练计划,直接顶着一身树叶和草就冲进了领导办公室。 雷锐锋眼底透着怀念和欣赏。 “不过这性格,倒是比卿云当年更活泼一些。” 赶着最后三分钟的时间,林初禾和黎飞双,飞快抵达了淋浴房。 女兵们刚洗完出来,就见两位队长一阵风似的卷了进去。 时间不足,来不及洗的太仔细了,林初禾二人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将脸上、头发上的泥垢冲了一下。 三分钟看似很短,但对于在训练集体经历过五分钟极限洗澡训练的林初禾二人来说,还算应付的来。 只是来不及清理的太仔细了,好在刚刚下泥池的时候她们穿的都是长袖长裤,又戴了帽子,身上沾染的泥水都是从衣料缝隙渗透进来的,头发也只有没被帽子遮住的那一部分挂了泥浆,还不算太夸张。 第603章 裸露在外的皮肤还算好清洗,两人迅速抹了一把脸,使劲搓了两把,头发来不及仔细清洗,沾了水用毛巾顺着发丝向下一捋,表面的泥沙便清理的差不多,起码表面上还看的过去。 换下来的衣服和毛巾只能留着晚上回来再洗了。 放下毛巾,又飞速换上了干净的作训服,一边整理一边赶在最后半分钟内冲出了洗浴室。 门外空地上,女兵们正一边整理着装,一边小声猜测两个队长能不能按时洗完澡出来。 “也不知道队长和副队长刚刚去干吗了,竟然压着最后几分钟的时间进去洗澡,一身的泥肯定洗不干净吧?” 郑倩倩冷笑着甩了甩头发,戴上帽子:“三分钟能洗个什么澡,我看她们分明就是仗着自己是队长,想用特权。” “你们看着吧,人家和咱们是不一样的,就算等会晚个几分钟十几分钟的,也没有人会怪她们的,她们指不定要编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解释呢。” 另外几个和郑倩倩一样一开始就看不惯林初禾的女兵,也跟着嘲讽的笑了笑。 “我觉得也是,平时咱们洗个澡,就算再快不也得十五二十分钟左右?三分钟?头发估计都还没打湿吧。” 徐英兰也跟着煽风点火:“我们大家洗澡要按照时间来,这两位队长说是要跟着我们一起训练,如果给她们时间另算的话,对我们也太不公平了。” “等会儿指导员来了,我们得好好反映反映!” “对,好好反映反映!” 话音刚落,就见洗浴室的大门忽然被从内推开,林初禾和黎飞双脚步迅速的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衣着的整洁程度,比提前写完的部分女兵都要好。 众人看直了眼。 郑倩倩连忙抬起腕表来一看。 秒针刚指到十,恰好卡在最后十秒钟内。 众人震惊的张大了嘴。 “竟然真的赶上了,看她们头上和脸上的泥也洗干净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我的妈呀,我做梦都不敢想我洗澡能洗这么快。” 郑倩倩和徐英兰原本的计划落了空,愤恨却又无可奈何的咬了咬牙。 林初禾看了一眼时间,从口袋里掏出哨子,吹了一声。 “所有人,向右看齐……” 一番整队过后,雷锐锋和陆衍川几人也恰好走了过来。 林初禾规规矩矩向指导员敬了一礼,简单汇报过人数,便小跑入列。 雷锐锋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眼前众人,见不少女兵头发上还滴着水,有些衣着还没来得及整理完,帽檐都是歪的,眸光一暗。 “给了你们十五分钟,你们就把自己整理成了这样?” “帽子戴的歪七扭八的像什么样子!这是对你们自己身上这身军装的不尊重!” “所有人,负重越野跑在原本六公里的基础上再加两公里!” 众人狠狠一惊,哀声一片。 这对其中不少女兵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八公里啊,我平时训练两天加起来……不,三天加起来都跑不了八公里,而且还是负重越野……” “我……我想退出,我真的后悔了,我就不该一时头脑发热来报名的,八公里跑完还不得死人啊?” 陆衍川面无表情的看着女兵们抱怨,叹气,满脸祈求的看着他们,早有预料般开口。 “话这么多,是觉得八公里太少了?那好,再加两公里。” “所有人,八公里准备。”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训练内容绝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认栽的赶紧闭上了嘴,生怕再被加码。 在陆衍川的命令下,所有人重新整理好了着装,开始了十公里负重越野跑。 女兵们在前面跑,教官和助教们分成两拨,一拨在前面开着车引路,一边把车子开得飞快,一边拿着扩音器冲后面毫不客气的嘲讽。 “跑的这么慢,你们是属乌龟的吗?乌龟都比你们爬的快,就你们现在这个样子,上了战场也是当炮灰的命。” “快点儿提速,跟上车子的速度,我们所有人可都看着呢,跑在最前面的,一旦与车子的距离拉开到五米之外,所有人就再加一公里!” 一听见还要加码,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一颗心瞬间悬了起来,死咬住牙拼了命的加速追赶车子。 剩下的教官和助教则开着车跟在队伍最后面,赶羊群一样控制着车的速度,将跑在队伍最后面的几个往前赶。 徐英兰毕竟是连队的兵,日常训练量也不小,纵然在鱼塘里面折腾了一通,也还算有些留存的体力,跑在了队伍中间。 郑倩倩、庄晓云和潘秀英就没她那么好的体力了。 三人原本就在泥塘里把体力耗费的够呛,郑倩倩和潘秀英又是文工团出身,体能本不好,跑起来直接落在了队伍后面。 加上另外几个来了月经,肚子疼,体力不支的女兵,七八个人几次腿都挨到车灯了,又生怕被压死,拼了命的往前跑几步。 结果没跑出几米又落了下来,如此循环往复。 黎飞双和林初禾作为队长和副队长,各自负责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的战士情况。 林初禾负责后半部分,刻意跑慢了几步,一边跑一边扭头观察每个人的状态。 除了几个来月经身体状态不好的,落在最后面的几乎都是文工团和部队文职士兵。 郑倩倩倒是还好,虽然体力有些不支,但至少身体状态还不错,咬咬牙跑得比其他几个女兵都快几步。 庄晓云、潘秀英却像是一口气吊着,跑得格外艰难。 毕竟同为女性,她也能理解她们的身体状态有多差。 这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 只怕跑不了多久,她们就真的要到极限了。 这完全符合遣返的条件。 她们并不是天生体力如此孱弱,而是因为例假期的缘故,身体上的不舒服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如果因为这个就将她们刷下去送回原部队,对她们实在不公平。 而且她们经期身体过分虚弱这种情况,其实是可以通过她的药改善的。 使用过几次后,就算是以后上战场也遭遇例假期,也不会比平常的状态差到哪里去。 她暗叹了一口气,特意又慢了几步,跑过去一把搀住了几人中状态最差的庄晓云和潘秀英,一手一个。 “把背囊解下来,我替你们背。” 第604章 战 庄晓云愣了一下,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有些不好意思。 “队长,这怎么能行,你自己身上还……” 林初禾摇摇头。 “我没事,我是你们的队长,你们身体情况特殊,我帮忙也是应该的。” “就算是上了战场,我也绝不可能丢下自己的战士不管,咱们是一个集体,理应如此。” 说完,她不容置疑的径直去取庄晓云身上的背囊。 庄晓云的身体状态也是差到了极点,见林初禾坚持便也没再推拒,将身上的背囊交给了她。 林初禾将庄晓云的背囊背在了前面,又转头看了潘秀英。 潘秀英有些感动,怎么看都觉得林初禾都不像郑倩倩口中所说的那种只会动用权力,坐享其成的军官子女。 她有些于心不忍。 “队长,你都已经背了两个了,再背一个负担也太重了,要不我自己的背囊还是我自己来背吧。” 林初禾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上的重量,两个背囊对她来说其实刚刚好,如果多加一个,的确稍微有些沉了。 但她又看了看潘秀英那惨白的脸色,面色坚定。 “没关系,你把背囊给我就是,你现在的状态根本背不了,不要逞能。” 潘秀英也不得不承认林初禾说的是对的。 她现在的步伐已经很沉重了,明显感觉体力在不断的流失,如果再继续背着背囊跑下去,只怕真的要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晕死过去了。 因为这个原因被送回原部队,她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那……真的谢谢你了,队长。” 潘秀英感激的看了林初禾一眼,将自己的背囊卸了下来。 林初禾说着正要伸手去接,忽然有一只手先一步伸了过来。 “交给我吧。” 抬头看去,黎飞双不知何时到了她们身旁,和林初禾一样,直接将潘秀英的背包背在了自己身前。 见林初禾看她,黎飞双忍不住笑了笑,故意调侃。 “干嘛,你想自己偷偷加重量,提高训练难度,变得更厉害,然后甩开我一大截?” “我偏偏不让你得逞,别忘了在训练营的时候,咱们俩可都是一起训练,一起挑战高难度的,你别想偷偷进步!” 林初禾好笑的摇摇头。 “好,咱们一起进步。” 两人相视一笑,黎飞双也过来搀住了潘秀英的胳膊。 庄晓云和潘秀英各自被队长和副队长扶着,听她们的指令不断的调整呼吸和步伐节奏,竟真的奇迹般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 林初禾又抬起手教了她们一个减缓疼痛的穴位。 两人一边跑一边照做,发现腹部的疼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惊喜不已。 在林初禾和黎飞双的带动下,不少女兵都有样学样,刻意慢了几步,帮自己熟识的战友背背囊,或是挽着胳膊这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一起跑。 林初禾干脆在后面大声教给所有人呼吸和掌握节奏的技巧方法。 众人试了试,果然有用。 不少战士都朝林初禾投来感激的目光。 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团结。 郑倩倩孤零零的跑在一边,看着刘子慧和楚涵也手挽着手,按照林初禾的方法跑步的样子,愤恨的磨了磨牙,小声嘟囔。 “不就是跑步吗,又不是没学过,按照她的方法还能跑出花来不成?” 她一边嘟囔一边不服气的按照林初禾的方法试了试,瞬间说不出话了。 竟然真的能省这么多力气……林初禾不是才刚入伍不久吗,她到底是从哪儿学来这么多技巧? 肯定是她妈妈林卿云教的,靠她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郑倩倩自欺欺人的想着,用着林初禾的办法拼了命的跑。 跟在最后面依旧按照原速度匀速前进的车子,竟然都被她们甩开了半米。 陆衍川坐在副驾位上,看着林初禾挥汗如雨奔跑的背影,唇角向两边撑出一个淡淡的笑弧。 林初禾果然没让他失望。 这才只是训练的第一天,她就已经逆转的大部分战士对她的看法,以这么快的速度团结了队伍。 这是让他也出乎意料的。 如雷指导员所说,她果然是个做领导的好料子。 整整十公里的负重越野,女兵们硬生生从上午跑到了下午。 不少人都已经体力透支,在此过程中,有七八个体力实在不足,当场晕过去的、口吐白沫的、崴脚流血的,都被当场抬去了卫生队,确定无法继续训练后,直接判定出局,遣返回了原部队。 被车子拉走的时候,其中有几个还清醒着的女兵惨白着一张脸,当场哭了出来。 “我不想走,我想留在特种部队,我想当特种兵,我这破身体怎么这么不争气……” 林初禾沉默的听着她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当然想让所有女兵都能如愿,但特种部队不是游乐场,现实的身体条件就摆在那里,也是没办法。 抵达终点的那一刻,剩下的三十几个女兵们歪七扭八的倒了一地,顶着满身的汗水,大口大口的喘气、喝水。 林初禾和庄晓云、潘秀英、黎飞双四人是最后抵达的。 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庄晓云和潘秀英瞬间歪倒在地上,仰面看着天,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我居然真的跑了十公里……这放在从前,我简直连做梦都不敢想。” “我也是,这已经是我三天的训练量了……” 之前素不相识的潘秀英和庄晓云对视了一眼,庆幸的笑了笑,颇有一种难姐难妹的感觉。 雷锐锋提前让人把中午供给他们吃的压缩干粮放在了终点处,见人到齐了,助教每人一份,依次分发给了她们。 众人也是饿了,没顾得上没午饭吃的失望,三两下就把压缩干粮吃了干净,歇了一会儿。 刚感觉缓过来了些,就见雷锐锋带着诡秘的微笑,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都走累了吧,是不是感觉腿也麻,腰也酸?” 众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想想也知道,这个大魔王绝对不可能是突发善心。 所有人都警惕的看着他,没一个人敢回答。 第605章 雷锐锋好似也没打算听她们回答,转瞬间收敛了笑容,看向陆衍川。 “接下来的训练科目,可是特种部队的保留项目。” 陆衍川自然的上前一步,接着雷锐锋的话往下说。 开口的瞬间,方才的沉稳冷淡瞬间被威严所取代。 “既然腿累了,那我们就简单做一些其他训练。” 此话一出,众人更迷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她们来之前多多少少都打听过,陆衍川平时看着冷淡,在特种部队日常训练上,严苛程度却是和雷锐锋不相上下。 难不成他并没有传说中那么严苛,看她们刚刚跑的艰难,所以心软了? 下一秒,她们就明白了自己这个想法究竟有多愚蠢。 陆衍川微微一点头,众人扭头就看见助教们推着几个巨大的轮胎走了过来。 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雷锐锋弯了弯双眼。 “卡车都坐过吧,这轮胎你们应该不陌生?” 说罢,他夏令整了一下队,直接按照名单点了几个人出来。 “郑倩倩,刘子慧,楚涵,宋茹雪……” 几人艰难的迈动双腿,一脸茫然的上前一步,按照陆衍川的指示站成一个圈。 而后就见助教们将轮胎放到了她们脚边。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下一秒,陆衍川宣布—— “接下来的训练,轮胎传递。” 陆衍川讲解了一下规则,简单来说,就是将眼前这些卡车轮胎抬起来翻一个面,同时传递给下一个人,循环往复。 “训练时间,十分钟为一组,一组结束后换下一组,每组至少五次。” 听完规则,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悚然一惊。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卡车轮胎,最轻的也有一百一十斤左右,平时动一下都费劲,现在竟然让她们搬起来翻面传递,还十分钟一组,要做五次?!这次的确是用不到腿了,但这么一番训练下来,胳膊都要没知觉了吧…… 一声哨响,女兵们硬着头皮开始了训练。 所有人被分成了四组,一组接着一组轮换着,训练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在此期间,又有四个原本就有腰伤的,以及搬运过程中不慎受伤的,被遣送了回去。 夜色降临,最后一组终于完成了全部训练,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只觉得肩膀死沉,几乎站不稳。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对“度日如年”这个词有了切实的体会。 终于,陆衍川挥手示意助教将轮胎收了起来,一声哨响,整队集合,准备吃饭。 听到“吃饭”两个字,女兵们如蒙大赦。 中午吃的那块压缩干粮也就顶了一会儿,下午这么大强度的训练,早就消化干净,饥肠辘辘了。 在陆衍川和几位教官的带领下,一行人成功抵达食堂,站着唱完了吃饭前一首歌,迫不及待的坐了下来。 摆在她们面前的饭菜算不上丰盛,一道清炒时蔬,外加一个鸡蛋、一盆馒头,一份咸菜,看着倒的确是战时提供的饭菜。 女兵们对此早有预料,倒也算不上失望,能有鸡蛋就已经很满足了。 陆衍川走到餐厅中央,看了一眼时间。 “提醒一下,不允许有任何浪费,所有盛到盘子里的饭菜必须吃光。” “用餐时间六分钟,计时开始。” 女兵们猝不及防,没想到用餐也要掐时间。 但计时已经开始了,有了上午洗澡的经验,她们也顾不上哀嚎,手忙脚乱的将桌上大盆里的菜往自己盘里夹,放下盘子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 实在是饿的狠了,也不知道晚上还有没有什么高强度的训练,大多数女兵都顾不上什么形象,狼吞虎咽,只为了能吃下去更多东西。 几个文工团的女兵见其他人都豁出去了,互相看了一眼。 郑倩倩撇了撇嘴。 “干嘛都急成这样,六分钟也不算很短啊,能吃完不少东西的,吃相这么难看我可做不到。” 她继续一口一口的细嚼慢咽,潘秀英犹豫了一下,扭头看了林初禾一眼。 林初禾毕竟也是经过了一次特种部队训练,早就习惯了将吃饭速度一直维持在五分钟左右,动作飞快,暴风吸入。 回过头来,潘秀英几乎没多犹豫,就学着林初禾的样子飞快的吃了起来。 楚涵和刘子慧也被潘秀英带动,彻底放开了吃。 这么一来,郑倩倩这慢条斯理的吃,反倒成了异类。 她抿了抿唇,刚刚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意思再加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这样吃。 六分钟过得很快,截止吹哨的那一刻,郑倩倩一个馒头才刚吃完,盛到自己餐盘里的菜还剩下一小半。 她瞬间就慌了,匆忙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潘秀英几人。 潘秀英一边吃一边不时扭头看看林初禾,跟随她的速度,连着吃了两个馒头,一大盘菜。 时间截止的时候,她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连菜汤都没剩。 刘子慧和楚涵闷头自己吃,截止的那一刻,她们将最后剩的馒头和菜一股脑都扒进了嘴里,端正坐着,拼命的嚼嚼嚼,起码盘子里没有剩菜。 周围一圈,盘里还剩菜的,也就只有她和黎飞双部队的宋茹雪了。 众人眼珠飞快转着,看谁的盘子里还有菜。 不过片刻,周围的一众目光就都聚集在了郑倩倩和宋茹雪身上。 郑倩倩羞耻上头,瞬间脸色爆红,缩小了幅度拼了命的吃。 然而她剩的实在是太多了,咀嚼的速度和偷偷摸摸的动作,在一众端正坐姿的女兵中太过显眼,很快就被检查剩饭的助教抓包。 女助教杨佩皱眉又吹了一声哨,指着郑倩倩的方向。 “那个女兵,谁让你继续吃的!” 郑倩倩彻底慌了。 “我……我就差两口了。” “差半口也不行!这样是在战场上,马上就要上前线了,你也告诉你的战友你还差半口,让她们再等等你?” “你这样会拖累整个队伍!” 杨佩掏出计分板。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第606章 郑倩倩通红着一张脸,无奈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郑倩倩,罚跑两公里,今晚放训后完成。” 两公里?! 郑倩倩瞬间天都塌了。 余下的几个剩饭的,由于认错态度较好,只罚了一公里。 饭后女兵们重新在训练场集合,接连进行了几个不同类型的障碍训练。 终于,九点钟,训练宣告结束。 雷锐锋宣布解散的一瞬间,所有人都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不可置信。 按照这个训练强度,她们原本以为至少要训练到十一点,没想到提前两个小时就放训了。 “这其中不会有什么诈吧……怎么这么早就放咱们走了?该不会要突击检查内务什么的吧?” 女兵们站在原地没敢走,犹犹豫豫的观察雷锐锋、陆衍川和傅云策的表情,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雷锐锋有些好笑,冷着脸问。 “怎么?不想回去休息,想接着训练?” “放心吧,今晚暂时不检查内务。” 女兵们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放心大胆的回去休息。 望着她们脚步轻快的样子,雷锐锋与陆衍川二人对视一眼,眼角眉梢浮上一丝意味深长的促狭笑意。 他是说今晚不检查内务,可没说没有别的安排。 郑倩倩和宋茹雪几人刚要走,就被雷锐锋叫住了。 几人有的白天训练偷懒,动作未达标,有的和郑倩倩一样吃饭时间没卡准,按照原定的惩罚标准,各自罚跑。 郑倩倩一脸绝望。 她扭头看了看身边还有四五个和自己一样受惩罚的,刚觉得平衡了些,目光一转就看见林初禾笑着冲雷锐锋敬了个军礼。 “雷指导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回来。” 说罢,拎着手电就往营区大门外跑。 雷锐锋不光没阻止,反倒带着几分欣赏的注视着她。 郑倩倩刚平衡些的心理瞬间失衡。 不是说所有人在训练期间都不能离开营区的吗?凭什么林初禾就可以? 林初禾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没靠关系?这一看就是动用了特权! 而且就算她真的有几分实力,也没厉害到可以让雷锐锋这种级别的人物欣赏吧? 肯定是林初禾家里人帮她在雷锐锋面前说了好话,特殊照顾! 郑倩倩越想越恨,迈出去的步子都带着恨意。 林初禾对郑倩倩这些阴暗的猜测全然不知,她和雷锐锋说了一声准备去采草药,又保证了在一定范围内活动,暂时回来,便得到许可,出了基地大门。 她拎着手电,顺着山坡往上走了走,直到看不见基地的岗哨,这才放心大胆的将意识沉入空间。 白天她就已经想好了,来山上采药其实只是个借口,这药还是得从空间里出。 一方面采药实在太耗时间,这山上草药种类不一定齐全。 另一方面,空间里种出来的草药,是经过灵土培植,灵泉浇灌,药性比外面采的草药更好,能更快的发挥药效。 所幸她一直就有储存草药的习惯,这次所能用到的草药,她几乎都种过,就储存在空间仓库里。 林初禾将一部分药先拿了出来当幌子,等会儿抱着带进营区,又将真正要用到的苦参、蛇床子、野菊花、薄荷和黄柏等中药,全部按照比例配比好,用空间的砂锅,配以灵泉水开始煮。 这一份,是用来给大多数女兵清洗用的。 毕竟上午在泥水里淌了一通,冷水澡也未必洗得干净,难免瘙痒,洗一洗才能放心。 除此之外,林初禾还另外分出一炉,在刚刚那些药的基础上,又加入了土槿皮、椿根皮等中药,用于解决情况相对严重些的细菌感染。 对于痛经的几个女兵,林初禾也额外准备了一份益母草水。 全部准备充足后,林初禾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抱着拿来当幌子的一堆药材回了基地,直接进了水房。 确认四下无人,林初禾将怀里的药材收进空间,找来几个烧水用的铝皮壶,将三份药汤倒进壶里,放在炉上继续煮。 算了算时间,再煮十几分钟就能用了。 林初禾仔细调节了一下火候,便先迅速洗了个澡。 林初禾擦着头发回到宿舍时,郑倩倩几人刚罚跑完,正瘫在床上歇气。 说是宿舍,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间大仓库。 偌大的一间空荡荡的屋子,紧挨着放了十几个架子床,整个房间里连个隔断都没有,显得格外潦草。 回来较早的女兵们大多洗完了冷水澡,披着外套往床上一坐,床板咯吱咯吱的响不说,外面冷风一刮,直接透过窗缝吹了进来,冷的她们直抖。 刘子慧忍不住小声抱怨。 “这里的住宿条件也太差了吧,说是要模仿战时环境,该不会这宿舍也是按照这个标准建的吧……” 楚涵也忍不住跟着附和。 “就是说啊,咱们营区的宿舍都不知道翻修过多少回了,这儿怎么也不修一下啊,训练艰苦也就算了,连觉也睡不好,这不是折磨人吗?” “而且也不知怎的,洗完澡出来,我总觉得肌肉酸疼的很,特别僵硬。” “我也是!尤其是小腿,肌肉硬的像石头一样。” 这话引起了不少共鸣,许多日常训练不多的林初禾,都表示自己肌肉酸酸痛,又发热发胀。 徐英兰不以为然。 “大惊小怪什么,你们就是训练的太少了,我们平时拉练完也是这样的,忍几天慢慢的就好了。” 虽然她也感觉今天的肌肉格外酸胀难受…… 楚涵皱皱眉。 “可是小腿紧绷着,真的很难受啊,这要忍到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没人能回答她,大家都是一样酸胀难受。 楚涵叹了口气,说着转头一看,只见潘秀英正缩在床上,捂着经期发痛的肚子,面色惨白,微微颤抖。 不远处,庄晓云的状况和潘秀英也差不了多少,面色一样的苍白。 她有些忧心的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潘秀英身上,又看了看庄晓云。 “秀英,你感觉怎么样?实在撑不住,我替你们去和指导员说,把你送去卫生所吧。” 第607章 见潘秀英没说话,楚涵扭头就想去。 潘秀英慌忙的手猛然从被子下伸出来,抓住她的衣角。 “不……我还能撑,都已经到这里了,我不想就这么离开。” “可是你现在的状态……” 见状,林初禾径直走上前去,将手指搭在潘秀英的脉上,凝神细探。 女兵们都愣住了,她们之前只听说林初禾是个很厉害的军医,本以为和大多数军医一样都是西医,没想到她竟然还懂把脉。 一时间,不少人好奇的凑过来看。 林初禾仔细查探了一番,发现潘秀英并没有其他病症,只是体质虚寒,是个易痛经的体质。 加上今天在凉水里趟了一番,又训练了整整一天,回来还洗了个冷水澡,这才顶不住,手脚冰凉的程度比以往更加严重。 庄晓云也是一样。 还好,只是体质虚寒,还可以挽救。 林初禾手一收,一旁的楚涵和刘子慧立刻着急询问。 “队长,情况怎么样?” 林初禾吐出一口气,如实说明解释了一番。 “总而言之,她没什么大事。” 徐英兰在一旁撇了撇嘴,虽然吃了白天的教训,不敢在正面和林初禾起冲突,却还是忍不住嘟囔。 “还没什么大事呢,我们这些身体状态正常的都冻得半死,更别说体质虚寒的了。” “再这样训练下去,非得闹出人命来不可。” 林初禾轻呵一声,抬头望向徐英兰,似笑非笑。 “我竟然不知道,你也懂医术啊,不过就连医生都不敢轻易判断哪个患者将来会丧命,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徐英兰一噎,被林初禾盯着,气焰瞬间消下去大半。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但我们宿舍真的太冷了,你是队长,难道就不能代替我们和指导员说一说吗?” “现在训练可以说是要模仿战时条件,之后要去野外训练,需要提前适应,那以后呢?我们如果真能留下来,该不会真的要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直住下去吧。” 这话倒是引起了众人的共鸣,女兵们满怀期待的望向林初禾。 好个祸水东引,三两句又把焦点转移到了她身上。 不过这住宿环境也的确是不怎么好。 林初禾又想起了今天陆衍川所说的,已经在修锅炉房了,加上雷指导还细心准备了那么多女性用品,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宿舍恶劣条件视而不见的。 林初禾定了定神,大概理解了他们的用意。 “教练自有教练的理由,等你们真的留下来了,再去考虑以后的问题。”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适应环境。我再重申一遍,现在是模拟战时条件,在提出要求之前,先想一想如果在战时,你们提出的要求是否合理。” “如果连这点适应环境的能力都没有,我想你们也留不到最后,更不用考虑以后的住宿条件了。” 林初禾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许英兰身上,后者讪讪地闭上了嘴。 众人想了想,也觉得林初禾说的有道理。 但即便如此,冷这件事是客观的,众人止不住地往手心里哈气,使劲搓胳膊。 林初禾将一切看在眼里,再次开口。 “适应环境的方法有很多种,让你们适应,不是让你们硬扛。” 许俏搓着胳膊凑过来。 “初……队长,你是有什么办法吗?再这样下去我们明天只怕真的要生病。” 女兵们纷纷竖起耳朵听。 林初禾点点头。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现在原地做十个俯卧撑。” “让身体血液活络起来,躯体变热,驱走寒气,才不会感冒。” “所有人,跟我一起做。” 一听这话,郑倩倩就格外来气,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直挺挺的瞪着林初禾,气的胸膛剧烈起伏。 林初禾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这一整天除了训练,净做俯卧撑、蹲起了,她是听的俯卧撑这三个字都犯恶心,林初禾竟然还让她们做? 这关系户果然是个坏心眼,她自己体能好,就想消耗别人的体能,这样好衬着她比别人更厉害。 林初禾肯定是这样想的! 郑倩倩在心里将林初禾翻来覆去的骂,嘴上却和徐英兰一般,怕着林初禾,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一转眼,众人都跟着林初禾准备做俯卧撑,只剩下了她和徐英兰两个人坐在床边,格外突兀。 郑倩倩犹豫了半天,正想装作没听见继续躺回去,潘秀英忽而开口。 “倩倩,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做啊?你刚刚不是还说洗完澡有点冷吗?” 郑倩倩太阳穴猛跳。 她想继续装死,抬眼却看见宿舍里的众人都正抬头看着她,神色各异。 郑倩倩内心挣扎了片刻。 这么多人都跟着林初禾一起做了,她如果不做,岂不是摆明了和林初禾作对? 林初禾这个关系户还是有点脑子的,万一给她穿小鞋怎么办? 郑倩倩成功说服了自己,不情不愿的也跟着下到地上,跟着林初禾一起做俯卧撑,同时也控制不住将自己脑海里所有难听的骂人词句全都翻出来骂了林初禾一遍。 然而骂归骂,连着做了六个俯卧撑后,她意外的发现,身上的确没那么冷了。 郑倩倩心底的骂声瞬间停了。 好像还真挺管用。 连着做完了十个俯卧撑,大家身上都热腾腾的,果然感觉比之前好了不少。 林初禾立刻提醒。 “这种时候尤其不能着凉,大家把军装常服外套也找出来披上,注意保暖,等会用热水泡个脚,今晚睡觉想必不会感觉太冷。” 许俏站起来披上衣服,活动了一下筋骨。 “这身体倒是热起来了,不过队长,我还是觉得肌肉好僵硬酸胀啊,真的没什么办法只能硬挺过去了吗?”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之所以会觉得肌肉酸痛,是运动后乳酸大量堆积的缘故。” “解决办法说简单也简单。” 林初禾径直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一把梳子,梳齿朝向手心握着,露出梳背。 “我要说的方法就是刮痧法,条件有限,虽然手边没有刮痧板,但大家所用的梳子大多是木质,梳背刚好可以替代刮痧板使用。” 为了方便演示,林初禾一只脚踩在椅子边缘,将裤腿卷上去,仔细的示范了一遍方法和脉络。 姑娘们学的认真,很快便得其法,按照林初禾角的脉络和手法,刮至皮肤微红。 第608章 连续几次,肌肉的酸胀感果然得到了缓解。 姑娘们惊喜不已。 “再按摩一会儿,估计今天晚上就能睡个好觉了!” 郑倩倩背对着林初禾,也悄悄跟着刮了刮。 一阵酥麻,竟还带着些莫名的爽感,刮痧过后肌肉放松不少。 郑倩倩这下不得不承认,林初禾的确是有本事的。 回想今日经历的一切,林初禾虽然表面上严肃了一些,但所说所做,都是有根据的。 而且,她还主动帮了潘秀兰和庄晓云。 不像文工团的有些人,只会说空话、大话,借着关系能偷懒就偷懒,还拿着鸡毛当令箭。 她之前不止一次吃了这种人的亏,要不是被打压,她一定能在文工团混得更好。 林初禾和她们完全不同,她好像……真的没靠关系,也真的不只是需要女子特种部队队长这个身份“镀金”。 是她被关系户偏见太深了吗? 庄晓云也是高兴,想向林初禾道谢,却不想刚站起来,就身子一晃,直挺挺倒了下去。 潘秀英恰好在旁边,忍着自己的难受,连忙上去扶了一把。 却不想腹部突然一个抽痛,一时没用上劲,她竟被庄晓云带着一同往下倒去。 林初禾一个健步冲过来,一手一个,托住两人的后背。 许俏和姜琳几人也赶忙冲过来帮忙,连拉带拽,将两人重新扶到了床上。 林初禾赶紧查他二人情况。 潘秀英二人负重越野跑时承了林初禾的情,见她又过来帮自己,二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庄晓云还生怕林初禾误会,弓着背捂着肚子,挣扎着虚弱的开口。 “队……队长,你教的办法很有用,但我肚子实在太疼了,是我自己身体的原因……” 林初禾示意她先别说话,省点力气,根据二人的状况迅速判断。 她们现在的痛经程度,只靠坐浴只怕不能完全缓解。 林初禾转身,直接从药箱里翻出了针灸包,熟稔的抽出一根银针。 庄晓云和潘秀英抬眼看见这么长一根银针,还冒着寒光,顿时都吓精神了几分。 “队长,这……” 林初禾安慰的看了两人一眼,解释。 “你们现在的状态,就算去找卫生员,只怕也只能开两片止痛片,保证在一段时间内不会疼,却避免不了痛经的其他反应。” “如果还想后面几天正常参加训练,只能针灸。” 二人看看林初禾,又犹豫的看了看那根针。 不是她们不想答应,实在是……这针也太长了,扎进肉里得是什么感觉啊? 而且被针扎一扎,就能缓解症状吗? 潘秀英咬了咬嘴唇:“我……我之前也没看过中医,这真的能有作用吗?” 许俏连忙替林初禾作保。 “你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初禾中西医都精通,尤其是中医,这一手的针灸法出神入化的,平时我们想让初禾帮忙针灸都还排不上号呢。” 姜琳也跟着点头。 “没错,别的中医行不行我不敢保证,但我们队长肯定行!” 潘秀英想了想林初禾白天对她们的帮助,出于信任,她忍着恐惧点了头。 “那……那我试试。” 林初禾手法极其娴熟,银针刺入皮肤的角度和力道也十分老道,潘秀英还没做好准备,一低头就发现银针竟然已经扎进去了。 她竟然完全没感觉到痛! 几针下去,潘秀英明显感觉腹部的痛感越来越轻,甚至有种暖融融的感觉似乎正在腹腔内扩散开,融入经脉之中。 潘秀英格外惊喜,痛感轻了,就连精神都好似比方才更好了。 “这也太神了吧,立竿见影啊!” 林初禾笑着将刚刚用过的针放回单独针包,等着一会儿放进空间里消毒。 “我刚刚替你施的针有止痛的效果,自然立竿见影,但还是要配合坐浴和吃药持续治疗。” “正好我出去采了些药,等会你跟我一起去煎好喝掉。另外明天回来记得提醒我,还需要针灸一次。” “等这几天的治疗完成,以后你的痛经症状能基本消失。” 潘秀英连忙应了下来。 看着潘秀英转眼间就如此有精神,不光拿开了捂在腹部的手,就连脸色都变得有了几分血色,众人惊奇不已,只觉得不可思议。 合着她们之前来例假的时候,忍着死去活来的疼痛坚持训练吃的那些苦,都是白吃了?竟然有这么有效的解决办法? 林初禾这边刚收起针,准备询问庄晓云的意见,没想到一抬头,只见一屋子姑娘都亮着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尤其是宋茹雪和何芳兵几人,她们简直没办法把中午那个可可爱爱的兵马俑队长,与眼前这个医术精湛,长得还漂亮的姑娘联想到一起。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做到可爱、美貌与能力兼具的? 宋茹雪苍蝇搓手:“队长,其实我也有点痛经,之后能不能也找你帮忙针灸呀?” 何芳兵也跟着点头。 “其实我也是……” 一群姑娘争相报名。 林初禾好笑的点头。 “好好好,大家放心,既然进了同一支队伍,大家就是战友,以后如果有身体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 她看了眼腕表,提醒众人时间只剩二十分钟了。 “现在,所有人跟我过来领一下雷指导为大家准备的卫生用品。” 众人闻言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队长,你刚刚说谁准备的?雷指导?!” 看她们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林初禾有些好笑。 “训练是训练,训练之外,组织还是对大家很关怀的。” “当然,战友之间也该互相关怀。” “我为大家准备了坐浴药水,有下身瘙痒不适的,来例假的,或者不放心的,等会儿拿好发下来的小盆各自领一份,按照我等会儿所说的兑水比例,兑好清洗。” “来月经的战友,痛经情况比较明显的几位,等会儿也可以来找我登记一下名字,之后几天我会按照固定分量为大家继续熬制坐浴用的中药。” 姑娘们如今看林初禾如看救星,回应的格外热情,自觉的排好队跟着林初禾去一楼水房领东西和药水。 第609章 领完了东西,有些姑娘按照林初禾所说的比例开始兑水清洗,另有一些身体其他部位不舒服的,也大着胆子找林初禾说明。 大家意外的发现,林初禾虽然训练的时候模样认真又严肃,但训练之外,似乎比她们想象中更加平易近人。 但凡有人觉得身体不舒服,就算只是怀疑,但只要提出来,林初禾都一律仔细把脉,分析情况,给出治疗方法,甚至帮忙煎药。 甚至有些人并非身体不舒服,而是心态有些摇摆,迷茫,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扛下去,小心翼翼的当着林初禾的面提出来,也得到了林初禾的耐心解答和引导。 听完林初禾的话,不光是问问题的人,周围其他人都觉得豁然开朗。 于是有更多姑娘前来发问,各种问题,各种困惑,五花八门。 林初禾就像个贴心大姐姐,总有独到的观点解答引导。 扭过头,几乎人人都对林初禾赞不绝口。 原本对林初禾有些成见的楚涵、刘子慧几人,看着林初禾坐在灯光下,替战友解答问题时那耐心温和的模样,总觉得她身上的光亮不是头顶的灯光给予的,反倒像是她自身在微微发着光。 林初禾似乎和郑倩倩口中所说的模样截然不同。 潘秀英就更不必说了,经过刚刚的诊治以及白天训练时被林初禾帮助过的经历,她早就心悦诚服,甚至在一旁给林初禾帮起了忙。 见熟悉的战友如此,楚涵和刘子慧也忍不住主动上前,试探的说出了当下的困惑。 60 “其实我们原本在文工团的时候也挺好的,演出的机会也不少,我们也是觉得那样的生活太单调了,所以才会来这里。” “可这里的训练又实在太艰难了,队长你说我们是不是就不该来这里?” “可是我们现在又很怕,既怕自己坚持不下去,又怕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被遣送回去,会有人嘲笑我们……” 这话问出口,她们就后悔了,林初禾听到这种问题应该会觉得很烦吧? 刘子慧刚想表示得不到回答也没关系,抬头就看见林初禾冲她们温和的笑了笑。 “会有这样的困惑很正常,文工团对很多女兵来说,都是所谓的好去处。你们愿意从文工团走出来,就已经很有勇气了。” “我相信你们是抱着变得更好的信念来参加了这次选拔。今天的训练强度那么大,你们会新生退意也是人之常情。” “我不会给你们洗脑,但我要说,你们今天能坚持下来就已经很厉害了,既然今天都可以,以后又有什么不行呢?” “一个人的成功,不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坚持累积起来的吗?” 两人听完林初禾这些话,彻底坚定了想留下来的决心。 只是…… 楚涵咬了咬嘴唇:“可是我总害怕之后如果训练强度再增大,我会像今天走掉的那些战友一样,不小心晕过去,直接被送走。” “我不想就这么离开……” 林初禾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你坚持不下来,还有我,还有这些战友。” “大家互相帮助,最起码如果你晕过去,我和这几个卫生连的战友可以第一时间判断你的情况,想办法唤醒你,替你治疗。” “如果你担心体能跟不上,也欢迎加入我们的加练队伍,或者我可以针对你的弱项替你专门安排加练计划。” “总之,只要你想留,我们大家总能想到办法帮你。” 楚涵听完愣了片刻,似乎没想到林初禾能这样毫无芥蒂的和她说这些,一时间感动不已,没控制住自己,一把抱住林初禾。 “队长,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队长,她们之前说你的那些原来都不是真的,你根本不是只靠关系……总之,是我之前误解你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刘子慧也真诚的向林初禾道谢。 看着眼前两个姑娘,林初禾也忍不住暗自感叹。 真诚果然是解决一切的良药,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只要说开了,没有什么问题是解不开的。 想着,林初禾的目光似有若无的在郑倩倩身上停留了片刻。 即便只是片刻,郑倩倩也清晰感受到了。 她下意识垂了垂脑袋。 听完林初禾刚刚说的那些话,她惊讶之余,竟还觉得有些羞愧。 她也没想到,林初禾竟然是个如此通透敞亮的人。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林初禾今天展现的能力,不管是体能还是团结众人、解决问题的能力,其实都很出色。 所以果然是她对“有关系”的人成见太深了吗? 61 大部分人有关系且靠关系,但好像也有部分人,有关系,却不靠关系。郑倩倩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磕出来的伤口。 这是训练的时候不小心划的,伤口并不大,但不知是不是碰了脏水的缘故,有些发红发痒。 这点小伤,原本明天去找卫生员就可以解决。 但……她莫名想让林初禾帮忙看看。 郑倩倩深吸一口气,刘子慧二人一走,她就坐了过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微垂着头把手腕往前一递。 “我伤口有些发痒,麻烦你帮我看看。” “麻烦”这两个字从郑倩倩口里说出,林初禾都愣了一下。 她一时间,差点没把这个上午还在和自己张牙舞爪叫板的女孩,与眼前这个人联系起来。 但略一思索,她也不由得一笑。 这就是她们这种性格的人缓和关系的方式吗? 林初禾也没多说,按部就班的给她看完了伤口,又给了她涂了药。 “可以了,注意洗澡的时候尽量不要沾水,明天我再替你涂一次药就差不多了。” 郑倩倩点点头,站起身来就要走。 背过身的那一刻,她又停顿了一下,重新转过来,迅速道了声—— “谢谢”。 说完,连忙走开了,脚步和背影略显慌乱。 林初禾笑着摇了摇头。 郑倩倩刚回到床上坐好,还没缓过神来,就听对床的徐英兰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真是没出息,一个个的给点东西,说两句好话就折服了,都看不出来她是装的吗,呵呵,谁还不会装了,真虚伪。” 第610章 闻言,郑倩倩忍不住皱了皱眉。 徐英兰嘴上骂着林初禾,却还是拿着刚领来的小盆,去领了一份林初禾配好的坐浴药汤。 郑倩倩本不想说什么,可偏巧,她去水房兑水的时候,又遇上了徐英兰。 后者嘟嘟囔囔,翻来覆去说的尽是诋毁林初禾的话。 就连手里正在对着的药水,都被徐英兰抱怨:“味道也太难闻了吧,就不能配点好闻的药,哼,估计也就这点本事了,用这种难闻的药收买人心。” “这玩意儿能有用吗,别浪费了我休息的时间还一点作用都不起。” 如果放在上午,听见这样的话,郑倩倩说不定还会跟着附和。 可此刻听了,她竟有些替林初禾憋屈。 在徐英兰再次嘟囔的时候,郑倩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你既然不相信林初禾,也不相信这个药有用,那你干嘛还要去领呢?” 徐英兰扭头看见是她,狠狠一愣,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嘴脸。 “这不是她自己主动要发的吗,不要白不要啊,你们都领了我凭什么不领?” 管他有没有用,有好处不占王八蛋。 郑倩倩被这个逻辑震撼了。 这人竟然比她还无耻。 “林初禾之前也说了,这药是给有需要的人准备的,你如果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还是不要领了吧,万一有需要的人领不到就不好了。” “而且,你也别这样说林初禾,理性一点看,林初禾没你想象的那么差。” 应该说,没她们之前想象的那么差。 徐英兰惊呆了。 她原本以为就算所有人都被林初禾收买,至少郑倩倩会和她一样不喜欢林初禾。 毕竟上午刚来到营地的时候,她们和林初禾在泥潭里打完那一仗,是记了仇的。 结果郑倩倩居然在这里说教她? 徐英兰简直不可思议,将毛巾往盆里一扔,上上下下的打量郑倩倩。 “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怎么连你也被她那点小恩小惠给收买了?” “你该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她给咱们弄的这些破草有用吧?清醒一点吧你!她这明显就是想在训练营里混的好一点,给自己塑造威望,所以才把这些破草说的神乎其神。” “那些觉得身体好多了的,肯定都是心理原因!就连西医都不可能见效那么快,老掉牙的中医疗法怎么可能立竿见影有效果?” 徐英兰自以为很了解林初禾这样的人,冷笑着,越说越义愤填膺。 “实话告诉你吧,就是想让你们信服她,崇拜她,她是想利用你们升迁的更快,爬得更高!” “就跟我部队里那个整天只会口头上安慰士兵,摆出一副知心大哥的模样,实际上什么都不干的主任一样。” “而且你们但凡用脑子想想,林初禾是在我们训练结束之后才打着手电出去采药,前后不过几十分钟。” “那么多药,你觉得她来得及一个个分辨,挑出有用的,并且一个个从地里挖出来?” “鬼知道这些药草是哪里来的,说不定就是林初禾随便从地里扒拉出来的。” 郑倩倩皱了皱眉,忍不住反驳。 “可是这样做很不合逻辑啊,如果按照你说的,林初禾是随便采了草药,想要糊弄。” “我们这些人里或许有一个两个,被心理作用所蒙蔽。可是这里有三十几号人呢,不可能每个人都会因为心理作用,认为本没有药效的中药有效,你这样想分明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 “而且你自己不是也在用林初禾调配的药吗?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根本不信林初禾的医术,你干嘛要用?” 徐英兰根本听不进去,翻了个白眼,一副“跟你这种蠢货解释不通”的表情。 “要不就是说军营里蠢货多呢,一个两个被林初禾蒙骗也就算了,那么多人,竟然一起被骗。” “哎,郑倩倩,我看你上午的时候还是很清醒的,我劝你一句,最好不要被林初禾的所说所行影响,这人呐,还是得有自己的思想……” 徐英兰刚想说教几句,结果一扭头,只见郑倩倩早已兑好了热水,端着盆子扭头就走,与她擦肩而过,仿若未闻。 一阵西北风刮过,尴尬的气氛格外明显,倒显得她像是一个话多还爱说教的傻子。 徐英兰重重地哼了一声。 “真是脑子有病,良言都听不进去,有你吃亏的时候!” 说完,她扭头拎起铝皮壶,背着轻飘飘的重量猛的一晃。 她这才反应过来,郑倩倩刚刚居然把所有的热水都装走了! 徐英兰气的猛一跺脚,扭头恶狠狠的冲着郑倩倩的背影质问。 “我都在这等半天了,郑倩倩你凭什么把热水都装走了!” 郑倩倩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我看你挺爱说话的,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自己在水房里多说一会,我就先装了热水回去了。” “你……” 徐英兰简直要气炸。 郑倩倩端着兑好水的药浴进女兵宿舍楼的浴室时,先进去的战友大多已经洗完,接连不断的从里面走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盆里褐色的药汤,还是难免被刚刚徐英兰的话影响了。 林初禾把脉的本事她并不怀疑,但是这药……该不会真的没什么用吧? 毕竟林初禾采药的速度的确挺快,黑灯瞎火的,她看得清吗,这里面别混进什么其他的药材…… 郑倩倩正犹豫着要不要用这药,一转头就看见了庄晓云和潘秀英。 两人是所有人这种情况最严重的,也是最先进去的。 此刻两人端着盆,肩并肩,一边往外走,一边止不住的感叹。 “初禾这药还真是有用啊,刚刚虽然扎过了针,但是小腹还是有一些坠痛感,下面也有点异物感,还痒痒的。” “没想到刚刚泡了一会儿这药,这些不适的感觉竟然完全都好了,而且我现在感觉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舒服的很,肚子一点都不疼了。” 庄晓云也认同的点点头。 “没错没错,我现在感觉一身轻松,就算再到操场上跑个三四公里都没问题。” 第611章 潘秀英轻拍了她一巴掌。 “你可别瞎说,咱们都训练了一整天了,累死累活的,我可不想再到操场上去跑圈了。” “反正现在肚子也不痛了,赶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估计还有的累呢。” 不光是她们,郑倩倩站在浴室门口听了半天,几乎每个走出来的人都忍不住的感叹林初禾这药之神奇。 听了半天,几乎没有一个人说林初禾的药不好,都赞不绝口。 郑倩倩心中原本的疑虑,瞬间被打消。 徐英兰的那番论调,果然都是她自己想当然。 这么多人都在说林初禾的药管用,怎么可能是心理作用? 郑倩倩吐出一口气,放心大胆的端着调配好的药水,去浴室清洗了。 宿舍里,几个没去领药水的姑娘,听这洗完回来的战友们对林初禾的药水赞不绝口,听得心直痒痒,忍不住后悔。 “早知道我们也去领一份药水洗一洗了,虽然我们暂时没什么不适,但毕竟也是在泥水里面趟过一遍的,还是洗洗比较安心啊。” 洗完刚好端着盆进门拿凳子的徐英兰撇了撇嘴。 “不就是草药调出来的药汤子吗,这些草药在我们老家漫山遍野都是,牛都不爱吃,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肯定就是心理作用,听林初禾说这些药管用,用完了就真的觉得管用了。” 庄晓云几人抬头看了看她,见她盆里还端着药汤明显是准备去用,却还在这里诋毁林初禾,只觉离谱。 “话说的这么难听,有本事你别用啊!” “人家都是吃完饭摔碗骂娘,你现在端着碗就开始骂娘了,真是没良心。” “你……” 徐英兰刚想反驳,一抬头就看见齐刷刷十几双眼睛警惕的望了过来。 多对一,明显不占什么优势。 徐英兰很识相的收回了想说的话,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 “这药汤也就是聊胜于无罢了,我看你们都领了,我当然也要领,都是一样来参加训练的,我不领,原本属于我的那份不就便宜你们了吗?” “你们这群想占便宜的当然不会说什么,可我凭什么要让你们占便宜?” 说完哼了一声,甩了甩头发,理直气壮的端着盆去浴室了。 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奇葩。” “真是奇葩。” 姑娘们也累了一天了,洗漱完聊了几句,便赶紧爬上了床,争分夺秒的准备休息。 今天体力完全透支,大部分人简直像是被抽干了灵魂,脑袋一挨着枕头就开始犯困。 然而也有一小部分,比如文工团的几个姑娘,虽然也是累极,却还忍不住觉得新鲜,靠着床栏杆聊天。 恰好郑倩倩回来,潘秀英知道她不喜欢林初禾,心里隐约觉得有些别扭。 正准备扭过头先去睡,一扭头就闻到郑倩倩身上飘来的一股熟悉的药味。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 “倩倩,你刚刚该不会也去泡药浴了吧?” 郑倩倩也不知是不是刚泡完药浴的缘故,脸颊红扑扑的。 尽管觉得自己这么快就被林初禾收服有些丢脸,不太符合她平日骄傲的形象,但还是不得不如实的点点头。 她清咳一声,有些别扭的实话实说。 “林初……队长这药,的确挺有用的。” 泡完了她才体会到,刚刚战友们所说的那种一身轻松、暖烘烘的感觉,有多舒服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此刻,她的确对林初禾的能力彻底再无怀疑,心悦诚服。 听她这么说,潘秀英意外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郑倩倩也及时发现了林初禾的好,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与自己一同从文工团走出来的战友相处了。 楚涵和刘子慧虽然没有潘秀英感触那么深,但通过刚刚的问答,也对林初禾颇有好感。 此刻见郑倩倩态度也转变了,只觉皆大欢喜,纷纷钟中松了一口气,褪去了之前的小心交流,又恢复了从前无话不说的状态。 “倩倩,秀英,我跟你们说啊,我今天负重越野跑的时候,觉得那两只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我可是咱们文工团体态最轻盈的,还是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谁不是呢,今天搬轮胎的时候,我觉得我简直都快要背过气去了……” 姑娘们从前在宿舍里“卧谈会”开惯了,即便吹了哨熄了灯,也还是忍不住叽叽喳喳,带着第一天训练的兴奋劲儿聊个不停,全然忘记了这里不是她们从前的四人间宿舍,而是三十多人挤在一起的大仓库。 已经休息的姑娘们眼皮格外沉重,偏偏又被这声音吵的无法彻底入梦。 重重的翻来覆去无数次,见她们仍旧没有收敛,众人忍无可忍。 许俏第一个从上层猛地坐起来,直直的瞪着底下正聊天的几人。 “已经吹了熄灯号了你们没听见吗?大家都很累了,能不能体谅一下,把嘴闭上,让我们好好休息?” “就是啊,咱们这儿是有规定的,熄灯以后不准说话,不能吵到其他人休息,违反规定可是要接受体能惩罚的,你们再这样我就要去举报了。” 郑倩倩四人连忙收声,就连平时最爱跟人对着干的郑倩倩都讪讪地没敢再说什么。 她们今天可是被训怕了。 尤其是郑倩倩,她比所有人都多在泥地里挨了顿打,放训后又因为吃饭和训练动作不标准等各种原因被罚跑了几公里,现在但凡听见“惩罚”两个字,都浑身冒鸡皮疙瘩。 她们算是理解了,为什么这些连队里的女兵,一个个的都这么遵守纪律,规行矩步了。 动不动就挨罚,这谁不怕啊? 尤其指导员和几个教练还都肃着一张脸,冰冷的吓人。 尤其是陆衍川。 郑倩倩忍不住拿从前在报纸上看见的那个神态淡然自若的陆衍川,与白天见到的这个面若冰霜的陆衍川反复对比。 除了长相一样,其他所有地方都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那凶巴巴的样子,让人感觉面相都变了,仿佛披着帅哥皮的阎王似的。 郑倩倩悲哀地闭上眼,默默许愿。 希望明天早上一睁眼,陆衍川能变回她想象中的样子吧…… 第612章 为了训练安排方便,互不影响,林初禾和黎飞双并没和女兵们住在一起,她们的宿舍,是紧挨着大宿舍旁边的一间面积较小的双人房。 左右不用担心打扰战士们休息,林初禾和黎飞双等吹完了哨,战士们都回去了,这才收拾归拢好了煎药剩下的药渣,又将水房上下打扫了一遍,这才回屋休息。 她们的房间虽然是单独开辟出来的,却并不精致,甚至比隔壁女兵们住的大仓库还要简陋一些。 窗户是破的,玻璃似乎没来得及换,用报纸糊着,一刮风报纸就被鼓动的哗啦作响。 甚至窗扇也关不严,有风呼呼的灌进来,简直和幕天席地的野外扎营睡觉没什么区别。 两人却根本来不及在乎,收拾完了,便默契的争分夺秒地回了宿舍,也不铺床,干脆就当做野外露营,扯出睡袋往里一躺,两眼一闭就是睡。 毕竟她们心里都清楚,留给她们能睡觉的时间不多了。 那群老狐狸,不太可能让她们入营的第一天训练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过去。 尤其今天放训放的那么早,更显得诡异。 林初禾二人睡得格外不安稳,梦里,林初禾和黎飞双都忍不住一个劲的提心吊胆。 不出所料,时针指向两点钟方向的那一刻,接连一串响亮的哨声响彻整栋宿舍楼。 手电亮光一下一下晃过宿舍窗前,雷锐锋严肃的声音骤然在楼下回荡。 “所有成员,五分钟内到楼下空地集合!” 宿舍内,睡眠浅的几个女兵听到声音一个激灵,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再跑到窗前一看,飞快穿鞋穿衣服。 潘秀英背囊都扎好了,一转头发现周围几个睡觉向来比较沉的,还纹丝不动的躺在床上。 她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大力拍了拍她们。 “快起床快起床,五分钟紧急集合!” 楚涵几人才刚刚过去兴奋劲,睡着没有一个小时,此刻当真是碰到了极致。 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一看周围不少女兵已经整装待发,吓得困意都没了,赶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 一边惊慌得飞快收拾东西,一边苦哈哈的嘟囔。 “搞什么啊,都训练一整天了还不够吗,大半夜的把我们折腾起来集合,要累死人了……” “我的胳膊腿到现在都还是酸的,不会又要跑步之类的吧,救命啊!” 林初禾和黎飞双早就猜到可能会有此一招,睡前就将换下来的衣服摊开放在了床边。 一听见哨声,二人几乎瞬间就坐了起来,头脑还没清醒过来,手就已经飞快的拿起了衣服往身上套。 她们睡觉用的是睡袋,还算好收拾,三两下就卷了起来,塞进了背囊里。 一整套流程下来,也不过才用了一分半钟。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视一眼,甚至无需多言,立刻默契的将刚刚扎好的背囊往身上一甩,立刻跑去了隔壁。 女兵宿舍里可谓是乱成一团。 一眼望过去,一群些影子各顶各的手忙脚乱。 屋子里有收拾东西的窸窣声,有架子床老旧的吱呀声,有几人碰撞在一起发出的肉体闷响声,还有嘟嘟囔囔的抱怨声。 黑暗之中不知是谁踩了谁的脚,引得一声痛呼。 也看不清究竟是谁踩的,被踩的人只能捂着脚含泪控诉。 “姐妹们你们下脚能不能轻一点,你们踩的是人肉不是石头啊,我都快被踩骨折了!” “哎呦——别人踩你你也别往后缩啊,我就站在你后面,你把我的脚也给踩了!” “不是你们谁的袜子扔到我这里了?我手上怎么有三只袜子?” “有没有搞错,我的鞋怎么一只大一只小,你们谁穿错鞋子了快还给我啊!” “我去,谁还躺在床上呢,我怎么听见有呼噜声啊?” 林初禾看着听着,哭笑不得,赶忙打开手电筒照过去。 女兵们顿时如蒙大赦,匆忙间互相扭头一看。 有把帽子内瓤翻出来戴的,有上衣穿反的,有扣子扣错的,甚至还有一只在往别人装到一半的背囊里装东西,塞了半天发现塞不下,不小心把别人背囊给撑坏的…… 众人大囧,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一边缩着肩膀强忍笑意,一边手忙脚乱的开始调换调整。 刚刚才被吵醒的宋茹雪大惊失色,一着急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站都还没站稳,就拼了命的开始收拾。 陆衍川和傅云策各自手捧一份名单,一旁的雷锐锋正盯着表盘,表情严肃。 “最后半分钟,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许俏几人从前在特种部队卫生连的时候,也没少被半夜挖起来紧急集合,平时睡前就对物品的摆放心里有数,收拾起来没费什么劲,赶在三十秒倒计时之前,就已经提前到了楼下集合站好。 虽然黑暗之中还是没收拾的太利索,但几人也就只有扣错扣子、皮带略松之类的小问题。 最后半分钟倒计时,宿舍里直接炸了锅,所有人只觉一阵头皮发麻,根本来不及再仔细调整,抓起背囊就大步往下百米冲刺。 林初禾将手电留给了她们,和黎飞双一起转身跑下去集合。 几个相互穿错了鞋子的女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分清究竟是谁穿了谁的鞋,干脆放弃挣扎,一只脚趿拉着明显大两个码的鞋,一只脚脚趾硬勾着塞不进去的小码鞋,一瘸一拐的往下跑。 跑到半路,还有掉装备的、发现裤子穿反了的,不小心摔倒的。 最后十秒钟,一群女兵气喘吁吁的赶到楼下空地。 打眼望去,衣着出问题的明显比卫生连的要多。 有些袖子窝窝囊囊,有些衣角没整理好,皱皱巴巴的塞在裤腰里,还有些帽子是歪的,鞋带没系好。 女兵们站在楼下空地的灯光下,也察觉出着装的不妥,小心翼翼的试图调整一下。 然而手臂刚动了动,陆衍川的视线立刻凌厉的扫了过来。 “让你们乱动了吗?你们还是新兵吗?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第613章 六百一十三 倒计时三秒时,郑倩倩几人才刚刚下到一楼。 雷锐锋面无表情的读秒。 “三,二,一。” 他猛地一吹哨,时间截止。 原本正在往队伍里跑的几个女兵瞬间定住,不敢再乱动。 里面大多数是文职和文工团的女兵,其中也不乏夹杂着几个炊事班的、机动连的、话务连的。 到最后半分钟才爬起来的宋茹雪毫不意外地也在其列。 楚涵一只脚原本已经挨到队伍边缘了,只差半秒就能入列站好,也是功亏一篑,只能哭丧着一张脸站在队伍外一步之遥的地方。 队伍里的女兵们好奇的悄悄转动眼珠看了她们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笑出声。 这些文职和文工团的女兵,大概是没什么紧急集合的经验,一个个乱七八糟。 尤其是几个文工团的女兵,从前向来都是慢条斯理的做事,五分钟的时间哪够收拾好穿衣服? 放眼望去,一片混乱。 楚涵头发乱的像个鸡窝,被硬生生扣了一顶帽子在上面,露在外面的发丝乱的毫无规律,各自支楞着,仿佛每根发丝都有自己的想法。 刘子慧下楼的时候不管不顾的一把抓起背囊,此刻才发现自己身上背着两个背囊。 没来得及往身上穿的皮带半挂在背囊的边缘,风一吹,“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尴尬的她脚趾抠地。 郑倩倩和潘秀英就更搞笑了,两人也不知是错穿了谁的上衣和谁的鞋子,上衣明显大了一圈,扣的乱七八糟还不说,踩着的鞋子一只大一只小。 大的那一只由于刚刚跑得太急,一个不小心甩了出去,只剩半只脚掌踩在鞋子上,脚跟直接露在了外面。 除此之外,还有把别人的行李装进自己的背囊里,不小心把背囊给撑坏,只能用手抱着背囊里东西的…… 郑倩倩一边强忍尴尬,一边心里气的要命,疯狂转动眼珠,想检查究竟是谁穿了自己的鞋子。 剩下几人也是一样,眼珠疯狂转动着检查。 然而还没等她看个明白,雷锐锋的火气已然压不住。 “乱看什么呢!你们是跑得很快还是着装整理的很好?简直是一盘散沙,毫无纪律!” “这要真是在战场上,你们就顶着这副尊荣集合上前线,还不得让敌方笑掉大牙去?后方战友的脸都要被你们给丢尽了!” “怎么,你们是想笑死敌人赢得战争的胜利吗?如此大意,到底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目光扫过队列里的众人。 “所有衣着出错的,全部出列!” “几个迟到的,中间集合,面向你们的战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几个出错明显没办法掩饰的,灰溜溜地向前一步站了出来。 有几个扣子扣错,但不太明显的,小心翼翼挪动手指拉了拉衣角,试图蒙混过关。 然而下一秒,就被雷锐锋那双锐利如鹰的目光紧盯住。 “藏什么藏,我说的是所有出错的,不管大错小错,你们听不见吗?” 那语气实在太冰冷骇人,几人吓得一哆嗦,也不敢再藏,连忙站了出来。 一排衣着出错的,一排衣着出错并迟到的,两排人面对面站着,各有各的洋相。 她们互相看着对面的战友。 一个个衣服头发乱七八糟,偏偏军姿站的笔直,看上去莫名有种诙谐感,让人忍不住想笑。 站在楚涵和郑倩倩对面的何芳兵和胡迟瑞,几乎把这辈子所有难过的事都在脑海里想了一遍,可一抬眼看见面前头发乱飞,上衣乱扣,一只脚光着一只脚穿鞋,初见光鲜亮丽,如今形似乞丐的两人,忍笑忍到嘴唇都差点咬烂了 “噗”的一声,何芳兵和胡迟瑞还是没忍住,噗噗的漏笑出声,发出类似车胎漏气的声音。 周围几个好不容易才忍住笑的战友一听见这鬼动静,瞬间绷不住,纷纷破功笑出了声。 郑倩倩和楚涵几人被嘲笑的羞愤交加,偏偏也觉得对面的战友好笑,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憋的整张脸都红了。 雷锐锋面色越来越沉,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如刀,刮过每个人的脸。 众人吓的一个寒颤,赶忙想要闭嘴。 可越是努力想要控制笑意,就越是控制不住。 几人硬着头皮咬着后槽牙,拼了命的控制面部肌肉,努力压平的嘴角一抽一抽,简直比哭还难看。 雷锐锋面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骤然拔高音量。 “好笑吗?!谁还想笑,现在出列,来这儿笑给我听!” 这一声十足的威严与凌厉,仿若野兽低吼,震的每个人都是头皮一麻,本能的恐慌瞬间瞬间取代了所有情绪。 众人吞了吞口水,赶忙收敛了所有表情,身体绷的笔直,只剩下了心惊胆战。 雷锐锋冷着一张脸,目光落在刚刚笑的最欢的胡迟瑞和何芳兵身上。 “胡迟瑞,何芳兵,出列!” 两人狠狠顿了一下,吞了吞口水,心惊胆战的朝前迈了一步。 “何芳兵,向右转!” “胡迟瑞,向左转,向前一步走!” 两人原本在队伍里紧挨着站,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恰好面对面,中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 再向前一步,那岂不是就要脸贴着脸了? 胡迟瑞皱巴着脸,苦哈哈的看向雷锐锋。 “指导员……” 雷锐锋依旧冷沉着脸,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执行口令!” “是……” 胡迟瑞硬着头皮朝前走了一步,与何芳兵脚尖抵着脚尖,面对着面,两人的鼻尖中间仅隔一指宽的距离,眼见着稍微一晃动就要撞上,连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她们还都是生平第一次和别人站的这么近,大眼瞪小眼的,有种莫名的好笑和尴尬。 两人原本就笑点低,此刻更是忍不了,为了避免笑出声,两人一个盯着对方的鼻子,一个盯着对方的眉毛,拼命咬着嘴唇试图引开自己的注意力。 可人想笑的时候,哪怕看见一颗茅坑里的石头都笑得出来,更别说是战友的眉毛鼻子了。 第614章 两人面色肉眼可见被憋得越来越红,嘴唇咬的都没了血色,知道的她们是面对面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被扔进了火炉里快被烤熟了。 这一幕在其他人眼里就更好笑了。 后面众人眼看着她俩逐渐红温,活像两只被煮熟了的大虾,疯狂想笑。 偏偏又不敢笑得太明显,生怕下一个完蛋的就是自己,忍笑忍的腹部疯狂颤抖。 何芳兵和胡迟瑞简直上刑一般度秒如年,也不知究竟过了几分钟,实在忍不了了。 “报告!指导员,我们还要这样站多久啊?” 雷锐锋面无表情。 “站到你们不笑为止。”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从对方眼中的倒影里看见自己极力忍笑的样子。 这得到什么时候才能不觉得好笑啊? 她们也算是体会到了,憋笑也是能憋死人的。 两人又强行忍了几分钟,又是好笑又是着急,生怕要这样面对面站着一晚上。 焦虑过了头,实在憋不住了,一时间情绪失控,眼泪猛的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嘴角直抽抽。 “报告!指……指导员,我们不笑了。” “对,我们真的不笑了。” 两人嘴上是这样说,可掉眼泪的同时,唇角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上扬。 就连她们自己一时也分辨不出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林初禾和黎飞双暗自叹了口气,简直没眼看。 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敢笑。 下一秒,何芳兵情绪起伏太大,一个激动没站稳,挂着满脸泪水向后仰倒在地。 也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太滑稽,倒地的瞬间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嘿”的笑出了声。 这一笑,情绪瞬间像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何芳兵捂着肚子斜躺在地上,“哈哈哈哈”干脆放开了笑。 不少女兵也跟着破功,纷纷笑出了声。 这其中笑的最欢的,尤数宋茹雪、时幸运几个。 黎飞双看了她们一眼,眉心突突的跳,突然有些后悔把这几个姑娘带出来了。 雷锐锋面无表情的走到队伍中央,众人见状赶忙试图控制笑声。 结果下一秒,就见雷锐锋忽而一弯唇,撑出一个略显诡异的笑弧。 “挺好笑,很开心?” 反常,简直太反常了。 他这么一笑,众人反而不敢笑了。 何芳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绷着脸。 “报告指导员,不……不好笑。”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觉得违心。 雷锐锋笑容骤然一收,猛的拔高声音。 “不好笑你们在笑什么!” “这就是你们对待训练的作风和态度吗?”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特种部队选拔训练营,不是你们过家家的地方!” “连情绪都控制不住,你们还能干点什么?” 众人被骂的狗血淋头,眼见着雷锐锋是真的生气了,这次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林初禾无奈的站在队伍里,莫名嗅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氛围。 果不其然,下一秒,雷锐锋当场宣布处罚。 “衣着不整,未在要求时间内集合,嬉皮笑脸,鉴于你们态度如此放肆,在今晚的正式训练项目开始之前,先进行处罚。” “所有人,俯卧撑一小时准备!” 女兵们瞬间头皮一紧。 一小时?有没有搞错啊! 何芳兵这次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报告指导员,我们才刚睡了两个小时……” 雷锐锋目光冷冷的落在她身上。 “何芳兵、宋茹雪、时幸运、胡迟瑞,我看刚刚你四个是所有人里面笑的最开心的,想必精神也最足,那就比你们的战友多加两公里跑。” 一小时还要多加两公里?! 何芳兵瞪大了眼睛,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 然而该做的总还是要做。 众人苦哈哈的往地上一撑,咬着牙开始做俯卧撑。 按小时计算的俯卧撑,最难的是姿势。 教官和助教加起来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们但凡有动作变形的,立刻就会被看见。 第一次和第二次只是会被提醒,但凡到了三次,会直接被罚加时十分钟。 刚刚笑的有多开心,现在做俯卧撑就有多痛苦。 尤其她们白天才刚刚进行完抬轮胎的上肢训练,俯卧撑姿势撑到半小时的时候,双臂已经开始发抖了。 体力较差的潘秀英几人,手臂简直抖的不成样子,别说做俯卧撑了,胳膊肘打个弯都要深吸好几口气,拼了命的不让自己彻底塌下去。 原本一分钟能做四五个俯卧撑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三分钟也不一定能做一个。 俯卧撑转眼间就变成了平板支撑。 女兵们苦苦撑着,目光死盯着手腕上的表,疯狂期盼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一个小时过去。 雷锐锋吹哨的瞬间,女兵们如蒙大赦,贴在地面上起都起不来。 宋茹雪四人刚从地面上爬起来,就被助教杨佩单独带到了跑道上,开始跑2公里。 她们跑,其他女兵也不闲着,被组织着拿着扫帚,借着路灯的光,将训练场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好不容易两公里也罚完了,打扫也扫完了,众人浑身酸痛的站着,满脸期待雷锐锋接下来宣布将队伍带回休整。 她们已经不期待能接着回去补觉了,能休息个十分钟都好。 然而—— 陆衍川上前一步,接下来是他负责的训练科目。 “所有人,整理着装,给你们三分钟的休息时间,三分钟后,集合上车。” “才三分钟?” 陆衍川面若冰霜:“有什么问题?” 何芳兵缩了缩脖子。 “我们就是想问问……为什么安排的这么紧啊,能不能让我们多休息一会儿?” 陆衍川想都没想,斩钉截铁。 “不能。” 众人一脸绝望,浑身的怨气比鬼都多。 助教杨佩得到陆衍川的许可,开口帮忙解释。 “原本是可以的。但因为你们的着装问题,惩罚时间拖慢了原定的训练时间。” “陆教练的意思,在训练计划原封不变的情况下,只能缩短你们的休息时间弥补训练时间。”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众人瞬间悔的肠子都青了。 刚刚那些俯卧撑和罚跑算什么,这才是最大的惩罚啊! 众人唉声叹气,又扭头看了看刚开过来的那辆卡车。 “这黑灯瞎火的,集合上车这是要干什么去?” 第615章 “难不成有什么任务要出?” 众人好奇的看向林初禾,寻求一个答案。 林初禾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宋茹雪小脸一垮。 “天啊——真是要了命了。” 才睡了两个小时就被挖起来不说,才刚刚做完俯卧撑,就只给三分钟的休息时间,就要开启下一个训练科目? 简直没有人性! 众人心里怨声载道,情绪都摆在了脸上,却又不敢明说。 白天的指导员和教练就已经很恐怖了,晚上的更吓人。 她们可不敢再惹这些教官了,再被罚上几公里或者一个小时俯卧撑,她们可吃不消。 众人没心思多想,一边暗自抱怨着一边抓紧时间休整。 郑倩倩满眼疲惫的看了陆衍川一眼,发现自己对他的喜欢似乎在一点点减少,对他的畏惧反倒在增加。 能想出牺牲休息时间来弥补训练时间的,能是什么温柔好男人? 简直就是魔鬼! 郑倩倩算是彻底对陆衍川祛魅了。 她重重的一叹气。 累了,不想再爱了。 另一边,黎飞双走到林初禾身边坐下,小声讨论。 “初禾,你说这么晚了,能是什么训练项目?” “每个教练负责的训练项目都是他们自己制定的,接下来的训练看样子是陆衍川负责,你们之前是一个部队的,又是邻居,你应该对他有些了解吧。” “在你看来,可能会是什么?” 林初禾回想了一下从前的陆衍川,又看了看此刻立在不远处的陆衍川。 陆衍川若有所感,也忽而扭过头来,隔着夜色与林初禾四目相对。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林初禾好似在对视的一瞬间,从陆衍川眼底看见了一丝与方才不同的关切和柔和,一闪而过。 林初禾眨眨眼,想看个清楚,陆衍川却被傅云策叫住。 他侧过脸,依旧冷着一张脸,眼中情绪没有任何起伏。 林初禾眨眨眼睛,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她摇摇头。 “不好说啊,他之前在野战军不经常带训,我们的训练计划大多都是参谋长和连长一起帮忙制定的。” “但如果非要猜一个的话……” 林初禾将野战军特种部队的日常训练内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或许……武装泅渡?” 说完,两人只见陆衍川忽然转过头来,定定的望着她们。 周围忽然安静了几秒。 宋茹雪几人看看林初禾,又看看陆衍川,倒吸一口凉气。 “陆教官,不会真的是武装泅渡吧?” 陆衍川看了一眼腕表:“是,也不完全是。” 宋茹雪正想多问两句,被陆衍川冷冰冰的打断。 “最后一分钟休息时间。” 姑娘们唉声叹气,哪还真的顾得上休息,赶忙将裤腿扎紧,塞进鞋筒里,同时扎紧袖口。 许俏、姜琳几个卫生连的姑娘是有经验的,不用林初禾多说,立刻跟林初禾一起弯腰把脚下的胶鞋鞋带扯开,使劲勒紧,鞋带余量在鞋面处交叉,在脚腕上绕了两圈,打结系紧。 几个文职和文工团的姑娘看得一脸茫然。 庄晓云凑上去虚心请教。 “队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这是在为武装泅渡做准备吗?为什么要把鞋子绑得这么紧呀?” 林初禾一听就知她们没经过相关训练,一边做准备一边耐心讲解。 “所谓武装泅渡,其实就是携带武器和装备泅水趟过江河湖海。” “有时候作战需要小规模的水下快速突击、转移,就要用到武装泅渡这一项技能。” “根据需要,有时候泅水的过程中还需要射击作战或是隐蔽身形的潜泳,其快速出击和快速反应的作战特性,能在战斗当中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尤其是作战性质多变、复杂的特种作战,武装泅渡是必备技能。” 讲述的过程中,女兵们已经在周围围成了一圈,听得格外认真,连连点头。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系鞋带,是因为武装泅渡在战时常常是在多种作战模式中间进行,没时间换服装,所以没有特定的服装,平常训练穿什么,武装泅渡训练就穿什么。” “但咱们现在穿的作训鞋,很容易在泅水的过程中脱落,用这样的方法系鞋带能让鞋子穿得更加牢固,不容易脱落。” “对了,大家记得像我们这样把裤腿和袖口扎紧,以防有水蛭之类的生物附着在皮肤上,也能避免受伤。” 姑娘们连连点头,赶紧照做。 林初禾说完,又估量了一下情况,忍不住提醒。 “一般情况来说,训练都需要循序渐进,一般的训练不会让你们携带装备和负重。” “但看咱们训练营之前的安排,今天这情况,估计是要负重泅渡了,除了各自的背囊以外,还要携枪。” “在没有特殊要求的情况下,配给你们的应该是平时作训用的自动步枪。” 姑娘们有些担心的“啊”了一声。 “带着枪下水动作肯定会受限吧。” “对啊,枪的重量可不轻,抱着枪跟抱着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那不得一个劲的往下沉?” 林初禾笑了笑,干脆分享了一个技巧:“这个大家不用担心,水中是有浮力的,携枪下水不会太艰难,不在警戒时期,也可以把枪向后背,利用背囊的浮力减轻枪的重量。” 姑娘们连忙将这个技巧记下,安心不少。 但即便有林初禾提前科普,大部分姑娘们还是没经过这样的训练,心里忍不住忐忑害怕。 尤其宋茹雪,一边迅速准备,一边嘟嘟囔囔骂骂咧咧。 “变态指导员,变态教官,训练也不讲究个循序渐进,一上来就玩这么难的,姑奶奶要是死了,非得进他们梦里好好吓一吓他们,让他们也尝尝害怕的滋味!” 一旁的何芳兵原本也是满心怨气,猝不及防的被她这话逗乐。 乐完又忍不住叹气。 “回去之后又得洗衣服了,出来估计又得一身泥吧?” 想想又觉得算了。 昨天都在泥里打过滚了,现在也是蓬头垢面,帽子底下的头发都在乱七八糟的打着结。 反正大家都一样,也没什么好在意形象的。 第616章 就连文工团的四个姑娘也算是吃了昨天训练的教训,顾不上什么美丑了,把裤腿扎的死紧,露出来的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 一边整理,郑倩倩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小声抱怨。 “这鬼地方,真是不管女人男人都当牲口用,这是不把我们折腾死不罢休啊。” 也不只是哪来一股狠劲,她使劲咬了咬牙,抬头看向楚涵三人。 “战友们,反正都受苦受到这一步了,就算现在走已经亏了,咱们不能让这些苦白吃,不管今晚他们要怎么折腾咱们,咱们都拼了!” 楚涵、刘子慧和潘秀英也被她带动着,使劲捏了捏拳头。 “没错,拼了!” 周围其他女兵也纷纷加入进来,拿出冲劲和狠劲。 “拼啦!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望一眼,哭笑不得。 这群姑娘总算是想通了。 与此同时,隔壁山头山顶营地上。 一行人正各自躺在行军帐篷里,睡相乱七八糟,呼噜声四起。 男兵火力旺,睡在睡袋里嫌热,胳膊都露在外面散热。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布满青紫伤痕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宋世佑累得像是丢了半条命,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躺着不动都能感觉到肌肉的酸痛。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翻了个身,不小心压到胳膊上的青痕,痛得他顿时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清醒过来。 “嘶……他妈的,老子到底为什么要遭这份罪啊!” 骂完平躺回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的疼痛刺激了神经,闭上眼睛,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也不知是怎的,越是失眠,对周围的一切声音感知的就越是清楚。 他扭头看了看,与他同一帐篷的几个战友都知道训练任务重,早早就睡下了,此刻睡得一个比一个熟,鼾声此起彼伏的,吵的人脑子嗡嗡响。 他有些烦躁,更不理解这些战友到底是怎么习惯野训这种吃苦受罪的恶劣环境的。 山上蚊虫又多,环境又复杂,时不时还有蛇虫鼠蚁出没,还得那么多人挤一个帐篷……怎么看都不如营区的环境好。 他觉得他就算再来个十次八次,也适应不了。 宋世佑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来这里野训的。 但……上次被林初禾陷害那事儿,已经让部队领导对他很有成见和看法了,他必须得赶紧找个表现的机会,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向大家证明一下,他不是只靠关系一点本事都没有,一点苦都吃不了的那种人。 领导们对他改观了,他才能赶紧得到提拔。 当时他正着急,恰好听说部队里组织了这次野外训练,并且部队的领导们也会参加,他就让宋承义帮忙跟领导说了说,跟着来了,想着多找点机会好好表现一下。 结果没想到来了两天,他不光没争到一个表现的机会,甚至都没机会在领导面前露过几次脸。 好不容易抓到一次机会,首长让他带着一支小队绕着既定路线取回假定目标物品。 他绞尽了脑汁,想出一个出其不意,别出心裁的路线,本以为会受表扬的。 结果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记错了路,迷路了。 以至于整支队伍都比其他小队慢了整整四个小时才返回营地。 回去的时候,所有人找他们都找疯了,直属领导见了他,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勒令他好好反省,跟着其他士兵一起进行日常训练,不许再外出。 结果这才训练了半天,他就被同组训练的战友抱摔两次、过肩摔三次,大大小小不知挨了多少拳。 他自己一点风头没出,反倒是将跟他对战的对手衬托的格外厉害。 想起模拟对抗训练结束后,领导看他的那个眼神,宋世佑就浑身难受,简直要憋屈死了。 他想来想去,还是把责任归咎到宋承义的头上。 都怪他爸,考虑的也太不全面了。 宋承义要是能早点提醒他来参加野训根本没什么出头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过来白白受罪? 他和林初禾都是军官子女,虽然他俩现在职位军衔差不多,但林卿云可比他爸的职位军衔高多了。 他爸要是再不快点想办法把他提拔上去,万一林卿云突然发力,以她的地位和人脉资源,林初禾可就要超过他了! 这也正是宋承义焦虑愤怒的地方。 上次林卿云和林初禾闹过那么一通之后,他的胜负欲就莫名被燃了起来。 尤其是宋承义在训练基地亲眼见证了林初禾实力有多强悍后,就越发的焦虑。 一方面不想被林卿云母女比下去,一方面又痛恨自己生的儿子是个废物,本身没什么本事,还得靠他来帮忙运作。 连着小半个月,就为了给宋世佑提供出头的机会,宋承义脑细胞都快死光了。 要不是首长已经对他有了看法,他不好搞太大动作,也不会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更不会把这个废物儿子送来一起野训。 来之前,宋承义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宋世佑千万不要惹事,尽量装的温和听令,就算不能冒尖出头,至少不能让领导讨厌,起码得在行为处事上给领导留下个好印象。 对此,宋世佑嗤之以鼻。 “什么留下好印象,不就是让我给领导做狗腿子,端茶倒水,花言巧语吗?我可做不来。” 宋世佑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他怎么也睡不着,干脆翻身坐了起来。 一抬头,刚好与起夜回来的战友龙子强对上眼。 田东发知道他是宋承义的儿子,不像其他人那样对他有偏见,反而少见的态度一直不错。 见他还没睡,田东发笑眯眯的关切。 “宋哥,怎么还没睡啊,睡不着吗?要不兄弟陪你聊两句?” 左右宋世佑也是睡不着,百无聊赖的点点头。 “有什么新鲜事儿,说来听听。” “新鲜事儿啊……” 田东发略一思索,立刻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压低声音。 “咱们来的时候经过的第一个山头你还记得吗?” 宋世佑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不是说那里是京城军区特种部队特意圈的训练基地吗,怎么了?” 第617章 田东发哼笑一声。 “宋哥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地方的确是特种部队的训练基地,但在那里选拔训练的不是男兵特种大队,是最近才组建起来的女子特种大队。” “女子特种大队?” 宋世佑的表情先是震惊不可思议,而后是不屑,嘲讽。 “开什么玩笑,一群女人还想当特种兵啊?”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女人当特种兵,宋世佑就控制不住的想到了林初禾那凶悍的样子。 “这世界上心存妄想,不老实的女人还真是多啊,真是可笑。她们能干什么?上了战场给敌军美色诱惑吗?” “女人就待在家里等着结婚,给老公生下个能传宗接代的男娃,老老实实的奶孩子,做家务,让男人回家有口热汤茶饭吃,这就是她们最大的价值了。” “还费那个劲去参加什么选拔,就算选拔出来将来也是在家呆着做家务的料,白费那个劲干什么,也不知道京城这几位管事的首长是怎么想的。” “听说林卿云最近在京城这边,该不会是她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吧?” 宋世佑越说越起劲。 “哼哼,我看啊,这说不定就是找了一群花瓶,也就是说出去京城有个女子特种大队,显得响应了国家男女平等的号召,面子上好看罢了。” “都是些花架子,估计也不指望他们能真的上场杀敌。” 田东发觑着他脸色,又转着眼珠看了看周围的人。 有几个好像已经被他们吵醒了,这种话他可不敢胡乱附和。 田东发笑着,没赞同也没反对,只是说—— “其实我听说特种部队的选拔都很严格的,而且这次组建的女子特种大队,据说训练和选拔要比男兵还要更严格一些。” “但也有人说,这次选拔主要看的是心理素质和基本身体条件,重点放在后续的培养上,据说还请了“雷阎王”给他们当指导员……” 宋世佑刚从口头上找回一些平衡,一听这话,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搞得这么严格,这是真的要培养一只能作战的女子特种部队啊! 他忍无可忍。 “不是,凭什么啊?我们这些男人都没有这么多机会,凭什么给女人这么多?” “一群只会唧唧歪歪的老娘们儿,她们哪来这么大的脸组建特种部队啊?” “还说什么标准严格,我看是只对女人来说严格吧,她们女人的训练标准,放在男兵身上估计都不够看!” “凭什么她们轻轻松松接受完筛选就能安心的接受重点培养,而且成为正式队员还比我直接高一级?” 田东发讪笑着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对面的龙子强突然“蹭”的一下直挺挺坐了起来。 宋世佑和田东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个一脸阴郁的大块头咬牙切齿的开口。 “那些女人一个个都跟包子似的,我一拳一个都能打扁她们,她们会个屁!” “呸!一群遇到事儿就只会哭哭咧咧是让别人救的劣等生物,根本都不该出现在军营里!” “这个机会要是让给男兵,咱们国家的军事实力不知道要强多少!” 宋世佑和田东发听他黑着一张脸,连珠炮似的往外蹦这些极端之语,愣了片刻。 田东发眼珠转了几圈,默默往后缩了缩。 这个龙子强一直就是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从新兵开始就顶着一双几乎长在脑袋顶上的眼,从不正眼看人,像所有人都欠了他钱似的,连个笑脸都没有。 有几个看不惯他的故意找茬,本以为他是个好让人拿捏的软包子,结果一动手才发现这人其实是个不要命的狠角儿,脾气很冲,性格极端的很,打起来根本收不住手。 就连带他的新兵班班长都说,这人幸亏是来了部队,还能被约束住,如果留在外面,迟早要惹事。 这可不是个好惹的。 田东发避着他,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 “宋哥,我实在有点困了,你们先聊哈,我就先睡了。” 有龙子强这个那么认同他观点的人在,宋世佑也懒得搭理田东发,挥挥手,并不在意,转而和龙子强聊了起来。 其实他这两天也注意到了龙子强,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其他人都不敢跟班长、排长叫板,只有他敢。 宋世佑在家被他爸压制着,在部队被各方领导压制着,一直夹着尾巴装孙子,早就受够了憋屈气。 只是他还想在部队继续混下去,不敢和任何人直接起冲突。 他自己越是不能反抗,就越欣赏敢于反抗的人。 尤其这龙子强不光敢叫板,被罚了之后也是勇于承担,一点也不推诿责任。 昨天大家围着山拉练了一圈回来,都很累了,他们想休息的,可排长范天阳偏偏不让。 刚坐下喝了口水,范排长就又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进行下一个科目的训练。 有两个战士表示抗议,表示想休息,范排长却说进山野训就是要加大训练量,这样才能出效果。 争辩了两句没效果,龙子强当场就和范排长呛起了声,因为说话间带了几个脏字,还差点动手,把班长给惹急了,幸亏旁边的战友即使把他给拉住了。 只不过虽然没动手,排长还是发了火,说龙子强不服从管理,罚他和另外两个提出异议的战友双倍加练。 当时各位领导都在,龙子强虽然认罚,口头上却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觉得大家就应该休息,并且却独自把另外两个战友的惩罚也一力给揽了下来。 虽然最后排长没采纳他的意见,也没同意另外两个战友的惩罚让他分担,甚至还加大了惩罚力度…… 但即便如此,龙子强在他心里也是敢作敢当敢抗争的英雄。 他做梦都想做一个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那得多爽啊。 宋世佑满眼欣赏的看着龙子强。 “子强,还是你懂我,我早就看出来了,咱们帐篷里有好几个人早就醒了,就是不敢说话,也就你勇于直言。” 龙子强也被夸的有些飘飘然,也高看了宋世佑一眼。 “我现在睡不着,你要是也不睡的话,咱们一起出去走走?” 第618章 宋世佑原本就闷得慌,一听这话直接就跟着出去了。 刚离开营地范围,龙子强就从袖口里摸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竟是几棵卷好的烟和一个防风打火机。 宋世佑吓了一跳,赶忙扭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紧张兮兮。 “这里离营区没多远,不能抽烟吧,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被罚的。” 龙子强不怎么在意的一摆手。 “有什么好怕的,军队里不能抽烟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一帮大老爷们,抽烟又不是喝酒,又不影响理智,而且抽完烟还更清醒了呢,也就是那些女兵看不惯觉得呛罢了。” “这样的规定本来就不合理,被发现就被发现了,我还想跟那些领导理论理论呢。” “而且你是领导的儿子,条件比我好多了,我都不怕你有什么好怕的?” 宋世佑被他这话捧的怪舒服的,直了直身子,还想谦虚几句。 “虽然我是我爸唯一的儿子,但……” 话没说完,龙自强就将一颗烟直接塞进了他嘴里,径直打着了火。 火光影影绰绰,香烟兀自燃了起来。 宋世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受了。 反正这深更半夜的,这附近又有没有人,闲着也是闲着,抽根烟暖暖身子也好。 想到龙子强居然连烟都有私藏,还对部队惩罚一副如此浑然不怕,漠不在意的样子,宋世佑就莫名佩服他的潇洒,也对这个人越发好奇起来。 “子强,我宋世佑这辈子没欣赏佩服过几个人,你是一个。” “我看你活得这么潇洒随性,家庭条件应该也不错吧?” 说到家庭,龙子强抽烟的时候微微一顿,随即一副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自嘲的嗤笑一声。 “我的家庭的确好得很呢。”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对着这个和自己一样讨厌女人当兵的人,龙子强少见得起了倾诉欲。 “不瞒你说,我家里其实有两个孩子,我是最小的那个,有个姐姐。” “人家正常的家庭,都是偏疼能延续香火的男孩,尤其是最小的那个,可偏偏我那个当老师的爸妈不这样。” “就因为我那个姐姐从小会演戏,装的乖乖巧巧文文静静的,像个书呆子一样每天捧着书看,学习成绩也比我好那么一点,我爸妈就格外喜欢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每次都买回来两份,还得分她一份。” “我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别人家的小儿子都那么受宠,家里的东西都不用给姐姐妹妹分,就我被姐姐压一头?” 宋世佑连忙点点头,格外同意,义愤填膺。 “就是啊,你爸妈是怎么想的,疼女儿顶个屁用,将来不早晚都得嫁出去?还得陪上陪嫁,就是个赔钱货!” 龙子强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 “你看,我就说正常人都会这么想的吧!” “我把这话说给我爸妈,我爸妈不光不听,还提着扫帚把我给骂了一顿,还说什么我姐将来比我有出息。” “我觉得不服气,就把我姐堵在巷子里,想让她现原形,别再继续装乖巧爱读书的乖乖女了。” “结果我那个姐就只会哭,我怎么打她都不住嘴。” “哭的太大声了,被街坊邻居注意到了,他们直接把我爸妈给找了过来。” “当时我年纪还太小,虽然很能打但不如我爸高,被他拽着衣服一路拖回家,狠狠打了一顿。” 从那以后龙子强就彻底记恨上了姐姐,万事都和父母逆着来,时不时的跑出去打架,故意气他们,想让他们低头,想让他们像其他家长一样,只疼他这个家里唯一能延续香火的独苗。 “结果我父母就像是脑子坏掉了一样,竟然说管不了我了,直接把我送回了乡下爷爷奶奶那里。” 龙子强还没说什么,宋世佑倒是先愤怒上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凭什么你那个姐姐就能养在城里好吃好喝的,你就得回乡下去?” 龙子强叹了口气,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痛心了片刻,又潇洒的摆了摆手。 “没事儿,这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再说,去乡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说到这儿,龙子强脸上浮现几抹自得之色。 “我爷爷奶奶跟我爸妈可不一样,他们就喜欢我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丁,天天好吃好喝的顺着我,脏活累活都不让我干。” “我闲着没事,就每天到外面去玩” “乡下那群小屁孩儿没什么见识,也没我能打,一开始还看不惯我,后来我挨个把他们都打了一顿,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龙子强格外得意的挺了挺腰板。 “当时他们谁见了我不喊一声老大?” “但凡村子里有丫头欺负男孩,我们兄弟几个冲上去就伸张正义,他们家长都不敢说什么。” “只不过,后来换的那个村长实在是有些烦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以为自己手上有点小权利就了不起了。” “他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把我收的那些小弟都管的服服帖帖的,连门都不敢出。” 没了那群小弟帮忙,龙子强就像没了毒牙的蛇,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了,村里人渐渐的都不怎么怕他了。 直到他的征兵年龄够了,村长软磨硬泡,硬是说服了他爷爷奶奶,把他给送到了部队来。 “我原本以为在部队里会过得很憋屈呢,没想到部队里也是有软蛋的。” “就我新兵班的那个班长,一开始还逞威风,仗着自己是老兵,以为没人能打得过他,就整天惩罚这个惩罚那个的。” “我看不下去,就借着笔试的名义和他打了一架,直接把他给打的鼻青脸肿的。当时是他自己应战的,说出去也是比试,他根本奈何不了我。” “你看,从那以后他哪敢再管过我?” “哦对了还有昨天找我麻烦的那个排长范天阳,一开始也是牛气哄哄的,和我呛了几句。” “我跟你说,要不是昨天有那几个领导赶过来,我早就把他给收拾的服服帖帖了。” 说着说着不屑的轻笑一声,满脸蔑视。 “呵,来之前我还以为部队里的人有多厉害呢,没想到这么多草包,一个个的都是给我当沙包陪练的货色。” 第619章 宋世佑光是听着,都觉得爽翻了。 他也好想这么痛痛快快,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活一次啊。 宋世佑看龙子强的眼神满是羡慕。 “子强啊,虽然你爸妈不是人,但你的人生过得是真精彩啊,我做梦都想过你这样的生活。” “你都不知道,和你相比我过得有多憋屈……” 说着说着,宋世佑竟有些哽咽了。 龙子强只觉得稀奇。 “你爸不是军区的首长吗,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你有什么不顺心的?” 宋世佑揉了揉眼:“我不顺心的地方可太多了,你是不知道,虽然现在我家是只有我一个儿子,但其实我爸在和我妈结婚之前,还跟那个林首长有过一段……” 宋世佑添油加醋,把宋承义和林卿云的事、林初禾打他的事、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 他一边说一边叹气。 “那个林卿云真的太嚣张了,前些日子竟然追到盛京军区,直接在部队里就把我爸给打了一顿。” “回去之后,她又直接住在了我家附近的那个招待所里,我妈虽然性子软,被她这么挑衅自然也气不过,就去找了她。结果也被欺负的哭着回来。” “她军衔高,又是西部军区的首长,登过无数次报纸,那么多人被她蒙骗,位高权重的,我们一家也没办法反抗,就只能打破牙齿和血吞。” “还有林卿云那个死女儿,我上次去执行任务,原本是有机会立功的。没想到在火车上碰见了她,被她抢了功劳不说,连我都被她打了一顿。” 宋世佑实在太生气了,一时激动把实话都说了出来,又连忙找补。 “其实倒也不是我打不过她,只是我想着她是个女人,打女人这话传出去始终不好听,我就没动手。” “结果没想到那个贱女人竟然得寸进尺,打完了我还跑到部队里告状,颠倒是非黑白!加上有她那个妈在中间使坏,军区那些领导竟然就相信了,硬是把我给关了十几天的禁闭!” 宋世佑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来气。 龙子强更是气得眼睛都冒火星子,狠狠啐了一口。 “我呸!那女人算个什么东西?她要是没那个当首长的妈,有什么资本这么嚣张?” “老子平生最看不惯这种女人,别让我碰见她,要是让我碰见了,我指定把她打个半死,让她哭着来向你赔礼道歉,好好给你出一口恶气!” 宋世佑简直快要感动死了,这一刻,他眼里的龙子强都在发光。 “子强……不,龙哥,龙大哥!看在你这么仗义,咱们又这么投缘的份上,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有什么事你招呼我一声,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替你办!” “但就是有我爸这层关系在,我实在不好对女人动手。万一哪天我真遇到林初禾那女人了,你也一定要帮帮我。” 龙子强听着那声“龙大哥”,简直身心舒畅,格外受用。 他大手一挥,直接拦住宋世佑的肩膀,使劲拍了拍,当场改口。 “放心吧宋老弟,以后有我罩着你,谁都不用怕,我一定让那女人哭着跪在你面前忏悔!” 宋世佑连连点头,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他已经开始期待,林初禾被龙子强打的痛哭流涕的样子了。 真到了那一天,他一定要狠狠的照着林初禾胸口踹一脚,抽她几巴掌,再啐她几口,好好出一出当初的恶气。 宋世佑一边做着美梦,一边和龙子强勾肩搭背,吞云吐雾。 他只顾着自己美滋滋,却丝毫不知,他想象中那个跪在自己面前痛哭忏悔的人,此刻正在指导员雷锐锋的带领下,朝他们营地的方向靠近。 雷锐锋早已和盛京军区的何团长打好了招呼,两人作为双方的指挥官,已经约定好了两支队伍进行对抗演习。 盛京军区众人之所以会千里迢迢的到这座山上野训,并且在正式对抗之前如此加紧训练,也是因为这个约定。 双方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试一试手下士兵的水平。 此次演习,方式方法不限,从零点开始,只要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拿下敌军总指挥官身上的特制信号弹,并点燃升空,就算成功。 盛京军区的何团长选择了按兵不动,雷锐锋和陆衍川则选择了趁夜突袭。 “对抗战是部队的老传统了,红蓝对抗,我们是红队,盛京军区是蓝队。” 雷锐锋又将敌我双方目前已知的条件讲了一遍。 女兵们听完,愣住了。 玩这么大啊?这才刚入训练基地第二天……不对,严格来说,连二十四小时都不到,并且还是在如此高强度的训练之后,她们几个屁都还没开始学的女兵,竟然要和盛京军区的精锐部队交手? 开玩笑都不敢这么开的吧? 别说指导员和教官了,她们自己都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拿到地图的那一刻,林初禾和黎飞双算是知道陆衍川那句“是武装泅渡,但不完全是”是什么意思了。 两座山之间水流充足,有很多的小湖泊和水潭,的确很有可能用到泅渡这项军事技巧。 但具体怎么安排,其实还得看她们战术怎么制定。 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她们这些人里也没几个会制定战术啊。 别说战术了,甚至她们这些文职的和文工团的,连泅渡怎么泅都还没弄明白呢。 众人的目光一通乱转,最终还是落在了林初禾和黎飞双身上。 所有人里,也就队长和副队长是最可靠的了。 她们看林初禾和黎飞双,林初禾和黎飞双又看向陆衍川和雷锐锋。 “指导员,陆教官,您确定是让我们和蓝军对抗对吧?” 第620章 雷锐锋毫不迟疑的点点头,一挥手,助教们直接将提前准备好的武器装备从车上卸了下来。 一眼望过去,手枪、步枪、手榴弹、长兵短刃,作战背心,一应俱全。 “枪里面装的都是空包弹,手榴弹也是演习手榴弹,蓝队用的也是一样的东西,一旦被击中,立刻判定阵亡,希望你们自觉一点。” “队长,副队长,这些武器装备你们自己分发,战略战术也由你们自己制定,我只要结果。” 林初禾和黎飞双看着地上那堆武器装备,有些犯愁。 黎飞双直言快语,压低声音直接就问。 “对面虽然不是特种部队,但再怎么说也是多军种的精锐部队,我们真的能行吗?” “指导员,陆教官,你们就对我们这么有信心啊?” 雷锐锋哼笑一声,陆衍川回答的比黎飞双还直接。 ——“没信心。” 黎飞双:? 陆衍川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林初禾,见她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像是早已猜出了他们的意图,眉心松了松。 她果然还是了解他的,这也算是一种默契吧。 心情还不错,陆衍川便多解释了两句。 “作为红军参与对抗演习,是训练基地给你们上的第一课——认清自身实力。” 雷锐锋也点点头。 早在红蓝双方约定这次演习之前,他和教官们,就已经根据女兵们原本的各项身体和成绩指标,估算过这次对抗战能赢的机率。 最终得出的结果是,百分之二。 也就是说,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可能性,她们是赢不了的。 余下那百分之二,也纯属是建立在林初禾和黎飞双原本就优异的成绩基础上。 “你们的失败,其实是可以预知的。” 女兵们瞬间更加失落了。 “之所以会让你们参加,除了你们陆教官刚刚说的原因以外,也是提供给你们一个向其他部队学习交流的机会。” “咱们特种部队就像尖刀,看似锋利的刀刃都是一次一次打磨出来的,而打磨刀刃的磨刀石,就是这大大小小的战斗。” “只有交手的人多了,类型多了,你们才能积累足够丰富的经验,将来在战场上以最快的速度择出解决战斗的最优方法。” “简单来说就是两个字,积累。” “但也不是全靠傻练,还是要靠脑子。” 雷锐锋目光扫过所有人。 “不过你们也不要以为这次的败局已定,就可以不认真对待了。” “提醒你们一句,交战过程当中,记好你的每一个对手的特点,以及当时作战的地形特点。” “记住,我说的是每一个对手。” “回来以后,我需要你们每个人都能默写出这些,并对你们的成功应对或失败加以分析。” “这些分析将计入你们的个人评价,但凡有错漏、分析不准确,我都会酌情扣除你们的评价分。” “评价分总共一百分,不公开不透明,只有你们被扣光所有评价分,扭送回原部队的那一天,才有机会看到扣分项究竟有哪些。” “希望你们永远没有看到的这一天。” 雷锐锋说完,傅云策又跟着补充。 “本场对战截止时间是明日凌晨,剩余时间不多,请速战速决。” “另外提醒一句,整场对抗赛都会有非参赛人员随时记录,每个人的表现我们都有机会知道,还请各位认真对待。” 女兵们简直听傻了。 完了,本来这巨大的训练量已经让他们的压力很大了,现在又来了一套评分标准。 而且整场对抗赛都会有记录……也就是说,她们真的要认认真真记下与自己交手的每一个人,还有他们的特点,绝对不能有任何偷懒。 否则与编外人员的记录一对照,被发现偷懒,只怕会被扣分扣得更惨。 等什么时候分扣干净了,她们训练吃的这些苦就真的白吃了。 女兵们一个个愁眉不展,叫苦连天。 原本身体就虚弱的庄晓云和潘秀英几人更是脑子嗡嗡的响。 这场仗明知道必输无疑,还必须全力以赴,同时还得记下每一个对手的特征。 万一碰上的是一整个班,那就真的精彩了。 而且交手后但凡胜利了还好,如果失败了,回去之后还得想办法总结失败原因,万一总结不到点子上,还是要被扣分…… 这压力还真是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众人迷茫又无助,下意识就将目光聚在了林初禾和黎飞双身上,目光一个比一个可怜。 林初禾瞬间有一种,自己是马上要去奶一堆小鸭子的,鸭妈妈的感觉。 鸭妈妈本妈任命的叹了一口气,扭头看了看雷锐锋和陆衍川。 “演习开始?” 雷锐锋和陆衍川互看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后退一步,宣告—— “开始。” 这两个字被说出来的那一刻,林初禾原本淡然的目光里,骤然带了几分锐意。 目光流转间,她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和黎飞双略做讨论,便基本达成一致。 林初禾陡然起身,带着几个女兵迅速将装备分发下去。 分枪时,林初禾还特意按照这一天下来所观察到的每个人的特点,分给了她们各自不同的枪。 拿到枪的那一刻,女兵们有新奇的,有激动的,但更多的是心慌的。 她们之中,也就机动连、野战军和特种部队卫生连的几个女兵们能常常摸到枪。 其他人虽然也摸过,但那也仅限于刚入伍时,以及偶尔的演练时。 一个个见过的枪都没几把,打靶水平仅限于不脱靶,见到没见过的枪就发懵。 这样的水平,打块大石头都不一定能打准,别说去拿下对方的指挥官了。 楚涵吞了吞口水,越看手里的枪越觉得心慌。 “队长……咱们都还没开始训练过射击呢,怎么就用上枪了?” “没训练过不要紧,你们至少都是摸过枪打过靶的,等会听我指挥,拿出你们最好的水平,尽力就好。” “可……” 林初禾不欲多说,给了她们一个信任的眼神,将人站起分成两队,而后抬手示意。 “所有人准备,突袭行动开始!” 林初禾一声令下,众人都没准备好,却又不得不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扛着枪就随林初禾和黎飞双的指挥出发。 第621章 潘秀英和庄晓云虽然也没什么底,但却全心全意信任林初禾,扛起枪来什么也不想,就跟着林初禾走。 相比之下,楚涵、刘子慧、郑倩倩明显还在状况外。 冷风一吹,正凌乱着呢,一转头就看见和自己同队的人都已经跑出好几米了。 三人才慌慌张张的拼命跟上。 雷锐锋看着这稀稀拉拉的队形,有些伤神的按了按眉心。 “这帮姑娘啊,也不知道最后能给我拿个什么成绩回来。” 希望不要太差,虽然只是摸底,但他这张老脸还是想要的,不想丢的太彻底。 陆衍川薄唇微抿,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始终注视着那跑在最前面的细直身影。 “我倒是挺期待。” 雷锐锋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虽然都在特种部队服役,但在不同大队,不同的训练区,加上雷锐锋逐渐退居二线,他们也有许多年没正儿八经的见过面了。 “小陆啊,我记得咱们上次一起并肩作战,还是两年前那次边境反恐任务吧?” 雷锐锋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略显陌生。 “我怎么觉得,这次见到的你,好像和从前那个深沉冷漠的样子不太一样了?” “这两年你是遇到了什么事,还是……什么人?” 陆衍川微微一顿。 这么……明显吗? 陆衍川薄唇动了动,只说了句:“雷指导慧眼如炬。” 而后不欲多说,只默不作声的望着女兵们远去的方向。 他居然直接承认了? 雷锐锋神色几经变化,仿佛忽而捕捉到了什么似的,唇角笑意绽开,顺着陆衍川的视线扭头望了过去。 林初禾和黎飞双带人一路行至小路尽头,迅速对视一眼,立刻回身下令,语速极快。 “一队,跟副队长从东面包抄,二队跟我去西面!” 既然是速战速决,自然要先来个出其不意。 两队人马立刻分开,分别随黎飞双和林初禾轻而快的在树林里隐蔽穿行。 停下来观察情况时,一直捧着枪惴惴不安的孙兰兰忍不住问。 “咱们这个枪真的打不死人吧?别回头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承担不起啊。” 潘秀英皱眉想了想。 “是演习时候能用的,应该是打不死人的吧。” 徐英兰就在她们前面,闻言似乎忍无可忍,扭过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们。 “你们两个到底是干的文职还是去了外星球啊?怎么连演习用什么都不知道?” “刚刚指导员和陆教练都说了,这里一部分枪里面放的是空包弹,一部分远距离瞄准枪用的是最新研究出来的激光模拟器代替实弹。” “空包弹放在近战枪上,最多也就是造成个皮肉伤,激光模拟器就算把人打中了,也只会让你们演习头盔上的感应装置冒烟而已。” 徐英兰翻了个白眼,言语间莫名带着几分优越感。 “真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杞人忧天什么,都说了是演习,还能不保证你们的安全吗?既然都准备来特种部队了,也不把这些事情提前了解清楚,真是的。” “我看你们也是选拔到一半就得被遣送回去的货色,到时候回到你们原部队,可千万别说我跟你们一起训练过,我嫌丢人!” 说完,徐英兰冷哼一声,端着枪跟前面的人换了换位置,用肢体行动表示要离她们远远的。 孙兰兰和潘秀英面面相觑,有些委屈。 她们一个是干文职的一个是文工团的,几乎都没怎么摸过枪,更没参加过什么演习训练,不知道空包弹就要被这么说吗? 这人怎么这么爱嘲讽别人? 又回想起昨晚徐英兰嘴上说着不相信林初禾的医术,又理直气壮拿着林初禾配的药去用的样子,两人都没说话,但心里却不约而同地决定,以后离徐英兰远一点。 这种人实在不可相交。 另一边,蓝军阵营里。 宋世佑抽了两颗烟,越抽越上头,苦水一倒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龙哥,你都不知道我从小到大的日子过得有多憋屈,我爸一直都对我特别严厉,我从来都没像其他同龄的孩子一样,肆无忌惮的享受过父爱。” 他“啪叽”一下狠狠拍了一把胸口,也不知是给自己说哭的还是这一巴掌拍哭的,总之眼泪毫无预兆的从眼睛里冒出了几颗。宋世佑借着眼泪的劲儿,苦水倒得更卖力。“你知道小小年纪就感觉心酸是一种什么滋味吗……” 龙子强想安慰他两句,刚张了张嘴,就突然发觉周围好似有些不对,立刻警觉起来。 宋世佑全程低着头自我感动,全然没注意到龙子强的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还自顾自的摆了摆手。 “龙哥,我知道你肯定是想安慰我,其实不用的,我自己可以坚……” 他边说边将手往龙子强身上搭。 触碰到龙子强肩膀的前一秒,对方忽然皱着眉头一侧身,警惕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宋世佑手底落了空,一个没站稳,直挺挺的扑倒在了龙子强脚下,脸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哎呦——” 宋世佑捂着差点撞塌了的鼻子翻了个身,扭头刚想说些什么,这才发现龙子强正浑身紧绷着警戒。 他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不对劲。 正要爬起来看个究竟,忽觉一阵破空声呼啸而来。 猛的一个扭头,只见一个比他脸还要大的四方物体正滋滋冒着火星子朝他飞来。 那是…… 宋世佑虽然每年也参加演习,但负责的也大多都是些运输、看管之类轻省的活,几乎都是熬时间熬过去的。 实战经验少的可怜,警惕性更是差的可以。 他盯着那四方的东西辨认,直到那东西距离自己仅有一臂之远的时候,他才猛的意识到什么,惊恐的瞪大眼睛。 “炸……炸药包?” “宋老弟,小心!” 龙子强想扑过来帮他,结果刚抓住宋世佑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把人推开,就听一声枪响。 ——子弹猛的打中炸药包。 “砰砰砰——”三声,炸药包应声炸开,满满一包黄土四散开来。 体积比较小的灰尘颗粒,如烟如雾,纷纷扬扬,眨眼间飘散开来。 体积相对大一些的沙砾、小石块,哗啦啦直接落在龙子强和宋世佑头上、眼睛、嘴里。 二人疯狂往外吐黄土,紧接着又是眼睛一痛,几乎本能的伸手捂住。 宋世佑眼睛疼的疯狂流泪,咬牙切齿的忍不住大骂。 “谁啊?是谁大半夜在这搞恶作剧!” 第622章 龙子强比他警觉性强一些,隐约察觉到不对,忍着痛奋力睁开眼睛,想要根据方才枪响的位置,找出刚刚开枪的人所在的方位。 然而举目望去,入眼一片散漫黄埃,将本就视物困难的浓深夜色变得能见度更低,别说看清远处开枪人的位置,就连三米开外的是人是树都分辨不清。 宋世佑还在状况外,龙子强却已经在顷刻间做出了反应,猛的闪身往一旁粗壮的树后躲。 “彭彭”两枪追来,竟都打在了树干上,与龙子强堪堪擦肩而过,却没伤到他分毫。 倒是几乎同时射出的另一枪,“砰”的一声,像是打中了什么。 龙子强猛的一转头,只见原本正在大喊大叫的宋世佑向后踉跄半步,陡然安静了两秒。而后爆发出更崩溃的声音。“是谁!哪个孙子用空包弹打我!”下一秒,不远处树丛里有声音传出。“宋世佑,子弹正中胸口,判定阵亡。” 宋世佑不敢置信的举目望去,这才发现不远处矮木丛的隐蔽处里,竟然蹲着一个身穿全黑制服的人。 乌漆抹黑的晚上,穿的这么乌漆抹黑,如果不是徒生变故,他恐怕到死也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个人。 这打扮……一般不都是演习里作为编外人员观察记录的记录员吗? 宋世佑瞬间人都傻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先震惊,还是先疑惑。 所以,这是演习? 所以,他们刚刚说话的时候,这个记录员就一直在旁边听着? 那他倒的那些苦水,添油加醋说的那些家庭情况,岂不是…… 宋世佑快哭了:“龙哥,这到底是怎么回……” 宋世佑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记录员开口打断。 “宋世佑,你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死尸是不会开口说话的,请遵守演习规则,否则我会上报演习指挥部,对你做出相应的惩罚。” 宋世佑刚刚才解除禁闭出来不久,实在不敢再冒险,只能窝窝囊囊闭上了嘴,气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龙子强闪身到了树后,眉头紧皱,有些不满。 “既然是演习,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们一点防备都没有,这样对我们公平吗?” 记录员不带任何感情。 “演习即是战争,没有公平与否。” 龙子强有些窝火。 “可……” “请遵守演习规则,不要与记录员交谈。” 龙子强被噎的够呛,空气中的灰尘一散,立刻恶狠狠的将视线投向树后,两只眼睛探照灯似的扫了一圈。 然而夜色太深,周围又是山坡密林,杂草树木相互掩映,即便是白天,有人站在树丛里只怕都很难辨认出来。 晚上一眼望过去,树影都模糊,即便目力优越如龙子强,也没看出任何蛛丝马迹。 他烦躁的使劲挠了挠头。 “妈的,敢打老子,我警告你,最好乖乖的给我出来,咱们明刀明枪的干一仗,就算输了老子也认了。” “别躲在树林里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那儿!” 树丛里,矮身蹲着的韩云溪和于思思不约而同的哼笑一声。 韩云溪撇嘴。 “吓唬谁呢,真当我们野战军的女兵是吃素的?” 于思思则显得有些激动和兴奋,摩拳擦掌。 “之前咱们去特种大队找初禾姐请教了那么多次,这下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韩云溪侧头看她,若有所指的笑笑。 “兔子不出洞怎么办呢?” 于思思默契的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手榴弹。 “那就把兔子洞一起炸了!” 于思思干脆利索的将拉环一拔,根据手中手榴弹型号的爆炸延迟时间,等了两秒,猛的脱手掷向龙子强藏身的大树。 几乎同时,不远处蓝军营地发现不对,带人靠了过来。 看见自己人,龙子强心里的弦刚要松一松,下一秒就觉有什么东西沉沉的砸在了自己脚边的土地上,一阵小幅度震动。 他甚至没来得及低头看,多次演习的经验告诉他,现在不跑就来不及了! 龙子强立刻抬脚往另一棵树后闪。 他自以为动作已经够快,可还是没能及得上韩云溪的枪快。 龙子强前脚刚迈出去,后脚帽子上的激光感应装置突然有了反应。 一阵白烟冒起。 记录员开口的格外及时。 “龙子强,判定阵亡。” 话音落下的后一秒,营地里赶来支援的孙排长一行人才堪堪抵达。 他们刚刚赶过来的时候,目睹了龙子强被打中的全过程,以及子弹射出的方向。 孙排长看了一眼头顶冒烟的龙子强和窝窝囊囊坐在地上的宋世佑,气的立刻挥手下令。 众人立刻对着韩云溪二人埋伏的方向疯狂火力输出。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韩云溪二人早在开枪之后就已经换了位置。 眼见这么多人赶到,二人也并不恋战,干脆利落的挥手。 “先撤。” 一阵火力输出后没见有烟冒出,也没听观察员报阵亡情况,孙排长立刻安排人上山坡上看了看情况。 检查完一番,几人对他摇了摇头。 “报告排长,我们去刚刚开枪的位置看过了,并没发现对方踪迹,连个子弹壳都没留下。” 孙排长咬牙切齿。 “动作够干净利索的啊……” 他气的狠狠抓了一把头顶。 “也不知道首长他们到底怎么想的,也不提前告知这是演习,搞的我们措手不及,开局就被打死了两个兵。” 正烦躁的转头要走,突然有个包了石头的纸团不知从哪个方向弹了过来。 龙子强迅速扭头去看,只看见了一个白净的侧脸停留片刻,又迅速消失。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人耳根处一片黑,似乎有一块胎记。 孙排长打开纸团看完,立刻低头,看见了宋世佑和龙子强脚下散落的烟头,瞬间脸色铁青,说出口的话瞬间变成了斥责。 “大晚上不在营里好好休息,跑出来违规抽烟,还被人毙了?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啊!” 宋世佑被骂的缩了缩脖子,满脑子就剩下两个字。 完了。 之前的形象还没来得及挽回,现在又多了一重处罚。 他提干的事短时间内更没希望了。 第623章 宋世佑被骂的缩了缩脖子,满脑子就剩下两个字。 完了。 之前的形象还没来得及挽回,现在又多了一重处罚。 他提干的事短时间内更没希望了。 孙排长骂完两句泄了火,也没时间多逗留,咬牙切齿的指了指两人。 “把这两人的名字给我记下来,回去以后全营通报,罚他们两个扫半年的厕所和训练场,扣除津贴,取消半年内的评比资格!” 宋世佑也没想到会罚的那么重,震惊又恐慌的抬起头。 “孙排长,我……” 记录员再次出声。 “宋世佑,警告一次。” 宋世佑只能讪讪地闭上嘴。 龙子强却咽不下这口气。 “孙排长,你凭什么罚我们?整个军区有多少藏烟抽烟的?而且今天明明就是他们不打一声招呼就偷袭,这凭什么怪我们?” 记录员再次警告。龙子强充耳不闻,死瞪着孙排长。龙子强嗓门大,孙排长嗓门更大。“你自己半夜私自出门你还有理了?”“得亏这是演习,这要是真的战争,你现在都被人打成筛子了,还有命站在这儿跟我强词夺理?” “说罚你就罚你,抽烟你还有理了?不服就去告,让首长评评理,看你到底该不该罚!” 说完,孙排长气哼哼的带人离开。 龙子强憋了一肚子的火,人一走,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树干上,砸的满树叶子扑簌簌往下落。 害怕担忧过后,宋世佑回过头去想想,也是气的要命。 “这不是吃了哑巴亏吗?打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人啊,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这么放肆!” 他一边说一边捏着拳头上下比划。 “这要不是他们跑得快,我指定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话音刚落,就见几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对面的树林里冒了出来,由远及近,迅速移动。 宋世佑先是吓了一跳,盯着看了片刻,突然觉得为首的人似乎有些眼熟。 对方穿着一身作战迷彩,身形细长匀称,却又带着韧劲十足的力量感,端着枪警戒着前进,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枪托遮去了半张脸。 但那双润亮的桃花眼,却让人根本移不开目光。 这人的眼睛怎么那么像…… 宋世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一行人从他前方不远处经过。 变换角度的一瞬间,看清楚对方面容,他悚然一惊,震惊的瞪大眼睛。 “林初禾?” “真的是林初禾!” 这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难不成今晚夜袭的红队,就是她们野战军? 可仔细一看,林初禾身后跟着的全是女兵。 甚至与林初禾并肩而行的那个女兵,竟然是黎飞双。 林初禾和黎飞双,两个她最讨厌的女兵竟然都凑到一起了。 龙子强周身气压低的可怕,声音沉沉的突然开口。 “你认识?” 宋世佑想大声回答,可看了看林初禾手里的枪,又压低了声音。 “认识,两个男人婆,她们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讨人厌。” “也不知道她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明明她们都不是一个部队的……” 对啊,她们不是一个部队的,怎么会一起来夜袭? 宋世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见林初禾和黎飞双脚步忽而一顿,猛地转过身来。 他们手里的枪口也随之转向他。 宋世佑当即“咕咚”干吞了一口气,下意识闭紧了嘴。 林初禾和黎飞双看他这一头一脸的土,嗤笑出声。 “挺厉害啊,刚开局不到五分钟就把自己变成尸体了,你倒是挺省力气的,不用参加后面的演习了。” 嘲讽之意满满。 宋世佑当即恼怒。 “你们笑什么笑,我……” “宋世佑,第二次警告,不准与未阵亡战士交谈。” 林初禾和黎飞双满脸的笑容更愉快了。 “听见了没,死人是不能说话的,闭上你的臭嘴,小心我再给你补一枪哦。” 说罢,给了宋世佑一个讽刺的眼神,继续端着枪前行。 宋世佑气的直跺脚,却又无能的不敢迈动步子,只能站在原地干生气。 林初禾一行人刚离开,不远处又传来了几声枪响。 躲在角落里的记录员立刻起身,走之前看了他们一眼。 “原地等着,哪儿都不能去,一会儿会有人把你们拉去阵亡营。” 说罢,拿着记录本往枪响的方向去了。 所有人都走了,周围又恢复了寂静。 一阵风吹过,树上与地上的落叶簌簌作响,宁静的让人有些恍然,恍惚间以为刚刚只是一场梦。 然而他们却是真实的被淘汰了。 宋世佑无力的坐回地上,被风吹得一哆嗦,一边搓胳膊一边唉声叹气。 闲来无聊,他抬头想和龙子强聊两句,却发现后者一直盯着林初禾几人离开的方向,带着还未消散的怒意微眯着眼,仿佛在酝酿什么。 宋世佑眨眨眼,小心的开口。 “龙哥,怎么了吗?” 下一秒,龙子强看了一眼早已消失无踪的记录员,突然迈步往前走。 宋世佑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叫他,一边喊一边惊恐的四处看,压低声音。 “龙哥,你疯了吗,刚刚记录员都已经记下了咱们俩的名字,判定咱们出局了,随意移动是违反规定的!” 龙子强却十分不屑的笑了笑。 “违反规定又如何?咱们都已经被处罚了,虱子多了不怕咬,就算再来一份处罚又能怎么样?” “是那帮臭丫头敢暗算老子,偷袭还那么多嘴,害的老子平白无故受罚。老子非得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宋世佑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 龙子强一把打开他伸出来的胳膊。 “你还说你平时过得憋屈,你知道为什么憋屈吗?就是因为你根本不懂得把握机会!” “刚刚过去的那两个女兵,其中有一个应该就是你之前抱怨的那个吧?” 宋世佑犹豫着点了点头。 “这是多好的机会,现在是演习,就算你们打起来也在合理范围之内,你怕什么?” 宋世佑不停的吞咽口水,脑海里反复回放自己被林初禾压着打的情形。 那如雨点般往身上落的拳头,真是痛啊……他是真的不想再挨一遍了。 第624章 龙子强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横眉倒竖,重重的哼了一声。 “前怕狼后怕虎,你什么时候才能有出头之日?!” 说完一甩手。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我龙子强咽不下这口气,老子今天有仇今天必须报!我非得让那些小娘们看看老子的厉害!” “你要是不敢,就继续蹲在这里做软蛋吧!” 龙子强一甩头,迈开大步就往前走。 宋世佑也着实被他这番话刺激到了,一时热血上头,干脆跟了上去。 “龙哥,等等我——” 此时,蓝军营地。 战士们察觉到外面的异动,立刻奔走相告,将所有人都叫了起来,大家迅速换上衣服,悄无声息的整队集合。 林初禾一行人躲在营地外的隐蔽角落处,即便没掐表,也能明显看得出,蓝军这些人比他们集合速度更快、更整齐,甚至全程都没什么太大的动静。 如果不是她们亲眼看着,只怕都不知道里面已经全体集合,准备应战了。 黎飞双回头扫了队员们一眼,小声。 “看见没有,都学着点。” 宋茹雪不由的感叹。 “这得练多久才有这么敏捷的反应力?” 何芳兵忍不住好奇。 “他们的衣服是怎么穿的这么快,并且还不会穿错的?” 徐英兰翻了个白眼。 “他们无非是练的时间多了点,这只是穿衣集合而已,有什么好稀奇的,大惊小怪。” 周围几个女兵闻言用异样的目光看了看她,受够了她的优越感,忍不住小声怼。 “承认别人优秀有那么难吗?” “就是,我们这次参加对抗赛的目的不就是对照学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吗?哪里显着你了?” 一边说一边暗暗挪开了些。 徐英兰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刚想回嘴,林初禾一记眼刀扫了过来。 “注意团结。” 徐英兰憋屈的磨了磨牙。 很快,到了岗哨准备换哨的时间。 前来换哨的哨兵正迈着步子朝门口走来。 时机来了。 林初禾和黎飞双结合营区内外的详细情况,迅速分析,立刻各自点了几人。 根据女兵们的综合能力,以及与自己的配合默契度,林初禾果断将卫生连和野战军的几个姑娘选了过来。 黎飞双则将选了自己同部队的四个,以及步兵和炮兵团的几个姑娘。 被选走的女兵各自分成两队,跟林初禾二人一起继续突击前进,剩下综合实力稍弱,实战经验不足的自动分成一队,留守原地。 枪法相对较好,性格沉稳的姜琳也被留下,被任命为临时小队队长,等待两位队长和副队长的命令,随时准备带人接应。 走之前,林初禾和黎飞双还特意将姜琳叫到了一边,单独吩咐了些话。 楚涵、刘子慧几个文工团女兵毫无疑问,被留了下来留守原地。 她们不光没失望,反倒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对自己的认知倒是格外清晰。 “幸亏没选咱们,就咱们这水平,跟着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有添乱的份。” “是啊是啊,没咱们在,队长她们胜利的几率应该更高了。” “队长和副队长真的很厉害,我看这次说不定咱们能赢,等赢了咱们让队长她们去和指导员说说,说不定指导员一高兴,咱们就不用写那什么乱七八糟的总结了呢?” 姑娘们充满希望。 徐英兰见许俏、何芳兵几人都被选走了,甚至姜琳还被委任为了临时小队队长,偏偏自己留在原地,还一点没得到重用。 她格外不爽。 她自认为不比这些人差,凭什么不选她? 刚想拉拢几人和自己一起抗议,就听见了刘子慧几人的咸鱼发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冷嘲热讽。 “真以为这样就能超得过人家男兵吗?你们以为人家都是吃干饭的?人家训练了那么久,可不是只训练了一天的花架子能比的。” 刘子慧几人皱了皱眉,刚想争辩几句,扭头就看见林初禾和黎飞双两队人马已经分别绕到了营区岗哨亭后方。 众人瞬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纷纷屏住呼吸。 换岗哨兵很快抵达门口。 双方交接的瞬间,黎飞双和林初禾隔着夜色对望一眼,点头的瞬间,黎飞双战争计划直接冲了出来。 一个飞扑,将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哨兵魏光扑倒在地,死死压住,并在交缠翻滚的瞬间卸掉了对方的枪,将人悄无声息的卷到了岗哨亭后方,轻易无人注意到的地方。 另一名哨兵孙庆猝不及防,却也反应极快,立刻举枪。 然而黎飞双和魏光缠斗的太紧,一时半刻竟无处下枪。他这才意识到不对,立刻举枪想要鸣枪示警。然而他终究还是没快得过林初禾。在孙庆按下扳机的前一秒,林初禾一个劈手,砍中他的手腕。 孙庆吃痛,手抖移位,却又很快调整回来,生生忍着痛再次将手指搭向扳机。 下一秒,一道冰凉坚硬的触感抵住了他的动脉。 孙庆身子猛的一僵,眼前有寒芒一闪。 如果这是真正的战争,他此刻不会有喘息的机会。 孙庆浑身一寒,绝望的闭上了眼。 “按照演习规则,我输了。” 林初禾弯了弯唇,收刀拍了拍孙庆的肩膀。 旁边,魏光也在黎飞双的刀尖相逼之下认了输,颓唐的躺在地上。 “你们这群女特种兵真够厉害的。” 林初禾扭头看了一眼,岗哨旁边蹲着的记录员,已经将两人的名字记了上去。 林初禾和黎飞双笑了笑,忽视对方言语当中的那丝不甘。 “多谢夸奖。” 说完又指了指最角落的灌木丛方向。 “能不能麻烦二位自己死的远一点,谢谢合作。” 孙庆二人屈辱的看了林初禾二人一眼, 憋屈的按照她们的要求去了灌木丛旁边蹲着。 林初禾和黎飞双满意的点点头。 营区内正在警戒备战部署,忙得不亦乐乎,暂时没注意到门口的异常。 但林初禾和黎飞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第625章 以他们的警惕性,加上门内不停换岗巡逻的队伍,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岗哨无人,作出反应。 她们得加快速度,想办法进去,摸到敌方指挥官帐篷位置才行。 可敌众我寡,门内光是巡逻的队伍就有三四支,并且四面围墙下都安排了布防,守的像铁桶一般。 一时间找不到什么突破口。 她们就这么进去,只怕走不了几步,就要被全歼了。 刹那间,无数种战术战略在脑海中掠过。 “有什么好主意吗?” 黎飞双问。 林初禾挑了挑眉。 “既然没办法突破入内,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出来。” 黎飞双眨眼的瞬间,迅速理解了林初禾的意思。 “你是想先引蛇出洞,再虚晃一枪打个伏击?” 林初禾有些意外她竟然这么快就读懂了自己的意思,笑着点点头。 “先挫挫他们的自信再说,把这铁通打散了才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黎飞双迅速与林初禾达成共识,两人一番商量,先朝不远处山坡上的姜琳闪灯,示意她们做好准备。 黎飞双带着自己的小队,守在门口暗中观察。 巡逻的两支小队经过门口的那一刻,她直接掏出一颗手榴弹,拔下拉环,使劲往里一扔。 宋茹雪、何芳兵几个姑娘也紧随其后。 接连几颗手榴弹投掷进去,不远不近,恰好落在几个巡逻兵脚边。 有人大喊。 “卧倒!!” 然而喊的已经太晚了,“咚咚咚——”几声闷响,尘埃飞扬,不少巡逻兵头顶上都冒了烟。 记录员无情念出每个人的名字。 “巡逻一队,巡逻二队,全部阵亡。” 两队巡逻兵唉声叹气的往地上一坐,气的直抓头发。 门口的响声迅速引起了另外两支巡逻队,以及门内战士们的警惕。 警报一拉,全营迅速进入戒严状态。 先锋队提枪迅速集中过来支援,结果人还没到门口,几颗烟雾弹瞬间爆开,周围倾刻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半米。 班长窦辛气的直骂。 “红方这群兵有毛病吧,到底是有多少颗烟雾弹让她们这么造?” “你们都跟紧我,烟雾太大,千万不能散开,小心注意四周,不能给她们可乘之机!” 然而说出去的话如同石沉大海。 窦辛一转头,才发现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兵悄无声息,不知去了何处。 他心下一惊,迅速将枪上膛,一边警戒一边小声的试探喊。 “张旭?吴春江?” “班长,我在——” 一道声音从东面响起,还没说完就被硬生生掐断,闷哼着被拖远。 窦辛头皮发麻,忽然意识到,红方敌军可能就在四周,她们已经趁机进来了! 从烟雾弹投进来再到烟雾弥漫开来,短短的十几秒时间,她们竟然动作这么快! 他不敢再出声,只能一边警戒一边摸索着小心翼翼的前进,无法眼观四路,只能耳听八方,随时注意着周边的声音,同时心里不停期盼烟雾赶紧散去。 然而下一秒,他听见前方有两道及其小心的气声响起。 “第一队,向东突破,目标蓝军武器库。” “第二队,继续向内,接应已经渗透入蓝军的战友。” “还有第三队第四队……” 窦辛听得一阵心惊。 按照这个人数,红军这是把所有人力都集中到了这里。 而且听她们的意思,好像营区内已经有了红军的人接应。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怎么一点觉察都没有? 不行,得赶紧通知其他人才行。 不然只怕蓝军营地很快就要被端掉了。 事态紧急,窦辛也顾不得自己的生死,摸出信号弹直接放了出去。 听见后方有战友迅速靠拢不过来,他不顾一切地扯着嗓子大声警示。 “红方大部分人马都在这里了,营地内已有红方渗透埋伏,速速上报,围剿红方!”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只听一声闷响,他后背突然受了一枪,紧接着头顶冒烟,当场宣告阵亡。 等支援队伍赶来的时候,烟雾正逐渐散去,隐约能看清不远处雾中人的轮廓。 这次来的是孙排长。 他本就窝了一肚子火,仗着自己人多,看准了方向,立刻下令。 “通知下去,全力追击,红方多数兵力都在这里了,务必把人抓住,击毙!” ”是!” 蓝军战士们都憋着一股劲,一边挥手驱散烟雾,一边抬脚就追着雾中那几个朦胧的影子追。几乎同时,整个蓝军营地里剩余的其他队伍也立刻开启了自检模式,一番点名排查,又带人四处检查,寻找红方渗透进来的伏兵。整个蓝军营地忙成一团。烟雾之中,黎飞双勾唇一笑。目的达到了。 黎飞双挥手下令,整支小队毫不犹豫立刻撤退,飞快往门外跑去。 蓝军见她们逃跑,自以为是自己的人数占了优势,吓跑了她们,立刻奋起直追。 然而刚跑到营区门口,就听接连几声闷响。 有些士兵还在闷着头往前冲,冷不丁的,前面的战友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抬头一看,他们头顶的感应装置已经冒起了白烟,宣告阵亡。 等他们反应过来有诈,想往回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林初禾带着小队埋伏在门口,扣动扳机,枪法极准的挨个“点名”。 找到掩体的黎飞双也迅速翻身举枪。 两人交替吸引火力,打掩护。 加上许俏、何婕几人枪法也不差,不过一转眼的功夫,蓝军就阵亡了一大片。 记录员一一记下所有人的名字,迅速叫了阵亡营的人来拉人。 此时烟雾基本散去,蓝军营地门口密密麻麻坐了一群人,个个唉声叹气,眼神恨不得吃了她们。 林初禾和黎飞双毫不在意的笑着冲他们挑了挑眉,挑衅意味十足。气的他们差点冒着犯规的风险又抓起枪冲过来。 经此一事,蓝军彻底领教到了红方的狡诈,一时间,支援队伍不敢再上前,只能守在门内,瞪着眼睛警惕防御,目光飞速转动,试图寻找林初禾几人藏身的方向。 他们人数多,这次警惕心又够足,想如法炮制已经不行了。 战况像是陷入了胶着。 第626章 掩体后,许俏靠过来压低声音小声问。 “队长,副队,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刚刚虽然给了蓝军重重一击,但他们现在应该更警惕了吧,之后是不是不太好打了?”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视一眼,而后同时笑着看向许俏。 “这只是前菜。而且,蓝军内部现在忙着自纠自查还来不及呢,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警惕团结。” “咱们把水搅浑了,才能有机可乘。” 许俏挠挠头。 “现在水是浑了,可是时机呢?” “别急啊。” 她耳朵微微一动,唇角勾起一抹笑。 “这不是来了吗。” 许俏几人正不明所以,何婕忽然眼尖的看到了什么,立刻示意。 “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车过来了?” 车子越开越近,发动机的轰鸣声也越发明显。 宋茹雪迅速辨认了出来。 “好像是阵亡营来拉人了?” 的确如此。 林初禾和黎飞双同时起身。 “该改换战术了。” 许俏几人还懵着,就被林初禾和黎飞双带着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行过去,直接将阵亡营的车在转弯到主路的前一秒截了下来。 驾驶员人都傻了。 “你……你们截我们干什么?我们是来拉阵亡战士的。” 林初禾一把将人从驾驶位上拽了下来。 “哪那么多为什么,演习等同于战时,战时哪有那么多讲究,车子被我们征用了。”驾驶员连一句“可是”都没来得及说,就被绑住、堵住了嘴。几人动作极快,林初禾直接钻进了驾驶室,其他几人迅速跳进了卡车车厢。许俏这才隐约猜到林初禾的用意。 她们队长还真是让人出其不意。绑完了驾驶员,她真诚却好笑的对驾驶员道了句抱歉,也跟着跳上了车。 车子继续按之前的速度稳稳向前行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一路开到了蓝军营地。 门内,此次只负责观察的野训总教官周天野正对着一群已经阵亡的士兵,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背着手数落。 “你说说你们,训练了这么久,怎么警惕心还是这么不够?而且你们今天表现出的水平实在太低了,这是你们应该有的水平吗?” “看来平时的战术课还是对你们抓的太松了。” 说着,直接吩咐了副官。 “去通知下去,这次回去全军区紧抓战术课,相关训练翻倍,提高过关标准,务必让全军上下每一个战士的战术素养得到大幅度提升!” “是!” 战士们简直听傻了,原本阵亡就已经够难过丢脸的了,听完这话,更是不想活了。 周天野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当即警惕起来,猛的扭头看去。 下一秒就看见了卡车上插着的旗子,这才放松了些。 “行了,阵亡营的车来拉人了,你们赶紧走吧,到了那边也别闲着,好好想想你们的战术训练课都学了些什么,这次回去我可是要先摸底考试的!” 蓝军众人一个个脸比苦瓜还苦,有气无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只等赶紧上车,好躲一会儿清静。 不知是谁无聊抬头看了一眼。 “开车的怎么是个姑娘?阵亡营那边居然还有姑娘啊?” 他们这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一边已经在两侧列好了队。 然而阵亡营的车却并没有停下。 不光没有停下,车头刚刚越过他们,便猛的一脚油门,直接窜了进去。 蓝军众人都傻了眼,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 “这……车子怎么进去了?难不成里面还有阵亡的战友?” “没有吧,刚刚红方那些人不是在门口附近把我们打败了之后就退回去了吗,没进去啊。” “等等……你刚刚有没有看见,车厢里面坐着的好像都是女兵,就连开车的都是。” “我记得刚刚听排长说过,这次跟咱们交手的就是刚组建的那支女子特种部队的人……” 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她们这么大胆?” 她们还真就是这么大胆。 车子一路疾驰,沿着主干路长驱直入。 一边往里进,副驾位上的黎飞双一边捧着本子,速看速记,画下一路所见到的蓝军内部地图,并标注好了每个方向的兵力安排。 因为车子上挂着阵亡营的旗子,一路行来,虽然蓝军有人觉得奇怪,却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林初禾一行人进的还算顺畅。门口,已经阵亡的蓝军众人急得抓耳挠腮。“不是,她们就这么进去了,我们得想办法通报一下啊!”窦辛一把拉住张旭。“你去什么去啊,你现在就是一具死尸!你要是现在拉响警报,那就是违反规定,到时候万一造成了红方直接阵亡,那咱们就是作弊!” “那怎么办啊班长,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窦辛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叹气。 “我们还真就只能看着,等着咱们的战友能快点发现异样。” 蓝军也算不辜负他们所望,很快就有人觉得不对劲,电话直接打到了门口岗哨。 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又立刻派人跑来门口岗哨询问情况。 结果一过来才发现,门口一堆阵亡士兵,就连岗哨上的两名哨兵都正窝在灌木丛边上,望着岗哨亭里响个不停的电话干瞪眼。 询问情况的战士大惊失色,赶忙跑回去报告情况。 事情一报上去,各级领导面色都变了。 “快!快把那辆车拦住!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咱们蓝军指挥官的帐篷!” “不行啊连长,咱们拦不住啊——” “拦不住就多叫些人,快!不能让她们继续往里进了!” “是,是!” 众人纷纷行动,匆匆忙忙通过广播告知全体蓝军,赶紧部署拦车。 原本上下自检就已经够乱的蓝军内部,此刻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林初禾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突然冒出来的一堆蓝军士兵,轻叹一声。 “哎,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 黎飞双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举起了枪。 “放心,该记的我都记好了,剩下的连蒙带猜咱们也能找到蓝军指挥官的帐篷。” “接下来该玩点刺激的了。” 第627章 说罢,她抬手拍了拍车头与车厢之间的隔板。 “姑娘们,准备战斗了。” 后车厢里,许俏几人立刻回应,迅速压枪上膛,将枪口架在车厢篷布与车身之间的缝隙处,高度警戒,随时准备战斗。 黎飞双压下窗户,抓住窗框上方的横梁,直接翻到了车顶。 她伏在车顶上,借着车顶的宽阔和高度,一边躲避两边的子弹,一边瞄准开枪。 林初禾一手握着方向盘,随时转弯甩尾,将试图攀上车厢的蓝军士兵甩下去,清出前路,另一只手持枪开枪。 蓝军士兵们本以为林初禾一心二用,不足为惧,转而集中火力攻击后车厢和车顶。 结果接连几枪出去,简直让他们看傻了眼。 弹无虚发,每一枪都让一名蓝军士兵当场阵亡。 已经阵亡的邱虎把枪往地上一放,惊叹的目光紧随林初禾。 “她……她是怎么做到一手开车,一手还能枪法如此准的?这大晚上的,虽然营区里打了灯,也不算很亮堂啊。” “这样的视距,我打近靶都够呛,她居然弹无虚发……” 孙永的表情和邱虎一般无二。 “这……这该不会是她们红方的教官,亲自带队来的吧?” 吴昊闻言将帽子一摘一摔。 “搞什么啊,我就说红方怎么这么好心,就出那么几个人跟我们打对抗,原来她们出的人都是这种级别的,我们这群小兵跟人家教官首长怎么比?那还不是等着被人家碾压吗?” 三人齐齐叹了口气。 慢一步赶过来的周天野看着这又死了一大片的蓝军,简直快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光了。 他恨不得亲自上场。 可惜这次他只是作为编外人员不参加演习,甚至都不能跟“活人”说话,只能跟已经阵亡的士兵聊天。 ——聊了也没用,纯粹干着急。 邱虎三人正懊恼,就被周天野赏了一人一个脑瓜脆。 “自己实力不济,就把别人往厉害了想。怎么,她们要是红方教官,你们的失败就能更心安理得一些是吗?” 邱虎三人吃痛的摸了摸脑袋,一脸困惑的扭头。 “教官,那难道不是他们红方的教官吗?” 周天野哼了一声。 “她们的教官是雷指导,雷指导你们没见过也在报纸上看过吧,还认不出来吗?” “就你们现在的水平,跟她们,尤其是她们的队长林初禾还有副队长黎飞双比,简直就是新兵蛋子,刚入门的水平。” “得亏现在只是演习,如果你们真在战场上遭遇了,人家出两个人都能打倒你们一片,你们死一百遍都不够!” 邱虎三人顾不上被骂的羞愧,全都目瞪口呆。 “教官,你刚刚说那是谁?林初禾?就是那个之前在野战军特种部队服役,出了名的漂亮医术好,还连跳晋衔的那个?” “黎飞双我也听说过,她和林初禾一起进的预备军官培训基地,两人轮流当第一,厉害的很……真是她们啊?” 周天野无奈的看着他们,点点头。 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崇拜,更多的是意外,荣幸,以及失落。 “不愧是她们啊,和我们这些普通战士果然还是有距离的。” “教官,我们得什么时候才能练成那样?” 周天野:欲言又止。 与此同时,蓝军营区外。 姜琳一直留心听着临时营区里面的动静,知道林初禾这是已经带人进去了,便按照之前林初禾和黎飞双的吩咐,紧盯着营区周围情况。 果然不出她们所料,里面一闹起来,原本散落在营地外围的蓝军众人立刻往回赶,急着回去支援。 一切都如林初禾二人所料。 姜琳呼出一口气,招呼余下众人。 “该我们动手了,想办法拖住回营区的这些人,尽量把人解决掉。” 姜琳作为临时小队队长,她下令安排,众人自然听令跟随,立刻动身。 除了徐英兰。 她怎么看姜琳怎么都觉得不顺眼,原本排在最后中间,走着走着就落到了最后。 姜琳几次催促询问,她都始终不加速跟上。 甚至问急了眼,直接脚面子往下一翻。 “哎呦——” 徐英兰当即停住,龇牙咧嘴。 “我脚崴了。” 姜琳皱了皱眉,刚想命令他找个隐蔽地方暂且休整,徐英兰伸手就拽住了楚涵、郑倩倩和刘子慧三人。 郑倩倩有些不悦的把自己的袖子往外扯了扯。 “你干什么啊?” 徐英兰理直气壮。 “战友脚崴了受伤了,你们难道不应该留下来陪护吗?” 刘子慧三人简直莫名其妙。 郑倩倩更是一点都不惯着她,毫不犹豫的反问。 “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呀,旧时代的皇上太后吗,还得让人陪侍?你多大的脸啊这么趾高气昂,知不知道你自己很碍眼?” “一天天的没几毛钱的能耐,净在那耍嘴皮子,看不起这看不起那的,你以为大家都很喜欢你?那都是出于修养不爱搭理你罢了,真是蹬鼻子上脸。” 郑倩倩从晚上到现在憋了一肚子的火,一说起来简直停不下来。 徐英兰原本只想把她们扣住恶心恶心,没想到竟然反恶心到了自己,一时间有些气不过,昂着头想要回骂。 然而她嘴皮子刚张开,突然有一只手直接把她从地上架了起来。 徐英兰猝不及防,抬头间只看见对方耳后那块半个拳头大小的黑色胎记一闪而过。 她瞬间认出对方是谁。 她踉跄了两步,赶紧站稳,气得咬牙切齿,叉着腰往前追了两步,大骂。 “韩云溪,你有毛病吧,我跟她们说话有你什么事,别以为你力气大我就奈何不了你,力气大算个球?” 韩云溪对她的口头攻击完全免疫,笑嘻嘻的。 “哎呀,你怎么还急眼了呢?我就是刚刚听小队长说有一个方法可以验证你是不是真的脚崴的都不能走路了,所以特意来试验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徐英兰的脚。 “我看你这也不是活蹦乱跳的吗,还能追着骂人,也不像是崴脚的。” 第628章 徐英兰一顿。 她差点忘了,姜琳和林初禾一样,之前都是野战军特种部队卫生连的。 真是麻烦。 刘子慧和楚涵赶紧趁机走开,生怕再被徐英兰黏上。 郑倩倩哼了一声,白了徐英兰一眼,料想她被直接戳穿,应该也没有脸面继续装瘸了。 然而徐英兰不要脸的程度,简直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她毫不害臊的叹了口气。 “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容易崴脚,刚刚崴的轻了,所以还能站起来。” 说着,没走几步,就突然又崴了,顺便一把抓住了孙兰兰的胳膊。 “兰兰,我脚崴了,作为战友你不能不管吧?” 很明显,徐英兰这是心里有所不满,故意搞事呢。 孙兰兰简直如同见了瘟神一般,拼了命的想躲。 徐英兰不依不饶的往上黏。 郑倩倩走在前面都忍不住叹气,又生怕再被粘上,赶紧拉着楚涵和刘子慧绕到了前面。 姜琳根据情况,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任务。 郑倩倩、刘子慧,楚涵三人负责埋伏在东边路上。 韩云溪、于思思二人原本的任务是埋伏在西边小路上。 然而徐英兰被孙兰兰甩开以后,就记仇一般全程不依不饶的黏上了韩云溪,怎么赶都不走,铁了心的要给韩云溪和姜琳制造麻烦。 姜琳怎么说也无用,时间紧迫,没时间调和关系,只能重新换了分组,让韩云溪和徐英兰一组。 分好了组,姜琳便带着其他人去了另外几个地方埋伏。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整条小路上就只剩下了韩云溪和徐英兰二人。 韩云溪王灌木树丛后躲,徐英兰也牛皮糖似的黏过去。 那灌木丛的疏密程度,供一人躲藏还行,多出来一个人,简直不要太明显。 韩云溪忍无可忍。 “徐英兰,你能不能别这么跟着我了?” 徐英兰装出一副虚弱模样,死皮赖脸的摇摇头。 “不行。” 韩云溪说也说不通,甩也甩不掉,简直要憋屈死。 她此刻无比后悔,自己刚刚就不该多此一举,惹上了这个麻烦精。 她正琢磨着要用什么方法甩开徐英兰,全然没注意到身后那道渐渐逼近的黑影。 宋世佑跟在龙子强身边,一路追踪一个身影拐到这个荒僻的小道上。 一开始被龙子强骂出来的热血劲儿已经过了,他犹豫了一下,想着反正也闲着无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了过来。 直到看见埋伏在灌木丛后的两个女兵,龙子强突然停下来,绕到了她们身后。 像是确认什么一般,龙子强盯着其中一个女生的侧脸看了半天,像是确定了目标。 他正要问龙子强要做什么,下一秒,就看见龙子强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枪。 宋世佑瞬间一愣,觉得有些不对。 刚刚孙排长走的时候不是已经把枪收走了吗,他这是哪弄来的? 而且他这枪……怎么看起来那么沉啊?不像是装着空包弹的枪,倒像是…… ——真枪实弹。 抬头看见龙子强目露凶光,还把枪口对准那个耳后有胎记的女兵,他迟钝的大脑少见的运作了起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吓得脸色都变了。 宋世佑赶紧扑过去,抓住龙子强举着手枪的那只胳膊,强压着略显颤抖的声音。 “龙……龙哥,你这是要干什么,你可千万别一时冲动做傻事啊!” 龙子强自己犯蠢不要紧,他可是跟着他一起来的,龙子强要是真动手了,他怎么可能逃得掉同罪? 他才刚刚背了一个处罚,再来个这种事,这辈子都完了。 龙子强格外烦躁的皱皱眉,想甩开宋世佑。 然而宋世佑这次却坚定的很,两只手死死抱住他拿枪的胳膊。 “不行,你先把枪放下,我可不想被你害死!” 龙子强目光一沉再沉。 他头一次觉得宋世佑这么碍眼,简直烦死人了。 他抬手想要将人推开,宋世佑死不松手。 两人撕扯间,发出的窸窣声响越来越大,很快引起了韩云溪二人的注意。 韩云溪转头的瞬间,宋世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龙子强的胳膊压了下去,一转身挡住了他手里的枪。 龙子强这枪一看就不是正经来路,知道的人越多,这事儿就越大。 他绝不能被连累! 韩云溪扭头一看龙子强满脸怒气的站在那里,还吓了一跳,满眼警惕。 “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韩云溪说话间,这已经察觉出不对劲,手压在了腰间的枪上,皱眉质问。 “你们不是已经阵亡了,怎么没去阵亡营,还私自移动?你们不知道这是犯规的吗?” 龙子强心中怒意疯狂翻滚,一咬牙,直接用力挥开了宋世佑。 他本就膀大腰圆,黑着脸上前一步,像头暴怒的黑熊。 “去你马的犯规,你踏马才死了呢!” “对,你这种贱女人就该死!” 徐英兰平时嘴上说的天不怕地不怕,到了这一刻,却比谁都胆小。 她原本崴了的脚医学奇迹般的瞬间就好了,兔子似的直接蹿到了韩云溪身后,拿她当人肉盾牌,甚至还扯着她的衣服。 “韩云溪,这是你自己惹的事,你可千万别牵连到我,你把我给护好了,我要是出了什么事绝对跟你没完,做鬼了都不会放过你的!” 韩云溪被她扯的连枪都掏不出来,眼见着龙子强一步步逼近,被抓着的胳膊挣又挣不开,急得满头大汗。 “徐英兰,你放手啊!” 徐英兰紧张的手心出汗,根本听不进去话,死死攥着韩云溪的袖子一个劲的抖。 龙子强哼笑一声,突然停住脚步,近乎癫狂的一笑,举起握着枪的手。 “去死吧你——” 他的手指搭向扳机。 这一刻,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韩云溪更是瞳孔骤缩,紧张到像是有人在心脏上擂起了大鼓,一声响过一声。 就在韩云溪以为自己即将赴死的时刻,宋世佑不知从哪里搬了一块石头,拼了命的砸向龙子强的手腕。 虽然他平时射击成绩平平,在这一刻却格外有准头,只一下就砸中了。 “啪嗒”一声,手枪应声而落,被直接压在了石块下。 第629章 龙子强杀意上头,已经来不及费力弯腰去捡了,干脆直接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直接扑了过去。 韩云溪瞪大了眼睛,这一刻也不知从哪爆发出来的力气,咬牙猛的推开身后徐英兰,然后拼了命的迈步闪身往一边躲。 直至此刻,她突然明白了雷指导、陆衍川和林初禾都嘱咐她们要好好练习身体灵活性的原因了。 她的身体平时看着还算灵活,但在这种时刻却显得无比沉重滞涩。 只差那么几厘米,刀尖就要没入她脖颈了。 这一刻,肾上腺素飙升,心脏快跳到了极点,冷汗瞬间就从毛孔里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落。 堪堪躲过去的那一刻,韩云溪自己都有些不信。 她抬腿刚要逃命,后方的徐英兰突然惊恐的推了他一把。 “都是战友,你先帮我挡挡!” 说完,自己扭头就跑。 那原本崴了脚都快倒腾出残影了。 她一边跑一边心跳加快,冷汗层出,不停安慰自己。 她刚刚推的那一把没有错,那个男人已经锁定韩云溪了,而且身形那么高大,一看就是老兵,就算她不推这一把,韩云溪也必死无疑。 所以她没错,不用自责,这都是韩云溪的命。 徐英兰瞬间就把自己安慰好了,剩下的只有庆幸。 幸亏她聪明机灵反应快,给自己赢得了逃跑的机会,不然就要陪着韩云溪做鬼去了。 徐英兰跑的头也不回,全然不知,就是因为她推的那一把,将原本有机会逃掉的韩云溪直接推到了龙子强手里。 等韩云溪站稳脚跟,还想再逃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的肩膀已经被龙子强死死扣住。 龙子强眼底闪着狠戾的光,带着一种癫狂的兴奋。 “你终于还是落在我手里了,死女人,我今天非得给你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不可。” 他迅速举起手里的匕首,用足了劲直往韩云溪胸口扎。 韩云溪肩膀被扣着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只能抬起膝盖去顶他胯下。 龙子强反应极快,本能的往后一躲。 注意力和距离一偏,手里的匕首也落错了位置,直接扎在了韩云溪大腿上。 “啊——” 韩云溪惨呼一声,望着自己被刺了个对穿的腿,痛的浑身都在颤抖。 宋世佑已经吓傻了,跌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龙子强凶狠的背影,动都不敢动,生怕下一个被扎个对穿的就是自己。 嫣红的血源源不断的从血窟窿里流出来,水龙头一般不停的滴答。 她已经站不稳了,颤抖的倒在地上,却并没放弃求生意志,匍匐着拼了命的往前爬。 龙子强残忍扭曲的大笑着,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光,仿佛逗弄自己的猎物一般,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拖着蜿蜒血痕一路向前。 而后,轻而易举的伸手,一把薅住韩云溪的头发,扯着迫使她停住动作,脑袋后仰。 没在她眼中看到恐慌害怕,反而看见了痛恨与不停思索,龙子强原本的兴致瞬间消失无踪,一巴掌重重的扇了过去。 “你想跑去哪儿啊?又想去告状是吗?” 他说一句,便有一巴掌重重招呼过去。 “你们这些女人除了会告状还会什么?整天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想学我们男人部队里闯事业?我呸!” “不老老实实在家等着结婚生孩子,跑来跟我们男人抢资源,找我们麻烦,这就是你的下场!” 说罢,他扯着韩云溪的头发,直将她额头往地上撞。 “咚咚咚——”一连三声响,声音巨大。 “跑啊,你倒是再跑去告密啊,你刚刚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不狂了?啊??” 第一下磕下去,宋世佑看见韩云溪额头瞬间破了皮,鲜血奔涌而出。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伤口越来越深,粉色的皮肉混着地上的碎石子和灰尘向外翻着,触目惊心。 紧接着又是一下,宋世佑好似听见了骨头刻在石头上的声响。 疯子……龙子强就是个疯子! 他心脏都要吓得跳出来了,大脑本能的警告他不要靠近。 可理智却让他清楚的明白,如果再不上去拦着,人可能就要被折腾死了。 到时候他这个见死不救的从犯,也一样要跟着蹲监狱。 从军官到罪犯,他根本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宋世佑违抗着身体本能,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起来,拼了命的扑上去,试图从背后抱住龙子强,为韩云溪争取一时半刻的逃生机会。 “龙哥,强哥,冷静一点好不好,这是在部队里,人要是死了可是大事,你我都逃不了干系……” 话音刚落,杀红了眼的龙子强突然伸手摸出了他腰间的匕首,反手便将其架在了宋世佑的脖子上。 刀刃划过的位置,毫不留情地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血珠一颗一颗接连不断地往外冒。 宋世佑瞬间动都不敢动,拼了命的昂着脖子,努力的挤笑脸。 “龙……龙哥,咱们俩是好兄弟啊,半小时之前你还答应以后罩着我的……” 龙子强这才微微收了些力,冷冷瞪了他一眼,刀刃一转,握着刀柄反手狠狠的给了他胸口一下。 “这只是个教训,既然要做兄弟就好好做,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再敢站在我的对立面,我连你一起弄!” 宋世佑吃痛,捂着胸口倒退两步,半天没缓过来。 他简直像从阎王殿里刚逃出来,彻底不敢再上前去拦了。 可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姑娘被整死……真是骑虎难下。 宋世佑又往后挪了一大步,才试探的开口。 “龙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问问,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动完手之后该怎么办啊,部队里那么多人,而且刚刚还逃走了一个,咱们很快被就会发现的。” 龙子强干脆也不装了,一手抓着韩云溪的头发,将脖子扭的咔咔响。 “跟你实话说,老子早就不想在这里受这鸟气了!” “今天演习的事,回去之后本来就没什么好果子吃,还有这女人扔纸条害我,这仇我是必须得报的。” “既然要被处罚,甚至坐牢,那倒不如直接干一票大的,要报仇就报个痛快!” 韩云溪痛的意识都模糊了,听到这话里强烈的杀意,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今天……真的必死无疑了吗? 宋世佑也是听得心惊胆战,狂吞口水。 人是肯定救不下来了,他正想找个借口赶紧溜掉去报信,龙子强忽然将刀扔了过去,死死盯着他。 “既然已经上了我的船就别想下去了。” 他阴沉这一张脸发号施令:“你,把刀捡起来,过来把这死女人宰了。” 第630章 宋世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宰了……然后呢?” “然后?”龙子强哼笑一声:“既然要干大的,那就不能只是杀人,当然得想办法冲出去。” “等你把这女人宰了,我立刻带你去武器库,咱们两个把这次演习带来的东西全都扛走。” “没了武器,那帮蠢货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咱们。” “就算追上了,咱们有武器傍身,用得着怕他们?” “事情办得漂亮点,藏得深一些,说不定下半辈子就可以自由自在的在外面过好日子了。” 龙子强边说边咧开嘴笑。 宋世佑生怕他不满,也拼了命的咧嘴。 笑的比哭还难看。 他也的确很想哭,一边努力克制眼泪,一边努力克制身体因恐惧产生的颤抖。 宋世佑完全搞不懂,事情怎么是这样展开的? 他以为龙子强最多过来把人打一顿,骂几句,使几个绊子。 他以为龙子强就只是冲动了一点,不是坏人,才敢跟过来的。 谁知道,这位竟然这么疯,上来就要杀人…… 他这辈子别说杀人了,鸡都没杀过几只。 天知道,他真的很想扭头就跑。 可他现在站着的位置,龙子强抬起手就能一把将他抓过去。 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自己但凡敢有一点不听话,龙子强放下那姑娘转头就会来摁他,直接动刀。 到时候他说不定会比那姑娘死得更快。 宋世佑心理斗争还没做完,龙子强已经不耐烦的开口催促。 “你干嘛呢,让你把刀捡起来你聋了吗?!” 龙子强的耐心已经见了底。 “我给你最后几秒钟,过来,把人杀了,否则我让你直接给她陪葬!” 宋世佑猛的一哆嗦,赶紧弯腰去捡那把匕首,两只手勉强握紧,往韩云溪的方向挪。 步子一步比一步迈的小。 龙子强不耐的“啧”了一声,仗着韩云溪现在根本没有行动能力,直接扯了个布条绑住她的手,转身走过去,一伸手把人直接拽了过来。 “动手!” 宋世佑哆嗦着举起匕首,与韩云溪对视的片刻,他无比希望通过眼神告诉她,让她自己躲着点。 这样至少还能多活几分钟……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变故。 可韩云溪却像是根本没读懂,只满眼惊恐的拼命摇头。 “不……不行……” 龙子强催促的越来越紧。 “动手啊,快动手!” 宋世佑拖无可拖,高举起匕首往下扎。 “锵”的一声,刀刃明显扎在了硬物上。 宋世佑一睁眼就庆幸的看见,韩云溪在最后一刻偏过了头,堪堪避过了这一刀,让刀刃扎在了地上。 宋世佑狠狠吐出一口气。 龙子强却气得骂骂咧咧,刚要直接冲过来。 “说你窝囊你是真窝囊,就是个窝囊废!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办不到,你还能干点什么?” 宋世佑很怕他给自己一拳,赶紧双手奉上匕首,身子疯狂往后撤。 “龙哥,是我窝囊是我蠢,我实在是不敢……” 龙子强不耐烦的踹了宋世佑一角。 “你别想跟我耍花招,我只给你一刀的机会,这一刀你要是没捅死她,我就捅死你,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俩的忌日!” 宋世佑当真是被逼到杠头上了,实在没了办法,只好又拿起匕首,重新扭过身去。 “这位战……战友,实在对不住了……” 他一咬牙一闭眼,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而后“啊”的一声,再次高举起手中的匕首。 眼见匕首就要落在自己身上,韩云溪心跳快到了极点。 不行,她不能就把命交代在这里。 还有一线生机,她得自救! 韩云溪忍着剧痛直接将扎进自己皮肉里的那柄刀拔了出来。 而后她用尽了全身力气,猛的一翻身—— 下方就是坡地,她这么一动,整个人立刻翻滚着向斜坡下面冲去。 速度越来越大,韩云溪也越来越控制不住,任凭身体一下又一下的撞在每棵树上。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地图上标注的那个断面悬崖越来越近,心中一阵恐慌。 她也曾试图伸手抱住树干,想凭借它爬起来赶紧逃跑。 可疼痛几乎已经耗光了她的力气,慌乱之间,她似乎已经预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咬牙将手腕上贴着的东西扯了下来,翻滚的瞬间用力一抛—— 紧接着,根本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便直接顺着山坡的断面掉了下去。 宋世佑人都傻了。 龙子强眉头一皱,薅着宋世佑的脖领一路追下去,在断面前停下。 宋世佑心惊胆战的往下面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一眼望不到底,深渊一般,吓得他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浑身哆嗦着:“龙子强,龙大哥!你手下留情千万别把我也丢下去,我……我刚刚就是太胆小了,我没有想和你作对的意思。” “要不然从现在开始,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宋世佑痛哭流涕。 龙子强被吵得耳朵发疼,不耐烦的呵斥。 “给我闭上嘴!” 说完,他眯着眼睛,将信将疑的盯着下面仔细看了半天。 然而夜色太浓,肉眼根本无法判断底下究竟有多深。 龙子强目光一转,看了看宋世佑脚边。 他直接伸脚过去。 宋世佑以为他要把自己踢下去,吓得眼泪狂飙,疯狂求饶,就差在地上磕头了。 然而下一秒,龙子强抬脚便将他脚边那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一脚踢了下去。 石头咕噜噜翻滚了几下,直接顺着断崖崖壁砸了下去。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山崖不是很高,这么大一块石头砸到底下,通常会有些声响的。 然而仔细听去,一开始还能听见石头砸在崖壁、草木上发出的碰撞声响,越往下声音越空旷细微。 到最后,竟然完全没了声音。 连声音都听不到,看来这底下挺深。 龙子强阴狠的扯了扯唇角,露出几分畅快的笑意。 “死女人,自己滚下去找死了,倒是省得脏了老子的手。” 说完,一把松开满脸眼泪鼻涕的宋世佑。 “算你小子干的不错,就暂且留你一条命。” 宋世佑懵了。 什么意思?这条命算在他头上了? 可是他是被逼才举起匕首的,如果不是因为太害怕那个女人也不会一翻身,不慎滚落悬崖。 这不应该都是龙子强的责任吗? 第631章 宋世佑瞬间哭得更大声了。 这可怎么办,莫名背上了一条人命,别说被提拔了,万一东窗事发,他,包括他爸只怕都没有好果子吃。 “怎么办啊……完蛋了。” 龙子强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挑挑眉,直笑。 “怂什么,干都干完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后悔上,你倒不如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恨的人,碰到想吃她的肉喝她的血,恨不得杀死的人。” “反正你现在也已经杀过人了,手上一条命两条命也没什么区别,倒不如趁还没被抓进去之前,把该报复的一次性都报复完,让这辈子不留遗憾。” “否则万一你要是真进去了,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来,到时候仇也没报,工作也没了,天天被你恨的人贴面嘲讽,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宋老弟,刚刚之所以会那样对你,是想告诉你,这个社会就是弱肉强食的,。” “有人敢惹咱们,咱们就千百万倍的报复回去,人活着,就是要痛快,不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刚到村子里那会儿,如果像你一样,只怕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我知道,从小你被你爸管的很严,没做过这样的事,我如果不逼你一把,你怎么才能知道反抗?” 宋世佑此刻意志薄弱的很,思维控制不住被龙子强只有三两句话带跑了。 心里的阴暗面被激起,宋世佑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就是林初禾那张脸。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受的这些鸟气,尤其是被关的那十几天禁闭,以及战友们鄙夷不屑的眼神,他就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愤怒。 如果真要去弄死一个人,毫无疑问,他希望那个人是林初禾。 可是……他真的不想去蹲监狱啊,而且林初禾那么厉害,上次他就没打过她,他真有那个本事把她弄死吗? 别真的动手了,他没能杀死她,反倒被反过来制住、报警。 那到时候可就真的完了。 龙子强看他似乎有所动摇,饶有兴趣的蹲下身。 “让我猜猜,你最想杀的人是不是林初禾?” 宋世佑猛的抬头。 “你怎么知道的?” 龙子强唇角笑意更深,一副十分同情他的模样加以怂恿。 “其实我刚刚听你说林初禾对你做的那些事时,我就特别心疼你。” “林初禾那女人实在太嚣张,太目中无人了,你可是你们家唯一的男丁,她跟你比起来算个屁?凭什么踩在你头上?” 这话算是说到了宋世佑心里,引起了共鸣。 是啊,林初禾凭什么? 宋世佑使劲咬了咬牙,脑海中满是林初禾将他摔在地上,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 他恨,恨不得狠狠的打林初禾一顿,把她之前施加在他身上的,成千上百倍的还回去,也让她感受一下那种屈辱的感觉。 龙子强将宋世佑所有的表情收入眼底,进一步鼓动他。 “宋世佑,你这前半辈子不是被你爸压制着,就是被部队压制着,就连那些家庭比你差的兵都敢背后大肆嘲笑你,你难道不觉得憋屈吗?”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你还打算继续忍着吗?你难道不想好好的反击一下?” “宋世佑,你难道就想做一辈子的窝囊废?!” 宋世佑放在膝盖上的手越攥越紧,被刺激的血气疯狂上涌,大声回答。 “我想,我当然想!” 他焦躁不安的抓了抓头发。 “可是……可是那女人实在太厉害了,我根本打不过她,我能怎么办?” 龙子强笑笑:“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个女人。”“你一个人打不过,加上我呢?”宋世佑意外的抬起头,眼底的焦躁逐渐变为希望。“你愿意帮我?” 龙子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别忘了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到时候我不光可以帮你杀林初禾,还可以让你好好凌辱她一顿,让你看着她屈辱欲绝的可怜样子好好出一口恶气。”“等最后把她弄死,咱们就找个蛇洞,或是狼窝,直接把人扔进去,让她死无全尸,岂不痛快?” 宋世佑眼中的恐慌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想象中报仇的痛快。 亲眼看见林初禾跪地求饶,痛哭忏悔,再慢慢被他折磨凌辱至死……想想都觉得无比痛快。 宋世佑完全放弃了理智,彻底被报仇的快意占据了脑海。 反正他爷已经弄死一个人了,龙子强说的没错,虱子多了不怕痒,反正他一旦被抓这辈子也出不来了,与其看着林初禾在监狱外逍遥快活,不如在进监狱之前就把仇给报了。 这样就算死也能死个痛快。 有龙子强在,林初禾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但是…… 宋世佑想起刚刚龙子强拖拽自己,逼迫自己杀人时的那股狠厉劲儿,不由得警惕。 “你为什么要帮我?” 龙子强眼珠转了转。 没想到这个宋世佑还有点脑子。 但也不多。 “我不光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老子之前在村子里带着一帮小弟,到处行侠仗义的时候不知道有多痛快,那些平日里爱嚼舌头的,见到我们都躲着走。” 龙子强咬牙切齿,眼底满是不忿和阴狠。 “到了这里以后,处处受限,那群人就凭着军衔比我高,变着法子的找我麻烦,给我处罚。” “尤其是那个范天阳,明明是我的同期兵,凭什么他就能青云直上,当了排长,还处处压我一头?我就一直是个列兵,连个副班长都当不上?” “我不就是背了几个处罚吗,背不背处罚跟我的个人能力有什么关系?就范天阳那小子,我一拳就能把他给打死!” “要真的上战场打仗,靠的不还是我这样能打能拼的在战前冲锋?凭什么好处都让这群无能的东西占了?” “那群人还整天说着说部队是最公平的地方,放屁!一点都不公平!” “这样的日子,老子早就过够了!” “与其继续这么憋屈的活着,不如痛快一把!” 宋世佑见他说的真情实感,瞬间想到了龙子强之前顶撞排长的事。 那个排长就是范天阳。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 宋世佑瞬间想到了自己。 第632章 他也是被小人耽误,才失去了升迁的机会。 这么一想,他和笼子强倒是同为天涯沦落人。 宋世佑心底的疑虑被打消,目光逐渐坚定。 “没错,语气这么憋屈的活着,不如痛快一把!” 眼泪一抹,直接从地上站起来,狠狠点了点头 “好,你愿意帮我就是我亲大哥,我都听大哥的!”龙子强勾了勾唇,猛的一拍宋世佑的肩膀。“好!那咱们今晚就动手!”说着下意识摸了一把腰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对了,咱们没有武器啊。” 这场演习开始之前,根本没人通知过他们。 他们又是睡到一半从帐篷里出来的,别说枪了,连个外套都没穿。 没有武器,难道要靠肉搏吗? 宋世佑忍不住又想到了林初禾的行云流水,灵巧又强势的搏斗技巧。 他打听过,就算是特种部队那群男兵,都很少有能打过林初禾的。 如果靠武器,或许还有一些希望,但如果靠肉搏就…… 宋世佑挠挠头。 “要不咱们偷溜回营地,把咱俩平时训练用的枪偷出来?” “偷那个有什么用?那里面装的都是空包弹。” 龙子强早有预料般笑笑。 “既然说好要报仇,我怎么可能全无准备?” “手里没枪,咱们去拿枪就是。” “拿枪?你是说……去抢武器库?” 龙子强挑眉点点头。 宋世佑心头一紧,只觉得整件事的走向越来越疯狂。 “武器库一向被看管的紧,这能行吗?而且咱们怎么回去啊?” “有什么不行?” 龙子强信心十足。 “我白天的时候就听说了,炊事班有一辆运货用的车,装满了这几天野训的食材,今晚就停在营区后面。” “咱们直接开车,从后门进,完全没有问题。” “而且别忘了,咱们两个也是野训营的一员,虽然被淘汰了,但记录员的名单没这么快同步给所有人。” “现在这个时候,咱们那些好战友应该早就领完了武器,咱俩的枪就在武器库里,说要进去领,他们还能不给?” “按照计划,营里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夜晚特训了,武器库想必看管的也不会太严格,这可是大好时机。” “到时候见机行事,实在不行,就来硬的,只要咱们能进武器库,拿到武器,门口那几个兵算什么?” 说完拿眼角撇了撇宋世佑。 “你这么前怕狼后怕虎的,能做成什么事?要做就干脆利索一点,咱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就不信有能做不成的事!” 这一番话刺激下,宋世佑也干脆心一横,什么都不想了。 “好,大不了就是被抓起来,反正早晚都要被抓,没什么好怕的!” 龙子强点点头,拍了拍宋世佑的肩膀。 “也别这么悲观,等这一票干成了,咱们拿着武器直接就走,找个深山老林藏起来。” “咱们华国有那么多山,想藏身还不容易?说不定咱们还能一辈子不被抓到,安然的度过晚年呢。” “即报了仇,又能不被军营困住,自在逍遥的活着,难道不快活吗?” 宋世佑被这话引诱的再次热血沸腾。 “好,龙哥,咱们现在就走!” 两人立刻行动,顺着山坡一路绕到营区后方,顺利的找到了那辆炊事班满载食材的车。 此时营地里正被林初禾一行人搅得一团乱,阵亡的阵亡,拦车的拦车,后门哨兵也不知是被谁暗算了,还没被营内其他人发现,正头顶冒着烟,坐在地上唉声叹气。 龙子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几下便熟练的将车门打开。 上了车,宋世佑只见他不知做了些什么,捣鼓了几下,车子居然就打着火了。 在宋世佑震惊的目光中,龙子强安然自若的开着车到门口,两个哨兵按照演习规则,也没办法随便乱动,仔细检查,只看了一眼发现是炊事班的车,根本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人,车子就在他面前飞驰进去了。 哨兵挠挠头。 “炊事班这么晚了还在准备明天的菜啊……” 龙子强之前就隐约有过这种想法,早就提前看好了武器库到后面的路线。 车子一路长驱直入,直接开到了武器库门前。 下了车,龙子强镇定自若的走上前敬了个军礼,从口袋里掏出证件。 “你好,刚刚领武器的时候,我们正好在排长那里帮忙写材料,所以刚刚一直没来领,现在想要补领一下。” 守门的哨兵徐元将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龙子强拍出一副诚恳的模样,笑了笑。 “你那里应该有名单吧,我是三排二班的龙子强,这是我的战友宋世佑,是这次跟我们一起过来野训的。” 给排长帮忙也是合理范围内,徐元见他表情没什么异样,便转身取出武器领用表,对照二人的证件看了看。 见他们的确还没有领用,瞬间放松了警惕,转身将证件还给了他们,并在表格上勾上了对号。 “行,那你们进去吧。” 说完,示意另外一名哨兵黄武跟他们一同进去。 龙子强笑着点点头,与宋世佑一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黄武走在他们前面,将他们带到了放置演习所用枪放置的柜子,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龙子强立刻给宋世佑使了个眼色,而后自己毫不犹豫的直接扑了上去,一把勒住黄武的脖子,死死捂住嘴。 宋世佑从没做过这种事,在一旁慌的不得了,手足无措。 “现……现在该怎么办啊,我能帮上什么忙?” 龙子强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打开柜子,给我一个手枪。” 宋世佑赶紧点点头,冲过来从黄武手里抢钥匙。 黄武一边拼命的挣扎,这一边死死收紧手心,死活不撒手。 宋世佑拽着指缝里露出的那个钥匙头拽了半天,也没能将钥匙抢过来。 反倒是抢太久手心出了汗,一个打滑,整个人朝后仰摔过去,像只翻了面的大乌龟,慌张之中四脚用力划拉了半天才重新爬起来。 龙子强恨铁不成钢,也不指望他了,大手扣着黄武的后脑勺,将人拖倒在地,摁着脑袋往地上狠狠一撞—— 第633章 “咚”的一声闷响,黄武当场晕死过去。 龙子强这才甩着酸痛的手臂,一脸不耐烦的站起来。 看见宋世佑,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拉这人入伙了。 但事已经做了,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无语的叹了口气,弯腰将钥匙从黄武手里往外拽。 谁知这黄武晕是晕了,手上的劲儿却一点都没松,龙子强抠了半天也没抠出来。 他有些不耐烦的“嘶”了一声。 “还真是条忠心的好狗,都这种时候了还攥着钥匙。” 龙子强语调嘲讽,直接一脚踩上黄武的手腕,使劲碾了碾,见人手心有所松动,这才重新弯腰将钥匙从对方手里抠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刚刚脚上用力过猛,黄武的手都被地上的小石子扎破,就连钥匙上也沾着血。 龙子强有些嫌弃的用两只手拎着,往黄武身上蹭了蹭,把血迹蹭干净了,这才重新拿着钥匙打开武器库的柜子。 龙子强一口气将所有能打开的柜子都打开了来。 宋世佑原本想要帮忙,上去一看惊呆了。 冲锋枪,重机枪,步枪,手枪,狙击枪……各种各样。 除此之外,子弹和手榴弹等弹药也是一箱一箱摆在那里。 平常训练都用不着那么多枪,有些他顶多也就是摸过几次,一想到这次能全部都带走,宋世佑忍不住有些激动。 龙子强笑着点了根烟,看着这些枪,就好像看见了自己的依仗,底气瞬间更足了。 他拿过一把冲锋枪,换上弹夹,往身后一背,又拿了把手枪在手心里掂了掂,就连抽烟的动作都变得悠然起来。 这就是他们天不怕地不怕的资本,就算这时候再冲进来十个八个的人,他们都能靠着这些枪和弹药直接冲杀出去。 龙子强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烟雾。 一旁宋世佑一边给自己挑枪,一边喜形于色的反复嘀咕念叨。 “功夫再高也怕子弹,我看林初禾那个女人这下还怎么和我斗!” 他往自己身上一个劲的套战术背心、弹夹、各种武器,连两个口袋都塞得鼓鼓囊囊。 龙子强一边撇嘴笑他没出息,一边顺着他口中林初禾的名字,联想到了刚刚在树林里见到的那个细瘦高挑的女人。 那的确是个漂亮女人,但她的眼神和姿态,实在太过居高临下。 龙子强莫名不爽。 他将烟屁股往地上一丢,抬脚狠狠一碾。 “宋老弟,等会儿咱们出去,第一个就收拾林初禾,让她瞧瞧咱们的厉害。” 宋世佑重重点头,眼里冒着兴奋又期待的光。 “好!” 与此同时,蓝军营区。 原本该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整个营区却是灯火通明,双方交战的热火朝天。 林初禾凭借让人眼花缭乱的驾驶技术,毫无规律的冲撞、急停、甩尾,加上车上女兵们颜丝合缝的配合,和火力扫荡,车下的蓝军士兵每次都猝不及防,不是被林初禾的车技逼得步步后退,就是被子弹扫中,原地阵亡。 好不容易有几个一鼓作气冲过去,拉住车子的,几乎没来得及往上爬,就被迅速察觉的黎飞双一枪毙命。 蓝军所有参加本次演习的、能调动的兵力几乎都被调动了过来。 孙排长、范排长、李排长……一个排长在一旁疯狂指挥。 “快,把坦克给我开过来,把路堵死了!” “你们几个干嘛呢,扑上去送死吗?想办法找个高点先把上面的人解决了!” “打轮胎,打轮胎啊!” 已经被击毙的几个邱虎、孙勇几人,眼看着林初禾的车又往里进了七八米,并且还在不断前进,那张大的嘴都合不拢。 “我的妈呀,她们这是要直接打进去啊?” “见过明牌的,没见过这么明牌的……她们火力就算顶得住,这车也快顶不住了吧?” 这话倒是说对了。 林初禾开着的这辆卡车,有一个轮子已经瘪了,一个轮子刚刚被打破,正在缓慢放气。 车子的前挡风玻璃、车门、车身一眼望去都是弹坑,就连发动机的感觉也明显不对。 林初禾心里很清楚,这辆车只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后车厢里,许俏举着枪又打退了几个试图扒车的蓝军士兵,这才腾出时间冲林初禾喊。 “初禾,车子顶不住了,咱们要不撤吧?” 林初禾却并不着急,微微一笑。 “不急。” 说着,林初禾轻敲三下车顶。 黎飞双听见,很快也回敲三下,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在许俏几人正不明所以,不知她们想做什么的时候,林初禾突然将方向盘猛的一打,油门一轰,车头迅速调转,直直从蓝军包围圈最薄弱处猛冲了出去。 已经几近没气的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一声锐响。 “嗤拉——” 邱虎几人看直了眼。 “这是要干嘛去啊,车子失灵了?” “看着不像啊,林初禾开车的时候明明挺稳的,车技还那么好,怎么可能突然就失灵了?” “我靠,那个方向是营区的供电室!” 等几位排长和连长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车子晃晃悠悠,却气势十足,一头扎向临时搭起的配电室帐篷。 只听里面尖叫声此起彼伏。 片刻,里面的士兵大惊失色的提着枪冲出来查看情况。 只是还没来得及出这扇门,就见接连三颗手榴弹,从唯一的那扇门外直接扔了进来,在空中不知转了几个圈,直接落在了他们脚边。 其中还有个倒霉蛋直接被砸中了脑袋,正痛的龇牙咧嘴,还没缓过来神,低头就看见了手榴弹。 “我去——” 几人瞪大眼睛,往外跑已是来不及,立刻拼了命的往相反方向飞扑。 下一刻,手榴弹炸开,里面白色的粉末状烟雾应声爆开,眨眼间就充斥了整个配电室。 几乎同时,两个观察员从配电室旁边的角落里走出来,一边捧着记分板写写画画,一边抬手拦住后知后觉冲过来的蓝军士兵。 “蓝军总配电室被炸毁,为保证演习的真实感,蓝军营地将集体断电。” 第634章 黎飞双站在车顶上冲底下人挑眉一笑,不等他们反应便翻身跳下了车,进了配电室。 下一秒,林初禾和黎飞双正大光明的切断了蓝军整个营地所有供电。 那一瞬间,好像整个世界都变黑了。 一亮一暗,光线变化下,所有人眼前都是漆黑一片,一时间连配电室的门都没找到。 趁着蓝军士兵还没适应黑暗环境,林初禾和黎飞双一个招手,带着各自的队员,从帐篷的另一边飞快翻了出去。林初禾一边弯腰潜行,一边询问。 “刚刚让你们在后车厢观察营地布局,你们都观察到了吧?” 众人点点头。 恰好到了一处较为隐蔽的角落,林初禾打了个手势,众人纷纷蹲下身来。黎飞双直接把自己刚刚绘制的完整地形图拿了出来。 “很好,既然熟悉我也就不多啰嗦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出蓝军的总指挥营帐,擒获兰军总指挥官,并成功燃放他身上的信号弹。” “我们分一下排查区域,许俏,你负责入门处到东边这款区域,还有……” 林初禾用最快的速度,给每个人分配好了搜查区域。 “记住,一定要万分小心。” “是!” “行动吧。” 一声令下,众人如影子般迅速分散开来。 等蓝军士兵摸索着追进去的时候,配电室里早已没有了人影。 几位排长人都傻了。 “这是怎么回事,里面人呢?” “我就说配电室不能单用个帐篷,人肯定不知从哪个方向跑了!” “快快,拿手电过来!” 众人一通手忙脚乱,等他们拿着手电追出去的时候,林初禾几人如鬼魅一般,根本不知去了哪里,寻也寻不到。 不远处山坡上,陆衍川、雷锐锋、以及这次充当蓝军参谋的何团长、以及蓝军总指挥吴旅长正肩并肩站在一起,靠着树丛的遮蔽,拿着望远镜望着下面交战的情形。 雷锐锋眼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 其实一开始,他刚来女兵特种大队做指导员的时候,对林初禾的能力是抱有迟疑态度的。 毕竟连跳几级,跨级晋衔这种事,一听便知,得是能力十分出色且优秀的人身上才会发生的事。 林初禾毕竟太年轻,又入伍不久,加上还有那么厉害的师父和母亲……难免让人多想。 但从他见到林初禾第一面时起,就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的怀疑可能是多余的。 这短短两天的相处,尤其是刚刚林初禾的表现,更是让他完全理解了为什么军区领导都那么重视林初禾,着重培养她。 这样有勇有谋,头脑极其灵活,反应快、在作战能力方面仿佛有天然的直觉,为人坦率正直,还有短时间内团结队友、有强大领导能力的姑娘,换做是他,他也一定当宝贝一样培养。 这样的人,实在不多见。 吴旅长歪着头看了他半天,笑呵呵的。 “雷指导,我可是很多年都没在你脸上看到这种捡到宝贝似的笑容了,你也觉得小林很不错对不对?” 两人之前不止一次的在战场上互相帮助,救过对方的命,算是忘年交了。 雷锐锋听到“也”字,警惕的扭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也看上我的兵了吧?” “我的兵”三个字,明显是在警惕防备。 吴旅长笑得更开心了。 “之前跟着你训练选拔了几个月的特种部队男兵,你不是说退就给人家全都退回去了,还勒令人家出去不准说是你带过的兵。现在这姑娘才刚跟你两天,你就承认人家是你的兵了?” “哎呦,能让你看上可真不容易,也难怪当初这姑娘能那么利索的把宋世佑给收拾了,看来真有两把刷子。” 吴旅长又是好奇又是扼腕。 “这么优秀的兵,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来的,怎么就不是我们军区的呢?” 雷锐锋听他言语中带着惋惜,忍不住幸灾乐祸的多看了他两眼。 “说明你们就没有那得到好兵的命。” “至于怎么培养的……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和这姑娘也才刚认识两天。” 他边说边指了指陆衍川。 “这才是小林从入伍开始到现在正儿八经的教官和领导。” 一时间,何团长、吴旅长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陆衍川身上。 陆衍川那一贯冷淡沉稳的面容竟与以往有些不同,深长的眼尾微微上翘,唇角也好似带着隐晦的弧度。 看似不像是在笑,却又莫名透着股骄傲。 只有一点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初禾的方向。 “她,一直都很优秀,不是因为谁的培养。” “相反,因为她,特种部队的战士们,变得比以往更向往优秀,更加努力了。” 何团长和吴旅长了然的收回目光,更加赞叹,继续拿着望远镜仔细的看。 只有雷锐锋若有所思的扭头看了陆衍川一眼,仿佛更加确信了什么,微微一笑。 四位首长各自举着望远镜,在孜孜不倦寻找良久后,终于,陆衍川在几个帐篷之间的空地处,捕捉到了那个猫儿一般灵巧、飞速掠过的身影。 即便那影子速度极快,并不能完全看清认清,但根据那动作习惯,还有那身形轮廓,他也完全能认出。 那就是林初禾。 她留在野战军特种部队的最后那些日子,她一遍又一遍在训练场上不停的调整动作和速度,反复训练的时候,他不知鬼使神差看了多少次,绝不会认错。 “我找到她了。” 吴旅长立刻凑过来。 “哪里哪里?” 陆衍川指给他看。 只见林初禾自几个帐篷后迅速闪身,看似是在无规律的躲避前来搜查的战士,实际前进的路线却很有逻辑。 仔细一看,她几乎把大半个区域的帐篷都看了个遍。 “这姑娘,这是在找蓝军总指挥营帐,在等着把我生擒了,把我兜里的这个信号弹放上天啊。” 吴旅长一边看一边笑的眯起眼睛。 “你们还真别说,这姑娘胆大心细,挺有一套的。” “换做一般姑娘,绝对想不出那么鬼的点子,先是把营区搞得一团乱,放倒了哨兵,又借着阵亡营的车直接闯进来。” 第635章 “先打伏击,引蛇出洞,又是直接冲突,借机观察地形,现在又采用渗透战术,用之前观察到的地形对营区内一一排查。” “最主要的是,她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做到这一步,还把蓝军那群老兵搅得晕头转向,当真是个人才。” 雷锐锋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调侃。 “听你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红方总指挥官呢。” 吴旅长不在意的笑着。 “我这也是惜才嘛。” “惜才?惜才你跑到这儿来跟我们一起偷窥?我看你分明就是老奸巨猾,一边说着欣赏人家,一边还要给人家增加难度。” “我看你分明就是觉得你们蓝军输的太难看,想拔高一下难度挽尊呢。” 吴旅长哼哼两声。 “怎么,心疼你的兵,怕她们赢不了?” 雷锐锋没说什么,全程握着望远镜一直在看的陆衍川却一句没听漏。 “她可以。” 他清楚林初禾的实力,这些根本难不倒她。 吴旅长笑笑:“果然是小林姑娘的老领导啊,对她的实力这么清楚?” “不过这次我倒不是冲着小林去的。” “我是看这整场对抗,你们红方全程都靠林初禾和黎飞双这两个兵指挥调度了,靠的全都是她们的脑子,那边山上还藏着十几个呢,她们几乎没怎么出过力。” “演戏之前咱们说好了,你是想帮你这群女兵摸一下能力,要是就这么赢了,对正在营里搜查的那几个姑娘不太公平,你也摸不到什么。” “而且我估计她们都藏累了,也该叫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说完看了看雷锐锋。 雷锐锋眼看着底下几个姑娘躲过重重搜查,几乎将大半个营区都摸了一遍,并逐渐朝她们刚刚没去过的西北角查去,就知道这次行动必然是稳了。 吴旅长说的对,这对林初禾和黎飞双来说,算不得困难,靠她们取胜,无法看出其他人的实力。 看来是得上点难度了。 蓝军营区里,林初禾几人全然不知几位首长的想法。 差不多将地图上标出的区域搜查一遍后,按照时间,众人一个不少的回到原处集合。 一番信息总结后,目标已经很明确了。 “看来,蓝军的总指挥营,应该就在西北角了。” 黎飞双皱皱眉。 “那边我刚刚路过的时候看过,好像一整片都是炊事班的地盘,不太像是总指挥营帐所在的地方。” 林初禾轻轻一笑。 “只有想不到,没有不可能。” 这次的任务既然是要找出蓝军指挥营和指挥官,那就不是轻易就能找出来的,不能按照寻常思维去考虑。 在林初禾和黎飞双的带领下,两支小队悄无声息的靠近炊事班所在区域。 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摸过去,终于,被她们发现了。 前面几个帐篷里,要么放着锅碗瓢盆,要么放着运送来的食材。 打开手电看了看,只有这顶帐篷,里面放着的是几组桌椅,旁边还挂着营区以及周边地形图。 黎飞双赶紧四下看了看。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蓝军的总指挥营帐了,里面怎么没人?” “不是说找到营帐,就能找到蓝军总指挥,就是胜利了吗?” 林初禾盯着被收拾一空,干净空荡的帐篷,沉吟片刻,忽而无奈一笑,摇摇头。 “当时雷指导只说是以引燃信号弹为胜利,可没说找到蓝军的营帐,就能找到指挥官。” 许俏几人都听懵了。 “啊?那怎么才能找到?”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开口,营帐外,一道声音先回答了她。 “不用你们找,赢了正面对抗赛,蓝军自然把信号弹交给你们。” 林初禾四人应声回头,只见帐篷帘子被人从左右掀开了来,几道手电灯光下,一位身穿迷彩作训服,肩扛两杠四星,气度从容,却威严十足的中年男人就站在门口,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信号弹。 很明显,这位应该就是蓝军的总指挥官了。 雷锐锋紧随其后。 几人立刻肃立,朝二人敬了一礼。 黎飞双一时没明白。 “正面对抗的意思是……” 这次林初禾回答了她,语调里带着淡淡的无奈。 “肉搏。以少敌多。” 吴旅长十分欣赏的带着笑意点点头。 “是这个意思。” 许俏瞪大了眼睛,看着营帐外空地上,手电灯光晃动之下,那几排几排集合过来的男兵,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么多人?跟我们几个女兵肉搏?” 开什么玩笑? 吴旅长挑挑眉,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这都是你们雷指导同意的,从一开始,我们红蓝两方人数就很悬殊。不过也别说我们蓝军欺负你们,我已经把你们的其他队员都带了过来。” 话音刚落,林初禾几人就看见姜琳、郑倩倩、刘子慧等十几个女兵,或两人一组,或三人一组,一脸懵的分别跟着不同的记录员走了过来。 直到双方对上目光,姜琳几人的眼神才终于安定些。 然而听完林初禾说完接下来要做什么,那刚安定下来的眼神又瞬时间紧张起来。 “真的假的?我们和外面那群男兵肉搏?就我们几个?!” 几个文工团的、文职的姑娘突然觉得有些恐慌。 脑海里只剩下了两个字。 ——完了。 就她们?才刚训练完一天,跟人家连队男兵打,有胜率吗? 郑倩倩捂着额头。 “这都不如直接认输来的痛快吧?” 吴旅长呵呵笑着。 “倒也不用你们所有蓝军男兵都放倒,只要你们能放倒七成,就算你们赢!” 林初禾微微一挑眉。 “按全体男兵数量算?那之前被我们击毙阵亡的那些呢?” “当然也是算的,记录员手里都有名单,人数差不多占三成,并且会实时统计,一旦人数够了,会提醒你们的。” “好。” 林初禾应了一声,抬脚就往外走。 黎飞双仿佛与林初禾心意互通一般,根本没有开口问,便也跟着走了出去。 队长和副队长都出去了,余下的女兵们也只好跟着一头雾水的转身。 第636章 结果还没等他们跟上林初禾二人,就听“嗷”的一声惨叫,林初禾已经冲到了男兵的集合空地上,一拳放倒了一个,紧接着又是第二个,第三个…… 林初禾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力道,不容反抗的气势。 黎飞双也不甘示弱,一边和林初禾打着配合,一边抬手间也放倒了两个。 两个女兵,成百的男兵,如此悬殊的对比,却硬是让林初禾二人打出了一种狼入羊群的感觉。 男兵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集合完,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搞懵了。 直到看见前面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已经打到自己眼前了,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防御还击。 林初禾却丝毫不乱,眸光镇定如水,左手抓住一个朝自己挥拳的,右手侧掌作刃,劈倒一个正准备偷袭黎飞双的,拽着两人的后脖领往中间一撞—— “咚”的一声,右手那个原本已经被劈晕的,被撞醒紧接着又晕了过去。 许俏几人看的激动不已,赶紧跟在林初禾和黎飞双的后面往前冲。 刚刚被记录员带回来的郑倩倩几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看得热血沸腾。 “管不了那么多了,咱们不会格斗,还不会军体拳吗?姐妹们,不能让队长和副队长孤军奋战,咱们上啊!拼不了实力好歹给队长壮壮声势啊!” “对啊,队长可是带着咱们拼到了最后一步,成败在此一举,咱们到底是写成功经验还是接受失败惩罚,就看这最后一关了!” “不想回去之后继续训练到脱力的,都使劲往上冲啊!” 郑倩倩大手一挥,剩下的女兵们全被她鼓动起来,抬腿就往上冲。 “冲冲冲,跟男兵拼了!” 庄晓云胆子有些小,也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但生平最恨的就是当初做文职的时候,被那群连队的男兵看不起。 她不止一次的听那群男兵在背后谈论,她文职也做不了几年,到了年纪还是得回归家庭,相夫教子,照顾一家人起居。 有想要给她介绍对象的,甚至还有把自己介绍给她的。 她从前觉得不公平,却不知该怎么反击。 那些笑容、试探的话近在耳边,庄晓云使劲咬了咬牙,将积攒在心底的不满全部转化为了动力,提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蓝军的男兵都是懵的,被林初禾那遇神杀神的气势震的不轻。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林初禾就带着人硬生生将男兵方队撕开了个口子,将原本整齐的队伍打散了大半。 他们自然也不甘示弱,一边奋力抵抗,一边出手还击。 然而他们的格斗技术,始终还是弱了些。 男兵们在林初禾手里过不了三两招,便被以勒脖、抱摔、擒拿……各种方式打败。 十几个记录员围在旁边,不停的往外报名字。 “孙富,阵亡。” “苏喜,阵亡……” 一边步步进攻,一边伺机还击,一边百折不挠,一边奋力直追。 两边互不相让,就这么你来我往的进攻防御。 在林初禾的指挥下,女兵们将队形调整为了“介”字型,林初禾、黎飞双、许俏、姜琳等几个格斗能力较好的女兵冲在最前面,作为“介”字的“人”字头,余下的女兵则分散在两边,分工合作。 许俏几人负责给人重击,郑倩倩几人负责协同许俏几人把人放倒,确保其出局。 一边打,林初禾时不时还会指导郑倩倩几个打军体拳的女兵几句。 她的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郑倩倩几人深受点拨,豁然开朗,出拳都变得虎虎生风,准确不少。 女兵们一番配合之下,很快,男兵伤亡又加一成半,而女兵这边只有潘秀兰不慎被男兵偷袭,判定阵亡。 宣布男兵阵亡总人数达五成的时候,女兵们纷纷忍不住欢呼一声。 “好!” “希望就在眼前,姐妹们加把劲儿啊!” 打了这么久,女兵们不光没有疲累的模样,反倒像是越战越勇,一个个都打了鸡血似的满眼放光,整支队伍势如破竹。 双方就这么不停交战,打着打着,天都亮了。 不少男兵在场上坚持了许久,终于坚持不住,被判定阵亡的那一刻,狠狠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训练场外,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盯着场上情况。 越看越为男兵们担忧。 “这些女兵到底都是吃什么练出来的,一个个的怎么都像不要命似的……” “我刚听说这些女兵才刚入营训练一天……只有冲在前面的队长和副队长是之前接受过高强度训练的,不过也都是刚刚才升的副连级,听说其中一个还是今年的新兵。” 几个男兵纷纷一噎,有人不敢置信,有人震惊出声。 “什么?你的意思是,最前面的那两个只是队长和副队长,不是他们的教官?” “两个新晋连级,这么猛?” 原本想着可能是教官带着特种部队新兵,他们心理还好受一些。 如今得知这些消息,男兵们简直不敢置信,难受的说不出来话。 缓了好半天,才有人弱弱的开口,试图挽尊。 “虽然这些女兵是挺厉害的,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好歹是训练有素的老兵,尤其是带头的孙排长和李排长,之前也是在全军大比武里面拿过名……” 话音未落,男兵们就亲眼看见林初禾一把抓过孙排长的肩膀,看似没怎么用力,却转眼间直接把人摁在了地上,不给一丝反抗机会。 记录员无情播报:“孙东海,阵亡。” 男兵们捂住胸口,努力安慰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孙排长可能只是一时大意了,这不是还有李……” 下一秒,黎飞双的短匕直接抵在了李排长的喉咙口。 李排长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逃脱,只能含恨咬牙高举起双手。 记录员:“李大河,阵亡。” 男兵们:…… 看着场内场外的蓝军结实一副吃了死苍蝇的便秘表情,站在一旁的雷锐锋忍不住大笑出声,不吝夸赞。 “干得漂亮!” 陆衍川和傅云策慢一步赶来,站在场地边缘看着场内情形,眼见着林初禾和黎飞双二人带着一众女兵,将局势从劣势逐渐转变,越挫越勇,并慢慢占据优势。 傅云策眼底闪过赞叹、惊讶、佩服,看着林初禾完全像是看着一个重新认识的、更厉害的人。 第637章 陆衍川原本看似全程一个姿势站在原地,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一开始的肩膀是无意识微微紧绷着的。 直至此刻,才彻底放松下来,仿佛已经提前预知结果一般,看着林初禾的眼神满是欣赏。 不到三十个女兵,对战上百个男兵。 放在普通连队,这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好像总是能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蓝军总教官周天野恨不得当场现了这个职务,立刻回军区宿舍去,头埋在被子里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看。 真的太丢脸了! 李排长和孙排长刚灰溜溜的下场,周天野就忍不住上去数落。 “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不要轻敌,不要轻敌?!这下可好,你们被一群女兵摁在地上揍,这很光荣吗?” “如果这是一支精悍强干,经验丰富的特种队伍也就算了,今天这还是一支刚刚组建第二天的队伍,而且里面居然还有连格斗都没学过的文职和文工团的!” “林初禾和黎飞双作为队长和副队长,天赋异禀,把你们打倒了也就算了。” “许俏、姜琳、还有野战军那几个女兵跟林初禾一起练过,也可以不算,那几个炊事班文工团的呢?你们连她们都打不过?!” 周天野简直说不下去,越说越觉得丢脸。 男兵季天合小声狡辩:“那是因为我们前一天都训练项目增多,连觉都没睡好,这才……” 陆衍川不知何时到了他们旁边,顶着一张淡漠的脸,突然开口。 “这群女兵刚刚经过了一整天的体能透支训练,夜晚紧急集合受完罚来的。” 换做是别人说这话,季天合一定会质疑对方。 可偏偏这话是陆衍川说出来的,并且是一脸平静的,用陈述的语调说出来的。 让人想不信都难。 季天合舔了舔嘴唇:“那也说不准是……” 周天野再也听不下去,怒瞪他一眼。 季天合连忙讪讪的闭上了嘴。 眼见男兵阵亡人数已达六成,女兵依旧势如破竹,状态稳定,雷锐锋就知道,胜局已定。 他摆出一副大度模样,笑嘻嘻的转头拍拍周天野的肩膀,又对吴旅长笑笑。 “没关系,失败是成功之母嘛,大家都是在失败中成长起来的。” “虽然你们盛京军区的这些男娃娃成长的过程稍微有些长了……” 周天野面色瞬间更黑了,雷锐锋却笑得更开心了。 “大家都还有进步的空间,以后的日子长得很,我们女兵特种大队随时欢迎你们来报仇。” ——“只要你们真的能报了这仇。” 周天野作为总教官,瞬间有一种自己的能力被质疑的羞耻感。 根本等不到对战结束,他直接招呼人将刚刚退下来试图休息的男兵们直接带走。 男兵们一脸茫然。 “周教官,咱们干什么去?” 周天野气得眉毛倒竖。 “还好意思问干什么?当然是训练!不训练等着给别人当沙包练吗!” 雷锐锋哈哈大笑,吴旅长倒是想得开,丝毫不放在心上,反倒笑着摇了摇头。 一番酣畅淋漓的对战过后,几乎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终于,最后一成男兵也被打败。 记录员宣布人数够数的时候,林初禾甚至把刚送出去的拳头半路收了回来,直接走到一旁休息去了。 这车轮战打的她是真的累了,一拳都不想再多打了。 然而她们刚坐下,后面吴旅长和雷锐锋就聊了起来。 “老雷啊,你手下这群女娃娃可不得了,才刚刚训练第一天就这么厉害,以后能力还不吓死人?” “你之后可千万别吝啬,一定要遵守诺言,我们可是随时都有可能再来拜访的。” 许俏撑在身后的两只手瞬间一软,整个人差点没仰摔过去。 其余几个主力女兵也是各有各的无语。 还来啊?这一晚上已经打的她们精疲力竭,脑细胞都快死光了,再来一次会折寿吧? 倒是郑倩倩几个辅助作战的莫名来了胜负欲,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睛里好像有小火苗的燃。 “哼哼,等下次再对上,我们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回去之后我们就好好学格斗,好好训练,下次再战的时候,绝对不会给大家拖后腿,一定会表现得更好!” “没错,队长,黎副队,下次换我们在前面冲锋陷阵,给你们节省力气!到时候你们就负责一巴掌一个砍晕我们递过来的人就行!” 许俏好笑的打趣。 “一巴掌一个?听着怎么像是切大白菜似的,还是流水线作业?” 宋茹雪笑着接话。 “不对不对,这明明是切大萝卜,切白菜才没有一巴掌拍在男兵脑瓜上声音那么清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笑起来。 林初禾和黎飞双在旁边听着,笑容中多了几分欣慰。 通过这次演习,队员们的关系倒是比从前更加自然融洽了许多。 这也是她们两个做队长的更愿意看到的。 转眼间,男兵们都被扭送去了营内训练场集合,眼前场地瞬间空了。 林初禾也歇的差不多了,干脆趁这个机会准备将队伍重新整顿一下,等会儿准备带回。 然而她站起来扫了一眼,却隐约发觉有些不对。 “初禾,怎么了?” 黎飞双问。 林初禾眉头微微蹙起:“人数好像不对。” 黎飞双愣了一下,赶忙也跟着清点人数。 连着数了两遍,都是二十七人。 可是……她们队伍应该有二十九人。 林初禾和黎飞双悚然一惊,赶紧排查,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徐英兰和韩云溪身上。 “徐英兰和韩云溪呢?她们没和你们一起吗?” 原本正在说笑的众人瞬间一愣,负责带领她们的姜琳像是这才意识到什么,站起来的瞬间脸都白了,略有慌张的说明情况。 “在山上还没分开的时候,她们两个都还好好的,后来我们几人一组分散开,本该是韩云溪和于思思一组,可徐英兰非要缠着韩云溪,我就只好……” 姜琳越说声音越小,越自责,急的眼圈发红。 她当时分好了组,就带着与自己同组的两个姑娘离开了,并不知道剩下的事。 “还有人之后曾见过她们两个吗?” 林初禾眉头越拧越紧,大声问。 “那个……” 第638章 郑倩倩举起手:“我和刘子慧、楚涵我们几个当时是最后一个离开集合地的,我们走之前是亲眼看见徐英兰跟着韩云溪,去了姜琳给她们安排的那个埋伏点。” “对,就是那个断崖附近的那条小路。” 除此之外,她们也无法提供更多的信息。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林初禾和黎飞双一合计,和雷锐锋简单报告了一声,立刻赶过去考察现场。 许俏赶忙跟上。 “队长,黎副队,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我们也去!” 女兵们接连跟上,整体出动。 原本正在集合挨骂的男兵们个个筋疲力尽,蔫头耷脑,听见声音猛的一回头又看见是林初禾一行人,被吓了一跳,险些又以为她们是来打他们的。 男兵们顶着一张苦瓜脸刚要防御,就见林初禾一行人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 他们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继续唉声叹气。 “哎,咱们在这儿挨完骂等着接受魔鬼训练,她们却可以来去自由,这就是胜利者的特权吗?” 邱虎眼中冒出羡慕的光。 孙永拍拍他的肩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家确实很厉害,咱们还是练的太少了。” “不过看她们刚刚那着急的样子,不像是出去活动,倒像是在找人……” “找人?难不成她们有队友之前阵亡了,一直在外面?” “说到这”田东发突然凑过来:“刚刚阵亡营已经把阵亡的那些战友都送回来了,除了几个不小心被擦伤刮伤的,还有几个守武器库的,几乎都在这儿了。怎么没见龙子强和宋世佑啊?” “你们看见他们了吗?” 邱虎二人也茫然的摇摇头。 “没有,自从演习开始就没见过他俩,听说他们跑出去偷偷抽烟了,还被排长给罚了?” 孙永忍不住猜测。 “他俩好像是演习开始之前就跑出去了,演习刚开始他俩就直接被打冒烟了,连搏斗都没有,也不太可能受伤留在阵亡营治疗吧?” “难不成他俩觉得气不过,又不想去阵亡营老老实实待着,就躲在山里自己逍遥去了?” 邱虎哼笑一声。 “这还真说不准,龙子强将来就是个不服管的,又是个炮仗脾气,不惹他还好,惹了他直接犯驴,尥蹶子。咱们范排长都压不住他。” “宋世佑那种没主见的墙头草跟他混在一起,说不定直接就被他带跑偏了,俩人一起躲在山上报复性偷懒去了呢。” 越来越多的人听见他们的讨论,纷纷忍不住加入。 “跑去山上偷懒?凭什么啊,我们在这儿挨完骂还得做检讨呢,他们就想蒙混过关?这不公平!” “等他俩回来以后,咱们一定得上报给总教官,得给他们加罚!” “后面那几个,你们聊的挺开心啊?” 冷不丁的,周天野突然找了块大石头站了上去,视线越过众人,面色冷沉沉的盯着站在最后排的邱虎几人。 “说的这么小声也能听见啊,周老大耳朵怎么跟顺风耳似的……” 邱虎嘟囔了几句,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报告周总教官,我们没有在聊天,是在关心战友!” “关心什么战友?这是你关心战友的时候吗?!” 周天野面色一黑,直接点人。 “你们几个,向右转!目标绕山负重跑三圈,午饭之前回来。跑步走!” 邱虎、田东发、孙永,包括整个最后一排刚刚和他们搭话的,一个都不少,集体挨罚。 几人遵守命令,带上背囊,苦着一张脸齐步往外跑。 可刚跑出营地,几人的表情就由悲转喜,并长长的松了口气。 “哎,比起在里面挨骂检讨加训,还不如被罚到外面跑跑步,还能看看山上的风景,至少不会那么单调无聊。” 孙永很给面子的在后面附和。“谁说不是呢。” 几人跑着跑着,就看见了刚刚比他们先一步出营地的林初禾一行人。 林初禾背对着他们,正蹲在地上,背影谨慎认真,似乎在仔细探查什么。 “这是在找什么呢?好像还挺着急的样子。” “咱们要不要过去帮帮忙?” “我看可以,那边山坡上正好也高,站在上面正好也看看龙子强和宋世佑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把他们抓回去受罚。” 邱虎几人一合计,反正也没规定按照哪个路线罚跑,只要围着山跑就是了,去山坡上并不违反规则。 邱虎领头,一行人直接冲着林初禾一行人的方向跑了过去。 孙永一脚刚踏上山坡,就和几个战友一起疯狂扭头寻找龙子强和宋世佑。 然而看了半天,也没见人影。 倒是一转头,恰好看见林初禾从一堆枯枝败叶之中,捡起了一片沾起了叶子。 一时间,黎飞双和林初禾的表情都变得格外严肃。 姜琳更是瞪大了眼睛:“这里怎么会有血?” 靠得近的几人又连忙退开几步,整体观察了一下这片地方。 这片地面上的枯枝落叶,明显不如旁边的蓬松,并且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并且除了这片叶子以外,树叶缝隙之间,也隐约有星星点点深红色痕迹,像是血液渗透下去的样子。 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声。 就连邱虎都看明白了,震惊不已。 “该不会有人在这里出事了吧……你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人?难不成是你们队里的战友?” 林初禾几人个个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我们的两名战友之前原本埋伏在这里,现在不见了。” 邱虎几人也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军人失踪,现场有血迹和打斗痕迹,不是什么小事。 “快,扩大搜索范围,看看还能不能发些什么线索。” 林初禾赶紧吩咐。 “是。” 众人慌慌张张的连忙散开,严谨仔细的四处观察。 邱虎和孙永也暂时将罚跑的事放在一边,主动跟着帮忙。 一边帮忙一边忍不住安慰两句。 林初禾点点头,回应他的善意,心底却格外沉重。 她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行人搜查的分外仔细,几乎将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就连地上那厚厚的枯叶都翻起来看了看。 很快就有所发现。 许俏皱着眉开口:“队长,这里也有血迹。” 第639章 “这里也发现了!” “队长你过来看,这个草丛里黏着的,是不是你之前给我们准备的中药贴?” 林初禾闻言赶忙抬脚过去,拿起那东西仔细一看。 不会有错,这药贴是她亲手做的,昨晚韩云溪说自己体寒,容易手脚冰凉,这是她睡前从空间里亲手调配好中药配方送去的。 这药贴轻易不会脱落,现在它不光脱落了,上面还粘着一个带血的指纹。 这基本已经能够证明,刚刚发现的那些血迹,就是韩云溪的。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韩云溪特意留下的。 所有人都面色一白,黎飞双立刻转身,边往下跑边说—— “我马上去报告雷指导。” 原本怀着一丝侥幸,想着可能只是战友之间比试打斗不小心受伤的邱虎也愣住了。 孙永几人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一瞬间,他们忍不住又想到了同样至今未归的龙子强和宋世佑。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明显想到了一起,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们两个应该不会也被……” 这个想法很快被邱虎否定:“不会不会,毕竟是男兵,龙子强能力也不差,一般人都打不过他。” “可是他们俩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到现在都还没个动静,站在这儿也看不到人影……” 孙永咬牙跺跺脚。 “这个刺儿头,肯定是因为被排长罚了心有不忿!你说他平时不服管也就罢了,怎么到了外面野训也一个熊样?” “这要是真丢了,咱们班长、排长、连长可就要被他们连累着倒大霉了。” 邱虎捏了捏眉心。 “行了行了先别抱怨了,快帮着林队长她们先找找,一会儿回去再汇报龙子强的事。”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太阳高挂,光线充足。 女兵们查探起来也方便清楚了许多。 众人沿着发现血的位置,向周边一路翻找,又接连找到了几处血迹。 这些血迹极为分散,且断断续续。 但将其从头到尾连在一起,却能发现这血迹是顺着山坡一路向下的。 甚至在断崖边缘的石块上,也发现了一滴看似极不起眼的暗红色痕迹。 林初禾站在那血迹低落的位置,举目向下看去。 底下树木葱郁,却不在阳光照射范围内,一片昏郁。 像是一眼看不到底,让人一时判断不出究竟有多深。 更让人难以想象,如果从这里跌下去,会是怎样的下场。 周围静默一瞬,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愣了一瞬,心脏都快跳了几分。 邱虎心惊的猛吞一口口水,白着一张脸,拽着孙永赶紧往下跑。 “林队长,我……我们现在就去报告吴旅长他们,找人过来帮忙!” 邱虎二人拼了命的大步往下跑,一个没留神还摔了一跤,差点直接从山坡上滚下去。 爬起来连身上的灰尘碎叶都没来得及拍,又拔腿狂奔,两条腿就差抡出火星子了。 简直心态爆炸。 好好的出来野训、演习,竟然搞出这种事情来。 两个男兵两个女兵生死未卜,不知去向。 滚下山坡的那个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所有人都要负连带责任。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要是真从那个山崖滚下去…… 两人一路心脏狂跳,冲进营地后,迎面撞见周天野甚至都没来得及打招呼,直接冲向不远处吴旅长所在位置。 吴旅长正和陆衍川、傅云策几人站在一起聊着什么,雷锐锋被黎飞双叫到了一边,神色凝重,明显也是在说这件事。 邱虎二人一刻也不敢耽误,冲过去赶紧报告。 当着吴旅长的面,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龙子强两人,便干脆将他们两个至今未归的事也一并说了。 黎飞双和雷锐锋也靠了过来,将事情汇合总结了一下。 邱虎二人格外忐忑,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尤其在看见陆衍川的面色之后,更加确信这件事并不简单。 事态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严重。 邱虎试探的开口。 “那两个女兵先不说,龙子强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毕竟是两个男兵,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来这边野训了。” “龙子强那人,自身实力也不弱,一个能打俩呢。” “而且他平时报复心就挺强的,还经常和排长顶撞,被罚从来都是不服,这次他俩应该也只是不服罚,所以才在外面晃荡不回来的……吧?” “报复心强”四个字,被陆衍川清晰的收入耳中。 陆衍川面色凝重,问:“你刚刚说的那两个男兵,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见踪迹的?” 邱虎挠挠头。 “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他们两个在演习正式开始之前就偷溜出去了,演习开始时最先被击毙的就是他们,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黎飞双也点头:“这事儿我之前听于思思说过,她和韩云溪演习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在东边树林击毙了两个男兵,当时初禾经过那里的时候还见过他们。” 陆衍川沉吟片刻,又叫来当时在那边负责记录的记录员。 记录员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时间段。 “在这段时间内,我是在东边树林的那个记录点负责记录,后来营区内缺人,让我过去,我告知了他们等会儿会有车来接他们去阵亡营,之后就离开,没再见过他们。” 听着听着,傅云策几人的面色也变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两个男兵两个女兵同时失踪,并且其中一个男兵报复心强、擅长打斗,有作案时间。 并且他在演习最开始,偏偏还是被消失的其中一个女兵击毙,导致从演习当中出局,甚至为此受了罚…… 所有人的神色都无比凝重。 陆衍川立刻看向吴旅长。 “首长,我们……” 吴旅长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积极响应。 “你放心,我立刻让人组织我手底下的战士,一起去搜山寻找。” 话音刚落,一个面色惨白、头顶带伤的士兵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 吴旅长看了一眼他的袖章,表情一顿。 “你是武器库的哨兵,这是怎么回事?” 黄武满脸的愧疚焦急,说话间嘴唇都在颤抖。 “首长,出事了,武器库被人抢了!” 第640章 他有些语无伦次:“我……我的另一位战友,我醒来的时候,他浑身都是血,好像已经……” 话没说完,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吴旅长一阵头皮发麻。 “什么?!” 他赶紧叫上何团长和几位连长排长,飞快冲过去。 雷锐锋和陆衍川、傅云策三人对望一眼,也紧随其后。 此时的武器库门内,黄武二人的同班战友正周围在那里,悲痛的垂眸望着地上正躺在血泊里的徐元,时有呜咽声响起。 “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老徐的对象还等着他这次放假回去结婚呢,他现在……我们怎么和他爸妈还有对象交代啊。” 陆衍川几人赶到的时候,随队的卫生员正垂手站在一边,满脸的无奈与痛惜。 所有人的视线中心,暗红色的血泊之中,徐元侧身躺在那里,依旧维持着环手的姿势,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 像是在生命消失的前一刻,还在拼尽全力的抱着什么。 亲眼看见,吴旅长还是控制不住的浑身一震,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重新见到战友的死状,黄武控制不住的恸哭出声。 “我……我们昨晚正常执勤的时候,突然有两个兵过来说要补领武器……” 黄武将昨晚的事断断续续的讲述了一遍。 刺猬和石榴拿着证件刚进入武器库的时候还算正常,就在他掏出钥匙的那一刻,突生变故。 他们先是把黄武打晕,而后搬着枪械武器出门的时候,又被徐元发现。 当时黄武并没有彻底晕过去,迷迷糊糊间听见打斗的声音,艰难的将眼皮撑开一条缝看去,只见龙子强正抱着一大堆枪支弹药往门口的车上搬。 宋世佑则一只手死死勒着徐元的脖子,另一只手抢他手里的枪,阻止他鸣枪示警。 徐元死不放手,紧紧攥着枪杆。 对抗间,宋世佑下了狠心,手指抠着徐元的指甲盖,一个个掀翻,试图逼他吃痛松手。 然而他始终还是低估了一个哨兵的信念感和坚定,纵然徐元满手是血,也始终没松手。 龙子强不耐烦了,直接用自己的枪托朝徐元脑袋上猛地砸去。 徐元眼前一黑,逐渐失去意识。 宋世佑这才长长松一口气,松开了徐元,转身进仓库帮忙搬东西。 谁知徐元却并没有彻底晕过去,见他们动作,竟挣扎着开枪,想将他们击倒。 龙子强咬牙切齿,直接一脚向他怀里的枪踢飞,狠狠踹了几脚。 徐元趁机死死抱住龙子强的腿,用尽最后的力气阻止。 “不行……我不能让你们把枪械搬走,你们会害死很多人的……” 龙子强像是忍无可忍,直接从口袋里抽出枪,手指搭在扳机上。 开枪的前一秒,宋世佑慌慌张张扑过来阻止他。 “不行,这边虽然背对训练场,但距离并不远,现在开枪的话他们很快就能找过来。” 龙子强还算听劝,把枪收了回去,却直接换了一把匕首。 一刀封喉。 宋世佑当时吓傻了。 他虽然也才刚刚害死过一个人,但推下悬崖和用匕首,差距实在够大,冲击力也实在够大。 龙子强不屑的瞥他一眼,将刀刃上的血在徐元衣服上擦干净。 “这就接受不了了?等会你亲手手刃林初禾的时候,更刺激。” 说罢拔腿要走,却不想徐元即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剩还没散尽的最后一丝气息在,胳膊依旧如铁钳一般箍着他的腿。 龙子强啐了他一口。 “妈的,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卖命,装什么装!” 龙子强又重新拔出匕首,用尽了办法,才将腿重新抽出来,将最后一箱东西也搬上车,而后将徐元的尸体拖回了武器库,随手拉上了门,调转车头,当场离开。 黄武意识混沌着,却早有泪水流了满面。 他挣扎着想要大声呼叫,想看看战友究竟怎样了。 可不知是不是方才被伤的太重,他咬着牙勉强在地上爬了几步,便眼前一黑,再次失去意识。 直到几分钟前醒来,他咬牙爬起来,看了看战友已经变凉的尸身,强忍着巨大悲痛,跌跌撞撞跑来报信。 黄武满脸泪水,努力克制着悲伤,在首长面前站的笔直。 “几位首长,我可以做人证,我亲眼看见,就是龙子强和宋世佑害死了徐元,请首长们一定不要放过他们,将人抓捕归案,让徐元的在天之灵……安息。” 到最后,黄武已经哽咽的不成样子,短短两个字都难以说完整。 众人的目光落在徐元依旧紧皱着的眉头上,落在他环抱的姿势上,落在他那血肉模糊的指甲上…… “这两个混蛋!畜生!” 邱虎咬牙怒骂,而后泪水决堤,控制不住的痛哭出声。 战士们怒骂声此起彼伏,一片痛哭。 雷锐锋平时看似性格刚硬,却是个实打实的性情中人,最看不得这些,控制不住的落了泪,两腮咬的死紧。 陆衍川那一贯冷淡的面容也控制不住浮现悲痛神色,眼圈通红。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眼,给自己找回几分镇定。 他立刻让人按照清单,对应着将武器库的武器数量重新点了一遍。 “报告几位首长,武器库里总共被带走了两挺重机枪,两把冲锋枪,两只手枪以及半箱手雷和一千五百发子弹。” 听到这数目,所有人的惊呆了。 吴旅长的神色凝重至极,脸上少见的有几分慌乱。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在他的看管责任期间,丢了这么多武器,死了一名战士,如果伤害范围在进一步扩大,别说他现在的这个位置了,只怕都要连带着进监狱。 陆衍川迅速对眼前局势做了个判断。 “这个武器数量所能造成的杀伤力,已经不是我们现有的这些人能应付的来的了。” 他目光凝重又无奈的看了看吴旅长。 “只靠我们已经处理不了这件事了,必须立刻上报,请求支援,扩大搜查范围。” 傅云策也点点头:“龙子强和宋世佑能做出这种事,失踪的那两名女兵也极有可能如我们所想,被他们……” 第641章 吴旅长被当头一棒又一棒,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满肚子情绪无处发泄,一拳狠狠砸在树上。 “这两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立刻上报,请求上级支援,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两个人绳之以法,让他们接受应有的惩罚!” “是。” 副官立刻去办。 转过身,吴旅长又立刻下令,召集营地所有战士,配合女子特战大队,一同寻找消失的两名女兵。 他正在快速集合好的队伍前,当众下令。 “所有人务必仔细严谨,所过之处,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放过!尽量在上级支援部队到来之前,尽快找到那两名战士。” “早一分找到,她们就少一分危险。”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关系到所有人的性命,他不得不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吴旅长表情分外凝肃。 “那两名胆大包天,持枪逃跑的逃兵如今还没找到,危险依旧存在,大家外出找人时,请务必注意安全,遇到危险大声示警,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好,现在重新分发武器,各连各排,各个战士务必带足弹药,整队出发!” 与此同时,山坡上。 邱虎和黎飞双几人前去报告,林初禾几人也没闲着。 林初禾简单将剩下的人分成几个小组。 “现在情况特殊,每个小组一同出行,以此处为圆心,方圆两公里内务必仔细搜查一遍。” “但要记得,每个小组成员不能分散,不允许任何人单独行动,每隔半小时务必吹哨报一次平安,如遇危险及时呼救。” 在林初禾的反复嘱咐下,女子特战大队的女兵们以小组为单位分散开来,开始了搜查。 林初禾将其他几个小组的搜查区域,安排在了山上比较平坦好找的部分。 她自己则带着许俏、姜琳、何婕和于思思挑了一条最崎岖难走的路,顺着山坡,从山顶向下纵向寻找。 走着走着,林初禾突然脚步一顿。 后面的许俏几人,原本正身在林初禾背后,扭着头认真搜查。 骤然一停,几人差点撞上来。 “队……” 问话没说出口,林初禾举起手指朝她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许俏立刻反应过来,压低声音。 “怎么了?” 林初禾双眸微眯,微微侧耳:“是不是有呼吸的声音。” 众人也纷纷屏气凝神,侧耳细听。 “好像还真是……” 这里是半山腰的一处平台,周围地势高低错落,树木野蛮生长,互相交错掩映,显得有些杂乱。 这也恰好是藏人的好地方。 林初禾几人挪动步子,循着声音找过去的时候,徐英兰正躲在两块山石的夹角后,用一堆枯草树枝挡着自己,窝在里面补觉。 昨晚情景反复不停的在梦境中闪现,龙子强那副黑熊一般暴怒的模样反复出现在眼前,她拼了命的想跑想躲,龙子强却如鬼魅一般,每次她一回头,都能准确无误的出现在她身后。 徐英兰简直快要被吓疯了,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祈求对方不要将枪口对准自己。 结果求着求着,眼前的人又变成了韩云溪。 她顶着满脸血泪,眼白往外凸着,眼黑却如绿豆一般大小,死死锁定她,伸长了僵白的手,用哭诉一般的声音反复质问。 “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出去,你为什么要害我……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被他们抓住,更不会最后跌落山崖,粉身碎骨。” “你配做一名军人吗,配做我的战友吗?” “你和那两个男人有什么区别?”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徐英兰自诩天不怕地不怕,但索命的鬼魂除外。 那索命的声音像是在脑海里变得越来越尖锐,韩云溪那满是血泪的脸也越靠越近。 徐英兰心中的恐惧随着这些声音和画面不停的放大,她不想看不想听,这些声音却像是根本挡不住,一个劲的往耳朵里钻。 她在梦中哭的不成样子,鼻涕眼泪一直流,疯狂磕头祈求对方不要伤害自己。 梦里哭求挣扎,梦境之外,她潜意识抱紧了双腿,将自己缩成一团,额角满是冷汗。 昨晚那件事,当真是把她吓到了。 她原本只是想缠着韩云溪,报复一下她多管闲事的行为,却怎么都没想到 却没想到,竟然半路冲出来两个男人,还那么凶神恶煞。 当时她虽然把韩云溪推了出去,自己转身就跑,但跑了两步发觉那两个男人没跟上来,她就大概能猜得出,这两个男人可能根本不是冲她来的。 徐英兰害怕的同时,也非常好奇那两个男人怎么会和韩云溪有交集,更好奇他们是不是只是拿着刀枪吓唬人,有别的目的。 于是她大着胆子,找了个隐蔽、却又能看见山坡上的角度躲了起来,不动声色的旁观。 她亲眼看见,那个高壮的男人一个劲的逼着另一个瘦狗似的男人杀韩云溪。 两个男人之间似乎起了什么矛盾,一番大呼小叫的纠缠之后,韩云溪似乎受到了惊吓,突然拔掉了自己大腿上的刀,一翻身直接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最终彻底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徐英兰当时被惊的僵在了原地,浑身冷汗一股一股的往外冒,生怕那两个人害死了韩云溪后,会想到刚刚还有她这么个证人在,会把她也抓过去推下悬崖。 徐英兰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盯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看了半天,动都不敢动,维持着原本姿势,生怕惊动了那两个男人。 直到他们转身离开,隔了十几分钟,她才敢重新站起来,发了疯一样的往山下跑。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 虽然她并不觉得在危险的时候明哲保身,拿别人当一下挡箭牌有什么不对,但她毕竟没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始终还是让人恐慌。 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向其他人交代,想离开却又不想做逃兵,只能瞒着,躲着,暂时做个缩头乌龟。 第642章 干脆就找了这么个地方,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没想到躲着躲着就睡着了。没想到一睡过去,就彻底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梦魇当中,像是被束缚住了一般,根本无法从梦魇中挣脱出来。直到有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拍了拍她的脸。 梦魇和现实的界限像是突然被切断,徐英兰“唰”的一下猛地睁开眼。 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抬眼就看见林初禾几人的脸出现在眼前。 徐英兰头脑混混沌沌,一时间将脑海中残存的那张带着血泪的脸与眼前面容弄混,以为自己又见了鬼。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啊”的一声,瞪大了眼睛使劲向后缩,几乎把自己的腿和身体挤压折叠起来。 “你……你别索我的命,我求求你好不好?” 许俏与林初禾奇怪的对视一眼,而后再次伸出手,趁机重重的拍了拍她。 “你犯癔症了?又哭又叫的干嘛呢?” 许俏一向手劲儿就大,这么几巴掌下去,徐英兰胳膊明显被拍的一片红,痛的她连忙向后缩了缩肩膀,这才清醒一些。 她揉了揉眼睛,再抬眼,才意识到面前站着的究竟是谁。 林初禾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徐英兰,韩云溪呢?” 徐英兰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眼珠转了半圈,无缝切换恐慌表情。 她惊恐的左看右看,见没有其他人,这才像是略微放了心,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 “你们总算是来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熬了大半夜,还以为不会等到有人来找我了……” 她一边哭一边无助的伸手拽住了许俏的袖子。 许俏知道她平时就傲气的很,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攻击,谁都不放在眼里,对她本就没什么好印象。 见她这样,许俏恶心的直咧嘴,赶紧将自己的袖子抽了回来。 “有事儿说事儿,别在这儿哭丧,怪晦气的。” 徐英兰噎了一下,没好气的悄悄拿眼角瞥了许俏一眼,这才可怜巴巴的讲述起来。 “昨天晚上我和韩云溪两个人被分到了一组,守在那条路上打伏击。” “没想到我俩刚找了个掩体藏起来,突然有两个男的从我们背后出现,他们手里有刀有枪,长得又高又壮,凶神恶煞的!” “她们好像脾气很不好,刚见面就开始动手,还满口脏话,说要弄死我们。” 徐英兰一边说一边观察林初禾几人的反应。 其实刚刚醒来看见林初禾几人的那个片刻,她就已经大概能猜到,她们这应该是发现了她和韩云溪失踪,这才来找的。 而且看她们询问韩云溪去向时着急的模样,可能已经发现什么了。 徐英兰对此早有准备。 她死死咬住嘴唇,“惊恐”的瑟瑟发抖。 “我们两个和那两个男人缠斗了很久,可我们双方之间体型相差太大,他们手里又有武器,我们两个打野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林初禾微眯眼睛,态度十分微妙,让徐英兰根本看不出她是信还是不信自己的话。 林初禾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有你跑出来了,韩云溪没有?” 许俏第一个不相信。 “云溪的本事我们是知道的,她可是我们野战军的姑娘,经常过来找初禾加练,格斗技术绝对不差。” “就算打不过一个体型壮硕,同样擅长格斗的老兵,也不至于连个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除非……是有人在中间搞鬼。” 这话像是说到了徐英兰的伤心处,低头的瞬间,她眼珠转了一圈,哭得更大声了。 “云溪她的确是有逃生的机会的,可……可我也没想到她竟然心地这么好,主动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让我先跑。” “我本以为她有两全的脱身办法的,当时也没有多想就这么跑出来了。” “结果一回头发现她不在,偷偷潜回去查看情况的时候,正好就看见她被其中一个男人从山坡上推下了断崖。” 徐英兰捂着脸,仿佛情绪爆发似的,悲伤的哭个不停。 姜琳和于思思几人迟疑的互相对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 林初禾却是连一个字都不信,忍无可忍,弯腰抓着徐英兰的衣领,直接将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云溪是为了救你才出的事?” 如此近的距离,徐英兰一时间猝不及防,眸光不自觉的闪烁两下,眼底的心虚和恐慌一闪而过,又强装镇定,隔着眼泪,盯着林初禾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回去。 “是啊,没想到云溪竟然是这么以德报怨的人。” 林初禾心里已然有了答案,猛的将人往地上一甩。 “下次演习,记得把你那蹩脚的眼神戏好好练练。” “救你?应该是你利用云溪为自己脱身吧?” 韩云溪这姑娘从前经常来跟他们一起加练,她的性格,林初禾还是有所了解的。 她爱憎分明,通透,并且有一双似乎能看透人本性的眼睛。 对她好的战友,她的确会如徐英兰所说,不顾一切的帮忙。 但品质恶劣的,遇到这种事她只会选择明哲保身,绝不会傻傻的为了救人送掉自己的性命。 徐英兰猛的一愣,似乎没想到林初禾居然会这么肯定,还想狡辩。 一旁的许俏早就忍不住了,不等她再说什么,直接扭住她的胳膊,反手将人扣了起来。 徐英兰吃痛,一开始还硬着头皮继续装可怜,但见林初禾竟然根本不动容后,她也装不下去了,咬着牙疯狂挣扎,大喊大叫。 “你们凭什么抓我?就因为我是昨天晚上从那两个男人手底下逃出来的幸存者?因为逃出来的是我,而不是和你们关系好的那个?” “林初禾,你作为队长,不能偏心偏到这个程度吧?我和韩云溪都是你的队员,你凭什么为了她这么对待我?” 反正当晚的事,只有她、韩云溪和那两个男兵知道。 现在韩云溪死了,那两个男兵想必也还没抓到,就算抓到了,在没找到韩云溪蚀骨之前,这件事就是死无对证。 第643章 许俏恨不得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少在这儿祸水东引说我们队长!就凭你也配?!” “而且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们从前接受的训练里,就有辨认对方是否说谎的,你刚刚那个眼神明显不对,你就是在心虚!” “就你的人品,我们女子特战大队的谁不知道?你自私自利至极!遇到这种事情你只会见死不救,冷漠的利用别人为自己讨到一丝生机!” 徐英兰紧咬牙关面色有些发红,内心早已气炸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每个人的性命都只有一次,能为自己讨到一丝生机,就算是利用别人又能怎么样?命是自己的,又不是别人给的,这种事情当然是要保住自己的命了。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相反的,那些为了战友情牺牲自己的人,才让她觉得可悲。 从小长大的环境告诉她,人都是利己的,不管嘴上说的再好听,关系再亲近,但凡做事,也都是有一个为自己谋好处的目的在的。 她不相信会有全然没目的对别人好的人,更不相信会有不利己,反倒为别人着想的人。 就比如林初禾。 看她说的那么大义凛然,仿佛要为韩云溪报仇似的。其实在她看来,林初禾根本就是为了坐稳队长这个位置,才故意说出这些话,想让其他人都信服她罢了。 如果事情真的临到林初禾头上,她指不定跑得比所有人都快! 老天爷也是不公平,凭什么昨天晚上那么恐怖的事偏偏让她遇上了,怎么就没让林初禾遇上呢? 徐英兰内心愤愤不平,嘴上却忍着没敢说什么。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闭口不言的话,林初禾她们没证据,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她干脆连挣扎都不挣扎了,就那么任凭许俏摁着,一个劲的哭。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刚从虎穴逃出来,就被自己的战友这样怀疑,我怎么那么惨啊,早知道我就不来这个什么特种大队了……” 林初禾挥挥手,示意许俏先把人带着。 她捏了捏眉心,飞快在脑海里捋了一下局势。 之前还只是根据血迹推测韩云溪有可能贴近了山崖,刚刚徐英兰的描述虽然半真半假,但跌落山崖这一段,不像造假。 这也印证了她们之前的发现。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找到韩云溪身在何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凡能早一点找到,但凡韩云溪还留有一口气在,她都能想到办法将人救回来。 正巧黎飞双也带着吴旅长支援的人,出了营地。 黎飞双一路找了过来,和林初禾会合。 双方简单交流完各自所知情况后,林初禾和吴旅长的人达成一致。 一声令下,众人迅速分散开来,展开地毯式搜索。 这下寻找的人多了不少,每人一块区域,放眼望去,战士们如撒豆一般,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 一旦出了什么事,周围人可以迅速聚拢过来,倒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林初禾也给自己定了块区域,说是要和黎飞双分头寻找。 但其实两人刚分开,林初禾便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将正在空间里百无聊赖的小鸟放了出来。 断崖这种高度,人类终究还是难仔细寻找,还是小鸟更加灵便一些。 啾啾和喳喳突然被放出来还懵了一下。 随即意识到自己终于能派上用场了,两只小鸟立刻欢快的扑腾起翅膀,绕着林初禾上下翻飞。 【侦察小鸟出列,主人请吩咐!】 小鸟们倒是活力十足,看来应当没少喝灵泉水。 林初禾将韩云溪留下的那枚带血的草药贴拿出来给小鸟,让它们嗅闻一番。 小鸟的嗅觉系统本不如小猫小狗那么灵敏,只是能辨认基本的味道。 但之前用灵泉水喂养了小鸟一段时间后,林初禾就意外的发现,自己每次按照空间图书馆的配方改良鸟食配方的时候,小鸟们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并精准的说出其中添加了什么。 这嗅觉水平,和哺乳动物不相上下。 如今终于有派上用场的机会了。 小鸟们在空间里闷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碰到出来给林初禾帮忙的机会,个个认真的很,立刻冲过来,站在林初禾的手腕上,仔仔细细的辨认草药贴上的味道。 林初禾根据自己的分析判断,给小鸟们大致指了几个寻找点位,并在其中重点强调了两个位置,让小鸟们首先着重搜寻。 两只小鸟简单交流了一下,一只贴着崖壁寻找,一只直接冲向崖底,和林初禾说了一声,便扑闪着翅膀出发搜寻了。 很快,啾啾飞了回来,激动的绕着林初禾“啾啾”直叫。 【主人主人你真的超级厉害!啾啾刚刚按照你说的位置找过去,在崖壁上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了有那个味道的人类!】 林初禾精神一振。 “具体是什么样的山洞,在什么位置,我们方便进去吗?还有,那个姑娘情况怎么样,能动吗,还活着吗?” 林初禾焦急间,一大串问题问了出去。 啾啾听得晕头转向,落在林初禾肩膀上,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 【那个山洞在半山腰的位置,洞口朝斜上方向,看起来人类不太好进去,只有细细窄窄的人类才能进。但鸟进去很容易!也不知道主人找的那个人类是怎么掉进去的。】 【啾啾进去的时候,那个人类身上都是腥腥的血,浑身脏兮兮的,哦对了——那个人类腿上还有一道好深好深的疤!啾啾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反正她一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掉进山洞里,伤口在大腿上,而且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这些描述加在一起,足够让人心惊了。 林初禾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 来不及多说,林初禾转身立刻找到正在不远处寻找线索的黎飞双,说明情况。 此时喳喳也已经回来了,两只小鸟纷纷飞过来,一个落在林初禾肩膀上,一个围绕着林初禾飞,叽叽喳喳随时给林初禾的话补充说明。 黎飞双看着林初禾不时停下来,倾听小鸟言语的模样,人都傻了。 第644章 “初禾……你还真能听懂小鸟说话?” 虽然之前就听说过这件事,但亲眼见到,冲击力还是蛮大的。 林初禾点点头:“来不及多解释了,救人要紧。” 说完,她立刻与黎飞双一起赶到断崖边,迅速从背囊里掏出攀岩用的绳子。 两只小鸟也没闲着,在悬崖边盘旋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一个最适合下去的位置,立刻拍着翅膀提醒林初禾。 【主人主人,我们替你看过了,从这里下去能直接抵达那个山洞入口,而且崖壁上乱七八糟的树和草也很少,很方便下去!】 林初禾点点头,对两只小鸟道了声谢,立刻将小鸟们的意思转达给黎飞双,又指了指小鸟们所说的位置。 “这里是最佳位置,我们把绳子固定在这里。” “好。” 许俏几人也赶了过来,来不及多说,只简单问了几句,知道林初禾要从这里下去救人,立刻帮林初禾将索具在断崖边仔仔细细的固定好。 “队长,副队,你们放心下去吧,我们在这里替你们守着,帮你们往下放绳子,如果是想停一下,你们就晃几下绳子,有事就大声喊,我们立刻拉你们上来!” 林初禾十分信任的点点头,将绳子另一端在自己身上固定好,而后一马当先,率先往下去。 黎飞双赶紧跟上,两只小鸟也紧随其后,一边跟着她们一点点向下,一边利用自身视角优势,不停的提醒她们下面的情况。 比如有哪块石头松动了,哪里有适合攀爬的凹槽…… 说是断崖,但断面却并不是完全垂直的,坑坑洼洼,有凸有凹,中间有一段陡峭的坡,崖壁石缝里,有草木顽强恣意的生长了出来。 其中不乏有些不知名的树长得郁郁葱葱,枝干挺拔粗壮,颇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 林初禾观察了一下,韩云溪在崖边留下血迹的位置的正下方,就有不少遒枝劲木,且树枝都是朝向上方生长。 如果留下血迹的位置就是韩云溪跌落的位置,那么她下降的过程中很有可能会落在这些树枝上。 有这些树枝的承接,或许不会摔得那么狠。 韩云溪的伤势,或许比想象中要乐观。 下降约莫到六七米的位置时,林初禾按照小鸟的指引,停下来低头往下一看,已经隐约能看见那杂枝乱草掩映的洞口。 距离她们现在的位置,垂直距离还有大约五米左右。 林初禾连忙提醒比自己稍慢半米,悬在侧上方的黎飞双。 “飞双,洞口就在那里,你绳子的位置稍偏了些,等会到下面我拉你过去!” 黎飞双立刻应了一声,一手握着绳子,脚蹬崖壁,一点一点,借助力量继续往下移。 然而天公不作美,她们往下降的时候,山间莫名起了风,并且风力越来越大。 两人被绳子挂在悬崖上,双脚悬空,本就不稳当,一阵疾风吹来,林初禾想想都知道自己会被风吹得飘来荡去。 她赶紧伸手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石块,同时大声提醒。 “飞双,小心风啊!” 然而提醒的还是晚了些,黎飞双没林初禾那么幸运,手边崖壁上没有可以抓握的位置。 她一个不稳,被风卷着,像一片被绳子悬着的叶子,猛的朝旁边一偏。 “飞双,小心!” 林初禾一颗心猛的揪紧。 黎飞双也是反应极快,在失去重心的那一瞬,立即伸手抓住了旁边一块突出来的岩石,脚踩在下方岩缝间生出来的小树树干上,勉强维持住身体平衡。 她惊险的喘息片刻,低头对上林初禾的视线。 “我没事,不要担心。” 黎飞双就这么站在树干上,等风过去,松了口气,又立刻继续往下走。 “这阵妖风也不知怎么刮起来的,好不容易停下来,咱们得快一点了,免得一会儿又卷土重来。” 林初禾应了一声,加快速度。 她们丝毫没注意到,刚刚那阵混乱的风后,悬着她身体的绳子被卡在了一块纵向的岩缝里。 岩缝边缘薄而锋利,随着黎飞双的动作加快,绳子晃动的频率和幅度也直线升高,被磨的地方明显翘起了毛边,越来越薄。 林初禾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黎飞双,便让啾啾一只鸟跟着自己,指挥喳喳去帮黎飞双看路。 【喳喳得令!】 喳喳挥舞着翅膀,叽叽喳喳的往上飞了半米,绕着黎飞双转来转去,帮忙看路。 黎飞双听不懂小鸟语言,它就机灵的用变幻飞行方向,来提醒黎飞双应该向右还是向左,哪边有可以踩的牢靠凸起。 直到系着黎飞双的绳子突然一个细微震颤。 黎飞双专注望着脚下的路,并没将这小小震颤放在心上,只当是上面许俏几人手滑。 然而这一点却没逃过喳喳的眼睛。 喳喳疑惑的拍打翅膀,往上飞了几米,定睛一看,瞬间吓得鸟魂都快出窍了。 绳子的纤维已经被磨断了大半,只剩单薄的几根纤维在苦苦相连,并且还在不停的被重力拉扯、被石片割裂崩断,岌岌可危,随时都会彻底断裂。 喳喳立刻一个俯冲,赶忙冲到黎飞双身边,着急的提醒。 【主人的朋友,你先别往下爬了,你的绳子要断了!快找个地方站稳啊!】 黎飞双看着突然绕来绕去,变得很焦虑的小鸟,有些茫然。 “小鸟你怎么了?是饿了还是?” “可惜我这里没吃的,只有水,你要不要喝?” 黎飞双伸手就要去背包里拿水囊。 喳喳刚刚一时情急,也是这才想起黎飞双听不懂它说的话。 幸亏两人隔的不是太远,仅仅不到半米的距离,林初禾清楚的听见了刚刚喳喳的话。 她抬头看了一眼吊着黎飞双的绳子,眉头紧皱。 提醒已经来不及了,林初禾迅速用手臂绕着绳子打了几个圈,让绳子在手臂上缠得更牢,而后双手攀着绳子,不顾一切的迅速向上。 黎飞双上一秒还在低头确认自己是不是踩到了实处,下一秒一抬头就看见林初禾已经冲到了自己身边。 她愕然一瞬。 “初禾,你怎么……” 第645章 不等她问完,头顶悬着她的最后几根绳子纤维也彻底断裂。 黎飞双只觉绳子猛的一个震颤,而后身体猝不及防的开始下沉,眼前的一切都在视野里成了极速移动的模糊的色块。 她心跳猛的一停,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脑海中就只剩下了两个字。 完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条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身旁的人影猛地蹬了一下崖壁,迅速荡着靠近。 下一秒,眼前原本随他一起急速下坠的景象忽然停滞。一只细瘦的手牢牢接住了她,死死扣住她的腰。 匆忙间,林初禾只来得及提醒。 “抓住我的绳子!” 黎飞双虽然依旧有些懵,但身体反应快过大脑,立刻按照林初禾所说,一把抓住了悬着她的绳子。 很快,两人被惯性驱使着,像摆钟的摆针,被绳子吊着,幅度极大的左右摇摆。 就在摆动到第三圈的时候,林初禾眼疾手快,将刚刚绕在绳子上的手臂猛地松开,一把抓住崖壁上生长出来的树枝,猛的收紧力道。 摆动幅度立刻变小,渐渐停下。 转头望着林初禾近在咫尺的脸,黎飞双一个恍惚,差点以为自己刚刚只是做了一场惊险刺激的梦。 但是很快,脚下的悬空感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林初禾在她坠落悬崖的时刻,不顾一切的冲上来接住了她。 林初禾见她愣愣的,圈着她腰的手臂使劲紧了紧。 “飞双,你怎么样,是不是吓得狠了?” 听见林初禾的声音,黎飞双这才猛的回过神来。 她忍不住低头向下看了一眼。 根本看不清底下的情形,现实中粗壮茂密的树,从这个视角看来,也不过是深绿发黄,拳头大小的圆点。 这里到地面少说有几十米。 从这里掉下去,说会粉身碎骨都毫不夸张。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林初禾刚刚没接住她,现在情况会是如何。 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剧烈如擂鼓。 但还好,只是心跳的厉害,就差一点,这颗心就要永久停跳了。 黎飞双心有余悸,又庆幸的狠狠做了几个深呼吸,摇摇头,刚要说自己没事,抬眼就注意到了林初禾手心的鲜红。 林初禾的手掌都不敢紧握,只能虚虚握拳,从黎飞双的角度,隐约能看见那纵横交错的伤口、微翘起来的皮肤,以及不断往外涌着的,殷红的血。 胳膊上也一圈一圈,留着方才缠绕绳索留下的勒痕,皮肤都微微凹陷下去,有些地方更是蹭破了皮,血珠在从手臂上一滴一滴往外冒。 触目惊心。 她先是一愣,而后突然明白过来。 “这是林初禾刚刚伸手去抓树枝时,被硬生生划出来的伤口。” 注意到黎飞双盯着自己的伤口,满脸内疚心疼,林初禾不在意的甩了甩手。 “没事的,等会儿上去之后简单处理一下就行。”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飞速转动眼珠观察四周崖壁上的情况。 很快,她庆幸的发现,有一块凸起的、刚好能容纳一只脚的岩石,就在黎飞双脚边。 “这绳子还是有些细,没办法承载咱们两个人太久,你先踩稳脚边的岩石,尽量不要动,抓紧我。” 黎飞双身上的绳子已经断了,如今全靠林初禾的这一根维持着。 这绳子本就只能承载一人的重量,如今算是超载了。 黎飞双生怕刚才的惊险重来,连忙依言照做,尽量将重量压在脚底凸起的岩石上,为林初禾减轻重量。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二十几秒。 崖上,许俏几人也发现了不对,吓得脸色都白了,急急忙忙连忙从悬崖边探出头来检查。 一看黎飞双的绳子居然已经断了,人也不见了踪影,只有林初禾绳索所在的位置,枝叶掩映间还隐约有人影在,几人魂儿都快吓出来了。 许俏声音都明显发起了抖,急的差点哭出来。 “队长,你……你怎么样?副队长她……” 许俏越说越自责难过,眼泪已经控制不住涌出了眼眶。 “对不起,是我们刚刚太疏忽了,竟然没注意到绳子被……” “我们没事,你们副队长就在我这里!” 林初禾赶紧回应。 “只是这绳子没办法承担两个人的重量太久,你们赶紧再放下一根绳子来!” 许俏一愣,从大悲到大喜,赶忙庆幸的擦擦眼泪,应了一声。 “好,你们等我一下!” 她飞快跑回去,将自己背包里的绳子拿了出来,和姜琳几人一起迅速却又仔细的固定好,又认真检查了一遍绳索完整,没有严重磨损,这才重新抛下去。 “队长,绳子重新放下去了!” 林初禾二人没敢掉以轻心。 林初禾谨慎的拉住刚刚放下来的那根绳,动作缓慢却仔细的重新绑在黎飞双身上,确认固定好,这才松手。 黎飞双向上看了看,确认这次没有尖利的石块能磨断绳子,这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扭头向林初禾道谢。 “初禾,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要变成这崖底的鬼了。” 她动了动刚刚因为惊吓而变得僵硬的面部肌肉,努力向林初禾扯出一个笑容。 “等回去什么时候休假了,我拿出三个月……不,半年的津贴好好请你吃一顿饭!” 林初禾失笑。 “哪用得着那么多钱?你亲自下厨给我做一顿,我就心满意足了。” 黎飞双也意识到自己太夸张,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好,一言为定,以后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尽管向我开口,千万别客气。” 林初禾点点头。 两人重新稳下心神,接着往下爬。 大约又走了四五米,林初禾低头看去,似乎隐约看见了一双脚。 她瞬时间瞪大了眼睛,连忙又下降了两米。 这下看见的更全面了。 正如小鸟之前的描述,那是一个形状奇异的山洞。 从崖顶顺着断裂的崖壁竖直向下看,山洞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凸出来的、横向的大平台。 就好像凹凸的凸字里竖折折的那一笔,山洞就开在竖折折的那一横上,洞口朝向斜上,大约一米半宽。 第646章 从洞口向内看,整个山洞的形状仿佛一根倾斜弯曲放着的管子,洞口呈圆形,向内狭长不知几深。 大概由于这个洞口开的位置实在太奇特,竟然连山洞的内壁上,也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树和灌木。 树木的枝叶交错层叠,一眼看过去,像是有一张编织手法杂乱的网张开在那里,让人看不清里面究竟有多深。 原本长在最靠外洞口附近的树枝灌木,似乎被硬生生砸断,只剩下了参差不齐、断面还算新鲜的树茬。 这些树杈长短不齐,断面有些颇为尖锐,就仿佛有人故意布置在洞内,防止人进入的狼牙刺一般。 怪不得小鸟之前说这山洞人类不方便进,小鸟倒是能飞进去。 看样子,韩云溪当时应该是正好砸进了这处山洞,重力被这层层生长的树枝灌木不断削弱,从洞口向内大约两米左右生长的树枝和灌木,大概也是因此断裂。 顺着这一层层的树茬往里仔细看去,韩云溪也并不似小鸟所说是躺在山洞里的地面上,而是躺在交错的树枝灌木上,头朝上身子朝内,以一种微微倾斜的角度被承托着。 林初禾二人刚要松一口气,将绳子继续往下放,脚刚踩在洞口周围的平地上,就听见一阵“咯吱咯吱”声从山洞内传来。 “这声音……怎么像是树枝在慢慢断裂的声音?” 林初禾二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了什么,而后猛的瞪大眼睛,赶紧跪趴下来往洞内看。 这一看当真是吓一跳。 她们从高处看过来时看不太清楚,以为韩云溪身下还有层层叠叠的灌木树枝。 如今站在近处一看,韩云溪所躺之处往内,大概由于阳光透不进去的缘故,洞壁上生长的树木越来越细,越来越短,有些甚至才刚刚抽芽,就营养不良似的软塌塌的垂在那里,根本无法承托一个人的重量。 如果把洞口向内,洞壁上生长的这一层一层的树和灌木比喻成一层一层的网子,那么韩云溪如今躺着的那一层,是整个山洞洞口的最后一层网。 再向内,就是不知究竟有多深、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 韩云溪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她从高处落下,并没有直接砸到崖底,而是掉进了半山腰的这处山洞,并被这一层层“网”托住了,并没有继续向下坠。 而不幸的是,刚刚她们听见的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就是最后这层“网”发出的。 它似乎也马上就要承受不住韩云溪的重量,马上就要崩塌了。 这山洞不知究竟有多深,里面也不知住着什么。而韩云溪除了腿上那一处伤口以外,浑身上下也有许多伤口,明显是被树枝刮出来的。头上、脖子上满是半干的血迹。 就连身上的作训服,也被血洇了大片。 甚至她的右肋骨旁以及左侧腰旁,正各自横着一根粗壮的、断面尖锐的树枝。 像是两根针,一左一右卡着韩云溪的身体。 看清楚这一点,林初禾和李飞双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原本着洞壁内一层层的断木,想要把人救出来就已经很难了,再加上这两根尖锐的断木。 救援难度直线上升。 偏偏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又像是催命符一般,不停的催促着她们,不容浪费一分一秒。 林初禾和黎飞双眉头紧皱,争分夺秒的思索将人救上来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看这山洞里的情况,人下去救行不通。 人竖着倒是能下去,只是不管是从绳子的坚固程度,还是从洞口的宽窄考虑,都没办法带着韩云溪一起上来。 这洞口虽有一米半宽,但内壁留下的树枝断茬却长长短短围了一圈,占据了小半面积,余下的空隙只容一人竖着上下通过。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用匕首将这些断枝全部清理干净也不是不可以。 但现在却没这个时间。 林初禾思忖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空间只容一人竖着上下,我们不能下去救,但可以想办法将云溪从底下拉上来。” 一边说,林初禾已经吹响了哨子。 黎飞双眉头微蹙,眼看着林初禾招呼上面的人。 “再放一根绳子下来!你们尽量多叫几个人过来,等一会儿把人直接拉上去!” 放绳子下来,直接拉上去? 黎飞双眨眨眼,大约明白了林初禾的意思。 “你是想用咱们在训练基地里学的绳结,直接把人套住从底下拉上来?” 说话间,许俏已经将绳子固定好,另一端抛了下来。 林初禾手指翻飞,一边快速打绳结,一边点点头。 她和黎飞双的默契,当真是没得讲。 黎飞双看她动作,一眼就认出了她打的是哪个绳结。 “初禾,我能明白你的想法,但是这绳结毕竟比较软,云溪现在又没有意识,就算绳结放下去,也不一定能快速准确的套住她,卡在她腋下,让你把人拉上来。” “万一出点什么偏差……” 林初禾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满脸担忧的黎飞双,这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感慨。 “你真是与我想到一起了。” “这个绳结,给还有意识的人用相对简单些,但对于已经失去意识的人,却不太好用。” “所以……” 说话间,林初禾又在原有绳结的基础上,多加了几个步骤。 只见他干脆利落的抽出匕首,挥刀砍下一旁崖壁上的一根三指粗细、约莫一米多长,还算笔直的树枝。 “你这是……” 黎飞双不明所以,看着林初禾将绳结径直绕在了树枝一端,做成了活结。 黎飞双拢了拢眉:“你这绳结的前半段我还看得懂,怎么后半段与咱们学的不太一样?” “这是我自己改良的,已经不能叫绳结了,算是套索。” “小的时候在白云村生活,我就曾见过村子里的老人用类似绑在长杆上的绳结远距离套蛇、从狭窄的山沟缝隙里取物。” “那绳结就像这样一端绑在较硬的长杆上,绳子绕成一个绳圈,从另一端拉动绳子可以收紧这个绳圈。” 第647章 “而这杆子因为比绳索硬,好控制,可以直截了当的伸向目标物体,像捕捞东西的长杆网子一样,轻轻松松将绳圈套住目标物体,甚至可以利用杆子迅速将绳圈调整到目标物体的合适部位。” “等全部调整好以后,轻轻拉动绳子,另一端的绳圈即刻收紧,轻易不会松开。” 她那时候年纪还小,看见村里的老人用这个方法轻轻松松套住了蛇,并且蛇挣脱不开,大感惊奇。 所以从训练基地回去以后,闲下来的时间就研究了一下。 “虽然当时年纪太小,不太记得当年村里的老人是怎么打这个结的了,但经过一番尝试,我用咱们学的绳结方法改良出了一个有同样效果的。” 说话间,林初禾已经将一端是绳套的杆子争分夺秒的伸了下去,从脚顺着身体向上套。 有了杆子的帮忙,虽然费了些功夫,还是很快将绳结卡在了韩云溪腋下。 林初禾立刻开始拽杆子这一头的留绳,将绳套收紧,使绳子在韩云溪身上卡的更紧。 黎飞双暗暗松了口气,扭头看着林初禾动作,正觉得这杆子似乎有些碍事了的时候,林初禾不知动了哪根绳,下方绕在杆子上的绳结突然松了。 林初禾直接将杆子抽了出来,只剩下了一个绳结。 这下就方便多了。 黎飞双一喜,正要帮忙,手才刚伸过去,将韩云溪的上半身拉动些许,就听“侉嚓”一声。 ——原本在韩云溪身下承托着她、摇摇欲坠的杂乱树枝灌木,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转眼间齐齐断裂,断开部分噼里啪啦的掉进黑漆漆的山洞深处,转眼间就看不见了。 让人根本猜不透这洞底究竟有多深。 黎飞双后怕又庆幸的大大吐出一口气。 “就差一点就……还好还好,我们及时把人给套住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云溪一定会没事儿的。” 说话间,这两人手上动作不停,格外小心仔细的绕开洞口的树枝断茬,左躲又避,打仗一般,大气都不敢出,全神贯注。 全程握着绳子,林初禾手心都出了汗,左手滑的不行,只能将绳子绕在手背上一圈加固,右手还有新鲜伤口,汗水一浸,整个手心都呲啦啦的疼。 林初禾只能将绳子在右手手腕上缠紧,忍着痛咬牙使劲。 黎飞双也承担了一半力道,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这粗糙的绳子就已经够磨人的了,这下更是将手心都磨破了皮。 把人拉上来的那一刻,黎飞双手上力道终于能松了,将绳子一放,只觉手心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下面拱起来了。 她张开手掌一看,四五个大小不一的水泡从两手掌心的红痕边缘鼓了起来,饱胀发亮。 黎飞双小声嘶了口气,却不敢耽搁,暂且将韩云溪扶住,方便林初禾查看情况。 韩云溪终究还是伤的太严重了,如果不及时判断好伤处、伤势和身体状况,难免会影响到伤口和伤势。 林初禾先检查了一下头部。 额头上虽有少量擦伤,但伤口不大,只有微量已经干涸的血凝固在伤口周围。 脖颈侧面倒是有一道不短的口子,但并未伤及动脉,只是表皮被划破了,伤的不深,只是血流的有些吓人罢了。 头和脖颈大动脉是看起来血最多的位置,这两处没事,林初禾就放下了一半的心。 她正要暗暗松一口气,下一秒掀开韩云溪的上衣,林初禾愣住了。 一旁的黎飞双也是猛的一惊,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了嘴。 她的腹部,竟然被一根尖头树枝给贯穿了! 那树枝尖端暗红一片,血液凝固附着在上面,与渗出皮肤的部分已经凝固的血迹连成一片。 猛一看去,这树枝仿佛要与这具身体融合,将其当作养分,长在这身体里一般。 令人悚然,触目惊心。 只是也不知怎的,那树枝并不算长,并且断在了韩云溪身体里,衣服盖着,不算明显。 加上这伤口血流的也不算夸张,刚刚林初禾一时竟没发现。 林初禾心脏怦怦,不停撞击着胸膛,又像是被一只大手握紧,难受的让人说不出话。 黎飞双震惊过后,不知所措。 “初……初禾,这怎么办啊,伤成这样,她……还好吗?” 这里地方狭小,姿势又不对,林初禾没办法检查的太清楚。 她先将两指搭在韩云溪的脉搏上探了探,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只确认人还活着,留有气力在,便连忙扯了扯绳子,示意许俏。 “往上拉!我们垫后!” “是!” 许俏立刻冲姜琳几人,以及找来帮忙的男兵们传达命令。 一行人齐心协力,咬着牙将她们三人拼命往上拉。 林初禾和黎飞双稍慢韩云溪一些,一边被往上拉,一边用手轻轻托着韩云溪的身体,避免她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因为绳索晃动砸在崖壁上,造成二次伤害。 为避免韩云溪腹部的伤口被衣服摩擦刮蹭,拉扯间进一步扩大伤口,林初禾特意将她的衣服下摆卷了卷。 许俏几人格外卖力,拉着林初禾三人不断向上,离崖顶越来越近。 可同时,许俏几人也注意到了韩云溪裸露在外的腹部皮肤,以及腹部那道红色的伤口。 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一时间看不清那究竟是一道怎样的伤口。 许俏急切的将人拉近了些,仔细一看,吓了一跳。 “这……这怎么还有一道贯穿伤?怎么会伤的这么厉害?” 作为卫生连的军医,许俏几人光是看着这伤口就忍不住心惊肉跳。 她们是朝夕相处的战友,明明昨天下午分开之前都还好好的,有说有笑,仅仅过了一夜就变成这样…… 许俏和姜琳几人心疼的两眼通红,仿佛能感同身受一般,一边啪嗒啪嗒落眼泪,一边在林初禾的提醒下,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的将人继续往上拉。 姜琳所受的冲击是最大的。 此刻她无比后悔,自己昨天就不该把韩云溪和徐英兰单独分成一组……如果不是她,韩云溪或许不会伤成这样。 第648章 万般自责懊悔之下,一旁站着随时准备接人的姜琳连忙脱下背包,想翻找医疗用具,等韩云溪上来,为她处理伤口。 可也不知是不是心态太过不稳,她手抖的却连医药包都拿不稳,不小心打翻,“哗啦”一声,所有东西都被倒了出来,撒了满地。 她立刻想要去捡,可蹲下身的那一刻,她就清楚的意识到,以她的医术,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妥善的解决情况这么复杂的贯穿伤。 学医那么多年,姜琳头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四个字背后的痛苦。 她咬牙狠狠捶了自己手腕一下。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云溪!” 说着,她甚至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许俏和何婕更难过了。 “姜琳,你别这样。” “这也不能完全算是你的错,当时我们是在演习当中,你也是为了大局考虑,谁也想不到龙子强和宋世佑会出现在云溪身后,做出这种事。” “要说错,都是龙子强和宋世佑的错!” 说话间,林初禾和黎飞双也已经距离崖顶只有两米左右。 崖顶上几位战友的对话,清晰的传入她们耳中。 姜琳似乎情绪很不对。 林初禾赶忙出声分散她们的注意力。 “姜琳,你帮忙看着点,云溪现在必须要求稳,等会儿抬上去后你们记得把人平放在地面上,千万不要乱动。” 许俏明白林初禾的意思,赶忙示意姜琳。 “是啊,我们和这几位男战友往上拉绳子不太方便,等会儿你帮帮忙,抬一下云溪。” 姜琳也顾不上伤心了,连忙用袖子擦干眼泪,立刻走上前准备帮忙。 绳子将韩云溪越来越近,崖上的众人也将她的情况看得更清晰。 面色苍白如纸,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满是触目惊心、深深浅浅的划痕和血迹,简直像一个一碰即碎的瓷娃娃,奄奄一息,无比脆弱。 韩云溪是她们野战军的战友,是个那么要强又聪明的姑娘。 从很久之前开始,她就一直梦想着能加入特战大队,经常来特战队找她们一起讨教、训练,认真又刻苦。 这次来参加选拔,她明明很有希望能够留下来的。 可她的梦想,却被这么两个混蛋给毁了。 被这么一折腾,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能不能继续留在连队里只怕都难说,更别说是继续参加女子特种大队的选拔训练了。 氛围一片低沉。 林初禾一边托着韩云溪往上爬,一边也忍不住在想这整件事。 一想到这两个行凶者中有宋世佑那个王八犊子,林初禾就恨的咬牙。 当初她怎么就没一拳把这王八犊子打成残废?就算是下手重一些,至少不会让他有继续祸害别人、为祸部队的机会。 经过一番小心翼翼的拉拽,终于,韩云溪的身体被拉到了崖边。 姜琳第一个冲过来,许俏和何婕也连忙上前帮忙,三人一起小心仔细的接住韩云溪的身体,尽量让其保持水平,动作也极其小心,不牵动腹部和腿部上的伤口。 过程中三人甚至不敢直视韩云溪,生怕看见她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会忍不住哭出来。 三人的动作不知在脑海中转了多少遍,一人拖着韩云溪的后脑,一人托着腰,另一人托着双腿,毫无失误的将韩云溪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之前就铺好衣服的地面上。 松手的那一刻,目光落在韩云溪身上,近距离的看见那些狰狞的伤口,三人心底不约而同一阵酸涩。 刚刚将人往上拉的时候看着这些伤口就已经够触目惊心了,如今近距离细看,更是处处骇人。 尤其是腹部上的那一道贯穿伤。 即便她们学医时间已经不短,在部队见过了各式各样的伤口,也还是为之心惊、心疼。 姜琳死死咬住嘴唇,愧疚自责又无力,在一旁急的团团转,却是徒劳,只能任凭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许俏和何婕也是手足无措,急的哭出了声。 “这也太严重了,这可怎么办啊……” “早知道我就该好好再精进一下医术的,不然现在也不会毫无办法……我太没用了,连自己的战友都救不了。” 说话间,林初禾和黎飞双已然利索的翻身登了上来。 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众人纷纷回头。 林初禾连衣服上沾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掸去,刚站稳便立刻走了过来,脚步沉着冷静,看不出一丝慌乱,目光却始终落在韩云溪身上。 许俏三人仿佛看见了定海神针一般,哭声都止了止。 “对了,队长肯定可以的,队长医术那么高强,比我们厉害多了。” “快快,给队长让个位置!” 三人赶忙从中间让开,满怀希望的望着林初禾一步步向前来,在韩云溪身旁蹲下。 刚刚在底下没来得及检查太清楚,除了姿势和视角没办法调整以外,也是因为韩云溪这道贯穿伤的伤口附近,粘着了太多的干涸血液,以及沙砾尘土,让人根本看不清楚。 林初禾简单判断了一下,立刻寻找自己的背囊。 “队长你是在找背囊吗?” 林初禾点点头,不多废话。 “我背囊里有个水壶,帮我拿过来。” 那水壶里是满满一壶灵泉水,是她上山的时候特意装进去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用来冲洗伤口。 只是她全然没想到,韩云溪竟然会伤的这么重。 姜琳连忙起身跑过去,打开林初禾的背囊迅速翻了翻,立刻将水壶递了过去。 林初禾一边接过水壶,为韩云溪冲洗伤口,一边另做安排。 “飞双,麻烦你先带人去找个担架来,云溪的伤势严重,这里不是适合治疗的地方,我只能简单帮她检查包扎一下,后续的手术还是要将人抬下去再想办法。” 黎飞双赶紧应声,跑去找雷锐锋和吴旅长说明情况,向卫生队借用担架。 与此同时,林初禾用灵泉水清洗完伤口,终于更真切地观察到了韩云溪伤口的详细情况。 大腿上的伤扎偏了,倒没扎在要紧位置,伤口也不算太深,林初禾简单上了些药,用随身药包里的绷带包扎了一下,等待下山缝合。 腹部的这道贯穿伤就明显严重多了。 第649章 不过万幸的是,这尖利的木棍扎在了韩云溪的侧腰,与皮下脏器堪堪擦过,却没有直接贯穿。 虽然打了个对穿,伤到的却只是皮肉,除了失血量有些大以外,一时之间并没有性命危险。 但凡这树枝扎的位置在向内一寸,韩云溪此刻只怕已经是一具凉透的死尸了。 林初禾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福大命大,两处伤虽然都中了些,但都不致命。 林初禾定了定神,在许俏几人的注视下,手装模作样的往医药包里一掏,立刻将所需的装有药粉的小瓷瓶从空间里掏了出来。 经过临泉水的冲洗,原本在缓慢出血的伤口渐渐止住了血。 林初禾又用医用纱布沾了灵泉水,手法格外轻柔的将伤口周围又仔细清理了一遍,这才拔开小瓷瓶的盖子,将药粉均匀地铺洒在伤口上。 灵泉水虽然能止血消毒,但毕竟不是药,韩云溪这伤口情况太重,木棍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取出,还是要用药辅助一下才行。 这药是林初禾根据空间图书馆的药方,用空间培植出来的灵药亲手调配研磨成的,起效速度极快。 米黄色的药粉刚被撒在伤口周围,很快就如化开的雪花一般变得透明,一部分顺着皮肤渗透进去,另一部分像是在皮肤表层形成了一层透明的保护膜。 许俏和姜琳几人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打扰林初禾。 虽然不知道林初禾究竟用的是什么药,但见韩云溪出血止住了,三人也算是略略放下了心。 林初禾从药箱里拿出绷带,示意姜琳三人。 “帮我略略抬一下她的身体,我先替她包扎一下伤口。” “好。” 三人立刻小心翼翼的帮忙,将伤口包扎好,纱布绕着腰腹缠了几圈,确保伤口不会被二次污染。 做完这些,林初禾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毕竟这里是山顶,把人抬下去还有些距离,过程中难免会产生磕碰颠簸,伤口摩擦拉扯。 为防万一,又重新为韩云溪把了把脉,掏出自己的针包,手法熟稔又沉着的取出银针,确认好几处保护脏器的以及止痛的穴位,扎了下去。 林初禾这边刚收针,黎飞双已经赶了回来。 “初禾,担架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要把人抬走吗?” 林初禾点点头。 韩云溪腰腹和腿部受伤不轻,虽然性命暂时无虞,但却失血有些多,身体发凉,嘴唇苍白。 在卫生员来抬人之前,她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韩云溪身上。 许俏、姜琳几人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心头说不出的酸涩难过。 就连原本和韩云溪刚刚认识,关系一般的几个文工团姑娘也是满脸不忍,唉声叹气,不放心的跟着卫生员一起,抬着韩云溪离开。 徐英兰被几个男兵看管着,原本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死不认错的样子坐在外围,装不在意,此刻也忍不住往这边看。 见韩云溪虽然苍白憔悴,却保出了一条命,很有可能醒来,她心虚了一瞬,忍不住回想昨晚的所见情形,吞了吞口水。 她忍不住有些后怕,不是怕韩云溪死掉,而是怕那两个男人会再找上她。 他们对韩云溪下这么重的手,如果知道她当时并没有逃走,而是躲在草丛里目睹了一切,不知会不会直接回来灭口…… 恐慌间,徐英兰余光瞥见许俏和姜琳几人兴师问罪般将目光投向了她。 她连忙收起脸上那一丝心虚和后怕,依旧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浑然不在意的模样,耸了耸肩膀。 “这不是也没死吗,你们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你们不是都相信林初禾那什么煎草药的传统医术吗,有林初禾在,你们怕什么,肯定没有生命危险的。” 她原本是想用这些话来给自己找心理平衡,告诉所有人韩云溪还活着,她不用担责任。 却没想到阴阳怪气的话说惯了,一开口竟改不过来。 姜琳怒不可遏,她本就对徐英兰忍无可忍了,此刻干脆没加控制,咬牙撸起袖子,提起拳头就要上前。 徐英兰被这气势汹汹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直到看见许俏几人上前去拦,她这才理了理表情,又强装镇定的站回去,昂着下巴,硬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姜琳更气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对队长的医术评头论足?如果不是你紧急关头抛下战友不管不问,事后逃脱了也不下山求援,云溪不至于失血失的这么严重,更不至于拖了这么久才被找到!” “你这么爱吹嘘自己,看不上所有人,刚刚需要人下去找云溪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站出来?” “遇事做缩头乌龟,事后跑出来说大话,你就是个没责任心没同理心的废物!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偏偏撞上了你这么个伥鬼队友!” 徐英兰原本的那几分心虚也被骂的瞬间抛在了脑后,她气得咬牙切齿,忍不住反驳。 “你说谁是缩头乌龟,说谁是废物伥鬼呢?” 她梗着脖子,嘴硬到底。 “昨晚不是你同意把我和韩云溪分到一组的吗?那些人……那些人就是冲着我来的!是韩云溪她自己要冲出来保护我,所以才会落的这个下场的,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就该自己承担,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当时不跑,难道要等着那两个男人把韩云溪杀了,再过来杀我吗?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我之所以没下山去报信,那是因为……因为我太累了,我被吓怕了,人总是要睡觉的,我不小心躲在那里睡着了有什么问题?” 徐英兰张口就来,毫无认错态度,一句实话都没说就算了,言语间似乎还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姜琳白净的脸被硬生生气的发红。 这种人根本纠缠不清,她恨不得立刻一拳过去,让徐英兰感受和韩云溪同等的痛苦。 许俏几人原本拦着姜琳,此刻也气的牙根发痒。 两人就那么一个“不注意”,不小心松开了抱着姜琳的手。 姜琳带着汹涌的怒气直接冲了出去,转眼间就到了徐英兰面前。 徐英兰瞬间瞪大了眼睛,吓的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也顾不上装相了,扭头撒腿就要跑。 第650章 却不想背后就是一棵树,她一时没看清,一头撞了上去。 “咚”的一声巨大闷响,大树枝干猛烈颤动。 徐英兰刚抬手捂住脑袋,便有一堆落叶哗啦啦落了她满头。 这些树叶中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一堆小石子和沙砾,也一起撒到了她头上,掉落进发丝中央,满头脏兮兮一片。 徐英兰猛的抬头望去,只见两只小鸟正在枝头“喳喳”叫个不停,一边叫一边在树梢蹦来蹦去,那动作和声音,仿佛是在嘲笑她。 别人听不懂,林初禾却将两只小鸟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大坏蛋,砸死你砸死你!】 【敢说我们主人的医术,还欺负我主人的战友,鸟鸟我马上赐你一个鸟粪大炮!】 林初禾刚给了许俏和何婕一个嗔怪的眼神,示意她们赶紧拉住准备接着动手的姜琳,就见喳喳鸟屁股掉了个方向,尾羽一撅。 “啪嗒”一声,一坨黄黄白白的半液体状物体直接砸在了徐英兰脑门上。 徐英兰见姜琳也被拦住了,瞬间有了底气,气得大叫一声,当场跳脚。 “哪来的死鸟!有本事你给我下来,我一定扒光你的羽毛,把你喂狗吃!” 她一边说一边发了疯一般摇晃树干,试图逼啾啾和渣渣下来。 啾啾喳喳丝毫不慌,悠哉悠哉的拍拍翅膀换了棵树待着。 【蠢女人笨女人,黑心眼的大坏蛋!】 徐英兰仿佛听懂了小鸟们的嘲笑一般,气的也立刻跟过去晃那棵树。 啾啾和喳喳毫不在意的再次换地方,这次直接落在了山顶的电线杆子上面。 徐英兰:…… 许俏和何婕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黎飞双原本的沉重心情也被缓解了不少,忍不住靠过来笑着问。 “初禾,你家这两只小鸟是怎么训练出来的,太聪明了吧,简直损人于无形啊哈哈哈……” 林初禾也是笑着摇摇头,这才有功夫看了旁边呲着大牙正笑的许俏和何婕。 两人感受到林初禾的目光,扭头一看,立刻明白林初禾是在责怪她们刚刚没有拉住姜琳。 幸亏是徐英兰自己撞在了树上,又被小鸟捉弄,否则万一徐英兰真的动了手,徐英兰必然要没完没了赖上姜琳,到时候难免是要吃处罚的。 二人怂成一团,小心翼翼的开口。 “队长,对不起嘛,我们刚刚也实在是太气了。” “但我们绝对不是想把姜琳当枪使,让她去打徐英兰!我们刚刚自己也想跟着一起动手来着!” 林初禾无奈的叹了口气。 “下次别这样了,为了一时意气背个处分不值当。” “还有姜琳,单兵素质里最重要的就是冷静,不要这么轻易被人激怒,这样太容易被人拿捏。” 许俏、姜琳、何婕三人垂着头乖乖听训。 话是这样说,其实林初禾自己也有些气不过。 她清咳一声,往前靠了几步,在许俏三人茫然的目光中贴近她们的耳边。 “就算要和战友‘切磋’,也要挑个合适的时机和环境,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三人愣了一秒,随即意识到这是在蓝军大本营附近,旁边还站着不少刚刚来一起帮忙找人的男兵。 这种环境下,的确不太合适。 三人顿时心领神会,抿着嘴一本正经的点头。 “队长教训的是,下次我们一定会保持理智。” 林初禾点点头。 此时,啾啾和喳喳已经戏弄够了徐英兰,懒洋洋的拍拍翅膀跑去远处树上,找其他小鸟聊天了。 小鸟们体型差不多,长得又差不多,啾啾和喳喳一入鸟群,瞬间像是一滴水滴进了大海里,徐英兰追过去站在树下半天,盯着树枝上一排鸟屁股看了半天,硬是完全没认出来是哪两只。 反倒是啾啾和喳喳不知和鸟群里的鸟儿们说了什么,小鸟们尾羽一抬,立刻有什么东西排泄而出。 徐英兰这次算是有了经验,吓得赶紧躲开,气的对着树上骂了几句,这才一边擦着额头上的东西,一边骂骂咧咧的折返回来。 回到原位置,扭头一看林初禾几人正好整一下的站着,就连刚刚逼她撞了树的姜琳也站在那里冷眼旁观,徐英兰就好似受了莫大的屈辱,气不打一处来,插着腰就上前来。 “姜琳,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姜琳早已恢复冷静,忍着怒气,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胶带?我给你一碗浆糊要不要啊?” 旁边看热闹的男宾哄笑出声。 徐英兰面色绯红,气成了猪肝色。 “你……” 她说不过姜琳,就转过头来瞪着林初禾。 “林初禾,你是队长,你的队员害得你另一个队员受了伤,你难道就不管管吗?” “管?” 林初禾嗤笑。 “有什么好管的?树是你自己撞的,叶子是被你撞下来掉在头上的,鸟粪是鸟拉的,你让我管什么?” “还有,服从我管理的才是我认可的队员,我叮嘱你们行动时互相帮助,照顾队友,有情况及时报告,你听了吗?” “你连一条都没做到,算什么我的队员?” 徐英兰被噎的够呛。 “那……那组织上既然把我分到女子特战大队,不管你认不认可,我都是你的队员啊,你不能这么强词夺理吧?” “强词夺理?咱们两个究竟是谁在强词夺理?你只是进了女子特种大队的选拔训练,你并不是我的正式队员。而且经过这件事,你以为你还能留下来吗?” 林初禾嘲讽的笑容一收,面色冷峻至极。 “我的队伍里,可不允许有见死不救,残害队友,公报私仇的东西在。” 徐英兰愣愣的呆在原地。 “你……你这是打算赶我走?” 一想到被遣送回原单位时会说明遣返原因,让她在老战友面前丢脸,徐英兰就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而且家人如果知道她没能进入特种大队,回到了原本的普通连队,一定会逼着她赶紧回家结婚,给他们换彩礼…… 之前家里来信,可是要把她嫁给瘸了一只腿瞎了一只眼的老鳏夫啊! 徐英兰面色发白,这才真正开始后悔。 第651章 她语调都变了,试图为自己说情。 “可是……可是我不是说了吗,韩云溪是为了保护我才会……不是我害的啊!” 林初禾冷冷扯了扯唇角。 “是不是你害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云溪心里也清楚,你现在嘴硬没关系,真相迟早大白。”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见死不救,未与部队说明的情况下,抛下队友私自躲藏起来,这已经属于逃兵行为了。” “或许你这次不光进不了特战大队,也回不了原部队,而是直接被遣送回家呢。” 徐英兰瞳孔骤缩,惊恐万分。 原本如果把她遣送回原部队,她还有机会在部队多躲几个月。 如果真的处分大到直接把她开除军籍,遣送回家……那她岂不是马上就要落进家里那个吃人的魔窟里? 那个瘸腿瞎眼的老鳏夫年纪大了,那么急着要一个传宗接代的孩子,要是真跟了他,那岂不是要被逼着三年生四个,直到生出来男孩为止? 徐英兰光是想想都觉得无比恐惧,浑身血液都仿佛在倒流。 怎么办,怎么办啊…… 等她勉强压下恐慌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初禾已经和许俏几人一起,追上了抬着担架的卫生员,把他们换了下去,林初禾和黎飞双一前一后亲自抬。 她恶狠狠的盯着林初禾的背影瞪了又瞪。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她在说谎的?! 另一边,林初禾和黎飞双合力抬着韩云溪,保证速度的同时,时刻注意着保持手头稳定,减小颠簸。 大概是林初禾扎的那几针起了作用,行至半途,韩云溪挣扎的将眼睛撑开了一条缝,短暂恢复了意识。 看清前面的背影是谁后,韩云溪只觉一阵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拼命动了动嘴唇,开口就是沙哑至极的声音。 “队……队长。” 林初禾猛地一怔,手上动作不变,惊喜的扭头。 几个卫生连和文工团的姑娘也惊喜的纷纷围过来,捂着胸口庆幸。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 林初禾对她们摇摇头。 “这应该只是短暂清醒,大家不要吵她,咱们还是得先把人尽快抬回去。” “哦哦好。” 姑娘们连忙让开,一边在两边帮忙托着担架,一边不停的安慰。 “云溪你别怕,队长已经替你处理过伤口,也给你扎过针了,只要等手术把那根棍子取出来就行了,你一定没事的。” “对啊对啊,队长的医术很高的,而且这里还有我们几个卫生连的在,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千万要坚持住啊云溪,我们都想和你一起亲眼看见那两个畜牲被抓,被判刑,自食恶果,也等着你归队和我们一起训练呢。” “你之前不是说做梦都想成为一名特种部队女兵吗,咱们都已经熬过一天一夜的训练了,地狱周已经过去两天了,可千万不能放弃呀。” 姑娘们你一句我一句,用温温柔柔的语调不停鼓励。 韩云溪实在没什么力气,再次晕过去之前,使劲眨了眨眼,代替点头应答。 “谢……谢。” 陆衍川正和雷锐锋、吴旅长一起商讨指挥武器库失窃的事,眼见着韩云溪面无血色的被担架抬下来,众人都是一惊,赶忙上前去查看情况。 陆衍川面色沉了又沉。 龙子强且不说,连一向胆小怕事的宋世佑都不计后果到这个地步,她之前就猜测韩云溪定然伤的不轻。 否则以他那色厉内荏的性格,不至于不计后果,疯到直接抢武器库这种地步。 这是知道自己害死了人,无法逃脱制裁,所以破罐子破摔了。 望着担架上已经再度陷入昏迷的韩云溪,陆衍川不由的想起了当年一起并肩作战的那些,早已因负伤退伍的战友。 林初禾此刻的心情,大概也如他当年一般吧。 陆衍川不动声色的抬眼,望着林初禾那眼眸低垂的模样,暗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雷锐锋和吴旅长也是看的一阵揪心,听林初禾说完在身上的发现和推断,又是愤怒不已。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龙子强和宋世佑太过分了,竟然对自己的战友下这样的黑手。” 吴旅长愤怒又自责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雷锐锋和陆衍川。 “雷指挥,陆团长,这次实在是对不住了,是我没有管理好手下的兵,酿成了如此大的后果。” “这次不管有什么后果和责任,我都会一力承担,也请你们放心,韩云溪同志的伤情,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如果能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尽力协调。” 同为女性的助教杨佩更是看得眼前一阵发红,连忙将滑脱到韩云溪肩膀位置的外套又替她往上拉了拉,担忧的看向林初禾。 “韩云溪同志伤势如何,很严重吗?” 韩云溪腰部的贯通伤以及腿上的刀伤不方便展示,林初禾便将这两处伤口的大小位置简单描述了一下。 “刚刚在山上的时候,我临时用手边的药品简单为韩云溪清理了一下伤口,扎了几针,只是暂且止住了血。” “但韩云溪的伤情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乐观,腰上的这处贯通伤虽然堪堪与脏器错开,没伤到内脏。” “但昨晚韩云溪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虽然有山洞洞口的植物作为承托缓冲,但内脏剧烈震颤,还是造成了伤害。” “并且韩云溪虽然万幸,并没有骨折,但我刚刚粗略地摸了一下,骨骼的有些地方还是有轻微错位,具体还要再仔细看看。” “刚刚我去营地卫生队的帐篷看了看,目前这里的医疗环境和设备都不够手术条件,韩云溪现在的身体状况,必须马上送去军区医院进行手术。” “好,我马上去送……” 吴旅长连忙想去打电话调车来送韩云溪去医院,刚转过身才突然想起来,营地里的车都已经派去追拿搜查宋世佑和龙子强了,现在都不知在何处。 当时车子出发的时候,只下了一个如未发现按时回来的命令,车上又不可能安装电话,几乎没办法立刻将车子调回来。 就算是现在派人去找,只怕都要耗费不少时间,少说几个小时起步。 雷锐锋眉头紧皱,有些懊悔。 第652章 他原本打算对抗演习结束以后,在这边稍作休整,晚上直接让林初禾几人限时负重越野,一路跑回训练基地的。 所以当时女子特战大队的军用卡车,刚送林初禾一行人过来,把人放下扭头就开回训练基地了。 早知如此,他当时就应该把车子留下的。 现在倒好,一辆可用的车都没有。 陆衍川考虑的则是另一层。 ——龙子强和宋世佑到现在都还没找到,还不知究竟藏身何处,是不是还在附近观察营区里的动向。 如果他们知道之前亲手被他们推下山崖的韩云溪并没有死,还留着一口气在,以龙子强的性格,难保会不会回来斩草除根。 他看向林初禾:“龙子强身上带了那么多枪支弹药,如果一旦拦路设伏,韩云溪现在奄奄一息的状态,非常危险。” 林初禾按了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这一点其实她也考虑到了,但韩云溪现在的情况,没有第二条路好走,必须在短时间内送去军区医院做手术。 她们根本等不到上级公告和支援下来,齐心合力一起抓到龙子强和宋世佑。 就算是冒险,她们也必须下山。 林初禾面色沉重。 “现在我们没有其他选择了,麻烦几位领导帮忙联系一辆能最快上山来接人的车,到时候我和战友们一起护送韩云溪下山。” 说着,她示意先将韩云溪抬到卫生队的帐篷里,自己借来一身白大褂,往身上一套。 进入帐篷之前,林初禾再三叮嘱。 “我先想办法拖住韩云溪的伤情,争取更多的抢救时间,麻烦几位领导,让车子尽快赶来,病情不等人。” 陆衍川望着林初禾焦急的模样,睫毛微颤,立刻答应下来。 “好,你放心,我们来想办法。” 说罢,林初禾扭头进了卫生队的帐篷,陆衍川扭头去了办公室,两人一刻也不耽误,争分夺秒。 卫生队帐篷里,林初禾又重新给被平放在治疗台上的韩云溪检查了一遍伤口。 虽然她们将人从山顶上抬下来的时候已经足够小心,但断在皮肉内侧树茬和尖端,还是因为这小小的颠簸,又往旁侧皮肉里戳了戳,伤口又有出血。 虽然看上去是小范围,但出血量却不小,从腹部肌肉内侧向外,一股一股往外涌。 卫生队的几人一同进来帮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这树枝卡在云溪的身体里,到底是重隐患。” “没办法,这里没办法做手术,咱们只能继续止血了……” 许俏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好了止血用的棉球和酒精等医疗用具,放在托盘里递给了林初禾。 林初禾点点头,先用棉球沾了酒精,重新为韩云溪清理了一下伤口周边的血迹,而后重新在腹部的贯穿伤周围上了一层药。 这药是特效止血镇痛药,韩云溪失血本就有些多,如果再这样继续失血下去,只怕还等不到车子来,人就要因失血过多出问题了。 好在,这药很快就起了作用,再次将血止住。 在车子抵达接人之前的这段时间,只要不移动,不撕扯到伤口,轻易不会再导致伤口出血。 解决完了最要命的伤口,林初禾就检查了一下韩云溪身上的其他伤口。 大腿上的伤口虽然不小,但毕竟没有异物留在皮肉内,又涂了药,虽然有些颠簸,却没怎么受影响。 但伤口毕竟不宜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 林初禾迅速找来缝合用的医疗器具,给器具和伤口周围进行了彻底的消毒和准备之后,手法熟练的将伤口缝合好,又进一步检查其他部位的伤势。 韩云溪皮肤上那些相对较浅的大小划伤、刮伤、磕伤,刚刚在山顶上的时候因为情况匆忙,伤口数量多,伤势又相对较轻,林初禾并没来得及及仔细处理。 如今仔细一看,有些伤口还在不断向外渗着血,虽然伤口比不上腰部和腿部的伤,出血量也不大,但数量却不少,并且不少伤口相互交叠,看着都让人觉得疼。 这些伤口细密,深浅不一,如果一个个涂药,实在是有些费劲。 并且韩云溪身上还沾染着不少灰尘泥土,身上的作训服也几乎被划烂,血液、汗水和污渍染成一团。 这样下去,伤口难免感染。 林初禾立刻吩咐。 “许俏,你们去借一套尺寸差不多的干净衣服。” “姜琳,你们两个帮韩云溪把身上这身衣服脱掉,我去兑一盆水,给她简单清理一下。” “是。” 几人领命连忙去做。 林初禾说是要兑一盆水,其实只是拿着一个相对干净的盆,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调动空间里的灵泉水,灌满了整个盆子,顺便也将自己的水壶里重新灌满了水。 林初禾将整盆水端过去的时候,姜琳几人已经将韩云溪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浑身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口一时间全部暴露在眼前,更让人觉得心惊。 好好的一个姑娘,如此白皙细嫩的皮肤,竟像一个被摔碎后,重新粘合起来、碎纹纵横交错的破旧娃娃。 林初禾心疼的皱了皱眉,立即将消过毒的纱布按进灵泉水盆里打湿,拧干后一寸一寸,小心翼翼的为韩云溪擦拭。 灵泉水很快发挥了它消炎止血的作用,林初禾用纱布擦拭过的地方,原本正在往外渗着血的伤口,不知不觉间止住了。 林初禾又将之前用在贯通伤上的药粉化成了水,被姜琳和何婕主动请缨接了过去。 她们用医用棉棒沾着药水,涂抹在比较明显的伤口上。 此时的韩云溪早已再次陷入了昏迷。 林初禾将她全身擦拭过一遍后,又重新为她把了脉。 林初禾松开搭脉的手,沉重的吐出一口气,又顺着她的脊柱一路向下,仔仔细细的将全身骨骼摸了一遍。 不知该说韩云溪幸运还是不幸运。 从山顶到半山腰的山洞,其实距离并不短。 这样直接摔下来,按照常理推断,少说也会有个内脏破裂、骨折的后果。 其实相对外伤来说,最麻烦的还是内伤和骨骼的治疗。 这两种治疗稍有不慎,都会留下跟随患者终身的问题。 第653章 姜琳和何婕也是学医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两人紧张的盯着林初禾。 “队长,怎么样?” 林初禾松开手。 “正如之前的判断,脊柱、腿骨关节有轻微的错位,并且也有内伤。” 至于内伤究竟是轻是重,姜琳几人虽然也是卫生队的一员,但她们学的是西医,想要看清内伤,必须得借助仪器,在病人陷入昏迷无法给出及时反应的情况下,肉眼根本无法判断。 两人光看林初禾的表情就够心惊胆战的了,没敢仔细问,想来应该伤的不算轻。 听她们没问,林初禾也暗暗松了口气,转身找了个干净的针管,仔细消毒清洁后,从自己的水壶里抽了一管灵泉水,一点一点往韩云溪嘴里打。 灵泉水治疗内伤的效果,上次陆衍川受伤的时候,她已经在他身上见识过了。 韩云溪这次的内伤虽然比陆衍川那次要稍微重一些,但用灵泉水治疗,大概还是有效的。 林初禾没交代,姜琳二人也没多问,只当林初禾是怕韩云溪脱水,在给她补充水分。 正巧许俏从话务连的女兵那儿借来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是常服,但总比没有强。 外面,吴旅长正焦头烂额的一边等上面的调令和支援,一边指挥手底下人满山搜索龙子强和宋世佑的踪迹。 陆衍川依旧在办公室里,为了以防万一,分别从两个不同的地方调了车过来。 协调完毕,为免林初禾挂心,他又立刻来到卫生队帐篷门口。 “林队长,车子已经出发了,最快预计两小时之内能到达。” 两小时,虽然还是有些慢,但他对陆衍川还算有所了解,他必定也已经尽力了。 林初禾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陆衍川也不再发一言,顶着一张看似沉稳淡定的面容,就这么与杨佩和雷锐锋几人一起等在帐篷外面。 雷锐锋背着手,闭着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看似还算沉着。但这里只有陆衍川知道,雷锐锋只有在非常挂心不安的情况下,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和动作。 杨佩虽然是助教,但到底还是个年轻姑娘,焦急都摆在了脸上,眼睛就没离开过卫生队的帐篷门,急的两只手都攥紧了,一颗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住,生怕出事。 毕竟韩云溪还那么年轻…… 众人各自焦急的片刻,突然有年轻战士匆忙跑过来。 “报告旅长、指导员、陆团长,上级的指令下来了,明言此次事件性质相当恶劣,命令扩大范围通缉龙子强二人,全数收回被偷走的枪支弹药,尽量将事件影响范围控制到最小。” “并且上级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支援请求,已经拨人下来了,很快便会抵达。” “上级领导指示,请各位首长与上级保持通讯联络,随时汇报情况。” 有了上级的命令和支援,吴旅长又是安心又是紧张,配合即将前来的支援人员,赶紧重新部署,将搜查计划修改的更加严密谨慎。 与此同时,盛京军区家属院。 宋承义工作了一上午,中午刚迈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自家爸妈正坐在饭桌前,嘴里排骨嚼着,有些埋怨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妈?” 宋承义有些无奈的问。 宋老头有意无意的叹了口气。 “你妈还能怎么了,肯定是想孙子了呗!” 宋老太将嘴里的肉嚼吧嚼吧一口吞下去,满脸埋怨。 “一声不吭的,就把我们孙子给送到那么苦的地方去……他可是从小在我们跟前长大的,乡下田野、山间什么蛇虫鼠蚁都有,我们可是生活过的。” “现在咱们家日子好不容易好了些,从乡下搬到了城里来住,你还让我大孙子跑去乡下受苦,也不知道你这个当爹的是怎么想的!” 倒是黄春花一看他回来,立刻端着满满一碗饭从厨房里出来,脸上的笑容根本掩饰不住。 “爸妈你们不知道,世佑这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承义之前都说了,他们那个吴旅长这次也去呢,只要世佑能在那些领导面前好好表现,肯定能改变领导们对他的印象。” “说不定这次从山里一回来,立刻就能被提干呢!” 宋承义有些无语的撇撇嘴。 黄春花自从上次以后,一直闷声闷气的,在家里根本都不怎么开口。 这么长时间了,他们连半句天都没聊过。 这话还是宋世佑这次出发之前,被他特意叫到书房去说的。 也不知是宋世佑转告给黄春花的,还是她自己偷听去的。 这女人,满心就只剩下儿子了,一点都没把他这个老公放在心上。 黄春花仍在兴奋,难得露出个笑模样,转过头问。 “承义,你有咱们儿子的消息了吗?他在那边表现肯定不错吧?” “之前咱们儿子都是被林初禾那个死女人给害了,又是被关禁闭又是被指指点点的。” “不然按照咱们儿子的优秀程度,肯定早就被提拔了!” 这一点,宋家老两口倒是同意,难得顺着黄春花的话往下说。 “我看也是,再怎么说世佑是个男娃,男娃不可能比林初禾那个女娃差!” “哼哼,林卿云那个泼妇不就是仗着自己的军衔比咱们家高,给林初禾走了后门吗?” “强求来的东西早晚会出问题,看着吧,林初禾就算现在爬的高,后续发展也肯定比不上我家大孙儿!” 宋家老两口和黄春花一唱一和说的热闹,放在从前,宋承义肯定也自信满满的笑着点头认同了。 他从前根本就没把林卿云给他生的女儿放在眼里过,他之前和自家爸妈想的一样,觉得女娃肯定没什么出息,最多也就是在部队里做个文职。 毕竟像林卿云这么强悍的女兵,多少年都出不来一个。 然而自从他从培训基地,想收拾林初禾不成还反被收拾,最后灰头土脸的回来,他的想法就彻底扭转了。 他的感觉绝不会错,林初禾现在的实力已经非常强悍了,完全不输当年这个年纪的林卿云。 第654章 并且林初禾身上的那股坚韧劲和冲劲,以及那铁桶一般仿佛没有弱点的心性,似乎比当年的林卿云还要强一些。 再看宋世佑…… 宋承义闭了闭眼,一想起那小子就觉得头疼。 自从全面充分的了解过林初禾之后,他突然就清醒了。 之前是他对宋世佑抱有太多幻想。 别说林卿云了,宋世佑甚至不如当年刚来部队的他。 这小子这辈子如果能走到高一些的位置,那指定得是烧高香了。 他最多也就是混个跟他现在差不多的职位军衔,而且就这,单纯靠宋世佑自己混只怕都混不出来,还是得他来帮忙。 真是养了个祖宗。 宋承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只想叹气,一句话都不想说。 倒是黄春花和宋家老两口说的挺欢。 “等我大孙子真的当上部队首长之后,咱们就换一套更大的房子,到时候再给我孙子娶上一个年轻漂亮的老婆。” “说起这长相,林卿云那贱女人虽然脾气硬,但她长得是真够味儿,生下来的女娃长得也好看,不像……我大孙子有我儿子的基因,本来不可能丑的。” “哎,娘丑丑一窝啊,把我们大孙子的样貌水平都给拉低了。” 宋老太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嘲讽,止不住的拿眼角瞥黄春花。 “要不是她们娘俩非要和咱们家作对,其实过来磕两个头,说两句软话,我们也是可以把林初禾那个女娃认回来的。” “毕竟林初禾脸蛋长得好看好歹也能充充门面,到时候要是她表现好的话,再让承义在部队里找个当兵的嫁了,将来挣的津贴都给咱们,咱们家也能减轻点负担,说出去也算有出息啊。” “可惜喽,那女娃跟她妈一样,都是没良心的,也不知道认祖归宗。” 黄春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就知道,每次聊天聊到一半,婆婆总能把话题扯到她身上,奚落嘲笑一顿。 黄春花低垂着眼帘,咬着嘴唇不说话,让人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 一直提林初禾和林卿云,宋承义也有些烦了。 “哎呦妈——” 宋老太看了看儿子的脸色,笑着点头妥协。 “好好好,不说那晦气的娘俩,话题都扯远了。就说我大孙儿吧。” “到时候给我大孙取个漂漂亮亮,老实本分的女人,生上他四五个男娃,将来都送去当兵,都当官!我看到时候谁还敢不高看咱们家一眼!” 黄春花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 “爸妈,这可不行,世佑的孩子可不能当兵!那当兵多苦啊,家里有承义、世佑难道还不够吗,世佑现在想被提干都那么难,还整天被送到乡下去训练……” 长春花皱着眉头,掰着手指细数当兵的不好。 宋老太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被震的撒了出来,黄春花也下意识噤声,立刻缩起脖子,一转头,就见宋老太一个大耳刮子已经甩了过来。 一掌下去,头晕脑胀,眼前冒金星。 “让你发表意见了吗?还敢反驳我?” “我跟我儿子说话,有你什么事?我们老两口还在这儿呢,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你是当我们死了不成?” “就算世佑将来结婚生子了,生的那孩子也是我们老宋家的人,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说完视线往下一扫,发现黄春花正坐在椅子上,顿时更气了。 “你饭都没盛完呢在这坐着干什么?谁家媳妇儿有你这么懒?一点活都干不明白……” 宋承义当真是听得头疼,实在不想听她们继续纠缠下去,也懒得去帮忙分个是非对错,和稀泥似的脱下外套,递给黄春花。 “行了,我妈都多大年纪了,你就顺着她点不就行了?哪来那么多话?” “去帮我挂个衣服,回来把饭盛完,赶紧吃饭。” 黄春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抓起衣服就往楼上走。 宋承义坐下来,看了看面前空空如也的碗,又把她叫住。 “哎等等,我碗里怎么没汤啊。” 黄春花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其实很想问一句,汤又不是自己长了翅膀,会自己飞到人的碗里,不动手盛怎么可能有汤? 大汤碗就在桌子正中间,宋承义但凡弯弯腰就能够到。 他大概是嫌麻烦吧。 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这样。 黄春花忍了又忍,硬生生把委屈吞回去,先把衣服放在一边,给宋承义盛汤。 宋老太看她这么乖顺听话,哼了一声,夹排骨从汤碗旁边经过时,那大块的肉就那么“不小心”,“噗通”一声掉进了汤碗里。 刚刚盛出来、还冒着热气的鸡蛋汤,就这么溅到了黄春花手背上,眨眼间就红了一片。 宋老太扫了一眼,不光没有丝毫歉意,反倒得意的笑了笑,重新夹了一块排骨到碗里,这次的时候格外的稳,她吃的也是格外的香。 黄春花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婆婆这明显就是故意欺负她。 她咬着牙,将汤勺往碗里一放,真的很想当场质问婆婆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可一想到自己如果撕破了脸,很有可能无家可归,话就算到了嘴边,她也说不出来。 老两口拿眼角瞪了黄春花一眼,一副得胜者的姿态。 “看看,这就是咱们家的好儿媳妇,没大没小的,敢这么瞪着长辈。”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本身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唯一的作用,也就是照顾照顾家和我们这些家人,结果现在连盛汤你都盛不好,你还能干点什么?” 宋老太太说完又连忙夸张的捂住了嘴,阴阳怪气。 “哎呦,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话呀?别回头你又拿跟我儿子分房吓唬我们,我们真是好害怕呀,万一要是离婚了家里少了你这种嘴吃饭得少花多少钱呀,那可不行,到时候我们还不得开心死啊?” 说完,宋老太自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宋老头也抿着嘴跟着笑。 黄春花咬着嘴唇,忍了又忍,几乎是强迫自己忽视手上的疼痛,去替宋承义把衣服挂到衣架上。 第655章 她真的不理解,当初没结婚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只要她给丈夫生个男娃出来,绝对不会有人看不起她,就能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一辈子都不用愁,美美的做军官夫人。 可为什么她生完了儿子,依旧被这么对待?该吃的苦一点都没少吃,不该受的罪受了一堆,丝毫没感觉到做军官夫人的快乐? 黄春花想了半天,怎么也不相信自己这辈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还有儿子,对……村里的老人都说儿子是最可靠的,儿子现在已经去跟着野训历练了,回来一定能被提干。 就算是忍,她也得忍到那时候。 她一转身,宋家老两口就迫不及待的冷嘲热讽起来。 “你瞅瞅她那样,咱们家还愿意要她就不错了,她还不去烧高香,居然还敢不高兴。” “上次我还以为她有多硬气,跟你分房睡,一整天就拿一碗粥两碗面糊弄我们,我还以为她找好了下家,打定了主意要跟你离婚呢。” “结果你看怎么着,第二天还不是乖乖继续给我们做饭洗衣服?切,她估计也知道自己人老珠黄,离开了我们活都活不下去了吧?” “就是一个米虫,居然还闹脾气,下次再闹,我指定好好给她点颜色瞧瞧!” 宋老太余光瞥见黄春花已经走过来了,不光没收声,反倒故意说的更大声了。 然而黄春花这次却什么都没说,快速把饭盛好拿过来,往自己碗里扒了一些菜,端着碗转身去厨房吃了。 宋老太看着她的背影,“嘿”的笑了。 “这就对了,当米虫就该有个当米虫的样子!” 宋承义实在是懒得听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加上黄春花自从上次闹分房以后,饭菜也做得越来越敷衍,没滋没味的,说了也不听,他也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只吃了几口,宋承义便放下了碗筷。 “你们先吃吧,我去书房看会儿报纸。” “对了,从明天开始,我饭就不在家里吃了,我直接在部队食堂吃。” 宋老太愣了一下。 其实饭菜好不好吃的,她也不是太能尝得出来,只要有肉吃就行。 但儿子说不想吃,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宋老太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迅速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排骨吃了,然后抓起一把骨头猛的往厨房砸去。 “黄春花!你听见没有,我儿子都被你烦的连饭都不想回来吃了!” “还有你最近这做的是什么饭啊,比以前难吃一百倍!” 黄春花被几块骨头砸中了后脑勺,痛得伸手去捂,一副委屈模样。 “妈,我这饭都还是照常做的,跟以前一样,你都吃了那么多年没说什么,怎么突然说难吃啊?” 她其实心里清楚,自己这些日子做饭的确没好好做。 但知道是一回事,如果承认了那就糟了。 黄春花还是下意识用从前的招数,先抹了两把眼泪,又抬头去看宋承义。 “承义,你先别走,你快来和妈解释解释啊,你只是想在部队食堂吃完了,回去办公方便对不对?” 宋承义仿若未闻,头也不回,但却默默加快了往书房走的步伐。 心凉了个透。 另一边,宋承义好不容易快步走到了书房门口,这只手搭在了书房门的把手上,同时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终于到书房了,只要推开这扇门进了这间屋,假装听不见看不见,外面的一切争吵就和他没关系了。 就在他心怀庆幸正准备踏进书房的时候,突然一阵号角声吹响,通过电线杆上的喇叭传遍了整个军区以及家属院。 毕竟做了多年军人,宋承义本能的停下来去听号角的旋律。 就连宋老太和黄春花一时都没敢说话。 旋律听到一半,宋承义蓦然瞪大了眼睛。 “坏了,紧急集合!这是有大事发生啊!” 宋承义立刻转头冲出去,甚至没来得及上楼去拿刚刚王春花给他挂好的外套,两只脚插进鞋里,一边提一边冲到院子里,抓起另一件刚洗完,晾的半干的军装外套,披上就往部队里赶。 余下三人这么多年也没听过几次紧急集合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望着宋承义的背影匆忙跑远,老两口忍不住嘀咕。 “这大中午的又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但我记得前几次每次吹这个旋律,都有大事发生,上次不是还抓到一个间谍团伙吗,那个负责指挥抓人的军官,听说得到重用,现在可风光了!” 一听这话,黄春花眼睛都亮了,瞬间想到了什么,立刻把刚刚的争吵和不愉快都抛到了脑后,一屁股坐下去,满眼兴奋。 “妈,这说不定就是又一个立功的好机会啊!刚刚你们说的那个人,当年就立了三等功呢!” “之前也有几个差不多的,最低都是三等功。” 老两口被她这么一提醒,也反应过来了,猛的一拍大腿。 “哎呦!真是可惜了,要是我大孙儿在这儿,那这个功劳不就是他的了吗?还用得着跑去山里吃苦受罪争表现?” “什么抓敌特打间谍的,到时候我大孙把那些坏人抓回来,说不定还能登军区内部的报纸呢,到时候看谁敢在背后嚼舌头!” “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黄春花激动极了,连忙安慰。 “妈,世佑不在,承义不是还在吗,他要是能争到这个机会,之后说不定能青云直上,压过那个林卿云!” “林卿云都能给她女儿走后门,把人塞进特种部队里,到时候承义要是也坐上那个位置,咱们世佑哪还用得着吃苦受罪啊?被提拔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一想到老公有机会晋衔升迁,儿子的未来也是一片光辉灿烂,黄春花瞬间觉得自己灰暗的人生都被点亮了,变得格外有盼头。 现在她这个军官夫人做的不舒服,还是因为不够风光,家属院里那些老公比宋承义职级高的,说她们家坏话都不避着,无非就是仗着权势。 第656章 如果宋承义真的能坐到林卿云那个位置上,她也能跟着风光一把,到时候看那些长舌妇谁还敢说她,还不都得看着她脸色行事,见面都点头哈腰的打招呼? 那画面光是想想,黄春花就觉得无比畅快,扬眉吐气。 与这些相比,现在吃的这些苦,受的这些委屈,好像瞬间就变得不算什么了。 公婆让她受气?谁家还没有本难念的经?老公不管不问?他只是平时工作太累了,没办法兼顾工作和家庭罢了。 那些离婚的念头在脑海里打了个转,又被黄春花通通塞了回去。 只要能把外面那些看不起她,在背后偷偷嘲笑她的人踩在脚底下,就算在家里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 到时候她甚至可以直接去找林卿云和林初禾,当面活活气死她们,把这些年心里窝的火全部撒回去! 黄春花越想越开心。 在共同的利益面前,宋家老两口也没计较刚刚的事,甚至看黄生花都觉得顺眼了不少,一个劲的点头。 “对对对,这个机会我儿子争来也是一样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功劳落在咱们家,咱们家肯定能飞黄腾达!” “到时候,咱们家承义坐到军区首长的位置上,世佑也弄个厉害的职位,咱们家就有两个军官了。” “两个男军官,再怎么说也比林初禾母女两个女人强吧?现在她们是压着承义,等他们到了同等的职级上,那肯定是男人更吃香啊!” “到时候让承义和世佑好好的为难为难那母女俩,让她们看看嘴硬逞强说不靠男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等林初禾哭着过来求咱们想回宋家的时候,咱们直接找个彩礼高的人家把她嫁了,好好管束着,也算她还有点价值。” 听着儿媳和老伴的这一番畅想,宋老头摸着下巴上花白的胡茬,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我就说嘛,咱们祖宗就曾经预测过,咱们老宋家迟早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看来这飞黄腾达的机会就落在咱们这一代了!” “到时候功成名就了,咱们直接在族谱上单开一页,到时候回老家都有面儿!” 三人沉浸在对功成名就的想象之中,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心情一好,宋老太饭都多吃了三碗,还破天荒地允许黄春花吃了几块红烧肉。 饭桌上前所未有的和气。 吃完了饭,黄春花高高兴兴的一边哼着歌一边收拾了桌子,坐下来和宋家老两口一起喝茶等待。 然而等来等去,将近一个小时了,也没听有什么消息传来。 宋老太有些坐不住了。 “真是急人,怎么这么久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承义有没有抢到这一次立功的机会。” 黄春花笑着安慰。 “妈,您就别担心了,吴旅长和几位领导、以及平时爱出头冒尖的那些军官士兵都去野训了,剩下的这些人里,有哪个能比得过承义的能力和资历?” “这功劳十有八九会落在咱们家的。” “只是……也不知道这次的紧急事件究竟是个什么事,承义这一去集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也不知这次的任务难度怎么样,到底是能立个二等功还是三等功啊……” 老两口也急,在屋里背着手不知道走了多少圈。 实在等不及了,宋老太干脆披上衣服出门。 “走老头子,咱们去院儿里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知道这些消息的。” 宋老头点点头,黄春花见状也连忙跟出去。 “妈,这种好事儿我也想亲耳听听,您带我一起吧。” 她眼珠转了转,拿出从前哄宋承义的招数,装得一脸真诚。 “您养出这么厉害的儿子给我做老公,我也觉得荣幸,您这个未来的首长母亲有面子,我也好想提前沾一沾这份荣耀。” 放在往常,宋老太肯定一把就推开黄春花了。 毕竟这个儿媳妇长得不漂亮,又是乡下来的,没知识没文化,她觉得丢人。 但今天不一样,家里马上就要有喜事了,宽容一点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她话还说的那么好听。 宋老太施恩一般,有些得意的昂着下巴点点头。 “你虽然样貌出身都不行,人也笨,但这张嘴倒是还行,也难怪我儿子这么多年都没把你赶出家门。” “行,等会儿出去了你老老实实跟在我后面。” 黄春花也没计较,赶紧“哎”了一声,奉承了一句。 “我就知道妈是咱们家最宽宏大度的人。” 她连忙上楼换了一件平时有必须出面的场合才穿的衬衫和外套,走到镜子前使劲挺了挺腰板,回忆着林卿云的姿态,头昂得比她更高,迈着更大的步子飞快下楼,一路小跑着追上宋老太。 婆媳三人仿佛已经拿到了军功章一般,个个昂首挺胸,一副古代皇帝出行巡游的架势,看人都是拿眼尾尖儿扫过去的。 几个年轻军官的家属简直看的目瞪口呆,纷纷小声嘀咕。 “这家人怎么突然像中了大奖似的,精神不正常了?” 钱军嫂好奇。 “谁知道呢,看那表情还真挺骄傲的,难不成是她们家有谁立了功,马上要晋升了?” 吕军嫂撇嘴摇头。 “不能吧,我听说黄春花老公都好多年没职位变动了,前两年好不容易有一次,还是平调,没升没降的。” “他那儿子……” 后面的话都不用往下说,听到的人不自觉的捂着嘴嗤笑起来。 黄春花清楚地听着这些话,扭过头狠狠地剜了她们一眼,施舍般高高在上的吐出两个词。 “无知,愚蠢!”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她老公有多厉害,那可是马上要立大功,得到上级青睐的,很快就能坐到军区首长那个位置上了! 这话说出来还不活生生吓死这些无知的家属? 黄春花眼底的不悦转为怜悯,并直接记下了刚刚那几人的脸。 等着吧,等任命书下来,她会一个个来找她们算账。 到时候她们不得直接跪地,向她求饶? 黄春花学着广播故事里的主角,潇洒的一甩头,将脚步迈出了三分不屑、四分漫不经心,以及两分高不可攀的意味。 当然,这只是黄春花自己这么认为的。 实际上,刚刚被她嘲讽加瞪过的几个家属目瞪口呆。 第657章 默默对视一眼后,钱军嫂使劲眨了眨眼睛,看看黄春花,又愣愣的指了指脑袋。 “她没事吧?这是撞坏脑子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吕军嫂则一时没忍住,随着黄春花刚刚的语调:“她说我们——无知,愚蠢!” “噗——哈哈哈哈,太搞笑了,她今天出门难道没带脑子吗,这种屁话都说的这么认真?” “我老公都和她老公职级差不多高了,还比她老公年轻十好几岁呢,我都没说什么,她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哈哈哈哈……” 黄春花没有理会身后的笑声。 笑吧,有你们哭的时候。 现在笑得越开心,将来哭的就越狠!她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宋家老两口和黄春花的风评一直都不太好,整个军区大院,愿意和她们说上几句话的,除了住在门口附近的那个同乡,也就是那几个家人才刚刚调任过来,随着一起搬过来的家属了。 只是…… “哎呦,今天运气怎么那么不好,走了这么半天了也没遇到一个能说上话的,这得找谁打听啊?” 宋老太一边走一边嘟囔。 一家三口刚转过一个拐角,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正坐在石桌旁嗑瓜子聊天的几个人影。 林初禾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其中的吴嫂子、杜嫂子和郑嫂子。 死去的记忆突然跳出来,反复提醒黄春花这几个军嫂之前是怎么嘲讽她的。 黄春花暗暗捏了捏拳头。 反正宋承义立功被提拔也是十有八九的事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现在不扬眉吐气更待何时? 黄春花冷笑一声,假装若无其事地踱步过去,却故意提高了音量,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爸妈,现在军区里紧急集合,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吴旅长他们现在不在,承义可是剩下的人里最有经验、资历也老的了。” “看来这次,承义要好好发挥重要指导作用了。” 宋家老两口眨了眨眼,又看看旁边的几个军嫂,也迅速回过神来,意识到儿媳妇是什么意思。 他们也不想放过这个在其他军嫂面前得意的机会。 宋老太清了清嗓子,点点头,有意无意的提起—— “说的是啊,我们家两个军人呢,我儿子能力强有经验,我孙子现在正跟着一堆领导在野训呢。” “我听说野训可是个展现个人实力的好机会,之前有几个就因为野训的时候成绩不错,回来之后就被重点培养,好像还进了什么突击队?” “对对对,进突击队之后军衔都跟着晋了,虽然现在在第一线,但职级可比一些坐办公室的强多了。” “像我们家儿子孙子都这么争气的,可不多喽。” 老两口一边阴阳怪气,一边得意地拿眼角瞥一旁说话的几个军嫂,说完还捂着嘴故作矜持的笑。 “算了算了,咱们低调一些,免得有些眼红嫉妒的自己够不上,就想着去使坏。” “虽然说就算是使坏,也对我们家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就跟苍蝇蚊子似的,叮你一下也烦人啊。” 黄春花连忙接话,使劲点点头。 “妈你说的太对了,我跟您说啊,现在这社会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今天在背地里说你坏话,明天看着你飞黄腾达了,就巴狗似的跑过来冲你摇尾巴。” “只是卖力讨好也就算了吧,背地里还嫉妒你给你捅刀子。” “也不知道咱们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要是真有的话,那可就太恶心了。” 宋老头轻哼一声。 “有什么好嫉妒的,要怪就怪自己老公没本事,谁敢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我老头子第一个跟她没完!” 这一番连嘲讽带敲打,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家真的飞黄腾达了。 吴嫂子、杜嫂子三人原本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下来了,盯着三人滔滔不绝的嘴,听的目瞪口呆。 听到最后,不光没像宋家三人所以为的被震慑住,反倒忍不住想笑。 黄春花时刻注意着她们的动作,见她们捂着嘴,还以为她们是太害怕了,惊恐之下才会有这样的动作。 她更直了直身子挺了挺胸,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 “都说知错能改,善……” 黄春花一时之间没想起下句是什么,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有些尴尬的咳嗽两声。 “反正知错能改就是好的,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现在过来跟我道歉,我未必不能接受。” “有些事情宜早不宜晚,等真的到了时候,就算道歉也没用了。” 黄春花一边说一边摆好了姿态,擎等着吴嫂子几个人过来跟他排队道歉。 三个军嫂原本只是捂着嘴笑,一听见这话,简直觉得可笑至极,差点没笑出声来。 笑够了摇摇头,继续嗑瓜子。 吴嫂子一边磕一边小声和另外两位军嫂吐槽。 “就他们家那儿子孙子的样子,还想等着立大功晋升呢?做梦要是收钱的话,他们家得交多少钱啊,估计钱花到倾家荡产了吧?” “可不是嘛,反正这年头吹牛都不用上税,就吹呗。他们家那两个这真有那晋升的命,还至于一个在原位置几年不动窝,另一个之前火车上那么好的立功机会都抓不住?” “那种手到擒来的功劳他们都抓不住,更别说这种紧急事件了,宋承义没害怕的躲起来都算他有胆色了。至于宋世佑……没闯祸他们就谢天谢地吧。” “看着吧,现在吹牛吹这么大,将来早晚翻车,不用理会他们,恶人自有天收。” 另外两位军嫂也十分赞同这话,三人嗑着瓜子,面对黄春花探寻的眼神,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继续该聊什么聊什么,理都不理他们一家人。 黄春花气的咬牙。 “哼,在这装什么清高,其实一个个的比谁都喜欢趋炎附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只和职级高的人一起玩,之前就是看不上我家,故意不带我,还排挤我的!” 三位军嫂:? 什么叫她们只和职级高的人一起玩?她们三个之所以经常凑在一起,跟家里男人职级根本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从前她们在家属宿舍就是邻居,关系一直都好而已。 第658章 不带着黄春花一起聊天,纯粹是因为看不惯她软弱无能,只知道依靠男人,还天天一副觉得全天下女人都要抢她男人的样子,还时不时的出言攻击林卿云。 她们和林卿云那可是多年的邻居,怎么可能听得下去? “不是,这黄春花心里到底有数没数啊,我今天非得跟她说说清楚……” 杜嫂子将手中的瓜子往桌上一放,立刻就想起身和黄春花仔细理论一下。 吴嫂子和郑嫂子连忙伸手拉住她。 “行了行了,别和她一般计较,这女人活了这么久,被打了这么多顿都还没活明白呢,还以为她男人能带他飞黄腾达过好日子,跟她说了也是白说,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反正这院里也没人相信她们家人说的话,事实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 两位嫂子好不容易才安抚住杜嫂子。 黄春花都已经准备好了吵架,把这些年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结果扭头一看三人又坐在一起默不作声的嗑瓜子去了,一口气没出来,气的牙差点没咬碎。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行,没关系,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有些人早晚会为今天的选择付出代价。” “等着看吧,等到时候真被我说中了,某些人巴结都巴结不上,到时候一定会遭报应的!” 黄春花说的痛快得意,满心期待着自己男人能赶紧领着荣誉回来,让这些看不起她的军嫂遭报应。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最先遭报应的是她们自己家。 宋承义以及全体军官在办公楼下集合好,望着不远处走来的几位首长,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会发布什么样的任务了。 准备打报告的手蠢蠢欲动。 如果是他能完成的,他一定得比所有人都先出声把这个任务接下来才行。 等了这么长时间才等来这么一个好机会,绝对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周围的同事看他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表情各自微妙,有些甚至还和他较上了劲,已经开始暗暗演练等会儿更快的打报告接下任务了。 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一支队伍从后方跑来。 宋承义和同事们扭头一看,纷纷一愣。 “突击队和野战队怎么也来集合了?” 宋承义顿时觉得不太对。 事情这么紧急吗?以往不都是领导们过来说明情况后,简单先商量出一个对策,任命一人去带头主持这次的任务,再根据情况的大小和计划,召集战士集合出发吗? 现在这情况,怎么这么奇怪…… 宋承义莫名觉得心里有些没底,眼看着王参谋长从突击队后方走来,连忙出声将人叫住。 “王参谋,稍等一下,我看你们都集合好了,应该是已经有了明确的任务了?我能不能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参谋长也是部队里德高望重的老资历了,以往虽然带兵严格认真,喜欢较真,但平时对待同事也算和气。 却不想这一次,宋承义刚把话问出口,王参谋长扭头就给了他一个锋利的、类似于兴师问罪的眼神。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 宋承义瞬间懵了。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转动眼球去看周围其他人的反应。 几位突击队、野战队的队长和指导员,甚至大部分的战士,都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有嘲讽,有愤怒,有怜悯……有些情绪激动的,看那样子,像是恨不得上前来揪着他的领子,把他给揍一顿。 宋承义还是头一次从自己的部下和战友身上感受到这种凌厉的气势。 再回看王参谋长那严肃的模样,他心里瞬间更没底了,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王参谋长,这次的事不会跟我有关吧……能不能请您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心里实在是没底。” 王参谋长冷哼一声:“你没底?你自己教出了什么样的儿子你还没数吗?” 宋承义脑袋嗡的一声。 儿子?这件事和宋世佑有关? 想到那混小子之前自己关禁闭,还连累他被几位首长骂了一顿的事,宋承义就格外心慌。 不管是什么事,这次绝对不能再因为宋世佑被牵连了,他得先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他立刻摆出一副严父的架势,皱起眉板起脸。 “那混小子是不是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宋承义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儿大不由爹呀,这孩子明明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怎么就越长越窝囊,那么容易被人激怒呢?” “上次就是这样,明明好好说话,走正常程序就能解决的事,他一点定力都没有,随便被人挑拨了两句就跟人家动手,闹得那么大……” 宋承义一边说一边叹气,一边还不动声色的抬起眼皮偷偷看王参谋长的脸色。 “这次我把他送去野训,就是想好好改一改他那个狗脾气,让他沉淀沉淀,没想到这臭小子竟然又给我惹祸!” “王参谋长,这小子又惹了什么事您尽管跟我说,实在不行我现在就开车去把他给逮回来,好好教训一顿!” 宋承义直到现在,还没把眼前严肃的场面和自己儿子完全联系到一起。 以他的认知,宋世佑没那么大的胆子,顶多也就是参与了一下这次的事,被搅了进去。 他虽然有些慌,但也没有那么慌。 “惹祸?” 王参谋长简直被气笑了。 他哪能听不出来,宋承义这表面上是在不满自家儿子,实际上什么“被人挑拨两句就动手”这样的话,分明是在变相的维护。 王参谋长面色都冷了下来。 “你们父子俩还真是蛇鼠一窝,儿子犯了这么大的错,老子还在这边帮忙辩解。” 宋承义更懵了,一听这话瞬间感觉不对。 他连着吞了几口口水,强迫自己做好心理准备,试探的开口。 “王参谋长,这件事……我家那臭小子该不会是主要参与者吧?” 王参谋长似笑非笑,摇摇头。 宋承义没看出眉眼高低,还以为对方这是否认的意思,正要松一口气,就听王参谋长接着往下说。 ——“你儿子不是主要参与者,是主谋。” “两个主谋的其中一个。” 第659章 宋承义瞬间人都傻了,仿佛被定在了原地,眼睛都是直的。 王参谋长的话不停的在他脑海里回荡。 主要参与者……主谋…… 血气瞬间上涌,宋承义头脑嗡嗡响,简直快要炸开了。 “他……他……” 宋承义想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开口才发现自己被气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王参谋长冷冷的盯着他,观察他。 “老宋啊,你现在这反应是真的震惊害怕,还是装出来想逃避责任的?” “你儿子的事,你知道多少?” 宋承义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疯狂否认。 “不不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这次真的只是把那臭小子送去跟着一起野训的,我承认,我是想让他趁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下,在吴旅长面前露露脸,想办法弄一个提干的机会。” “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这小子到底在外面干什么了啊……” 王参谋长半信半疑,但压抑的怒气却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干了什么?涉嫌谋杀战友,偷了车私自闯入营区,洗劫营区武器库,还杀了一个战友潜逃,到现在都还不知去向呢!” “老宋啊,你还真是教了一个好儿子,你是真的教子有方啊!” 王参谋长言语中满是怒意和嘲讽。 “上次宋世佑被关了禁闭以后,我还以为你回去好好教他,好好管住他了。” “没想到他这次居然变本加厉到这种地步,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满上次部队对他的处置,所以用这种方式蓄意报复?” “他从小也算是在部队大院里长大的吧,一般在大院里长大的孩子,都比刚刚入伍的孩子更知道战友的重要,知道感恩部队。” “他巨人对自己的战友也下得去手,宋承义,这该不会是你的言传身教吧?” 此话一出,周围的其他军官也大概明白了宋世佑究竟闯了个什么级别的祸。 瞬间所有人看宋承义的眼神都变了,议论纷纷。 宋承义却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又接连被几颗惊天大雷砸中,整个人被炸得外焦里嫩,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摇头否认。 “不……这事儿我真的不知情,那孩子……那孩子从小是跟着他妈妈长大的,我平时工作忙你也知道……” “王参谋长,我跟着你们一起去,我一定把这小子直接抓回来,听凭组织处理发落。” “而且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儿子只是两个主谋的其中一个,我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世佑从小就是个怕事的……说不定是另外那个人挟持了世佑,我亲自去把人抓回来,咱们好好调查清楚。” 到这种时候,宋承义尽管不想,也不得不承认自家儿子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废物。 然而王参谋长却连看都不看他。 “放你去?在还没调查清楚你是否与这件事有关系的情况下,我看你还是避避嫌吧。” 说罢一抬手,示意身后几个战士。 “将宋承义关押起来,等待调查。” “是!” 说话间,已经有两个战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宋承义的胳膊,立刻就要将他往禁闭室拖。 宋承义瞪大眼睛,试图挣扎。 “不……不行,这件事我不能就这么不管,宋世佑是我儿子,他最听我的话,能不能就让我参与这次的行动,我保证,我真的只是去协助行动的,不会有多余的动作!” 他必须得去啊,去了以后说不定还能想想办法,帮宋世佑把身上的罪责往外摘一摘,再好好嘱咐几句宋世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尽可能的把影响化到最小。 如果就这么被直接抓回来,关押审问,他根本没机会再接触到宋世佑。 这小子是个色厉内荏的,到时候一被吓唬,就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到时候不光这小子自己要完蛋,连他都要跟着一起完蛋…… 他打拼了这么多年的事业,可不能就这么付之一炬啊! 王参谋长面色冷峻,连考虑都没多考虑,一口拒绝。 “这事儿没得商量,把人带走。” 宋承义眼看着自己被越拖越远,拼了命的挣扎。 “王参谋——老王,你又不是姜老首长杜旅长,你凭什么私自把我给抓起来,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利!” “现在马上把我给放了!” 王参谋长刚要说什么,就听一道苍老而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我给他的权利,你有意见?” 宋承义愣了一下,连忙扭头一看,说话的竟然是姜老首长。 他身边还跟着杜旅长、几位师长。 几乎整个盛京军区的首长都在这里了。 甚至其中有几位,昨天才接到命令出去交流学习,今天竟然就回来了…… 只看这阵仗,就知道这事闹的究竟有多大了。 宋承义一阵肝颤,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姜老首长和一众领导望着他的眼神满是失望。 宋承义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事情直系亲属跟着是违反规定的。 他平时那么精明圆滑的一个人,这种时候却非要跟着,任谁都能猜得出来,他这是想找机会为自己儿子脱罪,他自己也跟着受牵连呢。 他们也算是今天才彻底认识到,宋承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知道自己儿子犯了错,不光不反思,反倒第一时间想替儿子脱罪。 有这样的父亲,也难怪会有那样的儿子。 姜老首长闭了闭眼。 “小宋,你还是好好去禁闭室里想想,你这些年究竟是怎么教孩子的吧。抓捕的事情都不用你费心了。” 宋承义机械的疯狂摇头。 “不……姜老首长您就相信我一次,我儿子真的非常胆小,他不可能有胆量做出这种事的!” “他肯定是被另外那个人陷害胁迫的,一定是被胁迫的啊!你们就让我跟着一起去吧,我才是最了解我儿子的那个人,这样抓捕起来也能更快一些啊……” 他越是拼了命的替宋世佑辩解,几位首长和周围同事、战士们看他的目光就越是鄙夷。 第660章 宋承义虽然当年从前线退下来之后,就一直没再有什么显眼的成就,但他为人圆滑,见谁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经常下连队去关心战士们的生活。 加上他退居二线之前的成就的确足够耀眼、这些年的考核也是次次优秀,这些年他的名字,经常被军区内部的报纸提及,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公正无私的好军官,甚至即便有些人一直在说宋承义给她儿子宋世佑走后门,也有很多人是不相信的。 所有人眼底都是如出一辙的失望。 看他这么维护宋世佑,从前那些说他给自家儿子走后门的传言,看来都不是假的了。 宋承义此刻根本顾不了其他人的看法,还在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说服姜老首长。 姜老首长却一个字都不愿意多听了。 说罢一挥手,直接让人将宋承义拖进了禁闭室里。 大铁门“咣当”关上的那一刻,愣了许久的宋承义才刚刚回过神。 他浑身颤抖了几下,死咬着牙关,将脸埋进手心里使劲搓了搓,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分辨清楚刚刚发生的事情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做梦。 直到脸都搓红了,面皮一阵火辣辣的疼,才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正真实发生的。 “怎么可能,怎么会啊……” 宋世佑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那小子也就只敢仗着他的职级耀武扬威,但凡遇到点事都缩头乌龟似的往后缩,胆小窝囊的不得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这些年也不会错过那么多立功的好机会,以至于到现在还没被提干。 这么窝囊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去参加了一次野训,就疯狂成这样?还能是基因突然变异了,脑子突然被人给换了不成? 宋承义怎么也想不明白,烦躁的疯狂抓了抓头发,无处发泄,抬起一脚就踢在了铁架床上。 “哐”的一声,铁架床零伤,宋承义的脚差点废了,痛的嗷嗷乱叫。 抱着脚缓了半天,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一个转身又一只脚没站稳,直接摔在了那里。 宋承义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狠狠捶了几下地板,干脆也不挣扎了,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任凭眼泪疯狂往外涌。 这么多年汲汲营营的往上爬,好不容易到了这个位置,就像是自己一砖一瓦好不容易盖起来的一座漂亮小楼,转眼间就被要被逆子给炸了。 “造孽啊,真是造孽……” 他怎么就生了个这种儿子呢?肯定都是黄春花的蠢货基因,把她儿子硬生生给弄成这样了…… 他真后悔啊,当初就不该和黄春花结婚。 如果现在她的老婆还是林卿云,虽然他会被别人说还不如自己老婆,但至少仕途不会受影响…… 他真的好后悔,好想把人生再重来一遍。 可惜也就只能想想。 外面,几位首长表情严肃,视线扫过底下众人。 “同志们,刚刚的事你们应该也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 “没错,我们军区出了一桩性质极其恶劣的杀人抢夺武器的案子,嫌疑犯就是步兵团三排二班的龙子强和宋世佑。” 姜老首长将他们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当着所有人的面大致说了一遍。 “这桩案子如今已经上报组织,组织上非常重视,情况相当紧急,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二人抓捕归案,避免影响和伤亡人数进一步扩大。” “现在军区已经正式下达全国追捕令,各位都是我盛京军区的精锐,接下来请务必拼尽全力,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嫌犯抓捕归案,等候审讯。” 动员过后来不及多说,姜老首长一挥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整装上车。 照片已经提前复制打印了出来,连同上级派发的通缉令一起,分发到各个班,互相传阅,短时间内记住龙子强两人的面容,方便抓捕。 龙子强是部队里出了名的刺头,三天两头会出现在部队的公告栏上,经常被罚去打扫训练场和厕所,不少人都认识。 宋世佑就更不必说了,有宋承义这层关系在,大半个军区的人几乎都在背后讨论过他走后门的事。 只是众人看见他俩的照片同时出现在通缉令上,都忍不住有些恍然,觉得唏嘘,坐在军用卡车的后车厢里,忍不住小声讨论。 “宋世佑好歹是个首长的儿子,就算是个废物,好好熬一熬资历将来肯定还是能在部队里养老的。” “这种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和龙子强这种小刺头混到一起了?” 有几个三排二班的战士这也是啧啧不停。 “确实啊,他俩看着就不像是一路人,怎么还同流合污了?” “你们是不知道,龙子强之前和我是一个村的,他入伍之前就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小混混,小痞子,整天就靠着他那一双拳头吓唬人,还特别容易生气,没什么正经心眼。” “不是为宋世佑开脱哈,就宋世佑那心眼,加起来都没龙子强多,多想点复杂的事脑袋都能冒烟,拳脚能力也是稀松,他跟龙子强混在一起,还不得乖乖被龙子强拿捏啊?” “啧啧啧,刚刚首长说他们两个现在拿着武器装备潜逃了,你们说宋世佑会不会半路被龙子强给……” 说话的人抬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众人讳莫如深。 此刻的龙子强,猝不及防的接连打了四五个喷嚏,打的脑袋都有些发懵。 加上车子一个颠簸,原本在他手里时刻警戒举着的手枪差点一个脱手,直接掉出窗外去。 龙子强赶紧伸手一把将枪给捞回来,嫌弃的看了宋世佑一眼。 你干什么呢?让你好好拿着枪警戒,你就是这么警戒的? 宋世佑咬了咬嘴唇,没敢说话。 自从抢完武器库,杀完了人出来之后,龙子强就不像之前对他那么客气,把他当成自己的同盟盟友了。 说话的语气也逐渐变得尖酸刻薄,越来越不耐烦,像是在对待一个随时可以被呼来喝去的手下。 宋世佑多少有些不爽。 可他根本不敢表现出来。 ——也没心思去纠结这些。 第661章 宋世佑扭头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景色,看着环境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心惊。 龙子强这甚至不能算是单纯的开车,已经可以说是飞车了。 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他竟然就把车过了两省的交界线,并且还在一路向前疾驰。 宋世佑根本摸不清楚龙子强到底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只知道自己心里越来越没底,心生退意。 中间有几次他也曾经找各种借口,试图让龙子强停下来,可每一次都被龙子强一眼看破,然后直接掐住下巴威胁。 宋世佑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下巴,简直想哭。 他长这么大一直生活在军区大院里,走得最远的距离,也就是和父亲一起去外省参加内部交流会和演练,见到的也都是部队里的人,根本没遇到过什么实质性的危险。 像这种单枪匹马直接闯出省的情况,完全是第一次。 之前头脑发热,被龙子强鼓动着就去抢了枪支弹药。 现如今头脑退热,他想哭都没地方哭。 他简直不敢想象,闯出了这么大的祸还潜逃,如果被抓住之后会面临怎样的处罚。 宋世佑越想越害怕,想起那几个曾经在部队里闯祸然后潜逃的案例,最后无一例外,全都被抓了回去。 并且因为知错犯错还潜逃,罪加一等,还受了比原有罪名更重的处罚。 有两个到现在都还在监狱里没出来…… 从这些案例看来,闯了祸能逃脱的几率非常低,几乎没什么希望。 宋世佑脑袋都快转冒烟了。 如果现在回去自首,不知道处罚能不能从轻…… 宋世佑悄悄拿眼角看了看龙子强,立刻摆出一副着急的模样,捂着肚子,小心翼翼的开口。 “龙哥,我一晚上都没小便了,现在有些憋得慌,能不能就停下来一分钟……不,半分钟也行,我解决完立刻回来,绝对不耽误咱们赶路,好不好?” 龙子强仿佛能一眼看破他的心思一般,转动眼珠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而后猛的一刹车。 宋世佑被惯性带着,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 “咚”的一声,差点没给玻璃撞碎。 他忍着痛,捂着脑袋刚直起身子,就被龙子强揪着衣领猛地一拽。 下一秒就对上龙子强怒气腾腾的眼睛。 “宋世佑,就你那点蠢货心思你当我看不出来?这一路上,你已经找过四五次借口了,我一直忍着,是看在你刚刚还算配合的份上,你知道我龙子强是个好脾气?” 宋世佑吓得使劲往后缩了缩。 “可是我真的有点怕……” “怕?” 龙子强哼了一声,露出一抹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 “现在知道怕了,刚刚进武器库搬东西的时候,你不是挺利索的吗?” “我告诉你宋世佑,是你自己说被林初禾欺负,被你父亲打压,在部队里抬不起头,没有出头之日觉得憋屈,我是为你打抱不平所以才会动手的。”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你,现在事情做完了,你后悔了?我告诉你没门!” “你自己做的事你就要负责到底,你现在如果回去自首,肯定会连累我,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宋世佑有点想哭,想到自己逃也逃不掉,未来也不知道会怎么样,破罐子破摔的难得硬气了几分。 “可是……可是我也只是想报复一下,没想杀人啊。” “一开始的那个女兵,明明是你的仇人,是你要复仇的,也是你逼着我对她动刀的,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兵被吓到了,也不会自己不小心滚落山崖,你怎么能把这所有的事情都赖在我身上呢?” “而且我想报仇的人只有林初禾一个,我们明明说好等抢完武器库,就出来直接找林初禾,结果连林初禾的影子都没看到,你就直接开着车带我跑出来了。” 刚刚一直沉浸在恐慌当中,宋世佑自己都没来得及把事情捋一遍。 这话说完,他的思绪也捋的差不多了,恍然大悟。 是啊,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捞到什么好处,反倒是被龙子强逼迫着害别人滚下了山崖,生死不明。 紧接着又头脑发热的跟着去抢武器库,眼睁睁的看着其中一名哨兵被龙子强弄死,自己也沾染上了连带责任…… 好处他是一点都没沾到,本来不属于他的罪名倒是被弄了一堆。 宋世佑越想越生气,咬了咬牙,想小发雷霆。 结果嘴还没来得及张开,龙子强那铁钳一般的手就伸了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死死的摁在副驾驶位的座椅上,笑容格外狰狞阴森,像是一只披着温驯绵羊毛的狼,终于露出了自己尖嘴獠牙的原本面目。 “原来你还有点脑子啊?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不想对林初禾动手。” “对我来说,弄死一个两个的都没什么区别。” “要怪你只能怪那个哨兵太烦人,死抱着我的腿不放。” “我原本只是想把他敲晕,然后拖到仓库里放着的。” “是他自己太想做一条忠诚的狗,到死都想拖住我,是他自己找死。” 如果当时只是把人敲晕拖到仓库里,或许还能玩的时间更长一些,他们也能有更多的时间找林初禾报复。 然而当时他把那名哨兵弄死后,地面上积聚了不少血迹,就算把人藏起来,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完全清理掉血迹。 过不了多久,巡防的士兵路过那里就会发现,到时候他们想逃都逃不掉了。 更何况他们也没料到,这场演习居然持续了那么长时间。 林初禾身边的人太多了,想下手都不好下手,所以他只能选择放弃,直接带着武器离开。 龙子强原本想多说两句,但看见宋世佑那窝窝囊囊,想报复想生气,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就觉得烦。 但凡宋世佑敢和他呛起来吵吵两句,他都敬佩他是条汉子,会多解释两句的。 现在这个样子……他多说两句话都觉得是在浪费口舌,恨不得直接把人给掐死,免得之后他又想尽了办法想回去自首。 可惜暂时还不行。 第662章 他一个人又要开车,又要带着这么多武器逃跑,难免左支右绌。 宋世佑虽然废物了一点,但吓唬吓唬多少还能当个人用。 在宋世佑惊恐的目光中,龙子强猛的将手收了回来。 宋世佑捂着脖子红着脸,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去见太奶了…… 宋世佑这下算是彻底老实了,小鸡仔似的坐在原地,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龙子强重新将手搭回方向盘上,语气冷冷的,带着威胁。 “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车里,如果再动这样的心思,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他将拳头捏的咯吱响,说完警告的扭头看看他一眼。 那眼神里面的杀意丝毫不掩饰。 宋世佑本能一个激灵,也不敢再多想什么了,为了小命,连忙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只能硬着头皮跟龙子强继续往前走。 刚刚被掐住脖子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龙子强是真的动了杀心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到最后关头还是放了他一马。 但龙子强的耐心明显见底了。 宋世佑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有下一步动作惹怒了他,他会立刻动手。 龙子强是不可能给他回去自首,出卖自己的机会的。 但同时他也难得思路清晰的感觉到,即便自己现在老老实实的跟着走,也只是被龙子强利用一时。 龙子强现在已经对他很不耐烦了,如果到时候真的逃脱了军方的追踪,危险解除,或者是觉得他不在有用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把他给杀了。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想办法伪造证据,把所有的罪行都推到他身上,反正死无对证。 一想到这,宋世佑背后就一阵阵的发寒。 他当真是后悔至极,自己怎么就心性那么不定,当时被龙子强鼓动了几句,就一时头脑发热跟着他动手了呢? 甚至如果当时在那个女兵滚落山崖的时候,他能及时收手,想办法去自首,说不定看在他被威胁恐吓的份上,定罪不会太重。 现在倒好,工作工作没了,家也不能回,说不定还会随时丧命,他简直不知道后半辈子该怎么活下去。 宋世佑死死咬着下嘴唇,脑海里一幕幕闪过从前在家里时的情形。 他嘴上说着很讨厌父亲控制,讨厌爷爷奶奶对他的事情过多干涉,讨厌母亲懦弱。 但在那个家里,至少每个人都是在乎他的。 母亲虽然懦弱,但几乎每天都会提前做好饭菜给他留着,等着他放训回去吃。 但凡他喊累,母亲都会想着办法给他做他喜欢吃的,趁他睡着了偷偷到他房间里给他按摩胳膊和腿。 爷爷奶奶虽然喜欢多管闲事,但在他们眼里,他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唯一的宝贝。 就算他出了事,以后不能当兵了,在家里什么也不做,爷爷奶奶也肯定什么也不会多说,把他照顾的很好。 而爸爸就算嘴上对他再严格,还是会想办法帮他争取提拔的机会。 如果没有他爸,他只怕都在部队里留不到现在…… 现在想想,从前的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当真是后悔……如果从一开始就听爸爸的话,抓住那些可以立功的、相对简单的机会,只怕早就提干了。 也用不着急于求成,去参加那次火车抓捕的任务。 如果没有去参加,也不会遇上林初禾,不会被关禁闭,也不会因为想要挽回声誉,想在首长面前表现,来参加这次的野训…… 这一切,就像一个巨大的因果循环链,造成了今日的结果。 现在这会,估计全家都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事了吧? 不用想都知道,这件事情一旦传开,大院里的那些邻居嘴上肯定不会饶人,还不知道要在背后怎么对他们家指指点点。 爸妈和爷爷奶奶那么好面子,现在估计早就以他为耻,恨不得没生过他了吧? 一滴悔恨的眼泪顺着宋世佑的眼角缓缓滑落。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以前二十多年的汲汲营营,都变成了无用功,那些还算幸福的生活,也都变成了梦幻泡影,再也触不可及了。 越想,越觉得伤心,眼泪控制不住的一颗接着一颗往下落。 情绪起伏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默默流泪,变成了啜泣,又变成抽泣…… 宋世佑赶紧扭过头去,表面上假装盯着外面警戒,实际捂着自己的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龙子强就是一条披着羊皮的恶狼,现在把身上的羊皮一撕,连装都懒得装了。 要是因为哭惹烦了他,惹得他痛下杀手,那可就死的太冤了。 宋世佑死死捂着脸,自以为已经伪装的很好了。 实际上龙子强一转头,就见副驾位上的人正背对着自己坐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是在哭。 龙子强脸色阴沉至极,烦躁至极。 这宋世佑真是个软蛋! “哭哭哭,就知道哭,咱们拿着这么多武器还愁过不到好日子吗?福气都要被你给哭没了!” 宋世佑又是惊吓又是意外,吓的“嘎”的一声打了个哭嗝,这下连肩膀都不敢再抖了,差点没给自己憋死。 车内就这么保持着一片死寂的氛围,不知过了多久。 宋世佑一路忍着伤心难过和眼泪,忍着忍着竟然还睡着了。 龙子强开车开的浑身酸痛,一扭头发现旁边人竟然就这么睡过去了,一时间有些不悦,直接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宋世佑被晃了一下,差点再次一头撞上车窗。 “龙……龙哥这是又怎么了?” 龙子强阴沉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直接用力推开了驾驶位的门,走了下去。 眼见着龙子强准备从车头绕到这边来,宋世佑吓得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的去口袋里掏手枪。 他的持枪技术原本也学的不扎实,慌乱间竟然连这个型号的手枪怎么上膛都忘了。 龙子强拉开副驾驶位车门的那一刻,只听“啪嗒”一声,手枪的弹夹不知怎的掉了出来,直接落在了龙子强脚边。 宋世佑的惊恐瞬间到达顶点,浑身剧烈颤抖着,一寸一寸的抬起头。 第663章 “龙……龙哥你听我解释,我没想打你,我只是想打你……不是,我只是不小心把枪弄掉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龙子强无语的盯着他看了半天,实在没什么耐心,抬手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将人拖下车。 宋世佑下车的瞬间看了一眼四周。 荒凉的山脚,渺无人烟,杂草丛生,下面还有一条很深的沟。 要是有人死在这里,用杂草这么一盖,估计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发现。 宋世佑瞬间快要吓尿了,腿在抖,胳膊在抖,就连瞳孔也在剧烈震颤。 刚被拖下车,他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死死抱住龙子强的腿, 鼻涕眼泪一起流。 “龙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是我爹都行,我好歹也是帮着你一起把人杀了,把东西从仓库里偷了出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能不能就饶我一条命,小弟以后肯定给你当牛做马……” 龙子强听得头疼,强忍着想一巴掌扇死他的冲动捏了捏眉心,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滚到驾驶位上去,你打算让老子一直给你当司机啊?” 宋世佑闻言一愣,手刚一松,就看见龙子强直接把他手里的枪和子弹都抢了过去,自己拿着,抬脚上了副驾位,一把将车门摔上,隔着车门骂他。 “蠢货,快滚过去!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 宋世佑这才回过神,懊恼的吐出一口气,按了按眉心。 还好还好,原来是他想多了…… 宋世佑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一双仍旧有些发软的腿,一步一哆嗦的绕过车头,走到驾驶位上坐好。 刚坐下,龙子强的手枪就抵了过来。 “老老实实开车,按照我的路线走,不要想着把车开回去自首,否则我会直接开枪,不会给你任何说话的机会。” 枪口就抵在宋世佑腰上,他不敢多说,连忙点点头。 “我听你的,我听你的……” 龙子强哼了一声,一边勒令宋世佑再次打火出发,一边谨慎地隔着玻璃扭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跟上来,这才往座椅上一躺,盯着宋世佑继续前行。 很快宋世佑就发现,后面的这个路全都是山路,并且不是正经修出来的平坦大路,而是两步一小坑三步一大坑的泥土路。 宋世佑虽说在部队里也学过开车,但能派上用场的次数也不多,车技稀松平常,更是很少在这种考验车技的山路上开。 因此从进入这座山起,宋世佑就把车子开的格外小心。 原本只是坑坑洼洼,路面不平也就算了,谁知走着走着,前面的路面竟然越来越窄。 到最后,路面竟然和一辆车的车宽相差无几。 而随着车子不断的往前,路面距离水平地面的距离也越来越高。 车子最外侧的车轮就压在路面边缘内几厘米的位置,边缘毫无阻拦,外面就是将近七十度的斜坡,和悬崖没什么差别。 但凡稍微手滑一点,方向盘没抓稳,轮子一个打滑,他们连人带车都得翻下去。 宋世佑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两只手紧紧攥着方向盘,眼睛时刻在前面、侧面和轮胎距离之间来回打转。 半小时过去,路没见走多少,他两只胳膊酸的简直不是自己的。 偏偏他还不敢松懈,只能一个劲闷着头小心翼翼的往前开,心里不断祈祷着,希望能尽早走出这片山。 宋世佑感觉自己的眼珠和脑子都快炸了,却又不敢停下来歇一会儿,毕竟龙子强的手枪到现在都还抵在他的侧腰上。 虽然龙子强人现在是闭着眼,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但万一他突然醒了,看见他敢停下来休息,一个不高兴直接把他给崩了呢? 宋世佑光是想想就一阵阵害怕,觉得自己简直像一头生产队的驴。 他从前在家哪受过这种苦? 想死的心都有了。 另一边,几位首长刚下令带着追捕的队伍出发,宋承义被抓起来关了禁闭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宋老太和宋老头没找到熟人打听消息,也不做他想,直接去了市场买肉买菜,等着儿子和孙子回家之后给他们庆祝。 黄春花回家喝了口茶,再出来,就见四面八方投来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不屑、鄙夷。 所有人都用并不善意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们一家人,忍不住互相讨论。 “刚刚他们还出来晃悠,说自己老公和儿子这次肯定能立功,都已经提前耀武扬威上了。” “现在怎么着?不光没立功反而闯祸了,我就说人不能得意的太早吧,他们一家人的脸都快丢光了吧。” “谁说不是呢,他们家的事现在整个军区都知道了,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呢,听说还有军区内部报纸的同志要过来……啧,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你说咱们军区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家子惹事精?真是给咱们军区丢人抹黑。前些日子宋世佑才刚刚惹完事,被关完禁闭,这才出来几天啊,紧接着又开始惹事,还把他老子也害得进去关禁闭了……” 毫不知情的黄春花一开始听见一两个人这么说,还以为是有人心存嫉妒,故意想要造谣。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刚刚还在和她们作对的杜嫂子、吴嫂子几人。 黄春花加快了步伐,正想去找他们算账。 结果越往前走,听见的讨论声就越多。 “那个宋世佑平时看着窝窝囊囊的,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干出这种事来,估计几个脑袋都不够崩的吧?” “我看他们家的好日子也算是过到头了。” 有小声偷偷说的,也有明目张胆故意阴阳怪气的。 一个两个人可能被收买造谣,但这么多人不像是作假。 黄春花越往前走越心虚,脚步都不知不觉慢了下来,不停的吞着口水。 不会吧,不会真像他们说的这样吧…… 可是宋世佑不就是去参加了野训吗,在她看来最多也就是吃吃苦。有部队领导跟着,能犯什么大错? 第664章 可听这些邻居口中所说,又是枪毙又是惩罚的……宋世佑犯的可不算是小事。 不会吧…… 黄春花一时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想找人问问,看了一圈却发现根本没有和自己相好的人,完全不知道找谁开口。 她想回去躲着,却又安不下心来。 就在黄春花急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宋家老两口恰好买完了菜,拎着三个大网兜,满脸喜气的走了回来。 刚一进大院的门,老两口就发现了投射在他们身上的、与以往不同的目光。 宋老太根本没细琢磨,也没去仔细观察周围人的目光,瞬间便理所应当的认定了,这些人肯定都知道了他们家的好消息,这是在羡慕他们呢。 宋老太连忙挺了挺腰板,又腾出几根手指来扯了扯衣服上的褶皱,容光焕发,昂首阔步的往前走。 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立了什么天大的功劳,准备去大礼堂领奖章呢。 一边走,宋老太一边格外骄傲的和宋老头说—— “看见了吧,咱家儿子多有出息。” “我就说嘛,这儿子和女儿就是不一样的,有儿子在,看谁以后还敢看不起咱们家。” 宋老头也喜气洋洋的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老两口拎着菜经过吴大嫂所在的石桌旁时,还刻意昂昂下巴,摆出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就差在脑门上写上“自豪”两个字了。 吴大嫂刚刚第一时间就听说了宋承义父子的事,这会儿正和老姐妹们说着,扭头看见骄傲大公鸡似的宋老太,毫不遮掩的当场笑出声。 “噗嗤……她该不会还以为她儿子是立了军功了吧?你说这晚上有人做梦也就算了,白天怎么也有人做梦啊,关键还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真是可笑。” 杜嫂子一边笑着,故意悠悠的叹了口气。 “哎,也不知道是哪家刚刚在我们面前放狠话,说等飞黄腾达以后一定给我们点颜色瞧瞧,让我们想巴结都巴结不上。” “哎呦喂,这打脸来的太快,比龙卷风还快!” 郑大嫂也觉得格外痛快。 “当初他们家是怎么对待卿云的,我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我早就说这样的人家不会落到什么好下场,你看,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三位军嫂这次连遮掩都懒得遮掩,光明正大,说的格外大声,像是专门说给宋老头和宋老太听一般。 老两口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停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有些恍惚,有些不可置信。 “这群人说的是咱们家?” 宋老头眨眨眼,又扭头看了看四周。 “好像这里站着的只有咱俩……” 两人瞬间傻了眼。 宋老太一时间还不愿意相信,只当对方是在故意造谣,直接把手里的饭菜肉蛋往地上一放,立刻撸起袖子冲过去,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你们几个死女人在说什么呢?别以为你们随便说几句诅咒我们家的话就能成真,我告诉你们,我儿子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是有绝对的实力在的,部队的领导都特别赏识他,不是你们说两句谣言就行的!” “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嫉妒我们家有这么好的儿子和孙子,你们是年纪大了自己生不出来儿子着急了吧?” “看你们这随便造谣,嘴毒的样子,也不像是能生出儿子来的。” 说到生儿子这个话题,宋老太语调里莫名带了几分骄傲。 “我告诉你们,这就是报应!老天只会把儿子送给有福气的人家,像你们这样只会造谣的恶毒婆娘,也就只配和那个林卿云一样,生个女儿过一辈子!” 宋老太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都说得出来,自以为攻击力超强。 然而…… 三位大嫂听完眨了眨眼,片刻后“噗嗤”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她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她居然以为生儿子是福报?” 杜大嫂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这边笑一边看着宋老太。 “老太太,你说的这些实在太没有攻击力了,你难道就没有别的话会说吗?平时你在外面跟人家吵架都是这么吵的吗?和你吵架的人没被笑死吗?” “你是不是还活在封建时代啊?现在早就男女平等了,生儿生女都一样。我们要是有卿云那种福气,能生个初禾那样的好女儿,我们做梦都能笑醒,家里有族谱的都能让族谱单开一页!” “相反的,谁家要是摊上宋世佑那样胆大包天,作恶多端的蠢蛋,那可真是倒了大霉,受了老罪了!” “宋世佑要是我的儿子或者孙子,我都不用别人动手,亲自把人给抓回来,先把腿给打断,再直接送去公安那,让他接受人民和组织的审判!” 宋老太看他们一人一句,说的这么痛快,丝毫没有说谎话心虚的样子,一时间也恍惚了,心里隐隐冒出一丝怀疑。 她们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宋老太自欺欺人的疯狂否认。 “不,不可能,我儿子和孙子都那么优秀,绝对不可能干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就是你们这群八婆看不惯我家过的好,故意在这嫉妒造谣!” “走,你们现在就跟我去领导那,我要告你们!” 宋老太说着,竟直接上了手,撕扯杜大嫂和吴大嫂的衣服。 两位大嫂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们随军多年,年轻的时候跟着自家男人也学过几招,都不是吃素的。 两人不过轻巧的反手一挥,直接甩开了宋老太的手。 宋老太到底是年纪大了,一个没站稳直接跌倒在地。 “哎呦——” 她捂着自己的屁股惨叫一声,眼珠一转,甚至连准备爬起来的意思都没有,直接顺势坐在了地上,一边拍着地面一边哭天抹泪,用从前在村子里经常用的老招数。 ——撒泼。 “哎呦,真是没天理了,嫉妒别人家里过得好,就四处传谣,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哦!” “大家都快过来看看,看看这三个恶毒的长舌妇是怎么欺负我一个老太太的!” 周围邻居听到声音,纷纷好奇地赶过来。 第665章 但几乎都是过来看热闹的,一个个的眼神仿佛在看耍猴的,没有一个人站在宋老太这边。 更有甚者觉得看的无聊,还特意跑回家里拿来一袋瓜子,给在场看热闹的邻居每人一把。 一时间,嗑瓜子的声音、嘲笑讨论的声音以及宋老太毫无攻击力的控诉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宋老太哭了半天,见真的没人上来劝,也没人来拉她,人都傻了。 不应该啊……从前在村子里不是这样的,但凡她坐在地上哭,肯定会有街坊邻居看不下去过来把她扶起来,让对方看在她年纪大的份上主动道歉的啊…… 宋老太不服气,再次拔高了音量,这次直接指着吴大嫂三人输出。 “你们三个恶毒的长舌妇,自从我们住进军区大院里,你们从来就没给过我们家人好脸色看,不知道在背后说了多少诋毁我们家人的话。” “你们这样的人就活该天打五雷轰,被活生生劈死!” 吴大嫂“呸”的一下吐出一口瓜子皮,似笑非笑地弯下腰,戏谑的举起大拇指。 “老太太,要论造谣我们肯定比不上您,您瞅瞅您这张嘴就来的功夫,得练了不少年吧?从前在你们村子里,应该有很多人被你欺负了不敢说话吧?” “啧啧啧,真是功力深厚。” 宋老太气的头顶都快要冒烟儿了。 周围人也是笑成一片。 “我说老太太呀,你有这功夫在这儿哭天抹泪,不如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等你孙子被抓到,你儿子在军区的这个职位还不一定保不保得住呢。” “你要是现在回乡下收拾收拾老房子,说不定等到时候正式的处罚下来了,只是一家人都不用着急忙慌的准备搬家,拎着包就能走了。” 宋老太疯狗一般扯着嗓子吼。 “你给我闭嘴!你们都闭嘴!你们都胡说什么呢!我儿子是军区首长,是首长!才不会被赶回家呢!” 话是这么说,但宋老太将脑袋扭了一圈,发现根本没人为他说话,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仿佛笃定了刚刚的人说的话是真的。 宋老太心里越来越慌。 站在不远处的黄春花,虽然因为角度问题被挡住了,没能看见当事人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样子,但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就知道肯定是她。 再听宋老太说的这些话…… 黄春花听着周围这些议论,其实心里已经大概有了底,知道这些邻居说的话很大可能不是在造谣了。 她原本就已经够无所适从的了,此刻见所有人经过这里都要看她一眼,捂着嘴暗暗的笑,她就头皮发麻,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春花实在丢不起这个人,等周围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她扭头就要灰溜溜的先躲回家去。 然而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走几步,看热闹的人中就有眼尖的,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黄春花,谁跑什么啊?刚刚不是还自信满满的吗?” “你婆婆现在正坐在地上哭呢,你这个当儿媳妇的难道不过来看看?” “就是啊,还不过来扶你婆婆?你婆婆这模样,你都能忍心?” “就是啊,你可是嫁给了人家超有本事的亲亲儿子,就是这么做人家儿媳妇的?” 大家七嘴八舌,阴阳怪气,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黄春花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一眼那些人,原本是想装没听见扭头就走的。 结果还没来得及扭头,就听自家婆婆的声音也紧跟着传了过来,带着一股子疯狂的意味。 “黄春花你给我过来!你难道没听见这些人是怎么诋毁你老公,我儿子的吗?这种时候你敢走,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黄春花还真停住了脚步。 这么多年,但凡不听话,回去之后都会被婆婆非打即骂,被罚跪在院子里丢人,听婆婆的话几乎已经成为了她的下意识反应。 可她也是真的不明白,别人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婆婆心里应该也隐约有觉察了,为什么还一直犟嘴非要在地上撒泼,说别人是在造谣…… 黄春花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那边宋老太的骂声立刻传了过来。 “死女人,还不给我滚过来!” 黄春花叹了口气,使劲闭了闭眼,还是慢吞吞挪动着自己的脚步向宋老太的方向走过去。 刚走到宋老太面前,一句“妈”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宋老太直接伸手拧了黄春花一把。 “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你老公都被人这么污蔑了,你还不赶紧骂回去!在这里站着等着我给你争果子吃呢?” 黄春花不用想都知道,周围人现在看着她的目光,一定是嘲讽戏谑的。 宋老太逃避着不愿意去想真实情况,心里又觉得窝囊,干脆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儿媳妇,一个劲的拿她撒气。 拧了一把还不够,又抄起旁边的一根树枝,咬牙切齿的往黄春花身上抽。 “跟你说话呢,你是聋了吗!别人这么欺负咱们家,你连句话都说不出来,要你有什么用!” 黄春花无地自容,却又不敢反抗,只能就这么默默站着任凭宋老太抽打。 她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她自己在家里不敢反抗婆婆,出来不敢维护自己的面子,任凭婆婆拿着树枝子抽打。 婆婆呢?表面看上去牙尖嘴利,不允许别人欺辱自己,实际上看见这么多人都围过来,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答案,却不愿意面对,下意识的自欺欺人。 也不敢真的和其他军嫂打起来,怕他们的老公来找他们家麻烦,只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自己儿媳妇出气,仿佛这样就能彰显她的威风,把他丢掉的面子一口气都找回来似的。 宋家,真是有病的一家人。 黄春花唇角牵起一抹苦笑。 众人看了半天,从最开始的幸灾乐祸,慢慢的也觉得宋老太有些过分。 一边有些看不下去他这么打人,一边又想着从前发生的那些事,不想为黄春花这种人出头,眼前这出闹剧变得索然无味。 不少人都扭头回家了。 打到最后,就只剩下了最开始被宋老太挑衅的三位军嫂,以及零零散散的几个看热闹的人。 第666章 宋老太打的手都酸了,打的过程中也想明白了很多事,半是不信半是恐慌的把手里的棍子一扔,直抹眼泪。 “我是造了什么孽哟,我老太太都年纪这么大了,一个个的都来欺负我,当着我的面就造谣我儿子,我不想活了!” 吴大嫂三人也看累了,将没吃完的瓜子往口袋里一收,把吃完的瓜子皮包起来,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悠悠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 “老太太啊,你要是实在不相信我们说的话呢,就自己去公告栏上看。” “就你孙子干的那事,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全军区公告过了,这个时候明文早就贴出来了。” “而且我也不妨告诉你,不光我们军区的人知道你家孙子干的那些破事,北方的这几个战区、临近几个省的公安武警,只怕也早就收到消息,配合追拿调查了。” “信不信由你,反正这种事也不是你不相信就不存在的。” 说完,三个军嫂手挽着手,哼着歌往家走。 宋老太在原地怔愣片刻,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喊。 “我是不会相信的!你们不要妄图通过这种方式抹黑我们家!等我真的去问完领导,拿到你们是造谣的证据,我立刻让领导好好处罚你们这些嚼舌头的人!” 黄春花在一旁闭了闭眼,只觉得无奈。 婆婆是真的不相信那三人的话吗?并不是的,她只是此时此刻不想丢面子而已。 吴嫂子三人一边叹气一边加快了步伐,只觉得可悲。 喊完话后那片刻的安静里,就连宋老太自己都有些迷茫,而后眼底渐渐被恐慌占据。 随即,她一骨碌爬起来,拼了命的往公告栏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嘴里翻来覆去的念着。 “我不信,我不信……我孙子和我儿子是最棒的,他们答应了要带我过好日子的,绝对不会被抓起来……” 宋老太几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两条老腿都快跑散架了,不要命似的跑向公告栏。 可真的距离公告栏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她又不由得慢下来,神色前所未有的挣扎。 直到她清楚地看见,最中间的那张公告栏中间,用标红加粗字体写着的“宋世佑”三个字。 宋老太当场僵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她认识的字不多,只有小学文化,但自家大孙子的名字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顺着这个名字以及公告中间密密麻麻的字向上看,只见这张白底黑字的公告栏抬头上清晰的写着三个大字。 ——【通缉令】。 宋老太的精气神像是瞬间塌了一般,猛地向后一个踉跄。 宋老头也是惊慌不已,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 “老婆子,你小心点,别摔了……” 宋老太疯了一般猛的甩开宋老头的手。 “我摔了又能怎么样,你居然还有心思关心我摔不摔!” “还有你黄春花,你站的那么远干什么,难道这公告是给我老婆子一个人看的吗?我老眼昏花的,你又不是老了瞎了,你过来看看这上面写的名字到底是谁的!” 她无差别的攻击完自家老伴和儿媳妇后,又踉踉跄跄的跑上前,额头都抵在了公告栏外层的玻璃上,将眼睛瞪到最大,一个字一个字的将整张公告都看了一遍。 的确是宋世佑的名字,没有错。 再看通缉令的内容……谋杀,抢夺军械,携带武器潜逃…… 宋老太不愿相信,颤抖的摇着头。 “不……不可能是我大孙,怎么可能是我大孙儿呢?我大孙那么优秀,那可是将来要做首长的人,他们怎么能把他的名字写在通缉令上呢?!” 宋老太发疯一般,一把抓过黄春花的衣服,使劲摇晃。 “你快去找部队的领导,告诉他通缉令里面的名字写错了,让他把名字改过来,不能让他这么污蔑我大孙儿!” “对了……说不定是同名同姓,你去问问,让领导想办法在下面加一行备注,写明白是哪连哪排的!” 黄春花面若死灰的站在原地,动都不动。 宋老太见她没有反应,当场急了。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快去,快去呀!你让领导把名字改过来,到时候我们把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都拉过来好好看看,让他们给咱们家道歉!” 黄春花眼里一丝光亮都没有,就这么木木呆呆的被宋老太不知摇晃了多久,就是忍无可忍了,毫无预兆的突然伸手,猛地将宋老太推了个趔趄,哭着咆哮。 “闭嘴吧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我都能认出来那公告栏上写着的就是世佑的名字,别拉着我一起自欺欺人了好吗!” 宋老太气得浑身猛的一抖,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黄春花的头都被打偏了过去。 这一巴掌下去,正是打开了什么眼泪阀门,婆媳俩几乎同时大哭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我大孙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他的脾气性格我最知道了,他怎么可能上通缉令,怎么可能杀人呢?” 黄春花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他要是真的被抓起来,进了监狱,我下半辈子该怎么活啊——” 宋老太闻言气的又一巴掌甩过去。 “谁让你瞎说的!我孙子不可能进监狱,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我知道了,他们肯定有阴谋,肯定是别人做了坏事想找人顶罪,所以就挑中了我老实又善良的大孙子!” 宋老太仿佛真是如此想,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用袖子使劲蹭了蹭眼泪,抬脚就往部队营区与大院中间的那道内门走去。 一边走一边念念叨叨。 “我得去给我大孙子讨个说法,不能就让他们这么冤枉我孙子,那可是我们宋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 宋老头和黄春花也连忙揉揉眼睛跟上去。 宋老太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腿脚怎么就那么利索,脚下生风一般,一转眼就冲到了门口。 然而一只脚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迈过去,就被门口左右两个哨兵拦了下来。 “口令!” 宋老太一脸迷茫。 “什么口令,我不知道什么口令。” 两人依旧目视前方。 “这位同志,军营重地,闲人勿入。” 第667章 宋老太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是谁你们不认识了吗?我是你们军区宋首长的妈,之前我每个月都有几次要在这里等着我儿子出来拿饭的!有两次你们不是还放不进去了吗?” 说完他试图推开哨兵的手。 哨兵江河和涂杰哪能不认识宋老太? 宋承义经常中午或者晚上不回家吃饭,这老太太平时有事没事,不是来给儿子送枸杞泡的茶,就是来给儿子送饭送菜。 就算是闲着没事,有时候遛弯也会溜到这里,故意来和哨兵搭话,话里话外都是炫耀自家儿子有多厉害,她替自家儿子来“关心下属”。 每次就算哨兵不搭理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这老太太都不觉得尴尬,自己站在那儿能嘚啵嘚说上半个小时,比相声演员还厉害,早就成了营区里换岗哨兵里的出名人物了。 也正是因为出名,一联想到今天下午刚刚发生的事,他们就对这胡搅蛮缠的老太太更没什么好感了。 两人恪守本职,一句话也不多说,依旧保持阻拦的姿态。 “这是规定,您不能进去。” 宋老太尝试过想从两人的手底下钻过去,然而刚弯腰下去,动作就仿佛被预判了一般,两名哨兵直接举起枪,交叉在她面前。 “这位同志,第二次警告,请您遵守我们的规定。” 实在闯不进去,宋老太就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没天理了,明明就是你们军区发的那个通缉令是错的,上面的名字写错了,我是要去找我儿子,让他去找你们军区最厉害的首长给我们做主,让他把通缉令上的名字改过来的!” “你们这么拦着我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公告栏上写的那个杀人的家伙,其实是你们两个人中的一个?” “是你们用了手段把上面的名字改成了我孙子的,让他给你们顶罪?!” 两名哨兵眉头微微一皱,满脸震撼。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竟然真的有人能无耻到这种程度,这样的话居然都能张口就来。 两人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根本没有心思安慰这种人。 “老同志,说话是需要讲证据的,如果您有证据,可以立刻到军委处告发我们,如果没有,请停止造谣,否则我们也会合法维护我们自己的名声和权益。” 宋老太当即不敢再说这番诬赖的话,只是一个劲的重复。 “我要见你们首长,他把通缉令写错了必须得改过来!” 两人无奈,只能如实回答。 “同志,通缉令不可能有错,这是组织研究下发的,红头文件还摆在首长的桌上。” “那就是你们部队还有一个叫宋世佑的对不对?肯定是那个和我孙子重名的鳖孙犯了事儿,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孙子干的!” 恰好路过这里,停下来看热闹的几个邻居都听不下去了。 “怎么可能?我儿子也是在军区里当兵的,叫宋世佑的就只有那么一个,就是那个出任务做的一塌糊涂还被关禁闭的那个嘛!在军区里可出名了,怎么可能搞错。” 宋老太彻底破防,做法一般跺一下脚拿手指一下刚刚说话那人。 “退退退!你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想害我孙子!给我退!” “我孙子我还能不知道吗?我们宋家唯一的男丁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那可是我们宋家唯一的后代,将来的一家之主,他有什么好想不开的?” “我不管,反正我要见你们首长,把你们首长给我喊出来!” “要不然你把我儿子喊出来,让他帮我去找首长问个清楚!我儿子叫宋承义,你们军区的宋首长你总知道吧?” 说完上手推了江河一把。 “你去啊!我让你去找!” 江河第一次只是警告,第二次,直接抬枪,朝着天空的方向打了一枪空包示警。 枪响的那一刻,老太太的确吓了一跳,但等了半天见江河不再有动作,又大着胆子不要命似的冲过去。 推第三下的时候,江河毫不犹豫的抬手。 宋老太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动作,两只手就被反剪到了背后。 他指了指岗哨亭旁边放着的牌子。 “上面的字您应该认识吧?这次只是警告,下次如果您再不遵守规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宋老太扭头看了一眼。 【哨兵神圣,不可侵犯。】 宋老太不屑的将头扭到一边,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另外看您是家属,我可以告诉您,您的儿子宋承义现在正在禁闭中,没有首长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见。” 宋老太仿佛又受了当头一棒,险些没站稳。 黄春花刚刚跟过来的时候,原本还想着等会儿见了丈夫,跟他说说,让他给儿子想想办法,把这件事情给遮盖过去,大事化小。结果现在告诉她,她老公也被关起来了…… 黄春花瞬间天都塌了。 宋老头也愣了半天,回过神来赶忙上前说情。 “这位小同志,我家老婆子年纪大了,不能这么动手啊,我们不闹了还不行吗?” 江河这才松开手,转身又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宋老头想拉自家老婆回去,宋老太却不依不饶,推是不敢再推了,却连哭带闹。 “我凭什么不闹?你刚刚没听见吗,他们不光把公告栏上的名字写错了,还把我儿子也给关起来了,这是我儿子啊!”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你首长,你们要是不给我喊,我现在就去到你们军区大门口躺着,有本事就让那些来来往往经过的车从我身上压过去!” 说完又扭过头嘱咐宋老头。 “老头子你记住了,要是真有人把我压死了,到时候你就直接去公安那,去军委处那全都告一遍!” “我死了不要紧,只要我这条命能换来我孙子的清白,都值了!” 两名哨兵,照顾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 不明情况的,大概真的会以为这是有什么天大的冤情,竟然都让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孙子的命。 知道情况的只会觉得奇葩。 太奇葩了。 人怎么能自欺欺人到这种地步? 第668章 舍弃孙子,保住儿子职位 这一家三口闹到这个程度,按理说已经可以直接把人带走扣下来查问了。 但这毕竟不是在军区正门的大门口,她们又确确实实都是军人家属。 她们虽然在闹,却是站在军区家属院的地盘上,并没有迈过这道内门。 最重要的是,宋老头宋老太年纪都大了,这让他们的确很难办。 两名哨兵也是被闹得实在没了办法,互相使了个眼色。 涂杰无奈的转身,进了岗哨亭,拨通了电话。 不多时,杜旅长直接派人过来。 宋老头和宋老太只当派过来的这些人是给他们解决问题、带他们进去的,瞬间不哭也不闹了,抬脚就要往里进。 然而这次却遭到了更加坚定的阻拦。 来的人少说有八九个,直接往门口一站,和门两侧的两名哨兵一样冷漠无情。 “三位军属,我们接到首长的命令,特意前来告知,通缉令或是禁闭都是部队调查的正常且必要的程序,请几位不要干涉部队的决定。” “另外,三位今天在这儿闹,已经违反了相关规定,我代表盛京军区向三位下达第一次口头警告,请遵守规定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请您考虑清楚,一旦您决定硬闯,您在部队服役的亲人也会一同接受讯问,请自觉配合。” 黄春花全程站在一边,一个字都没敢多说。 宋老头和宋老太互相对视了一眼,宋老太瞬间没了方才的气势,怂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还是头一次被这样警告。 如果因为这种事牵连正在关禁闭的儿子和还没抓回来的孙子,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宋老太瞬间人都清醒了不少,没了方才胡搅蛮缠,死活不愿意相信事实的样子。 别的不说,如果孙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到时候还是得靠他们儿子帮忙斡旋。 就算无力回天,至少得保住宋承义的职位,他们好不容易从农村搬到京城来,可不想就这么再搬回去。 当时他们离开村子的时候,该吹的牛一个都没落下,要是这么灰溜溜的回去,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而且他们老家的地现在也不种了,宋承义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挣钱的。 要是连这份津贴都没了,他们一家人就真的得去喝西北风了。 老两口虽然急得像热锅上蚂蚁,虽然儿子和孙子的确很难抉择。 但他们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儿子。 宋老太又抬头看了看依旧守在门口的几个士兵,没敢再多说一句话,灰溜溜的转头往回走。 她一边走,一边用袖子蹭了蹭糊了满脸的泪水。 弯下腰打算找棵树靠着抹鼻涕的时候,一个没注意,鼻涕泡都吹出来了。 不远处立即传来两道孩童嘲讽的笑声。 “噗——哥哥你快看那个老太太,她哭得好丑啊,居然还冒鼻涕泡!” 一旁年纪稍大的哥哥忍住笑,连忙拉了拉他的手。 “别说了,妈妈说这个老奶奶和后面那个阿姨都很疯的,你小心她们盯上你。你看看她们刚刚那个样子,说不定是会吃小孩的!” 听完这话,宋老太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过去。 刚刚哭过的眼睛里满布红血丝,远处一看满眼猩红,的确骇人。 弟弟不过三岁左右的样子,正是相信这些话的年纪,被吓了一跳,赶忙抱住哥哥的腿。 “我不要被吃掉,哥哥我们快走!” 两个小孩互相拉着手,走之前,弟弟还心惊胆颤的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用足了力气扔过去。 “打死你,吃人的大坏蛋!” 小孩看着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 这块石头在空中画了个圆润的抛物线,最后撞中宋老太的脑门。 宋老太被砸的“哎呦”一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拔腿就想去追两个男孩。 然而还没跑出去两步,就再次一脚踩中那石头,四脚朝天摔了下去。 几分钟后,当宋老太沾着满头满脸的灰尘泪水,额头上顶着一个大包,灰溜溜的回到自家附近的时候。 毫不意外的听见了几道带着嘲讽的嗤笑声。 “我听说刚刚他们三个想从内门闯进营区,被哨兵直接给拦下来了,旅长好像还专门派了人过来警告呢!” “哎呦喂,怪不得弄得这么灰头土脸,真是活该!首长竟然都没把他们抓进去,也太仁慈了点。” 大家平时积怨已深,眼见着这一家人从高高在上变得灰头土脸,不知有多畅快。 几个刚刚从内门处看完热闹回来的,迫不及待的和众人描述当时的情形。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这老太太直接就在地上撒泼打滚了,还说那两个哨兵才是害死人的罪魁祸首,说人家是故意嫁祸给她孙子的,你们说好不好笑……” 众人哄笑一阵,却并不觉得奇怪。 “像我说这样的家庭,能养出这样的孙子一点都不奇怪……说不定宋承义其实骨子里也是这种人,就是比一般人会演戏,把自己伪装的好一些罢了。” 这话立刻被不少人赞同。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我老公就在宋承义同楼栋办公,他说经常能看见宋世佑有事没事就去找他爸。” “之前有些能立功表现的任务,宋承义总是明示暗示的想把这个任务给他儿子……” 众人兴致勃勃地凑在一起说起了这父子俩的八卦,声音该多大就多大,丝毫不避讳。 这要是放在从前,宋老太必定已经撸起袖子冲上去,让这些邻居闭嘴了。 但现在…… 她萎靡不振地拖着沉重的四肢,一想到自家儿子和孙子的处境,想到孙子做的那些事,就觉得自己这张脸仿佛有千钧重。 抬都抬不起来,更别说是腆着脸上前去和人理论了。 她还是要脸的。 宋老太带着满肚子的火,假装听不见,转身回了自己家。 黄春花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的跟了回去。 刚一进家,宋老太就把一向不怎么关的主屋房门“砰”的一声摔上了。 此时,黄春花正准备上楼去,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 却不想才刚刚抬起脚,宋老太就忽然伸手,一把薅住她的衣领,直接将她拽倒在地,抬手就是一巴掌。 第669章 宋老太暴打黄春花 “死女人,刚刚在外面我给你留着点面子,你真以为我回来不收拾你?” 黄春花被打得脑袋嗡嗡响,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这一巴掌是为什么挨的。 她捂着自己的脸,顶着满脸生理性的泪水坐起来,委屈地看着宋老太。 “你这次又是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看看你把我孙子给教成什么样了!” 黄春花原地怔愣片刻,这才明白过来,婆婆这是又把她当成撒气筒了。 可是她自己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她还没处发泄呢! 这些年的委屈一时间全部涌上了心头,黄春花有些忍不住,反问宋老太。 “这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凭什么他在部队做了好事立了功,你就说是宋承义教得好,根本不提我的名字,一有点什么坏事你就怪在我头上?” “宋世佑有爸有妈,不是死了爸!” “你这个很狠毒的女人!” 宋老太直接抄起鞋底,毫不犹豫地朝黄春花的脸扇去。 “你居然敢诅咒我儿子!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打死在这里!” “我儿子平时工作那么忙,世佑那孩子从小就是你带着,你给他洗衣做饭,你看着他上学做作业,他没学好,不怪你怪谁?” “居然还敢犟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家当时是活不起了才把你嫁给我家换彩礼的!” “我可真后悔,当时怎么就选了你这么个农村媳妇,我孙子要是从其他稍微有点文化的妈肚子里爬出来,绝对不会受你这种蠢人的基因影响。” “有个稍微有点文化的妈辅导,我大孙子也指不定早就考上军校,毕业之后直接进部队当军官了,还用得着走这么多弯路?” “要不是提拔都提得这么困难,他会发疯去杀人吗?” 黄春花听的脸都白了,又是生气,又是委屈。 事到如今,她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疯狂流着眼泪反问。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不也是从村里出来的吗,你比我高贵到哪里了?” 宋老太抬了抬下巴:“就凭我养出我儿子承义这么优秀的男人,我就是比你厉害!” “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没有我儿子,你现在早就在街上乞讨,捡垃圾了!” “刚刚你也都听见了,因为世佑的事,我儿子很有可能会被牵连。” “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吧,你把我孙子养成这样,现在还牵连我儿子,往前推几十年,把你浸猪笼都不为过!” 黄春花越哭越委屈,嘴唇都咬白了,想再反驳两句,却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虽然她很不满意婆婆这么贬低自己,但是有一句话她不得不认同。 如果离开了宋家,她的确没地方去。 她不识什么字,也没有什么手艺,说不定真的会到街上去流浪,捡垃圾。 现在宋承义不在家,被关了禁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按照宋老太的脾气秉性,真的有可能会把她丢出去…… 黄春花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就那么蜷缩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一个劲的哭。 宋老太拿她撒了一顿气,折腾够了,也往地上一坐,不停的叹气。 “也不知道部队到最后会怎么处理这件事,要是真的牵连到我儿子……” 宋老太不由得开始想象最坏的结果。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那些人说了,部队内部报纸的负责人已经赶过来准备采访了。 这就说明组织上对待这件事的态度非常严肃。 如果部队内部报纸刊登报道,那么面向大众的那些报刊杂志刊登报道也就不远了。 到时候儿子被关禁闭,孙子被抓起来等待审判,他们一家人被直接报道在各种报纸上,让全国人民审判…… 事情闹得大了,就连从前村子里的那些人也都会知道。 真到那时候,他们走在街上,说不定都会被人认出来喊打,就更别提回乡下了。 想想都知道,从前那些邻居从前阿谀奉承他们家。 等他们家真的败落了再回去,他们肯定会痛打落水狗,带头嘲讽他们。 以后门也不敢出,家也不敢回,那就真的成了过街老鼠了。 老两口想想都觉得要疯。 黄春花就更不必说了,她没嫁人之前在村子里就经常被人欺负,要是灰头土脸的回去,下半辈子绝对没有安生日子过。 三人的哭声此起彼伏。 此时的京城军区,也已经接到了上级传达来的通缉追捕令。 事情迅速传开、发酵,刘参谋长接到命令后,召集连同京城军区的其他几支队伍,整队集合,准备带兵支援。 林卿云最开始得到通知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本正常行走的她突然停下脚步,扭过头定定的看着副官。 “你刚刚说嫌疑人是谁?盛京军区的那个宋世佑?宋承义的儿子?” 副官如实地点点头。 林卿云有些意外,难以相信那个比他爹还要窝囊的蠢货软蛋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事。 意外过后,更多的是不耻。 想想也是,宋承义对待感情上都那么卑鄙无耻,父子俩一脉相承,宋世佑能做出这种事来也不足为奇。 她只是为盛京军区这次派去参加野训和演习的军官和士兵感到不值。 她都听说了,这次带领队伍去参加演习的是盛京军区的吴参谋长。 她是认识的,那是个很正直,也很公平的同志。 上次她在盛京军区揍宋承义的时候,还帮她说过话。 这次的事明明是宋世佑和那个叫龙子强的兵自己发疯,却还要连累吴旅长以及整个盛京军区。 这种人,自己废物就算了,还要给组织、给国家添乱。 都不如自己一头撞死,也算是自觉为民除害了。 说起来,这件事别的林卿云倒是不担心。 只是这个乱子,是发生在林初禾她们和盛京军区的联合演练的时候。 那可是女子特战队,第一次和其他军区的队伍进行对抗演练。 同为刻苦训练出来的女兵,林卿云最清楚,这样的机会非常宝贵。 这是一个厉害的特战队员成长的第一步。 第670章 林卿云恨不得再把宋承义打一顿 都说实践出真知,在这场对抗演练当中,她们原本有机会仔细体会、熟悉和感悟一些难以言说的战斗规则和技巧的。 如果感悟的到位,个人实力和素质会突飞猛进。 这次机会估计已经被破坏了,实在是可惜。 想到这,林卿云闭了闭眼,安慰自己。 算了,只要女儿没事,这些机会以后还会有的。 宋承义那个老东西,自己整天干蠢事,培养出来的儿子也整天干蠢事。 他们父子俩是专门给部队添乱的吗? 林卿云捏了捏拳头,恨不得直接冲过去再把宋承义摁在地上揍一顿。 与此同时,陆衍川那边。 基本安排好一切后,陆衍川简单和雷锐锋几人交代一句,又到卫生队帐篷外,隔着扬起的帐篷帘缝隙,看了看站在白色纱质医疗屏风后林初禾。 林初禾依旧沉稳持重,不见一丝慌乱地在给韩云溪做进一步的治疗。 那沉静的样子,让陆衍川莫名觉得安心。 林初禾这边应该没什么他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了。 他这才安心的转身回办公室,根据各方面报告上来的信息,全身心投入的进行综合分析,为接下来的追查寻找新的思路。 一队又一队的消息不停的递过来。 几乎每一队都表示,他们都曾见过龙子强二人的踪迹。 但追了一段距离后,很快就被龙子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甩开了。 陆衍川根据每一队提供上来的行动路线和信息,包括龙子强二人当时甩开追踪队伍的方式,综合起来仔细一看,有些意外。 这个龙子强,竟然具备如此强悍敏锐的反侦察能力。 他们所有的逃亡路线,几乎都避开了军方最开始猜测列出的几条最有可能的路线。 每一次转弯,每一个岔路的选择,都是那么出人意料。 并且这期间有几次,他们是连人带车一起藏起来了。 他们躲藏的地方,事后才被人发现。 那些地方并不完全像是蓄谋已久,有些地方明显就是临时挑选的。 但毫无意外,每个地方的隐蔽性都出人意料。 饶是陆衍川在战场上历练过那么多次,也不得不承认此人足够狡猾聪明。 陆衍川眯了眯眼。 “有这样的能力,不走正道,偏要做这种事。” 真是令人不齿。 周天野和刚刚从女子特战大队营地赶来的蒋伟在旁边看着,也是分外唾弃。 周天野忍不住冷哼一声。 “这个龙子强,从新兵开始,我就觉得他是个扎手的兵。要不是因为他单兵实力的确是强,我也不会把他留到现在。” 说完他又有些后悔。 “早知他是个品行这么恶劣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当时我就该直接重重处罚,该开除开除,该遣返遣返了。” 不然也不会酿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蒋伟叹息着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这些都是没办法预料的事,不能怪你。” “我看咱们还是跟手底下的队伍吩咐一下,再仔细一些,加班加点的赶路追查,尽快把人抓到。” “否则按照这两个人,尤其是龙子强的脾气,说不定还会翻出不小的浪花来。” 周天野认同这个说法,忍着头痛继续下令安排通知。 医疗队帐篷里,林初禾和许俏三人几乎将韩云溪浑身上下的伤口,全都仔仔细细清理了一遍,并涂上了药,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而后林初禾又一勺一勺的,将自己水壶里的灵泉水给韩云溪喂了不少。 韩云溪的状态明显平稳下来。 陆衍川调来的车终于赶到的时候,韩云溪状态大致稳定,内伤基本也已经控制住了。 除了失血过多导致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虚弱之外,她整个人的状态平和的像只是睡着了。 林初禾听说车到了,立刻示意许俏三人帮忙准备转移韩云溪。 然而让她们意外的是,来的不仅仅只有车,还有随车而来的一队医护人员。 三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各自拎着一个药箱,干脆利索的从军用卡车的后车厢跳下来,匆匆忙忙的往帐篷这边赶。 “病人是在这里面吧?” “对,就在里面!” 三位军医急匆匆的掀开帘子,抬眼就看见了一派平静的躺在那里的韩云溪,愣了一下。 林初禾看见他们也意外了一下。 她将来人仔细打量了一番。 三人都穿着白大褂,白大褂里面是军装,每个人的胸前都挂着铭牌。 一位是军区总院的外科副主任陶云祥,一位是内科副主任袁媛,后面还跟着一位资深医生肖广。 车子来的这个速度已经比她想象中要快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时间接上三位医生。 看外面驾驶员靠着车门疲惫休息的模样,应该是极限赶路赶来的。 这些,都是陆衍川安排的吗? 林初禾唇角忍不住微微一翘。 没想到陆衍川还有这么细致周全的一面,倒是刷新了她对他的认知。 林初禾侧身让开,方便三位军区总院的医生进来查看情况。 三人光是站在门口看,都明显感觉韩云溪的状态比他们想象中要好。 他们愣了一下,疑惑的抬头看看林初禾和许俏三人,甚至有些不确定了。 “这……这是你们打电话通知我们来接的那位情况非常严重的、从高处坠落的那位伤员?” “这看着也不像啊?” 衣着干净,状态平和。 上前检查一番,直到看见韩云溪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以及腹部的贯穿伤和腿部的刀伤,才能完全确定这就是需要他们救治的伤员。 他们原本准备的很全面,想着到了先赶紧给伤员处理一下伤口。 尤其是电话里说的那个腹部贯穿伤,得谨慎处理一下才行,不然路上只怕会出问题。 病人还有失血问题,他们也做好了相应的应对方案。 然而他们左看右看,仔细检查了一番,却发现这伤口处理的干净又细致。 并且上面还涂了一种质地十分特殊的药,对伤口似乎起到了一种保护作用。 这伤口,已经没什么好再处理的了。 第671章 林初禾感叹陆衍川的细致安排 陶云祥虽然学的是西医,但受王老太太的影响,近两年也钻研过中医。 他有些不放心地连忙给韩云溪搭了搭脉,瞬间眼睛更亮了。 “这……这内伤怎么好像也被处理过了似的?情况控制得很稳定啊。” 陶云祥有些激动。 “病人的内伤外伤处理的都非常得当啊!原本按照这个伤情,能坚持到医院都难,只有百分之七十左右的可能性保住性命。” “但现在这个状态,等会儿只要保证在车上尽量减小颠簸程度,一直坚持到军区医院是没有问题的,完全能保住性命,给我们后续的抢救治疗赢得了很多时间啊!”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三位军医都奇了。 外科副主任陶云祥最先反应过来。 “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人已经给她处理过了?你们这儿有高手!” 许俏不由得失笑。 “您这说话方式倒是挺可爱的。” 陶云祥看着这细致的处理方法,一时间难免激动。 “你们几个是卫生队的卫生员吗?不对呀,电话里不是说卫生员处理不了,必须得我们军区医院的医生来处理吗?” 陶云祥好奇询问也不耽误工作,说话间已经挥手让随行而来的医护人员,将韩云溪抬到车上去了。 他们和林初禾四人一边并排往外走,一边交流。 许俏笑了笑。 “这里的卫生员的确是处理不了这种伤口,但我们初禾姐可以啊。” “初禾姐……” 陶云祥转头看了看林初禾,恍然大悟。 “您应该就是王副院长的徒弟吧?之前陆团长在我们医院住院的时候,我就听说他的内伤也好得特别快,就是经过您的手治疗的。” “我们外科的尹主任当时还问过你,你说是有独家秘诀?” 林初禾笑笑,也不好解释,只能权当默认。 她总不可能跟人说,是因为喝了她空间里灵泉水的缘故吧。 这话说出来估计都没人会信。 陶云祥也相当有分寸,见林初禾没有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的意思,便也没追问,只是一个劲的庆幸。 “林同志,这次真的是多亏了有你在,要不然这个病人就危险了。” “如果你能到军区总院任职一段时间就好了,这样我们也能跟着你好好学习学习。” 林初禾笑着客气的点头。 “有机会一定。” 说话间,韩云溪已经被抬上车安顿好了。 等在门外的雷锐锋和几位助教,见她们心平气和的聊着天出来,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一半。 “韩同志情况还好?” 陶云祥照着点点头,忍不住给予林初禾高度的赞赏。 “病人情况相当稳定,林同志处理方法非常高明巧妙,病人绝对不会有问题的,等回去手术取出异物之后,再休养一阵子,应该很快就能回部队继续参与训练了。” 指导员这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同时看向林初禾的目光也变得更加不同了。 他来之前,是听说过林初禾有个军区总院副院长的师父,并且在卫生连,几乎每次考核成绩都非常优异。 但从前也只是听说,他总对这种神乎其神的传言抱有一种怀疑的态度。 但现在不信也得信了。 他算是捡到宝了,林初禾不光格斗,射击,战术理论等各方面成绩都是顶尖,就连医术都这么厉害。 特战大队最需要的就是这种全能型的人才啊! 看来这个队长是真的没选错。 想着这些,雷锐锋原本因为宋世佑的事而糟糕的心情,都瞬间变舒畅了不少。 林初禾不经意间一个抬头,正对上雷锐锋的目光。 这眼神怎么这么……慈祥? 像老父亲看女儿似的…… 林初禾眨眨眼,有意忽略雷锐锋的眼神,上前敬了一礼。 “雷指导,我有个请求,不知……” 雷锐锋几乎瞬间猜透了她的意图。 “请假是吧?” 林初禾顿了顿,意外一瞬,点点头。 果然是老特战队员,感知力就是敏锐。 雷锐锋没多做犹豫,点头许可。 “昨天一整天,连着又是一整晚到现在,你们一直没怎么睡觉休息。看在你们赢了演习的份上,原本也是要给你们一段时间休整一下的。” “现在又出了这么重大的事件,我也需要协助追查,就放你们半天假,记得按时回来,后续还有很多事等着你这个队长一起处理。” 林初禾暗暗松了一口气,立正,敬礼示意。 “是!” 许俏和姜琳、何婕也站在不远处,听见雷锐锋说可以放假半天,三人简直要高兴疯了。 天知道她们究竟有多累,整整一天一夜,总共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没日没夜干的…… 林初禾和雷锐锋说完话一回头,就对上三双狗狗一般亮晶晶、感恩的眼睛。 “走,咱们跟车一起去医院陪着韩云溪!” 这下不光许俏三人高兴了,陶云祥也高兴得不得了。 许俏三人先上了车,林初禾作为队长,习惯性地跟在最后面。 她两只手抓住挡板,正要往上爬,突然又听见一阵发动机的声音,连同重物倾轧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在部队待了这么久,林初禾甚至不用仔细辨认,就知道来的一定也是军用卡车。 果不其然,她一扭头,就看见一辆和自己正在攀爬的这辆车相差无几的军用卡车,开进了营地,并停在了旁边。 驾驶员从车上跳下来,着急忙慌地看了一圈,目光恰好就落在了林初禾身上,赶紧跑上前来,礼节性地敬了一礼。 “同志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伤员需要运送到医院去?” 林初禾愣了愣。 询问过后才知道,这辆车竟然也是陆衍川调配过来的。 林初禾就问了问带着医生前来的这辆车的驾驶员,才得知这两辆车的始发地不同,但几乎都是从最近的地点调过来的。 这两辆车原本都有任务在身,一个要参加内部演习训练,一个要给炊事班运送粮食。 是陆衍川说情况紧急,好说歹说答应了过段时间去帮他们集训指导一两天做交换条件,才临时调动了这两辆车过来。 “陆衍川竟然还做了两手准备?” 第672章 初禾突然觉得小满像陆衍川挺好的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看向陆衍川所在的那间办公室。 好巧不巧,她看过去的时候,陆衍川恰好也站在窗边,似乎正在打电话。 他没穿作训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短袖。 午后清透的阳光透过窗,明亮的光斑落在他宽阔的肩上,以及露出的半截力量感十足的手臂上。 在林初禾的印象里,他之前因为并不经常带特种大队的训练,作为团长事务又多,穿的经常是军装常服。 他的衬衫扣子,好像永远那么一丝不苟,从下到上,一直扣到喉结下方,永远严谨、认真。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他只穿一件短袖的样子。 加上他的站姿—— 人明明是放松站着,但一眼看过去,身形却还是那么挺直好看。 放松和挺直这两个词,在他身上同时出现,却一点都不违和。 一眼看过去,他平时冷淡沉稳的气质好似简单了不少,给人的感觉有些特别。 有些像被肥皂清洗过的衣服,晾晒在温和的阳光下散发出的味道。 莫名透着几分让人舒服的温和意味,脸上的表情又格外认真。 林初禾突然觉得,这人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不管是行事风格,还是气质外貌。 似乎是感觉到了林初禾的目光,陆衍川握着电话的手一松,微抬起眼皮扫了过来。 林初禾原本也只是觉得这人有些不同了,单纯观察两眼。 既然被他发现了,就打算干脆利落的收回眼神。 然而陆衍川在看见林初禾的一瞬间,眼底原本夹杂着的那几分凌厉,似乎瞬间变了变。 就好像一只箭头锋利的箭簇,裹挟着万均力量朝你射过来。 就在你以为杀伤力一定很强的时候,突然发现射到你眼前的这支箭不光在射过来的过程中箭头被磨圆了,就连气势也柔和了。 林初禾原本打算收回的眼神,不由得又停留片刻。 这人……的确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而且是从内到外的那种。 直到陆衍川像是知道她为什么看他一般,冲她微微点头。 站在不远处的雷锐锋将一切看在眼里,讳莫如深的笑着摇摇头。 林初禾也回过神,犹豫了一下,用口型对他比了两个字。 “谢谢。” 谢谢他为了救韩云溪,准备的那么充分。 说完,林初禾便上了车。 一路上,眼前都忍不住浮现刚刚一眼看过去的情形。 光斑落在他身上的模样,还有他看似放松,却又挺拔的姿态。 ——也不知道小满长大以后会不会有些像他? 要是真的像,好像也不吃亏。 林初禾自顾自的点点头,有意忽略掉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其他想法。 下山的路明显好走多了,车子一路疾驰,比预计时间更快的抵达了军区总院。 王老太太早已提前安排好,人刚到医院门口,就有医护人员直接把人接上,推进了提前准备好的手术室里。 陶云祥是主刀医生,袁媛协助。 手术进行的非常顺利,两小时左右成功结束。 麻醉苏醒的也很快,林初禾去医院食堂楼下吃完了饭,又被陶云祥拉着探讨了一会儿医术。 回来的时候,韩云溪已经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此时,一同参加女子特种大队选拔的战友们也陆陆续续抵达,不光是与韩云溪同一个原部队的余思思和曾璇,就连文工团的郑倩倩几人也到了。 众人里里外外围了几圈,眼看着韩云溪目光从涣散慢慢聚焦,格外欣喜激动。 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韩云溪没什么力气的躺在床上,眼珠转了一圈。 林初禾,许俏、姜琳、何婕,宋茹雪,何芳兵……就连助教杨佩也在。 视线扫过众人的瞬间,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太不容易了,韩云溪当真是福大命大,那么惊险的情况下都顽强地存活了下来。 一直坚持到林初禾和黎飞双去救她,那么严重的贯穿伤还成功避开了要害。 ——说她这条命是从死神那儿捡回来的,一点都不夸张。 这里几乎所有人都见证了韩云溪从出事,再到被找到,被带回去临时处理伤口,再到好不容易联系到车送到医院来进行手术的整个过程。 当真是不容易。 “云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韩云溪迟钝了一拍才重新调动起情绪,刚要说话,一张嘴,却迅速红了眼圈,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急切的开口,声音沙哑至极。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大家……姜琳当时让我们两个在那里设伏,我却没完成任务,我肯定拖大家的后腿了,还让队长和副队长亲自下去找我,我真是……” 于思思心疼到哽咽。 “云溪你傻不傻啊,我们都知道你责任心重,可是这都到什么时候了,你半条小命都快没了,你难道不先关心关心你自己的身体吗?” 韩云溪挣扎着想去拍余思思的手,胳膊却酸软的很,手臂只抬起来一点。 于思思见状连忙把手伸过去,主动握住她的手。 韩云溪挣扎着对她笑笑。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没完成任务,的确是我的错……” 林初禾和黎飞双看着也心疼得不得了,上前安抚的替韩云溪顺了顺发丝,温柔的告诉她。 “你放心,我们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完美,就是因为任务完成了,雷指导很满意,所以才把我们原本的休息时间延长成了半天,让我们有时间来看你。” “你没有失职,我们都知道,你已经拼尽全力做得很好了。” 韩云溪听得鼻头一酸,眼泪落得更凶了。 除了感动之外,这些泪水里还带着几分委屈。 “队长,谢谢你安慰我,虽然我不想替自己开脱,但我还是想说,我没完成埋伏任务是因为有两个男人突然出现,他们……他们想杀我。” 林初禾原本顾虑韩云溪的身体,特地和战友们都通过了气,让他们暂且别提这件事,等韩云溪身体好一些再问。 没想到韩云溪倒是自己提起来了。 既然说了,林初禾就顺着往下问。 “当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673章 “当时我原本在灌木丛后面埋伏,突然间,转头看见了演习最开始的时候,我用炸药包炸死的那两个男人……” 韩云溪一边回忆,一边把自己所经历的事情清晰的描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语气明显低落下来,带着自责的意味。 “都是我水平太低了,才会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被他们逼的一翻身掉下了山崖。” “队长你放心,我会尽快归队,加大难度练习,提高个人能力,下一次绝对不会再拖团队的后腿的!” 小姑娘满心满眼都是抱歉两个字,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她只怕立刻就要掀开被子回部队加强训练了。 这是个责任心重的,也要强的姑娘。 多好的女孩啊…… 林初禾越是这么想就越是心疼韩云溪,也越是痛恨龙子强和宋世佑干的那些猪狗不如的事。 其他人也是一样。 许俏和姜琳忍不住替韩云溪打抱不平。 “云溪你不用自责,是那两个混蛋长着人脑袋却干着连猪狗都不干的事,这哪是人啊?畜生都不如!” “就是!别让我逮到他们,要是被我碰见了,我指定先套个麻袋把他们狠狠胖揍一顿,把那两张丑脸打成猪头,在扭送回部队接受组织和人民的审判!” “逮到?碰见?” 韩云溪迅速抓住了这话中的重点。 “你们的意思是,他们到现在还没抓到?” “是啊,现在好多人都在抓他们,咱们军区和盛京军区正在合作,全力缉捕呢,雷指导忙的连中午饭都没吃……” 郑倩倩一时嘴快,就把话说了出来。 韩云溪立刻皱紧了眉头。“这么兴师动众?” 见她着急,又怕她以为这般劳师动众都是因为她,怕她更加自责,黎飞双拍拍她的肩膀,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引开他的注意力。 “是啊,不过也不完全是因为你,这两个混蛋还干了其他令人不齿的事,现在临近的几个军区、省市,都在追捕他们。” 具体情况黎飞双并没有细说,毕竟龙子强恶意杀死战友什么的,说出来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林初禾也笑着应和。 “是啊,原本她们推你下去这件事,没有切实的证据和证人,如果没有你,就算将来抓到他们,也没办法将这部分的罪定到他们身上。” “但是你醒过来了,一切就好办多了,你就是最好的证人。” “你看,天意都让你好好活着,亲眼看着那两个恶人被审判,别胡思乱想啦。” 韩云溪点点头,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人,忍不住转动视线,扫过这病房里的每一个人。 连着找了两圈,却并没有找到想找的那个人,韩云溪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信息,面色有些凝肃。 林初禾瞬间明白她是在找谁。 “是在找徐英兰吗?” “看你这表情,应该是在回想当时的细节,考虑把徐英兰当时丢下你逃跑的事情告诉我们?” 全说中了。 韩云溪点了点头,同时又有些惊讶。 “你们都猜到是徐英兰把我丢下跑了?” 其实徐英兰害怕她能理解,因为她自己也怕。 但是她实在不能理解这人把她当挡箭牌,还直接把她推出去,自己趁机逃跑。 其实以韩云溪的身手,虽然的确打不过龙子强,但如果想给自己创造一个逃走的机会,也没那么难。 她原本是有机会逃脱的。 这一想到这里,韩云溪就非常失望痛恨。 韩云溪将当时徐英兰对她做的那些事,又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 众人听完,唾弃不已。 “徐英兰平时装的像是自己有用不完的本事似的,遇到这种事,一点应对的本事都没有还不说,居然拿战友当挡箭牌?” “云溪我告诉你,徐英兰那家伙,之前居然还恬不知耻的非说是你扑过去救她才出的事,都是你自己愿意的。” “不光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好像还理所应当似的。” 于思思是所有人里与韩云溪关系最好的,最是愤慨,捏着拳头,恨不得立刻就去把徐英兰揪过来狠狠揍一顿。 “徐英兰如果还有点血性和人品,都不该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而且也是她明明看见了整个过程,却没及时上报,反倒自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睡觉,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如果不是因为她拖延,你也不至于掉到山崖底下那么长时间才被找回来,还流了那么多血,差点就……” “这种人,现在都敢拿你当挡箭牌,上了战场指不定要拿你挡在前面做肉盾呢!” “就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做我们的战友,否则早晚被她害死!” “也不知道指导员他们打算怎么处置徐英兰……” 众人七嘴八舌,提起徐英兰的名字就满是痛恨鄙夷。 林初禾知道,她作为队长,是该表态了。 她如实回答。 “大家放心,这件事情我现在算是已经了解清楚了,如今云溪也已经醒过来了,完全可以作证指认,到时我会如实上报。” “徐英兰虽然不是导致云溪跌落山崖受伤的直接原因,但也是要负一定责任的,并且他这行为的影响恶劣,相信组织上的处罚决不会轻。” 林初禾看了看韩云溪,安抚的笑笑。 “大家放心,教官们和指导员都是很明事理的人,不会让云溪太委屈的。” “就算他们要委屈云溪,我也不会同意。” 有林初禾这话,大家纷纷放下心来,又开开心心的聊起了天。 韩云溪却像是还有担忧,闷闷不乐的不知在想什么,别人说三句,她最多接一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出了韩云溪状态不太对,却猜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林初禾暗暗叹了口气,弯下腰,冲韩云溪笑了笑。 “云溪,还有什么心事吗?我帮得上忙吗?” 韩云溪慌张一瞬,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腹部受伤的位置,眼眸低垂。 片刻后,才像是鼓足了勇气,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初禾。 第674章 “队长,你也是医生,我能不能问一下,我的伤到底情况如何?” “我……以后还能不能重新回部队,重新参加特种部队的训练?” “原来是担心这个啊。” 韩云溪是真的一心想成为特战队员,林初禾简直不敢想,如果她成了重伤,没办法继续留在特种部队,甚至没办法继续在部队待下去,该有多痛苦。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时刻关心韩云溪伤口,一直小心认真,不想出一丝差错的原因。 她不想让真正有梦想,想成为特战队员的姑娘留下永久的失望。 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 之前所做的努力,让林初禾有了足够的底气,给了韩云溪一个轻松的笑容。 “放心吧,你的伤只是看起来严重,但一定很快就能愈合。” “是啊是啊。” 许俏也凑过来:“咱们队长当时可是费了大力气,一直密切关注着你的伤口情况,自己亲自把你抬回营地不说,还带着我们一起给你清理伤口。” “哦对了,队长好像还用了什么独家秘籍给你治理内伤,就连军区医院的医生看了都说好!” 许俏边说边夸张的竖起大拇指,有意逗韩云溪。 林初禾也道:“你的外伤只需要养,等过几天,你状态好一些,我重新给你调修复伤口的药,一定让你的伤口尽快恢复如初。” “内伤就更不用担心了,听我的,每天多喝水,配合认真吃药,一定能好的快。” 早在韩云溪醒来之前,林初禾就已经提前打好了两大瓶灵泉水,放在了她床头上。 从给陆衍川治疗的经验来看,用不了几天,内伤就能完全愈合。“总之,你听我们和医生的安排,好好休养,准没错的。” 听林初禾说的如此笃定,韩云溪原本有些摇摆的心态都变得坚定了许多,重拾信心。 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韩云溪认真的点点头。 “队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休养,让自己尽快好起来,早点回去和大家一起参加训练。” “我要变得更厉害,让那些恶心的人都知道,不是那么好惹的!下次谁再敢来招惹我,我一定给他点颜色瞧瞧!” 旁边众人也被这话带动了起来,纷纷大声附和。 “对!我们都要变得更厉害,一拳一个恶心的男人,让他们都去死吧!” 许俏、于思思几人也跟着哄韩云溪开心。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说着就开起了玩笑,把话题扯远了。 尤其是郑倩倩和宋茹雪,两人原本看起来一个高冷一个腼腆,结果一聊起来,总是金句频出,和平日里的模样全然不同,惹的所有人都笑声不断。 气氛一时间空前融洽。 这一天,一直到凌晨,龙子强和宋世佑二人依旧在逃。 雷锐锋、陆衍川、吴旅长三人正对着最新的情况汇报,凝眉肃目。 雷锐锋眯着眼冷哼一声。 “这两个小子这是在和我们打游击战啊。” 陆衍川面色沉肃:“他们现在这么无规律的逃跑,只是为了麻痹我们的追踪。” 目前上级派发了追捕令,联系了各个军区一起协同追捕,追捕覆盖的范围虽然广,但因为各个军区职能不同,跨区间不同部队相隔距离过远,无法及时互通消息,加上最近周边也有不让人省心的事,局限颇多。 尤其各个部队之间只是相互配合的关系,指挥起各个地区的不同队伍,还是有些麻烦。 陆衍川思量再三,提议:“雷指导,我们或许可以扩大我方追捕人员数量。” “除了向京城军区建议多加几支追捕队伍之外,另有一支队伍,或许也可以参与。” 雷锐锋顿了顿。 他和陆衍川虽然从属不同的队伍,但现在却都在共同带领同一支队伍。 “你是说……让林初禾他们去?” 陆衍川点点头。 雷锐锋有些犯难。 蒋伟更是忍不住担心。 “这能行吗?这是真实的追捕,对方是毫不留情将一名战友推下山崖、并杀死另一名战友、具有反侦察意识,训练有素的逃兵。” “这真实的追捕和咱们这次演习可不一样,那两人身上可是带了大量的枪支弹药,这群姑娘初出茅庐,这才是训练的第二天啊……” 陆衍川思量片刻,眼前浮现林初禾的模样。 “从这次演习胜利就看得出来,她们可以的。” 雷锐锋摸着下巴,笑了笑。 “这倒是……这次演习我原本都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这群姑娘还真能打赢,还是林初禾这个队长选的好啊,的确有勇有谋,也会团结队友。” 这次的胜利,林初禾起了很大的作用。 换成其他人,三天估计都还没和自己队里的队员熟悉呢,正是互相看不惯、闹矛盾的时候,根本没有人会服从安排,更别说是指挥调度了。 雷锐锋之所以安排让他们第二天一起来参加演习,也是想借此机会让他们认识到团结的重要性,让他们在作战的过程中互相磨合了解。 他带了那么多年的兵,还从没见过林初禾这样一天就把所有人都整的服服帖帖的,就连第一天在泥潭里和林初禾厮打不停的郑倩倩也被收服了。 是个人才。 或许这次让她们上,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想到这,他瞬间做了决定。 “也好,到时候通知下去,安排相近的几支队伍和她们相互配合,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林初禾怎么说也是有作战经验的,我相信她的能力。至于其他人……” 十几分钟后,盛京军区营区帐篷里。 林初禾几人从医院回来时已经入了夜,一个又困又累,赶紧补了个觉。 睡得更熟,门外突然响起集合的哨声。 女兵们知道现在还在地狱周,有了前一天被半夜叫起来集合的经验,都不敢太放松。 虽然是睡觉,一个个却穿的格外整齐,连背囊都放在了床尾。 听见哨声,女兵们几乎本能的从床上弹起来,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立刻背上了背囊,迅速走出帐篷,列队集合。 雷锐锋依旧沉着张脸,端的一派威严模样。 “下个通知,针对龙子强和宋世佑二人的追捕工作陷入了困难,所以我们临时决定,增派几支队伍一同加入追捕工作。” 第675章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犯困的女兵们瞬间醒了神。 几个文工团的和几个文职姑娘虎躯一震,纷纷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 不会吧,这大半夜的特意把她们找出来,不会是想要她们一起进入追捕吧? 队长和许俏这些厉害的就算了,她们这几只平时日常训练都松散的菜鸟,要是真被选中了,那不就是去当炮灰吗? 几个姑娘瞬间变成了苦瓜脸,望着雷锐锋,陆衍川和蒋伟几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幽怨。 蒋伟强忍笑意。 “下面,我来宣布一下这次参与任务的人员名单。” 林初禾和黎飞双毫无意外的皆在其列,卫生连、野战军几个与林初禾一起出过任务、经常跟着林初禾训练的也被选中。 除此之外,就是黎飞双老部队带来的四个姑娘——宋茹雪,何芳兵,胡迟瑞和时幸运。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蒋伟放下了手中的名单。 那一刻,郑倩倩几人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心跳终于缓和下来了。 太好了没有她们。 郑倩倩和刘子慧几人互相看了看,颇有一种把小命保住了的庆幸,同时也忍不住反思感叹。 还是她们实力太弱了,看来接下来真得好好训练才行。 谁知下一秒蒋伟似笑非笑的转向她们。 “剩下没选上的也不要难过,还有一整晚的训练等着你们。” 众人:谢谢,其实原本并不难过的,但现在难过了。 女兵这边选定了人,吴旅长知道后也受到了启发,打算派出一支精锐队伍,跟着一起去磨练磨练。 几乎同时,盛京军区凡是在营内的所有士兵,全部被叫去了训练场集合。 上百号人,最终却只选出了十几个人,组成一支队伍。 余下的男兵们没听到自己的名字,看着前面仅仅被选拔出来的十几个人,人都傻了。 “报告!吴旅长,我听说京城军区女子特战队那边,都选了一半的人去参加这次的行动,我们怎么才选了这几个?” “这说出去,好像我们还不如女兵呢。” 吴旅长没说什么,倒是一向严厉的周天野冷笑一声,望着那刚刚发言的男兵,嘴上毫不留情。 “就算不说出去,你们也不如那几个女兵。” “你们以为自己很强很了不起吗?人家女兵才三十几个人,夜袭咱们,不光直接开着车进了大门,还连咱们的配电站都给炸了!” “你们现在倒是有力气在这提意见了,当时怎么也没看你们把人拦住啊?就连咱们的拿分点你们都没扣准,那么多优势硬是被压着一点都没发挥出来!丢不丢人啊!” “还有近身肉搏的时候,人家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三十个人愣是打败了咱们几百号人的七成人数,你们有多弱你们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周天野拍拍自己的脸。 “我这张老脸都快被你们给丢尽了!出去我都不想说我是你们的总教官!”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下里一个个的还看不起女子特战队,我看你们才是最应该被看不起的!” 男兵们被骂的瞬间没了脾气,一个个蔫头耷脑不敢再说话。 周天野却没放过他们。 “你们不是想跟人家女兵比吗?女兵那边这次不出任务的全都留下来训练了。” “你们不是想表现的比女兵强吗?那好,今晚都别睡了,各连各排,全部组织训练!日出之前进行一次摸底考核,考核不通过的,明天晚上接着训!” 男兵们简直想哭都哭不出来。 另一边,林初禾一行人接受任务后,二话不说便开始着手准备。 训练和执行任务终究是不一样的,还是要根据需求调整需要带的东西。 林初禾算了算时间,将灵泉水装进几个暖瓶里,又准备了几包草药,暂且交给郑倩倩几人保管,而后去给王老太太和韩云溪分别打了个电话。 给韩云溪打的时候,林初禾以为她睡了,便想让值班护士帮忙转达。 没想到韩云溪居然还醒着,她所在的病房又恰好在护士站正对面,只隔了一条走廊的距离,护士干脆就扯着电话线,将电话拿给了韩云溪自己接听。 麻药劲已经过去了,伤口的疼痛感又泛了上来,韩云溪额头被痛出了一层冷汗,明明模样已经虚弱至极,护士将电话拿过来的时候,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同情和关切。 韩云溪却摆摆手,接起电话来的一瞬间,语调又恢复了平日的精神和活力。 “队长,这么晚了,你们还没休息?” 林初禾笑着叹了口气。 “哪有时间休息,倩倩她们已经去训练了,我和另外几个战友马上要去执行一个任务,估计要几天才能回来。” 听到这,韩云溪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失落,却并没表现出来。 林初禾接着说:“我已经和你的主治医生商量过你的治疗方案了,我答应过你,要给你调养身体的,所需要的药都已经准备好了,都放在郑倩倩那里。” 傍晚回营地之前,她就这个问题特意和陶云祥商量过,叮嘱他每天盯着韩云溪按时喝水。 陶云祥听林初禾说那水可以治疗内伤,瞬间以为那是林初禾特意调配,在里面加了中药的药水。 一想到韩云溪之前的内伤被控制的那么有效,陶云祥这一百个赞成,甚至表示非常愿意配合林初禾后续的治疗方案。 唯一的条件是,他也想看看林初禾后续调配的药方,学习一下。 林初禾没拒绝,当时两人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我刚刚也和我师父联系了一下,她们明天有一支队伍正好从隔壁军区医疗交流回来,经过营地,我让她们帮忙把东西给你带过去,直接交给你的主持医生陶云祥,他知道用法用量,有什么问题你和他说就好。” 虽然从声音里没听出韩云溪有什么情绪,但林初禾对她还算有所了解,知道这姑娘是在忍着呢。 她软下声音安慰。 “我知道你肯定着急,也想和我们一起参加行动,但修养身体得一步步来,我这次给你准备的草药里,就有下午答应要给你的帮助伤口快速恢复的药。” “你按时用药,好好休息,好好配合,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又能一起并肩战斗了。” “我们都等着你回来。” 第676章 韩云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刚要应声,就听见电话那端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是云溪吗是云溪吗?” 许俏几人跑了过来,纷纷围在电话机旁,冲她喊话。 “云溪,你要好好休息呀,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溪溪,等我们这次回来,得了空立刻去医院看你,你可不要太想我们呦!”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语调轻松的安慰着这个没法与他们并肩战斗的战友。 林初禾看时间差不多了,笑着轰人。 “行了行了,没剩几分钟了,赶紧回去该准备的准备!” 众人笑着离开,挂断电话之前,林初禾突然道—— “云溪,我走之前给了你的主治医生一个药膏,可以镇痛的,后如果伤口疼千万别忍着,及时告诉护士,知道吗?” 挂了电话,韩云溪愣了一下。 韩云溪还在意外,不知林初禾是怎么知道她伤口痛的,片刻抬头就看见主治医生陶云祥正站在门口,屈指敲了敲门板。 “韩同志,刚刚林同志给我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说你的伤口痛了。” “她提前给你准备了药膏,我来给你上药。” 陶云祥很快替她涂抹完药膏,又做了一遍检查,确认无事,嘱咐了句让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四周重归寂静。 韩云溪感受着自己痛感的确大大减轻的伤口,回想着林初禾刚刚说的话,心里又是温暖又是苦涩。 林初禾她们现在应该已经整装待发,出任务去了吧。 她真的好想立刻站起来,回部队去。 就算不能和队长副队长一起出任务,能留在营地和其他队友一起训练都是好的啊…… 她有些恐慌,害怕自己在医院这么一日一日的躺下去,出去之后,就算拼了命也追赶不上其他队友的进步。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女子特战队的机会,这是她毕生的梦想,她不想回去之后被遣返回原部队。 韩云溪平躺在床上,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流进鬓角,一滴接着一滴。 她明明是队伍里整体素质水平偏上的,是最有希望通过选拔的一批。 就连林初禾安排队伍的时候,她也是和姜琳一样,被林初禾视为最可靠的队友,带领牵制其他队友。 而且这次她和于思思配合的也非常出色,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们将会是这次演习中除了林初禾和黎飞双之外表现最出色的两个人。 可这一切,都被龙子强和宋世佑给毁了。 如果不是他们,她不会现在只能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是个喜欢心怀怨恨、记仇的人,但她此时此刻真的控制不住想怨恨,恨不得立刻将把她害成这样的龙子强和宋世佑也推下山崖,让他们也去鬼门关走一遭,好好感受一下。 韩云溪两手紧握成拳,咬着牙狠狠锤了一下床板。 可闭上眼,林初禾和战友们的笑脸,还有林初禾刚刚在电话里说的话,又重新浮现眼前,萦绕耳边。 “我们都等着你回来……” 韩云溪哽咽了一下,觉得自己不幸,却又幸运。 半晌,她狠狠做了个深呼吸,决定将心中的那些怨恨暂时抛到脑后,化悲愤为动力。 她听林初禾的话,好好吃药,好好休养,一定早点好起来给所有人看,等龙子强和宋世佑被抓捕归案后,亲自去当面指认他们。 自己痛苦有什么用,她要让那些伤害她的人痛苦悔恨! 韩云溪心态一定,思路都瞬间清晰了。 她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睡觉,养精蓄锐,到时候用最好的状态回到部队! 她清除脑中一切杂念,迅速闭上眼。 与此同时,营区门口。 军用卡车的发动机轰鸣着停在原地,白色的尾气在红色车灯前围绕,又被女兵们接连上车的动作破坏飘散。 集合完毕,一行人很快出发。 教导员这一趟与她们同行,早已等候在车上。 车子一边向前行驶,教导员一边叮嘱她们本次行动的一些注意事项,并将宋世佑和龙子强带走的详细武器数量和类型和清单也给了她们一份,以防她们双方正面遭遇时女兵们没有心理准备。 “还有一点,这次我们的追捕目标之一,龙子强,在昨天的追捕行动中,我们发现他是一个具有很强反侦察意识的人,相当狡猾敏锐。” 出于这个原因,也鉴于这次行动里,有成员参与任务经验较少,还有第一次参与行动的。 比如与黎飞双同部队出来的宋茹雪四人,以及几个野战军的姑娘。 教导员干脆重新给众人简单上了一课,讲了讲实际行动中的侦查和反侦察思维上的要点。 即便早已上过类似的课,林初禾和黎飞双几人也听得格外认真。 教导员和雷锐锋性格很像,果断利落,讲话直击要点,毫不拖泥带水,几乎每一句都是重点。 宋茹雪和于思思几个第一次听的,更是恨不得能用纸笔记下来,回去反复背诵。 有几处记不住的,互相提问提醒,翻来覆去,一边理解其中意思,一边背了好几遍。 看她们恨不得把自己刚刚说的话刻进脑海里的样子,教导员也不由得欣慰一笑。 “理论固然重要,但最终还是要为实践服务的,经过这一次,相信大家一定能积累不少经验,这是最宝贵的。” 林初禾和黎飞双都非常认同这一点。 望着车子持续向前疾驰,几个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姑娘竟莫名有些紧张。 “也不知道这次行动能不能顺利。” “肯定可以的!” 于思思捏紧拳头。 “我答应了要给溪溪报仇,这次一定要亲手抓到宋世佑和龙子强那两个混蛋!” “虽然危险,但使命必达!” 原本有些恐慌的几个姑娘,也都被于思思这股冲劲感染,一时间也想开了,像她一样捏着拳头。 “对,这是挑战,也是机遇,没什么好怕的,使命必达!” “使命必达!” 与此同时,龙子强和宋世佑沿着河边小路飞速行驶,飞快行至了路口。 抬头一看,又面临了二选一的抉择。 宋世佑已经完全放弃了动用心眼的想法。 第677章 甚至在龙子强的压迫和控制下,他自知跑不了,也知道龙子强不会听自己的,连脑子都不太想动了,直接扭头看他。 “龙哥,这次走哪边?” 龙子强看一眼宋世佑那白痴样子就觉得烦。 他一言不发,沉着脸原地皱眉思索半天。 眼前这两条路,安全系数都不高。 他猜都猜得出来,军方和武警的人一定能追到这里。 而且从地图上来看,前面也没有多少可供隐蔽身形的地方,路线一片笔直,连个小路岔路都没有。 如果真的走了这里,只怕要走成死棋。 他好不容易一路逃过军方警方的视线到这里,把他们甩开那么远,可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啊。 龙子强沉着脸飞速思考。 宋世佑这才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对,根据经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缩着脖子当鹌鹑。 就在宋世佑以为龙子强真的被难住的时候,后者不经意一个扭头,视线却定格在了旁边的河面上。 谁说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这不是有第三条吗? 而后突然把车往路边一停,直接拉开车门,站在门口甩头示意。 “下车。” 宋世佑一脸懵。 “下车?在这里下车?” 他们一路上都是开车过来的,现在要把车停在路口下车去,难道是要用腿走吗? 宋世佑人都傻了,试图劝说。 “咱们开车才勉强把部队的人甩开,要是用脚走,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龙子强对他更不耐烦了。 这不仅是个蠢货,还是个不动脑子的蠢货。 而且这蠢货还以为别人都和他一样蠢。 宋世佑急的又要往车里钻,龙子强懒得和他解释,直接薅住人的后衣领,强迫他扭头看河面。 “你仔细看看那是什么。” 宋世佑眨眨眼,扭头一看,才发现水边居然停着几艘小船,并没人看守。 宋世佑微微一愣。 “你的意思是,咱们走水路?” 龙子强点点头,直接把成箱的弹药往宋世佑怀里一塞,自己背上抢来的枪,不容分说,扯着宋世佑的衣领就往那边走。 宋世佑被拽的踉踉跄跄,手里的东西差点一时没抱稳摔下来砸到自己脚。 他一边勉强跟着,一边试探的说。 “龙哥,走水路不太好吧,你看这船,连个棚子都没有,根本没办法遮蔽,咱们坐在上面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龙子强“啪”的一下打他后脑勺,哼了一声。 “说你蠢你真就是蠢,咱们一路过来,藏了多少次?我选的地方,有哪次是被那些人识破的?” “不是我低估部队那些人,以他们的本事,连我之前藏身的地方都猜不出来,根本想不到把这件事广而告之,通知水路上一起追捕。” “咱们靠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龙子强自信十足,反而有些嫌弃宋世佑。 “行了,别多话了,你只有跟我走这一个选择,赶紧上船!” 说完又拍了一把宋世佑的背,怎么也看不惯。 “别鬼鬼祟祟的,你这样别人不知道的都能看出来咱们心里有鬼,反而会被怀疑。” “把腰给我直起来,不然我就让你永远都直不起来!” 宋世佑根本没有抗议的机会,后脑勺还被打的一阵阵发麻,后背又是一片火辣辣,赶紧直起腰。 他又怕被发现,又怕被抓到,又觉得委屈。 但同时,又莫名有点佩服龙子强。 不得不说,龙子强胆子的确够大,敢于做决定,而且判断力每次都准的惊人。 宋世佑不明觉厉。 这样的魄力,他要是也有的话,说不定早就被提干做上军官了。 但是……现在学到了也太晚了。 他被龙子强钳制着,也回不去部队,下半辈子只能当个逃犯了。而且他再怎么有魄力,也比不过龙子强啊…… 这么一想,宋世佑更委屈了,额头和后背还在隐隐作痛。 在家的时候,爸妈爷爷奶奶几乎没怎么打过他,就算有时候他爸教训他几下,也很少打他后脑勺。 龙子强现在却天天都打他的头…… “世佑那孩子,从前在家里我们都不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他现在被那个龙什么的绑架带走了,不会经常被打吧?” 盛京军区家属院里,宋老太仿佛听见了自家孙子心声一般,唉声叹气的嘟囔。 这两天,宋老太对于自家孙子上通缉令的态度从不接受,到看似接受。 之所以说是看似接受,是因为他不论怎么想都不愿意相信,自家孙子会做这样的事,总觉得宋世佑有苦衷。 昨天说孙子是给人顶罪,今天就觉得孙子是被龙子强绑架了。 一大早起来,说着难过的吃不下饭,转头就骂黄春花不给她做早饭,打骂一顿。 黄春花自己也快哭瞎了,顶着一双肿的像核桃的眼,强撑着眼皮去做好了早饭,端上了桌。 宋老太孙子出事的怨恨无处发泄,干脆咬着牙,鸡蛋里挑骨头,一边嫌弃,一边吃了两大碗面。 吃完把碗一撂,又开始哭。 “真是造孽呦……孙子孙子找不回来,儿媳妇又不伺候,我真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说完又狠狠拧了黄春花一把。 “没用的东西,孙子找不回来,我儿子也回不来,都怪你,是你嫁到我们家,破坏了我家的风水,这些年我家才这么倒霉的!” “要是没有你,我儿子早就做了军区首长了!” 说完又拍着桌子哭个不停。 转眼,又是整整一上午过去。 宋老太守着在自家门前,脖子都快伸成大鹅了,也没等到一丁点消息。 她越来越慌。 “当兵的办事不是都挺利索吗,都一天一夜了,还没消息……” 宋老太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久没有消息,她大孙难不成被那个龙子强给害死了? 她可是听说那个龙子强人高马大,在部队服役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人,经常跟人动手…… 就算没被龙子强害死,他身上背了人命,回来会不会被枪毙啊…… 这两个结果,哪个都够让人崩溃的。 宋老太再也坐不住了。 不行,她不能继续这样等下去了,得想个办法救救她大孙! 第678章 然而宋老太在京城哪有什么办法可想?唯一的人脉就是她儿子宋承义。 对,宋承义肯定能想到办法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现在被关禁闭了,说不定能找到人说上话呢? 可上次在内门门口,被杜旅长的人警告阻拦的事,还历历在目。 撒泼打滚耍赖这个办法是行不通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宋老太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正一筹莫展之际,突然看见大院门口经过的车辆。 宋老太眼睛一亮,瞬间有了办法。 午后,军区大门口。 眼见姜老首长的车匀速而平稳的驶了过来,门口的哨兵立刻准备上前查看证件。 然而有人比他们动作更快。 一晃眼,一个黑影就冲了出去。 下一秒,宋老太就倒在了车头前,“哎呀”一声,叫的略显凄厉。 姜老首长的司机连忙下车,皱了皱眉,习以为常似的问。 “大妈,您这是有事想求姜老首长办吗?” 宋老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习以为常。 一下子给她搞不会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多时,姜老首长也出现在了车边。 姜老低头一看,几乎一眼认出她。 “小宋的母亲是吧,你这是想讹我一顿,让我放你进去跟小宋见一面?” 宋老太彻底傻眼了。 她记得自己只是和这个姜老首长偶然见过一面罢了,他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而且……他们会读心术吗,是怎么看出她想干什么的? 她原本觉得自己的招数挺高明的,现在看来,真是无比拙劣。 宋老太罕见的有些害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姜老首长不咸不淡的哼笑一声。 “你也是不容易啊,为了见小宋,想出这种办法。” “我听说,你昨天还在内门大门口闹了一通?” 宋老太更觉得没脸,准备好的说辞都有些没底气说出口。 “我……我也是着急,我家老头子病了,病的特别厉害,我听说这种情况,你们是可以网开一面的对不对?” 驾驶员好笑的摇摇头。 “昨天还和你一起在门口大闹,今天就病了?这病可够急的。” 姜老首长但笑不语。 宋老太算是用尽了所有的手段,又不敢当着这么大领导的面撒泼,只剩下了无助流泪。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孙子成逃犯了,我儿子明明没犯错也被关起来了,就剩下我们两个老头老太太,还有个不中用的儿媳妇了,我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没了……” “领导,你也是有家庭的人吧,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吧?” 宋老太大吐苦水,揪着姜老首长的袖子,哭湿了一大片。 姜老首长也是无奈,叹了口气。 “行了,我理解你的心情。” “按照规定,正在禁闭期间是不能被谈事的。” 宋老太一听,哭声又要继续。 姜老首长赶在她开口之前继续说—— “但是。” “鉴于小宋不是本案的直接嫌疑人,关他禁闭也是为了排除嫌疑,也不是不能放你进去见他一次。” “但该走的程序一定要走,办好手续再见人,能做到吗?” 宋老太赶紧擦擦眼泪,使劲点头。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只要能见到儿子,什么条件都先答应下来。 姜老首长也没多说,在岗哨亭打电话吩咐了一声,立刻有人小跑出来,带着宋老太走程序。 驾驶员有些不解。 “姜老首长,您就不怕……” 姜老首长无奈点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今天不同意,这老太太还会想别的办法,闹个不停。” “与其拦着,倒不如听听她们要说什么。” 十几分钟后,宋老太站在会客室门外,隔着门上的小窗看见里面坐着的儿子,高兴激动的脸都红了。 门刚打开,未见其人,宋老太就一嗓子喊了出来。 “儿子!承义!妈终于见到你了!” 宋老太直接扑进去,抱着宋承义的脖子哭。 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冲刚刚给她们开门的士兵挥挥手,语气倒是客气。 “谢谢你啊小同志,出去的时候麻烦带上门,我要和我儿子好好聊聊家常。” 宋老太对面,战士李荣华站在原地冲宋老太讳莫如深的一笑,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打开了笔记本。宋老太还以为对方没听见。“我说你可以走了,难不成我们母子聊家常你也要听吗?”李荣华笑着点点头,并在笔记本上记了一句,记完才抬头,如实回答。“是的。” 他不光听,他还要记。 宋老太:? 老太太气的瞪眼。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荣华如实回答:“姜老首长命令,宋首长如今情况特殊,二位可以见面,但见面后的一言一行,都要记录下来。” 宋老太原本有些气不过自己被这样当犯人对待,想辩论两句,却又退了回来。 算了,这个时候还是别给家里惹事了,夹紧尾巴做人吧。 宋老太忍着坐了回去,继续抱着儿子哭。 宋承义这两天原本就焦虑憔悴,哪有精力听他妈哭哭啼啼? 宋承义有些不耐烦的将母亲的胳膊拽开,急切的询问。 “妈,你先别哭了,外面情况到底怎么样,宋世佑那混蛋小子自首了吗?” 他现在被困在这里使不上什么力气,没办法替宋世佑做什么了。 而且他想清楚了,宋世佑这个情况,就算他插手,也逆转不了什么,宋世佑就算没杀人,也是同谋,今后绝无可能继续留在部队。 这孩子算是废了。 保宋世佑,倒不如保自己。 他盼着宋世佑早点自首,从轻处罚,这样他至少能早点出去,说不定还有机会替他说说话。 他语气迫切。 “那小子肯定已经自首了,就算没自首,也一定有消息了对吧?” 宋老太闻言更心酸了,满脸无奈的摇摇头。 “没有……我从昨天等到今天,世佑到现在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承义,你说世佑他……会不会已经被那个叫龙子强的害死了?他如果回来,会不会枪毙啊,我有点……” 没等宋老太把话说完,宋世佑就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差点当场仰倒在地。 宋老太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扶住,使劲掐他人中。 好不容易把人弄醒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宋承义当场暴起,发了疯一般的咆哮。 “这混蛋东西这是自己不想活了,也想把他老子我,包括全家也一起拖下水啊!” “别活了,大家都别活了,都被这死东西连累死算了!” 第679章 宋承义面色赤红,眼球充血,一眼看去,活像个暴怒的野兽,疯狂挥舞手臂乱打乱撞。 宋老太吓坏了,手足无措间,赶紧抱住儿子的胳膊。 “儿子你别这样,再生气也别伤到自己啊!” 宋老太又拍又哄,好半晌,才终于将宋承义的情绪安抚下来。 可他人是安静下来了,也变的更颓废了,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烂泥一般往椅子上一瘫,双目无光。 这一刻,宋承义脑海中控制不住闪过自己还算辉煌的前半生。 年纪轻轻就得到提干,在战场上立过不小的功劳,就算之后退居二线,也是军队内部报纸上的常客,名声在外的首长,军区内几乎无人不知。 当年他和林卿云结婚的时候那么轰动,几乎领导们都来送上过祝福…… 他原本以为,就算自己下半辈子不怎么努力,也可以凭借资历混个不低的军衔,安心在部队内受人尊敬的养老。 可是这一切现在都毁了。 毁在了他亲眼看到大的儿子手上。 他之前居然蠢到还想培养这个孩子做军区首长…… 做个屁!就是因为宋世佑这个混球小子,他这辈子只怕都翻不了身了! 别说以后能不能得到提干了,眼下的地位军衔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宋承义越想越不甘心。 凭什么就连林卿云的生活都是在走上坡路,自己事业蒸蒸日上,就连女儿也那么争气。偏偏他活的一天不如一天,越活越倒退? 宋承义左想右想,怎么都觉得自己自从和黄春花结婚之后,从前晋衔提干的好运气好像直接停滞了。 尤其是在宋世佑也进入部队工作之后,他就在原本的职位上那么多年没挪动过,前两年好不容易挪动一次,还是平调,半级都没升不说,现在还有可能把前半辈子的努力全部颠覆掉。 这些事不认真想还不觉得,仔细一想,他的运气好像被这娘俩给吸走了一样。 宋承义自诩不是个迷信的人,但现在他不得不信。 不然怎么解释他原本大好的前途,突然就完了这件事?这可是他努力了大半辈子的心血啊! 原本他的日子就已经过得不如林卿云了,但尚有一搏之力,现在是彻底赶不上了。 一想到自己跟林卿云较劲了大半辈子,就连当初离婚也是因为这件事,到头来自己什么都没捞着,反倒是林卿云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一切,宋承义就嫉妒到恨不得能立刻取代她。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林卿云母女知道了这件事,会高兴成什么样。 那母女俩大概牙都能笑掉,恨不得拉一箱炮竹到他面前放吧? ——别说,这还真是林初禾能干出来的事。 光是想想林初禾和林卿云一边拿着炮竹在自己面前放,一边指着他嘲笑的样子,宋承义就觉得自己两颊像是被人轮番打了几十巴掌,火辣辣的疼,羞愤不已。 宋老太完全不知儿子在想什么,看见儿子双目无神的瘫在椅子上,只当他是闹累了,在旁边观察了半天见他没动静,连忙将自己带来的饭菜掏出来。 “儿啊,先别想那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世佑他肯定是被人逼迫陷害的,说不定马上就能被找回来,真相大白了!” “不管怎么说你先吃点,不吃饭哪有力气?” 宋老太一边说一边着急的端着饭盒往宋承义嘴边送 饭盒边缘都碰到宋承义嘴唇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拿勺子,连忙一手维持着端饭盒的姿势,低下头另一只手揣到裤兜里摸索勺子。 结果一个没留意,捧着饭盒的手一歪,里面黏糊糊油腻腻的汤汁顺着方形饭盒的一角全流了出来,直接顺着宋承义的脖颈流进了衣服里。 宋承义垂眸,一看这饭盒里的饭菜搭配,还有这手艺,就知道肯定是黄春花做的。 宋承义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等待发泄,这黏糊的菜汤不像是浇在了他身上,仿佛浇在了他心里的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烧。 “砰”的一下,像是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投入了一颗手雷,某处神经猛的炸开。 宋承义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脾气和声音都如炮仗一般,瞬间爆发。 他瞪着眼睛,看似在盯着宋老太,那眼神却一如平日看黄春花的眼神,充满厌烦。 “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事是能做好的?!住在家属院里搞得流言蜚语,街坊邻居都在背后戳我脊梁骨,你们知不知道,和你们吵架的那些都是军区有头有脸领导的家属,那些话都传进我们军区领导的耳朵里了!帮我搞好这些邻里关系有那么难吗?!” “老子这辈子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你们给我带成这个熊样,自己不求上进,事事都要靠我,最后还给我整出一个塌天大祸来!你们到底在家是干什么吃的?” “别人家孩子都是来报恩的,我看宋世佑这死东西就是来报仇的!都是你们惯坏的!” 宋老太一听儿子这是把她也给骂进去了,先是愣了半天,而后不知是羞愧还是愤怒、不可置信,亦或者是三者皆有之,总之浑身颤抖,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宋承义被老母亲盯着看了半天,虽然还在气头上,但难免起了恻隐之心,语调一拐,气得一把掀翻桌上的饭盒。 “吃吃吃,还吃什么吃!都到这种时候了黄春花脑子里就只有吃了吗?她怎么就不好好反思反思她到底给我生出了个什么蠢货来!” 宋承义怒极反笑:“对了,黄春花自己就是个蠢货,山沟沟里爬出来的没见识的村妇,她能生出什么好东西?生出来的儿子身上全都是她的劣质基因,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这辈子都没有出息!” “是我傻,居然会对这么一个老鼠一样的死孩子抱有期望,还在他身上倾注了那么多期盼,早知道有今天,我就该在他出生的时候直接掐死!” 事到如今,宋承义也顾不了许多了,赤红着一张脸,把心里的怒气全部宣泄了出来。 李荣华也不是第一次当记录员了,但还是头一次听哪个军官或战士骂人骂的这么疯狂的。 宋承义骂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就手指不停的飞快记录了一个小时,记到手都酸了,停下来一回看,发现前面这一整段的骂人之词居然都没有重复的地方。 好不容易停下来片刻,李荣华立刻转身出门,想和站在门口的另一位战友换班。 结果门一拉开,就发现门口站着一个脸色极其难看的中年女人。 当时宋老太出门出的太急,连问都没问,拎着桌上的饭盒就走了。 第680章 黄春花将熬好的一锅花胶鸡汤装进保温桶拿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婆婆已经出门了。 她想着想进军营没那么简单,以为婆婆应该还在门口,就紧赶慢赶提着保温桶赶了过去。 毕竟这鸡汤是宋老太提前一天晚上吩咐熬的,如果她真的拿进去,发现没有鸡汤,回来之后势必要找她麻烦。 结果没想到自己拿着保温桶到门口一问,婆婆竟然已经进去了。 她先是一阵惊讶,下意识默认自己不可能进的去,便想让哨兵找人帮忙转交鸡汤。 却不想就在这时跑来一名副官,和哨兵耳语几句,似乎是说什么首长允许了,还又派了一名士兵过来,说是要随行记录她的言行。 下一秒,那哨兵便带着她办了手续,把稀里糊涂的她带到了禁闭室门前。 让她恰好听到那段宋承义暴怒的言辞。 结婚那么多年,黄春花忍受的言语暴力不少,但大多都是来自宋老太和宋老头。 宋承义最多骂她两句蠢,说儿子是她带坏的,其余的时间几乎都是无视她,任凭她被公婆打骂不管不问。 她还是头一次听丈夫如此言辞激烈,丝毫不留余地的骂自己。 还骂的一句比一句难听,每一句都在往她心口上戳。 她是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老鼠,所以生的儿子也是和她一样蠢笨懒惰,寄生在宋家,偷宋家吃喝长大的老鼠。 她没文化,除了生孩子之外一无所有。 她比不上林卿云的一根头发丝,她如果不是生了个儿子,就算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黄春花心底一片冰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粉碎成了渣。 原来宋承义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么想的,在他心里,她就那么不堪,无用,只是为他生儿育女的工具。 那她这么多年做的家务算什么,她替他伺候父母那么多年算什么?替他养育他们共同的儿子又算什么? 尤其是将她和林卿云比较的那番话,让她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维持着的自尊心像一个笑话。 原来她在他心里,连一坨垃圾都不如。 可宋世佑的教育,明明从小到大他都不让她插手,她最多在宋世佑累的时候送杯水,送碗汤。 甚至宋世佑要不要选择参军入伍,参军入伍之后要去哪个部队,未来做什么规划,全都是宋承义在帮忙决定,她根本没有过问的资格。 到头来,宋世佑闯出的祸,全成了她的锅。 凭什么?她只想问一句,凭什么?!这些凭什么都怪在她头上?! 屋里宋承义的怒火刚消下去些,门口黄春花的怒意熊熊燃烧。 李荣华与黄春花身后的记录员对视了一眼。 他侧身,刚让出一条缝隙,黄春花就立刻冲了进去,甚至不等宋承义反应,一把掀翻了他面前的桌子,一脚将他刚刚坐的椅子踹飞到墙角。 紧接着又一把夺过宋老太刚捡起来的饭盒,将整个铝盒连同里面没撒干净的汤汤水水,直接爆扣在了宋承义头上。 “儿子啊——” 宋老太尖叫一声,吓得连忙扑上去手忙脚乱的想替宋承义擦。 宋承义则整个人愣在原地两秒,而后那充血的双目猛得瞪大,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炸裂开来,攥着拳头冲黄春花怒吼。 “你敢把东西扣在我头上,我看你是活腻了!” 黄春花根本不听他的威胁,梗着脖子昂着头,以同样的音量—— “对,我特祖宗的就是活腻了!你以为我真的是可以随意被你们揉扁搓圆的软包子吗?”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忍,我以为只要我对你们好,就能把你们的心捂热,现在看来真是可笑,你们一家人全都是怪物!吃人的怪物!快要把我吃干净了!” 黄春花越说越癫狂。 “我不想忍了,既然你这么看不惯我,想弄死我,那就和我一起死吧!一起下地狱吧!” 说罢,她直接把保温桶的盖子揭开,用足了力气,对准宋承义的脑袋,将里面的汤汁往外用力一甩—— “哗啦”一声,炖到奶白的、夹杂着花胶和红枣枸杞的汤汁,就这么一滴不落的直接泼到了宋承义头上,又顺着脑袋一路向下,覆盖了整张脸,顺着下颌线流进脖颈,将上半身全部濡湿。 刚熬煮出来不久的鸡汤温度可不低,宋承义虽然戴着帽子,可流经脸上的汤还是将他的皮肤烫的发红。 尤其是那张脸,火辣辣一片,像有万千根针扎入毛孔里那样疼,简直要掉层皮。 宋承义疼的咬着牙关惨叫一声,抬手下意识想去捂脸,手刚碰到皮肤,又引发一阵刺痛,痛得龇牙咧嘴疯狂抽气,甚至左眼都被烫到有些睁不开,只能撑着右眼皮死死瞪着她怒骂。 “黄春花你个死老娘们,看我怎么收拾——” “你”字说出口的瞬间,宋承义一脚踩在了刚刚随汤洒出去的鸡肉上。 “嗤拉——”一声,宋承义的腿不听使唤的踩着鸡肉先往前滑了半米,脑子和身子没跟上,直直向后仰去。 眼见自家宝贝儿子要摔倒,宋老太连忙扑过去接。 结果人是没接住,自己倒是给宋承义当了个肉垫,母子俩一上一下,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黄春花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招会有这么好的效果,怔了片刻后,叉着腰疯狂大笑。 “报应,宋承义你看见了吗,这都是对你的报应!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想活活摔死你呢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她眼角溢出两滴晶莹的泪水,语调里隐约透出几分自嘲和悲戚。 “这么多年,我为你们宋家劳心劳力,掏心掏肺,一直忍气吞声,可你们呢?” “你们把我当生产队的驴用!一件新衣服也不肯给我买,一口好的也不肯给我吃,就连我亲手做出来的饭菜也得先给你们享用,我只能吃一些残羹剩饭……” “凭什么,大家都一样是人,凭什么我要被你们这样对待,是因为我没有林卿云那么好的本事?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这就是我的命啊!” 第681章 “宋承义,你现在知道林卿云比我好了,当初你为什么要抛弃人家你都忘了吗?” “你们宋家人,一个负心汉,两个贪得无厌的伥鬼,还一天天把振兴家业,延续香火挂在嘴边上,我呸!就你们宋家这样恶心的家族,就不该延续下去!世佑托生在你们家里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你们都烂了,骨子里就烂了!多让你们活一天都是老天的仁慈!大老天不会永远这么仁慈,你们看着吧,就你们这种臭虫一样的家庭,离死不远了!” “我就睁着眼,看你们宋家全部玩完的那一天!哈哈哈哈哈哈——” 黄春花声音尖利的大笑着,两颊却布满泪水,眼神绝望至极,看起来神态奇异且癫狂。 一旁的两个记录员原本想上前拉架,结果甚至都还没找到动手的机会,战斗就结束了。 只见黄春花脚步错乱,晃悠着,大笑着,疯疯癫癫的走出了门。 她一边走,一边和每一个路过的士兵、军官说—— “你们知道宋承义吧,我告诉你们,他就是个自私自利无情无义的混蛋,他们宋家就是个吃人的魔窟,让我把一辈子都耗在这儿了,到头来还要把所有的事都怪在了我的头上!” “宋承义是最龌龊恶心的人!他当年其实一早就在农村和我配对了!他为了升官发财,怕林卿云挡他的路,又在城里虚情假意的骗林卿云和他结婚,想用孩子绊住人家,让人家没办法跟他抢升迁的机会。” “林卿云生完了孩子,他又嫌弃人家生的不是男孩,反过头来重新和我在一起,骗我把孩子给他生下来,为他们的老宋家继承香火!” 宋承义听得一阵心慌,眼睛要喷火似的咬着牙就要冲出去拦。 “你个死婆娘,你给我闭嘴!不许在外面胡言乱语!” 然而门口的哨兵没拦黄春花,却把他给拦住了。 “宋承义同志,您现在还在禁闭期间,不能出去。” 宋承义好说歹说,发了疯一般非要往外闯,被门口哨兵一把推了回去,一个趔趄,后脑勺直接砸在了想要上前帮忙的宋老太脑门上。 “咚”的一声,母子俩一个比一个头晕目眩,一个没站稳,双双倒在了地上。 宋承义还好巧不巧偏偏砸在了宋老太身上,压的老太太吱哇乱叫,快要窒息。 “儿……儿啊,娘要被你压死了,快起开啊……” 宋承义当真像个翻面的老王八似的,一时间没使上力气,挣扎了半天才终于从他亲娘身上起来。 结果还不等老太太爬起来,就迫切的上前抓住人的肩膀。 “妈,你能出去,你快出去阻止她啊!不能再让她这么胡言乱语了!不然咱们老宋家的名声都要被她给败坏了!” “我们首长最讨厌的就是对家人不好的军人,我的名声要是臭了,到时候就算那混小子回来,本来能酌情处理的地方,领导也不会给我酌情处理了!” “快,你快去拦住那个臭婆娘啊!” 宋老太甚至还没缓过神,就被儿子从地上薅起来又推了一把。 她似乎也没想到儿子这么不体谅心态自己,有些失望的看了儿子一眼。 本想跑出去阻拦,结果人才刚到门口就左脚绊右脚又摔了一跤,膝盖断了一样的疼,死活爬不起来了。 宋承义急的牙龈都咬出了血,恶狠狠的瞪着她。 “你说说你还能干点什么!让你追个人你都能摔跤!你们女的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我这辈子全都毁在你们这些女的身上了,你们拿什么赔我!” 宋老太不可置信的缓缓转头看向儿子,眼底充满了失望与伤心。 “承义……你说什么?我这么多年把你辛辛苦苦的拉扯大,让你上学进部队,如果没有我,你能有今天的这些成就吗?” 宋承义根本听不进去,一边焦虑的飞快来回踱步,一边嘴里嘟囔着骂人的词。 宋老太也被惹火了,坐在地上扶着膝盖对着儿子疯狂输出。 李荣华和另外两个战友看看屋里又看看屋外,忍不住感叹一句。 “咱们军区今天可真热闹啊。” 外面,黄春花的控诉也一刻没停,她一边说一边走。 “他以为他这样对林卿云,把女儿丢给林卿云自己养,人家这辈子都会被他给毁了,没办法再挡着他升官发财的路,永远都会被他踩在脚下了。” ”结果人家林卿云厉害死了,不光成了军区首长,连她女儿现在都是特种部队的尖子,直接把他踩在了脚下,还狠狠打了他一顿哈哈哈哈哈……” 从前她那样不甘,现在说起来却只觉得痛快。 “宋承义他根本就没有升官发财的命!他就是个无能又满肚子黑水的老王八犊子!教坏了我儿子到头来还要怪我,我呸!” 黄春花一路走一路说,几乎像这些年宋家不为人知的那些事都一一讲了一遍。 路两边的士兵们都听傻了,四周一片死寂,没一个人敢说话,全都好奇的打量着她。 赶来维持秩序的士兵甚至不用驱赶,她就已经晃悠到了部队和家属院之间的内门,跌跌撞撞的跨了过去。 门内,不少家属也都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原本是想赶过来看热闹的。 结果却看见黄春花疯疯癫癫,一边走一边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她这些年在宋家被一家人非打即骂的处境。 家属们本是奔着看热闹来的,听到这些,却只觉得唏嘘。 吴大嫂手里的瓜子都磕不下去了,忍不住啧啧。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怪不得这黄春花这么嫉妒卿云,原来她在宋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谁说不是呢,宋承义那狗男人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居然看得出来抛弃弃女,还对现任妻子这么不好的事,等会儿我一定得跟我家老杜好好说说,这种人品的人就不配待在部队里!” 第682章 “宋家人是怎么好意思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在黄春花头上的,虽然她也的确不怎么会养儿子,人品也不好,但连我都知道,宋世佑自从进部队之后一直是跟着他爹的啊!” “不行,我也得回去把这事儿跟我家那口子说说!” 经过黄春花自己和军嫂们的宣传,短短一下午的时间,宋承义干过的那些破事就几乎传遍了整个军区。 就连刚放学回家的小孩都懵懂的抬着头和妈妈说:“宋叔叔是不是抛弃了自己的女儿呀?他好坏哦!” 姜老首长得知事情闹成这样,立刻将当时在场的两名记录员全部叫了过去,看了当时的言行记录。 宋承义一句有用的都没说,倒是把那些怨恨和愤怒全都发泄了一遍。 从前他们家闹家庭矛盾,宋承义总会大事化小的说只是和妻子闹脾气,说的话都只是为了发泄在外面乱说的。 现如今整个过程都被记录下来了,这次就算他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了。 姜老首长知道他这个人可能没有平时看起来那么温和谦逊,却没想到他私下里竟然是这种胡乱发火、毫无担当,出了事就把责任都甩到妻子身上的人。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年他和林卿云离婚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上次林卿云要千里迢迢赶过来,只为揍他一顿呢。 姜老首长将记录本往桌上一拍。 “把宋承义禁闭时间延长,至于什么时候放他出来,等抓到宋世佑再说。” “是!” 禁闭时间延长的事,很快就传进了宋家人的耳朵里。 当晚,宋老太刚一瘸一拐的被宋老头接回家,屁股还没来得及挨到板凳的边缘,就听说了这件事,气的立刻就要找黄春花算账。 结果一个没站稳,再次摔了过去,并且这次还是脸着地。 宋老太“哎呦”一声惨叫,眼泪都飙了出来。 “我的鼻子,我的鼻子流血了……” 老太太好不容易爬起来,情绪却崩溃了,一边捂着哗哗流血的鼻子,一边哭着疯狂拍地。 “天杀的黄春花,我老太婆的命怎么就这么惨哟,儿子儿媳一个都不让我省心,才过了几年好日子马上又过不上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宋老头被他说的也是鼻子发酸,一片绝望。 宋老太和宋老头在家里哭,黄春花在外面晃悠着哭,一边哭一边骂,一边把宋承义干过的所有事都抖了出来。 不光是他们,此刻在禁闭室里的宋承义,得知自己的禁闭时间被延长了,也控制不住哭了出来,嘴里反复念叨这两个字。 “完了……这下是彻底完了……” 事情都传到了军区各个首长那里,他想要官复原职希望渺茫了。 他前半生的所有努力,真的打了水漂了。 宋承义一边流泪,一边仰面朝天苦笑一声。 想到自己即将要回老家过从前那样的生活,被人变本加厉的指指点点,指着鼻子嘲笑,宋承义眼里的埋怨愤恨,彻底变成了绝望。 事到如今,他都不如死了,好歹不用看着自己真的被丢官罢职。 与此同时,黄春花爷已经在外游荡了整整一个下午了。 看热闹的人来了又散,天色渐黑,都回家吃饭去了。 她说的嗓子都哑了,嘴唇都起了皮,冰冷的秋风一吹,冷入了骨髓。 折腾了一天,黄春花也累的有些说不出话来了,暂且歇了歇,抬手搓了搓冷的发麻的胳膊。 抬头一看,周围的各家各户都亮着灯,屋里院子里人影晃动,充满欢声笑语,一片温馨。 而她,虽然白天是骂的痛快了,可眼下入了夜,她竟完全没有地方可以去。 黄春花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叶子,长在哪根树枝上由不得自己,最后落向什么地方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正想着,对面院子里飘来一阵浓郁的饭菜香气。 黄春花本就又累又饿,整整一个下午水米未进,闻到这味道,饥饿感瞬间叫嚣起来。 回去吃饭肯定是不可能的,她在宋家受气受了这么多年,伺候他们一家人,给他们做了那么多顿饭菜,几乎顿顿有肉,自己却只能吃全桌最素的菜、没人爱吃的菜。 好的香的从来都轮不到她,多看一眼都得挨瞪,甚至有时候她亲手做好了饭菜连一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只能吃一些残羹剩饭…… 这样的日子,她当真是过够了。 今天都闹到这个地步了,宋家二老想必此刻应该也在家,她绝不可能再回去受这样的气。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上衣兜里还有之前宋老太给她用来买菜的钱。 宋老太每次都怕她偷花,宋承义给她的钱,她总要自己留起来一部分,剩下用来买菜的钱一天一天的给黄春花,还每次回去都要检查剩了多少钱,生怕她偷偷花掉。 也就是最近两年,宋老太确认黄春花的确老实,不敢私自乱花钱,所以才放宽了戒心,买菜的钱一次给三天的。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这老太太嘴上说着没胃口吃饭,实际上还嘱咐她今天出去买些排骨回来给她吃呢。 一想到这里黄春花就想笑。 真是虚情假意的一家狗东西,一个比一个自私。 还想让她继续伺候她们?想得美! 黄春花心一横,攥紧了口袋里的钱,大着胆子迈开大步就出了家属院,直奔门口的小饭馆,把能用手里这些钱点的饭菜全部点了一遍。 很快,饭菜就上了桌。 手里这点钱虽然不能点全肉宴,但点两个炒肉还是可以的。 这么长时间没见荤腥,望着面前摆着的两盘炒肉,王春花鼻子一酸,竟有些想哭。 她立刻拿起筷子,饿虎扑食一般疯狂往嘴里塞,两腮被撑得鼓鼓囊囊。 周围的食客和饭馆老板看见,简直惊呆了。 “这是黄春花吧?不是说她今天下午发疯,在家属院里把她老公这些年做过的坏事都抖露出来了吗?我看她也没疯啊,点菜的时候脑子好像还是挺清楚的……” “她吃东西都吃成这样了叫没疯啊,你见过哪个正常人是这样吃饭的?” 第683章 “说的也是,看起来这宋承义真的是坏事做尽,都把人给折磨疯了。” “谁说不是呢……” 黄春花对这些讨论声充耳不闻,一个劲的吃喝,连着吃光了两盘肉菜,两个大肉包,又灌了整整一大汤碗的鸡蛋汤,最后站起来的时候,肚子大的简直像怀孕四个月的孕妇。 她低头扫了一眼桌上没吃完的几道素菜和馒头,想来想去也舍不得浪费,干脆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分钱递过去。 “老板,我借用你家几个碗碟,我要把这些东西都拿回去,这是押金,麻烦您再帮我找个网兜,我要装起来。” 老板原本怕她发疯,缩着脖子躲八丈远。 但看她又付钱还又说谢谢,还挺清醒,突然又有些可怜她,只拿了一半的钱,去后厨找来一个大搪瓷碗,将剩下的饭菜都装在了一起,给黄春花打包了起来。 黄春花看了看手心里躺着的剩下最后几分钱,根本没有要留的意思。 “既然这钱你不收,那就再帮我拿几个包子吧,我带回去吃。” 饭店老板听完又愣了愣。 黄春花是整个大院里出了名的抠搜,平时来饭店买点什么都要算好了钱,稍微有个几两的偏差她都要计较一下,从来不会多买东西。 这次倒是稀奇。 饭店老板好奇的多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又按照价格给她拿上了几个包子,一同放进了搪瓷碗里。 黄春花就这么拎着饭菜和包子,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在外面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夜深了,实在转不动了,这才不得不回到那个把她当奴役的“家”。 院子的铁门不知何时又生锈了,黄春花把门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明显。 她回身关上门,正要往正屋里走,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踹开,宋老头搀着宋老太,老两口对她怒目而视。 宋老太率先开口,直接一把抄起自己的鞋底,朝黄春花扔了过来。 “你个死贱人居然还知道回来!” 宋老太憋了一下午的怒火总算找到了发泄口。 她刚要发作,一低头就看见了黄春花手上拎着的东西,更加怒不可遏。 “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把我给你买菜的钱都给花了?” “好啊你,我看你真是胆子肥了,让我们老两口在家里饿着,你自己跑出去吃香喝辣,就打包了这么点东西回来让我们吃剩饭菜?” 她根本顾不上自己刚摔伤那条腿的疼痛,一瘸一拐的出来,抄起靠在院墙上的扫帚杆就冲到了院子里,二话不说就要往黄春花脑袋上砸。 “在外面这么抹黑我们宋家,把我们家的事搞得人尽皆知,还敢花我们家的钱,我看你是活腻了!” 黄春花被宋老太压制了这么多年,看见她举着棍子朝自己跑过来,几乎本能的就要缩起脖子道歉。 但下一秒,她才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决定不再受他们家的欺负屈打了,还有什么好躲的? 黄春花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搁,歪头直接躲过宋老太的第一波攻击,伸手就去抢宋老太手上的棍子。 “我没活腻,我还年轻着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老不死的,你早就该入土了!” “还剩饭菜?你想的可真美啊,这些是我打包回来留着明天继续吃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是老了又不是死了,手没断脚没残的,凭什么让我做饭给你们吃?我告诉你们,这些东西就算从我肚子里五谷轮回再出来都轮不到你们吃!” “就你这样的老垃圾,活着浪费空气死了都是浪费土地!” 宋老太被气的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震惊又愤怒。 “你把我儿子的运气都给克没了,你居然还有脸骂我!” 她声音大,黄春花比他的声音还大:“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个老黄瓜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好意思嘲笑我的出身,你不也是跟我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吗?你没嫁人那会儿父母双亡,兄弟姊妹都管你叫扫把星,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们家运气这么烂,到底是谁克谁还不一定呢,我看你们家最大的丧门星就是你,一天天的不是要吃的就是要喝的,村里的狗都比你勤快!” 黄春花平时看着老实木讷,挨打了都不多辩解两句,宋老太还以为她是个老实人,却没想到她骂起人来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 她竟然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宋老太被气的吹胡子瞪眼,血压都升高了,偏偏就是插不上嘴,想把棍子抢回来,找回自己的威严,把黄春花打一顿。 她一边抢一边指着黄春花威胁。 “你现在老老实实给我跪下,我保证不打死你,你要再敢多说一句,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偏偏力气根本比不上黄春花,上手夺了半天,木棍纹丝未动的待在黄春花手上,她自己反而用劲儿过大,一个手滑把自己黄倒在地,尾巴骨碎了一般的疼。 黄春花吃饱喝足了,白天的疯劲儿又都找回来了,痛快的大笑一声。 “让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还把你打上天,让你和太阳肩并肩呢!” 宋老太眼看着自己打不过,扭头就瞪宋老头。 “死老头子你在旁边看戏呢?我都快被人欺负死了你看不见吗?” 宋老头原本背着手站在一边,想维持一家之主的威严,不想轻易动手。 但现在看来不动手好像也不行了。 棍子在黄春花手上,宋老头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趁手的武器,干脆一把抄起地上的簸箕,一边喊着话一边往黄春花身上砸。 “我今天就替你父母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子孙!” 黄春花简直气笑。 “你个老登,你算个什么东西,我都不想跟你儿子过了,你算个屁的长辈!你当你这样说我就会给你脸吗!” 黄春花丝毫不手下留情,宋老太看宋老头一个人也应付不来,咬着牙爬起来又抄着另一只鞋的鞋底疯狂进攻。 第684章 老头老太到底是干惯了农活的人,年纪大了但身体素质还不差,两个人一起动起手来竟然攻击力还挺强。 宋老头负责一个劲的进攻,宋老太就负责口头辱骂加辅助进攻。 黄春花一个人应付两个人,虽然有些分身乏术,但胜在动作干脆利索,手上的扫帚棍儿还算趁手,外加疯狂进攻,她一时之间竟然也没落下风。 “你这个倒霉鬼死女人,你把我儿子孙子害成这样,你就是个丧门星,我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你不可!” “论倒霉谁比得上你倒霉,你个该死不死的老东西,都死到临头了还整天颐指气使的使唤人,我看你要是有空还是赶紧挖个坑躺进去,免得回头死都找不到地方死!” 三人就这么一边对骂,一边对打,整个院子一阵鸡飞狗跳,角落里的花盆、卷子中央晾的衣服、连带着小花园里种的菜和花无一幸免,全都被泄气似的打烂打碎,种的菜和花被硬生生从泥地里拔了出来。 军区家属院房与房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三人又是在院子里打,吵闹的声音很快前前后后传了个遍。 军嫂们今天听了一天的八卦,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黄春花在和他公婆打闹,原本还想听个热闹,不想多管闲事。 然而没想到这三人越吵越起劲,竟然已经到了互相往对方身上砸东西的地步。 老头老太抄起地上的泥一块石头就往黄春花身上砸,结果没砸中她,倒是砸到了隔壁邻居家里。 黄春花大棍子使劲甩,虽然没打中老头老太,却把老头晾在院子里的裤衩甩进了隔壁人家的树上,把老太脑袋上的帽子扔进了隔壁人家的狗窝,惹的隔壁家养的大狗气得汪汪乱叫。 老头老太又羞又愤,对黄春花更加紧追不舍。 黄春花一个不小心,被老头推了一把,猛的往院门上一撞,直接将院门给撞开了。 这下可好,作战范围进一步扩大,公婆媳三人从院子里打到了院子外,又吵又砸,把整一排人家里养的的猫猫狗狗都吓得狂吠。 吃完了饭的小孩子无心学习,纷纷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家长怎么劝都不听。 没吃完饭的端着碗站在自家门口,撅着小屁股往外探头,一边吸溜碗里的饭一边嘿嘿傻笑,家长怎么拉都拉不回去。 一时间,大半个家属院都被闹得鸡飞狗跳。 原本想要视而不见的军嫂们,看着自家孩子一个个连习也不学了饭也不吃了,也忍不下去了,纷纷忍不住从家里走出来,冲着宋家的方向大吼。 “你们要吵滚回家吵去,你们家不想过日子别家还想过呢!再这样我可要叫警卫员来了!” “就是啊,大晚上的闹腾什么,都工作一天了,就这点休息时间还不让人安生,你们家自己爱怎么闹怎么闹,别影响别人!” 军嫂们控诉了半天,可打红了眼的宋家婆媳哪听得进去?力气丝毫不减,反而越打越凶。 黄春花也不知什么时候装了一兜石头,机关枪似的连着往外扔,把老头老太头上不知砸出了多少个大包,鲜血直流。 老头老太也不示弱,捡起石头来不停反击,双方手上动作快的都快出残影了。 吴大嫂和杜大嫂喊话半天也没见有效果,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三个人都闹腾一天了,到底哪来那么多牛劲接着闹?” 实在没办法了,几位军嫂只好去通知了警卫员。 警卫员赶到的时候,宋家老两口和黄春花的打斗早就不知经过了几番升级,已经从刚刚的互相扔小石子变成了互相扔大石块。 宋老太额头上都是包,也不知被打到了哪里,门牙碎了两颗,不停的往外吐着血水,人却没了意识,像死了有一会儿了的。 宋老头刚好被一颗大石头砸到了脖子,后脑勺朝下,笔直的倒了下去,胳膊刚好砸在了铁簸箕的边缘,嫣红的血哗哗往外流,整个人一抽一抽的,翻着白眼,不知犯了什么病。 黄春花也不只是累了脱力,还是被打中了哪里,软塌塌的躺在地上起都起不来,但却好歹还有些意识。 她歪头看着老头老太,破了皮的嘴角溢出一抹极其痛快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抹可惜。 可惜她今天在外面喊了一天,又打了这么半天,眼下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否则她真的很想直接和这老两口同归于尽,直接把他们打死,反正儿子现在变成这样,下半辈子也没有指望了,她也不想活了。 闭上眼之前,黄春花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算了,留着这条命也好,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这姓宋的一家人折磨了她那么多年,她也该报复回去。 反正宋承义十有八九是翻不了身了,有可能要回老家去。 她光脚都不怕穿鞋的,本来就是从农村出来的,也不怕什么丢脸,到时候回到老家,等着姓宋的一家人被指指点点到抬不起头,她发挥的机会更多。 想到这黄春花才安心的晕了过去。 警卫员走近了一看吓了一跳。 地上一滩血,宋家的三个人个个都躺在地上,动都不动,看上去像是死了三天的。 “这……这怎么还搞的这么严重啊?” 警卫员生怕闹出人命,赶紧让同事回去先打电话报告,又让人开了辆车来,想把三人送去军区医院。 吴嫂子和杜嫂子几人本来有些烦,但上前帮忙的时候,看着宋老头和宋老太那肿成猪头的脸,瞬间烦躁一扫而空,差点没笑出声来。 再看黄春花,左脸上三个手指印,脖子上一道明显的巴掌印,上衣还不知道被谁给撕破了,布条半挂在肩膀上,里面露出的皮肉也被刮破,像是猫抓的一般好长一道口子。 这三人一个比一个狼狈。 “啧啧啧,报应啊,这都是报应。这一家子从前就是咱们家属院最能闹腾、最爱吹毛求疵的祸害,平时自己家闹腾的不行,别人家稍微有点动静他们就要骂爹骂娘,还喜欢吹牛炫耀。” “现在倒好,三个人互殴进医院了哈哈哈哈哈……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685章 “谁说不是呢,没想到这黄春花彻底不管不顾之后,竟然能疯成这样,看来还是挺有战斗力的,之前一直不吭声这是屈才了。” 众人合力将三人抬上了车,目送车子一路向军区总院开去,便各自回家和丈夫家人分享这新鲜事儿了。 大院儿苦宋家久矣,虽然这次黄春花的确有些可怜,但办出的这事儿也的确是让大家痛快了。 杜嫂子一边吃着饭一边和杜旅长将刚刚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没想到这宋家到头来脑子最清楚的竟然是黄春花,啧啧。这一家子也是挺稀奇的,尤其是那个宋世佑。” 一说起宋世佑,杜嫂子就忍不住义愤填膺。 “那小子也算是在大院里大家看着长大的,怎么别家孩子都老老实实就他长歪了?” “长歪了也就算了,如果能像以前那样一直谨小慎微也不会犯下什么大错,现在倒好,带着武器弹药全国溜达,我听说临近的几个省市都已经接到消息,告诉民众做好防范了?” 一说起这件事,杜旅长就忍不住想叹气。 “是啊,听说还引起了不小的恐慌,离咱们最近的那个省也不知道谁搞到了一批所谓的防弹衣,哄抬价格疯狂售卖,结果到手以后发现根本就不是什么防弹衣,就是放了石子儿的背心。” “公安四处抓他们都抓不到,事情还没了,竟然又出了卖土枪、卖什么开光神刀的……” “民众因为害怕,竟然真有盲听盲信拿出大半积蓄购买的。” “除此之外,还有因为太害怕不敢出门上班的,一整个工厂空了大半,日效益直接大跳水,好多事都搞乱套了。” 杜嫂子原本以为不过是引起恐慌罢了,如今一听竟然引发了这么多事,惊讶的同时,气愤的将饭碗往桌上一拍,越想越觉得宋世佑和龙子强两个人该死。 “这两个混蛋,好歹也是从部队里出去的,居然一点都不顾虑民众的想法,实在令人不耻!这种人要我说都不用捉拿,见了面直接枪毙了算了!” 杜旅长看着妻子义愤填膺的模样,笑着拍拍拍她的手。 “哪是那么轻易就能随便杀人的,咱们国家的法律还在呢,要是随便开枪不就和宋世佑他们一样了吗?” 几乎同时,另一边的小路上,宋世佑连着狠狠打了两个喷嚏,打的脑袋都有些发懵。 走在前面的龙子强扭头看了他一眼。 “跟你说了动静小一点你没听见吗?你以为咱们这是出来逛街旅游?你这么大动静,万一被人发现了,我可不会救你!” 宋世佑悻悻的用手指揉揉鼻子,继续扛着东西往前走。 但走着走着,他就有些走不动了。 “龙哥,咱们得扛着这些东西走到什么时候啊?这些这么沉,要不咱们还是找辆车吧……” 龙子强虽然有些烦他事儿多,但也不得不承认,继续徒手搬着这么多东西走下去不是个办法。 是得赶紧找个交通工具了,不然之后万一被那群军人追上,逃都不好逃。 两人原地歇了片刻,龙子强做了决定。 “往那边公路边上走走,想办法拦下一辆车。” 宋世佑正要庆幸接下来不用徒步了,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去公路边上拦车?这……这能行吗,万一遇上那群……” 龙子强瞥了他一眼。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如果不去拦车,咱们就只能继续这样徒步走下去,反正我总不可能给你凭空变出一辆车来。” “是继续这样走,还是去拦车,你自己选吧。” 宋世佑老老实实低下头,默默搬着东西跟在了龙子强后面。 夜色越来越深,这里地处偏僻,公路夹在两山之间,没什么路灯。 两人借着路边的灌木丛,一边遮挡身形一边往前走。 好半晌,公路上都没有一辆车经过,周围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以及因为赶路明显变得急促的心跳声。 加上已经深秋,四周寒气逼人,也没了夏天那么多鸟虫鸣叫声,周围气氛更显寂静,寒气仿佛能侵入骨髓一般。 这荒郊野岭,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还黑咕隆咚的,连脚下的路都不太能看得清,偏偏为了隐蔽身形还不能打灯。 宋世佑越往前走,越觉得浑身发毛,从前偷着看过的那些乡村鬼怪故事,一时间全部涌上了脑海。 他一边惊恐的左看右看,一边疯狂吞咽着口水,心惊胆战的往前走。 就在他有些走不下去了,想开口求龙子强打个灯的时候,突然有亮光自远处隐约亮起,由远及近。 扭头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两束光。 宋世佑瞬间眼都亮了。 “是车!是一辆小型卡车!” 终于等到车了! 龙子强示意他先按兵不动,拿着同样从武器库顺出来的军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一番。 隐约能看得清,开车的是个年轻男人,坐在副驾位上的人虽然看不太清楚五官,但隐约能辨认的出,那是个皮肤白净,身形偏瘦的女人。 并且这女人似乎和这男人颇为亲昵,正将手里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送进男人的嘴里,自己也吃了一瓣,弯着眼睛在笑。 是年轻男女就好办多了。 龙子强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宋世佑,去拦车。” 宋世佑原本还正傻呵呵的等着龙子强去拦,毕竟这一路上龙子强都嫌他蠢,几乎重要的事都是亲力亲为。 他怎么也没想到拦车这种事儿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 转念一想,又突然明白了。 拦车有风险啊,尤其是在这黑灯瞎火的半夜,一个不小心就被车从身上碾过去了,小命就交代了。 龙子强叫他去,这明明就是在给他自己规避风险。 宋世佑有些生气,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待在原地半天不动弹。 龙子强有些不耐烦了。 “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啊?你去拦车!记得装的可怜一点,就说几天没吃饭了,又迷路了……记住,咱俩是亲兄弟,手上搬着的这些东西是准备给亲戚带的水果!” 第686章 宋世佑犹犹豫豫半天,怎么也不想去。 龙子强的耐心见了底,眼见着那辆小卡车已经转了弯,越开越近,最佳拦车机会马上就要过了。 龙子强毫不留情,直接一把将宋世佑拽了起来,一脚蹬了过去。 宋世佑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直接扑在了卡车前端不足一米处的空地上,摔得灰头土脸。 卡车司机开车还算谨慎,很快就发现了前面突然闯出来的人影,在距离对方半米的位置急忙踩了刹车。 黑灯瞎火的,司机还算谨慎,不敢轻易下车查看情况,只打开了一扇窗户,探出头去问。 “前面的兄弟,你没事吧?你怎么突然跑到路上来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宋世佑也是赶鸭子上架,但尽管不情愿,也已经走到这里了,只能硬着头皮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下演。 只是刚刚飞扑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被地上的灰尘迷了眼。 爬起来的同时,他的眼睛都被小沙粒磨得发红,生理性泪水控制不住的往外流。 宋世佑还从没在别人面前哭过几次,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想伸手去擦。 却不想越擦小石子把眼睛磨得越疼,眼泪流的越多。 从司机的角度看过去,宋世佑完全像是在委屈的抹眼泪。 司机小夫妻俩准备做一些小生意,这次只是进城进一些货物,只是因为一些事情在城里耽搁的太久,所以才这么晚赶回家。 就连这辆小卡车也是最近才买的,没开过几次,对路上遇到的这些人和事实在没什么经验。 加上两人年轻,男人又向来敦厚老实,女孩也没什么社会经验,看宋世佑可怜,就有些心软了。 小夫妻俩互相看了一眼,十分有默契的推开车门,下车查看情况。 “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宋世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想张口按照龙子强刚刚的话说。 然而大脑一时空白,他竟然将龙子强刚刚说过了什么全都忘了,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龙子强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来不及继续观察了,只能自己也走了出去。 离开灌木丛的那一刻,他面色格外慌张失措,四处寻找。 但下一秒,看到“弟弟”平安无事,他又庆幸的笑起来,扑上去一把抱住宋世佑。 “弟弟你吓死我了,这黑灯瞎火的你乱跑什么,咱们兄弟俩出门一趟不容易,家里就剩下咱俩相依为命了,你要是跑丢了我怎么和爸妈的在天之灵交代啊……” 龙子强一边说,一边真情实感的忍不住叹气。 宋世佑都听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龙子强这是又改剧本了。 见宋世佑迟迟没有反应,龙子强暗暗在他后腰拧了一把。 宋世佑瞬间哭得更惨了,刚要抬手去抹眼泪,就被龙子强一把搂进了怀里。 “弟弟你放心,有哥在呢,咱们一定找到路走回去的,不会再迷路了。” 说完,还和小夫妻俩鞠躬道了声谢。 “你们刚刚应该是帮了我弟弟吧,谢谢你们,我们兄弟俩实在是……” “哎,我们兄弟俩已经没什么亲人了,这次回老家来也是想探亲,和亲戚之间好好走动走动,没想到……” 说话间,正视眼前这对小夫妻,龙子强才发现这女人长得比他想象中更漂亮。 那皮肤又白又嫩,像是能掐出水来,和他从前在村子里以及在部队里见过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柔柔弱弱的,长着一双葡萄大眼,看着都能把人的魂儿给勾走。 龙子强眼睛不自觉的在女人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又强制自己在对方感觉不舒服之前移开目光。 男人丝毫没有察觉,连忙诚实的摆了摆手。 “没有没有,我们还什么忙都没帮上呢,你弟弟刚刚从旁边树丛里冲出来,我们还差点撞到他。” 女生也是一脸歉意:“我听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你们是不是迷路了?如果顺路的话我们可以载你们一程,就当是为刚刚差点撞到人赔罪了。” 龙子强犹豫了一下。 “这样不太好吧,毕竟你们没有真的撞到我弟弟,而且是我弟弟先冲出去差点挡了你们的路的。” 男人大手一挥。 “没关系,不计较这些,大家出门在外都是要互相帮助的。” 说完还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张平安,这是我老婆刘月,我们两个是进城去进货的,正准备回家呢,如果不嫌弃的话就上车吧。” 龙子强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不远处路边上摆着的几个大箱子。 “可是我们也有东西要搬,这次回来是探亲,是给我们老家亲戚带的水果……是不是不太方便?” 张平安打量了一下那几个箱子的大小,不在意的笑笑。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们后面空出了好大一片地方,刚好可以放下你们的东西。” 龙子强表面上还在犹豫,实际上却在小夫妻俩注意不到的角度给了宋世佑一个眼神。 宋世佑消化了片刻。 他虽然理解能力有点差,但好歹也跟了龙子强这一路了,随即就反应过来,龙子强这是想让他扮演那个不懂事的、死活都不走偏要坐人家车的弟弟。 而他自己则扮演那个明事理,不愿意麻烦别人的哥哥,这样更能增加可信度,让这对年轻男女彻底放下戒心。 宋世佑本能的觉得这样不太好。 可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秒,龙子强就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一样,随即露出一个格外狠利的眼神。 就好像宋世佑如果不按照他的意思去做,扭头就会被他弄死。 宋世佑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只好硬着头皮,扮演一个不懂事的弟弟,可怜巴巴的抱着哥哥的胳膊,顶着一双红眼睛求情。 “哥,我真的很累,我脚上都磨出泡了,咱们带的那些手……水果还那么沉,再这样走下去我们恐怕还找不到亲戚家就要累死了。” 龙子强摆出一副拿这个弟弟没办法的表情,拍了他脑袋一把,无奈的点头。 “那好吧。” 说完又不好意思的抬起头,看向张平安和刘月。 “那就麻烦你们了,是我这个弟弟太不懂事了。” 第687章 宋世佑:…… 张平安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笑呵呵的。 “看你弟弟应该也不大,应该和我弟弟差不多年纪,还是小孩子心性,吃不了苦的,没关系我能理解。” 说罢,还亲自替他们打开了车门,邀请他们到小卡车的后排去坐,又热心的转过头去帮龙子强抬箱子。 龙子强原本是拒绝的,却耐不住张平安非要帮忙,说着说着就上了手。 结果一下子没抬起来,还差点把腰给闪了。 张平安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的看着那箱子。 “你们这是带了什么水果,怎么这么沉?” 再往旁边一看,除了方方正正的箱子之外,竟然还有长条状的箱子。 不经意一个抬眼,他又看见了龙子强虎口上那层厚厚的茧,以及他手腕上的一道陈年老伤。 张平安吓了一跳。 “兄弟,你这虎口上的茧子看着怎么和我们村里建国之前,拿土枪打猎的老猎户那么像啊?” “还有你这伤……” 纵然再老实迟钝,张平安也觉得有些不对。 龙子强赶在他疑心成型之前,面不改色心不跳,十分自然地笑着解释。 “哦,我们两个之前当过兵,回来没多久,手腕上的伤都是当兵的时候弄的,大哥你眼力可真好,这手上的茧子就是握枪握出来的。” “还有这箱子里面,其实不光是水果,还有我们给亲戚带的一些特产,以及……一些家传的东西。” 龙子强像模像样的压低声音。 “毕竟我们兄弟俩父母都没了,马上就要到外面去闯荡了,有些东西放在家里实在不安全。” “平安兄弟,我是看你人好心善才和你说这些的,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家传的东西…… 张平安瞬间脑补出了一些有年代的古董字画之类的东西。 如果是这些,这个重量倒也好解释。 那个长条状的箱子里,装着的或许是些字画什么的。 张平安的疑心瞬间被打消,笑着点点头。 “你们放心,我们都不是那嘴不严的人,不会说出去的。” “对了,里面应该有易碎的东西吧,那就不要放在靠后的位置了,等会儿我去车斗里收拾收拾,给你们收拾出一个靠中间的位置,再把我们刚进的货围在旁边,这样不容易碎。” 龙子强立刻摆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那可太谢谢你了张大哥,麻烦你了。” 见张平安还要帮忙搬,他连忙一嗓子把宋世佑喊了下来。 张平安也不做他想,搬箱子不需要自己,他就赶紧跳到车斗里去收拾货物了。 龙子强确认张平安上了车,目光又转向坐在副驾位上的女人,眼底多了几分贪婪的笑意,勾着嘴唇不屑的笑骂一句。 “蠢货,这种话都信,活该上当。” 宋世佑虽然也没被宋承义怎么好好教养过,但在部队大院里长大,基本的是非观还是有的。听龙子强这么骂一个热心帮助自己的人,他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却又不敢多说,只能闷着头搬东西。很快,东西搬上了车,两人顺利坐上了小夫妻俩的后排。这小卡车的车头空间不大,后排座椅距离前排也只有一丁点距离,勉强能放下腿。这么近的距离,龙子强甚至不用费心观察,已经琢磨起了等会儿要从哪里下手抢车杀人。 龙子强嘴上还和张平安夫妻俩聊的格外亲热,可宋世佑扭头一看,就发现龙子强正在用一种野兽狩猎的眼神打量着张平安。 那眼神,从他的脖颈一直到胸口。 似乎在想等会儿是从脖子动手立即毙命,还是一把刀直接贯穿胸口。 宋世佑不寒而栗,小心翼翼的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龙哥,这样不好吧,要不然咱们搭完车就下去算了……到前面村子里再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空着没人用的车呢,反正你开车门的技术那么好……”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龙子强嘲讽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 接着车子颠簸的声响,龙子强压低声线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别忘了咱们两个现在是什么身份,他们见过了咱们的脸,就绝对不能留。” “就算我们不劫这辆车,也不能留活口。” “更何况……” 龙子强的目光紧接着飘向了坐在副驾位上的张月,眼神瞬间变得暧昧又贪婪。 “车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在,不要白不要啊。” 宋世佑被他这想法吓得够呛。 怪不得刚刚上车的时候他死活都要坐在副驾位后面,原来是看上人家老婆了。 可是逃亡的路上,杀人抢车就算了,这个时候见色起意,岂不是要带着这个女人一起走? 这女人可不是和他们一路的,肯定不情愿,到时候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麻烦来。 而且……强抢民女这种事,开国以来深恶痛绝,这要是被抓住了就得再加一重流氓罪啊! 宋世佑越想越放不下心。 “哥……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把这两个人扔下车,开着车就走,就算到时候部队里的人追上来发现了他们,咱们也早已经跑远了,应该影响不到咱们的。” “这女人……不能带啊!” 宋世佑也是大着胆子,冒着可能被揍死的心态才敢说出了这番话。 结果毫不意外,他被龙子强狠狠剜了一眼。 龙子强看了一眼前排还在说话,浑然无察的小夫妻,咬着牙警告宋世佑。 “给老子闭嘴!老子的决定还轮不着你这个废物来管!” “很少有小娘们儿能入老子的眼,既然都准备自己干一番事业出来,别说这一个女人了,老子要十个都是应该的,别在那瞎哔哔。” 宋世佑无语又无奈。 他早该猜到自己根本劝不动龙子强的。 可…… 他又抬头看了看前排正说说笑笑的小夫妻俩。 这夫妻俩心肠这么好,要是因为自己的善心送了命,他估计下半辈子都会做噩梦的。 宋世佑正想着,前排张平安又递过来一包米糕。 “对了,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这是我们进城的时候买的,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先垫一垫肚子吧。” 看着那一袋米糕,宋世佑良心被拷问的更厉害了,一时间竟都不好意思伸手去接。 第688章 连一袋米糕他都不好意思接,等会儿对这夫妻俩……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实在下不了手。 前排的夫妻俩丝毫不知他们都谋划了些什么,尤其是张平安,一边开车还在一边感叹。 “这都是缘分啊,没想到我们夫妻俩难得从城里回来的晚了一次,竟然还遇上两个刚从部队退伍回来的军人同志。” “说不定老天安排我们突然遇到事情回来这么晚,就是为了帮你们呢。” 刘月也跟着附和。 “是啊,我们夫妻俩对当兵的人都非常尊敬,我们村子里也有当兵的,我们早就听说了,在部队里生活苦得很,训练也艰难。” “你说你们每天那么拼命努力,不就是为了好好保护我们这些百姓吗,你们奉献了那么多,我们只是载你们一趟,实在算不了什么。” “要不然这样,反正现在天色也晚了,这个时候登门找亲戚也不太好,等会儿到了我们那儿,你们就在我们家住下,我们夫妻俩好好做顿饭,大家好好热闹一下。” 龙子强一边笑着应和,一边随时观察着车窗外的地形变化。 车子行驶过一道狭窄的山路,往前的路越来越高,甚至不远处的路边,就是山崖。 想要到达他们口中的丰收村,应该要先翻过这座山头,经过那处山崖。 龙子强唇角伪装出来的笑意逐渐变得阴森。 “是得好好热闹一下了……” 宋世佑听得心里咯噔一声,就知道情况不对,龙子强这八成是要动手了。 他有些着急的皱着眉头,看了看坐在前排浑然不知的张平安夫妻,全然不知该怎么好。 还没等他想出个对策,下一秒,车子驶上了山崖所在的那条狭窄的小路。 宋世佑扭头,已经看见龙子强在活动手指关节了。 他心慌的不得了,着急之间,正想说点什么暗示一下前面的小夫妻,龙子强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捂住了他的嘴,自己先开了口。 “哎呦张大哥,能不能麻烦您前面先停一下车啊,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先下去方便一下。” 龙子强的演技一向不错,就连说这话的语调也捏的十分到位。 张平安听完一皱眉,连忙应“好”,迅速就踩了刹车,自己先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给他们让开位置下去。 看见龙子强平稳落了地,他还扶了一把,有些担忧的问。 “龙兄弟你这是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吗?我这里有点药,是车里常备的,就放在后车厢的那个小盒子里,要不然……” 张平安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要去后车厢找药。 一边动作,还一边关切地询问龙子强详细的症状。 可就在下一秒,匕首“铮”的一下被拔出鞘。 泛着寒光的冰冷刀刃“噗嗤”一声从张平安的后背插进了他的身体。 一阵剧痛猛然袭来。 张平安清晰的感觉到,那把匕首的刀刃似乎还毫不留情地在自己身体里转了几圈。 疼痛瞬间不知翻了多少倍。 张平安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等他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下意识开口想尖叫示警。 龙子强却预判了他的行为,一边旋转着刀刃一边抬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被剧烈的疼痛感吞噬掉最后一丝意识的前一刻,张平安听见龙子强的声音在耳边嘲讽的响起。 “记得下辈子别再假模假样的做什么好人了,好人,是没有好报的。” “你漂亮的老婆,以后归我了。” 说完狞笑两声,眼看着张平安愤怒之中晕厥过去,毫不留情的拽着他的衣领,直接将人拖到悬崖边上,一脚踹了下去。 宋世佑刚刚被刘月绊住聊天,一时间没能分神去看车下发生的事。 等他终于转头去看的时候,张平安已经不见了,龙子强正站在悬崖边上,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唇角还带着邪气的笑。 紧接着,只听山崖底部传来一声闷响,有黑色鸟雀振翅惊飞,慌乱的冲出山谷。 这动静也引起了刘月的注意。 她疑惑的顺着声音的方向扭头看去。 “奇怪了,这山谷里的鸟怎么突然都飞走了?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到山崖底下了,我好像听到声音了。” 宋世佑脸色瞬间煞白。 他已经猜到掉下去的是什么了。 愧疚感油然而生,他瞬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月。 “宋同志,你刚刚听见声音了……” 刘月好奇的准备向他求证,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了他煞白的脸色,还有带着愧疚和惊惧的神色。 刘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潜意识里觉得有些不对,皱了皱眉。 “我老公怎么没声音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得去看看……” 宋世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扭头一看,龙子强已经朝车上走了过来。 他甚至已经能预料到,以龙子强的性格,会眼睁睁看着刘月便寻丈夫不得,在她挣扎绝望之际,再亲口告诉她,她的丈夫被他亲手推下了山崖,已经死了。 然后一把扛起疯狂崩溃的刘月,强行上手…… 宋世佑毫不怀疑,龙子强一定会这么做。 他的喜好一直就这么变态,宋世佑早就摸清楚了。 宋世佑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刘月不该受这种身心的双重折磨。 可他自己都跑不掉,更没办法帮刘月跑。 想来想去,他只好一狠心,抬手将刘月直接打晕。 “抱歉了,我这也是为你好。” 毫不知情,总比清醒着痛苦要好。 龙子强吹着口哨,正准备上车调戏刘月的时候,就发现人已经晕倒在了位置上。 想都不用想,他就知道是谁干的。 龙子强只觉得扫兴,兴致少了大半,原本兴致勃勃地唇角耷拉了下来,没好气的瞪了宋世佑一眼。 “你有病吧,你把她打晕,老子接下来要跟谁玩?跟你吗?!” 龙子强一边说一边上手抽了宋世佑的脑袋一把。 “说你是个蠢货你还不承认,果然蠢是天生的,做什么事都那么蠢,早知道当初我就该挑个更聪明一点的跟我一起了。” 第689章 宋世佑低着头,尽量不让龙子强看见自己愤怒的表情。 他也想问,当初龙子强怎么不挑别人偏偏就挑中了他? 如果能再给他一次机会选择的话,他绝对不会再选择和龙子强一起出来做这些丧德败行,昧着良心的事。 龙子强不悦的哼了一声,没再继续对着宋世佑发火,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在刘月身上,暧昧黏腻的视线上下游走。 “这女人,身材还挺不错,晕倒了躺着都这么有韵味。” “晕了也行,虽然做不了我想做的事,但也是可以将就一下的。” 龙子强舔了舔嘴唇,直接一把将坐在后排的宋世佑扯了出来,推到了驾驶位上。 “你给我滚过去开车!记得开稳一点,坏了我的兴致,我可跟你没完!” 说完扭头看向刘月的瞬间,又换了副面孔,色眯眯的弯腰将人抱到了后排,自己也坐了过去,直接将人打横放在腿上,上下其手。 宋世佑透过后视镜看了两眼就看不下去了。 他仅存的那点良心,在疯狂谴责他。 宋世佑使劲闭了闭眼,手指在方向盘上紧握,一脚油门下去,车子朝着龙子强所说的路线飞驰了起来。 宋世佑在前面开车,龙子强就在后面抱着昏迷不醒的刘月动手动脚,盯着那张漂亮的脸看个不停。 像是食髓知味,龙子强一边欣赏,一边感叹不停。 “哎呀,看来看去果然还是漂亮女人的脸最能让老子舒坦,虽然在部队里待了那么多年,老子这眼光果然还是没变嘛。” “刚逃出来的时候还在想之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要怎么过才够爽,现在看来根本都不用考虑了,有这么漂亮的女人陪着才最爽啊!” 他把刘月抱坐在自己腿上,欣赏了半天还不知足,小声嘟囔。 “就这么一张脸整天摆在眼前,估计很快就会看腻了。” 宋世佑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出所料,很快他这份不好的预感就变成了现实。 这一路上,短短三天里,龙子强就像是上瘾了一般,整天不是抱着女人,就是以一副选妃的姿态,手肘撑在车窗上,好整以暇的观察路过的女人有哪些入得了自己的眼,哪些长得漂亮,那些符合他的审美。 但凡姿色出众一些的,他就想方设法想要把人搞到手。 为此,龙子强甚至特意绕路,买了一堆材料,借了工具,亲手给后面的车斗进行了改造,加了个带锁的棚子。 说是棚子,但那交错牢固的钢管结构,和监狱也没什么区别了。 为了将看上眼的女人弄到手,龙子强甚至指挥着宋世佑七拐八绕,连原本定下的路线也不遵循了,要么就是追到姑娘家门口,要么找个荒僻的地方直接把人掳走。 一路下来,龙子强看上的女人不少,最后精挑细选出来四个长相最合他意愿的,全部捆起来扔在了后面的棚子里,用锁头锁了起来。 那些姑娘一开始是晕着的,后来醒了发现自己的手脚全被绑住,眼睛上蒙着黑布条,就连嘴里都被塞着破布,惊恐又绝望,呜咽着低声痛哭。 龙子强却格外享受这种哭声,坐在前车厢里,听着这些哭声得意的哼起了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彰显自己的力量。 等姑娘们哭累了,他就屈指敲敲后车厢和车头之间的壁,笑嘻嘻的放话。 “别急哦,等到了地方哥哥就放你们出来,好好陪陪哥哥,到时候哥哥让你们感受感受什么是真正的快乐哈哈哈哈——” 话一出口,后车厢的姑娘们更害怕了,连哭也不敢再哭了,全部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宋世佑心情复杂至极,他和龙子强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后悔自己当初做的决定。 龙子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这人完完全全就是土匪做派,当了那么多年的兵这些习性也完全没改。 甚至好像在军营里憋久了,还变本加厉了。 宋世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山大王手底下的小喽啰,一点好处都捞不着还不说,每天还要遭受良心的谴责。 他虽然也挺混蛋的,但和龙子强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至少他不会想着去强抢民女当流氓…… 他当真是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 宋世佑的脑子从没像如今这么清醒过,拼了命的想寻找逃跑的机会。 可惜龙子强这人混蛋归混蛋,侦察和反侦察意识都非常强,也非常敏锐,他那点小心思轻易就被看破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什么好机会。 宋世佑几乎每一刻都活在煎熬之中,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又到了一处岔路口,宋世佑将车暂时停下来。 “龙哥,接下来我们往哪边走?” 龙子强两只手交叠在脑后,晃悠着腿指了指上山的那条路,毫不犹豫。 “这边。” 宋世佑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那条杂草丛生,有些荒僻,像是很久都没人走过的路。 这条路怎么看都像是通往深山老林的,而且看上去没怎么有人来过,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宋世佑试探的问了一句,龙子强只用一种几乎可以看破人心的锐利目光盯着他,一个字也没多说,只是在不停的指路。 宋世佑也只能按照他指的路继续往下走。 七拐八绕,耗费了大半天之后,终于,车子开到了一座小山村前。 山村房屋的样式看上去有些古老,大多是用石块和黄泥垒积而成,房与房之间的道路非常狭窄,布局非常奇特。 宋世佑大概扫了一眼这村子的布局。 即便他当初上军事理论课的时候没好好学,都看得出来这地方地理条件颇为优越,易守难攻。 宋世佑站在车头前,正看的入神,龙子强不知何时也跳了下来,就站在他身边,冷不丁的开口问。 “看出什么来了?” 宋世佑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如实回答。 “这地方曲径通幽,路线很难找,并且整个村子的布局都很奇特,很占优势,只要我们手上有武器,就算下面进攻来的人数是我们的十倍,只怕都打不上来。” 龙子强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啊,你还有点眼力。” 第690章 龙子强的语调里带着几分骄傲。 “你分析的很对,这地方的优势就是,只要我们守住要点,就坚不可摧,几乎没有人可以在这里把我们怎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优势。” 他得意的指了指村子后面。 “那里其实还有一条路,一条不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能保我们一命的路。” 宋世佑愣了一下。 龙子强故意把话说的不明不白,这意思难道是说,村子后面还留着一条专门用来逃命的通道? 宋世佑转头看了看他。 “所以……你是打算在这里驻扎下来,以后就把这里当做咱们的老巢?” 龙子强笑着点点头。 “是啊,早在我入伍之前就已经盯上这里了,那个时候整个村子说要搬迁还没搬,我也就没什么机会。” “现在好了,这地方以后就是我们的根据地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在这里发家、从这里发展到全国。” “到时候等咱们的名声真的打出去了,说不定将来这里还能成为民众竞相拜访的着名地点,就像京城的那些建筑一样。” 宋世佑保持着尴尬又礼貌的微笑。 还像京城那些知名建筑一样……龙子强到底在做什么破梦?吹牛也不是他这么吹的! 宋世佑简直要疯了。 他原本以为龙子强之前所说的,下半辈子自由自在的活,只是找个隐蔽的地方生活,最多有吃有喝,低调的过完下半辈子。 谁知道这家伙这么不安分,一路上掳了这么多女人、犯了这么多事不说,竟然还想把自己的影响力推到全国? 他有什么好推广的?难不成还想让全国的老百姓都去学他那一套土匪做派不成? 宋世佑有时候都有些闹不清龙子强到底是生活在封建时代,还是生活在当下的时代。 怎么这脑子像是还没解放似的?封建王朝毁灭没通知他吗? 宋世佑心里怨气冲天,表面上即便努力控制,还是没能完全控制住。 龙子强扭头刚好看到他的脸色,唇角的笑容都消失了大半。 片刻,龙子强冷冷的哼笑一声。 “宋世佑,我知道你是出身大院,接受的是部队的教育,从小就自诩比别人高一等,看不起我们这些草根出身的人。” “但那都只是以前了,需要我提醒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事吗?” 他的语调骤然变得凌厉。 ——“我身上背的罪名你身上也一个不少,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都跟我一起做过这么多事了,这辈子只有枪毙和继续跟我在一起做事这两个选项了,别再妄想着回去了。” “你,宋世佑,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与其被抓回去等死,不如老老实实的跟着我继续在这里,活一天,算一天,痛快一天。” 宋世佑再次动摇了,忍不住以手掩面。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也很清楚,龙子强说的是真的。 就算他现在回去,最多能逃避良心上的谴责,身体和精神上的磨难肯定是少不了的。 “对了。” 龙子强适时的补了一句。 “我有两个兄弟就在监狱里,我可听说,监狱里的日子可没那么好过,就你这样的,进去之后只有被人打骂,给人端屎端尿当小弟的份。” “与其进去,还不如跟着我。” “咱俩好歹是一起逃命出来的好兄弟,你放心,等日子安定了我不会亏待你,我有的也会给你安排上。比如……” 龙子强摸着下巴嘿嘿笑着,将目光转向车后箱。 “兄弟我爷给你挑几个女人安排上怎么样?” 宋世佑赶忙摆了摆手。 什么安排女人?他在此之前连女人的手都还没拉过,恋爱也没谈过,甚至他爸一直都说他还不是谈恋爱结婚的年纪,而是搞事业的年纪。 宋世佑心理上一直把自己还当做小孩,更何况刚刚在路上,还亲眼目睹龙子强把那么好心想帮他们的刘月给…… 如果需要再出去掳两个女人来,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难受。 龙子强却皱了皱眉,一副很看不上他这副模样的表情。 他抬手重重的拍了拍龙子强的肩膀。 “给你安排的你就接受,不要胆小,放心去享受,等真正试过一次你就知道有多美妙了。” 龙子强略显猥琐的嘿嘿笑着。 “至于那些追捕我们的人……” 他表情一转,面色变冷,将眼睛微微一眯。 “反正咱们带来的家伙还有那么多,来一个咱们就杀一个,来两个咱们就杀一双!” “占据这么好的位置,还怕有人能抓到我们?” “话是这么说……” 宋世佑还是有顾虑。 “你是没见识过特种部队的那些兵。” 宋世佑一边说,脑海中忍不住回想林初禾当时轻松几个招数就把他放倒的场景。 那次从禁闭出来之后,他还特意到自家军区的特种部队看了一圈。 他去的时候,特种大队正在练伞降。 那速度,那准确度,还有落地立刻进入作战状态的模样…… 宋世佑看了看这座小村庄。 虽然地形不错,易守难攻,但如果用直升机伞降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破…… “而且,追咱们的人一直紧追不舍,虽然暂时甩开了,但他们万一真的查到这里来,怎么说都是个麻烦。” 龙子强轻巧地笑了笑。 “你以为这些,我就没考虑到?” 他往旁边大石头上一坐,自在惬意的迎着晨光眯起了眼睛。 “我已经通知了全国各地的兄弟,现在到处都有给我打掩护的,部队那些人根本抓不住我,就算是想找到这里也得费点功夫,更别说是小潜入这里对付我了。” 他嚣张的一笑。 “能降服老子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与此同时,另一边。 林初禾一行人坐在军用卡车的车厢里,将这些天来收集的情报全部摊开在汽油桶临时组成的小桌子上,逐个看过去。 黎飞双眉头紧皱。 “最近这些天,出现疑似踪迹的地点实在太多了,也太混乱了,天南海北,有些地方相隔甚远,根本不在同一条路线上。” “这是有人在故意混淆我们的视线。” 第691章 林初禾面色沉沉的点点头。 “混淆视听,扰乱军方的追查视线——会愿意帮这种忙的,必定是关系不错。” 林初禾哼笑一声。 “没想到龙子强在入伍之前,人缘还挺好,竟然有这么多的同伙。” 没错,帮忙做了这种事,就已经可以认定是同伙了。 林初禾目光扫过地图上标出的几条疑似路线和事发地点。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无非是想隐藏真正的逃亡地点和路线。” 林初禾手指划过几个嫌疑最大的地点。 “这些点中,必定有一个是他们极力想要隐藏的核心位置。” 林初禾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问。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么多混淆视听的地点的?” 黎飞双和许俏连忙翻看了一下情报时间,迅速总结了一下。 “就是在最近四天之内,尤其前天和昨天类似的事情翻倍增长,并且闹出事来的新地点也增多了一倍。” “前天,昨天……突然变得这么着急,该不会是已经找到了落脚点,准备落脚了吧?” 黎飞双和许俏几人同时愣了一下,豁然开朗。 “是啊,咱们追查的前两天还没有这么多混淆视听的消息,这些是突然多起来的,是为了掩人耳目做的铺垫啊!” 林初禾顺着这个思路:“让我们大胆猜测一下,他们会选择哪里作为落脚点。” 林初禾又将这些天来的消息情报全部过了一遍,经过一番推断,最终圈出三个最有可能的点。 一个是距离这里不远的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城镇。 “这里明显宜居,并且有一个好处,就是这个村子后面就是一座深山,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们随时可以跑进山里,一时半会儿很难被找到。”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林初禾筛掉了。 宋世佑或许会选择在这种地方落脚,但龙子强不会。 光从他这一路上的行事作风就能看得出来,这人不光侦察和反侦察意识强,下手也非常毒辣,是个以斩草必须除根为信条的杀手。 以他自大狂妄,不愿意受拘束的性格,加上他是在山区里长大,对山地地形非常熟悉,最有可能的就是占山为王,或是找一个建立在山区的、住户稀少的村庄。 他不可能选择在人群如此聚集,每天和村民抬头不见低头见,随时都有可能被人认出来并举报的地方生活。 排除了这个,就只剩下了两个。 一个是位置相对偏远,但村子建在山脚较平坦地区的小山村,虽然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才能进入村子。 但那里民风淳朴,曾经发生过一场非常有名的战役,当地村民相当拥护军人,村长也时常通过广播向村民传达自己从收音机、报刊里听来看来的部队消息。 还有一个…… 林初禾的指尖落在了那个标注“已荒废”的陈旧村落——巨石村的标记点上。 “这村子位于深山,交通格外不便,附近除了那一个村子之外,几乎没什么人群聚集的其他村落城镇,非常符合龙子强的需求。” 当年就是因为太过不方便,加上那几年降水量格外大,村子经常遭受泥石流侵害,所以举村搬迁,就剩下了这么个陈旧的、有上百年历史的老村。 黎飞双也立刻靠了过来,仔细观察这村子的周边地形地图。 “别说,还真是,这村子就建在山坡上,入村的路都很难找,从家门出去往村子后面跑,直接就能进山,并且这山后还是一片很少有人涉足的密林……这简直就是他们藏身的最佳地点啊。” 林初禾点点头。 “没错,而且你看最近龙子强的那些团伙制造出来的事件频发点,几乎都在把我们往离这个村子相反的方向引,这个村子周边反而一点事都没有。” 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更加可疑,倒显得的像是故意避开这里,引开人的注意力。 如此,这个村子就更加可疑了。 几人看来看去,唯一的可疑地点也就只有这里了。 许俏激动不已。 “找了这么多天,总算是基本锁定他们了。” “队长,咱们赶紧向指导员汇报一下,请求行动命令吧!” 姜琳和何婕倒是有些犹豫。 “可是这也仅仅只是咱们的猜测,而且咱们这除了队长和副队都是一群新人,指导员能信咱们的吗?” 很快,这份疑虑就被打消了。 “好,你们尽管追查,有什么需要协助的直接告诉我,我尽力协调配合你们的行动。” 雷锐锋回答的非常干脆,对于她们的能力没有任何质疑。 姜琳几人都意外了一下,没想到雷锐锋那么严谨的人竟然愿意这么信任她们。 电话挂断之前,林初禾突然又想起一点。 “雷指导,还要麻烦您多关注一下巨石村附近最近的动静,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麻烦您及时通知我们。” 黎飞双眨了眨眼睛,迅速明白过来。 林初禾这是在防备龙子强会召集那些同伙一起搞事啊。 林初禾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龙子强占据了那样一个易守难攻,空荡无人的荒废村子,说不定真有占山为王的心思。 而且从他偷出来的那些武器数量来看,完全可供多人使用。 龙子强的下一步目标,说不定就是招兵买马,将他自己的人全部召集在一起。 人数多起来,就更难办了。 “看来咱们得加快速度抓人了。” 黎飞双和林初禾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立刻开始制定下一步计划。 实际上,还真让林初禾她们猜中了。 就在她们制定计划的同时,龙子强最得力的兄弟马尚飞、黄龙、和姚大闯已经接到了龙子强的消息,正带人从四面八方,向巨石山汇集而来。 三路人马在巨石村外的小路上会合的时候,三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个个满怀期待。 “没想到等了那么多年,龙哥还真能记得咱们,带咱们一起发达。这一路上我一边搞事一边往这边赶,那叫一个痛快。” 黄龙放肆大笑着说。 马尚飞向来胆小谨慎,有些担忧的朝四周后方看了看。 “应该没人追上来吧?” 第692章 姚大闯立刻拍拍他的肩膀。 “有什么好怕的,那群人就是蠢蛋!” ”我刚在南边搞完事过来,那群军方和公安的人肯定都忙着到南边去追了,再加上咱们动作这么低调,他们肯定料不到咱们已经跑到这里来了。” “这下,咱们可以好好跟着龙哥施展一下拳脚了。” 三人摩拳擦掌,低调进山。 很快,车子就开到了巨石村前。 仔细一看,村口处好像还站着两个人影。 三人将脑袋往车窗外一探,顿时激动的推门下车,大喊一声。 “龙哥!我们兄弟几个总算又见到你了!” “龙哥,好久不见啊——” 三人一边感慨着以便加快步伐跑过去。 龙子强笑着挨个抱了抱他们,拍了拍他们的背。 “怎么样,这一路过来还顺利吧?” 黄龙笑得格外得意。 “顺利顺利!那可是相当顺利!你们兄弟几个听了哥你的话,使劲搞事制造乱子,搞完就跑,而且还是往相反的方向跑,那群军人和公安估计都想不到是我们干的!” 四人哈哈大笑,宋世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躲在一旁一声也不敢吭,只能扯着嘴角干巴巴的陪笑。 三人一堆话要聊,说起来就没完。 姚大闯原本也是笑着,可说着说着又感慨颇多的莫名其妙红了眼。 “哥啊,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年过得有多憋屈!” “自从你入伍之后,咱们就再也没联系了,我们几个兄弟只能窝窝囊囊的待在老家找活干,勉强混一口饭吃,就连那些平时游手好闲的都敢来招惹我,看不起我,我都快憋屈死了!” “我早就不想再过这样窝囊的日子了,但没有大哥领着,我们几个干什么都干不好。” 黄龙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这几年大家过得都不容易,你们是不知道我有多怀念当初跟着大哥一起潇洒的日子。” “不过现在好了,咱们龙哥又从部队出来了,以后有龙哥带着咱们,我看谁还敢再看不起我们。” 黄龙一边说一边瞪起眼,恶狠狠的挥舞了两下手里的刀。 “谁要是敢,咱们就给他一刀,让他看看咱们的厉害!” 宋世佑在旁边默默吞了吞口水。 这还是华国吗……听他们说话的语气,好像人命就像是那萝卜白菜,随便砍随便戳。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几个人倒退了几十年,回到封建时代了呢。 龙子强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很享受这种被兄弟们捧着夸着的感觉,格外自得的笑眯了眼。 “知道兄弟们这些年过得都不容易,所以哥哥我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说罢,他扭头示意宋世佑,丢给他一把钥匙。 “去,把后车厢里那四个娘们放出来,带过来给我兄弟挑选!” 宋世佑瞳孔地震。 龙子强把这些女人掳过来,竟然是要分给这些人…… 宋世佑怔愣之间,迅速打量了一下龙子强这三个所谓的兄弟。 马尚飞高大却很黑,脸上还有一道疤,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相貌实在不堪入眼。 黄龙干瘦干瘦的,生了一双老鼠似的眼睛,当真是配得上贼眉鼠眼四个字,一副奸诈相,样貌勉强算是能看。 姚大闯倒还算正常,只是咧开嘴一笑,一股臭气扑面而来。 就这么三个人,怎么看都配不上候车厢里那四个漂亮姑娘。 宋世佑默默为四个姑娘痛惜。 龙子强吩咐完了见他半天没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毫不客气的抬脚踹。 “让你去你就去,愣在这里磨叽什么?” 黄龙三人像是现在才注意到这边还站着一个人,摸着下巴一边打量他一边笑。 “这位兄弟该不会是眼馋大哥你对我们这么好,也想分一个女人吧?” 宋世佑愣了一下,连忙想说没有,却又被龙子强嫌弃的瞅了一眼。 “不管是论资排辈还是论先来后到,都还轮不着他呢,这四个女人没他的份儿。” “宋世佑,让你去你就赶紧去,这三个兄弟可是跟我认识了好多年的,以后你都得管他们叫哥。” “不过我答应过你,以后带你过好日子,如果你也有想要个女人陪着的心思也不是不行,等过两天哥再给你物色一个,这几个你就别惦记了。” 宋世佑分明不是这个意思,却也明白继续辩解只会更招龙子强烦,不去更会挨骂。 他只能老老实实的拿着钥匙,去车边开门把人给放了出来。 四个姑娘一路上没吃没喝,求救叫喊已经几乎耗尽了他们的力气。 龙子强把人放出来的时候,四个姑娘一个个双目无神,手脚都像是软的,动作格外迟缓。 龙子强不耐烦的在远处催促。 “宋世佑你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快把人给我带过来!” 宋世佑不敢耽搁,赶忙催促。 “你们四个能不能走的稍微快一点?” 另外三个姑娘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双目空洞,一步一挪的往前走。 刘月被打晕了刚醒不久,倒是比其他姑娘多一些力气。 但看着自己身上已经被撕的破烂不堪的衣服,又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她已经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了。 此刻的她,满脸恨意。 宋世佑刚走到她面前,就被她瞪着眼睛逼问。 “我老公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宋世佑莫名有些心虚,避开她的目光。 “不该问的就别问。” 听见这回答,刘月心里已经有了数,面色一片灰败。 宋世佑皱了皱眉,正想再催促两句让她走快一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刘月咬着牙狠狠剜了一眼。 那眼神中深重的恨意,仿佛想当场杀了他。 宋世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满脸防备。 他以为刘月至少要发发火,大闹一通。 宋世佑甚至已经做好了将人就地制服的准备。 然而刘月却不知究竟想了些什么,居然硬生生将这口气忍了下去,低下头,掩饰自己眼底的恨意,在黄龙三人黏腻的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然而刘月的长相实在太出众了,肤白貌美,睫眉浓黑,眼睛玻璃珠子似的,尤其漂亮。 就算是低着头,也难掩其美貌。 第693章 四个姑娘一起走过来,黄龙三人的目光却始终都落在刘月身上。 随着她越走越近,三人将她的相貌看得更清楚,眼神也越发色眯眯,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龙子强格外得意的一手搂住一个女孩,冲黄龙三人挑眉。 “怎么样,这是我来的时候在路上抓的,还精心挑选了一番呢,长相都还不错吧?” 那毫不在意的轻巧语气,不像是在讨论人,而像是在讨论几件等待被挑选的漂亮货物。 黄龙三人快要垂涎三尺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里都像在冒绿光,连连点头,狗腿的举起大拇指。 “漂亮漂亮,老大的眼光果然厉害!” 龙子强被捧的很舒服,大手一挥。 “你们随便挑随便选。” 黄龙已经迫不及待了,像是生怕别人和他抢似的,立刻开口。 “老大,我要这个皮肤最白的!”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刘月面前,搓了搓手,毫不客气的伸手去摸刘月的手。 刘月牙关紧咬,强忍着没直接骂出声,只是稍稍用了些力将手抽了出来。 不行,她要忍。她老公被这群混蛋给害死了,她必须隐忍下去,等一个机会,把这些人——尤其是这个叫龙子强的杀了,给她可怜的老公报仇! 刘月一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一边强忍着反胃,拼了命的让自己保持清醒和理智。 她不能被眼前任何一个男人选走,否则如果他们像龙子强一样,平时把她关在房间里不让出门,见不到龙子强,她根本没机会动手。 而且眼前这三个男人明显都是听命于龙子强的,不论被他们其中的哪一个挑走,都不如跟着龙子强下手的机会多。 刘月心一横,垂着头,有意无意的向龙子强的方向挪了一步。 那动作柔弱又可怜,像是在寻求庇护。 龙子强原本就中意刘月,有些不想把她分享出去。 刘月这么一个小动作,算是彻底拿捏住了他的心思。 龙子强当即笑着伸出手挡了挡黄龙,一把搂住刘月的腰。 “行了行了,这个你就别想了,这已经是老子的人了。” 黄龙有些失望。 这可是这四个里面最漂亮的女人啊! 不光是他,姚大闯和马尚飞也是一脸失望。 但想到以后还要跟着龙子强,三人也只敢叹了口气,转过头又开始对着笑脸奉承。 “不得不说老大的眼光是真好,这妞是真漂亮。” “是啊是啊,这么漂亮的女人也就跟着咱们老大是最合适的,跟着咱们都糟践了。” 三人只好又在剩下的三个女人里随便挑了一个给自己。 龙子强、黄龙、马上飞、姚大闯四个人每人搂着一个姑娘,笑得格外得意。 姚大闯一个激动,搂着那个叫徐芳华的姑娘使劲亲了一口。 那满嘴的臭味顿时把那姑娘恶心的翻白眼,差点没当场熏晕过去。 另外两个姑娘也是一脸的不情愿,咬着嘴唇默默流泪。 刘月站在龙子强身边,木头人一般任凭他搂着,努力让自己不去注意他色眯眯的目光还有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更加坚定了信心。 龙子强,她非杀不可。 另一边,许俏几人一路上连句话都没敢多说,全程拿着地图,一边对着地图上的路线一边观察四周。 虽然经过林初禾的分析,龙子强几人最有可能是去了巨石村,但凡事就怕个万一。 她们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随时观察着,万一发现有什么不对,也好及时调整路线,及时止损。 毕竟华国那么大,选错了方向到时候想重新汇报,再找人支援都来不及。 这也是林初禾和黎飞双所担心的,她们也生怕辜负雷锐锋这份信任。 一行人压力都不小,全程精神紧绷,眼观六路。 车子飞快向前行驶,很快便到了巨石山山脚下。 赶路实在太久,林初禾一行人刚停下来准备休息,随行的教导员就皱着眉找了过来。 “刚刚得到消息,巨石山脚下的清溪村刚刚汇报上来几起人口失踪的案件,其中有三起报上来的是年轻女子,还有一对年轻夫妻,公安方面想请我们帮忙留意一下。” “但我总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不像只是单纯的人口失踪。” 林初禾几人喝水的动作都顿了顿,齐齐看向教导员。 “怎么个不简单法?” “那三个姑娘几乎都是在外面赶集的时候失踪的,失踪时间都是在白天,并且根据报案人和街坊邻居的描述,这三名年轻女孩年纪相仿,并且长相都很出众。” “只有这对小夫妻有些不一样,他们失踪的时间是在晚上,并且失踪的地点是他们经常通行的、非常熟悉的路段。” “据说他们原本是去城里进货,城里的店家也已经和公安方面核实过了,这对小夫妻傍晚时分就开着车回去了。” “这件事情比较可疑的地方在于,夫妻俩失踪之后,他们开的那辆小货车也不见了踪影,小夫妻俩的亲人在报案之后动员了整个村子的人四处搜寻,沿着整条山路找了个遍,也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公安上一开始怀疑这对小夫妻是从山崖上连人带车不慎摔落了下去,可就在两个小时之前,警方又在清溪村通向巨石村的路边上发现了这对小夫妻在城里购买的货品。” 人和车都没了,货品却被丢在路边。 答案显而易见,他们大概率是被人劫了。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 教导员停顿了一下:“这对小夫妻中的妻子,与另外三个失踪的女孩一样,长相十分出众。” “另外,在那三名女孩失踪的地点附近,有目击证人向公安提供消息,说亲眼看见了其中一个名叫徐芳华的女孩,是被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带走的。” “目击证人虽然只看见了那男人的侧脸,但根据描述,与我们追踪的龙子强特征十分相似。” 话到此处,所有人都惊了惊。 龙子强和宋世佑过河之前,已经把之前用的那辆车抛弃在了路边。 军方和公安原本以为这二人没了交通工具,又带着那么重那么多的枪支弹药,不方便行走。 这种情况下顺着水路追到对岸,应该能将人抓住。 然而这么多天过去了,却始终没发现这两人的踪迹。 第694章 现在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 从现在已知的信息,已经能大致推断出当时发生了什么。 黎飞双十分愤怒。 “所以说,龙子强在甩开我们的过程中,不光劫了这对小夫妻的车,把人也给掳走了,还另外掳走了三个年轻美貌的女孩?” 许俏几人气得猛一拍大腿。 “真不是个东西!简直混蛋!” “龙子强这是完全没把咱们华国的法律放在眼里啊!当街掳掠女孩,他也太猖狂了点!” 林初禾面色沉沉,虽然非常愤怒,但通过这件事,通过这些姑娘和这对小夫妻消失的地点,至少能确定,她们之前的判断是没错的。 龙子强和宋世佑两人,的确是往巨石村的方向去了。 这一点能确定,事情就好办多了。 林初禾思路格外清晰,沉思片刻,立刻抬头。 “教导员,现在既然已经能够基本确定龙子强二人的逃亡方向,还得麻烦您把这件事情传达给其他追踪支援的队伍。” “毕竟巨石村地形特殊,易守难攻,龙子强这么大摇大摆的做事,也说不定会有什么埋伏。” “抓捕A级通缉犯不是件小事,还是需要与其他同志一起齐心协力,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教导员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这个你放心,我立刻去通知其他人。” “我记得陆衍川带领的队伍就在这附近,只隔了一个城镇,我先通知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赶过来给你们帮忙。” 指导员匆匆忙忙的去安排了,直到这时,林初禾还终于吐出一口气,暂时放下对这个案子的理性思考,控制不住愤怒,咬牙切齿的将龙子强两人骂了一遍,拳头都硬了。 她当真是恨不得立刻找到这两个狗东西,直接把人送去阎王殿,让他们哭都没机会哭! 林初禾狠狠吐出一口气,将手关节捏得咯吱作响。 这笔账先攒着,等见到了人,她绝对不会手软! 黎飞双的愤怒也总算缓和了些,主动凑过来。 “初禾,情况如此,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重新制定个计划了?” 林初禾点点头,立刻和黎飞双一起将其他几个队员叫了过来,一起根据眼前的情况,结合周边的地形重新制定了计划。 “到时候,如果能有至少一支队伍前来支援,我们两队人马互相配合,应该没什么问题。” “到时咱们小队作为先锋队伍,率先冲进去,第一时间寻找人质的下落,我已经向指导员请示过了,必要时可以对龙子强及其团伙成员开枪。” “但总之,必须首先保证几位姑娘的安全,务必要将人平安且快的救出来。” 龙子强掳走了那么多漂亮姑娘,想做什么,可想而知。 先寻找人质,早一分钟将人救出来,就能让她们少一分危险。 “是!” 队员们神情严肃,却充满了斗志。 同为女性,她们能想象到那些姑娘现在面临的是怎样的处境。 将那些和她们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姑娘尽快救出来,也是她们的愿望。 当天晚上,龙子强指挥宋世佑和黄龙几人带来的小弟,做了一大桌菜,又弄来几坛子好酒,全部摆在了巨石村最大的房子里。 喝了几杯酒,黄龙三人就迫不及待的将从龙子强那分来的姑娘叫了过来。 姑娘们只看这几人醉眼迷离的样子,都能想象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控制不住的有些害怕。 小弟们略带猥琐的笑着,看姑娘们走的慢,坏心眼的狠狠推了她们一把,直接将人推倒在黄龙三人身上。 姑娘们吓了一跳,被几人口鼻里浑浊的酒气一喷,立刻就想退开,却发现根本动不了,被人上下其手,无法摆脱。 她们不敢反抗,只能强忍着恶心继续应付下去。 龙子强看自家三个兄弟如此猴急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一只胳膊搭在刘月的肩膀上,姿态格外松弛的指给刘月看。 “你瞧他们猴急的那样,好像几辈子没碰过女人似的。” 刘月看着几个姑娘不愿意,却摆脱不掉,只能被迫忍受的样子,又看了看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只觉无比屈辱。 她死死咬住了嘴唇,面色煞白。 原本都已经想好了,忍辱负重,找个机会把龙子强杀掉,再把这三个姑娘都放走。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面对这样的侮辱,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应付下去。 龙子强毫无觉察,还在自顾自的继续说。 一边说,他的手已经探向了刘月身前。 这一瞬间,刘月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控制不住的神经紧绷。 她清晰的听见龙子强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颇为自得的说—— “不过也是,平时他们哪有机会搞到这么漂亮的女人。” 他动作轻浮的捏着刘月的下巴,用色眯眯的眼光上下打量她那张精致的脸。 “不过他们带走的那三个,加起来都不如你漂亮,还是老子我最有福气啊哈哈哈哈哈——” 龙子强得意的大笑着,手已经按在了刘月腰间,说罢硬生生将人按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紧接着一杯酒就递了过去。 刘月强忍着恶心,逼迫自己不去看龙子强的脸,尽量乖顺的接过她手上的酒杯,心一横,就往嘴边送。 然而一口酒即将喝下肚的前一秒,却被龙子强拦了下来。 他戏谑的看着刘月,似笑非笑。 “这酒可不是让你喝的。” 刘月愣了一下。 “那……” 龙子强将脑袋凑过来,嘴唇几乎贴在了她的耳垂上,热气混着酒气往外喷,带着挑逗的意味。 “我是让你喂给我喝。” 刘月瞬间觉得胃里翻腾的更厉害了。 她暗暗咬了咬牙关,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将那杯酒往龙子强嘴边送。 手是过去了,人却不动声色,尽力的往后撤,离龙子强有八丈远。 龙子强终于看出了她动作中的些许不情愿,眉梢有些不悦的往下沉了沉。 他突然抬手,用那因为常年持枪磨出老茧的手,摩挲着她的嘴唇。 “我说过让你用手递过来了吗?” 他的语调更加暧昧,望着刘月那怔愣的目光,颇为玩味的轻轻一勾唇,难得有耐心的解释。 “我的意思是——你用嘴喂我。” 第695章 用嘴喂我…… 听见这四个字的那一刻,刘月头皮发麻。 她的目光落在刘子强的嘴唇上,尽管极力压制心中不愿,还是忍不住的对这样亲密的动作抗拒。 她和她老公都没亲过几次,龙子强居然…… 胃里翻腾的更加厉害,一阵一阵的酸水往外顶,刘月生理性恶心。 龙子强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没有饶过她的意思,就那么等着,眯着眼睛紧盯着她。 那眼神,仿佛她只要胆敢露出一点让他不满意的神色,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动手弄死她。 刘月甚至不用去看,都能大概感受到,龙子强的耐心在一点点变少。 她必须得赶紧有所动作,否则这人发起怒来还不知是什么样子。 刘月不停的试图给自己洗脑。 她必须要忍辱负重,只有这样才能找到机会杀掉龙子强,给老公报仇。 她得忍,必须忍过去…… 刘月强迫自己抬起手,将那杯酒倒进嘴里含住,又僵硬的强迫自己一点一点靠近龙子强。 可本能的抗拒和厌恶到底还是藏不住,就在她嘴唇贴向龙子强的前一秒,一阵恶心袭来。 “呕”的一声,刘月控制不住扭头“哇”的一声,把刚刚含在嘴里的那杯酒,连同胃液一并吐了出来。 刘月趴在椅子边上好半晌,能吐的都吐干净了,还是控制不住的犯恶心。 旁边黄龙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言不发地看着龙子强这边,周围一片死寂。 等刘月稍微缓过来一些,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她连忙擦干净嘴,扭头一看,正对上龙子强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和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的眼。 刘月害怕到有些颤抖,鼓起勇气想解释。 “我,我……” 还没等她把话说出来,龙子强的大掌已经伸了过来,死死的钳住她的下巴。 “臭娘们,你刚刚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恶心?” 刘月拼命摇头。 “不是,不是的……” 嘴上是这么说,眼底那恐慌厌恶的神色却骗不了人。 “你特么的……” 龙子强咬着牙骂了一句,直接捏着刘月的下巴,将人强行拽到自己身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几近疯狂的狠厉。 “臭女人我给你脸了是不是?觉得我恶心?老子今天非办了你不可!” 龙子强直接欺身而上,一条腿抵住刘月的双腿,一只手将她细瘦的胳膊死死按在椅子上。 一旁的黄龙几人瞬间兴奋起来,一个劲的给龙子强拍手助威,吹着口哨起哄。 刘月直至此刻才真正感受到龙子强这个人的可怕。 她被死死按在那里,拼了命的挣扎却根本动弹不得,眼见着这人对自己上下其手,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与衣服一起被撕碎的,还有她的自尊心和羞耻心。 渐渐的,刘月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办法反抗,彻底绝望。 她眼前不停的闪过从前和丈夫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想起丈夫对她的温柔照顾,想起他曾许下过的相伴一生的诺言。 如今这些,全都成了泡影,再也无法触及。 而她,还要在他尸骨未寒的时候,被别人这样欺负。 刘月越想越伤心,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龙子强嘴唇刚凑过来,就蹭了一嘴的眼泪,连衣服上都被蹭湿了一大片,潮乎乎的贴在了身上。 再看眼前这女人。 满脸的不情愿和抗拒,眼底都是绝望。 他动作一停,她的哭声控制不住的越来越大。 抽抽搭搭的,那声音直钻人耳膜,龙子强简直越听越看越觉得烦,原本的好兴致瞬间消失无踪。 “妈的,真没劲,你哭什么哭!” 龙子强猛的甩过来一巴掌,又一巴掌,刘月却哭得更凶了。 龙子强烦躁的起身,直接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一路拖行着,像扔一袋垃圾一样直接扔出了屋子。 “想哭给我滚到院子里哭去,真tmd扫兴。” 他站在房门口指着刘月:“你最好给老子小点声,否则老子今晚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刘月哭声一梗,吓的连忙捂住了嘴,尽量减少自己的声音。 龙子强冷哼一声,“砰”的一声江门再次摔上。 刘月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浑身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稍稍安定一些,她又觉得好像浑身上下都在疼。 低头一看,自己不管裸露在外还是被衣服遮挡住的地方,都布满了大大小小青紫的痕迹。 龙子强原本就力气大,手重,这全都是他刚刚动手动脚的时候捏出来的。 脸上就更不必说了,被打了几巴掌,到现在都是火辣辣的。 刘月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半边脸再一点一点变肿,鼓胀起来。 丈夫张平安从来都不会下这么重的手的…… 她只恨自己没办法立刻杀了龙子强,结束这一切。 委屈愤怒之下,想着丈夫,她的眼泪越掉越汹涌。 一门之隔的屋内,徐芳华、钟丽丽和吴佳欣三个姑娘噤若寒蝉,望着龙子强的目光里都透着恐惧。 龙子强面色冷冽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记眼刀扫过来。 “看什么看?你们也想被丢出去?” 他冷哼一声:“我是看在她那张脸的份上才只是把她丢了出去,你们?可没那么简单,我劝你们都识相一点,别找不痛快。” 这话说的格外无情,相当于直接说她们的相貌比不上门外的刘月。 可姑娘们根本没心思去计较这些,反而越发害怕。 黄龙眼珠子转了转,立刻将身边的吴佳欣往龙子强那边推了推。 “去哄我老大开心,别在我这儿呆着了,今晚你要是不能把我老大给哄开心了,你也别想有什么好果子吃!” 见黄龙如此,马尚飞和姚大闯也跟着有样学样,把另外两个姑娘也推到龙子强身边。 说是让她们去讨龙子强的欢心,其实是他们自己想讨好龙子强罢了。 这三个姑娘在他们眼里,就只是用来讨好的工具。 偏偏三个姑娘还不敢不从。 她们刚刚是亲眼看着刘月是怎么被对待的。 龙子强这脾气,她们毫不怀疑,如果在这种时候再惹怒了他,会真的被直接弄死也说不定。 姑娘们慢吞吞的走过去,在龙子强烦躁的视线里,硬着头皮,不得不捧出笑脸,主动斟酒捧杯,拼了命的讨龙子强欢心。 第696章 三个姑娘轮番往自己身边靠,小心翼翼却又绞尽脑汁的哄自己开心,龙子强不可能毫无动容。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刚才的怒火就被哄的削减了大半。 龙子强就着吴佳欣水葱一般白嫩修长的手,连着喝了两杯酒,总算觉得痛快了些。 他长臂一伸,将离自己最近的吴佳欣和钟丽丽揽进怀里。 两个姑娘不敢反抗,只能默不作声的忍受。 然而没过一会儿,龙子强就觉得有些没劲。 这三张脸说难看算不上难看,只能说不够看,和刘月的样貌比起来都差了一截。 可经过刚刚的事,他当真是觉得扫兴,不想再刘月了。 更何况,他可是亲眼见过比刘月相貌更漂亮的女人的…… 龙子强眼前不由得浮现林初禾的面容。 那晚演习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被淘汰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林初禾带人从面前走过。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那张明艳昳丽的脸,却让人怎么也忘不掉。 虽然龙子强不怎么喜欢这种自以为强大,总想着和男人争工作争地位的女人,但她当时那桀骜不驯,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神色,当真是带劲。 不得不承认,林初禾那个女人,成功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而且林初禾那张脸漂亮到那种程度,纵然他再怎么喜新厌旧,估计看上十年八年都不会看厌。 留一个那么漂亮的在身边,不比整天换一些相貌平平,勉强能凑合的女人强多了? 而且…… 他顶着一张被醉意熏红的脸,摸着下巴,饶有兴味的勾了勾唇。 玩一玩宋世佑的妹妹,军区首长的女儿,好像真的挺不错。 如果林卿云知道她女儿被他……不知道会是一种怎样精彩的表情。 龙子强的心蠢蠢欲动。 几乎同时,隔壁院子的宋世佑猛地打了个喷嚏,实在睡不着,翻身披上了一件衣服坐了起来。 龙子强嘴上说着今晚是老弟兄聚会,直接把他给拒之门外了。 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在龙子强心里,他根本比不上他那些从前结交的兄弟。 他对于龙子强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可以随时使唤,随意发脾气的小喽啰罢了。 宋世佑心底的一丝不甘稍纵即逝。 算了,这也是好事,他也不想和龙子强干的那些事挨得太近。 这就和打仗一样,冲在最前面的永远都是最先死的。 所以不管是从前在部队,还是现在,他都选择缩在后面保命。 但看龙子强今天对他那嫌弃的样子,似乎更胜从前。 说不准过不了两天,他就真的要卸磨杀驴了…… 宋世佑越想越觉得不能继续这样坐以待毙。 今天跟黄龙一起来的其他小弟,也在隔壁院子里摆了一桌,正闹哄哄的围在一起吃喝。 趁现在没人回来,宋世佑赶紧穿上外套,拿着钥匙,打开了放着枪支弹药的房间。 这房间是龙子强特意留出来的,这扇门只有两把钥匙,他一把,宋世佑一把。 ——毕竟他是跟龙子强一起将这些枪支弹药从营地武器库里劫出来的人,而且是一路上他也没少搬这些东西。 龙子强除了他自己以外,在枪支弹药方面最信任的也就只有宋世佑了。 门口有个小弟守着,宋世佑借着清点武器弹药的由头,大摇大摆的进了门。 进去后宋世佑还特意看了看,确认门口的小弟没有偷看,他也还是选了个背对大门的方向站着。 今天才刚在这里安定下来,龙子强应该还没来得及清点这些武器弹药。 这么想着,宋世佑更放心大胆了,一边清点,一边往袖筒里迅速塞了一枚手雷,又偷了两个弹夹,飞快塞进了裤腰里。 他手上只有一把手枪,手枪里的子弹不多。 多藏两个弹夹,万一龙子强真干那种卸磨杀驴的事,他也好防身。 拳脚功夫他比不过龙子强,但子弹到底是比人快,说不准到了关键时刻他就能靠这个保命呢? 宋世佑刚把东西藏好,就听见了隔壁院一阵明显比刚才热闹的起哄声。 他刚好也清点完了,回房间之前,特意穿过两个院子之间的隔门,到隔壁院子看了看。 只见刘月正惨兮兮的从地上爬起来,袖子都被抓破了,衣领也歪歪扭扭,粘连在胸口衣服上的那块被撕碎的布,随着她爬起来的动作晃悠悠。 院里的小弟们个个眼睛发亮,骑着哄伸着脖子去看。 这群小弟中间,有几个人眼神里的贪婪和渴望藏都藏不住,简直像是饿到极限的野兽猛然遇见了可口的猎物一般,别说刘月了,宋世佑作为同性看了都觉得毛骨悚然。 他啧啧两声,却全程只是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 这女人是龙子强挑中的,他没发话之前,谁敢碰谁就是找死。 他可不想去触那个霉头,只要自己活着就行,他才不管其他人。 到底落在谁手里,能活还是会死,都是这几个姑娘自己的命。 宋世佑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转身要回去。 好巧不巧,就在宋世佑扭头的前一秒,刘月恰好抬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那满含怨愤,恨意滔天的眼神,在惨白凄冷的月光下,仿佛刚从地狱爬上来的女鬼。 仿佛下一秒,那种鬼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充满怨念的声音就会在自己耳边质问—— “你为什么要帮龙子强害死我丈夫,把我抢到这里?” “还我丈夫命来——” 扭过头的那一瞬,寒意从后背迅速蔓延开来,直冲脑门。 宋世佑默默吞了吞口水,拍拍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 那女人怎么眼神这么吓人……不像是活人,倒像是死了有一阵,回来报仇的。 活着都这么吓人,要是真的死了不得把人活活给吓死…… 宋世佑一边想着,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听说当晚,刘月几次想逃跑,都被守在院子门口的小弟给拦了回来。 实在跑不掉,又没地方去,刘月就只好在那院子里蜷缩着待了一整夜,第二天被人喊起来的时候,面色苍白的吓人,好像还发烧了。 龙子强从屋里出来只看了她一眼,就挥挥手让人把她给关了起来。 当然,这些都是宋世佑听其他人聊天时候说起的。 他昨晚可是被刘月吓得够呛,自己根本没敢去看。 第697章 一大早,吃了两口饭,龙子强就下令让小弟们分散下山。 ——他给所有人都分配了任务,准备让他们这次下山要迅速集结更多人带回来。 黄龙听了都觉得有些意外。 “老大,咱们现在的人还不够多吗?您要那么多人是想……?” 龙子强毫不避讳:“我要在咱们身上组建一支属于咱们自己的部队。” 当时宋世佑就站在旁边,降低存在感,充当空气。 听了这话,他吓的差点一个没站稳,平地摔一跤。 搞什么,居然还想自己组建部队,龙子强是怕他自己身上背的罪名还不够多,想给自己多加一条死罪是吗? 见过不要命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黄龙几人也惊了。 “组建自己的部队?老大……咱们真的能行吗?” 龙子强信心满满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可以,你们别忘了你们老大我是从哪里出来的,这几年我当兵可不是白当的!” “就部队里训练的那一套,我早就摸清吃透了,我敢说,被我训练出来的,绝对比部队里那群草包强!” 龙子强回忆起从前的事,难免有些愤愤不平。 “那群所谓的首长这么多年一直压着我,不让我晋衔,不让我带兵,说我目无纪律,根本带不好兵,我呸!” “老子非要带出一支比他们还要强的队伍,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只要他们敢来进攻,咱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龙子强捏着拳头,目光灼灼。 黄龙几人也被他的话带动起来,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是啊,咱们龙哥可是弄死了两个当兵的,还带了那么多武器装备出来的,你们就说历史上还有谁能比咱龙哥更牛?” 黄龙当场表态。 “龙哥,兄弟我第一个支持你,你说要多少人,我现在就让手底下的弟兄去找!” 姚大闯和马尚飞也紧跟着表态。 “我们也支持你,龙哥,古代都有人通过造反当上皇帝的,现在虽然是新时代了,但咱们要是真能把那群军人给吓趴了,咱们到时候自己划出一片地方来自由自在的生活也完全可以啊!” “没错,坚决支持龙哥!” 龙子强大笑两声。 “好,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而后他一声令下。 “告诉所有的兄弟们,立刻出发,能找多少人就找多少人来,招的人数最多的兄弟有赏!” “好嘞!” 众人响应的格外热情,领了命立刻兴致冲冲的往山下冲去。 宋世佑在旁边看着,不知不觉间皱起了眉头。 他甚至都不用猜就知道,这次肯定又有很多无辜的人会死掉。 就像刘月的老公张平安一样。 宋世佑心底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这丝不忍就被他压了下去。 龙子强一下子招这么多人过来,少不了要选几个有能力的替他管事。 等这些人都到位了,他就更显得没用了,到时候龙子强还不知道要怎么安排他呢。 说不定会把卸磨杀驴这件事提上日程…… 宋世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放枪的口袋,突然就不想怜悯其他人了。 ——他自己未来的命运都还不知道怎样呢,连自己都顾不上,别人的命又算个什么? 宋世佑觉得,他也是时候该为自己好好考虑考虑了。 至少得在龙子强对他动手之前,想出个应对的办法来。 可思考了不过半分钟,宋世佑就有些泄气。 龙子强的能力他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在部队的时候就是个混不吝,但也的确实力超群,不管是格斗还是射击,样样都名列前茅。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教官和领导们虽然对他头疼,却也没有放弃他。 人家这么厉害,他连个格斗都还没学好,拿什么跟人家比? 宋世佑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好好学格斗和射击,否则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他现在算是明白这句话的深意了。 就龙子强现在的能力,宋世佑接触过的人里,也就只有林初禾能有十足的把握放倒他了。 如果林初禾和她那些特种兵队友一起来的话,就龙子强找来的这些模样散漫的虾兵蟹将,就算一起全上都不一定能打得过林初禾她们。 更别提单拎出来单打独斗了。 如果林初禾真的能带人来的话…… 脑海中浮现林初禾面容的那一刻,宋世佑赶紧甩了甩脑袋。 他是魔怔了吧,怎么突然期待林初禾来救他? 他和林初禾可是不死不休的对头,而且之前林初禾对他下手那么狠,怎么可能带人过来给他帮忙? 而且她现在要当那个新组建的女子特种大队的队长,估计现在正忙着给新兵训练呢吧,哪有时间过来出任务? 宋世佑正暗暗的想着,冷不丁的听见有人问。 “你和林初禾挺熟吧?” 宋世佑吓了一跳,心虚之下眼睛都瞪大了,对上龙子强的目光,睫毛疯狂颤抖。 混乱之中,宋世佑吓得疯狂吞口水,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龙子强该不会知道他刚刚在想什么吧? 片刻,他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刚刚那些话他明明是在心里想的,任子强怎么可能能听到? 想到这,宋世佑这才心态平稳一些,努力掩饰掉心虚,假装没听清,回望龙子强。 “龙……龙哥你刚刚问什么?” 放在从前,自己的问话第一遍没被听见,对方又反问第二遍,尤其这个人还是宋世佑,龙子强早就发飙了。 然而今日他却意外的好脾气,不光没发飙,还真的又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和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林初禾应该很熟悉吧?” 宋世佑眼珠不动声色的转了半圈,故意没把话说死。 “还好吧……怎么了吗?” 龙子强勾了勾唇角。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你那个妹妹好像长得还挺不错的,好奇而已。” 一听龙子强只是好奇,宋世佑还真天真的信了,瞬间放下了心。 既然只是好奇,那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他忍不住撇撇嘴。 “林初禾那个女人,也就只剩下那张脸好看了。” 第698章 对林初禾的怨恨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宋世佑干脆专捡不好听的说。 “我俩根本就不是一起长大的,我是跟在我爸妈身边长大的,那女人小的时候被人换了身份,是在一个叫白云村的偏远小村里长大的。” “龙哥你是不知道,那女人从小就浪荡的很,听说养她的那家人很不喜欢她,也不爱管她,那女人就整天到村子里,在那些老爷们跟前晃,四处招惹勾搭。” 宋世佑现编现说,仿佛说书人上身,讲的那叫一个起劲。 “等年纪稍微大一些的时候,就不光是招惹勾搭了,我听说啊,她经常挑那些村子里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和他们约好晚上在小树林里见面,做那种不要脸的事!” “她才十来岁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给玩烂了,在乡下不明不白的就怀上了孕,还年纪轻轻的就生了两个孩子呢!” 龙子强听得眯起了眼。 “还有这种事呢?” 宋世佑一时分辨不出龙子强这是不是在怀疑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出于心虚,他只当龙子强是在质疑,赶忙又编了段瞎话给自己佐证。 “当然是真的了!我有个朋友就是林初禾那个村子里出来的,他亲口告诉我的!林初禾几乎把村子里的年轻男人都勾引了个遍!” “而且就因为她那张脸,村子里那些男人都对她特别着迷,前仆后继的往他身上扑,那女人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好像还觉得挺自豪似的。” 龙子强一时没做评价,只问。 “可我之前好像听人说过,林初禾是林卿云的女儿,她孩子的父亲好像是个什么已经牺牲了的军人?” 40 宋世佑见他想听,顿时更起劲了。 反正他对林初禾这一肚子怨气也没地方撒,不如就多说几句,撒撒气也好。 宋世佑像是真的知道内情一般,嘴一撇,接着往下编。 “哪有什么战死沙场的军人丈夫,那都是后来林卿云把林初禾认回去之后,觉得林初禾这破鞋的名声实在太难听,孩子父亲也不知道是谁,面子上太难看了,故意编出来的词罢了!” “实际上,林初禾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破鞋!干了那么多不要脸的事,结果到部队给自己捏了一段过往,然后摇身一变,竟然还真的像模像样的当起了兵。” “切,其实啊,我看她完全都是走林卿云的后门罢了,一个女的能有什么实力?” 龙子强没兴趣听宋世佑的抱怨,注意力都在他刚刚形容林初禾的那些话上面。 “破鞋……” 宋世佑本以为龙子强会非常嫌弃,没想到他竟然将嘴角一扯,笑了。 宋世佑愣了。 “龙哥,你怎么……你该不会是对林初禾那种女人有兴趣吧?” 宋世佑不敢置信,他都已经把林初禾形容成这样了,竟然还有人感兴趣?! 龙子强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 “是挺有兴趣的。” 宋世佑还以为龙子强刚刚没听清,不甘心的重复那些侮辱性的词。 “可她那么浪荡,那么不要脸,还是个破鞋,怎么配得上你?” 龙子强不在意的摆摆手。 “她有过几个男人我不在意,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她跟那么多人都有关系,还都能让那些男人接二连三的继续往她身上扑,那么就算是破鞋,也是个有过人之处的破鞋。” “这样的女人,才更有趣。” “至少比刘月那种碰一碰就哭的要死要活的女人有意思多了。” “而且这种女人还能在部队里都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混进了特种部队,就说明不简单。” “这要是搞到手……那底下人的训练,就更不用愁了。” 不过…… 龙子强摸摸下巴。 “这种女人有趣是有趣,但就像是野马,可不好驯服啊。” 宋世佑原本想继续给龙子强灌输林初禾不好的观念,一听他这样说,瞬间语调一转,顺着这话添油加醋。 “是啊!我可听说林初禾谁的话都不信,只信自己的,很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有时候她妈说话她都不听呢!” 宋世佑刚刚还盼望着林初禾能来救他。 可一回忆起往事,真的讨论起林初禾,他就控制不住的心理扭曲,格外怨愤林初禾当初对他做的那些事,害他关禁闭。 龙子强对这一点倒是不怎么意外。 “再怎么强硬的性格,都有被折断的方法。” 宋世佑听的眼睛一亮。 “可不是嘛,龙哥你的手段那么厉害,有哪个女人在你手下能不降服的?” 他忍不住畅想。 “要是林初禾有一天真的能落到我手上,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先把她关进屋子里饿上三天,挫挫她的锐气,直到她求饶,再把他放出来。” “然后……” 宋世佑越说越起劲,脑海里一连想出了不下几十个虐待林初禾,逼迫她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办法。 光是想想,宋世佑就红光满面,又激动又痛快。 “等到时候我把林初禾治的服服贴贴了,亲自送到龙哥你面前,你想怎么弄她就怎么弄她,千万别客气!” 龙子强之前一直没表态,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宋世佑啊宋世佑,之前没看出来,你也是挺有办法的啊,早知如此,我就把带回来的那几个女人就交给你管了。”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还是有股子狠劲的,不错,这样才配得上跟我混!” 宋世佑虽然对那句”配得上”有些无语,但……这还是龙子强第一次夸他,还说他没有那么废物。 龙子强觉得他有用,这是不是就表明,他有继续留下来,不被卸磨杀驴的可能性了? 宋世佑原本悬着的心都放下了不少,莫名生出一种自得和满足感,嘴上还不忘谦虚。 “哪有哪有,都是龙哥你带头带的好,我这也都是受龙哥你的影响。” 龙子强笑得更开心了。 “没想到短短几天的功夫,你的嘴也变甜了,不错不错,以后我这里肯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第699章 龙子强拍了拍宋世佑的肩膀,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塞进宋世佑的衬衫口袋里。 低头看去,少说有大几百。 宋世佑更兴奋激动了。 “哥,你这是……” 龙子强摆摆手。 “我龙子强一向不苛待手下的兄弟,只要我认定你是我兄弟了,以后跟着我就只有享福的日子!” “世佑,你以后就安心跟着我做事,我保证,只要你好好干,有的是女人和钱,不会亏待你的。” 宋世佑背着突如其来的夸赞、信任和金钱砸的有些飘飘然,莫名有些膨胀,一边咧着嘴角笑一边跟龙子强下保证。 “哥你放心,以后我就把你当成我亲哥,有什么事你吩咐就行,小弟我保证知无不言,所有事都给你办好!” 宋世佑急切的想投个投名状,眼珠子一转,想到龙子强对林初禾感兴趣,他干脆就拿林初禾当投名状。 “龙哥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林初禾那个人也不是没有软肋的,她特别疼爱她那个儿子。” 龙子强颇有兴味的挑了挑眉。 “哦?怎么回事?” 宋世佑连忙解释。 “她那个野种儿子,之前流落到了万人手里,好像还被虐待了,是林初禾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回来之后就当宝贝似的疼爱的很,捧在手里都怕化了。” 说到这,宋世佑脸上浮现一抹奸诈的笑容。 “龙哥你说,她那么在乎孩子,如果将来咱们真把林初禾搞到手,逼着她生下你的孩子,再当着她的面把他那个宝贝儿子给弄死会怎么样?” 龙子强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兴奋扭曲。 “就算她有再强大的精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在面前出事,估计也会崩溃。” 这样一个高傲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失去所有骄傲,龙子强简直想不出比这更舒爽的事了,想想都觉得很有趣。 42 宋世佑和龙子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另一边,黄龙三人已经带着手下的小弟下了山。 刚下到一半的时候,远远的,就见前面站着一群背着背篓的人。 黄龙手下的小弟罗老八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一群采菌人,兴奋的赶紧报告。 “黄哥,你看啊,前面那是一群采菌人,看他们背篓装的那么满,肯定踩采到了不少。” “咱们不如去弄点回来,晚上让做饭的弟兄给咱们老大弄一道小鸡炖蘑菇吃?” 黄龙和龙子强认识的时间不短,知道他的确爱吃些鲜嫩的东西,野山菌就是其中一种。 黄龙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罗老八立刻挥手叫上身边其他几个兄弟,直接朝那群采菌人围了过去。 几个采菌人像是一家,一个老头,两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妇女,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孩。 带头的那个,看年纪应该是爷爷辈的,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刚采出来的菌菇的伞盖,满脸笑容想拿着给家人看。 “有了这个,咱们这次能多赚不少钱……” 话说到一半,老人家才注意到周围围了一群陌生人,并且个个看上去都来者不善。 为首的那个,似乎听见了他刚刚说的话,正盯着他手上的菌菇,眼睛都在放光。 李老头赶紧把手往后缩了缩,试图将刚采集的菌菇藏起来,同时警惕的问。 “你们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罗老八哼笑一声:“当然是来跟你们谈生意的了!” 李老头更觉得不对,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谈什么生意,我们不谈!” 说完就要带着一家人跑。 然而还不等他们迈出几步,罗老八的人死死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家人被吓得不轻,还没来得及转过身,罗老八已经将手探进了李老头的背篓里。 张手就是一抓,直接从里面掏出了一堆菌菇。 “哎呦,老头还挺有眼力,采的这些蘑菇看起来都挺好吃的。” “不错,我们老大肯定爱吃,都给我吧。” 说罢,直接示意旁边几人去抢一家人身上的背篓。 这是要把他们刚采的所有菌菇都抢走啊! 李老头被吓到了,赶忙伸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背篓,看这形势,不得不服软。 “年轻人你就行行好,这些都是我们一家老小用来赚钱的,我们一家人就靠着这点钱生活了,你不能都拿走啊。” 罗老八不以为意,嬉笑着说—— “我没有都拿走啊。” 他视线向下,落在李老头手中拿的那珍贵品种的菌菇上。 下一秒,不等李老头反应,罗老八直接将那朵菌菇抢了过来,得意洋洋的故意把拿着菌菇的手高高举起,戏弄的冲李老头挑挑眉,哈哈大笑。 “看见了吗,这才是全拿走!” 李老头被气的浑身哆嗦,眼泪横流。 “你们……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现在是法治社会,我可以去公安局……” 一听到公安局三个字,罗老八脸色瞬间变了,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李老头猛的一个后仰,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脊背撞在了山石上。 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咔嚓”一声,紧接着就是好似断了一般的疼,疼得他在地上直翻滚。 一边翻滚一边哀哀的痛呼。 “我的腰,我的腰啊……” 李家人都吓得不轻,赶紧围上来想将老爷子扶起来。 然而李老头实在摔的太重了,根本起不来。 李老头的大儿子气的眼睛都红了,狠狠的瞪着罗老八。 “你别太过分了,抢东西就抢东西,凭什么打人?” 罗老八不以为意的大笑两声。 “打你就打你,还分理由?” 说完又是抬起一脚,把李老大爷给踹倒在地,恶狠狠的指着对方额头。 “把你们采到的蘑菇都给我拿出来,还有你们身上的钱和东西,你们如果敢私留一样,被我们搜出来,这辈子都别想下山了,就埋在这山里给这些花花草草当肥料吧!” 李家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明白仅凭他们几个人,没办法和这些手持棍棒的年轻男人抗衡。 但凡反抗一下,只怕都会落得和李老头一样的下场。 李老二视线转了一圈。 看这些人的做派,和封建时代的土匪没什么差别。 第700章 而且一直站在原地,一副大哥做派的男人腰间,似乎还别着一把枪。 他们几个男人也就罢了,最多就是被踢几脚,抢些东西。 可…… 李老二视线落在自家老婆身后的那道纤瘦身影上。 她女儿风华正茂,长得也不错,这会正被她老婆刻意挡在身后,没让罗老八注意到。 等会万一被看见了,难保这群人会不会起什么歹心。 李老二一颗心瞬间收紧,万般后悔。 早知今天会遇到这群混蛋,他就不该答应带女儿一起上山来。 李老二心下焦急,一瞬间脑海中不知转过了多少个办法,紧盯着眼前的罗老八,第一个高举起手,做出投降状。 “这位小兄弟,我们都是老实人,采这些菌菇也不过就是想维持生计,看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如果想吃我们采的菌菇那是我们的荣幸。” 他一边说一边率先将自己的背篓拿了下来,诚惶诚恐的递过去。 “这些都给你们,或者你们如果还想要更多,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采,只要你们别伤害我的家人就行。” 闻言,李家人都愣了,怎么也没想明白李老二怎么认怂认得这么快。 然而下一秒,就感觉李老二推着他们往后退了几步,甚至有一只手默不作声的朝后伸了过去,使劲推了一把他女儿李茉莉。 李家人迅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立刻配合的轻轻挪动站位,尽量的挡住李茉莉的身形,又往后,退到了几个小弟围成的包围圈边缘。 罗老八毫无觉察,只觉得李家人这是在怕他。 甚至就连黄龙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得意之下,黄龙笑得更畅快了,走上前拍拍李老二的脸,扭头对李家其他人说。 “看见了吧,这才是真的识相的人,我就喜欢跟这种人做‘生意’,你们多学着点。” 说完毫不客气地收下了李老二的背篓,又催着其他人也把背篓里的菌菇交上来。 有小弟献殷勤的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系成了一个布袋。 罗老八将菌菇全部倒了进去,笑嘻嘻的探头去打量菌菇的数量,又献宝似的拿到黄龙跟前。 “黄哥,你快看啊,这一家子采的菌菇还不老少。” “哥,我看可以把这几个人带回去,以后就不愁没有蘑菇吃了。” 周围的几个小弟也跟着一起打量,甚至还点起了菜。 “哥,我想喝蘑菇汤,咱们今晚上炖一锅怎么样,肯定很鲜美。” “喝什么蘑菇汤啊,这么鲜嫩的蘑菇就应该炒肉吃才最好吃!” “别瞎说,我们家那边都是在蘑菇上面挖个洞,把肉馅放进去一起煎,弄出来的那叫一个好吃,八哥要不咱们今天晚上试试?” 光是说说,几个小弟就已经垂涎欲滴了。 李老二全程紧张的盯着黄龙、罗老八和周围人的动作,见他们都已经放松了警惕,探着头去看那一兜子菌菇,他就知道终于等到了好时机。 李老二迅速转头,猛的推了李茉莉一把,无声却焦急的比口型。 【快走!】 这罗老八明显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们,人品恶劣又没下限,再这么继续等下去,他们女儿只怕要出事。 李茉莉被猛的推了个踉跄,迅速反应过来,拼了命的往山下冲去。 小弟慢一拍反应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扯着嗓子冲罗老八和黄龙大喊。 “黄哥,八哥,有个妞跑了!” 黄龙猛地抬起头来,定睛一看,竟然还是一个身姿窈窕的年轻小丫头,只不过个子有些矮,刚刚站在那中年女人身后,脸和身体被挡住,他还以为是个小朋友。 这么嫩的小丫头,他刚刚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罗老八瞬间明白过来李家人的意思,有种被欺骗的愤怒,恶狠狠的将了一兜子菌菇往身边小弟的手里一塞,气的一巴掌就朝李老二甩了过去。 “行啊你们,竟然敢骗老子!” “我说你认怂怎么认得那么快,原来是怕我和我哥看上你们家小妞。” 黄龙脸色也有些阴沉,邪气一笑,走上前去。 “本来老子还没这个心思,现在不一样了,老子非把她抢回去不可!” “你以为她细胳膊细腿的,真的逃得掉吗?” 说罢黄龙直接抬起头呼喝。 “都在这站着干什么?给我去追啊!” 罗老八最先反应过来。 “黄哥,我亲自过去追!就是……那个小丫头如果追回来了,能不能也让我……” 黄龙笑着抽了他脑袋一把。 “看你那死样子,你要是真能把人给追回来,就让你也一起享用!” “好嘞!” 小弟们不敢耽误,已经拔腿去追了。 罗老八得到许可后,更兴奋了,奋起直追。 他唇角挂着猥琐的笑,一边追一边威胁的喊。 “前面那妞,赶紧老老实实的停下来,否则等会儿被我们抓到,哥哥们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几个小弟明显没把这个瘦弱的女孩跑步的速度放在眼里,距离毫无压力的一点一点的拉近,他们的态度也越发戏谑。 “小妞,这么拼了命的跑多累呀,赶紧来哥哥的怀里,哥哥保证好好疼你!” 李茉莉根本来不及回头,听着背后恶魔一般的声音越来越近,心跳快如擂鼓,也越发慌张,惊慌的眼泪控制不住的顺着脸颊往下流。 怎么办,她好像马上就要被追上了…… 她逼迫自己跑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体力和速度就摆在那,深秋的冷气呼呼的往鼻腔里灌,将气管摩擦的生疼,像是有火在烧,使得呼吸也越发艰难。 连带着双腿也像灌了铅似地沉重,她越是想加速,越是能清晰的感觉到双腿的沉滞。 屋漏偏逢连夜雨,绝望之间,李茉莉一时没看准脚下,脚尖猛的绊上一块石头,一个踉跄飞扑出去,紧接着就是控制不住的顺着山坡往下滚。 摔倒的瞬间,李茉莉听见了背后传来的一声嘲讽爆笑。 “女人就是女人,逃跑都能摔一跤,真是没用。” “你看她慌成这样,像不像一只小兔子,你别说这样追还挺有意思。” “等会儿把她给抓回去,先带去老大那儿看看能不能入他的眼,要是老大看不上的话,那咱们可就……” 几人同时奸笑起来。 第701章 李茉莉听着这些,更加慌张。 她拼了命的想让自己的身体停下来,却根本抵抗不了这惯性,胳膊、侧脸……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划伤,似乎有血在不停的向外渗,火辣辣的疼。 不知究竟在山坡上滚了多久,终于,坡度渐缓,李茉莉滚落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手脚并用的连忙爬起来。 站起来的同时,她还不忘在地上抓了一把,而后顾不上全身的疼痛,慌不择路的闷着头就往一个方向拼命的跑。 罗老八不知何时也追了上来,他身形精瘦,个高腿长,跑起来速度极快,没几步就追到了李茉莉身后。 他嘲讽笑着,伸手要去抓李茉莉的肩膀。 “小妞,别跑了,跟哥哥回去暖床怎么样?” 李茉莉余光看着伸过来的那只准备抓她肩膀手,瞳孔震颤。 惊慌失措间,她想起了刚刚爬起来时手里抓的东西。 李茉莉奋力将手里的泥土和小石块往罗老八脸上一扔—— 只听一声痛呼,罗老八眼前一痛,闭眼的同时猛地摔了一个跟头,紧接着疯狂往外蹦脏字。 “妈的,死女人,你死定了……” 暂时和罗老八拉开了一段距离,李茉莉却来不及庆幸。 以罗老八的速度,用不了片刻就能追上她。 而且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经见了底。 李茉莉有些绝望。 她不会真的要落在这群人手里了吧,可她才刚刚成年,家里好不容易凑齐了钱,想送她明年去读大学的…… 一家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了几十年,就指望她变成大学生,将来找个好工作,让一家人的生活都好一些…… 李茉莉眼泪狠狠往外流,听着罗老八似乎又爬起来,骂声恶狠狠的传来,她无比绝望。 落在罗老八这种人的手里是什么下场,她不用想都知道。 李茉莉绝望之间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看准了前面一棵粗壮的树,心一横,咬着牙冲了过去。 就算是死,她也不想被这种人糟蹋,下半辈子永远活在痛苦和绝望里。 然而就在她即将以头触树的前一秒,一个高挑的身影闯入视线,出现在那棵树旁边。 巨石山情况复杂,巨石村在这座小山后面,虽然能开车过去,但这里环境幽静,车子的声音难免引起龙子强一行人的警觉。 林初禾和黎飞双简单商量了一下,刚刚在山脚下就已经分开了,分别带队摸上山。 谁成想才刚爬到这里,就隐约听见了两道急促的脚步声正在靠近,还夹杂着一阵难以入耳的骂声。 她们虽着便装,但这么几个短发精干的女孩突然出现在这座山里,还是有些奇怪的。 为免暴露,林初禾便示意队员们先隐蔽起来,她自己过来查看情况。 没想到恰好撞见准备撞树自杀的李茉莉。 林初禾直接挡在了那棵树前,伸手接住了因为惯性一时没刹住脚步的李茉莉。 李茉莉大喘着粗气,停下来时,匆忙间一双手不小心按在了林初禾两侧腰间。 她下意识就要把手往回缩,“对不起”三个字都到了嘴边。 可下一秒,她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那个东西的形状触感在脑海里迅速成形,李茉莉愣了一秒,猛的意识到那是个什么,吓得赶紧收回手,下意识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惊恐的瞪大眼睛。 “你……你有……” 再看林初禾一身肃杀之气,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被罗老八追的恐惧还未散去,李茉莉吓得瑟瑟发抖,双手抱头,泪水疯狂往下落,有些崩溃。 “我们家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倒霉……” 林初禾反应了一秒,意识到李茉莉应该是摸到了自己腰间带着的枪吓到了。 她赶紧弯腰拍拍人的肩膀,将声音放柔。 “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华国解放军,不会伤害你的。” 李茉莉闻言哭声停了停,迟疑的抬头看向林初禾。 来不及让李茉莉确认,林初禾抬头就看见了远远跑过来的罗老八。 罗老八自信自己能追上李茉莉,并饶有兴致的把这视为了一场猎物追逐战。 他直接下令让其他小弟都退回去,他自己一个人追。 她漆黑的眸子蓦地一沉,几乎瞬间就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李茉莉扭头看了一眼,见林初禾的确是一身正气的样子,瞬间就相信了她的话,仿佛在黑夜里跑久了,终于见到了光亮一般,紧紧抱住林初禾的胳膊,哭着求助。 “解放军姐姐求求你救救我,他们都是土匪,是坏人,追我的那个男人身上还有枪,我亲眼看见的!” “姐姐,我的家人还在他们手里,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初禾听的眉心紧锁,眼眸微眯,压抑着涌动的怒气。 这种时候出现在巨石山,做事那么大胆,并且身上还带枪……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龙子强的同伙了。 怪不得这两天声东击西故意搞事的人越来越少,原来这群人都聚集在了这里作恶,还撞在她手上了。 林初禾冷哼一声,匆忙间安抚的拍拍小姑娘的背,指了指她们刚刚上来的路。 “你走这里下去,先到村子里找个信得过的人家躲起来,提醒你们村的人做好防备,这群土匪如果流窜下去,只怕会对你们村子里的人动手。” 李茉莉慌张的擦擦眼泪,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可是姐姐,我的家人……” “你放心,我们会想办法把你家人也一起救下来,现在你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赶紧走,免得一会儿误伤到你。” 李茉莉迅速扭头看了一眼。 罗老八越跑越近,那不堪入耳的污秽骂声也越来越刺耳。 李茉莉来不及多想,匆匆说了句“谢谢姐姐”便顺着林初禾指的那条路,拼了命的往下跑。 目送小姑娘离开,林初禾朝旁边的灌木丛一挥手,许俏、姜琳、于思思几个姑娘立刻走了出来。 她们刚刚隐蔽在旁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此刻看着对面越跑越近的男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姑娘们义愤填膺,把手指关节掰的咔咔作响,迅速热身。 “队长,你说吧,咱们要怎么收拾那几个家伙。” 第702章 林初禾唇角溢出一丝锋芒毕露的冷笑,带着令人胆寒的冷肃气势,毫不犹豫的抬脚就迎过去。 “当然是——狠狠收拾。” 对付这种人,根本都不用列计划,打就完事了。 队员们也迅速领悟到了林初禾的意思,为林初禾一起直直的迎上前去。 罗老八奋起直追了半天,一抬头小姑娘的身影不见了,反倒是迎面走来几个更加成熟高挑,更加美貌的女人。 这几个女人的气质明显与刚刚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不同,身材更加丰腴匀称,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那相貌比龙子强昨天掳过来的那个刘月都要强上百倍,美得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罗老八几乎瞬间就把要追李茉莉的事抛到了脑后,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眼睛几乎长在了林初禾几人身上,难耐的舔了舔嘴唇,使劲搓了搓手。 “老子今天运气不错啊,跑丢了一个,又送上门来好几个,艳星高照啊。” 罗老八美滋滋的咧嘴一笑,急不可耐的加快脚步。 “呦,小妞们,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要不跟哥哥去我家坐坐?” 罗老八轻浮的挑挑眉,笑得露出一口大黄牙。 林初禾眸色沉了又沉,唇角勾起,明明是在笑,可那股锐意却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了骤然出鞘的锋利刀刃。 罗老八即便再迟钝,也感觉出了眼前这女人笑容中的不善。 他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却不以为意。 一个女人能把他怎么样? 厉害的女人他又不是没见过,他嫂子之前还拿着菜刀追着他哥满街跑呢,那么凶悍,最后还不是被他给打怕了,现在任凭他哥怎么打骂都不敢还手了? 罗老八一边笑着一边靠近,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把这几个漂亮女人带回去之后要怎么汇报。 然而美梦刚做到一半,他就一个没留神,一头撞上了一棵被锯的就剩下一半,刚好有一人高的树桩。 “咣”的一声,罗老八直觉眼前一阵眩晕。 他捂着脑袋缓了几步,不怎么在意的笑了笑,正要继续往前走,一抬头,却见刚刚还在几米开外的林初禾一行人,已经站在了一步之外。 “哎呦,这么迫不及待想被哥哥疼爱,都送货上门来了?” 罗老八咧开了嘴刚要笑,就觉一道阴影投射了下来,挡住了他半张脸。 他抬起头,刚意识到那是一个高高扬起的巴掌。 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无比响亮的巴掌声在耳边炸响,下手之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放鞭炮。 罗老八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挨打的是自己,整张脸就被直接抽歪过去,一阵剧痛瞬间传遍了整颗脑袋。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自口腔弥漫开来。 罗老八的惨叫声甚至还没来得喊出口,这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两颗牙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抛物线,直直的飞了出去。 罗老八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的牙啊!那还是两颗后牙,能吃饭能嚼东西的后槽牙! 罗老八有些愤怒,可这份愤怒还没来得及表现出来,就被人狠狠抓住了头发,硬生生从即将倒地的状态薅了起来。 林初禾一记窝心脚直接踹了过去。 罗老八只觉自己的身体一阵剧烈挤压,早上吃的东西直接被踹出来,“呕”的一声,从口鼻里同时溢出。 脑袋的疼痛还没散尽,身体又剧烈的疼痛起来,痛得罗老八翻起了白眼,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免得这么遭罪。 如果说刚刚他还想着反击,现在则是连一丝反击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污秽想法也随之被恐惧取代。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能感觉得到以自己的身手,根本打不过眼前这个女人。 他现在只想让眼前这个女人赶紧停手。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踢完这一脚,眼睁睁的看着他痛的跪倒下去,仍旧薅着他的头发,居高临下的俯视。 罗老八一低头,正巧看见了自己刚刚飞出去的那两颗带着血的后槽牙。 他彻底崩溃,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群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凶悍,不像是普通人…… 他猛的想到了什么,挣扎的抬起头,吐出一口血。 “你……你们是军……” 不等他话说完林初禾,径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铁质指套。 这是她上次休假回家的时候特意让人帮忙做的,原本是想着上战场的时候万一手里的子弹都打光了,还可以把这个东西套在手指上。 戴着这个打人,效果事半功倍。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林初禾戴上指套,活动了一下手指,对着罗老八那张乱说的嘴又是一记暴击。 “你刚刚追人家小姑娘的时候怎么骂的来着?你要把人家抓回去怎么对待?有本事你对着我再说一遍。” “老娘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满嘴喷粪的男人,既然这种话你敢说,就别怪我动手给你治了。” 说着,林初禾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了另外半边脸上。 罗老八刚刚被抽歪的脸还没来得及转过去,就又像陀螺一样被抽了回来,那一瞬间脖子都快扭断了。 明明用的力气和第一巴掌抽出来的戾气不相上下,可这次的疼痛感却明显翻了倍。 罗老八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像是被硬生生刮掉了一层,疼的都麻木了,好半天都好像找不到脸的存在感。 于思思几个姑娘还是头一次亲眼看见林初禾动手,眼睛都看直了,原本的怒气都削减了大半,注意力控制不住的落在林初禾身上,忍不住捂住脸。 “天啊,队长那动作干净利落的,也太帅了吧……” “队长胳膊明明比我的都细,是怎么使出这么大的力气的?” 许俏和姜琳几人在特种部队卫生连的时候,是跟着林初禾和陆衍川他们一起出过任务的,见过林初禾动手,没有余思思他们感觉那么新奇。 几个卫生连的小姑娘短暂的痴迷了几秒,就跟着攥着拳头比划起来。 “就是这样队长,使劲打他的嘴,看他还敢不敢满嘴污言秽语,对女生说那些不入耳的话!” “队长加油,队长狠狠打!” 第703章 林初禾也没停手,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控制着力道,在把人打出问题的界限之内,用了所能用的最大力气。 打完两巴掌出完了气,林初禾紧接着开始逼问。 “说,你是什么人,谁把你们召集到这座山上的,剩下的人现在都在哪里?” 罗老八猛的一愣,原本的想法瞬间得到了证实。 只能这样问,眼前这几个女人果然是来追拿他们的,不是军人就是公安! 下山之前,龙子强是下了死命令的,下山之后不管遇见什么人,都不准把他们身上的情况说出去。 就算是死,也必须闭口不言。 并且龙子强做了保证,只要他们不透露出去,就给他们的家人一大笔钱。 相反的,如果他们敢对外透露,尤其是对军方和公安透露出半个字,龙子强会直接对他们的家人下手,绝不手软。 罗老八之前就一直跟着龙子强混,知道他这个人说得出做得到。 面对林初禾的逼问,他脑海里闪过佳人的面容,没敢犹豫。 “我就不说你能把我怎么样,别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出来,你不是军人就是公安,你们一个个的都整天把法律挂在嘴边上,不敢真的打死我。” “反正我是不会背叛我老大的,有本事你就继续打啊,只要你敢把我打死,你也离蹲监狱不远了!” “打死你?” 林初禾冷嗤一声。 “放心,我这个人手上最有准头了,最多把你打的只剩一口气,打断你的腿,打残你的手,让你下半辈子只能当个废人而已。” “哦对了,我友情提示一句,上一个被我打成这样的人,现在已经大小便失禁,每天躺在监狱里动都动不了呢。” 闻言,罗老八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一股剧烈的寒意自脊背迅速蔓延,冷到了骨子里。 林初禾将他的神态变化全部收入眼中,轻挑的勾了勾唇角,继续说。 “我看你对你老大这么忠心,肯定不在乎这些,既然如此,那不如就给我们当个沙包练练手好了。” 说罢,林初禾让开位置,招招手示意于思思过来,并把指套给了她。 “来,你们不是没打过真人吗,来练练手。” 说完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罗老八笑了笑。 “哦我刚刚忘记说了,我这几个队员都是新手,打起人来可能没我用力气用的那么准确,万一失手……” 于思思非常上道的笑笑,拍拍林初禾的肩膀安慰。 “没关系队长,反正这深山老林的,也没人知道,咱们都是一条心的。” 听完这话,罗老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浑身发抖。 是啊,这深山老林的,附近又只有巨石村那么一个村子,就算他被打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啊…… 他居然遇上了一群女兵痞子! 罗老八这下是彻底怕了,眼睁睁的看着于思思满脸兴奋的走到自己面前,摩拳擦掌。 “最后再问你一句,你是说还是不说?” 罗老八迟疑了一秒,还没来得及思考出答案,就见于思思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你肯定是你们老大手底下最忠心的那一个,到死都不愿意说对不对?” “既然这样,那就太遗憾了。” 罗老八眼睁睁的看着于思思把铁质指环套进手指,抬起手。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遗憾个屁呀,这女人嘴上说着遗憾,胳膊都抡圆了,这明摆着是冲着把他打死的目标来的啊! “不……不……” 罗老八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又一道极其响亮的巴掌声在耳边炸开。 “啪”的一下,罗老八脸上浮现一道血红血红的印子。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又一颗门牙被打碎了半截飞出去,紧接着不知哪颗牙被抽的狠狠撞上了舌头,划伤了舌头表皮,血腥味瞬间更加浓烈。 脸上的伤加上口腔内部的伤,痛得他直抽抽。 “救……” 紧接着,许俏几人也轮番上阵,一人给他一巴掌。 罗老八每次都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也每次还没犹豫完就被甩了巴掌。 一掌又一掌,罗老八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耳光声震聋了,躺在地上起都起不来,仿佛真的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半死不活。 林初禾全程在旁边看着,见差不多了,这才上前去,似笑非笑的弯下腰,嘲讽的给他鼓了鼓掌。 “不错啊,生命力还挺顽强,这样都还活着。” “没关系,大家相聚一场也是缘分,我最后送你一程,彻底帮你结束痛苦。” 说罢,林初禾直接从腰间抽出枪,干脆利落的上膛。 罗老八这下是彻底慌了,尽管脸肿的已经说不出话,他也不敢再犹豫。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事到如今,还是自己的小命最要紧。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山后面。 “我……我老大叫龙子强,他们就在……” 罗老八断断续续,口齿不清的将自己知道的事一股脑全招了出来。 林初禾默不作声的将一切都记在心里,正想接着往下问进村的路线,就见罗老八两眼一翻,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当场晕了过去。 林初禾检查了一番,在队员们的目光注视下,微蹙着眉站起身。 “真的晕了,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于思思几人跟着着急的叹了口气。 “怎么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我们问路线的时候晕过去了。” 但同时,几人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龙子强果然就藏在巨石村里,而且听这个男人的意思,他似乎没选最容易逃跑的房子住,而是选择了村子里最大的那一间房。 也是最显眼,最容易被找到的一间。 并且听罗老八的描述,他不光丝毫没有逃犯的紧张和害怕,反而昨天还在村子里大吃大喝,召集了一帮小弟聚会。 许俏在一旁冷笑。 “这个龙子强还真是自信啊,他以为自己占据一个易守难攻的地点就万事大吉了吗?就这么自信能防守成功,我们抓不住他?” 第704章 “这么自信的人还真是少见,他该不会以为他在部队里训练成绩一直不错,又召集了这么多小混混,就以为自己真的是兵王,能组建个军队,没人能打败他了吧?” 林初禾也听笑了,交代了一句,对正站在枝头上,一直跟着的啾啾和喳喳勾了勾手指。 两只小鸟立刻拍拍翅膀飞下来,一边一个站在林初禾的肩膀上。 两只小鸟大概知道该自己派上用场了,兴奋的很。 【王牌侦察小鸟已就位,主人有什么吩咐?】 林初禾用手指蹭了蹭两只小鸟的脑袋。 “刚刚的事你们都听见了吧,现在不需要继续向上摸索了,我们已经知道了明确的目标地点,现在我需要你们将黎飞双她们引导来与我们汇合。” 她们分别走的是两个方向,山路崎岖复杂,她如果现在自己带人过去找黎飞双,只怕要浪费掉不少时间。 倒不如让小鸟帮忙引导,毕竟黎飞双是认识啾啾和喳喳的,就算听不懂鸟语,只要见到它们,就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王牌小鸟领命!请主人放心!】 啾啾和喳喳小火箭似的窜了出去。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这两只小鸟当真是越来越会给自己安排角色了。 紧接着,林初禾一个转身的功夫,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迅速又将空间里的叮叮,叮当和咚咚也放了出来。 从空间取物可以凭意念选择物品出现的位置,林初禾直接将位置定在了头顶的树梢上。 从其他人的角度,林初禾只是转身抬头看了看树梢,就又有三只小鸟飞了下来。 三只小鸟明显在空间里过得不错,羽毛油光水亮,精神充沛,比这一品种寻常的小鸟更漂亮,翅膀上的羽毛都泛着光。 姑娘们轻轻发出惊叹声。 “好漂亮的小鸟啊。” “我去,之前只知道队长身边跟着两只能听懂人话的小鸟,没想到除了那两只之外居然还有三只?!” 叮叮当当和咚咚一见到林初禾,就兴奋的围着林初禾头顶转圈。 【主人有什么指示!】 林初禾简单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又将手伸进口袋里,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小鸟零食喂给它们,用手指揉了揉小鸟们的小脑袋。 “麻烦你们三个帮我们探查一下前路的情况,如果发现前面有人,记得告诉我一声有多少人,分布在哪里。” 小鸟们三两下吃完零食,愉快的拍拍翅膀飞起来。 【放心吧主人,保证完成任务!】 小鸟们率先飞了出去,分工十分明确。 一只飞在最前面查看远处情况,一只飞在中间随时观察两遍,剩下的一只飞在后面,帮林初禾查看是否有人跟踪。 林初禾一挥手。 “继续前进。” 姑娘们一边惊奇,一边跟上林初禾。 另一边。 黄龙和李老头一家纠缠的时候,姚大闯和马尚飞早已带人下了山。 他们出身在同一个村子,干脆一起带着另外一支队伍,从东面下山。 一边走两人还在一边兴奋的聊天。 “真是没想到,龙哥居然连枪械武器都能搞出来,以后跟着龙哥咱们一定能发达。” 马尚飞听了笑笑。 “我早就说过吧,龙哥和咱们不一样,那是能干大事的人!” “之前咱们在老家村里当老大的时候收的那些小弟,听说大多数都还在村子里待着,还有一些已经被赶出村了,听说就住在村子附近。” “咱们这次回去把他们都叫上带着大家一起发财,干出一番事业来,让大家都扬眉吐气,看看老家的那些人还敢不敢看不起咱们!” “没错!等咱们发达了,回去吓死他们!” “不过……” 马尚飞摸着下巴。 “咱们这次不走来时候的那条老路了,稍微绕一点路,走咱们村隔壁的那个大河村。” 姚大闯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马尚飞嘿嘿一笑。 “你这几年一直在外面,可能不知道,大河村现在发展的可好了,听说是在山上刨出了一块不小的肥沃土地,加上他们把山也给利用上种了果树,这两年挣的比从前翻了好几番呢!” “我听说第一年挣完钱以后,他们村子里有不少户都把房子翻新了,估计家里少不了现金,咱们顺道走那里搜罗一番,再回咱们村子把从前的帮兄弟都叫上。” “到时候咱们既带着钱又带着人回来,龙哥一高兴,说不定以后有什么好机会就先给咱俩了,咱们岂不是能更快出人头地?” “而且……” 他笑容贼兮兮拍了拍姚大闯的肩膀。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咱们还能撞上几个漂亮女人,到时候一起带回来,好的就献给龙哥,稍微次一点的咱们就留下自己享用。” “到时候咱们既发达了,也不缺女人,生活还不知有多美妙。” 姚大闯一边听着一边也忍不住跟着畅想起来,喜滋滋的搓了搓手,笑容停都停不下来。 “好好好,这个主意好,大河村要是找不到什么美女的话,咱们要不也在附近的那几个村子也蹲守一下。” “好像山脚下就有一个村子,叫什么清溪村的。” “我看龙哥不太满意昨天那个刘月,到时候咱找几个更漂亮的,龙哥还不得高兴死?到时候咱俩就是龙哥的左膀右臂,这辈子都不愁了!” 两人一合计,反正多埋伏一个村子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想着龙子强真的也不会和他们计较。 两人说干就干,加快步伐下山,特意挑了一个通往清溪村最近的一条小路,设下埋伏,几乎是来人就抢,见车就截。 短短一个上午,两人带着几个小弟就抢了将近上百块钱,一个长相还算凑合的女人。 两人正要掏出干粮来吃点,一抬头就看见一辆小货车开了过来。 周小丽坐在副驾位上,一边看路一边随口和驾驶位上的丈夫说说笑笑。 第705章 马尚飞立刻放下手里的干粮,赶紧晃了晃旁边的姚大闯。 “你快看,女人,车,那车上好像还有粮食什么的!” 这要是直接抢了,还不是一举多得? 两人心痒难耐,立刻做好准备,端着枪就冲上去,直接把车逼停,趁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迅速打开车门把人给拽了下来。 周小丽的丈夫被拽的摔了下来,抬头一看,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立刻抄起地上的树枝反抗。 然而双拳难敌多手,姚大闯和马尚飞加上一群小弟一顿围殴,直接将周小丽抢了过来,对着男人拳打脚踢,把人打成重伤,直接晕了过去。 周小丽伤心害怕极了,拼了命的挣扎,目光始终停留在丈夫的身上,不停的流泪求饶。 “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老公是他们家唯一的儿子,他还有爷爷奶奶和爸妈要养……” 见两人无动于衷,女人哭得更伤心了,只能退让。 “实在不行……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你们,你们能不能把他送去医院?” 马尚飞和姚大闯两人对视一眼,笑着将手伸进女人的衣兜里翻了一番,将她身上的钱财全部拿走。 对上周小丽满怀希冀的眼神,两人嘿嘿一笑,抬手暧昧的捏了捏女人的脸。 “想救你老公啊?” 周小丽顶着满脸泪水,赶紧点头。 姚大闯笑容更加扭曲。 “想得美!我们没把他弄死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还救他?我们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你也别想着离开,我们是不会放你走的,乖乖的跟着我们,不会亏待了你,但你如果敢动什么歪心思逃跑的话,下场就和你老公一样!” 说完直接让小弟把女人捆上,堵上了嘴扔在一边好好看管,又把周小丽的丈夫直接拖进了灌木丛里,不管不问。 周小丽挣扎半天挣扎不脱,也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彻底绝望,只剩下了哭。 傍晚休息的时候,两人看着抢来的那堆钱、东西还有女人乐的嘴角都放不下来,格外得意。 “好兄弟,多亏你出了这个主意,咱们这次回去肯定能比黄龙带回去的任何东西多,到时候龙哥左膀右臂肯定是咱俩了。” 马尚飞嘿嘿笑着。 “这都不算什么,我看这个村子比咱们想象中富裕,不比大河村差,不然咱们今晚在这儿多留一天,多抓几个人。” “到时候咱们把弄到的钱一大半交给龙哥,剩下的一半咱俩……嘿嘿嘿。” 姚大闯一听,眼睛都亮了,迅速和他达成一致,决定在这里多留一天,明天换个地方埋伏。 周小丽在后面听着他们的计划,想到有更多亲戚朋友、北方邻居要被害,更加绝望恐慌。 她还有个妹妹,只比她小一岁,就在镇上上学,明天差不多就该回家了,万一恰好就走了他们埋伏的路,也被他们给抓来…… 周小丽简直不敢想,她家总共就两个女儿,如果都出了事,爸妈也不用活了。 而且这两个人把她抓走也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万一要是和广播里说的那些变态一样,那她岂不是就要没命了…… 周小丽又绝望又害怕,再看对面灌木丛里自家丈夫依旧昏迷不醒的身影,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极度恐慌之下,浑身都在哆嗦。 马尚飞和姚大闯合计完,正准备坐下来吃点东西,一扭头就看见了满脸泪水的周小丽。 两人还饶有兴致的凑上前来仔细看了看,用手指沾了她的泪水再直接碾了碾,笑得更大声了。 “哭,使劲哭,我们兄弟俩和我们老大不一样,就喜欢你这种娇滴滴的女人。” “女人的眼泪,男人的兴奋剂嘛。” 姚大闯一边说一边上手,色眯眯的摸了摸周小丽的脸。 “不过你这眼泪最好还是留着点,别流干了,到时候该流眼泪的时候又流不出来,那就不好了。” 该流眼泪的时候…… 眼前的男人话说的隐晦,那眼神却格外露骨。 周小丽更加确信他们抓自己来就是想做那事,更加恐慌,拼了命的往后缩。 然而没挪两下,就被姚大闯拽着腿直接拖了回来。 姚大闯当场变了脸,面色阴沉,指着她的脑门警告。 “往哪跑啊你,我劝你给我老实点,你以为你现在这样还跑得了吗?” “就你这样的,长相还不如我们老大分给我们的女人,要不是看着你有屁股有腰,还有辆车,勉强凑合的份上,我们早就直接办了你,然后捆着丢进深山里了!” 周小丽吓得缩紧脖子,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敢再说,视线却忍不住趁两人不注意的时候往货车上瞟。 前几次姚大闯两人还没发现,但次数多了,还是被两人撞上了。 姚大闯第一个发现,连忙拽了拽马尚飞的袖子,压低声音小声说。 “老马你看这女人的眼神,好像有什么东西怕咱们发现似的。” 马尚飞手插在裤兜里假,装不在意的往其他地方瞥,实则偷偷拿眼角盯着周小丽。 果然看见周小丽偷偷摸摸的跟着货车的车头,眼珠子乱转。 那样子正如姚大闯所说,好像有什么东西怕被发现似的。 马尚飞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什么,顺着女人视线的方向大步走向货车,一把拉开车门,然后迅速扭头观察。 不出所料,周小丽看见他拉开车门的那一秒,脸色都白了。 而后对上他的目光,明显慌张,却还想装作若无其事。 马尚飞瞬间确认了心中猜想,立刻爬上车开始四处翻找起来。 姚大闯也赶紧上前帮忙。 两人左找右翻,就在快要把整个货车驾驶室翻个底朝天的时候,姚大闯胳膊不经意往车座底部一摸,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的、倒贴在座椅底端上缘的东西。 “老马,这里好像有东西!” 马尚飞立刻凑过来,帮忙之前抬头看了一眼周小丽的脸色。 女人面白如纸,眼睛瞪的大大的,明显比方才的神色还要不正常。 马尚飞嘴唇一勾。 第706章 “就是这里了。” 他直接拿了一把刀,将紧贴在座椅底端的东西直接割了下来。 姚大闯迫不及待的将那方正的东西掏出来一看。 “我去,这居然是一沓钱!” 一沓面额不等,用几层红纸包裹起来的纸钞。 两人两眼放光,激动的赶紧将红纸全部扒开,仔细数了数。 居然有两千多块钱! 两人简直要乐开了花。 “这可是两千多块啊,够咱们这么多兄弟好几个月花销的了!” 就算是一路上每个村子都抢一遍,大概也就能抢这么多了。 埋伏在路两边的其他小弟,听见他们的惊呼声,你纷纷探过头来。 一看之下,都乐得找不着北。 “哥,这些钱也算我们一份功劳吧,能不能分我们一点?” “是啊哥,咱们在这里埋伏了一上午了,也怪累的,要不然就拿出一些来去买点吃的喝的,龙哥肯定不会怪咱们的!” “就是就是!” 马尚飞笑呵呵的,反正不是自己的钱,干脆大手一挥,直接抽出一张票子。 “拿去买肉吃!” 小弟们瞬间乐开了花,一口一声哥,简直要将两人夸上天,一部分人留下继续蹲守,另一部分直接拿着钱去买东西了。 周小丽急的脸都红了,奈何嘴里被塞着破布,呜呜咽咽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马尚飞和姚大闯心情不错,也不计较周小丽没老实交代这些钱的事了,得瑟的走过去,伸手拽下周小丽嘴里的布,戏谑的伸手摸着她的脸。 “哟哟哟,瞧瞧把你给急的,你想说什么啊?” 周小丽知道自己逃不掉,没了反抗的心思,直接换了个姿势跪在地上,满脸恳求。 “求求你们行行好,能不能不把这些钱拿走?这可是我们全村的钱啊,不是我们一家的。” “我们村里很多户人家下半年就全靠这些钱过活了,你们把钱拿走了,他们就没法活了啊……” 当时政策放开以后,周小丽和丈夫想出去闯荡闯荡,做生意赚点钱,但苦于没有本钱,无奈之下就去和村长商量。 没想到村长十分支持他们的想法,加上清溪村有祖传的竹编手艺,村里有好多老人都是从前很有名的篾匠,编出的东西又好看又精致。 村长一拍脑袋,就想到让他们带着这些东西出去卖,干脆组织全村人给他们投资、编织,还联系人买了一辆二手旧卡车,把编好的东西给他们装好,让他们带着出去卖。 那些钱就当做是村民们给他们的投资,他们约定好了,就按时下最流行的合同制,等他们年底回来按照投资比例分红。 没想到周晓丽夫妻俩生意做的还真不错,除了卖村子里制作的竹编家具之外,还用村民们捐来的本钱又做起了木材和木质家具的生意,赚的钱比预期的还要多。 夫妻俩赚了钱就想着回馈村民,加上听说村子里有几户人家,家里出现了变故,急需用钱,夫妻俩就暂时放下了外面的生意,亲自开着车带着钱回来,提前分红。 这年头,几千块钱已经是很大的数额了,两人左想右想也不放心,干脆把钱都捆在了一起,黏在了副驾驶位的座椅底端,长着这样的安全些。 没想到才刚到这里,就被姚大闯二人带着人给截了下来。 周小丽也是生怕辜负了村里人,心里实在害怕担忧,生怕这些人把车开走了,钱也没了,那几户需要帮助的村民希望落空。 她实在没忍住,就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就被马尚飞二人发现了…… 周小丽无比后悔,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刚刚要多看那几眼。 周小丽不知说了多少句恳求的话,额头都磕破了,马尚飞二人还是没有任何动容,反倒嗤之以鼻。 “你看看这女人,连说谎话都不会说,还扯上全村人了,谁信啊!” “就是,我要能赚到这么多钱,我早就拿着钱留在外面不回来了,村里谁家里困难,谁生病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两人认定了周小丽是在说谎。 ——但其实就算他们知道周小丽说的不是谎话,也不会有任何心软。 两人当着周小丽的面,直接把钱揣进了自己兜里。 “都到了我们哥俩手里,还想把钱要回去?你想都别想!” “这些钱我们会直接交给我们老大,还有你,也是要献给我们老大的。” 周小丽彻底绝望,再抬头,眼底是一片浓烈的恨意。 “我跟你们拼了!” 她大喊一声,立刻就要用脑袋撞姚大闯。 被躲开以后,周小丽又张口想要狠狠咬马尚飞一口。 马尚飞恶狠狠的一把钳住周小丽的下巴,随手抓起扔在地上的破布,重新塞进了她嘴里,没好气地连着扇了她几巴掌。 “还咬人,你以为你是狗啊?” “再敢动,我们就把你直接弄死,扔到山上喂蛇!” 威胁了周小丽一阵,见她歪在地上没有力气再反抗,马尚飞二人这才满意的收了手。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夜幕降临,温度骤降,丝丝凉意往人衣服里钻。 姚大闯抽了一口冷气,缩着脖子凑到马尚飞身旁。 “老马,咱们找到这么多钱,也算是收获不小,要不然在今天晚上别在这儿蹲了,万一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这些钱真是那些村民的,说不定会出来找。” “咱们就带了这几个兄弟,要是那群村民都出来找麻烦,咱们还真不一定能应付的来。” 马尚飞也觉得有道理。 “你的意思是,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先回山上去?” 马尚飞摸了摸下巴。 “可是虽然咱们找到的钱多了些,但就只抢到一辆车和两个女人,是不是有点太少了?老大看了估计不会太惊喜吧。” 他们这次下山来的目标就是多找点钱、女人和车回去和龙子强邀功,现在只带着这些东西回去,难免显得磕碜了点。 姚大闯摆摆手。 “咱找的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你想想黄龙,他一个人,肯定找的没咱们多。” 第707章 “而且咱们也只是暂时先回去一趟,把东西和钱放下之后咱们再出来,开着车去接留在村子里的那些兄弟,到时候回来的路上再劫几个村子。 “到时候这前前后后加起来,数量肯定很可观,老大肯定会大大夸奖咱们的。” 马尚飞也被说动了。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今天晚上就先别回去了,天色实在太黑了,山路不好走,我看要不咱们就在这里过一夜,明天一早再回去。” “我看行。” 两人达成一致,和手下的小弟们交代了一声,翻出女人车上带的被褥,直接铺在了地上,又生了一堆火,把抢来的红薯玉米之类的吃食架在火上烤着吃。 另一边,林初禾和黎飞双早已会合,一起往山上摸去。 只是夜色渐深,山路难行,加上他们又没办法明晃晃的打灯看路,行进的速度比下午还要慢上不少。 五只小鸟里其中三只继续跟在林初禾一行人身边引路,啾啾和喳喳两只相对有经验的小鸟,则听了林初禾的命令,飞得更远一些,查看更远处有没有异常情况。 这一查之下,还真让他们发现了不对。 两只小鸟远远的,就看见了清溪村外小树林里升起的火堆,悄悄飞过去,就站在马尚飞二人头顶枝头上查看情况。 此时的马尚飞和姚大闯毫无觉察,正美滋滋的搂着白天掳来的两个女人,手里各自拿着一串烤玉米啃。 一边啃这边聊起白天的事。 “今天还真是意外收获,没想到能找到那么多钱。” “谁说不是呢,估计接下来一个月咱们兄弟都有酒有肉吃了。” 两人从这次的收获,聊到龙子强想要组建军队的事,又聊到龙子强逃亡的事。 “要我说,咱们龙哥就是有本事,你看军方和公安的人追了他多久,不还是到现在都没得手吗?” “我看部队和公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以后等咱们的队伍壮大起来,直接把他们给收编取缔!” 姚大闯哈哈一笑,举起杯子和马尚飞碰杯。 “对,收编取缔!” 两人牛皮吹到底,就连枝头上的啾啾和喳喳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用鸟语骂了两句,拍打着翅膀转身回了林初禾身边,将整件事,连同这两人刚刚说过的话悉数汇报给了林初禾。 林初禾听完嘴角抽了抽。 “这群人当真狂妄自大到了这种地步?” 小鸟在林初禾肩头跳了两下。 【千真万确,本鸟亲耳听到的!】 林初禾“啧”了一声。 黎飞双和姑娘们纷纷好奇的盯着林初禾。 “队长,发生什么事了,小鸟和你说了什么?” 林初禾将刚刚小鸟说过的话又转述给她们。 众人听完,简直被气笑。 “他们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还想上天不成,给他们牛的都找不到北了!” 许俏活动了一下手指节。 “队长,他们都狂妄成这样了,还强抢妇女,抢钱夺车,还打人!就这咱们还能不管一管?” 林初禾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这两人的确是过分又狂妄,听他们的计划,明天带人回来还要去祸害其他村子,这种祸害还是得尽早收拾了才行。 林初禾立刻扭头向小鸟确认。 “他们一行有多少人?” 啾啾和喳喳也不是第一次替林初禾侦察了,经验格外丰富,不用林初禾吩咐它们早就已经记下了所有情况。 此刻两只小鸟毫不犹豫地立刻报出。 【加上这两个坏蛋,一共有六个人,都很瘦很瘦,像是没吃饱饭似的,看上去还不如本鸟身体健康。】 【那几个坏蛋好像还用抢来的钱买了肉,吃的就只剩骨头了,除了最坏的那两个坏蛋,其他人好像都吃完睡了。】 两只小鸟紧接着准确地报出了一行人的具体方位。 “六个人啊……” 林初禾迅速将听来的具体情况转述给黎飞双和其他队员。 黎飞双听完仔细思量片刻,与林初禾一起迅速制定出了一套基本的行动计划。 差不多规划好第一步行动目标,林初禾立刻带着队伍出发。 一行人未免打草惊蛇,仍旧没敢打灯,蛇一般无声的掠过草丛,跟着小鸟的指挥前进。 路上,林初禾还在不断向两只小鸟确认它们刚刚没汇报到的细节。 “那六个人聚集在一起吗?几个小弟大致分布在哪里?” “除了卡车之外,他们还有没有掳掠什么人,比如说看上去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女孩。” 回答完第一个问题,小鸟们仔细想了想,又给了肯定的回答。 【好像是有两个长头发的,被他们用绳子捆着,还被他们抱着!】 “只有两个吗?” 小鸟们给了肯定的回答。 林初禾将这些暗暗记下,转达给其他队员,又紧接着继续确认其他细节。 啾啾和喳喳跟在林初禾身边引路,叮叮当当和咚咚,则被林初禾派去先探查龙子强和宋世佑那边的情况。 小鸟们生着翅膀,飞行速度比林初禾一行人的脚程快多了,很快就飞到了巨石村里。 三只小鸟根据林初禾给它们的情报,围着村庄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村子里最大的院子里的树梢上,使劲往屋里看。 龙子强突然觉得有些不安,辗转反侧,烙饼一般在床上翻来翻去半天,实在是睡不着,干脆披上衣服坐了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 他很清楚自己不安在哪里。 昨天之所以能睡个好觉,是因为他的兄弟们昨晚都在,就算出什么事,有他们在前面挡着,他也有能力和机会脱身。 但今天不一样,他总觉得放不下心。 追根究底,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今天把兄弟们都派了出去,村子里现在没剩几个人。 龙子强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还是失策了。 大本营里的人手就这么点,万一今晚军方和公安的那群人有什么动作…… 算算日子,按照部队和公安那群人的追查速度,也该追到这里了。 想到这,龙子强的太阳穴突突快跳了两下,莫名有种今晚可能会出事的预感。 “不行。” 第708章 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要是真的就这么等着军方和公安的人攻上来,占领这里,就算到时候他脱身了,也没有落脚处啊。 而且这个村子,是他千挑万选才选下来的落脚地点,完美的符合他理想中大本营所需要的所有条件。 再想找个这么合适的地方可就难了,而且他也过够了被追着跑,每天绞尽脑汁的换路线的日子了。 想要不再被动,得提前做好防备。 龙子强下定决心,立刻拉开灯,推门出去,一边走一边喊。 “宋世佑,宋世佑!” 宋世佑睡梦中听见龙子强在喊自己,梦境忽然一变,原本的金山银山瞬间变成了军事法庭给他们定罪的那一刻。 法官一锤定音。 “龙子强,宋世佑,罪恶滔天,经多方研究决定,死刑立即执行!现在就押往法场!” 宋世佑吓得差点当场哭出来,又是挣扎又是喊冤,想告诉法官自己是被迫的,没做过那么多坏事,至少不应该和龙子强一样被枪毙。 然而梦里的人好像听不见他的声音似的,一个个面无表情,强硬的把他们押到了执行枪决的刑场上。 他自己站在这头,龙子强就站在对面,两人都被法警死死压着。 抬头看去,两个持枪的法警走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的心脏。 那一刻,恐惧飙到了极点。 他瞪着眼睛看过去,却发现龙子强并不像自己一样害怕,反倒唇角挂着得逞的笑容。 “对,宋世佑就是我的同伙,杀人的就是宋世佑,快杀了宋世佑……” 一句话到最后,龙子强反反复复的重复他的名字,仿佛在催促执刑人快点开枪。 宋世佑恐慌到了极点,两股颤颤,身体的一切都好像脱离了控制,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了下来。 “砰”的一声突然在耳边炸响,梦里,宋世佑好似感觉到一颗子弹贯穿了胸膛。 “不要,杀人的不是我,是他!” 梦里,宋世佑拼尽全力抽出一只手,指向龙子强,迫切的开口。 “你们应该杀他而不是杀我!” 他一边大喊一边猛的坐起身,“刷”的一下掀开眼皮。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耳边一片寂静,没有梦中他拼命呐喊的回音。 宋世佑摸了一把额头,才发现自己冷汗几乎已经浸透了头发。 他缓了半天,捂着胸口。 “是梦啊……自己吓自己。” 然而下一秒,一道冰冷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你刚刚说杀人的是谁?” 无比熟悉的声音。 宋世佑下意识一个激灵,刚擦掉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一寸一寸的转过头,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才发现自己身边竟然站着龙子强。 而他刚刚沉浸在噩梦的恐怖余韵中,竟然完全没发觉。 宋世佑“咕咚”咽下一口口水,拼命回想自己方才梦境的内容,试图判断自己都喊了些什么,有没有什么不能让龙子强听的。 他手脚并用的爬到床尾,伸手拉开电灯的拉绳,而后默默的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牵强的扯出一抹笑容,回过头。 “龙……龙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龙子强打量他的表情有点怪异,但表情里又没有听见队友出卖自己的愤怒,只有少许的疑惑和怀疑。 龙子强一边打量他的神情一边说。 “就刚刚,找你有点事,在外面喊了你半天没听见应答就进来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用开玩笑的口吻逼问。 “你刚刚一直在说是他杀的人,不是你,这个他是谁?你这是做了什么梦?” 宋世佑的大脑,二十几年来从未像此刻转的这么快过。 他飞速思考,凭着感觉大胆判断龙子强应该是没听见关键的信息。 否则按照龙子强的性格,绝对不会用这样的表情打量他,继续问话,而是会直接动手。 想到这,宋世佑默默松了口气。 不过……龙子强因为一两句梦话都要盘问他,这人虽然表面上万事不怕,实际疑心还是很重的。 看来他以后还是要更加小心一些了。 他强装镇定的笑笑。 “没什么,就是梦里梦见有个陌生人冤枉我杀了人。” “龙哥你这么晚怎么还不睡,找我有什么事?” 龙子强眼底闪过一抹怀疑,眼下却没时间和精力继续追问,只迅速地表明了来意。 “身边没有人,我总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心,你现在陪我一起出去,我记得我把黄龙的人就安排在了巨石山附近,你跟我一起去把他们找回来。” 宋世佑揉揉眼睛,拍拍自己的脸将困意驱散,披上衣服就下床。 两人一同出发,走到门口了宋世佑才突然想起来,院子里好像还有人。 他迅速扭头一看,昨晚被丢出来的刘月还蜷缩在院子的角落,不知被谁用绳子绑在了牛棚上。 刚刚听见他们两人的声音,刘月吓得赶紧缩到了角落里,一声不敢吭,没想到还是被注意到了。 宋世佑扭头看看龙子强的脸色。 “哥,黄龙他们走的时候好像把另外三个女人都关进了屋子里,咱们就这么走了,大本营里没有自己人,就这么几个女人,能行吗?” 龙子强不屑的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刘月,哼了一声。 “就这几个女人,给她们天大的胆子,她们敢跑吗?” 龙子强边说边威胁的举起拳头。 “只要有人敢跑,被我抓回来直接打死!” 刘月看着他挥舞的拳头,吓得浑身一哆嗦,抱着双腿缩的更紧了些。 龙子强仿佛看耍猴似的,哈哈大笑两声。 “给老子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看好剩下的几个女人,你们四个但凡有一个人敢跑,剩下四个都是一样被打死的下场。” 说完还上前揉了一把刘月的脑袋。 “尤其是你,最好学乖一点,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等老子回来的时候还是这样一副哭哭啼啼扰人兴致的鬼样子,别怪我不怜香惜玉。” 第709章 说完,龙子强一挥手,便带着宋世佑下山找人了。 与此同时,清泉镇附近。 马尚飞和姚大闯吃饱喝足,坐在火堆前暖融融的烤着火,渐渐有了睡意。 小弟们早就睡得东倒西歪,两人迷迷糊糊间互相推诿。 “今天劫车的时候我出力最大,应该我先休息,老马,今天就你守夜吧。” 马尚飞一手勾着被绑成麻花的周小丽的肩膀,有些不悦。 “谁说你出力最大,明明是咱们两个一起上的,打人也是咱们两个人一起打的,非要分出个出力多少的话,钱还是我先找到的呢,功劳理应我最大,还是你守夜吧。” 两个人各自有理,半天也没把对方说服,最后实在困的不行,干脆自欺欺人的和解。 “算了算了,我看这附近也没什么危险,今天晚上不守夜应该也没事,咱们都睡吧。” 马尚飞也同意了这个提议,搂着周小丽直接倒在了铺好的被褥上。 睡过去前,他还色兮兮的强行扳过周小丽的脸,撅起那干燥起皮的大厚嘴唇在姑娘脸上狠狠亲了几口。 马尚飞也不知多久没清理过口腔了,亲完留下的口水印子都是臭的。 周晓丽要不是被塞着嘴,只怕这时候都已经恶心的吐出来了。 这还不算完,马尚飞躺倒后又美美的翻了个身,将自己那颗脏兮兮的脑袋直接搁在了周小丽身前,脸贴在她身上,美美的换了个姿势等待入睡。 周小丽鼻尖萦绕着臭烘烘的口水味,身上趴着蛤蟆一样的男人,瞬间觉得这辈子都完了。 姚大闯那边也好不了多少,他也是向来不爱清理自己,将怀里搂着的姑娘折磨的恨不得当场割掉鼻子。 两个臭男人半梦半醒间有意上下其手了半天,不多时便沉沉的睡了过去,鼾声四起。 两个姑娘都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逃不走了,屈辱的咬着嘴唇,绝望的泪水不停的往下流。 两个姑娘不经意对视一眼,几乎同时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求死的想法。 万般屈辱间,两人不约而同的思索起有什么办法可以速死。 就在这时,周小丽不经意一个晃眼,好似看见了不远处有人影闪过。 周小丽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使劲眨了眨眼睛,将眼眶里的泪水全部挤了出去,又抬眼去看。 这次没看错,的确有几道身影在不远处再次闪过。 那几道身影不知是知道自己被她们发现了,还是已经确认姚大闯和马尚飞已经睡着了,干脆不再掩饰身形,动作飞快的靠了过来。 周小丽白天的确是吓怕了,大半夜的骤然看见一群人朝这边靠过来,下意识以为那是准备过来和这群土匪黑吃黑的另一帮坏人。 她不由得有些发抖,却又极力控制着不敢抖的太厉害,生怕万一判断错误,再把身上这两个臭男人吵醒,自己又不知道要面临怎样的侮辱。 周小丽心惊胆战的盯着这几道身影,看着她们越来越近,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看身形,那好像……是几个女孩? 周小丽都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了,还以为是看错了,又使劲眨了眨眼睛看去。 这次几人靠得更近了,似乎是为了让她安心,为首的女孩主动摘下了面巾,露出一张足以让人惊艳的漂亮脸庞。 周小丽愣了一下,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不知这几个姑娘是来干什么的,只想着不能再让其他女孩也跳入火坑了,立刻焦急的想要出声提醒她们不要过来。 林初禾却比她动作更快,在她开口之前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朝她比口型。 “不要说话。” 周小丽吞了吞口水,这才慢慢转过弯来,隐约意识到这几个姑娘是来干什么的。 她抿紧嘴唇,尽量保持安静,只用视线追随着林初禾几人的身影。 睡在边上的小弟们对此毫无觉察,呼噜一个比一个打的响。 刚刚睡熟的姚大闯和马尚飞就更不必说了,尤其是马尚飞,那呼噜声像是锯木头似的,又吵又难听,简直刺耳。 林初禾看看马尚飞,又看看被他压着的周小丽,有些心疼这个姑娘,便先朝她走了过去。 林初禾脚步轻而又轻,就连呼吸声都有意控制着,步伐却丝毫没慢,安静又迅速的像是直接贴着地面飘过来一般。 就在林初禾距离周小丽一步之遥的时候,马尚飞不知梦到了什么,突然嘿嘿笑了两声,打破了这安静的氛围。 林初禾动作一顿,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随时准备。 然而下一秒,马尚飞无知无觉的挠挠脸,吧唧了两下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从林初禾的角度,清晰的看见这个男人一口的黄牙,有口水顺着他干裂的唇角流出来,眼见就要滴在下面女孩的身上。 林初禾连同身后的队员们被狠狠恶心到,不约而同的咧了咧嘴。 林初禾就连掏银针的速度都快了。 一针下去,马尚飞刺耳的呼噜声一止,脑袋一歪,睡梦中当场昏迷过去。 林初禾赶紧一脚把人踹到一边,将地上的周小丽拉起来,用气声小声问。 “没事吧?” 周小丽如蒙大赦的摇摇头,她原本以为自己后半辈子就要被这种混蛋彻底控制住,逃不脱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能获救,激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林初禾动手扎针的同时,黎飞双和许俏几人也各自朝剩下的几人靠了过去。 许俏恰好走到姚大闯身边,干脆就负责对付他。 黎飞双则带着于思思几人对付剩下的四个小弟。 黎飞双下手干脆利索,直接一手刀劈过去把人从睡梦中给劈晕。 于思思和姜琳几人见这招管用,也都依葫芦画瓢,效果都很显着,原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眨眼间就消失了,只剩下了姚大闯一个人的呼噜声格外明显。 许俏还没干过这种事,加上姚大闯是靠在姑娘的身上睡过去的,本身也壮实,脖子上的肉堆在一起,视觉看上去像是直接缩成了短短一截。 许俏左看右看都觉得无处下手,急的小声喊林初禾。 “队长,有没有其他办法能把人弄晕啊?” 林初禾刚给周小丽松开身上的绳子,正拍着她的脊背安抚,闻言转过身去看。 第710章 还没来得及提供方案,姚大闯也不知怎的,一口气吸进去像是忽然卡了痰,“嘎”的一声,呼噜声消失,他硬生生被憋醒,猛得支楞起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气。 结果气还没来得及喘匀,就隐约看见了自己眼前站着的几个人影。 姚大闯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猛的瞪大眼睛。 “你……你们……” 他刚要说些什么,林初禾走过去,一针下去,姚大闯当时被人迅速抽干了力气,眼皮往下一沉,整个人再次歪倒在了地上。 这下所有人都解决了,周小丽和另一名被困的姑娘明显长出了一口气。 林初禾将两人身上的束缚全部解开,询问了一下情况。 还没问两句,两个姑娘就委屈的哭了起来。 “我……我和我老公好心好意的拿着钱回村子来给大家分红,怎么就碰见这种事了呢。” 另一个姑娘也是新婚刚嫁出去半年,实在想念娘家这才回来探亲,没想到就这么被掳了过来。 除了她们,姚大闯和马尚飞还另外绑了两个身上有现金的男人,他们将他们的钱全部搜刮干净,又怕他们回村报信,干脆就把人绑在了路边的树丛里。 在周小丽的指引下,林初禾找到了被绑在路边的两个男人。 两人明显是挣扎过了,手腕上有明显的红痕,满脸憔悴绝望。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不知要被绑在这里多久,没想到等来了林初禾,激动不已,即便被塞着嘴也发出感激期盼的“呜呜”声。 黎飞双将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知道你们激动,但先别激动,等会儿我把你们放开最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山上还有这些人的同伙,万一被听见了就麻烦了。” 两人连忙配合的点点头,瞬间安静下来。 黎飞双这才安心地取下塞住他们嘴巴的破布,割断绳子将人放开。 但即便不能出声,两人还是十分激动,眼眶红红的,下意识就想抓住林初禾和黎飞双的手感谢。 手都伸出去了,忽然意识到她们是女生,又连忙缩了回去,只能双手合十鞠躬,小声感谢。 “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被绑在这里多久……” 林初禾和黎飞双赶紧扶了他们一把。 “别说那么多了,已经这么晚了,你们家人见你们迟迟未归,肯定很着急。” 林初禾直接将钱从姚大闯几人口袋里掏出来,按照两个男人和两个姑娘所说的金额,重新返还给他们。 四人能获救就已经很开心了,没想到被抢走的钱还能再拿回来,激动的都要落泪了。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你们应该是公安吧,真是为人民服务啊,这些钱是我们全家半个月的开销,要是真被抢走了还不知道这半个月要怎么过呢……” 林初禾和黎飞双叹了口气,安慰了几句。 正要把人给送回去,一扭头却发现,刚刚还瘫在地上的周小丽不见了。 林初禾和黎飞双赶紧四下寻找,只见周小丽直接冲进了对面灌木丛里,蹲下身抱起了什么,眼泪瞬间流下来,惊慌无措。 “老公,老公你没事吧,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只觉手上一片黏腻,借着月光摊开手,把自己吓了一跳。 “血……流了好多血。” 周小丽吓得直哭,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林初禾和卫生连的姑娘们赶紧走过去查看情况,迅速作出判断。 “他只是受伤昏迷了,肋骨骨折,背部和大臂有划伤,但伤口的血已经凝结,基本止住了,情况还算乐观。” “只是骨折的位置稍微有些危险,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影响内脏。” 林初禾柔声安慰周小丽。 “你刚刚沾到的血,应该是渗进衣服里的,不用害怕。” 周小丽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绪:“那……那他怎么昏迷了整整一个下午都不醒?” 林初禾仔细询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给男人号了号脉。 “除了皮外伤和骨折之外,的确没有什么其他伤处,之所以一个下午都没醒,从脉象上看,可能是因为最近过度疲劳,加上被推倒的时候有轻微脑震荡。” 林初禾立刻掏出水壶,用水壶里的灵泉水给男人迅速清洗了一下伤口,剩下的全喂进了他嘴里。 而后林初禾与黎飞双几人合力,一起把男人抬上了卡车,问周晓丽。 “你会开车吗?” 周小丽点了点头。 “我怕我老公自己一个人开车运货太累,也学了的,就是没怎么开过……” 林初禾拍拍她的肩膀,从车里翻出纸和一根笔,刷刷的写下几行字,而后把这张纸塞进了周小丽手里。 “没关系,万事开头难,等会儿你不要紧张,按照我给你的路线开下去,到最近的那家医院,见到医生后把这张纸给他看,上面是我写的伤情阐述。” “你老公的骨折稍微有些严重,这样能保证你老公及时得到治疗,避免检查造成的病情延误。” 周小丽赶紧握紧那张纸,对林初禾说了声谢谢,而后连忙调转车头,带着丈夫下山看病去了。 避免发生什么变故,剩下的三人,林初禾几人一路护送他们回清溪村。 林初禾将人送过去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村口好似有一群人打着灯,浩浩荡荡的正在往外走。 三人几乎瞬间认出了人群中自己的家人,赶紧上前相认。 “爸妈!” “老婆!” “姐姐,我终于要见到你了……” 三人的出现,明显引发了人群的一阵激动。 村民们看看刚刚回村的三人,又抬头看看站在不远处的几个身影,咬牙切齿。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那几个人对你们做了什么?” 村民们十分团结,原本听说这三人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就知道事情不对,自发的拿着武器打着灯出门找人。 此刻一听有这样的可能性,抄起家伙就要往上冲。 被救的三人连忙拦住他们。 “大家误会了,那几位是解放军同志,是他们把我们从匪徒的手里解救了出来,还一路把我们给护送了回来,咱们应该谢谢人家才是。” 为首的村长将信将疑,生怕是什么博取信任的骗局,示意身后几个青壮男性跟着自己一起上前确认。 刚刚他们手中的灯光太亮,晃的人根本看不清对面。 此刻靠近了,村长才惊讶的发现,站在这里的竟然是几个女人。 “你们是解放军?” 第711章 村长仍旧没有放下戒心,警惕的向她们确认。 林初禾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递过去。 黎飞双和许俏几人也是一样。 村长接过去看了一眼,这才放下戒心,再抬起头,满脸感激。 “真的是解放军同志,太好了……是你们救了我们村的村民,太感谢你们了。” 三人的家属各自听完他们的讲述,激动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也连忙相携上前,二话不说赶紧对着林初禾几人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真的非常感谢……” 林初禾和黎飞双几人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 “我们把人送过来不是索要感谢的,一来是想保证他们的安全,二来,是要提醒你们,有一群匪徒前两天藏进了从前的巨石村里,并在周边活动十分活跃。” “清溪村和巨石村相隔不远,难免会受到滋扰,还请各位最近一段时间千万注意安全,最好不要出村,出门也最好三两结伴。” “那群匪徒虽然胆大,但毕竟人数不算太多,只要各位村民足够团结,一致对外,他们轻易不敢进村滋扰。” 村民们看过了林初禾几人的军官证,知道他们是解放军,毫不怀疑的立刻点头。 “同志你就放心吧,我们保证听安排!” “对,我们这几天都不出村了,什么时候警报解除了我们再活动。” 村长也拍拍胸脯和林初禾打包票。 “同志你就放心吧,我看着他们,保证他们的安全。” 林初禾看他们都能半夜一起出来找人,想来应该是很团结的,这种事上应该不会马虎,便也放心了。 解决完村子里的事,林初禾又简单和村长说了一下周小丽的情况。 走的时候,村长和村民们还有些不舍,毕竟难得见一次军人,都觉得亲切的很。 村长张罗着想留林初禾请人吃个饭再走,村民们也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热情,纷纷回家拿了些吃的喝的,想塞给她们。 村长和村民们实在太热情,直到林初禾明说有任务在身,必须马上离开,他们才恋恋不舍的挥手送别。 林初禾几人掐着时间迅速撤离清溪村。 到这里,已经离巨石村很近了,她们小队人数少,为保证万全,不能贸贸然闯过去,便按照原计划原地停留等待支援部队到达。 等待期间,林初禾招招手,想让头顶盘旋的啾啾和喳喳帮忙看一下大部队到哪里了。 然而命令还没来得及下达,叮叮当当和咚咚三只小鸟迅速飞了回来,急匆匆的落在林初禾的肩膀上。 明显有事发生。 林初禾眉头一皱,赶紧询问。 【巨石村里是什么情况?】 叮叮抖了抖有些错乱的羽毛。 【超级奇怪,村子里没有主人说的那么多人,我们刚到那里,有两个男人就跑了出去。】 当当赶紧接话。 【没错没错!那两个男人很急的跑走以后,我们还绕着那个大房子转了一圈,发现除了房间里关着三个女人、院子里拴着一个女人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其他人了,有两个男人跑了出去? 林初禾赶紧询问。 “看清楚他们是往哪跑的了吗?是进了山上的树林,还是往山下跑?” 【是山下!】 咚咚非常确定的回答。 林初禾和黎飞双意识到什么,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不好。” 深夜出门,还很急的样子,而且还是往山下跑……只有一种可能。 ——龙子强和宋世佑发现了什么,所以急匆匆的跑下山来找他们的同伙了。 与此同时,巨石村里。 刘月听着龙子强和宋世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好半晌都没敢动,生怕这是他们设下的圈套,故意试探她。 直到将近二十分钟后,刘月才敢动了动僵硬的腿,努力撑起身子,小心翼翼的凑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外看了看。 确认四下无人,她大着胆子冲到牛棚边,在一堆杂草底下,抽出了那把被她刻意掩藏起来的,生了锈的锄头。 锄头虽然生了锈,但好歹是铁制的,边缘还算尖锐。 刘月这只脚踩着锄头,蹲下身将手腕上绑着的绳子在锄头边缘使劲磨。 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绳子应声而断。 刘月迅速将手从绳圈里抽出来。 绳子原本勒的太紧,加上她刚刚想磨断绳子的心太过迫切,动作幅度太大,已经磨破了皮,两只手腕上还在不停的往外冒着血珠。 但刘月此刻却顾不上这些,刚逃出生天立刻冲进屋里,举着那把生锈的锄头,将锁着另外三个女孩的房门依次砸开。 其中两个女孩都如蒙大赦,立刻冲出来准备跟着刘月一起逃跑。 只有钟丽丽站在门内,不光不跟着跑,反倒用一种非常奇怪的怨恨目光,瞪着前来解救他的刘月。 刘月被她看的一愣,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另外两个女孩已经将鞋子牢牢绑好准备跑了,一扭头发现钟丽丽还没跟上,以为她还没回过神来,也赶紧凑过来叫她。 “钟丽丽快走啊,不然等会儿龙子强将其他人都找回来,那么多人在,咱们就真的跑不了了!” 谁知钟丽丽不光没把话听进去,反倒往后退了两步,屁股挨到床边,直接往下一坐。 “跑不了就跑不了,我看你们也别跑了,不然等他们回来你们会连累我挨打的,而且龙子强走的时候可说过了,只要咱们中间有一个人逃跑,咱们都得被打死!” “我不想被打死也不想走,你们也别走了,留下来陪我。” 刘月三人彻底愣住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咱们是被强行掳过来的,你难道不想回家吗?” 钟丽丽自嘲的哼了一声。 “回家?回什么家?我哪还有家?” “我爸从小就拿我当出气筒,但凡有点什么不顺心的事,不管是不是我的原因,总是拿鸡毛掸子抽我,拿我撒气。” “今年我好不容易成年了,想出去找个活干,结果我爸不光不允许,还已经背着我收了别人的彩礼钱,要把我嫁出去。” 说到这,钟丽丽就气的想哭。 “你们知道他给我找的什么人家吗?找的是一个丧妻、秃顶、酗酒的老鳏夫!” 第712章 “那老头年纪都超过我爸了!而且听说他上一任妻子就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那天如果不是需要上街才买点结婚要用的东西,我爸也不会带着我出门,也没机会被掳走。” 钟丽丽一边说一边抹了一把眼泪。 “与其回家被迫嫁给那种秃顶老男人,我反倒觉得龙子强挺好的,至少年轻,高大,有本事,只要你哄着他,他就不会打人。” “我宁愿跟这样的男人无名无份的过一辈子,也绝对不回去嫁给老男人被折磨死!” 说到情绪激动处,钟丽丽直接冲过来,不等刘月三人反应,直接把她们拽进门来,猛地关上门,自己死死抵在门口。 “反正我是不会逃跑的,我也不想因为你们逃跑被打死,所以你们也不能跑,都留下来陪我。” “咱们四个在一起,以后也能做做伴。” 刘月三人都被钟丽丽的经历和做法惊呆了,一时间不知是该同情她,还是该生气。 她本想联合另外两个姑娘一起劝她,结果不曾想,另外一个叫吴佳欣的姑娘也犹犹豫豫的站在了钟丽丽身旁。 “其实我也觉得……留在这里比回家好,刚刚是我冲动了,我收回刚刚的决定。” “我家里也不安生,我是家里最大的,底下还有三个弟弟,我爸妈也整天寻摸着想找个彩礼高的人家把我卖出去,给三个弟弟换钱盖房子。” “我觉得钟丽丽刚才有句话说的挺对的,龙子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年轻高大,长得也不算丑,还是从部队里出来的,说不定以后还真能有一番成就。” “只要我们把他伺候好了,他应该也不会对我们太差。” “我现在回去,还不知道要被父母嫁给什么歪瓜裂枣,与其面对这样的未来,还不如就留在这里,我也不跑了。” “你们……最好也别跑了。” 随着吴佳欣的倒戈,刘月这边就只剩下了武敏。 她算是听怕了,立刻扭头确认武敏的态度。 武敏眼珠一转,赶紧摆了摆手,开口就道。 “我可没有想留下的心思,我爸妈都对我挺好的,我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对象,我们两个都打算过了年之后定婚的,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知道自己这边还有人,刘月这才放心了些。 只是钟丽丽和吴佳欣两人死死堵在门口不走,任凭她们怎么推都推不动,仿佛长在了门板上一样,下定了决心不让她们离开。 刘月有些急了,好说歹说都说不通,实在忍不住爆了粗口,指着两人的脑袋骂。 “你们两个脑子是被水泥糊住了不成?就算你们不想接受被安排的婚姻,也不是只有留在这里一条路可以选,你们完全可以抗争,可以拿上你们自己的身份证坐火车去其他城市打拼。” “女人的生活又不是只能靠男人维持,我们不该被家庭和婚姻绑架,现在政策已经这么宽松了,你们完全可以到其他城市赚钱,用双手建立一个属于你们自己的家。” 武敏似乎也非常认同刘月的话,学着她的样子劝。 然而刘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钟丽丽和吴佳欣始终油盐不进,梗着脖子的动作变都没变。 刘月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是铁了心想留在这里,劝是没用的。 就像是两只水鬼,自己没办法上岸投胎,也想把别人也拉进水底被她同化。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如此,她们也不费这个力气了,还是自己先跑了要紧。 刘月顷刻间就改变了目标,直接放弃了继续劝的念头,大步走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堵在门口的钟丽丽掀开。 钟丽丽没想到刘月有那么大的力气,一时间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武敏见状也紧跟其后,就趁钟丽丽和吴佳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拼了命的推开门往外跑。 钟丽丽和吴佳欣追了两部没追上,还摔了一跤,气的原地直跺脚。 “刘月!武敏!你们两个怎么那么自私啊,龙子强都说了,咱们四个一个都不能少,否则我们两个是要被活活打死的,你们这就是要把我们两个害死!” 刘月和武敏根本没把这道德绑架的话听进心里,理都没理他们。 她们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都劝了,而且摆在钟丽丽她们面前的可不是只有留下来被打死这一个选项,她们明明可以跑的,是他们自己不愿意跑,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刘月生怕再有什么变故,抓着武敏的手,从村子里一直跑到村外,累到气都快要喘不开了也没敢停。 一路心惊胆战,刘月一边跑还一边密切的关注周边的动向,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立刻躲起来,生怕恰好撞上回来的龙子强他们。 好在她们还算幸运,虽然武敏不小心走错了几次路,但刘月几乎每次都能及时的拐回正确的路上。 一路上,她们都没遇到人,耳边全是自己的跑步声和呼吸、心跳声。 两人原本就想这么咬着牙一路跑下去,直到跑回家。 然而跑到半山腰的时候,刚转了个弯,就意外的看见前面有几个人影,正朝着她们走过来。 躲藏几乎已经成了本能,两人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迅速扭头,想像之前那样赶紧找个灌木丛或者大石块藏起来。 然而这一片地光秃秃的,左右两边除了有几棵还没半臂长的小草之外,真的没有什么能够隐藏身形的东西。 两人一时间找不到地方躲,原地犹豫了两秒。 虽然只是短短的两秒,但对面的人明显看到了她们,并加快步伐走了过来,显然是想要确认她们的身份。 “不会真的是龙子强那群人吧……” 武敏被刘月拉着迅速朝相反的方向跑,只动腿不动嘴,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默默的跟着跑。 刘月听着背后的脚步声渐渐变近了,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无力感,有些绝望的红了鼻头,却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 仿佛只要不落泪,事情就还没走到绝境。 她拼了命的拉着武敏跑。 “没关系,我们还有机会,快点,跑的再快点,说不定还会有另一条路可以让我们下山……” 第713章 可是不知怎的,武敏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出去的同时,一把抱住了刘月的腿。 刘月动作也跟着一滞,想拉武敏起来,也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怎么的,用力拉了好几下才把人拉起来。 然而不等她们找到那条路,身后的人就先追上了她们。 脚步声逼近的那一刻,一只手伸过来紧紧的抓住了刘月的胳膊。 刘月甚至没有勇气往后看一眼。 她知道以龙子强这些男人的力气,自己一旦被抓住,就不可能再逃脱了。 几乎就在那只手攥住她胳膊的下一秒,刘月手腕猛地一用力,将被她牵着的武敏甩了出去,冲着她的背影拼命大喊。 “快跑,拼命的跑!” 那一刻,刘月的想法无比纯粹简单。 ——只要能多一个人逃出去,就能少一个心碎的母亲,少一个破碎的家庭。 武敏连头也没回,听了刘月的话往前跑。 然而下一秒,还是被一道身影给截了下来。 武敏抬头一看。 愣住。 黎飞双被她刚刚那突然一下加速晃了一下,也跟着加速,一只脚没踩稳,差点给自己整抽筋了。 此刻黎飞双一边揉着自己青筋发酸的腿,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气。 “我说你们两个跑什么啊,不是把我们给当成坏人了吧?”刘月愣住,而后顺着抓着自己的那条胳膊往后看,正对上林初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你们……”林初禾刚刚追她们也没少跑,三两口把气喘匀了,视线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们。 林初禾的视线里带着几分警惕。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这三更半夜的在这巨石山上跑?” “据我所知,这山里的巨石村早就已经荒废了。” 两人扭着头四下看了看,见林初禾和黎飞双身边跟着的都是女孩子,警惕顿时放下了一半,一边缓气一边解释。 “我们不是巨石村的,我们是下面清溪村的,是前两天被一群男人给抢上山的。” 林初禾和黎飞双迅速对视一眼,进一步试探的问。 “抢上山的?那你们是怎么下来的?” “今天山上没人,我们是趁机跑出来的。” 信息对的上,龙子强和宋世佑今晚的确不在村子里。 林初禾还是不敢完全放下心,又仔仔细细将两人打量了一番,发现她们的外貌身形能完全与之前小鸟所形容的四人中的两人对应上。 林初禾转头无声的朝树枝上勾勾手指,示意小鸟们过来帮忙辨认。 叮叮当当和咚咚三只小鸟异口同声。 【是她们是她们,我们之前在山上见到的长头发人类里就有她们!】 有了小鸟的证明,林初禾这才放下戒心,亮明身份。 两个姑娘一听她们是军人,先是一惊,然后喜出望外,激动的仿佛见到了亲人一般。 刘月最激动,扑过去就抱住林初禾的脖子,“哇”的一声,当场哭了出来。 “军人同志,真的是你们吗……你们终于来救我们了,你们都不知道我们这些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武敏稍微矜持些,没扑过来抱黎飞双,却以拽着她的胳膊,低着头像是在抽泣。 林初禾和黎飞双各自无奈的叹了口气,拍拍她们的后背安慰。 “好了好了,你们能从那里跑出来,就已经很有勇气,很厉害了,先别伤心了。” 一番安慰,待到两人情绪终于平稳一些,林初禾才继续问。 “巨石村里到底是什么情况,龙子强和宋世佑为什么突然跑下山?” “还有你们一起被带上去的不是四个女孩吗,怎么只有你们两个跑下来了?” 刘月擦了擦眼泪,赶忙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全部如实告知,一一回答问题。 武敏则在旁边揉着发红的眼睛,静静的听刘月回答,时不时的开口补充几个字,看起来像是有些怕生,是个老实文静,不怎么爱说话的姑娘。 刘月的表述还算清晰准确,林初禾和黎飞双很快就从她口中了解了这几天的大致情况。 只不过,对于龙子强和宋世佑为什么突然间,大半夜从山上跑下来这个问题,武敏和刘月也不是很清楚。 “我当时被拴在牛棚旁边,正打瞌睡呢,龙子强原本也一个人在屋里睡下了,半夜却突然爬起来,一边喊着宋世佑的名字一边到屋里去找他,而后两个人就一起下了山,匆匆忙忙的。” “听他们聊天的内容,好像是要下山去找白天出去的那些兄弟。”林初禾暗暗的吐出一口气。虽然不知道龙子强为什么突然间戒备,但至少和她们之前猜测的一样,人不是跑了,而是去找他们同伙了。 将事情大致了解完,林初禾和黎飞双决定先将这两人带出去。 林初禾拍拍刘月的手背。 “你们不用惊慌,既然已经跑出来了,我们就不会让那些人再把你们抓回去。而且我们已经有计划了,龙子强那群人很快就会被一网打尽,之后这片地方还是会回归从前的宁静。” 刘月两人点点头。 刘月不知为何还在眼眶红红的不停流着眼泪,武敏已经基本平静了下来,开口问。 “军人同志,你们知道龙子强那群人的动向吗……我有点怕撞上他们,想避开他们的路线下山。” 黎飞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们既然遇见了,就有责任护送你们到安全的地点,你们两个跟我们走就是了。” 武敏点点头,跟在黎飞双和林初禾身后,准备下山。 刘月的情绪却显得有些不对劲,虽然也在跟着往前走,但表情动作明显犹豫,不停的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崖边,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怕麻烦别人。 林初禾皱了皱眉,上前询问。 “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刘月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才实话实说。 “我本来不想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影响你们的,但是……但是我丈夫好像被龙子强和宋世佑给杀了。” 她抬手指了指。 “就在那边山崖,那天晚上我丈夫以为他们真的是来探亲的可怜人,好心载他们回来,没想到他们不光抢了车,还害了我丈夫。” 第714章 虽然她当时被打晕了,但醒来之后一分析晕倒之前的状况,基本能判断出,龙子强就是在那处山崖的位置害死了他丈夫,说不定还把人抛到了山崖底下。 一想到从前和丈夫一起打拼,互相扶持的恩爱时光,刘月心里就难受不已。 “军人同志,我真的很想很想亲手把龙子强那个混蛋杀死,给我老公报仇,可是我在村子里的时候试过了,我根本没机会下手……” “我老公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白白的没了,我真的不甘心……” 林初禾叹着气,青青拍着刘月的背安慰。 武敏站在一边看着听着,却有些走神,全程低着头什么也没说,不知在想什么。 黎飞双看了看她。 “这姑娘性格这么内向吗?” 刘月揉揉眼睛,毕竟她和武敏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只能试探的解读。 “她在山上说过,她原本家庭情况挺好的,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对象等着订婚,估计是龙子强他们硬拉着她……她被吓到了吧,加上本身也不是太爱说话,所以很少开口。” 仔细回忆起来,好像的确是这样,武敏除了刚刚准备跑下山的时候说了自己的家庭情况之外,前面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开口和她们交流过。 但也可能是因为沉默寡言的缘故,龙子强几人聚在一起喝酒的那天晚上,武敏似乎是被欺负的最惨的一个。不过刘月一开始就被丢了出来,并不知道物理具体的情况,这些也都是根据其他人聊天的内容拼凑猜测出来的。 林初禾和黎飞双几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意识到刘月刻意略过没说的那一段是什么。 同为女性,她们完全能感同身受。 黎飞双和许俏几人看向武敏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心疼和同情。 许俏主动伸手揽过武敏的肩膀,叹着气拍了拍。 “没事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一定会抓到那群混蛋,让他们接受应有的惩罚。” 武敏像是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回应,而后垂下脑袋,闷闷的说了声“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衬得她更像一个性格内敛,沉默讷言,受了委屈只能独自消化,表达不出来的可怜姑娘。 众人瞬间更心疼她了,安慰一番,还将自己的水和食物给了她一些,一路护送她们下山。 武敏全程低着头,继续沉默寡言的走着。 然而在额前那层厚厚的刘海下,这个木讷的姑娘的视线却格外灵活。 她一边走,一边默默观察周边的景象,记下了下山所有的路。 刘月见她半天不吭声,还落下了一截,也跟着慢下几步,挽住她的胳膊,一下一下的叹气。 “我知道,在山上经历了这些,你心里肯定很不好受,也怕下山之后被其他人说。” “不过你放心,不管别人怎么样,我肯定不会多嘴的,你的是我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哎,咱俩也是同病相怜,但也的确还算幸运,不光跑下来了,还在半路上遇到了军人同志护送咱们。”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以后的福气大着呢!” 武敏老老实实的点头,看似是在安安静静的给予回应,但刘月没注意到的是,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另一边,龙子强火急火燎,窜的比兔子还快。 宋世佑用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追上,一边气喘吁吁一边冲着龙子强的背影喊。 “哥,龙哥,强哥,你能不能慢一点啊,我真的追不上了……” 龙子强显得非常焦躁,语气也冲,猛的扭过头来。 “追不上你就使劲追,说你是废物你还真的要当个废物?我可告诉你,我身边可不留给我拖后腿的人,你自己掂量清楚了!” 这话相当于下了死命令,宋世佑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追。 他当真是拼上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跟上了龙子强的脚步。 宋世佑还从来没见过龙子强急成这个样子。 之前就算是逃亡的时候,龙子强也永远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凑近了些,宋世佑忍不住道。 “强哥,用得着那么着急吗,这么多天不是也都平平安安的过去了吗,说不定就是你想多了。” “咱们等会儿要是实在找不到黄龙他们,就干脆回去继续睡觉吧,反正他们找到足够的人和东西,自然会回去和咱们会合的。” 龙子强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宋世佑瞬间说不出话来了。龙子强危机感十足,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如果不出意外,解放军肯定已经追上来了。昨天是他失策,把所有手下都派了出去。 现在无论如何都必须赶紧带人上去帮忙。 一来,他一个人的确没办法应付,也不想军方和公安占领这个村子。 二来……其实他从没说过的是,其实在刚来到这个村子的头一天,他就秘密的在村子里布下的防守和埋伏,甚至还在特定的位置布了一片雷区。 只要军方和公安的人被引入那片雷区,就会被地底下埋着的雷瞬间撕成碎片。 想到那场景,龙子强就觉得痛快。 所以这件事对他来说无比重要。 龙子强不愿和宋世佑这个白痴多解释,只旁敲侧击的敲打。 “我最后警告你一遍,要做的事非常重要,不光关乎我的性命,也关乎你的性命,我让你做什么你最好立刻去做,别找理由,不然——” 龙子强意味深长的拖了个长腔,那狠厉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宋世佑吓得心脏怦怦跳,哪还敢多迟疑,赶紧点点头。 “好、好,我知道了,我什么都不问,坚决执行你的命令。” 龙子强得到保证,这才稍稍满意。 眼下情况太紧急,加上龙子强也怕下山的时候和军方以及公安方面的人正面碰上会吃亏,干脆挑了一条偏僻的近路走。 这条路,说它是小路都有些抬举它了。 ——小路至少得是有人走过的。 第715章 宋世佑扭头看了一圈,怎么看都觉得这地方不像有人走过的样子。 四周树木高大,两边草木茂盛,但路况非常差,除了有很多坑坑洼洼之外,路面起伏还很大,明明脚底下踩着的是个土坡,结果一低头就发现土坡后面藏着一个大斜坡。 一个不小心,就会控制不住的当场来个劈叉、后仰、原地摔跤。 耍杂技都没有这么累的。 更别说前面还有个坡度非常陡、但距离有很长的斜坡。 而且看那个样子,那斜坡似乎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必须得过,逃不掉的那种。 宋世佑跟在龙子强屁股后面不知摔了多少次,膝盖都摔青了,一边揉着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龙子强该不会是第一个走这条路的人吧?说奇葩还真是奇葩,就算走大路又能怎么样,哪就那么寸,正好就能遇上军方的人啊? 然而嘀咕归嘀咕,宋世佑万万不敢把这话宣之于口,只能忍气吞声的继续小心翼翼的跟着走。 龙子强身形高大,身手敏捷,一路上健步如飞,过那个大斜坡的时候几乎没多犹豫,往下一蹲,降低重心,“呲溜”一下就滑了下去。 宋世佑站在坡顶犹豫了半天,见龙子强没有要等他的意思,甚至越走越远,不免有些急了,生怕再惹怒了他。 他咬着牙心一横,也模仿着龙子强的样子降低重心。 然而他明显没领悟到精髓,才滑了不过十几厘米,就一个没控制住,球似的直接顺着斜坡滚了下去,骨头都快摔断了。 等他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去追龙子强的时候,旁边树丛里突然冒出来一群人。 来人个个身形高大,戴着帽子和纱布口罩,一副不愿意真面目示人的样子。 几人霸道的挡住龙子强的去路,抬手将他们拦了下来。 宋世佑心口一突,立刻定在原地,双手本能地举过头顶,动都不敢动。 他下意识以为真被龙子强说中,他们真的遇上了军方或公安的人。 然而下一秒,这些拦路者身后,缓缓走出一个戴帽子穿大衣的男人,慢悠悠的站定在龙子强面前。“好久不见啊,龙子强。”这声音低沉又粗粝,语调意味不明,让人分不清来意,单从声音上判断像是来寻仇的。 然而随即又发现不对,这身装束看着鬼鬼祟祟的,根本不是军方和公安的作风。 宋世佑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难不成……是遇到黑吃黑的了? 龙子强也慢下了脚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宋世佑原本以为龙子强的性格,肯定会拼尽全力殊死一搏。 可奇怪的是,他的手就停留在拔枪动作的前一秒,而后竟然缓缓松开了握着枪托的手。 宋世佑瞪大了眼睛。 龙子强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放弃挣扎了吧? 宋世佑大惊失色,彻底慌了。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让龙子强连抵抗都不抵抗,主动放弃挣扎? 可龙子强面前那人和他差不多高,完全被他挡住了,宋世佑看了半天也没看见那人的正脸。 如果连龙子强都放弃抵抗的话,那他岂不是死定了? 他好奇,但又来不及过多好奇,正琢磨着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能跑,忽然听见两道啸声先后响起。 只见突然抬起胳膊,快步走上前去,和眼前的人抱在了一起。 那熟稔的动作,那放松的模样,看上去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 两人抱在一起的瞬间,就连周围几个男人也明显跟着松弛下来,笑着摘下了口罩。 宋世佑彻底懵了。 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这才看清楚那穿风衣男人的面容。 男人的长相和他的声音一样粗粝。 ——黑黄色的皮肤坑坑洼洼,生就一双三角眼,眼底闪着精明锐利的光,从左眼角到鼻尖,有一道十分明显的伤疤,缝合痕迹如蜈蚣一般死死扒在脸上,给这张脸的主人更添几分凶相。 光看这张脸,就已经足够唬人了。 可也不知为何,宋世佑总觉得这张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有些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宋世佑在旁边硬吞了吞口水,又看了看龙子强的表情。 龙子强却是带着笑容,眼神都比方才亮了几分,拍着对方的肩膀叙旧。 “老徐啊,咱们可真是好多年不见了,没想到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威风啊!” “再威风哪有你威风,敢在部队抢枪支弹药的人,你可是我知道的第一个!” “有你这么厉害的兄弟,说出去我都觉得脸上有光呢。” “所以前两天一接到你的电话召唤,我就赶紧带我的兄弟们赶过来了,以后咱们就一起闯事业,互相照应!” 龙子强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好,一起闯事业!” 两人面对面哈哈一笑。 两人热络的聊过一阵,才像是刚刚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这位小兄弟是……” 龙子强不以为意的随口介绍。 “这是跟我一起从部队里出来的那个小兄弟,不管是杀人还是抢东西,都有他的一份功劳。” 宋世佑听的心头突突直跳,下意识就想否认。 什么叫都有他的一份功劳?不管是之前把人推下山崖,还是杀那个武器库的哨兵,都是龙子强怂恿和动手的,他只是迷迷糊糊的跟着走了而已…… 可否认的话到嘴边,又被宋世佑咽了回去。 他现在跟在龙子强身边混,这种事就相当于投名状,他要是现在不承认,龙子强还指不定要怎么想他。 宋世佑干脆什么也没说,嘿嘿一笑糊弄过去。 龙子强又向宋世佑介绍眼前这男人,态度明显比介绍他时郑重不少。 “世佑,我可能之前没跟你说过,这位是我入伍之前最好的兄弟,徐老金,本名徐纳金,他可是厉害的很,从前手下少说有几十号兄弟。” 一边说,他又笑着打量徐老金:“老金你最近这几年低调了不少啊,身边的兄弟看着比从前少了不少……怎么就只剩下这四五个了。” 徐老金明白,龙子强这是看他带的人少了,有些不满,只是碍于面子和交情,没直接表现出来罢了。 徐老金摸摸鼻子笑笑:“这几年没有你跟我一起,当然运气不行,没发什么大财,反倒兄弟折进去不少。” “所以我才一直盼着你赶紧退伍,好跟着兄弟一起继续闯事业,没想到你没退伍倒是先出来了。” “不过这也不是我全部的兄弟,还有一些带着东西在后面,估计会晚一些到。” 第716章 话是这样说,但其实两人心里都有数,徐老金这些年的确混的不行,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胆子太大,连环犯案,伤了不少人,被公安上盯得非常紧。 前些日子一直躲着不敢出来,直到接到龙子强的电话,这才像是看到了希望,立刻应承下来,迅速动身过来跟龙子强汇合。 如果不是被盯上,实在没地方躲了,以徐老金从前的声势,龙子强只是打电话邀请,他还不一定会来。 他们也是看中了龙子强这里占地位置好,易守难攻,所以才迫不及待的上赶着过来。 龙子强摸摸下巴,打趣的问。 “老金啊,你后面准备过来的那些兄弟大概有多少人,要带什么神秘的大礼过来,居然比你还晚到?” 徐老金哈哈一笑。 “我前面都跟你说过了,这些年兄弟折损了不少,想要四五十肯定是没有的,但二十左右倒是还有。” “除了你现在看到的这几个,还有十几个兄弟会陆续赶来,倒也没什么神秘大礼,就是把我们之前用的土枪都带了过来。”“不瞒你说,来之前我还在担心我那几把土枪不够用的,听说你这里有武器,我就放心了。” 一听总共有二十多个人,还带着土枪,龙子强瞬间放下心来,哈哈一笑。 “这你放心,武器我抢回来就是为了给兄弟们用的,保证管够!” “既然你们来了,那我就不去麻烦我那几个已经下山去办事的兄弟了,正好现在有个很重要的事,借你的兄弟用一用。” 徐老金满口答应下来:“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就行,我的兄弟就是你的兄弟。” 龙子强听这话听着格外舒服,也不和徐老金客气,直接带着他们顺着方才的小路又原路返回。 一路上,一边走龙子强一边告诉他们这座山的大致地形,以及他在村子里的布防位置。 龙子强还颇为自得。 “不是我吹牛,我在部队这么多年学的东西,在这些布防上几乎都有体现,一般人根本破不了我的局,那些当兵的来一个死一个,绝对不会让他们竖着走出去!” 徐老金当真是被公安和军方吓怕了,听他这样夸海口,有些替他心虚。 “老龙啊,咱们还是谨慎点好,我这些年跟军方和公安方面都有交手,那些人狡猾的很,不得不防啊。” 龙子强笑着挥挥手,又恢复了从前那副胸有成竹的嚣张模样。 “老金啊,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这里的地形优势。” “我选的这个地方,又大又宽阔,易守难攻还不说,村子后面就是一片大森林,逃跑的路线不止一条。” “如果真像你说的有什么意外,到时候我们现跑都来得及,只要一钻进了树林子里,按照我设计的那几个逃跑路线,那些当兵的和公安绝对追不上咱们!” “就算是最坏的结果——巨石村被他们封锁了也没关系,只要咱们能逃出去,到时候再找个新地方另起炉灶就是了。” “当然,这地方我可喜欢的很,轻易不能放弃,不能被军方和公安那群人给占了。” 徐老金看他说的这么有信心,心中的担忧也渐渐放下了些。 或许真是他这些年被公安上的人为难怕了,变胆小了? 龙子强还在继续给徐老金讲这座山的大致地形,还有他的部署安排。 可说着说着,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有种说不出的,被注视的感觉。 徐老金敏锐性还是很强的,感觉很少出错。 可这次他猛的扭头,顺着感觉中那视线来的方向看过去,却没发现有可疑人员。 甚至周围方圆几里,除了他和徐老金、以及身后跟着的这些兄弟以外,都没几个活物。 又是自己吓自己。 龙子强虽然也感觉有点别扭,但没往深处想,反倒是转头看向拧着头看来看去的徐老金。 “老金啊,你这是又看什么呢?” 徐老金眉头皱巴成了一团。 “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咱们,一直盯着咱们。”“是吗?”龙子强示意宋世佑和另外几个兄弟去周边查看情况。然而找了一圈,也没什么发现。徐老金还在警惕着,在脑海中迅速过滤可能性。 周围的活物好像就只有——他猛的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头顶上空那两只看似只是暂时悬停,正在打闹嬉戏的小鸟。 龙子强凑过来:“怎么了,你该不会是怀疑这两只鸟吧?” 话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心底也有几丝怀疑,盯着那两只鸟左看右看。 这两只鸟除了毛色比一般的小鸟更油光水滑,更漂亮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就是最常见的鸟类,活生生的,树林里随处可见,身上也没装什么监听监测仪器。 而且他至今还没听说过有谁能完全驯化鸟类,为己所用的。 龙子强心情还不错,只琢磨了两下就懒得多想了,随口安慰徐老金。 “这应该就是普通的鸟,你还是别瞎琢磨了,你是被公安和军方那些人给整魔怔了吧?” “是吗……” 徐老金将视线回正,努力想劝自己不要去在意头顶上的那两只鸟。 然而不行,他的直觉总是反反复复提醒他,这两只鸟不太对。 秉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徐老金弯腰捡起一把小石头,直接朝两只小鸟砸去。 啾啾和喳喳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发癫,猝不及防之下,没能躲开,啾啾被砸中了一只鸟腿,喳喳的腹部被划了一下,险些没飞稳跌落下去。 啾啾气的叽叽喳喳的骂,喳喳一边骂一边提醒啾啾保持警惕,变换飞行轨道,免得再被打中。 徐老金像是听明白了两只小鸟是在骂他似的,见两只小鸟只是轻微受伤,还没离开,直接朝龙子强伸手。 “老龙,把你的枪借我使使。” 龙子强下意识就把枪递了过去,见他居然是举着枪想要打鸟,又连忙去拦。 “别这样,两只鸟而已,还不至于用枪来打。” 徐老金有些听不进去,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只鸟,像是不把它们弄死誓不罢休似的。 龙子强有些急了,加大力度压下徐老金拿枪的手。 “老金,公安和军方可能就在附近,你现在要是开枪了,不就是主动暴露位置吗?太高调了,会有危险的。” “更何况这天色越来越亮了,一旦有人找过来咱们很容易被发现,不要引火上身。” 第717章 听到军方和公安这两个词,徐老金才像是终于清醒了些,又没好气的瞪了空中两只小鸟一眼,烦躁的收回了手,把枪还给龙子强。 龙子强将枪收回腰间,吐出一口气,只觉他是在小题大做。 这徐老金几年没见,怎么还变神经了? 与此同时,林初禾和黎飞双一行人如约将刘月和武敏送到了清溪村,将人亲手交给村长。 又确认了一下除了山上的两个女人之外,昨天其他的被困人员已经全部回到了村里,这才放下心,与刘月和武敏挥手作别。 刘月仍旧哀伤,但经过这一路上的聊天开导,情绪明显缓和了不少。武敏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她看似乖巧的和他们挥手作别,目光却时不时,若有似无的盯着林初禾,等林初禾看过去时,又像是悄无声息的将目光收了起来。 一来二去,林初禾也觉得怪怪的,忍不住多看了武敏几眼。 只是还没来得及看个明白,在队伍后面放哨的许俏就匆匆跑了过来,面带喜色。 “队长队长!支援队伍赶过来了!是陆团长的那支队伍,由他亲自带队过来的!” 林初禾闻言一转头,正看见陆衍川迈着大步朝自己走来。 晨光将他深黑的眸子也照出了几分琥珀的光晕。 不知是不是眸色的缘故,他看着比平时温柔了不少,眼神里好像还藏着几分……关切。 林初禾眨眨眼,再仔细看过去的时候,陆衍川已经在自己面前站定,神态一如从前。 但开口第一句却是—— “你怎么样?” 林初禾少见的迟钝了一秒,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啊?” 陆衍川视线往下一移,手指看似不经意的轻轻挑开额前的乱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改口。 “我是问,你这边情况怎么样,有人受伤吗,和敌方正面交手了吗?” “哦,你是问这个啊。” 林初禾站的板板正正,一副公事公办,汇报军情的姿态。 “报告陆教官,我们算是尚未与敌方正面冲突交手。” “算是?” 林初禾轻咳一声。 “准确的说,应该是没与龙子强带领的主力队伍正面交锋,但在静等支援队伍到达期间,为救被困的人民群众,挽救他们的财产,放倒了几个龙子强的同伙。” “人呢?” 黎飞双以为林初禾要挨骂,连忙过来帮忙分担汇报。 “报告陆教官,人……已经被初禾扎晕死过去了,被我们捆成了麻花,现在就在清溪村外面的小路边,藏在灌木丛里。” “虽然行动是林初禾指挥的,但执行是我们一起执行的,如有惩罚,我们愿意一同受罚!” 行动是林初禾指挥的……把人捆成了麻花。 陆衍川脸上的表情顿了顿,下一秒,若有似无地浮出一丝笑意。 林初禾使劲眨了眨眼,再看时那丝笑意已经消失不见。 “行了,那些人我会派人去处理,接下来我需要你们跟我详细描述一下目前的情况。” 林初禾和黎飞双作为队长和副队长,清晰的按照陆衍川的要求汇报了一遍,又和他一起,迅速的制定出一个共同作战计划。 ——但只是大致的计划,有具体因素还没有办法确定。 “现在我们唯一不能确定的是,龙子强究竟去了哪里,什么时候会回巨石村……” 正说着,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这声音林初禾已经熟的不能再熟,她连头都没抬,直接朝着那个方向伸手过去。 小鸟叮叮准确的落在了林初禾的手腕上,被林初禾带到了面前。 还没等林初禾开始问,叮叮就着急的跺着爪子告状。 【主人,我爸爸妈妈刚刚在山里搜寻的时候发现了龙子强和宋世佑的踪迹,过去打听情况的时候,被一个没见过的人类打伤了!】【现在龙子强、宋世佑还有那个打伤我爸爸妈妈的人类,正带着一群人从那边的小路返回巨石村!】 林初禾闻言眉头一皱,第一时间关切。 “啾啾和渣渣没事吧?伤到哪里了,怎么还没回来?” 【没事没事,受的伤好像不严重。】 【爸爸妈妈还在盯着他们,只是不敢靠得太近了,特意让我们过来给主人你报个信。】 【不过主人,等爸爸妈妈回来以后你能不能替他们治疗一下呀?那些伤口虽然不严重,但看着好疼哦。】 “这是自然,我提前准备好药品,到时候再让你们进去洗个澡,伤口自然就能好很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初禾只能把话说的隐晦。 “进去洗个澡”指的当然就是进空间里,去灵泉洗个澡。 伤口不重的情况下,用灵泉水泡一泡很快就能愈合了。 叮叮瞬间放下心,对林初禾表示了感谢,又接着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去了。 小鸟一飞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初禾身上。 “怎么回事?” 陆衍川第一时间问。 林初禾神色有些凝重。 “情况不太妙,宋世佑和龙子强好像又找到了新的同伙,现在那些新来的正跟着宋世佑和龙子强回巨石村。” 而巨石村里,还有钟丽丽和吴佳欣。 不管这两个女人本身的意愿如何,一旦军方和龙子强交战起来,这两个女人有极大的可能性会被当成人质。 黎飞双和林初禾想到了一起,语调沉沉:“看来不管钟丽丽和吴佳欣志愿如何,咱们都得把她们从巨石村带出来了。” 只是龙子强现在又找到了新的同伙,实力不明,想去把人带出来,只怕没那么简单了。 许俏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和姜琳几人小声抱怨。 “这钟丽丽和吴佳欣脑子是进水了吗,她们究竟是怎么会想跟着这种匪徒的?”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龙子强和宋世佑这样做恶多端的家伙,早晚是要被抓进去的啊,这一点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吧!” “她们倒好,怀着侥幸心理非要留在那儿,到头来还得我们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把她们带出来……” 如果她们当时能和刘月以及武敏一起主动下山,现在就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精力了。 众人暂时借用了清溪村村口办公室,正讨论着、抱怨着,余光忽然看见窗外闪过一抹人影。 林初禾和陆衍川一行人出于本能的当场噤声,不动声色的将目光投向门口。 第718章 下一秒,刘月推门进来,迎上齐刷刷盯着自己,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我……我就是刚刚在门口和村长聊天的时候,好像听见你们要去救钟丽丽他们。” “我们对巨石村的路熟悉,所以想过来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武敏就跟在刘月后面,也不主动说话,小幅度的悄悄转动眼珠观察着屋里的每一个人,刘月说话,她就跟着刘月的话点头,表示自己也是那么想的。 见林初禾和陆衍川迟疑,刘月赶紧表示。 “你们放心,我们没有别的心思,真的是纯粹的想帮忙。” “那帮混蛋——尤其是龙子强,作恶多端,害死了我丈夫,将我好好的家庭给破坏了,还企图对我……我恨不得杀他一百刀,给我丈夫报仇!” 武敏似乎没怎么留意听刘月话的内容,眼珠依旧悄悄转动,听她说完了这段话,习惯性的跟着点头附和。 林初禾视线瞬间落在她身上,眯了眯眼。 “武敏,你在认同这段话里的哪一句?” 许俏和姜琳几人的视线也跟着落在她身上,倒没觉察有什么不对,只觉得有些好笑。 “对啊,刘月愤怒是因为她的丈夫是被刘子强那群人害死的,你跟着点什么头啊?” 武敏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呈现出来的神色看上去却没什么变化,她眨了眨眼,迅速回想刘月方才说的话,很快回答。 “我点头的意思是,我也很想杀他们一百刀,毕竟是他们把我掳到山上,还……羞辱我。” 许俏几人迅速反应过来,收起调侃的笑容,没有任何怀疑。 “原来你是在意这句啊……” 也是合情合理,换做其他任何姑娘,只怕也是会是这种反应。 林初禾看着武敏的脸,越是看不出破绽,越让人觉得别扭。 林初禾抿了抿唇,看向武敏的视线里多了几分审视。 她以为只有自己觉得不对,可一转头,看见陆衍川眼里的神色竟然和自己差不多,有些意外。 紧接着,林初禾就听陆衍川率先开口,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我们不可能让群众冒险,你们只需要配合安排即可。” 林初禾轻轻挑了挑眉。 这人有时候倒是和她还挺有默契。 她看向刘月,目光柔和几分。 “我知道你心急,想给我们帮忙,但你毕竟是手无寸铁的人民群众,我们让你帮忙,那就是让你涉险。” “你放心,我们一定把龙子强和宋世佑抓捕归案,让法律来还你一个公道。” 刘月虽然着急想替丈夫报仇,但也明白林初禾说的是对的,她只是个手无寸铁的人民群众,现在又是法治社会,她就算去了也不可能真的自己动手报私仇。 想要报仇,还是得靠眼前这些军人。 刘月冷静下来,揉揉发红的眼睛,点点头。 “你们说的对,我配合,服从安排。” 武敏见她那么容易就被说服了,似乎有些急。 一直沉默的她,竟然主动开口—— “我们不是想掺和你们执行任务,但我们是从巨石村跑下来的,对里面的情况很熟悉,并且我们也很清楚龙子强和宋世佑住的是哪一间房。” “我愿意替你们带路,你们放心,我全程听从你们的安排,绝对不乱跑,就把你们给带过去之后立刻离开,绝对不会扰乱你们,怎么样。” 这两段话,说第一段的时候,武敏尚且稳得住节奏。 说第二段的时候,语速明显加快。 林初禾眸色微沉,不动声色的打量她。 这个武敏,果然有问题。 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吗? 林初禾饶有兴致的一只手撑着下巴支在桌面上,好整以暇的观察武敏。 “能问问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想给我们带路吗?” “我……我就是太迫切想报仇了,而且我看你们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怕你们找不到去巨石村的路,耽误时间。” 林初禾勾唇一笑,完全不吃她这套。 “这个你放心,我们既然要执行任务,路线肯定是早就摸熟了的,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武敏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 “可是我真的想给你们帮帮忙啊,能不能就给我一个机会?” 林初禾似笑非笑的摇摇头。 “不能。” “作为人民群众,你安安全全待在家里,不出任何事,就已经是帮了我们最大的忙了。” 说完这话,林初禾立刻又去看武敏的手。 食指和拇指果然捻动得更快了。 她有些焦急,应该是在绞尽脑汁的找其他借口。 然而想找一个光明正大,符合身份,又不被人怀疑警觉的借口,哪有那么简单? 武敏停顿了半天,刘月见她情绪不对,好心的上前宽慰。 “武敏,军人同志说的话咱们得听,我也是迫切的想给我丈夫报仇,但是咱们得理解军人同志的工作呀。” “听我的,你就和我一起在这儿等消息吧。” 武敏咬咬嘴唇,也实在是没什么反驳的理由了,只能点了点头。 和刘月一起离开之前,武敏自以为没人注意,忽然转过头,往林初禾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阴沉沉的,仿佛深邃洞穴里,蓄势待发的毒蛇,让人看了心头生寒。 林初禾看到这眼神都为之一愣,心头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 这个叫武敏的,绝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林初禾留了个心眼,走之前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树梢上的当当。 果不其然,林初禾一行人刚走,武敏就打了个趔趄,捂着脑袋,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 “刘月,我头有点晕,可能没办法陪你回家聊天了,不然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等有空了我再去找你。” 武敏一边说,一边急切的看了一眼林初禾一行人离开的方向。 这一眼,恰好被刘月看在眼里。 她原本都信了武敏的话,看了这一眼,瞬间又觉得不对,睫毛回头叫住装模作样扶着墙准备离开的武敏。 “武敏,你是不是还想跟上去?” 武敏动作一顿,被猜透了,干脆也不装了。 她转过身,一副无奈的模样,点头承认。 “是,我怎么想都觉得不放心,想跟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刘月急的皱起眉,直追过来。 “刚刚林同志都说了,让咱们行动听安排,不能自作主张,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第719章 武敏笑着说软话:“哎呀你就放心吧,我也是承了那位刘队长的情的,我很感激他们帮了我,不会添乱的,大不了我遇到事情我就躲,先明哲保身,这样总可以吧?” 刘月却格外坚决。 “不行,你始终只是个人民群众不是军人,不管你嘴上怎么保证,都没办法完全保障自己的安全,你的保证不作数。” 刘月死死拉着武敏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武敏眼看着林初禾一行人越走越远,不免越发焦急。 她原本打算的好好的,先表面上答应林初禾,等他们走远了再悄悄跟上去。 在整个计划里,她一开始以为刘月这一关是最好糊弄的。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难缠,牛皮糖一样一直黏着她。 偏偏她不能直接翻脸,当真是头疼。 武敏好说歹说,刘月始终是不同意。 她的耐心也逐渐见了底,虽说不能直接翻脸,却也忍不住用动作甩开她。 “刘月,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和决定,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添乱了?” 刘月劝了半天见劝不动,就死命的抱着她的胳膊。 “不行,咱们好不容易才从巨石村跑出来的,我不能再让你回去犯险了,你之前在那里受他们的欺负你都忘了吗,怎么还想着回去啊?” 武敏烦不胜烦,实在是忍不了了,现在再不追就真的追不上了。 她心一横,深吸一口气,忽然转变了态度,温和的点点头。 “好,我突然觉得你说的也对,要不我还是不折腾了,就跟你一起留下来等消息吧。” 刘月心思单纯,没有多想,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嘛,咱们就是手无寸铁的人民群众,你看我虽然也很生气,但是这种事……” 刘月挽着武敏的胳膊转过身,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后颈就被人猛的一击。 一阵疼痛闪过,刘月只觉眼前一黑,浑身一软,当场晕了过去。 武敏接了她一下,让她不至于倒地的时候发出声引人注目,而后两手架在她的腋下,试图将人拖回家。 然而这一系列动作想象的简单,做起来却难。 ——难就难在她没有那么大力气。 武敏咬着牙使劲拖,还没将刘月拖动三五米,力气就像要被用空了似的。 人没意识的时候竟然真的那么沉…… 武敏盯着地上的人看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放弃,只把人拖到一旁的树荫下。 现在去追林初禾他们已经来不及了,武敏眯着眼睛将巨石山的地形图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挑了一个相对较近的路,立刻出发。 武敏自以为这一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林初禾她们肯定不会知道。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朝那条小路走去的同时,刚才背后那棵树上站着的小鸟,也拍拍翅膀飞离,朝林初禾追去。 当当行动快,很快就追上了林初禾,站在林初禾的肩膀上,叽叽喳喳的将刚刚的事情仔细和林初禾描述了一番。 林初禾听完冷笑一声。 “果然不出所料。” 陆衍川闻言转过头,甚至不用细问,就大致猜出了内容。 “武敏?” 林初禾点头:“她把刘月打晕,自己找了一条小路往山上去了。” 林初禾还记得,当时刘月和她说,她们跑下上来的时候,武敏带着她走错了好几次路,差点就迷路了。 还有她们相遇的时候,刘月和武敏以为她们是龙子强的人,刘月转身要跑,武敏偏偏就在那个时候摔倒,还抱住了刘月的腿,害得她拖慢了速度。 如果当时在对面的人不是她们,真的是龙子强的人,那么刘月只怕早就被抓回巨石村了。 这些事怎么可能那么巧?明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林初禾更加确信,这个武敏绝对有问题。 陆衍川虽然对武敏的了解并不多,但态度却明显和她很像。 甚至在她暗自在心中确定疑点的后一秒,就听见陆衍川说—— “武敏有问题。” 林初禾看向陆衍川的目光里都忍不住带了几分好奇和敬佩。 教官不愧是教官,她以为自己的敏锐度就已经很高了,没想到陆衍川远远强过她。 林初禾正暗自想着,陆衍川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来。 一瞬间,四目相对。 林初禾好似在陆衍川那双深黑的眼中,看见了一些平日里看不见的其他内容。 又是这样!上次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比看别人时更柔和一些。 一次是幻觉,两次是看错,第三次难道还能是看错吗? 林初禾眉头微蹙,还没来得及细想,陆衍川已然移开目光,开始和她商量。 “还是按照原计划,分头前进?” 林初禾连忙回过神点点头。 “对,只不过……” 林初禾想了一下武敏选择的那条路线。 “我想和你交换一下行进路线,你的那条线路,和武敏的路线有重合之处,适合发现不对时,及时抓捕。” 实际上,她是真的好奇,想亲眼看看武敏的真实面目和身份,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样。 陆衍川看着林初禾微小的神色变化,只看了那么一眼,就好像一切都了然于心。 她想看,就让她看吧。 她自己觉得有意思就行。 陆衍川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好,那就交换。” 两人顺利交换了行进路线,分头行动。 林初禾和黎飞双带着队员们,一开始闷着头全速前进,将要到达与武敏那条小路的交汇地点时,又刻意慢了下来,找了块石头当掩体,静静的藏在后面等待。 不多时,果然见武敏顺着小路走了过来。 她走这条小路,原本就是为了追上林初禾,跟着她们,好随时掌握这帮军人的动向。 然而她终究还是被刘月干扰了,原本以为顺着这条小路往上走就能追上林初禾一行人的,没想到都走到这里了,也没见林初禾一行人的影子。 武敏有些困惑的挠挠头,扶着膝盖,一边歇气,一边将脑袋拧得像方向盘似的,前后左右都看了一圈。 “不对啊,刚刚我明明看见他们地图上标的就是这条路。” 第720章 “按理说照我的速度,应该已经追上了才是,怎么还不见人呢……” 武敏不信邪的就站在这路口上,左等右等,站了半天。 怎么也等不到林初禾的人影,武敏有些气急败坏,随手薅下路边植物的一把叶子,猛的往地上一扔,泄愤一般用脚狠狠的碾。 “特么的,这群死女人该不会是在耍我吧!” “早知如此,我还跟过来干嘛,真是浪费我的时间!害我白高兴了一场!” 泄愤过后,她又有点蔫吧,有些焦虑的嘟囔。 “装成好人跟着下山这一趟,要是什么事都没办成,回去之后别说让龙子强给我奖励了,估计得挨一顿骂吧……”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她记忆力好,刚刚在清溪村的时候,已经记下了这群军人的人数、大致带了什么。 都说打仗应该知己知彼,这些应该算是很有用的信息吧? 武敏又重新打起精神。 说不定把这些事告诉龙子强,她不光不用挨骂,反而能得到奖励,还能让龙子强看见她的忠心呢? 武敏得意弯唇一笑。 钟丽丽和吴佳欣其实都是蠢货,死留在山上有什么用?龙子强是因为看她们的长相还过得去,才勉强把她们留在身边的。 但相貌这种东西,没有最美,只有更美。 而且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尤其是男人,光是凭着那脸,迟早有被看腻的一天。 到时候被厌弃推到一边坐冷板凳,最后的下场估计和古代冷宫的妃子没什么差别。 还是她聪明,没办法让龙子强看见她的衷心,到时候就算他看腻了她这张脸,肯定也会顾念衷心,不会对她太差的。 武敏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得意一笑,也不等林初禾了,直奔巨石村,准备去向龙子强打报告。 林初禾将她一系列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猜都能猜得出来她心里在想什么。 “想拿我们的信息邀功?” 林初禾冷冷一笑:“你也得有这个机会。” 待到武敏放松了警惕,离开了一段距离,林初禾才打了个手势,示意队员们随她一起跟踪上前。 武敏美滋滋的在前面走,一门心思的做着被宠爱,被看好,像古代的皇后一样统管后宫的美梦。 她丝毫没注意到,她拿来邀功的人,正追在自己身后。 等武敏觉察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爬到半山腰了。 她心头一紧,用余光去扫身后,却什么都没扫到。 额头渗出了冷汗。 她的感觉应该没错,肯定有人跟在后面。 武敏“咕咚”咽下一口口水,右手慢慢挪到左手袖口处,脚步停住的那一刻,猛的从袖口里抽出那把短刀,同时迅速转身,高高举起手上的刀就要往下扎。 林初禾看着她毫无章法的动作,甚至没用思量招数,随意抬手一挡,一顶,一个反手,捏着对方手腕猛的一用力—— “啊——” 武敏吃痛大叫一声,猛的松开握着刀的手。 抬头对上林初禾的眼睛,知道林初禾已经看出了她的本来面目,武敏干脆也就不掩饰了,眼底的恶意原原本本的流露出来。 她恶狠狠的咬着牙:“你们是故意的,故意设了个圈套让我钻!你们这群贱人,小贱人!故意想毁坏我在龙哥面前的形象!” “你们知不知道,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个办法的,只要我把你们的信息汇报给龙哥,他以后肯定会好好对我的,会让我过得比那些正常结婚生孩子的女人都幸福!” “是你们,都是你们抢走了我的机会!现在好了,钟丽丽和吴佳欣那两个贱人都能超过我了!” “毁人幸福,天打雷劈,你们不知道吗?!” 武敏满眼恨意。 “你们最好别让我得到机会,否则我一定要在你们身上好好报复回去!” 毁人幸福?还龙子强能让她过得比正常结婚生孩子的女人都幸福? 林初禾和黎飞双几人听的目瞪口呆,都觉得不可思议。 许俏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 “我能问一下你的这些结论都是怎么得来的吗?” 武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这还不简单吗?龙子强高大威猛有能力,他说了,他会组建一支比他从前服役的部队更厉害的军队。” “这就跟古代的起义军一样,他绝对有那个做领袖的能力,要是真的成功了,那我们这些跟着他的人可都是想不尽的荣华富贵。” “而且那天我们一起喝酒的时候他说了,我长得漂亮,比刘月更乖顺,更知情知趣,只要我乖乖的听他的话,他绝对不会亏待我的。” 说着,武敏还动了动被捆住的手,露出一截手腕给她们看。 许俏凑过去仔细一看,只见她手腕上戴着一个细细的、看上去有些老旧的银镯子。 武敏有些得意。 “这就是龙哥给我的,他那里还有不少女人的首饰,只要我对他死心塌地,那些以后不都是我的?” 许俏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仅仅因为口头许诺的对她好,随便给她一件一看就知道是从别人手上抢过来的银镯子,并画个荣华富贵的大饼,武敏就真的信了,还抢着去邀功?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你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对象等着你回去订婚,你爸妈也很疼爱你,家庭很好吗?你怎么会相信龙子强这些花言巧语?” “家庭很好……” 武敏的表情瞬间变得灰败落寞。 “那都是我瞎说的,其实我父母早就抛下我走了,我从小就在大河村亲戚家里长大。” “准确的说,我是个爸妈都不想要的弃婴。” 武敏上头还有一个哥哥,爸妈一直想再要一个男孩,却没想到武敏生下来是个女孩。 武家爸妈非常不高兴,武敏还不满月,妈妈就想把她丢进河里溺死。 但妈妈大概也没想到她平时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关键时刻居然会哭得那么响亮。 她当时扯开嗓子一哭,街坊邻居就都被吸引了过去,看出妈妈准备要做什么,纷纷出言指责。 武敏妈妈丝毫不觉得羞愧,甚至直接将年幼的武敏直接往地上一扔,大手一挥。 “反正这孩子我是养不了,你们谁爱养谁抱去养!” 第721章 还不满月的武敏就被丢在了村子的河边,从上午到中午,从中午一直到入夜,村民们来来去去,都只是看着,没有人愿意收养一个还不满月的女娃娃。 武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饿的哇哇大哭,哭到半夜嗓子都哑了,野狗围着她打转,黄鼠狼在她身边窜来窜去,她的哭声也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小姑娘即将活活饿死在这里之时,恰好来大河村走亲戚的一对小夫妻实在看不下去了,出于同情,把她抱回了家。 那对小夫妻和武敏的爸妈沾亲带故,但却是远房亲戚,平时甚至不怎么走动。 武敏爸爸听说了这件事,只是翻了个白眼,挥手表示他们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让捡去的那对小夫妻安心的养。 然而那对小夫妻当时也只是一时心软,把武敏抱回去之后没养两天就后悔了,加上女人自己也怀孕了,就万般推脱把孩子送去别家养。 武敏就这么在大河村不知多少户人家手上过来过去,几乎在每个人家里都养过一段日子,但没有人喜欢她,都觉得她是个只知道吃粮食的拖油瓶。 最后还是村长看不下去了,把村委的杂物间收拾出一半来,用木板搭了一张简易的床,让她在那里住。 至于一日三餐,有时候在村长家吃,有时候村长不在家,村长媳妇又不喜欢她,她就只能捧着自己那个破口碗,到曾经收养过自己的那几户人家讨口饭吃。 就这样,她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野草一样长大。 每天吃不饱穿不暖,也没上过学,认识的那些字完全是她偷偷到村子里的小学窗外旁听听来的。 这两年,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么混下去,正巧政策也放开了,她就跑出去四处给做生意的街坊邻居帮忙。 赚点零钱,慢慢积攒起来,攒了许久,这才买得起一身体面的衣服。 在此之前,她穿的衣服几乎都是各家不要的旧衣破布拼凑缝起来的。 灰扑扑,脏兮兮,时常有人嘲笑她,让她在村子的同龄人面前一直抬不起头来。 直到自己花钱买布做了第一身新衣服,看见从前那些嘲讽她的人露出惊讶的目光,她才真切的感受到,钱对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 直到两个月前,她听说自己的亲生父母去世,亲生哥哥和弟弟都在城里新买的房子里住,老家的房子空下了,哥哥大发善心愿意给她住,她这才搬到清溪村。 至于她之前说的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只是她搬来清溪村后,许多人不知道她的底细,以为她是武家的亲戚,又见她长得还不错,到了结婚的年纪,蠢蠢欲动为自家孩子打算。 只不过当她们知道她就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从小被抛弃,吃百家饭长大的女儿,没钱没势,和哥哥关系还不算好,就算出嫁也根本不会有什么嫁妆后,一个个的都变了脸色,恨不得让自家儿子离她远远的。 然而大娘们的儿子却并不如她们所想,他们垂涎武敏的样貌,经常趁没人的时候上前调戏,动手动脚。 这所有人里,只有隔了一户的钱家儿子钱腊吉对她还不错,经常过来给她送一些小零嘴。 ——虽然看上去量都很少,像是吃剩的。 但武敏也已经很高兴了,至少有人关注她,在乎她。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钱腊吉的好是有目的的,是装出来的。 某一日,他趁街坊邻居都去农忙了,偷偷溜进武敏家门,直接把门反锁上,露出真面目,想强迫她。 像小时候被丢掉的那次一样,武敏大声呼叫,终于将街坊邻居引了过来,踹开了门。 那件事武敏本以为自己才是受害者,却不想那个占尽她便宜的钱腊吉却反咬一口,当着武敏的面,就明目张胆的说—— “是武敏勾引我,是这个女人自导自演,知道自己嫁不出去,非要拉我进她家的门,想生米煮成熟饭以后逼我和她结婚,我不愿意,武敏就大声喊人过来,想败坏我的名声!” 武敏只觉得匪夷所思,她拼了命的想解释,可没有人愿意听。 从那以后,武敏每天无数次听见邻居大娘们站在自家门口,当着她的面,尖酸刻薄的嘲讽她。 “整天在人家儿子面前晃什么晃,就是个小贱蹄子,还做白日梦想进人家的门,我呸!” “爹不疼娘不爱,就是个天煞孤星!这种女人要是真的娶进门了,可怎么好哟,不得两三年就把婆家人全部克死?” 她只觉得屈辱,不想被人看不起。 自尊心驱使下,武敏干脆就假称自己已经有了准备订婚的未婚夫,并且十分恩爱。 她还时常用赚来的那点微薄的钱财,买一些撑场面的衣服物件,对外就说是她那个未婚夫给她买的。 可假的始终是假的,赚来的钱都花在这些上了,面子上是风光了,她的生活水平却又回到了小时候那般,连顿饭都没钱吃,只能趁夜里去山上刨一些野菜野果拿回来果腹。 这样的日子过得她很崩溃,一度不想继续维持下去,她无数次渴望能有个温暖的家庭,一心一意只对自己好的丈夫,不愁吃喝,不愁钱财,有光明美好的未来。 直到那一天,她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晃悠时,被龙子强直接掳走。 一开始,她也和另外三个姑娘一样,非常害怕,瑟瑟发抖,不想陪黄龙那几个歪瓜裂枣,一度觉得自己的人生都完了。 可被逼着喝下两杯酒后,酒酣耳热间,她和另外两个女孩被黄龙推到了龙子强身边。 龙子强看她乖顺,直接给了她一个银镯子,还许诺只要她乖乖的待着,对他忠心,他一定不会亏待她。 龙子强搂着她的肩膀,告诉她,他准备干一番大事业,只要闯出去了,未来历史都有可能被他改变。 而她,也可以跟着享受荣华富贵。 武敏不是不知道这很有可能是男人酒酣耳热间随口吹的牛。 第722章 但她选择相信。 至少比起那些花言巧语骗她哄她,只想占她便宜的男人,龙子强愿意许诺,并且真的给了她一个银镯子。 “反正我就是觉得龙子强对我好,就算他只对我好一段时间我也愿意,我心甘情愿,你们管得着吗?为了我们的爱情我愿意做任何事!” “我早就已经决定对他死心塌地了,这就是我的选择,随便你们理解不理解!” 武敏就那么死皮赖脸的往地上一躺,一副“我就这样了,看你们能拿我怎么办”的架势。 仿佛向全世界宣告,她就是掉进龙子强这个坑里了,并且愿意在坑底躺平,死在坑里,谁说都不会听。 林初禾几人听完这个故事,又看武敏这样,只觉得可悲又失望。 龙子强当真是没给她什么好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只是龙子强随口说说的话而已,偏偏这个姑娘就信了。 林初禾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仁疼。 黎飞双也颇为无奈。 几人一个没注意,谁知就让武敏钻了空子。 她手被绑住了,但脚还能动,趁机爬起来抬腿就跑。 这是还想着跑去给龙子强送信儿。 真是死性不改。 林初禾闭了闭眼,冷着脸打了个手势。 许俏和姜琳几人立刻冲上去,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捆了,连嘴巴也一起堵住。 武敏挣扎间胡乱动弹,一头撞在了旁边的树上,当场晕了过去。 就这样,林初禾还觉得不放心。 “这姑娘能演会装,会折腾的很,但凡找到点机会都会跑去给龙子强报信,还是得确保人真的晕了才保险啊。”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抽出一根银针。 银针扎下去的前一秒,武敏突然睁开眼,挣扎着想跑。 许俏几人都看呆了。 “我去,她刚刚不是真的晕过去了,是装的啊?” 她们想上前给林初禾帮忙,却发现林初禾仿佛早有预料,一只手死死摁着武敏,另一只手捻着针,照着穴位干脆利落地扎下去。 下一秒,武敏浑身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好了,至少今天之内她是不会醒过来了。” 黎飞双几人在旁边看的满眼佩服,忍不住冲林初禾竖起大拇指。 “初禾,你下手可真果断利索啊,听完她刚刚那个故事,那么可怜,换做是我,我肯定会犹豫要不要把人扎晕,可能会下不去手。” 许俏和姜琳几人也连忙点点头,啧啧感叹。 “看来我们还是得练啊,如果我们刚刚心软省了扎针这一步,说不定这姑娘现在趁我们不注意扭头就跑了。” ——“优柔寡断要不得啊!” “好了,不能继续耽误时间了,咱们得赶紧上山。” 林初禾将银针一收,将武敏暂时安置下来,带着队员们就往山上冲。 “本次行动目标,打击龙子强及其团伙,最好活捉这两人押回审讯,夺回丢失的枪支弹药,如有无法抢回的,能销毁的当场销毁,总之绝不给这群犯罪分子任何带走的机会。” “任务目标都明白了吗?” “明白!” 另一边 龙子强回村的路上,恰好遇到了黄龙几人。 黄龙和身边的小弟一个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看人数似乎还少了几个。 一问才知道,这几个不中用的,昨天抢人家蘑菇,把人扣了下来,这家的小女儿跑了,罗老八去追不光没追到,反倒引来了一群能打的。 黄龙跟对方打了几下, 连着挨了几拳,发现打不过,就赶紧采蘑菇的一家子放了,带着自己人跑了。 龙子强又仔细盘问了一番,才发现他们口中说的那几个能打的女人,竟然就是林初禾那一队人。 “她们竟然昨天晚上就到了,居然没在夜里动手……”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他昨天晚上的直觉是对的。 此刻他无比庆幸,幸亏相信了自己的直觉,连夜翻山越岭,和徐老金一行人会合。 否则他今天如果孤军奋战,恐怕就真的要弃车保帅,抛弃这个村子,想办法再找新的根据地了。 龙子强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黄龙。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一个采蘑菇的你抓人家干嘛?蘑菇又不是从他们身上长出来的,活该挨揍。” 黄龙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连忙挽尊。 “哥,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昨天跟那群女人交完手跑了之后,我要去隔壁几个村子招了不少愿意跟着咱们打拼的兄弟过来,还弄了一辆车和不少吃的喝的,你看看怎么样!” 黄龙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的向龙子强展示自己的成果,满脸邀功的笑容。 看见了东西,龙子强才算满意。 再看他招来的人,虽然大多数都偏瘦弱了些,但都是正当年的小伙子,大多都很精神,一看就挺中用。 龙子强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笑容,点点头。 “这事儿办的还算不错。” 黄龙瞬间放下心来,又搓搓手,旁敲侧击的打听。 “哥,姚大闯和马尚飞他们成果怎么样?找到的人和东西是不是比我多啊?” 提到姚大闯和马尚飞,龙子强皱了皱眉。 “他俩说是回老家村子带人过来,到现在还没信儿呢,说不定不如你。” 一听这话,黄龙更加安心了,腰杆子都挺直了。 龙子强带着黄龙和他召集来的新人回了大本营,不一会,徐老金之前没来的部分兄弟也陆续抵达。 虽然人还没到全,但简略一数,也有几十个人了。 龙子强满意的点点头。 “人数差不多够了,接下来咱们得赶紧练练兵了。不然等那群当兵的打到咱们家门上可就来不及了。” 新招来的小弟们,大多都是听说能来一起成就一番大事业,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贪图享乐才来的,完全没想在享乐之前还得付出点体力这一点。 一听说要练兵,众人都是万般的不情愿。 黄龙在下面跟着张罗督促,骂着喊着,一群人才磨磨蹭蹭的列队站好。 说是列队,那队伍也排的歪歪扭扭,比虫子扭的还难看。 想要练些什么项目,也是一个个练不起来,动作乱七八糟,一眼看去,就是一盘散沙。 第723章 龙子强站在前面往下看,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在部队里待惯了,实在是不明白,这么多看起来精神抖擞的年轻小伙子放在一起,怎么就变成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放眼望去,所有人里,动作做的最标准最认真的,居然是那个从前在部队里经常偷懒,走后门出了名的宋世佑。 而黄龙招来的那批人,最多算得上是没精打采。 倒是黄老金带来的那几个,一个个就像是没有骨头似的,人站着,二流子似的抖着腿,黄龙在前面讲,他们在后面聊。 有几个嫌累的,甚至直接就地坐了下去,手里拿着瓶子咕咚咕咚往嘴里灌液体。 仔细一看,灌的还不是别的,竟然是酒! 龙子强原本还想着自己亲自给他们纠正一下动作,结果现在别说纠正动作了,他看一眼都觉得头要炸了。 同一个动作,四十来个人做出了四十来种样子。 吼一声,底下老实半分钟,半分钟后再次现原形。 龙子强有一种想把他们推在墙上,一拳一拳打成肉饼的冲动。 他冷着脸呵斥,命令宋世佑去带黄龙找来的那群新人,务必尽快教会他们基本的作战知识和套路。 至于徐老金这些人……只怕教了他们也不会听。 而且这毕竟不是他自己的兄弟,也不好直接说。 龙子强强压着怒火去找徐老金。 然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 直到他不经意一脚迈进存酒的房间—— 一股冲天的酒气直扑过来,龙子强差点被熏个跟头,皱着眉捂着鼻子往里看。 徐老金就像那跌进了油缸里的老鼠,躺在酒坛子边上,喝的醉醺醺的,衣服扣子都藏着,肚皮喝的圆溜溜的鼓起来。 这模样,简直和龙子强刚刚看见的那些,站累了直接坐下去,掏出酒瓶子就喝的小弟没什么区别。 怪不得那群小弟会有随身带酒随时喝酒的习惯,合着全都是从徐老金这学来的。 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龙子强忍无可忍,强压着怒火,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要被气炸了。 “徐老金,我们这么多年没见面,这才刚相聚,你就躺在我的酒窖里,喝了我那么多好不容易收起来的酒,还把自己喝成这个鬼样子,你觉得合适吗?” 徐老金不以为意的抬起眼,笑呵呵看了看他。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来你这儿不就是做客的吗,客人喝你点酒你还计较啊?” “做客?” 龙子强彻底被这个词惹怒了。 “我叫你来是给我帮忙,和我一起共同做事业的,你看看你还有你的群小弟都是什么样子,一个个都像扶不起来的烂泥!” “我让他们训练,他们手抬不高腿伸不直,一个个歪七扭八,往地上一坐就是喝酒,就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你知不知道,军方的人现在就在外面了,我们得小心防范才行,不然大家会一块玩完的!” 龙子强不管是从前在村子里还是之前在部队,理想随心所欲蛮横惯了,还从没这么讲过理。 结果第一次好言好语相劝,徐老金就给他摆出这么个臭态度。 怪不得他从前混的那么风生水起,这两年落魄成了这个样子。 从前他和这帮兄弟可没有酗酒的习惯,现在明显是堕落了。 龙子强的怒火压都压不住。 徐老金看他生气了,也觉得有些生气,旁边躺着的另外两个兄弟喊醒,让他们扶着自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龙子强,你跟我这儿耍什么威风呢?我愿意把人借给你那就是给你面子了,你还想训练我的兄弟?还用部队的那一套训练?” “你可得了吧!” “你忘了你自己是为什么从部队里跑出来了?你不就是不服部队的管,不想继续在部队里待了,所以才跑出来的吗?” “你自己都不服的东西,现在还想拿出来训练我兄弟?你想得美啊!” 徐老金嘲讽大笑,他身边的两个小弟也跟着笑。 三人醉醺醺的,一咧开嘴,一股被口腔温度烘出来的酒臭味简直如同生化武器,直接朝龙子强吐来。 很明显,徐老金是把自己当大爷了,根本就没想过要听他的指挥。 想清楚这一点,龙子强忍无可忍,手往腰间一摸,直接拔枪,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犹豫的对准徐老金的脑袋。 龙子强浑身带着股极具压迫性的邪气,冷冷的望着徐老金三人。 “我再说一遍,到了我这里,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我就是这里的队长,是这里的领导。” “以后我说怎么训练,你们都必须按照我的说法执行,谁不听我就崩了谁!” 徐老金被他话语间凌厉的气势震了一下,而后又不以为意的笑开。 “吓唬我是吧?有本事你就到我这儿打啊,你只要敢打死我,我这群兄弟不光不会继续跟着你,还会想办法给我报仇!” “报仇?” 龙子强冷冷一笑,手腕精准的往左侧偏了一寸,毫不犹豫的抬起食指,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这徐老金耳边猛地炸开,其声音不亚于平地惊雷。 徐老金瞬间酒都醒了大半,顶着那张被酒气熏红的脸,一格一格的转过头。 刚刚那枚子弹,准确无误的打在了他右侧后方的墙上,堪堪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垂眸往肩膀上一看,看见几滴血迹,徐老金连忙伸手往耳朵上一摸,才发现耳廓竟然被子弹擦破了,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流血。 惊恐害怕过后,徐老金的第一反应是—— 龙子强太不给他面子了! 他身旁还站着两个小弟,龙子强打他这一枪是什么意思?给他立下马威吗? 他也是个做大哥的人,这让他以后怎么在小弟面前立足? 徐老金纵然心里有些发怵,为了面子,还是怒气冲冲的将手中的酒坛子往地上一砸,瞪着眼睛撸起袖子就要朝龙子强挥拳头。 “龙子强我给你脸了是吧,这么多年的兄弟你开枪打我?亏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立刻带着我的人赶过来帮你忙,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第724章 龙子强冷笑:“你好心?你当我不知道吗,你分明是被军方和公安追捕,无处可去了,所以才接到电话立刻就赶了过来,跟我这儿装什么装?” “我告诉你徐老金,这个地盘是我的,在这个地盘上也只有一个能做主的人,那个人只能是我!” “你想在我的地盘上耀武扬威,不听安排,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龙子强还从来没怕过谁,我手上也是占了人命的,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怕你那几个小弟报复?” “我告诉你,我今天杀了你,明天就杀你小弟,哪个不服我绝不会客气,直接送他一枚子弹让他上天!” “有本事你现在就带着你的小弟滚出我的地盘,不过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现在外面可都是军方的人,你也是通缉犯,出去之后会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了吧?” 徐老金气的鼻孔都要喷火,咬牙切齿的指着龙子强的鼻子。 “你……你真是好样的,原来你打的是把我骗过来,让我给你做小弟的心思!龙子强我跟你没完!” 徐老金一言不合就又撸起袖子冲了上去。 龙子强的格斗本事,黄龙几人都是见识过的,赶紧上前拉架,生怕龙子强一个不顺心,真的直接一拳把人给送进天堂。 徐老金看有那么多人拉龙子强,还以为自己有多大面子,得意的在那儿笑。 “龙子强你睁大眼睛看看,你自己的小弟都不向着你,他们都在拉你不是拉我,你还以为你自己有多厉害呢?” “你脑子里有屎吧,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拉我是怕我一拳把你给揍死!” “有本事你过来,我现在就把你弄死!” “来啊谁怕谁啊,谁先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被人拦着,动手动不了,嘴上吵的不可开交。 宋世佑上前劝了两句,懒得看这种热闹,就到一边躲清闲去了。 看着底下跟他一样偷懒的小弟,宋世佑不由的想起了昨天离开,到现在还没回来的马尚飞、姚大闯和他们带的那几个小弟。 按理说,就算是他们要回老家带人过来,这个时候也应该到了,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 里面龙子强和徐老金暂时没吵出个胜负,龙子强烦躁的走出来,胡乱的抓了一把头发,看着底下那几个歪七扭八靠在一起喝酒的徐老金的小弟,就觉得碍眼。 再看新招来的那些人那么懒散,他有一种看不见未来的感觉。 看来找别人的人过来靠不住,还是得多找点自己人在这里压场子。 自己人带动着,督促着,或许这战斗力还能往上提一提。 自己人…… 龙子强也想到了还没回来的姚大闯和马尚飞。 他“啧”了一声:“老马和大姚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宋世佑赶忙结束偷懒状态,站在旁边摇摇头。 “不知道啊,也有可能是回来的路上又见到了什么富裕的村子,多留了一会,想多带点东西回来吧。” 龙子强想想觉得也有可能,便决定先等着,把这件事暂时抛到了一边。 背后的屋里,徐老金见龙子强退出了门,还以为他怕了自己,借着酒劲一个劲的耀武扬威,什么话都往外蹦。 龙子强已经懒得和他计较了,不耐烦的掏掏耳朵,朝黄龙挥了挥手。 黄龙立刻心领神会,指挥手下的几个小弟。 “去,徐老大安置到后面的房子,离老大的房子远一点,让他一个人住,免得吵到老大。” “是!” 黄龙手下的小弟立刻动手,徐老金的人不服不忿,想阻止他们。 然而徐老金带的人大部分都喝醉了,加上的确不如龙子强的人训练有素,三两下没打过,眼见着自家老大被人抬到了后面,又不服气的跟着跑去后面嚷嚷去了。 结果人刚安置到后面,一转眼徐老金不知怎么又溜了出来。 那模样像是喝断片了,摇摇晃晃的往龙子强身边一站,摸着下巴咂巴咂巴嘴,还评价上了。 “你这儿……地方倒是挺大的,就是怎么女人这么少,我在你这转了一圈就只看见了两个。” “你这军火嘛……也很一般,部队里的军工品质也不怎么样嘛。” “还有这花这草,还有我住的那间屋子……” 徐老金伸着手指各种挑刺,龙子强还是头一次对一个人这么无语,吵都不知道该怎么吵,无力的摆摆手。 “算了算了,你现在是个醉鬼,我不和你说这些,等你醒了再说吧。” 徐老金继续挑刺个没完,龙子强权当没听见,忍气吞声的站到另一边,暂时指挥自己手底下的几个小弟带着新人一起训练。 一边练着,他忽然听见有声音在空中炸响。 猛的一抬头,竟然看见有个信号恰好发出。 细微的蓝光在半空中一晃而过,又迅速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没留任何痕迹。 龙子强迅速反应过来,这是他设在周边的弹弓陷阱被触发了! 他在部队的时候除了体能作战学的好,陷阱武器的制作也学得不错。 这个陷阱触发前的蓝光信号弹,就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 这种信号弹体积微小,但声音特殊,一般人不会注意,并且亮光一闪而逝,因为存在感低,一般不容易被人发现。 每次这种信号弹一发出,就说明有人闯入了他设置的安全范围之内。 龙子强双眼危险的眯起。 “军方来人了。” 刚刚回来的时候,他让徐老金带来的几个人守在了陷阱坑附近,原本说好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立刻回来汇报。 看来那群草包应该是松懈了,甚至有可能根本都没看到。 毕竟从他们老大到他们,个个都有随身带酒,随时随地大小喝的破习惯。 龙子强又使劲捏了捏眉心。 算了,以后不能指望他们,这种重要的地方还是得安排自己人。 等马尚飞和姚大闯带人回来,他手下的人估计就够了。 暂且忍一忍吧。 龙子强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立刻扭头回去抄家伙。 扛上手枪机枪和子弹,龙子强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招呼。 “所有睡觉的,休息的,都快点给我起来,军方来人了,我们即将面临的很有可能是一场硬仗,都给我起来准备!” 徐老金刚刚站在院子里挑刺,挑着挑着就把自己挑到了地上,打着呼噜睡着了。 原本听见龙子强的呼喊声,他还不想搭理。 ——直到他从龙子强的话语里听见了解放军三个字。 “解放军……解放军?!” 徐老金一骨碌爬了起来,动作太快,身形太晃悠,一个不小心踩到了酒瓶子上,差点当场把自己再次撂倒过去。 徐老金使劲揉揉眼,拍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那可是解放军啊,谁能不怕? 徐老金转着圈,把自己喝的烂醉如泥的小弟,挨个踹起来。 “别睡了都别睡了,起来迎战了!” 老弟们虽然被他硬生生给踹醒了,却依旧处在醉酒状态,身体手脚软的像一滩烂泥,连枪都拿不稳,更别说是冲上前去作战了。 “老……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 徐老金使劲抹了一把脸,气的一巴掌甩到小弟的脑袋上。 “怎么办?我哪知道怎么办?”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要找龙子强问一问,然而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发现龙子强早就出去了,连同他那些小弟,几乎都跟了过去,他们想问都找不到人问。 “砰”的一声,似乎又有手雷炸开,地面一阵震颤。 “我去……玩这么大的?” 徐老金紧张的吞咽口水,突然有些慌了。 “我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呢……对了,那几个守在下面的兄弟怎么样了?” 院里唯一一个清醒的小弟犹豫了一下。 “老大,刚刚陷阱有反应的时候,他们原本应该汇报的,至少应该鸣枪示警,可是都到现在了,还一点东西都没有。” “不是找地方去偷懒了,就是……出事了。” 事实上,这位小弟猜的还是很准的。 守在陷阱坑周围的几个徐老金手下,一开始完全在放空偷懒状态,悠然自得,旁若无人的喝酒睡觉。 以至于陷阱被触发的时候,他们毫无察觉。 林初禾带人攻过来的时候,他们还在翻身换姿势睡觉。 这几人原本就没有任何作战能力,再加上睡着了,作战能力更是为零。 几人睡梦中连枪都没来得及往外拿,醉醺醺的被林初禾的人直接拿下。 许俏把他们五花大绑捆成虫子带走的时候,几人还以为自己在梦里,眯缝着眼睛嘿嘿傻笑。 陆衍川带人埋伏在另一边,林初禾攻过去时,他们暂且按兵不动,暗中观察,清楚的捕捉到了山顶陷阱坑传来的动静。 “龙子强发现她们了。” 他不由得有些意外,龙子强这手陷阱和信号弹做的当真有几分技术。 可惜,走的是歪门邪道。 按照和林初禾的原计划,陆衍川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向山顶冲击。 * 所有爆更结束,之后都是三更啦,我会回去抓紧时间弄好标题,精修一下,最近写晕了都来不及弄,抱歉~ 第725章 从刚刚开始,宋世佑心里就七上八下,总觉得有些不安稳,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望远镜像是长在了他眼睛上,他心惊胆战的盯着,一刻也不敢放松。 直到他看见一大批人往他们所在的山顶方向冲来,气势如虎,个个训练有素,移动速度极快,并且隐蔽的极好。 那一个个身影快速经过时,根本看不见人影,只有两边树丛里的叶子在轻轻摆动。 如果不是他在部队待过,只怕根本看不出来。 宋世佑双手一抖,望远镜都没能拿住,掉在了地上。 弯腰去捡的时候,宋世佑眼珠子咕噜噜一个劲惊慌的转圈。 不行,他总觉得局势不妙。 尤其是刚刚看见刚招来的那些懒懒散散的手下,以及徐老金和他那群醉鬼小弟之后,他更觉得要完蛋。 如今姚大闯、马尚飞都不在,黄老金和他的人最多能起个充人数的作用,只有黄龙和那群一盘散沙一样的新人,以及零零碎碎几个原本跟着龙子强的小弟在。 他虽然在部队里也没混出什么名堂,但至少从小是在部队家属院长大的,且宋承义从前胜正常时的强项就是指挥和排兵布阵。 他从小耳濡目染,虽然没怎么学好,但就他这三脚猫的功夫都看得出来,龙子强手底下这群人,全部绑起来还没正规军半个班的战斗力强。 怎么办怎么办,他是要在这儿等着那群军人打上来,把他当场带走,回去接受审讯,下半辈子在牢狱里度过,还是下半辈子继续逃亡? 宋世佑根本不知该如何抉择,慌张两个字几乎写在了脸上。 龙子强倒是临危不乱,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姿态,一边拿着望远镜看着底下的动向,一边还有空闲扭头看了看宋世佑。 见他慌的脸色都白了,龙子强嗤笑一声。 “有什么可害怕的,你忘了我们大本营的地势特点是什么了?” “——易守难攻。” 他自信的笑笑:“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我们掌控好几个关键位置,任他们有多大的本事,也攻不上来。” 宋世佑将信将疑的又拿起望远镜,朝龙子强刚刚指的方向看了两眼。 然而肉眼看不出什么来。 看龙子强好像挺精通装置的样子……难不成是龙子强在那几个位置都布下了什么陷阱和攻击装置之类的? 宋世佑这边还没弄明白,那边龙子强似乎觉得只是这样,还不够“好玩”。 “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防御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我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更有趣的事上才对。” 说着,龙子强挑了挑眉,朝不远处的黄龙勾勾手指。 黄龙明显对龙子强高度信任,见龙子强丝毫不乱,他也根本不担心,唇角还挂着等待胜利的笑,屁颠屁颠的就跑了过来。 那表情,兴奋中竟还隐隐带着期待。 “老大,有什么吩咐?!” 龙子强唇角带笑的吩咐。 “去告诉底下的兄弟们,只要他们能多多解决解放军的人,随便他们怎么打。” “等这场战斗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可以拿着自己击败的军人数量,以及缴获的武器证明来找我,击败军人人数最多的兄弟,我直接任命他为我的副手,并且答应他任意两件事。” “其他兄弟,按照击败人数和缴获的武器数量从高到低,论功行赏,我将给予前三名每人一个愿望,想要的东西不论是位置、武器还是房子、女人,随便什么都可以。” “在我这里,没有亲疏远近,只有能力高低。” “只要能多杀敌人,我保管他以后吃香喝辣,要什么有什么!” 黄龙一听这话,几乎两眼放光,兴奋的狂搓手。 这不就是青云直上,过好日子的好机会吗! 黄龙迫不及待的跑出去。 “好嘞哥!我现在就去告诉兄弟们!” 身后,刚拖着枪从院子里走出来的徐老金听见这话,眼睛也跟着亮了亮。 他刚刚虽然醉了,但也大约知道龙子强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无非就是觉得他带来的人什么用都没有,只能充充人数,和从前相比已经落魄的不成样子,有些看不上他们。 徐老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 龙子强刚刚那话放出去,万一当真蹦出几个“狂战士”,打倒一群军人,直接青云直上成了龙子强的左膀右臂,那以后龙子强这里就更没他什么事了。 如果过几天姚大闯和马尚飞带着新人一来,人数一扩充,大本营里小弟多到放不下的时候,龙子强会直接赶他们走都说不定……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被动!得让龙子强看看他的厉害! 徐老金快步走到门口的小水塘边,掬起一捧凉水浇在头顶上,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而后提着枪就冲了下去。 龙子强和宋世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徐老金已然冲到了高点,扛着机枪就冲底下一阵扫射。 一边扫射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让你们这群孙子都看看爷爷的厉害!都去死吧啊啊啊——” 宋世佑不敢置信的举着望远镜又仔细看了两眼。 “这姓徐的在发什么疯啊?他怎么开枪之前连看都不看的?底下那是几个小土包,不是人啊,而且……他怎么还打伤了咱们两个兄弟?” 龙子强举着望远镜仔细一看,还真是。 徐老金不光打的是空枪,而且…… “靠!这狗东西什么时候去武器库里偷了我的机枪!还搬走了我半箱子弹!他脑子进水泥了吧!” 眼看着徐老金端着机枪“嘟嘟嘟”一串一串的往外打子弹,龙子强心都在滴血,扯着嗓子喊。 “快!快去几个人把那个疯驴给我拦下来!至少把老子的枪和子弹抢过来啊!” 黄龙带着两个小弟匆匆忙忙的赶过去,然而还没到跟前,就被徐老金身旁的小弟给挡的死死的,根本靠不过去。 黄龙扯着嗓子冲对方大喊。 “你们徐老大打错地方了!” 声音瞬间被枪声淹没,徐老金小弟张着嘴扯着嗓子。 “你说什么?你说谁是狗腿子?” 第726章 两人鸡同鸭讲半天,又不知有多少发子弹消耗了出去。 偏偏徐老金还自我感觉良好,一边放枪一边冲着不远处的树丛大喊。 “落在我徐老金手里,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说着,他还自信满满的将枪换了个方向,枪口对准东边摇曳的树丛。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肯定就躲在那后面!让爷爷今天送你们上西天!” 徐老金热血上头,紧接着又疯狂开枪。 这次他打的方向倒的确在解放军的行进路线之中。 只是……人家早三分钟就已经从那里经过离开了,刚刚那边的树丛摇曳,只是因为真的刮了一阵风而已。 龙子强眼见着黄龙带着人怎么也拦不下徐老金,气的一张脸通红,太阳穴突突直跳,再也忍不住。 只见他把望远镜往地上一摔,直冲过去,从背后干脆利落的身手夺下徐老金手里的机枪,又将他偷拿出来的半箱子弹一脚踹向黄龙。 徐老金震惊,愤怒,正要回头和龙子强争吵,就被龙子强一脚蹬进了下面的土坑里,并朝他脑袋边猛地开了一枪。 “我请你来是给我帮忙的,不是给我当祖宗的!你已经眼瞎到连人在哪都看不清楚了,竟然还敢用我的枪消耗我的子弹?” “呸!不听指挥就给我滚!” 说罢,他端着枪转身就走,回到高处拿起望远镜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他不过是刚刚下去教训了一下徐老金,这短短的时间,怎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刚刚他设置的几个装置点,明明都还完好无损。 按照他对自己装置的自信,少说每个都能坚持两三轮作战,能打倒一大片敌人。 怎么转眼间那几个装置点就被无声无息的干掉了,方才还在山脚处的敌人,一转眼已经到了山腰…… 龙子强额头控制不住冒出了几滴冷汗。 他设置的装置,基本都是自己研究出来的,轻易不会被人破解。 难不成今天带队来的,还有懂破解装置的高手? 龙子强的信心突然也有些动摇了。 敌方的速度,可比他想象的要快上不少倍…… 难道真是他轻敌了? 他有些待不住了,赶紧加强布局。 “黄龙,你带几个小弟去还未被攻破的装置点上守着,再让几个靠得住的,加强小路入口的把守,不能让他们攻上山顶!” 一旁的宋世佑握着望远镜的手在疯狂出汗,他正一边望着局势,一边心惊胆颤的听着龙子强的安排,意志摇摆不定。 龙子强都有些慌了,是不是说明真的顶不住了?他要不要等龙子强走了直接找个机会逃跑? 宋世佑大脑超负荷飞速运转,都快转冒烟了。 偏偏就在这时被龙子强点了名。 “宋世佑,我也不指望你什么了,你就带人守好后面,千万顶住,一旦有情况立刻派人来告诉我。” 宋世佑闻言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解放军有可能会从后面包抄过来?” 等会儿该不会直接撞上过来包抄的解放军吧?那守在后面跟直接把自己送进虎口有什么区别? 而且…… 宋世佑看了一眼龙子强拨给他的人。 就那么几个人,里面还有一半都是今天下午才刚招来的新人,能有什么攻击力? 这堆人加起来的攻击力只怕都还没他高,怎么可能顶得住? 只怕到时候从后包抄的队伍真正攻过来的时候,他连冲过来报告情况的时间都没有。 龙子强一边往身上装备用弹夹,为大战做准备,一边有些烦躁的看了看一眼。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又不是说一定,山顶地势这么高,后面的路又崎岖,可能性很小。” “就你这点破本事,我让你看厕所都嫌你能力不够,能派你去把守的地方能有多危险?你有什么好怕的?” 宋世佑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有被侮辱到。 “赶紧带人滚到后面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龙子强瞪着眼睛狠狠呵斥了他两句,而后带好装备,带着人冲了下去。 宋世佑无可奈何,只能带人去了后面。 他一边挪动步子,一边转动视线看龙子强拨给自己的这几个人。 还好,里面一大半都是自己眼熟的人。 甚至孙大涛和牛力几人和他平时关系还不错,剩下的那三四个新人,也都是下午接触过的,应该还算听指挥。 等会儿实在不行,就直接说动他们,和他一起从后面直接逃跑! 虽然已经打算好了,可宋世佑还是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越往前走,越是心跳异常,不知是不是过度紧张,他脑海中控制不住蹦出林初禾的脸。 看布局,解放军来的应该不止一支队伍。 只是不知林初禾选择的是哪条路,是前面直攻,还是……后面包抄。 如果是包抄的话…… 宋世佑“咕咚”咽下一口口水。 其实在这场战斗刚开始的时候,宋世佑还是相信龙子强说的那些大本营地势易守难攻,敌人根本攻不进来那些话的。 可当他刚刚亲眼看着龙子强原本格外相信的装置点被无声无息的覆灭后,他就不敢相信这所谓的地势能阻挡得住这次前来的解放军队伍了。 那些人,和他见过的普通部队的队伍完全不同,行踪身影轻飘如风,让人捉摸不透,偏偏气势如龙如虎,让人觉得她们没有攻不下的地方。 难不成这次来的……是特种部队? 宋世佑莫名有些胆寒,他是见识过林初禾的实力的,莫名有些害怕见到林初禾。 之前和林初禾见面时,他被他狠狠教训的画面,控制不住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害怕之余,宋世佑心底又莫名生出了几分恨意。 好像就是从这个女人出现在他面前开始,他原本的好运气就全部消失了,处境也一落千丈。 原本他可以轻轻松松拿着军功,回去晋衔升职,顺顺利利当个小军官。 再过几年,熬一熬资历,他还可以再往上走一走,拿的津贴多一些,过得舒舒服服,无忧无虑。 第727章 等年纪大一些,再走父亲宋承义的路子,找个后勤的职位,清清闲闲的的待着,颐养天年。 这样的人生,简直完美。 可自从在火车上遇见林初禾以后,他军功也丢了,名声也丢了。 不光被军区公开点名批评,被战友同事背后嘲讽,就连家里也变得一团糟,父母关系越来越恶化。 甚至为了重新捡回这些被林初禾搞丢的名声和脸面,他还去了野训营,遭遇这一连串的事,最后活生生从一个军官子女,变成了天天心惊胆颤的通缉犯…… 宋世佑好像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是林初禾,都是因为林初禾他的人生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林初禾毁了他的人生!毁了他美好的未来! 宋世佑越想越恨,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心,一双手握拳用力到颤抖。 如果等会儿真的遇上林初禾,如果真的逃脱不掉,那就—— 宋世佑紧握住枪托。 那就亲手杀了她! 与此同时,林初禾十分顺利的一路向上,成功按照原计划抵达进入巨石村的一侧小路。 毫不意外,前方守着四五个小喽啰。 看样子这几人已经被龙子强嘱付过了,个个手里端着枪,瞪着眼睛集中精力警戒。 林初禾勾了勾唇,只打量一眼他们拿枪的动作和紧张过头的表情,就能判断得出他们是什么水平。 就这几个小喽啰,就算再警戒又有什么用? 许俏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雾弹,递给林初禾。 林初禾笑了笑,将烟雾弹推了回去。 ——对付这几个虾兵蟹将,还用不着浪费烟雾弹。 林初禾微微侧身,迅速打了几个战术手势。 而后抬手一块石头扔出去。 小喽啰们精神太过紧绷,听见石头下来的声音,一刻都不敢多想,立刻抬起枪,对着石头落下的方向就是一顿扫射。 几乎同时,林初禾一个进攻手势。 几个小喽啰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停下,就被突然出现的林初禾几人捂着嘴直接从背后控制住。 小喽啰们正要反抗,林初禾直接伸手,猛的一拧他们脖子,直接将人放倒,紧接着顺着这条小路,顺利进入巨石村内部。 一番迅速搜查下,迅速锁定了军火仓库位置。 说是军火仓库,其实原本只是个面积稍大些的米仓,由于多年没有人住,米仓的木门都有些腐朽了,用的也是最老旧的门锁。 从窗户往里看,很容易就看得清里面究竟放的是什么。 林初禾只觉得有些荒唐。 弄了个军火库连门都不修,人口就放了四个小喽啰守着。 龙子强当真就那么自信她们攻不进来? 她嘲讽一笑,直接带人冲过去,三两下放倒守在门口的四个小弟,一脚踹开军火仓库。 林初禾和黎飞双全程一丝多余的交流都没有,却高度默契。 林初禾前脚放倒四名小弟,黎飞双后脚将四人用绳子捆成一串,拴在旁边用来拴骡子的柱子上,而后迅速带人将整个军火仓四周全部控制起来,在门口守着。 按照原计划,如果军火库里的军火数量太多,一次带走影响作战的话,直接就地销毁。 其他人皆在门口守着,林初禾一人抬脚先闯了进去。 100 虽然已经对龙子强如今拥有的军火数量有了一定的预估,可在真正看见这些东西摆在面前的时候,林初禾还是忍不住惊讶。 军火库里高高低低,摆了不少箱子,墙上挂着的、地上放着的,除了部队里常见的枪械外,竟然还有一些土枪土雷,以及旧时代老猎户常用的猎枪。 数量远超想象。 这还不包括已经被拿出去使用的。 看来龙子强这段时间,的确在扩充他自己军火库这件事情上,是费了心了。 这么多东西,带肯定是带不走了。 毕竟是一些铁家伙,她们如果每人几个全部扛在身上,跑动都困难,接下来也就不用作战了。 可如果真的全炸了,似乎又有些可惜。 不如…… 林初禾思量片刻,扭头看了两眼,见黎飞双带着队员们正背对着自己警戒,林初禾意念一动,直接将眼前所有的东西全部收入空间。 而后反手一个雷掏出来,扭头先提醒一句。 “全部躲开!” 黎飞双立刻心领神会,带着队员们躲避。 下一秒,林初禾拔下拉环,直接扔了出去,转身就往外跑。 在手雷爆炸前几秒的延时时间里,林初禾以极快的速度大步远离军火库,以对面的土墙为掩体,立刻躲了过去。 “轰隆——” 一声巨响,整个军火库的土墙和屋顶瞬间四分五裂,巨大的冲击力将瓦片、石块和尘土卷上半空,又轰然落下。 一片黄土滚滚,伴着浓烈的烧焦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散开来。 龙子强原本正在酣战之中,扭头一看,天都塌了。 “那个狗崽子炸了老子的武器库!” “黄龙,快!快找人去看看!” 宋世佑原本正往后方赶,听见声音一回头,人都傻了。 “这……这怎么就突然爆炸了?” 宋世佑原本正在心里想着该怎么对付林初禾,猛地看见爆炸声,第一反应是心里有些慌,同时却有一种莫名强烈的感觉。 炸掉仓库的人,或许是林初禾。 他试探的带着人,举着枪往爆炸的方向靠了靠。 结果没走几步,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那张熟悉的脸。 还真是她。 林初禾略作休整,正要带人继续深入,不经意的一抬眼,也看见了宋世佑。 对视的片刻,种种往事涌上宋世佑脑海。 父亲的辱骂,爷爷奶奶的期望,妈妈的眼泪,还有那些悄悄在背后嘲讽他的声音。 他们都觉得他不如林初禾,说着他的脊梁骨说他没用。 同样都是一个爹生的,林初禾就是最年轻的女长官,还进了特种部队,会医术有实力,样样精通。 而他就什么都不行,执行一个任务还漏洞百出,回来被关禁闭…… 甚至他和战友起冲突时,对方都敢指着他的鼻子直接骂。 “宋世佑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就是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你就算投胎再生一次,也赶不上人家林初禾!” 第728章 他当时之所以答应龙子强去抢武器库,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找林初禾报仇。 他这一辈子已经被林初禾给毁了,下半辈子除了逃亡就是躲避追捕,这样苟活的人生,实在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了,这很有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做成的事了。 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不是废物,他至少为自己报了仇。 种种想法瞬间涌上心头,被热血驱策着,几乎在热血上头的那一刻,宋世佑就干脆心一横,直接拔枪,上膛,瞄准林初禾。 一系列动作,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从未做的这么干脆利落过。 手指搭在扳机上的那一刻,不知是因兴奋还是害怕,宋世佑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在这颤抖之中,他深吸一口气,趁林初禾还没来得及反应,迅速按下扳机。 “砰——” 一声枪响,子弹迅速从漆黑的枪口弹射而出,直冲林初禾方位而去。 宋世佑紧盯着那颗子弹,盼望看见它猛地穿透林初禾心脏的模样。 然而…… 林初禾反应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迅速一个闪身,单手一撑,整个人轻巧顺着残破土墙的矮处一翻而过,以这半截土墙为掩体,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 几乎在她翻过这半截土墙的下一秒,宋世佑的那枚子弹“嗖”的一声打在了她方才站位处的土墙上。 小范围的尘灰被激扬而起,眨眼间,那枚子弹直接扎入了厚实的土墙,打下一个深深的圆洞。 宋世佑猛的一跺脚,不甘的再次举起枪,气急败坏的对准林初禾所在方位,试图再次开枪。 然而这次不等他扣动扳机,就听一阵破空声极速而来。 宋世佑背后猛的一寒,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剧痛,他的手控制不住的一松,整把手枪猛然掉在了地上。 宋世佑浑身颤抖着往剧痛处望去,只见手腕上被硬生生打出一个血窟窿,殷红的血顺着手臂滴滴答答,不停往下流。 痛感迅速扩散,宋世佑惨叫一声,痛的双眼充血,浑身都在哆嗦。 他抬头看看林初禾所在的方位。 宋世佑不甘心到了极点,发了疯一样死死咬住牙关,逼着自己暂时忘却疼痛,迅速弯腰试图用未受伤的那只手重新举枪。 然而这次他刚刚弯下腰摸到枪柄,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枪拿起来,又一道枪声猛地响起。 宋世佑猛得瞪大眼睛想躲,却根本来不及反应,左手不偏不倚,也猛地中了一枪。 双倍剧痛,宋世佑一时间险些顶不住,顺着弯腰的姿势,整个人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用大臂甩动手腕,试图再去拿枪。 可惜那两枪打断了手上的韧带,他拼尽了全力,却连手指都控制不了,更别说是拿枪了。 宋世佑整张脸充血通红,仿佛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跪在地上无能的发出嘶吼,而后猛的扭头,用那双猩红的眼逼视身后的小弟。 “你们瞎了吗,快开枪,打死对面那个女的,打啊!” 身后孙大涛和牛力几个小弟都吓傻了。 他们这些当小弟的一开始刚见到宋世佑,听见他也是和龙子强一样从部队里出来的,原本对宋世佑是有几分敬畏的。 毕竟是部队出来的,还是和龙子强同一个部队,龙子强都那么厉害了,想来宋世佑就算差也差不到哪去,至少比他们强。 然而时间一长他们就发现并不是这样,宋世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干的都是一些边角料工作,清闲的很,基本没什么技术含量。 龙子强对宋世佑也是万般嫌弃,说骂就骂,说凶就凶,每次宋世佑还都能忍气吞声,一声不吭,但凡遇到事就心慌要躲,看起来无能的很。 时间一长,底下人心里就都有了计较,默认宋世佑是个没什么本事的软蛋。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软蛋还有这么疯狂的一面…… 所有人都看傻了。 被宋世佑吼了一嗓子,一群人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局势。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左右和后方,一阵极其轻而迅速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他们甚至才刚动扭头去看的想法,下一秒,冰冷的枪管就抵在了他们的后脑勺上。 和枪管同样冰冷无情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许俏、姜琳几人迅速到位,将牛力、孙大涛几个小弟当场控制住。 几乎同时,宋世佑察觉到什么,头刚扭到一半,就觉侧面猛的一道凉风猛的逼近。 下一秒,宋世佑被人大力摔倒在地,右侧大臂着地,硬生生擦地甩出去半米远。 停下来的时候,右侧大臂与地面接触的那一侧火辣辣的,有温热的液体在缓缓下流。 宋世佑甚至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擦破了皮在流血。 那一脚,简直快要将他上半身骨头都踹散架了。 到底是谁!打了他两枪还踹了他一脚! 宋世佑怒气翻倍增长,胸膛剧烈起伏,缓了缓神,立刻就想爬起来报仇。 然而他刚动了动身子,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踹自己的是谁,就又有一只手突然伸来,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将他直接从地上拽起来,又给他脸上来了一拳。 宋世佑原本就没站稳,这一拳瞬间将他整张脸都揍歪了,连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摔下去,后脑勺往石头上一磕,整个人都是晕的。 连着挨了两枪、一脚、一拳下来,宋世佑竟然连是谁出手的都没看清,就紧接着又被人翻了个面,双手反剪,死死摁在了地上。 暴走的怒意还在脑海中乱窜,偏偏他再也无法发泄,气的脸贴在地上大吼,万般的不甘将他眼泪都逼了出来。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打到她,只能报仇了!到底是谁阻止我,是谁!!” 宋世佑情绪无处发泄,一边大喊一边激动的用脑袋撞地。 黎飞双揍了他一拳一脚,原本不想再动手,看他这死样子,还是没忍住,一手控制着他,腾出一只手扇得他头皮梆梆响。 第729章 “抢劫武器库,杀害战友,把战友推下悬崖,你不知悔改,还想击杀我们队长?给你脸了是吧?你个死不悔改的狗东西!” 黎飞双拍皮球似的,拍一下骂一句,拍的宋世佑脑子嗡嗡响,疼的龇牙咧嘴,更觉屈辱。 直到他看见林初禾安然无恙的出现在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仇人近在咫尺,他却被死死束缚住,再也没机会报仇。 宋世佑彻底破防崩溃。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一个爹生的,你就可以活得这么好,我想要的东西你都可以轻松得到,才入伍短短一年就直接升了军官,还进了特种部队!这明明是我应该过的人生!” “就是你害我,都是因为你的存在,把我的运气都吸光了,你就是个吸人运气妖怪,妖怪!我要杀了你,快把我的运气还给我!把我的人生还给我!” 林初禾皱眉“啧”了一声。 “所以你刚刚对我开枪,就是因为这种破理由?” “还吸人运气的妖怪,自己没那本事就在别人身上找原因,我看你脑子短路烧坏了吧!” “我还以为你这个怂蛋出息了,跟着龙子强胆子学大了,终于敢和我正面交锋了,合着到头来你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林初禾嘴角抽了抽,嫌弃的摇摇头。 宋世佑还在拼了命的挣扎,自欺欺人的根本听不进林初禾的话,挣扎到脖颈上青筋毕露,疯狂的大喊大叫。 “有本事你就放开我,咱们单挑,今天分个你死我活出来!” 林初禾皱了皱眉,直接抓起一堆落叶团成球,迅速蹲下身,趁宋世佑嘴巴大张大吼之时,迅速塞进去。 下一秒,世界都安静了。 “跟你单挑?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比较喜欢有挑战性的对手,不喜欢一直秒杀别人,太没劲了。” “你有兴趣找死,我却没兴趣奉陪。” 宋世佑一双猩红的眼睛猛的瞪大,有被侮辱到。 林初禾拍拍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瞥了宋世佑最后一眼。 “别挣扎了,留着点力气等着回去受审吧,你和你的家人,尤其是宋承义,一个也别想跑。” “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句话,像是定音锤猛的敲下,将他的人生一锤定音。 他已经被擒获了,下半辈子会怎样,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再也没有了奋斗和改变的机会。 他这辈子,的确就这样了。 这一刻,宋世佑像是耗光了所有的气力,宛若一棵迅速脱水的植物,整个人猛的萎靡下去。 想到下半辈子漫漫无期的牢狱生活,宋世佑就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可惜他的嘴都被树叶堵住,连咬舌的机会都没有。 连死都没机会死,等待他的只有下半辈子煎熬的生活…… 宋世佑控制不住的流下不甘的泪水。 黎飞双迅速将宋世佑捆绑好,直接绑在树上,用枯枝败叶隐藏好,等着战斗结束后直接将人带回。 宋世佑手脚被捆的死紧,浑身上下只有脑子和眼睛能动。 眼前被树叶树枝挡住,一片黑暗。 宋世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回想这半生,他想做的事一件都没做成——出人头地,受人尊敬,安逸养老……全都成了泡影。 就连最后杀死林初禾报仇的目标也没能完成。 他真的这么没用吗? 他真的不想带着满腔不甘在监狱里熬过下半生,连死的时候都带着遗憾和怨恨。 宋世佑在心里不停的祈求上苍,再给他一次报仇的机会,哪怕只有一次,他一定拼尽全力。 哪怕和林初禾同归于尽,他也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毁了他人生的死女人! 时间紧急,林初禾一行人成功完成将军火库炸掉的任务,又安置好宋世佑,一刻也不敢多耽误,立刻到目标地点和陆衍川汇合。 此时的巨石山前侧,已经沦为了硝烟遍布的混乱战场。 举目望去,四处都是冲杀声,手雷声。了,枪炮声。 龙子强手下的小弟全都杀红了眼。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对战下来,龙子强也隐约摸到了一些真实情况。 ——这次来的解放军,有一部分直接冲了过来,和他们正面对抗。 另有一部分,似乎由这次行动的领头人亲自带着,见首不见尾,如蛇一般在山路之中潜行,让人根本猜不到他们的去向。 并且这群人还会时不时冒出来给他们一记重击,强输出一阵后,再次隐入山林之中,不知去向。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刀真枪明火执仗的来,龙子强根本不怕,反倒是玩这种战术,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做所有的事都喜欢直来直往,最讨厌也是最不擅长的就是猜来猜去。 所以对于这次来的这支队伍,他既痛恨又无可奈何,像是一拳打进棉花里,根本使不上力。 宋世佑抬眼望去,就因为那支见首不见尾的的队伍时不时冒出来给予一记重击,他手底下的人已经死伤了三分之一了,且防御线也被逼的不停收缩,他设置的装置也几乎全都用光了。 龙子强怎么也没想到,战况居然会比自己预料的恶劣那么多,发展那么迅速。 最开始的信心全部被打击殆尽,龙子强焦躁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手下的兄弟连连吃了那队人几次暗亏,开始变得心惊胆战,一边和正面上来的队伍作战,一边还要时刻提防着会有人偷袭。 可就是这样,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不知从何处又射出几颗子弹,从东边高地冲到东南方支援的七八个兄弟,直接被挨个“点名”,接连倒下。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小弟几近崩溃。 被龙子强狠狠训了一顿,老老实实带着小弟拿枪在前面杀敌的徐老金也彻底慌了。 刚刚那七八个被点名的,就死在他不远处。 徐老金吓得一蹦三尺高,撒腿就往北边跑,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 “妈的,龙子强还让我听他的指挥,我他妈再听他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徐老金剩下的最后三个小弟一边跟着他跑,一边快要哭出来。 “老大,快想想办法啊,龙老大这是明显要放弃我们,拿我们当人肉盾呢!咱们不能真的全都死在这里啊!” 第730章 徐老金也是这么想的。 “该死的龙子强,既然他不把咱们的命当命,那咱们也没必要再继续帮他了!赶紧溜才是正道!” 徐老金跑着跑着,恰好看见不远处黄龙脚底下放着的,用小箱子装着的六七个手榴弹。 他心一横,直冲过去,用身体猛地将黄龙撞倒,抱起那七八个手榴弹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对身后的小弟喊。 “咱们走东边山路,用手榴弹开路,那群放冷枪的敢来,咱们就一个手榴弹丢出去把他们炸死!” 徐老金也算是打出了些经验,那一队防冷枪的隐藏潜行技术好归好,但在这树林灌木丛里行走,难免会带动周边树叶小幅度摆动。 他打算的好好的,到时候他们仔细观察小心防范,只要看见前树丛树叶有不对劲的摆动,他就毫不犹豫立刻把手榴弹扔出去,不给他们开枪打自己的机会。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吩咐身后三个兄弟的。 三人一边躲避子弹一边快速前行,好不容易跑到了密林边缘,抬头一看,南边处矮灌木的树叶在簌簌作响,徐老金立刻拔下手榴弹拉环。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扔,不知何处忽然飞来一颗子弹,悄无声息的击中他握着手榴弹的手腕。 血花四溅的那一刻,手榴弹当场脱手,掉落到了脚边。 徐老金以及身后三个小弟瞬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手榴弹的延迟时间只有三四秒,捡已经来不及了。 倒数两秒,徐老金用力将那颗手榴弹一脚踢开半米,用尽全身力气猛的转身,同时拔腿大喊。 “快跑——” 话音刚落,下一秒,只听一阵巨响,无形而巨大的冲击力猛地拍在他们背上。 四人几乎瞬间双脚腾空,被冲击力送出去半米。 徐老金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巨浪掀着一头撞在树干上,眼前一黑,猛然摔落在地,浑身骨头如散架一般。 徐老金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就听一阵轻而快的脚步声迅速拉近。 紧接着,他的额头被冰冷的枪口抵住。 陆衍川一句废话不多说,下巴一扬,队员立刻心领神会,直接将人绑了起来。 另一边,黄龙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脚边的手榴弹就已经被徐老金抢走了。 他追了两步没追上,眼睁睁看着人一溜烟就没了影,彻底慌了。 他带的一小支队伍已经死伤过半,他从一开始的一心想着多杀几个解放军回来邀功,到现在满脑子都在考虑该怎么保命,怎么全身而退。 他原本想着最后实在打不下去了,就用手榴弹兜底,直接几个手榴弹丢出去,趁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赶紧跑,还能给自己争取一条生路。 如今没了手榴弹兜底,他仿佛半条命都丢了出去。 他暂且让手下小弟顶着,自己连滚带爬的跑上来,慌的几乎快要哭出来。 “龙……龙哥,那群解放军,尤其是那群跟蛇一样时不时冒出来放冷枪的队伍攻击力实在太吓人了。””兄弟们都战战兢兢,生怕那群人突然冒出来打一梭子大家全都送命,有的兄弟连枪都拿不稳了,刚刚徐老金还把我们的手榴弹都抢走了……” “龙哥,你还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实在不行……咱们也跑吧。” 龙子强第一次动摇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部下的这些防御,至少可以撑到晚上,让这群解放军知难而退…… 可现在,知难而退的要变成他们了。 心有不甘,但同时龙子强也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再这么继续打下去,这些兄弟一个个倒下,到最后全部被打死,他就又要变成光杆司令了。 龙子强咬了咬牙。 “那……” 他张口刚要说些什么,猝不及防的,不知何处射来一枚子弹。 “砰”一声闷响,龙子强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肩膀硬生生中了一弹。 黄龙瞬间瞪大眼睛,几乎本能地抱头原地蹲下,躲在了箱子后面。 龙子强反应更快,意识到自己中弹的那一刻,他立刻忍着痛,一个撤步,迅速躲到了掩体后方。 紧接着,又是一阵紧密的枪声响起,子弹如雨点般朝他们的方向射来。 掩体明显有些顶不住了,龙子强一手捂着胳膊,果断贴着地面一个翻滚,迅速挪到了一个墙体更加厚实的房屋墙后。 他果断从口袋里摸出匕首,迅速割下一块裤脚布料,咬牙先替自己扎住伤口止血,而后强忍着疼痛,趁对方开枪的空隙,迅速查看情况。 有一队人且行且近,从原本的隐藏潜行,渐渐露出了本来面目。 为首那人面罩半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就算凭着仅剩的那半张脸,龙子强也几乎一眼就将人认了出来。 “女子特战大队的教官?” 当时他和宋世佑埋伏在山上准备对韩云溪动手的时候,远远的见过陆衍川一面,也听那帮女兵讨论过,是个厉害角色。 原来是他带队,怪不得有人能这么轻易就破开他的装置和陷阱,带着人一路潜行上来,光靠着放冷枪干掉他那么多兄弟。 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尽管不想承认,龙子强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水平在他之上。 龙子强突然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当时就不该在普通连队待那么久,也该去特种部队参加选拔。 不然凭他的聪明才智和布局指挥能力,现在陆衍川这群人不一定打得过他。 黄龙急的快哭了,躲在另一边冲龙子强喊。 “老大,别想了,咱们赶紧跑吧,他们已经打到这里了,再不跑真没机会了!” 龙子强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已经没机会跑了。” 陆衍川已经带人到了这里,此处能隐蔽身形的建筑就这么几个,距离可以逃跑的山路也有些距离。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已经在对方射程之内,但凡露头,都有可能成为被击杀的目标。 除非有人替他们掩护,才有撤退离开的希望。 第731章 种种声音在脑海中交杂,逐渐变得尖锐,狠狠刺痛他的心口。 宋世佑头皮一麻,热血瞬间上涌。 龙子强想来想去,自己的人都派到了前面,现在唯一能用的,就只有被安排到后面的宋世佑那支队伍了。 龙子强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信号弹,左肩被射穿不能动,他只能用牙咬着信号弹,掏出火柴来一只手擦出火光,点燃。 “刺啦——”一声,信号弹带着蓝色的焰尾窜上天空,发出明显的响声。 这是他和宋世佑约定好的信号。 龙子强和黄龙硬着头皮扛了半天,且战且退,一直和对面躲着打,尽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宋世佑的队伍过来。 然而左等右等,他们一路后退,眼看着马上就要退到村子里了,还是没见宋世佑的影子。 龙子强气的咬着后槽牙,一边忍痛,一边全神贯注防御,一边狂骂,一边又从口袋里掏出第四个信号弹。 “呲——” 信号弹带着蓝色的焰尾再次升天。 “宋世佑这个狗崽子,说他没用他还真是没用,我让他带了那么多人去后面,就是为了万一有点什么事,他还能起到点作用,现在我信号弹都放出去四个了,他竟然还没过来!” 黄龙有些绝望的猜测:“老大,宋世佑那货该不会是带着人跑了吧?” 龙子强眉头深皱眉头深皱。 “靠,这窝囊的狗崽子还真能干出来这种事!” 龙子强不敢再把希望赌在宋世佑身上,掏出口袋里最后一枚手雷,加上一枚烟雾弹,猛的掷过去,同时朝黄龙大喊。 “先走!退到村子里!” 宋世佑帮不上忙,他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先撤回村子里,利用村子里交错的小路还有房屋,可以迷惑拖延陆衍川一行人一阵子,或许还能找到撤离的办法。 黄龙原本就没什么主意,龙子强这么说了,他想也不想便跟着跑。 两人仗着手雷和烟雾弹的余威,大着胆子转身飞快往村子里撤。 炸弹在眼前炸开,烟雾弹的白雾迅速在空中弥散开来,入目一片浓烈的白,将龙子强方才的藏身之处挡的严严实实。 陆衍川避着手榴弹往后撤了几步,看不见,他便侧耳,迅速辨认出不远处逐渐拉远的两串脚步声。 循着声音,陆衍川迅速调整枪口位置,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 紧接着,白雾之中一声痛呼。 龙子强右小腿腿骨一阵被打穿的钻心疼痛,脚步猛的一停,膝盖控制不住向下一弯,一个踉跄,险些摔扑在地。 龙子强半跪在地上,低头看了一眼小腿上的血窟窿,痛的冷汗瞬间疯狂的外冒,顺着脸颊不停的向下滴落。 “妈的,被烟雾弹挡住了居然还能打的这么准,老子真是小瞧这群人了……” 本来撤退就有困难,现在倒好,他连腿都受伤了,行动必然比从前迟缓不知多少倍,这下想跑就更难了。 龙子强痛恨的不知在心里骂了陆衍川多少遍,却不敢过多停留,拼了命的忍着疼,挣扎着站起来。 黄龙吓得浑身都在哆嗦,来不及多问,又生怕下一个挨枪子的是自己,赶紧架着龙子强的胳膊疯狂往村子里冲。 陆衍川听着声音又接连放了两枪。 一枪打中了龙子强的左小臂,又一枪直冲龙子强后背而去。 只可惜最后一枪子弹射出的同时,龙子强一个没留神绊了一下,子弹堪堪从他耳边擦过,并没有射中。 龙子强和黄龙也算是拼了命的往村子里跑,等烟雾弹浓雾散去,陆衍川带队直追过去时,两人已经不知躲进了哪个街巷里。 巨石村的基本情况陆衍川已经从林初禾那里了解过,也算是基本掌握。 陆衍川一声令下:“兵分两路,第一小队跟我从东边这条路进,第二小队从西边进,重点搜查龙子强的住所。” “是!” 陆衍川带人一路搜查进去,一路万般仔细谨慎,然而搜遍了东边半个村子也没发现龙子强和黄龙的踪迹。 整个村子一片死寂,连声鸟雀啼叫都没有。 直至搜到龙子强住所时,刚到门口,只听门内一阵隐隐的哭声传来。 陆衍川与蒋伟对视一眼,几个战术手势,迅速商量好计划。 下一秒,蒋伟一脚将门踹开,陆衍川立刻以警戒姿态据枪而入,蒋伟也迅速举枪掩护,两人警惕的将前后左右迅速查看一遍。 整个院子一片空荡荡,正对院门的房门大敞四开,门内屋子正中央背靠背的两把椅子上,坐着两个被捆绑塞嘴的女人。 看见有人进来,两个女人立刻发出求救般的闷哼声。 不知是否因为太激动,眼泪一个劲的往外冒,红着眼睛紧紧盯着他们。 两个女人…… 陆衍川立刻想到了刘月所说的,那两个被掳上山后,自愿留在山上伺候龙子强的“人质”。 既然是自愿留在山上的,怎么又被绑了起来? 陆衍川打了个战术手势示意。 身后队员动作一刻不停,分别绕到主屋后方、主屋内各个房间、院内仓库以及内门另一侧查看情况。 很快,房子各个角落分别传来队员们的报告声。 “南侧卧室控制!” “北侧卧室控制!” “仓库控制!” 陆衍川一一听完,确认整栋房子安全,这才略略放松些,依旧维持警戒姿势,进入主屋,先将塞在两个女人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两人先是大口呼吸了两口,而后带着满脸泪水急切的抬起头。 “你们是解放军同志吗?太好了,你们终于来救我们了!” 陆衍川与蒋伟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两个女人哭哭啼啼,半天没见回答,又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 “我们是被龙子强掳上山的,我叫钟丽丽,她是吴佳欣,我们是被强留在这里的。” “原本我们觉得留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我们怎么也没想到,龙子强带人回来以后,发现刘月跑了,就只剩我们两个,抬手就打我们。” 第732章 两人一边说一边露出侧脸上的巴掌印。 的确红彤彤一片,还有些发肿。 两人哭得更伤心了:“龙子强根本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好,他比我们见过的那些混蛋还要混蛋。” “继续在这里留下去,我们早晚会被他打死,与其这样,还不如回去嫁给老男人,多少还能多活几年……” “我们后悔了,真的后悔了,解放军同志,你们能不能救救我们?” 两人用闪烁着泪光的恳求目光,望着陆衍川和蒋伟两人。 陆衍川清冷的凤眸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眯,点了点头。 “当然。” 说罢,阻止了旁边想要上前帮忙的队员,陆衍川亲自上前一步,拿出匕首,作势替两人割开绳结。 蒋伟也立刻上前协助陆衍川。 只是看见这绳结的系法时,陆衍川和蒋伟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时微顿。 由于特种作战的多变性和特殊性,他们在最开始的训练当中,所有可能遇到的困境和危险,特种部队的所有成员几乎都模拟训练过。 系绳结和逃脱捆绑就是其中的一项训练。 当时他们将一根绳子反反复复不知研究了多少遍,自己捆、别人捆、各种绳结,各种系法,他们都研究得相当深入。 看见两人身上绳结的那一秒,陆衍川和蒋伟就立刻有了判断。 钟丽丽身上的绳结系法,看上去倒像是第二个人绑的,只是这绑的手法着实有些怜香惜玉。 甚至可以说,绳子只是贴着钟丽丽的衣服和皮肤绕了几圈,看上去像是绑得很紧,但实际上留有余地。 以她瘦弱的身形,但凡想要挣脱,想要解开绳子,也是有机会的。 他们见过那么多穷凶极恶的匪徒,也救过数不胜数的人质。 几乎每个匪徒捆绑人质的手法都紧而又紧,生怕人质有一丝逃脱的机会。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手下留情的匪徒。 相比于钟丽丽,捆绑吴佳欣的绳子更是漏洞百出。 不光绳子绑的松,那绳结一眼就看得出,根本不是第二个人绑的。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迅速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蒋伟对着陆衍川皱了皱眉,眼神像是在问—— 要不要现在拆穿? 陆衍川视线不动声色绕到前面,扫过钟丽丽的脸。 钟丽丽似乎以为陆衍川和蒋伟当真信了她的话,眼角的泪痕未干,但唇角却控制不住的微微上翘,表情里有一丝隐晦的得意。 陆衍川目光微寒,却并没有当场拆穿,而是给了蒋伟一个眼神,动作继续,直接用匕首将两人身上的绳子割断。 重获自由,钟丽丽和吴佳欣立刻站起身来揉了揉刚刚被绳子勒到的皮肤,摆出一副千恩万谢的样子。 “谢谢解放军同志,谢谢……” 感谢过后,吴佳欣小心翼翼的问。 “那能不能现在送我们下山……” 蒋伟眉头一皱,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被陆衍川直接挡了回去。 他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 “可以。” 蒋伟有些疑问的看向陆衍川。 陆衍川给了他一个眼神,蒋伟顿了顿,迅速反应过来,一本正经的开口。 “我们上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安全将你们护送回去。” 钟丽丽和吴佳欣见他们意见统一,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这么顺利。 钟丽丽表情隐隐有些兴奋,却还是不得不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手指紧紧攥着衣服的下摆,咬着嘴唇点点头。 “那……那就太感谢了。” “我知道这村子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前面直接下山。而且很巧,那条路离我家也挺近的,不如我们……” 钟丽丽小心翼翼抬眼,征询的看向陆衍川。 陆衍川眼底冷意更深。 这女人,明显是在钓鱼。 而且十有八九,是知道龙子强在村子里有什么布置,想引他们上钩。 也好,看看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陆衍川虽然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却立刻点了点头。 “可以,就照你们说的,走吧。” 陆衍川话音刚落,钟丽丽眼睛都比方才亮了不少。 她立刻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还时不时回头看陆衍川几人一眼。 那动作表面看上去像是实在害怕再出什么意外,回头找些安全感,可坐在陆衍川眼里,却全然是一副生怕到手的猎物再跑掉的模样。 陆衍川深黑的眸子沉了又沉,跟着钟丽丽和吴佳欣两人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动声色的看着四周随时警戒。 直到转过一个弯后,钟丽丽脚步明显加快,就连回头的频率都增加了。 那模样,像是马上要达成目标,让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钟丽丽和吴佳欣的真实目的马上要浮现出来了。 陆衍川立刻给蒋伟递了个眼神,两人迅速暗自做好准备。 前面就是一处山坡,顺着山坡往下,明显的路径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杂草丛生的树林,地上零零散散铺着枯叶。 其中有一处地方,枯叶明显比周围更厚,但周围几棵树的树枝上却依旧停留着大量还未凋落的叶子。 这些叶子看上去,不像是自然落叶聚拢到这里,而像是…… 陆衍川故意停了一下,站在山坡高处。 “钟姑娘,你确定前面有路?” 钟丽丽见他们停下来了,似乎有些着急,赶紧折返回来两步,急切的点头。 “当然是啊,我家就住在这附近,之前我来过这山上几次,知道这里有路,你们跟我走就是了。” 吴佳欣眼珠转了几圈,也跟着点头。 “是啊,之前我也来过,从这里下去,的确有一条离清泉镇很近的路,你们跟我走就是了。” 那笑容,神态,明显不正常。 陆衍川眸色更深几分。 “是吗,那就走吧。” 钟丽丽和吴佳欣暗暗松了一口气,立刻转过身,继续往前带路。 只是靠近那堆枯叶的时候,两人脚步明显顿了顿,而后钟丽丽突然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往陆衍川几人身后躲。 “同志,那堆枯叶里好像有蛇——” 第733章 吴佳欣也立刻反应过来,惊慌失措。 “什么,有蛇?!哪里有蛇?军人同志,你们能不能帮帮忙,把那条蛇给赶走?” 陆衍川唇角冷冷一勾。 这招数也实在太拙劣了些。 就连一旁的蒋伟都觉得有些尴尬,嘴角抽搐了几下。 钟丽丽和吴佳欣见两人没立刻给出反应,上前帮忙,有些急了。 “你们怎么不动啊,不是说什么军民一家亲的吗,群众被吓成这样,你们都不帮帮忙?” 陆衍川轻笑一声,上前两步。 钟丽丽和吴佳欣虽然不知道陆衍川刚刚笑那一声是什么意思,但见他动了,两人眼睛都亮了亮,赶紧鼓动蒋伟和其他队员帮忙。 “几位同志,我刚刚看见那蛇窜的很快的,那位同志一个人去可能还不太行,要不你们都去帮帮忙吧。” 蒋伟忍不住挠了挠额角。 这演技,她们自己都不觉得拙劣吗? 蒋伟和剩下的队员动都没动,也不多看她们一眼,就那么听从陆衍川的命令站在那里。 吴佳欣和钟丽丽说了半天也不见再有人动,有些着急。 算了,反正陆衍川已经走过去了,能有一个也是好的。 更何况陆衍川看起来像是这帮人里领头的,要是……也算是能帮上龙子强一点了。 更何况这个距离……说不定也能波及到这几个人。 吴佳欣和钟丽丽站在几人身后,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回去和龙子强邀功时的情景了。 到时候龙子强知道她们有用,肯定会更加厚待她们。 龙子强之前说过,以他的本事,就算这次落败了,只要能再找到一个新地方,就一定能东山再起。 龙子强的本事她们也算是见过了,她们相信龙子强,总有一天能过上好日子。 两人明显想到了一起,咬咬嘴唇,也不再去劝其他人,满怀期待的转动眼眸,看向陆衍川。 她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退到了最后一排,等会一闹起来,场面一乱,她们立刻转身就跑。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里,陆衍川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而后……突然停了下来。 二女期待的目光一顿,有些错愕,眼睁睁的看着陆衍川弯下腰,似乎观察了一阵,而后捡起一块石头,扬手扔了出去。 石头准确无误的砸在了最远处的那根绊线上。 “砰”的一声巨响,瞬时间沙石腾起炸开,体积较轻的灰尘顺着风瞬间朝他们扑了过来。 蒋伟惊了惊。 他刚刚大约能猜到钟丽丽两人应该是想把他们引到龙子强的埋伏附近。 毕竟上山之前他们就已经听刘月说过,钟丽丽和吴佳欣两个姑娘,是自愿留在山上,死心塌地想和龙子强过日子的。 这样的人,轻易不会改变心意。 再加上刚刚看见捆绑她们的绳子不对,蒋伟几乎能确定其中一定有诈,说不定是她们和龙子强早已串通好。 只是一时没想到这埋伏究竟是什么。 如今算是知道了。 竟然是绊发式地雷。 蒋伟眉头紧皱。 “龙子强竟然还从武器库里偷了这个出来!” 眼见事情败露,钟丽丽和吴佳欣两人瞬间就慌了,扭头就想跑。 然而还没跑出去几步,就听一阵脚步声迅速靠近,下一秒,两人就被抓住了肩膀,紧接着眼前天旋地转。 “咚”的一声闷响,钟丽丽被直接摔在了地上,死死摁住,彻底动弹不得。 吴佳欣那边也没好多少,蒋伟直接反剪住了她的双手,将人单膝跪地摁在地上,用枪指着头。 即便已经到了这种境地,两人还在不断挣扎,试图装可怜。 “军人同志,刚刚那是什么呀,怎么突然炸了,我们好害怕……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吧,实在不行等你们打完了仗再接我们下去也行啊。” 陆衍川冷哼一声。 “害怕?你们等的不就是这个响声吗?” “你们究竟是害怕,还是失望,失望没亲眼看见我被炸飞?” 钟丽丽似乎没想到陆衍川竟然全猜了出来,瞪大眼睛愣了一瞬,而后那张佯装无辜的面孔逐渐变得恶毒扭曲。 “对!我是失望,你们这群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逼龙哥,他那么有本事,就算自己成立一支军队又能怎么样?”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过得好的人,怎么就不能多我们几个?” 看她的表情如此认真的不甘,明显是发自肺腑这么想的,陆衍川简直要被气笑。 这种人,和她解释都是多余。 陆衍川吩咐了一声,记好这个埋伏点的位置,等战斗结束后回来排雷。 而后他直接将人从地上提溜起来,将她双手反捆住,和蒋伟一起,直接带着两人顺着山坡往上走,原路返回。 钟丽丽被捆的结结实实,逃也逃不掉,只能一边不甘不愿的咒骂着陆衍川,一边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吴佳欣一开始也是剧烈反抗,可越往前走,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方才爆炸的方位。 陆衍川一眼扫过去,注意到她的动作,双眸微眯,给了蒋伟一个眼神。 然而不等蒋伟理解这个眼神,吴佳欣忽然慢了一步,一脚踩在蒋伟的脚上,而后脑袋猛的向后磕,一脑袋磕在了蒋伟的胸口上。 蒋伟吃痛,手一松,吴佳欣趁机转过身,手用不了,她就用头撞蒋伟,拼了命的将他往山坡下撞。 现在站的位置正好是这山坡最高的地方,如果能把人从这里拱下去,蒋伟顺着山坡一路滚到下面,刚好能砸在那雷区上,多少能炸死一个。 然而想象归想象,蒋伟到底是特种部队教官,底盘稳的超乎吴佳欣的想象。 吴佳欣半天也只将蒋伟顶的往后退了几步,并且蒋伟迅速反应了过来,立刻去抓她肩膀,反而是他自己脑袋顶在蒋伟的身上,脖子都快杵断了。 吴佳欣眼见自己计谋不成,恨恨的一咬牙,忍着痛甩开蒋伟的手,猛的朝后退了一大步,而后扭头用出了吃奶的劲,拼了命的跑。 蒋伟立刻拔腿就追,追到山坡边缘,眼见近在咫尺,伸手一抓—— “嗤拉”一声,他抓住的衣角猛的从吴佳欣身上被撕扯下来。 吴佳欣一脚踩空,当场从山坡边缘的断崖摔了下去。 第734章 与此同时,听着枪炮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被绑在树上的宋世佑就知道龙子强的人已经顶不住了,那群解放军马上就要打进来了。 他越发的焦躁不安。 如果这场仗真的结束,他被带回去,那他这辈子就真的这样,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宋世佑一边额头冒汗的观察四周,看有没有自己人经过,双手一边疯狂挣扎,试图寻找挣脱绳子的可能。 他的双手被捆绑在身后,绳尾绑在了这棵树上,动都动不了,他想偷偷滚到别的地方都不行。 万般焦急间,突然,他手指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件,一半嵌在泥土里。 宋世佑一愣,赶紧张开手指,将这东西从泥土里拔出来,努力将其勾到手心里,用手指试探这东西的边缘和质地。 而后一喜。 这竟然是个粗陶片!这质地,摸起来像是寻常人家用来放酒的坛子,呈三角形,最尖端颇为锋利。 宋世佑控制不住的狂喜。 真是天不亡他!上天果然也觉得他可怜吧,又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林初禾将宋茹雪留在了附近看守,并特意命令她隐藏起来,以防万一。 宋世佑透过压在自己身上那些层层堆叠的枯叶树枝的缝隙看去,见宋茹雪正在路对面的另一棵树下,也用树枝树叶盖在了自己身上,将自己隐藏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黑洞洞的枪口。 宋世佑深吸一口气,兴奋激动之余,还不忘控制自己的动作幅度。 他两只手被绑的太紧,想割断手腕上的绳子有点难度,割断绑在树上的绳尾倒是相对容易一些。 先把绑在树上的那群绳子割断,再想办法割断手脚上的绳子! 宋世佑下定了决心,小心而快速的用碎瓷片边缘摩擦将他绑在树上的那段绳尾。 很快,那绳子层层纹理被割断,最后只剩两三根纤维相连。 两只手小幅度猛的扯,绳子应声而断。 深秋的树叶,早已枯黄,尤其是落在地上的叶子,残余的水分早已被蒸发干净,但凡挪动一下,枯叶摩擦都会发出明显的吹响。 宋世佑刚要高兴,就听盖在自己身上的树叶发出轻微的一声“哗啦”。 宋世佑心头一紧,原本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都白了。 靠,怎么这么倒霉,马上都要成功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宋世佑紧张的吞了吞口水,立刻抬头去看对面的宋茹雪。 宋茹雪眉头皱了皱,手里端着的枪缓缓上移,盖在她脊背上的落叶向两侧滑落,人谨慎的慢慢站了起来。 宋世佑心中暗道不好,情急之下,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脑细胞都调动起来疯狂思考,背在身后的手迅速摸到一个石块。 而后只听“吧嗒”一声,有石块落在了宋世佑东侧几部之外的灌木丛里。 宋茹雪听见声音立刻警戒的将枪口对准那边。 宋世佑即便再蠢也明白,这动静只能吸引宋茹雪一时的注意力,根本来不及让他将手脚上的绳子全部割断再逃跑。 怎么办…… 情急之下,宋世佑扭头看见了身后的山坡。 他心一横,就趁宋茹雪视线还没回过来的这片刻功夫,猛的一个翻身,直接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宋茹雪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被牢牢绑在树上的人竟然割断了绳子。 她立刻反应过来,端着枪便追。 然而这山坡的坡度着实不小,从高度上来看,这坡是从山顶直通半山腰。 宋世佑原本只想滚出宋茹雪的视线范围,而后立刻站起来跑。 然而滚着滚着,他就发现自己失策了,惯性越来越大,他翻滚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竟然将跑着来追的宋茹雪都甩开的越来越远。 他试了几次,发现根本停不下来时就有些慌了。 随着翻滚,他脑袋越来越晕,感觉脑浆都快要被甩出来了,胃里也跟着一阵翻滚,早上吃下的东西连着胃液疯狂往外顶。 他虽然在巨石村待了这么长时间,但这片他着实是没来过,怎么也没想到这山坡居然这么长,滚了这么半天还没到底。 再这么继续滚下去,他不光脑浆子要甩出来,就连命都快甩出来了! 宋世佑越来越慌,与坐牢相比,还是小命更重要些。 他想张口向宋茹雪求救,然而一开口胃里的东西就疯狂往外涌,根本不给他发出声音的时间。 宋世佑就这么一边滚一边吐,眼看着视野里的宋茹雪离自己越来越远,头脑也越来越晕。 他今天不会就这么把自己给滚死了吧? 那也太冤了!听说过饿死的撑死的,在大牢里关死的,还没听说过滚死的…… 宋世佑一边疯狂往外吐,一边控制不住的心酸鼻酸掉眼泪。 他脑海中走马灯一般闪过家人的面容、曾经那些“辉煌时刻”,最终浮现了林初禾的脸。 他将所有的怨恨全部灌注在了林初禾身上。 他这一辈子全被林初禾给毁了!如果这次真的活不了,那他就把这份仇一直记到来世,他做了鬼也不会放过林初禾的! 宋世佑拼了命的想让自己记住这份仇恨,变成鬼后报仇。 下一秒,后背和大腿似乎撞上了石块,剧烈一痛,还不等他喊痛,紧接着两只手在翻滚间猛的卡在了石缝中间。 偏偏他的身体又被惯性控制,根本停不下来,猛地一翻,只听“咔嚓”一声清脆响声。 “啊——” 宋世佑瞬间双目充血,惨叫一声,身体控制不住的继续翻滚,直到“噗通”的一声。 宋世佑还没反应过来,耳鼻、嘴巴猛地灌满了水,他的身体不再翻滚,而是逐渐下沉。 睁开眼,眼前是一连串从鼻孔、身上冒出来的大小细碎气泡。 慌乱之中,宋世佑立刻反应过来,他这是掉进水里了。 他平时训练虽然松松散散,但保命的本事学的还是不错的。 就比如说落水之后的自救方法。 宋世佑手里还紧紧握着刚刚割开绳子的那块瓷片,他一边努力闭气,身体放松,努力变换动作,让自己浮在水面上,露出口鼻,一边试图用瓷片摩擦手腕上的绳子。 第735章 然而林初禾实在将绳子绑的太紧了,加上手腕刚刚遭遇重重一击,智能使不上劲,他用手指夹着碎片,用尽了全力也只能用碎瓷片的尖端一点点的位置够到手上的绳子。 加上又是在水里,晃晃悠悠,宋世佑用了吃奶的劲,也没能将绳子割断一丝一毫。 偏偏他此刻又浮在小河中央,双手双脚都被绑着,根本无法靠岸,也没办法游动。继续这样下去,只怕只能等宋茹雪找过来把他捞过去了。可如果是那样,他又落在林初禾的人手里,从山上滚到这里不就白滚了? 宋世佑满心愤恨,万般不甘,正拼了命的想办法,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 “宋……宋哥?” 宋世佑循声望去,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吴佳欣?” 吴佳欣和他的模样有些相似,她站在宋世佑刚刚滚下来的山坡正对面的河边,浑身的衣服像是被树枝之类的东西挂出了一道道口子,浑身脏兮兮,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而且似乎还摔到了左胳膊,一直用手捂着。 吴佳欣看见了宋世佑的全脸,顿时庆幸的笑起来,甚至有一种看见了亲人的激动感。 “宋大哥真的是你,你知道龙哥在哪里吗,能不能带我去找他?我刚刚被解放军抓住了,跑的时候不小心从那边的断崖掉了下来。” “但幸亏我命大,没直接掉在地上,而是掉在了树杈子上,活了下来,我……” 宋世佑不耐烦听他诉苦,看见了希望,他有些迫不及待,咬着牙命令。 “少说废话,赶紧想办法把我弄上去!” 吴佳欣也像是这才意识到这样聊天的确不太对,赶紧擦擦眼泪,跑去找了个还算长的树枝,伸到河中央。 宋世佑立刻抓住树枝的另一端,指挥着吴佳欣把自己拖了上去。 刚一上岸,他立刻把手里的碎瓷片扔给吴佳欣。 “把绳子给我割开。” 眼下只有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吴佳欣自然不疑有他,立刻照着宋世佑的话去做。 解开手上的绳子一看,吴佳欣着实吓了一跳,倒抽了一口冷气。 刚刚两只手被绳子绑在一起还有些看不出来,此刻才看清楚,那被绳子勒出的红痕旁边,双手手腕上各有一个血窟窿。 并且也不知怎的,宋世佑两个手腕软塌塌的垂着,像是根本使不上力气。 吴佳欣试探上手一摸,那骨头也不知是错位了还是断了,总之根本不在原本的位置上。 这样血淋淋骨头还错位的模样,对吴佳欣来说和恐怖片没什么差别了。 她几乎瞬间瞪大眼睛,惊恐的后退几步。 “宋……宋哥你的手!” 宋世佑原本心里就存着怒气,还没来得及悲伤自己的手被废了,就先被吴佳欣喊了出来。 他恼恨交加,心里的怒气疯狂翻滚间,仿佛要冲破胸膛,狠狠的抬头剜了吴佳欣一眼。 “喊什么喊!老子只是手废了耳朵又没废,眼睛也没瞎,用不着你来提醒老子!” “老子就算是这样也比你这个逃跑都能掉下山崖的废物女人强!” 他你就只敢冲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喊两句了。 宋世佑扯着嗓子勒令。 “给我把脚上的绳子弄开!” 吴佳欣确实是被吓怕了,宋世佑这一嗓子喊出来,她顿时吓得一个哆嗦,根本不敢多想,连忙上前来将宋世佑脚上的绳子也割开。 手脚终于全部恢复自由,刚才肾上腺素飙升,直至此刻稍稍平静下来,宋世佑才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浑身散架一般的疼痛。刚刚这一路滚下来,他根本没办法控制方向的速度,不知从多少树根、石头、坑坑洼洼上滚过。 尤其是方才从河边滚下去的时候,还被两块大石头撞了一下。 宋世佑低头往自己的衣服里看了看,自己身上大大小小布满了伤口。 这还只是上半身,更不必说双腿皮肉骨头也都在隐隐发痛。 额头上被划伤的伤口还在汩汩的向外流着鲜血,后背和腿上的疼痛剧烈的让他忍不住倒吸凉气。 他想扯一块身上的布料给自己包扎止血,都不知道该先从哪里包扎才行。 他全身上下都在痛。 宋世佑愤怒的用小臂带动着手猛的往地上锤了一拳。 带着恨意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因为用力过大手掌传来的疼痛就先让他龇牙咧嘴一番。 原本缩在旁边一个字也不敢多说的吴佳欣,差点笑出来。 宋世佑立刻又用那双盛满愤怒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 宋世佑磨了磨后槽牙。 这一切,他当然不能怪自己蠢,必须得怪在林初禾身上。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林初禾,都是她把他害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宋家本就不该有林初禾这么个人,她根本就不该出生。 托他奶奶宋老太的福,他之前被强行拉到地摊上算过命。 当时就听地摊上算命的老先生说过,有些人家里气运特殊,只能有一个孩子,但凡多一个,就会吸走另一个的气运,夺走对方的人生。 是啊,肯定都是林初禾夺走了他的气运!不然那个年纪轻轻就备受赞誉,被领导看重提拔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不然像林初禾那样的贱蹄子,小时候还被换过身份,从那样的穷乡僻壤里长大,直到今年才入伍,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能力。 对,肯定是林初禾吸了他的气运,或者他的人生,肯定是这样的! 宋世佑越想越魔怔,对玄学那一套深信不疑。 对,是林初禾夺走了他的气运!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 杀了她,把气运夺回来! 热血在心中翻涌,“嗡”的一声涌上头顶。 “只要杀了她,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下半辈子肯定能翻身!” 眼下林初禾以为他被绑住了,肯定不会再多有防备。 眼下就是最好的报仇、夺回人生的机会! 趁宋茹雪还没找过来,他立刻咬牙撑着站起身,努力忽视身上的疼痛,回想了一下林初禾刚刚离开的方向。 她们应该是往东面去了,他从这里赶过去还算是抄个近路,等他赶到的时候,估计林初禾也就刚到那里。 第736章 战 他直接顺着山坡爬上去,到时候趁林初禾不注意,一举出击,肯定能一举把林初禾解决掉! 宋世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打定了主意,强忍着疼痛,拖着痛感剧烈的腿一瘸一拐的往通向巨石村东面那条小路的方向走。 吴佳欣见状连忙追过去。 “宋哥,你这是要干嘛去?” 宋世佑不耐烦的吐出两个字。 “杀人!” 吴佳欣一听他不是去找龙子强,当即有些急了,直接快跑几步,张开双臂挡在他前面。 “那可不行,刚刚是我把你从河里捞上来的,也是我把你手脚上的绳子弄断,放你自由的,我是你的恩人,你得先紧着我的事做才对!” “我要去找龙哥,你现在就带我去!” 宋世佑现在满脑都是杀掉林初禾这一个想法,哪听得进去吴佳欣的话。 他抬起胳膊,用胳膊肘猛的将吴佳欣顶开。 “ 恩人个屁,脑残连环画看多了吧你,真当老子是知恩图报的好人?” 吴佳欣咬了咬嘴唇,想到宋世佑从前在龙子强面前都是一副窝窝囊囊、唯唯诺诺的样子,想来他应该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便大着胆子追上去不依不饶。 “不行,你必须带我去找龙哥,不然……不然到时候如果我找到龙哥,我就告诉他你根本不听他的指挥,私自去报仇,破坏行动计划!我看龙哥到时候……” 话还没说完,宋世佑就用小臂带动手腕,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吴佳欣被打懵了,捂着脸直勾勾的看着宋世佑,满眼的不可置信。 暴怒让宋世佑的声音狰狞而沙哑。 “看什么看,你这眼珠子如果不想要了我现在就给你剜出来!” “特么的还拿龙子强吓唬老子,老子只要把气运夺回来,他算个屁!” “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再挡路,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说罢,在吴佳欣惊愕的眼神中,宋世佑仿佛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大步往前走,像一头发疯的公牛。 此时,龙子强正一边变换位置躲避解放军的搜查,一边试图将散落在村子前后、以及村子里的兄弟全都集结起来。 他悄无声息的爬上一处较高的位置,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发现,立刻掏出望远镜往下一看,心脏病都快犯了。 他占据了这么有优势的地形,还埋伏了这么多的陷阱和机关,不光一点作用都没能起,反倒人越打越少。 就他刚刚躲避陆衍川这支小队,转移的时候,底下正面对抗的兄弟又活活减少了一半。 剩下的那些兄弟,除了几个从前就跟着他混的老兄弟外,还有几个是徐老金兄弟里最能打的那几个。 徐老金的几个小弟一开始并不知道徐老金已经死了的消息,直到被那些解放军逼得步步后退,亲眼看见徐老金的尸体,全都慌了。 他们毕竟是徐老金的人,只相信徐老金。 老大都死了,他们仿佛瞬间失去了靠山,明显变得慌张无措,全都蔫儿了。 几人甚至好似还在商量逃跑,一边商量一边疯狂往后退,战线越来越近,眼见就要退到村口了。 几人扯着嗓子的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晰。 另外几个小弟听他们说着逃跑不逃跑的事,心思也跟着动摇了。 徐老金的兄弟也在劝他们。 “实在不行咱们一起跑吧,咱们跟解放军的差距太大了,现在还有机会,等会儿就只有投降的份儿了!” 龙子强听完,气的鼻子都差点歪了。 他们原本还能顶一阵的,只要再顶一阵,他就能集结剩下的兄弟,想到办法突破出去或者从后山逃走。 现在他们这么一弄,战线都拉到村口了,不光是陆衍川带领的那支放冷枪的小队,就连前面正面对战的队伍也聚拢了过来,眼看就要直接把他们包围了。 到时候来个瓮中捉鳖,他想跑都跑不了! 就是这几个蠢货把他的计划都破坏了! 龙子强刚想让黄龙偷偷跑过去,给他们下命令,让他们顶住。 然而嘴都还没来得及张开,几个小弟就好像商量定了似的,收枪扭头就往村子里跑,试图先甩开追兵,再顺着后山的路逃进林子里,直接跑走。 原本还在认认真真顶着的剩下十来个兄弟一看他们跑了,给解放军留了个进攻的缺口,也瞬间慌了。 有些急急忙忙扑过去想要补住漏洞,有些知道回天乏术,也只好咬着牙放弃,扭头跟着跑回村子。 跑的人越来越多,留下的缺口也越来越大。 剩下的几个小弟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有些被当场击毙,有些被直接生擒。 龙子强举着望远镜亲眼看着这一幕发生,气的一口气没提上去,差点当场撅过去。 黄龙眼疾手快,上前扶了龙子强一把,甚至没犹豫,直接去掐他的人中。 龙子强一口气呼的吐出来,紧接着便是顶着那张气成酱紫色的脸,疯了一般猛的一把抓过背上背着的机枪。 “当逃兵?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当逃兵的窝囊货!还想逃?都给老子死!” 宋世佑迅速给枪上膛,毫不犹豫的开枪,将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小弟全部送上西天。 黄龙没料到龙子强竟然真的开了枪,慌张的左看右看。 “不好,老大,咱们暴露了,解放军的人靠过来了,咱们得赶紧走!” 龙子强杀红了眼,还想继续开枪,被黄龙直接拽走。 之前集结过来的几个兄弟也跟着一起跑。 好不容易暂时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几人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听又一串脚步声传来。 有六七个身影直接撞了过来。 龙子强定睛一看,竟然是刚刚从前线逃下来的那几个小弟。 其中有五六个都是从前就跟着他的,有两个是徐老金带来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平息的怒气顿时再次翻涌起来。 “好啊,你们还真跑了。” 几人明显肩膀一抖,吓得想跑,黄龙立刻带着之前集结的几个兄弟围过去,挡住了路,瞪着眼睛低声骂。 “你们想死别扯上我们,这个时候出去,不是上赶着暴露位置吗!” 第737章 几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 龙子强手下的兄弟都知道他的脾气,知道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吓得瑟瑟发抖。 倒是徐老金的两个兄弟昂着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我们跑了又能怎么样?要不是你瞎指挥瞎部署,跟我们打了包票说这群解放军肯定打不过你,我们那么多兄弟至于白白送命吗?” “就算是眼瞎的都看得出来,刚刚那战况,明显就是要全军覆没了!我们不跑,难道站在那儿等着被打死吗?” 两人越说越生气,尤其是洪钢,他跟徐老金时间最久,两人是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过命兄弟,跟龙子强也算是认识多年,根本不怵他,直接指着龙子强的鼻子指责。 “我们那么多兄弟,原本可以在外面好好的,就算过不了以前那样纸醉金迷的日子,至少饿不死,自由自在的。” “结果现在倒好,我们老大被你一个电话骗到这里来,我们那么多兄弟的命都搭进去了,就连我们老大的命都搭进去了。” “我们那么多人上山来,结果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我们还没找你赔命,你倒是好意思指责起我们来了!” “我们跑又怎么样?本来就是被我们老大带来给你帮忙的,又不是来给你卖命的,现在老子不想帮了,老子想走就走!” 黄龙也是越听越来气,不等龙子强开口,他第一个冲上去给了洪刚一拳。 “给你能耐的,敢这么对我们龙哥说话,你算哪根葱啊!” “你们老大到我们这儿是来逃难的,你以为你们是来享福的?你们不卖命谁卖命?” “而且战局打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你们自己蠢?” “一个个的到了我们巨石村就喝的醉醺醺的,该用你们的时候根本用不上,让你们守个高地你们都守不住,连一分钟都不用就被人家攻破了,还好意思过来找我们算账?我呸!根本就是你们自己找死,你们活该!” “要我说,你们这群人剩下你们两个都太多了,就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窝囊废,没被全部打死那是老天不长眼!” 洪刚瞬间气红了眼,直接冲上去,将枪口抵在了黄龙额头上,恶狠狠的咬紧牙关。 “你他妈说谁活该呢,你再敢说一遍试试!” 都到这个地步了,黄龙原本也是又急又气,被惹毛了,热血一上头,根本冷静不下来,立刻也举起枪,抵在洪刚额头。 “你吓唬谁呢,就你有枪啊?敢这么说我们龙哥,今天但凡你敢开枪,老子拼了最后一口气也要把你一起送上西天!” 洪刚气得满脸涨红,却也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他目光扫过黄龙以及龙子强,动作不变,眼珠微微转动,眼底有精光一闪而过。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朱铁山。 朱铁山立刻会意,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抬手摸上腰间。 就在他手指搭在枪托上的那一刻,忽听“嗤”的一声。 洪刚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立刻转头一看,只见朱铁山被匕首一刀穿心,身体疯狂抽搐。 龙子强面色变都没变,面无表情猛地再一用劲,直接将匕首拔了出来。 那一刻,朱铁山胸口血流猛地喷射出来,血流如注,眨眼间将他褐色的上衣染的深黑一片。 他整个人如飘摇的落叶,瞬间落地,声息越来越弱。 直至此时,洪刚都没想明白龙子强是怎么在自己眨眼的一瞬间跨到朱铁刚面前,并手起刀落将人一刀毙命的。 惊愕片刻,他猛的反应过来,一张脸因为愤怒充血变成了酱色。 他一边变换动作一边大吼一声。 “当着我的面杀我的兄弟,我杀了你!” 洪刚想挪动枪口对着龙子强,手指甚至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然而下一秒,一道冰凉锋利的短刃猛地破开皮肤,将他脖颈的皮肉割开,径直深入,直接切断了大动脉。 血流喷射而出,瞬间染红了洪刚的视线。 剧痛之下,他手一松,手枪猛地落地。 他甚至能感受到精神气力,连同血液一起顺着脖颈上的那道口子迅速流逝。 洪刚拼尽了最后的力气,一格一格扭过头去,只见黄龙狰狞的笑脸近在咫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手中短刃重新扬起,当着洪刚的面,让他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胸口又中一刀。 内脏破裂,洪刚猛的呕出一口血,残存的力气再也支撑不住站立姿势,他轰然倒地,被染红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看见黄龙蹲下身,像是嫌他死的还不够快似的,一只脚踩在他胸口上,握住插在他胸口的刀柄使劲转了转,将那张带着快意的笑脸凑近。 “刚刚不是挺厉害吗,再站起来嚷嚷啊,怎么?站不起来了?说你是废物你就是废物!滚下去和你那个废物老大还有废物兄弟团聚去吧!” 疼痛感瞬间翻倍,洪刚五官控制不住的皱作一团。 渐渐的,他连控制面部表情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残存之际,他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却被龙子强直接用石头堵住了嘴。 “刚刚居然还想开枪引那群解放军过来拉我们一起去死,呵,赶紧上西天吧!” 龙子强照着他脑袋一脚踹过去。 洪刚彻底没了生息。 打死了这两个作乱顶撞的,龙子强那窝了一肚子的火总算发泄出来了些,心情松快不少。 他看了一眼正躲在地窖口听动静的小弟。 “外面情况怎么样?” 那小弟刚刚亲眼目睹了龙子强虐杀洪刚和朱铁山的场景,吓得声音都哆哆嗦嗦的。 “还……还好,那群解放军似乎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正在搜查,地窖上面盖了草垛,我们暂时安全。” 龙子强收回目光,视线扫过剩余几个小弟身上时,众人皆是一边哆嗦一边疯狂将头埋低,恨不得立刻找个洞钻进去躲着。 那怂样,如果换做平常,他大概会嘲笑两句,让他们加紧训练。 可现在他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窝火。 洪刚和朱铁山两人虽然不服管,主意大,但最起码能打,在战场上的时候一个能顶俩。 剩下的这些,真就是窝囊蛋了,一个能出头的都没有。 龙子强太阳穴突突的跳,他咬着牙揉着太阳穴。 第738章 手边能用的就只剩下黄龙和那两个老兄弟了,这群废物刚刚都能跑,等会儿如果再遇到什么危险,肯定也是第一个跑,根本指望不上他们。 这下算是真的被逼到杠头上了。 龙子强还没想出个办法,望风的小弟语气急切的提醒。 “老大,那群解放军好像已经到了隔壁院子!” 黄龙一颗心也瞬间被提了起来,紧张的吞吞口水,望着龙子强。 龙子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的示意所有人贴着地窖的边缘站。 地窖里毕竟少光,就算是将地窖的入口打开往里看,能看见的范围也有限。 尤其是地窖的四边边缘,不仔细看一般很难看得清。 贴着墙壁站好,龙子强深吸一口气,摸出枪来随时警戒。 很快,他们所在这方院子的院门被人破开,脚步声四散开来,似乎在搜寻。 所有人的心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精神紧绷的侧耳细听。 忽的,有两道原本正四处走着搜寻的脚步声忽然停在了地窖入口前,离他们很近的地方。 似乎有人拨动了一下压在地窖口上的稻草,似乎有所发现,正用气声和队友说着什么。 龙子强突然发现自己失策了,刚刚不该在这里浪费那么多时间,听见这群解放军到隔壁的时候就应该先离开的。 地窖就这么大,他们全都窝在这里,但凡被发现了,直接就会被瓮中捉鳖。 龙子强懊恼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只能—— 下一刻,地窖入口处的盖板上,有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紧接着,原本被完全挡住的木质盖板缝隙里,陡然透进光来。 外面的人似乎悄悄将挡板上盖着的稻草移开了。 龙子强猛的扭头,目光锁定在刚刚从战场上逃下来的四人身上。 四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后背泛出丝丝寒意,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恐慌的瞪大眼睛。 “老……老大,我们……” 龙子强直接用枪指向他们,用气声恶狠狠的命令。 “少废话,到梯子上去。” 四人瞬间更加确信了方才的猜想,吓得瑟瑟发抖,疯狂摇头。 “不……老大,我们不想死……” 龙子强咬牙,眼底迸射出一抹狠厉,将枪口抵近,冷笑一声。 “你们从前线逃下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当你们是死了。” “现在马上过去,不然我让你们立刻就死。” 黄龙和另外两个贴身跟着的兄弟也同样举起枪,枪口对准四人的脑袋。 照做也是死,不照做也是死,四人算是被逼到绝路上了,涕泗横流,一边在龙子强的威逼下强忍住哭声,一边挪动发抖发麻的双腿接二连三爬上梯子。 “等会儿盖板一打开,你们就往外跑,不准回头,如果有人敢回头,我立刻把你们挨个击毙,听明白了吗?” 四人不听也得听,只能带着满脸泪水点头。 下一秒,盖板猛地被人打开,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 原本站在梯子上的四人争先恐后的往外冲。 外面立刻响起了几声“站住!”。 第一个人成功跑了出去,然而没跑几步就被直接摁住,第二个、这三个紧接着往不同的方向跑。 混乱中,不知是谁开了枪。 第四人冲出去的时候,原本正在院子里搜查的军人大多已经聚集到了附近,他还没来得及跑两步就被摁住。 带人过来搜查的,恰好就是第二小队队长傅云策。 他几乎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想要扰乱他们的注意力。 控制住了这四个人,立刻有人再次冲到地窖边,试图查看里面情况。 早就守在地窖口正下方的龙子强冷冷一笑,将从洪刚几人身上搜罗出来的烟雾弹、手榴弹拔掉拉环、点燃引线,一个劲的往外扔。 扔出去的第一枚烟雾弹,被站在洞口附近的傅云策反手踢回了地窖里。 然而他一个人始终没顾得过来,紧接着扔出来的手榴弹、烟雾弹一时没能防住,成功被投了出来。 傅云策立刻大喊一声。 “卧倒!” “砰砰砰——” 接连几声炸响,烟雾弹的白雾从地窖内外迅速弥散开来。 早已准备好的龙子强几人一边用袖子掩住口鼻,一边趁混乱接二连三从地窖里钻出来。 一边跑龙子强还一边暗骂。 “也不知道是哪个狗东西反应这么快,居然把烟雾弹踢到地窖里来了,老子还真是小瞧了这帮狗……” 浓雾之中,听到脚步声,傅云策即刻反应过来,顺着声音的方向干脆利落的拔枪、开枪、迅速靠过去。 龙子强一时不慎,肩膀又中一枪。 他痛得控制不住闷哼一声,猛的朝前踉跄了一步,还好被黄龙及时扶住。 然而这声音还是引起了傅云策的注意,他靠声音迅速辨别龙子强的方向,加快步伐追了过来。 龙子强心里狂骂,却又不得不飞速思考脱身之法。 他往前走了几步,一眼看见了之前跑出去的四人中的两个。 大概刚刚爆炸时,负责控制他们的两个军人没来得及顾得上他们,两人正跪卧在地上,额头触地,像被拔光了毛的小鸡仔似的疯狂哆嗦,连头都不敢抬。 龙子强瞬间有了主意,一把将两人从地上薅起来,不等两人出声,各自往他们嘴里塞了一把刚刚从地窖里薅出来的稻草。 龙子强直接将他们当做了挡箭牌,死死拽着让他们挡在自己身后。 两人慌张极了,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就这么踉踉跄跄的被拽着走。 很快,另外几个散落在远处的军人也纷纷听声摸了过来。 小院的后门就在几步之外,然而周围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龙子强眼珠一转,猛的将拽着的两个挡箭牌其中一个一脚踹飞出去。 那人踉踉跄跄被踢出去老远,猛的扑倒在地,手掌、膝盖瞬间被擦出了血。 他痛叫一声,等到反应过来不能出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傅云策的子弹几乎下一秒就射了过去。 其他人的注意力也一时间被这声音吸引。 龙子强就趁这机会,立刻加快脚步,两步冲向后门。 年久失修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开。 第739章 傅云策众人虽然处在浓雾之中看不清,但能大概看见空气中的白雾正顺着那个方向往外游动。 几人几乎不做多想,拔腿就追。 宋世佑从这扇门跑出来,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 刚刚在地窖里的时候,他这已经判断出他们身处巨石村的哪个方位了。 他盯这个地方盯了这么久,早就把这个村子的内部构造摸得一清二楚。 从这扇门出来,不过七八米的距离,就有一个落差不小的山坡,顺着山坡滚下去,再拐个弯,直接就能绕到村子后方。 龙子强仿佛看见了新的希望,肾上腺素狂飙之际,连疼痛感都仿佛被屏蔽了大半。 龙子强和黄龙用最快的速度,咬着牙玩命一般的往那个方向跑。 两个一直贴身跟着他们的小弟原本冲在前面,被龙子强毫不留情的一把拽到了后面,让他们和剩下的那个人肉挡箭牌一起跟在后面跑。 两人不敢、也没时间有异议,拼了命的跟着龙子强后面跑。 然而很快,他们就明白龙子强把他们拽到后面的原因了。 只听背后砰砰几声,破空声飞快逼近。 等他们意识到有子弹飞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两声闷响,其中一个兄弟身形剧烈一拧,奔跑的动作迅速变形,被惯性逼着又朝前跑了几步,脚步逐渐踉跄,而后像是再也撑不住,猛的扑抢在了地上。 那人至死都在看着龙子强的方向,似乎不明白自己一直贴身跟着龙子强,为他挡刀挡枪,给他帮忙,为什么也成了他的人肉盾。 余下的两人心头更慌,眼泪瞬间飙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更加不要命的往前跑。 龙子强跑得非常有技巧,虽然受伤,但步伐格外灵活,一路都在不停的借两边的稻草堆和房屋残壁为自己遮掩身形,让身后的人无法及时瞄准他。 而身后被当做肉盾的两人,几乎是凭着潜能躲开了紧接着追来的两枪。 第三枪,几乎是贴着他们的头皮射过去的。 傅云策带着二小队一路狂追。 就在他们追至半途之时,旁边忽然又冲出来一支队伍。 傅云策迅速扭头看了一眼,惊讶了一下。 来不及多说,林初禾冲他点了点头,而后迅速举枪,短暂瞄准,立刻开枪。 “砰”的一声,龙子强身后又一人应声而倒,不甘愿地将手直直的伸向龙子强逃跑的方向。 林初禾用枪如神,紧接着又是两枪,一枪将剩下最后一个肉盾也打倒,另一枪准确的射中了黄龙举枪准备反击的手腕。 “哗”的一声,手枪落地。 黄龙明显慌了,却根本来不及弯腰去捡,只能心惊胆战的继续跟着龙子强往前跑。 短短七八米,仿佛被拉的无限长,无比难熬。 黄龙咬牙咬到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怎么还不到山坡,快点到啊…… 然而黄龙终究还是没能等到跳下山坡的那一刻。 他原本就没龙子强那么皮实,身上受了伤,速度与龙子强拉开不少,更是没了龙子强的灵活,动作和脚步稍一滞涩,一个没跟上龙子强躲避的身法,大腿瞬间中弹,整个人扑倒在地。 这一刻,黄龙心底的希望彻底破碎了。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逃掉了。 绝望之际,他摸出了身上最后一枚手榴弹,手指迅速搭上了拉环扣。 黄龙怀着必死的决心咬牙狞笑。 “去死……” “吧”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黄龙握着手榴弹的手又中了一枪。 紧接着林初禾直接上前,一脚踹在了他手上,手榴弹连拉环都没被拉开,直接飞了出去。 黄龙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震惊,林初禾握着枪托,干脆利落的砸了过去。 黄龙眼前一黑,一口老血连着两颗牙直接吐飞了出去,当场晕死。 林初禾嫌他碍事,一脚将人卷到了路边。 经过他身旁时,许俏没忍住朝他身上啐了一口。 “想害人废话还这么多,当个坏人都当不明白,我呸!” 林初禾拼了命的加速,终于在七拐八绕中看见了龙子强的身影。 她迅速抬枪,照着他后心的位置直接开枪。 然而同时,龙子强忽然纵身往下一跳。 ——那一枪没能命中他的后心,打在了他耳朵上,瞬间半边耳朵血肉模糊。 龙子强当真是个狠人,连喊都没多喊一声,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等林初禾追到山坡边缘往下看,跟着滑下去的时候,龙子强早已不知躲到了哪里。 山坡下面是一片密林,地上厚厚一层枯黄的落叶,灌木杂草交错生长,高低错落,遮挡视线。 林初禾一行人虽然拿到了巨石山的地图,但地图上标注的,毕竟和实际看到的还是有所出入,到底不如龙子强对这里了解透彻。 就比如说这片地方,谁也没想到这里的植物生长的这么茂盛。 林初禾一时间竟有些被困住了,立刻四处看了看。 偏偏恰好这时风起,植物叶片都在摇动,给他们的辨认造成了困难。 林初禾和傅云策四下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异常,两人对视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他们刚刚明明眼睁睁看着龙子强从这里跳下去的,就算他躲得再快,也不可能一下消失的了无踪迹。 可眼前这情况,即便想寻着血迹找人都很难。 怪不得龙子强会急着往这边跑,他这是早就算计好了啊。 林初禾和傅云策立刻下令,让两支小队迅速分头追查。 与此同时,龙子强早已通过山坡中间的洞钻到了另一边。 他刚刚之所以拼了命的也要从这里跳下来,就是因为知道这个山坡下面有一个不小的洞,贯穿了整个山坡的两边。 这里说是山坡也不算准确,因为除了这坡面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土,层层叠叠生长着各种植物以外,底下其实是山石。 这洞似乎是挖来储存什么东西的,但自从巨石村的人搬走以后,就废弃不用了,洞口被一层层交错生长的植物挡着,很难被人发现。 龙子强也是刚到这里的时候,在这附近逛悠偶然发现的。 从这个洞直接穿到山坡的正对面,再迅速将洞口掩饰好,用石头堵住,料想林初禾就算发现,也要用些时间。 等她们发现,他早就已经跑远了。 龙子强唇角勾了勾,却不敢松懈,正要顺着小路往后山去,忽然间,前方冲出来一个人影。 第740章 龙子强定睛看了看,双眼顿时眯起来。 “宋世佑?” 宋世佑浑身上下湿哒哒的,未免留下痕迹,衣服勉强被拧干了,但因为不断行走,身上的伤口反反复复的摩擦撕裂,不断向外溢着血。 一眼看过去,宋世佑棕色的上衣几乎已经被染成了深黑色,阳光下还泛着暗红的光泽,带着几分血腥气。 加上他望过来时那刀子一样阴狠的眼神,有些渗人。 龙子强反应了一秒,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宋世佑唇角渐渐绽开笑容。 他也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遇见龙子强。 那他岂不是就要多个帮手了? 宋世佑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一个巴掌抡圆了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宋世佑原本就有些站不稳,被这个巴掌直接扇了个跟头,跌在地上缓了片刻,然后愤然爬起身。 “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打我?!” 宋世佑扯着嗓子下意识就吼了出来。 龙子强当即瞪眼,明显对他的态度不满。 “宋世佑,你特么的最好给我想好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老子为了找你,之前连发了三发信号弹,你干什么去了?你是眼瞎了还是耳聋了?” “如果你能及时过来增援,我们的防线也不至于被那群解放军给破了,到现在只能四处找地方逃跑!” “你还好意思吼老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龙子强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的推了宋世佑一把。 龙子强那碾压性的强势气势,将宋世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气焰瞬间浇灭了一半。 他是生气,但不傻。 不管他再怎么爆发,他会的那三脚猫功夫到底还是比不上龙子强。 以龙子强的本事,就算受伤了打他也跟玩儿似的。 他内心暗自不服却又无可奈何,像是矮了龙子强半头,将目光移向别处,轻咳一声,语气平和了不少。 “我……我当时的确是没注意到,你是不知道,我们几个还没到后山,林初禾那个死女人就带着人直接摸进来了。” 宋世佑一边说一边伸出自己的手腕。 “你看看我这个样子,全都是被林初禾那几个死女人搞偷袭给打的!手都废了!” “我带的那几个人也都被俘虏,直接绑起来了。就我现在能出现在你面前,还是我自己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我憋了一肚子的气,如果不是遇见了你,我现在直接就爬上山去找林初禾拼个你死我活了!” 龙子强闻言轻嗤一声。 “就你?还和林初禾拼个你死我活?你又不是没拼过,也没见你赢啊。” 宋世佑:…… 龙子强嘲讽了两句,勉强算是原谅了宋世佑的失职。 “行了,你也不用继续跟我卖惨了,黄龙和那几个兄弟都被解放军给干掉了,咱们是一伙的,现在既然遇上了,你就必须跟着我。” 宋世佑扫了一眼龙子强身上的伤。 胳膊、肩膀、腿上……不管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地方,处处血迹,就连衣服都被划的破破烂烂,看上去一身狼狈。 这伤处好像也不比他的少。 龙子强都把自己搞成这个熊样了,真的有办法再逃出去吗? 宋世佑将信将疑的试探。 “你有什么计划?” 龙子强眼珠子转了转,轻轻一笑,扭头从山洞里拿出一捆炸药来。 巨石村靠山吃山,整个村子一项很重要的经济来源,就是炸山石运下山,卖石料换钱。 龙子强刚刚穿过这山洞的时候,就看见了里面有一个箱子,放着两捆炸药,像是用来炸山石的那种,是用竹筒扎起来的,大而笨重。 只不过炸药数量太多体积太大,对他来说有些累赘,他本不打算拿的。 但现在,他想到了那些炸药的更好用法。 龙子强径自将那两捆炸药取了出来,简单检查了一下。 “不错,看上去应该还能用。” 说着,他直接将两捆炸药用上面的麻线连了起来,一边说一边挂在了宋世佑的身上。 宋世佑人都傻了,赶紧挣扎推拒。 然而龙子强却立刻飞来一个不容置疑的凌厉眼刀,声音低沉骇人,手上劲头也根本不松。 “你再动一下试试?” 话说出口的瞬间,龙子强骤然将绳子拉紧,勒的宋世佑猛的咳嗽了两声。 他畏惧却又恐惧的望着龙子强。 “你到底想干什么?” 龙子强直接将宋世佑的双手也一并绑在了身后,而后退后两步,像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似的,摸着下巴邪气一笑,轻挑的拍了拍宋世佑的肩膀。 “老宋,我不嫌弃你累赘,愿意把你从部队里带出来,还让你做我这大本营的二把手,算是对你还不错吧?” “你也沾我的光,过了不少好日子了,现在事态危急,你是不是得帮帮我?” 宋世佑真的很想骂人。 如果不是龙子强当时蛊惑他干出那些疯狂的事,并且从部队里跑出来,一路逃亡,他现在还安安心心的在部队里过着一如既往平稳的小日子呢。 就算是一时之间没办法升职,熬熬资历,将来肯定还是有机会的。 龙子强将他所有的后路都切断了,把他变成了一个逃犯!他竟然还敢说这种话! 可宋世佑此刻却不敢多想,集中精力盯着龙子强。 听龙子强这不怀好意,循循善诱的语气,越发觉得大事不妙。 龙子强没等到他的回答倒也不恼,春娇的笑容一点点扩大,自顾自的接着说。 “我对你这么好,现在到了你该报恩的时候了。” “你不是想报仇吗?等会儿你就带着身上这些炸弹,看见林初禾的时候提前点燃引信,直接冲到林初禾面前。” 龙子强一边说,一边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宋世佑身上,甚至还贴心的帮他系好了扣子,将他身上捆着的炸药暂且遮了起来。 “你就这样冲过去,到时候就算她想躲都来不及,你就可以如愿以偿的报仇了。” 宋世佑惊恐的瞪大眼睛,连连摇头。” “不,我只是想报仇,可我还不想死——” 第741章 “不想死?” 龙子强嘲讽一个挑眉,从下往上打量他。 “宋世佑,你是不是还没意识到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看看你自己,手也废了,胳膊、腿、腰都伤了,连走路都走不稳了,就连我之前发给你的枪也都被收缴了。” “按照你的计划,你打算怎么复仇?难不成是直接生扑上去和林初禾互相缠斗,比试拳脚?” 龙子强嘲讽的笑出了声。 “你也未免想的太美了,林初禾是什么人?那可是从特种部队训练出来的女人,现在的女子特种部队队长,他们特种部队最是不留情面。” “现在是在执行任务,不是在玩小孩过家家!我看你真是被你那个爹妈和爷爷奶奶宠成智障了,你当她傻吗?她怎么可能听你的,和你直接来一场赤手空拳的比赛?” “到时候只怕你还没靠近,就被她干脆利落的一枪爆头了!” 龙子强一边唾沫四溅的说,一边情景重现一般狠狠戳了戳宋世佑的脑门。 “而且你又不是没和他赤手空拳的比过,结果呢?你被打了一顿还被关了禁闭,她就算受了你的暗算也还是安然无恙,风风光光的晋衔升职。” 龙子强的语速极快,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听得出来语调里带了几分嘲弄。 “所以啊,你想找她报仇,唯一的办法只有带着这炸药过去,打她一个猝不及防。” 龙子强悠悠的叹了口气。 “反正你这人生已经被林初禾亲手毁了,就算是这次能侥幸逃脱,你的手也废了,腰恐怕也不行了吧?林初禾肯定不会放弃追拿你的,你说不定早晚还是要落在她手里。” “与其如此,倒不如拼一把呢。” 说完又看了看宋世佑被绑住的手,装的一脸真诚。 “我之所以绑住你,是因为太了解你了,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如果不逼你一把,你肯定下不了决心报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火柴盒,里面只剩下了两根火柴棍。 他将火柴盒塞到宋世佑手里,警惕的扭头看了一眼洞穴对面的方向。 他们虽然现在还没找过来,但也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了。 龙子强迅速和宋世佑说。 “林初禾现在正带着她的人,和另一支队伍一起在这山坡的正对面,你等会儿直接从这山坡侧面绕过去,见到林初禾直接点燃引信,距离很近,没人能拦得住你的。” “到时候如果能再多带走几个当兵的,你不是就赚了吗?” 宋世佑思路跟着龙子强的话,想了想,竟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他刚刚带着一腔愤怒想去找林初禾报仇,可是却忘了自己现在什么武器都没有,身体受了伤也没有从前灵便了,能打倒林初禾并顺利离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龙子强说的有道理,想打倒林初禾报仇,好像只剩同归于尽这一条路了。 也是,他的人生已经烂掉了,被龙子强和林初禾亲手毁了,后半辈子好像除了逃亡就只剩下了坐牢。 比起龙子强,林初禾抢走他的气运,过着他的人生,更加恶劣。 如果他真的没办法把自己的气运和人生夺回来,那倒不如和林初禾同归于尽。 宋世佑怒意重燃,咬着牙,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龙子强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是被自己说动了。 他唇角迅速闪过一抹嘲讽的笑容,而后拍了拍宋世佑的肩膀。 “去吧兄弟,去找林初禾报仇,别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也能趁机为他争取到更多的逃跑时间。 龙子强一把将宋世佑推了出去,看着他听了自己的话坚定的往山坡对面走,龙子强唇角嘲讽的笑意再也盖不住。 宋世佑这蠢猪,果然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之前被他鼓动了几句就跟着出的部队,现在被他鼓动了几句,居然真的愿意过去送命。 老天也是待他不薄,让他遇上了这么一个虽然蠢,但总能被他利用的蠢货。 宋世佑能被他利用,这辈子也算值了。 看着吧,早晚有一天,他能东山再起,当真组建一支自己的军队,让这群军人再也打不了他,只能被他打的抱头鼠窜! 龙子强一刻不停的逃离。 一边跑,他一边盘算了一下路线。 他手上的枪,子弹已经快用光了,身上原本带的那些手榴弹和炸药刚刚也用掉了。 就这么跑,万一再被林初禾这些人追上,他不好应对。 他记得这个位置离他的火药库挺近。 反正宋世佑已经带着一身的炸药冲了过去,想必能拖延不少时间。 或许他可以先拐个弯儿去武器库再拿点东西出来,带着一起离开。 龙子强打定了主意,立刻改变方向,迅速朝武器库所在的方位奔去。 与此同时,林初禾和黎飞双各自带领的两支小队也已经成功和林初禾、傅云策会合。 双方简单交流了一下目前的情况,陆衍川也不免皱起了眉。 “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林初禾愤愤然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龙子强到底用了什么障眼法。” 黎飞双试探的设想:“难不成他找了个什么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陆衍川思量片刻,摇了摇头。 “可能性极小,以他的性格,如果能避开搜查,应该会直接离开。” 林初禾也觉得是。 只是这个地方草木太过茂盛,地形崎岖不平,视野非常受限。 想要将这个地方仔仔细细的搜查一遍,只怕还要费不少功夫。 突然,林初禾想到了什么,将空间里的小鸟们全都放了出来,并将小鸟们从空间里出来的出现点,设置在了她目光所及的那棵树的枝叶掩映间。 之前小鸟们也出力不少,暂时用不上它们,林初禾也怕它们被误伤,就暂且将它们收进了空间里。 紧接着,林初禾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呼哨,小鸟们刚从空间里出来立刻拍拍翅膀朝她飞了过来。 两大三小,一共五只小鸟,站满了她的左右肩膀,叽叽喳喳兴奋的问。 第742章 【主人有什么吩咐?!】 “你们帮忙仔细找一找龙子强的踪迹。” 林初禾吩咐完,小鸟们立刻得令飞上半空,来来回回的盘旋,仔细的寻找。 不多时,啾啾像是有所发现,小直升机似的迅速冲到林初禾肩膀上。 【主人主人,我虽然没看见你说的那个叫什么龙什么强的大坏蛋,但是看见了那个之前被你打的宋世佑!】 正说着,喳喳也飞了过来报告。 【主人!那个宋世佑身上鼓鼓囊囊的,本鸟觉得奇怪,就飞过去把他身上披着的那件外套给弄了下来,结果看见里面是两坨竹子做的东西。】 【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宋世佑背着它,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一点也不怕,直接朝你的方向走过来了,还气势汹汹的,不知道又要干什么坏事!】 “两坨竹子做的东西?” 林初禾皱了皱眉,又仔细确认了一番细节,几乎能确定—— “呵,龙子强还真是出息了,居然身上背着炸药过来了。” 她刚刚就听说了龙子强逃脱的消息,宋茹雪和于思雅还在找他,没想到这狗东西竟然自己跑到这里来了。 他手腕上连着中了两枪,从山坡上滚下去估计也受了不轻的伤。 都伤成这样了,放在从前,他估计早就哼哼唧唧的让宋承义给他请了病假,在家养伤了吧?现在居然还能战,而且是背着炸药过来。 林初禾勾了勾唇。 “这孬种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孬种吗?” 她轻呵一声。 “行,那我就成全他。” 林初禾迅速将刚刚小鸟的报告转述给了其他人。 陆衍川上前一步。 “你想怎么做?” 那模样,像是在说:【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绝对配合你,主动跟随你的主导。】 【我,随你支配。】 她什么时候见过一向冷漠沉稳的陆衍川露出这样放任顺从的一面啊?而且这眼神……严肃中透着像是只为她一人准备的温柔…… 林初禾心口乱跳了一下,她赶紧深吸一口气压住,抿了抿唇,使劲眨了眨眼。 再睁开,她仿佛没看见陆衍川这眼神似的,充陆衍川扬起一抹正的发邪的笑容。 “感谢陆教官理解配合。” 陆衍川:…… 这就是传说中的抛媚眼给瞎子看吗? 林初禾转瞬间脑海里已经有了计划,迅速组织语言和陆衍川几人说了一遍,最后总结—— “我们此次行动的最终任务,活捉宋世佑,如果不行,当场击杀。” 按照原计划,陆衍川带领第一小队重新顺着山坡爬上去,并顺着小鸟们的指引迅速往宋世佑所在的方向摸过去,占领制高点,分散对方注意力,并随时准备支援,为林初禾铺垫机会。 傅云策也带领男兵第二小队绕过山坡,吸引对方注意力。 林初禾这次和黎飞双一队,两人从后方出击。 赶往预定点位的路上,黎飞双没忍住偷偷瞄了一眼林初禾,眼神有几分欲问还休的别扭,被林初禾立刻发现。 “怎么了?” 林初禾主动问。 黎飞双咳了一声。 “初禾,你刚刚说击杀,是真的?” “他毕竟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你……” 黎飞双有些担忧,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林初禾已经笑了出来。 “可不是什么人都配当我兄弟的。” “血缘算个屁,早在我妈和宋承义那个混蛋离婚的那一刻,我就和他们宋家没有一毛钱关系了。” 话音落,林初禾表情变得无比认真,拍了拍黎飞双的肩膀。 “放心打,打死了算替天行道。” 看着林初禾如此恩怨分明,丝毫没把姓宋的那一家子放在心里,黎飞双也算是放下了心。 很快,已经到达指定位置的陆衍川顺利制造出了机会,吸引了宋世佑的注意力,又迅速在掩体后将身形隐藏。 宋世佑听到了动静,却没看到人,一时之间没敢动用火柴,先眯着眼睛,临时转了个方向,朝刚刚闹出动静的方向找了过来,气势汹汹的转着眼珠,四处寻找林初禾的身影。 宋世佑的注意力被吸引开,林初禾和黎飞双立刻带领两支女子小队立刻趁机抵达了射击点位,迅速将枪上膛,瞄准。 林初禾和黎飞双枪法都是出了名的准,两人分工明确,林初禾按照原计划直接瞄准宋世佑的脑袋,黎飞双则从头到尾只瞄准宋世佑的心脏,随时准备等着林初禾一声令下,直接将他一枪毙命。 林初禾在瞄准镜里欣赏了一下宋世佑此刻的表情,感受了一下此刻的枪感,有些意外的挑挑眉。 “我这手感竟然前所未有的稳定,这么好的状态,用在这个废物身上,啧,真是可惜了。” 林初禾将想要传递的信息迅速写了一张纸条交给小鸟,由小鸟衔着飞上去交给陆衍川。 陆衍川打开纸条一看—— 【吸引注意力,把后背暴露给我。】 简短的一句话,陆衍川迅速理解,再次制造出动静吸引宋世佑的注意力,并引导他转了个身,渐渐将后背暴露给林初禾。 林初禾透过瞄准镜迅速确认了一眼。 宋世佑因为火柴只剩下两根,不敢轻易使用,到现在还把火柴盒攥在手里,身上的炸药根本没有点燃。 别说,从这炸药的大小和火药的填充量估算,如果这炸药真炸起来,威力恐怕还不小,多多少少会波及到她们。 看宋世佑双手被反绑的样子,估计背着炸药过来这一招也不是他自己想得出来的,应该是龙子强蛊惑的。 林初禾看了只想笑。 想想也能明白,龙子强估计是想用宋世佑拖住他们,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他自己的逃跑争取更多的时间。 宋世佑真是奇蠢如猪,这种送命的事居然也能被蛊惑。 林初禾吩咐了小鸟们一句,让它们继续追踪龙子强的踪迹。 宋世佑的计划,也算是到头了。 林初禾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直接将宋世佑手里的火柴盒打飞。 宋世佑感觉子弹嗖的一下从手心里穿过,人傻了两秒,而后瞪大眼睛迅速警惕,扭头看了一眼火柴盒的方向。 火柴盒虽然被打破了,火柴也断了,但火柴头还好好的,应该还能用! 第743章 宋世佑拼了命的立刻跑过去,扭着身子迅速将断掉的火柴头和火柴盒捡起来,转眼间竟真的让他擦出了火光。 宋世佑大喜。 “林初禾,你们都去死吧!” 他大喊一声,努力将手里的火光凑近炸药的引信。 林初禾“啧”了一声。 “给你留了活命的机会,你不中用啊。” “那就怪不得我了。” 林初禾一声令下。 “开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颗子弹一颗不歪,一枪爆头,一枪正中心脏,一枪直接将宋世佑手里捏着的正在燃烧的火柴头打飞。 宋世佑瞪大眼睛,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生命就这么结束了一般,不可置信中透着不甘、最后全部化作绝望。 他猛地呕出一大口血来,原地猛烈晃悠两下,力气像是全部被人抽干了一般,猛然倒地。 死前最后一刻,他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扭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恰好看见正用冷漠眼神望着他的林初禾。 他居然到最后,也是死在她手上……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死的人……是我,不是……你……” 随着眼底的光亮渐渐消失,宋世佑也耗尽了他生命的最后一丝生气,带着不甘和怨恨,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几乎同时,龙子强听见了身后不远处传来的三声枪声,却怎么也没听到自己预想中的炸药爆炸声。 枪响了炸药却没响…… 龙子强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 “宋世佑这个废物点心,炸药都给他捆好了他居然都没用上,果然废物到死都是废物,给了机会都不中用。” 宋世佑没成功不要紧,偏偏还死的这么快,比他预想中还要快了不少。 他原本的计划是,宋世佑至少帮他拖住那群解放军五分钟,甚至就算只有三分钟,他也来得及绕个弯回去拿上点武器再走。 可现在……看来是他太高估宋世佑,也太低估林初禾这群人的实力了。 龙子强想立刻改变路线直接逃跑,可看了看四周,已经离武器库不远了。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时除了准备了那个大武器库之外,还在武器库的地面底下,挖了一个小地窖,并用土封了起来,在里面留够了足够一个人使用的武器。 林初禾她们虽然炸了他的大武器库,但想必是不知道他还留了一手的。 只不过如果他现在直接改变路线从后山逃走,林初禾她们之后肯定要清扫巨石村,将整个村子从里到外全部检查一遍。 到时候他这间武器库肯定也藏不住,里面的武器势必会被收缴拿走。 大武器库被炸掉他就已经觉得很心疼了,现在如果再直接离开,着实有点亏。 龙子强皱着眉头使劲咬了咬牙,怀着一丝侥幸心理—— 刚刚他从山坡上滑下来的时候,林初禾她们都差点找不到他,说明她们对巨石村附近的环境也并不熟悉。 再加上这山坡周围草木旺盛,地形崎岖,弯弯绕绕的,她们就算追过来也是需要不少时间。 说不定她们不会这么快找到他呢?他应该还有时间去武器库的。 对,林初禾她们肯定不会这么快找过来的。 龙子强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回武器库一趟。 他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几乎拼上了最快的速度,拼了命的往武器库的方向跑,却全然没注意到头顶半空中早已跟随他半晌的两只小鸟中的其中一只,突然折返了回去。 啾啾扑闪着翅膀,火箭一般窜到林初禾身旁,落在她肩膀上,立刻汇报。 【主人主人,我们发现那个叫龙子强的人类在哪了!】 小鸟迅速将龙子强逃跑的路线、方位以及周边环境的大致情况讲了一遍。 【对啦主人,我和喳喳还看到一条可以抄的近路哦,你们走那边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追上那个大坏蛋了!】 林初禾赶紧给了陆衍川和傅云策两队一个信号,集结过后以最快的语速简单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并将小鸟所说的近路所在位置也说了一遍。 陆衍川总结目前情况,迅速作出判断和部署。 他和林初禾各自带领男兵和女兵的第一小队,作为主力队伍,抄近路过去。 傅云策和黎飞双作为配合,分别从另外两条路前进,围追堵截,避免龙子强再钻空子逃走,以防万一。 部署完毕,兵分三路迅速出发,三只小鸟分别在前面引路。 小鸟果然说的不错,顺着那条小路一路追过去,果然很快就看见了正在前方奋力前行的龙子强。 刚一看到人,林初禾和陆衍川立刻抬起枪,上膛,瞄准。 “砰砰——” 两颗子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射出。 跟在他们身后的宋茹雪、于思雅几人看着林初禾和陆衍川像整齐动作,简直惊呆。 尤其是刚刚抬枪、瞄准的动作,齐刷刷的,简直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这也太默契了点……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正在追拿龙子强,她们恨不得盯着林初禾和陆衍川多看几眼。 龙子强到底是部队里出来的,警觉性不是一般的强,几乎在林初禾和陆衍川开枪的前一秒,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往旁边一撤。 林初禾和陆衍川,一个瞄准的左腿一个瞄准了右腿。 右腿被躲了过去,林初禾那一枪正中龙子强的左小腿。 被猛的打中,龙子强左边整条腿向下一沉,险些当场跪扑倒地。 他咬着牙忍着痛,迅速扭头看了一眼,瞬间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置信。 林初禾和陆衍川他们怎么会来的这么快?甚至已经快要追上来了…… 她们不是第一次到巨石村来吗,就算是提前知道他逃跑的路线,从刚刚那个方位追过来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不可能这么快啊…… 龙子强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如今也没时间多想。 经过这几次的交战他也算是看明白了,林初禾和陆衍川这群从特种部队出来的,一个个都猛的不行,体力过人,完全不是他比得了的。 想跟他们硬碰硬,根本占不了什么便宜。 第744章 更何况他现在赤手空拳,林初禾他们有那么多人,还个个带着武器。 现在但凡落在他们手里,那就是死路一条。 但只要跑到武器库,找到那些被他埋在地窖里的武器,一个手榴弹扔过去,再用机枪打出一条路来,说不定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龙子强根本不敢慢下来,一边感受着左小腿肌肉不断的收缩、牵拉、流血、剧痛传来,一边死咬着牙拼了命的往前跑。 然而纵然他想忽略腿上的疼痛也还是不行,因为左腿的伤,他的行动到底是受了限,左小腿肌肉无法完全使上力。 加上身上还有其他伤口,面色因为疼痛和失血越来越白,头脑一阵阵的发晕。 再加上折腾了整整一天,刚刚又跑了这么远,他感觉自己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得艰难起来,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精力和执念撑着自己。 ——他不能就这么完蛋,他好不容易从部队里跑出来,精彩的人生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算死也不能死的这么窝囊。 他必须到武器库,就算是用里面存的炸药炸了整座村子,拉林初禾他们一起陪葬,也比就这么被打死要强。 龙子强趁着自己还有点劲,一头扎进了山坡上的树林里,不停的变换路线,用这些生长粗壮的树遮掩自己不断变幻的身形。 林初禾和陆衍川没想到他会突然钻进林子里,跟着进去,前方龙子强兔子一样利用树干左遮右挡,身形在视野里闪闪烁烁,跑动的毫无规律,一时间根本无法完全瞄准。 但她们也看得出来,龙子强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暂且放弃动枪的想法,迅速往前直追。 龙子强越跑越没劲,但好在武器库距离这片山坡并不远。 顺着山坡一路跑上去,看见的第二栋房子就是。 因此当绕过第一栋房子的时候,龙子强简直喜出望外。 到了,马上就要到了,他反击的机会来了! 龙子强迅速扭头扫了一眼林初禾一行人和自己的距离,深吸一口气,几乎用燃烧生命的方式将速度加到最快,短时间内与林初禾一行人迅速将距离拉得更大了一些,给自己创造从地窖里挖出武器的时间。 他原以为林初禾和陆衍川一行人看到他加速,也会跟着加速。 却不想,林初禾看了一眼他的目标方向,居然不光速度不变,甚至似乎还慢了下来,扭着头看着不远处树梢上的一只鸟,不知在嘀咕什么。 龙子强只来得及匆匆扫了一眼那只鸟,虽然觉得有点眼熟,但也没来得及深究。 林初禾估计是看出他想去武器库,以为她们把武器库已经给炸了,他就无计可施了,所以才这么自信吧? 龙子强苍白的嘴唇勾出一个嘲讽笑容,略带得意的哼了一声。 她们肯定想不到,他还留了一手…… 龙子强一边想一边抵达武器库所在的废墟,迅速锁定位置,一手掀开地窖上方的石块,另一只手紧接着挖开最表面盖着的那层土,随即迅速扯开地窖的盖子,自信满满的将手伸进去一摸—— 整个人都傻了。 感受到手心之下空无一物的那一刻,龙子强心凉了半截。 他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崩塌了一角。 他急切而不可置信的将胳膊全伸了进去,摸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 这地方说是地窖,但其实和暗格没什么区别,挖的不深,也不大,只能容纳下一挺机枪、一把手枪、几挂子弹和几颗手榴弹。 按理说,他手刚一探进去就应该能摸到东西才对。 可现在…… 龙子强不信邪一般,用手指沿着整个地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摸了一遍。 贴在四边上、用来固定地窖的木板都快被他抠下来了,却愣是没摸到一颗子弹。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慌张双眼迅速看了看整个地窖四周,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把地窖盖子掀开之前的模样。 怎么想,这地窖都不像是被人动过的样子,甚至连挖动的痕迹都没有。 越是这样,整件事越显得离奇。 如果没人动过这地窖,里面的东西又是怎么没的?! 简直见鬼了! 林初禾通过小鸟给傅云策和黎飞双两支小队传递完消息后,一步不落的追了过来。 刚冲过来,就看见龙子强浑身颤抖着将手探进一个地洞里疯狂的摸。 林初禾反应了一秒,突然就明白了些什么。 怪不得她将那些武器收进空间里之后,发现里面还多了一小堆在武器库里没见到的、用绳子串在一起的武器和手榴弹。 原来龙子强这家伙还在武器库的地底下,给自己准备了一个暗格,放了备用武器。 还真是狡兔三窟啊。 只可惜这兔子再狡猾,应该也没想到她的空间可以直接把这一整片范围里里,所有的武器一次性收走吧。 她有些想笑。 歪打正着,还真是老天都在帮她们。 等龙子强发觉情况不对,想逃走的时候,一转身,前后左右,里外三层的人将他层层围住。 林初禾、陆衍川、黎飞双、傅云策,还有刚刚见过的那几个男兵女兵,都正居高临下,手持枪支,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审视他。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龙子强还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迅速转动眼珠查看有没有能容他逃跑的破绽和机会。 然而并没有。 四周围的像铁桶一般,他赤手空拳,浑身是伤,还几乎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这种情况,别说是他了,只怕中间就算围的是一只老鼠也溜不出去了。 龙子强那不甘挣扎的眸光骤然黯淡,昂头望了望天,使劲闭了闭眼,带着绝望,惨淡大笑了两声。 “哈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啊!没想到我龙子强的人生,竟然会是这种收尾。” “我这一生,从小被父母看不起,被丢在乡下,被全村孤立,被强行送进部队,又被部队打压、队友耽误,当了那么多年兵,连个班长都没当上,一身本事无法施展……” 说着说着,他眼眶微微湿润了,自嘲的扯了扯唇角。 第745章 尽管他觉得他的命运已经够惨了,但他始终没有屈服,用尽了所有手段,从部队里逃出来,带了那么多枪支弹药,还找到了那么多兄弟。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终于可以翻盘了,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龙子强望着天空的眼神逐渐染上强烈的恨意,控诉一般大吼。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的人生就能这么顺利?尤其是林初禾——” 他恶狠狠地将视线移向林初禾。 “她一个进部队连一年都不到的新兵,都成了副连级,还进了特种部队做了队长,我有一身本事,却一丝机会都没有!” “凭什么我的命就这么苦,这不公平!说什么努力抗争,人定胜天,都是胡扯!我抗争了,最后不也还是没敌过命运的安排吗?” “林初禾这样出身好的就能一帆风顺,我这样出身不好的就活该倒霉是吗?老天,瞎了你的狗眼!” 如果命运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哪怕只有一次,哪怕是让他在部队里当个班长,他都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 是命运待他不公,不是他没有努力争取! 林初禾看他疯狂大吼的模样,指天骂地的模样,简直想笑。 龙子强还想继续发泄,林初禾却懒得继续往下听,直接给了他一枪托。 龙子强毫无防备,被这么猛的一撞,脑袋一痛,当场趴倒在了地上,瞪着那双猩红的眼死死盯着林初禾。 林初禾嘲讽扯了扯唇角。 “你有什么好不甘心的?你以为你自己比宋世佑好多少?其实你们两个都一样,自命不凡,没有那个本事,却天天做着飞黄腾达的梦。” “还好意思埋怨命运,说你自己抗争过?你抗争了个屁,所谓的抗争应当是采取正当手段发奋努力,而不是用歪门邪道不择手段的达到目的。” “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是天道不公,是你自作自受,这都是你作恶多端的报应!” “收收你那些狗屁理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凭自己的努力和本事走到今天的位置,没有人会同情你。你说的越多,我们只会更看不起你。” 龙子强像一头即将暴走的野兽,呼哧呼哧瞪着林初禾喘着粗气,像是想要随时扑上来撕掉林初禾一块肉。 林初禾却丝毫不惧,直接给了身后女兵一个手势。 “把人捆起来,带走。” “是!” 宋茹雪几人迅速上前。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龙子强突然伸出手,猛地拽了一把夏芳兵的枪杆,并借力起身。 那模样,一看就知是想将枪直接夺到自己手里反击。 他刚刚看似绝望,其实早在被围住扭头的时候,就已经扫过了周围这群人大致的模样。 他之所以选择对夏芳兵动手,就是看准了她脸嫩,一看就年纪不大,经验不是很足的样子。 再加上他之前也听说过,林初禾进了这支女子特战队是刚刚组建的,魔鬼周训练都还没过。 他料想这群女兵,除了林初禾之外,也厉害不到哪去,所以他挑了一个看上去最弱的动手,想为自己博得最后一线生机。 然而…… 夏芳兵虽然经验不足,但从前在老部队里跟着李飞双久了,基本的反应能力还是有的。 在枪杆被握住的那一刻,她立刻变换了姿势,手指迅速搭到了扳机上,毫不犹豫的扣动—— “砰”的一声,一颗子弹正中龙子强心脏上方位置。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要将他洞穿。 他清楚的感觉到那颗子弹钉在了自己的某根骨头上,一瞬间的剧痛,让他连着向后踉跄了几步,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血哗啦流出的同时,他痛的整张脸都变了形,捂着伤口一边冷汗狂冒,一边咬着牙在地上抽搐。 即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还不甘放弃,颤抖着迅速伸出一只手,试图去扯旁边男兵的裤脚。 在他的预想中,自己可以趁其不备,大力扯着这裤脚迅速将人扯倒在地,而后他立刻忍着疼翻身,夺下对方手里的武器,再砰砰开几枪,为自己将路打开,拔腿就跑。 然而想象很美好,实际却恰恰相反。 龙子强拽住男兵的裤脚,还没来得及使上劲,胳膊一用劲,手腕、小臂、肩膀上的肌肉齐齐被牵动,就连刚刚中弹的胸口位置也是过电一般的一阵剧痛。 他根本用不出那么大的力气,甚至准备发力的时候连对方的裤脚都没攥住,手指一抖。 那男兵也是反应极快,立刻将自己的裤脚从他手里抽了出去,而后一脚踩了上去,死死踩住他的手掌,让他的手再也动弹不得。 “啊——石石石……” 黎飞双立刻给了他一枪托。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咒骂我们去死?” 龙子强眼泪瞬间飙了出来,牙都快被这一枪托给杵掉了,加上疼痛,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天晓得,他刚刚根本不是咒他们去死,而是他被踩中的那只手底下有一颗尖锐的石子,把他的手都给割破了,疼啊!! 龙子强一边疯狂冒着生理性泪水,一边彻底挣扎不动,眼睁睁看着陆衍川和林初禾的人将他翻了个面摁在地上,仔仔细细的用麻绳捆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像拎猪仔似的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又牵着他推了一把。 “走!” 龙子强简直不敢置信。 “你们就想用绳子这么牵着我,让我像狗一样自己一瘸一拐的走下山去?” 林初禾、陆衍川、黎飞双和傅云策几乎同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反问—— 不然呢? 龙子强气的差点没呼吸上来,一张惨白的脸更加惨白,像一张脆弱的纸片一般,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疼的,整个人都在晃悠。 “不是说优待俘虏吗,我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了你们还指望我自己走?” 黎飞双有些不耐烦的又推了他一把。 “让你走你就走,有本事上来没本事下去?谁让你挑了这么个破地儿?走走走!” 龙子强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 下一秒,却直接两眼一闭,当场软倒在了地上。 第746章 黎飞双皱着眉拍了他两巴掌。 “真晕假晕啊?别是不想自己走装晕吧?” 林初禾闻言也走过来,手指搭在他的脉上探了探,啧了一声。 “还真晕了。” “流血过多,体力透支,按理说早该晕的,能坚持到现在全靠一身牛劲顶着。” 林初禾嫌弃的拍了拍手。 “没办法了,拽着走吧。” 傅云策一挥手,立刻有两个男兵上前来,将捆好的龙子强拽着就往山下走。 龙子强被直接拽去了嫌疑人准备“装车”的指定位置。 钟丽丽远远的就看见两个男兵拖着一个黑红黑红,麻袋一样的东西走了过来。 她一开始还在撇嘴。 “还说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这一看就是从村子里搜罗了什么出来,想拿回去自己用吧,还捆的那么严实,这是生怕东西掉出去吗?” 结果下一秒,她看见了那“麻袋”的脑袋,惊的瞬间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仔细看了看,而后大惊失色,当场失声喊了出来。 “龙哥?!龙哥你怎么样?” 见龙子强只是被在地上拖着,一动不动,双目紧闭,还一身的血,心瞬间凉了一半,心疼的嘴唇子都在颤抖,张大了嘴就开始哭。 “龙哥啊,你怎么就那么命苦,小时候不受待见,在部队里不受重视,空有一身本事好不容易想要出来闯荡个事业,还被这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家伙给……给……” 她哽咽了半天,“给”字后面的内容半天都没说出来,哭得越发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死了老娘。 许俏皱着眉“啧”了一声。 “我听她的哭法,不像只是在心疼,倒像是哭丧的哭法啊。” “她该不会以为人死了吧?” 宋茹雪轻呵一声:“要真是死了我们就不用费那么大的劲把人拖回来了,直接等打扫战场就行了。” 许俏几人对视一眼,直接让两个男兵将龙子强扔到了钟丽丽旁边,又扔了点药和绷带过去。 “你这么心疼她,帮他涂下药吧,免得他真的失血过多死掉。” 钟丽丽刚刚看似扯着嗓子哭的伤心,可龙子强真的扔到她面前,她反而吓了一跳。 望着龙子强身上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和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伤口,缩着肩膀往后躲了躲,苍白着一张脸,一个劲的吞口水。 许俏觉得有些好笑。 “你刚刚不是还哭得像死了亲老公似的吗,怎么这会儿突然开始害怕了?” 钟丽丽看看许俏又看看龙子强,眼睛眨巴眨巴,刚刚流的那些眼泪都快干在脸上了。 她心疼归心疼,刚刚没看见龙子强身上有这么多这么吓人的伤口啊。 这边钟丽丽正往后躲,那边和宋世佑分开以后一瘸一拐正要跑的吴佳欣,也被姜琳几人给抓了回来,送到了这边。 吴佳欣整个人灰头土脸,身上的伤不比宋世佑少,摔下去的时候还不知磕到了哪里,左眼的眼皮还给划破了,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睁着。 往这边走的时候一时间没注意脚下,脚尖往地上一磕,整个人往前摔扑过去。 一脑袋撞在了躺着的龙子强腹部。 龙子强人还晕着,被这一撞,硬是吐出一口血水来。 恰好喷了吴佳欣一身。 吴佳欣抬头就要开骂,结果一看是龙子强,硬生生把话又咽了回去,试图用手擦一擦身上沾上的血水。 然而手指不光没能把那些血水抹掉,却还把那些血水在身上抹开了,一股腥酸味直钻入鼻腔。 吴佳欣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瞬间祛魅了一般,看看龙子强那狼狈落魄的样子,又看看自己的手,震惊中又微微带着些嫌弃。 片刻后,或许是不是反应过来龙子强被抓了,她们的美好未来也没了,吴佳欣眼眶一红,没忍住哭了出来。 钟丽丽被她带动着,也流起了眼泪。 许俏几人看了又想笑又觉得可悲。 可能就连她们自己都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她们喜欢的究竟是龙子强这个人,还是喜欢逃离原生家庭,奔向龙子强给他们许诺的那种未来的感觉。 就算不喜欢原生环境和家庭,想要逃离它们的办法有很多,这两个姑娘却偏偏选择了最歪的一条路走。 既然选择了,就得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女兵们暗暗叹了口气。 女兵第二小队负责原地看押缉拿归案的嫌疑人,剩下的人则由陆衍川带领,折返回去做一遍彻底的战场打扫。 不出所料的,在几个看似不起眼的草棚里、牛棚猪窝里,甚至于长久不使用,臭味熏天的旱厕里、地窖里,一连找出来五六个试图瞒天过海的小喽啰。 陆衍川带人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要么缩成一团一动不敢动,要么浑身发抖,刚被拎出来就瞬间痛哭出声,抱着陆衍川的腿让他饶自己一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初禾看得直叹气,无奈的上前将人从陆衍川腿上扯开,反手先把他们手给捆住。 “行了,都别嚎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与其在这儿哭,不如好好想想你们能给自己争得什么带罪立功的机会。” 陆衍川还在带人继续搜查,林初禾则站在这几个被用绳子捆成一串的小喽啰面前,循循善诱。 “好心提醒你们一句,这可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现在提供的信息,对之后怎么量刑,怎么判刑,可是有很大影响的。” “而且现在龙子强和宋世佑,一个被抓一个已经死了,龙子强下半辈子估计是出不来了,威胁不到你们。” “不想在监狱里面待一辈子的,该说就说,藏着可对你们一点好处都没有哦。” 几人都是惜命的,不然也不会偷偷摸摸躲起来试图蒙混过关。 林初禾这话音刚落,几人几乎争先恐后的举手抢答。 “我我我,我知道龙哥……不,龙子强之前做过的所有事情,我要是主动全部交代出来,可以算立功吗?” 第747章 丁二勇立刻瞪着眼将他挤开。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是和龙子强一个村子的,我们俩从小就认识,你能有我知道的清楚?” “解放军同志,我知道的最清楚,您别信他的,我说的才是最准确的!而且我除了龙子强和宋世佑的事情之外,我还知道马尚飞、黄龙、和姚大闯之前干过的那些坏事!” 一听话题拓展到了黄龙三人身上,另外几个小弟的思维瞬间被拓宽了。 “除了他们三个,我还知道徐老金的事!” “我也知道徐老金的事,我还知道徐老金有个兄弟,到现在还逍遥法外呢……” 几人满怀期待的望着林初禾:“军人同志,马尚飞、黄龙和姚大闯可是龙子强的左膀右臂,很早之前就和他一起混了,我们把他们三个人的事情说出来能不能减刑?” “对了,我还知道他们三个人的踪迹呢,他们现在应该就在龙子强老家的那个村子……”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林初禾打断。 “他们三个里,除了黄龙,剩下的两个早在这场对战正式开始之前,就已经被抓了,估计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受审了吧。” 丁二勇几人希望破灭,愣在原地,有些震惊也有些绝望。 他们还真信了龙子强的鬼话,以为这地方易守难攻,他把事情做得非常保密,解放军就算再怎么聪明也没办法探查到内部的情况…… 搞得他们还真的以为这群军人是全靠蛮力硬打上来,现在才开始了解他们内部的组成和情况的。 结果人家对战开始之前,就已经把他们队伍里这几个领头的重要人物都摸清,甚至已经给抓了…… 回想起龙子强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解放军绝对攻不上来的样子,几人恨不得立刻穿越回去直接把龙子强给崩了。 “早知道是这样,我一开始就直接偷跑下山,不掺和这事了啊,搞到现在什么也没捞着还要去蹲监狱……” 丁二勇磨着后槽牙嘟囔,那模样像是恨不得立刻把龙子强抓来生剐了。 林初禾笑了笑。 “还有人有想说的吗?” 几个小喽啰立功之心迫切,丝毫不气馁,一阵叽里呱啦,你争我抢的将龙子强、宋世佑、马尚飞、黄龙、姚大闯、徐老金,乃至于龙子强的另外几个远在老家的兄弟,徐老金之前辉煌时一起做过生意的几人都一起抖露了出来。 从这些人干过的的偷窃、抢劫、失手伤人……一件件案子交代出来,到最后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丁二勇连龙子强从前在村子的学校里上学时揪女生辫子、偷老师教案、霸凌同学的事都说了出来。 林初禾听的颇为不齿。 这龙子强从小到大干过的坏事还真不少。 果然所有犯罪之人都不是突然走上这条路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林初禾在前面问,何婕和何芳兵在后面记。 问的差不多了,直接将丁二勇这几人也押下了山,和龙子强那群人分开看管。 陆衍川又带着人在山上里里外外清查了一遍,一行人带着几具尸体、两个刚找到的小喽啰下了山。 一起被抬下来的,还有宋世佑的尸体。 黎飞双将人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一抬头就看见了正站在不远处的林初禾。 林初禾眼神冷冷的,看似没什么表情,却从始至终都盯着宋世佑的尸体,不知在想什么。 黎飞双疑惑的眨眨眼,看看林初禾又看看宋世佑。 “不是吧初禾,你不是说不会同情……你该不会是又心软了吧?” 黎飞双抠了抠脑袋。 她在这方面向来神经大条,不太能理解这些,也不知林初禾这个反应到底合不合理,但她对宋世佑的关注过多了是真的。 “那个……其实你心里要是有点难受……” 林初禾突然连着眨了几下眼睛,扭头看过来,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些惺忪的茫然,像是刚从愣怔中抽离出来。 黎飞双一看她这神色,更糊涂了,用手指头抠了抠脑袋。 “初禾,你这盯着宋世佑到底在想什么呢?” 林初禾实话实说,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这家伙要不是自己找死,现在我们就可以把他押回去受审,让他接受人民的审判,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忏悔了。” 林初禾气哼哼的:“就让他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黎飞双:? ……行吧,算她多想了。 陆衍川原本也担心林初禾的情绪会受宋世佑影响,一边假装指挥底下人行动,一边悄无声息,看似不经意的的一步步挪近,想找机会开导两句。 结果刚挪过来就听见了林初禾这气哼哼的话。 扭过头从侧面一看,林初禾双手环胸,一副恨不得把宋世佑弄活了拽回去的样子,表情丝毫不见别扭,他也瞬间放下了心,笑着小幅度摇了摇头。 警戒解除,他这才开始放心大胆的分配任务,安排女兵一队二队和自己一起清点。 林初禾应了声是,立刻行动起来,一边跟着帮忙清点,一边总结复盘这次行动的细节,理清不足,并向陆衍川请教了更好的解决办法。 一阵忙活下来,所有人都受益匪浅。 一切工作完成,女兵和男兵们各自整队。 女兵们虽然面带疲惫,但却格外有精神,一个个眼睛亮亮的,对这第一次实战充满了新鲜感和满足感,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林初禾笑了起来。 “不错,一个都不少,基本都没受伤。” “我宣布,女子特战小队第一次外勤任务,圆满完成。” 此话出口,姑娘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劲,欢呼了出来。 看她们高兴,林初禾也笑得更开心了,纵容她们高兴了一阵,这才笑着伸出手。 “好了,收!” “你们算是幸运的,第一次出外勤就遇上了这么有意思的任务,虽然有些艰难,虽然也有不少漏洞,但总体来看结果是好的。” “回去之后,记得将这次的经历和反思写成书面报告交上来,也记得和剩下没来的成员分享交流一下,明白?” 姑娘们立刻积极响应。 “明白,放心吧队长!” 第748章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松了松,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不辱使命,全员好端端的被她带来,又全须全尾的带了回去,她总算可以和教导员、指导员他们复命了。 此刻晚霞正好,橙红的光染亮了半边天空,将女孩子们脸上的模样衬得更加五彩斑斓。 姑娘们互相看了看,不光没觉得狼狈,反倒觉得这像是一种象征。 一种历经千辛万苦,胜利归来的象征。 姑娘们将腰杆挺的笔直,畅快的笑着,齐齐往山下去。 下山的路上,原本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美好。 偏偏吴佳欣像是回过了神,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突然开始大闹起来,拧了拧身子,还想跑。 然而这次她和钟丽丽绑在了一起,她一跑,原本正边走边打瞌睡的钟丽丽也猝不及防的被拽的踉跄了一下,一个没稳住,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皮。 吴佳欣也不知道哪来的牛劲,只扭头看了一眼,就拖着钟丽丽接着跑。 钟丽丽在后面鬼哭狼嚎,连个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被拖了半米,连脸上都被划出了血道子。 一旁负责押解的宋茹雪和夏芳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动手,钟丽丽就气的一把拽住前面吴佳欣的衣服,攀着她的衣服硬生生自己站起来,而后疯狂用手薅吴佳欣的头发。 吴佳欣被拽的呲哇乱叫,却根本顾不上报复,想逃跑简直想疯了,甚至开始哀求。 “你能不能别闹了,咱们得走,咱们不能跟他们一起下山,不然咱们这辈子就真完了,真的要被龙子强给毁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拽着我干什么,你倒是跟我走啊!” 钟丽丽明显早已认清了现实,左右看看周围几个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们,将她们围在包围圈内的女兵,一阵无语。 这个吴佳欣是脑子有病吗?人家都把她们围的这么结实了,别说跑了,多往包围圈外面迈一步都得被薅回来,闹急了眼人家说不定还得给她们一枪,这闹腾个什么劲啊? 吴佳欣疯了一般还在拼了命的往外跑,钟丽丽几次想让她认清现实都拉不住人,最后耐心耗光,干脆扬手给了她一个大巴掌。 吴佳欣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抽的转了半个圈,捂着脸愣愣的抬头,撕心裂肺的大喊。 “你有毛病吧,你打我干什么?!” 她大声,钟丽丽比她更大声。 “你才有病吧,你自己想死拖着我干什么?我拜托你大姐,睁大你那双牛粪蛋子一样大的眼睛仔细看看,你跑得了吗?!” 吴佳欣脱力一般往地上一坐,张口就开始哭。 “怎么办啊……我这一辈子算是被龙子强这个混蛋给毁了,明明是他把我掳上山的,凭什么抓我啊……” 她似乎是想用这些话博得同情。 然而哭着哭着抬头一看,才发现周围人的目光一个比一个冷漠,不光没有同情,反倒满眼讽刺。 “自己选的路,自己上赶着给龙子强当帮凶,有什么好哭的?” 许俏冷冷的说。 何婕也跟着冷笑。 “就是,你们明明有机会离开,却依旧选择留在山上帮龙子强,从那个时候开始,你们就已经不只是受害者,而是从犯了。” 吴佳欣明显是听进去了,心虚之下,哭声都小了。 小鸟也没忍住从枝头上扑闪着翅膀飞下来,在林初禾耳边委委屈屈的打小报告,控诉这个吴佳欣有多难抓。 当时它们几只鸟来来回回的找了好多遍,才终于发现她。 当时它们就站在这女人藏身的草垛上方,指引姜琳几人赶紧过来把人抓住。 它们当时不过是叫了几声,这女人就嫌它们吵,拿石头砸它们。 喳喳一边说一边可怜兮兮的张开自己的翅膀,露出被砸破的位置。 【主人你看啊!鸟的羽毛都被染红了两根!这不得多吃两顿鸟粮,多在空间灵泉里泡几天才能养好?】 【对了主人,你上次新做出来的那个鸟粮好香好香,鸟现在就想吃!】 林初禾心疼又哭笑不得的用手指摸了摸喳喳的小脑袋。 合着这鸟还在惦记多在空间里吃点喝点,多泡一会儿澡呢。 林初禾笑着压低声音。 “行行行,你们也是这次的大功臣,就让你们在空间里待到你们想出来为止,可以吧?” 此话一出,喳喳连同头顶上几只小鸟一起欢呼起来。 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刻,林初禾直接将小鸟们收进了空间里,用意识操纵空间里储存的新配方鸟粮,拿出来给它们吃。 看着小鸟们兴奋愉快的小模样,林初禾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但随即,她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的意识看见了那些从龙子强的军火库收缴出来,被她堆在空间仓库里的那堆枪支弹药。 林初禾莫名有些头疼,一时间竟想不到该怎么处理。 虽然当时黎飞双她们并没有看见军火库里究竟都有什么,也已经默认了那些东西都已经被炸弹炸碎了,短时间内不会起疑。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也没办法将这些东西重新拿出来。 这可是军火啊,拿出来根本解释不清。 她要怎么说,难道要跟所有人宣布,她有一个能储存东西,里面还有万能灵泉的随身空间吗? 想想都觉得根本不会有人信。 她要是敢说,就有人敢认为她是疯子。 可如果不说…… 那些东西她一直留着也根本用不上,或者说,根本不敢用。 总而言之,这堆东西就像是烫手山芋,怎么处理都不行。 林初禾费神的按了按太阳穴,决定暂时还是先不想了。 多想无益,就先这么放着吧,反正东西存在空间里不管多久都不会变样。 等将来有了更好的解决办法再说吧…… 一行人一边往山下走,一边沿途收拾之前留下的作战痕迹。 回到山下时,晚霞已渐渐褪去,夜幕降临。 陆衍川之前留在山下的另一支小队正在原地等候,见他们平安归来,纷纷松了一口气,带着从山下抓到的几个准备逃跑的小喽啰,主动前来会合。 第749章 双方简单交流了几句,陆衍川才知道,就在他们在山上与龙子强及其团伙正面交锋的时候,山下公安、武警和部队支援军也都没闲着。 他们兵分三路,公安顺着马尚飞、黄龙、姚大闯三人这条线一路摸下去,抓住了十几个从前和他们有牵扯、与他们共同犯罪的同伙。 并且在抓捕他们的过程中,又抓获了不少他们同村的、有牵扯的犯罪人员,连着破获了十几起偷窃、抢劫、蓄意伤人的案件。 其中有不少,和林初禾在山上威逼利诱那群小喽啰问出来的案件完全对得上。 武警和部队支援军除了协助公安方面抓人之外,还沿着徐老金着条线,将与徐老金从前有过牵扯联系的犯罪分子连根拔起。 追查过程中,带动了全国范围内不少省市展开了自清自查。 有些听说了龙子强的事,蠢蠢欲动开始作乱的犯罪分子也被一并抓捕归案。 短短一天,就不知抓获了多少违法乱纪的犯罪分子。 教导员一边走一边说。 林初禾也没想到这次的事影响范围会这么广。 “因为龙子强查出了这么多事,也不算他太没用。” 女兵们听见这话,互相看了看,更有成就感了。 她们从山上一路下来,一路复盘这次行动的细节,一直处于兴奋状态。 直到此刻,才终于感觉到疲惫。 教导员看了一眼,笑容里带着赞许。 “这次女子特战队的同志们做的也非常不错,尤其是林初禾同志,指挥得当,安排得宜。” “我听说你还懂鸟语?通过鸟类的帮助提前了解了山上的情况和地形?” 林初禾有些心虚的笑着点了点头。 没想到陆衍川突然开口。 “这次能这么快找到目标人物,绕开对方的埋伏布置,以最快的速度攻破敌人防线,也多亏林初禾。” 林初禾都听的愣了一下,女兵们更是不敢置信的偷偷抬眼瞧陆衍川。 陆衍川什么时候这么直白的夸过人? 在一众目光之中,陆衍川面不改色,视线都没偏移一下,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真实不过的事实。 教导员笑的眼睛都弯起来,连连点头。 “不错,真不错,此次制止的非常及时,若非如此,只怕还有更多的群众要被牺牲。” “这次龙子强造成的影响颇大,还引起了一阵社会动乱,闹得人心惶惶。事情能这么快解决,也能起到不小的安抚和震慑作用。” “这次任务能成功,林初禾同志和黎飞双同志都功劳不小啊!” “回去之后我会将这些事情写成书面材料,替你们一并报上去,论功行赏。” 林初禾听完还没来得及反应,许俏这个小姑娘先替她们激动起来,忍不住凑上来问。 “教导员,我们队长和副队这次能有什么奖赏啊?” “这得算几等功啊?有没有可能再给我们队长和副队升职?” 众人七嘴八舌,一双双眼睛紧盯着教导员,恨不得立刻窜到领导面前给林初禾和黎飞双请功。 看得教导员笑呵呵的,转头望向林初禾和黎飞双。 “没想到这出来一趟,你们和队员的感情变得这么好。” 说完又看向目光迫切的队员们。 “就算你们不说,以你们队长和副队的贡献,也该往上提一提了。” 队员们一听,立刻激动的欢呼起来。 “太好了,队长,副队,这下你们说不定要变成全军区晋升最快,最年轻的女军官了!” “有这么牛的队长和副队,那以后我们在军区里腰杆得多硬啊,咱们整支队伍说不定都要出名,成为军区的传奇队伍了。” 姑娘们光是想想都觉得美滋滋。 “哎你们说我以后见到那几个看不起我,说我肯定在特种部队留不下来的家伙,能不能直接在她们面前横着走?” 宋茹雪一边说一边学着螃蟹的模样,叉着腰昂着头走来走去。 那夸张的模样,逗的一旁的男兵女兵哈哈大笑。 气氛分外融洽。 林初禾看着队员们那一张张真诚为她们高兴,不夹杂任何私心的笑脸,真切的感觉到,她们的关系真的不一样了,如今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教导员也看的笑了半天。 “你们别光顾着为你们队长和副队高兴,奖励,你们也有份。” 这话听的几个姑娘一愣,不敢置信地指指自己。 “我们?” 姑娘们挠挠头:“可是我们都还不是正式队员呢。” 教导员笑着:“现在是了。” “经由组织研究决定,各位此次的表现和配合,基本符合正是特战队员的基本要求。” “鉴于几位的贡献,现特破例允许你们提前成为女子特战大队正式队员。” “不过——虽然提前破格录取了,你们该有的训练还是要参加,最后和其他预备队员一起参加考核,如果成绩不达标,还是有可能随时取消你们的身份,把你们遣送回原部队哦。” 姑娘们听完这话愣了半天,而后激动的一蹦三尺高,疯狂欢呼。 高兴之余,还不忘齐齐向教导员和林初禾、黎飞双保证。 “教导员,队长,副队你们放心吧,我们一定好好表现,回去认真努力训练!” “没错,这次出来作战我们也发现了,个人能力和素质真的挺重要的,一不小心就会给队伍拖后腿,更不用说有时候还会面临独自作战……强横的实力才是完成任务的根本保证。” “我们都已经打算好了,回去之后加倍刻苦训练,绝对不辜负队长副队和各位教官的期望!” 林初禾和黎飞双互相对望一眼,颇为感慨的点点头。 “看来这次出来执行任务,大家都成长了许多,有了自己的感悟。” 如此,她们也算是能放心了。 上车之前,知道大家又渴又饿,水壶里的水几乎都喝干净了,林初禾特意将队员们的水壶要了过去,说是去村民家里要些水来,实际将水全部换成了灵泉。 装满灵泉的水壶刚分发下去,姑娘们就迫不及待地揭开盖子喝了起来。 第750章 几口下去,姑娘们的疲惫感都减轻了不少,更有精神了,忍不住多喝了两口,咂咂嘴。 “这水可真甜哎,比我们以前喝的水都甜。” “可能是山泉水的缘故吧……” 有队员忍不住猜测。 许俏和姜琳几个卫生连的姑娘早已经见怪不怪。 “咱们部队也有甜丝丝的水的,只是你们之前没喝到过罢了。” 她们之前和林初禾一起训练的时候,就经常能喝到。 林初禾在旁边听着但笑不语。 龙子强、马尚飞等嫌疑人各自被押到几辆车上,由武警和公安负责押解,紧密看押起来。 装载林初禾和陆衍川两支队伍的车,分别走在前后两端,将负责押送的车辆围在中间,以防万一。 很快,车子启动,行驶在了返回部队的路上。 姑娘们精神总算得以放松,互相依靠着,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林初禾坐在车厢里,扭头看着后面跟着的押解车辆,脑海里一直在回想复盘这次作战的细节,思考后续审问的事。 对战了这么长时间,她也算是对龙子强的性格有所了解。 这种人越是被逼到绝路上,越是会破罐子破摔。 审问他,估计要费不少的劲。 如果宋世佑还在的话,以他那窝囊胆小的性格,吓一吓估计就什么都招了,甚至不用怎么费劲。 宋世佑是龙子强的共犯,他招了,龙子强审不审的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林初禾忍不住暗自啧啧。 没办法,谁让这家伙自己作死。 几乎同时,远在另一边的盛京军区。 还在禁闭之中的宋承义突然心脏一阵抽疼。 他直觉不对,惜命的立刻起身,想要喊门口的哨兵帮自己叫个医生。 然而腿上之前摔的伤还没好,他才刚从床上爬起来,整条腿猛的一疼,他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地上一摔—— “咚”的一声,摔的位置实在太凑巧,他的后脑恰好磕在了凳子上,紧接着又滚落到地上,痛的抱着脑袋疯狂抽气。 这边还没缓过来,心口忽然又涌上来一阵恶心,一阵冷意从心口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浑身的骨头仿佛都在这一刻冰冷发痛。 这痛感实在太微妙,像是真切的疼痛,又像是幻痛。 宋承义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胸口,一时间竟分辨不出这痛感究竟是真是假。 但直觉告诉他,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常年在部队里,身体素质是没得说的,加上定时体检,心脏也没什么问题,不可能平白无故的难受。 而且这难受的感觉,与其说是突发疾病,倒不如说是像……某种预兆。 宋承义正混乱的想着,眼皮突然也狂跳起来。 宋承义整个人一僵。 是右眼皮。 他从前不信这些,此刻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一定有事发生了。 不光是他,同一时间,盛京军区大院里,正在吃晚饭的宋老太,原本捧着碗的手毫无预兆的突然一抖。 “啪”的一声,她最喜欢的那只碗猛地在地上摔碎,溅起的碎片飞得老高,眨眼间划破了她的手背。 宋老太惊呼一声,手莫名有些抖。 “血……流血了,老头子你快去给我拿药箱啊!” 然而宋老太喊了两声,却并没得到回应。 她奇怪的扭头一看,宋老头正弓着腰,捂着心口,眉头紧皱。 明显是突发情况,他手里的筷子甚至都没来得及放下。 “哎呦喂,老头子,你怎么了?” 宋老头面色难看的抬起头。 “突然一阵心慌,而且越来越慌。” 老两口向来迷信,互相一对眼,立刻想到了什么,惊恐的瞪大眼睛。 “该不会是咱们大孙子……” 话音未落,外面就响起了报信声。 “好消息好消息,刚接到的电话,龙子强和宋世佑被抓了,他们的同伙也被一举拿下,人现在就在回来的路上了!” 此话一出,不少邻居纷纷从家里出来,惊喜的询问情况。 自从听说龙子强和宋世佑坐下了这些恶行之后,众人就义愤填膺,一直期盼他们可以早点被抓捕归案,给那个被无辜打死的士兵家人一个交代。 没想到这一天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这是真的假的啊,别又是谁听错了吧?” “是啊,不是说那个龙子强抢走了很多武器装备,还召集了一大群人想自立为王吗,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抓到了?” 很快,吴大嫂、杜大嫂几个军官家属也都接到了消息,高兴的纷纷从家里走了出来,证实了这个消息。 “没错,听说这次带队把人缉拿回来的,还是卿云的女儿初禾丫头呢!她带了那支刚刚成立的女子特战队去抓的,听说把龙子强那群人打得落花流水,兔子似的四处逃窜呢!” “而且我家老吴说,这次林林总总加起来,龙子强的同伙被抓了六七十人。” “而且还有不少从前跟龙子强有牵扯的,有过犯罪记录的也一同被起底了出来。” “还有附近几个省市,之前不是有很多不安定分子听说了龙子强的事,也跟着模仿吗?现在也全都被抓了!” 邻居们奔走相告,很快,外面街道上便挤满了人。 确认消息属实,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为林初禾一行人拍手叫好。 “真是大快人心!小林姑娘做得好!” “哎我还听说啊,这小林姑娘带的队伍,还不是一开始负责追查的队伍,是中间才被派遣加进去的。” “要不说人家有出息呢,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有本事,一群人抓不到的危险分子,她带着人这么快就抓住了。” “哎呀,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都是一个爹生的,跟着亲爹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废物儿子是罪犯,跟着妈妈的就是抓罪犯的人。” “啧啧,有些人也不知道好好反思反思,还整天把那个罪犯当成宝,口口声声说他不会犯罪呢,我呸!” 宋老头和宋老太坐在客厅里,越听越坐不住,心头的那种恐慌感仿佛被无限放大。 她们连身体上的不适都来不及顾及,惊慌失措的推门跑出去想问个清楚。 第751章 “你们刚刚说什么呢,我孙子……我孙子他真的被抓住带回来了吗?他没受伤吧?那个叫龙子强的有没有对他做什么?” “那群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楚,我孙子肯定是被胁迫的,他难道都没辩解吗?” 看见他们,众人的讨论声戛然而止,面上表情瞬间变为鄙夷。 几位嫂子接到的电话里也没有说的很清楚,只听说龙子强一行人已经被抓过归案,他们老公因为这件事晚上暂时不回来了,其他的并不清楚。 但凡宋老头和宋老太问话的态度好一些,正常一些,她们多少都会解释两句。 可现在…… 吴嫂子冷笑一声。 “怎么还好意思这么问,人都被抓回来了,还想开脱?” “你有心思问你孙子受没受伤,怎么不问问你孙子有没有害别人受伤?他可是这件事的主谋之一!” “我说你们老两口也真是够可笑的,你们自从知道宋世佑的事情之后,给他编出来的开脱借口有一箩筐了吧?什么被人胁迫,什么他只是去劝龙子强浪子回头,什么他是被绑走的……” “这些话说出来你们自己信吗?” “认清现实吧,你们孙子就是个犯罪分子!” “就是,国家绝对不会乱抓人,你们硬扛着嘴硬不承认也没用,反正现在龙子强和你孙子都被带回来了,到时候一调查就什么都清楚了。” 众人七嘴八舌,各种谴责,嘲讽,让他们自己认清现实。 宋老太和宋老头一开始还死咬着牙关不愿意相信,大吼着反驳邻居们。 “不是的,我孙子绝对不可能做这么丧心病狂的事,那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我能不知道吗?” 吴嫂子冷笑着撇嘴。 “你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多了去了,你儿子不也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吗,他不还是照样抛妻弃女,另结新欢?” “而且据我所知,你孙子和初禾年纪也差不了多少吧?你儿子当年就是早就计划好了,想拉林卿云当垫脚石,想趁她怀孕生子的机会,自己高升,你以为我们大家都眼瞎了看不出来吗?” “就你们这样的人家,上梁不正下梁歪,品行恶劣,宋世佑从你们这样的家庭里长大,能是什么好东西?” 宋老太又气又急,捂着耳朵不想再听,吴嫂子几人偏偏就要说。 “你们就是自作自受,活该!” “没错,你们家要完了,这就是报应!” 宋老太气到了极点,本想拿出从前撒泼的架势和她们吵。 但奈何她只长了一张嘴,她还没来得及长高,对面就已经骂了他百八十句了。 偏偏每一句还都骂到了她的痛处,宋老太根本没办法反驳,只能跺着脚,胳膊带动手腕,手腕带动手指使劲指他们。 “退退退!我孙子根本不是这样的,你们是瞎说,你们全都是瞎说!” 一开始,大家看她发疯,生怕她那手指头戳到自己,还往后躲躲。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邻居学着她的样子一边跺脚一边用手指头疯狂指人,嘴上还不停的对她输出。 宋老太骂也骂不过,指也指不过,气得疯狂大喘了几口气,最后像是脱力一般,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开始狂哭。 “我老婆子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成人过上了好日子,又有了大孙子,日子本来应该越过越好的,怎么就过成了这个样子……” 宋老头也跟着在旁边疯狂掉眼泪,老两口哭的跟二重奏似的。 几位嫂子对她们这坐在地上哭天抹泪的模样早已经习以为常。 这是这老两口的惯用招数了。 邻居们丝毫没有同情,反倒满眼唾弃鄙视。 “每次都想用哭来解决问题,真奇葩。” “喂,你们孙子还在回来的路上,还没来得及接受审判,现在哭丧有点早了,把眼泪留着吧,以后有你们哭的时候!” 宋老太闻言一噎,含着眼泪抬头瞪了杜嫂子一眼,想反驳,却又想到自家孙子犯下的这个罪的严重性。 不会真的要枪毙吧…… 这下,宋老太哭的更加真情实感了,几乎是一边崩溃一边哭。 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认清现实,但却不愿意承认孙子变成今天这样与自己有关。 悲伤和痛苦无处发泄,她想来想去,找到了个全家最弱的靶子。 “都怪黄春花那个没用的贱女人!都是她自己没用,连点书都没读过,脑子还那么笨,把我大孙子的基因都带坏了,小时候还经常偷偷给我孙子塞吃的。” “肯定是她弄的那些吃的有什么问题,把我孙子的脑子都吃坏了,现在还连带着害了我儿子,害了我全家!” “她……她就是前世的冤孽,是讨命鬼,这辈子就是来霍霍我家的!” 吴大嫂、杜嫂子:? 众人简直要听笑了,忍不住阴阳怪气。 “都是别人的错,你就没错了是吧?” 没想到宋老太顺着这话直接就承认了。 “我有错,我的错可大了!” 众人:? 宋老太拍着地,哭得更大声了:“早知道当时我儿娶黄春花的时候,我就该拉着她去找大师算一卦!” “要是当时就算出她是个讨命鬼,我就不会让我儿和林卿云离婚,更不会让黄春花进门,等黄春花生下儿子,我就直接把我大孙子带去给林卿云养了!” “林卿云虽然也是个贱女人,压我儿子一头,但人家起码有出息有本事,就算我大孙子做了错事,她也有手段能把我孙子捞出来啊……” “都怪黄春花,是她毁了我们全家!” 宋老太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将这些话说了出来,带着愤怒和怨毒,将所有的仇恨都放在了黄春花身上,丝毫不以为耻。 周围的邻居们却惊呆了。 按照宋老太的意思,要是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还想让宋承义和林卿云在不离婚的情况下,让宋承义和黄春花偷偷生下宋世佑,再偷偷把孩子拿去给林卿云带,不让黄春花进门,也不给她任何名分?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邻居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看着宋老太老两口的眼神,也一个比一个嫌弃。 第752章 和林卿云关系不错的吴大嫂和杜大嫂,更是气的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这两个老东西嘴里吃屎了吧,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恶心死我了,幸亏没有后悔药卖,不然初禾和卿云还不得被他们家祸害死?” 旁边的几个邻居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左右看了看,确认黄春花不在,才勉强放下心来。 “幸亏黄春花不在,不然她听见这话,还不得又大闹家属院,大战公婆?” 一想到黄春花前几天绕着大院满院子嚷嚷宋家那点破事的情景,邻居们现在还觉得耳朵疼。 同一时刻,正走在大街上的黄春花连着打了四五个喷嚏。 上次和宋家老两口大闹一通,被送进医院后,她们当晚就苏醒了过来。 公安去医院做了个笔录,口头教育了一番,再三警告她们以后不许再闹。 然而宋老太哪会听这样的警告? 天还没亮,宋老太就急吼吼的去办了出院,连推带赶的将她从病床上拽了起来,自己也赶紧回了家,生怕在医院里多住一天,多花宋承义一天的钱。 黄春花和他们缠斗了这么一大通,体力消耗巨大,实在没力气和她们计较,便打算先回家睡一觉,明天起来再做计较。 谁知宋老太根本就没打算让她消停,当天晚上,她刚回楼上房间里休息,脑袋沾到枕头边还没捂热,宋老太就端着一盆冷水冲了进来,直接浇在了他身上。 幸亏她睡觉有用被子蒙头的习惯,水还没来得及将被子浸透,她就赶紧抽身出来,否则只怕要生病发烧一阵子。 黄春花也不甘示弱,老太太浇完了水,就得意洋洋的回了自己房间。 老太太防着她会报复回去,将卧室门锁的死死的,瞪着眼睛在床边坐了大半夜,时刻警惕。 等到后半夜,发现黄春花没有要闹腾的迹象,老太太这才睡下。 从春花就瞅准了这时机,将前天杀鸡放出来的血直接从窗户泼了进去。 怕没办法精准撒到宋老太身上,黄春花还特意用一只杯子装了满满一杯的鸡血,瞄准了宋老太,连杯子带血精准投掷,直接砸在了宋老太脑门上。 宋老太当场尖叫一声,掀开被子气冲冲的就要下床开闹。 然而她冲到房间门口,却发现黄春花早有准备,在外面将门把手用拖把杆死死卡住。 宋老太费了半天劲,愣是没能将门打开,气得在原地疯狂尖叫。 宋老头见状也上前帮忙,结果用力太大,直接将内侧的门把手拽了下来,却依旧没能将门打开。 老两口二重奏似的在门内此即彼伏的骂。 黄春花只觉得痛快。 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她直接冲进宋承义的书房,将他平常放在家里备用的现金都拿上,又去掏了送老太和宋老头的口袋,将他们兜里的零钱也全都掏了去。 紧接着迅速上楼拿了几件衣服,直接出了门。 这几天,她就一直在外面住。 虽然不用见宋家老两口,精神状态稳定了许多,但身上的钱花去了大半,所剩无几。 加上她昨晚不知怎的,总是控制不住的想宋世佑,心口也砰砰乱跳个不停,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黄春花一整晚烙饼似的,在床上翻来翻去,几乎没怎么睡。 今天一早又突然降温,她带的衣服不够厚,加上没睡好,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此刻几个喷嚏打出来,她感觉脑仁都一揪一揪的疼。 黄春花长叹一口气,有些恐慌的嘟囔。 “不会真要感冒吧,这可不行啊……” 一边说,她又揉了揉心口。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昨天晚上开始,不是心跳异常,就是心口像堵着什么似的,难受的很。 “肯定是上次那个死老婆子给我打坏了!” 黄春花咬牙切齿的骂了宋老太半天,又反反复复的祈祷自己不要生病。 至少不要在这个关口生病。 她身上剩的这点钱,也就只够勉强维持几天的生计,买了药就不够吃饭,她根本生不起病。 要病也得等她儿子回来,洗刷掉身上的冤屈,正大光明都被放出来。 到时候她有儿子在身边陪着,也不怕宋老太欺负。 “唉……也不知道世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反正她是绝对相信儿子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王春花一边想一边拢紧了外套,加快脚步,迅速钻进路边的一家正在往外冒着腾腾白气的面馆。 此刻还不是饭点,面馆老板正翘着脚躺在躺椅上听收音机,见她进门,这才懒洋洋地起身。 “大妹子,吃什么?” 老板一边说一边将一张手写菜单拿到她面前。 黄春花视线一一扫过菜单上的名字和价格,最终定格在价格最低的那一栏,放下菜单,略显局促的冲老板笑笑。 “一碗青菜面就行。” 老板点点头,暂且将收音机放在了大堂和厨房相隔的窗户上,放大了声音,一边做面一边听收音机。 收音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混着人声,瞬间充斥在小小的面店内。 黄春花从筷笼里拿起一双筷子,正用手帕擦着,那原本放着戏曲的电台频道忽然一跳,变成了人声。 老板皱着眉,一边往围裙上蹭手,一边不悦的嘟囔。 “这破收音机,怎么又跳台啊……” 他伸手,刚要拿过收音机重新调台,就听一道字正腔圆的严肃女声忽然响起。 【下面播报一条重要新闻。】 老板闻言一愣,一时好奇,将伸出来的时候又收了回去,站在窗台边仔细听着。 黄春花一边擦着筷子,也是百无聊赖,也跟着一起听。 【昨夜十时许,解放军派遣部队成功在淮省西部安宁县巨石村成功将以龙某某、宋某某为首的犯罪团伙成功抓捕归案。】 此话一出,黄春花浑身僵住,“腾”的一下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瞪着眼睛快步冲到窗台边。 面店老板都被她吓了一跳,以为她要抢自己的收音机,吓得伸手就要将收音机夺回去。 第753章 谁知黄春花却在窗台边站定了,一副震惊表情,侧着耳朵仔细往下听。 严肃的女声还在继续播报。 【据悉,以龙某某和宋某某为首的犯罪团伙,正是此前引起广泛关注的抢夺军火、杀人潜逃的盛京某部队逃兵,二人在逃亡的过程中纠集了以马某某、黄某等人协助犯罪……】 老板见黄春花虽然神态有异,但却只是听的认真,没有抢夺收音机的意思,这才略微放下了心,一边随时扭头盯着,一边继续下面。 新闻播音员用简练的语言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讲了讲。 黄春花越听越心慌,越听越着急,迫切的想知道自家的儿子究竟被怎么样了。 偏偏那新闻播报员按部就班,说完了过程说影响,紧接着又高度赞扬部队、公安和武警的配合之紧密。 虽然不过短短几句话,一两分钟的功夫,黄春花都有些等不及了。 她迫切的想知道自家儿子怎么样了,公安和军方有没有仔细调查,还他清白。 老板下好了面端出来,见她还站在收音机旁,没忍住走过去提醒了两句。 然而黄春花像是根本没听见一般,白着一张脸双眼紧盯着收音机。 面馆老板越看越觉得她不对劲,皱着眉问:“大妹子,你没事吧,你的脸色怎么那么白啊,是不是不舒服?” 黄春花依旧不回答,迫切地听着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终于,新闻播报员在整则新闻的末尾,又听见了自家儿子。 【经了解,本案的典型主谋龙某某与宋某某所犯罪行事实清楚,已被押解返回,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和群众的审判,也请广大群众引以为戒……】 “典……典型主谋?!” 黄春花一时没站稳,猛的朝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所犯罪刑事实清楚……也就是说,她儿子的那些事,都不是空穴来风,都是有证据的? 那些事……真的是宋世佑做的,不是被人胁迫,也不是被冤枉? 黄春花从事情发生开始,这么多天一直反复告诉自己,她养大的儿子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一定是被冤枉的。 只要等军方找到他,把事情了解清楚,就能确定他是被冤枉的。 她还一直盼着儿子被找到带回来,向所有人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并不是自欺欺人。 她甚至还无数次的想象过,等澄清的那一天,自己带着儿子挨家挨户的登那几个大嫂大妈的门,让她们给儿子道歉,狠狠打她们的脸。 结果澄清的那一天没等到,反倒等到了儿子被证实是典型主谋,被缉拿归案的新闻…… 黄春花直觉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阵模糊,头重脚轻。 面馆老板连忙上前扶了一把,吓得不轻。 “哎哟我说大妹子,你这脸色怎么白成这样了,嘴唇也一点颜色都没有!” “你可别吓唬我啊,你要是在我面馆里晕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一边说一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看收音机又看看黄春花。 “你……你好像听了这个新闻就开始有些不对劲。” 老板试探的问:“这新闻里说的人里,该不会有你孩子或者亲戚什么的吧?” 黄春花迟钝的转头,目光空洞的看了面馆老板一眼,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瞬间,她感觉尽管老板看自己的眼神里都带着些许鄙夷。 黄春花慌慌张张的推开面馆老板的手,原本握在手里的手帕和筷子都没拿住,“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她连弯腰将东西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扭头夺门而出。 王春花觉得自己此刻简直没脸面对全世界。 从小疼到大的儿子,她坚信不可能犯罪的儿子竟然真的是这犯罪案件的主谋。 她之前为儿子所做的所有争辩,全都成了笑话。 回想前两天自己在大院里和邻居们争得面红耳赤的模样,黄春花就感觉仿佛有无数只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耳边尽是啪啪的巴掌声。 虽然她还怀着一丝侥幸,想着可能是哪里弄错了。 可她同时也清楚的很,这种可能性很小。 这年头,报纸和收音机相当于官方的喉舌,一切发布出来的新闻,都是经过反复措辞,反复确认的,十分严谨。 像“典型主谋”如此笃定的词,能如此公之于众,说明已经基本确认了宋世佑的罪行。 黄春花眼泪不争气的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不敢将事情往最坏的结果想,紧捂着最后那一丝侥幸心理,挣扎着往部队家属院飞奔。 如果真有什么冤枉,现在只有回家属院,看看宋老头和宋老太能不能再去见宋承义一面,让他帮忙想办法调查清楚内情了。 黄春花一刻也等不得,更不敢看两边经过的路人,仿佛生怕别人认出她似的,低着头使劲跑。 面馆老板将店开在部队旁边这么多年,几乎没遇到过吃饭不付钱的。 眼睁睁看着黄春花跑出去,老板愣了一下,赶紧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迅速冲出去想追,又意识到自家店面还开着,没办法撂下,只能咬牙切齿的冲着黄春花的背影大喊。 “喂,面都给你做好了,就算你不吃也得给钱啊!” 谁知这不喊还好,一喊出声,黄春花一时没听清,以为有人认出他是宋世佑的母亲,跑得更快了。 黄春花一路飞奔回部队大院。 毫不意外的,从她踏入大院大门的那一刻起,无数双目光在她身上来来回回的看。 鄙夷、厌恶、嘲讽……总之无一善意。 黄春花从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闷着头直接冲回了家。 宋家院门敞着,不少邻居都正站在门口大声重复刚刚收音机里的内容,仿佛生怕老两口没听见似的。 黄春花冲进客厅里的时候,只见宋老头和宋老太,一个坐在椅子上默默抹眼泪,一个正坐在地上拍着地板哭。 一贯刁蛮的宋老太哭起来也没了词儿,反反复复就重复那么一句。 “我老婆子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哟——” 第754章 见黄春花进来,宋老太还恶狠狠地抬一眼瞪了她一眼。 “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你把我们家大孙子给害成这样,你怎么还有脸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得了!” 换做前两天,黄春花估计早就和宋老太对骂对打起来了。 然而此刻她却顾不上这些,反而跑上前抓住宋老太的肩膀,紧张急迫的问。 “妈,收音机里已经把世佑给打成典型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还没调查清楚?你能不能再进去见承义一面,让他托人好好问问清楚?” 宋老太原本就又伤心又生气,听黄春花这么问,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瞪着眼睛骂。 “什么典型,那都是那群看不惯咱们家好的人瞎说的,你竟然也敢跟着一起这么说,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黄春花急得不得了:“现在不是你胡搅蛮缠的时候,你一直住在家属院里,那群邻居肯定也有知道详细消息的,你到底有没有问她们,世佑究竟有没有被定罪?” 宋老太一把推开她。 “定什么罪定罪,要是真定罪了,早就有当兵的来咱们家里说了,现在根本就是大院里那几个军嫂接了几个电话,就听风就是雨,胡乱在那儿猜!” 宋老太掩耳盗铃一般:“我大孙子肯定没罪,就算有罪,那也是被那个姓龙的给带坏的,他怎么能算是主谋呢,肯定是弄错了!” 宋老太虽然看上去有些崩溃,但前一句话倒是点醒了黄春花。 是啊,要是真确定了罪名,肯定会有人来通知她们协助调查。 再怎么着,她们也是宋世佑的直系亲属,她之前听大院里打官司的那几个人说过,就算是要被审判,她们也是有知情权的。 现在虽然广播里也说了,报纸上也登了,但事情都有个万一不是吗? 不到最后一刻,她不能也像那群人一样认为儿子有罪,事情肯定会有变化的。 如果她都不相信儿子,还有谁能相信? 这么一想,黄春花瞬间放心多了,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拍着胸口顺着气,反反复复的安慰自己。 “没事的,肯定没事的,事情肯定会有转机的……” 第二天一早,黄春花等的转机还没到,押解龙子强一行人的车队倒是先抵达了盛京军区。 车子刚刚停稳,林初禾和陆衍川立刻跳下车,亲自指挥,将案犯一一压进军区要地看押。 陆衍川虽然不是盛京军区的人,但这张脸和他的名号在军区里名声却很响亮。 加上他也曾登过几次军区内部报纸,盛京军区的人很快就将他认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惊叹崇拜,所有人的目光又不受控制的落在了他身旁的林初禾身上。 盛京军区的人,大多还是头一次见林初禾,忍不住暗自惊叹。 “这是京城军区来的女军官啊,好漂亮啊……” “人家可不光是漂亮,你看人家的军衔——年纪轻轻就是连级了,还和陆团长站在一起,可不得了啊,这到底是谁啊?” “我听说,这次和陆团长一起押解案犯的,是盛京军区那个很有名的林初禾,就是那个从入伍开始成绩就一直拿大满贯,后来又被破格提拔的女兵。” “听说人家是又漂亮能力又强——你们说,会不会就是这位?” 众人正猜测纷纷时,恰巧路过的一名女兵惊呼出声。 “就是她就是她,林初禾,女兵里的传奇!上次我和我们团长去京城军区开会的时候,有幸见过她一面,飒爽又干练,最年轻的女军官,绝对不会认错的!”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不少人都知道林初禾的名号,但却没见过。 如今虽然只是远远的看着,也被那样貌和气势给看直了眼。 不少军区大院里的邻居也纷纷为在内门处,边看边讨论。 宋家老两口和黄春花一大早听说押送车队已经抵达,从床上翻下来,脸都没来得及洗,胡乱套上了一件外套就跑了过来。 远远的,透过内门的栏杆,三人在一众士兵当中,几乎一眼就看见了林初禾。 此时,林初禾正站在陆衍川身边,和前来交接的盛京军区负责人交谈。 她侧身对着黄春花三人,身上的军装穿的格外规整,将人衬得笔直,气质凌厉又干净。 如果从正面看过去,林初禾和林卿云或许还没有那么像。 但她此刻侧着身子,那说话间双眼微眯的神态,打量人时的神色,尤其是那张侧脸……简直就是林卿云的翻版。 黄春花即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一眼看过去还是吓了一跳,抓着栏杆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失声喃喃。 “这也太像了吧。”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光容貌像,神态像,就连那坚定磅礴的气势也像。 上次林卿云来盛京军区,在招待所里陟高临下的教训她的时的模样,简直和林初禾一般无二。 黄春花越看越气,嘴唇都快被咬出了血。 不甘,又愤怒。 她暗自埋怨上天的不公。 她们两个先后嫁给同一个男人,同样生下宋承义的孩子,凭什么林卿云的孩子就这么厉害,长相能力样样行,还是负责抓人的那一个。 而她儿子,拼了命的想被提拔,到头来还被拐到了歪路上,成了逃犯,成了被林初禾亲手捉拿的那一方? 这不对,这不公平! 黄春花咬着嘴唇死死瞪着林初禾,如果可以,她都想让林初禾和自家儿子的命运交换一下。 如果今天她不是亲眼看着自家儿子被抓捕归案,而是看着自家儿子将林初禾抓捕归案,不知该有多痛快。 宋家老两口的想法和黄春花相差无几,又是担心自家孙子,又是没好气地瞪着林初禾。 这三束目光太过不善,林初禾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 礼貌的和负责人交谈过,她猛地扭头看过来。 同样没怎么费劲,林初禾几乎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黄春花三人。 倒不是她们的长相有多特别,性质有多特殊,而是那怨恨和不甘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 和宋世佑死前一模一样。 第755章 林初禾唇角轻勾,眼神冷漠又不屑,仿佛丝毫没将他们看在眼里,轻蔑的扫了一眼,便别过了头。 宋老太瞪大了眼睛,第一个不满。 “这死丫头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她奶奶,她竟敢这么不尊重我!真是反了天了,也不怕天打雷劈!” 宋老头也气哼哼的。 “我们宋家的祖宗都在天上看着呢,家族里出了一个这样不尊重长辈的白眼狼,祖宗们在天有灵,可千万不要放过她!” 一旁的杜大嫂简直要笑出声。 “还宋家呢,人家认你吗?” “你们有功夫在这里鬼叫,不如先关心一下你们孙子。” 提起宋世佑,三人更着急了。 龙子强和马尚飞、姚大闯几个在团伙内地位比较重的,早就被一一被押解下车,扭送去了看押的地方。 宋老太和宋老头拉着旁边几个刚搬到军区来住的军嫂问了半天,几人都说只看见了龙子强和马尚飞几人被押走,完全没看见宋世佑。 三人站在原地等了半天,眼看着负责押送的车辆都已经调头准备离开了,三人急的直跺脚。 “我大孙子呢,怎么这些人都回来了就没把我大孙子送回来,难不成林初禾那个小贱人私自把我的孙子扣起来,想欺负他?” 杜大嫂几人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 “你是来搞笑的吧?多大的脸啊,值得让人家林初禾把你孙子扣下来欺负?人家什么级别你孙子什么级别?你孙子可是罪犯,多和他说一句话人家林初禾都怕丢面子吧。” “真是一家子法盲,说话都不过脑子的吗?” 宋老太被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根本顾不上和这些人吵,急急忙忙的找人询问自家孙子的下落。 在场的人她几乎都问了个遍,没人知道宋世佑去了哪里。 黄春花和宋老太急的都快哭了,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跑去问守内门的哨兵。 宋老太上次硬闯内门被警告阴影还在,自己不敢上前去问,一把把黄春花给推了出去。 为了儿子,黄春花也只能大着胆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问。 “这位小兄弟,你也是部队里当兵的,你肯定知道的消息比我们多,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儿子宋世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没和这个姓龙的一起回来?” “之前我听广播说,他们明明是一起被抓的呀……” 好巧不巧,今天在这里上哨的还是江河和徐杰。 两人是见识过这一家子软磨硬泡的本事的,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 加上今天一早领导已经发了话,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干脆和他们说了实话。 “宋世佑的确不在这几辆车上,而是在后面的车上。” “后面几辆车和军区也不是在这里交接,而是在军区合作的殡仪馆停尸房。” “殡仪馆”三个字一说出口,黄春花瞳孔都在震颤,瞬间大脑空白,身上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去了一半,就连吐字都变得艰难起来。 “什……什么意思,怎么会直接把人送去殡仪馆停尸房?我儿子好好一个人,去停尸房干什么?!” 说到最后一句,黄春花的音调不由得拔高,惊恐中带着不敢置信,瞪着眼睛质问。 黄春花的反应还算正常,江河二人刚想回答,不正常的宋老太和宋老头火箭一样直接从后面冲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抓江河和徐杰的衣服。 好在两人反应速度极快,立刻将枪横在了身前阻挡,厉声警告。 “请你们注意分寸,再伸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宋老太没抓到对方的衣服,就开始边哭边撕扯自己的衣服,发疯一般抓头发、跺脚,冲着江河和徐杰两人大吼。 “你们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什么叫直接送去停尸房,你们是看我儿子现在被关禁闭,孙子又被抓住了,觉得我们老两口好欺负,故意用这种话阴阳我们,诅咒我孙子是不是?” “你们还是军人呢,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你们领导是谁,我现在就去告!” 江河和徐杰一脸无奈。 这老太太怎么每次出事,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自欺欺人,还吵着嚷着把情绪转移到别人身上,拿别人撒气啊? 他们从前对宋承义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但现在因为宋世佑还有这一家子,那点好印象早就败光了。 真是一家子奇葩,怪不得宋世佑做得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 两人对宋老太的套路几乎已经了如指掌,眼看着宋老太大吼大叫完,就知道她这是蓄力完成了。 根本不用猜,就知道接下来的步骤,一定是坐在地上拍着地又骂又哭。 ——果然不出所料,宋老太骂完最后一句“你们这群见不得人好的东西”后,屁股往后一撅,尾巴骨往下一沉,“咚”的一声坐在了地上。 紧接着熟门熟路的用手拍地,在哭声里开骂。 “丧尽天良哟!看我孙子被押回来了,人人都想落井下石,还想诅咒我孙子死,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恶毒的人啊——” 听宋老太又开始了,旁边邻居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恨不得暂时失去听力,免受折磨。 眼见宋老太和宋老头还要继续胡搅蛮缠下去,江河和徐杰赶紧打断。 “三位,我们只是如实陈述事实,宋世佑早在对战抓捕的过程中已经被击毙,运回来的只是遗体。” “我们已经接到通知,遗体检查过后,允许家属自行处理,三位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停尸房查验。” “请不要继续在这里大喊大叫,否则我们将依规处置。” 两人说完,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持枪目视前方,不再理会地上坐着的宋家老两口。 宋老头和宋老太面面相觑片刻,发觉对方说的似乎并不是假话,也没理由说假话,脸色瞬间就白了下来。 宋老太拽着宋老头的衣服,颤颤巍巍站起来,慌的声音、身体都是抖的。 “老……老头子,我刚刚没听错吧,他说……说咱们孙子被……击毙了?” 宋老头听的眼睛又直又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空了一般,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来话。 宋老太实在太震惊太恐慌,再想掩耳盗铃也无法骗过自己,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原本健壮如牛,能骂能打的老太太,脆弱的像是风中颤抖的枯叶,抓着宋老头的胳膊,险些站不住。 老两口想哭,可大脑却像是被这消息屏蔽了,无法识别情绪一般,悲伤堵在脑子里根本发泄不出来,想哭却哭不出眼泪,只觉心口一阵阵发酸胀痛。 宋老太死死攥住胸口的衣服,干张着嘴,脸部肌肉疯狂抖动,声音枯竭般的嘶哑—— “孙子,我的孙子……” 那是她盼了那么多年才盼到的孙子,好不容易养大了,竟然就这么没了?! 与宋家老两口不同,黄春花几乎是被悲痛正中胸口。 听见这消息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如遭雷劈,僵硬而茫然的站在原地,灵魂像是瞬间被抽走了一般,时间的流逝都好像在这一刻变慢了。 记忆在脑海中反复闪过。 她至今都还记得当年得知怀孕时的忐忑。 当时她还没有和宋承义结婚,又知道宋家老两口重男轻女,生怕这一胎是女孩,几乎从得知怀孕的那一天开始,每天都在战战兢兢。 怀胎十月,她不知暗自祈祷了多少次,才终于盼来这么一个儿子。 当时生下儿子的时候,她简直要高兴疯了,以为自己终于能母凭子贵,成为军官夫人,彻底扬眉吐气了。 后来虽然没有真正过上好日子,还被公婆磋磨、被丈夫冷待,但有儿子陪在身边,她就觉得未来充满希望,日子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把儿子看作她生命里唯一的希望、光亮和底气。 可现在,她的希望没了,光亮灭了。 她的世界像是在这一刻宣布彻底崩塌。 巨大的痛苦笼罩下来,黄春花一时间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 她艰难的凭着本能深呼吸,可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吸气的频率变快,头脑发晕,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模糊。 黄春花甚至没来得及去看儿子一眼,便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旁边几个军嫂看她脸色白的发青,眼角还挂着一行泪,嘲讽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变为了叹气。 “哎……再怎么说也是个当妈的,单纯从母亲的角度出发,儿子突然死了,估计是伤心坏了。” 在场的军嫂大多都是当了母亲的,虽然平时讨厌黄春花,但这种时刻,还是保留了一份善意,不愿太尖酸刻薄的对待她。 “算了,虽然她儿子是自作自受,但人都已经死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帮帮忙往旁边树荫下抬抬,再找人帮忙看看吧。” 军嫂们自发的帮忙将黄春花往树荫底下抬了抬,甚至没起意让宋家老两口处理。 因为她们都清楚这老两口的尿性,他们平时就巴不得黄春花早点死,这种时候更是顾不上,根本不会管。 ——正如她们所料,宋家老两口扭头看了一眼正靠在树荫底下晕着的黄春花,连个屁都没放,仿佛没看见有这么个人似的,继续为孙子的死悲伤。 缓了半天,老两口总算缓过来了些,一边哭一边恶狠狠的抬眼,死瞪着正和盛京军区负责人谈笑风生的林初禾,看的眼睛都要冒火。 “凭什么我孙子死了,这个小贱人还能这么好端端的站着?” “她就是个我们宋家都不愿意承认的种,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此话一出,原本还觉得她们一大把年纪突然没了孙子有些可怜的新邻居,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怜悯。 “这话说的也太恶毒了吧?” 宋老太根本听不进其他的话,脑海里无数种设想往外冒。 “我知道了,看这死丫头的得意样,她肯定是故意到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是她,肯定是她故意害死了我大孙子!她就是想故意气死我们!” 宋老太越想越笃定,悲伤一时间转化为了愤怒,她抬脚就要往里冲。 “林初禾,你个死丫头,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我孙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害死了他!” “算命的早就算过,你和我孙子命格相冲,你是夺了我孙子的气运才有了今天,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该是我孙子的,凭什么他死你却活着?你就该去给我孙子赔命!” 然而林初禾却权当没听见,别说转头回应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宋老太。 宋老太两眼通红,疯了一般往里冲。 江河和徐杰眼疾手快,立刻上前阻拦。 然而这老太太刚才还看着摇摇晃晃,悲伤脆弱,此刻却像是头发了疯的公牛一般,也不知哪来的莽劲,拼了命的冲撞。 被拦的急眼了,老太太直接用脑袋当武器,一头撞过去。 徐杰一个正当年纪的精壮小伙子,愣是被这老太太一脑袋杵在胸口上,顶的倒退了两步。 江河连忙上前帮忙,语调严肃。 “第二次警告,部队驻地,绝不允许擅闯!再有一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宋老太正气的两眼冒火,根本听不进去这警告,闷着头还要往里闯。 宋老头赶紧擦了一把眼泪,上前抱住老太太的腰使劲拦着。 “老婆子,你忘了上次咱们硬闯他们干了什么吗?” “孙子现在出了事,儿子又在被关禁闭,咱们家就剩下咱们老两口了,咱们可不能也被拘留啊,不然谁替孙子处理后事,咱们可不能让世佑走的不安心啊……” 宋老太动作这才收敛了些,不再继续往里闯。 可她看着林初禾光鲜亮丽,受人尊敬的站在军区里,还将她这个亲奶奶视作无物,丝毫不放在眼里,她就控制不住涌上来一股强烈的恨意。 这份恨意无处发泄,她气得疯狂跺脚、扯衣服,咬着牙撕扯头发,隔着内门疯狂大骂。 “林初禾,你这个小贱人,你连自己的亲兄弟死了都毫不在意,明明看见自己的亲爷爷奶奶连个招呼都不打,你肯定不得好死,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宋承义很快也得知了儿子的死讯。 他虽然没亲眼看见外面的情形,但想也想得出来,家里一定会乱成一锅粥。 尤其是他那对爹妈,肯定会到处找人算账,谁见到谁遭殃。 宋承义虽然也很悲痛,可悲痛之余,又有一种诡异的轻松感。 宋世佑死了,他在这种时候也不用回去面对父母亲人,不用疲于应对,心力交瘁,可以心安理得的待在这里,安安静静的独自消化悲痛。 宋承义头一次觉得,自己被关禁闭,也并不完全是坏事。 虽然想起儿子小时候的可爱模样,想到再也见不到他,宋承义心里也很难受。 但这些让他难过的回忆,大多是宋世佑小时候的。 这孩子自从上了学以后,就越发的让人心累。 学习学不好,工作也工作不明白,给他机会他都不中用。 宋承义虽然从前不说,但带这个孩子,当真有一种带不动的感觉。 可偏偏这带不动的家伙是他亲儿子,出于责任,他还不能不管不问。 现如今人一下子没了,他倒莫名觉得肩上的担子轻松了些。 而且其实宋世佑死着回来,比他活着回来事情更轻松简单些。 他如果活着回来,到时候组织上一旦审问起来,这小子禁不住问,说不定还会抖出一些他的事,牵连到他。 现在……他唯一的儿子已经没了,看在他如此悲痛的份上,领导应该不至于继续抓着他责罚,应该会照顾他们的情绪吧? 毕竟组织上对待下属一向体恤,应该不会做的太绝情。 想到这,宋承义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但一想到这份轻松是唯一的儿子的死换来的,他又忍不住的叹气。 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们宋家这一代的独苗苗。 但没有办法,必须割舍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毕竟人已经死了,再痛苦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好好的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一下。 未来…… 宋承义有些后悔,自己这些年怎么就没再生个儿子出来。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宋世佑身上,最后全部白搭。 现在生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宋承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如果现在怀上,足月生产,孩子明年出生…… 这么算的话,从怀上一直到他十八岁成年还需要十九年。 十九年才只是个开端,接下来孩子入伍,先从新兵练起,想要得到提干的机会,至少要等个两三年…… 林林总总加起来,想要再生个孩子培养起来,少说也得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啊……他那会儿都该退休了吧? 宋承义有些绝望。 再生一个根本来不及。 他按着太阳穴想来想去,想要下半辈子有依靠,他竟然只能指望林初禾。 其实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的话,认回林初禾是他最好的选择。 年轻漂亮有能力,年纪轻轻就受领导看重,这要是他的女儿,他脸上得多有面子? 说不定他也能沾沾林初禾的光,把职位再往上提提。 可惜,他早已经把林初禾和林卿云给得罪完了……在训练营的时候他已经亲眼见识过,林初禾的性格和林卿云简直不要太像,母女两个都是认定了一件事基本不会反悔的。 她们估计轻易是不会认他了…… 宋承义狠狠搓了搓脑袋。 “可怎么办啊……” 另一边,宋老头和宋老太去问了一下停尸房的位置,得知竟然在郊区,坐车都要二三十分钟,老两口更崩溃了。 “我孙子死了都要把他放的离我们那么远,这不就是欺负我们老人家吗,我们的命怎么就那么惨……” 停尸房实在太远,宋老太还记恨着林初禾,生怕自己过去了,林初禾就趁机离开了。 老太太想了想,反正孙子已经死了,早去晚去会儿都差不多。 但她不能这么轻易的放林初禾走! “我今天非要把那死丫头给拦下来,好好问她到底是怎么把我孙子给害死的!” 老太太把眼泪一抹,倒腾着腿就往正门去。 宋老头也赶紧跟上。 老两口在军区正门口蹲着,林初禾在里面开会、做汇报花了多长时间,她们就等了多长时间。 从上午到中午,从中午再到傍晚。 散会以后,林初禾和陆衍川还特意留下来,在盛京军区交接负责人的陪同下,尝了尝盛京军区食堂的伙食,吃饱了才乘车告别。 从军区大门出来的时候,夜幕早已降临。 驾驶员正常开着车出来,刚要提速,前面两道黑影猛的扑了过来,张开双手拦在前面。 驾驶员吓了一跳,一脚刹车踩下去。 “嗤拉——”一声,车子一个猛刹,堪堪停在了那两道黑影身前不足半米的位置。 驾驶员皱了皱眉,刚想摇下车窗问是谁,就见那两个黑影张牙舞爪的奔了过来,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疯狂拍打林初禾那一侧的玻璃。 “下来,你这个死丫头,臭贱人,快给我滚下来!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就别想走!” 陆衍川面色一沉,绷着一张脸立刻就要去拉车门替林初禾解决。 林初禾却突然伸手阻拦了他的动作。 陆衍川有些不解的扭头一看,只见林初禾仿佛对这老两口的行为早有预料一般,面不改色的端坐在那里,风轻云淡的冲他笑了笑。 “不用麻烦你,一点小事,我自己解决。” 陆衍川愣了愣,就见林初禾已然将车窗摇下了一半,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而是面色冷漠的扭头,不带一丝感情的问。 “二位这是想问什么?” 宋老太见林初禾不光对她们没有一丝尊敬,态度甚至冷淡的连对陌生人都不如,瞬间像是遭到了莫大的侮辱,抬起手就想给林初禾一点“教训”。 然而她胳膊刚顺着车窗玻璃上的缝隙伸进去,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见林初禾反应极快的一把钳住他的手腕,使劲一捏,一拧—— 明明林初禾动作看上去那么轻巧,劲却格外大。 第756章 你孙子是我杀的,但那叫击毙 宋老太只觉得自己的手骨都快要被捏碎了,手筋也被拧的又酸又疼,疼的整张脸都迅速发红,痛呼出声。 “疼疼疼啊——你这个死丫头快把我放开,你是想把我的胳膊拧断吗!” 林初禾冷笑一声,又加大力气使劲捏了一下,听见宋老太尖叫,这才猛的松手。 “动手之前先考虑清楚后果。” 宋老太一直在用力往后抽手,猝不及防的挣脱林初禾,她猛的一晃,差点当场摔过去。 勉强站稳了脚,她虽然比方才更愤怒了,却也不敢再轻易伸手,只能用那双三角眼死死瞪着林初禾。 而后……突然哭了。 像是胡搅蛮缠的小学生发觉打不过对方,又窝囊又委屈的那种哭法。 “太欺负人了,你把我孙子给害死了难道还不许我问吗?” 林初禾语气严肃而冰冷:“注意你的措辞。” 宋老太被林初禾说这句话时的气势震了一下,扁着嘴观察着林初禾的脸色,一时没敢说话。 谁知林初禾紧接着唇角一翘,又道—— “不过,你孙子的确是我杀的,但那叫合规击毙。” 听完这句话,宋老太缓缓瞪大了眼睛。 “果然是你害死了我孙子!你……你这个毒妇!” 宋老太脏话都到了嘴边,还想继续往下骂,却被林初禾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见她安静了,林初禾才冷声开口。 “纠正一下,你孙子那叫自己作死,我击毙他是大势所趋,我可不像你所想的那样公报私仇,有意害他。” 紧接着,林初禾将当时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一遍。 “当时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宋世佑一个人死,要么他点燃引线,将埋伏在那里的解放军大规模炸死炸伤。” “炸弹的声音不光会影响周边,造成恐慌,余火还有可能蔓延烧山。” 宋老头板着一张脸,试图指责。 “就算是这样,你们做军人的也该想办法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不能牺牲我孙子的命啊!” 宋老头声音大,林初禾的声音比他更大,当场反问。 “他宋世佑的命是命,我们那么多解放军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他宋世佑就是个身上背着人命,偷窃军火逃窜,还试图用炸药再次伤害军人的恐怖分子。我不打死他,难道留着他的命去害我的战友?” “二位,你们竟然能问出这种问题,我倒要好好质疑一下二位的立场了。难不成宋世佑做的这些事,全都是你们的主意?是你们在背后出谋划策?” “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你们的天平竟然倾斜向一个身负犯罪记录的恐怖分子。我们开枪是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你们呢?这是要和解放军对着干,还是要和广大群众对着干?” 一大口锅扣下来,听的老头老太控制不住抖了一下,抿着嘴唇愣是没敢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一个字。 然而被林初禾怼了,该讨的公道没讨回来,两人既觉得没面子,又分外憋屈和气愤。 忍了半天,宋老太还是控制不住,尖酸刻薄的骂了句—— “你这么冷血无情,连血缘至亲都不放过,你将来可是要下地狱的!” 听到这话,林初禾忍不住冷笑一声。 “哦?是吗?我只听说过白白害死无辜人性命的会下地狱,可没听说过为民除害的人也会下地狱。” “如果真有地狱,你们亲爱的大孙子现在应该已经在第九层刀山地狱里被万刀穿心了吧?毕竟地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战友,还害死战友的混蛋的。” “怎么,你们羡慕他死后也能不得安宁,想立刻下去陪他们?别急,虽然肯定有很多人骂你们是老不死的东西,但放心,这世上没有真的老不死的,你们也快了。” “你……你……” 宋老太被气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颤抖着手指着林初禾。 “再怎么说,你们也是至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宋世佑和我算个屁的至亲,我是人,怎么可能和畜生有亲缘?” “我血脉相连亲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妈,再敢乱攀关系,我也不会客气。” “你……” 宋老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紧跟在后面的军用卡车上,就传来一阵声援。 “没错,我们队长那是为民除害,打死的是祸害这个国家的害虫,要天打雷劈也是你们这些害虫的亲人被天打雷劈,跟我们队长有什么关系?” “就是,宋世佑死是因为他该死,我们队长因为这件事还特意写了一份报告呢,我们队长自己都没觉得麻烦,你有什么好说的?开枪理由充分,程序合规,有本事你去部队里告啊!” “别在这儿纠缠了,有这时间赶紧给你那个害虫孙子办后事去吧,再晚一会儿尸体都该臭了!” 女兵们坚定的站在林初禾这一边,从车厢里探出头来,指着宋老太骂了个狗血淋头。 跟在后面的另一辆卡车上,陆衍川带的男兵们听了半天,听出了事情的大概,也纷纷跟着指责。 指责的声音如浪花一般迎头拍来,将宋老太拍的晕头转向,定睛一看,这么多人,竟一个站在自己这边的都没有。 心里的愤怒无处发泄,反而翻倍增长。 但奈何被这么多年轻力壮的军人盯着,加上刚刚也见识过了林初禾的厉害,她一时间实在不敢做什么,只能颤抖着嘴皮子,哭出了声。 “你……你们欺人太甚!” 宋老太哭的整张脸都皱巴在一起,像一团用过的草纸。 “我孙子明明就是被你们给害死的,你们却一个两个都不肯承认……” 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宋老太只能对着林初禾那张冷漠的脸咬牙切齿,用袖子抹脸上憋屈的泪水。 “林初禾,你害死我唯一的孙子,我们宋家这一代唯一的独苗,这血海深仇我记下了,我们宋家也都记下了。” “半夜睡觉你可别睡得太死,小心我们宋家的列祖列宗来找你索命!” “宋家的列祖列宗?你是指写在你们族谱上的那些名字?” 第757章 去停尸房好好看看你孙子最后一面 林初禾嗤笑一声,没有丝毫畏惧。 “如果真有在天有灵这个说法,你们宋家的先人如果仅凭你们两三句话就来报复,那我只能说他们是非不分,眼瞎耳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行的端坐的正,没什么好怕的。” “有这个时间在这里恐吓我,不如去停尸房好好看看你们孙子吧,这可是最后一面了。” 说罢,林初禾径直摇上车窗,乘车离去。 宋老太还有些不甘的跟了两步,张了张嘴想再骂两句什么,紧随其后的两辆卡车就迅速从她身旁驶过,车身掀起一阵尘沙飞舞。 宋老太刚吸了一口气,就吃了满嘴的尘土沙子,呛得直咳嗽。 她迅速吐了两口,张嘴还想再骂,第二辆车从她面前驶过,又送了她满嘴的沙子。 宋老太又气又急又愤怒,还吃了满嘴的沙土,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 黄春花在树下醒来的时候,周围的人早已散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满天的星星,她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在这里躺了整整一天了。 她恍恍惚惚的扶着树站起来,缓了片刻,失去儿子的巨大悲伤重新涌现上来,晕倒前听说的消息在脑海里环绕,她一时间竟分不清这一切是真是假。 黄春花原地晃了晃,扭头朝执勤的岗哨扑过去。 “你能告诉我,我儿子真的死了吗?我刚刚一定是在做梦对不对?我儿子平安的回来了对不对?” 岗哨执勤的哨兵早已经换了一波,但他们也已经听说了黄春花这一家子白天干过的事,对视一眼,公事公办地回答。 “宋世佑的尸体现在存在郊区殡仪馆停尸房,请自行携带证件前往部队相关部门办好手续,前去认领。” 黄春花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踉跄了一下,彻底绝望。 她儿子真的死了…… 黄春花瞬间不知憔悴了多少,木讷的转过身,脑海里儿子的死讯、曾经的回忆纠缠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她几乎凭着本能一步一步的往家的方向走,每走一步,就有无数曾经和儿子相处的片段在眼前浮现。 黄春花苍白的嘴唇疯狂颤抖,眼泪控制不住的向下滑落。 她这么多年的委屈和坚持,全都是为了儿子,她盼着儿子能早日成家立业,带她脱离苦海。 好不容易盼到儿子成年,马上就要有出息了,现在却突然…… 一时间,她脑海中只剩下了两个字。 完了。 她的人生全完了,没有盼头了。 黄春花绝望至极,痛苦至极。 回想她这一生,前半生因为家里贫穷,在村子里从小就被人看不起。 结了婚之后因为有林卿云这个美貌又有能力的前妻在,她一直活在自己不如对方的阴影里,这么多年时刻提防着自己老公会被再次抢走。 好不容易与这位前妻见上面,想要耀武扬威一番,还被狠狠教训了一顿,连带着自己儿子都被这前妻的女儿从各方面碾压打击…… 想到这,黄春花眼前不由得浮现林初禾白日站在军区里,与负责人交谈时光鲜亮丽的样子。 林初禾与人谈笑风生时,她的儿子却躺在冰冷的停尸房里,连亲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光是想想,心里就有一股恨意油然而生。 仿佛这一切悲惨——她不幸的婚姻,儿子悲惨的结局,全都是林初禾和林初禾母亲造成的。 如果当初林卿云坚持不和宋承义离婚,那么现在倒霉的肯定就是她们的母子,这霉运根本不会落在她身上! 这个想法被她越来越确信。 恨到极致,无处发泄,黄春花刚走进宋家大门,就冲过去一把将宋老太支在院子里的晾衣杆掀翻。 她如疯牛一般,还不过瘾,又冲过去一脚将厨房门口的小水缸踹翻。 水缸“铛”的一声倒地,碎裂,里面的小半缸水直接泼洒出来,水流蜿蜒向前,稀稀拉拉的流了满院。 紧接着黄春花又冲进厨房,将锅碗瓢盆,菜刀案板,能砸的都砸了一遍。 甚至宋老太当年执意垒起来的那个让他被烟熏火燎了二十几年的土灶,也被她抡着大锅直接砸碎。 就连厨房的木门她也没放过,抡着菜刀一刀一刀的砍,不光把门砍坏,门框砍碎,就连菜刀也被砍卷了刃。 黄春花就像那过境的蝗虫一般,所到之处,全部打砸一遍,只留下一堆碎片碎屑。 厨房和院子糟蹋完了,她又直直的冲进主屋,先拐进了宋老头和宋老太的卧室,将床上用品全部扯到地上,撕扯的稀烂,浇上水,又一把拽下宋老太的衣柜门,将挂在里面的衣服全部扯了出来,扔在地上使劲踩。 “死老头死老太太,两个老不死的东西,折磨了我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为了儿子,我怎么可能一直忍气吞声受你们欺负?” “现在儿子没了,我不好过,你们也全都别想好过!” 黄春花眼含泪水,一边发疯一边咒骂,像是誓要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部偿还回去。 宋老头和宋老太原本想直接去停尸房认领尸体,然而到了才听说还需要手续才能见孙子的尸体,大闹了一通无果后,只能灰溜溜的先回来拿证件,准备去办手续。 结果两人没精打采的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院子里的乱象。 正屋里还隐约传来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谩骂和打砸声。 宋老太怒火一下子顶上了头,气得浑身发抖,只当是哪个和他们家有矛盾的邻居故意来落井下石。 “这是看我儿子孙子都不在,故意来落井下石欺负我们?真是没天理了!” “都欺负到我头上了,我老太太跟你们拼了!” 宋老太将袖子一撸,咬牙切齿就冲了进去。 然而循着声音找过去,却发现正在屋子里乱打乱砸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的亲儿媳妇黄春花。 宋老太愣了一下,看着零落满地的东西,眼底的愤怒翻倍。 地上被踩烂的那几件衣服里,有两件是她前些日子才刚做的,甚至都还没舍得上身穿,竟然就这么被黄春花给毁了! 第758章 把你们一家子干过的坏事都说出去 “你疯了吧死婆娘!” 宋老太大叫一声,猛的冲进去一把将黄春花脚底下的几件衣服抢救出来,捧在怀里仔细检查。 然而衣服已经被撕碎的不成样子,甚至她最喜欢的那一件,直接被撕成了破布条,拼都拼不上。 宋老太心疼的直跺脚:“你自己脑子犯病拿我的东西撒什么气?你个死贱人这是克死我孙子还不算,还想把我老太婆气死是吧?!” “我今天非得好好跟你算算账不可!” 宋老太连咒带骂的冲进去,抬手就想抽黄春花一巴掌。 黄春花也不甘示弱,一把攥住了宋老太那皮肤松弛的手臂,直接将人甩开好几步。 只这么一下,宋老太就感觉到了,黄春花这次比上次更疯,上次像是为了宋世佑,还有所收敛。 这次直接无所顾忌,歇斯底里,瞪着她们的眼神里都透着想拉他们一起下地狱疯狂。 宋老太虽然也憋了一肚子气,但惜命的本能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被这疯狂的眼神吓到。 她从地上爬起来,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的往后退了两步。 “我跟你说啊,不是我怕你,是咱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想弄得太难看,今天我也累了,等忙过这两天我再好好收拾你!” 宋老太边说边往卧室门的方向挪,眼珠子滴溜转了两圈,给了宋老头一个眼神示意。 黄春花也停下了动作看她。 她唇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像是看透了宋老太想做什么,却并没有阻止。 宋老头迅速心领神会,立刻躲到了门外,宋老太看准了机会,猛的后撤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拉住卧室门把手,使劲一关—— 门板被他拉的摇晃了两下,而后“哐”的一声,直接从门框上脱落,向内砸了进去。 宋老太目瞪口呆。 “我的门,我的门怎么掉了?!” 一嗓子刚喊出口,一抬头,黄春花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倒下去的门板上,手里拎着她床头柜上的台灯,像抡铁锤一般直接砸了过来。 “啊——” 宋老太尖叫一声,疯狂逃窜。 跑的时候一个脚下没留神,踩中了被撕碎的衣服碎片,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黄春花不等宋老太爬起来,直接追过来骑在她身上,左右开弓的往她后脑勺上抽巴掌。 一边抽一边歇斯底里的骂。 “两个老不死的东西,这么多年欺压我,磋磨我,把我折磨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眼睛都要哭坏了,让我看上去比同龄人至少老十岁。” “你们欠我这么多,你是时候该还了!” 宋老太一边被打的嗷嗷尖叫,一边手指死死抠着地板试图吓唬黄春花。 “死女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可是你婆婆,你和我儿子是登了记的,你现在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你有想过你下半辈子该怎么办吗?” “现在我大孙子没了,你就没有用了,我老宋家不可能一个后代都没有。” ”你要是表现的好一点,我就让我儿子再和你生一个,你如果再敢对我动手,我就让我儿子去找一个比你更年轻更漂亮的,然后一脚把你踹了!” 话音刚落,宋老太后脑勺的巴掌忽然停了。 她猛的松了口气,自以为拿捏住了黄春花,有些得意的用手肘撑着地面准备爬起来。 “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货色就好,你已经是个黄脸婆了,离了我儿子,下半辈子谁还会要你?你就该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在我们面前好好表现……” 宋老太话没说完,就发觉黄春花依旧骑在自己身上,似乎没有起身的意思。 宋老太自信满满的扭头。 “还不快起开,还敢骑在我身——啊!!” 黄春花不知何时摸过了鞋底子,宋老太刚一回头,就被鞋底扇了个大嘴巴子。 宋老头刚刚摔了一跤,此刻刚爬起来想帮忙,黄春花就一把抽掉他脚下踩着的那块破布。 “啪叽”一声,宋老头结结实实的一个仰面倒摔,后脑勺着地,痛的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 “老头子——” 宋老太惊呼一声,眼睛还盯在宋老头身上,就被黄春花揪着头发硬生生翻了个面。 黄春花通红着一张眼睛,一手一个鞋底子,胳膊抡圆了照着宋老太的脸扇下去,左一下右一下。 宋老太痛出了鸭叫。 “啊——” “你……你这个贱人!” 黄春花用的力气更大了。 “我是贱人?你才是贱人,你们全家都是贱人!” “我早就受够你们了,死老头死老太半点本事都没有,就知道在家折磨我,现在我也让你们尝尝被折磨的滋味!” “信不信我让我儿子……” 听宋老太提宋承义,黄春花手上力气更大,一鞋底把宋老太脸都扇歪了。 “整天拿你儿子当挡箭牌,你以为你儿子又是什么好东西?自私无耻,见利忘义,自以为是,老娘早就受够了!” 宋老太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黄春花直接一口唾沫吐在她脸上,随手扯过自己的袜子往老太婆嘴里一塞,扯着嗓子就开始嚷嚷。 “忍了这么多年,现在我也不用忍了,我要把你们一家子干过的坏事都说出去!” 宋老太还被黄春花的臭袜子恶心的翻白眼,紧接着就见黄春花突然起身,从工具房里翻出一个宋承义从前给士兵做训练时用的铝皮喇叭,往院子里一站,插着腰就开始喊。 “宋家这三口简直丧尽天良,从前在乡下的时候,她们一家就因为看不惯人家,经常破坏别人家栽的秧苗,秋收的时候偷别人家的粮食说是自己打的……” 黄春花将陈年往事全部翻出来大肆宣扬了一遍。 包括但不限于:宋老太为了两句口角,趁别人中午在田间地头休息时,往对方鞋里放钢针。 宋老头看不惯隔壁生了个孙子,觉得人家是在故意炫耀,暗地里把人家的粮食换成了发霉的。 甚至还有宋承义小时候将同村的伙伴从山坡上推下去,害得对方脚腕受伤,留下了终身残疾,以及小时候拉帮结派,欺负女同学等等。 宋老太慌张极了。 第759章 她怎么就给忘了,黄春花也是和她们一个村子里出来的,是最知道她们底细的人。 听黄春花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件一又一件的往外说,宋老太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一边将塞在嘴里的臭袜子往外拽,被恶心的疯狂反胃流泪,一边踉踉跄跄的往外跑,试图阻拦黄春花。 然而黄春花彻底没了顾忌,宋老太又被折腾了一天实在没什么劲,每次刚一靠近,就被直接甩开。 宋老太想找宋老头帮忙,然而宋老头也不知究竟磕到了哪里,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路都走不直,更别提帮忙了。 宋老太一边疯狂恶心,一边顾及宋老头,一边又阻止不住黄春花。 万般着急愤怒之间,宋老太脚下一个没留神,一个脚滑摔下去,也不知磕到了哪里,“呕”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黄春花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光没着急,反倒像是被鼓舞了一般,说的更起劲了。 宋老太被她气得又吐出一口血。 周围邻居一听有新瓜,纷纷出来看热闹。 不一会儿,宋家院子外就聚集了一堆人。 有手拿瓜子边磕边听的,有一边听一边打量宋家院子里的乱象,猜测刚刚发生了什么的。还有看着宋老太和宋老头的惨状嘎嘎乱笑的小孩。 宋老太听着黄春花将自己从前做过的事一一抖搂出来,看着邻居们那鄙夷的眼神,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脸皮都火辣辣的,恨不得一榔头将黄春花揍晕了,让她彻底说不出来。 然而别说去找榔头了,她们现在站都站不起来,儿子又不在身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黄春花拼了命的败坏宋家的名声,气的牙龈都咬出血。 黄春花这个死女人,这是存了心的要把宋家搞烂搞臭,拉着她们这把老骨头给大孙子陪葬啊! 黄春花就这么站在院子里,举着铝皮喇叭,一连说了一个多小时。 宋老头和宋老太也从一开始的崩溃愤怒,拼命挣扎,到彻底绝望,麻木地听着自己做过的那些不为人知的事被一件又一件的说出来。 邻居们吃瓜都吃累了,各自打着哈欠回家。 又是好半晌,终于,黄春花也说的嗓子都哑了,见门口也没剩几个人,直接把铝皮喇叭往旁边一扔。 “这狗屎一样的宋家,老娘不待了!” 她径直越过瘫在地上的宋老头和宋老太,直接上楼把行李打包好,拿上刚刚从宋老太房间里搜罗出来的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外走。 宋老太眼见她揣着自己的钱离开,急的扯着嗓子在后面吼。 “你这个死女人,你拿着我的钱要干什么去,你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黄春花只是冷哼一声。 “报警?不是你亲口说的吗,只要我一天不和你儿子离婚,我就一天是你们家的儿媳妇。” “我拿我自己家的钱,你就算报警我也不怕,只要你不怕丢人丢到公安局里去,你现在就去报警!” 至于准备去哪—— 黄春花使劲擦了一把眼泪。 她的目标很明确,现在就去买车票,直接冲去京城,去找林初禾和林卿云。 这次的任务是林初禾执行的,人也是林初禾亲手击毙的,就连尸体都是林初禾给带回来的,她还就不信林初禾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点私心都没有。 凭什么林初禾打着出任务的名号,就能把她活生生一个儿子给打死,还不用负任何责任,反而还可能得到奖赏? 这不公平!不能她一个人后半辈子活在失去亲人的痛苦里,而林初禾和林卿云毫无负担的潇洒活着。 她必须要去给自己儿子讨个说法!要让林初禾军区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怎样公报私仇,虚伪卑鄙的人! 她要让这母女俩下半辈子在部队里根本混不下去! 晚上的车次已经没有了,售票站都关门了,黄春花也不走,直接带着行李往候车室里一坐,愣是死等到了第二天早上重新开放售票,直接坐上了第一班早车赶往京城。 与此同时,林初禾一行人已经先一步回到了军区。 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林初禾按照程序,先去向各级领导做了汇报,写了材料,直到中午,手头上的事才告一段落。 工作解决了,在回女子特战大队训练基地之前,她只有短暂的一段自由活动时间,而后就要立刻回去继续参加训练了。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将近半个月没见面的家人。 训练结束还不知要什么时候,一走又是许多天,因此这短暂停留的时间显得格外珍贵。 林初禾归心似箭,和参谋长打了声招呼,得到许可后立刻回了军区大院。 从内门穿过,林初禾特意选了那条幼儿园所在的路。 恰是中午放学时间,有些有特殊需求,中午要回家吃饭的孩子,已经等在学校的铁栅栏内了。其他孩子也纷纷在院子里排好了队,等着去食堂就餐。 呦呦、小满和糖糖手牵着手,乖乖的在排着队。 呦呦和小满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望一眼,看着那些被接回家的小朋友,眼神里透着些许羡慕。 糖糖敏锐地觉察出他们的情绪,捏捏他们的小手,愉快的说些其他话题试图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不知是哪个孩子说了一声。 “这个漂亮姨姨好像是小满和呦呦的妈妈耶。” 小满和呦呦猛地抬起头,看见林初禾的那一刻,兴奋的像两只小兔子,飞快跑来的步伐里都透着欢快和兴奋。 “妈妈!你回来啦!” “呜呜,妈妈,呦呦好想你哦——” “干妈,你终于回来啦,糖糖也好久没见你了!” 糖糖也非常开心的跑过来和林初禾打了个招呼,但却懂事的没有多留,很快就朝林初禾挥挥小手,说是跟着幼儿园队伍到食堂吃饭去了,把空间留给呦呦和小满。 林初禾想叫住糖糖一起到家里吃饭都没来得及,小姑娘转眼就跟着队伍进了食堂。 林初禾暗叹一口气。 这孩子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第760章 呦呦和小满两个小豆丁飞快扑过来,一边一个,各自抱着林初禾的两条腿,昂着小脑袋的打量林初禾。 林初禾的状态和平时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像是有些疲惫,但又不是外表看上去的疲惫,而是一种精神状态。 可是从前林初禾就算是从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回来,也是精神十足的。 两个小豆丁小脸皱巴着,眼神有些心疼。 “妈妈,姥姥和太姥姥说你去抓坏人了,是不是很累呀?” 小满说着,呦呦伸出小手,像模像样的给林初禾用力捏起了腿。 “太姥姥说这样能缓解酸痛,呦呦给妈妈捏捏。” “小满也给妈妈捏捏!” 小满也跟着捏另一条腿。 毕竟刚刚经历完一场不分日夜的战斗,她也就只在回来的路上补了两三个小时的觉,紧接着又是和盛京军区那边交接、回京城军区这边报告。 虽然喝了灵泉水,但她的确是感觉精神上略显疲惫。 其实这都是难免的,疲惫的感觉也不是很明显,林初禾原本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竟然被两个孩子看了出来。望着两双诚挚闪烁的小眼睛,林初禾的心都化成了一滩水。这就是有人心疼的感觉吗?林初禾弯下腰,怜爱的摸摸两个小奶娃的脑袋,亲亲她们的小脸。“妈妈没关系的,只要见到你们,什么疲惫劳累就都没啦。”“快让妈妈看看,我的乖宝在妈妈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休息。” 两个小豆丁立刻笑嘻嘻的将小脸凑了过去,等着被林初禾“检阅”。 她离开的时间虽然算不上太长,但明显感觉两个孩子还是有些变化的。 呦呦是彻底被王老太太给养回来了,面色红润,小脸软乎乎,细细嫩嫩。 从前在傅云策身边时的胆怯和不安彻底消失,目光透着精神充盈的光亮,像接受了最好的阳光和雨露,在最好的状态下成长的小花,花瓣饱满又舒展。 那双眼睛水灵灵的,黑白分明,桃花眼的形状也越长越像她,灵动又可爱。 小满似乎也长高了些,和妹妹的关系比从前更亲近了,总是习惯性的回头看妹妹一眼,确认她的状态。 妹妹开心,他就加倍开心。 她不在的这些日子,孩子们都有在好好的成长。 光是抱抱亲亲林初禾还觉得不够,干脆蹲下身,两只胳膊一边搂住一个,亲昵的蹭蹭他们的小脸,释放自己的思念,而后将两个孩子一边一个直接抱了起来。 双脚悬空的那一刻,两个小豆丁惊呼出声,小嘴张的圆圆的。 “哇——妈妈居然把我和哥哥一起抱起来了耶!” “妈妈好厉害!琪琪之前还说只有他爸爸能同时抱起她和她姐姐,说我们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家长都不能,她就是在胡说,我妈妈明明也可以!” 两个小豆丁一脸骄傲,用小手紧紧搂着林初禾的脖子,小猫似的贴着林初禾的脸蹭了又蹭。 “妈妈,你什么时候走呀,我们都好久没和妈妈一起吃饭、玩游戏了。” 林初禾笑着,直接抱着两个娃往自家的方向走。 “妈妈这不是特意回来陪你们吃饭了吗,今天中午我们吃红烧排骨怎么样?” 两个崽最爱的就是林初禾亲手做的红烧排骨,立刻欢呼起来。 “好耶!红烧排骨!妈妈万岁!” 林初禾抱着两个孩子走了一段,后半段两小只又闲不住,要求林初禾把他们放了下来,跟林初禾赛跑着往自家的方向跑。 既然是赛跑,林初禾也没特意让着两个孩子,两腿一迈,一阵风似的从两个孩子面前刮了过去。 两个崽看的目瞪口呆,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 母子三人且跑且停,一路笑笑闹闹,到了家门口。 重新回到这里,那股熟悉且亲切的感觉顿时扑面而来。 家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院内的大树枝条伸展,走之前只黄了一半的叶子,早已变得金黄一片,被正午明媚温暖的阳光一照,金叶子一般摇摇晃晃。 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小白了,走之前还瘦瘦小小的一只猫,如今浑身的白毛养的油光水滑,蓬松一大团,活像个棉花团子。 树上不知哪来的野雀,站在枝头上啁啾不停。小白就懒洋洋的卧在树下的石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晃着尾巴,观察着树上。氛围安详又宁静。林初禾瞬间放松下来,笑容油然而生,伸手推开半掩着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石桌上的小白耳朵动了动,懒洋洋的扭头看了一眼,而后略显激动的立刻从石桌上站起来。 它体态轻盈的跳了下来,毛茸茸的尾巴兴奋的高高翘着,激动的绕着林初禾的腿蹭了一圈,“喵呜”两声。 【主人你回来啦,小白好想你!】 听见院子里的声音,王老太太立刻捧着书凑到二楼卧室的窗前。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林卿云也探出头来。 看见林初禾出现在院子里,两位长辈瞬间惊喜不已,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走了过来。 “初禾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进家怎么也不说一声?” “是啊,或者提前打个电话回来也可以啊,要是早说你回来,我刚刚就在菜市场多买点饭菜,好好做一桌菜犒劳犒劳你了。” 两位长辈一边说一边高兴的抱了抱林初禾,又拉着林初禾左看右看,皱着眉头评价。 “我怎么看着这丫头好像瘦了点?” 王老太太扶了扶眼镜,点点头。 “是瘦了点,你看这胳膊腿都细了,还有这脸都窄了,好像还黑了点……” 说完两人纷纷露出心疼的表情。 “哎呦,在外面风餐露宿这么多天,前两天又为了抓捕龙子强那群人进山作战,我听说是连夜摸上山的?估计没吃好也没睡好吧?” 即便同为军人,能理解行动中的劳累和消耗,但林卿云还是忍不住心疼。 “听说这次还是带着新队员一起去的,肯定劳心又劳力的,我这么水灵一个女儿都干巴了,跟个葡萄干似的。” 林初禾原本听的心里软软的,刚想往妈妈怀里扑,就被这句话听破防了。 她没忍住噗嗤一笑,撒娇的看着林卿云,夸张的撅了撅嘴。 “妈——” 第761章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也没忍住被她这小模样逗笑,乐呵了半天。 小满和呦呦也在一旁跟着笑。 轻松的聊了几句,林卿云拉着林初禾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微微正色。 “初禾,我只听说当时的情况有些复杂,你们突破龙子强防御突破的很微妙,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毕竟远在京城,林卿云知道的事情也并不全面,这两天一直提心吊胆的担心着,生怕宋世佑那个坏坯被逼急了,记着上次的仇,再做出什么对林初禾不利的丧心病狂的事。 但现在看来,林初禾好端端的,似乎没出什么事。 林卿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林初禾听完笑了笑。 “我的确没事,有事的是宋世佑。” 紧接着,林初禾将当时的情况大致和林卿云、王老太太说了一遍。 林卿云听完有些意外,没想到宋世佑的狗命竟然是林初禾亲手终结的。 但有一点倒是不出她所料,宋世佑那个狗崽子,死之前果然被逼急了想找林初禾报复。 林卿云忍不住冷笑。 “这个宋世佑还真是和他爹一样的阴险歹毒,那点可怜的脑容量全都用来记仇了。”宋承义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他比宋世佑还更有脑子些,知道审时度势,明白就算有仇有怨,有些人也不能惹。 所以林卿云上次才敢那么光明正大的直接去盛京军区,冲进办公室里收拾宋承义。 因为她的职级比宋承义高上好几级,是他这辈子也不一定能超越的。 以她对宋承义的了解,这人就算是被揍了,就算宋承义心里有千万个恨,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报复,只能忍着。 她要的就是宋承义满心愤恨,却又拿她无可奈何。 这样他每次想起她,每次听说她和女儿的优秀事迹,都会想起那份憋屈。 不出意外的话,这份憋屈会一直折磨他,直到他死。 而宋世佑就不一样了,林卿云之前也听说过他做的事,这是个有仇必报,且心智不坚定的主。 所以宋世佑这种胆小怕事的人,会被鼓动着抢军火库、杀人逃窜,她一点都不意外。 这种人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但就是…… 林卿云不动声色的打量林初禾神态。 王老太太也在悄咪咪做着同样的事。 林初禾低头撸了两下猫,一抬头就发现自己被两位长辈这样盯着,愣了一下,而后隐约想到了什么,试探的问。 “妈,师父,你们该不会是怕我有什么心理阴影吧?”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没直接点头,但那表情就说明了一切。 林初禾不由得失笑。 怎么所有人都和黎飞双想法差不多? 林初禾放开小白,拍拍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的手。 “妈,师父,你们就放心吧,我从没承认过宋家和我的关系,宋世佑自然也和我没关系,我一向都当他是个没素质没礼貌的陌生人而已。” “从宋世佑做出这种事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是敌人。在我眼里,他就只是个罪大恶极的罪犯,他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就是个社会的脓疮,注定要被铲除、被解决。” “而我,就是那个负责铲除解决的人。除此之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那种人,还不配给我造成心理阴影。” 林初禾说的风轻云淡,说完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的品了品,有些意外的挑眉赞叹。 “这茶真香,味道又鲜又嫩,一闻就知道肯定是今年的新茶。”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又盯着林初禾看了看,发觉她是真没把这个人、这件事放在心上,瞬间都松了口气。 林卿云看着女儿,眼底满是赞许和欣慰。 内心强大,思路清晰,是非分明,并且根据林初禾刚刚的叙述,她作出的一切安排和判断,都非常的恰当和果敢。 可以说,林初禾已经完全具备了成熟特种兵的素质了。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对视一眼,油然而生出一股“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和成就感。 三人又聊了几句,眼看着所剩时间不多了,林初禾撸起袖子便要进厨房帮忙准备午饭。 林卿云心疼她,好说歹说不让她插手。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又刚刚完成一项任务,劳累了这么久,还是赶紧休息去吧,做饭这种小事交给我来就好。” 王老太太也跟着一起劝。 林初禾实在拧不过他们,只做了一道答应了孩子们的红烧排骨,就被赶出去了。 林初禾看了看时间,实在不舍得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相聚时间浪费在睡觉上,干脆到院子里陪着两个孩子和小猫玩了一会儿。 王老太太在厨房里跟着帮忙,忙进忙出,好不容易备完了菜,又跑去收拾了一堆东西,想给林初禾带着。 林初禾听见动静,进门一看。 只见客厅的桌子上,酥饼糕点、各种水果、干面条、自己做的辣酱……各种各样,堆了满满的一桌。 就这样,王老太太还觉得有些不够。 “初禾,这些东西你没办法都带走,你就随便挑几样。” “你帮我想想还需要什么,师父现在就给你准备上,等会儿你走的时候一起拿走,回去好好补补。”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老太太就一拍脑门。 “对了,瘦了这么多,肯定是要补充蛋白质的,要不我去给你准备点肉干之类的带着。” “肉……肉干?” “哦光是肉干还不够,还得喝牛奶!” 林初禾目瞪口呆。 “师父,您让我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 这么一大桌子,估计背囊都塞不下吧? 她怎么觉得,师父像是把她长城幼儿园的小朋友担心了呢? 而且……她也不能往里塞啊! 林初禾委婉又为难地笑笑。 “师父,我保证我之后计算训练忙,也会好好吃饭的,这些东西就不必了吧……” 王老太太把脸一绷。 “怎么不用了?训练刻苦,更需要科学养护身体啊!” 林初禾抿了抿唇:“可是我们现在还在魔鬼训练周,这些是违禁品啊……” 王老太太问了一下,似乎这才想起这一茬。 林卿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走出来帮忙说明。 “她们队里有规定,不能随便带吃的回去。” “初禾自己还是队长呢,不能带头犯戒。” 第762章 王老太太听完也反应了过来,那股幼儿园家长的担心劲儿,莫名转化为了“我家孩子是队长”的骄傲。 老太太乐呵呵的点点头。 “是我一时间没想那么多,没事,你们那边的伙食应该也不会太差,到时候记得多吃点蛋白质,劳逸结合就是了。” 林初禾笑着点头应下。 望着院子里欢快跑来跑去的两个孩子,林初禾不由得想到了糖糖懂事的背影。 “说起来,时微的小女儿穗穗应该也快满月了。” “妈,时微最近情况怎么样?我刚刚见到糖糖,觉得她好像比上次见面更懂事了。” 这种懂事,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的。 林初禾怎么想总觉得放心不下,生怕这母女三人受什么委屈。 林卿云给了林初禾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吧,时微那边我们经常去看,两个孩子都一切正常,时微自己也恢复的很好,精神状态也不错。” “至于糖糖……那孩子早慧,又很心疼时微,自从时微从医院回来,这孩子能做的事情基本上都自己独立完成,不光照顾自己,还经常帮忙照顾穗穗。” “时微心疼他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懂事,想让她好好去玩,结果这孩子表面上答应着,一转头还是接着帮忙,惹的时微更心疼了,时刻注意着,生怕让糖糖觉得厚此薄彼。” 一说起糖糖,林卿云就忍不住心疼。 林初禾也是叹气,只能嘱咐林卿云没事多让沈时微和糖糖来家里玩,多开导。 林卿云自然应下。 陪着孩子们简单吃完了午饭,看着时间便该走了。 收拾完碗筷,林初禾有些不舍得和家人告了别。 “妈,师父,我就先回训练营了。”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过来抱了抱林初禾,站在竹屋屋檐下,恋恋不舍的冲着林初禾挥手送别。 两个小奶娃没有大人那么好的定力,不舍得冲过来,抱着林初禾的胳膊和手腻歪的贴贴蹭蹭了好半天。 林初禾也不舍得蹲下来亲了亲两个小家伙的脸,好好抱了他们一会儿。 但时间有限,终究还是要走的。 两个小奶娃撅着小嘴,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想至少将林初禾送出家门。 然而刚一打开门,就见门口站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林初禾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小家伙先撒丫子跑了过去。 小满声音响亮的和他们打招呼。 “陆叔叔!你们在这里等妈妈吗?” 陆衍川和傅云策同时回过头来,陆衍川笑着摸摸小满的小脑袋,傅云策看向呦呦的时候,却迟疑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孩子了,那眼神里带着思念、愧疚,像是想亲近,又生怕打扰了孩子生活的宁静,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呦呦也乖乖的喊了一声“陆叔叔”。 看向傅云策时,呦呦顿了顿,还是乖乖扬起笑容,喊了声—— “舅舅。” ——自从呦呦被林初禾认回之后,就一直在纠结该怎么称呼傅云策。 叫爸爸已经不合适了,毕竟林初禾现在是单身,会让人误会。 林初禾便将她和傅云策有亲缘关系的事告诉了孩子。 算起来,虽然是远亲,但傅云策也的确算是呦呦的舅舅。 呦呦已经基本能坦然地和傅云策相处了,但傅云策却还有些不适应这个称呼,原地愣怔了片刻,才缓神笑了笑,应了一声。 “呦呦乖。” 自己曾经想要保护疼爱一辈子的女儿,转眼间就变成了外甥女…… 傅云策的笑容里有些苦涩。 林初禾心里也是暗自叹气,没急着走,特意留出了些许时间让呦呦和傅云策多一点相处的时间,顺便…… 林初禾的目光落在陆衍川身上。 陆衍川正蹲在小满面前,难得温柔耐心,轻声细语的询问孩子的近况。 小满也没有多想,口齿清晰的告诉陆衍川自己最近都经历了什么开心的事。 不一会,呦呦也靠了过去,两个小家伙一起叽叽喳喳,听得陆衍川不由得展颜,状态难得的轻松。 放在从前,林初禾是有些抵触孩子和陆衍川多接触的。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林初禾莫名觉得,陆衍川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差,那么冷漠无情,丝毫不在意别人的感受。 相反的,这次行动,从各种细节中,林初禾看见了他的另一面。 林初禾眼前一晃,莫名想起了他望向自己的那几个瞬间,眼底的温柔。 林初禾现在已经能很肯定,那不是自己看错的幻觉。 而且林初禾看得出来,陆衍川是真的很喜欢呦呦和小满两个孩子。 这种情况下,让他和孩子们接触,也不是不行。 两个小奶娃围着陆衍川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说了半天。 虽然都是些琐碎的话,但陆衍川却好似听得很开心。 能停留的时间不多,很快,她们不得不离开。 和林初禾三人告别的时候,两个小家伙格外不舍,跑过来挨个抱了抱她们,学着林初禾从前嘱咐他们的话,小大人似的叮嘱。 “妈妈,陆叔叔,舅舅,你们要乖乖吃饭,好好休息,可不要再变瘦了哦!” 林初禾笑着捏捏他们的小脸应下。 傅云策满眼伤感不舍。 这么久没见呦呦,好不容易见了一面,还没来得及和呦呦多待一会儿,马上又要走了。 这一离开,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陆衍川则最后看了两个孩子两眼,含笑点点头,温声嘱咐。 “你们在家也照顾好自己。” 说完,陆衍川便带头转身离开。 林初禾莫名觉得有点别扭。 这话听着……怎么有种爸爸妈妈要出远门,让孩子乖乖待在家里的感觉? ——虽然陆衍川也的确是两个孩子的爸爸。 来不及想太多,车子就停在家属院门外,林初禾这次选择和队员们同乘军用卡车。 这是她们第二次一起坐车前往训练营所在的那座山了。 第763章 还是差不多的人,还是走同一条路线,但第一次出发时的局促和青涩已然退去,大家的心境都发生了变化,更加稳重自如。 颇有种历经大风大浪后看破一些事的风轻云淡。 像是枝头青色的果子,一夜之间成熟了。 面对面坐着,队员们不再像第一次一同乘车时那样只盯着外面的风景没话讲,而是轻松的聊起了这次出任务的所见所闻。 “我原本还以为想要真正参加任务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没想到这么快,不光参加了任务,还任务顺利完成回来了,想想真的像做梦一样。” “是啊,之前一直拿着枪打靶子,还埋怨没有实战机会,现在倒是有了击毙歹徒的经验,当时开枪的时候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那种感觉,心里还是有点怪怪的。” 毕竟这是她们第一次亲手开枪结束别人的生命,尽管对方是歹徒,但同时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那种眼睁睁看着子弹从自己的枪膛里射出来,又穿透对方的心脏大脑时的感觉,她们毕生难忘。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望一眼。 她们对此早有预料。 第一次上战场新手杀敌的士兵,总要有这么一道心理坎儿要过。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不管立场如何,不管对面的人是不是该死,亲手结束一条生命总归还是会对心理造成影响。 有些心理脆弱的,会因此产生难以抑制的心理障碍,有些人甚至无法再度拿起枪,一拿起枪就控制不住的颤抖、心慌。有些则是根本听不得枪声,最终只能提前退役。 过往案例表明,有些心理阴影甚至会伴随终生,变成一根刺,永远的扎在士兵心里,伴随终身。 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是不同的,产生心理创伤也是不可避免的,只靠自己很难自愈,这种时候,适当的疏导就显得尤为重要。 林初禾和黎飞双在这次任务开始之前就早有准备,此刻刚好派上用场,用聊天的口吻,看似不经意的说起她们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感受,对她们进行心理疏导。 教导员在旁边听着看着,欣慰的笑着点了点头。 她原本也在担心战后战士的心理问题,想着要不要来找人帮忙做一下心理引导。 没想到林初禾和黎飞双竟然考虑的这么全面,提前准备好了。 女兵们成长的很快,与林初禾和黎飞双的引导是分不开的。 而且如果仔细追究起来,林初禾和黎飞双也是第一次做队长和副队长而已,却能迅速进入状态,考虑的这么全面,尽到应尽的职责。 她们的成长速度,比这些战士更快。 林初禾和黎飞双,已经渐渐有了成熟领导的模样了。 说起来,自从林卿云之后,好像就再也没见过这样年轻却有魄力、有担当,拼劲十足的女军官了。 林初禾和黎飞双,可都是有希望成为林卿云那样优秀女首长的好苗子啊。 也难怪有那么多领导首长这么欣赏她们两个了。 林初禾和队员们一路上聊着天,做着心理疏导,一个下午转眼即过,不知不觉间就抵达了训练营门口。 和林初禾、黎飞双聊了这么多,女兵们也觉得心情开阔轻松了不少,就连下车的步伐都显得轻快了许多。 训练营内,留守的女兵们一早就听说林初禾一行人今天要回来。 这些天,她们一直老老实实训练,根本没有出去的机会,加上山上消息闭塞,她们压根不知道战况如何。 昨天训练之前才刚刚听一个助教聊天时说起林初禾带队,把龙子强团伙给拿下了。 但具体情况如何,她们一概不知。 姑娘们人站在训练场上,心早就飞到了训练营大门。 一群小姑娘一边做着训练,这边伸长了脖子紧盯着大门的方向,焦急又担心,想见到林初禾她们,就生怕真的亲眼看见她们带着一身伤回来。 最别扭的还得数文工团的几个姑娘。 潘秀英和楚涵、刘子慧把担心都写在了脸上。郑倩倩则是一副关心但又不想被人看出来她很关心的别扭样子,莫名有几分可爱。 负责带训的助教杨佩见她们如此心不在焉,忍不住皱了皱眉,刚想上前开口呵斥两句,就被雷锐峰给拿了下来。 “雷指导,她们……” 雷锐锋难得宽容地笑着摇摇头。 自己带的兵得胜归来,他自然也是高兴的。 “今天情况特殊,这次就当没看见吧。” “你没发现,她们已经不知不觉间,真切融入了这个队伍,把林初禾这几个姑娘当成一家人了吗?”“而且……” 雷锐锋看着这群小姑娘训练的动作笑了笑。 “她们进步也不小,虽然心不在焉,但训练动作做的还是很标准的。” “既然没耽误训练,这次就由她们去吧。” 正说着,大门方向,一支排列整齐的队伍朝训练场的方向走来。 离开训练基地那么久,许俏几人也一直想着留守的姐妹们,在她们的一致要求一下,众人连宿舍都没来得及回,先去训练场和留守的姐妹们会合。 郑倩倩原本正别扭的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抬眼看见林初禾带着队伍走来,瞬间兴奋的眼睛都瞪圆了,叫的比谁都大声。 “队长和副队长带队回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训练动作纷纷停下,兴奋的伸着脑袋往远处看,笑得露出一溜大白牙。 “真的是队长和副队,她们平安归来了!” “快快快,数数人有没有少,看看有没有负伤的,走路姿势别扭的!” 姑娘们激动又兴奋,恨不得立刻拔腿跑过去。 然而当兵这么久,遵守纪律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姑娘们不敢轻易挪动,可怜巴巴带着恳求扭头望向雷锐锋,大着胆子和雷锐锋求情。 “雷指导,我们能不能……” 生怕雷锐锋不答应似的,姑娘们连忙保证。 “我们就耽误这么一小会儿,等会儿回来就把训练内容补上,翻倍补上都行!” 雷锐锋在队员们面前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看的姑娘们以为他要开口拒绝,蔫儿了一半了。 然而下一秒,雷锐锋却忽而勾了勾唇,摆摆手。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第764章 这是同意了的意思! 姑娘们立刻欢呼一声:“感谢雷指导!” “雷指导万岁!” 而后像群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飞奔向林初禾那边,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队长,副队,你们终于回来了——” 跟在林初禾身后的姑娘们也难掩激动,也奔跑着迎上前,和自己关系好的姐妹兴奋相拥。 拥抱过后的第一件事,留守的姑娘们紧张兮兮的抓着好友的肩膀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甚至转着圈看。 庄晓云更夸张,甚至还上手捏了捏于思雅的袖筒。 “你真的没受伤吧?胳膊腿都在吧,你把胳膊动一下我看看,别是假的吧?” 两人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的很,像家人一样。 于思雅重新见到好友,原本激动的眼眶有些发红,听到她这话,又被逗得扑哧一笑,用手指戳戳她的脑袋。 “庄晓云,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哪有这么仿真的胳膊,我好的很,除了胳膊肘有点擦伤之外,其他地方都完整无缺,你放心好了。” 姑娘们感慨万分的重新确认了彼此安然无恙,又一股脑都凑到了林初禾和黎飞双身边,上上下下的看。 郑倩倩别扭的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 “队长,副队,你们也没事吧?” 庄晓云还是她的伸出了两根手指,试图去捏林初禾的袖管子。 于思雅笑着拍开她的手。 “庄晓云你魔怔了吧,怎么看见谁都想捏人家袖管子?队长和副队那么厉害,只有她们把坏人打受伤的份,怎么可能受伤?” 林初禾也十分配合地撸起袖子给她们看。 “怎么样,要是还不能确认,要不我现在给你们翻几个跟头看看?” 众人这才完全相信林初禾没受伤,笑呵呵的摆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 说到受伤,林初禾倒是想起了另一个人。 “云溪最近情况怎么样?” 姑娘们闻言高兴的汇报。 “云溪情况已经彻底稳定下来,正在稳步恢复当中,这段时间一直喝你流下来的水和中药调理,听说恢复速度很快,医生和护士都被他吓到了呢。” 虽然不出所料,但林初禾还是忍不住为韩云溪庆幸。 确认完安全情况,留守的姑娘们原本克制的好奇心一下子涌了上来,兴奋的问。 “队长,听说你们这次把龙子强还有他们的犯罪团伙成员全部捉拿归案了?中间的经过一定很精彩吧,能不能讲给我们听听?” 姑娘们兴奋的搓手,林初禾笑着扭头看了看这次一起出任务的几个姑娘。 姑娘们个个挺胸抬头,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 林初禾也弯了弯唇,决定将讲述过程的机会让给她们。 让她们好好享受一下被羡慕的感觉,顺便也能刺激一下留守的这些姑娘,让她们更加努力训练,争取参与任务的机会。 林初禾笑着退开,将主场让给队员们,自己和黎飞双一起,一边听一边欣赏姑娘们纵情飞扬的笑容。 军旅生活的美好,大概就是如此。 姑娘们正笑着闹着,忽然间,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初禾扭头,一眼就看见了走在队列最前面的那张熟悉的脸。 周天野明显也愣了一下。 作为盛京军区野战总教官,自己手底下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周天野这些天几乎吃不下也睡不着,每天关注着龙子强事件的进展。 每次一听见龙子强及其团伙又伤了几个人,做了几件坏事,他就恨不得亲自拎着枪上阵,直接把人给带回来受刑。 直到昨天听说林初禾已经把人给抓回来,他这才安心一些。 为了加强管理,他干脆亲自上阵,带着战士们摸爬滚打的训练、带着队伍进行负重越野跑。 只是训练路线还是沿用了之前的,跑到这里他才突然想起,这条路是要经过女子特战大队训练基地的。 他原本想着带着队伍赶紧跑过去算了,没想到就是这么巧,碰见了正在门内汇合笑闹的女兵队伍。 姑娘们几乎瞬间安静下来,神色各异的望着门外的队伍。 对面的男兵们则像是约定好了一样,纷纷缩了缩脖子,神色闪烁着躲避。 自己带的队伍里出了龙子强和宋世佑这样的老鼠屎,周天野更是心情复杂,还没想好要怎么打招呼,雷锐锋就走了过去。 “老周,你这是来探望我还是探望我手下的兵啊?你这时间卡的可够准的,林初禾和小黎才刚下车到基地,正在聊这次执行任务的事呢,要不你也进来,咱们一起聊聊?” 雷锐锋虽然没有明说,但言语间却透着一股同情意味。 周天野一听他要说这次任务的事,瞬间汗都要下来了。 他手底下的兵犯了事,自己没清理门户,反倒是雷锐锋的人帮忙解决的,他哪还有脸一起参与讨论? 周天野赶紧避开这个话题,只真心的夸赞:“事情我大概都听说了,小林和小黎两名同志还真是优秀哈,这次指挥得当,安排得宜,估计很快就有嘉奖下来了吧。” 说到这个,雷锐锋言语间也忍不住透出了几分骄傲,不吝夸赞。 “的确,这两个姑娘不愧被那些老伙计那么看好,的确有勇有谋,很优秀。” “也是我幸运,手下有这么好的兵。” 周天野看着林初禾的眼神里都透着羡慕,甚至有些后悔答应这次来做野训的总教官。 一想到龙子强和宋世佑做出来的那些事,他就格外后悔自己来做这次野训的总教官。 因为那两个畜生,他现在头都抬不起来。 不光是现在,只怕从此以后,这都会成为对他军旅生涯影响最大的、让他永远会觉得自己低人一头的污点。 一想到回军区之后要面临被杀害哨兵的亲人,他就忍不住的愧疚叹息。 辛辛苦苦奋斗这么多年,就因为这么件破事影响了名声,换谁谁都会崩溃。 雷锐锋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后悔,不如好好做好眼前的事,杜绝再有此类事情发生,加强管理,名声口碑都是可以赚回来的。” 第765章 周天野听着这话,颇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是啊,追根究底,这事虽然是从他手底下发生的,他有监管不当的连带责任,但这样恶劣的事到底不是他做的。 会发生这样的事,说明他们的管理有漏洞,对士兵的约束程度还不够。 事情不能白白发生,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引以为戒,查漏补缺,研究出一套更加严密完善的管理制度,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周天野深吸一口气,瞬间振作了不少。 他大大方方的上前冲女兵们笑了笑。 “恭喜你们圆满完成任务归来,这次也谢谢你们帮忙。” 说罢扭过头,目光扫过蔫头耷脑的一众男兵。 “都低着头干什么呢?地上有金子啊?把背给我挺起来,就你们这样的面貌,难怪一次又一次的输给人家女同志。” 周天也指着女兵们:“都跟人家女同志好好学学,性质这么恶劣的案子,人家短短几天就完成了,这是什么能力?让你们模仿你们都模仿不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些人背地里瞧不起人家女兵,你们凭什么?你们哪点比得上人家了?” “体能体能不行,战术战术不行,综合作战也比不过人家。老鼠屎从你们中间冒出来了你们自己一无所查,还让人家女兵去处理。” “接下来我会逐步加强管理手段,量化你们每一个人的综合素质,将各个方面的分值纳入你们的考核成绩里,这其中就包括思想道德方面。” “再让我看见下次和女兵交叉训练再不认真对待,搞小动作的、不进步反而退步的,全部打回去从头开始训练。” “还有有在背地里诋毁女兵的,也别在我队伍里呆着了,直接滚到后勤或者炊事班,兵役期满就给我收拾铺盖回家!” 闻言,男兵们纷纷瞪大了眼,眼神更绝望也更紧张了。 “听明白了吗?” 男兵们只能苦哈哈的大声回答:“明白!” 训练生活从此刻开始,变得更加严肃紧张了。 周天野重新树立了目标后,一刻也不想耽误,和雷锐锋以及林初禾小队打了个招呼后,立刻带兵继续加强训练去了。 雷锐锋似笑非笑的转过头。 “都聊完了?分享完经验了?” 因为刚刚轻松的氛围,姑娘们似乎也没那么怕雷锐锋了,各自笑着点点头。 “差不多聊完了吧。” 谁知雷锐锋却突然收了笑容,面无表情的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既然聊完了,刚刚答应的加倍训练也该执行了。” “什么加倍训练?” 刚随林初禾下车的队员震惊四望。 留守的队员们心虚的摸着耳朵笑笑。 来不及解释,雷锐锋已经冷漠的给出了时间限制。 “五分钟内,解决完一切琐事,到训练场集合。” “计时开始。” 姑娘们呲着的大牙瞬间收了回去,急得眉毛都打了结。 雷锐锋果然还是那个魔鬼锋,她们果然还是不能把他想得太好。 根本来不及想太多,刚刚下车的队员们扭过身立刻就要往宿舍跑。 一抬头才发现,林初禾和黎飞双早就子弹一样弹射了出去,甩开她们好几米。 “我去,队长和副队这是什么吓人的反应速度啊——” 姑娘们一边震惊一边加快速度往宿舍里冲。 刚把行李放好,来不及多收拾,便再次夺门而出,飞快奔向训练场。 雷锐锋早就等在了原地,在最后一名队员抵达后掐了时间,垂眸看了一眼。 五分钟的限时,宿舍到训练场这么远的距离,她们只用了四分十一秒。 雷锐锋挑挑眉。 “看来出去一趟,大家还是有进步的。” 许俏顺着这话得寸进尺的问。 “那雷指导,看在我们任务完成的这么好,还有进步的份上,训练内容能不能就不加倍了?” 雷锐锋笑容一秒消失,斩钉截铁。 “不能。” “相反的,你们出去执行任务这几天,落下了多少训练,你们自己好好算算,这都是要补回来的。”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好好训练,但……训练翻倍再加上还得补训练,这每天得是什么强度啊? 姑娘们有些欲哭无泪,但随即想了想战场上她们和林初禾二人的差距,又自我鼓励的振作起来。 不行,得赶紧磨练自己,下次绝不能拖后腿。 参加实战的姑娘们又重新振作起来,目光炯炯,底气十足的回答。 “是,保证完成训练!” 原本留守的队员们看她们这么快就打起了精神,也不由得有些震惊。 但随即想想,她们从战场上下来后就这么认真训练,说明训练肯定很重要。 留守的姑娘们又想起了自己没被选上参加实战的失望,也纷纷打起精神,带着鼓冲劲儿开始了今天的两倍长度的负重越野跑。 参加实战的姑娘们这些天虽然体能上没有多少变化,但意志力却增强了不少。 跑到中段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留守的队员渐渐拖到了队伍后方,有些跑不动了。 于思雅几人虽然也累,但有精神力支撑着,不光没有掉队,扭头看见这么多队友落在了队伍后方,还主动慢了几步,搀着她们,一边给她们加油鼓劲,一边将速度带起来,争取让所有人都不掉队。 自从徐英兰上次被带走处罚后,整支队伍的风气和氛围都变得好多了,队友们相互鼓励着,渐渐的,掉队的队员也重新回归队列当中。 就连一贯体能最差,爱偷懒的郑倩倩几个文工团的姑娘,也咬着牙坚持。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又亲眼见证林初禾一行人上了战场又回来,听了队友们的经历,她们算是彻底感受到了当兵作战的魅力。 她们也想开了,就算最终没办法留在特种大队,能在这个温暖向上的队伍里多待一天、多与这些优秀的战友相处一天都是好的。 从这里学到的东西,可能是从普通连队一年半载都学不到的。 这样的经历,不可多得,应该珍惜。 第766章 两倍长度的越野跑结束,抵达终点的时候,姑娘们简直要累瘫了。 除了林初禾和黎飞双还能站着缓气之外,其他的队员叠罗汉似的,歪七扭八的靠在一起,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结果还没等她们把气儿喘匀,雷锐锋的脸就再度出现在了视野里。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一辆军用卡车。 “雷指导,这……” 雷锐锋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漠,毫不留情的吹响了哨子。 “所有人,集合上车,立刻赶往新的训练场地进行越障碍训练!” 去新场地参加障碍训练? 姑娘们悄咪咪看了一眼雷锐锋的脸。 面色看似依旧冷漠,却隐约透出几分阴谋的味道。 “啧,雷指导这表情,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好事,这个障碍训练肯定不是什么普通训练……” 姑娘们被雷锐锋虐惯了,几乎本能的就在上车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一路上都紧张兮兮。 另一边,黄春花已经坐在了去京城的火车上。 这一路上,她格外不顺。 她在候车大厅里睡了一晚上,早上醒来看了一眼火车站里的挂钟,发现马上就要发车了,从口袋里掏出车票急急忙忙就赶了过去。 好不容易赶上车,找到了座位,黄春花往那一坐,才发现自己这一觉睡得腰酸背疼,疲惫不堪。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会儿了,昏昏沉沉的刚打了个盹,就感觉突然有人从他身边挤来挤去。 黄春花实在太困了,一开始并没在意,换了个姿势就接着入睡。 紧接着列车到站,列车员扯着嗓子大喊了两声。 黄春花辨认了一下,确认不是自己要下的那一站,便也没管。 谁知下一秒,身上忽而一轻,左侧口袋的位置也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黄春花慢了半拍,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还背着行李,左侧口袋里还装着不少钱。 她猛的惊醒,意识到不对,赶紧低头去看。 身上的包消失不见,口袋也被划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钱全都不见了。 黄春花瞬间冷汗都冒出来了,着急的迅速抬头去看。 只见火车车门处,一众缓缓下车的乘客之中,一抹急匆匆往外挤的身影尤为显眼。 那人斜着身子,这是故意背对着她的方向,让她根本看不清他手里拿着什么。 但随着拥拥挤挤,一个布条被挤的紧贴在他外套上,甩到了后面。 黄春花定睛一看,蓝白花的布条,那不就是是她的包带子吗?! 那死小偷一定是把她的包带给割断了拿走的! 黄春花一时间又气又急,将另外一包行李往身上一背,撒腿就冲过去追。 那小偷一见事情败露,也不顾一切的拨开人群,拼了命的往下跑。 站台上正是上车下车的高峰,人流密集,两人在人群中你追我赶,被挤来挤去,遭了不少白眼。 黄春花身上的包袱又太大了,随着奔跑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像某种暗器似的,不知抽了路人多少个大嘴巴子,被两个愤怒的大哥气得又骂又追。 黄春花来不及道歉,一看后面还有追自己的,跑得更快了,想赶紧追上前面的小偷,证明自己不是故意用包袱打人。 站台上的工作人员看见这边的骚动,也纷纷上前来询问情况。 黄春花来不及回答,追着她的几个男男女女气愤地向工作人员控诉。 “那个女人故意甩肩膀上的包袱打我们,你看我这脸被抽的,都肿了!” “还有我也是,我眼镜都摔了,镜片都掉了!这夫妻俩长得一样猥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道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不会是那种打完人就跑,以此取乐的变态吧!” 工作人员一听,连忙仔细看了看。 然而站台上人实在太多,一转眼黄春花二人的身影就被吞没了,不知去向。 黄春花当了半辈子的家庭主妇,整天被当牲畜一样的使唤,体力倒是意外的好。 从火车尾追到火车头,前面上下车的乘客越来越少,人流越来越稀疏,追起来顺利多了。 黄春花咬咬牙,猛的加速,一个飞扑直接将那小偷扑倒在地。 她目标明确,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伸手就开始抢包。 那小偷也没想到黄春花一个看上去年纪已经不小的女性竟然跑得这么快。 他咬了咬牙,死死攥着包,用力肘击黄春花,试图让她知难而退。 黄春花胸口挨了几下,却死咬着牙不放手,夺着夺着竟觉得有些委屈,那股疯劲儿猛地又窜了上来。 “你偷谁不好,干嘛要偷我,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老娘现在连家都没有了,你还要抢我的东西,我就跟你拼命!” 黄春花浑身上下爆发出的一股子蛮劲,把小偷都吓了一跳。 小偷略显惊恐的加大力度,抽出腿来猛的踹了黄春花一脚。 “神经病吧你,老子偷就偷了,你还敢抢回去,你知道我老大是谁吗,今天你这个包我还非拿不可了!” 黄春花还想纠缠,小偷却已经全然从她的压制下逃了出来。 小偷也是被黄春花给压急了眼,报复的抓着手里的包就往黄春花头上甩。 “让你抢,让你抢,你有家没家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点东西能被老子看上是你的荣幸,别给脸不要脸!” 黄春花一愣。 别给脸不要脸…… 这句话猛的勾起了一段回忆。 宋老太这些年没少折磨她,但凡能忍她基本上都忍过去了。 但她毕竟也是个人,总有心情不好,忍不过去的时候。 有一次她不过是煮排骨汤的时候忘记放盐,为了补救,还特意拿了盐罐子重新把盐放了进去。 没想到放盐的时候不小心撒了几颗出来,当时她并没有注意到。 结果宋老太回来一看桌子上有盐粒,立刻就质问她这次的盐是不是最后放进去的。 黄春花原本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不知所以的实话实说,应了声是。 没想到宋老太借题发挥,当场闹了起来,非要说后加的盐和煮汤的过程中加进去的盐不一样,骂黄春花笨,骂她蠢。 第767章 从加盐这一个问题往前数,添油加醋的数落她曾经做过的“蠢事”,把她骂的体无完肤。 黄春花实在忍不住了,还了句嘴,宋老太当场就炸了。 但即便气成了这样,宋老太都没舍得用她嫌弃的那锅排骨汤泼她,而是专门去厨房里倒了一杯开水过来,泼在她手上。 从手腕到手掌,瞬间通红一片,火辣辣的像是要掉皮。 黄春花瞬间疼哭了,然而当时儿子还在,她也还对宋承义抱有一丝希望。她吵也吵不过宋老太,骂也骂不过,只能一边落泪一边去找宋承义“主持公道”。 本以为她被热水泼成了这样,宋承义再怎么说也该有些反应。 却不想,他连头都没抬,一边盯着桌上的公文,一边不耐烦的斥责。 【黄春花,我事情多着呢,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别拿来烦我,我妈管教你那是看得上你,别给脸不要脸!】 “别给脸不要脸”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了黄春花脸上,也成了她心里的一道伤口。 她现如今原本就在失去儿子和痛恨宋家的情绪中没走出来,小偷的这句话,无疑是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黄春花瞬间疯了一般,大喊一声扑上去,抓住那小偷的手臂,张嘴就是一口。 “啊啊啊——你这个疯女人,我看你是真疯了!” 小偷痛的一边扯着嗓子又喊又骂,一边疯狂甩动手臂,试图将黄春花甩开。 黄春花也不是哪来的狠劲儿,死活咬着不松口。 小偷急了,又踢又打,嘴里还嘟嘟囔囔的骂。 黄春花一边忍着,一边伸手去抢包。 那包里装着的是她这些年都没舍得穿的衣服,离开家的时候,她将旧衣服都放在了包袱里,唯独将那几件宋老太和宋承义平时不许她穿的新衣服放在了斜挎包里。 黄春花秉持着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原则,把从家里带来的钱都分散装在了不同的口袋和包里。 斜挎包里就放着将近十块钱,这些钱不知能吃多少顿饭,黄春花自然舍不得。 两人撕扯的时候,该下车的乘客基本已经下车离开了站台,上车的乘客也已经就位,站台上的人零零散散,只剩下了一些送站的站在那里和火车上的亲人朋友挥手告别。 黄春花和小偷的动作瞬间变得显眼起来。 工作人员很快就发现了她们,皱着眉头快步走了过来。 “那边的两位旅客,火车马上就要开了,你们是要离站还是要上车,请抓紧一点。” 工作人员一开始有些看不懂他们两人的动作,随着渐渐走进,突然发现两人好像是在撕扯,赶紧叫来同事一起往那边赶。 “不许打架,都冷静一点,把手放开!” 眼见着工作人员越来越近,小偷瞬间急了,咬牙切齿。 “你再不放开,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说罢,伸手一把拽住黄春花那氧化发黄的银耳针,猛地向下一拽。 耳洞瞬间被豁开,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黄春花吃痛,嘴上劲儿一松,小偷立刻趁机将手抽了出来,抓起黄春花的包,撒腿就玩命的跑。 黄春花拔腿想追,却听见列车员的通知声。 “火车还有一分钟出发,马上要关闭车门了,还没上车的旅客赶紧上车!” 黄春花看看越跑越远的小偷,又看看马上要发动的火车,急得跺了跺脚,最终还是没舍得火车票钱,只能指着小偷朝站台工作人员喊了一句。 “你们一定要抓住他,那个包里有我很重要的东西,还有钱,你们如果找到了就去京城军区家属院找我!” 来不及嘱咐更多,黄春花赶紧爬上了车。 几乎他前脚刚上车,后脚车子就发动了。 黄春花贴在车门的玻璃上,眼睛紧紧盯着那被工作人员追着的小偷身影,迫切的想看见那小偷被工作人员摁倒的模样。 然而火车越开越快,迅速从站台边一掠而过,越走越远。 站台上的几个身影逐渐成为视线远处的黑点,转眼间消失,再也看不见。 黄春花到底是没看见自己的包有没有被追回,她没精打采的将脸从门玻璃上挪开,心疼的一步一步往座位上走。 一边走,周围的乘客注意到了她的狼狈模样,以及她那被豁开的、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耳洞,忍不住皱着眉多看了几眼,暗自猜测这个女人在刚刚下车的那短短时间里都经历了什么。 有心地善良的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问了句。 “这位阿姨,你没事吧?你耳朵上的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我这里有棉球,是医院里用的那一种,很干净的。” 黄春花被“阿姨”这个称呼叫的一愣,迅速抬头看去。 对面坐着的人,少说也有三十岁,一看就比宋世佑大出不少。 她结婚早,年纪也不算太大,再怎么说也不该是被三十岁的人叫成阿姨的年纪吧? 她看起来就那么难看,那么苍老吗? 黄春花心里憋着气,但想到这人也是好心,便强忍下来没说什么,看着对方打开自己的大布包,从一堆用塑料包装好的棉棒棉球里掏出了一包递过来。 定睛一看,那包装上写着“医用脱脂棉”几个大字。 黄春花深吸一口气,想着对方帮了自己,要不还是别计较了。 她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伸手要去接。 那男人却突然把手往回缩了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阿姨,这可不是白给您用的,我是做生意的,卖的就是这些棉棒棉球之类的,您放心,这都是正规渠道进来的,绝对都是医用品质。” “咱们相逢就是有缘,正好你也需要,我就不收您多了,给我两毛钱就行。” 黄春花瞬间瞪大眼睛,想到自己刚刚被抢走的十块钱和几件新衣服,瞬间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偷走他包的小偷一样可恶。 她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扯着嗓子大骂。 “就这么一包破棉球你收我两毛钱,你怎么不去抢啊?” “长得像个人一样你不办人事,打着关心别人的旗号卖别人东西,你这放在以前就是投机倒把,也就是现在政策好了没人抓你们,要不然我指定把你送进局子里关几天!” 第768章 “真不要脸,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好意思叫别人阿姨,我看你这包东西也不是正经来路,肯定不知道是从哪儿偷来的,你们这些人简直就是社会的蛀虫!” 那男人被黄春花骂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气得猛推一把黄春花的肩膀。 “你个老太婆你说什么呢,你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这些东西都是正经进货来的,我是有国家机构颁发的经营许可证的,你凭什么造谣我?我看你才应该去局子里蹲几天!” 黄春花正好一肚子气没处撒,也猛的从座位上蹿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和男人吵了起来。 几乎整个车厢的人都看了过来。 列车员一看闹事的又是黄春花,一个头两个大,赶紧过来调解。 黄春花一直得理不饶人,直到列车员让同事从车上的备用医药箱里拿来了免费的酒精和棉球,这才将她劝服。 黄春花狠狠瞪了那男人一眼,暂且没继续计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棉球蘸了酒精擦耳朵。 没消停几分钟,后排几个看报纸的乘客突然一阵激动,连忙拿着报纸给旁边的朋友看。 “快看啊,上次说的那个抢劫军火,杀人还逃逸的逃兵抓到了!” “上面还说了,这个叫龙某某和那个宋某某已经全部被抓捕归案,在外逍遥法外的这段时间,他们居然还到附近的村子里抢劫财务,掳掠妇女……我去,还害死了一个司机!” 黄春花闻言动作一顿,想起已经被害死的儿子,周身的气压忽地又低了下去,整个人阴沉沉的。 这件事的影响范围极广,不少人都知道。 此话一出,不少还不知道后续的乘客纷纷看了过来。 “哪一期的报纸啊,上面怎么说的,我们也想知道。” “兄弟,要不你念出来给我们听听吧,我们也想知道这些坏人是怎么被抓住的,又是怎么被处理的。” “对啊,给我们念念吧。” 左右在火车上也没什么事可做,拿着报纸的男人权当消遣,干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开始念这一则新闻的内容。 但因为这次的事情影响范围太大,并且全国范围内还在继续追查与龙子强一行人有关的犯罪分子,在事情没完全调查清楚之前,不方便将案件的细节透露出来。 因此报纸上刊登的内容,和广播里所说的相差无几。 黄春花面无表情的听着,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倒是周围的乘客听到二人均已被抓捕归案,立刻激动地鼓起了掌,加以欢呼。 “好!不愧是人民解放军,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这两个犯罪分子给抓住了,还另外抓了那么多坏人,这下大家都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要我说这两个人就是活该,好好的当兵多好啊,我们这些人想当兵都当不上呢,他们却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都不是丧心病狂了,是变态,我跟你们说,我家里有人是国外学医留洋回来的,他说这种人叫什么……反社会人格!是脑子有病!”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的爹妈是怎么教的……不过这种人的爹妈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我说这一家子都得好好查查!” “没错!” 众人义愤填膺,骂的格外肆无忌惮,就差把龙子强和宋世佑的祖宗八辈都拉出来数落一遍了。 黄春花听着这些人这样诋毁自己的儿子,气得面色涨红,浑身发抖。 她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暂且忍着,她不能把事情闹得太大,否则万一她也进了监狱,就没人给儿子报仇了。 然而她想忍让,那些话却控制不住的往她耳朵里面钻。 不知是谁突然出声:“我就是清溪村那边的人,我听说这个新闻报道里说的被害死的司机其实很可怜的。” “人家夫妻两个心很善的,从城里进货回去,在路边上遇到这两个混蛋,好心搭他们回去,没想到这两个混蛋杀人夺车,还想欺负人家老婆……” 在众人好奇的询问下,那人立刻将自己所知道的内情都讲了出来。 除了刘月夫妻的事,他还讲了讲报纸上没有提到的另外几个被掳上山的妇女的经历,还有采蘑菇的那一家虎口逃生的经历。 这一番事讲下来,众人一会儿跟着提心吊胆,一会儿又跟着大大的松一口气,心情跌宕起伏。 全部听完,已然代入了故事的主角,与他们共鸣,更加愤慨了。 “我只知道那两个逃兵是混蛋,没想到竟然这么混蛋,简直连人都不算,说他们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 “没错!” 乘客们的情绪比方才听完新闻报道更加激动,气的咬牙跺脚。 “要我说,解放军还是太宽容了,这种畜生就不该让他们多活这几天,就该当场把他们给打死!” “把他们打死都算便宜他们了,要我说碎尸万段都不为过!” 还有想法更偏激的—— “还有他们的父母家人,要我说就该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这样的家庭十有八九心理都有点问题。” “要我说,就该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家人的尸首写下认罪书和保证书,保证他们以后绝对不会干类似的事情,还得找人好好把他们看管起来,这样才能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有同样想法的乘客竟然还不在少数,纷纷应和。 众人七嘴八舌,骂完龙子强骂宋世佑,骂完宋世佑骂他们的家人,将他们骂的体无完肤。 这字字句句,几乎都扎在了黄春花的心上。 她忍得浑身颤抖,终究还是忍无可忍,“腾”的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一双眼睛红的吓人,双手紧握成拳,目眦尽裂的冲着他们吼—— “你们都给我闭嘴!你们知道个屁,我看你们才是畜生,才猪狗不如!” “那些当兵的眼瞎冤枉宋世佑,你们这群人也跟着一起眼瞎,你们活着有什么用,连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吗,报纸上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你们的脑子里面装的是屎吗?” 第769章 众人正好端端的讨论着这案子,突然被黄春花发了疯一般的骂,一时间听愣了。 死寂两秒,方才说出偏激发言的地中海发型中年男人同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插着腰,嗓门比黄春花还大。 “我们骂我们的跟你有个屁的关系?解放军还能冤枉了那两个混蛋不成?而且耳聋眼瞎的是你吧,你没听见刚刚那位小妹妹说这些事都是在她们村子发生的真事吗?证人都在这里,有什么可狡辩的?” 旁边的乘客也纷纷为地中海大叔声援。 “没错,那个司机和采蘑菇的那一家子多无辜多可怜啊,尤其是采蘑菇那一家的小女孩,人家才十几岁,差点就被那几个混蛋给霍霍了,这种人难道不该死吗?” 那人将报纸递过来。 “你自己好好看看,这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那个司机被害,就算是解放军同志弄错了,记者总不能也一起弄错吧?” 黄春花发了疯一般,逃避的将那报纸一把夺过来,转瞬间撕成了无数碎片,手一扬,全部撒在了车厢里。 “看什么看,他们死的多惨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他们真的死了,说不定也是自己作死!” “这些记者为了报纸好卖什么写不出来啊,我看他们说不定也都是捕风捉影瞎编出来的,你们这群眼瞎的居然还信报纸上的内容,真是蠢到家了!” 地中海大叔都被气笑了。 “这也是假的那也是假的,那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是真的?!” 黄春花毫不犹豫的开口就说—— “真相就是,宋世佑是被龙子强给骗了,他在此之前根本就不知道龙子强是要拉他去做这么多危险的事情,他知道的时候肯定已经被胁迫了,后来去那个什么村子肯定也都是被胁迫去的!” “宋世佑有多善良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小的时候还养过狗养过猫,虽然最后那两个死狗死猫都不听话,被轻轻拍了几下就死了,但它们活着的时候,宋世佑每天都好好照顾它们,还给它们喂食,心地善良的很。” “宋世佑还是个特别贴心的儿子,他答应了我……他妈妈,等他当上军官娶了媳妇之后,就把妈妈从那个恶心的家里救出去。” 黄春花说着说着,陷入回忆,眼眶不由得湿润起来。 “宋世佑什么都好,就是命太差了,一出生就被他爸生的另一个女儿给夺了气运,原本该属于他的都被那个死丫头给抢走了,在部队里待了那么多年,那么多被提干的机会都错过了。” “要不是因为那个死丫头,他也不会外出训练被龙子强骗,也就不会出这么多事……” “宋世佑最后就是被这死丫头给枪毙的!” 说起林初禾,黄春花满眼恨意。 “对了,这个夺走宋世佑气运的死丫头,就是报纸上说的这个什么特种部队的女军官。” “这女人心思歹毒,一直和宋世佑作对,年纪轻轻就靠关系走后门,短短一年的时间就让那群领导把他提到了连级,还对外宣称是她优秀,我呸!” “他们背地里还不知道做了多少肮脏交易!” “大家都记住了,这女人叫林初禾,大家全都去投诉她,让这种靠关系还害死人的死女人赶紧滚出部队,赔宋世佑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周遭又是一阵安静。 众人的表情从最开始的茫然,已经变为了愤怒。 地中海大叔眯着眼睛质问她。 “你怎么会知道这两个罪犯的名字叫龙子强和宋世佑?报纸上可只是写了龙某某和宋某某而已。” “还有,你连宋世佑小时候的事情都这么清楚,这些不管是报纸上还是广播上可从来都没说过。” “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个罪犯只是被部队带回去了,你怎么知道宋世佑已经死了?据我所知,像这样重要罪犯的死讯,除了部队内部相关成员,只有家属最先知道吧?” 说到家属两个字,所有人都被点醒了。 怪不得黄春花刚刚根本不听别人解释,只坚信报纸上说的那两个罪魁祸首是无辜的,还那么拼命的为他们辩解。 有人猛的一拍桌。 “好啊,原来你是这个叫宋世佑的混蛋的家人,看你的年纪,应该是他妈吧?” 地中海大叔冷笑。 “怪不得你儿子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你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其母必有其子!” “居然还好意思把一切责任都归咎在人家林军官的身上,这报纸上都写了,林军官是这次立功最大的人,上面还有林军官的简介呢!” “人家林军官敢把消息公布出来,就说明人家一点都不心虚,经得住查,你说的什么走后门肯定都是放屁!” “对对对,我能证明!” 坐在车厢最末尾的一位大妈连忙举起手。 “我儿子就是从京城军区上个月刚退役回来的,他就知道林军官,他说林军官特别优秀,立了好几次功,还乐于助人,是好多人的榜样呢,根本不可能是这个女人说的这样!” 有人证明,大家更加确信了,纷纷瞪着黄春花。 “就是你在扯谎!你还妄图误导我们误会林军官,你安的是什么心!我们要是信了你的那才是眼瞎呢!” “就是,你儿子干出这么混蛋的事情,你居然还好意思替他辩解,你这么护着你儿子,怎么不跟他一起去死啊?!” 黄春花这下算是犯了众怒,众人越说越激动,唾沫乱飞,疯狂输出。 黄春花一开始还能勉强挨个回击几句,但渐渐的,其他车厢的人也被吸引了过来,简单打听了一下,就控制不住的跟着其他人一起骂黄春花。 同时开口骂她的人越来越多,黄春花一张嘴就吃一嘴的唾沫星子。 群众的声音实在太多太响,黄春花最后不光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楚,自己所占的位置也渐渐被涌来的人潮侵占。 她被众人推着步步后退,最终被堵在了车厢的角落,出都出不去。 黄春花气的又跺脚又骂,却无济于事。 第770章 她实在被骂急了眼,又解不了恨,突然想到自己包袱里还装着一杯水,干脆直接将杯子掏出来,挥手将水一洒—— “我靠,这死女人用水洒我们!” “我们还没动手呢,她竟然有脸先对我们动手!” “不就是动手吗,谁不会啊!” 黄春花自己开了个头,乘客们纷纷气不过,回去将自己行李里能扔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毫不客气的往黄春花身上砸。 一边砸还一边骂。 “维护这种人渣,你就是找死!” “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你们一家就该下地狱!” “这么爱你儿子你怎么不陪他去死啊,你现在就去啊!” 群情激愤,一时间,白菜叶子、破鸡蛋、用过的草纸、用来培花的泥巴等各种各样的东西齐齐朝黄春花飞去。 更有甚者,将带上车的鸡鸭鹅排出的便便收集起来,直接砸在了黄春花身上。 还有带鱼的当场刮掉鱼鳞,挖掉没用的内脏,往黄春花身上丢。 主人跑去砸黄春花了,没人管束的鸡鸭鹅扑闪着翅膀满车厢乱飞。 小孩子挤不到前面去,纷纷往座椅靠背上、行李架上爬。 有些孩子年纪太小,爬也爬不上去,急得嗷嗷叫。 一时间,空中飞舞着鸡蛋菜叶等各种武器,扑闪着翅膀的鸡鸭鹅一边飞一边往下掉着毛,小孩子们一会儿爬上爬下的看,一会儿抓鸡撵鸭。 大人、孩子、鸡鸭鹅各有各的忙,整个车厢又闹又吵,乱七八糟。 列车员被挤在最外面,想挤挤不进去,想管孩子孩子不听劝,就连鸡鸭鹅都从他们头顶上飞过,让他们左支右绌,恨不得有三头六臂八张嘴。 黄春花原本就被挤到了角落里,又恐慌又生气,嘴上不停的骂。 乘客们情绪一激动,砸完了手中的菜叶鸡蛋,直接开始动手。 黄春花这边刚张开嘴,那边就有人一个大嘴巴子就扇了过来。 她捂着脸想要还手,不知道是谁的鞋底子又砸在了他头顶上。 黄春花气的尖叫,刚叫到一半,有人把收集起来的鸡鸭鹅毛一股脑全塞进了他嘴里。 黄春花被这粘了鸡鸭鹅屎味儿的羽毛恶心的直想吐,捂着胸口刚弯下腰,那边就有人趁机薅住了她的头发、抓住了她的胳膊,又是扯又是拽又是拧。 乘务员实在没了办法,只能联系了铁路公安。 火车到站时,黄春花已经被群殴的鼻青脸肿,头顶着烂菜叶子、鸡蛋清、鸡鸭鹅的屎和毛以及各种难以言状的脏东西。 不光是头和脸,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走起路来都一瘸一拐,左胳膊还被拉脱臼了。 铁路公安冲上来拨开人群将黄春花带走的时候,简直看傻了眼。 他们只听说盛京军区罪犯家属当众咆哮挑衅,犯了众怒被殴打,却没想到被打成了这个样子。 这……不仔细看简直都看不清这人长什么样,被打的奇形怪状的。 公安成员忍着笑,以扰乱公共秩序的罪名带走了黄春花。 问到有谁愿意跟着一起去录口供配合调查的时候,几乎整个车厢的人都义愤填膺的举起了手。 “我来!我记性好,这女人是如何诋毁军人,抹黑军人形象,并试图为罪犯开脱的,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可以原样复述出来!” “我也可以!” “我们都能作证!” 公安同志们一听黄春花居然还抹黑军人,看着她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愤怒。 黄春花见公安都这样对待自己,又气又委屈。 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说她有问题?为什么没有人能理解她? 明明她儿子就是被林初禾和龙子强给祸害了,为什么没人信她的话,可怜宋世佑一下?! “我没错!就算你们把我抓走我也还是这么说,那个林初禾算个屁的优秀军人,你们不是公安吗,我要报案,林初禾害了我儿子,你们去把她也抓起来!” 公安同志简单和几个乘客了解完了事情的大致经过,理都懒得理黄春花,直接将她带去了公安局,当场拘留。 黄春花见公安根本不听她的,反而要将她以扰乱治安罪拘留,这才慌了。 然而无论她怎么说,公安办案人员始终没有任何动容,依照程序办了所有的手续之后,拘留之前,给了她一次通知家人的机会。 黄春花慌张又急切的走到电话机跟前,拿起电话听筒之前,还在满脑子想着让宋承义走走关系,看看能不能不关她。 然而当她手指开始拨号时,又有些不知所措。 宋承义现如今估计还在关禁闭,她又是和宋家老两口闹翻了出来的,老两口气估计都还没消,能理会她吗?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是宋承义的正牌妻子,还没来得及正式离婚,怎么说也是宋家人。 宋家老两口虽然人恶毒了点,但一向在乎面子,为了不让她丢宋家的面子,应该会帮她……吧。 尽管黄春花想安慰自己,但这些想法,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黄春花深吸一口气,并不抱什么希望的拨通了宋家的电话。 一串忙音后,宋老头的声音传来,带着隐怒。 “谁啊?老家的是吧?我告诉你们,我家现在是出了点事,但这也只是我孙子的事,儿子现在还是部队的长官呢,还轮不到你们来阴阳怪气!” 说完,宋老头就想将电话撂下。 黄春花赶紧开口。 “爸……是我。” 宋老头诧异了一瞬。 “黄春花?” 那愤怒的语调瞬间拔高了几分。 “你还来电话干什么,吵架没吵够是不是,我……” 黄春花赶紧打断,将自己的近况简单表述了一下。 “爸,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您的儿媳妇,还是宋家人对不对,我被抓的事情如果被村子里那些亲戚知道了……你能不能问问承义,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我给弄出去?” 黄春花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宋老头就轻蔑的笑了一声。 他似乎开了功放,那边同时传来宋老太痛快的笑声。 “什么叫天道好轮回?你这就是!” “现在想起我们是你公婆了,你把我们摁在地上打的时候怎么就没想?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次去医院花了多少钱?!” 第771章 一提到钱,宋老太整个人就在爆炸的边缘,什么也顾不得了。 “黄春花你要点脸吧,是你自己说从此以后和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的,老家来电话我们都说你已经和我儿子离婚了,有时间赶紧去把证领了,省得你整天在外面给我们家丢人现眼!” 黄春花嘴皮子抖了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被猛的挂断,再也打不通了。 黄春花的亲戚朋友本来就不多,无奈之下,他只能给老家的远亲打了个电话。 然而对方一听是她的名字,要么轻笑一声,嘲讽两句,要么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 握着电话听筒,听着里面传来的一串忙音,黄春花已经无电话可打了。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冷了。 绝望的泪水从眼角滚落,黄春花将听筒往桌子上狠狠一摔。 “人性啊,这就是狗屁人性!以前我儿子入伍的时候多少人羡慕,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上赶着来攀关系。” “现在刚好,树倒猢狲散啊——” 从前那被人羡慕着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直至此刻,黄春花才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拥有的一切,已经像烟雾一般散尽了。 汲汲营营半辈子,最后就落得个一穷二白,连个亲人都没有的下场。 巨大的悲哀瞬间笼罩了她。 黄春花不知是该觉得自己的人生可笑,还是可悲。 是林初禾和林卿云,把她的人生变成了这个糟糕透顶的样子! 黄春花扶着桌子,再抬起头来时,眼底展示浓烈而疯狂的恨意。 没错,都是林初禾和林卿云的错,她顶着自己不如林卿云的阴影生活了那么多年,自己的儿子又被林初禾害死。 都说血债应该血还,这两笔债,她必须找林卿云和林初禾清算。 她要她们偿命! 因黄春花扰乱公共治安,加上侮辱军人,情节较为严重,被连着关了十八天。 被放出来的时候,黄春花已经没心情收拾自己了。 她蓬头垢面,已经不知多少个日夜没睡好,眼下一片乌青,脸色苍白一片,整个人也臭烘烘的。 那乱蓬蓬的碎发下,那偏执疯狂的眼神,已疯狂到了藏也藏不住的程度。 整个人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周身的怨气仿佛凝为了实质的黑气,随身缭绕。 她脚程极快,一路问着路直奔军区的方向而去。 路上不少行人见她这副样子,都吓得不轻,纷纷避着走,生怕她下一秒就会突然暴起伤人。 不知究竟走了多久,她终于到了京城军区大门前。 门口执勤的哨兵邵文杰和于航见她梗着脑袋,连招呼都不打就要往里走,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和衣着打扮还那么不正常,立刻将她拦住。 还没来得及问话,黄春花就像突发恶疾一般,猛地推开两人的胳膊,疯狗一般扯着嗓子冲里面大喊。 “林卿云你给我滚出来!你生出了那种杀人犯的女儿,是怎么还好意思穿着那身军装大摇大摆地呆在军区里的?” “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就滚出来三跪九叩给我和我儿子道歉赔命!” “还有林初禾,你这个杀人犯,识相一点自己出来受死,跟我一起去部队领导那说清楚,把该属于我儿子的荣誉和清白还给他,否则……否则我现在就死在军区门口!” “背上一条人命,我看你们母女两个还怎么安安心心的当军官!” 说罢,她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水果刀,刀尖直接抵在了脖颈自己的大动脉上。 黄春花这刀用的太实在了些,仿佛生怕弄不死自己似的,刀尖在脖颈的皮肤上都磨出了血。 邵文杰和于航实在没法下手阻拦,只能去通知林卿云。 接到电话的林卿云脸色一变,迅速赶了过来。 看见林卿云的那一刻,黄春花整个人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更激动疯狂了,眼底的恨意成倍增长。 “林卿云,你这个破坏我家庭破坏了婚姻的恶毒女人,你一个人害我还不够,还要生个女儿来害我儿子,你的心思究竟有多恶毒,你非要把我们母子俩全部害死你才高兴吗?” “你女儿呢,把她也喊出来!你们害死了我儿子,你们谁也别想活,全都得给我儿子赔命!” 林卿云脸上并没有黄春花想象出来的恐慌、惊惧,相反的,她镇定的很。 “我女儿现在已经回训练营了,在很远的郊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有什么你现在可以跟我说。” 林卿云那张看上去与年轻时相差不多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却格外锐利,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在留心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仿佛她的所有心思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看着这张风采不减当年的脸,看着她这样冷静的表情,黄春花彻底被激怒了。 林卿云这般模样,衬得她像一个独自暴怒疯狂,上窜下跳的小丑。 凭什么,凭什么倒霉的是她一个人,最后疯狂难过的也都是她一个人?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黄春花绝望至极的冷笑一声。 “跟你说是吧?好,那我就——” 说话间,黄春花突然将刀从自己的脖颈处移开。 就在于航二人以为她终于愿意好好谈谈的时候,黄春花突然一咬牙,发了疯一般的朝林卿云所在的方向大步冲了过去。 她们之间的距离原本就不算远,黄春花又像疯牛一般猛的冲过去,两个哨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拦,黄春花就已经三步并两步,到了林卿云面前。 她高高举起手里的匕首,一双爬满血丝的眼睛目眦欲裂。 “去死吧——” 林卿云迅速反应过来,在那匕首即将落下之时,以极快的速度抬手钳住了黄春花的手腕,猛的一拧,同时用手肘使劲一击—— “啪嗒”匕首落地的同时,黄春花被直接顶飞出去,跌倒在地。 方才情况太紧急,林卿云直至此刻才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那浓烈的酸臭味。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女人有多少天没洗过澡了?她该不会是用脚走到京城的吧? 第772章 林卿云皱着眉将黄春花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黄春花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人还没起来,那眼底的恨意已经毒蛇一般再次缠上了林卿云,声音沙哑至极,却还是拼了命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给我儿子赔命!” “你凭什么好好的活着,你们母女俩就是罪魁祸首,这么冤枉我儿子,根本都没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就把他打死了,我看你们才应该去死!” 林卿云面色冰冷严肃。 她算是听明白了,黄春花这是一点都没觉得她儿子有错,觉得全世界都是辜负他们母子俩的恶人。 林卿云面色一沉再沉,冷声开口。 “你们一家人还真是一个鬼样子,永远都觉得自己没错,永远都以自己的利益和感受为中心。” “这次的事情这么恶劣,你们不光没有反思,反而张口闭口的责怪别人?简直无耻!” 黄春花双拳紧攥着,那原本愤怒至极的表情突然有一丝扭曲,林卿云再看去,突然觉得黄春花的表情有些怪异。 她原本愤怒向下的唇角忽而变得平直,而后,竟渐渐向上拉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用一种癫狂至极的眼神盯着林卿云笑了两声,爬起来,忽然走进一步,而后猛的扯开自己的外套。 两名哨兵顿时瞪大眼睛。 林卿云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怪不得她刚刚觉得,黄春花的身形好像比上次见面时臃肿了不少,外套下鼓鼓囊囊的,几乎肥了一圈。 原来不是人胖了,而是这外套底下,藏着那么多的鞭炮。 她将鞭炮一圈一圈围在了自己身上,不知究竟围了多少圈。 就连腰间、袖筒里她也塞了几个筒状烟花。 黄春花一手拿着烟花,一手掏出煤油打火机,直接将连在一起的鞭炮从身上扯出一截。 她将打火机打出火焰,一点一点将手挨近鞭炮的引信,脸上的笑容也随之越来越狰狞。 “虽然我买不到炸弹,但鞭炮我还是买得到的,我这次可是挑了里面火药最多的鞭炮买的。” “别以为鞭炮烟花没有炸弹威力大,但我可是亲眼见过这东西炸死过我们村子里的人的,那个没死的胳膊都被炸掉了半截,现在还是个残疾呢!” “你说我要是现在就点燃这鞭炮,然后直接朝你跑过去,让鞭炮挨着你的头炸,你的头会不会开花呀?” 黄春花的表情神态,还有说出这话时的疯癫模样,让人听了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事情逐渐变得有些棘手起来。 林卿云表情有些凝重。 “黄春花,事情还在详细调查阶段,如果你觉得有什么冤情,大可以向组织报告,提出异议。” “只要组织上采纳了你的意见,我和初禾绝对遵守规章制度,接受调查,如果我们真的有错,组织也绝不会偏袒,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黄春花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疯狂的扯着嗓子跺脚。 “晚了!晚了!我儿子现在已经死了,就算查出来又有什么用?!” “而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现在是一个军区的首长,一手遮天,我们家没有比你军衔更高的,就算我儿子的冤情真的查出来了,你也不可能受到什么惩罚的,你别骗我了!” “什么都别说了,我就是想让你死。” “我儿子已经死了,不管你们还不还他清白,我都要你们赔命!” “既然林初禾今天不在,那就你先死吧!” 说着,黄春花直接点燃了鞭炮和手上烟花的引信,而后将火机一撂,直冲林卿云跑去。 一边跑,她一边将身上的鞭炮往下扯,试图直接丢在林卿云身上。 鞭炮的引线很快烧尽,最底下的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开,一路顺着串线往上。 一时间,巨大的响声夹杂着鞭炮爆炸的火光和烟雾迅速弥散开来。 黄春花奔跑的动作和狰狞的笑容在烟雾之中时隐时现。 眼见着人距离林卿云只有一步之遥了。 紧急时刻,林卿云却一时没有动作,就那么站在那里,紧盯着黄春花和自己的距离渐渐缩短。 就连于航二人也瞪大了眼睛,急忙想上前帮忙。 然而下一秒,不等他们出手,卡准了黄春花最后一步朝自己刚刚迈开,林卿云猛的一个闪身。 黄春花猛地扑了个空,差一点就要扑摔到地上。 她踉跄了几步,刚要勉强稳住身形,林卿云适时的上前给了她一脚。 “噗通”一声,黄春花整个人扑倒在地,原本正在她身前炸开的鞭炮被她用身体一压,一声闷响。 黄春花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随之一震。 “啊——” 伴随黄春花一声惨叫,最后两声响也消失,点燃鞭炮的火焰随之被压灭,鞭炮声总算停止了。 可黄春花手上拿着的几个筒状烟花的引信才刚刚燃到头。 “啾啾啾——”几声,烟花升至半空,在午后晴朗的天空下炸出几朵并不明显,但声音却足以引起整个军区注意的烟花。 黄春花不顾疼痛,还想要爬起来找回柴油火机重新点燃鞭炮再试一次。 林卿云仿佛看透了她的意图一般,飞快上前,将黄春花手中的烟花一把夺去,控制住她的上肢,用膝盖死死的抵住她的腰,将她摁在地面动弹不得,并将她身上挂着的鞭炮全扯了下来。 不少领导听见了烟花的声音,纷纷出来查看情况。 就连刘参谋长和胡政委都赶了过来,看门口这一片乱的模样,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被按在地上的这是谁,发生什么事了?” 黄春花一抬头看见有那么多人过来了,瞬间更来劲了。 不等林卿云解释,黄春花疯疯癫癫的扯着嗓子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你们来的正好,我告诉你们,你们尊敬的这个林首长,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是个看不惯别人过好日子,想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 “她先是故意让宋承义心心念念她那么多年,觉得没有人能比得上她,然后又培养了那么一个和她一样冷血恶毒的女儿,还让她杀了我儿子!” 第773章 “这件事情林卿云也有份,她是主谋,是她们母女两个一起杀了我儿子!” 领导们虽然不认识黄春花的脸,但听她提丈夫宋承义的名字,加上儿子死了,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很容易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刘参谋长和胡政委原本紧皱着的眉头一松,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一言难尽。 黄春花却只当他们是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瞪着眼睛,说的更加迫切了。 “你们是领导对吧,你们肯定也是有向上反映的权利的,你们快去举报林卿云和林初禾啊,林卿云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她表面上说着跟我老公断的一干二净,实际上这么多年我老公时不时就拿我和她比较,这么多年我都没计较,可她偏要害死我儿子!” “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啊,他又聪明又老实,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多坏事呢,这根本就是欲加之罪,是她污蔑我儿子,想置他于死地……” 长春花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哭喊一边将头一下一下往地上撞。 “我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给我做主好不好……” 围拢过来的士兵、军官越来越多。 见此情景,又听说了详细情况,众人有的唏嘘,有的嗤之以鼻。 “她怎么好意思说宋世佑老实的还聪明的?我们这里又不是没有从前在盛京军区服役的,当我们都瞎吗?” “可不是嘛,说起来这个黄春花也是有点惨的,听说这么多年被公公婆婆折磨的不成样子,儿子出事了之后就开始发疯,把这些年的事全都说了出来呢,这八卦都传到咱们军区了!” “啧啧啧,看来不光宋首长不是什么好人,宋首长的父母也不是什么善茬。也难怪林首长当年会那么坚定的和宋首长……” “果然林首长当年的选择是对的,林首长这么好的人,如果当年没和宋首长离婚,现在还不知道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林首长和小林队长现在都发展的那么好,说不定就是远离男人的原因。” “是啊,离了婚都能被现任妻子往身上泼这么大一盆脏水,这要是没离婚,今天被逼疯的说不定就是林首长了……” 听周围这群人不光不可怜自己,反倒为林卿云和林初禾庆幸,还我有一种觉得她自作自受的意思,黄春花简直要疯了。 “你们都聋吗,都是瞎子吗,我说的这些你们为什么听不见,我说的才是真的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听不下去了,冷哼一声。 “我们有眼睛有耳朵自己会听会看,要是真听了你的,那才真是聋了瞎了呢。” 刘参谋长有些不赞同的扭头看了那人一眼,对方立刻噤了声。 这不是故意激怒黄春花吗? 虽然他也觉得这话是对的…… 刘参谋长和身旁的胡政委对望一眼,他清了清嗓子,眼见黄春花眼睛瞪得更大,又要发一波疯,赶紧示意一旁站着的小刘小张。 “快,先把人带进办公室里,通知家属把人给领走。” “是!” 黄春花被刚刚在身下炸开的鞭炮崩坏了衣服,皮肤似乎也烧红了,腹部一个边缘焦黑的大窟窿,布料晃晃悠悠的挂在身上,让人不忍直视。 黄春花却顾不得这些,拼命的扭着身子不想走,目光紧盯着军衔最大的胡政委。 “领导,领导你快向上举报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不能让这种狠毒的货色继续留下来……” 黄春花不情愿的被越拖越远,暂且安置在了一个空办公室里,赶紧通知她的家属。 通讯员直接将电话打进了盛京军区家属院。 宋老头和宋老太因为自家儿子最近被调查的事,正焦头烂额,接起电话来一听见“黄春花”这三个字,没有丝毫犹豫,“咔嚓”挂断了电话,再也拨不通。 通讯员只能一路查下去,最后将电话拨到了黄春花老家的村办公室,又由村长转告了黄春花父母。 宋世佑的事,老家虽然有所耳闻,但宋老头和宋老太一直没在电话里承认过,黄老头和黄老太之前只当是村里人信口胡说的。 黄家老两口匆匆忙忙过来接,听说自家外孙不光真的死了,自家女儿和公婆大闹一场,不光保不住军官夫人的身份,还和家里闹翻疯疯癫癫的跑到京城军区去闹事,老两口气的血压飙升,两口气没喘匀,当场晕了过去。 在一旁留心听着的村长连忙把人给扶起来,赶紧去叫村医。 好事的村民听完了事情的大概,立刻兴奋的跑着去将这件事告诉认识的人。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事情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众人之下终于能确定,报纸上报道的犯罪团伙头目“宋某某”,真的就是宋世佑。 得知消息,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感叹,也有宋承义的亲戚疯狂咒骂黄春花一家。 “我就说黄春花这女人的命硬克夫吧,她小时候出生以后她家立刻就穷的叮当响了,黄家这么多年了还是咱们村里最穷的一户,这就是黄春花命数有问题!” “当初承义还不听,就为了一个儿子把她也给娶进门了。” “你看看现在怎么样,儿子儿子被克死了,丈夫丈夫被关禁闭了,我刚刚听说黄春花的女人还把老宋老两口给打了,啧啧啧,这就是老宋家的煞星啊!” “要是听了我的,当时只把世佑接回家,随便给黄春花一点钱打发了,再娶个年轻漂亮的,现在怎么可能落到这个下场?好好一个未来的军官世家就这么被拖累了!” “谁说不是呢,我儿子明年就上完初中了,老宋两口子都答应我了,要帮我儿子在部队里立稳脚跟的,现在就因为黄春花,事儿都搞砸了!我儿子的前途要是给毁了,我肯定跟老黄家没完!” 同样有求于老宋家的村民还不少,有几个性子急的,根本等不到黄家老两口缓一缓,刚听说他们醒过来,立刻就找到了家里去阴阳怪气。 被赶出去,直接就站在了黄家大门口骂,引得半个村子的村民都来围观。 黄老头和黄老太捂着胸口,气的肺都要炸了。 王老头更是恨的咬着牙捏着拳,将桌子锤的梆梆响。 “春花这个死丫头,我就知道当初就不该把她生下来,这就是个纯纯的赔钱货!” “我养了她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看着她捡了狗屎运当了军官夫人,还没来得及捞点什么,她就把事情搞成了这样,这不是把我们全家的未来都给赔进去了吗!” 第774章 “这让我们以后怎么在村子里抬起头来?!” 村子里闹得一团乱,宋家人气的打电话去和宋老头宋老太控诉,家里电话打不通,就打了军区家属院管理办公室的电话。 宋老头和宋老太赶过去从电话里听说这件事,当场就炸了。 “那女人真的去京城闹事了?!” 还把事情闹得老家都知道了?所以刚刚那个自称是京城军区的电话是要说这个?! 她到底记不记得,她现在和她儿子还没有离婚啊! 同样在家属院管理办公室的,还有不少邻居。 宋老太一时怒气上头,对着电话听筒骂了一连串的脏话,骂完了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 她简直要被气疯,如果不是办公室工作人员制止,她差点把办公室的电话给砸了。 事情很快传遍两个军区,连同军区领导几乎无人不知。 刚被从禁闭室里放出来的宋承义还没来得及走出军区大门,就被叫了回去。 他一脸懵的到了姜老首长办公室,笑容还没来得及扬起来,就被当头一棒。 “宋承义同志,鉴于宋世佑事件还未调查清楚,且你们一家的所作所为影响恶劣,经组织研究决定,暂停你的一切职务,回家等候通知。” 除了停职等候调查之外,由于他们一家在家属院里严重影响了邻里生活,组织上将房子也一并收了回去,勒令他们一家尽快搬离。 听完这些,宋承义脑袋都是懵的,人都傻了。 他好歹在部队里待了那么多年,见过那么多同事战友来来去去,这些话的言下之意他再明白不过。 连房子都给收回去了……这次说是停职,可组织上明显已经对他十分不满,只不过还有事情没调查清楚,所以只暂时说是停职。 调查到最后,十有八九只有一个结果。 ——彻底免去他的职位,将他驱逐出军人队伍。 宋承义瞬间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他汲汲营营那么多年,年轻的时候为了前途,还不要命的上战场、死光了脑细胞研究战术,作战指挥,才拼下了这么一番事业。 想他一路走来也不容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职位就算没有大的晋升,也是能稳稳当当在部队里体面的养老退休的。 可现在,他辛苦经营的这一切,马上就要没了。 就好像花费多年时间垒起来的高楼,马上就要塌了。 宋承义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同时又慌张至极。 宋世佑死的时后,他都没这么难受。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的后果竟然真的恶劣至此。 宋承义恳求的看着姜老首长,说尽了好话,最后只得了一声叹息。 “小宋啊,你们家的事情闹到今天,怪不了别人。” “回去之后好好反省反省吧。” 说完,姜老首长径直离开,俨然没给他求情的余地。 宋承义彻底慌了,趁着自己还能在军区里自由行走,又连着去找了几个领导。 然而无一例外的是,没有人肯见他,即便不小心碰见了,对方也是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避开,让他自己好自为之,回家反省。 宋承义心底的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掐灭,游魂一般,失魂落魄的深一脚浅一脚往家属院走。 刚踏进家门,宋老太愤怒至极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黄春花这个死女人,就是个扫把星,我们好好一个家都要被她害没了!” 热狠狠的骂完,宋老太又急的在客厅里来回的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啊……该不会影响到咱儿子吧?” “已经影响到了。” 宋承义声音阴沉沉的,步伐沉重的走进屋。 宋老太看见儿子,瞬间惊喜的扑过去,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忍不住抱着儿子的肩膀哭了起来。 “儿子啊,你都不知道咱们家被黄春花那臭婆娘给害成什么样了,你看看我和你爸被她打的,你这下回来了可得想办法好好收拾收拾她,给她点教训……” 宋承义本就心情烦躁的很,听宋老太在耳边尖声哭嚎,皱着眉躲开她。 宋老太惊愕的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外走进来两人,毫不客气的直奔主屋。 这人他们可太熟悉了,就是家属院管理处的负责人孙靖,他们刚刚才见过面的。 宋承义也随之扭过头去。 孙靖平时见了他,都是要敬军礼好好打招呼的,宋承义也下意识准备回礼。 然而打招呼的话都想好了,却见孙靖视线漠然地扫过他,将屋子看了一圈,甚至连声“宋首长”都没喊,径直开口。 “刚刚接到通知,这栋房子三天之内收回,特意过来通知一声。” “麻烦几位尽快收拾,我们三天之后来收房。” 宋老太还不知道此事,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 “三天之后收房是什么意思?要赶我们走?” “我们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街坊邻居的有被赶走的,我孙子虽然出事了,可我儿子又没事,你们部队难道都不给军官和军官家属一个住所的吗,哪有这种道理?!” “军官?” 孙靖目光落在宋承义身上,眼神看似平静,宋承义却从中读出几丝鄙夷。 “军官和家属自然需要一个住所,部队也会尽力给安排,但如果已经被停职,收回住所使用权,那就另当别论了。” 宋老太愣了一下,这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上前一步还想再问。 孙靖却不想和他们一家继续纠缠下去。 “总之,我要传达的话已经传到了,三天之后来收房,并做一个彻底的清理,届时凡是不该属于这栋房子里的东西,我们不会保留,几位还请将私人物品收拾干净。”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宋老太腿还伤着,一拐一拐的追了几步没追上,只能折返回来,慌张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抓着儿子的胳膊。 “承义,他……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军官了,什么收回房屋使用权?” 第775章 宋承义闭了闭眼,将上级刚刚下发的停职命令告诉了宋老太。 “还好还好,只是停职,你再去想想办法,肯定还能复职的对不对?” 宋承义面如死灰的摇摇头。 “恐怕没有机会了,说是停职,其实就和死缓没什么区别,这一刀迟早还是要落在我头上的,职位恐怕是保不住了。” 宋老太听完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直接撅过去。 宋老太人虽然缓过来了,但却面色铁青。 “这……这怎么能行啊,以后我们没有军区大院住,还能住哪里啊?难不成要到外面去租房子吗?” 明显不行。 他们家摆在明面上的钱几乎都被黄春花一股脑给搜罗走了,这些年宋承义一个人的津贴养活全家人,根本没省下什么钱。 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抠出来,存起来的那点钱,根本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毕竟现在宋承义连津贴都没有了,以后可能也不会有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赚上钱,这点钱绝不能乱花。 “那……那我们岂不是只能搬回老家去住了?” 宋老太缓缓转头和宋老头对视一眼,而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当年可是从村里风风光光,连放了好几挂炮竹出来的,下定了决心要在京城扎根,让老家那群人羡慕死的。 就连平时老家那群人找她帮忙,她也是能拿乔就拿乔,捞尽了好处才点头。 现在宋承义军官身份没了,忙也帮不成了,她们再灰溜溜的回去,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尤其是那群从前就和她们家不对付的村民,到时候还不得每天装着瓜子,蹲在他们家门前大笑着说酸话啊? 宋老太风光日子过惯了,光是想想那种一落千丈,没人捧着没人求着,还会有人甩她们脸色看的日子,就觉得浑身难受。 宋老太绝望的扯着宋承义的袖子,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哀求。 “承义,我的儿……你再去求求你从前那帮领导和同事好不好,你们从前处的也不错啊,你要是诚恳的去求人家,人家说不定能帮忙的。” “妈不想再回农村了,妈真的不想再回去了,妈宁愿死在京城,你就心疼心疼妈,去求求他们,实在不行妈去给他们磕头……” 宋老头好不容易才挺直的脊梁也塌了下去,做了半天心理斗争,才一边哭着一边学着宋老太的样子苦苦哀求。 左边是父亲的哭声,右边是母亲的哀求。 这一刻,宋承义正在主屋门口,恍惚的抬起头,看着不远处耀目的阳光下,迎风飘荡的红旗。 恍然间,像是回到了多年前,他刚被提拔,刚刚申请下来这间房子,搬进来的那一天。 那也是个深秋的下午,阳光如今天一般耀眼灿烂,恍若盛夏。 他当时就觉得,这是个好兆头,自己的未来一定会像这阳光一样耀眼灿烂。 他还记得那天也是他晋衔仪式举行的日子,姜老首长亲自为他授衔,满眼的鼓励与赞许。 他当时转过身,望着阳光下迎风招展的红旗,郑重的大声喊出自己的誓词。 当时的他,年轻气盛,虽然也争强好胜,但也是真心实意想靠自己闯荡出一片天地,为国家和群众做更多有益的事。 可后来,他为了抢夺那个向上攀登的机会,和林卿云较劲,甚至见她实力那么强悍,他就像走火入魔一般,用尽了办法,和林卿云结婚后,甚至想用家庭和孩子绑住她,给自己赢得一个机会。 可林卿云却像一座大山一样,始终压在他头上。 再后来……他走的路,好像越来越偏了。他总以为自己能赶上林卿云,可每次抬头一看,她已经超过自己很远了。那份初心,也在这过程当中,被越埋越深,最后不知被丢在了哪里。 一想起这些,宋承义心里就无比的痛恨。 恨自己,也恨林卿云。 为什么她就不能让让他?他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是需要自尊的。 她一直那么争强好胜,压他一头,搞的他最后满脑子就只剩下了争斗,把事情搞成了今天这样。 要知道,他们也是真心相爱过的。 如果林卿云没有那么争强好胜,如果她念着他的好,没为那一个儿子昏了头,和他赌气,她们今天大概还会好好的在一起过日子。 如果他的老婆是林卿云而不是黄春花,今天的他,大概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宋承义闭了闭眼。 林卿云啊林卿云,你怎么就不能学别的女人一样,温顺一点,妥协一点呢? 但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宋承义脑海里闪过这些年的许多事,许多人。 可最后还是定格在了记忆里林卿云的笑容上。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该有多好啊。 宋家老两口哭闹了大半个下午,发现当真回天乏术,也绝望了,一边哭哭啼啼一边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宋老头和宋老太怎么也舍不得这栋房子,想留到第三天,收房的前一刻再走,能耗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们是真的不想那么早回老家面对那各种各样的眼神和嘲讽。 宋承义却明白这样耗下去没什么意义,根本没听爸妈的,第二天下午收拾好东西,便准备离开。 走之前,宋承义总想做个正式的告别,和自己在这里的朋友说一声。 可想来想去,他好像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 这么多年明争暗斗,他一心只想着往上爬,在身边的每个人都带着防备,平时能多说几句话的,也都是表面朋友。 想来想去,他这通电话,竟然只有一人可打。 宋承义停在通讯室前,简单说明了一下,走到了电话机旁。 他最后翻开自己的电话簿,拨通了那远在京城的电话。 电话经由通讯员转接,直接接到了办公室里。 林卿云很快接通。 “你好,哪位?” 她的声音依旧如故,沉稳,干练,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宋承义嘴唇动了动,无数种情绪涌上来,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林卿云没等到回答,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一遍。 “请问哪位?” 说着,她就要扣上电话。 宋承义听见电话线的声音,赶紧开口。 “是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比从前沧桑了几分。 林卿云反应了一秒,有些诧异:“宋承义?” 第776章 她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些冷意。 “怎么,上次挨打没挨够,还想再来一次?” 宋承义噎了一下,尽量当做没听见这一句,继续抒发自己的情绪。 “卿云,我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当初我们的选择都错了。” “或许当初我们就不应该分开,我们曾经感情那么好,如果一直在一起,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林卿云:? 她唇角一抽,冷呵一声。 “请你把那个‘们’字去掉。” 宋承义长长的叹了口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 “卿云,我这辈子已经输了,我承认,是我走错了路,选错了人,我一败涂地。” “如果不是我的错误选择,你也不会自己独身那么多年。” “这些年,我们的日子都不好过。”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绝对不会做那些让我后悔的事。” “我会好好和你在一起,绝对不会再多看黄春花一眼,我们一起把女儿和儿子抚养长大,我们一家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强。” “但我很清楚,时光倒流基本是不可能的。如果能有个让我补救的机会,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林卿云越听越觉得离谱,简直被气笑了。 “宋承义,我还以为你打这通电话过来,是真的想明白了,想要忏悔。” “原来你还是死性不改,和从前一样的傲慢,自以为是。” “你真的没救了。” 宋承义顿了顿,并不觉得自己傲慢,死性不改,反倒觉得自己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 他都已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林卿云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略有些不满,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通电话了,又尽量心平气和。 “卿云,我知道当年离婚之后,你一直对我有怨气,但我刚刚说这些话都是真心的,就算你对我不满,也请别说这样的话故意伤我的心好吗?” 林卿云使劲揉了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冷冷一笑。 “你的理解能力和领悟力当真够差,也难怪这么多年一直在原地踏步,还养出了个那种儿子。” “我不妨告诉你,当年和你在一起,的确是我一时头脑发热,没有想好就做了决定。” “但我这辈子也就头脑发热过那么一次,如果不是因为你在外形上还算有些优势,我不会同意怀孕生孩子。” “至于你口中所说的那些后悔,对不起,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我根本没后悔过。” “看透你和你的家人是什么人之后,我就料到早晚有离婚的这一天,早就做好了准备。真正离婚的那一天,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和你离婚,我从没伤心过,更多的是解脱和自由。” “至于这些年为什么一直单着,那是因为我觉得有了一个孩子,我在家庭方面的需求已经完全满足了,我更愿意把时间和心思放在事业上,为这个国家和群众做更多的事,建设更好的军人队伍。” “对了,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当年你第一次被提拔晋衔宣誓的时候,你当时的愿望也是为国家和人民奉献出力。这份初心,只怕早就被你丢到狗肚子里了吧?可我还记得我的初心。” “宋承义,这就是你和我最根本的区别。” 宋承义心口像是遭遇了重重一击,自己打这通电话前的美好想象和假设,已经被粉碎了一半。 并且林卿云还在他的伤口上狠狠踩了一脚。 他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捂着胸口刚想说些什么,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对面林卿云的声音再次传来。 “至于你说的时间重来……” 林卿云想起了刚刚宋承义口中所说的,要和她一起养女儿和“儿子”的话。 她嘲讽的勾了勾唇。 “宋承义,你这么多年该不会一直觉得,我和你离婚,只是因为我接受不了你和别的女人生了儿子吧?” 宋承义已经听得面红耳赤,但还是忍不住怀着最后一丝希望…… “不是吗?” “当然不是。一开始我误以为那是爱。可直到我怀孕即将临盆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当时更像是被你的穷追不舍迷惑了。” “而我和你离婚,是因为你这个人,还有你的家人不堪托付,你们一家人都一样,没有道德也没有底线。”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在重新示爱,还是想用这些虚伪的话打动我,和我重修旧好,再凭借我的关系和地位,让你自己重返部队?”宋承义瞬间像是被人打了几巴掌,又揭开了盖在最外面的那层面具,脸皮火辣辣的。 他面子挂不住,使劲咬了咬牙,说出来的话却有些结巴。 “你……你瞎说什么,就算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心意,也没必要说这些话来侮辱我吧?” “侮辱你?我还没侮辱完呢。” 林卿云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宋世佑,今天既然我们说到了这儿,就不妨直接把话说透彻。” “你听好了,就算时间真的重来,我也不会一直和你维持着婚姻关系,我会像这一世一样,坚定地带着女儿离开。” “我的选择没有错,不论时光倒流多少遍,结果都是一样。” “所以宋承义,收起你那些虚无飘渺,自以为是的假设,少做出一副悲伤的样子迷惑别人,你心里清楚的很,从始至终你爱的只有你自己和权力。” “有这力气,不如好好想想你下半生要怎样讨生活吧。” 这些话就像一个个巴掌,反复扇着宋承义的脸。 宋承义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在了大街上,面子是彻底挂不住了,面色先是一阵红一阵白,听完最后这句,彻底被气成了猪肝色。 他咬了咬牙,试图反驳两句,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林卿云,你以为你就是什么……” 话说到一半,对面“咔嚓”一声,紧接着是一阵忙音。 林卿云大概和通讯员吩咐过了,宋承义再想打怎么也打不通了。 宋承义气得浑身发抖。 他被关禁闭的这些天,为了让领导知道他的态度,一直做出一种吃不下睡不着,百口莫辩的模样,每天送来的饭根本不敢动几口。 这么多天饿下来,加上回家这两天又一直忙着收拾东西,甚至都没休息好,身体已然虚弱至极。 第777章 此刻如此激怒,他刚咬着牙狠狠将电话听筒摔到桌子上,后一秒浑身猛的一抽,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身体一个劲的抽搐,口吐白沫,白眼翻都翻不回来,从头到脚,就连手指上的肌肉都在控制不住的痉挛跳动。 宋老太原本正等的不耐烦,想催促两句,结果一回头就看见儿子成了这样,吓得将手上的包袱一扔,尖叫一声扑过去。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不会……不会是发羊癫疯了吧?!” 通讯员也被吓到了,下意识想打电话叫人来帮忙。 可想了想,宋承义现在也不算是盛京军区的人了,一时之间也不知叫谁合适。 宋老头也吓得不轻,手足无措的去摁宋承义的手脚,试图把他抽搐痉挛的手脚给掰回来。 “儿啊,你可不能有事啊,咱们家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下半辈子爸妈还指望着你再生个儿子,给爸妈养老呢。”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下半辈子可能还要在老家种田。 他们老胳膊老腿的是种不动了,只能靠宋承义了。 听完,宋承义抽抽的更厉害了。 宋家老两口一看儿子抽的更厉害了,吓得脸都白了。 宋老太趴在宋承义的身上,试图用“爱”挽救他。 “我滴个儿啊,你可不能有事啊,爹娘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呀,我们还没来得及享几年福呢,你答应过要让我们享福的,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之后咱们家可全都靠你了!” 宋老头也急得直打转,平常不愿意多说话的他,此刻也惊慌的抓着宋承义的手说个没完。 “儿子,咱们家族的兴旺就靠你了,咱们宋家这一代到这儿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了,就算是为了香火,你也得挺过去啊!” 老两口实在才会说话,宋承义一路听下来,出气多进气少,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宋老太吓得“哎哟”一声,扭过头没好气的狠狠的瞪了一旁的通讯员一眼。 “你是木头吗,看不见你们宋首长都倒在地上抽搐成这样了?快去叫军医呀!” “真不知道你们这群人平时都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个的说是当兵,就占着这种闲职一点眼色都没有,我儿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我让你连这个闲置都做不成,直接给你遣送回家,让你这辈子都没办法当兵!” 通讯兵韩灼也是个气性大的,原本出于同情,正打算给军区医院打个电话让帮忙过来接人,一听宋老太说完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既然如此,那就公事公办。 “宋首长,哪位是宋首长?我们军区已经没有姓宋的首长了。很抱歉,按照规定,你们原本是连借用电话的资格都没有的,军区卫生队更没有责任和义务为军区以外的人服务。” “你们才是这位同志的家人,他现在出事了你们就在旁边,这责任怎么也落不到其他人头上,更别说是让我丢掉军人身份了。你们还没有这个能力和资格。” 宋老太心虚的磨了磨牙:“你……你怎么这么说话,我儿子只是停职,停职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那……那还是有可能能回来的!” “而且就算我儿子现在不是你们军区的首长了,我们也是群众吧,群众倒在你们军区大院门前,你们难道不该伸出援手帮帮忙吗?!” 韩灼笔直的站回岗位上。 “当然,帮助群众是我们的职责和义务。但抱歉,军区医疗队只为内部人员服务,宋同志这已经不是我们军区的军人了,我们没办法通知医疗队来提供援救,这是规定。” “但军区医院离这里并不远,我们可以帮忙将宋同志抬去医院就医。” 说罢,他立刻叫了个战友过来替代自己,他径直上前去扶宋承义。 宋老太刚要松一口气,就见韩灼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二位,你们不打算过来搭把手吗?” “我看您二位吵闹声这么大,也挺有劲儿的,将这位宋同志抬去军区医院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宋老太愣了,指着刚刚走过来的两个战士。 “你这里不是还有那么多人吗,用得着让我们两个老胳膊老腿的帮忙扶?” 韩灼也不惯着他们:“二位,是我给你们帮忙,而不是你们帮我的忙。” “并且,我的同事也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我们通讯处实在调不出那么多人来,只有我一个,如果你们不帮忙,我只能拖着这位同志走了。 宋老太气的鼻孔都要喷火。 “你……” “提示您一句,这种抽搐和吐白沫的情况最好尽早就医,耽误不起。” 宋老头和宋老太尽管再不情愿,看着地上越抽抽越厉害的宋承义,也是没办法继续再往下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扶。 杜嫂子、林嫂子几人恰好路过通讯处附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差点没笑出声。 杜嫂子提着刚买完的菜赶紧跑回家,一进家门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立刻拨通了林卿云的电话。 “卿云啊,是我,我跟你说,我刚刚出去买菜回来路过通讯处的时候恰好看见宋承义一家……” 另外几个军嫂也都笑着凑上来,一边听杜嫂子说,一边帮忙添加细节。 几位军嫂你一句,我一句,除了刚刚发生的事,连带着将前几天宋承义接到停职命令之后,如何狼狈,如何连门都不敢出,缩在家里收拾东西的事情讲得绘声绘色。 “卿云我跟你说,你不在这里,没亲眼看看他们的狼狈模样,真是可惜了。那叫一个大快人心啊!看得我乳腺都通了。” 旁边林嫂子也跟着附和。 “我也看的贼痛快,刚刚那个宋老太太居然还想着对部队服役的士兵吆五喝六,她还真当自己是王母娘娘啊,我早就看不惯她了。” “就算从前她儿子是部队里的军官,她也不能这么使唤人家战士啊,还知道这里是封建社会,人人都是他家的奴隶吗?” “这种人就适合过苦日子!过两天好日子他就飘飘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杜嫂子笑了一声:“那不是正好,只怕他们一家这辈子也没办法再过上这种好日子了。” 几位军嫂说着,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无比痛快。 林卿云在电话对面听着,也跟着轻笑起来。 宋承义和宋世佑落到这个下场,她其实一早就大概预料到了。 也是活该。 第778章 比起军嫂们的痛快,她反而觉得有些遗憾。 为被宋世佑害死的人感到遗憾。 那个哨兵,还有那位卡车司机,他们的年纪和宋世佑相差无几,也都是大好的年华,本该有一番更好的作为。 那位司机,听说和妻子非常恩爱,生意也做得蒸蒸日上,他们原本可以将日子过得更好,更幸福。 就因为宋世佑和龙子强,他们的生命,永远的定格在了这里。 宋世佑会变成这样,和宋承义、宋家老两口,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这家人,真是害人不浅。 停职,已经是对这一家人最轻的惩罚了。 远在山顶训练营的林初禾,还不知道宋家的事。 自从回到训练营继续训练之后,她就切断了和外界一切的联系,专心致志的带着这群姑娘没日没夜的练习。 姑娘们对待训练的态度,也和以前大不相同。 从前千百个不情愿的她们,如今根本不用林初禾督促,一个比一个勤快,每天上赶着找林初禾请教经验和技巧。 有时候晚上没有加训,她们甚至都不太习惯,自己找林初禾帮忙加训,格外积极主动,一个个卯足了劲儿,进步飞速。 林初禾见她们态度转变得这么快,也安心多了,也暗自定好了属于自己的计划,带队训练和自我训练同时进行。 每天忙碌,但又觉得这样沉浸训练的感觉无比痛快。 中午饭刚刚吃完,姑娘们就迫不及待地叫上林初禾去了训练场,缠着林初禾给他们讲了几分钟的战术,感觉消化的差不多了,直接提前开始下午的训练。 姑娘们兴致勃勃的,跟着林初禾转换训练场地,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接下午挑战的准备,结果到了地方抬头一看,瞬间都蔫儿了。 “不是吧队长,下午又在泥潭里打滚啊?” 一时间唉声四起。 “不要吧,能不能换个训练科目啊,倒也不是觉得难度有多高,就是……每次我们都感觉自己像是在泥潭里打滚的狗子,出来之后那头发都被泥块儿给黏住了,特别难洗。” “有洗头发的时间,我们都能多休息几分钟了。” 迎着姑娘们满怀期盼的眼神,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不行哦,训练科目是雷指导定的,说下泥潭就必须下泥潭,他等会儿可能要来视察的。” “啊——” 女兵们纷纷露出痛苦面具。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吹了一声哨。 姑娘们立刻条件反射的站好,瞬间收声。 “好了,不管叹几口气,该训练的还是要训。” “来,一队下泥潭,扛东边那根木头,先做五十个蹲起。” “二队,俯卧撑准备。” 姑娘们哀怨归哀怨,真正开始训练时却也没有含糊的,将头发全部收进了帽子里,便一个接一个,下饺子似的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各自做起了蹲起和俯卧撑。 泥潭里的泥水看似水位不高,刚刚没过膝盖,但不管是蹲起还是俯卧撑,动作刚一沉下去,那泥水立刻就糊到了脸上。 于是俯卧撑和蹲起才各自刚做了一个,就听一阵此起彼伏的“呸呸呸”吐水声。 连着做了二十个,没有一个姑娘的脸上是干净的,全都成了大灰脸。 互相扭头一看,“噗嗤”一声,差点笑到脱力。 “哈哈哈哈哈哪来的包公!” “我是包公你是什么?你的脸像是被雷炸过了一样!” 姑娘们有些笑着闹着,有些像郑倩倩一样,小脸都皱成了苦瓜。 “队长,我们非得做五十个俯卧撑不可吗?能不能把后面三十个俯卧撑换成蹲起啊,做蹲起至少这脸还不用黑的这么彻底……” 林初禾只觉得好笑。 但好笑归好笑,嘴上一点也没饶过他们,直截了当的否决。 “俯卧撑是俯卧撑,蹲起是蹲起,各五十一个都不能少。” 说完又盯着他们的小灰脸悠悠的来了一句。 “想开点儿,就当是泥巴护肤了,至少脸上涂了泥巴没那么容易被晒黑。” 众人:…… 姑娘们的眼神一个个更哀怨了。 韩云溪在旁边看着,又是好笑又是羡慕。 她自从按照林初禾给的药方每天煎服中药、定时定量喝水后,没几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原本她的身体状况还得再休养一阵子,但韩云溪一想到上次出任务自己没能帮上忙,怎么也在医院呆不住,三番四次的申请归队,想尽早开始训练,不想落下大家太多。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想留在女子特战大队。 林初禾和雷锐锋也是没办法,商量过后,只能允许她提前归队。 只不过韩云溪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实在没办法进行太高强度的训练,林初禾根据她的身体状况,干脆专门为她制定了一套难度相对较轻的训练,每天和其他女兵在同一个训练场地。 既有利于术后康复,又能让韩云溪清楚其他人都训练到了什么程度,提前掌握训练技巧,让她心中有数,以便于后续恢复后的加强训练。 其他姑娘们在泥潭里做俯卧撑和蹲起,训练体力和耐力,她就在岸上的平地上进行无负重蹲起。 只是虽然她和其他姑娘们离的并不远,但毕竟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泥潭,到底还是不在一起。 韩云溪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落寞。 她也好想和战友们一起流汗,一起分享训练中的苦与甜。 林初禾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走上前来带着微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着急,云溪,你现在已经恢复的很好了,用不了几天,你也能和战友们一起训练了。” 听完这话,韩云溪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真的吗?”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当然,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对你的身体状况最是了解,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韩云溪略显苍白的小脸上立刻浮现了笑容,用力点点头。 “嗯,我信你,队长。” 说完,她也训练的更带劲了。 第779章 雷锐锋其实一早就站在了不远处的了望台上,拿着望远镜盯着这边。 自从这次任务回来之后,他就完全确信林初禾领导能力是很强的,完全能够带好队伍。 恢复训练的前几天,他在旁边简单监督了几天,之后就渐渐放权给林初禾,让她自主制定部分计划,带着姑娘们训练。 不出所料的,林初禾果然将队伍带得非常好,整个队伍的风气面貌昂扬向上,全队上下的关系友善又亲密,姑娘们互相照顾,互相关心,已经有了一支成熟队伍该有的成员关系。 就连他最担心的,负伤调养阶段的韩云溪的状态,也被林初禾调整的那么好,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状态都在一天天的变好。 照这个状态下去,韩云溪最后说不定还真的能通过最后考核。 雷锐锋满意地放下望远镜,心情颇好。 “这个小林,之前还真是我小看她了,果然是个可塑之材,还真有林首长当年的模样。” “说实话,一开始拟定女兵队伍组建计划的时候,我还没什么把握,就连她们正式入营开始训练的那一天,我心里还在打鼓。” “结果这才几天啊,这群姑娘就成长起来了。” 一旁的蒋伟也忍不住感叹。 ”是啊,选小林和小黎做队长和副队长还真是选对了,小林有态度有手段,训练的时候张弛有度,训练之外又很好地担起了队长的责任,队员们能这么快团结到一起,小林功不可没。” “小黎呢,雷厉风行,配合小林红脸白脸一起唱,两人又各有各的训练技巧和方法,综合到一起,简直都能赶上咱们了。” “甚至就连郑倩倩那几个,现在也唯他们马首是瞻,天天队长队长的,喊的比谁都甜,我看是彻底被林初禾给从刺头训成小兔子了。” 一开始那么多人不看好的女子特战大队,没想到一转眼,短短几天已经初具雏形,完成了蜕变。 林初禾和黎飞双真的带队做到了。 雷锐锋唇角带笑的点点头。 “这几个姑娘都不错,接下来三个月的艰苦训练,照这个势头下去,看来留下的人不会少。” 说着说着,扭过头去看了看虽然背对着他们站着,视线却时不时瞥向林初禾那边的周天野。 他们所站的这个了望台,搭建在女兵训练营门口,往东看,能将训练营门内的情况尽收眼底,往西看,营门外的景色也能尽收眼底。 林初禾带兵在门内训练场训练的同时,周天野的男兵也正绕着山,在营门外负重拉练。 周天野原本不想过来的,奈何雷锐锋说站得高看得远,站在了望台上能将训练的全部情况尽收眼底。 他一时没多想,就上来了。 结果才看了自家男兵一眼,视线就控制不住的被门内女兵们的训练给吸引了目光。 他甚至都有些痛恨自己刚刚怎么就背对着女兵训练营的方向站着,这半天一直偷看,看的他眼睛都快抽筋了。 看看女兵的训练劲头和训练量,再看看男兵的训练量,他都想直接从这里跳下去找个地洞钻进去。 “咳咳咳,老周啊,我这个了望台看的还清楚不?” 周天野颇有一种被当场抓包的羞耻感,赶紧扭回头去,收回视线。 他咳嗽一声,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继续盯着一墙之隔的外面,同样正在训练的自家男兵。 雷瑞峰有些好笑。 “周总教官,你也看了半天了,要不然评价评价,你觉得下次再办正面对抗赛,我手底下这群女兵,几分钟能把你们营地攻下来?” 周天野听完,还真的下意识仔细思考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猛的回过头。 “几分钟?” 好家伙,老雷这是在阴阳他呢? 雷锐锋从来没笑的这么灿烂过。 “可不是吗,不过说几分钟是不是有点多了?你们被我们直接攻陷也是有可能的。” 周天野想要反驳,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词儿来。 这也不能怪他,当初在电话里说好了互为磨刀石,让这群男兵和女兵互相磨砺着共同进步,最后比一比哪一支队伍更强。 结果两边交战的第一场,他的男兵就被这群女兵打得落花流水,上百个人都没打败人家几十个,还被人偷家了。 前几天的共同拉练,女兵们更是甩他们家男兵几条街。 女兵都集体跑完半圈了,他带的男兵里跑得最快的那几个,才刚刚抵达终点。 他这几天在雷锐锋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今天要不是雷锐锋恰好抓到了他,非要喊他到了望台上来一起看训练,他是绝对没脸过来的。 周天野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塞。 天知道,自从上次对抗赛输了,加上出了龙子强和宋世佑的事之后,他就加强了管束,增大了训练量,已经尽可能的提高士兵的各方面素质了。 这么多天训练下来,也的确是有点成效,比从前进步了些。 然而也不知这群女兵究竟用了什么法子,那能力简直突飞猛进,一日千里,赢他们跟玩儿似的。 周天野原本还想着应该是雷锐锋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了这群女兵,给他们制定了什么特别的训练计划,他还想探听一二。 结果现在一看,雷锐锋甚至连训练都不带了,整天举着个望远镜站在了望台上乐呵呵的看。 周天野脑袋都抓破了,都想不明白他们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 没忍住,他一边想一边又多往女兵那边看了两眼,试图能看出点什么来。 雷锐锋也不阻止,就这么看着他,好整以暇。 “老周啊,你知道训练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周天野耳朵一动,眼底带了几分藏不住渴求。 “什么?” 雷锐锋忍着笑:“那就是就算我把兵摆在你面前,你也看不出来我们用了什么训练方法。” 周天野脸一黑。 又在阴阳他! 周天野咬着牙:“行啊你老雷,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硬气了哈。” 雷锐锋眨眨眼:“我带的兵这么厉害,我不能硬气一点吗?” 周天野脸色黑如锅底。 “行行行,我……我不跟你说了行了吧!” 第780章 他把望远镜一把塞回雷锐锋手里,顺着梯子就爬了下去。 脚才刚沾到地面,就急吼吼的吹响了哨子,将队伍全部集合了过来,张口就是训。 “你们一个个的没吃饭吗,大下午的就这么没劲儿?跑个负重越野你们给我跑的拖拖拉拉,上次比拼你们就落下人家女兵半圈了,下次呢?直接被人家甩三条街?” 周天野气的拍着自己的老脸:“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加大训练量,现在全部给我滚回训练营里,马上下泥潭,先把体力给我练上去!” “今天晚上加练到十一点!” “什么?!” 男兵们的表情简直像被雷劈了一样,大着胆子抗议。 “总教官,我们这些天已经加倍训练了,怎么现在又要再加倍啊?我们的身体真的吃不消……” 周天野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算是知道这群男兵为什么比不上人家女兵了。 训练量训练量跟不上,意志力也没人家强,人家女兵这一天的训练强度这么大还没喊苦喊累呢,这群男兵倒是先抱怨上了。 周天野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冷峻,锋利如刀的视线刮过方才抗议的那几个男兵脸上。 “吃不消?你们倒是仔细来跟我说说哪里吃不消。” “你们现在的训练量,也就是女兵一个上午的训练量。” “就算我把强度给你们提上去,也就勉强和女兵的训练量大约持平。这还是不将女兵们自己的加练和夜间突击训练量包括在内的情况下。” “人家姑娘每个月有特殊情况训练都不落下,你们呢?你们你每个月来月事流血?还是你的身体状况比女生娇弱?” 男兵们被骂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天野一看他们这模样就来气。 “窝囊废,谁再想抗议,先去找女兵单挑,你们要是能比过人家我就允许你们减少训练量!” 找女兵单挑? 男兵们不由自主的想起前几天的共同训练和模拟演练。 不管是体能项目,还是战术项目,他们都没能比过女兵,近战的时候还被打的够呛…… 一时半会儿,他们是不敢再去单挑了。 男兵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安静如鹌鹑。 周天野嘴上虽然训斥,但原本也还期盼着能有一两个有血性的,出来和女兵比拼一下,好歹打个平手,他也不至于那么丢人。 现在倒好,一个敢出来的都没有。 周天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三辈子的气都快要在这几天生完了。 “都给我滚回去,立刻开始加练,从今天开始,如果被我发现有偷奸耍滑,训练偷懒的,集体给我加练!” “偷懒一次,加练一小时!” 男兵们眼底一片绝望。 “还在这愣着干什么,全体都有,目标训练基地,全速跑步前进,十分钟内抵达,超出一分钟罚俯卧撑二十个!” 男兵们彻底傻了眼。 玩这么大的啊?他们的训练基地在隔壁山头,虽然两座山离的也不算太远,但负重越野怎么也得半个小时吧。 十分钟,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男兵们迅速看了一眼时间,甚至来不及抱怨,拔腿就硬着头皮玩命的跑。 女兵们对训练营门口发生的事全然不知,专注的训练了整整一个下午,下训后虽然疲惫,但也酣畅淋漓。 迅速洗完了澡,吃饭时,林初禾将提前准备好的温热的、加了营养剂的灵泉水分给每一个队员。 姑娘们一边吃一边喝,一顿饭下来,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郑倩倩一边活动着自己的腰,一边大为惊奇。 “这饭什么时候还有活血止痛的功效了,我刚刚还因为来月经腰酸背痛的不得了,吃完这顿饭突然就好多了,就连小肚子也没那么疼了。” “我也是,我刚刚还感觉小腿有点酸痛,现在好像也没什么感觉了。” 队员们也不是第一次喝林初禾给的营养剂了,简单交流了一下,发现队内所有人好像都一样酸痛感减轻,瞬间就明白应该是林初禾给的营养剂水起了作用。 “队长真的对我们太好了,我原本还想着等会儿回宿舍再去找队长要点药来调养一下呢,没想到队长早就提前给我们准备好了。” 庄晓云作为一入营就被月经问题困扰的队员,感受颇深,疯狂点头。 “谁说不是呢,入营之后第一次来月经的姐妹们我跟你们说,队长给的营养剂和药特别管用,只要喝了,根本不用担心大量训练会对月经造成什么影响,一切都很正常。” “甚至我原本就有痛经问题,上个月喝了队长的药剂还有中药之后,这个月月经再次造访的时候,几乎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一身轻松。” “队长给我们的这些药剂,除了能减轻疼痛之外,还能调养身体,简直绝了!听说这个月雷指导按照队长的药方从外面购入了一大批中药,队长已经按照药方分别大家都记得晚上回去再去找队长领一份中药。” 听完庄晓云的经验分享,不少刚刚来月经的队员都彻底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欢呼。 “我们队长就是最好的队长!” 姑娘们说着,正往外走,黎飞双恰好进来。 “所有人,训练基地这个月为大家准备的卫生用品已经到了,刚刚我和你们队长已经搬到宿舍区了,等会儿大家回去记得按需领取。” “雷指导和陆教练说了,他们一群男人可能有准备不周到的地方,如果有其他需求,可以去找助教杨佩反映,只要要求合理,基地都会满足的。” 姑娘们显然也没想到,雷锐锋竟然考虑的这么细致,卫生用品竟然是按月买按月发放的,而且还特意安排了一个女性助教来负责这方面的问题。 郑倩倩忍不住小声说。 “看来传说中冷冰冰的雷指导也和陆教练不是真的想虐死我们。我郑倩倩有生之年,竟然还能感受到来自雷指导和陆教练的人性关怀,我真的要感动哭了。” 第781章 “没想到大冰块儿也是有温和的一面的嘛。” 尤其是陆衍川。 就算陆衍川只是训她的时候才多看她两眼,就算她已经对陆衍川基本死心了,也不妨碍她觉得陆衍川是个不错的人。 队员们纷纷被这话逗笑,也跟着小声调侃了两句。 训练营的氛围,明显变得更融洽了。 姑娘们就这么一直互相勉励,互相关心着,一天天熬过看似困难重重的训练。 时间倏忽而过,一眨眼,到了月底。 入营的时候还是深秋,现在已是冬季了。 又是一天的训练结束,姑娘们正琢磨着等会儿放训之后再练点什么项目,林初禾却迟迟没有说出“解散”两个字。 队员们正奇怪,陆衍川和雷锐锋走了过来。 陆衍川和雷锐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上前一步。 “同志们,说几件事。” “不知不觉,魔鬼周和地狱月的训练内容大家都完成的还算不错。” “鉴于你们的训练态度和训练成果还算不错,加之举国欢庆的节日马上就要到了,经组织商议决定,特批假期——一天。” 听到“假期”两个字的时候,姑娘们原本眼睛都亮了,欢呼都已经准备好了。 然而只有一天。 姑娘们卡在嗓子里的欢呼愣是没喊出来,瞬间蔫儿了一半。 郑倩倩更是一脸哀求。 “陆教练,只有一天啊?但凡多给我们半天假期也行啊……” 训练营所在的位置这么偏僻,想回军区一天打个来回都够呛,更别提是回家了。 看来应该是回不去了。 姑娘们忍不住唉声叹气。 陆衍川目光扫过她们。 “不想休假的话也可以接着练。” 姑娘们连忙摆手。 刘子慧一把捂住郑倩倩的嘴。 “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 “苍蝇腿再小也是个肉,能休息一秒算一秒,我们休!” “对对对,郑倩倩说的不算,一天就一天!” 林初禾在一旁暗自笑着摇了摇头。 陆衍川倒也没和她们较真,示意林初禾过来接着说。 毕竟说的是放假的事,林初禾没了平时的严肃,带着微笑看着队员们。 “鉴于各位的优异表现,组织上派了一小支文工团队伍前来表演慰问,大家都准备一下。” “假期在后天,明天选几个人出来去买点瓜子糖块之类的东西,等文工团到了,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我去,我们这么大面子,居然还能请文工团过来表演节目?!” “我也就去年在军区过年的时候看过文工团表演,这次居然还有近距离观看的机会!” 虽然不能回家,但能和战友们一起乐呵,姑娘们瞬间又觉得自己行了,兴奋的讨论着。 楚涵、郑倩倩、刘子慧和潘秀英四个姑娘情绪明显和其他人有些不同。 她们原本就出身文工团,在这里训练的时间看上去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但却像是车身边的这些战友认识、共同训练了几年一般。 和从前在文工团里与那群战友相处的感觉完全不同,身边的这群战友,是能让她们毫不迟疑的将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如今在听到文工团这三个字,她们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也不知道文工团的那些战友们,现在怎么样了。 于思雅注意到了她们有些发愣,笑着推了推郑倩倩的肩膀。 “怎么啦,听说你们原部队的战友要来表演,你们也想一起表演?” 郑倩倩四人:? 四人还没来得及张口反驳,姑娘们就一拥而上。 “我同意,让倩倩、楚涵和子慧她们也表演一个节目!” “我也想看我也想看!” 郑倩倩几人互相看了看,被起哄的小脸微微发红。 “别瞎说,我们现在又不是文工团的人了。” 于思雅自己人继续逗她们。 “不是文工团的人也可以表演啊,我们不介意的。” “就是就是,倩倩,你该不会是在咱们训练营训练了一个月,就把以前跳舞的本事都给忘了,怕比不上你那几个原本的战友吧?” 郑倩倩的骄傲令她想也不想,下意识反驳。 “怎么可能,我可是从小练舞蹈的!” 姑娘的瞬间更兴奋了。 “那你这就是答应了,传下去,倩倩要跳舞给我们看!” “听见了听见了,倩倩要跳两支舞给我们看!” 队友们故意乱传话,一副没听清的样子侧着耳朵。 “什么,倩倩要一个人跳一整晚的舞蹈给我们看?勇气可嘉呀,大家给他呱唧呱唧!” 郑倩倩:? 郑倩倩瞬间整张脸红了个透,低下头去跺了跺脚。 “哎呀,不跟你们说了。” 那红扑扑的小脸,无可奈何的样子,傲娇中又带着点小可爱,逗的队员们热闹的笑个不停。 气氛格外融洽。 陆衍川和雷锐锋站在外围,也忍不住跟着翘了翘唇角。 郑倩倩这几个刺头小姑娘,如今当真是彻底融入了这个集体。 他们看着也觉得欣慰。 姑娘们笑闹过一阵,又掐着时间赶在熄灯之前加练了一会。 陆衍川和雷锐锋、蒋伟、傅云策几位教练和助教,则提前去布置好了明天的射击场地。 第二天基础的体能训练之后,便是长距离射击训练,顾怀渊担任这次的训练指导。 普通作战有一定的容错率,但特种作战面对的敌人更加狡猾和警觉,一个合适的射击机会稍动即逝,很多时候都需要保证在几秒钟之内百分之百击杀目标,不能失误。 一旦失误,就有很大的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错失最佳射击机会。 面对警觉性强的敌人,失去了一次机会,就很难再有第二次了。 为了保证远距离百分百击杀目标,长距离精准射击训练,以及武器的迅速拆装训练非常重要。 相对应的,长距离射击训练的场地布置也相对更复杂、更需精准校对。 大致布置好场地后,陆衍川和顾怀渊随手拿起枪来,不约而同的先将枪械迅速拆装检查了一番,而后又举起枪来对着靶子测试了一下。 “砰砰——” 两枪下去,对面的杨佩迅速报靶。 “十环,十环。” 第782章 姑娘们绕着操场加训,跑近时下意识循着声音扭头看了看,瞬间惊叹声一片。 “我去,顾教官和陆教官刚刚那手都快的出残影了……那是在干什么,别告诉我是在拆装枪械啊!” “妈耶,我就是眨了个眼,那一堆零件就直接被组装起来了?要死嘞,看来不敢随便眨眼了……” “还有那个靶子……摆的这么远,还是异形快速移动靶,我看的眼睛都花了,刚刚顾教官和路教官居然还打了十环?!” 姑娘们啧啧感叹,望着陆衍川和顾华渊的眼神里都带着钦佩。 “你们先别急着惊叹,两位教官看上去像是在替咱们测试明天的训练场地和项目,咱们该不会也要练到这种程度吧?” 闻言,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扭头向在一旁带队的林初禾求证。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在你们熟练掌握这项技能之前,这是要加进你们的日常考核项目里的。并且,每周都要进行比赛,输了是有惩罚的哦。” “你们倒也不用像陆教官和顾教官那么快,他们的速度是部队里出了名拔尖儿的,你们最终的训练成绩,比他们的速度慢两秒以内,都算及格。” “什么?才两秒?!” 姑娘们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原本钦佩的星星眼瞬间没了一半光彩,姑娘们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未来半个月,她们不停的练习,练到手腕麻木的像是要与整个身体说拜拜一样的感觉了。 她们欲哭无泪,提前变成了小苦瓜。 傅云策恰好从武器库拿来几支枪,路过时扭头看见姑娘们的反应,忍不住好笑的和陆衍川二人调侃了两句。 “看来这群小姑娘已经刺探到明天的训练科目了,今晚应该又要集体睡不好了。” 顾怀渊唇角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扭头看了看,视线扫过一众姑娘,最终还是不由自主的落在林初禾身上,看着她和队员们说说笑笑的模样,忍不住想起了她刚入伍的时候。 当时她经常找询问设计技巧,让他帮忙指导训练,射击训练场上,时常只有他陪着她。 他是亲眼看着林初禾迅速成长,枪法一步步精进的。 那段时光,当真值得怀念。 只是可惜,她拒绝了他。 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顾怀渊唇角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自嘲的意味,纵容自己的视线在林初禾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睫微颤,好半晌长长的叹了口气。 算了,他答应了林初禾,不该再动这份心思的。 顾怀渊迅速止住自己的想法,将目光收了回来。 陆衍川不发一言的将顾怀渊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浓黑的剑眉压了压,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陆衍川眸色一暗,抬起枪,“砰砰砰”又是几枪出去,对面迅速报靶。 毫无意外的,全是十环,不偏不倚。 顾怀渊的心思也被这枪声扰乱了,有些奇怪的扭头打量陆衍川。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 傅云策在一旁看着暗自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扯开话题。 “说起刺探情报,之前倒是有对岸的情报组织来试探咱们部队内部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回去之后满世界说咱们的东西都是假的,说咱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展的这么厉害。” 说起这件事,他都觉得好笑。 顾怀渊也迅速整理好了心情,跟着笑了笑。 “是啊,坐井观天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不过咱们国家的发展速度,也的确惊人。” “他们自己散漫不进步,水平落后逊色,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懈怠,自然也不愿意承认咱们比他们更强,人性如此。” “不过我感觉这样也挺好,他们越是不信,咱们越是可以正大光明,不用太过隐藏军事实力。” 傅云策点点头。 “这次训练结束,咱们的女子特战队成立的消息公布出去,他们估计又不知要怎么造谣说咱们的队伍是虚构的了呢。” 想想对岸的那些言论,他都觉得好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完回头一看,陆衍川已经转身离开了。 顾怀渊看看陆衍川的背影,又看了看林初禾,陷入沉思。 第二日,毫无意外的,姑娘们练了整整一上午枪械组装拆卸。 毕竟熟悉一把枪,就要从熟悉它的构造开始。 然而直到中午放训,她们拆卸组装的速度还没老太太摘假牙的速度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没有一人能拿得住筷子,全都苦哈哈的抖着手改用了勺子。 偏偏今天食堂做的素菜除了白菜炖粉条,就是土豆丝。 一个滑的用勺子挖不起来,一个直的只能用勺子挖起几根。 这顿饭,姑娘们吃的格外崩溃,只能就着唯一的荤菜——鸡腿,怒啃了三四个馒头。 吃完了饭回到宿舍时,看见林初禾已经提前为他们准备好了贴手腕的药贴、泡手腕的药水,还有兑了营养剂的温水,姑娘们感动的简直要当场哭出来,纷纷扑着过去抱住林初禾。 “队长,你怎么这么好啊,没了你我们可怎么办呀。” 一群妙龄少女,对着林初禾连“队长妈妈”都喊出来了,腻的林初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笑着推开她们。 “赶紧去泡完了药,贴上药贴,好好休息一会儿,下午还要继续练呢。” 姑娘们仰天长啸,顶着一张苦瓜脸赶紧泡完了药,贴完了药贴,争分夺秒的睡觉去了。 一转眼,宿舍内便只剩下了一片均匀的呼吸声。 林初禾将下午要用的药贴给她们准备好,便也准备回宿舍休息。 然而她才刚躺平,就听窗外一阵熟悉的鸟叫声传来。 【主人主人!啾啾有事要告诉你!】 林初禾一转头,就见几只小鸟在离她最近的窗外站成了一排,正用鸟嘴轻轻地戳着窗户,引起她的注意。 林初禾这才想起来,她怕它们一直在空间里关着会觉得闷,之前就把它给放出去帮忙巡逻了。 突然跑过来,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事? 第783章 林初禾立刻起身,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的黎飞双,给几只小鸟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去走廊的窗户那边,自己则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宿舍。 小鸟们心领神会,林初禾刚走到走廊上,打开窗户,下一秒,小鸟们恰好飞进来,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怎么啦?” 林初禾问。 啾啾和喳喳着急的拍了两下翅膀。 【主人,我跟你说哦,刚刚我们去山上巡逻的时候,看见有几个戴着大草帽的人正在往你们这边来。】 【那几个人身上背着竹背篓,手上拿的工具和上次在巨石村遇见的那个逃跑的小姑娘拿的一模一样!但是那几个人鬼头鬼脑的,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在巨石村遇见的那个逃跑的小姑娘? 林初禾瞬间反应过来,小鸟说的是上山采菌子被黄龙看上,在家人的掩护下一路逃亡,最后被她们救下的李茉莉。 工具和李茉莉的一样?那应该是采菌人,或者说是伪装成了采菌人。 小鸟跟着她久了,现在几乎能一眼就判断出一些人的行迹是否可疑。 林初禾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又详细问了问。 “他们是怎么鬼头鬼脑的?” 啾啾赶紧描述:【那几个人一直探头探脑,身上背着工具,却根本没有采到什么东西,背篓里都是空的!】 喳喳也跟着补充:【手上的工具新的都能反光,都闪到本鸟的眼睛了!看上去像是第一次使用,还有他们脑袋上戴的草帽,都遮住了大半张脸……】 小鸟们你一句我一句,林初禾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人不像是上山来采菌子的,更像是来探听什么的。 这件事非同小可,不容耽搁,林初禾立刻回屋,将黎飞双叫了起来。 “双,可能有敌特上山来了。” 黎飞双睡得正迷糊,猛地听见林初禾这话,一双眼“啪”的一下睁开了,探照灯似的又大又亮,严肃的紧紧盯着林初禾。 “什么,怎么回事?!” 林初禾赶紧将小鸟刚刚描述的情况给黎飞双转述了一遍。 两人一合计,都觉得这群人行迹鬼祟,目的不纯,至少不是什么采菌人。 “咱们华国军队愈发壮大,这些年前来探听情况的敌特越来越多,这些人该不会是听说咱们这里组建了女子特战大队,过来探听虚实的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很有可能。 不敢犹豫,两人迅速整好衣服,下楼去汇报。 她们刚跑到教练办公室附近,转了个弯就遇上了陆衍川、傅云策和顾怀渊一行人。 林初禾二人顿了顿,随即看清楚陆衍川几人竟然穿着作战服、作战背心,身上一应武器俱全,步枪就端在手里。 这明显是战备状态。 林初禾迟疑了一下:“你们这是知道了后山的情况?” 陆衍川也顿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话刚问出口,他随即想起了林初禾养的那几只鸟,了然。 “你的‘眼线’都探到了什么情况?” 林初禾迅速将小鸟看到的人数,那几人的体貌形态,以及一应他们用得到的细节,详细的说了一遍。 陆衍川听完点点头,不等林初禾再问些什么,径直开口。 “这件事你们不用干涉,安心照常训练就是。” “照常训练?” 黎飞双有些费解。 “可那群人很有可能就是来探听咱们大队的虚实的,咱们的训练过程被他们看见真的没关系吗?” 陆衍川似乎并不怎么紧张。 “有些东西,看到的只是形,不是轻易就能学会的。” “更何况,他们不敢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一时半刻无碍。” 林初禾一直在一旁默默听着,观察着陆衍川的反应,迅速得出了结论。 “你们知道对方的底细?” 陆衍川点了点头。 傅云策也跟着笑了笑。 “我们不光知道对方的底细,连他们是什么时候进的这座山都知道,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他们要做的事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损失和妨碍,抓住了反而伤和气。” “而且这群人的好奇心这么重,咱们这次赶走了他们,下次他们还会千方百计的再来。” “与其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看,反正他们也学不走,反正不管他们怎么看,回去之后该怎么松懈还是怎么松懈。” 他们的力气,全都用在探听军事机密上了,永远认为别人的强大只是演出来的,还自以为是的相信自家那松松散散的军队战力很强,更加放松。 不费一兵一卒,不用干涉就能让他们自己把自己干废,何乐而不为。 反正他们也混不进训练营内部,也只能看一些皮毛。 林初禾和黎飞双瞬间明白过来,哭笑不得。 只能说那群坐井观天的家伙,脑子实在不太灵光。 一天累死累活的训练终于结束,贴着林初禾的药贴,姑娘们都清楚的感觉自己的手腕酸的不成样子。 她们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这药贴,这双手得废成什么样子。 顾怀渊刚宣布“解散”,姑娘们立刻甩着手臂准备往宿舍跑。 然而刚穿过主干路,就听不远处一直紧闭着的训练营大门突然“吱呀”一声。 紧接着,一辆军用卡车缓缓开了进来。 后车厢的篷布底下,几颗梳理整齐的漂亮脑袋正探在外面,新奇的左看右看。 刘子慧、宋倩倩几个文工团的姑娘,几乎一眼认出了那几颗脑袋。 “徐瑶,覃嘉嘉!” 毕竟是从文工团出来的,再看到从前的战友,郑倩倩四人颇有一种老乡见老乡的亲切感,也顾不上休息了,立刻跑上前去。 徐瑶和覃嘉嘉看着那从远处跑来的两个短发姑娘仔细辨认了半天,人都到眼前了,两人还瞪着眼睛上上下下的看。 “那四个黑乎乎的姑娘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而后突然一愣。 “我去,那不是楚涵和郑倩倩她们吗?!” 此话一出,原本好端端坐在车厢里的文工团姑娘们纷纷探出头来看,而后齐齐震惊。 “我的天,那四个短头发的居然是郑倩倩她们?!” 第784章 “不是吧,这才多久不见啊,她们不光把头发剪了,那身体肌肉线条也明显跟咱们不一样了……” 那一看就是经过严苛训练的肌肉状态,线条紧实,大概因为发力肌肉的改变,她们整体的身段看上去和从前大有不同,与文工团战友相对柔软的肌肉线条差别还是很明显的。 而且不光是肌肉线条,浑身的气质也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文工团的姑娘们像是开在花圃里漂亮的花,那么郑倩倩四人就像是已经磨砺出尖锐刀锋的匕首。 简直都有些不敢认了。 尤其是徐瑶,她之前和她们是同一个宿舍的,郑倩倩几人的变化在她眼里尤为明显。 她跳下车,一时间有些不敢确认,小心的问了一句。 “你们是郑倩倩,刘子慧,楚涵和潘秀英?” 郑倩倩四人都被问愣了,好笑的看着徐瑶。 “这才一个月,你就不打算认我们了?好你个徐瑶,亏我们还一直惦记着你,想着什么时候放假去找你玩儿呢。” 方才看她们的身形和气质变化,徐瑶的确有种士别三日该刮目相看的感觉,甚至还有些陌生。 虽然脸还是那张脸,但气质上的变化真的是翻天覆地的。 郑倩倩四人如今当真有几分她们从前见的那些拼杀在前线的女性军人凌厉飒爽的感觉了。 直到郑倩倩这几句调侃的话出口,徐瑶才突然找回从前那种熟悉的感觉,距离一下就拉近了。 “天呐,你们的变化好大啊,我差点都不敢认了……” 徐瑶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挨个抱了抱她们。 直到拥抱完毕,她还是有些在震惊当中回不过神来。 覃嘉嘉在旁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直接问。 “所以说你们四个当初说要来特种部队,不是说着玩儿的,你们真的好好训练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 要知道,就算在文工团里,郑倩倩也是偷懒偷惯了的。 郑倩倩笑着轻轻捶了她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相信我有这个毅力是吧?” “我告诉你我现在拳头硬的很,你说话好好考虑考虑,不然小心我让你尝尝本姑娘的铁拳。” 郑倩倩四人一边说着一边玩笑的搓了搓拳头。 覃嘉嘉笑着低头一看,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眼前这四个姑娘竟然连手背上都磨出了一层薄薄的淡黄色茧子。 顺着手背往上看,四人手腕上几乎都贴着膏药,胳膊肘、大臂小臂上深深浅浅的小划痕不计其数,胳膊肘上不知怎么磨的,有明显刚刚结痂的伤口。 郑倩倩左胳膊肘上的伤口甚至已经又被磨开了,淡淡的血迹浮在皮肤上,她却像是没什么感觉一般,依旧自如的笑着,和她们说话。 要知道,放在一个月以前,郑倩倩可是手上划破一道口子都得大呼小叫,小心翼翼的每天涂药,几乎恨不得去烧香拜佛求这道伤赶紧好,千万不能留下疤痕的。 覃嘉嘉不敢置信。 “倩倩你这疤……” 郑倩倩顺着他目光的方向里头看了一眼,不怎么在意的挥挥手。 “害,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皮肤比别人薄,每次训练都特别容易磨破,我都习惯了。等会儿回去找队长给我涂涂药就行,不用在意。” 毕竟是好友,覃嘉嘉和徐瑶眼底不约而同的流露出几分心疼。 两人伸手捏了捏郑倩倩几人的胳膊腿。 和她们不同,这肌肉格外扎实。 “天啊,这得吃不少苦吧?看你们身上划的,全是小口子。” 说着忍不住压低声音。 “我看你们连头发都剪了,你们就不怕万一最后没通过特种部队的招收训练,你们现在这样的形象回去文工团会不合适吗?” 楚涵四人闻言互看一眼,风轻云淡的笑了笑。 “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考虑过,但人生嘛,总得有那么几次为了目标全力以赴,不计后果的时候。” “剪了头发拼命训练受伤有可能留不下来,但如果前怕狼后怕虎,一直小心翼翼,放不开手脚去训练,那就一定会留不下来。” “我们早就想好了,就算到时候真的没通过特种部队的招收训练,也回不去文工团也没关系,我们还可以转去其他连队呀,就我们从训练营学到的这些,不管去哪个连队都够用了。” “可是,万一真的回不去文工团,那你们从小学舞蹈用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不会觉得可惜吗?” 徐瑶问。 郑倩倩摇摇头。 “不会啊,我们现在也觉得,吃苦其实是一件好事,不光锻炼了身体,心智也能得到磨练。” “你们不知道,我现在被我们雷指导给练的,就算此刻天上立即劈个雷在我脚边,我都不带动一下的。” 郑倩倩笑着拍拍胸口。 “我们队长说了,有这定力,我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看她骄傲的小模样,覃嘉嘉和徐瑶也忍不住笑起来。 潘秀英在一旁笑着笑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现在倒是不担心未来的去留,相比起来,更担心以后就算留在了特种部队,也没办法一直继续跟着队长和副队长。” 不光是潘秀英,许多队员私下里都有过这样的猜测。 就像陆衍川和傅云策他们一样,虽然还是原特种部队的队长,但同时还兼任其他工作,和老队友相聚的时间并不多。 更何况现在部队内部发展的这么快,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像林初禾和黎飞双这样的人才,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原地,陪她们成长。 大家都有预感,她们的确可以跟着林初禾和黎飞双越走越远,但走得越高越远,以后能见面的机会可能也会变少。 “哎……” 她们在底下聊着,车上众人也是看的目瞪口呆。 “这……这是假的郑倩倩吧,她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这么爱开玩笑了?之前不是整天骄傲的跟个小公主似的吗?” “天啊……这特种部队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才一个月就能把人变成这样,这也太神奇了点……” “她们说的这个队长和副队长都是谁啊,能把这四批咱们文工团着名小野马给驯服了,得是个狠人吧?” 第785章 覃嘉嘉和徐瑶看她们一说起会和林初禾、黎飞双分离就这么不舍,也不由得有些好奇。 正要问,就听车厢里有人惊呼了一声。 “我去,那两个也是倩倩她们的队友吗,好漂亮啊……” 车上车下的几个姑娘闻言也纷纷抬头去看,一时间都愣住。 刚刚和雷锐锋汇报完训练情况的林初禾和黎飞双,听说文工团的战友把车停在了门口没进来,便想着过来看看情况,顺便迎接一下。 没想到刚走过来,就见十几个姑娘各自眨着一双恨不得直冒星星的眼睛望着她,满口惊叹。 “我刚刚还觉得倩倩和秀英她们的气质变得英气了不少,但跟这两位比起来,倩倩她们的气质还是不够明显啊。” 那是一种非常飒爽和英气的美,因为是在日常行走,一举一动虽然标准,却又显得没那么僵硬,反倒带着种规则内的舒展和自然。 尤其是林初禾,那双妙目扫过众人时,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只在对方身上停留一秒,在对方感觉到不适前变得善意。 她们一举一动间透出来的美感像是带有韧性的,不会过度硬朗,却又十分精神昂扬,带着女兵独有的强大气场,气质明显与她们平常见的战友完全不同。 不会让人觉得过度疏离,相反的,还会被这样的美貌和气场吸引,不知不觉的想要靠近。 姑娘们看的根本移不开眼睛。 不知是谁不由自主的说了句—— “这不比咱们经常见的那些黑黢黢的男兵有意思多了?” “我改变主意了,我以后都不想去训练场上看男兵训练了,我想来这里看……” 楚涵好笑的回头看她一眼。 “醒醒姐妹,这是我们队长和副队,而且这里是特种部队,平时封闭训练的,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来的。” 覃嘉嘉吸了口气。 “我去,这就是你们刚刚说的队长和副队啊,怪不得你们舍不得她们走……” 她要是林初禾和李飞双的兵,她们也舍不得。 不说别的,看惯了这么漂亮的军官姐姐,猛的看不到会浑身难受的吧? 郑倩倩嗔她一眼。 “别瞎说,我们可没这么肤浅,我们对队长那是纯粹的崇拜。” 她其实也有点肤浅,但她就不承认! 随着林初禾二人渐渐走近,原本在车上的姑娘们也都看清楚了她们的军衔,更是微微一惊。 这么年轻就是连一级的首长了? 姑娘们纷纷赶紧下了车,连忙朝林初禾敬礼打招呼。 “首长好!” 林初禾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打完招呼,离得更近了,姑娘们更忍不住满眼喜欢的盯着林初禾看。 覃嘉嘉简直越看林初禾越喜欢。 林初禾的气质,和她在仪仗队看到的那些英姿飒爽的女兵气质很像,但林初禾比她们更多了几分干脆凌厉的感觉。 覃嘉嘉当初选择入伍,就是想成为这样的人。 她忍不住问:“首长,你们这儿还收人吗,你看我行不行?” 其他人先是愣了一下,就在覃嘉嘉以为自己要被笑的时候,转头就听见战友们在重复自己的话。 “首长,你看看我呢?我也想来特种部队!” “还有我,我也想!” 姑娘们争先恐后,生怕林初禾看不见自己似的,疯狂举手。 除了站在最中间的廖洛灵。 作为台柱子,她一向标榜自己品位高雅不流俗,也很少参与战友们平时聊的那些无聊话题,每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出了名的心高气傲,被战友们称呼“大小姐”。 廖洛灵比郑倩倩各方面更讲究,大家没少在背地里吐槽。 但吐槽归吐槽,廖洛灵的专业水平是真的很强,在全国范围内都能算得上是顶尖,平时偶尔也会和战友们分享她的经验。 战友们受益良多,也就只在背后吐槽两句,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廖洛灵不管是家世、专业还是长相,都有心高气傲的资本。 林初禾被文工团战友们的热情淹没,笑着看过去的时候,猝不及防的,与站在最中央的廖洛灵对视了片刻。 廖洛灵原本正不动声色的观察林初禾,此刻像是被突然抓包一样,有些别扭的清咳一声,不太自然的挪开视线。 她不得不承认,林初禾的美貌并不在她之下,甚至还有她身上所没有的独到之处。 认清这一点,廖洛灵心里更别扭了。 她这次原本是被安排去大礼堂给更多战士表演节目,但她却一路打听到了陆衍川在这里,绞尽脑汁的想了个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不想在太多人面前表演的理由,让爸爸和团里打了招呼,把她分到了这里。 这次过来,原本是想让爸爸正式一点,帮忙介绍她和陆衍川相亲的。 她看中陆衍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陆衍川在军区里的时候,虽然他们特种大队的训练区相对封闭,但他作为团长,总有露面的时候,加上陆衍川每天都回家属院住,她至少也能见他一面。 可自从这个女子特战大队成立以后,陆衍川几乎一直都待在这边山里,没怎么回过军区。 算起来,加上之前,她也有将近两个月没见到过陆衍川了。 她也是实在熬不住了。 即便陆衍川对她一直冷冷淡淡,没什么特殊反应,她也管不了了,干脆追到了这里来。 谁让当初陆衍川在兵王考核里的亮眼表现,一下子就吸引了她,让她无法自拔了呢? 夜深人静的时候,廖洛灵经常反复的回味当初在兵王考核时第一次见到陆衍川的场面。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一眼万年。 除了陆衍川,没人配得上她,她也看不上其他人。 她当时就觉得,陆衍川将来一定前途不可限量。 果不其然,陆衍川一路被提拔到了现在的位置。 第786章 可也正是因为陆衍川的优秀,她已经听说了不少领导都有意把自己的女儿和陆衍川凑一对。 廖洛灵听说了这些之后,便紧张的不得了,很担心陆衍川如果将来到了更高的位置,会不会看不上她,会不会被其他首长的女儿抢走。 于是这次,她特意去找爸爸软磨硬泡了一番,想让爸爸帮帮忙,从中牵个线。 她原本是带着势在必得的信心的。 然而就在出发之前,爸爸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消息,告诉她陆衍川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就在这支女子特战队里。 听完这话,这一路过来,廖洛灵都魂不守舍,满脑子想的都是陆衍川喜欢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直到此刻看见林初禾。 她的第六感,和她对陆衍川长久的观察和揣摩经验告诉她,这十有八九是陆衍川会喜欢的人。 她原本还想着,不管是什么样的女生,只要她出现,只要她能让陆衍川看到她远胜过那女生的优秀,陆衍川肯定会选择她。 可见到林初禾后,她才发现,自己的信心还是立的太早了。 一向骄傲的廖洛灵,头一次尝到了挫败感。 刚挪开目光没几眼,她就忍不住又将目光偷偷挪了回去,盯着林初禾打量,试图从林初禾身上找出一丝不如自己的地方。 “大家先冷静一下,非常可惜,我们女子特战队的队员招收已经截止了,并且训练也已经过半,短时间内不会再招收新成员。” “大家如果有意向,可以留意关注一下之后的招收情况,说不定还会有第二支女子特战队哦。” 林初禾一边笑着解释,一边明显的感觉到有一束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 说完话的第一时间,她不动声色的转头,视线精准的落在那束目光的来源。 发现盯着自己看的还是刚刚那个表情不太自然的漂亮姑娘,林初禾微微皱了皱眉。 那样的打量眼神,明显和旁边满眼只有崇拜的小姑娘不同。 她刚想开口问,廖洛灵又一副被抓包的模样赶紧咬着嘴唇撇开了视线,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左看右看。 黎飞双也一早就发现了,忍不住凑过来。 “初禾,那姑娘怎么一直盯着你看啊?还偷偷摸摸的,该不会是你情敌吧?” 林初禾看了她一眼。 廖洛灵依旧别着脑袋,摘了帽子的她,一头黑顺直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侧边卡了一个蝴蝶结形状的发卡,上面还点缀着珍珠。 阳光一照,珍珠莹亮的光泽微微闪动。 林初禾想都不想就摇了摇头。 “别瞎说,我连情人都没有哪来的情敌。” 说完,黎飞双又琢磨了半天,良久,一副发现真相的模样。 ——“她肯定是也想进咱们特种部队,但是没好意思问!” 林初禾:“是……吗?” 虽然不确定那是不是看情敌的眼神,但怎么看,也不像是渴望进她们特种部队的眼神吧? 林初禾没来得及提出异议,黎飞双就咂了咂嘴,小声继续往下说。 “不过这姑娘,幸亏是文工团的,而且咱们队也不招新人了,否则单单是伪装侦查考核,她都肯定过不了关。” “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模样,就差在脸上明摆着写‘我在偷看’四个字了。” 林初禾倒也懒得多想了,摆摆手。 “算了算了,人家姑娘们是来给咱们表演节目的,没事儿瞎琢磨人家干什么。” “不过咱们现在的一举一动,说不定也正被其他人盯着,琢磨着。” 黎飞双瞬间明白过来,林初禾说的是对岸派来的那群人。 她忍不住搓了搓手。 “你别说,这种在敌特监视下照常该做什么做什么的感觉,还挺奇特的。” 黎飞双不光没有担忧,反倒还有点小激动。 “也不知道到时候对岸又会把咱们写成什么样,你说会不会说咱们一群女的不务正业不好好训练,整天请一群漂亮女孩过来给咱们表演节目,说咱们沉迷酒色?” 林初禾摸着下巴一本正经—— “我觉得有可能会歪曲事实,说咱们都喜欢女的,喜欢看女兵跳舞。” “想想还怪期待的。”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视一眼,毫不意外的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两个字,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咱俩这押题技术,说不定会全中呢!” “这要让对岸的人知道,还不得把鼻子都气歪?” 文工团的女兵们提前一天就到了,林初禾来不及收拾,只好先将她们安排在了队员们的宿舍里,让大家两两一床,空出几个床位来挤一挤。 她自己更是带头,暂且搬去和黎飞双一张床,把床位搬去了隔壁的队员宿舍,让给了文工团的姑娘们。 文工团的姑娘们原本就对她们这一个月来的经历好奇的很,自然不介意,当天晚上就和队员们热热闹闹的开起了“卧谈会”,不过一个晚上,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第二天休假,她们更是一家人似的互相手挽着手,去食堂吃早饭,吃完了饭又接着回来继续聊。 林初禾对于小姑娘们的聊天内容没有太大的兴趣,一整天的假期,她只睡了两个小时的懒觉,醒了想找点事做,却发现该做的昨天晚上都已经做完了,没什么好做的了。 此刻的她,有些痛恨自己“今日事今日毕”的好习惯。 坚持了那么久的每天高强度训练,突然停下来无所事事,她当真是浑身不得劲儿。 又在床上枯躺了半个小时后,林初禾实在扛不住了,猛的一个翻身坐起来,决定自己去加练。 结果好巧不巧,一抬头,恰好与同样刚坐起来的黎飞双对上了眼。 黎飞双也明显浑身不得劲儿,人还坐在床边上就开始抻胳膊抻腿,像是在宿舍里一刻都待不住。 对视的下一秒,两人同时笑起来。 “不愧是好姐妹,真有默契。” 林初禾一歪脑袋。 “练起来?” 黎飞双想都不想就给予肯定的回答。 “练,不练我今晚都睡不着觉!” 第787章 两人赶在午饭之前先去加练了五公里的负重越野,回来歇了一会儿,吃完了饭,下午又准备接着去练障碍。 障碍场在南边小树林旁,与宿舍恰好在相反的方向,稍微有些远。 难得假期,不用紧急集合,林初禾和黎飞双便肩并着肩,一边小声聊天,一边往那边走。 一只脚刚踏进训练场,忽然一阵风吹来,同时带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 林初禾一顿,黎飞双明显也听见了这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轻了脚步。 出来之前,她们明明看见队员们都在宿舍里,怎么会有人在这儿哭? 这一瞬间,她们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甚至连对岸的侦查人员偷偷潜入这里,因为没看见她们的训练情形气哭了都想过。 可万万没到的是,一眼看过去,竟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黎飞双惊了惊,脱口而出—— “那不是陆……” 林初禾赶紧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噤声。 “给人家留点面子,小点声。” 黎飞双赶紧点点头。 两人原本想装作没看见,快步走去另一边开始训练。 然而刚转过身,就听那道原本一直在呜咽的哭声,突然拔高了音调。 一个娇细的声音带着微微颤抖的哭腔,不甘的质问—— “从你参加兵王考核的时候,我就去和你打过招呼了,为什么我们都已经认识这么久了,你却一直不记得我?” 见他不语,那声音更加委屈。 “难道我这张脸还不够有特点,还不够漂亮,没有资格被你记住吗?我还给你寄过三封信,可你一次都没有回过我……你这样是不是也太打击我,太伤我的心了?” 黎飞双闻言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对自己的容貌有如此自信的究竟是谁。 这声音有些陌生,似乎不是特战队的队员。 那姑娘站在陆衍川的正对面,被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 黎飞双实在没忍住,拉着林初禾悄悄上前一步,错了个视角,探过头去看了看。 林初禾原本没那么好奇,但一看之下,还是微微吃惊。 “我去,这不就是那个昨天晚上刚来的文工团台柱子吗,听说还是她们团的首席。” 黎飞双默默缩回了脑袋。 要是别人这样质问陆衍川,她或许还会吐槽两句。 但这位……的确足够美貌,也足够优秀。 她甚至还有些震惊。 如此高傲美貌的姑娘,在陆衍川面前,竟然如此……低姿态。 然而她们都没想到的是,这姑娘的姿态还能更低。 “你知不知道,我们见面的每一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这次我和你打完招呼开始,之后你去团部办公室处理事情的时候我们见过一次,还有你带兵去拉练的时候,我正好也要出发去隔壁市,我和你隔着车窗打了招呼。” “还有去年年底的慰问演出、新年演出,还有今年年初……”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将她们见面的每一次都仔细列举了出来。 “且不说那些偶然的碰见,就说那些次演出,我几乎每一次都是站在最中心的位置。我这两年来那么辛苦的练习,就是为了稳住首席的位置,为了能让你在舞台上中一眼就看见我。” “可为什么我赢得了那么多人的注视和喜欢,偏偏你始终都没有注意到我……” “我知道……我知道可能我在你眼里还不够好,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可以为了你去改变的。”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落,说到最后,像是心痛至极,呜咽声再也压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林初禾和黎飞双听着,心情复杂至极。 听见这种话,她们又是无奈,又觉得窝火。 喜欢与不喜欢都是很主观的,并不是你足够优秀,足够漂亮,就能让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死心塌地的爱上你。 人首先要爱自己,再去寻求被爱。 否则即便和对方在一起了,后半生也会一直患得患失,在各种爱与不爱的细节里猜疑,陷入担忧和恐慌当中,白白消耗自己的心神。 轻易为别人改变自己,到最后,只会彻彻底底的变成另一个人,连自我都没了。 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贬低自己,甚至还要为了对方改变自己,摇尾乞怜,只求对方能多看自己一眼,这样的行为,实在可悲。 林初禾原本对这姑娘没什么意见,如今听完这些话,却觉得有些无语。 她原本想上前说两句,可想了想,好言难劝想死的鬼,有些事别人说了没什么用,只有自己感悟出来才有用。 而且她们毕竟是不小心听到的,这时候冲出去,也只会让对方难堪。 林初禾忍了又忍,拽住黎飞双的手就要走。 然而她脚尖抬起的下一秒,陆衍川突然出了声,声音似乎比平常更冷肃。 “廖同志,我之所以不回应你,首先,是因为你没有尊重你自己。” “喜欢与不喜欢是没有标准的,不会取决于一个人是否完美,只取决于个人的选择。” “轻易为别人改变自己,只会失去自我。更何况,不论你怎么改变,你始终是你,不可能变成另一个人。” 廖洛灵没忍住急切的上前一小步。 “可是……可是你的选择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 陆衍川垂眸望着她,眼底神色没有任何起伏。 “没有为什么。” “喜欢不需要太多理由,不喜欢也是一样。” 廖洛灵两只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攥的指节泛白,没有血色,却仍旧不肯死心。 “那……我给你的那三封信呢?从去年第一次和你见完面开始,我就陆陆续续的寄出了,眼下已经过去一年了。” “你读完了我的信,却一直没有回信拒绝我,不就是对我也有点意思吗?” 陆衍川微微蹙眉。 “信我的确收到了,但我并没有拆开看。” “一方面因为太忙,另一方面,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他并不愚钝,记忆力也并不差,嫌犯歹徒但凡看过一眼就能记住,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个姑娘,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意图。 “都是成年人,没有回应,已经是一种明确的答案了。” “这件事或许是我欠考虑,如果你想要明确的拒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第788章 “抱歉,廖同志,我对你没有任何除同志之外任何的感情,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陆衍川顶着一张严肃的脸每说出一个字,廖洛灵心口的裂缝就扩大一分,蔓延出更多的细小碎痕。 到最后,那颗心彻底碎裂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她死死的咬着嘴唇望着他的眼睛,任凭泪水盈满眼眶又不断的顺着脸颊滑落,试图从他眼里找出哪怕一丝的怜惜。 然而并没有。 他的神色,冷静的可怕。 廖洛灵的骄傲也随着这颗爱他的心一并碎了。 她绝望又伤心的狠狠跺了跺脚,激动的哭着大骂:“陆衍川,你混蛋!” 她不敢再看陆衍川那冷漠的神色,捂着脸扭头就跑。 眼泪将视线糊住了大半,没跑出去几步,廖洛灵就不知脚尖磕到了哪里,猛的朝前扑摔过去。 昨天傍晚刚下过小雨,泥土还是湿的,摔了她一身泥泞。 廖洛灵的哭声更止不住了,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痛恨自己还是痛恨陆衍川的拒绝,手握拳狠狠砸了地面一下,立刻就要爬起来。 然而湿滑的地面着实不怎么好爬,她脚下一个打滑,险些再次摔倒。 惊险之际,一只纤细素白的手出现在了眼前。 廖洛灵下意识搭了一把,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林初禾和黎飞双的脸。 廖洛灵猛的一愣,又看见她们的神色,瞬间意识到她们可能已经听见了自己刚刚的话。 第一次放下身段,委曲求全的和男生表白,不光被严肃拒绝了不说,还被其他人听见了…… 骄傲如她,瞬间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一样丢人。 廖洛灵脸色一青,又气又恼的咬牙瞪着她们。 “你们……你们居然偷听!” “什么女子特战队,你们平时干的都是这么下作的事吗?!” 林初禾和黎飞双知道她情绪不好,也没和她计较,摊摊手。 “这里是我们的训练场,我们只是来训练,路过而已。” “下次再想说这些私密的话,可以试试去后山。 “你……” 廖洛灵脸上挂不住,却无法反驳。 毕竟旁边真的就是训练场。 她瞬间更想哭了,听见背后的脚步声,也不愿多做停留,捂着脸跑开了。 林初禾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往训练场中间走,就见陆衍川紧随其后,也走出了小树林。 刚刚就听见了林初禾的声音,抬头看见的确是她,陆衍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该不会误会什么吧?毕竟一男一女,还是在小树林里先后出来,这瓜田李下的…… 陆衍川脚步一顿,薄唇微动了动。一贯不喜欢多解释的他,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解释一下。 林初禾却十分自然的耸了耸肩,坦然的和他打了声招呼。 “不是有意打扰你们聊天,真的只是巧合,如果让你感觉不舒服了,抱歉。” 说完,见陆衍川似乎没有要责怪的意思,林初禾指了指旁边的训练场。 “那我们去加练了。” 说罢,林初禾和黎飞双肩并着肩开始了障碍训练。 一边练,一边还互相交流技巧和心得,像是对方才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意见和想法,也并不在意,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的模样。 陆衍川盯着她矫健跃上跃下的身影看了片刻,确认她并非伪装,直接被气笑,同时生出一种无力感。 听完一个女生如此真心实意的对他这样告白,她怎么能淡定成这样? 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他,所以才能做到这样完全不在乎? 陆衍川眼睫微颤,渐渐垂下,遮住逐渐黯淡的眸光,做了个深呼吸,突然忍不住反思,自己方才是不是拒绝的太无情了。 毕竟此刻的他能真切的体会到,爱而不得,真的很难受。 他轻轻叹了口气,听见门口似乎有人到,最后看了林初禾一眼,转身查看情况去了。 林初禾在障碍场上用尽全力爬上跳下,眼角余光却也没错过陆衍川转身离开的背影。 那背影……怎么显得那么落寞? 林初禾心头忽而明显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异样的酸涩感感觉荡漾开来。 就仿佛她的心,有那么一瞬间,与陆衍川的感受互通了一般。 林初禾本能的将手心压在了胸口上,微微皱眉。 黎飞双攀到了障碍板顶上,扭头一看林初禾没跟上,正要得意,一转头就看见了林初禾按着胸口有些别扭的神色。 黎飞双立刻跳下来,着急的询问。 “初禾,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你赶紧给你自己开个药,我去给你把药拿来。” 林初禾被他这话逗笑,嗔她一眼。 “我自己生病了还得我自己给自己开药是吧?” 黎飞双笑着挠挠头。 “谁让你是咱们基地最厉害的医生,卫生队现在都没活干,一个月只来一两次了。” “所以说你可千万不能病倒,你要是病倒了,咱们营里这些姑娘可就真没人治了。” 林初禾笑着拍开她的手。 “放心吧,我没那么轻易病倒,而且……” 林初禾话音未落,猛的一个加速,在黎飞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障碍板,十分轻巧的翻了过去。 黎飞双立刻反应过来,笑骂:“林初禾你就是只狡猾的小狐狸!这局不算,我要重开!” 林初禾在前面边笑边跑,将黎飞双甩开一大截。 “说好了这局定输赢的,输了的人给赢的人打一周洗脚水,我可不管,有本事你就超过我啊!” “超就超,你真以为我没这个本事吗?!” 两人一边笑着,一边卯足了劲你追我赶。 另一边,陆衍川刚打开门,将进来准备晚上一起看慰问演出的盛京军区野训队带进门。 之前一直封闭着,周天野这还是第一次到女子特战大队的训练营里,他和陆衍川并排走在最前面,一边聊着天一边往里走。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在训练场上飞一般上蹿下跳过障碍的林初禾和黎飞双。 身后一众男兵都看呆了。 “她们是怎么做到过这种级别的障碍还如履平地,健步如飞的?” “这哪是如履平地啊,这简直要视障碍为无物了……” “这速度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 第789章 男兵们震惊,周天野更是如遭重击。 他最近给男兵疯狂加紧训练,原本以为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效,和林初禾她们的水平距离拉近了些。 如今一看,他们之间还差着一条鸿沟。 而且…… 不是说女兵今天放假不训练吗?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训练日都不放过,自己给自己加练,这是不给他们留活路啊! 周天野看看林初禾和黎飞双,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男兵们。 男兵们有些正看着林初禾二人目瞪口呆,有些满脸期待的小声聊着天,讨论着今晚文工团会有什么节目。 这模样和林初禾二人一比,简直就像一群地主家不求上进的傻儿子。 周天野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顺眼,突然就后悔了自己这么早带他们过来。 浪费的可都是训练的时间啊! 多训练一分钟,都有可能和林初禾他们的距离多拉近一些。 否则就照现在这样下去,下辈子都不一定能赶得上女生她们。 正想着,竟然还有男兵一派放松姿态问陆衍川。 “陆教官,今晚文工团的演出在哪办啊?” 周天野定睛一看,发问的居然是陆虎,瞬间更来气了。 陆衍川还没来得及回答,周天野就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 “问什么问,平时就数你训练最不上心,说起看表演你倒是挺积极!” 陆虎委委屈屈的摸摸自己的屁股。 “不……不能问吗?” “问?你还好意思问?你看看人家怎么训练的,人家都练到这种程度了,休息日还在给自己加练。” “你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上进心和自觉?” 说完,周天野抬起手腕来看了看时间。 “还有几个小时,我宣布休息日取消,都到外面去给我加练去!练完了再来看表演也不迟!” “啊?!” 男兵们叫苦不迭,一个个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他们被拉来野训那么长时间,尤其最近又在加练,天天累死累活,晚上有时候都肌肉酸疼的睡不好觉,好不容易盼到一天休息日,原本以为可以松快松快…… “总教官,能不能就饶了我们这一次?” 陆虎大着胆子求情。 周天野抬腿又给了他一脚。 “我饶你们一次?上了战场你这么问敌人,你看他们给不给你一次机会!” “少说废话,全体都有,向后转,跑步走!先绕着这山头跑上三圈再说!什么时候跑完了什么时候来看表演!” “三圈?那还不得跑到天黑啊?!” “等我们跑完了,表演都快演完了吧……” “那你们就跑快一点,能不能看上表演全都取决于你们自己。” 男兵队伍间,哀声遍地。 “再废话,多加一圈!” 男兵们瞬间收了声,不想再多说什么,硬着头皮原路返回,绕着山开始跑。 周天野简单和陆衍川打了声招呼,便跟着一起出去监督了。 与此同时,林初禾和黎飞双已经分出了胜负。 黎飞双撅着嘴佯装生气。 “你这家伙,我是为了关心你才停下来问你的,结果倒是让你给赢了,我反倒要给你打一个星期的洗脚水,哼,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林初禾笑着凑过去给她捏捏肩膀。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关心我。” 黎飞双面色刚刚好转一些,就听林初禾接着说。 “但是愿赌得服输哦,我这叫兵不厌诈来着。” 黎飞双瞬间叉起了腰。 林初禾赶在她再次生气之前,连忙补充。 “不过,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份上,你给我打一个星期洗脚水,我给你捏一个星期肩膀,这总可以了吧?” 黎飞双撅着的小嘴慢慢收回来变成笑容,哼哼了两声。 “这还差不多。” 两人又笑嘻嘻的凑在了一起,林初禾将自己的水壶递给了黎飞双。 “喝点。” 黎飞双自己没带水壶,也没和林初禾客气,接过来往嘴里倒。 甘甜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两口下去,嗓子冒烟的感觉就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黎飞双咂了咂嘴。 “初禾,你这是水里面放糖了还是放什么有甜味的营养剂了,怎么每次喝你的水都这么甜呢,又甜又解渴,还怪好喝的。” 林初禾笑了笑。 “算是带甜味的营养剂吧。” 只不过不是放进去的,而是这水本来就有营养剂一样的功能。 “我这几天正在试验这个营养剂的作用有多大,我一个人的反应没什么参考性,正好你也帮我一起喝,如果有什么感受就跟我说。” 她一直觉得这个空间灵泉的存在,不应该只是为己所用,而是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 比如帮助身边的战友和同事,快速恢复精力体力,提升耐力,帮助整支队伍,乃至于整个军区的同志提高综合实力。 只不过她之前虽然也把灵泉水给别人用过,但那都是身边的亲人或者病人,想在整个军区里使用,还缺乏实例参考。 她这些天一直都在试验摸索中,准备先在小范围摸清了灵泉水利用到训练中的作用,再逐步扩大到整个军区。 黎飞双倒是也没多想,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喝林初禾的水了。 之前在军官集训营里,她每次喝林初禾的水,都是这样带甜味儿的。 每次喝完之后都精神焕发,精力体力恢复的贼快,而且根本没什么副作用,连心情都跟着舒畅了。 她一口答应下来。 “行,以后你可以在我水壶里随便灌这种水,我爱喝。每次训练完之后来上两口,瞬间就不渴了,两口都顶普通的一壶水,第二天训练都不累。” “不像那群男兵似的,整天唉声叹气的说自己每天加练之后,晚上肌肉酸疼的都睡不着觉。” 说着,黎飞双揽过林初禾的肩膀。 “别说,这不提不知道一提吓一跳,你这些水和药还真是帮了我们大忙,要是没有这些,咱们队里估计也是伤病一片,根本不可能每天精神饱满斗志昂扬的训练,连着进步那么快。” 说着,黎飞双将脑袋往林初禾肩膀上一靠,搞怪的叹了口气,一副小媳妇儿模样软着嗓子感叹。 “哎呀,林大美人,咱们队要是没了你可怎么办才好呀~” 第790章 林初禾笑着拍开她的手。 “人家文工团的小姑娘还没开演,你倒是先演上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从障碍场往普通训练场的方向跑去。 她们摘了帽子,柔顺的发丝顺着跑动的动作恣意摆动。午后的阳光柔柔地洒下来,衬得那两张本就生得明媚的面容更加生动好看。 原本躲在不远处,想看陆衍川有没有和林初禾多说话的廖洛灵看了,也不由得晃了一下神。 她见过的姑娘很多,但这样时而恣意洒脱,时而英气逼人,坦率又明媚的姑娘,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姑娘,的确与旁人不同。 她这样每天待在文工团里循环往复,只知道练习的女孩,就像静静插在漂亮花瓶里的花。 而林初禾,则是长在野地里恣意生长的花,生命力无限蓬勃,无惧风雨。 陆衍川和林初禾,才更像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换她是陆衍川,她也会喜欢这样的姑娘。 廖洛灵面色更白了几分,她低下头,按在胸口处的手渐渐收紧,对自己更不满意了。 为什么她就不能是林初禾那样的女孩?如果她也是那个样子,陆衍川会不会就能多看她几眼,喜欢上她? 林初禾正与黎飞双边说话边比赛往训练场跑,忽的看见前方突然跑出来一个腰肢纤细的小姑娘。 廖洛灵不愧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腰细腿长,当真称得上一句身姿曼妙,加上皮肤白皙,走在日光下,面庞莹莹,带着珍珠般的光泽。 清凌凌往这边一跑,像是一只优雅的鹤径直落了下来。 林初禾和黎飞双都愣了一下,而后停下脚步,看着廖洛灵两只手攥在一起,眉头皱在一起,紧盯着她们,直直的往这边走。 黎飞双悄悄往林初禾这边凑了凑。 “这姑娘刚刚不是跑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她那眼神……该不会是还记着咱们偷听他俩说话的仇,过来找麻烦的?” “难说。” 林初禾眉心沉了沉,红润的唇抿在一起,已经做好准备要与对方好好辩论一场。 然而片刻后,只见廖洛灵在她面前站定。 “你叫林初禾对吗?” 林初禾不明所以的点点头,且等着她出招。 谁知她原本纠结的握在一起的纤细手指突然松开,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鼓起勇气开口,一脸认真。 “林同志,你真的很漂亮,是难得一见的,飒气洒脱的漂亮,而且你也非常优秀,我自愧不如。” “刚刚我摔倒的时候对你语气不太好,是因为当时我脑袋里太乱了,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对不起。” 林初禾、黎飞双:? 两人猝不及防,一时间愣在原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姑娘这么气势汹汹的走过来,不是寻仇的,就是想说这个? 这反转……着实有点大。 廖洛灵还在继续往下说,只见她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将自己想说的一股脑全吐露了出来。 “我也真的很想成为你这样的人——但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模仿你,我只是有点好奇。” “请问,我们能做朋友吗——就算不能做朋友,能不能多和我说说你们……和陆团长平日里的生活和训练?我也想了解你们平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是怎么历练出这种性格和气质的。” 那些想变成林初禾的念头,方才的确在她脑海中盘旋过,但也只是想想。 毕竟陆衍川也说了,轻易为别人改变自己,只会失去自我。 并且一个人,也没办法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 她虽然还是不能接受陆衍川完全不喜欢自己,但她真的很想了解陆衍川喜欢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以及他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姑娘。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着摇摇头,有些怜爱的看了这姑娘一眼。 “看得出来,你对他的喜欢还在。” 廖洛灵闻言有些失落的看了一眼不远处刚刚送完周天野回来的陆衍川,垂下眼眸,闷闷的点点头。 林初禾轻叹了口气,看得出来她内心很纠结。 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喜欢了这么久的人,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林初禾上前拍拍这傻姑娘的肩膀,语调放软了些。 “一段良好健康的恋爱关系呢,是会让恋爱双方在这段关系中互相勉励,一起进步,共同成长成更优秀的人的。” “就算没有这些,至少也能让你在这段关系中感到轻松愉悦,享受到爱情的美好。而不是痛苦的改变自己,委曲求全,把自己搞得面目全非,来祈求对方施舍的爱。” “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我经过见过类似的事也不少,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黎飞双也赶忙凑过来点点头。 “我和初禾观点一致,你外形这么好看,在你专业范围内的能力又那么强,你该有更广阔的天地才对。” 点到即止,多余的话她们也说不了,毕竟她们本身的确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她们对爱情的见闻总结,也就只有这些了。 廖洛灵微微发怔。 一方面是因为林初禾的观点,另一方面—— 廖洛灵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初禾:“你的意思是说,你没有在谈恋爱?” 林初禾不解的眨眨眼。 “你看我像是有时间谈恋爱的人吗?” 黎飞双在旁边自嘲的笑笑:“我们这种休息日都要出来训练的人,就算有男朋友也会被吓跑吧?” 廖洛灵太过震惊,还有些不敢确信的追问。 “那……那你也没有喜欢的人,或者没有人喜欢你吗?” 林初禾更不解了。 “为什么会这么问?” 廖洛灵差点脱口就要说“陆衍川难道不是喜欢你吗”。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因为刚刚从树林出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陆衍川看林初禾的眼神的确不同寻常,但林初禾对陆衍川的态度却是坦坦荡荡。 或许……她真的没这意思,也根本不知道陆衍川的意思。 想通这一点,廖洛灵心里那点别扭算是彻底放下了,看着林初禾的目光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崇拜。 第791章 林初禾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不谈恋爱很稀奇吗?” 廖洛灵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谈恋爱不算稀奇,但每天和陆衍川这样优秀,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男人朝夕相处,没有任何想法,那就很稀奇了。 毕竟她是知道的,郑倩倩那几个小姑娘,之前就很崇拜陆衍川,几乎是为了陆衍川才来参加的这次选拔。 不过这次见面她发现,郑倩倩她们现在好像也对陆衍川祛魅了。 她们那原本用来盯陆衍川的仰慕眼神,现如今全都移到林初禾和黎飞双身上了。 尤其是林初禾。 那几个姑娘看林初禾的眼神,说是狂热也不为过。 这样想着,廖洛灵瞬间对林初禾肃然起敬。 竟然连郑倩倩那几个姑娘的想法都能给掰回来,林初禾的魅力,或许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林初禾搞不清楚这姑娘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但看在她率真可爱的份上,林初禾笑着摇摇头,忍不住多说两句。 “姑娘,爱情不该是人生的全部,它充其量算得上是调剂你枯燥生活的调味品。” “放松点,别把它看得太重要,你的人生,更应该追逐梦想,看更广阔的天地上。千万别为了迎合别人,浪费了自己的才华和时间,到最后回头一看,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不值得。” “追逐强求的不是爱情,互相吸引的才是最好的爱情。” 廖洛灵听得愣在原地,只觉醍醐灌顶。 从前一直想不通的那些事,突然一下全都通了。 像是大梦一场,猛然清醒了过来。 追逐强求的不是爱情,互相吸引的才是爱情…… 是啊,她那么渴望想和陆衍川在一起,可他并不喜欢她。 要知道,最难改变的就是一个人的想法。她这样死缠烂打,就算最后强求在一起了又能怎样呢? 她曾经那样肤浅卑微的把自己放在最低位,等他青睐。 那样的姿态,和商店里包装精美,等待挑选的物件有什么区别? 正如她逛商店时的心情一样,不喜欢的商品,永远不会多看一眼,也不会因为别人天花乱坠的介绍将不喜欢变成喜欢。 她当初甚至还自信的觉得,只有自己配得上陆衍川。 可事实证明,优秀的人,并不在少数。 看来她还是阅历太少,眼界太浅,以至于这样的道理,林初禾想的明白,她却钻了牛角尖。 不过还好,她遇见了林初禾,现在想明白似乎也不晚。 廖洛灵满脸感激的冲林初禾和黎飞双笑了笑。 “我明白了林队长,谢谢你们愿意和我说这些。” 小姑娘冲她们鞠了一躬,而后便告别去准备晚上的演出了。 廖洛灵离开的背影,似乎都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林初禾和黎飞双松了口气,不约而同的感慨一声。 “原本以为又是个爱钻牛角尖,钻进去就拉不出来的姑娘。” “没想到还是挺听劝的。” 黎飞双点点头。 “谁说不是呢。不过咱们陆教官这魅力……啧啧,真是害人不浅呢。” 几乎下一秒,陆衍川的喷嚏声就远远的传了过来。 林初禾和黎飞双偷笑两声,又绕着训练场跑了几个圈。 终于结束加练,等她们洗完澡时,文工团表演的舞台已经在训练场中央搭好了。 林初禾带着整支小队,将基地里所有能用的板凳椅子全搬了过来,一排排的在底下排好,而后毫不客气的占据了前三排。 等男兵们绕着山头跑完三圈陆续到达的时候,已经累得半死不活。 偏偏周天野怕他们浑身臭汗熏到别人,硬生生把他们拉到基地教官办公室附近,盯着他们汗冲、擦干净才肯放他们过来。 男兵们一个个累的满眼冒金星,恨不得屁股一沾凳子就当场睡过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倒是营造了个不错的安静氛围。 林初禾一边和队员们聊着天,一边望着台上突然亮起来的灯光,感觉很新鲜,也很独特。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下,露天看文工团表演。 期待的同时,她目光还不忘在附近山头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戏谑。 就是不知道对岸来的那几位敌特,会对这样的表演有什么评价,又会在他们的报纸上怎么刊登造谣。 ——事实上,对岸来的许光耀、林佑廷和张柏宇此时此刻简直快疯了。 到今天为止,他们已经在这山头上吃了一个星期的风了,这群特种兵的真实日常训练一点都没见到,反倒是眼看着他们表演“治军严明”“训练有素”演了整整一个星期。 许光耀越等越不耐烦,把手里的望远镜往地上一摔。 “靠北!搞什么啦,这群华国军人到底是怎么知道咱们已经过来京城这边的,还搞这么一出治军严明的厉害样子糊弄我们,我们是这么好糊弄的吗!” 林佑廷也气哼哼的:“就是说啊!他们军队才刚立起来几年啊,跟我们完全没法比好吗,我们才是正统部队,我们才应该是发展最好的那一个,他们怎么可能发展的这么强?” “明明就是一群菜包子排队,非要装出一副厉害的样子,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害怕吗?” “呵呵,演戏谁不会演啊,我们才不会怕咧!” “看看他们的食堂,每天都装的好像有吃不完的饭一样,当我们不知道吗,华国一直在闹饥荒,这些饭估计是全国省了好久才省出来的口粮,就为了作秀给我们看吧?” “啧啧,为了演戏这么拼,饭不给闹饥荒的人吃,给这些演员吃,还说什么人民至上,我看都是胡说!” 张柏宇也烦躁的搁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怎么也想不通。 “这群华国人究竟是怎么做到我们一过来他们就知道的啊?每次都展示给我们看演出来的强悍样子,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他们军队真实的样子啊?” “还有,这几个女兵是他们军队演艺团的吧?也真是拼了命了,每天还要演训练状态演得那么辛苦,看上去像是比咱们军队的男兵还要厉害的样子,背地里其实早就要累死了吧?” 第792章 “你们说,这群华国人该不会是给这几个女兵打了什么药,才让她们看起来这么厉害吧?等咱们走了,这几个女兵会不会直接就死掉了?” 许光耀点点头,觉得非常有这种可能。 林佑廷倒是犹豫了一下:“有一说一吼,像女兵里的那个什么队长和副队长的厉害程度,就算是打了药达到的,也很吓人了。” “万一要是真打起来,他们集体注射这种药……” 此话一出,许光耀和张柏宇都沉默了,而后纷纷拿起望远镜。 “我今天就死盯着这里了,我非要看看她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注射了什么药!” 这话如果被林初禾听见,大概能笑掉大牙。 但好在此时此刻的林初禾,远在几十米开外,正放松的和队友们聊着天,完全听不见他们的愚蠢对话。 不多时,演出正式开始。 这次文工团来的人比较少,又都有演出任务在身上,没人报幕,郑倩倩和楚涵两个文工团编外人员便被硬拉了上去。 把脸蛋画的像猴屁股似的、眉毛画的像两只黑蚯蚓的郑倩倩刚一出来,底下就笑翻了天。 “哈哈哈哈——这居然是倩倩!” “脸蛋红彤彤的,好可爱啊,像过年过节的时候吃的那个寿桃!” 郑倩倩自己忍着忍着也差点没绷住笑,疯狂掐自己的大腿,按照刚刚排练好的,走到舞台最中间的位置。 人往那儿一站,她专业素养瞬间上身,一双眼睛睁的贼大,让自己看起来精神昂扬,炯炯有神,为此甚至还将声调都吊的贼高,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 “亲爱的同志们,大家晚、上、好!” 郑倩倩从前在文工团里也没少客串报幕的活,那气质拿捏的死死的,语调格外抑扬顿挫,最后三个字还一字一顿,听起来的确洪亮有精神,看着就精神面貌不错。 ——也格外可爱。 郑倩倩说了一长段华丽丽的词,中间说着说着忘了词,还假装不经意的将手往眼前抬了抬,迅速看了一眼手心上写的字。 结果没说两句,又忘词儿了,又抬起手,看完了又放心大胆的接着往下说。 这小动作,几乎被队员们一眼识破。 正式表演还没开始,大家就被郑倩倩逗得前仰后合。 报幕结束,郑倩倩如释重负的下了台,紧接着一阵曼妙的音乐起,廖洛灵身穿改良过的舞台军装,踩着鼓点上了场。 这个节目并不是单纯的舞蹈,而是舞剧,表演的内容正是战争时期一场非常有名的战役。 廖洛灵饰演的,是整个故事里最重要的角色,是当时指挥这场战役、用聪明才智和抵抗到底的精神最终取得胜利的关键人物。 廖洛灵走到台中央,往那一定,第一个亮相,那坚定而睿智的眼神,就几乎将这个角色的性格表现出了八分。 甚至不用台词,底下的战士们就已经认出了他。 随着剧情的推进,更多角色也随之上场,与廖洛灵饰演的角色互动、配合。 可不论怎么演,廖洛灵的一举一动,都完美的符合她所演角色的性格,只用肢体语言,就将这个角色刻画的分外立体生动,让观众沉浸其中。 她的舞步轻巧而干净,动作肯定又干脆,那所表现出来的美感,让人根本移不开目光。 在这一刻,廖洛灵与白日里的那个卑微的她全然不同。 像一只翩然的蝴蝶,终于飞到了属于自己的花丛,更加恣意的扇动着自己漂亮的翅膀。 整个舞台上的光,都像是为她而亮。 或者说,她像是本身就在发着光。 一旁的黎飞双忍不住感叹。 “这才是属于廖洛灵的世界啊。” 这也是林初禾想说的话。 这姑娘比她想象之中,更加优秀。 廖洛灵动作转换间,恰好朝台下望来。 林初禾毫不犹豫的立刻送上自己诚挚称赞的目光,以及两个竖起来的大拇指。 她笑着冲她比口型。 【真的很棒。】 廖洛灵面色微红,这一刻,她更加确信林初禾白天说的都是对的。 只有在舞蹈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在和舒展。 继续深造,继续研习舞蹈,才是她最想做、最应该做的事。 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人更应该做的,是追逐理想。 廖洛灵更加投入,将自己的感悟加入动作之中,让动作更加传神、富有情感。 舞台下,惊叹声连连。 “廖洛灵真的好美啊,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那么美……不愧是文工团的首席。” “别看了,这么美,这么有才华的姑娘,不是咱们高攀得起的,人家喜欢的是陆教官那样的……” 说着说着,不少人都窃窃讨论起廖洛灵和陆衍川之间的微妙关系。 正说着,一支舞蹈表演完毕,郑倩倩已经再次走到了台前,准备为接下来的节目报幕。 廖洛灵和另外几个同台表演的小姑娘从舞台两边离场。 再出现时,廖洛灵披着一个长外套,眼睛亮亮的,在观众席里扫了一圈,视线忽而一定,直接往那个方向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这个天鹅一样漂亮的女孩身上。 后面男兵的讨论声更加激烈。 “她出来了,她竟然往观众席这边走了!我听说她之前表演完节目都是直接离开,回去休息的,从来不会在观众席里露面,这次肯定有原因!” “这还看不出来吗,这明显是有目标,直奔着来的啊,肯定是想找什么人!” “来来来,大家猜猜,咱们廖首席是来找谁的!我赌五毛钱,应该是来找陆团长的!” “我也赌陆团长!” 众人七嘴八舌,眼看着廖洛灵越走越近,也越发激动,一双眼睛紧盯着她的脚步。 看见她往女子特战队第一排观众席中央走去。 别说男兵了,几个女兵都惊了。 最中间坐着的,除了林初禾和黎飞双,还有陆衍川。 这次蒋伟、雷锐锋和几个助教都没往第一排坐,十分谦让的坐在了最后一排,让这群年轻人坐在前面看。 “她这是要干嘛啊,该不会是要当众表白吧?” “我要是有这样的美貌,我也当众表白……” 第793章 在一众期待吃瓜的讨论声中,廖洛灵一步一步走到第一排的最中央,突然停在了陆衍川和林初禾前方。 姑娘们都倒吸一口气,眼瞪的更大了。 陆衍川的眉心也微微一沉,旁边潘秀英、庄晓云几人疯狂给陆衍川使眼色。 就连傅云策和顾怀渊都看愣了。 他们都是知道陆衍川脾气的,也知道这姑娘是出了名的性格骄傲,忍不住小声提醒。 “陆团,等会儿话说的别太直接冷漠,试试稍微婉转一点呢?” 陆衍川暗自叹了口气,直了直身子,看上去有些无奈,似乎已经想好了说辞。 然而下一秒,廖洛灵看也没看旁边的陆衍川一眼,笑着直接蹲了下来,握住了林初禾的手。 “林队长——不,我可以叫你初禾吗?” 众人:? 陆衍川整个人的动作,连带表情都是一僵。 林初禾倒是不怎么意外,毕竟她自己看得清楚,这姑娘从台上下来的时候,那双亮亮的眼睛就一直在盯着她看。 林初禾从善如流的点点头。 “当然可以了。顺便说一句,你今晚表演的非常完美,非常传神,你本人也很美。” 黎飞双在旁边疯狂点头。 “就你这胳膊腿,我都看不出来是怎么摆的这么漂亮的,把我老胳膊老腿撅折了都不一定能摆得你那么好看。” 林初禾没忍住笑出了声。 廖洛灵也跟着被逗笑,继而真诚的颔首。 “谢谢你们的肯定和夸奖,我刚刚在台上的时候看见你们的眼神,就很受鼓舞,这场表演能演的这么完美,也有你们的功劳。” “另外最重要的是,我想明白了,你说的对,我的人生还有更广阔的舞台,不应该止步于此。” “我从小练习舞蹈,不论风霜雪雨,没有一天停止练习过,大概也是因为练习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时间太长,我已经忘了当初为什么选择舞蹈,也不知道这样枯燥的重复练习是为了什么。” “所以我才会试图用它当做我吸引……别人的手段,我试图和自己解释,这就是我练舞蹈的意义。但现在我发现并不是。” “谢谢你们点醒了我,我现在真的明白了,人不该为别人活着。你们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我一定会让你们在更大的舞台上看见我。” “那些国家级的比赛,世界级的比赛,我也要去闯一闯,去感受更大的世界,更广阔的天地。” 林初禾和黎飞双不由自主露出老母亲般的笑容。 她们此刻颇有一种看见自己教的聪明学生一点就透,迅速找到了人生目标,并勇敢的奔赴前去的感觉。 她们也是与有荣焉,纷纷握起拳头给廖洛灵打气。 “加油,我们相信你一定可以。” 廖洛灵也坚定地笑着点点头,但随即,模样又有些欲言又止。 “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被看穿了,廖洛灵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 “我是想问,现在你们愿意和我做朋友了吗?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们成为好朋友。” 林初禾和黎飞双笑笑,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当然可以,咱们的缘分还深着呢。” 廖洛灵瞬间一副得偿所愿的愉快模样,那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伸手抱了抱林初禾和黎飞双。 “太好了,今天当真是我入伍以来最快乐的一天。” 而后,后几排的男兵女兵,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廖洛灵和林初禾、黎飞双愉快地聊起了天。 刘子慧实在按捺不住自己八卦的心。 别人不确定廖洛灵是不是对陆衍川有意思,但她们几个文工团出来的可太清楚了。 这姑娘今天是吃错药了吧,冲过来不奔陆衍川竟然奔林初禾? 刘子慧伸出一根手指来戳了戳廖洛灵。 “灵灵,你就只有话想和林初禾说,没有想和其他人说的?” “其他人?” 廖洛灵不解的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像是这才注意到林初禾旁边还坐了其他人似的,不怎么在意的冲陆衍川和傅云策几人笑笑。 “陆团长和傅副团也在啊。” 说完这句话就像完成了任务,又重新扭回头和林初禾聊天。 林初禾甚至还让人在她和陆衍川中间加了张凳子,廖洛灵直接挽着林初禾的胳膊说话,全程头也没往陆衍川的方向转一下。 刘子慧和潘秀英简直以为自己花了眼。 “真的假的啊?廖洛灵什么时候学会坐怀不乱那一套了?人就在旁边她竟然看都不看?她不是以前就差枕着陆衍川照片睡觉了吗?” 陆衍川自己都不解了一瞬。 一旁的其他女兵将陆衍川方才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差点没笑出声。 “原来咱们陆教练也有预判失误的时候啊哈哈哈哈……” “牛还得是咱队长牛,分分钟让小姑娘的芳心拐了个弯去了她那边,连陆教练都被惊到了。” 队员们津津乐道了半天,陆衍川倒也没阻止。 有个休息时间不容易,就让她们好好放松一下。 即便她们放松的方式是聊他。 陆衍川抬手揉了揉眉心。 陆衍川默默起身,给这群小姑娘腾了个地方,自己去了最后排,和雷锐锋一起坐。 很快,到了最后一个节目。 前面表演完的姑娘们都带着妆来了观众席,和廖洛灵、郑倩倩几人一起抓紧时间扎堆聊天。 毕竟她们相聚的时间太短,今晚就得走了,得把想说的话都说完才行。 余下的队员们也和文工团的几个姑娘相处的不错,也都被吸引了过来,姑娘们凑成一团你一句我一句的说。 林初禾坐在中间,即便什么都不说,都觉得热热闹闹。 很快,最后一个节目也演完了,到了离开的时间了。 林初禾和队员们将文工团的姑娘们送到大门口,眼看着她们上了车,又依依不舍的冲她们挥手。 “一路平安呀,下次假期我们再一起玩!” “好——” 廖洛灵目光始终停留在林初禾身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喊出口—— “初禾,千万别忘了还有我这个朋友啊!” 林初禾笑着应声:“不会忘的,我们是朋友。” 小姑娘立刻绽开笑颜,在车子转弯远离之前,不舍的使劲冲林初禾挥了挥手,随即消失在夜色里。 第794章 愉快的短暂假期只剩下这最后一晚了,但队员们显然也没打算闲着,离就寝还有段时间,姑娘们不约而同的集体自动要求加练。 林初禾和黎飞双也正有此意,从善如流的当场答应,直接带人去了训练场。 魔鬼月的训练还没有完全结束,短暂的快乐过后,接下来的几天,又恢复了往日的训练强度。 甚至似乎是养足了精神的缘故,队员们比之前更有冲劲了。 就连喜欢挑刺的蒋伟,这些天在旁边督查时也说不出一个不字,全程微笑点头,满眼赞许。 姑娘们沉浸训练之中,林初禾却时不时会好奇她们这副玩命训练的样子,在山上那几个对岸敌特眼里会是什么样子。 算起来,这几个敌特潜伏的时间也够长了。 训练间隙,林初禾问起了这个问题。 “组织上究竟打算怎么处理这几个人?总不能一直让他们这么偷窥吧。” 陆衍川沉吟片刻。 “组织上还是觉得应该静观其变,他们长久待在这里不离开,更说明他们并没有得到想要的。” “加上咱们训练机制的特殊性,他们也看不出什么,暂时不用担心。” 副官蒋伟也点点头,整体带着些许担忧。 “我们现在更关心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这次训练结束后,确认留下来的正式队员,是要跟着正式成立的队伍去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的。 以那项任务的困难程度,他们忍不住担心这群小姑娘能不能胜任。 林初禾和黎飞双看看蒋伟,又看看陆衍川。 两人的神色如出一辙的严肃。 林初禾眨眨眼,和黎飞双对望一眼。 两人都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陆衍川二人不说,林初禾和黎飞双倒是有兴致,充分发挥侦查能力,利用各种信息猜测。 “让我们猜猜,魔鬼月训练马上要结束了,很快就要选出正式队员名单了。” “女子特战队正式成立之后,应该会接到任务,或者说——已经有了任务。” 陆衍川和蒋伟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说明她们的猜测方向是对的。 林初禾大胆猜测:“难不成是即将要交给我们的任务很艰难?” 蒋伟神色微动,陆衍川倒是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依旧沉着一张脸,轻轻点了点头。 “的确有些难度。” 林初禾和黎飞双不约而同的笑了笑,并没被这阵势吓到,还反过来安慰蒋伟。 “这怕什么,任务不困难也不会交到咱们特种部队手上。” “咱们做的不就是遇到困难,迎难而上的事吗?” 黎飞双也点头。 “没什么好怕的,举起手枪就是干!” 陆衍川对林初禾的反应并不意外,相反的,他似乎早有预料,一边听,一边带着令人不易察觉的欣赏神色看着林初禾。 倒是蒋伟意外的挑了挑眉,笑着调侃:“怪不得平时你们带兵那么猛,原来心态就这么好啊。” “不过你们的心态是好了,你们手底下的那群姑娘呢?她们没你们经验这么丰富,还嫩着呢。” 林初禾并不认同这个说法。 “那群姑娘虽然训练的时间不算长,但她们其中有一部分人,是上过一次战场,执行过一次任务的。” “还有这些训练,本身就是磨砺意志,不断挑战自己的过程。我带的这群姑娘都自觉的很,除了你们安排的那些训练,她们背地里还经常给自己加练。” “无论是实战还是模拟练习,这过程中这么多次碰壁、遇到困难、解决困难……这么多训练项目,这么艰难的过程她们都挺过来了,说明她们的意志力都是过关的。” “而且在日常的训练中我也看得出来,我手底下的这群姑娘不是遇到困难会退缩的,她们只会越战越勇,和困难较劲,不达目的不罢休。” 林初禾说着,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训练场上。 明明是休息时间,姑娘们却并没闲着,正围在新障碍场边上聚精会神的研究怎么征服这些新障碍。 姑娘们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似的,越说越有精神,跃跃欲试。 这就是很好的证明。 蒋伟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这群姑娘,的确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方才一直在办公室里写材料的雷锐锋也有些坐不住了,从屋里出来,望着不远处的姑娘们,相当感慨。 “说起来,目前国际上的特种演习中,还没有一支出色的女兵队伍。” “唯一有女子特战队员出现的队伍,只有参加一年前我们与南边那几个国家联合反恐演习的那一支。” 那次表面上说是联合演习,其实是借此机会,和南边那几个长时间处于国际劣势地位的国家加深友好关系,并在演习的过程中,参与反恐行动,几个国家联合在一起,将大洋彼岸派遣来滋扰这片大陆的极端恐怖分子击退。 借机展示华国的军事实力的同时,也向世界展示了华国与那几个国家之间关系的亲厚。 说是演习,其实有抱团取暖,联合起来共御外敌的意思。 当时华国派去的特种部队队伍里,的确有女性特战队员,但并不是单独成队,而是男女混队,并且只有那一名女性队员。 但也幸亏那支队伍里有女性队员,在一场特殊的交战中,正是这名女性队员灵活应对,化装潜入,令敌人放松警惕,而后一起拿下。 可以说,组织上之所以同意成立这支女子特战队,也是因为从那次的战斗中看见了女性在战场上的优势。 说起那次联合演习,雷锐锋感慨万分。 “虽然我们的装备和武器,与国际上实力顶尖的国家比起来还是有很多欠缺,但我们的民族和国家向来都是打不倒的。” “我们的民族,有的是勇往直前的勇气,就像初禾刚刚说的,勇往直前,绝不退缩。再苦再难,我们都有坚持下去的意志力。” 第795章 就像当年解放战争里那大大小小、惨烈的战役。 就算只剩一口气、一个人,都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可以说,华国的今天,几乎是前辈们的血肉铺就的。 “我们站在如今这片和平的土地上,更应该为前人守住这得之不易的成果。” “加上我们国家幅员辽阔,各种地形地貌都有,所以我们更需要综合实力强,能适应不同环境战斗、更加多样的队伍。” 女子特战队,就是队伍多样性的体现之一。 “这也注定了,我们国家的特种作战部队,要比其他国家接受更加多样、更加严苛的训练,以便将来应对更多变、更复杂的战场。” “你们未来要走的路还很长,一旦正式成队,可就没有回头路了,你们和你们的队员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雷锐锋不会无缘无故提到上次多国家联合演习的事。 他们之前口中所说的那个,等这支女子特战队正式成立以后要交给他们的艰巨任务,或许就与此有关。 的确任重而道远。 但她有信心! 林初禾和黎飞双即刻肃立,认真而坚定地敬了一礼。 “请指导员放心,在认定走上这条路之前,我们就已经明白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既然决定了就不会退缩,女子特战队不会让大家失望。” “我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在国际的战场上,我们一定会让国际极端恐怖分子的背后之人,知道我们华国女兵的厉害。” 雷锐锋把事情说的这么严肃,也就是想看看林初禾和黎飞双是否有信心,是否扛得住这种压力。 事实证明,她们正如她们自己所说,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雷锐锋满意的点了点头。 “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我也期待看到那一天。” 林初禾和黎飞双做完保证,也对下次的任务心里有了底,便继续回去完成接下来的训练了。 然而目送林初禾二人离开后,雷锐锋紧皱着的眉心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轻轻叹了口气。 虽说这群姑娘们自己很有信心,但他这个做指导员的,却还是有些放不下心。 正如林初禾所想,战队成立以后,的确有个联合军演的任务。 但有一点林初禾猜错了,他的确对女子特战队的未来寄予厚望,但这次这份任务并不是交给她们这群刚刚经过训练的新晋队伍的全部成员。 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是有意让全体成员都争取参与一下的。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一次的联合军演,在半个月前临时改变了规划,形势更加严峻,参与的项目也更多、更危险,已经不是这样经验浅的战士能应对得了的了。 这种队伍,最终被选去的,只能是经验丰富,实力雄厚的顶尖士兵,基本都是军官。 虽然华国计划派去的人不少,但毕竟主场换成了别国,人生地不熟,需要强悍的迅速适应环境的能力,以及能短期内快速记住有关地形的优越记忆力。 简单的演练过后,还要与维和部队共同作战,参与一些反恐行动。 这次他们面临的敌人更狡猾,且有背后国家为他们提供军费和武器,是难啃的硬骨头。 不出意外的话,以林初禾和黎飞双的资质能力,这次肯定会被选中。 雷锐锋吐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两个姑娘,能不能胜任。” 陆衍川、傅云策和顾怀渊却很信任林初禾和黎飞双,忧虑不似雷锐锋那么重。 毕竟这段时间雷锐锋因为营地的其他事,减少了带队训练的次数。 而他们,却是全程看着这两个姑娘不断进步的。 林初禾和黎飞双现在的水平,说是顶尖并不夸张,这几个军区各支特种部队的男性军官的水平,已经被林初禾和黎飞双拉开了距离。 甚至不光是林初禾和黎飞双,就连她们手底下带的几名队员也隐约展现出了潜力。 傅云策这话刚说出口,雷锐锋就挑眉看了过来。 “哦?说说看,我也好奇咱们的看法是不是一致。” 傅云策将他和陆衍川、顾怀渊一致看好的几名女兵的名字报了上来。 比如原本野战军步兵团的于思思、和黎飞双一个连队出来的夏芳兵、宋茹雪,以及特种部队卫生连的许俏、何婕几人。 “这几名战士,在平时的训练中,都隐约展现出了不寻常的拼劲和潜力,颇有林初禾和黎飞双同志的气场和劲头。” 这几人的日常考核成绩,也验证了这一点。 雷锐锋听完,笑着点了点头。 “咱们的想法还是很一致的,这几名战士,也是我比较看好的。” 顾怀渊轻轻叹了口气。 “只可惜,这几个姑娘太稚嫩了些,不然联合军演,她们或许也能参与一下了。” 联合军演虽然危险,但也是提升经验的好机会。 “无妨,联合军演也不是只办一两次,她们如果一直这样坚定的训练下去,早晚有一天会有这个机会的。” “定下正式成员名单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要继续日常化训练、参加各种任务,有的是时间给她们成长。” 陆衍川三人认同的点了点头。 雷锐锋又与三人聊了几句,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不远处正训练的林初禾几人身上。 想到这一个月里,林初禾和黎飞双带领这支队伍,次次在对抗比赛中赢过盛京野训队男兵,大获全胜,甚至她们还一起迅速将龙子强一行人抓捕归案,雷锐锋也觉得放心许多。 同时也有些不舍。 其实除了这次出国参加联合军演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他刚刚收到消息,暂时没说。 华国核心特种队伍通过组织,刚刚向他发来了确认函,表示通过这段时间的暗中观察,决定吸纳林初禾和黎飞双两位优秀女军官,进入这支核心特种队伍。 华国核心特种队伍,可以说是他们这些特种队的综合升级版。 如果说他们这些特种队伍成员都是优中选优,选拔组合而成,那么核心特种队伍的成员,都是尖子中的尖子,优秀程度惊人,并且几乎都是全才,没有短板。 第796章 核心特种队非常神秘,所有人只隐约知道他们是存在的,他们的选拔条件非常严苛,但没人知道核心特种队一共有几支队伍、有多少人、参与什么样的任务。 甚至连他们什么时候选拔新人,以往都选了哪些新人都无人知晓。 被选进来的人,不是各个特种部队的队长、副队,就是立过的功多的吓人,军衔都不低。 因为这支队伍的保密程度非常高,一旦被选中,所有人员以及相关事件信息全部进入最高保密等级。 在外人看来,这些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根本查不到,神出鬼没。 雷锐锋当年一门心思想进入核心特种队,对方也的确朝他抛来了橄榄枝。 只可惜……他当年接到确认函的时候,恰好重伤,两三个月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之后还留下了旧伤,硬生生错过了这个机会。 想起当年,雷锐锋难免觉得遗憾。 他望着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林初禾和黎飞双,又感慨地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还好,他去不了的地方,他带出来的兵进去了,他也与有荣焉。 以他在特种部队服役这么多年的直觉来看,这两个姑娘,前途不可限量。 给她俩做教官这件事,将来说不定都够他退休后吹十年的了。 只不过他是为林初禾和黎飞双高兴了,其他队员到时候知道这消息,不知道会不会哭一鼻子。 毕竟他看得出来,这些小姑娘和林初禾、黎飞双的关系已经近乎于亲生姐妹了。 雷锐锋想了又想。 算了,这件事还是等正式队员名单公布、林初禾从国外回来再说吧,先让她们乐呵一段时间。 林初禾和黎飞双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改变一下训练计划。 不管她们刚刚的猜测是否准确,这支女子特战队成立以后,总有单独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只是早晚的问题。 她们现在的基础已经训练得很扎实了,在陆地作战的能力还不错,但也仅限于陆地。 雷指导他们说的对,特种作战需要面临的情况和地理环境是多样的,这些基础的训练结束以后,也是时候转换阵地,适应一下更加艰难的环境和条件了。 否则如果队伍正式成立以后,真的立刻就要去执行高难度任务,到时候再去训练,只怕是来不及。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们在未来的作战中,有更多的经验应付不同的突发情况。 今日带着队员们做完了基础热身训练后,又将今日训练难度提升了一个等级,合理增加了一部分的训练量,为接下来转换训练场地做准备。 休息时间,林初禾将调整训练计划的决定宣布了出来。 姑娘们倒没有太强烈的反应,只是有些疑惑。 “队长,怎么好好的突然改变训练计划了?” 林初禾只能将她和黎飞双的想法简单解释了一下。 “这也是为了防止你们独自执行任务时,面对迥然不同的地理环境,会手足无措。” “有备无患嘛。” 黎飞双跟着补充。 “只不过转换阵地之后,所需要面临的挑战可能更大,也更艰难,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完她们的解释,姑娘们表示理解。 “也是,在平原上训练惯了,我们其实也挺想挑战一下的。” 庄晓云搞怪的捏着拳头。 “没错,苦点,累点,艰难点没什么可怕的,我们这一路走来,吃的苦也不算少啦,现在的我们强的可怕!” 姑娘们纷纷笑起来,忍不住互相调侃。 “确实是强的可怕哈,咱们晓云手上胳膊上的皮肉都给磨硬了,以前摔一下都会出血,现在这皮肤跟钢铁做的似的,一针下去都不一定扎的透。” “是啊,晓云之前痛经痛的死去活来的,现在每个月那几天都跟没事儿人似的。” 调侃完庄晓云,潘秀英也忍不住真诚感慨。 “也不止晓云,多亏了咱们队长,我现在来月经的时候都没什么痛感了,而且时间特别准,像定时定量了似的,来的悄无声息,走的也悄无声息。” “我也是,之前都会提前肚子痛的,这个月月经造访的时候居然没什么感觉,幸亏掐着日子提前做好了准备,才没用洗裤子。” “我也一样,自从吃了队长的药调理完之后,一身轻松……” 姑娘们都有同感,除了月经正常了,就连皮肤都变好了,白里透红的,甚至都不似从前那样容易晒黑了。 林初禾几乎隔几天就给她们定时把脉,能感受得到,她们的话并不是夸张。 大概是因为每天锻炼加上灵泉水和营养剂的调养,姑娘们的脉搏越来越强健有力,不光没有任何问题,反倒更健康了。 她们的精神状态也还不错,这样的情况,倒是适合适当的调高一下下一个阵地的难度,挑战一下。 见林初禾似在沉思,姑娘们好奇的围了过来。 “所以说队长,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训练呀?” 林初禾见她们笑吟吟的,没有害怕,反倒更多的是期待。 林初禾见她们这么轻松,也跟着放心了不少。 “我和你们副队长的计划是,将接下来的训练转移到高原地区。” 以姑娘们现在的各项成绩和条件,换成其他地形,挑战性并不是很大。 倒是难度较高的高原地区,可以挑战一下。 高原地区,出了名的海拔高,气压低,空气稀薄,这样的低压缺氧环境,不光可以磨砺队员们的意志力,也可以提高人体体力和耐力素质,堪称“训练宝地。” 不光是军人,有些运动员也会刻意到高原地区进行耐力训练,效果显着。 “这次带你们去高原地区,一来让你们提前适应一下高原地区作战的大致环境,二来,也能巩固加强一下你们的体力和耐力,一举两得哦。” 林初禾原本以为这样严苛的环境,至少会有人犹疑,不敢去。 然而她话音刚落,姑娘们眼睛都亮了。 “还有这种好地方?” 姑娘的跃跃欲试,搓着小手。 “队长,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啊?” 第797章 那模样,像是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林初禾和黎飞双不由得失笑。 这几个姑娘,当真是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就照郑倩倩那几个姑娘刚开始的娇气程度,别说高原了,爬个山只怕都要哼哼唧唧半天。 看来她们现在是真的在训练和挑战当中,体会到了相应的乐趣,真的喜欢上眼下正做的事了。 林初禾满意的点点头,笑着开口。 “放心吧,应该不会太久,今天稍晚一些我们就将转到高原训练的计划告诉雷指导和各位教练,相信很快就能批下来。” “好耶!我还没去过高原呢!” 姑娘们兴致勃勃,只等出发了。 与此同时,京城军区总部。 最顶层的大会议室外,整个楼道一片死寂,几名士兵从楼梯口到会议室门口,严格把守着,时刻警惕。 此时门内正在进行一级保密会议,整个顶层不允许任何人经过,走动。 就连领导们随身带着的除纸笔之外的物件,都被全部收进了门口的盒子里,妥善保存。 会议室里,刘参谋长、许师长、叶副政委、胡政委等几位领导正围坐在会议桌前,一边讨论,一边握着笔在纸上“刷刷”记录着什么。 胡政委皱着眉:“林初禾和黎飞双两位同志出色的作战能力和侦查能力,其实足以进入苍龙特战队。” “但目前却有一个问题,她们的军衔还达不到龙支队历来的最低要求。” 叶副政委、许师长也跟着皱了皱眉。 军衔的确是个问题。 苍龙特战队是核心特种部队,这支队伍不光保密级别极高,信息完全不公开,历来招收的成员最低军衔也得是少校。 年纪轻轻,军衔级还别不够就被看中的,有记录以来,你就只有林初禾和黎飞双两个人了。 按照军衔选人其实也并非没有道理,军衔的高低意味着很多东西,除了军官的个人能力以外,还有服役年限,也就是阅历。 阅历足够丰富,加上个人能力不俗,足以依靠经验和智慧,灵活应对更多变的战场形势。 胡政委视线缓缓转动。 “虽然苍龙特战队对林初禾和黎飞双有意向,但还是要参考我们的意见,不知各位是什么想法。” 许师长搁下手中的笔。 “我觉得,凡事都有例外,战场上需要灵活变通,我们的用人方案也需要灵活变通。” “林初禾和黎飞双两位同志也参与过大大小小不少的任务了,她们的实力和应变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并不输以往那些被选入苍龙特战队军衔更高、阅历更丰富的军官。” “我认为,选人条件不必太死板,对于这样能力卓绝的同志,可以适当的放宽条件。” 刘参谋长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苍龙特战队现如今正是缺人之际,以林初禾和黎飞双的能力,应该尽快吸纳进去。” “短期内她们完全可以协助苍龙特战队成员进行基础的作战,而且以她们的学习速度和能力,想要赶超苍龙特战队的其他成员,也并不困难。” 刘参谋长是打心底的欣赏林初禾和黎飞双,忍不住为她们尽力争取。 “值得一提的是,林初禾与陆衍川同志曾共同出过几次任务,二人的配合非常出色,相当默契,协同能力非常强。” “陆衍川这次苍龙特战队后,恰好可以与林初禾搭档,也省去了观察磨合的时间。” 胡政委眉头皱成一团,像是觉得这个建议的确不错,但又有些为难,指尖无意识的轻敲着桌面。 “还是那个问题,林初禾和黎飞双两位同志军衔不够,虽然这不是明文规定的硬性要求,但也已经是组织内部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林初禾和黎飞双,一个上尉一个中尉,距离少校还是隔着距离的。 许师长大手一挥。 “上尉和少校不就那么一点距离吗,要我说,以这两个小姑娘的能力,晋衔不过就是早晚的事。” “她们这次不是要去国际联合演习吗,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下作战,辛苦是辛苦了些,但我相信以她们的能力,贡献不会少。” “只要取得贡献,我就立刻向上级请示,直接为这两名同志破格提拔。” 到时候,军衔的问题解决了,便再也没什么问题了,两全其美。 “如果到时这两名同志的表现不达预期,没有突出贡献,到时我们再议也不迟。” 反正最后期限还没到,有的是时间考虑。 听完这话,刘参谋长、叶副政委和胡政委几位领导也都松了口气。 她们也是非常看好林初禾和黎飞双,希望她们走得更高,变得更好的。 毕竟部队里多少年都找不出这样的人才 ,更别提这次一出就出了两个,还都是女同志。 他们到底还是惜才的。 现如今有了解决的方向,也算是皆大欢喜。 只不过这样一来,以后林初禾和黎飞双可就要身兼数职了。 除了是新成立的这支女子特战队的核心领袖、顾及队内事务之外,还是核心特种部队苍龙特战队的成员。 以苍龙的神秘性,除了级别较高的几位知道内情的相关首长之外,其他人几乎不知道它是怎么训练、怎么运作的。 苍龙平时的训练和任务,也只集中在不固定的一段时间内。 为了掩护他们的身份,组织上总能找到恰当且不引人注目的理由,将需要参与其中的苍龙成员,以无懈可击的理由带走。 表面上,苍龙成员身边的人都以为他们不过是去开会、帮领导做事,或是去执行一些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但其实,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苍龙成员可能已经潜入了国际极端组织内部进行快速不留痕的打击。 事情结束,所有人又都会干脆利落的抽身离去,回归表面上的身份,继续散布在不同的连队,做着不同的工作。 有些成员,日常的工作甚至只是最普通连队里的文员闲职。 为了隐藏好各自的身份,苍龙成员除了是顶尖的特战队员之外,还个个都是顶尖的演员,将这第二身份藏得了无痕迹。 第798章 即便是出任务,也是头盔、面巾、护目镜等装备齐全,包裹的严严实实,从头到脚很少有露出来的肌肤,抹去了一切个人特点。 这也是为什么国外势力一度想要弄清这支核心特战队的构造和成员,却一直不知该怎么下手的原因。 苍龙特战队,当真如这名字,见首不见尾,无比神秘,让人根本捉摸不定。 苍龙特战队是三栖作战队伍,对成员的要求更加严苛,需要的是能力强悍、作战能力全面的人才。 除了陆地作战能力之外,同时还要具备水下和空中作战的能力。 她们在女子特战队能力是顶尖的,但以苍龙特战队的标准看,还需要进行单独训练,加强空中和水下作战的能力。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以林初禾和林飞说现在的能力,协助苍龙特战队的基础任务,参加联合演习是足够的。 有了大致的决策,几位首长回想这件事,还是忍不住感叹。 “这两位同志,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能力,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看来过不了几年,我们这群老家伙就得给人家年轻人让位置喽。” 几位首长一边风轻云淡的说笑着,一边往外走。 刚走到家属院内门附近,一抬头,恰好迎上前来办事的林卿云和王老太太。 视线对上的片刻,众人的眼神满是感叹和羡慕,笑呵呵的走上前。 “林首长,王副院长,二位当真是好福气,有个好女儿、好孙女!” 莫名其妙的因为林初禾被夸,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一时间有些懵。 “胡政委,许师长,几位怎么突然这样说?” 王老太太试探的问。 刘参谋长在旁边激动万分。 毕竟林初禾可是他亲自招进部队,亲手带出来的,他现在的心态,和一个看到孩子取得优异成绩的老师没什么区别。 他下意识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林卿云、王老太太这两个和林初禾最亲近的人。 然而忍了又忍,他最后还是把话给憋了回去。 不行不行,这可都是保密内容,没得到批准之前,他不能随便乱说,就算是对林卿云和王老太太都不行。 刘参谋长别过头去,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将想说的欲望给砸了回去。死嘴,还是赶紧闭好吧!不然倒霉的是自己! 一句话露出来不要紧,他前半辈子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 他可不想像宋承义一样灰溜溜的回老家。 几位首长明显也深谙这一点,只讳莫如深的对林卿云二人笑了笑,又夸了林初禾几句,便借故离开了。 在林卿云和王老太太的注视下,刘参谋长硬生生抿着嘴挤出一个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突然说起了初禾这些日子的优异表现,感慨一下而已,二位不要多想哈。” 他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在说漏什么,不敢等林卿云开口,立刻刻找了个借口。 “那什么,我得去军区医院取个体检报告,就先不多聊了哈,告辞。” 说罢敬了个礼,就脚底抹油开溜了。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互相看了一眼,摸不着头脑的荒唐一笑。 一转眼,又到了下午。 随着幼儿园的最后一道下课铃响起,小朋友们纷纷跑出教室,奔向门口的家长怀里。 今天是沈时微亲自来接孩子,她站在门口,几乎一眼就看见了手挽着手,蹦蹦跳跳一起出来的小满、呦呦和糖糖。 三个小奶娃一看见她,乌黑的小眼睛瞬间亮了亮,小兔子似的加快步伐跳过来,连头顶蓬松细软的发丝都飞舞的更加欢乐了。 三道奶声奶气的可爱声音同时和她打招呼。 “妈妈!” “干妈!” 沈时微笑着摸摸三个小家伙的脑袋,应了一声,又看向呦呦和小满。 “乖宝,你们姥姥和太姥姥今天去部队里有事要办,你们今晚就到干妈家吃饭写作业好不好?” 之前一直是杜大娘过来,小满和糖糖已经连着好几天没见沈时微亲自过来接糖糖了,她们也非常想念干妈。 好不容易见到了,两个小家伙自然乐意,兴高采烈的应声。 “好耶!可以去看穗穗妹妹了!” 呦呦和小满一边跟沈时微往外走,一边小麻雀似的围着她叽叽喳喳。 “干妈,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们了呀?穗穗妹妹看不见干妈不会哭吗?” “干妈干妈,穗穗妹妹最近有没有长高呀?会不会叫哥哥姐姐啦?” 沈时微也格外有耐心,一边走一边柔声细语的回应呦呦和小满的问题。 说说笑笑间,很快就到了家。 刚一进院子,呦呦和小满就立刻放下书包,迫不及待的跟着糖糖一起进屋看妹妹。 穗穗如今已经三个月大了,生的白嫩可爱。 呦呦和小满到的时候,小奶娃刚刚睡醒,正躺在摇篮床里,两条藕节似的白嫩手臂胡乱的抓着摇篮床的栏杆,一双黑亮的小眼睛懵懂的望着两张刚刚进来的熟悉面孔。 那颊边堆着婴儿肥的小脸像是没有特定的形状,软软糯糯的一团,随着小嘴无意识的张合弹动。 凑近了一闻,小家伙身上还带着一股甜甜的奶香。 呦呦和小满围在床边,满脸笑容的逗妹妹。 “妹妹你看看我是谁呀,我是小满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我经常来看你的哦!” “还有我还有我,我是呦呦姐姐!” 穗穗也不知听没听懂,乌亮的小眼睛眨了眨,忽然小嘴一咧,“嘿嘿”一声,甜甜的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红红的牙龈。 小婴儿纯净的笑容感染力十足,就连旁边正在收拾东西,只是不经意往这看了一眼的沈时微,也瞬间被感染,不由自主的跟着穗穗一起笑起来。 呦呦和小满更是被这可爱击中,笑得见牙不见眼,头顶都仿佛要往外冒粉红泡泡。 “太可爱了吧!呦呦你看见了吗,穗穗妹妹在对我们笑!” 两小只控制不住的想去捏捏妹妹的小脸,但又不知这样是否可以,连忙跑到院子里去问沈时微。 第799章 得到许可后,两小只赶忙反复多洗了两遍手,这才重新进屋,轻轻用手指捏了捏穗穗的小脸,又握了握她的小手。 穗穗像是很喜欢呦呦和小满,被两小只逗弄了几下,笑得更开心了。 沈时微坐在院子里,一边看着屋内小孩子们的可爱互动,一边笑着择菜。 这段时间里,除了看顾孩子,沈时微一直在着手准备开店的事宜。 之前因为现在还要照顾穗穗和糖糖两个孩子,穗穗年纪又太小,沈时微怕顾不过来冷落了孩子,便一直在筹备状态。 一空下来,她就研究食谱、改良烹饪手艺,精准控制调料用量。 头一天晚上备菜,第二天中午就把菜做出来,既能当做午餐,又能练手。 虽然店面还没正式开门,但这些日子她已经将做好的饭菜拿给了不少邻居吃过,让她们帮忙提意见。 几番品尝下来,邻居们都是赞不绝口,纷纷询问她准备要在哪里开店,想要带家人去光顾。 店面还没开,客人倒是积累了不少。 在一众夸赞声中,沈时微更加确信了自己选择开店是对的。 像是找到了生活的支点,每天除了忙活备菜和研究菜谱,就是陪两个孩子,每天过的忙碌却充实,感觉精神状态都好了,世界都敞亮了,对生活充满希望。 比从前在军区大院整天对着季行之那张脸的时候,不知要好上多少。 屋里,糖糖小满和呦呦三小只陪着穗穗玩了一阵,便十分克制的各自拎着书包,在客厅里一起写作业。 一投入学习状态,三小只就格外认真。 三个小家伙先是把今天学的内容过了一遍,不会的地方互相给对方讲解,而后一起做题、交换批改,讨论对错。 最后,还不忘将明天要学的内容预习了一遍。 三小只将学习步骤规划的格外清晰,执行的也格外认真,并且丝毫不拖泥带水。 复习写作业加预习,整个流程下来,竟然才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同一时间,隔壁小帆还正在因为第二道题不会做,被辅导作业的爸妈骂的直哭。 沈时微突然就明白,为什么糖糖最近学习越来越好了。 她从前是没有这样的学习习惯的。 呦呦和小满两个孩子,身上倒真有林初禾的影子,一样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沈时微越发忍不住感慨,幸亏当初她认识了林初禾。 否则今天的她,说不定还委屈自己蜷缩在季行之的屋檐下,过着苦不堪言的生活。 糖糖说不定也会受家庭影响,不会像如今这般开朗。 沈时微默默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说起林初禾,其实她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林初禾了,还挺想念的。 恰巧呦呦和小满收好了书包,准备和糖糖一起到院子里玩。 糖糖慢了一步,回屋去拿玩具,呦呦和小满也不着急,就趁这个空隙跑过来给她帮忙。 呦呦像模像样的从盆里拿出一颗菜,看了看沈时微的动作。 “干妈,这个菜是这样摘吗?” 沈时微笑着点点头。 两小只平时也是这样,一闲下来,就会过来给她帮忙,赶都赶不走。 沈时微看着两个孩子懂事的模样,忍不住关切。 “你们也有很久没见妈妈了吧?想不想妈妈?” 两宝异口同声:“想——” 提起许久不见的妈妈,两小只可怜巴巴的,“想念”这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沈时微发觉自己可能问错了问题,正想扯开话题,却又听小满一本正经的说—— “我们虽然很想妈妈,但是我们不会怪妈妈的。” “是因为我们知道,妈妈是去做她喜欢做的事情去了,就像呦呦和小满喜欢玩玩具做游戏一样,如果玩不到玩具、做不了游戏,会很伤心失落的,我们不想妈妈失落难过。” “而且老师也说过,小朋友们的爸爸妈妈都是对国家有贡献的人,她们在保护这个国家,是大英雄!” 说到这里,小满的小眼睛都亮起来,满眼向往。 “小满也想变成这样的大英雄,保护像小白一样的猫猫、像大黄一样的狗狗,还有干妈、穗穗……” 两小只掰着手指头把身边的人都数了一遍,可可爱爱,表情却很坚定。 说完还嘿嘿笑着挠了挠小脑袋。 “等小满长大了,变成像妈妈一样的人,就可以帮干妈打走不喜欢的人了!” “到时候谁也别想欺负你们!” 虽然是童稚之言,但沈时微却听得出来,这话发自肺腑。 她有些感动,像是被治愈了一般,忍不住的伸手抱了抱两个小家伙。 “干妈真的很谢谢你们,也谢谢你们的妈妈……” 她越发觉得,林初禾当真是她生命当中的贵人。 她在人生和婚姻的低谷期碰到了林初禾,是林初禾朝她伸出了援手,把她从泥泞当中一点一点的拉了出来,让她重新站在了阳光下。 现如今一切都好了起来,家庭平稳幸福,生意越来越好,就连之前敏感早慧的糖糖,也因为小满和呦呦的陪伴,越来越自信开朗,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这一切,都是林初禾带给她的好日子。 正想着,杜老太惊喜的将一直试图“越狱”的穗穗抱了出来。 “这孩子竟然比别的孩子翻身翻的都早!根本没用我帮忙。不光会翻身,而且还会了一点点爬,刚刚我一进屋,就看见穗穗正抓着栏杆往床尾爬呢!” 沈时微也颇为惊喜,伸手将小女儿接过来,在小姑娘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我们家穗穗怎么这么聪明啊,像你姐姐一样。” 刚刚拿了玩具下来的糖糖听了,不好意思的笑笑,过来拿玩具逗了逗妹妹。 沈时微将穗穗放在左腿上,又伸出右手揽住糖糖的肩膀,用脸颊蹭了蹭两个女儿。 “你们都是妈妈的宝贝,看到你们这样好好成长,妈妈真的很开心。” 呦呦和小满也笑着凑过来。 “我们也为干妈开心!” 夕阳下,四个孩子的笑脸纯净可爱,幸福感暖烘烘的铺满了心头。 这样幸福又美好的时刻,沈时微无比想要第一个分享给林初禾。 她期待的视线落在家门外的某处,渐渐飘远。 真希望林初禾能早点回来。 呦呦和小满在沈时微家里吃过了晚饭。 饭后不久,林卿云便上门去接了她们。 第800章 国际联合演练,军犬大黄参加 临走前,还盛情难却的被杜大娘和沈时微塞了两包两个孩子最爱吃的、刚刚出炉的桂花糕。 不得不说,沈时微和杜大娘的手艺是真好。 从沈时微家到军区大院的这一路上,即便有油纸袋,也没能裹住桂花糕的香甜味道,勾的两个小馋猫眼睛都直了。 刚到家门口,两宝就准备好了要先去洗手,准备吃桂花糕。 然而刚将院门推开一条缝,一串红亮的犬吠声便立刻从内里传来。 “是大黄!” 惊喜之间,两小只连准备吃桂花糕的事都忘了,不及待地进门。 下一秒,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大黄兴奋的扑向呦呦和小满,在两小只身边蹭来蹭去,明显想念的不得了。 呦呦和小满也回应了一下大黄的热情,随即更加迫不及待的冲进屋内,左找右找。 将整间房子内外找了一遍,发现林初禾不在,两小只有些蔫蔫的重新走到院子里,可怜巴巴的看着林卿云。 “姥姥,只有大黄回来了,妈妈没回来吗?” 林卿云叹了口气,摸摸两小只的脑袋。 “你们妈妈还在忙,可能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两小只还是有些失望,像两朵水分被抽干了大半的小花,连桂花糕都吸引不了他们了。 大黄歪了歪狗脑袋,“哒哒哒”的上前,用那蓬松的毛绒尾巴,在两小只的脚踝前扫来扫去。 一边“嗷呜”,一边用爪子轻轻扒拉两小只。 【呦呦小满,不要不开心!让正义勇敢的大黄来温暖你们,赶走你们的失望吧!】 【不过在此之前,先快来看大黄的训练成果!】 两小只试图理解大黄的意思,缓缓蹲下身。 本以为大黄是想像从前一样,给她们一个爱的抱抱,用湿润的鼻头蹭蹭。 结果一蹲下来才发现,大黄狗脑袋都骄傲的昂了起来,一副精神十足的模样,小马驹似的迈开狗腿,“啪嗒啪嗒”的走了两圈。 这边走还一边忍不住给自己解说。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本黄身上的肌肉是不是紧实了很多,这腿,这腰,这肚子,是不是很好看,很威风凛凛!】 【本黄在训练营的时候,那可是狗送外号‘狗中小豹子’的!】 大黄一边说一边抬腿、弓腰、为了让小满和呦呦能看清楚,甚至还在地上打了个滚,肚皮朝上的展示。 小满和呦呦注意力完全没在大黄的肌肉上,反倒是被他这一连串奇怪的动作给逗的哈哈笑。 “大黄你在干什么呀,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你更可爱搞笑啦?”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看了很多笑话书!” 大黄:? “你翻开肚皮是想让我们揉吗?” “这肚肚软软的,一看就很好揉!” 小满搓搓手,也没客气的揉起了大黄的肚子。 大黄一开始宁死不屈,四条狗腿绷得笔直。 【大黄是有肌肉的狗,肚子才不会软软的,明明就是硬硬的,全都是肌肉块!】 为了证明,大黄将肚子绷紧。 然而没绷两秒,就被小满给揉破功了。 有点痒但又有点舒服是怎么回事! 大黄很没出息的逐渐屈服在了小满的手法里,甚至还舒服地翻了个面儿,让小满雨露均沾的也揉揉侧边肚皮。 小满心情好多了,又想到还有桂花糕没吃。 “好啦,我们要去吃桂花糕了!” 小满要收手,大黄还不乐意了,几乎瞬间用爪子勾住了小满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停,继续摸肚肚”。 小满一边猜着大黄的意思,一边试探的又摸了两下。 大黄瞬间惬意的又躺了回去,舒服的直蹬爪子。 林卿云在旁边看着都不由得失笑。 这狗从军犬训练营学到的那些反应力,全用在撒欢卖萌上了。 呦呦和小满简直像被这二狗子绑架了一般,轮流上阵,揉完了肚子挠下巴,挠完了下巴摸狗头,恨不得直接来个全套的”狗狗马杀鸡”。 小白趴在树杈上睡醒了,伸了个懒腰往下面一看,意外的尾巴都竖了起来,迅速跳下了树,迈着轻巧的猫步绕着大黄转了一圈。 原本还在耍赖卖萌求摸摸的大黄瞬间正经起来,一秒从地上站起来,又恢复了方才那展示肌肉的状态。 一边肌肉绷紧,努力让小白看出它的肌肉线条,一边狗脸努力装出一副风轻云淡,帅的毫不费力的模样,狗眼都是眯着的。 小满、呦呦:? “大黄怎么突然又变成这样啦?” 两小只搞不明白,同为动物的小白却看明白了。 白绒绒的猫猫团子惊讶的“喵嗷”一声,抬起小爪子试探的拍了拍大黄的身体。 【好厉害呀,身上的肉肉好硬,打狗一定很疼吧!】 【大黄现在是不是打架很厉害,是不是可以赶走那些欺负小白的猫猫了?】 看着小白满怀期待的眼神,大黄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当然啦,大黄现在可是有编制的军犬,是狗狗军人!以后谁再敢欺负小白,我去打它们!】 小白立刻感动地凑过去,用毛茸茸的身体和长长的尾巴蹭了蹭大黄。 大黄嘿嘿傻乐半天,又听小白嘟囔。 【大黄都变厉害了,也不知道主人变成什么样子了。】 大黄摇着尾巴:【我也超期待和主人再见面的!大黄的训练营里都有很厉害的教官,主人的训练营里肯定更厉害!】 【主人现在说不定已经变成了超级厉害的军人了!】 大黄一边说一边想象。 越厉害的人越高大威猛,在它想象中,林初禾的形象,已经高大的有一栋楼那么高了! 与此同时,军犬训练营里。 负责人正在最前面,表情严肃的说着正事。 “我们刚刚接到消息,接下来,国际上的联合演练中,也会有军犬的相关训练和比拼。” “咱们训练营因为成绩优异,军犬素质高,成功被选入演练名单。” “以大黄为首的前十名军犬,以及军犬训导员,都要一同去参加。” 突然被点名,大黄的训导员潘云杰既为大黄高兴骄傲,又忍不住隐隐担忧。 这个国际联合演练,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说是演练,但他们演练的内容都是去执行真实的任务。 并且那些任务的难度还都不小,面临的情况多种多样,还很有可能与流窜的极端恐怖组织成员遭遇。 第801章 前夫哥卑微找上门 到时候,军犬避免不了要与参赛队伍配合,一起执行任务。 到时面临的难度和危险是不可预估和想象的。 潘云杰虽然不是将大黄从小养大的人,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他也非常欣赏和喜欢这只有自尊、有荣誉感、聪明又好沟通的小狗 可以说,这是他做训导员这么多年以来,带过的最省心、各方面素质最好的一只小狗。 大黄甚至比那些从小就从犬舍精挑细选来,仔细培养的小狗更加机灵敏锐。 甚至训导员的指令都不用多重复,说一遍大黄就能理解,注意力也十分集中。 有时训导员有意减少对军犬的训练量,想让它们放松放松,和训导员一起玩玩游戏。 结果其他小狗都欢乐的去玩球、叼飞盘了,只有大黄自己绕着障碍跑来跑去的给自己加练。 就算是后腿有伤,也没妨碍过它每天的训练。 就好像吃苦受伤,对大黄来说并不算什么。 当时看到这一幕,潘云杰都震惊了。 一个恍惚,潘云杰甚至都觉得这不像是小狗,而是个聪明的小孩。 甚至可以说,这狗,比人都有毅力。 想到这里,潘云杰呼出一口气。 是他想的太多了吧,大黄这样有勇气,爱挑战的小狗,应该也不会怕联合演练吧? 正巧负责人问潘云杰的意思,潘云杰立刻起身表态。 “服从组织安排,保证听从命令,我会努力配合军犬大黄,一起完成任务!” 此话一出,旁边几个训导员表情怪异的皱了皱眉。 “什么叫他配合军犬?不应该是让军犬配合他吗?” 潘云杰自己都是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已经将这只聪明小狗当成了与自己位置平等的搭档。 这话他自己说着不觉得奇怪,其他人听着却觉得奇怪。 毕竟像大黄这么聪明的犬,整个训练营里也就这么一只,他们自然体会不到和这样聪明的小狗配合是什么感觉。 好在负责人只当潘云杰是口误,并没放在心上,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又继续安排余下零碎的事宜。 另一边,呦呦和小满走后,沈时微想着傍晚还有一批药材会送来,便先去了店里。 正忙活着,忽听一道敲门声。 打开门,长相清秀的年轻小姑娘立刻对她扬起笑容。 “老板,我记得今天有一批货要到,我来帮帮你。” 小姑娘名叫余清溪,人如其名,清丽秀气。但性格却很老实平和,不爱张扬。 余清溪出生在农村,明明看上去是个弱柳扶风的小姑娘,却非常能干,并且力气比一般姑娘都要大。 当时沈时微正在店里收拾,准备开店事宜,余清溪懵懂的过来问是否缺店员,还主动帮忙将两箱蔬菜搬到了后厨。 沈时微当时也是看中了她能干且力气大,并且人也开朗热情,与自己很合得来,想着穗穗年纪还小,离不开人照顾,杜大娘肯定忙不过来,便干脆聘她做店员,留下来一起帮忙筹备。 这小姑娘心思倒也细致,知道沈时微最看重品质和细节,平时眼里非常有活。 沈时微有时候在店里试做菜,做完了分给附近的商家和邻居吃,吃完拿回来的碗碟,她都洗得格外干净,并且在心里默数着一共有多少碗碟,每次都能一个不差的收回来。 这几天总有货到,她也不嫌麻烦,如果沈时微不在,她就自己当场检查一遍。 有问题就先排查了,让送货的老板解决,觉得差不多了再拿给沈时微看。 这倒是让沈时微省了不少心力。 话音刚落,送中药材的老板就敲响了店门。 余清溪特意站在门口当着老板的面,把药材开箱检查了一下,自己觉得没什么问题,又搬进来给沈时微看。 “老板,你检查一下这批药材有什么问题不。” 沈时微径直打开箱子,将里面的药材翻开,又在箱子底部抓了一把。 新采购的这一批中药材,也算是她千挑万选,定好了让老板送过来的。 但总归是不如林初禾之前给她的那一批品质好。 不过,她倒是在这批药材里,发现了一些林初禾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 余清溪一边擦汗,一边好奇的歪着头看。 “老板,这些药材有什么特别的吗?来送药材的老板说,你特意嘱咐了他,要把箱子封的严实一点。” 沈时微笑笑,并没有解释,而是摊开手心给她看。 余清溪左看看右看看。 “这是……种子吗?看上去有点怪,我家里也种地,还没见过这种种子呢。难不成是什么药材的种子?” 沈时微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但我感觉,初禾应该会感兴趣。” “小妹,帮我一起把这些种子收一下吧,等初禾回来,我拿给她看。” 一想到林初禾捧着这些种子兴致勃勃的样子,沈时微就忍不住露出微笑。 余清溪一看沈时微这表情,就知道她一定又是在想自己的闺蜜。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见沈时微这样了。 余清溪有些好奇。 “老板,我能不能问问你那位闺蜜,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她呀……” 一说起林初禾,沈时微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抹温和笑意。 “初禾是个有想法,有能力,有勇气面对一切困难,嫉恶如仇,独立,果断,又非常仗义的姑娘……” 这几个词,其实远远不够表达出林初禾的优点。 在沈时微心中,她就是最可靠的朋友、家人。 不管什么事,只要有林初禾在,她就觉得分外踏实。 这种百分百的踏实感,是其他任何人和事都没办法给她的。 不光是沈时微,就连杜老太对林初禾的评价都很高。 之前余清溪也问过杜老太,杜老太当时感慨万分。 “初禾这姑娘,小的时候就特别有自己的想法,而且特别坚定,不管她家庭情况多恶劣,她养父母对她多差,她都不受影响。” “而且最难得的是,在那样恶劣的家庭环境里,这姑娘依旧很善良,自从学会了艺术,就经常在村子里帮人看病,村子里不少人都受过她的恩惠呢!”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不过就是在初禾小时候帮过她几次,她就一直记得这份恩情,把我接到京城来,给我一份工作,还让我认识了时微这样好的姑娘。” “要是没有初禾,我这后半生恐怕就要一个人待在乡下孤零零的死去了。” 余清溪一边听,一边回想,又一边想象。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个英气飒爽,有主见又善良的形象了。 简直符合她内心里对女军人所有的设想!又帅气又有人情味! 她捧着脸蹲在沈时微旁边,轻轻“哇”了一声,忍不住有些期待和林初禾见面了。 两人正热热闹闹的聊着,忽的,余清溪余光瞥到门口有人影停驻。 她不经意抬眼,视线透过半掩着的店门缝隙,恰好看见一个一身军装笔挺,个高腿长的男人。 男人明明生了一副偏冷的五官,却硬是挤出了笑容,探向店内的视线急切、关心又小心翼翼。 这神色,让人看了莫名觉得深情。 余清溪眼前一亮,几乎瞬间就被吸引了。 她还从没见过长相这么优越的男人,尤其这男人还和沈时微口中的林初禾一样,穿着军装,是个军人。更是让人的好感控制不住的蹭蹭往上涨。 小姑娘的笑容根本控制不住,有些激动的拍拍旁边的沈时微。 “老板老板,有个帅哥,好像是来找你的。” “帅哥?” 沈时微看了一眼小姑娘那一脸花痴的表情,有些好笑的扭过头。 笑容凝固,原本上扬的眼角眉梢瞬间往下一沉。 气氛骤然冷却下来。 沈时微用了些力气,几乎是将手里的东西扔进了篮子里,面无表情的站起身,面向门口。 一开口,声音冷的吓人。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余清溪吓了一跳,快咧到耳根的嘴角瞬间收回来一半,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沈时微。 她还是头一次见一向待人温和友善的沈时微表情声音如此冷硬。 这氛围都越来越冷了,像到了冬天似的。 季行之黑羽般的眼睫猛地一颤,眼底多了几分浓烈却又黯然的情绪。 薄唇的血色像是瞬间褪去了不少,拎着大包小包的手不知所措的动了动。 “我……我只是听说你准备开店了,想来送点东西祝贺一下。” 像是生怕沈时微拒绝,他又连忙将右手里提着的几个袋子晃了晃,赶紧补充。 “不光是这些,还有给宝宝买的东西。” “我毕竟也是……总得尽一尽心吧。” 余清溪目光在沈时微和季行之之间打了几个来回,迅速明白了两人之间大概的关系。 看来是花痴错人了。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很有眼色的立刻起身钻进厨房,并反手关上了门。 第802章 每月给孩子抚养费 “老板,我去把灶台擦干净!” 店里,瞬间只剩下了沈时微和站在门口的季行之。 季行之暗暗吐出一口气,试探的往内踏了几步。 “时微,我们毕竟也是那么多年的感情,就算是离婚了,做不成夫妻,也算是朋友。” “这些东西你就收下吧,算是我对你开店的祝福,宝宝的东西更不用说,是我应该买的。” “毕竟作为父亲,我原本就有赡养义务,每个月该给孩子抚养费的。” 只是沈时微一直坚持不肯收,像是想与他彻底划清界限。 连同让孩子,也与他划清界限。 这几个月,季行之一想到这件事,心就慌的很。 自从沈时微与他离婚之后,他就像是心口有一块被生生剜去了一般,整颗心空荡荡的。 他原本想遵守承诺不打扰沈时微生活的,但却怎么想怎么都耐不住,他不想就这样与沈时微彻底断了联系,不想被孤零零的抛下。 没有她们的后半生,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过。 几经打听,总算找到了这里。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时微,我……” 季行之急切的又上前一步。 沈时微迅速后撤一步。 “季行之,再提醒你一遍,我们已经离婚了,请换个称呼,我不想别人误会。” 季行之薄唇紧紧抿了抿。 “好……沈同志。” 他软下声音,带着恳求:“你想与我划清界限不要紧,但请给我一个见孩子的机会好吗?我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也很想念她。” “你对我绝情不要紧,可孩子呢?她总是要长大的,难道你要让她一辈子不见我,不认我,做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沈时微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她真的不想再与季行之有任何关系,但她同时也清楚,季行之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不管是从法律上还是从情理上来讲,都是有看望孩子的权利的。 如果她硬要阻拦,他甚至可以用法律手段要求见孩子。搞到最后,她还是得让他见。 当时她对于季行之已经说了那么不留情面的话,他还依旧找过来,就足够看出他的执着。 如果这次阻拦,只怕以后他还会再来。 无穷无尽的麻烦。 与其次次想办法阻拦,浪费那么多时间应对他,倒不如偶尔允许他看孩子几次,每次看完就让他走,干脆利索,两全其美。 季行之喉头上下滚动,还想继续劝。 沈时微只觉得难缠,闭了闭眼。 “行吧,想见孩子的话,跟我回去吧。” 季行之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沈时微竟然会真的答应。 其实他除了来看孩子,最重要的,他真的很想见见她。 这段时间,他简直度日如年,几乎夜夜梦里都是沈时微,都是他痛苦万分地向她忏悔,又眼睁睁的看着她转过身去,一步一步坚定的走远。 每次梦醒,他都有一种濒临窒息的痛苦感,每天早上首先涌上脑海的,就是痛苦与后悔。 再见不到沈时微,他只怕都要疯了。 这次他原本想着把东西放在门口,透过门缝看一看就好,甚至都没奢望能真的看见孩子。 没想到竟然被发现了,还被允许去看孩子。 巨大的惊喜砸过来,他这一时间还有些手足无措。 他提着东西就要往里进,走得太快,手上拎着的几大包东西砸在腿上发出“咣咣”的响声,引得沈时微皱眉看了他一眼。 “你就别进来了,外面等着吧。” 季行之赶紧停住脚步,“哦”了一声,转身去了外面。 看他这么听自己的话,沈时微一时之间还有些适应不过来,而后暗自叹了口气,转身朝厨房喊。 “小妹,今天就先收拾到这里吧,可以回家了。” 余清溪这才开门出来,迅速看了一眼。 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怪不得老板的两个孩子都长得那么好看,原来是随了父母的优点。 这话她差点就感叹出口了,但看了看沈时微此刻的脸色,她还是很识相的把这话给咽了回去,非常有眼色的没有乱问,乖巧点头。 “好,老板你有事就先走吧,我来锁门就行。” 沈时微看了看门外那个“麻烦”。 他外形实在太惹眼,加上又穿着一身军装,引得不少过路的行人和附近的居民、商家纷纷往这边看。 沈时微一阵头疼,只想赶紧把这个麻烦给带走,也顾不上收拾东西锁门了。 她点点头,直接带人离开。 一路上,沈时微在前季行之在后,两人虽然是要去同一个地方,却像是陌生人一般,一句话也不说。 季行之几次加快步伐追上来想和沈时微搭两句话,沈时微总能提前觉察,同样加快步伐,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几个回合下来,季行之也放弃了,只能乖乖的跟在后面走。 刚到门口,季行之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杜老太哄孩子的声音。 穗穗吃饱了特别精神,被杜老太抱在腿上坐着,逗得咯咯笑。 小家伙还不会说话,小手比比划划,奶呼呼的声音咿咿呀呀,可爱的不得了,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季行之这一路来的忐忑,失落……各种负面情绪,全都一扫而空,眼底只剩下了期待。 打开门的瞬间,沈时微就已经整理好了表情,如往常一般,进门先望向穗穗,拍拍手,笑了笑。 “穗穗,妈妈回来了。” 小小婴儿回头一看,立刻咧起嘴冲妈妈笑。 杜老太立刻笑着抱起穗穗过来迎接。 结果走近了,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杜老太瞬间脸都垮下去了,还以为季行之是尾随沈时微过来的,横眉竖目,将穗穗抱紧了些,往身后藏了藏。 “你怎么跟过来了,赶紧走赶紧走,否则我可要报公安了!” 穗穗两只水灵的眼睛茫然的望着沈时微身后跟着的陌生身影,有些害怕。 见妈妈过来,十分没安全感的赶紧伸手要妈妈抱。 看见女儿,沈时微表情瞬间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抱在怀里哄。 这一边哄一边和杜老太说明情况。 杜老太听出来沈时微也是迫不得已,表情更不善了,狠狠的瞪了季行之一眼。 “该上心的时候不上心,不该上心的时候瞎上心,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季行之:…… 所幸很快杜老太就进屋去做别的了,季行之心理压力总算小一些。 他赶紧上前一步,想和女儿打个招呼。 然而他站在哪边,穗穗就往哪边缩,最后把孩子给弄急了,一头扎进沈时微怀里,连头都不抬。 沈时微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软软的身体。 “乖乖不怕,妈妈在呢。” 季行之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就在这时,看书时觉得口渴的糖糖恰好下来倒水,听见声音一抬头,正好与季行之视线撞上。 季行之一时间还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打招呼。 毕竟糖糖和穗穗不一样,她是知道他和沈时微的所有事情,亲眼看着他们离婚的。 他不确定女儿还能不能接受自己。 好在很快,这份疑虑就被打消了。 糖糖放下水杯,目光闪烁了一下,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惊喜,又看了看沈时微,而后大大方方的走过来喊了一声。 “爸爸。” 季行之憋在心里的一口气这才缓了出来,连忙点头。 “哎!糖糖乖。” 他赶紧把给糖糖买的东西找出来递过去。 糖糖伸手接过,道了一声—— “谢谢爸爸。” 季行之赶紧笑笑。 “不用谢。” 糖糖看上去像是对他还有些心结,但眼底的高兴也是真的。 季行之立刻明白,沈时微应该是教育过糖糖了。 她总是这样,从前就是那么善解人意,礼貌又尊重每一个人。 倒是他和他的家人,把她的礼貌和尊重当成了软弱。 现在想想,简直愚蠢可笑。 季行之心中的后悔愧疚,又多了一重。 他弯腰抱起糖糖,思念的将孩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沈时微当真把孩子养得很好,糖糖皮肤白里透红,收拾的利索又干净。 小孩子长得快,一段时间不见,糖糖长高了不少,甚至五官都长开了些,俏生生的,眉眼间有了几分沈时微的清丽。 季行之越看越感慨。 “谢谢你时微,你真的把孩子养得很好。” 沈时微没说话,倒是杜大娘抱着一堆衣服扔进盆里,冷哼了一声,凉凉开口。 “没有狼心狗肺的人在家里碍事,孩子只受妈妈的正面影响,自然长得好。” 季行之一噎,半天说不出话来。 糖糖被季行之抱着,虽然没说什么,但小手却下意识牢牢抱着他的脖子,像是有些舍不得。 沈时微注意到了这一点,暗自叹了口气。 孩子肯定是渴望父爱的。 算了,大人之间的事本来就不该影响孩子。 糖糖在季行之怀里待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妈妈,今天有夜宵吃吗?” 今天晚饭吃的早,又跟着呦呦和小满玩游戏消耗了不少体力,这会儿她还真有些饿了。 沈时微早有预料,冲女儿笑了笑,点点头。 “给你做鸡蛋羹吃好不好?” 糖糖立刻点了点头,想到从前季行之也爱吃,下意识扭过头。 “爸爸,我们今晚有鸡蛋……” 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小姑娘连忙止住话头,咬着嘴唇有些无措的看向沈时微。 沈时微也看出来了,女儿明明很舍不得季行之,大概是怕她难过,才克制着没和季行之太亲近,说太多话。 但不经意间的小动作还是暴露了本意。 既然话都到这儿了,沈时微也不想女儿尴尬,客气了一句。 “等下做鸡蛋羹,要不你也留下来吃一碗?” 第803章 为了老婆女儿,脸都不要了 沈时微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以她对季行之的了解,他应该是不会答应的。 然而…… 季行之立刻点了点头。 “好。” 甚至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赶紧抱着糖糖直接坐在了院子里。 他也算是想清楚了,机会是要自己抓住的,为了老婆和女儿,面子不面子的都不重要。 沈时微:…… 这么久不见,他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杜老太听得牙根发痒,那哼声简直阴阳上天,忍不住刺他一句。 “哎哟喂,有些人的脸皮真是比那城墙都厚,我看女娲补天少了你的脸皮都补不好吧?” “切,真是世风日下,树都要皮,人竟然可以这么不要脸,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 季行之简直如芒刺背,如鲠在喉,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杜老太骂完了擦擦手,进屋蒸了几碗鸡蛋羹。 糖糖、沈时微的陆续端上桌,摆到面前。 第三碗有些烫,杜老太急匆匆的往桌子上一放。 季行之伸手端到自己面前,客气地道了声谢。 杜老太眼睛一瞪,直接将鸡蛋羹拽到自己面前。 “谢什么谢,又不是给你的。” 给他做就不错了,还指望她给端过来?这人心里还真是一点13数都没有,怪不得沈时微会和他离婚呢。 季行之动作僵了僵,只能尴尬的起身,自己去厨房端了一碗回来 。 季行之真的把鸡蛋羹从厨房端来,杜老太看他更不顺眼了。 好意思厚着脸皮真的留下来也就罢了,竟然还真的好意思吃东西,这些东西哪一点不是沈时微自己花钱买回来的啊? 这男人这么不要脸,怪不得沈时微之前会选择和他离婚。 杜老太嫉恶如仇,差点没把白眼翻上天。 要不是怕孩子心里难受,杜老太简直都想直接拿大棒子把季行之给赶出去。 季行之吞了吞口水,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沈时微将季行之的尴尬和局促全都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全当不知。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她现在可不会像从前那么傻了。 杜老太吃完了饭就赶紧去带孩子了,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穗穗,同时注意着季行之,生怕一个不小心,这个狗男人会把孩子给偷走。 沈时微店里的事情也还没忙完,吃完了饭就去了厨房,将堆放在里面用来开店的东西又仔仔细细重新整理检查了一遍。 毕竟开业时间在即,出什么差错就不好了。 季行之见她们都忙,陪着糖糖一起最后吃完,主动帮忙将碗盘收拾了起来,洗好放在了碗盘柜子里。 糖糖嘴上虽然没说,但明显还是有些舍不得他。 季行之顶着杜老太的警惕和白眼,先去看了看穗穗,又陪着糖糖看了一会画本。 不一会,穗穗也玩累再次睡去,杜老太和沈时微各忙各的,整间房子里静悄悄的。完全没人搭理他。 即便沈时微进来给糖糖送了一趟牛奶,也没多看他一眼。 季行之知道,这是沈时微在默不作声的下逐客令。 不多时,糖糖也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又有些舍不得他,硬撑着不愿意去睡。 季行之心疼女儿,轻轻拍着孩子肩膀,将糖糖哄睡以后放到床上,之后也不好多留,便准备离开了。 下楼准备和沈时微告别离开的时候,路过客厅,眼角不经意的一瞥,恰好看见墙上的挂历上,有两个日期被用红笔圈了出来,后面写着两个字。 ——开业。 字迹娟秀小巧,一看就是沈时微写上去的。 季行之默默将这个日期记了下来,告辞离开。 季行之走了,沈时微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杜大娘,像是生怕季行之去而复返,回来偷孩子似的,赶紧把大门关上落了锁,这才安心的吐出一口气。 沈时微整理完了要用的食材,又拿出了准开业用的菜单。 这菜单上面的不少菜品,都是她和林初禾一起定下,并且她亲手做给林初禾尝过的。 这几个月 ,她不停的尝试,不断的改进自己的手艺,这些饭菜最后做出来的效果,已经比林初禾走的时候要精进不少了。 林初禾回来尝过,估计会惊讶吧。 一想到到时候林初禾回来,看见她不光把店面给开起来了,就连手艺都精进了这么多。应该会欣慰吧。 光是想想,沈时微就忍不住期待。 真希望林初禾能早点回来。 高原之上,林初禾也像是有所感应似的,这几天也一直在想远在京城的闺蜜。 也不知道沈时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身体恢复的如何,穗穗和糖糖有没有长大一些。 按照沈时微原本的计划,饭店这几天应该就差不多要开业了吧。 林初禾猛灌下一口灵泉水。 如果能有几天假期就好了,她真的很想回去看看。 正想着,许俏几人挪了过来。 又在高原上跑了整整一天,姑娘们的小脸都一个个的晒的像熟透了的苹果似的,红彤彤的,倒是可爱。 林初禾看了一眼不远处各自喝水休息的队员,笑着问:“怎么样,今天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同志吧?” 这次出来训练,因为条件严苛,加上队里有林初禾和许俏几个卫生队的队员在,雷锐锋便没给他们正儿八经的配医疗队。 但毕竟是高原,海拔高,空气稀薄,气压低,容易缺氧,即便姑娘们体质都还不错,也会或多或少的出现一些问题和反应。 考虑到这一点,出发的前一周左右,林初禾就用红景天煮了水,盯着队员们喝。 得益于此,队员们来到高原以后,虽然头两天仍旧有些反应,但情况并不严重,很快便克服了过来。 到今天,队员们已经能完全适应高原上的环境了,除了因为晴天多,云层少,白天会被紫外线把脸晒红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一贯爱臭美的郑倩倩,一开始还每天把帽檐压的滴滴的,戴着迷彩脸罩,每次训练完之后都把自己闷的半死。 连着训练了几天,发现每天晚上用林初禾提供的灵泉水加药,洗完第二天脸就能恢复过来,而且几乎没怎么变黑,她也撤掉了面罩,放心大胆的顶着太阳训练,每天精力十足。 休息了三五分钟,水也喝足了,姑娘们主动站起身,笑盈盈的问。 第804章 林初禾发现陆衍川情绪不对劲 “队长,接下来是每天自主选择训练项目的时间了吧?咱们再训练什么项目?” “我觉得咱们不如再去负重跑一圈吧,这两天一直没越野跑,我还有点不太习惯。” 许俏建议道。 旁边的郑倩倩皱了皱眉。 “负重跑啥呀,我觉得咱们要不来一场夜战演习吧?老是跑来跑去的多单调啊。” 许俏夸张的叉起腰。 “郑倩倩,我看你真是人如其名哈,最近真是越来越欠儿了,你难道不觉得咱们今天体力消耗的都不太够吗,搞什么夜战啊还是越野跑比较好。” 郑倩倩也不甘示弱,学着许俏的样子叉起腰。 “我不管,我就觉得夜跑好。” 放在从前,林初禾早该出面制止,从中调停,以免生出更大的矛盾了。 然而今时今日,林初禾却根本不担心,坐在原地,不光没动,反倒将手肘撑在了膝盖上,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的辩论。 如今的她们,和从前早就不同了。 现在的她们,互相当对方是家人,不管怎么闹,完全不会伤感情,因而林初禾完全不担心。 其他队员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有些在旁边看的直乐,有些则加入“辩论”,跟着提意见闹腾。 然而不管怎么闹,两人都没有要翻脸的意思,最后甚至还闹着互相挠起了痒痒,两人抱成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笑。 虽然到最后还是没能决定出来训练内容,两人也完全没恼,反倒是用给对方打洗脚水一个月为赌注,跑到了林初禾和黎飞双跟前。 “队长,副队,你们说我们今天晚上到底是该去跑步还是做什么训练。”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望一眼。 “那就……” 两人瞪大了眼睛,满怀期望。 林初禾强忍笑意开口:“那就不训了,今天给你们放个假,都回去早点休息吧。” “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 “那这怎么算?” 于思雅在旁边出馊主意。 “实在不行你俩都给我打洗脚水,我没意见的。” 许俏和郑倩倩笑着挨个使劲捏了于思雅的脸,姑娘们三三两两的并排往回走。 “你想的倒是美哦!” “不过咱们这一个月的赌注是不是也太长了点,一个月之后队里的正式名单早就公布了,咱们还在不在队里都不一定呢……” 提起这个,队员们默了默。 没人知道雷锐锋打算留下多少人,如果留下的人数太少,那么肯定要有一半姑娘要被刷下去,遣返回原部队的。 许俏没心没肺的摆摆手。 “没事儿,咱们女兵的成绩这么出色,不可能就只有这么一次选拔,以后肯定还会有的。” “就算这次咱们没办法在同一个队伍里做队友,下次选拔,咱们还有重来的机会,总有一天会成为队友的。” 许俏的乐观带动着其余的姑娘也纷纷振作起来。 “对啊,反正咱们都在一个军区,只要继续努力,早晚能等到机会的。” “就算真的不能继续做队友,咱们继续按照队长和副队的训练套路训练下去,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变成响当当的兵王呢。” 林初禾走在最后,听着姑娘们的发言如此乐观,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们自己想得开就好。 这些姑娘,这短短的一个多月里,真的成长了很多。 有这样乐观积极的精神,以后在部队里的发展肯定不会差的。 难得悠闲,林初禾便也没急着回营地,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欣赏高原的夜景。 不同的海拔,风景当真不同。 高原之上,虽然云层少,紫外线强烈,但也正是因为云层少的缘故,夜空都显得格外清晰,夜幕中的星子显得格外明亮。 林初禾正边走边看着,不经意一个低头正要看路,忽然瞥到不远处树杈上,似乎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看起来十分有型,长腿一条蜷缩着,一条松弛的垂在下面。他整个人斜靠在一枝斜向上生长的分叉上,定定的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林初禾开始下意识以为是什么不怀好意的敌特,但看那松弛的姿态,还有这精干的身形,还有凛然气质,又觉得不太像。 仔细一辨认,才发觉那似乎是陆衍川。 林初禾又往前走了一步,确认是陆衍川,这才吐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陆衍川最近都在想什么,自从到了高原以后,好像就不太对劲。 几次她带着队员训练回来,都看见他一边做着手上的事,一边稍稍走神。 甚至今天早上吃完饭,林初禾正带着人往外走,途经教官帐篷附近时,一阵风吹来,将帐篷的门帘吹起。 陆衍川就坐在帐篷里,林初禾想起有一份训练成绩单忘了给他,恰好走近想交给他。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他正执笔似乎要写什么,却半天没有动作。 仔细一看,他钢笔尖底下漏了一滩墨水,不断晕开扩张的墨水边缘已经染黑了他的半侧小指了,他还没有任何觉察。 虽然陆衍川训练的时候还是一样认真,看不出什么,可他从前就算独自写材料的时候,也都是快速认真,从不会拖沓出神。 再结合今晚……这就显得太不正常了。 她和陆衍川认识那么长时间,不管任何时候看见的他,永远都是一副严肃认真对待所有事,一丝不苟的。 她见他发呆出神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不对劲。 林初禾犹豫了一下,本不想管。 但一想到陆衍川对她的照顾,以及那些时刻,他单独对她露出的温和眼神,林初禾莫名狠不下心来。 算了,再怎么说陆衍川也是她的教官,还是两个孩子的爸爸。 而且他们还是邻居,完全不管有点冷血了。 林初禾内心纠结一阵,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屈指敲了敲树干。 “笃,笃,笃——” 连着三声,前两声时陆衍川竟没听见,直到最后一敲林初禾将力气增大,陆衍川才猛然收神,下意识警惕的立刻循声望来。 看见是林初禾,他似乎还有些不信似的,多眨了一下眼睛。 男人眼底似乎有异样的光芒闪过,而后像是突然想明白什么似的,神采不动声色一黯,才定神,纵身从树杈上跳了下来。 第805章 陆衍川失踪已久的哥哥有了消息 他落在林初禾面前,迅速拽了一下衣服的下摆,一本正经的抬头。 “怎么了,队里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队里。” 林初禾有些不太自然的清咳一声:“陆……” 林初禾顿了一下。 叫什么呢,陆教官?陆团长? 毕竟是私下找他,又是要谈他的事,称呼太正式,好像有点僵硬。 陆衍川还在盯着,林初禾脑子一热,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陆衍川,我看你最近似乎有点魂不守舍的,经常走神,早上我叫你你都没听见,是出什么事了吗?” 说到这,林初禾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皱着眉上前一步。 “难不成是跟最后的成队名单有关系?” 陆衍川虽然面色不变,但死水一般的心境却像是有浪头掀过。 他眼底的光采似乎隐隐恢复了些许,带着几丝意外,已经令人难以觉察的不可置信—— 她居然观察到了他的状态不对。 她……这两天一直在注意他吗? 他一边心里暗暗的想,一边紧盯着林初禾,似乎想从她的志光中挖掘出多一些东西。 在林初禾被他看的不自在前,陆衍川适时克制的将目光收了收,薄唇动了动。 “不是队里的事。” 林初禾大概也是在队内关心队友惯了,顺嘴就问了下去:“那是……?” 陆衍川犹豫了一下。 如果换做是旁人,他必然不会说。 可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林初禾。 他眼睫微微垂下,盖住了眼底变幻的神色,神情有些黯然。 “是家事。我……有个失踪已久的哥哥,最近突然又有了线索。” 哥哥?他居然还有个哥哥? 林初禾讶异之余,努力回想了一下。 她对陆衍川的情况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从前的确听梅彩英提过两嘴,陆衍川除了早逝的父母,年迈的爷爷之外,家里是有别的亲人的。 只是这人好像很多年前就出了什么事,只剩下了陆衍川和贺老爷子。 后来贺老爷子也没了,按理说,陆衍川就没什么亲人了。 难不成,那个多年前出事的,就是陆衍川的哥哥? 只是具体出了什么事,林初禾也不太清楚。 这么一想,陆衍川的身世的确有些可怜。 家里目前已知的,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了。 她好歹还有妈妈…… 这么一想,林初禾心头不由得软了软,暗暗叹了口气,试探的问。 “你……如果觉得烦闷,可以和我讲。” “你放心,我没有窥探别人秘密的意思,我只是怕你憋在心里,影响心理健康。作为医生,你可以信任我,我绝不会将你的私事泄露出去。”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陆衍川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略显喑哑地开了口。 “我父母早逝,爷爷也去世了,我所有的亲人里,只剩下了我哥。” “但我哥,在一场战斗中,突然失踪了,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在陆衍川简练的讲述当中,林初禾渐渐了解到,陆衍川家的情况和她之前听到的差不多。 他的父亲在一次战斗中英勇牺牲,母亲也因为父亲的去世悲伤过度,一病不起,不久之后也跟着去了。 爷爷把他和哥哥贺寻之带大,但在贺老爷子去世之前的几年,贺寻之也出事了。 当时贺寻之已经是部队里的风云人物,立过无数战功,能力超群。 可就是那一场任务,彻底断送了他的前途。 当时战斗过后一死多伤,状况惨烈,加上作战地形复杂,之后部队里又派遣了几支队伍前去寻找了好多次,始终没找到贺寻之的踪影。 不少有经验的军官、专家都分析勘察过,高度怀疑人在被敌军打伤之后,掉进了山崖,被野兽拖走,尸骨无存,壮烈牺牲了。 陆衍川虽然一开始不相信,但在亲自来回找了几次真没找到任何线索后,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这些年,他一直留意那边的动静,联系了驻扎在附近的战友,帮忙一起留意着。 可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没有哥哥一星半点的消息。 甚至陆衍川有时都在劝自己,或许是自己抱的希望太多,或许哥哥真的已经死了,尸骨无存,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在他慢慢接受这现实的多年后,也就是来高原训练之前的那天,他突然接到了疑似哥哥还活着的线索。 听到这,林初禾也有些惊讶。 “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能接到线索。如果真能找到你哥,那这是好事啊。” 陆衍川没有搭话,薄唇紧紧抿在一起,神色没有丝毫缓和。 林初禾语气一顿。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困扰?” “难不成是你哥哥身体上出了什么问题?生病了,残疾了?” 之前就有过这样的例子,战士在作战过程中不慎摔落到山底,被人救走。大概是因为摔到了头脑关键部位的缘故,认知和记忆出现了问题,一傻就傻了好多年,加上双腿骨折没有及时得到救治,也成了残疾。 直到多年后的一次意外,他突然恢复了些当年的记忆,托收留自己的好心人将消息递到部队里,才验明身份,证明他就是多年前那个被以为已经战死的战士。 “如果是生病了或是骨折,这个我或许可以帮忙的,之前我有一个病人就是……” 林初禾没来得及说完,抬头忽而撞进陆衍川深黑的眸中。 那眼神中,竟透着些茫然和无措。 林初禾恍惚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陆衍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突然问。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亲人成了敌方阵营的人,会怎么做?” 林初禾彻底愣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所以……他哥哥,倒戈向了敌方阵营? 是大洋彼岸,还是……对岸? 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不管是哪一种,对陆衍川来说,都无疑是一把刺入他胸膛,强迫他割开这段亲情的剑。 如果贺寻之真的被找回来,按照法律,他必定要被关押,被来来回回的审问,要求吐露这些年做过的事,泄露过的秘密。 不光如此,贺寻之的下半生也别想再见到外面的阳光了。 真到了那时候,恐怕陆衍川想见他一面都难。 但如果贺寻之不回来,留在了敌方,那么他和陆衍川就成了敌人,站在了完全不可能和解的对立面。 说不定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在战场上见面。 第806章 爷爷的遗愿,让他找回亲人 亲人对面不能相认,只能互相残杀,你死我活。 那种情景,该有多残酷…… 即便她这样没感受过真正的姊妹亲情的人,设身处地的想想,都觉得难受。 更别说陆衍川了。 从刚刚陆衍川的讲述里听得出来,他和他哥哥的感情不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如果感情不好,他也不可能在哥哥出事之后的那么多年,还一直在坚持寻找。 陆衍川的问题,林初禾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听他继续往下说。 “爷爷离开之前对我唯一的遗愿,是希望我找回他。” 爷爷始终是希望他们一家人能团聚。 可现在有了线索,他却不知道该不该找回。 陆衍川使劲闭了闭眼,头一次在另一人面前,如此任性的流露情绪。 林初禾是第一个,应该也是唯一一个能听他说这些的人了。 看着陆衍川眼底闪过的挣扎与痛苦,林初禾也紧皱着眉头,有些为难的咬紧嘴唇。 这是个无解的难题,陆衍川不知道该怎么解,她更不知道。 陆衍川缓了缓,抬头就看见了林初禾这沉思却又为难的模样。 他苦涩的勾唇笑了笑。 算了,这是他自己的事,不该为难林初禾的。 她该好好的,心无旁骛的走她自己的路。 让他一个人烦闷吧。 陆衍川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很快又恢复了往日刀枪不入,令人看不透的神态,径直岔开话题。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林初禾还没从刚刚的思考中回过神,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有些猝不及防的眨了眨眼。 “啊……对。” 这话题转的也有点太生硬了。 陆衍川自己好像不这么觉得,点点头。 “今天早上你送来的训练考核成绩我看了,都还不错,来高原后耐力方面有显着提升……” 林初禾莫名跟陆衍川聊了半天的队内成绩,期间几次悄悄抬头观察陆衍川神色,都见他表情一切如旧,严肃认真到挑不出一丝其他情绪。 林初禾都有些恍惚,忍不住怀疑刚刚那个在自己面前流露情绪的,究竟是不是陆衍川。 这么强的情绪控制能力,怪不得他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被看重。 林初禾暗自啧啧。 有这样的能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两人又聊了半天,直到黎飞双跑出来找她商量明天的训练,林初禾这才迅速和陆衍川告辞离开。 目送林初禾背影离去,陆衍川转头,望着沉浸在夜色中广阔的高原,脑海中不由的浮现曾经与哥哥一同成长、一同上学,互相勉励的画面。 他和哥哥差了几岁,父亲又常年在部队里忙碌,母亲也有自己的工作,自陆衍川有记忆开始,几乎就是哥哥在带着自己。 哥哥贺寻之相当独立理智,自小就能独自打理好自己生活中的一切。 不论是房间、作息、一日三餐还是社交、学习,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且异常优秀。 自我管理能力强到根本不用任何人干涉。 贺老爷子和贺父贺母看了,都十分欣慰。 幼年时期的陆衍川,更是崇拜哥哥,以哥哥为标杆行事。 可以说陆衍川自小的言行想法,行为习惯,都一定程度的有哥哥的影子。 所有认识他们的长辈朋友,都对他们兄弟俩赞不绝口,说兄弟俩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个顶个的听话、独立。 他们一路成长,性格也开始有了些许区别。 贺寻之更注重理性思考,爱读书爱钻研,对医术感兴趣,性格里温文尔雅的特质逐渐显露出来。 陆衍川敢想敢拼,行动力极强,却因为过于专注目标,对生活里的其他事并没有太多情绪,时常冷冷的,让人看不出情绪。 陆衍川说是一路追随哥哥的脚步,但其实是因为兄弟俩的想法实在太像了,所做的事,所选的未来方向,很多都是重合的。 哥哥练就一手出色医术,毕业后当年就选择了入伍。 没几年,陆衍川也完成了学业,毫不犹豫的选择入伍,但他这次却少见的选择了和哥哥不同的路,没有学医,而是刻苦训练,选择了冲在第一线淬炼自己。 贺寻之医术卓绝,作战能力不俗,经常跟着部队前往危险艰苦的战场,将一个又一个战友从生死线上拯救回来。 陆衍川受到哥哥的鼓舞,一直将哥哥视作自己的方向和目标,不停的追求进步,逐渐在指挥作战方面展现出过人的天赋和才能。 兄弟俩先后得到组织器重,并肩站在军区的大礼堂里,领受荣耀。 兄弟俩虽然在不同的岗位上,却同样的发挥自己的光和热。 原本,陆衍川以为自己会这么一直追着哥哥的脚步奋斗下去。 直到那次…… 从哥哥出事开始到现在,已经将近十年了。 十年,物是人非。 陆衍川早已不是从前的青涩模样,他甚至已经超过了哥哥在部队时的军衔,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这些年来,每到逢年过节,望着别人阖家团圆幸福的模样,陆衍川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 他经常会控制不住的想起自己的家人,想起哥哥还没出事时,兄弟俩在家里和和睦睦过节的情形。 继而控制不住的想起爷爷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哀切叮嘱的模样。 那时候,贺老爷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际,再无回转的余地。 他仰躺在床上,双目望着门口的某处,像是在回忆自己这一生,又像是在盼着什么人能从那里忽而出现。 可渐渐的,他出气越来越多,进气越来越少。呼吸声像老旧腐朽,被风吹动的风箱,发出微弱的呼啦声,并且这声音也越来越小。 贺老爷子缓缓转动发灰的眼珠,望向床边的那张脸庞。 一生忙忙碌碌,走到最后,床前竟只剩下了小孙子孤零零一人。 那一刻,望着陆衍川的脸,贺老爷子想起了他那战死沙场,身披荣耀,却再也回不来的儿子,想起了情义深重,因为儿子的死悲伤欲绝也跟着早逝的儿媳。 他的视线缓缓越过陆衍川,望向陆衍川身后,那摆满军功章和褒奖书的墙。 第807章 贺寻之受过伤,再也拿不了手术刀 那是正对着窗户,家里最亮堂的一面墙,每次天气晴好的时候,阳光照进来,落在那面墙上,光芒粼粼。 从前,那面墙是贺老爷子的骄傲,可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待在那里的,不是冷冰冰的奖章奖状,而是好端端的亲人。 悲从心来,贺老爷子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眼底是藏不住的悲伤和遗憾。 他用尽力气,动了动那沟壑纵横、枯槁的手,发出微弱的音节。 “衍川……“ 陆衍川赶紧握住爷爷的手,俯身过去。 他听见贺老爷子艰难的、断断续续的嘱托。 除了要他和那个女人结婚成家之外,更重要的是—— “你一定,一定要找到寻之,答应爷爷……” 即便性情冷淡如陆衍川,那一刻,也泪流不断,一阵剜心的疼,在爷爷逐渐消散模糊的视线里,颤抖着连连点头。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再之后,陆衍川就开始了他漫长的、煎熬的找寻之路。 这么多年,他也曾设想过哥哥如果有一天重新出现在他眼前,会是一副怎样的面貌。 他想过哥哥或许当年并没有真的出事,而是组织上派他去执行什么保密任务了,因为保密等级太高,就连他也没有资格知道。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听见哥哥的消息,竟然会出现在对岸…… 他们接下来要执行的,或许就有将他抓捕归案的任务。 陆衍川闭了闭眼,呼出的空气都显得那么沉重。 他的心情,从没这么乱过。 夜色清冷,陆衍川就这么靠着树,硬生生梳理了一整晚的心情。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暂且将这件事放下,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前去吹哨集合。 训练已接近尾声,新的任务已经越来越近了。 对岸。 军队驻扎地附近的房屋,大多是按照华国传统民居的形式修建。 京城式样的胡同纵横交错,长久未修缮的房屋灰扑扑的,看上去有些旧。 凌乱的胡同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温文尔雅的高个男人,正站在院子里,将中药平铺在地面上,准备晾晒。 男人穿着一身蓝色棉质衣裤,大小本就不是太合适的衣服不知被洗了多少遍,微微有些泛白,裤脚吊在脚踝上方,晃晃荡荡,露出一截皮肤。 随着男人伸手铺平药材的动作,那白的有些不健康的皮肤,连带着他手腕上那一道蜈蚣一般长长的、绕着细瘦手臂蜿蜒的瘢痕也随之显露出来。 那道伤恰好开在手腕筋脉最集中的位置,光是看那瘢痕的狰狞模样,都足以想象出那道伤口有多深,有多严重。 贺寻之下意识伸手想将剩下的那一筐药材也拿过来,可右手却根本使不上劲来。 一时没拿住,整筐药材“哐当”一声摔落在地,药材零零散散全部散落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握着手腕,看了看那道自己都觉得触目惊心的伤痕,缓缓吐出一口气。 当初受伤之后没得到及时处理,等他有力气想要处理伤口的时候,伤口的炎症和溃疡已经很严重了。 并且这道伤已经伤到了手筋,后来虽然伤口治好了,却留下了永久的后遗症。 如今的他,已经完全没办法再像从前一样,行动自如的拿枪和手术刀了。 甚至用这只手拿这么一个小小背篓都拿不住。 这伤口表面上看像是愈合了多年,可却在贺寻之心底永久留下了难以愈合的、血淋淋的口子。 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日常晒晒药、制一些常用的药丸和药粉,给邻居街坊们使用了。 贺寻之定了定神,干脆将洒落的药直接铺平在地上晒。 正忙着,一串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贺寻之虽然手部能力退化,耳力却好得很,依旧敏锐,不用看都知道来的是谁。 他手上动作不停,仿若未闻,任凭那人推门进来。 冯慧雯一如往常,顶着一张笑脸,进门就打招呼。 “贺哥哥,今天你在做什么呀?” 大概是因为口音的缘故,冯慧雯软着嗓子一开口,嗲声嗲气,语调活像是在撒娇。 好在贺寻之早就习惯了,已经不怎么起鸡皮疙瘩了。 他连头也不回,回答的十分简单。 “晒药材。” 说话没耽误他干活,手上动作一刻没停。 冯慧雯盯着贺寻之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眼珠转了一圈将碎发掖到耳后,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笑着上前一步,没话找话。 “贺哥哥,最近咱们胡同这里都没有生病的人喔,那些阿公阿嫲都被你照顾得很好,你最近可以好好歇一歇,不用做药啦。” 贺寻之机械的胡乱应了一句,而后继续摆弄自己的药材。 冯慧雯往前凑一步,又凑一步,身上的这件新做的衣服不知道捋了多少遍,见贺寻之始终不看自己,颇有一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感觉。 她却也不气恼,而是将手里的菜篮往贺寻之面前一递。 “这是我刚刚去蔬菜商店里买来的,都超新鲜的,你拿去吃。” 贺寻之眉头像意识皱了一下,刚想把菜篮子递回去,冯慧雯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已经转身跑出了门。 “反正你留着吃就好,吃完了可以把菜篮放在门口,我明天会来取的喔。” 这样她明天就有理由再次出现在贺寻之家门前了。 像是生怕贺寻之会追上自己,冯慧雯说完赶紧跑远了。 贺寻之追了两步,冯慧雯已经跑的人影都没有了。 对方毕竟是小姑娘,他不好在胡同里一直追着人家跑,影象实在不好,难免招来误会。 他只能生生止住脚步,望着手中的菜篮子,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时不时就会来编织花样的给他送菜、送吃的用的。 有时候就算没什么好送的,也总想进来跟他说两句话。 贺寻之原本以为自己不搭理她,她早晚都会知难而退。 没想到这小姑娘反倒越挫越勇,丝毫没有要知难而退的意思。 想想还觉得有些头疼。 第808章 哥哥无颜再见父母和陆衍川 贺寻之只能暂且将菜放到一边,继续整理准备晾晒的药材。 药材全部铺平在院子里后,剩下的就是等晾晒完毕,晚上回收了。 蹲了半天,贺寻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正要回屋,忽听一阵极其轻巧的脚步声逼近门口。 贺寻之脚步微顿,瞬间警惕,侧耳仔细辨别。 下一秒,大门再次被人呼啦一下推开。 来人比冯慧雯还不客气,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一脚迈了进来。 “我说贺寻之,你到底想好了没有,什么时候才愿意重返军队?” “你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吧,再这样继续拖下去,可是要被怀疑的。” 听清来人的声音,贺寻之紧绷的肩头微微放松。 他回头,毫不意外的看见了洪安祖的脸。 洪安祖明显刚从驻地出来,身上还穿着属于这里军队的制服。 贺寻之神色淡淡的扫过他,眼神看似不经意,实际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好歹是个军官,他怎么永远把军装穿成这种皱皱巴巴的样子,也不知道这边军队什么时候能出台一个仪容仪表的规定。 贺寻之收回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落在对方身上,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在职期间一直尽职尽责,该做的我都做了,问心无愧。现在我不想回去,以后也没这个打算,我只想安安静静的住在这里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这样平凡又普通的生活,有什么好被怀疑的?” 洪安祖双手环胸,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贺寻之。 和贺寻之相处了这么多年,他对他也算有一定的了解,可了解归了解,他却总觉得自己始终还是和贺寻之的关系不够亲近。 贺寻之看似不争不抢,整天一副文质彬彬的淡然模样,但其实越了解他,越觉得这个人像是在内心深处设了一道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看不透的雾气屏障,让人对他似懂非懂,晕头转向。 上面这些年虽然一直用贺寻之,但却从不让他涉及太过机密的部分。 对贺寻之,当局这些年明里暗里的防备和监视,从来都没少过。 说白了,当局不过是在利用贺寻之,压榨他的价值。 这件事贺寻之自己清楚,认识贺寻之的人也都清楚。 毕竟当初,贺寻之来到这里之后,接受现状接受的很快,他们只费了一点点力气,就说服了贺寻之投奔他们,为他们所用。 这和传闻中华国军人至死不屈的性格差别实在有些大,难免令当局生疑。 不过洪安祖倒是觉得,这一点其实并不是太难理解,毕竟他们岛上虽然不能说是物资丰富,至少也有吃有喝,不至于像华国大部分乡村一样根本连饭都吃不上,只能去啃树皮。 他一直觉得,岛上军队的素质,完全可以和世界一流的军队素质比肩。 毕竟他们成立的比华国军队还要早,那可是有历史渊源、有本领有气节的队伍。 华国军队这些年一直在防着他们,原因是什么,当然是怕他们看透华国军队有多软弱无能,怕他们迟早有一天打过去啊! 一想到这,洪安祖就格外自豪。 就连华国军队都这么忌惮他们,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实力还是很强的,只是之前被华国军队用阴谋诡计伤了元气,需要恢复时间罢了。 等他们恢复好了,肯定还能重振旗鼓,夺回属于他们的地盘的! 这些也不完全都是洪安祖自己的想法,岛上的军队一直都是这样说的。 当局也一直在给他们鼓劲,说他们离世界一流军队就差一点点了。 见识过他们这样迟早夺回地盘的“龙虎之师”,贺寻之这种被华国军队欺骗已久的军人看了肯定震撼想投奔啊! 而且他们这边自由多了,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约束着,只要权力够大,想怎么生活不行? 这样轻松的社会氛围,贺寻之刚来的时候肯定羡慕坏了吧? 这么想着,洪安祖突然觉得自己也能理解贺寻之为什么一直让人看不透了。 他毕竟不是他们这里的人,如果不留一手的话,将来利用价值被榨干了,他就没命了啊。 想要长长久久的在他们这个自由平等的地方生存下去,必须得有所保留,让人看不透,才能活得更久。 洪安祖自认聪明的点点头。 不过理解归理解,上面的意思他还是要执行的。 洪安祖清了清嗓子,有意绷着一张脸,摆出一副严肃样子,语调里带着几丝威胁。 “贺寻之,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回话,该怎么抉择吧。” “提醒你一下吼,还是慎重选择的好,不同的答案可能会影响上面的判断,以及你今后的命运喔。” 贺寻之那双看似平和的眼眸微垂,黑直的睫毛盖住眸色的那一刻,眼底多了几分不为人知的冷意。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忍不住低下头去看挂在胸前的平安符。 这平安符是一块雷击枣木做的木牌,上面阴刻紫薇讳“雨聻”。 这平安符还是很小的时候,父母亲自去观里请来的,一共两块,是同一块雷击枣木分割出来的,上面的花纹放在一起甚至还连得上。 他一块,陆衍川一块。 自记事起,他们兄弟两个就一直佩戴,除了洗澡之外,几乎不离身。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这块平安符就成了他和对岸过往记忆的唯一联结。 每次想起过往之事,想起远在对岸的亲人时,他都忍不住摩挲这平安符。 这么多年过去,平安符不知被摩挲了多少遍,表面包浆莹莹发亮,倒是表面上阴刻的字都被磨的有些模糊了。 一想到当初父母将这两块平安符交给他和弟弟时的情形,贺寻之就无比怀念。 只可惜,他现在这副鬼样子,已经无颜再见父母和陆衍川了。 他更不知自己要在这里,继续留到什么时候。 洪安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贺寻之的回答,有些不耐烦,只嘱咐他快点做出选择,自己扭头便回了军区驻地。 第809章 把贺寻之带去对付陆衍川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负责去京城打探情况的徐光耀几人也恰好回来。 几人一碰头,洪安祖就忍不住好奇打听。 “你们去华国这一趟任务执行的怎么样?华国那边最近有长进没?” 这话语里带着几分戏谑,像是根本不相信华国那边会有什么长进。 徐光耀把帽子往桌子上一扔,烦躁的摆摆手。 “别提了,我们几个刚去长官的办公室里汇报完回来,还被狠狠骂了一顿,烦都烦死了。” 一说起华国京城里的事,许光耀几人就像打开话匣子,吐槽都吐槽不完。 “我也真是搞不懂华国那群人究竟还能想出多少迷惑咱们的招数来,他们组建的那个女子特种队,又浮夸又奇怪。” 这么一说,洪安祖更感兴趣了。 “怎么个浮夸奇怪?” 徐光耀夸张的将手一摊,瞪着眼睛像是在讲什么笑话。 “一个女子特种队,成绩远超训练有素的男兵,并且还把男兵压着打,这种事说给谁听谁会信啊?” “而且最可笑的是,那群女兵只有十来个人,而那群男兵个个高大威猛,天天挥汗如雨的训练,好像还是搞野战的,足足有几十号人。” 洪安祖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那么多男兵,打不过那十几个女兵?” “对啊,你也觉得很奇葩是不是?” 徐光耀一边说一边简直想笑出声。 “真是搞不懂耶,那群华国人是想让我们觉得,那群女兵个个基因突变,比传说中的神仙还厉害吗?简直逆天了好不好,傻子才会信勒!” “我看呐,那群女兵和男兵交战的时候,肯定也用了什么特殊装备,或者是提前和那群男兵串通好了,让他们让着女兵,故意输给咱们看。” 洪安祖忍不住咋舌。 “啧啧啧,也不知道华国这群人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演这么大一场戏不累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连着将京城军区的所见所闻挨个吐槽了一遍。 说到最后,陪聊的洪安祖都有些口干舌燥了。 他给自己和许光耀各倒了一大杯水,咣咣咣喝下去,用袖子一擦嘴,总算缓过来些。 “所以说华国大陆那群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本事咯?” 许光耀身旁的张柏宇沉思片刻,摇摇头。 “我看倒不一定唉。” “怎么说?” 张伯宇神秘兮兮的:“咱们不是轮番盯梢吗,好几次我盯的时候,正好都是那群男兵女兵在靶场练枪法的时候。” “前面那些对战啊训练啊看上去的确像是演的,但是那个什么训练营里,有两个男教官和两个女兵枪法是真的不错唉!” 张伯宇一边说一边比比划划的形容。 “就是上峰让咱们重点关注的那个一天到晚冷着一张脸的教官陆衍川,还有那个看上去很温和的,叫什么顾怀渊的,他们两个给那群女兵示范射击的时候,隔着十几米远,根本不用瞄准镜瞄准,打移动靶子,都能正中靶心哎!” “尤其是那个陆衍川,他开枪特别果断,很有气势的样子,看样子是有点实力的,就算放在咱们这儿,估计也能数一数二吧?”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那两个面生的女军官,好像是那个女兵特战队的队长和副队长的——她们两个成绩也和陆衍川他们差不多。” “尤其是那个女队长,她那开枪果断的劲头,和陆衍川还有点像嘞!” 许光耀也忍不住附和的跟着点头。 “我都有点怀疑,那个陆衍川和女队长是不是一对,他们两个真的蛮像的。” “我当时都没想到,这两个女的,居然也能达到这种成绩。” 洪安祖听得忍不住警惕起来,惊了惊。 “他们华国竟然会有这么厉害的女兵?该不会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些厉害的成绩,不只是给咱们看的,而是……” 许光耀闻言扑哧一下笑了。 “而是什么?你该不会是觉得她们那个夸张到惊掉人下巴的成绩是真的吧?怎么可能!” 许光耀自信满满的摆摆手。 “华国怎么可能培养得出这么厉害的军人,找这么两个出来,估计都是矮子里面拔将军,费了好多劲才找出来的吧?” “他们全国能找出来几个这样的?” 许光耀语气里满是不屑。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让那群华国人知道咱们要去打探消息。他们为了吓唬我们,让我们相信,竟然还把那群女人带到高原去训练了。” 林佑廷摸了摸下巴:“说不定他们去高原训练不是为了吓唬我们,而是知道咱们一直在盯着,想故意溜咱们,让咱们跟着去高原那边吃苦受罪!” 许光耀瞬间瞪大眼睛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什么真相似的。 “是吼!他们肯定就是为了整蛊咱们!这群华国人真是狡诈又恶毒!” 许光耀哼哼两声:“幸亏咱们考虑的足够全面,想到高原那边情况复杂,万一出了什么事不好应对,否则咱们不就中他们的奸计了吗!” 徐光耀把自己说的格外睿智,丝毫没提他们之所以没跟着去高原,最大的原因是觉得那边条件艰苦,不想吃那份苦。 一起去的林佑廷和张柏宇也默契的没提。 洪安祖听完,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也着实没想到,华国居然会组建女子特种部队。 以他们对华国的了解,他们应该还处在百废待兴,全国上下一片混乱,还没摸索到发展的路子的阶段,根本比不上他们这边。 按照常理来说,处在这样的阶段里,是应该做的是先培养出一两支能作战的队伍出来,而不是花心思培养什么女子特种大队。 女孩,在他的观念里个个都娇气的很,除了能做做卫生员和接线员之外,上战场都需要人保护,根本没办法独立作战。 反正他是没见过岛上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女兵。 华国人花费那么多精力和钱财培养这样没有用的队伍,那和把钱扔进火里面烧有什么区别? 洪安祖一边想一边撇着嘴咋舌。 “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货做的决定组建这种队伍。” “我看呐,这华国军方这么拎不清,连该怎么发展都不知道,估计也撑不了几年了。” 许光耀笑了笑。 “这不是好事吗,都不用咱们出手,华国就已经在自取灭亡了,等咱们养精蓄锐恢复了元气,都不用费什么力气,轻轻松松就能把他们给干掉。” “到时候让他们哭也没地方哭去!” 林佑廷和张柏宇闻言纷纷拍桌跟着起哄。 “说的好,到时候咱们也把那群华国军人给赶到最苦最累的地方,让他们做最脏最难的活。” “对了,他们不是喜欢往高原上跑,不是想遛咱们吗?到时候咱们就在他们每个人脖子上拴一根绳子,把他们铐在高原上,让他们这辈子都下不来!” 三人嘴上说着,就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一天,激动兴奋的不得了,嗓门也越来越高。 洪安祖在旁边听着虽然没说什么,但也觉得这样的情景很解气痛快。 他们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蛰伏这么久,等的就是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几人正激动地说着,政战主任武志红走了进来。 他视线扫过几人:“都安静一下。” 刚才还兴致勃勃聊着的几人立刻站直,挺胸抬头。 尤其是许光耀,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笑容堪称谄媚,仿佛生怕长官看不见自己似的,就连说话间的语气都带着笑意。 “长官,有什么吩咐。” 武志红非常满意他的态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你们去华国探查的任务虽然结束了,但也不能松懈下来。” “联合演练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是咱们部队接下来最重要的事。” “你们也都知道,咱们被华国排挤到这里,地方狭小,跟咱们一起来的人也不多,部队的人也少,虽然有很多精锐,但人数上毕竟不占优势。” “华国军队虽然很多都是草包,但多少占了个人多的优势,这么多人里,还是有厉害角色的。” “我听说,这次他们要派去参加联合演练的人里,就有你们这次探查见到的陆衍川。” 闻言,洪安祖也愣了一下。 他们当时把贺寻之带回来之后,就对他的身份做了一个全面的调查,想看看利用价值究竟有多大。 然而贺寻之毕竟也是个军官,他的信息属于保密内容,他们来来回回用了很多手段,也只调查出很少的信息。 比如他的老家在哪里,家里从前有几口人,都是干什么的,以及他曾经在哪里求学等等。 至于他在部队里参加过什么战斗,有过什么成就,能调查到的信息寥寥,后来他们虽然严厉的审问过贺寻之,问出来的也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信息。 贺寻之父母早亡,爷爷也没了,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他那个也在部队里服役的弟弟。 也就是陆衍川。 提到陆衍川,许光耀几人互相看了看。 虽然他们总觉得自己看到的那些训练日常,都是华国军队故意表演出来给他们看的。 但陆衍川那个射击技术很难作假,而且动作利索,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个看上去也不简单。 别的不说,这几个人的确是让他们有些棘手的角色。 如果真遇上了,他们不一定能讨到什么好。 显然武志宏和部队的长官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我们不能轻敌,就勉强算陆衍川那些人能和咱们的顶尖队伍比肩吧。” 许光耀几人皱了皱眉,觉得有些麻烦。 武志红目光扫过几个人。 “现在我们高层正商议参加联合演练的计划,你们几个是亲眼见过陆衍川几人的,说说你们的想法。” 说到拍马屁许光耀还挺在行,但要是说想法…… 几人咳嗽了两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被锯了嘴的葫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武志红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答,脸色黑了黑。 “刚刚你们不是聊的挺开心吗,让你们说点建议怎么都不开口了?” 许光耀生怕自己在长官面前的这点好感保不住,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勉强憋出来一句—— “报告长官,我觉得咱们和他们既然实力差不多,在实力方面占不到什么优势,倒不如想点出奇制胜的法子,兵不厌诈嘛。” 说完,许光耀紧张忐忑的盯着武志宏,生怕对方对自己的话不满意。没想到,武志宏听完,眉心竟真的舒展了些。 “说的倒是也有道理,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武志宏的目光落在徐光耀身上,期待他能再说出些有建设性的话来。 许光耀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怎么知道有什么办法,刚刚那句话也不过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而已…… 倒是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洪安祖,突然灵光一闪,开口提议。 “长官,咱们或许可以把贺寻之也一起带去。” 武志宏也是眼前一亮。 他们当年得知贺寻之有个弟弟,并且这个弟弟也是个军人之后,就千方百计的去调查了他的信息。 然而陆衍川的信息,比贺寻之的还要难查。 查来查去,就只模糊的知道这似乎也是个华国军队里的军官,以及根据在边境的眼线,查到陆衍川似乎几次出现在边境战场上,执行过不少重要任务。 但也只是好像,并不能完全确定就是陆衍川。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陆衍川的确切信息,直到今年,他们突然收到消息,陆衍川也要去参加联合演练。 并且得知,陆衍川现在就在女子特种部队担任教练。 这也是他们这次派许光耀去女子特种部队的驻地,而不是去别的地方探查的原因之一。 底下人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们政战办公室的人却明白。 陆衍川,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他们不得不小心提防。 武志宏立刻点点头。 “不错,这个提议不错!这样既能考查一下贺寻之的忠心,也能吸引一下那个陆衍川的注意力,说不定能给咱们争取一些关键机会。” 许光耀一听问题解决了,也跟着松了口气,赶紧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这个想法简直太妙了。” “到时候陆衍川有什么异动,咱们直接就可以直接拿他当人质,挟持着向陆衍川提要求。” 留这么个人质在身边,简直不要太方便。 “他们华国的军人表面上装的大义凛然,大公无私的,但怎么可能不在意自己亲人?” 武志宏这才重新露出笑容。 “不错,那就——” “这么定了”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角落里一个身影突然站了起来。 “这样不行。” 武志宏几人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这办公室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洪安祖皱着眉瞪了陆建豪一眼。 “陆建豪,难道你有更好的主意不成?” 他和陆建豪虽然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他是真看不惯这人。 不论什么事,陆建豪都考虑来考虑去,谨慎的要命,还总有些没用的善良,踩死一只蚂蚁他都要反对。 洪安祖和不少同事都对他的作风嗤之以鼻,觉得他妇人之仁,假清高。 想想都知道,他这个时候站起来会说些什么。 不出所料,陆建豪果然是想和他们唱反调。 只见他几步走上前来,非常不讨喜的开口—— “我不赞同把贺寻之一起带去参加联合演练,这样做太下作了。” “咱们自诩正义之师,行事这应该更光明磊落一些,挟制别人亲人当做人质这算什么?别的国家的人要怎么看咱们?” 许光耀迅速看了一眼武志红的脸色,心里有了数,插着腰扭头。 “我说陆建豪,你怎么那么喜欢和别人唱反调嘞?而且你这话说的也有点难听了吧,我们这么做怎么就不光明磊落了?” “不是有句古话吗,兵不厌诈,咱们只是使一点小手段而已,只要只能做出来成果,过程怎么样重要吗?” “而且你说我们这么做不光明磊落,难道那群华国人就很光明磊落吗?我们这次去侦查,他们还故意演出一副很厉害的样子迷惑我们,这不就是放烟雾弹吗?” 林佑廷也跟着附和。 “对啊,而且他们还想引我们跟着那群女兵一起去高原,想让我们吃点苦头呢,他们这么做就不龌龊吗?” 陆建豪眉头皱的更紧了。 其实他很想说,人家那不一定是演出来的,万一真就是有那么强悍的实力呢? 而且人家说不定真的是去高原训练的呢?他们没见过,也不能说人家就是骗人的吧。 但想想,上级自有判断,他这时候如果直接说出来,无疑是把上级长官当傻子。 而且刚刚武志宏看上去也很支持这个想法,他如果硬要反驳,也实在太不给面子。 这么多年他也尝过了在部队被冷落的滋味,理智告诉他,这话不能说。 陆建豪有些无奈的把话咽了回去。 “可贺寻之毕竟从前是华国军官,华国部队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人在找他,更别提陆衍川是贺寻之的弟弟。” “这次咱们如果把人给带去,被他们发觉,把人直接抢回去怎么办?” “贺寻之这些年可一直生活在我们这儿,和咱们部队也有密切接触,有一定的了解,万一说出去被华国利用,咱们岂不是给自己挖了坑?” 洪安祖冷笑一声。 “这还不简单,只要他起异心,直接原地处决就是了!” “这么多年,咱们没把他弄死,还把他好好的养在咱们这儿,给他一口饭吃,就已经对他很好了。” “换做是其他俘虏,早就被榨干价值,死无全尸了。” “养了他这么多年,就算是条狗,也该养熟了会冲咱们摇尾巴了。” “他要是真的敢干出白眼狼的事,那就说明他该死!直接杀了大家都痛快!” 陆建豪抿了抿唇,嘴上不能说什么,心中烦躁至极。 他心里清楚,上面之所以同意把贺寻之留下来,没弄死他,是因为岛上实在很稀缺人才,而贺寻之懂军事,曾经是军官,知道华国内部消息,医术又好,还有很多战场治伤奇招。 说白了,根本就不是心软不忍心杀人家,而是想利用人家。 贺寻之虽然曾经在京城部队服役,但来到这边以后,也的确救了不少人。 其中有一部分是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有些身上有永久性的伤残,有些身体里有取不出的弹片,每逢阴天下雨就难受的要命。 这边的医生对此束手无策,那些老兵本以为这些伤残和弹片会伴随自己,痛苦一生。 直到贺寻之出现。 陆建豪有几位邻居就是这种情况,他一开始听说贺寻之是军医,想着或许能有不同的解决办法。 他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请贺寻之去帮忙治疗。 结果没想到贺寻之很快就制定出了治疗方案,给几位老兵做了手术,将弹片取了出来,给伤残老兵的伤口重新处理。 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几位老兵就恢复的差不多,病痛也减轻了,精神明显好多了。 直至今日,那些老兵还对贺寻之赞不绝口。 除此之外,贺寻之平时也给不少民众治疗过,但凡和他住在一个胡同里的,几乎都承过他的恩惠,都觉得自己幸运。 这些事,陆建豪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揉揉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些,看向武志宏。 “长官,我确实打从心底里觉得,医术这么厉害的人,死掉蛮可惜的。” “而且这么多年贺寻之一直安安分分,您不是也一直派人监视着他吗,他也怎么起过要和内陆联系的心思,说不定是诚心归顺的。” “他没异心,这么对他也太残忍了。” 武志宏也有些看不惯他,哼了一声。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他觉得像是诚心归顺,那也只是看上去。你敢保证吗?” “他给咱们的人治病,咱们也让他多活了这么多年,这是公平交易,用不着感他的恩。” 陆建豪抿了抿唇,没法回答。 他不敢保证。 第810章 贺寻之潜伏收集信息,不信父亲死了 武志宏拿眼角又瞥了他一眼。 “年轻人,没事儿少发没用的善心,收起你那些不合时宜的善良,免得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说完,武志宏扭头就走。 陆建豪嘴唇动了一下,犹豫的皱皱眉。 看来武志宏是已经决定把人带去了。 什么但凡贺寻之有异心就动手,那都只是好听的说辞。 他们根本就是打定了主意,想用贺寻之当人质。 不管贺寻之有没有异心都是一样。 多说无益。 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无奈的暗暗叹了口气。 希望贺寻之能幸运点,至少保住命吧。 此时的贺寻之,虽然不知道军队内部的决定,但也感受得到,气氛有些不寻常。 他将这些放进心里,表面依旧一如往常,照例去买药。 回来时路过报亭,他脚步一停,“顺手”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走上前和老板打了声招呼。 “拿一份新报纸,钱放这儿了哈。” 老板忙着吃饭,捧着碗蹲在收音机旁边,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看似不经意看了他一眼,而后摆摆手。 “好好好。” 说完扭过头,继续听收音机里的内容。 贺寻之拿报纸的手一顿,没拿最上面的一张,而是抽出了第二份,卷了卷,插进了上衣口袋里,拎着买好的药材回了家。 一路上,巷子里不少邻居看见他,纷纷主动打招呼。 其中有几个不动声色的将他上下打量一眼,目光落在他口袋里插着的东西上时,多停留了两秒。 看清楚是报纸,这才收回目光,笑着打招呼。 “贺医生这是又去买药材了?每次买完药材回来都要买张报纸,都成习惯了吧。” 贺寻之笑着点点头,十分自然地应和了两句,便回了家。 进门,悄无声息的扫了院中一圈,确认无人,回身,看似习惯性的合上了门,插上了门闩,拎着东西进了卧室。 直至确认卧室门也被好好的反锁上了,贺寻之脸上的笑容这才全然消失殆尽。 他将药材随意往地上一搁,立刻拉上窗帘,打开台灯,将刚刚买到的报纸平铺在桌子上,用指腹在报纸面上仔细的摸了一遍。 不出意料的,他摸到一处微微凸起的地方。 那凸起的位置,报纸一则栏目的民生报道,上面还用铅字印着报道内容。 猛的看上去,和一份普通的报纸没什么区别。 实际上,报纸这一则栏目的位置,明显是做了“夹心处理”。 先准备这两张完整的报纸,用刀子割下其中一份报纸同样位置和内容的地方,将想要夹带的,极薄的纸条切割成同样的大小,贴在那一整张报纸上,再将切割下来的报纸贴在纸条的外面。 处理这报纸的人做的十分仔细,粘贴的边缘用小刀刮的很薄,和报纸贴合的非常好,又做了相应的细节处理,几乎与这整张报纸融为一体,没什么违和感。 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中间部位的纸浆没打匀,才会薄厚不均。 如此,即便出什么变故,报纸被不知情的人拿走,一时之间也很难发现。 就算是发现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什么。 中间夹的那张纸在不沾水的情况下,在外人眼里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张白纸罢了。 贺寻之仔细的对着光照到边缘,手指沾了水往边缘上一涂,又用镊子轻轻揭下最外面的一层报纸,将夹在中间的那张纸条取了出来。 薄如蝉翼的一张纸,大概是为了和报纸颜色更好的融合,避免出现什么差错,用的还是颜色偏灰的纸张。 取出来时,只是干干净净的一张纸,上面什么也没有。 贺寻之不疾不徐,轻轻将纸铺平在桌面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手帕,沾满了水,一点点将纸张打湿涂开。 一眨眼的功夫,纸上缓缓显现出几行字来。 贺寻之表情立刻认真起来,将那几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这上面的信息全部默背下来,而后这一刻也不耽误,迅速拿出火柴,将那张纸,与用于掩人耳目做夹心的最外层报纸一并烧了。 烧剩下的灰烬他也没随意处理,直接埋进了窗台上那盆花的泥土里。 最后推开窗户将味道散尽,整张纸条便算是处理完成,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可纸条是处理干净了,纸条上写着的那几行字,却在脑海中不停的盘旋。 他转身坐回椅子上,向后往椅背上一靠,动作格外无力,脸色更是难看。 他仰面望向天花板,艰难又深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脑海中又将刚刚那张纸条上的内容过了一遍,后槽牙不自觉的咬了咬。 他就知道……当初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年父亲出事的时候,他就一直心存疑虑,不相信父亲平白无故就那么牺牲了。 当初包括作为情报人员的父亲在内,有十九人失踪,另外有几名军人,剩下的都是研究人员和其他相关人员。 他们消失的杳无音讯,所有的痕迹都指向,他们是出了意外事故。可偏偏这么多年了一具尸骨都找不到。 这件事太离奇,出事的时间又太巧合,一切看似寻常,又处处透露着不寻常。 果不其然,时隔这么多年,刚刚得到了消息,这些人失踪之后不久,果然在岛上出现过。 但也只是在岛上出现了一下,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 但他得到的线索也只有这么多,只能确定人应该是被藏起来了,但具体藏在哪里,这群人把他们藏起来想要做什么,还不得而知。 他甚至无法确定,这十几个人究竟是被关着,还是已经死了。 贺寻之使劲搓搓脸,让自己打起精神,坚定信心。 不管怎么说,只要有消息就是好的。 这次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就算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他也要把父亲和其他人全都找出来! 与此同时,内陆,京城。 恰逢周末,呦呦和小满吃过了饭,就拿了毽子在自家门口的空地上踢。 呦呦蓄起的头发扎成了两个高高的麻花辫,随着踢毽子的动作,两个黑亮的麻花辫也一起一伏,跟着跳跃,元气十足。 小满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给妹妹加油。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马上就到四十个了,要破记录啦,呦呦加油呀!” 然而话音刚落,就突然来了阵风,被高高踢到空中的鸡毛毽子被吹的一斜,直接从半空中斜斜的划了条弧线,“吧嗒”一下落在了一旁窝着看热闹的小白头上。 毽子的几绺鸡毛,在小白脑袋上迎风被吹动,小白本猫一脸茫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脑袋有点重,奇怪的“喵呜”一声。 呦呦和小满扭头一看,直接笑出了声。 “小白脑袋上长鸡冠啦,猫猫鸡!哈哈哈哈哈——” 小白迷茫的眨眨眼睛:? 两娃一猫又玩了半天,累了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感受着落下来的阳光带来的难得暖意。 今年也不知怎的,虽然刚入冬,温度却降的特别快,夹杂着狂风一起哗啦啦吹了好些天。 这样晴好的天气,不管是对猫还是对人来说,都实在是难得,两宝眯着眼睛一边感受着,托着肉乎乎的小下巴撅了撅嘴。 “上次妈妈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陪着我们一起晒太阳一起玩游戏的。” “妈妈都好久没陪我们玩了,我还没找到踢毽子的好方法,还想让妈妈教教我呢……” 两宝你一句我一句,语调里满是对林初禾的思念。 林卿云刚转过弯,恰好听见两个孩子的对话,无声的叹了口气。 不光是孩子们想林初禾,她也想啊。 这么久不见,她最近几天梦里都是林初禾的模样。 不过…… 林卿云迅速整理了一下心情,忍不住笑了笑,走上前去。 “小满呦呦,看姥姥给你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小满和呦呦循声望去,只见林卿云两只手各提了油纸包着、用麻绳打成一串的点心。 除此之外,还有两瓶橘子汽水。 两宝瞬间眼睛都亮了亮,立刻从小板凳上蹦哒起来,迈着小短腿的扑过去。 “姥姥最好啦!这里面一定有呦呦爱吃的桃酥对不对?” “小满爱吃江米条,姥姥有没有给小满买江米条!” 被孩子们围着,林卿云心底的思念也瞬间被冲淡了不少,笑着点点头。 “有,都有,除了这些之外,姥姥还给你们买了米花呢。” 两宝更开心了,十分有眼色的将林卿云手上的小零嘴都接了过去,帮忙拎着一溜烟跑进了客厅里,好好的放在了桌子上。 即便两个小家伙已经馋的开始咂巴嘴了,却也没忘记先去找碗碟过来将小零食盛好,又赶紧跑出去把小手洗得干干净净,才进来用手拿着吃。 一边咔嚓咔嚓的吃,一边赞不绝口。 “姥姥买的点心好好吃!” “好吃好吃,如果妈妈也能尝到就好了,姥姥,我们能不能留一份给妈妈呀?” 两宝一边吃着,一边满脸期盼的看着林卿云。 林卿云感慨万分。 自从林初禾离开,这两个孩子不论吃到什么好吃的,总想着要留一份给林初禾。 林卿云每次都见不得他们舍不得吃的样子,又不好说林初禾还要在训练营待多久,每次只能实话实说,告诉两宝林初禾还要很久才能回来。 两宝每次听完都格外失落,吃东西都不香了。 林卿云当真是看不得两个孩子失望的模样,心疼的不得了。 听了太多这样的回答,这次还不等林卿云作答,两宝就略显失落的收起笑容。 “姥姥,妈妈是不是还要好久才回来呀……那这些点心会放坏的吧,放坏了会浪费的。” “对不起姥姥,我们只是太想妈妈了……” 好在这一次,她不用再让两个孩子失望了。 她照着摸摸两宝的小脑袋。 “这次你们想留就留着吧,姥姥这次特意多买了一些,过几天你们妈妈回来就能吃到了。” 两小只听完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猛的瞪大眼睛,澄澈的眼底像是有星星在闪,满眼兴奋和期盼。 “妈妈要回来了吗?!” 林卿云笑着使劲揉了揉两宝的小脑袋。 “是啊,姥姥今天刚刚得到的消息,你们妈妈很快就会有一两天的假期,到时候一定会回来陪你们玩的,所以这些点心可以留着。” 两小只听的一蹦三尺高,高兴坏了,欢呼不停。 “太好啦太好啦,妈妈终于又要回来啦!” “呦呦真的好想好想妈妈,等妈妈回来,呦呦一定要把最好吃的最好玩的都拿给妈妈!” “小满也是,到时候我们把考了满分成绩的卷子拿给妈妈看,妈妈一定会很高兴的!” 两小只一边讨论着要给林初禾准备的“惊喜”一边每人手里拿着一块点心,蹦蹦跳跳的去了院子里,一个一把薅起刚要打瞌睡的小白,抱着猫开心的转圈圈。 一个直接将准备偷溜出去玩的大黄给薅了回来,拽着大黄的前腿,和它跳起了圈圈舞。 大黄,小白:? 两小只嘿嘿笑个不停,迫不及待的要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它们。 “小白,大黄,妈妈要回来啦!到时候我们就又能和妈妈一起玩,吃到妈妈做的好吃的了!” “到时候我们要一起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迎接妈妈!” 大黄和小白一听是主人要回来,也激动的甩的甩尾巴,兴奋的叫了两声。 一时间,院子里“喵呜”、“汪汪”和人类小孩唱歌的声音不绝于耳,热闹非凡,引得不少邻居都忍不住驻足观看,跟着一起乐呵。 为了这个好消息,两娃一狗一猫晚饭都多吃了一碗半。 林卿云看着两个崽肚皮圆滚滚的小模样,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 林初禾还没回来,她就已经提前感受到了团聚的欣喜。 和女儿分开的时间太长了,其实这些日子林卿云都想过要向组织申请,亲自过去看看林初禾。 哪怕不能真的见面,只是暗地里悄悄的瞧一眼都行。 毕竟林初禾的特种部队训练营消息实在捂得太紧了,在高原那边的训练都快完了,林卿云才得知她们去了高原的消息。 那可是高原啊…… 她曾经在空军部队服役的时候,也去过几次高原,那地方情况复杂,环境相对恶劣。 即便知道这是训练需求,知道不能干涉,林卿云还是忍不住心疼,自从得知消息以后,每天只要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对女儿近况的想象。 也不知道女儿在那边训练的怎么样了,听说那边紫外线很强烈,食材很单一,不知道有没有晒黑,有没有饿瘦,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训练任务进行的顺不顺利…… 之前是担心,如今知道女儿马上就要回来了,林卿云的心态也放松了不少。 此刻一想到林初禾,就莫名忍不住想象女儿白皙的小脸被晒得通黄,满头的头发被紫外线晒得毛毛剌剌,像个小鸡窝一样堆在头上的样子。 林卿云一边刷碗,一边没忍住笑了笑。 王老太太迟一步吃完饭端着碗进来刷,看见林卿云在笑,忍不住问了一句。 听完林卿云对自己想象的描述,王老太太也忍俊不禁。 “高原那边紫外线是很强烈,不过初禾从小就皮肤白,之前跟着我在山里顶着大的太阳跑上跑下的,也没见晒黑多少。” “想来,就算是黑,也黑不了哪里去,应该不至于被晒得像个小煤炭似的。” “小煤炭”林初禾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奇怪的揉了揉鼻子,却没多想,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高原这边的训练,也终于要结束了,林初禾本以为姑娘们这几天会放松一些。 却不想,越是临近结束,姑娘们越是努力刻苦,几乎把能用的时间都用在了训练上,争分夺秒,只为了能争取让自己留在特种部队。 林初禾抬头看着这些如家人一般的队友挥汗如雨,咬牙坚持的样子,感慨万分。 尤其是韩云溪,她一归队就格外勤奋刻苦,身体慢慢的恢复好后,更是几乎没日没夜的训练,才在不久之前终于赶上了其他队员的成绩和进度。 如今当真是与从前不一样了,她们的努力和进步,林初禾是看在眼里的,她是真心希望这些队友,能一个不少,全都留在女子特种大队里。 她们值得。 只是不知道雷锐锋最后会怎样决定…… 正想着,那边雷锐锋霍尔吹响了哨子。 “所有人,集合!” 队员们立刻停下训练项目,由林初禾迅速整队后,迅速赶往集合地点集合。 雷锐锋视线扫过所有人,一反常态的勾起唇角,轻轻一笑,语气难得的温和。 “大家这段日子,都辛苦了哈。”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今晚我格外特许,让你们几个教练和助教帮你们做。” 队员们瞬间冒出了鸡皮疙瘩。 郑倩倩大着胆子开口:“雷……雷指导,你要说啥就说吧,别这样,怪吓人的。” “就是啊雷指导,你这怎么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这顿饭别是给我们的断头饭吧。” 队员们忍不住被逗得笑了笑。 但笑过之后,又纷纷绷起了脸。 因为雷锐锋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看着像是名单。 队员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刚刚有所放松的心情瞬间紧绷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跳的一下比一下快,呼吸都乱了。 果然,今天就是宣布去留的日子。 “完了完了,还真是断头饭啊……” 郑倩倩五官都皱巴到了一起。 她语调苦唧唧的,莫名有些可爱。 文工团的几人,早已过了紧张内耗的阶段,心态已经在持续的训练和协作当中被打磨的抗压能力很强了。 可此时此刻,队员们都有些笑不出来。 倒是文工团的其他三个队友小声笑了两下,看上去心态竟比其他人还要好一些。 训练到今天,文工团四人组虽然依旧还是会有自卑和气馁的时刻,但经过这么久的团队协作和紧密训练,她们自己也早已看清楚了自己和其他人的差距在哪里,优势在哪里。 正如郑倩倩之前所说,她们是文艺兵出身,当初来这里也是动机不纯,纯粹是想看帅哥,一开始甚至都没抱能留下来的希望。 能坚持到今天没被遣返回去,对她们来说已经像是捡了大奖了。 郑倩倩四人,不由自主的想起林初禾和黎飞双昨晚对她们的鼓励。 郑倩倩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小声说。 “姐妹们,没什么好担心的,就以咱们的底子,和新兵入伍直接来特种部队有什么区别?咱们没累死,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起点不同,咱们重在参与嘛,咱们能和队长、副队还有这些姐妹们相处这么长时间,就已经是赚了。” “大不了先去普通部队待几年,找到机会咱们还来!早晚能跟姐妹们做上战友的!” “这次不行就下次,下次不行就下下次,我就不信我郑倩倩这辈子还真就进不了特种部队了!” 原本最惴惴不安的潘秀英,闻言也被郑倩倩的乐观给带动了。 她也做了个深呼吸,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 “没错,能有这段和大家一起训练的美好回忆,值了!” “对,值了!” 周围的其他队员们听到这话,也颇为动容,纷纷跟着一起做深呼吸,调整心态。 然而说完全不担心是假的,就连时间都好似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漫长无比。 雷锐锋在众人忐忑的目光中,将那张纸展开。 终于,雷锐锋清了清嗓子。 “下面我宣布,女子特战大队的最终成队成员有——” “许俏,姜琳,何婕,韩云溪……” 雷锐锋语速不疾不徐,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自己的名字。 不出意外的,原卫生连和野战军的几个姑娘,全部入选。 黎飞双原部队的三个小姑娘,于思雅顺利入学,曾璇体能实在跟不上,遗憾没能入选。 而半途受伤的韩云溪最为出人意料,在恢复训练之后的几次考核中,都发挥的很好,平均分很高,也成功入选。 第811章 除此之外,庄晓云倒数第二名入选。 至于徐英兰,因为之前所做下的恶劣行径,最终经商议决定,直接逐出部队,永不录用。 文工团的四个姑娘,虽然训练期间也足够努力刻苦,但毕竟底子摆在那里,成绩是全队倒数,很遗憾没能入选。 四人明显也早已做好了准备,虽然有些失落,但并不算意外。 迎着队友们关切和遗憾的目光,四人稍稍调整了一下心态,很快又扬起了笑脸。 “没关系啦,我们早就说了,这一次就算没入选也没关系,我们下次还会再来的。” “你们可一定要等着我们哦,到时候我们说不定就是第二支女子特种小队的成员了,到时候咱们还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训练,开开心心的做好姐妹。” 姑娘们纷纷上前握住她们的手,格外不舍。 “我们都等着你们,说好了,如果有下一次选拔,你们一定要来参加!” “好,我们答应你们!” 自己手底下训练出来的队员马上就要离开了,林初禾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上前安慰了两句,心中五味杂陈。 这段训练结束以后,姑娘们虽然会一起坐车回去,但回去之后各自的去向就完全不同了。 这次一别,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面。 其中也包括她和黎飞双。 林初禾和黎飞双不约而同的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叹了口气。 想想她们刚刚入训练营的时候,那一幕幕好像就在眼前,没想到一晃眼,训练都已经结束了。 谁看了只能忍住不感叹一句,时光匆匆啊。 林初禾和黎飞双思量片刻,主动上前,抱了抱文工团的四个姑娘。 纵然她们嘴上不说,林初禾也知道,她们肯定还是有些失落难过的。 林初禾抱着郑倩倩,轻拍她的背。 “你其实是个很优秀的战士,我知道,你虽然争强好胜了些,但内心是很善良的,你有你自己的优点。希望你今后一切顺利,希望下次还能在训练营里见到你。” 郑倩倩似乎没想到林初禾会说这些,抬头的时候,眼底红红的,带着莹莹泪光。 “队长,谢谢你。对不起,我一开始对你那样……我现在想想都想抽自己两巴掌。” “队长,我们以后没办法经常见面了,你可别因为这件事对我留下不好的印象,之后就不愿意再理我了。” 她竟真的越想越担心,生怕以后林初禾真的不理会自己。 那可是林初禾啊,她永远的神! 咬咬牙,郑倩倩伸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抽。 林初禾哭笑不得的握住她的手腕。 “傻姑娘,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就没记恨过你。” 林初禾拍拍她的发顶。 “放心吧,既然你们喊我一声队长,那你们就永远都是我的队员,不管到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林初禾轻松的笑笑。 “当然,没事也可以来找我,只要我有空,可以陪着你们一起玩。” 文工团四个姑娘互相看了看,小嘴一瘪,感动的直接扑过来。 “呜呜队长,你怎么那么好啊——” 林初禾一边笑一边拍拍她们的背安抚。 紧接着,林初禾和黎飞双又与其他落选的队员各自做了告别。 队员们依依不舍,都想抓住这最后的相处时间,就连回去收拾行装都要一起,然后想将之前没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全部说出来。 前来接应的大卡车很快停在了营帐外,姑娘们收拾完东西,上车前,还不忘回头,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这里的一切。 这里承载着她们第一次到高原参加训练的记忆,也是她们在女子特战大队训练营训练的最后一站,代表着这段经历的结束。 姑娘们驻足回望,视线每到一处,都仿佛能回忆起她们在那里训练的情形。 训练的时候觉得苦和累,觉得这样没日没夜的训练仿佛没有尽头。 谁知一眨眼,已经走到了尽头。 姑娘们长长吐出一口气,带着留恋,挥了挥手,无尽感慨的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往山下去。 到了临别,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珍贵无比。 姑娘们抬头观察了一下这军用卡车,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直到楚涵意外的“呀”了一声。 “这居然是最开始把咱们拉去训练营的那辆卡车哎!” “还真是!我就说怎么一上车就觉得那么眼熟。” 郑倩倩也跟着意外道:“我当时就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屁股底下有个小坑,当时那个边缘还差点刮破我的裤子,后来上山的时候有泥沙崩进来,恰巧填进这个坑里,把我裤子都弄脏了!” “你们看你们看,这个坑里到现在还有干掉的泥沙呢!” 姑娘们凑过去一看,还真是,不由得纷纷笑起来。 “这么一看,还真是巧,这辆车送咱们去训练营,现在又要把咱们送回军区。” “兜兜转转又坐上了它,只是这次……” 周围猛的一静,伤感气氛无声的蔓延。 郑倩倩努力打起精神,脸上挤出几分笑容,扯开话题。 “想当初咱们刚来的时候,还互相看不顺眼呢。我记得当时外面的尘土沙子灌进来的时候,楚涵缩在许俏的后面,许俏觉得她被当成了挡箭牌,差点和楚涵吵起来呢。” 楚涵和许俏互相对视了一眼,大概是同时想起了当时的情形,一时没绷住,破功笑了出来。 许俏一边笑一边没忍住实话实说。 “刚来的时候大家互相都看不顺眼,但其他人都还好,尤其是你们文工团来的四个,我格外看不顺眼。” “当时看你们那一头长发,挑剔又洁癖的样子,当时我就觉得完了,这女子特战队连你们这种人都能进,华国女兵的前途算是完了,这队伍说不定都成立不起来。” “要知道,我是抱着必须成为正式队员的信念进来的,当时看见你们天都塌了,觉得这一个多月的训练有你们在肯定会很烦。” “没想到转眼真的到了最后一天,我最不舍的,反而是你们。” 如今许俏和楚涵,已经是可以肩并着肩挨着坐在一起说心里话的关系了。 她感慨万分。 “现在想想,当初队长教导我们不能以貌取人,带有偏见看人的那些话,我们最开始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第812章 “谁能想到,后来咱们所有人里最可爱的就是你们四个呢。” 队员们大多都有同感,现在回过头去看看,她们之间的那些小摩擦小龃龉,根本算不了什么,芝麻大小的事她们都能吵起来,有些可笑,也有些可爱。 随着车外景色飞速闪过,她们也离京城、离分别越来越近了。 姑娘们虽然都没说话,但彼此的心境都与最开始大有不同。 此刻她们只希望这车子开的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她们能和这些胜似亲姐妹的战友多待一会儿。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轻轻唱起《军中姐妹》。 “蓝天大道上彩云在追,年轻的我们歌声在飞,陆海空天亮丽的星,共和国女兵军中姐妹——” 许俏忍不住第一个加入了进来,而后是姜琳、何婕、郑倩倩,刘子慧……渐渐的,独唱变成齐唱,歌声一遍遍回荡在车厢里。 每个人都不舍,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与来时不同的、更加坚定透彻的笑容。 来时,她们各自心中对未来充满忐忑。 有些是担心没办法留在特种部队,被遣返回去很丢人,有些是被家里父母催婚逼着,选择进封闭的特种部队训练营逃避现实。 还有些,不想安于现状,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迷迷糊糊的参加了选拔。 如今,她们虽要走上不同的路,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却都各自有了更加清晰明确,愿意坚定践行的目标和榜样。 她们要努力在部队继续奋斗,即便不能成为林初禾,也绝不会安于现状,会不断的努力,绝不屈服于命运,更不会不屈服于家中安排,随便嫁人生子,潦草过完一生。 她们都是自己人生的主宰,不是家庭、丈夫和孩子的附庸。 就像林初禾曾说过的,努力生长,永远向阳,就算不能成为别人眼中最美的花,也要做自己世界里最美的那一支花。 她们,要好好的,为自己活着。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终于抵达了京城。 车子继续往军区的方向驶去,不多时,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军区大门,以及军区外围的几栋建筑楼。 林初禾和黎飞双单独乘一辆军用吉普车,两人各自不言,望着窗外红色变得越来越熟悉,心中有不舍,有期待,也有几分难得的放松。 但一想到休假之后回来的安排,想到雷锐锋口中的那个艰巨任务,林初禾又忍不住有些担忧。 她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雷指导说的那个任务,究竟是不是去参加联合军演。” 之前那些毕竟只是猜测。 如果真的是去参加联合军演,对她们来说倒是还好,但对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来说,当真是个不小的挑战。 黎飞双也是个喜欢挑战的性格,但此刻,她也忍不住有些担心。 希望是联合军演,但也担心组织上是让她们领队带那群姑娘们参加。 黎飞双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训练卓有成效,但毕竟时间还短,有些东西队员们都还没来得及学。现在让她们去参加联合军演,着实有点为难她们了。” 林初禾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雷锐锋那天嘴那么严,一个字都没多透露,她们也着实有些拿不准。 “等会儿见了领导,探探口风再说。” 林初禾道。 不多时,车队经过军区门口的查验,顺利进入。 姑娘们的假已经正式批了下来,下了车,她们三三两两各自回原部队,收拾之前没带走的东西,准备休假。 林初禾和陆衍川一行人却没这么轻松,车子直接停在了办公楼前。 下了车,一行人直奔楼上。 出发之前已经通过电话,刘参谋长让她们直接去大会议室。 原本以为只有刘参谋长和几个熟悉的领导在,林初禾和黎飞双还在犯嘀咕。 “不过就是做个阶段性成果报告,怎么还用上大会议室了?” 两人正猜测是不是小会议室被人占用了,下一秒门被推开,林初禾和黎飞双二人双双愣住。 刘参谋长、许师长、叶副政委,胡政委……一群老领导排排坐在会议室台下,各自端着茶杯喝贺寻之茶。 见他们来了,老领导们这才放下杯子,唇角眉梢弯出一个标准的领导式亲和弧度。 “小林小陆,回来啦。” 林初禾清晰地听见身旁黎飞双“咕咚”咽下一口口水,唇形没敢动,依旧维持着方才僵硬的笑容,硬是从唇缝里挤出声音—— “这什么情况啊,不是说只是阶段性成果汇报吗,怎么搞的像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该不会是咱们训练营出什么岔子了,领导把汇报给改成反思检讨大会了吧?” 黎飞双说完,又吞了吞口水,一脸紧张。 林初禾也是一脸懵。 不应该啊,回来之前的那通汇报电话虽然是陆衍川接的,但通话的时候她和雷锐锋都在旁边听着,没说要改成批斗大会啊…… 林初禾暗暗拍了拍黎飞双的手,示意她先淡定,转头又将目光投向陆衍川。 陆衍川眼底亦是带着几分疑惑。 但他没多揣摩,直接问出了口。 “刘参谋长,这是……?” 刘参谋长这才意识到眼前景象和电话里说的不太一样,连忙上前打圆场。 “别急别急哈,情况就是有了些小小的变化。” 说“小小”两个字时,刘参谋长还生动形象地用食指和拇指比了条缝,乐呵呵的。 黎飞双无力吐槽。 “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领导,这可真不小……” 刘参谋长笑着:“你们先坐,等下就知道了。” 事已至此,林初禾和陆衍川也只能先坐下。 而后只见刘参谋长走到最前面,担当起了主持的角色。 “既然咱们的小同志都已经到齐了,那会议就正式开始。” “第一项,先请小林同志和小陆同志给咱们简单汇报一下这一个多月训练期间的情况。” 林初禾一头雾水的走上台,跟陆衍川一起分别将这段时间队内的训练情况和成果简单叙述了一遍,并将提前准备好的各队员的成绩单递给了众人。 领导们结果成绩单一看,颇为惊讶。 这成绩,已经远超他们最开始对女子特战队的预期了,堪称优异。 他们这段时间视听说女子特战队的训练成果很不错,但也没想到这么好。 第813章 几位师长政委不住的点头,满脸欣慰笑容。 “不错不错,女子特战队表现非常优异,尤其是在抓捕以龙子强、宋世佑为首的犯罪团伙这件事情上,表现尤其突出,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一番夸赞的话后,终于说到了正题—— “鉴于林初禾和黎飞双两位同志在这次作战当中的优异表现、出色的指挥能力,和以往的立功表现,组织内商讨决定,破格提拔林初禾与黎飞双两位同志。” 林初禾和黎飞双,一个上尉一个中尉,直接破格提拔为少校与上尉。 林初禾和黎飞双原本心里就在打鼓,闻言更是一时间愣住。 再次破格提拔?少校和上尉? 两人都觉得有些恍惚,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们这晋升速度,和坐了火箭没啥区别了吧? 刘参谋长见她们半天不说话也不动弹,笑着打圆场。 “看看这两位小同志,都高兴傻了。” “小林小黎,你们倒是说句话呀,怎么,不满意这个提拔幅度?” 林初禾和黎飞双赶忙惶恐的摆摆手。 “不是不是。” 黎飞双向来快言快语,干脆就直接问了。 “参谋长,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刘参谋长被她可爱的模样给逗笑出了声。 “当然是真的,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我总不能骗你们玩儿。” 黎飞双挠挠头和林初禾对视一眼。 “可是……我们才刚刚被破格提拔,这还没几天呢,这升迁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点。” 刘参谋长和底下坐着的几位老领导,闻言心照不宣的笑笑。 许师长走上前,稍稍正色,开口。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破格提拔你们,也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林初禾和黎飞双立刻立正站好,挺胸抬头。 “请首长吩咐!” 许师长点点头。 “苍龙特种部队前些日子发来了确认函,有意向选你们进入苍龙。但组织内部对于你们二位的资历和军衔稍稍有些争议。” “这次提拔过后,小林的军衔和能力,已经完全够得上苍龙特战大队的门槛。” “而小黎,虽然上尉军衔还差一些,但组织内部和苍龙那边也已经决定,给你这次历练的机会。” “只要你在一年以内表现足够优异,训练考核平均成绩维持在前五名,并且有立功表现,可以继续留在苍龙服役。” 许师长笑眯眯的。 “多了些附加条件,小黎,有信心完成吗?” 黎飞双都听傻了,差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首长……您说的苍龙,是我知道的那个特种部队精锐中的精锐,那支传说中的核心特种部队?” 几位领导再次笑起来。 黎飞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先笑还是先震惊。 她和林初禾一样,之前只是听过有苍龙的名号,知道这支队伍是国内特种部队精锐中的精锐,海陆空三栖,全能型战士。 但由于这支队伍和名字一样,太过神龙见首不见尾,加上他们执行的任务保密级别都非常高,作战后也很难有痕迹留下,队员身份也从不公布,这支队伍几乎只是部队里的一个传说,从来没有人见过。 加上领导们也都讳莫如深,之前黎飞双甚至不确定这支队伍是否存在。 然而,现在,领导告诉她,被选进苍龙了?! 这是什么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直接砸她们头上了? 林初禾也是不敢置信的在旁边愣了半天,随即回过神来,又是激动又是欣喜。 见黎飞双还傻愣在原地,林初禾连忙用胳膊肘撞了撞她。 “别傻愣着了。” 黎飞双也猛地回过神来,对着耐心等待的许师长激动的疯狂点头,一时间竟不知在说些什么,身体绷的笔直,敬了个力道十足的礼。 “我愿意我愿意,只要能进苍龙,别说是这几个附加条件,就算再来一箩筐条件我都能接受!” “请领导们放心,只要能进苍龙,我愿意贡献出我全部的精力,拼命训练,绝不给队伍拖后腿!” 林初禾脸上的笑容也是藏都藏不住,红光满面,上扬的唇角紧绷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太失态,紧跟着表态。 首长放心,我们绝不会辜负各位的期望,一定更加刻苦努力,为组织和群众做出更多贡献。” 见一向做事稳重的林初禾情绪外露的都如此明显,刘参谋长也忍不住跟着高兴,感慨万分。 从林初禾最开始进部队,就在他手底下接受训练。 可以说,他是看着林初禾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 自己的兵能成长的这么快,走到这么高的位置,刘参谋长也与有荣焉。 满屋子的领导欣慰的看着眼前这两个精神饱满,眼神中满是热切和欣喜的年轻人,满是欣慰的点点头。 “很好,希望你们进入苍龙以后,能不忘使命,继续努力奋斗。” 林初禾和黎飞双使劲点了点头。 但随即,林初禾又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 “参谋长,许师长,我们能不能问一问,进入苍龙之后,是不是还需要筛选考核?” 毕竟她们刚刚带着队员们经历过女子特战大队的选人阶段。普通特种部队选新人都要经过严苛的考核,更别说是苍龙这种特种部队中的特种部队了。 许师长点点头。 “考核是肯定会有的,并且如你们所想,的确很严苛。” “但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苍龙的门槛虽高,但以你们的能力,只要努力,一定可以顺利留下的。” “但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们说清楚,选你们入苍龙,并不是要你们抄起原本的职务和责任,而是需要你们两者兼顾。” “也就是说,以后你们不光是苍龙特战队的成员,每个月要定时定量参加训练和考核,同时还要继续担任女子特战大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两边所有的任务,你们要自己协调,不能缺席。” 许师长本以为自己这样说,林初禾和黎飞双可能会惶恐担忧。 却不想,二人都是喜欢挑战自己的性格,听完之后不光没怕,眼底的兴奋和激动反而更甚。 第814章 见状,领导们倒是觉得有些稀奇了,笑着互相看了看。 “我们还以为你们听到这消息,第一时间应该是感觉到压力,担心无法兼顾苍龙和女子特战大队两边的工作。” “可我看你们,怎么反倒很期待的样子?” 林初禾和黎飞双笑笑。 “有压力才有动力,首长们刚刚也说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内,作为军人,我们听从安排,义不容辞。” 这一番话,听的首长们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小林同志年纪不大,格局却不小啊。” 面对这样的挑战都丝毫不惧,反倒十分期待,说明她们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抗压能力强。 其实有的时候不是士兵的能力达不到,只是心态不够稳。 心态够稳,就已经是成功的第一步了。 更别提林初禾和黎飞双也算是天纵奇才,实力够强。 听完这些话,再看她们,许师长仿佛看见了部队的未来,连声感慨。 “不错,当真是不错,咱们京城军区,算是捡到宝了!” 这就是下一任领导的好苗子啊! 林初禾和黎飞双抿着嘴笑,目光亮闪闪的,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盼,随时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陆衍川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林初禾。 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待在特种部队了。 也是巧了。 他也一样。 林初禾若有所察,正笑着,忽而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来,疑惑的眨眨眼睛。 像是在问他为什么看她。 陆衍川动了动嘴唇,刚要回答,许师长笑呵呵的走过来。 “说起来,你们三个倒是挺有缘分,一起组建女子特战队,现在又马上要成为沧龙的队友。” “到了苍龙,可要相互扶持相互帮助啊。” 林初禾和黎飞双同时一愣。 林初禾意外的转过头,只见陆衍川顺势走了过来,向她伸出了手。 “以后就是队友了,请多关照。” 林初禾倒是不意外。 毕竟她能进苍龙的话,以陆衍川的水平,没有道理进不去。 只是想到从前和陆衍川一直是上下级关系,总像是隔了一层,从今往后要变成并肩作战的战友了,就好像一直仰望的山突然与自己的视线等高了,距离瞬间就拉近了。 不知是不是关系转变的缘故,林初禾总觉得陆衍川眼底的欣喜,好像不单单是为了进入苍龙。 她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心里某处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却又说不出来。 片刻,她稳住心神,客气礼貌的伸手,虚虚握了握陆衍川的指尖。 “以后请多指教。” 林初禾的手指一触即收,客气的点点头,又收回目光继续与几位首长交谈。 在林初禾看不见的角度,陆衍川微微的呼出一口气,刚刚与林初禾相握的手指,无意识缓缓蜷缩起来,手指轻轻捻动着,像是在感受什么。 简单又汇报了几句详细情况,这场会议算是结束了。 离开会议室,走在回去的路上,黎飞双犹在梦中,脚步都飘飘乎乎的,感觉不太真实。 “初禾,咱们真的进苍龙了?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苍龙?” 林初禾笑着挠挠耳朵。 “你这一路上都问过我八遍了,我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 “是,没错,咱们被选进苍龙了!你不是在做梦!” 黎飞双简直要美上天去。 “这就是我的终极梦想啊,你说咱当兵,尤其是进特种部队拼死拼活的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进入这种顶尖队伍吗?” “这辈子真是值了!” 林初禾也笑。 “是啊,我刚进特种部队卫生连的时候,只期盼有一天能成为特种部队的正式作战队员,苍龙的名字听过却不敢想。” “没想到这一晃眼,我竟然也是苍龙的队员了。” 她这样的军旅生涯,也算得上是神奇了。 林初禾感慨万分,但随即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只可惜,入选的只有咱们,队里的其他姑娘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黎飞双看着不远处难掩激动,拎着行李往军区大门外走的几个熟悉身影,笑了笑。 “她们还在为入选女子特种大队正式队员高兴着呢,她们的开心,此刻恐怕也不亚于咱们的开心程度。” 林初禾一顿,这话倒是把她点醒了。 “也是,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努力目标何值得高兴的事。” “咱们也是一步步走上来的,当初通过军官训练营的考核时,咱们也像她们现在这么高兴。” “而且以她们的刻苦程度,下一步朝着苍龙努力,说不定有一天,咱们都能做成苍龙的队友。这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那些姑娘们都还年轻,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是呀。” 黎飞双感叹一声,挽住林初禾的胳膊,想到进入苍龙之后的事,很高兴,又有些担心。 “刚刚首长们也说了,除了那位快要退役的前辈,咱们现在可是苍龙队伍里唯二的女兵了。” “咱们的实力肯定是不够的,甚至和陆团长也差着一点呢,到时候咱俩该不会变成整个苍龙队伍里的吊车尾吧?” “嘶——” 黎飞双倒嘶一口气,已经开始觉得丢人了。 “我入伍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当过吊车尾呢。” 她丢不起这个人。 这也是林初禾正考虑的问题。 她抬手猛的一拍黎飞双的肩膀,将后者吓得一个激灵。 转头刚要讨伐,只看见林初禾像打了鸡血似的,握着拳,一脸向上。 “咱们两个只有争第一的份,不能有争倒数第一的时候。” “既然咱们是苍龙队伍里唯二的两名女兵,那就更不能给女兵丢人。要做咱们就要做到最好,绝对不能比男兵差!” “咱们的综合实力既然比不上人家,那就查漏补缺,提前练起来。” “反正距离到苍龙报到,也还有一段时间,临时抱佛脚肯定也是有一定效果的。” 第815章 黎飞双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苍龙是海陆空三栖战队,咱们现在陆地作战能力已经不错了,弱项就是空中和水下作战能力。” 她们的空中,最多也就会个伞降。水下,也就练过武装泅渡。 要说正儿八经的空中和水中作战,肯定是欠缺的。 林初禾想了想,回头看见刘参谋长,直接拉着黎飞双一起走过去。 “参谋长,我们有个小请求,我们想在正式进入苍龙之前,提前与空军以及海军相关部队一起训练,提前适应学习相关知识和训练,还望您能批准。” 刘参谋长倒是没想到她们会主动提这样的要求,有些意外,却也笑得合不拢嘴。 “刚刚忘记说了,我正要告诉你们苍龙入队考核的事呢,没想到你们倒是自己提出来了。” “不愧是首长们都看好的兵,果然努力上进啊。” 刘参谋长紧接着解释了一下苍龙入队考核的重要性和严苛程度。 苍龙的入队考核,就是她们要迈过的第一座高山,通常设有一个基本的成绩线,再根据入队之前的个人能力评估过后,拔高设线。 也就是说,苍龙队员入队时的水平和能力,至少要比平常的最好成绩高出一些。 这也算是对新队员的第一项考验,看她们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实现自我突破。 参谋长略一思考:“这样,我去协调一下,争取先将你们推荐到相关部队训练,学完回来直接安排你们进行入队考核,这样我们一天都不耽误,到了考核日期,直接请苍龙那边进行评分。” “只要你们通过,应该就算是苍龙的正式成员了。” 林初禾和黎飞双立刻敬礼道谢。 陆衍川在旁边不远处听着,表情却有些严肃。 苍龙这支队伍,他之前虽然也没见过,却也听过,并且因为提前知道苍龙确认函的事,也向刘参谋长提前了解过,知道的也比林初禾她们更多一些。 之前他也曾去其他特种大队做过教官,手下带过的战士,也见过努力多年,终于攒齐进入苍龙的军衔和资历的。 得知苍龙向自己抛出橄榄枝的那天,那名战士高兴的简直要疯了,虽然不敢到处去说,但那种欢喜雀跃的模样,猜都能猜得出来。 此后的一段日子,他为了入队考核没日没夜的训练。 可最后,还是因为水平成绩不够,惨遭淘汰,还签了保密协议,只能待在原部队,并且没有第二次参加考核的机会。 因为苍龙需要的不仅仅是资历和军衔,还有短时间内自我超越的能力和毅力。 资历和军衔都可以慢慢训练积累,但能力没有就是没有。 陆衍川望着林初禾和黎飞双此刻的期待和向往,忍不住有些为她们担忧。 而且对于苍龙队员来说,入队考核还是最简单的,入队之后要面临的日常训练,难度和艰苦程度,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除此之外还有无时无刻需要保密身份,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保密任务。 有时候假期刚批下来,人才刚到家门口,甚至连门都来不及进去,就必须折返回去执行任务。 甚至有时候一消失,就是十天半个月,没人能查到她们的行踪。 时间过长,还会被直接认定为失踪,因为保密原因,有些战士的家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会为他们伤心,甚至替他们连丧事都办好。 战士自身没事,但执行完任务再回来,发现父母亲人悲伤过度已经离世的,不在少数。 而且这次的国际联合演习,华国派遣的队伍,十有八九就是苍龙。 这次说是联合演习,但本质上已经不是演习了,而是真刀真枪,为需要帮助的国家提供军事协助。 他们即将面对的,是国际极端恐怖分子,危险程度不用说。 可以说,进入苍龙,就必须要做好时时刻刻与危险为伍的准备。 陆衍川自己孑然一身,已经没有亲人,没有任何挂念,完全可以抛开一切,毫无顾忌的进入苍龙。 可林初禾不一样,她有家庭有亲人,尤其还有两个那么可爱的孩子。 陆衍川脑海中控制不住的浮现呦呦和小满可爱的小脸和依赖林初禾的模样。 如果林初禾出什么事……陆衍川心头快跳几下,甚至不敢细想。 和林初禾成为队友的那一丝喜悦散尽,陆衍川忍不住暗暗叹气。 刚刚和刘参谋长交流时,林初禾就注意到了陆衍川望过来的犹豫视线。 此刻又恰好看到他暗暗叹气,欲言又止,忍不住好奇,干脆停下。 “陆团长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既然被林初禾看见了,陆衍川便也没继续遮掩,走上前来,实话实说。 说到最后,他面色略显凝重。 林初禾听的微愣。 她以为这种程度的担忧,只有最亲近的朋友,比如沈时微和黎飞双才会有。 陆衍川为她想了这么多,当真叫她有些意外。 甚至有些不太像他了…… 这不该是普通上下级和同事之间会互相为对方考虑的程度。 突然这样,一时间让林初禾都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界限变得有些模糊了。 按他冷淡不爱管闲事的性格,怎么会突然为她想这么多? 林初禾琢磨了一下,而后恍然。 ——他肯定是觉得以后进入苍龙,大家都是队友了,关系比从前亲近了,所以才会为她考虑这么多的吧。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地方怪怪的,林初禾却有意无意间并没有多想,面色缓了缓,语调也放温和了些。 “陆教官,首先谢谢你的关心,也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 “但进入苍龙是我的目标,你是我的选择,我愿意为我自己的选择付出任何代价,并且我也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如果怕死,当初我就不会选择来特种部队,而是直接去军区医院了。” “至于我的家庭,我的亲人,我相信她们都会支持我理解我。” 陆衍川眉心微隆:“可……” 可是她没经历过亲人的牺牲,不知道那种生离死别,悲痛的感觉。 但他知道,他亲身经历过不止一次。 可他却不知该以怎样的立场说。 林初禾态度如此坚定,作为普通战友,他继续说下去,恐怕会让林初禾觉得自己干涉过多。 第816章 陆衍川语调一顿,林初禾大概能猜到他要说什么,笑着吐出一口气,鬼使神差的与他多解释了几句。 “我妈妈还在空军部队服役的时候,与我现在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多时候都将一条性命豁出去,试飞新机的时候,就算发生故障,也还是要全力保住战斗机,反而将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二位。” “她说,既然做了军人,这条性命就属于国家和人民,自然一切要以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为重,就算是自身殒命,也要保住飞机,因为那是很多人力财力,耗尽多年心血的研究成果。” 就算是飞机故障,只要能将飞机尽可能的保留完整,就能让研究员找到故障原因,在这基础上精进改正。 但如果飞机没了,一切就要从头来过。 “我如果是贪生怕死之辈,都不配做妈妈的女儿。” “如果我的儿子女儿为了我能多陪她们几年,而希望我做这样贪生怕死的人,那他们也不配做我的儿女。” 说到这,林初禾一笑。 “人嘛,终有一死,为理想,为国家而死,才叫死得其所。否则就算苟且偷生到百岁,也是毫无意义。” 这一刻,陆衍川只觉周围都静了,只有林初禾的话音,还在他的世界里回荡。 林初禾的笑容如此通透,豁达,眼神真诚而坚定。 “是我狭隘了。” 良久,陆衍川诚恳道。 “抱歉。” 他不该因为自己对林初禾的私心和担忧,因为他不希望林初禾出事,就阻碍她的抱负和决定。 这样太自私了。 他该尊重她的。 林初禾望着陆衍川满怀歉意,恍然后又有些自责的目光,暗暗叹了口气。 他做人一向界限分明,从不会做越界之事。 这次会追上来和她说这些话,可能也与他最近家里的事有关,是有感而发吧。 毕竟陆衍川的父亲也是在执行任务中牺牲的,他的哥哥也…… 林初禾不由得心软几分,而后冲他笑了笑。 “没事,我明白你是好意,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愿意说出这样的话,我已经很感激了。” “只是我向来独来独往惯了,我习惯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掌控,我家里人也支持。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我相信组织也会善待我的家人。” “陆教官,也请你放心,以后就算到了前线战场上,我也会尽我所能协助你,不会拖后腿的。” “最后,再次感谢你的关心,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互相关照吧。” 陆衍川望着林初禾,久久不语。 这个姑娘,比他想象的更独立,坚定,清醒。 她很明白自己要走怎样的路,并且一直在坚定笔直的往前走。 他做不了护花使者,唯一能做的,就是像林首长一样支持她,默默陪着她一起往前走。 林初禾和他简单道了声再见,便追上黎飞双,两人有说有笑的继续往前走去。 离家那么久,也不知道呦呦和小满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比他上次离开的时候更高一些,最近过得如何…… 这样不能打电话的封闭式训练,虽然排除了外界干扰,但也实在让她思念家人。 林初禾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自家两个崽、妈妈还有师父了。 林初禾穿过小门,脚步匆匆,很快便到了自家门前。 今日阳光不错,暖融融的,小白闲来无事,便趴在门口的墙头上晒太阳。 一边晒,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显得格外惬意。 林初禾悄无声息的走过去,抬手先摸了摸猫猫软蓬蓬的毛。 小白猛的睁开眼睛,下意识举起爪子想要防御,下一秒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仔细一看,抬起的爪子瞬间放下去,原本尖利的叫声也即刻软了下去,甜甜软软的“喵呜”一声,尾巴都高兴的竖了起来。 【主人主人,你回来啦!】 林初禾摸猫的手刚要收回,猫猫头就自动凑进了手心里使劲蹭。 一边蹭一边还不忘委屈的叫。 【主人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回来,猫好为你担心的!】 一边喵呜这边还不忘尖着嗓子骂大黄。 【大黄狗你别睡了,整天就知道睡!主人来了你都不知道!】 下一秒,大黄瞬间从院子里站起来,用鼻子顶开虚掩着的院门,小火箭一般窜了出来。 大黄望着站在门口的林初禾,先是愣了几秒,然后蹦哒着直接扑了过来,一边抱着林初禾的腿把尾巴摇成螺旋桨,一边“汪汪汪”叫个不停。 【呜哇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大黄都从训练营里出来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大黄还以为你像训练营里那些前辈狗狗一样,去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了。】 【那些前辈狗狗里有几只都没能回来,大黄生怕你像它们一样,担心了好久好久。】 林初禾想到大黄会很热情的出来迎接,但没想到它会这么热情。 那效果简直堪称公共大喇叭,林初禾原本想给家里人一点惊喜,现在想阻止都已经来不及了。 不消片刻,前后两排的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一看到是林初禾回来,都惊喜不已。 “哎呀小林回来啦?!” “小林你这段时间没回来,我们都可担心你了,你们家呦呦和小满也是一天念叨你很多遍,天天坐在门口盼你回来呢!” “报纸上早就说你们这次带着新成立的女子特种部队出去执行了任务,还一举把犯罪团伙给抓捕归案了,真是厉害啊。” “可不是嘛,那几天每到吃饭的时候,广播上就翻来覆去的夸。说是因为初禾带头抓了那伙人,连带着相关和类似的团伙也都被顺藤摸瓜一举剿灭,社会风气都安定了不少呢!” 卢嫂子忍不住的感叹。 “没想到初禾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厉害,我家女儿长大之后如果能像初禾一样,哪怕有初禾一半的厉害,我做梦都能笑醒啦!” 刘大嫂也听得笑呵呵的,满眼赞叹的打量林初禾。 “是啊,你们看初禾现在气场都不一样了,真的有军官的派头和风范了,像……对,像林首长!” 第817章 刘大嫂这么一说,其他嫂子们也纷纷点头认同。 “对,这气质简直和林首长一模一样啊,不愧是亲母女。” “小林这次回来怎么看着好像瘦了不少?怎么这下巴都尖了。” 何嫂子一拍林初禾的肩膀,顿时“呀”了一声。 “原来不是瘦了,是身上比以前更结实了。最近的训练很苦吧?哎,我家今天刚做了烧鹅,正好拿些给你吃啊!” 其他邻居们见林初禾瘦了这么多,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家男人。 他们也是每次集中训练回来之后都能瘦一圈。 嫂子们平时就受林初禾一家的关照不少,心存感激,此时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心疼,也纷纷道—— “我家今天也做了炖排骨,我等下盛了送到你们家去!” “我家还有桂花糕……” 嫂子们纷纷回家去拿,太过热情,林初禾想拦都拦不住。 王老太太今天难得休假,出去买了菜。 回来时刚迈进大门,远远的就听见自家的方向格外热闹。 这中间还夹杂着大黄兴奋的叫声。 大黄自从训练营回来,整个狗稳重了不少,能让它这么兴奋的,恐怕就只有…… 王老太太瞬间眼睛都亮了,赶紧加快脚步,飞快的往自家奔。 王老太太赶到自家门口时,大黄还在兴奋蹦哒着转圈圈,兴奋的炫耀自己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 【主人主人,大黄跟你说哦,大黄现在可是整个训练营里最厉害的狗狗,所有的训练项目我都完成的特别完美,不光得到的奖励小零食最多,其他狗狗见了我都要喊我老大呢!】 林初禾听的忍不住笑,弯下腰摸摸大黄毛茸茸的狗脑袋。 “是吗,那你在训练营里都学会了什么技能啊?” 一说起这个来,大黄更激动了,语速都不由自主的变快了,汪的乱七八糟的。 【大黄会翻好多种障碍物,还有还有,大黄能识别炸药,那种埋在很深很深的地底下的炸弹大黄都能闻到哦!】 【还有还有……】 王老太太远远的看见林初禾,不由得加快脚步,视线却没离开过林初禾,将她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满眼心疼。 林初禾被大黄得瑟又骄傲的小模样逗的正笑着,发觉有视线在盯着自己,恍然一转头,正对上王老太太打量的视线。 多日不见,思念立刻涌了上来。 林初禾即刻起身,朝前迎了几步,唤了一声。 “师父!” 王老太太赶忙应了一声,先是喜悦,随即又是心疼。 方才光是看林初禾侧脸,王老太太就觉得她似乎消瘦了不少。 那一瞬间,王老太太脑海里不知冒出了多少林初禾带兵在高原上吃不好睡不好,每天起早贪黑还没有营养,累死累活,像骡子一样一天比一天憔悴变瘦。 如今正面一看,那下巴的确尖了不少,两腮的弧度都拉直了。 可仔细观察,发现林初禾不光没有憔悴,反倒气色红润,精神焕发。 比上次回来的时候精神气更好了,但又少了些从前的锋芒毕露的感觉,反倒像是气场强大却知收敛,比从前更沉着稳重了。 这原本就漂亮的脸型,因为面部线条的紧致,显得更加干净利落,气质飒爽。 王老太太原本种起来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唇角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当真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王老太太上前几步,将心疼的话咽了回去,像小时候一样,一把抱住林初禾,使劲拍了拍,又捏了捏她的胳膊。 确认当真无事,王老太太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 这动作,恍惚间让林初禾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王老太太时常忙不开,药材又不够,林初禾常常会帮忙独自一人上山去采药。 她当初毕竟年纪也小,拜入师门时间又不长,还处在刚刚认全草药,背诵医理的阶段。 加上个子又小,手短脚短,山上环境复杂,时常摔了碰了,又怕王老太太担心,干脆就忍着不说。 甚至有一次胳膊摔脱臼了,她见王老太太烦心事多,便没忍心说,偷偷躲在角落里捂着胳膊,自己翻书,想找到治疗脱臼的办法给自己把胳膊接上。 结果翻着翻着就累的睡着了,等王老太太忙完来看她时,林初禾脱臼的关节处已经肿成了馒头大小。 王老太太当时就惊得不轻,掀开林初禾的衣服一看,除了脱臼之外,她身上还有大大小小不少淤青和划伤。 这些,林初禾竟一次都没说过,甚至连一个疼字都没喊过。 王老太太当时一边给她治疗,一边说自己收了个傻乎乎的徒弟,又心疼又生气,再三嘱咐林初禾以后无论伤到了哪里,必须要告诉自己。 林初禾虽然嘴上答应,可王老太太也清楚,自己这个徒弟脾气倔的很。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王老太太都尽量亲自带着林初禾一起去采药。 就算有时候没办法和林初禾一起去,送林初禾上山之前也会再三吓唬,如果她再摔伤了却隐瞒不说,就不要她这个徒弟了。 光是这样还不够,林初禾每次外出回来,王老太太总会第一时间跑过去,解下她的药篓,抱着小姑娘单薄的身体仔仔细细的摸一遍骨头。 王老太太的手法时常没有章法,让人预料不到她的手下一秒会落在哪里。 因此不光是骨骼情况,如果林初禾身上有伤,被王老太太的手摸到,也会猝不及防的吃痛吸气,这样王老太太就能即刻知道林初禾哪里又受了伤。 这个方法,屡试不爽。 时间一长,竟就形成了习惯。 直到后来林初禾长高了,出师了,上山采药和外出时不再会摔跤受伤了,王老太太才收起这样的试探方法,除非许久不见,或者王老太太非常担心的时候,才会习惯性的做这个动作。 时隔多年,再次被师父这样紧张的摸摸,林初禾不免心头一热,就像回到了小时候,既感慨又感动。 王老太太摸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手。 “看我,忘记你都是个大姑娘了,还下意识把你当小孩子一样担心呢。” 第818章 王老太太自嘲的笑着,刚后退一步,林初禾忽而向前跟了一步,再次抱住她,依赖又怀念的将头轻轻枕在王老太太颈窝。 “师父,其实我小时候一直没好意思说,每次从外面回来时,我最盼望的就是你把我这样抱在怀里,检查我是否受伤。” “那是我童年里最幸福,最有安全感的时刻。” 小时候家庭没能给林初禾的关心和爱护,被王老太太补上了。 “我能好好的、茁壮健康的长大,没有患得患失,没有陷入追求被爱的怪圈,全都是因为您给了我足够的爱护。” “谢谢您,师父。” 王老太太缓缓弯起唇角,轻抚林初禾的发顶。 她也没想到自己不经意间的动作,竟然给了林初禾这么多温暖。 但其实于她而言,林初禾也是给了她温暖的那个人。 “傻孩子,你聪明又懂事,师父正是因为有你的陪伴,生活才不至于那么单调孤独。” “不然这漫长的十几年,师父的生活该有多无聊啊。” 如果不是林初禾,她的心气儿和对生活的热情,可能早就消磨殆尽,在穷乡僻壤里了此残生,不会再回京城了。 “是师父应该感谢你才对。” 师徒俩推心置腹的说了一番话,又聊了聊林初禾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知道林初禾的确没受什么伤,甚至身体素质还好了不少,王老太太放心不少。 一转眼,到了幼儿园放学的时间。 呦呦和小满算着今天姥姥可能会晚一些过来接,便挽着糖糖的胳膊,不疾不徐,一蹦一跳的走到正对着门口的地方,准备一边玩一边等人来接。 然而今天刚跑出教学楼,一抬头,就看见了人群中站着的那熟悉的身影。 呦呦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白乎乎的小手使劲揉了揉眼睛,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拽了拽小满的衣袖,差点有些不敢认。 “哥哥,糖糖,那……这是妈妈吗?” 小满和糖糖闻声望去,两眼震惊。 三小只缓缓扭头对视了一眼,而后默契的一句话都没说,背着小书包,撒腿就呼啦啦的往门口跑。 “妈妈——” “呜哇妈妈真的是你吗!” 三个小奶娃像归巢的小燕似的,一股脑的全扑向林初禾。 呦呦和小满各自占据林初禾一条腿,生怕林初禾跑了似的,两只胳膊紧紧抱着,小脸贴在林初禾的膝盖上腻呼呼的蹭了又蹭。 “妈妈,你都不知道小满有多想你,小满最近做的梦全都是关于妈妈的,昨天晚上还在梦里向小精灵许愿能快点见到妈妈,没想到今天就真的见到啦!” “呦呦也好想妈妈,可是妈妈怎么变瘦了呀,是不是没有饭菜吃?没关系,呦呦由姥姥和太姥姥买的小零食,全都给妈妈留了一份,回家全都拿给妈妈吃!” 两小只像两只欢快的小雀,一拥而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恨不得原地变成两根绳子把林初禾捆住,时时刻刻挂在林初禾身上。 糖糖稍慢一步跑过来,甚至都挤不过去,只能抱着林初禾的胳膊。 “干妈,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糖糖也可想你了,妈妈天天都盼你回来呢。” 林初禾原本也想回抱一下糖糖,奈何两个小奶娃死死挂在自己腿上,迈动步子都艰难。 她啼笑皆非的蹲下身,哄狗子一样使劲搓搓两个崽的脑袋。 “好啦好啦,妈妈知道你们很想妈妈,但是我们继续堵在这里的话,里面的小朋友要出不来了。” 林初禾说完,两个崽一回头,才发现几个小朋友正一脸疑惑的站在两步之外,眨巴着眼睛不解的看着他们。 呦呦和小满有些不好意思的抠抠脑袋,这才暂且收敛了自己狂热的思念,兄妹两个互相牵着手,又乖乖牵住林初禾的手,刚好给糖糖留了个位置。 “妈妈,最近干妈店里有事,要晚一点才能来接糖糖,我们把糖糖送回去吧。” 林初禾欣然应下。 正巧许久未见,她也正好想去看看沈时微和杜老太近况如何了。 杜老太和沈时微今天忙得不得了,这边刚结束,沈时微连手都来不及洗,急吼吼的把围裙往下一摘,匆忙交代了一句,就要去接糖糖。 结果刚跑出店门,远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军装笔挺的身影牵着三个奶娃娃正往这边走。 余清溪恰好也到门口收拾东西,一抬头看见这身影,下意识惊叹出声。 “哇,那应该是个女孩子吧?穿军装的样子好挺拔好帅气啊……原来女生也能这么帅气啊。” 帅是一种感觉,余清溪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这个字形容女生比形容男生更加贴切。 那气质,那身形,就算只这么远远的看着,也不比上次来店里的季行之差。 ——不,比季行之更飒气! 她几乎一眼就陷进去了,直愣愣的在原地盯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直到那人越来越近,五官越来越清晰,甚至先扬起唇冲她们这边笑了笑,余清溪才恍然醒过神来,赞叹变成了惊讶,眼珠子来回在自家老板和林初禾之间打转。 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也是来找老板的?! 这个疑惑刚冒出来,就见林初禾左手牵着的小姑娘三两步飞奔过来,激动的拽着沈时微的手。 “妈妈你快看呀,干妈回来啦!” 余清溪刚刚光顾着看林初禾了,竟然没注意到林初禾手边牵着的竟然是老板的孩子糖糖。 等等,糖糖刚刚管她叫什么……干妈?! 余清溪震惊的睁大眼睛,只见自家老板万年淡然的脸上,竟然满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只见沈时微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一把抱住林初禾。 “初禾,欢迎回来。” 余清溪彻底震惊了,简直实名羡慕。 怎么老板身边都是这种帅哥美女啊,这一个个的也太养眼了吧…… 沈时微使劲抱了抱林初禾,松开手又忍不住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她。 林初禾外表看上去像是只瘦了一点,但整个人的气质和气场却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是从内到外,整个人焕然一新。 第819章 沈时微想来想去,唯一能贴切形容林初禾这变化的词,只有—— 蜕变。 “初禾,你怎么变化这么大啊?” 林初禾原本以为沈时微第一反应是会为她高兴的,没想到沈时微只高兴了一瞬,紧接着忍不住皱起眉。 “你这是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一定吃了很多苦头吧?” 这么短时间内让一个人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无异于打碎重组,从头到尾重新淬炼了。 外人只看结果,觉得变化大是好事,可她却心疼林初禾,担忧她太过辛苦。 林初禾牵着沈时微的手笑了笑。 “原本我还担心我的变化不够大,看起来不够直观,还想着再回去练上他个半年一年的呢。现在看你这个反应我就放心了,看来我也不用练那么久了。” 沈时微见她一脸轻松,还能这样开玩笑,也松了一口气,再次抱了抱她,好笑的拍拍林初禾的背。 “你要是再走这么久,等你回来穗穗可就真的要我不认识你了。” 林初禾笑着挽住沈时微的胳膊,仰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店面,又与沈时微一起进店看了看,满眼赞叹。 “不错啊沈老板,把店面打理的这么漂亮整洁,我要是住在这附近的住户,恨不得天天过来吃,直接住在这里,一天吃八顿!” 沈时微随即拍了她一巴掌,笑着打趣。 “一天吃八顿,还不得把自己吃成猪八戒啊?” “要真是那样,我看你也就不用训练了,估计都胖的走不动了。” “不过那样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到时候真遇到什么需要紧急下山的任务,别人多用两条腿跑下山,你直接缩成一团滚下山,说不定还比人家更省力气呢。” 三个小奶娃在旁边听的嘿嘿直笑。 林初禾弯下腰挨个捏了捏她们的小脸。 “笑什么笑,我胖成球你们就高兴了是不是?看我到时候不把你们三个也都喂成小猪球,陪我一起滚!” “才不要呢,妈妈胖成球可爱,我们胖成球就不可爱了,所以妈妈一个人可爱就够啦!” 小满说完立刻松开林初禾的胳膊,撒腿就往店里跑。 林初禾听完配合的撸起袖子,双手叉腰。 “好啊你小满,一段时间不见学会用甜言蜜语笑话妈妈了是吧!看我捉到你打不打你屁屁!” 林初禾追着小满屋子里来回跑,呦呦、沈时微和糖糖在旁边看的直乐,纷纷给小满加油鼓劲。 小小店面前所未有的热闹,引得附近几个邻居都忍不住驻足边看边笑。 小满终究是没跑过林初禾,三两下就被林初禾抓住,被林初禾逗的乐的直蹬腿。 闹了一阵,直到小满松口讨饶,林初禾才放过这小崽子,坐下来歇了口气。 杜老太早就备好了茶和桂花糕,立刻端上来给林初禾。 “初禾快尝尝,这桂花糕是时微又改良过的版本,比从前的更糯更香了呢。” 林初禾有些意外的抬眼,沈时微笑着冲她点头。 “自从你上次走了以后,我就每天都在研究咱们新店开业的菜单,在原本的基础上精进了不少,又添了几道菜,还有这桂花糕的做法我也稍稍改良了一下。” “你快尝尝看你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林初禾点点头,立刻拈起一块送到嘴边,根本不用咬,双唇一抿,便直接抿进了嘴里。 下一秒,独属于桂花的清香和糯米的香甜瞬间在口齿间化开,在口腔和鼻腔间萦绕。 这口感软糯,甜度多一分太腻,少一分太寡淡,恰到好处,十分自然。 林初禾眼睛都亮了亮。 和之前那个版本相比,虽然改动的地方并不算太大,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再配上这清香的雨前龙井,满口清香。 一口下肚,林初禾止不住的点头。 “不错,真的很不错。时微,我在外面训练,你在店里也没闲着嘛,你这手艺的变化,不比我训练的变化小。” 沈时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她原本还有些信心不足,生怕平时杜老太和街坊邻居们的高评价都是她们看在面子上有意安慰自己的,心里一直没底。 但林初禾不一样,她从不作假,而且刚刚的反应也很直观。 沈时微瞬间安心不少,心中的担忧都褪去了大半,多了些信心。 “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我这两天还在担心你赶不上店面开业呢,正好你就回来了。” 说着,沈时微有些不好意思的压低声音。 “有你陪着我,我也没那么怕冷场了。” 林初禾闻言立刻像模像样的绷起脸。 “沈时微同志,这我就要好好说说你了,人贵在自知,你怎么对自己的实力这么不清楚呢?就你这手艺,我都怕人家把咱门槛给踏破了,你居然还在怕冷场?” “你说说你,这跟杞人忧天有什么区别?” “而且……” 林初禾神神秘秘的把手往兜里一掏,直接掏出来一沓钱,拍在了桌上。 “而且有我给你撑场子呢,我现在升职了,津贴也多了。” “就算真的大家都丧失了味觉和视觉,错过这么好的饭店不进来吃也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完全能养得起你们!”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沈时微的肩膀。 “所以说啊沈时微同志,没什么好担心的,失败了还有我给你托底呢,而且就你这个手艺,我觉得想失败都难。” “两眼一睁就是冲,别整天想三想四的,听到没?” 沈时微颇为感动的抿了抿唇,点点头。 下一秒,就听见林初禾接着问。 “马上就要开店了,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过来找茬捣乱吧?要是有你可以告诉我哈。” 林初禾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想沈时微听完视线却闪烁了两下,又迅速别过目光试图掩盖。 然而这小动作还是没能逃过林初禾的视线。 林初禾纯洁的笑容一顿,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她这才突然意识到,除了刚刚在外面光线比较暗的地方,沈时微主动靠过来正面抱过她之外,自从进了店里,坐在了灯光下,她就一直有些不自然,时不时的就扭头到一边。 林初禾刚刚以为沈时微是在看旁边玩乐的孩子们。 可三个孩子在一旁玩着,又是在店里,有什么需要看顾的? 第820章 林初禾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她的动作不自然。 她直截了当,干脆一把扳过沈时微的肩膀。 此刻光线充足,近距离一看,林初禾瞬间发现了沈时微眼下的那淡淡乌青,看起来颇为疲惫。 林初禾皱了皱眉。 “时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憋在心里没告诉我?” 沈时微犹豫了一下,只是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 林初禾立刻绷起脸,一副“你不跟我说我可就要翻脸了”的模样。 沈时微犹豫的想了想,觉得没必要为了那个人惹林初禾不开心,还是说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季行之前两天来了一趟,我让他进门了。” “结果这两天他时不时就到店门口附近转悠,跟个闻着肉香不肯走的野狗似的,烦人的很。” “我想着总不能不让他见孩子,但也不能让他经常见孩子和打扰我,天天晚上回去就琢磨该怎么对付这个人,一想就想到很晚,就……想出黑眼圈来了。” 林初禾听完,那原本严肃的表情一秒变成嫌弃,一个白眼差点翻到天花板上。 那表情,不屑有之,无语有之,更多的是对季行之行为的嘲讽。 “人要脸树要皮电线杆子要水泥,我还以为这是大家都默认的呢,没想到还真有不怕烫的死猪啊。” “你说他怎么就没早出生个几年呢,他要是早出生几年,修长城都不用砖头,他的脸往那儿一贴,那不比长城的墙厚?子弹都打不穿吧?” 林初禾一张口就是嘲讽拉满,冷笑着把季行之给骂出了花。 沈时微听了半天,终归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再看小妹和杜老太,早就已经笑得前仰后合,脸都憋红了。 就连门外恰好听见的军人和家属们也都忍不住笑。 “这不比过年的时候部队里办的晚会好笑?” 林初禾骂了个痛快,狠狠出了口气,过后看见大家都那么高兴,大大方方的朝周围一拱手。 “见笑了见笑了,多谢夸奖哈。” 沈时微被林初禾说了这一通,围绕在头顶那层薄薄的阴云也随之散去,笑着摇了摇头。 “哎,我也是真的让他给搞得没办法了,我原本以为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了不再来打扰就一定能践诺,谁想到他这么反复无常。” 杜老太在一旁哼了一声。 “他那都不能叫反复无常了,他连脸都不要了,时微那天不过就是客气了一下,问他是不是想留下来吃饭。是个聪明人都该知道这是准备赶人了。” “嘿,他偏偏就不要脸,居然真的坐下来喝了一碗鸡蛋羹。” “啧,我看啊,那鸡蛋扔了都比给他吃了强!” 林初禾简单想象了一下季行之死皮赖脸,就为了在沈时微身边多待一阵子的卑微样子,忍不住咋舌。 这男人难道被抛弃了一次,真的开窍了? “那他就只是要求留下来吗,和从前相比,其他方面的表现怎么样?” 沈时微没开口,杜老太仔细想了想。 “他那天找过来的时候,给两个孩子都准备了东西,吃的喝的,还有给时微日常生活用的以及做生意用的东西,准备的倒是挺全面的,倒像是下过功夫的。” 这要是放在从前,给季行之钱让他上街上买生活用品,他估计也就只能想到奶块香皂买个盆回来,哪想得了这么全面? “回家以后,看上去倒是也的确很关心两个孩子,从头到尾一直抱着糖糖,父女俩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 除此之外,季行之吃饭前后也都没闲着,帮忙扫院子、吃完饭之后帮忙收拾厨房,把穗穗刚洗过的衣服拿到院子里晾,还把干净的衣服收回去叠放整齐…… 说到这些,就连挑剔的杜老太都砸吧砸吧嘴。 “虽然他那个地扫的也不是很干净,衣服晾的时候也没扽开,吃饭的时候还想让我帮忙盛,但……也不得不说,他厨房归置得挺整齐的,衣服也都叠的方方正正,看上去倒像是是真心做事的。” 原本准备大挑特挑一顿的杜老太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摆摆手。 “虽然他的确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有痛改前非的迹象,但我还是觉得这个人不太行,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从前做过的事已经做过了,哪有那么容易弥补。” “说不定他就是找不到像时微这么好的老婆了,所以才故意过来表现表现,想和时微和好如初呢。” “现在表现的这么好,以后说不定还会现原形。” 林初禾一边听着,一边随时观察着沈时微的反应。 见她全程除了轻轻叹息,垂眸无奈之外,就没有其他反应,甚至都不怎么想插嘴,便明白沈时微不太想提起这个男人,对他已经没多少那方面的感觉了。 看来沈时微说的没错,她只是为了让两个孩子见见亲生父亲罢了。 看明白这一点,林初禾瞬间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拍着胸口吐出一口气,心情那叫一个轻松。 迎上沈时微疑惑的目光,林初禾缺德一笑。 “我刚刚还以为你又被他蒙蔽心软了呢,看季行之现在在你心里应该是彻底没位置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让季行之自己躲起来哭去吧!哭死活该!” “时微,你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把他当空气就好,他不敢惹急你的,毕竟他也怕以后连探视孩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时微被林初禾那阴险张狂的小表情逗的噗嗤一声,笑着摇了摇头。 “你啊……” 算了,也不多想了,林初禾说得对,季行之想要时常过来看孩子,就不敢表现的太强横直白。 只要她对他的心思佯装不知,他说不定就知难而退了呢? 林初禾掐着时间和沈时微聊了几句,时间一到,她只能使劲握了握沈时微的手,恋恋不舍的起身。 “抱歉啊时微,本来这次是回来休假的,但是组织上临时又交给我一个责任重大的任务,我今晚还有一场夜训,没办法待太久……” 沈时微一听这话,立刻皱了皱眉,把她往门外推。 “晚上有任务你还在我这里多耽搁什么,咱们俩这么久的闺蜜了,只要我看见你好好的就行了,不在乎多待几分钟少待几分钟的。” “你妈妈你师父她们应该也好久没见你了,你赶紧回去,不然来不及和她们说几句话了。” 第821章 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招呼杜老太和小妹。 “快,把咱们刚蒸好的桂花糕还有刚收来的龙井茶包起来给初禾拿着。” “哎,好嘞!” 杜老太和小妹赶忙分别去准备,三两下就包好,递给林初禾。 把林初禾推出门,沈时微又赶紧将正和呦呦小满玩的开心的糖糖给牵回来。 “糖糖,下次再和呦呦小满一起玩,你干妈晚上还有事要走了,快和干妈说再见。” 糖糖和呦呦、小满正玩在兴头上,明显意犹未尽。 但懂事的小姑娘只咬了咬嘴唇,压下失落,不舍的朝林初禾挥了挥手。 “干妈再见,呦呦小满再见。” 呦呦和小满也撅了撅小嘴,抓紧妈妈的手,和沈时微、糖糖挥手作别。 别说孩子们了,就连林初禾也颇有几分不舍。 虽说沈时微的店面和家离军区大院并不算太远,过条马路,多走几步就能到。 可终究还是不在同一个院里,不像从前做邻居时想见就能见到。 林初禾有些惋惜的看了沈时微一眼。“再见,过几天我得空了再来。”沈时微笑着点点头,目送林初禾离开。看着林初禾的背影一点一点远去,好姐妹重聚的喜悦也渐渐被再次离别的无奈冲散。沈时微清亮的眼瞳里染上几分落寞。 其实有时候,她也很怀念从前住在军区大院里,和林初禾随时能见到、两家亲如一家的日子。 她也知道,不光是自己,糖糖也很怀念从前随时都能见到最好的朋友的生活。 小孩子对家总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刚搬来新家的时候,沈时微就注意到,糖糖似乎很没有安全感,经常半夜做噩梦,大汗淋漓的醒来。 最初的几天,小姑娘噩梦醒来后缩在被子里不敢继续睡,一直睁眼到天亮,以至于上课都昏昏沉沉,老师都和她反映孩子上课没精神,随堂小测验成绩不如从前。 她意识到这一点后,每天晚上都上楼看着糖糖,陪着她,给她讲故事,直到糖糖沉沉睡去。 也是直到最近一段时间,糖糖才终于有了些安全感,看上去自在了许多,沈时微才少了些自责。 如今一看糖糖明明不舍却又强装镇定的懂事模样,沈时微心口酸酸的。 她蹲下身轻轻抱抱女儿。 “对不起呀乖宝贝,妈妈也很遗憾,不能让你继续和小伙伴做邻居,没能给你一个更开心的童年。” 糖糖明显一顿,也轻轻回抱住沈时微的腰身,学着沈时微平常安慰她的模样,软糯糯的小手轻拍沈时微的背,轻轻开口。 “没关系呀妈妈,我和呦呦、小满还是同学呀,我们白天可以一起玩的。” 说着,小姑娘的手臂紧了紧。 “只要能和妈妈妹妹在一起,看见妈妈比从前开心,糖糖就已经很开心了,住在哪里不重要的。” 沈时微鼻头一酸,直接将女儿抱了起来,侧脸紧紧贴着女儿的小脸,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调节情绪。 “妈妈这辈子能有你这么好的女儿,妈妈觉得,来人间一趟,值了。” 杜老太在一旁看着,又是感慨又是叹气。 一方面,想到糖糖和季行之见面时那依恋却又不敢过多依恋的样子,觉得孩子生活在这样一个单亲家庭里,的确有些可怜。 糖糖这小小的年纪就能这么懂事,实在让人心疼。 另一方面,更觉得季行之一家做的事情猪狗不如,实在可恨。 杜老太“哼”了一声。 上次见季行之,她给他的脸色还是太好了。 下次见面,季行之最好别再犯什么错,否则看她不数落死他!看他下次还敢不敢随随便便的往沈时微家里钻! 不远处,刚刚追上去给林初禾送桂花糕的余清溪全然没听见沈时微这边的讨论,慢吞吞的走了回来,那脑袋始终拧向林初禾消失的方向,眼神收都收不回来。 林初禾人都走远了,小姑娘还盯着那边,一脸痴迷。 杜老太腹诽了季行之一阵,扭头正要回去帮沈时微关店门,才注意到小妹还站在外面,拧着脖子往那边看,唇角的傻笑越发肆无忌惮。 杜老太满肚子的抱不平,瞬间被这小姑娘嘿嘿傻笑的样子给化解了一大半。 她过去拍了余清溪一下。 “小妹,人都走了,还回味呢?” 小妹恍然回过神,收回视线之前还不死心的往林初禾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尽管人彻底消失在了拐角,她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对上杜老太的视线,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不是单纯喜欢帅哥,而是喜欢有气场、好看又优秀的人,不分男女的那一种。” “这种好看优秀又有趣的姐姐,要是天天能看见就好了,人家都说心情好了能长寿,我要是天天看见初禾姐,我都能活三百岁!” 听见这话,被沈时微抱在怀里的糖糖眨了眨眼睛。 “三百岁,那清溪姐姐你不就成老妖精了?书里有个吃人的妖精就活了三百岁!到时候你不会吃我吧?” 沈时微三人瞬间被孩子的童言童语给逗笑。 小妹上前捏了捏糖糖的小鼻子。 “我活三百岁的时候如果你也还活着,那你也二百多岁了,我是老妖精你是什么?” 糖糖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一副恍然大悟的呆萌样子。 笑过了,余清溪还是忍不住一个劲的感叹,满眼痴迷。 “时微姐,你说人要是不分男女该有多好,或者我要是个小男生也行啊,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追初禾姐了。” 沈时微刚进屋端起一杯水要喝,闻言被她这惊天动地的言论给呛住,又是笑又是咳嗽。 “这话你可千万别出去胡乱说,还有你这痴迷的小模样最好也收一收,你是不知道,你初禾姐还有个顶头上司陆团长,一看就暗恋你初禾姐很久了。” “那可是个很厉害的军官,就你这小身板,你可争不过人家。” 第822章 小妹撇撇嘴,有些不服。 “什么陆团长马团长的,初禾姐还不一定看得上他呢,说不定初禾姐就喜欢我这种心灵手巧的,我才不怕呢。” 说完吭哧吭哧擦了几张桌子,还是没忍住凑过来。 “姐,你说的那个陆团长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时微差点被二次呛到,一边笑一边报出陆衍川的名字。 陆衍川…… 小妹将这个名字暗暗念了几遍,试图通过名字想象那是个怎样的男人。 想着想着下意识咋舌。 别说……这名字起的还挺有气质。 猛地回过神来,余清溪赶紧掐断自己这个想法。 有什么气质有气质?名字有气质不代表人就有气质啊!她名字明明也很好听的。 余清溪,林初禾,一听就很有缘分!比陆衍川有缘分多了! 沈时微站在柜台后,看着小妹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又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明显还在想林初禾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啊,像她现在,就算有十个八个好看的男人摆在眼前,她都觉得不如做生意来的实在。 林初禾带着两个崽很快便到了家。 刚进家门,就闻到一股饭香。 王老太太笑着将最后两道菜也摆上桌,一边解围裙一边招呼。 “初禾回来了,快洗洗手坐下来吃饭吧,尝尝师父最近手艺有没有进步。” 林初禾放眼望去,整整一桌全都是她爱吃的菜,其中甚至还有她小时候爱吃的枣泥山药糕。 林初禾光是闻着,看着,都觉得幸福极了。 “师父,辛苦了,您真好——”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撒娇的挽住王老太太的胳膊,亲昵的蹭了蹭。 这边正撒着娇,一回头,呦呦和小满竟然已经将洗手水都给她打好了。 林初禾望过去的时候,小满正踮着脚尖将装着兑好温水的盆子极力往盆架上送。 但小家伙个头还是太矮,一个没留神,盆子一歪,水差点直接兜头倒下来。 林初禾赶紧三两步上前帮忙,将盆扶正。 小满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小满和妹妹试过水温了哦,妈妈放心洗吧!” 林初禾有些感动的揉揉两个崽的小脑袋,从善如流地洗好了手。 刚在桌边坐下,就见两个崽各自推着一个椅子,紧挨着林初禾左右两边不到半臂的位置停下,而后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 挨着林初禾坐下,两小只高兴的晃悠着小短腿,不把林初禾给他们夹什么,两小只都不挑,一转眼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了也不吵不闹,不像从前一样跑到院子去玩,而是安安静静的挨着林初禾坐着,笑弯着小眼睛盯着林初禾看,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般。 林初禾吃饭间一回头就能看见两小只看着自己笑的样子,也忍不住笑弯起眼睛,屈指轻刮两小只的鼻尖。 “这么开心啊?怎么不出去玩呀?” 呦呦嘿嘿一笑。 “当然开心啦,终于又和妈妈一起吃饭啦!” “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妈妈亲手夹的菜,小满不舍得走。” 边说,边又往林初禾身旁凑了凑。 林初禾听得心头微酸。 怪不得自从回来以后,两小只没到处去玩,而是时时刻刻的黏在她身边。 这两个小家伙,是舍不得她,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林初禾又不由得想起,上次离开前,自己询问两个孩子的话。 ——“宝贝们,如果妈妈为了工作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并且以后也很有可能经常不在家,没办法每天陪伴呦呦和小满了,你们会伤心难过吗?” 当时呦呦和小满十分认真的皱着小眉毛想了半天,问—— “那妈妈是去做喜欢做的事吗?” 林初禾点点头,给了肯定的回答。 两小只的眉心瞬间舒展开,摇了摇头。 “妈妈是去做喜欢的事情,做喜欢的事情时肯定是开心的,妈妈开心我们当然也开心啦。” “虽然有时候会很想很想妈妈,但没关系,妈妈总会回来看我们的。就像我们玩喜欢的玩具,玩的开心的时候,妈妈也没有来打扰我们呀。” “妈妈开心,小满和呦呦就开心!” 两个小家伙嘴上是这样说,可毕竟年纪还小,还是依赖父母的年纪。 她们爸爸不在身边,现在妈妈也不在…… 这要是换做别家的孩子,只怕早就要一天到晚的哭闹,见到妈妈就死死抱住不肯撒手了。 可呦呦和小满不哭也不闹,只是这么安安静静的贴在她身边,珍惜和她相处的时光…… 说到底,终究还是她亏欠了两个孩子。 别人家的孩子都被父母说成是前世的冤孽,而她这两个孩子,分明是来报恩的。 林初禾又自责又心疼,抱着两个孩子亲了亲。 尽管如此,林初禾心里也清楚,军区的领导现在非常器重她。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她现在进入了核心特种部队,同时还兼任着女子特种大队的队长,之后可能还要去参加联合演练。 几方都要兼顾,责任何止重大。 现在很忙,以后恐怕还要更忙。 这次苍龙的入门考核她必须通过,接下来联合演练中,她也不能给华国拖后腿。 可想要完全达到这个目标,哪有那么简单。 她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水平,欠缺的非常多。 尤其是空中作战和水下作战,她只略懂皮毛,几乎就是个门外汉。 而国际战场上情况复杂,如果真的要跟核心特种部队一起去参加联合演练的话,空中作战和水下作战,她至少要达到及格水平才行。 时间紧任务重,接下来的训练,不是一般的紧张。 林初禾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头一次有了艰难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能不能训练出她想要的效果。 莫名的,她竟有些不安。 莫名的,林初禾想到了下午陆衍川拦住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有得知她也被选入苍龙时,他伸出手对她表示欢迎的模样。 他前后态度怎么变化那么大? 是担心她以后成了他的搭档,会给他拖后腿? 林初禾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以他对陆衍川的了解,他不是这种人。 第823章 可他那一番话又的确反常。他一贯是独善其身的性子,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多想多说过? 仔细想想陆衍川后面说的那些话,似乎都在担心她的家人,尤其是两个孩子。 他该不会是觉察到了什么吧? 林初禾忍不住低头,将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一点。 不行,孩子是她的,谁都不能抢走,陆衍川也不行。 一想到陆衍川空中作战和水下作战这些方面都很优秀,林初禾又瞬间恢复斗志,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抖擞。 不行,她这个做妈妈的,怎么说都不能输给孩子的爸爸,不然就算他现在没觉察到什么,以后真的知道了两个孩子的身份,她想抢都抢不过陆衍川。 她不能输,尤其不能输给陆衍川! 林初禾稳了稳心神,打定了主意,连饭都多吃了两碗,一个劲的吃高蛋白的食物。 小满和呦呦看着林初禾重新捡起搁下的筷子猛猛吃的样子,小眼睛眨巴眨巴,也跟着重新抓起筷子猛猛吃,食欲都变好了。 饭后,林初禾带着两个崽在院子里活动消食,大黄一见她们出来,饭都没来得及吃完,立刻跑到院子中央,雄赳赳气昂昂的立正站好。 林初禾:? “大黄你这是……” 两个崽只看了一眼,就像是瞬间知道了大黄接下来要做什么,同时露出想笑又要保持神秘的努力忍笑表情。 林初禾更奇怪了。 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大黄仰天长啸一声。 【大黄要开始啦!】 林初禾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大黄直接将院子里的凳子、花架全都拖了过来,按照一定的顺序排列好,开始变着花样的上窜下跳。 但如果仔细观察,能发现大黄的上蹿下跳并非全无规律,反倒动作矫捷,技术水平不低。 林初禾看的目瞪口呆。 小满和呦呦这才笑得露出大白牙。 王老太太恰好从屋里走出来,笑着摇摇头,解释。 “大黄自从训练回来之后,每天都在院子里这么练,用那些凳子和花嫁之类的东西当障碍物训练。” “不过原本大黄的训练时间原本是定是在早上和晚上的,但如果家里有客人,大黄会直接把时间灵活改到客人吃饭后。” “这已经算是咱们家这段时间的饭后固定表演节目了。” 林初禾也算是听明白了。 大黄这不就是在求夸夸吗? 真是个虚荣小狗。 林初禾很配合的“呱唧呱唧”拍了两下手,捧场。 “大黄厉害!不愧是参加过训练的狗狗!” “大黄是威风凛凛的大狗狗!” 呦呦和小满也跟着一起夸。 大黄在夸赞声中逐渐迷失自我,挺胸抬头,小狗脑袋昂的老高,一边跳一边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 从训练营回来的时候,训导员和总教官说了,它马上也能跟着一起去参加演练啦,而且主人这次似乎也会去。 主人现在肯定还不知道它也能参加演练,它就先保持点神秘感,到时候直接出现在主人面前,给主人一个惊喜!到时候回到训练营,直接惊呆所有军犬,做训练营永远的犬神! 与此同时,陆衍川刚从食堂吃完饭出来,就被刘参谋长叫走。 “刚刚得到消息,我们的人已经基本确认了和寻之的位置。” 刘参谋长说完刻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陆衍川的面色。 陆衍川看似没有太大的反应,那双薄唇却抿得紧紧的,有些泛白。 刘参谋长暗暗叹了口气,虽然不忍,但也只能往下说。 “根据这些天种种调查迹象,可以推测,贺寻之这些年一直在和对岸的军部合作,并且关系密切。” 陆衍川面色有些发白,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知不觉蜷缩成拳,捏到指尖血色褪尽。 刘参谋长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小陆……” 陆衍川开口打断,声音少见的沙哑:“具体合作到什么程度了?” 刘参谋长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个我们还不得而知,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但……结果可能不会太好。” 浓密黑直的眼睫下轻轻一颤,深黑的瞳仁里霎时间失去所有光亮。 陆衍川闭了闭眼,心底的那点希望也随之寥落,唯余失望。 他这辈子怎么也没想过,那个他从小视为标杆,视为奋斗榜样,曾发誓要誓死效忠国家绝不变节的哥哥,有一天竟然会违背他自己的实验。 他真的打算为了对岸给的那些些好处,放弃过往拥有的一切,放弃自己的初心,放弃……他这个弟弟了吗? 陆衍川心头有些钝痛。 刘参谋长无奈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但小陆,你要想清楚自己的立场。” “虽然我们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贺寻之的确叛变了,但根据调查,八九不离十。” “将来有一天在战场上相遇……” 这话,刘参谋长都觉得太过残忍,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陆衍川眼底神色挣扎且复杂,表情竟显得有些破碎。 但抬起头的那一刻,那些破碎的却又被重新凝结起来,带着悲痛过后的坚定。 参谋长自顾自的无奈叹气。 “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陆衍川点点头,默不作声走到桌边。 刘参谋长看着他比平常略显飘忽的脚步,就知他此刻的心境。 虽然无奈,但也能理解。 那毕竟是陆衍川的血亲,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换做是他,只怕也要缓上好一阵子。 刘参谋长没多说什么,反倒是陆衍川,沉默着走到桌边,一抬头就看见了对面墙上挂着的那面国旗。 他沉默着低头,目光落在放在桌角上的常服帽子上。 正值傍晚,淡金色的余晖透过玻璃撒进来,落在帽徽金色的边缘上,金光大盛,刺目耀眼,像是冥冥之中在指引他什么。 陆衍川视线不动,任凭这光芒映进眼底,让这金光指引着纷乱心绪迅速整理归拢。 对着国旗,陆衍川迅速收腿立正,拿起放在桌上的常服帽子,规正戴好,用整理着装的手法,就这么对着国旗,从帽子,到衣领,到胸前,一路向下,扽直衣摆。 越往下,动作越干净利落。 第824章 杂乱的心绪随着衣服上的皱褶疏通拉平,心底有什么东西忽而落定。 放下手的瞬间,陆衍川再度抬头,就恢复了以往那一贯冷淡,刀枪不入的模样。 但这一次,他的眸光似乎异常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重新转过身,朝刘参谋长敬了一礼。 “参谋长请放心,我始终记得我的身份,我是华国人民解放军,不论何时,我都会以国家和群众的利益为重。” “如果他真的……我会亲手将他捉拿归案,绝不会手软。” 刘参谋长又是感慨,又是欣慰的再次拍了拍陆衍川的肩膀,点点头。 “好,好……组织上信任你,相信你也不会做出让组织失望的事。” “快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迎接未来更大的挑战。” 陆衍川点点头,转身离开。 路过充满笑声,热闹温馨的林初禾家小院,陆衍川短暂驻足了几秒,终归还是没打扰,快走几步,拿出钥匙拧开了自家大门。 推门进屋,迎接他的是一股长久不流通的阴冷气味,以及隔绝隔壁热闹笑声的空旷房间。 明明从前那么多年,他每天晚上回家见到的都是这样的场景。 可也不知为何,今天的感知格外敏锐,仿佛在这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有无边无际的孤独在等着自己。 是的,他这样向来无所畏惧的人,居然有一天,也会感觉到孤独。 从前觉得或许有一天,哥哥会回来和他站在一起,但今日…… 陆衍川自嘲又带着些悲哀的扯扯唇角,反手将最后一丝月光也关到门外,连灯都没开,快步穿过被浓黑夜色覆盖的客厅上了楼。 回到卧室,陆衍川顺手打开桌上的台灯,目标明确的打开衣柜底部的抽屉,迅速拿出那盛着信件的铁盒子,将里面的心一股脑全拿了出来,在手里翻看。 他向来做事有条理,就连信件也按照来信的日期顺序依次排好,同一个人的来信,用一根绳子扎在一起。 最后一封来信的日期,停留在了三年前的中秋节。 陆衍川还记得,这是一封问候信,自此之后就再没联系过。 他迅速抽出最后一封信,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打给通讯员,拜托对方按照上面的联系地址,找出了相关单位的联系电话,而后直接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女声,带着陌生的疏离客套,先报出了自己单位的全称。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陆衍川定了定神:“我找安文秀,她还在贵单位吗?” 毕竟过去了整整三年,对方难保会不会有什么工作调动。 那女声迟疑了片刻,对着名册翻找了一下,给出了肯定答案。 “在的在的,今晚恰好是她值班,我去替你叫来。” 片刻后,一道沉郁的女声传来。 “您好,哪位?” 熟悉感扑面而来,陆衍川几乎瞬间确定了她的身份。 “嫂子,我是衍川。” 安文秀明显有些意外,像是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情绪回应,停顿了片刻,那声音才难掩激动地再度响起,语气急切。 “衍川,你突然联系我,是不是你哥哥有消息了?!” 安文秀拿着电话听筒的手都在抖,呼吸乱作一团,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和期待都投向了电话另一端。 一旁的同事听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三年前,安文秀几乎每天都会打一通这样的电话,询问自己丈夫的下落。 但随着时间一天一天流逝,安文秀的期待逐渐消磨殆尽,只剩下了恐慌。 她肉眼可见的害怕每一天的通话,害怕从电话听筒里听到的依旧是丈夫杳无音讯的消息。 渐渐的,她开始不主动打电话,而是被动的等待别人打电话找她。 再后来,她连电话都不太敢接了,时常拜托关系要好的同事帮忙接听,转告消息。 再后来,就断了联系,再也没通过这样的电话。 那段时间,安文秀时常发呆走神,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不知名的方向,一站就是一整夜。 从满怀期盼,到逐渐绝望。 这三年,安文秀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开朗爱笑。 她的世界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了枯燥冰冷的黑与白。 可心里的那丝希望始终是没彻底断绝,这三年里,她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不再像从前那样疯狂寻找询问,但也始终盼望着在某一天,会有一个电话打进来,告诉她,她的丈夫还活着。 因此,三年里不论是家人还是朋友怎么劝她忘记过去,再找个好男人结婚,她都没答应。 许多次父母连相亲场地都给她安排好了,相亲对象从高干子弟,到事业有成的商人,她一律不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连门都不出。 唯一一次应邀,相亲对象是一名军官。 最初,安文秀的父母给她挑选相亲对象的时候,生怕她触景伤情,避过了军人、武警等相关职业。 但到最后见女儿怎么也放心不下,老两口就试探的介绍了一个军人。 没想到安文秀一听,竟然真的答应了,甚至将见面时间从两天后改到了当天。 二老还以为女儿终于想开了,欢天喜地,立刻打电话协调时间。 结果双方刚一见面,安文秀和对方不谈婚也不论嫁,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认识贺寻之吗,你有没有他的消息?” 对方表示不知道,安文秀便失落的收回目光,丢下一句“抱歉打扰了”赔礼离开。 那场相亲毫无悬念,依然以失败告终。 之后不管老两口怎么劝告,怎么开解,安文秀时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拒绝,连考虑都没有。 老两口次次拳头打进棉花里,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优秀且成功的男人,她却始终放不下贺寻之,偏偏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她们实在看不了女儿一辈子等待一个男人,不愿意再度追求新的幸福的颓靡模样。 原本想着时间长了,女儿彻底绝望了,或许就能回心转意,愿意再次结婚。 可转眼两年过去,已经第三年了,安文秀态度依旧如故。 第825章 一想到不知下落的贺寻之,她就心有不甘。 她怕他万一有一天回来了,看见自己和其他人结了婚,有了新生活会伤心,会难过。 老两口实在忍不下去了,找了留洋回来的心理医生,甚至花大价钱请了国外的心理权威给安文秀做心理疏导,并更加卖力的给她介绍对象。 安文秀不愿意,她们甚至直接将相亲对象带到家里见安文秀。 她们以为,她只要投入下一段感情当中,就能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继续像从前那样开开心心的活着,将贺寻之的事彻底忘记。 在陆衍川这通电话打过来的前一天,安父安母多番询问安文秀结婚意见被拒绝后,干脆擅自拍板定下订婚日期,甚至已经开始定饭店了。 这一次,安文秀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剧烈的抗拒。 三年了,希望越发渺茫。 如果贺寻之真的再也回不来,她和谁结婚,下半辈子和谁共度,都没有什么区别。 有过贺寻之这样的对象,就像看过了世上最美的风景,余下的风景尽管各有各的好,也无法入她的眼。 她甚至刚刚还在想,如果真的等不到了,她也只能顺应父母的意思,麻木的和那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男人结婚,下半辈子浑浑沌沌的活过去,让父母安心。 她正打算给父母回电话答应订婚,就接到了这通电话。 听见陆衍川声音的那一刻,安文秀甚至觉得这或许是命中注定,告诉她,她不用和别人结婚了,她爱的人回来了。 陆衍川如何听不出嫂子语调里的激动和期盼? 可…… 陆衍川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迟疑了一下,还是不得不把这个残忍的消息告诉这个除他之外,哥哥最亲密的人。 “嫂子,的确有我哥的消息,他没死。” 话音刚落,安文秀就激动的涌出泪来。 她捂着脸,任凭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砸,嘴唇颤抖着,唇角扬起的笑容带着苦尽甘来的喜悦。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但是。” 陆衍川的声音打断了安文秀的话。 他暗暗的吸了口气,将残忍的事实说出口。 “消失的这些年,他一直在对岸。” “不久之前我刚刚得到消息,他与对岸军方来往密切,为他们做事。” “为他们做事”五个字一说出口,安文秀哭声一止。 做的是什么事,不言而喻。 陆衍川的声音越发沙哑低沉。 “嫂子,他以后可能回不来了,即便回来,只怕下半辈子也要在牢里度过了。” 安文秀握着听筒,面上血色肉眼可见的迅速抽离消失。 呆愣片刻,她脚下猛的一晃,向后踉跄半步,险些摔倒。 值班同事赶紧上前扶她一把,又抽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文秀,你没事吧?” 安文秀手指颤抖着,那句“他以后可能回不来了”反反复复在耳边盘旋,根本听不见其他声音。 陆衍川听到对面半晌无声,有些担忧的试探喊了句。 “嫂子?还在听吗?” “嫂子,嫂子?” 陆衍川眉心一蹙,生怕嫂子受此打击出什么事,正要重新拨电话过去,忽然听见一声啜泣。 回过神来,安文秀失声痛哭,不停的摇着头。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寻之是那么爱国忠诚的一个人,他不止一次的和我说过他的报国之心,他怎么可能跑去对岸做他们的刽子手,助纣为虐?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衍川,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你带我去见他,我帮你们亲口问问他好不好?” “他曾经答应过我的,他一辈子不会像我说谎,我亲口问,一定能问出来的,你带我去好不好……” 安文秀的声音逐渐被哭声淹没,她痛苦的抽泣着,怎么也不愿意相信陆衍川口中的那些话。 这太荒唐了,她爱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可如果他真的是那种人,她该怎么办,她倾注了那么多年的感情,那么多年的等待又该怎么办? 安文秀恐慌,悲伤,无所适从。 她的心口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洞,冬季冰冷的风,裹挟着冰雪呼啦啦的穿过她的胸膛。 从里到外,一片冰凉。 陆衍川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不擅长安慰。 他低头将微红的眼眶藏进暗影里,深吸一口气。 “嫂子,你……” 他想劝嫂子不要再等哥哥了。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安文秀就匆匆回了句—— “反正我不相信他会是那样的人,除非你让他当面和我说,我只相信他说的话。” 说罢,不等陆衍川回话,安文秀用最快的速度,直接撂上了电话。 那仿佛生怕慢一秒,就有更多关于贺寻之的负面消息钻进耳朵里。 她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一连串的忙音传来,陆衍川轻轻呼出一口气,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此刻,他才清晰的感觉到,他其实和嫂子一样,根本不相信,也接受不了这样的消息。 他心底还存着侥幸。 可不管是战友带来的消息,还是刘参谋长告诉他的,多方言论都证实,哥哥在敌方阵营里效力已久,并且似乎来去自如,在那边的胡同里定了居。 如果他只是潜伏,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想办法传消息回来? 可如果他真的投效了对岸,以他知道的信息量,对岸早该有所行动才对。 究竟是对岸的人太蠢,不懂得利用信息,还是…… 陆衍川呼出一口气,使劲按了按太阳穴。 他不论从哪个角度,都说服不了自己相信哥哥,也说服不了自己完全不信任哥哥。 但有一点是很明确的,无论哥哥怎么选,他的立场绝不会变。 究竟未来是敌是友…… 陆衍川抬眸,视线落在窗外不知名的远方。 哥哥,你到底是以何种身份留在那里的呢? 同一时间,门外。 凌东刚刚下训后听说陆衍川回来了,连准备打的电话都没来得及打,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想看看他。 结果走到院门口,刚抬起手敲了一下门,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院门竟然没关好。 第826章 凌东一边觉得稀奇,一边自顾自的走了进去,一路摸到了二楼。 走到陆衍川门前,他刚要敲门,只听见门内隐隐约约传来通电话的声音。 房间空旷安静,听筒声音又响,即便隔着一扇门,凌东都能隐约辨别出和陆衍川通电话的是个女人。 并且那女人似乎哭得格外伤心,最后陆衍川都没说上什么话,对方就大喊了一句什么,把电话给撂了。 凌东那善于搜集八卦的小脑瓜里瞬间有无数种画面生成。 什么痛骂负心汉,控诉负心人吃干抹净不认账…… 凌东敲门的手瞬间收了回来,倒吸一口气,震惊的捂住嘴。 不会吧不会吧,他陆哥这出去训练了一段时间,难道就惹上什么桃花债了? 凌东艰难的吞了口口水,硬生生遏住自己这胡乱纷飞的想法。 不行不行,他不能这样胡乱怀疑他陆哥。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他成长了,不能这么八卦。 而且,他之前可是坚定相信陆哥喜欢他林姐的。 陆哥林姐肯定会在一起的,陆哥不会背叛林姐的,不会的不会的…… 但是……初禾姐可是他唯一的姐,他多问一句也没毛病吧? 想着,凌东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陆哥?” 陆衍川使劲闭了闭眼睛,收敛心神,而后起身开门。 凌东站在门口笑着挠挠头:“好久不见了陆哥,我看你院门没关好就进来了,你……” 凌东借着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光,贼兮兮的盯着陆衍川左看右看。 寻常做了亏心事的被这样盯着看,早就局促不安了。 可陆衍川似乎没什么心虚的反应。 难不成真的是他想多了? 不过刚刚那通电话里,的确是有女人哭的声音…… 凌东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你没事吧陆哥?” 陆衍川整张脸隐匿在门内的黑暗中,让人看不清表情。 凌东听见他没有回答,而是问:“有什么事?” 声音一贯的淡漠,凌东一时倒也没觉得不对。 “兄弟们听说你结束训练回来,想来跟你聚一聚,哥几个到训练场上再比试一下呢。” “哥你今晚有空没?我估计他们这会儿应该也吃完了饭,该往这边来了。” 陆衍川按了按太阳穴。 “今天就算了,改天吧。” 凌东眨眨眼,有些意外,这才隐约觉得反常。 从前陆衍川也经常被调去其他地方做教官、学习交流,队里的战友们就趁他不在的时候,玩命的训练,试图趁机缩短和陆衍川的距离。 每次陆衍川回来的当天晚上,他们一定会在食堂里聚一聚,消消食然后去训练场比试。 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这几乎已经形成了习惯,陆衍川也基本不会拒绝。 并且以他的精力和体力,也完全应付的来。 可是这一次…… 反常,实在太反常了。 肯定有事发生。 可到底出了什么事呢?他陆哥认识的女人也就那么几个,谁会在电话里对他哭? 而陆衍川竟然还一言不发的听着,中间试图安慰被打断了都没生气,直到对方挂电话。 他陆哥什么时候是这么好的脾气了? 凌东一边想一边跟着陆衍川走了进去。 双眼逐渐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凌东这才清楚的感受到陆衍川浑身散发着的那股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气场。 和平常的冷漠还不太一样,眼下的陆衍川,像是一种冷漠这层壳子把自己套了起来,让人看不清他更深处的情绪。 凌东原本想嘴欠的调侃两句,见此状况几乎本能的闭上了嘴,往后倒退了半步,动作瞬间变得要多规矩有多规矩,不敢再多问,只能暗暗的在心里猜测。 一回来就气场这么吓人,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这么多年除了贺寻之和林初禾,再也没人让陆衍川露出这样的表情过…… 一想到贺寻之,凌东就忍不住的暗自叹气。 陆衍川找贺寻之找了这么多年,就连他们看着都觉得心酸。 难不成是时隔这么多年,贺寻之终于有消息了? 凌东闹闹头,他不敢问,级别也不够问,但隐约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一部分。 正想着,楼下院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凌东赶紧凑到窗前向外一看,几个特种大队的战友们正站在门外,个个兴致勃勃,只等和陆衍川切磋了。就连不怎么爱凑热闹的傅云策和顾怀渊也在。凌东看了看陆衍川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的模样和沉郁的神色,赶紧打开窗户,朝他们打手势。 “别闹了别闹了,陆哥今天心情不好,切磋的事之后再说,你们赶紧先回去吧!” 凌东生怕惊扰了身后的陆衍川,没敢大声,全程将脑袋伸在窗户外面,压着嗓音低声喊。 也不知是他声音太小,还是夜色太浓战友们没看清他的手势,凌东话还没来得及喊完,就见门口的几个战友把他打手势的动作误解成了打招呼,嘻嘻哈哈地挥了挥手,笑着调侃。 “凌东你小子又快我们一步,我就说吃完饭怎么没见你呢,原来你先窜到团长家里了。”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趁我们没在的时候先和陆哥说了我们什么坏话?!” 凌东:? “我有那么龌龊吗我?——不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没和你们开玩笑,鹿哥今天看上去真的很累了,切磋的事……” 底下的人像是根本没听清,笑着冲他勾手。 “赶紧的,别在上面挥手了,叫陆哥下来,咱们赶紧去切磋了,不然等会儿晚了要耽误训练的。” “就是,陆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可别拉着人家说你那些废话八卦了,赶紧下来,要不就赶紧来开门把我们放进去。” 几人在下面叽叽喳喳,声音将路上玩耍的小孩子都吸引了过来。 凌东绝望扶额。 这样继续在楼上喊话,想不打扰陆衍川都难。 凌东磨了磨牙,狠狠的留了句。 “看我等会儿下去怎么收拾你们!” 说罢小心翼翼和陆衍川交代了一声,赶紧关门下楼。 刚打开院门,战友们就迫不及待的伸长了脖子要进去。 “陆哥呢,不在家吗?” 第827章 “小凌东,你刚刚在楼上和陆哥说我们什么坏话了,老实交代,不然今天晚上就拿你祭天!” “刚刚在楼上你说要教训我们是吧?来来来看谁教训谁!” 凌东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了那么多你们都听不清,就收拾你们这一句听清了是吧?” 战友们“嘿”了一声:“好小子你还真要收拾我们,我们先来收拾收拾你!” 战友们撸袖子露胳膊,作势动手。 凌东手忙脚乱,一边应付和自己开玩笑,一边手挡着大门把人都推出去。 一片混乱中,也不知是谁薅了一把他头发,踩了一脚他的脚背,疼的他嗷嗷叫。 好不容易从包围圈中挣扎出来,他赶紧打了个噤声手势。 “停,都给我打住!陆哥现在需要休息,别在他门口闹了!” 众人眨眨眼,正奇怪陆衍川什么时候精力这么差了的时候,背后突然有两道小小的窃笑声传来。 凌东还以为是哪个战友躲在了自己后面,猛的一个甩头,同时后退两步呈防御姿态。 结果头甩过去一个没站稳,左脚绊右脚,差点给自己绊倒。 那鸡窝一样的发型,加上这滑稽的动作,逗的呦呦和小满彻底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连大黄和小白也跟着“喵呜”“汪汪”的甩尾巴,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林初禾也忍着笑和他打招呼。“凌东,这么长时间不见,换新发型了?这发型挺个性啊。” 小满和呦呦一边笑一边也不忘乖巧的挥手打招呼。 “叔叔们好——” 身后几个闹腾的家伙也瞬间收敛,正儿八经的笑着回应。 看见林初禾,凌东瞬间没了脾气,盯着林初禾先生愣了两秒,而后赶紧站好,迅速撸了两把头发,嘿嘿一笑,无比真诚的夸赞。 “初禾姐,你倒是比以前更霸气更好看了。” 他这么说,倒是让林初禾一时间不好意思继续调侃下去了,而是扭头看了看陆衍川房间的方向。 一片黑漆漆,窗户紧闭,连灯都没开。 林初禾眉心微蹙了一下,又问。 “刚刚就听见你站在楼上喊话了,怎么,陆团长不舒服?” 林初禾也听说过他们男兵有不成文的切磋规定,这些队员一看就是来找陆衍川切磋的。 按理说,陆衍川应该不会拒绝才对。 除非生病了不舒服。 可下午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她也想不出来像陆衍川体质这么好的人,会突然生什么病。 正暗自琢磨,凌东连忙摆摆手。 “倒不是不舒服,就是……怪怪的。” “怪怪的?” 凌东犹豫的看了身后几人一眼,想到刚刚,他怎么也搞不明白陆衍川那通电话究竟会是在和谁打。 他搞不懂,他初禾姐或许知道呢? 而且陆哥喜欢初禾姐,这种事和他初禾姐说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凌东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神神秘秘地凑上前和林初禾咬耳朵。 “初禾姐,我跟你说,我刚刚来找陆哥的时候,刚一上楼就听见陆哥正在和一个女人通话,而且那个女人好像还在哭……” 林初禾微微一愣。 “女人?” 凌东将当时自己听到的,以及之后陆衍川的反应通通说了一遍。 林初禾听完一愣。 凌东所描述的陆衍川的状态,让她瞬间记起了高原训练的最后那晚,陆衍川望着远方说起哥哥时的模样。 她几乎瞬间猜到陆衍川为何情绪不佳了。 大概是贺寻之的事情又有消息了吧…… 凌东不明所以,还在喋喋不休的和她咬耳朵。 “姐,你说我陆哥这到底是惹上桃花债了,还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我觉得好像是家里的事。” “可是我陆哥家里也没什么亲人了啊,他爸妈和爷爷都去世了,哥哥也……你说会是什么事呢?” “还有那个女人……” 说到这,凌东刻意停顿了一下,想看看林初禾会作何反应。 毕竟他看得出陆衍川喜欢林初禾,却一直不太确定林初禾是不是也喜欢陆衍川。 然而他抬一眼,却没等到想要的反应。 只见林初禾将食指抵在了唇边,神秘的冲他眨眨眼。 “嘘——” “凌东。” 凌东赶忙兴致勃勃的把耳朵凑过去:“姐你要说什么?” 林初禾拿腔拿调,带着怪异的口音:“你啰嗦了。” 凌东:…… “噗哈哈哈哈——” 身后众人齐齐爆笑出声。 凌东不敢置信的看着林初禾,莫名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一脸委屈。 “姐,我可是在给你通风报信哎!” 林初禾:“嘘——” 身后的笑声越来越大,凌东忍无可忍,猛的手插着腰回过头,想瞪他们一眼。 然而刚一回头,就见一群人学着林初禾刚刚的语气,夸张的撇着嘴,怪腔怪调—— “凌东,你啰嗦了喔~” 凌东又气又好笑,气的直跺脚。 陆衍川站在幽暗的房间里,望着门外路灯下笑得开心的林初禾和呦呦、小满,那原本仅仅住在一起的眉心缓缓舒展些许,浅浅呼出一口气。 陆衍川不知在窗前站了多久,从林初禾和凌东几人说笑,到她告别两个孩子去训练,再到训练完回来。 他将窗户敞开一条缝,听这林初禾在隔壁和两个孩子、王老太太以及晚归的林卿云互道晚安。 紧接着隔壁的灯熄灭,万籁俱寂。 他望着平静的夜色,任凭繁杂心绪肆意起落,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嫂子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即便到了这种地步,嫂子也不愿相信哥哥会变成那个样子。 那他呢? 渐渐的,天色由深蓝变为灰蓝,光芒渐起,天色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陆衍川终于动了动那有些麻木的腿,像是暗暗做了某种决定,毫不犹豫的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取出背囊,动作迅速且利落的收拾好一切。 天色刚明,陆衍川已经带着东西踏出了家门,准备赶往车站,买一张去往白云村的票。 北方的冬天,太阳未出之前,周围流动的空气都阴沉沉的,冰冷而干燥。 一夜间温度骤降,风像锋利的刀子,刮过人的脸颊。 第828章 然而这空气的冰冷仿佛对陆衍川失效了一般,他随便穿了个短袖便服,外面套了个不薄不厚的外套,就这么出了门。 刚回身锁上院门,正准备往外走,就见林初禾牵着两个孩子从隔壁推门出来。 林初禾将两个小团子外套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将两张面团似的白嫩嫩的小脸遮住大半,只留眼睛鼻子露在外面。 小孩鼻尖和眼皮都被冻出了淡淡的红色,一眼看过去,粉白粉白的,可爱倒是可爱,却让陆衍川下意识心生疼惜。 他下意识开口提醒:“今日降温了。” 他想提醒林初禾该给两个孩子加件衣服,但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两个小团子就高兴的和他打招呼。 “陆叔叔早!” 边说,两个小团子边习惯性的跑过来,抱住了陆衍川的腿,防着小脑袋看她,动作表情都透着亲切。 林初禾刚刚一下子没拦住,简直没眼看。 也不知道这俩孩子怎么就那么喜欢陆衍川,平常明明不论别人怎么逗,两个孩子都会保持一定距离,客客气气的,偏偏见了陆衍川…… 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吗? 陆衍川垂眸,回应的同时,这才看清楚了两个小团子身上穿着的外套。 两件棉袄,一粉一蓝,袄子绒鼓鼓的,格外厚实,一看就知里面塞了不少棉花,应当是自己家做的,怎么看都不应该冷。陆衍川瞬间反应过来,应该是小孩子皮肤太细嫩,被冷风一刺激,皮肤就会变红。 他抿了抿唇,将下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也是,她向来做事细致,又是孩子的妈妈,怎么可能会不记得给孩子穿暖一些。 他最近当真是越来越爱多虑了。 但即便他不开口,林初禾他也猜得出他要说什么。 她打量了一下陆衍川的穿着,又看了看他手上拎着的那个明显打算出远门用的包,眉心微动。 “陆团长,你都记得提醒我们今天降温,你自己就打算穿这个出去?”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里面穿着的是短袖?” 林初禾下意识就想给陆衍川科普人体受寒之后的种种坏处,可话到嘴边又停住。 她们现在的关系,她说这么多,陆衍川不会觉得烦吧? 林初禾正犹豫,两小只也看到了陆衍川手上拎着的包,皱了皱眉。 “陆叔叔,你和妈妈不是才刚回来吗,你怎么又要走呀?我们都还没来得及找你玩呢。” “小满那里还有好吃的桃酥想分享给叔叔呢,叔叔你这次又要走多久啊,桃酥会坏掉的……” 望着两双不舍的小眼睛,陆衍川心头一软,忍不住弯下腰揉了揉两个崽的小脑袋。 “叔叔只是要回家几天,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三五天就回来了。” 两崽听完吐出一口气,这才重新扬起笑脸。 “那就好,那小满就把好吃的桃酥再留几天,到时候拿给叔叔吃!” 呦呦抓着陆衍川的手指晃了晃:“那陆叔叔,你回来以后能不能来找我们玩呀?” 陆衍川唇角抿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点头。 “当然。” 两小只这才彻底笑开来,又黏着陆衍川聊了几句。 说着说着发觉有些不对,小心翼翼的回过头,正对上林初禾的目光。 那眼神,简直就像是看见自家养大的小萝卜长了腿跑去了别人菜地。 两宝讪讪的笑笑,这才松开陆衍川,跑过来一边一个,抱住林初禾的手,晃来晃去的撒娇。 “妈妈你不要误会哦,我们虽然也很喜欢陆叔叔,但是最最最喜欢的还是妈妈!” “没错,我们和妈妈天下第一好!陆叔叔……排第二吧。” 说完,两个鬼灵精立刻蹦哒着朝陆衍川挥手。 “那陆叔叔你快点去忙吧,早去早回哦!” 林初禾和陆衍川对视一眼,各自笑着无奈摇头。 陆衍川也朝两小只挥了挥手。 正要走,又想起了林初禾刚刚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也猜得到林初禾想说什么。 他顿了顿,鬼使神差的将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了一条围巾。 他虽然并不觉得冷,却还是当着林初禾的面围在了脖子上,又拉好了外套的拉链。 做完一切再抬头,果然看见林初禾目光里多了几分满意。 虽然看上去只是医生的赞赏,纯洁的不能再纯洁。 但…… 陆衍川暗暗叹了口气。 算了,她多看他一眼总比少看他一眼强。 他将背包甩到背上,最后看了林初禾一眼。 “那我先走了。” 林初禾点点头,顺嘴回了一句。 “一路顺风哈。” 陆衍川薄唇微动了动,抬脚离开。 林初禾愣了一下,眨眨眼,忍不住又追着他的背影多看了两眼。 他刚刚……是不是偷笑来着? 还没等林初禾想清楚,视线刚收回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几步之外站着的某个正在偷笑的人。 对上林初禾的视线,意识到自己被抓包了,凌东赶紧收敛了一下笑容,走过来和林初禾打招呼。 “好巧啊初禾姐,我正要去早训呢,你也要出门?” 林初禾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唇角。 “这不是废话吗,不然我大冬天这么早跑出来干嘛?” 说了跟没说似的。 凌东忍不住看了看陆衍川的背影,又看看林初禾,努力压制自己疯狂上翘的唇角。 林初禾眉心隆起,上手揪住凌东的耳朵。 “你小子又在胡想八想什么?” 凌东吃痛,一个没憋住,被嘴唇包着的大白牙呲了出来。 “嘿嘿嘿,初禾姐,你刚刚和陆哥在门口告别的那个样子,真的很像老夫老妻。” “我要是不认识你俩,肯定会觉得你俩就是俩孩子结婚多年的爸爸妈妈,呜——” 凌东还想继续往下说,被林初禾一把捂住嘴,强行打断施法。 “行了你还是闭嘴吧,我就多余问你这两句,就知道你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 凌东呲着大牙还想乐,突然意识到什么,委委屈屈地皱眉。 “姐你什么意思,你说我是狗啊?” 林初禾白了他一眼。 “有自知之明就行。” 凌东:…… 更委屈了。 明明就是很像夫妻俩嘛,还不让人说了。 哼哼,现在不让说,将来等他们结婚了,他天天说! 第829章 同一时间,沈时微家也格外热闹。 杜老太是全家起的最早的,天还没亮就在张罗早饭和店里的事。 沈时微醒来听见厨房的动静,赶紧想过去帮忙。 “怎么又起这么早啊,年纪大了需要好好休息的,这些等睡足了再准备也来得及的。” 杜老太不怎么在意的笑着摆摆手。 “从前需要起床做农活的时候,比这起的都早,天不亮就下地了,都多少年的习惯了,想让我晚醒我都晚不了。” “没事的,我老婆子就是喜欢忙忙碌碌的感觉,你要让我闲下来我都闲不住呢,你别管了,赶紧回去陪穗穗多睡一会儿吧!” 话是这么说,可沈时微心中始终还是过意不去。 她随意将头发拢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帮忙。 杜老太一看那还了得,赶紧阻止。 “厨房里就这点活,我这都要忙完了你就别插手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未免沈时微不听劝,杜老太还板起了脸。 “这活儿我就想自己干,你要是过来插一手,还把我节奏给弄乱了呢。” “而且我是你雇来照顾你生活的,是拿了钱的,哪有拿了钱让雇主干活的道理?” 沈时微见她坚持,叹了口气,也只好收了手。 穗穗和糖糖都还睡着,沈时微左看右看,厨房里没办法帮忙,她干脆就拎着篮子去赶早市买了个菜。 回来的时候,刚巧被巷子口的小卖铺老板拦住。 小卖部老板这边打着哈欠,一边懒洋洋的将电话听筒递过来。 “你家的电话。” 沈时微愣了一下。 这么一大早,谁会给她打电话? 她接过电话听筒,听见的却是两道陌生的声音。 沈时微开始眉头紧皱,但很快,她弄清楚了对面人的身份,放下电话,立刻回了家。 听见沈时微话的那一刻,杜大娘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的电话?弄错了吧?谁会给我打电话啊?” 她老伴早亡,父母早都不在了,唯一在世的女儿张金玲几乎不怎么和她联系。 张金玲远嫁这么多年,也就只有第一年春节回来看了看她。 那还不是单纯的探望,而是揭不开锅了,特意回来找她要钱。 软磨硬泡各种方法都用过了,确认她这个孤寡老婆子没什么钱之后,张金玲也彻底死了心。 之后几年,她根本没回来过,就连每年打电话的次数都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即便是这样,每年打电话的次数也是一年比一年少的。 甚至今年眼见都已经快要深冬,要到年尾了,张金玲还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她几乎都快要忘记自己生过一个女儿了。 接到林初禾的电话来京城之前,杜大娘还特意写了封信给张金玲,在信里只交代了两句自己要来京城,要女儿以后没必要不用打电话也不用回老家,最后连个京城的联系电话都没留。 按理说,她女儿应该找不到这里才对。 “可这一大早的,谁又会打电话过来呢?” 杜老太奇怪的嘟囔。 沈时微早已知道电话那头人的身份,她对杜老太家里事的详细情况了解不算多,只当杜老太接到这电话肯定会觉得惊喜,便暂且没揭晓谜底,笑着替杜老太解开背后围裙的绳子。 “去把电话接了不就知道是谁打来的了吗?” “快去吧,别一会让打电话的人等急了。” 杜老太满怀疑惑,却也只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去了巷口。 沈时微接着杜老太没切完的菜继续切,一边切一边感叹的叹了口气。 其实刚刚听说有自家电话的时候,她意外的同时,下意识带了几分期待。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个电话不太可能是打给自己的。 她六亲缘薄,母亲前几年就过世了。 从前她和季行之还是夫妻的时候,余下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逢年过节还会打个电话过来装模作样的问候。 说白了,还是看中了季行之军官的身份,想着以后能占点便宜。 自从听说她和季行之离婚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打电话过来,仿佛死了一般。 沈时微想想都觉得好笑。 好在她在嫁人之前就已经看透了这些人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嘴脸,出嫁的时候,就已经不再将她们当做一家人了。 这样嘴脸丑恶的亲戚,有一个她都嫌多。 还好,她现在有两个女儿,还有林初禾,杜老太。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过年的时候,至少可以有她们这些“家人”在身边。 所以说,有时候亲或不亲,当真不只是用是血缘来衡量的。 能像现在这样生活下去,沈时微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另一边,巷口小卖部门前。 杜老太拿起扣在桌面上的电话听筒,“喂”了一声,试探的问—— “是哪位啊?” 电话那头立刻响起了熟悉声音。 “妈,是我啊,金玲。” 张金玲笑着,语调里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妈,我想您了,您来的信我都已经收到了,可您怎么连个联系电话都没留呢,我想联系您都费了好大的劲,托了好多人打听呢。” “不过也是幸好,兜兜转转总算找到了。” 话音刚落,一道略显稚嫩的男孩声音咋咋呼呼的传来。 “是姥姥吗,妈妈,是你说的那个能帮爸爸的姥姥打电话了是吗?” 男孩一听就是个性格急躁的,扯着嗓子催促。 “妈妈,你快跟姥姥说呀,让她拿点……” 男孩明显被人捂住了嘴,迅速抱离了电话机附近。 杜老太皱了皱眉,察觉有些不对。 “雄雄刚刚想说什么?” “哈哈,没什么啊吗,雄雄这孩子吧……就是不太会表达,他刚刚是想让我告诉你,他很想你呢。” 张金玲绞尽脑汁的给儿子找补。 旁边一道男声也跟着附和。 “是啊妈,雄雄还小,他不懂事也不会说话的,回头我好好教教他。”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女婿陈有福。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男人说话时还是带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味道。 张金玲和陈有福结婚这么多年,除了结婚之前陈有福来过一次,接新娘子的那一天他又露了第二回面之外,之后就再也没上门拜访过她这个丈母娘。 第830章 甚至就连约定俗成的回门,陈有福也以两个村子相隔太远为由,拦着张金玲没让回去。 第一年张金玲回家过年要钱,陈有福也只是骑车把她载到了白云村里,自己扭头就去玩了,连门都没进。 那仅有的两面,倒是让杜老太记忆犹新。 其实她当时是不想答应自己女儿嫁给这么个人的,但奈何张金玲自己一门心思想嫁,杜大娘怎么拦都拦不住,哭也哭过闹也闹过,实在不起效用,最后也只能心灰意冷由着她去了。 或许是陈有福根本看不上她这么个孤寡老婆子,又或许是嫌麻烦,这些年张金玲虽然也给她打过几次电话问候,但却几乎从没听陈有福吱过声。 还是头一次,张金玲和她通话时陈有福主动开口。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杜老太察觉不对劲,干脆直接问。 “你们打这个电话到底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我这边还有事儿呢。” 张金玲像是有些抹不开面子,干笑了两声。 “其实也没什么,主要就是想问候问候您……” 杜老太:“不说我就挂了。” 陈有福赶紧阻止:“别挂别挂!” 而后赶紧小声催促张金玲。 “你倒是快说啊!” 张金玲无奈,只好顶着尴尬开了口。 “妈,其实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有福他工作被人给弄丢了,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没有工作,我们家一直都是靠有福养着。” “这些年我们一家三口吃喝拉撒,靠的全都是有福的工资,孩子还小,又要吃喝穿又要上学的,每天的花销都像流水一样,这么多年也没存下什么钱。” “这突然就没有工作了,我们一家三口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马上连饭都要吃不起了……” 张金玲像是越说越委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的砸在听筒上,传进杜老太的耳朵里。 到底还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女儿,杜老太再硬的心肠都听软了。 她叹了口气,语调柔和了几分。 “怎么突然就能把工作给丢了呢?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张金玲连忙往下说。 “我想着,我们两个饿着不要紧,孩子现在还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们实在不忍心让他也饿着。” “我想着咱家不是还有几亩薄地吗,我就把有福和孩子都带了回来,想着多少能在地里刨口食吃。” “结果我刚回来才突然想起来,您给我写过信说好像去京城那边了。” “我也是从村子里打听了一圈,先打给了那个王老太太住的军区大院的电话,又转了好几道弯,才总算联系到你。” 杜老太这才了然。 原来是打听到了王老太太留在村子里的电话,怪不得她电话能找到这儿来。 说着说着,张金玲哭得更厉害了。 “妈,我们也是走投无路实在没办法了,我知道我们这些年忙于生活,和您联系的少了,您肯定有怨言。” “没关系,只要您愿意原谅我们,怎么骂我们都行……您就帮帮我们吧。” “雄雄,快来,跟你姥姥求求情。” 男孩有些不情不愿的凑到电话旁,张金玲立刻压低声音凑到儿子耳边指挥他。 雄雄听一句学一句:“姥姥,我和爸爸妈妈真的很可怜,您能不能就不要怪妈妈了?” “姥姥,我很想你,你是我除了爸爸妈妈之外最亲最亲的人了,你一定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 杜老太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 毕竟是自家骨血,她虽然有些怨女儿这么多年对自己不管不问,还是始终做不到完全无情冷血。 谁让女儿是她自己怀胎生下来的呢? 电话对面,雄雄还在一遍接着一遍迫切的喊着姥姥。 杜老太其实是很期盼能有小辈绕膝,享受天伦之乐的。 只可惜当年张金玲生完孩子之后,就说自己身体状态差,不适合赶远路,一直没带孩子回去看过她。 到后来又推脱说自己忙,时至今日,杜老太都没亲眼见过自己这个大外孙。 杜老太也算是恩怨分明,这么多年虽然怨,但愿的基本也都是张金玲和陈有福。 对于小辈,她心里其实还是期待的。 雄雄在电话对面喊了半天,杜老太最后实在没耐住这软磨硬泡,终归还是应了一声。 “好了好了,我也没说完全不帮你们。” “咱们家的钥匙我交给村长了,你们要想在家里住,就在家里住下吧。” “家里的地虽然不在手上了,但屋前屋后那片小菜园你们可以用,虽然地方不大,但总归还是能种上一口自己吃的。” 张金玲一时没回应,捂着电话听筒和陈有福嘀咕了半天,不知商议了什么。 好半天,张金玲才重新带着笑意开口,语气似乎颇为勉强。 “这样啊,可是……” 张金玲一边说一边继续啜泣。 “可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吃喝是能解决了,孩子还要上学,还要买衣服买文具啊,我们一家三口没有地种,也没有收入,存款也基本花光了,这些以后可都怎么办啊……” 这一点杜老太倒是有感触,毕竟她也是养过孩子的。 吃喝拉撒暂且不论,学总是要上的。 尤其是她到了京城,见的多了,更觉得学习重要。 只有好好学习,才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雄雄上学,的确是个问题。 杜老太皱着眉想了半天。 “实在不行,我去跟村长说说,看看能不能把咱家以前的地拿回来一些,好歹让你们有个生计。” 电话那头又静了片刻。 张金玲对杜老太这个办法不太满意,但又不好明说,先打了个岔。 “咱们先不说这些了,妈,我更关心的是,您在京城那边怎么样?” “您说您,那么大年纪了,怎么突然去京城了呢?您要是留在家里,不就可以和我们一起享天伦之乐了吗?” 第831章 “雄雄一直想您,好几次跟我说想见你呢。” “妈,你在京城过得好不好啊,不行我们去接你?” 杜老太没有多想,实话回答。 “我在这边过得挺好的,就住咱们家隔壁的那个林初禾你还记得吗?她说感激我小时候照顾她,给我介绍了个照顾人的活,我现在就在照顾她家的孩子。” 一说起沈时微,杜老太就忍不住满口称赞。 “小沈这孩子心肠是真好,又温柔又善良,对我像一家人似的,身世也可怜,我能来帮衬一下,我也……” 张金玲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些,有些耐不住性子出口打断。 “妈,知人知面不知心,外面那些人,尤其是住在京城这种大城市里的人,惯会演戏的,你看着她好像是对你好,但其实真不一定。” 杜老太顿了一下。 “金玲,你想说什么?” 张金玲讪讪一笑:“我也没别的意思,这不是怕您被骗了吗。外面有很多那种只会说好话,但一分钱不给对雇主,专门骗你们这种心肠好的白干活呢!” 杜老太太皱了皱眉。 “你把别人都想成什么了?时微不是那种人,她每个月都按时给我工钱的。” “是吗?可是也有那种故意拉拢关系之后少给工钱的。” 张金玲语气里带着关切,叹气。 “您没出去干过活,肯定不懂这些。她给您多少工钱啊,说出来,我们都帮您琢磨琢磨,看看是不是骗人的。” 杜老太急切的想替沈时微证明,下意识就要回答。 话到嘴边,她猛的一愣,突然意识到什么。 随即脸色一黑,语调严肃,连名带姓的喊—— “张金玲,说来说去,你就是想打听我在外面能赚多少钱是不是?”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忘记了我给你写的那封信的内容才回白云村的,你就是收到信以后,知道我在京城工作赚钱了,故意回去的是不是?” “你刚刚说的那些没饭吃没工作的话,该不会也都是编出来的吧?” 杜老太方才被这所谓的亲情给绕晕了,此刻突然清醒过来,才发觉刚刚张金玲说的那些话里有多少漏洞。 不说别的,雄雄自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她,最多也就是在电话里和她说过几句,哪谈得上想念或者不想念。 她怎么也变得跟村子里那些留守老人一样,子女后代说两句想念,不管真情假意,都甘之如饴,一厢情愿的相信那是真的? 不行,她不能活得那么糊涂。 仔细想想,张金玲自从嫁出去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心向着婆家,和婆家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以婆家的利益为利益,和婆家一个鼻孔里出气。 她那个婆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点亏都吃不得。 出嫁第一年回家,张金玲虽然没能从她手上要到钱,但和婆家打了个电话之后,走的时候带了家里不少蔬菜瓜果回去。 就连杜大娘原本囤了准备冬天吃的米面,都被张金玲给带走了,只剩下了半袋张金玲从小就不爱吃的棒子面。 只要不是邻居看她可怜,经常送吃的过来帮忙,杜大娘都不知道该怎么过那个冬天。 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这个女儿长了几岁,也该长长脑子,看清楚到底谁才是她的亲人,该知道是非对错了。 她刚刚竟然真的把女儿那些悔过之言当真了。 谁承想,装模作样扮可怜,费劲巴拉的找到她的电话打过来,竟然就是为了拐着弯问她在京城能赚多少钱。 这是不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不甘心啊! 她这哪是养了个女儿,分明就是养了个畜生! 她真是老糊涂了,刚刚竟然真的差点信了她的话。 杜大娘越想越生气,气血翻涌上头,把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嘴里塞着牙刷的小卖部老板一看,吓得连牙都没来得及继续刷,赶紧把牙刷拽出来,紧张的问。 “大娘,你没事吧,要不我去叫沈时微……” 杜大娘生怕沈时微担心,连忙摆摆手,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电话那头,陈有福还在不甘心的继续劝说。 稳了稳心神,杜老太毫不留情的直言—— 30 “不是所有人到京城都能飞黄腾达,我就是个来京城帮忙带孩子的乡下老太,我没什么大本事。” “人家初禾那是看我一个人在乡下孤苦伶仃没人管,太可怜,才给我找了这么一份工作。” “说起来好像是我照顾人家,其实人家也在照顾我,不然我有你们这样畜生一般的女儿女婿,哪天一个人在乡下死了都没人知道!” 陈有福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咬着牙强忍着脾气陪笑脸。 “妈,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我们也没说完全不管你啊,这不是就回来了吗。” “而且不管你在京城做什么,那可是在京城啊,工作又是林初禾给你找的。我听说林初禾人家现在可是个很厉害的军官呢,她的朋友肯定不会缺钱吧?” “妈我看你就诚实一点,告诉我们工资有多少吧。你这一辈子不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吗,就算你现在不说,最后攒来攒去,攒的那些钱最后不还是要给金玲?” “而且我们真没骗你,我的工作是真的丢了,我们一家也的确是揭不开锅了。你真的忍心看着我们一家三口就这么被饿死吗?” “金玲可是你亲生的,要是真的饿死了,那可是你的罪过。” 杜老太越听越气,一口气没上来,踉跄两步,差点气晕过去。 “怎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畜生!我老太太人还没死呢,你们就开始惦记我死之后能留下点什么了?” 小卖铺老板吓得够呛,赶紧出来扶住老太太,一个劲的给她顺气,掐人中。 杜大娘缓了缓,咬着牙。 “我没钱给你们!想都别想!人家时微供我吃喝,让我住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每个月的那点钱,也就只够我自己花的,多一分都没有。” “就算有,我也宁愿买点东西给初禾和时微,怎么也比给了你们强!” 陈有福见来硬的不管用,自讨了个没趣儿,赶紧给张金玲使了个眼色。 第832章 张金玲赶紧过来接过电话,又开始唱白脸。 “妈,您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啊,有福他……他不会说话,昨天晚上喝了点酒,今天就胡言乱语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杜老太咬着牙冷笑一声。 “之前熊熊催你管我要东西,你说他是不会说话,现在陈有福话说的这么难听,你又说他是不会说话。这一家子这么不会说话,你当初要死要活的嫁给他干什么?脑子进屎了吗?” 张金玲脸有点绿。 “妈,你别这样……”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赶紧把雄雄拽过来,还想用之前那一招。 “雄雄你快跟姥姥说,妈妈不是这样想的,妈妈只是在关心姥姥。” 雄雄不情不愿的刚要开口,就被杜老太直接打断。 “说什么说,连个面都没见过,算什么外孙?我看你们一家三口都一个德性,当初我真不该生你,生个老鼠出来都比你强!” “我劝你们一家三口趁早打消了念头,我一分钱都不会留给你们,你们爱饿死就饿死去吧!” 说罢,直接扣上了电话。 都说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她这女儿嫁了人竟也六亲不认了,简直和女婿一个臭德行,见利忘义。 杜老太缓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转身往回走。 电话另一头,张金玲还没回过神来,一旁的陈有德就顶着一张气红的脸劈手夺过听筒。 “喂”了几声无人应答,确认电话被挂断了,陈有福当场暴怒,张口就骂。 “妈的,什么东西,一个老不死的老婆娘,我主动联系她都是给她脸了,她还生气了!” 张金玲虽然站在陈有福这一边,但好歹还记得自己是杜老太的女儿,听丈夫骂的这么难听,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嘴唇动了几下,想到自己以后到底还是要和陈有福一起过日子的,想说的话终归还是没说出口,最后变成了和稀泥。 “有福,你也别生气了,我妈她……” 陈永福正在气头上,哪听的进她啰嗦?他猛地抬手一把挥开张金玲,怒气转向她。 “还有你!我娶了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来之前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妈到京城去投奔姓林的了,还说那姓林的现在有钱有势,在京城有大房子,你妈在那儿有吃有喝有钱拿,肯定愿意接济我们。” “结果呢?你说的话就跟放屁似的!” 陈有福越说越生气,一张脸气的赤红。 ”别人家嫁女儿都给嫁妆,还得来帮忙看孩子,你妈给你什么了?她管过你一天吗?” “她现在她还拿上乔了,我呸!一家子没用的货,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我怎么就娶了你呢?!” 陈有福一边说一边恶狠狠的拿食指戳张金玲的脑门。 张金玲一时没站稳,脚腕一崴,当场摔倒在地。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抬头却见陈有福又追了过来,不光眼底一点怜惜都没有,反倒继续恶狠狠的骂。 “想当初我们村也是有很多姑娘争着抢着想嫁给我的,我勉强娶了你,你们家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要点钱都要不来,我要你有什么用!” 陈有福的埋怨一波接着一波的砸过来,张金玲挨骂也已经挨处了经验,垂着头,匍匐在地上一个字也不敢说,生怕多说一句,就会火上浇油,惹的陈有福更加生气。 雄雄更是对此司空见惯,自顾自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石头上,看见路过的大黄狗,又起身去追狗,扭过头又去撵鸡,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张金玲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嘴唇一抖,眼眶有些发红。 先是觉得有些委屈,随即眼底又透出几分愤恨来。 她和林初禾从小就认识,小时候林初禾在美彩英家过得不好,她妈杜老太就经常从自己家里拿点吃的喝的给林初禾。 有几次见林初禾身上没得穿,还拿她的衣服去给林初禾。 而且当时家里没有新衣服,杜老太拿的都是她刚穿过时间不长的,几次她回家发现自己珍惜不舍得穿的衣服没了,气的在家跺脚。 林初禾也算是知恩图报,后来林初禾向王老太太拜师,学了些医术之后,但凡她们母女有不舒服,林初禾必定毫不犹豫的过来帮忙。 当时林初禾年纪还小,但也几乎是尽自己所能回报杜老太了。 杜老太当时整天在她耳边念叨,说林初禾比她懂得感恩,是个有良心的孩子,知恩图报,长大了一定有出息。 她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前几天她看到杜老太寄来的信,知道自己妈是去京城投奔林初禾去了,当即让人打听了林初禾现在的情况。 知道林初禾现在是军官,并且在京城有大房子住,她以为林初禾肯定不会亏待她妈。 正巧当时陈有福刚刚被辞退,家里一时之间没了钱,她瞬间就想到了这一茬,立刻把杜老太去京城投奔林初禾的事告诉了陈有福。 夫妻俩一合计,杜老太既然是林初禾的恩人,肯定在京城有吃有喝有住,天天享福,花不了几个钱,省下来的钱,他们肯定能要的来。 谁承想,钱没要来,还挨了一顿臭骂。 张金玲回想杜老太刚刚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怎么也想不通。 她妈以前几乎对她从来不说谎的,难不成事情真不像她想得那么好,她妈被林初禾接到京城去,不是去享福的,而是真的去给人家做保姆,每个月就拿一点点钱? 如果真是这样…… 张金玲眼底的愤恨之色越发浓郁,恶狠狠的咬了咬牙。 这个林初禾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亏她妈当初还觉得她可怜,那么照顾她。 那些吃的喝的和穿的,就算是喂狗现在狗也该知道报恩了吧?林初禾竟然这么忘恩负义! 真是白瞎了她那几件没穿多长时间的衣服。 陈有福还在继续指着她骂,疯狂发泄。 张金玲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想看看他有没有消气的迹象,却不巧,正巧和陈有福对上眼。 陈有福的手指头当即戳了过来。 “看什么看,觉得老子骂你骂的不对是吧?!” 第833章 张金玲赶紧摇摇头,又重新低眉顺眼的垂下眼。 她老公陈有福只是好面子,都怪她妈和林初禾不懂事,一点忙都没帮上,陈有福才会这么生气。 生气的时候骂两句也是应该的,等他骂完了消了火就好了。 张金玲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暗暗将所有的怒气都转移到了林初禾身上。 这女人也不知道命怎么就那么好,明明以前过得那么惨。 张金玲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当年有段时间不在家,等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村里多了一个结完婚有了孩子,又被人抛弃的女人。 那女人经常在外面漫无目的的晃悠,一头脏兮兮的乱发底下,那张脸被抹的乱七八糟,甚至都看不出真实的肤色。 唇角吃完饭遗留的渣子也不知道擦,就那么挂在脸上,那张脸看起来也颇为丑陋。 额前乱糟糟的发丝交错间,只露出两只黑溜溜的眼睛。 可能眼睛一看也不像是正常人的眼睛,眼神发虚发飘,时常涣散着盯着远方,倒是整天挺安静,不哭不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时她也是刚回村,之前只在电话里听母亲杜老太说过,她不在村子里的那段时间,邻居林初禾稀里糊涂的跟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男人结了婚,还有了孩子。 只不过那说是结婚,其实也只是扯了一张证罢了,连酒席都没摆。 全程无声无息的,村子里最开始也就只有林初禾家周围的几个邻居,从梅彩英的骂骂咧咧中知道了这件事。 但也仅限于知道,几乎没人知道林初禾的老公具体是谁,面都没见过。 倒是林初禾,刚结婚不久,竟然就生了孩子。 张金玲刚回村的时候,甚至都没把林初禾和那个整天在外面晃悠的傻子联系起来。 她甚至以为那个傻子是被人从外面拐卖来的,还在心里怜悯了她一下。 后来才听说,那竟然是林初禾。 张金玲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奇怪林初禾都变成这样了,为什么梅彩英不管,还任凭她在外面晃悠。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梅彩英那个整天不学无术,满脑子就想着看邻村帅哥的大女儿林春莲,竟然突然考上了大学,跑去京城上大学去了。 而梅彩英一家子也都跟着去了,一家人直接在京城住下了,只留小女儿林初禾这么一个人待在白云村里。 张金玲当时被惊的不轻。 小女儿变成了这个样子,家里没有一个人照顾关心,反倒任凭她和来路不明的男人结婚、怀孕、生孩子,然后变成傻子一个人在村子里晃荡。 她简直不相信会有人对自己的亲女儿这个样子,这种事说出去,是个人都会觉得离谱。 梅彩英大概也是怕别人对她指指点点,林初禾结婚怀孕生孩子的时候,几乎把她关在家里没让出过门,把事情瞒得死紧,谁问都不说。 后来举家搬走了,才彻底撒手不管。 但也不知梅彩英走之前是不是吓唬过林初禾,林初禾每天也就只在自家门口附近晃荡,稍远一些的地方都不去。 即便后来有人觉得在外面晃荡的那个傻子很像林初禾,打电话过去问,梅彩英也一直没承认过,基本都是含糊其词的遮掩搪塞。 直到后来见过林初禾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扒开林初禾的头发仔细看了,才确定她就是梅彩英的小女儿。 当时村子里流言四起,不少不知道林初禾已经结了婚领了证的,都在背后偷偷猜测林初禾是不是被野男人搞了,对方折磨完她,又不愿意负责,把她抛弃了,她才会变成这样。 当时很多人都认同这个带着恶意的猜测,甚至有些夫妻关系不好的女人都暗自觉得畅快。 林初禾在白云村长相算是一等一的出挑了,年轻的时候男人们聚在一起没少讨论她。 光是想想林初禾是怎么被野男人糟蹋成这样的,她们就觉得解气痛快。 甚至还有些男人想着林初禾从前的美貌,心怀不轨,蠢蠢欲动。 好在当时有王老太太和杜老太在,小心护着林初禾,没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得手。 具体的真相如何,林初禾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就只有王老太太和杜老太知道了。 想到这些,张金玲忍不住嘲讽的冷笑一声。 林初禾当时变成那个样子,也是活该。 她和她师父王老太太都是一个样,冷血无情,转头就不认人。 当年她正和陈有福谈恋爱,还偷偷去陈有福家见过了未来婆婆。 婆婆用挑剔的姿态把她里里外外问了一遍,听说她居然身体不好,当即就神神叨叨的说她这样身弱的人,怀不上儿子。 她们老陈家娶媳妇是要延续香火的,未来必须生儿子。 婆婆怎么看怎么都对张金玲不满意,还撺掇着陈有福和她分手。 张金玲一看苗头不对,当即再三保证自己一直身体都挺好的,只是最近一段时间着了凉,所以才爱生病。 只要把感冒治好了,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不会耽误生儿子。 婆婆将信将疑,催促她赶紧把病治好,不然不允许他们结婚。 当时张金玲实在没了办法,就想到了王老太太,回到白云村就求到王老太太门前。 张金玲想着她母亲帮过林初禾那么多忙,林初禾又是王老太太唯一的徒弟,就算看在徒弟的面子上,王老太太也一定会老老实实的给她治病。 王老太太平时医术被人传的那么神,几乎都能医死人肉白骨了,治个病还不是手拿把掐? 谁知,她上门求了半天,王老太太死活不见人,油盐不进。 她最后没了办法,只能又去想了其他办法。 现在想想,这个王老太太和林初禾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白眼狼,一个个的翻脸不认人。 这个仇,她这么多年一直记着,没怀上雄雄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咒骂这老太婆一遍,祈祷上天让这老太太赶紧去死,死得越惨越好。 第834章 说起来,她妈这次写信过来,只说林初禾是住在王老太太的房子里,也没说王老太太的事。 这么久了,她也只零星的听过林初禾的消息,还没听过王老太太的消息呢。 那老太太年纪那么大了,又整天独来独往的,说不定真的应验了她的咒骂,早就死在外面了呢。 想到这,张金玲就开心的不行,被丈夫骂的难过也舒解了不少。 不一会,陈有福也骂累了,往旁边石头上一坐,开始呼哧呼哧用手给自己打扇。 张金玲一看他应该是气消了一半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大着胆子笑脸迎上去,从包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递到陈有福的嘴边。 “有福,骂累了吧,喝点水润润嗓子。” 陈有福白她一眼,一把夺过水壶,咣咣咣的喝了起来,喝完了把水壶往她身上一扔。 张金玲赶忙接过,拿着水壶往自己嘴里倒。 她一大早上就起来收拾东西往这边赶,到现在也没喝上一口水,正觉得口渴呢。 结果倒了半天,只从水壶里倒出一滴水来。 陈有福竟是完全没给她留。 张金玲失望了一瞬,也没敢多说什么,当着陈有福的面低眉顺眼的把水壶收起来,又上前陪着笑脸给他捏肩。 “有福,我知道你很生气,但这也不能怪我,是我妈一直说林初禾那个死丫头对她多好多好,我这才信了她的鬼话,谁知道她竟然会那么对我妈。” 陈有福被捏舒服了,脾气也小了些,只是冷哼一声。 “林初禾是不是真的对你妈不好,这可难说!说不准就是你妈自己不愿意帮忙,才故意这样卖惨的。” “那个林初禾命也是真好,梅彩英那一家子都不知去向了,她们家定过亲的姓贺的一家也没消息了,偏偏就林初禾一个去了京城定居,还成了军官。” 陈有福咋舌两声,发泄一般故意带着恶意揣测。 “啧啧啧,怕不是她们全家的运气,全都被林初禾这个死女人给吸干了吧?” 关于林初禾的事,其实他也就是知道个大概。 当时他正在和张金玲谈恋爱,他妈说张金玲生不出儿子,死逼着她赶紧回去把病治好。 张金玲独自一人先回了白云村,之后他也跟来白云村住了一阵子。 当时林初禾的事已经惹的全村流言纷纷,大家茶余饭后除了揣测林初禾是怎么变成那个疯样子的,就是拿梅彩英一家当谈资。 他闲着没事也到村口巷尾蹲着听人聊过,大概了解到,林家好像和另一个村很有名的贺家有过婚约,好像还是贺家老爷子一手定下的。 那贺家似乎是个军官世家,贺老爷子的儿子是军官,两个孙子也先后入伍,在军中立了不少功。 只不过就在他去白云村不久之前,姓贺的老爷子突然没了。 老头死了以后,这个婚约就再也没人提起过,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贺老爷子的儿子儿媳不知去向,连带着那两个优秀的军官孙子,之后也再也没了消息。 当时村口巷尾有不少人唏嘘,那么好的一桩婚约,林春莲自己没那个运气,就这么白白的没了。 再然后,梅彩英一家也都搬去了城里,只留下林初禾一个,当时有不少人经常猜梅彩英一家在城里过得好不好,之后会不会把林初禾接去城里治病。 但梅彩英愣是一个电话都没往村子里打过,就像是没有这个小女儿一样。就算有时接几个村子里打过去的电话,也从不透露自己在城里过得怎么样。 再然后,梅彩英一家也没了消息。 想到这,陈有福忍不住好奇。 “你后来听说过那个梅彩英一家子的事吗,她们一家子在京城过得怎么样?跟林初禾有联系吗?” 张金玲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梅彩英这张嘴特别牢,早些年村子里有事找她,她即便接了电话也从来都不透露自己的事。” “从去年开始,我就没再听人说过她们了。她们进城进的那么早,估计是在外面日子过得好了,不想理会村子里这些穷亲戚了吧。” 陈有福哼了一声。 “也是啊,谁日子过得好了不想享受啊?什么女儿啊女婿啊,那都成了要饭的穷亲戚,恨不得一直躲着呢,你说是吧?” “哎呀,也不知道有些人怎么就心那么狠,亲女儿亲外孙都能不管不问,还说什么没钱,呵呵!” 陈有福这番话说的阴阳怪气,张金玲瞬间听出了他的意思,一张脸被臊得发红,忍不住暗暗咬了咬牙,把这笔账记在了林初禾头上。 一边想着,张金玲一边更卖力的给陈有福捏肩捶腿。 “有福你就别生气了,说不准林初禾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厉害。” “我听说当兵的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也不一定在部队里待遇都那么好。” “林初禾一个女的,又那么年轻,估计在部队里也不受人重视吧?” “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厉害?” 陈有福一副“你果然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不阴不阳的笑了两声。 “人家那是当军官的,每个月国家给发工资,可能没钱吗?” “而且你妈虽然哭穷,不还是被林初禾给接到京城里去了?” “我可听说,京城里卖的那些东西,都比咱们这儿贵好多。” “就算你妈说的是真的,林初禾能给你妈吃穿,给她房子住,养得起她,还能给她发点工资,那是真有实力!” “也就你这脑子跟猪脑子似的,居然真的觉得你妈在城里没享什么福。” 陈有福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在理,越想越觉得杜老太哭穷的成分更大。 他有些坐不住了,为了证实自己这个想法,连忙站起来。 “走,咱去村子里打听打听,看看你妈到底是不是在骗咱们!” 此时天光大亮,村子里的人向来起的早,此时大多已经吃完了饭,提着锄头慢悠悠的往田里走。 留在家里的女人孩子一时也没什么活要干,三三两两的聚在路边聊天八卦。 恰好是个打听事的好机会。 第835章 张金玲和陈有福虚伪的端起笑脸,每见到一个人就熟络地打招呼,上前攀谈。 聊着聊着,就自然而然的把话题拐到了林初禾一家身上。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你说什么,林初禾入伍之后立了大功,还全村通报表扬过?” 徐大娘笑着点头。 “可不是嘛,是部队里的首长亲自打电话到村子里来表扬的,当时村长还在大喇叭里广播,直接就把首长说的话给接到广播里,放给全村人听了!” “那……那林初禾现在在部队里是什么地位?很厉害吗?” 张金玲一边惊讶一边问。 徐大娘摇摇头。 “这我不知道,不过想来肯定不差的,人家首长都亲自打电话来表扬了,一听就很重视林初禾那丫头。” “而且那通电话打完之后没多久,这有人亲自送了个表扬牌匾到村子里,还说咱们村子里风气好,才能培养出林初禾这么优秀的兵。” 徐大娘摇摇头:“之后我们也都不清楚了,我们这都还是听别人道听途说的。” 之后又问了其他人,所得知的消息大差不差,都说林初禾很厉害,一说起自己村子里出个这么个厉害的人物,都很骄傲,变着花样的夸,倒是很少有人在提林初禾之前疯疯癫癫的事。 甚至有些人也不知从哪儿道听途说的,把林初禾夸的神乎其神,这是明天就要去当将军了似的。 毕竟白云村大多数人都平凡的很,祖祖辈辈都面朝黄土背朝天,梅彩英一家能搬去城里住都已经是大新闻了,林初禾去当兵还被表扬,简直石破天惊,大家都与有荣焉。 两人打听完一圈,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他们想过林初禾是比从前厉害了一点,但没想到厉害了那么多。 这听着已经不是普通军官了,立了那么多功,这得多厉害啊? “这样的人,就算是为了做面子,也不至于把杜老太接过去却不善待啊。” “她把她从前的恩人接到京城,给她们做保姆,这可能吗?” “而且你妈难道真的就那么傻,从前又是给吃又是给喝的,在林初禾困难的时候帮了她那么多忙,现在林初禾这么厉害了,她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真就老老实实的当保姆?” 陈有福哼哼两声。 “这世界上哪有这种傻子?我要是你妈,我直接在林初禾家里整天吃香喝辣,什么也不干,每天除了吃就是玩,林初禾有多少钱我就花多少钱!” “毕竟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妈在林初禾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她,林初禾就该养她一辈子,要什么给什么,当成亲娘侍奉!” “林初禾这种军官如果都不懂这个道理的话,你妈到时候去部队里随便告一告,那些首长还不都得给你妈做主撑腰,说她不懂得感恩没有良心?” “林初禾既然都当上军官了,那肯定是个有野心的,以后还想当更大的官儿,她就算为了自己的名声,也肯定不敢对她不好啊。” “你妈都活了那么多年了,是条狗活那么大岁数都该成精了,她会想不透这点道理?那么大年纪真的会老老实实的去给人家干活?” 这话说的张金玲都有些动摇了。 她迟疑的皱眉仔细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我妈打电话来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她根本就不像她自己说的,是去给林初禾的朋友当保姆看孩子,而是在京城,住在林初禾家里享福?” 陈有福摸着下巴,一副笃定模样。 “你自己也说了,林初禾以前对你妈很好的,村子里人也都说她知恩图报。” “刚刚那几个大娘不是也说了吗,林初禾自从当上军官之后,给村子里那几个帮过她忙的什么大妈大爷的寄过不少东西呢。” “而且那些大妈大娘,也都是偶然间帮过她几次,根本比不上你妈帮的多。没道理她对所有人都好,唯独对你妈那么苛刻。” “我看啊,说不准就是你妈不想让咱们也跟着过去享福,所以才故意编造出这些谎言来,想让咱们打消念头!” “她现在说不定正住在部队给林初禾的部队大院里,晒着太阳喝着茶,穿着那些京城老年人最爱穿的死贵的缎子面衣服,悠哉悠哉的听收音机呢!” 张金玲越听越觉得陈有福说的有理,双手捏成拳头,气得一跺脚。 “我妈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从前我在家的时候,她明明很疼我的,现在竟然有这么好的事都不告诉我!” “还有那个林初禾,她竟然真的变得那么厉害……” 一想起林初禾,张金玲脑海中还是她之前疯疯癫癫,穿着脏污破烂的衣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在村子里双目无神的晃来晃去的样子。 张金玲甚至都有些想象不出来,林初禾现在发达了会是什么模样。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她们这两年也是背井离乡,累死累活的去城里打工赚钱。 结果钱没赚到多少,倒是累出了腱鞘炎、肩膀也整天又酸又疼。 最后房子车子一个都没买得起不说,连存款都没有。 她们原本还想着就算什么都没有,孩子能在城里,跟着城里那些孩子一起上学,多学点厉害的知识也行。 结果孩子成绩没见有多好,倒是学了一身的坏毛病。 每天放学回家往沙发上一躺,张嘴就要吃的喝的。 夏天要喝汽水吃冰棍,天天都要,少一天都不行。 冬天要穿好看的棉袄棉鞋,必须得是新的。文具盒里的铅笔钢笔,也得是叫得上名字的。 这些都不说,平时还总要买玩具、买零食,同学有的他要有,同学没有的他更想买了拿去炫耀。 在城里待的这段时间,这孩子可谓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平时动都懒得动,养了一身的肥肉,但凡她们没满足需求,这孩子就又哭又闹躺在地上撒泼。 陈有福平时白天上班累得很,懒得管,回家听见儿子哭闹又觉得烦,每次都让张金玲给买了算了,他也好图个清静。 张金玲有几次舍不得钱,实在不想给雄雄买玩具,这孩子竟然直接打电话将她婆婆陈老太太给叫到了城里。 老太太就像护鸡崽的老母鸡似的,瞪着眼睛把张金玲给训了一顿,直接把钱给要了过去。 之后她赚来的钱,除了留下一部分给张金玲用来买菜之外,其他的钱全都被老太太给要了去,不是给雄雄买吃的就是买玩具。 陈有福的钱她倒是不怎么要,基本上都被陈有福拿去抽烟喝酒打牌了。 时间一长,雄雄有恃无恐,被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每次犯了错就往陈老太太背后钻,对张金玲的管教直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当回事。 张金玲自然也生气,但每次她但凡敢露出点不高兴的样子,陈老太太立刻就要撸起袖子,用手戳着她的脑门,瞪着眼睛骂人,说她根本配不上她儿子,能进他们陈家就已经是烧了高香了,她没资格提意见。 有时候张金玲都不知道这儿子究竟是她生的,还是陈老太太生的。 但每次就算生气,也就只生个几分钟,最后想想过日子不就这样吗,谁让她爱陈有福呢。 每次想到这,她都觉得自己像地摊上卖的小说里那些苦情角色一样,命运里透着一股凄美,继而被自己和陈有福的爱情给打动到。 被婆婆这么欺负,她都还能坚持下去,这大概就叫坚贞不渝,不离不弃吧。 张金玲想着想着,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叹了口气。 又是被自己的坚韧不拔感动到的一天。 陈有福闻声皱了皱眉,扭过头看了一眼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她。 “你叹什么气呢?” 张金玲连忙摇摇头。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老公你分析的挺对的,咱们家还是你最聪明。” “那是。” 陈有福得意的勾勾唇角:“你以为谁都像你和你妈那么蠢?” “不过那个林初禾的命是真好啊,都已经落魄成那个样子了居然突然就发达了,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命,估计早就赚大钱,天天逍遥自在了。” “我怎么就没有那么好的命呢。也不知道她当时是去哪里烧的香,拜的哪尊佛,咱们也该去烧烧香拜拜佛才是。”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家走。 出去打听事情之前,张金玲已经按照老太说的去村长那儿要来了自家的钥匙,先把孩子放在了家里。 两人推门走进院子里。 “雄雄,爸爸妈妈回……” 话说到一半,张金玲猛的愣住。 只见她们那个胖儿子竟然直接从行李里扯出了洗得干干净净拿来的床单,团成一团铺在阳光最暖和的那片地上,他就那么躺在了那里。 小胖子仰面朝天,翘着二郎腿,一边抖着脚,一边吃着陈老太临行之前往行李里塞的江米条,咯吱咯吱的,一根接着一根,吃的格外快。 一根吃完还意犹未尽的把手指舔得啧啧响,把手指上的口水往身上一擦,紧接着又去拿另一根吃。 第836章 那张胖的都快要看不出五官特点的脸,随着平躺的动作,整张脸上的肥肉都向后摊去,将唇角和眼角都拉扯的长长的。 浑身上下的肥肉也都和脸上的肥肉一般,随着呼吸一晃一晃,肉饼一样摊在地上。 吃着吃着吹了个鼻涕泡,他满不在乎的伸手揉了揉鼻子。 粘液蹭到了手上,他也只是皱了皱眉,随手就抹在了自己身上,擦干净了又接着吃。 看见张金玲进来了,雄雄立刻翻身坐起来,冲着她大声嚷嚷。 “妈妈,快点给我弄点水来,我要渴死了!” “你走之前怎么都不知道给我倒点水放在这里,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奶奶,奶奶肯定会替我骂你的!” “快点去给我弄点水啊!” 张金玲被狠狠冲击到了。 被儿子指着鼻子嚷嚷,她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头都有些大了。 她儿子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谁家的孩子会随便把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扯出来铺在地上,就为了自己能躺上去仰面朝天的一边晒太阳一边吃零食? 这要是放着在她小时候,杜老太一句话都不会多说,直接就会回屋去拿鸡毛掸子,把她抽的三天下不了床。 虽然她一直痛恨母亲从前这么对自己,羡慕陈老太太对陈有福百依百顺,但雄雄这做的是不是也有点太过分了? 这些衣服、床单最后可是都要她亲手洗干净的。 这寒冬腊月的,她光是想想自己的手浸在冷水里搓衣服的那个又痛又痒的滋味,就觉得受不了。 她忍了又忍,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雄雄,你不能就这么把床单铺在地上,这个是妈妈从家里洗好了特意带过来用的,你把床单弄脏了爸爸妈妈晚上怎么睡觉?” “在家里的时候,你难道没看见妈妈搓床单洗床单的时候有多累多辛苦吗?” “而且妈妈记得之前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了,鼻涕不能往身上擦,擦了之后会粘在身上看起来很脏的。” “你这样穿出去,别人会认为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还有,你现在已经一百多斤了,你不能再胖下去了,否则连衣服都……” 雄雄烦的很,随手抓起一把沙子石头就往张金玲身上丢,尖叫着蹬腿。 “别说了别说了烦死人了!你怎么那么啰嗦啊,奶奶没错,你说起话来就像癞蛤蟆,呱呱呱呱也不知道累,我们家里就你最吵了!” 张金玲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婆婆在背后骂自己,但这种话不论听多少次,都还是控制不住瞬间血气上涌。 张金玲深吸一口气,气的插起腰,愤怒已经到了临界点,有些控制不住的咬牙瞪眼。 “陈雄,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要懂礼貌懂礼貌!这是你这么大的孩子该说出来的话吗?” “我是你妈妈,不是你的仆人,你应该这么对妈妈说话吗?我看你真的是缺管教,被你奶奶给宠坏了!” “现在给我道歉,听见没有?” 雄雄被陈老太一直宠着,对于张金玲的怒气丝毫不惧。 听她又继续啰里八嗦,雄雄直接急了,随手又抓起几把石头疯狂往她身上扔。 “我不道歉不道歉!你快点去给我弄水喝,我要喝水!渴死了渴死了!” 张金玲试图继续教育。 “雄雄你给我坐起来,快点给妈妈道歉,不然就没有水喝!” 雄雄不光不听,反倒一轱辘爬起来,气的用那双胖乎乎的拳头对张金玲又砸又退。 “你怎么那么烦人啊,你快点给我找水去,快去啊!我要喝水我要喝水!” “你再不去给我弄水,我就去打电话让奶奶来教训你!” 这孩子年纪虽小,但毕竟体重摆在那里。 张金玲原本想摁住他,结果一个没稳住,自己被推得往后趔趄了好几步,后脑直接撞上了门框,疼的龇牙咧嘴半天。 就算这样,雄雄对她也丝毫没有心疼,反倒追过来,狠狠捶她肚子。 “奶奶说了,你不听话我就可以替爸爸教训你,我打死你打死你!” 雄雄还没到变声期,声音里还带着幼童的尖锐,这一顿又吵又叫,不光张金玲耳朵嗡嗡的,陈有福也烦的不得了。 “行了行了,差不多就行了,没事儿摆什么严母的架子,你不也就那么回事吗,连个钱都从你妈那儿要不来,你还有什么本事?” “赶紧去给熊熊找点水,多找一点,我也还渴着呢。” 张金玲委屈的抬头看去,只见陈有福正躺在雄雄刚刚坐的床单上,吃着袋子里剩下的江米条。 那模样,简直和熊熊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雄雄一听爸爸也站在自己这一边,顿时更得意了,手插着腰冲张金玲喊。 “听见了吗,爸爸都说了让你去多找点水,你还不去吗?” 张金玲瘪了瘪嘴,想说两句什么,但一想到陈有福被她妈给惹生气,这才刚缓和一些,又没敢说,把话给咽了回去。 她只能乖乖拿着水壶去邻居家里借水。 几个邻居看见他自己拿着水壶过来借水,都忍不住好奇的问她老公和孩子去了哪儿。 张金玲不知道该怎么说,几个邻居大妈大娘就假装不经意的自己跟了过来,探着头往院子里一看,当即咋舌。 “金玲的老公孩子怎么是这个样子,那孩子……胖点好看这四个字我对着那孩子都说不出来。” “可不是嘛,这么多年他们小夫妻俩一直不回来,我还以为是在外面做什么大生意呢,怎么搞来搞去还是回到白云村这儿住了?” 张金玲听着背后的窃窃私语,咬了咬牙,迅速加快步伐进院,反身门给关上。 都怪她妈,要是她说实话,答应帮忙,那她们一家三口现在指不定已经坐在去京城的火车上了,还用得着在这里被人数落? 张金玲暗暗地埋怨了几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要说话,就见陈有福和雄雄父子俩,一个躺在床单上,一个躺在他爹的肚子上,正一起咯吱咯吱的吃江米条。 张金玲眼前一黑。 怪不得刚刚那群大妈大娘要在背后说那种话。 她怎么瞬间就觉得,这日子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有盼头了呢? 她一声不吭的把水壶递了过去,看着这一大一小你一口我一口的喝水,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什么,喘气都有点费劲。 她扭头看了看梅彩英家的方向,再次忍不住在心里拿自己和林初禾做比较。 林初禾这种给野男人生过孩子,还当过傻子的人,竟然都能有这种成就,成为人人尊敬的军官,连村长提起她都竖大拇指。 同样都是女人,都是在一个村子里长大的,她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命? 想想刚刚从邻居那听说的林初禾的成就,张金玲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真的是一个女人能做到的吗,是搞错了,还是有什么人在帮林初禾,给她铺路? 否则部队里竞争那么厉害,林初禾一个年轻女人,怎么可能爬得那么快那么高? 张金玲从自己的三观出发,分析了半天,怎么都觉得有猫腻。 可林初禾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家里也没什么靠得住的亲戚,不太可能有人能帮她啊。 张金玲左想右想,把自己所知道的,林初禾从小到大所有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 难不成是那个野男人? 张金玲突然特别好奇,那个曾经和林初禾一起生了孩子的野男人究竟是谁。 林初禾现在在部队里混的风生水起的,搞得这么厉害,平时应该很注意自己的名声和形象。 这个野男人,这桩婚姻,对林初禾来说,应当是一件不堪回首,绝不能提起的腌臜往事才对。 毕竟如果让林初禾现在的下属和领导知道,她年纪轻轻就和来历不明的男人结了婚还生了孩子,之前还把自己搞成那种疯癫样子,肯定要丢大人,没面子继续在部队里混的。 这种情况下,她如果能调查清楚和林初禾在一起的那个野男人是谁,当年发生了什么,岂不是就相当于捏住了林初禾的把柄? 到时候别说让林初禾帮忙了,她直接让林初禾把大房子让给她住,也不是不可以。 那她们一家岂不是就可以在京城定居,整天享福有人养了? 张金玲越想眼睛越亮,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一时间也不去想儿子老公的邋遢样子了,赶紧凑上前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陈有福。 陈有福原本还有些不耐烦,以为她又要唠叨。 听完她的话,手里吃到一半的江米条都扔了,赶紧把手往身上蹭了蹭,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去打听打听啊,早点打听清楚了咱们也好早点去京城吃香的喝辣的。” 雄雄听别的不灵,“吃香的喝辣的”几个字倒是听得特别清楚,立刻就从床单上坐了起来,满眼期待。 “爸爸妈妈,咱们马上就有好吃的好喝的了吗?” 陈有福已经提前乐开了,笑着过去狠狠揉了一把自家儿子的头发。 第837章 “可不是嘛!你就在这里等着,等会儿回来说不定我们就能直接去京城了!” 雄雄当即欢呼着在地上打起了滚。 “好耶好耶!可以去京城了,这下我可以比城里那些同学都厉害了,他们都还没去过京城呢!” 张金玲心情好了,看儿子在地上打滚都觉得顺眼了。 两人赶紧收拾收拾又出了门。 刚刚村子里那几个大妈大娘那儿都打听过了,这次两人自作聪明的换了个方向,直接去了村子里嘴巴最大,消息最广的钱大妈家。 钱大妈一大早没事干,正准备去村里的情报中心——村口那棵大树底下找人说八卦。 这才刚锁上自家大门,一转身张金玲和陈有福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吓的她差点把手里的钥匙都扔了。 “哎呦喂!你们两个怎么那么吓人啊!” 钱大妈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的给自己顺气。 陈有福立刻给张金玲使了个颜色,张金玲顿时心领神会,赔着一张笑脸,狗腿的给钱大妈顺气。 “不好意思啊钱姨,我也是太多年没回村子没见过您,太想您了,急着过来拜访您,这才跑得快了一点,吓到您了,实在抱歉啊。” 钱大妈定了定神,仔细一看。 “哦!是老杜家的玲玲啊!我刚刚就听人说你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去看你呢。” “这么多年不见,孩子都挺大的了吧?” 张金玲笑着点点头,笑着和钱大妈寒暄了几句,套了套近乎,见关系拉拢的差不多了,赶紧把话题往林初禾身上扯。 “钱姨,我刚刚路过林家门口,看她们家院子好像荒废了很久的样子,她们这么多年都没回来啊?” “她当年不是和人结了婚生了孩子的吗,这么多年也没带她老公和孩子回来看看?梅彩英她们娘几个回来的时候也没提过?” 怕钱大娘怀疑她的居心,说完张金玲还笑着找补了一句—— “小的时候我和林初禾关系也不错,还挺担心她的呢。” 钱大娘摆摆手。 “你要说别人家我还知道,这林家的事我是真的不清楚。” 张金玲和陈有福对视了一眼,张金玲眉头微皱,有些不太信的追问。 “钱阿姨,您可是咱们村子里消息最灵通的,咱们村什么事儿您不知道?您还是帮我们好好回忆回忆吧。” 张金玲一边,说一边套近乎的挽住钱大娘的胳膊。 钱大娘不动声色的把手抽了回去,拢了拢衣服,阴阳怪气的一笑。 “我消息再灵通,也打听不到人家军官家庭的消息啊。” “军官家庭”四个字,钱大娘咬字格外重,像是带着些许嫉恨,抬脚就要走。 张金玲听的云里雾里,赶忙又追上去拦人。 “钱姨,您就跟我们说说嘛。” 一来二去的,钱大娘有点烦了,原本的体面也有些撑不住了,没好气的瞪了张金玲一眼。 “你们到底干嘛找我打听她们家的事儿?” “梅彩英那一家子当年搬去城里之后,也就给村子里的亲戚朋友打过几个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她那些亲朋好友也都说了,梅彩英和他们通话的时候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她们在京城干什么、住在哪里,家里情况如何,一个字都没有往外露。” “唯一留在村子里的林初禾当时还疯疯癫癫的,之后情况刚好就找不见人了,我就算是神仙也打听不到她们家的消息啊!” 说着说着,钱大娘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嫉恨,语气阴阳怪气到了极致。 “我看呐,梅彩英那一家子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自己家人发达了就不想再管村子里的这些亲朋好友了。” “要不然她们一家子怎么平常不回来,偏偏林初禾立了功得了奖,直接让部队敲锣打鼓的回来送消息?不就是臭显摆吗!” 钱大娘越说越来气。 其实很多人都忘了,村里当兵的不止林初禾一个,她儿子钱高兴比林初禾更早入伍当兵。 当年传来林初禾立功喜报的时候,她正好正在家里晒稻谷。 当时远远的,她就听见从村口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向来爱凑热闹的她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好奇的正要到村口去看看,就有人从村广播站跑出来,说村长接到了个部队打来的电话,马上要在广播里播报一条喜讯,像是谁立了功的。 此刻村长已经先去村口迎锣鼓队了。 一听见“部队”两个字,钱大娘瞬间一喜。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突然离开白云村,一直没回来的林初禾是去了部队。 加上她一向消息灵通,没听说村子里有哪家孩子也去当了兵。 因此一听见部队两个字,她瞬间以为这则喜讯是有关自家儿子的。 村子里不少人也是这么想的,街坊邻居看见钱大娘出来,立刻笑着上前询问。 “他钱婶啊,这广播里马上要说的是你家孩子吧,咱们家也就你家高兴是在部队上当兵的了,连村广播上都要表扬了,村口都有锣鼓队过来了,这是不是在部队里立了大功了?” 钱大娘捂着嘴笑,表面上还客气的摆摆手。 “哎呀这都是应该的,当兵嘛,那不就是给国家效力的?” 就连一向跟她不太对付的孙大娘,都好奇的凑过来,少见的捧出笑脸。 “所以你家儿子到底是立了什么大功,才这么大张旗鼓的表扬啊?” 钱大娘瞥了她一眼,一边在心里骂她趋炎附势,那边又觉得德义,笑着含蓄的摆手。 “这不是还没说吗,我也还不知道呢。” 孙大娘奇怪的看了她两眼。 “可是这种喜事,部队里不都是先会给父母打个电话提前报喜吗?隔壁村的那个老王家儿子就是这样的啊。” “而且……” 孙大娘往从广播站的方向看了看。 “刚刚从广播站冲出来报信儿的好像是王二麻子吧?如果部队的电话真的是直接打到村长那里的话,按理说王二麻子出来不是应该先到你这儿给你报喜吗?” 第838章 “可我怎么看他跑到村口去了,好像还在和那个牛大花聊天呢。” 孙大娘说着说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脸上带了些看热闹的促狭笑意,观察钱大娘的反应。 “这该不会报的不是你家的喜吧?” 钱大娘一对上孙大娘那个笑容就来气,当即嘴硬的反驳。 “不可能,咱们白云村当兵的就我儿子一个,部队里打电话过来还能是表扬谁的?难不成是表扬鬼的?” 她虽然也被说的有些没底,但也满心希望这个表扬是给自家的,飞快找理由为儿子证明。 “而且那锣鼓队不都过来了吗,走的是我家门前这条路。” 说着说着,锣鼓队已经走了过来。 村长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从部队千里迢迢寄过来的表彰奖状,用一个不小的相框给裱了起来,相框上扎了好几朵红花,看上去就喜庆亮眼。 村长满脸笑容的捧着表彰,身旁两边是同样喜气洋洋的锣鼓队。 村民们都听见了动静,纷纷从家里探出头来看,跟着锣鼓队往前走,嘴上说着沾喜气之类的话,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眼见着锣鼓队离自家门口只有几步之遥了,孙大娘连忙扣上了扣子,整了整衣领和裤子,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满怀期待又略显局促的眼睁睁的看着队伍往自己这边来。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该怎么应答村长的表扬和村民们的恭喜之词。 结果下一秒,村长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锣鼓队伍经过她家门口,停都没停一下,直接继续往前走。 钱大娘人都傻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直到几分钟后,锣鼓队伍停下,村长的声音出现在村广播站大喇叭里—— “下面播报一条喜讯,从咱们村长大的林家二丫头,林初禾同志,在部队执行任务期间立下大功,部队首长特意打电话来,全村通报表扬!” “首长的电话还没挂,下面,请大家一起听首长的表扬!” 一时间,从村口到村尾,掌声雷动。 村民们脸上神色各异,但大多都是觉得稀奇。 除了钱大娘。 她简直如遭雷劈。 就算是想破了脑袋,她也想不到林初禾竟然也去当兵了,竟然还比她儿子先拿到了部队的表扬。 她甚至有种林初禾抢了她儿子风头的感觉。 广播结束后,孙大娘几人看她的的眼神里,满是讥诮。 “老钱家的,看来这次是你想错喽,这好事儿没临到你儿子头上呢,亏你刚刚还说的那么肯定,我们差点就信了。” “你说说,林初禾才刚离开咱们村多长时间啊,估计也就刚入伍多久吧,人家一个小姑娘都先拿到荣誉了,你儿子入伍都两年了,怎么还没好消息回来啊?” ……种种嘲讽,听得她满肚子是火,又羞又臊,直接打电话过去把自家儿子给骂了一遍,催他赶紧立个功回来。 此后将近一个月,她白天连门都没出,差点把自己给憋死在家里。 然而直到今天,她儿子也没立半个功劳回来。 现在村子里提起在部队当兵的,所有人都在说林初禾,好似没人记得有她儿子这号人一般。 即便时隔这么久,那个孙大娘还时不时的把这件事拿出来嘲讽她,说她想儿子立功都想疯了,乱认功劳。 纵然钱大娘巧言善辩,在这件事情上,她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每次都只能听着,吃一肚子的气,连带着连林初禾都记恨上了,没少在家咒骂她。 结果她好不容易勉强把这件事忘了,张金玲夫妻俩居然又跑到她面前来提。 钱大娘想着想着,简直要气疯了。 她恶狠狠的吐出一口气,猛地将胳膊再次从张金玲的手里抽出来。 动作太过突然,张金玲被晃了个趔趄。 “钱姨,你怎么……” 钱大娘恶狠狠的开口打断。 “姨什么姨,少跟我套近乎!” “张金玲,怪不得你妈说你没良心,你还真是个没良心也没礼貌的,你这么多年回村一次,上门打探消息,以为上下嘴皮子一碰,说两句好话就行了?” “你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可是我娘家的人给你找了偏方治好的,怎么说我也是你们家的恩人吧,你登门拜访连个礼物都不提,就这还想从我这打听消息呢?” “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真知道什么消息我也不跟你们说!” “走开走开,别在这儿挡我的道!” 说罢,钱大娘一把将两人扒拉开,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张金玲听得莫名其妙。 “我不就是过来打听两句话吗,之前也没少打听,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这老太婆,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 夫妻俩又在附近晃悠了一圈,没打听到什么消息,收获空空的往回走。 越是打听不到,越是神秘,张金玲就越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尤其她妈的那个态度,竟然为了替林初禾打掩护,说什么是给别人当保姆看孩子,挣不了多少钱? 这不是明摆着向着林初禾,替林初禾保密,胳膊肘往外拐吗? 张金玲翻了个白眼,气的咬了咬牙。 也不知道她妈这么护着林初禾有什么用,自己才是她女儿,有血缘关系的。 林初禾对她再好,还能给她养老送终不成?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林初禾突然觉得后脖颈有些发凉。 她奇怪的抬手摸了摸,没怎么当回事,继续帮沈时微干活。 今天还是假期,林初禾特意将训练排到了晚上,过来给沈时微帮忙。 看着林初禾忙忙碌碌的模样,沈时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初禾,你还是去那边歇着吧,这些活我来做就行。” “你说你在外面训练了那么久,那么辛苦,好不容易回来了,我怎么好让你在我这里再辛苦?我都觉得像是封建时代的无良地主似的。” 林初禾笑着哼哼两声:“我可是店里的大股东,穗穗和糖糖的干妈,咱们是一家人,光看着不干活怎么能行。” 第839章 沈时微说不过她,只能到她手里去抢活干。 沈时微抢,林初禾也抢,两人干个活你争我抢的,一个比一个积极,显得整个房间都热闹许多。 这老太笑呵呵的在一旁看着。 只要看到她们姐妹俩在一起,就打心底的觉得开心,忍不住在一旁跟着笑。 她这辈子只生了那么一个女儿,添添还是个白眼狼。 她家里这辈子都不可能这么和谐热闹了…… 一想到自家女儿张金玲,杜老太就忍不住的叹气。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对女儿那么好,从小严加教导,她怎么就变成了那副样子? 不然以张金玲的年纪,和林初禾应该很聊得来,也能和她们和和美美成为朋友才对。 像林初禾、沈时微这样自立自强,三观正确的姑娘,才是值得相交的。 张金玲找的那个对象陈有福,还有她那个婆婆,跟林初禾这样的人简直不能比。 杜老太头疼了片刻,随即便又吐出一口气。 算了,她年纪也大了,有些事情不值得自己再去耗费心神。 虽然很羡慕这样的情谊,但跟着林初禾和沈时微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她渐渐的也想开了,也知道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个人有个人的选择和人生,女儿既然已经决定选择她自己的生活,抛下她这个老太太往前走。那她也不能总困在原地生气等待,她也要往前走才是。 杜老太狠狠的吐出一口气。 她现在最担心的,其实是林初禾家里的情况。 来到京城这么久,她每次看到林初禾,还是忍不住会想起她之前在村子里突然变得疯疯癫癫,还生下两个孩子的事。 那会儿还在白云村里的时候,因为林初禾突然怀孕,再加上脑袋还没好,没少被村子里的人嘲笑欺负,吃了不少苦。 杜老太和王老太太每次看见林初禾茫然的面对村子里那些人的恶意的时候,都觉得心疼的很。 两人一边护着林初禾,一边不知骂了那个只让林初禾怀孕,却从没露过面的男人多少遍。 现在林初禾虽然把两个孩子都找了回来,神志恢复了清醒,生活也越来越好。但每每想起那段往事,杜老太还是忍不住为林初禾生气。 “那男人也忒不负责任,当初让你怀了孕,又抛下你不管,实在是猪狗不如。初禾,这些年他联系过你没?别回头又回来跟你抢孩子。” 林初禾和沈时微都是一顿,林初禾也是这才想起来,之前太忙,自己还没和杜老太说过这些事。 左右陆大娘一直拿她当半个女儿,林初禾也拿杜大娘当一家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林初禾直言:“我们已经离了,孩子的抚养权在我这里,他也签字了,没有什么分歧,蔚来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杜大娘问了一下。 “所以说,你已经联系上孩子的父亲了?” 杜大娘气势汹汹的撸起袖子:“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他跟你道歉没有?他白白耽误了你那么好的青春年华,让你那么年轻就生了孩子,还要一个人带着,他连问都不问……” 杜大娘越说越生气。 “要是他还没道歉,大娘去给你讨公道去!” 林初禾早已释然,笑了笑:“我们虽然离了,但他还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是他的,这其中的情况有点复杂,道歉是还没有,不过我也不在乎了。” 林初禾简单将她和陆衍川之间的事说了一遍。 “对了,他就是那个住在我家隔壁的陆衍川,我的之前的顶头上司,女兵训练营的教官。” 杜大娘先是震惊,一边听,一边将各种缘由捋了个清楚。 这些事……是有够复杂的。 “所以说,当年跟你一起领证生孩子的,不是村子里那些人说的什么野男人,而是之前就和林春莲订过婚的那个贺家小儿子?” “可是不对啊,陆衍川姓陆,不姓贺啊。” “他本姓的确是姓贺,后来为了纪念在战场上死去的,对他恩情深重的战友,带着对方那一份活下去,才改了对方的姓氏。” 沈时微帮忙解释道。 杜大娘再次惊讶。 能为了代替战友的那一份活下去就改了自己的姓氏……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冷血无情的人啊。 而且仔细一回想,杜大娘记得自己之前去林初禾家的时候,是见过陆衍川的。 当时她就觉得这小伙子虽然冷淡了点,但长得相貌堂堂,气质又出众,一看就跟林初禾很配。 只可惜林初禾把她和沈时微安顿好之后,就去封闭训练了,整天忙前忙后,自己训练的事情都还忙不开,看着也不像有这个时间考虑这么多,杜大娘便也没多事。 现在听了这些再想想……突然觉得陆衍川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面目可憎。 恰巧林初禾也说的差不多了,杜大娘简单总结了一下,向林初禾确认道—— “所以说,你现在也觉得,陆衍川不像是想象中那么狠心绝情,毫无良心的人?” 林初禾顿了顿,抿着唇摇摇头。 “实话说,我直到现在也没完全看透陆衍川,但有一点基本可以确定,他不是什么恶人,并且……” 并且从这么多次一起出任务、一起训练的各种细节可以看得出,他甚至与自己想象中相反,虽然表面冷漠,但实际是个很有责任心,也有些人情味的人。 她总觉得这样的人,不至于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但当年…… 林初禾摆摆手。 “总之,既然已经开始了新生活,过往的事情我也不想再多计较了。” “现在我和陆衍川的关系就挺好的,普通同事,战友,邻居,有需要时可以互相帮帮忙,没事的时候互不打扰,没有过多牵扯,我们两个都自在。” “没必要再把那些前尘往事翻出来,横生枝节,就这样和和气气的继续往下过日子吧。” 杜大娘听着也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却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如果真如林初禾所想,那么当年的事情,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第840章 但不论当年如何,林初禾如今的稳定生活来之不易。她始终站在林初禾这边,既然林初禾都说了前尘往事既往不咎,她也只能支持林初禾。 只是不管怎么说,杜大娘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如果陆衍川真不是想象中那样没良心的,凭他的条件,当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比那个季行之要好一点。” 杜大娘直言快语,说完了才想到沈时微就在旁边。 杜大娘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生怕惹她伤心。 然而沈时微不光面不改色,反倒跟着一起聊,笑着摇了摇头,帮忙纠正。 “不不不,那可不只是好一点,那可要好太多了!” “杜大娘您来的晚有些事情可能不知道,季行之从前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从前是个冷漠,自私又寡情的人,论人品比不上陆衍川,论能力更是差人家八条街。” “反正之前在大院里相处下来,以我的感受,陆衍川的本性是很好的,对孩子也挺和善照顾。”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当初不情不愿还要答应结婚,并且那天晚上和初禾……但婚后不久他就去出任务了,当年出了意外回不来这件事情是真的,应该也不是刻意让人联系不上的。” “还有孩子的事情,他也是全不知情。” “不管怎么说,我是觉得陆衍川这个人,德行和能力都还是挺不错的。” “只可惜当初两个人都急着离婚,一早就把离婚程序给走了,在报告上签完字,什么都定下了。不然如果能再多相处一段时间……” 沈时微和傅老太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其实不光是杜老太,她也觉得陆衍川和林初禾不管是从人品能力、未来志向还是从最肤浅的相貌上来看,都是很配的。 是那种可以互相扶持,携手并进的夫妻。 只可惜…… 杜老太明显和她想的是一样的。 沈时微朝杜老太摇了摇头,小声:“初禾的脾气我也算是很了解了,既然做了决定,就很难回头。” “哎,只能说缘分不够吧。” “算了,不说了。” 两人刚小声说完,一抬头差点撞在林初禾身上。 抬头一看,林初禾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边,眯着眼睛盯着沈时微和杜大娘窃窃私语的模样,满脸醋意。 “时微,你说他就说他,怎么还把他给夸出花来了?” “他就算是再好也是个冰疙瘩,有我好吗?有我机灵聪明惹人爱吗?” 她伸手戳了戳沈时微的鼻子。 “你可是我的闺蜜,不是陆衍川的闺蜜,你再在我面前说陆衍川的好话,我可要吃醋了!” 沈时微:? 沈时微好笑又无奈的叹了口气,摇摇头。 林初禾一看还是没开窍呢,那用来谈恋爱的脑子直得跟钢板似的。 她在这儿夸陆衍川,林初禾竟然还吃起醋来了…… 沈时微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默默在心里给陆衍川点了个蜡。 她都看出来陆衍川对林初禾有意思了,偏偏林初禾自己没看出来。 不过也不能完全怪林初禾,陆衍川也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觉察他自己对林初禾有意思的事,一直拖到现在也没什么明确的表示。 这两个人在恋爱方面的脑筋,一个比一个直,放一起都能当筷子使了。 偏偏感情这种事还得靠自己,她们这些局外人还不能说什么,没办法干涉太多…… 只能强忍住想说破的欲望,对林初禾笑笑。 “当然是你更好了,你是我的闺蜜,陆衍川又不是。” “你在我心里无可替代,这样可以了吧?” 林初禾这才夸张的哼唧一声,重新露出笑容。 “这还差不多。” 余清溪刚刚在后厨一直忙前忙后,没听见前半部分,但刚过来就听见自家老板说陆衍川很配林初禾的话,似乎对陆衍川评价颇高。 她不由的觉得有些神奇。 这些日子以她对沈时微的观察,她应当是个被男人伤害过以后,心灰意冷,不愿意再接受男人好意,也不打算再重新结婚的。 平时对待有意无意献殷勤的邻居,甚至连话都不多说两句,基本上都是让她和傅老太过去处理。 平时就算迎面遇见,也是要多淡漠有多淡漠,看都不多看一眼的。 也正是因此,一开始那些蠢蠢欲动,过来献殷勤的,这段时间基本上都不来了,即便是路过打招呼,也都客客气气的。 她原本以为自家老板是对全天下男人都心灰意冷,甚至心生厌恶,现在居然对陆衍川评价这么高…… 余清溪忍不住好奇,这陆衍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想想应该是得比季行之更帅、更有能力的那种吧…… 客观来说,她觉得季行之虽然人品不咋地,但长得的确还算可以,听说在部队里能力也不俗。 比季行之更帅,更有能力……那得多优秀啊。 当时想象了一下,余清溪就忍不住搓搓手。 林初禾是她现在所见过的最漂亮飒气又优秀的人了,再来一个差不多的好看男人,到时候俩人站在一起,那得多养眼啊! 她都这样想,也难怪沈时微和杜老太想把他们凑一对了。 好看的人不在一起,随便配个普通对象,那就是暴殄天物啊! 杜老太在一旁叹了口气,脑海里还在梳理林初禾刚刚说的当年那些事。 当年阴差阳错,被迫搞出替嫁的事,就连结婚证都领得稀里糊涂…… 不过虽然结婚证上的名字是林春莲,实际和陆衍川结婚的人却是林初禾,她们还在婚内生了个孩子。 想想林初禾如今的身份地位,这些腌臜混乱的事说出来,恐怕会影响林初禾吧? 她是不会说,但家里还有个白眼狼…… 杜老太左想右想,想他当年的事,又生怕影响到林初禾现在的事业,实在揪心,忍不住起身将林初禾拉到一边。 “初禾啊,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怀孕的时候,曾经在我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林初禾点点头:“当然记得,当时您不嫌弃我,把我照顾得很好,真的很感激您。” 第841章 当年她刚刚和陆衍川领证结婚,刚怀上孕,行为痴傻的时候,梅彩英为了掩人耳目,一直把她关在家里。 可那时候梅彩英就已经在张罗着搬到城里去的事了,时不时就不在家。 有一次,甚至一出门就出了十几天,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把家门锁的死死的,关着林初禾。 梅彩英当时已经无心耕种了,家里存的粮食能吃的早就吃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半碗米饭和零星的一点菜。 梅彩英出去第三天,林初禾就已经把能吃的东西都吃完了,饿极了只能到井里打水去喝,勉强充饥。 当时杜老太见梅彩英一直没回家,又没有林初禾的动静,实在放心不下。 她去林家一看,林初禾正趴在院子里的水井边上,有气无力。 杜老太当时吓坏了,赶紧回自家拿来了梯子,翻进去把林初禾给带了出来,放在自己家里,每天细心照料。 虽然家里也不富裕,但也至少有荤腥,几乎是把家里能拿出来的好东西都拿给林初禾吃了。 杜老太的女儿张金玲当时在家,每天看着杜老太把林初禾当亲女儿疼,气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没少发脾气。 想到这,林初禾不由得上前握住杜老太的手。 “您对我那么好,我早就把您当成我的亲人了,这些恩情我一直记得的,以后我给您养老,有什么事您尽管告诉我,我一定帮忙。” 杜老太闻言也忍不住感慨的看了林初禾一眼,拍拍她的手。 “我知道你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这几个月时微给我的工资都是双份,我知道里面也有你一份。” “我也已经很满足了,说这些不是要携恩求报,而是……” 想到自己那个白眼狼女儿,杜老太都有些难以启齿。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早上女儿给自己打电话要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年你住在我家的那几天,我女儿也在家里看着。” “她现在被她那个丈夫拐带的已经快要六亲不认了,现在又住在白云村。我不太确定她对你的事情知道多少,会不会出去乱说。” “她们两口子现在没有收入,正想方设法的搞钱,就算金玲不乱说,他那个向来没什么好心眼的丈夫也说不准会不会……” 杜老太越说越觉得有可能。 她女儿现在都能为了陈有福哄骗她这个亲妈要钱,就说明他们两口子现在是彻底站在一头的了。 陈有福那人向来鬼心眼子多的很,又不是什么正经人,白云村里的大嘴巴又多,难保他回去之后听说林初禾的事,会不会动什么歪心眼。 杜老太越想越是放心不下,甚至有些后悔。 “我当年就觉得陈有福不像什么好人,不让金玲和他结婚,可这孩子偏偏不听我的。” “早知道当年我就该直接打断金玲的腿,就算我把她养在家里一辈子,也比让她嫁给这么个人要强。” “真是祸患无穷!” “不行,我得打个电话过去警告一下她们,让他们别乱说。” 杜老太说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扭头就要去打电话。 林初禾赶紧上前将人拦住。 “大娘,真的不用担心。” 沈时微也没想到杜大娘的女儿早上打电话过来,竟然不是叙说想念,而是为了要钱。 她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也跟着劝。 “她们万一现在没想那么多,您打电话过去,反倒是提醒了她们。” 杜老太恍然醒悟,猛地停住脚步,懊恼的一拍脑袋。 “对啊,你们瞧瞧我这脑子……可是我还是觉得放心不下,要不然我去打电话给村长,让村长把他们三口给赶出白云村吧?” 林初禾再次将杜老太拉住。 杜老太从小就很照顾她,她对杜老太的性格也算有相当的了解。 杜老太虽然看上去性格自强坚韧,但到底是个善良的人,对人,尤其是对自家人,不管嘴上说的多绝情,始终还是没办法完全狠下心。 她早上即便骂了女儿女婿一顿,也还是默许了她们留在白云村的房子里住。 到底是个做母亲的,始终对自己的亲女儿没办法做到完全绝情。 她女儿张金玲一家三口现在落魄到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如果杜老太现在因为她的事把女儿女婿一家赶出白云村,心里肯定还是会难受。 林初禾温和的拢住傅老太的肩膀,柔声劝。 “大娘,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 “有些事情始终是谣言,当年梅彩英一直把我藏在家里,对外从没说过我的身份。” “后来我因为怀孕过敏,还有激素影响,容貌改变了那么多,村里那些好事的也只是觉得像,加上我当时也一直在家附近晃悠,没人能完全笃定的说那个人就是我。” “而且您之前不是也说吗,我怀孕那段时间和现在的我,容貌简直不像同一个人,变化实在太大了。” “不管村子里那些人说什么,如何觉得当时那张脸长得像我,也都只是传言。” “知道真相的,除了您,我师父,就只有梅彩英那一家了。” “您和我师父根本不用担心,至于梅彩英那一家……” 林初禾唇角冷冷一翘。 “您放心,她和林春莲是回不去了。” “村里那些人只当梅彩英和林春莲是搬去了城里过好日子,飞黄腾达了就不愿意联络村子里的穷亲戚了,也不会去深究,也基本不会去找她们。” “当年的那些事情,既没办法完全确认,也没有人对证,就算是有人打什么鬼主意,也证实不了什么,最多传几句流言蜚语罢了。” “京城到白云村山高水远,影响不到我的。” “您啊,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咱们在京城把日子过得好好的就好了,白云村的那些事,就别去想了。” “好啦,看您应该也累了,刚好我泡了一壶茶,咱们坐下来一起喝。” 第842章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拉着杜大娘的手坐下来,给她倒了一杯水,又说起其他的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杜大娘知道林初禾是怕自己劳心神,是心疼自己。她也觉得林初禾刚刚说的那些话有些道理。 她也想让自己别想那么多,可也不知为何,心里却直打鼓,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杜大娘思绪乱糟糟的,下意识抬头,只见门外一片晴朗,阳光照进店里,映的地面都亮亮的,窗明几净。 今日略有升温,无风,阳光又好,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杜大娘看着看着,心情也不由得跟着透彻了些。 算了,林初禾说的也没错,白云村和京城隔着十万八千里,山高水远,就算真有什么流言蜚语,只要不传进林初禾的耳朵里,不影响她,也无所谓了。 开张的好日子就在眼前,手边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想那么多也是白白浪费时间。 喝完一杯茶,杜大娘又打起精神,重新投入了工作。 同一时间,同时欣赏着这片明媚阳光的,还有陆衍川。 此刻的他,正坐在火车里,眯着眼睛望着窗外一闪而逝的景色,脑海里想着接下来的安排,时刻注意着广播声音。 等会儿到了下一站,他还要下车再转车。 离开火车站,还得再坐一趟公共汽车才能到家。 总的算下来,这一趟回家竟需一天半的时间。 幸亏这次批下来的假期够长,否则时间当真不够。 正想着,旁边人忽而动了动。 陆衍川下意识不动声色伸手去摸腰间,不动声色的警惕。 入手一片空。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坐车,腰间没有配枪和武器。 在军营里太久,这都快成了他的本能反应了,突然像普通人一样坐在车厢里,实在不太习惯。 陆衍川有些无奈的收回手,看了看身旁坐着的陌生人,心里莫名有点空。 其实他的本能反应又何止是这样? 和林初禾一起在训练营里待了那么久,之前出任务也是两人一起。 这一个多月来,或者说,从林初禾入伍以来,她就几乎没离开过他的视线。 就连陆衍川自己也不知,究竟是从何时起,自己养成了时不时就会看她一眼的习惯。 或许是潜意识里怕林初禾察觉,每次他也只是看似不经意的将视线从她身上划过,只短暂停留那么整点一秒,确认她在哪个方向,在做什么。 每次看完,他都下意识的在脑海里分析她刚刚的动作,想她刚刚做的动作对不对,猜测她在和队友讨论什么。 现在想想,每次看完,知道她在不远处训练,他都会觉得安心许多。 尤其是进入训练营后,他这个动作,越发频繁。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林初禾的一切反应和动作都非常熟悉。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甚至不用说话,他只看林初禾一眼,就能明白她的意图。 一起待了那么久,突然脱离了军营的环境,和她分开,短期内看不见她,他竟还有些不太适应。 想到这,陆衍川恍然。 怪不得领导们说他们两个是最佳搭档,传说进入苍龙之后,她们会需要继续互相扶持。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过陆衍川也没想到林初禾能这么快就进入苍龙。 陆衍川靠坐在窗边,耳边除了火车在铁轨上行驶的咔哒声,就是周边乘客闹哄哄的说话声。 车厢里空气混杂,有笑声,有斥骂声。 虽然吵闹,但好歹乘客们都平平安安。 不像上一次…… 说起来,他和林初禾第一次见面,也是在火车上。 其实当时他从另一节车厢走过来,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车厢中间的林初禾。 明明只是一眼,莫名就在他脑海里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但当时他却没想那么多,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却不想下一秒,林初禾也抬眼朝他看了过来。 林初禾当时的视线,似乎与看陌生人不同,让他下意识就起了警惕,给了她一个略显凌厉的眼神。 他在部队里带兵,没少露出过这种眼神。 每次底下的战士看了,都瞬间噤若寒蝉,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那次他也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年纪轻,竟然丝毫不怵。 被他那么看了一眼,也只是把那探寻的目光收了回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当时他便觉得这姑娘有些不同,但没细想,毕竟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 本来以为只是偶然一眼,再没有交集。 却不想,之后林初禾竟然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给他们帮了那么大的忙。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事,陆衍川忍俊不禁。 林初禾的果决和淡定,原来在那时候就已经有体现了,还真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那会他虽然嘴上不说,但也的确是被惊艳到了。 不然后来也不会帮忙引荐,让林初禾入了伍。 本以为一切都是巧合,却不想竟然是心动的开端。 这么多年,他这一直专心致志的为国效力,提升自己,心思寡淡如水。 领导、战友……那么多人有意无意的给他介绍过对象,都被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也从没对任何异性产生过别样的心思。 他原本以为自己心如磐石,不具备羡慕别人的能力,这辈子也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所以就算是后来觉得林初禾与众不同,总忍不住多看她两眼的时候,也没往爱慕那两个字上想过。 以至于过了那么久,才发现自己的心意。 如果能早点发现,是不是就有更多的机会…… 陆衍川正想着,不经意一个抬眼,就见不远处一个打扮时髦,戴着牛仔帽子和墨镜,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的男人停在了车厢前排三个漂亮女孩身旁。 贾有才掀了掀自己的宽沿牛仔帽,又用手指扒拉着墨镜往下拽了拽,则贼溜溜的视线越过墨镜上缘,在那三个正在说笑的姑娘脸上打了个转。 三个姑娘看上去至多十八九岁的样子,满脸的胶原蛋白,个顶个的皮肤白皙。 第843章 一个长相清秀,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似的,一个脸圆圆的,皮肤白里透红,清纯又可爱,还有一个虽然还带着些稚嫩的模样,但眉眼妩媚,三人长相都颇为出挑。 贾有才衔着牙签的嘴角勾了勾,赶忙将牙签拿了出来,扽了扽衣服,清咳一声,上前搭讪。 “姑娘,这是出远门啊?” 三个姑娘一个叫徐秀雅,一个叫程百合,一个叫黄玉,稚气未脱,都正是追赶潮流的年纪。 三人一看他这时髦打扮,眼睛微微一亮,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点点头。 “是啊。” 三人一边说,一边将贾有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贾有才一看她们对自己的衣着打扮感兴趣,随口又聊了几句,双方渐渐熟络起来。 为了进一步拉近关系,想了又想,贾有才忍痛将墨镜摘了下来,直接递过去。 “拿着姑娘,大家相逢就是缘分,就当给你们的见面礼。” “别嫌弃哈,这是我上次去香江买的,都没戴过几次呢。” 许秀雅三人一边觉得新奇,一边又不好意思真的收,把眼镜往回推了推。 “这怎么好意思收呢,咱们才刚认识。” 贾有才笑了笑:“缘分不论认识时间长短,送给你们,你们就拿着。” “你们要真嫌咱们认识时间不够长,那以后做个朋友,大家多联络不就行了。” “而且你们长得这么漂亮,万一成了明星,咱们以后说不定要经常见面呢。” 贾有才一边说一边将墨镜塞了过去。 三个姑娘半推半就的,也就收下了。 同时也对贾有才起了好奇。 “大哥,你刚刚说成了明星会经常见面?你该不会是在电视台工作的吧?” 贾有才有意无意的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笑笑。 这模样,分明是默认了。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更新奇了,甚至还有些激动。 “大哥你真是在电视台工作的?那你岂不是经常能见到明星?” 贾有才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嘴唇边,神神秘秘的“嘘”了一声。 “别声张,车上人挺多的。” 三个姑娘赶紧点点头,带着满脸绷不住的笑意,也跟着压低声音。 “那你都见过哪些明星呀,现在最火的那几个歌星你见过没有?” 贾有才笑笑:“三位妹妹误会了,我的工作的确和娱乐行业有关,但我不是在电视台工作,我是制片人。” “制片人?” “这是拍电影的,电影你们总知道吧?” 三人瞬间眼睛更亮了,惊喜的捂住自己的嘴,疯狂点头。 “当然知道了,我们平时还经常攒钱去看电影呢。” “不过制片人是干什么的,我们只听说过导演。” “制片人啊……” 贾有才眼珠子快速转了几圈,而后摆摆手。 “跟你们解释太多也说不明白,总之就是很有话语权,很多事情导演都得听我的。” 三个姑娘一听,眼底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那您这是准备去拍戏吗?” 贾有才也端起了架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是有一个戏,正在筹备当中,目前只有剧本,演员还在挑。” “现在大热的那几个影星,都是选美比赛出来的,他们演技太浮夸了,我觉得配不上我的剧本。” “我想选的演员,不光要好看,还要有灵气,身上有生活气息,不能像花瓶一样只知道摆姿势,那样的演员没有灵魂。” “而且最好是新人,那些已经拍过电影的,一个个都被雕琢坏了,太浮躁,太功利。” “我需要的是未经雕琢的璞玉,只要资质好,经过我的指导,拍出来的片子一定会拿奖。” “而出演这部电影的演员,也绝对能一举跻身国内——甚至国际一线,做最热的影星,让那些选美出来的花瓶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演员。” 贾有才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姿态摆得足足的,自信满满。 仿佛他当真经验十足,只要一出手就能带出火遍大江南北的影星。 程百合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片刻后回过味儿来,想想刚刚贾有才说的话,竟然还觉得挺有道理。 “其实我们也觉得现在的不少影星都演的特别浮夸,这一点代入感都没有。” 许秀雅附和。 贾有才立刻一副找到了知音的模样,激动的一拍手。 “是吧,我就说还是有审美不错的观众在的,偏偏总有导演制片把观众当成傻子,以为大家都喜欢看花瓶呢!” “谁说不是呢,有时候我们都觉得,让我们演都能演的比他们好!” 贾有才和程百合、许秀雅你一句我一句,从现在的电影演员说到选角,越说越有共鸣。 三个姑娘对面的座位恰好是空着的,贾有才说着说着,“顺便”往对面一坐,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他表情里带着些惊喜。 “刚刚站在那里角度不对没看清,现在仔细一看,你们三个姑娘的长相倒是挺不错的。” 许秀雅和程百合惊讶的捂脸,不好意思,却又带着些期待的笑笑。 “真的吗,我们还觉得自己的长相挺普通的呢。” 贾有才立刻摆摆手。 “怎么可能,你看你们两个,一个眉眼秀气,清纯动人,刚好适合我电影里那个初恋女友的角色。” “一个脸型饱满,眼睛又大又圆,灵动可爱,刚好适合演男主角的妹妹。” “还有……” 他看向黄玉:“成熟妩媚,风情万种,这就是我剧本里那个万人迷角色最完美的样子啊!” 贾有才一副激动不已的样子。 “天啊,我刚刚还在犯愁,我要上哪儿去找既完美符合我心目中形象,又原生态的演员呢,我甚至都想,如果实在找不到,这个电影就先搁着不拍了,等什么时候找到合适的演员再重新启用这个项目。” “毕竟我们都是对艺术有追求的人,宁愿放着不拍,也不能找花瓶来糟蹋剧本。” “结果真是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我竟然在火车上碰到你们三个,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那么符合我预期的姑娘。” 第844章 “这难道就是天意吗,你们如果愿意来出演我的电影,那真是天作之合,这个电影拍出来一定会非常完美,会让整个电影界都为之震撼的!” 贾有才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对艺术非常有追求、有电影理想、有底线的制片。 程百合和许秀雅两人虽然觉得夸张了点,但转念一想,广播和小说里说的对于艺术追求狂热的人,不正是这个样子吗? 黄玉虽然没有程百合二人感受那么深,在一旁不说话,但看表情明显也是被震撼到了。 贾有才将三人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立刻摆出一副迫切的样子。 “所以三位,你们愿意出演我新电影的女主角吗?” 程百合和许秀雅笑得更开心了,边笑边摸了摸自己的脸。 “哎呀,可是我们三个连妆都没画过,要是真上了妆拍电影,能好看吗?” “而且我们也就只看过电影,从来都没拍过,也不知道怎么演戏,这样真的能行吗?” 贾有才大手一挥。 “找演员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我找的就是原生态有灵气的演员,要是真系统的学过那些一板一眼的演戏技巧,就演不出我要的那种自然的感觉了。” “我看得出来,你们三个都非常有灵气。” “而且相信我,我拍了那么多片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三个的脸非常上镜,是那种平常看着只有九十九分,但上镜就能变成一百分,甚至二百分的脸!” “至于该怎么演戏,到时候我会现场指导你们的,这些都不用担心。” “除此之外,拍戏期间我给你们安排最好的食宿,等电影上映后卖了座,咱们五五分成!” “所以你们的意见如何,愿不愿意跟我去演戏?” 程百合和许秀雅听的心花怒放,立刻就要点头。 倒是黄玉持着一丝怀疑态度。 “贾制片,您说的这些的确很打动我们,但是你之前说的许诺我们会在国际上拿奖,让我们成为国际影星……” “据我所知,想要在国际上拿奖好像也没那么容易吧,您有什么拿过奖的片子吗?” 贾有才停顿片刻。 没想到还能遇到个有点脑子的。 还好他早有准备。 贾有才立刻掏出自己的名片,依次发给三人。 名片正面写着贾有才的姓名和联系电话,背面则写满了他所参与制片过的电影名字。 打眼一看,不少于十五部,并且其中有几部十分有名,是真的家喻户晓,赫赫有名的那种。 黄玉都震惊的瞪大眼。 “这……这些电影的制片人都是你?” 贾有才心虚一瞬,但随即想到大家关注的都是导演和演员,应该没人会关注每部电影的制片人是谁,又自信的暗暗挺直腰杆。 “是啊,你们平时看电影的时候,应该没看过后面的演职员表吧?” 三个姑娘不好意思的笑笑。 “还真没有……” 呼—— 贾有才松了口气。 怕她们还有怀疑,贾有才又拿出几张名片上电影主角的签名照来。 “这几张,都是我拍过的那些主角给我签的,我一个朋友的妹妹喜欢,我特意拿来给她。” 三个姑娘看了看那龙飞凤舞的签名,一看就很像是影星签的那种,这下彻底信了。 贾有才强忍住笑容,看准了时机,再次询问。 “所以你们愿不愿意……” “愿意,我愿意的!” 最先点头的是许秀雅。 她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当初好不容易说服了父母,让他们出钱同意自己去城里的姑姑家借住,在城里上学。 谁知今年高考,她竟然发挥失常,彻底考砸了。 打电话回去,父母不容反驳的命令她不准再复读,赶紧回家种地。 她在姑姑家磨了小半年,原本是想找个工作给自己赚个学费,供自己再考一年的。 谁知姑姑听了她父母的话,两天前直接把她给赶了出来。 许秀雅无处可住,赚的那点钱也根本不够租房,实在没了办法,只能拿着行李灰溜溜的回家。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彻底没办法翻身,上不了大学,只能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待在乡下种地了。 她怀着满心的不甘,却又无力反抗。 现在这不就是一个递到眼前的,能让家人刮目相看的机会吗? 许秀雅激动万分,几乎是把最后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贾有才身上。 程百合则稍微傲气一些,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故作矜持的摸了摸自己的鬓角。 “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接到这种邀请了,之前在城里的时候,还有人问过我要不要加入文工团,说我形象气质很好,肯定能成文工团首席呢。” “要不我还是考虑一下吧。” 贾有才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故意顺着她的话一合掌。 “这不是巧了吗,果然漂亮的女孩就是受欢迎。” “不过他没我眼光好,做什么文工团首席啊,那得吃多少苦?在文工团里受多少欺负?最后吃了那么多苦不还是要老老实实的拿那点固定津贴?” “不如直接去当影星,整天漂漂亮亮的,还能挣大把的钞票。” “而且你们三个这么有潜力,只要跟着我回去稍加培训,拍完这部电影,肯定还会有下一部,下下一部电影等着你们。” “现在影星的片酬越来越高了,别说万元户了,轻轻松松赚上他十万都没问题!” 黄玉目前最苦恼的,就是钱的问题。 她家里两个弟弟要上学,父母负担不起,就喊她别读书了,回去一起种田赚钱,照顾弟弟。 如果有了钱,她岂不是既可以享受自由,又不用担心家里的问题了? 三个姑娘听完,眼睛都亮了,甚至开始迫不及待的问什么时候可以正式拍电影、拿片酬了。 三人说的正热闹,隔着过道坐在另一边的老太太有些看不下去了,故意重重的哼了一声。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我还从来都没听说过天上有掉馅饼的。还万元户,谁能轻轻松松的赚那么多钱?” 第845章 “而且依我看啊,你们三个都长得普普通通,最多算是清秀一点,皮肤好一点而已,年轻小姑娘里,你们这样的一抓一大把,一个个的都还不如我家里贴在墙上的邓女神有气质。” 老太太眼光毒辣,言语也毒辣。 “要我说啊,还是趁早不要做梦了,电影明星哪是那么好当的?天上不会掉金子,就算是真掉了,里面说不定还装着炸弹呢!” “人啊,与其做梦,不如踏踏实实的回家种田来的实在。” 三个姑娘和贾有才的谈话被打断了本就有些不悦,老太太又冷嘲热讽的说了这么多,她们更加烦躁。 这和家里那些讨人厌的、只会说大道理、打压晚辈的长辈有什么区别? 在家里不敢和长辈犟嘴,在外面还不敢和陌生老太太吵吗? 想到自己即将成为万元户,成为全国知名的影星,三人瞬间觉得自己腰杆子都硬了。 程百合撸起袖子叉着腰,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 “天上不会掉金子,地里更刨不出金子,就算回去种一辈子田,到最后也攒不了几毛钱,遇上个灾年,说不定连顿饭都吃不起。” “不管是风霜雪雨,都得看老天,种田哪里踏实了?种田是最不踏实的!” “而且影星哪里不好了?影星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通过演戏,创造艺术创造出来的,也是付出了很多的好不好,用自己的劳动换钱,怎么就叫天上掉金子了?” “我看你们这些老掉牙的思想,早就该埋进土里了!” 老太太听的皱眉。 “嘿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你说谁该埋土里了?” 程百合刚想再说,许秀雅抬手拦住她。 ”别和她争辩了,她估计都没看过几场电影,就跟那埋在地底下的老古董一样,跟她说电影,说艺术,她都听不明白。” “地上有金子谁不知道捡啊?这种人就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没有和我们一样的机会了,心里嫉妒咱们有机会变成人上人,而她们只能世世代代的种地,心理不平衡,所以才说这种话的。” “没关系,她嫉妒她的,咱们说咱们的,别理她就是了。” 老太太简直要被气笑了,摇摇头。 “真是三个傻妞,被卖了还帮着人数钱呢。” 隔壁坐着不少从城里结伴返乡的农民工,听完两边的话,都忍不住支持程百合三个姑娘。 “我觉得人家姑娘说的也没什么错啊,拍电影也是需要付出劳动的,跟我们这些干活赚钱的人没什么区别,有什么不行的?” “是啊,老太太你就是见识太浅了,像我们虽然是去城里干活,但是去一趟也长了不少见识,城里现在可开放了,年轻的姑娘小伙都喜欢看电影,那影星的照片和那叫什么……海报,一沓一沓的买呢!” “有几个有名的影星除了演戏,还出唱片,一场演出就值好多钱呢,不比咱们这种卖力气干活的好多了?” “要我看,将来这些演戏做影星的,说不定真能赚大钱!”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不屑的摆摆手。 “算了算了,跟个老太太说什么,她又没那个远见,什么都不懂,说了也是白说。” 三个姑娘听那么多人支持自己,只觉得痛快,有些得意的冲老太太挑眉。 “看见了吧,明明是你自己脑子跟不上时代了,还好意思说我们。” 老太太被气得够呛。 “就算他们说的都对,你们三个这个长相,不可能成为什么举世瞩目的大明星啊,你们能不能认清现实,你们就是普通长相。” “还有这个男的,明明就是看你们年纪小好骗,才来找你们的。什么长相适合上镜,都是骗你们的,他要真想找好看的,怎么不找……” 老太太视线扫了一圈,目光坚定的定格在陆衍川的方向,用手指他。 “怎么不找他啊?人家长得比你们好看多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什么适合上镜不适合上镜的,只要好看就适合上镜!你们说说像那个男同志那样的长相,怎么拍能难看?” 一时间,几乎大半个车厢的目光都投向了陆衍川。 贾有才和程百合四人也扭头看向他。 陆衍川也在观察她们。 准确的说,是观察贾有才。 早在刚上车时,他就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这人声称自己是香江人,虽然他的衣着打扮的确和那边差不多。 但从谈吐细节和动作习惯来看,并不像是他所说的那种赚钱多,不用干重活,每天指导别人拍电影的、娇生惯养的人。 尤其是那只手,说话翻掌时,能看见手心有明显的黄色茧子。 而且那眼神也明显不对,灵活过头了,气质也与他的身份全然不符,没有半点成熟稳重,反倒是贼眉鼠眼,轻浮夸张。 他之前待在隔壁车厢,陆衍川借着上厕所的机会观察过,他的视线几乎一直落在年轻漂亮的姑娘身上。 身旁有男人跟着的他不敢下手,气场太强大、看起来就很精明的,就算有几个长得都比这三个姑娘漂亮多了,他也不敢下手。 最后挑来挑去,竟然就挑了这三个清秀有余,貌美不足的姑娘,还夸的那么天花乱坠。 这人,肯定有问题。 迎着众多目光,陆衍川不光没有避开和反驳,反倒是直起身子,微微睁大眼睛,带上笑容,表现出一副对拍电影颇为感兴趣的样子。 三个姑娘原本还有些不屑,此刻看清陆衍川的样貌,纷纷原地愣住。 那个大娘说的没错,这长得也太好看了。 属于不管摄像机从哪个角度拍,怎么拍都好看的那种。 简直像是画报上的明星走了出来。 即便是隔着几个人的距离,姑娘们都没忍住,用直白的不能再直白的眼神多看了几眼。 “真的好帅……” 许秀雅最先反应过来,给贾有才建议。 “贾制片,你这部电影应该也没选男演员吧,长得这么好看的,你不考虑一下?” 黄玉和程百合和目光殷切地看着他。 贾有才看了看陆衍川那身形,那块头,莫名有点怵。 虽然他此刻笑着,但莫名让人觉得不是个好对付的。 第846章 但耐不住三个姑娘的殷切目光,加上陆衍川的长相实在出挑,他如果想要维持住自己的身份,没道理不考虑陆衍川。 他只能装模作样的问陆衍川。 “这位男同志,你对我们的电影感兴趣吗?愿不愿意来……” 贾有才原本还在祈祷陆衍川拒绝。结果话没说完,陆衍川就直接回答—— “愿意,当然愿意啊。” 他有意模仿着凌东平日那不着调的样子,一副格外兴奋的神色。 “我也经常看电影的,我也有个电影梦,现在有这个机会了,我怎么能拒绝?” 旁边的乘客也跟着起哄。 “这位制片人,我看这个小伙子长得实在是帅气,你们算是捡到宝了。” “要是影星都像这个小伙子长得那么好看,我也乐意看电影!” 还有人的关注点还在刚刚的争吵上,小声议论—— “这要是不答应,是不是就能说明这个什么制片人有问题啊?” 贾有才被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算了,带几个不是带啊?自己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 贾有才点点头。 “那位男同志,你既然也有意向,那等一下到站,你就跟我们一起下去吧。” 陆衍川挑挑眉。 “下车?你不是香江人吗,怎么在这里就下车?” 贾有才目光一转,表情倒是掩饰的十分自然。 “那什么,我顺便考察一下新电影的拍摄场地,带你们一起去也是熟悉熟悉嘛,等将来开拍了,你们也能自然一点。” 陆衍川装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点点头。 程百合三个姑娘的目光则全程都在陆衍川身上,甚至都没怎么听清贾有才的话。 “这长相也太出挑了……你说到时候导演会让他和咱们三个里的哪一个一起演戏啊,会不会演情侣?” “哎呀你没听见吗,刚刚贾制片说咱们一个是初恋女友,一个是陆衍川的妹妹,一个是万人迷……说不定咱们都有机会和他演对手戏呢。” 光是想想,三个姑娘都觉得激动。 贾有才听着,暗地里差点没把牙都咬碎了。 他浪费了那么多口舌才把她们说动,结果陆衍川连嘴皮子都没动几下,就顶着这么一张脸,就把这三个姑娘的心瞬间给俘获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他要有这么一张脸,找多少个姑娘找不到?还用得着这么费劲? 贾有才又是嫉妒,又有些想拉陆衍川一起入伙。 等会跟他说说吧。 车厢广播里开始播报到站提醒,贾有才一边想,一边站起来,示意陆衍川和三个姑娘跟自己一起下车。 一路上,贾有才在前,三个姑娘甚至不用陆衍川说,就自动跟在了他身后,全程盯着他看。 陆衍川:……算了,也是省事了。 五人一前四后的走了一段距离,直到基本避开群众,陆衍川毫不犹豫跨步上前。 贾有才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陆衍川反剪着手,抽出皮带捆住。 贾有才后知后觉的挣扎,疯狂挥舞被捆住的双手,转着圈用胳膊甩人。 试图用这种方法让陆衍川一时无法上前,好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刚打到一半,就被陆衍川准确的一脚踹倒。 贾有才“哎呦”一声,头先着地,一头拱在了地上,磕的脑袋像皮球一般在地面上微微弹起一段距离,又重新重重落下,遭受二次伤害。 贾有才不知是被砸的还是被气的,两只手被皮带死死绑着,撅在后面,脑袋跟个榔头似的沉沉的杵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声音从底下不清不楚的传来。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殴打良民了——” “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么欺负我,小心我报公安抓你!” 陆衍川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你要报公安?” 他转头,看着恰好朝这边跑来的几个穿着制服的身影。 “好啊。” 刚刚下车之时,他特意慢了一步,就是为了和站在火车门边的乘务员传递消息,让对方通知驻站公安。 许秀雅三人刚刚从陆衍川的美貌当中抽出神来,都看懵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好好的走着,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这个帅哥,刚刚明明还在笑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峻? 但是……冷峻起来好像更好看了。 “帅哥,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啊?难不成为了拍电影,现在就开始面试了?” “难不成咱们要拍警匪片?” 两人说话明显没经过大脑。 黄玉迅速拽了一把继续沉浸陆衍川美颜的许秀雅二人。 “拍什么拍,这还没看出来吗,这个制片人明显不对啊!” 许秀雅二人被这么一提醒,这才懵懵懂懂的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贾有才。 “明显不对?什么意思?” 说话间,贾有才听见脚步声,猛的抬头一看,见当真有公安跑来,吓得脸都白了,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就要撑起身子撒腿逃跑。 这突然的变故将三个姑娘吓了一跳,惊叫一声,纷纷往一旁躲。 然而下一秒就见被捆住手的贾有才仿佛身体失衡了一般,起了一下愣是没起来,弓着腰踉跄了两步,甚至没用陆衍川再出手,又摔倒在地。 那脑袋擦着地面滑出去小半米,跟个推土机似的,发出一阵奇怪的摩擦声。 三个姑娘龇牙吸气的同时,仿佛有共感一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脑袋在地面上擦的那么响,头都擦秃了吧? 陆衍川薅着贾有才的后脖领,像拎小鸡一般直接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顺手交给刚刚赶到的三位公安同志,并简短且迅速的说明了火车上的情况。 公安一听,瞬间瞪大了眼睛。 “最近火车上老是有拐骗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出现,受害者已经有不少了,偏偏这群家伙难抓的很,善于伪装又花言巧语,骗的不少人心甘情愿的跟他们走,咱们也是头疼不已。” “这种人多抓一个,就能少一些被破坏的家庭。” “这位同志,你做的很对。” “不过……” 第847章 公安同志看了看贾有才手上捆得死紧的腰带,还有他额头上那一大片伤和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问。 “同志,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这皮带捆的很利落结实啊。” 陆衍川掏出军官证。 三个姑娘见他掏证件,赶忙凑过来,恰巧一眼就看见了陆衍川摊开证件上的照片。 这张照片拍摄于他刚入伍的那一年,不知是不是当时拍摄的光线问题,那张黑白一寸照片上,陆衍川眉眼棱角分外分明。 脸部所有线条干净利落,包括眼神都带着一股还未经沉淀的年轻锐气。 虽然同样面目冷淡,但与如今处变不惊的沉稳模样大有不同。 不一样的气质,不一样的帅气。 三个姑娘嘴巴都看成了o字型,看看照片又看看陆衍川,赶忙用手挡住那控制不住疯狂上扬的唇角。 “照片上和现在比完全是不一样的帅啊……这种人是从出生开始一辈子从头帅到尾的吧?” “而且还是解放军哎……感觉更帅了呢,这张脸要是再配上军装,那还了得?” 三名公安同志也看清了陆衍川的证件,简单对比过后,肃立,客气又敬重的敬了个礼。 “上校同志你好!方便跟我们一起回去做个笔录吗?” 陆衍川皱着眉犹豫片刻。 “抱歉,这次是休假回家办事,现在是中途转车,马上就要换乘,且时间紧急,不太方便留下。” 旁边的三个姑娘一听这话,立刻自告奋勇的举起手。 “我们有空我们有空!我们三个是当事人,可以问我们!” 说完笑着看向陆衍川。 陆衍川看看她们,思量片刻,从兜里掏出随身本和笔,刷刷写下两行数字。 “上面的号码是我老家村委会的,如有问题,可以联系上面的电话,我会积极配合,或者抵达终点站后,我也可以前往终点站的铁路公安驻点进行协助。” “下面的是我所在军区直属领导的电话,我的证件三位已经看过,有什么需要确认的,尽管联系。” 听陆衍川考虑的这么全面,三位公安同志笑了笑,正要开口,就听三个姑娘把他们的台词给讲了出来。 “不光人帅,反应快,考虑问题都这么全面,啧啧,这可比那些只有脸的花瓶男星强多了……不对,只能甩他们八十条街!” “我决定了,以后再也不喜欢那些电影男星了,要喜欢也该喜欢这种有正气的军人哥哥……” 黄玉被身边的两个姐妹逗笑,赶紧扯扯她们的衣服。 “说什么呢,小点声,人家还听着呢!” 三个姑娘小声笑闹,一旁的公安同志也笑着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时间。 “下一辆火车快要到站了,陆同志,我们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我们先带这几个女同志和嫌疑人回去做笔录。” “这样,就如你所说,还麻烦你抵达终点站后,去火车站公安办公室配合完善一下笔录。” 陆衍川点头。 “一定。” “非常感谢你的见义勇为和配合,我们谨代表铁路公安向你致敬。” 三人再次肃立,向陆衍川敬了一礼。 陆衍川回以一礼。 “感谢理解。” 告完别,三位公安同志将笑容一收,一左一右架住贾有才就往办公室走。 贾有才脑袋撞的太晕,已经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整个人蔫头打脑,却还缩着肩膀奋力挣扎。 “不行,我不走,我犯什么罪了你们要把我带走,我可是香江那边的大制片人!” 公安眼睛一眯:“制片人?敢欺诈到解放军头上,还试图将三名妇女拐走,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我们也照抓不误!走!” 三个姑娘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格外解气。 正要跟着公安一起走,又想起陆衍川,有些舍不得的扭头看了一眼。 “军人哥哥,你在哪个部队啊,方便透露一下吗?” “是啊是啊。”程百合眼睛亮晶晶的:“之前就有人邀请我进部队文工团,还说想去哪个军区都可以。” “你在的那个军区文工团怎么样?不然我去你们军区呀?” “方不方便问一下,你有对象了吗?” 三人七嘴八舌的问。 陆衍川全程一言不发,本想直接走,但想到刚刚公安同志所说,最近火车上时常有拐卖失踪情况发生,又暂且没走。 等三人都说完了才面色严肃的开口。 “你们平时,也是这么轻信陌生人?” 陆衍川在部队里讯问俘虏的招数用惯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普通群众,尤其是年轻女性交流。 三人见陆衍川如此严肃,面若寒霜,吓得眨了几下眼睛,往后退了半步,互相抱住彼此的胳膊,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毕竟比起做影星,谁想回家种地啊。” “是啊,我们也是和那些影星一样的花样年华,长得也不差,就因为家庭的原因,现在马上要回去,恐怕这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再出来了,这可是最后的机会啊……” 陆衍川的眼神太锋利冰冷,三人被盯的压根不敢和他对视,只能视线下移,盯着陆衍川健壮的手臂看。 听他们说完,陆衍川也意识到自己或许太过严肃。 他捏了捏眉心,语气稍松。 “天上不会掉馅饼,以后还请仔细辨别,切勿轻信。” 他视线落在程百合身上。 “还有,部队的编制只有自报自考,无论是义务兵还是文工团,从没有到大街上招人的道理。” “且部队编织,看的从不只是一张脸,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陆衍川语气一松,三人又大起胆子,将视线又上移回去,盯着他的脸看。 陆衍川的话听进去几句不知道,但这张脸都快刻进她们脑子里了。 陆衍川说完半天,不见有回应,不由得皱眉。 “我刚刚说了什么?” 第848章 三人短暂的回神,各自有些发懵。 陆衍川有些头疼。 他平常接触的女性,都是林初禾和黎飞双那样干脆利落,思维敏捷清晰的。 不管什么事,三两句话基本都能说清楚,沟通效率极高。 突然和这样注意力涣散的女性交流,陆衍川莫名觉得有些心累。 好在三人之中还有个听见了大半的。 黄玉迅速回过神,将自己还记得的内容转述了一下。 程百合和许秀雅也不知听清没听清,用力点点头,视线就没离开过陆衍川的脸。 紧接着,火车进站,陆衍川也无意多说,拿着车票上车去了。 三个姑娘恋恋不舍的去火车站办公室做笔录,一步三回头的看他,直到看不清了才收回目光。 抵达终点站后,陆衍川按照之前所说,先去了终点站公安驻点办公室协助补全了笔录,走了相关流程。 等事情办完离开办公室,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陆衍川提着行李,刚走出候车大厅,准备去旁边站点坐汽车。 排队时,旁边忽然传来三道几小时前才刚刚听过的声音。 “军人同志,又见面了!” “天哪我们真的是太有缘了,没想到都不是坐同一班火车还能再遇见。”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第二面了呢,没想到这么快就……” 陆衍川转过头,看见了三张让自己头疼的脸。 陆衍川不言语,程百合和许秀雅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继续问。 “军人哥哥,我听你刚刚说是要回家对吧?我看你排的这一列队伍,前面的窗口卖的可只有两个地方的车票啊。” “你该不会也和我们一样是白云村的吧?” 两人乐呵呵的和陆衍川套近乎。 “要是老乡的话,那可就太有缘分了。” “我看小说上都写,什么上辈子上千次的回眸,才能换来这辈子的一眼。咱们这么有缘,上辈子说不定是熟人呢!” 两个姑娘满口满心的少女情怀,眼睛里几乎都要往外冒粉色泡泡了。 陆衍川默不作声的闭了闭眼,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目视前方,只留一张冷漠的侧脸对着她们。 那脸上就差直接写上“生人勿近”四个大字了。 往常在部队里,但凡他露出这副模样,那些试图上来打招呼套近乎的女兵,或是怕战友笑话,或是觉得众目睽睽之下面子上挂不住,都会知难而退。 偏偏这几个姑娘不同。 这里是车站,她们身边也没有熟人,有恃无恐一般说个不停。 陆衍川太阳穴一突一突的鼓动,耳边嗡嗡作响。 即便是夏日里去山上灌木丛里一动不动的埋伏,被山野间的蚊子围绕,也不如此刻吵闹。 陆衍川一边继续目视前方,一边在心里默背条令条例。 注意力一集中,耳边果然显得清静了不少。 终于,前面的最后一人也买好票离开,陆衍川跨步上前,掏钱买票。 窗口里很快递出来一张车票,售票员笑了笑。 “你可真幸运,这是最后一张汽车票了。” 说完从窗口内径直起身,拿了个醒目的红底黑字,写着“车票售罄”四个字的牌子放在了窗口外。 排在陆衍川身后的程百合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吧,这是什么运气啊?到我们这儿直接没票了,怎么这么巧?” 程百合伸长了脖子,喊窗口内正准备暂且离开休息的售票员。 “售票员同志!什么时候能再有车票啊?” 售票员打了个哈欠:“这一班的卖没了,得等上一班的车回来之后,才开始卖下一班的票,你们再等会儿吧。” “不——是——吧。” 三人失望的语调都拖长了。 陆衍川却像是全然没听见一般,面无表情的拿着行李径直上了车,只留给她们一个冷漠的背影。 很快,车门关闭,在一阵尘土飞扬中,车子扬长而去,只留下一抹还未散尽的尾气缓缓在空气中飘散。 许秀雅眉毛都快皱的打结了,急的跺跺脚。 “怎么就这么倒霉啊,不然我们就能和兵哥哥一起回家了,我还想看看他家到底住在哪儿呢!” “这兵哥哥也是,怎么走都不和我们打声招呼啊,人长得那么帅,跟个哑巴似的。” 许秀雅满脸悲痛的捂着胸口,一副悲剧林初禾角的夸张表情。 “我的心,好像跟着兵哥哥一起飞走了,被掏空了,现在就只剩下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黄玉笑着摇摇头。 程百合轻轻叹了口气。 “我看呐,陆衍川应该是对咱们没兴趣,真有兴趣的男人可不会对女人这样,唯恐避之不及的,多一眼都不愿意看。” “说不定人家真有对象了呢。算了,咱们还是识趣一点吧。” 许秀雅看了程百合一眼,偏偏不信邪。 “怎么可能,有对象的人我又不是没见过,完全和这个兵哥哥状态不一样。” “我敢打赌,他绝对是单身!至少现在是单身!” 黄玉在旁边凉凉的问:“单身也不代表没有过对象啊,说不定人家丧偶,或者二婚三婚?” 她原本只是想逗许秀雅一下。 没想到许秀雅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片刻后一脸正经的大手一挥。 “没关系,不管是丧偶还是二婚三婚,哪怕六婚都行,只要他现在的状态是单身,我都愿意!” 黄玉:…… 程百合:“……也别太拼了。” 与此同时,白云村。 邱子平满脸晦气,骂骂咧咧的从城里往乡下去。 “妈的,老子到底冲撞到哪尊神了,竟然碰上林春莲那种贱人,害得老子这么久了才收拾完烂摊子,都快被亲朋好友街坊邻居给笑烂了!” “老子这张脸都要让这个贱人给丢尽了!死贱人最好死在牢里,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非扒了你的皮!” 邱子平那张原本看似文气的脸,五官狰狞,咬牙切齿。 他一边骂一边胸膛剧烈起伏,简直要气得七窍生烟。 他当初千挑万选,放着那么多条件好的姑娘没要,就看中了林春莲是个大学生,长得还行,看起来有脑子但不多,又愿意上赶着讨好他,娶回家好摆布。 没想到一朝事发,他才发现自己这个大学生媳妇儿竟然是个假货。 第849章 那些丑事不光闹得人尽皆知,她人都进去蹲局子了。 就连他都被带去做了好几次笔录,差点就要被牵连,连厂里的工作都岌岌可危,领导每次看见他都要皱眉头。 他硬生生从领导面前的红人,变成了领导的眼中钉。 他这段时间又是搬家,又是拼了命的凑钱买礼物,给领导送礼,不知道用了多少计策,费了多少脑子,才勉强把林春莲造成的影响给补救回来。 现在好歹是保住了工作,不至于失业。 但以领导对他的印象来看,想有多好的前途也是不太可能了。 能把结果挽救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他尽了最大努力了。 这些年来的积蓄,除了之前林春莲背着他偷偷用掉的,还有筹备和林春莲的订婚、婚礼的钱之外,剩下的几乎全用在了补救这些烂摊子里了。 他现在身上就剩下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那是他那么长时间的积蓄啊!他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老婆本啊!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结婚生子,人生稳定。 结果就因为林春莲那个贱人,他现在是人财两空,连名声都坏了,仿佛一眨眼回到了当年最穷苦的时候,还得重新开始。 一想到这,邱子平就气的胸口发痛。 不行,他这次去乡下,一定要找到林春莲母女俩的亲戚,让她们赔钱! 他们结婚的时候,梅彩英可没少向他要彩礼。 除了钱,还有一堆吃的喝的用的。 婚后他有次急着用钱,向梅彩英母女借彩礼钱来用,她们说是已经分给了乡下的亲戚,拿不回来了,他没了办法,只好又去想了其他办法。 邱子平揉着胸口,狠狠的吐出一口气。 他这次打定了主意,除了拿回那些彩礼,自己这段时间的损失,也一定要让梅彩英家人赔回来! 邱子平一路风尘仆仆,不知转了几趟车才终于抵达白云村。 下车第一时间,按照林春莲之前所说的亲戚家方位,直接找了过去。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连着敲开了两家门,对方听完他的来意,尤其是听见“梅彩英”和“林春莲”两个名字后,都瞬间露出了膈应的表情,挥着手赶人。 “赶紧走赶紧走,我们可没收梅彩英家什么彩礼,你管我们要也没用。” 第二次被赶出来,邱子平不信邪的反手抵住门,气势汹汹的咬着牙。 “怎么可能没有?当初结婚的时候,梅彩英说的清清楚楚,她把东西都分给她老家的亲戚了,连地址都是她写给我的,怎么可能有错?” “你们不是梅彩英的亲人吗?怎么,收了礼现在不想负责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林春莲二姑林彩霞看傻子一般看着邱子平。 “你脑子有病吧?梅彩英姓梅,我们姓林,我们不是她亲人,是她前夫林华兴的亲人啊!” “梅彩英自己本来就是嫁过来的,是外姓人,你自己都说了,她在城里都已经又找了对象了,跟我们还有半毛钱关系吗?” 邱子平一愣。 他只是按照梅彩英母女俩留下的地址找过来的,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邱子平哽了一下:“那……那你们起码是林春莲的亲人吧?我不管,反正钱和东西都到你们手里了,赶紧还回来。” “还你大爷啊还!自从我弟弟林华兴死,我们就和那一家子再也没有过联系,钱和东西也根本没到我们手里。” “梅彩英向来是个满嘴谎言,坑蒙拐骗样样俱全的货色,林春莲也从小被她带的六亲不认,我们这几个亲戚根本没有人想管他们母女俩的破事,这是乡亲们都知道的,你随便找个人问问都能证明!” 邱子平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梅彩英母女不是好东西,但没想到就连彩礼的事她们也骗了自己。 林彩霞看他扒着门框一脸懵,一看就是被骗了的样子,没忍住多说了两句。 “至于那些彩礼,肯定是被那黑心肝的母女俩自己给吞了,她们不想承认,所以跟你扯了谎。” “这地址,肯定是那两个女人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获取你的信任,瞎写给你的,你竟然还真信了。” “反正钱和东西我们是没收到,我们也不想再跟那黑心肝的母女俩有任何牵扯,你想讨债去找别人吧。” 说完,趁邱子平不注意,一把把他推出门外,“哐”一声关上了门。 邱子平回过神来更气了,憋着一肚子火,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又去敲开了地址上的其他亲戚家门。 无一例外,所有人见到他都是一脸嫌弃加晦气,统一表示他们早就已经和梅彩英母女断了联系了,钱和东西是一样都没收到。 他原本还想着,就算彩礼真的要不到,好歹也可以拿她们老家的田地和东西抵债。 再不济,这里好歹还有个房子。 结果邱子平怀着最后一丝希冀跑到林家门前,发现那院门都破了,几块腐朽的木板歪歪斜斜的挂在门框上。 风一吹,木板吱呀吱呀的响。 向里望去,长久未有人打理的院子里,夏天生的有人一半高的杂草,眼下枯倒一片,到处乱糟糟的布满杂草,一脚踩进去,积尘飞扬。 邱子平不信邪的走到主屋门口,用手使劲擦了擦被积灰挡的看不清的玻璃,眯着眼睛往里一看。 整个房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一张破旧不堪的破桌子孤零零的摆在中间。 整间房子里,一丁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钱大娘恰好路过,看他撅着屁股在那看,没忍住“啧”了一声。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扬声:“别看了,林家留下的那些东西都被那对吸血鬼母女给掏空变卖了,就剩下这么一个破房子了,还是林家的老宅,好几十年了。” “这房子原本早就该修缮了的,那母女俩拼了命的搞钱想搬到城里,连修都没修。” 邱子平震惊回头。 “几十年了?!” 钱大娘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对啊,这是我们村子里最老的几栋房子之一了。” 钱大娘用那双精明的眼睛将邱子平上下打量一番。 看他听见房子不值钱后的震惊失望表情,钱大娘迅速有了判断。 第850章 “你是……来讨债的吗?梅彩英那对母女在外面欠债了?” 邱子平毕竟刚刚摆平里里外外的流言和烂摊子,实在不想多生事端,便打算隐藏身份,点了点头。 “对,是讨债的。” 钱大娘叹了口气。 “你要是想拿这个房子抵债,得先找人来把房子里里外外翻修一遍才行,否则保不定哪天就塌了。” 邱子平不可思议的看看这老旧至极的房子。 “那……那她们家的地呢?” 钱大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什么地?她们家早就不种地了,你们城里人可能不知道,就算有地,那也不是她梅彩英的,那是公家的。” 邱子平彻底傻了。 就这破房子,他想拿来抵债都已经很勉强了,居然还得先修? 那修理费不又是一大笔钱啊?这破房子恐怕都还不如修理费值钱。 算起来到最后他岂不是血本无归? 钱大娘好心说完就离开了。 邱子平气的在院子里发疯,看见什么都踹一脚,一边踹一边骂。 “死女人林春莲,死老太婆梅彩英,两个骗子,贱货!” “居然从头到尾都是在骗老子,什么乡下有房有地,全特么是假的!!” 他一脚踹在院墙上,年久失修,砖块早已松动的院墙,瞬间被踹出了个大窟窿。 他又一脚踹在正屋门框上,那门框竟然直接凹进去一大块,连着整个房子都好像晃了几下,吓的邱子平赶紧撤开几步,生怕被这破房子压死在里面。 在白云村折腾了一通,一分钱没要回来不说,还搭上了车费,差点被老房子压死。 回想这一切,邱子平简直气的想吐血。 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不是被抓进去,岂不是要骗光他的家产? 邱子平怒气无处发泄,狠狠的跺了几下脚。 “天杀的两个死女人,梅彩英,林春莲……最好牢底坐穿,烂死在牢里,永远也别出来!否则老子非得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 邱子平一边走一边叽里咕噜的骂。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林春莲这么恬不知耻的女人,居然冒充自己亲妹妹的身份去读大学,肚子里一滴墨水没有还天天抱着书在我面前装大学生……” 要不是因为林春莲装的太像,他也不会上当。 “还有梅彩英那个老妖婆,一把年纪了连脸都不要,找了个老男人居然还搞假孕……” “母子两个这么会演戏,怎么不去演电影啊,跑来祸害我干什么!” 邱子平一边走一边磨牙,每个出现在他视线里的东西都像和他有仇似的,被他一脚脚踢开。 “哐当”一声,被邱子平踢飞的一块石头,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张金玲家门上。 邱子平毫无觉察的继续边骂边往前走,张金玲和陈有福慢一步扯开门,扭头一眼就锁定了邱子平。 “妈的,脑子有病吧踢石头砸我家的门,踢完了居然还不道歉,真是活腻了!” 两人兴师问罪的追了两步,陈有福正要伸手去扯邱子平的衣服,张金玲突然捕捉到两个关键词,连忙伸手阻止陈有福的动作。 陈有福刚皱了皱眉准备质问,就听邱子平嘴里冒出了林春莲的名字。 夫妻俩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的跟了几步。 两人从邱子平的骂声中捕捉信息,渐渐拼凑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张金玲瞪大眼睛。 “我靠,他刚刚那些话的意思是,林春莲当年是用了林初禾的名字,顶替林初禾去上了大学,还用大学生的身份骗了婚?!” “我去,梅彩英母女俩还蹲监狱去了!” 陈有福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那这么说,梅彩英母女俩根本不是因为搬到城里过上了好日子,所以联系不上了,而是因为骗婚和顶替名额这些事去蹲监狱了?” 听到原本比自己过得好的人,其实比自己过得更惨,陈有福直接笑出声来,酸溜溜的歪着嘴阴阳怪气。 “哎呦喂,我还以为林家这一家子多有本事呢,没想到两个都进监狱了!” 张金玲看陈有福笑,也跟着笑。 “所以这个人就是被林春莲骗的那个男人?” “哈哈哈妈呀,林春莲不是很蠢吗,这男人竟然会被她骗,这得是有多蠢……” “也不知道林春莲和她妈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我好想去城里问一问啊。” “我也想知道哈哈哈……” 两人笑得太大声,越发肆无忌惮。 原本在前面骂骂咧咧的邱子平也注意到了动静,特意停下来听了片刻。 听清是骂自己的,邱子平整张脸瞬间充血,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 不行,他绝对不能承认,不能让这件事情的影响进一步扩大了。 他现在所有的钱都填进去了,工作好不容易才保住,再也不能经受什么变故了。 他攥紧拳头猛地转过身,咬着牙反驳。 “胡说什么,这只是我朋友的事,我只是……我只是为我朋友打抱不平,所以才骂两句而已,你们如果再乱说,我可就要去中安那里告你们诽谤了!” 张金玲在陈有福身旁,就像是有人给自己撑腰一般,底气十足的“切”了一声。 “告什么诽谤,明明这事就是真的,你死鸭子嘴硬个什么劲儿?” “我们刚刚都听见了,你骂的就是梅彩英和林春莲母女俩,还说差点害你丢了工作什么的,你肯定就是那个被林春连骗的倒霉蛋!” 邱子平大脑飞速运转。 “我再说一遍,这是我朋友的事,骗人的也不是什么林春莲和梅彩英,是……” 陈有福和张金玲好整以暇的盯着他,邱子平手都快抠破了,才勉强编出—— “是……是李垂帘和梅才应!只是名字读音很像罢了,你们不要胡乱编造,对号入座!” 张金玲夫妻俩看着邱子平视线飘忽,极力辩解的样子,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陈有福好不容易才吃到这种大瓜,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他一边忍着笑,一边戏弄的歪着嘴,学着邱子平刚刚的样子复述—— “是李垂帘和梅才应~” 第851章 “哈哈哈哈编谎话也不编圆一点,你自己听听这两个名字像是正常人会起的名字吗?” “你否认个什么劲儿啊,就算是承认了,我们最多也就是笑话你几句,说你蠢罢了。” “你现在这死鸭子嘴硬不承认的样子,其实更蠢更好笑哈哈哈哈——” 陈有福见邱子平一时没发作,以为他是个软柿子,更加大胆,甚至得寸进尺的上前拍了拍邱子平的肩膀。 “兄弟,被骗不是你的错,蠢可就是你的错了。” “这要换成是我啊,我早就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了,你是怎么想的,居然还来白云村里晃悠?” 邱子平见两人没完没了,彻底恼羞成怒,反手将还想拍他肩膀的陈有福猛的推了个趔趄。 陈有福刚要瞪眼,就被邱子平的一声吼给吓住。 “我说了不是你们听不懂吗?!” 邱子平身量本就不矮,此刻立在那里,整张脸因愤怒充血,红的发紫,就连眼底也布满血丝,猩红骇人。 那暴怒的样子,把陈有福吓了一跳。 他一边心虚的吞着口水一边往后缩,嘴上还只要面子的回嘴。 “你……你别吓唬人哈,这村子里可都是我们的亲朋故友,要是真……真闹起来你没好果子吃!” 邱子平满肚子的火彻底压不住了,干脆一股脑全都发泄出来。 “吓唬谁呢你!闹起来怎么着?你还能把我打死?” “行啊,那在他们打死我之前,我先把你们给打死!” 邱子平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陈有福想都没想就直接缩到了张金玲身后。 张金玲也怕的很,嘴唇哆嗦了两下,勉强陪着笑脸。 “那个……你别生气,我们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开玩笑?开你爹呢?!” “笑什么笑,我跟你们很熟吗?你们两个脑子和素质被狗吃了吧,我自己在路上说我的,你们跑来搭什么话?” “我看你们一个属核桃的欠砸!一个属黄瓜的欠拍!两脚踹不出屎来都算你们拉的干净!” “想死是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正好拿你们两个当垫背的!” 说着,邱子平伸手一把薅住了陈有福的领子。 “出了事就往老婆后面躲,哪个化粪池没关好门把你这个吃屎长大的老王八给放出来了?还好意思笑别人,你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 陈有福本身就是个虚架子,但凡凶一点横一点的他都不敢还嘴。 此刻被邱子平薅着,愣是窝囊的半个字都蹦不出来,一个劲的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不……不是……” 邱子平一把拽过他耳朵,近距离的冲着他耳道嚷嚷。 “不是什么不是,你刚刚说话的时候不是嘴皮子很溜吗?啊?!!你再说一句我听听!” 陈有福被震的耳朵快聋了,挣扎都不敢太大幅度,只一个劲的喊着“大哥,错了还不行吗……”。 邱子平这只耳朵嚷嚷完了又换另一只,一通嚷嚷下来,陈有福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赶上猪的耳朵长了,耳膜都快被震出血来了。 他咬着牙扭头:“张金玲你是死人吗,赶紧说句话呀!没看见我耳朵都快聋了吗!” 张金玲自己也怕,可这是陈有福的命令,她老公陈有福还在对方手里。 一想到这些,张金玲瞬间鼓起勇气,视死如归的上前,就没看着邱子平,红唇轻启。 ——而后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角,可怜巴巴的求情。 “大哥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邱子平嫌弃的一把把自己的一脚从对方手里扯出来。 张金玲咬咬嘴唇,又去抱邱子平的腿,脑袋抵在人家腿上求情。 邱子平嫌弃的呲牙咧嘴,想把自己的腿再抽出来,偏偏这次张金玲抱的特别紧,抽了半天愣是没抽动。 邱子平浑身冒鸡皮疙瘩,被她烦的实在忍不下去了,只能松口。 “行了行了,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找这么一个窝囊废当老公,为了给他求情也是拼了命了。” 陈有福在一旁松了口气,挣扎了两下,却发现邱子平并没放手。 陈有福有些疑惑的抬眼,只见邱子平眯着眼睛,面带威胁。 “我警告你,这些事不管真的假的,你们最好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但凡敢大肆宣传,泄露出去一个字,我一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陈有福不是没听过这样的威胁,他自己甚至都经常这样威胁别人,所以并不把这话放在心里,神态里透着几分敷衍。 邱子平面色一暗,猛地薅着陈有福的脖领往跟前一拽,眼底的威压逼视着他。 “我可不是吓唬你,我有的是办法。” 他努力摆出一副残忍心狠的样子,冷冷勾了勾唇角。 “梅彩英和林春莲,可就是被我亲手送进监狱的。” 他抬手威胁的拍拍陈有福的脸。 “管好你这张嘴,除非你也想在监狱里过完下半辈子。” 陈有福这才重视起来,艰难的吞了吞口水,怂怂的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我不会乱说的,你放心吧。” 邱子平这才一把将人推开,最后威胁的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 陈有福被推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痛的五官都皱在一起,“哎呦”个不停。 张金玲赶紧跑上前将人扶起来,心疼的前看后看。 “没事吧有福?” 陈有福见人走远了,这才敢真的生气,咬牙切齿的一把将张金玲挥开,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不想让别人知道,有本事你别说出来啊!说出来不就是让人听的吗!你还生上气了!” “嘶……痛死我了,劲儿还不小。” 张金玲听丈夫这么说,也是满肚子的火,跟着一起骂。 “真是的,说的好像自己多厉害似的,还不是娶了林春莲,还被她骗?” “连看人都看不准,能有多厉害?” 第852章 说起林春莲,张金玲突然察觉到问题的关键。 “不对啊,他骂骂咧咧说的是林春莲,也就是说,嫁给他的是林春莲?” “可是林春莲不是和贺家那个小孙子有婚约吗?按理说她们应该结完婚了呀,之前我还听说有人想给贺衍川介绍对象,他回应说已经成家了,从那以后就没人再张罗这件事了。” 陈有福扭头看她。 “会不会是和别人结婚了?” “不可能啊,说的明明是按照婚约完婚的,和贺家有过婚约的,就只有林春莲。而且到今天都还没听说婚约取消。” “要真是取消了,梅彩英那种大喇叭,之前可能会忍住不说?她应该恨不得拿着扩音器满世界宣布林春莲身上没婚约了,再给她找个更有钱的嫁了吧?” 毕竟林春莲刚成年的时候,梅彩英就琢磨过这事儿。 “而且贺家那种军人家庭,总不可能做违背信诺的事吧?” “如果不是林春莲和贺家完成的婚约,那就是另有其人……” 张金玲突然福至心灵,一个猜想冒上心头。 她瞬间猛吸一口气,瞪大眼睛:“难不成当初嫁给贺家小孙子的那个,是林初禾?” “都是林家的女儿,说不定是直接换人了?” 张金玲迅速在脑海里将林初禾的事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我就说林初禾当初怎么突然就和人领证了,说不定和她发生关系,让她怀孕的那个人,不是什么野男人,就是贺家那个小孙子,叫贺衍川的那个!” “如果是这样,那林初禾的丈夫结完婚之后就没再出现就很好解释了。” “军人不都是这样吗,就算逢年过节都很少回家,钱大娘的那个儿子都一两年没回来了。” “不过……当年林初禾那个鬼样子,脑子突然就傻了,还跟一头猪一样,连脸都是肿的,我们同村的人都差点认不出她,贺家那个好歹是个军官,真的能看上她?” 陈有福当年也是见过林初禾的,也不由得回想起林初禾的样子。 ——一想起来就觉得倒胃口,他嫌弃的咧了咧嘴。 “不太可能吧,他条件那么好,能看上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女人?” 张金玲也下意识觉得不太可信。 在她的观念里,林初禾当初那种神志不清,面貌丑陋可怖的样子,就只配和流浪汉、地痞流氓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人生孩子。 这么多年,她也是一直这么认为的。 林初禾小时候相貌那么出众,村里不少男人都因为相貌对林初禾格外殷勤。 反观她,简直就像个透明人,从没人对她那么殷勤过,就连和陈有福在一起,都是她自己先表的白。 尤其林初禾还经常到她家去,连她妈都对林初禾格外怜惜照顾。 暗地里,张金玲没少诅咒过林初禾。 林初禾当年突然就变成那个样子,她曾经还一度觉得解气,以为林初禾下半辈子肯定完了,要顶着那样丑陋的面貌过一辈子了。 她打心底不愿意相信林初禾找到个那么好,甚至比她老公更好的对象。 张金玲撇撇嘴。 “世界上哪有那么幸运的事,她还真能不光突然恢复容貌,还白捡一个那么好的对象,连着升官发财?” “真有这种好事,我怎么就没碰上。” “而且人家贺家当初都认定了结婚对象是林春莲,轻易换人那成什么了?” 张金玲嘟囔半天,成功把自己说服。 “咱们刚刚应该是想岔了,林初禾那种人,估计是到了京城以后给自己找了个有权有势的,给人家当小三,抱人家大腿,人家才愿意帮着她一路青云直上的。” “她那种货色,也就只配给人家当小三了。” 张金玲一边说一边悠悠的吐出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林初禾过得也不见得比她好,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家原配发现,直接给打残了呢? 而且,刚刚那个邱子平胡乱骂人的时候,还说林春莲的大学文凭是偷了她妹妹的。 也就是说,当年考上大学的其实是林初禾,但是她没能去上,反倒是被林春莲给顶替了。 怪不得当初林初禾成绩那么好,却突然高考失利,还被丢在了家里。 林初禾肯定难受死了吧?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件事,她才会精神失常的。 一想到林初禾当时憋闷到发疯的样子,张金玲就打心底的畅快。 她唇角一弯,直接笑出声来。 “哎呦,看来老天还是挺公平的,给了林初禾一张狐媚子的脸,却剥夺了她上学的机会,让她后半辈子都毁了。” “痛快,真是痛快。” 她当年怎么学都学不会,在学校的时候整天看着林初禾连拿第一,自己永远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就连老师都说林初禾上大学完全没问题,甚至还经常拿林初禾做例子,让她跟林初禾多学习。 可是林初禾那整天拼命读书的劲头,她是真的学不来。 呸!上学的时候学习好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跟她一样,根本上不了大学。 张金玲默默在心里诅咒林初禾,希望她早点被那个包养她的大佬的原配妻子发现,把她打的半死,让她下半辈子都下不了地。 到时候看她还怎么整天拿自己的军官身份耀武扬威! 另一边,车子稳稳停在了村口。 陆衍川拎着包下车,站在村口前,望着几乎没怎么变化的熟悉景象,做了个深呼吸。 自从爷爷去世以后,他几乎没回来过。 如今整个贺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老房子早就已经没人住了,他的性格从小冷到大,也一向跟村里的人没太深的交情,更怕回到家看见空落落的景象,心里会难受。 干脆,他连家也没回,直接绕路去了后山墓地。 时隔将近一年,再次站在爷爷墓前,陆衍川心头还是忍不住泛上一股酸楚。 他用目光将那冰冷墓碑上的字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阴刻字上的描金,还是他当时一点一点描上去的。 他还记得当时执笔时的感觉。 每落一笔,都锥心刺骨的疼。 第853章 他强迫自己静心凝神,稳住手腕,这才缓慢而艰难的将墓碑描完。 爷爷风浪一生,连张照片都没留下。 如今,他也只能望着这冰冷的墓碑,怀念爷爷还在世时的模样。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远去了,陆衍川仿佛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就这么站着。 爷爷这一生,也是跌宕起伏,恍如一场戏。 如今,大幕落下,陆衍川心底一片悲凉。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冰冷的雨突然砸在了头顶。 紧接着,一滴接一滴。 陆衍川被激的恍然回神,那向来沉稳坚定的眼中,少见的空茫。 他缓缓抬头望天,就这么看着冰冷的雨丝在眼前一滴一滴落下,砸在墓碑上,骤然跳起四散,散开的雨滴不知去了何处。 他突然觉得,这一滴滴的雨,和爷爷很像。 结婚生子,开枝散叶,养育一个儿子,又有了两个孙子。 可是突然,儿子不见了,两个孙子只剩下了他一个。 就像那个雨滴,砸在墓碑上,四散溅开的雨珠不知去向何方。 陆衍川原本已经冷静了,可是此时越想越不由得悲从中来。 他的父母,这么多年,一直下落不明。 他总忍不住怀着一丝希冀,希望父母并没有出事。 还有哥哥…… 一想到贺寻之,陆衍川心里就不是滋味。 当初哥哥下落不明的时候,他一直坚持不懈的寻找,心里总怀着希望,盼着能突然得到消息,知道他没死。 可如今他倒是的确没死,却在没有任何派遣任务的情况下,成为了敌人的俘虏,这么多年竟然一直在敌人手底下,为敌人做事…… 他实在不愿意相信哥哥会变成这样,总希望哥哥是在执行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任务。 可以他这个级别,以他和哥哥的关系,就算是有秘密派遣,他也大多有权知道。 除非保密级别极高。 可哥哥出事之前,军衔不算太高,那样的任务,怎么会交给他? 想来想去,这些都只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陆衍川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该理解哥哥,毕竟寻求保命是人的本能。 可是他们是军人啊…… 如果是爸妈面临相同的情况,一定会选择结束生命,而不是这样违背信念的苟延残喘。 陆衍川不由得想起自己回来之前,得到的最新消息。 据说哥哥在对岸这么多年,一直很受对方器重,生活的似乎很舒服。 中间虽然有一段时间没做事,但对岸的军政主任经常让人去慰问,并且最近似乎有再次启用哥哥的动作。 凭他这些年对对岸的了解,哥哥能这么受对岸军方器重,仅凭死心塌地为对方卖命是不够的,还不知出卖了多少消息…… 以哥哥的能力,还有对岸那些一向喜欢恶心内陆的小心思,这次的联合汇演,他们说不定会派哥哥一起去。 一想到将来可能会和哥哥站在对立两面,甚至正面交手,陆衍川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再睁开眼,眼底满是失望和讽刺。 他悲哀又自嘲的扯了一下发苦的嘴角。 睫毛颤动一下,陆衍川跪了下去。 他甚至不敢直视爷爷的墓碑,像小时候做错了事那般低垂着头,死咬着嘴唇,将嘴唇都咬出了血。 开口第一句,他声音沙哑微颤。 “对不起爷爷,是我的错,都怪我……如果当年我选择和哥哥进同一个部队,说不定就能一起去执行任务。” “有我在,哥哥当年说不定就不会出事,如今也不会在对岸……” 话到此处,一滴热泪滚落,“啪嗒”一声砸在贺老爷子墓前。 他想起爷爷生前的教诲,想起他刚接到消息可以参军入伍时,爷爷那高兴的模样。 爷爷当时笑着看他,满眼欣慰的说:“我就知道我们家的孩子不会差的,你要像你们爸妈一样,守好祖国山河。” 收拾好行装入伍的那一天,哥哥特意向部队请求亲自来接他,离开的时候,爷爷那寄予厚望的眼神,至今都刻在他脑海里。 “我们辜负了您的期望,我一时也没办法把哥哥带回来,对不起爷爷,对不起……” 每说一句对不起,陆衍川的头就不由得向下更低一寸。 到最后,他的额头都抵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肩膀轻轻耸动,无声落泪。 他无颜面对爷爷,更不敢想如果爷爷知道哥哥如今的所作所为,会有多失望。 雨越下越大,仿佛人的泪水,滴落不停。 另一边,邱子平气冲冲的刚走出白云村,准备搭个车回城,天上突然就落了雨。 他皱着眉“啧”了一声。 “妈的,什么时候下雨不好,偏偏这个时候下雨,真倒霉!” 这四周连个能遮蔽的棚子都没有,冬季里所有的树也都光秃秃的。 他看了一圈,避无可避。 如果继续站在这站牌前等车,那还不直接从头到脚淋成落汤鸡? 他身上穿的可是昨天才去百货大楼买回来的新衬衫。 自从出事以后,他就一直倒霉,干脆直接把以前和林春莲在一起的时候穿过的衣服全都丢了,又用自己所剩不多的存款,咬咬牙重新去买了一套。 他现在手头上真没钱再去买衣服了,这是他唯一一件衬衫了,这要是淋上一场雨,那还能穿吗? 想想都觉得心疼。 邱子平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一辆货车开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坐在副驾位上的男人摇下车窗,不动声色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而后格外热情地向他招呼。 “兄弟,这雨怕是要越下越大,你在这儿等怕是要淋坏了,你这是准备搭车去哪里啊,要不我们顺路载你一程?” 邱子平左右看看,见公共汽车还没影,犹豫了一下。 偏偏这时雨越变越大,眼见衬衫上已经落上了不少雨点子,大片大片的洇开了,邱子平急得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他干脆也不犹豫了,赶忙跑到车边。 “那就麻烦两位大哥了。” 邱子平手脚并用的爬上货车后座,坐好后又赶紧问。 “两位大哥,有毛巾吗?” 第854章 司机黄广志和副驾位上的李大峰对视一眼,李大峰从储物格里掏出一个毛巾递过去,扭着头盯着邱子平。 “我还以为你要擦头发呢,这是要擦衣服?这衣服看着就挺好的,不便宜吧?” 邱子平也没多想,从前在城里上班的时候,这种随口夸赞奉承的话他也没少听,并不放在心上,点点头。 “可不是嘛,昨天才刚买的,百货大楼里卖的,可是不便宜。” 李大峰闻言迅速瞅了一眼黄广志,两人各自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大峰先是伸着脖子前后瞅了瞅,见这条路上没人也没车,唇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搓搓手。 “这么好的衣服,我们哥俩都没穿过呢,要不兄弟你借我们穿穿?” 邱子平擦衣服的手一顿,茫然的抬起头,才发现李大峰的眼神有些不对。 完全不似方才刚见面时的热心,那眼底透着几分贪婪和阴森。 邱子平喉结迅速滚动一下,下意识就想骂,可一个颠簸,又让他迅速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人家车里。 这货车的后座很窄,甚至根本没有后门,刚刚上车他都是从副驾位上爬过来的。 而且现在是二对一,这种情况,他要是把人给惹急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这两个人把他给杀了,恐怕也得很久才有人发现。 邱子平不由得想到报纸广播里说的那些杀人案,默默缩了缩肩膀。 “大……大哥,我其实很惨的,家里的钱都让我那个假老婆给败光了,这身衣服花的已经是我最后剩的钱了,我真的没钱了……” 李大峰显然不信,哼笑一声。 “呦,刚刚还跟我们哥俩显摆你这衣服不便宜,你说你是在百货商店买的,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是城里人,会没有钱?” 李大峰突然伸长了脖子,带着狞笑贴近了盯着邱子平。 “你知道上一个这么不老实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邱子平“咕咚”吞下一口口水。 “怎……怎么样了?” 李大峰露出一副兴奋且狰狞的笑容,舌尖打着圈舔嘴唇。 “你要是真想知道,要不咱们试试?” 下一秒,邱子平只见对方腰间寒光一闪。 刚刚在白云村骂人的气势瞬间彻底消失殆尽,邱子平慌的差点尿出来,声音抖的简直连不到一起。 “大……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我身上是真的没多少钱了,买这身衣服真的花了我一大半的钱,我……我把剩下的钱全都给你好不好?别杀我……” 他一边说一边抖着手把钱都掏了出来,两只手捧着递了过去。 李大峰一把夺过,手指捻开数了数,整张脸都在抽搐。 “就这点破钱?你骗鬼呢?” 邱子平快哭了。 “我……我真没钱了,不信你自己搜。” 李大峰摸了摸下巴,看他不像是说假话,眼神一个劲的在他衣服上打转。 “脱了。” 邱子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大……大哥,我是个男的。” 李大峰明白他在怕什么,故意又凑近了些,嘿嘿笑了两声。 邱子平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要逆流了,生怕李大峰下一秒会朝他伸出罪恶的魔爪。 ——李大峰的确伸了,但不是对他,是对他身上的衣服。 “你想的倒是美,你长得还没我们村口那个啥子好看呢,老子就算好这口也看不上你。” “赶紧把衣服脱了!这么值钱的衣服,老子都还没穿过呢。” 邱子平下意识想拒绝,被李大峰一个眼神瞪的动得动都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厚外套、衬衫和西裤被扒走。 连他穿在西裤里面的秋裤都没能幸免于难。黄广志早已把车子停在了路边,一边摸着刚从邱子平身上抽下来的皮带,一边眼睛继续在他身上打转。 眼见两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最后一条裤衩上,邱子平吓得赶紧伸手捂住。 “这条内裤不是新买的,都已经洗过很多次了,我都快穿破了,真的不值钱的。” “不信你看,这个布料都洗得泛白了,而且穿别人的内裤也不卫生的。” 邱子平疯狂解释,如果不是空间受限,他此刻都想跪下来给这两人叩头了。 两人看他裤衩的确旧旧的,瞬间没了兴趣。 没了利用价值,李大峰直接将人从车上把人给踹了下去,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虽然还不到深冬,但温度已经很低了。 加上又下着雨,周遭空气又潮又冷,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风一吹,邱子平冻得猛的一个哆嗦,缩着肩膀牙齿打颤。 雨越下越大,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雨珠就将头顶的发丝全部打湿了。 没有了衣服的遮蔽,落下来的雨滴更加冰冷。 邱子平彻底沦为落汤鸡,还是个光膀子落汤鸡。 他抱着膀子,一边哆嗦一边走,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嘴里叽里咕噜的骂个不停。 “狗崽子,两个心黑手狠的狗崽子!扒我衣服就扒我衣服,好歹把我送到山底下吧,半路上就把我丢下,这荒山野岭的,跟要我命有什么区别?” 邱子平有意想报复,随即又想起刚刚那辆货车连车牌都没挂。 当时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就这么上了车。 “妈的,别让我知道这两个狗崽子是谁,要不然我非得报公安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邱子平狠狠跺了两下脚,没成想一脚踩在水坑里,溅起的水花又落在了身上,冰的他又是一顿哆嗦。 邱子平没忍住放声大吼。 “我到底为什么这么倒霉啊——” 都是林春莲,就是从和她结婚开始,他才变得这么倒霉的! 如果不是这女人现在在监狱里,他高低得回去把人揍一顿,至少揍的半死才能解气! 邱子平对附近不熟,也不知道刚刚那两个人七拐八拐的究竟把自己扔在了哪里,只能闷着头顺着路往前跑。 第855章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前面的路越来越荒僻,像是连接着哪个山上的野路。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邱子平正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往前走,忽然间看见不远处山坡上,雨幕朦胧间,似乎有个人影正顺着小路往下走。 走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人了,他瞬间激动,想要求救问路。 话到嘴边,他顿了一下。 这荒郊野岭的,出现在这里的该不会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他是真的被刚刚那两个人给吓怕了。 但随即,他要放下心来。 就他现在这个鬼样子,不抢别人就已经很好了,还有什么是能被人抢的吗? 想到这,他大着胆子迎上去。 距离慢慢拉近,他逐渐看清,那人似乎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 邱子平瞬间眼前一亮,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终于彻底放下防备的心。 “同志!那边那位军人同志,救命啊!” 他一边疯狂挥手一边激动的往那边跑,想到自己一路走来那么不容易终于看到了希望,鼻头一酸,泪水顺着眼角往鬓角两边飙。 陆衍川闻声脚步一顿,就见一个光溜溜的人,八爪鱼似的张牙舞爪的跑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刚成精,刚会说话的猴。 陆衍川眉头一皱,暂且停住了脚步,眼看着那人越靠越近,目光里暗含警惕。 “怎么回事?” 邱子平眼看着就差一步就到陆衍川跟前了,结果最后一步,一个不小心左脚绊右脚,硬生生往前一摔,膝盖着地,直接跪在了那。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激动的直接开始哭。 “军人同志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好端端的从村子里出来,本来想坐车的,有两个人开车过来说要载我一程,我刚一上车就被他们扒了个精光,那是我昨天才在百货大楼买的衣服啊——” “这可是明晃晃的抢劫啊!如果不是遇到你,这么冷的天,我可能马上就要被冻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陆衍川的外套,眼含祈求。 陆衍川算是听明白了,也看明白了。 “这个外套不行。” 这是他为了显得郑重尊敬,走到爷爷墓地之前特意换上的军装常服,不是谁都能给的。 邱子平眸光一黯,抱着肩膀有意无意哆嗦的更厉害了。 陆衍川见他浑身上下就只剩一条裤衩和一双鞋,并且方才说话的神态也没什么破绽,应该所言非虚,这才从行李里抽出一件便服外套,递了过去。 “先穿这个。” 邱子平个矮腿短,陆衍川的裤子他根本穿不了,只能就这么光着腿。 而后,陆衍川又仔细问了一番邱子平被抢的时间、地点,以及抢劫犯的去向。 时间地点都相隔甚远,抢劫犯又开着车,追是追不上了,陆衍川直接带邱子平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公安了解完基本情况后,将一张表格推过来。 “请先填一下登记表,我们再进行下一步的调查。” 邱子平接过笔和表,下意识想写自己的名字,但一低头,恰好就看见了自己那被冻的发青、未着寸缕的腿。 派出所里来来往往,他站在这儿,无数进出的人投来或探究,或嘲讽的目光。 邱子平面皮一阵热一阵冷,简直如芒刺背。 他咬了咬嘴唇,实在觉得丢人,想写个假名字上去。 然而刚下笔,就被一直观察的陆衍川打断。 “登记表需要核验身份证,作假只会节外生枝。” 邱子平心头猛跳一下,握着笔的手一抖,心虚的吞了吞口水。 他是怎么看出来他要作假的? 但不得不说,陆衍川的提醒非常有效。 邱子平没敢再作假,老老实实的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邱子平。】 陆衍川见他这次终于老实,写的应当是真名,原本准备收回目光。 然而视线扫过这三个字时,他猛的一顿,眉峰向下一压,又确认似的重新将这三个字看了一遍。 眉心越皱越紧。 邱子平?怎么和林春莲当年在城里嫁的那个人的名字一模一样? 当初他准备走离婚程序,让人帮忙调查林春莲的去向,就查到她竟然在京城和另一个人结了婚。 那个人的名字也叫邱子平,出生在京城,在京城有稳定工作,父母也是京城人,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出过京城地界。 这样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认错了? 陆衍川不动声色的开口:“你是哪里人?” 邱子平一边往下填表格,一边随口回答。 “我是京城人。” 陆衍川心里咯噔一声。 “你怎么会来这里?” 邱子平已经填完了表格,闻言眨眨眼,人在警察局,他倒也没觉得这问题奇怪。 他美化了一下自己的目的,答:“我是来……探望朋友的。” 朋友? 陆衍川还没继续往下细问,对面的刘公安已经将邱子平的表格入了档,态度认真的表示会立刻根据邱子平提供的线索追查抢劫的人和车。 邱子平使劲把陆衍川的衣服下摆往下拽,试图让衣摆将自己的腿盖的多一些。 他有些窘迫的问:“那……大概要多久才能把东西追回来?” 对面的刘公安叹了口气。 “据你所说,那辆车是普通货车,又没挂车牌,还是在乡间小路上行驶,想追查只怕没那么容易。” “少则一两天,多则十来天吧。” “但也有幸运些的,几个小时就能追回来,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邱子平闻言天都要塌了。 要真追个十来天,那他该怎么办?他总不能在这儿等十来天吧? 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气又恼。 他要是这么光着腿回京城,别说冷不冷了,那些街坊邻居和同事还不得笑话死他? 邱子平往公共长椅上一坐,烦躁的使劲抓了抓头发。 “我怎么那么倒霉呀,这一天简直从头倒霉到尾……” 想来想去,他还有工作要做,不能在这里一直耗下去,只能小心翼翼,声如蚊呐的问。 “刘公安,您这儿有裤子吗?” 刘公安明显愣了一下,忍笑的咬了咬嘴唇,点点头。 “我去给你找找。” 片刻后,他拿着一条洗的有些发白的裤子走了过来。 “我问了我的同事们,和你身高差不多的就这么一条,其他的你穿着都太长。” 邱子平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无形之中,中了几箭。 “这是我同事的旧衣服了,本来是放在这里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你有需要就先穿吧。” 第856章 邱子平揉了一下胸口,伸手接过。 结果将裤子往腿上一蹬,才发现裤脚黑黑焦焦的,居然还有两个洞。 不远处的李公安笑了笑。 “裤子是我的,是去年太冷了,在局里烤火盆的时候不小心燎出了洞,你将就着穿一下吧。” 当着对方的面,邱子平尬笑着,礼貌性的道了声谢。 一低头,他格外想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他好好的穿着一身新衣服来的,本来想摆摆阔,震慑一下白云村的那群人,好要债要的更容易一些。 没想到债没要回来,衣服反而被人扒了。 他看着自己借来的两件旧衣服,尤其是这条旧旧的,还带着洞的裤子……他莫名觉得自己和大街上的流浪汉也没什么区别了。 就在邱子平自顾自悲伤的时候,陆衍川的声音冷不丁的从头顶飘来。 “你刚刚说,你是京城人,你对象是白云村的?” 邱子平心里咯噔一声,猛的抬头看向陆衍川,眼底满是惊疑。 他的丑事难道已经传了这么远了吗?连在部队服役的军人都知道了? 还不至于吧…… 邱子平心地凉凉的,“咕咚”吞下一口口水,怀着一丝希冀:“我能问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难不成你是我老婆的亲戚?” 问话的同时,邱子平心里也在盘算。 林春莲提过的那些亲戚,他今天已经全都找过了,根本没听说过有陆衍川这号人。 而且林春莲如果认识这么出息,当军官的人,以她那虚荣的性格,还不早就满世界宣传,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除非是像她那个妹妹林初禾一样,和林春莲是对头,有恩怨纠葛,否则林春莲的嘴没那么严。 不过林春莲那种性格,得罪人都是家常便饭。 难不成陆衍川真的和林春莲有什么恩怨…… 但也不像啊,陆衍川看上去清心寡欲的,和林春莲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恩怨? 邱子平狐疑着抬起头,正对上陆衍川不动声色打量自己的目光。 他眨了一下眼睛,突然想起,林春莲那个蠢货之前好像提过,林初禾的对象也是部队里的。 陆衍川又出现在白云村附近…… 他该不会真的是林初禾的对象吧? 邱子平又使劲看了看陆衍川,越看越觉得有可能。 那陆衍川刚刚问东问西的,该不会是想看他笑话吧? 想到这,邱子平热血“腾”的一下冲上了头,人也跟着猛地站起身来。 他被一个女人骗了那么久,好好的人生都快被毁了,可林初禾夫妻俩日子却过得那么好,一个两个的都是军官,那么光鲜,受人敬仰。 一对比,邱子平浑身都觉得难受。 陆衍川将对方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微微皱眉,正暗自疑惑间,就见邱子平像是突然吃了一肚子炸药一样,脚跺的哒哒响,气势汹汹的越过陆衍川,大步往外跨。 刘公安都看愣了。 “哎邱同志,你不再等等吗?” 邱子平这才停了一下,扭过头。 “不等了,我才不要在这被人当傻子一样观摩。” “公安同志,如果有消息了,麻烦你赶紧联系我,我的联系方式表格里都有。” “你们这个地方治安太差了,群众的人品也不好,我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我现在就要回家!” 他视线扫过刘公安和陆衍川,停在陆衍川身上时,目光明显带着不善。 邱子平咬着牙:“治安这么差,你们都有责任,我劝你们还是早点改改吧,免得再出这种坑蒙拐骗的破事,害更多的人。” 他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甩上门扭头就走。 眼看着人离开,刘公安一脸莫名的笑笑。 “这人怎么神经兮兮的,一会儿小心翼翼,一会儿又跟吃了炸药似的。” 刘公安平常就在基层处理这些琐碎事,见过的这种神经不正常的人太多了,笑过了也没怎么在意。 倒是陆衍川微眯着眼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就从一开始的友善,变成了刚刚那副刺猬一样满是敌意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他刚刚问的问题? 陆衍川眉心高高隆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当初他准备离婚,派人调查林春莲去向的时候,就查到林春莲在城里又结了一次婚,对象就是一个叫邱子平的。 如今林春莲都已经入狱被抓了,邱子平听说也是气急败坏,只恨不能亲手把林春莲揍一顿。 这样恶劣的关系下,邱子平这个京城土生土长的人却突然来到白云村,林春莲的老家……他不可能是好心回来替林春莲探望亲人的。 而且据他所知,林春莲早些年就已经与老家这群亲戚不和了,就算是林春莲本人,也绝不可能会来探望的。 这么一想,邱子平出现在白云村附近的动机,就值得深究了。 派出所门外。 邱子平一直憋到迈出大门的那一刻,才恶狠狠的吐了口口水。 “呸!真是个晦气的破地方!什么白云村,我看叫乌云村还差不多!这鬼地方没有一个好人!” 连陆衍川这种当兵的,竟然都是想看他笑话的! 邱子平磨了磨牙,再也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多待一秒。 幸亏他刚刚在里面问了离开这里的路。 邱子平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准备绕开白云村村口往外走。 好不容易绕开了,刚转到下山去的路上,就听背后传来一串脚步声。 张金玲和陈有福在村子里也闷得不得了,正准备出去逛逛,没成想刚出村口就看见了前面那道熟悉的身影。 张金玲眯着眼睛,盯着那背影仔细看了看。 “那个……看着怎么那么像刚刚找我麻烦的邱子平啊?就是衣服有点不太像。” 第857章 陈有福也仔细看了看,尤其是看见那只手时,立刻确信。 “对对对,就是他没错!” 他可是挨过那只手的打的,不可能认错,手指上还有一个胎记呢! 陈有福一边点头一边将邱子平重新打量一遍。 “哎?他刚刚在村子里的时候不是这副打扮啊,他不是还穿着衬衫西裤,簇新的厚外套,人模狗样的吗?现在穿的是……” “旧外套——露出来的袖口里好像没穿衣服,裤子看起来也不怎么合身,还破成那个鬼样子……” “而且我记得他走了应该有几个小时了吧,怎么才刚刚到这里?” 两口子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一个可能性。 “他该不会是被最近在附近晃悠的那几个抢劫犯给抢了吧?我听说那群人连衣服都抢的。” 看这模样,八成就是这样了。 陈有福两人差点没笑死。 张金玲狠狠出了口气,暗戳戳指着邱子平的背影骂。 “王八蛋,全都是活该!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这就是现成的例子!” “让你骂我老公,骂了你就得倒霉,气死你气死你!” 骂完了又扭过头来:“老公你看他现在穿的跟个乞丐似的,就这副尊容回京城,他估计能被笑话死!” 陈有福一边看着一边听着,心里舒坦的很,满意的点点头。 “这就是找我麻烦人的下场!老天爷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这次都还是便宜他了,下次他再欺负我,说不定会直接被老天降个雷劈死!” 夫妻俩嘴上说的痛快了,笑得更痛快。 正得意着,下一秒,陈有福忽听身旁的笑声戛然而止,格外安静。 他皱了皱眉,正要质问张金玲为什么不笑了,扭头就看见她正愣愣的盯着旁边看。 “看什么呢?” 陈有福狐疑的顺着张金玲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一身军装笔挺,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冷厉的男人正朝自己走来。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人。 陈有福是好奇,张金玲则是看愣了。 她这么多年跟着陈有福走南闯北,去过几个城市,也算是有些见识。 可尽管去了那么多地方,见了那么多人,接触到的也大多是一些糙汉子。 就算在城里路上见到的那些土生土长的城里人,也就是穿的时髦贵气了一点。 她倒是也见过几个容貌生的不错的,看上去高大强壮,有些男人味的。 但眼前这男人,跟那些人全然不同。 他身量高大挺拔,却不似从前看过的那些人那样空有个大块头显得笨重,而是肌肉匀称矫健。 那随着动作摆动在布料下挤压显露出的肌肉轮廓,流畅,并蕴含爆发力,力量感十足。 行走间看似表情淡然,无悲无喜,行走肩摆臂迈步的动作看似自然,可也不知怎的,偏偏就透出一股带有威慑意味的强大气场。 这样的气场并不像她见过的有些人那样故意装出来,而是一种像是被长期训练淬炼到骨子里的。 这种感觉就好似森林之王,即便是动作松弛的慢慢走着,也能让视野波及范围内的猎物望而生畏。 张金玲暗自啧舌。 这样的男人,谁见了能不多看两眼? 果然还得是解放军啊,国家收编的,果然厉害…… 张金玲盯着陆衍川看,陈有福在一旁想了半天也没认出陆衍川是谁,扭过头正要问她,就看见了张金玲那直勾勾的眼神。 那魂儿都像是要跟着陆衍川走了。 一股无名火“蹭”的冒了上来,心里不爽到了极点,又使劲看了看陆衍川。 这男人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比他高了点,看起来壮了点,还穿着军服吗? 他当年要是也去参军,现在肯定比这个男人厉害! ——他就算没去参军,现在也不差啊! 陈有福咳了一声。 张金玲还在直勾勾的盯着陆衍川看。 陈有福又咳了一声,见她连听都没听见,气的七窍生烟,撸起袖子来刚想要好好教训一下张金玲,背后不知是谁“哎呦”了一声。 “这不是……哎呦你怎么回来了?不对不对,你总算是回来了,都离开多少年了,现在都长得这么高这么壮了,快让我好好看看!” 张金玲还没回过神来,孙大妈就猛的冲了过来。 路过的时候还撞了一下张金玲的肩膀,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冲过去,满脸激动的笑容,总算确认。 “孩子,真是你啊?” 说完,孙大妈赶紧冲在山坡上背着背篓割羊草的几个老姐妹喊。 “都先别忙活了,快看看是谁回来了!” 许大妈吴大嫂几人齐齐放下手中镰刀看过来。 下一秒,没来得及躲开的张金玲又遭受了四五次撞击。 大妈大嫂们一拥而上,围着那身穿军装的男人左看右看,咋咋呼呼。 “哎哟喂,真的是你啊孩子,这些年我们只看见你爷爷的墓地每年都有人清扫,但就是没看到过人,你回村怎么都不和我们打招呼啊!” “是啊是啊,你家那老房子虽然荒了多年,但村长经常带我们去帮你们家打扫割草的,你要是想回来住那房子完全能住的!” “衍川啊,自从你爷爷走了,你们家就剩你一个……哎,这些年一定苦了你了吧?” 张金玲被撞的肩膀生疼,正龇牙咧嘴的揉着,又似乎隐约听见有人叫那男人的名字。 她好奇的问:“孙大妈刚刚叫他什么?” 陈有福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 “你就这么好奇他叫什么?怎么着,知道了人家的名字人家还真能要你不成?” 张金玲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琢磨陈有福为什么突然生气,背后又传来一阵激动的招呼声。 “哎呦!衍川啊!刘伯得有四五年没见过你了吧!快让刘伯好好看看!” 一群汉子或是扛着锄头,或是高卷着裤脚,连形象都没来得及整理,就激动的跑了过来,仿佛看见了自己失散已久突然归家的亲人一般。 就连村长都被惊动了,连下午的广播都没来得及说,拿着演讲稿就冲了出来。 第858章 陆衍川真的没改娶林初禾 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陆衍川,七嘴八舌。 “衍川啊,看你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应该又升职了吧?现在有多厉害?能拿多少津贴啊?” “衍川,我是王伯伯你还记得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村长好不容易赶到,见了陆衍川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之前谁说咱们白云村有出息的只有林家和钱家,竟然都把贺家给忘了。” 村长笑呵呵的,看似是在夸奖陆衍川,实则目光锐利的扫过那几个在背后嚼过贺家舌根,此刻却在阿谀奉承的村民。 自从贺老爷子去世,贺家发生变故,只剩下陆衍川一个人后,村里就有不少风言风语。 比如说贺家风水不好的,也有说陆衍川命硬把全家人都克死了的。 碍于陆衍川军人的身份,众人也都没敢明说。 但随着陆衍川多年不归,村里这些爱嚼舌根的便也大胆起来,其中不乏许多恶意之言。 有说陆衍川把自己也克死了的,还有说陆衍川没人性,看不上养育他的白云村,以后也不打算回来了的。 尽管有村长镇压,这些流言还是不可避免的在村中流传。 这些年,除了几户受过贺家恩惠,感受过贺家善意的,其他大部分村民都默认陆衍川不会再回白云村,也不算白云村人了,几乎都快把他给忘了。 但陆衍川毕竟是个军官,并且比林初禾入伍更早,得到的荣誉更多。 如今一听说陆衍川回来,那些个在背后嚼舌根的瞬间抓住了这个拉拢讨好的机会,恨不得摇着尾巴往上凑。 被村长看了一眼,几人瞬间老实,只敢在外围跟着附和。 但即便少了他们,围在周围的其他村民依旧热情。 孙大娘拽着陆衍川的袖子:“衍川,大娘家里今天正好炖了鸡,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得吃点好的,你跟大娘回家去吃!” 刘大妈摆摆手,拽住陆衍川的另一只袖子。 “吃什么鸡呀,我家男人前两天刚买了猪肉和大骨头,就放在地窖里冻着呢,你平时训练一定很累吧,得好好补一补,大妈给你做骨头汤喝!” “我家里还有炒的腊肉,也给你端来!” “我家里还有酿的酒呢!” 乡亲们不知该怎么表达善意,干脆用了最淳朴也是最直接的方式——请客吃饭。 然而……这七嘴八舌的,请客的也实在太多太热情了,陆衍川竟觉得有些招架不住,有些尴尬,也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从村口直接走进来,而是从山上翻过去了。 他这次原本也想像从前一样悄悄的祭奠完就走,但刚刚又想到爷爷有不少东西留在老房子里,时间长了怕是要朽坏。 陆衍川想来想去都觉得不舍,想着放在身边也好,好歹还有个睹物怀念的念想,便过来了。 却不曾想,乡亲们竟然热情至此…… 这场面,快要赶上之前抗震救灾离开时被当地民众往车里扔吃的喝的,疯狂投喂的场面了。 不同的是,当时面对群众的是整支队伍,现在应对乡亲的只有他一个。 陆衍川有些头疼。 他试图整顿这场面—— “叔叔婶婶们,我这次只是来拿……” 话没说完,也不知是谁突发奇想的问:“对了衍川,你现在是不是单身啊?你跟林家那个到底结没结婚啊?” “你现在要是单身的话,大娘给你介绍一个又漂亮又温柔的姑娘啊!” “别听她介绍,她就是想把自家侄女介绍给你,我这里认识两个城里的姑娘,正好你也在京城,你要是还单身的话,你们回头去见见啊,说不定就看对眼了呢?” 就连村长老婆也没忍住:“衍川啊,我那个外甥女你见过的,她和你差不多年纪,还没结婚呢……” 这架势,但凡陆衍川说一句自己还是单身,估计这群大妈大伯是不会放过他了。 大爷大妈们目光灼灼,陆衍川却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客套的笑笑。 “多谢各位关心,如果有需要,我不会和各位客气的。” 说罢,他迈开长腿,拨开人群,就要往家走。 张金玲看的眼睛都直了。 陆衍川这意思,虽然是拒绝了这群大爷大妈给他介绍对象,但也是变相的承认了自己现在是单身。 长得这么好看,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居然还是单身! 所以说,她之前的那个猜测果然不是真的,陆衍川真的没改娶林初禾? 张金玲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了几下。 她就说嘛,陆衍川这样样貌人品能力样样都好的男人,怎么看得上林初禾那种曾经又丑又傻的东西? 张金玲不由得联想到了现在社会上提倡的所谓婚姻自由。 她听说大城市里许多人都已经转变了观念,就算过不下去了都可以主动离婚,一别两宽,更别说是长辈定下的婚约了。 陆衍川这样在大城市里当兵的,肯定也认同这个观念。 其实在见到陆衍川之前,张金玲对于过不下去了就随随便便离婚这件事是嗤之以鼻的。 毕竟从小在村子里长大,周围离婚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楚,就算是丧偶的寡妇,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不吉利。 她潜意识里一直觉得,日子嘛,和谁都是一样过,大家都是结了婚,生孩子,然后看着孩子长大,结婚,生下一代……祖祖辈辈繁衍下去。 就算这过程中受点委屈吃点气,忍着就行了。 毕竟大家都是这样过的。 甚至之前偶然看报纸的时候,看见那个漂亮的女演员严晓华居然登报离婚,还在报纸里洋洋洒洒的将离婚的始末说了个清清楚楚,控诉陈述丈夫家暴的“恶行”,还宣布准备改嫁。 当时她还觉得嗤之以鼻。 毕竟这种事情放在老观念里,都算是“家丑”。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把这些话明明白白的放在报纸上说,和光着屁股站在全国人面前没什么区别。 那段时间全国上下对这件事津津乐道,各种谣言满天飞,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 第859章 结了婚有孩子的女人 张金玲当时在城里一边带孩子,那边也没少和街坊邻居聊这件事,言语间满是不屑,觉得严晓华是丢人丢到家了。 然而时至今日,看见陆衍川之后,她突然又有点理解严晓华的所作所为,甚至莫名觉得她这么选还挺有道理的。 如果改嫁的对象足够优秀足够吸引人,比前一任好到没法比,她觉得改嫁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就比如,如果改嫁的对象是陆衍川的话,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 毕竟陆衍川看起来就是非常有责任心,非常有担当,还很有安全感,外冷内热的那种男人。 这样的男人,肯定不会苛待她,不会因为她在桌上多吃一块肉,就嚷嚷着说她败家,也不会因为她没能从母亲那里要来钱财,就对她非打即骂。 一时间,原本觉得没什么的那些“小事”齐齐涌上脑海。 张金玲现在才发现,陈有福原来有那么多事情都做得格外过分。 如果没见过陆衍川这样优秀的男人,这些事能忍就忍了。 但真的见了,她很难不将二者拿来对比。 而且最重要的是,陆衍川现在是军官了,赚的肯定也多。 听说他在京城军区那边,有一套部队里发下来的房子。 她要是能跟了陆衍川,岂不是既不用愁钱也不用愁房,过得安安稳稳的? 甚至她如果和陆衍川关系再好一点,说不定还可以把儿子雄雄也接过去一起享福。 那可是京城啊,全国最好的城市。 到时候儿子在京城落了户口,在京城接受教育,上个名牌大学还不是轻轻松松? 到时候她是房也有了,钱也有了,人也有了,万事不用发愁,闲着没事了就找人打打牌,逛逛街。 到时候她也可以买一堆漂亮的衣服给自己穿,那生活,不就跟电影小说里的富太太没什么区别? 张金玲又想到小时候,那群同龄男孩经常盯着相貌更加出众的林初禾看,经常忽略她,说没林初禾好看的那些事,忍不住哼了一声。 都说人靠衣装,到时候她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难道还比不上整天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的林初禾? 说起来,林初禾在军营里待那么久,估计都晒得跟黑煤炭一样了吧? 想到这,张金玲红唇一翘,嘴巴上的死皮也跟着一起翘起来。 她却全然没注意,笑出了声。 就算是将来婚姻出现了什么变故,听说军婚只要有一方不同意,也是离不了的。 不管是从物质方面还是从个人条件方面考虑,陆衍川都比陈有福强的没边。 要是跟了这么个男人,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张金玲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当初那么疯狂的吐槽严晓华。 她现在想举双手双脚赞成严晓华和那个家暴无能的前夫离婚,和新欢结婚,甚至恨不得让全国人民都同意她的观点。 这样,以后她要是真的能改嫁,也就不用遭人指点和白眼了。 张金玲盯着陆衍川,心里跃跃欲试。 陈有福倒是不知自家老婆心里的算盘,只是有些不爽自己叫了她那么多次,她都没理自己。 这还是头一次。 以前张金玲都是对他百依百顺,无有不应的。 就算有些势利眼看不起他,无视他,至少张金玲满眼里都是他,他便不觉得有什么,可以颐指气使的指挥张金玲做这做那。 可如今…… 陈有福看着陆衍川被众人簇拥着,众星拱月一般往村里走。 而自己却被冷落在一旁,莫名有种突然矮了陆衍川一头,变得更加透明渺小的感觉。 面皮又麻又痒,他咬紧牙关,只觉一阵一阵针扎一般的感觉在皮肤间泛起,脸上的热度迅速褪去,冰凉一片。 和心一样凉。 从前在厂子里的时候,他拼了命的表现讨好,却经常弄巧成拙,不光一直没有出头的机会,反倒不小心惹恼了领导,被处处穿小鞋。 这么多年被打压,他窝了一肚子的火,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忽视冷落。从前他最讨厌的就是领导身边那个得重用,处处被人讨好捧着的家伙。 如今他讨厌的人里又多了一个。 陈有福目光沉沉的盯着陆衍川,眼中快要喷出火星子。 陆衍川到底哪里好了? 不就是个子长得高一点,幸运的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里,在军营里混的还凑合吗? 想想都知道,他年纪轻轻的能混成这样,肯定是托了家里的福。 这样的人,凭什么轻而易举就得到重用,凭什么被这么多人众星捧月一般捧着? 陈有福越想越觉得憋屈,看着陆衍川避开人群往前走的背影,心底生出无边的厌恶。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种人也尝尝从高处跌落,一无所有,像他一样被众人戳脊梁骨的滋味。 到时候,说不定陆衍川还比不上他呢! 陈有福不阴不阳的“哼”了一声,收回目光,抬脚便要回家。 走了两步发现张金玲没跟上,陈有福皱着眉回头一看,只见自家老婆还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陆衍川的背影看。 嫌他挡住了自己半边视野,张金玲还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歪着脑袋伸长了脖子去看。 那眼神,亮的都在发光!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塞了两个电灯泡在她眼眶里呢! 陈有福心里顿时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他恶狠狠的磨了磨牙,又气势汹汹的迈着大步折返回去,彻底挡住张金玲的视野,凶巴巴的质问。 “看看看,你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是结了婚有孩子的女人,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食指去戳张金玲的脑门,戳的她脑袋一仰一仰的。 “目不错珠的盯着别的男人看,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不如他吗?我告诉你张金玲,你这样的女人放在从前,那都是要被挖眼睛浸猪笼的!也就只有我心善,不和你真的计较。” 说是不计较,可他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张金玲脑门一片红,都快被戳出脑震荡了。 她心里清楚的很,只是这样还不够陈有福撒气,等会儿回去肯定又要找理由找她麻烦了。 第860章 物是人非,家里只剩他一人 从前这样的生活过惯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如今想到陆衍川,她是真的觉得忍不了。 张金玲第一次生出了反抗的念头,没忍住反驳。 “你这都想到哪去了,我这是在看保家卫国,令人尊敬的军人。” “我从前又没见过,看看怎么了,人又不是我叫过来的,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而且你不是也看了吗?” “广播上不止一次说要尊敬军人,你竟然把我俩想成……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你少不得是要写检讨的!” 反正她现在只是心里想想,还什么都没对陆衍川做呢,她这么说完全没问题。 陈有福果然被她的话噎住。 张金玲这么说,搞的他好像是那种恶意造谣抹黑军人的卑劣人物一样,搞的他都有些不确定张金玲刚刚看陆衍川是出于什么心态了。 而且刚刚看村长对陆衍川这么热情,这事要是真的闹起来,被村长知道,他说不定还真的要写检讨。 陈有福没敢多说,心里却窝着火,咬着后槽牙瞪着张金玲。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能说会道了,居然威胁他? 最重要的是,他还真的被威胁到了。 陈有福心里不爽到了极点。 等会回家,她最好别出一点错,否则就算是迈进家门的时候抬错了脚,都会成为他骂她的好理由! 陆衍川不知费了多少口舌,不得已说了多少句客气拒绝的场面话,才终于从大爷大妈们蛛网般难缠的纠缠当中抽身出来。 他还从未在短时间内说过那么多句话,竟有些口干舌燥。 抬手一摸,额头竟然还冒了几滴汗。 站在自家门前,陆衍川定了定神。 这群大妈,某些方面竟然比敌特还要可怕。 这战斗力,实在让人不想经历第二次。 想着,陆衍川掏出那把许久不用的钥匙,手腕一拧。 机械的“啪嗒”一声后,陆衍川呼出一口气,伸手推开院门。 正如村长所说,这么多年,房子虽然没人住,但村长会定时过来帮忙清扫打理。 因此院子里也并不像想象中那般杂草丛生,满地枯叶灰尘,而是干干净净,只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从前哥哥经常用的渔网还靠在东边的墙角,小时候爷爷奶奶喜欢坐的小木板凳,还静静放在院子东南角的檐下。 一眼看过去,仿佛他从未离家很久,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刚刚回来。 他还记得,他还小的时候,爷爷奶奶最喜欢在晴好的天儿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坐在东南角聊天。 而他时常就蹲在爷爷奶奶旁边,捧着一本书看。 爷爷奶奶的声音总是轻轻慢慢,像春日里的溪水,温和的淌过耳边。 不光不会打扰到他,反倒让他觉得格外安然。 哥哥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拿着角落里那只渔网到山上的小溪边抓鱼。 他不和哥哥同去的时候,就这么等在家里。 哥哥抓鱼很厉害,只要等上一两个小时的功夫,他总能等到哥哥满脸笑容的满载而归。 而后他们兄弟俩就一起拿着鱼到厨房里帮奶奶处理好,等着香喷喷的鱼汤出锅。 有时吃过了饭,时间还早,他和哥哥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看书,一边等邮递员送父母的信件过来。 陆衍川脚步顿住,转头时一个晃眼,仿佛还能看见坐在门口翘首以盼的两个小小身影。 那时候父母在部队里工作也忙,一个月大概也只会送两三封信回来。 尽管如此,每次邮递员停在门口的时候,都是他们最惊喜最快乐的时候。 那两三封信就已经是他们对父母的全部盼头了。 陆衍川轻轻叹了口气,向内看去,视线停在了主屋门口。 那扇老旧的木门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修过,门缝有三指宽,傍晚的阳光透过门缝照进去,一眼就能看见屋内正对着大门摆着的桌子。 他至今还记得那一年春节,父母难得都回了家。 还在上学的他出去买了一挂鞭炮,刚到村口就听说父母已经到了,他激动的在大学里飞快穿梭,抱着鞭炮就往家赶。 当时一进屋,就见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分坐在桌子的两侧。 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都是他和哥哥爱吃的饭菜,桌边坐着的,是最爱他,也是他最爱的亲人。 他们一脸慈爱的望着他。 “小川终于回来啦,等你哥哥也到了,咱们就可以吃团圆饭了。” 话刚说完,就听一串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他扭头看去,立刻笑着招呼。 “哥,爸妈回来了!” 贺寻之脚步一顿,而后加快速度,肩头的雪都没来得及掸,三两步跨进来,一向沉稳沉重的他眼睛亮亮的。 “爸妈,爷爷奶奶,新年好。” 陆衍川这才想起来跟着说:“爸妈新年好,爷爷奶奶新年好。” 四位长辈笑得弯起眼,不住的点头。 “好好,你们也新年好。” 说完,妈妈起身帮高兴傻了的他们解下奶奶为他们亲手织的、一模一样的围巾,挂在衣架上,而后笑着拥住他们的肩膀,关切的询问他们近来可好。 可当他迈步进门,离这方小院里的一切更近一些,才发现靠在角落里的渔网早已不像当年那么坚固,木质把手已经腐朽,不堪一碰。 大概是村长打扫时没照顾的太全面的缘故,屋檐下摆着的板凳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板凳腿也已经松动,不足以支撑一个成年人坐。 打开主屋大门,一股陌生的、长久无人居住的陈朽味道扑面而来。 一阵灰尘腾起又散去,带走了他记忆里的一切。 桌边再也没有了笑着等他们的爸妈和爷爷奶奶,桌上曾经摆过的那些热腾腾的饭菜,已经是他永远也尝不到的味道。 就连那条和哥哥一样的红围巾,也只剩下了一条,剩下的那一条,不知零落何处。 一切就好像刚刚散去的那些浮尘一般,飘渺虚无。 这个家,如今剩下的,只有他了。 第861章 陆衍川多希望这方小院,这个家就是他刚进门时看到的样子,多希望自己真的只是出门远游了一趟,回来爷爷和爸爸、哥哥还会像小时候那样,笑着从主屋推门出来,弯着眼睛笑着喊他“小川”,喊他过去吃饭。 可惜,现实如同墙角里的渔网一样,生锈了,腐朽了,就不可能再变回原本的样子了。 时光一去不回头,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陆衍川脚下轻晃了一下,他本能的迅速站稳,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他一直舍不得把房子租给别人,总想着只要房子还在,那些回忆就还在,说不定爸妈和哥哥哪天就会回来,说不定他突然推门进来的时候,能看见亲人熟悉的脸。 可惜这么多年了,回来的也只有他自己罢了。 陆衍川从行李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抹布,擦了擦桌椅板凳,又默默推门进卧室打扫。 收拾床铺时,看见柜子里放着的红色粗布床单。 这是当年爷爷为了履行婚约,提前背下的。 陆衍川手一顿,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当年那一晚,那个稀里糊涂的洞房。 因为种种原因,当时他虽说是结婚,却连最基本的接亲和摆酒席的过程都没有。 当时他头晕目眩,跌跌撞撞踏进房里,幽暗烛光中,就隐约看见那个五官模糊、身形肿胀的“林春莲”躺在床上。 她的身下,似乎铺着的就是这条红色粗布床单。 当晚清醒过来,他心里只剩下了愤怒与不解。 他一直以来坚持的底线、他这么多年接受教育形成的观念,让他很难接受这样草率的事。 他既恨自己当晚为什么因为接到父母不好的消息,就失控烂醉成那个样子,行为仿佛不受控,就像是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冲动掌控了身体。 又恨林家人竟然趁虚而入,钻了空子算计他,逼他生米煮成熟饭。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脱离理智的掌控,放纵喝酒,也是最后一次。 记忆里,那个躺在床上等他的模糊身影反复出现。 陆衍川使劲闭了闭眼,甩甩头,赶走这一段反复出现的记忆。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再回忆那个女人。 即便这么多年了,他也始终不能理解这女人的做法。 这女人究竟是听从家里的安排这么做,还是这整件事,都是她自己的想法?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陆衍川不停的告诉自己,他们已经离婚了,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以不知为何,脑中那抹身影始终挥之不去,反而存在感愈发强烈。 甚至下一秒摇身一变,化作了林初禾的模样,一只手支在床上,转过身用那双让人难忘的桃花眼盯着他看。 陆衍川陡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莫名。 他怎么会突然想到林初禾,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把她想象成那个女人? 他竟然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丝念头,觉得如果那晚的人是林初禾…… 陆衍川眉心向下压了又压,羞愧又懊恼。 他竟然在这种时候想到她,这难道不是一种亵渎侮辱吗? 陆衍川直觉对不起林初禾,连带着竟有些厌恶自己。 他当年和那样一个人结了婚又离婚,他已经不是一个完美的、适合和林初禾在一起的人。 在他看来,他其实都已经没有资格追求林初禾了。 可不管怎么想,只要碰见林初禾,他的目光却总还是忍不住为她停留,心思被她牵动。 回乡的这一天,他脑海中不知多少次闪过林初禾的身影。 甚至刚刚都魔怔了,竟然会把林春莲想象成林初禾。 陆衍川薄唇抿紧。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以后究竟该怎样面对林初禾了。 另一边,张金玲突然改了主意,不想去散步了,直接改道回家。 自从见了陆衍川以后,她的心都好像跟着飞走了,别说和陈有福一起散步了,现在她看陈有福,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顺眼,从前他对她不好的那些细节,全都被从记忆里拉出来重新审判。 张金玲一边回忆,一边设想那些事如果换成是陆衍川会怎么做。 答案是,陆衍川一定比陈有福更有耐心、更体贴、更温柔、更照顾她的心情。 两厢一对比,陈有福简直连路边上的那坨狗屎都不如。 张金玲越想越觉得谁都比不上陆衍川,目光控制不住的往陆衍川家的方向看,连陈有福和她说话都没听到。 她之前在城里的时候听别人说过,军官的探亲假大概有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不算长也不算短。 想要笼络住一个男人的心,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她如果想要摆脱现在这种生活,离开陈有福,就必须抓紧这一个月的机会,争取和陆衍川成功在一起。 这样,到时候她就有充足的理由和陈有福离婚,跟着陆衍川一起随军回部队住大房子了。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加上她听说部队的家属院都是有哨兵把守,不是谁都能进的。 那时候她往大院里一躲,就算陈有福气的喷血,想弄死她,估计都没办法。 时间一长,陈有福也就不会和她纠缠了,她不就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上好日子了吗? 张金玲还沉浸在美好的想象里,偏偏陈有福就那么不识相,一直在旁边咋咋呼呼,并且声音越来越大。 “张金玲,你耳朵是聋了吗,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啊?” 张金玲不耐烦的挠挠耳朵,不停的安慰自己现在还不能和他闹翻,不然这人万一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强忍着烦躁转过头。 “怎么了吗?我刚刚在算咱们家这个月的开销,没注意听。” 陈有福见她终于理会自己,忍不住大肆发作。 “我管你在算什么,老子跟你说话你必须有回应听到没有?你是我老婆,必须听我的!” 张金玲在陈有福看不见的角度,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又这么颐指气使地命令她,这男人到底把她当什么,随随便便可以使唤的狗吗?! 她当真是一刻都忍不下去。 换成陆衍川,绝对不会这么蛮横无理! 第862章 他以前好像一直就是这么跟她说话的,所以她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 张金玲越看陈有福越觉得不顺眼,仿佛从前有一道美化陈有福的镜子突然被打破,张金玲当真是被陈有福现实中丑恶不堪的嘴脸给恶心到了。 她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狗男人的,要身材没身材,要钱没钱,要才华没才华,连牙都不刷,睡觉打呼噜,还放屁磨牙…… 简直越看越像地上那坨狗屎。 如果不是怕直接翻脸陈有福会纠缠不让她走,坏她好事,张金玲简直想现在就指着陈有福的鼻子骂个痛快。 她一忍再忍,咬着后槽牙点点头。 “行行行,记住了。” 陈有福皱了皱眉,想质问她这是什么态度,偏偏对面恰好走来一个熟人。 他在外向来是要面子的,勉强收了声,冲那人笑着打了个招呼。 张金玲看他死要面子的模样,没忍住在心里冷哼一声。 都潦倒成这个样子了,里子都没有了,还想着要面子,真是无药可救。 哪像人家陆衍川,里子面子都有。 打完了招呼,陈有福背着手走在张金玲身旁,见她嘴皮子张张合合,嘟嘟囔囔,看起来像是真的在算账,也就“宽宏大量”的没多计较。 “先别算账了,算来算去也不会多一毛钱。” “先赶紧想想等会儿回家吃什么,最好是弄几个烧得快的菜出来先给我吃,在外面逛了一圈肚子都饿了。” 张金玲一听他这大爷一般理所应当的语气,就一肚子的火。 她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算来算去的确是不会多一毛钱,因为我算的都已经是花完钱之后的账了,要不是因为有些人花钱的时候从来都不算,存款哪会用的那么快?” “整天说这个女人不会过日子,那个女人不会过日子的,我看有些男人比女人更不会过日子!” 陈有福楞了:“你是在说……” 不等说完,张金玲继续开口。 “还有,家里已经没有菜了,昨天晚上也不知哪里招来的恶鬼,把老母鸡刚刚下的那三个鸡蛋全炒了吃了,吃完了连盘子都不知道刷,直接扔在了灶台上。” 张金玲一边说一边嘲讽的哼了一声:“不过那馋鬼不愧是馋鬼啊,虽然没刷盘子,但那盘子底舔的和刷完了一样干净,连一滴油都没剩。” “要不是我今天早上用盘子的时候拿起来一闻,一股臭不拉叽的口水味,又看见灶膛里有碎的鸡蛋壳,我都以为那鸡蛋是被黄鼠狼给偷了呢!” “看来这年头,不光人不要脸,有些东西比人还不要脸!整天游手好闲的在外面过,逛完了就知道张着个大嘴要东西吃。” 陈有福彻底愣在了原地,脸莫名烧的慌,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这话是冲自己来的。 “张金玲,你是疯了吗,竟然还敢骂起我来了?” 张金玲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眨眨眼,装的一脸无辜。 “我骂你?我哪里骂你了?我只是在骂那些花钱不知道算的智障还有整天偷别人东西吃的饿鬼啊,老公你听错了吧?” 陈有福挠挠头,半信半疑:“是吗?” 他怎么觉得刚刚那些话那么像是在指桑骂槐? 张金玲面不改色心不跳:“是啊,你既没胡乱花钱,也没偷吃家里的东西,更不像有些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一样一点价值都没有,躺在床上睡觉还磨牙放屁打呼噜,制造有毒气体。” “那种人就是废物,扔进回收站都没有人要的那种,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喘口气都恶心的人想跑开三里地。” 说着,张金玲被陈有福嘴里的味道臭的扭过头换了口气。 陈有福皱着眉,还是觉得不对,没等他发问,张金玲又迈开步子往前走。 他也只能跟上,想着白天外面人太多,回家再问个清楚。 走了半天,见张金玲没继续往下说,他这才放松了一些。 一放松,又觉得有些困,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结果下一秒,张金玲就阴阳怪气的又开口了。 “谁家屎盆子没倒啊,都要熏死人了,熏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张金玲说着说着,加快了步伐,恨不得把陈有福彻底甩在身后。 从前没醒悟过来的时候,看陈有福觉得哪里都好,就这么和他过一辈子都没意见。 现在突然清醒过来,她怎么看陈有福怎么都觉得恶心。 刚刚还觉得他像路边的狗屎,现在这种反感已经升级为觉得他连那坨狗屎都不如了。 狗屎至少还能用来给土地添肥力,陈有福呢?一点价值都制造不出来,还天天的使唤折磨人。 这样的日子,她简直一分钟都要忍不下去了! 一想到今天晚上还要和这臭男人睡在一张床上,想到他早上还呲着大黄牙说好久没做那事儿了,让她今晚准备一下,她就恶心的胃酸翻涌,前天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跟他一起睡觉,和跟狗屎一起睡觉有什么区别? 可惜今天早上雄雄被他爷爷奶奶接去住了,不然她都想今天晚上就跟陈有福翻脸。 陈有福总算是咂摸出味儿来了,追上来拧着眉头。 “你就是在说我,我都听出来了!” “张金玲,当初可是你死乞白赖要跟我结婚的,现在你又要闹什么?我告诉你,再闹下去小心老子不要你!” 张金玲多想立刻回嘴,顺势和他离婚。 可惜现在还不行。 而且以她对陈有福的了解,他此刻也不过就是痛快痛快嘴,不是真的想和她离婚。 她要是真答应了,他肯定要没完没了的缠着她问是不是有外遇了。 还是得忍。 但忍归忍,张金玲也不想再奉承讨好他了,干脆抿着嘴不看他,也不说话。 陈有福有些暴躁。 “张金玲,你能嫁给我你不去烧高香居然还嫌弃我?你今天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张金玲,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 第863章 陈有福在旁边叨叨叨问来问去,张金玲仗着他在外面也不敢怎么动手,全然像是没听见。 陈有福一开始格外暴躁,到最后都没脾气了,只想知道个答案。 “我到底是哪里招你了,你能不能说一句?” 张金玲摆摆手。 “是你自己想多了。” 恰好进家门,陈有福气的把门一关,背过身就薅住张金玲的胳膊。 “臭娘们,我给你脸了是吧?阴阳怪气的骂我就算了,还这么敷衍我?” “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别想吃饭!” 张金玲也怕受皮肉之苦,扭过头一副没什么精力应对,却又不得不应对的样子,勉强笑了笑。 “我真的只是在说别人,你不要多想好吧?” “你要是真不想吃饭的话,那咱就不吃了,反正我也不饿。” 说完不等陈有福反应,直接将胳膊从他手中挣脱出来,转身进了屋。 “我头疼,先睡一会儿。” 陈有福紧随其后,推门想进去,却发现张金玲竟然将门给锁住了。 他气急败坏的拍门。 “张金玲你锁门干什么!把门给我开开,你还没做晚饭呢!” “要是把老子饿出个好歹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快把门开开去做饭!” 张金玲一边翻着白眼一边装模作样的“哎哟”了几声,又晃动凳子制造出一系列叮咣响声。 “哎呀我不小心摔倒了,腿好疼啊,我先爬到床上休息了,这下是真的没办法给你做晚饭了,对不起啊老公。” “要不你自己先弄点吃的吧,实在不行去看看老母鸡又下蛋了没有,你摸三个蛋出来再炒一盘。等我休息休息明天缓过来劲儿,再给你做好吃的。” 陈有福此人虽然脾气不好,很容易生气,但却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好哄。 他最喜欢别人奉承自己,顺着自己。 但凡柔声细语一点,他的气就基本消了一半了。 所以这些年不管怎么吵怎么闹,只要张金玲凑上前给他捏捏肩膀,说两句好话,基本上就能和好。 陈有福隔着门板,也不能确定张金玲是不是真的摔了。 她说需要休息,连门都开不了了,他总也不能把门拆了。 ——陈有福打量了一下这门。 看上去还挺沉的,拆起来应该挺费劲的。 他最怕麻烦了,可不想费这劲。 张金玲又说了两句软话,陈有福听完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 “行行行,自己做就自己做,没了你我还活不了了吗!” 他只能自己钻进厨房,叮叮当当的做起饭来。 白云村另一端,此时陆衍川已经将家里的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了一遍。 打扫爷爷曾经住过的房间时,找到了从前爷爷放在柜子顶上的箱子。 也不知爷爷是什么时候将这箱子从柜子顶挪到床底下的,外面还裹了两层不用的被单,保护的好好的,以至于上次回来的时候他竟然都没注意到。 陆衍川先将打扫出来的灰尘垃圾全都归拢到一处,又从井里打水洗好了手,这才珍而重之的将箱子摆在桌面上打开。 箱子虽然有些陈旧了,但内部却保存的很完好。 里面放着的,是小时候他和哥哥还没跟爸爸妈妈去住家属院时,他们从军区寄回来的信。 这些信一封一封的按照日期码放好,又按照年份捆成了几扎。 一眼望过去,信封颜色有深有浅。最深的那一捆,竟是他刚刚出生的那一年寄回来的信。信纸都有些脆了,上面的邮票边缘泛黄,轻轻一碰,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小时候,他也曾好奇过这些信里写的内容。 当时他认识的字还不多,不足以完全读懂信里的内容,只能求爷爷。 爷爷就像他刚刚一样,洗干净手,珍而重之的打开信件,逐字逐句的念给他听。 幼年时期,不知有多少个夜晚,都是在爷爷读信的声音中缓缓睡去的。 爸妈平常不是多话的人,可在这些信件里,却翻来覆去的殷切嘱咐他们在家好好生活,每次都会给他们推荐可读的书。 陆衍川手指轻轻拂过这些信件,眼前一幕幕闪过那些静谧的夜晚,那些他和哥哥一起坐在门前翘首以盼,等着取信的场景。 这些,是爸妈、爷爷对他们的爱,也是一去不回的童年最好的见证。 陆衍川拆开了几封信,读完又原原本本的放回去,重新合上箱子,和自己的行李放在一起。 这些信件,他是打算带回去,放在身边的。 其实这些还远远不够,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承载着他们一家人的回忆。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将整座房子都搬走,包括葬在后山的爷爷。 他宁愿一辈子不住条件优渥的大房子,一辈子守着这老旧的家,守着这些回忆,甘之如饴。 只可惜一切都是奢望,这个家里他能带走的,也就只有这一箱信件罢了。 陆衍川沉重的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想到村长有事请自己帮忙,他起身出门,刚好也换换心情。 帮完忙从村委出来,鬼使神差般,陆衍川突然想在村子里转一转。 走着走着又不知怎的,一抬头,他发现自己竟然到了林家门口。 林家和他家虽说是在一个村,但两家的房子分隔在村子的这两个对角上。 平时出入走的都是不同的路,活动区域也相隔甚远,中间还隔着田地,像是两个村子,从小到大他也没来过这里几次。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陆衍川倒也没急着走,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了看这方小院。 小院的木门腐朽的厉害,根本不用怎么费劲,便从门缝里轻易的看见了里面的情况。 杂草丛生,灰尘遍布,屋檐下鸟窝蛛网缠作一团,房子也灰扑扑的,看起来岌岌可危,全然没有一点生气。 一看便知很多年没人打扫过了。 看来林家人当真是多年没回来过了。 两家虽然隔得远,但陆衍川也听说过,梅彩英不是这个村里的,而是从外面嫁进来的。 据说梅彩英的娘家村子和这里相隔甚远。 第864章 外村嫁进来的倒也不稀奇,但那个年头因为交通缘故,嫁进来的媳妇即便是外村,村子也和白云村相隔不远。 梅彩英这种情况,倒是有些稀奇,村头巷尾没少讨论过。 自陆衍川有记忆起,大妈大姨们提起梅彩英,总会连带着说起她头生的那个大女儿林春莲,说林春莲如何嘴甜,说梅彩英如何喜欢这个女儿,看顾的像眼珠子一样珍贵。 再到后来,突然有一天梅彩英敲锣打鼓的给人送喜糖,整个村子转悠,逢人就说自己又生了一个小儿子,喜气都写在了脸上。 当时,陆衍川一直以为林家总共就这么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直到后来他有一年从军区家属院回来过暑假,闲着没事坐在门口大树下和哥哥一起乘凉,才偶然听隔壁邻居大娘说起,原来林家还有一个二女儿。 大娘们说,林家的二女儿成绩很好,人也长得漂亮,但不如林春莲能说会道,很不受父母待见。 当时他还暗暗吐槽了一句林家人以貌取人,但也没太放在心上,说过便忘了。 那时,他还以为所谓的婚约只是一句玩笑话,等长大了自然可以取消。 可是后来随着慢慢长大,他从爷爷的态度中逐渐看出,这桩婚约不是想取消就可以取消的,他没得选,必须娶林春莲。 因为从小没少听街坊邻居说林春莲如何花言巧语,如何骄纵蛮横,加上梅彩英一家风评都不好,陆衍川打心底里觉得这一家子是麻烦,几乎本能的抵触。 加上他也曾经见过梅彩英两次,潜意识里觉得这一家人有些邪门,说不出来的怪异,根本不想靠近。 从前有时出村的时候,遇到雨天大路不好走,他还会走林家门口的那条路。 自从明确自己必须娶那个女人之后,他不论大路好不好走,从没再走过邻家门口的那条路,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爷爷每次见了都忍不住叹气。 但叹气归叹气,婚约的事情却从来没松过口。 陆衍川本想着再往后拖一拖,说不定哪天爷爷就回心转意了。 却不想,没等到爷爷回心转意,先等来的却是爷爷去世的噩耗…… 之后发生的事,几乎印证了他的想法。 这一家人,果然邪乎的很,没有一个有正心眼的。 丈夫刚死,梅彩英就迫不及待的带着全家准备搬到城里。 林家那女儿前脚和他领证结婚,后脚就在城里又找了一个。 当时他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拜托恰好要回村的战友来查,没在村子里没找到林春莲,托关系一寻查,发现林春莲竟然重婚还进了监狱的时候,竟然都不觉得吃惊了,只觉得恶心。 这样的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他都不觉得意外。 当时他连和林春莲见面解决的想法都没了,所以才将离婚的事情全权委托给了刘参谋长。 现在想想,他还觉得有些庆幸。 那样的女人,他真是一面都不想多见。 陆衍川站在林家门前,越想目光越冷。 他冷哼一声,脚尖一转,正要离开,就见钱大妈满脸笑容的靠了过来。 “衍川啊,你还记得我不?我是你钱婶儿啊,之前和你邻居,你吴婶儿关系很好,小时候经常到你家附近去玩的。” 陆衍川怎么可能不记得? 从小到大,几乎他听过的所有八卦,都是从这位钱婶儿和吴婶儿嘴里传出来的。 这两位,是村子里有名的大喇叭,为了讨点八卦,天天满村子的转悠。 陆衍川客气的点点头。 “您好。” 他自认这样的态度算不上亲和,却不想一向精明的钱大妈像是根本没听懂一般,借机又亲亲热热的向前冲了几步,抓着他的胳膊。 “哎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没想到一转眼你都长成这么高大的大小伙子了哈,这要是在外面,钱婶儿我都不敢认了!” 这算什么,强行套近乎吗? 陆衍川直觉对方有话想说,但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 钱大妈却全然不在乎,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聊。 “衍川啊,你可是咱们村子里这三个当兵的孩子中最厉害的一个,对了,我儿子高兴也在部队里,不知道你见过他没?” 陆衍川没有太大表情的摇摇头。 “哎呀没事,你级别这么高,估计也是没留意,正常正常。” “我儿子说啊,他过些日子也要升军衔了——不知道你现在的军衔能拿多少工资?具体是什么职务?部队里分派下来的房子有多大啊?” 见陆衍川不回答,钱大妈也不恼,坚持不懈的往下问。 “我明白我明白,赚多少钱之类的有些部队不让说是不是?” “没关系没关系,那钱婶儿问你一点私人问题。” “你在部队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谈没谈过恋爱?” “不过一看你就是专注忙事业的,应该也没有那个时间,没关系,钱婶儿我啊,这些年在村子里也帮不少单身男青年介绍过对象,认识不少要找对象的姑娘。” “李家村那边,就有一个和你年龄相当,长相也不错的姑娘,就是家里条件不太好,爹娘年初都死了,家里留下一个上小学的弟弟和一个还在吃奶的弟弟,但你的条件不错,应该能养活他们姐弟三个。” 陆衍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抿着唇全然不想理会。 但出于礼貌,他又不能直接走掉。 他刚想随便说两句然后告辞,却不想自己嘴还没张开,钱大妈就又接着往下说。 “不过除了这个,隔壁村也有一个丫头比你小四岁,那小脸儿长得白白净净的,家里条件也没有那么差……不过就是她去年年底也是定了亲结完婚了的,只不过她那个丈夫命不好,刚结完婚就没了。” “她村子里那些封建的说她克夫,我看都是胡扯,你们当兵的从来都不怕这些对不对?” 钱大妈连一口气都没歇,眼看着又要往下说。 陆衍川干脆直接开口打断。 “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不劳您费心。” 第865章 他原本只是想打断钱大娘的话,可话说出口,面前却不由得浮现一张笑脸。 那个休息日的午后,她站在训练场上,发丝微扬,笑容清亮,眉眼皆弯,没有丝毫矫饰伪装,笑的肆意自在,无拘无束。 与她平日里或是故作严肃,或是客气微笑的模样全然不同。 明明是个花草衰落的季节,却让人仿佛置身春日。 那笑容,直至今日,他依然印象深刻。 想到林初禾,陆衍川眉眼间的冷意渐渐和缓了许多。 钱大妈明显愣了一下。 “有心上人了?真的假的,你可别是因为不想找对象故意骗我啊!” 她一边说一边皱着眉头紧盯着陆衍川的表情,恨不得下一秒就从陆衍川脸上看出破绽。 即便没看出,她也不想放弃陆衍川这“优质资源。” 只听她“哎呀”一声,摆摆手。 “算了算了,忘记你从小就不会说谎了。你说的肯定是部队里的姑娘对不对?” “不行不行的,你们两个都在部队里工作,那将来孩子谁带,家里谁照顾?” “而且你只是说有心上人,不是有女朋友,那就是还没确定关系对不对?” “连关系都没确定,到谈婚论嫁那一步还远着呢,你这就是单相思!” “能让你单相思的姑娘,肯定也差不到哪去,应该条件跟你差不多?认识挺长时间了?” 陆衍川薄唇抿得更紧了些,莫名觉得心口扎扎的。 说的还真准。 大娘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是被自己说中了,瞬间更来劲儿了。 “不是大娘说你,都认识那么长时间了人家要对你有意思早就有了,到现在还没有进展,说不定人家就是不喜欢你这样的。” “要是真的互相喜欢,能一点表现都没有?” “要不就是你性格太闷了,人家小姑娘压根不知道你的心思。啧啧,你这个样子,拖到七老八十人家都不一定会知道你心里的想法的!” 陆衍川:…… 胸口怎么有种中了两枪的感觉? “我看要不还是算了,你喜欢人家人家又不知道,反正你等下去也不一定会有结果,我看要不还是从大娘这里选几个吧,前面那两个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还有个本家的侄女……” 陆衍川深吸一口气,迅速道了句“不用了谢谢”而后再也听不下去,迈开长腿往前走。 钱大妈皱着眉:“哎你别走啊,我这里还有好多人选呢,这是和你年龄相当的小姑娘……” 钱大妈试图追上陆衍川,奈何他个高腿长,一步顶她两步,没追几步钱大妈就被甩在了身后。 她气喘吁吁的弯腰扶着膝盖,简直被气笑了。 “这孩子,脾气怎么就那么硬,跟块石头似的,一点都不像他爷爷。” 她一边嘟囔一边盯着陆衍川的背影看,话头突然一止。 “不过……这身材是真的不错,个高腿长的,果然部队就是厉害,这样貌这身材……不知道镇长千金要不要介绍对象。” 陆衍川险些脚下一滑,后背瞬间崩得更直了,迅速加快脚步,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他真是赢不过这些大妈,怎么就对给人介绍对象这件事这么上心? 钱大妈刚嘟囔完一抬眼,发现陆衍川都没影了,一拍脑瓜,“哎呦”了一声。 “我这脑子,怎么就没问他这次要在白云村留多久呢。” 一边说一边搓手。 “我还从来没给条件这么好的男孩介绍过对象呢,这要是真介绍成了,那以后我的名气不就打出去了?” 说不定以后还能靠这个赚钱! “不行,这个媒人我一定要当成!” 正说着,孙大娘闲逛着走了过来,看看钱大娘又看看那个迅速消失在路对面的背影。 “哎?刚刚过去的那个好像就是衍川吧?” “怎么样,尹家那姑娘的事儿你应该跟他说了吧?他怎么说的,愿不愿意?” 尹家姑娘? 钱大妈一愣,懊恼的又拍了一把脑门。 “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早在一两年之前,尹家姑娘就来找过她。 那姑娘虽然话说的委婉,但言外之意非常明显——她喜欢贺衍川很久了,从小到大一直都喜欢。 那会儿尹家姑娘刚到适婚年龄,偏偏贺衍川一直没回村,她抓不到人,所以想找村里路子最广的钱大娘问问能不能联系上陆衍川,请她帮忙说说媒。 当时钱大娘也是为难的很,表示自己也联系不上贺衍川。 而且看当时的样子,陆衍川家里人都没了,很难说还会不会回这个村子。 就算回了,以贺衍川的条件,也不见得能看得上尹家姑娘。 钱大娘自知这场媒可能说不成,就想着委婉的劝劝那尹兰兰,给她说个别的相亲对象。 却不想,那尹兰兰固执的很,根本不想听她多说,从头到尾格外坚定的表示自己只喜欢贺衍川。 颇有一种非贺衍川不嫁的意思。 钱大娘为难的很,想找尹兰兰的父亲说一说,然而尹老五一向疼爱女儿,见女儿这么坚定,也和她站在了一边,并向钱大娘表示,只要他能把这场媒说成,不会亏待她。 尹家算是白云村的小富之家,家里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许下的谢礼之丰厚自不必多说。 钱大娘当时听的眼都亮了,如果贺衍川当时在村里,她恨不得立刻把人拉过来跟尹兰兰结婚。 可惜陆衍川不光不回村,连联系都联系不上。 她求着村长要来了一串号码,不知道给陆衍川的原部队打了多少个电话都找不到人。 后来时间一长,钱大娘也觉得希望渺茫,热情也就渐渐的褪去了不少,几乎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以至于刚刚突然看见陆衍川,她只想着陆衍川这么好的资源不能放过,竟然都没想起来尹兰兰的事。 孙大娘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 “我听说当时兰兰她爹尹老五可许诺给你不少谢礼呢,除了给钱之外,好像还要给你二十斤粮油?” 第866章 孙大娘用胳膊肘撞了撞她:“你要是能趁这个机会把这场媒说成,到时候拿了谢礼,记得请我们几个老姐妹吃饭啊。” 那可是二十斤粮油啊!还有大红包! 一想到这些,钱大娘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弯着眼睛点点头。 “行行行,不过你们要是遇到衍川,也记得都帮我劝劝,说不定说的人多了他就同意了呢?” “反正等事成之后,肯定亏不了你们的。” 两人正热热闹闹的说着,却不想突然从背后插进来一道嘲弄声音。 “你们想给他介绍对象?还不如做梦来的更快一点。” 两人皱眉转头,正对上张金玲的脸。 “你说什么?” 张金玲刚刚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了。 如今一看这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就怂了。 她笑笑,自知要真的闹起来这两个大妈的战斗力也不低,识相的语气软了软。 “开个玩笑,但是话确实是实话,尹兰兰那种人,贺衍川根本看不上。” “咱们村谁不知道,尹兰兰脖子上有一块青色的胎记,小孩子看了都要吓到的,而且她长得也算不上好看,个子又矮,贺衍川好歹也是从京城回来的,眼光不至于这么低。” 她眼珠微妙的转了转,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与其做这种无用功,倒不如再看看别人,咱们村子里也不是没有长得好看的。”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笑得越发娇俏。 “要是真的给贺衍川相中了,到时候他给你们的谢礼肯定也不会少的。” 钱大妈眉头越皱越紧。 这语气,明显是意有所指啊。 两位大妈对视一眼,又将张金玲的姿态表情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直接笑出了声。 “噗嗤——你说的那个漂亮姑娘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张金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面色一阵黑一阵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笑什么笑,我难道不比那个尹兰兰好看吗?” 钱大妈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你真以为人家看得上你啊?” “是,你长得是比人家清秀一点,但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呢?” “人家尹家姑娘好歹是初中学历,人又年轻,没结过婚也没生过孩子。” “你呢?孩子都多大了,而且你老公还在呢,又不是死了或者离了。” “而且你当年要死要活跟你家那个陈有福结婚的事,我们村谁不知道啊?你妈当年可没少因为你的事情生气。” “结了婚这么多年就回来过一趟,谁不知道你是个白眼狼?” “而且你瞅瞅你现在这个样子,说你三十多都有人信!家里没镜子还没有尿吗,你好歹撒一泡尿照照自己吧?大白天没事在这做什么梦呢。” 张金玲气的胸膛剧烈起伏。 “你……你们两个瞎说什么!我跟贺衍川年龄才是差不多好吗,我哪点像三十的了,在外面人家都说我年轻呢!” “还有你说谁是白眼狼呢,我……我婆家有事这么多年回不来,这又怪不了我!就算从前选错了人,那我还不能有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吗?” “睁开你们的大眼好好看看,咱们白云村哪有比我长得更好看的,贺衍川要是看不上我,就更不会看上你说的那些歪瓜裂枣!” “也不知道你们到底干什么吃的,整天张着个大嘴说要给人家说媒,现在真正合适的人摆在你们面前了,你们反倒嘲笑,那眼睛被粪水糊住了还是怎么的?我看你们两个都不如瞎子!” 钱大妈和孙大妈听的五官都快要皱在一起了,简直要被气笑。 “你个死丫头,我们是你长辈,说你两句实话还说不得了?” 钱大妈撸起袖子叉着腰,干脆放开了声音骂。 “我还真是想不通了,杜大姐那么好的人,什么就生出你这么狼心狗肺的女儿。” “我看你真是把你那个死鬼爹的死德性全都学了个遍,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坏种,还真当自己是香饽饽呢?就你这样的,扔在路边都没人看你一眼!” “眼瞎嘴也瞎,我看你这张嘴才是真的灌了粪水,竟然还敢朝我们喷!再敢多说一句,看我们今天怎么收拾你!” 张金玲气得脸都红了,正绞尽脑汁的想该怎么骂回去,余光突然瞥到一个往这边来的人影。 陈有福一脸好奇的走过来,看看张金玲又看看两位大妈。 “干嘛呢这是?” 张金玲刚攒起来的气势瞬间没了大半,心虚的眼珠子滴溜乱转,声音都跟着软了下来。 “没……没什么,就是绊了两句嘴而已。” 钱大妈冷笑一声。 “拌嘴?张金玲,你把事情说的倒是轻巧啊,也不知道是谁刚刚……” 张金玲瞪大眼睛,生怕钱大妈说出什么来泄露了她的心思。 这要是被陈有福知道她不光想和他离婚,还想找别人结婚,她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都说不定。 张金玲心里一慌,忙不迭的开口道歉打断。 “对不起!” 钱大妈:? “什么?”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金玲小时候在外面跟人吵架,就算吵输了也从来没跟人道过歉的。 现在居然主动道歉? 张金玲忍着屈辱,话几乎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就算是我刚刚不懂事行吗?你们别再说了。” 说完她赶紧拉着陈有福回家,生怕稍慢一点,那两个大妈就要追上来把刚刚的事情说一遍。 钱大妈和孙大妈眼睁睁的看着张金玲把陈有福拖走。 “这丫头在外面这么多年是去学变脸了吧?” 转眼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晨,吃过饭,陆衍川又上山看了看爷爷,清扫了一下墓碑周围的杂草落叶,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下山,准备拿上所有东西离开。 正顺着山坡往下走,突然看见一个背着背篓,正弯腰割草的身影。 陆衍川只觉得有些眼熟,脚步不由得慢了片刻。 “李叔?” 对方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果然是李叔。 第867章 李叔一向孤僻冷淡,不爱和人交流,平时基本都待在山上的房子里,只偶尔下山,村子里和他能说上话的人没几个。 小时候,陆衍川和哥哥上山时,有时就会见他像现在这样背着个背篓,不知道在做什么。 直到后来才听说,李叔懂一些草药,背着个背篓是在山上采药。 昨天陆衍川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还听几个邻居说起要找李叔帮忙给自家孩子看看病。 似乎是自从王副院长回部队以后,村子里的人不知从哪得知李叔也懂一些医术,就找上了他。 没想到他的医术竟还不错,医务室都要治上半个月的病,他几服药就给治好了。 不少人都讨论李叔这几年是不是到哪里学过医,但陆衍川却知道,李叔从前就是懂医术的。 小时候爷爷生病,李叔还给爷爷开过方子。 也正是因此,陆衍川对他下意识多了几分尊敬。 李叔定定的看了陆衍川两眼,抿着唇。 印象里,小时候李叔来家里给爷爷开药的那一次,似乎也经常是这样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做着事。 就在陆衍川以为他不想回应时,李叔突然开口。 “王、王同志在部、部队还好、好吗?” 大概是不经常开口说话的缘故,李叔发音也有些浑浊,但声音却意外的不难听,浑厚有力,中气并不弱。 只是让陆衍川意外的是,他居然有口吃。 小时候,他曾以为李叔时哑巴,直到听李叔和爷爷的短暂交谈,才打消了这个想法。 印象里,那一次李叔虽然语速不算快,但说话却很自然流畅,话语中间甚至没有多余的停顿。 这些年,也不知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李叔依旧在看着他。 陆衍川望着他,难得起了几分好奇。 “您……和王副院长认识?” 陆衍川一时间还有些无法将这两人联系起来。 李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结结巴巴的回答—— “她、她之前上山采药,我们遇见,她很、很厉害,还在山上住、住过一段时间。” 李叔说的越多,越想表达清楚,结巴的越厉害。 即便陆衍川仔细聆听,却也没听清他后面两句具体说了什么。 只隐约听见谁家老二,采药、什么徒弟,王老太太和他交流之类的。 陆衍川快要被绕晕了,将前前后后联系了一下,大致明白李叔应该是想说王老太太之前来白云村附近的山上采过药,和他交流过医术,教了他很多东西。 陆衍川点点头,见他关心,简单说了说王老太太如今的情况。 “王副院长现在生活的很自在,住在部队大院,与她徒弟住在一起,我们是邻居。” 李叔听完,像是松了口气,总算放下了心。 他动了动嘴,本想让陆衍川帮忙带个口信给王老太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和她终归还是没有什么别的缘分,最多也就算是知己罢了。 之前能说上几句话,一起交流医术,他这已经很知足了。 他之前就曾暗暗为她觉得惋惜,觉得这么好这么厉害的人,不该在白云村这种小地方蹉跎。 部队和医院才是她应该在的地方。 好在,她现在过上了更好更自在的生活,既然如此,也就不该再受白云村这些事的烦扰。 而且……从她说过的那些经历,还有交谈间对婚姻的态度里能看得出来,她似乎从前在婚姻中受到了很大挫折,已经完全没了再和任何人在一起的心思,也不想再在这些事情上浪费精力。 他应该……这也没有什么机会了。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吧。 他知道自己以后有可能不会再和王老太太产生交集,不应该再继续多想。 像他这样的人,就该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过完这辈子,然后悄无声息的死去。 他什么都明白,可心底还是忍不住有那么一丝挂念。 他控制不住的想起她的模样,想起她说起药方医术时,那专注认真的神态…… 李叔抿着唇,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暗自挣扎。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再多想,他又想起刚刚忘记问林初禾的情况了。 她之前还说要去找被抱走的孩子呢。 林初禾应该和她住在一起吧?贺衍川是她们邻居,应该知道林初禾的情况。 然而不等他开口说出林初禾的名字,陆衍川突然开口。 “那李叔,您继续采药,不多打扰了。” 陆衍川刚刚等了片刻,见他不再开口,只当他说完了。 李叔愣了一下,赶紧摆手想说自己还没说完。 然而他明显是误会了。 他也客气的摆摆手。 “再见,您多保重。” 陆衍川客气又尊重的朝李叔点了一下头,便抬脚继续往下走。 李叔急的在后面跺了一下脚。 现在的年轻人,性格也都太急躁了吧! 就不能等老人家说完吗! 他好久没说话了,唇舌都没有以前那么利索了,越着急越结巴,这才说不出来话。 这孩子就不能等等老人家,给他一点组织语言的时间吗? 李叔急的追了两步,奈何陆衍川个高腿长,一步顶他两步。 眼看着是追不上了,李叔只能当场放弃,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是老了…… 算了,问了也是白问,见也见不到,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陆衍川全然不知李叔的心理活动,往山下走的同时,脑海里还在回想梳理着李叔方才说的那些话。 想着想着,他突然回过味儿来。 李叔刚刚提到王老太太的徒弟……按照他对王老太太的了解,似乎没有其他徒弟,只有林初禾一个。 李叔难不成也见过林初禾? 也就是说,林初禾也来过白云村? 可惜李叔刚刚激动间,口吃的太厉害,他实在没太听懂李叔究竟说了什么。 出于尊重,又不好再问一遍…… 思量间,陆衍川已然回到了家,直接拿起早已准备好,放在门内的行李。 然而他门还没锁完,就听一道脚步声急匆匆的赶来。 第868章 回头一看,张金玲恰好停在他身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皱着眉,一副焦急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刚刚也是吃饱了饭没事干,才琢磨着到这附近晃悠一圈,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和贺衍川多说几句话,展示一下自己。 没想到竟然就看见他拎着包一副要走的模样。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探亲假有一个月左右吗,你怎么现在就要走了?” 张金玲也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太过着急,眼眶微微发红,似有水光在眼底。 陆衍川上下扫她一眼,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眼底带着警惕和陌生。 张金玲愣了一下,也是这才想起,从贺衍川回村开始,她是一直在观察着他,却没能正儿八经的上前和他打个招呼,介绍一下自己。 不过…… 张金玲抬手捋了一下垂在肩侧的麻花辫,暂且压下心中的急切,略带几分娇俏羞涩。 “贺衍川,你还记得我吗?” 陆衍川眉头微蹙,虽然对这张脸有些陌生,但好在他有一双擅长辨别细微动作的眼睛,只看她神态便对她的目的大致有所判断。 他迅速锁好了门,拎好包,抬脚就要走。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张金玲彻底急了,三两部抢先跑到陆衍川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几乎把自己毕生的灵巧劲儿都用上了。 “等一下,你现在不能走,我还没说完呢。” “我……我是住在村那头张家的张金玲,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小时候有一次我去街上买东西,被一条野狗给追了,鞋都跑丢了,还是你帮我捡回来的呢。” “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到现在都记得,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你再仔细想一想。” 张金玲迅速扒拉开额前的刘海,将一张大脸使劲往陆衍川眼前凑,试图让他记忆起那段记忆。 陆衍川沉默片刻。 帮人捡鞋这件事他是不记得,他只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到街上去,刚一转过弯就被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鞋砸中了膝盖。 他皱着眉拎起鞋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就有一个浑身破破烂烂,满脸都是灰的小矮个跑过来把鞋抢走了。 当时旁边的大姨都看不下去了,叉着腰在后面喊了好几声,还忍不住嘟囔——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越来越没家教了,砸了人就跑,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说完了还蹲下身来劝他:“没事哈衍川,那小孩看着穿的跟个小乞丐似的,估计家里状况也不太好,也怪可怜的,咱就别和他计较了。” 陆衍川原本也没打算和她计较,只怪自己记性太好,这点小事,现在提起来居然还有印象。 只是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现在才突然知道,原来当年那个小孩并不是什么小乞丐,而是个被狗咬的女生…… 陆衍川只觉眉心某根筋突的跳了一下,有些厌烦的皱皱眉。 这种事,难道有什么意义吗? 他竟然在这种无谓的记忆和人身上又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陆衍川用手指压压眉心,看也没多看张金玲一眼,只道—— “不记得了,麻烦让一下。” 说完他一脚还没跨出去,张金玲又不依不饶的追了过来,急的脸色微微发红。 “你怎么能不记得呢,这可是我欠你的恩情啊,我要还的!” “就算你不记得,我也要还的!” 她看过的故事会、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小时候因缘际会欠下恩情,长大了绞尽脑汁的想要偿还,最后以身相许,幸福一生。 陆衍川眉心突突的跳,抿紧薄唇,脸色都沉了,举步继续往前走。 张金玲追了几步还想挡,却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贺衍川的步伐,竟完全绕不到他前面,只能狼狈的跟在后面跑。 这怎么和小说里写的都不一样啊! 眼看就要被落下,张金玲实在没得办法,只能扯着嗓子喊。 “你不许走,你等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我是有正事要找你的!” “我要说的可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你现在不听,可是要后悔的!” 那嗓门,前后两排的邻居恐怕都能听得见。 张金玲急的额头冒汗,犹觉声音不够大。 她是真的急了。 毕竟贺衍川之前那么多年都没回来过,这好不容易才回乡一次,下次再想等他回来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她如今身上也最多只有个吃饭钱,更是没办法去京城找他。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她原本都打算好了的,陆衍川回乡探亲一个月,她头几天先到贺衍川家门口转悠,混个脸熟,顺便找机会和他搭话,说起当年往事。 等熟悉了,再多制造一些巧遇,和他多说上些话,多展现一下自己。 贺衍川之前在军营,身边围绕的肯定都是一些粗野女生,做事粗枝大叶,一点都不细致的那一种。 这一来二去,她多向陆衍川展现一下自己的温柔和美貌,对他体贴入微,他肯定能看见他的好,彻底喜欢上她。 到时候,她只要拿捏住了贺衍川,一切她想象中的生活不就都唾手可得了吗? 可她万万没想到,陆衍川竟然只待了这么一天马上就要走。 她的计划全都打乱了,一下子全然不知道该怎么施展自己的优势,只能先把话挑明了和他说了。 万一这次错过了,下次贺衍川再回来,说不定身边军官太太的位置,就被别人给占了。 她苦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转变人生的机会,不能就这么被别人抢走! 实在不行,也顾不得村里的人会怎么看她了。 这张脸不要就不要了吧! 想到此处,张金玲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扯着嗓子。 “贺衍川!我——”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贺衍川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张金玲一喜,只当他回心转意,愿意耐心聆听她的话了,立刻笑起来。 “衍川,我……” 陆衍川表情严肃,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这位女同志,我有急事需要立刻回京归队,不能继续耽误了,还请你理解一下我的工作。” 第869章 “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还请直接拨打部队电话,通讯员会转告给我。” “可是我……” 张金玲一脸委屈,却再次被陆衍川打断。 “同志,你丈夫似乎正在找你,你不该继续在我身上浪费功夫。” “再继续妨碍,我只能请村长帮忙了。” 他并非对张金玲完全没有印象。 相反的,他早已经养成了不管到何处先观察环境的习惯。 以他的洞察力,早在昨天抵达村口时,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两人。 尤其是这个叫张金玲的,他当时虽然没正眼往那边瞧过,却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因为不知其意图,暂且无法判断,便一直按兵不动,只在去村长那里拿钥匙时随口问了一句她们二人的名字,了解到她们是夫妻,前几天刚刚搬回来。 张金玲,明显对他有意思。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对他这个人所拥有的身份地位,还有财产房屋有意思。 他尊重别人的喜欢,喜欢这件事,本身是没错的。 如果张金玲与部队那些姑娘一样,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最多在她表明心意时道歉并拒绝。 他虽然在感情方面没什么经验,但对对方意图的洞察力却格外敏锐。 就算他再迟钝,也不会天真的认为,一个没怎么见过面的人,会只见了一面就如此热切的喜欢上自己。 可她是有丈夫的,甚至有一个儿子。 明明有完整家庭,却不珍惜。 陆衍川只觉得打从心底里厌恶。 陆衍川冷冷的推开她横在自己面前的手。 “请好自为之。” 张金玲被他这冰冷至极的态度激的猛地愣了一下,心里一急,也不知究竟该说什么,只知道眼下不能让陆衍川真的走掉。 她得赶紧想办法把人留住,这样她才有更多机会和时间。 可是怎么把人留住呢…… 张金玲疯狂咬指甲,脑子都快转出了火星子,才勉强想到一个人。 “我有个朋友你肯定认识!她也在京城军区,虽然刚当兵一年,但也是个军官!很厉害的!” 张金玲破罐破摔的朝贺衍川的背影大声喊。 喊完的那一刻,张金玲的心理无比忐忑。 贺衍川离开白云村那么多年,生活的圈子和环境和她们早就不同了。 再加上她们原本也没见过几面,林初禾已经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和陆衍川有关系的人和话题了。 张金玲原本已经做好了陆衍川无动于衷,自己就扑上去死缠烂打的准备。 没想到这话一喊出去,陆衍川竟真的停住了脚步。 在京城军区,当兵一年左右,是个军官…… 他脑海中当即浮现林初禾的脸。 他没回头,声音却传过来。 “你刚刚说谁?” 张金玲一看有希望,赶紧小跑着过去,满脸堆笑。 “就是我一个好朋友呀,她也在京城军区当兵,前段时间还升军官了,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陆衍川眉头微皱,转过头,眸色晦暗不明的打量她。 “你想说什么?” 有戏! 张金玲努力控制着内心的雀跃,换了个姿势站,食指绕着鬓边特意松散下来的一绺头发轻轻打圈,连语调都软了下来,一个劲的朝他眨眼。 她试图一边用话题勾着贺衍川,一边向他展示自己的美貌与温柔,说两句就不动声色的换个姿势。 万一哪个姿势就让他心动了呢? 张金玲故意将语速放得极慢,并加入了一大堆废话。 “哎呀,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认识,或者听说过这么个人对吧?” “我和我这个朋友,从小就认识呢,比邻而居,她小时候经常来我家吃饭的。” 陆衍川听她说话这调调,眉心突突跳的更厉害了,但为了林初禾,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往下听。 “哦对了,她上一次立功,部队里打电话到村子表扬,村长还请了锣鼓队,整个村子里敲锣打鼓的,都在为她庆祝,热闹的很呢。” “她啊,前途不可限量,我之前还说过些日子等有空闲了,要去京城看望她呢。” 陆衍川听着这话,将信将疑。 林初禾向来是个喜欢直话直说的性格,遇到看不过眼的人和事,大多时候会选择直接噎回去。 她们两个如果凑在一起,张金玲估计会被林初禾噎死吧? 以林初禾的性格,不太像是会和这种人做朋友的。 张金玲一边说一边偷偷瞥了贺衍川一眼,见他没打断自己,忍不住暗喜。 所以她果然是找对了和他搭话的话题了吗?! 张金玲再接再厉,一边继续改换姿势,一边继续往下说。 “哦对了,不光是我,我妈妈跟我朋友的关系也特别好。” “我妈前些日子就跟着去了京城,小时候我妈对她特别照顾,初禾现在把她当成亲妈一样,据说在京城吃的好喝的好,每天闲下来就帮她朋友带带孩子聊聊天,每个月还有生活费。” 这些话说出来,张金玲自己都觉得牙痒痒。 要不是为了让陆衍川觉得她也是很有关系、和他是同一个阶级的人,和他搭上关系,她才不会把林初禾说的那么好。“哎呦,这日子好的呀,我听着都羡慕呢!我原本还打算等过些日子,过去小住一阵,到时候咱们说不定还要经常见面呢。” 说完,张金玲扭了两下腰,学着电影小说里“媚眼如丝”的模样,眨巴了两下眼睛。 她自以为风情万种,却不料落在陆衍川眼里,简直如同眼睛抽筋一般动作怪异。 陆衍川唇角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 说来说去,净说废话。 陆衍川不由得对张金玲口中这个朋友是否存在持怀疑态度。 难保不是她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临时杜撰出来的。 这几分钟,又白白浪费了。 陆衍川蹙了蹙眉,后悔一瞬,而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准备离开。 张金玲没想到他又突然转身,赶忙又说了几句到时候自己也要搬去部队大院里住之类的话。 陆衍川全然不信,全然不理。 张金玲急了:“你真不认识她吗,她叫林初禾,现在就在部队大院里住着,说不定到时候我去找她住,咱们还能做邻居呢,到时候互相照顾照顾什么的,你别这么不理人啊!” 第870章 陆衍川脚步再次顿住。 张金玲赶忙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为了争取更多和陆衍川说话的时间,装模作样的向陆衍川打听。 “我虽然知道我这个朋友是在部队里,但不知道她是哪个部门呢,我看你应该听说过她的名字,要不你跟我说说她在部队里有多厉害?” 再转过头,陆衍川表情都变了。 眼底除了意外,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所以,你的朋友真的是林初禾?” “真的”这两个字,让张金玲愣了一瞬。 “所以你真的认识她?刚刚一开始就猜到我说的人是她?” 虽然意外,但张金玲却惊喜地观察到,贺衍川的表情和之前那警惕防备的模样,全然不同了。 态度只要有转变就是好事,就说明她还有希望! 看陆衍川惊讶的模样,估计是没想到林初禾那种人也有朋友吧? 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是正眼看她了! 张金玲不由得暗暗窃喜,故作惊讶。 “你怎么这么惊讶呀?难不成林初禾部队里都没什么朋友,所以我刚刚说是林初禾的朋友你才会这么惊讶?” “哎呀,初禾那丫头,小时候就孤僻的很,不怎么爱跟人说话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咳咳,我是说,一天能说上三句话都算是多了,你觉得意外也很正常啦。” 陆衍川眉心微动:“她从前很孤僻?” 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林初禾平时与队员们笑闹做一团的模样,还有她进训练营第一天,就收服所有队员的情形。 她竟然还有孤僻的时候? 张金玲见陆衍川这么感兴趣,更觉得自己有希望。 得赶紧再把距离拉近一些才行。 她眼珠子自作聪明的咕噜噜转了一圈,她故作疑惑的歪歪脑袋:“是啊,这些,林春莲从前没和你说过吗?” 陆衍川面上疑色更甚。 “林春莲?” 跟她有什么关系? “是啊。” 张金玲故意放慢语速:“你不知道吗,林初禾就是林春莲的妹妹,梅彩英的二女儿呀。” “你之前不是和林春莲有婚约吗?你们两家关系应该挺近的吧,要不我就说咱们两个有缘呢?” 陆衍川一时僵住,惊愕间,直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有关林初禾和林家二女儿的一切,控制不住的涌上脑海。 他竟有些不敢置信。 林初禾,会是林家的二女儿?那个村民口中最不受宠的,没有半点存在感,以至于他只从别人的八卦言语中听说过一次的那个女儿? 所以,他们并不是偶然相识相遇,而是早在那么多年前,就同住在同一个村子里,只隔着这短短几百米的距离…… 他们,这么有缘,又这么无缘。 有缘到出身同一个村庄,喝着同一条河里的水,从小吃同一片土地生长出来的庄稼长大。 又无缘到即便同处一个村庄,相隔这短短的距离,竟连一面都没见过。 他甚至在此之前都不确定林家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个二女儿,更不知道她的名字…… 怪不得刚刚李叔说起王老太太时,还提起来她的徒弟,他们还似乎见过面的样子。 原来是林初禾,竟然是林初禾。 陆衍川一时间心绪五味杂陈,既惊喜,又有些懊恼自己从前怎么就没多留意过林家的事。 否则,他或许就能早点认识林初禾了。 陆衍川心绪还在翻涌,问话的语气都险些控制不住。 “她从小到大,都经历过什么?” 他此刻无比想要了解她的过去,了解那些他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却没能陪伴她的童年。 张金玲奇怪的眨眨眼,隐约觉得贺衍川的态度有些不对。 他怎么好像问了几个问题,全都是关于林初禾的?一个关于她的都没有。 他到底是对谁感兴趣啊? 张金玲带着怀疑,自然没什么好话。 “她啊,就像我刚刚说的一样,从小到大性格都又孤僻又奇怪,从来都不和人主动说话,整天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闷闷呆呆的。” “最开始的时候,好多人都以为这丫头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直到后来听见她和村里的野狗说话,才知道她原来会讲话。” “有时候她家里的东西少了碎了,她妈查问罪魁祸首,她每次都一个字都不说。” “林春莲和她弟每次都直接指认她,她还在那犟嘴说不是自己做的,气的她妈气的藤条都打断了好几根呢!” 一想到林初禾小时候挨打受罚的模样,张金玲莫名觉得痛快,唇角弧度都跟着往上扬了扬,随即又努力掩饰住自己的幸灾乐祸。 “哎呀,初禾真是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呢。” “她每次挨完了打被赶出来,别人问她,她还硬说不是自己干的。也就是我看她可怜,每次都让我妈把她带到家里安抚一番,还给她吃的喝的。” 张金玲将是非黑白全部颠倒,将母亲做的事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面不改色心不跳。 “啧啧,大家都说她性格又差内心又阴暗,都不如我善良性格又好,讨人喜欢,从小就能和村子里的小伙伴们玩到一起去。” “她从小到大也没见得有几个朋友,做什么都是独来独往的,也就是我愿意理解她,能看见她身上为数不多的那几个优点,理她一下罢了。” “她妈有时候骂她,都说她孤僻成这样,将来长大了根本没有男人会喜欢她的。” 张金玲本意是想借着林初禾的事衬托一下自己的形象,却不想说完一通,抬头一看,贺衍川脸色黑沉沉的,周围的气压都跟着变了变。 她瞬间意识到不对,连忙讪讪地转变了话锋。 “不过她妈那种人的话是不可信的,都是瞎说,都是瞎说啦。” “初禾她……虽然小时候比较孤僻,但不管怎么说,都还算挺……善良的。” 张金玲说的干巴巴的,她对林初禾满腹怨念,真要夸起来,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夸,只能故意叹了口气,从同情的角度入手。 第871章 “哎,要我说性格就算孤僻一点又能怎么样,又没吃别人家大米,她妈也不能因为女儿性格不好就偏心吧。” “都一样是梅彩英的女儿,她从小到大把好吃的好喝的都拿给林春莲一个人就算了,居然连上大学的名额都给了林春莲。” “啧啧啧,再怎么说那上大学的名额也是人家初禾一点一点学出来,考出来的,林春莲每天除了用红绳扎头打扮自己,就是爬墙头看村子里那几个长得还不错的男生。” 张金玲虽然觉得林初禾和自己一样没能上得了大学很畅快,但转念一想林春莲那种蠢货竟然都上过大学,就莫名觉得命运不公平。 她连大学的门都还没进过呢,林春莲凭什么? 她哼了一声。 “要是让她自己考,估计她考到八十岁都考不上,这种人上了大学也是没用,也不知道梅彩英到底是怎么想的。” “哎,初禾辛辛苦苦上了那么多年的学,学的那么刻苦,到最后好不容易得来的成果都被人给抢了,没能继续读下去,啧啧,都还不如直接别费那么大的劲,找个好人嫁了,少说能吃好多年的苦。” “对了衍川,你们部队里对文凭有要求吗?这该不会很影响初禾未来的前途吧?” 张金玲一边压着自己幸灾乐祸的嘴角,一边叹气询问。 陆衍川将张金玲的细微表情语气变化全部收入眼中,如何看不出她的虚情假意? 她同情林初禾是假,幸灾乐祸才是真。 张金玲见贺衍川没直接离开,自以为是自己吸引住了陆衍川,有些得意的弯弯唇角,故作叹息。 “哎,初禾也是死心眼,出了事也不知道抗争,居然自己跑去当兵了。” “我还听说,她好像是走了哪个男人的后门,这才升迁这么快的。” “虽然我也不愿意相信,但是她一个女孩,刚进部队时间不长就升迁这么快,不光当了军官,还大受表扬,这也太奇怪了。” 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哎,算了,不管是用什么方式,初禾她现在生活的好,我这个做朋友的也能放心了,估计她那个性格,在部队里这应该也不讨喜,没几个朋友吧?要不这次我和你一起回京城,我们……” 陆衍川忍无可忍。 “我知道你的目的,但我这人从来只相信眼见为实。” “我所看到的林初禾,聪明,机敏,果决,洒脱,善良。” “她能获得今天的成就,不依靠任何人,全凭她自己的能力。” “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凭借自己的智慧帮了我很大的忙,从入伍开始,她立下的所有功劳,都实至名归。” “不管是胆量,勇气还是执行力,她都不输男兵,甚至有些方面,比男兵更强。” “进入新队伍的第一天,她就能团结所有战友,老部队的战友也都对她赞誉有加,我不认为她是你口中的孤僻怪人。” “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坚信,她会有更远大的前途,不需要被谁可怜。” “张金玲同志,说话之前麻烦动动脑子,调查清楚,谎话说的太过拙劣,只会引人发笑。” 张金玲都听傻了。 她原本以为林初禾一个刚入伍时间那么短的女兵,根本不可能认识职级那么高的陆衍川,这才放心大胆的说了这么多。 然而陆衍川刚刚说的这些话……明显是和林初禾很熟。 张金玲面皮一阵烫一阵凉,自知弄巧成拙,还是不甘心的找补。 “我……我这也都是听别人说的,那些人也都是瞎猜。” “不过有些部分我真的没说谎,林初禾她小时候确实是孤僻,都没有人喜欢她的。” “而且她在去部队之前还和一个野男人……” 陆衍川眉头深皱,不想再听她继续造谣,径直打断。 “够了,我警告你,造谣生事,尤其是造谣在役军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请你自重。” 张金玲明显慌了一下,眼珠子惊慌的滴溜乱转,目光躲闪。 “可是……可是我是林初禾的朋友啊,朋友之间说两句也没什么的吧?” “朋友?” 陆衍川眼底冷意更甚。 “你是不是她的朋友,自己心里清楚。” “以林初禾的性格,绝不会选你两面三刀的人做朋友。” 更何况,张金玲刚刚为了衬托她自己,如此不留情的诋毁林初禾,真假话参半的欺骗他。 这样的人,说一句品德低下恶劣都不为过。 朋友?说是仇人还差不多。 陆衍川直言不讳,张金玲听的像是被人当头打了几棒子,直接给砸进了冰窟里,浑身冰冷。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看破了她,那她刚刚还说那么多……在他眼里,她方才的模样岂不是像跳梁小丑一样? 原本是想在他面前衬托一下自己,没想到形象全都毁了。 真是弄巧成拙。 张金玲舔了舔干涩的唇,心里依旧有些不甘,上前一步试图去抓陆衍川的胳膊求情。 然而手伸出去,又被陆衍川那严肃至极的模样和气场给吓得一哆嗦。 她还从来没见过谁气场如此骇人,张金玲被笼罩其中,心头莫名发颤。 那眼神,只需要对上一眼,都像是要喘不过气。 她讪讪的把手收了回去,只能干动嘴。 “衍川,我……我刚刚就是昏了头,也不知怎么的就把那些话说出来了,这其实不是我的本意的,林初禾也算是从小在我家长大,我妈对她很好的,我不是什么坏人。”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可以再给你仔细讲讲林初禾小时候的事……” “不必了。” “她的过去,除了她自己,别人没有资格提起。” 陆衍川冷声拒绝,转身就走。 那眼神,像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厌恶。 张金玲一颗心彻底凉透了,死死咬着牙关,瞪着陆衍川一步步远去的背影。 也不知究竟是太过不甘,还是实在觉得委屈,眼泪一个劲的在眼眶里打转,将视线都模糊了半截。 她此刻又是后悔,又是懊恼。 第872章 自己刚刚怎么就没打听清楚陆衍川是否和林初禾熟识,再说那些话呢? 多好的一个机会,最后弄巧成拙了。 她这么聪明的一颗脑袋,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不顶用呢? 真是美色误人,她看见陆衍川那张脸,什么聪明才智都歇菜了。 张金玲一边找理由自我安慰,一边又忍不住骂林初禾。 “怎么每次凡是跟这个死女人有关的,都没好事?” 骂林初禾两句,还把她和陆衍川的缘分给骂没了。 等等。 张金玲回想着陆衍川刚刚那疾言厉色的样子,只觉得心塞。 想着想着,思绪一转,更觉不对劲。 贺衍川因为她说林初禾的坏话而跟她翻脸…… 林初禾本人又没在这里,这得是多熟悉多好的关系,才能这样不允许任何人说林初禾的坏话? 看陆衍川那个冷淡的性格,话都不多说半句的,能和什么人关系好到这种程度? 而且刚刚说话间,他就对林初禾的事那么感兴趣。 关注她,了解她,还维护她…… 除非…… 张金玲怀疑半眯着的眸子陡然瞪大,再次不可置信的望向陆衍川远去的背影。 他该不会是喜欢上林初禾,被林初禾给迷住了吧? 张金玲所有的失落懊恼瞬间变为了愤怒。 她气冲冲地叉起腰。 “好啊,我就知道林初禾那个死女人是个不安分的,从小就仗着那张比别人好看一丢丢的脸到处勾引男人,现在竟然都勾引到部队去了!” “真是不要脸!” 她狠狠地啐了一口。 她就说林初禾怎么到部队之后升迁的这么快,肯定是用了她那套狐媚子的功夫,不知把多少领导同事迷的晕头转向,甚至给他们造成了她有能力的错觉,这才能青云直上。 肯定是这样的! 贺衍川刚刚居然还说她能到今天全都是凭借自己的努力。 呸!他明明就是被林初禾迷了心窍! 林初禾肯定就是看中了陆衍川长得好看,又有能力,所以才故意在陆衍川面前使那套见不得人的狐狸精功夫,想坐上军官夫人那个位置,过上人人羡慕的生活的! 果然男人不管多厉害,对这种狐狸精都没有什么辨别能力。 贺衍川刚刚竟然还为了维护林初禾而骂她。 他自己都快被林初禾给骗光了,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呢! 张金玲咬牙切齿,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从前林初禾寄住在她家时,母亲对林初禾百般呵护照顾,把对她这个亲女儿的关注分了一半给林初禾的模样。 当时,她妈可不止一次的在她面前夸林初禾乖巧聪明,事事要强,让她跟林初禾学习。 话里话外,都是她不如林初禾。 这样的话,她从小到大听的可不止一次两次。 甚至连家里的吃的喝的,母亲都要分一半给林初禾。 凭什么林初禾就能事事压她一头,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如林初禾? 不管是外貌,脑子,她到底哪一点不如林初禾了? 现在,林初禾居然还要和她抢这个男人和军官夫人的位置。 绝不可能! 就算她得不到,也绝对不能让林初禾得到! 张金玲拳头捏的咯吱响,望着陆衍川背影的目光阴沉沉的,顷刻间便做了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冲着陆衍川的背影大声喊—— “贺衍川!你太天真了,你真的以为林初禾是什么干净纯洁的女人吗?” “你肯定不知道吧,她在村子里的时候,不光跟野男人结过婚,还怀过野种!” 陆衍川果然脚步一顿。 张金玲见状忍不住冷笑出声。 冷笑渐渐又变为了幸灾乐祸的畅快大笑。 她拍着手,笑的眼泪都冒出来了。 “我就说你们男人肯定都最在意这个,果然没错。” “不管你说的多大义凛然,还是会为这种事停住脚步吧!哈哈哈……” 想起陆衍川方才拒绝自己时那强硬冷漠的模样,张金玲莫名有一丝报仇的痛快感。 她甚至有些期待陆衍川听完接下来的话后,会是什么反应了。 张金玲一边踱步靠近陆衍川,一边慢悠悠的继续往下说。 “这些事,你们这些部队里的人肯定都不知道吧?” “我说她是个水性杨花的玩意,你刚刚居然还不信。” 陆衍川猛然转头,目光黑沉又冷冽,似乎还带着几分怒意,有些骇人。 张金玲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吞了吞口水,片刻又故作冷静的咳嗽一声。 “你还真别这样看着我,她怀孕生孩子的事可不是我造谣,我们村里知道的也不止我一个,你可以去问问啊!虽然她生下来的野种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她大肚子的样子也是有人见过的。” “对了,这件事王老太太和我妈也都知道,你回去之后大家可以去问她们我有没有说谎!” “这件事,林初禾应该从来都没和你提过吧?” 陆衍川没说话,张金玲就当他默认了,嗤笑一声。 “想想也是,这么丢人的事,她要是说出去了,多影响她继续勾引男人啊。” “贺衍川,我也是看你一表人才,能力又不俗,怕你被她骗了才好心跟你说的。” “你说你这么好的条件,找多好的姑娘找不到?她生的野种看似是被弄丢了,说不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先送去了谁家养着,就等一个冤大头和她结了婚,和她这一起养孩子呢。” “万一要是真的娶了她,到时候不光你的钱会被她吸干,还得给她孩子当便宜爹,那你不是吃了大亏了?妥妥的冤大头啊!” 张金玲越说越起劲。 陆衍川面色冷冽至极,刚要张口,就被她赶紧打断。 她今天一定要把话说痛快了! “而且你别看她现在好像还有几分姿色,但其实她当年生孩子的时候,丑的不得了。” 陆衍川根本不想听她诋毁林初禾,抬脚便要走。 然而在听清下一句话时,脚步骤然一停。 “当时她那张脸肿的跟个猪头似的,整个人又胖又笨,就像个被吹起来的气球,五官都变形了,谁看她一眼都能做半宿噩梦!” 第873章 “当时她脑子好像还出了问题,整天在她家附近晃悠,澡也不洗头发也不打理,浑身脏兮兮的跟个鬼似的,恶心的很。” “我们村子里好多家长都用她吓唬家里不听话的小孩,可管用了,小孩子听到她的名字都怕的哇哇大哭呢!” 一说起这个,张金玲就觉得格外痛快,拍着大腿笑的格外大声。 “所以说,她现在不管长得多好看,都有可能是暂时的,说不定哪天她就变回了那个跟猪一样又胖又臭的样子。” “说是跟猪一样,其实也不一样,人家猪过年还能宰了吃呢。她?胖起来丑成那个样子,宰了都没有人要!狗见了都摇头!” “我们村里好多老人都说,她有可能就是猪精转世,是要给人带来霉运的!” 张金玲极尽夸张,将林初禾往死里贬低。 “你说你要是真娶了那种女人,下半辈子还不得天天做噩梦啊?” “万一哪天一转身发现她一副猪样睡在你旁边,你还不直接给吓出心脏病来?” “到时候她要是再死赖着你不肯离婚,一个劲的贴着你吸血,那你的人生不就这么毁了吗?你前途这么好,你甘心一辈子就守着个这种人过日子吗?” 张金玲一边说,一边略显造作的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哎呀,我虽然不会林初禾那种勾人的功夫,但至少是个正经人,长得也不差,也不会变猪头。” “娶老婆不就得娶我这样的吗,又能操持家务还能对你体贴,至少不会让你亏啊。” 张金玲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贺衍川的表情。 他的表情,没有想象中完全不相信的愤怒至极或完全相信的震惊,那表情,怎么那么……古怪,竟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他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贺衍川,你想什么呢,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难不成还对林初禾不死心?认为我说的是假话!” “我跟你说啊……” 张金玲还在不停的说着,陆衍川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张金玲方才对林初禾的形容不停在耳边响起,引得无数画面自记忆深处奔涌而出。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都仿佛瞬间远去,被无形的罩子隔开。 心跳不断加速,声如擂鼓,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耳膜。 陆衍川眼前猝不及防的浮现那曾让他认为“不堪入目”的那一夜。 当夜他难得放纵饮酒,头脑昏昏沉沉,记忆并不完整。 他只记得自己头重脚轻的回房,推开门,就看见红色粗布床单上,一个肥硕的身体正沉沉的躺在那里。 一支红烛的光亮不足以将整间屋子点亮,昏暗间,他皱着眉走到床边,凭着一丝理智,想勒令她离开。 然而即便是走近了,他也只能从那胸前明显的起伏特征判断出那是个女人。 至于面容……她的长发乱糟糟的,像是被人有意拨到了前面,盖住了大半张浮肿的脸,只一张没有走形太厉害的红唇半露出来。 但看屋子里的布置,这红被单,红烛,明显是喜房。 他不做他想,下意识便认定床上的人就是林春莲。 他抬手,想将人从床上扯下来,把话和她说清楚。 可刚一抬手,没关紧的窗突然被一阵风撞开。 烛火摇曳了几下,直接被风扑灭。 光亮霎时间消失,双眼一时没适应黑暗,加上醉酒,恍惚间他想站起来,衣角却被硬生生扯了一下。 他一个没站稳,朝前扑去。 床上的女人被他砸了一下,总算有了些反应,手抵在他胸口,混乱纠缠。 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不知从何处来的一股燥热意味“腾”的充上了脑海,将理智烧了个粉碎。 “林春莲”的皮肤也在逐渐发烫,似乎和他是同样的感觉。 再后来,本能代替了理智,一切都变得不可控起来…… 再醒来,回想昨夜毫无理智下做的那些事,陆衍川这才反应过来,酒里应当是被人掺了药。 陆衍川眉头紧皱,将所有的细节在脑海中反反复复过了几遍。 有些细节之前不觉得,如今细想起来,竟有不少疑点。 比如他当时之所以会没站稳扑到床上,是因为衣角被明显扯了一下。 他事后一直以为是林春莲耍的小心机,迫不及待的拽他过去,想和他生米煮成熟饭。 他之所以那么厌恶林春莲,这也是原因之一。 可如今仔细想想,当时那女人身下除了床单,还有边边角角裸露在外的草垫。 衣角被扯的那一下,那力道也实在太大了。 与其说是被扯了一下,似乎更像是衣角不小心挂在了哪里…… 而且他推门进屋的时候,床上的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之后将手抵在他胸口,说是拉扯,更像是要推开他。 从那略显迟缓沉重的动作来看,像是也有些不清醒。 如果不是故意装出来,半推半就,那就是…… 也被人下了药。 这些年,他认定了那一夜是林春莲故意下药,设下圈套,只觉得这事龌龊,人也恶心,不堪回首,竟从没细想过这些。 陆衍川心跳越来越快,不由得想起当初见到林初禾时,心中的那股有些熟悉的异样感。 如果这一切都成立,那么那晚出现在床上的人…… 陆衍川抬手按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测,很多细节需要确认,还不能下结论。 陆衍川今日受到的冲击实在不小。 林初禾不光是林春莲的妹妹,竟然还有可能是当晚那个人…… 如果当年那个人真的是她,她是否是自愿?事先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仔细回想当时在火车上与林初禾初见的情形。 看见他的第一眼,林初禾那陌生的打量不像作假,除了陌生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情绪。 他没认出她,是因为她外貌有所变化,可他自己这些年却没有太大的变化,照理说,如果当晚的那个人真的是林初禾,她不该认不出他,也不会是那样的表情。 第874章 就算第一眼没认出,后来在部队相处那么长时间,逐渐互相了解,她也不该全然没有觉察。 可如果说那个人不是林初禾,又怎么会那么巧,那段时间林初禾恰好就变成了臃肿肥胖的样子? 难不成,林春莲本身也是个臃肿肥胖的胖子? 陆衍川思绪飞转的同时,张金玲也在一刻不停的唾沫横飞。 “你别以为林初禾现在当了兵,成了军官就有多厉害了,她从小就特别会勾搭村子里的男人,上学的时候就有一群男同学整天围着她打转。” “你现在觉得她好那都是被她给迷住了,她就跟个狐狸精一样,惯会使这些手段的。” “等你过段时间再看,她肯定就没你想象中那么好了。” “你还真别不信,她那么招人眼,说不定不光有过那么一个野男人,可能之前还和更多男人不清不楚过,背地里做过什么事儿咱谁都不知道。” “这种烂货,你要是真娶回去,哭都没地方哭!” 张金玲一个劲的说,生怕陆衍川对林初禾残存一丝好感。 眼见贺衍川抿着唇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她生怕他听不见,还“贴心”的提高了声调。 陆衍川此刻心绪翻涌,无比想要立刻确认当年的事究竟真相如何。 想法驱动身体,他立刻转身。 张金玲话还没说完,见他要走,急的追了几步。 “哎你……” 话说到一半,又见贺衍川突然停了下来,忽而折回来两步。 张金玲瞬间心中得意不已。 看他这样子,肯定是刚刚不愿意相信林初禾是那么不堪的人,转身想逃避,想了想还是觉得很在意,所以才折回来的吧? 她忍不住内心冷笑。 果然,外表看上去再厉害,三观再正的男人,在女人这种事上都是一样,不可能忍受未来妻子是这样一个满身流言,不干不净的烂货的! 看来贺衍川也没她想象中那么高尚嘛。 还说她卑鄙,他们明明是半斤八两! 张金玲一副看透了贺衍川的模样,得意又傲然的昂着下巴。 “怎么样,这下相信我说的话了吧?我告诉你,林初禾那种女人玩玩就算了,根本不适合……” 话没说完,贺衍川已然三两步到她面前,突然停住,目光灼灼。 张金玲还是头一次看他露出情绪如此强烈的眼神。 别说,显得比之前那冷冰冰的样子生动多了。 张金玲一边心动,一边已经酝酿好了等会儿自己要说什么话拉近关系。 如今她把林初禾的不堪过往全都说出来了,她就不信贺衍川还会对林初禾留有什么好感。 张金玲喜滋滋的,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假装心疼的安慰贺衍川了。 都说人在最脆弱的时候,都会对陪在身边的人产生好感。 如今这不就是天赐的时机吗? 看来老天爷还是对她很好的。 她已经看见军官夫人的位置在向她招手了。 只要贺衍川开口,泄露他的愤怒,伤心与脆弱,她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张金玲满怀期待,激动的盯着陆衍川的薄唇,眼见着他开口—— “当年接近林初禾的人有哪些,你所说的那个野男人是谁,有怀疑对象吗?我需要知道详细情况。” 张金玲愣了一下,脑海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怎么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看上去好像不怎么伤心难过,也并不愤怒,甚至好像都不怎么在意林初禾这些“黑历史”,反倒看上去探究欲很重,莫名的迫切。 那闪烁的目光里,似乎还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张金玲使劲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张金玲有些莫名的看着贺衍川,盯着他的表情反复确认了几遍,确认他的确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陆衍川没崩溃,她崩溃了。 不是,她是真的不介意林初禾和别的野男人结过婚,还怀过别人的野种吗? 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大度”的男人吗? 他就真的喜欢林初禾喜欢到,完全不在意她的过去,甚至愿意替她养孩子? 林初禾到底是哪里这么吸引人啊?! 这已经完全不在她的认知范围之内了,怎么都想不通,竟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迎着贺衍川询问的目光,话又说到了这种程度,她不得不接着回答。 张金玲脑子转了半天,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往外编。 “啊……就,就是林初禾之前和村子里很多男生都有往来啊。” 她想随便说个村里男人的名字,可想了想又觉得不行。 看陆衍川这一副准备问到底的架势,她要是说出了对方的名字,陆衍川肯定会直接找去调查个清楚。 不管编谁的名字,到时候对方找上她,她造的这些谣就彻底盖不住了。 张金玲抠抠脑袋,又挠挠鼻尖。 “哎呀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她这个人一直就惯会招蜂引蝶的,在她身边打扮的男人太多了,我都分不清有多少个了。” “但要说来往频率,好像都差不多……我又不是林初禾肚子里的蛔虫,哪能知道的那么详细?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藏的好,偷情的时候没被我看见。” “至于和她生孩子的男人,谁知道呢,可能林初禾自己都分不清是哪一个了吧,那段时间我们村子里好像还有流浪汉来过,说不定就是和流浪汉生的呢。” “反正林初禾一直就这么水性杨花,惯是不要脸的,你……” 张金玲还没说完,就被陆衍川那冰冷的目光看的一抖,慌忙闭上嘴。 那目光,严肃中带着审视,气势如刀,刀尖就那么悬在人的头顶,仿佛下一秒就会毫不留情的直接斩下来。 张金玲瞬间像是一只被扼住了喉咙,掐着脖子吊在空中的走地鸡,连扑腾翅膀都不敢,呼吸都快断了。 好半晌,她才猛吸一口氧气,稳住哆嗦的嘴唇。 “怎……怎么了?” 她想装出一副轻松自然,一点都不心虚的样子,可唇角一扯动,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脸都僵了, 第875章 她扯动嘴唇的那两下不像是笑,倒像是抽筋,显得更心虚了。 陆衍川语气比目光更加冰冷。 “你知道我审过多少敌人吗?你知道人说谎时,是什么模样吗?” 张金玲越听越心虚,“咕咚”猛咽下一口气,睫毛一个劲儿的抖,心里却怀着一丝侥幸。 “什么……” 陆衍川眉心向下一压,一双眼彻底隐匿于眉骨阴影之中,瞳孔黑不见底。 “就是你刚刚的模样。” “我刚刚应该告诉过你,抹黑军人是什么后果吧?” “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浪费,如果你现在不愿意说,我就以诋毁抹黑在役军人的名义直接将你举报,到时自有人来替我问。” 话毕,陆衍川静等几秒,给她最后的机会回答。 张金玲却被吓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陆衍川冷漠的收回目光。 “你们村委应该有电话?” “回家等着,稍后自会有人来接你去问话。” 说罢,他迈开长腿就要往村委的方向走。 张金玲陡然回过神,意识到他是动真格的,挪着发软的腿赶紧追上去。 “我……我说,我说实话还不行吗?” 陆衍川却并不停步,吓的张金玲连一点关子都不敢再卖,嘴像机关枪似的嘚啵的要多快有多快—— “我其实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刚刚那些都是我编的,我就是不想让你再对林初禾有好感。” “林初禾和谁结婚和谁生孩子我其实不知道,但因为林初禾的老公从来没露过面,所以大家都说她是和野男人结婚生孩子,我也是跟着大家说的,就算是造谣定罪也不能只算我一个人的错吧……” 陆衍川终于停住脚步,侧头。 “大家?” 张金玲见他停步,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疯狂点头。 “对,对!我都是听经常在村口聊天的钱大妈还有孙大妈她们说的,这些真的不是我一个人编出来的啊,要抓就抓她们,可千万别抓我啊!” 别到最后军官夫人没做成,反倒进去蹲牢子了。 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要被人笑掉大牙了,到时候她恐怕连白云村都待不下去,只能去露宿街头了。 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陆衍川沉思片刻。 既然张金玲从几个大妈那里听来的传言只是如此,说明那几个造谣生事的大妈应当也不知道真相。 他想起了张金玲之前说过的话。 “你之前说,当时你妈妈一直照顾林初禾?” 张金玲一听贺衍川没有继续知根究底,恨不得赶紧让他转移注意力,赶紧点头。 “对对!当时她怀孕的时候,就我妈和那个姓王的老太太照顾她最多,当时我问我妈具体情况,她都不愿意和我说,她们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陆衍川略一思量。 王老太太是林初禾的亲人,自然是心向着林初禾的。 为了保护民主的隐私,王老太太应当不会和他说的太多。 而张金玲的母亲…… “你之前说你母亲被林初禾接去了京城?” 张金玲忙不迭的再次点头。 “对,这句话我绝对没作假,我前些日子还和我妈通过电话,她说她现在就在林初禾的一个朋友家里,那个朋友好像和林初禾的关系还不错。” “只不过……我妈没我之前说的日子过得那么好,她说她是去给林初禾的朋友看孩子的,每个月拿工资,包吃包住。” “我妈姓杜,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看孩子,拿工资,还包吃住…… 陆衍川倒是隐约听说过,沈时微生完孩子,离婚搬出部队大院之后,就请了一个熟人做保姆的活,帮她带孩子。 加上张金玲刚刚说她妈妈的雇主和林初禾关系很好——京城里和林初禾关系好,还生了孩子,且能让林初禾费心帮忙找人的,也就只有沈时微了。 只不过杜老太既然那么被林初禾信任,信任到都能介绍给最好的闺蜜带孩子,说明两人的关系定然很亲近。 杜老太的确可能对当年的事更清楚,只是愿不愿意和他说,还不一定。 陆衍川忍不住皱了皱眉。 看来还不能完全依赖杜老太,还是要找更多知情人问一问。 陆衍川脑海中浮现李叔那些断断续续的话。 李叔虽然一直住在山上,但看起来和王老太太的关系不差,当年的事,说不定他听王老太太说过。 多一份线索,说不定就能对当年的事情了解的更全面一分。 看来他还要重新回山上一趟,找李叔打听一下情况了。 张金玲全然不知贺衍川的打算,心里还在七上八下,却又碍着他那吓人的脸色不敢开口,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在旁边小心翼翼的等着。 陆衍川打定主意,正要回山上去。 回神一抬眼,望见眼前这个品德败坏,什么事都不知道,还硬生生拖着他浪费了他这么长时间的女人,眸色顷刻沉了又沉,冷得吓人。 张金玲也被这眼神吓了一跳——她当真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想跑但又怕贺衍川觉得她是想畏罪潜逃,只能强行控制住自己想要脚底抹油立刻溜走的欲望,站在原地都快哭出来了。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绝对不在村子里这样说林初禾了还不行吗?” 这话说完,张金玲明显感觉陆衍川的眼神又变了变。 具体有什么变化呢——之前看她如看空气,此刻看她如看粪土。 不,准确的说,那眼神,比看田地里的牛粪都还不如。 厌恶至极。 张金玲死死咬着嘴唇,一方面后悔,一方面又觉得有些屈辱,却怎么也不敢表现出来。 仿佛等着铡刀落下一般,她一边心脏快跳着,一边大气都不敢出的等贺衍川后续反应。 简直度秒如年。 陆衍川的视线并没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只厌恶的看了她一眼,酌情思量了一下,最终还是饶过了她。 而后转了个方向,抬脚就走。 张金玲眼睁睁的看着贺衍川从自己面前离开,完全没敢阻拦, 第876章 她在一旁安静的恨不得原地化成一块石头,免得贺衍川多看她一眼,就要想起她污蔑军人的事,直接毫不留情把她送进局子里。 她静静注视着那个背影,直到贺衍川离开十米开外,张金玲确保他不会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才敢彻底松一口气,从装死模式转为正常模式,濒死的鱼一般大口大口的呼吸。 刚刚头发丝都扎进眼睛里了,她愣是连拨都没敢拨一下,右眼流泪不止。 张金玲赶紧伸手拨开头发,刚要去揉眼睛,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手心的汗,汗珠甚至顺着手心的纹路流到了腕骨处。 她自己都惊了。 她还是头一次出这么多冷汗。 不行了不行了,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短时间内是驾驭不了了。 还是另想办法吧。 张金玲算是短时间内彻底没了继续黏着陆衍川的欲望,扭过身想回家。 结果一只腿迈出去,只觉大小腿肌肉一阵痉挛发酸,猛的一软,膝盖向下,“咚”的一声,膝盖带动身体毫无预兆的坠向地面。 “嘶——” 脚底下的是沙土石子路,她这么往下一跪,石头都快扎进肉里了,痛的她生理性泪水疯狂往外飙。 她手脚并用的想爬起来,膝盖痛,腿又软,像块烂泥巴一样根本爬不起来。 张金玲只能手脚并用,仿佛四肢退化的奇行种一般一点点往前挪。 正在她庆幸四周幸好没人的时候,突然一道“噗嗤”声炸开。 紧接着,无数道憋不住笑的声音响起,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谁家的狗变异了呢,居然是张金玲!” “哎刚刚过去的那个是贺衍川吗?张金玲吓成这样,该不会是真的跑去跟人家表白,被人家严词拒绝给吓得腿都软了吧?” “我的天啊,所以说她钱婶儿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张金玲真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孙大妈李大妈几人对视一眼,露出发现了爆炸性村头八卦的眼神,连忙呼朋唤友。 “大家快来看啊,看看张金玲癞蛤蟆没吃成天鹅肉给吓成什么样了,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哦!” 正是早饭过后,不少婆婆婶子吃饱了正闲着,听见呼喊声呼啦啦聚了过来,一边打听一边看猴似的往张金玲的方向看。 片刻后,爆笑声、揶揄声、嘲讽声一声接一声。 张金玲一回头,就看见乌泱泱一群人站在不远处,一边撇嘴一边冲自己指指点点。 她那本就因为贺衍川的无情冷漠而摇摇欲坠的脸皮,更是火辣辣一片。 她咬紧牙关,深呼吸了一口又一口,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稳住身形站起来。 顶着那些嘲讽声,她手拽着裤腿,提线木偶似的强迫自己尽量正常的往回走,心底愈发慌乱。 得赶紧回去,把陈有福关在家里别让他出来,不然这件事被他知道,肯定又要闹。 到时候他既没得到贺衍川,家里又鸡飞狗跳,那才是真的完了。 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 张金玲这边还没走出几步,就听有人喊。 “有福,你老婆不在那边,在这儿呢,快来快来!” 张金玲猛地一僵。 这声音,一听就是那个好事的钱大妈! 该死的臭婆娘,怎么那么会挑事啊! 张金玲一边磨牙一边暗暗的记下仇,两只腿使劲倒腾,快走几步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下一秒,只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喊—— “金玲,我在那边找你半天了,你没听见我喊你吗,你在这干嘛呢?” 张金玲懊恼的闭了闭眼。 完了,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她深吸一口气,想装作没听见直接回家,偏偏陈有福不依不饶,三两步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往后一掰—— 张金玲好不容易打直的腿一弯,当场又给陈有福跪了一个。 如果不是手及时撑在了地上,她差点没一个头磕下去。 “噗哈哈哈哈哈——” “哎呦喂,张金玲,你们家的人都这么客气啊,见面不用嘴说话直接用跪的?哈哈哈哈……” 陈有福也愣了一下,差点没笑出来,全然没意识到气氛不对,强忍着,吊儿郎当的调侃。 “你这是干嘛呢?这才意识到我是一家之主,想给我磕头让我好好疼疼你?” 他弯下腰:“你要是真想倒也不用行那么大的礼,晚上好好……” 张金玲血气翻涌,脸色红成了猪肝色,再也听不下去,“啪”的一声拍开了陈有福似调戏似帮忙伸过来的手。 结婚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这样从来不会看人眼色,从来不在乎她的自尊心。 类似情况她遇到的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和婆婆住在一起的时候,婆婆经常故意刁难欺负她,看她出丑取乐。 每次她当众出丑,作为丈夫的陈有福从来不会帮她、站在她这边,永远都是和嘲笑她的人站在一起笑她。 她在陈有福的眼里到底是什么,是小丑吗?! 如果换成是贺衍川,绝不会这么没担当没良心! 张金玲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劲,抬头的瞬间带着怒气直直的瞪向陈有福。 陈有福都懵了,笑容僵在脸上,又一点点消失。 “张金玲,你这么瞪着我干嘛?你自己蠢,别人笑一笑还不行了?” 张金玲失声咆哮:“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你有什么资格笑?” “你现在吃的用的住的全都是我家的,谁家男人像你这样?” 陈有福的那点怒气全被张金玲给吼没了。 结婚这么多年,张金玲还是头一次这么凶。 他眨巴了两下眼,反应了半天。 “我……” 张金玲懒得听他多说,扭过头,用怪异的姿态一拐一拐的往家走。 背影倔强中又有点好笑。 陈有福皱着眉抓了抓头发,又看了看天。 “今儿的太阳也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啊……” 张金玲这几天怎么都这么奇怪? 钱大妈恰如其时地走上前来,一脸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 “知道你老婆现在为什么这么硬气,对你这么凶吗?” 第877章 陈有福确实不知道。 他摇头。 “因为你老婆看上了别家男人,想和你离婚!她这说不定就是想和你大吵一架,正巧借此理由离婚呢!” 陈有福彻底僵在原地,双眼缓缓瞪大。 “什么?!他在外面有男人了?!” 陈有福感觉头顶的天瞬间都塌了,头顶绿油油一片,像是顶着一片草原。 他恼愤交加,拳头捏的咯吱响。 “张金玲,她竟然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张金玲和陈有福身上,津津乐道,全然没注意到人群后刚刚出现的两道身影。 黄玉跟着父母下地干活去了,只有许秀雅和程百合有些闲工夫。 她们倒也不是毫无目的的满村乱逛——昨天回家没来得及打听陆衍川,今天特意出来打听打听,顺便看看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和陆衍川来个巧遇。 程百合和许秀雅一边走一边左看右看,这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搜寻陆衍川的身影。 就在她们好奇今天一路走来怎么都没看见村民的时候,一抬头,看见了聚集在这里的人群。 两人赶忙快走几步,在人群中找了个熟悉的长辈,好声好气的打听。 “张叔,您知道陆衍川吗?他现在还在不在村子里?” 张叔皱了皱眉:“陆衍川?你说的是贺衍川吧?他刚刚还在这儿呢。” 张叔边说边指了指上山那条路。 “呐,他刚刚就顺着那条路上去了。” 张叔边说边眯着眼打量了她们一番。 “哦——你们两个是老许家和老程家在外面念书的那两个丫头吧?” “你们认识衍川?他在村子里住的时候,你们应该还小吧?” 程百合和许秀雅笑了两声,直说是缘分。 “我们两个坐火车回来的路上差点被一个坏人给骗了,是陆衍川把我们给救了。” 两人将自己被救的过程详细的说了一遍。 “不过他军官证上写的是姓陆,怎么又姓贺了?” 张叔挠挠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但名字叫衍川,又是军官的,全村只有那么一个,特征都对得上。 程百合两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到陆衍川还在村子里没走,就高兴的嘴都合不拢。 张叔一看她们含羞带怯的模样,瞬间对两个小姑娘的心思心领神会,一边笑一边挤到人群前面,把她们的父母给喊了过来,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程母和许母听得瞪大眼睛,激动的捂嘴。 “真的假的,你们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完全就是缘分啊!是天意!” “那……那贺衍川到底对你们两个谁有意思,弄清楚了没有?” 程百合和许秀雅对视一眼,脸上染上一层薄红,没有否认。 “哎呀妈,我们这才刚刚见了一面,那就那么快确定啊,八字还没一撇呢。” 两位妈妈笑着直拍自家闺女的肩膀。 “好好好,闺女真是出息了,竟然还和贺家搭上关系了。” 两位母亲嘴上说的一派和气,眼珠一转,心底已经开始暗暗较量上了。 程百合年龄大一些,已经到了适婚年龄,程母急迫的不得了,恨不得自家闺女今天晚上就能把陆衍川给拐回家,明天一早就结婚。 她暗暗戳了戳自家闺女,给她使了个眼色,小声在她耳边指挥。 “还在这儿愣着干什么,贺衍川刚刚上山去了,你还不赶紧去找他确定一下心意?” 许母一看,也连忙给自家闺女支招,一把将女儿推出去。 程百合紧随其后,两人跑着追了过去。 可也不知怎的,明明看着陆衍川是用走的,可她们累死累活的跑了半天,愣是没追上。 再一抬头,好不容易追上的那点距离,早已被陆衍川再次拉开,甚至好像隔得更远了。 两人瞬间变成苦瓜脸。 “他走那么快干嘛去啊,看上去很急迫的样子,直奔目的地……这么心急,该不会是要和哪个姑娘到树林里约会去吧?” 程百合瞬间张大嘴。 “不会吧……” 嘴上说着不会,可越看那背影,越觉得像是电影里着急去见林初禾演的陆衍川演。 程百合瞬间颓了:“他这次回来难不成是来找心上人的吧?那咱们岂不是没希望了……” “别啊,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又帅又有担当的……” 两人哀嚎一阵,直起身子想继续追,抬眸却发现刚刚还在分岔路口的人,早已不见了影子。 与此同时,陆衍川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回首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甩开的两人,警惕松了松。 从这两人跟上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 原来是火车上遇到的那两个姑娘,他还以为遇上了敌特。 刚好把人甩开,免去了许多麻烦。 陆衍川迅速收回目光,一言不发,继续迈开大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海中就有无数有关林初禾的错杂信息闪过。 所有的信息,都隐隐指向一个可能性,只等他亲自去证实。 心跳比以往更快,连脚步都变得轻快无比,像是踏在云端。 陆衍川从未像此刻如此激动过。 就连当初签离婚报告的时候,他感觉到的也仅仅只是解脱,没有激动。 对了,当时签完离婚报告出来的时候,林初禾是什么表情来着…… 陆衍川几乎把自己所有的侦查能力全拿了出来,在有限的回忆里一点一点的搜寻能佐证自己想法的蛛丝马迹。 几乎就在后一秒,远在京城军区的林初禾猝不及防的一阵恶寒,只觉后背一直到耳根都凉凉的。 仔细感受一下,又没什么风。 她奇怪的皱皱眉,干脆停下来休息。 谁知刚走到场边拿起水杯,还没来得及拧开盖子,就猛地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这喷嚏重的,打完她竟然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 林初禾眉头皱的更紧了,忍不住扭头前后左右警惕的看了看。 “也没什么奇怪的人啊……” 心头怎么莫名涌现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事,最好别被她发现! 林初禾正想着,就觉背后好像有一道目光突然盯住了自己,并且缓慢的朝她移动过来。 第878章 林初禾表面依旧自然的拧着杯盖,心头却暗暗警惕起来,仔细听着动静。 待到那束目光的主人离自己大约仅有一步之遥时,林初禾猛的一个转身,同时一拳挥过去。 偷偷摸摸的凌东被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几乎用了平生最快的躲避速度,在一阵心惊肉跳中,成功—— 被林初禾擦着耳边打了一拳。 到底还是没躲过去。 下一秒,凌东右侧脸向后到耳根处,浮现一道明显的红痕。 凌东“嗷”的一声退开,苦唧唧的。 “姐,你这出拳速度快的有点反人类了吧,怎么每次不管我动作多轻你都能察觉到啊?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凌东一边捂着脸嘶气一边问。 林初禾笑着夸张的吹了吹拳头。 “不是我快,是你太菜,菜得多练啊凌东同志。” 凌东简直要疯。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练成他初禾姐和陆哥这种水平啊? 暗自懊恼了一会儿,凌东又暗戳戳的凑了过来,笑的大牙都呲出来。 “姐,你的水喝完没啊,说完了我去给你打啊。” “姐,你累不累啊,那边有块大石头,我去把坐在上面的那两个家伙给赶走,你去那边坐呗?” “姐……” 在凌东顶着一张狗腿的笑脸不知第多少次嘘寒问暖后,林初禾再也受不了,抬手打断。 “停,你在我这儿献什么殷勤呢?” 凌东:“嘿嘿嘿姐……” 笑得更狗腿了。 林初禾一脑袋黑线,看的直咧嘴。 “行了行了,有话直说。” 凌东鬼鬼祟祟的冲林初禾挑挑眉,笑得贱嗖嗖的,就差把八卦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姐,我看你刚刚心不在焉,东瞅西看的,是不是因为我陆哥回老家的缘故啊?” “哎呀可以理解的啦,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日久……” 凌东笑的意味深长,结果“生情”俩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林初禾像是突然从土里蹦出来的萝卜一般,猛的站了起来。 下一秒,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太夸张了。 凌东又不知道她就是陆衍川的前妻,他要说的也无非就是八卦她们关系的那些话,她心虚个什么劲? 林初禾掩饰的轻咳一声,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 “瞎说什么呢你,之前你不都保证过不八卦了吗,老毛病又要犯,想被练了是不是?!” 林初禾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将那一丝心虚掩盖的干干净净。 凌东立刻缩了缩脖子,摆出一副正经模样。 “我错了姐,错了还不行吗,我这次就是没忍住……” 林初禾白了他一眼,这才隐约意识到自己的心态似乎有些变化。 她之前一直很坦然,觉得她们两个的那段关系,就算陆衍川发现了也没什么。 毕竟她才是这场婚姻里的受害者。 当初稀里糊涂的结婚,莫名其妙的同房、怀孕,拼死拼活独自生下两个孩子,又独自来到京城…… 后来清醒过来发现孩子没了,她又独自一路追查,将两个孩子全部找回来。 可以说,她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靠自己逆转命运。 如果换做其他心理承受能力稍差些的姑娘,估计就要一蹶不振,缩在白云村的破房子里被人指指点点的过一辈子了。 在住进这里,了解陆衍川之前,她一直觉得这件事中最大的受害者、损失最大的是自己。 甚至在知道陆衍川就是自己的前夫后,她曾怨恨过他一段时间,觉得此人冷血无情,毫无责任心。 可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林初禾突然发觉,自己对陆衍川的态度有些别扭。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陆衍川都不能说是真的冷血无情、没有责任心。 他的心其实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冷硬,并且责任心很重。 虽然不知道他作为一个父亲的角色会怎样,但林初禾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同事、好首长,好教官。 至少目前来看,人品上是没什么问题的。 甚至从他对贺寻之的态度来看,他与传言中相反,是个很重视亲情的人。 当初坚定他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快刀斩乱麻,如此迅速的把婚离了,没告诉他真相。 如今他突然回村去,想到他随时有可能发现真相,跑回来质问自己,林初禾竟莫名有一种是自己一直藏着掖着的感觉。 她想象了一下事情戳破后,再和陆衍川相见的场面。 如果换做是从前认定陆衍川是个混蛋的时候,她必定理直气壮,丝毫不惧。 可如今……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她怕是还得跟这位前夫兼好同事、好战友好好解释一番了。 想到到时候的情景,林初禾莫名有些无所适从。 明明这件事她也不理亏啊…… 林初禾有些烦恼的搓搓头,莫名有些焦虑,一时半会儿竟还平静不下来。 想到接下来的训练,她只能掏出水壶,咕嘟咕嘟灌下几大口灵泉水。 清冽的泉水顺着喉咙一路向下,心头的烦郁焦躁仿佛瞬间被浸润,缓缓消解开来。 片刻后,林初禾从内到外彻底平静了下来。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一边拧盖子一边庆幸的想,幸亏有灵泉水。 至于陆衍川……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们俩就算把事情说破了,所需要协调的也就是孩子的问题。 她们原本就是稀里糊涂结的婚,本身没什么感情基础,自然也没什么情感牵扯。 既然现在已经是同事了,那么除了孩子的养育和探望问题之外,最好就不要有其他方面的纠缠,免得影响彼此的合作效果和工作效率。 林初禾将私人关系和工作关系放在同一个天平的两端权衡了片刻,天平最终还是毫无疑问的倾向了事业那一端。 还是工作关系最重要。 这些私人关系,还是理清楚分明白,画好界限比较好。 否则…… 林初禾光是想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私人关系纠缠在一起的情景就觉得烦。 她俩婚都离了,难道还能重新从谈恋爱开始,再凑在一起不成? 第879章 林初禾试着脑补了一下自己和陆衍川谈恋爱,互相拥抱、接吻的情形。 但她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经验,平时又不爱看爱情小说,对这些事只有一些模糊的概念。 比如知道谈恋爱要牵手,可她一想到自己的手被陆衍川的手攥着,就觉得浑身别扭,只觉这时间完全被浪费了。 手牵着手瞎逛有什么意思?有那时间,倒不如互相抓着胳膊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摔跤,还能练练灵巧度和技巧。 还有接吻……以她对这个词的认知,也就是嘴唇贴着嘴唇,唾液交换。 光是想想,林初禾就忍不住咧了咧嘴。 作为一个医生,她绝对容忍不了这么不卫生的行为出现。 那是接吻吗?那明明就是交换口腔细菌! 万一某一方有个小病,带着点病毒,亲吻五分钟,就能病倒好几天! 到时候耽误的,不还是训练和出任务的时间吗? 她还见过大院里那些军人子女谈恋爱的时候,经常一起去看电影、坐在小花园边上看星星看月亮。 可那些事,难道不是一个人做更自在吗? 两个人一起看电影,说不定还会互相打扰,影响理解电影剧情。 万一互相对剧情的理解不统一,说着说着,说不定还能打起来! 还有看星星看月亮什么的……她一直觉得,竭力训练一天后,精疲力尽倒在训练场上时看的星星和月亮,才是最明亮最好看的。 这么一想,谈恋爱哪有什么趣味,根本就是无聊的很啊!一个人能做的事,偏要把两个人绑在一起去做,简直多此一举。 如果他和陆衍川去做这些事——对着陆衍川那个没有表情的冷淡脸,做这些事的时候应该会加倍无聊吧? 只是设想一下,林初禾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对那些腻腻歪歪却又没有实际意义的事,一阵恶寒。 想来想去,做什么都不如在部队里训练、和战友较量、不断超越自己来的痛快。 和她一起通过考核入伍的几个卫生连的姑娘,虽然已经努力进到了女子特种部队,可平时训练的时候,林初禾还是经常会听她们抱怨觉得训练苦、枯燥。 有时候宿舍夜半卧谈,不少小姑娘都隐晦的表示想谈个恋爱。 林初禾大概可以理解,但没办法完全感同身受。 不得不承认,从出生开始,她就没有半点恋爱细胞。 上学的时候,有些女同学早慧,青春悸动的年纪,早早就和男同学互相看对了眼,暧昧不停。 那时也有不少男生向她示好,试图接近她。 但她在这方面的神经实在太粗,男生往她笔盒里放糖块,她以为人家是不小心放错了位置,这一开始还放在显眼的位置等着有人认领。 但次数多了,糖块多了,实在太占地方。 某天她终于忍无可忍,等上课前全班聚齐的时候走到讲台上,拿着糖块大声询问—— “这是谁的糖,不小心放在我笔盒里了,赶紧认领一下。”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许多人很快意会,躲在课本后面,一边嗤嗤的笑,一边互相猜测究竟是谁放的。 这种情况下,送糖的男生自然不敢公开承认,成为全班起哄的对象。 没人认领,林初禾干脆直接把糖全部打包给了老师,老师拿到后都一脸懵,当真以为糖是别人放错了地方,还公开表扬林初禾拾糖不昧。 那次把糖上交后回座位的时候,林初禾不经意一瞥,好似瞥到了哪张心碎的面孔,但仔细去看,却又不确定是哪一个。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桌上莫名其妙多了份早餐,她找不到谁放的直接为了学校院里养的大黄;在学校用的水杯莫名其妙自动蓄满了水,她以为有人故意恶作剧在水里掺了东西,全部倒进花盆里浇花;莫名收到用作业本写的信,她只当交上来的作业,归拢成一摞直接上交,导致男同学被老师骂的狗血淋头…… 几年学上下来,她很荣幸的获得了一个外号——瞎子。 抛媚眼给瞎子看的那个瞎子。 林初禾也是事后许久听人聊起,才知道原来当时那些男同学的行为不是她理解的意思。 但于她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学习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在学习中获得的成就感和安全感,那种竭尽全力后的酣畅淋漓,一度让她沉迷。 失去上大学的机会后,她一度以为自己要重新回到漫长而无聊的生活里了。 直到后来入伍。 于她而言,训练是她目前为止的整个人生里,最有趣、最富有挑战性的事。 入伍以后,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训练、消耗体力,每天拼尽全力。 那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与拼命学习的感觉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天回去,浑身剩下的每一块肌肉、骨骼都仿佛得到了新生。 最开始的那几个月感觉是最明显的,她每天摸着自己身上的肌肉比前一天更紧实,踏上训练场时感受自己的身体比之前更敏捷、更有耐性。 那种不断进步,反复淬炼的感觉,比起痛苦,其实她感受到的愉悦更多。 训练,是让她人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上瘾的事。 就算不为了别的,只为了能继续不断精进、训练,她也绝不可能放弃部队里的这些,回去谈恋爱和照顾家庭。 那和把她拴在笼子里有什么区别? 至于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问题…… 当初那一夜之后,陆衍川就再也没露过面。 从怀孕到生孩子,带到孩子被偷走、找回来,哪件事不是她辛辛苦苦亲力亲为? 孩子是她辛苦生下的,她这个当妈的是最有权利决定孩子归属问题的人。 在孩子的问题上,她没有任何愧对陆衍川的地方。 孩子抚养权的问题,爷根本没有什么好再三思索的。 孩子只能跟着她。 想必如果非要二选一,两个孩子应该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想到这,林初禾忽然觉得心定了下来,轻松了不少。 她猛地吐出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 不想那么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继续开练! 第880章 想通之后,训练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好。 全部的训练结束以后抬腕一看,竟然比之前还要早上半个小时。 林初禾心情难得愉悦。 这个时间,刚好可以去接两个孩子放学。 林初禾迅速收拾了东西,穿过军营和大院的内门,提前五分钟抵达了学校。 今日负责值班看顾孩子放学的老师早已在门口就位。 林初禾刚到门口就发现,其中一个值班老师竟然恰好就是两个崽的班主任吴老师。 吴老师笑着上前来打招呼,林初禾寒暄了几句,顺口问起了两个孩子在学校里的表现。 提起这两个孩子,吴老师忍不住露出笑容。 “呦呦和小满,当真是我带过的最聪明懂事的孩子了。” “别的孩子在这个年纪,基本上心思总放在玩乐上,没什么主见,自理能力也很弱,难以管教。” “其实幼儿园最主要的目的也是帮孩子提前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和生活习惯。” “但呦呦和小满两个孩子从来不用我们这些老师多费心,做事很有条理性,也很有主见,根本不用过多监督,该做的事从来不拖延,每次都完成的很好。” “最近几次的测验考得也非常不错,在这几个班级里名列前茅。” “除此之外,据我们观察,这两个孩子的人际关系处理能力也相当不错,除了刚入学的那几天有些不适应,后面没几天就融入班级了。” “前两天班里选班长和副班长,多数小朋友都投给了她们,小满和呦呦现在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副班长,下课的时候总有一群小朋友围着他们一起玩,很受欢迎呢。” 一说起这两个孩子,吴老师唇角的笑容都加深了。 林初禾听着总算安心不少。 看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两个孩子都有在好好的成长。 如果不是马上就要放学了,吴老师简直还想再和林初禾多聊上一会。 随着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不少原本等在门口的家长纷纷露出笑容,朝随着班级跑出来的自家孩子挥手。 “璐璐,妈妈在这里!” “小智,妈妈来接你了!” 呦呦和小满的班级排在后面,林初禾一边等着,一边侧眸看了看周围来接孩子的家长。 基本上都是母亲和奶奶、外婆。 有些妈妈穿着训练服,被汗打湿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一绺一绺的贴在额角,还在微微喘息着。 一看就是刚刚结束训练赶过来的。 其中有几个林初禾还认识,大多都是夫妻双方都在部队里服役,每天放训的时间差不多,但她每次过来,却看见前来接孩子的基本都是母亲,基本没看见过孩子的父亲。 林初禾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看来这不管离不离婚,夫妻感情如何,孩子基本还是女方在管。 孩子们明显也和母亲更亲近,飞奔过来的时候满嘴里都在说着如何思念妈妈,却很少提到爸爸。 林初禾突然就悟了。 既然大多数家庭都是这个模式,那娶个男人摆在那有什么用? 家里少个人,岂不是更清静? 更何况,爱情真的能保鲜一辈子吗? 她并不这么觉得。 除了黄金,没有什么能一直不变样。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总有相看两厌的那一天。 林初禾吐出一口气,更不纠结下午的那个问题了。 她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林初禾正暗自肯定自己的决定时,两串兴奋细碎的脚步声迅速靠近。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抬眸,下一秒,两个小崽呼啦一下冲了过来。 两宝今天里面穿了同款的白色毛衣,跑过来的时候像两颗糯米团子似的,“啪叽”一下就黏在了她腿上。 “太好啦今天又是妈妈来接我们!” “耶耶耶,妈妈今天又没有走,我们又能和妈妈多待一天啦!” 两个小团子享受乎乎的下巴抵在林初禾的膝盖上,奋力昂着小脑袋,眨巴着两双乌亮亮、充满开心的小眼睛。 因为林初禾如今工作的不确定性,两个崽每天早上上学的时候,都做好了林初禾今天会接受命令离开的心理准备。 林初禾离开了她们可以接受,但她们更期盼林初禾能在家里多陪她们一天。 每天放学的时候,两个崽心里都忍不住忐忑,做好来接他们的人不是妈妈的准备。 因此看见来接他们的是林初禾,两个崽每次都惊喜不已。 听着这一声声软糯的“妈妈”,看着两个孩子可爱的小脸,林初禾的心都化了半截,没忍住伸手捏捏自家两个宝贝的小脸。 能在家里多陪孩子们一天,林初禾又何尝不开心? “是呀,妈妈今天没有走,今晚剩下的训练不多,晚上给你们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好耶!” 两个崽蹦蹦跳跳,主动把软软的小手塞进林初禾的手里,一边一个,主动让林初禾牵着。 糖糖刚刚中途系了个鞋带,慢一步走过来和林初禾打了声招呼,又看了看两边,没看见来接自己的人。 林初禾有些心疼的皱了皱眉。 时微估计今天又很忙吧。 从前沈时微来不及接孩子都会和她或王老太太说,今天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打? 她正要将糖糖一起带回去,迟来一步的沈时微匆匆忙忙赶到,看见糖糖的同时,露出笑脸。 “糖糖,等急了吧乖宝,妈妈看你最近都瘦了,想给你多做两道菜,一时忘了时间了。” 没有忽视,没有怠慢,不像其他有刚出生的弟弟妹妹的家庭,为了照顾小的就忽视大的。 沈时微甚至是为了给糖糖多做两道菜才迟一步赶来。 糖糖虽然嘴上没说,但那发自真心的笑容足以说明了一切。 她的妈妈,真的没有因为妹妹的出生就不在意她。 小姑娘今天笑的格外甜,跑过去一把抱住沈时微的腰,回过身来,眉眼弯弯的朝林初禾挥手。 “干妈再见,呦呦小满再见!” 沈时微笑着邀请林初禾,听她说家里已经买好了菜,便也没多说,挥手作别。 第881章 回家的路上,呦呦和小满一左一右牵着林初禾的手,蹦蹦跳跳,像两只绕着花上下翻飞的小蝴蝶,还哼着歌。 林初禾也被两个孩子的情绪感染,忍不住跟着笑,但又有些心酸。 她长时间没办法陪伴在两个孩子身边,难得才过来接孩子两次。 她心里明白,两个孩子之所以表现的那么惊喜,还是因为她来的次数太少了。 她怜惜的摸摸两个孩子的发顶。 千辛万苦才把孩子找回来,结果还没团圆多长时间,她又经常缺席孩子的陪伴…… 林初禾眼眸微垂,有些自责。 她虽然是第一次做母亲,但却是做过一次孩子的人了。 她明白,小孩子的成长过程,是需要很多来自父母的爱和关心的。 林初禾原本坚定的心,又不由得有些动摇。 工作和家庭之间的抉择,对母亲来说是最困难的。 “乖宝贝,你们会不会觉得妈妈陪伴你们的时间太少了?” 林初禾没忍住问。 两个崽正高兴着,闻言抬起头来冲林初禾眨巴了两下眼睛,像是仔细思索了片刻,使劲摇摇头。 “不会呀,老师说了,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和想做的事情。” “妈妈每天都要上班,我们也每天都要上学呀,就算妈妈天天待在家里,白天也是见不到我们的。” “我们每天开开心心的在学校里学习、和小伙伴玩,做我们喜欢做的事。妈妈却只能自己待在家里做饭洗衣服,这些都不是妈妈喜欢的事,这样对妈妈太不公平了!” “像现在这样,我们和妈妈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算妈妈不经常回来,我们也知道妈妈不是不爱我们,而是像我们必须去上学一样离开一段时间而已,妈妈总会回来的。” 小满一边说一边歪歪小脑袋。 “我们上学,妈妈工作,我们都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虽然我们想妈妈,但妈妈也想我们,这样很公平呀!” 看着两个孩子,林初禾心头微动。 换做这个年纪其他的孩子,或许会哭会闹,会意识不到自己的自私,只想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妈妈。 她的孩子却这么理解她。 怪不得吴老师夸赞她们思维清楚,条理清晰。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她的宝贝们真的在好好的成长。 这就是别人口中来报恩的宝宝吧。 林初禾心下动容,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蹲下身,好好亲了亲两个孩子。 两宝被林初禾亲的咯咯笑,一脸骄傲的趴在林初禾耳边。 ——“妈妈我跟你说哦,我们老师都知道你在部队里可厉害可厉害了,立过好多好多功,还拿你当榜样讲给我们听呢!” “我们好多同学都可羡慕我们了,别想有这么厉害的大英雄妈妈呢!” “而且今天我们在玩游戏拿小红花的时候,有个小朋友摔倒了,本来都要哭出来了,老师说要向妈妈学习,那个小朋友直接就忍住了,还自己爬起来坚持往终点跑呢!” “不过她膝盖都摔破了,看上去很痛的样子,我和妹妹就学着上次亲子活动的时候,璐璐妈妈摔倒妈妈扶她的样子,一起把那个小朋友给扶到终点啦。” “后来老师还特意多奖励给我和妹妹一朵小红花呢!” 呦呦和小满一边说,一边特意把小书包背到前面,把挂在上面的小红花给林初禾看。 林初禾奖励的揉揉两个孩子的小脑袋。 说到亲子活动,林初禾脑海里不由的浮现上次亲子活动时的情形。 那次亲子活动,老师提前了将近半个月通知了家长,提醒她们调整工作时间。 活动当天,大半家庭的父母都到齐了。 小孩子走在中间,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一个个笑得格外幸福。 当时放眼望去,就只有零星几个家庭和她们一样,只有母亲陪着。 虽然大多数家庭平常照顾孩子的是母亲,但毕竟是有父亲这个角色在的。 在这种事情上,父母双方只有一方在,孩子即便表面没有表现出来,心里会不会觉得失落难过呢? 林初禾从小生活在白云村那样的家庭里,对这种情况还真不太有体会。 林初禾又想到了自己下午纠结的那个问题。 她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 “呦呦小满,妈妈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两个孩子正叽叽喳喳的说着学校里的事情,猛然看见林初禾这么认真,也不由得跟着认真几分,点点头仔细听。 “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一起陪着她们,你们身边只有妈妈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失落或者遗憾?” 失落或者遗憾? 两小只对视了一眼,皱了皱眉。 她们读过不少画本故事,对这两个词已经有了基本的理解。 她们没有爸爸,只能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所见过听过的,周围别的小朋友爸爸会做、做过的事。 两颗小脑袋郑重其事的凑在一起嘟囔。 “爸爸这种人类都能干些什么?” “莉莉说她爸爸可以把她举起来……” 小满瞬间想起上次妈妈来接他们的时候,直接一手一个,毫不费力把她们一起抱起来,还一路扛着回家的样子。 “妈妈上次那不比莉莉的爸爸厉害多了?” “对呀对呀,妈妈不光能把咱们一起抱起来,上次还试过把咱们都扛在肩膀上,还能把咱们抛起来玩‘小飞人’呢!” 那天莉莉刚好到家里找他们玩儿,看见林初禾一会把两个孩子交替的抛起来又接住、一手一个抱着转圈,还举着两个孩子的腿把他们送到院里那棵树的树杈上站着和小鸟玩,简直快羡慕哭了。 当天回去之后,莉莉就有样学样的闹着让爸爸也那样带她玩。 结果第二天原本说好了要送莉莉上学的莉莉爸就换成了莉莉妈。 莉莉爸直接把腰给闪了,痛的在医院接受了小半个月的推拿治疗。 莉莉爸能做的,她们妈妈完全能做到,甚至更厉害,都没有什么可比性。 第882章 呦呦捏着小下巴回想了半天:“万悦上次说,她家里的屋顶全都是她爸爸修好的,还说她妈妈都不会修。” 修屋顶吗? 两宝不由得望向不远处自家的屋顶。 刚搬进来的那段时间,最上层有几处漏雨,林初禾特意挑了个晴天,不光修好了屋顶,还把破损的瓦片全都摘下来,通通换了一遍。 换完后心血来潮,还用剩下的瓦片在墙角的位置给大黄也搭了个窝。 万悦爸爸修屋顶用了整整一天,她们妈妈一天之内不光修好了屋顶、搭好了秋千、葡萄架子、大黄狗窝,还把院子里的那片小小土地给翻了一遍,沿着墙角种了一排花…… 昨天晚上训练回来,看见小白和大黄挤在一起,发觉还没给小白做窝,又连夜在大黄的狗窝旁边搭了个小窝。 今早起床一看,小白在院子里高兴的上窜下跳。 万悦家里刚好也养狗养猫,今早路过的时候看见,还特意讨要了一张图纸。 刚刚路过的时候,她们还听见万悦爸妈正在院子里叮叮咣咣。 万悦妈还嫌弃万悦爸笨,捣鼓了一天也没搭好……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两小只把能想到的都想了一遍,不管是哪个同学爸爸能做到的事,她们妈妈基本都能轻松做到,并且更加厉害。 而且之前那场亲子活动,林初禾也完成的特别好,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名,简直战力超群。 做游戏的环节,不少小朋友的妈妈都不愿再和自家老公组队,特意跑来问林初禾愿不愿意一起组队。 许多爸爸都是一边满脸受伤,一边又赞叹的看着林初禾,望尘莫及,鼓着掌甘拜下风。 当时莉莉妈和莉莉爸组队落到了最后一名,一边叉着腰生气,一边还忍不住抱怨—— “都是当兵的,怎么人家就这么厉害,你就拿个最后一名?嫁给你都不如嫁给人家林初禾,人家看着比你有安全感多了!” 当时此话一出,还赢得了不少妈妈附和赞同。 两宝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妈妈做不到,只有爸爸能做的。 他们只是最开始的时候疑惑过自己为什么没有爸爸,却从来没羡慕过别人。 两宝挠挠头,皱巴着小脸,实在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这样问,甚至忍不住灵魂发问—— “妈妈,为什么小朋友一定要有爸爸妈妈两个家长啊?我感觉……要爸爸也没什么用啊……” 想来想去,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妈妈做事的时候,能多个人一起喊加油,把加油这两个字喊得更响亮一点而已…… 呦呦也跟着点点头。 “对啊,如果有了爸爸,那到时候妈妈岂不是要照顾我们和爸爸三个人?” 两宝赶紧摇摇头。 “坚决不行,我们只会心疼妈妈!” 两宝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一个大大的”叉号”,一脸严肃认真。 林初禾刚刚还觉得亏欠,此刻见两宝如此反应,负面情绪瞬间一扫而空,反倒没忍住,被逗的笑出声。 “你们两个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快来让妈妈再好好亲亲!” 两小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突然笑起来,但听到亲亲两个字就蹦哒着跑了过来,主动把小脸凑过来。 林初禾使劲搓搓捏捏两宝肉团子一样的小脸,给了她们几个挤出肉肉的亲亲。 “真是妈妈的好宝!” 两个孩子都这么说了,这下,她当真是一点疑虑都没了,牵着两个孩子,一路说说笑笑的回了家。 人才刚到家门口,早已听见声音的大黄和小白已经用爪子扒拉开了院门,兴奋的跑出来迎接他们。 两宝一边逗着小狗和小猫,一边往里走。 刚踏进院子,一股浓郁的饭香味袭来。 两小只被勾的馋虫都出来了,手都没来得及洗,就跑去了厨房。 “太姥姥,今天是不是有红烧排骨吃啊!” “好香呀,刚刚在门外闻到味道,就知道肯定是他姥姥做的饭, 比旁边几个叔叔阿姨家做的饭都要香好多好多倍呢!” “太姥姥好厉害!” 王老太太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到了京城之后做出来的饭菜都比从前要香,但听见两个孩子如此真心夸赞,还是忍不住颇为自豪的笑了笑。 随着最后一道菜出锅,王老太太笑着大手一挥。 “孩子们洗手吃饭啦!” “好耶!!香香的饭!”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白云村也是饭香四溢。 李叔往嘴里塞了一块随身带的地瓜干,暂且压压饿,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 再走两步就到卫生所了,他得先把自己采的所有药材全部归类放好,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才有功夫回家做饭吃饭。 李叔叹了一口气,加紧迈开大步走过去,掏出钥匙打开了卫生所的门。 最近天气不太好,整天都是阴沉沉的,不见阳光,连带着空气都冰冷湿凉。 这种天气,实在让人觉得憋闷。 人觉得不舒服,药材也不能晾晒,他得赶紧把前天晾在屋檐下的药材收起来才行。 收拾药材的时候,看见其中几味和其他药材的储存方法不太一样药材,下意识归类收好。 这些不同药材的不同处理方法,大多都是王兰熙告诉他的。 每每处理药材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想起她给他讲解不同药材的处理方法时的神态。 她认真叮嘱的话就在耳边反复回荡。 那段时间,他没少来找她请教有关药材的事。 那些能和她面对面坐在一起,听她说起药材和医术的日子,是他这孤清人生里,最温暖的一段时间了。 李叔一边想一边忍不住怀念。 收完了药材,手上一下子没了事情做,他坐在廊下,视线穿过阴沉沉的天色,飘向远处。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京城过得怎么样,日子是不是舒心,有没有比在白云村里的时候更开心一些? 李叔一边想一边叹了口气。 是他没用,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辈子都追不上她的成就,没那个能耐在京城谋生。 如果他也能去京城的话…… 第883章 另一边,陆衍川重新上山,沿着记忆找去李叔经常住的那间山上小屋,却不想扑了个空。 幸而遇见上山捡蘑菇的村民,好心给他解释。 “老李之前的确经常住在山里不出门,但是自从王医生走之后,他就经常被叫去给人看病啥的,山脚下的那间旧卫生室他经常过去的,你可以去那儿找找看。” 陆衍川道了声谢,又顺着村民的指路一路找过去,终于找到了卫生室。 听到敲门声,李叔的思绪猛地被拉回来。 这间卫生室位于山脚下,村民嫌往来看病不方便,新的卫生室已经搬去了村口。 村长知道他给村民们看病,见他晾晒的草药经常没地方放,便将这间卫生室给他用了。 这里偏僻,寻常不会有人过来。 李叔有些奇怪的起身,只当是谁家亲人又生病了来找他看病的,轻轻叹了口气。 拉开门的一瞬间,他猛的一愣,结巴着问。 “你……你怎么、来了?” 他刚想问陆衍川是不是有什么事,就见陆衍川抢先一步开口,略显急迫的问—— “您之前见过王副院长的徒弟对不对?您见到的,是不是叫林初禾?” 李叔有些莫名的笑了笑,点头。 “对、对啊,你不是从京、京城来的吗,现在才知道?” “不过也、也难怪……” 李叔一点点的解释。 王兰熙来白云村的时间比较晚,她来的时候,陆衍川已经去京城住了,逢年过节、逢假期才会回来一趟,小住一段时间。 而王兰熙本身也不是个爱交际的性格,每天除了给人看病,就是带着徒弟上山采药。有时候还翻过山头去其他村子给别人看病,神出鬼没的,让人摸不透。 好多想等她帮忙治病的村民,常常都只能在她门口蹲着,等她回来。 加上林初禾小时候性格也孤僻,这师徒俩性格倒是合得来,一个比一个安静。 李叔早些年一直在山上住着,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陆衍川一家又都是军人,身体素质好,除了贺老爷子登门请王老太太看过几次病之外,家里的其他人几乎没怎么找王兰熙看过病。 在此之前陆衍川连王兰熙都没见过几面,更别说是她那经常帮师父上山采药、在家里背医理药方的徒弟了。 陆衍川听着,不由得生出一种明明林初禾一直近在咫尺,却又一次次擦肩而过的懊恼感。 已经错过了那么多次,不能再继续错过了。 陆衍川神态比方才更急切几分,连忙继续确认。 “李叔,当年林初禾怀孕的时候,是不是有过过敏的情况?” 李叔闻言皱了皱眉。 这毕竟是林初禾的私事,就算是陆衍川,他也不能轻易告知。 李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衍川看出了他的警惕,解释:“您别误会,林初禾是我的……战友。” 他喉头滚动一下。 他多想把战友两个字换成另外两个更亲密的字眼。 “这一年多,我们一直一起训练,比邻而居,林初禾也马上可能会成为我的新搭档。” 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 “对了,林初禾的两个孩子如今已全部找回,跟她住在一起,我们时常能见面。” 李叔闻言眉心一松,这才略略放松警惕,同时不由得惊喜,一边笑着点头一边结巴着说——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林初禾的孩子竟然顺利找过来了,还是两个?!”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哎呀,这件事我原本还一直自责呢。” “当时兰熙正好不在村子里,她之前拜托过我,让我多照应她徒弟。” “我怕给初禾惹来什么闲话,经常挑人少的时候过去看望。” “幸好当时兰熙虽然不在,还有杜妹子帮忙,我也能安心些。” “初禾孕晚期时,我当时也不知怎的,好端端的突然就发烧感冒。” “当时我怕传染给初禾,连着好几天没能下山。” “没想到等我下山去的时候,初禾已经生完了孩子,却不见孩子的影子,我还以为孩子没了……” 这些年,这件事一直搁在李叔的心里,每每想起都让他自责不已。 如今听说林初禾的孩子不光找回来了,还是两个,他心里的罪孽感才总算减轻一些。 陆衍川抓住重点:“王副院长当时托您照料初禾,也就是说,初禾怀孕前后的那段时间,您是见过林初禾的了?” 李叔大概明白他刚刚为什么问林初禾怀孕时是否过敏了。 他应该是知道林初禾那段时间浑身浮肿,想知道原因? 李叔点点头。 “其实也不知是过敏还是怎的,怀孕那段时间,初禾的身体突然就一点点的浮肿了起来,并且肿得很厉害。” “为了调养,我给她开过几副中药,但都不见效。” “后来兰熙也给她开过几副药方,但初禾当时怀有身孕,药性太猛的药根本不敢用,可药性太温和的又实在不起作用。” 王老太太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涉及到林初禾肚子里的孩子,只能等生完再说。 “那段时间,初禾像个被吹起来的气球,连五官面容都被挤压改变了不少,还有些神志不清,村里好多人都认不出她,只以为她是谁家的流浪汉亲戚。” 李叔又将林初禾那段时间在村里的境遇和流言简单说了说。 陆衍川听的几度心疼,薄唇抿了又抿,纯色和脸色一样,近乎没有血色,指尖发凉。 没想到林初禾在白云村的这些年,从小到大,竟然经历过这么多事。 也难怪后来在京城见面,她表现出来的性格那么坚韧有主见。 原来都是从这些事情里磨砺出来的。 可他宁愿她不曾经历过这些事。 陆衍川做了个深呼吸,闭了闭眼,努力先让自己从心疼当中抽离出来,理清思路。 听完刚刚这些,有些事情,他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 他最后向李叔确认。 “孩子的父亲,您知道是谁吗?” 李叔摇摇头。 第884章 “我和兰熙她们师徒俩虽然有些交情,但这种事我也没必要知道。毕竟是人家小姑娘的私事,我不好去揭人伤疤。” “我没问过,她们也没主动和我说过。” “但想来应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好端端的,领了证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连老婆生孩子都不回来看一眼,跟死了一样。” 李叔说着说着忍不住生气,结巴的更厉害了,咬着牙断断续续的骂。 “这种人还不如直接死了,免得以后再给初禾添麻烦!初禾那么好的姑娘,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碰上这么个男人。” 李叔如果口齿清晰一些,骂的干脆一些,陆衍川心里还能好受点。 偏偏他越是情绪波动大,口吃的就越厉害。 那骂人的话一点点往外蹦,活像用钝刀子割肉。 一想到那个混蛋男人可能就是自己,陆衍川莫名感觉心口像是中了几刀,耳根凉凉的。 他顶着莫名的压力,又多问了句。 “林春莲那段时间有没有同样发胖过?” 李叔仔细想了想,忽而眼睛亮了亮。 陆衍川也跟着提了一口气。 就在他以为李叔要给予肯定答复的时候,李叔道—— “你是怀疑初禾的浮肿,有可能有遗传疾病的因素对不对?” “这倒是个新思路。” 陆衍川:…… 提着的那口气吐出来,陆衍川将林初禾的身世简单解释了一下。 李叔常年住在山里不爱和人交流,这些事一点都没听说过,此刻才恍然。 “怪不得初禾长得比梅彩英母女都漂亮,也没有相似的地方,原来是这样……” 不是亲姐妹,自然也不用考虑遗传因素的问题。 想起陆衍川刚刚问的那个问题,李叔摇摇头。 “林春莲当时是什么模样我不清楚,初禾发胖浮肿的那段时间,林春莲好像就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城里了,整天在家里收拾东西,连门都不怎么出。” “村里的人也说,那段时间也都没怎么见过她。” “后面也不知哪天起了个大早,她们一家人把该搬的东西都搬走了,我们也没见着,还是后来去她家找人,发现人不在,才知道已经搬走了的。” 听到这,陆衍川吐出一口浊气,思绪少见的纷乱。 他此刻既希望李叔口中的那个混蛋男人是自己,又不希望。 如果那个人不是自己,他完全可以带着这份心疼,加倍的爱护她,保护她,追求她,让她从今以后再也不受那样的委屈。 可如果是他…… 他忍不住想到这两天打听来的那些林初禾的痛苦经历。 这其中,有一大半都是他造成的。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林初禾刚找回孩子,偶然被人问起孩子父亲的事时,那深恶痛绝的样子。 她当时的表情他直到今天都记忆犹新。 冰冷厌恶至极。 当初林初禾和沈时微聊天的时候,提到孩子的父亲,她当时冷笑了一声。 “如果他没死,我希望他人有事。如果他死了,我希望他早点下地狱。” “那种混蛋,如果敢出现在我面前,我绝对不会让他竖着离开我的视线。” 当时陆衍川也只是偶然听见,毕竟事不关己,只是觉得这姑娘倒是有几分狠劲,所以记忆深刻。 没想到这记忆竟成了回旋镖,如今就悬在他的头顶。 如果当年那个人真的是林初禾,他却抛下她,让她遭受了这么多……他当真不知该以何面目再面对林初禾。 他想了又想,做鸵鸟逃避真相不是他的风格。 无论后果如何,他还是想知道真相。 陆衍川将他和林初禾从相识开始,直到现在所有的相处经历,尽可能的全部回忆了一遍。 林初禾最开始的那几个月,虽然有段时间突然对他冷淡很多,但却没有其他过激行为。 虽然冷淡,但却很明事理,该做的是一件不落,该说的话虽然说的简洁,但也都传达沟通到位。 工作任务方面,也都高度配合,甚至还有几丝出乎意料的默契。 可尽管如此,仔细回想起来,这段时间林初禾也似乎对他有几分抗拒。 但那也只是他的感觉,林初禾表现的并不明显。 即便后来对他态度有所缓和,林初禾也始终和他保持这一段不明显但存在的距离。 从始至终,林初禾的态度都让他琢磨不透。 虽然林初禾当年的种种经历,都与当初和他结婚做那事的女人很像,但那女人毕竟顶着林春莲这个名字,且他也不知道林春莲当时究竟是什么体态。 万一当时她和他在床上见到的那个人体型一样,也那么胖呢? 他从头至尾都没看清过那女人的脸,到底也只能从体型这些细节来判断。 仅凭目前所知的这些信息,还是不能完全确定那女人的身份。 陆衍川有些疲惫的捏捏眉心。 从李叔的话里听得出,当年事情的真相被藏得很紧,知道的人没几个。 除了梅彩英、林春莲,也就只有王兰熙、杜老太和林初禾本人了。 梅彩英和林春莲现如今人已经在监狱里了,母女俩都是当年事情的知情人,又都是趋炎附势,满口谎话的性格。 他如果直接去问,两人不一定会不会说实话。 说不准还会通过他的问题,猜出他的目的。 万一林春莲为了出狱以后能赖着他冒认了这个身份就不妙了。 王副院长和杜老太又和林初禾亲近,如果林初禾不想说,他从她们口中应当也打听不出什么。 这件事,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查下去了。 陆衍川思路中断,一言不发的抿着唇,沉着脸思考。 李叔看他这模样,还以为他听完林初禾的经历之后,在为她愤慨。 李叔也忍不住接着骂。 “说来说去,欺负了初禾又不负责的那个男人就是个混账!他以为两个人领了结婚证,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就可以把老婆扔在那里完全不管了吗?” “初禾那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了,那么聪明安静又善良的孩子,本来早该有大好的前途的,都是那个狗东西耽误了她,还白白让她多吃了那么多苦。” 第885章 “这狗东西可千万别被我逮到,不然我老李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也要帮初禾狠狠出了这口恶气!” 这并不只是放狠话,李叔这些年当真是这么想的。 他一直觉得林初禾的孩子出事,有他照顾不善的责任这。也一直留意打听着当年的事,就是想揪出这个抛妻弃子一去不回的男人。 也幸亏林初禾的孩子没事,都被好端端的找回来了。 否则他将来见了这个男人,就不光是打他了。 李叔一句接一句的骂着,从一开始的结结巴巴,到后来骂的词越来越多,像是找回了语感,口条都跟着顺溜了不少。 陆衍川这个“嫌疑人”站在旁边,莫名带着几分心虚,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听李叔骂了半天,他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 “李叔,很感谢您和我说这些。” 他想紧接着和李叔告辞离开,却不想告辞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李叔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谢我,我等下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也要去趟京城,正好你要回去,咱们就搭个伴儿吧。” 陆衍川微微一顿。 “您要去京城?” 李叔点头的同时,已经开始归置手边的药材了。 “虽然初禾的两个孩子已经找回来了,但当年的事毕竟是有我没有照顾好她们的责任,我怎么想还是觉得有些放不下,还是得亲眼去看一看才行。” “也不知道那两个孩子被带走的那几年都经历了什么。” 也去看看兰熙如今怎样了。 虽然陆衍川说她现在生活的不错,但只有亲眼看过了,他才能安心啊。 陆衍川最开始的激动迫切早已退去,此刻心里五味杂陈。 尤其是听李叔提起两个孩子这些年的经历时,更是心口发闷,忍不住的难受。 如果这一切假设都成立,如果小满和呦呦都是他的孩子…… 小满是他和林初禾一起救出来的,他们曾一起亲眼见过小满从前生活的那个破败的家,那无法安然栖身的狗窝。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小满刚被带回来时,那浑身脏兮兮,瘦的皮包骨,连话都说不了,奄奄一息的可怜模样。 即便当时的他是以旁观者的角度,也看的心疼。 这个孩子,当时只差一点就没命了。 可以说,他们当时几乎是从阎罗殿里把这孩子抢了回来。 哪怕晚去几天,都不知后果将会是如何。 呦呦虽然被傅云策收养,没受多少肉体上的苦,但生活在那样一个压抑扭曲的家庭里,还差点被人贩子带走,从楼梯上扔下来…… 这两个孩子的命能捡回来,过程都太惊心动魄。 还有林初禾。 在回来白云村之前,他只知道林初禾从前过得不好,被人调换了身份,入伍之后才偶然和亲生母亲相遇。 当时他只是觉得林初禾命运曲折,并没有太多感触。 直至今日,听说了林初禾从小到大的经历,知道她在那样一个家庭里长大,陆衍川当真是心疼。 她的成长环境,不比两个孩子好多少,更别说还遇人不淑,白白的遭受了那么多痛苦…… 能安然无恙,不被家庭影响的活到今天,有这番成就,靠的全是林初禾自身的韧劲。 她和两个孩子,当真是相依为命。 就算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这母女三人的经历,也足够让人心疼。 更别提他有很大的可能,并不是什么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或者说,是造成林初禾当年那段痛苦的直接责任人之一…… 陆衍川一向不喜欢为还未确定的事多思多虑,可此刻还是忍不住提前代入了那个角色,自责、愧疚、痛苦。 就算他真的是当年那个和林初禾结婚的人,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怕是也没有勇气当面承认。 正如李叔所说,当年林初禾生孩子的时候他没能守在身边,丝毫责任和义务都没尽到,根本没资格做这两个孩子的父亲。 如果当年他能守在林初禾身边,或许两个孩子就不会被带走,林初禾和孩子们或许也不会遭遇后面那么多痛苦。 陆衍川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的压住了,压的他喘不过气,痛苦又沉重。 他忍不住想起两个孩子的笑脸,想起他们抱着自己的腿,甜甜叫“陆叔叔”的可爱模样。 他启程来白云村的那个早上,两个孩子还笑着给他送别。 那笑容是那么纯真可爱。 她们已经被林初禾养的那么好,足可以证明,就算没有父亲,两个孩子也一样可以好好的长大。 他没有出现的必要,一个管生不管养,孩子出生至今一点责任都没尽到的父亲,也不配出现。 上一秒他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下一秒李叔就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一般,长长的叹了口气。 “哎,到最后还是初禾这小姑娘自己把孩子给找了回去,要我说,也不是所有的家庭都需要一个爸爸,有些狗东西,他就是不配!” 陆衍川听完心情更沉重了。 眼看着李叔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药材,准备跟他一起出发,陆衍川这个“嫌疑人”突然不知该以何种面目回去面对林初禾和两个孩子。 他垂眸看了看脚尖。 回去的第一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迈出去。 李叔兴冲冲的,看天色有些晚了,干脆连东西都不想收拾了,拿好了家门钥匙起身就走。 走出两步,回头才发现陆衍川还定定的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叔倒是有些奇了。 他跟陆衍川见了这几面,也算是对他的性格颇有了解。 这是个向来沉稳、敏锐的人,更何况陆衍川找来卫生所的时候,还满眼的期待与急切。 此刻的情绪倒像是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突然这么迟钝,明显是有心事。 “衍川,衍川?” 连着叫了两声,陆衍川才回过神。 李叔奇怪的打量他一眼,隐约觉得有些怪怪的。 第886章 “你这孩子怎么奇奇怪怪的,你就算之前和林家有交情,也是和林春莲有交情,刚刚突然跑过来打听的却是林初禾的事,听完了连脸色都变了。” 李叔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是做过什么对不起初禾那孩子的事,心虚了吧?” 陆衍川心头咯噔一声,面上却强撑镇定,迅速调整好状态,抬脚跟上。 “走吧李叔。” 李叔见他神色又恢复如常,虽然觉得怪,但没深究下去。 此刻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兰熙她确实和初禾住在一起,并且每天晚上都回家吧?” 陆衍川心里想着自己的事,也没心思多在意这话,只如实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次去应该是能见到了。 李叔瞬间安心多了。 他知道王兰熙虽然性格一直很孤僻、喜好清静,甚至一度不打算收徒。 但收了林初禾这个徒弟后,是真心喜欢,完全当自家孩子疼爱。 他们师徒两个,性格也是难得的契合。 如今能和林初禾住在一起,想必王兰熙生活的一定很幸福快乐。 这一点,陆衍川应当没有骗他。 两人本该即刻就出发去京城,然而行至半路,还没走出村,就有人急匆匆的追上来。 “老李,老李!你留步啊!” 来人姓马,是村里出了名的疼爱女儿。 老马着急的看了一眼李叔和陆衍川,眉头锁的更紧了。 “你们这是准备一起出远门?” 李叔没多说,只点点头:“我要去拜访一位故人,和陆衍川衍川结伴同行。” 老马急的也顾不上客气礼貌了,伸手死死抓住李叔的胳膊。 “对不住了老李,但我家的事真的很急,我女儿从昨天半夜开始就高烧昏厥,还一直在说胡话,我们去卫生所开了药吃下去都不管用,卫生员也是束手无策。” “刚刚我出门的时候,我女儿还口吐白沫抽搐了,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求你帮我。” “拜托了,跟我回去看看我女儿吧!” 老马眼泛泪光,急得满头冒汗,满脸恳切,一片爱女之心表现的再清楚不过。 李叔犹豫了一下,也是实在心软,只能回头冲陆衍川叹了口气。 我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出发了,衍川,要不你先走,我等处理完村里的事再去。 陆衍川轻叹一口气,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陆衍川拿着行李独自离开村子,在路边等车时,隐约感觉到后方有双眼睛一直在窥探自己。 但也只是窥探,那人似乎有些怵他,连个头都不敢露,安静如鸡的躲在草丛里连一丝多余的响声都不敢发出。 陆衍川看似不经意,轻飘飘的扭头扫了一眼。 虽然只看到一片衣角和几缕没藏好的头发,但以他的记忆力和观察力,几乎瞬间认出,那是张金玲。 还真是贼心不死,连上前搭话的胆子都没有了,竟然还跟着。 陆衍川目下带着寒意的光芒一闪,眼底多了几分厌恶和漠然。 全然将背后那束目光的主人当做老鼠臭虫。 他不会对老鼠臭虫赶尽杀绝,但如果这东西不知死活的贴上来,他也绝不会再手软。 白云村偏僻,车站每日来往经过这一站点的汽车并不算多。 冬季总是白日短,陆衍川等到日头西沉时,才终于等到了车。 上了车,他最后看了一眼笼罩在傍晚将暗不暗天光之中的白云村。 这地方,让他熟悉又陌生。 他有一瞬间的出神,突然不知自己此刻的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就像荒唐的那一夜。 当初那晚以后,他因为厌恶,又联想到种种细节,认定了是林春莲和林家人设计,迫使他和林春莲生米煮成熟饭,好利用他。 他原本还在暗自打算此后要怎么对付林家人,防备他们利用自己。 结果那晚以后,他就被派去了前线战场,一去就是那么久。 一去那么久,的确免了林家人的纠缠,也让他错失了最佳的调查时机。 回来之后,他不想再与这些人纠缠,便将这件事一直放着没管,如从前一样工作生活。 如今仔细一想,他突然发觉自己或许并不只是懒得管,也是在逃避。 包括武断的认定那晚和他同床的人是林春莲,也是下意识的逃避。 他根本不想参与这桩逆着自己心意的婚姻。 如今多出了一种可能性,他又突然觉得那晚的对象不是林春莲的可能性也很大。 就连陆衍川自己都快要分不清,自己究竟真的是这么想,还是一种侥幸心理。 如果是侥幸心理,林初禾那样优秀的人被他这样想,也是一种亵渎。 陆衍川心绪乱成一团麻,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倒向汽车靠背,单手撑着,疲惫的按揉着太阳穴。 他当真是后悔,如果当初没有喝酒,如果自己清醒着。又哪怕他没逃避到那种程度,伸出手拨开床上的人的头发仔细看一看,如今也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 陆衍川乘着公共汽车逐渐驶离白云村,去往火车站。 程百合和许秀雅对此全然不知。 两人上午在山上追陆衍川追到半路,终归还是没追上,爬下山时精疲力尽,腿肚子都打转。 想着陆衍川下午那么着急的去找人,应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两人就大着胆子在家里休息了一下午,养了养精力。 刚吃过晚饭,两人就迫不及待的跑出门,一边不停的朝陆衍川家的方向张望,一边逢人就说自己和陆衍川在火车上的奇遇经历。 就怕村里有不知道的年轻女孩瞎了眼要和她们抢人,这也算是变相的宣誓主权了。 卫大嫂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故事似的听她俩把事情说了一遍,啧啧称奇。 “这当兵的果然还是不一样,真就像故事书里说的那样,路见不平直接就出手了,真是了不起,以前估计也这么帮过不少人。” 许秀雅一听这话有些不乐意了。 “卫大嫂你听你这话说的,好像人家根本不挑人,见到谁都会帮似的。” 卫大嫂挑眉,听出一丝不对来。 “难不成贺衍川还是看中了你们,故意挑了你们帮忙不成?” “你该不会是想说,贺衍川对你们有什么心思吧?” 第887章 许秀雅和程百合带着几分扭捏和娇羞,摸了摸自己油光水滑的大辫子。 “这可真说不准。” 卫大嫂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你俩可别做梦了,人家要真是对你俩有意思,能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走了?” 许秀雅和程百合猛的一愣。 “你说什么?谁走了?” “贺衍川啊,我刚刚吃完饭坐在这嗑瓜子,亲眼看见他拎着行李,和老李告别,然后直接去了村口。” “这会子估计都已经坐上车走了吧!” 许秀雅和程百合瞬间笑容也没了,瞪大眼睛。 “你……你没骗我们吧?不是故意说瞎话来气我们的吧?” 卫大嫂有些无语的撇了撇嘴。 “你当谁都像你俩这么闲?骗你们能当饭吃啊?不信你们自己去他家看看啊!” 两个姑娘顾不得天黑,踩着解放鞋就往村西头冲。 到了陆衍川家门前一看,果然大门紧闭,冰冷的锁头挂在门上。 从门缝往里看,一片漆黑。 程百合和许秀雅心也跟着凉了半截,又急又恼的跺了跺脚。 “怎么回事,这才回来几天啊,他怎么就走了呢?” 两人满打满算陆衍川能在村子里至少待上几天的,不然下午也不会半路放弃追他,回家休息了。 此刻两人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好不容易遇上个各方面条件都这么好的,就这么轻易放弃,她们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 “早知道这样,昨天晚上我就来他家找他了。我们两个熟悉熟悉,说不定他就愿意为了我多留几天呢?” 许秀雅急的拽拽程百合的袖子。 “咱们赶紧去村口追吧,你说咱们这会儿就到车站去还能追上吗?” “你去找人家也没用啊。\" 对面王婶一边把军绿色床单抖得哗哗响,一边上下打量着两人焦急的神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意味。 “人家要真是看上了你们,对你们有意思,从车站回来那天下午就该去找你们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也都这么大的姑娘了,人家从白云村离开连声招呼都没跟你们打,你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要我说,人还是不要太贪心,别痴心妄想的好,人家又俊俏又优秀的军官,就算真要谈对象,人家也是谈部队里条件差不多的对象啊。” 李二娘挎着猪草筐恰好走过,也跟着附和。 “这话说的对呀,优秀的人当然是和优秀的人凑一对,和你们凑一对,那叫扶贫。” “老钱媳妇之前和我们说过,那部队里好看又优秀姑娘一抓一大把呢,尤其是文工团的,个个漂亮有气质,还给好多首长领导都跳过舞呢!” “说不定人家衍川早就有喜欢的人了,还轮得到你们?” 许秀雅心里憋屈,忍不住回嘴。 “文工团的姑娘漂亮,我们也不差的好不好?” 她小声嘟囔。 “我要是去考文工团,说不定能把那些人都比下去。” 然而这话也只能算是自我安慰罢了。 她们连大学都没考上,也没个文艺细胞,就算现在立刻去考文工团,等她们考上,说不定人家陆衍川早就已经结婚了。 两位大妈虽然话说的讽刺,但有一点说对了。 如果陆衍川真的看上了她们,哪怕只有一点意思,也不会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 这种情况,就算她们现在追过去,恐怕最后也是一样失败而归。 亲眼看着机会从面前溜走,程百合和许秀雅又不甘又失望,却又无可奈何。 两人在陆衍川门前撅着嘴站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憋屈的回家去了。 夜渐渐深了,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星星点点打在火车车窗上,被车内的灯光照的莹亮反光,仿佛玻璃珠子。 陆衍川坐在车窗边,视线汇聚在玻璃外的一颗小水珠上。 这样的天气,让他不由得想起与林初禾在火车上相遇时的情形。 当时他路过她身侧,不经意瞥到这个长着桃花眼的漂亮姑娘,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本以为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萍水相逢,擦肩而过,却不想,那其实是缘分的开始。 看着看着,陆衍川微眯起了眼,努力回忆当时林初禾的模样。 她是一个人乘坐的那趟列车,王老太太并没有和她一起。 他还记得林初禾当时只背了一个包,神态沉稳又从容,全然没有第一次进城的茫然和紧张。 那模样,看起来并不像是毫无目的的进城落脚或是游玩,倒像是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 她那次是来找谁的呢? 是进城来找孩子的线索,还是找梅彩英…… 渐渐到了入睡休息的时间,周围的乘客睡得歪七扭八,东倒西歪。 陆衍川正想着,突然一个带着鼾声的脑袋砸在他肩头上,猛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衍川皱着眉侧眸看了一眼。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砸了。 旁边坐着的大叔这一路上就像个不倒翁似的,不是往左砸就是往右砸,左边的年轻小伙子已经被他砸醒了四五次,就连陆衍川也被砸了两次,偏偏大叔自己丝毫不受影响。 从他那锯木头一般的鼾声都能听出他睡的究竟有多香甜。 陆衍川按按眉心,表情已经有些麻木了。 就算此刻把人推开,说不定过不了几分钟,这颗脑袋又要砸回他肩膀上。 算了,随他去吧。 陆衍川合上眼,双手抱臂深呼出一口气。 越是靠近部队,心情就越沉重。 林初禾的身份悬着还没确定,他心里挂着事,思绪有些乱,即便闭上了眼睛,也是睡不着,眼前满是林初禾的面容。 连续尝试了几次发现无法入睡,陆衍川轻轻叹了口气,再度睁开眼,视线百无聊赖的望向窗外,穿过黑沉沉的雨幕,飘向远处。 思绪也跟着飘远。 也不知道林初禾她现在在做什么。 家属院里,林初禾正和林卿云一起,将被子从储物间里拿出来,往两小只的房间走去。 两个崽一路上蹦蹦跳跳,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林初禾回了房间。 第888章 被子上午就拿出来晒过了,被芯也是今年刚入冬时刻意拿去找人弹过的,棉花松松软软。 往床上一放,两小只就一头扎进被子里,小狗似的疯狂吸吸。 “是太阳的味道!好好闻哦!” “妈妈姥姥,这真的是被子吗,该不会是你们把云彩从天上摘下来塞进被套里了吧?好软好舒服哦!” 林初禾和林卿云对视一眼,被两小只的天真可爱逗笑。 正说着,窗外的雨势毫无预兆的突然增大。 雨疾风骤,吹的院子里的那棵树的枝桠东倒西歪。 小鸟们早早的就钻进了空间里,此刻听见雨声忍不住闹腾。 【怎么又下雨了,主人主人,我们的窝不会被淋到吧?】 林初禾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通过心声安慰。 【放心吧,你们的窝已经被我拿到檐下了,雨应该淋不到。】 正说着,窗外的风雨越来越急。路灯下,风卷着雨滴疾速刮过,空中一片发白。 雨滴如子弹一般砸在窗户上,发出“砰砰”的细碎响声,木框玻璃也被风鼓动得吱呀作响,叮叮咚咚不停。两小只见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半,缩着脖子善意时往林初禾身侧偎了偎,小手紧紧抓着林初禾的衣角。 “妈妈,怎么雨越下越大了,风也呼呼的响,好像话本里说的那个雨滴妖怪吃人时候的样子哦……” “妈妈,该不会真的有妖怪要吃人吧?” 呦呦可怜巴巴的问。 小满倒是不怕什么妖怪,只是单纯的害怕雷雨天。 从前还没被林初禾找回来的时候,他和大黄只能睡在屋檐下的狗窝里,最怕的就是刮风下雨。 每次下雨,狗窝都会不可避免的被淋的湿漉漉的,躺在上面非常难受。打雷的时候那声音更是像在耳边炸开,每次听的他心都在颤。 即便过去了那么长时间,那段生活造成的阴影也基本消失,但这恐惧却像是刻进了骨子里,成了本能反应。 小满甚至不敢多看窗外,生怕一个闪电划过,紧接着就是闷雷滚响。 他将小脑袋紧紧抵在林初禾身上,声音闷闷的传来。 “妈妈,会不会打雷呀,小满好怕。” 林初禾轻轻拍拍两个崽的脊背。 “小满呦呦不怕,只是刮风下雨而已,风雨里不会有妖怪的。” 林初禾正想说现在是冬天,应该不会打雷。 下一刻,就听天边一道雷声滚过,轰隆炸开。 小满顿时浑身一抖,小手环着林初禾的腰,抱得更紧了。 呦呦也吓得将脑袋扎进林初禾怀里。 林初禾干脆弯腰将两个孩子抱进怀里,一边安慰一边皱眉望着窗外。 大冬天的突然滚起冬雷,实在罕见。 天气状况避免不了,雷声传入屋内也是不可控。 两个孩子怕成这样,看来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 林初禾轻拍这两个崽的脊背哄了半天,感觉他们情绪稍稍平静一些,这才轻轻松开手。 “宝贝乖,其实下雨打雷没有什么可怕的,风云里不会有吃人的妖怪,但是——可能会有渡劫的道友。” “渡劫?” 这两个字成功引起了两小只的兴趣。 “是呀,妈妈就知道一个神仙渡劫的故事,你们想不想听?” 两小只虽然依旧有些害怕,却还是忍不住好奇,支棱着小脑袋点点头。 林初禾笑笑:“想听的话,就先到被子里乖乖躺好,妈妈讲给你们听好不好?” 两小只一听有故事听,还有林初禾陪着,又看了看窗外,见冬雷似乎没有继续作乱的迹象,顿时胆子壮了些,迈开小短腿飞快的跑到床上,钻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小脑袋望着林初禾。 林初禾又将新加的被子好好的盖在上面,摸了摸两小只的小脑袋,躺在了他们旁边,声音轻柔和缓的说起故事。 “传说几千年前,世界上除了有普通人,还有修仙者……” 林初禾一边编一边说,两小只听得津津有味,注意力全在林初禾的声音里,第二声冬雷降下来都没能吓到他们。 只是再大的兴趣终究还是抵不过困意,眼皮沉沉的合上,半梦半醒间,两小只还在哼哼唧唧的问—— “妈妈,后面怎么样了……” 声音越来越含糊,最后变成了音调不清的哼哼。 林初禾笑了笑,替他们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俯身在自家两个宝贝的眉心吻了吻。 “晚安啦我的乖宝。” 林初禾轻轻起身出去,合上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林初禾一时也没有困意,在窗边坐下,望着窗外的风雨。 好巧不巧,今晚的第三道滚雷恰在此时响起。 冬雷滚滚,这倒是让她想起了不少传说故事。 但故事归故事,她是不相信有什么神仙的。 比起在雷电里得道成仙,她更愿意相信这雷是上天的正义使者,准备劈死哪个连老天都看不下去的渣男。 如果是真的,也不知道今晚是哪个渣男要倒霉了。 陆衍川抵达京城站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一夜狂风骤雨,出站时雨势虽然小了下来,但也还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空气湿漉漉的,放眼望去,街道上落叶残枝七零八落,摆放在两边商铺门口的零碎物件也被吹得乱七八糟,满地都是。 他的心情也如骤雨过境一般,纷乱找不到头绪。 陆衍川闭了闭因一夜未睡而干涩的眼睛,沉沉的呼出一口气。 又站在了这片土地上,离她越来越近了。 从这里出发,过不了十分钟,又能见到她了。 陆衍川原本是该高兴的,可一想到当初那个人可能是林初禾,不光高兴不起来,一颗心反倒像是被放在热油里烹一般,格外煎熬难受。 在事情真相确认之前,他全然不知该以怎样的面貌再和她相处。 生怕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又怕自己的猜测不对。 陆衍川揉了揉太阳穴,在火车站门前伫立良久 可他又清楚的知道,逃避只是暂时的,早晚还是要迈出这一步,面对这一切。 陆衍川做了个深呼吸,一边举步迈出候车厅大门,一边将手上的行李包提起来,一只手往里探。 第889章 离开候车厅的遮挡,雨丝从空中斜斜落下,毫无阻碍的打在他的头顶、脸颊。 毫无规律交替落下的冰凉触感,让他短暂的清醒了几分,注意力被分散片刻,心底的纷乱似乎也减轻了些许。 可毕竟已是冬季,三两滴雨落在身上只是微凉,但落在身上的雨滴越来越多,头发被濡湿,雨水顺着厚实的棉衣向内渗透。 棉衣吸水吸到饱胀,沉甸甸潮乎乎的贴着皮肤,仿佛一层冰壳子,将陆衍川的体温一点一点吸走。 冷意仿佛冰针一般,顺着毛孔向内渗。 换做其他人,只怕早已要冷的牙齿打颤。 陆衍川却像是毫无觉察,直直的向前走着。 雨伞就放在行李包里,他拿伞的手却收了回去,举步继续往雨幕之中迈进,自虐般的模样,像是在接受某种自我惩罚,引得不少行人侧目。 平常需要公交转车的路,他硬是靠双脚走了回去。 他教程不慢,月末半小时,已经抵达大院门口。 凌东恰好撑着伞出门去买东西,远远的看见有个人淋着雨往大院的方向走,一瞬间脑海中各种狗血情节往外冒,没忍住嘟囔了两句。 “谁这么疯啊,这大冬天的淋着雨回来,该不会是被老婆扫地出门了搁这儿演苦情戏呢吧?” “要不就是追对象追不到,在这儿自虐?” 他越说越觉得好奇,没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了,突然感觉那人影有点熟悉。 这身形…… 凌东眼睛缓缓瞪大,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甚至还用手使劲揉揉眼睛,又往前凑了两步。 居然没看错,真的是陆衍川。 他今天休假,早上去办公室送昨晚的文件时,他还听领导说陆衍川今天上午回来,大概早上就能到火车站。 刚刚他路过陆衍川家门口,原本想进去看看陆衍川状态,却发现里面没有人。 原本他还觉得奇怪呢,琢磨陆衍川是不是有什么事先去处理了。 谁承想一出门就看见陆衍川这副模样走回来。 看他来的方向……也不像是坐车回来的啊。 他该不会是这么一路走回来的吧?! 凌东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陆衍川这模样一看就是受了什么打击的。 凌东赶忙举着伞跑上前,将伞举高遮在陆衍川头顶,难以置信的上上下下打量他。 “陆哥,你脸色怎么白成这个样子?” 陆衍川眸色沉沉,薄唇紧抿着,只看了凌东一眼,一言未发。 那气场与平日的淡漠或冷冽都全然不同。 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完好坚固,看上去坚不可摧的东西,突然从内部裂开。 裂痕处缝隙再慢慢扩大,整个物件都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分崩离析。 脆弱,却又将自己牢牢的套在一个只有自己的透明罩子里,将万般情绪都压在心底。 凌东当真是吓得不轻,上一次见陆衍川这样,还是贺老爷子去世的那段时间。 当时陆衍川这样的状态,一连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虽说在这期间训练任务一个不落,但除了训练和出任务之外,他连一句话、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几乎快要住在训练场里,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负重跑、障碍训练。 有时候连着训练三四个项目,中间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几乎是把自己往死里练。 像是发泄,又像是某种自我麻痹。 这样的训练方法惊动了好几位首长,几人轮番劝了陆衍川不知多少次,可陆衍川丝毫听不进去,依旧那样玩命的练。 两个月下来,他的确是把各个项目都练到了极致,但也成了卫生队的常客。 凌东喉咙紧了紧,仔细观察着陆衍川。 陆衍川这次的状态跟那次相比很相似,但又有点不同。 看上去没有那么极端,但又好像无时无刻在自我消耗。 这到底又遇到什么事了……该不会是回了一趟家,扫墓的时候忍不住难过,所以才这个样子吧? 凌东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也能理解,那可是从小看着陆衍川长大的爷爷啊…… 凌东小心翼翼,又十分有眼力劲儿的赶紧伸手去接东西。 “陆哥……我来帮你拿行李吧。” 他伸手去接,手背碰到陆衍川的手背,冰的差点没当场把手抽回来。 怪不得看他脸上都没什么血色,这到底在雨里淋了多久啊? 陆衍川垂眸扫了一眼,并没有松手,只说了句。 “不用了。” 像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精力往外说,他朝凌东微微点了下头,而后抬头看了看家属院的大门。 停顿片刻,这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里走。 凌东知道陆衍川情绪不对时别人说什么都没用,没敢再拦,只能目送陆衍川往里面走,忍不住唏嘘。 要说他陆哥这命运也是够坎坷的。 明明曾经有那么幸福的家庭——父母慈爱明事理,哥哥优秀,还有个疼爱自己的爷爷。 全家都是目标明确,思路清晰的人。 凌东从前就听人说起过,陆衍川的父母在工作上雷厉风行,一丝不苟,但平时不管对外人还是对家里人,都非常温柔体谅,尊重对方。 包括陆衍川和贺寻之入伍,也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他们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一家人几乎没红过脸吵过架,即便有事,也都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讨论,最后达成共识。 这样的家庭,任凭谁看都是那么和谐,简直如同神仙家庭一般,令人羡慕。 在这样宽容、和谐又温暖的家庭中长大,却又年纪轻轻,短短几年就眼睁睁看着家庭遭受翻天覆地的变故,亲人一个个相继离去、不知所踪,最后只剩下孤身一人。 第890章 说实话,陆衍川没有崩溃,只是变成了现在这副沉默冷淡的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换做是他,只怕都要无心服役,整日浑浑噩噩逃避现实了。 凌东眼睁睁看着陆衍川略显落寞孤寂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 陆衍川应该也希望自己能再有个美满的家庭吧。 希望未来不光谁和陆衍川在一起,都能对他好一点。 与此同时,林初禾已经和王老太太、林卿云一起准备好了早餐。 一大早天气都阴沉沉的飘着雨,四处水汽四溢,身上的棉衣都好像重了几分,让人的心情都莫名压抑。 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卡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明明如果只是因为天气还不至于如此,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有点堵,难受的很。 林初禾忍不住的叹气,试图让那压抑的感觉释放一些。 一整个早上下来,不知叹了多少口气。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也没好多少,明显也受了天气的影响,说笑的频率都降低了。 准备叫两个孩子吃饭时,却发现两个孩子不在楼上。 到廊下一看,两小只和一狗一猫,正排排蹲在走廊边缘,昂着小脑袋兴致十足地看着雨珠一连串的从屋檐上往下滴。 两双和林初禾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眨啊眨,满眼都是好奇。 林初禾靠过去的时候,听见呦呦正在和小满说—— “哥哥,你看雨滴从上面落下来,一串一串的,像不像夏天屋子门口扎的水晶帘子?” 说着说着,两小只还伸出手去在手心接了几滴雨珠。 冰凉的雨珠落在热乎乎的小手上,手掌肌肉不停挤压,将与珠挤压成不同的形状。 小白和大黄也跟着凑过来看。 大黄看得太认真,嘴筒子往前拱了又拱,一个没注意,一鼻子扎进雨珠里,瞬间整个狗惊恐的倒退了两步,猛地打了个喷嚏。 那憨萌的小模样,逗的两小只咯咯笑。 小孩子总是能从看似不起眼的事物中发现趣味,他们的世界天真又纯粹。 看来下雨天也不是完全那么令人讨厌。 林初禾看的心情都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笑着走上前摸摸两小只的脑袋。 两小只回头一看是林初禾,立刻顶着两双亮亮的小眼睛凑过来,一把抱住林初禾的腿。 “妈妈,我们可以穿上次买的新雨衣了吗?我想穿着雨衣去踩水!” “我也想我也想,穿上雨衣在雨里玩,就像在水滴稀疏的大海里游泳一样,今天我们都可以做小鱼啦!” 在水滴稀疏的大海里游泳…… 这想象力和比喻方式倒是有趣。 声音传进敞着窗户的厨房里,连带着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林初禾捏捏两小只软糯的小脸。 “好,等会儿吃完饭,妈妈就把雨衣给你们找出来。” 吃过了饭,林初禾信守承诺,将两件雨衣找出来给两小只套上。 两个雨披一黄一红,还外加两同色的小号雨鞋。 距离上学还有十几分钟的时间,两小只刚把鞋子和雨衣穿好,就迫不及待的冲进雨幕里,笑着转圈圈,又学着小鱼的样子在雨丝中穿梭来去。 “妈妈你看呀,我像不像在海底游泳?我还可以在海里跳舞!” 呦呦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像一条活力十足的小金鱼。 穿着黄色雨衣的小满则搞怪的将手放在身后摆动,走来走去。 “妹妹你猜猜我是海里的什么!” 呦呦皱着眉看了半天:“哥哥你好像一只黄色的小鸭子哦,可是海里没有鸭子呀。” 小满也跟着皱眉,小嘴撅了撅:“笨笨妹妹,我这明明是鲨鱼呀!” 小满强调的晃晃自己抵在身后上的手:“这难道不像鲨鱼的鱼鳍吗?” 呦呦小小的脑袋里满满的问号。 “哥哥你穿着黄色的雨衣,哪里像鲨鱼啦!” 小满后知后觉,又换了个姿势。 “那你看我现在这像什么……” 两小只较上了劲,顺势就玩起了你比划我猜的游戏。 小白和大黄在檐下看的兴致盎然,喵喵汪汪叫不停,明显也想参与进去。 然而小白怕水,四个爪子都几乎完美的避开了地上的水渍,站在最干燥的地方,不敢上前。 大黄则是什么也不怕,摇着尾巴一脑袋就想冲过去。 林初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大黄的项圈。 “你才刚洗过澡,不能去淋雨!不然这澡就白洗了!” 天知道大黄这狗有多不爱洗澡,洗一次澡像是要他狗命似的,嗷呜叫了半天,搞的对面邻居还以为他们家在杀狗,来门口看了半天。林卿云和王兰熙在旁边看的笑声不止,赶紧进屋将用旧雨披改好的小雨披拿出来。 两个小号雨披是上午王老太太专门为小白和大黄量身定做的,甚至还另外多做了八个小小鞋套。 小白和大黄瞬间两眼放光,甚至不用招呼就自己窜到了林初禾跟前,兴冲冲的等着穿雨衣。 大黄第一个穿好,只不过隔着鞋套,踩在地面上的感觉有些不太一样,开始的几分钟,大黄感觉爪子都不像自己的,四个爪子各走各的。 片刻后终于适应,才小火箭似的“呲溜”一下直接窜了出去,在院子里摇头摆尾,骄傲的嗷嗷叫。 【本汪也有雨衣了,本汪就是大院里最炫的汪!】 小白穿着雨衣试探的往前踱了几步,发觉自己的皮毛和爪子的确不会被弄湿以后,顿时也放开了,迈着轻巧的步子蹦蹦跳跳去了院子里。 四小只热热闹闹的玩在了一起,笑声不断。 大黄甚至觉得这小小的四方院子限制了他的发挥,玩了一会儿就跑到林初禾跟前疯狂摇尾巴,扒拉林初禾的裤脚。 【主人主人,我们去外面玩吧,我都听见外面有好朋狗的声音了!】 【狗狗见不到朋友好孤独~】 大黄一边摇尾巴讨好,一边卖力的建议。 林初禾笑着狠狠揉了一把大黄的狗脑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穿这一身出去和院子里其他的狗狗炫耀一下!” 大黄被戳破了心思也不恼,吐着舌头不好意思就又些兴奋的转了个圈。 【嘿嘿嘿,别的小狗肯定没有主人给他们做雨衣,我要让所有的狗狗都看见,我大黄就是主人最爱的超帅狗狗!】 第891章 林初禾看了看时间,也到了该上学的时候了。 算了,难得这只小狗没一心想着在家看家,有出去玩的兴致。 林初禾笑着应下,进屋拿了把伞,带着两小只和大黄小白一起出门。 大门刚一打开,大黄就呲溜一下钻了出去,汪了三两声,就把各家没关住的小狗给召唤了出来。 大黄在淋着雨出来的狗狗中间疯狂转圈炫耀,抬起爪子给其他狗狗看,小脑袋昂的高高的。 【看吧,这是我主人给我做的,你们都没有吧嘿嘿嘿。】 林初禾忍不住被这小学生语气给逗笑。 小白就在旁边甩着尾巴慢悠悠的看。 大院里很安全,狗狗有自己的社交圈,林初禾只是笑笑没有多管,牵着两小只继续往花园走去。 雨还在细细密密的下,雨丝轻飘飘的,密密地交织在一起,仿佛半透明的白色纱帘在空中飘,雾腾腾的。 难得不是在雨中训练,有闲心出来玩,林初禾眯着眼睛饶有兴致的看这雨中的世界。 看着看着,似乎有道高大身影隐约出现在了路的那边。 林初禾举着伞,倒是也没太放在心上。 家属院里这样身形的男人倒也有不少。 她牵着两个孩子不紧不慢的缓步往前走,姿态闲适又自在。陆衍川却步伐猛的一顿,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对面的人。他隔着雨幕,定定的望着那一大两小三道身影。 恍惚间,仿佛他们早已成婚多年,此刻也不过是婚后的某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他外出归家,她牵着两个孩子出来迎他。那感觉,平淡却又幸福。 这种时候,他应该笑着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上前去,抱抱孩子,再牵起林初禾的手,问她们这两天在家里有没有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再听他们慢慢说起这两天生活里的趣事。 他睫毛微颤,似乎真的看见一个自己的虚影按照设想跑过去,搂着林初禾的肩膀笑。 陆衍川的脚尖下意识动了动。 雨丝朦胧间,一切美好到显得越发不真实。 如果林初禾真是当年那个人。如果他当年没有那样抛下她离开,之后也没有放任不管,而是从战场上移下来立刻联系她,解释缘由,作出补偿。 那么现在他们会不会当真如他设想中一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过着他理想中平淡、幸福又充实的生活? 淅淅沥沥的雨砸在头顶,渗进一片冰凉。 想象只能是想象。 世上没有后悔药,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 如果林初禾真是当年那个人,他能做的,只有尽力挽回弥补。 可弥补的结果如何,他甚至不敢想。 林初禾隔着雨幕眯着眼睛看了片刻,总感觉对面站着的那个人像陆衍川,隔着一段距离,加上雨丝阻挡又看不得太清楚。 还没来得及细想,两小只的声音先吸引了她的注意。 “妈妈妈妈!天空为什么会下雨呀,像故事书里说的一样,是云朵在哭泣吗?” 林初禾为故事书的丰富想象力笑了笑,仔细措了一下词。 “可以这么说,因为雨的形成就是因为水汽……” 林初禾暂且将刚刚看到的人抛到了脑后,一边走一边仔细的和两个孩子讲解。 距离拉近,看清林初禾眸色的那一瞬间,陆衍川不知是羞愧还是心虚,下意识别开了脸,动作略显生硬的撇开视线,根本不敢面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母女三个。 感觉人在向自己靠近,陆衍川内心翻涌片刻,还是没忍住用眼角余光悄悄瞥了林初禾一眼。 林初禾依旧低头看两个孩子。 今日难得休假,她不像平日般戴着帽子束着发,短发披散着,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顺着鬓边向下散落,衬的雪肤愈发白皙透亮。 林初禾满眼纯粹的爱意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不知在轻声说着什么,唇角的弧度温柔又好看。 这是一种区别于平日训练场上的、不带任何锐利的柔软、自在又随性的美,是她的另一面。 不知是不是雨幕的缘故,一眼望过去,林初禾身上似乎笼着一层莹润柔和的光亮。 陆衍川微微出神。 只这么一眼,他险些移不开眼睛。 两小只互相牵着手,将躲开小水坑当做探险小游戏,一路上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 偶然跳过一个面积较大的水坑,还颇有成就感的互相小小炫耀一番,又昂起头露出一副求夸奖的小表情。 “妈妈你看,我和妹妹厉不厉害?” 林初禾笑着配合。 “厉害,你们最厉害啦。”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的声音、动作、神态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生动。 陆衍川下意识收紧掌心,竟莫名有些局促,不知是该迎上前去,还是原地等着他过来。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如此“不稳重”,自己都有些对自己陌生了。 局促犹豫间,两个崽一抬头,已经看见了他,停下话头,开心的乖乖叫人。 “陆叔叔!” “陆叔叔你回来了吗?!” 两小只撒开小腿跑过来,下意识想像之前那样去抱陆衍川的腿。 然而跑到近前才意识到,陆衍川竟然没穿雨衣也没打雨伞,外面的衣服都淋透了,沉甸甸挂在身上。 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在滴着雨。 两小只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紧张兮兮的皱着眉,极力的昂着小脑袋。 “叔叔你怎么了呀?为什么不打伞呢?” “太姥姥说这样的天气如果淋雨会着凉生病的!” 两小只一脸认真,先是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雨衣,意识到陆衍川应该不能穿,又求助的扭头看向林初禾。 林初禾先是皱眉打量了陆衍川一番,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犹豫一秒,还是将雨伞遮了过去。 陆衍川之前在训练的时候也帮她不少,替他打个伞倒也不算什么。 “虽然咱们平时训练出任务风雨不忌,但这毕竟不在训练,还穿着这么厚的便装,你没必要这样。” 林初禾语气里带了几分严肃,一副医生的专业口吻。 第892章 “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现在的天气这样淋雨,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的。” 更何况,她看陆衍川这脸色还有衣服的打湿程度,应该淋了很长时间的雨了。 她的眉头一皱再皱,作为医生,眉心隆起一座小山。 对着林初禾和两个孩子关切的模样,陆衍川薄唇抿了抿,忍不住想,如果林初禾真是当年那个人,那么她知不知道他是谁呢? 如果知道,却还依旧能做到这样心平气和的和他正常相处,愿意让两个孩子和他接触,甚至此刻还愿意关心他…… 雨水像是渗进了心里,陆衍川感觉自己的心口又是冰凉又是滚烫,感官失灵了一般,不知是该愧疚还是该感动。 或者……自责更多一点。 他突然清醒几分。不管怎样,如果她真的是当年那个人,她愿意让自己和孩子继续这样和他相处,说明已经愿意揭开过往一切不谈了。 已经非常大度宽容了。 以这样的身份相处下去如果是她的选择,他实在没什么立场打破砂锅问到底,破坏这样的和平和平衡。 他也不想破坏掉这样的平衡。 撕破这层平衡,和直接将林初禾重新撤回当年的记忆里有什么区别? 她如今生活的这么好,身边有家人,有朋友,过得安稳,这或许就是她喜欢的生活。 如果这些都是林初禾的选择,他不该横插一脚破坏掉这些。 如果林初禾不是当年那个人,他更没有理由去盘问她。 陆衍川闭了闭眼,已经有了选择。 只要林初禾不先承认,他就永远不配质问。 上一次,是他亏欠了她。 这一次,他决定将主动权全部交到林初禾手里。 林初禾见他半天没回答,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了。 正要询问,又见他闭上眼又突然睁开眼。 那眼神明显与闭眼前有所不同,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坚定了许多,望着她的目光里也多了几丝复杂的情感。 林初禾一时也参不透,只觉心头莫名一跳,感觉怪怪的。 “你……” 林初禾正要细问,文文妈妈的声音突然从后方急匆匆的传来。 “初禾啊,你怎么还带着孩子站在这儿?还有五分钟就要关校门了,马上要来不及了!” 军区幼儿园与外面管理松散的幼儿园全然不同,为了培养孩子的时间观念,上学和放学时间从来都卡的特别死,迟到了是要受罚的。 林初禾连忙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反应过来。 “先不说了,你赶紧回家换衣服吧,我要带两个孩子去学校了。” 两小只还在担忧的看着陆衍川,林初禾赶紧拉了拉他们的小手。 “只剩五分钟了,从这里到幼儿园还有段距离,快和叔叔说再见,我们得跑着过去了。” 在林初禾的催促下,两小只也来不及说太多,只最后担忧的看了陆衍川一眼,乖巧的挥了挥手。 “叔叔再见。” “叔叔你记得回家喝热热的红糖姜茶哦,看姥姥说很管用的!” 陆衍川嘴角硬撑出一抹弧度,点点头,声音干涩。 “再见。” 明明两个孩子说的都是关心的话,可今天,听着那声“叔叔”,陆衍川心里像是针扎一般,莫名的难受。 林初禾来不及多说,和陆衍川匆匆道别,直接歪头卡着雨伞杆,一手一个娃,急匆匆的往学校赶。 两小只穿着雨靴和宽大的雨衣,走起路来两条小腿倒腾的姿势活像两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急匆匆的跟着鸭妈妈赶路,憨态可掬。 傅云策和顾怀渊正准备去加练,恰好路过这里,一扭头就看见这一幕,顾怀渊忍不住笑了笑。 “那是呦呦和小满吧,怎么像小鸭子似的,还挺可爱。” 傅云策也是会心一笑,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呦呦身上,略带几分落寞。 陆衍川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 尤其是看见顾怀渊的时候,陆衍川总忍不住想起他之前喜欢林初禾的那段时间。 莫名的,心口像是卡了什么,不上不下,微妙又怪异。 也不知道顾怀渊现在对林初禾究竟是什么心思。 顾怀渊扭头的瞬间,看见陆衍川正直直的望着自己,还愣了一下。 那眼神,让他有那么一秒感觉自己像是被捉奸的奸夫。 他皱了皱眉正想看个清楚,陆衍川已然收起了目光,还是从前那副淡漠让人看不懂的样子。 是他刚刚看错了吗? 顾怀渊还没来得及往深处想,旁边傅云策上下打量陆衍川一番,开口。 “陆团,你不是回乡扫墓了吗,这是……” 陆衍川抿着唇,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都是聪明人,顾怀渊和傅云策对视一眼,没再多问 只道。 “我们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赶紧回家换洗吧。”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之前林初禾向刘参谋长申请进行空中和水下特别训练,参谋长和几位领导商议之后,已经允准,基本选好了负责训练的教官。” “领导的意思是,与其给林初禾一人进行专门训练,倒不如带着女子特战队一起参与训练。” “陆团长,人家女兵队伍都这么努力了,咱们特战队也不能输啊,后续的训练计划,兄弟们都期待着呢。” 陆衍川这才从刚才的思绪里略略回过神。 是啊,休假过后,林初禾就该进行集中训练了。 之后她们要一起去参加国际联合演练,回来后还要一起进入苍龙,说不定还会成为搭档。 她们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如果哪天真的确认了真相,弥补的机会也还有很多。 其实他最怕的,是哪天自己真的戳破了真相,确认了当年那个人就是林初禾,她会直接远离他,连眼前这单薄的关系都不愿意在维系,即便是客套的问候和交流也不会再有。 他怕她会毫不犹豫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想到以后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陆衍川的心情才算稍微平复了些。 另一边,幼儿园门口。 林初禾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两分钟,成功将孩子送进了幼儿园大门。 两小只站在门内,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冲林初禾挥了挥。 “妈妈再见!” “妈妈今天也要开心哦!” 第893章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目送两个小豆丁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这才收回目光,吐了口气慢悠悠的往回走。 放松下来,她忍不住回忆起方才的事。 让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陆衍川的那个眼神。 林初禾手托着下巴,眯着眼睛仔细回忆,品了半天。 那眼神里,似乎有些愧疚,又带着些许隐忍,感觉复杂的很,让人一时也猜不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林初禾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 该不会是在白云村听说什么了吧? 毕竟村里那群人,对她的评价可不怎么好。 而且那些事,真切知道真相的人估计也就师父和杜大娘了,他就算听说了什么估计知道的也不全面。 按照陆衍川那追根究底的性格,回来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先问她才对吧? 林初禾很快把这个可能性排除。 他怎么回了一趟老家,整个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该不会是被她说中了,昨晚的冬雷真的给他脑子劈到了吧? 这个离奇想法冒出来的后一秒,林初禾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不琢磨他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伸出手感受了一下,确认雨真的停了,收起了伞。 到家门口的时候,不光是雨停了,天边云层里竟然还透出几缕阳光来。 并且厚重的云层似乎也在渐渐散开,天空大有放晴趋势。 终于天晴了,不然她只怕今天整整一天都要在房间里,枯燥无聊的做仰卧起坐和俯卧撑了。 林初禾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把伞往家里一搁,和妈妈、师父交代了一声,立刻换上训练服往训练场跑。 本以为自己来的已经算早了,却不想抵达训练场,抬头往里一看,竟然有人比她来的更早,已经穿着训练服,围着操场一圈又一圈练体能了。 林初禾一边热身,一边皱着眉盯着那人看。 是谁比她还积极,雨刚停就跑过来了? 正想着,那人恰好跑到了离她最近的位置。 仔细一看,林初禾傻眼了。 竟然是陆衍川。 身上被淋湿的那套衣服早已被他换下,此刻的他,顶着那张被雨淋的有些发白的脸,头发甚至都没干,被雨水打湿成一绺一绺的模样,看上去只是随意擦了擦,不滴水罢了。 她马不停蹄的送完孩子就来了训练场,结果他已经在训练了?他该不会是只回家换了套衣服就过来了吧? 也不知道吃药预防了没,都淋的脸色发白了还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这人可真是不要命。 正想着,陆衍川一圈已经跑到了头。 第二圈开始的时候,他发了疯似的加速。 那眼神坚毅又投入,甚至连训练场边上多了个人都没注意到,行动如风,气势十足,越跑越快。 林初禾看的一愣。 这速度,是奔着超越部队记录去的吧? 虽然目前来看长跑的最快速度就是他闯下的,但他如今的速度,已经和最快记录不相上下了。 他这是要刷新记录啊…… 林初禾突然就明白他为什么这次回来,给人的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刚刚他看她的那个愧疚又复杂的眼神,该不会是因为他马上要拼命训练,在成绩上碾压她,在提前愧疚吧? 她们可是马上就要一起去参加国际联合演练,之后要一起进入苍龙的。 他该不会是听了刘参谋长和各位领导,说要他和她做搭档之类的话不愿意,才这么拼命的吧? 把距离拉大一些,就能甩开她了。 虽然还是有哪里有些怪怪的,但林初禾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林初禾心中的小火苗“蹭”的一下冒了上来。 虽然她也不是很想和他搭档,但她绝不能容忍自己是以被他碾压的形式被甩开。 而且——是不是要和对方搭档,选择权双方应该均等才对,凭什么他要以这种形式拿着全部的选择权?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不管是不是她猜错了,都不能允许这种情况有哪怕一丁点发生的可能性。 死也不能输! 林初禾迅速拉好了筋做好了热身,咬着牙 两腿一迈,追着他的背影,也开始了训练。 连着几圈下来,陆衍川感觉训练效果勉强达到了自己的预期,准备换第二轮训练。 结果刚一停下来,就看见林初禾擦着自己的肩膀,子弹一般从身后飞跑了出去。 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了两边,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陆衍川清晰的看见了她那严肃至极的表情。 那眼神,要多坚定有多坚定,仿佛除了前方的目标,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不存在一般。 那速度,与他方才不相上下。 陆衍川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她迅速跑远,眼底透出几分欣赏。 凌东个傅云策几人见天晴了,也换好了衣服,带着队员过来训练。 凌东笑呵呵的正要和陆衍川打招呼,抬头一看林初禾的速度,瞬间惊的嘴都张大了,打招呼的话瞬间就忘到了脑后。 “我去,刚才远远的看过来,我还以为是陆哥你在这儿跑呢,结果竟然是我初禾姐!” 凌东眼底的震惊逐渐变为崇拜,在林初禾又一圈到头,从他们面前跑过时,凌东再一次被林初禾震惊住。 “初禾姐那个眼神——气场好强!” 他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训练的时候气场能比陆衍川还强的。 凌东忍不住大喊一声:“初禾姐太牛啦!” 从前他一直觉得陆衍川的能力已经算是天花板一般的存在了,现在看来,天花板也不是不可超越的。 他初禾姐就完全可以啊! 凌东喊完立刻开始活动胳膊活动腿,而后冷不丁的大吼一声。 “我要变强我要变强!变得像初禾姐一样强!” 一边大吼一边两只手交替捶胸。 平常镇定沉稳如傅云策和顾怀渊,都被凌东这仿若未开化猿猴一般的叫声给吓了个哆嗦。 第894章 只有陆衍川依旧冷静如斯,微蹙着眉转过头。 那眼神像是在质问他:到底在燃什么? 傅云策和顾怀渊也一脸奇怪的望过去。 凌东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燃什么,只觉得自己像打了鸡血一般,莫名其妙就燃了起来,一头扎到赛道上,追着林初禾的屁股后面跟着疯狂往前跑。 顾怀渊和傅云策也跟着叹了口气,简单热了下身,便跟着开始训练了。 然而今日的训练气氛实在太过高涨,他们五个人里有两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仿佛不知疲惫,还有一个陆衍川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情绪有多高涨,但训练起来那股狠劲儿却很骇人。 顾怀渊和傅云策不知不觉中,就被带动着越来越拼,越跑越快。 连带着身后的其他队员,也不得不跟上他们的速度,两条腿都快抡出了火星子。 与平常差不多的训练时间,最后消耗的体力几乎是平常的三四倍。 早上的训练终于结束,林初禾和陆衍川五人停下来的那一刻,身后队员不约而同的发出类似于终于看到了活路的解脱的吐气声。 凌东刚刚被肾上腺素支配着,仿佛不知疲惫一般。 他正要偷着乐,结果一停下来,那股之前仿佛被暂时屏蔽掉一般的疲惫感疯狂往上涌。 凌东一时感觉要也酸脚也酸,一个脚软差点没站住,踉跄了一下,赶紧重新在队列里站好。 其他队员情况也没好多少,一个个累的面红耳赤气喘如牛,满脸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随着傅云策一声“休息”令下,所有人瞬间如蒙大赦,几乎一秒瘫倒在地上,一点形象也顾不得了,歪七扭八的歪在地上休息。 放眼望去,整个训练场上,除了陆衍川、林初禾和傅云策、顾怀渊之外,没有一个站着的。 甚至就连顾怀渊和傅云策,也是气息急促,明显被练的不轻。 凌东一边累瘫了的老牛似的喘个不停,一边挣扎的朝林初禾颤巍巍举起大拇指。 “初……初禾姐就是强啊 !” 话音刚落,那只手就如同瞬间蔫吧了的植物一般,瞬间垂落下去,也顾不得地上湿不湿了,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地上。 其他人一边歇气,也一边忍不住暗暗惊叹林初禾的体能进步之快。 之前林初禾还在卫生连的时候,体能水平也就是比他们好一些,差距还不算太大。 如今不过是去女子特战队跟着训练了一个多月,居然就和她们把差距拉开了那么大…… “这进步的速度也太恐怖了吧。” “初禾姐的变化都这么恐怖了,初禾姐带出来的女子特战队的那些女兵得是什么水平啊……” 众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危机感。 “照这样下去,咱们岂不是很快就要被女子特战队的女兵给比下去了?” “我听说那都是一些比较年轻的女同志,入伍时间没咱们早,就连特战队的成立时间也没咱们早,这要是被比下去了,咱们的脸往哪搁啊?” 众人嘀嘀咕咕,唉声叹气,最后将视线全部投向陆衍川和傅云策两人身上,带着股可怜兮兮的期盼。 “团长,副团长,咱们新的训练计划还没制定出来吗?” 正说着,卫生连的几个小姑娘跑了过来。 “初禾姐,你说的能量补充药我们已经熬好啦,要现在拿过来给大家喝吗?“ 此话一出,方才还在唉声叹气的众人瞬间话语一止,齐齐看向林初禾,意外又惊喜,眼睛里面亮晶晶的。 “初禾姐,什么能量补充药啊,是给我们的吗?” 之前林初禾还在卫生连的时候,他们就听说过林初禾这里有一种很独特的药,溶于水之后无色无味,但是喝下去能让人口舌生津,既能解渴又能解除疲劳。 卫生连的姑娘们之前喝了这个药剂之后,那段时间训练的效率非常高,进步的也非常快,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男兵们原本也想找林初禾要来试一试,结果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有这个机会,林初禾就去了新建立的女子特战队做队长。 他们原本还一直心心念念呢,所以现在马上就能真的喝到了吗?! 众人满脸期待。 这眼神,简直和前两天刘参谋长的眼神一模一样。 前两天刘参谋长和雷指导通了一次电话,刘参谋长从雷指导那里听说林初禾在女子特战队给女兵们调配补剂,给他们调养身体,让她们训练效率提高的事。 女兵们喝了药后反馈很好,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刘参谋长听完两眼放光,和几位领导简单商量了几句后,把电话一撂就直奔训练场,找到了当时正在那里训练的林初禾,满脸恳切的问她能不能也为男兵队伍调配一份。 话里话外,还暗示她不能只偏心姑娘们,她也是从卫生连出来的。 当时林初禾还没来得及反应,刘参谋长好话都说了一箩筐了。 毕竟这段时间陆衍川不在特战队里,男兵队用的训练计划还是之前的,这段时间没有什么明显的进步。 刘参谋长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着急。 虽然两支队伍同气连枝,但男兵这边如果被女兵队追上超越的太快,也实在有些没面子。 刘参谋长那目光之迫切期待,仿佛生怕林初禾开口说个不字。 想起刘参谋长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林初禾就忍不住觉得好笑。 她向来知道刘参谋长性格风趣,但还真没看过他这么可爱。 其实就算刘参谋长不说,她原本也是有这个计划的。 之前在卫生连的时候,她就经常拿灵泉水给姑娘们喝,一段时间后,明显发现姑娘们的训练效率大大提高。 她本来是打算接着扩大灵泉的饮用范围,推荐给全队的,只是一时间没想好该怎么和大家说灵泉的事。 结果没想到突然去了女子特战队,也就只好顺水推舟,加上药方一起使用。 结果没想到这才刚回来,还没用她说,刘参谋长自己提前知道了这些药剂的妙效,倒是省了她不少口舌。 对上只有参谋长期盼的眼神,林初禾毫不犹豫的笑着答应了。 第895章 只不过偏心肯定还是会有的,毕竟男兵不用每个月调理月经。 这是个好机会,提高全军区的身体素质这件事,恰好可以顺水推舟,提上日程。 林初禾笑着冲卫生连的战友点点头。 “把煮好的药搬过来吧,刚刚训练完,正好可以喝。” 卫生连的几个姑娘点点头,邵正奇和凌东几人也颇有眼力见的从地上爬起来。 “放药用的应该是大号不锈钢保温汤桶吧,那个桶老沉了,我们来帮你们搬!” 陈明洲和陆子明几人望着凌东远去的背影,笑着调侃。 “凌东这小子刚刚还累成狗,连滚带爬的起来,这哪是要帮忙啊,我看应该是想先去看看药汤,一睹为快吧。” “凌东!你小子可千万别偷喝啊,不然多喝一口你得比我们兄弟多跑三圈!” 男兵们一片哄笑。 很快,两大保温桶药汤被抬了过来。 “来!男兵队的全体都有!各自拿好杯子,都起来喝汤啦!” 凌东一声吆喝,众人呼拉站起,争先恐后的凑上前来。 打开保温桶,顿时一股清淡的药香味扑鼻而来。 汤药开始分发,凌东早已拿好了杯子,近水楼台的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第一个打了满满一杯的药,兴冲冲的捧着去了一边。 其实他最怕的就是喝药,但这是传说中能恢复体力的药…… 凌东皱巴着脸,一咬牙一跺脚,猛吸一口气,而后一脑袋扎到杯口前,昂头喝了一口。 想象中浓烈的苦涩并未传来,一股淡淡的药香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微微的苦涩过后,竟然还品出了一丝甘冽清甜的味道。 一口咽下去,药汁顺着喉咙向下,方才极速奔跑造成的干燥的灼烧感竟也被渐渐抚平。 温和轻盈的感觉迅速蔓延至周身四肢百骸,整具身体的疲惫沉重感,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凌东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连着多喝了几口。 浑身轻松的感觉越发明显,就连这微苦的药汤也变得好喝起来,越喝越甜,竟然还有回甘。 凌东不由得瞪圆了眼睛,惊喜的眼睛都放光。 “是甜的!好喝哎!” 林初禾在一旁看着笑笑。 当然甜了,这药汤是用她提供的灵泉水煮成的,就连里面的好几味药材,也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用灵泉水浇灌长大的药。 凌东惊喜的声音吸引了其他队员们的注意力。 “凌东你不是吧,为了坑我们一口闷下去又故意使坏了是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平时最怕喝药。” “别演了凌东,药哪有好喝的?” 凌东闻言急得直瞪眼,举着杯子又猛灌了几口。 “真的!我没骗你们!是真的好喝,不信你们尝尝!” 众人见凌东如此反应,不由得好奇不已,纷纷谨慎的捧着杯子尝了一口。 一口药汤入口,原本还满是怀疑的男兵们齐刷刷瞪大了眼睛。 “还真的好好喝哎,不都说良药苦口吗,初禾姐这药怎么一点都不苦?” “我感觉我小时候吃的那些药都被坑了,我爷爷还说越苦的药越能治病呢,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甜的药!” 排在后面的男兵一听这话,更加迫不及待,催促着前面的战友。 “你们别磨叽啊,打完就走,我们后面的人还等着喝呢!” 排的太过往后的战友有些迫不及待,看见凌东站在一旁捧着杯子喝,忍不住问。 “凌东,这药喝下去什么感觉啊,是有那么神奇吗?” 凌东简直想立刻回答他们——岂止是神奇啊,简直是太神奇了! 刚开始喝下去的时候,他还只觉得疲惫感减轻。一整杯喝下去,瞬间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刚才还酸软痛的腰背和腿,已经全然没了感觉。 虽然浑身还在冒汗,却莫名有一种畅快感。 一杯喝完,精神抖擞。 凌东眼神都清澈了,抱着杯子,中气十足的握拳大喊。 “我感觉我现在又浑身充满力量了!不——是比刚刚更有力量了!让训练来的更猛烈些吧!我感觉我能再战五十组!” 此话一出,战友们顿时紧张的想捂他的嘴。然而已经晚了。 话说出了口,已经被傅云策几人听到。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顾怀渊立刻笑着上前。“还能再战五十组是吧?” 凌东后背一僵,苦兮兮的皱巴着脸,意识到自己玩大了。 “不是,我……” 没来得及等他辩解完,陆衍川“大发善心“的开口。 “加练个两组,外加一百个俯卧撑。” 众人:?? 一群人没被药汤苦到,反倒是被这话给苦到了。 “刚刚是谁说能再练五十组来着?” “凌东,许多天没被兄弟们爱的修理了,皮痒了是吧?皮痒了兄弟们给你松松!” 众人昂头一口气把药喝下去,杯子往旁边一放,提着拳头就冲了过去。 凌东被吓得嗷嗷叫,连滚带爬的躲,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众人的魔爪,被摁在地上好好修理了一顿。 林初禾忍不住发笑。 傅云策和陆衍川,都是在女子特战队训练营里亲眼见过这些药的药效的,顾怀渊虽然也去做过几天教官,但去的比较晚,这些事都不太清楚。 他忍不住好奇。 “这药剂功效真有那么神奇?”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其实还不光如此,除了能缓解疲劳之外,还能提高身体素质。” “只不过如果想更明显有效的提高身体素质,全面激发药效,还是要配合定量的训练才行。” 林初禾轻咳一声,压低声音。 “说实在的,你们刚刚布置的训练量都有点少了,以这药效来看,起码再练五组都是绰绰有余。” 顾怀渊听完,立刻请示的看了陆衍川一眼。 不知为何,这一眼看过去,发现陆衍川的神态与方才有些不同。 那眼神,似乎……更冰冷了几分,面色似乎也比方才更沉了,还莫名带了点……不爽? 顾怀渊愣了一下,就见陆衍川沉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顾怀渊来不及多琢磨,只好先传达命令。 “都停一停,根据我们刚才商讨得出的结论,接下来的训练增加到五组,二百个俯卧撑。” 众人:?! 第896章 众人齐刷刷扭头,林初禾立刻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假装无事看天。 队员们欲哭无泪,刚刚打到药的,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能多休息一秒是一秒。 但再怎么拖延,也还是逃脱不了要加训的命运。 片刻后,男兵们苦哈哈的开始加训,林初禾站在训练场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陆衍川三人聊天。 准确的说,陆衍川和傅云策不怎么开口,主要是和顾怀渊聊。 顾怀渊也不知究竟是对林初禾的药感兴趣,还是对林初禾感兴趣,中间隔着一个陆衍川,竟都聊的兴致勃勃。 “初禾,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啊,如果能推广到整个军区,大家长期调理,整体素质短时间内应该能提高不少,这对咱们军区可是件好事啊。”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是啊,不过现在的药熬煮起来稍微有点麻烦,如果想直接推广到全军区还是有些困难。” 陆衍川夹在中间,不想看见她俩的神色都难。 尤其是顾怀渊,他平日也没见得有这么多话,今天倒是话多的很啊。 顾怀渊似乎有所觉察,听林初禾说话期间,不动声色的抬头瞥了一眼。 陆衍川面无表情的移开目光,背在身后的手却暗暗捏紧。 “这件事我和刘参谋长以及几位领导都谈过,也联系了部队食堂那边,决定以另一种食疗的形式加入中药调理。” “这样大家能更容易地接受,也能每天坚持服用,达到调理身体的效果。” 其实她还有种更好的方法。如果能将灵泉水引入到全军区部队的日常生活用水中,那所有人的体质都能得到提升。 不过这个想法实施起来有点难度,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做,只能先将食疗的建议提供上去。 之前聊这件事的时候,她特意将之前和沈时微一起定下的部份药食同源的菜谱交给了部队食堂。 这里面所需的药材都并不罕见,有一部分部队自己也可以培养种植。 至于一些不方便透露的招牌菜秘方,林初禾已经做出了说明,经过领导同意后,由陆衍川派人和沈时微对接,让沈时微定时定量的给部队提供成品菜。 而部队也会给予相应的报酬。 顾怀渊听完明显有些意外。 “还能这样,当真是不错。” “不过沈时微这个名字……是季行之的前妻吗?” 说完顾怀渊才想起来,林初禾好像和沈时微熟识,关系还不错。 他连忙摆手:“抱歉,没有别的意思,想到了脱口就问了,无意冒犯。” 林初禾自然知道他是无意的。 她没忍住,拿眼角瞥了一眼不远处正游魂一般夹在队伍中间的季行之。 一个多月不见,季行之早已不复从前精神抖擞的模样。 如今的他,眼下两坨乌青,整个人状态浑浑噩噩,动作迟缓,常常不知道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走神,有时候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 每天训练完了,就形单影只的往家属院飘。 林初禾前两天晚饭后过来训练,碰见过他好几次。 昨天还听凌东说,他几乎是离婚离魔怔了,一点以前的拼劲都没有了,有时候莫名其妙的,还会脱口而出沈时微的名字,看谁都像沈时微。 某天一起出任务回来,季行之和他们一起在宿舍住下,大半夜梦游起来,抱着一个战友就开始喊沈时微的名字,差点没把对方吓死。 就连训练成绩也是一落千丈。 从前训练成绩仅次于陆衍川的人,如今已经成了吊车尾,也不再带领队伍,而是成了队员里最普通的一个。 如今的他,当真像个没人要的孤魂野鬼一般。 林初禾冷哼一声,丝毫同情不起来。 季行之会有今天,全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自作自受,完全活该。 林初禾清了清嗓子,放大音量回答顾怀渊。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像某些抛妻弃女的混蛋一样,你肯定不是故意的。” “某些渣男还整天做白日梦想着复婚呢,呵呵!给他机会的时候不知道抓住,失去了才开始后悔,这就是脑子有病!” 季行之一个激灵猛的抬起头,目光沉沉的望着林初禾,怀疑她是故意的。 林初禾坦然的挑挑眉,甚至嘲讽的勾了勾唇角。 季行之更加确认,林初禾就是在讽刺他。 只是还没等他辩驳两句,视线突然被阻断了。 ——陆衍川不动声色的侧过身,往林初禾的方向挪了一步,盯着不远处正准备开始训练的众人,看似无意,却完完全全将她遮住。 顺便也将顾怀渊的视线直接隔断,彻底阻止了两人继续交谈的可能。 季行之:…… 顾怀渊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陆衍川今天是不是真的对他有什么意见?怎么这么奇怪? 季行之原本还想再说,却被陆衍川那冰冷的目光看的瞬间没了想法。 算了,他如今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和人争辩这些。 自从和沈时微离婚以后,他几乎夜夜不安枕,一闭上眼,就满脑子都是从前他对沈时微的亏欠。 梦里,也都是他对沈时微求而不得,想见两个孩子却见不到的痛苦场面。 精力一天天的消耗,精神越来越萎靡。 到现在,稍微多说两句话他都觉得消耗精气神,累得很。 有这些精力,倒还不如好好想想下次要用什么样的借口,什么样的面貌去看时微和两个孩子。 上次虽然成功见到了她们,但他也能明显的感觉到,不管是杜老太还是沈时微,都不待见他。 如果可以,其实他想每天都去看她们。 但经过上次,他更怕自己去的太勤了,惹恼了沈时微,以后再也不许他去了。 因此这些天,他一直抓心挠肝地忍着,格外难熬。 第897章 陆衍川:没想到你是林春莲妹妹 比起他,沈时微和杜老太简直不要太待见林初禾。 每次林初禾去,她们都热情的把林初禾迎进门,陪她说说笑笑。 她们还能一起吃饭,带着孩子一起玩。 甚至上次他“不经意”经过沈时微店门口,还看见沈时微恋恋不舍的主动追过来抱了抱林初禾,给她塞了一堆新手做的糕点,与糖糖一起,和她挥手告别。 就连穗穗也被抱了出来,望着林初禾的背影笑。 林初禾在沈时微家里有多受欢迎,可见一斑。 尽管知道林初禾和沈时微是闺蜜,从前就关系亲密,但季行之还是忍不住有些嫉妒林初禾。 如果他和林初禾的身份能换一换就好了。 他多想每天都见到时微和孩子们,多想再感受一下时微的拥抱…… 季行之一边想一边跟着队伍跑。 林初禾被陆衍川一直挡着视线有些不自在,默默的挪开了一步,观察队伍整体的训练情况。 这么一挪,恰好又能看见站在陆衍川另一边的顾怀渊了。 两人对视一眼,笑笑。 顾怀渊刚想继续了解药食同源的的菜谱,忽而感觉身侧冷飕飕的。 陆衍川刚刚看他那眼神,是不是又变了变? 林初禾全然没注意到顾怀渊那边的情况,她正全神贯注的观察每一个战友的状态。 看着看着,冷不丁的,再次和季行之对上了眼。 季行之那莫名带着迫切渴望的眼神,看的她浑身鸡皮疙瘩往外冒,膈应的咧了咧嘴。 虽然季行之只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林初禾莫名就有种被癞蛤蟆跳上了脚背的感觉。 ——不咬人但膈应人。 这家伙该不会是为了报复她,存心膈应她的吧? 林初禾眯着眸子暗暗磨了磨牙。 这家伙是有哪里不服气吗?她刚刚那些话没有哪里说错吧?他还不服气起来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林初禾拳头捏的咯吱响。 他最好别再去无故骚扰沈时微,只要沈时微觉得不舒服,让她知道了,就算这家伙是糖糖穗穗他亲爹,她也照打不误! 林初禾一边想,一边捏着拳头,瞪了季行之一眼。 季行之眉头一动,嫉妒心作祟,莫名的来气。 他才是沈时微的丈夫,就算现在已经离婚了,他也是两个孩子的爸爸,而且说不定以后沈时微终有一天会再和他复婚的。 林初禾算什么?她只是沈时微的朋友,如今和沈时微、两个孩子的关系比他更亲近就算了,竟然还一副找他算账的姿态吓唬他? “你……” 季行之嘴唇刚一动,陆衍川的视线瞬间甩了过来。 看似淡淡的,却暗藏机锋,看的季行之浑身一冷。 他愤愤然的闭上了嘴,眼神一个劲的在陆衍川和林初禾之间打转。 这两个人最近怎么像是通了气一样,这么配合? 那女兵训练营就这么厉害,能把两个从前都不怎么说话的人训练的这么默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两口子呢。” 季行之撇着嘴,泄愤一般小声嘟囔。 这句话林初禾和陆衍川没听见,倒是一旁的凌东听完看了两眼陆衍川和林初禾,恰好就看见陆衍川从季行之身上收回目光,垂眸查看林初禾情绪,林初禾也恰巧抬头,与他偶然对视的场面。 凌东唇角的笑容疯狂蔓延,差点没笑出声,在心里疯狂尖叫。 啊啊啊,好甜! 凌东像是瞬间泡进了粉色泡泡里,甚至有些陶醉。 谁说看别人处对象不好的?看别人处对象可太好了!简直像是自己也在恋爱一样。 不对,这不比自己恋爱轻松简单多了?不用哄对象,不用绞尽脑汁的讨她欢心,乐呵呵的看着就行了。 不,其实他不光想只是看着,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上前直接摁头,让她俩进展快一点。 但也只限于想想,他要是真这么干了,他陆哥估计能罚他在操场上一直跑到脱水风干。 哎呀,要是回头他谈对象的时候也能外包给别人就好了。 他就喜欢看人谈恋爱。 凌东像打了鸡血似的,一边训练一边嘿嘿的笑,格外有动力。 战友们吭哧吭哧好不容易才用完成了三组训练,已经累得半死,扭头一看这声称自己能再做五十组的罪魁祸首竟然还在笑,简直气的想当场给他一脚。 林初禾一边看,一边大致记下了众人的状态和最后成绩数据。 与之前相比,体力和耐力的确提升了一些。 只不过并不是很显着,毕竟这药也才只喝了一次。 但有这么一点提升,众人就已经很高兴了,一个个满脸笑容。 “这还是我们头一次努力完立刻就能看到效果,这种感觉可真好。” 大多数人一边擦着汗一边感叹,只有凌东看完了自己的成绩,立刻一蹦三尺高,欢呼出了猴子叫。 “吼吼吼——我凌某人终于又进步了!初禾姐,我和你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凌东一边高兴一边绕着圈欢呼。 众人刚刚就忍着没给他一脚,此刻终于忍不住了,撸起袖子就去追他。 凌东一边嗷嗷的跑,一边不怕死的挑衅。 一群人闹做一团。 林初禾看的笑着摇摇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数据,忍不住开始期待一个月后的效果。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列队前往食堂。 林初禾和陆衍川跟在队伍后面,一边走一边讨论这次成绩的事。 刚说完一个月后再见分晓,林初禾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告一段落,正准备朝前追两步去吃饭,身旁的陆衍川冷不丁的开口。 “从前知道你也是白云村人,竟然没多想。” 林初禾脚步一顿,一时没敢回头,继续往下听。 “我家在村尾,和村头那一半,中间不过是被一条河隔开,竟像两个村似的。” 林初禾握着成绩表的手不由得收紧,喉咙有些发干。 “你想说什么?” 陆衍川看向她,嘴唇颤动了一下,声音似乎柔和了几分,缓缓道。 “从前我只听说林家有个二女儿,却没仔细打听过。” “没想到,我们居然离得这么近。你竟然是林春莲的妹妹。” 第898章 初禾身份被陆衍川当面揭破 林初禾暗暗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情绪。 她也不是没设想过自己的身份被陆衍川知晓揭破的情景。 她以为陆衍川会情绪激动的冲到她面前,大声质问她,或是面无表情的直接揭破。 至于地点,至少也会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地方。 家里,或是家门口。 林初禾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是在训练结束后的食堂门口,用这样平淡的口吻说出了这些话。 实在令人猝不及防。 陆衍川没有逼问,他按照之前所想,将主动权交到林初禾手里,等她开口。 林初禾结合他刚刚的语气语调,还有此刻的神态反应,大胆的判断,陆衍川这次回村应该是听说了什么。 但如她之前所想,陆衍川应该不知道细节。 毕竟知道详细真相的人,都在她身边。 或许……他只是打听到了她和梅彩英、林春莲的关系。 听他刚刚的那些话,林初禾仔细回想了一下。 的确,正如陆衍川所说,她们虽然住在同一个村子里,但没怎么打过照面。 林初禾唯一见过陆衍川的一次,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她到山上去采药,路过他家附近,偶然看了一眼。 但具体的面貌也没看清,只隐约听人叫他贺家老二。 这种情况下,互相不熟悉也是正常。 否则也不会重逢的时候那么陌生,互相完全没认出来。 理清了思路,林初禾平静之中带着几分意外。 “是吗,原来咱们是同一个村的啊。” “不过听你这语气,好像和我姐姐很熟?” 林初禾眨眨眼:“住在村尾……你该不会就是她的那个领了证又离婚了的前对象,我的前姐夫吧?” 陆衍川观察林初禾,林初禾也在观察着陆衍川。 林初禾的反应太过到位,反而让陆衍川有些捉摸不透。 但刚刚林初禾有个称呼倒是提醒了他。 前姐夫。 陆衍川喉头滚动了一下。 是啊,不管当初那一夜的人究竟是不是林初禾,结婚证上和他登记在一起的名字,都是林春莲。 从法律上来说,他就是林初禾的前姐夫。 这样的关系,实在尴尬。 林初禾刚刚的反应,可以说是刚刚知道此事,也可以解释为早已知道了他的身份。 陆衍川更倾向于后者。 如果她早就知道,那么之前她如此不待见他,也算是有原因了。 只是他实在看不出,林初禾究竟是不是当年那个人,是不是在装傻。 陆衍川探究的视线未停,林初禾看似淡定,其实后背早已冒了冷汗。 手掌微微展开,就连手心也是一片冰凉。 林初禾暗自懊恼。 她的伪装技术不差,心理素质也相当过关,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毫不含糊。 放在从前,她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从容应对这些事。 可也不知究竟为何,这次竟然这么不淡定。 她都有些看不懂自己了。 往日训练出来的那些心理素质,在陆衍川面前就好像失效了一样。 如果不是强行克制着,只怕都要露出马脚了。 林初禾指尖扣着手心,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认真应对。 被陆衍川端详半天,林初禾当真是如芒刺背,如坐针毡,生怕露馅。 好半晌,实在有些撑不下去了,林初禾故意摆出一副怕陆衍川误会的模样,解释。 “你可千万别多想啊,我虽然是林春莲的妹妹,曾经梅彩英的养女,但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从来都是势不两立的。” “很小的时候,我就经常不在家,跟着师父一座山一座山的去挖药材了。” “现在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认回了我的亲生母亲,更是和梅彩英母女没什么关系了。” 见陆衍川还在盯着自己看,林初禾摆出一副愤恨的模样,插着腰冷哼一声,骂的真情实感。 “那对母女,当真是亲母女,那心肠黑的简直一模一样。从我出生开始,就没看她们干过什么好事。” “两个人正经心眼子没长几个,歪心眼子倒是长得跟马蜂窝似的密集,凡是占不到便宜就觉得是吃亏了,一天天净想着飞黄腾达不劳而获。” “呵呵,她们能有今天,是她们应得的,咎由自取,死了都活该。” 陆衍川“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睫毛微颤了一下,心底闪过几分不忍。 “林春莲……当年还顶替你上了大学。” 陆衍川猜得到,林初禾应该对上大学这件事很在意。 否则当年也不会那么拼命的读书,张金玲在说林初禾的大学资格被抢走时也不会那么畅快。 不出所料,听完这话,林初禾眼睫微垂,唇角抿得平直,闷闷的“嗯”了一声。 陆衍川的心口也跟着闷痛了一下,瞬间后悔自己说这话了。 他稍作弥补,安慰:“其实也没关系,就算是在部队,也有进修考试的机会,也有渠道能获得文凭。” 他没怎么安慰过人,措辞言语稍显生硬局促。 “你如果还有这个想法,可以多准备多了解。” “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想办法。” 林初禾有些意外的抬眼。 不怪她惊讶,陆衍川从来都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 从前教授她们审问技巧的时候,他就说过,不管话术上怎么绕,始终要记住抓住一个问题不放,所有的话术都要围绕这个问题进行。 他平时也是这个方法的忠实践行者,不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目标明确。 手底下的队员但凡有所隐瞒,他三两句就能问出来,让人防不胜防。 林初禾原本以为他这次也是一样,要围绕她身份的问题问到底。 却不想,说着说着,他竟然主动扯开了话题,说起了考大学的事…… 还有刚刚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后悔和心疼,她确信自己应该没看错。 他是因为怕她难过,所以才…… 正想着,凌东飞快跑了过来。 “陆哥,许师长找你去趟办公室。” 第899章 旁敲侧击试探她的态度 陆衍川最后看了林初禾一眼,和林初禾点头示意,没再多说什么,跟着凌东转身离开。 去往办公室的路上,凌东叽叽喳喳的说着上午喝完药后的感受。陆衍川则全程沉默,黑瞳深沉,被黑直的睫毛盖去一半,让人更加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连带着整个人都阴沉沉的,像是有一层冰冷的雾气罩着。 粗神经如他,说着说着竟然也发觉陆衍川的情绪不对。 凌东对自己有非常清晰的认知。 一般他都能看得出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相当不对劲了。 想到陆衍川早上还是林振宇从车站走过来的,凌东瞬间更谨慎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陆哥,你这是怎么了?从早上开始你就有点不对劲……” 凌东发动自己的脑瓜使劲想了想,根据感觉盲猜。 “哥……是因为我初禾姐吗?” 陆衍川竟然真的有反应,带着几分意外看了他一眼,抿着唇没说话。 凌东自己都惊了。 他竟然猜对了?! 陆衍川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他其实对林初禾刚刚模棱两可的回应特别在意,但不管林初禾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态度都很明显。 ——她不想再提起当年的事,也不怎么关心。 她给他的那些反应,都透着几分敷衍。 他没有资格质问她,这次提起这些,说白了,也只是旁敲侧击的想要试探她的态度罢了。 想来想去,陆衍川叹了口气。 “有些事,她不说,我没有任何立场追问。” 这语气,满是无奈。 凌东听得云里雾里,嘴巴半张着,一副呆样。 太高深了,说了半天,他竟然还没搞懂她俩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这就是谈恋爱吗? 都说婚姻让人互相猜猜忌,看来不仅仅是婚姻,谈恋爱也是啊…… 恋爱这个东西,太深奥了,比数学题还深奥,真是让人肃然起敬。 凌东瞬间更没了想要亲身体验爱情的欲望,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向林初禾实力靠拢的想法。 很快,陆衍川抵达许师长办公室。 敲门而入的时候,许师长正站在矮几前,背对着大门的方向沏茶。 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中年男人,交谈间气氛不错,两人笑呵呵的声音恰巧传来。 陆衍川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总觉得有些眼熟。 许师长听见声音扭过头来,连忙冲陆衍川招招手。 “小陆啊,快进来快进来。” 许师长一边招呼陆衍川进来,一边连忙给双方做介绍。 “这位是曾经咱们部队非常优秀的王牌军医,你可能也听说过他的名字,周济民周军医。” 陆衍川抬头看向周济民,不动声色的打量。 周济民约莫四五十岁的模样,国字脸,留着部队常见的利落短发,并没穿军装,身着一件中山装,显得正式又带着几分亲和。 不管是衣服还是个人都打理的清清爽爽,丝毫没有这个年纪普通中年男人的油腻感,身材也丝毫未见走样,依旧健壮匀称,整个人精神气十足。 周济民见陆衍川的视线落在自己的着装上,豁达一笑,解释。 “我已经退伍很多年了。之前在前线执行任务受伤以后,就拿不了手术刀,很多伤病也都没法亲手治疗了。没办法我只能从军医的岗位上退了下来。” “但想来想去我还是不想放弃自己所学的知识,退伍之后就自己开了一家药厂。” “没想到我的运气还真不错,药厂起步时虽然遇到了些困难,但后续发展的还算可以。” 许师长闻言笑着拍拍周济民的肩膀。 “老周啊,你瞧瞧你又谦虚了不是?你那药厂岂止是还可以啊,都是你们当地的重点企业了!” “小陆你应该不知道,老周药厂里现在很多药直接出口海外各地,生意做的大的很呢。” 说着,许师长眼底的笑意微收,看向陆衍川的目光带了几分深意。 “这一次我请老周过来,是为了一个任务。” 陆衍川明白,许师长这是要发布任务了。 他当即肃立,面色一正。 “首长请说。” 许师长拍拍陆衍川的肩膀,沉吟片刻。 “这次的任务目的地,是你最熟悉的地方。” 一听到这个关键词,陆衍川直视前方的目光都变了,瞳孔一缩,扭头看向许师长。 无言之中,目光透着意外,震惊。 甚至不用许师长多说,他都猜得到。 这次的任务必定与哥哥有关。 一时间,陆衍川心绪控制不住的起伏,种种情绪涌了上来。 自从知道哥哥的踪迹之后,他没有一天不想亲手去把哥哥带回来。 可他同时也知道,很难有十分恰当的机会。 毕竟,哥哥失踪这么多年了,他如果随时能够回来,就不至于说一点动静都没有。 先不说他是不是真的和自己是对立的立场,要把他这个大活人带回来,难度也是很大的。 他一直在等待机会,本以为遥遥无期。 可机会真的摆在面前,他的心情,又说不上来究竟有多复杂。 理性上他是想把哥哥抓回来,让他说明一切,接受应有的惩罚。 情感上,他又忍不住想哥哥或许有什么苦衷,万一真的有什么其他计划呢? 就这么把人抓回来,会不会太武断? 陆衍川人生头一次,理性被感性给绊住,两者又控制不住的互搏交锋。 陆衍川薄唇紧抿,静听许师长后面的话。 “如你所想,这次的任务目标之一,是要把贺寻之同志秘密带回来,接受调查。” “但这不是唯一的任务,除此之外,这次还要尽量查清楚,当初你父母他们去了哪里。” “这些科研人员和他们的科研成果,对华国意义重大,他们的亲人也在年复一年的期盼他们回去。” 许师长叹了口气,有些不忍的看了陆衍川一眼。 “我想这一点,你应该也有深切的体会。” 陆衍川睫毛颤动一下。 怎么就这么巧,带回哥哥和寻找爸妈的任务,恰巧就放在了一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要查到下落。” 说着,许师长将一份调查资料递给陆衍川。 第900章 陆衍川单独执行秘密任务 “就是这些年来我们所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迹。” “虽然得到的信息很零散,不全面,但经过反复研讨和推测,我们认为,这些研究人员很有可能从这里被转送去了国外,期间应当在这个地方停留过一段时间。” “这次的任务,查清这些研究人员究竟被送去了哪里。” 陆衍川越听心情越沉重。 关乎父母和哥哥,这次的任务,可谓艰巨。 许师长皱着眉,忍不住叹息。 “其实这样的任务,本该让亲属回避的,组织上原本也很为难。” “但这次的任务特殊。只有你与我们的任务目标双方都有关系,并且有足够的了解。有这样优势的人,除你之外,部队里再没有其他人。” 领导们选来选去,最终还是陆衍川最合适。 “小陆,以你的理智和能力,一定能克服情感上的阻碍,完成任务,我们都相信你。” “当然,毕竟情况特殊,如果你接受不了想要拒绝,现在就可以提。” 对上许师长探究的目光,陆衍川心中的纠结逐渐落定。 他的确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像一座山一般,压在了他的肩头。 可那是他的父母和哥哥啊。 他寻找多年的人。 没有人比他更迫切的想要见到他们,找到他们。 陆衍川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再抬眼,目光坚定。 “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许师长像是也松了口气,欣慰的点点头,继续细讲这个任务的安排。 “这次你的身份是周济民同志的弟弟,随兄长一同去此处洽谈出口药物、扩展市场相关事宜。” “当然,这个身份并不是凭空捏造,老周的确有个弟弟,只不过前些年卧底任务受了伤,如今深居简出,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老周的弟弟只比他小六岁,所以这次你也需伪装成中年人的形象随行。” 陆衍川点点头表示明白。 为了适应任务的需要,化妆侦查也算是常用手段,他的化妆侦查技术并不差,伪装成一个中年男人还是没什么压力的。 “还有一点。” 许师长有些犹豫的看向陆衍川,明显明白眼下的任务条件已经足够苛刻,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但又不得不说。 不用多说,陆衍川已然明白,点点头。 “我会尽量在国际演练开始之前完成任务。” 果然是陆衍川,还是一如既往的机敏通透。 这么好的兵,也真是难得了。 希望这次执行任务,不要出现什么状况才好。 许师长欣赏又担忧的点点头,拍拍陆衍川的肩膀给他打气。 “我要交代的就这些,老周在这里,你们交流一下,熟悉一下老周弟弟的具体信息,方便之后一起化妆出行。” 许师长还有个会要开,交代完就拿着水杯和笔记本离开了。 陆衍川走上前,和周济民简单交流了几句便很快切入正题,拿出口袋里的笔记本和笔,边问边记录有关周济民弟弟周济安的信息。 周济民一边说,也在一边观察着陆衍川。 虽然他离开部队已经很多年,但毕竟做的是医药生意,与部队也是常来常往。 这些年,他没少听说陆衍川的名号。 最年轻的兵王,身披无数战功,年纪轻轻就到了普通士兵难以到达的高度…… 这样厉害强大的一个孩子,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身世。 刚刚听说陆衍川的父母是谁时,周济民还忍不住愣了一下。 周济民看向陆衍川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多了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欣赏与怜悯。 谈完了正事,周济民忍不住感慨。 “当年你爸妈还没出事,我也还在部队的时候,我们还曾经共事过一阵。你爸妈当真是很不错的人,温和又耐心,当时我还受过他们不少关照。” “当时你和你哥哥都还小,没想到一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我和你爸妈也……当真是物是人非。” \"小陆啊,这次交给你的任务你也不要太紧张担心,我会尽力配合照应你的。”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就尽管说,千万别客气。” 陆衍川表情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平静的脸上带上几分感激,点点头。 “谢谢您。” 很快陆衍川告辞离开。 望着陆衍川离开的背影,周济民还在暗自感叹,这孩子当真是沉稳持重,即便面对有关父母亲人下落的大事,也能保持这样的冷静理智。 换做一般人,只怕早就乱了阵脚。 看来传言果然不虚,也难怪老许放心让他亲自去处理他父母的事。 这孩子,必成大器啊。 然而周济民不知道的是,就在办公室门在身后关闭的那一瞬间,陆衍川脸上的平静像是摇摇欲坠的幕布失去了最后的拉扯,彻底掉落下来。 他眼底不受控制的闪过一丝慌乱,眼神一沉再沉。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听见任务的那一刻,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稳住表面的冷静和镇定。 从父母哥哥出事开始,他就不停的告诫自己,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自己的脆弱,也不要让任何人找到自己的弱点。 不知不觉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个念头早已成了本能,刻进了骨子里。 只有在独处时,他才敢稍作放肆的允许自己泄露些许情绪。 可一个人的精神毕竟是有限的。 涉及到家人的问题,不管陆衍川表面上如何沉稳淡定,还是忍不住分神多虑。 整整一个下午的训练,陆衍川虽然看似是在两耳不闻窗外事,全神贯注的训练,但那状态和平常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不像是在单纯的训练,像是在和什么较着劲,又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林初禾已经算是够拼的了,她一次下场休息的时候陆衍川在练,第二次休息的时候陆衍川还在练。 一个劲的拼命加速,练到浑身湿透,汗水顺着脸颊手臂滴答滴答往下流。像是感觉不到累的机器一般。 凌东几人还在震惊感叹陆衍川越来越拼了,林初禾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林初禾突然暂停休息,鬼使神差的起身上跑道,抄近路加速追上陆衍川。 林初禾跑到陆衍川身侧的时候,他还好似被困在当下的状态里,双目被风刺的通红,紧盯着前方,丝毫未注意到身旁多了个人。 他这样敏锐的人,从不会这样。 是因为别的事,还是因为上午她的回答? 第901章 他不想看林初禾误会自责 林初禾一边暗自猜测,一边轻咳一声。 陆衍川像是猛然从方才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扭头看了林初禾一眼。 “怎么了?” 林初禾看了一眼时间:“作为医生,我有必要提醒你,连续训练的时间太长,可能会适得其反,影响训练效果。” “这一圈跑到头,你必须停下来休息一下。” 陆衍川一边跑,一边深深的望了林初禾一眼。 眼神意味不明,像是有意外,也有挣扎,看的林初禾愣了一瞬。 直到他低哑着声音回了一句:“好。” 那声音,莫名像是一只受了重伤,需要安抚的猛兽,听的林初禾莫名心尖一软。 片刻后,训练场边缘。 林初禾简单给陆衍川做了个检查,确定他身体状态没有问题,林初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 “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 她虽然暂时不想让陆衍川和孩子们扯上什么瓜葛,不想让他们相认,但她也不想给陆衍川造成困扰。 毕竟出国演练的事近在眼前,之后他们还要一起加入苍龙,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他的前途,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林初禾犹豫了一下:“如果是因为上午的事,其实我……” “不是。” 陆衍川出言打断。 他不想看她误会自责。 陆衍川停顿片刻,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高原训练结束的最后那晚,在那片星空下,她静静听他说起哥哥的事时的模样。 如果说如今有一个人能让他全然相信,这个人只能是林初禾。 陆衍川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本着保密原则,他只能说。 “与我父母有关。” “我发现我听到这些事后,无法如想象中保持平静。” “或许,并不是所有的情绪都能被主观控制。” “这种失控的感觉,我不喜欢。” 准确的说,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如今还没见到父母哥哥,状态就已经面临失控,如果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更严峻的情况,他该怎么办? 执行任务,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理智。如果他被情绪驱使,影响理智,任务过程中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象。 虽然不知究竟是什么事,但话听到此处,林初禾便也理解了大半。 不管多强大的人,父母亲人,永远都是他的软肋。 林初禾明白陆衍川应当是不能说太多,并没有询问细节。 恰好到了午餐休息时间,她思量片刻,起身。 “你方便现在跟我回去一趟吗?” 陆衍川有些意外的抬头看她,甚至没多问一句,起身,默不作声的跟着林初禾一路到了家门口。 林初禾进门去拿东西,陆衍川便在门口等着。 回到房间后,林初禾朝楼下望了一眼,确认房间无人,直接从空间里拿出几个瓷瓶,又迅速折返下楼。 陆衍川原本还在想林初禾究竟要给他什么,下一秒就看见自己的手心里被塞了几个瓷瓶。 林初禾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一边指着瓷瓶跟陆衍川解说,一边迅速执笔写下瓷瓶里药物的名称和用法用量。 “这个褐色瓶子里面装的是提神醒脑丸,如果你感觉精力不集中的时候,随时掏出来吃一颗,见效非常快,大约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不过这个药维持的时间也就在四五个小时,虽然没有什么副作用,但毕竟消耗精力,建议你不要一天吃太多。” “还有这个白色的瓶子,里面是平心静气的药,感觉心慌心乱的时候吃一颗,见效时间和提神醒脑丸差不多,也不能多吃。” “还有这个白瓷瓶上刻着梅花的……” 林初禾全部说完写完,干脆扭头回屋拿出一瓶浆糊,将写了字的纸条均匀的裁成小块,背面涂上浆糊,直接贴在瓶子上。 大功告成,林初禾颇有成就感的收回手。 随即又想到陆衍川上午被许师长叫走,可能又有任务需要去执行。 任务没通知她,可能这一次不需要她随行参与吧。 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拴着绳子的葫芦状小物件。 “如果之后要去执行重要任务,需要随身携带,可以全都装在这个瓶子里,挂在脖子上就好。” “这些药的成分都很干净,用的药材都是我一颗一颗亲手培植出来的,你放心吃,吃完了可以再来找我要。” 说完又想起陆衍川训练时那不要命的狠劲儿,又将拿着小葫芦瓶子的手往后缩了两寸,摆出医生姿态,威胁补充。 “平时训练的时候能别吃就别吃,而且一天不能吃太多,这些药一共有多少粒我都是有数的,如果我发现你提前吃完了,我可不再给你了。”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透支身体和健康。” 在林初禾看来,这只是作为一个医生再正常不过的叮嘱。 可这话落在陆衍川的耳中…… 她在关心他。 对上林初禾严肃认真的目光,陆衍川轻轻点了点头。 “好。” 林初禾像是这才安心,正要伸手将葫芦坠子递给他,却不想他也将手伸了过来。 一时没留神,两只手轻轻相触。 她指尖微凉,他手心发烫。 温度互相传递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透过相触的那片肌肤倏然传了过来。 过电一般,心口一麻。 陆衍川睫毛轻颤,轻轻抬起幽黑的眸子看着她,有什么东西如冰雪消融般悄悄化开,蔓延至心底。 林初禾只觉得心头的感觉怪怪的,下意识立刻收回了手,迅速眨了两下眼睛,掩饰掉眼里的那丝不自然。 “那什么,我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说话的同时,林初禾迅速转过了身,走进屋里。 她捂住心口。 怎么就走了这么几步,心跳都好像比之前快了点? 林初禾忽略掉那怪怪的感觉,皱着眉将指尖按在手腕上探查。 她一直有定期检查身体,应该没有心悸这毛病啊。 林初禾顺手揉了揉心口,先没想那么多,右手一翻,一个装满灵泉水的水壶顿时出现在手心。 林初禾拿着水壶重新走出来,交到陆衍川手上。 第902章 如果那晚的女人真的是林初禾 “这水是之前在训练营时,我给那群姑娘们喝的‘特配’水,能迅速解除疲劳,恢复精力,你如果要去出任务的话可以带着,比普通的水更有效果。” 陆衍川没有拒绝,默默的收下。 林初禾便知自己应该是猜对了,他的确要去执行任务。 也不知道这次的队伍安排里,有没有配军医。 只是想了想,林初禾又迅速将这份担心按下。 陆衍川现在和从前不同了。她之前在训练营的时候,曾经教过队员们简单的包扎处理各种常见伤口的技巧。 包括一些被弹片炸伤的处理方法,林初禾也用猪肉做示例演示过。 当时陆衍川就在一旁,连同另外几个助教和教官,都仔仔细细的学了一遍。 林初禾还亲自检验过,陆衍川学习的效果非常不错。 就算是外出执行任务受伤,大多数情况下,他应该也能应付。 想到这,林初禾放心不少。 “你的医药包里如果还缺什么来不及去申领的话,可以来我这儿拿。” 陆衍川全程默不作声,直直的望着在不断嘱咐的林初禾。 明明她神态语速如常,并没什么特别。 可不知为何,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说话时的认真模样还有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陆衍川略显焦躁的心情,竟渐渐平静下来。 她这样细致入微的关心,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是不是……更亲密了一些? 陆衍川迫切的想确认一下。 他不动声色的举步上前半步,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些什么,林初禾忽而抬起头。 目光相对的那一刻,林初禾像是忽然看懂了什么,举止客气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向后退了一步。 她客气的笑了笑。 “作为队伍里的医生,我要嘱咐提醒的就这些。” “希望陆团长一切平安,任务顺利。” 原来她刚刚说的那些,只是出于医生职责的叮嘱吗。 一切平安,任务顺利…… 陆衍川多希望这八个字是林初禾只针对他的祝福。 如果是那样,他还能安慰自己,林初禾其实是对他不同的,并不是全无感觉。 可惜,这八个字,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 之前卫生连的另外几个姑娘跟随男兵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林初禾常常会送上这八个字的祝福。 陆衍川暗暗叹了口气。 是他奢望了。 他根本不敢想,林初禾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对他真正产生好感。 陆衍川将卖出去的半步又收了回去,点点头。 “多谢祝福。” 说罢正要走,背后传来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正是放学时间,林卿云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恰巧回家来。 两小只远远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陆衍川,隔着七八步就松开了林卿云的手,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一把抱住陆衍川的腿。 “陆叔叔陆叔叔!” “陆叔叔好!” 两只小糯米团子昂着小脑袋冲陆衍川一笑,软乎乎的两坨小奶膘被挤得圆圆的堆在两腮,可爱极了。 陆衍川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顿时被修复了大半。 他伸手想要摸摸两小只的小脑袋,却不想两个崽会错了意,顺势用热乎乎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笑嘻嘻的晃了晃。 “陆叔叔你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吗?我姥姥和我妈妈做的饭菜可好吃了呢!” 一说起吃的,两个小崽小眼睛都亮晶晶的。 “妈妈早上说要给我们做红烧排骨,鲜虾鱼面还有小炒肉的!妈妈做的面超级超级好吃的!吃了会感觉超级超级快乐,叔叔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陆衍川又何尝不想留下来。 吃不吃饭倒在其次,他更想在去执行任务之前,多看一看林初禾。 林初禾和林卿云有些无奈的对视一眼,笑着摇摇头。 两个小家伙这么热情,陆衍川也并没有拒绝,她们也不好直接把人赶走。 林卿云只好上前一步。 “小陆,不用客气,留下来一起吃吧。” 王老太太听见门口的说话声,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跟着一起留客。 “做邻居这么久了,还没留陆团长在家里吃过饭,不如就留下来尝尝我们的手艺?” 陆衍川抬眸看向林初禾。 林初禾动了动嘴唇,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就见陆衍川已然收回了视线,应了一句。 “好,那打扰了。” 话说的客气,可话音还没落下,他一只脚已然迈进了院子里。 林初禾:…… 两小只见陆衍川真的留下了,开心的不得了,一路牵着陆衍川的手,叽叽喳喳的和他说白天在幼儿园里发生的趣事。 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把陆衍川拉到洗漱间,和他们一起洗手。 两小只小大人似的,学着林初禾平常教他们的语气,认认真真的嘱咐陆衍川。 “妈妈说,小手平常接触的东西太多,会沾染好多细菌,必须要认认真真的洗才能保证这些细菌不被吃到肚子里,影响身体健康的。” “叔叔你看我,要先搓搓手心,然后搓搓手背……” 两小只讲的认真,陆衍川便也从善如流的认真听着,十分配合的学着两小只的样子洗手。 看得出来,林初禾是个很负责任的妈妈,连洗手这样的细节都照顾的这么全面。 他看着两小只可可爱爱的小脸,忍不住想,如果那晚的女人真的是林初禾的话,那么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可爱的孩子就是他的亲生儿女。 如果是这样,解释为什么他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孩子时就那么喜欢的原因时,也可以不止用缘分二字了。 两小只见陆衍川学的一丝不苟,动作极其标准,忍不住学着林初禾的样子夸夸。 第903章 陆衍川对两宝的喜欢是本能 “叔叔做的超级棒哦,叔叔是聪明叔叔!” “聪明叔叔再接再厉,以后也要这样洗手手哦!” 陆衍川失笑,配合的点点头。 “好。” 林卿云站在门口看着这父子三人相处和谐的模样,又是高兴,又是忍不住暗自叹气。 说实话,她对陆衍川此人还是颇为欣赏的。 就连林初禾对陆衍川的态度和观感也有了转变,说明这个人的人品还是不错的。 如果当年没有那件事…… 林卿云轻轻叹了口气。 林初禾在门口停留了片刻,给小鸟们添了食换了水。 再扭头往里走的时候,只见王老太太正给陆衍川倒水,林卿云找出了家里待客的水果和糕点,坐下来一边和陆衍川闲谈,一边看两小只如欢快的小蝴蝶一般绕来绕去。 陆衍川认真听两位长辈说话的间隙,也会扭过头配合两小只搭积木,夸赞他们“做的好”、“很厉害”。 夸赞内容简短却认真,两小只听完顿时开心的不得了,嘻嘻笑着继续。 气氛诡异的温馨和谐,热闹的仿佛陆衍川原本就是这温馨大家庭中的一员,陆衍川这个父亲也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儿女。 那毫无芥蒂、毫无违和感的自然感觉,像是他们一直朝夕相处。 想到这儿,林初禾自己都愣了一下。 尤其在看到陆衍川的神态时,莫名有些出神。 和陆衍川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对他,尤其是对她的看似平静淡漠外表下的一些微妙反应,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陆衍川此刻的神态,前所未有的放松舒展。 唇角流露出的笑意,全然发自内心,甚至是不经意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 甚至方才还停留在陆衍川脸上的那些许焦躁,也早已消失无踪。 他是真心纯粹的喜欢这两个孩子,喜欢到一看见她们,就好像能将所有的烦心事和忧愁都抛到一边。 是因为两个孩子长得太可爱,还是因为……本能? 她不敢想象,如果陆衍川有一天知道这两个孩子是他的亲生儿女,该是怎样的开心反应。 对于两个孩子来说,也是同理。 她们也是真心喜欢陆衍川。 她不想让两个孩子和陆衍川有过多纠缠,可这样,会不会又有些残忍了…… 林初禾一时间陷入了矛盾之中。 林卿云和王兰熙半天没看见林初禾进来,有些担忧的朝外看了看。 一眼过去,恰好看见林初禾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盯着屋内的情形微微发愣,蹙着眉,表情不同往常。 顺着林初禾的视线看了看正陪两个孩子搭积木,浑然不觉的陆衍川。 她们瞬间明白了林初禾的挣扎。 她们对林初禾再了解不过。 林初禾并不是个优柔寡断,面对事情难以抉择的性格,反而恰恰相反,她比普通姑娘更果断坚定。 她们还从未见过林初禾对哪个人露出过这样犹豫不决的表情。 能让她有这样的反应,除非在她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对那个人,有了些许不一样的情感。 两位长辈互相对视一眼,王老太太会心一笑,却看见林卿云的笑容里带了几分无奈。 做长辈的,在感情上的阅历多了,想法也更开阔。 望着这两个年轻人,王老太太想了想,偏过头,压低声音和林卿云耳语。 “这感情的事,最讲究的就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尤其是初禾这样从没谈过恋爱,直接就结了婚有孩子的。还没体会过爱情的甜,就先尝到了婚姻的苦。” “想让她折回去再仔细感受爱情,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这事不能急,得让她自己慢慢摸索。” 林卿云皱了皱眉。 “可是……” 王老太太明白她想说林初禾和陆衍川之间有恩怨纠葛,她及时打断。 “有些事,是非对错不一定如我们所知所看的一样。” “我也是到这个年纪才明白,谁对谁错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万事还是要跟随本心,看人需要看的是本质。” 王老太太边说边看了一眼陆衍川。 其实林卿云心里也明白,除了当年那件事之外,陆衍川并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看人需要看本质…… 其实当年那件事无论真相如何,追根究底,错都在那从小定下的婚约。 片刻,林卿云也被说服了,跟着暗暗叹了口气。 “您说的对,让他们顺其自然,自己发展吧。” 她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小声耳语完,便招手示意林初禾过来招待客人,两人又接着去煲汤做饭。 很快,丰盛饭菜端上桌,两位长辈对陆衍川一视同仁,热情的将他当做家人一样招待吃饭。 陆衍川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起身帮忙盛饭、分配餐具。 两小只拿到陆衍川亲手递过来的勺子和筷子,笑得小眼睛都眯起来,响亮的喊。 “谢谢叔叔!” 筷子递到林初禾手边,视线落在林初禾指尖上,陆衍川脑海中不由的闪过方才在门口时,那短暂的肌肤相触。 她指尖的温度和触感,仿佛情景重现一般浮现。 他忍不住想,牵着她的手会是什么感觉。 那拥抱呢?又会是什么感觉?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害怕期待过多,落空时会太过失望。更怕自己这些想法积攒太多,万一有一天如今天的情绪一般失控,会做出什么影响林初禾的事。 林初禾从前对他那么冷淡,如今好不容易态度有所转变。即便她们之间的关系没办法再进一步,他也不想倒退回去。 他不敢拿林初禾冒险。 陆衍川薄唇抿了抿,克制的将拿筷子的位置向上挪了挪,隔着半掌宽的距离,递给林初禾。 林初禾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默了一瞬,起身伸手接过。 “谢谢。” 接完筷子回身刚要坐,刚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的王老太太顺势先她一步,坐在了她原本要坐的位置上。 林初禾倒也没多想,往旁边挪了一步,正要落座,一扭头发现右手边已经坐了个人。 陆衍川也是微微一愣,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客气的点了下头。 想到自己这一整天对陆衍川刻意的疏离,林初禾自觉有些尴尬。 本想换个位置,然而一抬头,最后两个远一些的位置,也被两小只占领。 所有人都落了座,只剩她一个。 这种时候如果再换位置,倒显得是她排挤陆衍川了。 第904章 陆叔叔能跟我们住在一起就好啦 林初禾抿了抿唇,只好在陆衍川身旁落座。 全员到齐,王老太太作为桌上年纪最大的长辈,笑吟吟地先动了筷,招呼陆衍川。 “小陆,临时留你在家里吃饭,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做了这些。” “放开了吃,想吃什么夹什么,就当在家里一样,别客气。” 陆衍川点头道了声谢,拿起筷子的动作还是略显拘谨。 林卿云见了,干脆夹了几箸菜,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陆衍川面前的盘子里,对他笑了笑。 陆衍川看着林卿云的动作,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大桌,又看看盘子里的菜,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童年,与爸妈、爷爷和哥哥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光。 他年纪最小,那时候,妈妈总会先夹一筷子他最爱吃的清蒸鱼放进他盘子,对他温柔一笑,示意他吃。 就像刚才林首长一样。 这么多年,他身边没有亲人,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饭是常有的事,最多也就是和凌东几个关系近一些的战友一起吃饭,其他人惧怕他的冷峻,向来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可和战友吃饭,与在家和亲人吃饭的感觉,全然不同。 时间一长,就连陆衍川都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与亲人围坐一桌的感觉。 如今坐在这里,回忆起童年时光,熟悉的温馨暖意笼罩着他,恍惚间,像是在梦中。 呦呦坐的离陆衍川最近,一扭头恰巧看见陆衍川盯着餐盘发愣的样子。 小小的她虽然不知道陆衍川经历过什么,但却敏锐的察觉到了陆衍川的情绪波动。 小姑娘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但知道自己不开心的时候,一个鸡腿就能解决。 小姑娘吭哧吭哧缩着小腿半跪在椅子上,探着身子,有些生疏的用筷子努力夹起一个鸡腿,全神贯注的盯着,生怕掉了,还用另一只手在下面护着,一路摇摇晃晃。 放进陆衍川的盘子里的那一刻,小姑娘像是完成了什么厉害的挑战,瞬间笑的眉眼弯弯。 陆衍川骤然回过神,有些不解的看向呦呦。 小姑娘鬼灵精的凑到陆衍川耳边。 “叔叔我告诉你哦,世界上没有什么烦恼是一个鸡腿解决不了哒!” 说完还拍拍小胸脯。 “如果一个解决不了,你跟呦呦说,呦呦再给你夹一个!” 陆衍川一顿,心头一暖,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 林初禾闻声望过来,看见陆衍川盘中的鸡腿,故作吃醋的皱着眉看了呦呦一眼。 呦呦立刻化身端水大师,又费力的蜷着小腿跪在椅子上,小小搬运工似的,吭哧吭哧又夹了一个鸡腿,一路小心翼翼的护着放进林初禾盘子里。 放完还不忘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伏在林初禾耳边说—— “妈妈我跟你说哦,你的这个鸡腿比叔叔的还大!呦呦当然还是最爱妈妈啦!” 林初禾原本只是逗孩子玩儿,听完这话却也莫名的满足,笑着屈指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尖。 “小机灵鬼。” 呦呦嘿嘿一笑,又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回去接着吃饭。 林卿云和王兰熙私下都格外和善,时不时的谈论起一两则笑话,惹得满桌笑个不停,一顿饭吃的温馨又轻松。 吃完了饭,陆衍川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多吃了两碗饭。 吃完了饭,陆衍川起身便要帮忙收拾桌子,却被王老太太一个眼神阻止。 陆衍川正不解其意,扭头就看见林初禾和两个小家伙正在猜拳。 “石头剪刀布!” 三局两胜,林初禾顺利一个赢俩。 两小只输了也不恼,十分自觉的将桌上的筷子盘子归拢到一处,分三次搬到厨房的大盆里,熟练的打开水龙头,拿着小刷子开始刷碗。 一边刷一边还快乐的哼着歌。 王老太太笑着和陆衍川解释。 “这是我们家不成文的规定,没参与做饭做菜的互相猜拳,输家收拾碗盘。” “当然,客人不算。” 愿赌服输,公平合理,这家里的每一个成员都一视同仁,并不因为年纪小就被特殊照顾。 孩子刷的心甘情愿,培养了守诺原则的同时,同时也培养了动手能力,一举两得。 “这两个孩子现在刷盘子刷碗,刷的可干净了呢。” 陆衍川远远的看着,再次忍不住暗自感慨。 这两个孩子,当真生活在一个很好的家庭氛围里。 林初禾和两位长辈都很会教孩子。 饭后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陆衍川不便多留,再次感谢了林初禾一家的招待和林初禾赠予的药丸后,便告辞离开,先回家收拾行李了。 离开了林初禾一家人的视线,陆衍川的手有意无意的按在了装着药丸的口袋上,手指轻轻摩挲着。 这些瓶子,他大抵要留很长时间了。 和林初禾相处的点滴,还有她赠予的东西,在他这里,都无比珍贵。 两小只在门口站着,一直到看见隔壁的灯光亮起,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 林初禾全程观察着,忍不住笑问。 “就这么喜欢陆叔叔啊?” 两小只肯定的点点头。 “喜欢!” 小满还忍不住嘟囔:“如果陆叔叔能跟咱们住在一起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林初禾微愣了一下,忍不住问。 “陆叔叔现在就住在咱们隔壁,你们也经常能看见他啊,为什么一定要住在一起呢?” 小满摇摇头。 “不一样呀。虽然陆叔叔就住在隔壁,也很近啦,但是中间还是隔了一堵墙呀,要是能像经常看见妈妈一样看见陆叔叔就好了。” 呦呦也跟着点点头。 两小只也只是随口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扭头一看林初禾站在那里微微失神的样子,连忙跑过来一把抱住林初禾的腿,昂着小脑袋冲林初禾笑。 “ 我们虽然喜欢陆叔叔,但最喜欢的还是妈妈呀,每天能看见妈妈,就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啦!” 第905章 你走吧,我帮你照顾你喜欢的人 林初禾笑着捏捏两小只的小脸。 见把妈妈哄好了,两小只这才放下心,又帮着林初禾把院子里晾着的衣服收进了屋里,而后相当自觉的跑上了楼。 根本不用人督促,两小只各自坐到了自己的书桌前,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习题册。 先把今天上课学过的东西翻着回忆了一遍,而后认认真真掏出记作业的小本子,对照着作业的内容开始写。 从复习,到写作业、预习,全程也仅仅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学习任务全部完成以后,乖乖拿着作业给林初禾检查。 林初禾还正捧着一本书看,闻言放下书看了一眼时间,有些意外的挑挑眉。 “不错呀,今天比昨天还快。” 两小只不好意思笑着挠挠头。 林初禾迅速将作业检查了一番,除了看图说话里有两个标点符号用错了之外,其他内容无一错处。 林初禾满脸欣慰的笑,抱着两小只的小脸使劲亲了亲。 “不错不错,真是妈妈的聪明宝宝!” 两小只高兴的蹦蹦跳跳。 做完了作业,两小只又兴致勃勃的拉着林初禾教了他们一段军体拳。 林初禾不过演示了两遍。两小只就很快上手,练习了两遍后就将拳打的有模有样。 即便如此,两小只还不满足,一边做一边让林初禾帮忙在一边看着,随时纠正她们的动作。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在一旁为两小只的学习能力感叹连连。 “这两个孩子学习的速度,比部队里很多成年人都要快上不少了。” 虽然因为年纪小,肌肉控制的不算很到位,但也是像模像样。 就连林初禾自己都忍不住暗自感慨。 别家养孩子都是费心费力,做作业的时候要在一旁看着避免孩子经常走神乱动,不愿意主动学习。 做完作业还要帮忙检查作业,有时候孩子上课开小差没学透彻,家长还要帮忙将知识点重新讲一遍,查漏补缺。 而且有些内容并不是重新讲一遍就能讲明白的,遇到理解能力稍差一些的孩子,讲完一遍不知道还要再讲多少遍。 林初禾之前在大院花园遛弯的时候,没少听其他家长抱怨。 被孩子气到崩溃的都大有人在。 相比起来,她几乎没怎么在这些方面费过心,两个孩子在学习方面有自己的规划。 林初禾刚刚检查作业的时候,发现她们把自己想要考的分数都写在了课本的扉页。 不光是学习,林初禾刚刚教新的拳法之前,还检查了一下之前教给她们的内容。 两小只已经滚瓜烂熟,就连动作都做的相当到位,一看就知道平常没少练习。 林初禾有些好奇的问了问原因,两个小家伙只说:“我们想向妈妈看齐,变成妈妈一样厉害的人!” 更别说平常不论是起床穿衣,还是刷牙洗脸这些生活方面的问题,两小只从不用人提醒,能自己做的事情,向来不用人提醒。 简直不要太省心。 想到这,林初禾忍不住美滋滋的笑着感慨:“这么乖巧可爱的神仙宝宝居然是我家的……”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陆衍川刚刚洗完澡,正要关窗。 走到窗边不经意向下一看,发现一个人影走了过来,停在了自家门口,抬头向院内观望,像是在观察屋里有没有人。 看清那人的脸,陆衍川带着几分疑惑皱了皱眉。 他来找他做什么? 还不等陆衍川想清楚,就见那人像是以为他不在家,犹豫了一下,又将视线投向了隔壁林初禾家的门,举步要走过去。 陆衍川瞬间眉头皱的更紧了,用毛巾简单擦了几下头发,他迅速下楼。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顾怀渊刚走到林初禾家门前,想要敲门的手刚要落下,听见声音堪堪停住。 “陆团长,原来你在家啊。” 刚刚顾怀渊看他家里灯都没亮,还以为陆衍川不在家,想着反正都到这了不如顺便和林初禾打声招呼聊几句再走。 没成想陆衍川居然突然出来了。 顾怀渊犹豫了一下,当着陆衍川的面和林初禾交流似乎有点不太自在。 他不得不将手先放了下去,转身走向陆衍川。 只是也不知究竟是天色太黑还是怎的,陆衍川的眼神似乎比往日都沉。 “什么事?” 陆衍川的声音比眼神更沉。 顾怀渊观察了一下陆衍川的状态,语调松弛了些许,以一个多年战友的语气道—— “老陆,我看你今天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太对,我和凌东他们都有些担心你,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是……”他很自觉的压低声音:“是寻之哥的事吗?” 陆衍川垂眸,没有明说。 虽说陆衍川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但毕竟做了那么多年战友,他对陆衍川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顾怀渊心领神会,轻轻叹了口气。 “刘参谋长今天晚饭时已经来找过我们了,说你过两天要出门执行任务,让我和傅云策照应一下队内事宜。” “没关系,你调整好心态,放心去执行任务就好,我会照顾好队内和初禾的。” 陆衍川:? 顾怀渊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这话刚说出口,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里,就陡然多了几分凌厉。 片刻,他听见一道比方才还要低沉几倍的声音问。 “你还没死心?” 顾怀渊抬起头,直直的和陆衍川对视片刻。 毫无悬念,他的气场被压制的死死的。 他果然还是比不上他。 片刻,顾怀渊忽而一笑。 “玩笑而已。” 他自嘲又带着几分洒脱的笑:“放心吧,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不会选择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机会。” 他只是,有那么一点点遗憾罢了。 总有一天,他能走出去的……吧。 第906章 顾怀渊笑着拍拍陆衍川的肩膀。 “她对我和对你终归还是不同的,你还是有机会的。” 听完这句,陆衍川脸上毫无波澜。 这话顾怀渊敢说,他都不敢信。 说完,顾怀渊也下意识回想了一下林初禾平日对待陆衍川的态度,以及他们两个最近的关系。 好像,也和对他的时候没有太大的不同…… 两个男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头一次如此默契的叹了口气。 当兵那么多年,多难的训练他们都完成了,多难以攻克的任务也从不含糊,可唯独对林初禾束手无策,只能被动的等着她的选择,期待她的目光能落在自己身上。 两人一言难尽的又勉强交流了几句,嘱咐了句执行任务万事小心。 转身之前,顾怀渊最后犹豫的看了林初禾家方向一眼,默默离开了。 这一夜,陆衍川又一次失眠,黑着灯,站在走廊尽头那扇正对着林初禾家方向的窗口前,不知站了多久。 短暂的睡了一会,天色刚明之时,陆衍川就已经对着镜子,以及那张周济安的照片,做好了所有的伪装后,戴上口罩帽子出了门。 到了汇合地点,陆衍川将口罩帽子一摘,周济民都愣了一下。 “小陆?” 仔细看了看,陆衍川也不过是在五官和装扮上做了一些精细的调整,熟悉的人凑近了看还是能认得出是他的。 可整体看过去,竟然真的和他弟弟有五六分的相似? 周济安都忍不住感叹:“小陆这化妆侦查的技术,不得了啊。” 都可以以假乱真了。 事不宜迟,简单交流了几句,便准备出发了。 车子迅速发动,上车之前,陆衍川脚步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一下,扭头,朝大院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他仿佛又看见了林初禾,像他回白云村的那天早上一样,牵着两个孩子,站在大门口朝他挥手。 两个孩子用稚嫩的声音朝他喊:【陆叔叔,一路顺风呀!】 下一秒一晃神,那一大三小三抹身影,又迅速从想象中消失。 陆衍川沉沉吐出一口气,转身上车,头也不回的离开。 几乎是在车子离开的后一秒,一抹人影急匆匆的找了过来。 她先是对照手心里纸条上的地址确认了一番,而后迫不及待的就要进门去。 只是还不等她一只脚迈进去,岗亭里的哨兵王俊从岗亭走下来,伸手拦住她,表情严肃。 “你好同志,外来人员请出示准入证明。” 年轻女人眼中浮现一丝茫然。 “什么准入证明?我是来找人的!你是这里看门的你肯定知道,快告诉我王兰熙住在哪一栋房子里,快带我去找她!” 宋幼琼生了一双丹凤眼,眼尾狭长,眉不化而黑,朱唇粉面,生就一副明艳长相。 着急之间颐指气使的强势模样,加上那有些尖细的嗓音,一副蛮横气势,到显得那明艳面孔多了几分有些令人厌烦的俗气。王俊丝毫不为所动,态度坚定强硬。 “抱歉同志,未经允许,我无法私自透露家属的个人信息,如果您没有准入证明,请立刻离开。” 宋幼琼有些恼了:“哪来这么多规矩啊,我要找的人就住在这里面,我要是没有确切的消息我能到这里来找吗?” 见哨兵还是执意要让她离开,宋幼琼咬着牙:“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啊,你知道我是来找谁的吗就敢拦我?” 王俊也不和她客气:“不管您找的是谁,只要没有相关证明,我都不能放你进去。” 宋幼琼也不傻,她细胳膊细腿,又看这个油盐不进的哨兵身上还带着抢,也是实在没了办法,干脆抛出身份。 “我实话跟你说,我是你们军区医院王院长的亲外孙女,我今天来就是找她回去给我妈,也就是你们王院长的亲生女儿治病的。” “我妈现在病的很厉害,危在旦夕,这可是人命关天,要是耽误了,你们根本担待不起!” 一听这话,王俊与岗亭里的战友对视了一眼。 这种紧急事件,倒是有特殊规定。 王俊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见宋幼琼脸上的急切不像作假,表情略有松动,打了个手势。 “同志,我们还需要核实一下,请您跟我过来。” 宋幼琼有些不耐烦,但见这哨兵的架势,又不得不跟着过去。 站在岗亭边上,宋幼琼被动的回答着问题。 她焦躁的很,眼看着哨兵一个字一个字的往登记表上写,越看越觉得烦躁。 偏偏现在指望这两个人帮自己联系王兰熙,一时之间还不能得罪。 想到自己出门之前妈妈的叮嘱,宋幼琼更是忍不住在心底狠狠记上王兰熙一笔。 王兰熙明明是她亲生外婆,这么多年了居然一点都不关心她们,连一个电话都没主动打过。 从她出生开始,更是连外婆的面都没见过。 谁家做外婆的是这个样子的?这也太绝情了一点!就算她和妈妈之间有什么,那些和她这个晚辈也没关系啊,不至于把她也一起记恨上吧? 而且母女之间能有什么天大的事?究竟有什么是能让浓于水的血缘都斩断抛弃,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的? 这样的人,真是连一点做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真的难以想象,这样的人居然能做医生,而且还做到了副院长的位置。 难道部队医院里,只讲究医术,不用讲究医德吗? 如今倒好,明明是爸爸生病了,她还要装成是妈妈生病,上门来求着外婆去帮忙治病…… 按理说亲人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现在搞的她还要一起被拒之门外,耽误这么多时间。 宋幼琼郁闷且不耐烦的吐出一口气,耐着性子问。 “登记完了吧,现在能打电话给她……我外婆了吗,我真的很着急。” 军区总院。 副院长办公室的电话冷不丁响了起来。 王老太太刚从手术台下来,身后还跟着几名院内专家主任。 刚推门进来,恰好听见了这电话声。 到了她这个级别,这个年纪,原本轻易不用亲自主刀。 第907章 可刚刚这场手术难度系数和危险程度都实在太高,作为这方面经验丰富的权威,医院里能上手术台的,看来看去也就只有她了。 一场手术下来,竟然足足耗费了六个小时。 接下来还有一场术前的多方面会诊,两件事中间间隔不过半小时。 王老太太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又忙不迭去了电话机旁。 拿起电话听筒的那一刻,又恢复了那副专业而耐心的模样。 “你好,哪位。” “您好,请问是王兰熙副院长吗?这里是家属院岗亭,有一位自称是您外孙女的同志前来找您……” 随着对面对情况的解释越来越详细,王老太太原本耐心的面容上,眉头越皱越紧。放下听筒,王老太太在电话机前伫立片刻。 往办公桌前走的时候,那动作像是比方才更加疲惫,原本的耐心与温和在脸上消失殆尽。 几位主任医师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发上了什么事。 她们还从未看见过王老太太这样的状态。 张主任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关心道:“副院长,您没事吧?是不是刚刚那台手术强度太大,有些劳累了?” 李医生也跟着劝:“不然我们调整一下下面会议的时间,给您多争取一些休息时间?” 王老太太听着,又仿佛没听见。 不知是不是太过疲惫的缘故,她忽然间有些恍惚,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在须臾之间忽然远去,眼前恍然浮现多年前的那场撕心裂肺的争吵与决裂。 她唯一的女儿王文怡,不,现在应当叫宋文怡了。 当时王文怡刚刚成年不久,就喜欢上了那个男人,也就是她现在的老公宋时行。 王老太太在此之前就曾经见过宋时行一次,看出此人不论是从言行举止,还是行事作风上,这都不是什么可堪托付的良人,甚至还有些心术不正。 只可惜当时她的工作太忙,那段时间还随着部队出了一趟任务,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家。 等她终于回来,发觉这个宋时行和自己女儿之前关系亲密的时候,两人已经发展到了难分难舍的地步。 事情挑破,王老太太坚决不同意女儿和宋时行在一起,勒令两人赶紧分手。 然而那个被她一手养大的女儿,就像是着了魔一般,态度一反常态的坚决,说什么也不愿意和宋时行分手,还为此和她大吵起来,又是哭又是闹。 王老太太一开始还怀着希望软硬兼施的劝,劝到最后发现女儿根本听不进去,也只能放了狠话。 她是绝对不能接受一个品行不端,心怀不轨的人做自己的女婿,也不想自家女儿的下半生走与自己相似的老路,在一段不幸福的婚姻之中痛苦挣扎中度过。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这坚决的态度和狠话起了作用,王文怡听后大哭了一场。 王老太太当时虽然心疼,但也狠了狠心没有去安慰。 王文怡哭够了,便也消停了,没敢再提想和那男人结婚在一起的事,那段时间也没再和那男人见面,甚至都没用王老太太禁足,王文怡自己一天天的闷在房间里连门都不出。 王老太太还以为女儿是真的醒悟了过来。 虽然女儿对她冷淡了一些,窝在房间里的时候她前去敲门女儿也不愿意应门,但她也全当是女儿在闹脾气,时间长了就好了。 没几天,医院里的事又多了起来,王老太太忙于事业,渐渐也对女儿放松了些警惕。 却不想之后的某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午后,女儿突然出现在了医院里。 并且还是出现在了妇产科门口。 当天在妇产科门诊值班的,恰好是王老太太的好友,看到王文怡出现在那里先是吃了一惊,而后立刻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王老太太听见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王文怡正拿着检查报告,靠在那个名叫宋时行的男人怀里,笑的一脸甜蜜。 王老太太当时看见女儿的检查报告,大脑一片空白,这才知道原来女儿并不是像表面上那样每天乖乖巧巧呆在家里不出门。 她那每天反锁的房间,原来都是障眼法。 王老太太当时愤怒又失望,气的直接上前将两人分开。 王文怡见自己事情败露,也心虚的不得了支支吾吾的解释不清。 纠缠间王文怡刚要被拉走,忽然有个小护士急匆匆的跑过来报信儿。 “王主任不好了,有个病人家属带着七八个人气势汹汹的闹上门来了,现在正在办公室那边找您呢,人已经往这边走了!” 话音刚落,那报信的小护士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身怒气的冲了过来。 “你就是王兰熙?” 男人伸手就要来抓她的衣领。 王兰熙敏捷而迅速的躲开,同时也生怕牵连女儿,不动声色的松开了女儿的手,将人往身后推开,表情严肃的正对上那病人家属。 病人家属见她也不是个软柿子,讪讪的打消了想要动手的念头,唾沫横飞的开始质问她。 病人家属说的理直气壮,言之凿凿的说病人就是因为王老太太没把手术做好,疏忽失误,才会导致出院没几天就病情反复,再次被送进了急诊。 王老太太先是回忆了一番,发觉自己并没有出错后,又镇定冷静的问详细情况,逐步分析。 随着询问,她发现并不是自己手术的问题,而是病人回家以后并没有遵照医嘱,并且家属护理的并不的当。 那病人家属目光躲闪,不敢正面回答,只一口咬定肯定是手术失误。 王兰熙医术精湛,工作仔细认真,原本就很得领导器重。 然而升职太快,也不免惹得一些同事眼红。 王兰熙这边还在和病人家属纠缠着,眼看事情逐步清晰,有医生忍不住不阴不阳的补刀。 “哎呀王医生,或许真的就是你工作不仔细呢,人非圣贤,偶尔工作出点错也是很正常的,好好弥补不就行了,在医院里闹成这个样子,影响多不好啊。” 第908章 “就是啊,你做的那个手术的本来就有一定的难度,估计就是出现了失误,我们都医生,你骗的过别人也骗不过咱们同行啊。 “而且人家家属也不傻,到时候找个专业人士,一看手术记录就能看得出来,我看你有这个时间在这里挣扎狡辩,还不如赶紧好好的跟人家病人家属道个歉。” “哦对了,我记得你给这位病人做手术的时候,才刚从一台五个多小时的大手术上下来吧?” 黄医生说到这,像是的出了什么结论一般,一脸好心的转过头去“劝”病人家属。 “我们王医生医术精湛,每天排着队等她做手术的人实在太多了,估计那天就是太累了,所以出现了一点小失误,你们做家属的也谅解一下,大家都不容易。” 这些话看似实在和稀泥,实际上却是在拱火。 原本病人家属听完王老太太的质问分析,怒火已经平息了一些,开始有些心虚了。 结果听完这几个医生的话,又瞬间像是找到了依据一般,腰杆子瞬间又理所应当的挺了起来,瞪着眼睛闹的更凶了。 那几名医生还不消停,看似拉架,实际上还在一个劲的拱火。 病人家属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闹哄哄的乱成一团,加上还有黄医生几人在一旁拱火,王兰熙即便再有理,也始终是难敌那么多张嘴,局势也越发的难以控制。 闹到最后,当时的老院长也被惊动了,就连刚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的副院长也忙不迭的赶了过来。 眼看领导都到齐了,病人家属还没开口,黄医生几人先帮忙申起了冤。 王兰熙这个当事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向领导说明情况,黄医生几人倒是先开了口。 “院长,副院,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王医生之前手术的时候出了一点差错,病人回家之后病情反复又入院了。” “病人家属心疼亲人,这才找过来理论的。” 三两句话,就先入为主的把这件事定性为王兰熙的失误了。 许多不明真相的家属围上来,也以为事王兰熙的失误,纷纷跟着指责。 不少年轻医护小心翼翼的低声讨论。 “黄医生和袁医生她们早就看不惯王医生了,这分明就是想趁这个机会把败坏王医生的名声,把王医生挤兑走啊。”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咱们老院长和黄医生好像还有点亲戚关系,她该不会真的相信黄医生的话,处置王医生吧?” “这还真的说不准,虽说老院长一直很欣赏器重王医生,但这手术的过程又不能重演一遍,就算重演一边,看这些病人家属的样子,也多半不会相信,这孰是孰非的谁能证明啊?” “哎,这王医生还真是倒霉,我看这次她怕是要有大麻烦了,还能不能留下来估计都难说吧。” 这些话清清楚楚传进缩在一旁一个字也不敢多说的王文怡和宋时行耳中。 宋时行眼珠转了几圈,从王兰熙这应当是捞不到什么好处了,现在看来,还有可能惹上麻烦。 他当即不知在王文怡耳边说了些什么。 王文怡听完犹豫一阵,眼看着自家亲妈这件事确实未必能够善了,想到以后母亲工作如果都保不住,别说是生活条件保证不了,就连现在住的那个房子都有可能被收回去。 见王文怡态度松动,宋时行一个劲的在一旁煽风点火催促。 “你妈现在的情况都这样了,就算你现在对你妈不离不弃,你妈也绝对不会同意咱们两个结婚的。” “到时候咱俩的孩子出生了怎么办?你想让孩子从小就没有爸爸吗?你想想你自己,你还不知道孩子没有爸爸是什么滋味吗?” “而且我刚刚听说那个被你妈治出问题的的病人,现在啊还在紧急抢救呢,这件事说不准最后还会闹出人命来。” “你就算不为你自己和我考虑,也得为孩子考虑一下吧,有这样的姥姥,孩子将来说不准要被牵连的。” 王文怡原本就有所犹豫,此刻更是越听这话越觉得有道理。 她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一个人了,肚里还怀着宝宝。 想来想去,还是早点和妈妈撇清关系的好。 这边王兰熙还没和院长说明情况,一个抬眼就发现自家女儿跟着那个宋时行逃跑似的快步往外走。 想到女儿刚刚手里拿着的那张妇科的检查报告单,王兰熙莫名有种直觉,自家女儿这次离开,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她只能先暂停解释情况,立刻拨开人群,快步追了过去,抓住女儿的手臂。 “你跟着这个男人这是要去哪?” 王文怡紧张的看了一眼母亲身后那些猜测她们关系的人,忙不迭的把自己的胳膊从母亲手心里抽出来,朝后撤了一步拉开距离。 “我已经成年了,我有权利支配我自己的生活,妈你自己都烂事一堆,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王兰熙当时愣了一下,心口像是被扯开一条口子,有冷风呼呼的往里灌。 她望着女儿,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熟悉的像是看见了当年那个决绝离开的男人。 “王文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想和我撇清关系?” 话既然说到了这里,王文怡干脆也狠了狠心,举起手上的检查报告。 “对,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时行在一起,而且我们已经有孩子了,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你就算是不同意也没用。” 王老太太被气到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 “王文怡,你是眼睛瞎了还是没长眼睛,你自己好好看看,那不是什么好人,你如果真的跟了他,下半辈子不会幸福的,到时候只怕是哭都没地方哭!” 王文怡根本听不进去:“我过得幸不幸福你怎么会知道?你自己就过的很幸福吗?” “你自以为很聪明,很明智,可是你看看你现在活成什么样子了呢?” 第909章 “你整天忙来忙去又有什么用,工作能给你养老送终,能在你不开心的时候说好话哄你开心,还是能对你嘘寒问暖?” “你整天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根本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为什么别人家当妈的都能为孩子委曲求全,你就不能为了我求求爸爸,让他和你别离婚?” “我不想下半辈子活的像你一样孤苦伶仃,所以我也不会相信你的话,我要自己选择我的人生,我就要和时行在一起!” 王兰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居然就是这么想自己的。 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一时怒急攻心,王兰熙抬手便给了王文怡一巴掌。 王文怡捂着巴掌愣了半天,咬着牙重新抬起头,态度更加决绝。 “就算你今天把我打死在这里都没用,时行已经答应我了,会在孩子出生之前和我完婚,我一定会有一个幸福的家,一定会比你过的幸福,这次我绝对不会听你的了!” 王兰熙微微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面色逐渐冷沉下来。 “王文怡,你想好了,你今天如果不听我的,执意要跟着这个男人走,那么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有任何关系,我就权当没生过你这么个女儿。” “今后不管你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多看一眼。你知道我的性格的,说得出,绝对做得到。” 王文怡仅仅思考了一秒,便点了头。 “我也早就受够你的管束了,你放心好了, 以后不管是死是活,我都绝对不会再回来找你。” 说着,她甚至讥诮的笑了一下。 “等你晚年孤苦无依,无人养老送终,看着同龄人儿女绕膝羡慕的时候,可别跪下来求我回来!“ 说完,在王兰熙的注视下,她牵起宋时行的手,昂首挺胸,像打了胜仗一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从那以后,王文怡就当真如她自己所说,再也没和王兰熙联系过。 没过一段时间,连户口也迁出去了,就连姓氏都改成了夫姓,成了宋文怡。 王兰熙当真是伤透了心,迁户口以及相关事宜办理的时候,连面都没露一下,直接委托了部队以及相关部门代为办理。 改姓这些事,她你是在离开部队,去乡下之前,从替她办理相关事宜的好友那里听说的。 那天,站在离开京城的火车站台上,王兰熙只觉得自己这一生过得可笑,悲凉。 白白教养了女儿这么多年,竟然就教成了这个样子。 甚至就连她离开的那一天,宋文怡都没出现过,明显是铁了心的要和她划清界限。 听好友说,宋文怡再嫁过去之后,行事作派就和夫家人没什么区别了。 从前看上去还算明事理的孩子,竟然挺着大肚子帮夫家去邻居家里抢东西、争田地,还背地里使阴招,把邻居家的孩子半夜吓得啼哭不止,半点不手软。 但凡有争不过的,直接坐在地上撒泼大哭,扮可怜博同情,简直像个市井泼妇。 王兰熙听了,只觉得好笑。 从那以后,她离开京城,隐居乡下十几年,再也没打听过女儿的事,当真如同没生过这么个女儿一般。 原本,她已经伤透了心,当真打定了主意不再要这个女儿,活好自己的人生。 却不想这么多年不联系,她们却又找上门来。 王兰熙一时之间心绪复杂至极,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宋文怡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想起她这个妈妈了。 她如今是当真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也不想再理会与这个白眼狼女儿有关的所有人和事。 明明都是同龄人,为什么她养出的女儿就是这样的白眼狼,林初禾从小经历那么多磨难,却还是长成了如今正直果敢又善良的样子? 明明她也是对女儿百般呵护,正确引导教养,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那到底还是她的亲生女儿,受血缘关系的影响,她心中到底还是有一丝不忍。 可是…… 王老太太背过身去,闭了闭眼。脑海中不由的浮现林初禾和林卿云握着她的手说过的那些话。 “师父,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管从前怎样,以后我都希望您能开开心心的生活,不要为过去的事情难过伤心,也不要想太多,我们都要向前看。” “只要有我们在,我们会陪你一起面对所有事,没有什么是家人齐心协力解决不了的。” 王兰熙心底不由得涌上一股暖流。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林初禾当时与自己对望时,露出的笑容。 自信又明媚,完全是她当年想象当中,自己女儿后辈该有的样子。 她至今都还记得从白云村动身前来京城之前的那一晚,林初禾坐在院子里,轻枕着她的膝头告诉她—— “师父,有些亲情是用血缘关联的,但也有些是不能用血缘衡量的。” “如果没有您,我可能只能窝在这小山村里,麻木无知的过着一辈子了。” “您让我的人生有了另一种可能,做我坚实的后盾。现在我长大了,我也愿意当您最强大的后盾。” “我是您的徒弟,是您的孩子,以后您就是我的至亲,以后万事有我,那些您不喜欢的事不喜欢的人,直接拒绝,不用顾虑。” “我希望您从今以后,能按照自己的心意,随心而活。” 想着想着,王老太太的心境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不由自主的弯起唇角。 是啊,她既然都已经决定遗忘过去,重新生活了,还有什么好纠结顾虑的呢。 如果除去那一层血缘关系,宋文怡这样的,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更何况当年断绝关系,是宋文怡自己决定的,是他自己口口声声说永远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人总要为自己的决定买单,人生哪有那么多后悔药可以吃? 就在专家主任们准备去调整时间的时候,王兰熙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转过身,冲众人笑了笑。 “没关系,现在拿出资料,我们开会。” 第910章 这专家主任们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中,王兰熙翻开了相关资料,迅速投入了工作状态。 那一言一行,又恢复了之前的水准,无比冷静成熟,没有丝毫瑕疵。 众医生一边听,一边望着王老太太的状态暗自惊讶。 那专业理智的模样,就好像方才的情绪波动完全不存在一般。 让她们一度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看错了。 另一边,宋幼琼在大院门口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回信,急的不停催促。 到最后实在等不下去了,自己钻到岗亭里,拿起电话又回拨了一遍。 然而电话响了半天无人接听,好不容易有动静了,竟然是王老太太将电话直接转接给了医院前台。 前台的声音客套而冰冷。 “不好意思同志,我们副院长正与各科室专家进行一场非常重要的术前分析会议,已经嘱咐我接听在此期间的所有电话。” “什么?刚刚打的那个电话不是她亲自接听的吗,她都已经知道情况了,怎么还要开会?到底是人命重要还是开会重要?她不管我妈的死活了吗?” 宋幼琼不信邪,着急道:“她肯定是没听清楚,你去跟她再说一遍,是她的亲生女儿,是亲生女儿宋文怡生病了,需要她救命,你让她赶紧来一趟!” 前台的声音依旧客套:“不好意思同志,王院长刚刚已经吩咐过了,开会期间任何人不能打扰。如果有需要治病的病人,请走正常流程入院治疗。” 宋幼琼都听愣了,正想在说些什么时,对面已经挂掉了电话。 宋幼琼又连着播了几个电话过去,得到的回复都是一样,对面以王兰熙正在进行一项很重要的术前会议为由,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把电话重新转接给王兰熙。 宋幼琼越听越生气,实在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气的将听筒往电话机上一摔。 “什么医德高尚的副院长,为了别的病人在那儿开会研究,自己的女儿生命垂危不管不问,怎么会有这么冷血无情的人!” 她气冲冲的走出岗亭,按照她的脾气,被人这样冷漠无情的忽视,原本应该扭头就走,头也不回的。 可一想到离开家时妈妈那虚弱无力的样子,宋幼琼又实在不忍心。 原地犹豫了片刻,她攥了攥拳头,再次往大院里去。 “你们别拦我,她肯定是没听清我的电话,我现在要去她等她回来!” 王俊无奈的将人死死拦住。 “这位同志,这不符合规定,请您配合我们工作,不要硬闯。” 宋幼琼有些崩溃:“凭什么,刚刚电话不是你打的吗,你说我是她外孙女的时候她也没反驳吧?那就是默认了!” “我确确实实是她的外孙女,我们是一家人,我妈小时候还住过这个大院,既然这个院子是家属院,凭什么我们这些家属不能进去?” “住在这个院子里的家属,全都有正规手续证明身份,没有相关证明,我们绝不可能放你进去。” “第一次警告,同志,请您推开这条白线三米之外。” 宋幼琼还是有些不死心。 王俊依旧履行职责将人拦住,同时举起了枪,进行了第二次警告,并依照规定给予提醒。 “超过三次警告,我们将依照规定将您扣留,交给相关部门处置。” 宋幼琼眼看王俊是要动真格的了,这才知道怕,咬着嘴唇向后退看开了三米。 她有些怨恨,这有些不甘的抬头看了看家属院的大门。 庄严,冰冷,毫无人情味。 就像她外婆一样。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妈妈一直不愿意提起外婆,也不带她回外婆家了。 宋幼琼觉得有些憋屈,也替母亲委屈。 为什么有人可以自私成这样,有这么厉害的身份和背景,却全然不顾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她妈妈没有娘家人,没有人撑腰。 不光是爸爸,就连他爸爸家那边的远亲都敢出言讥讽、为难妈妈,就是因为觉得妈妈无依无靠,就算是心里不舒服,也只能忍着,只为她无处可去。 这些年,妈妈究竟受了多少委屈,她全都看在眼里。 就算外婆真的不愿意替妈妈治病,但凡能跟她回去一趟,让那些爸爸家的亲戚朋友知道妈妈不是没有亲人撑腰也行啊…… 宋幼琼又是埋怨王兰熙,又忍不住怀着一丝期盼,盼着着外婆亲眼见到她能心软,跟她回去。 犹豫一番后,她还是决定再等一等。 来之前她都看过了,这军区大院总共就只有这么一个门。 不让她进去,她今天就站在这里等,外婆总不可能一直不回来吧? 她总能等到的。 今天林初禾训练结束的比较晚,下训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她匆匆忙忙的赶到幼儿园,接到两个孩子,如往常一样,一边耐心听着两个孩子兴冲冲的说今天在幼儿园里发生的趣事,一边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大院大门时,不经意望见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林初禾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无他,实在是因为这个姑娘少有的五官出众,长相明艳,身形也窈窕细长,是个美人。 然而美人并不是浑身上下每一处都美,比她长相更扎眼的,是她那双手环胸的不悦动作,以及那满脸的怨恨愤怒。 林初禾看她频繁交换双脚重心的样子,就知道她应该在门口站了挺久了。 站了这么久,还是满脸的怒火,一看就知道,此人平常生活中,情绪也非常不稳定。 林初禾暂时驻足,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恰好有其他军嫂路过,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了两眼,忍不住小声提醒。 “这人看上去像是来寻仇的,气势汹汹的。” “就算不是来寻仇的,也是来找麻烦的。我跟你们说,现在社会上那种自己心情不顺就拿别人撒火的神经病可多了,据说都是这个样子。” “整天满脸怒气的,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块钱似的,你们可都小心点,别让这种人伤了自家孩子。” 第911章 军嫂说完,迅速牵着自家孩子走开了。 听了这话,原本准备带着孩子出门的两个军嫂犹豫了一下,又折返了回来。 另外两个非出不可的,也一脸警惕地将孩子抱起来,飞速从宋幼琼身边掠过。 宋幼琼简直气笑了,忍不住对着那两个飞快离开的军嫂背影喊—— “我好歹也是个厂主任家的千金,我家里赚的钱不比你们家赚的少!我也是从厂区家属院里长大的,不就是军区家属院吗,住在里面了不起啊?你们就高人一等了吗?!” 她这么怒气冲冲的一喊,军嫂们更觉得她精神不稳定的很,跑得更快了。 宋幼琼嘴上是这么说,可看见那些人依旧避自己如蛇蝎,还是忍不住咬着牙跺了跺脚,又是委屈又是生气。 她原本也该是有资格在这军区大院里来去自如,像别家的孩子一样,过寒暑假时来外婆家里住几天,像刚刚被家长带走的那些小孩一样,可以随意从这个门里出入玩耍。 有外婆的背景,加上爸爸又是厂办主任,她岂不是可以在两个家属院里随意来去? 有这样的家庭,她本该在同辈里骄傲又幸福的长大,从小做那个被人捧在手心里,高高在上的小公主。 都是因为外婆,都是被外婆给耽误了! 宋幼琼一边想,一边忍不住又在心里狠狠记上一笔。 等到王老太太这边结束工作,天已经黑了。 连着开了几个小时的会议,王老太太坐的腿都有些麻了,反正军区总院和大院隔得并不远,她干脆选择步行回家。 一边走,王老太太一边忍不住想起下午在办公室接到的那个电话。 她抬腕看了看时间。 中间都隔了几个小时了,那丫头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想着,王老太太转过弯。 拐向大院之时,她略停了一步,视线在大院门口扫了一圈。 门口空荡荡的,除了岗亭和岗亭里一坐一站的两名哨兵之外,再无其他人。 果然如此。 王老太太松了口气,举步继续往前走。 哨兵王俊远远的看见王老太太走过来,赶紧和战友说了一声,让他替自己先站一会儿岗,他自己迎上来,先和王老太太敬了一礼,说起下午的情况。 “王副院长,实在抱歉,下午那名女同志在门口不依不饶,不愿意离开,还想往里闯,并声称自己是您的亲外孙女。” “我们看她那么着急,不像是在作假,这才给您打了电话。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王老太太赶紧摆摆手。 “该是我道歉才对,她应该打扰到你们执勤了吧?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俊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绿化带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宋幼琼一双与王老太太有几分相似的美目圆瞪,带着愤怒与埋怨,上来就是责问。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下午那通电话里我都和你说了,我妈妈现在病得很重,给你打电话是想请你救命,你难道就这么冷血无情,连自己的亲生女儿的死活都不管了吗?” 她虽然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外婆,但妈妈那为数不多的照片里,有一张和外婆的合影。 那张照片她看过很多次,这次出来之前,还特意仔细对着照片辨认了一番。 虽然眼前这张面孔比照片上要苍老一些,但这五官不会错,就是她。 宋幼琼理直气壮的上前一步。 “你知道我们母女俩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也不知道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就那么冷硬!” “你知道我下午给你打过多少个电话吗,你究竟是真的在开会还是……” 王老太太盯着她的面孔凝视片刻,忽而笑了。 “我是不是在开会,这是我的工作内容,在工作岗位上当然要尽职尽责,不能随时离开,这一点没必要向无关人员证明什么。” “倒是你,我已经问过前台接线员了,她明确的告知过你,如果有人生病请按照正常流程到医院挂号就诊,你没听见吗?” 宋幼琼没想到她面对自己的质问,竟然丝毫没有心虚,还这么理直气壮。 她咬咬牙:“可是那是你亲生女儿啊,又不是外人,不是你的普通病人,你怎么能……” “不管是什么人,生病了都要按照规定就医,医院是为全体人民群众服务的,不是专门为谁而设立的私人诊所,没有特例。就算是我本人生病需要就诊,也要按照这个秩序来。” “而且王……宋文怡住在城里,比这边偏僻的地方更好找医生。她去市立医院应该比来这里更近吧?过来找我做什么?” 王兰熙态度之冷硬,远超宋幼琼的想象。 她本以为有血缘摆在那里,自己谴责两句,王兰熙就会无条件的心软服从。 就像爷爷奶奶那样,即便再生气不慢,都会因为看不得她难过委屈,很快态度软和下来,主动过来哄她。 然而这次,像是终于踢到了铁板。 宋幼琼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人。 她似乎和她见过的那些长辈,都不太一样。 宋幼琼惯用的招数用完了,像是只会利用自己尖锐的爪子张牙舞爪的小兽,骤然没了尖利的指甲,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瘪着嘴,有些无所适从,双眼微微发红的望着王兰熙。 片刻,她语气软了软。 “你……你好歹去看看妈妈,她可是你的女儿啊……” 王兰熙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你也是她的女儿,你话说的这么大义凛然,她既然生病了,你更应该贴身照顾,寸步不离才对,而不是在这里与我磨洋工,浪费时间。” “把这些时间用在去医院上,说不定她的病已经治好了一半了。” “可是……” 宋幼琼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再一次无情打断。 “既然她已经主动和我断绝了关系,就该遵守诺言。” “当初是她先弃我而去,口口声声说永远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我尊重她,答应了她。” 第912章 “我是个遵守诺言的人,希望她也是。” “以前我没有挽留她,现在更不会。” “人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宋幼琼有些听呆了。 她完全不知道这些事。 什么断绝关系,什么妈妈主动离开,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这些,在来这里之前,从来都没听妈妈提起过一个字。 而且出门之前,妈妈还嘱咐她一定要跟外婆好好说,那不就是让她尊重外婆的意思吗? 妈妈是个挺好面子的人,如果真如外婆所说她们已经断绝关系,妈妈怎么会这么嘱咐?估计来都不会让她来吧? 宋幼琼想了半天,比起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外婆,她还是决定相信自己妈妈。 外婆说不定就是在说谎,为了不想去见妈妈,所以才故意说这样的话! 宋幼琼气的粉白的脸一片通红,愤愤不平。 “我不知道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多不过是吵了几句嘴罢了,就算真的说过什么断绝关系之类的话,十有八九也是气话,怎么能当真呢?” “母女之间,就算有什么事,也不用这么小题大做吧?你是做长辈的,这样不怕我们这些小辈觉得你心胸狭隘吗?” 王老太太望着她,目光微沉,带着几分严肃。 “亲人这层关系,并不是任性妄为,伤害别人,无限度要求别人原谅的挡箭牌。” “不论什么关系,都该有底线有原则。如果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那你和你妈妈也没什么区别。” “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了,请你离开吧。” 说完,王老太太转身要走。 宋幼琼气的跟了两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哨兵直接拦了下来。 低头一看,王老太太已经迈进了白线之内。 宋幼琼气愤不已,忍不住指着王老太太的背影骂。 “没想到你不光是冷血,还这么谎话连篇,嘴上说着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实际上连自己的亲人重病你都能不管不问,还编出这么多谎话来逃避!” “你……你这样没有人性的人,根本就不配做医生,别的医生都是救死扶伤,你连一点基本的医德都没有!” 说这话时,林初禾刚从家属院花园跑完步回来。 原本以为是门口那个小姑娘又在发疯,结果顺着声音往大门口一看,竟然看见那小姑娘指着骂的居然是自家师父。 林初禾不由得皱了皱眉,看那小姑娘满脸激愤,嘴里还说着什么至亲什么无情的,瞬间明白了什么。 虽然师父之前没有明说过,但林初禾毕竟跟着师父生活了那么多年。 从前很小的时候,在白云村,她时常看见师父半夜难以入眠,悄悄披上衣服,坐在月光下,院子里,静静的不知在想什么。 有时在报刊上读到有关父母子女亲情的感人文章,师父还会偷偷的红了眼眶,在深夜一遍又一遍重复读那些文章,默默叹息。 这些事林初禾看在眼里,也大概能够猜到,师父的家人究竟把她伤的有多深。 不然师父这样一个心软的人,不可能和家里人断了关系,那么多年都不再联系。 想到这,在宋幼琼的注视里,林初禾直接快走几步迎上前去,像是丝毫没注意到这些事一般,笑意盈盈的迎上前去,挽住王老太太的胳膊。 “师父,你下班回来啦,今天是不是特别忙?我单独给你留了一份饭菜,还在锅里热着呢,咱们快回家吃去!” “对了,我今天做了师傅你最爱吃的梅菜扣肉哦!” 宋幼琼在身后看着王老太太和这么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挽着胳膊,还有说有笑,瞬间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她扯着嗓子,大声质问:“王兰熙,她是谁!” “怪不得你这么多年都对我和妈妈不闻不问,原来你已经有了其他孩子,还有了新的孙女!” “你可真够无情的,你这样的人,不光不配做医生,也不配为人父母长辈!” “你……你就适合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没人收尸!” 宋幼琼这小姑娘看着生的体型苗条小巧,肺活量倒是出人意料的大。 这么几句话喊出来,引得远近各处不少饭后散步的军属都走了过来。 眼见宋幼琼没有要罢休的意思,还在持续不断的输出,林初禾忍无可忍,暂且松开师父的胳膊,转身,大步走上前。 宋幼琼原本还站在白线上疯狂挣扎,看见林初禾突然转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清林初禾冷着一张脸,气势不俗,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顿时吞了吞口水,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 “你……你想干嘛?我爸爸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要是敢欺负我,我……” 宋幼琼威胁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林初禾面无表情的直接打断。 “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幼琼愣了一下,还有些惊疑不定。 林初禾懒得等她反应,直接警告。 “你仔细想想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你如果继续这么胡言乱语的闹下去,让更多人知道、误会,我就以污蔑军人,扰乱军区秩序的名义,直接向上举报,让人来把你带走了。” 林初禾语速不疾不徐,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却都气势十足。 宋幼琼从小最多不过是仗着家庭情况比别人好一点,狐假虎威一下,底子虚的很。 而林初禾看起来刚好与她相反,尤其是那身上的肌肉线条和气势,一看就是长久历练出来的。 这人应当是个军官,不好惹。 宋幼琼虽然生气,但还不傻,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她还是分得清的。 女军官都是这个样子的吗?这么凶,看上去像个母老虎。 宋幼琼瘪瘪嘴,没忍住在心里吐槽。 “我……我哪有想干什么,我就是想让我的亲外婆跟我回家看一看她的亲女儿罢了,这难道也有错吗?” 宋幼琼特意将“亲”字咬的特别重,挑眉看林初禾,期待她露出和自己一样震惊生气的模样。 然而并没有,林初禾表情毫无波澜。 “亲不亲的难说的很,有些人,不是有血缘关系就亲近的。” 第913章 说话间,王老太太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林初禾,折返回来站在她身边。 从侧面看见林初禾额角上还挂着汗,王老太太有些担忧的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 林初禾扭过头去冲王老太太笑了笑。 宋幼琼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亲昵样子,更生气了。 刚刚王兰熙对着她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她还以为这人原本就是这么个性格,原来会笑啊? 那凭什么对她这个亲外孙女那么冷漠? 宋幼琼越想越觉得受不了,彻底破防,咬着牙质问。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兰熙,你是不是把我妈妈丢了之后,又结了婚,有了新的儿女,生了这么个……” 宋幼琼难听的称呼都已经到了嘴边,看了看林初禾那阴沉沉的眼神,又瞬间转了个弯,讪讪的—— “这么个人。” 一旁的几位军嫂差点笑出声。 林初禾简直要被气笑。 这丫头长着一副聪明相,怎么说的做的全是这种蠢人才能做出来的事? 她那一副师父背着他在外面偷偷有别的家庭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别说师父已经和从前的家人断绝了关系,就算还保持着亲人关系,师父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想重新结婚生子也没什么。 她那个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来捉奸的原配。 这丫头明显是被家里娇惯的太好了,心智和行事作风莫名让人觉得幼稚。 林初禾侧过头看了一眼师父,看懂了师父的态度,心里瞬间有了底。 她再次抬头看向宋幼琼。 “不管你是谁,这么质问长辈是应该的吗?” 宋幼琼顿了顿,故意昂着下巴,用拙劣的激将法:“你是不敢说了吗?” 林初禾冷笑着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隐私问题,无可奉告。” “最后警告你一遍,如果你继续在这里闹,扰乱秩序,我立刻打电话举报,到时候警卫员把你拖走,你哭都没用。” 说完,冲门口的两位哨兵点头示意。 “还请告知一下之后门口轮岗的兄弟们,以后只要是这个叫宋幼琼的过来,都不用登记了。” 宋幼琼闻言愣了一下,还以为林初禾是大发善心,允许她以后不用登记直接就能进去。 她哼了一声。 “装的那么厉害,害我多费了那么多口舌,到还不是要乖乖放我进……” 话没说完,就听林初禾接着道—— “以后这个人不支持拜访,直接把人赶走就行了。” “如果她再敢闹,不用顾及任何人,直接按规章办事,该关几天关几天。” 王俊心里也总算是有了底。 之前知道这姑娘是王老太太的亲人,以为她只是没来过大院,所以说王老太太才没给她办理过相关进入证明,情有可原。 所以不管她怎么吵怎么闹,始终给予她最大限度的宽容,只是警告,还没动真格的。 谁不知道林初禾现如今是王老太太最亲近的人,如今有了林初禾的话,他们以后也就不用顾忌什么了。 王俊点点头,面无表情的再次看向宋幼琼。 “这位同志,你都已经听见了,麻烦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措施。” 宋幼琼不敢置信的看向王老太太。 “我是你亲外孙女,你就让她这么对我?”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王老太太的眼底丝毫没有心软动摇,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和两位哨兵道了句辛苦,便朝林初禾招了招手,转身离开。 宋幼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外婆怎么那么听林初禾那个女人的,难不成她真的是外婆的亲人? 宋幼琼急得抓心挠肝,无比想要追上去问得清楚。 王俊冷声冷气:“最后一次警告,如果你再不离开,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宋幼琼顿时如触电一般立刻弹开,站在白线之外,望着林初禾和王老太太远去的背影,气的疯狂跺脚。 眼见着人越走越远,宋幼琼想到爸爸躺在病床上苍白脆弱的样子,始终还是心疼。 爸爸的病不容拖延,她等到现在,好不容易等王老太太回来,如果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按照王老太太的绝情,之后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等到人。 再拖上几天,爸爸可就真的危险了。 宋幼琼也是实在想不到法子了,只能厚着脸皮,软了软语调,再次扯着嗓子开口。 “外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妈妈她……她病得非常重,是很少见的疑难杂症,我们已经去其他医院看过了,都说没办法治,让我们来找你试一试。” “外婆,妈妈她情况真的很紧急,不管是不是妈妈之前得罪了你,她始终都是你的女儿啊,你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她去死的对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全然置之不理,的确有些太冷漠了。 王老太太到底还是医者仁心,她短暂的驻足,回头没什么情感波动的看了她一眼。 “我再说一遍,如果真需要治疗,可以到军区医院挂号。” “是不是疑难杂症,医生自有判断,如果真需要我来帮忙治疗,作为医生,我义不容辞。” 宋幼琼急得眉毛都要打结了。 “为什么非要挂号啊,你就不能单独出诊去看一看吗?就算是普通医生,也可以出诊的吧?” 林初禾简直要气笑了。 “小姑娘,你是不是从小日子过得太好了,特权用的太多,就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着你们转啊?” “我们军区医院,从没有给任何人开特权的规矩。要看病就去挂号,不看病就少啰嗦!” 这个白痴,根本不知道师父为军区医院付出多少。 普通医生还有个轮转休息的时间和假期,师父几乎都快要住到医院里了,一周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时待命。 但凡遇到个疑难杂症,紧急情况,就算是凌晨,医院一个电话打过来,她也会直接披上衣服赶过去。 都这个年纪,这个级别了,每周安排门诊坐诊的时间还和从前年轻的时候一样,有时候病人太多,她连吃饭上厕所的时间都省了,在门诊一坐就是一整天。 就这样,居然还有人要求她单独出诊? 第914章 且不说单独出诊的时间可以服务多少其他病人,就说宋幼琼母亲这白眼狼的行为,也根本不值得师父单独替她诊治。 更何况师父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已经明示她只要去挂号看诊,确认是疑难杂症,就愿意帮忙,这丫头居然还步步紧逼的要求单独出诊。 真是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自私的很。 这种人,如果实在不愿意到医院挂号看诊,也是病死了活该。 宋幼琼听王老太太怎么也不愿意去家里,计划眼见着就要落空,简直要急哭了。 爸爸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唯一能赚钱、工作又体面,能够撑场面的人。 妈妈就是个全职主妇,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这么多年了全靠爸爸赚钱养活。 要是爸爸出了什么事,妈妈又帮不上什么大忙,外婆和妈妈的关系又这么不好更加指望不上,将来万一她有点什么事,家里连个能给她托底的人都没有。 宋幼琼想来想去,外婆会不会是因为当年和妈妈闹的很不愉快,觉得妈妈是个白眼狼,不想给妈妈治病,所以才不愿意出诊的啊? 比起妈妈,爸爸对外婆来说应该就像个陌生人一样,外婆都愿意给医院里那些陌生人治病,会不会对爸爸会比对妈妈的时候宽容一点? 宋幼琼不免有些懊恼。 早知道她就不按照妈妈叮嘱的那样说了,到还不如直接说是爸爸生病了,说不定外婆就愿意去了。 宋幼琼看了看已经消失在路尽头的两道身影。 人都已经走了,现在改口也来不及了。 宋幼琼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妈妈在这些事情上真的很没有数,外婆和她关系怎么样,她的心里真的不清楚吗? 今天这一整天的时间,算是白白耽误了。 宋幼琼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很晚了,看来只能等明天再来碰碰运气了。 也不知道爸爸的病情再拖上一天时间有没有关系…… 宋幼琼一边叹气一边往回走。 一想到今天自己那么失态的大喊大叫,还被那么多人围观,宋幼琼就感觉自己像光着屁股推磨——转着圈丢人。 再想到自己无功而返,明天可能还要再来门口重演一遍,她就浑身抗拒。 来之前,她压根没想到事情真的会进行的这么不顺利。 她以为外婆就算和妈妈有多大的矛盾,都不会撒到她这个晚辈身上,她这么大老远来了,至少会招待一下,留她在家里睡一晚,吃个饭再走。 没想到竟然失算了,外婆竟然是个这么心肠冷硬,不近人情的人。 外婆现在豪横成这个样子,就连门口的哨兵也对她那么恭敬,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军衔了。 真有妈妈说的那么厉害吗?就不能找找别人? 她看了一圈。 可惜啊,刚刚在这里闹的太大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外婆之间的那点事了,他们都是军人家属,和外婆比较熟悉亲近一点,肯定不会和她说的。 看来是没办法找人打听了。 想着,整要走,一扭头就看见有个老太太从大院里走了出来,陪着小孙子站在路边,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宋幼琼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老太太好像不在刚刚看热闹的那一堆人中。 她眼珠一转,努力平心静气的走上前去。 “奶奶,您也是住在这个大院儿里面的吧?” 蒋奶奶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怎么了姑娘?” 宋幼琼故作亲近的笑了笑:“我有点事想向您打听一下……” 一听见“打听”两个字,蒋奶奶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里带了几分警惕。 “姑娘,我怎么之前没在大院里见过你啊?你是住在这边的吗?” 宋幼琼笑着:“我不住在这里,但是我外婆住在这里。” “我……今天是来探亲的,我爸妈住在京城另一边,所以我只有假期的时候才过来看两眼,又因为学习忙,基本上待不了多久就又走了,您可能没见过我。” 宋幼琼说完,有些心虚地掖了掖头发,看似平静,实则心里疯狂回想刚才自己说的话,检查有没有什么纰漏。 “你外婆?” 宋幼琼故作矜持的笑着点点头:“我外婆叫王兰熙,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蒋奶奶一听见王老太太的名字,脸上的警惕瞬间放松下来,转变为了惊讶的笑容。 “王副院长的名字谁不知道啊?那可是个医术又高,医德又好,对待病人还细致入微的好医生啊!” “从前我儿子在部队里当兵的时候,我就在这个院子里住了,那时候我有个小病小灾的,就爱去王医生的门诊看病。” “现在我大孙子都已经入伍了,王医生都变成王副院长了,还每周都坐诊,对待我们这些老病人就像老朋友一样,对我们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可关照了呢!” 蒋奶奶一说起王老太太,就根本停不下来,恨不得把王老太太成出朵花来。 宋幼琼听得匪夷所思。 这是她那个不近人情的外婆吗?怎么和她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样? 宋幼琼一边听,一边旁敲侧击的打听王老太太现在的军衔、在军区医院里的地位。 在得知王老太太军衔如此之高,极受尊重,并且军区总院的老院长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医院里基本上都是她主事之后,简直惊呆了。 刚刚听见有人在叫外婆副院长,她原本还以为外婆只是军区哪个分医院的挂名副院长,空有虚衔的那种。 没想到…… 外婆的地位能力,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和自己印象里的人反差太大,她甚至有种自己有些高攀不起的感觉。 毕竟从很小的时候,奶奶就告诉她,外婆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就在乡下种田,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是门穷亲戚。 第915章 奶奶因为自己养出了个当厂主任的儿子,一向看不上在乡下种地的人,一说起种地两个字,就冷哼不停,没什么好话。 所以宋幼琼从小到大,都觉得外婆是一副整天穿着破衣烂衫,浑身泥巴,早上扛着锄头从家里离开,晚上扛着锄头回来,连澡也不洗,带着满身泥土就往床上那么一躺的又懒又没用的庄稼人。 从前有同学问她外婆家是做什么的,她从来都不好意思说,每次都把话题拐到奶奶爷爷身上,这才心理平衡一些。 结果没想到,被爷爷奶奶贬低这么多年的外婆,竟然是他们家最厉害的人…… 就这军衔,这职位,还有这受人敬仰的程度,十个她爸爸加起来都比不上。 她都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从小是在这么厉害的外婆身边长大,该是个腰杆挺得多直的小女孩。 所以她妈当年到底在想什么,竟然会和外婆闹矛盾闹得这么大? 宋幼琼忍不住有点生妈妈的气。 蒋奶奶是个热心肠,看宋幼琼的确是从大院门口的方向走过来,又说自己是王老太太的外孙女,就没多想,拉着小姑娘夸个不停。 凡是宋幼琼问的,她基本都不设防,顺口就说了。 宋幼琼问了一圈,最终还是忍不住想起刚刚林初禾挽着外婆那亲昵的样子。 外婆该不会真的是因为有了新的外孙女,所以才不想认她吧? 怀着疑惑,宋幼琼假装不经意的打听。 “对了蒋奶奶,刚刚我从外婆家里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好像是个当兵的,往我外婆家的方向去了。” “我看家里好像也摆着她和我外婆的照片。” “我都没来得及问我外婆,那个是谁呀?” “姑娘?哦——你说的应该是小林丫头吧?” 蒋奶奶笑着:“那是你外婆的徒弟呀,从小看到大的,师徒两个感情好着呢,现在就住在一起。” “哎?你外婆收小林姑娘当徒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居然都没听你外婆说过吗?” 宋幼琼心虚一瞬,又很快找补回来,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原来这个就是我外婆的徒弟呀,之前我只是听外婆提过几次,都还没正式见过面呢。” “都怪我,之前要么就是去外婆工作的医院里找她,要么就是和外婆约在外面的国营饭店吃饭,都没去过家里几次。” 宋幼琼赶紧把话题扯开。 “外婆说,这个姐姐工作还挺忙的?” 蒋奶奶心底刚生出的那点怀疑也瞬间打消。 “那倒是,哎,也怪不得你没和小林姑娘见过,她自从跟你外婆来京城以后就入伍了,整天待在部队里,忙得很。” 刚刚蒋奶奶说过,外婆被请回京城重操旧业也没多长时间,这个林初禾是跟着外婆一起回来的……也就是说,她最多入伍也不过一年。 入伍一年左右,能有多厉害?不过就是个新兵蛋子。 宋幼琼不由得暗暗的冷笑一声。 那女人刚刚居然还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震慑她。 最重要的是——她刚刚竟然还真的被唬住了! 早知道她就是个新兵蛋子,她还怕什…… “你别看小林入伍时间短,现在可是个少校了呢。” “我那个孙媳妇也在军区当兵,每天回来叽叽喳喳净说小林姑娘的事,说她有多厉害,晋衔有多快,立过多少功,进了特种部队什么的,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一句句的,活像一块块石头,兜头从头顶砸下来。 咋的宋幼琼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是懵的,只有眼睛在一寸一寸的瞪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蒋……蒋奶奶你刚刚说什么?你是不是记错了呀?你说的这个立了很多功,已经是少校军衔,而且还进了特种部队的,是我刚刚问的那个林初禾?” 蒋奶奶像是对宋幼琼这个反应早有预料似的,笑容更加深了几分。 “是啊,没想到还有这么厉害的姑娘吧?” “我最开始刚听见的时候,也以为我听错了呢。” “小林这个姑娘啊,人品好,善良又聪明。” “她其实也是个军区首长的女儿,只是从前有坏人偷偷调换了她的身份,她刚出生的时候就被换到了乡下,恰巧就是你外婆待的那个村子。” “从前她在村子里的时候,听说过的日子可苦了,养她的那家人心肠歹毒,小林都是靠你外婆帮忙才好好的长到那么大,还学会了一身精湛医术的。” “这姑娘知恩图报的很,后来她回了京城,和你外婆住到一起,就特别照顾你外婆,两个人说是师徒,其实相处的比亲祖孙还要亲。” 说到这,意识到王老太太的亲外孙女就在这儿,蒋奶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就是形容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哈,小姑娘你可别多心。” 宋幼琼心里膈应,嘴上却还只能笑着装大度。 “不会的奶奶,我也很想了解林姐姐的事呢,后来呢,您接着往下说。” 蒋奶奶见她爱听,说的更起劲了。 “后来小林还认回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就是西北军区很有名的那个女首长,她们现在就住在一起呢。” “小林入伍以后也特别争气,就像我刚刚说的,一路做到了少校的军衔,可受他们首长器重了,听我孙媳妇说,好像是京城军区历史上最年轻的女军官。” “这不,刚入伍就被选去了特种部队的卫生连,后来又被她们领导选去了新成立的一支什么特种部队做队长。” “看这个架势,小林说不定能比她妈妈更早当上军区首长,到时候你外婆也就跟着享福了!” 宋幼琼越听越沉默。 她还以为林初禾就是个没气势偏要装有气势的新兵蛋子。 结果是她想多了,人家比外表看上去还厉害…… 这么短的时间内当上少校……就算她不是在部队大院里长大的,但平时看报纸听新闻,也算是对这些有所了解。 第916章 这么年轻就到了这个位置,还是特种部队的,这实力得恐怖到什么程度…… 宋幼琼不由的“咕咚”吞下一口口水。 说不定人家刚刚过来警告她的时候,那气势还是收着的。 收着都气场那么强,这要真到了战场上,和她交手的敌人会被她吓死吧…… 别说林初禾是她外婆的徒弟而不是亲外孙女,就算真的是亲外孙女又能怎么样? 她原本竟然还想着,以后如果有机会,要把这个碍眼的家伙从外婆身边赶走。 现在看来,人家不把她赶走就不错了。 她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啊。 宋幼琼和蒋奶奶聊完,有些恍惚的往回走。 想到外婆的那些成就,还有林初禾的那些荣耀,再想想自己—— 宋幼琼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其实很可笑。 不管是外婆,还是林初禾,她们如今所拥有的尊重、喜欢和崇拜,全都是靠自己的能力实打实的赚来的。 就像刚刚蒋奶奶,一说起外婆和林初禾,那份尊敬是发自内心的。 不像她,就算有那么一些人看见她总是好声好气,点头哈腰,百依百顺,也都是因为她爸爸的地位。 宋幼琼得到的所有尊敬,依靠的全都不是自己。 那些尊敬,也未必都是真心实意。 她毫不怀疑,如果爸爸真的突然没了,他们家将会像轰然倒塌的高楼,人人都会躲避,甚至会上前踩一脚。 但很少有人会愿意帮忙扶一把。 宋幼琼就像是依附于别人生存的寄生虫,一旦宿主死去,她也没有任何生存能力。 她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宋幼琼突然觉得自己那些骄傲,全都像虚幻的泡影,在这一刻,从眼前炸开,消失不见。 宋幼琼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过,也从未像此刻这么痛恨过往的自己。 加上外婆和爸爸的事,她心底乱成一团,带着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谁的怒气,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宋家的司机章野还在路口处等着。 时间太长,他都已经等的睡了好几觉了。 猛地听见脚步声,章野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 连情况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生怕自己挨骂,忙不迭的从驾驶位连滚带爬的下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就伸手打开后方车座。 “幼琼和老太太请先上车,我们马上启程回家。” 他还以为是宋幼琼成功将王老太太给带了出来,满心以为自己终于能完成任务了,不成想,自己在车门处等了半天,也没感觉到有人坐进去。 章野迷迷瞪瞪的,总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使劲揉了揉有些发雾的眼睛。 然而仔细一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竟然只有满脸怒气的宋幼琼。 “幼琼,你这是……” 宋幼琼本就心烦意乱不爽的很,又在大院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下午,脚后跟都在隐隐作痛,见他竟然还舒舒服服的睡着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出来。 “你在这是什么这是?我在门口那么久不回来,你都不知道把车开过去看看情况的吗?” “你知不知道,下午我站在那里等人的时候,脚后跟都快疼死了!也不知道我爸怎么选了你做司机,还客客气气的让我喊你一声叔,你哪点像当叔叔的样子了?” “还有刚刚,我一个人回来的你没看见吗?你睡的是有多香啊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你这工资也赚的太容易了吧?” 宋幼琼原本还有一句“回去我要告诉我爸”,可话到嘴边,又忍不住想起刚刚的那些反省。 她不能一直靠着爸爸,总有一天还是要靠自己的。 就从这简单的一句话开始。 宋幼琼将这话给咽了回去。 章野有些心虚的揉了揉鼻子,低着头挨完骂,一声没敢吭。 终于挨完了骂,章野老老实实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幼琼犹豫了一下,想了又想,觉得自己的对司机这样发泄不满,似乎也是仗着爸爸的势。 可她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也是骂完了才意识到不对。 宋幼琼纠结又懊恼的挠了挠额角,在上车前迅速说了句“抱歉啊,脾气有点大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章野都听愣了。 他这原本也不是第一次挨骂,自从给她爸当司机那天起,就知道家里有这么个娇蛮任性的小姑娘。 而且小姑娘大部分时间也不会平白无故的骂人,就像这次在车上睡觉,确实也是他不对。 章野向来心大,所以也并未介意过。 反正也就是挨两句骂,不痛不痒的,也不会扣工资,对他来说无所谓。 所以他几乎从没想过,这小姑娘骂完他后,竟然还会道歉。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想看看今儿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才发现月亮都已经挂上中天了。 原来大小姐刚刚说的不是夸张的话,他真的睡了整整一下午啊! 章野瞬间心更慌了,给宋幼琼关上门,赶忙冲到前面启动车子。 “幼琼,坐好了哈,要出发了。” 宋幼琼简短的嗯了一声,想要闭目休息。 然而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控制不住的浮现刚刚和林初禾、外婆面对面交锋的场面。 尤其是林初禾当时的模样,让她实在难以忘记。 当时林初禾朝她走来的时候,明明根本没好好打扮,穿着的是一身挂着汗水的便装,连军装都没穿,那么朴素,不施粉黛,额角还挂着汗珠和随意飘散的发丝…… 可当林初禾沉下一张脸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一眼就感觉到,那气场与众不同。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强大,耀眼。 如果说宋幼琼像是借着别人的光芒才能受人仰望的月亮,那么林初禾就是本身就会散发光和热的太阳。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可却还是那么耀眼。 第917章 让人看一眼都无法将视线轻易从她身上挪开的那种耀眼。 即便她明显有所收敛,这种感觉还是很强烈。 宋幼琼忍不住一边回忆林初禾的模样,一边在心里拿她和自己比较。 可越比她越是觉得,林初禾方方面面,里里外外,都比她不知要强多少倍。 不论是长相,还是实力。 与林初禾相比,她像是没有丝毫优势。 这种结论,让从小骄傲到大的宋幼琼,头一次感觉屈辱又受挫,备受打击。 所以真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从前是她眼界太狭窄,太自以为是了吗? 宋幼琼有些崩溃,忍不住弯下腰,将脸埋进手心里,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懊丧的模样。 车子开到自家门口,一下车,早已等在院子里的爷爷奶奶立刻迎上前来,贴着车玻璃激动的往里看,甚至连客套的笑容都准备好了。 然而下一秒,当她们看见推开车门走出来的仅仅只有宋幼琼一个人,那上扬的唇角瞬间掉了下去。 不出所料的,她在爷爷奶奶的眼底看见了失望。 不光是爷爷奶奶,母亲宋文怡脸上失望的表情更加明显。 不光是失望,还有懊恼,害怕。 尤其在对上爷爷奶奶宋广德和邓永秋的视线时,更是抬不起头,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一般,低垂着脑袋,小心翼翼。 其实她应该早就能够料到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的。 毕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母亲王兰熙的性格。 母亲足够善良也有时心软,但唯有一点,只要是做了决定的事情,就绝不会后悔。 当初对爸爸是那样,现在对她也是一样。 可她这次也是实在没了办法。 宋广德盯着她看了半天,冷哼一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邓永秋也没放过她。 “没用的东西。” 宋文怡咬着嘴唇,忍着,听着,将头埋得更低。 她已经不止一次的后悔自己当初的一意孤行。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当初是她自己硬要嫁过来,还想着嫁过来以后就把婆家当成自己的家,连姓都改了。 也本事打算死心塌地的在婆家过一辈子,可事实告诉她,婆家就是婆家,不管她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成为这里真正的主人。 最开始嫁过来的那一年,公婆大概是看在她怀着孕的份上,对她还算不错。 可等她生完孩子,时间一长,就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生活里琐碎的事情太多,她没有工作,整天呆在家里,不得不每天和公婆相处,每天照顾老人、照顾孩子,还要操持家务,做饭做菜洗衣服。 每天一睁眼,就是山一样高的事情堆在那里等着她干。 可就是这样,亲戚朋友还总觉得她每天呆在家里不用外出赚钱,是在享福。 就连公公婆婆也是这么想,但凡她在家务上有一点疏忽,公婆的数落责问就会立刻落在他身上。 最开始还只是数落,时间一长,大概是意识到她真的没有人撑腰,除了自己家也没地方可以去,公婆对待她就像对待免费雇佣且永远也不会跑的保姆似的,越发肆无忌惮。 稍有不顺心,就拿他干的活说事,鸡蛋里挑骨头,数落个没完没了。 这种时候但凡她敢回一句嘴,这件事必定要闹上个十天半个月。 一开始她还自己应付着,努力做到最好,让她们没有刺可以挑。 可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慢慢的发现有些事不是自己努力做好就可以的。 如果有人想要刻意为难你,事情不管做的多好,总还是有错处可以挑。 每次公婆找完她的麻烦,都忍不住抱怨—— “别人家的媳妇儿娶回来,要么就是能赚工资,贴补家用,要么就是家里有钱有实力,多少能帮上忙。你瞅瞅你,要什么没什么,现在年纪还这么大了,那张脸都不能细看了,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就是因为你这么个只知道花我儿子工资的拖油瓶,我得比我那些老姐妹少买多少件好看的衣服和首饰?出去我都嫌丢人!” 16 “也不知道我儿子当年怎么就看上了你,你到底哪点能配上我儿子了?” 这样的话,这些年宋文怡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大半辈子都在这样被数落和打压中度过,宋文怡不知积攒了多少委屈憋闷。 现在自己年纪越来越大,女儿也长大了,看着家属院的其他家属都穿金戴银,受人尊敬的活着。 再想想自己,想想每次自己被公婆刁难时,女儿望着自己的那一言难尽的眼神,宋文怡就觉得心里难受的很。 她也想在女儿和所有人面前有尊严、体体面面的活着。 她不想这样继续过下去了。 于是他想到了自己那个多年未联络的母亲。 婆婆也不知是从谁那儿听说母亲已经从乡下回来,重新去了部队医院里任职,并且似乎比从前更加厉害。 宋文怡听完当即便有些心动。 只是想到多年前和母亲的那场争吵,还有断绝关系的事,她犹豫了很久,一开始是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契机和母亲联络。 直到这一次,丈夫突然病倒,宋文怡着急的同时,忍不住想到了母亲和母亲那一手卓绝的医术。 这正是她在婆家人面前重新树立形象,显示实力的好机会。 他想着只要这次母亲能帮上忙,他们母女俩重新联络上,婆家人忌惮母亲的地位和能力,以后肯定不敢再像从前那样随便对他大呼小喝。 可她的希望,第一次落空了。 宋文怡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婆婆邓永秋满脸失望,骂完了她,又忍不住着急。 “连个人都请不来,时行现在病成这个样子该怎么办啊?” 在宋幼琼去请王兰熙之前,邓永秋就已经带着宋时行去找了目前已知最好的医院。 甚至为了儿子,她还多方打听,连名声不错、传闻中很厉害的中医也都找了一遍。 然而看病看了一大圈,根本没有什么效果。 再这样下去,她儿子下半身怕是真的要永久瘫痪,下半辈子要以一个残废的样子活着了。 那可是她的心肝,她最爱的宝贝儿子,她怎么能看着儿子变成那个样子? 第918章 更何况现在家里全都指望着儿子赚钱。她们老两口也就罢了,还有个只知道张着嘴等着吃饭的女人也要花钱,如果儿子一下子失去了工作能力,她们家该怎么维持下去? 着急间,她偶然听朋友说起,军区总院有一个很厉害的医生,听说还治好过不少原本被其他医院判定下半辈子要瘫痪在床的病人。 邓永秋仔细一打听,发现朋友说的那个医生竟然就是自己的亲家。 她都不由得惊了惊,没想到亲家竟然已经回了京城,而且还是个这么厉害的医生。 她还以为王兰熙不过就是个被赶到乡下的普通医生罢了。 宋文怡听她说起这件事后,也主动请缨,表示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母亲肯定会过来帮忙,邓永秋这才重新燃起了希望。 想着宋文怡是王兰熙的亲生女儿,前去求和,很容易就能把人给请回来。 谁知道这女人这么没用。 邓永秋越想越焦虑,忍不住狠狠剜了宋文怡一眼。 实在气不过,她上前一步,戳着宋文怡的脑门。“你不是说你妈看见你的面子上肯定会来的吗,现在人呢?你到底是不是你妈亲生的?” “我告诉你,我儿子的病已经因为你拖延了一天了,要是拖出个好歹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下半辈子你别想好过!” 宋文怡太了解婆婆了,如果自己这么一声不吭,不提出个解决方案的话,只怕今天晚上连觉都没得睡。 宋文怡急的眼珠子咕噜乱转,赶紧看向女儿。 宋幼琼也是不忍心看妈妈被这么为难数落,赶紧站出来,把所有的事都推到王老太太身上。 “奶奶,其实这件事情不能全怪妈妈的。” “我回来之前都打听过了,外婆她现在可厉害了,回来之后就当上了军区总院的副院长,算是总院的二把手,军衔和收入也高,在部队的地位可高了。” “每天一群人排着队求她看病,什么厉害的人物都有,也确实是很忙。” “我在那个大院门口等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太阳都落山了,她才回来呢。” “只可惜,她说不愿意出诊,让我们如果真的要看病,就去军区医院挂号……” 宋文怡眼珠子转了转,赶紧接话。 “是啊妈,你不了解我妈那个人,她从前就是这样,给人看病都是挑挑拣拣,都要把手上的病人排个序,按照身份地位分个主次轻重的看。” “像咱家……就算真的是去挂号排队,估计都要排到很靠后了。” 言下之意,她们家的地位和水平,还入不了王老太太的眼。 邓永秋噎了一下,她过惯了还算有点小钱的生活,一下子被人这么说,还有些不习惯。 但仔细想想,王兰熙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的确甩她家不知多少条街。 邓永秋一边想一边忍不住暗暗心惊。 她猜到王兰熙今时不同往日,却没猜到她现在居然厉害成这个样子。 邓永秋都忍不住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为了让这个儿媳妇死心塌地的在自家呆着,赶紧把孩子生下来,就早早让她们断了联系。 心里是这么想,嘴上却不愿意服输。 邓永秋皱眉看着宋文怡:“别人让她看病需要排队,你不是她女儿吗,你在你妈面前连这点脸面都没有?” “我……” 宋幼琼全程在一旁听着母亲刚刚说的那些话,又回想起蒋奶奶夸赞外婆看病不分身份的那些话,忍不住皱了皱眉。 妈妈为什么要故意这样说外婆?是觉得用这样的话贬低一下她们家,抬高一下外婆,看爷爷奶奶吃瘪的样子心里会舒服一些? 可这都什么时候了,妈妈难道都一点不为爸爸着急吗? 一想到还躺在病床上的爸爸,再看看还在试图狡辩,宋幼琼也忍不住跟着急。 她突然不想帮妈妈说话了,有些生气的打断她。 “妈,我刚刚说的那些也只是一部分原因而已。” “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在门口的那个岗亭里,给外婆打过多少通电话吗?” “她之所以不愿意过来,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你!” “后来我去找那个蒋奶奶打听,她说外婆其实是个很善良,对别人很和蔼的人。” “但是我在门口等到外婆的时候,她却对我非常冷淡。” “虽然我不知道你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闹僵,但是我从外婆的反应里看得出来,她是被你伤透了心。” “而且外婆现在好像也不需要我们这些亲人了,她身边有个徒弟,叫林初禾,是个很厉害的女军官。林初禾的妈妈还是什么西北军区最年轻的女首长,她们现在住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 “外婆宁愿要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不愿意认回我们,这还不足够说明问题吗?” “妈,你们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到底对外婆说了什么绝情的话,为什么外婆说你们已经断绝关系了?” 听着女儿的话,宋文怡愣了半天。 她原本怀着一丝侥幸,想着母亲孤苦伶仃一个人这么多年,吃够了形单影只没有家人的苦,说不定会愿意重新接纳她。 却不想,母亲身边竟然有了新的家人…… 宋广德和邓永秋则是被王老太太如今身边人的身份又给惊了一下。 “女军官,还有女首长……” 而且这个女首长还是西北军区的……这名号……当真是怎么听怎么都觉得熟悉啊。 邓永秋赶紧抓住孙女的手问:“幼琼,你刚刚说的那个女首长,你知道她具体叫什么名字吗?” 宋幼琼也没想到也爷爷奶奶居然对这个感兴趣,虽然疑惑,还是仔细想了想。 “哪个蒋奶奶好像提过,似乎是叫什么林什么云……” 邓永秋瞪大眼睛:“林卿云?” 宋幼琼点点头:“好像就是这个名字,怎么了吗?” 宋广德和邓永秋对视了一眼,那眼底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竟然真的是她……” “什么真的是她?” 不光是宋幼琼,宋文怡也是一头雾水:“爸妈,你们认识?” 第919章 邓永秋冷笑一声:“怎么可能不认识,林卿云之前的老公就是宋承义,按照辈分来说,宋承义应当是幼琼的大伯父呢。” “只不过我听说这个林卿云和宋承义的关系并不怎么好,结婚没过几年,孩子出生没多久就离婚了。” “对了,林卿云当年生的好像就是个女儿,应该就是幼琼刚刚说的那个林初禾。” “真是没想到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找来找去,竟然都是一家人。” “不过我前些日子还听说,宋承义家里……” 后面的话宋幼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心情比方才更差了。 大伯父宋承义她还是听说过几次的,好像也是个军区里面的军官。 林初禾不光是自己厉害,还有个那么厉害的亲生父母,现在就连她外婆也拿她当一家人。 这么想想,好像所有厉害的人,都在围着林初禾转。 就算是林初禾自己没什么本事,有这些人护着,日子也过的比她好。 林初禾看起来明明和她差不多大,可是各方各面竟然都比她好这么多。 如果她们只是陌生人还好一些,她心里还能觉得舒服一些。 偏偏现在让她得知,她们之间还是有亲戚关系的。 一家人,长的比她好看,能力比她强,前途比她光明,身边有那么多大佬护着,林初禾这不就是几万千宠爱于一身吗? 宋幼琼那原本就备受打击,所剩无几的优越感,瞬间更是荡然无存。 宋幼琼只顾着自己失落,全然没听见邓永秋和宋广德后面的话。 如果听见,心里或许还能好受一些。 “那个宋承义也真是没用,养个儿子给养成了那个样子,连累的自己的工作也给丢了。如今只能灰溜溜的跑回乡下老家去种田。” “现在这父子俩早就已经成了宋家的禁忌,大家都嫌晦气,提都不想提。” “林卿云母女俩的命也是真的好,一早就和他撇清了关系,没有被牵连。不过同样都是宋承义那种人的基因生出来的孩子,林初禾有能比宋世佑那个蠢货好到哪里去?” 话是这么说,可是宋文怡听见林初禾和林卿云现在和自己母亲住在一起,亲如一家,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涩。 难道母亲当真就那么绝情,放着她这个亲生女儿不愿意相认,却对林初禾和林卿云那么好? 他真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那么不在乎血缘关系吗? 她忍不住想象母亲会怎么对待林初禾和林卿云母女俩。 她会不会像对待小时候的她一样,每天早上给林初禾做好喝的药膳汤,里面放上甜甜 的红枣和冰糖? 会不会每天出门前叮嘱林初禾和林卿云要多穿衣服,下雨天但担忧的主动出门给他们送伞? 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 就连宋文怡都忍不住有些恍惚,原来妈妈从前对她那么好的吗?为什么从前的她从不把这些放在眼里?时隔这么多年才感受到母亲的爱? 可是现在感受到似乎已经太晚了。 妈妈放在她身上的那些爱,现在已经收回,分给别人了。 越想,心里就越是苦涩、不平衡。 她简直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要是她有这么强大的娘家,这些年在宋家又怎么可能受这么多气?只怕是宋家人捧着她都还来不及呢,日子不知道过的有多舒心。 与此同时,军区大院里。 王老太太坐在饭桌前,好端端的拿起筷子正准备吃饭,没来由的,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 林初禾看见师父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像是突然没了食欲一般,突然放下了筷子,面色也有些不对,不由得有些担心。 “师父,你这是怎么了,今天做的饭有什么问题吗,还是有点太凉了?要不我在去给你热一热?” 王老太太摆摆手,勉强对林初禾笑了笑,而后端起碗来,垂眸慢吞吞的喝着那碗粥。 一边喝,她一边控制不住的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回来开始,她总忍不住想起从前宋文怡决绝离开自己时,那决绝的背影。 即便过了那么多年,即便她对宋文怡已经没有了感觉,但一想起那个情景,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痛。 当时宋文怡离开时候的那个样子,当真和她前夫王典洲太像了。 不管是那个背影,还是说要和她断绝关系时那个语气,都简直和王典洲当年离开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想当初她和王典洲结婚的时候,也是满腔的爱意。 当时领证结婚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几乎耗光所有情分的收场。 不过她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不走回头路,从不去过多挽留什么。 只要是自己做过的事,就不后悔。 结婚的时候满心欢喜,发现自己的另一半有问题之后,分开也分的果断干脆。 毕竟年轻的时候谁都会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些对于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人生中的一次错误的尝试。 知道这个尝试是错误的之后,及时止损,人生还有很多其他事情等着她去做。 虽然她和前夫离婚离的干净利落,但是对待她们这唯一的女儿宋文怡,还是如从前一样。 甚至离婚之后,王老太太还怕女儿会因为她们离婚的事情心里不舒服,对女儿百般关照。 她甚至对女儿没有太多的期盼和约束,只希望女儿将来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好。 却不成想,最后居然养出来一个为了男人,宁愿抛弃一切的白眼狼。 她之前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女儿,竟然会和她那个那么多年没见面的爸爸性格那么像。 后来到了白云村,离这些人和事远了,她也渐渐的想明白了。 宋文怡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女儿,她身上究竟继承了自己多少基因很难说,但就事实来看,还是遗传那个负心汉的基因比较多,父女俩这才一样的狠心绝情。 既然是遗传基因的问题,非人力所能及,那就和所谓的天意没什么区别了,她还有什么好纠结在意的呢? 第920章 王老太太喝掉最后一口粥,重新将思绪扯回现实,放下碗的同时,像是将那些烦心事也一并放下,重新露出笑容,看向正坐在自己对面,呼呼喝着夜宵蛋羹的两个小包子。 似乎是感觉到了太姥姥的目光,两个小家伙眨着明亮澄澈的小眼睛抬头看过来。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两小只冲王老太太嘿嘿一笑。 “太姥姥,今天这个虾仁粥里面的虾仁可是我和妹妹一起帮忙剥的哦,我们把最大最好看的虾仁全都放进粥里啦。” 王老太太配合的故作惊讶:“是吗?怪不得我觉得今天的虾仁格外的好吃,甜丝丝又香喷喷的,原来是你们剥的呀,真棒。” “不过你们说最大的虾放进粥里了,那其他那些呢?” 呦呦和小满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视一眼,挠挠头,拍拍自己的小肚皮。 “都被呦呦和小满吃掉啦。” 那不好意思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王老太太看着,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暗自肯定的点头,忍不住为自家徒弟感到庆幸。 她的女儿基因错了,但是还好,徒弟林初禾比她幸运,孩子的父亲至少是个正直善良的人,基因很好,两个孩子才会这么聪明可爱。 只有原件对了,复印件才能保证不会出错。 这世界上,像林初禾这样父亲基因有问题,从小生长环境不好,还能长的正直善良的,还是太少了。 这个道理,她要是早点能明白就好了。 眼见王老太太的情绪又有些不对,林初禾和林卿云赶忙给两小只使了个眼色。 两小只认真点点头,像是接到了什么重要的任务一般,学着林初禾的模样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林初禾看着那两张稚嫩的小脸却偏偏硬凹出正经表情的小模样,忍不住笑着揉揉她们的小脑袋。 两小只刚好也吃完了饭,干脆挪着小板凳到王老太太身边,一边一个,给王老太太讲她们从书报上看来的笑话。 林初禾也在师父的对面落座,一边给王老太太夹菜,一边时不时给两小只捧个哏,增添一下欢乐的气氛。 林卿云见自家女儿和孙辈都上阵了,自己在旁边干看着什么也不干不合适。 然而她在部队里呆了半辈子了,哪会说什么笑话,想来想去,硬着头皮说了几个部队里几乎人尽皆知的笑话。 每次几乎是林卿云说完上半句,林初禾连下半句都能接的出来。 甚至大部分就连两小只都听说过。 于是这笑话说着说着,就变成了抢答大赛。 两小只玩的兴致勃勃,最后就连王老太太也没忍住,被带动着参与了进来,暂且忘记了那些不怎么愉快的回忆。 林卿云虽然眼看着画风逐渐跑偏,但见王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不像作假,便也安心多了。 一顿饭在不知不觉中过去,王老太太一边和孩子们玩在一起,一边忍不住暗自感慨。 她原本觉得自己运气不好,眼光也不好,男人没挑好,就连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也和她爹几乎一模一样。 她以为自己会这么一直倒霉下去,却不想在白云村乡下,遇到了林初禾。 自从收了林初禾做徒弟以后,她的命运就好像突然就变好了。原本枯燥乏味的人生,像是都被这个小姑娘点亮,变得幸福有趣起来。 可以说,如果在白云村的那些年没有林初禾一直陪着,她不会那么轻易就从过去的阴影当中走出来。 如果没有林初禾,或许她到现在都还在白云村窝着,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走出来,也不会拥有现在这样和平温馨又安稳的生活。 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收了林初禾做徒弟。 如今跟着林初禾重新回到京城,她也像是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新动力和目标,从林初禾身上,她看见了无限可能,也收到了林初禾的鼓舞。 女性,就该像林初禾这样,永不服输,永远鲜活,不被世俗过往所限制,永远以最饱满的热情,追求自己想要的,走自己的路。 与此同时,另一边。 陆衍川跟着周济民一起多番转车,终于,在月上中天之时,登上了前往海岛的船。 之前在车上,周济民这已经将此行需要注意的事项告诉了陆衍川。 行程枯燥,左右也是无事,陆衍川便干脆在脑海里复盘了一下这些注意事项,趁着乘船的功夫,将细节一一问清楚。 周济民仔仔细细的解释了一番,看陆衍川如此认真的询问,以为他是有些紧张。 毕竟人紧张的时候,总会忍不住过度准备。 当年他第一次跟着部队上战场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周济民忍不住安慰:“你应该也是第一次扮成这种年龄,这种身份吧?” “不用紧张年轻人,虽然我们这次是要去海岛,但有我陪同,我会给你兜底的。” “就算不熟悉也没关系,大不了就是适应的久一点,我会跟你打好配合的。” “我们这些商人,说是去做生意,其实就像是去世界各地跟人交朋友,见面先寒暄问候,基本上都是像聊天一样开始谈生意。” “生意上的事其实复杂的很,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就算你看过资料,全都记住了,到时候也不一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做生意不像你们训练考核,没那么多一板一眼……” 周济民正说着,远远的看见助理王文东拿着一沓文件走了过来。 周济民不动声色的停住话头,十分自然的换了个语调和话题,和陆衍川聊起了小时候上树摘果子的经历。 王文东走近的时候,恰好听见周济民说身旁的弟弟小时候笨的很,连爬树都爬不利索,在树下结果子还被苹果砸了头,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说到此处,“兄弟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第921章 就仿佛在他没过来之前,他们一直聊的都是这个话题,毫无其他痕迹。 王文东自然不疑有他,笑着和陆衍川打了声招呼,便将文件交到周济民手里。 “老板,这是这次生意的基本策划,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补充,还得请您拿主意,就比如说这里……” 这次出行任务其实并不简单,毕竟目前不知道贺寻之的情况,需要注意的方面非常多。 有些问题就连周济民都要绞尽脑汁的想上半天,愁的眉毛都皱成了八字。 陆衍川在旁边观察片刻,突然上前一步。 “哥,能给我看看吗?” 周济民也没想到陆衍川这么快就进入了周济安这个角色,“弟弟”神色自如,他这个当哥的倒是还有些不习惯,下意识愣了零点一秒,又很快反应过来。 “亲兄弟,客气什么,这片家业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随便看。” 陆衍川将文件拿过来看了两眼,笑了笑。 “哥你是不是忘了,这个问题你之前还教过我的。” 陆衍川四两拨千斤,将解决办法用最简练的语言说了一遍。 别说一旁的王文东了,就连周济民都听愣了。 别说,陆衍川这个解决思路,当真能完美地解决眼下的问题。 他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呢? 最重要的是,陆衍川之前一直在部队里,也就这两天才接触商业相关的内容,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他满眼意外,这些意外看似是哥哥对弟弟周济安的,实际却是对陆衍川的。 他笑着拍拍陆衍川的肩膀,嘴上以哥哥的口吻夸奖,实际却忍不住暗自感叹。 不愧是贺老的孙子,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得那么好。 看来贺老从前真的不是在吹嘘,他的小孙子当真是聪明过人。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贺老当时感叹着说,他的两个孙子一个比一个聪明,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只是最终,两个人全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部队。 也不知道他们这样选择,到底是自己的意愿,还是因为爸妈的影响。 在陆衍川的协助下,这次生意的相关细节基本敲定。 王文东似乎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松了口气,拿着重新做好标记的文件离开。 陆衍川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黑暗中微微起伏的波浪,总是忍不住想起从前。 他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听妈妈念叨想去看看海,想在海边住一段时间。 他们生活在内陆城市,很少见海。 因为妈妈总是念叨的缘故,那会儿,他也对妈妈口中广阔无垠的大海特别向往。 当时他班里有几个同学的父母就是海军,课外聊天的时候经常说他们爸妈在海上航行时的趣闻,时不时还会拿一些贝壳、晒干的海星之类的“纪念品”到班里把玩,引得不少同学好奇又羡慕。 每逢长假,那几位同学的爸妈经常带他们去军队驻扎的海岛上小住。 回来之后,那几名同学总能兴致勃勃,喋喋不休的加上一个星期。 也是托他们的福,陆衍川听说过不少在海岛上生活的故事,为想象增添了不少细节。 因为心生羡慕,当时他甚至还想过,如果爸爸也在海上,或者海岛上工作就好了,这样他们一家人就能一起跟着去海岛工作生活,妈妈也能经常看到海了。 他甚至还暗暗盼望爸爸或者妈妈会突然有一天因为工作调动,急匆匆地带上全家前往海岛。 只是盼着盼着,一切就都变了。 妈妈终究还是没能看到海,一家人从头到尾都没能去海岛上住过。 一家四口,如今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就连看海,也是一个人看。 他不敢想象,如果此刻爸爸妈妈和哥哥坐在身边,他该有多开心。 陆衍川默默闭了闭眼,反复告诫自己,要平心静气。 他现在是周济安,不是陆衍川,他到岛上去是带着任务的,不单单只是寻亲。 如果再这样情绪容易波动,到时候见到哥哥,只怕是要露出马脚。 想到哥哥,陆衍川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究竟是恨哥哥多一点,还是想念更多一点。 当初哥哥突然失踪的时候,他几乎把能想到的理由全都想了一遍,甚至自我欺骗的想要证明哥哥是被迫的。 然而调查了那么长时间,根本没有可靠的证据足以支撑这个结论。 甚至就在这次启程之前,他都还在暗自查这些年来有关哥哥的事。 毫无头绪。 根据现有的信息,哥哥似乎并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他在这里甚至有一方自己的小院,过着自己的生活。 如果真是这样,他这些年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回来。 但他都没有。 据可靠消息,哥哥这些年甚至为这里的医疗技术,提供很多经验和意见。 这边的医疗方面,这些年进步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其中,有一部分就是哥哥的功劳。 哥哥的医术,是他亲眼看着,一点一点学起来的。 那些医学相关的书,到现在他都还帮他好好收着。 那些挑灯熬油日夜苦读医书的日夜,他不知心疼的给哥哥送过多少次水果和牛奶。 哥哥攻读医学有多辛苦,他全都看在眼里。 为此,爸妈也曾找过不少相识的老军医替哥哥答疑解惑,帮助他进步。 本以为哥哥学来的医术,是要造福部队,造福群众。 却不想,他将耗费青春、耗费自己和父母、医生朋友们的心血学成的医术,先用在了对方身上。 陆衍川想想都觉得讽刺。 如果事实真如他所想,他都宁愿哥哥是因为失忆了,忘记了过往的一切,也忘记了父母和部队对他的器重和培养,连他这个弟弟也一同忘了。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接受哥哥这么多年的杳无音讯和投敌。 陆衍川揣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忍不住暗暗的攥紧了手心里那个刻着紫薇讳的平安符。 否则有这么个哥哥,他就算是死了都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 转眼又是一个早上,照例出门买药材的贺寻之,提着一大袋子草药和一卷报纸,正顺着胡同略显狭窄的路往回走。 第922章 胡同里的叔叔阿姨经常找他看病,和他关系相当不错,见他路过,主动笑着打招呼。 “小贺这是又去买药材了呀?最近我膝盖有点疼,还得麻烦你帮我开个药方喔!” 贺寻之丝毫不觉得冒昧,和善的笑着应下。 “当然可以,稍后您到我家来拿就行,正好我家里药材还够,直接给您配好。” “好,小贺人果然还是那么好。” 贺寻之笑着应和两句,继续往前走。 孔阿姨像是一早就等在了这里,一看见贺寻之出现,立刻走上前来。 这种情况贺寻之甚至都不用多问,就知道这肯定又是来给自己介绍对象的。 自从他和这群邻居叔叔阿姨建立信任,打好关系之后,他们倒是不拿他当外人了,知道他单身,又看他长得还不错,一个劲的想给他介绍对象。 这几年,贺寻之都不知道拒绝过多少个了,偏偏这群大爷大妈,叔叔阿姨还只当他是要求和眼光高,倒也不气恼,有空就四处帮忙打听,孜孜不倦的推荐。 听到这些,贺寻之都觉得有些头疼。 他朝孔阿姨干笑了两声,加快步伐想要赶紧回家。 然而孔阿姨却不放过他,追上来问。 “小贺,人总是要成家立业的嘛,你总不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生活到老吧?你就去看看阿姨给你新挑的那两个姑娘,绝对好样貌喔!” 成家立业…… 贺寻之眼前控制不住的闪过沈文岚的脸。 时隔那么多年,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再找个好人重新成家立业,开启新生活。 虽然心里有些难受,但他不想耽误她。 想到这,贺寻之暗暗吐出一口浊气。 她在海峡那边还不知过得如何,他这个先抛下她离开的人,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的重新成家立业? 贺寻之还是一样的态度,根本不正面回答,只是抱歉的笑着摇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 这就是婉拒的意思。 孔阿姨皱了皱眉。 她都已经数不清自己究竟给贺寻之介绍过多少对象了。 前面那几个,他好歹还看看人家的照片。 这次的竟然连照片都不看,真是越来越敷衍了。 不过她也习惯了贺寻之这个态度,知道纠缠下去他也不会改变意见,只得暂且作罢,表情有些古怪的目送贺寻之走远。 贺寻之的身影刚消失在视线尽头,孔阿姨就气不过,和另外几个阿姨凑成一堆,嘀嘀咕咕的吐槽。 “你们说这小贺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年纪也不小了,难道就真的想老死在这里不成?” 向来刻薄的韩阿姨撇了撇嘴。 “谁知道呢,人家到底不是咱们这里的人,说不定身在曹营心在汉,还一心想着回对岸呢。” 孔阿姨虽然有些不悦,但对贺寻之的人品还是相信的。 她皱眉看着韩阿姨:“你干嘛这么揣测人家啦,人家小伙子这么多年可没少帮助你吧,这些年也没见闹腾着回去呀。” “而且你看他现在的生活习惯,都和咱们差不多了,基本就是咱们这里的人了,明显就是死心塌地要留在这里生活了,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 一旁的孙阿姨也跟着帮腔。 “对啊,我前两天还看见军部的人过来和小贺联系呢,好像是又要合作了吧。小贺当过军部那么多忙,就算是回了对岸,也活不下去的好吧,他哪有那么傻啦。” 原本准备给贺寻之送菜的冯慧雯刚刚恰好路过这里,紧张兮兮的挎着篮子听了半天,生怕这几位分析出来贺寻之还要离开。 如今听见这结论,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低头理了理刚刚从自家菜园子里摘下来的新鲜蔬菜,抿了抿唇,又重新露出笑容。 她已经喜欢贺寻之三年了,只可惜贺寻之像是根本没怎么考虑过这方面的事,对她就像对一个普通的邻居妹妹似的,客气的很。 这让她一直觉得很不安。 加上家人也三令五申的强调,让她大学毕业之前不准想东想西的谈恋爱,她也只能盼着赶紧大学毕业,好光明正大的追求贺寻之,或是直接嫁给他。 其实在这几位大妈说这话之前,她也一直隐隐感觉到,贺寻之身上总有一股让人轻易难以察觉的、与这里的环境并不能完全相容的疏离感。 这也是她不安感的来源。 她生怕自己大学还没来得及毕业,贺寻之就跑了。 不过现在…… 冯慧雯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只要贺寻之不走就好,不然相隔两岸,她想找都找不到人。 就算找到了,她爸妈也不会同意她跟着贺寻之回内陆的。 到时候她这三年的暗恋,可就要真的夭折了。 一旁聊天的叔叔阿姨看出她的小心思,也故意将聊天的声音说大了些。 “这边的日子这么好,又自由又和平,傻子才要回去咧!” “小贺要是真想走,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早就走了,哪能等到今天?” “就是啊,冯小妹,你千万不要担心吼,我看小贺聪明的很,他肯定知道内陆那边不如咱们这里,你看就连咱们军部都这么强大,换做是你,你也不想走吧?” 冯慧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心底却忍不住雀跃,脸色微红的点点头。 巷子那么小,其实贺寻之并不是完全听不见他们的讨论。 只是有时候,他不想听见罢了。 贺峻之沉默的回到家,反手把门关好,照例拿出过期的旧报纸铺在地上,解开草药袋子,将不同类别的草药分类摆好,而后抽出里面分隔药材用的牛皮纸。 他看似随意的随手将牛皮纸放在一起,卷了卷,扔进一旁已经晒干收好的药材筐里,而后又起身去自己的小仓库又找了几味药出来,隔着院墙冲旁边喊了一声。 “大妈,你不用过来了,等十分钟我配好了治膝盖疼的药就给你送过去。” 隔着一堵院墙,大妈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声。 “好,多谢你哦!” “不用谢。” 第923章 贺寻之喊完最后一句话,实现不动声色的扫过院门的门缝,背过身,弯腰就要将刚刚找好的那堆药材搬进屋里。 一副马上就要给大妈配药去的架势,实则刚背过身去,就一个“不小心”,盆里的药材一抖,将刚刚卷成卷的牛皮纸悉数盖住。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最近这些人盯他盯得越来越紧了,他收集信息的手段也不得不更谨慎一些。 贺寻之端着药材刚进屋,就在一个无人能看见的转弯处迅速将药材放下,一把抽出里面的牛皮纸,迅速展开来,仔细看了看,将纸上的内容记住。 就在他想像之前处理报纸那样将牛皮纸处理干净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似乎有脚步声靠近。 来不及处理了,贺寻之犹豫了一下,只能先将带有信息的两张牛皮纸,与之前攒的那沓牛皮纸一起存放起来。 他过得节俭,一向有收集这些牛皮纸的习惯,送给邻里街坊的那些打包好的药,也多半是他存起来再利用的牛皮纸。 因此许多人都知道他这个习惯。 就算是有人翻出来,只要不仔细检查,大约也只会以为这不过就是用来包药的普通牛皮纸罢了。 贺寻之刚将东西放好,端着药材正要开始按方子配比,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不等贺寻之应门,院门就被人毫不客气的推开。 洪安祖带着徐光耀、林佑廷和张柏宇走了进来。 四人一副进自己家的架势,丝毫没有未经允许就闯入的自觉,一边走,还一边转动着眼珠四处观察着,毫不掩饰避讳对他的不放心。 贺寻之眼神一变,某些情绪迅速在眼里闪过,又很快平静如常。 他扶了扶眼镜,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没什么表情的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来了。” 说完,他继续按照药方抓药,还细心的找出纸笔,在药方上写上注意事项。 许光耀和林佑廷毫不客气的走进来,直接在贺寻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吊儿郎当的翘着脚腕,托着腮盯着贺寻之正在写的那张纸条看。 发现只是个普通的止疼化瘀药方后,林佑廷有些不屑的撇撇嘴。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在给那些邻居老太婆看病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看病要多少钱的?你这么免费给他们看还给他们抓药,都不觉得亏吗?” 那语气,倒真像是为他抱不平的好朋友。 贺寻之依旧语气淡淡的。 “随手帮忙罢了。” 两人顿时笑得更不屑了。 在他们眼里,贺寻之做这种没用的事,无非就是想博取好感,是虚伪。 张柏宇笑着凑过来:“你都愿意随手帮那些邻居阿嫲,能不能也随手帮一下我们?” “马上就要准备国际演练了,我们这些人整天都在拼命的训练,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的缘故,体力始终就卡在那里,根本提不上来。” “你不是很精通医理,整天跟这些药打交道吗,不如你来给我们开个药方什么的,给我们增强一下体力?” 贺寻之面无表情。 “不好意思,我是医生,不是法师。” 他甚至都不想搭理这群人。 什么太累的缘故,其实根本就是日子过得太松散,花天酒地把身体都养废了,突然紧张起来训练,别说是提高体力了,恐怕连以前的体力标准都达不到。 他们根本就是怕长官知道了要责罚,所以才想着找些歪门邪道提高一下体力。 这要是在内陆部队,他根本都没机会听到这种话。 能力不够外物来凑的家伙,对内陆讲求实打实真材实料的军人来说,简直就是一拳能打十个的废物。 这种废物,连体能都不愿意自己练,也难怪射击打靶子的成绩烂成那样。 说实话,第一次看到军区射击演练成绩的时候,他都惊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么烂的成绩,居然是一支军队训练出来的成果。 就这,还好意思比赛?根本就是菜鸡互啄。 而且这三年里,军部的射击水平,明显还在原本的基础上有所下滑。 所以这群人喊他一起射击较量的时候,他从来都是以自己手上有伤为由拒绝。 并不是因为手伤真的严重到连枪都举不起来,而是以他现在受伤失准的水平,都能甩他们好几条街。 他要是真的显露了实力,只怕会招来忌惮。 偏偏他们自己浑然不知,还以为自己很厉害,厉害到让他连枪都不敢拿,更不敢和他们较量,得意的不得了。 贺寻之只觉得好笑。 看看这群菜鸡平日得过且过的训练状态,他有时候都觉得这不像是一支军队。 他们当年训练,比这刻苦几十倍。 一想到从前在部队训练的种种,贺寻之就忍不住想到那个比他入伍晚,却很快赶上他各项体能成绩的弟弟陆衍川。 说来也是巧,那时候他们两个所在的连队,经常选在同一片训练场上训练。 贺寻之也算是亲眼看着陆衍川如何高标准严要求,几乎压榨所有空余时间训练,一步步让他自己成为部队里最年轻的兵王的了。 以弟弟的刻苦劲儿,现在的单兵素质,应该比从前还要强上许多倍了吧? 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也不知道陆衍川有没有进入核心特种大队。 当年,这曾经是他们兄弟俩共同的梦想。 准确的说,陆衍川也是听说他的这个梦想之后,才慢慢的受了影响,也将此变成了自己的目标。 可惜啊,他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没能完成目标就…… 贺寻之心中忍不住苦笑。 以陆衍川的悟性,说不定如今已经站在了他曾想站的地方。 明明是两个人的梦想,却一个人实现了…… 陆衍川心里会怎么想?会像他一样难过吗,还是会对他失望透顶? 一定会失望透顶的吧。 贺寻之生怕对面的人看出些什么,赶紧将自己复杂的情绪理了理。 第924章 不管怎么说,陆衍川那样坚毅的性格,肯定不会放弃自我提升。三年了,他一定变得更好了。 就算他自己没办法实现梦想也没关系,只要弟弟实现了,他也勉强能算是圆梦了。 只要陆衍川好好的,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另一边,陆衍川一行人已经到达了。 周济民在这边的海岛还算有些认识的外国人,早在他们抵达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住宿。 走完最基本的通关手续,一行人就先到安排好的旅馆暂且安顿下来。 排队办理入住的时候陆衍川也不闲着,视线穿过旅馆的褐色玻璃大门朝外看,不动声色的迅速观察熟悉周遭环境。 这里的大环境,和他之前执行任务去过的海岛差不多。 这栋旅馆恰好就建在海岛边上,一眼望去就能看见广阔的海岸和柔软的沙滩。 今日晨光不错,不少小孩吃过了早饭,早早的拿着工具到沙滩上堆沙子玩,笑声童真又可爱。 这地方虽然比不上内陆物产丰富,甚至还有些落后,但有些岛屿风光景致确实不错,就可惜语言不通,再加上边境这边有时候很乱,很少有人来这里。 陆衍川一边观察,一边暗暗想。 周济民原本还担心陆衍川会不适应,结果上前来一看,陆衍川那眼神,像是连未来要如何在这片地方部署作战都想好了。 周济民摇摇头,暗自笑笑。 也是,他们特种兵适应性一向很强,训练时的目标就是不论到何处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之前他还一直觉得不太可能做到这一点,如今看到陆衍川,他开始有些相信了。 周济民正暗自想着,一抬头,陆衍川已经观察完了环境,学着周济安的性格,冲他笑了笑。 “哥,刚换了环境,你可别不适应啊。” 周济民:? 这话原本是他想说的来着。 周济民试图反客为主,拍拍“弟弟”的肩膀。 “你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吧?” “周济安”笑着摆摆手,在哥哥面前转了一圈。 “哥你看我,生龙活虎的,我可比你年轻六岁呢,肯定没事啊,我适应性超强的。” 这语气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只是周济民听着怎么觉得那么噎得慌呢? 虽然陆衍川本人的年龄其实比他小不止六岁…… 陆衍川昨晚又看了一眼一直没有任何进展的前台,干脆转身要了周济民的证件,走上前去,先是解决了卡住进度的问题,而后引导着前台三两下办好了自己和周济民的入住。 周济民还没反应过来,陆衍川就已经拿着证件回来了。 “证件是放在这个包里?” 周济民有些呆愣的点点头,就见陆衍川动作看似悠闲,却十分利落地将他的证件和重要物品装进包里。 眼看周济民的生活助理还在排队,陆衍川直接一手提着自己的行李,一手提着周济民的行李,拿着房间钥匙直接在前面引路。 上了楼,他也没急着先回自己房间,而是先带着周济民去了他的房间,先是将行李在柜子里安置好,而后征得周济民的同意,从他的行李里取出自带的枕套床单,直接帮周济民铺好。 这一趟忙活下来,直接将生活助理要做的事全都包办了。 老周自从离开部队之后,整理床铺之类的功夫也都渐渐松散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有人收拾床铺收拾的这么利索的了。 只是陆衍川方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还学着周济安,一副精神十足的样子。 可刚刚一到这房间里他就发现,陆衍川刚才所有的笑容全都收敛了起来,脸色有些沉郁。 就像来时他在轮船上的状态。 周济民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他大概能猜到,陆衍川是因为踏上了这片离他父母哥哥更近的土地,所以情绪不对。 周济民想了想,一副带着感谢,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上前一步,以兄长的语气故作玩笑。 “小安啊,你私底下不用这么勤快,就算你把我私人助理的活都干了,那小助理也会愿意把他的工资分一半给你的,你干了都是白干。” 陆衍川明白,周济民这是在帮他调整情绪。 既然踏上了这片土地,他如今的身份就只有一个——周济民的弟弟周济安。 属于陆衍川的那些情绪,他不能再轻易显露了。 否则万一被有心人看出些什么,只怕会害了这次同行的这些人。 陆衍川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压低声音。 “我没事,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但请放心,我很快会调整好。” 周济民理解的点点头,拍拍他的肩头,恢复正常音量。 “行了,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晚饭时间跟我出去见一个朋友。” 陆衍川点点头。 “知道了哥,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晚饭时间,陆衍川提前换好了衣服,与周济民一同出门见人。 去往约好餐厅的路上,周济民简单和陆衍川介绍了两句。 “这次要去见的,也是个商人,是我们此行要谈的第一笔生意,等会儿你就跟着我少说多看,你也该学学怎么做生意了,将来咱们家的药厂还得交给你打理。” 周济民全然一副兄长教育弟弟的口吻。 陆衍川也应答的十分自然,满脸无奈却又不得不听话的表情。 “知道了哥。” 陆衍川一边说,一边看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后视镜。 那司机果然在暗自观察他们。 不出所料,为他们开车的果然不是什么寻常司机。 陆衍川目光微沉,看似漫不经心的望着窗外风景,实则一边记路,一边随时警惕。 好在那司机虽然一路观察,却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 顺利抵达目的地,两人刚下车,就见一辆军车从面前不远处迅速驶来。 陆衍川观察力一向强,车子开过来时,他已经看清了车里的具体人数。 前排一个后排两个。 下一秒,车子从他们面前飞速驶过。 陆衍川扫了一眼车内人员,一个晃眼,突然一愣。 刚刚那个侧脸…… 陆衍川下意识视线追着那辆车看过去,目光紧盯着内侧玻璃边坐着的那个人影。 他居然没看错。 第925章 周济民注意到陆衍川的脸色变化,又见他视线居然追着一辆军车看过去,心头一惊,赶紧上前挡住他的视线。 “小安,你这是干嘛呢,没见过这种车啊?你要是想要车,哥回去也给你买个差不多的。” 周济民的暗示陆衍川听懂了,恰好那辆车也开远了,陆衍川及时收回视线。 但那眼底却透着几分失望和自嘲之意。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见到了哥哥。 哥哥竟然真的跟军方的人混在一起,还大摇大摆的坐着军车招摇过市。 他这么不避讳,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让人不得不多想。 虽然刚刚坐在车里的那三个人里有两个都穿了军装,只有哥哥没穿,但他刚刚一眼扫过去的时候,明显看见哥哥在和旁边的人说话,看上去很熟络。 陆衍川的心,连同心里最后那点希望,一点点沉下去。 他垂在身侧的手,仗着有宽阔袖子的遮挡,肆无忌惮的收紧攥成拳。 周济民甚至都听见了陆衍川拳头紧握时发出的咯咯声。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但此刻毕竟是在外面,周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他们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也不能影响今晚的进度安排。 周济民低头看了一眼,迅速给陆衍川找了个台阶。 “你裤腿上怎么那么多土啊,是不是刚刚过去的那辆车弄上去的?” “我就说你怎么平白无故的瞪着那辆车呢!” 陆衍川转瞬间便已经调整好了状态,顺着周济民的话皱眉愤怒。 “可不是嘛!那车还给涂成军绿色了,该不会是他们这儿部队里的车吧?真没道德,要不是今天晚上有事要办,我肯定要追过去投诉到他们长官那里去!” 陆衍川气愤的抱怨了几句,又拍拍自己的裤腿,只好“暂且作罢”,跟着周济民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进了那间餐厅。 与此同时,另一边。 方才,坐在旁边的许光耀,一路上不依不饶的要他帮忙开个调理身体增强体力的方子。 贺寻之一开始只说没有这样的方子,他还不相信,甚至还用上了半威胁的法子。 贺寻之也是烦不胜烦,只能转过头认真的和他解释,没有任何一种药可以改变肌肉结构,增加肌肉含量和体能。 只是他偏过头的那一刻,余光好像瞥到了什么,潜意识里觉得有些熟悉。 可当他把话和许光耀说清楚后,真的扭过头去看,又找不到了。 许光耀见他油盐不进,明白大概真的没有能作弊的药,有些不满,忍不住把怨气撒在贺寻之身上,冷哼一声。 “我还以为你的医术有多厉害呢,看来也就这样啊。” “不过你现在的心态也是真好,把你带去接受每个月的‘关怀问候’,你都能面不改色了,也不知道你是真的没什么感觉,还是吃了什么用熊心豹子胆做药引的药呢?” 这话里满是讽刺和嘲弄,尤其说到关怀问候四个字的时候,就连前排开车的林佑廷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两人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这也难怪,他们口中所说的每个月的关怀问候,其实就是每个月的例行检查和审问。 贺寻之平常生活在胡同小院里,看似生活平静,基本没人打扰,但其实军部的人时不时就会过来监视查看。 饶是这样他们还不放心,总觉得他会在家里藏一些什么秘密。 但他毕竟是军方表面上敬重的人,事情不能做得太过火,让群众说三道四。 所以就有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每月关怀。 说白了,其实就是把他从家里带出来,一边把他当成罪犯审问,一边带人去小院里翻找检查。 林佑廷两人刚刚之所以笑得那么开心,就是因为知道这所谓的审问没有那么简单,实际上算是一种精神摧残。 一想到是要送贺寻之去接受精神折磨,两人就忍不住幸灾乐祸。 再加上这群人一直以为他不知道自己在接受审问的时候房子也被翻过,笑的就更开心了。 其实从他们第一次翻房间和院子的时候,贺寻之就觉察出来了。 毕竟他从小生长在军人家庭里,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是从小培养起来的。 而且他自己的东西,看似摆放的无规律,其实都有自己的位置。 但凡挪动一点,他即刻就能察觉。 他明白这些人对他不放心,也明白他们背着自己搜查是还想给他些面子,好继续利用他。 而他也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既然如此,就干脆装作不知。 一装就是三年。 很快,军车停在了审问室大门口。 贺寻之从容下车,来过太多次,根本不用人带路,他熟稔的自己走了进去。一起来的许光耀和林佑廷负责旁观监视,真正询问折磨的审问官,早已等在了里面。对上贺寻之,审问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让人觉得格外阴寒。“又见面了,贺寻之,让我们来回忆一下你这个月都做了些什么。”与此同时,胡同小院里,洪安祖和张柏宇已经派人将贺寻之的房间和院子翻了个底朝天。翻归翻,他们毕竟不想惊动邻里被太多人知道,不想让贺寻之觉得受辱。 毕竟他们还有用得着贺寻之的地方,把人惹毛了,对他们没有好处。 他们动作格外轻,每次翻完,又把东西原样放了回去,不留痕迹。 翻来翻去,除了一些晾干的破药材,就是包破药材的纸和用来存放破药材的簸箕和盆、布袋。 看来看去都是一堆破烂,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 翻了半天没有丝毫收获,张柏宇听完手底下人的汇报,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洪哥,他们都找了这么半天了,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还是一点有用的收获都没有,该不会就真的没有什么吧?” 洪安祖皱着眉。 “怎么可能?我一直都觉得他奇怪的很,绝对有问题。” “之前都是别人带人来翻找,这次好不容易轮到咱们了,咱们可得好好检查清楚才行。” 第926章 张柏宇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但是…… “手底下这些人都是搜寻线索搜惯了的,他们都找不到,说不定那个贺寻之就算有鬼,也没放在这房子里呢?” “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地方?” 洪安祖早就忌惮贺寻之的能力了,此刻怎么都觉得不甘心,想了想又撸起袖子,做势想要去自己检查。 他坚信贺寻之身上绝对有鬼,只是藏得太深,需要好好挖一挖才能挖出来。 张柏宇迅速看了一眼时间,赶紧拉住他。 “哥,要是早几分钟我可能就不拦你了,带你看看时间,你如果再进去找的话,等会儿就来不及及时回去复命了,说不定还会撞上贺寻之回来。” “要是被长官知道,咱们又要挨训了。” 洪安祖犹豫了一下,像是权衡了片刻,最终还是只能咬着牙重新将袖子撸下来,有些懊恼。 “这么好的机会,又没利用好。” “早知道手底下这些人这么没用,刚刚我就直接亲自进去找了。” 看来只能再等下次机会了。 洪安祖只能挥挥手,示意手下人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有没有没复原的地方。 确认所有东西都摆回了原位,两人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回去复命的路上,洪安祖还在不停回想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他总觉得贺寻之不会真的为这边效力,他留在这里,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只可惜一天找不到证据,他就一天没办法证明自己的猜想,也不能让人处置贺寻之。 洪安祖想想都觉得烦躁。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贺寻之这边的变相精神折磨也结束了。 在这半个小时里,那名审查官鬼打墙一般将有关他平日生活起居的问题,切开揉碎,又打乱重组的反反复复问了不知多少遍,试图通过顺序的变化,找出每一遍所说的内容不同的地方。 如果能找到,就能证明贺寻之所交代的这些都是编出来的。 普通人面对这种堪称变态的问题,恐怕都要集中全部的精力应付,还不保证能全部回答对。 毕竟就算是自己平日里亲身经历的事,这么切开揉碎反反复复的问,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一时口误,或是一时麻木反应不过来。 好在贺寻之的记忆力足够强,又在部队里接受过虐俘训练,这样的问话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毕竟要藏拙,贺寻之每次都装出一副集中全部精力应付的模样。 这次贺寻之的回答和从前也没什么不同,他的生活非常透明,生活轨迹也非常规律。 和他们派过去暗中监视的人观察到的,几乎没什么区别。 这么一对照,背后的长官武志宏更安心了些,示意可以放人了。 贺寻之离开审问室的时候,恰巧洪安祖和张柏宇刚赶回来准备复命。 见贺寻之出来,洪安祖二人立刻装出一副只是来找许光耀二人说话的模样站在一旁。 只是当贺寻之从他们面前经过时,二人还是没忍住悄悄看了他一眼。 洪安祖眼底还带着什么也没找到的懊恼以及对贺寻之的质疑审视。 只是他这次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贺寻之突然停下脚步,猛然扭过头来。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望着贺寻之那格外清醒透彻的眼睛,两人忍不住一个激灵,仿佛有一种当场被看穿的感觉。 两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故作镇定的问。 “怎么了?” 贺寻之看似没什么恶意的轻轻笑了笑。 “没什么,你们真是辛苦了。” 洪安祖愣了一下,突然有些拿不准贺寻之这话究竟有几重意思。 等他们想问的时候,贺寻之已经重新坐回了车上。 许光耀和林佑廷没看成好戏,还得亲自送他回去,满脸的不爽,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像突然被点燃的火箭一般窜了出去,洪安祖追都追不上。 终于走在了回去的路上,贺寻之那从刚刚开始就维持淡定的面容稍稍动了动。 在无人能观察到的角度,他将握紧的手悄悄松开。 手心里凝结的汗水猛然接触空气,一阵冰凉的感觉袭来。 他竟然紧张的出了这么多汗。 眼看着车子离审讯室的方向越来越远,的确是在往胡同小巷的方向走,贺寻之这才敢真的渐渐安心下来。 他被顺利的放出来了,没有被扣住,前去搜查的人也没有拦他,说明他藏起来的那两张牛皮纸,并没有被发现。 还好,当真是万幸。 幸亏给他传递消息的那个人,把消息做的足够隐蔽,还算好隐藏。 如果没有这份默契,他都不知道已经暴露多少次了。 每个月都要接受一遍这样的搜查审问,贺寻之是打心底的觉得恶心。 但也确实没办法,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这样的窝囊气不想受也得受。 贺寻之暗暗吐出一口气,将窗户向下降了些,透过那条缝呼吸窗外的空气,给自己做个短暂的放松。 车子是按照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的。 贺寻之望出去的时候,恰好看见来时路过的那家饭店。 他突然想起来时路过这家酒店门口突然浮现的那股熟悉的感觉。 现如今仔细想想,他总觉得那种感觉,像是陆衍川。 虽然他没看清人,但当时不经意的一瞥,他看见了一道映在玻璃上的反光人影。 那张脸给他的感觉,当真和弟弟非常像。 想到这,贺寻之又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他这是太久不回家,太久没见过弟弟出现幻觉了吧。 弟弟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一家饭店门口? 他早就听说边境这边在打听陆衍川的事了,如果陆衍川真的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只怕都不会给他走到饭店门口的机会,在过关审查的时候就会被直接抓走了。 第927章 想着,贺寻之有些疲惫的捏捏眉心。 看来真是他最近思虑太多了。 京城。 一大早,林初禾就爬了起来。 昨天就已经约定好,今天的早饭由她来做。 然而当林初禾换好了衣服下楼的时候,却发现妈妈和师父竟然也起来了,正正在楼下一边喝水一边和他打招呼。 林初禾有些无奈的叹气看着两位长辈。 “妈,师父,都跟你们说了今天我来做早饭,你们就多睡一会儿懒觉就行,怎么还是这么早就爬起来了?” “真是不会享福。” 林初禾笑着吐槽。 王老太太还像小时候一样捏了捏林初禾的鼻尖。 “你这丫头,有人起来给你帮忙你还不高兴,倒还抱怨上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林初禾摸着鼻尖嘿嘿笑了两声,从善如流的瞬间改了话头。 “有师父和妈妈在,我就是最幸福的。” 三人一同走进厨房,林初禾一边备菜,一边忍不住回想起这两天的事。 那个叫宋幼琼的还真是不让人省心,话都跟她说的这么清楚了,她竟然还没听懂,不依不饶的。 明明长了一副聪明相,怎么这智商,就跟师父完全不像,到底是遗传了谁呢? 为着这事,林初禾昨晚特意去找妈妈沟通了一下。 母女俩已经商量好了,接下来几天如果师父的家里人还要过来闹,就由她们两个代为出面。 师父毕竟年纪大了,这种事无论如何还是会对她有所影响。 生气伤身体,林初禾知道师父之前身体里面就有结节,为了身体健康考虑,不能再生这样的气了。 她能想到的问题,不知道那个口口声声自称是师父亲外孙女的家伙怎么就想不到。 果然,有些人被断绝关系是有理由的。 林初禾和林卿云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很快,早饭做好。 两小只恰好也起床了,洗完了脸就主动跑来厨房帮忙把早餐端上了桌。 两个崽还记着昨天晚上的事,依旧亲昵挨着王老太太坐。 呦呦晃悠着小腿,剥好的第一个鸡蛋,先放进王老太太盘子里。 小满也主动将王老太太最爱配粥吃的小咸菜往她面前拉了拉。 “太姥姥,一定要吃饱饱才行哦。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救更多叔叔阿姨爷爷奶奶!” 王老太太心里暖暖的,笑着点头。 “好,太姥姥知道了,一定会吃得饱饱的。” 一顿早餐吃的温馨又愉快。 这次猜拳输掉,要负责刷碗的,还是呦呦和小满。 两小只毫不含糊的收好了盘子碗筷,自己掐着时间,迅速而利落地刷好,又迈着小短腿飞快的跑到楼上拿好自己的小书包。 下楼的时候,林初禾刚好换好衣服穿好鞋子。 时间也刚刚好,十五分钟,从家到幼儿园根本用不完,充裕的很。 两小只一边一个主动牵住林初禾的手,蹦蹦跳跳的出了门。 送完孩子折返回来,路过军区大院门口,林初禾下意识朝外面看了一眼,忍不住想起昨天晚上的那场闹剧。 她心里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莫名有种预感,宋幼琼的性格,可能不会那么轻易放弃,这两天或许还会再找上门来。 林初禾吐出一口气。 遗传基因这个东西还真是神奇的很,师父这么性格坚韧,遇到问题几乎都是自己解决从,来不愿意给别人多添一点麻烦。 这性格怎么就没遗传给宋幼琼和她妈呢? 这两个人,一个狠心绝情抛弃亲妈跟男人跑了,一个这么多年不联系,一到有事情需要帮忙了才想起来自己有这么个姥姥。 说白了,母女两个都是白眼狼。 想到这里林初禾忽而一顿。 看昨天宋幼琼那着急,又只找师父帮忙医治的态度,她总觉得中间还有什么事情没说。 这其中难不成还有什么隐情? 这母女俩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早训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林初禾也没时间多想了,赶紧加快步伐赶去了训练场 算了,不管她们有什么招数有什么隐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她已经和妈妈通过气儿了,她随时做好正面迎战的准备。 如果她们不影响到师父还好说,但凡她们真的敢去找上师父,她也绝对不会手软。 真希望世界上这种负心绝情的家伙都能得到应有的报应。 早训热身的时候,凌东站在林初禾身旁莫名觉得脖子冷飕飕的。 扭头一看,才发现林初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阴沉沉的吓人的很。 凌东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凑过来。 “初禾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初禾回过神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明显气势未消。 “没什么,倒是你,不专心热身,倒是挺注意别人的?” 凌东:? 她姐这火气怎么莫名冲着他来了?这是殃及池鱼了啊! 这眼神……不就是加练的眼神吗?! 他默默抽了自己嘴巴一巴掌,早知道就不不说这话了。 完了完了完了…… 就在凌东在心底重复哀嚎第五遍“完了”的时候,不出意料的听见林初禾看似风轻云淡的开口。 “今天天气挺好的,挺适合加大练习强度的,凌东你说呢?” 凌东:…… 他不敢说啊! 然而即便他不说,周围几个战友刀子一样的目光已经甩了过来。 他可太了解林初禾了,这种时候不把他回答是或者不是,今天这场加练都是免不了的。 这回去之后,还不得被队友来一场“爱的抚摸”啊? 凌东当真是骑虎难下,眼睛一闭,只能自己先蹿了出去。 “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我先自罚三圈!” 然而自罚三圈并没有什么卵用,该加大训练强度的还是依旧。 林初禾这次并没有像平常那样跟在队伍旁边全程掌控大局,而是到了队伍前面领队。 第928章 就林初禾训练的那个强度和速度,一整个早训下来,整个男兵队哀嚎连连,直呼快要被练废在这儿了。 先自罚三圈的凌东更惨,结束训练的那一刻,整个人如一滩烂泥一样瞬间瘫倒在地上,起都起不来,满脸痛苦的嘟囔。 “太可怕了,初禾姐带队,还不如陆哥呢……陆哥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啊——” 京城的另一边,刚刚上完夜班的沈文岚终于给最后一个病人做完了检查。 她拖着满身的疲惫,一边解开白大褂的扣子一边脚步发沉的往更衣间走。 换完衣服,拿好下班的东西,正准备回家,刚拐出更衣间,正好碰见刚刚查完房回来的父亲。 沈清源将手里的查房表合上,皱着眉头有些一言难尽的扫了沈文岚一眼。 “文岚,先等一下,去我办公室,我有话要跟你聊。” 沈文岚脚步一顿,她大概猜得到父亲要和他说什么,她此刻当真是疲惫的很,实在是不想听父亲啰嗦。 然而不等她说什么,父亲已经往办公室去了。 沈文岚捏了捏眉心,也只能跟上。 办公室里,沈文岚刚刚才落座,就听父亲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语重心长。 “文岚,你最近的状态非常不好,不光是我,就连你们科室的杨主任都看出来了,还来问我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文岚想和他打马虎眼,推脱着勉强笑了笑。 “哪有什么事啊,我就是最近几天一直连轴转的上夜班,有些累了,状态不好罢了。” “等过两天好好休息休息,差不多就……” 沈清源镜片下的双眼满是严肃,几乎一眼就看出沈文岚是在说谎,径直打断。 “文岚,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最近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有关贺寻之的事?” 他的女儿他了解,沈文岚从小就是个做事一板一眼非常认真的性格,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绝不会出现因为个人神情恍惚影响工作的情况。 上次她这样失魂落魄,还是三年前听说贺寻之出事的时候。 当时她消沉了将近一年,最严重的时候,连班都上不了,整天整天的请假。 后来虽然情绪稍微好了些,但因为连续很久窝在家里不出门,加上时常哭泣,身体状态和视力都大不如从前,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这两天沈文岚的状态虽然不像之前那么差,但也没好多少。 听到贺寻之的名字,沈文岚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心虚的朝后靠向椅背,不自觉的拨弄着手里的东西。 “哎呀爸,你就别乱想……” 沈清源一看女儿这小动作和反应,更加确信了,语气神色更加严肃。 “沈文岚同志,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没跟你开玩笑。” “老老实实告诉我,贺寻之怎么了,都这么久没消息了,他还活着?” “因为他活着,所以你又自乱了阵脚,开始对他有期盼了是吗?” 沈文岚有些忍受不了这样逼问的语气,强压着脾气,尽量心平气和的说。 “爸,我和贺寻之怎么样这都是我的私事,你和我妈年纪都这么大了,好好照顾好自己就够了,不用操心我。” 沈清源强忍着脾气:“文岚,你能不能面对现实啊?最开始的那年你说要等他,要找他,我们也都阻止你,可是结果怎么样呢?” “每次你听说有消息就立刻赶过去找,哪次不是假消息,让你白跑一趟?” “这一次次的怀着希望又失望,这种日子你难道还没过够吗?” “就算他真的还活着,但他这三年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你,连自己是死是活都不告诉你,让你这样苦等他,这种人也不配和你在一起!” 沈文岚根本不想听,也是强忍着脾气闭了闭眼睛。 “爸,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 沈清源彻底忍不住了。 “我是你爸,你能不能就听我一句劝?你知道你这样让我和你妈有多担心吗?” “这世界上比他贺寻之优秀的人多了去了,从今天开始,你最好把他给我忘得干干净净,该相亲相亲,该谈恋爱谈恋爱,别再对这种人抱有任何期望了。” “你再这样等下去,就要变成被人笑话的老姑娘了你知道吗!前两天咱们医院的卢医生还告诉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人家都觉得你脑子有毛病了,继续这样下去你以后还怎么在这里工作?” “老姑娘?” 沈文岚听到这话,突然笑了一下。 “老姑娘?这个词怕是不太恰当。” “一直没嫁出去没有子女的叫老姑娘,有过婚约生过孩子的……” “应该叫寡妇。” 沈清源猛地一愣。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文岚站起身,直视着父亲,冷笑一声,干脆说了实话。 “那段时间你被外派出去,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当初寻之临走之前,我特意算好了日子,已经和寻之有了夫妻之实,约定了回来结婚。” “之后我就怀了孕有了孩子。” “只可惜……” 说到这,沈文岚眼前出现那段时光,的笑容动摇了一下,带着几分故作坚强的苦涩和痛苦。 “只可惜当时突然听闻噩耗,刺激太大,孩子没能保住。” 她哽咽了一下,一想到那个孩子,就一阵阵的心口发疼。 本来她至少能有一个和他的孩子,至少能有个念想的…… 沈文岚痛苦的闭了闭眼睛,而后重新看向父亲,目光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所以啊,像我这种和别人有过婚约,没结婚就跟别人怀过孕的,你中意的那些所谓优秀的男人,是不会要我的。” “爸,你现在可以死心了?” 沈清源原刚刚熬了一个大夜,消耗精力做了一场大手术,然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又脚不沾地的去查房,本就疲惫不堪。 听完女儿的话,他仿佛能清楚的感觉浑身血液都在蹭蹭往头上窜,血压直线拔高。 沈清源按着太阳穴的手都在颤抖,濒临崩溃。 第929章 好歹是医生,他赶忙坐回椅子上,颤抖的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缓和情绪。 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分,他仔细想了想,总觉得女儿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他重新抬头质问。 “你……你该不会是为了不再找对象,为了想守那个贺寻之一辈子,故意编出来这样的话吧?” “你为了不结婚不相亲,就这么骗你爸我是吗?” 沈文岚有些无力的哼笑一声。 “实话我都说出来了,您居然还不相信。” “我知道,之前我和寻之谈恋爱的时候,你就一直觉得我们不合适,想让我们分开。” “但是这次您恐怕要失望了,这件事情千真万确,如果您不信,可以去问我妈,我当时从怀孕到孩子出事的整个过程,她都清清楚楚。” 沈文岚重新拿起放在桌上的东西,语气里带着不顾一切的自毁倾向。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您还是坚持想让我再重新谈恋爱结婚,给我找相亲对象也行,但是不管您找的是谁,我都会把我的情况先清清楚楚的告诉对方。” “如果您不怕那些相亲对象把我的事情四处传开,那您请便。” “被人指指点点说是老姑娘难听,还是被人说未婚先孕难听,您自己权衡吧。” 说罢,她拿着东西转身就走。 办公室门刚合上,她就听见背后门内传来一阵电话拨通的声音。 父亲连扩音都没来得及关,母亲叶慧君的声音刚刚传来,他就迫不及待地质问。 “文岚三年前是不是怀过孕?” 对面是一片沉默。 “你说话呀!我外派的那段时间,文岚是不是怀了贺寻之那小子的孩子?!” 母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是。” 沈清源像是彻底崩溃,气的不知踹到了什么,叮叮咣咣一阵响,一贯看上去还算温和的人,此刻控制不住脾气的疾言质问妻子当时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你们母女两个把我瞒的好苦啊!我居然还想着要给文岚介绍我们副院长的儿子,就现在的情况,别说是我们副院长的儿子了,想找个愿意和她结婚的都难!” “你让她下半辈子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一直单着到老吗?” 沈文岚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些话,其实她早就想和父亲说清楚了。 当年父亲就有些不喜欢贺寻之,偶然的两次见面,也对贺寻之态度不是太好。 她心里明白,父亲一直更中意副院长的儿子。 这些年为了照顾父亲的情绪,一直顶着压力没把实话说出来。 忍到今天,她也当真是攒了一肚子的情绪。 可话是说清楚了,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舒坦。 沈文岚站在这里,感觉方才压抑着的疲惫,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她突然有些不想继续听下去了,拎着布包,步伐略显无力的一步步离开。 离开医院大楼,她有些恍然的抬头看向天空。 此时正值清晨。深冬的天本就亮的晚,按理说这个时间本该是日头将出未出的蓝色时刻,然而今日,整片天空被不知从哪飘来的乌云压着,阴沉沉的,像是刚刚入夜的傍晚。 就如同听闻贺寻之噩耗,紧接着又失去孩子的那天早上。 沈文岚睫毛轻颤两下,望着远方,心底一片酸涩难受。 贺寻之离开的那天,她看着他的背影,就感到莫名的不安。 此后的每一天,她都在等他的消息,每天一睁开眼,就感到莫名的不安。 她和贺寻之在一起之后,他也曾出过几次任务,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更长的都有,她都从未有过像那段时间一样的感觉。 心烦意乱之际,突然有一天,她正常上着班时感觉一阵头晕。 仔细一检查,发现竟然真的怀孕了。 明明之前也想过这个孩子可能会到来,但如今真的来了,她又总感觉孩子来的时间不太对。 从怀孕到意外得知贺寻之出事的消息中间,她每天惴惴不安,仿佛有所预感一般。 可是每天独自一人回到家,自己待在房间里,感受着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同时拥有她和贺寻之两人血脉的小生命,又好似感觉没那么恐慌和孤独了。 因为那层预感和不安,那段时间她格外小心的护着肚子里的孩子,定时产检,注意饮食,生怕摔了碰了。 有时候太过思念和担忧贺寻之,又没办法联系他,她只能轻抚着肚皮,轻轻和孩子诉说对她父亲的思念。 神奇的是,随着月份越来越大,肚子里的小生命仿佛真的能听懂一般,每次她说话时,孩子都十分安静,但每当她问问题,或是情绪不佳时,孩子总会轻轻闹出点动静。 仿佛在提醒她,虽然爸爸不在,但自己还在,自己会陪着妈妈。 有这个小天使般的孩子陪着,沈文岚总算得到了些慰藉,不至于让等待的日子那么难捱。 回想怀孕时那几个月,当真是又辛苦,又温暖。 她无比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又无比害怕孩子会出什么问题。 毕竟如果贺寻之真的出什么问题,这个孩子就是他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是她和贺寻之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点联系。 她每天都在期盼着贺寻之能平平安安的回来,一家三口团聚。 直到噩耗袭来。 等她一天后醒来时,贺寻之的事已经传开了,就连贺寻之所属部队的领导都说,他生还的概率不大。 就连孩子,也从她身体里消失了。 那天,她呆呆的在病床上躺了很久很久。 她的手指像怀孕期间那样,一次次抚过肚皮,试图找出孩子还存在于自己身体里的证据。 可腹部已经瘪了下去,从前那个她伤心难过时总会在肚子里轻轻提醒它还在陪着她的小生命,再也没有了动静。 最爱的两个人,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她与贺寻之最后的一点缘分,也没了。 彻底失去他们的那一天早上,就像现在这样,灰蒙蒙的,云层厚的仿佛永远也不会容许阳光穿透照射进来一般。 尽管那天以后,天气还是一样的放晴了,可那厚重灰沉的云层,却像是永远的压在了她心里,怎么也散不去。 第930章 沈文岚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 周围人来人往,有与她朝夕相处的同事,也有像她当年一样,挺着大肚子过来做产检的孕妇。 她们或奇怪,或担忧的望着她。 沈文岚吸了口气,想将手帕从布包里拿出来擦擦眼泪。 可一低头,眼泪就控制不住的顺着脸颊啪嗒落地。 沈文岚迅速用手背抹掉眼泪,做了个深呼吸,努力打起精神。 没关系,现在不是已经又有贺寻之的消息了吗? 她等着他回来,跟她解释是清楚这一切。 她就在家里等着他。 沈文岚重新昂起头,迈开大步,往家的方向走。 回家的这条路两旁是厂房,卖早点的商铺和早餐铺子都集中在相隔很远的那条路上。 这条路平时本就不算热闹,但好歹两旁都有路灯,从前她下班途经这里也不会觉得太害怕。 可今天也不知怎的,整条街上的路灯都没亮。 一眼看过去,暗沉沉一片。 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两侧厂房落下的投影,高高低低的映在路面上,两边房屋中间的夹道里更是漆黑一片。 就连侧头到路面上的光秃树影,都像是不知名怪物伸出的魔爪,让人看的心里发毛。 沈文岚的步伐下意识停了停,想换条路走。 然而这已经是离家最近的路了,如果从这里换路,还得原路折返回去一段距离,再拐到另一条路上。 前前后后花费的时间长不说,最近的那条路也比这一条距离要长不少。 她刚下夜班原本就已经够困倦了,实在没有力气再绕路了。 而且……可能只是因为今天天色太黑,所以这条路才会显得吓人吧,平常她只是这个时间走这条路,没出过什么事。 应该只是心理因素作祟吧…… 沈文岚犹豫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布包袋子,硬着头皮踏上了这条路。 也不知是不是碰巧了,平常走这条路回家的时候,少说也会碰上两到三个路人。 可今天她愣是一个人也没看到。 一条笔直的路上,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往前走着。 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下,连脚步声都显得无比清晰响亮。 一下,一下,与心跳声互相撞击交错。 不知怎的,沈文岚突然觉得自己的脚步声有了回响,脚落下时发出声音,间隔极短的时间内,又有一道极轻的回响。 并且那回响声传到了不远的距离。 沈文岚倒是没觉得奇怪。 她做医生也不少年头了,医院几乎每年都会组织下乡义诊。 晚上在村子里的路上走的时候,就经常能听见类似的回响声。 难不成是因为周围太黑,听力变得过于灵敏,才听见了平常没注意过的回响声? 沈文岚咬了咬嘴唇,努力安慰自己。 她都这么大的人了,黑暗没什么好怕的,前面就是家了,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能…… 安慰的话甚至都还没能来得及在脑海里过一遍,沈文岚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她吞了吞口水,顿时警惕起来,一边走一边侧耳细听。 除了自己的脚步之外,似乎又有一段脚步声掺杂了进来。 “嗒嗒嗒……” 那脚步落地极轻,慢悠悠的,始终稳定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同时,她发现自己脚步的回响声消失了。 怎么会突然消…… 沈文岚突然想到什么,浑身一个激灵,背后一阵发麻。 或许从最开始,她听见的就不是什么回响声,而是另一人的脚步声。 只是那人一开始和她保持着差不多的步频,她落步时,他也跟着落,中间只相差很短的时间,所以让她以为,那只是脚步的回响。 只不过现在脚步声错开了,她才能分辨出那是另一人的。 是啊,这条路虽然空旷,但还不至于会出现回响声,至少她从前从没没听见过…… 沈文岚又仔细听了听背后的脚步声,试探的将步伐加快几步,又放慢几步。 那人好似始终和她保持在一个固定的距离上,慢悠悠的,就好像一个盯死了目标,饶有兴趣玩弄猎物,看着目标垂死挣扎的捕食者。 沈文岚攥着布包袋子的手用力到泛白,血液逆流,汗毛倒竖。 她大脑飞速运转,迅速将自己此刻的处境细想一遍。 怎么办,她身上一点可以防身的东西都没有。 就连之前经常放在布包里,用来随时练手感的小手术刀、镊子和手术针也没带。 如果这人真的是冲她来的,她此刻当真是手无缚鸡之力,一点还手的资本都没有。 实在没有办法,沈文岚只能不动声色的加快步伐。 她将自己的速度保持在一个不至于奔跑起来引起对方警觉、直接冲上来抓人的速度上,一边走一边祈祷背后那人只是个与她同路的行人,祈祷刚刚那一切只是巧合。 笔直的一段路很快走到尽头,再往前就是七拐八绕的胡同。 每到一个胡同拐角处,她总会怀着一丝希望加快脚步,试图利用这短暂的视线错移甩开对方。 可她连着试了几次都没能如愿。 心跳越来越快,如擂鼓声般鼓噪着耳膜,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膛一般。深冬的天气,她愣是冒了一额头的冷汗。沈文岚死死咬着嘴唇。 这种紧张到脑海里的那根弦快要崩断的时刻,她控制不住的想起从前朋友对她说的话。 “文岚,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有个这么厉害的对象?” “你看看贺寻之,个高腿长一身腱子肉,文能治病救人,武能撂倒一个班的战友,一点都不输战斗班的那些男兵,枪法还是连队里数一数二的好。” “他们班长都说,给他一个弹弓,他都能打一场胜仗回来。” “有这样的对象,不管是生病还是遇到危险都不用怕,安全感简直不要太足!” “这要是以后结了婚,走夜路都不用怕了啊!鬼都能被你对象这一身正气给吓跑!” 沈文岚当时虽然笑着说朋友夸张,但其实贺寻之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第931章 她下班时间晚,除了下夜班,有时候病人情况严重或是有手术的时候,还会经常加班,常常到深夜才能回家。 但凡他有时间,总会不顾一切的跑来医院门口等她,护送她回家,一边走一边给她讲部队里发生的趣事。 那时候沈文岚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每次都几乎是在笑声里,和他手牵着手走过那段夜路。 有时想聊的天没有聊完,她甚至还忍不住嫌弃这段路太短。 即便他不在,她每次下班后也总会第一时间飞奔到家,只要贺寻之不是在轮岗或是执行任务,总能守在电话机旁接到她的电话。 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即便窗外狂风呼啸,雪花漫天,她也觉得自己的世界无比温暖。 贺寻之是个非常真诚且认真的人,不管是对待感情还是对待她,几乎都是全身心的交付,没有丝毫隐瞒。 她也是一样。 她们是那样的契合。 相处交心的时间长了,有时候她们两个之间有事不用说出口,都能互相感知、猜得到。 一个眼神,就足以说明一切。 她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 她们那样真切热烈的互相喜欢着,她本以为他们会相守到老。 可那天陆衍川说的那些话,让她忍不住动摇了。 认识贺寻之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质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了解他。 她理解不了他既然没事,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还一言不发的在对岸做那些事。 他究竟是忍辱负重的潜伏,还是真的…… 沈文岚的心越来越乱,她多么希望贺寻之能立刻出现在眼前,像从前那样给她勇气,让她毫不畏惧地走出这条小巷。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迅速被她按下。 不行,她不能一直这样依赖他,盼望他。 她怕自己盼望的太多,到时候如果得到的是一个很残忍不堪的真相,会崩溃,会难以承受。 她不能真的自毁,她的人生里,不止是有他,还有父母朋友,那么多在乎她的人。 想要情绪不被他人所左右,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自己解决所有问题。 沈文岚强迫自己定了定神,迅速估算了一下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和家的距离。 没剩多少路了,前面就是最后一个转角。 她可以利用最后转过那个转角时形成的短暂视觉盲区,迅速加快步伐,拉开和身后这人的距离。 只要跑过去,前面就是大路,路的两侧有好几家早餐店铺。 这个时间,来吃早餐的人应该不在少数,但凡她弄出些动静,很快就会被人注意到。 那样脱离危险的机会就能更大一些。 沈文岚暗暗给自己打气,做了个深呼吸。 离那个转角只有五步路的距离了。 沈文岚,你一定可以的! 仅仅五步的距离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沈文岚心脏狂跳,努力维持着方才的速度,直到—— 最后一步也迈了出去。她站在了转角处。 转过弯的那一刻,肾上腺激素狂飙,沈文岚按照方才的想法,毫不犹豫的加快速度,拔腿狂奔。 背后那脚步声的主人明显也意识到了什么,脚步跟着变得急促混乱起来。 沈文岚心跳一声响过一声,太过紧张了,耳边尽是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竟盖过了背后的脚步声。 她使劲咬了咬嘴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闷着头往前冲。 眼见着巷子口就在眼前,沿街熟悉的叫卖声越来越近,沈文岚仿佛看见了希望。 就在她以为自己总算能脱离危险的时候,突然一道黑影从侧边窜了过来。 沈文岚顿时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抬头就看见一道身影抢先自己一步,气喘吁吁的停在了巷子口。 挡住了她希望的路。 恐慌成百上千倍的再度涌上心头,沈文岚猛地停住脚步,朝后撤了一步,警惕的盯着那人,想看清他的脸。 然而这巷子里太黑,巷子之外路灯和商铺的灯光又太亮,逆着光看过去,只能看清那是个男人的身形,根本看不清脸。 沈文岚屏住气息,压住嗓音里的颤抖,声音警惕而带着威胁的低沉。 “你是谁,想做什么?” “我警告你,巷子外面沿街的商铺老板我都很熟,想报警抓你不是难事,你做事之前最好考虑清楚。” 沈文岚本以为这话至少会让对方迟疑考虑片刻,却不想让人听完,竟古怪的“哼哈”一笑。 像是嘲弄,也像是全然不放在心上,带着股兴奋和癫狂,突然将两只手手伸向胸口。 按理说就算是掏武器,也不该是两只手去掏,并且也不该是伸向胸口。 这也太奇怪了。 思考间,沈文岚迟疑了一秒,还没来得及喊人,就见那人突然用力将外套的暗扣用力一扯—— 扣子哗啦啦扯开的同时,他又将手伸进腰部用力一抽。 下一秒,肥大的裤子滑落到地上,露出光溜溜的两条腿,以及毫无遮蔽的脏物。 那人的笑声逐渐兴奋扭曲,猛地将上衣一脱,大摇大摆的在沈文岚面前转了个圈,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身体。 大学到工作那么多年,人类的身体在她眼里,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生物体。 别说是外表了,大学的时候,所有的器官她几乎都剖开研究过一遍。 工作之后又因为需要主刀手术,鲜活的人体她也没少看过。 但就是因为看的太多,她一眼就觉得……这人实在算不上美观。 她第一反应甚至是想建议他去医院看看。 见沈文岚如此反应,那人像是受了挫,格外不满,癫狂中带着几分狠劲,笑着扑过来。 “站那么远哪能看得清啊,我站近一点,不光给你看,给你摸,还给你亲亲抱抱怎么样?” 他解开衣服没能恶心到她,这句话倒是成功的恶心到她了。 他动作太快,背后的巷子又太过幽长。 沈文岚扭过头刚跑出去一步,想要喊的话还没来得及喊出去一半,就被猛扑过来的男人从背后捂住了嘴。 男人的呼吸顺着侧脸喷过来。 “你刚刚不是装的挺镇定吗,现在喊什么喊?” 第932章 “跟了你一路了,最后给我耍这点小聪明,怎么,你真以为你能跑掉?要是真让你跑了我岂不是亏本了?” “来,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男人一边说,一边不老实的用视线打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游蛇一般缠上她的脖颈,一路向前。 沈文岚一股一股反胃的酸水往喉咙处顶,她一边努力发出声音,一边迅速思考。 下一秒,她狠狠咬住他的手指。 男人吃痛,下意识猛地一缩手。 肾上腺素疯狂发挥作用,沈文岚看准了这个机会,右手毫不犹豫的一把钳住男人还搭在自己身上的另一只手,迅速侧头,看准了男人的痛点,左胳膊肘用力往后一顶—— “嗷——” 男人的胳膊被拉住,无处可躲,这一肘,撞的结结实实。 还不等他反应,沈文岚迅速将注意力集中在左手上,顺着男人的手部关节猛的一拧。 “咔吧”一声脆响。 男人正要重新靠上来的身体猛的一缩,痛得弓起腰,肌肉都在颤抖。 “你这个臭娘们,看我不——” 男人捏着的嗓音差点破功,他愤恨极了,咬着牙还想扑过来报复。 沈文岚脑海中瞬间浮现从前贺寻之教过她的防身术。 她几乎没时间思考,一边回忆一边一把扣住男人的肩膀,出腿的同时手上一用力。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男人直接被撂倒,后背狠狠撞在了地上,痛的在地上翻滚。 沈文岚看准了这个机会,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好在这里距离巷子口没几步距离了,不等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她已经跑了出去。 重新看到灯光的那一刻,沈文岚才算是重新看见了希望。 直到这时,她才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有多紧张。 嘴唇和指尖都在发抖,浑身冰凉,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脸色此刻一定是一片惨白。 偏偏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神经格外兴奋,心脏狂跳,呼吸间鼻腔都在抖,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像是刀子,刮的肺部发痛。 从前觉得那巷子距离商铺街很近,此刻才发现,原来从巷子口出来,到第一家营业的早餐铺,竟然有二十八步。 时间在眼前好像无限度放慢了一般,沈文岚一边担心那人随时会追上来,一边告诫自己跑得再快一些。 这二十八步,看似很快,对她来说却无比煎熬漫长。 终于,她跑到了第一家早餐铺门口。 这家早餐铺是一位阿姨经营的,每天定时定点做好早餐,用小车拉到门口来售卖。 涂阿姨的手艺相当不错,林初禾从前每次下了夜班路过这里,都会被肉包子的香味所吸引,忍不住上前买上几个带回家。 一来二去,阿姨也和她熟识了。 沈文岚跑过去的时候,涂阿姨刚好拉着早餐出来,抬头看见她,意外的同时露出笑容。 “是小沈医生啊,这是又刚刚下夜班?今天想吃什么馅的包子,阿姨给……” 涂阿姨一边说一边往外走,靠近以后看清沈文岚那张惨白脸上的慌张,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她。 “小沈医生,你这是怎么了,小脸惨白,还气喘吁吁的,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沈文岚惊魂未定,听见这关切的话,眼泪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她本想摆摆手说没事,然后镇定的向阿姨借个电话,或是换个零钱到街角的电话亭里打电话报公安。 但情绪上来,实在控制不住,泪水瞬间决堤。 “阿姨,对不起我本来不想哭的,我……” 涂阿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姑娘肯定是受了委屈。 沈文岚比她女儿大不了几岁,涂阿姨看得格外心疼,干脆直接上前抱住情绪崩溃的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没事了没事了,阿姨在这里呢,有什么事跟我说。” 靠在涂阿姨温暖的怀抱里,沈文岚眼泪掉的更凶了,脑海里控制不住的浮现贺寻之的脸。 这么多年过去,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独自面对一切。 可当事情真的在眼前发生,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起贺寻之,想起贺寻之轻轻抱着她,说他会永远守着她,不会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那语气之坚定,像是即便到海枯石烂,他的誓言也不会更改。 然而海未枯石未烂,他却早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沈文岚压抑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控制不住的涌上心头。 她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继续坚持下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他真的还会回来吗,他真的还记得她吗? 就连陆衍川这个做弟弟的,都不能完全相信他这些年依旧忠诚如初,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未婚妻又凭什么相信? 如果他真的在对岸一辈子不回来,在那边结婚生子,婚姻美满,她难道要独身守着一个看不见未来的妄念,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沈文岚突然失去了方向。 涂阿姨安慰了她一阵,沈文岚自己也觉得抱着人家哭不太合适,强行止住哭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抱歉的退开一步。 “抱歉啊涂阿姨,我……我刚刚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实在是被吓到了。” 涂阿姨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你和我女儿差不多大,我一看你就亲切的很,忍不住想安慰你。” “小姑娘走黑路害怕很正常的。” 涂阿姨看得出来,沈文岚的情绪只是强行控制住了,生怕给她添麻烦。 她正想着该怎么进一步安慰,忽然看见自己刚拿出来的早餐。 涂阿姨赶紧走过去,夹出几个包子包进油纸里,二话不说塞到沈文岚手中。 “拿着吃,这是阿姨今天蒸出来的第一笼包子,还热乎的很,刚刚摸到你的手冰冰凉的,正好隔着这油纸包捂一捂,再吃下去压压惊。” 包子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沈文岚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又忙活了整整一夜,倒也是真的饿了。 第933章 沈文岚犹豫了一下,收下了包子,又从口袋里翻出相应的钱塞给涂阿姨。 “不用不用,几个包子而已,之前我生病本来想去医院的,是你帮我看了又告诉我该吃什么药,省了我去医院看病的钱,我请你几个包子算不得什么的。” 涂阿姨本不愿意收,但耐不住沈文岚坚持,最后也只能收下。 她叹了一口气,又上前来拍拍沈文岚依旧微微颤抖着的身体,突然想到什么。 “你是不是刚刚在巷子里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了?” “这几天我早上过来店里做包子的时候,的确经常看见那边有人影晃悠,好几个小姑娘都被吓得尖叫着跑出来。” “你见到的那个变态是什么样的,跟阿姨说说。” 沈文岚点点头:“我刚刚的确遇到了个很奇怪的人,一路上一直跟在我后面,我刚要从巷子口跑出来,他突然抢先一步追过来,直接解开扣子脱了裤子……” 沈文岚和涂阿姨仔仔细细对了一遍细节。 一点不差,她遇到的这个变态,和之前那几个姑娘遇到的就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之前那几个姑娘只是被那人扯开衣服吓到了,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只有她,差点被那变态给扑倒。 一听那变态居然还敢对沈文岚动手动脚,涂阿姨气的眼睛一瞪。 “什么,这狗东西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前两天公安来了一次没抓住他,他就以为自己可以当法外狂徒了是吧?!” “还脱了衣服往人身上蹭,他也不怕一道天雷劈下来,直接给他劈个外焦里嫩头发冒烟,劈死他个熊!” 涂大娘气的不得了,一边说一边恨不得直接搬起那刚刚才煮开的一锅豆浆,直接追过去泼那人身上。 涂阿姨不是本地人,说话一着急带着几分口音,骂人的词儿掺着方言,莫名有趣。 沈文岚听她骂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破涕为笑。 “谢谢你啊涂阿姨,也谢谢你的包子,刚刚如果不是想着外面还有你在,我恐怕都没那么大勇气从巷子里冲出来。” 涂阿姨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疼,干脆又装了一大杯豆浆和几个蒸饺塞给她。 “吃!拿回去使劲吃!吃饱了就不怕了。” “公安已经在调查这件事了,前几天我还特意留了个联系方式,你放心,我等会儿就去电话亭给公安打电话。” “这个变态迟早会被抓到的!” “不过……” 涂阿姨犹豫了一下。 “我看这变态狡猾的很,每次察觉到有人,就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里了,也不是很好抓的样子,估计还要有段时间才能招到人。” “而且就算这次抓到了,也保不齐会不会有其变态。” “小沈医生,我看你要是没时间去学防身武术什么的,还是少走夜路比较好,实在是有点危险。” “这次侥幸逃脱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沈文岚点点头。 其实她刚刚也在考虑这件事。 “哎?对了小沈医生,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只在医院那边有个宿舍,你如果上夜班的话,可以去那边先住一下,也不耽误你白天回家呀。” 沈文岚犹豫了一下。 她的确有间宿舍,就在医院对面不远处,走几步就到了,的确很近。 只不过自从贺寻之出事以后,她爸妈看她整天伤心,怕她睹物思人,就商量着想把有关贺寻之的东西全部拿走丢掉。 就在他们收拾好丢之前,沈文岚知道了这件事。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调整过来的,这些东西继续放在家里,迟早有一天还是会被丢掉。 而且她自己也不想一直这么伤心下去了。 或许拿东西拿远一些,或许真的能欺骗自己,让自己不去想他。 沈文岚这么想着,干脆就把东西搬到了宿舍里放着。 或许是大脑怕她再度陷入那种不可自拔的痛苦之中,每次一想到要去宿舍,她内心都格外挣扎,想看,却又怕看到有关他的东西。 每次挣扎到最后,都是害怕多过于想看,沈文岚便几乎没再回过宿舍,每天从医院到家往返来回。 像是只要看不见就能麻痹自己,不那么痛苦。 沈文岚低垂着眼眸,半晌吐出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 “也好,他的东西在宿舍里放了那么久了,只怕也落灰了,也该去清理清理了。” 而且他现在还活着。只要活着,那些东西对她的杀伤力就没有那么大。 宿舍,也终于不再是禁地。 涂阿姨在这里开早餐店也有几年了,自从沈文岚在医院上班开始,几乎每次下夜班、上早班都会来买早餐。 一来二去,她们也有四五年的交情了。 贺寻之没出事之前,陪着沈文岚下夜班时,两人经常一起过来买早餐,因此涂阿姨也知道一些她们的事。 听完沈文岚的话,涂阿姨叹了口气。 这么漂亮又优秀的姑娘,和那么帅气温柔的小伙子,明明是那么登对的一对小情侣,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现在倒好,只剩沈文岚一个,整天孤零零一个,还遭遇这种事,实在是可怜。 涂阿姨想劝沈文岚走出来,重新找个对象的话终归还是没说出口。 算了,光看沈文岚的反应就知道,她很爱她的对象,否则也不会守了整整六年,连多看他的东西一眼都不敢。 她这是在等着那小伙子。 虽然她也觉得六年都不出现,要么是人没了,要么是感情没了。 毕竟就连部队也只大规模的找了三年,后面这三年,都几乎半默认他出事了。 可沈文岚这三年,却明显没有死心。 涂阿姨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把这扫兴的话给咽了回去。 罢了,她们小年轻的事,她也搞不懂,就不瞎掺和了。 涂阿姨说完转过身,又从店里拿出两个包好的发糕。 “这也是刚做出来的,我以前没做过发糕,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另外还有两个红糖馒头,你一并拿去尝尝,就当帮我试吃了,如果有什么意见回头告诉我就行。” 第934章 说是试吃,涂阿姨哪次做出来的东西难吃过?这分明就是变相的投喂。 见沈文岚又想掏钱,涂阿姨眼疾手快,赶在她把手伸进兜里之前,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家的方向一扭。 “赚了钱就给自己多买点好吃的,多买两件漂亮衣服穿,你都在阿姨这儿吃了这么多年早餐了,阿姨托你帮我试吃这点东西还能收你钱不成?” “这事儿说出去,回头人家都得说我是奸商了!” “可是……” “别可是了,快回家,吃饱了就休息,什么也别多想,那个坏蛋早晚会被绳之以法的,你保护好自己,好好等着看那一天到来就行。” “有些时候痛苦的事情,越多想,越痛苦,还不如不想。” 说着,涂阿姨轻轻推了她一把。 当沈文岚再次回头时,只见图阿姨正笑着冲她摆手。 “快回家去吧,注意安全,下次再在巷子里遇到这种事,你就大声喊我,我拿着我家的大砍刀去救你!” 一边说,涂阿姨从屋里抽出那把砍刀,挥舞给沈文岚看,并随机吓跑了两名准备过来买早餐的顾客。 沈文岚不由得再次笑起来,使劲点了点头,心头暖暖的。 回去的路上,沈文岚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忍不住想起涂阿姨刚刚说的那些话。 有些时候痛苦的事情,越多想越痛苦……好像是这个道理。 宿舍里的那些东西,只要她不刻意去想,应该也不会看着那么痛苦。 沈云岚乱七八糟的想着,几个包子落肚,肠胃暖起来,人也像是活过来了,状态安定多了。 不知不觉中,头顶乌云散去大半,天渐渐的亮了。 沈文岚到家时,母亲叶慧君穿着一身睡衣,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乱七八糟的翘着,还带着几分怒气。 明显是被父亲刚刚那通电话直接吵醒了。 只是她没想到,爸妈因为这件事,竟然一直吵到现在。 见她进来,母亲直接撂下了电话听筒,抬头的瞬间,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温和笑容。 “文岚啊,你怎么这么久才到家呀,比平常晚了将近二十分钟,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状态不好走不动路呀?” 叶慧君一边说,一边忙忙碌碌的去厨房端了一碗冰糖银耳羹来递给她,嘱咐她喝完了赶紧去睡觉。 沈文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将胡同里的事说给妈妈听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公安那边也在抓人了,就算和妈妈说了,也只是多个人一起担惊受怕罢了。 沈文岚强打精神,笑着摇摇头。 “没事,我就是回来的路上,路过常去的那家包子铺,买包子的时候和包子铺老板涂阿姨多聊了几句,耽误了点时间。” 叶慧君仔细观察了一下女儿的面色,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却也没多问。 毕竟看丈夫沈清源刚刚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的架势,猜也猜得到,他在打电话之前肯定先逼问过女儿了。 这几年,沈清源一直不知道女儿当初怀过孕的事,一直挑挑拣拣的想为女儿再找个对象,隔些日子就催促女儿去相亲。 尤其是最近这些日子,他大概也觉得女儿年纪越来越大了,催促的也越来越着急,就连她这个当妈的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以她对女儿的了解,如果不是丈夫把女儿给逼急了,女儿也不会不顾一切的说出实情。 想必在打刚刚那通电话之前,父女俩多少也争吵过了。 女儿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才这么晚回来,心情不好的吧…… 叶慧君无奈的点点头,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先到桌边坐好,刚刚我煮了锅米汤,正好拿来给你配包子吃。” 沈文岚也看得出来,母亲的心情也很沉重。 当初她和贺寻之刚在一起的时候,父亲曾见过贺寻之一次,她看出父亲并不喜欢贺寻之,便只敢将两人已经确认恋爱关系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但是时间一长,父亲也大概看出了些什么,只不过每次旁敲侧击的问起来,她都不承认,母亲也替她们挡着,父亲即便是有所怀疑,也不好做什么,只能旁敲侧击的警告她如果真的谈了就赶紧分开,还试图给她介绍其他男生。 只不过这一切,都被母亲给挡了下来。 可以说,如果没有母亲,父亲当初还不知要怎么阻挠,说不定这段恋爱谈不了多久,她就被父亲搞得心力交瘁,不得不和贺寻之分手了。 想起那些往事,沈文岚总觉得恍如隔世。 正想着,母亲将米汤盛好端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叶文君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 “其实我当初之所以愿意支持你和贺寻之那孩子在一起,是因为觉得他人品好,正直善良,温柔体贴,家里也都是忠直良善的人,所以不管你父亲当初怎么暗示反对,我都帮你扛下压力。” “当初贺寻之那孩子离开之前给我做出的承诺,我也到现在都还清晰的记着。” 贺寻之走之前的两天,特意请了一个下午的假,十分正式的登门。 当时母亲就坐在这里,贺寻之面对母亲肃立,表情前所未有的诚恳认真,一字一句的告诉她,沈文岚会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事,这一点都不会变。 但他自己也清楚,此次任务凶险,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但不论如何,只要他活着,就算爬也会爬回来,给沈文岚一个交代。 但如果他真的有个万一…… “如果真有那一天,阿姨,请您一定要帮我劝文岚,让她早点忘了我,找个比我对她更好的人,相伴一生。” “文岚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我不希望她为我伤心难过,只希望她能幸福快乐。” 说这话时,她们都以为沈文岚出了门,却不想她一直躲在房间里听着。 话音刚落,沈文岚就控制不住,哭着跑出来,扑进贺寻之的怀里,怪他乌鸦嘴。 贺寻之就那样抱着她,温柔的抚着她的长发,告诉她,自己一定会拼尽全力,平平安安的回来,再出现在她面前,陪她走完下半生。 可他那次一去,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第935章 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尸身,人间蒸发一般,消失的了无踪迹,让人甚至无法判断他究竟是死是活。 贺寻之的那些承诺里,只考虑到了他离世或活着回来两种可能,偏偏最后的结果,卡在了这两种可能性中间,不知下落。 像是命运对她们的戏弄,在a与b两个选项中间,硬生生挤出了个中间项,让人无从选择。 就连叶慧君不知该怎么劝女儿,沈文岚自己也不愿意相信贺寻之就那样人间蒸发,她一直觉得贺寻之还会再回来,固执的等她。 叶慧君也是无奈,同时她自己也觉得,贺寻之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也只有把自己女儿交给这样的男人,她才能放心。 她活到这个年纪了,身边的夫妻没几个是关系和谐如初的。 见过了太多不幸福的婚姻,她更希望女儿能找一个可以幸福美满相伴到老的丈夫。 这样的男孩,除了贺寻之,她再也没见过其他。 她也忍不住怀着一丝希望,盼着贺寻之真的能回来。 如果真的有这个可能性,她们等上一两年也是值得的。 只是她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六年。 时间匆匆,这六年,尤其是所有人都默认贺寻之已经出事的这后三年,女儿是如何煎熬,如何从一个温和爱笑的姑娘变的像现在这样沉郁,她都看在眼里,也着实心疼。 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也熬不住了。 更何况如今丈夫那个老古板也已经知道了全部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医院同事、朋友、邻居和亲戚的指指点点和流言。 之后女儿的生活,只怕更是不得安生。 一想到女儿未来即将面对的那些压力,叶慧君就觉得无比心疼。 她嘴唇动了又动,终归还是忍不住,轻拍着女儿的手背劝。 “文岚,都已经六年了,人生没有几个六年可以一直耗费下去,妈妈是实在心疼你。” “贺寻之离开的时候也说了,他只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可你现在还记得幸福快乐是什么感觉吗?” “乖女儿,还是看开一些吧,妈妈不会逼你重新找对象,和别人在一起,但希望你能早点走出来,快快乐乐的过完下半生。” “答应妈妈,好吗?” 沈文岚犹豫了一下,想将贺寻之的消息告诉妈妈,但又想到陆衍川的那些话,又将话咽了回去。 贺寻之现在身份不明,如果他真的……告诉妈妈,也只是多一个人一起担忧罢了。 沈文岚暗暗吐出一口气,还是点了点头。 “我再等他最多一年,如果他再不回来,我会听您的,再另做打算的。” 现在陆衍川也已经知道了贺寻之的消息,他是贺寻之的亲弟弟,这个世界上除她之外,最担心贺寻之的人。 这么多年,他和她一样,从没放弃过寻找贺寻之的下落。 如今既然有了消息,必定会有动作。 不管贺寻之有没有叛变,愿不愿意回来,一年之内,至少会让人有个判断。 如果他真的叛变,那么他不再值得她爱了,她也可以释然的放手了。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叶慧君点点头。 女儿向来是说得出做得到,信守承诺的人。 如今女儿都这么说了,她也总算是能略略放下心来了。 多耗费一年,总比无休无止永远等下去要强。 只是丈夫沈清源那边,还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接下来的这一年,大约不会太平了。 母女俩各自暗自叹气,机械的吃着包子喝着粥,食不知味。 饭后,沈文岚起身刚要端着碗盘去清理,就被叶慧君给拦了下来。 她心疼的接过:“刷盘子刷碗这些都是小事,你上了一整晚夜班了,肯定累坏了,先赶紧去休息吧,这些我来弄就行。” 沈文岚终究还是没能拗过母亲,简单的帮忙擦了一下桌子,只好先上楼休息去了。 叶慧君站在客厅里,望着女儿消瘦的背影,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 短短六年时间,女儿像是大病了一场,除了刚开始那段天天流泪的那半年,之后的这两年多,几乎每一天都在用工作麻痹自己的神经,一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都快瘦的皮包骨了。 继续这样下去,身体迟早要被拖垮的。 叶慧君实在看的揪心。 就算要等贺寻之,也不能这样继续消沉憔悴的等。 否则就算贺寻之能平安的回来,女儿也说不准会病倒。 想了想,叶慧君放下碗,喊住女儿。 “文岚啊,你等一下。” “怎么了妈?” 沈文岚站在楼梯上回头问。 叶慧君上前两步,尽量语调轻松的问:“你这两年一直没怎么休过假,应该攒了不少假期吧?” 沈文岚顿了一下,刚想像从前那样逞强的告诉母亲自己没事,不用休息,就被母亲预判了反应。 “不许说自己不累,不用休假之类的话,你看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这样继续连轴转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叶慧君担忧的皱起眉:“你是想让妈妈一直这样为你担惊受怕下去吗?” 沈文岚犹豫了一下,看着妈妈也明显消瘦了不少的面容,终归还是叹了口气,点点头。 她也不小了,总不能让妈妈一直为自己操心下去。 “好,等会儿我和医院打个电话,调两天假期出来。” 叶慧君眉心这才略略舒展了些:“你难得休假,别像从前那样一直窝在家里睡觉了,还是出去走走比较好。” “我听说你堂妹的闺蜜开了一家餐馆,就在京城军区驻地那边,据说手艺很不错,做的还是有调理功能的药膳,好多人吃了都说非常有效。” “刚好你最近这么消瘦,去他们店里点一些滋补的药膳好好补一补,养养精神。” 第936章 第936章 936 “否则就算小贺回来,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是要愧疚担心的。” 不得不说,妈妈还是了解她的。 这话成功让沈文岚想起了从前。 当时她和贺寻之在一起后没多久,突然有一天,京城发生了一起不小的连环坠楼事件。 受伤的病人当时全部送来了他们医院,整个医院上下忙得不可开交,她不得不连着加了几天班,连着一个星期连轴转。 最忙的那两天,甚至连家都没回。 连着几天吃的饭加起来,估计都没有五顿。 等终于忙完,得以休息的那一天,她刚走出医院,就看见了早已等在门口的贺寻之。 他也是放心不下她,特意请了假过来。 几步开外,他看见她,还笑着冲她招手。 可走近了看见她憔悴面容的那一刻,沈文岚清楚地看见贺寻之睫毛抖了几抖,心疼的几乎跑着上前来,顾不上周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的目光,一把抱住她。 那心疼的眼神,就好像她身负重伤,奄奄一息似的,看的沈文岚自己都是一愣。 当时她虽然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怪他夸张,却将那个眼神默默的记了在了心里,当做他爱她的证据。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贺寻之就算是在部队,也会每天固定早晚两个电话打过来,督促她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但凡休假,他总会拿一堆吃的喝的,拎着他自己煲好的药膳汤来找她,盯着她吃喝。 每当看见她将他亲手熬的药膳汤喝得见底,他总会露出欣慰又满足的笑容。 他本就长得好看,那笑容,更是让沈文岚一度入迷。 为了那个笑容,她几乎每次都把药膳汤喝的干干净净。 那段时间,沈文岚皮肤白皙面色红润,每天精神都格外的好,人虽然胖了一圈,但却格外健康,体检的时候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完美。 他说,只要只要她愿意喝,他会一直这么给她煮汤。 可他终归还是食言了。 沈文岚已经许久没喝过药膳汤了,记忆里的味道逐渐淡去,她都快记不清那是什么味道了。 这么久没喝过这药膳汤了,去尝一尝也好。 沈文岚应了下来。 “好,不过妈您刚才说的是哪个堂妹啊,她闺蜜的店在哪里?”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宋承义的女儿,现在在京城军区当兵的那个。” “她闺蜜好像是叫沈时微,我了解的也不太多,只知道她之前也是个军嫂,前些日子和她丈夫离婚了,在你堂妹的支持下,开了这个药膳店铺,听说生意还不错,有口皆碑,所以妈才想着叫你去试试。” “沈时微?” 沈文岚愣了一下,有些惊讶。 她和沈时微是认识的,前两年还联系过。 当时她就听出来,沈时微的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似乎被困在了婚姻当中,日子过得很煎熬。 她当时了解完沈时微的婚姻状况后,这有些心疼她。 然而那时她自己也陷在痛苦当中,实在是没有精力,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沈时微走出那段婚姻,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 毕竟她看得出来,那时候的沈时微,对季行之还是怀着一丝执拗的盼望的。 一件事如果当事人自己不死心,任凭谁劝都没用。 就像当时不肯相信贺寻之再也回不来,执意要一直等下去想她一样。 之后的两年,她忙着用工作麻痹自己,身边的朋友都很少联系了,近两年也就没怎么关注过沈时微的事。 她本以为沈时微会将自己的大半辈子都耗进去,没想到转眼两年,她竟然已经走了出来,还和季行之离婚了。 沈文岚应下妈妈的建议,又仔细问了几句沈时微的情况,有些意外的想着这件事回了房间。 直到洗漱完在床上躺下,她都还忍不住暗自感叹。 她本以为沈时微是个柔弱难以决断的性格,没想到也有这么果决的一面。 能主动离婚的女孩真的很勇敢。 毕竟这是个年过二十五没结婚没谈对象,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年代。 许多女性就是因为惧怕流言蜚语,强行忍耐着,自我麻痹着,凑合着和已经没有感情的丈夫过了一生。 能做出这种决定,需要耗费多大的勇气,难以想象。 沈时微真的是个很果敢的姑娘。 看来没联系的这两年,她一直在成长进步。 倒是她,一直守着那些回忆,那个人,竟然六年如一日,没怎么变过。 沈文岚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眼前控制不住的浮现自己和贺寻之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亲手将药膳汤递给她,满足的看着她悉数喝下的笑容。他看见她消瘦了一大圈时那心疼到无以复加的眼神,还有他离开登门做保证的那一天,那个温暖的怀抱…… 她少女时期所有美好纯真的感情,几乎全都给了贺寻之。 她曾以为自己未来一定会和他结婚,他们会一起经营好一个家庭,永远和睦幸福的过日子。 她想象中的美好生活里,每一处都是他的影子。 他不在,她的人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变成了单调的黑白灰。 这六年,她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每天都在控制不住的想他和强行压抑自己感情之间挣扎。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他早就已经葬身某个难以寻找的角落,甚至几次收拾好东西想要亲自去找他。 如果不是部队不愿意透露贺寻之最后消失的位置,她这些年不可能一直老老实实待在京城,只怕会在外面一直漂泊,不停的寻找。 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他的消息,可那消息却是…… 沈文岚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房间里太过安静,将她心底痛苦的回响声衬得格外刺耳。 沈文岚想着想着,一时悲从中来,控制不住的红了眼,蒙着被子委屈的哭了起来。 “贺寻之,你就是个混蛋,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透给我,让我这么痛苦的等了你六年……” 她多想现在立刻出现在贺寻之面前,一句句的责问他,让他和自己解释个清楚。 可这些许的怨念,终归还是抵不过思念浓郁。 沈文岚身体渐渐蜷缩在一起,埋怨逐渐变成了祈求。 “贺寻之,你快点回来,别让我继续等下去了好不好……” 第937章 第937章 937 边境昨夜忽然下起了大雨,今早起床一看,院墙墙根处的那条老旧松动的砖缝被冲开了,泥水从外面蔓延出来,弄脏了大半个院子。 等太阳出来,他还是得在那片地方晒草药。 贺寻之叹了口气,不得不翻找出工具,前去修补。 刚蹲下准备动手修补,贺寻之突然感觉心口莫名痛了一下。 一股难言的酸涩感觉迅速蔓延开来,也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到了沈文岚,想起从前他们一起给医院里那几只流浪猫搭小窝的时候,也是这样拿着工具,顺着砖缝一点点的加固调整。 一晃六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医院里那几只流浪猫怎么样了。 更不知道那个从前经常和她一起照看流浪猫的人,如今还好吗,是不是还在傻傻的等着他…… 长久被封印的思念,和不得相见的痛苦控制不住的外溢,原本还算平静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低落。 这些年在这里,他活得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不被信任,也不能和曾经的战友、亲人、朋友联系,躲躲闪闪,隐姓埋名。 他这个人明明还存在世上,却活得像个透明人。 时间长了,即便信念再坚定,还是忍不住在某些时刻,觉得疲惫,觉得难以为继。 就比如此刻。 他也曾有过放弃所有,不顾一切的回到自己想回的地方,见自己想见的人。 可这种念头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的责任心不允许他这样做。 他身上背负的任务,就算是死,也必须在死之前全部完成。 因为他是这个任务里最后的希望了。 当初接受这个任务的所有人,都已经成了这异国土地之下的一抔土,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即便是灵魂,恐怕也难回故乡。 那位一直潜伏在这里负责对接的同事熊志远,也很久都没消息了,不知是不是出了事。 这任务过凶险,保密级别太高,知情者只有那么几个。 熊志远已经是活在世上的,唯一能证明他潜伏身份的人了。 正是因此,最近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才会处于始终没有任何接应的尴尬状况,任务也一直推进不下去。 任务推进不下去,他这没办法早日完成目标,回到故土。 如果只是短暂的失联倒是还好,起码还有回故乡的希望。 可如果熊志远真的也出了事,照他这些年在这里表面看上去的行为,恐怕他也会变成组织眼里的叛徒,根本解释不清楚。 如果真是这样,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弟弟,怎么面对爱人沈文岚,怎么面对昔日的战友和老领导。 唯一的选择,只能是为任务奋斗到最后一刻,最后像那些前辈一样,葬身在这里,连尸骨都不可以再回故乡。 他根本不敢去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弟弟和沈文岚会是怎样的反应,会有多么痛苦。 熊志远还能联系上的那两年,他曾经听他说过,弟弟和文岚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他,不相信他真的出了事,日子过得很煎熬。 始终是他对不住弟弟,也对不住文岚。 一想到沈文岚那张清丽的脸庞落着泪,一点点为他憔悴的样子,贺寻之一颗心就像被扔进了滚油里烹,无比难受。 是他愧对她,他欠她太多。 如今他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熊志远身上了。 希望他不要出任何事吧。 与此同时,相隔千米之外,正在军区秘密基地整理资料的熊志远,后背猝不及防的一阵发凉。 他皱了皱眉,迅速忽略掉这奇怪的感觉,将手上的资料全部整理好,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身体,目光忍不住望向基地的方向。 此刻,基地应该已经在进行重要武器的研发了吧。 他真想亲眼去看看。 可惜这次的研发进度高度保密,即便以他现在这么高的权限,都无法得知一星半点。 如果不是军方高层几次点名让他亲自负责护送相关人员下到参加会议,让他猜出了些许,他恐怕根本都不知道基地里正在进行如此重要的研发。 保密程度这么高,这研发的得是什么级别的武器啊…… 他这些日子尝试了很多种办法,别说接触到里面的核心了,连研发基地的大门都进不去。 熊志远有些烦躁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拧开笔杆,抽出一支烟来,又从柜子里摸出点蜡烛用的火柴。 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以及窗外无人,这才将窗户拉开一条缝,蹲在窗户下面将烟点燃。 这里不允许抽烟,但他压力实在太大了,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疏解压力的办法。 偷偷抽一支,这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熊志远正享受这种偷偷吞云吐雾的舒畅感,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交谈声。 他心头一紧,赶紧起身扒着窗框向下看了一眼。 居然是杜营长,他和路过的同事简单说了两句话,便拿着东西抬脚往楼上来了。 多半是来找他的。 熊志远立刻吓得将手里的烟按灭,将窗户敞大了一些,手忙脚乱的扇风,试图赶紧把屋里这些烟味儿驱赶出去。 一边扇风一边没好气的骂。 “这个烦人的刺儿头,怎么就那么碍眼,每次老子好不容易放松一下他就过来了,难不成是讨债鬼转世吗?” 正骂着,那串脚步声已经出现在了门外的走廊里,并且越来越近。 熊志远赶紧加大力度又扇了两下,飞快的跑到桌边重新坐好。 杜营长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熊志远一副意外模样抬头,像是刚刚才整理完资料一般,活动了一下手指,对他笑了笑。 “杜营长,有事找我吗?” 杜营长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看敞着还没来得及关的窗户,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满是狐疑。 “你一直在这里整理资料?没干别的?” 熊志远恰如其分的愣了一下,熟练地摆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这是资料室呀,我在这儿不整理资料,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吧。” “杜营长您看您问的这个问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杜营长哼笑一声。 “你小子肚子里装的那点鬼心思,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平时装的那么老实,但其实你心思是最多的,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耍什么小聪明,老实规矩一点做事,大家都相安无事。” 第938章 第938章 938 “如果你非要动什么歪心思,我也绝对不会过年旧情对你手下留情,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杜营长噼里啪啦站在门口说了半天,一边说还一边不时抽动一下鼻子,军犬一样仔细闻屋里的味道。 熊志远一方面觉得烦,一方面看他仔仔细细的闻来闻去,心惊胆战。 他表面上老老实实听着,实际心里忍不住暗骂。 【狗东西,说你是狗你还真干狗干的事儿,没事在这里学军犬闻什么味道,狗还吃屎呢你怎么不去啊?】 熊志远在心里骂的正起劲,就见杜营长突然停了下来,眯起眼睛,眼底透出来的光锐利如鹰隼,满是质疑审视。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这里又偷偷抽烟了?” 熊志远心头一惊,好在他已经提前预想过这种可能性,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惊讶。 他眨了眨眼,一副惊讶疑惑的模样。 “没有呀,你怎么会这么问?难道是这屋里有什么味道吗?” 熊志远一边说一边抽动着鼻子,装模作样的也仔细闻了两下。 “没有啊,我只闻到一股印刷油墨还有纸张放久了的味道,对了,那个柜子里还放着几根松烟墨条,味儿倒是和烟味儿还挺像的,是不是那个的味道啊?” 杜营长摇摇头。 “不可能,墨条的味道我闻过,和这个不太一样。” “你老实交代,你是怎么把烟带进来的,刚刚抽了几根?” “你最好老实一点如实说,否则被我查出来,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熊志远迟疑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回想了一遍自己方才的动作。 在杜营长推门进来之前,自己已经把烟灰处理干净,并且把烟屁股藏在了窗户的缝隙里,轻易不会被发现。 确认好这一点,熊志远皱着眉站起身,一副被人冤枉的委屈模样。 “营长,有些话我忍了很久今天必须得跟你说清楚,你这个人哪里都好,既让我敬佩又让我尊敬,但就是你太不信任我们这些下属了。” “我们都共事多长时间了,我的人品你还不知道吗,你这样轻易怀疑我,次数多了,我也是会难过的。” 熊志远强忍着不耐烦,刻意把话说的圆滑。 “这间资料是从我一进来开始,就一直有一股味道,刚刚小林过来拿资料的时候肯定也闻到了,他都没说什么。” “而且我怎么闻也不觉得像是烟味,是你太多虑了,肯定是闻错了。” 杜营长全程紧盯着熊志远的表情,满脸的不相信,听他说完还不屑的撇了撇嘴。 “你跟我硬话软说的解释这么一大堆,只是以为你自己很聪明很通人情世故吗?你以为你夸我两句我就能放过你了是吗?” “我刚刚就跟你说过了,我的眼睛里不容沙子,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今天你必须把这件事情给我解释清楚了,你要是自己说我还能从宽处理,但如果最后被我查出来证实了,我一定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熊志远心里烦透了这个难缠的家伙,偏偏对方是自己的长官,还必须耐着性子跟他说话。 他这边表面上客客气气,尽量婉转的应付,一边在心里疯狂问候杜营长以及他的祖宗八辈,恨不得立刻天降一道雷直接把杜营长给劈死,一了百了。 另一边,京城。 空海训练的正式开始日期定在了后天,林初禾今天起了个大早,通知所有人提前一天回来集合。 她自己也准时回到女子特种大队,一早上都在准备收拾。 一想到自己能把伞降和跳海结合起来,忍不住觉得新奇,像小时候期待学习新的医学知识一样,充满期待,忍不住激动。 说起来,小时候跟在师父身边,也不是只有学医一件事情可以做。 那时候毕竟年龄还小,很多同龄人喜欢的东西,她也喜欢过。 师父也经常将一些名着当做故事讲给她听。 这其中,她最爱听的就是西游记的故事。 有一段时间,她非常崇拜孙悟空,羡慕他能上天入地,斩妖除魔,有那么强大的本领,一个跟头就是十万八千里。 她还曾经幻想过,就算自己不能像孙悟空一样斩妖除魔,有筋斗云也好。 如果她也能一个跟头翻十万八千里,以后就能在特别紧急的时候,直接空降到目的地,施展营救。 这样就再也不怕有紧急发病的病人得不到救治的情况了。 如此就能救更多的人,让更多的家庭免于亲人死别的痛苦。 后来渐渐长大,知道那只是个故事,她也就将这个想法藏在了心里。 如今虽然没办法一个跟头翻十万八千里,但却有飞机这样日行千里的工具。 乘坐飞机,她们可以随意去任何一个需帮助,需要战斗的地方。 从直升机上伞降落地,直达目的地,不就和孙悟空乘着筋斗云到达目的地后从天上降到地上一模一样吗? 都说一个人出现的及时像神兵天降,这才是名副其实的神兵天降。 没想到小时候稚嫩的愿望,时隔这么多年,竟然真的能实现。 这种事情想想怎么能不激动? 女子特种大队的其他姑娘和林初禾完全是两种反应。 从早上起床开始,她们其中有些人就在惴惴不安,腿肚子转筋。 虽然也不是没从高处绳降过,但绳将和伞将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啊…… 第939章 第939章 939 一想到自己要从飞在半空的直升机上,直接跳进海里,姑娘们心跳的比谁都快。 尤其是庄晓云和许俏两个恐高的,人还没看到直升机,就已经吓得小脸煞白了。 也正是因为恐惧,整个收拾行装的过程都诡异的安静。 对她们来说就好像死囚上刑场之前一般,时间多走一分一秒,就多一分恐惧。 结果下一秒,她们就看见了拎着行囊哼着歌走过来的林初禾。 林初禾满脸轻松笑意,看起来心情非常好的样子扫了一眼她们,甚至还有闲心开了句玩笑。 “今天怎么收拾东西的速度这么慢,别告诉我休个假回来你们就把之前训练的东西全都忘了啊!” “这要真有人敢忘,今年的卫生可就全丢给她打扫了!” 通常这个时候,林初禾说完,姑娘们都会争先恐后的表示自己记得非常清楚。 然而今天…… 庄晓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忍不住侧过头问身边的许俏。 “队长和咱们是要去做同一件事吗?她之前不是说她这也是第一次进行空海训练?怎么她还笑得出来啊?” 庄晓云一边说一边摸摸自己的脸。 “我现在嘴角一咧都想哭。” 许俏毕竟和林初禾从卫生连就已经认识了,早已经看淡了。 “咱们队长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吗,不能拿看咱们的眼光看队长,队长已经和咱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了。” “如果说咱们在地下十八层,队长都已经到大气层了,根本没法比。” 其他姑娘们听着,也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林初禾看她们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 “行了,万事开头难,事情发生之前越想越害怕,倒不如什么都别想,闭着眼睛该做什么做什么。” “反正不管你们多怕,这海你们还是得跳。” 林初禾嘴角向上一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有人能逃得掉哦。” 众人哀嚎:“队长你简直是魔鬼啊!” 林初禾笑着拍拍手。 “行了,不开玩笑了,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了,你们重新检查一下行装,该准备的都准备好。等会儿去做一下体能恢复训练,免得明天空海训练的时候你们真的有人腿肚子转筋,到时候还得我到海里去一个一个捞你们。” “你们不嫌丢脸我都嫌丢脸。” 众人各自低头检查,只有庄晓云握着背囊带子,一副焦虑又犹豫的模样。 林初禾注意到她,主动开口问。 “晓云,有什么事吗?” 庄晓云一脸犯愁表情:“我就是突然想到,回特战队之前有一件事情忘记跟家里人说了。” “什么事?” 身旁的黎飞双问。 庄晓云叹了口气:“队长副队你们不知道,我家附近最近出现了一个变态,特别喜欢大半夜尾随女性骚扰。” “今天早上我来部队集合之前,去那边买包子,卖包子的阿姨还提醒我那个变态最近越来越过分,昨天还差点把一个姑娘给扑倒了。” “我妹妹就在附近的单位上班,有时候也会上夜班,我有点担心……本来我是想回家告诉我妹妹的,但今天早上出门太晚,时间有点不够了,我就没来得及回去。” “现在想起来这件事就忍不住担心,生怕我妹妹撞上这个变态。” “但我估计说了也没什么用,我妹妹那个单位夜班轮岗是逃不掉的,早晚还是要走夜路。” “而且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也不可能每天都找人陪着,我爸妈也是要上班的,辛苦的很。” 庄晓云忍不住连声叹气。 “早知道我就该让我妹妹跟我一样进部队了,就算是在文工团里待着,至少也能学个防身的本事,不至于让我现在这么担心。” 一旁的许俏忍不住捏了捏拳头。 “啧,有些男人真是畜生不如,只知道盯着姑娘欺负,要我说,这种人抓住就该咔咔两刀给他物理阉割了,让他丧失作案能力。” “他们男的不都在乎胯下那二两肉吗,就让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许俏这话说的凶巴巴的,小鼻子一皱,捏着拳头一挥,动作莫名带着几分可爱。 身旁的战友忍不住纷纷笑起来,林初禾也笑着摇摇头,轻咳两声,故作严肃。 “许俏同志,注意你的言辞啊,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许俏一脸正经的敬了个礼。 “是,队长!作为解放军,我应该谨守法律,不能胡说八道。” 她拍了自己的嘴一巴掌,结果一下子没控制好力道,拍的“啪”一声脆响,嘴唇磕在了门牙上。 下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痛得疯狂吸气。 “嘶嘶嘶我的嘴我的牙——” 众人再度被逗笑。 笑过之后,庄晓云一想到妹妹,又叹了口气,向林初禾提出想给妹妹打个电话,提醒她一下。 虽然夜班逃不掉,但至少有个准备,包里揣个棍子什么的……万一有用呢? 林初禾与黎飞双对望一眼,笑了。 两人明显想到了一起。 林初禾点点头:“打电话不是不可以,但也不是很有必要。” 庄晓云:? 林初禾笑的别有意味:“因为那个变态,蹦达不到明天了。” 许俏几个姑娘眼睛亮了亮,一脸兴奋。 ”队长,咱们这是要出手了吗?!” 林初禾笑着打了个响指。 “恭喜你,答对了。” “反正出发时间也是在明天,今天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给你们复习一下化妆侦查的要点。” “化妆侦察?” 许俏睁着一双灯泡似闪亮亮的眼睛,脖子伸的跟长颈鹿似的,满脸兴奋的苍蝇搓手。 “这次是要伪装钓‘鱼’吗?这么刺……不是,这么有挑战性?!” 林初禾伸手推了推她那张快怼到她脑袋上的脸,好笑的点点头。 “他不是喜欢尾随吗,就给他一个临死前的美妙幻觉,先让他放松警惕,然后……” 林初禾三两句话将计划说的清清楚楚。 第940章 第940章 940 姑娘们听得莫名热血沸腾,听完一个个摩拳擦掌。 “队长的计划简直完美!” “好,战友们姐妹们,咱们就今晚出动,务必把那个变态揪出来,为民除害,永绝后患!” 林初禾也跟着一拍手。 “好!看到你们都这么有信心我就放心了,那接下来——” 众人:“准备抓人?” 林初禾露出魔鬼般的笑容:“准备训练。” 众人:?? 林初禾似笑非笑:“难道你们以为只做一个化妆侦查的训练,就不用做体能恢复训练了吗?” 林初禾摇了摇食指。 “化装侦察训练你们得做,体能训练你们也得做哦。” “那个变态是在晚上出没,不影响你们白天训练的呢。” 话音刚落,一片哀嚎。 “魔鬼啊,这就是名副其实的魔鬼!” 许俏忍着想吐血的欲望,一脸痛苦的举起大拇指。 “初禾还是那个初禾,不愧是全军区最拼、最年轻的首长,甘拜下风。” 现在说林初禾是全军区最牛的女人,估计都没人反对。 就林初禾这严以律己严以待人,不放过任何训练时间的模样,哪天打败陆衍川,拿下景区兵王的称号,她们也毫不意外。 京城的另一边。 沈文岚大清早受到惊吓回家,睡觉前又回想起贺寻之哭了半天,在眼泪中睡着,不出意料的完全没睡好。 全程辗转反侧,梦境纷乱嘈杂,梦中她烙饼似的在床上不知翻了多少面,最后直接被那个和巷子里遇到的男人一模一样的黑影给吓醒。 扭头一看闹钟,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她换了个姿势想接着再睡一会儿,可也不知怎的,明明身体疲惫的很,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好半晌。 实在睡不着,她只能翻身坐起来。 结果不动还好,坐起来时一用劲儿,半边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明显是睡眠不足导致的。 沈文岚顶着一双微肿的眼睛,长叹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像神话故事里被吸干了精气的人,浑身没劲儿,宛若行尸走肉。 最让她痛苦的是,今晚还是夜班。 一想到她要以这样的状态去上班,瞬间感觉更累了。 沈文岚坐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无事可做,起床喝了杯水。 家里倒是安静,妈妈在书房里练毛笔字,客厅里只能听见机械时钟的秒针啪嗒啪嗒走字的声音。 幸亏父亲还没下班,不然这家里还不知道要吵成什么样。 真是想想都觉得头更疼了。 实在睡不着,又没什么事干,沈文岚生怕自己一闲下来又要胡思乱想,只能赶紧从柜子里抽出一本书,强迫自己聚精会神的读书,暂时麻痹思想。 休息的时间很快过去,沈文岚掐着时间,下午提前半小时去了医院,准备上夜班。 沈文岚正挨个病房查房时,与她一起今晚上夜班的几个同事也陆续抵达,一如往常的和她随口打招呼,准备开始工作。 然而打完招呼的下一秒,付袅婷视线突然停住,皱着眉走过来。 “文岚,你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啊?好像有点肿,眼底还一片乌青,早上回去没睡好吗?看着像是哭过了一样……” 这么一说,向鸿之也发现了。 另外几个同事也纷纷担忧的凑过来。 “文岚,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有什么事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吗?” 旁边三号床的唐老太闻言还特意戴上了眼镜,仔细看了看,“哎呦”一声,顺手就握住了沈文岚的手,亲切又担忧的拍了拍。 “小沈医生,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别害怕,跟我们说说。” “我大孙子正好在这儿呢,要是有人欺负你,我让我孙子帮你把那个人揍的鼻青脸肿!” 三号床的唐老太一向性格开朗又和蔼,平常闲着没事,就很喜欢跟护士站的小护士聊天。 住了这不到一个月的院,就几乎和整个这一层的医护人员都混熟了,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可爱的老太太,包括沈文岚。 而唐老太明显也非常喜欢沈文岚,每次她来查房,老太太都会提前洗好水果等着,等她查完直接塞到她手里,对着她一个劲亲切的笑,就好像家中长辈看小辈一样,说不清有多喜欢。 此刻唐老太更是比任何人都着急,那眼神像是生怕什么难受什么委屈,就等她说出来给她报仇。 沈文岚原本是不想说的,却实在架不住唐老太和同事们的关切。 她想了想,走那条路回家的同事也不止她一个,现在那个变态还没被抓到,她提醒一下也好,免得有其他同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那变态给欺负了。 沈文岚叹了口气,只好将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又是惊讶又是愤慨。 “真是胆子大了,咱们这里离军区驻地也不算太远,这个变态真是胆子肥了,竟然敢在这里欺负我们的女同事!” 向鸿之原本就是个热心快肠的男生,听完气的不得了,刚想提出今晚下夜班送沈文岚回家,结果嘴才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个字的第一个音节,就被一道声音抢了先。 唐老太像是生怕别人抢过她似的,小学生一般积极举手,语速前所未有的快。 “我可以让我大孙儿护送你回去!” 正在给自家奶奶倒水的唐风:? 要说的话生生被抢走的向鸿之:??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唐老太嘿嘿笑了一声,赶紧把自家孙子给拽了过来。 “我家小风小时候跟着他爸学过几天拳脚功夫,我们家那一片和他同龄的小孩,从小打到大,没有一个能打过他的。” “不过小沈医生你放心啊,我家小风是个正经孩子,除了还在单身之外没有任何缺点!绝对不会趁机占你便宜什么的。他要是真敢,回来我直接打断他的腿!” 什么都没干还被自家奶奶给威胁一阵的唐风:…… 同事们瞬间明白过来唐老太的意图,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沈文岚有些为难,又有些抱歉的冲唐老太笑笑。 “不好意思啊唐奶奶,我大概能明白您的意思,但是很抱歉,我只能拒绝您。” 第941章 第941章 941 “我已经有未婚夫了,我们两个……感情很深,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我实在不方便接受,再次感谢。” 听到这话,唐老太眼底有几分失落。 但老太太一向乐观,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忍不住好奇。 “能让小沈医生你看上的,是个挺不错的男孩子吧?长得怎么样,性格如何?” 唐老太一边说一边斜了自家孙子一眼:“如果方便的话,你说出来我正好对比一下,看看我这大孙子到底比能找到对象的男孩差在哪里。” 唐风一脸无奈的躲远了些。 沈文岚睫毛轻颤一下。 “他啊……” 她眼前不由自主浮现贺寻之那张温润的面容。 在她记忆里,贺寻之好像永远都是冲她温和笑着,轻声细语的。 她和陆衍川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长相。 陆衍川气质冷硬,面部线条棱角分明,仿佛永远都是一副冷淡审视的模样。 而贺寻之却像是一块经过千万年打磨,浑然天成的羊脂美玉,永远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施展医术时如春风化雨,以痛苦最小的方式替病人解决问题。 她如今的行医习惯,也有很大部分是受了他的影响。 每次一看见贺寻之,不论刚刚经历了什么,沈文岚都会觉得心头安定。 只要在他身边,好像没什么烦恼是不能化解的。 他的好,她怎么也描述不完。 可面对唐老太的询问,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从何说起。 一张嘴,就连说话的声音都苦涩了起来。 不知道那些留存在心底的爱意,她还有没有机会当着他的面亲口说给他听。 付袅婷一看沈文岚表情痛苦又艰难,就知道她又想到了伤心事,赶紧开口打断。 “那个……唐奶奶,文岚她今天早上刚刚受到惊吓,现在都没什么精神,要不然这些话还是以后再聊吧,我们赶紧查完房就去吃饭了。” 唐老太也看出沈文岚状态不对,不敢多问,赶紧点点头。 “好,好,你们赶紧查完房吃饭去吧。” 说完还忍不住嘱咐:“小沈医生,你记得多吃两碗呀,你看你瘦的,你对象看见会心疼的。” 唐老太的确是好意,但这话无疑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文岚瞬间鼻头眼眶一齐红了,死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快步走向门外。 向鸿之赶紧接过沈文岚的工作,帮她继续查房。 付袅婷则连忙追了出去,好一番安慰,和另外两位同事直接陪她一起去吃饭。 去食堂的路上,同事们都在努力活跃气氛,扯开话题,绞尽脑汁的回想这两天医院里发生的趣事,讲给沈文岚听。 好在,这样突然想起他,止不住伤心的时刻,这六年里沈文岚经历了不止一次,应付这种情绪也算是颇有心得。 在同事们小心翼翼的安慰中,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路上,又有几个刚好也要去食堂吃饭的女同事追上来。 见沈文岚情绪不对,众人忍不住担心。 付袅婷生怕再解释一遍会又戳到沈文岚的伤心处,干脆只说了沈文岚下夜班时遇到了变态的事。 几个女医生纷纷一惊。 “不是吧,之前经常在广播报纸上听到看到这种事,没想到竟然还在身边发生了……” “完了,我家和沈医生家离得特别近,我下夜班的时候也要走那条路的,怎么办啊,我有点怕——” 付袅婷赶紧安慰。 “文岚说之前遇到这件事的姑娘已经报公安了,公安也已经在调查了,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结果。” “晓静,我看你最近也别回家了,上夜班的这几天干脆住在医院宿舍里得了。” 吴晓静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幸亏医院还有分配的宿舍,不然这连着七八天都要上夜班,我愁也愁死了。” “对了文岚,你这几天下了夜班最好也别回家了,那个变态早上没能得手,说不定已经盯上你了,你要是再和他碰上,这种人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呢。” 沈文岚点点头。 吴晓静立刻笑起来,过来挽住她的手。 “那正好,咱们晚上下了夜班一起回宿舍,也算是有个伴。” 付袅婷闻言忍不住打趣。 “晓静你瞧你那点胆子,文岚都说了,之前那几个姑娘也都是在那条巷子里遇到的那个变态,说明那个变态就只在那边埋伏。” “而且咱们医院离宿舍就一条马路的距离,这么近你还要人陪啊?看你的胆子简直比针眼还小。” 吴晓静故作生气的瞪了付袅婷一眼,两人你来我往的打嘴仗。 就在这样还算轻松的氛围中,一行人分别打好了饭菜,陆续回到刚刚约定好的位置坐下。 沈文岚没什么胃口,打的饭菜也少,一眼看过去,饭和菜加起来也就只有一个半拳头那么大。 众人见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扭头就看见了一个米饭满到鼓出来的不锈钢饭盒。 这人居然还准备了两个饭盒,一个饭盒盛了满满一碗还鼓出来那么多的米饭,另一个饭盒则盛了量差不多的菜。 付袅婷震惊的张大嘴,顺着握着那饭盒把手的手视线缓缓上移,最终看见了向鸿之的脸。 付袅婷没忍住啧啧两声。 “文岚就吃这么点儿,你吃这么多……你俩对比冲击力也太大了吧。” “向鸿之,你该不会是哪种小动物曾经变成的人吧?” 向鸿之一脸茫然,明显还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什么小动物?” 付袅婷抿了抿唇:“比如,肥头大耳还直哼哼的那个动物。” 付袅婷一边说一边非常形象的比了个猪耳朵。 向鸿之终于回过神来:“你居然说我是猪!” 两人笑闹着,将整个饭桌的气氛都鼓动了起来。 说归说闹归闹,向鸿之饭量一点没受影响。 别人饭刚吃了三口,抬头一看,他一大缸子饭都下去一半了,吃的还格外香。 ——即便这样都没耽误他和付袅婷打嘴仗。 第942章 第942章 942 众人一边看他们笑闹,一边看向鸿之吃饭,莫名被带动的食欲大增。 就连沈文岚胃口都恢复了不少,不知不觉间吃完了打好的饭,又起身去打了半份面。 恰好向鸿之也吃的差不多了,去打汤回来的时候刚好遇见沈文岚,表情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 “文岚姐,你今天吃的比之前多唉!” 沈文岚心情也好了不少,对他笑笑。 “还多亏了你呢,看你吃饭这么香,我胃口也好多了。” 那笑容,少见的平静温和,与她从前一直郁郁寡欢的样子截然不同。 像是一缕阳光,突然破开乌云,朝他照了过来。 那个笑容像是映进了他的心里。 向鸿之愣了一下,下一秒,他脸上鬼使神差的浮现两坨红晕。 在沈文岚发现之前,向鸿之自己先觉察到了,赶紧慌慌张张的扭过头坐回位置上,埋头干饭喝汤,连话都来不及说。 付袅婷原本还等着和他打嘴仗,等了半天都不见动静,忍不住调侃。 “哟哟哟,说你是小猪你还不承认,怎么还越吃越饿,刚刚还有空说话,现在只顾着吃饭连个说话的空都没有了?” 向鸿之被呛了一下,脑海里还反复浮现着沈文岚刚刚那个笑容,动作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几个同事互相看了一眼,正觉得奇怪,一抬眼忽然看见一个人。 “好像是曹副主任哎。” “我看食堂都坐的挺满的,好像也没什么空位置了,要不让曹副主任来咱们这里吃饭?” 付袅婷和沈文岚几人闻言纷纷回头望去。 曹主任是后勤部的副主任,戴着眼镜,十分清瘦,难得的是头发还算茂密。站在满是地中海的中年男医生中间,倒还算显眼。 曹主任此人为人颇为热心,之前医生宿舍那边供电出现故障,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给他打个电话。 那天原本不是曹主任值班,也不知怎的,他恰好就在医院附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刚好听到电话响,接完电话就拎着工具去了医生宿舍。 那次电路问题还不小,他连着修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路,连自己的休息时间都牺牲了一半,修好了电路,之后连家都没回,直接在办公室里凑合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又接着上班。 曹主任好像经常如此,只要有同事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愿意第一时间赶到帮忙。 也正是因此,医院里的同事对他都十分尊敬。 加上他人到中年还未婚未育,连个对象都没有,不少年轻医生逢年过节也经常去探望他,陪他喝茶聊天。 曹主任也算是整个医院里威望较高的成员之一了。 付袅婷看了两眼,也赶紧点点头,冲曹副主任招招手。 曹副主任客气的笑笑,习惯性推眼镜的同时,视线扫过桌边围着的几个人,走了过来。 曹主任往这边走的同时,几名同事忍不住讨论。 “也不知道曹副主任这几天都在忙什么,我看他黑眼圈比以往都重,一看就很累的样子。” “该不会是最近哪个宿舍里电路又坏了,大半夜的叫他去修吧?” 一旁的男女同事都一脸茫然。 “没有啊,我们一直都住在宿舍里,没听说这两天电路有问题啊。” “昨天晚上我正好值班,还去了后勤部一趟,好像也没见着曹主任,他应该不是因为值班熬出的黑眼圈吧?” “该不会是信佛吧?我听说有些信佛的人会大半夜爬起来念经,而且你看曹主任那个清瘦寡淡无欲无求的样子,也确实很像……”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之际,曹副主任已然靠了过来,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你们今天晚上值班啊,真是辛苦了。” 付袅婷十分自然的和曹副主任接话。 “是呀,不过我们再辛苦也没您辛苦,这几天您又没少加班吧,看您黑眼圈那么重。” “我们这里正好有两个空位置,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吃。” 曹副主任笑笑,正要点头,忽然看见了坐在桌尾的沈文岚,视线一顿。 她的位置对面,正好就是那两个空位置。 沈文岚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客气的点头示意。 曹副主任也笑着点了点头,便端着餐盘去沈文岚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向鸿之刚好就在他旁边,随口聊起来问:“副主任,您今天怎么一个人吃饭,跟您一起值班的同事没来吗?” 曹副主任因为为人热心,和办公室里所有同事的人缘都不错。通常情况下,他都不会一个人吃饭,每次值班,值班的同事都会跟着一起。 突然见曹副主任一个人来食堂,他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曹副主任笑着摇摇头。 “我们办公室的那个小朱也来了,他……” 话没来得及说完,朱伟刚好端着满满一碗饭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曹主任,我打的饭有点多,我……” 说着他抬头,看见满满一桌的同事都正看着他和他手里那满到鼓出来的米饭,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 “那啥……我是吃的有点多哈,没办法,从小到大食欲都那么好。” 朱伟长着一张略显阴柔的面容,细长吊梢眼,鼻梁不高,五官算不上好看,却生就一副阳光开朗的性格,与长相形成一种颇为强烈的反差感。 因为他的好性格,平常在医院里人缘也不错。 同事们听完他的话,忍不住笑起来。 “不多不多,你这还只是米饭盛的多,菜没那么多,不像某些食量更大的家伙,饭和菜都要吃一堆,刚刚还行不够,还去打了一碗汤呢!” 同事们纷纷笑出声。 向鸿之嘴里的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忍不住皱着眉强烈抗议。 “食量大怎么了,我要为我们大食量人花生(发声)!” 他一说话,满嘴的饭粒往外喷,气的付袅婷伸手给他强制闭嘴。 饭桌间又是一片笑声。 朱伟也跟着笑,在这和谐的气氛中,十分自然的在曹主任身边落座。 抬头看见林初禾,他笑眯起眼睛打了声招呼。 “文岚姐。” 第943章 第943章 943 沈文岚客气点了下头,又继续听同事们玩笑。 朱伟也不知是太高兴了还是怎的,食欲莫名其妙的好,刚打完招呼,一低头就开始疯狂扒饭。 那速度,看的向鸿之忍不住提醒。 “小朱啊,吃饭得嚼的,不嚼影响消化!” 朱伟笑着点头应了两声,抬头看了一眼,扒饭的速度一点没减,连个下饭菜都没就,却吃的更香了。 曹副主任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吃了两口注意到身旁人的动作,推了推眼镜,温柔劝告。 “小朱,吃饭真的得慢一点,不然时间长了肠胃会受影响的。” 朱伟应付了两声,速度这才勉强慢了些。 之后的整餐饭过程中,沈文岚总感觉好像有一束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目光在盯着自己,黏糊糊的,让她觉得有些难受。 可每次扭头去寻找,却又看不见盯着自己的人。 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困扰,沈文岚后半程吃的心不在焉,连嘴里的饭是什么味道都嚼不出来。 那道视线若有似无,每当她低头想吃几口饭,总感觉那视线又飘到了自己身上。 那视线给她的感觉似乎有些熟悉,总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可仔细想又一时之间想不明白。 每次当她抬起头想看个清楚的时候,那道视线又就是察觉到一般,鬼魅般的消失了。 沈文岚抬头只能看见依旧吃饭的曹主任,已经疯狂扒饭的朱伟,除此之外,周边其他桌的同事都在各吃各的饭,没有一人回头乱看。 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是她心理因素,出现了错觉? 沈文岚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心里不得劲儿,由于抓不到人,她自己也没办法辨别那道视线究竟是错觉还是真实存在。 好不容易好起来的胃口,瞬间又不好了。 刚刚才重新又打来的饭,还没来得及吃几口,她就被那视线骚扰的吃不下去了。 付袅婷第一个发现不对,看了看沈文岚又看了她碗里的饭。 “刚刚一起去打的饭怎么没吃啊,我看你刚刚食欲还挺好的呀,突然哪里不舒服?” 沈文岚想解释又怕是自己想多了,说出来徒增恐慌。 她暗自叹了口气,摆摆手。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间没食欲了。” 付袅婷皱皱眉。 “突然间没食欲了?我好像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我那里有点山楂片,我前两天听几个学中医的朋友说还挺管用的,等会儿到办公室你拿点过去泡水喝,看看能不能改善一下。” 沈文岚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一次感受到那道视线的同时,听见曹副主任在和朱伟小声说着什么。 也不知是那道视线的缘故,还是周围声音太过嘈杂的缘故,她突然觉得有些反胃,心里莫名不舒服。 夜幕降临之际,林初禾总算是结束了队员们的体力恢复训练。 队员们欢呼一声,正要倒下休息,就听林初禾拍拍手。 “给你们两分钟休息时间哈,两分钟之后各自换上便装,尤其是许俏和庄晓云你们几个记得穿的温柔一点,别和在训练营里一样整天短袖大裤衩,这让人看了一点想跟踪的欲望都没有。” 姑娘们一个个面相比苦瓜还苦,许俏和庄晓云更是忍不住抗议。 “没有天理啊,才休息两分钟就让我们去出任务。” “而且,我们两个就是骨架小一点而已,身上的肌肉一点都不比姐妹们少的,队长不信你摸摸啊!” 许俏不服气的把自己的肱二头肌往林初禾跟前送。 林初禾好笑的戳了她一下。 “行了行了,知道你有肌肉了。” “一共就两分钟休息时间哈,你要是不休息,等会儿两分钟都没了。” 许俏和庄晓云对视一眼,立刻老老实实的一屁股原地坐下,开始休息。 两分钟后,姑娘们起身准备出发。 临走之前,先回宿舍将常备的便服和用于伪装侦察的装备一股脑全部带上了车。 有关化妆侦查这一部分,之前在训练营的时候,雷锐锋特意给她们找了国内数一数二的专家高手过来给她们一对一上课。 毕竟是要打造精锐女子部队,姑娘们所学的课程,比寻常部队里所学的课程更加深入精细。 教授这门课程的程老师当时第一天和她们见面的时候,看上去是个五大三粗还长着络腮胡的男人。 当时上课没五分钟,就突然有人过来敲门,说有人打电话过来,需要程老师立刻过去接一下。 程老师简单和她们交代了两句,让她们稍等片刻,便急匆匆的离开了教室。 结果约莫五分钟左右后,程老师没回来,倒是突然有个长相妩媚,身材婀娜的姑娘穿着训练服走了进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姑娘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落座。 姑娘们看得满眼奇怪,猜测纷纷。 她们想过她是特战队新来的成员,也想过她可能是哪个部队调过来和她们一起听这门课的同志。 但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那居然会是刚刚以那样一副粗野姿态出现在她们面前,又匆匆忙忙跑出去接电话的那位程老师 程老师当真如一名正常来听课的学生一样,沉着冷静的在后排坐了将近十分钟,愣是没有一个人识破她的身份。 最终还是他掐着表看时间到了,自己从座位上站起来,重新和大家做自我介绍。 姑娘们人都傻了,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程老师重新做完自我介绍好半晌,整间教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愣愣的望着他,看上去一个个都是大脑一片空白的样子。 这位程老师能力不俗,上课的方式也与众不同。 第一堂课,就给了所有学生一次直击灵魂的震撼。 就连当时认为自己化妆技术很好,根本不用学的郑倩倩几个文工团的女兵,从那堂课开始,都端正了态度,学的格外认真。 也正是因此,化妆这门课,是她们学的最扎实,也是最感兴趣的一堂课。 因为感兴趣,那段时间每天晚上一回宿舍,姑娘们就凑在一起练习。 第944章 第944章 944 为了支持她们的练习,雷锐锋和陆衍川几名教官一商量,在那位程老师的建议下,直接采购了一批各种类型的男女性衣物用品。 这也正是因为练习的足够勤奋,装扮这门技术,如今也是她们所有会的技能里,掌握的最纯熟的一种。 众人回到宿舍,将能用到的衣服道具翻出来的时候,望着那些熟悉的东西,姑娘们觉得亲切又忍不住感慨。 “学了那么久的技能,终于有派升用场的时候了。” 姑娘们想想还觉得有些激动。 因为不知道那变态究竟喜欢对什么样的女性下手,林初禾一行人干脆将各种气质的衣服全都拿了几件。 临行前换衣服的时候,林初禾才发现自己拿到的居然是一条夹棉的冬装裙子。 她小时候住在乡下,梅彩英对她根本不管,也没给她买过衣服,穿的基本上都是林春莲退下来不穿的衣服。 当然,林春莲那个自私自利的性格,即便是不穿的,也都是将里面最破最难看的留给她。 那些小裙子、漂亮的外套,即便她已经穿不下了,也没舍得给过她。 后来跟了师父一起学医,虽然师父对她照顾有加,每个季节也会至少给她买或做一件衣服。 但那时候毕竟已经开始认草药了,经常需要在山上爬上爬下的采药,或是跟着师傅翻山越岭去给病人看病,穿裙子什么的实在不方便。 加上她们生活在白云村,周围的环境不是土墙就是土地,外面一起风,漫天灰尘飞扬,再漂亮的裙子,出去一趟也变得灰扑扑的了。 后来来了京城,又直接入了伍,几乎每天都穿着训练服…… 因而她从小几乎没穿过裙子,只有上程老师的课时,把裙子往身上套过两次。 只不过上课归上课,突然间真的要换上一条裙子出门,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穿完总觉得哪里都别扭,往镜子前一站,她自己都觉得不忍直视。 “我怎么有一种我自己在男扮女装的感觉……” 林初禾一边照镜子一边说。 然而话说出去半天,周围一点回应都没有。 林初禾不免疑惑,一扭头才发现黎飞双和队友们正带着满脸惊讶,直勾勾的盯着她。 林初禾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很奇怪吗?” 一向机敏的黎飞双都变得有些愣愣的,呆呆的摇摇头。 “不……我只是觉得你穿裙子,好像跟平常的你不太一样了。” “不太一样?哪里?” 黎飞双抿了抿唇,迅速措了下词。 “很……曼妙。”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身体曲线这么好看?” 而且不光是曲线,刚刚林初禾一回头,配上这副面容,更是美她一大跳。 林初禾平常穿着训练服和便服裤装的时候,她就觉得很潇洒很好看,路过的狗都要扭头多看两眼。 结果现在换上裙装,更是别有一番味道。 怎么会有人在不做装扮的情况下,只是换了身衣服都这么好看? 黎飞双忍不住有些羡慕。 队员们更不用说,看的嘴角都快忍不住疯狂上扬了。 林初禾被她说的莫名有些脸热,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个男生,我现在肯定觉得你是在耍流氓,说不定直接就一脚过去和你打起来了。” 但玩笑归玩笑,女孩子的注视,明显没有那么多奇怪的欲望和内容,就连刚刚那种在男生嘴里说出来会被认为是调戏的话,听起来也只有单纯的羡慕和感叹,并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队员们忍不住凑上来绕着林初禾来来回回的看了半天,啧啧声不停。 “我要是有队长这么好的外形和身材,我做梦都能笑醒。” “可不是嘛,我最近这段时间练体能练得太厉害,小腿粗的跟什么似的,所以刚刚只能挑了一条长裙。裙子稍微短一点,那肌肉只怕都能把变态给吓跑。” 讨论间,姑娘们也没忘记给自己换衣服装扮。 出发前,姑娘们互相看了看对方风格截然不同的装扮,忍不住问。 “队长,我们都装扮上了,到底谁去做诱饵啊?” “就算是每种风格都试一遍,引那个变态上钩,也得分个主次先后吧。” 姑娘们这目光投向林初禾时,眼神莫名闪烁。 林初禾以为她们这是不愿意献身做诱饵的意思,想了想。 “那就我第一个去吧,你们刚刚不是说我看起来……曲线很好吗,说不定那变态就喜欢我这样的。” “他要是真的动手了……” 林初禾冷笑一声,拳头关节捏的咯吱响。 “那我就给他一段难忘的回忆,让他就算这辈子活到头,转世到下辈子也不敢再干这么变态的事。” 姑娘们忍不住“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林初禾皱了皱眉,奇怪的看她们。 “你们平时训练考核的时候,不是一个比一个猛吗,你们的格斗技巧可都是过关了的,连穷凶极恶的歹徒都能制服,难不成还怕一个只知道吓唬姑娘的死变态?” 许俏弱弱的开口。 “队长啊,我们不是怕他,是怕你啊……” 林初禾:? 许俏指了指镜子,示意她自己看。 “老大,你知不知道你平时生气的时候,那个气势真的很吓人,我们每次看见都会下意识闭嘴不敢说话。” “我们还算心理素质强的,而且还和你朝夕相处,都忍不住心惊胆颤,这要换成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还不得当场吓尿了?” “老大,队长,你这气势……得收一收啊。” 身后其他队员也跟着疯狂点头。 不能再认同了。 她们最怕的就是到时候变态都准备跟上去了,结果靠近一看林初禾气场那么吓人,直接吓的扭头就跑。 到时候她们可就是白跑一趟了。 原来是担心这个…… 林初禾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们一眼,半开玩笑的哼了一声。 “怎么,看不起我?以为我的课学的就这么差劲,连转变身份进入角色都不会?” 第945章 第945章 945 众人笑得格外牵强。 “队长,平时别的项目你都甩我们好多条街,但这个……” 她们总觉得林初禾装扮起来可能真没她们那么自然。 她们倒也不是不信林初禾,就是觉得林初禾这气场太强了。 而且这气场明显也不是林初禾强装出来的,而是从内而外,无意识的情况下发散出来的,像是天生就是这样。 就算有意想收,估计也很难收的干净吧…… 与之相比,她们这些天生就没什么太强大气场的人,反倒是占优势的。 众人忍不住又看了林初禾一眼,纷纷为那变态捏了把汗。 别回头真把人吓尿了就成。 林初禾将她们的神情反应都看在眼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其实她自己也没什么自信能像程老师一样,完全进入另一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判若两人。 毕竟上课的时候程老师也说过,越是自我意识不太强的人,越是能够转换的比较自然。 而她,似乎自我意识也太强了…… 同样自我意识强,气场强大的人,除了她意外,其实陆衍川也是。 也不知道他这门课学的怎么样。 一想到陆衍川,林初禾就忍不住想到他看她越来越不同的眼神,想到他凝望她时才有的温柔眼神。 她不是傻子,并非感觉不出来陆衍川对自己和对别人很不一样。 但是这一刻,林初禾忍不住自我怀疑。 陆衍川真的对她有好感吗,他到底为什么会对她有好感? 一般的男人不都喜欢温柔体贴,或是可爱粘人的小姑娘吗? 她……跟这些常见的类型完全搭不上一点边啊。 甚至有时候林初禾还觉得,其实自己和陆衍川在某些方面的特质十分相似。 就连队员们有时候也会讨论,她就像是另一种版本的陆衍川。 他到底是喜欢她哪一点呢?如果她们两个人的性格特质交换过来,站在陆衍川的角度,她又会不会喜欢上他呢? 林初禾失神片刻,直到黎飞双察觉到不对伸过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林初禾才猛然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干什么,林初禾惊讶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刚刚居然想陆衍川想到走神? 林初禾不由得后背一凉,心头混乱一瞬,又赶紧暗自安抚自己。 不能乱想不能乱想,马上就要出任务了,想陆衍川干什么? 可是那些想法就像是表面光滑的弹力球,她越是往下压,那球就弹的越高,想法控制不住的往上冒,满脑袋都是陆衍川那些眼神和话。 林初禾闭了闭眼。 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之后穿着这身装扮走到门口,直到坐上了车,林初禾都始终一言不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本来就很头疼两个孩子和陆衍川之间的关系,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等孩子渐渐长大后,该怎么和两个孩子解释。 而且以陆衍川那捉摸不定的性格脾气,她更加不确定的是他如果得知自己是他的前妻,又该做什么反应。 毕竟林初禾也听得出看得出来,陆衍川很不喜欢他那个所谓的前妻。 林初禾越是想理清楚这些,那些思绪就越像一团越缠越乱的毛线,根本找不到头绪,混乱的不行。 过往的这些关系难以理清,更让林初禾头疼的是,她刚刚突然发觉,不光是陆衍川对她的态度变了,她想到陆衍川时的感觉也变了。 她虽然结过婚,却从来没正儿八经的和人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但如果刚刚那种让她分辨不清的感觉是喜欢的话…… 林初禾想象了一下自己和陆衍川从同事、战友、搭档发展成夫妻后的样子。 好像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很麻烦。 他们毕竟是在互不清楚对方真实身份的情况下结婚和离婚的。 那时候她们之间的关系甚至谈不上好或不好,她们甚至都不熟悉,没看过对方的正脸。 所谓盲婚哑嫁,也不过如此了。 因为没有感情基础,加上当年的事情那么不清不白,让她受到了伤害,后来一连这么多年,包括和他离婚之后,她都不想再和任何男人扯上关系,甚至对于婚姻和爱情绝望。 如果再次复婚,真的有感情牵扯,她很难想象会不会有更多更严重的影响。 她和陆衍川都是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的人,她其实也能感觉得出来,在不会处理这些关系这方面,她和陆衍川差不多。 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重新结婚,让她觉得有些像是在做实验,试探自己能不能接受一段更亲密的新关系。 如果能接受,并且相处的融洽倒还好。 可是如果关系处理不好,再次闹掰了怎么办? 她是军人,不是可以随便调换挪动,想辞职就能辞职的职业。 她们如今都在同一个部队里服役,如果真的又一拍两散,再次离婚,那估计和结仇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到时候或许会恨不得这辈子都看不见对方。 偏偏这一点是最难做到的。 她们不光在同一个部队里服役,还共同被选入了苍龙,即将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和搭档。 就连他们两个的家,都是挨在一起的。 可以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真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只怕以后连最基本的同事都没得做,并肩作战的时候很有可能也会因为这层关系互相有嫌隙。 就像她最开始不了解陆衍川,对陆衍川有成见时的感觉。 不论她怎么努力的想像对待正常战友一样对待陆衍川,中间都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不可能完全做到真正的做到默契十足地打配合。 妈妈和师父的婚姻也和这差不多。 不管她和陆衍川以后的感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工作在她心里的分量,永远都不会比所谓的爱情和家庭更少。 她不想以后工作起来束手束脚,影响发展,哪怕有一丝这样的可能,她都不想冒险。 更何况就她现在的经历来看,她只相信有永远的朋友,不相信有永远的爱情。 有时候关系太过亲密,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倒不如清醒一点,和所有人都保持该有的距离。 第946章 第946章 946 林初禾盯着窗外的景色出神的想着。 坐在里面的姑娘们见林初禾自从上车后就没换过姿势,一句话都不说,忍不住小声讨论。 “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队长自从训练营的训练结束之后,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粗神经的夏芳兵愣愣的眨了眨眼。 “有吗?哪里不一样了?” 许俏轻拍她脑门一下。 “笨啊,你没发现咱们队长比一开始刚进到训练营的时候,气场变得更柔和一点,情感上也……” 许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了半天,才找到个比较贴切的说法—— “就是好像一个没什么感情,铁面无私的人,突然间有了七情六欲。” “就好像是神话传说里那些无欲无求的神仙,突然走下神坛,步入尘世。” 姜琳仔细品了品这话:“你说的这种感觉我好像有点感受到了,但是一般主动走下神坛,步入人间的女仙,基本上不都是因为爱情吗?” “比如董永和七仙女……” 不举这个例子,许俏几人还对姜琳的话没有那么强的认同感。 这个例子刚一说出来,许俏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还真是! 她之前闲着没事也翻过不少神话故事和类似小说,好像主动下凡来的好像都是因为爱情…… 姑娘们纷纷捂嘴震惊。 “咱们队长这是动了凡心了?谁呀,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魅力?!” 她们和林初禾相处了那么长时间,知道她是个心智坚定的人,之前陆衍川、顾怀渊等等那么多又优秀长相又好,整天被一堆女兵追着跑的军官在她身边,她连看都不多看一眼,坚定的像个清心寡欲的大佛。 她们私下里甚至都偷偷讨论过,怀疑林初禾是不是喜欢姑娘。 结果这不声不响的,突然就动感情了? 几个姑娘脑袋凑在一起,把整个京城军区叫得上名字的帅哥都说了一遍。 发现这些人林初禾不是不认识,就是没见过,哪个都不太可能。 妹子们百思不得其解,但唯有一点可以肯定—— “不管是哪个帅军官,我感觉都配不上咱们队长。” “以咱们队长的能力,要是专注事业,那肯定又是一代神话啊,说不定还能超越林首长,直接来个现实版青出于蓝胜于蓝呢。” “这么厉害的人要是被爱情给绊住了脚,那可是咱们部队的大损失啊。” “要我看,就算是陆衍川和顾怀渊教官都不值得队长为他们停下脚步。” 许俏和何芳兵使劲点头。 简直不要太认同。 另一边,医院里,沈文岚正坐在办公桌前,微微走神。 从食堂回来开始,她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冷汗莫名其妙一股股的往外冒,整个人也恍恍惚惚,不在状态。 就连精力也无法做到完全集中。 短短一篇报告,放在从前,她最多半个小时就写完了。 可今天她已经拿着钢笔坐在桌前整整一个半小时了,报告才刚写到一半。 她自己都数不清,自己在这一个半小时里,究竟走过多少次神了。 每次走神,都忍不住想起贺寻之。 他曾经说过的话,对她展露过的笑容和目光,都像过电影一般在她面前一幕幕的呈现、闪过,根本控制不住。 她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赶紧找来体温计量了量。 并没有发烧,体温一切正常。 难不成……只是因为没休息好,加上最近刚刚得知他的消息,太想念他,太过急迫的想见他,所以才会这么不对劲? 沈文岚托着额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最近的确是乱了心神,就算是闭上眼睛小憩,那短暂的梦里都会控制不住的浮现贺寻之的面容。 沈文岚甚至有些忍不住埋怨自己,为什么当时听见噩耗的时候偏偏要那么激动,没有及时控制好情绪。 如果那时候能多顾及一点情绪,或许孩子就能留住,能顺利生下来。 有个属于她和鼓起的孩子在身边,她至少还能有个念想,分散一下注意力,或许这六年就不会像如今这般难熬。 沈文岚将头埋进臂弯里。 她发现自己根本骗不了自己,她就是很想他,不管他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她都不可能完全对他死心。 早上在妈妈面前说是给他一年时间,一年之内不回来她就试着放下。 可此刻她突然觉得,别说是一年了,就算是十年,一辈子……到生命的最后那一刻,她都不可能完全放下他。 交换过爱意的人,就像住进了对方心里,嵌入了骨血,哪那么容易挖出来。 向鸿之同样正在对面的办公桌前写报告。 他的速度和能力其实远远不及沈文岚,也没她才思敏捷,从前差不多时间一起开始写报告,沈文岚总能比他快将近一半的时间提前写完,然后给他相应的指导。 今天向鸿之好不容易靠自己顺利写完,还以为总算能超越沈文岚一次,没想到一抬头,发现她根本没有在写,反倒是趴在桌上,顶在头上的手下意识的做着一些小动作。 明显有些焦虑不安。 向鸿之想了想,突然想到自己今天来上班时带来的那些安神茶。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屈指敲了敲沈文岚的桌面。 “文岚姐。” 沈文岚恍然回过神,努力平复情绪抬起头。 “怎么了鸿之?” 对上沈文岚的双眼,向鸿之脑海里忍不住闪过在食堂打汤回来时,沈文岚朝她露出的那抹笑容。 向鸿之手上莫名一抖,差点把刚刚拿起来的那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安神茶又扔回去。 还好最后拿住了。 向鸿之将安神茶递过去的同时,努力露出笑容。 “文岚姐,这是我妈妈亲手在家里晒的安神茶,我小时候经常喝。” “之前上大学为课业焦虑的时候,我每次喝完一杯茶,都能觉得平静不少,你应该用得上。” 沈文岚伸出去的手顿了顿,像是意识到什么,忽然抬起头看他。 向鸿之也没想到沈文岚突然有此动作,心头莫名一慌,眼神下意识躲闪。 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应暴露出的问题更多。 第947章 第947章 947 向鸿之指尖抖了抖,总觉得手心里这包安神茶越来越重,重到他快要拿不住了。 局促不安之际,他一咬牙直接把茶塞进沈文岚手里。 “总之你先收着吧,我……还要给其他同事。” 说完,他欲盖弥彰的转过身,给另外几个坐在办公室里的同事各自分发了一包。 他尽量表现得自然,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是打算给每个同事都分享一包而已。 沈文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这包茶,只当自己是想多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啊小向,我家里也有一些不错的茶叶,下次也带来和你一起分享。” 说完这话,沈文岚便想泡杯安神茶来试一试看,拿起桌边的暖瓶,才发现水已经喝空了。 正巧她也坐的够久了,也该起来活动活动了。 沈文岚拿着暖瓶起身,去走廊尽头的水房烧了一壶热水灌满。 折返回办公室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背后一阵恶寒。 刚刚在食堂里那种被黏腻目光注视着的感觉又重新涌了上来。 沈文岚越想越觉得不对,脚步渐渐慢下来。 停步的同时,她猛的扭头看过去。 夜已经颇深了,病人和陪护人员大多都在病房里,整条走廊,除了两个端着药品正在忙碌的护士之外,空荡荡的,没看到其他人影。 沈文岚眉头皱的更紧了。 真是邪门了,刚刚那股感觉那么清晰强烈,不像是错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文岚越想越觉得膈应,又忍不住联想到下夜班时在胡同里发生的一切。 看来在那个变态被抓住之前,她真的不能回家去住了。 即便是在宿舍里对着贺寻之留下的那些东西翻来覆去,也比心惊胆战地面对这些潜伏在黑暗角落里的危险要强。 一整晚的工作很快结束,转眼就到了下夜班的时间。 交班的同事已经赶到,沈文岚叫上了准备同住宿舍付袅婷和吴晓静一起下班。 三个姑娘一起回宿舍,付袅婷和吴晓静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各种话题,散漫又放松。 沈文岚站一旁听着,莫名觉得安心,那股被窥视的恶寒感觉总算是没再出现。 很快,三人顺利越过马路,到了医院宿舍楼下。 医院的宿舍房间是随机分配的,她和吴晓静、付袅婷恰好不在同一个楼里。 她住三号楼,她们两个住六号,在后面那一排。 付袅婷和吴晓静两人先将沈文岚送到楼下,发现底下黑咕隆咚的,和旁边亮着灯的其他楼栋形成鲜明对比。 付袅婷奇怪的嘟囔:“昨天我过来住的时候路过这栋楼,明明看见这灯好好的亮着啊,怎么今天就突然坏了?” 沈文岚微微蹙了蹙眉。 上去到楼梯口的这段距离还有三节楼梯,这黑咕隆咚的,要是谁下夜班回来没注意踩空,准得受伤。 没有灯还是不太方便,等明天上班的时候,得好好记着赶紧报给后勤让他们过来修。 沈文岚默默在心里想着,正要扭过头和付袅婷二人说再见,转头的瞬间,视线里好似扫过一双眼睛。 沈文岚转头的动作骤然僵住,她慢慢的回过头,心口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 她鼓起勇气,猛的抬眼向上看去—— 这个年代的楼房,为了美观,也为了透气,在楼的正中间,也就是从内看楼梯所在的那一条直线上,通过砖头交错搭建,留出外观近似花纹的孔洞。 只不过好看归好看,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只要楼内的灯不亮,从外向内看都是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清。 此刻,楼体外观中间,那砖头交错间刻意垒出来的孔洞间,似乎有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如果不是刚刚对面楼上突然亮了一下灯,那双眼睛里倒映的光亮突然在漆黑的孔洞中间闪烁了一下,在这漆黑的夜晚,漆黑的楼道里,她绝不会发现异常。 这一瞬间,沈文岚感觉头皮连着全身一阵发麻,浑身僵硬。 那股熟悉的、黏腻的强烈的被注视感又卷土重来。 那人为什么会在那里偷看,是在看她吗? 他会是住在这栋楼上的人,还是……根本就是故意来这里蹲守她? 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沈文岚身体没敢动,短短的几秒里,脑海中却闪过无数种念头。 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她真的没发现异常,就这么直接走进去会发生什么。 她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忍不住一阵后怕,就连扭头的动作都变得格外僵硬缓慢。 付袅婷原本都和沈文岚说完再见了,正准备走,好半天都没听到沈文岚的回应,这才发觉有些不对。 结果扭过头来再看,沈文岚就像被施了定身术却努力挣扎的人一般,动作僵硬,眼底却透着无尽的恐慌。 付袅婷吓了一跳,赶紧把吴晓静也给拽了回来。 吴晓静明显还在状况外,不解且大声的问—— “怎么了这是,干嘛突然把我给拽回来?” 沈文岚心口猛跳,生怕上面的人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他,做出什么不顾一切,疯狂过激的事。 她只好咬着牙,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胡乱扯了两句。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晚上的考勤表有没有做,别上了一晚上的班白上了。” 吴晓静愣了半天。 今天晚上的考勤表本来就是她做的啊,还是她负责拿着考勤表给这些值班的同事签到的,她自己就是第一个签的,怎么可能会漏掉? 下一秒,她想到使文岚昨天的遭遇,突然意识到不对,有些不知所措的警惕起来,走上前压低声音。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沈文岚声音有些颤抖,压低声音。 “我刚刚回头和你们说话的时候,好像看到一楼和二楼楼梯转角处的那个格子里,有人在盯着我们。” 第948章 第948章 948 “有人?” 付袅婷和吴晓静明显也吓了一跳。 都这个时间了,下夜班的都困倦不已,一个个都直奔宿舍倒头就睡。 不上夜班的,这会儿估计都还没起。 什么人会藏在楼梯转角处的格子里盯着人看啊……这一想就不对劲。 两人赶紧抬头去看。 然而上上下下,接连换了几个角度,都没看见沈文岚所说的那双眼睛。 两人犹豫的看向惊魂未定的沈文岚。 “要么这人跑到别的地方躲着了,要么……” 两人犹豫的看着沈文岚。 “文岚,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受到的惊吓太大了,今天又没休息好,神经衰弱,所以看错了?” 她们都是医生,知道神经衰弱的患者通常会有精神高度紧张的表现。 在这种紧张状态下,很有可能出现幻视的症状。 “又或者,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反光,让你觉得像是一双眼睛呢?” 她们这么一说,一时间就连沈文岚自己也有些不敢确定刚刚究竟是真的看见了,还是幻觉。 毕竟她昨晚的确是经历了惊险事件,白天也的确是没睡好,整个夜班都恍恍惚惚,精神不佳。 如果说是精神衰弱导致幻觉,倒也说得过去。 沈文岚还有些不敢确信,但扭头一看付袅婷和吴晓静正偷偷别过头去打哈欠的样子,又觉得有些愧疚。 如果仅仅是为了她的一个幻觉,只拉着两名同事牺牲掉她们的休息时间,也太过分、自私了一点。 沈文岚按了按太阳穴。 这是医院宿舍啊,能进来的除了医生就是医生的家属,整个医院里的人基本上互相都认识,安全系数还是很高的。 应该……没什么事吧。 沈文岚纠结了片刻,眼见着天色越来越亮,她也不忍心继续耽误下去。 加上她住的是最高层五楼,也总不可能让刚刚下了夜班的同事陪她一起上去。 沈文岚终归还是不想麻烦别人,抱歉的笑笑。 “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吧,耽误你们时间了,你们赶紧回去洗漱休息吧。” 两人赶紧解释自己没有嫌她耽误时间。 她们就是怕沈文岚会愧疚,刚刚打哈欠都没敢当着她的面直接打,而是侧过了头。 沈文岚笑着点点头。 “我知道的,但是夜班之后的补觉时间那么宝贵,我还是不拉着你们一起了,不然等会儿过了困劲儿,你们想睡都难睡着。” “就像我昨天早上似的,天亮之后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好了,一整天都没精神呢。” “所以真的不用管我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见沈文岚面色如常,似乎没有方才那么恐慌了,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那行吧,你也赶紧上楼去休息,要是有什么事就用走廊里的电话打给我们,或者直接拉开窗户喊我们也行。” 虽然这么干有点缺德。 沈文岚笑着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开。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然而转过身,面对一片漆黑的楼道时,一颗心还是控制不住的提到了嗓子眼,一下跳快过一下。 白天看着不算长的楼梯,此刻隐藏在黑夜之中,显得如此幽长,仿佛没有尽头。 沈文岚心生一股怯意,下意识不想踏进这栋楼里。 然而仔细想想,回家的那条路上有那个昨天差点把她给扑倒的变态,医院的休息室里,这会儿应该躺着刚下手术的那两名医生。 如果她不回宿舍,根本没地方去。 沈文岚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试探地迈进楼道里。 她不确定楼道里的感应灯是不是和楼下的灯一起坏了,她想弄出些动静让灯亮起来,却又怕如果刚刚真的是个人躲在缝隙里看她,她这么一闹出动静,不就相当于告诉那个人自己的位置了吗。 万一那个人原本打算回去,听见这声音又被吸引过来该怎么办? 沈文岚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最终还是没勇气弄出声音,只能摸着黑,扶着栏杆,一边听着自己越发猛烈的心跳,一边心惊胆战的往上走。 每走一步,心跳好像就更快一分,对前方未知处的恐惧就更多一分。 就连楼道里回荡着的她自己的脚步声,都变成了可能迷惑听力的杂音,沈文岚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努力从空旷回荡的脚步声中分辨有没有不属于自己的其他声音。 每次走完一段楼梯,转弯折向下一段楼梯的时候,她都要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 生怕在下一个转弯处一抬头,会像昨天在巷子里那样,突然看见男人的黑影立在那里。 太过紧张,几次不小心踩到的枯叶发出的咯吱声,都让她心头狂跳,冷汗噌噌往外冒,如惊弓之鸟。 沈文岚一步一步,走的格外煎熬。 她从未觉得从一楼到五楼的距离如此遥远过,仿佛怎么走也走不完。 好在,这楼梯并不是真的无穷无尽,在她秋衣快被冷汗浸透的时候,终于登上了四楼通向五楼的楼梯。 只剩最后一层楼了,她马上就能回到宿舍好好休息了! 沈文岚正要给自己打气,突然间,一声清脆的响声硬生生插入她凌乱的脚步声之中。 这一刻,沈文岚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浑身冰凉,僵硬在原地。 那声音还在继续。 沈文岚精神高度紧张的仔细听去—— 那声音似乎是钥匙碰撞门锁发出的,像是有人在开锁。 可下一秒,钥匙的声音突然停住,一道脚步声紧接着响起,像是在往她这边靠,越来越近。 沈文岚的神经紧绷到极点。 这该不会就是刚刚透过孔洞窥伺她的那个人吧? 没错,真的有可能,她这一路走来都没见到人,怎么偏偏就在这一层…… 恐惧之下,所有的巧合细节都变得如此可疑。 随着那脚步声越靠越近,沈文岚看见月光透过孔洞映在地上的影子,被一道突然靠过来的黑影挡住。 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像是突然崩断,极度惊恐之下,沈文岚失声叫喊。 第949章 第949章 949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再过来我可要喊人了,这一栋楼里住的都是我的同事,你讨不到什么好的!” 就在这话说出口的下一秒,那道影子突然停住。 紧接着,最靠近楼道边上的那间房像是突然打开了门,屋内暖黄的灯光映进走廊,瞬间将那道黑影消融。 有人从门口的方向探出头来,同时打开了手电筒。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沈?” 沈文岚惊魂甫定,仔细望过去,这才发现从门内探出头来的,正是曹主任。 在他身旁,还有一人,明显是刚刚站在门外。 那是朱伟的脸。 所以刚刚她听见的那道脚步声,还有那逐渐靠近的黑影,都是他吗? “你……你们……” 方才惊慌太过,沈文岚一时之间竟找不到正常的语序,只是仍旧有些恐慌的望着他们。 曹主任疑惑的皱皱眉,关切的问。 “发生什么事了?小沈,你怎么吓成这样?” 朱伟见她盯着自己,连忙侧过身,将自己另一只手里拿着的资料给她看。 看上去,朱伟刚刚应该是拿着资料来登门找曹主任讨论问题的。 见沈文岚一直盯着他们,曹主任瞬间明白什么,赶紧解释。 “刚刚小朱说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几个问题,特意回他自己的宿舍拿了一趟又回来,我们正要讨论呢。” “今晚整栋楼上的灯都坏了,我们还没来得及修,你是不是怕黑呀?” 沈文岚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灯。 刚才太紧张了,此刻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尖叫发出那么大的动静,走廊里的感应灯也始终没亮。 看来的确是整栋楼上的灯都坏掉了。 是因为太黑的缘故,导致她从一开始就看错了,太紧张了? 沈文岚自己都有些不太确定了。 曹主任见她面色发白的愣在那里没说话,叹了口气,披着一件外套主动走出来。 “怕黑的话,这个手电给你。我记得你应该是住在楼上那一层吧?具体是哪个房间?或者我打着手电直接送你回去?” 沈文岚吞了吞口水,仍旧惊魂未定,带着几分警惕摇摇头。 她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沙哑。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好。” 方才太过惊慌,顺着墙壁跌坐在了阶梯上。 沈文岚努力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抓紧了手里的东西,迅速转头就要走。 “哎!那你还是把手电拿着吧,有亮光还能安心一些!” 曹主任直接将手电塞进她手里。 “明天你下楼的时候经过这里,到我门口直接还我就行。” 手电的光照向她,沈文岚逆着光,有些看不清曹主任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似乎在笑。 只是看不清他的笑容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沈文岚此刻也来不及看那么多,混乱的点点头,拿着手电就上了楼。 终于站在自己房门前时,沈文岚提着一口气,用手电来回照了照走廊两边,生怕那个黑影会在她开门的同时,突然从哪个隐蔽的角落里冲出来。 确认没什么异常,她这才将手伸进口袋里去摸钥匙。 然而方才太过紧张,手心遍布汗水,沈文岚拿了一把,竟没拿稳,钥匙从手心里又滑回了口袋底部。 这点小变故,却让沈文岚的紧张无形之中又加重了几分。 她连手帕都来不及掏,将手心在身上蹭了蹭,赶紧拿出钥匙开了门。 与此同时,另一边。 林初禾天色刚擦黑时就去了那条小巷,确认位置无误,又根据打听来的变态活动范围。 姑娘们个个摩拳擦掌,就等那变态一冒头,直接把人摁着往死里打。 “队长,你说吧,咱们谁先上,我们都已经想好该怎么教训那个死变态了!” 姑娘们都跃跃欲试。 林初禾想了想,大家的装扮风格都不同,并且以目前打听来的这些消息,也并不能判断那个变态究竟喜欢什么风格的。 既然全然不知,那就没有什么先后出场的依据了。 干脆—— “猜拳吧,最后赢的人第一个上。” 猜拳全靠运气,如此公平合理。 姑娘们没什么意见,反倒松了口气。 猜拳也好,至少是随机的,很大概率不会抽到队长,不至于让那个变态被队长的气势吓死……吧。 还没庆幸几秒钟,姑娘们低头看着自己集体出的剪刀,以及只有林初禾一人出的拳头陷入了沉思。 许俏觉得难以置信。 “咱们这么多人一起猜拳,少说也得多筛选几轮吧,怎么一局就定胜负了?还是队长赢?!” 虽然匪夷所思,但胜负已分,姑娘们也只能唉声叹气的看着林初禾。 就连黎飞双都忍不住叮嘱。 “队长,你可收着点气势,记得进入角色,我们可全靠你了。” 林初禾拍拍她的手,满脸的胜负欲。 “放心吧,我肯定能行。” 她还就不信她伪装不好了! 林初禾又迅速按照地形,给余下的成员做了不同的分工,分配了埋伏地点。 一切安排完毕后,林初禾将头发散开,理了理棉质长裙,厚外套敞着前襟,深呼吸,提前做好准备。 凌晨时分,林初禾一身淡粉色夹棉裙装,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迈入胡同。 她神态中透着淡淡的疲惫,连带着动作也有些无精打采,步伐慢吞吞的,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暂时站定在原地,伸了个懒腰。 那曼妙玲珑的身材,随着打哈欠时手部上抬的动作愈发明显。 放下手臂,她随意的拨了拨落到前面的长发,围巾随着动作松开半圈,细长伶仃的脖颈线条时隐时现。 光看背影,的确慵懒又漂亮。 不远处埋伏着的姑娘们忍不住看的啧舌。 “队长也太美了吧,别的长得好看的姑娘,比较困扰的问题都是美貌覆盖能力,别人只看得见她的美貌,忽略她的能力。” “咱们队长恰好反过来,这能力太强悍,搞得我都忘了她其实这么漂亮……” 第950章 第950章 950 姜琳几人跟着狂点头。 黎飞双都忍不住跟着赞叹两声。 “其实初禾这气势还是挺强的,只不过今晚月色朦胧,巷子里也没什么灯光,把那些都模糊掉了。” 许俏双手合十对着月亮拜了拜。 “感谢月亮,感谢月亮!” 因为这月光,今晚成功的几率又提高了不少。 “就是不知道等会儿那变态和咱们队长真遇上,会遭遇什么……” 一说这话,众人纷纷从林初禾的美貌当中醒过神来,沉默。 她们队长,可比变态可怕多了。 一想到那变态马上会经历什么,众人都莫名有些同情他。 众人静心屏气,精神高度集中的观察等待。 然而林初禾从巷子口开始,一步一步,眼见着马上都要将巷子的三分之二长度走完了,愣是一个鬼影都没见着。 搞的她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了。 难不成她还是没伪装好,那变态看出了什么端倪,没敢出来? 林初禾暗自懊恼。 看来真是失策,如今也只能等她从巷子尾出去之后,再按照计划,换许俏从巷子尾假装路人往回走一趟了。 眼看着巷子的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林初禾暗自叹了口气,刚要走过去,前方突然冒出一道黑影。 那人生的高大,逆着光看过来,似乎在笑。 “姑娘,你穿的可真漂亮,就是有些看不清长相,要不我凑近了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走上前来。 此人话说的虽然吊儿郎当,但声音明显没那么放松,似乎有些紧张。 刚走了两步,迈出第三步时右脚脚尖不小心磕了一下左脚后跟,注意时间重心不稳,一个踉跄朝前晃了几步。 刚站稳,抬头看见林初禾那张漂亮勾人的脸就在两步之遥的位置,用那双妩媚的桃花眼望着自己。 尴尬之余,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顺势转了个大圈,胳膊肘杵在一旁的墙上撑着头,双脚交叉,摆出一个自认为潇洒的姿势,借着微弱的月光,冲林初禾挑了挑眉。 “姑娘,你一定是在等我吧?哥哥这就来了,跟哥走吧。” 林初禾眼皮连同唇角一同抽搐了一下。 她真是好久没见过抽象的如此清新脱俗的人了。 简直像是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 就这玩意儿吓唬了那么多小姑娘?!他没把人家姑娘逗的笑得起不来都不错了吧…… 真是这个人吗? 林初禾持着怀疑的态度,故作娇嗔。 “我在等你?那你又在等谁?我看你好像很熟练的样子,你是不是见到每个过路的姑娘都这么搭话,管每个漂亮姑娘都叫妹妹啊?” 男人一听这娇嗔的语调,瞬间更激动了。 原本是想来劫色,没想到遇上个又漂亮又主动的,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哥是认识很多漂亮妹妹,但她们哪比得上你啊,你这张漂亮脸蛋可比她们都强多了。” 林初禾眼底的娇嗔渐渐被冷意覆盖。 “哦?认识很多漂亮妹妹是多少啊?每个从这里路过的姑娘都被你骚扰了一遍吧?” “不过既然你承认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男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自己的手腕猛地被人擒住。 他瞬间感觉不对,惊慌之下想将手往后缩。 然而他咬着牙用了全身的力气,愣是没能把手缩回去。 他震惊抬头的瞬间,只觉眼前一黑,紧接着胳膊仿佛被人卸掉了一般,猛地扭向背后,整具身体扭成一个凭他自己这辈子都扭不成的姿态。 男人痛得嗷嗷大叫。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抓我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嗷嗷嗷——” 埋伏在附近的姑娘们都看傻了。 “就这?我还以为这个变态很厉害呢。” “就这样的,咱们队长一个能打八个,咱们居然还全体出动过来……” 姑娘们一边咋舌一边从埋伏地出来,直接用绳子将男人双手捆在身后。 林初禾刚松手,黎飞双又一把从地上提溜起来。 男人抬起头,就看见无数双漂亮却锐利的目光逼视着自己,吓得小心肝都快抖碎了。 一个不费吹灰之力把他反手擒获,另一个轻轻松松,像提溜白菜一样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还有这群个个眼神锐利的像刀子的…… 这到底是群什么女人啊! 他越是大叫挣扎,林初禾压制他的动作就越是用力。 男人还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力量悬殊,渐渐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赶紧示弱。 “姑娘,姐姐,大姐!我错了还不行吗,能不能轻一点,我感觉胳膊都要脱臼了!” 林初禾直接将人从地上薅起来,交给许俏几人押着。 “板子落在身上才知道疼,之前躲在巷子里吓唬其他姑娘的时候,想没想过人家的感受,现在这样对你都还算客气的,等会儿把你交到公安局,才真的有你好果子吃!” 男人满脸惊恐:“什么,还要把我送去公安局?” “我……我这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还没得手就被你们给抓了,我什么都还没干成呢,怎么就要把我送去公安局?” “第一次干这种事儿?” 许俏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满脸不信。 黎飞双更是冷笑一声。 “这种时候知道装无辜了?你这种人嘴里没一句实话,这么怕去公安局,之前干那么多缺德事儿干嘛?” “可是我真的是第一次……” 黎飞双一个字都不信,直接挥手。 “带人去公安局!” 林初禾站在一旁全程看着,皱了皱眉,还是举步跟着一起去了。 姑娘们将人移交给公安,作为证人也没立刻离开,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一边复盘刚刚发生的事。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刚刚人都送到审讯室了,他居然还嘴硬说他只是第一次这么干。” “谁说不是呢,如果不是他哪就那么巧第一天干这事儿就被我们抓住……” 事情还真就这么巧。 几人正说着,高露从审讯室走了出来,一脸严肃的摇摇头。 第951章 第951章 951 “我们之前一直抓的那一个蹲守在巷子里的,还真不是他。” “我们对比了之前相关事件的细节,还有此人前几天的行动路线,全都对不上。” “并且我们刚刚打电话过去核实过,这人一天前才刚刚回到京城,之前一直待在临市的亲戚家。” “据他交代,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巷子里作案,只是因为昨天回来时听说了巷子里最近发生的事,一时兴起,模仿作案,没想到恰好就被你们抓了。” “你们确定当时抓人的时候,没有其他人在巷子里?” 黎飞双点点头。 “确定,我们很早就在巷子周边埋伏了,整个巷子从头到尾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抓人的时候就只有此人在巷子里,所以我们才会不加怀疑的抓错了人。” 高露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真是碰巧了。” 林初禾表情逐渐凝重。 这也太巧了。 之前那嫌疑人连续几天都在巷子里作案,偏偏就今天没来,也偏偏就今天多了个模仿者。 那个真正的变态难不成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怂了? 也不像啊……之前高露也说过,第一位女性受害者从巷子里面刚逃出来,就直接来报了公安。 可之后的几天,那男人还是流窜在胡同里,神出鬼没的作案,仿佛很自信自己的逃跑能力,变相的在挑衅公安一样。 他行事那么嚣张,不像是会闻风躲避的。 更何况她们今晚动手的事,根本不可能泄露出去。 “难道只是凑巧,那个真正的变态今晚恰好没来?” 高露仔细思索一番,也觉得只有这个可能了。 公安方面这几天也有个重要的案子要办,警力大多都集中在那个案子里了,来办这个尾随变态案的人手本来就不够,以至于前几天的抓捕也没什么成果。 高露作为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也是又着急又无奈。 林初禾思量片刻。 “这个案子既然我们管了,那就一管到底。” “既然此人今天没出现,那我们明天再来,向周边商户询问,将这件事仔仔细细调查一遍。” 反正明天的出发时间在晚上,明天上午过来调查,时间还来得及。 …… 这是文岚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好了。 昨天受了惊吓,又思念贺寻之,根本没睡几个小时。 今天也不知是不是在宿舍楼里又受了惊吓的缘故,一整晚辗转反侧,梦境里反反复复全都是贺寻之抛下她,头也不回的离开的场面。 梦里的贺寻之,似乎变得格外冷情冷性,对她没有丝毫感情,看着她的眼神不再是从前那样温柔爱怜,而是冰冷空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在她不知所措之际,梦里那个“贺寻之”总会用力的甩开她的手,大步流星的离开。 任凭沈文岚在背后如何哭喊挽留,他都没有丝毫动容,越走越快,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的白光里。 沈文岚在梦里撕心裂肺,哭到喘不上气。 猛然惊醒,她惊慌的一下子坐起来,凝视着将亮未亮的天色,颊边一片冰凉。 昏暗光线中,她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在这模糊的状态中呆坐了不知多久。 直到一阵风撞开未关紧的窗户,冰冷的风“呼啦”一声灌进门来,卷起她纷乱的头发,沈文岚才恍然回过神,仿佛这才明白刚刚的一切不过是梦境。 她疲惫的捏捏眉心,重重的躺回枕头上。 贺寻之刚出事的那三年,她经常做这样的梦。 梦的形式虽然各不相同,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贺寻之抛下她独自离开。 但那些梦里,贺寻之纵然离开,却都是一副万般不得已,不舍却不得不走的模样。 和刚才梦里的冷漠决绝,全然不同。 是他离开太久了的缘故吗…… 沈文岚精神不济,躺在枕头上昏昏沉沉的想着,意识不知何时再次滑入了梦境。 这次梦到的,是她那未出世的孩子。 明明她根本没见过那孩子,可在梦里一看见,就莫名有一种感应,认定了那是自家宝宝。 小家伙生的白嫩可爱,却一脸痛苦挣扎,隔着一段距离,身体半隐在浓密的水雾里,带着痛苦表情的小脸时隐时现,挣扎的朝她伸出小手,一声声的喊着—— “妈妈,别走——” “妈妈救救我,宝宝好冷,宝宝不想待在水里,妈妈救救——” 孩子的声音无辜又可怜,小手不停的朝她晃着,拼了命的想靠过来。 然而蹬了蹬小腿,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小家伙像是被困在了原地,无论如何也动不了,接近不了沈文岚,委屈的哭出声来。 “妈妈,宝宝想要妈妈,妈妈救救宝宝好不好——” 那一瞬间,沈文岚脑中突然生出一种意识。 ——孩子还没死,正在对面等着自己解救。 她心痛至极,惊慌失措的回应着。 “宝宝别怕,妈妈这就过来救你!” 她一边喊一边拼命的往前跑,明明感觉已经跑出去那么远,可抬头一看,自己和宝宝的距离丝毫没有缩短,仿佛是在原地踏步。 相反的,她越是着急,那距离反而还在继续拉长。 围绕着孩子的浓密水雾也随之越发浓稠,像是无数雾气中的水滴逐渐凝实,变成了浮在半空中的一潭水,将孩子困入其中。 原本还在拼命喊着妈妈的孩子,随着身体沉入水底,声音越来越闷,越来越小。 原本白嫩的小脸,也肉眼可见逐渐变得青紫,天真懵懂的眼底逐渐布满绝望。 渐渐的,孩子眨眼的速度越来越缓慢,小嘴拼尽了全力,才微微张开,突出的口型像是在说—— “妈妈,宝宝爱你。” 沈文岚一颗心像是被人敲碎了,摁在地上反复碾压,心痛难过至极。 她急的眼泪汗水一起流,拼命的呼喊,拼命的奔跑,拼命的朝孩子伸出手——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离自己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沈文岚绝望的摔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孩子的最后一点影子也彻底消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钳住了她的脖颈,也将她拖入绝望的深渊,让她无法呼吸,无法呼救。 第952章 第952章 952 有那么一瞬间,沈文岚想干脆放弃一切,就这么任凭这双大手把自己拖入地狱,这样也好过活着受煎熬。 可下一秒,她又突然清醒过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拼了命的挣扎。 【不,我还要去救我的孩子,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喊出这话的同时,是文岚猛的从床上坐起身。 由于动作太猛烈突然,浑身的骨骼都跟着啪啪作响。 尤其是脖颈,格外酸痛难受。 沈文岚皱着眉轻轻活动了一下,痛的倒吸一口冷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落枕了。 也不知是不是忘记下床关窗户,被冷风吹了几个小时的缘故,整个脑袋也昏昏沉沉,隐隐作痛。 今日又是个阴天,天色昏昏沉沉,从窗口望出去,除了几只不知名的黑色鸟类正在窗前盘旋,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 仿佛整个世界都没什么生气。 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宛若一潭死水。 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居然才睡了不到六个小时。最近的睡眠质量真是越来越差了。 沈文岚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才发现自己喉咙干渴的发痛,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 也不知方才做噩梦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喊出了声。 她拖着沉重酸胀的身体,走到盆架边,先随便鞠起一捧冷水,洗掉满脸的汗水和泪水。而后赶紧倒了一杯水喝下去,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一杯水下肚,干渴的感觉不光没得到舒缓,反倒让她想到了梦里的孩子。 那张小脸惊恐的沉入水底,又透过水面向她奋力张嘴求救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如此清晰。 沈文岚手一抖,搪瓷杯就这么脱手砸在了地上,溅起的水哗啦浇在他的小腿上,一片冰凉。 她呆呆的低头看着溅到小腿上的水珠迅速顺着腿弯滑落,又一滴一滴重新砸向地面。 那孩子沉入水底的时候,是不是也如她的感觉一样,那么冰凉,怪不得它会喊冷,怪不得想让她救…… 她的宝宝,得有多绝望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文岚又恍然回过神。 她再次吐出一口气,捡起杯子来简单冲了冲,又连着倒了几杯水疯狂的往下灌,试图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一遍遍的告诫自己,那些只不过是梦境而已。 她的孩子,早就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她必须分清梦境和现实,否则再这样下去,只怕精神都会出问题,根本等不到贺寻之回来的那一天。 沈文岚一杯接着一杯,直到将暖瓶里的水全部喝空。 她跌坐到椅子上,十分痛苦的发现,自己根本冷静不下来。 脑海里总是忍不住闪过梦里那孩子痛苦的神情,那可怜巴巴喊着妈妈的声音…… 沈文岚无力的垂下头,将脑袋埋进臂弯里,懊恼的使劲搓了搓头发。 这些梦到底还要折磨她多久啊! 她真的不想继续在这些痛苦里一遍遍的轮回,不断的经历和两个自己最爱之人的生离死别了。 她自己就是个医生,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将自己从现在的状态里解救出来。 而且医院里,目前也没有任何科室能够治疗梦魇的。 她只能靠自己。 沈文岚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吹了吹风。 在冷风里,最初的那股绝望感渐渐散去,沈文岚终于逐渐平静。 估计是这两天连续遭遇反常事件,精神太过紧绷,才会连着做这样的噩梦吧…… 人在精神脆弱的时候,很容易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这都是休息不好的缘故。 现在静下心来想想,昨晚的事,很有可能也是精神太差,看错了吧。 说到底,还是自己吓自己。 也不知道她昨晚在楼梯间尖叫的那一声,有没有影响到其他人。 一边想,她一边关上窗户扭头走回桌边。 刚坐下,就看见了那只立在桌面上的铝皮手电。 昨晚她还差点把曹主任和小朱当成坏人。 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他们…… 沈文岚叹了口气。 今天恰好是夜班倒白班,眼看着上班时间快到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换好了衣服,拿着手电下了楼。 曹主任并不在宿舍里,沈文岚想了想干脆将手电放在了他门口的窗台上。 宿舍里相对还是比较安全的,同事们素质也高,东西基本不会丢。 沈文岚顶着一对黑眼圈,抵达了科室所在的楼层。 刚走进办公室,付袅婷和向鸿之几人就齐齐看了过来。 “哎呀,文岚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啊?” 吴晓静倒吸一口气。 “该不会是昨天晚上咱们分开以后,真的发生什么事了吧?文岚你还好吗?” 向鸿之也是一愣,有些担忧:“什么事啊?难不成你们昨天又去走夜路,碰到那个变态了?” “我们昨天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文岚说……” 吴晓静刚想解释,就被沈文岚打断。 “不是因为那个,我就是没睡好罢了。” 她也不想因为昨晚的乌龙,再让同事们担忧一通了。 吴晓静和付袅婷闻言也跟着松了口气。 “不是出了什么事就好。” “不过你这黑眼圈也太重了,看着不像是没睡好的,倒像是整晚没睡的。” “文岚啊,我知道你宿舍里放着不少贺……但你还是调节好情绪,尽量别多想,这样很伤身体的。” 付袅婷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 沈文岚的心情如果那么好调节,就不会六年都走不出来了。 想让她不去想那些事不太可能,但她们可以帮忙转移他的注意力啊! “文岚看你来的这么匆忙,应该还没吃早饭吧?” 付袅婷赶紧回自己的座位上,拿来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打开。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个甜食能好很多,这是我家里人去雪国旅游带回来的饼干,一股奶香味,很甜很好吃的,你快尝尝。” 吴晓静也像是被提醒了,立刻回座位上抱来一堆吃的。 “这个年糕是我早上特意跑去医院旁边那家店买的,刚出锅的,又甜又糯。” “还有这个粥,我正好买了两份,给你一份,还有这个鸡蛋……” 第953章 第953章 953 沈文岚性格好,又一向与人为善,在办公室里的人缘不错。 向鸿之和另外两个女同事见状,也被带动着,从自己的座位里翻出一堆吃的,一股脑全塞给沈文岚。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沈文岚桌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怀里还抱着一堆。 付袅婷几人还想再拿,沈文岚赶紧制止。 “不用啦,再多我真的吃不完了,我都快要被这些吃的给埋进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医院在我这儿新开了个小卖部呢。” 众人闻言动作一停,这才意识到沈文岚桌上堆了多少东西。 几人对视一眼,摸着后脑勺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另一边,林初禾带着姑娘们完成了一整个上午的训练,临近午休,又带她们出了军营,去了那变态流窜的胡同附近打探消息。 从昨晚到现在,那变态的确没再出现,就连卖早点的涂阿姨都觉得奇怪。 “那个变态前几天一直在胡同里流窜,神出鬼没的,看见个漂亮姑娘就窜出来了,就连那两天公安过来抓人,都没耽误他作案。” “没想到昨天晚上居然这么消停,路过巷子的姑娘都好端端的,说没遇见那个变态,也是奇了。” “这种变态,连公安都不怕,难不成还能是自己转性了?” 林初禾闻言沉吟片刻,突然问。 “涂阿姨,这几天被那个变态骚扰的女孩都是做什么工作的,您知道吗?” “另外,那群被变态跟踪的姑娘里,那变态都对她们做过什么?有没有特别过分的?” 片刻后,林初禾将周边商铺问了个遍,招呼姑娘们集合。 “队长,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许俏问。 “接下来啊……” 林初禾眼睛微眯,看向不远处的医院大楼。 就在众人以为林初禾即将带着她们去医院调查的时候,林初禾突然扭过头来冲她们笑了笑。 “咱们好像还没吃中午饭呢,大家都饿了吧?” 众人:? “饿……确实是有点饿。” 林初禾打了个响指。 “这附近正好就是医院,我带你们去食堂吃个饭。” 众人:?? 姑娘们还以为林初禾是在开玩笑。 直到十几分钟后,她们站在门口,抬头望着门牌上硕大的“食堂”两个字,彻底陷入沉思。 姜琳皱眉挠头,有些想不通。 “咱们队长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不是说出来调查变态的事吗,怎么查着查着变成吃饭了?” 许俏忍不了,有话直接就问。 “队长,咱们来这儿干什么?受害人的口供公安那里都有存档,应该不用再来调查一遍了吧……难不成那个变态在医院?” 就连黎飞双都有些看不懂林初禾了,和队员们同样疑惑的望着她。 林初禾朝她们笑笑。 “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林初禾不说,她们也猜不出来,只能老老实实跟着一起进了食堂,和病人家属一样花钱打好了饭,找了个最靠大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姑娘们虽然摸不着头脑,但饭都摆在了眼前,当然还是先吃饭。 反正队长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她们训练了一上午,爷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姑娘们埋头大口苦吃,林初禾有些好笑的敲了敲她们的餐盘。 “让你们吃,也不是让你们只顾着吃。” “既然都坐在这里了,那就一边吃,这边好好观察一下周围的人。” 众人又是一愣。 “难不成那个变态还真在医院里?” 姑娘们好奇的同时,也没落下吃饭,干脆把菜全都放到饭碗里,捧着碗,一边观察一边往嘴里扒饭菜。 另一边,沈文岚也终于忙完了手头最后一点工作,叫上付袅婷和吴晓静几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沈文岚刚出现在食堂里,林初禾那原本在人群中不动声色来回寻找的目光,突然就定格在了她身上。 这位姐姐,美的很出众,是那种让人在茫茫人海里看见,就眼前一亮,再也移不开眼的那一种。 其实说起来,这偌大的医院里,长得漂亮的姑娘也不在少数。 但眼前这位却与众不同,她有着一股独特的坚韧又脆弱的感觉。 尤其是她顶着这样一张苍白憔悴的脸,身形瘦弱伶仃,侧面看过去,那身形薄的像纸片一样。 整个人就仿佛一朵玻璃做的花,一折就断,让她这个第一次见的人都忍不住怜惜,更别说是别人了。 她刚刚问过涂阿姨,被骚扰的女孩子个顶个的漂亮,也几乎都是纤弱温和,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的类型。 而眼前这一位,是她刚刚在医院里见过的所有女生里,这种特质最明显、最漂亮的一个。 那变态明显是有选择的下手。 如果她是那变态,就算没骚扰过眼前这位,也会将她列为下一个猎物。 林初禾视线一路跟随这个漂亮姑娘,陷入沉思。 沈文岚也不知是不是这两天受到的惊吓太多的缘故,一整天都对别人的视线格外敏感。 刚刚一走进食堂,她就感觉似乎有人在看着自己。 并且这个视线一路跟随着她,走到了食堂的中央。 沈文岚实在忍不住,顺着视线的来源看过去。 一张漂亮的女生面容出现在视野里。 见她发现了自己,林初禾也没躲避隐藏,大大方方的冲沈文岚笑着,客气的点了一下头。 见对面是个漂亮姑娘,并且这姑娘看着她的眼神和那些男性的凝视完全不同,并不带任何其他杂念和冒犯,看上去只是单纯的欣赏,沈文岚瞬间安下心来。 之前好像没在食堂里见过这姑娘,应该是刚刚来住院的病人或者家属吧? 沈文岚友好的弯起唇角,微笑着回应点头。 只是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到了最近一直在医院附近流窜的那个变态。 第954章 第954章 954 “这姑娘长得这么漂亮,不会也被那变态骚扰吧?” 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提醒林初禾一下。 正想着,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沈小付,你们也来吃饭啊。” 沈文岚和付袅婷回头,正望见刚走过来的曹主任。 朱伟依旧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朝沈文岚几人笑着打了个招呼。 沈文岚客气的应付了两句,便将头转了回去。 曹主任看了一圈,此时正是吃饭的高峰期,食堂里人满为患,没剩几个空桌。 曹主任主动上前,指了指不远处的两张连在一起的桌子。 “今天食堂人又挺多的,小沈小付,我看要不然咱们等会儿再一起吃吧,就坐在那一桌,加上我和小朱,位置刚刚好。” 曹主任一向为人和善客气,众人敬重他,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随口点头应下了。 付袅婷和沈文岚口味差不多,干脆手挽着手一起打饭。 一边走,付袅婷忍不住问。 “对了文岚,我听你刚才好像嘟囔着说了什么,我有点没听清,你要不再说一遍?” 沈文岚无奈的笑笑。 “我刚刚看见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最近咱们医院附近不是有变态流窜吗,我有点担心,想着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又怕打扰人家。” “毕竟有些患者的性格……说多了也不太好。” 付袅婷几乎一秒理解她的为难。 她们在医院工作也有些年头了,见过各种各样的患者。 有些患者看着正常,做出的事情却很奇葩。 之前就有过一次,医生见一位住院的患者家属穿的少,好心提醒对方天气降温要多穿几件,不然容易感冒。 好巧不巧,这话说完了当天下午那位患者家属就感冒了,吃完了药就吵着嚷着找到了那位好心提醒的蒋医生的办公室,非说是对方诅咒他才导致他感冒的,非缠着要那位医生赔他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不可。 照理说,蒋医生是不该赔的。 但奈何那位患者家属胡搅蛮缠,认定了就是对方诅咒的缘故,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那医生,又哭又闹,让蒋医生连工作都无法进行下去。 最后蒋医生被磨的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自掏腰包赔钱买清静。 这种离谱的事和人,她们遇到的简直不要太多。 就连沈文岚都碰上过两次,一次是联系了老人的子女和平解决了,还有一次只能像那位蒋医生一样,自掏腰包赔了钱。 这些胡搅蛮缠的患者里,有些是因为实在看不起病,家里有困难,才干这样的事。 有些却是从心底里当真是那么想,简直没道理可讲。 这些事情遇到的太多,医生们之间就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默契。 ——不轻易给任何患者和家属工作职责以外的建议,减少工作以外的接触,尽量不主动攀谈。 所以沈文岚方才才会那么为难。 付袅婷叹了口气,拍拍沈文岚的肩膀。 “算了,要不还是别说了,咱们挣点工资也不容易,万一再碰上个蒋医生那样的事儿,说都说不清楚。” 沈文岚也是无奈。 “前两天就听涂阿姨说公安在调查这件事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抓到那变态。” 沈文岚站的不远不近,这话刚好飘进了林初禾耳朵里。 林初禾恰好吃完了饭,端着盘子去指定位置回收前,特意绕到沈文岚跟前,十分自然顺畅的接话。 “想等公安抓到那变态,恐怕还要再等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与沈文岚同行的几位医生各自愣愣的看着林初禾,属实没想到她这么敢说。 沈文岚意外的望着林初禾,认出她就是刚刚一直盯着自己还冲自己笑的那个漂亮姑娘,有些意外,心底也莫名生出一股好感,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想到你不光是美貌惊人,说话也这么语出惊人。” 听对方突然夸自己美貌惊人,林初禾快速眨了几下眼,方才的调侃姿态瞬间混乱,两颊莫名有些发热。 她清咳两声,摸摸后脑勺。 “别误会哈,我的意思是公安也不是抓不到人,只是毕竟是基层,人手太少,分身乏术,没时间一直盯着这种人抓。” “更何况这人只是像蚊子一样恶心骚扰别人,还没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他们更没理由持续在这件事上耗费心力,所以抓人抓的会慢一些。” 对付这种心眼子又歪,又狡猾的变态,当然还是她们这些当兵的更加得心应手。 沈文岚笑着点点头,语气柔柔的和林初禾交流。 说话间,林初禾的气场都被带的温和了不少,格外的客气有礼。 许俏和姜琳几人在后面听得连连啧舌,忍不住控诉。 “队长也太双标了吧,她对咱们都中气十足大呼小叫的,什么时候这么温柔的跟咱们说过话?” “不对,刚认识的那个上午好像也挺温柔的——但那仅仅维持了一个上午啊!刚过了中午就变成了铁血女魔头了!” 许俏欲哭无泪。 “可不是嘛,队长几乎每次对咱们笑容这么和煦,这么柔声细语的下一秒,都会说出让咱们累的嘴歪眼斜的训练内容。” “那都不能说是笑里藏刀了,那是笑里藏了个大电锯啊!” “竟然能让队长柔声细语,这位医生姐姐难不成还会下蛊?” 一群小姑娘饭也不吃了,忍不住好奇的凑过去,盯着两人看来看去,看的沈文岚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队长,我们也就比这位姐姐长相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我们可爱啊,你之前是怎么忍心把我们给练成狗的?” “队长原来你不是不会怜香惜玉,只是你的温柔没给我们对不对?” 几个姑娘叽叽喳喳,说完就开始假模假样的抹眼泪。 沈文岚一时间分不出她们是真哭还是假哭,还有些手忙脚乱,无措地看向林初禾。 “这……这怎么还给弄哭了?我这里有手帕,要不然我……” 沈文岚把手帕掏出来,几个姑娘还真敢伸手去接。 第955章 第955章 955 许俏甚至都顶着一张夸张的脸要蹭到人家手帕上了。 林初禾赶紧伸手,一手拎着一只耳朵把人给提溜开,一人给了她们一个脑瓜崩。 “一个个的比沙包还皮实,你们要什么怜香惜玉?” 几个姑娘瞬间转换战术,拖着长腔,扭成麻花。 “哎呀队长~~” 林初禾浑身都起腻,咧了咧嘴,一把将这几个脑袋推开。 生怕恶心到沈文岚,林初禾赶紧说了两声抱歉,让她去吃饭了。 转过身,林初禾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不见,皮笑肉不笑的转身,把拳头捏得咯吱响。 “看来最近你们还是练的少了,还有力气在这儿瞎胡闹哈。” “来吧,体能大礼包还是障碍大礼包,赶紧选一个,回去之后不练到哭不准停。” 姑娘们仿佛被按了消音键,一秒闭嘴,站在那里各顶各的乖巧,眨着眼睛看林初禾,疯狂装可怜。 林初禾被气笑出声,快走两步放好了餐盘,这才重新回到餐桌边。 “行了,说正事。” “刚刚我和那位沈医生交流了两句,加上上午在那几个早餐店和商铺里打探来的消息,现在可以确认的是,受害者几乎都是这个医院的职工。” “不是女医生,就是女护士。” “并且这个变态出没的时间,也和医生下夜班的时间十分吻合,只集中在那一两个小时内。” “并且我刚刚也问了,医院里大部分员工都要夜班轮岗,七天一轮,算着时间,那个变态在巷子里骚扰女性的时间,恰好就差不多是连着七天,昨天是第八天。” “但也不排除那变态是一时兴起想休息两天,或者突然有什么其他事。” 但大概率没有那么巧。 黎飞双几人眼睛缓缓瞪大。 “想不到啊,医院居然还有这种变态!” 姑娘们摩拳擦掌,腮帮子咬的梆硬。 “兔子都还不吃窝边草呢,这个不要脸的居然把手伸到自己同事这儿了,真是不要脸!说不定早就对人家女同事有心思了!” 林初禾冷哼一声。 “这种人表面上看着一本正经,背地里想的全是一些龌龊之事。” “这样的人做医生,今天对女同事下手,难保之后会不会胆子更大,直接对来医院看病的女病人下手。” 许俏把拳头捏的咯吱响,朝空中挥舞两下。 “今天抓到这个人,我一定要好好把他修理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另一边,沈文岚吃饭过程中总觉得,那种熟悉的被窥视的感觉若隐若现。 搞的她每次刚低下头准备吃口饭,就觉得后背发凉,怎么也吃不安稳。 一顿饭没吃几口,她就没了胃口,早早便收了餐具,回了办公室。 “文岚饭菜好像都没怎么动啊……今天这是怎么了?吃的比昨天还少。” 付袅婷和吴晓静有些担忧地皱着眉对望一眼,想赶紧吃完追过去问问,奈何自己的饭刚打回来准备吃,一下子想吃完还有些难度。 更何况她们工作整整一个上午,也着实是有些饿了。 向鸿之像是看出了她们的为难,率先三两口将饭盒里的饭菜吃完起身。 “你们先吃,我吃饭快,刚好吃完了,我去看看。” 说完,他立刻收拾起餐具,追了过去。 也不知沈文岚走了哪条路回办公室,向鸿之一路追一路找,直追到办公室门口,才看见沈文岚的身影。 沈文岚一只脚刚迈进办公室,听到动静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扭头的前一秒,惊慌的拼命后退,脊背“砰”的一下撞在了墙上,脸色煞白。 直到看清来人是向鸿之,沈文岚眼底的惊慌才略有缓和。 “是……是你呀,我还以为……” 沈文岚话还没说完,忽而愣住。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定神一瞧,却当真从向鸿之眼底看见了真切的心疼和担忧。 直觉在这一刻疯狂放大,有什么呼之欲出。 沈文岚意外又有些不知所措,睫毛颤了几颤。 “你……” 四目相对的片刻,向鸿之就知道瞒不住了。 从那天在医院食堂看见沈文岚那个笑容的那一刻起,带着爱意的种子疯狂在心底生根发芽。 过往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朦胧的、他从前未曾在意过的好感,都成了滋养这颗种子生长的养料,让他这两天忍不住疯狂回忆,每次都能从回忆当中发掘出从前未曾注意过的温暖细节。 越是回想,他越是觉得,自己可能这一生都再也遇不到能让自己如此动心,如此心疼,又如此觉得温暖的人了。 他们做医生的,比任何人都懂得生命短暂。 该勇敢一回。 向鸿之深吸一口气,试探的向前迈出两步,真诚无比的直视着沈文岚的双眼。 紧张之下,他控制不住的疯狂吞咽口水。 “文……文岚姐,有句话在我心里憋了好几天了,相信你应该也感觉到了。” “我……喜欢你。” “其实这些天仔细回想我才发现,我对你的喜欢不是一天两天。” “自从我被调到这个医院来,就是你在手把手的带我,遇到问题,也总是你温柔的帮我一起想解决办法。” “甚至我刚来医院的时候,我妹妹突发急症,生命垂危,也是你不眠不休的亲自盯着,亲手把她从生死线上拯救回来的。” 向鸿之吸了口气,干脆将自己的感受全说了出来。 “从前我错误的认为那些对你的感觉只是感激,但这两天我想明白了,那些只是还未曾戳破、积攒起来的好感。” “文岚姐,不,文岚。” “我反复拷问过自己,这究竟是不是喜欢,因为我不想因为我对自己感情错误的认知惊扰到你。” “但我发现不是。你的知性优雅,认真聪敏,甚至有时的伤春悲秋……你所有的特质,在我眼里都像在闪着光,让我着迷。” “文岚,我是真的喜欢你。” 沈文岚一时间愣在原地。 她刚刚的确忽然之间察觉到了向鸿之对自己的感情,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就表了白。 沈文岚大脑空白几秒。 第956章 第956章 956 好在四周没什么人,她心理压力总算小一些。 沈文岚将脸埋进手心里,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理清思绪。 她从小长得漂亮,加上性格又温和,看起来很好接近的样子,上学的时候没少被男生表白、言语调戏过。 这种事,一度成为她学业生涯里最大的困扰。 她见过太多男生恶心的嘴脸。 青春期的男生,大多心高气傲,又好面子。 不管她怎么委婉的拒绝,都总会有人破防,要么当场翻脸说些话来贬低她,要么背过身去就开始造她的谣,用尽所有恶毒言语诋毁她。 很长一段时间,沈文岚在学校里都没什么朋友。 甚至直到毕业,这阴影还一直跟随着她,以至于身边那些对她有意思的男生,她都退避三舍,恨不得像个刺猬一样在身上披一层带刺的盔甲,让所有人都没办法接近。 这么多年过来,她也算是经验丰富,意志坚定。 向鸿之的表白虽然让她措手不及,却还没到真的彻底扰乱她心神的地步。 沈文岚吸了口气,摆出客气疏离的微笑。 “小向……” 听到“小向”两个字,向鸿之的心已经凉了一半。 他的确比沈文岚小几岁,但也只有他刚来这家医院的那几个月,她才这么称呼他。 后来大家都在一个办公室,互相熟悉了,她从来就是称呼他的名字。 他刚刚摘掉对她称呼里的“姐”,她就这么叫他……这明显是想和他划清界限。 向鸿之眼神有些受伤。 “文岚,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也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等他。” “可你还这么年轻,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吧?就像一朵盛开的正漂亮的花,总是需要人养护的。” “我只是想,你能不能也看看我,也把我纳入你的选项当中?” “我每天看着你睡不好吃不下的样子,是真的心疼。”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带你走出那段让你煎熬的感情,迈入一段新的感情,让我好好心疼你,呵护你,陪伴你?” 沈文岚忽而笑了,片刻后,摇摇头。 “小向,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能接受。” “你也看到了,就算没有你的陪伴、呵护,这些年我别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 “我不是什么脆弱的娇花,不需要任何人养护。” 向鸿之眼睛有些发红,激动之下没忍住又上前一步。 “为什么你宁愿等一个可能不会回来的人,却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呢?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而已。” 这样步步相逼的感觉,让沈文岚一时间又忍不住想起了上学时的那些相似画面,还有那漫天飞的谣言、诋毁。 她还记得,有一次上午课间刚刚拒绝过一个男生的表白,中午回家时就被那男生堵在了街角,甚至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摁在墙上,逼迫她答应自己的追求。 虽然最后被路过的成年人及时发现解救,但这件事还是给沈文岚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在她整个人生遇见过的所有人里,只有贺寻之和其他人全然不同。 他谦和有礼,心思细腻又懂得分寸。 即便是他们关系很好很熟的时候,他也依旧把分寸拿捏得很好,没有丝毫逾矩或是让她感觉不舒服的行为。 相反的,在日常相处的过程中,她能感觉到贺寻之一直在留意观察自己。 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从没问过,但全都知道。 甚至有些连沈文岚自己都不曾注意的细节,比如她骑车时总会握车把握的很靠内,早上吃饭前总习惯先喝一杯温开水。 他怕她握车把太靠内,会容易挤到手、被车把连接处的零件磨到虎口。于是在某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早上,她的车把多了一个毛茸茸的套子。 凡是和他一起吃早餐,比早餐先上桌的,永远是一杯温度刚好合适的水。 甚至他似乎观察到了她对过于亲密的举动有些排斥,就连她接受他表白的那一天,他那么激动高兴,也只是轻轻牵起她的手,吻了吻她的眉心。 只有在贺寻之身边,她才有被珍视、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感觉。 在她心里,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也没有人能在她面前说他。 “就算我爱的那个人这辈子都回不到我身边,我也照样可以把自己照料的好好的,活到终老,用不着谁来大发慈悲的可怜我。” “你话里话外都是想要替代他照顾我,那我就清楚的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替代他,也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沈文岚话说的干脆,情绪上头,没留任何余地。 向鸿之也是猛的一愣,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愧疚,一个劲的摆手想解释。 “文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看不起你,没有觉得你自己照顾不好你自己,可能是我的表达方式有误,我只是心疼你……” 他越是着急想解释,就说的越是混乱。整个人像是被沈文岚的话打击破碎的不成样子,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沈文岚叹了口气,这才想起来向鸿之之前在办公室里说过,他从小到大,连个走得近的女同学都没有,更别说是谈恋爱了。 这表白估计是开天辟地头一茬。 沈文岚有些伤神地捏了捏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刚是我情绪有些过激了,措辞有些不当,但我的想法没有任何表述错误。” “小向,从始至终,我们之间只有普通同事的情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喜欢这件事本身没有错,勇于表达也没有错,但我有时候觉得知难而退,也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因为至少这两年内,除了贺寻之,我不会接受任何人。” “作为同事和朋友,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但如果你实在没办法重新跳回同事和朋友的位置上,守好应有的界限,我理解,但也很抱歉,我以后可能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和你相处了。” 第957章 第957章 957 向鸿之嘴唇都咬白了,满脸破碎的凝望着沈文岚半晌,才像是终于做好了决定,艰难的点点头。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垂着通红的双眼,点点头。 “好,我明白了,然后我会守好朋友同事的边界,不会越界了……” “我对你的喜欢,也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困扰,你放心。” 嘴上说着守好关系的边界,只做朋友和同事,可事实上哪那么容易就转变过来? 向鸿之左想右想,一时之间还是没办法完全消化这些情绪,瓮声瓮气的低着头匆匆说了句—— “那文岚……姐,我先去看看病人的情况了。” 说完,他急匆匆的转身,闷头就往楼下跑。 沈文岚有些心累的收回目光,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突然听见楼梯间一阵重物落地的响声,紧接着就是一声短促的惨叫,和几道惊呼。 “哎呀!小向医生你怎么了?” 出事了? 沈文岚眉头一皱,立刻跑了出去,站在楼梯上往下一看,只见向鸿之正龇牙咧嘴的仰躺在楼梯拐角处的平台上,白大褂不知勾在了哪里,直接被扯破。 三个护士看上去应当刚从楼下上来,两人留在原地查看情况,一人赶紧扭头跑上来求援。 看见沈文岚,小护士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 “沈医生,您快来看看啊,小向医生不知怎的,就从上面摔下来了,这可是整整一截楼梯啊,也不知道有没有骨折。” 不等小护士话说完,沈文岚已经赶紧顺着楼梯走了下去,立刻蹲下给他检查。 “腿骨错位,手臂似乎骨折了,后脑磕碰到没有?” 沈文岚一副专业医生态度,先示意小护士去叫担架来抬人,边说边探出手仔细查问。 向鸿之一开始还在忍痛闷哼,勉强能应答两句,可还没等沈文岚排查完,意识就已经模糊了。 等担架过来时,人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向鸿之被迅速抬走治疗,沈文岚却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向鸿之平时也不是个急性子,而且刚刚看他下楼的时候走路也不算快,就算是情绪低落,也不至于连路都看不清,直接摔成这样吧? 她蹙眉询问方才在场的三个护士。 “你们看见他是怎么摔下来的了吗?”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李和小林各自摇摇头,倒是刚刚走在最前面的小冯仔细回想了一番。 “我刚刚上来的时候,抬起头来看见小向医生,刚想和他打个招呼,余光里好像贴到有个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然后小向医生就从上面摔下来了。” “而且刚刚小向医生一开始好像也在说背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踩滑了,他还说怕那东西再滑到别人呢。” 小冯护士一边说一边视线左左右右的寻找,随即在某阶楼梯的夹角处,拿出一根针筒来。 “是不是就是这个让小向医生滑倒了?” 小冯医生有些意外:“这还是根全新没用过的注射器呢,万幸套着针头的壳子还在,不然小向医生恐怕还得有别的伤。”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粗心,全新的注射器丢了都不知道。” 沈文岚仔细一看。 透明的外壳白色的推杆,正好和小冯刚刚说的话对上了。 “小冯,你刚刚说,你看到这个白色的东西是在视线里一闪而过?” 小冯点点头,也觉得有点奇怪:“是这样的,好像还往下滚了几阶才被踩中的,就好像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会不会是谁不小心把注射器弄丢在台阶上了,小向医生下楼的时候不小心踢下来了,他自己没注意到,紧接着又踩上去了?” 沈文岚陷入沉思。 的确有这种可能。 但向鸿之不是粗心大意的人,他脚尖有没有踢到东西,难道会感觉不到? 难不成是因为太伤心了,眼泪没擦干,视野受阻,所以才没看清脚下? 是有这种可能,可这些事怎么就发生的那么刚好,他刚和她表白完,紧接着就出现了意外,还偏偏是踩中一个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的针管…… 沈文岚不由自主的想起中午吃饭时,那让她脊背发寒的窥视感,还有这些天来的各种心惊肉跳。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像是有一双手提前安排好了一样。 是她这两天神经太紧张了,所以想多了,还是…… 沈文岚眉心越蹙越紧。 很快,同事们大多吃完了饭回来。 刚到办公室,就听说了向鸿之中午突然从楼梯摔下去送去抢救的事,大为震惊。 付袅婷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了两遍,简直不敢置信。 “向鸿之是我同门师弟,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就夸他年纪不大但行事作风很稳重,就连下楼梯都认真的一格一格的下,怎么会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呢?” “是啊,向鸿之那么仔细的一个人,竟然还给摔骨折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几句,就担忧的去查看情况了。 办公室一空,沈文岚心底那股怪异的感觉越发清晰。 果然不是她神经太敏感,所有人都觉得向鸿之那稳重的性格,不太可能会出这样的意外。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巧合了。 可究竟什么人会偏激到直接去害人呢? 沈文岚又去找中午值班的几个护士问了问,从向鸿之表白到出意外,这中间整个楼层都没有陌生人走动。 甚至不光是她们办公室所在的这一层,上下两层都没见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 沈文岚又想不通了,也没时间继续想。 因为还不等她们午休时间结束,西城区就出了个连环坠湖案件,一连串送来了六个患者。 从傍晚到晚上,沈文岚忙的头脚倒悬。 最后一次夜班,沈文岚一直忙到最后一刻,才总算等来了交接班的医生。 幸亏她只是帮忙,不是主治医生,否则今晚还不知道要通宵到什么时候。 付袅婷和吴晓静就惨了,各自收治了两名病人,一整晚忙成陀螺,直到沈文岚准备离开时,她们还在岗位上一刻不停的忙碌。 第958章 第958章 958 大约没几个小时是忙不完了。 看来她今晚只能一个人回宿舍了。 终于能喘口气,一放松下来,疲惫困倦通通涌了上来。 沈文岚换下白大褂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迟缓。 好在过了今天,之后一个月都是白班了,好歹能调节一下状态。 她真得好好睡个觉休息一下了,这连日的惊恐太消耗精力,又连着几天多梦睡不好,又刚刚集中精力忙了这么几个小时,体力和精力实在是有些透支了。 沈文岚叹了口气,换完了衣服,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回走。 走到医院大门口,一下子脚底发软,眼前发昏,她险些当场摔倒。 负责巡楼的值班保安赶紧出来扶了她一把。 “小沈医生啊,你没事吧?” 沈文岚缓了缓,摆摆手,并不想给保安大爷添麻烦。 但她也清楚地感觉到了,身体比想象中还要滞涩沉重,并且脑袋还有些发沉。 抬手往额头上一探,果不其然,有些发热。 沈文岚无奈至极。 她这个身体就这个样子,每次休息不好又过度劳累,就会发一阵子烧,像是身体强迫她好好睡觉休息。 上学的时候,这种事就发生过不止一次,也算是习以为常。 盘算着宿舍抽屉里有对症的药,加上身体实在太沉重了,没有力气走更多的路了,沈文岚便没折回医院,强拖着身体,选了个最近的路,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 医院的一侧与一座小山相连,住院部旁边恰好有个小树林,从小树林穿过去,就是宿舍的侧门,比直接从正门穿过去更近。 小树林这条路太过幽静漆黑,寻常她也是和几个同事结伴才敢走。 但今天她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只能大着胆子进了小树林。 刚开始的那段路还好,毕竟紧挨着住院部,楼上的灯光映照下来,也不算太黑。 但越往前走,住院部透过来的光亮就越薄弱,只有清冷微弱的月光透过纵横交错的枝干,和常绿树种的叶片,星星点点的落在路面上。 树林几乎没人打扫,深秋落下的枯叶还铺在地上,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周围太过寂静,脚下每咯吱一声,沈文岚都忍不住跟着心口快跳一下,下一秒确认只是自己脚下发出的声音,才算安心。 偏偏这时还起了风,先是平地一股刮过去,卷起不少枯叶,而后风力愈发强劲,发出“呜呜”的响声。 猛的听上去,像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幽怨哭诉。 沈文岚默默吞了吞口水。 这段路说长不长,可一个人走起来,格外煎熬。 如果不是生着病实在没力气,她都恨不得赶紧跑过去。 就在沈文岚一边安慰自己不会有事,一边尽量快速的往前走。 直到—— “咯吱咯吱——” 她脚底响声发出的后一秒,另一道声响紧接着响起,仿佛脚步的回声。 脚步的回声…… 沈文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晚,在幽暗狭窄巷子里,那道与自己脚步一直重合,仅在那一秒与她脚步声微微错开的,类似“回声”的脚步声。 那道脚步声的主人,那晚可是差一点就把她…… 这一刻,沈文岚猛然瞪大眼睛,熟悉的惊悚感过电一般传遍全身。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脑中警铃大作。 该不会是那个变态跟到这里来了吧?! 可……可他不是一直在胡同里活动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会是她听错了吧? 沈文岚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迅速扭头回去确认一下的时候,突然有只手从一旁的树后伸了出来。 下一秒,还不等沈文岚反应,那只手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往树后拖。 沈文岚惊恐万分,拼命挣扎,试图用手扒开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 然而此人也不知哪来那么强的力道,仅仅只是一只手,沈文岚两只手用力扒了半天,愣是纹丝不动。 这个办法不成,沈文岚就拼命扭动身体,试图寻找别的办法。 然而她挣扎了没两下,另一只手就追了过来,猛地扣住她的腰。 两只手一齐用力一拽—— 沈文岚双脚几乎腾空,任凭她怎么挣扎,都像是毫无抵抗之力,被直接拖了过去。 脊背贴上温热触感的那一刻,沈文岚脑海中只有两个字。 完了。 这变态不知最近是锻炼身体了还是怎的,力气竟然变得这么大,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根本不给她任何挣扎逃走的空子。 而她又在发着烧,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今天真的要栽在这个变态手上了吗? 沈文岚煞白着一张脸,绝望的想。 就在她以为毫无希望之际,一低头,忽然看见有个银亮的东西从口袋里掉了出来,闪了一下。 沈文岚这才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兜里是塞了一把手术刀用来防身的。 眼下恰好用得上。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沈文岚突然疯狂用力抽出一只手来,一把抓起地上的手术刀,就用尽全身力气最后扎去。 那人反应倒是也快,抬起胳膊格挡了一下,硬生生挡住了她这一波攻击。 沈文岚手上劲儿一松,手术刀险些脱手,好在最后时刻她及时抓住了刀柄,又将刀重新握回手里。 贺寻之从前教她防身术的时候告诉过她,当两人力气体型各方面太过悬殊的时候,武器就是唯一的优势。 但这优势不是永久的,必须在占得先机的时候,趁对方还未来得及反应,想尽办法给予重重一击,为自己赚得逃跑的机会。 肾上腺素狂飙,沈文岚惨白着一张脸,浑身微微颤抖着,拼尽了全力重新握紧刀柄,反手刺去。 “等等。” 双手被桎梏住的同时,沈文岚听见一道清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愣了一下,手劲一松,那人捉着她手腕的手也随之一松。 沈文岚立刻扭头,望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生理性的颤抖还未停下,沈文岚却已经没了攻击的想法,望着眼前的人,愣了半晌。 “你……你不是中午……” 林初禾将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她小点声,而后微微一笑,点点头,用气声开口。 “是我,我是来帮你抓那变态的。” “抓变态?可是那变态不是一直在胡同里活动,随机欺负过路的女孩吗,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 林初禾顿了一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那个人是你们医院的,他选择的目标并不是完全随机,并且我能怀疑,他就是你身边的人,已经盯上了你。” “总之,你等下看一看就明白了。” 第959章 第959章 959 沈文岚此刻头脑有些混乱,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那个变态竟然是她们医院的?这人究竟会是谁? 沈文岚不禁回想起这些日子与自己交流较多的人。 向鸿飞受伤了,并且他从来到这个医院后,就一直和她同一个科室,同一间办公室,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有这个心思,早就下手了,不可能等到今天。 除了他,最近和她交流较多的,也就是曹主任和朱伟了。 沈文岚不由得想起昨晚的惊魂事件,那坏掉的宿舍楼灯,还有曹主任当时恰好打开的门。 如今细想起来,宿舍楼的灯怎么就那么巧昨天坏了,而且每一间宿舍内的灯完全没问题,只有楼道里的灯坏了?而她又偏偏恰好昨天好似在宿舍楼的孔洞里看见了一双眼? 那真的是她看错了,还是有人故意设计了这样的情景,想图谋不轨? 曹主任本身就是后勤的,又精通电路,平时医院的电路检修都是他来,想破坏宿舍楼的电路简直易如反掌。 而且黄主任此人的行迹也颇为可疑,上次替宿舍楼检修电路的那一次,怎么明明不是他值班,偏偏他就“恰好”在医院附近,又“恰好”接到了那通求助电话? 医院的排班本就紧张,她们下了班恨不得直接飞回家,就这样还觉得休息时间不够,会有人如此有空闲? 更何况那次还是大半夜,到底有什么样的事,能让黄主任大半夜不休息,“恰好”路过医院,进办公室拿东西,接到那通电话? 106 这一切也实在太反常了些。沈文岚越想越觉得后脊背发凉。 难不成黄主任平时的和善都是假的,那些落在她们这些女同事身上的、看似善意的眼神,其实是在寻找猎物? 之前涂阿姨说过,那个变态出现的时间基本都是凌晨她们下夜班的时候。 上次曹主任恰巧接到那通电话,去宿舍做电路检修的时间,差不多也是在那个时候。 而且她也听同事说起过,黄主任这几天似乎一直住在医院的宿舍里没回家,经常半夜值班。 难不成那一次他之所以那么恰好出现在医院,就是因为刚刚在胡同里“欺负”过女孩,为了掩人耳目,才假装回去值班,又恰好接到了电话,所以才会去给宿舍检修电路? 而这几天他之所以不回家,也是想有更多的时间出现在医院附近的那条胡同里“狩猎”? 沈文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些信息就像两个原本看似毫不相关的齿轮,此刻严丝合缝的卡在了一起。 她突然想起今天中午她从食堂回来的时候,曹主任和小朱也和她差不多时间吃完了饭,和她前后脚往办公楼的方向走。 之后向鸿之和她告白被拒,转头就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注射器从楼上摔下去,昏迷不醒。 如果真是曹主任,那向鸿之从楼上跌下去,说不定也是他的手笔。 想到此处,沈文岚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只觉得浑身发凉,连指尖都是冰的。 真是毛骨悚然。 如果她的猜想不假,那么曹主任此人,实在太过恐怖了。 沈文岚还在惊悚地想着,林初禾忽而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 沈文岚恍然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不明所以的顺着林初禾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身形和她颇为相似,连衣服颜色都一样的姑娘,正站在她刚才所站的地方,慢悠悠的往前走。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究竟是在做什么,下一秒,沈文岚瞳孔骤然一缩。 一个身穿大衣的男人突然从一旁树荫遮蔽处跳了出来,三两步跨到那女孩面前,动作兴奋的微微打着颤,激动转身的同时,两只手抓着大一的前襟,一把将衣服扯开,同时迅速拽掉系着裤子的抽绳。 胸膛袒露的同时,裤子也顺着两腿滑落到地上,整个人光溜溜的,兴奋的吐着舌头,笑声诡异,语调轻佻。 “上次在巷子里让你跑了,这次你可跑不掉喽,来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男人还没发现有何不对,一边说着,一边往那姑娘身上扑去。 沈文岚急的揪心,正想让林初禾一起帮忙救那姑娘,下一秒,借着月光不经意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面容,猛的一愣。 “那不是朱伟吗?!” 怎么会是他?竟然是他! 她刚刚怀疑过身边的所有人,甚至还觉得曹主任是那个变态,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那个平常看起来没心没肺,阳光开朗,只知道跟在黄主任身后做事的朱伟! 震惊之余,沈文岚觉得自己的思绪像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卡顿,即便此刻知道了事实,一时之间竟也无法将眼前的人,和自己平时所认识的那个朱伟联系起来。 这人平常所呈现出来的那一面,和眼前这一面相差实在太大。 而且她一时之间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又是如何做到平常把自己变态的这一面隐藏的那么好的。 好到她刚刚竟然完全没怀疑到他身上…… 沈文岚还在震惊,林初禾已然一副锁定猎物的姿态,眯了眯眼睛。 朱伟仿佛彻底释放了自己内心变态的欲望,像是激动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甩着舌头伸手就要去抱站在那里替代沈文岚的许俏。 第960章 全都是女人,他完全轻敌 第960章 全都是女人,他完全轻敌 每跑一步,他的喉咙里都控制不住的发出兴奋的“嗬嗬”声。 面部肌肉都在轻轻抽搐,一双眼睛瞪的老大,像是马上就要吃到世上最美味的珍馐一般。 面容极尽兴奋,甚至显得有些狰狞,控制不住的喊着沈文岚的名字。 “文岚,医院里那么多女人,我就相中了你,只有你最合我的胃口,今天你就跟了我,从今往后,我……” 他一边说一边朝许俏跑近,然而月光黯淡,树荫遮蔽,他一开始并未看清沈文岚的表情。 直到三步左右距离的时候,他看清了对面人的五官,脚步猛地一顿,极端兴奋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紧接着是不解、错愕,逐渐演化为极端愤怒。 他眉毛皱成一团,牙关紧咬,两塞绷紧,凶神恶煞的开口—— “怎么会是你,你是什么人?刚刚我明明是跟着沈文岚过来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你!” 许俏轻蔑的勾勾唇,讥讽的笑了笑。 “怎么,看见是我,你不满意?” 许俏慢悠悠地捋了捋垂在胸前的假发,故作伤心。 “人家等了你那么久,找了你这么久,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你,你居然说这样的话伤我的心。” “既然这样——” 许俏眉梢一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落,不等朱伟反应,许俏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朱伟的衣领。 反手就要摁住他的肩膀,扭住他的胳膊! 朱伟反应倒也不慢,意识到不对,立刻剧烈的一个挣扎。 不等许俏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已经甩开了许俏,后撤了一步,满眼警惕,眼底似有怒火燃烧。 “好啊,你们这是给我设了个陷阱!” “沈文岚呢?是不是她把你们给找来的?!” “贱人,你给我滚出来,老子今天跟你不死不休!” “还不死不休?” 许俏“啧”了一声,满脸嘲讽,又紧追上前。 朱伟也不知何时抓了一把浮土在手里,待许俏跑近了,突然扬手一洒,又紧接着弯腰去捡石头。 沈文岚看得心惊胆颤,比当事人许俏还紧张,下意识就要起身去帮忙。 林初禾赶紧拉住她。 沈文岚不解的回头,却见林初禾面上一丝紧张都没有,只有对朱伟的轻蔑。 林初禾身后的几个姑娘,也各自面色平淡,甚至还有个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来,给身边的人分了分,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 沈文岚有些发懵。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不去帮忙吗?” 姜琳冲沈文岚笑了笑:“沈医生你别担心,就这家伙这三脚猫的功夫,三个他绑在一起也不一定能打得过许俏。” 一旁的宋茹雪咂巴咂巴嘴:“不过许俏这次是真的失手了,竟然还没把这家伙给搞定,竟然还和他又交手了两招,啧啧,敏捷度完全没发挥出来。” “队长副队,这回去不得加练啊?” 夏芳兵和于思雅几人也笑着在一旁拱火。 “可不是嘛,回去之后这得练五个障碍,哦不,十个!” 黎飞双笑着摇摇头,也接过一小把瓜子嗑了起来。 沈文岚:? 她一时间又是着急担心,又是不解。 和朱伟交手的那个姑娘真有那么厉害? 这些姑娘又是怎么做到能这么淡定的? 真的就那么相信不远处那个看上去和她身形差不多的姑娘能打得过朱伟那一米七多的汉子? “你……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啊?难道不是来我们医院学习参观的医生吗?怎么还会拳脚功夫?” 黎飞双嗑瓜子的动作一顿,有些不解。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医生,我们……”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见许俏一脚踹在了正要弯腰捡石头的朱伟身上。 朱伟猝不及防,整个人飞出去半米,狠狠的摔在了沈文岚几人不远处的空地上。 许俏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空气里的尘土。 “狗东西,居然还使阴招。” 朱伟捂着剧痛的胸口,这下算是见识到了许俏的厉害。 眼见许俏马上又要追上来,他下意识想立刻爬起来逃跑。 然而刚爬到一半,一扭头就看见了正躲在树丛后面的沈文岚一行人。 那个许俏多半是沈文岚找过来的帮手,她身后蹲着的那些人说不定也是她的朋友。 但一眼望过去,全都是女的。 他见过的女人,基本上都是沈文岚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许俏这种都已经是罕见了。 一个女的身手这么厉害,总不可能个个女的都这么厉害吧? 而且她们要是个个都这么厉害,怎么会躲在树后面不出来? 朱伟瞬间觉得自己抓到了要点,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却并没有逃跑,而是咬牙一个大步跨过来,伸手就要去抓沈文岚的脖子。 这群女的反应能有多快? 他只要控制住沈文岚,就算刚刚那个女的再厉害,肯定也会投鼠忌器,他等会儿直接把沈文岚拖回去…… 朱伟一边想着,唇角狰狞的笑容也在同时慢慢扩大。 沈文岚瞪大眼睛,蹲的时间太久,一时间没能站起来。 只能惊恐的脚跟抵着地面,疯狂往后退,同时手忙脚乱的去摸刚刚被放回口袋的手术刀。 她的指尖刚刚触到手术刀的边缘,还没来得及掏出来,突然一道劲风贴着她耳侧刮过。 下一秒,一记拳头砸在了朱伟脸上。 极近的距离,沈文岚甚至听见了一道极清晰的皮肉与皮肉激烈碰撞的闷响声。 朱伟伸出来的那只手先是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而后随着身体猛的朝后踉跄了好几步,背硬生生撞在了树上,后脑磕在树干上又弹起,痛得龇牙咧嘴。 沈文岚简直看傻了。 她刚刚虽然感受到林初禾力气很大,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大,出手还如此干净利索。 林初禾直接一挥手,身后早已经蓄势待发的姑娘们立刻行动,直接起身上前。 第961章 偏偏惹上了一群最强悍的女人 第961章 偏偏惹上了一群最强悍的女人 朱伟咬着牙刚顺着树干爬起来,抬脚要跑。 刚迈出去一步,就被林初禾给一脚踹了回去,后背再次砸在了树干上,发出了清晰的一声响。 “啊——” 朱伟感觉自己的脊骨都要撞碎了,疼的直抽抽。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又不知是谁一个巴掌甩了过来。 那手劲儿极大,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同时一声“咔吧”。 下一秒朱伟就发现自己的颈椎好像错位了,头偏向一边,稍稍一动都疼的像是要拆骨一般。 痛得他直想哭。 到了此刻,他心中的那点不甘和侥幸,也全都被恐惧所吞噬。 他眼神惊惶的望着眼前这些姑娘。 她们明明和他差不多高,此刻的气场却像是抬起脚就能将他碾死,着实令人心颤。 他疯狂吞咽口水,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一群女的,怎么会这么厉害? “我……我告诉你们啊,你们没有执法权,我这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就冲过来揍我一顿,你们这就是无故殴打老百姓,到了公安那儿你们也跑不了要给我道歉赔罪的!” 林初禾哼笑一声。 “我们是没有直接执法权,但我们身为军人,有维护社会公共治安的责任和义务。” “更何况我们抓你,这是在伸张正义,之所以对你动手,是因为你动手在先。” “你以为你这次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是清白无辜的了吗?” 朱伟眼睛都直了。 “军……军人?你们居然是军人?” 太过震惊,他脱口反问:“怎么可能,女兵不都是些什么文工团的,通讯连的之类的花架子吗?” 居然有长得这么好看,身材这么好,身手还这么好的女兵? 这太过颠覆他的认知,朱伟难以置信。 “怎么不可能,特种部队听说过吗?” 朱伟更加震惊了。 “特种部队里怎么会有女人?!” 闻言许俏磨了磨牙,冷笑一声,一个“不小心”狠狠踩中了他的脚面。 朱伟顿时痛出猪叫,眼泪都飙出来了,下意识想屈腿抱脚,却不想腿一动,后背和屁股也跟着痛。 多处疼痛蹿上脑门,朱伟一时间没站稳,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尾巴骨恰好磕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痛的他瞬间想弹射起来,结果一下子没用上劲儿,一脑袋向前磕在了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响头。 “噗嗤——” “哈哈哈哈——” 姑娘们一下子没控制住,纷纷笑出声来。 许俏一脸无辜的眨眨眼。 “哎呀,不小心踩到你脚了,抱歉喔。” “不过不就是轻轻踩一下吗,你这种看不上女人的‘大男人’怎么就痛成这样了?也太没用了点吧?” 林初禾拍拍沈文岚的肩膀。 “看见没,人家给你下跪磕头道歉呢,怎么样,要原谅吗?” “啊?” 信息太多,沈文岚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 林初禾眨眨眼,不等她回答,就十分顺畅的接着往下说。 “哦你说不想原谅啊?也行,这都是你的权利。什么?你说你刚刚被他吓到了,之前还被他吓过两次,很生气想以牙还牙?” “行我知道了,交给我们吧。” 沈文岚:? 她刚刚说话了吗?? 沈文岚眨了一下眼睛,就见林初禾角的笑容似乎加深了,转身上前,对着朱伟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办呢,人家说想以牙还牙呢,我们身为小沈医生的朋友,她既然都开口了,也不能不帮忙呀。” 林初禾表面笑眯眯的,却已经活动起了手腕,边活动边问。 “你之前是怎么吓她的来着?还吓了她三次是吧?” 朱伟眼底一点点被惊恐占据。 他恐慌的疯狂摇头,一个劲的往后缩脖子。 “不……她刚刚明明什么都没说,你们不能对我动手,而且你们是军人,打人是犯法的!” 林初禾手指晃了晃。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们没可没要打你哦,只是把你对小沈医生做的事还回去而已,以牙还牙你总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而且我们现在不是以军人的身份,而是沈文岚朋友的身份哦。” 林初禾话说的轻巧,可那气势却看的朱伟心颤。 望着林初禾的眼神,他甚至都想象得出自己等会儿会以怎样的姿态死掉了。 朱伟惊恐万分,连疼痛都顾不得了,强忍着疯狂后退。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求求你们饶了我,我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我……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公安局自首,我坦白!我把我干过的事情全都交代出来行不行……” 林初禾将手指节掰的咔吧作响。 “抱歉呢,我们这些人向来是今日事今日毕。” “这次的事情还没解决呢,还想着以后?” 林初禾全然不顾他的求饶和恐慌,给了身旁姑娘们一个眼神。 众人顿时心领神会,开始抻胳膊抻腿。 “哎呀,蹲了那么久,浑身的筋骨都硬了,可得好好活动活动呢,不想被踹可注意着点,别误伤了。” 黎飞双一边说一边踢了踢腿。 朱伟惊慌失措的爬起来扭过身,一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臀部就遭到一记重创。 他被踹的朝前一个踉跄,再次“咣当”一声跪在了地上。 “啊啊啊——” 膝盖剧痛,朱伟生理性眼泪狂飙。 黎飞双眨眨眼。 “哎哟喂,都说了躲开一点,你自己不听,这可不怪我。” 朱伟算是彻底见识到这群女兵的厉害了,怕的心肝都在颤。 他“眼含热泪”,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刚扭过头张了张口刚想求饶,许俏架着手肘,一副活动上半身的姿势,一记肘击甩了过来。 那一刻,朱伟感觉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耳边一阵鸣响。 片刻,口腔里一股咸涩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喉头腥甜,有什么呛进了喉咙里,他控制不住的一咳嗽,两颗小小白白的东西混在血液里,瞬间从嘴里喷出来。 定睛一看,居然是两颗牙! 还是能吃肉能嚼脆骨的大牙! “我滴个牙啊——!” 第962章 全都知道犯人的真实身份了 第962章 全都知道犯人的真实身份了 作为医院的员工,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这么两颗牙如果去牙科补,估计他一个月的工资都得搭进去! 他滴个钱,他滴个牙啊! 朱伟眼泪一股一股往外冒的更狠了。 这次不光是生理性泪水,更多的是真情实感的悔恨眼泪。 “你们……你们别太过分了,否则,否则……” 夏芳兵突然一步迈过去,一张似笑非笑的脸突然放大数倍出现在朱伟面前一寸的距离,瞪着眼睛大声问—— “否则怎么样啊?” “啊啊啊——” 朱伟原本就高度紧张,情绪激动,这么一下子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大叫着下意识扭过头就要跑。 却不料动作太快,一下子慌不择路,没看清眼前,一头撞在了树干上。 顿时眼冒金星,痛的他喊都喊不出来,直挺挺的向后倒在了地上。 黎飞双眯着眼睛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啧竟然还有这么蠢的人,自己一头撞在树上。喂,你没死吧?” 朱伟已经被眼前这群姑娘打得应激了,见李飞双手伸过来,生怕她突然力道加重抽他一耳光。 原本晕乎乎的脑子愣是突然猛然清醒了几分,像条蛆一样咕蛹着往旁边躲。 许俏咋舌:“这咕蛹的可真标准,跟茅坑里的蛆一模一样,我愿称之为咕蛹者。” 闻言朱伟动作一顿,有些屈辱地咬了咬嘴唇,手撑在地上,像是在试图爬起来。 许俏赶紧上前。 “哎你爬起来干嘛,继续咕涌啊,我还没看够呢。” 一边说一边伸出脚,将他撑在地上的手往外一挑—— 朱伟整个人立刻像是被卸掉了腿的板凳,整个人再次塌向地面。 他手再撑向地面,许俏就伸脚再挑。 如此反复几个回合,朱伟实在没力气和她抗衡了,干脆一只手撑着地面往前爬。 那动作一格一格的,格外滑稽。 沈文岚:…… 她刚刚还在担心林初禾她们会吃亏,现在看来,她似乎更应该担心朱伟。 然而他刚刚一头撞在树上实在磕的太狠了,越是用劲儿头越晕,身上越痛。 没爬半米,朱伟就彻底耗光了力气,只能无助的趴在地上呜呜的哭。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就因为你们是当兵的比我厉害,就能这样对我吗?你们这明明就是恃强凌弱……” 林初禾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冷冰冰地扯了扯唇角。 “原来你知道恃强凌弱是什么意思啊?棍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之前你凭借男女之间天然的体力差距欺负小姑娘的时候,想到过恃强凌弱这个词吗?” 朱伟哭声一顿,似乎是觉得更加羞耻了,声音都变小了,整张脸埋在泥土里,肩膀哭的一抽一抽的,模样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黎飞双拍拍衣服,“切”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还以为多有能耐呢,这还没怎么动手就跟个残废一样趴在地上哭,真没意思,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就是,简直就是废物中的废物,男的真的不行。” 朱伟精神再次遭受重重一击,哭得更窝囊了。 大概是方才朱伟的惨叫声太大的缘故,医院那边听见了动静。 正在值班的曹主任赶紧抄起手电,叫上保卫科的同事,一起急匆匆赶了过来。 众人火急火燎的跑过来,看见沈文岚皱着眉站在原地,还以为她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正要开口问。 却不想“你”字刚说出口,就听一声惨叫。 “啊啊啊痛——” 曹主任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低头用手电一照,才发现地上还躺了个人。 那人的手背上还残留着他刚刚留下的脚印。 “不好意……” 道歉的话刚说到一半,曹主任瞳孔猛地一缩,认出了他。 “你……小朱?!” 他见朱伟浑身脏兮兮,头发衣服全都凌乱,甚至还光着腿,只穿着一件大衣,吓了一跳,下意识觉得他这是被劫色了。 可抬头看看又觉得不对。 他面前站着的明明是一群姑娘,而且个个都看上去细胳膊细腿的,她们劫朱伟? 朱伟好像也没好看到至于被这么多漂亮姑娘劫色的程度吧? 而且这群姑娘里还有沈文岚,那可是个痴情的姑娘,对象失踪了那么多年都初心不改,怎么可能对别的男人有想法? 曹主任想不通的看看朱伟,又看看沈文岚几人,眼睛都有些发直,眼底透着茫然。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初禾中午和曹主任打过照面,也听隔壁桌的医生说过,这个曹主任就是朱伟的顶头上司。 如今领导来了,保卫科的人也到了,林初禾便直接将刚刚发生的事,以及之前小巷子里发生的一切讲了一遍。 曹主任之前的确听说过巷子里出现变态的事。 这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变态竟然就是自己身边的人,是那个整天笑眯眯跟在自己身后,几乎是自己半个徒弟的朱伟! 他不可思议的低头看着朱伟,一时间,震惊,不可思议,失望,愤怒……种种情绪错杂。 作为领导,作为长辈,作为师父,曹主任恨铁不成钢的咬着牙,恨不得立刻把人从地上提起来甩一耳光。 “你……简直是畜生!大家都在同一个医院工作,沈医生她们平常工作有多辛苦,救过多少人,你都看在眼里,怎么还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哦——怪不得这些天你总是半夜出去,每次被我撞见还说是失眠睡不着出去散步,原来你是出去干这种事了!” 一回忆起来,从前未曾怀疑过的疑点如泉水一般涌上来。 “还有大前天你捂着胸口回来,那是被人家姑娘反抗的时候踹了一脚吧,怪不得你嘴上谎称摔倒了却怎么也不肯找医生看看。” “还有昨天,我刚回宿舍的时候楼道里的灯明明是好好的,转眼间灯就坏了。” “文岚过来的时候,你明明是从楼道口的方向走过来的,却拿着文件站在我门口,说是刚从你自己的宿舍过来……昨天晚上你就想对文岚动手了,所以才把她吓成那样对不对?!” 第963章 后悔了,跪着求放过 曹主任义愤填膺,越说越生气,指着朱伟的手指都在颤抖。 “我那么用心的教你后勤的工作怎么开展,我满心想着让你当我的接班人,没想到竟然背地里做这种混蛋的事……” “你来医院工作的第一天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医院里的医生每天拼死拼活的把病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她们那么辛苦,我们这些做后勤的没办法替他们分担,所以要尽力的做好除了救人以外所有的工作,尽量替她们免去负担。” “你当时答应的那么响亮,我还以为你真的把这话记进了心里,没想到你不光没做到我说的,反倒给她们添了那么多困扰。” “你对得起医院对你的培养,对得起我对你的照顾吗!” 林初禾看着曹主任如此真情实感的暴怒,不免觉得有些意外和奇怪,好奇的凑到沈文岚耳边。 “你们曹主任之前就这么……情感丰沛,为别人着想吗?” 沈文岚轻轻叹了口气。 “曹主任一直都是这样,在这个岗位上勤勤恳恳了半辈子,对所有人都和和气气的,尤其是我们这些医生,但凡有他能帮得上的忙他从来都不会拒绝。” “一开始也有不少人质疑他是故意装老好人,直到后来听说了他的故事,那些质疑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故事?” 沈文岚点点头。 曹主任一开始并不在医院工作,虽然也学过医疗卫生方面的知识。 但是因为当时家里出现了变故,并没有上完学,后来通过自己钻研,专职做起了电工。 当时许多城市才刚刚供上电,电工算是个地位不错的行业,他赚到钱以后如愿的娶到了与自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姑娘。 然而幸福甜蜜的生活没能过几年,曹主任的妻子突然病倒,被送到医院才发现,她身患肺癌,已经是晚期,所剩的日子不多,每天都躺在医院里靠着治疗手段续命。 为了陪伴妻子,曹主任放下了当时的工作,拿出了全部积蓄,每天在医院里陪着妻子治疗,几乎吃住都在医院里,甚至主动向医生请教如何护理病人。 也是因此,他亲眼见证了医生是如何拼尽全力,不辞辛苦的救治病人。 甚至有的医生为了一场手术,不吃不喝的连轴转十几个小时,下了手术当场脸色发白的倒下,险些没命。 曹主任眼睁睁的看着医务工作者的辛劳,看着医院里的生离死别,大为感慨。 虽然后来妻子还是没能撑下去,不幸病故,却也因为医生们教他的护理方法,将生命延长了一个多月。 妻子病故之后他也没有一蹶不振,反倒是找到了新的目标。 ——进医院工作,努力做所有力所能及的事,为医护人员解决救治病人以外的负担。 这些年来他勤勤恳恳,与人为善,不管是工作范围内还是工作范围外的事。 只要有人和他开口,只要他能帮得上忙,都会尽力去帮。 也正是因此,医院上下的所有人都对他尊敬有加。 沈文岚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懊恼后悔。 她刚刚竟然还怀疑过曹主任是那个跟踪女性的变态。 这样赤诚善良的人,如果知道自己被这样怀疑,得多难过啊? 幸亏她没把这话说出口。 沈文岚自责的叹了口气。 林初禾和黎飞双几人听完,也默了片刻,感叹的叹了口气。 “是个善良的人啊,怪不得会这么生气。” “是啊,这和看着自己带出的兵投敌做了奸细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说,许俏几人也忍不住站在曹主任的角度上替他生气,恨不得再冲上去揍朱伟几拳。 然而她们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曹主任就先替她们动了手。 方才朱伟被骂的抬不起头,却又实在害怕林初禾竟然会再次对他动手。 他抱着师父曹主任的腿就开始痛哭流涕,摆出一副痛定思痛追悔莫及的姿态。 “呜呜您说的对,是我混蛋,是我畜生不如,是我走错了路做错了事,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我改我全都改,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 “但就是我还年轻,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要是因为这件事进了公安局,肯定会留下案底的,到时候万一被定个流氓罪,被抓进去蹲上一段时间,那我这辈子可就完了。” “就算到时候我出来了,也不会有工作单位想再要我的,我下半辈子就要遭受所有人的白眼嫌弃,会活的穷困潦倒的……” “曹主任,师父!您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看在我刚毕业就跟着您的份上,能不能帮我劝劝她们,让她们别打我,也别把我送去公安局?” “师父我求求你了,下半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你不是没有孩子吗?我当你的孩子,我给你养老送终好不好?师父——” 许俏“啧”了一声:“出了事知道叫师父了,你看他刚刚那眼珠子转的,还在这装哭装可怜,他就是怕下半辈子留下案底,装的跟真的似的,眼睛这么好来医院上什么班,怎么不去演电影啊?” “就是,这种人要是真的不受点教训,估计过不了几天又得跳起来报复,到时候文岚姐可就危险了。” 姑娘们紧盯着曹主任的反应。 曹主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盯着朱伟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沈文岚,嘴唇动了动。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是心软,想为朱伟求情的时候,曹主任忽然开口。 “文岚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再报复你。” 说罢,不等朱伟反应,曹主任一手拉开朱伟,另一只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抽的朱伟眼神都清澈了。 林初禾都没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一巴掌抽的可真实在,比我刚刚那一巴掌都响,曹主任手劲儿挺大,真人不露相啊。” 林初禾几人笑着,朱伟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被林初禾一开始那一巴掌扇的脖子都歪了,还没缓过来。 曹主任这一巴掌下来,他脖子又歪向了另一边,这下不光是一边疼,而是整个脖子都在疼。 第964章 女兵就是厉害,超乎想象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脖子痛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和身体分离了一般,剧痛之下,哭都哭不出声来。 朱伟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卖卖惨,一向老好人的曹主任就会帮着自己。 没想到这人这次竟然这么有原则,居然还打他?! 朱伟一边忍着痛,一边气的牙都快咬碎了,再也忍不住,疯了一般冲曹主任吼。 “你凭什么打我,我叫你一声师父你还真当你是我师父了吗?我爸妈从小都没打过我几回,你算老几!” 这话不说,曹主任原本对朱伟这个徒弟还残存着些情谊。 话一说破,曹主任最后的那点心软也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愤怒。 “你个狼心狗肺的狼崽子,你忘了你爸去世的时候是怎么把你托付给我的了吗?他可是握着我的手亲口和我说过,以后可以随意把你当做亲生儿子一样管教对待。” “现在你犯了错,我这个当老子的当然有权利打你!” “不光要打,还要打你更多巴掌!打到你真心实意认错为止!” 曹主任说罢便要再次动手,朱伟眼见着曹主任也靠不住了,扭过头就想跑。 曹主任赶紧看了一眼身后的保卫科同事。 大家瞬间心领神会,不用他开口就立刻冲上来帮忙。 曹主任到底是年纪大了,没打几巴掌就有些撑不住了。 保卫科的老孙和老吕立刻上前来帮忙。 他们刚刚在旁边早就忍不下去了,此刻好不容易抓到机会,纷纷义愤填膺,你一拳我一脚的给他又是一顿打。 一边打还一边骂他忘恩负义。 大家都是在医院工作的,多多少少也知道些人体知识,教训归教训,都没往要紧的地方打,只是让他吃痛而已。 朱伟一边痛的惨叫,一边自暴自弃的嘟嘟囔囔骂个不停,而后被更加激烈的教训。 身上的痛处太多,痛感太剧烈,到最后朱伟都麻木了,屎尿什么时候流出来的自己都没有感觉,只能闻到一股腥骚臭味。 众人嫌弃的收了手,撤到一边。 拳打脚踢终于停了,朱伟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想最后再看一眼自己一眼就爱上的、日思夜想那么久的女人。 然而抬起眼,看到的却是沈文岚嫌弃咧嘴捂鼻的模样。 他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浑身颤抖了一下,瞪大那双猩红的眼。 “文岚,我挨这些打可都是为了你,你怎么能嫌弃我,怎么能!” 沈文岚皱了皱眉。 “为了我?” “你不敢承认吗?你知不知道,我在医院里工作那么久,见过那么多女医生,唯一能让我喜欢,能让我觉得配得上我的就只有你!” “我把你放在心里那么久,甚至之前还想过找其他女医生来代替你。” “我抱过她们亲过她们,甚至还扑倒过好几个,可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我心里那个人只有你!” “我这么把你放在心上,凭什么你心里就没有我?” “这不公平,我这么爱你,你不该嫌弃我的,就算我变成了一滩烂泥你也没资格嫌弃我!” 朱伟一双眼睛瞪得通红,五官扭曲颤抖,眼神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极致疯狂。 沈文岚被他吼的耳膜发疼,林初禾更是听的嘴角忍不住抽搐,眼见人爬了过来,又一脚把人给踢了回去。 “爱个锤子爱,少在这里瞪眼睛吓唬人,你就是个变态,你懂什么是爱吗!” 就连沈文岚也忍不住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告诉他—— “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更不配说爱。” 朱伟瞪着眼睛愣了半天,像是不敢置信,也像是有什么一直维系精神的东西突然断了。 片刻后,他疯了一般,大声崩溃尖叫。 黎飞双嫌弃的挠挠耳朵,随手抄起一块石头,捏着他的下巴直接给他塞进了嘴里,又三下五除二抽出他的皮带将人捆好。 世界瞬间安静了。 黎飞双拍拍手,和林初禾对视一眼,而后望向曹主任几人。 “行了,等会儿我们会把人带到公安局,至于后续怎么处理,相信很快会通知医院。” 曹主任和保卫科的同事们点点头,使文岚在一旁松了口气。 这件事总算是彻底解决了,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不敢回家,担心走夜路的时候会有人突然冒出来行不轨之事了。 否则如果按照这段时间的状态继续下去,不断的怀疑自己和心惊胆战,她精神早晚都要出问题。 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沈文岚感觉轻松多了,感激的扭过头握住林初禾的手。 “这次真的是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今晚恐怕就……总之,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以后如果有什么能用得着我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倾力相帮。” 林初禾笑着拍拍沈文岚的手。 “我们是军人,为人民服务都是应该的。” “倒是我很庆幸,这次帮助的是个这么漂亮的女医生,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半个同行呢。” 沈文岚愣了一下,经黎飞双提醒才知道林初禾竟然是个军医,瞬间更激动了。 “那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探讨医学!” 她忍不住主动伸出手,像是在发出申请。 林初禾笑着毫不犹豫握住她的手。 “好,以后就是朋友了,你如果有事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借用沈文岚的纸和笔,将部队的电话留给了她。 黎飞双见她们聊得开心,便先没打扰,和许俏几人一起直接将五花大绑的朱伟拖去了公安局。 ——说是拖,实际黎飞双像是将朱伟当成了练臂力的沙袋,一只手拎着他的脖领子,几乎要把人拽的双脚离地了。 朱伟一边痛的嘶嘶哈哈,一边惊恐的哼哼不停。 如果他的嘴没被塞住,想必又是一阵刺耳的猪叫。 沈文岚和林初禾聊天的间隙,扭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暗自感叹。 她们可真厉害啊…… 第965章 奇妙的缘分,原来是一家人 她想起林初禾刚刚说过,她们都是特种部队的,心中的崇敬佩服更甚。 这是林初禾的视线,沈文岚真诚的感叹。 “你们真的很让人敬佩,能进特种部队一定很辛苦吧?我之前都没听……” “寻之”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沈文岚有些苦涩的哽咽了一下,将这个名字跳过,强撑着笑容往下说。 “都没听说过特种部队里有姑娘的,我听说进特种部队的那些男兵都不要命似的训练,你们能和男兵争到名额,应该很辛苦很辛苦吧?” 林初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是不容易,我们这一支队伍是女子特种部队,部队里本来就对我们这支队伍的去留有争议,我手下的这些姑娘也是顶着压力熬过来的。” 沈文岚再次忍不住感叹。 “你们真的很厉害很优秀……” 看着林初禾和那些姑娘们伸张正义时的模样,她觉得她们好像都在发着光。 如果她当年没有听从爸爸的建议选择做医生,而是去当兵。 或者是去部队做个军医,就像林初禾这样,那么六年前的事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如果她真的是个军医,当年和贺寻之一起去出那次任务,有她在一旁协助,贺寻之或许就不会失踪,不会去边境,更不会整整六年杳无音讯…… 她多希望时间能倒流。 沈文岚被触动了愁肠,又怕被林初禾看出担心,赶忙垂下眼睫掩饰。 林初禾望着她垂下眼睫的那一瞬间的情态,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突然感觉眼前的人有些熟悉感。 林初禾有些意外的眨眨眼,玩笑似的开口。 “文岚,你刚刚这个动作角度,让我想起了我一个非常要好的闺蜜,你们两个竟然有几分相似。” “对了,很巧的是,她和你还是同一个姓氏呢,她也姓沈,和你也有点相似,都是挺有韧性的性格,现在自己开了个店正在经营呢。” 沈文岚笑弯着眼睛,顺着林初禾的话往下随口一问—— “是吗,那还真是有缘分。说起来我也的确有个堂妹,也是自己开店,好像是个小饭馆。” “听说她是怀着孕就和她丈夫离婚了,自己带着两个孩子一边经营饭馆一边照顾两个孩子的起居,也真是厉害……” 林初禾越听越觉得不对,打断:“等等。” “你刚刚说的那个堂妹,她是在京城经营饭馆吗?你确定是怀孕的时候离了婚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 “而且两个孩子还都是小姑娘?” 沈文岚愣了。 “好像的确是这样……你怎么知道的?” 她吸了一口气:“该不会你那个闺蜜——” “你闺蜜叫什么名字?” 林初禾:“沈时微。” 沈文岚一时间又是惊又是喜,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这可真是巧了,时微就是我说的那个堂妹!” 林初禾也忍不住大感奇妙。 因为沈时微,林初禾和沈文岚的关系像是瞬时间又被拉近了许多,瞬间都觉得对方格外亲切。 林初禾没忍住,上前抱了抱沈文岚,就连语气里刚刚认识的陌生和客套都瞬间消失不见,仿佛见到亲人一般,拥抱都格外用力。 沈文岚笑着摇摇头。 “我刚刚居然还想邀请你有时间和我一起去我堂妹的饭馆里吃饭呢,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是闺蜜,倒是我这个许久不见的堂姐听起来和时微更生分一点。” “对了,我母亲说我堂妹的饭馆是和她的好闺蜜一起合伙开的,那个闺蜜说的应该就是你吧?” 林初禾含笑点头。 “还真是缘分啊,就算咱们这次见不到面,说不定等你哪次去时微的店里吃饭,我们还是能见到。” 林初禾玩笑的故作叹息。 “哎,这真是友情来了挡也挡不住,看来是老天爷让我们做朋友的呢。” 沈文岚也跟着笑。 “能交上你这样的朋友,我还觉得荣幸呢。” “还是时微命好,比我更早认识你,更早和你做朋友。” “你都不知道,刚刚我一扭头看到身边的人是你的时候,虽然有些惊讶疑惑,但莫名其妙的就心安了不少。包括中午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挺亲切的。” “后来一想,除了觉得你一身正气以外,可能当真是有眼缘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谈越投机。 如果不是时间太晚,沈文岚需要早点回去休息,林初禾也要赶紧带同志们回去,两人只怕聊上一夜都聊不够。 林初禾一边聊一边观察沈文岚,看出她似乎是在生病,离开之前特意在她随身带着的杯子里留了一杯灵泉水,看着她喝下两口,又留了两颗药丸。 沈文岚虽然学的是西医,但也略通中医。 将那两颗药丸放在鼻尖一闻,那纯粹的药香就让她眼前一亮。 “这用的应该都是很好的药材吧?”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你放心吃,这都是我亲手培植的药材,亲手做成的药丸,刚好对症,并且见效很快。” “你明天还要上班,有些西药吃了虽然见效快却是有副作用的,你吃我这个,保证没有副作用。” 林初禾说这话时,喝完了灵泉水的沈文岚状态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颊终于有了红晕,状态也比方才轻松了不少。 见状,林初禾安心多了,笑着和她挥手。 “再见啦文岚,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给我打电话,或者等我哪天休假,咱们一起去时微店里吃饭!” 沈文岚笑着使劲点点头:“一定!” 两人约定好,挥手作别。 重新集合离开的时候,黎飞双看着林初禾面色红润嘴角带笑的样子,忍不住调侃。 “哎,看来还是沈医生长得比我们漂亮可爱,你每天对着我们,可没笑的这么开心过。”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黎飞双带头,女子特种大队的姑娘们纷纷起哄附和。 “对啊,我就说队长偏心吧,对我们和对别人完全是两副面孔!” 第966章 遇到福星和贵人,换了个人生 “呜呜队长你摸着良心,我们难道是比沈医生差那么多吗?” 林初禾故作思考两秒,而后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姑娘们顿时闹得更厉害了。 一行人打打闹闹间上了车,往军营的方向走。 姑娘们玩累了,互相靠着肩膀迷迷瞪瞪的打起了盹儿。 林初禾倒没觉得疲惫,回想起方才和沈文岚的交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如此投契的感觉,她总共只在三个人身上感受过。 一个是沈时微,一个是黎飞双,还有一个是…… 林初禾脑海中闪过陆衍川的面容。 奇怪,她潜意识竟然不知不觉中认为他和自己很投契吗? 不过好像有些方面的确是这样…… 毕竟整个军营里,也就只有他能做到在不说话也不打手势的情况下,一个眼神就理解她想要表达的内容了。 也不知道陆衍川在边境那边怎么样了。 林初禾扭头望向夜空,思绪和目光一起飘远。 黎飞双观察她半天,笑着靠过来。 “看你心情好像好了不少,你们真这么投契?”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是啊,有点像当初在选拔训练营里遇见你时的感觉,也有点像在家属宿舍里和时微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 她好想立刻把这个消息和时微分享啊…… 可惜一时半会儿摸不到电话。 等会儿回到军营,估计时微和孩子们都已经睡觉了吧? 这种有消息却没办法和最好的朋友分享的感觉,实在是憋闷。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办法立刻给沈时微打电话,沈文岚倒是可以。 沈文岚刚回到宿舍,甚至没来得及放下东西,就拿起了楼梯口的壁挂式电话,凭着记忆力一边回想妈妈给她的电话号码,一边拨过去。 沈时微恰好还没睡,正和杜大娘,余清溪一起准备明天店里要用的食材。 接到电话的时候,沈时微还觉得有些奇怪,试探的询问。 毕竟除了林初禾和供货商,基本不会有人给她打电话。 而供货商通常也不会晚上打电话过来。 “请问是哪位?” 沈文岚笑着开口打招呼,报出身份。 听到沈文岚的名字,沈时微微微一愣,继而惊喜的笑起来。 “岚姐姐,咱们好久不联系了呀!”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两边简单的交流一番,沈时微才恍然明白,有些惊讶。 “竟然这么巧,初禾出去出任务,居然刚好救了你,这可不就是咱们之间的缘分吗!” “岚姐姐,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小时候我在老家被邻居家的男孩子欺负,是你护在我身前,帮我一起赶走他们。” “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咱们之间又多了一个能和咱们一起赶走坏人的共同朋友。” 光是说说,沈时微都忍不住感慨。 两人举着电话聊了半天,回忆起了很多从前的童年趣事。 虽然隔了这么长时间没见,虽然只是打了一通电话。 可两人却像是从未分开过一般,互相听着对方的声音,从前那种相处起来舒服自在的感觉一如从前。 聊到最后,两人欣然约定—— “岚姐姐,等你空下来,一定记得来我这里,到时候我把我和初禾一起研究的最好吃的菜谱,通通做给你尝一遍!” 沈文岚笑着应下。 “正好我和初禾聊天的时候,也说要去你们那儿玩呢。” “你这么一邀请,我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过这个月排班已经定下了,可能不太行了,不然这样,我下个月找个时间去,到时候给你带我妈亲手做的豌豆糕,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好!好久没吃过姑姑做的豌豆糕了,你这么一说我都馋了。那岚姐姐,咱们下个月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放下电话,沈时微还忍不住满脸的笑。 杜大娘许久没见过她这样开心了,忍不住好奇。 “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沈时微笑着告诉她:“下个月我堂姐就要来咱们店里找我玩了。” 来京城定居这么多年,结婚这么多年,尤其是当年母亲去世以后,她一直觉得自己像是孤零零一个。 除了糖糖以外,举目无亲。 当时和季行之婚姻状况不好,孤独无助的时候,她甚至忍不住想。 或许自己哪天悄然无声的死在家里都不会有人发现,更不会有人为她伤心难过。 直到后来遇到了林初禾,她才算是终于有了家人。 现如今,她终于又有亲人要过来探望了。 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好像离她更远了。 现在她有家人,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有事业,还赚了点小钱…… 日子好像越过越好了。 从前在婚姻里挣扎的时候,她还有些恐惧,觉得离婚之后的生活像是深渊。 现在才发现,婚姻才是那个深渊,离婚之后的生活,轻松又自在。 好像从前那些和自己无缘的好运气,也都渐渐聚拢了过来。 沈时微一边笑一边和杜大娘说起自己这些感觉,一边说一边感慨。 “还是初禾有先见之明,足够果断通透。” “如果不是听了初禾的,只怕我现在还在季行之那烂泥潭一样的婚姻里挣扎着出不来呢。” 杜大娘之前看着沈时微刚出院的那段时间连个像模样都没有,心疼的不得了。 如今看她面色红润,笑容愉悦,眼神明亮,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心里说不出有多高兴。 她不住的跟着点头,一个劲的夸林初禾。 “初禾这孩子当真是不简单,又聪明又有远见,不光是把我从乡下接过来照顾你,还改变了咱们两个的生活。” “人家都说一个能让你变好的朋友是贵人,是福星,是上辈子在神像跟前把头磕破才能求来的好运气,我看初禾就是咱俩的福星和贵人!” “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很多好事,在庙里道观里把头都磕烂了才磕来这么一个好运气吧,我老婆子原本都觉得这辈子没什么意思了,因为初禾才像是换了个人生,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沈时微笑着听杜老太感慨又激动的把林初禾里里外外夸了个遍,简直要夸上天。 余清溪一边跟着笑,一边听得满眼崇拜。 “怪不得你们和初禾姐明明没什么血缘关系,却处的比一家人还亲,原来初禾姐做过这么多事啊……” 第967章 做最牛的华国女兵 余清溪设身处地的换了几个角度仔细思考了一番,如果换成是她,绝对给不了这么准确且有远瞻性的建议。 她顶着一双星星眼凑过来。 “时微姐,杜大娘,你们能不能再给我讲讲初禾姐的事迹呀?” 沈时微和杜大娘对视一笑,点点头。 “当然可以。” 随后两人一边淘洗食材,一边挑了几件林初禾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余清溪之前原本都有些困了,结果越听眼睛越亮,激动和崇拜简直都要从眼里溢出来了。 听完,她忍不住连连叹气感慨。 “初禾姐真的好厉害,意志力好强,她这些人生经历都能称得上是传奇了吧?” 小姑娘一脸向往。 “之前我一直对人生没什么目标,现在听完,突然就有目标了——我好想变成初禾姐这样果断,聪明又有魄力,还能经常帮助别人的人啊……” 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姑娘就有些泄气的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可惜我没那个天赋,不可能做到像初禾姐那样,那么短的时间就靠着自己的实力直接升去特种部队,连军衔都跳着往上涨。” “而且我这个年纪……哎,就算我现在入伍,估计在部队里待上五六年也不一定能到初禾姐所在的部队吧。” “不然如果能去初禾姐手底下当兵,每天看到她,在她的带领下训练,和她同吃同住,应该是件很幸福很美好的事……” 想想那些在林初禾手底下的女兵每天过的都是她憧憬之中的生活,余清溪就羡慕的想哭。 ——然而那只是余清溪的想法。 真正在林初禾手底下的女兵,虽然也觉得每天能见到林初禾很美好。 但更多时候,是欲哭无泪。 就比如林初禾带她们训练时,那凶巴巴严肃至极的骇人模样,多看一眼都让她们觉得胆颤。 昨晚从沈文岚的医院回宿舍之后,姑娘们倒头就睡。 然而没睡几个小时,就又被林初禾的哨声给叫了起来。 今天是空海训练正式开始的第一天。 姑娘们一个个困得头重脚轻,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背着行囊出现在了楼下的集合空地上,强撑着精神按部就班的上了车。 在此之前,林初禾就已经让人给她们上过基础的理论培训课程,教授过她们紧急迫降的基本操作流程。 理论归理论,她们之前的考核不涉及相关内容,就没实际操作过。 然而光是理论听着都够让人害怕的了,提前两天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少人就开始小腿肚打转,更不用说这次要进行模拟实操了。 从军营驻地到训练场地,运载着女兵们的军用卡车前所未有的安静。 姑娘们的困劲,早在上车的那一刻就被吓没了。 就连原本最爱说爱闹的许俏,都缩着脖子坐在位置上装鹌鹑,紧闭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 “我不害怕我不害怕,跳伞没什么可怕的,前辈们都能成功我一定也可以,我要做最牛的华国女兵!” 也不知是在祈愿还是在自我麻痹,那虔诚程度,和结业选拔前的最后一晚简直不相上下,一个个如临大敌。 林初禾侧过头看了一眼,又好笑的收回眼神。 “有些事啊,越是想的多越是害怕。” “反而是什么都不想直接去做更容易一些,或许最后还能发现,有些事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林初禾点到即止,剩下的就交给姑娘们自己去理解体会了。 众人愣愣的听完这两句话,还没来得及消化,车子就猛的一刹。 前排驾驶员带着看戏的语气,笑着拍拍驾驶室和后车厢之间的墙。 “后面念经的女同志们,都别念了,该下车了!” 面对面坐着的姑娘们互相看了一眼,车厢里顿时此起彼伏的响起一阵抽气声。 还不等她们做好心理建设,只听“咔哒”一声,车厢尾部的挡板被林初禾干脆利落的放了下去。 姑娘们闻声看去,只见林初禾丝毫不惧,甚至动作轻松的手撑在车厢上往下一跳,稳稳落地,紧接着就开始热身。 黎飞双紧随其后,两人甚至还笑着对望了一眼,一副蓄势待发、甚至眼里透着期待的模样。 “队……队长,副队这么快就热身吗?” 林初禾和黎飞双同时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指了指不远处。” “直升飞机就在那儿,先到先跳,都抓紧点儿。” 说完,林初禾和黎飞双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直冲向直升飞机,像是生怕落后对方一步,就只能第二个跳伞。 姑娘们简直看直了眼。 “队长和副队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这世界上还有她们害怕的东西吗?” ——她们恨不得自己是最后一个跳,林初禾和黎飞双居然还争第一个?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心底直呼救命。 只是不等她们多犹豫几秒,不远处直升机舱门前就响起了林初禾和黎飞双的声音。 “都磨蹭什么呢?下个车这么费劲?我看你们都是想吃罚了是吧!” “从现在开始,我倒数十五秒,十五秒内没过来的,等会儿罚训翻三倍,回去之后再加上两个小时的体能训练!” “十五,十四,十三——” 姑娘们欲哭无泪,根本来不及再犹豫,手脚并用的往车下跳,又拼了命的往直升机方向聚拢。 望着林初禾似笑非笑的表情越来越近,姑娘们不约而同地在心底直呼—— 简直就是魔鬼啊! 她们突然有点想念从前在训练营封闭训练的日子了。 虽然压力大训练紧,但最起码教练多啊! 毫不夸张的说,陆衍川那张脸,看一眼让她们多跑两圈他们都愿意。 而且陆衍川下达命令虽然冷淡直接,虽然罚的也狠。 但是至少干脆利落,就像直接判个斩立决,至少能给人一个痛快。 林初禾这张脸虽然也很赏心悦目,但训练手段却让人捉摸不透。 尤其是这似笑非笑的表情,每次都让人根本想不通她接下来要怎么出招。 第968章 远在境外,陆衍川想念初禾 就像是钝刀子割肉,让人提前就开始觉得痛苦,一直痛苦到最后。 “我突然好想陆教练,也不知道陆教练到底去哪里执行任务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这样的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远在境外的陆衍川突然觉得耳根有些凉飕飕的。 他看似不经意的搓了搓耳垂,有些走神地想起了林初禾。 是她在挂念他吗? 一边想着,耳垂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些许。 然而下一秒放下手,再抬头,他还是那副认真严肃的模样,除了耳垂有些微微发红,前后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业务还在继续聊,身旁的老周和对方的业务人员侃侃而谈,不时看陆衍川一眼。 陆衍川思绪迅速回笼,十分自然的点头接了一句,让人全然看不出有任何走神的痕迹。 毕竟已经跟着周济民在这里连着谈了几天的业务了,该熟悉的基本上已经全然掌握,非常熟练了。 上午的业务很快谈完,吃过了午饭,周济民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慎重起来。 出发之前,坐在车上,周济民转头观察着陆衍川那私下里一贯的冷淡面容。 “知道咱们接下来要去和谁谈吗?” 陆衍川点头。 “当地军方。” 表情依旧淡定,没有丝毫变化。 周济民忍不住暗自感叹。 在处变不惊这方面,他这个老前辈,竟然不如陆衍川。 周济民悄悄展开那不自觉收紧的手掌,手心那层薄薄的汗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车子很快抵达目的地。 下车之前,呼出一口气,强行压下这份紧张。 然而掩饰的再好,也总有痕迹。 前来接洽的当地军方代表武志宏眼睛滴溜溜的在周济民身上打转,像是试图看出什么破绽,边观察边看似客气的伸出手,笑里藏刀的弯弯唇角。 “你好,欢迎来到我的国家,很高兴和你们谈生意。” 周济民客气地回握住他的手,简单寒暄了两句。 然而武志宏那双眼睛实在让人不舒服,看的周济民莫名多了几分紧张。 武志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唇角隐秘的上扬几度,将视线移向周济民身侧。 “这位就是你的弟弟,周济安?” 同样滴溜乱转,虚伪客套的打量目光落在陆衍川身上,仿佛拳头打进了棉花里,全然没了刚刚在周济民身上那种效果。 陆衍川挂着属于“周济安”性格的标志性微笑,和他握了握手。 “您好,我是周济安,周济民的弟弟,我和哥哥这次分管不同方面的业务,请多指教。” 不论是笑容、眼神还是动作,都像是预设好的一般,没有丝毫的漏洞和偏差。 陆衍川仿佛看不见武志宏的眼神一般,握完手就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跟在周济民身旁,以一副学习倾听的姿态立在那里,只在有需要时开口说话。 那态度,比专业助理还要专业,和周济民相处的氛围要多和谐有多和谐,团结到让人根本找不到缺点。 只是…… 武志宏本该收回目光,可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在陆衍川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尤其是盯着陆衍川那张脸,来来回回的多看了好几遍。 他怎么莫名觉得,陆衍川的长相,透着一丝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也就是一瞬间的感觉,仔细看看陆衍川那谦逊严谨,对他标准化微笑的样子,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性格情绪稳定成这样,让人根本找不到破绽的人,他要是之前见过,还能记不住? 武志宏在心底嘀咕两句,也没继续多想,客客气气地把人让进了会客厅。 双方坐下后喝了两口茶水,简单寒暄了两句,迅速切入正题。 周济民不疾不徐的从公文包里掏出这次给军方提供的单子,递过去。 这份单子看似很完美,但其实有很多让人很难注意到的隐形“缺漏”。 就比如这里面很大一批补剂,都是只有成分,没有计量,或是只有一半成分和计量,其他省略,并不完全公开。 武志宏看完第一遍还在点头,看第二遍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 就连洪安祖也觉察到不对,凑过去和武志宏咬耳朵。 武志宏是承接了上面的命令,有目标任务和达标标准的。 像这样的单子,并不符合上面的要求。 拿着这个并不完全公开的单子回去,上面只怕还得把他骂一顿,然后再集结手头上的研究工作者一起将剩下的配方研究出来。 耗时耗力不说,花销还不知要有多大。 到时候这笔账,恐怕都得算在他头上。 武志宏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吃亏的。 他放下单子摇摇头,撇撇嘴表示不满意。 一旁的洪安祖立刻替他开口:“周老板,你这样做生意不诚实啊。” “你这单子上的成分都没有完全展示,我们怎么能知道你这批药品有没有问题呢?” “如果你真的想和我们做这笔生意,就把该告诉我们的全部罗列出来,这些我们都是要买断的,不能有所隐瞒!” 武志宏面色明显比方才阴沉了不少,随着洪安祖的话冷着一张脸点头表示认同。 陆衍川垂眸,看似是在仔细思考和纠结,实际将眼底的嘲讽隐藏的很好。 对方目前为止的反应和要求,都在他和周济民的预料范围之内。 这些人,也没他们想象中那么聪明。 他们刚刚要的这些东西,其实本来就没什么用,之所以在清单上隐藏处理,就是为了营造配方很重要神秘的假象。 就连那药剂,最大的作用也只是个心理安慰罢了。 武志宏的反应倒是完美符合他们的期待。 陆衍川抬头的瞬间,和同样装作纠结犹豫的周济民迅速对视一眼,双方各自心下了然。 第969章 谈判失败,发生冲突 这个敌国军方的做事风格,当真和传回来的消息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差别啊。 ——都是一样的蠢。 陆衍川不由得想到贺寻之。 他越来越不理解哥哥了,完全想不通像哥哥这样优秀又有光明前途、被部队上下如此重视的军官,为什么会选择倒戈向这里。 这破地方难道有什么价值吗? 难不成他还想靠着自己的力量重振这一盘散沙,建立威望,在这儿称王称霸享受权力? 可据他对哥哥的了解,贺寻之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别说称王称霸了,管理几个士兵他都不愿意。 陆衍川越想,越是想不通,干脆暂时不想了,将思绪重新拽回来。 面前的谈判还在继续。 武志宏和洪安祖两人将话题绕来绕去,中心目标却一直没变—— 说服他们交出全部的配方。 周济民眉头紧皱,像是好一番权衡犹豫,最终还是艰难的摇了摇头。 “真的不可以,这些配料都是我们的心血,凭你们能给出的条件,还不足以完全买断。而且不管你们出多高的价格,我也不打算买断给你们。” “如果你们非要坚持,那这桩生意只能作罢了。” 翻译刚将话完全传达过去,武志宏那一张脸就气得有些发红,不悦的竖起眉头,一拍桌子。 “在我们的国家,该怎么谈生意是我们来定的,你们懂不懂?” 眼见这场谈判是崩了,周济民叹了口气,摇摇头。 “既然阁下没有想要好好谈下去的想法,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起身要走。 武志宏立刻给了洪安祖一个眼神。 洪安祖当场拍桌而起,厉声下令。 “把门给我封住,别让他们跑了!” 下一秒,“呼啦”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聚拢过来,堵在门前,将枪口对准他们,蓄势待发。 武志宏冷笑一声,得意的背着手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强硬。 “东西既然都带来了,就全都留下,你们一个也别想带回去,包括你的配方!” 陆衍川立刻上前挡在“哥哥”周济民身前,视线警惕的扫过这群虎视眈眈的人。 武志宏看他如此,仿佛在看一只徒有其表的漂亮鸟雀做困兽之斗。 他得意的冷笑出声。 “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你们就算插了翅膀也难飞,识相点就乖乖的听话,把我们要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 武志宏一边说一边将手搭在了身旁士兵的枪管上,看似不经意的轻轻敲了两下。 意思不能再明显了。 周济民眯了眯眼,随即转过身,脸上的警惕同时被一眼望不穿的笑意所取代。 局势到了这么紧张的地步,他反而不紧张了。 只见他轻轻拍了拍陆衍川的肩膀。 “济安,别这么紧张,到哥身后去站着。” 说罢,悠哉悠哉的踱步回去,闲适的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武长官这是要留客啊,盛情难却,也不好一直推辞,那我就留下来再和武长官你再好好的谈一谈。” 边说,他边举起杯,微笑的同时,朝武志宏挑了挑眉。 武志宏原本胸有成竹,以为自己叫了这么多人围过来,周济民周济安兄弟俩必定下破了胆,要不了多久就会把他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 却不想,周济民突然来这么一招。 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武志宏一时间些摸不着头脑,又不敢轻易动手,只能暂且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你想聊什么?” 在武志宏略显急切的注视下,周济民动作比方才还要慢上许多,不疾不徐的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端起来先凑到鼻尖闻了闻。 “嗯,这是好茶啊,应该是从我们华国进口的吧,闻起来像是南州那边的,口感也不错,武长官你是懂茶的!” 武志宏尽管不想将情绪表露太多,但那眉毛还是止不住的往一起皱,都快打结了。 这种时候,他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态突然和他谈论起茶叶来的? 他真的不害怕吗? 武志宏很想让对方少废话赶紧谈正事,偏偏人家还在夸他,并且看这不紧不慢的样子,像是手上还有什么底牌似的…… 武志宏想了又想,还是没敢轻易动手,只能耐着性子等周济民喝完这一小杯茶,简直急的抓心挠肝。 周济民借着茶杯的遮掩,弯了弯唇角,将茶喝尽了才慢悠悠的放下茶杯,清了清嗓。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我想提醒武长官一句,我这次带来的,包括交给您的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第一版样品,并不是最终成品。” “我们原本是想着,先带来第一版给你们看看诚意,双方简单交流一下,先缔结初步的合作意向,在开展后续的合作,却不想……” 周济民无奈的叹了口气。 “您可能不知道,这公司虽说我是老板,但实际的管理者不止我和我弟弟。” “如果我在这边出了事,用不了几天,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周济民直直的望向武志宏,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并且来找我的人可能不会少哦,还请贵国考虑好。” 这话说的耐人寻味,看似只是陈述说明,实际无疑是在给武志宏敲响警钟。 武志宏恨不得当场掀桌子。 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这要是放在从前,如果对面坐的是他的手下甚至于平级军人。 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收拾对方,绝对不会咽下这口窝囊气。 然而今天…… 周济民虽然讨厌,但他毕竟不是本国人。 他们今天坐在这张桌子的两端,看似是在谈生意,却各自代表两个不同国家。 并且周济民的生意和影响力,在华国绝对不小。 就像周济民方才对他们的警告,如果现在产生冲突,他们一时之间是能痛快抓人打人,可之后呢? 这岂不是直接给了华国打过来的理由和机会? 更何况现在局势特殊,接下来就是各国瞩目的联合军演了。 他们这种小国,虽说表面上还有一点体面,但军事实力和华国那些大国比,根本不够看的。 第970章 陆衍川和哥哥面对面重逢 军营中够资格参加这次军演的人,屈指可数。 这一点,他就算不愿意承认也必须承认。 如果想要占到优势,必须找到盟友联合起来。 这种时候给自己树敌,没有任何好处。 武志宏几乎是掐着自己的脖子,硬生生咽下了这口窝囊气。 在底下士兵紧张的注视下,他不得不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人放周济民一行人离开。 洪安祖仍有些不甘,急的凑上前。 “长官,咱们就这么把人给放走了,这也太便宜他们了吧,您难道没看见他们刚刚在您面前有多嚣张吗,我们……” 话说到一半,武志宏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给我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你能不能动动你那个猪脑子好好想想再开口?” 洪安祖丢了大脸,捂着脸立在一旁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的看着洪安祖强忍着脾气起身,好好的起身准备把人送出门。 周济民和陆衍川依旧是那副姿态,不紧不慢的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和他闲扯聊天。 仿佛方才那些根本没发生过一般,听的洪安祖心口冒火。 眼见马上要把人送出门了,林佑廷恰好匆匆跑了过来。 路过陆衍川身旁时,他不免奇怪的多看了两眼,总觉得有点熟悉。 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武志宏问:“什么事?快说。” 林佑廷见武志宏情绪不佳,立刻夹紧尾巴,恭恭敬敬的小声报告。 “长官,我们已经把贺寻之给带过来了,今天不是要例行审问吗,是要他在外面等一会儿还是……?” 武志宏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这有什么好专门跑过来报告的?他这些年在这里不是隔段时间就要过来审问一遍吗,都是老规矩了,直接把人带过去不就得了?” “就那种没什么本事的家伙,都落到我们手里了,还不是任我们折磨,他要是敢反抗,老子一只手都能捏死他!” 这话看似说的是贺寻之,实则武志宏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周济民和陆衍川,分明是在指桑骂槐。 林佑廷却不知道前因后果,听的一愣一愣的,呆呆的“啊?”了一声。 武志宏正好有气儿没地儿发,说完不耐烦的朝林佑廷帽檐拍了一巴掌。 “啊什么啊?你们整天都是干什么吃的,净用这些小事儿来给我添堵,是不是平时吃的太饱了没事干啊?” 林佑廷表面上恭恭敬敬的说没有,却忍不住腹诽。 还不是你自己有喜欢看别人受审受苦的癖好? 不然这种已经成例行规矩的事,谁会来找你请示?现在倒还骂起他来了。 林佑廷恭恭敬敬的给武志宏赔着笑脸,转身就把贺寻之给带了进来。 方才他们一开始的讨论虽然声音不大,但陆衍川耳力还不错,隐约听见了哥哥的名字。 加上后面武志宏借题发挥撒气,陆衍川能够完全确定,他们说的就是他。 陆衍川听的心跳都乱了几拍,视线不由自主的随着林佑廷的背影追过去,看向门口,同时放慢脚步。 周济民看出他情绪不对,也配合的放慢了脚步,甚至还停下来“仔细”看了看这花园里养的小金鱼,像模像样的品评了一番,动作看起来更加悠哉了。 武志宏巴不得他们赶紧走了,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好不容易人都走到门口了,结果突然看起了金鱼?? 武志宏耐着性子跟在后面,只想赶紧把人给打发了。 “周老板,你如果喜欢这几条金鱼,不然我让人捞出来送到你的住处?” 周济民客气的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怎么好收呢,我就是觉得这几条金鱼很好看,想多看几眼,武长官应该不介意吧?” 他都这么说了,武志宏还能说自己介意吗? 他咬着后槽牙摇摇头。 两人说话间,林佑廷已然将人从门外带进了门。 陆衍川看似不经意的抬头望去,实则呼吸都停了几拍,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那传来声响的拐角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他不禁问自己,究竟是哥哥依旧失踪,不见下落情况更好一点,还是他真的来了这里做叛徒更好一点? 他既希望等会儿从那里走过来的只是个和哥哥同名同姓的人,又希望能亲眼看见哥哥出现在那里。 前者是出于一名军人的立场,不愿相信同样身为军人的哥哥真的会做叛徒。后者则是作为一个弟弟,希望哥哥无论如何,至少能好好活着。 自我矛盾至极。 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这一切纷乱的设想戛然而止。 贺寻之这些年在异国虽说也是有吃有喝,但因为当年的旧伤,这些年虽然也在锻炼,却远远不如当年在部队时的模样。 他比从前苍白的多,也瘦削的多,虽然依旧文质彬彬,却不复从前的意气风发 。 那眼底的沧桑,让陆衍川恍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只是和他隔了六年没见。 而是隔了十六年,二十六年…… 这一瞬间,陆衍川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又闷又痛,百感交集。 如果说从前的贺寻之像是一棵生机盎然,枝叶茂密遒劲、疯狂生长的树。 那么眼前的他,就像是被虫蛀了大半、枝叶凋零枯萎。 只勉强维持着基本生命,内里早已腐朽,随时可能凋零的树。 即便努力控制着情绪,陆衍川还是不由得眉心颤动。 哥哥没死,他真的没死…… 在此之前,他对哥哥有埋怨,有不解。 可当他真的亲眼看见哥哥的模样,心底剩下的就只有难过。 难以想象,哥哥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从那样意气风发,变得如此模样。 刚刚这个武志宏似乎在说,要带哥哥过来接受什么例行审问。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是这样被反复安排教育,反复审问折磨过来的吗? 想来也是,换做任何一个国家的军方,都不会放心一个敌国而来突然投诚的军人。 哥哥的日子,想必不好过。 所以就这样的条件,真的值得他抛弃亲人朋友和初心,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为这些人卖命那么久? 他到底图什么? 第971章 贺寻之一眼就认出了弟弟 陆衍川一时之间实在无法理解,情绪复杂的望着贺寻之,试图从他的表情反应里找到些答案。 然而多年的被审问经历下来,贺寻之对此早已麻木。 从被车子带到这个门口开始,他就像梦游一般,任凭林佑廷把自己带进来。 他全程视线连挪都没挪一下,始终放空的望着地面,浑然不知自己正在一步步与这些年思念过无数遍的亲人越走越近。 直到行至院子中段,他才恍然感觉到,似乎有双存在感格外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贺寻之这才猛然回过神。 这目光给他的感觉,和这些年这里所有人给他的感觉都不尽相同,反倒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熟悉感。 思至此,贺寻之身体连同步伐猛地一僵,仿佛意识到什么,强行克制着自己的动作,又难掩震惊的缓缓抬头看去。 四目相对。 贺寻之那一潭死水一般的眸光,恍然间恢复了几分生气。 那转瞬即逝的眼神波动中,有震惊,有疑惑,有不解…… 陆衍川没来得及从那目光里读出更多内容,目光的主人已然收回了视线,又恢复了之前的死气沉沉,并未引起身旁林佑廷的注意。 只是那睫毛却控制不住的颤抖了几下。 陆衍川心底亦是种种情绪复杂翻涌。 他咬紧牙关,看似没什么表情波动,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那道身影,直至他即将与自己擦肩而过。 周济民一直留意着陆衍川的反应。 即便陆衍川掩饰的再好,面对亲人,也还是露出了些许破绽。 陆衍川那眼神看似不经意,却也盯着贺寻之看了太久了。 武志宏虽然本事不足,但却多疑的很,如果注意到陆衍川的目光,难免不会起疑心。 周济民表情更沉重了几分,绞尽脑汁的正想为陆衍川打掩护,却不想自己的担忧后一秒就成了真。 “等一下!” 武志宏突然扭头看了一眼,开口叫停。 贺寻之心头一跳,却不得不在陆衍川身侧不远处堪堪停住。 陆衍川也暗暗抿紧双唇,束手静默而立,努力让自己忽视身旁的人。 贺寻之慢吞吞的转过身,看似恭敬的颔首。 “长官,有什么事吗?” 武志宏的目光意味深长的在贺寻之和周济民、陆衍川三人之间打了个转,笑容玩味。 “我刚刚才想起来,你们都是华国人啊。” “你们华国有句话,叫什么老乡见老乡——” 一旁的翻译立刻接上:“两眼泪汪汪。” 武志宏勾着唇点头。 “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你们三个华国人见面,不想聊两句吗?” “我们这里可是很少有华国人造访,今天也是巧了,你们三个同时出现在这里,还恰好撞上了。” “知道的是凑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从前就认识,是刻意安排的呢。” 此话一出,陆衍川、贺寻之和周济民三人心头同时一紧。 周济民之前说的对,不怕蠢人犯蠢,就怕蠢人多疑。 他这疑心虽然像是随机冒出来的,也没猜到点子上,但有一点确是对的。 他们的确从前就认识,熟的不能再熟。 武志宏忽而笑着靠近,紧盯着贺寻之的眼睛。 “你们至少在京城见过面吧?” 贺寻之没什么表情的迅速扫了陆衍川和周济民一眼,语气和神态没有丝毫波动,一丝心虚也无。 “不认识,从没见过。” “华国国土很大,京城说是一个城,但比咱们现在占着的土地面积小不了多少。” “那么大的地方,怎么可能人人都见过。我们连认都不认识,更别提什么提前约定好了。” 武志宏噎了一下。 说京城就说京城,提他们国家的国土面积干什么? 但偏偏他说的还是实话…… 他不悦的抿着唇,全程紧盯着贺寻之,没看出什么,又扭过头看了看周济民和“周济安”。 周济民视线像是一直都落在金鱼池里,似乎感觉到对方在看自己,才恍然扭过头,一副压根没在听刚刚对话的样子。 “周济安”更是一如之前,对上武志宏视线的时候才露出一个标准客套的微笑。 “从没见过,不过在这异国他乡能遇见国人,还真是有缘分。” 武志宏看了一圈都没看出什么猫腻,撇撇嘴收起目光。 难不成真的是他多疑了? 就在他想着该怎么进一步试探的时候,洪安祖突然给了他一个笑容。 武志宏立刻转了话锋,摆摆手。 “哎呀,我是觉得你们都是华国人,说不定会认识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似笑非笑地给了洪安祖一个眼神。 “安祖啊,我来送客人,你把寻之请到里面去‘聊天’吧。” “好嘞!” 洪安祖答应的格外响亮,唇角挂着笑容,朝贺寻之步步逼近。 贺寻之也算是和洪安祖相处多年,只看他这笑容,就知道他必定不怀好意。 只是两人的距离太近,甚至不等贺寻之想明白,洪安祖三两步就走了过来,看似不经意的一把抓住贺寻之的右手,貌似好心的问。 “寻之,你手腕上的伤好没好啊,我好像前几天还听你说手腕疼呢,我这两天学了一个按摩的手法,来来来给我看看。” 他手劲儿极大,铁钳一般,捉住贺寻之手腕的那一刻开始就在不断的加大力道,仿佛要将他骨头捏碎一般。 贺寻之右手本就有旧伤,阴天下雨或是过度劳累总会痛的睡不着。 被他这么一捏,伤处瞬间疼痛加倍,如千万根针一起刺向皮肤,又像无数只虫子不停的啃咬骨肉,从外到内,痛的整条手臂发麻。 贺寻之额角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原本还有几分血色的脸顿时惨白一片。 他本不想在弟弟面前太过狼狈,让他担心,可洪安祖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力度不断的加重。 第972章 陆衍川亲眼看到哥哥手废了 到最后实在没扛住,贺寻之半边身子一歪,一个踉跄半跪在了地上。 可他手腕还被洪安祖捉着没松开,宽松的袖口顺着手臂一路滑到肩膀。 贺寻之惨白皮肤上狰狞蜿蜒的瘢痕旧伤顿时显露无遗。 尤其是经脉最集中的那几处,更是有几处明显的横切伤。 纵然伤口已经结痂,却还是留下一道道发白的伤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陆衍川冷眼看去,触目惊心。 这一刻,他感觉呼吸进肺的空气都像是带着玻璃渣,每呼吸一下都扎的他鲜血淋漓。 陆衍川表情眼神险些没绷住,呼吸都在轻轻颤抖。 哥哥曾经那么宝贝他这双手,学医时不知多少个日夜,在深夜的灯光下,他用这双手拿着手术刀、持针器,耐着性子,无比认真的练习用刀手法和缝合技术。 那些精湛卓绝,堪称艺术的手术手法,都是那些个日夜不辞辛苦的一点点练出来的。 哥哥说,这是拯救性命的手,他不是在为自己保护,而是在为未来他的病人保护,就连平时的训练都注意的很。 这双手,曾经能拿手术刀站在手术台上和阎王抢人,也能拿枪冲在最前线保家卫国。 可现在,他的右手竟然从手心手背,到小臂、大臂,竟然无一处没有伤。 尤其是经脉处,竟然那么多伤口…… 他现在,还能拿得了手术刀吗? 显然不能。 那只曾经能轻轻松松端起一挺机枪的手,现在被人捏住,竟然没有反抗之力,还痛成那样…… 陆衍川越看心里越难受。 周济民视线向下一看,发现陆衍川的食指指尖在轻轻颤抖,心头一沉,赶忙上前,看似不经意的挡在陆衍川身前,一副单纯的好奇模样。 “这位的手这是怎么了,看这伤口,好像伤的挺重啊?” “我做医药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伤成这么厉害的,枪能拿得了吗?平时吃饭做事有影响吗?” 洪安祖视线扫过周济民,在武志宏的点头示意后,才松开了捉着贺寻之手腕的手,不咸不淡的笑了一下,轻飘飘的问。 “寻之,你怎么出了那么多汗啊,还摔倒了?” “哎呦,该不会是我刚刚用力有点大了吧,真是抱歉了,我这种整天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的人,到底还是和你们这种搞医学的不一样,手劲大了些,你见谅哈。” 说完根本不等贺寻之回答,就若无其事的走到了一边。 在一旁看完全程的武志宏这才上前来,慢悠悠的扫了一眼是贺寻之,目光落在周济民身上,眼神意味深长。 “周老板好像对我这个手下的伤很关心啊?” 这是新一轮的试探又开始了。 周济民面不改色,依旧大大方方的盯着贺寻之的手腕看。 “倒也谈不上关心,就是恰巧我这里恰好在研究相关药物,正好缺个符合条件的试药员,您这位手下的伤不论从伤口新旧程度还是其他方面来看,都很符合我的要求啊。” “相关药物?什么相关药物?” 武志宏面带狐疑。 这周济民应该不会是为了掩饰心虚,不想暴露,故意这么说的吧? 谁知周济民扭头就从包里掏出一份资料来。 “就是这个,修复筋脉,还有去除伤痕的药,现在还在研发阶段,就是缺实验对象。” 武志宏拿过来一看,还真是。 周济民反客为主,摆出一脸不解,有意压低声音。 “怎么,这是你们看管的犯人吗,不太适合试药?还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武志宏眼珠转了一圈。 他当然不能说是因为自己不放心贺寻之跟他们单独相处,意味深长的笑笑。 “周老板想多了,这位不是我们这些打打杀杀的人,是个拿手术刀的医生,之前还救过我们不少人士兵,好多原本面临残疾瘫痪的,都是他提供的治疗方案给救回来的。” “我们部队里不少人都对他心存感激呢。” 武志宏这话明显是故意说的。 虽然贺寻之这些年表面看上去安分,但他总是觉得这人心思不简单。 如果他们真的认识,可以用这话趁机挑拨离间,让他们对贺寻之的立场存疑。 如果他们不认识,周济民二人听完这些,也会对这样的叛国之人嗤之以鼻,就算贺寻之有意托他们往华国传达什么消息,他们估计也不会帮忙。 贺寻之眸色暗了暗。 武志红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贺寻之的肩膀,摆出一副虚伪的嘴脸。 “这可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们当然是希望他能好好的。” “只是可惜……” 武志宏故意拖长声调。 陆衍川看似垂眸面无表情站着,实则在这一刻呼吸都慢了。 周济民看似神态如旧:“可惜什么?” “可惜他这个手啊,是不可能治好的了,手筋断了又长,当时受伤的时候伤的太严重,已经养不回来了。” “现在这只手能用都已经是勉强了,就连他自己都说,手上这个手筋是治不好了,我看你的这个研究资料上,所需要的试验对象是受伤在短时间以内的患者,寻之也不符合你的要求。” 他一边说一边叹气。 “哎,真是可惜了,现在不光上不了前线,连医生都做不了,也只能开开药方,给我们治一些小病小痛,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吧。” 武志宏一边说,一边视线始终停留在周济民和陆衍川身上。 陆衍川虽然听着这话心中酸涩难受,却也清楚的知道,对方只是在故意试探自己,这话是有意说给他听的,表情神态并没有什么变化。 武志宏在观察陆衍川,贺寻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的打量了陆衍川几眼。 刚刚进来看见这人第一眼的时候,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便扑面而来。 尤其是那双眼睛,恍惚间,他还以为站在这里的是他那六年未见的亲弟弟陆衍川。 可仔细一看,这身高面貌,却不尽相同。 而且刚刚武志宏称呼他为周济安,看面貌也和周济民有几分相似,想来人家两人才是亲兄弟。 第973章 故意轻贱贺寻之给陆衍川看 或许只是偶然间的一个眼神碰巧相似,让他出现错觉了吧。 他当真是太思念家人了,竟然都出现错觉了。 贺寻之目光微暗,眼底多了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 武志宏和洪安祖两个人四双眼睛,旁敲侧击的说了一堆话,又盯着周济民和陆衍川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来,有些失望的撇撇嘴。 周济民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的反应,心底松了口气,面上显露出几分客套的惋惜。 “那真是太可惜了,能被武长官这么肯定的人,一定是很厉害的军医,现在却……真是世事无常。” “毕竟是从事相关行业的,我也知道,培养出一位优秀的医生很难。” 洪安祖在一旁不屑的笑笑,随口回答:“没什么好可惜的,反正也不是我们花钱培养出来的,废了就废了。” 武志宏闻言立刻瞪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仿佛是认同了这话一般。 视线扫过贺寻之时,眼神也没有丝毫尊重,仿佛在看一个价值不高的物件。 陆衍川的视线落在贺寻之身上,却见他低垂着眼眸,神色如常,似乎并不在意他们这样说自己,反倒在武志宏看过来的时候,也跟着微微弯了弯唇角。 这一刻,陆衍川的心情难以言说的复杂。 眼前这个人,明明那么熟悉,此刻却又让他觉得如此陌生。 没想到哥哥竟然早就放弃了尊严,放弃了理想。 从前哥哥说过的那些关于未来和理想的豪言壮语,此刻想起来,像是个笑话。 陆衍川眼底更加冷漠,收回目光,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周济民一时间也摸不透目前究竟是怎样的情况,但看陆衍川的神态反应,基本能确定眼前就是他们这次的目标人物之一了。 得想个办法和目标人物建立联系才行。 周济民看了贺寻之一眼又一眼,得知他中西医都通,眼底的惋惜更加真情实感。 “哎,武长官你们可能不知道,像这样中西医都通,并且医术还这么高的的人才,在我们华国可不好找,我公司里招了好几轮都没招到一个像这样完全符合要求的员工。” “以他的水平和对中医、药材知识理论的了解程度,就算是手废了,也能发挥很大价值的。” “就像我们原本要交付给你们的那些药品,目前只出了第一版的成品,配方各方面还有很多需要研究改进的地方。” “不瞒您说,我们之所以研究的如此缓慢,当真不是为了拿乔故意拖延,实在是缺少研究人才,我公司那边才刚刚向全国发出了招聘需求,到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呢。” “这位贺先生倒是合适,只是……” 周济民满脸的犹豫考量,摆出一副求贤若渴,却又不得不提防贺寻之和武志宏之间关系的模样。 方才还因为没拿到配方满脸烦躁的武志宏二人一听这话,眼珠子咕噜一转,瞬间又有了想法。 武志宏立刻换了一副面孔,面上带笑。 “哎呀,其实我们也是惜才,这些年才让寻之一直留在后方,否则就寻之这个医术,就算是不能手术,在前线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啊。” “虽然我们部队惜才,但刚刚周老板您说的那一番话也是点醒我了,既然是人才,就该让他发挥自己的价值啊!” “这样,正好咱们双方也要进行后续的深入合作,我们也希望配方能早日研发改进出来,投入使用。” “既然周老板手底下缺人,那不如就让寻之跟你们的团队好好学习学习,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推动一下研究进度?” 说是学习,实则就是监视打探。 他们现在正愁没办法把周济民手中的配方弄过来,如果贺寻之加入并参与研究,那弄个配方还不是轻轻松松? 到时候他们也不用受制于周济民了,计算下来,能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到时候这功绩还不都是算在他头上? 到时候可就升迁有望了。 洪安祖闻言皱了皱眉,有些担忧的靠过来。 “长官,这样真的能行吗,贺寻之毕竟之前是华国人……” 武志宏给了他一个眼神。 “做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不赌一把怎么能知道?” 而且当利益够大,再大的风险对他来说也是值得冒的。 更何况刚刚试探下来,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贺寻之这些年也一直被他们拿捏的死死的? 两相比较下来,武志宏还是觉得这件事的利益比风险更大。 洪安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忍不住皱着眉,压低声音再次靠过来。 “可是周济民兄弟俩把这份秘方看得那么紧,刚刚咱们都动枪了他们都没松口,他们真的会允许咱们的人插进去,接触到核心配方吗?” 人家又不是傻子。 武志宏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他勾唇笑笑:“就算接触不到核心配方,能学到一些技术也不错,到时候咱们国家自己生产的时候,能减去不少麻烦,省下不少资金。” 武志宏这话,明显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洪安祖纵然觉得有些怪,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退到一边。 周济民冷眼看着两人互相咬了一阵耳朵,自己原地托着下巴,满脸的为难。 武志宏聊完看过来,忍不住催促:“怎么样周老板,这寻之可是你自己看好想要的人,该不会反悔吧?” 周济民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贺寻之,不置可否的抬起头。 “贺先生自己怎么想?” 贺寻之自然是相当抵触。 在这个鬼国家待了整整六年,和这群人相处那么久,他最是知道这群人的尿性,他们是无利不起早的。 刚刚吴志宏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几乎没多思考,就已经能想象出,自己后续一定会被武志宏指挥着,绞尽脑汁的去偷盗配方,偷学技术。 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内心始终还是向着华国,自然不愿意自己国家的同胞吃亏。 可偏偏武志宏就在旁边,他不好明说,只能抿了抿唇,淡淡的表示—— “我听从安排。” 第974章 如果是林初禾,会怎样选择? 这副模样,落在不明情况的周济民和陆衍川眼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陆衍川心底一片冰凉。 没想到一别多年,哥哥从前的骨气和傲气竟然消失的这么干净,方才那副乖顺的样子,全然像是个乖顺听话的提线木偶。 这副模样,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周济民故意停顿了一下,眼角余光看了看陆衍川,无声叹气。 他们现在毕竟还不知道贺寻之是什么立场,还是要考虑一下陆衍川的感受,回去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而且这种事太快答应下来,也难免会让武志宏起疑。 周济民一副犹疑纠结模样推了推眼镜,有些抱歉的抬头。 “武长官,这事儿我们还得回去再考虑研究一下,毕竟涉及双方的合作,人员的增添用度还是得慎重一些,请您理解。” 武志宏虽然心急,但也料到他会这么说,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也行吧,你们回去好好考虑,随时来给我答复。” 周济民和陆衍川点点头,这次没多停留,很快和武志宏作别离开。 本次会面的地方颇为偏僻,独立小院建在城外的一处小山坡最高处。 他们刚刚会面的地方在二楼,方才谈话间,陆衍川就已经将周边环境观察了个清清楚楚。 站在二楼窗边,居高临下,可以看见方圆千米的一切。 从他们的车子驶入,到离开,一切行迹都在观察控制范围内。 车子停在院门外山坡下,从会客院到车子停靠位置之间,有说近不近的一段路。 刚离开这方小院,陆衍川就察觉到有两束目光陡然落在了背上。 他眉心一跳,眸子眯了眯,看似不经意的侧头咳嗽了一声,余光已然掌握一切。 他脚下步伐未停,看似浑然不知的继续向前走,同时立刻压低声音提醒。 “周叔,别回头,他们正在二楼盯着我们。” 周济民原本以为自己的感知和反应就已经够敏锐的了。 却不想陆衍川竟然比他还敏锐,竟然能这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看清了形势,当真令人惊叹。 周济民直到此时才不得不服老,暗自叹息。 果然是年纪大了,不如年轻人了。 但比起叹息,更多的是看见新一辈年轻人中人才辈出的高兴。 他一边走一边同样压低声音的问:“对今天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尤其是……有关贺寻之的事。” 听到哥哥的名字,陆衍川眸光暗了暗。 当兵这么多年,他早就练就了能短时间内迅速判断出一个人的大致立场和相关信息的本领,从前从未失误过。 这还是第一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判断评价贺寻之。 大脑像是听见贺寻之这个名字突然罢工了一般,找不到头绪。 或许是他心底潜意识里怎么也不愿相信哥哥会真的做叛徒吧。 这就是当局者迷吗? 他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说不上来。” 他明白,周济民问这话,一方面是想听听他的看法,另一方面也是顾及到他的情绪。 毕竟对方是他寻找多年的亲哥哥。 “周叔,您比我有经验,正常决策就好,我听您的安排,控制好情绪,不会被任何的私人感情影响。” 陆衍川话说的看似坚定,周济民却忘不了方才陆衍川刚看见贺寻之时,那暴露情绪的细微反应。 这孩子明显是在压抑自己的感情。 组织上派他来执行这项任务,也真是为难他了。 虽然和陆衍川认识不久,但他也是有弟弟的人,完全能理解陆衍川此刻有多挣扎,多难受。 他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咱们原本的计划要稍稍改变一下了,在加贺寻之进来的这件事上,我可能会选择妥协。” 毕竟他们此次前来,做生意只是幌子,执行任务才是主要目的。 如果不答应,只怕任务没办法进行下去。 陆衍川沉默的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回去后的整个下午,周济民在忙生意上的事,没有陆衍川可以帮忙的地方,他便回了房间。 往窗前的椅子上一坐,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等他浑然不觉,猛然回过神来的时候,再抬头,才恍然发现,竟然已经是晚上了。 天色黑沉,皎月清辉却异常明亮。 陆衍川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轮圆月正高悬空中。 月光透过玻璃落在手臂上,清清冷冷,明明室内温度未变,陆衍川却冷不丁的感觉到一股莫名而来的寒意。 又是阴历十五月圆夜了。 在那娱乐活动并不丰富的童年时期,每到阴历十五十六这两天,他和贺寻之总会相约坐在老家、军区家属院的院子里,一起看星星看月亮,边看边设想未来,设想长大后他们彼此的模样。 如今真的长大了,一切却都已经物是人非。 越想这些心思越乱,陆衍川使劲闭了闭眼,重重的叹了口气。 来到这片土地上的这些天,他没有一天不再想哥哥的事。 一向精力充沛旺盛的他,竟也觉得有些发自心底的疲惫。 陆衍川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想些别的人和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下一秒,陆衍川脑海中就不受控制的浮现林初禾的模样。 陆衍川顿了一下。 这算是从一个愁事跳到另一个愁事里了吗? 他和林初禾的事,也到现在都还没有着落呢。 林初禾和他,是全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林初禾说看不懂他,可他又何曾看懂过林初禾? 那样机敏聪慧,万事通透的一个姑娘,居然会在感情方面迟钝至此…… 真是让人难以预料。 陆衍川苦笑的摇摇头。 但想到林初禾那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陆衍川突然又有些好奇—— 如果林初禾面临他如今的困境,又会怎么做,怎么想呢? 陆衍川本以为自己需要思索半晌才能得出结果,却不料刚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林初禾坚定的眼神。 第975章 林初禾在陆衍川心里份量很重 虽然没张口,但陆衍川仿佛听见林初禾对自己说——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先做该做的事,跟随内心。至于真相,早晚会水落石出,又何必急于一时?” 陆衍川仿佛转瞬间便得到了指引,“刷”的睁开眼的瞬间,深潭般的黑眸意外的清明。 是啊,先做该做的事,想的太多,反倒会被困扰束缚。 未来的事情瞬息万变,谁也无法预料,多想无益。 在这些方面,他竟不如林初禾坚定。 同时他也不免有些意外。 在这样困惑迷茫的时刻,他第一个想到的、能帮到自己的,竟然不是经验和自己的判断力,而是林初禾…… 原来不知不觉之中,林初禾在他心底的地位,已经这样重了。 只是不知道,他在林初禾心里的地位又是如何? 陆衍川缓缓抬头,有些寂寥的望向圆月,视线飘远。 此刻的她,又在做什么呢? 此刻的林初禾,刚收完降落伞下来,扭头看其余姑娘们的表现。 原本没觉得冷,可也不知怎的,突然鼻子痒痒的,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连带着耳垂也有些发热。 林初禾揉揉鼻子又摸摸耳垂。 也不知道是谁又在背后念叨她,但她可没有那闲情逸致。 管他是谁,都没有她的训练和事业重要! 林初禾叉着腰望向不远处,本想绷紧一张脸,装的严肃一些。 可看见许俏和姜琳真的小腿肚在打颤,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如果不是刚刚才从那个飞机上跳下来,她都不敢相信此刻正在飞机上抖的跟筛子一样,缩着肩膀、咬着嘴唇、抬着胳膊,仿佛恐高的老鹰被迫展翅一样的家伙。 真的是自己手下那几个平时咋咋呼呼、仿佛什么训练都不怕的姑娘。 黎飞双和林初禾一样,先跳了下来,给后面的姑娘做完了示范。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一边笑一边摇头。 林初禾两手拢在嘴边朝上面大喊—— “在上面摆什么造型呢,知不知道这直升机上一趟天得耗费多少燃料?再不下来的,回去之后障碍训练五十遍,不练完不准睡觉!” “啊?!” 隔着一段距离,姑娘们那惊恐的喊声都无比清晰的传进了林初禾和黎飞双耳中。 排在第一个的许俏抖得更厉害了,又是怕高,又是怕加练,简直要哭出来了。 助教杨佩负责此次监督指导,她站在飞机机舱里,对着许俏各种劝告的好话都说尽了。 见她还是纹丝未动的站在那里,一向好脾气的她都逐渐失去耐心。 “万事开头难,你们又不是不懂这个道理,身为华国军人,连尝试都不敢尝试,还说要做什么华国最强的女兵?就这,说出去也不嫌害臊!” “你看看你们队长和副队,人家也是第一次跳,二话不说就跳下去了,并且动作完成的还那么标准完美,就连着陆点都几乎丝毫不差,有这样的示范,你们还不知道好好学习一下吗?” 姑娘们面面相觑,一个比一个可怜。 “杨助教,您拿我们和队长副队长比,完全没有可比性啊……队长和副队简直都已经强的一骑绝尘了,哪是我等凡人追得上的。” 杨佩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们队长和副队那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她们也是……” 话说到一半,杨佩不由得想起刚刚林初禾和黎飞双往下跳时的情形。 ——她这边还没来得及和她们说动作要领,一转头,人已经跳下去了,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杨佩吓了一跳,问了才知道,林初禾和黎飞双自己之前看资料了解过。 但也只是了解,完全没有实操过,就这么跳了。 并且还跳的那么完美标准。 如果不是看过她们的训练档案资料,杨佩自己都不相信林初禾和黎飞双是第一次跳伞。 姜琳也小心翼翼的开口。 “杨助教,你也说不下去了对不对?”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队长和副队简直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简直就是神仙啊!” “您说,我们队长和副队会不会上辈子就是本来就会飞的神仙,转世投胎的时候偷偷少喝了几口孟婆汤没忘干净,所以这辈子才生下来就会伞降,各种训练样样都行的?” “会不会咱们学成了是去保家卫国,队长和副队修炼到一定境界直接就飞升了?” “到时候从飞机上跳伞的时候,咱们往下跳队长和副队往上飘,直接立地成仙……” 这话越说越离谱,杨佩原本听得颇为认真的表情逐渐被无语取代。 “你们自己听听说的是什么,离不离谱?” 众人:“还行吧,万一真有这种可能性呢?” 杨佩:?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行了都给我打住,别在这跟我贫嘴了,快点调整好,今天只是给你们一个适应的过程,这次试降完,过两天就要正式海空训练了。” “现在跳不好,到时候直接跳鲨鱼嘴里,别怪我没好好教你们!” 姑娘们命很苦的点点头,有气无力的转向机舱门。 杨佩嘴上说的狠,但其实也能理解这群小姑娘的心理。 她当初第一次跳伞的时候,没比这好多少。 因此,在训练开始之前,她就和林初禾、黎飞双商量好了两套方案。 引导鼓励这群姑娘主动往下跳只是第一套方案,如果实行不通,那就只能—— 杨佩活动了一下身体,一步步走近机舱门口,站在了许俏身后。 原本极其严肃紧绷的一张脸,变脸似的突然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看的许俏浑身发毛。 “杨……杨助教,你……” 杨佩笑眯起眼:“自己不敢跳是吧?那我帮帮你?” “帮我?怎么……” 许俏话没说完,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简直快当场哭出来。 “别吧杨助……” 杨佩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已经笑眯眯的开始倒数。 “给你三秒钟的准备时间。” “三,二……” “一——” “啊啊啊——” 许俏屁股一痛,下一秒眼前天旋地转,劲风刮着耳畔,呼呼作响。 好在平时训练出来的心理素质在这时起了作用,没往下跳的时候,心中的恐惧仿佛要将人给淹了。 可是真的跳下来了,心底反而莫名生出一股勇气,肾上腺素飙升。 她一睁眼一咬牙:“队长都能做到,我也必须做到,绝对不能拖队长的后腿!拼了!” 第976章 忽然出现的小女孩,好像小满 许俏心一横,一边默念林初禾和杨佩之前教的动作要领,一边迅速调整动作,约莫高度差不多的时候,及时打开了降落伞。 “嘭”的一声,降落伞在头顶鼓开,下落的速度瞬间减缓一半。 许俏原本心惊肉跳的感觉瞬间得到了缓解。 她缓缓睁开惊恐的眼,鼓起勇气看了一眼下方,愣了一下。 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可怕,还……挺好看。 有一种幼年时期想象中凌空飞行的感觉。 许俏尝试着一边回想林初禾的话,一边调整降落方向。 好在这次是试降演习,降落在陆地上,心理压力减轻了不少。 许俏迅速找到状态,顺利的降落在目标地点附近。 也是在落地的瞬间,她才忽然发现,原来杨佩并不是一脚把她踹下来就不管了。 另一名助教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几乎同时降落。 许俏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降落胜利的喜悦与激动。 她高兴的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冲着不远处山头上的林初禾和黎飞双挥手。 “队长,副队,我做到了!伞降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嘛!” 林初禾和黎飞双笑着摇摇头,示意她赶紧过来。 “今晚的训练科目除了伞降,还有武装山地越野,赶紧过来,准备出发了!” 许俏赶忙收起自己的伞,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队长,那其他的战友呢,她们还没下来呢。” 林初禾看了一眼半空中。 “按训练规则办事,我们走我们的,她们一个个跟上,跟不上的,回去照样挨罚!” 同一时间,杨佩也将这话传达给了飞机上的众人。 “所以你们自己都掂量好了,把握好时间。” “如果要是跳的太慢跟不上队伍,就按演习失败处理。” “——是整支队伍演习失败,全体受罚。” 姑娘们的哀嚎声瞬间增大一倍,更加着急了。 虽然还是害怕,但有了许俏做例子,她们多少有了点勇气。 姑娘们看看林初禾三人的行进位置,一咬牙一闭眼—— “掉皮掉肉不掉队!” “战友们姐妹们,冲啊!” 一边喊着,一个接一个跳了下去。 姑娘们的情况和许俏差不多,开头害怕,真正到了空中,反倒是因为肾上腺素的刺激横生了勇气。 虽然有几个的着陆点偏了,但好在全员都安全着陆,收完了伞便咬着牙追上了队伍。 本次越野分成两队,林初禾和黎飞双各带一队,前半途走同样的路,后半途兵分两路。 林初禾往前赶了一段路,一回头,发现全员到齐,欣慰的笑了笑。 “还不错嘛,都没有被吓破胆。” 姑娘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队长,这座山咱们好像是第一次来吧,这次怎么选在这里越野,出发前好像连地图都没给我们。” 林初禾扭过头幽幽的看了她们一眼。 “你确定我们没给你们地图吗?” “我说过,观察力是一名特战队员所要具备的必要素质,你们的观察力都到哪儿去了?” 这话说的众人都懵了,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一个劲的抠脑袋回想。 绞尽脑汁,夏芳兵突然想起。 “该不会——今天早上宿舍楼一楼墙上挂着的那个新地图,就是我们这次越野的地图吧?” 黎飞双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众人顿时大呼奸诈。 “天啊,早上的集合时间总共就那么一分钟,天色还朦朦胧胧,我们也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就往楼下跑,把地图挂在一楼大厅里谁会注意到啊,真是苍了天了——” “队长,你是魔鬼吗?!” “先别哭爹喊娘了,你们谁记得地图啊?队长刚刚说越过这个山头她就不带路了,咱们别自己走到沟里去!” 毕竟是在越野训练,众人叽叽喳喳却不敢大声,几乎全程用气音交流。 猛的听上去,仿佛一群漏气的气球在噗呲噗呲的进行精神交流。 也是因此,当一道切实的哭声骤然在林子里响起,并飘荡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猛地一惊,瞬间噤声。 “我去,我怎么好像听到有哭声?好像还是小孩子的哭声……” “我也听到了,哭得好惨啊,怎么会有小孩这么晚了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哭啊?” 姜琳“咕咚”吞下一口口水:“姐……姐妹们,你们有没有听过鬼故事?我前两天才刚刚看过一个千年老鬼,在深山老林里装作婴儿啼哭,吸引过路的人过去吃掉……” “还有还有,我听说过一个山中老妖,长着黑猫的脸,蛇的身体……” “嘶……” 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即便不怎么胆小的,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山头里,也不由得被这恐怖气氛感染,吓的狂吞口水。 林初禾扭头看了她们一眼,“啧”了一声。 “你们怎么什么都怕啊?跳伞也怕,武装越野也怕,你们的胆子有针尖大吗?” “队长……你难道不觉得恐怖吗?” 林初禾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无语。 “恐怖个屁,建国之后不允许成精,不知道吗?” “没有精怪还有鬼啊……” 许俏小小声反抗。 林初禾:“鬼有我可怕?” 众人以一种“队长原来你有自知之明啊”的惊奇表情看着林初禾,半晌才肯定的摇头。 “那倒是真的没有。” 要是真有魔鬼,那她们队长简直就是魔鬼的老祖宗,魔鬼中的魔鬼。 毕竟真的魔鬼不会罚她们障碍训练五十遍。 这么一想,好像鬼也没那么可怕了。 原本缩着脖子的众人,瞬间伸起脖子挺起胸膛。 林初禾:? 反正这事儿已经撞上了,林初禾干脆顺着这哭声一路找了过去。 越过一个小土坡,扒开灌木丛往下一看,哭声的来源丝毫不出意外,是个小孩子。 那孩子的剪影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约莫不过三四岁的样子,瘫坐在溪水边,手足无措的抹着眼泪。 走近了细听,才发现那哭声中满是恐慌。 林初禾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小满。 她第一眼看见小满的时候,那孩子就是这样瘦瘦小小,眼底满是恐慌。 第977章 孩子瘦得可怜,心疼坏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孩子还能用哭声表达自己的恐惧,当时的小满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身为母亲,林初禾忍不住的心疼。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在这深夜一个人站在这山间? 不敢想象,这孩子在这哭了多久了。 但毕竟是在演习当中,纵然是担忧心疼,林初禾也没忘记谨慎原则。 她先观察周围环境,排除了一切危险因素,而后慢慢靠了过去。 “小朋友,你怎么了,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呀,是迷路了吗?”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往前靠。 那孩子似乎有些害怕,一边哭一边往后挪了几步,惊疑不定的望着林初禾的方向,哭得一抽一抽,上气不接下气。 小孩子原本就胆子小,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加剧孩子的恐惧。 林初禾向身后打了个手势,示意姑娘们暂且停下脚步,自己也停在原地没有前进。 “我把手电筒拿出来,打开。” 姑娘们赶紧照做。 一盏盏灯光次第亮起,以林初禾为圆心的四周眨眼间明亮无比。 借着灯光,林初禾这才看清楚,这孩子扎着两个乱糟糟的小辫子,眉眼清秀可爱,看着应该是个小姑娘。 只是满脸脏兮兮的,只有一双含着泪水的眼睛明亮无比,盈盈闪着光,像是一块黑白分明的水晶。 小家伙穿着个并不合身的袄子,袄子上补丁遍布,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布料样式。 袖子短上一截,衣服下摆一边有棉花一边没棉花,堪堪能遮住肚脐。 深冬的天儿,下半身却只穿着一条一眼看过去就十分单薄的补丁裤子。 裤子明显有些短了,裤管晃晃荡荡的悬在脚腕处,露出一截冻得有些发紫的脚。 鞋子就更不用说了,薄薄的一层布鞋,上面还破了几个洞。 这一身衣服,像是许多家不穿的破烂布料拼凑起来的一般,甚至将其称之为衣服都有些牵强,只是勉强能够蔽体罢了。 小小的一个孩子,像个没人要的破布娃娃一般,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脏兮兮的立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林初禾只看了一眼,就控制不住的心疼。 她试探地上前两步。 “孩子,乖,不哭了,告诉阿姨,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小姑娘眼睁睁看着比自己高大那么多倍的大人靠过来,慌忙间下意识想躲。 然而小短腿没来得及倒腾两下,就一个不稳,一屁股摔倒在地。 她只能惊恐又无可奈何的用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可怜的看着林初禾,用稚气未脱的奶音弱小又无助的问—— “你……你们是坏人吗?” 大概是年纪太小的缘故,小姑娘话说的并不清楚,含含糊糊的。 说着小嘴一扁,委屈害怕,却又不敢哭出声来。 林初禾赶紧停住脚步,摆摆手。 “你别怕,阿姨不是坏人,阿姨是解放军,解放军你知道吗?”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用手电筒照亮自己的迷彩服、臂章和胸前的国旗。 “你看,认不认识这身衣服和这些标志?” 小姑娘使劲眨了眨眼,好像大概明白了过来。 她虽然没见过解放军,但是听人说过解放军都是大英雄,都是好人,是可以保护小朋友的。 小家伙小嘴一扁,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齐涌了出来,可怜巴巴的张着小手扑过来。 “姨姨……怕……” 小家伙断断续续的表达着自己的恐惧害怕,林初禾心疼的赶紧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孩子先包了进去。 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浑身冰凉,还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林初禾瞬间就代入了自家孩子,心疼的将她抱紧,一下一下轻拍着孩子的脊背安抚。 “不怕不怕,阿姨们都在这,乖孩子不怕。” 在林初禾的怀抱里待了半晌,身体终于有了些温度,小家伙也缓过来了些,只是仍旧在哭。 林初禾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哭了多久,只听她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赶紧拿出自己的水壶,先倒了一小瓶盖,递到小姑娘嘴边。 “渴了吧,先喝点水润润嗓子。阿姨这里还有糖,等下你喝完了给你吃。”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来。 这本来是用来补充能量用的,没想到还能派上其他用场。 小姑娘看上去像是胆子很小的样子,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双小手,捧着瓶盖一点点喝。 林初禾垂眸看着那双小小的手。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孩子,骨骼并没有发育完全,手掌小,手指短,整个小手通常是肉乎乎的。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手上根本没什么肉,手背干燥起皮,甚至还有一道不知是伤痕还是冻伤裂痕的伤口。 小姑娘刚喝完水,林初禾就亲手剥开糖纸,送进孩子嘴里,又用水替小姑娘擦洗了一下小脸。 小姑娘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开口太急,一不小心呛了风,连着咳嗽起来。 林初禾赶紧替她拍背顺气,毕竟自家也有两个孩子,那手法温柔又到位。 小姑娘很快止住了哭声,眨巴着一双泪光盈盈的眼睛有些好奇的抬起头。 近距离仔细的看过来,小眼睛顿时一亮,眼底是直白的惊喜。 小姑娘呆呆的,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了出来—— “阿姨,你好漂亮呀,好像年画上画的仙女……” 林初禾没想到这孩子断断续续的,居然是在夸自己,愣了一下,瞬间笑了,手指轻刮小家伙鼻头。 “嘴这么甜,这糖果然没白吃呀。” 第978章 大山里的女孩,命如草芥 小姑娘不好意思的咧开嘴,也跟着笑了笑。 林初禾也跟着安心不少。 看来小姑娘的确是缓过来了,不像方才那么害怕了。 这会儿应该也可以问话了。 林初禾坐在石块上,将小姑娘抱在腿上,轻声问道: “小姑娘,所以现在能不能告诉阿姨,你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大晚上一个人在这里哭呢?” 小姑娘抬手揉了揉眼睛,努力的表述—— “和哥哥、弟弟挖笋子,我回头,哥哥弟弟找不到,也找不到家……” 林初禾将话串联起来,大概明白这小姑娘应该是和哥哥弟弟一起上山来挖笋子。 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一个回头的功夫,发现哥哥弟弟都不见了,就只剩她一个。 她年纪太小,并不知道回家的路怎么走,找来找去还是迷了路,实在找不到家,只能坐在这里哭。 如果只是单纯的结伴上山挖笋,怎么可能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两个男孩子突然消失呢? 林初禾也是在乡村里长大的,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淘气得很。 如果父母不加管教,更是无法无天,尤其喜欢欺负这样弱小可怜又老实的小姑娘。 更何况从这小姑娘的衣着打扮来看,家里或许并不是太过贫穷,而是大人根本不怎么重视。 从前白云村也有两户十分贫穷的家庭,家里不管大人小孩,出入都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 但即便他们的衣服满是补丁,整体看上去也是完整干净且合体的。 孩子成长得快,每年都要长高一大截。 村里的人就每年都拆开再补上一截布料,续上棉花,里外洗的干干净净给孩子接着穿。 他们的父母总会想方设法的往衣服里填棉花。 宁愿拆半个被子的棉花,晚上只能用棉衣来充当被子盖半个身子,也要让孩子穿的暖暖的,看上去干干净净的。 林初禾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两家的姐姐妹妹衣服上虽然满是补丁,但头发却梳的整整齐齐。 路过她们身边时,还会闻到一股天然的皂角香味。 富裕有富裕的活法,贫穷有贫穷的活法。 只是,像这样衣服不合身且破烂单薄的,明显就是父母根本不重视,没让孩子冻死街头都已经算好的了。 也是,这个年头,在这种山村里出生的女孩,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去呢? 那些男孩欺负这个小姑娘,家长多半也是默许了的。 说不定恨不得这小姑娘彻底迷路在外面,这辈子都别回去吃他们家的粮食呢。 就像从前她在白云村时一样…… 最开始林初禾拜师那会,并没和家里说。 有一次跟着师父在山里采药遇见了大雨,实在没办法下山,只能在山上的老乡家里借住了一晚。 山上风雨大,林初禾那时候身体弱没扛住,第二天刚下山就发烧生病,高烧不醒。 王老太太全程守着,整整一夜才退烧。 第三天中午林初禾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两天没回家,害怕得不得了。 等到自己身体好一些了,她便揣着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的回了家。 没想到全家上下不光没有一人担心她,反倒有说有笑,一家人排成排坐在院子里嗑瓜子,格外悠闲自在。 看到林初禾回去,三人脸上原本的笑容瞬间消失,怨恨里还带着几分失望。 当时正是农忙回家的时间,梅彩英顾忌着左邻右舍,没说什么。 但后来却不止一次的找了机会发作,指着她的脑门质问她为什么没死在外面,为什么还要回来。 虽然如今已经认回了亲生母亲,但回忆起那段童年经历,林初禾还是不由得苦笑一声。 没有人比她更懂这种不被家庭重视的感受。 更何况这个姑娘不光是不被家里重视,她的父母还重男轻女。 林初禾轻轻拨开孩子乱糟糟的头发,轻声问。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认真回答。 “元旦。” “奶奶说,元旦出生的,就叫元旦,但奶奶也叫我元元。” 林初禾点点头,没想到这孩子连个姓氏都没有,她垂眸想了想。 “那小元旦,今天都这么晚了,你是想回家,还是跟阿姨们一起去我们的营地一起住一晚,明天再把你送回家去?” 把孩子留在营地里住一晚,明天看看家长有没有着急找孩子,就能验证这孩子究竟是不是在家不受重视了。 而且现在天色已晚,如果家长当真是有意想要丢弃小家伙,就算她们现在把孩子送回去了,她们照样可以再丢出来。 她们毕竟没有太多闲工夫,不可能一直守在小姑娘家门前等着,如果孩子真的再被丢出来,她们根本无法及时得知并救助。 从她的角度来看,还是明天把孩子送回去更稳妥。 当然,还要看小家伙自己怎么选。 元旦想想那两个经常欺负自己的哥哥和弟弟,还有下午自己不想出来挖笋,被他们拽着手臂硬拖出来的情形,怯怯的缩了缩脖子。 别的小朋友都说家人是最好的,可她为什么觉得眼前这几个阿姨,比她的家人更好呢? 之前她被锁在家门口整整一晚,家里人都不知道她没回去,就算是今天一夜不回,她们应该也不会生气的吧…… 元旦一边想一边鼓足勇气,昂起小脑袋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林初禾的神色。 那张瘦的尖尖的小脸刚刚被她用清水简单清洗过,五官和肤色更加清晰。 元旦生得一双圆圆的杏眼,尤其一双细长的眉颇有特点。 鼻子嘴巴玲珑小巧,虽然看起来像是经常在外面日晒雨淋,但却没怎么被晒黑,只是因为营养不足,脸色有些蜡黄。 只是两腮没什么肉,瘦的有些脱相了,如果能好好补一补,定然是个可爱灵动的小姑娘。 林初禾看着都忍不住心生怜爱。 就连许俏也在一旁嘟囔。 “真不知道到底是哪对黑心肠的父母这么狠心,把这么可爱漂亮的小姑娘给折腾成这样。” 第979章 这孩子肯定不是家里亲生的 林初禾对上小姑娘怯生生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给予鼓励。 “没关系,你大胆的选,阿姨们会保护你。” 元元咬了咬嘴唇,轻轻伸出小手,抱住了林初禾的胳膊。 这便是做出了选择。 但这可怜兮兮的小模样,仿佛一个小小的蜗牛,做什么事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一旦发现对方不悦,便会立刻缩回触角,在角落里缩成小小一团,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当真是惹人心疼。 但当她真的抱住了林初禾的胳膊,被林初禾抱在怀里,小脑袋靠在林初禾的肩头时,又似乎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感,小模样十分依赖。 林初禾看在眼里,心头酸涩,轻轻抚了抚小姑娘的头顶。 “乖,那姨姨们带你回营地。” 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不光是元元开心,林初禾身后那群姑娘看起来比元元还开心。 “哼哼,还是我们队长靠谱,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倒了什么霉,托生在这种家庭里。” “就是,我看这里离村子也不算太远,元元刚刚的哭声这么响亮,她们还能真的听不到?我看说不定就是这群人早就习以为常了,这才不在意的。” “要是这么说,那元元从小到大还不知道受过多少委屈呢!” “我怎么觉得,元元说不定都不是他家人的亲生骨肉?虎毒还不食子呢,说不准是捡来的。” 几个小姑娘生怕元元听了会难过,特意压低了声音,说着还凑到林初禾耳边和她咬耳朵提建议。 “队长,我们都在讨论元元说不定不是她家里人亲生的,我看要不咱们直接把孩子带走算了。” 林初禾无奈的给了她们一个眼神。 “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了?我们是人民子弟兵,哪有人民子弟兵抢人民的孩子的?” “干嘛,你不想当兵了,想当场退伍去当人贩子?” 许俏讪讪地:“可是这孩子确实可怜啊。” 林初禾无奈:“我也觉得这孩子可怜,但不管再可怜,也得按规章秩序办事啊,上去就把人孩子抢走是怎么回事?你当这是猴子抢桃啊说抢就抢?” “别在这添乱,事情总要调查清楚了再说。” 许俏莫名被戳中了笑点,“噗嗤”笑出了声。 “队长,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说绕口令呢。” 旁边的姑娘们也跟着笑。 “看给许俏急的,都想当人贩子了。” 林初禾怀里的小姑娘不解的伸出脑袋,小脸埋在林初禾的肩膀上,只露出一双小眼睛,眨巴眨巴的往后看。 “姨姨,你们你在玩过家家的游戏吗?是要扮演人贩子吗?” 元元模样可爱,奶呼呼的小声音更可爱。 姑娘们瞬间心都要化了,跳伞的恐惧和疲惫像是被瞬间治愈了一般,一扫而空。 许俏实在手痒,忍不住凑过来捏了捏小姑娘的脸,又揉揉小姑娘的头发。 “小元元,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像只小兔子一样,你如果是姨姨的亲生女儿就好了,姨姨一定每天给你买最漂亮的小裙子,把你打扮的可可爱爱的。” “小裙子……” 元元眼神闪动几下,透出憧憬和向往,随即又将小脑袋往林初禾肩头埋了埋,语调有些失落。 “元元都没穿过漂亮裙子……只见过村子里的姐姐穿过。” 许俏愣了。 “你从小到大都没穿过裙子?” 裙子也不算是什么稀罕衣服了吧……? 这个年头,也不像从前那么穷了啊 反正她小时候衣柜里总是有一条裙子的。 许俏眼底的怜爱都快溢出来了。 “那你夏天都穿什么呀?” 元元抿了抿唇:“穿哥哥不要的裤子,可以卷到膝盖上面穿,秋天可以放下来继续穿。”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今年夏天好像不用卷了。” 裤子都有些短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所以元元一年四季,就只有这么一条裤子? 姑娘们都不知该如何心疼元元才好了。 林初禾眉心狠狠一蹙,心疼的将外套下摆拉低一些,完全包裹住小姑娘的腿,露出的一双小脚丫干脆就用手掌包着,用自己的体温替她暖着。 如此细致的呵护,反倒让元元有些受宠若惊,无所适从。 她担忧的看了林初禾一眼又一眼,这才鼓足勇气,小心翼翼的问。 “姨姨,元元重,可以自己走。” 小姑娘满眼担忧,要是生怕林初禾抱太久觉得沉,会嫌弃她,不再喜欢她了。 林初禾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 “没关系的,你不重,反而太轻了,以后要多吃点饭才能好好长高长大,明白吗?” 元元垂眸,闷闷的点点头。 如果能多吃,她也想多吃一点,可是……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让林姨姨担心了,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身后许俏和夏芳兵看了,只当是元元仍旧担心自己太重,赶忙安慰。 “没关系的元元,你就让林姨姨抱着你就行,她的力气很大很大,别说是抱你这个小朋友了,就算是抱着我都行动自如的。” “没错,而且你林姨姨家里还有两个比你大一些的哥哥姐姐,她一手一个,把那两个哥哥姐姐同时抱起来都不在话下的,更别说是你了。” “对了元元,你具体是三岁还是四岁呀,虽然瘦,两岁应该是不太可能,两岁的孩子没有这么清晰的口齿,个头应该也再小一点……” 许俏和夏芳兵两人正讨论,只听元元弱弱的回答。 “姨姨,我五岁了。” 不光是许俏和夏芳兵,林初禾也跟着狠狠一愣。 这孩子这么瘦小,这么轻,抱在怀里简直像一张轻飘飘的纸片,即便隔着她的外套抱着,都能摸到孩子背部的骨骼。 怎么看都不像是超过四岁的样子。 即便是四岁,她们也要怀疑一下家长究竟是怎么养的孩子,养成这么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但她居然已经五岁了。 这一瞬间,林初禾和身后的姑娘们心疼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找点吃的给孩子。 然而她们今天是出来训练的,身上除了补充能量的糖,就只有压缩饼干了,连个罐头都没带。 许俏犹豫的摊开手心里的压缩饼干,试探的递过去。 “只有这个,你们小孩子应该不爱吃……” 第980章 孩子父母到底是谁,不给饭吃 她话没说完,就见小元旦毫不犹豫的将压缩饼干接了过去,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得是饿了几顿啊? 只饿晚上一顿都不至于这个样子…… 许俏和姜琳几人眼睛都看直了,又怕她噎着,赶紧拿来水壶时刻准备着。 孩子可怜成了这样,她们实在忍不住问:“元元,你爸爸妈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她们经常对你不好,打你骂你不给你饭吃吗?” 一提起家人,元元就垂下眼眸不敢和她们对视。 只闷闷的吃东西,什么也不说,条件反射一般身体控制不住的轻轻发抖。 林初禾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脊背,什么也没说,面色却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给了身后队员们一个眼神。 队员中间也有从小家庭情况不好的、父母一方早亡有继父或继母的。 之前在一起训练的时候,她们没少讲自己家里的事,同队的队友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一看元元这情况,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基本证实了,这孩子从小到大,肯定没少被父母折磨。 队员们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却又怕让元元听见,只能嘀嘀咕咕的用只有自己和身旁人能听见的声音骂个不停。 为了元元,姑娘们绞尽脑汁的回想,总算是隐约想起了早上悬挂在宿舍楼底下大厅想那张地图上的大致路线,很快找到了出去的路。 这次连个岔路都没走,十分顺利的结束了这场越野。 参加空降训练的这几天,她们就近住在空降兵驻扎的营地,与空降兵同吃同住,一起训练学习。 救助元元稍稍耽误了些时间,加上抱着孩子,没办法快跑赶路。 因而抵达空降兵营地的时间,比之前预计最晚到达的时间推迟了整整十分钟。 她们赶到营地附近时,一抬头就看见负责本次训练的队长牧州,正背着手,肃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表情要多冷硬有多冷硬。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从哪儿请来的驱邪镇鬼的煞神! 许俏和夏芳兵几人原本路上为了逗元元,几乎是和林初禾并排行走的。 抬头一看牧州在那,两人瞬间怂怂的缩了缩脖子,默默退回到林初禾身后自动排好队列。 牧州端着一贯的严肃冷漠脸,面无表情的走过来,盯着林初禾的眼神里满是兴师问罪的神色。 林初禾一行人还没到跟前,他责问的话已经说出了口。 “比预计时间推迟了整整十分钟,你们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身后的队员们噤若寒蝉,一个字也不敢吭。 倒是林初禾从容淡定,拉下盖着怀里孩子的衣服。 小姑娘有些茫然地从林初禾怀中抬起头,望着牧州,似乎被他身上的气势震慑到,有些怕的眨了眨眼,双手紧紧抱住林初禾的脖子。 “林姨姨……” 牧州明显愣了一下,目光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 林初禾平静的如实回答:“是我们回来路上救助的孩子,当时她哭的厉害,找不到家了,我们商量询问过后,决定先将孩子带回来住一晚,明天再替孩子找家。” “也是因此,耽误了回营时间。” “临时私自做下的决定,不知合不合规定?” 下一秒,林初禾亲眼看着牧州的眉心舒展开来。 一向严肃的中年男人,眼角突然堆起了褶子,露出一个让人很不适应的亲切笑容。 他笑着朝元元伸出手。 “你好呀小姑娘,你几岁了,上学了吗?家住在哪里呀……” 牧州查户口似的一个接着一个问题的问。 许俏几人在后面看的目瞪口呆。 今天在营地里上了一天的跳伞前准备课程,主讲教练就是牧州。 他讲了多久,底下人就僵硬的听了多久,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本以为是个冷酷无情的上级,没想到竟然是个会对小孩子露出这种笑容的慈祥大叔?! “这个我是真没想到……看惯了他板着一张脸教训人,突然看他笑,还挺渗人的……” “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倒是听营地的同志说,牧队长自己没有女儿,但特别喜欢小女孩,平常就整天把小侄女挂在嘴边上。” “提起他那个小侄女,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 徐俏摸摸下巴:“这话之前我不信,现在我是真信了……” “不过咱们推迟了十分钟,到底还会不会有处罚啊……” 正说着,黎飞双气喘吁吁的带人跑了过来,一听到这话,简直要跳楼。 她带人选的那条路相对偏僻,路上只走错过一次这及时纠正了过来。 她原本以为林初禾选的那条路至少比自己快,没想到林初禾竟然也迟了十分钟! 想想这次的训练目标成绩,黎飞双就一个头两个大。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陆降越野也是咱们最后的考核训练项目,这得练多久才能达标啊,我们的训练时间可没有那么多。” 黎飞双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和林初禾讨论一下提升成绩的事。 “初禾,咱们得好好谈……” 话说到一半,下一秒,黎飞双骤然与一双清澈润亮的杏眼对上,当场愣住。 小姑娘即便是瘦的脱相,也没能掩盖住那五官的可爱水灵。 黎飞双瞬间忘记自己原本要和林初禾说些什么了,笑容逐渐在脸上扩散,声音也跟着夹了起来。 “你好呀小姑娘,你怎么长得这么可爱呀?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元元盯着黎飞双看了看,发现又是一位漂亮姨姨,小心翼翼的露出一个笑容。 “我叫元旦,姨姨可以叫我元元哦。” 一旁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一个字的牧州更不甘心了,绕到黎飞双这边,继续露出他那个自以为慈祥的笑容。 “原来你叫元旦呀,刚刚怎么不告诉伯伯呢?” 第981章 被饿了许久的孩子 元元看了一眼牧州脸上的胡茬,咬着嘴唇又把脖子缩了回去,小眼睛眨巴眨巴,一个字也不说。 牧州:…… 合着就只是怕他? 牧州有些伤心的摸摸脸。 他长得真有那么可怕吗? 林初禾强忍着笑,重新抱好孩子。 “牧队长,如果不违反规定的话,我看咱们还是先进去吧,外面天冷,这孩子里面的衣服单薄,而且胆子也小,这样会吓到她的。” 一听孩子里面穿的单薄,牧州瞬间不计较其他了,赶紧点点头。 “不违反规定,平时有遇到困难的老乡路过这里,我们也是会帮忙的,先把孩子带进去吧。” 牧州先将林初禾引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林初禾抱着孩子刚坐下,一转头,牧州就端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来,放在了林初禾面前的桌子上。 再一转身,男人又不知从哪个同事那儿搜刮来几个橘子、香蕉和苹果,一股脑都塞给了元元。 “乖孩子,这些水果你先拿着吃,如果还想吃别的就跟伯伯说,伯伯给你想办法。” 元元小小的手捧着水果,看的眼睛都直了,口水疯狂分泌。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完整新鲜的水果了。 ——并且这些水果好像是真的给她的,而不是给哥哥和弟弟的。 像是不太确定,元元昂起小脸看看林初禾,又看看牧州。 “姨姨,伯伯,元元真的可以吃吗?” 牧州也算是养过孩子,一听这话就察觉不对,他带着震惊的询问,皱眉和林初禾对视。 林初禾心疼且无奈的点点头,小声回答。 “我们路上旁敲侧击的打听过了,这孩子家人对她非常不好,一问起父母就条件反射的发抖,路上吃个压缩饼干都狼吞虎咽的,看上去像是饿了很久了。” “这孩子估计在家里,也没吃过什么水果。” 事实的确如林初禾所说。 元元在家里的时候别说是吃水果了,就连多看两眼摆在桌上的水果,都会挨骂。 她之前有很久都不知道那些常见的水果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味道。 直到有一次,有客人来家里做客,拎了一大篮水果,正好看见待在院子里的元元,见她可爱,就随手拿了一个橘子和苹果递给她。 元元仿佛捡了宝贝似的,很是惊喜的抱着那两个橘子和苹果,翻来覆去的看和闻,许久没舍得吃。 当着客人的面,爸妈和哥哥弟弟自然没说什么。 客人一走,妈妈就毫不留情的劈手夺去了她的橙子和苹果,把客人带来的水果全都摆在了堂屋,放不下的就直接塞给两个儿子吃。 元元心理落差太大,又实在馋那水果,头一次鼓起勇气去求了爸爸妈妈。 爸妈大概也觉得她烦,干脆把原本自家买的水果里不小心放坏了的橘子拿给了她。 就这么一个橘子,还是以她一天不许吃饭为交换才得到的。 橘子烂了一半,幸好另一半还能吃。 虽然有些不新鲜了,但对于从没吃过水果的元元来说,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了。 后来又大了些,可以出门跟着哥哥弟弟一起挖笋子了,元元就有了借口经常出门。 她偷偷观察了那些男孩子打野果子的位置,想等他们离开再去打。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 那群男孩挑着竹竿,已经把低处能打到的果子都已经打了个干净,剩下的就只有高高的树梢枝头上挂着的果子,以及摔下树来,没人要的果子。 元元个子小,没有杆子,也不会爬树,就只能捡树下的果子吃。 成长到现在,小姑娘几乎没吃过新鲜的水果。 就连吃饭,也从来不能上桌,只能跟着奶奶在阴暗狭窄的厨房里,吃一些剩饭剩菜。 水果对她来说,是比饭菜还要珍贵的、不可多得的美味。 她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吃到这么大这么好的水果。 牧州在一旁沉吟半天,大概是觉得这小姑娘实在可怜,转身又去其他办公室搜罗来了不少水果,全都摆在桌子上。 “元元,这些都是给你的,你想吃就吃,这里没有人会阻止你。” 得到允许,元元明显十分高兴,但似乎又有些犹豫,像是想将这些水果留下。 林初禾虽然不知道小姑娘心里在盘算什么,但这水果既然是给她的,她就必须吃到。 不等元元回答,林初禾直接拿过水果刀,给小姑娘迅速削了个苹果。 小姑娘还在惊奇那一串连在一起居然没断的苹果皮,一转头,林初禾已经将苹果肉切成了好入口的小块,先拿起一块来举到了她嘴边。 苹果自带一股清香,尤其是削了皮后,那味道更是清甜无比,放在鼻端闻着,元元口水简直都要流出来了,实在没忍住,干脆张口接受了投喂。 原本在一旁安静待着,生怕惊扰小孩子的特战队员和办公室的同事们,此刻高兴的不得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吃到苹果的人不是元元,而是他们。 甚至他们似乎比元元本人都要开心。 元元吃了一口又一口,苹果清甜的味道充满口腔,一个苹果下肚,小姑娘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肚子吃饱了,元元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叔叔阿姨们并没有走,都在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对着自己欣慰的笑。 小孩子虽然不懂人情世故,但却能分辨得出善意和恶意。 周围这些叔叔阿姨的笑容,明显都是善意的。 许俏甚至还觉得一个苹果不够,又拿来一个橘子。 “元元你尝尝这个橘子,特别甜特别好吃,是中午食堂发的,我都没舍得吃呢,你替我尝尝吧?” “元元想不想吃香蕉?伯伯剥个香蕉给你吃好吗?” 一时间,元元觉得自己像是被阳光围绕一般,心里热乎乎,暖洋洋的。 从未感受过如此温暖的小姑娘,此刻像个小兔子一样,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睛。 小孩子分辨不清太多情绪,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一条条线一样交错在一起。 第982章 初禾带娃经验最丰富 这么多解放军叔叔阿姨都在关心她,可是她…… 小姑娘咬着嘴唇,眼泪毫无预兆的簌簌往下落。 “对不起,元元不应该在这里的……” 林初禾几人愣了一下,声音放柔,轻声细语的问。 “元元为什么这样说呢?” 元元不停的抹眼泪、摇头,根本不敢说原因。 她不想让这些对自己好的叔叔阿姨知道,自己在村子里被大家认为是小偷追着骂。 她好不容易才从叔叔阿姨这里得来一些关心和温暖,不想这么快就没了。 小姑娘不愿意说,林初禾也没强问,只是不动声色的将办公室水壶里的普通水换成了灵泉水,烧开了兑好,又倒给了元元。 趁着小姑娘哭声渐止,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水的功夫,林初禾将元元脚上那双到处是洞的鞋子轻轻脱了下来。 定睛一看,小姑娘脚底竟满是燎泡的印记,还有许多纵横交错的磨痕。 牧州一看就愣了,继而愤怒翻倍。 “这痕迹一看就是草鞋摩擦脚底造成的啊!这孩子难不成之前一直穿的都是草鞋?” “大人都不能长时间穿草鞋,小孩子皮肤这么嫩,轻轻蹭两下都会磨出红印,更别说是穿草鞋了。” “这都什么时代了,国家早就发展进步了,就连贫困户都有保障了,我老家的村子里,就连穿了半辈子草鞋的老人都换上布鞋了,怎么反倒有小孩还在穿?” 除了草鞋磨出的伤,元元脚上还遍布着各自不同的伤口,有结痂的,也有已经泛白的,还有仍在流血的。 最新的伤口,看上去应该是在树林里行走,被石头或树木枝条刮出来的。 除了这些,面积最广的就是冻疮了,一片一片发红发紫。 小小的一双脚上,就没一块完好的地方,看的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牧州和身后一众同事队员简直要气炸了。 “这到底是怎样禽兽不如的父母,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受这种罪不管?” “这双布鞋都破成什么样子了,明显是别人已经穿烂了的,还比元元的脚大那么多,居然在里面塞了几块破布就让元元穿,他们家就缺这么一双鞋是吗!” “时代早就不一样了,现在居然还有人重男轻女到这种地步,简直……简直令人发指!” 牧州的表情阴沉的吓人,像是恨不得立刻跑去妇联告那黑心肠的父母。 林初禾也是越看越心疼,却顾不上骂,而是又接了一盆兑好的灵泉水来,用毛巾沾湿再拧干,一点一点为元元擦拭身体。 稍浅一些的伤口和疤痕,林初禾擦过一遍,基本上都消了、淡了。 林初禾仔仔细细的替元元擦完两遍,握着她的小手,问:“身上的伤口和冻疮还发痒发痛吗?” 小姑娘仔细感受了一番,有些惊喜的微微张大双眼,摇摇头。 “都不痛了,姨姨刚刚给我擦的是药吗?好厉害!” 林初禾笑笑:“算是药吧,明天早上我再替你擦一遍,身上的伤口和冻疮很快就会好的。” 一想到不用再忍受那样的皮肉煎熬,小姑娘重重的点点头。 不知该怎么表达感谢,干脆一把抱住林初禾,小脑袋在她身上蹭了蹭。 “姨姨,谢谢你。” 周围众人看着这温馨的场面,骂声渐止,不约而同的换上笑容。 林初禾看了一眼时间,转向队员们。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明天还有训练,赶紧回去休息吧,免得明天上飞机一个个的还没被吓破胆,先头重脚轻摔下去。” 姑娘们原本还想再陪陪元元,一听这话,再联想到今天试降的经历,瞬间闭上了嘴。 别说,睡眠不足的话,还真有可能栽下去。 要是真栽下去了,估计也就只能去重新投胎了。 姑娘们讪讪的,离开之前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元元几眼,关切的问—— “队长,牧大队长,元元今晚会在咱们这里住下的,明天早上我还能见到她的,对吧? 听她是问这个,牧州的笑容都和蔼了不少。 “今晚肯定要让这孩子留宿。不过这孩子年纪太小,没办法一个人住临时宿舍,可能得跟你们其中一人一起住了。” 牧州笑眯眯的蹲下身:“元元,你自己说,想跟谁一起住呀?” 牧州想来想去,一时间只想到一个有带娃经验的人选。 “我们这里有个负责大家生活的生活主任陈阿姨,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特别喜欢小朋友,你要不要去跟她住呀?” 小姑娘攥紧了自己的衣摆,犹豫的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初禾身上,带着些许期盼,却又像是怕给林初禾添麻烦,小心翼翼的不敢开口。 姑娘们瞬间看出了元元的意愿,黎飞双轻咳一声提醒。 “牧队长,要说带孩子的经验,我们队长也有。” 牧州愣了一下,似乎一时间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黎飞双笑笑:“初禾的两个孩子和元元差不多大。” 牧州彻底愣住,几乎下意识开口:“你居然有两个孩子了?” 他并不了解林初禾,只知道林初禾声名在外,觉得他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少校的位置是厉害。 通常像这样又年轻又厉害的,基本上都是将自己的前半生全部投入工作之中了,大部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更别说生孩子了。 而林初禾不光有了孩子,两个孩子还和元元差不多大…… 事业和家庭都兼顾着,实在是厉害。 能被林初禾这样美貌和能力兼具的女军官看上并一同孕育了两个孩子的男人,想必也不简单吧…… 牧州暗自在心里咋舌。 他原本还想着给林初禾介绍个合适的对象,看来是没机会了。 如此一来,牧州给孩子的选项瞬间又多了一个。 “元元,那你是想跟着初禾阿姨还是……” 第二个选项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元元就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抓住了林初禾的衣摆,小碎步挪着靠了过去。 答案不言而喻。 第983章 并非如今家庭的亲生孩子 牧州笑着揉揉孩子的发顶。 “看来这个孩子是真喜欢你,你们两个也是真有缘分啊。” 众人很快各自散去休息,林初禾牵着元元的手,带她一同回了空军基地给她们搭建的临时帐篷里。 小姑娘两只手紧紧攥着衣服,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 林初禾看出了孩子的不安,蹲下身将小家伙抱进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肩膀轻轻抚慰。 “放心吧元元,这里很安全,今晚你就跟姨姨睡一张床,姨姨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姑娘目光闪烁两下,在林初禾怀里扭过头,四目相对片刻,咬着嘴唇点点头。 林初禾笑着揉揉小姑娘的发顶。 知道她没有安全感,林初禾直接让小姑娘坐在自己身边,近距离的看着自己铺床。 毕竟是临时搭建的住处,帐篷里除了一个囊括了所有随行物件的背囊之外,再无其他,完全是行军作战的标准。 如果只是她自己一个人住,直接将垫子往地上一铺,扯过被子就能睡。 林初禾先去了一趟办公室,向牧州借来一条办公室干部们备用的被子,折成两折铺在地面的垫子上,垫的厚厚的,又在顶端卷出一个小卷充当枕头,一个简易的床铺就这么布置好了。 林初禾又将自己的被子也从背囊上解下来,铺平在地上,拍了拍刚刚搭好的床铺,转头冲元元笑笑。 “元元,你来试一试够不够软和,舒不舒服。” 元元期待又有些羞赧的走上前,在林初禾温柔的注视和指引下,轻轻躺下去试了试。 出乎意料的柔软舒服。 比家里那个用砖头和一块木板搭出来的,所谓的“床”要舒服多了。 至少睡上去后背不会疼,而且还有枕头,不是枕着稻草卷。 她从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地方,简直比夏天草叶茂密的草坪还要舒服。 小姑娘转头看了看林初禾,目光交错间,几乎是下意识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赶忙侧过身子,一点一点把自己挪到垫子的边缘。 明明那么小的一块地方,她却硬生生退让到了边缘,占据了不足十分之一的位置。 小姑娘让出一大块位置,小心翼翼又略带讨好的看着林初禾。 林初禾几乎瞬间就能想象得出,从前这小姑娘在家里过着怎样事事忍让,谨小慎微的日子。 怕是家里但凡有点好吃好喝好用的东西,父母都会让元元主动谦让给哥哥和弟弟吧。 说不定还不是谦让,而是辱骂虐打之下被迫的让。 林初禾睫毛颤动几下,上前使劲抱了抱这个瘦弱的小姑娘,轻轻拍拍她的脊背。 “从前在家里,爸爸是不是经常让你把好东西都让给哥哥弟弟?”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将脑袋在林初禾怀里埋的更深,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妈妈说,元元是不值钱的女孩子,是赔钱货,不配用好的吃好的,不能和哥哥弟弟争……” 果然如此。 林初禾瞬间就想到了从前被迫睡在狗窝里,生病发烧都无人医治理睬的小满。 但小满之所以会遭受那种对待,大部分原因是他并不是那家的亲生孩子。 而元元…… 真的会有人会对亲生女儿苛待到如此地步吗? 林初禾低头看了看元元瘦弱的身体,垂眸的瞬间,无意看见了小姑娘衣领旁破洞内,新旧交错的痕迹。 那是……重叠的伤痕吗? 林初禾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将领子扯开一些,那瘦小肩膀上新旧交错的伤痕顿时显露无遗。 这样的伤痕,一看就是经常背着柴火勒出来的。 小姑娘才多大,五岁的年纪,三四岁的个头身形,肩膀上居然就有那么多的伤,她该是从几岁就开始帮家里干活? 林初禾小时候也不是没被梅彩英指使过上山砍柴,但那也已经是接近八岁的样子了。 那些能当柴火烧的树枝木头看似不重,可捆在一起,就像一座小山,即便是八岁的她,都觉得艰难,更别说是五岁的孩子了。 又是上山挖笋,又是背柴火、被哥哥弟弟欺负。 这还只是她能推测得出来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元元还不知遭受过多少不公平的对待,甚至可以说是虐待。 她的这对父母,当真是对孩子没有一丁点的怜惜。 这孩子长到现在,得吃过多少苦啊…… 想到元元方才捧着水果不舍得吃的样子,还有在路上的时候,吃毫无滋味的压缩饼干都吃得那么香的样子,林初禾就心如刀绞。 如果当真如林初禾所想,元元并非如今家庭的亲生孩子,那她的亲生父母将来见到她被如此对待,该有多心疼啊…… 就像小满,即便如今已经被照顾的很好,脸蛋圆润,笑容明亮,看上去无忧无虑,林初禾也时常能想起他从前受过的那些虐待。 甚至林初禾这一年来的噩梦内容,都与此有关。 这样的经历,或许孩子长大后会渐渐淡忘,可父母亲人不会。 究竟是不是亲生父母,想必明天就能见分晓了。 如果真的不是…… 林初禾抱着元元的手臂不动声色的紧了紧。 她一定会将这件事管到底。 “姨姨……” 怀里的小姑娘似乎感觉到了林初禾情绪的波动,小心翼翼的昂起小脑袋看她。 林初禾无比心疼的叹了一口气,强忍着愤怒软下声音安慰。 “乖,现在不是在家里,是在姨姨身边,这个小床就是专门为元元铺的,元元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不用顾及我。” “对了,刚刚那个牧伯伯去给你找来两个肉饼,已经帮你热好了。” 林初禾有些抱歉的看着小姑娘:“军营里食物都是按时按量发放的,姨姨一时间也没办法帮你找到更多吃的了,先将就一下好吗?”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将肉饼拿了过来。 小姑娘一开始还有些受宠若惊,一个劲的把肉饼往林初禾嘴边送。 毕竟从前在家里,别说是肉饼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白面饼她都不一定能吃得上。 肉饼对她来说,已经是顶好的食物了。 第984章 身上的伤光擦灵泉水都不够 林初禾对元旦好,这样好的东西,她当然不能自己吃。 直到林初禾软着声音安慰劝告了好久,解释自己真的不饿,小姑娘才略略安下心来,抱着肉饼大口大口的吃。 但小姑娘大概是没吃过什么饱饭,胃口小的很。 加上之前已经吃了很多水果,才吃了一个肉饼就吃不下了,她眼巴巴地望着剩下那个肉饼,看上去恋恋不舍。 林初禾直接用油纸将剩下的饼包好,塞在小姑娘的枕头边。 “没关系,吃不下咱们就明天早上再吃。” 小姑娘感受着林初禾的温柔和善意,努力朝她露出一个微笑,乖巧的点点头。 林初禾扯过被子:“那咱们现在睡觉吧,明天早上姨姨再带你去吃军营里的食堂,好不好?” 小姑娘更加用力的点了点头。 乖巧的让人心疼。 林初禾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帮她和自己盖好被子,一手搂着小姑娘瘦弱的身体,抬手便要关灯。 灯光熄灭的那一瞬间,林初禾明显感觉怀里的小家伙身体狠狠抖了一下。 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月光,林初禾看见了元元眼中的惊慌。 她瞬间意识到什么,赶紧又将灯打开,拍着小姑娘的脊背安慰。 “不怕不怕,姨姨在这里呢,元元不喜欢关灯的话那咱们就不关了,就这样睡好不好?” 刚刚是她大意了,元元一个人被扔在深山老林,黑咕隆咚的地方哭了那么久,想必是真的吓惨了,黑暗自然会引起她的恐慌。 果不其然,林初禾再次将灯打开,安慰了几句,小姑娘的情绪逐渐平稳了下来。 小家伙大概也是真的累了困了,窝在林初禾怀里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林初禾将元元轻轻放平在枕头上,又亲手兑好灵泉水倒进盆里,用手试了试。 确认温度合适,这才轻手轻脚的用毛巾沾湿了,给元元擦了擦肩膀上的伤口。 林初禾还有些不放心,擦完又拉开孩子的衣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 元元身上果然不止这一处伤。 除了肩膀上的,小臂、胳膊肘、膝盖还有小腿上都有深浅不一的伤痕。 有些是天太冷了冻出来的,有些是因为过敏或是被蚊虫叮咬、水泡留下的痕迹。 但除了这些,更多的是划伤、磕碰伤,就连淤青都有好几处。 难以想象,这个身量小小的姑娘平时都经历了什么。 林初禾一边心疼,一边动作更轻的给元元擦拭。 元元现在的情况,只是用灵泉水擦拭远远不够。 灵泉水一次的作用有限,并且针对新鲜伤口效果最显着,对于陈旧伤口,就相对困难一些。 想要将孩子的身体养回来,将这些伤口消除,让孩子恢复健康状态,就像小满一样,至少要养上一两个月。 林初禾望着孩子熟睡的面容,眉头紧皱。 也不知道元元这对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有没有机会给元元调养…… 元元难得睡了个安生觉,没有一大早被叫起来干活或是饿醒。 只不过由于生物钟的作用,还是醒的很早。 林初禾本以为自己每天早上加练半小时,起的就已经够早了,却不想自己睁开眼时,元元甚至已经爬起来了。 小姑娘甚至将昨晚给她当做褥子用的那床被子,也悄无声息的叠好放在了垫子上。 虽然没叠出豆腐块,但也叠的整整齐齐。 元元本想再为林初禾多做些事,报答她对自己的好,但无奈帐篷里布置太简单,除了身下的垫子和被子,以及林初禾规规整整放在一旁的背囊之外,再无其他。 林初禾开口喊她时,小姑娘正茫然的站在帐篷的一角,想帮忙做事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孩子,也太懂事了些,让她想起了当初小满刚回来时候的状态。 林初禾暗叹一口气,朝小姑娘招招手。 “元元,过来让姨姨看看。” 元元乖巧的走过来,林初禾仔细观察了一下。 小姑娘昨晚吃得饱睡得好,今天看起来精神都好了许多。 就像在干涸贫瘠之地努力生长的小花,稍微多一些肥料和水分,就能看见惊人的生命力。 这样的小姑娘,稍微给一些吃的和温暖就能变得完全不一样,也算是好养活了。也不知道那对黑心肠的父母怎么就那么狠心,如此苛待她。 林初禾检查了一下小姑娘身上的伤口。 有了灵泉水的作用,新鲜的伤口基本已经结痂,询问之下,元元都觉得身体轻松多了。 林初禾这才安心一些。 刚起床将东西收拾好,牧州急匆匆的找了过来。 “林队长,你在里面吗?我昨天看元元连件合适的衣服都没有,今天一早打电话让我弟妹送来了一套我小侄女的衣服,看这大小应该是能穿。” “这衣服虽然旧了点,但里面的棉花都是我弟弟弟妹亲手续进去的,厚实暖和的很,你拿进去给元元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林初禾看了看外面的天光。 天色还没彻底亮起来,外面一片灰蓝色,看上去也就是五点钟的样子。 这么早,衣服已经送过来了,牧州得是多早打了这个送衣服的电话? 也真是有心了。 林初禾赶紧出去替元元道了谢,将衣服拿了进来。 这衣服虽说是穿过的,但也只是有些轻微的磨损。 整套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还透着一股皂角的香气。 并且如牧州所说,棉衣棉裤都格外厚实,一看就知里面续了不少棉花,厚实到套在如此瘦弱的小姑娘身上,都显得圆润了不少,莫名增添了几分可爱。 棉衣棉裤一整套,用的都是淡蓝色带小花的布料,里面甚至还塞了一套秋衣,除此之外还有一双棉鞋。 林初禾赶紧给小姑娘试了试,不管是衣服还是鞋子,都刚好合适。 牧州一直在帐篷外不远处等着,林初禾牵着换好衣服的元元刚走出帐篷,牧州就不放心的看了过来,像是生怕衣服不合适。 转眼看见小姑娘穿着刚刚好,他又瞬间放下心来,露出温和的笑容。 “看来我的眼力还是挺好的,衣服的大小竟然刚刚好,元元穿着真俊啊!” 第985章 第一次感受这么多善意 元元依偎在林初禾身边休息了一晚,不再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昨晚的惊慌害怕明显消退了不少,她也明白这里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 就连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伯伯,看上去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元元想了想,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而后鼓足勇气,主动松开林初禾的手,挪腾着上前,小小声的开口。 “伯伯……谢谢您!” 牧州原本还有意站远了一些,生怕这小姑娘像昨晚一样怕他,却不想她居然主动靠过来道谢。 小姑娘稚气未脱,声音轻轻软软,听得人心都要化了,他脸上控制不住的浮现笑容。 牧州蹲下来,试探的摸摸元元的头顶,见小姑娘没有躲避害怕,瞬间更欣慰高兴了,声音都跟着夹了起来。 “不用谢呀小元元,这些都只是我侄女的旧衣服,来不及买新衣服了,能帮上你伯伯就很开心了。” 元元小脸认真的绷着:“等元元回家了,就把衣服洗干净还给伯伯。” 牧州愣了一下。 “可是你还有别的衣服能穿吗?” 元元也是一愣,小脸低垂下来,不安的搅动着衣角。 好像她还真的没有别的衣服可以换。 昨晚那一身衣服,已经是她唯一的衣服了。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 “元元可以穿昨晚的衣服……” 牧州抬头和林初禾对视了一眼,满眼的心疼。 他轻轻抱了抱小姑娘。 “没关系的,这件衣服伯伯既然拿过来,就是给元元穿的。” “伯伯的侄女比你要大两岁,个子也比你要高,这些衣服已经穿不上了,如果你不要,也只能一直放着了。” “所以不用还给伯伯,你放心穿着就好。” 元元还是有些犹豫。 这么好的衣服,她真能一直放心穿着吗? 如果回家被爸爸和哥哥弟弟看见,应该会让她脱下来,把衣服里面的棉花拿走给哥哥弟弟。 再把布料拿去做其他东西,最后扔给她一件破旧的衣服吧…… 那真的是太辜负伯伯的心意了,想想就很难受。 小姑娘想来想去,还是想把衣服还回去。 奈何牧州态度坚定,说衣服给她了,就不会再要回去了。 元元低头看着这身棉衣。 这还是她头一次穿这么好看的衣服,不是那些灰扑扑、破破烂烂的破布拼起来的衣服。 小姑娘格外珍惜的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仿佛能感觉到这件衣服能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间正在一点点流失。 牧州不明所以,还以为小姑娘只是很喜欢这件衣服。 但林初禾看在眼里,却皱紧了眉头。 林初禾牵着元元的手先去了食堂。 看见元元来了,原本一片死气沉沉的食堂,瞬间活跃起来。 女子特战队的姑娘们更是早就打好饭等着,一看林初禾和元元出现,立刻挥手让她们过去。 元元牵着林初禾的手,刚到桌前坐下,许俏直接将满满的一餐盘包子推了过来,笑着一挥手,简单粗暴—— “吃!元元,大口的吃,不够还有!” 元元还没来得及看清餐盘里究竟有多少个包子,对面姜琳、韩云溪几人纷纷把自己的鸡蛋也贡献了出来。 “元元,姐姐的鸡蛋给你,米糕你爱不爱吃呀,要不然这个米糕也给你。” “姐姐这里还有苹果,昨天看你很爱吃水果,等下就当饭后水果吃。” “我这里也有,还有一个橘子也给你……” 队员们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手里的食物往圆圆盘子里放,然后一个劲的对着她笑,期待的想看小姑娘开心吃饭的样子。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元元面前的餐盘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小姑娘此刻都不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了,那小眼睛小嘴都张圆圆的,小眼睛眨巴半天,为难的扭过头来求助。 “姨姨,元元吃不下……” 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看的林初禾又心疼又好笑。 林初禾笑着的扫了一眼队员们。 “你们太夸张了,元元这么小的一个小人儿哪里吃的了这么多东西,你们以为是你们自己啊,一个个训练量大饭量也大的吓人,跟饭桶似的。” 姑娘们听完这话突然反应过来,笑着不好意思挠挠头。 “也是哈……” 林初禾让他们把东西都先拿回去,只留了两个鸡蛋和两个包子、一碗汤。 “好啦,元元吃吧,不够的话再跟姨姨说,姨姨可以再去给你打。” 小姑娘使劲点点头,拿起包子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仔细感受这个肉包子的鲜香,恨不得把这个味道刻进脑海里。 今天回家之后,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想着,小姑娘进食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仔细。 她一边吃一边不时朝外看一眼,确认爸爸没有找过来,这才略略安心的吃下一口。 在伯伯姨姨们这里的日子,即便只有短短的十几个小时,也比她从前在家里的日子要快乐轻松多了。 而且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和水果,能被这么仔细小心的照顾…… 真希望爸爸永远都不要找到她,让她一辈子待在这里。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小姑娘又有些羞愧不安。 可是如果真的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岂不是要一直麻烦姨姨她们? 元元一口一口吃的更纠结了。 军人的吃饭时间短,林初禾一行人卡着时间吃完,马上要去早训。 小姑娘吃饭慢,元元才刚吃到一半,见林初禾已经吃完准备走了,顿时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一般。 “元元吃的太慢了,对不起。” 一听这话,许俏几人比元元还惊慌,赶紧解释。 “不是你吃的太慢了,是姨姨们必须吃快一点然后去训练,没关系的你可以慢慢吃 林初禾正为难不知该将孩子交给谁照顾,扭头就见坐在背后的牧州对自己笑了笑。 “我今天刚好休假,反正回家也没有事做,我来帮你们带元元吧。” 牧州看着小姑娘的眼神,温柔慈爱的都能掐出水来,活脱脱像一个和失散女儿刚刚重逢,一刻都不想分开的老父亲。 第986章 元元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林初禾失笑。 看牧州的细心程度,把孩子交给他倒是也放心。 林初禾先问了问元元,见小姑娘自己也没什么意见,便放心的把孩子交给了他。 很快,基础的体能训练结束,林初禾带着整支队伍简单做了点准备,便准备上山了。 临行前,姑娘们还看见元元跟在牧州身边,一边吃着苹果,一边往她们这里看。 上山的路上,队员们一直在留意周边过往的群众,看有没有行色匆匆着急忙慌,像是在着急找孩子的。 然而看了半天,一个都没有。 这个时间上山的,不是刚刚吃完饭上山捡柴火的,就是来挖笋子的。 许俏看了半天,忍不住小声骂。 “元元的父母也太不是东西了,孩子都丢了整整一夜了,难道连找都不找吗?什么人啊!!” “就算再重男轻女,不待见小女孩,那也是一条生命啊,连孩子性命都不顾的,这得是什么豺狼虎豹?” 韩云溪也忍不住跟着附和。 “我原本还替元元心存侥幸,想着他父母或许只是一时间没注意到女儿丢了。” “可这都过了整整一夜了,再粗心大意的父母也该发现了吧。” “都说现在普遍生活好了,教育也跟上了,群众普遍素质都高了,做任何工作都需要培训和考试检测了,我看还真不一定,这当父母就没有考试啊。” “依我看,做父母是最需要考试的,不然像这样什么人都能当父母,得有多少孩子从小吃苦受罪啊。” 姑娘们义愤填膺的骂着,林初禾面色也不怎么好看。 看来她的猜想八成是没错了,可能元元真的不是她如今这对父母的亲生孩子。 那么元元又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会落到现在的这对父母手上? 会不会是像当初小满一样呢…… 如果是这样,也不知道孩子的父母现在在哪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沈文岚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早上起来只觉神清气爽。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那天和林初禾分别之后,她就感觉自己原本晕乎乎的头脑慢慢清醒了过来,体温也跟着降了下来。 居然连药都没吃,体温就退了下来。 不光如此,之后的这两天,她感觉精神也比之前好了不少,连入睡都变得容易了些。 沈文岚对着镜子看了看。 虽然面色还是有些偏白,但好歹有了些血色,人也精神了。 沈文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这样很好,就算是要等贺寻之,也不能把自己弄得太憔悴。 今天难得休假,她昨晚回了自己家住。 刚一下楼,就看见妈妈已经将丰盛的早餐摆上了桌,笑着招呼她。 “文岚,你醒了?真是难得见你睡眠时间这么长。” “今天外面天气不错,正好你休息,快来吃饭,吃完可以出去走走。” 沈文岚看了一眼窗外天色。 晨光格外明亮,的确不错。 她扭头对妈妈笑了笑。 “也好,正巧原本准备去看看堂妹,今天刚好有时间,那就走一趟吧。” 吃完了饭,沈文岚穿戴整齐就出了门。 原本是想和林初禾约好一起去的,但想到林初禾那天走之前说,她这两天都要去参加封闭训练,沈文岚便也没打扰。 自己先来看看也好。 沈文岚的所在地原本就在京城周边,小时候就经常到京城去玩,对这边也并不陌生。 按照沈时微之前在电话里留的地址,她很轻松就找了过来。 对上店铺名字,沈文岚望着这不小的门头和店面,很是惊讶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沈时微一个年轻姑娘,这么多年又一直是家庭主妇,手上应该没什么积蓄,加上是第一次做生意,店面应该也不会太大。 没想到这店居然还真不小,比旁边的几个老店的门面还要大上一倍。 并且不同于周围其他店面的草草装饰,沈时微的店明显是精心规划过的,将大门两侧的墙直接拆去一半。 店门又高又大,朝两边开着,让人一眼就能看见店内的情况,显得宽敞,精致,又明亮。 加上店内还铺了白色的瓷砖,桌椅板凳都擦得干干净净,摆的整整齐齐,让人一看就觉得十分干净,卫生条件根本不用质疑。 而且光是站在门口,就闻到了一股勾人的独特饭香。 那味道,像是牛肉面,肉的香气格外浓郁纯粹,其中又夹杂了一些淡淡的药香。 那药味并不让人讨厌,反倒是为这香味增色不少,让人闻着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口水控制不住的往外分泌。 明明才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居然又觉得有些饿了。 就算她只是个普通的找店吃饭的顾客,看到这样干净又整洁的店面,闻到这个味道,只怕也会毫不犹豫的走进去,不会有第二选项。 沈文岚一边想着,一边迈步进去。 她今天起床晚了,出门也晚,一路找过来,此时已经临近午餐时间了。 沈文岚只在门口站了片刻,就有三四个顾客从她身边经过,毫不犹豫的径直踏了进去,熟门熟路的冲着后厨招呼。 “沈老板,给我来一碗牛肉面!” “我要一份莲藕排骨汤一碗米饭!” 这模样,一看便知是常客了。 后厨很快传来应答声。 “好嘞!” 沈文岚站在门口看着时,身旁又有两个食客经过,也是毫不犹豫就进了店内坐下来就开始点菜。 眼见着店内的桌椅已经被占据了大半,再不进去,只怕等会儿就要没地方坐了。 沈文岚赶紧动脚,刚踏进店内就看见后厨的窗口处,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个细瘦的身影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走了出来,带着亲切笑意走向最开始坐在店内的两名顾客。 “这是您二位的牛肉面,刚刚您说您最近肠胃不太好,这一碗里面特意放了调节肠胃的药材,另一碗还是从前的老规矩,放了润肺的药材。” 第987章 沈文岚想起当年意外没了的孩子 两人闻了闻面的香味儿,已经迫不及待的从筷笼里抽出了筷子,十分满意的冲沈时微笑笑。 “沈老板你真的太细心了,谢谢你呀。” 沈时微笑着点点头:“别客气,您二位慢慢吃。” 那笑容,看上去比从前还要平静从容许多。 像是经过了时间的打磨,逐渐显露出温润平和气质的美玉。 沈文岚看着也安心了几分。 沈时微说完拿着托盘正要扭头回后厨,视线扫过门口,看到那里站了个人,沈时微以为是新来的顾客,动作顿了一下,笑着招呼。 “这位顾客您想吃点什么,墙上有我们店的菜……” 话说到一半,四目相对,沈时微猛的一顿。 下一秒,眼底浮现惊讶与惊喜。 “岚姐姐!” 沈文岚顾不上其他,将手里的托盘往桌子上一放,立刻迎了上去。 像小时候那样,一把抱住沈文岚。 “岚姐姐,好久不见!” 沈文岚亦是笑着,拍了拍沈时微的后背。 “是呀,真的好久不见了,想着来看看你,没想到你的店开的这么大,生意也做得这么好。” “本来还在担心你离婚之后会不会心情不好,现在算是彻底放心了,真为你高兴。” 余清溪刚好也给两位顾客上完了菜,看自家老板和沈文岚如此亲热高兴,十分有眼力劲儿的收拾出来一张离收银台最近的桌子,甚至还拿来了软乎乎的坐垫铺好,倒了两杯茶。 沈文岚和沈时微刚分开,沈时微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哎呀”一声。 “岚姐姐你先等我一下,我后厨灶上还坐着东西呢,差点给忘了……” 余清溪赶紧走过来。 “没事没事,老板你和这个漂亮姐姐继续叙旧就行,我去后厨帮你看着,是二号灶上的那个汤对吧?” 小姑娘一边问,一边没忍住多看了沈文岚两眼,暗暗在心里感叹。 果然美貌都是一脉相传的,老板是个美人,老板的姐姐也是。 这样貌,瞬间在她脑海里和林初禾、沈时微并列第一。 沈文岚见小姑娘在看自己,毫不吝啬的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余清溪瞬间一顿,笑容缓缓在唇角扩散,藏都藏不住,一路笑着回了后厨。 沈时微便拉着沈文岚坐了下来,拿手写菜单给她看,询问她想吃什么。 沈文岚看了看菜单,不好意思的笑笑。 “其实我刚刚在门口的时候,就闻到你这个牛肉汤面的香味了,本来刚吃完饭从家里出来,闻到这个味儿突然又饿了。” 沈时微笑起来:“好,那我去给你也做一碗尝尝,你先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能弄好。” 沈文岚点点头,沈时微撸起袖子就去了后厨。 余清溪这座位安排的当真是用心了,这桌子紧挨在收银台旁边,收银台的后面就是后厨的窗户。 坐在这个位置上,正巧能看见沈时微在后厨里忙忙碌碌的身影,倒是也不无聊。 临近午饭时间,附近各个工厂和单位也基本下班了。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不过一转眼的功夫,身后那几张桌子就已经被坐满了。 杜老太原本今天是负责带孩子的,看时间差不多了,又有些担心,便背着孩子从后院走了出来,想着帮帮忙。 刚一出来,就看见了坐在收银台旁边,用着沈时微坐垫、捧着给自家人用的杯子的年轻女人。 看那眉眼,竟还和沈时微有些相似。 杜老太瞬间就想到了沈时微之前对自家堂姐的描述,眼前一亮,试探的走过来。 “您好,您是时微的堂姐沈文岚吗?” 沈文岚抬头看了看杜老太,发觉并没有见过面,有些意外的点点头。 “是我。” 杜老太立刻热情地笑开来,先做了个自我介绍,又忍不住夸赞。 “早就听时微说你们两个有相似之处,没想到这眉眼这么像,也这么漂亮。” 说话间,差不多睡饱的穗穗在杜老太背上醒了过来,挥舞着小手哼哼了两声。 杜老太顾不上继续聊天,赶忙将小家伙从背上解了下来,抱在怀里哄。 “穗穗乖,你看看是谁来看你了,是不是妈妈的堂姐,文岚姨妈呀?” 小家伙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哼哼了两声便不吵也不闹了,睁着圆溜溜、水葡萄似的眼睛,顺着杜大娘的手指方向看了过来,用那双茫然又好奇的目光望着她。 对视的瞬间,沈文岚的心都软了一半,不由自主就弯起了眉眼,靠近了仔细看。 穗穗生得白嫩可爱,两颊的小奶膘软乎乎的,随着小嘴巴无意识地张张合合轻轻弹动着,可爱极了。 沈文岚没忍住伸出手,将孩子接了过来,放在腿上,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小奶娃的鼻尖,又戳了戳她柔嫩的小脸。 穗穗仿佛能察觉到她的喜欢一般,开始还只是静静的看着沈文岚,被她这么一逗,很给面子的小嘴一咧,露出粉嫩嫩的小牙龈和舌头,眉眼都跟着弯起来,发出奶呼呼的笑声。 简直可爱疯了。 就连四周坐着的食客也控制不住的起身来看,纷纷被这个笑容融化,止不住的夸赞。 “这是沈老板的女儿吗,也太可爱了吧。” “小姑娘白白净净,眼睛又这么大这么有神,长大了肯定和她妈妈一样,是个大美人!” “是啊,我孩子也马上就要生了,我也不求别的,如果是个女儿 ,只要能有沈老板女儿这十分之一的可爱我就心满意足了。” 沈时微听到讨论声,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也跟着温和的笑。 夸赞声不绝于耳,店内气氛温暖又融洽。 沈文岚目不错珠的低头望着怀里娇软可爱的孩子,心里又是喜欢,又是苦涩难言。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个没了的孩子。 她和沈时微长相相似,如果那孩子能平安的留下,想必也如穗穗这样粉嫩可爱吧? 她其实非常喜欢孩子,当年自从和寻之在一起,确定这辈子非他不嫁以后,就已经设想过他们的未来,设想过他们的孩子。 她曾经那样期待他们的孩子降生,可惜…… 第988章 她最后等贺寻之一年 一想起这些,沈文岚心口就像被人狠狠扎了一刀,一阵阵的心痛。 但此刻毕竟是在沈时微店里,陈文岚也不想她看出什么,替她担心,只暗暗吐出一口气,逗弄孩子,努力转移注意力。 沈时微在后厨忙碌不停,刚刚透过窗户看了一眼。 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又赶紧回到了灶台边,将煮好的面捞出锅来,又将精心熬煮的汤汁倒进去,什么调料都不用再加,直接端出了厨房。 沈时微捧着碗走出厨房的一瞬间,那股独特香味瞬间弥散开来,让整个店面内的香气更加浓郁。 “岚姐姐你快来尝尝这个面,看看好不好吃。” 沈时微将面摆在沈文岚面前,又顺手接过穗穗,在沈文岚对面落座。 穗穗也像是被这香味刺激到了,小手闹着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啊啊”的喊。 沈时微瞬间明白女儿想做什么,托着小家伙的腋下,竖着抱了起来,放在腿上。 穗穗这边闹着,那边沈文岚已经迫不及待拿起了筷子,挑起一绺面来吹了吹吸进嘴里。 入口先是牛肉汤里醇厚的香味,在唇齿之间流连。 随着咀嚼,已经入味的面条呈现出丰富口感和恰到好处的调味。 只吃了一口,那味道就已经让沈文岚欲罢不能。 她迫不及待的用汤匙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说来也是怪,面的味道如此浓郁,汤却出乎意料的清亮纯粹,带着丝丝甜味和独特的药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像是瞬间就暖了起来。 贺寻之出事后的这些年,沈文岚时常活得像个游魂,吃饭不再像从前那样有食欲。 不管多好吃的东西,她始终都是淡淡的,一日三餐都像是为了完成维系生命的任务,不得不吃,时常食之无味。 这还是头一次,她对一个食物如此有食欲。 穗穗在旁边眨着眼睛看了半天,一会儿嗯嗯嗯的扭头看看妈妈,一会儿又伸出小手啊啊的往沈文岚的方向回挥舞。 孩子忙活了半天,两个大人一个懂婴语的都没有,没让她吃上一口。 小奶娃见实在没人理解自己,瞬间老实了,小脸皱巴着,盯着沈文岚吃面的样子啪嗒啪嗒流口水。 杜老太是第一个发现的,好笑的拿过口水巾来给小家伙擦了擦嘴,又找了块干净的给她围上。 沈时微看了也是笑,轻轻刮了刮小家伙的鼻头。 “小馋猫,明明之前一直在店里呆着,闻着这些饭菜的香味儿,怎么只有现在馋成这样?” 周围坐着的顾客很多都是附近的住户,一边吃一边看着这边温馨的画面,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吴大妈忍不住说—— “我看小穗穗肯定是觉得她姨妈长得漂亮,吃东西的样子也好看,所以也被带的馋了。” “别着急呀穗穗,等你再长大一些,牙齿长出来,就可以和你姨妈一样大口大口的吃你妈妈做的面啦。” 沈时微一边哄着穗穗,一边笑着和邻居们随口应答聊天。 沈文岚边吃边看着,处在这样融洽和谐的氛围里,也格外放松。 看沈时微和这些邻居相处的这么好,她既欣慰也放心。 之前她总是忍不住担心沈时微年纪轻轻的离开家,母亲也去世了,一个人在外面会被欺负、受委屈。 毕竟她也算是和沈时微一起长大的了,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从小就性格内向,不擅长和人交际相处。 尤其是在听说沈时微自己开了个店后,这种担心就更重了。 然而如今一看,她不光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把关系也处得这么好,看来她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了。 沈文岚望着沈时微谈笑自如,从容放松的模样,不由得暗自感慨。 都说岁月能够塑造一个人,也能改变一个人,看来是真的。 她那个从前像含羞草一样说两句话都要仔细斟酌一番的妹妹,如今也蜕变成落落大方的模样了。 虽然看上去依旧不擅长言谈,但却将邻居和顾客之间的关系处的像朋友一样,这也算是一种独特的相处方式和能力了。 现如今沈时微事业也有了,孩子也在身边好好养着,每天也有事情做,完全看不出来是刚刚离过婚生过孩子的,丝毫不见憔悴,甚至比她还要精神。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大家都在朝前走,向更好的生活发展。 好像只有她,还在原地踏步,被困在了六年前等着那个人…… 沈文岚吃着面,心中百感交集,已经暗暗有了决定。 如果一年后,她等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她也会向沈时微学习,放下过往的一切向前看,好好的过完余生,不再想他。 沈文岚一碗面很快吃完,杜老太紧接着又热情的拿来她刚刚做好的桂花糕和绿豆糕来给她吃。 沈文岚一边吃着一边逗着穗穗,放松的和沈时微聊着天,时不时帮她收拾一下桌椅板凳,两个小时的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 中午的就餐高峰结束,热闹的店内总算归于平静。 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沈时微和余清溪收拾清洗完碗碟,终于闲了下来,干脆暂时挂上了打烊的牌子,而后笑着冲沈文岚招招手。 “岚姐姐,去我们家聊天吧。” 沈文岚疑惑了一下。 “现在就打烊吗?会不会影响你做生意?” 沈时微笑着摆摆手。 “没关系的,现在的营业额已经达到我每天的目标金额了,甚至都有些超过了,所以下午关店一会儿没关系的,晚上就餐高峰的时候再过来开店就行了。” “我们附近除了部队就是工厂和工作单位,上下班时间都很固定的,而且来我们店里吃饭的人里一部分还是附近的街坊邻居,都知道我一边开店一边带孩子,很体谅我的。” “所以你放心,不会影响我做生意的。” 第989章 离婚以后才知道前妻有多好 沈文岚了然的点点头。 两人收拾收拾正要走,沈文岚扭头就看见杜老太正守在门口,一脸警惕的左看右看,而后迅速冲她们招招手。 “快走快走,咱们赶紧回家。” 沈文岚见她这么紧张,不免有些担忧疑惑。 “这是怎么了?是在躲什么人吗?” 一提起这个,杜老太就满脸嫌弃。 “还不是那个季行之,明明都离婚了还跟个鬼一样,整天阴魂不散的在这附近晃悠,看了都让人觉得烦。” “尤其是这几天,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闲,一有空就到这条街来,就站在店对面伸着脖子往里看,一看见时微就直勾勾的盯着,一脸悲伤。” “搞得好多客人都以为时微欠他钱没还,这是跑来讨债了,烦人的很。” 沈文岚并不知道沈时微和季行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通电话的时候怕伤害到沈时微,也没敢仔细问。 如今听来,怎么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沈时微当时难道不是因为忍受不了季行之的冷暴力,所以才离婚的吗? 都冷暴力了,季行之肯定是对时微没意思啊,怎么又扭过头来死缠烂打? 沈文岚的疑惑都写在了脸上。 余清溪在旁边哼哼两声,帮忙解释:“有些人啊,离婚了才知道前妻的好,扭过头来痛哭流涕想挽回。” “啧啧,这和那种打完老婆,又跪在地上恳求对方原谅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这种男人就是不能要,长得没有初禾姐赏心悦目,说话也没初禾姐好听,就连本事都不如初禾姐,而且说不准以后还会再这样对我老板,这种男人该扔多远就得扔多远!” 沈文岚其实也不太清楚季行之究竟是什么样貌,毕竟当初沈时微结婚的时候,她正巧撞上手术,婚礼都结束了才匆匆去了一趟,但也只远远的见过季行之一面。 印象里还挺高大健硕的,只是没看见正脸。 沈文岚根据余清溪的说法想象了一下,发现有些想象不出来。 ——能比林初禾样貌好看的,估计也没有几个了吧?这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沈时微听了,笑着摇摇头。 “清溪这姑娘自从见了初禾以后,就跟着了魔似的,随便一个人都要拿来跟初禾做比较,天天念叨初禾的名字,比我这个亲闺蜜还期待初禾出现。” 就连杜大娘也笑着调侃。 “别什么人都拿来和初禾比较,万一将来有什么中意你的男孩子,听见你这样说,会羞愧的吓跑的。” “到最后你总不能和初禾结婚吧?” 余清溪笑着挠挠头。 “哎呀总之,那个季行之连我初禾姐一个指甲盖都比不上,就是个无情无义想的还美的臭男人,文岚姐你不用管他。” 沈文岚笑着点点头,刚要说些什么,就见一道阴影出现在了店正门口的地面上。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眼下两团乌青,整个人如一滩死水,却硬挤出笑容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两条用草绳串起来的鱼,以及一些新鲜蔬菜。 那鱼时不时还扑腾两下,看上去倒是鲜活的很。 “这是……” 听见沈文岚的话,原本凑在一起说话的杜老太和余清溪纷纷扭头望去。 几乎瞬间,两张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杜老太的白眼差点要翻到天灵盖,余清溪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满眼都是对自家老板的心疼,小声嘟囔着抱怨。 “这货怎么又来了啊……” 沈文岚甚至不用问,一秒就猜出来这人是谁。 原来这就是季行之啊? 这模样……和刚刚余清溪描述的还真符合呢。 除了身形高大健硕一点外,似乎没有什么优点了…… 那五官骨相虽然看上去还不错,看得出没有过瘦之前,应该长相还不错。 但如今这人几乎都瘦脱相了,眼下还两团黑影,知道的这是个活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们学校的大体老师没看好,死而复生跑出来了。 季行之知道杜老太和余清溪不待见自己,只是尴尬的笑笑,将目光放在了沈文岚身上,脱口就要喊“时微”。 看清沈文岚眉眼的那一刻,他还愣了一下,赶紧抱歉的后退一步。 “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刚刚大病了一场,眼神不太好,差点认错人了。” 转头看见“正版”沈时微抱着孩子走过来,他赶紧殷勤的迎上去,陪着笑脸。 “时微,我给你和孩子买了两条鱼和一些蔬菜水果。” 沈时微神色如常,淡淡的回了句:“不用了。” 说话间,手上动作还没停,将刚刚清洗晾好的筷子,放回了最后一张桌子上的筷笼里,而后伸手关店门。 门关上了一扇,沈时微动作停住,静静的看着站在店里的季行之。 “你是想留在里面给我们看店?” 季行之尴尬的舔舔嘴唇,赶紧跟了出去。 沈时微将锁门用的大铁锁扣在门上,一手抱着孩子,动作略显吃力。 杜老太和余清溪见状要上前帮帮忙,季行之已经伸出了手,接过那锁。 “我来锁吧。” 杜老太撇的嘴都歪了,阴阳怪气的学他。 “我来锁吧~锁门谁不会呀,跑这充什么好人。” 沈时微也没等他,季行之接过锁头的那一刻,她就转身抱着孩子往自家的方向走。 季行之瞬间急了,赶紧把门锁上,迅速追上去。 “时微你抱得动吗,要不然我来抱穗穗吧,你忙了一个上午应该也累了。” 沈时微理都没理他,仿佛没听见一般。 杜老太持续在一旁冷嘲热讽。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缺了你活不了呢。” “你不在的时候,时微还不是自己一个人抱着孩子来来去去的,也没见你二十四小时在门口守着啊。” 这话说完,杜老太又突然意识到不对,赶紧呸呸呸了三声。 万一季行之真的把这话听进去了,二十四小时在门口守着,那她们可真是烦都要烦死了。 杜老太赶紧把话拐了个弯儿:“糖糖小时候也是时微一手带过来的,也没见你理会过,现在跑这儿来左担心右担心的,难不成你想说时微养不好孩子,好趁此机会把穗穗抢走去养?” 第990章 时隔六年,破镜无法重圆 季行之赶紧摆摆手,全然没有了在部队里叱咤风云的样子,一脸卑微。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担心时微,心疼她。” 杜老太见沈时微并没有替季行之说话的意思,挑刺儿挑的更顺口了。 “心疼她那你买两条活生生的大活鱼过来?” 季行之愣愣的看看手里还欢蹦乱跳的鱼。 “这……怎么了吗?” “怎么了?你是不是没做过饭啊?你知道一条活鱼想要清理干净有多麻烦吗?” “又要清理内脏,还要刮鱼鳞,弄完了一身腥味,好久都散不掉。” “你要是真心疼时微,怎么不让卖鱼的贩子直接清理好了拿回来?你这不是平白给人添堵吗?” 季行之跟个傻大个似的挠挠头,一张口除了道歉还是道歉。 沈文岚和余清溪跟在后面,看杜大娘把季行之骂的不敢还口,连声道歉的样子,笑着摇摇头。 “杜大娘看起来还挺和善的,怎么对季行之这样,他之前是不是做的事都非常过分?” 沈文岚之前虽然了解过一些沈时微的家庭情况,但也仅限于知道季行之经常不回家,搞冷暴力,细节并不清楚。 如今一看这阵势,就明白季行之之前的行为一定很过分。 否则依沈时微善良和软的性子,不可能听着杜大娘把季行之骂的狗血淋头而无动于衷。 余清溪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虽然我了解的也不多,但也听杜大娘提过几次,季行之之前没离婚的时候在家里就像个祖宗似的,成天发号施令,还动不动的甩脸色给人看。” “就这种臭男人,骂他都算轻的,这都是报应。” 沈文岚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季行之的背影,想象他们从前相处时的情形。 其实也难怪沈时微能喜欢季行之那么久,在那样扭曲冷漠的关系里,坚持那么久才心灰意冷的和他离婚。 按照骨相和五官来看,季行之之前的皮囊不会太差,加上是个军人,并且之前她还听说季行之在部队里能力不俗。 这样的人,肯定是有魅力和光环的。 就像…… 沈文岚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贺寻之。 沈文岚心口有些酸涩,突然隐隐有种预感。 未来,就算是贺寻之真的回来了,她觉得自己也很难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的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幸福。 他们之间,隔了整整六年,隔了那么多事,早已经物是人非。 更何况贺寻之还很有可能背叛了部队,未来将面临入狱…… 她和贺寻之,或许也会像沈时微和季行之一样,终究难逃分开。 她们很像,但又不同。 沈时微虽然不打算继续再找另一半,可她至少有两个孩子,生活有目标有奔头。 而她呢…… 孩子没了,从前没谈恋爱时无忧无虑的那种快乐轻松,只怕也很难找回来了。 并且身边曾有过贺寻之这样美好的人,体会过那样美好的爱情,她这辈子,恐怕再难接受其他人。 她可能真的要孤单的自己过完这一辈子了。 季行之高大的身影,亦步亦趋的跟着沈时微,一边应付杜大娘,一边悄悄看沈时微和趴在她肩头穗穗的模样。 这些天季行之经常到店里来,加上沈时微之前允许他一周来正式看望女儿一次,父女俩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早已经熟悉了。 穗穗年纪小,不懂父母的恩怨,但却能感受到别人对自己的关心和爱。 小姑娘歪着脑袋枕在沈时微肩头上,看季行之一张脸皱的像苦瓜一样,被逗得咧开小嘴咯咯笑。 季行之看女儿笑得这么开心,突然也觉得自己被冷落、被挑刺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悄悄摆表情和动作逗女儿。 沈文岚在背后,将季行之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那穿着军装的背影,让她眼前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自己带着孩子,贺寻之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逗孩子开心的场景。 如果当年他没离开去执行任务,如果她真的把孩子顺利的生下来,想象中的这场景,应该已经变成了现实了吧。 可惜,这样美好的情景,她连做梦都梦不到,更别说是现实了。 沈文岚心里酸涩难受,更加沉默。 一行人很快到了沈时微家门口,沈文岚看了一眼妹妹和季行之,意识到她应当是有话和他说,便先从沈时微手中接过穗穗,先进了屋。 人都进去了,沈时微才没什么表情的转过身,淡淡的看了季行之一眼。 “我们之间的约定,你都忘了是吗?” “一周只能来看孩子一次,这周的次数你已经用完了,你这是打算毁坏约定?” 季行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服软求情,但看了一眼神是为了坚定不留情的眼神,又瞬间打消了念头。 他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把鱼递了过去。 “很抱歉,我做饭经验的确是不够,没有考虑到清洗鲜鱼是个很麻烦的事。下次我会让卖鱼的老板提前清理好再拿来。” “至于这两条鱼,你们如果觉得麻烦,我也可以留下来清理完再……” 话没说完,沈时微已经开口。 “不用了,再麻烦也不过是耗费点时间的问题,但希望你说到做到,今后尽量别给我添麻烦了。” 这话一语双关,季行之听完愣了一下,有些羞愧的垂了垂眼眸,闷闷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抱歉。” 说完,他生怕多沈时微会在对自己生厌,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就走。 那动作干脆利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专门来送鱼的。 沈时微面无表情的拎着东西进了门,一转头看见坐在院子里的沈文岚,顿时换了个表情,笑得格外热情亲切。 “岚姐姐,你怎么坐那么矮的板凳呀,这平常都是糖糖坐着玩儿的,你个子那么高坐着多累呀。” 沈时微仿佛又变回了小时候那个温和善良又乖巧的小妹妹,外头日头太晒,她干脆拉着沈文岚进了屋,推开一扇门。 “岚姐姐你看,这间屋子你还满不满意?” 沈文岚愣了一下。 “我?” 第991章 如果她的宝宝没有出事该多好 沈时微笑着点点头。 “对呀,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喜欢宽敞明亮,阳光能照的进来的房间,这样的房间住着才舒服。” “正好我们家还有给穗穗预备的空房间,那天接完你的电话,我就特意把这间收拾了出来,这样你来家里,就能舒舒服服的休息了。” 沈文岚有些意外。 “可是……我只是来看看你。” 并没打算在这里常住啊。 沈时微平静点头:“我知道呀,没关系。” “岚姐姐,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曾经说过,希望将来能买一栋大房子,留出好多空房间,让你和我的朋友们来了都有地方住?” 沈文岚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有印象。 沈时微笑着指了指正对面的那间房。 “对面那间跟你的布置很像,是我给初禾留的。” “就算你们不常住在这里也没关系,这两间房永远会为你们留着,只要你们来了,一定有地方休息,你们也随时都可以过来,不用提前打招呼。” “因为这是我们一起的家呀。” “不管你在外面经历过什么,就算是没有去处了,这两间房也会始终向你们敞开大门。” 沈时微看似情绪平稳的微笑着,眼底却在不住的闪着亮光。 小时候的诺言终于到了实现的这一天,她其实比谁都高兴。 沈文岚一时间感触颇深,也很是感动。 她也没想到,小时候的一句约定,竟然会在相隔那么多年之后,一字不改的实现。 沈时微刚刚的那番话,像是在说:就算天塌了,所有人都抛弃你了,这里也会是你最后的家。 想不到除了父母以外,最坚固的安全感,竟然是她这个小时候的玩伴、比她还要小的堂妹给的。 沈文岚上前抱了抱沈时微,眼眶微红的点点头。 “好,只要你愿意,我也愿意随时来这里住,随时来陪你、穗穗和糖糖。” “或者等我老了,退休了以后,也在你家隔壁或者对面买一栋小房子,也给你们留出房间,到时候这些都是咱们的家,想住哪里住哪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如果未来没有贺寻之,能和妹妹、林初禾一起如此度过晚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姐妹俩手挽着手走进这个小房间。 此时阳光正好,细碎的金光铺了满地。 她们就这么肩并肩坐在床边,像小时候一样,在阳光的投影里晃悠着小腿,感受这一刻的放松与温暖。 沈时微的笑容,也如这阳光一般,越发舒畅灿烂。 其实她对“家”一直隐隐有一种执念。 从前之所以在那样一段糟糕的婚姻里挣扎,一直没想到离婚,除了因为孩子、因为对季行之的爱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潜意识里不愿意打破她们共同组成的“家”。 小时候的那个家,其实一直让她很没有归属感和安全感。 每次犯了错,父亲总会咆哮着让她滚出家门。 她一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丢弃的物件,成日处在惶惶不安的状态里。 后来结了婚,成了家,她本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归属。 可她的婆婆却和父亲没有什么差别,也是个一言不合,就会咆哮着让她滚出自家门的长辈。 有时候甚至并没有什么冲突,只是因为她不喜欢自己,看不惯自己,就会把“滚出去”三个字咆哮的说出口。 那时候的季行之,明明也在一旁坐着,却像是听不见也看不见,捧着书和报纸,一言不发。 沈时微至今都还记得那种心寒的感觉,小时候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也在那一刻卷土重来。 所以她不原谅季行之是有足够且充分的理由的。 不管季行之怎样挽回,怎样卑微求和,都远远不够弥补她曾经遭受过的这些伤害。 曾经她那样执着的认为,有了丈夫,有了孩子,她就有了一个稳固的家。 如今坐在这个属于她自己的、窗明几净的房子里才明白,家,只有自己亲手创造的,才最稳固。 现在坐在这里,没有人再有资格冲着她再说出那句“滚出去”了。 不光是她,林初禾、沈文岚、还有未来的糖糖和穗穗,也永远不用怕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因为只要有她在,有这栋房子在,这里就永远会是她们最后的避风港。 就算全世界都抛弃她们,她也会为她们托底,绝不会让她们再面临她当初面临过的那种惶恐和无助。 所以呀,她要坚定的这一直往前走,永远不要回头,永远不要回到过去那种生活。 沈文岚看她似乎有些出神,笑着戳了戳她。 “时微,想什么呢。” 她只当沈时微在想方才季行之的事,忍不住说—— “其实我那天听说你离婚的时候,还有些不相信。” “毕竟以你的性格,小时候喜欢一块石头都能一直留着,喜欢那么多年,更何况是人了。” “刚刚见到季行之的时候,我也在担心,你会不会因为他的表现心软、回头。” “但当我亲眼看到你那么坚定又平静的拒绝他,毫不犹豫的和他保持距离的时候,我还挺震惊的。” “或者可以说是……震撼。” 沈时微被沈文岚这个用词听得微微一愣。 “震撼?” 沈文岚点头。 “是啊,结婚之前你曾经和我说过你有多爱他,当时我就觉得,你可能要掉进季行之这个坑里,一辈子都爬不上来了。” “想对一个曾经那么爱的人放下执念,谈何容易呀。但你真的做到了。” “而我……” 沈文岚的语气变得格外惆怅。 她和沈时微头靠着头,歪在床上。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窗外的蓝天,以及形态各异的白云。 最近出的那片云,隐约像是个手短脚短,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爬着的小婴儿。 有点像穗穗,也有点像……她想象中自己的宝宝。 如果她的宝宝没有出事该有多好啊…… 第992章 孤儿没有家,她有家和孤儿一样 与此同时,空军营地里。 跟着牧州吃完了午饭的小元旦,窝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捧着牧州专门让家人送来的图画本看了没一会儿,就眼皮打架犯起了困。 牧州看顾的格外仔细,见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笑着走上前,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她。 “困了就在这里睡吧,牧伯伯守着你。” 小姑娘迷迷糊糊的说了句“谢谢”,便安心的睡了过去。 就连在梦里,元元都身处军营里,被叔叔阿姨、伯伯婶婶们牵着小手,刚从食堂出来,就被塞了一大堆吃的喝的。 林姨姨黑和许姨姨还一个劲的在她的床铺上加厚被褥,把床铺铺得像棉花堆一样,又柔软又舒服。 她刚躺下,林姨姨就过来抱住了她,牧伯伯和许姨姨她们都拿着枪守在周围,把她爸爸和哥哥弟弟全都挡在了外面。 她就这样安静的、舒服的窝在林初禾怀里。 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不安,反反复复不停的问着—— “元元真的能睡在这里吗?” “姨姨真的不讨厌元元吗? “这些衣服真的可以给我穿吗?” 一遍遍没安全感的询问,像是在反复确定,这些爱和善意真的都是属于她的,不会收回吗? 她从没接受过这么多的爱和善意,受宠若惊,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格外珍惜。 牧州如他自己所说,搬了个凳子,就坐在元元身旁,一边看书看报,一边守着小姑娘。 听见元元似乎在说梦话,牧州瞬间就想起了自己那个也爱说梦话的小侄女,笑着将耳朵侧过去想听个趣儿。 然而听到的却是一遍又一遍的“谢谢”以及受宠若惊的询问。 牧州唇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皱的眉头和难以言说的心疼。 他本以为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像自己那个小侄女一样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每天抱着大人的腿逗趣儿玩乐。 毕竟这么小的孩子,除了负责每天开开心心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直到看见了元元,他才知道,原来这么小的女孩,还能被奴役驱使着做那么多看似不可能的事。 没有玩乐,没有游戏,也没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只有干不完的活,以及随时可能过来欺负戏弄自己的哥哥和弟弟。 同办公室的几个战友见他表情有些不对,也疑惑的凑过来听了听小姑娘的梦话。 听完表情都和牧州如出一辙,止不住的叹气。 “这孩子过的日子到底有多惨……咱们真的要把她送回去吗?” 牧州望着小姑娘恬静的睡颜,重重的叹了口气。 还在熟睡的元元对伯伯叔叔们的担忧一无所知,她沉浸在梦境里,贴着林初禾温暖的怀抱,却还忍不住回想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 她在村子里的那群孩子面前,几乎没被称呼过真正的名字。 那些父母疼爱,可以整天在村子里瞎跑的孩子们,对她没有丝毫的怜悯,总会蹦蹦跳跳的绕着她,喊她“孤儿”。 一遍又一遍,有时候编成歌围着她喊,有时候拍着手笑着嘲讽。 元旦最开始也会无助、难过,但渐渐的,她习惯了之后,看着那些肆意嘲笑的脸,甚至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真的是孤儿就好了。 孤儿,就意味着没有爸爸,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亲人,就像孤儿院里的那些小朋友一样。 虽然孤儿没有家,但她现在看似有家,也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和孤儿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孤儿不会有人打,而她几乎天天都会被奶奶和爸爸打。 曾经她别以为是自己不够乖,不够听话才会挨打。 可渐渐的她发现,不管自己多么乖顺懂事,爸爸和奶奶总会找到理由打她。 尤其是当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算她在家里多走了一步路,多弄出一丁点响声,都有可能惹怒他们,招来一顿毒打。 爸爸和奶奶打人真的太疼了…… “我好想变成孤儿啊……” 小姑娘迷迷糊糊的嘟囔,这话恰好被牧州和办公室的另外几人听见。 几人面面相觑对望一眼,眉头拧的更紧了。 “要不然,咱们还是想办法和她家人商量一下,实在不想养这小姑娘的话,就把小姑娘送去福利院吧。” 一旁的同事撇撇嘴。 “只怕没那么简单呦,有些家庭的女孩子,从一开始就被当成了全家的仆人。” 几人正聊着,门外突然一阵骚乱。 黄家村的村支书黄永昌、村长黄宗荣,以及几个村干部,跟着元旦奶奶孙桂芳以及元旦爸爸黄多银,气势汹汹的找了过来。 一开始被拦在了门外,奈何这几个人说是来找女儿的,还一个个情绪激动,哨兵和上级商量了一番,便只好将人先放了进来。 毕竟他们收留了人家女儿,不能不让人家认回去。 一群人在哨兵的引路下找过来的时候,还在左看右看,指指点点。 话里话外,仿佛军营里的人拐了她们的孩子,不怀好意似的,群里还说着自己昨晚有多着急,饭都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可哨兵观察了一下,不论是孙桂芳还是黄永银,一个个容光焕发,眼底下连点黑印儿都没有,说话间唇角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加上那话里话外要将黑锅扣在军营头上的蛮不讲理的做派…… 根本不像是来找女儿的,反而像是来找茬的。 哨兵皱了皱眉,正想着要赶紧把这情况汇报给上级,抬头就看见了对面办公室里露出来的小小人影。 元元被那吵闹声吵醒,听到声音有些熟悉,这才小心翼翼的跑到窗边查看情况。 没想到才刚露出头,正对上奶奶孙桂芳的目光。 孙桂芳眼睛一亮,激动的指着那边。 “那小兔……元元就在那个办公室,有银你快看啊!” 小姑娘顿时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想往后退,可大概是太慌了,一时间没站稳,猛地摔了下去。 牧州几人吓了一跳,赶紧上来想扶。 小姑娘却根本顾不上,自己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慌乱至极的来来回回的扫视办公室,慌不择路一般想藏进沙发底下。 第993章 偷东西了,抓小姑娘回去受罚 然而沙发底下的空隙实在太小,纵然她身量纤细,也还是挤不进去。 元元试了几下实在进不去,又连滚带爬的爬起来往书架后面躲。 小姑娘像个受惊的麻雀,没头没脑的左一脑袋右一脑袋的撞,看的人紧张又心疼。 牧州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小姑娘身上,看她额角都磕红了,简直比自己磕到了还要心疼。 “元元,到底是怎么了,你和伯伯说好不好?” 牧州刚刚没来得及到窗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可同办公室的几个同事却都看了清清楚楚。 徐渭无奈的看着牧州。 “好像是小姑娘的家人来了,那群人看起来很蛮横的样子,元元看到之后就吓坏了。” “家人?” 牧州赶忙冲到窗边。 只是还不等他看得清楚,一个没留神,元元已经打开后门冲了出去,迈着两条细瘦的腿,疯狂往林初禾的营帐方向跑。 这一列办公室设在营地中间,前面是宿舍楼和办公楼,后面就是训练场和给这些外来士兵临时扎营住下的空地。 办公室恰好在这两部分中间,干脆就前后各设了一道门,更加方便。 办公室里设施太简单了,几乎没有能完全遮蔽她的地方,很容易就能被找出来。 元元也是实在慌的没办法了,只能下意识往自己最有安全感的地方跑。 在她的观念和印象里,最强大的、最能给自己安全感的,也就只有林初禾了。 纵然元元已经拼尽了全力逃跑,那扇忘记关上的办公室后门,却还是被迅速赶到办公室的孙桂芳看见了。 孙桂芳一看办公室里没有小孩的影子,立刻顺着后门追了过来。 站在门口往远处一看,恰巧看见正在拼命躲藏的元元。 孙桂芳撸起袖子,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冲门外还没来得及进来的村支书几人招呼。 “都快过来呀,那死丫头跑到后面去了,快去抓她啊!” 黄多银几人立刻响应,不顾阻挠冲了进来,顺着孙桂芳手指的方向一看,立刻锁定了元元的身影。 “这小贱种,居然还敢跑,看我抓到不好好修理她一顿!” 听到这话,村支书黄永昌不光不阻拦,反倒跟着帮腔。 “对,这种小孩就是欠教育,抓回去之后直接吊起来,吊在房梁上打,看她下次还敢不敢!” 牧州听得格外不适,皱着眉把人给拦了下来。 “你们真的是黄家村的村委人员,真的是元元的父亲和奶奶?” 四人有些嚣张的看过来,将他上下打量一遍。 “你这话问的,整个村子谁不知道那死孩子是我们家的,有什么好质疑的,不信的话你直接去村子里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牧州面色更为冷肃。 “哪有长辈亲人这样辱骂自己孩子的,还有,她昨天晚上被一个人丢在山里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找?” 黄多银不耐烦的挥挥手。 “我们家怎么教育孩子你管得着吗?她昨晚跑出去,那是她自己跑丢的,可不是我让她丢的,而且我这不是带着人来找她了吗。” 黄永昌也跟着说。 “这位同志,你知道前因后果吗你就在这儿拦我?那小女娃偷了东西,我们是抓她回去接受处罚的!按照老理来说,这就是清理门户!” “我们黄家村自己处理自己的事,还请你们不要随便干预!” 话说的义正词严,可那动作表情,分明是强忍着不耐与烦躁,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客套。 那行事做派,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个村干部,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黄多银在一旁添油加醋。 “对呀,我们村里的事向来都是自己解决,你们这些当兵的跟着捣什么乱。” “今天这孩子我们是必须抓回去的,这是我自己家的孩子,我当然有处置的权利,你们要不就帮忙,要不就站在这里别乱插手,否则可别说我们不给你们留面子。” 说完,拔腿就要追过去。 一边追,一边还咋咋呼呼骂骂咧咧。 “死娃子,偷了东西就跑,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你最好现在就给我站住,否则让老子抓到你,非要剥了你的皮不可!” 听到这骂声,元元几乎条件反射的被恐惧控制,浑身僵直,肌肉一抽一抽的酸痛,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后脊背一阵阵的发凉,半天都抬不起腿来。 她是想逃,但那只是因为她不想回去继续过那样的生活,不想每天被打被骂,完全不是因为偷了东西。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个平时连主屋门都不被允许进入的,又能偷到什么东西。 很快,那种僵硬的感觉缓解了过来,元元有机会继续逃跑,抬脚的瞬间却又犹豫了。 她虽然胆小,但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她明明没偷东西,可是如果现在真的跑了,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做贼心虚,真的是因为偷了东西不想被抓到才跑的。 她不想被村子里那群孩子喊孤儿之外,再多喊一个“小偷”。 她不想被那么侮辱。 元元犹豫的片刻,孙桂芳已经追了上来,一把薅住了她的脖领,一副胜利者的语气,得意洋洋的哼了一声。 “小贱种,偷了东西还跑,被我抓住了吧?” “赶紧的跟我回去,再敢闹什么幺蛾子,我直接把你吊在房梁上打死!” 孙桂芳扯着嗓子,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 放在从前,元元必定因为害怕挨打,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可今天,她实在是忍不住,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反驳。 “我没有偷东西!” 孙桂芳似乎没想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孩子竟然还会反抗,愤怒的同时,直接朝她后背重重拍了一巴掌。 “贱皮子,还敢扯谎了是吧!没偷你昨天晚上怎么害怕的一夜没回家?你不就是怕东窗事发会挨打吗?” “我现在告诉你,你嘴硬也没用,你再嘴硬一句,回去之后我就多打你一巴掌,有本事你就再说,看你撑不撑得住!” 元元委屈的小嘴扁了又扁,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却并没有甘心屈服。 小姑娘也不知道哪来一股倔劲儿,挥舞着小手奋力挣扎。 第994章 就算是死了,也是黄家的人 “我没偷,我真的没偷!昨天晚上明明是哥哥和弟弟喊我一起去山上,说是去挖笋子,到了那里又把我一个人丢下跑掉了。” 小姑娘一边哭一边说,眼泪都顺着唇角流进了嘴里,入口格外苦涩。 “我昨天晚上想回家,可是天太黑了我找不到路,我一直在山上喊你,俺爸爸和妈妈、哥哥弟弟,你们没有一个人来找我……” 元元越说越委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表情却依旧倔强,咬死了自己没有偷东西。 孙桂芳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反驳自己,元元每反驳一句,就像是在挑战她那其实并没有多少的权威。 她偷没偷不要紧,是不是畏罪潜逃也不要紧,但在这个家里,别人就算了,唯独元元这个小贱皮子不可以! 孙桂芳当即瞪眼,像个爆炸了的火药桶,气得一把撸起袖子,咬牙切齿的拧住元元的耳朵。 “你个狗崽子,现在长本事了,敢和我叫板了?你忘了你小时候像个狗一样,窝在屋檐底下发烧快死了的时候,是谁给你的两片药,让你又活过来的?” “还有你这个名字,要不是我给你取,你到现在都还是个没名字的小贱种呢,说不定到死都没人知道你是谁!” “你这种不知道感恩的东西什么事做不出来?说你偷东西你就肯定是偷了,有什么好反驳的?” “我看你真是舒服日子过够了,皮子太松了,那我今天就好好给你紧一紧,让你知道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你奶奶我有多少手段!” 孙桂芳说着说着,就高高扬起了手,用着狠劲儿往元元身上招呼。 牧州瞬间瞪大了眼,飞奔过去,一把将孩子护在了身下。 孙桂芳一时没收住劲儿,“咚”的一声,一巴掌隔着衣服打在了牧州背上。 牧州在军营里淬炼了那么多年,平时自诩皮糙肉厚,寻常的摔摔打打几乎都不会留下痕迹,也不怎么会觉得痛。 可刚刚这一巴掌,简直差点把他前天吃的饭都给打出来,五脏六腑好像都跟着震了一震,紧接着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 成年人都感觉这么痛了,更别说是皮肤娇嫩的孩子了。 这是下了死手啊。 牧州先忍着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确认无事,直起身子的一瞬间,将孩子护在身后,面色严肃冷峻至极。 “这位同志,你现在站着的地方是军事管理区,就你这一巴掌,我完全可以以扰乱军事管理区秩序的原因,以危害国防利益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控告你。” “刚刚这一幕看到的人不少,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孙桂芳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巴掌会落在军人身上,听完这些瞬间面色一白,吞了吞口水。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讪讪地赔了个笑脸。 “那个……军人同志,我刚刚这一巴掌原本不是想打你,是想打我家的这个孩子,你看你要是不扑上来我也打不到你不是吗……” “咳咳,总之不管怎样我老婆子给你赔个礼,就当是我做错了可以吗?” 牧州冷着一张脸:“教训孩子就可以下这么重的手吗?元元身量这么小,这么瘦弱,你这一巴掌下去她受得住吗?” 孙桂芳明显有些不悦,强忍着脾气抿了抿唇,尽量好声好气。 “解放军同志,我知道你心地善良,看不得孩子被打。但是你背后这个死妮子,跟一般的小孩那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是个天生坏种!” 孙桂芳瞪着眼睛,说的煞有其事。 “这死丫头从小就特别会撒谎,刚学会说话就骗我和她爸爸,偷拿家里的肉吃,我们全家人干完活回来一看,一口吃的都没有,她扭头还说不是自己干的,把黑锅扣在她哥哥和弟弟头上。” “你说说,都是一个家里养出来的孩子,她不光没有他哥哥和弟弟乖巧,心眼子还这么歪,自己干了坏事儿还栽赃嫁祸,这种孩子,难道不应该好好惩罚纠正吗?” “后来她年纪再大一些,我们家就经常丢东西,连带着邻居家也都经常丢东西。” “我跟你说,她昨天晚上到山上去,就是因为偷了东西怕当天晚上被抓住打一顿,所以才畏罪潜逃,想在山上躲一晚的!” “她是不是跟你们说,她只是上山挖笋子,被哥哥弟弟给丢下了?” “这话可千万不能信啊!这丫头嘴里没一句实话的,她就是为了装可怜博同情。” “解放军同志,你们可千万不能被这死妮子给骗了啊!” 见牧州一时没回答,孙桂芳便以为对方是把这些话听回去了,立刻绕到他身后,去抓元元的胳膊。 一边奋力把孩子往外扯一边说:“我现在就把这死丫头带回去好好管教,不劳你们费心了哈。” 说着一转头,眼神凶神恶煞,满是威胁。 “赶紧给我走!老实一点,回去之后我还能给你求求情,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举起巴掌,几次想要落下去,扭头看见牧州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又硬生生停下动作,装作只是吓唬孩子的模样举着巴掌比划。 牧州想要阻止,可却没有立场。 这孩子毕竟是他们家的,军营里也不能一直养着她,早晚都是要按照程序规定送回去的。 牧州即便想帮忙,也是无能为力,只能一边护着孩子暂且不被打,这边疯狂想两全其美的办法。 元元也怀着最后一丝倔强,咬着嘴唇死活不就范。 拉扯了几下没把孩子拉过来,孙桂芳有些不耐烦了,暗暗的扭了一下元元的胳膊,双眼蓦地瞪大,眼底满是凶狠与威胁。 黄多银也赶了过来,拽着元元的衣服,我想要凑到孩子耳边,阴森森的警告。 “给我过来,你以为你能躲得了多久?你生是我们家的人,死是我们家的死人,你以为你跑得了?” 第995章 谁也阻拦不了他们带走小孩 “现在不老老实实的跟我们走,你知道后果的,你要是想死,老子等会儿就把你给打死!” 听着这话,望着奶奶和爸爸阴森凶狠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恐慌间一把抱住牧州的腿,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条胳膊就环的紧紧的,死活不撒手。 她不能撒手,也不敢撒手。 爸爸和奶奶一开始或许真的只是想“教训”她一下,像之前一样狠狠的打一顿,再关键小黑屋里饿上两天。 可刚刚那个眼神,明显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他们上次露出这种阴狠的眼神,还是宰掉家里养的那只大黄狗时。 后来那只大黄,就成了他们盘中的肉菜。 就连拼命为大黄求情的她,也被用绳子捆起双手吊在房梁上整整一天。 她在这个家里,和那只大黄狗没有什么区别。 爸爸和奶奶刚刚的那个眼神之恐怖……她是真的相信,如果自己这时候真的被拖回去,多半是要像大黄一样被打死的。 一想到这些,元元就惊恐的控制不住浑身哆嗦,更加拼命的抱着牧州的腿,喉咙里发出类似小动物濒死之际绝望的呼喊。 “伯伯,救救我……” 小姑娘声音破碎断续,像是恐惧至极,发布出一串完整的音节,听得让人心疼。 牧州观察力不差,一看小姑娘的神态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对。 孩子既然向他求助了,他就有立场和责任帮忙,不能坐视不管。 牧州试图分开孙桂芳和黄多银的手。 “你们先冷静一下,孩子现在很害怕你们,我不能把她交给你们。” 一听这话,孙桂芳二人瞬间急了眼,瞪着眼睛看过来。 “凭什么你说不能就不能,这是我们自己家的孩子,还不能带走了?有没有天理了!” “就是,你们军人这是要知……知什么来着?” 一旁的村支书轻咳一声补充:“知法犯法。” “对!就是知法犯法,你们这是要像人贩子一样抢别人的孩子吗?” “我警告你啊,别多管闲事,否则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不会跟你们罢休的!你们这是……与人民作对!” “没错!” 黄多银和孙桂芳两人一唱一和,说话间孙桂芳猝不及防的伸出手,朝元元抓了一把,想打她个措手不及。 好在元元两只小手抱的够紧,孙桂芳使劲扯了一下没扯动,反倒将牧州扯近了些。 黄多银气急败坏,一旁的村支书和村长又不能当着解放军的面直接上来帮忙。 激怒之下,他恶狠狠地伸出脚猛的踹了过去。 元元躲了一下,却没能完全躲过,肩膀重重的挨了一脚,踉跄了一下,抱着牧州的腿一屁股滑坐在了地上。 牧州顿时心疼的皱起眉,赶紧转身把孩子抱起来,替她拍拍身上的土。 正要问元元有没有事,抬头就看见孩子抖得更厉害了,面色一片苍白,额头不停的向下流着虚汗。 状态明显不正常。 对面的孙桂芳和黄多银却还在吵,牧州问了几句,孩子声音太小,他根本听不清回答。 忍无可忍,牧州猛然开口呵斥。 “都给我闭嘴!看不见孩子已经被你踹成什么样了吗!当着我们的面你都敢这么对待孩子,谁知道孩子跟你回去之后会遭遇什么?” “我警告你,如果这孩子一旦检查出来有什么问题,你们几个都逃不了被问责拘留!” 孙桂芳迅速和儿子对视一眼,眼神打了几个来回,明显是察觉到事情变得有些麻烦了,烦躁的紧皱着眉头。 黄多银试探的朝前走了一步,眯着眼睛盯着元元看了半天。 “我警告你啊死丫头,不要在这儿给我演戏,你骗得了这些军人同志,可骗不了我们。” “我们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你是个天生坏种,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这顿打你回去之后肯定是免不了的。” “你躲的时间越长,挨的打就越重,你可得好好想清楚了!” 最后这句话,黄多银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这一句又一句威胁的话,像是不断的将元元脑海中那原本就紧绷着的弦不断的拧紧。 最后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那根弦再也没有了张力,忽然断了。 元元情绪瞬间失控,原本强忍着的泪水疯狂往下流。 恐惧到了极点,实在控制不住,元元干脆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疯狂摇头,崩溃大声反驳。 “我不是坏种,我没有做过坏事,我没有,没有!!” 元元知道自己回去之后可能会被打死,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过。 反正都要被打死了,已经在家里憋屈的忍了那么多年,她真的再也忍不住了。 小姑娘哭的根本停不下来,一抽一抽的抬头望着牧州,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求助。 “牧伯伯,元元真的没有,元元没有干过坏事。” 小姑娘带着满眼的泪水,拼了命的想为自己解释。 “弟弟之前推我下河,我在河里喝了好多好多水,那些水呛进我的鼻子里,还有肚子里,好难受好难受……” “多亏了家里的大黄把我救上来,可是大黄第二天就被爸爸和奶奶打死吃掉了,弟弟却没被打也没被骂,被打被骂的反而是元元,爸爸说是元元自己跳进河里冤枉弟弟……” 小姑娘越说越委屈:“可是元元真的没有,元元不想变成大黄,伯伯你救救我,救救我……” 牧州心疼的拍拍小姑娘的背给她顺气,将小姑娘抱在怀里,柔声安慰。 “好好,伯伯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元元放心……” 话音刚落,一名男兵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报告牧队长,政委说让您现在过去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问您。” 牧州愣了一下:“现在?有说是什么事吗?” 男兵摇摇头,又犹豫了一下。 “什么事情具体没说,但我进去的时候,那位黄家村的村长刚从办公室里出来。” 牧州闻言立刻回头,果然见原本站在不远处的村长,不知何时消失了。 第996章 调虎离山 抬头往办公楼看去,他刚好从那个方向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回来。 见牧州在看他,村长还冲他挑了挑眉。 “牧队长是吧,你们领导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谈,赶紧去吧,别耽搁了。你们部队里不都讲究什么军令如山吗。” 牧州双手狠狠收紧。 “好啊,跟我玩调虎离山是吧?” “我今天偏就在这里不走了,不管政委有什么事,都等把你们的事情解决完再说!” 话音刚落,政委身边的警卫员已经小跑了过来,客客气气的敬了个礼。 “牧队长,您必须马上跟我过来一趟,政委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您。” 牧州扭头看向政委办公室所在的方向,正巧看见郑伟正站在窗户边,面色严肃的冲他勾了一下手。 看来这趟不去是不行了。 牧州犹豫再三,只好先将孩子交给目前身边最靠谱的徐渭。 “孩子先交给你照顾,你看好她,不管用什么办法,别让这些人把她带走。” 徐渭从前在一线也是个敢闯敢拼的性格,是整个空军营地里和他性格最像的。 只有把人交给他,牧州才安心一些。 徐渭面色郑重的点点头,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元元揽到自己身旁。 牧州一走,村长立刻和黄多银和孙桂芳母子俩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可以接着要人了。 黄多银笑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去了,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得意的不得了。 孙青忍不住在徐渭耳边嘀咕。 “怪不得这个村长和村支书不是来帮忙抢人的还跟着来,原来是帮忙调虎离山当智囊团的啊……” 旁边刘春丽也跟着撇嘴。 “我看这村长和村支书,跟这母子两人配合的这么默契,说好听点是团结,说不好听点,这不就是沆瀣一气吗?” “现在好了,把咱们队长给调走了,接下来该为难咱们了。” 同样留守在营地处理书面任务的韩云溪原本正在领导办公室里借电话京城女兵特种大队那边沟通,刚撂下电话就听说这边元元出事了,放下电话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除了元元实在可怜又可爱,让她止不住不帮忙之外,林初禾临走之前也嘱咐过她,让她好好看顾好元元。 没想到自己才刚刚打了几个电话,元元这边就出了这么多事。 韩云溪赶到的时候,孙桂芳母子俩正一边对着徐渭指指点点,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一边伸手去拉扯元元。 韩云溪直接插过去,挡在了元元和孙老太之间。 “这位大娘,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韩云溪笑眯眯的,看上去像是没什么攻击性,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孙桂芳不由得仔细想了想。 ——“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边好几支队伍都正在训练场上训练呢。” “我们这些当兵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旧伤,您要是在这里动手动脚,不小心碰到了哪里,引得旧伤复发,到时候群情激愤,闹出什么事来……” 韩云溪脸上的笑意加深:“那可只能算是您自己惹出来的事,需要您自己解决呢。不管是拘留还是关押,都有可能哦。” 孙桂芳明显动作一顿,把手往回抽了抽。 “我可没有要搞得你们什么旧伤复发的意思!我就是想把我家的孩子带回去,你们现在给我个准信儿,就说放不放人吧!” 韩云溪和徐渭对视一眼。 如今林初禾和牧州都不在,部队里也就只有那位政委了。 韩云溪刚想说去请示政委,就看见政委的车,载着牧州一起出了营地大门。 仔细一看,后排车窗上还贴着牧州的脸。 他着急又无奈的盯着这边,像是比了个什么手势。 然而距离太远,实在没看清。 几人只能眼睁睁的目送车子离开。 这下好了,能做主的都出去了,就剩下她们几个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黄村长究竟和政委说了什么,但他应该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等能做主的人都走了,剩下的人就不足为惧了。 韩云溪和徐渭互相对望了一眼,两人明显想到了一起。 只能先用个拖字诀了。 韩云溪似笑非笑的弯了弯眉眼:“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特战队的队长和空军部队的队长都不在,这件事情我们做不了主。” “不如几位先请回吧,你们放心,孩子在我们这里,肯定会好吃好喝好好招待,等我们领导来了,我们商议以后,自然会给几位处理方法和答复。” 不等孙桂芳回答,徐渭已经招招手,让孙青拿来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他直接将纸笔递了过去。 “几位,麻烦在这里写一下你们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到时候我们讨论出了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过来领孩子,或者我们直接把孩子给你们送过去。” 孙桂芳看看黄多银,黄多银又看看村长村支书。 三人眉眼官司打了个来回,这才得出结论。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村长给了孙桂芳一个眼神。 孙桂芳眼珠子转了一圈,顿时计上心头,毫无征兆的突然朝徐渭和韩云溪跑了过去,而后身体一个踉跄。 明显是想碰瓷。 这如果换做普通人,估计都看愣了,躲是躲不掉的。 但他们并非普通人。 孙桂芳还没来得及往下倒,韩云溪和徐渭就反应极快的一个后撤一步,一个一把抱起孩子,一个转身躲到了一边。 孙桂芳扑了个空,一时间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自然不好意思故技重施再演第二遍,干脆白眼一翻,当场一屁股晕坐在地上。 黄多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立刻冲上去鬼哭狼嚎。 “哎呀妈,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摔倒了!” 孙桂芳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开关,立刻拍着大腿开始哭。 “还能怎么了,我这就是被这几个当兵的给气的!” “哎哟喂,世道真是变了,我老婆子怎么都没想到啊,当兵的现在居然这么不信任老百姓,这么看不起我们这些村沟沟里的朴实的人民群众了!” 第997章 她再也不敢乱跑了 “我说这孩子是天生坏种他们不信,我想要回我的孙女他们不给,我刚刚走过去想拉着他们的手好好说说话,他们居然故意闪开让我摔倒在地上啊!没有天理了!” “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你们几个……” 孙桂芳想给他们扣大帽子,然而肚子里实在是没什么存货,张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村支书清了清嗓,自然而然的帮忙接上。 “在没有任何立得住的理由的情况下,私自扣押群众不放,对百姓抱有歧视。” 孙桂芳使劲点点头。 “对,就是这样,我要把你们几个都给告了!” 说话间,原本跟在村长身后的半大小子,不知何时跑到了营区门口,把等在门口的几个村民全部喊了进来。 刚刚他们就留了一手,故意把这几个村民带了进来,但没让他们跟过来,就让他们等在了营区门内不远处。 一眼看过去,总共五六人,全都是青壮年,一跑过来就扯着嗓子问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军人欺负人了。 孙桂芳抹着眼泪毫不犹豫的答是,几个村民瞬间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叉着腰,扯着嗓子帮孙桂芳讨伐、指责。 眼看着闹哄哄的乱了半天,几乎没有什么效果,黄武山直接大手一挥。 “走,咱们现在就去告他们,让更大的领导给咱们做主!” “对,咱们走!都说军人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现在倒好,直接把群众的孩子给扣着不给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往办公楼走,嚷着要直接借电话把事情报告上去,还要让领导直接追究昨晚把元元带回来之人的责任,口口声声说元元是被拐来部队的。 韩云溪和徐渭不由的皱起眉头。 扣帽子这一招虽然卑鄙,但还真的是有些用的。 这老太太和黄多银虽然口头威胁了元元,但并且没造成什么太严重的实质性伤害,并且他们还是元元名义上的亲人,有监护权的。 在这一点上,他们孩子留在身边不给,就占不到什么理。 黄多银这些话一旦报告上去,就算最后调查清楚不会真的处罚谁,期间也得有个调查的过程。 这样的调查,不光会影响工作训练,如果最后事情没有调查的太清楚,似是而非,还很有可能影响未来在部队的发展。 而且这种事,就算是调查,只怕也很难调查的清楚…… 有些事情似是而非,往大了说,就像孙桂芳口口声声说的,她们故意让她摔倒,就是为了看她出丑,这就是看不起人民群众。 而往小了说,这不过就是孙桂芳自己一下子没站稳,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给撂倒了,故意借机在地上坐着撒泼罢了。 这种事根本没有固定的答案,端看调查这件事情的人怎么认定了。 真的调查起来,她们都会有麻烦。 元元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一边掉着眼泪,敏锐地捕捉到了眼前这些叔叔阿姨眼底流露出来的犹豫和为难。 小姑娘来来回回的纠结了半天,衣角几乎都被手心里的汗水浸了。 她不想回去,怕被奶奶和爸爸打死。可是爸爸和奶奶明显是下定了决心,这次一定要把她弄回去的。 如果达不成目的,这些叔叔阿姨就会有麻烦。 元元不由得想起,眼前这几位叔叔阿姨昨天晚上在办公室里笑着给他塞水果,白天吃饭的时候又帮她打菜,分给她肉和鸡腿,百般照顾的样子。 叔叔阿姨对她那么好,她不能连累他们…… 小姑娘抿着嘴唇想了又想,心存希冀。 ——她毕竟是爸爸的亲生女儿,说不定爸爸刚刚只是被她气急了,没有真的想打死她呢? 而且大人们也经常说,现在是法律的社会,不能随随便便打死人的,那是犯法的。 说不定她这次回去,最多像从前那样挨一顿揍就没事了呢? 孙桂芳口口声声说元元是个不知感恩的孩子,但实际上,她其实是个会将别人对自己的好全部记在心里,拼了命也一定会报答的小姑娘。 毕竟她得到过的善意和温暖太少太少了,她不想让那些对自己好的人觉得失望。 对叔叔阿姨的愧疚,终归是压过了恐惧。 只要好好跟爸爸和奶奶认个错道个歉,她们应该就不会打她打的太厉害吧? 从前在家里的时候,爸爸有时候打牌赢了钱,打她都不会太重的…… 小姑娘狠狠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恐慌和颤抖,鼓足勇气擦干眼泪,小心翼翼的朝前追了几步。 “爸爸,奶奶。” 几人闻声回过头来。 看见小姑娘忐忑的站在那里的一瞬间,黄多银就知道自己的手段用对了。 他勾了勾唇,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了?你这是又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去了,不继续演戏装可怜了?” 元元想说自己并没有装可怜,刚刚也不是在演戏。 可她也了解爸爸,如果自己真的这么说了,爸爸只会更生气,说不定还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到时候还是会连累这些叔叔阿姨。 元元咬着嘴唇,将这些心里话全部咽了回去,隐忍的点点头。 “元元错了,元元愿意回去,爸爸奶奶,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怪这几个叔叔阿姨了,他们真的是很好的人。” 小姑娘单薄的肩膀纸片一般,仿佛一吹就倒,却依旧坚强的站在那里,迎着爸爸和奶奶肆意审视的目光,动也不动,莫名有几分无畏的意味。 原本还被众人搀扶着的孙桂芳,像是瞬间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居高临下的站着,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似笑非笑。 “那你自己说,以后要怎么做?” “元元……元元以后再也不乱跑出家了,元元乖乖的做个乖孩子,奶奶和爸爸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第998章 再敢求救就把你打死 话说到最后,话音里甚至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孙桂芳看小姑娘如此低三下四,老实乖顺,顿时心情舒畅了不少。 她真想现在就狠狠把这丫头揍一顿,直接把心里窝着的那些气全都撒出来。 然而想了想还是没敢动手。 这毕竟是在空军部队营地里,她刚刚还没怎么动手,他们就已经威胁她,要告她什么人身威胁罪了,真要是当着他们的面动手,还不得被他们当场拿下? 孙桂芳掂量了一下,还是选择暂时忍下了这口气,带着一副略显扭曲诡异的笑容,一步步走近元元。 元元低着头,光是看着那双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就已经怕他控制不住的发抖。 孙桂芳明显也看到了,直接蹲下来,看似是伸手抚摸元元的脸,实际手指直接塞进她的衣领,一把薅住她的后脖颈肉,狠狠一掐,咬牙切齿的压低声音。 “小东西,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别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只要你再敢向这群军人求助,或是让他们看出你有哪里不对,我回去之后不光要把你打死,还会举报他们,说他们虐待你,让你们一个个都没好果子吃!” 元旦下的肩膀瑟缩一下,一边发抖,一边又快要哭出来。 孙桂芳立刻给了她一个凌厉的眼神。 元元立刻想到她刚刚的威胁,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努力控制着身体不发抖。 孙桂芳像是这才满意,挑了挑眉,捏捏元旦的脸,装模作样的笑了笑。 “好了,既然你都诚恳道歉了,那奶奶和爸爸也就不追究了,这种事情下不为例。” 见元元只顾着忍眼泪,对自己的话没有应答,孙桂芳微微眯了眯眼,语气加重几分。 “明白了吗?” 元元瞬间一个激灵,忙不迭的使劲点点头,尽量装出一副乖巧却不恐慌的模样。 “知道了,奶奶。” 孙桂芳更得意了,笑着将元元拉到自己身边,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看似只是将孩子拢在了自己的身边,实际搭在元元肩膀上的手暗暗用力扣住,生怕她再跑了。 元元就像个被人控制住的小鸡仔,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也不敢反抗。 韩云溪总觉得有些不对,实在放心不下,警惕的看了孙桂芳一眼,压低声音询问。 “元元,你是真的想认错跟你爸爸奶奶回家去吗?还是他们刚刚威胁你了?” “如果你不愿意跟他们回家,就直接和姨姨说,姨姨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留下来的。” 元元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韩云溪片刻,肩膀上的力道陡然加重几分。 她不敢再多犹豫,赶紧摇摇头。 “我……我愿意的。” 韩云溪又换了种方式反复问了两遍,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 之后徐渭、孙青也轮番上来问了一遍,小姑娘只重复的表示自己是自愿的,没有多说什么。 韩云溪三人虽然不知道孩子究竟是为什么突然转变想法,虽然也觉得这件事情里透着古怪,但孩子表面上的确是同意了的。 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上前阻止,那可就真的一点理由都没有,和拐带孩子没什么区别了。 徐渭和韩云溪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无奈。 没办法,她们毕竟权力太小,这件事情又不占理,充其量就是部队里捡到的孩子被父母认了回去,她们只是做了一件好人好事罢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等两位队长回来,再汇报商量了。 与此同时,山上。 正式调整姿势,准备开始跳伞训练之前,许俏和姜琳还忍不住嘟嘟囔囔的担心。 “也不知道元元在营地里怎么样了,空军的牧队长有没有好好照顾她……” “队长你说,元元的父母昨天孩子丢了都没去找,今天应该不会来接她吧?” 林初禾给了她们一个眼神。 “你们是来聊天的还是来训练的?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吗?” 几人身体瞬间老实,但脸却变成了苦瓜脸。 许俏一脸痛苦:“我们其实除了关心元元之外,也只是想多聊点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 林初禾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她们瑟瑟发抖的两腿。 虽然不像昨天那样抖的跟拉面似的,幅度小了很多,但看起来还是有点丢人。 如果不是在一架飞机上,她都不想承认这些姑娘是她的队员。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有没有点出息?这都第二次跳了,昨天是谁信誓旦旦的跟我说已经不害怕了的?现在抖成这样是怎么回事?” 姑娘们被说的一声不吭,默默准备。 林初禾本以为她们消停了,结果刚把头转回去,余光就看见徐俏双手合十,左拜拜右拜拜,一会儿念阿弥陀佛,一会又把掌管风雨雷电的各路神仙法号都念了一遍。 林初禾无力的捏捏眉心。 说她们没出息,她们还真把没出息这三个字贯彻到底了。 算了,脸皮厚也是一种优点,至少比一骂就哭要强…… “行了,昨天已经给你们示范过了,要点应该都掌握了吧?” “放心,今天你们杨佩助教没来,不会再有人把你们一脚踹下去了。” 姑娘们呼出一口气,拍拍胸脯,刚要觉得今天的压力小一些,下一秒就听见林初禾接着说—— “但是我今天请来了空军第一大队的副队长来监督指导。” 话音刚落,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张云飞这才拉下面罩,和她们打了个招呼。 今天本该是牧州来的,但他今天恰好休假,要在基地里带孩子,就派了张云飞过来。 姑娘们看着这个面生的副队长,顿时压力倍增。 第一次见面,还是空军部队的。 这要是没跳好,岂不是直接给她们女子特战队当场丢人? “队长……我们昨天第一次试降,今天这才第二次,真的不再多练几次了吗?” 林初禾似笑非笑。 “通过昨天你们的跳伞表现,已经完全可以确定,你们都有安全降落的能力。” “既然如此,今天就开始打分,跳伞成绩会列入月中的总成绩统计,输了的有什么惩罚,不用我多说了吧?” 第999章 女子特战队的女兵自带迷惑性 压力瞬间爆发几十倍。 队员们一个个臊眉搭眼,满脸上就写着两个字—— 完了。 “今天就开始打分——就队长这严格的要求,咱们今天还不得全体不及格啊?” “我感觉也是,昨天被迫跳下去,跳的还不错那是急中生智,但是不能保证次次都能急中生智啊,万一这次真的栽了怎么办?” “完了完了完了,这个月的训练成绩又要不达标了,到月底的时候还不得在训练场上罚跑到死啊?” 机舱里一时间满是唉声叹气声。 林初禾啧了咂舌。 “少废话,都给我准备好了!” “今天跳伞不让你们自主排序了,等会儿助教叫的谁的名字,谁自动走到机舱边上,五秒钟之内跳下去。”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秒表来,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姑娘们瞬间一脸世界毁灭的表情。 “不是吧队长——真的这么精确啊?” 林初禾不容反驳的点点头。 “都给我做好准备哈,还是老规矩,我的要求有一点没做到的,整个跳伞全算不及格,跳完之后自己去领罚。” 姑娘们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瞬间化身小苦瓜,在机舱门附近排排站。 看着跟苦瓜开会似的,还挺好玩。 林初禾笑着轻轻摇摇头,到底还是有些心软了,和黎飞双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决定再给她们示范一遍。 今天黎飞双负责讲解内容。 黎飞双第一个走到机舱门口。 “所有人都看好了,等会儿就按照我的这个节奏和动作标准往下跳,绝对不会超时。” 她先是严谨的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跳伞装备,一边讲解着,一边朝前走去,两只手抓着机舱门两边的把手。 她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嘴上还在认真的讲解着,连如何控制呼吸节奏都又讲了一遍,可谓是巨细靡遗。 要点全部讲解完,她大喊一声:“都给我看仔细了!” 而后倒数三个数,最后一个数字出口的瞬间,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林初禾紧随其后,干脆利落的跳了下去。 即便动作极快,该做的细节也一个不少,完全是黎飞双刚刚动作的快速版。 张云飞就站在机舱门边上,手捧着一个计分板,不带任何感情的冷静评分—— “黎飞双,十分。林初禾,十分。” “哇——” 虽然早有预料是这个成绩,但每次亲耳听见,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声。 她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论完成什么项目都拿满分啊…… 来不及多想,张云飞已经点了下一个名字。 “许俏。” 许俏扭头看了一眼张云飞手上的计时器,眼见他马上就要按下,一刻都不敢犹豫,立刻冲到机舱门边,迅速检查一番,深呼吸,调整节奏做好准备。 生怕时间超过五分钟,许俏连多想的机会都没有,眼睛一闭腿一蹬,直接跳了下去。 之后的姜琳、夏芳兵也是大差不差,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样子,腿一蹬就下去了。 那动作那表情,颇有一种“爱死死爱活活反正就这样了”的精神状态。 张云飞看她们往下跳之前一个个怕成那样,以为她们最多也就是能做到平安落地。 却不想向下一看,却发现最先跳下去的两个,虽然是吓得最厉害的,但动作也是最标准的。 就连降落点也和预计基本符合。 可以说是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跳出了将近满分的成绩。 原本准备吃瓜的张云飞:…… 怪不得那么多人不看好女子特战队,但真正见过她们之后又一个个像是吃了哑药一样,一句坏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她们的能力这么……有迷惑性吗? 这才是第二次试跳,但这成绩,已经比他们这群空军部队的大部分人最开始的成绩都好了。 他突然有种想劝这群姑娘加入空军部队的冲动。 张云飞一边惊讶感叹,一边又有些不信邪,记成绩记得更认真了。 他就不信这么多人的一支队伍,还能每个人都做到成绩接近满分。 总有一两个拖后腿的吧? 有拖后腿的才是正常情况啊! 张云飞嘴上没说什么,观察的更仔细了。 女兵们一个接一个的往下跳,后面的姑娘几乎都和许俏一样,看上去害怕,跳出来的成绩惊人。 张云飞扫了一眼,飞机上此刻就剩下最后两人了。 于思思看起来倒是还好,一看就知道应该是个平常就胆子不小的姑娘,虽然也有些拘束,但双眼望下去的视线里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恐慌。 至于庄晓云…… 长得小巧,五官也是小家碧玉的类型。 旁边于思思好奇往下看的时候,她全程闭着眼睛,不敢多往下看一眼,双腿还在一个劲的抖。 张云飞暗自摇摇头。 这样的兵他也算是在空军部队里见多了,这种人就是胆子小,多练一练成绩可能会提高不少,但最开始的一两次,成绩必定不会太理想。 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见庄晓云像是鼓起勇气,认真的望着他。 “张副队长,反正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能不能让我先跳?” 这倒是让张云飞有些意外。 “为什么你想先跳?” 庄晓云一脸悲壮:“晚死不如早死,长痛不如短痛,早死早超生……” 张云飞:…… 虽然他明白意思,但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不吉利呢? 这女兵可真够悲观的。 但反正也只剩两个人了,他也没为难她,点头同意了。 结果就在他点头的下一秒,正要拿起笔准备记成绩,就见庄晓云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跳前的所有准备,然后毫不犹豫的直接跳了下去。 那速度,那干脆利落的程度,都赶得上黎飞双和林初禾了。 张云飞看的眼睛都直了,不敢置信的追过去看她后续的表现。 直到看清庄晓云表现的前一秒,他都忍不住在想,她可能只是准备动作学的比较到位,因为想法悲观跳的比较快而已,后续的表现不一定完美。 然而事实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第1000章 初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庄晓云不光动作标准、跳得干脆,后续的表现也十分完美,直接降在了预降点上,几乎没有偏差。 这个他最不看好的女兵,转眼间就成了仅次于林初禾和黎飞双、排行第三的女兵。 于思思就更不用说了,看上去胆子大,实际上胆子也大,最终成绩也是接近满分。 成绩全部记完,张云飞看着积分榜上那清一色的高分,又回想了一下刚刚她们跳之前那宛如新兵蛋子的恐慌模样,突然有些恍惚,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有点不太真实。 不然这群女兵的成绩怎么能那么不合乎常理? 这不科学啊! 林初禾和黎飞双到底是怎么带的队伍? 怎么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表现出来一个样,做出来的成绩又是另一个样? 这是什么新型的迷惑敌人的方式吗? 那他手底下那群男兵练到想吐才练出好成绩的算什么?算他们耐练吗? 张云飞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怪不得这群女兵来的时候,部队领导就神神秘秘的说,这支队伍和他们见过的其他特种队伍完全不同。 他当时跟在牧州身边听着,还有些不信。 人和人都差不多,还能有多大的不同? 此刻的她很想穿越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还真是大为不同。 张云飞在上面独自凌乱,林初禾和黎飞双则在下面等着看队员们试降的情况。 直到看见最后一个于思思也没有失误的跳了下来,林初禾和黎飞双瞬间安心不少。 昨天还有几个跳跑偏的,今天成绩就那么平均相近。 看来这群姑娘们已经基本适应了伞降,掌握了这项技能了。 林初禾笑眯着眼睛:“陆地伞降都能迅速适应的话,那之后的空海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黎飞双的笑容也明显轻松了不少。 “是啊,其实空降最考验的就是胆量,只要胆量练出来了,加上愿意吃苦总结,快速适应不是什么问题。” “刚好,咱们手底下的这群姑娘,其实并不缺胆量,也不怕吃苦,只是需要时间适应罢了。” “找个时间再多练几次,成绩基本上就能稳定,保证万无一失了。” 林初禾认同的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右眼突然剧烈的跳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奇怪又难言的感觉在心口蔓延开来。 林初禾一边按着眼皮,一边觉得奇怪。 刚收完伞的姑娘们正打算邀功,跑近了才发现林初禾状态不对。 许俏瞬间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的望着林初禾。 “队长,该不会是我们刚刚跳的时候,出现了什么巨大失误,把你气的连眼睛都不好使了吧?” 黎飞双又好笑又无奈的看了她们一眼。 “别瞎说,你们队长身体健康的很,她自己还是医生呢,怎么会出这样的毛病?” 林初禾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点点头。 “跟你们没关系,是我右眼皮跳了一下,突然觉得心脏有点怪怪的。” “已经把过脉了,基本上没事,也不知道这奇怪感觉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黎飞双皱着眉想了半天。 “会不会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的缘故?” “你今天早上不是还说,昨晚元元睡得特别不安稳,梦里一直说梦话,你怕她觉得害怕,一直开着灯抱着她吗?” 林初禾想了想,也觉得有这个可能,叹了口气。 “那孩子和小满从前的经历很像,这样遭受过创伤的孩子,一开始都会觉得很没有安全感,非常恐慌。” “小满的情况还要更严重一些,最开始连着一个多星期,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一哭就是小半夜。” “我能理解,也很心疼元元,如果真是因为昨天晚上没休息好,那倒也没关系。” 许俏几个先跳下来的姑娘正围着林初禾表达心疼,后面跳下来的几个姑娘全然不知情,刚收好东西就迫不及待的冲过来,一拥而上,兴奋的抱林初禾和黎飞双,高兴的欢呼。 “队长,副队,你们刚刚看见了吗,我们都顺利降落了,而且基本都在降落点上哎!要知道我昨天可是跳跑偏了的!” “我也是我也是,队长副队,我们进步这么大,可不可以给我们点奖励啊?” 林初禾和黎飞双被姑娘们环抱在中间,挤都快要挤死了,还要被迫听她们激动欢呼的声音,肉体和耳朵遭受双重摧残。 林初禾磨了磨后槽牙,似笑非笑。 “想要奖励是吧?” 姑娘们使劲点头。 “行,趁着天色还早,就奖励你们多跳两轮。” 队员们:?! “不要啊队长——你是魔鬼吗?!” 林初禾大大方方承认:“我是魔鬼这件事,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有什么好嚎的?” “给你们三分钟的休息时间,休息过后巩固两遍,而后进行加大强度和效率的训练。” 黎飞双在一旁补充解释。 “今天早点练完早点回营地,小元旦还在营地里等着我们回去呢,你们努力一点,咱们到时候说不定能一起和元旦吃上食堂的饭。” “不然,可就只能吃压缩饼干了。” 一提到压缩饼干,姑娘们就忍不住咧了咧嘴。 那玩意儿没滋没味儿的,刚开始吃的时候还觉得新鲜,吃多了就格外嫌弃。 谁家好人有饭有菜还去吃压缩饼干啊?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傻子都会选好吗! 许俏笑眯眯的弯起眼睛:“嘿嘿元元,嘿嘿食堂,嘿嘿嘿嘿……” 林初禾:?! 其他姑娘虽然没有许俏这么夸张,但也差不多了,一想到回去就能陪这么可爱漂亮的小姑娘玩,一个个都心花怒放,迫不及待。 林初禾默默在一旁拍了拍胸口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都是自家带出来的兵,不是什么吃小孩的怪人…… 她倒是不害怕了,但就怕孩子到时候会被这几个奇怪的姨姨给吓晕。 也不知道元元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和牧州混熟,有没有睡午觉…… 她这个当妈当惯了的,简直不能往下细想,越想越忍不住担心。 如果之后元元的亲人还是不来认领的话,她该怎么处理这个孩子呢? 带回家? 第1001章 元元被逼着出去偷东西 想着想着一低头,发现休息时间到了。 掐着时间,林初禾飞快站起来。 “大家都打起精神,今天尽量赶在饭点回去,谁要是做那个拖后腿的,我就让你们练体能练到抬不起腿,听明白了吗?!” 姑娘们哪敢不应。 “听明白了!” 有了美食和奶娃以及体能惩罚的三重诱惑,姑娘们纷纷像打了鸡血一般,接下来的训练自觉的很。 加上前两次几乎把胆量都训练了出来,后面几次越跳越顺,按时回营颇有希望。 最后一遍训练前,姑娘们虽然累,但一个比一个兴奋激动。 不知是谁捏着拳头喊了一声“元元,姨姨来了!” 紧接着的喊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兴奋地往直升机上冲。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却也忍不住暗自期待等会儿和元元再见面。 她和这个孩子,实在是有眼缘。 然而她们并不知道的是,此刻就算提前完成了训练回去,也见不到元元了。 元元最终还是被孙桂芳和黄多银给带出了营地。 出了营地大门,在部队能监测到的范围内,几人还装模作样的牵着元元的手,没敢做什么过分的事。 结果刚走下部队所在的山头,孙桂芳瞬间换了一张脸,恶狠狠的瞪着元元,抬手狠狠推了一把。 “贱皮子,你还真会挑地方啊,居然躲到部队里去了!” 小姑娘身量本来就小,身上也没几两肉,被这么一推,几乎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两只手下意识在地上撑了一下,手心顿时被地面上的小石头和沙砾刮出几道血痕。 实在太疼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元元只能委屈的强抿着嘴,根本不敢哭出声。 小姑娘咬牙忍着疼,带着祈求看向黄多银,满腔的委屈。 “爸爸……” 黄多银没有丝毫怜惜,弯腰扯着小姑娘纤细到仿佛一折就断的胳膊,直接从地上拎了起来。 像提溜着一只小鸡一样,只有脚尖着地,被晃晃荡荡的拎着。 手臂承载了整个身体的重量,关节被扯的生疼,元元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涌。 “哭,还哭!装什么可怜,老子最烦你这种哭哭啼啼的玩意!” “真是个白眼狼,老子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吃了老子多少饭,居然还想跑,你以为你真能跑得掉吗?!” 黄多银一只手拽着元元的胳膊,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扇了过去,结结实实打在了小姑娘的侧脸上,登时一道红痕如火焰一般燃烧起来,颜色肉眼可见的加深加重。 火辣辣的痛感同时蔓延开来。 元元实在太痛了,想哭又不敢大声哭,气都有些喘不匀了,憋得一张小脸红的发紫。 生怕继续激怒父亲,小姑娘忍痛忍到嘴唇都咬破了,血珠顺着唇角滑落,口腔里一片腥甜。 村长和村支书看了元旦两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一般,没有任何怜悯,走向黄多银。 “行了,人我们是帮你弄出来了,但这次说不准会引起那些解放军的注意,你可把这死丫头看好了,再有一次,咱们都得倒霉。” 黄多银闻言瞬间换了副表情,赔着笑脸点头哈腰。 “是是是,叔公您说的对,等过两天这死丫头赚了钱,我一定亲自提着酒上门好好感谢您。” 村长和村支书满意又倨傲的轻轻一点头,看也不看元旦,径直离开。 人一走,黄多银和孙桂芳的视线又重新落在元旦身上。 孙桂芳冷眼看着孩子,不光没劝阻,反倒像是看爽了,笑得格外痛快,煽风点火。 “打死这个小畜生,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逃跑了!” 说着,自己又冲上来狠狠拧了小姑娘几把,瞪着眼咬着牙逼问—— “知道错了没有,知道错了没有?!” 元元不敢迟疑,赶紧点点头,断断续续的答:“知道……知道了。” 孙桂芳这才略略满意,但转眼又重重拧了他一把,痛的小姑娘失声叫了出来。 “这一下是让你长长记性,以后再这样,就直接把你打死!” 元元委屈至极,痛苦至极,却也只能拼命点头。 黄多银看她又变回了从前那副乖顺的样子,满意的哼了一声,猛的松开手,眼睁睁看着小姑娘像个破布口袋一样无力的摔回地面。 他走上前,像小姑娘命运的主宰者一般,居高临下地双手环胸。 “我已经和那边联系好了,马上就带你去第一次‘试活儿’。” “我可警告你,死丫头片子,你最好别像这次一样起什么歪心思,老老实实的做,让你偷谁你就去偷谁,好好表现。” “你如果再敢有什么小动作,失去这个绝佳的好机会,老子让你永远见不到太阳!” “听明白没有!!” 元旦眼泪顺着脸颊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怕的浑身颤抖,黄多银手一扬,小姑娘就吓得缩起脖子,头都不敢抬。 黄多银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个小姑娘不顺眼,撇着嘴看向母亲。 “妈,你说这个废物丫头真的能行吗,平时让她上山砍个柴,她每次才弄回来那么点,怪没用的。” 孙桂芳笑着摆摆手:“这就是你不懂了,现在大家的生活条件好多了,外面好多人都同情心泛滥,就喜欢可怜这种看起来很惨的小孩,尤其是小丫头,对这种小孩都不会有什么戒心的。” “而且就算被抓到了,只要她哭的惨一点,跪下来求求人家,人家肯定不会跟她计较的。” 元旦伏在地上,越听越觉得不对。 爸爸和奶奶这是要让她去装可怜,偷东西? 那不就是做坏事的坏孩子吗? 村里的吴大叔之前被三宝偷走了五分钱,还气得不得了,直接找上了三宝的爸妈,让他们赔了五毛。 这件事被村子里的人知道后,不管大人小孩都管三宝叫坏孩子、小偷,每天围着她欺负。 虽然她没有干过坏事,但是却切身体会过被村里小孩围着打骂、被村里的叔叔婶婶嗤之以鼻、当做教孩子的反面教材是什么感觉。 第1002章 孩子亲妈的直觉和不好预感 如果真的去偷东西,她可就真的像三宝一样,成了切切实实的坏孩子了。 元旦不想当坏孩子! 她多想此刻立刻大声回答反抗,告诉爸爸和奶奶自己不想去做那些坏事。 元旦忍不住想到了那些解放军叔叔阿姨,想到了林姨姨。 她多想像林姨姨一样,做个不用被人欺负,也能保护别的小朋友的军人啊…… 可伤处还在火辣辣的作痛,身体还不受控制地一个劲颤抖。 理智上,元旦觉得自己应该反抗,绝对不能顺从的去做那些坏事。 可生理上的疼痛却让她根本说不出反抗的话来。 情绪激荡,在脑海心头疯狂冲撞。 元旦只觉胃里一阵翻腾,一股恶心感直冲上来。 “呕——” 小姑娘颤抖的手臂猛的一弯,小小的身躯一边痉挛颤抖着,一边控制不住的疯狂干呕。 “哎哟喂!这是怎么回事啊,别是得了什么病吧!” 孙桂芳看这模样吓了一跳,赶紧绕到前面,又生怕小姑娘真的吐出来,弄脏自己的衣服,干脆隔了半米的距离蹲下身来,用树枝戳了戳元旦的肩膀。 “喂,死丫头,你干什么呢,别是在这儿跟我装不舒服吧?” 下一秒,她就看清了小姑娘痛苦的面容。 看样子不像是装的。 老太太眯了眯眼,看向儿子。 “该不会是被你刚刚吓唬的太紧张了吧?” 黄多银一脸不在意的摆摆手。 “肯定是,这死丫头平时皮实的很,哪那么容易就出事?肯定是她自己心理素质不行,真没出息。” 话是这样说,黄多银还是担心自己的挣钱工具出点什么问题,勉为其难的走上前来用脚轻轻踢了踢元旦。 “臭丫头,我跟你说啊,你才这么点儿大,就算被抓住了送到公安局去,那些公安也不会拿你怎么着的。” “说白了,我们养你这么久,这次也只是让你去给我们赚点钱,又不是让你去送命,用不着吓成这样。” “这些年你一直在我们家白吃饭不赚钱,没有这样的道理。你要是替我们赚的多了,你自己的日子也能过得松快松快,要是赚的少了……” 黄多银哼笑两声。 “大不了也就是饿几顿的问题,反正饿不死。以后你赚的多了就吃的多,赚的少了就吃的少,你自己掂量着办。” 元旦静静的听着,心里委屈至极。 可是哥哥和弟弟这些年来也是在家里白吃白喝啊,而且还比她吃的多那么多。 爸爸和奶奶也没让他们干过活,甚至他们还可以随便跑出去玩儿…… 而且她吃的那些饭也都是爸爸奶奶和哥哥弟弟吃剩下的,每天还要帮忙干活,每天干的那么多活都抵不了那些饭钱吗…… 元旦心里是这样想,却不敢说出口,只觉得流到唇边的眼泪都是苦涩的。 黄多银看小姑娘半天没反应,不耐烦的又踢了她一脚。 “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你听见没有啊,给老子吱个声!” 元旦只能咬着嘴唇点点头。 黄多银哼了一声,将元旦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行了,别在这吐啊吐的了,赶紧滚回家去准备一下,要是耽误了这么好的机会,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元旦被拽着衣服,踉踉跄跄的被迫下山。 彻底离开之前,元旦挣扎着扭头看了看营地的方向,心里难受极了,暗暗在心中和那些帮助过自己的叔叔阿姨,尤其是林初禾说了句—— 【再见,谢谢。】 与此同时,京城,平安胡同。 沈文岚吃完了早饭,正坐在院子里,和沈时微一起逗穗穗玩儿。 沈时微算着时间给孩子喂辅食了,便将小家伙交给了沈文岚,自己先转身去了厨房。 沈文岚笑着将香香软软的小穗穗抱在腿上坐着,正笑着逗孩子,忽然间,一阵从未感觉过的闷痛感涌上心头。 她浑身先是一僵,原本想忍下,可忍耐片刻却发现这感觉越来越强烈,却又具体说不出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 酸涩,难过,有些喘不过气来,像是伤心,像很痛苦…… 做了那么多年医生,她竟然一时间无法判断自己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沈文岚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压在胸口,一边感受一边飞快利用专业知识想对策。 如果真是心脏出了问题,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平躺下来,减轻心脏负担。 然而…… 沈文岚挣扎着看了看怀里懵懂的小婴儿,又看了看正在厨房里毫不知情,忙忙碌碌的妹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从前也出现过不少次类似的情况,但都不像这次这么严重。 沈时微动作很快,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吧,她再撑一小下…… 正想着,刚刚写完周末作业的糖糖恰巧从楼上下来。 小姑娘乖巧的正要和沈文岚打招呼,刚走过来就发现有些不对。 “姨妈,你不舒服吗?” 糖糖着急的赶紧走过来,立刻伸手帮忙抱住妹妹,而后立刻呼喊。 “妈妈,你快来呀,姨妈好像有点不舒服!” 沈时微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赶过来,蹲下身一看,沈文岚的脸色都白了,吓了一跳。 “岚姐姐,我……我也没什么医学经验,现在我该怎么办啊,要不要先扶你到屋里躺着,然后我再打电话找急救?” 沈文岚费力的点点头,扶着沈时微的手刚站起身,没走几步,忽然感觉心底那难受的感觉消退了不少。 她动作一顿,沈时微立刻紧张的看过来。 “怎么了岚姐姐,不舒服的感觉又加重了吗,要不然我现在就让糖糖打电话……不,对面就是部队,要不然我去部队里找军医求救吧?” 沈文岚已然缓过来不少,摆摆手。 “应该没什么事了……我感觉好多了。” “也不用打电话到医院去了,我也是医生,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沈文岚一边说,一边自己走到房间里先平躺了下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浑身都轻松了许多,基本已经恢复正常。 第1003章 她在想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 沈文岚望着天花板吐出一口气。 “这种没来由的感觉,我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之前我也做过周密的检查,但都没查出个什么头绪来,心脏一切数值都显示正常,根本找不出病因。” “又或许,根本不是生病……”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沈时微顺着这话想了想,瞬间想到了自家姐姐的感情经历。 难不成是因为贺寻之的事,落下的什么心病? 沈时微暗暗叹了口气。 她大概知道姐姐的感情状况,也听家里的长辈说起过,姐姐这些年一直执着于那段感情,根本走不出去。 沈时微当真是心疼她,却又不好劝她放下。 毕竟每个人的感情状况都是不一样的,贺寻之和她那个前夫不一样,从沈文岚之前的描述里听得出,那当真是个不错的男人。 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他和自家姐姐,当真堪称良配。 那么好的人,怎么就突然出事了呢? 真是世事无常。 沈时微正暗自感慨着,杜老太恰好从外面走了进来,先是满脸紧张的看了看糖糖和穗穗。 见糖糖正在客厅里哄着小床里的穗穗玩儿,两个孩子相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沈时微疑惑的看他一眼。 “怎么了杜大娘,怎么紧张兮兮的?” 杜大娘赶紧走过来,皱着眉一脸严肃:“我刚刚从外面买食材回来,听胡同里的人都在说,最近人贩子又有新花样了。”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一阵儿,我跟你说有些人贩子会拿掺了药的糖骗孩子?” 沈时微点点头。 “记得,当时我听你说完就叮嘱了糖糖,让她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杜大娘一脸愤怒:“这群人贩子最近又换了个招数,不用糖骗孩子了,而是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群老头老太,装作不舒服或者需要帮助的样子,刻意接近孩子,让孩子帮忙指路去医院。” “听说已经有孩子上当了,本来是好心去给老头老太指路,结果走半道上就被小巷子里窜出来的人直接捂着嘴给带上了那种贴着黑布的面包车!” “哎呦,被骗走的那些孩子听说都过得很惨,养父养母对他们根本就不好,要么是把他们当成家里的苦力,不让他们上学,还整天欺负他们。” “要么……听说现在有一批孩子,被集中带到一个地方训练怎么偷东西,还有一些直接被断手断脚,去偷路人的钱,或者在天桥下面卖惨乞讨。” 杜大娘一边说一边啧舌。 沈时微也越听越生气。 “利用孩子的善良把孩子骗走,转头还让这些孩子过这种日子,真是良心坏透了!” “可不是嘛!那些孩子过的就像当初的小满一样,说不定都还不如小满呢。” “本来都是家里捧在手心的宝贝,一朝被人拐去,却要被折磨成那样……还不知道这些孩子能撑几年,估计被折磨死的都有。” 沈时微越听越觉得脊背发凉,赶紧走到客厅,蹲下身来郑重的嘱咐糖糖。 “乖宝,你刚刚应该也听见杜大娘说的了,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安全,别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也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 “这些坏人招数层出不穷的,今天找两个老头老太太来,明天还不知道要扮演什么角色。” “小满刚回来时候的样子你应该还记得吧?被拐走之后,过的就是那样的日子,如果稍微不幸一点,你可能就永远都见不到妈妈了。” “所以,多谨慎留心,一旦遇到奇怪的人随机应变,能跑就跑,实在跑不了就大声求助,明白吗?” 糖糖认真的记下,立刻点点头。 “放心吧妈妈,你嘱咐过很多遍,我都记得。” 沈时微揉揉女儿的脑袋,看着女儿如此乖巧的模样,也放心不少。 “乖孩子。” 幸亏糖糖是在军区大院里上学,大院里出入严格控制,并且和部队相连,所有人都要严格筛选,验明身份,提供了足够的安全保障。 否则她平时店里这么忙,还真怕糖糖会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出点什么问题。 沈时微安下心来,倒了杯水,重新进屋去拿给沈文岚。 此刻沈文岚基本已经缓了过来,面上也有了血色,撑起身子来接过水喝了两口,盯着手里的玻璃杯有些出神。 沈时微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文岚唇角浮现一抹苦涩。 “在想我失去的那个孩子。” 此话一出,房间内瞬间一默。 杜老太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时微犹豫了一下,拍了拍姐姐的手背。 沈文岚努力朝她笑笑。 “我没事,只是我失去过孩子,知道这是什么滋味,所以更厌恶那些人贩子。” “他们夺去的不仅仅是孩子,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家庭的支点,父母的半条命。” “有时候我都不想继续做医生了,倒不如去做公安,把天下的人贩子一网打尽,让孩子们能回到他们自己的家。” “可惜啊……我都到这个年纪了,也不像初禾天赋异禀,现在改行也来不及了。” 这话带着自我调侃的意味,沈文岚和沈时微同时忍不住笑了笑。 几人正聊着,糖糖突然探头进来。 “妈妈,我能带妹妹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吗?我看妹妹好像很喜欢院子里种的花。” 沈时微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沈文岚。 沈文岚刚刚才觉得不舒服,这还没休息一会儿,她怕是一时间走不开。 放两个孩子单独在院子里玩,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这条巷子鱼龙混杂,除了几户住了几十年的老住户,对面还有个校外租赁的大杂院,光是那一个院子里就住了六户。 为了保证通风,加上不时会有合作商家过来送菜送东西,小院的门不能全天关着,让孩子单独在院子里玩,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第1004章 危机感,莫名觉得不舒服 杜大娘立刻站出来。 “时微,文岚,你们都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孩子们,尽量不让他们离开我的视线,不给人贩子可乘之机!” 沈时微点点头,便同意了。 杜大娘是信得过的,有她在,她倒是放心。 杜大娘立刻去客厅,帮忙将穗穗的小床又挪到了院子里。 糖糖从卧室里翻出一堆玩具,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一边玩一边拿玩具逗妹妹。 两个孩子一个坐在桌椅旁,一个躺在小床里蹬腿玩玩具,各玩各的,和平的很,这时间也没什么特别需要看顾的地方。 杜大娘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去厨房里翻出一部分需要处理的菜,打算拿到院子里,一边看顾孩子一边摘菜。 她和糖糖说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 糖糖听见一阵脚步声从巷子口越来越近,好奇又警惕的抬头看了一眼。 刚搬来的吕彩霞和张合夫妻俩刚好买菜回来,路过沈时微家门口,不经意的转头看了一眼。 从门口的方向看进来,只见一个不及她们腰线高的小姑娘,正带着另一个只会蹬腿傻笑的小婴儿单独在院子里玩儿。 两个小孩子个个白嫩可爱,让人看了一眼,忍不住看第二眼。 中年夫妻俩步子都慢了,干脆停在了院门口,伸着脖子朝里多看了两眼。 糖糖小脸一皱,总觉得这目光让她感觉有点不舒服。 小姑娘赶紧起身,挡在妹妹前面,警惕地留心着后面的动静,随时做好抱起妹妹冲进屋里的准备。 杜老太刚好收拾完菜出来,一看糖糖这姿态就知道不对劲,赶紧放下手头东西大步流星的冲出来,扭头就往门口看。 那夫妻俩大概没想到会突然冲出个人来,吓了一跳,上下打量杜老太。 杜老太不管三七二十一,看着是两个眼生的,毫不客气的走上前,抬手就要关门。 吕彩霞一看这情况,赶紧快走两步上前来,笑着和她打招呼。 “您就是住在这里的邻居吧,咱们之前可能没见过,我是刚搬到这条巷子里的,就住在斜对着的那个大院子里,我姓吕。” 杜老太依旧面带怀疑,两只手抓着门板,只露出一条一张脸宽的缝,透过缝隙打量他们。 吕彩霞一边说一边赶紧打开自己的篮子,挑了两棵水灵的小青菜递过去。 “这都是刚刚从市场上买来的,还新鲜的很,就当是见面礼,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说话间,沈时微和沈文岚刚好从屋里出来,看见杜老太守着门缝,疑惑的走了过来。 这夫妻俩耳朵灵的很,一听见里面有动静,立刻伸长了脖子看。 望见沈时微,吕彩霞顿时满脸惊喜。 “哎呦,您就是那边街上那家开药膳饭店的沈老板吧?” 吕彩霞赶紧给自己和自己老公做了个自我介绍。 “您的饭菜做的可是太好了,名号已经是响当当的了。我刚搬过来就听街坊邻居提过不知道多少次,说你们家东西好吃,老板也平易近人。” “我和我老公那天刚好路过饭店门口,就闻到一股香味,要不是那天恰好吃完了饭出门,我都想直接冲进店里要一碗牛肉面吃了。” “这几天一直想着要去尝一尝你的手艺,奈何新家刚搬来,还得收拾东西,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没想到饭还没吃到,倒是先看见漂亮老板本人了!” 这吕彩霞倒是个会说的,上来便里里外外一顿夸,听得沈时微本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正说着,吕彩霞的丈夫张合似乎回家拿了一趟东西,紧接着拿着一个盒子又走了出来。 吕彩霞赶紧接过盒子,笑着送过来。 “我和你们家还真是有缘分,咱们两家以后还要相处很长时间呢,这是我前些日子去京城景点玩的时候,在老字号买的点心,正好多买了几盒,送给你们尝尝。” 吕彩霞很是热情,一边说一边捧着盒子送到了门口,嘴里还说着“以后多多关照”。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都如此客气了,杜大娘也不好意思一直把着门防着人家。 杜大娘松开手,沈时微也不好意思的笑笑,推拒了两下实在推不掉,只好伸手接过。 “那真是谢谢你们的心意了,杜大娘,咱们家刚蒸好的桂花糕和米糕,也拿一些给邻居吧。” “哎!” 杜大娘赶忙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 杜大娘的位置一空,吕彩霞不经意的往里一看,就看见了正跟在妈妈后面谨慎听着的糖糖。 吕彩燕眼睛笑的眯了眯,热情的走上前,不等沈时微反应,已经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 “那都是你们家的孩子呀?你可真是好福气,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水灵可爱,看了让人都羡慕呢。” 沈时微虽然觉得别人伸手来摸女儿有些别扭,但毕竟对方话说的这么热络客气,她也不好直接赶人走,只向前一步挡了挡,示意糖糖先进屋去。 杜大娘很快包好了桂花糕和米糕送过来,双方又客气的闲话几句,吕彩霞夫妻俩便告辞回家了。 重新关上门,杜大娘在还忍不住说—— “这夫妻俩也太热情了点,我一开始看他们探头往里看的样子,还以为他们是踩点的人贩子呢,没想到是新搬到对面的邻居。” 既然是租住在对面的,肯定也不会只住个一两天,这样的人是人贩子的几率就小了很多。 而且他们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异样,好像真的就只是性格比较热情好客的邻居罢了。 沈时微和杜大娘都没有多想,随便聊了邻居两句,便又将视线放在了厨房正在研究的菜单上。 沈时微拉着沈文岚的手,笑笑。 “岚姐姐,我刚刚想到一个新菜单,等会儿先做出来试一试看看好不好吃,等会儿弄好了,你也过来帮我一起品尝,如果你也觉得好吃的话,我们就直接加进店里的菜单里!” 沈文岚笑着点点头:“乐意效劳。” 糖糖在屋里待了一会儿,见邻居已经走了,便又放心的抱着妹妹到院子里玩儿。 只是再好玩的玩具,玩多了也会觉得无趣。 第1005章 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妹妹也不会说话,不会玩玩具,只会咿咿呀呀的看着她傻乐。 糖糖没玩一会儿便没了太多兴致,托着下巴叹了口气。 “要是呦呦和小满在就好了,她们两个总有玩不尽的小游戏,跟她们在一起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多好玩啊……” 穗穗眨着圆圆的眼睛看姐姐嘟嘟囔囔,小嘴一动一动,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却仿佛感觉到了姐姐的可爱,傻呵呵地笑了笑。 小嘴一咧,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穗穗感觉到口水蜿蜒向下,愣着眨了眨眼,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流,低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脸困惑。 糖糖看的忍不住笑出声,伸出手搓了搓妹妹软乎乎的小脸。 “傻穗穗,口水就在你嘴角呀,你怎么可能看得见。” 说着,拿来口水巾耐心的替妹妹擦干净。 穗穗也不知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小脸一歪,小猫似的往姐姐的手上蹭了蹭。 小小一个动作,搞得糖糖心花怒放,忍不住抱着妹妹使劲亲了亲。 沈时微和沈文岚三人站在厨房里,看着两个小姑娘如此可爱亲近,也不由得笑起来。 对面大杂院里。 吕彩霞和张合人都已经进家门了,还是忍不住想着糖糖和穗穗。 刚一坐下,吕彩霞就忍不住感叹。 “邻居家的那两个小姑娘长得是真可爱,尤其是那个大的,小小年纪就这么水灵漂亮,长大了得是多好看啊。” “当初咱们的女儿还在的时候,也是那么水灵可爱,我还一直期待着她长大之后的样子……” 说着说着,女人的声音小了下去,神色变得复杂哀婉。 张合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别整天想这些了,女儿在天之灵知道你整天为她这么难过,肯定也会伤心的。” 丈夫越是安慰,吕彩霞越是忍不住叹气。 “你说怎么就咱们两个这么倒霉,别家的孩子都好端端的,就咱们女儿刚刚六岁就出了车祸,还是在咱们眼前没的……” 吕彩霞越说越哽咽,眼圈一片通红。 张合皱了皱眉,用了些力道按了按妻子的肩膀。 “彩霞,你还是别再想了,咱们年纪现在虽然大了点,但还是能生育的,努努力再生个孩子出来。” “可是……就算再生个孩子出来,那也不是我们之前的女儿啊。” “更何况都人到中年了,想生个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女儿走了之后,咱们又不是没试过。” “都已经试过那么多年那么多次了,到现在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铝彩霞长长的叹了口气,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你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再也没有子女缘了。” “这辈子自己是生不出孩子了,难道要一直看着别人带着孩子阖家幸福吗?” 这话说的,张合想继续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男人连连叹气,大约也明白吕彩霞话里的意思。 她们之前一直在乡下带着孩子生活,自从孩子走了以后,又努力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见怀孕,妻子吕彩霞就整天恹恹的,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唯有看见家门口跑过的孩子时,兴奋的不得了。 那段时间,吕彩霞经常一大早起来做一些糕点吃食,做好了放在大筐子里,搬到门口,让路过的孩子上前来吃。 张合原本以为妻子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多看看同龄的孩子,排解相思忧愁。 却不想突然有一天,经常坐在门口的妻子突然关上了门。 等他好不容易打开门,却发现自己卧室的房门也被紧紧反锁着。 张合刚感觉不对劲,就听一墙之隔的院外传来一阵哭喊声。 “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他明明早上就在这附近玩儿的,你们看见他了吗?” 张合当时猛的一愣,瞬间就明白了什么,赶紧去敲房门。 吕彩霞明明就在房间里,却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直到张合破门而入,才发现妻子其实就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隔壁邻居家丢了的那个的孩子,神色异常又兴奋。 那一次,张合费了好大劲才和和邻居糊弄过去,却也不敢让妻子继续在门口招惹别家孩子了,没过几天就收拾好行李,带着妻子来了京城,找到了这间房住下来。 本以为换个环境,妻子的状态多少能好一点。 却不想今天看见邻居家的两个女儿,她又变成了这副样子。 看她刚刚主动上前摸人家小姑娘脸的样子,约莫又是看上人家孩子了。 张合无奈的闭了闭眼,按按太阳穴。 这下可真是麻烦了,她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间价格合适的房子,已经交了定钱和两个月的房租,短期内是走不了了。 也不知道吕彩霞这次如果犯起病来,又会做点什么…… 另一边,空军训练基地附近。 等林初禾一行人结束一天的训练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然落山。 许俏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嘟囔。 “本来说要早点回去陪小元元一起吃食堂的,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也不知道元元有没有好好吃饭。” 一旁的几个姑娘也有同样的担心。 “那小姑娘胳膊腿儿都太瘦了,个子也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有我现在一半高了,浑身使不完的牛劲。” “咱们得想想办法,多弄点好吃的给这孩子补一补才行,看着实在太让人心疼了……” “哎?我爸妈做的腊肉特别好吃,还有小糕点什么的,要不然我让她们寄一点过来?” “说起来我家也有……”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热情的讨论着该弄点什么给孩子补补。 林初禾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的听着,表情不是很乐观。 元元被那样丢在山里,看上去像是没人管没人问,但也真说不好会不会有人来认领。 毕竟听元元的意思,家里的大小活计基本上都是她干的,突然间那么多活没人做,免费保姆不见了,多少也得找一找吧? 第1006章 赶紧想办法救救那孩子 而且就算她的父母现在不找,到时候她如果真想找人收养元元,或是做其他安排,也还是得联系元元的父母协调同意,正常走程序,否则未来只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一想到要和那样的父母碰面,林初禾太阳穴就一跳一跳的。 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能这样对待女儿的家庭,父母会是怎样蛮横不讲理、没有丝毫同理心的无赖。 只怕比当年的梅彩英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想着,许俏已经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队长,你说如果将来咱们真的找人收养了元元,要不要让她改个名字啊?” 林初禾眸光沉沉的看她一眼。 “事情可能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元元那对父母愿不愿意放手还不一定呢。” 许俏却想的乐观。 “元元那对父母都这么不负责了,孩子丢了整整一个晚上她们都不知道,肯定是不想要了,说不定恨不得咱们把元元收养了呢。” 林初禾没做回答,身体却莫名涌现一股不安的感觉。 回到营地,姑娘们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办公室去找元元。 然而在办公室里找了一圈,别说元元了,连牧州都没见到。 许俏在办公室里没找到人,又赶紧去营帐里搜了一圈。 “怎么回事啊,营帐里也没有,元元这么点儿大个孩子能去哪儿?” “该不会是牧队长带元元出去了吧?” 林初禾眉头紧皱,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迅速去了隔壁办公室询问情况。 几人一见林初禾,就满脸的一言难尽,干脆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那个村长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参谋长带牧队长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小韩小徐他们权限不够也阻止不了,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元元被带走了。” 正说着,韩云溪赶了过来,一看见林初禾就满脸愧疚。 “对不起队长,是我没能守好孩子,让她那对黑心肠的父母给带走了……” 队员们听完这些叙述,又听完韩云溪补充的细节,简直要气炸了。 “搞什么啊,孩子丢在山上一晚上哭成那样他们都不管,好不容易被咱们给救回来了,他们转头就过来认领,还搞威胁这一套?” “还有那个村长和村支书,这都是什么行事做派啊,知道的他们是一个村子的群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没被打尽的土匪团伙呢!” “是啊,就听他们对待元元的那个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贩卖人口的呢!” 贩卖人口? 林初禾猛的一怔,面色骤然一沉。 黎飞双立刻看出林初禾反应不对,皱着眉问:“怎么了初禾?” 林初禾立刻说出心中所想:“我现在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孩子正如我们之前所想,有很大可能不是他那对所谓的父母亲生的。” “谁家找孩子这么大张旗鼓,讨债一样的上门?就好像早就知道我们很有可能不放人一样。” 寻常家长,就算是知道自己对孩子不好,部队里很有可能要验查身份暂时不放人,也不至于急成那样,非要当天把人带走。 元元爸爸那做派,带着村长和村支书上门,明显就是势在必行,仿佛怕晚一些就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或是急着要让元元去做什么事,晚一些就来不及了。 这倒是恰好证实了她之前的怀疑。 黎飞双神色凝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元元被他们带回去岂不是危险?” 林初禾和黎飞双迅速商量了一下,又到门口登记处翻出了黄多银几人在登记簿上留下的住址,立刻便要去写申请请假。 只是还不等她们动作,牧州便急匆匆找了过来。 “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牧州满脸愧疚。 “那个村长和村支书实在可恨,竟然跑到领导办公室里,说要检举我疑似和敌特有联系!” 林初禾和黎飞双皆是一愣。 “他们既然举报了,组织上就不能不管,参谋长当时只能先汇报上去,带着我去找领导说明情况。” “我这才刚回来没几分钟,参谋长让我这些日子都先别出军营了,等那个村长举报的证据查完了,怀疑解除了再说。” “好在你们总算是回来了,我现在就立刻给你们批假,你们赶紧去找元元吧。我看她那个所谓的爸爸和奶奶凶神恶煞的,话里话外都在威胁孩子,还是要打死她,不像是什么好人。” “你们赶紧想办法救救那孩子,小姑娘实在太可怜了,又那么瘦弱,再被折磨一顿,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 牧州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权限直接写了两张批假条,紧接着带着林初禾和黎飞双去了门口登记。 假倒是批了,但晚上的训练…… 林初禾刚犹豫,牧州就看了出来,赶紧说。 “张云飞刚刚给我看了你们今天的训练内容,完成的都非常出色,你们两个的水平,晚上都不用再加练了,至于剩下的队员,我和张云飞帮你们带着训练就行。” 姑娘们见牧州主动帮忙开了假条还批了假,原本还挺感动。 结果听到后半句,瞬间眼前一黑。 许俏急得脸都皱巴在一起。 “队长,牧队长,你们要救元元也别撇下我们啊,跟孩子的性命相比,训练也没那么重要。” “就是啊队长,你和副队长两个人怎么够,你们不知道,好多村都是整个村在一个族谱上,用同一个姓氏,整个村子都是一家人。” “他们团结的很,要坏也是一样坏,都互相维护着,像没打干净的土匪似的,一有点事全村出动追着你们打。” “就算你们两个单兵素质再厉害,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啊,要不还是带上我们吧……” 姑娘们实在是担心林初禾和黎飞双。 林初禾又何尝不知道村子里的这点事。 她冲队员们安慰笑笑。 “你们都忘了,我也是从小在村子里面成长起来的,这些事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少。” “放心吧,我们两个会有对策的,你们安心留在营里继续训练,如果有事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第1007章 危机四伏,全村人都很诡异 林初禾一向心有成算,她都这样说了,姑娘们也不好再劝。 事不宜迟,林初禾和黎飞双嘱咐了队员们几句,便迅速回了营帐,收拾好了东西,又换了一身常服,正式向黄家村进发。 两人一早就对这片山区的地形位置有了了解,加上昨天来过,很顺利就找到了村口的位置。 此时夜色颇深,弦月高悬。 这村子表面上看,和其他的村子没什么区别。 建立在山上,路的两侧有许多怪石,种满了竹子。 竹影倒映在地面上被怪石分割,怪影重重。 尤其一入夜还莫名起了风。 强劲的冷风一吹,竹叶哗哗作响,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莫可名状的声音,不知是哪些植物发出的,呜呜咽咽,仿佛风和大地在哭诉着什么。 这个时间,村口根本没人,放眼望去,只有坑洼不平,处处阴影的路,以及不知藏着什么蛇虫鼠蚁的路边树丛。 四周一片寂静,有这风声衬着,更显凄凉。 两人畅通无阻的从村口进入。 往里走了一段,竹林渐稀,路的两侧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 只是…… 林初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不由得深皱起眉头。 黎飞双注意到了林初禾的神态变化,忍不住问。 “初禾,有什么发现吗?” 林初禾示意她看旁边的农田。 “你没发现,咱们一路走来见到的这些农田基本上都半荒掉了吗?” 黎飞双顺着林初禾的视线扭头仔细一看。 还真是。 路边的这几块农田里,交错着长着不少野草,有些还坚强的活着,有些早就枯黄了,一茬一茬的堆在地上,和土地的颜色差不多。 不仔细看,当真不容易发现。 从这枯黄的杂草看得出,这几片田至少有几个月没人动过了。 黎飞双很早就搬来了城市生活,虽然对种田这些事不太了解,但也知道农民都靠着田地过活,怎么可能连着好几个月不动土地? 如果是一片两片农田这样也就算了,勉强算是个例。 可着一路走来,所见过的每一块农田几乎都是如此,大片大片的杂草,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小块地方种植农作物。 这就太过异常了。 不靠种田,他们吃什么喝什么,难不成这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是富豪,家家囤着黄金不怕没钱花? 这更不可能了。 她们来之前简单调查过这个村子,就是个靠农耕生活的村子,附近也没什么矿产,根本没有一夜暴富的机会。 黎飞双试探的提出疑问。 “会不会是因为冬天农作物不容易成活,所以秋收过后这些地就不种了?” 林初禾眯了眯眼,思量片刻后摇摇头。 “不太可能。” “土地里种的这些农作物,是农民粮食的来源,也是他们赚钱的途径。” “按照这个村子的地理位置来说,上一季的农作物收完,九月份左右就该播种冬小麦了。” “冬小麦耐寒性强,秋种夏收,即便冬天严寒也基本不影响。” “而且我之前在附近的几个村子里都看过,差不多的位置差不多的土地,他们的地就垄的整整齐齐,冬小麦早就已经种上了。” “耽误了这一季播种,可要少赚至少一半的钱。” 林初禾目光暗了暗。 “这个村子里的人这么不在乎这些,只能说明,他们的主要经济来源不是耕种,而是有别的途径。” 黎飞双与林初禾对视一眼,眉头紧皱,呼出一口气。 “看来这个村子的问题还不小呢。这一次,任务又不轻松啊。” 林初禾笑了笑。 “这不正是你喜欢的挑战性吗?” 黎飞双一笑:“也是。” 两人说完,余光瞥见不远处似乎有人影,几乎同时收起警惕模样,压着浑身的气场。 就连紧绷着的肩头和笔直的身形一瞬间松散下来。 两人一边闲庭信步的往里走,一边看似非常感兴趣的望着周边风景,不时聊上两句闲话,凑在一起笑两声。 猛的一看,和普通上山来玩的游客没什么区别。 顺着村口的路向里走,人影逐渐比村口多了起来,但也不算太多。 毕竟还在冬天,村民们吃完了饭总喜欢在家里窝着烤炉子,出来晃悠的人稀稀拉拉。 看见林初禾和黎飞双,不少村民会立刻停住脚步,盯着她们观察半天。 偶尔路过大门敞开着的院子,不经意向里一看,门口和院子里坐着的,基本上都是正值壮年的男性,老人反倒很少。 林初禾心底的奇怪更多一重。 这样地处偏僻的小村子,耕地面积也不算太多,加上如今工商业已经放开,许多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出村去找出路了。 按理说,村里的青壮年应该没有那么多才对。 林初禾揣着疑虑,面上却不显,挽着黎飞双的手,笑意盈盈的和看向自己的村民打招呼。 见她们如此,村民们互相看了几眼,表情更加怪异。 其中一个抱着孩子、体型圆润的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们几眼,开口问。 “你们是哪里来的,到我们村子来干什么?” 林初禾心中警惕,面上却依旧带着笑,和气的开口。 “大姐你好,我们是前两天刚过来这边旅游的,我看你们村子山美水美的,就过来看看。” 女人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一言不发的依旧打量着她们。 对方不接话茬,林初禾只能再次开口。 “对了,昨天晚上我们在那边竹林里迷路的时候,看见一个孩子坐在那里哭。” “我们看那小姑娘一个人也挺可怜的,原本想过去帮忙来着,结果还没来得及上前,就有一群人过去把那小女孩给带走了。” “当时他们交谈的时候,我听见那个小女孩说她叫元旦,好像就住在你们村子里。” 林初禾不好意思的笑笑。 “大姐,你们也别怪我们多事哈,我们两个也是有妹妹的,看那孩子挺可怜的,当时以为是遇到巡山的队伍了,这没多想,后来回去怎么也放心不下。” 第1008章 青天白日的直接下手 “所以我们这次来顺便也想问问,那个叫元旦的小女孩有没有被送回来啊?可别是被那群坏人给拐跑了吧。” 胖女人闻言别过目光,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冷漠的摇摇头。 “什么元旦不元旦的,我可没听说过这个人。” 林初禾眉头微皱。 “可是我们昨天晚上听的清清楚楚,那个小女孩的确说她住在黄家村啊,怎么可能没有这个人呢?” 黎飞双也摆出一副焦急模样,跟着问:“是啊大姐,是不是村子里孩子太多您记不清楚啊,我跟您形容一下,就是一个这么高,瘦瘦的小姑娘。” 黎飞双努力的比划形容着,女人却颇为不耐烦的摆摆手。 “都说了我们村子里没有这个小女孩了,问什么问啊,赶紧走赶紧走!”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视一眼,心中不对劲的感觉更重几分。 接下来,两人又不信邪的接连问了几家人。 然而所有人的说法都几乎一致——从来没听说过叫元旦的,也从来没有这么个小女孩。 说完就各自不耐烦的散去,回家关门闭户,把门板摔得梆梆响。 风声又起,呜呜咽咽的穿过竹林树丛,贴着地面往人身上扑。 冷意顺着脚后跟直往上爬。 周围的村民几乎都回家了,路上空空荡荡的,看似空无一人。 可林初禾和黎飞双却清晰的感觉到,背后有几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们。 意图不明,但从感觉来看,绝对没什么善意。 两人没有回头,却不约而同的暗暗翘了翘唇角。 不光不恐慌,反倒心中一定,隐隐有几分兴奋。 如果真的所有人都回了家,没有一个人理睬她们,这一趟算是真的白跑了。 越是有人警惕提防着,就越是说明她们的感觉是对的。 有人在心虚。 这个村子,绝对有古怪。 冷风再次扑过来,风力比方才更加强劲。 转头的瞬间,林初禾和黎飞双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战。 天不怕地不怕,跳伞都不带犹豫的两个人,此刻眼底爬满了不真实的恐慌。 一开口, 林初禾的声音都微微颤抖。 “阿双,这……这里怎么阴森森的,好黑好可怕啊。” 林初禾边说边抱住黎飞双的胳膊,当真像个受了惊的鹌鹑似的贴着她的胳膊瑟瑟发抖。 黎飞双又是想笑,又是佩服,暗暗的在心底给林初禾比了个大拇指。 队长看来私下里自己苦练过了啊,不光不像以前那样气势压人了,现在连演技都这么好。 厉害厉害。 黎飞双咬着嘴唇,回抱紧了林初禾,脸上写满了惊慌。 “我……我也觉得怪吓人的,有点像咱们之前看过的那个午夜故事会上面那篇……” “你说,等会儿该不会真的从路边窜出一两个老鬼吧?” 此话一出,林初禾尖叫一声,惊恐的用手捂住双眼。 “别说了别说了,太吓人了!” “我看咱们今天还是算了吧,早就跟你说早点过来打听,你非说孩子肯定丢不了,现在好了吧,人家村民都回家睡觉去了,没人搭理咱们。” “咱们也赶紧回去吧,再待下去,就算没有什么山村老鬼,说不定也会有什么毒蛇老虎的……” 黎飞双表现的很犹豫:“可是那个叫元旦的小姑娘……” 林初禾拉拉她的袖子,看似迫不及待的想离开。 “哎呀那孩子肯定丢不了,说不定她是住在村尾那边的呢?” “你要是还担心,就明天白天再过来问,直接去问村长或村支书,今天这么晚了,也不好再打扰人家。”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注意着背后的视线和动静。 黎飞双和林初禾目光交汇,短暂的几秒,明白林初禾的意思,点点头,摆出一副被说服了的样子。 “那好吧,那咱们先走吧……” 两人随即转身,作势往村口的方向走。 背后的视线依旧紧盯着。 并且几乎在她们转身的同时,有两道脚步声跟了上来。 那脚步的主人明显也警惕着,步伐放得极轻。 如果不是林初禾和黎飞双经过专业训练,辨别能力极佳,只怕也听不出来。 这人想干什么? 林初禾和黎飞双摸不透对方意图,暂时按兵不动,一如方才,手挽着手往前走,警惕着听背后的动静。 这两道脚步声一直随他们从村里到村口,直到路的两边只剩下石头,没有可遮蔽身形的竹林树木,那脚步才骤然停下,没再继续往前跟。 目送林初禾两人离开,黄勇和黄青山立刻从树丛里站起来,不悦的看着刚刚跟上来的黄大川。 “我们跟着那两个女人跟的好好的,你干嘛突然出来拉住我们?本来马上都要得手了的,你这不是捣乱吗!” 黄大川不屑的扫了两人一眼。 “说你们蠢你们还真不聪明,没听见那两个女人说明天还要过来吗?着什么急?” “今天黄多银家跟解放军周旋了那么大一圈才把那死丫头给带回来,说不定部队那边会留意着咱们,你们现在抓人,万一闹出点什么动静,岂不是打草惊蛇?” “反正那两个女人自己都说了,明天还要过来,咱们正好等明天再行动,岂不是更好下手?” “就算是那群当兵的肯定也想不到,咱们会青天白日的直接下手。” 黄勇撇撇嘴。 “有什么好怕的,就那两个女人能闹出什么动静?这一个村子里都是咱们自己的人,谁还能跟当兵的告状吗?” “我看倒不如早点把人抓回来,我都好久没碰过新货了,还想尝个新鲜呢。” 黄大川一脸无奈。 “你怎么就那么急色!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那两个女人是闹不出什么动静,咱们村子里的人当然不用担心,我怕的是那两个女人不是自己来的,可能还有什么朋友之类的在外面等着她们。” “万一那两个女人出了什么事,她们的朋友察觉到不对,直接去部队里求助,你觉得咱们村子里这些人,只能打得过那么多解放军吗?” 第1009章 物色年轻姑娘,把人骗来山里 “到时候为了这两个女人连累了整个村子,我看你们还怎么有脸继续姓黄!” “等明天咱们再看,那两个女的如果还有朋友,应该会陪着她们一起来,到时候咱们一起抓了。” 黄勇和黄青山讪讪的挠了挠头。 “行吧行吧,算是我们没考虑周全。” “不过这两个女人我可已经看上了,咱们村这么多老光棍,就数我碰女人的次数少,你们可不能跟我抢,到时候我可得第一个上!” 黄大川笑着摇摇头。 “行行行,就让你第一个,不过要是有别人也看上了想和你争,我可管不了啊!” “毕竟村子里好不容易来两个这么漂亮的大姑娘,还是自己送上门的,跟天降馅饼没什么区别,你眼馋,别人也眼馋着呢。” 黄勇信心满满的搓搓手。 “那他们肯定抢不过我,明天一得手,我就把那个长得最漂亮的拉到我家里去,然后……嘿嘿嘿。” 黄大川和黄青山忍不住笑着骂他没出息。 “说起来,这次负责出去‘打猎’的,好像就是黄多银吧?我的钱可都花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他能赚回来多少。” “看他平时那个懒懒散散的样子,我怎么有点担心呢?” 黄青山明显知道的更多一些,笑着让他放心。 “黄多银那边我去看过,他带的人够多,连他养的那个小丫头都带去了。” “那丫头,平常看着就可怜兮兮的,城里那些有钱的主儿最是心软,真是看不得这种可怜的小丫头,肯定能赚不少。” “这次咱们也得跟着去,到时候让那群小孩去偷东西,咱们就拦路抢劫,双管齐下,明年要花的钱又不愁下落了。” 黄青山叹了口气。 “赚钱我倒是不担心,毕竟咱们村干这行这么久了,根本没穷过。” “我现在就想赶紧弄个媳妇儿,这光棍儿我真是当够了,时不时的才能弄到个女人,真是憋屈。” 黄大川拍拍他的肩膀。 “这个你放心,村长知道你们着急,已经在安排了。” “听说这次元旦那个小丫头除了要给咱们赚钱,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帮咱们物色年轻姑娘,把人骗来山里。” “说起来,咱们村也好久没进新货了,不光是你们,村里那几个老爷们儿也都等着急着呢。” “尤其是黄永昌和黄永寿兄弟俩,到现在连个儿子都还没生出来,倒是生了一窝女儿,整天气的要拆房子。” “这次他们兄弟俩可是下了血本,花了大价钱,元旦这次要骗来的几个女人的名额里,有两个就是他们兄弟俩的。” 黄勇啧啧两声。 “一下子买两个女人啊?看来他们家是真的急了,希望我别那么命苦,连着买了几个女人都生不出儿子,否则得像他们兄弟两个一样,赚来的钱全都砸在女人身上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咱们应该也没那么倒霉……” 三人一边说一边调头往自家走去。 另一边,林初禾和黎飞双也是一直走走停停,仔细的留意着背后的动静。 本以为背后盯着她们的人,是回村子去叫人行动了,两人还贴心的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这些人追上来。 结果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他们行动。 林初禾二人实在觉得奇怪,没忍住找了个方便隐蔽的角度,迅速扭头查看了一下情况。 一个人影都没有,方才跟着他们的那两个人,似乎真的止步在了村口附近。 林初禾和黎飞双迅速对视一眼。 “真是奇了,方才盯着咱们的目光,分明是不怀好意。” 甚至靠近村口的时候,两人还明显的听出那脚步声加快了许多,急匆匆的,明显是想动手。 怎么突然就收手了? 林初禾沉吟片刻,很快就想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林初禾冷笑一声。 “走,咱们先回营地。” 两人飞快的回了空军营地,没多耽误,直奔办公楼,迅速将这件事情上报。 牧州整个晚上也都在调查这个村子的相关情况。 林初禾二人刚刚汇报完,牧州恰巧急匆匆的敲门进来。 参谋长看他如此神态,也连忙直了直身子。 “这是有新发现?” 牧州连忙点点头,一脸严肃的指着手上的文件给他们看。 “刚刚我去调阅了这个村子的相关资料,结果发现,这个山村所留存登记的信息都是几十年以前的,并且这里从前虽然也叫黄家村,但却完完全全是和如今村子全然不同的另外一个村子。” “只不过后来这个村子遭遇泥石流,房屋毁坏大半,村民们别无他法,只能各自去投奔亲戚朋友,村民们全部分散开了,这个村子就几乎荒废了。” “最近几年里,地方上曾经安排周边几个村子统一重新登记相关信息,周边的几个村子都按要求登记了,只有这个村子没有。” “我也按照黄家村现在的情况仔细翻找了一番,也的确找到了一个十几年前记录在案的村子,但却发现这整个村子原本根本不在这片山区,而是在千里之外的一片大山里。” “十几年前,整个村子突然之间全无音讯,房屋也都莫名毁坏掉了,村民也不知去向。” “那个村子名叫竹泉村,巧的是,村子里的村民也全都姓黄,是记在同一个族谱上的。” “再然后,这里原本的黄家村遗址不知什么时候就又重新住进了人。” 林初禾算是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这个黄家村并不是几十年前在这里生活的那些村民,而是千里之外一个同样集体姓黄的竹泉村的村民重新占用了这片土地。” “原本的黄家村村民已经四散到了其他的地方,这群竹泉村村民就将自己原本的村子毁坏,集体搬迁过来,冒用了黄家村这个名字,在原本黄家村的遗址上重新建房子生活?” 第1010章 整个村全员恶人 牧州点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 “我刚刚还打电话问过附近几个村的村长,据他们所说,这个黄家村里搞得十分神秘,最开始的几年上面管的严,他们还装模作样的耕了几年田。” “到最近几年,他们几乎没人耕田了,基本也不让外人进入,基本没有什么约束。” “就像你们今天晚上见到的那样,他们的田地时常荒废着,只有偶尔种一些自家吃的瓜果蔬菜,冬天一到,就彻底不种了。” “附近几个村子都是以田地出产的粮食作物赚钱,这个黄家村奇怪的很,他们并不把重点放在耕种上,但却好像并不缺钱花。” “这两年村子里经常有村民修缮扩大房屋,并且不少村民都吃的珠圆玉润,看起来不像挨饿的。”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能每天有新鲜蔬菜吃、一个月偶尔吃上一两次肉类,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像这种比较偏僻的山村,条件原本好不到哪里去,村子里穷的揭不开锅的、整天忍饥挨饿的应该不在少数。 这样的情况下,黄家村不缺吃不缺穿,并且看起来十分富足,实在让人觉得奇怪。 只不过此处地处偏僻,空军的驻地也是近几年才落地在这里的,在此之前,整个黄家村几乎不受约束。 因为他们整个村子极其团结,基本上有点风吹草动,整个村子都会出来,所以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人能从村子里打探出什么,自然也没有消息传出去。 加上村民的活动都神神秘秘,这就像个隐形的村子。 林初禾听完面色严肃。 “参谋长,综合牧队长的发现,以及这个村的村民白天的表现,我认为这个村子背后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光是来源不明的收入这一点,就已经很有必要调查了。 更不必说晚上到村子里试探的时候,他们似乎还打算对她们两人下手。 “参谋长,我请求着手调查清楚整件事,请您批准。” 早在这支女子特战队请求过来一同与空军部队训练的时候,关参谋长就已经了解清楚了她们的情况,知道这支队伍的成员都能力不凡。 因此他几乎没多考虑,直接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原本我还在想,牧州现在处在被调查的状态,没办法带人去调查这个村子,不知道找谁去呢。” “你们女子特战队愿意,那就太好了。” “把事情交给你们,我一万个放心。” 关参谋长毫不犹豫,立刻就正式给了林初禾带头调查的权限。 “相关的手续和报告,我会尽快递交上去,在此期间你们正常调查,有什么事情直接向我汇报,我会给予你们最大的协助支持。” 林初禾和黎飞双听完瞬间安心多了,肃立敬礼。 “多谢关参谋长支持,我们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关参谋长点点头。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把村子里的情况摸清楚。” “黄家村这么团结,这个任务可不轻松啊,小林,你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 林初禾点点头,再三保证,这才转身离开办公室。 操场上,女兵们还在夜训。 林初禾盯着她们把训练内容都做完了,这才叫人召集过来,简单说了说整件事。 许俏和姜琳的眼睛发亮。 “队长,所以说接下来我们可以一起调查处理那个黄家村的事了?”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姑娘们瞬间高兴的嘴角都咧开了。 “太好了!” “天知道我这些天一睁眼就上飞机往下跳,每天从高空自由落体,一跳就是一整天有多崩溃。” ”终于可以脚踏实地的执行任务了!我现在才发现,能正常的执行任务,不在天上跳来跳去,原来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 姑娘们蠢蠢欲动。 “队长,咱们明天就开始着手调查吗?是不是明天的训练计划也得变一变啊?” “队长,要不然咱们今天晚上就趁夜摸过去吧?” 林初禾不动声色的听着,眯了眯眼睛,皮笑肉不笑。 “第一,你们的主要任务,依旧是做好跳伞训练。” “第二,黄家村的调查,只是额外附加的任务,你们日常的训练任务和训练量不会变,就算偶然因为调查影响了当天的训练任务,也必须在七天之内全部补上。” “所以不要想着逃避哦,该跳的伞一个都不能少呢。” 此话一出,姑娘们如遭雷击,一片唉声叹气。 “队长果然还是队长,一如既往的没把我们当人看。” “队长啊——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练的,我们的跳伞成绩都这么漂亮了,你就不能饶我们一次吗?” 林初禾一个眼神过去,众人瞬间收声。 “好好好,练就练嘛……” 有了关参谋长的帮助,林初禾当晚就拿到了黄家村附近的详细地形图。 队员们训练了整整一天,一个个累成狗,洗漱完便回了集体营帐。 熄灯之后,林初禾和黎飞双凑在同一个营帐里,打着手电筒,对着地形图,将黄家村所在的地形分析了个透彻。 连带着黄家村所在的城座山周边的地形,也都仔细研究了一遍。 加上关参谋长给出的另外几份相关资料,两人很快便发现了两条存在可能性极高的、从山外直通村子的小路。 “如果咱们今天的分析没错,这个黄家村不靠耕作来维持主要收入的话,一定还有其他的赚钱方式。” 而根据她们今晚到村子里探查时的种种反应来看,这群人做的必定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生意。 林初禾回忆起一直粘在自己身上的那束黏腻的目光,眯了眯眼。 “他们做的生意,说不定还与贩卖人口有关。” 黎飞双显然也是这样想的,面色变得格外凝重。 “如果真如我们所想,他们只怕不会那么容易告诉我们元旦的去向。” “根据牧州今天的描述,他们那么坚决迫切地带走元旦,元旦说不定也会被他们利用……” 她们身在部队,也没少听说过社会上如今人贩子猖獗的事。 第1011章 找到关键线索,最危险的通道 甚至有些人贩子将孩子拐走之后,并不是为了售卖,而是利用孩子去偷盗路人的财物。 即便被发现了,也可以利用孩子的弱小可怜痛哭求情,免去调查。 但即便是孩子替他们偷来了财物,也不会得到更好的对待,反倒会继续挨打挨骂,被催促着一刻不停的想办法继续偷盗。 达成他们的目标要被打着催促,达不成他们的目标更要被狠狠打骂泄愤。 那么弱小的孩子,很难想象他们经历这些的时候,有多痛苦绝望。 在那群人放在眼里,女人和孩子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件件称手的工具,标有明确价值的货物。 两人对望着沉默了片刻,随即默契的迅速拿起笔。 她们得尽快把黄家村的事情解决了,将元旦以及更多与元旦处境相同的孩子解救出来。 并且或许不光是孩子,还有被拐卖的女性…… 时间紧任务重,林初禾和黎飞双不得不集中精力,加快进度。 两人对着地形图列出了许多条可能线路,又根据情况一条条分析、排除。 他们觉得有可能用来运输“货物”的线路,要么不够隐蔽,要么与大路相连。 唯一一条线路足够隐蔽的,还经过另一个村庄的村尾。 不少村民经常坐在村尾的大榕树底下聊天乘凉,那条小路就在不远处,虽然有树木遮蔽,但路上但凡有点动静,村民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 但牧州之前已经打电话询问过,这个村子的人也对黄家村一无所知,更是很少见黄家村的人。 这条线路显然也要被排除掉。 林初禾又仔细数了一遍。 列出来的可能路线都已经被排除掉了,一个不剩,推断陷入了死胡同。 林初禾吐出一口气,搁下笔,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发。 黎飞双也在对面一边揉太阳穴一边思考。 正一筹莫展之际,背后突然探出一个脑袋。 “队长,这是研究啥呢?” 韩云溪盯着林初禾面前的地形图看了两眼,随即一愣。 “这是黄家村附近的地形图吗?你们怎么不叫我们一起研究,人多力量才大啊。” 林初禾推了推她的脑袋。 “是谁说训练一天都累成狗了的,你们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你们。” 韩云溪眉头一皱,一本正经。 “那不一样啊!那是体力上的累,我们的精力还是可以的。” “更何况队长你和副队劳累了一天,不是也在熬夜研究吗?” “再说了,咱们之前不都说好了,我们整支小队一起行动,我们都是小队的一员,当然要一起分担。” 随即不等林初禾回应,韩云溪直接回宿舍,将队员们全部叫了过来。 一群人乌泱泱地涌进房间,幽暗的灯光下,姑娘们的眼睛一个比一个亮,摩拳擦掌。 “队长,到底是什么计划呀,咱们一起商量,一起把小元旦给救出来!” “没错,元旦之前的处境都那么惨了,回去之后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呢,今天晚上就算不睡觉,我们也要把事情捋出个头绪来!” 姑娘们干劲十足,看姑娘们现在的样子,知道现在让她们回去睡觉也不现实。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视一眼,也只能笑着妥协,默认让姑娘们一起加入讨论。 两人将之前的推测和现有的情况,简单和姑娘们说了一遍,又指着地图简单解释了一番。 “黄家村不靠耕种赚钱,也没什么生产产品,不靠农业也不靠工业,就连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很少见他们出入,偏偏从我们现在得到的消息来看,黄家村村民并不缺钱,甚至还颇为富裕,这实在太不正常。” “并且就在刚刚,我们从公安方面得到了一些消息,最近几年常有女性在黄家村附近失踪,同时有人反映,已经记录在案的几个失踪人口,曾在这附近出现过。” “只不过有关这些失踪人口的消息太零碎,痕迹和目击证人都非常少,公安方面追踪调查,至今都没有头绪。” “这些事,或许与黄家村如今在做的‘生意’有关。” “综合以上信息,如果我们猜测成立,黄家村必定有足够隐蔽、不为人所知的出入村子的路线。” “眼下我们最重要的,就是要将这条可能路线找出来。” 目标明确了,姑娘们纷纷撸起袖子,参与进来。 大家凑在一起讨论这条路线所在位置,确认有可能性,再分别查阅相关资料、打电话向组织上和有关部门确认。 一直忙活到后半夜,整个小队将所有有可能的运输路线全部排查了一遍。 最后确定下来的路线,竟然是一条悬在两个断崖缝隙之间、垂直角度将近九十度的崖壁附近。 而黄家村,就建立在崖顶之上的空地附近。 甚至按照寻常的山村布局,崖顶这片地方原本是该被黄家村应该被利用起来,建立房屋或者耕地。 然而实际上此地怪石嶙峋、地形崎岖,土层非常薄,寻常的树木都难以扎根深入,根本没办法在这种地方盖房子,更不能耕种。 因此,黄家村的房屋几乎都绕开这片空地,均匀分布在周围三面,将这片空地包围了起来。 其他村子里的人想要到达这片地方,必须先进入黄家村,横穿过去。 但黄家村向来民风彪悍,但凡有人进入,都会被拦住盘问。 数十年来,除了黄家村本村的人,几乎没人能到那片地方,也没人会对那片不能盖房也不能耕种的地方感兴趣。 所有人都以为那片地方只是“废地”,加上那片地方紧邻着断崖,看起来十分危险。 更没人注意到,那片崖壁底下,就是一条直通向城镇的盘山路。 如果说黄家村村民一直在用一条足够隐蔽、足够方便,并且只有他们能够使用,万人都无法发现抵达的神秘路线运输“货物”,那就只可能是这一条了。 望着这条路线在地形图上所在的位置,望着地图上标出的那面断崖的高度,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众人表情里除了不可思议,更多的是愤怒。 片刻,许俏忍无可忍的一拍桌子。 “如果他们真的在干人口贩卖的勾当,那这个路线……他们这是根本没把女人和孩子当人,而是把她们当货物啊!” 因为如果他们真的使用的是这条运输路线,就只能将从崖底运送过来的“货物”顺着崖壁用绳子直接拉上去。 这崖壁如此陡峭,如此之高,万一绳子中途断裂,那么被绑在绳子上的人硬生生摔下去,非死即残。 姜琳也义愤填膺。 “他们自己的命是命,这些女人和孩子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韩云溪听的双眼发直:“那元旦……” 姑娘们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林初禾沉沉的吐出一口气,示意姑娘们暂且安心 “他们那么着急把元元带走,肯定是有用处、有利用价值的。” “至少短时间内,他们不会丢掉元元,不会害她性命。” “但是时间一长就不一定了。” “所以我们还是要尽可能的将这件事情查清楚、解决掉。” 队员们严肃认真的点头。 “队长你说要怎么做。” 在姑娘们严肃的目光中,林初禾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你们最先要做的是,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姑娘们皱着眉,满脸急切,像是还想说些什么。 林初禾边说边用指甲敲了敲腕表。 “再不睡,马上就要天亮了。” “现在不去睡,明天真正行动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精力体力如果跟不上,那才真是坏事儿。” “放心吧,我和你们副队今晚会制定好计划,准备好东西,你们先养精蓄锐,等待明天行动。” 姑娘们虽然着急,但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应了声“是”,赶紧争分夺秒的掐着时间睡觉去了。 队员们都各自回了自己的营帐,林初禾和黎飞双便默契的开始迅速收拾明天所需要的伪装衣物等东西。 黎飞双扭头回自己营帐拿东西的功夫,一回来,就发现林初禾已经将她手里的衣物道具全翻了出来。 各式各样、不同职业、风格的衣服全部叠的整整齐齐,正摆在地上。 黎飞双看了看自己带的这大包小包,又看了看林初禾面前的,一脸诧异。 “你的包里居然装了那么多东西吗?剩下的那一部分服装和道具应该都在你这里了吧,我看你来的时候,背着这些包裹模样那么轻松,还以为你的包裹都很轻呢。” 黎飞双虽然力气也不小,但带着这些东西,还要背着行军用的行囊,来的时候可是费了不小的劲儿。 她越想越觉得费解。 “按理说虽然你的单兵素质比我好一些,但大多都是在技能方面,咱们两个的力气悬殊不应该这么大呀。” 黎飞双一边说,一边又颠了颠自己手里的大包小包。 “难道是我这段时间疏于力量练习,和你拉下了距离?” 不等林初禾回答,黎飞双已经下定了决心。 “不行,等这些事都解决了,我得给自己狠狠加练一段时间,追赶上你的步伐。” 林初禾听完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她当真很想诚实的告诉黎飞双,根本不用加强什么力量训练,她们之间的力量也没有那么悬殊。 她之所以能这么轻松的就把这些大包小包扛过来,是因为这些包大多都是用来打掩护,里面塞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撑包用的杂草团子,轻到不能再轻。 原本应该放在里面的道具和衣服,早就被她放进了空间里。 但看黎飞双一脸拼劲十足的样子,林初禾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干笑两声,底气不足的给她打气。 “加油飞霜,你肯定可以的。” 两人随即将各自手里的伪装道具和衣物清点了一遍,挑选出合适的衣物,迅速给每个人分配好,准备明天分发下去给队员们换装。 “至于咱们两个的装扮……明天得换个跟今晚装扮差距大一些的,顺便也换个身份,免得黄家村那群人认出咱们,打草惊蛇。” 黎飞双点头同意。 两人迅速翻出两套与今晚装扮截然不同的、土气十足的红底黄色碎花棉衣棉裤,以及一套大红色格子棉服。 黎飞双一边笑一边将这身衣服对着林初禾比了比。 “明天再盘个头发,做个三四十岁的皮肤伪装,把脸涂成小麦色,肯定没人认得出咱们。” 说着说着,黎飞双将声线一压,声音顿时透出几分中年人的沧桑来。 “你说是吗,林老姐姐。” 林初禾不由得被她逗笑。 另一边。 一路颠簸,天还没亮,元旦便被人从后车厢拽了下去。 集市上卖早点的铺子早就开了门,包子和各种汤类热气蒸腾,满街飘香。 零散几个早起赶工的顾客带着满脸的困倦,或骑着自行车,或步行着从她身旁来来回回,却很少有人注意到她。 小姑娘半醒未醒,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身处集市角落,瞬间明白自己将要做什么。 一阵冰冷的晨风刮过,小姑娘原本就在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身体,瞬间抖得更厉害了。 昨天牧州给她的衣服,早在回去的路上就被孙桂芳和黄多银扒了下来,说是要拿回去拆了改大,给元旦的哥哥和弟弟穿。 元旦纵然万般不舍不愿,还是不得不被强制着换上了一身破烂不堪的、满是补丁的单衣。 此刻,躯干和四肢上纵横遍布的伤口紧贴着单薄的衣物,随着身体的颤抖不停的摩擦。 本来昨天被带出军营时打完那一顿,身上的伤口还没那么多。 昨晚元旦思来想去还是不愿意做小偷,想趁夜偷偷溜回军营求助举报,却不想惊醒了睡在临近过道房间里的弟弟。 弟弟当即便邀功一般拽着她的衣服,大喊大叫,举报她要逃跑,将奶奶和爸爸喊了出来。 孙桂芳夜半被吵醒本就十分不悦,一听她是准备逃走,当即怒火中烧,将小姑娘摁在地上,抄起棍子就打,边打边骂边威胁。 “死丫头,白天打你打的还是太轻了是不是?居然还敢想着逃跑,我看你真是想死了!” “要不是明天就要带你出门,老娘今天非把你打的爬都爬不起来!” “你给我听好了,明天出去给我好好干!但凡你少挣一个子回来,老娘直接打死你,扔到野狗堆里让你死了都没个全尸!” 棍棒如雨点一般落下,新伤口叠在旧伤口上,痛的元旦冷汗直流。 弟弟眼睁睁的看着,一边拱火,一边还往她身上多踹了几脚。 元旦痛的半昏过去,直到凌晨时分,被直接拽着衣领拖上车,带到了这里。 小姑娘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原本就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被粗糙的布料摩擦的向外渗血,加上冰冷的寒风一吹,又痛又麻。 她紧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面色一片惨白,痛的双眼微微湿润,却又强忍着眼泪不敢落下。 村长儿子黄超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冷眼瞥了元旦一眼,不耐烦的推了她一把。 “死丫头,少在那儿给我装可怜。昨天晚上你想逃跑的事你爸都跟我说了。” “本来呢,今天早上是有你一口饭吃的。” 闻言,元旦小眼睛里透出几分希望。 下一秒,黄超幸灾乐祸的一笑。 “但鉴于你这么不听话,你的早饭取消了。” 他居高临下地戳着元旦的脑门。 “你给我听好了,一会儿好好表现,你要是表现好了,今天晚上勉强能给你一口饭吃,要是表现不好……” 黄超冷哼一声,一脸凶相。 “不光三天没饭吃,你还要再挨一顿打!” “可别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我手上可没个轻重,要是不小心把你给打死了,也只能算你活该倒霉。” 元元 原本昨天就吃了早上一餐,早就消化完了。 常年饥一顿饱一顿,加上吃到的都是些剩饭剩菜,小姑娘肠胃原本就不好。 此刻不光身上痛,胃里也一阵阵的抽痛。 元旦额头一股股的冷汗往下冒,此刻根本听不清黄超在说什么,只觉空气里早餐的香气钻进鼻孔里,味道香甜浓郁的不像样。 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字。 饿。 真的好饿。 她好想念军营食堂里的那些饭菜,即便是青菜也能炒得那么香那么好吃。 那是她出生到现在以来,吃过的最饱最好吃的几餐。 军营这两个字,在小元旦脑海里,已经和大人口中最美妙的天堂划上了等号。 她好想去军营,好想回到林初禾身边。 世界上没人比林初禾对她更好了。 如果林初禾和姨姨们,能像那天一样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把她救走就好了…… 元旦强撑着单薄的身体,一边打着颤一边迷迷糊糊的想着。 黄超看了一眼小姑娘涣散的眼神,发现自己说了半天,她居然没听进去,气得一脚踹过去。 “死丫头,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我说的你听明白没有,说话!” 元旦被踹倒在地,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她捂着刚刚被踹痛的胳膊,死死咬着嘴唇颤抖着点头。 “听……听到了……” 黄超还没打算饶过她,气的又补了一脚。 “听到了还不答话,是觉得我脾气挺好是吧?” 黄超抬起脚正要再踢,不远处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小超,都安排好了。” 来的是黄多银的哥哥黄有金,他提前几天就到了这集市附近。 黄超看见是他,这才堪堪将脚收回去,狠狠瞪了元旦一眼,抬起头瞬间换了副表情,笑眯眯的走上前去询问情况。 “怎么样金哥,昨天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女的条件怎么样,有下手的机会吗?” 黄有金笑着拍拍他。 “着什么急,我蹲了一晚上,才刚刚打探清楚。” 黄有金手指隐秘的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草药摊子。 “看见没,就那个女人,这几天一直是她一个人在这儿摆摊卖草药,正是好生养的年纪。” “昨天我在这附近观察了一天,从早到晚,根本没有什么家人朋友来找过她,就连晚上收摊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弄,看上去应该是一个人生活。” 黄超立刻顺着他所说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看见一个身形瘦削的小姑娘,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 黄超舔着嘴唇,眯了眯眼,挑选货物似的将人上下打量一番。 “不错嘛,虽然瘦了点儿,黑了点,但看着还挺水灵,也嫩的很,估计稍微养一养还能白嫩一点,能卖个挺好的价钱。” 黄超笑着拍拍黄有金的肩膀。 “不错嘛大金哥,这算是上等货了吧,这下能赚不少钱呢。” “不过你去试探过这丫头没有,好不好拿下?别再像之前差点跑了的那个一样,抓人的时候还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差点就露馅儿了。” 黄有金信心满满地摆摆手。 “这个肯定不会,我昨天扮成客人去试探过了,这丫头看上去应该是刚出来做生意,根本没什么防备心,还胆小的很。” “昨天我随便试了两句,就把她家里情况给套出来了个大概。跟我之前想的一样,她家里还有个弟弟,正需要钱上学。” “她爸妈看她是个女娃子,让她上完小学就在家里帮忙赚钱了,最近才刚想到卖草药的这个门路,摊子也是刚支上不久。” “就她家里这个情况,就算她丢上个一两天的,估计她爸妈都发现不了。” 黄超高兴的一拍腿。 “那岂不是还免去了不少麻烦?哎呦哥,你这次可真是找到了个好货啊,咱们什么时候动手?直接抓人?” 黄有金摇摇头。 “前两天这条街上有个偷盗团伙才刚刚被抓,公安对这边多有关注,不能这么莽撞的出手,还是得用诱饵才行……” 黄有金一边说一边将视线落在了元旦身上。 “我看那女人心肠软的很,前两天还给一个找不到家的小丫头买了个烧饼,又把人家给送回去了。” “让元旦这死丫头去当诱饵,就说……” 第1012章 元旦觉得活着太难了,活不下去 黄有金眼珠子一转:“就让这死丫头说是妈妈生病了,没有人能帮忙一起送去医院,去找那个女人帮忙。那女人那么蠢,昨天都敢送那个走丢的小孩回家,今天也肯定不会多想拒绝!” 黄超犹豫了一下。 “可是这死丫头脾气倔的很,今天才第一天过来,本来是想让她偷两个人练练胆量的,直接就让她去当诱饵能行吗?” 黄有金多看了元旦几眼。 “这次就带了这么一个小孩过来,不行也得行啊。” “更何况如果能把那个女人骗过来,赚到的钱肯定比让这死丫头去偷东西多得多。” “你不是还想再盖两间房吗,要是把这个女人弄到手,赚了钱咱们两个一平分,完全够了。” 黄超几乎瞬间被说服,摸着下巴嘿嘿一笑。 “说的也对,有能直接赚大钱的机会,那些偷来的小钱还算什么?” 眼见两人马上要商量定了,在一旁晕乎乎听着的元旦瞬间心头一紧。 大伯他们的意思,是让她去骗那边那个姐姐,让姐姐像村里那些姨姨一样被拐走,去给那些长得丑又喜欢打人的叔叔伯伯做老婆吗? 小元旦脑海里控制不住的闪过从小到大见过的那些年轻的、挣扎的、痛哭的脸。 她亲眼见过那么多漂亮的姐姐、姨姨从一开始的尝试挣扎逃脱,满怀希望,到后来希望破灭,犹如行尸走肉,一次次尝试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个姐姐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她不想害姐姐变成那样。 元旦惊恐的上前,哭着抱住黄有金的腿,努力的昂着头求情。 “大伯,元元不想骗那个姐姐,那个姐姐的爸爸妈妈如果知道姐姐丢了,肯定也会伤心难过的。” “大伯,元元愿意去偷东西,元元可以去偷很多很多人的钱包,偷很多值钱的东西,就算挨打也不怕,你能不能不要把那个姐姐抓走?” 小姑娘一边哭一边求,声音哽咽的不成样子。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有时候都很讨厌自己。 黄有金和黄超对视一眼,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嘲讽的冷笑一声。 黄有金眼底一寒,直接一把将小姑娘从腿上拽下来,狠狠推到地上。 “不抓她老子怎么赚钱?你个死丫头能给我吗?” “你别忘了,你长这么大,吃的喝的穿的花的可都是我弟弟的钱,我们家把你养到现在,你可一分钱都没给我们赚呢,还敢提要求?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再说,偷来的钱有几个子儿,你知道卖了她我们能赚多少钱吗?够咱们全家吃上一年的!懂不懂啊你!” 元旦不知道卖掉那个姐姐能赚多少钱,只知道如果那个姐姐真的被她骗走,以后过的日子会很痛苦很痛苦。 吃不饱穿不暖,还要给那些叔叔伯伯生孩子,想逃都逃不掉,比她还要痛苦上好多好多倍。 元旦越想越觉得可怕,满脸泪水,不停的摇着头。 黄有金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要到嘴里,急迫的很,耐着性子哄她。 “元旦,我知道你这小姑娘有点善心,但是善心不能当饭吃,之前你挨的饿还不够多吗?你以后还想继续过那样的日子吗?” 他循循善诱:“只要你这一次帮我把那个女人骗过来,大伯就让你爸爸和奶奶对你好一点,回头……不,今天晚上就给你加肉,让你以后都能上桌吃饭,怎么样?” 元旦一个劲的摇头,知道要被打,硬着头皮说: “不……元元可以不吃肉,能不能不抓那个姐姐?” 黄有金耐心基本耗尽,闻言烦躁的抬起巴掌。 “你这死丫头,我看你真是欠揍!” 黄超赶紧拦住他。 “哥,别往脸上打啊,不然等会儿露馅了。” 黄超直接将元旦从地上拽起来,瞪着眼睛威胁。 “死丫头我告诉你,今天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要是主动答应去把这女人给骗过来,你们两个都能少受点苦。” “否则就算你不愿意去,我们两个也会把她给抓过来,到时候直接把你们两个捆在一起打!” “你是知道我们的,对于不听话的女人和小孩,我们可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万一不小心打死你们两个其中一个,那今晚村里的狗可就有肉吃了。” 黄超这话说的格外凶狠,眼神里都控制不住的向外溢着凶光。 元旦知道他这话并不是在吓唬自己,瞬间哭得更惨了。 她不想害那个姐姐,可是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黄超见吓唬的差不多了,转过来看了看元旦,满意的勾勾唇。 要的就是这种悲惨害怕的样子! 他凑到元旦耳边低声威胁。 “听好了,你过去之后就告诉那个女人你妈妈生病了,家里没有其他大人在,你没办法送你妈妈去医院看病,所以要请她过去帮忙。” “记住了,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这次失败了,你们两个都别想跑,有你们好果子吃!” 说罢,黄超不给任何的准备时间,直接将元元推了出去。 黄超二人躲在足够隐蔽的角落盯着元元动向的同时,另外几个去物色“货物”的同村兄弟也分别聚了过来,和黄超、黄有金打招呼。 黄超负责继续盯着,黄有金询问情况。 “怎么样,都物色好人选了吗?” 黄大川几人胸有成竹的笑笑。 “早就看好了,就在隔壁的那条街上,另外几个兄弟已经把人给盯死了。” “等会儿咱们把人一起给打晕了,直接捆好了、堵上嘴,放在今天一起买的那些东西里藏着,直接带上山就行。” “不过……” 黄大川舔舔嘴唇,一副略有遗憾的样子。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黄有金问。 黄大川笑着搓搓手:“倒是没什么不对,就是我们新物色的这几个女人,看起来都比不上昨天晚上来村子的那两个女人品相好。” “啧啧,那两个女人长得是真带劲儿啊,脸又好看,跟天仙似的,身上裹得那么厚,还有屁股有肉的……” 第1013章 贺寻之梦中惊醒,有预感 黄青山也跟着附和,一脸美滋滋。 “可不是嘛,昨天晚上看了她们几眼,回去之后,我可是做了一晚上的美梦。这要是能抢回来当老婆,生下的娃娃估计都好看的很。” 黄有金的扫了他们一眼。 “那样品相的女人就算真的抓回去了,也轮不上你们。” 黄有金咂了咂嘴:“哥哥我也还没试过那种女人的滋味呢,还有你们超哥,你们想碰,怎么也得排到后面去。” 黄大川和黄青山年纪轻,又只是跟在黄有金几人手底下帮忙,没什么话语权,闻言不免有些憋屈。 “哥,你们俩家里不都有媳妇了吗,干嘛还跟我们这些没成家的抢……” 黄超听完,一边继续盯着一边哼了一声。 “有媳妇了又能怎么样?我家那个现在没意思的很,整天跟个木头似的坐在院子里,直勾勾的盯着天看,跟个傻子似的,看着都让人觉得烦。” “反正都生完两个儿子了,也没什么用了,倒不如直接丢给村里那几个老头,多少还能卖点钱。” “到时候再弄个像你们说的那么漂亮的回去,又能玩好几年。” 黄有金明显也是这么想的。 “我家那个也是一样,自从发现逃不出去之后整天整天的哭,烦死个人。而且以前勉强还算好看,这才两年,生完孩子就变得那么丑,眼睛都快哭瞎了,看着都添堵。” “我也想趁早换个年轻漂亮的,说不定还能再生几个儿子,给我们家延续香火呢。” “昨天晚上那两个,你们都说漂亮,那肯定差不了,到时候要是真抓住了,我们哥俩一人一个正合适。” 黄大川和黄青山闻言,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满脸失望。 好不容易见到两个这么漂亮的女人,本来想娶回家当媳妇儿的,没想到这都要被抢。 黄有金见两人这副模样,笑了一声。 “瞅瞅你们两个那死样子,不就是两个女人吗,至于这么这念念不忘吗?” 他摆出一副施恩的嘴脸:“行了,到时候如果真抓到那两个女人,也让你们过来开开荤,行了吧?” 黄大川两人想了想,反正也是得不到了,好像能尝尝滋味也不错,转而又笑了起来。 “行!谢谢哥!” 商量定了,几人闲着没事,一起盯着元旦的动作。 元旦被推出去之后,故意放慢了步伐,走的要多慢有多慢,恨不得把时间一直拖下去。 这样她就不用去骗那个很善良的姐姐,也不用回去挨打了。 黄超发现了她的意图,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捡起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 元旦冷不丁的被砸中后脑勺,痛的捂住脑袋,泪眼婆娑的下意识扭头看去。 正对上几双狠毒催促的目光。 黄超咬着牙,凶狠的冲她比口型。 【快点去,再磨蹭小心老子不客气!】 元旦被那凶狠的模样吓得一哆嗦,眼泪不停的向下流着。 她抬头看了看这将明未明,堆积着厚厚云层的天,感觉自己这小小的人生好像也像这天气一样,仿佛永远都不会放晴。 小姑娘此刻又是挣扎,又是自责,有时候真的觉得拼尽力气都快活不下去。 想到林初禾和那些解放军叔叔阿姨对自己那么好,她们那么努力的维护和平和安定,她却要做坏人,帮那些坏蛋一起害人…… 元旦感觉自己再也没有脸去见初禾姨姨她们了。 她自己已经活得这么惨了,真的要再把这个善良的姐姐也骗过去和自己一起受苦吗? 她拒绝不了,也根本没办法逃。 因为她知道,就算是自己不愿意做,大伯他们也一定会想其他办法把这个姐姐给带走。 并且一旦被他们发现她有逃跑的倾向,肯定会直接抓回去狠狠揍。 就像之前隔壁邻居家的那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妹妹莹莹一样。 莹莹当时也是被带到城里来“干活”,就是因为不愿意去骗人,想要跑掉的时候被大伯发现,三两下就被追上抓住。 当时街上明明有那么多人,明明莹莹也大声喊叫求救了,可大伯偏偏说莹莹是自己家女儿,因为觉得家里的饭菜不好吃闹脾气才要跑。 莹莹不论怎么解释,都会被大伯说成是在胡言乱语报复父母,甚至引得不少围观群众说教。 莹莹实在挣脱不掉,最终只能绝望的被大伯带了回去。 当天晚上,莹莹家几乎一整晚没睡觉,将莹莹打了个半死。 最后莹莹的爸妈也觉得她不中用了,随便送去了哪个深山沟里给别人做了童养媳,此后再也没回来过。 她和莹莹差不多大,就连个头也相差无几,根本跑不过这些大人的。 如果她敢跑,下场估计会比莹莹更惨。 如果现在能有个办法就好了…… 元旦两只小手不安的纠结着,眼见着离那个姐姐越来越近,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磨刀声。 元旦顺着那声音转头一看,恰巧看见旁边肉摊上正拿着刚磨好的刀给客人分肉的大叔。 突然一个想法涌上脑海。 元旦犹豫的咬了咬嘴唇,忽然间下定了决心。 * 与此同时,相隔千里的异国土地上,贺寻之忽然满身冷汗的从梦中惊醒,猛的从床上坐起身。 梦里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但那种让他不安的感觉却还依旧残留在脑海。 根据经验,贺寻之第一反应便是摆出一副旁若无事的样子从床上起来,看似不经意的绕着院子里走了两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暗道布置,又到门口看了看。 所有的布置都还在原位,院子里没有被人翻进来的痕迹,周围也没有奇怪的人靠近。 这就怪了。 既然一切如常,他怎么会突然从梦中惊醒? 难不成又是感觉出了错? 贺寻之缓缓吐出一口气,找了个凳子在院子里坐下,有些无力的搓了搓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了,自从那天去那方小院子,和武志宏以及姓周的那两个药厂厂商见过面之后,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已经连续三个晚上了,他几乎每天都做噩梦,每次醒来虽然不记得梦的内容,但脑海中总会闪过弟弟小时候的模样。 是他离家太久了,太想念弟弟了吗? 第1014章 陆衍川和哥哥对上了暗号 贺寻之闭了闭眼,直到脚步沉重的进了屋,坐在了书桌前,才敢将那口气叹出声来。 也不知道陆衍川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在部队里有没有实现最初的目标。 还有沈文岚,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一转眼六年过去了,她……还在等他吗? 贺寻之一边想一边拿起了笔,本想写些字出来排解孤寂,不知不觉间竟将写字变成了绘画。 等他回过神来,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在无意识间,用钢笔在纸上勾出了一个柔美的轮廓。 那赫然是沈文岚的脸。 贺寻之笔尖一抖,强行压抑着汹涌的思念,手指控制不住的抚摸那看似简单,却已经刻进心里的轮廓,最终长叹一声,强迫自己收回手。 这幅画不能在他书桌上存留太久,否则被发现了,只会后患无穷。 贺寻之恋恋不舍的最后看了一眼纸上的线条,拿起窗台上的火柴,心一横,一咬牙擦出火来点燃了这张纸,眼睁睁的看着那日思夜想的面容火焰中消失殆尽,变为黑灰。 贺寻之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按了按太阳穴。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或者说,是被自己压抑了这么多年的,名叫“思念”的病,控制不住的复发了。 回到华国,回到家乡,这对他来说,太过遥遥无期,不知此生还能不能见到亲人,见到最爱的那个人。 他甚至不敢奢求有那么一天,只想在梦里多看他们几眼。 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又怕自己万一真的梦见他们,梦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被监视他的人听去个一言半语,再去加害他们…… 他甚至连梦都不敢梦到他们。 原本已经麻木了的痛苦感觉,又难以控制的笼罩了他,让他几乎快要窒息。 就在贺寻之感觉无可排解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声。 贺寻之所有思绪瞬间一止,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外面。 这动静这么小,不像是这个国家军队里的那些蠢才能做到的。 他们每次来,自以为做的足够隐秘,其实那些动静落在他耳中,简直和拆家无异,就差直接开口说他们来监视他了。 这次着实有些不对劲。 难不成是其他国家的敌特偷偷摸了过来? 贺寻之的手不动声色的伸向旁边摆着的那柄水果刀。 就在他即将拿刀起身前去查看情况的时候,突然一道极其规律的鸟叫声响起。 纵然这鸟叫声已经伪装得非常像了,但贺寻之还是一下便听出,那是口哨声伪装而成的。 这声音,这节奏,独一无二,他再熟悉不过。 从前在部队大院里的时候,他不知听过多少遍。 在部队里大院里的时候…… 贺寻之猛的怔住,不可置信的又听了一遍。 一模一样,他没有听错,就是自己从前亲自教给弟弟贺衍川的那个声音。 就连收尾时那微微上扬的音节也丝毫不差。 贺寻之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自己将这个口哨声教给贺衍川的时候,他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却总是学不会。 每次放训回家,贺寻之根本不用问,远远的就能听见弟弟在房间里反复练习吹口哨的动静。 要么吹的漏风,要么不在调上,声音奇奇怪怪。 连着许多天,贺寻之每天回家都要帮他一点一点的纠正。 这个口哨声是他自创的,教给弟弟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这个口哨声的末尾,收音的时候音调要微微上扬,算作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暗号。 当时他们还凑在一起开玩笑,万一哪天兄弟俩其中一个被敌人抓住藏起来了,凭着这个暗号,也能把对方找出来。 这口哨,一学就是将近一个月。 贺寻之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准备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贺衍川已经吹的有模有样了,只是最后那个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没有练好。 贺衍川还说,等他练好以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吹给他听。 可是之后,他就来了这里,再也没机会听到了。 记忆在脑海中一幕幕闪现,贺寻之睫毛颤了又颤。 他怎么也不敢想,贺衍川会出现在这里。 是幻觉吧?是他这些天没休息好,太过思念家人幻想出来的吧? 又或者是这个国家的那群卑劣的家伙,为了从他的嘴里打探到消息,往他的饮食或者水里下了什么让人精神恍惚,能出现幻觉的药? 贺寻之一边想,一边迅速将手指按在脉搏上,给自己把了把脉。 可脉象显示,除了身体有些虚弱之外,并没有其他痕迹。 难不成是什么把脉也觉察不出的药? 贺寻之又连忙从袖口摸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然而银针刺进去又拔出来,还是一样。 那声音又响了一遍。 这下贺寻之彻底不知是怎么回事了。 难不成真的是贺衍川? 可他怎么会来这里? 就在贺寻之独自混乱之时,突然三道急促且轻短的敲击声,以独特的节奏响起。 贺寻之瞳孔放大。 这……这不是从前部队里约定的敲窗敲门的节奏暗号吗? 贺寻之再也忍不住,迅速换了一身相对隐蔽的行装,轻手轻脚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按照自己人留标记的习惯仔细一看,不出所料,地上早已留下了熟悉的标记。 真的是自己人! 贺寻之早已古井无波的心,控制不住的翻腾起来。 这一刻,他说不出是高兴更多一点还是紧张更多一点,只知道自己心底有一股难以言说的迫切。 他迫切的想见到留下这些暗号标记的人,不管是贺衍川也好,还是其他人也好。 他真的太久太久没回过故土,没见过战友了。 他真的想他们了。 第1015章 陆衍川:哥,我相信你 贺寻之强压住激动的心情,迅速将那树枝摆成的标记打散,顺着那标记内的信息推门出去。 当地军队留在附近监视他的人一如从前那样草包,丝毫不认为他真的敢做出什么反叛的事,正百无聊赖的靠在墙上和巷子口住着的大爷聊天。 贺寻之压低帽檐,迅速关上门转身离开。 他一路循着标记所指示的方向,找到了河边。 顺着河边向前没走几步,突然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贺寻之眯了眯眼。 那不是……那个周老板的弟弟吗? 怎么会是他? 贺寻之心怀疑虑走上前,正要试探两句,就见对方忽然转过身来。 依旧是那天在小院里见到的那张和周老板十分相似的脸,三四十岁的年纪,皮肤偏白,眼角已经有了细小的纹路。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可却不似那天一般眼角眉梢带着客套又疏离的笑意,变得极其冷淡。 尤其是那双眼睛,冰冷又审视的望着他时,透出一股久违的熟悉感。 贺寻之睫毛一颤,心中那交集复杂的感觉几乎瞬间顶到了脑海里。 贺寻之不敢置信的张了张嘴,盯着那双眼睛反复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才敢试探的开口—— “阿……阿衍?” 一开口,声音是贺寻之自己都没想象到的颤抖。 对面之人眼底有什么情绪变了变,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周济安”张口,声音却与内日全然不同—— “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弟弟。” 贺寻之甚至这时间没来得及关注陆衍川的话,只觉得那让他思念了这么多年的声音,在脑海中反反复复的回荡。 喜悦感控制不住的在心底肆意翻腾。 是他,真的是他! 贺寻之控制不住的主动上前两步,伸出手,想像从前那样去拍弟弟的肩膀。 “阿衍,我……” 不等他的手触到对方的肩膀,陆衍川不动声色的后撤半步,轻轻躲开。 贺寻之僵在原地,瞬间清醒过来。 他抬头,清晰的看见弟弟眼中难以言说的失望。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陆衍川声音冷静严肃至极,仿佛在审问一个犯人。 贺寻之忍着心痛,一点一点收回手。 他能理解,也明白陆衍川的失望。 如果换做是他留在国内,陆衍川突然间消失六年,又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在异国他乡,他也肯定不会像从前那样对待陆衍川,会心生戒备,会失望至极。 可纵然是知道,贺寻之还是控制不住的难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苦笑一声。 其实从当初他被硬生生困在这里,没有人接应的时候,就该知道这里有内鬼。 可能给他证明身份的人,如今全都已经牺牲了。 他现在的状况是身在任务之中,却没人知道,所有人都对他的反叛信以为真。 从他之前为这个国家所做的那些事来看,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清白的身份。 任凭谁看,都会觉得他是心甘情愿的臣服于这个国家,为这个国家做事。 现在的他,百口莫辩,甚至就算现在回去,只会被当做叛徒抓起来审问。 卧底这么多年,或许他连到那真正的叛徒面前指认的机会都没有,到最后他甚至都有可能不得善终。 如今的他,不知该怎么面对曾经的战友,自己的祖国,更不知该面对既是战友又是至亲的陆衍川。 陆衍川将贺寻之的神情变化全部看在眼里。 至亲的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即便对方什么也不解释,只是站在那,陆衍川也能感知到一些对方的想法处境。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那些只有他们彼此知道的对方的小习惯和神色的细微变化就像是暗号,不管对方表现的多平静,只看一眼,就抵过千万句解释。 陆衍川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望着哥哥的神色变化,心底瞬间安定了许多。 所以说,事情没他想象的那么糟。 哥哥他当真有自己的苦衷。 这么多天来,一直郁结在陆衍川心头的烦躁不安,几乎在这个瞬间消散了大半。 贺寻之低垂着眼眸,并没注意到弟弟的神色变化,还沉浸在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痛苦中。 片刻,他温润的唇动了动:“阿衍,我……” 贺寻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陆衍川打断。 “不用说了。” 贺寻之一愣,皱着眉抬起头。 “阿衍,虽然现在有很多事情我没办法解释,但是……” 话没来得及说完,就听陆衍川笃定开口。 “我相信你。” 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贺寻之不可置信的抬头。 “你……你说什么?” 陆衍川表情一如方才的平静,眼底却少了刚刚的失望和犹疑,目光温和了几分,带着肯定。 “我说,我愿意相信你。” 就凭他们做亲人多年的感情,凭他对他的了解。 也凭他对哥哥人品的信任。 其实说出这句话之前,他也有过犹豫。 害怕哥哥方才那细微表情间的一切反应都是装出来的,害怕他是真的倒戈向了敌方。 可在最后一刻,他看见了哥哥不停抠动中指的手。 这个动作,从小到大,他只见哥哥做过两次。 一次是在爷爷的葬礼上,一次是在得知爸妈失踪不见的时候。 这是他无意识的、焦虑不安至极的动作。 这么长时间以来,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过。 那一刻,陆衍川想大胆一次,最后相信哥哥一次。 但陆衍川也已经想好了,在此期间,他不会放下自己的警惕,万一哥哥真的是伪装出来的…… 一旦发现哥哥的行为有什么不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按照原计划行动。 贺寻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什么也没说,就获得了弟弟的信任。 不等他回过神,陆衍川平静的开口,继续说——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执行什么任务,但我能感觉得到,你像是被困住了。” “哥,如果你需要配合,我一定能做到。” 第1016章 哥哥无法自证,失去所有办法 这话出口的那一瞬间,贺寻之鼻头一酸。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被这样毫无条件的信任过了。 在这样刀光剑影的环境里生活久了,他险些忘记,自己原本也有那么多自己可以全然相信,也全然相信自己的亲人。 贺寻之强忍着情绪的波动,微微蹙眉望着眼前已然成熟稳重至极的弟弟。 “这么轻易就说相信,所有证据都指向我,表示是我叛变,你还敢相信我?” 陆衍川没有任何赘言,只简洁有力的点了下头。 “信。” 兄弟俩互相对视片刻,贺寻之忽而含着泪笑了。 他侧过脸,将泪水揉掉,那颗六年以来一直在下坠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稳稳的托住了。 前所未有的安心。 可只有他相信自己根本没用,组织上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信任,就改变对他的判断。 毕竟他曾经为了伪装被迫做过的那些事,是客观存在的,没有办法改变。 他不想将陆衍川也拖下水。 贺寻之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整理好心情,才重新开口。 “你既然会亲自来这里,说明你们在来之前已经听说了一些消息。” “没错,这些年在境外,我确实为敌国做了不少事,也得到了当地军方的一定信任,他们还说接下来的国际演练,会考虑选我参加。” “这就是我想要的,我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有些事情已经没办法再改变了。”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但我早就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了。” “出于亲情,我真诚的劝你一句,还是把你的信任收回去吧,我不值得你这样信任。” 陆衍川边听,边观察着贺寻之的神色。 说这番话时,他的目光看似镇定,实则并不敢与他对视过长时间。 他在躲闪。 在最亲近的亲人面前,从前学的那些伪装技巧,竟漏洞百出。 陆衍川虽然不完全清楚,哥哥这些年为了在这里扎下根都为敌国做过什么事。 但他能确定的是,哥哥就算再糊涂,也绝不会像这些丧心病狂的敌国人一样,研发一些生化病毒,用龌龊的手段削弱敌国实力。 贺家的人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最多就是像之前武志宏所说,用他的医术为敌国的军队提供一些医疗方面的帮助。 如果只是这些,还不是那么不可挽回,不至于让他说出这些话。 贺寻之明显就是在将他往外推,想和陆衍川他划清界限。 他了解哥哥,如果他真的叛变了,根本不会站在这里和他说这么多。 如果他哥哥没有叛变,却拒绝他的帮忙…… 陆衍川望着贺寻之的模样,沉思半晌,突然开口。 “在你执行的这次任务里,是不是有人真的叛变了?” “这个任务的保密性很高,知道的人非常少,并且现在能够证明你身份的人已经找不到了,是不是?” 贺寻之一怔,不知该怎么回答。 时隔六年没见,弟弟的敏锐更胜从前。 贺寻之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能猜出来。 还猜的这么准。 不用贺寻之正面回答,陆衍川已经从他的反应中得出了答案。 他接着开口问:“那个真正叛变的人,是不是还在你身上安了其他的罪名,把不是你做的事安在了你身上,所以你才会觉得自己洗不清楚,觉得我没有办法能帮到你,所以想和我划清界限?” 贺寻之彻底沉默了。 陆衍川猜的一字不差。 “哥,我想知道真相。” “我既然相信你,就会一信到底。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自己查。” “既然我已经参与进来,就不可能彻底和你划清界限。” “从此刻开始,我们两个已经捆绑在了一起,你与其什么也不说,倒不如让我知道一切。” 这样至少就算最后无法自救,被贺寻之连累入狱的时候,他也不至于做个冤死鬼。 贺寻之明白这言下之意。 贺寻之心疼又无奈的望着陆衍川。 他这个弟弟,看着万事通透,做事果断,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在有些事情方面他就是个一根筋的死心眼。 只要他认定了,根本不会轻易改变。 贺寻之长长的叹了口气,也是实在想不到劝陆衍川的方法,最后也只能放弃,妥协。 “你啊,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性格,也不知道谁能帮你改一改。” “你刚刚猜的都对,我的确在执行一个保密级别极高的任务,并且这个任务里和我联系的人,如今有些已经长眠于这片土地之下,剩下的不知所踪。” “我潜伏在这儿的这六年时间里,有很多并非我做的事,最后却冠上了我的名头。有许多证据,都在真正叛变的人手里。” “所以没人能替我证明,我也无法自证。” 陆衍川皱眉沉吟片刻:“你知道对方的名字吗?” 贺寻之摇摇头。 “当初我们仅有的几次对接,用的都是假身份,甚至直接接触的次数都很少。” “并且每次对接,我都是处在被动的那一方,所以当他和我切断联系之后,我根本不知道他身在何处,是否还活着。” “但我这么多年一直不被当地军方彻底信任,我的处境暴露在明面上,我对他一无所知,他却对我了如指掌。”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已经完美地打入了当地军方的内部。” “所以即便我想自救,也是毫无办法,只能一天一天这么耗下去。” 陆衍川眉头紧皱。 怪不得哥哥这么多年一直不和他们联系。 这样的处境,哥哥的命运完全掌握在了那个对接的人手里,就像被关进了一个无形的笼子里,听着都让人觉得无力。 想到这,陆衍川又不由得有些心疼他。 这些年来积攒在心底的埋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陆衍川抬头,目光里带着让人心安的坚定。 “哥,你放心,我会查出那个真正的叛徒,想办法替你证明清白。” 其实自从上次在小院里见过面,回去之后,陆衍川就一直在不停的回忆见面时哥哥所有的反应和细节。 第1017章 把保密名单交给弟弟 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哥哥不像是来这里之前听到的消息中那样被当地军方信任倚重,和他们蛇鼠一窝,彻底被他们同化。 相反的,他感受到的是,那些军官根本不把贺寻之当回事,嘴上说着感谢他,实际上态度轻佻,并且还在控制折磨他。 如果真的完全信任倚重,又怎么可能敢这样折磨? 从那天起,怀疑的种子就种进了心里。 来这里见哥哥之前,他已经想好了,如果试探出哥哥真的已经反叛,他不会再念旧情,会毫不犹豫的想办法解决他。 但如果真如他所想,哥哥是被陷害的,他也会穷尽努力,找出那个陷害哥哥、害他伤成那样,以至于永远不能做手术,一身医术无处施展的罪魁祸首。 好在最后的结果并不是最坏的,哥哥还是从前他认识的那个哥哥。 贺寻之刚才没敢直视陆衍川的脸,此刻听完弟弟说要替自己找出真正的叛徒,心里突然安定了不少。 他抬眼,仔仔细细的将弟弟的面容看了一遍。 时光到底还是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弟弟早已褪去了从前的青涩,眼角眉梢都透着干练和沉稳。 贺寻之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分,忍不住上前,抬起受伤的手,想拍拍弟弟的肩头。 可手刚一伸直,一阵刺痛猝不及防的闪现,痛的他眉头一皱,咬着牙硬生生扛过去。 常年以冷漠面目示人的陆衍川,也不可控制的抿紧了薄唇。 他开口,声音低沉且沙哑。 “哥,你的手,真的不能……” 贺寻之苦笑着摇摇头。 “我的医术你应该清楚的,我已经试过很多方法了,的确是没办法恢复的。” “你瞧,我想拍拍你的肩膀都没办法做到,可见这只手是真的废了。” 贺寻之忍着心中酸涩,望着弟弟眼底透出的担忧,捏着这硬朗厚实的肩膀,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他想起父母临走之前,也是像这样拍着他的肩头,如同小时候每一次出远门之前,认真的叮嘱他。 “小之,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照顾好弟弟,明白吗?” 贺寻之还记得自己当时无比认真的点头应下,保证自己一定会照顾好陆衍川。 却不想,之后一走就是六年。 原本以为此生再无机会相见的亲人,终于再次重逢。 贺寻之感慨的叹了口气。 “是我没尽到一个哥哥的义务,没有完成爸妈的嘱托,没有照顾好你。” “这六年,你看上去过得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抱歉。” 陆衍川不敢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聊,更不敢去想爸妈。 简单说了几句,陆衍川扯开话题。 “哥,有什么是你可以告诉我的?” 贺寻之思量片刻。 “我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前辈就曾说过,如果有一天真的走进了死胡同,这个任务的保密级别自动下降。” “既然这个任务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用继续严格保密了。” “在我接下这份任务之前的所有情况,当时执行这个任务的前辈都曾告诉过我。” “包括这边牺牲人员的全部名单,这些年我在这边暗自为组织做的所有的事,几乎都有记录。”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主要任务,如今只剩下了按照名单,找到那些失踪已久的前辈,把他们平安带回去。” “这其中,就包括我们的父母。” “所以直到今天,我的任务也没有完成。” 陆衍川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爸妈还没死?” 贺寻之望着弟弟带着期待的双眼,不敢点头。 “这个任务毕竟已经六年了,在我接到任务的时候,就没办法完全确定名单上的前辈是否全都幸存。” 所以也没办法保证父母如今还活着。 提起父母,贺寻之眼神里透出的情绪,仿佛一个茫然无助的孩子。 “但无论如何,即便人没了,我们也要把骨灰带回去安葬。” 陆衍川心口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他一方面为父母担心,一方面也能理解,哥哥这些年该有多想把任务推进下去,把父母带回去。 一直没办法推进任务,还要被人泼脏水,这种处境,不是绝望两个字就能简单概括的。 哥哥这些年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有多大。 陆衍川深吸一口气,顷刻间便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让哥哥一人面对这些。 他抬眼,目光格外坚定。 “哥,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证明你的清白,找到爸妈,带你们一起回家。” 贺寻之心中百感交集,轻拍着弟弟的肩头,感慨又信任的点点头,努力捡起自己呢几乎快要消耗殆尽的信心。 “好,哥相信你。” “这毕竟是敌国的地界,我们不宜久待,以免被他们察觉。” “趁着时间还早,我去将这些年收集的所有证据拿来给你。” 陆衍川点头,和哥哥作别,立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暂且藏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贺寻之那一向低沉惯了的脸上,少见的浮现舒缓明朗的神色。 他抬头看看天,明明是和昨天一样的天气,可落在他眼里,却格外的明媚好看。 亲人的信任,仿佛给了他无限的动力。 他甚至已经开始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未来,他终有一天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重新回到故土,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贺寻之重新打起精神,边走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原路返回。 然而踏进胡同的那一瞬间,他就发觉有些不对。 原本靠在胡同口和大爷聊天的监视者,不知去了何处。 贺寻之心头一紧,加快步伐回到小院。 站在门口时,没听出里面有任何不对。 可伸手将门推开的那一瞬间,贺寻之立刻察觉到,家里绝对有人来过。 他布置下的那些东西,全都被人动过。 贺寻之心头狂跳,正要动作,脑后突然有个冰凉的物件抵了上来。 熟悉的触感,不用转头去看,他都知道是有人用枪在指着自己。 具体是谁,猜都猜得出来。 第1018章 贺寻之,终于抓住你的把柄了! 不出所料,下一秒,洪安祖冷笑一声,笑声里透出几分得意。 “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被我发现破绽了吧?” “贺寻之,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你刚刚去了哪里?” 话是这么问,可不等贺寻之开口,洪安祖直接用枪托砸了过来。 他没敢冲着脑袋砸,那一下正中贺寻之后颈。 剧痛使他身体一晃,控制不住的下坠,又在最后一刻咬着牙用手支住地面。 他强忍疼痛开口。 “你在说什么?我不过就是出了个门……” “不过就是出了个门?你贺寻之一向都做事有条理有规律,什么时候这个时间出门过?” “我早就猜到你不老实,只是你这个人实在太能藏了,害得我这么多年都抓不到证据。” “现在好了,我不光有了证据,还抓到了个现行。” “你不是能言善辩吗,等会儿我抓到和你接头的人,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辩!” 洪安祖一手摁着贺寻之,另一只手挥了挥。 “去!搜查一下,把和他接头的那个人找出来!” “重点放在河边,人应该就藏在那边,抓住之后直接带过来!” “是!” 手下纷纷出动。 贺寻之心头一沉,暗道不好。 他今天的确是欠考虑了,出门的时间太早,不符合他日常的行动时间,没有充足的出门动机。 他刚刚离开的时候还让陆衍川等他…… 贺寻之懊恼至极。 洪安祖拽着贺寻之的衣服,强迫他从地上站起来,眯着眼睛逼视着他。 “你现在老老实实交代,跟你接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是不是前两天从华国来的那几个医药公司的?” “你老实说了,等会儿还能少受点苦,否则……” 洪安祖视线下移,毫不犹豫的捏住贺寻之的右手手腕,充满恶意的咧开嘴角,使劲一拧—— 贺寻之控制不住的闷哼一声,整张脸痛的涨红,冷汗几乎瞬间就冒了出来。 洪安祖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反倒更加兴奋了,笑着挑眉。 “怎么样,说不说?” 贺寻之咬住牙关:“我什么都没做过,只是出了一趟门。” “我不是你们的罪犯,没什么可交代的,无话可说。” “散步?让你散步——” 洪安祖再度加大力道,持续逼问。 贺寻之闭上眼,默默的忍耐着,不发一言。 他强行用思考取代对疼痛的注意力,大脑疯狂运转,在想要怎么把资料交给陆衍川。 就算他被抓住,就算这一次难逃问责,他也必须把那些资料给陆衍川。 他好不容易才见到亲人,好不容易才见到一个自己能信任,也信任自己的亲人兼战友。 就算是死,他也必须将这些东西交出去,让组织拿到。 否则他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 可他现在已经被控制住了,要怎么把东西交出去呢…… 贺寻之一边忍着痛一边思考着。 还没想出个头绪,突然一道声音插进来。 “那个……寻之哥,你找到那味药了吗?” 洪安祖诧异的猛然回头,只见冯慧雯正站在门口。 冯慧雯也像是刚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吓得倒退一步,犹豫着看看他又看看贺寻之。 “我……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啊?” “这位长官,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有急事要找寻之哥。” 洪安祖狐疑的眯起眼睛,审视打量着冯慧雯。 “什么急事?” 冯慧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就是我爷爷生病了,我爷爷你们应该知道的,是老兵了,之前从战场上下来之后就浑身伤痛,心脏还有点问题。” “这些年全都是寻之哥在帮我照顾治疗爷爷的,我和爷爷也都只相信他一个人的医术。” 洪安祖眼珠转了转,点点头。 他毕竟常年负责监视贺寻之,对这个胡同里的事也算是了如指掌,知道冯慧雯说的不假。 冯慧雯那个爷爷,是胡同里出了名的难搞。 因为是个老兵,经历过不少战争的摧残,不光是身体,心理上也出了些问题,日常除了他这个小孙女冯慧雯之外,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 之前冯慧雯也曾为他请过国内的其他医生,但无一例外,全都没办法接近这个老爷子。 甚至有些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被老爷子拿着棍子给赶了出去。 本来全家人都束手无策,以为老爷子只能带着一身病痛被折磨死。 直到后来贺寻之住进了胡同里,不知怎的,只去看了一趟,就取得了老爷子的信任。 两人仿佛忘年交一般,关系好的很,最开始冯慧雯去给贺寻之送东西,也是老爷子的主意。 贺寻之也对老爷子关照有加,一直留心着他的病情,每到换季都会登门打招呼提醒注意身体,并给他一些调养身体的药。 之前有几次老爷子半夜犯病,贺寻之也不辞辛苦,冯慧雯这边一敲门,他立刻就披上衣服赶过去。 最开始的几次,洪安祖还对他有所怀疑,生怕是老爷子叛变当了华国的接头人,给贺寻之传递消息。 结果他连着跟着去看了几次,每次从头到尾都是单纯的治病,便也就没说什么,也更知道了这位老爷子对贺寻之的依赖。 此时此刻,原本胸有成竹的洪安祖一脸疑惑。 “冯慧雯你想清楚了,这种事情上如果撒谎,你可是要受处罚的!可别因为想要袒护某些人就背叛国家!” 冯慧雯看看贺寻之,两只手暗暗的攥成拳头给自己打气,却在洪安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急得跺脚。 “我要怎么跟你解释啊,今天一大早天刚刚亮的时候,我爷爷的身体就出了问题,那会儿我就过来告诉过寻之哥。” “只不过寻之哥说给爷爷治病的药还差几味,需要赶紧出去采,这才急匆匆的出门去了。” 洪安祖皱皱眉。 “那我的人怎么没向我汇报?” 冯慧雯像是急的没有耐心解释了,带着几分怒气直接回怼:“那我怎么会知道?你的人不是一向喜欢懒洋洋的蹲在胡同口和人聊天吗?我记得我今天出门来找寻之哥的时候,他就坐在那里吃人家老伯的橘子。” 第1019章 行,跟我玩金蝉脱壳是吧 “都懒散成这个样子了,他没注意到才是正常吧?难不成我还要去拉着他过来监视我们?” “之前几次你不相信寻之哥是在给我爷爷治病,不是跟过来看过吗,那你现在也跟我去看看!” 洪安祖也没想到这姑娘居然说的这么直白,闻言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清咳一声,咬牙吩咐手下将今天负责监视的人叫来。 人很快到了,洪安祖没好气的一问,那人果然心虚的目光躲闪,不敢回答。 洪安祖见他口袋鼓鼓囊囊的,伸手过去一摸,居然还从里面摸出两个橘子来。 这下当真是无话可说。 洪安祖瞬间脸都黑了,反手就用橘子往人身上砸。 “你个废物!废物!让你给我监视着人,你一天天的脑子里面就想着吃了,你上辈子是饭桶吧!” 洪安祖连骂带踹,缓过神却又觉得这件事还有值得盘问的细节。 他扭过头刚要问,冯慧雯已经跑过来拉住了贺寻之的胳膊。 “没时间多说了,寻之哥,你赶紧拿上你早上刚挖的药材,还有你说的那些要用的药跟我过来!” 贺寻之趁机立刻点头,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飞快跑进屋去装模作样的拿了几味昨天刚采的、还算新鲜的草药。 考虑到冯爷爷的老毛病,他当真挑了几样能用上的药,飞快从屋里出来,直接从洪安祖身边跑过。 “走,先去救人!” 冯慧雯和贺寻之一前一后,飞快的跑了出去。 “哎我让你走了吗!” 洪安祖在后面气得直瞪眼,喊了半天贺寻之也没搭理他,只说着人命关天,直接去了冯慧雯家里。 洪安祖气的脸都变了色,垂眸看见这个只知道吃橘子的手下,气的又踹了他一脚。 “废物,你要是把人看好一点,我现在至于这么拿不定主意吗?!” “给我滚回去写一万字的检讨!写不完不准吃饭!” 手下灰溜溜的走了,洪安祖白忙活半天,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气得掀翻了贺寻之的晒药筐子,瞪着它,就仿佛在瞪着贺寻之。 “好小子,现在跟我玩金蝉脱壳是吧?” “等会儿我的人回来如果真的找到了和你接头的人,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话刚说完,被派去搜查的人就赶了回来,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报告长官,没有找到您说的那个人,河边甚至一个人影都没有,附近的民众也说没见过有人在河边出现。” 最后的希望也落了空,洪安祖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好不容易以为抓到了贺寻之的把柄,终于能治他了,结果又是虚晃一枪。 忙活半天什么也没有! 洪安祖气得像只没头的苍蝇,发了疯一般的在贺寻之的院子里疯狂摔砸翻找。 嘴上说着是在找证据,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个早就被他翻过不知多少次底朝天的院子,根本翻不出什么有用的证据来。 他不过是想泄泄火罢了。 果不其然,胡乱的翻找了一通,一无所获。 闻讯带人赶来的陆建豪看他在院子里发疯,就已经知道是什么结果了。 他似笑非笑地踏进院子,张口就说风凉话。 “早就跟你说了,不要整天一惊一乍的,贺寻之都在咱们这儿待了六年了,要真有什么小尾巴早就露出来了,还能让你抓住?” “天天这么费劲儿在这等着,搞得这么多兄弟有家都不能回,这胡同里的民众都不知道投诉了多少次了,你知道这些压力都是谁帮你顶着的吗?” 洪安祖本就窝了一肚子的火,一听这些指责的话,更觉得对方是在幸灾乐祸。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你不觉得贺寻之这个人有问题吗?我不找人看着,难不成还任凭他跟别人接头?” “怎么办?这个问题你问我?这边可是你负责的,整天的工作强度那么高,还时不时就把我给拉过来给你帮忙,我都还没找你呢,你倒是先说起我来了?” 两人谁也不让谁,就这么呛了起来。 到最后还是陆建豪懒得听他在啰嗦,烦躁的一摆手。 “行了,本来在训练场里训练了大半天就已经够累了,再这样吵下去所有人都休息不了。” “马上就要出国去报到了,耽误了体力精力,影响了最后的成绩,没人能赔得起!” “洪安祖,我看你也别闹腾了,赶紧回家洗洗睡吧!” “还有,下次再派人去叫我之前,记得把事情给调查清楚,否则再有一次,我会如实上报给长官!” 说完,陆建豪直接带人离开。 洪安祖原本也想直接离开,但怎么想怎么还是觉得这口气不顺,干脆直接点了手下最机灵好用的两人。 “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看看这个贺寻之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只能给我好好盯着他,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行动,身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一旦发现了什么,先把人给摁下再过来跟我报告!” “我就不信了,他明明就是有问题,还能一直藏的那么好。我非得把他的问题给找出来不可!” 手下赶紧点头应是,又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 “不过长官……您不去冯慧雯家看一看吗?万一他们是串通一气说谎的……” 洪安祖犹豫了一下。 他也这么想过,但之前因为经常去冯老爷子家次数太多,加上老爷子知道他经常为难贺寻之,对他很不待见。 曾经有一次他跟着贺寻之进去查看情况,被老爷子发现,直接拿着钢叉追了出来。 当时肩膀上被划了一道,伤口到现在都还有痕迹。 对方要是个普通人也就算了,偏偏他是个退休的老兵,颇有威望,不能说不能骂,回去之后老爷子还一个电话投诉到了军队,长官直接把他叫去训了一顿,勒令他以后没事不准去冯老爷子家。 第1020章 贺寻之,我要你以身相许 想起那些事,洪安祖就觉得又是憋屈又是心有余悸。 “那老头家……不去也罢。” “你们等会儿替我去看看,那老头是不是真的病了,如果不是,再向我汇报,如果是的话就别来烦我了。” “是。” 与此同时,另一边,贺寻之已然跟着冯慧雯进了冯家。 刚踏进院子,就听见老爷子在屋里剧烈咳嗽的声音。 贺寻之眉头一皱。 老爷子这是病真的复发了? 他赶紧抬脚向里迈,正要开口问冯慧雯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听身旁的姑娘突然松了口气,又警惕地朝后看了一眼。 “还好还好,算是蒙混过关了。” 迎着贺寻之疑惑的目光,冯慧雯赶紧解释。 “其实爷爷没有真的病情复发,只不过是这两天感冒了,所以咳嗽两声,没有大碍的。” “本来我也确实是想去请你来给爷爷开副药,没想到就恰好碰见……” “我刚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你肯定需要我的帮助。” “所以……我这应该算是帮上忙了吧?” 贺寻之缓缓吐出一口气。 果然如此。 他刚刚听到冯慧雯说,她一大早就来找过他时,就已经明白,她是想帮自己。 只是不太确定老爷子是不是真的生病了而已。 没想到自己平日里保持距离的姑娘,在关键时刻居然帮了这么大一个忙。 贺寻之点点头:“你的确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要被冤枉带走了。” 冯慧雯迟缓的笑笑,那笑容里看不出究竟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他的话。 她只说:“其实我明白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你总有你自己要做的事和理由,我愿意尊重你,相信你。” “不过嘛……这次我毕竟是救了你,向你讨要一个人情,应该不过分吧?” “你想好要怎么报答我了吗?” 贺寻之一低头,正对上冯慧雯期待的目光。 这双澄澈明亮的眼睛,让他不由得恍惚一瞬,回忆起当初刚刚认识沈文岚的时候。 初见沈文岚的第一眼,他就被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吸引。 在这里这么多年,他也还是忘不掉。 但像归像,贺寻之心里清楚,这是冯慧雯,不是沈文岚。 没有人能够替代她。 贺寻之迅速收回目光,和冯慧雯拉开距离,客气的笑笑。 “你帮了我的忙,自然是由你来提出要求。” “只要在我接受的范围内,你想要我怎么报答,可以随便提。” “另外,以后不管是你还是冯爷爷,只要有问题,随时来找我,我随叫随到。” 冯慧雯看着他和自己拉开距离,划清界限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原本以为你是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但现在看来,你明明是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贺寻之,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帮你这个忙,同时也是抓住了你的把柄?你这么抗拒我,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贺寻之静静的望着她片刻,平静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歉意。 “如果你非要这么做,那也是你的选择,我没有立场阻止。” 冯慧雯进一步崩溃。 “贺寻之,我难道就这么不招你喜欢,你宁愿冒着死亡的风险,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到底有哪里不好,你能不能说出来,我也想知道!” 特训之沉默片刻,轻轻的摇摇头。 “你没有哪里不好,相反的,你很真诚,善良,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但很抱歉,喜欢不能和感动挂钩,我很感谢你愿意喜欢我,但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冯慧雯激动的上前一步。 “那又怎样?只要你人还在,就有重新选择的权利啊!” “不在乎你之前喜欢过谁,甚至我都不在乎你现在是不是还喜欢着她,我只想嫁给你,和你在一起。” 冯慧雯眼底泪光闪动。 “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贺寻之没有回答。 女孩的期盼在贺寻之的沉默之中一点一点迅速消磨。 她眼泪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委屈的望着眼前的人。 “贺寻之,我们相处了那么久,我天天给你送菜,每天早上和你打招呼,三天两头就去给你帮忙晒药,人家都说日久生情,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就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们华国人无非就是被那些应该一心一意,忠贞不二的爱情观念给束缚住了。” “你能不能暂且抛下你那些观点,摸摸你自己的心,你的心里不可能没有我的位置的!” 贺寻之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无奈到了极点,有些想笑。 “冯慧雯,你年纪还太小了,想事情太过天真了些。” “我不妨清楚明白的告诉你,我并没有被什么爱情观念束缚住,我有喜欢的人,我此生也只会喜欢她一个。” “这几年里你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激,但也仅限于感激,除此之外,我对你再无其他感情,也请你不要继续异想天开。” 看在冯慧雯刚刚帮过自己一个忙的份上,贺寻之还是耐着性子多说了两句。 “你是个好姑娘,不要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如果遇到真正相爱的人,就算没有那些一心一意的爱情约束,你心里也不会有其他人的位置。” “希望你能早日找到那个能让你一心一意,终生不变的人。” 说完,贺寻之转身要走,冯慧雯不甘不愿地追上前去,挡在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对我来说你就不是那个人呢?” “我不管,反正你刚刚答应我了,你必须报答我,如果你不同意,我……” “我就直接去洪安祖那里揭发你,告诉他你早上根本就没有答应来帮我爷爷治病,刚刚出门也不是去采什么草药,而是行踪不明的不知去做了什么!” 贺寻之也没想到冯慧雯会这么执着。 但他同时心里也清楚,眼前这个姑娘只是在说气话。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年轻气盛,不撞南墙不回头,即便知道前路是封死的,也要走过去试一试。 第1021章 贺寻之这辈子都见不到心上人了 贺寻之不免有些头疼。 冯慧雯这话虽然是气话,但情绪激动之下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到时候如果出什么临时状况,扰乱了计划,那就不好了。 看来他还是要加紧行动的进度,赶紧想办法把资料交给陆衍川,之后万般小心行事,不再跟任何人有牵扯。 如此,就算到时候真的如他所料,出什么状况,也能将代价和危险性降到最低。 贺寻之缓缓呼出一口气。 “冯慧雯,我言尽于此,也已经表明了态度,你还是早点想清楚吧,不要继续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说罢,贺寻之径直越过冯慧雯,本着从前的交情,进屋去给冯老爷子检查了一下身体。 正如冯慧雯所说,老爷子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体质偏弱,加上天气骤变,不小心感冒了而已。 贺寻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迅速写下了药方和用药剂量和方法。 并从自己带来的草药中挑出一部分来,按照剂量分成了不同的小包,将药方和药,整整齐齐的摆在了桌上。 随后他拿起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冯家。 冯慧雯站在院子里,眼睁睁的看着贺寻之目不斜视地经过自己身边,径直离开自家大门,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她再也忍不住,彻底崩溃,蹲地抱着膝盖,哭的直抽抽。 冯慧雯一边哭,一边发泄一般的捶打着自己的腿,仿佛在捶打贺寻之。 “贺寻之你就是个木头,明明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偏要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什么爱人,思念了有什么用,你又见不到!你们一辈子见不到了!!” 她一边哭一边骂,越骂越伤心。 冯慧雯原本以为贺寻之已经来他们国家这么多年了,已经渐渐适应了他们这边的语言和生活,基本和当地人无异了。 下半辈子肯定是要留下来生儿育女,成家扎根。 现在看,如果他口中的这个爱人真的存在,不是在故意糊弄她的话,他这么思念家里那个所谓的爱人,肯定还是想回家的。 毕竟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会不顾一切的想办法回到家,想回到自己爱的那个人身边的。 她能够理解贺寻之的想法,可却忍受不了他这样的深情并不是给自己,而是给另外一个女人。 贺寻之可是她爱上的第一个人,她在他身上耗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凭什么他一句心里已经有人了,就可以轻飘飘的拒绝她? 说到底,她还是不甘心。 她就不信,贺寻之心里的这个人能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就要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另一边,贺寻之回到家里,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留下来监视他那两人的方位。 他仿若无事的拿着药材,坐在院子里挑挑拣拣半晌,又挑出一部分来,用油纸包好,笑眯眯的隔着墙头递给隔壁的邻居,又站在墙这边和对面聊了几句家常。 外面的人一开始还认真盯着、听着,时间长了就开始觉得不耐烦,打哈欠的打哈欠,偷懒的偷懒。 贺寻之看着差不多了,随便说了两句,就把话题拐到了生病和医药上。 “对了王大娘,我听您前两天咳嗽了两声,还说嗓子疼?” “我这里恰好有止咳润肺的药,我进屋去给你拿一点,你稍微等我一下哈。” 王大娘连忙笑着应下,就在墙那边等着。 贺寻之迅速看了一眼门外监视自己的两个人影,见他们注意力都没在自己身上,心中定了定,迅速进屋。 他却没有当真去拿药材,而是迅速走到卧室的最里面,踩着凳子伸手剥开一整块墙皮,将裸露出来的两块墙砖向外一拽,迅速确认了一下里面证据的情况。 还好,他选的这两块墙砖的位置足够隐蔽,用外面这两块墙皮一挡,迷惑性十足,轻易不会被发现。 东西完好无损,全都还在。 但看洪安祖几人如今对他越来越怀疑的模样,早晚有一天,他们会找理由把这里挖个底朝天。 加上洪安祖这次什么也没搜到,白忙活一顿,按照他那记仇的性格,必定气急败坏,更铆足了劲为难他。 这也就意味着,他之后的处境会比之前更加艰难,也必须更加小心。 如果再不想办法把这些东西送出去,之后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只怕就难了。 贺寻之绞尽脑汁,正要想个万全的办法将东西送给陆衍川,就听房门忽而被人敲响。 “咚咚咚——” 声音又急又重,毫不客气,从那全无耐心的混乱节奏听来,像是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甚至无需开口确认,只听这动静,贺寻之就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他赶紧将砖块塞了回去,又将那一整块墙皮按回原位。 最后两步重新看过去,这块地方与这个满是裂纹的老旧墙面完美融合,毫无违和感。 猛的看过去,根本不会发现什么异样。 贺寻之迅速退开,擦干净手上的灰尘,又抹去墙根和凳子上的脚印,迅速走到桌边,挑拣药材。 私下里的训练还是起了作用,做完这一切,也不过用了眨眼的功夫。 不出所料,就在贺寻之站定在桌前摆弄药材的后一秒,敲门的人没了耐心,直接破门而入。 是洪安祖安排在门外,监视他的那两个手下。 两人一脸不耐烦的看着贺寻之。 “又在挑药材,整天摆弄这些也不嫌烦。” “喂,别弄了老大让我们把你带过去一趟,跟我们走吧。” 说着,两人就要上前来架贺寻之的胳膊。” 贺寻之脸色一沉,朝后退了一步,视线不卑不亢的扫过两人。 “他想带我走,凭什么?” “凭什么?” 两人互相对望一眼,忽而笑了。 “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这种问题也是你能问的?” “只以为你随手救了几个人,求得我们长官的准许让你住在这里,你就真的是什么重要人物了?” “你以为你真的有所谓的自由吗?” “真好笑,你该不会真的这么天真吧?” “也难怪你会从华国被抓到这里。” 第1022章 陆衍川知道哥哥出事了 其中一人上前两步,轻佻不屑地拍着贺寻之的脸。 “我告诉你,你充其量就是我们长官圈养的犯人,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作用,你根本没有机会坐在这里。” “结果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擅自外出?” “就算是我们这些人,紧急外出也是要提前打报告的,擅自出去就是违反规定,你就更不用说了。” “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们现在过来就是要抓你去接受审问,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没得你选择!” 说罢,两人直接上前动手,强行摁着贺寻之的肩膀,故意将他的身体压得极低。 贺寻之知道挣扎无用,只能维持这种极其屈辱的姿势,被带出了门。 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河岸边的方向。 阿衍应该还在等他吧……可惜这一次他要让他失望了。 河边。 陆衍川轻松躲过了当地军方那些草包的搜查,又等了半晌。 始终不见人过来,他便明白,哥哥应该是出事了。 陆衍川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动声色的从隐蔽处走了出来。 这次为了过来找哥哥,他特意找了一套当地居民最常穿的旧衣服,还特意观察模仿了他们的姿势。 再经过一番精心伪装,此刻的他,和当地居民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就连刚刚那些过来搜查的兵,竟也真的将他当成了附近住着的居民,过来询问他情况。 直到看他一脸茫然地打着手语,这才满脸晦气的走开,去问其他人。 此刻陆衍川闲庭信步的走了出去,散步一般,一步步走到了他刚刚和哥哥见面的地方。 不出所料,几乎整个河岸附近,都有军方的人暗中把守。 只是那些人的隐蔽技巧实在太过拙劣,眼睛瞪的跟灯泡似的,陆衍川根本不用费力,打眼一看,就知道哪个方向有没有人,有多少人。 陆衍川仔细数了数,这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人。 竟然这么兴师动众。 方才哥哥回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衍川利用身上的伪装,迅速找到了足够安全的监视盲区隐蔽了起来。 军方的人在蹲他,他也在暗中观察着当地军方的人。 从下午到傍晚,又从傍晚到深夜。 整整一晚过去,当地军方的人已经不知换了几波,调了多少个蹲点方位。 一直等到天亮,陆衍川自觉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从小巷子里一闪身,重新走了出去。 出现在敌方监视视野范围内的那一刻,陆衍川瞬间变了一副面容。 他双眼轻松,打了个哈欠,又对着太阳伸了个懒腰,看起来一副还没从梦里彻底醒过来的半清醒模样。 此时附近小巷子里的居民也陆陆续续起了床,大多都和他一样,双眼迷离惺忪着,手里攥着钱,游魂一般往早餐店的方向飘。 陆衍川紧跟在他们身后,找了个人最少的早餐店,随便买了两个包子。 他一边吃,看似不经意的一瞥。 陆衍川目光落在了那个拎着篮子,刚刚走到路边蹲下,准备帮家里卖鸡蛋的小男孩。 男孩怯生生的,像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吆喝,却又想赶紧把鸡蛋卖出去,一直在和自己抗争。 陆衍川思量一瞬,一副懒洋洋的姿态,抬脚走了过去,用来之前刚学会的当地语言,用与身上这身装束气质一般的,吊儿郎当的语气和他交流。 “小孩,这些鸡蛋你是帮家里卖的?” 男孩名叫越吉,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爸爸说,天黑之前必须把这些鸡蛋都卖出去,否则……否则我今晚就没饭吃了。” 陆衍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点点头。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倒是可以把你手里的鸡蛋买下来,但是我帮了你这个忙,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陆衍川一边说一边掏出几张钱币来。 越吉定睛一看,这里至少有十五万盾,完全足够买下他手里的这筐鸡蛋了。 只要他这筐鸡蛋卖出去,不光可以回家休息,今晚的晚饭也不用担心没得吃了。 越吉满怀希望的抬头看向陆衍川。 “我可以帮你什么忙?” 陆衍川抬了抬下巴:“看见那边的胡同了吗……” 陆衍川简单将要做的事说了一遍。 越吉听完立刻点点头,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但随即,他就有些疑惑的看着陆衍川。 “叔叔,你为什么自己不去看?” 陆衍川立刻适时摆出一副为难模样。 “我的爸爸妈妈和伯伯姑姑都住在那边,前两天我们吵了一架,他们让我滚回自己的家再也不要过去,可我还有些东西留在了我爸爸妈妈家里,想取回来。”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看看他们在不在家,如果不在,我再回去。” “顺便你也帮我看看我的姑姑和伯伯他们有没有起床,我有事情找他们商量。” 身在异国他乡,即便是这样看起来单纯无害的男孩,也不能轻易相信。 只让越吉去看哥哥一家的情况太过冒险,随便多说几户让男孩去看,分散风险的同时,也能降低蹲守在哥哥家附近那些人的怀疑。 男孩听完一脸了解,甚至有些同情他。 “叔叔,原来你和我一样,被爸爸妈妈赶出来了呀?” “但你比我好一点,至少不用卖鸡蛋。” “所以,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前提条件是,你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能说出我。” 陆衍川尽量用孩子能接受的方式,循循善诱。 “我还不想让我的爸爸妈妈知道我在观察他们有没有出门。这算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你愿意替我保密吗?” 越吉立刻用力的点点头。 “叔叔你放心吧,我从小就在胡同里跑来跑去,大家都说我像小泥鳅,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说完,男孩就撒腿跑了过去。 第1023章 陆衍川来到哥哥六年的住处 按照陆衍川的要求,越吉跑去了贺寻之住的那条巷子里,在巷子里打了个来回,看似不经意的将陆衍川所说的那几户一一看了一遍。 不多时,越吉就跑了回来。 “叔叔,我都看清楚了,你爸爸妈妈家里根本没有人,但是院子大门都没有关,她们应该还没走远。” “还有你的姑姑叔叔,他们都在家里,我过去看的时候,他们正在……” 听完第一句,陆衍川已然心中有数。 后面的话陆衍川没有细听,直接将钱塞给了越吉,按照约定买下了他的鸡蛋,让孩子先回去。 鸡蛋他也没有取走,随便找了个有鸡抱窝的草堆,暂时塞了进去。 一边动作,陆衍川思绪飞转。 按照贺寻之的作息习惯,这个时间早就应该起床了。 但刚刚越吉却说他并不在院子里,并且院门是开着的。 这说明贺寻之早在昨天就已经被带走。 并且走得匆忙,连门都没来得及关和锁好。 只是不知道,哥哥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消息。 还是得亲自过去看看才行。 转眼间,已是日头高悬。 陆衍川看了一眼时间,又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当地军方的那几个草包埋伏的方向。 来这里之前,他也对当地军方的行事风格,提前有了些了解。 这群人向来以利益至上,长时间得不到回馈的事,他们不会继续在上面浪费时间。 说难听点,就是对形势的判断十分片面,且没有耐心。 连续埋伏了这么久还一无所获,按照时间算,他们也该收工回去报告训练了。 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埋伏在各个草丛树丛里的士兵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不知是谁一声令下,一小部分人直接撤走,剩下一小部分重新整合,重新被安排分散到不同的位置继续盯着。 如此一来,人手少了一半,剩下的那一部分也劳累了一整晚,精力涣散,漏洞更多。 陆衍川便趁这一部分人已经撤走,剩下一部分还未重新布置下来的空隙,避开监视范围,迅速钻进了胡同。 如他所料,当地军方这群人,将监视的主要重点都放在了河岸边上,胡同里反倒没任何布置。 即便如此,陆衍川也不敢放松一丝一毫,一路警惕,四下确认无误,攀着墙壁,顺着墙外的树枝,迅速翻了进去。 一眨眼的功夫,他稳稳的落在了院内树下。 动作极其轻巧,悄无声息,仿佛一阵风,就这么轻飘飘的落了进来。 在院子里稳住身形,陆衍川并没有着急起身,而是手撑着地面,低伏着身子,迅速将四周观察一遍,静听院子内外是否有异常动静。 一切正常,陆衍川这才试探的起身,一只手按在腰间的作战匕首上,动作轻巧且迅速的将院内环境确认了一遍。 危险基本排除,陆衍川隔着衣料按在刀柄上的手这才松了松。 果然如越吉所说,院门虚掩着,风一吹,将门缝拉大又合上,吱呀作响。 院子里摆着的,依旧是他昨天来时看到的那些草药。 托着草药的报纸和筐子位置都没变,只有晾晒在上面的草药,被昨晚的那阵风一吹,吹的院子里到处都是。 贺寻之从前在家里的时候,也总喜欢在院子里面晾晒草药。 他这个人做事习惯规律的可怕,只要有草药需要晾晒,早上定时就端着药走到院子里,日落之前又掐着时间将药收起来。 如果必须要马上出门,在不确认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情况下,他也会第一时间先将草药收进屋里,从不会遗漏忘记。 对他来说,每一株草药都是救人治病的宝贝。 光看眼前的情景就明白,他必定是十分匆忙间就被带走,连药都没来得及收,门也没来得及关。 敌国军方这群人这么着急的把人带走,会对他做什么,陆衍川大约能想象到一些。 他垂在腿外侧的手不由得收紧。 陆衍川深吸一口气,用理智压制着情绪让自己保持冷静。 哥哥既然被抓走了,就说明他现在处在被高度怀疑的状态,十分危险。 如此情况下,他不能再继续等哥哥回来接头,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紧找到哥哥所说的那份证据并带走。 否则一旦被敌国军方发现,不光会暴露任务机密,还会将哥哥的卧底身份彻底暴露出来。 武志宏那群人本就不信任哥哥,如此一来,无异于直接将他置于死地。 陆衍川手心沁出了薄薄一层汗。 他一边警惕地时刻注意外面的动静,一边在院子里搜寻了一圈,确认没发现什么哥哥留下的信息以及有用的东西,又迅速闪身进了屋里。 昨天过来找他的时候,陆衍川也只是进了院子,并不知道屋内的模样。 如今站在房间内望着四周的布置,陆衍川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这房子的基本构造,熟悉的是那股浓郁的草药香气,以及这纵然破旧,却被打理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一切。 贺寻之从小就做事规整的很,他最喜欢周围的一切都条理十足。 因此他从小到大住的房间,都异常的整洁干净。 但布置的却又并不死板,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安排上,总能让人觉得十分舒服自然,待在房间里都能觉得心情舒畅轻松不少。 就像现在这间房子的模样。 小时候,陆衍川没少钻进哥哥房间,表面上一本正经的说自己要和他一起学习,实际就是为了在他的房间里多待一会儿。 贺寻之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习惯从未变过。 一时间想起从前,陆衍川心口沉甸甸的。 只来得及暗自感慨了几秒钟,陆衍川便督促自己用理智的目光,将周围所有的布置一寸寸的看过去,查看是否有哥哥留下的信息指引。 换做旁人,大概需要仔细观察片刻。 但以陆衍川对贺寻之的熟悉了解程度,视线扫过两遍,就能确定,贺寻之根本没留下什么。 或者说,他根本没来得及留下。 看来他只能靠自己找了。 第1024章 兄弟连心,他最了解他的藏物地点 陆衍川不停的回想着小时候哥哥经常藏东西的位置,同时又尝试将自己代入哥哥的角色,结合所有对哥哥的了解,猜测他可能会将东西放在哪里。 终于,在一番试探翻找过后,陆衍川将目光投向了眼前这面满是裂痕的墙。 根据这几天对当地军方行事风格的观察,以及那天他们对贺寻之的态度可知,军方这群人,对贺寻之一直处于并不信任的状态。 从那天第一次在这里见面,武志宏随口说说的那些话里可知,他们似乎经常光明正大的过来搜查这间房。 贺寻之在这里待了整整六年,这份证据就在他手里握了六年。 六年里,这间房不知被搜查过多少次。 或许这里的几件家具,都已经被翻过底朝天。 既然没有被翻到,就说明哥哥将证据藏在了极其隐蔽的位置,只是普通的翻找搜查,几乎不会发现的那一种。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按照他对哥哥的了解,那些东西极有可能就藏在眼前这面墙里。 陆衍川想着,手指已经顺着墙上这些纹路试探的探查起来,边看边曲起手指去敲可疑的位置。 陆衍川动作极快却又极其仔细。 与地面衔接的墙角一圈没有任何异常。 继续向上,陆衍川不厌其烦的排查摸索。 眼见着这整面墙的每一寸都要被敲遍了,就在陆衍川以为自己的思路出了错时,下一秒,被陆衍川敲击的那块墙皮,突然松动了一下。 一小撮白色墙灰哗啦啦顺着墙面洒下去,陆衍川手指底下的墙皮,硬生生翘起一小块来。 陆衍川眼前一亮,手指轻轻一拨,墙皮整块脱落下来,躺进他的手心,两块墙体内的红砖出现在眼前。 陆衍川先将墙皮拿到一边,手指顺着红砖缝隙轻轻向外一扣。 竟然真的扣动了。 陆衍川试探着直接将那块砖抽了出来,手伸进墙砖的空隙深处一摸—— 与墙砖截然不同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拿出来一看,是用油纸包好的一叠纸片。 纸张已经微微泛黄,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 里面有些是哥哥亲手写的,他这些年为组织、为这个任务做过的所有事,另有一些,就是哥哥之前说过的那份名单了。 看字迹和纸张的泛黄程度,应该是执行这项任务的前辈留下来的。 贺寻之现在的困境,就是没人能帮他证明卧底身份。 这两个东西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如果能顺着这些资料顺藤摸瓜的调查,总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只要能证明哥哥所写的那张纸上,为组织做过的事都是真的,那就有希望能证明他的卧底身份,证明他不是叛徒。 陆衍川视线浏览过所有内容,迅速锁定自己想要的,认真仔细核对了一下里面的暗码,暗自记牢,等待回去破解,以免出现变故。 而后陆衍川利落地将东西妥贴收好,把墙面恢复原样。 不多做停留,他将一切自己的痕迹抹除,而后立刻撤回到院子里,迅速上树,借着树荫的庇护,翻过墙头,立刻离开。 另一边,周济民几乎一整夜没睡,守在窗前急的团团转。 昨天陆衍川过来找他商量,两人推心置腹的谈了好一场,他才勉强同意陆衍川冒险去见贺寻之。 原本陆衍川已经和他打了包票,只是去试探,得到答案就回来,不会给整个队伍留下任何隐患。 没想到人过去之后到现在都没回来。 整整一夜了呀,这得是发生了什么事? 难不成贺寻之当真彻底叛变,见到陆衍川之后立刻联系了当地军方的人,直接将陆衍川给抓了起来? 又或者是陆衍川去的格外不巧,恰巧撞上了当地军方的人在贺寻之家里,直接被带走调查了? 周济民皱着眉使劲按了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怎么想来想去,最后的下场都是被抓走? 理智上来看,以陆衍川的身手和机敏,不会那么容易被发觉。 可凡事都有个万一…… 纵然经验丰富如他,在这样全然未知的情况下,也没办法完全淡定,忍不住将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 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陆衍川真的出了什么事,和贺寻之兄弟俩都折在这个国家,他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组织。 贺寻之暂且不提,陆衍川可是京城军区各位领导最看好,也是最看重的军官。 周济民简直不敢想象,到时候那几位老首长会是什么反应。 就在他准备按照最坏的结果制定计划,探查情况的时候,突然一阵细碎轻巧,却明显没多加掩饰的落地声落入耳中。 周济民立刻扭头去看,只见陆衍川还穿着昨天那身从当地居民那儿买来的旧衣服,站在他身后的那扇窗内,正朝他走来。 周济民憋在心里整整一晚的那口气,总算得以安心地呼了出来。 周济民赶紧快走两步上前,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昨晚去哪儿了?还有,你……” 周济民看了一眼窗外。 “这可是二楼,你是怎么上来的?你怎么直接从窗户翻进来了?” “你和你哥谈的不顺利?” 脱去伪装,陆衍川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他面色沉沉的站在那里,不发一言的抬起那双深潭一般的眼,薄唇动了动,选择先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谈得很顺利。” “他并没有叛变,据他所说,六年前他是被组织秘密派过来执行卧底任务。” 周济民愣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他刚想向陆衍川确认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又发觉陆衍川的神情不对。 “这是好事啊,你怎么是这副表情?” 陆衍川再开口,语气更沉。 “我哥,昨天下午被当地军方带走了。” “军方的人,在我们见面的河岸边,守了整整一晚。” “什么?!” 刚松了口气的周济民,瞬间又站了起来,一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至极,赶紧走上前来。 “你们被发现了?” 第1025章 唯一能帮哥哥证明清白的只有他了 陆衍川望着他,眼底的自责控制不住的往外溢。 开口的前一秒,他深深吸了口气。 “怪我,是我挑的时间不对。” “哥他破例出门,才被察觉不对 。” 紧接着,陆衍川将事情经过简单和周济民说了一遍。 周济民一颗心全程七上八下,听得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听见陆衍川说,虽然过程艰难,却顺利拿到了资料,周济民才像是终于靠岸的人,大大的吐出一口气,只是面色依旧沉重。 “东西呢?” 陆衍川将哥哥藏在砖缝里的那份资料掏了出来。 “我刚刚看过了,这里面除了我哥说的那些名单和资料之外,还有一份没有破解的加密信息。” 周济民点点头:“我会尽快将消息传递回去,向组织上确认这些信息的有效性。” “虽然贺寻之同志执行的这项任务保密级别高,知情人少,但组织上看到这些东西,应该至少能暂停对贺寻之同志叛徒身份的怀疑。” 陆衍川神态和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周叔,这些信息只怕一时没那么容易传递回去。” “我哥说,这场任务某些环节之中,有叛徒作祟。” 陆衍川将贺寻之的话,简练的转述了一遍。 周济民听完思考了半晌,方才恍然。 “怪不得贺寻之手上的这些东西,组织里从来没收到过,原来叛徒另有其人,一直在从中作梗。” “正如贺寻之所说,这个叛徒在暗,我们在明,这个叛徒说不定早就知道有这些资料存在,一直在寻找。” 他们现在人在敌国地界上,不知道那个叛徒的势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贸然将这些资料传递出去,说不定会被截胡。 这些名单和手写资料被贺寻之保护了那么多年,不能在他们手里出问题。 “如此看来,我们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先将这个叛徒找出来,再将这些资料亲自带回去,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周济民神情沉重且严肃,独自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方案。 陆衍川虽然没有多说,但周济民此刻已经越来越相信,贺寻之极有可能是被冤枉了。 现如今名单上这么多人没有找到,这么多人白白牺牲死无对证,还有一个根本没办法直接证明自己清白的贺寻之…… 那么多人,或者说那么多英魂都在等着真相大白,任务顺利结束,启骨回乡。 带他们回去,替他们证明清白这份重担,如今落在了他们身上。 作为贺寻之的亲人,以及这次任务的主力,陆衍川所肩负的压力,无疑比他更多。 周济民将心中对贺寻之最后那一丝疑虑也打消。 他选择完全相信陆衍川的判断。 他毕竟已经离开部队那么多年了,敏锐度各方面都比不上从前。 陆衍川既然能进苍龙特种队伍,又被领导指派来主要负责这次任务,能力和判断力自然远超他。 更何况来的时候,他那些老战友、如今的首长们就说过,陆衍川可是京城军区的宝贝兵王,各方面都格外成熟老练。 有些时候他们那些老家伙,都对陆衍川的判断自愧不如。 甚至他们出发之前,那群老首长还找他谈过话,告诉他,就算是陆衍川选择相信贺寻之,也让他不要有异议。 周济民转头望着站在窗边,镇定自抑,强迫自己冷静的思考应对方法的陆衍川。 当时听到这话时,周济民还觉得不可思议。 选陆衍川这个直系亲属来执行这项任务,就已经足够大胆了,换做别的单位,估计都不敢这么用人。 而且他们竟然还这么相信他。 如今和陆衍川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周济民也算是明白了。 不是他们大胆,而是他们慧眼识珠。 与此同时,另一边。 林初禾和黎飞双一大早便召集队员们集合,迅速将今天的计划说了一遍,将衣服分发下去。 许俏、姜琳、韩云溪和庄晓云各自先领到了装备,进帐篷换好。 片刻后,四个穿着破旧衣服,背着大竹篓,戴着手套,俨然男性采菌人的家伙走了出来。 队员们原本个子都不矮,长久训练的匀称身形和饱满的肌肉线条,伪装成男性毫无压力。 四人换好了装往众人面前一站,队友们忍不住感叹。 “哇,光从背影看,还真的像是四个体型偏瘦的年轻男人哎。” “别说,这衣服恰好把女性的身材特点全都遮起来了,简直完美啊。” 说着说着,发现林初禾和黎飞双不在旁边,姑娘们纷纷转头寻找。 “队长和副队呢,刚刚不是还在这儿呢吗?” “队长,队……” 下一秒,只见两个佝偻着腰、步伐还算稳健的老人,各自背着一个背篓,从营帐区后面绕了出来。 冷不丁的看到两个年纪这么大的人,姑娘们吓了一跳。 “两位爷爷,你们是从哪儿进来的,这里是军营不能进的,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要不然这样,我找个我的同事把您二位送回去怎么样?” 宋茹雪话问出去半天没听到回答,好奇的弯下腰,这边去看两个老人佝偻脊背之下的表情,一边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两位爷爷,我说……”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其中一个“老人”突然直起身,笑眯眯的问。 “你要说什么?” 宋茹雪当场吓了一跳,差点没把人直接推开。 缓过了神,才发现眼前这张脸莫名的熟悉。 “队长?” 林初禾和黎飞双笑着直起腰。 “看来我们两个今天的装扮,迷惑性足够了。” 许俏绕着她俩转了一圈,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那是相当足够啊,我原本还担心你们昨天晚上已经去过黄家村,今天再去会被认出来。” “现在看来,完全不用担心了啊!” 一切准备就绪,女子特战队正式朝山中进发。 一边走林初禾一边分配好了各自的任务。 林初禾、黎飞双两人,以及扮成采菌人都韩云溪四人变装深入,其余队员暗中跟着,跟着准备随时接应。 老人二人组和采菌四人组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进山。 第1026章 潜伏进敌营 为了更加真实,采菌四人组当真一边采着菌子,一边往山上走。 两个小组刚碰头,韩云溪就不满的看着两位“老人”嘟囔。 “我们这都采了多少菌子了,你们的背篓里怎么就那么几个?” “爷爷奶奶,你们年纪大了就干脆别出来了,出来也帮不了什么忙,还要我们照顾你们。” 韩云溪一边说,一边用小锄头在地上不耐烦的刨了两下。 这明显是已经进入了“不耐烦的不肖子孙”角色。 一旁的许俏、姜琳和庄晓云也纷纷调整状态,迅速加入指责。 “就是啊,我们上山采菌子就已经很累了,现在还得照顾您二位,你们这不是在给我们这些晚辈添乱吗?” 林初禾无奈的叹了口气,也没好气的看了“黎飞双”一眼。 “都怪你,老头子,我都跟你说了,你腿脚还没我灵便,就别出来瞎跑了,你偏不听。” “你看,这一路上我一直在照顾你,搞的现在孙子们都不耐烦了。” 她们所站的位置,就在黄家村东侧紧邻着的山上。 方才她们刚一开口,林初禾就清晰地感觉到有一束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紧接着又是第二束、第三束。 那视线不停的在他们几人身上来回,明显是在打量探查她们的身份和目的。 林初禾给了黎飞双一个眼神。 后者顿时心领神会,气得一拍大腿,突然转身,指着“大孙子”。 “臭小子,我可是你爷爷,你现在是在嫌我累赘吗?” “小时候你跟在我屁股后面要吃要喝的时候,怎么没嫌弃我?” 借着方才突然转身的功夫,黎飞双迅速顺着那视线的来源瞥了一眼。 来不及看得太清楚,只隐约瞧见,那不远处的竹林深处,竹竿掩映之间的阴影里,似乎有三个人影,正站在那里,直勾勾的观察着她们。 回头的瞬间,黎飞双给林初禾也递了个眼神。 林初禾一边佯装拉架,一边也往那个方向看了几眼。 那三人躲在暗处,一动不动,仿佛鬼故事里一旦盯死了某一个人,就会一直跟在他身后,其他阳气精血的鬼魅一般。 冷风下,摇曳的竹影,将原本就晦暗不明的目光衬得更加幽深难测。 背过身,林初禾眯了眯眼。 怪不得黄家村这些年都那么密不透风,没有人知道他们村子里纠结都住着哪些人,靠什么维持生活。 原来他们把守的这么密不透风,这里竟然这么早就有人蹲守着了。 看来昨晚如果她和黎飞双不是以年轻女性的装扮出现在村口,被他们视作主动送上门的猎物,估计也是进不去的。 林初禾给许俏几人使了个眼色。 黎飞双这个“老头子”瞬间一跺脚,生起气来,用手里用来挖菌子的小铲子,指着对面的四个姑娘。 “不肖子孙!什么叫不孝子孙,你们就是!” “现在嫌我烦了是吧?那好,村里的房子是我的,你们都别住在那儿了,滚,都给我滚!” “老头子”说完便气哼哼的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走。 四个“不肖子孙”,连同林初禾这个“老伴”瞬间摆出一副后悔模样,赶紧跟上。 几人就这么你追我赶,顺理成章的转移了个方向。 距离拉远,中间隔着无数山石树木,刚才那三束目光明显被隔开了。 不知那三人会不会回去通风报信,几人赶紧加快步伐,赶在他们通风报信之前,赶到黄家村村口附近。 黎飞双依旧维持着老头子的模样,一副气冲冲的架势,先走进了黄家村。 林初禾几人紧随其后。 这个村子,昨天深夜来还有些看不清,如今借着天光一看,果然和昨天电话里附近几个村长说的那样,屋舍俨然,看这屋顶和墙面粉刷,明显都是新做的。 光是他们入村看到的这几间房子,全都面阔不小,有些一连好几间房连在一起,前院后院都有,在这样的小山村,可以称得上是大户人家了。 刚进入村子,就听不远处的院子里传来声音。 “哎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进我们村子了?” 循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肚子微微凸起的女人,正手扶着扫帚看她们。 同一列的另外几户人家的院子里,也清一色都是女人在干活。 偶尔有一两户人家里有年幼的孩子跟着,仔细一看,还几乎都是男孩。 除此之外,根本没看见男人的影子,甚至也没有女孩。 黎飞双还在戏里,率先开口。 “哎呦,我老头子真是要被这群不肖子孙给气昏头了。” “这是哪儿啊,我原本是要回家的,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我还以为是我们村儿呢。” 林初禾赶紧追上前去。 “哎呦老头子,你瞎跑什么呀,这是跑哪儿来了?” 最开始开口的那个蓝衣服女人防备的将他们上下打量几眼,这才开口。 “我们这里是黄家村,你们不是我们村里的人,赶紧走吧,我们村不欢迎外人。” 林初禾和黎飞双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随即林初禾拉起黎飞双的胳膊。 “行了老头子,你都听见了吧,人家不欢迎咱们,咱们走错路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你看看你背篓里才采了几个菌子,咱们还得上山再多采一些呢。” 黎飞双不耐烦的甩开她的手。 “采什么采,我今天好心来陪你们一起上山还要被你们嫌弃,我才不干了呢!” “我渴了,我要喝水,赶了这么多路,连口气都不让我歇一歇就喊我走,死老婆子,我看你就是想累死我!” 她看了一眼林初禾:“你怎么连个水壶都没带呀!” 说完她,径直走向方才和她们说话的那个女人。 “小姑娘,你家里有水吗,给我一碗水,我一大早就被这老婆子,还有这四个不孝子孙给拉到山上来采菌子,到现在连口水都还没喝呢,嗓子渴的都要冒烟了。” “你行行好,给我一碗水喝。” 第1027章 村里很少有年幼女孩,去哪了 女人见黎飞双一步步走上前,手中的扫帚都松开了,说不清究竟是防备更多还是害怕更多,后退了一步,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不能给你水,也不能跟你多说话,你别过来,赶紧走吧,去别的村子借水喝去!” 黎飞双摆出满脸不解,不光脚步不停,反倒又向前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唠唠叨叨的说。 “哎呀小姑娘,你怎么那么小气,不就是借你家一口水喝吗,又不会喝穷你,日行一善知不知道,这个是积德的好事!” “我看你家里不就有井吗,肯定有水吧,我就喝一碗,一碗就行!” 黎飞双故意表现的不依不饶,女人眉头紧皱着,面上逐渐浮现惊恐之色,不停的摇头,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就在黎飞双即将迈进小院大门的那一刻,主屋里突然有个人影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 一个看上去六七十岁的老头瞪圆了一双眼睛,用手里的拐棍指着黎飞双,张口就骂。 “都说了没有水给你们喝,在这啰嗦什么,烦死人了!” “你们以为你们是女人吗?喝了我们的水有什么用,滚,都快给我滚!男人不许进我们村子!” “看大门的那群人怎么回事,怎么没看住把你们给放进来了?” “再不滚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拿棍子打死你们?!” 老头子年纪虽然大,但中气还算足,带着浑身的戾气,那嗓子嘶哑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磨出血来,声音大到震的人耳膜发疼。 话音刚落,隔壁院子里的小男孩被吓得张嘴就嚎,拉长了尖锐的嗓音的疯狂哭泣。黎飞双几人只觉得这话奇怪。 什么叫男人喝了他们的水没有用?意思是换成女人喝他们的水,对他们来说就有好处? 林初禾和许俏几人对视一眼。 看来这个黄家村,没少在提供给女性的水里动手脚啊。 隔壁那个惊恐哭泣的孩子,站在原地哭了半天,也不见旁边正在劳作的女人过来哄。 倒是刚刚大吼大叫的老头实在烦躁,忍不住的斥骂了一声—— “你耳朵聋了,听不见那死孩子在哭?哄孩子你不会啊?信不信我晚上把这件事告诉你男人?” 闻言,那女人浑身哆嗦了一下,盲目空洞的眼底浮现恐慌,手忙脚乱的上前一步,生疏又不知所措的拍拍孩子的肩膀,又摸摸孩子的头,声音近乎哀求。 “你……你能不能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 女人看起来比那个大哭着的孩子还要惊慌。 孩子看起来才刚会说话的样子,朝她张开手,泪眼婆娑地喊着“妈妈”。 女人像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拥抱,勉强搂着孩子拍了拍,急的也快要哭了。 那动作僵硬生疏的,像是那根本不是她的亲生孩子。 除了这两户,临近的另外几户院子里,女人们也大多都怀着孕,身边有孩子的,看起来也和孩子并不亲近。 这些女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看起来都年轻的很。 有些甚至稚气未脱,让人根本判断不出年纪,眼神却一个比一个更空洞麻木。 明明住在那么新的房子里,女人们却个个衣衫褴褛,甚至有一些,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看见身上一条条的伤口和红痕。 她们长得那么白净,手上打扫的动作都那么生疏,看起来并不像是经常干活的人。 她们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不得不逆来顺受。 光是这么看着,林初禾都能感受得到他们身上压抑着的无助、痛苦和挣扎。 林初禾几人忍不住想,或许……她们并不是这些孩子的亲生母亲,只是孩子年纪还太小,看见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女性,就将其默认成了自己的母亲。 那这些孩子真正的母亲呢?她们又去了哪里? 这里又为什么全都是男孩,生下来的那些女孩又去了哪里? 是恰巧不在家,还是…… 队员们根本不敢往下继续深想。 抬头再看眼前这些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姑娘,看着这村子里的气氛,只觉得诡异至极。 这个村子,问题不是一般的大。 黎飞双摆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又向前走了一步,那老头竟然真的回屋抄起了擀面杖,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 黎飞双赶紧朝后躲了几步。 “你这人,我不就是向你借口水吗,竟然真的要打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行了行了,就算我倒霉遇上了你,我不喝你家的水了,我去找别人家借还不行吗!”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往里走。 那老头不依不饶,瞪着眼睛还想追。 林初禾和许俏五人赶紧追上去,帮忙挡了一下,陪着笑脸。 “哎呀,都是小事,都是小事,别动那么大的肝火。” 许俏一边,说一边将他手里的擀面杖不动声色的往回推了推。 “我们家这老爷子性格从年轻的时候就执拗,他想做的事很难拦得住。” “大爷您别急,我现在就去把他给劝回来。” 老头见他们一行有四个年轻力壮的青年人,也没敢继续轻举妄动,只是嘴里嘟嘟囔囔着。 “真的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老不死,阎王地界都敢闯,我可警告你们,再敢往里进,小心这辈子都出不来!” 这话在普通人看来,或许只是一句措辞夸张的威胁。 可处在这诡异的气氛之中,这几句话就显的颇为写实,真的有可能实现。 许俏几人却忍不住警惕起来。 黎飞双心中警戒着,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倔强老头的嘴脸,冷哼着摆摆手。 “老子可是吓大的,你以为你随便说两句就能唬住我了?” “还阎王地界呢,吓唬谁呢,我就是进来讨口水喝,你们还能弄死我不成?” 黎飞双眯了眯眼,一边说一边继续往里走。 然而没能继续向前走太远,前方拐角处忽然冲出来七八个手持木棍、钉耙等长杆农具的年轻男人。 这些人,个个人高马大,面色阴沉,眼神凶狠,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格外结实,一看就知道是横练出来的。 如果林初禾没猜错,这些人中,应该就有他们刚刚在竹林里感觉到的,一直盯着他们的那三人。 这些人说不定就是常年驻守在村子里,负责保证村子的私密性,阻止外人进入的打手。 第1028章 完美的囚笼 林初禾目光一暗。 还真是个分工明确的犯罪团伙啊。 几人拎着东西就走上前来,领头的用棍子指着黎飞双的鼻子。 “你们干嘛的,没听见刚刚让你们滚吗,还敢往里进,我看你们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领头的一边说一边杀气腾腾的瞪圆了眼睛。 “要不是看着你们都是男的和老东西的份上,今天你们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赶紧滚,别在这儿给自己找不痛快!” 黎飞双跟着脖子,摆出一副还想再与面前几人纠缠几句的样子。 不出所料,刚一张嘴,领头的人棍子已经直冲黎飞双的头部挥舞了过来。 黎飞双反应极快,立刻装出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腿一抖,向后踉跄了一步,老脸惊恐。 “你……你们还真想打人啊,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男人见没打中,不耐烦的挠挠耳朵。 “老东西摔的还挺巧。” 他挥舞着棒子再度要打过来。 黎飞双立刻装出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赶紧用胳膊挡住脸。 “别打我别打我,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林初禾你赶紧上前作势替他挡住,连连道歉。 “对不起,我替我家老头子向你们道歉,他这个人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但就是脾气犟的很。” “我今天也是一时没来得及管住他,才让他跑进来的。” “你们放心,我们马上就走!” 几人一看他们怂成这样,冷笑着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一家子捡菌子生活的穷鬼,不想要命了,敢往我们黄家村里钻。” “告诉你们啊,再让我看见你们一次,腿都给你们打烂!” 说完,几人又挑衅的看了看站在“老头老太”身后的四个“年轻男人”。 “怎么着,你们爹妈都吓成这样了 你们还不走?” 许俏四人也立刻装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上前扶住林初禾和黎飞双,赶紧给黎飞双擦了擦身上的口水,只敢窝窝囊囊的小声嘟囔。 “什么人啊,这口水里别再有什么传染病……” 说完,用目光短暂交流了一瞬,还是决定先撤出黄家村。 离开前,六人看似不经意的最后将村里的情况观察了一遍。 白天看起来,和晚上看见的还有些不同。 昨晚看见的那一排排的竹子后面,竟然不是直接与旁边山脉相连的山坡,而是将山坡直接拦腰截断,修筑起了极高的围墙。 只不过昨晚天色太黑,加上围墙里面种了太多高大的竹子和树,她们进村的时候远远的一看,还以为那边是与旁边的山脉相连。 不光是这些,村口也被围墙合拢着,梁山十分高大的铁制大门向外拉开着。 并且刚刚在山坡上,她们还看了看黄家村村尾的情况。 村尾比村口封的更严实,连一扇门都没有,已经全部用围墙封死。 她们刚刚来时站着的那个山坡,竟然是唯一能在外围勉强看见黄家村内部一部分景象的位置。 其他部分要么就是被高高的围墙挡住,要么就被墙内种植的高大的树木和竹子挡住。 墙内种着一片竹林,墙外还是一片竹林,两面竹子粗壮高大的竹林中间夹着围墙,完美让将围墙隐身。 如果不仔细看,如果不是进入黄家村内部,只怕都注意不到这围墙的存在,根本察觉不到异常。 林初禾又忍不住想到了他们来时,感受到的那三束来自竹林深处的视线。 围墙外围的那片竹林,被人一直这么把守着,估计也很少有人敢靠近。 有了这样的围拢遮挡,还有人专门把守着墙外,完美保证了黄家村内部情况无人能够窥探,被抓进里面的人,也根本逃不出去。 就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将被拖进去的猎物死死困住。 整个村子三面封闭的这么严实,唯独留出靠近断崖的那一面没有封死。 这就进一步说明,她们之前的猜测大致没错。 她们将人从外面带进村子的方式,就是通过断崖那条路。 村子三面被墙常年围着、把守着,只进不出,只有村子里的人能够自由出入。唯一没被墙围住的那一面,还是个几十米高的断崖,只能用绳子将人从下面拉上来,如果有人想从那里逃跑,只有死路一条。 真是完美的布局,完美的囚笼。 怪不得他们干这样的勾当这么久,却还能瞒得密不透风,也没有受害者跑出来求助。 原来如此。 林初禾几人一边保持窝囊的模样往村外走,一边时刻警惕注意着背后的动静。 她们都已经走出几百米了,背后竟然还有人在跟着警惕观察。 黎飞双给了林初禾一个眼神,压低声音。 “他们看来是对咱们有所怀疑,不能立刻折回去了,现在怎么办?” 林初禾思量片刻:“先去山上。” 黄家村封闭的那么死,近距离的探查看来是暂时不行了,只能先到山坡上,再想其他办法观察村里的动向了。 黎飞双点点头。 她们伪装成捡菌人,回到山上去,也算是一切合情合理。 于是在黄家村人的警惕注视下,林初禾一行人看似万般无奈的重新拐回了山坡上,又拿出了捡菌子的手套,一边走一边又减了不少野生菌。 方才拎着棍子的男人跟着他们看了半天,不屑的撇撇嘴。 “真是穷鬼,都穷到要靠山上这些破蘑菇活命了,刚刚竟然还敢耍横。” “没揍他们一顿,刚刚都算是便宜他们了。” “也不知道这一家子的命怎么就那么好,都穷成这样了竟然还能生四个儿子……” “害,四个儿子算什么,等这批货物运上来,老大你再挑两个好看的女人,到时候多生几个男娃娃,肯定比他们强!” 几人没再继续跟下去,放下了戒心,一边说笑着一边折返回了黄家村。 察觉到背后监视的目光撤去,林初禾几人也不由的松了口气。 “队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第1029章 千防万防,却早被盯上 “这黄家村三面都围的那么死,那个唯一能看见里面一角的山坡还有人把守着……” “实在不行,咱们上树观察?” 上树观察对她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看了一圈,却根本没有高度合适的树。 就在姑娘们着急之时,林初禾暗自将这几天正在空间里修养玩耍的小鸟们直接放了出来。 她随便朝一个方向勾勾手指,叽叽和喳喳立刻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坐在了林初禾肩头。 黎飞双几人这才恍然。 “对哦,队长能和他们家的这几只小鸟对话,让小鸟代替我们去侦查,比咱们自己侦查更隐蔽,也更方便。” 而且他们隔着这么远,就算爬到树上去,所能侦查到的,无非就是村子里有什么人在走动,有没有什么独特的动向。 想知道他们在商议什么,有什么计划,难上加难。 而小鸟就不一样了。 “小鸟就算趴在他们头顶,他们也不知道是在偷听。”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没错。” 林初禾侧过头,与肩上的小鸟简单交流了几句,小鸟迅速得令,直接拍拍翅膀飞了出去。 凭着能够自由飞翔的优势,叽叽和喳喳直接飞越围墙,绕着白云村上空盘旋了一圈。 这个时间,各家各户里基本上都是干活的女人,和在一旁监视的老头。 能看见的男人,只有围墙边守着的那几个打手。 那几人正凑在一起畅想未来,聊今晚要吃什么喝什么,无趣的很。 小鸟转了一圈,看来看去,只发现了两个有些可疑的人物,最终落在了断崖边上的一棵矮树上。 树底下,老头子黄雄顶着那张沟壑伤痕纵横的脸,与长着三角眼、满脸凶相的黄红梅一边盯着山崖底下的动静,一边说着什么。 黄雄摸着下巴,扭头四处看了看。 “刚刚咱们村子里好像闯进了几个人,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收拾的,别是公安上的人进来探查情况的吧?” 黄红梅摆摆手。 “应该不是,刚刚我儿子过来的时候跟我说过,守在山坡上的那几个人一早就发现了这一家子。” “那就是个靠捡菌子赚钱的小门小户,一个个都穿的破破烂烂的,不知道咱们村是什么地界,居然想进来讨水喝。” “要不是看他们一家子基本都是男的没什么用,只有一个六七十岁不中用的老婆子,他们肯定出不去这个大门。” 黄雄像是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公安的人就好。” “不过这几天也的确得提醒大家一下,得好好小心防范着,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 “那个空军部队,这段时间一直在山上训练,前两天还把黄多银家那个死丫头给带到了军营去,还是村长和村支书亲自过去,用招数把人给要了回来。” 黄红梅明显不知道这件事,眉头一皱。 “当兵的在山上训练?就在咱们这个山头?” 黄雄摆摆手:“那倒不是,但元旦那个死丫头的事,只怕会引起他们的关注。” “这群军人在山上训练的地方,距离虽然远,但难保不会到咱们这边来。” “等会儿回去你提醒一下你儿子,让他这几天多加注意。咱们最近可已经打算好了,要搜罗几批货带进来。” “尤其是今天,听说有几个品相还不错的女人,应该能赚不少钱。一大早他们刚到那儿就给村里打了电话,嘱咐一定要把货安全的运送进来。” “这次他们应该还是赶在太阳下山的时候往回走,等天色刚黑的时候,就差不多能到了。” “到时候你看着点时间,等时间差不多了,就把绳子直接抛下去,这次动作一定要快。” 黄红梅点点头。 “行,我明白了,回去就跟我儿子嘱咐。” “幸亏元旦和那群死丫头今天都出去了,就算他们来找人,也肯定找不到,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两人聊了多久,两只小鸟就听了多久。 两人一走,叽叽和喳喳就立刻原路返回,落在了林初禾肩膀上,将她们刚刚在树下讨论的那些话,一左一右,生动形象的复述了一遍。 林初禾一边听,一边将小鸟所说转述给了其他人。 黎飞双面色凝重。 “事实与咱们之前的猜想完全吻合,他们果然在干人口买卖的勾当。” “看来今天黄家村里之所以那么空,家家户户男人都不在,应该都是去‘进货’了。” 韩云溪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在村子里的所见所闻。 “刚刚我就觉得,那几个女人皮肤比我都白嫩,身上那些已经被扯烂的衣服也能看出是时兴的款式,根本不像是这里的人。” “就连那女人刚刚哄孩子时的口音,都和那拿棍子赶人的老头完全不同。”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有几个女人脚上还拴着麻绳,那麻绳一直延伸到屋子里,活动范围直接被局限在了房子和院子里。” “当时我就猜测那个女人应该是从城里拐来的,没想到还真的是。” 回想起那个女人当时的精神状态,可以说相当差了。 眼神呆滞麻木,头发蓬乱的不成样子,还粘着草絮。整张脸脏兮兮的,左脸上还带着一个五指分明的巴掌印,外面那件勉强还算完整的男人衣服下,是一件被撕扯的满是破洞的上衣。 她明明怀着孕,却像是很久没吃过饱饭一般,整张脸瘦的几乎脱了相。 阳光下,脸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头发秃了好几块,张嘴说话时就连牙齿也缺了几颗,不知究竟是被打落的,还是缺钙自己脱落的。 像是被吸干了所有营养,即将枯萎的树。 从林初禾的专业角度判断,那像是刚生产完没有恢复好,紧接着又怀上了孕,营养又跟不上造成的。 第1030章 林初禾猜到真相 孩子在母体内成长,不知要消耗母亲多少精气血。 女人头上那一片片的斑秃,就是典型特征。 接连不断的生子、怀孕,身体连个休养恢复的时间都没有,自然会像是被吸走了全部营养、即将干枯的老树。 林初禾将自己的判断全部说了出来。 姑娘们听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同为女性,她们能想象出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更何况那些姑娘,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和她们年纪差不多,更小一些的都有。 都是花样的年纪,明明该有更好更明媚的未来,却要像牲畜一样被圈养在这吃人的村子里。 被麻绳捆着,消耗燃烧自己的生命,为他们生出一个又一个的孩子。 姑娘们忍不住为她们愤怒。 “这些姑娘的父母如果知道她们被这样对待,不知该有多心疼。” 许俏义愤填膺的咬着牙—— “这群畜牲,破坏了那么多女孩美好的未来还不算,还要这么虐待他们,简直连畜生都不如!真想直接领一挺机关枪,站在山头上,把他们全都毙了算了!” 这话虽然说的略显激进了些,却是队员们眼下的真实心声。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一直在旁边沉默听着的庄晓云突然出声。 “这群人把这些姑娘拐进山里,又把她们圈养在家里,无非就是想让这些姑娘为他们多生孩子。” 这一点,那些怀孕的女人就可以证明。 她们还从没见过一个村子里,放眼望去十户里将近七户的女人都怀孕的情况。 “他们干这种事应该时间也不短了,按照常理推测,生下的孩子应该很多才对。” “可咱们自从进村以后,却很少见到孩子,有的也只是刚刚会走的、还有需要被抱在怀里哄男孩。” “再大一些的孩子,尤其是女孩,一个都没见到。” “那些孩子都去了哪里?” 林初禾沉吟片刻。 “刚刚小鸟带回来的话里说,元旦和村里的一些小姑娘今天都出去了。” “虽然具体去了哪里,那两个人并没有说,但从刚刚赶我们出来的那人语气里可以听出,他们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这些事有什么不对,甚至以用这样看似轻松,获利又多的途径赚钱为荣。” “他们在这样的生意里获了那么多利,尝到了甜头,必定想将这桩生意长长久久的做下去。” “大胆猜测一下,村子里的孩子,可能都被带去协助他们作案了。” “或是像已经破获的那些案例一样,装可怜吸引年轻女性,以寻求帮助的名义引诱年轻女性上钩。” “又或者是像街上那些小扒手一样,四处寻找目标下手偷窃。” “又或者,是二者兼有。” “而且从刚刚那个领头人的话里可以听出,这个村子重男轻女极其严重,家家户户都想生男孩。” “这些孩子年纪小的时候可能会被利用,帮助他们一起作案,长大一些,到了可以生育的年纪,他们只怕只会留下男孩‘传宗接代’。” “而女孩,只怕下场会和那些被拐卖的女性一样,卖到其他村子里,继续为买家一个又一个的生孩子。” 姑娘们越听越心惊。 “而且刚刚在村子里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那个哭闹的小男孩和怀着孕的女人似乎并不熟悉,不是亲母子。” “其他几个有孩子的人家也是一样,母亲和孩子并不亲昵。” “结合断崖边上那两人所说的那些话可以判断,我们现在在黄家村看到的这些女人,可能已经被换过几次了。” “他们很有可能将抢来的这些女性留在家里为他们生孩子,等她们生下孩子以后,就将她们处理掉。” “至于处理方法,或许是卖到了其他村子。” 姑娘们听完这些推测,简直气的肺都要炸了。 “这群畜生到底把女孩子都当什么?给他们生儿育女,利用完了就可以丢掉的机器吗?” “就算真的是机器,也没有这么糟蹋的!” 姑娘们一个个气的咬着牙,摩拳擦掌。 “队长,咱们一定要想办法将黄家村一锅端掉,再将与这个村子有关联的其他买卖人口的村子也一并打掉,永绝后患!” “否则,还不知有多少像这样的姑娘要落入魔爪。” 林初禾冷静的点点头。 不光姑娘们,她和黎飞双也是这样想的。 林初禾立刻捡了一根树枝,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土地,一边在地上比划着,一边与姑娘们边商量边制定计划。 “黄家村这群人凭着断崖这条寻常人根本想不到的运输路线,一直以来没露出过什么马脚。” “眼下我们最重要的,就是抓他们一个现行,在不惊动各方的情况下拿到足够的证据,才能继续顺藤摸瓜的向下查。” “断崖边上的那两人说,外出的这群人会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往回赶,我们便事先埋伏好,直接抓捕,不给她们与黄家村人见面交接的机会。” 另一边,黄雄和黄红梅回家休息了一会儿,吃了顿饭,便掐着时间又回了断崖附近放哨。 两人警惕的观察着四周情况,一门心思想着为晚上接货做准备,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可以抽多少提成,这一次可以赚多少钱。 却全然不知,林初禾早已带人埋伏了过去。 日落时分,黄大川、黄勇和黄青山三人,各自推着一个用货物和茅草掩饰完美的木板车,跟在黄超身后,乐滋滋的往山上走。 几个孩子和和这次一起“进货”的同村人,跟在后面各自聊着天。 黄大川一边走着,一边时不时的朝木板车上看一眼,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黄超看他一眼,嘲讽的笑着,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行了吧你,一路上看过几百次了,人都打晕了藏在底下了,还能跑了不成?” 黄大川嘿嘿两声。 “这不是终于弄到个好看的女人了嘛,我有点激动……” 黄勇嗤笑一声:“瞧你这点出息,等会儿把人真的弄进村里,才有的你美呢。”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前后看了看。 第1031章 都以为他是她的亲生父亲 “看这样子,咱们好像还是今天第一批搞到货回来的,其他人那边都还没往回走,今天够呛能弄到货回来。” “看来这次的第一桶金,可以进咱们口袋了。” “尤其是这个卖草药的女人,啧啧啧,她一个都能卖上其他两个的价钱!” 黄青忍不住感叹:“说起来,幸亏咱们这次反应足够快,要不然这次这个卖草药的女人,肯定就被元旦那个丧门星、小杂种给放跑了。” 一说起这个,黄勇和黄大川就来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个死丫头,给她表现的机会她都不知道用,居然还想去抢刀子来对付咱们。” “也不知道黄多银是怎么养的这丫头,养成个白眼狼了!咱们村子给她一口饭吃,把她养到这么大,她居然还想坏咱们的事儿。” 黄大川冷哼一声。 “幸亏当时我们发现的及时,要不然那肉摊上的刀就真被她抢去了。” “看那死丫头当时的疯劲儿,她还真想跟咱们拼命呢?” “被咱们发现之后还拼了命的叫喊出来,她那明明就是想把事情闹大,想让咱们吃官司!” “这样是真让她得逞了,公安过来一调查,咱们整个村子不都完蛋了?” “那死丫头,真是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我看把她倒吊起来,剥了她的皮都不为过!” 黄勇哼哼两声。 “还好,这次算是有惊无险,最后这丫头不光没能得逞,还给咱们创造了机会。” 当时元旦原本是想跑去肉摊上将老板的肉刀夺过来,黄超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冲过去阻止元旦。 没想到那丫头一看有人跑过来,立刻把刀抱在怀里,大嚷大叫着,将原本转身去拿其他东西的肉摊老板,以及附近几个摊位的老板和顾客都吸引了过来。 小姑娘抱着刀,就要往卖草药的女孩摊子上跑。 看模样,像是明白自己力气太小,拿不动这把刀,所以临时改变主意,想要将这把刀送给那个女孩,让她保护自己。 却不想,围过来的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小姑娘个子又太小,腿也短,原本就跑得慢,一时间没来得及绕过挡住自己路的人,被追上来的黄超一把抓住了衣领。 小姑娘挣扎两下没能脱身,只能继续大喊大叫着求救,想办法吸引周围人的注意。 一时间,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小小的肉摊上,以至于旁边不过相隔一米左右的草药摊被围观人群排除在外,反倒显得格外冷清。 这反倒是让黄大川看准了机会。 他不动声色的绕道张玉瑶身边,装模作样的说自己刚刚在旁边的巷子里看到了一小包草药,问张玉瑶那是不是她掉的。 张玉瑶的确是从那个巷子推着东西出来摆摊的,一时间信以为真,询问那包东西掉在了哪里。 黄大川便装出一副好心的样子,带她去看。 结果就在张玉瑶踏进巷子的那一瞬间,黄大川直接拿过准备好的木棍,当场将人打晕,拖进了巷子深处。 而后他立刻叫上了同村的人,推着木板车进了巷子,三下五除二便将人绑好塞进木板车的夹层里,盖上木板。 迅速用稻草和买来的瓜果蔬菜掩饰好,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从巷子里推了出来。 肉摊那边,元旦拼了命的想挣扎,想告诉所有人黄超和黄大川一行人是人贩子,想要害旁边摊位上的姐姐。 可她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黄超狠狠甩了一巴掌。 黄超当场趁此机会反客为主,摆出一份十分气愤的样子,指着元旦的鼻子骂。 “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子供你吃供你穿,就是希望你好好上学,能给咱们全家争口气。” “你可倒好,连个幼儿园都不愿意上,整天逃学出去玩,还……还偷老子的钱!” “你说说,哪有像你这样的孩子,你真是把你妈妈的心都伤透了。” “我不过是把家里的钱都藏起来,不想再让你胡乱花了,你竟然就跑到街上来发疯,还抢了人家的刀。” “你说说你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学的这么坏的,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和你妈就不该生你!” 黄超劈头盖脸的指责辱骂,那愤怒的样子猛的一看,竟真像是个恨铁不成钢的父亲。 周围的围观群众,大多都是成了家有了孩子,为了家庭出来赶早市、买早餐的。 一听这些话,不少家长纷纷找到了共鸣。 原本不明情况,想要维护元旦的几位阿姨表情也跟着变了变,皱眉看着元旦,甚至忍不住帮着黄超一起教育她。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顽劣?不想上学还偷钱,长大了能有什么前途?” “你爸爸管教你也是为了你好,小时偷针大时偷金,长大了你可是要进监狱的!更何况你这偷的还不是针,而是一把杀猪刀啊!你连刀都敢偷,将来还了得?” 元旦挣扎着想要解释,却没人愿意听了。 阿姨奶奶们失望的对着她叹口气,将他硬生生往黄超的方向推。 “行了行了,赶紧跟你爸爸回家去,让你爸爸好好管教管教你,无规矩不成方圆知不知道……” 围观的大妈阿姨们自以为做了好事,将小姑娘说教一番,推向父亲。 元旦拼了命的想说什么,却被黄超直接诬赖为她想张嘴骂人。 黄超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拽过一团破布,掐着小姑娘的下巴塞进嘴里。 “让你骂人,以后再骂人就一直这么塞着嘴,连饭你也别想吃了!” 众人一听这孩子居然还想张口骂人,瞬间也不觉得黄超用破布塞孩子的嘴这一行为过分了。 众人指指点点,目送小姑娘被“父亲”连拖带拽的带着拐进了一个巷子里,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第1032章 元旦悲惨的下场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不过是一场孩童顽劣闹出来的闹剧。 却没人看见,元旦刚被拖着拐过巷子口,就被早已忍不住的黄超直接揪着领子拎起来,狠狠的摔在墙上,连着甩了四五巴掌,泄愤的拳打脚踢。 元旦小小的身体剧烈的打着颤,五官都疼痛到扭曲,生理性的泪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却根本喊不出声来,只能默默的忍着痛。 小姑娘尽量乐观的想着,她挨了打没关系,至少她这么一闹,破坏了他们的计划,那个姐姐肯定没有被抓住。 谁知下一秒,黄大川就推着木板车出现在了她面前。 巷子里的路没铺水泥,还是泥土路,路上不知被谁泼了水,一片泥泞。 木板车被推到这片泥土路上时,轮子明显因为吃重往下陷了陷,留下深深的一道辙。 元旦一愣。 她知道这个木板车,甚至熟不能再熟悉。 从小她就看着村子里那些叔叔伯伯,用这样的木板车将那些从外面拐来的姐姐运来运去,掩人耳目。 而这个木板车最开始明明没有那么重的。 现如今木板车上的东西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重量却变大了…… 元旦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挣扎着发出哼声,拼了命的想问他们把那个姐姐怎么了。 黄大川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故意得意的笑着,掀开夹层上木板的一角。 “来,你不是想看吗,仔细看看里面躺着的是谁。” 阳光顺着掀开的木板一角钻进夹层,映亮了里面那个早已昏厥了,被五花大绑还塞着嘴的姑娘的半张脸。 就是刚刚还坐在草药摊子前的那位姐姐。 小姑娘眼里的光瞬间灭了,泪水大股大股地往外涌。 为什么……为什么她那么努力的想救那个姐姐,最后姐姐还是被她们给抓来了? 这感觉就像她一样,不管再怎么挣扎,也始终摆脱不了黄家村,就连解放军叔叔阿姨都没办法救她。 小小的姑娘,头一次感受到了“无力”两个字的含义。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干,元旦任凭黄超和黄大川几人对她拳打脚踢的泄愤,疼痛的都麻木了。 黄超几人倒也没想真的把她打死。 毕竟这是在城里,不比黄家村那么安全,真的闹出人命来,万一出点什么纰漏被看见,他们整个村都得跟着倒霉。 几人打的差不多了,便直接找了个麻袋,将元旦像货物一样装在了里面,又用麻绳扎好口,就这么在地上拖着。 从城里,一路拖到了这里。 原本就已经被打的头破血流的元旦,默默忍受着只隔了一个麻袋之外,小石子和沙砾刮蹭给伤口造成的二次伤害带来的疼痛。 那些伤口流出来的血,水龙头似的将整片衣服晕湿。 小小的人儿,被浓厚的血腥味包裹着,徘徊在失去意识的边缘上。 提到刚刚在肉摊上发生的那些事,黄超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绕到后面,踢了一脚装着元旦的麻袋。 “死丫头,在里面装什么死呢?我告诉你啊,今天这事儿还没完呢,等会儿回去我把事情告诉你奶奶和你爸,到时候才有的你好受的!” 说完,又狠狠的踢了一脚,杀鸡儆猴般,视线警告的扫过后面垂着脑袋跟着的几个小女孩。 “元旦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以后你们如果有谁敢这么大胆子,给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我一句话都不会多说,直接把你们拖回村子里打死!听明白没有!” 姑娘们平日里挨打挨的太多了,早就被打怕了。 就算黄超不说这话,她们光是看着元旦的下场,都已经怕的瑟瑟发抖了。 被黄超凶狠的目光盯着,小姑娘们哪敢多犹豫,一个个眼含泪光使劲点头。 “明白……我们明白的。” 见她们怕自己怕成这样,黄超这才觉得气顺一些,满意的继续绕到前面,闲庭信步的往前走。 终于到了断崖边上,黄超一行人按照之前的惯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哨子,将声音拖长吹响。 村里的其他人还没回来,等在上面警戒的黄红梅和黄雄只好自己动手,连忙跑着去将运送使用的麻绳拽了过来,一头绑在崖壁边上固定好,将另一头直接放下去。 黄大川三人熟门熟路的将藏在木板车夹层里的姑娘拖物件一般拖了出来,没有丝毫的保护措施,直接将从山崖上垂下来的绳头,绑在了依旧处在昏迷状态的女孩们腋下。 女孩们就在这样浑然不知的情况下,被竖直着用绳子硬生生往上拽。 途中十分不幸的起了阵风,原本就被拽的摇摇摆摆的姑娘们被风一吹,身体直接重重砸在了崖壁上。 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一片红,被划出了伤口,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途中,捆在张玉瑶身上的绳子被往崖壁上这么一砸,绳头所打的结被女人身体的重量向下一拽,松开一圈,整个人也跟着向下坠了几厘米,岌岌可危。 好在最后总算是有惊无险,几个被当做货物的姑娘,全须全尾地被拽了上去。 黄大川的目光一直盯着张玉瑶,见她被完完整整的拉了上去,才算松了口气。 货物运上去了,几人的目光又落在了随行的几个小丫头身上。 两面山崖断开的缝隙正中间,有一条相对没有那么陡峭的、倾斜着向上的狭窄空隙,这条空隙的垂直角度虽然比断崖的崖壁面要缓一些,但也缓多少。 将近七十度的垂直角度,中间石块交错,勉强能够插脚。 但如果只要将其视作一条上山的路,也实在太过艰难。 然而黄超几人却根本不想那么多,皱着眉不耐烦的催促。 “都在这儿等什么呢?难不成你们也想被绳子吊上去?” 黄超冷笑一声:“你们想被吊上去,还没有人愿意花力气花时间,吊你们这群赔钱货呢!” “一个个的都是从不争气的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从小吃了我们黄家村那么多饭,黄家村愿意收留你们就不错了!” 第1033章 没了价值了,卖掉元旦 “还犹豫什么,赶紧滚上山啊,再磨磨唧唧的,明天你们都没饭吃!” 姑娘们不敢再犹豫,赶紧排好了队走进崖缝之间。 纵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爬了,可每次仰头看着这条垂直一般从山上延伸下来的,又狭窄又陡峭的路,还是忍不住腿肚子打颤。 几乎每一次顺着这条路往上爬,她们都觉得仿佛下一秒就会不小心脱手摔落下去,直接死在这山崖底下。 这想法并非空穴来风,就在几个月之前,有个和她们年纪差不多的女孩,直接从这条路上摔了下去,两条腿摔断了一条,小腿被竖直生长的灌木枝条插了个贯穿。 黄家村的人自然不会花钱给一个小姑娘治病,于是那女孩就这么被丢着,任凭她痛的哭喊,将嗓子都喊哑,也没人理会。 再后来,那小姑娘变成了瘸子,没过几天就被低价卖去了其他村子,听说去给一个傻子当童养媳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可小姑娘们本能的不想死,也不想像那个摔断了腿的女孩一样当个瘸子,被卖去当童养媳。 所谓的童养媳,其实就是夫家的仆人。 那个姑娘一旦过去,就要拖着一条伤瘸腿,每天照顾那个傻子,直到长大有生育能力,再给他们家生儿育女,繁衍后代,一辈子都被迫耗在那个家庭里,直到死去。 姑娘们拼了命的咬着牙关,忍着眼泪,步步谨慎的向上爬,连头都不敢回,根本不敢向下看。 她们这些出生在黄家村的女孩,没有一个逃得了,全都要经历这些。 这样的日子,还不知要过多久。 所有姑娘们都在往上爬,剩下的就只有被装在麻袋里的元旦。 黄超又踹了那麻袋一脚,语气像是元旦捡了大便宜似的—— “你瞅瞅我们这次对你多好,连山都不用你爬了,让你享受一下和那些女人一样的待遇。” 说着,黄超将裹着元旦的麻袋绑在了垂下来的绳子上。 在元旦被往上拉之前,黄超和黄大川互相对视一眼,恶意的一笑,故意将麻袋往崖壁上推了一把。 麻袋顿时像老旧时钟的钟摆,左右摇摆着一下下砸在崖壁上,晃晃悠悠的被往上拉。 元旦小小的身体被裹在麻袋里,每往崖壁上砸一下,身上的伤口就被撞的一痛。 小姑娘一刻不停的颤抖着,一秒一秒的捱着,简直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只手抓住了麻袋的上端,将麻袋拖到了一个平面上。 摇晃终于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黄超几人也已经将木板车推着,从村子正门走了进去,和黄红梅二人汇合。 黄超看了一眼地上的几个女人,忍不住上前和黄红梅二人合计。 “在我们之前,应该没有其他人带着货物回来了吧?” “他们有说今天会带多少货物回来吗?” 黄红梅和黄雄由于负责在崖壁附近接应,因此当天所有会“运货”回来的村民,几乎都会先找地方给他们打电话说明,让他们安排接应。 因此当天有多少“货物”会到,没有人比他们两人更清楚。 几人满怀期待的围着黄雄二人。 黄雄和黄红梅对视一眼,笑笑。 “你们可是今天第一波带着货回来的,后面倒是也会有其他人带着货回来,但数量不多,品相也没有你们带回来的这几个好。” 黄雄视线在昏迷状态的几个姑娘身上逡巡一圈,最终落在张玉瑶身上,色眯眯的笑笑,舔了舔嘴唇。 “尤其是这个女人,长得白白净净的,面相也好看,估计能卖上个好价钱。” “看这品相,如果往其他村里买,估计比上上个月卖出去那个价格还要高,就算卖进咱们村子里,估计也不少赚。” “你们几个真是好运气啊,这一个就抵那种普通品相的三个嘞!” 黄超几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各自高兴得意的很,差点笑出声。 “这次的收获还真不小。” 黄超边说边拍了黄大川一把。 “还是你小子机灵,趁着那群好事围观的人不注意,先把这女人拖进巷子里打晕了。” “要不然元旦这死丫头这么捣乱,估计这一单都要黄了。” “这要是真黄了,得损失多少钱啊……” 说着,黄超又忍不住狠狠瞪了麻袋里的元旦一眼。 黄雄和黄红梅还一脸懵。 “你们这是说什么呢,元旦这死丫头干什么了?” 黄超冷哼一声,将元旦的“罪行”说了一遍。 黄雄和黄红梅算是村子里比较有威望的,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死丫头竟然这么大胆,第一天出去就敢捣乱,还差点把这么个大单给放走了?” “咱们村子里,还从来没出过这么大胆的小孩,这死丫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黄雄冷哼一声:“这事儿到时候我亲自去找黄多银他们一家,我倒要好好问问,他们是怎么培养的这死丫头,竟然害得咱们村差点丢了一个这么值钱的货。” 黄红梅也双手环胸,拿眼角瞥了一眼地上的麻袋。 “原本我还看着,这小姑娘长得比村子里的大多数小丫头都好看,一哭起来楚楚可怜的,很容易引起人的同情心,还能到街上多弄点钱来。” “没想到这丫头长得是好看,竟然还是个倔脾气,打了这么多年都没被打服。” “这样的丫头就算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废柴一根,估计以后也不会听咱们的,到街上给咱们挣钱。” “说白了,就是个在村子里白吃白喝的死丫头,是个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废物。” “与其继续这么养着她,我看倒不如把她像之前那个摔断腿的丫头一样,直接卖去当童养媳算了!” 黄雄也跟着点点头。 “之前那个摔断腿的丫头卖给那家傻子,算是贱卖。元旦这丫头虽然不听话,但卖相还算好,胳膊腿也都齐全,估计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要是遇上个识货的,说不定最后还能大赚一笔,不比继续花钱养着这丫头强?” 第1034章 林初禾和黎飞双迅速带队拿下 几人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丝毫没注意到,山崖的另外两面,林初禾和黎飞双各自带着一半的小队成员,早已悄无声息的攀上了崖壁。 看上去将近垂直的崖壁,对普通人而言,是绝不可能攀爬上去的存在。 但对经过严格攀岩训练的女子小队成员来说,虽然艰难了点,却也不在话下。 黄家村人处心积虑的将除了崖壁这一面,其他三面全部用墙围起来,看似万无一失,自然也不会想到,会有人真的能顺着这陡峭的崖壁攀爬上来。 林初禾悄无声息的扒着崖壁的边缘,慢慢探出头来,观察崖壁顶端,四周的情况。 崖壁顶端所在的这片平台,距离黄家村村民活动频繁的居住区,还有一段的距离。 崖顶这一大片的地方,算是平日除了运送货物之外,根本无人涉足的“荒地”,轻易不会有人靠近。 这倒是给了林初禾一行人足够的埋伏空间。 即便等会她在这边把这些人全都抓了,只要动作足够迅速,村子里也不会觉察到什么。 勘察确认后,林初禾致力克冲身后的队员们比了个手势。 崖顶上,黄红梅几人还在毫无觉察地继续聊着。 “对了,我前几天到隔壁山头的那个村子里去‘送货’的时候,听说他们村里那个万元户家,正在给他们那个聋哑小儿子找童养媳。” “我看元旦的年纪,就刚好符合他们的要求嘛!” “他们家儿子因为是个聋哑人,从小就被家里娇惯坏了,动不动就喜欢拿着棍子打人,听说连爹妈都拦不住。” “元旦这死丫头脾气这么犟,刚好可以送过去让他们家的聋哑儿子对付,早晚能被打服。” “就算打不服也没关系,反正他们家里给钱多,咱们村也不亏。至于之后这丫头被他们打死打残什么的,那都是他们家的事儿了,咱们收了钱也不见心不烦,岂不是好事?” 黄超意外的挑挑眉:“这还真不错,到时候卖了钱,让黄多银也分咱们一份,毕竟咱们这次的行动,差点被他养出来的这个丫头给破坏了,找他要点精神损失费也是应该的。” 以黄超在村子里的地位,他想要的钱,几乎没有要不到的。 黄勇几人也像是瞬间看到了意外之财在朝自己招手,眼睛都是亮的。 黄大川格外迫不及待的搓搓手。 “我最近正缺钱要修房子呢,我看咱们也别等了,干脆现在就去和黄多银他老娘商量一下,咱们今天就联系那个买家,把元旦这死丫头卖过去。” “反正黄多银他们一家也烦这丫头的很,肯定不会拒绝的,早点卖了还能早点拿钱呢。” 这话传进埋伏在山崖两边的女兵们耳中,听得她们牙根都在痒。 这群狗东西,这么算计一个这么小的小姑娘,笑着要把她往虎口里送,简直禽兽不如! 队员们已经忍了很久,再也忍不下去了。纷纷蓄势待发的看向林初禾,只等她一声令下。 林初禾双眸如刃,眼底寒光一闪,下一秒,一声令下。 “上!” 不等黄红梅几人反应,林初禾和黎飞双各自带人以极快的速度翻上崖顶。 黄超第一个反应过来,看清形势,大喊一声。 “不好,是那群当兵的来抓我们了!” 他边跑边喊—— “快撤,通知大家!把大壮他们叫过来,这群都是女兵,没咱们人多!” 然而他们还是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女子特战队。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女兵们已然将黄红梅几人团团围住。 黄勇和黄超两人腿脚倒快,分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跑出去了一段距离。 黄超跑得最拼命。 他知道,只要跑过崖顶这一片,只要再向前一点,他大喊一声,就肯定能被驻守在村子里的那群兄弟听见,让他们过来帮忙。 黄超满怀希望,跑得越来越快。 林初禾双眸一眯,甚至没用动武器,迅速弯腰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毫不犹豫地投掷出去。 “咚咚——” 两道闷响,黄勇和黄超二人先后膝盖一弯,一个踉跄摔扑到了地上。 林初禾一个手势,韩云溪和庄晓云立刻上前,准备将人捉回来。 黄超眼看情况不好,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后腰。 韩云溪上前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正要将人押过来,动手的前一秒,黄超的手摸上了卡在腰间的刀柄,暗自蓄力。 黄超原本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却不想,他还没来得及将匕首拔出来,突然一阵疾风掠来。 黄超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便听接连两道清脆的“咔嚓——” 黄超的胳膊被一股强大蛮横的力道,几乎折叠在了背后。 肩关节处一阵剧痛,紧接着,黄超发觉自己突然控制不了胳膊了。 ——他脱臼了。 “啊啊啊——” 黄超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声。 只是这个声音刚从喉咙里爆发出来,还没来得及持续两秒,就见眼前残影闪过。 紧接着,他的嘴被湿湿凉凉的东西猛地顿住,喉咙也被人猛的按了一下,瞬间消声。 黄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鼻腔里钻进一股腐败的草叶味。 他视线向下一转,这才发现,自己嘴里被塞的,竟然是一块现薅下来的、新鲜的、带着泥土和不知何种腐烂虫子尸体的、满是腥味的草皮。 仔细感受了一下,那草皮里面似乎还有蚯蚓。 那蚯蚓像是受到了惊吓,正一拱一拱的往里面钻。 黄超也不知究竟是被吓得还是被恶心的,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涕泗横流。 他双目圆瞪,疯狂甩头咳嗽。 韩云溪把人拎起来看到这一幕,略显不耐的“啧”了一声。 “还不老实?” 韩云溪直接伸手,在黄超后颈使劲一按—— 黄超原本狂甩的脑袋突然间停下,脖颈维持着刚刚甩动的角度,脖颈僵硬的动也动不了。 可是嘴里的虫子还在持续蠕动着。 第1035章 对待敌人,绝不留情 黄超又是恶心,又是恐慌,眼泪疯狂的往外流。 这虫子如果一直向里爬,岂不是会直接爬进他的肠胃里? 一想到这,黄超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他拼命扭动身体,想要至少先将手抽出来,先将那块草皮薅出来。 韩云溪眉头紧皱,“啧”了一声。 “都这样了,还想挣扎?看来得上全套了!” 紧接着,韩云溪伸手就在黄超后背某处狠狠摁了一下。 “嗯——” 黄超几乎瞬时间瞪大眼睛,眼泪如泉喷涌。 如果不是因为草皮堵在嘴里,此刻他必定会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大叫。 太可怕了,这群女的太可怕了! 看她们一个个都穿着变装,但这本事一看就知道是军人啊。 这群军人的行事作风怎么和他想象当中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现在还没真的落在她们手里,处境就已经如此恐怖了,要是真的落在她们手里,那还能有命在吗? 如此处境,黄超几乎已经丧失理智,只是凭着本能拼了命的想跑,想回家。 他用脚尖死死勾住地面,一边忍着疼,一边忍受着嘴里虫子的蠕动,死活不想被拖走。 这里没有遮挡,一会等村子里留守的兄弟巡逻到这里,一定会发现他的! 只要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就好! 韩云溪只回头看了一眼,黄超瞬间一个激灵。 想到自己嘴里塞着的这块草皮,想到自己不能动的脖颈和脊椎,一种格外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黄超想要松开脚尖已经就来不及了。根本不等他反应,只听咔咔两声。 韩云溪直接卸掉了他的手脚关节,动作干净利落,不过转眼间的事儿。 黄超疼的眼泪都出来了,浑身直抽抽。 黄超这下是彻底挣扎不了了,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整具身体无比僵硬地维持在方才挣扎的姿势上,肌肉都在疯狂抽搐。 他此刻的模样,活像一只做了坏事以后被抓到现行,引颈就戮的老鼠。 满眼的惊恐,四肢都在拼命的扭动,偏偏就是动不了,最后只能留下绝望的泪水,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 “你……你们当兵的不是有规定,不能对人民群众下手吗?” 韩云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你是人民群众吗?你是犯罪嫌疑人。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对待敌人要象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你这样站在真正的人民群众对立面的,就是敌人。” “不过你也放心,你还死不了,只是不能动了而已,等到了监狱,自然会有人把你的关节重新接上。” 监……监狱。 黄超眼底瞬间浮现绝望。 韩云溪冷哼一声。 幸亏之前训练的时候,林初禾教的那些一招制敌的穴位她都还记得。 这下这个老鼠一样的家伙,终于能老实了。 庄晓云那边也格外顺利。 黄勇没跑两步就被摁到了地上,最开始也剧烈的挣扎了两下。 结果一扭头,发现和他一样拼命挣扎的黄超不光被摁在了地上,嘴里还被塞进了那么一大块草皮。 草皮里各种虫子谷物壳还有枯黄腐烂的草叶清晰可见。 那滋味想想都知道肯定好不了。 他原本看来的这群人都是女人并没有放在眼里,自以为她们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群女的竟然这么厉害下手这么狠。 原本准备挣扎逃跑的黄勇几乎瞬间老实了,反正也逃不脱,干脆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他任凭庄晓云用绳子将他的手反绑住,直接拖回原地,和黄大川、黄青山几人在一起用干草塞住嘴,用绳子绑着手脚,几个人愣是被糖葫芦似的紧紧串联在一起。 黄大川和黄青山几人就更不必说了,黄超当真起到了一个杀一儆百的好作用。 刚刚亲眼目睹黄超被如何缉拿制服的黄大川几人是彻底被吓怕了,一个个的被捆在原地像个泥塑的雕像似的,一时间连动也不敢乱动一下。 生怕下一个被这么对待的就是自己。 恶人收拾完了,林初禾几人赶紧腾出手来,走向一旁已然被吓成一团的小姑娘们。 姑娘们脚上的鞋子早就被磨的露了脚趾,大冷的天儿,脚趾被冻得又青又紫,有些鞋底都烂了,只能勉强的穿着。 那一双双原本该娇软细嫩的手,已经不知爬过多少次崖壁斜坡,手心手背纵横遍布各种细小的伤口,茧子一层叠着一层。 有些伤口还新鲜着,伤口周围粘着沙子和泥土,有些已经化了脓,一眼看过去,不像是七八岁小姑娘的手,反倒像是做了十几年粗活的人老人的手。 队员们看的皆是心头一颤。 林初禾更是眸光一颤,立刻拔出匕首。 小姑娘们显然是被吓怕了,见刀刃寒光一闪,顿时本能的缩着脖子往后躲,像一只只受了惊的小鸟。 林初禾赶紧蹲下身,用柔和的目光望着她们,温声安慰。 “别怕孩子,我们不是坏人,是人民解放军,解放军你们听说过吧?我们不会伤害你们,是来救你们的。” 紧接着,在小姑娘们惊异不定的目光里,林初禾迅速将刀插进绳底,刀刃轻轻一挑一割,捆住小姑娘双手的绳子瞬间断裂开来。 双手重获自由,小姑娘们眼睫颤了几颤,控制不住的涌出泪水。 “呜呜是解放军姨姨,真的是解放军姨姨……” 周围的小姑娘们确认了林初禾几人的身份,也控制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 韩云溪和庄晓云几个姑娘立刻上前,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们身上,轻声安抚。 林初禾和黎飞双则赶紧为剩下的姑娘们解开绳子,同时双眼不停的在一众小姑娘之间扫视寻找元旦。 找了一圈没见到那张熟悉的小脸,林初禾刚凝起眉,就看见了被丢在一边、表面沾着大片褐色污渍的麻布袋子。 那袋子大概是在地上拖久了,外面脏兮兮的一片,走上前去仔细一看,才发现那袋子上沾染的污渍,不是褐色—— 第1036章 而是血液被氧化,又和袋子表面的污垢颜色中和后的红褐色。 林初禾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什么,心头一沉,赶紧上前用匕首挑开扎着麻布袋口的麻绳。 袋口松散开来,立刻露出一截满是伤口、被层层血迹糊的已经看不清原本皮肉颜色的皮肤。 林初禾心头一慌,心跳陡然加快,根本来不及多想赶紧弯腰将里面的小人抱了出来。 拨开那沾满脏污的凌乱黑发一看,果然是元旦。 孩子已经昏了过去,不知被打了多少顿,惨白的面皮上,深深浅浅的糊了许多从头顶流下的血液痕迹。 额头发根处,暗红干涸的血液和乌发纠结成了一团,内里还在不停的往外渗着血。 满脸的流血印记更衬得小姑娘面色惨白发青,嘴唇毫无血色。 身上就更不必提了。 之前牧州拿给元旦的那身衣服早就不知所踪,又被换成了满是补丁的破旧单衣。 衣服被抽打的满是窟窿裂口,几乎衣不蔽体,所露出的皮肤上旧伤叠着新伤,触目惊心。 一股怒气直冲脑海,林初禾几乎要将后槽牙碾碎。 满含怒气的锐利双眸,闪着寒光瞬间射向被捆绑在一起的几人。 她当真恨不得立刻拿棍棒将这几人狠狠的抽打一顿,元旦和这些小姑娘身上有多少伤口,她直接加倍奉还回去,别让这群混蛋尝一尝被人虐打的滋味! 可惜有条令条例约束着,加上她们不能在这群混蛋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她不能这么做。 黄勇几人抬头的瞬间触及林初禾那满含煞气的目光,顿时吓得浑身一颤,鸵鸟似的赶紧低埋下头,满脸恐惧的抖抖抖。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 想要收拾这群混蛋不急于一时,等把人抓回去之后,自有法律处置的时候。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看看元旦的情况。 林初禾一抬眼,正紧张盯着这边的黎飞双和许俏瞬间会意,围拢过来,托住元旦孱弱的身体。 林初禾先轻轻拿过小姑娘纤细的手臂,并指按在她细瘦的手腕处探查把脉。 小姑娘脉搏微弱,手腕冰凉。 林初禾费了好一番劲,才总算能清晰的感知到小姑娘脉搏的情况。 失血过多,受伤太重,并且似乎已经连着很多顿没吃饭了,身体脆弱的不成样子。 又仔细检查一番,发现小姑娘身上有几处伤口由于细菌侵入,没有及时的得到处理救治,已经发炎化脓,并已经引起了低烧。 林初禾赶紧从背囊里摸出水壶,拧开壶盖,先用里面的灵泉水为元旦清洗已经化脓发炎的几处要紧伤口,紧接着又用纱布沾满了灵泉水,将其他伤口也一并清理干净。 处理完毕,林初禾又赶紧将手伸进背囊里,在无人看到的角度,手腕一翻,几颗早就事先预备好的、用空间灵植制作而成的瓶装药丸出现在林初禾手中。 然而小姑娘如今昏迷未醒,看着也不像是能把这颗药丸自己吃下去的样子。 林初禾干脆直接将药丸放进了水壶里,轻轻晃动化开,用手托起元旦的小脑袋,手指轻捏着两腮撬开嘴唇,将化开了药丸的灵泉水再次喂了进去。 周围一时安静,队员们和刚刚情绪安定下来的小姑娘们都紧张又担忧的望着元旦这边。 黄大勇、黄青山盯着这边,见她们一个个都为这么个死丫头担心成这个样子,忍不住轻嗤。 下一秒,黄大勇才陡然发觉,自己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地方竟然如此明显。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林初禾几人已然顺着声音看了过来,瞬间皱紧眉头,眼底怒火简直要化作实质。 黄大勇和黄青山几人嘲讽的笑容还残存在脸上没来得及收起,喉咙“咕咚”一声,心道不好。 不等他们见风使舵的开口告饶,许俏已然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抬脚就给这两个混蛋一人一脚。 就连被和黄勇二人一根绳子捆在一起、刚刚什么也没看见的黄大川和黄超也没能幸免于难,被绳子牵着一起倒地。 刚刚才缓过来一些,勉强能把气喘匀了的黄超被绳子扯着往下这么一倒,浑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似的“咔嚓咔嚓”响,剧痛从骨缝间传来,痛的他又开始抽抽。 这一脚踹的着实不轻,用了十足十的力道,黄勇和黄大川只觉得自己肋骨都要断了,惨叫声伴着眼泪从喉咙里闷闷的溢出来,痛的在地上翻滚。 许俏面色前所未有的凝肃,咬着牙冷冷的看着地上的人。 “不通人性的畜生,再敢笑一声我把你们腿都打断!” 正说着,那几个被打晕后拐过来的姑娘里,有两个挣扎着醒转了过来。 张玉瑶茫然的睁开眼,忍着后脑的闷痛,看清这四周陌生的景色,瞬间惊慌的缩了缩肩膀,“嗯嗯”了两声。 刚刚一直忙着收拾这几个混蛋、照顾几个还醒着的孩子,她们一时间竟没顾及到晕倒在一边的这几个被拐来的姑娘。 许俏赶紧上前,将塞在她们嘴里的破布全部抽了出来,又将他们身上的绳子松绑。 张玉瑶看了看许俏身上穿的这一套捡菌人的破旧衣服,紧张之下根本分辨不出她是好人还是坏人,惊慌失措的抖着嘴唇问——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紧接着,另外几个姑娘也陆续醒了过来,各自脸上写满了惊慌。 许俏赶紧解释。 “是我身后这些个畜牲把你们拐到了这里,但你们先别怕,我们是解放军,你们已经得救了。” 这些画中的信息量太大,姑娘们明显还没回过神来。 “解……解放军?” 林初禾抱着元旦,上前两步安抚。 “没错,你们应该来自不同的城镇吧?今晚时间有些来不及,等会儿我会让人先将你们送去空军的野营基地,让你们在那里休息一晚,明天再根据你们各自的住址,将你们送回家去。” 第1037章 姑娘们看看林初禾,又看看林初禾身后的队员们,见她们一个个身形矫健,却神色和善,不像是作假,便也慢慢相信接受了目前的处境,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谢……谢谢你们。” 这边正说着,断崖底下隐约传来一阵对话声。 “哥,你说的是不是也太夸张了,那条街我早就去看过好几遍了,我怎么就没见着什么卖草药的漂亮女人?” 黄有金哼笑着瞥了一眼黄多银。 “我说的夸张?明明是你这小子眼神有问题,那女人都在那儿摆摊卖了好几天的药材了,你居然都没发现?” “今天我还特意把那条街只分配给你一个人,为的就是让你多物色几个女人回来,结果你倒好,就弄回来一个!” 就连一旁的孙桂芳都忍不住数落—— “多银啊,你也好好跟你哥学学,咱家要是靠你赚钱,恐怕全家人早就饿死了吧!” 黄多银撇撇嘴,盯着哥哥的背影。 “那你倒是把人给我看看啊,不给我看我怎么能知道你这些话里有没有夸张成分。” 黄有金悠闲的背着手。 “我以为你这次能弄回不少好货,为了去接应你,那女人我已经让黄超他们先带回来了,谁想到你这么不争气,真是……” 黄有金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走到崖壁底下,掏出竹哨,深吸一口气吹响。 往常崖壁顶上负责接应的黄红梅和黄雄听到这哨声,都会立刻探出头来,再把绳子抛下来。 谁成想今天连着吹了两下,也还没见人。 黄有金正觉得奇怪,想直接从正门进去看看情况,刚转身,就听黄多银指着上面开口。 “哥,黄雄叔和红梅婶子来了!” 黄有金抬头一看,还真是。 黄雄和黄红梅正趴在上面往下看。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和微暗的天色,黄有金也看不清两人的表情,只笑着招招手。 “叔,婶儿,我们回来了,快把绳子放下来吧!” 此时,悬崖顶上的黄红梅和黄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就觉后颈被猛的勒紧,冰凉尖锐的刀刃又抵近一寸。 威胁的声音幽幽的传来。 “你们可想好了再开口。” 两人喉头迅速滚动两下,迅速改了口。 “我们还以为你俩今天不打算回来了,都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吃晚饭了呢,怎么回来这么晚?” “等着,这就把绳子给你们放下来!” 黄有金并没觉察出什么不对,应了一声好。 背后黄多银也跟着松了口气。 “看来咱们真是回来的太晚了,怪不得刚刚叫了两声都没人应呢。” 紧接着,三条绳子从山崖顶端被抛了下来。 黄有金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扔下来三条绳子?” 他扯着嗓子冲上面喊:“叔——婶儿,我们今天就弄回来一件货,用不着这么多绳子!” 喊完半晌,上面迟迟没有回应。 黄多银挠挠头。 “难不成,这是让咱们今天也用绳子上去?” “叔和婶儿一向脾气不好,估计是赶着回去吃饭,都不想搭理咱们了。” 一般情况下,为了以防万一,他们都会先将板车推到山崖底下,把“货物”用绳子吊上去,他们自己再用板车推着那些用来掩人耳目的瓜果蔬菜,理直气壮的从村口正门进入。 这样外人就算是见了,也只会以为他们是推着板车去山下采买食材了,抓不到什么把柄。 但有的时候,山上会有巡火队、军方队伍等路过,为了以防被外人发现什么端倪,村子里驻守的人员一旦发现,就会及时告知黄雄和黄红梅,由她们给带货回来的村民消息。 黄雄和黄红梅二人会让他们将板车放在山崖底下的山洞里,货物和人一起顺着绳子爬上去,以防万一。 一般运送货物最多用到两条绳,但凡抛下三条绳,几乎就是出现特殊情况,需要运货人也一起顺着绳子爬上去的信号了。 黄有金皱皱眉,一脸的不耐烦。 “这几天那群当兵的天天在这片山上绕,肯定是因为他们,搞得咱们村子里都不太平了,还得从走绳子这边上去,真是烦人。” 孙桂芳在后面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咱们还是别冒险了,等那群当兵的在山上绕几天,发现不了什么,估计也就消除戒心了。” “咱们就勉强爬两天绳子吧。” 孙有金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不耐烦的嘟囔着。 “不知道这群当兵的整天吃饱了饭没事干捣什么乱。” 但嘟囔归嘟囔,眼前的情况,也只能如此了。 三人先将藏在板车夹层里的“货物”系好了,拉了拉绳子。 上面收到了信号,立刻将绑着货物的绳子往上拉。 很快,货物到顶,绳子又被重新放了下来。 黄有金三人叹了口气,只能上前,为了以防万一,先将绳子绑在腰间,而后拉了拉绳子。 上面的人一边将绳子往上收,下面的人一边顺着绳子往上爬。 黄多银三人也不是第一次爬这绳子了,早就不怕了,一边爬一边还在聊天。 “元旦那死丫头也不知道今天弄到了多少钱,等会儿回去好好看看,要是赚的不够数,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黄有金冷哼一声。 “忘了跟你说了,你养的那个小畜生今天没去偷钱,我们原本是想让她帮忙将那个值钱的女人骗过来的。” “结果没想到这死丫头竟然动了歪心眼,跑到了旁边的肉摊上去抢人家的刀,还大喊大叫的,这个上等货差点就被她搞没了。” 黄有金咬牙切齿。 “扒了她的皮都算轻的,回去之后,老子非把她揍死不可!” “吃了咱们家这么多年的饭,到头来竟然还倒打一耙,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养的她,怎么到现在都没把这么个死丫头给打服。” 黄多银这么多年一直被外人说处处不如哥哥,原本已经很憋屈了。 如今听哥哥如此指责质疑,心中更是憋屈,偏偏还又不好反驳,毕竟元旦是在他身边养大的,只能将所有的怒气都全部转嫁到了元旦身上。 第1038章 黄多银面色黑如锅底。 “这个死丫头,这才第一天就这么给老子掉链子,这么不给老子留脸面,不用你动手,回去之后我第一个把她给打死!” 黄有金哼哼两声。 “你最好是。” 孙桂芳在旁边听着也是一肚子的火,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先一眼看见了手表上的时间,赶紧催促。 “哎呀行了行了,反正那死丫头早晚都得被打死,先别聊她了,赶紧爬吧,等会儿时间到了咱们还没去集合报备,村长又得骂人了。” 黄有金兄弟俩也迅速看了一眼时间,加快速度闷着头往上爬。 费了好一番劲,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步就要到崖顶了。 三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习惯性的伸出手,准备扒着崖顶边缘借力翻上去。 结果没想到这手才刚伸出来,就被崖顶上伸来的手一把抓住。 三人意外了一瞬,正心想着黄红梅和黄雄今天怎么那么好,愿意拉他们一把的时候,不经意抬头一看,看见了几张生面孔,以及…… 地上那些不是黄勇他们吗? 怎么一个个都被捆成了那个样子,连嘴都被塞住了?! 须臾之间,三人脑中念头疯狂翻滚闪过,紧接着浑身一冷。 不好! 三人反应过来,拼了命的想将手抽回去,却不想抓住他们的那只手竟如钳子一般,死死的咬住他们的胳膊不放手,并且力道越来越大,手上越收越紧,直将他们往里扯。 三人手骨被狠狠的挤压,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断了似的,痛感格外尖锐。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冷汗都下来了。 “来人,快——” 黄有金第一个回过神来,试图大喊求助。 只是声音刚冒出来,就被一块冰凉湿润的草皮封住了嘴。 紧接着三人只觉眼前一黑。 林初禾、黎飞双、许俏各自给这三人的双眼邦邦两拳,并给他们的身体来了个全套制动套餐。 ——从脖颈、脊椎再到手腕脚踝,失去知觉的失去知觉,被卸掉的卸掉。 三人痛到失声,绝望的瞪着被打的乌青的眼,像块破布口袋似的瞬间动弹不得,脱力地委顿下去。 从将他们拉到崖顶,再到全身问候,整个过程快的吓人,三人抽抽了半天,刚缓过来一些,就发现自己的手脚全被牢牢绑住了。 和旁边正疼的翻白眼、冷汗如雨下的黄超一模一样。 黄有金仍有不服,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许俏,像是恨不得把她给活吃了。 许俏也不犹豫,直接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又照着黄有金的双眼梆梆来了两拳。 “看什么看,猪狗不如的东西,元旦都已经被你们折磨成这样了,你们居然还商量着要继续折磨她。我看你们真是该死!” 黄有金被揍的头晕眼花,偏偏身体还动不了,只能翻着白眼疼的在地上直抽抽,和黄超简直一模一样。 “队长,接下来怎么做?” 许俏嫌弃的拍了拍手,上前询问。 林初禾冷冷的瞥了一眼地上的人。 “刚刚他们的话你们都听见了,这个村子应当是有规定清点人数的时间。” “刚刚我已经问过黄红梅和黄雄了,这个村子里的人,尤其是村长和村支书做事格外谨慎。” “村子里每天派出去的这些村民,回来或不回来,都会提前用公用电话打回村子报备。” “如果提前打电话说要回来的人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出现,必定会引起村长的注意警觉,到时候只怕会打草惊蛇。” 黎飞双眉头紧皱,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黄多银和黄有金兄弟俩。 黄有金看面相就知道是个狡猾凶狠的角色,和黄多银那窝窝囊囊,一看就知道只会窝里横的面相完全不同。 黎飞双直接扯着黄多银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一把拽开塞在他嘴里的草皮。 在他出声之前,黎飞双先警告了一番。 “我可提醒你,你现在手脚关节都已经被我们卸掉了,你动不了也走不了,你的命握在我们手里,积极配合还是大喊大叫,你自己掂量好了。” 黄多银连着吞了几口口水,颤颤巍巍的转动眼珠,看了看地上被打的几乎昏厥过去的黄超和黄有金,瞬间怂了。 “你们想问什么,我……我说还不行吗。” 黎飞双嗤笑一声,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 “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们村子今天派出去有多少人,都分布在哪里,有多少人回来了,又有多少人没回。” 黎飞双询问黄多银的同时,许俏也将黄红梅拖到了另一边询问同样的问题。 “想好了再回答,等会儿将你们两个的答案对照,如果有一点对不上……” 黎飞双露出骇人至极的目光。 黄多银顿时哆嗦的更厉害了,不敢再过多拖延,老老实实将黎飞双的问题全部回答了个遍。 出于恐惧,甚至没用黎飞双细问,两人连整个村子的布局、每晚的集合地等信息自暴自弃,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很快,许俏和黎飞双将答案对照了一番,确定无误,这才报告给林初禾。 “今天总共派出去四拨人,有两队提前就打电话报告了说今天回不来,留在镇子上盯货物,另外两队就是黄多银和黄勇这两队了。” “人数我们刚刚已经数过了,黄多银和黄勇这两队人数一个都不差,都在这里了。剩下那些人在外的落脚地也都已经问清楚了。” “至于他们每晚的集合地点,就在村委办公室,位置也已经问清楚了。” 林初禾点头,当机立断。 “立刻收网。” “姜琳,韩云溪,庄晓云你们将这些被拐来的姑娘和女孩护送回军营,将事情报告上去,请求增援围剿。” “元旦的伤口虽然临时处理好了,但还需要后续的治疗看顾,你们记得将元旦亲手交给驻地的军医,说清情况。” “余下的同志们,和我一起做先锋,分头行动!” 许俏迟疑了一下,指着地上的黄勇几人。 “队长,这些人怎么办?” 第1039章 “他们手脚都已经被卸掉了,也没法自如行动,加上这群人人数又多,还都是男人,只怕不好将人带回军营去。” “但如果把人留在这里,是不是目标太大了点?” 林初禾神色不明的垂眸瞥了黄多银几人一眼。 只这么一眼,就看的他们遍体生寒,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初禾忽而莫测的勾了勾唇。 “飞双,抛射抓捕网带了吗?” 黎飞双几乎瞬间明白了林初禾的意思,点头,露出的笑容看的黄多银几人又是一抖。 他喉头上下滚动了几下。 “你……你们想干嘛?” 林初禾似笑非笑,弯腰的瞬间,整张脸隐匿在天光的暗面,眸若寒星。 “当然是——给你们找个好去处。” 三分钟后,黄多银算是明白这个所谓的“好去处”是什么了。 黄多银、黄勇、黄超、黄大川、黄青山、黄有金、黄红梅、黄雄……连带着老胳膊老腿的孙桂芳,一连九个人,身上的厚外套全都被扒了下来,只剩下了一件与元旦衣服薄厚差不多的秋衣。 几人浑身被捆得像粽子似的,嘴里塞着草皮和破布,被抛射抓捕网死死的兜住,用他们平常“运货”的绳子,直直的悬挂在了断崖的崖壁上。 几人转动眼珠上上下下的看。 向上,距离崖顶至少有三四米的距离,向下,更是至少有十几米,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不上不下,悬在中间。 风一吹,所有人都浑身发毛。 动一动,都有无数的碎石块被绳子磨下来,哗啦啦的砸在他们头顶上。 仿佛下一秒,头顶悬着的绳子就会立刻断掉,让捆成一串又被网子包着的他们直坠下去。 这样的距离如果真的摔下去,就算不死,也要丢掉大半条命,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 除此之外,兜着他们的抛射抓捕网的大网眼被这么大的重量一压,更是几乎要勒进人的肉里,仿佛上刑一般,疼的人直想流眼泪。 饶是性格凶悍的黄有金,此刻也吓的像只有尾巴被悬在悬崖边上的老鼠,稍有风吹草动,就惊恐的“嗯嗯”个不停。 孙桂芳一大把年纪了,更是被吓的呜呜哭个不停,脖子动不了,只能满脸恳求的用眼神望着上面的人,试图祈求林初禾将他们拉上去。黄勇几人更是如此。林初禾扯了扯唇角。“现在知道怕了?脖子还能动的黄勇几人忙不迭的疯狂点头。林初禾面上表情一收,眼神冰冷骇人。 “你们逼着那么小的孩子从底下徒手爬上来、把元旦装在麻袋里硬拖上来的时候,就没想过她们也和你们一样会恐惧害怕?!” “如今只是用网子把你们兜在这里,就吓成这样?” 林初禾哼笑一声:”这才哪到哪,你们最好期盼我们这次的行动能顺利结束,这样你们还能早一些被拉上来。在此之前,你们就在这里慢慢受着吧。” 说罢,林初禾一挥手,众人立刻兵分三路,按照刚刚商量好的方案行动。 一队由黎飞双带着,直接冲向村口,封住大门。 令一队只由夏芳兵和于思雅二人组成,直接冲向村子中央斜坡附近的驻守点,负责放倒控制住留守在村子里的几个打手。 托黄家村封闭布局的福,林初禾甚至不用分出来一队去堵村尾。 因为村尾早就已经被堵死,根本没留门。 林初禾带着剩下的队员,利箭一般直冲向村委办公室拿人。 这个黄家村的村长的确做事足够缜密细致,连人数都每晚清点。 但他应当也想不到,他谨慎防范的手段,有一天竟然也会成为军方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捷径。 此刻,村子里白日外出采购、放松游玩的村民和村里的重要人物也已经基本回来,正三三两两的聚在村委办公室门口聊天,不时扭头看一眼,期待着今天出去“进货”的四支队伍。 “也不知道他们今天的收获怎么样,听说黄有金前几天就盯上了一个品相还不错的女人,说是能卖上好价钱呢。” “咱们村子都好久没见过这种好货了,这样是真的,到时候咱们可得好好找找买家,看看其他村子里有没有出价更高的。” “要是真的高价卖出去了,咱们都能分到一杯羹。 正说着,不知是谁盯着村口的方向激动的说了一句。 “他们好像回来了!我的天——今天居然弄回来这么多漂亮女人,是不是人太多了,黄有金他们竟然让这群女的走在前面,这是在后面堵着怕她们跑掉吧?” 其他人一听这话,也纷纷激动起来。 “什么?弄回来很多漂亮女人吗,有多漂亮,我也看看!” 一看之下,不少人都忍不住发出惊叹声。 “我去……还真是漂亮,尤其是领头的这个,看我一眼,我骨头都能酥掉半边。” “这哪是一群女人啊,这分明就是行走的金山啊!” “哎?不过,这群女人怎么都是跑着过来的,身上穿的衣服都那么奇怪,看着像是山上采菌子的。” “等等……她们怎么跑得那么快?她们怎么手脚都没被绑住啊?!” 林初禾几人的速度何止可以用快来形容。 那简直就像是飓风平地卷了过来。 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还在远处的人,距离他们只有一二百米了。 并且她们身后,根本没有黄勇、黄有金那些人的身影。 村长心里咯噔一声。 “不对,这几个人不像是拐回来的货物……” 那些被拐回来的货物,要么是打晕了塞在板车的暗格夹层里,要么是被下了药。 就算到村子里已经醒了过来,也不可能精神头这么足,跑得这么快啊。 村长几乎立刻就想起了最近在山上出现过的那群女兵。 该不会…… 第1040章 空气诡异的安静的一秒。 村长眉头一皱。 “这群人根本不是货物,快跑!当兵的闯进来了!” 然而时至此刻,他们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林初禾一行人转眼就到了跟前,毫不犹豫的掏出枪来,迅速扣动扳机。 “砰砰砰——” 接连几声枪声过后,村长、村支书、几个年轻能跑的,几乎全被打中了小腿,疼的大叫一声,咬着牙,一瘸一拐的拼命跑。 结果没跑两步,就平地摔了个大跟头,半天都爬不起来。 村长气的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 “大家听我的,这群当兵的总共就这么几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不一定应付的来咱们那么多人。” “大家拿武器跟他们干!我就不信这群当兵的还真敢草菅人命!” 黄家村虽然没什么好人,但一个个却团结听话的很。 村长一发话,众人像是立刻有了主心骨,离得近的一把抄起靠在村委办公室墙上的铲子、钉耙等一早就预备好的农具。 村支书更是直接进了屋,拿出七八个匕首、柴刀,直接扔给周围的几人。 拿到了刀,几人更加大胆,前排的挥舞着就向林初禾几人冲去,后排的还知道打掩护,抓起地上的碎石土块就往林初禾几人身上扔。 林初禾眼睛一眯,根本不必多言,一个战术手势,身后队员们立刻明了,迅速上前。 林初禾“砰砰砰”几枪,精准地打中几个手拿利器之人的手腕。 几人手一抖,利器瞬间脱手落地。 几乎就在下一秒,冲上前去的何婕几人直接将人一个个放倒在地,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挣扎反手的机会。 女兵们势如破竹,动作又快又狠,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已经放倒了一大片。 站得远些的村民一看情况不对,也顾不上拼命了,将手里的东西原地一扔,撒腿就往村口的方向跑。 有幸逃脱的四五个人原本还在暗自庆幸林初禾几人没有追上来,自以为能逃出升天。 却不想刚跑到门口,就眼前一黑,手脚关节咔咔两声,当场失去逃跑的能力,直接被摁在地上摩擦。 逃跑几人全部被擒获,直接被拽着衣领拖回了村委办公室门口。 前前后后也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原本聚集在这里的村民瘸的瘸,晕的晕。 剩下几个及时投降的,正抱着头战战兢兢的蹲在地上,窝囊的连头都不敢抬。 林初禾将躲在草丛里的中年男人一把薅出来,不必多言,何婕就直接将人拽过去捆好,和村长几人扔在了一起。 门口留下几人驻守,黎飞双直接将抓获的几人全部拖了回去。 几乎同时,于思雅也将山坡附近驻守的几人用绳子捆成一串,拽了过来。 “队长,意图逃跑的几人全部抓回,都在这里了。” 林初禾目光迅速扫过眼前众人,眉头微皱。 “人数不对,少了几个。” “刚刚我听这些人喊村支书,那个村支书好像并不在这里。” 村长和村支书大概为了显眼,各自穿着一身同样的蓝衣蓝帽,手臂上还带着一圈红布。 方才情况虽然混乱,林初禾却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村支书的影子一晃而过,此刻并不在这人堆里。 就连蹲在地上的村长闻言也是惊了惊,不敢置信的抬头看了林初禾一眼。 这个女娃娃看着年纪轻轻,长得又像个花瓶似的,没想到眼力竟然这么好,只看一眼就能知道人数对不对。 解放军部队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物…… 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林初禾迅速顺着那目光瞪回去。 这犀利的眼神,看的一向自恃聪明绝顶的村长都忍不住一抖,眼底透出了几分心虚。 村长迅速低下头,眼珠子转了几圈,尽量稳住心神。 同时心里忍不住暗自焦急。 黄永昌怎么还不回来,让他去找个人都那么慢…… 正想着,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双脚。 村长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人一把薅了起来。 林初禾直入主题,目光冷冷的逼视着他。 “人去哪儿了?” 村长黄宗荣眼珠子咕噜噜乱转,就是不敢直视林初禾。 “什么人啊,你这么大人了,连问问题都不会问吗?你这么问,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 林初禾唇角冷冷一勾。 “拖延时间?” 几乎同时,不远处树丛里传来细碎的声响。 林初禾眉心一舒,冷笑一声。 “没关系,你不说,我也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林初禾迅速和黎飞双交换了一个眼神。 黎飞双和何捷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转头便走。 黄宗荣刚开始看见她们动,还紧张了一下,随即看清他们是往相反的方向走了,瞬间松了一口气,心里忍不住的得意。 他还以为这个女人有多厉害,厉害到已经察觉黄永昌已经将留守在村子里的另一队打手给找了过来呢。 看来也不过如此。 看来他决定是对的。 刚刚林初禾几人刚冲过来,情况刚乱起来的时候,黄宗荣就察觉不对,立刻示意黄永昌将村里剩下的那一队打手给找过来。 村里原本是有两队打手,平时轮番在山坡附近的围墙那边值班驻守的。 一队值班,另一队就在家里睡觉。 但黄宗荣向来行事谨慎小心,为了以防万一,之前就吩咐过,不管是休息还是值班,两队人都必须在一起。 为此,他甚至还单独盖了两间房子给两队打手,为的就是万一遇到突发情况能第一时间将他们全部找来应付。 原本只是防患于未然,没想到今天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黄永昌去叫人的时候他特地吩咐过,让那队打手不必和这群女兵正面刚,直接埋伏,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算这群女人再厉害又能如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她们不是本村的人对村子里的构造根本不清楚。 他就不信她们还能真的那么准确的躲过偷…… 第1041章 村长黄宗荣的得意劲儿还没来得及过去,下一秒,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方才从埋伏位置正相反的方向离开的那两个女兵,怎么一晃眼就出现在了那队打手埋伏点身后? 此刻的黎飞双和何婕,如同草丛中潜行的捕食者,正不动声色,一寸一寸的靠近正埋伏在矮灌木丛中的几个打手。 动作之轻,都已经相隔不过半米了,几个打手竟然还毫无察觉。 黄永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两个女人是幽魂吗,怎么可能那么无声无息就靠了过去?! 趴在草丛里的都是死人吗,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察觉?! 这可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啊!不能就这么折在这里! 他立刻想要出声提醒,然而林初禾仿佛一早就读取了他的意图一般,在他开口的前一秒,直接将刚刚从他嘴里薅出来的那块草皮又塞了回去。 紧接着将人踹翻在地,面朝下,一只脚将人死死的抵在地上。 黄宗荣疯狂挣扎,根本无济于事。 这女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那只脚就像钉子一样死死的将他钉在地上,他根本翻不过身来,嘴也被堵得死死的,别说想开口提醒了,就连想做几个表情、递几个眼神过去都做不到。 黄宗荣急得满头冒汗,被塞住的喉咙里急切的发出“嗯嗯”声,声音近乎嘶哑。 草丛里蓄势待发的黄二春和黄越天奇怪的皱了皱眉。 “村长在那儿咕涌什么呢,村支书不是说是村长让咱们过来埋伏的吗,都知道咱们过来了,干嘛还和这几个女兵正面冲突。” “这……这等会儿咱们不好救啊,那个女兵万一直接把村长拽起来当人质,咱们是救还是不救?” 两人正用气音讨论着,一道女声冷不丁的插了进来。 “我的建议是,你们去和你们的村长作伴吧。” 两人闻言皱了皱眉。 “哪来的女人,瞎说什……” 话音未落,两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见了鬼似的,一寸一寸将脑袋拧过去,不出所料的看见一张近在咫尺、似笑非笑的脸。 两个人高马大、浑身肌肉男人吓得差点没从树丛里弹出来。 “你你你……” 黄二春还没“你”完,就被黎飞双狠狠的抽了一巴掌。 力道之大,只听“啪”一声,后颈穿了一阵剧烈的刺痛,黄二春整张脸被扇偏过去,拧都拧不回来。 几乎同时,黄越天意识到不对,抓紧手边的土枪立刻爆起,手上动作极快的将枪上膛。 只是还不等他将枪口对准黎飞双,胸口就被狠狠踹了一脚。 黄越天整个人擦着地面飞出去一米远,痛的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 剩下的几个打手简直看傻了眼。 他们几乎每天早上起来都绕着山跑上七八圈,好不容易练得浑身肌肉,一拳能打四五个普通人,本以为已经足够厉害了。 没想到对上这个女兵,竟然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恐怖如斯。 几人底气瞬间少了一半,犹豫了两秒,其中一人咬紧牙关,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抄起棍子就抽了过来。 然而他们甚至没看清黎飞双是怎么出的手,棍子上的力道就被迅速卸去。 下一秒,一道劲风直冲面门而来—— 黎飞双的站位甚至都没怎么动,便已经放倒了三个。 何捷那边情况也差不了多少,林初禾甚至都没用出手,黎飞双和何婕两人便三下五除二,将埋伏在周围的打手全部放倒,用绳子穿成串儿拖了回来。 还在地上挣扎咕涌的村长黄宗荣扭头一看,自己期盼已久的打手被打的口吐白沫躺在自己身边,瞬间天都塌了,眼底的光都熄了。 不对,还有一丝希望! 还有四个人不在这里! 只要他们能逃出去,将那些在外面还没回来的人都找回来,再将村口地窖里藏着的那些土枪全都拿出来,有火力加持,未必打不过这些当兵的! 还有希望! 黄宗荣眼底的光亮刚要死而复生,下一秒,接连几惨叫声突然传来。 黄宗荣费力的昂起头,顺着声音的来源方向往村口一看—— 一群身穿迷彩服、荷枪实弹的军人潮水一般涌了进来,动作极其迅速的占领控制村里的各个要紧位置。 而刚刚传来惨叫的地方,正是村口那个存放着猎枪的隐秘地窖所在的方向。 林初禾毫不意外的转头看去,勾了勾唇。 “增援来了。” 很快,空军部队副队长张云飞一手拎着一个被打晕的村民走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空军部队的战士,也各自押着一个村民。 定睛一看,其中一个左胳膊上还缠着红布,正是逃跑的黄永昌。 “这两个人刚刚鬼鬼祟祟的从村口那个地窖里拿了两挺猎枪出来,似乎打算用那个闯出去。” 结果才刚从地窖里冒出头来,就被他们撞了个正着,直接抓获。 至此,在黄家村范围内的所有男性全部被抓获。 林初禾清点完人数,不等张嘴问,张云飞便道—— “所有的事情我都听你手底下的人报告过了,我的人已经出发,去将留在外面没回来的两支拐卖妇女的村民队伍抓捕归案了。” 林初禾点点头,彻底放下心来。 此刻整个村子几乎都被控制了起来,林初禾看着村口方向那期间熟悉的房舍,忍不住想起早上见过的那几个精神萎靡空洞、行尸走肉一般的女性。 村里的男性都已经被抓了起来,按理说女性应该都在家里。 可四周却一片死寂,除了偶尔的几声狗叫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林初禾皱了皱眉。 也不知这群畜生平时是怎么规训这些可怜的女孩的,竟让她们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好在,如今她们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 林初禾暗自叹了口气,挥挥手,正要示意手下的队员们将人都带出来。 突然间,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解放军来了!是解放军来救我们了!大家快跑啊!” 一呼百应,一个瘦弱的影子率先跑了出来。 紧接着,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无数个羸弱单薄的身影,或是独自一人,或是怀抱着婴儿,或是挺着大肚子。 有些连怀里婴儿的襁褓都没来得及包好,更有一些,披头散发赤着双足,不顾一切,一个接一个的跑了出来,汇聚成了一股人流,朝林初禾所在的村中心处跑了过来。 第1042章 有几个跑的速度快些的,路过邻居家门口,看见有些女性的脚被绳子拴着。 原本呆滞麻木的她们,也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一股力量,直接冲进门内,或拿柴刀,或随手捡起一块尖利的石头,几人合力将绳子割断,又牵起被绑姑娘的手,互相搀扶着,一起奔向村中心解放军汇聚之处。 随之出来的,是拄着拐棍,骂骂咧咧的老人。 “死女人,你居然敢跑,快点给我滚回来!小心老子打死你!” “是谁在瞎喊,让我知道,非告诉你男人打断你的腿不可!” “你再跑一步,我把你剁碎了喂狗信不信!” 一个个凶悍的老人骂骂咧咧的追出来,却又在看见迷彩服的那一瞬间吓得往回缩。 然而躲已经来不及了,早已经驻守在各处的空军士兵直接进屋,将人全部揪了出来,捆绑好准备带走。 女孩们一个接一个的涌过来,林初禾清楚地看见,她们那原本空洞麻木的双眼,在靠近她们的过程中,渐渐恢复了些许带着希望的光彩。 陈雪青是这所有人里被拐来时间最短的,也是跑得最快的一个。 一路上,她又是替瘸腿的姑娘抱孩子,又是搀扶怀身大肚的姑娘,甚至还顺手解救了两个被绳子捆住脚的。 她左手搀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却还是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到了林初禾面前。 看见林初禾和张云飞两队人的一瞬间,陈雪青像是瞬间有了安全感,激动又感慨的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控制不住的落起泪来。 “解放军同志,我终……终于等到你们了……” 陈雪青带着满脸的泪水,哽咽的不成样子。 林初禾仔细一看,这姑娘是这些姑娘里唯一一个没怎么吃苦,身上也没什么伤口的。 看这模样,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 陈雪青一路奔跑加上激动,一时间上气不接下气,说的话都断断续续。 “解……解放军同志,我,我……” 大概是太过着急,陈雪青一张脸憋得都有些发青。 情绪激动之下失去呼吸节奏,很容易呼吸性碱中毒。 林初禾皱了皱眉,赶紧替她擦了擦眼泪,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 “先别激动,平静一下再说话,来跟着我的话提醒做几个深呼吸。” “呼——吸——” 在林初禾的引导下,几个呼吸后,陈雪青的情绪总算平稳了些,紧抓着林初禾的衣袖开口。 “同……同志……还有一些跟我一起被抓进来的女孩,就在……就在那边的地下室里。” “里面有很多人因为不顺从被打的遍体鳞伤,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一直被守在地下室里的那几个男人看管着,你快去把她们救出来啊。” 林初禾闻言面色一凛,暂且将从家里跑出来的女孩们交给张云飞安排,自己则和黎飞双迅速带人,循着陈雪青所说的位置找了过去。 张云飞点头,迅速安排人将带来的物资和食物分发给姑娘们,并拿出纸笔来挨个登记询问情况。 平时唯唯诺诺的姑娘们,此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流利的报出自己从前是做什么的、家在何处,紧接着又声泪俱下的控诉自己这段时间遭受了怎样的虐待。 被捆在一边动弹不得的男人们简直傻了眼,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已经被他们“制服”,平时一声都不敢吭的胆小怯懦的女人,竟然真的敢控告他们。 男人们疯狂朝自家的女人瞪眼、做凶狠表情威胁她们。 却不想女孩们不光没被吓住,反倒当场指给张云飞几人看。 “解放军同志您看,他们平时就是这样吹胡子瞪眼的吓唬我们的。” “从我们被弄进这个村子里,这些人就一直在给我们灌输男人是天、必须听他们的话,否则就是没用的废物之类的话。” 话到此处,男人们也算是明白了,原来这群女人之前并不是真的被他们吓住,把这些话听了进去。 那些顺从木讷的样子,完全都是装出来的!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平时稍有不顺心,不管是不是我们的原因,他们都会对我们非打即骂。” “前两天有一个跟我一起被拐进来的女孩,她就住在我家附近的青江镇,就因为一不小心把衣服给洗破了,就被喝醉的黄二牛给活生生打断了一条腿!” 李丽一边说,一边走进人群,将一个断了腿的姑娘搀扶了出来,两人抱头失声痛哭。 张云飞面色越发严肃凝重,专门安排了几人记录这些男人做下过的罪行。 姑娘们总算得以逃出生天,一股脑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这些姑娘大多都是高中学历,再高一些的,还有没毕业的大学生、刚上完大学的优秀毕业生,甚至还有刚刚步入社会,做着体面工作的女孩。 她们逻辑清楚,吐字清晰,记忆力还好,将自己到黄家村以来所见过的被拐卖到这里的、被卖出去的、被打伤打残的,还有生完孩子之后二次转卖的女孩数量一一报了出来。 有些姑娘甚至能记住被转卖走的大部分姑娘的名字。 所有的事情,林林总总,全部被张云飞的人记录了下来。 一旁的男人们越听越慌,越听越心虚,拼命的发出声音,想阻止继续往下说的姑娘们。 然而从前是他们堵住了姑娘们求救的嘴,这一次,被堵住嘴的换成了他们。 根据姑娘们的描述,她们大多都是外出的时候被盯上,这些人要么就是利用她们的同情心,将她们引到偏僻的地方直接打晕拖走。 要么就是趁她们落单之时,在偏僻的地方用药将她们迷晕带走。 还有一些,是独自一人回家时被蹲守在自家门口的人直接捂嘴,连同家里值钱的东西一并给掳了过来。 他们欺骗这些姑娘的理由多种多样。 第1043章 有些是让像元旦一样的小姑娘上前求助,让她们帮忙找家、找父母,有些是装出一副急匆匆的样子,说自家老人突然病倒了,让她们过去帮忙。 有时候这群黄家村的畜生不光利用小女孩,还会利用小猫小狗的叫声,将姑娘们吸引到比较偏僻的地方,再套上麻袋直接带走。 所有被拐到这里的女孩,最开始都被赶进那个地下室里“学规矩”。 所谓的规矩,就是姑娘们刚刚说过的那些以丈夫为中心,丈夫就是家里的天,不准有任何忤逆反抗之类的洗脑内容。 他们通过连续两天不给姑娘们任何饭吃,只给一丁点水喝的手段,逼迫她们将这些洗脑内容全部刻进脑子里,女孩们必须做出足够顺从,足够听话的姿态,才能得到一丁点水和食物。 这样的“规矩”,她们通常要学上七到十天,守在地下室里的人会一直观察记录着她们每个人的反应和状态,直到达到他们的合格标准,才会被放出来。 通常在这个时候,被放出来的姑娘精气神也都被消磨的差不多了,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被送到买家手里或者送到村子里的某一户。 她们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只能绝望的任其摆布磋磨。 不光要给这群畜生生孩子、带上一个女人生下来的男孩,还要每天洗衣服做饭,承包所有家务,同时承受男人们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怒气打骂。 而这些姑娘们即便表现的再好,再乖巧,她们的去留也是由生下的孩子的性别决定。 如果生下的头胎是个男孩,就可以留下来继续被折磨,接连不断的继续怀孕,直到生下女孩,被当成垃圾一样低价转卖送走。 如果生下的头胎就是个女孩,那这个倒霉的姑娘不光会遭受一顿毒打和辱骂折磨,还会被贴上没用的标签,用廉价的一袋米面换走,送到别家继续遭受折磨。 而那些男人,送走一个女人,还会再物色一个女人继续接进家里为他们生孩子。 一个接着一个,直到家里的男丁够多,让他们足够满意为止。 在黄家村,所有人都无视一夫一妻这个制度,男人们自以为是能随意掌握别人生死的主宰,对待身边的女人甚至不如对待家里的牛马牲畜,早就丧失了人性。 偶尔有几个好运的女性能接连生出几个男孩,生到男人满意为止,便不用被送走,可以继续留在家里带孩子。 那些女性也曾奢望过自己的孩子能终有一天羽翼渐丰,走出黄家村,将她们也救出去。 然而事实证明,被豺狼虎豹养大的孩子,也只能是豺狼虎豹。 那些孩子像他们的父亲一样,根本不在乎母亲的死活,甚至还帮着父亲将试图逃跑的母亲抓回家,将她们打个半死,再兴冲冲地向父亲邀功。 “就在几天前,住在我隔壁的何姐就是因为被她儿子强抓回来,对人性彻底失望,心灰意冷才自杀的。” 陈雪青悲哀的说。 “贩卖的女性数量足够多,赚的钱也足够多以后,黄家村的这群男人,也开始有了‘特别’的追求。” 他们开始不单单在意女性的外貌,更在乎女性的头脑和学历,专门蹲手抓一些高知女性,让他们给自己生下孩子,再送这些孩子去读书。 尤其是最近这几年,因为这个原因被抓来的高质女性越来越多。 这些女性之中,学历最低的竟然也都是高中。 黄家村的男人们认为和头脑聪明的女性生下来的孩子会更聪明,更会读书。 将来送他们出去出人头地、做更厉害的工作,甚至于可以让这些孩子担任公务要职,这样他们村就可以有庇护,有强大的后盾,更加明目张胆的做这样的买卖。 然而…… 说到这儿,陈雪青嗤笑了一声。 “这群混蛋对那些小混蛋寄予厚望,费劲把他们送去城里读书,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愿意回来的,只有读书读不好的那些。” “但凡读书读出些门道来的,基本都和黄家村断了联系,留在了外面,甚至藏匿了行踪,让他们根本找不到。” 说到此处,陈雪青只觉得痛快,看向被捆成一团的男人们,嘲讽大笑。 “这就叫报应啊!” “解放军同志,这些事都是我们亲身经历的,我们都是证人。” “对了,之前被卖到村长家里的那位姐姐还跟我说过,村委办公室和村长家床底下的木板里,还各自都藏着一本账本,详细记录了这些年他们所做过的所有买卖。” “我们请求,将这群畜生依法治罪,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为我们狠狠出一口气!” 此话一出,陈雪青身后的姑娘们纷纷大声响应。 “没错,必须让这些畜生得到惩罚!” 空军部队的战士们听完这些话,心惊又愤怒,咬着牙,义愤填膺。 “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年代了,竟然还有这种不把妇女儿童当人看的畜生!” “不,这些人根本不配当人也不配当畜生,把他们比喻成粪坑里的屎都算是侮辱了屎!简直太可恶,太过分了!” “幸亏林队长及时发现了不对,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要不然这些姑娘们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呢。” 战士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愤怒。 张云飞望着姑娘们这一张张委屈又愤怒的脸,严肃而郑重的点头。 “我向你们保证,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认真对待,绝不会让任何一人逃脱法律的制裁。” 此话一出,男人们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一般,气得咬牙切齿,一双眼睛都瞪得通红,不停的从喉咙里发出低吼声,像是气的恨不得把她们生吞活剥了。 然而没等他们吼两声,人群中就有姑娘气的冲出去,揪着其中几个男人的衣领就开始狂扇巴掌。 “让你打我,让你折磨我,你知道我这些年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吗!我今天就让你尝尝被打的滋味!” “我被带来这里半年,被打了三十六个巴掌,被你踹了七十多脚,肋骨都摔断了一根,还被你用棍子打过一百多次。” 第1044章 “你以为这些我都忘了吗,其实我一直都在等这一天,现在我把这些全都还给你!” 开始只是一两个姑娘动手,随后剩下的姑娘们也被带动起来,纷纷冲上去又打又踹。 其中被打的最多的就是村长。 那些男人折磨人的法子,几乎都是村长出的。 男人们脸都被打肿了,鼻涕和生理性的泪水糊了满脸,挣扎着看向就站在一边的张云飞一行人。 那眼神像是在说—— 【你们不是军人吗?我们马上都要被打死了,你们还打算不管吗?】 张云飞看见了那些眼神,又像是没看见,视线连一秒都没多在他们身上停留,漫不经心的滑过。 旁边的战士们也都有样学样,像是没看见姑娘们的行为一般,自顾自的看天看地。 “这天可真白啊。” “哎这地也挺绿啊。” 男人们一个个都被打成了猪头。 一会儿谁的牙齿飞了,这一会儿谁的头皮被薅秃了,头发满天飞,一会又不知是谁的肋骨被打断了…… 男人们明明被塞着嘴,可那痛苦的惨叫声,音量却并不低。 姑娘们打得正起劲,林初禾和黎飞双已然将地下室里的姑娘们解救了出来。 连同看管着他们的几个打手,也被一并捆了,卸掉了手脚关节,直接扔了过来。 刚刚被解救出来的姑娘们,连同外面的姑娘们纷纷挽起袖口,一拥而上。 一时间惨叫声不断,有吐血的,有断胳膊断腿的,那场面简直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林初禾和女兵姑娘们拍拍手,像是没看见姑娘们打人,若无其事的溜达到了张云飞身边。 “地下室已经清空了,根据之前抓到的那几人的供词,我刚刚清点了一下人数,所有人都在这了。” 张云飞点点头。 “我的人刚刚也已经将全村上下都搜罗了一遍,没有漏网之鱼,另外留在小镇上的那八个人也都已经抓捕归案,目前已经在扭送回基地的路上了。” “哦对了还有你吊在悬崖边上的那几个,也都已经带过来了。” 说着,张云飞忍不住敬佩的看向林初禾。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及时发现,才能解救这么多女性,这不光是救她们脱离苦海,更是改变了她们的命运。” “这次你真的立了大功了。” 林初禾叹了口气。 “立不立功的我倒不在乎,我只恨自己没能早点到这里,早点发现黄家村这群人做的腌臜事。” “在此之前,还不知有多少女人和孩子遭受过非人的折磨对待。” “我想之后将那些被转卖出去的、以及从一开始就被卖到了其他村子里的女性和孩子全部找回来,到时候可能还需要空军部队的协助支持。” 张云飞立刻表明态度。 ”林队长,你请放心,出门之前参谋长和我们队长就已经叮嘱过我,全力配合你的行动,之后也会调查到底,解救与这起案件相关的所有女性脱离苦海,不放弃任何一人。” 林初禾也没想到空军部队会这样表态,一时间百感交集。 果然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是有天壤之别的。 有些人在残害女性,有些则在救女性与水火,这不是性别的差异,而是人性的差异。 姑娘们打累了,这才渐渐停下手来。 而那些被打的男人们,个个鼻青脸肿,嘴歪眼斜,一个个脸肿的像猪头,有些还直接被打晕了过去。 陈雪青打累了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忍不住大喊一声—— “爽!就算之后要因为故意伤害被追责我也认了!” “没错!我们也认了!” 陈雪青一转眼看见了林初禾,不知想到了什么,赶忙上前来,满脸迫切。 “军人同志,您能不能送我们回家啊……我知道我们这么多来自不同地方人要你们一个个的送肯定很麻烦,但是……” 陈雪青越说越小声。 即便到了这种境地,她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林初禾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温和一笑。 “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把你们各自送回家去,这都是我们的职责,是应该的,不会给我们添麻烦。” “不过今晚时间有些晚了,我们临时没办法安排那么多车辆接送你们,很多事情也没办法联系确认。” “这样好不好,今晚你们先在山上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立刻联系妇联和公安方面,核实你们的居住地,联系你们的亲人说明情况,再将你们逐一安顿?” 年轻的、被拐来时间较短的姑娘们闻言纷纷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年纪稍大一些的,一些还怀着孕的,以及另有一些特殊情况的女性,就显得格外犹豫。 “可是我从小就是孤儿,在福利院里长大的,根本就没有家,也没有工作……” “我被拐来的时候父母就已经去世了,家里的房子早就拆了。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儿,现在我也生了两个女儿了,我也不知道该带着孩子去哪里……” 林初禾听完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大家也是各有各的情况和难处。 林初禾略一思索。 “不然这样,我向组织上打报告,请求将黄家村这片地方保留下来,留给你们之中无家可归的人居住,再重新选人管理村子。” “之后这个村子就当做被拐卖的妇女儿童的收留地,如果后续再找到无家可归的妇女儿童,统一安置在这里,怎么样?” 张云飞听了,也觉得可行。 反正这群黄家村的男人基本上都罪证确凿,估计这辈子在监狱里是出不来了。 将黄家村运作妇女儿童的安置地,物尽其用,刚刚好。 转头再看,姑娘们一个个热泪盈眶。 明明还处在黑夜,明明天色还是暗的。 可这一刻,她们却不约而同的觉得,天,亮起来了。 这一瞬间,她们仿若新生。 压抑已久的痛苦、挣扎、憋闷,在这一瞬间,全都控制不住的化作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这样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第1045章 “这些年,我不敢说话不敢反抗,就连生孩子的时候都不敢哭得太大声,就像始终活在油锅里,翻来覆去都是煎熬……” 白丽玲越说越哽咽,泪水疯狂往下流。 “姑娘们,我们终于解脱了,终于解脱了!” “我终于能大声的、痛快的,好好哭一场了!” 被她的情绪带动,同样憋屈已久的姑娘们纷纷放声大哭起来。 同样身为女性,林初禾、黎飞双和在场的每一个女子特战队的队员,都被触动,忍不住心疼她们,与她们共情,为她们高兴,也为她们流泪。 不多时,部队押送的车开了过来,负责押送的士兵们跳下车,还没来得及动手,原本还在放声大哭的姑娘们纷纷上前帮忙。 她们亲手将被打的半死,瘫在地上的男人推上车去,又目送他们被手铐死死铐住,直接带走。 紧接着,军营的医疗团队也带着满车的物资和救护药品赶到。 这其中有不少军医都是在附近的军医院任职,被紧急集结到了这里。 身穿白大褂的军医们迅速将检查治疗所用的药品和器械搬下车,临时搭起了几个治医疗帐篷,用来问诊、为需要救治观察的女性提供床位,并迅速开始为在场的妇女儿童们展开治疗。 林初禾身为一名医生,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林初禾叫上许俏、姜琳和何捷三个原卫生连的姑娘,迅速加入其中。 许俏三人负责帮忙检查,林初禾则迅速拿着盆子绕到帐篷后的无人处,将打上来的井水全部换成了灵泉,又端到前面,给姑娘和女孩们清洗伤口、检查上药。 姑娘和小女孩们纷纷自觉的排成队,一个个的等待检查治疗。 原本林初禾以为一切都在有序的进行,结果不经意的抬头一看,不远处还站着几个犹豫观望的、年龄较大的女性。 林初禾皱了皱眉,先将手里的病人交给许俏,上前查问情况。 被林初禾问到,几位姐姐犹豫又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算了算了,我们都已经在这个村子里待了两三年了,对被打这些事早就已经麻木了。” “旧伤早就已经没感觉了,新伤我们也都有经验,过不了半个月也都会好的,就不占用你们的时间了,你们还是给那些小姑娘治吧。” “我们能被救,能自由的活着就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 “而且……这新伤叠旧伤的,身上都已经有那么多伤口了,反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全消掉,回到从前的样子了……我们也无所谓了。” 原来她们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放弃治疗的。 林初禾只觉得心酸又心疼。 她看了看姐姐们身上的伤口,又安抚的对她们笑笑。 “谁说这些伤口肯定治不好的?你们不试试怎么能知道?” 三位姐姐闻言明显迟疑了一瞬,带着几分希冀不确定的抬头看向林初禾。 “你的意思是……这些伤口还能治?” 她们话说的看似不在意,但毕竟也只是三十岁出头爱美的年纪,如果有希望,当然希望能抚平那些伤疤,漂漂亮亮的穿短袖、穿裙子,恣意地生活在阳光下。 毕竟谁也不想带着满身的伤疤老去。 伤疤这种东西,就像在反复的提醒她们曾经历过一段怎样痛苦黑暗的人生,抹不掉,也不可能不看。既丑陋又让人痛苦。 带着这浑身的伤疤,很难完全放下这段黑暗的经历,以全新的面貌开启新的生活。 并且这世界上嘴坏嘴碎的人有很多,还有各种毫无善意的目光。 作为女性,林初禾和黎飞双完全能想象到这些目光、讨论声和指指点点,对这些女性未来的影响会有多大。 消除伤痕,看似只是一件小事,但其实背后的真正意义,是给这些重新生活的女性面对新生活的勇气。 很多没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可能会以为有没有伤疤都不重要,只要能捡回一条命就行了。 可对于真正经历过这种事的受害者来说,更重要的是以后的生活。 没有人能真的豁达到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与其高高在上的说教,让浑身伤疤的女性别去在意那些伤口,让她们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就好,倒不如给她们消除伤疤的方法,让她们能重新自信地站在阳光下。 其中一位名叫罗楠的姐姐犹豫了片刻,还是有些不确定的皱着眉撸开袖子给林初禾看了看。 “可是你看,我身上的这些伤疤都是陈年老伤了,伤口都已经变成了增生的白色瘢痕,和皮肉长在了一起,这真的能消掉吗?” 林初禾露出肯定的笑容,点点头。 “放心吧,我有把握,就算不能完全消除,至少也能淡化到一眼看不出来。” 林初禾边说边脱下自己的背囊,手伸向里面看似认真的一抓一拿,立刻从空间里取出三瓶药来,直接递过去。 “这些是我自己制作的,淡化伤口的药丸,非常有效。” “你们拿回去之后,只需要每次洗澡的时候将药丸化进水里,静静泡上十几分钟,或是直接用水擦洗伤口,反复多擦拭几次,让伤口均匀的沾上药。” “大概使用三四次左右,就能看到明显的成效。” “现在我带的药不多,明天你们临走的时候,我会再每人送你们几瓶。” “到时候等你们回家以后把药用完了,可以给我写信,在信上说明自己如今的伤口情况,我会按照情况再给你们重新开药寄过去,保证一直将你们的伤口医到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为止。” “到时候你们就可以想穿什么就穿什么,露胳膊露腿都随意,怎么漂亮怎么穿了。” 罗南几人闻言哽咽了一下。 她们能感觉到,林初禾是真的理解她们、懂她们的,也在积极的为她们解决这块心病。 几人目光闪烁的望着林初禾,控制不住落下泪来。 “谢谢你,盛同志,真的很感谢你,你这是连续救了我们两次啊……” 第1046章 姐姐们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份感谢,只能含着泪水朝林初禾深深鞠了一躬。 紧接着又要鞠第二躬。 林初禾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轻松一笑。 “好啦,再这么鞠躬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出什么事,你们在提前和我告别呢。” 姐姐们也忍不住破涕一笑,直起身子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真的很感谢你,很感谢解放军的同志们。” “前些日子虽然听说附近有军营驻扎,但黄家村的人都说太远了,你们不会注意到这里的,我们原本都不抱什么希望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梦想成真得救了。” 罗楠怎么看林初禾怎么都觉得好,忍不住说—— “我这辈子是不太可能了,将来等我女儿长大了,我一定也让她到部队参军,做像你们这样的军人!” “还有我,我也是!到时候等我女儿长大了我一定会跟他说这段经历,告诉她解放军阿姨有多厉害!” 林初禾和黎飞双笑着望着她们。 “好,我很期盼那一天的到来。” 林初禾带着女兵们,动作利落迅速的给被拐来黄家村的女性们一一检查身体、疗伤治病。 医疗帐篷分成三个,情况严重一些的,留在帐篷里缝合观察、持续治疗。 情况轻一些,只是受了皮外伤的,林初禾便给他们伤口涂药,又特地将饮用葡萄糖水兑了灵泉水,嘱咐她们拿回去喝下后好好休息睡觉。 检查完身体,时间已经很晚了。 原本的计划,是让被拐来的女性暂且回原本的家里住一晚,明早起来再统一送走安置。 然而林初禾将这个安排说出来后,年纪稍大一些的妇女倒是没什么异议,很快就接受了。 年轻一些的姑娘们却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有些犹豫的互相抓着对方的手,半天没有挪动,一副想说些什么,又怕给她们添麻烦的样子。 林初禾第一时间发现不对,主动上前,语调温和的询问。 “这是怎么了,还有什么疑虑吗?” 陈雪青欲言又止,有些抱歉有些无奈的看向林初禾。 “林队长,不是我们不愿意回去休息,实在是那些地方……我们真的不想再回去了,睡在那里,我们恐怕会做噩梦的。” 陈雪青情绪还算稳定的,旁边的李梅梅皱着眉,简直快要缩成一团,控制不住的流泪。 “我不想再回那个地方了,我不想再回去了,被带来这里的半个月我没有睡过一天好觉,每天不是被打醒就是被踹醒,半夜喘气声稍微大一点都要被拽着头发打……” “解放军同志,能不能不要让我回去了,我真的害怕……” 林初禾闻言恍然,对上李梅梅祈求的目光,连忙安抚。 “好,好……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抱歉。” 每个人的心境不同,性格不同,感受也不同。 有些人害怕的是束缚打骂自己的那个人,有些人则是害怕与这段不好经历相关的所有场景。 有些人,哪怕只是重回到遭受不好经历的场景之中,都会格外恐慌不安。 现在让这些姑娘回那些房子里住,的确是欠妥当。 林初禾思量片刻,转头望向不远处的黎飞双。 后者察觉到林初禾的目光,立刻的走了过来。 “初禾,怎么了。” 林初禾将事情的缘由和黎飞双讲了一遍,思量片刻。 “飞双,我想和队员们商量一下,今晚让队员们挤一挤,将咱们的帐篷让出一半来,安置这些姑娘,不知道可不可行。” 黎飞双还没来得及回答,恰好路过听见这话的许俏和姜琳就立刻回应。 “当然可以,我们愿意!” 二人又立刻将林初禾的计划转告给了其他队员。 姑娘们聚在一起,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笑着。 “我们几个整天在部队里训练的早就皮糙肉厚了,睡哪里都一样。” “再说了,我们之前野训不也是直接在山里找个地方,把睡袋往身上一裹随地大小睡吗,没关系的。” “对啊队长,你直接把咱们队里的帐篷都拿去给她们用就好,我们能理解的,她们都太可怜了,被抓到这种地方虐待,如果我是她们,肯定也不想回到那些房子里住。” “我们就当这次是野外训练了。” 林初禾欣慰的点点头。 “好,不愧是咱们女子特战队的队员。” “那我也表个态,我的帐篷和睡袋也全部让出来,今晚我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下就行。” 黎飞双点点头:“我也一样。” 事情就这么定下,队员们主动去将帐篷拿了过来,一边聊着天,安抚着陈雪青和李梅梅几人,一边手脚麻利的帮忙搭帐篷。 不多时,张云飞也听说了这件事,立刻组织自己手下的战士,也让出了一大半帐篷。 一时间,村委办公室门口的大片空地上,一顶顶帐篷被搭了起来。 李梅梅和陈雪青一行人感动不已,不停的鞠躬道谢。 原本那满脸恐慌的泪水,也变成了感激的泪水。 被拐来的女性人数不少,除了不敢回去,今晚准备住帐篷的,仍剩下一大部分愿意回房子里住的妇女。 几人拿着林初禾给的手电筒,一边聊着天一边作伴往回走。 望着回去的路,女人们感慨万分。 “从前站在院子里,感觉这条路好像很长很长,永远没有尽头似的,没想到现在看起来,竟然就这么短的距离。” “是啊,其实这个村子,也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大嘛,以前总感觉好像永远也逃不出去一样。” 女人们各自感慨地叹了口气,又互相望了望。 “你们都是怎么决定的,是想回家还是留在这里?” 年纪稍大一些的妇女基本都苦笑着。 “我们几个,都是生了儿子侥幸在村子里留下来的,也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七八年了,家里的兄弟姐妹估计早就成家立业了,我们这种情况……回去也是找不到对象,倒不如就留在这里,好歹有房子住。” “哎,关云喜,刘倩,你们几个年轻小姑娘应该是要回家的吧?” 第1047章 关云喜闻言垂了垂眸,轻轻摇摇头。 “我和刘倩,都是当初被家里卖出来的,我们家里人估计现在已经用卖我们的钱给哥哥弟弟娶完媳妇了吧。” “我们从小在家里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不是被打骂就是整天干活,和在这里也没什么区别,回去说不定还要再被卖一次,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就当没有父母……” 大概是怕自己的话影响其他姐姐们的情绪,关云喜说完又扯开嘴角冲她们笑了笑。 “不过解放军的林队长刚刚不是也向咱们保证了吗,黄家村的这些男人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以后这个村子就是咱们的家了。” “这附近有山有水,山上还有那么多菌子草药之类的,我相信靠咱们的双手,也一定能赚到钱养活咱们自己,好好生活下去的!” 原本还有些迷茫的妇女们,闻言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说的是啊,王家村这些人好吃懒做,只想着不劳而获,住在这么好的地方白白浪费了山里的菌子和草药呢。” 罗南点点头。 “都说天道酬勤,只要咱们努力,肯定能有一口饭吃的,以后咱们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不用靠男人赏一口饭吃,咱们自己养活自己!” “没错!” 女人们一边聊,一边走,很快便各自回到了原本住的房子。 罗南这一路上听她们聊着,也已经有了决定。 她要和她们一起,留在这村子里好好生活。 和同伴分开,她顺着村中小路,回到被拐来之后居住的房子。 明明房子还是同一间房,模样都没变,可当她们迈进去的那一刻,感受却完全不同了。 从前每到这个时候,都是外出“进货”的男人们回家的时候。 有时他收获颇丰,会聚在村委办公室吃肉喝酒的庆祝,每次醉醺醺的回来,一进门就开始幺五喝六。 这时候,罗南就必须迎上前去,当牛做马,对他那些胡话事事回应,不敢漏掉一句。 但凡有一句不应,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紧接着就是一顿狂风骤雨般的虐打。 有时男人进货情况不顺,收获寥寥,总会带着满身的怒气回来。有一次她战战兢兢的迎上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男人一脚踹倒。 他给出的理由是,就是因为罗南整天连个笑模样都没有,所以才会让他那么倒霉,进不到好货赚不到钱。 那是一个天寒地冻下着雪的冬夜,罗南被打的半死,只披了一件单薄的衣服被丢出门外,就那么缩在院子里的墙角哆哆嗦嗦的呆了一整晚。 罗南站在院子里,视线不由的落在了自己当晚蜷缩的那个角落处。 那时候,她望着昏暗的、下着雪的天,总感觉这天会一直那么昏暗下去,自己会永远被困在这个牢笼一般的房子里。 如今再站在这个院子里,恍如隔世。 空有牢笼,没了锁着自己的锁头,这牢笼看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此后余生,她会一直住在这里,把这座原本噩梦一般的地方,变成花草繁茂,生机勃勃的家。 解放军同志救了她一次,余下的半生,需要她自己治愈自己了。 另一边,林初禾带着队员们东忙西忙,一边处理善后事宜,一边给重伤的女性治病。 一眨眼,已经凌晨五点钟了。 四周一片安静,留下住在帐篷里的姑娘们长时间精神紧张,焦虑恐慌,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喝完了林初禾给的灵泉混营养液,很快便熟悉了过去。 走过帐篷边时,只听一片平缓顺畅的呼吸声。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望一眼,欣慰的笑了。 她们忙活这么几天,为的就是能让这些姑娘们有个安稳觉睡。 此时此刻,紧绷了几天的心总算能完全放松下来。 冬季的五点钟,太阳还没露头,天空一片深蓝色,宝石一般,好看的很。 反正也已经忙到了这个时候,林初禾和队员们干脆也不睡了,收拾了一下,紧接着便赶回了空军营地。 之前从崖壁附近救上来的孩子们,包括元旦,已经被提前送回了营地接受治疗。 一想到元旦当时浑身血淋淋的样子,林初禾就忍不住心疼。 还好她当时及时给孩子喂了灵泉水,性命应该是没有大碍,只是当时没来得及详细检查,也不知道伤势究竟怎么样。 一路上,林初禾和队员们都担忧不已,恨不得把车开到飞起。 营地内,气氛依旧。 士兵们早已起床开始了早训,只是张云飞带着的那支队伍不在,一眼看过去,少了很多人,训练场上空荡荡的。 牧州正带着战士们训练,转头看见林初禾一行人,赶紧迎了上来。 “张云飞刚刚已经打电话跟我说过情况了,你们忙活了整整一晚上,实在是辛苦,可惜我没能帮上忙。” “不过我倒是刚刚去帮你们和领导申请过了,鉴于你们这两天行动辛苦,没来得及休息,加上这些日子你们的训练成绩一直很优异,领导已经批准你们今天白天休息一天,先不用训练。” “不过晚上的夜训不能缺席,虽然成绩优异,但也还是要跟上大家的进度才行。” 姑娘们原本还在担心刚刚忙完一整夜再训练,会不会体力跟不上,听完这话瞬间安心了,赶紧笑着道谢。 “牧队长,你可太贴心了。” “牧队长大好人啊!” 牧州被她们这半开玩笑的夸赞,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行了行了,再夸下去我老脸都要红了。” “那你们就自由安排今天的时间,有什么需要再叫我,我去督促战士们训练了。” 林初禾点点头,又问了一下孩子们的情况,再次道谢,目送人离开。 牧州走远,姑娘们立刻围上来。 “队长,咱们今天怎么安排?” 林初禾想了想,本想安排原卫生连的姑娘们一起去医疗处,剩下的姑娘们先回去补觉。 第1048章 元旦长大以后也要当女兵 却不想林初禾还没来得及安排,姑娘们就纷纷提议。 “我记得孩子的数量好像挺多的,还都受了伤,营地里的军医一大部分又都被调去了黄家村那边,牧队长刚刚也说这些孩子们的伤口好像还没处理完呢。” “不然我们都去帮忙吧?反正大家伙儿这会儿闲着呢。” “是啊,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几个小姑娘被打的浑身血淋淋的样子,真的太可怜了,我要是不过去看一眼,估计觉都睡不踏实。” 既然队员们都这么说了,林初禾便也点头同意。 林初禾和姑娘们拿着医疗包走进医疗处办公室时,原本昏睡的元旦听见脚步声,浑身猛打一个哆嗦,眼皮刷一下抬了起来,下意识就往床的角落里缩。 林初禾心疼的皱了皱眉,赶紧上前。 “元元,是我,林姨姨,乖孩子别怕。” 黎飞双和许俏几人也纷纷围上来,满眼担忧心疼的望着这伤痕累累的小姑娘。 元旦使劲眨了眨眼,好半晌终于回过了神。 看清眼前的人,小姑娘瞬间眼眶通红,泪水奔涌而下,像是终于见到了依靠一般,直接扑上来抱住林初禾的脖子,小小的身体在林初禾怀里边哭边止不住的颤抖。 “呜呜林姨姨,元元还以为永远永远都见不到你了……” 哭过一阵,小姑娘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缩着肩膀又往后退了退,低垂着小脑袋不敢看林初禾,像是做了错事,自责至极。 “对不起姨姨,元元……元元被带走之后做了不好的事,元元害了一个姐姐,都是元元的错,你们把元元抓起来交给公安叔叔吧,元元愿意去蹲大牢,愿意给那个姐姐赔罪的……” 姑娘们面面相觑,更心疼了。 林初禾主动坐在床沿上,向内挪了挪,温柔的再次抱住元旦。 “乖孩子,告诉姨姨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元旦小嘴一扁,更加自责,一边流泪一边将这两天的经历说了一遍。 说完哭的更伤心了。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够聪明,没能拦住黄超叔叔他们,让那个姐姐被抓走了……” “姨姨,你们能不能去救救那个姐姐,她爸爸妈妈如果找不到她,肯定会很担心很伤心的。” 都这个时候了,自己满身的伤还在为别人着想。 实在是个善良又可怜的孩子。 姑娘们眼神更加心疼,林初禾将孩子抱得更紧,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和肩膀,柔声安慰。 “乖,已经没事了,黄家村的那些坏人已经全部被我们抓住了,村子里那些姐姐和姨姨也全都得救了。” “你说的那个姐姐我有印象,她是昨天刚刚被拐去的,已经被我们救下来了,现在就在那边帐篷里睡觉呢。” 元旦闻言哭声一止,愣愣的昂起小脑袋望着林初禾,不敢相信。 “真的吗姨姨?” “住在我家隔壁的李梅梅姨姨,还有陈雪青姨姨,还有……” 元旦认真的一边掰着手指数着一边说了好多名字,生怕漏掉一个,反复向林初禾确认。 许俏干脆拿出记着获救人员名单的小本子,将上面的名字全部念了一遍。 元旦万般认真的听着,一个个的确认过去。 她认识的姐姐和阿姨们的名字都在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她从来都没听过的,住的比较远的。 元旦听完,庆幸又开心,发自内心的笑起来。 “真的,是真的,姨姨们都得救了!” “是啊。” 林初禾替她揩去眼泪,用哄孩子的语气,将今晚的行动尽量简单明了的讲了一遍。 “以后黄家村就不存在了,那个村子会留给像元旦一样可怜的孩子和姨姨们住,以后再也不会有坏人欺负你们,逼着你们做不愿意做的事了。” 元旦小小的一张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经历过大喜大悲后才会有的百感交集的神色。 元旦努力抿着小嘴忍住眼泪,真诚的先看了看林初禾,又看了看旁边的黎飞双许俏等人。 “林姨姨,黎姨姨,还有许姨姨……谢谢你们。” 林初禾心疼又感慨的摸摸元旦的小脑袋。 “不用谢我们,姨姨们都是军人呀,保护你们是应该做的。” “元旦也不要自责了,你没有做错事,当时你已经很努力很努力想保护那个姐姐了,只是那群坏人太狠毒狡猾了,你年纪又太小,没办法和他们抗衡而已。” “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我们元旦,已经做得很棒了,元旦才不是坏孩子,是个超级勇敢的小姑娘。” 元旦将信将疑地望着林初禾,在得到林初禾确定的目光后,才终于安下心,使劲点点头。 “元旦以后都不想做坏事了,村里那些姨姨真的好可怜好可怜,元旦想像姨姨们一样,做好多好多好事,救那些和元旦一样可怜的小朋友还有姨姨。” 目标是这样,但…… 元旦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又忍不住想到自己在街上想救那个姐姐却失败的事。 “可是……元旦真的能做到吗。” 元旦生活在那样一个村子环境里,能保持初心没被那些恶人的思维行为影响,林初禾就已经很意外了。 没想到小姑娘竟然还有这样的一份心,真是难得。 林初禾笑着摸摸小姑娘的发顶,斟酌开口。 “元旦,姨姨很欣慰你能这样想,也很欣慰你没有被那些坏人还有你爸爸他们影响,但是呢你现在年纪还太小了,没有足够的力量能对抗那些坏人。” “但是可以一直将这个当做你的目标,以后好好吃饭好好锻炼,将来也入伍当兵,就像姨姨们一样,到时候就可以保护所有人啦。” 小姑娘闻言眼睛亮莹莹的。 “真的可以吗?元旦将来也可以变得像姨姨们一样厉害吗?” 林初禾和黎飞双几人笑着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当然可以啦,参军入伍是每一个公民的权利。” 小姑娘明显更激动了,小手紧紧抓着林初禾的袖口。 “那……那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回去吗?” 第1049章 元旦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了 林初禾明白小姑娘应该是想立刻就参军入伍。 但是…… 林初禾犹豫了一下,眉头微皱,蹲下身,认真的望着元旦的眼睛。 “元元,我们当然支持你身体恢复以后就开始加强锻炼,但是你毕竟年纪还太小了,还不符合部队招收的年龄,至少要到成年才行。” “而且……现在你爸爸已经被抓进去了,你还未成年,没有人照顾你是不行的。” “乖孩子,告诉姨姨,你妈妈去哪里了?你还记不记得她的样子?” 元旦显得有些失落,迟疑的摇摇头。 “元旦从小就没见过妈妈,奶奶总说爸爸的老婆不听话被卖掉了,从元旦有记忆开始,家里就只有爸爸奶奶还有哥哥弟弟。” 林初禾和队员们纷纷暗自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是最难解的。 这个村子里的妇女基本上都是被拐卖来的,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名,被抓起来的男人们基本上都不会将自己拐卖过的所有人都交代出来。 从以往的案件来看,这些人基本上都像挤牙膏一样,公安和军方找到一个被拐妇女,他们才交代一个,根本不会主动吐露。 只要有一个人没被找到,军方和公安部门就没有直接证据,没办法加重他们的罪名。 想必就算她们现在去审问黄多银,他也不会据实交代,多半是装疯卖傻打马虎眼,随便编造一个元旦的来历。 问了也是白问。 虽然军方和公安方面已经决定要顺藤摸瓜,将那些被卖到其他村子里的妇女解救回来。 但毕竟与黄家村来往的村子实在太多,甚至遍布全国各地,想要查清楚势必要耗费很长时间。 这是一场持久战。 想要从中找到元元的母亲,不知要耗费多长时间。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十几年、几十年的都有。 难道真的要按照程序,先将元旦和另外那些小姑娘先送去福利院了吗? 林初禾和队员们看着元旦这浑身是伤的瘦弱模样,实在不忍心。 元旦可以说是这群小姑娘里受伤、受虐待最严重的一个。 经历过这种创伤的小姑娘,是最缺乏安全感和爱的,如果再被丢进福利院,还不知要遭受多大的打击,对将来的成长是有很大影响的。 怎么办呢…… 就在林初禾觉得一筹莫展的时候,元旦眨眨眼睛,突然想起了什么。 “元旦突然想起来,之前住在隔壁的姨姨之前偷偷告诉过我,我好像不是出生在村子里的。” 林初禾一愣,认真的看向元旦。 元旦仔细想了想:“姨姨说,元旦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小婴儿的时候…… 如果说是两三岁的时候被送到了村子里,或许还能有点模糊印象。 但如果是小婴儿的话,肯定什么都记不得了。 林初禾问了问元旦,得到的答案一如所料。 “那你记得告诉你这个消息的姨姨是谁吗?叫什么名字,在不在刚刚许俏姨姨念的那个名单里?” 元旦肯定的摇摇头,声音有些失落。 “这件事,还是那个姨姨在元旦很小的时候告诉元旦的。” “姨姨给隔壁的叔叔生了两个儿子,但是第三个孩子是个小妹妹,叔叔非常生气,就把姨姨给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当时那个姨姨对元旦非常好,家里有些吃的,总会偷偷放在灶台边的砖缝里,等家里的男人不在的时候悄悄拿给元旦吃。 所以元旦当时年龄虽然小,只有两三岁,却对这个姨姨印象很深。 但印象归印象,至于那个姨姨的名字…… 元旦自责的摇摇头,小脑袋埋进胸口。 “对不起,元旦当时真的太小了,不记得姨姨的样子,也不知道姨姨的名字……” 小姑娘自责狠了,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掉眼泪。 “姨姨对元旦那么好,元旦应该记得她的名字的,是元旦不好……” 队员们一听小姑娘又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顿时心疼坏了,赶紧上前安慰。 “没关系的元旦,你还是小孩子,能记得这么多就已经很厉害了。” “两三岁时的记忆很模糊的,姨姨也不记得自己两三岁时发生的事情呀,所以不用自责。” 小姑娘含着眼泪扬起头。 “可是这样……元旦是不是就找不到爸爸妈妈,也找不到那个姨姨了?” 林初禾和队员们纷纷静默一瞬。 的确是难找,所有与元旦身世相关的人,几乎都不知所踪。 如果真如那个邻居姑娘所说,元旦是在小婴儿的时候被带了回去,那她有可能是被捡回去的,或者是什么认识的人拜托他们照顾的。 也有可能是元旦口中所说的那个很早就被黄多银卖掉的女人生的孩子。 或许那个女人抱着孩子走在街上,就被黄多银拐了回来? 可能性很多,但线索明显不足。 顺着这点线索往下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眼下正是小姑娘最脆弱的时候,她们不能表露出来,只能无奈的避开这个话题,努力扬起笑容捏捏元元的脸蛋。 “好啦,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开开心心的成长,你的小脑袋瓜里就不要想这么多了。” “找到你爸爸妈妈还有姨姨们的事,就交给我们这些大人就好,我们一定努力帮你找,迟早会有结果的。” “元元期待找到爸爸妈妈的那一天吗?” 小姑娘连忙擦了擦眼泪,认真而郑重的使劲点点头。 “那好,从今天开始你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努力长高长大,以最好的面貌等着爸爸妈妈来接你回家。” “这样以后爸爸妈妈见到元旦,就知道在她们没找到你的这段时间里,你也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好好的在成长,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就不会担心你了。” 元旦听完也觉得很有道理,几乎瞬间就打起了精神。 “元元要好好吃饭,好好成长!” 小姑娘转头看向床边柜子上放着的包子和粥。 这是牧州特意安排人给这些小姑娘送来的。 第1050章 林初禾想把元旦留下 其他小姑娘基本都已经乖乖的吃完了,只有元旦习惯性的担心吃完了这顿下顿没得吃,只咬了两口就放在了那里。 此刻,小姑娘伸手拿过包子,大口大口的嚼,又捧着不锈钢饭盒,努力将里面的瘦肉粥喝了个干净。 已经饿了很多顿了,上一顿吃的还是馊掉的馒头。 这包子和粥简直越吃越香,甚至就连包子的外皮都仿佛比以往吃过的更加甘甜。 真的太好吃了,能吃饱饭,能吃没有变质的饭,真好! 林初禾几人看着,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元元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想到这些天的经历,又想到姨姨们的温暖安慰,小姑娘心里一时间涌现出不符合这个年龄的诸多感慨。 眼圈红了又红,不停的擦着眼泪,同时嘴里也努力的嚼着,连着吃了两个包子。 小姑娘常年饥饿,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可小姑娘的视线,又落在了不锈钢饭盆盖子里剩下的两个包子上。 林初禾看出了元元的心思,赶紧上前阻止。 “好啦,吃不下就不用再吃了,想要长高长大,是要慢慢来的,吃饭吃饱就好,吃的过多了反而不利于成长哦。” 元旦瞬间被戳中了心思,听完立刻收回了视线,乖乖点头,又用那莹亮的小眼睛认真的望向林初禾。 “那姨姨,好好睡觉是不是也能长高?” 林初禾点头。 “是哦。” 小姑娘二话不说,立刻放平枕头,忍着身上的伤口疼痛,乖乖躺进了被子里。 甚至没用林初禾哄,小姑娘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紧绷已久的精神仍然放松下来,睡得格外沉,呼吸均匀而平稳,睡颜恬静可爱。 林初禾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的性格也是真好,在那种环境里都没有被污染,还这么乖巧听话,一点都不用人操心。” 就像小满和呦呦一样,简直就是天使宝宝。 队员们也没忍住围在床边盯着小姑娘的睡颜看了半天,被可爱的简直移不开眼。 “是啊,这么可爱乖巧的小姑娘,要是我女儿或者妹妹就好了……” “也不知道那群混蛋怎么就那么狠心,对着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都下得去手,还打的那么狠。” 一说起这个,姑娘们的拳头就捏得咯吱响,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那群欺负过元旦的混蛋,再狠狠的打一遍,打的他们妈都不认识。 林初禾也没忍住多看了元旦几眼,又仔仔细细的给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 军医还是很给力的,身上的伤口都处理的非常好,没有什么需要她再动手的。 林初禾又看了看时间。 “好啦,别打扰小姑娘睡觉了,咱们还有其他正事要做呢。” 在林初禾的提醒下,队员们正在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拿着医药包去了隔壁帐篷。 元元所在的帐篷里的小姑娘,基本上都已经处理完了伤口,倒是隔壁两个帐篷里的小姑娘和女孩们还醒着,翘首等待着唯二的两名军医给她们检查治伤。 被带来这里的姑娘们倒是还好,毕竟是刚被拐进黄家村就被救了下来,除了一个反抗的时候被男人用钢针刺穿了手掌的,其他几个只是皮肉伤。 但女童们的情况就复杂多了。 除了深浅不一的陈年伤口之外,还有各种被虐待的痕迹。 有些皮开肉绽,只发了高烧,需要赶紧缝合治疗。 还有些骨折了,需要接骨…… 各种情况不一而足。 林初禾和姑娘们拿着医药包进去的时候,被留下的两名军医正忙得脚不沾地,飞快缝合完其中一个姑娘身上的伤口,又赶紧去更换器械,拿纱布拿药膏,简直忙到快要飞起来。 林初禾赶紧带人进去,询问情况,参与救治。 两名军医一听她们是来帮忙的,简直像看到了救星,立刻根据她们不同的能力程度,帮忙分派了不同的病人。 韩云溪这些只接受过简单的急救培训,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的,就负责处理一些轻伤。 林初禾和原卫生连的姑娘们这些相对专业一些的,便负责缝合伤口之类稍微有些难度的治疗。 林初禾则直接参与最困难的手术和骨折治疗。 林初禾和队员们就这么分工合作,与两名军医并肩战斗,一个个救治过去。 人多力量大,不多时,所有的伤员几乎全部救治完毕。 抬头朝外一看,此时已经是天光大亮。 解决完最后一个病人,林初禾收拾东西的时候,早训的战士们恰好也结束了训练,各自排成整齐的队列,有序到食堂吃饭。 林初禾和两名军医打了声招呼,又接受了他们的反复道谢,便带着姑娘们功成身退,也排队准备去吃饭了。 整理队列的时候,姑娘们虽然累,但却个个精神奕奕,满脸的自豪和充实。 林初禾不由得笑了笑,问。 “感觉如何啊,女英雄们。” 姑娘们连忙摆摆手。 “队长您可别这么称呼我们,英雄两个字我们可担不起,这都是做军人的应该做的。” “不过……” 许俏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 “虽然忙活了整整一个晚上连觉都没来得及睡,但一想到咱们不光让那么多女孩都走出了地狱,还帮忙治疗了她们的伤口,我就格外的开心,这估计都够我吹一辈子了!” “是啊,这真是我入伍以来,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事情之一了,真的可以记一辈子的。” “只不过……” 姜琳有些忧虑的望向林初禾。 “队长,元旦她们那些找不到爸爸妈妈的、还有妈妈被卖掉爸爸进监狱的小姑娘,真的会被送到福利院去吗?” “如果真的要被送去,那也太可怜了吧……” “是啊,也太可怜了……” 这是目前所有队员最担心的问题,也是林初禾最无奈的一点。 毕竟按照程序来说,是这样的。 除非…… 林初禾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回答,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那些孩子暂时不用送去福利院了。” 第1051章 黄家村的人被群殴,砸死他们 牧州一边说一边笑着,脚步轻快的走了过来。 林初禾和队员们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牧队长,你刚刚这话是什么意思?” 牧州笑得见牙不见眼,高兴的不得了。 “刚刚我去领导办公室里说了这个问题,领导说已经向上请示过了,这些孩子毕竟情况特殊,不是真正的孤儿,还是有希望能找到他们的亲生母亲的。” “再加上除了这些女孩之外,黄家村还有很多男孩,如果想要统一安置这些孩子,只怕有些困难,福利院也接收不了那么多的孩子。” “所以组织上特批,在此之前,这些孩子可以不用那么急着送去福利院,等这个案子再往下查一查,先找到一部分孩子的母亲在做打算。” “至于将这些孩子先安置到哪里……领导说,这些孩子也是跟咱们部队有缘,如今伤还没好,可以先留在咱们部队暂住。” “也就是说,短期内这群孩子会留在部队里,不会被送走了?!那我们也能经常去看元旦了!” 这所有的孩子,元旦算是和她们女子特战小队最有缘的一个。 不知不觉中,姑娘们已经将元旦当成了自家孩子心疼。 如今这么大一个好消息砸下来,姑娘们简直乐的合不拢嘴。 林初禾不由得笑着吐了一口气。 这样她们这有更多的时间寻找元旦的父母,她也可以继续为这孩子调养身体了。 这当真是个好消息。 与此同时,部队也与相关部门联系协商好了黄家村参与过犯罪的全体男性村民的初步处理方法。 公安方面很快开着车赶到了山下。 部队接到通知,立刻派战士们押送这群罪犯下山。 由于人数实在太多,加上下山的路相对崎岖难行,部队干脆将押送方式改为步行押送。 被押送下山的路上,昨天下午还得意洋洋,幻想着赚大钱的黄多银一家,一夜未睡,面如死灰。 黄有金倒是还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精神状态还不算太差。 天塌下来有其他人顶着,他罪名比他们轻多了,这么一想他心理就平衡了。 唯独黄多银,像是经历了极大的落差,又极度恐慌,一边走一边双腿打颤。 偏偏旁边的孙桂芳不安分,理直气壮的挺胸抬头,一边走一边嚷嚷。 “凭什么抓我们?我们做什么坏事了,不过就是经手买卖了几个女人而已。” “女人又不值钱,也没什么用,我们把他们抓来传宗接代,用完了再卖给别人,就像卖二手货一样,这有什么错?” 孙桂芳扯着嗓门这么一喊,不少和她年纪差不多的老头老太也都跟着附和。 尤其是途经山中央和山脚的几个村子时,孙桂芳一行人嚷嚷的更起劲。 被押在最前面的村长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似乎是找到了可乘之机,也跟着大声嚷嚷,制造骚乱。 原本死气沉沉的男人们看村长喊,也都跟着喊。 一时间,黄家村一行人动静大的压都压不住。 途经村子的村民听见这动静连饭都没吃完,端着碗就跑出来查看情况。 一看有人出来了,黄家村一行人喊得更响更卖力了。 尤其是孙桂芳,恨不得对着围观老头老太太的耳朵喊。 她本以为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老头老太,想法肯定会和自己一致。 她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的观点同意的人够多,她们做的这些事就不能完全算错,就算不能无罪释放,至少可以从轻论罪。 然而…… 围观的村民们听了半天,终于从喧闹的吵嚷中听出了他们嚷嚷的内容,瞬间怒气上头。 “这群混蛋原来就是山顶那个黄家村的人!我早就说这群人整天神神秘秘,还把村子都围起来了,肯定没干什么好事,原来是在干拐卖妇女的勾当!” 许多还没听清事情原委的村民,闻言瞬间瞪大眼睛。 “什么,这群畜生居然敢拐卖妇女!” 耳力好的几人咬着牙点头。 “是啊,不光如此,他们还虐待孩子,你瞅瞅他们那个样子,她们居然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还觉得是理所应当呢!” 听完这话,又结合听见孙桂芳几人叫嚷之中的字眼,村民们几乎瞬间确定。 ——这就是一群没人性的畜生! 事情的原委一传十,十传百,就连刚刚赶过来的耳背老头老太都很快搞明白了。 村民们气的咬牙切齿,手里的饭都吃不下去了。 什么小米粥、瓜干汤,刚刚烧开水泡的茶,一股脑的全朝黄家村一行人泼去。 有些村民情绪激动到连碗和杯子都不要了,直接往地上一摔,砸成碎片,用手捧着扔过去。 甚至还有些手里没东西的,要么就地取材,直接捡石头捡木棍扔过去,要么赶紧赶回村子,搜罗了一堆臭鸡蛋烂菜叶,用筐拖着赶过来扔。 扔之前,还没忘好心的提醒押送的解放军—— “军人同志们你们快让让,我今天非得烫死这群王八羔子,看他们还有没有脸嚷嚷!” “啊——烫烫烫!!” “谁扔的玻璃碴子,全都扎在我胳膊上了!” “玛德谁家的臭鸡蛋啊,臭死人了!” 惨叫声接连不断。 孙桂芳也逐渐偃旗息鼓,看着漫天飞舞的玻璃碴子、烂菜叶子,人都傻了。 这怎么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那些围观的老头老太,明明和她年纪差不多,怎么会不认同她的观点? 还不等孙桂芳想明白,就被不知谁扔过来的石头砸中了脑袋,额头破开一道口子,剧痛的同时,殷红的血顺着脸颊一股一股的往下流。 孙桂芳顿时惨叫一声。 “头……我的头……” 被押送的所有黄家村人,包括村长在内,无一幸免,不是被开水泼,就是被各种东西砸,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村长更是气的牙都快咬碎了。 他原本以为孙桂芳几人喊的那些话,至少会引起一些老头老太的共鸣,到时候场面一乱,他就可以找机会溜走了。 这事情怎么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些老头老太怎么可能和他的想法不一样,他们难不成还以为女人有很大的用处? 他们是装的吧?! 第1052章 黄家村改名幸福村,各界人士前来帮扶妇女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村长就不知被谁一杯开水泼中了脑袋,顿时嚎出猪叫。 越往下走,围观的村民就越多。 不少村民甚至直接跟着押送队伍,一边走一边扔,扔完了干脆就撸着袖子,指着刚刚喊的最欢的几个人骂。 山脚处白石村的村民提前听到了动静,也纷纷赶过来查看情况。 听说了整个事情的原委后,村民们的反应和山中央竹泉村村民的反应一模一样,不是泼就是砸。 外围的解放军无一受伤,里面的黄家村罪犯无一幸免。 好不容易快挨到山脚处了,黄家村男人们本以为终于能被押走,松一口气了。 没想到一抬头,却看见一群不知从何处提前得到了消息的记者。 看见他们,瞬间目光锐利的冲了过来,对着他们的脸拍照,像是要将他们所有人的面容都记录下来。 就连问的问题都是—— “请问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你们三观如此扭曲?” “请问你们做出这些丧心病狂、毁坏女性命运的事时,良心有不安过吗?” 记者们全都堵在下山的路上,相机的闪光灯一下接着一下的闪,各种质问他们为何这么丧心病狂的问题,劈头盖脸的朝他们砸来。 路被堵得死死的,就连想要赶紧下山被抓走都成了一种奢望。 黄家村的男人们根本没办法回答这些问题,下又下不去,旁边还有两个村的村民指着他们辱骂。 一时间,他们被谩骂声和各种问题包围住,简直要疯了。 此次采访回去后,记者们很快便将现场拍到的照片和新闻,刊登在了各大刊物和报纸上,并且多数占据头条。 城市里、全国上下各个村庄街道,所有看过这则新闻的群众都大为惊诧、愤怒,又立刻将新闻转述给身边的亲朋好友。 这则新闻的传播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举国上下,百分之七十的群众都知道了在京城周边的一个叫黄家村的村子里,住着这么多禽兽不如的东西,干了这么多禽兽不如的事。 一时间,这则新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不少人在痛恨黄家村的畜生的同时,更加心疼同情黄家村的女性们。 京城几处大学里,热血方刚的大学生们愤慨不已,纷纷自发组织身边的亲朋好友,发动身边力量寻找他们的下落。 并联系所有符合条件的失踪女性的亲人,确认她们的身份、失踪时间,再联系有关部门逐一排查。 从大学生们开始,不少社会上的爱心人士也纷纷活跃起来,加入这场全国寻人的活动中,并不停地向身边的亲朋好友宣传。 渐渐的,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帮忙寻亲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不过几天的功夫,竟然就有四名女性的身份下落接连被确认、找到。 其中两名女性是生育过孩子的,在被爱心人士找到以后,立刻通过相关部门寻到了部队里,认回了自己的女儿。 余下两名,其中一名是被折磨的精神有些不正常,记不得自己家在何处的女孩,通过志愿者的努力成功地联系到了父母,被接回了家。 这些消息一传出去,顿时让所有的志愿者和爱心人士都看见了希望。 随着记者们的报道越来越深入,不少人都了解到,有部分被拐妇女自愿留在已经改名为幸福村的原黄家村里生活。 通过报道,群众们也了解到,幸福村如今就相当于一个荒村,耕地多年无人动土,已经长满了荒草。 也了解到,这里的许多女性从前都生活在城里,没有接触过耕地,不知道该怎么开荒。 于是许多有经验的志愿者纷纷组织起来,直接赶往幸福村,帮她们重新开垦荒地、为他们免费提供不少生活物资以及耕种用的肥料和农具。 有授人以鱼的,也有授人以渔的。 不少有想法的志愿者联系到幸福村的女性,为他们提供在山村发展的更多思路。 甚至有些人直接一步到位,帮她们制定了一个详细的发展计划。 幸福村里原本还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下去的女性们,仿佛瞬间就找到了生活的方向和热情。 并且自从报道发布出去,每天都有来自全国各地源源不断的好心人登门,送生活用品、送家具,送锅碗瓢盆,甚至还有帮忙修缮房屋、帮忙在院子里种花的相关专业人士。 除此之外,临近的几个村子里的村民们,也经常自发的来给她们送新鲜蔬果,陪她们聊天解闷,甚至还有直接搬过来和她们作伴的大姨和年轻女孩。 原本地处偏僻的幸福村,每天人来人往,竟是热闹非凡。 不过短短几天,整个村子就焕然一新,几乎所有的房屋都修缮过了一遍,里面的家具也都换成了新的。 原本用来拴住女性们的锁链、地钩,全部被拔掉、扔掉。 放眼望去,几乎每个小院里都种满了漂亮的花草,走在村中小道上的每一名女性,脸上都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恐慌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安心的笑容。 随着前来采访的各路记者越来越多,有一个问题被频繁提及。 ——“请问是什么样的契机让黄家村的事情被发现,你们又是怎样得救的呢?” 几乎所有幸福村的女性听到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思考,张口就能答—— “是一个完全由女性组成的军人队伍救了我们。” “最开始就是林队长和黎副队长冒险化装进村,探清了我们的处境,当天晚上就带着人过来救我们了!” 和其他案件的受害人完全不同的是,幸福村的女性们说起被救的过程,没有恐慌害怕,不愿回首,反倒满脸的自豪与敬佩。 尤其是在提起小队的队员们,尤其是林初禾和黎飞双时,更是几乎所有人都满眼向往。 她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等将来我女儿长大了,我也一定要让她入伍参军,做像林队长那样厉害的军人!” 幸福村村民们对于林初禾的敬佩和向往,格外纯粹又格外真挚。 记者们也不负所望,一五一十的将这些事全部刊登在了报纸上。 第1053章 只有元旦没找到亲人相认 看到各种报刊杂志上铺天盖地全是夸赞自己和女子小队的新闻时,林初禾和黎飞双忍不住脸红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不好意思的笑了。 “这些姐姐们也夸的太夸张了……” 这让原本打算去幸福村给她们送物资的女子特战队的姑娘们,都有些不好意思迈步了。 但该去还是得去。 林初禾和黎飞双带着队员们刚赶到幸福村附近,离村口还有百八十米远时,就有个眼尖的发现了她们,站在山坡上大喊一声—— “林队长她们来了!” 林初禾一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群熟悉的身影,“呼啦”一下从幸福村里涌了出来,激动的和她们挥手打招呼。 转眼间,林初禾一行人就被热情的围了起来。 幸福村的妇女见到女子特战小队的成员,仿佛见到了亲人,满面笑容的告诉她们自己最近的生活状况。 “自从村里的事情被记者发到了报纸上,这些日子就有好多好心人上门来帮助我们。” “林队长你看,现在村子里建设的多好。” “这还多亏了你们当初发现了不对,及时抓住了那些混蛋,把我们解救了出来,否则我们还过不上今天这种好日子呢。” “是啊,我们幸福村所有人都记得你们的恩情。”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 一行人一边说一边往村里走,看着焕然一新的村子,再看看如今幸福村的每一位村民脸上洋溢着的满足笑容,林初禾打心底里替她们高兴,也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东西送到,也了解完了村子现在的情况,林初禾原本是要带着队员们离开的。 她们这边告辞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边村民们已经做好了丰盛的一大桌菜。 罗南和陈雪青笑着拉她们入席。 “林队长,是你们把我们从地狱一般的生活里救出来,给了我们新的生活希望。我们无以为报,这桌菜聊表心意,还希望以后你们能常来做客,给我们表达感谢的机会。” “是啊林队长,以后这里不光是我们的家,也是你们的家,欢迎你们随时回家来看看。” 村民们赤诚又真挚。 林初禾一行人也是盛情难却,便没有再推辞。 一边吃,村民们还在担心另外一部分之前想要回家的女性们的情况。 林初禾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笑容。 “放心吧,妇联和各地方的相关单位都非常尽心尽力,已经替大部分姑娘联系到了她们的家人,核实后平安将人送回家了。 “另有一些家里出了些变故,但也已经在积极联系她们的亲人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相关单位会负责到底的。” 村民们这才略略放下心来,点点头,转而又想到—— “那元旦和那些孩子们呢?” “我听说许多孩子的母亲都已经被寻找了回来,和孩子相认了,只有元旦那几个孩子……” 提到元旦,席间一默,所有人不由得揪心起来。 这里几乎所有在黄家村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元旦这孩子曾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黄家村那些畜生虽然大多不喜欢小女孩,把小女孩当做赚钱的工具,但也不至于折磨的太狠。 只有黄多银一家,对元旦从不留情。 下手有多狠,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前几天她们还特意去军营看了看元旦,小姑娘伤的太重,身上的伤口才刚刚开始愈合,却依旧坚强乐观的告诉她们自己没事。 那懂事的模样,看的村民们一阵心疼。 林初禾将他们的担心看在眼里,也忍不住暗自叹气。 元旦这孩子小到大没得到好的照料,体质偏弱,送去京城治疗安顿没两天就发烧了,这两天一直在住院输液。 林初禾也是实在担心,将手上的事情暂时搁置,赶去京城看了看,又换了一套治疗方案,给孩子喂了些空间培植出来的药材制作而成的药,情况这才很快缓和了过来。 但这些话,她自然是不能和眼前的幸福村村民们说的,否则只会让她们更担心。 林初禾只能故作镇定的笑了笑,只说了结果。 “元旦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只不过常年的身体亏损还需要慢慢调养,但已经没大碍了,大家放心。” 村民们闻言倒是也没多想,安心了不少。 罗南看了看林初禾,犹豫了一下开口。 “前几天我们去军营看望元旦的时候,就发现这孩子好像很依赖也很信任你们,尤其是林队长。” “所以……” 罗南几人互相看了看,明显是早有商量。 “能不能拜托林队长和各位同志,多费点心思照顾一下元旦?” “不过我们也知道你们军人工作很忙,所以如果有任何情况,你们不方便的,可以通知我们去照顾。” “如果下次见到元旦,还麻烦林队长帮忙带句话,就说我们这些姐姐阿姨,永远都是小元旦的亲人。”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想回来,我们随时欢迎,并且愿意将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照顾她一辈子。” “我们愿意做她的底气和后盾。” 村民们目光灼亮真挚,看的林初禾心头一暖。 她感慨的点点头。 “好,你们的话我一定会帮忙带到,但也请你们放心,我和元旦这个孩子有缘,她的情况,我一定会持续关注照顾的。” 村民们也相信林初禾的人品,对她的承诺不疑惑有他,万分放心。 罗南第一个起身举杯。 “敬林队长,黎队长和各位女兵同志。” 另一边,京城。 近些日子,黄家村的事一直是各大报刊的头条热点,社会关注度极高。 与此相关,林初禾带领的女子特战小队自然也是新闻的关注对象之一。 第1054章 这小女孩长得好像沈文岚 只不过由于女子特战小队的特殊性,以及部队的保密规定,各大报道均没敢直写女子特战队以及小队成员的真名,只模糊地描述了,是一支来自京城军区的女兵队伍。 普通人不明所以,但沈文岚这些和林初禾相熟的知情者,却几乎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女兵队伍,听上去怎么那么像林初禾带的那支队伍? 一大早,沈文岚就一个电话打给了沈时微,告诉了她这件事。 店里的生意最近越来越好,沈时微这几天原本一直在忙着重新进货的事,连报纸都没来得及摸一下,对此全然不知。 被沈文岚这么一提醒,她赶紧翻出前几天一直被搁置没看的报纸。 结果惊讶的发现,连续几天的报纸上,几乎都在报道这件事,并且多次提到那支女兵队伍。 来自京城,恰巧在黄家村附近训练,还是一支成员全部为女兵的队伍…… 虽然沈时微也不知道林初禾究竟去了哪里训练,但京城军区好像就这么一支女子队伍。 这不就对上了? 为林初禾自豪的同时,了解完事情的原委,沈时微也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该死的人贩子,究竟把我们女性当成什么了?可以随意贩卖,任意践踏的物件,当成他们赚钱的工具了吗?!” 杜大娘也赶紧摸出前几天沈时微陪他去配的老花镜,端着报纸仔仔细细的将这些报道看了一遍,破口大骂。 “这群混账羔子,也不想想,他们自己也是从他们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干这种禽兽不如的事,白瞎了她们亲娘生他们一场!” “一群脏心烂肺的玩意儿,别人身上流的是血,他们身上流的是毒脓吧!切碎了喂给狗狗都不吃的臭烂东西,多喘一口气都是对这个美丽国家的侮辱,不赶紧暴毙都对不起人民群众!” 沈时微原本也一肚子的气,奈何她从小没怎么骂过人,脑子里没什么词儿。 杜大娘这一番输出,简直将她想骂的全都骂了出来。 杜大娘一个人骂,她们两个人解气,简直就是行走的嘴替。 沈时微默默的举起大拇指。 “我大娘果然还是我大娘。” 沈时微消了气,又仔仔细细的将新闻报道全都看了一遍,不由得对决定留在幸福村的那些女性的未来生存情况担忧,总想做点什么。 毕竟她如今的生活状况和经济情况也都好起来了,手里也存了不少钱。 女同胞有难,她自然是要出手帮忙的。 但又怕自己一厢情愿提供的帮助,未必是对方最需要的。 她想了想,林初禾是亲身经历这件事情的人,她应当是最了解的,还是想办法先联系一下林初禾了解一下情况,再做打算。 只不过林初禾的训练内容高度保密,加上林初禾临走前也说过,她要去的那个地方交通信号都不是特别便利。 沈时微也怕打扰林初禾的正常训练,琢磨了一阵,还是决定先找林卿云问一问。 下午接完糖糖,沈时微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带着糖糖和小满、呦呦在门口稍等了会儿。 不多时,林卿云就赶了过来。 沈时微赶紧表明来意,林卿云立刻笑起来。 “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你来的也是巧,初禾前些日子刚送了一个黄家村事件中受害的孩子到军区总院治疗。” “正好女子小队在空军营地那边的训练也差不多结束了,她和部队里请了两天假,上午带着队员去看望了一下黄家村受害的女性,中午就赶了回来,说是要亲自给那孩子做检查,现在就在军区医院呢。” 沈时微闻言道了声谢,先让杜大娘将糖糖带了回去,自己赶紧往军区医院的方向赶。 没想到刚走到大院门口,抬头就见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正抱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往这边来。 林初禾动作十分小心,行走间也避免动作幅度过大、太过颠簸,因此步频都比平日放慢了许多。 被林初禾抱在怀里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崭新的粉紫色棉衣,里面的棉絮又软又蓬,是林初禾和黎飞双按照元旦的尺寸特意找人做的。 棉衣的袖口,林初禾特意让人做了收边,袖口处绣着毛茸茸的垂耳兔,倒是增添了几分可爱意味。 头顶带着的是一顶扎着蝴蝶结的粉色小圆帽,帽檐之下,一双水亮的漂亮眼睛眨啊眨,充满了对周边环境的新奇。 这帽子是许俏挑的,除此之外,姜琳、韩云溪、何捷……一众姑娘各自给元旦又买了袜子、秋衣、棉裤,光是棉衣外套就买了整整四套。 姑娘们平时整天呆在部队里,津贴几乎没地方花,手上攒了不少钱,出去给孩子挑衣物的时候,那架势像是恨不得将商店搬空,全部塞进元旦和另外几个小姑娘的衣柜里,让她们一辈子也不愁没衣服穿。 元旦虽然因为生病身上没长几两肉,依旧那么瘦弱,两颊上却隐约有了红晕,小脸也白了不少,不似从前那般面色蜡黄,气色好了不少。 远远的确认对面是林初禾,沈时微赶紧笑着朝那边挥手。 “初禾!” 沈时微一边摆手一边笑着靠近。 许久不见好友,林初禾望见沈时微的那一刻,唇角也不由得漾开笑意。 两人见面赶紧互相打量一番,确认对方一切都好,纷纷放下心来。 没聊两句,沈时微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元旦身上。 她伸手,摸摸小姑娘的脸蛋,想逗一逗她。 却不想走近了看清小姑娘的五官样貌,不由得一愣。 “这……这孩子是谁家的?这不会是你从黄家村救出来的那个小姑娘吧?” 可是……这孩子怎么长得那么像沈文岚?! 林初禾并没有多想的点点头:“是啊,她叫元旦,五岁左右,之前因为伤的太重,我特意送她来军区总院,让师父帮我看着调理。” 元旦…… 沈时微一边听林初禾说着,一边仔仔细细的端详眼前小家伙的五官。 第1055章 这长相相似也太巧了一点儿 小姑娘生的一副可爱模样,樱桃小嘴,鼻头小巧挺翘,双眼皮,这双眼睛里透着灵巧,只可惜大概是遭受的折磨太多,小脸上一点膘都没有,脸比正常人的巴掌还小。 可恰恰就是这张过于瘦的小脸,加上这嘴巴和鼻子,刚刚的某个瞬间,沈时微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看见了幼年时期的沈文岚。 沈文岚从小性子就倔,刚刚上小学的时候,因为有一段时间染上了流感,学习拖慢了进度,回到学校沈文岚就发现自己的成绩和身边的同学拉开了一大截,就连考试也在及格线上徘徊。 也是因此,班里调皮的男同学故意拿着她的试卷不还,高举过头顶绕班一圈给所有人看,大声嘲讽这个从前班里的第一名跌落神坛。 小孩子的嫉妒心和攀比心是很强的,从前那些仰望沈文岚的同学骤然得知沈文岚考得那么差,多数都被那男同学带动着一起嘲笑沈文岚。 于是身体刚恢复返校的那段时间,沈文岚像是和自己较上了劲,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永远都是捧着书看,每天一睁眼就是学。 虽然也正常吃三餐,但由于她一门心思全在学习上,不想在吃饭上浪费太多时间,所以基本上每次吃饭都只是随便扒拉几口。 吃的少加上学习消耗太大,刚刚大病一场的沈文岚日渐消瘦,小小的年纪就瘦脱了相。 直到期末考试,她再次超越全班拿到了第一名,甚至直接通过了考试跳了级,完美的证明了自己,但也成功将自己折腾病倒。 拿着成绩单回家的当天晚上,沈文岚就发起了高烧,并且吃什么药都压不下去,最终深夜被送进了医院。 沈时微听说了这件事,第二天一大早,就用自己攒下来的零花钱买了茶叶蛋和包子,一路小跑着去了医院看望。 当时她急匆匆赶到医院去,看见的躺在病床上的沈文岚,那脆弱细窄,瘦脱了相的模样,当真和她刚刚一晃眼看见的元旦的模样极其相似。只是年纪比元旦要大了几岁罢了。 就连如今仔细端详,这鼻子、嘴巴和脸型,也和幼年时期的沈文岚至少有七八分相似,让沈时微莫名有种亲切感。 可这双眼睛…… 猛一看上去,小姑娘眼眸莹亮,眼型偏圆,水灵又可爱。 可到近处端详,才发觉这眼型的走向更偏向于柳叶眼,温和流畅,一双眉清淡如远山,只是眼睛在脸上的占比太大,眼神又格外明亮,所以一眼看上去更像一双圆眼。 除了可爱之外,倒是隐隐透着一股冲淡平和的意味。 让人一看这眉眼,就觉得这姑娘一定性格恬静平和。 这倒是和沈文岚眉眼气质不太相同。 沈文岚如今看着不争不抢,小时候却是个争强好胜的性格。 大概是相由心生,那双眼睛也是眼型偏长,眼角微微上扬。 这两张脸在脑海里一对比,像,又不完全像。 这双眉眼倒是将下半张脸的相似度冲淡了不少。 而且不光是和沈文岚像,她怎么觉得这孩子和她、和糖糖也隐约有点神似呢? 并且可能是因为长相的缘故,她越看这小姑娘越觉得亲切。 人有相似,大概只是碰巧了? 但这巧碰的,也实在太有缘分了吧? 不过堂姐连婚都还没结呢,之前虽然怀过孕但是也……她怎么可能有孩子? 沈时微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眉眼弯弯的笑着和元旦打招呼。 “元旦你好呀,我是你林姨姨最好的朋友,我叫沈时微,咱们这就算认识啦。” 元旦眨眨眼,认认真真记下眼前这张温和漂亮的脸,原本还有些胆怯的小姑娘竟慢慢的放松下来,格外乖巧的挥挥小手和她打招呼。 “时微姨姨好——” 打完招呼又忍不住说了句:“时微姨姨,你长得好漂亮呀。” 是和林姨姨不同的漂亮,元旦喜欢! 小姑娘声音清凌凌的,咬字格外可爱,听的沈时微没忍住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两人一孩一边聊着,一边并排往大院里走。 路上,沈时微将如今幸福村的情况了解了个清楚。 沈时微仔细想了想。 “你刚刚说那个山上有很多竹林,还有菌子,或许我可以和幸福村达成合作,让她们给我的小馆子供菌子、竹笋之类的野山货,这样至少也能给她们一份持续稳定的经济来源。” 林初禾也是眼前一亮,顺着沈时微的话往下想。 “这个想法的确不错。” “现如今相关的种植业也有很多,或许我们也可以和积极帮助幸福村发展的志愿者商量一下,让她们制定一个计划,将幸福村的菌菇和竹笋种植规模化……” 两人打开了思路,越聊越起劲,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自家门前。 今天恰好是周五,呦呦和小满照例今晚休息,正在门前和大黄、小白玩得起劲。 许久不见,小白长大长圆润了不少,也比从前慵懒了不少。 没玩一会儿,小白就懒得再动弹,直接跳上了院墙,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它正准备趴在墙头上睡会儿觉,抬眼就看见了正走过来的林初禾三人,立刻高高翘起尾巴爬起来,冲着林初禾兴奋的“喵呜”了一声。 这两个孩子闻声立刻回头一看,顿时兴奋的蹦起来。 “妈妈!你终于回来啦!” 两个孩子兴奋大喊着,小火箭似的直冲了过来,走到近处看见林初禾怀里还抱着一个,又立刻懂事的放慢了步子,腻腻歪歪的一边一个抱住林初禾的腿,小猫似的蹭啊蹭,倒是让真的猫咪小白无处下手,只能在旁边喵喵叫。 “妈妈,我们好想你哦。” “妈妈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们都超听话的,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哦!” 两个崽围着林初禾的腿腻歪了一会,又新奇的抬头看向林初禾怀里抱着的小姑娘。 “这就是姥姥说的元旦姐姐吗?” 林初禾摸摸两个崽的小脑袋,点点头。 “是呀。” 林初禾蹲下身,将元旦放回地面上。 两小只立刻凑上前去,友善的扬起笑容,格外热情的打招呼、自我介绍。 “元旦姐姐你好呀,我是呦呦,这是我哥哥小满。” 第1056章 沈时微主动提出可以照顾元旦 呦呦一本正经的又指了指旁边疯狂摇尾巴的小狗和高高竖着尾巴喵喵叫的小猫。 “这是大黄,这是小白,我们家还有好几只小鸟哦,都是我们的朋友,以后也是你的朋友啦!” 元旦最开始看到两小只凑上来,还有些本能胆小的缩了缩脖子。 听完两小只热情的介绍,小姑娘也逐渐感受到了善意,小眼睛眨巴眨巴,逐渐放松下来,小心翼翼的回应。 “你们好。” 她看看两小只又看看自己,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 “你们长得好高喔,如果我也能快快长高就好了……” 元旦自从那天被林初禾安慰完后,这几天一直认真吃饭,胃口也越来越好,卯足了劲儿想长高长大。 林初禾有些心疼的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些什么,小满却比她更先开口。 “没关系呀,妈妈说了,小朋友就像花朵一样,每一种花都有自己的花期,不可能都完全一样的。”“虽然你现在比我们稍微矮一点点,但说不定哪天你就长得比我们还高啦!”元旦眨着眼睛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有道理,认真的点点头。小孩子在一起,总是有共同语言。三个小家伙聊了几句,肉眼可见的熟络了起来。 两小只还特意问清了元旦的伤口在哪,喊她一起去玩时,格外小心注意,平时喜欢跑跳的她们竟然也忍住了,拉着元旦一起玩堆积木、小火车之类不用经常挪动的游戏。 小孩子天性爱玩,元旦本身性格也好,很快就融了进去。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三个孩子就要好的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姐妹似的。 看元旦玩的那么开心,林初禾和沈时微也总算放下了心。 沈时微也忍不住感叹:“元旦这孩子性格可真好,接受能力强,一点都不拧巴,相处起来还那么温和,受过这么多创伤还没有太过应激。” “爸妈肯定也是温和善良,性格稳定的人。” 林初禾也点头:“是啊,最可贵的是,在那种污浊的环境下长大,竟然还能保持善良,愿意冒着危险去救无辜的姐姐。” “简直就是个小天使。” 顺着这话,林初禾顺便将元旦从小到大大致的经历,以及她冒险救人的事说了一遍。 “这孩子身上有很多特质,经常让我忍不住联想到呦呦和小满。” “这也是为什么我格外心疼这个孩子,愿意费心费力多照顾这个孩子。” 沈时微听完也是大为感慨,看向元旦的眼神更加心疼。 “这孩子,也太不容易了。” “小小年纪吃过的苦,加起来都快赶上我们这些成年人了。” “初禾,这孩子组织上打算怎么安排?要送去福利院吗?” 林初禾摇摇头。 “组织上特批了,让这群孩子可以暂时受部队照顾,等将那些被拐妇女寻找的差不多再说。” “只不过元旦这孩子和其他孩子还不太一样,她比其他孩子受伤更重,遭受的虐待更多,情况也更糟糕。” “所以我已经向组织上申请了,这孩子先由我们家看护治疗。” “组织上了解我和师父的医术,便也同意了。只不过……” 林初禾有些无奈的叹口气。 “你也知道的,我家里本来就有两个孩子了,加上我现如今在部队里也忙碌的很,甚至以后可能还经常不在京城这边,要出去出各种任务。” “所以这孩子说是养在我名下,其实还是师父和我妈妈带着。” “虽然我们家的经济各方面条件,多养这么一个孩子不是问题,但师父和妈妈她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现如今还要带三个孩子,这么想想,我还觉得挺对不住她们的……” 呦呦和小满现在已经习惯了在大院里的生活,但元旦毕竟才刚从虎狼窝里被救出来,心理和生活各方面都需要特别照料和关心,所需要花费的心思和精力必定不会少。 经济和住房不是问题,林初禾只怕师父和妈妈的精力会顾不过来。“也真是为难她们了。”沈时微闻言思量片刻,慎重的开口。“如果这孩子一时半会找不到父母,或许可以让她先跟着我生活。”林初禾闻言不由的皱眉。“可是穗穗还那么小,你顾得过来吗?” 沈时微笑着摆摆手。 “你是不知道,穗穗这孩子简直不要太乖太听话了。” “小孩子睡眠多,平时白天我在店里干活的时候,她就在后院睡觉,睡醒了也不闹人,就趴在宝宝床上自己和自己玩。” “有时候饿了也不说,什么时候看见我和杜大娘才会出声喊两句,喝完了奶倒头就睡,平时都很少见她哭两声,性格平稳的很。” 沈时微提起穗穗,唇边控制不住的浮现安慰的笑意。 “在此之前,我也以为同时带两个孩子会很累,没想到穗穗小小的年纪,竟然这么让人省心。” “就像你说的,像是这辈子过来报恩的宝宝一样。” “相比于糖糖还需要每天接送,穗穗整天待在小婴儿床上,除了换换尿布喂喂奶,连房门都不用出。我有时候带两个孩子,都比别家带一个孩子还要省心呢。” “而且现在我店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我手上也有点钱了,店里开门关门我都可以控制,时间比较自由,也不用像你似的整天忙的脚不沾地,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孩子。” “到时候把元旦接到我家里,就暂时安排她在军区幼儿园里借读,到时候每天早上和糖糖、呦呦小满一起去上课,晚上再让她跟着糖糖一起回来。” “等周末有空了,还可以跟着我在店里玩。而且这不是春天就要到了吗,或者也可以我关了店带孩子们一起出去踏青。” 第1057章 陆衍川知道哥哥可能出事了 “带着三个这么懂事可爱的小姑娘……我真是想想都觉得幸福。” “更何况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在忙活,我身边还有杜大娘、余清溪,都是靠得住的,完全忙得过来。” 林初禾看沈时微说这番话时,表情的确没有一丝为难,反倒颇为向往,就知道她虽然也是为了自己分忧,但似乎也的确很喜欢元旦,不觉得麻烦。 如果沈时微自己也接受,其实把孩子交给她带,的确是更好的选择。 毕竟妈妈和师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平时带呦呦和小满已经很勉强了,有时候两个人忙起来,两小只还是沈时微帮忙带的。 而且沈时微家里是两个女儿,的确更方便和元旦一起照顾。 只是…… 林初禾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时微你确定想好了吗,元旦这孩子和其他黄家村的孩子还不太一样,她是很小的时候被带到黄家村的。” “时隔太久,亲生父母的下落可能有些难找,这孩子如果住下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能要很久,也可能会一直找不到……” 沈时微长叹一口气。 “放心吧,我是实在觉得这个孩子亲切,和她有缘分,是真的喜欢她。就算她一直找不到亲生父母,我也愿意一直养着她,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 沈时微一边说,这边望着不远处和呦呦小满玩得开心的那小小身影,眼底一片慈爱。 林初禾点点头,不由的暗自感慨,缘分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与此同时,边境外。 出事以后,陆衍川和周济民几乎每天都会到贺寻之居住的小院子附近查看情况。 然而自从那天贺寻之被带走,直至今天,都从未回来过一次。 周济民路过陆衍川房门前,看着那个矗立在窗前,强行压抑着情绪,动也不动的背影,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这些天,陆衍川一直是这样,几乎不怎么吃东西,每天出去做完该做的事查看完情况,回来就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不动也不说话。 甚至有时候周济民深夜爬起来,都能看见陆衍川穿着整齐站在窗边的身影。 也不知道他这些天加起来总共睡了几个小时。 周济民担心,却不敢劝。 他自己尚且因为这件事彻夜彻夜的睡不着觉,更别提是血脉相连的陆衍川了。 两人都只是看似平静,实际心里一个比一个着急。 毕竟他们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以他们对贺寻之那边的了解,之前从没出现过这种被连续带走几天都没有消息的情况。 眼前这个形势,只可能是出事了。 周济民暗自叹了口气,轻轻敲了敲门板。 陆衍川回过头来,两人甚至不用交流,就知道,又到了每天出去查看情况的时间了。 陆衍川迅速换了一身衣服,一言不发的与周济民一同出了门。 情况依旧如昨,小院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回来的痕迹。 甚至原本守在院子周边监视的人也早就不在了。 看那架势,短时间内,他们是不会放贺寻之回来了。 陆衍川和周济民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手段和力量,在外打探了一圈,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下午回到临时住所,周济民看着走在前面的陆衍川,虽然什么也没说,周济民却能感受到他周身透出的低气压。 像是有什么情绪压抑已久,马上就要压不住了。 周济民实在放心不下,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跟着。 “衍川,你先别着急,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陆衍川脚步却越来越快,甚至三步并做两步便到了楼上。 周济民毕竟年纪大了,落下了几步。 等他不放心的推门而入时,只见陆衍川右拳正陷在墙壁里。 从他拳头开始,周围是蛛网一般的裂痕,墙壁凹陷进去一块,碎裂的墙漆小块小块的从墙上剥落,掉到地上。 周济民吓了一跳,紧皱着眉头赶紧上前一看。 陆衍川手背几个骨节处一片通红,血珠接二连三的冒出来,顺着手指缝隙滴落到地上。 “衍川,我知道你心里担心,但也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啊!” 周济民赶紧找来自己房间的医药箱,全然不顾陆衍川的拒绝,硬拉着陆衍川给他上药。 刚刚的那一拳就像是给情绪开了个口子,此刻被压抑已久的情绪,控制不住接二连三的涌上心头,想压都压不住。 他使劲闭了闭眼,手肘支在大腿上,万般无力的将脸埋进手心里。 如今的情形,就像是走进了死局。 他们虽然拿到了哥哥收集来的资料,但仅凭这些资料,没办法完全向组织上证明他的清白无辜。 可继续留在这里,哥哥并被信任,接头人还叛了变,任务根本推行不下去。 哥哥已经在这里耗了六年,他的人生,又有多少个六年能够继续耗下去? 就算他可以,当地军方的人对他如此不信任,也不会容忍他太久,势必要想方设法的除掉他。 不说以后,此刻哥哥正在经历什么,是不是被严刑拷问,他们也根本不知道。 他甚至觉得,与其让哥哥留在这里继续遥遥无期的等待下去,倒不如直接回国。 就算回国之后不被组织信任,被监视起来,那也至少是在自己熟悉的土地上,能定期见到熟悉的朋友和亲人,组织也不会太过亏待他。 有吃有喝,能睡个安稳觉,还能活得轻松一些。 可这也只是他自己想想。 作为贺寻之的亲弟弟,没有人比陆衍川更了解贺寻之的性格。 贺寻之此人,看似性格温和,实际骨子里却有一股轴劲儿,他要做的事,必须有个结果,绝不可能半路放弃。 更何况这个任务还关系到父母的下落,放弃就意味着失败,哥哥绝不可能放弃。 参军入伍这么多年,陆衍川头一次感觉到如此深切的无力。 周济民看着陆衍川这痛苦煎熬的样子,心里也是难受,只能尽量安抚他。 “衍川,你先别太急,据我们这些日子对军方的了解,他们暂时不会对贺寻之下死手,我们还有机会。” 第1058章 身份反转,陆衍川险些暴露 “今晚谈判,我再想办法深入探查一下,实在不行,我会联系组织,请求找机会用特殊手段把人抢出来。” 陆衍川恍然抬头,眉目沉凝。 “这可以吗?” 周济民叹了口气。 “什么可不可以的,再重要的任务也不如人员的安全重要。” “至于任务的事,回去后再和组织上商议,大不了再想其他办法。” 话是这么说,陆衍川心里清楚,他们如今站在敌国的土地上,想要抢人,无比艰难,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入了夜,周济民就亲自出门,带人探查去了。 他知道陆衍川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临走前强行把人留在了落脚处,叮嘱他好好睡一觉。 然而陆衍川内心焦灼,实在睡不下,干脆便趁着夜色,又去了一趟哥哥居住的小院。 小院依旧维持着哥哥被带走那天的模样,院门虚掩着。 前几天起了一场大风,院子里的树枝树叶被风刮落了大半,连带着院子里一直晒着没来得及收起的中药材,也被风卷落了满院。 借着凄凉月色往里一看,满目荒凉。 陆衍川站在暗处,如之前的许多天,一直等到后半夜,也始终没等到哥哥被放回来。 眼看天色渐亮,他正准备回去,忽然脚边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向他靠近。 陆衍川立刻警惕,迅速循着声音的方向低头查看。 下一秒,一双灯泡似的眼睛出现在视野里,紧接着脚边传来一声—— “喵呜~” 一只通体乌黑的猫停在了离陆衍川三步的地方,带着几分好奇昂着头打量这个陌生人。 借着月光,陆衍川能看出这只猫毛发蓬松干净,身体圆润,明显是被人精心喂养着的。 陆衍川刚要松一口气,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陆衍川静默了一会儿,从那脚步声能判断得出,对方应当是在门口来回徘徊,像是在着急的等什么人。 这个时间过来等,会是什么人? 陆衍川不动声色的靠过去,透过门缝看了看。 月色下,只见一个身形窈窕的长发姑娘,先透过门缝朝里看了一眼,确定门内没有人,又带焦急的在门口来回走动,不时朝巷子口的方向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女生? 难不成是哥哥的熟人? 陆衍川并不想多事,收回视线便想离开。 谁知刚一转身,原本坐在那里舔毛的小猫突然蹦起来,两只前爪扒拉着陆衍川的裤子,声音细细的“喵呜”了几声。 陆衍川眉头一皱,正要将小猫拿开,门外的脚步声突然停了,紧接着女生靠近,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几分紧张的试探。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贺寻之家的院子里?” 陆衍川眸色一暗,抿了抿薄唇,并没有回答。 门外静了几秒,大概是因为没听见回应,开始试着猜测。 “你是贺寻之的朋友吗?” 这次不等陆衍川回答,她紧接着解释。 “你别误会呀,里面的那只小猫是我养的,它平时都很安静的,只有看见人的时候才会叫两声,并且它也只会对喜欢的人才叫。” “我刚才听它的叫声像是在留你,看来它很喜欢你,所以我才猜测你应该是贺大哥的朋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冯慧雯,也是住在这个巷子里的,和寻之哥……很熟,之前我爷爷几次生病,危在旦夕,都是寻之哥帮我把爷爷救回来的。” “那天寻之哥白天出了一下门,被军方的人发现责问,我还替他打了一次掩护,本来以为都没事了的,没想到晚上再过来找他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你是他的同伴,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又被军方的人抓走审问了?” 冯慧雯越说越急。 “这么多年,我每天早上都来给他送菜,我其实也不奢望他能接受我,我只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他好好的,可是现在……”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洪安祖那几个军官一直都不喜欢寻之哥,是他做眼中钉。我真的怕他们会借着这次机会对寻之哥做些什么,公报私仇。” “我真后悔当初没听爷爷的,去部队里做个女军官,这样至少还能帮上寻之哥的忙……” “你如果是寻之哥的同伴,如果你有能力,我能不能拜托你尽早救他出来,洪安祖那些人品性恶劣,这些年根本就没把寻之哥当人看待过。” “如果寻之哥真的是被他们抓走了,还不知已经被折磨成什么样了呢。”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到时候需要打掩护,或者是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和我说,我一定尽量协助你。” “就算到时候寻之哥没办法再回到这里继续生活也没关系,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我宁愿你把他带走,送回他的祖国。” 冯慧雯说着说着,不由得哽咽起来。 陆衍川不动声色的透过木门与门框的缝隙向外看,只见那姑娘正捂着脸,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闷声哭泣,好不可怜。 陆衍川倒是有几分动容,虽然出门前已经化妆成了另外一副模样,但出于警惕,依旧没出声也没现身。 而是迅速掏出随身带的纸笔,包了颗石头丢了出去。 石头“砰”的一声轻响落地,冯慧雯哭声一止,赶紧捡起来看。 纸张用的是当地最普通的笔记本纸,故意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了一行当地语言,翻译成华文不过四个字。 【不用担心。】 四个字,并非明确的正面回答,像是安慰,但也可以作其他解释。 从头至尾,滴水不漏。 冯慧雯瞬间哭得更大声了,哽咽着朝门后真诚道—— “谢谢,谢谢你……” 很快,面前的木门“吱呀”一声,黑猫慢悠悠的从门内走出来,复命一般回到她身边。 原本泣不成声的女孩哭声戛然而止,随手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抬起那张未挂一滴泪珠的干净脸庞。 银亮的月光仿佛铺进了女孩眼里,眨眼的瞬间,那眼底竟是一片漠然冷光。 第1059章 邻家小妹是潜伏的敌军女军官 冯慧雯抱起猫,转身毫不犹豫的走出小巷,朝军区驻地的方向走去。 部队侧门。 冯慧雯人刚靠近,门内就有两道身影略显狗腿地迎了出来。 来人满面笑容,客气的向冯慧雯打招呼。 “您来啦。” 冯慧雯视线冷然的扫过陆建豪和洪安祖的脸,又面无表情的移开,仿佛在看两颗会动的尘埃,气势高不可攀。 她红唇动了动,只简单有力的吐出两个字。 “带路。” “是。” 洪安祖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格外热情的走在前面主动带路。 一边走一边询问。 “您那边情况怎么样?” 冯慧雯慢条斯理的摸了摸黑猫油亮的皮毛。 “与我之前的推测相同,贺寻之的确与他的人接上了头。” “并且屋内的机关没有人动过,说明对方没有进去寻找过资料,说明资料已经到了他们手里。” “今晚去小院的人,似乎只是想查探贺寻之是否已经回去。” 说到这,冯慧雯眸光一黯。 “这群华国人还真是狡猾,我卖力的演了这么一场戏,院子里那个人居然连头都没露,声都没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扔了个意味不明的破纸条给我。” “呵,还真是谨慎。” 说话间,冯慧雯摸猫的手似乎中了邪,惹的猫咪“嗷呜”一声,直接从她怀里蹿了出来,跑进了院子里。 冯慧雯眉头紧皱着,拍了拍身上的猫毛。 洪安祖闻言,比冯慧雯还生气,简直像个被点燃的火药桶,咬牙切齿—— “这个贺寻之还真是狡猾,要不是不知道他把资料藏在什么地方,我们也不可能留他这么多年。” “这些年我带着兄弟们几乎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都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这群华国人才刚来竟然就拿到了!” “我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用尽所有的刑罚,让他说清楚那份资料里都写了些什么!” 洪安祖激动的脸色微红,口水飞溅。 冯慧雯闻言斜睨了他一眼,气场冷得吓人。 “你一直都把蠢相写在脸上吗?” 洪安祖当场一噎。 一旁的陆建豪不由得嘲讽的翘了翘嘴角。 冯慧雯的视线随即就落在了他身上。 “还有你,平时吃干饭吃的挺香吧?这么多年,你和你办公桌上的那个摆件有什么区别?” 陆建豪也立刻收敛了表情,和洪安祖一样,隐忍的闭着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没办法,谁让冯慧雯的军衔比他们都高呢。 其实在此之前,他们也一直以为陈慧雯不过就是个躺在爷爷的功劳簿上,花着爷爷的钱,整天待在家里的无业游民。 他们两个谁都没想到,她竟然背着冯老爷子早就入了伍,并且进的还是冯老爷子当年最反对成立的部门。 早些年她对外宣称跟着舅舅去了本国偏远的一个附属小岛上住,一去就是几年。 其实那几年,她一直秘密地待在军中,创下过很多功绩,只不过一直没公开过。 直到她这次突然回来,上级才透露了些信息出来。 他们这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漂漂亮亮文文弱弱的小姑娘,不光作战、指挥立下过奇功,就连前些年和邻国对战的时候,其中一场很有名的战役就是她负责指挥的。 也正是因为她有头脑有能力,所以年纪轻轻就被委以重任。 当初贺寻之刚来到这里,部队上就将套取贺寻之身份、信息的任务交给了她。 也是因此,部队才将贺寻之的住所定在了那条巷子里。 只是就连冯慧雯都没想到,华国人的意志竟然这么坚定,做事这么谨慎,嘴这么严。 冯慧雯在贺寻之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明明已经获取了他的信任,可能用的方法都用尽了,也没能套出一字半句。 一想到自己在贺寻之身上花了这么多年,他最后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将将她最想要的信息传递给了别人,冯慧雯就一肚子无名火。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信息资料,她也不会留贺寻之活到今天。 冯慧雯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这才冷冷开口。 “你们这几天先继续扣着贺寻之,华国人那边已经有些等不及了,最近几天肯定还会忍不住现身。” 只要到时候有了确凿的证据,抓到了人,一切就都好办了。 洪安祖和陆建豪在一旁听的后背发凉。 如果换做他们是贺寻之,估计也想不到,一个每天早上都会给自己送饭送菜、对自己体贴入微,满眼爱意的小姑娘,竟然是个为了调查出自己手中秘密而隐藏身份埋伏多年,连自己人都骗过的狠角色。 这些年,他们的人每天看着冯慧雯给贺寻之送这送那,嘘寒问暖。 甚至几天前他们最开始想将贺寻之抓回来,冯慧雯还给贺寻之打掩护。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冯慧雯是真的喜欢贺寻之。 甚至他们背后还没少嘲笑讨论,冯老爷子的孙女居然是这么个花痴。 没想到人家不是花痴,他们是那个相信人家是花痴的白痴! 洪安祖一路都忍不住庆幸,幸亏他忌惮着冯老爷子的地位,这几年没敢为难过冯慧雯。 否则就冯慧雯这生杀予夺的做派,他在部队里的前途也算是玩完了。 洪安祖二人一路引着冯慧雯去了关押贺寻之的牢房。 她本想掩饰一下,戴个口罩,以免之后还需要继续隐藏身份做事。 走到牢房门口,看守的士兵却告诉她,贺寻之被审问了整整一天,体力不支,已经昏睡了过去。 冯慧雯准备掏口罩的手顿了一下,再三确认贺寻之的确是睡熟了,直接推门而入。 阴暗潮湿的牢房角落里,贺寻之正蜷缩在一张又脏又破旧的薄垫子上,呼吸均匀。 冯慧雯慢条斯理的走上前,没有惊动贺寻之。 而是蹲下身借着牢房走廊透进去的光,不动声色的端详着贺寻之的脸。 第1060章 她爱过贺寻之,但她更爱事业 半晌,冯慧雯唇角忽而牵了牵。 从前她的确是为了任务,装成一个毫无心机,单纯到有些傻的女孩潜伏在贺寻之身边,为的就是查清楚他来这里的任务,以及他手上握着什么筹码。 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倒是真对这个有原则,有风骨,钟情还专一的华国男人有了几丝好感。 冯慧雯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暗黄色的灯光落进眼里,染上几分柔和。 但随即随着她起身,几乎就在下一秒,眼底的神色又恢复之前的冰冷漠然。 欣赏归欣赏,爱情这种东西,如果能得到就留在身边,做个生活的调剂品。 如果没办法得到,她也不会强求。 毕竟跟事业比起来—— 男人什么也不算。 冯慧雯的目光迅速在特寻之身上扫了一遍,确认洪安祖没有对他动用私刑,便施施然转身离开了牢房,准备回车上换一身军装去指挥部。 下个月的国际对抗演练,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她为了贺寻之这个任务,已经沉寂多年没在国际上露过面了。 眼下任务马上就要有眉目了,她也不想继续隐藏自己的身份。 并且她最近还听说,华国有一支女子特种兵部队十分出色,并且这支女子特种兵队伍的成员似乎也要参加这次的国际演练。 冯慧雯不由得有些心痒。 放眼国际,能称得上优秀的女兵队伍少之又少。 她倒是想亲眼看看,这些华国女兵能有多厉害,能不能厉害得过她! 冯慧雯直视前方,目标明确的朝外走去。 牢房大门在她身后被合上。 下一秒,门内的人猛然掀开了眼皮。 贺寻之缓缓从地上坐起来,表情十分难看。 他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在小巷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和冯慧雯几乎朝夕相处。 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是当地军方安插在她身边的人。 甚至前几天她向他表白的时候,他还满心的愧疚,后悔自己从前拗不过她,接受过她的好意,给她造成了误会。 原来,这一切都是冯慧雯单纯在演戏。 她只是想打探他在这里的目的。 贺寻之用力闭了闭眼。 幸亏他这六年里没有一刻敢松懈,事事小心谨慎,从没泄露过一言半句。 否则万一松懈一点,只怕都被冯慧雯看出蛛丝马迹了。 也幸亏,他心里始终只有文岚一个,没有被冯慧雯那一番话打动。 否则,如今不光是他,只怕连陆衍川都要出事了。 贺寻之庆幸又后怕。 他庆幸自己守住了底线,可冯慧雯那天会去替他打掩护套他的话,就说明她已经大致确定了他是在和什么人接头。 她把他关在这里,无非是想等陆衍川他们露出马脚,好一举抓获…… 贺寻之越想越懊恼,不由得深陷自责之中。 他甚至想,自己不如就在这里死了算了。 只要他的死讯传出去,陆衍川他们就不会在一心挂念着救他。 可是…… 贺寻之想来想去,还是放不下自己背负的任务。 知道这个任务的前辈都已经牺牲了,他也没能将任务的全部内容交接出去。 如果连他也在这个时候死了,那这个任务就彻底石沉大海,没人能完成了。 “呼……” 贺寻之靠着冰冷的墙壁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 如今的局势,像是走入了一条死胡同,怎么也找不到路。 死也不能死,出也出不去,根本没办法去给陆衍川他们报信…… 他如今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在被抓之前,和陆衍川见了一面。 他们是亲兄弟,以陆衍川的本事和对他的了解程度,如今肯定已经拿到了资料。 否则冯慧雯这些人也不会一直将他关在这里不处置。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陆衍川能干脆一点,不要再管他,赶紧回国,将东西上交组织。 这样这边军方抓不到和他接头的人,也没有证据,或许事情还能有些转机。 就算是死,他也不至于拖累陆衍川。 可他那个弟弟的性格,可比他要执拗多了。 贺寻之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起身望着墙壁高处那巴掌大的换气窗透进来的天空一角,目光飘远。 也不知道陆衍川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此刻,陆衍川正不动声色的蹲在军区院墙外最高的那棵树上,借着繁茂枝叶的掩护,仔细望着墙内的情况。 从最近几天打探的消息来看,不远处这栋楼,应该就是指挥部最神秘的那一栋。 说它神秘,是因为几乎没有人知道这栋楼是用来做什么的,并且驻守在这里的士兵,对外也是缄口不提。 有人猜测,这栋楼里关押着的可能都是重要的、需要高度保密的罪犯。 不知道哥哥是不是在里面。 陆衍川仔细探查着。 一楼的情形,被种在院墙内的树木遮挡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 三楼四楼黑着灯,只有二楼的连廊亮着灯,却半天未见人影。 就在陆衍川准备换棵树,换个视角再探查时,二楼连廊上忽然三道人影晃过。 陆衍川眉头一皱,立刻再次眯眼看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长发及肩,身形窈窕的女性,只是侧着脸,暂时看不清面容。 跟在后面的…… 陆衍川微微睁大了眼。 这不是那天谈判的时候刚刚见过的两名敌国军官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陆建豪和洪安祖。 根据周济民探查而来的消息,前些天去小院把贺寻之带走的,也是他们和他们的人。 然而此时此刻,洪安祖和陆建豪正跟在那身姿窈窕的女人身后,点头哈腰,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 那女人一副倨傲姿态,扭头和他们说了两句什么,立刻吓得两人动作僵了僵,身影更加慌张小心。 虽然他和洪安祖也只正经见过那么一面,但从对方的言谈举止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个趋炎附势,恃强凌弱,喜欢狐假虎威,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小人。 并且他之前一直跟在敌国政战主任武志宏身边。 能让他这么点头哈腰,这女人的身份必定不低于武志宏。 并且看其恭敬程度,应当要比武志宏还高。 第1061章 为了哥哥,他决定拼一把 陆衍川眼神一沉。 他收到的情报里,可从没有这样身居高位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究竟是什么人,难不成是潜伏人员回归了? 陆衍川思索再三,考虑到哥哥在敌国军中被随意摆布的处境,实在放心不下。 来之前,组织上就已经将敌国部队的大概实力和他说过。 他们除了上层极个别的队伍管理严格保密之外,下层的军官士兵管理的相当松散,并且自大,实力相当一般。 他想混进军营,并不算太难,怕只怕有个万一,会打草惊蛇。 但…… 为了哥哥,他决定拼一把。 陆衍川刚要有所动作,就听见了三声熟悉的鸟叫。 这声音……是老周的暗号。 陆衍川暂且停止动作,以鸟叫声回应。 周济民立刻循着声音匆匆找了过来,语调急切。 “衍川,赶紧撤退。” 陆衍川站得高看得远,顺着周济民跑来的方向一看,才发现后面竟跟着整整一支穿着敌国军方制服的军人。 陆衍川瞬间明白,周济民的谈判应当是出了问题。 这群敌国士兵,正是来围他们的。 这群越国人,谈判失败就狗急跳墙,想直接把人控制住,逼他们答应条件。 陆衍川早就感觉得到,越国人从一开始就想独占药品和配方,从来没有想过正常交易。 简直就是强盗,卑鄙至极。 不过……按照上一次谈判的情况,在周济民表示配方需要二次更新研究的情况下,他们再怎么狗急跳墙,也不会这么快就来控制他们。 除非……越国人知道了他们和贺寻之的关系,趁着这个借口,直接把人抓了,一举两得。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为了得到最新的、最完善的配方,越国人抓了他们后,还会武力逼迫。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片刻间,陆衍川想通了一切,迅速跳下树去,带着周济民率先撤离。 先躲起来,再做后续打算。 如何撤离、向何处撤离,周济民将决定权全交给陆衍川。 他一边跟着陆衍川撤离躲闪,一边在停下来的片刻用气音解释今晚的情况。 和陆衍川想的几乎没有出入。 “这群强盗实在太不要脸,我原本以为用配方做挡箭牌,至少还能多撑一些日子,撑到咱们将寻之的事解决,再一起撤离。” “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急不可耐……” “衍川,如今我们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了。” 陆衍川一边警戒着,猛然回头。 “你是说……” 周济民像是已经深思熟虑过,面色沉沉:“与其让寻之继续被困在这里,倒不如我们直接带他回去,好歹还能保住一条命。” 否则就看越国这急不可耐的做派,他们也是必须尽快撤离的。 到时候越国拿不到药和配方,也找找不到和贺峻之接头的人,恼羞成怒,说不定会直接对贺寻之下死手。 陆衍川也没想到,事情竟会急转直下,真的到了非走这一步不可的境地。 这也是他之前设想过的,最后的一条路。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哥哥想继续留在这里执行任务是没可能了。 陆衍川思考良久,沉默着又带着周济民躲过了两次追踪,权衡再三,绞尽脑汁设想其他的路。 可这次,哥哥当真是无路可走了。 半晌,陆衍川终于还是决定认可这个方案。 与此同时,牢中。 见了冯慧雯后,贺寻之彻底没了睡意,仰望着牢房上端透出的那一点点来自外界的光,脑中拼命回想这些年和冯慧雯相处的所有细节,检查是否有透露出去些什么信息。 越是回想,贺寻之越是心惊。 怪不得平时监视他的那些人态度如此松散,他平时在家的有些细节,还是传进了洪安祖那些人的耳朵里。 怪不得有几次洪安祖闯进他家搜东西的时机都那么恰好,寻找的角度都那么刁钻。 原来是冯慧雯一直在中间传递消息。 但就洪安祖和陆建豪几人平时对冯慧雯的态度,又不像是熟识。 洪安祖此人,虽然心眼颇多,却不是个会演戏,能演好戏的。 他每次看见冯慧雯时那看不上却又不敢太得罪的态度,相当自然,根本没有表演的痕迹。 说明他们这些年也不知道冯慧雯的身份,应当是最近才知道的。 冯慧雯这么多年藏的这么深,身份没有一丝泄露,并且每次她刚传递完消息,洪安祖就会被派过来东查西找,加上她方才在监狱里如此行动自如…… 冯慧雯的身份地位,只怕比洪安祖一行人高的不是一点半点。 也的确,能潜伏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不被发现,按照越国那些普通士兵的愚蠢水平来看,也的确不简单。 如果能早点发现冯慧雯的身份,或许…… 贺寻之正要继续往下想,鼻端突然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香味,其中还夹杂着木质燃烧的烟气。 像是谁点了某种线香。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这香味越来越浓,他的精力也越来越不集中。 就在精神即将陷入混沌状态的那一刻,贺寻之突然记起,南边这些小国,香料资源是十分丰富的。 他来这里之前就听说过,这边军方有时会用一些特殊香料控制人的精神状态,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吐露真实信息,达成他们审问的目的。 只是这种手段并不常用,他来这里这几年,虽然被带走审问的次数不少,但由于种种原因,加上越国军方当时不想撕破脸,所以用的都是一些常规手段。 所以他们现在是狗急跳墙,知道他不会说实话,已经等不及要用非常规手段了吗…… 这个念头浮上脑海的同时,贺寻之的意念越来越涣散,仿佛下一刻,马上就要失去控制。 不行……他不能中招。 否则他刚刚才和弟弟见过面,并将手中资料交给他们的事就瞒不住了。 他自己倒是不要紧,绝不能让陆衍川他们陷入危险…… 爸妈都出了事,他这辈子也多半不能堂堂正正的回祖国。 如果连陆衍川都出了事,他实在不知以后到了地底下,该如何向爷爷奶奶交代。 第1062章 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陆衍川 贺寻之拼命的爬起来,想要凑到换气窗附近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可也不知这香料里究竟加了什么,他动了动四肢才发现自己竟浑身疲软,别说爬到换气窗附近了,想站起来都困难,手脚根本使不上力气。 此刻就算他想一死了之,连撞墙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办…… 动不了,只能从自己身上下功夫了。 他必须保持清醒,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必须…… 贺寻之想着,毫不犹豫的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 一阵剧烈的刺痛,紧接着一股铁锈般的浓烈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痛觉和味觉的双重刺激下,贺寻之逐渐找回些意识。 他听见牢房大门似乎被人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人朝内看了一眼。 贺寻之立刻控制住身形,迅速闭上眼睛,缩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 外面的人盯着他看了半天,用越国语小声讨论。 “他这是晕了还是没晕啊?” “这谁能看得出来?刚刚没放香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睡觉。” “要不然还是再等一会儿?” 两人商量着,又将门缝合上,却没注意到自己并没有关严。 他们说话的声音透过门缝飘进牢房内。 “你说,那些个搞研究的学者被关了这么多年,不见外人也不让他们接触外界,岂不是都要被关成傻子了?” “我感觉也是,正常人被关上那么多年,哪有不疯的?” “也不知道上面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既然都没什么用处,怎么不干脆解决掉?” “这些人也真是可恶,咱们国家费那么大力气把他们弄来,一开始对他们多优待啊,好言好语,好吃好喝,当祖宗一样供着。” “结果人家倒好,宁死也不愿意帮助咱们国家,一点有用的信息也不愿意吐露。” 那士兵说着说着,情绪激动的呸了一声。 “这种人,就该被我们一人一刀捅死!” “每天还得花那么多人力物力看管他们,养着他们,想想都替咱们国家不值。” 贺寻之精神原本又有些涣散,正准备再咬舌头提一提神,这些字眼突然钻进耳中,让他不由得一惊,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们说的……是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下落的那批研究人员?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父母必定也在其列。 贺寻之一时间种种情绪错杂交加。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那么多前辈苦苦寻找探查那么多年而不得的关键信息,竟然在这种时刻听见了。 偏偏他如今被困在这里,根本没办法出去也没办法向外传递消息…… 他不知自己究竟该不该高兴。 外面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又在继续。 贺寻之拼命摒除脑中杂念,使劲咬着舌头让自己振作起来,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动静。 其中一个士兵叹了口气。 “说着说着,又得去查房了,哎……要我说,每天派我们去检查他们的情况根本没有必要,他们爱死不死,死了还利索呢。” 下一秒,传来一阵钥匙的哗啦声。 “行了行了,先别抱怨了,被长官听见又该给你小鞋穿了。” “咱们这些人都是被特意选来这栋楼里看管这些人的,这辈子升不了官也发不了财,只能每天对着这些张脸。” “这就是咱们的宿命,没办法。”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走吧,这边香都燃了那么久了,估计人早就被迷倒了,也不用一直看管着。” “你跟我一起去,帮我分担分担,咱俩一起查还能快一点。” “行吧,那咱们快去快回。” 两人一边继续聊着天,一边逐渐远离这间单人牢房,朝更远处走去。 贺寻之的舌尖几乎快要被咬烂了,口腔里满是新鲜的血液。 他只是没了办法,只能换到舌根,狠狠的咬了一口,又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幸亏门缝敞着,牢房里的味道散的还快一些。 贺寻之缓了片刻,感觉自己又清醒了一些,勉强能使上些力气,便立刻用手肘撑着,拼了命往门缝方向挪了挪。 在部队的时候,他曾接受过听音辨位的训练,能根据声音大致判断出发出声音者与自己的距离。 得益于方才那两名士兵聊天的习惯,贺寻之闭上眼,隐约听见他们的说话声在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紧接着,有石板的摩擦声、铁链与铁板的撞击声,类似铁门的吱呀声…… 再然后,那说话声的环境反馈发生了一些变化。 声音的混响更大,他们似乎到了一个更加封闭空旷的环境。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闷,越来越远。 根据同时发生的一些声音的细节变化,贺寻之大胆判断,他们两人应当是向下走了。 向下? 他在这个牢房里已经待了几天,判断的出,这应该是个半地下的地方。 阴暗,潮湿,冰冷,一片死气沉沉。 再往下……岂不就是深入地下几米的地下室? 这种半地下的牢房,环境就足够苛刻难受了。 贺寻之简直难以想象,再往下的环境会是如何。 昏暗,潮湿,不见天日。 在那样昼夜不分的环境里,人连时间概念都会被消磨掉,会逐渐变得浑浑噩噩,精神也会出问题。 只有老鼠才会在那种环境里生活自如。 可即便是老鼠,也会时不时的到地面上透气。 如果刚刚那两个士兵要去看的正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研究人员,那他父母这么多年岂不是一直生活在地下,过着连老鼠都不如的生活? 贺寻之光是想想就心痛如绞。 克制如他,在面对父母的问题时,也难以完全保持冷静。 他难过又着急,恨不得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陆衍川,上报组织,让他们立刻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可他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甚至想要保持清醒都很艰难。 第1063章 林初禾领命出发,支援陆衍川 贺寻之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如此无力。 他望着通风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天光,万般焦急之下,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种六年来从未有过的绝望。 难道他要被困在这里,永远也出不去了吗? 难道他真的要带着这个消息,死在这里了吗? 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张不透风的膜朝他覆了下来,死死地糊住他的口鼻,让他几近窒息。 到底该怎么办才能救他们…… 另一边,京城。 天还没亮,林初禾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打击拐卖专项行动卓有成效,到昨夜凌晨,黄家村附近的几个与他们有所交易的山村相关人员,全部一网打尽。 其中甚至有一个村子和黄家村一样,村里的妇女几乎全都是买卖而来。 军方和公安方面连夜登记清查,核对身份和来历,顺利为暂住军营里的十四名孩子找到亲生母亲。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甚至直接联系到了被拐妇女的家人。 有些妇女的家人接到电话后,连夜开车将她们和孩子接了回去。 行动取得了巨大成效,林初禾乐的连觉也没继续睡,提前就到了训练场给自己加练庆祝。 结果赶到训练场一看,黎飞双也是一样。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笑,迅速热了个身,便一起开始了加练。 小队队员揉着眼睛赶到训练场准备开始早训的时候,林初禾和黎飞双已经大汗淋漓,不知围着训练场跑了多少圈,又做了多少遍障碍训练。 许俏人都傻了,忍不住大呼—— “魔鬼啊,这才刚回来,又要往死里练了!”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望一眼,各自笑着摇摇头。 “行了别嚎了,没让你们加练,我们提前来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紧接着,林初禾和黎飞双简单将黄家村附近几个村子的事说了一遍。 姑娘们听完表情瞬间一变,笑的嘴角都放不下来。 “太好了!这真是我这两个月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许俏真诚合掌:“希望剩下的那些孩子都能早点顺利的找到母亲,被拐的妇女也都能早点被找回来,过回原本该属于她们的人生。” 队员们有样学样,纷纷跟着合掌祈愿。 姑娘们乐呵了一阵,林初禾掐着表,时间一到,立刻毫不留情的起身,唇角挂着讳莫如深的笑容。 “乐呵完了,接下来该训练了。” “在训练之前咱们得先算笔账。” 众人纷纷一愣,莫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林初禾掰着手指头—— “在空军基地你们一共免了两次早训,三次晚训,还有两个白天的训练……” 队员们听到这些,简直像孙悟空听见唐僧在念紧箍咒,逐渐面目狰狞,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假装什么也听不见。 许俏哀嚎:“我就知道队长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的,突然感觉回来还不如回去跳伞……” 林初禾冷笑一声:“想都别想,过了那个村就没那个店,该补的训练一点都不能少!” 就在林初禾准备拉着这群苦瓜脸队员加训时,凌东突然急匆匆跑了过来。 林初禾正要跟他打个招呼,就看到他那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 “初禾姐,紧急通知,许师长请你和黎副队长赶紧去趟办公室。” 林初禾和黎飞双没敢犹豫,吩咐了句让许俏先带头训练,便一刻也不敢耽误的赶了过去。 敲完门,得到应答推门而入时,林初禾第一眼就看见了正站在桌子对面的顾怀渊和傅云策。 他们怎么都在? 办公室里的气氛这么凝肃,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林初禾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进门敬了个军礼,打了声招呼。 许师长转过身来,表情格外严肃。 “小林小黎,这次将你们一起叫过来,是有一件紧急任务需要支援。” 紧接着,许师长将有关陆衍川和周济民在越国的任务和情况简练说了一遍。 “这次任务异常艰险,能执行这项任务的,除了各方面素质都要顶尖,还得头脑灵活,处变不惊。我再三考虑,军区里唯一合适的,也就只有你们了。” 林初禾认真听着,表情越发凝重。 直至方才,她才终于知道陆衍川临行之前,表现的那么异常,压力那么大的原因了。 这任务,何止艰险两字能够概括? 这可是深入虎穴啊…… 许师长还在说着。 “由于这次行动,陆衍川同志和周济民同志在身份和外貌上都做了伪装,为了方便辨认,我现在将接头暗号告诉你们。” 说完,许师长迅速作出安排。 “此次任务,委任林初禾同志为总领队,黎飞双同志辅助可以独立处理安排一切相关事宜,如有特殊情况,也可灵活处理,回来再上报。” “此次行动非常关键危急,组织上已经安排了西部军区特种部队支援配合,给你们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半小时后准时集合出发。” “是!” 走出办公室时,林初禾神色格外凝重。 她没想到陆衍川去执行的竟然是这样艰巨的任务。 难怪他临走之前,反应如此反常。 一想起陆衍川,林初禾脑海里不由得浮现陆衍川出发前一晚,他们围坐在一起吃的那顿晚餐。 她至今都还记得,陆衍川望着热热闹闹一大家子人围坐在身边时,那恍然又有些发愣的模样,眼里还透着些许怀念和向往。 还有呦呦给他夹鸡腿时,他唇角那发自真心的笑容。 那模样,明显是对团聚和家庭的温暖既怀念又向往。 原来他是要去救自己的亲人啊…… 亲人与亲情这些方面,没人比她感触更深。 林初禾光是想想都能感受到,那该是怎样的克制与难熬,急切与无奈。 他还是这次任务的主要负责人,没有任性的权利,还必须随时掌控考虑着大局,一个人承受那么多压力。 他有多久没和家人团聚过,有多久没和亲人坐在一起好好的吃一顿饭了呢? 她自己也没有从小好好在亲生父母跟前长大的福气,虽然现在已经习惯了,也已经认回了亲生母亲,不觉得有什么。 但她同时也明白,自己这种从小就失望,童年都没曾得到过家庭温暖的人的感受,和陆衍川这种曾经得到又失去的,是不一样的。 第1064章 初禾,你就是在意陆衍川! 林初禾不由得心头一酸,默默的吐出一口气。 她这次去,必须万般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那可是他的家人啊。 直到注意到黎飞双看她的眼神,林初禾才忽然回过神。 她怎么突然对陆衍川的事情共情能力这么强了? 黎飞双几乎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 林初禾与她四目相对的片刻,又赶紧收回目光,一本正经的清清嗓。 “你突然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就是在想之后的作战计划而已。” 黎飞双了然的笑着摇摇头,作为好姐妹,毫不遮掩的直接点破她极力隐藏的东西。 “我还不知道你,被困在越国的如果换做别人,你才不会这么纠结内耗。” 黎飞双笑的意味深长,拍拍她的肩膀。 “承认吧初禾,你早就很在意陆衍川了,只是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林初禾愣了一瞬,转头对上林飞双的眼神,林初禾玩笑的推开她的手,有些不自然的眨了两下眼睛,别过头去。 “至少胡说八道了。” “不跟你瞎聊了,我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了。” 一边说一边大步离开了。 黎飞双站在原地,看着林初禾的背影狎昵直笑。 “还不承认呢,走路的节奏都乱了,某人的心也乱喽~” 时间还充裕,回去收拾东西之前,林初禾先回了一趟训练场。 姑娘们正在间歇休息,看见林初禾过来立马围了上来。 “队长,许师长匆忙叫你过去是什么事啊,是不是又要出去执行任务了?” 许俏立刻戴上帽子,一副准备好了的样子。 “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原本正坐在地上休息的队员也立刻站起身来,双眼紧盯着林初禾,一副只等她下任务的样子。 林初禾有些抱歉的看着队员们。 “很遗憾,这次我们不能并肩一起执行任务了。” “由于这次的任务比较紧急、危险,保密程度比较强,领导已经有了其他安排,我和你们副队长都接到了我委任。” “啊……” 姑娘们有些失望,但也理解。 “也是,以我们现在的水平,和队长副队比还差着一大截,像比较艰难的任务,我们的实力也不够。” “那队长副队,你们这次要去多久啊?”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视一眼,摇摇头。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少则几天多则半月、一月吧。” “我们不在的这些天,韩云溪主要负责队内事务的安排,许俏辅助,具体的训练计划我已经替你们准备好了。”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掏出自己的随身笔记本,撕下写着训练计划的那一页交给韩云溪。 本来想着林初禾不在家还可以松快几天的姑娘们瞬间天都塌了。 “队长,你是魔鬼吗!” 林初禾皮笑肉不笑。 “我是魔鬼她姐,大魔鬼。” “我可警告你们,好好训练,少给我垂头丧气的自我放松,训练计划单上的这些训练强度还只是最基础的,你们每个人按照自己的自身情况适当加练,不能松懈。” “等我回来,立刻检查你们这段时间的训练情况!” “好了,话不多说了,我们必须马上回去准备了,谁都别给我偷懒啊,调整好训练状态明天开始按照我的计划高强度训练。” 队员们:! “这哪是魔鬼他姐,这明明是魔鬼祖宗吧!” 不过玩笑归玩笑,姑娘们一想到林初禾和黎飞双又要走那么多天,忍不住有些担心,更自责自己没能力跟随。 看着姑娘们略显失望的脸,林初禾笑笑拍拍她们的肩膀。 “行了,都别垂头丧气的,好好训练,以后我们并肩作战的机会有的是。” “韩云溪,许俏,带好队伍,回来之后我可是要检查的。” 林初禾这么一说,姑娘们的情绪缓和了许多。 韩云溪和许俏更是站的笔直,响亮应答。 “放心吧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在姑娘们的目送下,林初禾转身离开。 没走出几米,身后的姑娘们还是忍不住大声叮嘱。 “队长,千万要小心啊,我们都等你平安回来!” 能只让林初禾和黎飞双这种能力数一数二的战士去执行的任务,就算林初禾不说,她们想想都知道有多艰辛。 林初禾会心一笑,没有回头,将手抬过头顶朝她们挥了挥。 马上就要离开,又没办法陪伴两个孩子了。林初禾想了想,干脆拐去外面买了些水果和孩子们最爱吃的小零食,稍作补偿。 买完回来,刚到军区大院正门附近,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的熟悉人影忽然转过身来。 看见林初禾的一瞬间,女孩眼睛都亮了。 人还没过来,就已经提前扬起了嘴角,一副热情亲切的样子上前来,主动打招呼。 “林首长,终于又见到你了。” 林初禾闻言皱了皱眉,对方朝自己跑近几步,林初禾正在看清,那竟然是宋幼琼。 她今天是吃错药了吗,怎么笑的那么热情亲热? 手里还拎着…… 一篮子水果和三箱营养品? 那营养品还是最近卖的很火的,大院里很多上了年纪的人都在吃的,价格不菲。 小姑娘本就生的一副明艳长相,一笑起来,仿佛照在他身上的阳光都比别处更明亮一些。 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之前那火急火燎,理直气壮非要师父去给母亲看病的人不是她。 但不管她吃没吃错药,林初禾都不打算再搭理她。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径直往大院里面去。 宋幼琼见对方完全不看自己,竟然也不气恼,手上拎着东西,像个扑棱蛾子似的快步追上来,赶在林初禾踏进大院大门的前一刻将她拉住。 “林首长,你是不是没听见我叫你呀,是我呀,你师父的外孙女。” “你是我外婆唯一的徒弟,算起来咱们两个也算是亲人了,不然我叫你一声姐姐好不好?” 第1065章 血脉至亲,没有隔夜仇 林初禾:?? 林初禾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直接将手抽出来,似笑非笑。 “宋小姐的记忆力还真是有些差呀,之前发生的事情你忘了我可没忘。” “而且你姓宋,你母亲也姓宋,我师父姓王,这算是哪门子的外婆哪门子的女儿?” “没什么事的话请让开,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眼见人又径直往门内走去,宋幼琼眼疾手快的赶紧用身体挡住大门。 她又进不去这大院,闹也不管用,这两天在门口一直蹲着,好不容易才遇到林初禾说上话,可不能就让她这么走了。 骄纵傲气如她,能这么拉下身段来说话已经是很勉强了。 此刻更是强忍着一肚子想要骂人的冲动,尽量挤出一个讨好的微笑来。 “当年的事情,我这个做小辈的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就不做评价了,回去之后我也问过我妈妈,大概能猜出来当年的事情她也有错。” “而且我也看得出来,她也是……有些后悔的。” “人都有犯错的时候,都说亲人没有隔夜的仇,毕竟大家都是血脉至亲,能不能就给我们家,给我妈妈一个机会?” 生怕林初禾不同意,她赶紧解释。 “我们不要求外婆能原谅我们,只求能有一个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当年事情的机会。” “不管孰是孰非,都先把事情说清楚,说开了,好吗?” 见林初禾不说话,宋幼琼只当林初禾是动容了。 软的用完了,该说点别的了。 她目光一转,朝前贴了一步。 “其实不管怎么说,还是血脉相连着的关系最牢靠。” “林首长,你如果见过医院里那些高龄患者的生活状况,就该明白什么是久病床前无孝子。” “人总有老去的那一天,血脉相连的人,就算再不情愿,也总会给自己的亲人养老送终。” “其他关系,不管平时处得再好,等真到了那种时候,还是会觉得心不甘情不愿,会觉得麻烦。” 她一边说,一边将营养品和水果塞进林初禾手里。 “人啊,还是不要给自己挖坑比较好,你说呢林首长?” 林初禾冷笑一声。 好啊,她就说这姑娘怎么今天突然转了性,开始说人话了,原来那些听着像人话的话都是幌子,这是想敲打她,想从她这里入手,挑拨离间呢。 可笑,宋幼琼到底把师父当成什么人了,她以为师父是因为有了她这个徒弟,觉得有人养老了,所以才有恃无恐不认回她们的吗? 那个宋文怡当了师父那么多年的女儿,竟然还没她了解自己的母亲。 师父的性格一向坚定,自己做了的决定从来都不会后悔。 就算当年师父没收她这个徒弟,就算自己独身一辈子,她也绝不会因为没有人给自己养老送终,就认回狼心狗肺的女儿。 玩心术,宋幼琼和宋文怡不合格,做女儿、外孙女,她们更不合格。 林初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我就说你这张狗嘴里怎么可能吐出象牙,原来前面那几句都不是真心话。” “你这样三观不正的脑子,能想出那些正常的话,应该死了不少脑细胞吧?” 林初禾毫不客气的直接将水果和营养品塞回给他。 “你买的这些东西,最适合你自己吃,多补补脑子,少说点这种话,让人听了恶心。” “你……” 林初禾一把拍开她的食指。 “少在这你你你的,刚刚不是还叫我姐吗,你平时就在家里这么对哥哥姐姐的?” “真没礼貌,难怪我师父不想认回你们,有你们这种女儿和外孙女,简直就是给我师父脸上抹黑。” “还有,好心提醒一句,下次送礼别净挑着自己喜欢吃的送,不光显得没诚意,还没脑子。” 宋幼琼一张明艳小脸气变了色。 “林初禾,我这是好心劝你,你别不识抬举!” “你自己没有经历过,你根本体会不到什么叫做久病床前无孝子。” “我亲戚家的奶奶生病的时候,最开始她那些儿女还像从前那样孝顺贴心,轮番换着班去照顾她。” “可是时间久了谁都会觉得疲惫,到最后,那位奶奶走的时候,她的儿女一个个都满脸麻木的看着她挣扎,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才都放松下来。” 宋幼琼从小生活优渥,娇生惯养,很少能见识到这种人情冷暖。 那次亲眼看见,当真是有不小的感慨,记忆深刻。 林初禾望着她,神色有些复杂。 说这姑娘冷血,她又好像不是真的冷血,而是人情冷暖见的太少,便以为自己看见的人性,就是会在所有人身上发生的。 林初禾一时间竟找不到词来评价她。 她无奈的抿唇:“你要是真闲的慌,不如多去医院里逛逛,多出去游历游历,长长见识和阅历。” “见的多了你才会知道,你看到的人性,并不是大多数人的人性。” “久病床前有没有孝子,取决于子女的三观和选择。” “就像善良的人,就算你往她手里塞一把刀,她也不会拿着刀去杀人。本就心怀恶念的人,就算你给他一根钢笔,他都能把它当做利器害人性命。” “长辈和晚辈之间的关系如果真的好,如果平时的孝顺是真心实意,就算照顾久病的老人再疲惫,子女也不会动盼着老人早死的念头。” 宋幼琼听得微微发愣,似乎还没转过弯来。 林初禾暗自叹了口气,摇摇头。 算了,她跟着小丫头说这些干什么。 马上就要启程了,她也没那么多时间继续浪费了。 林初禾直接将人扒拉开,准备回家。 宋幼琼一时之间没想明白,干脆就暂时不想了。 她好不容易才见到林初禾,绝对不能没解决完事情就放人走。 宋幼琼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再次上前去拉林初禾的袖子。 第1066章 林初禾提出条件 林初禾该说的都说了,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还这么不识抬举,便也没再客气,直接避开她的手。 宋幼琼扑了个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怎么……”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望着她。 “我跟你说了,我还有事情要做,没你那么闲,再这么讨打,别怪我不客气。” 林初禾平常看着就让人挺有压力的了,面色一沉下来,更是压迫力和气势十足,吓的宋幼琼下意识后退半步。 却不想一下子踩到一颗小石头上,一时间脚底不稳,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也不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还是觉得丢人,林初禾正要走,就听背后传来哭声。 “你为什么就这么油盐不进呢,你也有亲人,你应该知道爸爸生病了却没办法医治是什么感觉啊!” “而且……而且你亲生父亲还是我的大伯父,这么算起来我爸也是你的长辈,咱们两个在血缘上来讲也是姐妹,你不能对我这么无情……” 林初禾闻言,脚步一顿,眯起眼睛。 “你刚刚说,生病的是你爸?” “之前你不是一直扯着旗号,说生病的是你妈吗?” 宋幼琼一愣,随即心虚地转了转眼珠。 她刚刚是这么说的吗…… 不管了,外婆连那些陌生人都愿意治,说不定她之前不答应去治病,是因为被救的对象是妈妈,她还没原谅妈妈呢? 说不定对爸爸,还能宽容一些? 反正都已经说破了,覆水难收,干脆就这么说了吧。 宋幼琼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往下落。 “是啊,就是我爸,之前之所以没和你们说,就是怕你们不愿意救我爸爸。” 提到爸爸,宋幼琼眼眶更红,更难过了。 “我爸爸他病了很久了,每天都在喊疼,整夜整夜痛的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哭着想要寻死。” “你你是做女儿的人,你应该也能理解我这种感觉吧?” “我从小衣食无忧,轻易都不会低头求人的,现在放下身段来一次一次求你们,就是因为实在看不下去了,我不想让爸爸一直这样痛苦下去……” 说到这,宋幼琼泣不成声,声音也呜呜咽咽,一副悲惨至极的模样。 “如果你和外婆真的不愿意去救我爸爸,我……我就……” 宋幼琼一边说一边左右看看,目光迅速瞄准军区大院大门和小门中间的那根柱子。 她手脚冰凉的从地上爬起来,摆好架势。 “我今天就撞死在这里,反正我是看不下去爸爸那么痛苦的样子了,既然解决不了问题,我也没有脸面回去面对我爸爸了,倒不如我自己死了算了!” 宋幼琼这些话半真半假,她还没傻到真的要为这件事去死。但她也是真的着急。 自从上一次她没能请到外婆,回家之后爷爷奶奶就把气全部撒在妈妈身上,找各种理由训斥打压妈妈。 好几次妈妈被训到崩溃,却又不敢和爷爷奶奶叫板,只能自己闷在屋里抱着她哭。 她虽然已经知道当年的事并不能全怪外婆,多半是妈妈的责任。 但……那是她妈妈啊,她从小在妈妈身边长大,怎么可能不心疼她? 她也是被实在逼的没法子了,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妈妈迟早会被折磨死。 宋幼琼紧紧盯着林初禾的反应。 林初禾是解放军,应该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的吧? 然而等了半天,林初禾都没有上前来阻拦她的意思,反倒是双手环胸,有些不耐的看着她。 宋幼琼心一横。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不真的撞一下? 一想到妈妈满脸泪水对她倾诉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的样子,宋幼琼咬紧牙关,当真闷着头要往柱子上撞。 林初禾眉头一皱,直接上前一步拽着人的脖领子给薅了回来。 宋幼琼立刻满怀希望的抬头看她。 “你同意了?” 林初禾有些无语的松开手。 “以死相逼是最没用的,对于不在乎你的人来说,就算你真的撞死了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更何况你我心里都明白,你不会真的把自己撞死的。” “你有这个莽劲儿,做点什么不好,非要来威胁人?” 宋幼琼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你的意思……还是不愿意替我去请我外婆给我爸爸治病是吗?” 宋幼琼张嘴又要哭。 林初禾伸手捏住她的嘴筒子,手动静音。 “停。” “如果你真想救你爸爸,那就像个成年人一样好好说话,别耍这些只有小孩子才会耍的手段。” 林初禾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她真的没时间再和她耗下去了,干脆直说。 “我早就知道你肯定藏着话,生病的也未必是你妈妈,但凡你愿意早点说实话,开诚布公,事情也不会拖到今天。” “虽然我不知道你爸爸究竟是什么情况,连医院都不愿意去,非要请我师父过去。” “但看你这样子应该也是有苦衷,毕竟是一条人命,想让我们救也不是不可以。” 宋幼琼眨眨眼,瞬间意识到应该是有条件的。 但不管怎样,林初禾总算是松口了。 宋幼琼一喜,直接问:“什么条件?” “先说好,条件必须答应,否则救人的事情免谈。” 见宋幼琼点头,林初禾才接着往下说。 “把你的家人全部叫来,我们需要和你们家好好谈一谈。” 宋幼琼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想都不想就使劲点头。“当然可以,我刚刚也是这样说的,大家一起找个饭店坐下来好好聊……” 林初禾抬手阻止,纠正。 “我的意思是,不光你妈妈,还有你的爷爷奶奶,但凡你们家能动的人,都必须出面,难不成你们家想只把你妈妈推出来顶锅?”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以为当年的事情你家里的其他人就没错吗?当年对于这段亲情嗤之以鼻,现在用得着人了才想着把这段亲情找回来?哪有那么简单?” 第1067章 为了儿子,忍辱负重 “你们既然要求人办事,自然要拿出诚信和姿态来,把事情开诚布公的聊开了,我们才能决定是否值得为你父亲治疗。” “不过我也要提醒你,我和我师父是同样的脾气,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装货,如果你们一直这么端着架子,就算到时候真的见了面,事情也不一定能谈成。” 宋幼琼有些懵了。 林初禾这话……究竟是答应给爸爸治病了还是没答应? 她还没来得及张口问,林初禾又看了一眼手表。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现在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没时间和你纠缠了。”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说完,林初禾拎着东西径直回了大院。 宋幼琼这次倒是没拦,将林初禾的话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想了几遍,火急火燎的去借电话跟家里人联系。 好在大院附近就有一个小商店,有公用电话机可以用。 宋幼琼赶紧付上了钱,拨通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邓永秋,似乎正在嗑瓜子,声音有些不耐烦。 “谁啊?” 宋幼琼赶紧开口。 “奶奶,是我,刚刚我见到林初禾了。” 邓永秋嗑瓜子的声音一停,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宋广德也赶忙凑到了电话听筒旁边询问。 “怎么说?” 宋幼琼赶紧将林初禾刚刚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老两口听完就忍不住生气。 “让我们家去谈?还必须让我们老两口也到场?她们家真是好大的架子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年纪轻轻的一点都没把长辈放在眼里……” 宋幼琼一听爷爷奶奶抱怨个没完,顿时急了。 “爷爷奶奶,这都是为了我爸的病情啊,我在军区大院门口等了那么久,和她们交涉了这么多次,她们好不容易才松口,我们不能放弃这次机会啊!” 邓永秋和宋广德互相对视一眼,也明白宋幼琼说的是对的。 为了儿子,也只能忍辱负重一番了。 老两口清了清嗓,语调终于软下来。 “我们就是抱怨两句,也没说不答应。” 宋幼琼一听爷爷奶奶松口了,瞬间觉得有希望,开心极了,赶紧说—— “那事情宜早不宜迟,趁着她们刚刚答应下来,不能给她们反悔的机会,您赶紧告诉我妈妈一声,咱们得快点见面的事安排上!” 邓永秋不情愿却又无奈的抿抿唇。 “行行行,我这就跟你妈妈说。” 邓永秋将这话转告给了宋文怡。 听完,宋文怡瞬间觉得心理压力小多了,终于拨云见日,看到了希望。 她在婆家的日子应该也能好过不少,终于不用再因为这件事情挨骂了。 迎上婆婆的目光,她忍不住抬了抬下巴。 “我最了解我妈了,就知道她早晚会松口的,她从前连一个陌生人受伤生病都见不得,怎么可能不管我这个亲女儿的事?“ “之前一直拖着不答应,无非就是还在记恨我当年不管不顾的嫁到了这里,想让我长长记性罢了。” 只要妈妈能松口,就表示她已经动摇了。 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啊,都说见面三分情,等她们见面以后,她再说几句软话,大不了道个歉,就不信妈妈真的那么铁石心肠会不认她。 邓永秋闻言瞪了她一眼,不阴不阳的笑了一声。 “最好是这样,她要是耍我们,我们也不会客气的。” 说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没好气的嘟囔。 “这还没见面呢,就以为自己的腰杆子真的硬起来了?” “腰杆子再怎么硬,不还是我们家的媳妇儿?还能跑了不成?” 宋文怡却很乐观。 她对自己母亲的医术是有了解的,在她还小的时候,妈妈的医术就一直为人称赞。 现在又做了军区医院总院的院长,怎么可能治不好宋时行的病? 宋文怡丝毫不担心,反倒忍不住回想起自己这些天来在婆家受的委屈。 就因为妈妈一直拖着不答应,她这些天都没被婆家人当人来看待,简直就像个可以任意打骂侮辱的狗,仿佛丈夫出事,宋幼琼请不来人都是她的责任一样。 明明宋时行的腿不是她害的,人也不是她请的,关她什么事? 其实不光是最近这段时间,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她们觉得她背后没有娘家人依靠,对她从来都没有客气过,有什么气都往她身上撒,仿佛她是个受了欺负也不会跑的出气筒。 只不过女儿一直没把人请来,她们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变本加厉了而已。 她受了这么多年的窝囊气,不想再继续受下去了。 等她和妈妈修复了母女关系,一定要把这些年来的账一笔一笔都算清楚,还回去。 宋文怡在心底打定了主意。 一想到这些,宋文怡感觉身心都畅快了。 她不由得想起当初妈妈不止一次的对自己说——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即便是结了婚,也是有完整独立的人格的,并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人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宋文怡不由得嘲讽一笑。 她一直坚信妈妈这种所谓的道理,其实根本撑不下去。 就像她需要依靠宋时行,需要依靠妈妈,妈妈也需要依靠她来养老。 人毕竟是群居动物,怎么可能有人能完全脱离集体,独立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又有谁能真的孤身一辈子? 这种话,也就是说着好听罢了,谁当真谁才是傻子。 另一边,宋幼琼挂了电话,就立刻跳上了车,连忙吩咐司机。 “章叔叔,快点走,咱们得赶紧回去把我妈还有爷爷奶奶他们接来?” 章野闻言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你外婆那边真的松口了?” 宋幼琼着急的拍拍椅背。 “是,来不及解释这么多了,你快开车吧。” 事情终于解决了,不用再整天小心翼翼面对宋家人的臭脸了,章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起来。 “好嘞,马上出发!” 第1068章 她希望陆衍川平安 另一边,林初禾看了一眼疾驰而去的轿车,哼笑一声,转身回家。 这个时间,两个孩子还没放学,林初禾干脆将给孩子和妈妈、师父买的东西放在了进门最显眼的桌子上,随即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医院里的工作并不是很忙,王老太太早早就收了工,想着提前回来做饭,准备去接两个孩子。 没想到一推门,发现林初禾居然在家,有些惊讶。 “初禾,你今天不训练?” 说完看见了林初禾正在收拾的行囊,随即了然,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是又准备出去?” “这次是外出训练还是去执行任务?” 林初禾暂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腰。 王老太太一看她如此郑重严肃的模样,瞬间明白过来。 “看来是去执行任务了。” 林初禾点点头,想到那任务的危险程度,犹豫了一下,还是简单说明了情况。 “师父,这次的任务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保密级别非常高,我不便多说任务内容,但……” “总之您照顾好自己。” 这样的任务,不管能力再强,都没办法保证自己的完全平安无事。 任务环境瞬息万变,没人能保证不发生意外。 王老太太自然也明白,点点头,神色略显凝重的叮嘱—— “初禾,千万小心。” 林初禾点点头,随即意味深长的笑笑。 “其实要小心的不光是我,师父,有件事情,您也得小心留意。” 王老太太:“?” “宋幼琼刚刚来找我了。” 王老太太瞬间沉默,听林初禾往下说。 “她在门口要死要活,情急之下说漏了嘴,原来她是想来求您给她爸爸看病,之前因为怕您不愿意,所以谎称生病的是她妈妈。” 王老太太轻呵一声。 “我就知道这丫头没说实话。” 王老太太又看像林初禾。 “那你刚刚叫我小心是?” 林初禾不好意思的笑笑。 “因为我替您约了一场见面局。” 王老太太:“??” 林初禾立刻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我也是受宋幼琼那一句‘大家坐下来谈谈’的启发。” “我知道,您心里其实一直不理解宋文怡当初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做出那种决定,她既然想和您见面,那您倒不如趁此机会看一看,就当是调研一下人类多样性了。” “而且就按照宋幼琼那执着的样子,就算我这次拒绝了,她之后肯定也会再来。” “与其无止境的被她骚扰,倒不如把话说清楚,您说呢?” 王老太太哼了一声,双手还胸把头拧到一边,故意不看林初禾,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你这丫头,倒是帮我做上决定了。” “我可不想替宋文怡的老公看病,她早就和我断亲了,哪来那么大的面子?” 林初禾嘿嘿笑着靠过去。 “您其实也明白,如果对方是真的生病,不是其他的目的,您作为一个医生是拒绝不了的。” “毕竟就算是拒绝了,之后如果宋时行一家直接去军区医院挂号,也还是要看的。” 只是排号时间早晚的问题。 王老太太斜睨她一眼。 “你倒是门清。” 这模样,明显已经不生气了。 林初禾上前环住王老太太的胳膊,笑着哄。 “师父,徒弟我哪能真的让您吃亏呢?我之所以会提议组这场局,其实……” 林初禾神神秘秘的凑到王老太太耳边,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王老太太原本故意皱起的眉头,也随着林初禾的画舒展开来。 她含笑看了林初禾一眼。 “我就说你这个鬼灵精的丫头,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原来把脑筋动在这里了。” 林初禾嘿嘿一笑。 “那您现在满意了吗?” 王老太太笑着摇摇头,明明是一副满意的样子,故作勉强。 “还算满意吧。” 师父这模样明显是在逗她。 林初禾立刻一副狗腿模样,献殷勤的将自己刚刚洗好的苹果,拿出一个来递给师父。 “师父,先吃点苹果垫垫肚子,免得等会儿跟那些人吃饭倒胃口吃不下。” 王老太太笑着接过苹果,当真吃了起来。 跟那些人吃饭,她还真是没什么胃口,倒不如吃苹果。 林初禾继续收拾,王老太太吃完了苹果,便先去准备晚上的饭菜了。 说是收拾行囊,但其实行囊里能塞的,不能塞的,她几乎都带上了。 有些东西不能塞在行囊里,她就直接放进空间。 这时候,有随身空间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林初禾一边在房间里转悠,一边随手将可能能用得着的东西往空间里塞。 毕竟没去过越国,不知道越国那边的气温怎么样,林初禾想了想,干脆将衣橱里的便装,不同薄厚程度、风格款式的都带了一两件。 之前用来乔装侦察的衣物和道具,也被她悉数塞进了空间里。 除此之外,还有她刚刚特意多买了一份的水果、速食食物,以及米面粮油和一口崭新崭新的锅子。 就连碗筷,她也带了几副。 万一要是被围困了在哪里,有这些东西,也不至于会饿着。 反正有容量那么大的空间仓库摆在那里,不用白不用。 日常用品和生活用品、衣物都带的差不多了,林初禾又严谨的检查了一下空间里如今存留的医疗物资。 别的都是随手带的,医疗物资却是必带品。 林初禾尤其重点清点了一下空间里剩下的药丸。 这些药丸都是用空间的灵泉水和药材制作而成,不光治疗效果比普通的药要强,见效速度也更快,如今已经成了她外出执行任务的必备药品了。 清点完,看着空间里一瓶瓶码放好的药丸,林初禾一个恍惚,突然想起陆衍川临行之前,她塞给他的那瓶药丸。 也不知道他用上了没有,够不够用…… 回过神,林初禾又赶紧呸呸呸。 用不上最好,最好别受什么伤,安安全全的等着她们过去支援。 想到这,林初禾又欲盖弥彰的在心里给自己补充了一句。 ——他们毕竟是战友嘛,她当然是希望陆衍川平安。 嗯,就是这样。 收拾完东西,林初禾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出发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倒是快到军区幼儿园的放学时间了。 第1069章 现如今不光是呦呦、小满和糖糖,元旦也已经进军区幼儿园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学习了。 相关部门一直在积极的替这孩子寻找父母,奈何始终没有头绪,至今都没有一点消息。 如今也只能是教给时微先照顾着了。 这些天,元旦和糖糖以前一样,有时候随着呦呦和小满来她家吃,有时候直接跟着沈时微回家。 小团子被沈时微照顾的很好,每天和糖糖一起作伴,好吃好睡,不过几天的光景,小脸已经明显有肉了。 想到元旦,林初禾突然记起,这孩子的暂住手续似乎还没办下来。 这孩子是她救回来的,也是她负责安置的,走之前得把手续办完才行。 否则她这一去还不知要多长时间,万一耽误了就不好了。 距离幼儿园放学还有十分钟左右,林初禾和王老太太打了一声招呼,掐着时间先飞奔去了军区办公室。 办好了手续,又赶紧赶去了幼儿园。 时间刚刚好,林初禾赶到的时候,幼儿园大门才刚刚被推开,孩子们三三两两,开开心心的从教学楼里涌出来,飞奔向自己的家长。 元旦虽然年纪比呦呦、小满和糖糖要大一些,但毕竟从前没有上过学,还是跟着她们一起上了学前班。 几个孩子的班级就在隔壁,放了学,呦呦专门在门口等着四人小组人齐了,才手牵着手一起出来。 一边走,小团子还在一脸骄傲的向路过好奇的同学炫耀。 “这是我元旦姐姐,长得可爱吧?” 呦呦甚至还主动找上相熟的同学—— “嘿嘿芊芊你快看,这是我元旦姐姐,现在不光你有姐姐了,我们也有啦!” “倩倩我记得你只有个妹妹对吧?嘿嘿,我现在有哥哥也有姐姐呢!” 被叫住的同学一脸懵的看呦呦炫耀完,又盯着元旦看了半天。 “真的好漂亮好可爱哦……” “呦呦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姐姐,为什么我就没有姐姐,只有个哥哥?” 一群小姑娘怎么想怎么不得劲,也没兴致和小伙伴手拉手一起玩了,直接飞奔向门口,昂着小脑袋质问自家爸妈。 “妈妈,为什么我没有姐姐?你也给我找个姐姐好不好?” “爸爸,我不想要哥哥,能不能把哥哥给我换成姐姐?” 被问到的家长都是一脸懵。 “哪有把哥哥换成姐姐的,这也没法换啊……” 除了去求自家爸妈的,甚至还有大胆开麦的,直接跑到呦呦面前问—— “呦呦,你的姐姐是从哪里找的呀?能不能把她让给我,我也想有这么可爱的姐姐陪我一起玩。” “只要你愿意让,我可以把我的小零食都给你!” 林初禾在门口看着听着,哭笑不得。 呦呦这孩子怎么还花式炫耀起姐姐了? 呦呦自己炫耀的开心,元旦性格腼腆,跟在后面,对上同学们羡慕喜爱的目光,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呦呦炫耀了半天,注意到元旦一直没说话,连忙停止炫耀,一把挽住元旦的胳膊,小声问。 “元元姐姐,你别紧张哦,大家都是喜欢你,羡慕我有你做姐姐呢!” “不过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不说了,咱们赶紧回家好不好?” 元旦小手捏着衣摆,点了点头。 呦呦也赶紧赶周围围观的同学回家,同时紧紧牵着元旦的手,又拉着小满和糖糖,蹦蹦跳跳的往校门口蹦。 看见今天来接她们的是林初禾,四小只瞬间眼睛都亮了,呦呦和小满立刻使劲朝林初禾挥了挥胳膊,满脸笑容。 “妈妈!” 对于孩子们来说,林初禾时不时就要离家,平时工作也忙,每次到学校门口来接她们,都是惊喜。 元旦对上林初禾的目光,仿佛看见了亲人,腼腆的笑容也转为了真挚开亲切的笑容,跟着一起来到林初禾身边,乖乖昂头打招呼。 “初禾姨姨!” 糖糖也笑得眯起眼睛:“姨姨好。” 林初禾一只手拥着呦呦、糖糖和小满,一只手抱了抱元旦,亲切的摸摸小姑娘的脑袋。 “元元这几天在幼儿园里待的怎么样,还习惯吗?” 元旦一看到林初禾,就自动敞开了心扉,如实点头。 “习惯的,呦呦小满和糖糖都对我特别好,同学们也很喜欢我。” “那就好,元元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们说,明白吗?” 小姑娘认真点了点头。 正说着,背后传来了沈时微的声音。 “初禾?” 看见林初禾今天居然这么有空闲,沈时微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是皱眉。 “你今天不用训练?还是……又要外出了?” 林初禾起身和沈时微说话的瞬间,才注意到沈时微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沈文岚也跟在后面,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初禾,好久不见。” 林初禾点点头,正笑着要说些什么,刚才被林初禾挡住视线的糖糖立刻高兴的上前。 “文岚姨妈!” 沈文岚笑着摸摸糖糖的小脑袋,正要说些什么,不经意一个抬头,目光突然定住。 糖糖自顾自的说了半天,抬头却发现姨妈好像没怎么听进去。 糖糖奇怪的歪了歪小脑袋,晃晃沈文岚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问—— “姨妈你怎么了?” 正在和林初禾说着话的沈时微闻言也扭头望去。 只见沈文岚正愣愣的望着站在林初禾身旁的元旦,不知在想什么。 正是放学的高峰期,旁边人群挨挨挤挤,小孩子们胳膊蹭着胳膊,从她们身旁经过。 有时候,家长不仔细看,都会不小心看混自家和别家的孩子。 幼儿园里出过不少明明接的是自己的孩子,最后却牵着别家孩子回家的例子。 可也不知怎的,那么多孩子里,沈文岚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干干瘦瘦,有些腼腆的小姑娘。 看着这小姑娘的眉眼长相,沈文岚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孩子眉眼如画,眼神明亮又透着一股柔和的光,虽然稚嫩,却让她觉得熟悉。 一时间控制不住的想起了贺寻之。 刚刚一眼看过去的那个瞬间,这孩子真的和贺寻之感觉太像了。 但仔细一看,这孩子的眉眼像贺寻之,神态却隐隐和她有些相似。 第1070章 恍惚间,沈文岚险些以为是自己和贺寻之的孩子正站在那里。 她从无数次想象过自己和贺寻之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哪些地方像爸爸,哪些地方像妈妈。 元旦的长相,完美符合她的设想。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这也太荒谬了。 她的孩子明明已经…… 元旦被沈文岚注视着,虽然没觉得不自在,但被人这么一直盯着总还是有些怪怪的。 小姑娘怯生生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穿错了衣服。 可仔细看看,好像又没有。 小团子两只手紧紧揪着衣襟,小心翼翼的抬头和沈文岚对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有些小尴尬。 元旦的反应落沈文岚眼中,让她难受极了。 她赶紧将视线放的柔和,主动蹲下身子和小姑娘打招呼。 “你叫元旦是吗,你好呀,我是沈文岚,是你时微姨姨的姐姐,你可以叫我姨姨,也可以跟着糖糖一起叫我姨妈。” 一边说,一边友好的伸出一只手。 元旦想了想,回握住沈文岚的手,还是叫了一声…… “文岚姨姨。” 与这只小手相握的那一瞬间,沈时微只觉一股奇妙的感觉从心底翻涌上来,心头仿佛淌过一股暖流。 明明才是第一次见面,她丝毫不觉得这个孩子陌生,竟然像是早就见过面,早就认识了一般。 沈文岚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种种情绪上头,她不由得哽咽了一下,低头看着手心里这只干干瘦瘦的小手,心里更加难受,又突然想起什么。 “时微,这个孩子,该不会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从黄家村……” 沈时微无声的点点头。 沈文岚再次看向元旦时,眼底的疼惜之意更是。 原来这就是那个可怜的小家伙。 她之前在电话里就已经听沈时微说过很多次了。 小小的年纪,身形还这么单薄,怎么就经历了这么多残酷的事呢? 沈文岚越想越觉得心疼,忍不住哽咽了一下,眼圈有些泛红。 元旦没想到沈文岚看着看着自己,突然红了眼眶,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姨姨你别哭呀,是不是元旦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 姑娘这么说,沈文岚更加心疼难过,泪珠顺着眼角话落,根本控制不住。 沈文岚伸手抱了抱元旦。 “不是的,不是元旦的错,是姨姨觉得和你太亲切了,看见你就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才会这么激动的。” “是姨姨不好,一定吓到你了吧?” 元旦也认真的摇摇小脑袋,主动拿出自己的手帕来给沈文岚擦了擦眼泪。 “元旦没有吓到,姨姨不哭。” 她懂事的没有问沈文岚她的小孩出了什么事。 因为这样的事情,她在黄家村看的太多太多。 有很多原本跟在妈妈身边的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卖了出去。 那些得知真相的母亲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自己的孩子悲哭一场。 元旦看的多了,也就明白,人在真的伤心流泪的时候,只有静静的陪伴、安慰才是最有效的。 开口询问,只会让对方再度回忆起已经发生的伤痛,和揭开别人的伤疤没什么区别。 小姑娘想了想,主动将小手伸过去拍拍沈文岚的肩膀。 “姨姨不伤心,元元可以陪着你的。” 沈文岚自己也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被一个小孩子的动作温暖到。 她缓了半天,擦干眼泪,对元旦笑笑。 “谢谢你呀,姨姨现在感觉好多了。”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元旦莫名觉得这个姨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就像她见到林初禾和沈时微时的感觉,但隐约中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总之,文岚姨姨都是像初禾姨姨和时微姨姨一样又漂亮又温柔的人! 元旦打心底里的喜欢她,主动牵着她的手。 “没关系的,如果元旦能安慰姨姨,姨姨可以牵着元旦的手走哦,这样元旦只能多安慰姨姨一会啦!” 小姑娘昂起小脑袋,笑容可爱又真挚。 沈文岚一颗心瞬间都要化了。 “好,那今天我来牵着元旦的小手回家。” “嗯!” 林初禾和沈时微旁观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这么快就建立了这么好的关系,都不免觉得惊讶。 “这孩子,看来和你还挺有缘分的。” 林初禾笑着说。 要知道,元旦除了和她以及女子特种队的几个姑娘比较亲近之外,被她带来京城医院治疗的那几天,在病房里几乎都不和外人说话。 就连经常给她打针的护士姐姐,也是花了两三天才慢慢熟悉起来,没那么抗拒。 这孩子,这只是在熟悉、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展露出这么活泼爱笑的一面,在外面,从来都是怯生生的。 能和沈文岚这么快就熟悉起来,还真是让人意外。 门口的学生和家长都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也到了该回家吃饭的时间了。 沈时微看着林初禾无奈的叹了口气。 “今天就走了?” 林初禾点点头:“任务很紧急。” 沈时微知道林初禾不方便多说,也就没继续问,只道—— “那我们今天就不去你家打扰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记得注意安全。” “哎,你这整天跑来跑去的,也实在太辛苦了。” 林初禾冲她笑笑。 “做军人嘛,应该的。” 沈时微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前两天我碰见林阿姨,她最近一段时间好像也挺忙的。你帮我和王副院长、林阿姨那一句话。你出去这段时间,如果呦呦和小满需要照顾,尽管送到我这里来,没关系的。” 林初禾感慨的望着沈时微,感激的点点头。 “时微,谢谢你了,我知道两个孩子一直都受你很多照顾。” 沈时微闻言笑着摆了摆手。 “比起你帮过我的那些,这都不算什么。” 呦呦也主动开口。 “时微姨姨,你如果很忙很忙的时候,也可以找我们帮忙哦。” “你随时都可以把糖糖和元旦姐姐送到我们家里住的!“ “要是今晚姐姐就能去我家住就更好啦!嘿嘿。” 沈时微和沈文岚不由的同时笑起来。 林初禾使劲揉了一把女儿的小脸。 “小鬼灵精,你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 第1071章 呦呦不好意思的抱着林初禾的胳膊傻笑。 糖糖、小满和元旦也跟着笑起来。 沈时微笑着松了口,弯下腰问元旦。 “元元想不想去住?” 元旦和呦呦玩的很好,也很喜欢林初禾家,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愿意!” “那好吧,今晚你就去呦呦妹妹家里住吧。” 呦呦闻言,顿时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好耶,元旦姐姐,咱们今天晚上可以睡一张床,一起看画本故事啦!” 元旦牵着呦呦的手,也笑得格外开朗,眼角眉梢都仿佛要飞舞起来。 沈文岚仿佛被什么吸引了,不由自主的低头看去。 元旦眉眼弯弯,笑的小脸鼓鼓的,让人忍不住想到了春日里的花朵。 好像贺寻之就是这样,每次沈文岚看见她笑起来的样子,都觉得像是置身在春天,那笑容莫名的有感染力。 真的太像了…… 沈文岚控制不住,再一次看愣了神。 林初禾注意到了沈文岚的反应,敏锐的觉得有些奇怪。 刚刚她就觉得,沈文岚看见元旦时的反应有些太超乎寻常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已久的母女相认了。 可沈文岚的反应,又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从潜意识里流露出来的。 让她忍不住想起,当初自己刚刚见到呦呦和小满时的那种感觉。 那是一种血缘之间奇异的反应,就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是她之前听沈时微说过,沈文岚的孩子明明已经…… 林初禾忍不住皱起眉,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她也没时间继续往下琢磨了。 林初禾迅速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文岚,时微,不便多说了我得赶紧回家去,陪孩子吃完饭就该出发了。” 沈时微连忙点点头。 “你快去吧。” 四小只互相向对方的家长告别,在路口时和沈时微和沈文岚分开。 林初禾牵着小满和呦呦,呦呦又牵着元旦,四人走的慢一些,林初禾爷忍不住分出神来回想方才沈文岚的反应。 她若有所思的看过去时,发现沈文岚竟也在一步三回头的往元旦的方向看。 林初禾眨眨眼,看看沈文岚又看看元旦,尝试站在沈文岚的角度思考问题。 就算是觉得亲切,应该也不至于频频回头看这么多次。 更何况沈文岚看元旦的眼神里,似乎也不光是有亲切。 方才她第一眼看见元旦时的那个眼神,明明还有震惊,讶异,不敢置信。 突然,她想到—— 该不会是元旦的长相和贺寻之很像吧? 否则,该怎么解释她对第一眼看到的孩子的样貌就那么震惊? 林初禾虽然没见过贺寻之,但倒是经常见贺寻之的亲生弟弟陆衍川。 她忍不住低头,想看看元旦的长相和陆衍川有没有相似之处。 然而一低头才发现,不光是沈文岚在看元旦,元旦也频频扭头去看沈文岚。 这模样,像是无意识的被一个人吸引,控制不住的想看。 并且林初禾还注意到,小家伙望着沈文岚离开的背影时,那小眼神里竟然还透着不舍,但却又咬着嘴唇忍着,尽量不表现出来。 小小年纪竟然就学会忍耐了。 是怕给大人添麻烦吗? 林初禾摸摸元旦的小脑袋,柔声。 “年纪小小的,小脑袋瓜里的想法倒是不少。” “你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就开始无忧无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大胆说出来,就像呦呦和小满似的,什么事情都别憋在心里。” “你年纪还这么小,不论提出什么要求,对大人来说都不会是什么麻烦。” “所以以后不管是有什么需求,还是有什么想法,都别憋在心里,大胆的说出来,好吗?” 元旦犹豫了一下昂起小脑袋对林初禾眨了眨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林初禾能看透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无奈的叹了口气。 “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孩子,但我既然把你带回来了,就一定会把你和呦呦小满一样看待。” “我们虽然没有血缘,但你就是我的另一个女儿。” “你名义上说是暂住在这里,但无论是以后长大了也好,还是找到了亲生父母也好,只要你想回来住,这里随时欢迎你,这里就是你的家。” “所以,不要觉得不安,我们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把你送走的。” “就算你不信任我,也该信任解放军,信任部队吧?嗯?” 小姑娘认真的望着林初禾的眼睛,好半晌,像是确认了林初禾是真心诚意这么说的,小姑娘使劲点了点头。 “嗯!” 这一刻,小姑娘的心当真踏实了下来,眼睛亮亮的。 “部队真好,进了部队就有了家,我想这辈子都待在部队里!我好喜欢这里哦!” 林初禾也是听的一愣,好笑又心酸。 其实元元想要的也不多,她只是在渴望一个家吧。 那些可恶的人贩子,竟然为了不增加刑期,至今都不肯透露元元究竟是从哪里被带来的。 一想起那些人贩子,林初禾就忍不住生气。 幸好那群家伙都已经被一网打尽,否则她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是要把他们全都抓起来的。 刚把孩子送到家,林卿云恰好从军区办公室办完事回来。 林初禾将事情和妈妈简单交代了一下。 “妈,我和师父等下就出门了,三个孩子还得麻烦您带一下。” 林卿云笑着摆摆手。 “你们放心去,带孩子没什么难的。”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各自简单收拾了一下,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提前去了门口。 第1072章 好巧不巧,她们赶到的时候,宋幼琼家的车刚好在门口停稳。 宋幼琼透过窗户看她们已经到了,赶紧下车,又绕到另一边给母亲打开了车门。 宋文怡似乎犹豫了一下,慢吞吞的下车,有些拘谨不安的站在车门前,试探又尴尬地喊了一声—— “妈。” 王老太太眼里一片冰冷,情绪没有任何起伏。 上一次她站在军区大院门口的时候,还是叫王文怡。 如今这憔悴模样,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如今已经完完全全是宋文怡了。 时隔多年未见,王老太太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淡然。 如今的她,听到这一声妈,已经没有任何亲情的感觉了。 如果非要说心里有什么感觉的话—— 如当年一样,她只觉得自己之前养宋文怡的那十几年,像是在给别人养。 早知如此,她当年就不会生这么个玩意儿出来,免得今日麻烦。 她自嘲的勾勾唇角,将视线落向别处。 宋文怡见母亲视自己如无物,心里的落差不止一点,焦急的不得了。 关系可不能一直就这么冷下去,她得想个办法破冰啊……不然以后谁给她撑腰? 宋文怡站在车门口想的入神,里面的邓永秋想出来又被挡住,忍无可忍,不耐烦的戳了一下宋文怡的后腰。 宋文怡立刻倒抽一口冷气,回头看了一眼,想到自己和妈妈现在的关系还没修复,只能先忍着赶紧让开。 婆媳两个动作间,宋广德已然从副驾位推门走了下来。 老头子和王老太太年纪差不多,满脸官方又客套的笑容,朝王老太太点点头。 “亲家,让你们久等了哈。” 邓永秋本来就一肚子气,如今宋文怡又这么没眼力劲儿,她的烦躁感更是噌噌噌往上涨。 见自家老头子对王兰熙笑得那么客气,她都觉得气不平。 邓永秋强压着火气忍了又忍。 如果不是为了儿子,她也不会忍辱负重,还主动找上门来。 宋文怡都已经是她家的人了,让她往东他都不敢往西。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孩泼出去的水,她哪还用得着巴结什么亲家? 邓永秋不想还好,越想越不耐烦。 她从车里钻出来,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衣服和头发,一副勉强模样走到宋广德身边。 她敷衍的扯动嘴角笑了一秒,而后便正眼都不看王兰熙和林初禾,低头的整理衣服的褶皱,动作里处处透着勉强和不耐烦。 军医医院副院长和军官就了不起吗?军人就该为人民服务,军区医院的医生也就该无条件地给病人提供治疗。 现在倒好,还要她们主动上门来,真是好大的架子。 当医生的,就该无条件地给病人提供治疗,更别说还是军区医院的医生。 如果不是当初两个孩子结婚的时候弄得那么难看,之后宋文怡一直没和她自己家这边联系过,按照公序良俗来说她们男方多少有些不占理,她都想直接去军区医院把事情闹大,再直接到部队办公室里告她们! 这些当兵的不是整天强调什么组织纪律性,军民鱼水情,要为人民服务吗?林初禾和王兰熙不随叫随到给她儿子治病这种行为就是在公报私仇! 到时候她肯定一举报一个准。 到时候林初禾和王兰熙连现在的职位都不保了,甚至还要接受处罚,她们还敢真的不给她儿子治病? 邓永秋想想那场面都觉得痛快,腰杆儿都跟着直了直,已经把自己安慰的差不多了。 反正这次吃饭她也不用太认真,走个形式而已,就算是看在表面亲家的关系上给王兰熙一个面子。 这次要是再谈不拢,王兰熙如果还不愿意到家里给她儿子治病,她就按照刚刚的想法直接去闹! 反正她们是占理的那一方。 邓永秋得意的笑了笑,不经意的一个抬眼,刚好对上林初禾森冷的眼神。 邓永秋猝不及防,心里冷不丁的一颤,一股寒意从后背直窜上来。 她明明穿戴整齐的站在这里,就像是被人扒光了看透了一般,在这样的目光之下,毫无隐私感。 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如果没认错,这应该就是幼琼之前说的那个林初禾吧? 这姑娘的眼神怎么那么厉害……又锐利又有气势,好像一眼就能把人看穿一样。 她应该没看透她刚刚想了什么吧? 虽然从理论上觉得不可能,但也不知为什么,邓永秋总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并且……这眼神的存在感也太强了吧。 自从和林初禾对视完,她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如影随形的跟着自己,再想装作看不见王兰熙,继续低头整理自己衣服的皱褶,都做不到方才那么从容了。 右眼还莫名在砰砰乱跳,好像她如果敢继续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今天就要倒大霉似的…… 邓永秋这人还挺信命,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她们一个面子”,勉强的抬起头来,稍微正式些和王兰熙打了个招呼,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些场面话。 “好多年都没见面了哈亲家。” “上次见面的时候,文怡连我家的门都还没进呢,一晃眼也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哎呀你可是不知道,你和文怡没有联系的这些年,文怡在我家是吃得饱穿的暖,其实主要还是我儿子争气,年纪轻轻就做了厂主任,文怡跟着沾了不少光,好多人都羡慕她。” “不过啊,看在文怡和我家时行结婚这么多年的份上,虽然后来有好多小姑娘都想进我家的门,我也都没同意。” 宋文怡在旁边听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一股气儿憋在胸口里,憋屈的要命。 邓永秋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嫁进宋家就是去当阔太太,享清福去了。 实际上她这个厂主任夫人也就是人前还有两分体面,人后不知有多少人笑她是个不值钱的米虫,为了倒贴进男人家连自己亲妈都不要了,还整天被婆婆挫磨,一点不给面子。 宋文怡咬着牙,手心都快抠烂了。 对面,林初禾内心也忍不住冷笑。 邓永秋当所有人都瞎吗? 第1073章 宋文怡穿的带的跟他们宋家的下人似的,这个年纪就憔悴成了这个样子,视觉年龄比真实年龄至少要老五岁。 就这,她还好意思摆出一副宋家这些年给师父把女儿照顾得很好的样子? 林初禾冷冷的扫了一眼邓永秋微微昂着下巴尖儿的模样。 她该不会还在等着她们对宋家千恩万谢吧? 真是好笑。 这世上果然什么拎不清的蠢人都有。 这个邓永秋,甚至还不如宋幼琼。 王兰熙更是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邓永秋,仿佛没听见她刚才这话似的,面无表情的转头。 看向林初禾的瞬间,王兰熙目光才柔和几分。 “初禾,去哪儿吃?” 邓永秋见王兰熙居然不理自己,眉毛都差点竖起来,咬紧后槽牙。 她愿意跟她们说两句话就已经很看得上她们了,居然还爱搭不理的,真是不识抬举。 而且双方约吃饭,难道不该男方家里来决定去哪儿吃吗?毕竟男人才是一家之主。 邓永秋清了清嗓子。就在她想绕过林初禾,直接指定一个饭店的时候,林初禾突然开口,轻轻一笑。 “哪用得着挑,随便选一家就行。我看最近的那个国营饭店就不错,一去一回还能省点时间。” 王兰熙也直接将宋家人当成了空气,问都没问,点了点头,直接定下。 “行,那就国营饭店。” 说完,师徒两个带头就走。 邓永秋鼻子都快气歪了。 “这也太没礼貌了,还军人呢,去哪家吃饭都不问问我们的意见的吗,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宋广德无奈的叹了口气,拍拍邓永秋的手背。 “行了,吃个饭而已,去哪儿不都一样?咱们今天来又不是真的为了吃饭。” 邓永秋还在气的磨牙。 “这死丫头真没规矩,这要是我孙女,我非得好好教教她不可,以为当兵就了不起吗,太目中无人了!” 邓永秋还在嘟嘟囔囔,宋广德已经懒得理她了。 国营饭店离军区大院不远,没必要再开车过去,宋广德干脆步行跟了上去。 宋幼琼的注意力更是全程都在林初禾身上,愣愣的盯着她的背影出神。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纪,林初禾是怎么做到这么成熟果断,遇事又冷静又能压得住场子的? 她到现在都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活在家里的羽翼之下,做事毫无章法…… 不说别的,光看气势……林初禾在她爷爷奶奶面前都一点不怵,反倒还能压奶奶一头。 这一点,她想学都学不来,已经被甩开好几条街了。 也不知道这种气势是怎么练出来的,她能不能练…… 刚刚奶奶说的那些话,让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 她从小就是在父亲和爷爷奶奶的高压之下长大,爷爷奶奶虽然对她也还可以,但那也只是因为家里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 但凡多个哥哥或者弟弟,她可能就会成为家里的透明人了。 也正是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全家几乎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 奶奶一向性格刻薄,控制欲强,从记事的时候开始,她就一直被奶奶管束着,学所谓的“道理”和“规矩”。 比如白天在家睡觉的时候不能关门,必须开着门,不能有任何私藏的秘密,不许对长辈说一句谎话,必须完全听从家里长辈的安排,不能有一丝反抗…… 她时常因为这些条条框框挨数落挨罚,也经常有一种被憋的喘不开气的感觉。 偏偏还没办法反抗。 别的孩子如果在奶奶家待的不开心了,还可以去外婆家,找外婆和姨妈舅舅撑腰。 而她,因为母亲一早就和家里断了关系,她从小连外婆的面都没见过,只能跟着爸爸和爷爷奶奶生活。 爸爸每天在外工作,很少管家里的事,爷爷奶奶几乎是一条心的,爷爷奶奶经常是一唱一和。 她作为这个家里最小的,最没有能力养活自己的人,听的最多的就是“你要听话”四个字。 他们要求的听话,是无条件的听话,不论她的需求有没有道理,是不是受了委屈,都只能“听话”。 像个不能有自己思想的布娃娃。 因此,当其他同学因为她的家庭条件和衣食住行的优越条件而投来羡慕的目光时,她虽然心里更羡慕同学们有恩爱的父母,慈爱的长辈,但她同时也明白,自己能炫耀的资本,也只有这么多了。 她生怕别人发现自己的家庭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光鲜。 于是叛逆期那几年,她处处摆出一副大小姐派头,骄傲又蛮横,让所有人都不敢对她起更多的探索欲。 宋幼琼至今都还记得那种在外蛮横,在家一句话也不敢多言的状态。 很割裂,割裂到她有时候都以为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在过着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一种是压抑的,一种是光纤的。 但她总感觉,这两种都不是真实的自己。 以这两种面貌示人太久,就连她自己,有时候也不知道真实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该怎么做自己,甚至也不知人生的目标在哪里。 有时候她都唾弃自己。 可接触过后,她感觉林初禾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她好像很清醒,很通透,很明白自己的目标是什么,要去做什么。 和她截然相反。 尤其是在听完林初禾的经历之后,她的感受更加深刻。 林初禾从前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长大,居然没受任何影响,将自己的人生牢牢掌控在了自己手里,还将自己变得如此强大…… 这还是宋幼琼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样的人。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啊。 宋幼琼觉得很新奇,心底对林初禾的抵触,在她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竟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连她自己都有些没察觉到的向往。 她也好想变成这样的人,拥有一个完整的,独立的,能完全由自己掌控的人生。 自己主宰自己的感觉,应该很好吧…… 第1074章 邓永秋在后面嘟嘟囔囔半天,原本想听孙女附和几句,这样她还能好受一些。 没想到自己说了半天,孙女愣是连个头都没回,甚至连她叫都没听见。 邓永秋气的瞪眼。 “今天真是见鬼了!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让人不顺心啊!”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都是军人出身,步伐速度相当快。 宋广德一家也不好在后面落下太远,一路拼了命的追。 到国营饭店门口时,林初禾和王老太太面不改色,宋广德和宋文怡累得气喘如牛,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恍若刚跑完长跑。 进了包间落座时,宋广德看了一眼林初禾和王老太太安然无恙,甚至说说笑笑的模样,强压着情绪,尽量不让情绪挂脸上,客套的夸了句。 “亲家这身体素质果然是好啊。” 王老太太压根没给他们留面子,似笑非笑的勾勾唇。 “来我们医院看病的,像你们这样的身体素质,我们一般会建议复健。” 宋广德:? 怎么听起来像是他们残疾了似的? 宋广德脸上差点挂不出,笑容在嘴角僵了半天,才又客套的干笑两声。 “是吗,看来我也得向你们看齐了。” 说完,像是觉得自己一个人说话太尴尬了,又用胳膊肘撞了撞一直没说话的邓永秋。 邓永秋不乐意的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分外勉强的张嘴想要附和。 林初禾扫了一眼腕上时间,直接打断。 “行了,军人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 宋广德笑着点点头,一副客气模样:“你说你说。” 林初禾丝毫不跟他客气。 “我师父一向是个恩怨分明,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的人。” 这话一出口,宋广德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心头有些发凉,不由得往前坐了坐。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师父王兰熙女士,并不想跟你们扯上任何关系,当年既然决定了和你们儿媳妇断开母女关系,那就是真的断开了,她们现在已经是你们家的人了。” “所以想借着什么亲家不亲家的关系来游说我师父给你们儿子治病,根本行不通。” 说林初禾面色冷冰冰的看了一眼宋文怡,直截了当的吐出一句—— “她没那么大的面子。” 宋文怡瞬间天塌了一半。 “我们今天之所以愿意来这里坐下来和你们商量,是出于一个医生的仁心,出于不能见死不救的职业道德。” “你们想让我师父施救?可以,但我们不保证能完全治好。” “毕竟医生也不是万能的。” “这一点,你们愿意接受就接受,不愿意接受可以另请高明。” 宋广德有些不安的吞了吞口水,身子向前倾了倾,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反复思量了半天。 他们在求到王兰熙面前之前,已经带着儿子去过不少有名的医院寻医问药,但无一例外,所有医生都是束手无策。 这次求到王兰熙跟前,已经是穷途末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如果王兰熙也治不好,那宋时行的情况,可能就真的没指望了。 就算王兰熙不能保证完全治好,至少还有一大半希望。 宋广德想了又想,最终还是点头。 “也……也不是不能接受,那我们最快什么时候能开始医治?” 林初禾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不急,事还没谈清楚呢。” 宋广德愣了愣。 “是还有什么条件吗?” 林初禾没有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宋广德忐忑的问:“请问是什么条件?” “在治疗开始之前,请你们先登报。” 林初禾望着宋文怡,一字一顿—— “断亲。” 这一刻,宋文怡的天,彻底塌了。 她下意识一拍桌子,满脸惶恐的看看林初禾又看看王老太太。 “这……这怎么可以?我们毕竟是亲生母女!” 林初禾没有理会她,径直往下说。 “登报以后,宋文怡不能再以任何的理由和方式联系我师父,和我师父见面。” “包括你们宋家的其他任何人。” “从此以后,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即便是再见面,也只是陌生人。” 宋文怡目光恐慌而迫切的望向母亲。 却见王老太太端坐在原位,面色漠然,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全然一副默认支持林初禾所说的态度。 宋文怡之前所有的打算和期望,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扔在地上,全部粉碎。 不行啊,她在婆家被搓磨了那么多年,后悔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见面的这一天,就是希望以后能有妈妈撑腰,在婆家的日子好过一点。 如果以后彻彻底底的断开,那她岂不是全无指望了? 如果真是这样,她不用想都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该有多难过,要被婆婆怎样变本加厉的刁难…… 光是想想这些,她只觉未来一片黑暗,生活都没了指望。 宋文怡心中慌张恐惧不断放大,多年来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刻控制不住的爆发。 她猛的一拍桌子,眼含泪水的瞪着王兰熙,大声质问。 “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心狠?你看看我,只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是你非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现在我日子过得不好,你也是有责任的,你不能完全不负责,说要和我断开就断开!” “我不接受,我不同意!” 一直端坐着没有言语的王兰熙,此刻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着她。 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宋文怡都有些恍惚。 因为这眼神……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没有任何情分在。 在宋文怡的注视下,王兰熙忽而嘲弄的一勾唇。 “责任?我有什么责任?” 明明听起来只是语调极其平静的一句问话,可也不知为何,被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宋文怡瞬间感觉自己的气势被压下去一大半。 宋文怡嘴皮张合两下,这才找回方才的气势,嘴硬的梗着脖子说—— “如果不是你当初对我疏于照顾,疏于关心,这让我感觉在家里得不到关爱和重视,我又怎么可能那么早就想着谈恋爱嫁人?” 第1075章 “我……我当初也只是想赶紧拥有一个自己的家,有一个知冷知热,每天眼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家人而已,这也有错吗?” “妈,我……我其实也只是想让你多疼疼我,多看看我。如果当时只能再多抽出一些时间来陪我,说不定我就不会这么早的掉进婚姻的泥潭里。” 说着说着,宋文怡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一副格外委屈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王兰熙欠了她的。 宋文怡看似是在控诉,实际是在卖惨。 一边卖,一边还忍不住抬头看王兰熙两眼。 王兰熙简直想笑,这丫头从小就是这些招数。 小时候她只觉得女儿还小,并不和她计较,在合理范围内,能满足的都尽量满足她的需求。 虽然她从前工作的确是很忙,但也没有忙到完全顾不上女儿。 相反的,但凡她有一点空闲时间,都必定第一时间赶回家去,要么给女儿做一桌丰盛的饭菜,要么带着她出去走走逛逛,零用钱该给的从来没含糊过。 有时候实在回不了家,她空闲时间也会立刻打电话过去询问女儿情况。 倒是宋文怡,小时候就不怎么听话,经常趁她出去工作的时候,不听叮嘱的跑出去找男男女女的同学在街上混到天黑回家,三分五次的管她要零用钱和票,到国营商店里买东买西。 年纪大一些,上了初中,就更加叛逆。 光是因为上课和男同桌说话这个原因,王兰熙就被叫去学校不止三五次。 每次好好说话她从来不听,察觉到王兰熙真的生气了,就会声泪俱下的怪东怪西。 一会儿说是同桌非要和她说话,一会儿又说自己明明只是转头看窗外,却被老师强行说成是和同桌讲话。 总之,不可能是她的错。 就像现在也一样。 王兰熙从前能猜到宋文怡的想法,现在也照样明白。 宋文怡之所以这么拉下脸来极力挽回,哭着装可怜,根本就不是真的想念她这个母亲。 如果真的想念,不可能这么多年一次都没主动联系过她,有了事才想到她。 宋文怡说她不留情面,实在是没有什么情面可讲。 宋文怡此刻的种种行为,无非就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看她现在的状态,也不像是什么生活处处滋润美好的厂主任媳妇,估计在家没少受磋磨。 宋文怡只是觉得自己在婆家太不被重视,公婆太不把她放在眼里,所以想找人撑腰,找个后半生让她能在婆家挺起胸,昂着头做人的保障罢了。 又想让王兰熙帮忙治病,又想让王兰熙以后给她撑腰。 好一个既要又要。 明明只是在利用别人,偏偏还要拿血缘亲情说事,真是虚伪又可笑。 该给的机会,当年断亲之前就已经给过了,是宋文怡自己不要,非要嫁进宋家给人当儿媳妇。 这怪不了旁人。 王兰熙冷冷的望着宋文怡抽抽搭搭,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宋文怡有些急了,绕过桌子走到母亲身边,一把抓住王兰熙的手。 迂回的不管用,只能放下脸面用软的了。 “妈,我……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就原谅我一次。” “我当年真的是太年轻太无知了,才会不顾您的劝阻,执意要去结婚。” “我现在真的后悔了,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给您养老送终,您就给我一次机会吧,好不好?” 不管怎么说,她都必须稳住母亲这一边,否则她下半生就真的完了。 王兰熙平静却毫不留情地抽出手,望着女儿泪流满面的样子,神色没有一丝波澜,冷静的可怕。 宋文怡晃了一下,忐忑不安的一时愣住。 她冷冷开口:“宋文怡,看你说了这么多,我也勉强和你多说一句。” “从小我就教导你,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人生没有那么多退路可走。” “可即便这样,在你执迷不悟想要嫁进宋家的时候,我还是给了你一次退路。” “当时,但凡你听我一句话,和宋时行分开,以后不再来往,剩下的事我都可以替你料理。” “是你,先抛下了我,放弃了这条后路,怪不得别人。” “路是你自己选的,即便死在半道上,也是你自己的事,我该为你人生负责的时候已经尽了责任,剩下的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登报断亲是必需条件,如果你们想让我医治宋时行,就必须先登报,否则一切免谈,没得商量。” 宋文怡彻底绝望,像是瞬间被人抽干了力气,愣怔的跌回地面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母亲居然这么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她从小到大都没求过人,本以为这次放下身段,再说一说自己的苦处,母亲一定会心软。 可现在…… 她以后可要怎么办啊,邓永秋知道她背后没有依靠,以后也不会有依靠,以后还不得往死里欺负她? 恐慌惊惧之下,宋文怡控制不住,失声大哭起来。 “不行……你不能这么对我,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如果你不愿意管我一辈子,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生我……?” 宋文怡一边哭一边试图去抓王兰熙的裤腿、衣角,毫无意外,全都被甩开。 在宋文怡第三次试图伸出手来撕扯时,林初禾忍无可忍,冷眼望着宋广德。 “宋先生,麻烦管好你们家的人,否则今天恐怕没办法谈下去了。” 宋广德还没来得及反应,邓永秋就上前一把薅住宋文怡的脖领,打开包间的门,直接把人扯到了外面骂。 反正王兰熙已经明确表态,她不会认这个女儿了,那她不管怎么收拾自家儿媳妇都是理所应当。 正好她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下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宋幼琼有些吃惊。 她是最了解自己妈妈的,妈妈虽然平时在外婆手底下受气,但一直还是有些脾气的,不轻易低头。 有时候就算是自己做错了,她觉得抹不开面子,也绝不会承认。 第1076章 也是因此,从小到大她不知见过多少次妈妈表面上被奶奶训的不吭声,背地里又是扔枕头又是摔杯子,骂骂咧咧的发泄。 好像她自己一点错都没有,错的全是别人。 有时她如果站在旁边,还会遭受池鱼之殃。 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妈妈低头低的这么彻底,如此低三下四,一边哭一边求…… 更令宋幼琼震惊的是,她以为外婆之前一直拒绝,只是因为对当年的事情还怀有怨气,想故意拖延一些时间,让妈妈吃吃苦头。 等吃的苦头差不多了,外婆也就差不多该同意了。 在她的观念里,母亲都是嘴硬心软,不会对自己的子女太绝情的。 甚至外婆拒绝妈妈这么多次,让妈妈为难这么多次,她都已经觉得很意外了。 本以为这次必定水到渠成,以后和外婆家常来常往,没想到…… 宋幼琼看王兰熙的目光都不由的变了变,开始好奇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她总觉得外婆和林初禾有很多地方很相似…… 林初禾倒是淡定,听着门外的动静,神色丝毫未变。 毕竟段亲这件事,就是他给师父提的建议。 她跟着师父从小长大,自然知道师父医者仁心,不可能真的有病患求到门上来却视而不见。 宋时行虽然当年拐走了宋文怡,但就事论事,这次宋时行只是以一个单纯病患的身份来求她。 她知道师父最犹豫纠结的点,并不是给不给宋时行治病,而是担心如果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会和宋家没完没了的纠缠。 尤其是宋文怡,她明显现在过得不好。 如果宋时行病好了,她可能会在受婆婆欺负的时候跑来找师父撑腰。 宋时行病不好,宋文怡说不定会直接被迁怒,扫地出门。 她在京城无依无靠,到时候肯定会找上门来求收留。 到时候宋文怡天天来烦师父,师父的后半生耳根子恐怕是清静不了了。 林初禾最清楚师父这些年来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她辛苦了大半生,也该过过清静自在的生活了,不该这么一直被困在女儿的事情里。 不管她后半辈子是苦也好累也好,那都是他自己该承担的,和师父无关。 所以林初禾就想到了这一招。 就算是拿医术和最后一次帮忙,换取下半辈子的清静。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王兰熙的困扰也迎刃而解,这才会答应来这饭局做个了断。 宋文怡自己选择的路,就该自己承受下去。 想着,林初禾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份提前写好的承诺书,放在桌子的转盘上,转到宋广德面前。 “你们看看吧,所有的条件都已经在上面写好了。” “如果你们同意我们的条件,那你们一家,包括你,宋文怡,邓永秋,你们三位依次在后面签上名,再摁个手印,这份承诺书就成立了。” 正说着,训完人的邓永秋神清气爽的从门外走进来,刚落座就看到了面前摆着的承诺书,皱了皱眉,顿时神色又没那么清爽了,忍不住小声嘟囔。 “弄个破承诺书怎么还要我们一家人都签名?让宋文怡一个签了不就得了,以为谁都稀罕着你们家帮忙……” 话是这么说,随即邓永秋就迅速扫了一眼,发现上面的条款并没有想象中刻意刁难,反倒都是可以接受的,紧皱着的眉头又松开来。 “也行吧,在哪儿签字?” 反正签了这个字她又没什么损失,她儿子是厂主任,要钱有钱要面子有面子。 等她儿子好了,她到时候还不是风风光光,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厂主任他妈? 除了生病的事儿,哪还会求到王兰熙头上? 而且她家哪就那么倒霉还会有人再生这么重的病? 这合约,早签早利索,签完就能催王兰熙给她儿子看病了! 林初禾轻笑一声,给他她了地方。 “签最下面。” 邓永秋毫不犹豫的从口袋里掏出钢笔,签字之前还特意拿在手里晃了晃。 这可是她儿子之前从南城特意给她买的名牌钢笔呢! 邓永秋几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又直接将笔递给宋广德,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没什么好犹豫的,签吧,对咱们来说没什么损失。” 有损失的是宋文怡,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宋广德仔细的看完了合约的内容,也没多考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全都签完了,钢笔递到了宋文怡手里。 宋文怡刚刚在门外被训完,故意没擦眼泪,挂着满脸的泪痕和一脸委屈的表情站在宋广德和邓永秋身后,一副被邓永秋训怕了不敢落座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宋广德和邓永秋带来的旧社会丫鬟。 不知情的,或许真的会被她的可怜模样给骗了。 宋文怡一边时不时的抽泣一声,一边时不时的抬眼偷瞧王兰熙,盼望母亲哪怕泄露一点心软神色。 这样她至少知道自己还有希望,有勇气接着去哭去求。 可直到钢笔都递到手边了,王兰熙都始终没往她这儿看过一眼,面色平静的仿佛即将签下的承诺书,只是不痛不痒的东西。 宋文怡的心彻底凉了。 她从小到大都没猜准过母亲的心思。 她以为母亲会心软的……没想到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果断决绝。 原来……当初母亲说的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是真的。 她对母亲来说,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宋文怡瞬间哭得更伤心了,一边抽泣一边怀着最后一丝无望的希望,冲王老太太喊。 “妈,您可真的想好了吗?这次要是真的登报和我断绝关系,以后咱们就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了。” “宁可就只有我一个孩子,只有我一个!你难不成以后真的打算让这个丫头骗子给你养老不成?她又不是你的亲外孙女,你的亲孙女和你的亲女儿站在这儿呢!” “我今天要是真的签了,就和你当年一样,绝不会后悔。” “到时候你孤独终老,你后悔都没地儿哭!” 王老太太哼笑一声。 宋文怡不会后悔? 第1077章 她要真是这种性格,今天也不会和她一起出现在这间饭店里,也不会有刚刚的哭求。 王老太太正是了解自己的女儿一定会来找她,所以才必须断开。 还有宋家这一家子表面上要面子,背地里却是个不要脸的。 她们但凡要点脸,今天也不会好意思坐在这张桌子前。 这样无耻无赖的人家,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什么事求到她头上。 到时候万一去部队里闹,还会给部队徒增麻烦,不如就这样解决。 她早就已经把生过女儿养过女儿的事,当成遥远的前尘往事,不会再想,也不愿再想了。 王老太太平静的开口。 “你放心,就算倒了时间倒走,太阳消失,地球逆转的那一刻,我也绝不会后悔。” “我做出的决定,从没后悔过,也绝不会后悔。” “我早就已经当从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了。” 宋文怡闻言心彻底死了,向后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 邓永秋见状大叫一声。 “哎呦!你这个死女人,你手里可还拿着我儿子送我的钢笔呢,你自己摔坏了摔残了我不管,可别摔坏了我的钢笔!” 宋文怡望着母亲冷漠的面容,听着婆婆刺耳的话语,只觉得嘲讽。 她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 明明她身边有亲人,却又像是根本没有…… 邓永秋懒得看宋文怡那张煞白的脸,不耐烦的催促。 “你脑子被苍蝇给啃了?耳朵也被啃坏了?听不见我说话吗!” 邓永秋知道王兰熙不会再理这个女儿,越发的明目张胆。 “赶紧麻利的把字给签了,在这犹豫什么呢,就你这样的货色,我是你亲妈我也不愿意要你!” “你要是再拖下去,耽误我的时间,回去看我怎么给你好果子吃!” 一边说,邓永秋这边铺上前拧了一把宋文怡的耳朵。 这一拧手劲儿极大,宋文怡还没来得及躲就觉耳朵一阵刺痛,火辣辣的像是要烧起来。 眼泪几乎是从眼里直接飙出来的。 “还哭还哭!你知道你哭着一会儿浪费多长时间吗,都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带来的霉运才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你现在还想拖延我儿子的治疗时间?” 邓永秋骂一句打一下,手下毫不留情。 宋文怡不敢再僵在原地不动,哭着连连点头。 “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她一边哭着一边拔开钢笔笔帽,因为下手太重甩出来一滴墨,气的邓永秋又拧了他一把。 宋文怡痛的手指颤抖着,一笔一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每写一笔,她就绝望一分。 搁下笔的那一刻,宋文怡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恍然跌在地上,眼底一片空洞的绝望。 林初禾将签好字的保证书拿回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又递给师父。 确认无误,林初禾看了一眼时间,师徒两个同时起身。 “该办的事办完了,就到这里吧。” 见两人要走,邓永秋赶紧起身。 “哎哎哎——你们还没说什么时候给我儿子看病呢!” 林初禾和师父对视一眼,又扫了她一眼。 “急什么,等会诊各项工作准备好,自然会通知你们。” “军区医院副院长,你以为像你们那么闲,有时间天天来堵人?” 林初禾嘲弄的勾勾唇角,拿着合同转身离开。 邓永秋气得咬牙使劲跺了跺脚。 “真会摆谱,说是要吃饭,茶都没喝完一杯就走了,晾我们呢?我们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王老太太走了,邓永秋将怒气全都转移到了宋文怡身上。 那甩过去的阴狠眼神,比从前更加尖锐和肆无忌惮。 “都是因为你,扫把星!” 宋文怡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彻底失去倚仗,眼里的光都灭了,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邓永秋烦躁的拽起自己的包。 “别坐着了,王兰熙都走了,咱们还吃什么饭,直接回家吧!” 宋广德叹了口气,正要站起身,包间门被人敲响。 “打扰一下,你们点的菜已经好了。” 下一秒,老板端着满满一托盘的菜,一个一个摆上了桌。 邓永秋一时愣住。 “怎么这就做好了?不能退吗?” 老板闻言笑容一收,上下打量她一番。 “这位同志,这是饭店不是服装店,没有点了还能退的道理。” “想退也行,该付的钱你们一分不能少,我帮你们把菜打包,但需要你们自己提供盛菜的容器。” 老板与期间的鄙夷,瞬间刺到了邓永秋。 她好歹也是个体面人,哪受得了这个气? 邓永秋磨了磨牙,只能又坐了回去。 “谁说我们要打包了,我们只是看客人都走了觉得这顿饭没必要吃了而已,但既然你们都上了那就吃吧,反正我们家也经常下馆子,不缺这点钱。” 老板撇了撇嘴,在包间里倒是什么都没说,出去的时候那嘟囔声不远不近的气好飘进邓永秋耳中。 “都想逃单了,还好意思在这装大尾巴狼说自己有钱,真有意思……” 邓永秋瞬间瞪眼。 “他说我呢?!说我大尾巴狼?” 宋广德极力拉着她,才算把人给摁下没闹。 邓永秋憋了一肚子的火,恶狠狠的看向宋文怡。 “看什么看!看我笑话是吧!你这个死女人,都是因为你嫁进我家,我儿子才这么倒霉的。” “要不是因为你,我儿子现在说不定早就当上厂长了!早知道当初你生完孩子我就该直接把你赶出去,娶那几个对我儿子有意思的年轻女人进门!” 邓永秋的辱骂铺天盖地的袭来,压的宋文怡几乎喘不开气。 这才只是个开始。 承诺书已经签了,她以后的日子,恐怕会一天比一天难过。 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可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上哪再去给自己找个像宋时行这样有钱有本事的男人依靠啊? 更何况她女儿都生了,这个年纪了,估计也不会有人再愿意娶她。 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这和她最开始结婚时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第1078章 凭什么妈妈自己落个清静,就让她下半辈子一直活在担惊受怕里?! 宋文怡也不知哪来一股恨意和不甘,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这邓永秋未完的骂声里直冲出包间。 “妈——王兰熙,你给我等等!” 宋文怡疯了一般的追出来,连路也不看一路上撞倒了两三个客人,气的大骂。 她将那些骂声甩在身后,头发也跑散了,红着一双眼边哭边追。 明明眼见着已经和王兰熙近在咫尺,对方却连头也没回。 宋文怡越看越恨,伸手想去抓母亲的肩膀。 “妈,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不能就这么不管我,你不想管我你为什么要生我!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王兰熙闭了闭眼,给了林初禾一个眼神。 林初禾立刻会意,一把拽住宋文怡的衣袖,阻止人继续往前跑。 宋文怡眼看着母亲已经出了饭店大门,越走越远,急的嗓门也跟着越来越大,撕心裂肺。 “妈,妈!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直到王兰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宋文怡才绝望的收回目光,用极其仇恨的眼神瞪着林初禾,抬手就想推她。 对于这些招数,林初禾甚至都不用刻意防范,本能的一侧身,毫不费力的躲了过去。 宋文怡却没有那么灵巧,一时扑空没收住,朝前踉跄着跑了几步,一下戗在了地上,手掌都搓破了皮。 她抬手看着自己手掌渗出的血珠,疯狂冲着林初禾咆哮。 “这些事肯定都是你从中挑拨的对不对?” “我和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和我妈妈认亲?!” “哦——我知道了,你是看上我妈妈现在是医院的副院长,有钱有势有地位,想独吞这些利益对不对?!” “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亏我妈把你当成亲孙女一样,你就是个怀着狼子野心的蛀虫!” “是你害得我们母女生生分离不能相认,你这种人以后是要地狱的!” 宋文怡嗓子喊到嘶哑,实际不过是逃避自己做下的错事,不愿承认罢了。 林初禾早就看透这一切,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地狱,如果利用亲情就会下地狱的话,那也是你自己下。” 宋文怡眼珠子瞪大。 “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满心都是利益,嘴上说着母女亲情,实际上根本不懂什么叫做亲情的混蛋。” 林初禾语速极快,冷着一张脸逼近,质问。 “你自己也是当母亲的人,如果你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背刺你,和你断绝关系,几十年一个电话来往都没有,现在因为你过得好,因为你有钱有势,有利用价值又反过头来攀附,你会怎么想?” 宋文怡噎了一下,声音明显比方才弱了许多:“我……我不光是因为我母亲有钱有势,我……” “你也说了,你‘不光’是,说出不光这两个字的时候就表示你已经心虚了,连撒谎都不敢说自己完全没有出于利益的考虑。” “我……我那是因为这么多年一直活在宋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她们不让我和家里联系,所以我才一直没联系我妈妈的。” “他们不让你联系?她们是这么多年二十四小时绑着你的手脚不让你拿电话,还是把你拴在家里不让你出门?” “就算她们不让你使用家里的电话,你总有出门买菜的时候吧?外面难道没有公用电话吗?小卖铺里难道没有付费电话吗?” “别告诉我就连你出门买菜他们都跟着你,她们要真有那闲工夫,还用得着你去买菜做饭?” “只要你想联系我师父,不管多难总会有办法,除非你根本不想。” 宋文怡回答不了。 因为林初禾说的是对的。 邓永秋虽然磋磨她,使唤她,但出门买菜做饭的机会还是有的。 甚至有时候邓永秋和宋广德不在家,她还会出去溜一溜玩一玩。 林初禾冷笑着看着她如今这副嘴脸。 “平安无事的时候想不起自己有个妈,遇到困难了倒是想起自己有这么一个妈了,你可真是个好女儿啊。” 宋文怡目光闪烁着扭过头,自己吭哧了半天,才梗着脖子开口。 “但不管怎么说,血缘都摆在这里。我之所以不回家,是因为我妈她不能接受宋时行,她不相信也不尊重我的选择。” 宋文怡一边说一边将眼泪一抹,从地上爬起来,一副理直气壮,全然不认为自己有错的模样。 “王兰熙是我妈,她把我生下来就必须对我予取予求。你说的没错,我想认回我母亲的确是有有关利益方面的考虑,但那又怎么样呢?” “人活在世界上不都是有利益关联吗?都说养儿防老,父母生子女就是为了给她们给自己养老,那子女又为什么不能索取一点报酬呢?” “别看你在这儿谈论什么母女亲情说的这么高风亮节,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吧?” 宋文怡惨淡一笑,一副早已看透世事的模样。 “世界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感情,大家不过是因为一个又一个利益捆绑在一起罢了,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说好听点我们眼里的对方是人,说不好听点,不过就是利用的工具。” “夫妻关系是这样,婆媳关系是这样,母女关系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宋文怡好说歹说没听爷爷奶奶的话,从包间里追出来,生怕母亲出什么事。 没想到一出来就听见了这番言论。 她愣住了,这彻底震撼到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在亲情方面就已经够淡薄的了,没想到亲妈比自己还要自私自利。 所以这么多年,在妈妈的观念里,所谓的母女关系,不过就是互相利用吗? 那她这些年和妈妈的母女感情又算什么? 妈妈选择生下她,难道也是想要有人给自己养老送终吗? 可她对妈妈并不是这样的感情啊……她是全家里唯一一个心疼妈妈,为妈妈担忧,甚至想过自己赶紧独立出去把妈妈也一起接走的人。 可妈妈却说,母女只是对方互相利用的工具…… 真是太好笑了。 宋文怡一时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第1079章 像有人突然往她头上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冷了个透。 可是妈妈说的也并不全错。 爷爷奶奶嘴上说着爸爸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可爸爸出事,她们最担心的还是他以后没办法工作,没办法继续做厂主任这个令人眼红羡慕的职位,其次才是她们口中冠冕堂皇说着的担心儿子的身体。 可是她那些同学朋友家里,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甚至她也能看出来,外婆和林初禾之间,有一种比寻常祖孙更加真挚密切的感情。 林初禾对外婆,是真心实意的尊重爱护,为她着想,她们之间,似乎并没有她之前想象过的互相利用。 站在林初禾和外婆的角度上,她好像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外婆和林初禾这么讨厌她们了。 两个真正相亲相爱的亲人,是看不惯将感情当做生意一样计算利益得失、自私自利,互相利用的人的。 这个家里,可能也只有她不是因为爸爸的厂主任身份和收入,只是因为爸爸是自己的亲人而想要救他的人了吧。 宋幼琼自嘲的笑了一声。 把生活当做生意一样每天计算着,这样真的好累啊。 她们每天为了所谓冷冰冰的利益活着,这样真的会感觉快乐吗? 宋幼琼头一次感觉自己看不懂,也理解不了母亲。 她不由得生出了想要脱离这个家庭的念头。 宋文怡依旧在坚持她自己那套理论,看神色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林初禾也回过了神。 她跟这种人讲什么道理? 宋文怡路已经在和她们完全相反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不知她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林初禾看得出来,她那些自以为是的观念,早就已经根深蒂固,根本改变不了,也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她不论说什么都是鸡同鸭讲,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说再多也是无用。 林初禾轻笑一声。 “好,希望你能永远这么想,永远保持下去。” “现在在你身上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报应刚刚开始罢了。” “你的报应还多着呢,别急,会一个个找上你的。” 林初禾语调轻佻又嘲讽,宋文怡气得胸口起伏。 “承诺书你已经签上字了,这件事没有回头的余地,我们会择日将这份承诺书和断亲说明登报,请你遵守诺言,如果再找上门来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宋文怡目送林初禾一步步走出饭店,怎么想还是觉得气不过,冲着林初禾的背影大喊—— “断情就断亲!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就不信没了王兰熙,我还活不下去了!” 林初禾的嘲讽笑声消散在风里。 林初禾刚走出饭店大门,一转弯,毫不意外的看见了正等待树下的师父。 她就知道,师父不会撇下她自己先走的。 这样近似于亲情的师徒感情,宋文怡那种人是不会懂的。 林初禾整理了一下心情,笑着昂起脸。 “师父!” 王老太太定定的看了林初禾一眼,而后伴着叹息—— “辛苦你了,临行之前来帮我处理这种事,还和她多费了那么多口舌。” 林初禾当即绷起脸,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师父,您忘了吗?您自己说的,我们名义上是师徒,实际上就是最亲的亲人!” “你跟你最亲的亲人这么客气的说谢谢,难不成你不想认我这个徒弟了?” 王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初禾就耍赖一般环住她的胳膊 “我不管啊,反正我这辈子都是师父的徒弟,你赶我也赶不走的!” 王老太太笑着拍拍林初禾的发顶,心中那部分低落的情绪也被冲散殆尽。 她望着远处轻叹一声。 “其实我很多年前就想过自己将来或许有一天会和宋家人打照面,再谈起当年的事。” “可不论我怎么想象,我都发现如果是我自己一个人面对,可能永远也说不出今天会说的这些话。” 毕竟是自己生的女儿,虽然当年做的决定不会改变,但看到宋文怡真的哭成那样,她心底里难免还是会有所动容。 可她同时又清楚的知道,宋文怡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根本不懂什么是亲情,也不值得她再把这个女儿认回来。 两个人就此形同陌路,不再有任何牵扯,才是最好的结果。 她最怕的就是自己被所谓血脉亲情的本能反应所控制,会不自觉的心慈手软。 还好,有林初禾在,让她理智清醒多了。 想着,王老太太像对待小时候的林初禾一般,笑着揉揉她的发顶,颇为感慨。 “没想到当年那个灰头土脸,可怜兮兮被我捡回家的小姑娘,现在居然变成了能挡在前面替师父遮风挡雨的人啦。” “时间过得真是快啊,一转眼你都比师父高那么多了,我记得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才刚到我腰那里。” “这些年我都没注意,你到底是吃什么长那么高的?” 林初禾听说师父是在调侃自己,一边挽着师父的手往家的方向走,一边已读乱回。 “是吃师父给的爱长大的呀!” 王老太太闻言一愣,笑着刮了一下林初禾的皮筋。 “你这小嘴越来越会花言巧语了,幸亏你是个小丫头,你要是个小男生,你队里那些小姑娘不都得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师徒两个说说笑笑,手挽着手一路走回家。 “放心吧师父,我不光这次可以帮你遮风挡雨,以后都可以哦,之后宋文怡如果再敢登门,我见她一次打她一次,让她把没回报给您的养育之恩全都以挨打的形式还回来……!” 回家喝了口水,没来得及多歇一会儿,王老太太便又准备出门了。 临行之前,她看了一眼时间。 “看时间,你应该也快出发了,孩子们这会儿应该还在写作业,等会和她们好好道个别,收拾好东西,记得……” 王老太太没来得及往下说,林初禾就你已经猜到—— “记得带好医药箱,对吧?” 王老太太笑起来,点头,随即神色略显郑重的拍拍林初禾的肩膀。 “外出执行任务,记得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注意安全,我们都盼着你平安回来。” “可惜今天我送不了你了,医院里还有事需要忙。” 第1080章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的师父,反正等我回来,咱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相处,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的。” 王老太太最后送上一句一路顺风的祝福,便出门去了军区医院。 抵达办公室,换好白大褂进入工作状态时,窗外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来。 王老太太正准备喝着水翻一翻病人病历,拿起暖瓶一看,才发现里面没水了。 提着暖瓶正要去打水,一出办公室的门,才发觉今晚的走廊异常的安静。 看来今晚的病人不算太多。 这不管对医生还是病人来说,都是好事。 王老太太笑了笑,转身刚要去水房,忽而看见一道影子从走廊尽头的暗处现身,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王老太太眯眼一看—— “小尹?” 是外科主任尹亮。 王老太太有些意外。 “你今晚也值夜班?” 尹亮像是才看见王老太太,客气的一点头,打招呼。 “王副院长。” “是啊,有个情况比较危重的病人,我有点放心不下,特意调了班,最近一个月都是我的夜班。” 他语气平静温和,倒是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王老太太本能的多看了一眼他刚走出来的暗处。 “那边的灯是坏了吗?” 尹亮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是啊,突然就坏了,我正想着要通知医院后勤过来修呢。” 两人也不过是打个招呼随便闲聊几句,说完了便准备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 王老太太刚拿着水瓶背过身,突然有种莫名怪异的直觉涌上脑海。 她脚步骤然一停。 做军人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有时候自以为空穴来风的直觉,其实是潜意识发现不对发出的异常信号。 有时候直觉,比推测更可信。 王老太太脚步猛的一止,暂且没动,直到听着背后的脚步声走到楼梯拐角处转过弯,离开转过身,暂且将暖瓶往办公室门口一搁,脚步轻而快的跟了过去。 毕竟是服役多年,作战经验丰富的军人,王老太太一路追踪过去,尹亮竟没有任何察觉,拐了个弯,看方向是往这下一层的楼梯入口方向走去了。 地下一层,只分成两部分。 一边是后勤仓库,另一边,是停尸房。 王老太太皱了皱眉。 他不是后勤的人,难不成是要去停尸房? 走廊里人虽然少,但多少还是会有医生和病人经过,时不时就会有人认出她,和她打招呼。 王老太太不好跟的太近,刚客气的回应了一个医生的问好,一转头,就看见一楼走廊的灯闪了两下,像是灯泡出了问题,突然灭了。 黑暗中,有道人影似乎越过通往地下一层的入口,在最尽头的办公室门口晃了一下。 那间办公室,好像是夜班值班的休息室。 王老太太眉目松了松。 看来有时候直觉也不是那么可信的。 就比如这次,直觉就失了准头。 不过这也算是情理之中,直觉这种东西,难免出错。 王老太太揉了揉眉心,想到自己刚好有个外科的联合会诊,便干脆转身,先去病房看了看了看需要会诊的病人。 王老太太并没看见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的后一秒,负一层入口的楼梯下,缓缓浮现一抹黑影。 男人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眼底反射着入口指示灯幽红的光。 那双眼睛充满寒意的死死凝望着王老太太,又在她即将意识到什么的前一秒迅速收回目光,转身顺着入口,毫不犹豫地下到地下一层。 很快,轻巧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地下一层的走廊里,一直通向走廊最尽头的。 下一秒,只听“吱呀”一声。 是停尸房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与此同时,林初禾和黎飞双、顾怀渊、傅云策以及西南军区特种部队女子小分队成员成功汇合见面。 距离正式出发还有五分钟左右。 林初禾简单轻点了一下,此行总计十人。 双方刚见面,说话都格外客气。 林初禾、黎飞双和对方小队的队长和副队长简单寒暄了几句,结果听着听着发现声音不对。 怎么听上去这么耳熟? 对着头顶的路灯灯光仔细一看—— “林初禾,黎飞双?!” “蓝影,伍敏慧,熊雅晴?!” 双方同时惊叫出声,下一秒又几乎同时笑起来,忍不住感叹—— “这世界还真是小啊,这也太巧了吧。” 眼前这三人,全都是曾经和她、黎飞双一起参加军官选拔训练营的同期战友。 林初禾之所以记得这三人,是因为她们不光是和她、黎飞双成绩差距仅一两分的佼佼者,更是因为她们本身的性格实在太难让人忘记。 她们三人当时因为是来自同一个部队,所以关系特别好。 林初禾几乎每次洗漱洗衣服的时候,都能在盥洗室里遇见她们。 并且她们几乎从来都不单独出现,只要出现就是抱团。 就算只有其中一人需要洗衣服,另外两人也会在旁边陪聊。 林初禾当时恰好正在练习人物观察,就将她们当做观察对象认真研究了几天。 蓝影是她们之中最稳重冷静的一个,平时话不多,并不经常插话发表意见,但只要发表,就是具有极强导向性的意见。 另外两个几乎每次听完她的话,都是一副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样子。 因此蓝影在这三人小组里分量极重,很有主见,是三人小组里的主导者。 伍敏慧如她名字的含义,思路敏捷又聪慧,只是话太多,每次训练结束,只要能说话,就叨叨叨说个不停,这算是三人小组里的情绪活跃者。 第1081章 熊雅晴与伍敏慧相比,虽然也很健谈,但并不算是话唠,说话前有明显的思考痕迹,性格温和,好像很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眼底包含的情绪,让她这样善于观察的人都猜不透。 也是因为林初禾经常有意无意的端着盆到盥洗室里观察他们,时间一长,她们也发现了林初禾的意图,经常笑着将林初禾拉入他们的聊天。 就连黎飞双也没能幸免遇难。 一来二去的,五人就逐渐相熟了起来,关系还算不错。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真没想到这次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的,居然是你们这些老熟人。” 伍敏慧大大咧咧的拍了拍林初禾肩膀。 “看见了吧,这就叫缘分!” 林初禾笑着拍开她的手。 “孽缘还差不多。” 很快,负责运送他们的民用中巴车开了过来。 一行十人排队接连上车。 林初禾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自己常坐的后排位置,黎飞双一向和林初禾形影不离,自然也坐在了她身边。 因为是伪装成普通人外出执行任务,车上也没有领导,众人变也没有那么拘束。 伍敏慧刚一坐下,就忍不住开始东聊西聊。 一会说军区门口的哪棵树比入伍的时候要高一截,一会说自己上次坐这样的车出门是什么时候…… 总之小嘴叭叭叭,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连带着跟她坐同一排的几名战友也分外活跃,主动加入聊天,气氛融洽的不得了。 林初禾坐在最靠窗的角落里,一直在回想师父的事,便没加入聊天。 看宋文怡现在的状态,明显是已经快被婆家逼疯了。 就算林初禾从前与宋文怡并不认识,也不了解,光看她坐下的这些事都能看得出来,她是个挺好面子的人。 否则也不会因为当年师父一句断绝关系,就挺着这么多年不和师父的联系。 这么好面子的人,如果不是在宋家快要过不下去了,也不会那样放弃尊严,用了那么多招数,甚至最后还哭着跑出来相求。 这样的人,虽然已经登报断亲,但也不知她将来如果走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会不会再来死皮赖脸的找师父帮忙。 她一走就是那么多天,还真有些担心。 以宋文怡现在那副不管不顾的无赖劲儿,师父还真不一定应付得过来。 林初禾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完全不知道前排热热闹闹的在聊什么。 倒是黎飞双和伍敏慧聊的挺热闹,林初禾身旁不时便传来一阵笑声。 林初禾愣愣的想了半天,算着怎么也该出发了,回过神才发现车子还停在原地。 毕竟是本次行动的负责人,林初禾皱了皱眉,起身询问。 “驾驶员同志,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出发?” 驾驶员看上去年轻的很,应该是个刚被放下连队不久的新兵,被林初禾问话,立刻局促的从驾驶位上弹射起身,身体绷的笔直。 “报告少校同志,刚刚接到通知,还有一位同志需要与你们同行,我们正在等最后一名同志抵达。” 还有一名同志?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人影穿过黑暗,速度极快的跑了过来,一言不发的登上了车,似乎陷在某种思考里,闷着头往后走。 他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林初禾,只是和两边同部队的战友点头示意,一句话也没多说。 直到走到最后一排准备落座时,才发现最后一排已经坐了人。 他恍然抬起头,看见林初禾的时候微微一愣。 林初禾也是这才借着中巴车的顶灯,看清眼前人的面貌。 她有些意外的挑眉。 “是你啊,许青山!” 许青山也是从前白云村的人,按照年纪来算,甚至比陆衍川都要大上两岁,很早就入伍了。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许青山入伍的前一天,帮她打走给林初禾捣乱不让她采草药的村里男孩。 许青山从小性格就这么闷,但却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 小时候因为林春莲不喜欢林初禾,便经常在村里的小孩群中抹黑林初禾,散播林初禾的种种谣言。 加上林初禾很小就跟着师父学医,我不怎么在村子里玩,每天外出除了去采草药就是去背药性、跟着师父到处会诊,跟村子里差不多同龄的孩子根本不熟。 林春莲便惹的村子里那些调皮捣蛋总爱找女生麻烦的男孩子,齐齐将目光瞄准了林初禾。 有时是故意拦在山下,说一些让人心烦的话,有时是抢林初禾的东西。 林初禾当时虽然不怕事,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那群男生总是成群结队的出现,配合捣乱,林初禾每每左支右绌,防不胜防。 有一次林初禾采完了药下山,急着去给村东头的吴大娘家送去。 一个不留神,就踩在了那群男生设下的“陷阱”里。 ——他们在路中央挖了一个小坑,坑里蓄满了脏水,在坑上铺了一层一踩即折的木棍树枝,又用各种枯叶隐藏起来。 林初禾一脚踩进去,当即扑摔到了地上。 那群男孩便趁机从路的两旁窜出来,一个直接上前抢走林初禾的篮子,一个挡在林初禾面前,用早就准备好的石头砸她。 林春莲就跟在旁边看热闹,捂着嘴笑得格外开心。 林初禾咬着牙才刚从泥坑里爬起来,那边男孩子用土块一下砸中了她的膝盖。 林初禾当即再次摔倒。 男孩们和林春莲当即轰然大笑,嘲讽的围着林初禾幸灾乐祸的拍手。 “林初禾,你就像是泥潭里爬出来的王八!你这个样子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带头的男孩还没哈完,突然一道身影窜出来,一脚将人踹到了地上,同时迅速弯腰将林初禾从泥潭里拽出来,让她借力站起来。 那个人就是许青山。 林初禾本来也不是会吃闷亏的人,只是苦于单打独斗。 当时多了一个帮手,加上许青山年纪比他们都要大一些,个头也高,手长脚长的,打起人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局面瞬间扭转。 两人配合的还算默契,分头行动,将那群男孩打的哭爹叫娘。 第1082章 许青山似乎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明白她不方便直接去打林春莲,一言不发的就趁乱扇了林春莲两巴掌。 林春莲当场崩溃,偏偏场面太混乱,又不知道究竟是谁打的自己,回去之后脸连着肿了三天,简直像个猪头。 林初禾也心情舒畅了三天。 后来那群男孩还不服气的想来找林初禾报复,五次里面有三次都能撞上许青山。 林初禾和许青山联合在一起,那群男孩来一次她们就打一次,并且一次比一次下手更狠。 林春莲一开始还跟着一起,想看看林初禾被报复的惨状。 结果一连两次,不管她躲在哪里偷看,总能被许青山发现。 要么是被直接揪出来扯进混战,再莫名其妙的打两巴掌。 要么就是“一不小心”踢中一块石头,而那块石头又恰好在空中划了个圆润的弧线,最终精准的砸在林春莲的脸上。 就仿佛那块石头知道林春莲才是幕后教唆的黑手似的。 连着打了四五次,那群男孩算是被打怕了,林春莲顶着一张发肿的脸更是不敢继续作妖。 从那以后,村里那群熊孩子见到林初禾和许青山,几乎都绕道走。 林初禾也因此和这个话不多但出手狠的哥哥熟识起来。 后来许青山参军离家的那一天,她还特意去村口送了送他。 她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他本来都要走了,走出没两步又突然折回来,望着她叮嘱—— “如果以后村里那群人再敢欺负你,你打电话告诉我,我休假回来帮你。” “初禾,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是这山中普通的野草,你是该盛开在更大世界之中的耀眼花朵。” “别安于现状,努力走出去,你会看见不一样的世界,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那还是林初禾头一次听许青山这个“闷葫芦”一口气说那么多话,也是头一次看他神色如此认真。 爱虽然她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但这些话,林初禾却记了很多年。 虽然此后许多年都没再见过面,但在林初禾的印象里,许青山一直是个不错的哥哥。 重新见面,林初禾发现许青山还是从前那个性格。 闷闷的,不善言语,心思也都不摆在脸上,看上去极其平静,待人接物都是淡淡的,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但看到林初禾的那一瞬间,眼底却忽而亮了亮,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初禾,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在京城军区。” 林初禾愣了一下,有些震惊。 看许青山上车时的神态模样,明显还是从前那副闷闷的样子。 可他刚刚看向她时,那眼底的光彩却不作假。 甚至林初禾好像还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惊喜? 就好像一片灰暗的世界,在那一刻突然亮起来了似的。 而且他刚刚说的那话——什么叫“没想到你在京城军区?”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她已经当兵了,甚至还打听过她在哪个军区但是没打听到,才会发出如此感叹。 林初禾歪歪脑袋。 但随即却又想通了。 她当兵又不是什么秘密,之前部队里还敲锣打鼓的给白云村送过消息,听说村里还在大喇叭头上广播了她立功的“光荣事迹”。 许青山是白云村人,虽然很久没回过白云村,好像也搬家了,但家里还有亲戚在白云村,想来可能是听家里的亲戚说的吧。 毕竟白云村当兵的就那么几个,他好奇多问了几句她在哪个部队也不稀奇。 林初禾也随即回以一笑。 “是啊,许大哥你和伍敏慧她们一样,这些年一直在西北军区服役吗?” 许青山抿唇点点头。 “是啊。” 他想多说两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初禾倒是应答自然,笑得眉眼弯弯。 “那还真是巧。” 她妈妈林卿云就是西北军区的首长。 林初禾下意识想说这句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合适。 她和许青山是老相识,这话听起来像是许久,可考虑到妈妈的职位,也有可能会被误认为她是在炫耀背景。 虽然是老相识,但毕竟这么多年不见了。 不管关系再好的人,长久不见总会生疏,难免会有误解。万一被误会她是在用家世背景来压人就不好了。 林初禾抿了抿唇,当场改口。 “我和你们西北军区的同志相当有缘分,之前培训的时候就认识了好多呢。” 许青山望着眼前这张早已脱去青涩稚气,眉眼舒展如画的脸,忍不住感叹时间的力量。 林初禾说着自己的,许青山看似认真倾听着,视线却始终停留在林初禾身上。 说着说着,他便十分自然地摘掉行囊,坐在了后排中间的位置。 和林初禾同排,中间只隔了一个黎飞双。 林初禾神经粗的像面条似的,和人聊了两句,话题也不知怎的就拐到了这次的行动任务上,越谈越认真投入。 黎飞双原本靠在后面想当隐形人,偏偏林初禾说到认真之处,突然扭过头来—— “飞双,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讨论过的越国地理环境和军队内部组织构造状况吗?” “我记得这话题当时没讨论完,不过越国语我倒是学了几句……” 林初禾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竟然真的就从旧友韩寒暄变成了认真的讨论军务,满脑子都是落地以后要怎么配合陆衍川他们行动,如果有紧急情况要怎么支援布局…… 几乎把能想到的方案都先假设了一遍。 黎飞双听着,总感觉哪里不对。 一扭头才发现,许青山还在沉默而认真的注视着林初禾,视线动都没动一下。 黎飞双瞬间感觉自己像个亮的能闪瞎人眼的大电灯泡。 她又默默靠回了椅背上,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偏偏林初禾压根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又凑到她面前。 黎飞双无奈的给林初禾递眼神,询问她要不要换个位置。 她夹在中间真的很难受! 第1083章 偏偏林初禾还沉浸在讨论之中,完全没理解她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甚至看她不停的眨眼,还皱了皱眉。 “哎呀飞双你别乱动,你仔细听好了,这都很重要的!” 黎飞双简直哭笑不得。 她有时候真想研究研究林初禾的大脑究竟是个怎样的构造。 感情方面的神经到底是一点没长,还是全都长到了其他方面。 怎么这么聪明一个人,作战指挥样样顶级,偏偏在情感方面是个白痴? 当初陆衍川对她有好感,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就连瞎子都能看出来,偏偏林初禾自己看不出来。 现在这个许青山,更是一看就知道喜欢林初禾很久了,从看见林初禾开始那双眼睛都恨不得长在她身上了。 林初禾还是没看出来。 林初禾到底是对男人多不来电?就连她这个旁观者都快被电麻了啊! 黎飞双无奈望天。 与此同时,越国,监狱。 贺寻之一连几天,几乎每天都能闻到那奇怪的香气。 这香气似乎定时定点燃放,每次他浑浑噩噩,掐着自己的腿咬着舌头保持些许清醒时,总能听见外面守门的士兵拿着钥匙往地下走去的脚步声。 可惜他不能跟出去看看。 在这几天里,冯慧雯也来过几次,每次都趁着药香发挥作用的时候走进来,蹲在栏杆外静静地看他一会,不知是在观察他还是在想其他的,神色每次都有不同。 有两次贺寻之特意“晕倒”在了正对着监狱大门的墙边。 冯慧雯静静的站在栏杆外看着他时,他也在不动声色的将眼皮撑开一条小缝,悄悄的打量冯慧雯。 他发现冯慧雯这个敌国女首长,似乎也没有对外表现的那么威风凛凛,无懈可击。 她望着他时,时常会出神,神色里有时带着怀念,有时又只是单纯的在放空,有时目光紧盯着他,神色复杂。 贺寻之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但每次冯慧雯都不会在监狱里面停留太久,一两分钟便会退出去。 就好像她进来这一趟,只是为了亲自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中了那药香。 确认之后,冯慧雯退出去,紧接着就会有其他人进来,用尽办法审问贺寻之 贺寻之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这香并不只是单纯让人手脚发软、晕眩。 每次被这药香熏过,再被审问时,他总会控制不住的想回答对方询问的问题。 最可怕的是,他潜意识想回答的那些答案,几乎都是真实答案。 意识到这一点,贺寻之更加小心防范,每次总会尽可能的让自己少吸入一些这烟,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 但即便他勉强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嘴,面对对方的询问,却也不能一个字都不答。 毕竟这药香效果神奇,她们必定也是知道效果,才会用在他身上。 如果他一字不答,他们反而会起疑心,甚至加重药量。 贺寻之仔细思考一番,干脆每次都装出一副已经被药香控制了的模样,模模糊糊的答一些不会对自己不利的答案。 时间一长,根据自己每次回答后那些审问者的反应和聊天内容,以及自己吸进香味后身体本能的反应,贺寻之竟也摸索了经验。 他大概能猜出,这药香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万能,它虽然能让人吐露真话,但也是视被审问者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而定。 有时候被审问者精神状态太差,闻到这香后会直接四肢瘫软如烂泥,陷入昏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早该猜到是这样的。 如果这种香真有这么厉害,能完全控制吸入者,他们越国也不会一直窝窝囊囊的屈居在这里,他们早该去统治世界了。 摸清这一点,贺寻之被审问时伪装出来的状态一次比一次差。 一开始还能清晰的回答几句,到后来回答的越来越模糊,维持回答状态的时间越来越少。 到了第八次,也就是今天,他干脆“彻底晕了过去”,任凭审问者怎么问,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多模模糊糊的哼哼两声。 负责审问的士兵急的抓耳挠腮。 问不出东西来,他也实在没办法交差。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思来想去,那士兵也只能将情况报告给了冯慧雯。 每次审问,冯慧雯几乎都在距离关押贺寻之不远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里坐着。 负责审问的士兵慌慌张张的将情况报告过去,冯慧雯面色顿时微不可察地变了变,厉声询问。 “怎么会这样?你们这几天对这香的用量严格控制了吗?” 负责看守放香的两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有些心虚的不敢说话。 他们的确是没控制用量。 毕竟关在里面的人都已经是阶下囚了,而且能关在这种地方的,基本上都已经出不去了。 他们整天陪着这些囚犯待在这里,又苦又累的,只想赶紧干完活松快松快,哪有心思真的严格遵照用量,基本上都是估摸着差不多就行了。 谁能想到这药量的多少竟然还能影响囚犯的状态,进而影响审问效果啊…… 冯慧雯当即面色一黑,猛的一拍桌子。 “让你们好好看管,你们就是这么看管的吗?” “该问的东西还没问出来,囚犯先被你们折腾垮了,这就是你们做事的态度?我看军队真是对你们太宽容了,竟能让你们态度松散到这种地步!” “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不必在这里了,全都去支援前线部队!” 两个士兵听完差点吓尿,恐慌的当场瘫坐在地上,拼了命的想要求饶。 冯慧雯身边的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将两人拖走。 冯慧雯紧接着又叫来两个新人顶上,皱着眉思量再三,开口吩咐—— “从今天开始,审问用的药香暂时停掉,不用再给贺寻之用了。” “之后的几天,你们早晚各一次检查犯人的身体和精神状况,详细记录,以便之后评估。” 亲眼看见前面两人被硬生生拖走,新换来的两名士兵不敢怠慢,肃立认真,立刻应下。 “是!” 第1084章 此刻的贺寻之,趁着自己的意识还算清醒,闭着眼睛在脑海中仔细盘算自己这几天被拖出去的路线。 同时也在一遍遍的回想每天晚上那些去地下一层巡查的士兵平均走多少步,再根据他们的身高估算脚掌长度,以此推算他们每一步跨出去的大致距离。 大致距离乘步数,便推算出了从这里到地下一层入口的距离。 贺寻之暗暗吐出一口气,一想到被关押在下面,长久不见天日的犯人中,可能就有自己的父母,贺寻之心情无比沉重。 他在越国潜伏这么多年,最是能理解身在异国他乡,行动受限的痛苦,以及可能无法回到故土的痛苦。 他已经决定了,不管是死是活都要搏一下。 再怎么都要尽力尝试将父母和那些研究人员全都带回国去。 虽然理智上,还没有切实的证据能够证明父母就在这里,但他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 他已经离爸妈很近了。 他们十有八九就在这里,与他仅仅只隔着一个天花板。 贺寻之思考良久。 他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去地下将人救出来呢…… 同一片土地,一墙之隔的外面。 陆衍川和周济民一路躲藏闪避,在枪声和搜寻声中,周济民突然拐了弯。 周济民先进事先找好的安全基地里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也没有危险后,立刻像陆衍川示意。 陆衍川几人毫不犹豫的紧随其后,躲了进去。 几乎就在下一秒,敌军军方的搜寻队就找了过来。 这所谓的临时安全基地,其实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山洞。 陆衍川一向考虑事情全面长远,早在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陆衍川就已经和周济民规划好,让周济民安排人,在越国部队驻地附近寻找合适的地方设为安全基地,以防万一。 本来只是未雨绸缪,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陆衍川选的地方都相当隐蔽,这里也不例外。 这个山洞,当地都很少有人知道,洞口隐蔽不说,洞口附近还长着不少高大的花草。 陆衍川几人躲藏在里面,被门口高大的植物挡住,就算仔细搜寻只怕也很难发现。 在陆衍川的示意下,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喘,秉着呼吸净听着外面的动静。 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军方这边突然这么明目张胆的抓人,就摆明了是要撕破脸,上强硬手段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不会有所顾忌,只要有人落在他们手上,如果不按照他们的要求提供队友的信息,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敌军的搜寻队也不是傻子,发现自己正在追踪的人突然没了行迹,知道他们应该是躲藏起来了,立刻示意队友将动作声音放轻,扩大搜索范围,沿途仔细搜寻。 越国搜寻队士兵搜寻的格外仔细,凡是茂密看起来能藏人的灌木丛,他们都要扒开来仔细检查一番。 透过洞口花草的缝隙,看见三个搜寻队士兵突然出现在几步之外的位置时,所有人的神经都瞬间绷紧,额头冷汗唰唰往外冒,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一边瞪着眼睛紧张的望着洞口外的情形,一边已经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和刀上,手指扣在扳机处,随时做好准备。 如果被发现,只能鱼死网破,想办法冲出包围圈,殊死一搏了。 但这里的人谁都清楚,在敌国的土地上,殊死一搏根本占不到什么好处。 如果运气差一些,恐怕连一句完整的尸首都留不下,会像那些之前来到越国的前辈一样,不明不白的长眠在这片土地之下。 他们都是军人,为国效力,都做好了付出生命的准备。 但牺牲可以,至少要在牺牲之前将情报传递出去,否则他们来这里一趟就是功亏一篑。 情形不容乐观,真正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刻,所有人的神经都不是一般的紧张。 洞口外,敌军搜寻队的三人先是看过了茂密的灌木丛,又翻了翻附近的村民搭建的休息凉棚。 一无所获,三人有些气急败坏。 正要走,其中一人突然将视线转向山洞方向。 “那边野草和山坡中间不会也能藏人吧?”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立刻一副警戒状态,举着枪试探的靠近。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悬了起来。 眼见着三人越靠越近,陆衍川也瞬间进入备战状态,目光如刀,紧盯着三人的脚步,同时抬起手,准备给身后队友信号。 那三人眨眼间已经到了洞口,弯下腰,伸过来的那只手马上就要碰到草叶。 只要他将这堆杂草拨开,立马就能与洞里的人四目相对,发现他们躲藏在这里。 陆衍川咬紧牙关,神色前所未有的紧张,举起的那只手已经变成“行动”手势。 就在陆衍川即将下压手腕,发出作战命令的那一刻—— “喂,快点来人,这边好像有情况!”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洞口前三名士兵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赶紧顺着声音找过去,同时扭头冲队友皱眉。 “你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这明显就是一丛杂草,我看后面就是山坡了,应该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别浪费时间,赶紧过去看看。” “哦哦好的。” 三人立刻拔腿朝声音的方向找过去。 不多时,方才声音发出的方向就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叫有所发现?这他妈就是一个小土堆,你眼睛是有问题吗这哪里像个人了……” 与此同时,洞里众人纷纷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幸中的万幸,这是老天都在帮他们。 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毕竟那群搜寻对的人士兵还在附近,众人一下子没敢放松警惕。 在洞里静待一阵,直到听见搜寻队的脚步远去,才彻底放松下来。 留一人在洞口警戒,陆衍川和周济民将其他人聚集起来商议对策。 “眼下的形势对咱们很不利。” 第1085章 “越国军方这是铁了心要强取豪夺,今晚过后他们发现没抓到人,只会更加警惕,调取更多人手来搜寻咱们的踪迹。” “今晚他们明显是准备仓促,只带了这么几个人,如果之后等到增援,情况可就不妙了……” 周济民越说表情越严肃凝重。 他们所在的这个安全基地虽然看上去还算隐蔽,但如果搜寻时间换做白天,搜寻队伍里增加几条军犬,可就不一定了。 他们能躲得过人眼,却不一定躲得过军犬的鼻子。 “现在怎么办,咱们要不趁今晚赶紧撤退吧?” 众人看着周济民,周济民又看向陆衍川。 都在等着陆衍川拿主意。 陆衍川沉吟片刻,眯了眯眼。 “今晚的确是最好的时机,但我们不能只是撤退。” 否则来这一趟没有任何意义和收获。 这次局面闹成这样,下次华国人再想进越国查探交涉,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今晚过后,想要救人,困难程度会大大增加。” 周济民愣了愣,忽然明白什么。 “你是想独自行动?” 陆衍川抿着薄唇,点点头。 周济民立刻皱起眉。 “这怎么行,外面形势这么紧张,你一个人……” 陆衍川拍了拍周济民按在自己身上的手,神色坚毅又格外认真。 “周叔,除了今晚,以后只怕不会再有这样的时机。” “组织交给我们的任务,不能轻言放弃。” “可是你自己……” 周济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陆衍川冲他点了下头。 “放心,我此次以探查为主,见机行事。” 如果有机会,自然是要将人救出来。 老周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他实在放心不下,可陆衍川却明显是已经打定主意的模样。 无论怎么说,陆衍川才是此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 组织上会选他来做负责人,必定也是相信他的判断和实力。 周济民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相信陆衍川。 他咬着牙将手收回,做了个深呼吸。 “衍川,事发之前我刚刚接到消息,部队的支援小队马上就要到了,虽然今晚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实际,但你也别太逞强。实在不行,咱们再从长计议。” 陆衍川微微一顿。 之后的形势会更加严峻,如果派遣来的人实力不足,不光没办法接应他们和他们打配合,可能还会拖后腿。 临时基地里有提前备好的食物、水、衣服和一应应急物品。 陆衍川眉头微皱,一边迅速换衣服一边问。 “知道来的是哪支队伍吗?” 周济民仔细回想了一下。 “听组织上的意思,这次派来的好像是挑选出来,临时组成的新队伍,挑的人似乎都是各大军区实力强悍的尖子。” “带队的刚好是你们京城军区的人,一个女兵,叫……林初禾!” 陆衍川换衣服的动作猛的顿了下,回头看了周济民一眼。 “你说谁?” 周济民眨眨眼。 陆衍川平时不是耳力非常好来着吗,他刚刚说的不够清楚吗? 疑惑一瞬,周济民还是谨慎的重复了一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叫林初禾,还有一个她同队的女兵,似乎姓黎。” 陆衍川收回目光,动作继续,表情却变得有些……复杂。 周济民皱起眉,有些不解。 他说错什么了吗? 陆衍川的心态的确有些复杂,可以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部队领导还是很会挑人的,来的的确是部队的尖子。 陆衍川出任务合作过的所有人中,没有人能比林初禾和他配合的更默契。 忧的是,他本不想把林初禾卷进这件事来,没想到还是卷进来了。 他可以以身涉险,但不希望连累到林初禾。 可现在…… 算了,还是要服从组织的安排。 陆衍川暗暗的叹了口气。 部队驻地附近的山上闹哄哄一片,几乎将能借的人手都借了过去,监狱这边也被借调走了一部分人手。 剩下的人各司其职,都在自己的岗位上,没有随意走动的人,倒显得格外安静。 其他人继续待在原地,陆衍川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穿着刚刚换好的衣服一路隐匿着身形,朝着搜寻队相反的方向,又回到了越国军队驻地附近。 他这次换了个角度,寻了个部队院墙内的树木遮挡不住的缝隙,对应着找到院墙外的一棵树攀了上去。 透过两棵树之间的缝隙,陆衍川终于能看见之前被遮挡住的一楼位置的情况。 他拿着临时基地里的望远镜,仔细观察里面的情况。 没多久,就看见一楼的走廊上,有两道身穿军队制服的人影,压着一个被挡住脸的犯人往另一边走去。 陆衍川透过望远镜片仔细观察了一下那被压着的犯人。 那人身形清瘦,像一根劲竹,虽然被外力压弯了腰,却仍旧有一股不屈的劲儿。 看那人的身形,身高,还有这气质…… 陆衍川心头一跳,虽然没看到正脸,却下意识觉得,这个人,似乎是哥哥。 两名士兵压着犯人走了没几步,对面忽然气势汹汹的走来两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陆衍川眉心不由地向下压了压。 是许光耀和洪安祖。 许光耀走近了,看了一眼被硬压着,微微弯着腰还套着头的贺寻之,莫名的畅快,忍不住笑了两声。 洪安祖却没那么好的心情,表情格外凶神恶煞。 “贺寻之,没想到你还挺有种,用药香竟然都逼不出你嘴里的实话。” 洪安祖咬牙切齿。 “从前我真是小看你了。” “你就不怕你一直不说,我们不耐烦了,直接把你给弄死吗?” 贺寻之哼笑一声。 “死亦何惧?” 洪安祖没听清楚。 “这话什么意思?” 贺寻之隔着套头的黑布袋,用一种极其蔑视的目光看了一眼外面隐约的轮廓,用华国语说—— “你们这种人,就算解释给你们听,你们也不会理解什么叫做气节,什么叫做民族大义。” 洪安祖气的脸都红了。 “你叽里咕噜的到底在说什么呢?!” 贺寻之不屑一笑,这才切换成越国语。 “有本事你就直接对我用刑,或者一枪打死我。” 第1086章 “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最后从我这里得到的话都不会变。” 洪安祖目光越来越凶狠。 “你这是打定主意不愿意交代实话了是吧?” 贺寻之冷呵。 “我说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如果不信,我也没办法。” 洪安祖气得冲上去就想打人。 徐光耀赶紧一把将他拉住,给了他一个眼神。 “你忘了那个姓冯的是怎么交代的了?” 洪安祖牙关咬了又咬,最后才硬生生憋住,猛地一甩手,烦躁的嘟囔。 “也不知道组织上是怎么想的,选这么一个人当我的顶头上司……” 徐光耀赶紧捂住他的嘴,声音压的低到不能再低。 “她有什么手段你不知道吗,想死别拉上我。” 洪安祖重重的哼了一声,烦躁的扭过头去。 徐光耀吐出一口气,看向贺寻之的眼神嘲讽又不屑。 他本就很是看不上贺寻之,如今更是。 想了想自己为军队卖命的这些年做过的事,按理说,冯慧雯那个位置本该由他来做才对。 偏偏他不光没做上,反倒被凭空冒出来的冯慧雯压了一头。 他嘴上阻止洪安祖不让他乱说话,可想来想去,自己也觉得格外不服气。 徐光耀磨了磨牙。 “你也不过就是个小白脸,比我们兄弟有几番姿色罢了。” “有些人说的冠冕堂皇,我就不信她真的没对你动心,要不然你能活到今天?”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徐光耀和洪安祖立刻闭紧了嘴,板板正正的站成一排。 等楼梯上的身影刚一现身,两人虽然心里不情愿,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长官好。” 冯慧雯脚步生风的踩着军装皮鞋,“噔噔噔”的从阴影处现身,神情倨傲冷漠,目光漠然,仿佛没看见他俩似的,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 就连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随从属下,也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徐光耀和洪安祖暗暗的再次咬紧后槽牙。 就在冯慧雯现身在光亮之下的这一瞬间,不远处的树上,陆衍川举着望远镜,清楚的看见了她的脸。 陆衍川猛的一愣,瞳孔微微张大。 这不是前些天他在哥哥的住处查看情况时,一直在门口徘徊的那个姑娘吗? 当时他透过门缝向外看了一眼,绝不会有错,就是这张脸。 那次之后,他还重点调查了这个姑娘和他的爷爷。 根据情报,这个姑娘并不是越国军方的人,她和军方唯一的牵扯,只有那个如今重病在床,曾经被誉为战斗英雄的爷爷。 根据情报来说,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在家里照顾爷爷。 也是因此,刚刚看清冯慧雯面容的那一刻,陆衍川恍惚了一下,险些认为站在一楼的这位是冯慧雯的双胞胎姐妹。 毕竟望远镜里的这个女人,虽然长相和身形都和陆衍川那天见到的冯慧雯非常相似,气场却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如果说他那天见到的冯慧雯像是一朵生长在阳光下的小白花,那么此刻望远镜里的这人,就像是黑暗物质滋养长大的不明花朵,处处透着凌厉的邪性。 可情报里,冯慧雯分明没有姐妹。 但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越国的势力范围,如果他们真的想隐藏一个人的身份,根本不难。 可问题就在这里。 不管这个人是冯慧雯,还是冯慧雯得双胞胎姐妹,都是他们的情报人员没有探查到的。 按照华国情报人员的能力,连他们都没探查到,只能说明冯慧雯身份绝不一般。 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依照陆衍川的敏锐度和直觉推算,双胞胎姐妹之类的巧合可能性不大。此人多半是一直潜伏在哥哥身边,为了套取情报,赢得信任。 现如今因为他们的到来,越国军方终于按捺不住,让这个一直潜伏的眼线,浮上了水面。 如果真是如此,冯慧雯在这个时候浮出水面,说明贺寻之很有可能已经被抓住了把柄。 贺寻之如今的处境,只怕危险了。 陆衍川握着望远镜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他原本是打算探查情况,抓住契机,尽可能的潜入进去,制造混乱,直接带上哥哥,趁着越国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连夜回国。 可如今看来,形势和他之前预想的有些不同。 看冯慧雯和徐光耀、洪安祖之间微妙的上下级关系,基本能判断的出冯慧雯比徐光耀二人的职级要高不少。 看二人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或许不光是职级问题,冯慧雯可能还有让他们不敢惹的身份地位。 如果是这样,越国一早就在贺寻之身边布下这种级别的眼线,说明他们对贺寻之隐藏的秘密非常重视。 而且徐光耀和洪安祖此刻都已经被召集到了这座神秘的监狱楼,或许他们已经觉察到了什么,在有意防范。 这种情况下,想要把人劫走,行动起来恐怕比想象中更加困难。 说不定他们在附近早有埋伏。 陆衍川简单的估算了一下。 成功几率少的可怜。 此刻出手,只怕会打草惊蛇。 就连他,都有可能有去无回。 眼下绝不是可以动手的时机。 陆衍川太阳穴嗵嗵跳个没完,不知不觉中,握着树干的那只手越收越紧,巨大的力道将树皮挤压裂开,几乎要将整个树干都捏的粉碎。 看形势,他一时是没办法将人营救出来了,看来只能等支援队伍赶到,双方再重新一起商讨制定计划了。 陆衍川两腮咬的死紧,神情万分挣扎无奈。 他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今晚的局势都已经这么紧张,等支援队伍赶来,恐怕局势要更加严峻。 到时候还不知情况如何。 陆衍川想到了自己来越国最初的任务。 他原本是来探查那些突然失踪的研究人员下落的。 如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够找到线索。 第1087章 他前几天在和周济民讨论的时候,就已经猜想过,越国就这么大一点地方,哥哥在越国潜伏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父母的下落,一方面是越国人一直防范着哥哥,另一方面…… 他的父母和那些研究人员,很有可能被越国军方藏到了某个隐秘的地方。 陆衍川回想了一下之前看过的越国地图。 越国军队的驻扎地是在这里,如果他们想要藏人,一定不会选择离军队驻地太远的位置,否则一旦出了什么事,根本来不及应对。 陆衍川眯眼看了看眼前这栋监狱楼。 这栋楼说是监狱,但其实和周围其他的建筑物没有任何差别。 如果不是陆衍川观察敏锐,发现不对,大约也是看不出来这里的特别之处的。 这地方做的这么隐秘,还在院墙周围种了那么多植物来掩人耳目,并且这些植物尤其挡住了一楼,之前他爬到监狱楼正对着的那棵树上竟然都看不见一楼的情况。 或许这栋楼的内部构造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他们的父母,还有那些被藏起来的研究人员,会不会就在这里呢? 陆衍川思绪繁杂,这时间也没办法准确判断。 他目光沉沉的望着一墙之隔内,正站在贺寻之身旁的冯慧雯。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切的突破口,竟然是她。 正想着,监狱楼顶上,有光亮一闪,紧接着远光手电的光柱向他所在这棵树的方向移动过来。 陆衍川脑神经瞬间绷紧,屏住呼吸,竭力隐藏身形,同时留意光柱来源的方向。 他爬树之前明明仔细查看过周围情况,对面楼顶上分明没有岗哨,刚刚他也全程留意着,竟不知这几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对面楼顶的。 不太像是提前安排在上面的暗哨,也不像是流动巡逻哨。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上次楼顶上并没有人。 难不成是他们发现了什么,这一到楼顶上占据高处,探查情况? 但不论如何,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在他毫无觉察的状态下出现在对面的楼顶上,说明这些人不简单。 正想着,对面楼上的灯光已经扫了过来。 陆衍川身形紧贴着树冠的阴影,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轻微,身体和精神时刻紧绷着,像一只已经扣在弦上的箭。 一旦被发现,他必须马上想办法脱身撤离。 随着楼顶上的灯光离自己越来越近,陆衍川心中也越来越紧张。 那束灯光落在他所在的这棵树上的时候,陆衍川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感觉那灯光似乎停了一下。 陆衍川眸色一暗,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虽然他手上这把枪的射击范围,理论上达不到那么远,但如果真的被发现,也只能尽力一搏了。 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什么,只要将楼上的人当场击毙,阻止他们传递消息,他就还能为自己争取几分钟撤离的时间。 那灯光在这棵树上停留的几秒里,陆衍川已然将如何撤离,走哪条路线撤离在脑海中细致的演练了一遍。 就在他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的时候,那灯光突然继续朝旁边移动过去。 楼顶上的两人嘟嘟囔囔。 “我说你今天怎么疑神疑鬼的,外面巡逻队的兄弟不是都说了吗,人已经被他们赶进山里了,怎么可能又折返回来出现在驻地附近?” “而且这是驻地,是咱们的老巢,这群华国人敢出现在这里?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都说华国人精明,肯定不会干这种傻事的。” “可是……” 其中一人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皱着眉看着远光手电筒所照射的地方。 “刚刚在暗处,我总觉得好像看到一个人影,但一个晃眼又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人影?这里哪有人影啊,我看你是昨天晚上没倒班困迷糊了吧?” “咱们这山上经常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鸟类,个头都大的很,说不定是哪只鸟在底下晃悠,你看错了吧。” 拿着手电筒那人挠挠头。 “是吗……” 他又拿着手电筒仔仔细细的扫了一遍。 天色太黑,手电筒虽然是远光,但他们目力有限,手电筒照到的地方明亮反光,树枝遮蔽下的阴影,却被衬的更黑了。 看来看去,除了偶尔被光亮惊飞的鸟之外,的确没有什么异常。 “真是我看错了吧……” “行了行了,别拿你那个手电筒乱照了,这大晚上的,外面还在抓人呢,别回头他们自己抓不到人,不要把责任怪在你的手电筒上,说你扰乱他们的行动。” “巡逻队的这群人惯会祸水东引的……” 两人小声嘟嘟囔囔,很快再次隐匿了身形,迅速的撤离了楼顶。 陆衍川拿着手电筒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人已经走了,哥哥也已经被押走,便也神不知鬼不觉的跳下了树,暂且撤离回临时安全基地。 越国军队的搜寻小队没发现陆衍川一行人的踪迹,便一根筋的顺着山路往东继续搜寻而去。 西边没了搜寻部队的人,陆衍川这一路倒是走的顺畅,几乎没费太大的力气躲闪,便顺利回到了临时基地。 自从陆衍川走后,周济民让其他人暂且休息,自己却一直心惊胆战的守在洞口,生怕陆衍川那边出什么事,他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前去支援。 他简直比独自外出的陆衍川还要紧张。 毕竟这可不是别的事,这是孤身犯险,一个人深入敌营啊! 此刻突然看见陆衍川从外面回来,周济民几乎瞬间长出一口气,陆衍川刚进来,他便紧张兮兮的凑到洞口,左看右看。 确认后面的确没有“尾巴”跟随,这才安心一些,心里不知道有多庆幸。 “昀川,情况怎么样?” 周济民赶紧询问。 陆衍川眉头微皱着:“我侦查时意外发现了一个人。” 陆衍川将自己所看见的有关冯慧雯和徐光耀、洪安祖之间的事,简练的陈述了一遍。 陆衍川生怕自己的观点影响了其他人的判断,刻意将事情陈述的格外客观。 全部陈述完,才说自己的观点。 第1088章 “我认为,敌军可能在暗处另有布防,甚至有可能对于我们的营救早有准备。” 周济民听完,眉头紧皱,慎重开口。 “衍川,我觉得你的判断没有错。” “按照你所见情况,冯慧雯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只是这些年我一直为组织做事,和越国也打过不少交道,却从没听说过越过有这样一号人物。” “或许,越国这是在隐藏实力,重点培养冯慧雯,以及冯慧雯这一类人。” 一旁的何明皱了皱眉。 “您的意思是说……越国这些年来对外的松散管理,以及部队乱象,或许只是一个障眼法,他们背后或许特意培养出了一批类似于冯慧雯这样的‘暗箭’?” 周济民点点头。 “这虽然只是我的猜想,但越国如果有培养这种水平军官的想法和能力,应该不会只培养这么一个。” “或许还有更多的冯慧雯,像她当初埋伏在贺寻之同志身边一样,正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埋伏起来,伺机而动吗…… 陆衍川不由得想到那个极有可能已经反叛了的华国线人。 他也会是这其中一员吗? “衍川,你认为接下来该怎么做?” 陆衍川沉吟片刻,垂眸。 虽然他很担心哥哥的情况,但…… “我们暂时不能打草惊蛇,还是要等支援小队抵达,听听他们有没有带来什么组织上的消息和安排,再做安排。” 周济民点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说完,他长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向陆衍川。 “衍川,我知道你担心贺寻之同志,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啊!” 陆衍川闭了闭眼,点点头。 “我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转眼,已经到了后半夜。 同一片天空下,林初禾一行人披着月光,从靠近边境岸边的海面下,悄无声息的冒了头。 自从华国商队入境之后,越国边境就不动声色的加大了巡逻力度,把控的格外严格。 尤其是今晚,生怕陆衍川一行人越过边境逃走。 因此就连入境的难度都不知翻了多少倍。 她们的船自然也不敢明目张胆的靠近边境,停在了在被越国边境布防的人发现的范围之外。 林初禾一行人直接跳下海去,一路泅渡靠近,选了个最为偏僻的方位登陆。 越国虽然面积不大,但周围海岛众多,边境线相对零碎,自然不可能在每一处都有布防。 林初禾走在最前面,她被海水浸湿的帽子上,顶着岸边最常见的一株植物,掩人耳目。 她缓缓抬头,两眼警惕的浮出水面,谨慎的打量周围情况。 确认没有埋伏,林初禾立刻打了个战术手势,率先上岸。 一行人利落的翻上陆地,各自迅速寻找了个礁石作为掩体,迅速换下身上被海水浸湿的衣服。 一边换,黎飞双还一边忍不住琢磨。 回去之后一定要给队员们增加武装泅渡的训练,否则将来万一要是遇到像她们这样的情况,就麻烦了。 几人将用防水袋提前准备好的符合本地风情的,花花绿绿的便服迅速换上,再迅速将原本的容貌掩饰起来,彻底换了副样貌。 从礁石后面再出来时,一行人,俨然一副来当地旅游的游客模样。 她们登陆的海岸不远处,这是当地的一个小村镇。 今晚也不知当地有什么特殊的节日活动,百余米之外,就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小市场。 市场附近零零散散的,也有不少当地人和游客坐在海滩上聊天。 甚至她们刚刚换完装从礁石后面走出来,就有一对金发碧眼的男女手牵着手,慢悠悠过来。 见她们似乎也是外国人,还友好的笑着和她们招手打了个招呼。 黎飞双和伍敏慧刚刚是在同一片地方换的装,对上外国人,两人一派自然的回以一个笑容。 目送人离开一段距离,笑容才收起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伍敏慧化妆成了一个干瘦干瘦、满脸疙瘩的年轻男人。 黎飞双装扮过后的形象虽然还是个女孩,但却比原本的年纪至少要老上十岁左右。 虽然五官看起来改变的并不多,但肤色一黑,脸型一变,又在脸上点缀了不少真实感十足的晒斑,看起来当真与从前气质完全不同。 仿佛真就是个经常世界各地到处跑,光着脸风吹日晒也毫不在意的旅行者。 伍敏慧强忍着笑。 “我要是在别的地方碰见你,还真不敢认呢。” 黎飞双也笑笑。 “谁说不是呢?你这模样比我还难认。” 两人说完正要转头寻找其他队友,就听背后悠悠的传来一道上了年纪、还带着外国口音的男声。 “两位小姑娘,这是在聊什么呢?” 黎飞双和伍敏慧本能的精神紧绷起来,面上却不显,只是装出一副被突然出声吓到的模样。 扭过头去一看,只见一个留着两撇大胡子的大叔,正站在她们身后,笑眯眯的望着她们。 黎飞双和伍敏慧不由得暗自心惊。 这人什么时候到她们身后的,她们竟然直到刚刚这人出声,才意识到背后有人…… 不简单啊。 她们是部队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尖子,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们身后的,除了陆衍川那种兵王,好像也就只有林初禾了。 难不成这越国也是卧虎藏龙? 两人目光微转,迅速给对方递了个眼神。 正要动手,“大叔”忽而意味深长的笑起来,按住两人的手。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还是太急躁了些。” 两人心中一惊。 这人是怎么预判到她们要动手的? 除非对她们极其熟悉,否则…… 黎飞双紧皱着的眉头忽然一松,猛然意识到什么,瞬间也没有那么紧张了,忽而笑起来。 “大叔,随便按小姑娘的手可不好哦,你老婆看见了不会吃醋的吗?” 说着,黎飞双反客为主,挠了挠大胡子大叔的手心。 “大叔”几乎一秒破功,“噗嗤”笑出声。 伍敏慧还傻愣愣的看着两个人,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俩的关系突然就亲密了起来。 “黎……大姐,你们认识啊?” 第1089章 黎飞双拍了她脑袋一下。 “你也认识的。” 伍敏慧:? 下一秒,就听“大叔”声音一变,发出林初禾的声音,语气却还是一副长辈对待小年轻的样子。 “伍老弟,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伍敏慧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震惊万分。 “初禾?!之前黎飞双还跟我吐槽你化妆侦察的技术虽然高,但是气势还是你自己的气势,看着很割裂呢……” “你现在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你要是不开口,压根都看不出来是你!” 林初禾笑笑。 “人总是要进步的嘛。” 很快,其他队员也纷纷聚集过来,个个都装扮成了与之前截然相反的模样,高矮胖瘦,男女老少都有。 顾怀渊就装扮成了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那张英俊的脸陡然一变,看的人还挺不习惯。 但除了林初禾和伍敏慧之外,熊雅晴、蓝影和另外两名队员还是保留了女性的身份,但大多都是外国人装扮。 在这种情况下,以女性身份行走,不容易招人怀疑。 林初禾看了一圈,见所有人里还是自己年纪最大,瞬间放心的端起了长辈的架子,开始叽里咕噜的说鸟语。 众人:? 同行人中,虽然大家都会至少两三门外语,但大家会的语言都各有不同。 和林初禾说同一国语言的,也就只有一人。 就连黎飞双都听不懂,只能似懂非懂的乱说,言语间不时夹杂着两句自己会的其他国家的外语。 有些语言有很多相通的地方,一通说下来,队里众人倒是也能听懂六七分。 从此刻开始,她们的身份就正式变成了前来越国游玩的、另一片大洲大陆上的外国人。 众人很快进入符合各自装扮的角色,将人设拿捏的死死的。 按照原计划,她们用提前办好的证件租了一辆车,当真如游客一般,一边游览,一边还唱着歌,不时讲两句叽里咕噜的笑话。 气氛活跃又松散。 也正是因此,她们此行十分顺利,一路途经不少关卡,前面的本地人和肤色、发色相近的外国人,几乎都被拦下来反复检查。 尤其是几个华国游客,除了被他们强压下来搜身、翻包,就连车子都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就差把整辆车全部拆成零件拿着望远镜看了。 林初禾一行人在后面排着等待检查,原本还有些担忧,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应对方案。 结果甚至还没来得及排到她们,负责检查的其中一名士兵就发现了她们,凑过来看了看她们的容貌发色,而后立刻朝前面招手。 “外国人外国人,直接放行!” 负责检查的长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甚至没用她们出示证件,便确信的让人打开了闸口。 林初禾开着车离开之前,那位长官甚至还点头哈腰的朝他们招手,用蹩脚的鸟语道—— “欢迎来到我们的国家,祝你们玩的开心。” 林初禾表面客气点头,实际车子刚开出去就忍不住冷笑一声。 看见华国人就恨不得翻个底朝天,发现是外国人就连查也不查,还跟个哈巴狗似的点头哈腰。 这越国,说他们是做狗腿子的材料都侮辱了狗。 不过这倒是给她们此行提供了不小的方便。 一路上,甚至连提前准备好的证件都没有机会拿出来,便畅行无阻的通过了层层检查关卡,顺利进山。 这山并不出名,附近也没有相对特殊的景点,因此车子开到此处,周围的游客和车辆越来越少。 又往里进了一段路,周围能看见的范围内,只剩下了她们这么一辆车畅行在路上。 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开始寻找陆衍川他们留下的记号。 这记号,是陆衍川此行出发前就一定和组织里商量好的,主要为了以防万一,方便后续支援队伍寻找到她们,但也同时要防备被越国人识破。 因此记号留的格外隐蔽。 如果她们不是提前和组织上确认过,只怕也分辨不出来。 黎飞双和伍敏慧出了名的眼力好,两人分坐在车窗两侧,全程仔细观察。 不多时,便发现了陆衍川留下的第一个记号。 紧接着又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记号特意设计过,除了能够作为一种标识,表示陆衍川他们的行进路线之外,也能通过记号的形状变化,暗示不同的信息以及路线变化方向。 伍敏慧二人一边破译,一边将记号里蕴藏的信息转告给掌握方向盘的林初禾。 一开始还算顺利,林初禾顺着伍敏慧二人报出的信息,及时调整方向和路线。 可越往后,记号逐渐变得潦草和仓促起来。 伍敏慧和黎飞双辨认有了难度,她们的行进速度,也不得不跟着慢了起来。 林初禾眉头越皱越紧。 陆衍川做事一向稳重妥帖,一般情况下,他不会留下这么含糊的信息。 林初禾眸色微沉。 “只怕是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 顾怀渊和傅云策几人面色也变得严重起来。 他们和陆衍川做战友那么多年,实在想象不到,什么情况下,陆衍川才会留下这样的记号。 也不知道现在处境是否安全。 这毕竟是在别人的领土上,处处危机四伏,即便能力强大如陆衍川,只怕也很难独善其身。 车内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又向内开过一段距离后,突然,记号彻底消失。 伍敏慧和黎飞双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难不成他们已经中埋伏被带走了?” 林初禾沉吟片刻,摇摇头。 这里距离上一个记号,也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如果真的是中埋伏被带走,以陆衍川的性格,不管情况多紧张仓促,应该也会想尽办法给咱们留下相应的信息,告知他的处境。 第1090章 可一路走来,却并没有发现相应的痕迹。 那就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们或许是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忽然改变了路线。” 林初禾立刻将车子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刹停。 作为此次行动的队长,林初禾语速极快的分配安排—— “黎飞双、许青山和我一组,伍敏慧、蓝影、熊雅晴一组,顾怀渊、傅云策一组……” 林初禾迅速将人分成大致四组,分别向不同的方向搜寻。 众人各自领命,不敢犹豫,立刻下车搜寻起来。 蓝影和伍敏慧、熊雅晴三人一边谨慎仔细的搜寻着,一边忍不住多看了许青山一眼。 对于林初禾这次的分组,她们倒是有些意外。 一路上,她们三人和黎飞双、林初禾交流的不少,只有许青山还是那不多话的性格,只一直在旁边听着,几乎不怎么发言。 她们原本以为虽然许青山和林初禾是同乡,但这么久不见了关系应该也生疏了。 却没想到分组的时候林初禾居然会选许青山。 虽然知道这是任务,她们也不是真的想要计较这些,但还是忍不住意外了一下,有些羡慕。 为了避免暴露信息,伍敏慧特意用家乡话,一边仔细搜寻一边压低声音开口。 “真羡慕许青山,居然能和林初禾一组……那可是女兵里实力最强悍的两个人啊。我当时在军官培训基地的时候,就一直想和林初禾同组作战,打一次配合,结果梦到现在都还没混上。” “看来发小就是发小,不是咱们能比得上的。” 熊雅晴不痛不痒的扯了扯嘴角,下巴微微抬着,莫名带了些傲气。 “林初禾应该也只是随机选择的吧?” 伍敏慧倒是没听出什么,继续感叹。 “哎,如果初禾姐只是随机分配,真希望下次她能一时兴起,把我分配过去……” 熊雅晴抿了抿唇。 “你就这么崇拜林初禾?” “我看还是不要把林初禾太神化了吧,她虽然作为女兵的实力得到了认可,但女兵和男兵终究还是有差距的,能力上限不同。” 伍敏慧和蓝影几乎同时愣了一下。 蓝影敏锐的眯了眯眼,语调也跟着沉下来。 “你想说什么?你觉得,林初禾的能力比不上男兵?” 熊雅晴也不是个蠢人,感觉到气氛的变化,抿了抿唇,收敛了些。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们不要再灭自己的士气长他人的威风,能被选来执行这个任务,大家都是各个军区的佼佼者。” “从前的成绩说明不了什么,现在谁比谁更优秀还说不定呢,还是别妄自菲薄的好。” 她这话说的委婉,看似是在替其他的女兵打抱不平,可伍敏慧和蓝影谁听不出来,她分明就是不满她们刚刚一直夸林初禾,觉得林初禾比她们强,才会说这种话。 归根究底,她是觉得自己不比林初禾差,甚至比林初禾更强,心理不平衡罢了。 虽说部队里讲究团结友爱,但有自己脾气性格的人也不在少数。 只不过能力能到现在这个程度的,就算是再有脾气性格,肯定也是以大局为重,个人性格完全能和团队和谐自洽,互相友爱尊重的。 但熊雅晴刚刚这番言论,明显是在挑拨队内团结。 她到底在搞什么? 熊雅晴从前和她们一起训练的时候表现的一直挺稳重,怎么现在突然换了一副样子? 还是说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从前一直掩饰的很好,如今被林初禾刺激到,才会显露出来? 蓝影和伍敏慧互相看了一眼,一时没说什么。 毕竟现在是在执行任务,只要熊雅晴有点分寸,别闹腾的太过,她们暂时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蓝影和伍敏慧全当没听见,也不回应,各自安静的继续寻找。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林初禾那边突然给了信号。 “初禾已经找到线索了!” 伍敏慧简直比自己找到了还高兴。 “真不愧是初禾姐啊,我的女神就是厉害!” 她一时嘴快,说完了才突然想起来刚刚那桩事,迅速扭头看了一眼。 蓝影也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落在熊雅晴脸上。 熊雅晴眸光暗了暗,有些不服不忿,这次却没直接表现出来,抿着唇在一边什么都没说。 只要她别再说一些破坏团结的话,先随她怎么想吧,等任务结束了再做她的思想工作。 蓝影收回目光,作为小分队队长,直接一挥手。 “走,去和初禾她们汇合” 伍敏慧立刻跟上前去,熊雅晴走在最后面,看着伍敏慧和蓝影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们从前不是这样的,明明她们三个都是西北军区的翘楚,和林初禾水平差不了多少,伍敏慧和蓝影这么在林初禾面前自降身份,连带着她也被拉低了,显得好像低林初禾一等似的。 熊雅晴有些不悦的撇撇嘴。 这才刚找了多一会儿,林初禾能真的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 她倒是也想看看。 熊雅晴将信将疑的跟了上去。 几个小分队汇合以后,林初禾一刻也不耽误,立刻按照刚刚找到的线索,沿着一条荒僻的山路一路找上去。 说是山路,其实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一条路,这里四处草木茂密,根本看不出哪里有人行走过的痕迹,想要从这里通行,必须自己开出一条路来。 越国和华国的气候条件以及环境不同,华国还在冬天,这里却气候温暖潮湿,杂草丛生,树木茂密。 四周的草几乎有人的半腰高,站在草堆里转个圈,四面几乎都是一样的杂草和密林。 如果不是拿着指南针,提前确定好了方向和路线,只怕她们都会迷路。 林初禾走在最前面带路,步伐极快,队员们紧随其后。 熊雅晴特意走在了最后,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怀疑。 这真是陆衍川他们留下来的线索里指示的路线吗?别是林初禾带错了路吧?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提醒两句,可话到嘴边,想起伍敏慧和蓝影方才对林初禾的崇拜,又把话收了回去。 第1091章 反正组织上委命了林初禾作为这次行动的主导者,她就算开口提了也不一定会有人听。 等到时候林初禾真的带错了路,伍敏慧她们就知道林初禾没有那么可靠了。只怕还会后悔没早点听她的,后悔太把林初禾神话了。 想到这,熊雅晴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跟着往前走。 就这么看似没头没脑的走了十来分钟,突然间,林初禾停住了脚步。 身后众人本能的警惕起来,等林初禾的下一步指示。 熊雅晴眼睛眯了眯。 林初禾这怕不是发现自己带错路了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下一秒,林初禾突然示意她们暂且在原地待命,自己则迅速上前几步,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旁确认了一下什么,而后模仿出一段叫声节奏独特,听上去却又十分自然的鸟鸣声。 这是……暗号? 声音迅速扩散传递,透过石壁洞口,传入临时安全基地的山洞中。 从昨晚陆衍川回来之后,周济民的神经就没有一刻不是紧绷着的。 说是轮番换岗休息,但他却怎么也睡不着,已经在洞口守了三个岗了,始终惴惴。 陆衍川也是一样,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和他一起守着洞口。 此刻两人对坐着,全无困意,眉目沉沉,恍然如一尊表情沉郁的石像。 听到鸟鸣声的那一刻,周济民猛的一个激灵,还没反应过来,身旁陆衍川已然从这声音的独特节奏中辨认出其中传达的信息。 “石像”突然动了,复杂幽深的黑眸中总算焕发出一丝光来。 “支援队伍到了。” 周济民慢一拍回过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衍川已然叫醒了正在休息的队员与他一同出门接应,吩咐周济民继续守着基地,以防万一。 周济民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嘱咐。 “衍川,小心。” 陆衍川迅速点了下头,便带人寻着方才的声音找了过去。 未免有埋伏,陆衍川一行人并未急着暴露身份,一路不动声色,隐蔽前行。 陆衍川走在最前面,察觉到前方树丛里有人,立刻打了个手势,让其他人暂且原地等候,只身上前查看情况。 陆衍川矮着身子拨开杂草,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个身形微胖,还留着两撇大胡子的中年外国男人。 伪装技术着实可以称得上完美。 但“大胡子”明显没完全在角色的状态里,那警惕望着四周的模样,转眸时的动作神态…… 他太熟悉了。 这就是那个让他这些天紧急关头无数次想起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如果战死异国,会觉得遗憾挂念的人。 不管外表伪装成了什么样,陆衍川还是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个让他险些以为自己此生没办法再见到的姑娘,此刻出现在了面前。 他睫毛不自觉的颤了颤,直接从草丛中直起身。 林初禾原本正在戒备,听见动静,立刻警惕的望过去。 出现在眼前的,是个中年男人,短发,国字脸,眉眼清淡。 明明看起来和陆衍川平常的模样截然不同,可林初禾却还是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陆衍川。 临行之前,许师长告诉过她们,陆衍川此行就是伪装成了周济民的弟弟,四十岁上下。 她刚刚肯定是联想到了这一点,才一眼认出陆衍川的。 嗯,肯定是这样。 为防万一,林初禾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警惕,用“大胡子”的声音,粗声粗气的说出暗号的上半句。 对面的人毫不犹豫接出了下半句。 这一刻,两人几乎同时暗暗松了口气。 暗号是对上了,可她现在这身装扮……陆衍川能认出是她吗? 林初禾清了清嗓,刚要切换自己的原音,就见男人隔着将近十米的距离,对她弯了弯唇。 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庆幸。 “初禾。” 林初禾:? 刚要切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林初禾一时愣住,眨了眨眼。 她这么好认的吗? 林初禾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 她的伪装技术就这么差吗? 嘶……她还以为自己的技术已经练到不错了,这么看,她回去还是得提高技术才行啊。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林初禾点了点头,朝身后队友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解除警戒。 林初禾上前,正要询问陆衍川如今的情况,张了张嘴,脑海里突然闪过方才的画面。 等等。 陆衍川刚刚叫她什么来着? 初禾?? 林初禾眨眨眼,暂时先没开口,微皱着眉盯着他,等他先开口。 陆衍川看似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目光,一如从前,态度郑重:“林队长,组织上有什么指示吗?” 林队长…… 林初禾又困惑了。 难不成她刚刚听错了?陆衍川或许是称呼她“林初禾”全名,只是她自己听漏了一个“林”字? 林初禾回想了一下方才他们之间相隔的距离。 好像也有这个可能…… 林初禾分神琢磨了两秒,自顾自沉浸在思绪里,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男人眼底闪过的那一抹不自然。 刚刚是他冲动了,在异国他乡困顿太久,忽然见到自己想过无数遍的人,一时没管好情绪。 这种时候,不该让她分心的。 陆衍川轻轻闭了下眼,再抬眸,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两人相对无言的几秒里,陆衍川的人和林初禾的队友都纷纷靠拢了过来。 林初禾和陆衍川简单扫了一眼自己的人,确认人数没错,互相点了下头。 陆衍川示意她:“这里不宜多言,先跟我走。” 林初禾带着队员一路随着陆衍川到了临时基地门口。 陆衍川脚步停下时,林初禾和黎飞双几人还没看出什么。 直到当看到陆衍川拨开门口的那一丛茂密花草,露出后面的洞口时,众人纷纷愣了一下。 林初禾不得不暗自感叹,这地方找的是真好。 山洞几乎隐藏在了这一丛乱草后面,洞口的位置十分巧妙隐蔽,这洞口上面,看上去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山坡。 谁能想到这里会有个山洞呢? 第1092章 陆衍川外面刚有动作,早就等候在里面的周济民立刻起身,将人迎进去。 出门执行任务大多需要伪装,周济民也算是老兵了,对于眼前奇形怪状的各种装扮丝毫不意外,接受良好的冲她们一一笑着点头。 “各位同志,感谢你们能来,真是帮大忙了。” 众人纷纷进入洞中,背靠在山洞的两边坐好,这一边喝水、吃压缩饼干补充体力和水分,一边谈起各自的情况。 “陆团长,刚刚我们顺着你们留下的标记一路找过来,发现标记越来越乱,在山底下的某一处突然断掉了,你们是遇到了什么事?” 陆衍川闻言看向这个看起来比林初禾的真实年龄要大十几岁的“中年女人”,一时没说话。 黎飞双不解的眨了眨眼,同时心头一沉,就在她以为陆衍川这边真的出了什么很严重的事,可能有同志受伤牺牲的时候,陆衍川忽而开口—— “你是?” 黎飞双:?? 搞什么,刚刚一眼就认出了林初禾,她还以为陆衍川就是纯粹的眼力好呢。 没想到人家就只是对林初禾眼力好。 她真的会谢。 就只认识你的白月光是吧,男人! 黎飞双强忍着想吐槽的欲望,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 “陆团长,我是黎飞双。” 陆衍川生疏的目光这才一变——虽然也没变得多熟络,但看那眼神至少是想起有这么一号人了。 陆衍川继而回答起她的问题。 “我们的人沿路留下记号的时候,事态还很平稳,但没想到刚行至半途,越国军队的人突然追了过来……” 简单了解完了情况,众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严肃。 这次行动的难度非常大,虽然华国支援小队已经到了,但她们毕竟是在敌国的国土上,仅仅这些人,完全不足以与敌国正面相抗。 一旦被发现踪迹,被敌国军队大范围围剿,她们能安然脱身的可能性很小。 更何况陆衍川的父母、哥哥以及那些研究人员、前辈还等着他们营救,而且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 否则敌方一旦被惊动,一定会拿他们出来当做人质。 关键时刻,说不定还会直接杀掉他们,来个鱼死网破。 他们从这些研究人员身上得不到的信息,也绝不能让他们带回华国。 任务难度更上一层。 如今的情况,她们相当于行走在荆棘丛中,每走一步都要分外警惕小心,不能有一点行差踏错。 林初禾悄悄看了陆衍川一眼。 他虽然已经改变了容貌,做了掩饰,但那眼底的疲惫却是藏不住的。 想必这些天他必定是殚精竭虑,耗费了不少心神。 她如果能早点来就好了…… 林初禾脑中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所有人的心情都忍不住更凝肃了几分。 该交流的都交流的差不多,空气安静下来,气氛格外凝重。 就在林初禾准备张口和陆衍川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 “陆团长,在出发之前,我已经听组织上提过了贺寻之同志的事。” “我认为贺寻之同志目前的状态,并不值得我们冒险去救。” “尽管贺寻之同志如今被抓,被严密看管,身边还有一个潜伏已久的越国军队高层人物,也不能完全说明贺寻之就是清白无辜的。” “他在敌国潜伏了这么多年却毫发无伤,一直到你们抵达越国开始交涉,贺寻之同志的状态才发生改变,被怀疑乃至于被抓……我认为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像是刻意迎合你们的出现。” “我不认为世界上真有那么多的巧合,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如今的被抓,是他和越国军方内部里应外合的一场戏呢?” 熊雅晴说完,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周围人各异的神色。 她并不在意其他人的质疑。 有时候真理就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 “总之,我认为贺寻之同志究竟是真的一直潜伏在越国,还是已经投向了越国,他对华国是否依旧忠诚这个问题,还需进一步证实。” “在完全确定下来之前,我觉得我们不该在他身上耗费太多的精力。” 听着这些话,陆衍川的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虽然他早就知道无论是继续留在越国还是回国,哥哥都一定会面对这些质疑,很难证明自己的清白身份。 他应该把私人感情放在任务和组织利益之后。 但明白归明白,这毕竟是和他血脉相连的人。 骤然听见外人如此言辞俱厉的质疑哥哥的忠诚,陆衍川心头还是不由得有些难受,有些……心疼。 陆衍川沉吟片刻,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绪,正要回答。 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林初禾突然转头,眸色比方才更冷了几分,表情严肃至极。 “熊雅晴同志,同时营救贺寻之和其他被关押人员,是组织上的决定。” 熊雅晴皱了皱眉,正要说林初禾不懂变通,就被林初禾再次打断。 “不管怎样,贺寻之都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一个部队里曾经的战友,或许未来也是。” “如今他遇到了困境,作为同胞,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就连刑犯都要遵循疑罪从无的原则来定罪,贺寻之同志此前已经交出了关键名单,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身份。” “光凭这一点,我们就有理由营救他。” “更何况,现如今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贺寻之背叛组织,如果你坚持这么认为,请你举证。” 熊雅晴的脸被憋得发红。 “至于他究竟是否完全清白,这不是我们现在该考虑的。把人救回去,自有时间调查。” “作为行动小组的一员,你可以提出异议,但作为本次行动的主导者之一,我也有权利驳回你的提议。” “现在,我就清楚的告诉你,你的提议,我不会采纳,直接驳回。” 第1093章 “你……” 熊雅晴哽了一下,面色更红了。 林初禾也实在太不留情面了点。 “熊雅晴同志,之后的行动,还请你谨遵命令,不要因为自己的想法影响任务的执行。” 熊雅晴死死咬着嘴唇。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临走之前,父亲告诉她,要她小心贺寻之的那些话。 爸爸的意思,不就是贺寻之有问题吗? 这些年贺寻之一直待在国外,当初又是死遁离开的华国,华国方面一直以为他是在当年的行动中牺牲了。 行为如此诡秘,这些年又没主动联系过国内,不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吗? 更何况她父亲都这样说了,那就肯定是有内部消息的。 偏偏父亲……她还没办法直接跟林初禾她们说明,只能这么听着林初禾振振有词的驳斥自己。 她真是要憋屈死了! 眼看着熊雅晴有些下不来台,蓝影和伍敏慧到底还是好心,无奈的拽了拽她的胳膊。 “熊雅晴,听队长的安排,别说了。” “是啊,组织上竟然把决策权交到了林初禾手里,你我就必须服从。异国他乡,最需要的就是团结,不要在这种时候闹出事来。” 好不容易有台阶递过来,虽然说的这些话还是向着林初禾……但熊雅晴心里也明白,眼下所有人都是认同林初禾的,她再说也无用。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不得不重新坐了下来。 林初禾忍不住多看了熊雅晴一眼。 这姑娘从前看着还挺不错,怎么这次行动中说话做事都怪怪的。 贺寻之的事,来之前组织已经交代的很清楚了,来的路上她们也讨论过,熊雅晴当时都没说什么。 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突然站出来说这些? 倒像是早就知道她不会认同,所以特意说给陆衍川和周济民这些人听,企图在他们那边得到认同似的……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扫过周围众人。 “我再强调一遍,之后该怎么行动,我们会提前商讨好,余下的人只需要听指挥行动,我不希望有人横生枝节。” “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陆衍川神色冷冷的点头。 “这也是我的意思。” 黎飞双第一个带头应和。 “请两位队长放心!” 蓝影、伍敏慧、顾怀渊等人也接连表态。 陆衍川那边的人更是毫不含糊。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熊雅晴身上。 熊雅晴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咬着后槽牙忍了又忍,才不情愿的开口。 “是,请队长放心。” 众人看出她的不情愿,心态各异。 周济民无奈的抿了抿唇,赶紧出面打圆场。 “行了行了,大家既然一起出来了,那就是并肩战斗的战友,还是团结一心最好。” “昨晚事情才刚刚闹出来,今天是越国军方戒备最严的时候,不宜行动。” “天色也晚了,我看大家都累了,先好好休息,我们也再仔细再将计划完善一遍。” “明天就按照目前已知的情况和计划开始行动。” 陆衍川闻言也点点头,神色冷峻的望向在场所有人。 “局势紧迫,情况紧急,机会只有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否则在场所有人,一个都走不了。” 听到这话,众人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虽然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任务的大体情况,明白这任务九死一生,大多数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准备归准备,真的事到临头,面对切切实实的生与死,还是控制不住的觉得有压力。 就像原本正在走一条平坦的路,突然换成了走钢丝,并且钢丝下方还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掉下去就会粉身碎骨。 众人的心跳都不由的加快了。 说是休息,可当真闭上眼,脑海里却都在反反复复推演着明天可能遇到的情况,根本睡不着。 黎飞双这算是这所有人中经验比较足的了,尽管心理忐忑不安,面上却还算稳得住,自己找了个地方窝着,准备强制自己闭目休息一会儿。 和林初禾一起行动惯了,她拿着背囊,本想叫上林初禾一起过去,一抬头才发现林初禾并没有走的意思,还留在原地。 旁边陆衍川一只手按在她的胳膊上。 即便没听见陆衍川说什么,黎飞双也已经心领神会。 他这是想和林初禾谈谈。 也是,分开了那么些天,现如今又要共同面对生死,这种关头,自然是有很多话想说的。 黎飞双笑笑,一言不发的自己拎着东西去了角落。 林初禾清咳一声,陆衍川这才回神松开手。 就等他张口,林初禾主动问。 “你刚刚说的这些,究竟是什么情况?” 她虽然不了解贺寻之,但了解陆衍川。 陆衍川此人,一向冷静持重,看事情清楚透彻,尤其是在看人方面,几乎没看错过,判断力极强。 之前训练的时候,他就听陆衍川提起过几次贺寻之的事。 虽然陆衍川没说太多代表自己观点的话,但从他的描述和提起贺寻之的态度,林初禾也能感觉得出来,即便是后来听说贺寻之在越国,陆衍川也没有真的完全相信过贺寻之背叛了华国。 陆衍川和贺寻之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可能就连他们的父母,都不如陆衍川了解贺寻之。 他如此信任的人,和他接受差不多的教育成长起来的人,怎么会突然背叛自己的国家,投向其他国家? 当时林初禾心中就有存疑,直到这次接受任务,听叶师长提起贺寻之的事,林初禾就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贺寻之这些年一直待在越国,果然是为了执行任务。 至于他之所以一直没和国内联系,林初禾猜想,他也一定是有自己的困难。 或是负责联系的人叛变,或是越国不信任他,或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让他没办法和国内联系。 在接下来陆衍川的话中,林初禾也基本证实了这两个想法。 按照贺寻之的说法,他这些年一直被严格看管,负责联络的同志也突然不知去向,疑似叛变,他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害怕暴露,所以才没和国内联系。 只是…… 林初禾不可思议的皱皱眉。 第1094章 “你是说,那个女军官在贺寻之同志身边一直埋伏着,之前甚至差点骗过了你,直到最近才现身?” 陆衍川点点头,眸色幽深。 “之前咱们对越国部队的了解,一直都是管理松散,毫无纪律性。” “但现在看来,真实情况其实不尽然。” 陆衍川面色凝重。 “越国这些年,或许一直在隐藏实力。” 林初禾借着他的思路往下想。 “如果真是这样,将实力藏得这么深,那他们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还有这个女军官,实力也不容小觑啊。” 同样是女兵,林初禾尝试将处境调换想象了一下。 如果埋伏在贺寻之身边的那个人换做是她,这么多年,一直以普通人的身份每天见面观察着。 以一个接受过严格训练的军官的观察力来看,她早该对这个人的生活习惯,以及脾气秉性了如指掌了。 人的性格都是有相通之处的,对一件事物和人太熟悉,掌控感太强,往往失去警惕心。 就算是她,只怕也会不可避免的对贺寻之这个观察对象掉以轻心,觉得此人没什么好挖掘的,继续观察下去只怕会浪费时间,继而撤手换人来监视观察。 可那个叫冯慧雯的女军官却一直埋伏到最近,直到贺寻之真的做出了反常举动才现身。 如果这次贺寻之并没有应邀去河边和陆衍川会合呢?她会不会继续这样一直埋伏下去? 林初禾感觉应该是会的。 能有这种定力的人,实在不可小觑。 这恐怕是个劲敌。 林初禾还是头一次觉得如此有挑战性。 想着,林初禾抬起头还想再问一些细节,忽然看见陆衍川低垂着眼眸,年底似乎有脆弱和自责的神色一闪而过。 林初禾愣了一下,心口莫名一窒。 他的性格,一般可是不会在别人面前展露这样的情绪的。 这……肯定是他想到哥哥和父母都有可能被关在这里,一时之间却又没办法把他们解救出来太自责了,这才会在她面前显露脆弱的一面的吧…… 林初禾这么想着,自己都莫名觉得心虚。 毕竟仔细想想,陆衍川好像也没在除了她之外的人面前泄露过如此真实生动的情绪…… 林初禾使劲闭了下眼,警告自己。 这是在执行任务呢,别瞎想别瞎想! 林初禾猛地吐出一口气,下意识想拍拍陆衍川的胳膊安慰,可想了想,最后又变成了稍显豪迈的拍肩膀。 “根据你刚刚说的情况来看,越国军方应该还没从贺寻之同志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讯息。” “既然没得到,贺寻之同志对于他们来说就还是有价值的,一时半会儿他们不会拿他怎么样,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而且换一种思路,你一直没能进去的监狱楼,你哥哥现在却被关在那里,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深入敌后了。” “虽然处境有些危险,但说不定……他还真能有所发现,查探到你父母和那些前辈的消息呢?” 林初禾自己也清楚,她这些话里,其实安慰的成分更多一些。 毕竟贺寻之虽然是在监狱楼,但他毕竟是以囚犯的身份被关着,没办法自如行走。 如果那群越国士兵再谨慎一些,很有可能一个字都不会透露给贺寻之,不会让他知道任何有用的信息。 贺寻之能得知他们父母和前辈们消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初禾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她这种安慰方式,安慰对象如果换做别人可能还管用,可偏偏是陆衍川…… 林初禾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陆衍川的反应。 在和妈妈相认之前,她也体会过那种明明知道世上还有自己的亲人,却不知道亲人下落的感觉。 这种感觉有多煎熬,林初禾比谁都清楚。 可她能说的基本上都已经说了,就算还想安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就在林初禾绞尽脑汁的想词的时候,陆衍川抿了抿唇,薄唇轻启。 “谢谢。” 林初禾愣了一下。 陆衍川抬起头,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看向她时,眼里透着一种说不明白的复杂光亮。 像是明明知道她说的那种可能性并不大,知道她只是想安慰自己,却还是被安慰到了一点的感觉。 他这么聪明的人,真的会被她的话安慰到吗? 林初禾正疑惑,就见陆衍川再次开口。 “谢谢你愿意安慰我。” 林初禾心头莫名一颤,心跳不由自主的快了些。 她莫名有些不自然的别开目光,轻咳一声,一时间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摆,就又拍了拍陆衍川的肩膀。 “那个……你放心吧,我会全力协助你的。” “咱们之前不是也搭档过吗,就连许师长和刘参谋长都说,咱们两个搭档的效果比他们见过的任何组合都要厉害。” “这次咱们也一定能行的。” “更何况这次也不止咱们……” 林初禾拐个弯,想说这次还有她的队友们,还有黎飞双。 别人暂且不论,除了陆衍川,她和黎飞双的配合是最默契的。 有他们三个一起配合执行任务,肯定差不了。 结果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男人忽然上前一步,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林初禾眨眨眼,还没回过神,男人突然长臂一展,直接抱住了她。 抱的格外用力。 林初禾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单薄衣料下的体温煨着自己,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环着他腰的力道格外紧,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了一般,患得患失。 明明是正常人类的体温,可也不知为何,被她抱住的皮肤就像忽然间烧灼起来,烫的吓人。 林初禾大脑还在运转,身体却本能的僵住。 半晌,她才猛的回过神来,理智上想要拒绝。 可还不等她动手,陆衍川闷闷的声音就从耳后传来。 “能不能别推开我,至少这次别……” 说话间男人的鼻息温热的喷薄在她的耳廓,像是一种无声的请求。 林初禾感觉自己的耳廓,连带着耳后的脖颈皮肤瞬间发热起来。 她不用看都能想象到,那几处皮肤有多红。 估计和烧的半熟的虾子颜色也没什么区别了。 第1095章 林初禾很不习惯这样被人抱着,但奇怪的是,她却也没有本能的推开他,原本已经抬到一半的手,也渐渐垂落下去。 林初禾有些不安的转动目光左右看了看。 他们恰好站在山洞向内延伸突出的一块石壁后面,被挡住了身形。 左右前后的战友也大多盖着帽子各自休息了,没人注意这边。 林初禾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算了,反正也没人看见,抱就抱吧,反正战友兄弟之间也不是没抱过,就当是正式出发执行任务之前的安慰了。 只是林初禾一边不太习惯的感受这个怀抱,一边忍不住质疑自己这次怎么对陆衍川的容忍度这么高。 放在平常,就算是有意想要安慰别人,她身体的本能也绝对不会接受异性如此紧密的拥抱,多半在对方手伸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挡开了。 可陆衍川这样抱她,她除了觉得有点别扭之外,竟然并不排斥,反倒从这个怀抱里品出了几丝莫名熟悉又契合的感觉。 林初禾眨眨眼,下一秒就想到了家里的两个孩子。 对了,他是她两个孩子的爹。 事实上,她们也是有过亲密接触的。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她这能上才没那么排斥他吧? 林初禾暗自啧啧两声,心理上莫名更不自在了,琢磨着再倒数几个数就推开他。 不等林初禾动手,陆衍川就先松开了手。 他刚刚也是在林初禾的安慰之下,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情绪一时间藏不住,又想到明天的任务,生怕这是最后一次如此安然无恙的面对面和林初禾说话,这才忍不住失控抱她。 他多想将深藏在心底的话全部说出来。 可他又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表明心意,无疑是在给对方增加负担。 这话一旦说出口,如果他们都能平安回到祖国,如果林初禾一时间不能接受,以后的相处怕是会尴尬,甚至会疏远。 如果他不幸……那他这些话,更会像一根绳子束缚住林初禾,让她没办法安心去寻找其他的幸福。 斟酌再三,陆衍川还是决定不将话说出口。 不管怎么说,他都希望林初禾能好好的,如果自己真的不幸战死,他不希望林初禾为他如何,只希望她能继续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快快乐乐的度过这一生。 冷静下来,他又考虑到林初禾可能会不自在,即便贪恋这个怀抱,还是强迫自己松开了手。 不出所料,陆衍川松开手的时候,林初禾那身体挺拔僵硬的,不知道还以为谁弄了块钢板在这罚站呢。 陆衍川莫名笑了笑,再次道谢,又道歉。 “抱歉,刚刚冒犯了。” “如你所言,希望这次一切顺利。” 希望能有机会和你一起平安回到祖国,就算回去之后继续以战友的身份相处也好。 至少以后还能有机会,说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林初禾见他一时没收回目光,定定的望着自己,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似的,忍不住问—— “你是不是还想说什么?” 陆衍川沉吟片刻,不置可否,只说:“等我们一起顺利完成任务,回去之后,我能不能跟你好好谈谈?” 他表情郑重,尤其是在说“谈谈”两个字的时候,那眼神,前所未有的小心,像是生怕林初禾拒绝。 林初禾一时间有些懵,避开他的目光,下意识朝洞口外看了一眼。 赶了一天的路,天色早就黑沉下来。 山间没有灯光,只有月色铺了满地。 顺着月色向上看,隐约能看见天边一角挂着的几颗星星。 林初禾没忍住走过去,站在洞口前抬头看了看天。 是去看天,也是给自己考虑的时间。 陆衍川忍不住皱了皱眉,也跟着走过去,就这么静静的等着林初禾的回答。 林初禾虽然没回头,也能感受到背后投来的那道略显炙热的目光。 今晚的月光可真亮啊,清凌凌的铺洒下来,均匀地落在每一片花草之上,好像有意不给他们默默隐藏在暗处的机会。 陆衍川还等着她的回答。 她的心情也像眼前这片月光下的花草一样,无处可以躲藏。 都是成年人了,她又何尝猜不出陆衍川究竟要和自己谈什么? 林初禾吞了吞口水,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胸膛,格外清楚有力,一下比一下更快。 她赶忙按住自己的胸口。 下一秒,心跳的节奏却透过胸口,撞击着掌心。 当真有一种逃避良久后,突然被人堵在了穷巷里,无处可逃,只能面对自己心里最真实想法的感觉。 她居然感觉有些无措,呼吸节奏也跟着乱起来。 “初禾……” 陆衍川靠近一步,像是在提醒她赶紧做决定。 林初禾眼睛一闭。 算了,马上就到生死关头了,宽容一些,答应就答应了吧。 她胡乱的想着,又胡乱的点点头,手脚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往哪摆,也没好意思再抬起头多看陆衍川一眼,转身就走。 直到走到黎飞双刚刚扎好的小帐篷旁边胡乱的坐下,林初禾才隐隐感觉有些懊恼。 她怎么就直接点头了呢? 这也不是第一次拒绝男人的告白了,她以为自己会像上次拒绝顾怀渊一样,冷静又坚定的。 ——结果最后既不冷静也不坚定,连点头都点的乱七八糟的。 林初禾屈起腿,万分懊恼的将脸埋进掌心里,忍不住在心里责问自己。 林初禾,你的理智冷静都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偏偏这次这么不淡定! 毕竟男女有别,黎飞双等女兵已经在山洞里扎好了小帐篷。 黎飞双早就钻进了帐篷里,正一边等着林初禾回来一起睡,一边闭着眼睛想明天的行动计划。 结果冷不丁的就听见帐篷外面传来一阵窸窣声。 第1096章 她料想到应该是林初禾和陆衍川谈完了事情过来了,学着古代人的模样,一只手挑着帐篷帘子,将脑袋探出去,冲林初禾妖娆的飞快眨眨眼,做出邀请姿态。 “快来呀大王,臣妾已经在营帐里等待大王多时了~” 原本心里乱七八糟的林初禾抬头看她一眼,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看她笑,黎飞双也没破功,反倒演的更起劲了,千娇百媚的笑容那叫一个夸张,甚至还翘着兰花指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副不解的样子。 “大王你笑什么,是臣妾的美貌还不足以让大王为我不早朝吗?” 林初禾简直笑喷了,一边笑一边扑过去捂她的嘴,压低声音。 “哪来的小美人,说话这么没遮掩,别人都还在睡觉呢,怎么,你还想彩衣娱战友,直接给大家上演一段皇帝和妃子的爱恨情仇?” 虽然林初禾心里清楚,出重要任务之前不提任务,尽量以放松的方式相处,是她们女子特战小队不成文的规定。 毕竟出任务之前大家压力都大,如果不想办法转移一下注意力,放松一下心情,带着高压上战场,也会影响任务的执行效果。 但她知道,别人不知道啊! 这要是被其他战友看见了,黎飞双这个还算威武的副队长形象可就彻底破灭了。 “你要是想转职去文工团,就当我没说。” 黎飞双这才收了功,笑着把林初禾拽进小帐篷里,这才恢复正经,一双眼睛亮的像灯泡似的,贼嘻嘻的笑着询问情况。 “怎么样,陆团长是不是又跟你告白了!” “这一点我真的太佩服陆团长了,人看着冷冰冰的,还挺敢爱敢恨!” “主要他居然还是主动出击型的,明里暗里表白了这么多次,被拒绝了这么多次,居然还有勇气告白。” 黎飞双摸着下巴,看起来比林初禾本人还激动。 “不过我其实也能理解陆团长,喜欢过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后,其他人不管跟谁在一起,都像是在将就。” “我们初禾又聪明又镇定,能力还强,巧的是我们陆团长也是这样的人,你说你们俩是不是天生一对!” 黎飞双越说越激动,如果不是林初禾扑上去再次捂住她的嘴,她还不知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言。 林初禾简直欲哭无泪。 “姑奶奶啊,我以后还是要在部队里混的,战友们都在外面,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黎飞双看林初禾这样,更好奇了。 “所以到底告白了没有?” 林初禾恨不得把她嘴都封起来,两只手捂着她的嘴赶紧回答。 “没有,没告白!只是说回去要和我谈一谈,你要是再提告白这两个字,我现在就直奔敌营,让他们直接把我枪毙了得了,不想活了。” 黎飞双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 “但就算今天不是告白,你们那个回去之后的谈谈估计也是这个内容……” 黎飞双小声嘟囔。 林初禾好气又好笑的看了黎飞双一眼,直接两手捂住耳朵。 “我不听我不听!” 黎飞双好笑的啧啧两声,故意凑到林初禾面前说。 “哎呦喂,看来我还猜错了呢,对对对,没表白,也没打算表白~” 林初禾拿眼角瞥了她一眼,一时没忍住也破了功。 “黎飞双,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黎飞双笑着点点头,撇着嘴,还是刚刚搞怪的语气:“对对对,我讨厌~” 林初禾好笑的拍她一巴掌,两人笑作一团。 片刻,黎飞双又稍稍正色。 “不过啊,我其实还真挺希望陆团长最后能抱得美人归的。” 林初禾一听她说这个,就感觉无所适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接把衣服扔给她。 “你什么也别希望,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赶紧睡觉!” 黎飞双:“哎哟喂,这是害羞了~” 林初禾瞪她。 黎飞双笑着躺倒。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听话睡觉行了吧?” 说着,还一把把林初禾也扯过来躺好,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脑袋。 “噢噢~宝宝睡觉觉。” 林初禾:? 她麻了,她真的麻了。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任凭黎飞双哄着自己,放弃挣扎。 但大概今天的确是太累了,片刻后,黎飞双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停了下来,呼吸逐渐平稳。 林初禾也没想到她睡得这么快,默默的挪开她还搭在自己脑袋上的手,翻了个身,盯着帐篷的顶端出神。 因为黎飞双刚刚突发奇想的那两句哄孩子的话,她倒是忍不住想起了家里的孩子。 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三个孩子有没有乖乖睡觉,师父和妈妈又在做什么…… 尤其是元旦,这小姑娘一直怯怯的,生怕给别人添麻烦,有什么不习惯也不说。 前几天她一直在沈时微那里,自己一张床睡,今天突然又要和呦呦小满挤一张床,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林初禾脑海里思绪乱飞,忍不住各种担忧。 然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家里,此刻气氛前所未有的宁静。 三个孩子格外乖巧,晚上回来吃完了饭,写完了作业,玩了一会儿便十分自觉的回房睡觉了。 本来元旦是该和呦呦睡一张床的,但呦呦和小满怕她睡着会觉得挤,干脆将两张小床拼在了一起,给元旦腾出了不小的空间。 林卿云熬到半夜看完了资料,起来倒水喝时,经过孩子的房间,特意将门推开一条缝看了看。 三个小奶娃脑袋挨着脑袋,睡得格外香甜安稳。 呦呦和小满早就被养回来了,小脸白嫩嫩的,脸上的婴儿肥也被养了回来,肉乎乎的。 元旦虽然小脸还是偏瘦,但也明显比之前滋润多了,脸上也有了点肉。 三个白嫩嫩的小家伙睡在那里,模样一个比一个恬静,像三个糯米团子软糯糯的摊在那里,可爱极了。 好像家里有三个孩子也不错,幸福感满满的。 要是手边有相机,她真想把这一幕直接拍下来,等林初禾回来给她看。 想到林初禾,林卿云有些担忧地抿了抿唇。 也不知道林初禾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第1097章 这次的任务她多少也有所耳闻,明白有多危险。 林卿云不由的叹了口气。 这些年,她身边的老战友,因为担心家人的安全,强硬阻止她们到一线去,只允许子女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工作。 从前她对这样的行为非常不解,总觉得自己的女儿如果想到一线去,她绝不会拦着,也不会过度担心。 还没认回林初禾的时候,林卿云一直是这样想的。 她甚至还觉得,当时一门心思想留在军区幼儿园当老师的林静怡志向太小。 可现在,她突然有些能理解自己那些老战友的心情了。 她们这一代人都是从战场上厮杀过来的,都清楚战场有多残酷,有多危险。 从前林初禾出任务的时候她并没有太担心,是因为她知道林初禾的能力,明白那些程度的任务,林初禾完全能够胜任完成。 可这次却不一样…… 林卿云闭眼做了几个深呼吸。 事已至此,再多想已经没用了。 只希望林初禾能一切顺利。 做首长做了那么多年,她头一次对一名战士的期待是——不求立功,只求安全。 只要女儿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就好。 她们一家人,只要能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林卿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知道自己再这么想下去,必定还是要担心。 她强迫自己扯开思绪,一下子又想到了王老太太。 王老太太下午走的时候好像说今晚还有一场手术。 她毕竟年纪大了,医院里的人也都体谅她,不会让她值班太晚,基本上做完手术就该回来了。 林卿云看了看时间。 已经这么晚了,人怎么还没回来? 难不成是又留在办公室里加班了? 她皱着眉走到电话机旁,想打个电话过去劝老太太不要太拼,毕竟已经这个年纪了,还是身体最重要。 然而手拿起听筒,下一秒却又放下。 她忍不住想起了宋文怡一家的模样。 林初禾替王老太太答应吃这顿饭之前,宋幼琼几乎每天都在军区大院门口等。 林卿云每天出出进进,没少看见这姑娘。 甚至有几次,还亲眼见过给宋幼琼送午饭的中年女人。 根据年龄判断,那应该就是宋文怡了。 当时宋幼琼似乎有点发烧,等了整整一个上午已经有些熬不住了,顶着一张被晒红的脸,有些可怜的看向母亲。 “妈,要不你过来帮我守一会儿吧,我实在是头晕,想回车上休息一会儿。” 宋文怡当时只是眉心动了动,随即拍着女儿的手劝。 “乖孩子,你外婆她不想见我,还是你在这儿最管用,都说隔辈亲,她看你一直在这儿等着,早晚会心软的。” 说完,不等宋幼琼再张口,宋文怡就以不想被王老太太看见生气为借口,赶紧先走了。 当时林卿云就看的有些不舒服,直到听到林初禾出发之前跟她描述的“断亲宴”上发生的事,前前后后结合起来,林卿云忍不住替王老太太觉得心寒。 宋文怡表面上装的一副可怜样,好像当年的事是她被婆家逼迫才做出来的,实际从她对宋幼琼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她其实是一个极其自私自利,只注重自己感受的人。 就连替自己的亲生女儿多守一会儿都不愿意,自己一点苦头都不想吃,想让别人替她做完一切,她在后面拾取利益。 就这,还可怜巴巴的质问王老太太为什么对她那么狠心。 王老太太如果不狠心,真的认回了这个白眼狼,将来只怕有的是寒心的时候。 亲人之间,本该互相照应。 可王老太太这样的亲人,只有她照应别人,被人家盯着榨取利益的份儿,宋文怡绝不会舍得付出什么的。 宋文怡这样的人,如果真的被认回来,几十年后说不定会因为嫌麻烦,反过来将已经年迈无法自理的老太太弃之不顾,拿着老人家退休的津贴和存款自己逍遥。 幸好,断亲的报纸马上就要发出来了,到时候全军区乃至于整个京城的人都能看得到,一起做见证。 也算是免去后患了。 林卿云轻轻叹了口气。 王老太太毕竟是宋文怡的母亲,这么折腾完,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舒服的吧。 王老太太和她一样,都是喜欢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的那类人。 王老太太这个时候还不回来,说不定就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别去想这些事。 算了,偶尔一两次加班,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这个电话,她还是不打了吧。 实际情况和她想象的差不多,王老太太原本今晚只有一台手术,可走出手术室看着窗外漫长的夜色,又将脱下的白大褂重新穿了回去,紧接着又进了手术室,协助年轻医生一起手术。 工作确实能麻痹人的头脑。 也能搞麻人的双腿。 手术结束的那一刻,王老太太感觉自己的腿和上半身简直像是分离了一般,腿麻的不成样子。 好不容易缓过来,又感觉老腰疼的不得了,一边往手术室外走,一边给自己的后腰按摩。 秦医生和几个年轻的护士、观摩实习的年轻医生也接连出来,看见王老太太捂着腰,忍不住关切。 “副院长,您腰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去休息室,我给您按按?” 王老太太一向是个不爱麻烦人的性子,笑着摆摆手。 “不用了,我这也是老毛病了,年轻的时候手术做的太多,休息的太少,一忙起来就会复发,回去我给自己扎几针慢慢就好了。” 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像许许多多这个年纪的老人一般发出感叹。 “哎,不服老是不行了……” 秦医生和崔医生都是王老太太一手带出来的,对她亲切的很。 见她走得慢,也放心不下,干脆一左一右守着她,连同一群年轻医生护士一起,随着王老太太的步调,一边说笑一边往楼下走。 “哎呦副院长,您还说老呢?前两天我手术演练的时候,手术手法有偏差,您抽我手背的那一下,那可真是比十八的小伙子手劲还大!” 第1098章 “我要是不认识您,都以为您今年十八岁呢!” 崔医生和几个护士忍不住笑起来。 众人正热热闹闹的往楼下走,忽的,好似有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 众人话音一止,仔细听去—— “我怎么好像听到一阵敲东西的声音?闷闷的,就好像……是在用东西敲地板。” 秦医生皱着眉道。 一旁的黄医生也赶紧点点头。 “我也听见了,这声音一下一下的,好像是从那边的卫生间传来的。” 黄医生一边说一边往二楼右手边看去。 二楼原本是一些专家门诊,晚上无人值守,整个楼层都安静的很。 黄医生所说的那边,恰好就是整层楼卫生间的所在之处。 军区医院向来勤俭节约,晚上二楼无人,便干脆连灯都没开,节省用电。 一片黑暗中,这一下一下的撞击声更显诡异。 胆小的几个护士已然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几步。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都说医院里阴气重,容易遇到……不会真的让咱们给遇到了吧?” 这种时候,附和的人越多,越容易造成恐慌,这该做的是先稳住军心。 王老太太皱皱眉,立刻看了刚刚说这话的几个护士一眼。 “别瞎说,世界上哪有什么神啊鬼啊的。” 王老太太面色一沉:“我去看看!” 不等众人阻止,王老太太已然扶着自己的老腰一路找了过去。 见副院长都丝毫不惧,几个医生护士也瞬间长了不少胆气,赶忙跟过去。 刚到卫生间门口,便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卫生间里没开灯,一片黑咕隆咚,根本看不清,透过门缝,好像有个人影正匍匐在地上。 刚刚攒出几分胆量来的小护士们瞬间又吓得缩了回去。 “我我我……我不敢看。” “我也不敢看,地上怎么好像有黑影啊,该不会真的是阿飘吧……” 王老太太眯了眯眼。 阿飘,她才不信呢! 在战场上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她还怕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一马当先,直接拉开了卫生间的灯。 秦医生和崔医生也是胆大的,灯一亮,直接冲了进去。 推开洗手池和卫生间内部虚掩着的那道门。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身影顿时映入眼帘。 男人身上的白大褂几乎已经被血浸透,身旁是一滩血,还不断有血蜿蜒向外扩散。 大概是失血太多,地上的人面白如纸,听见动静,才勉强缓缓将头抬起一些。 一旁的秦医生惊呼出声。 “尹主任?怎么是你啊!” 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是谁,尹亮死气沉沉的眼底终于焕发出了一丝光亮。 他急迫的喘了两口气,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 “去……去……” 秦主任赶紧蹲下身去,想听听他在说些什么。 然而还不等他听清,尹亮就一口气没撑住,脑袋迅速坠回地面,彻底晕了过去。 王老太太早就让人赶紧去将急救用品取来,见状一刻也不敢耽误的立刻上前,先给他的主要伤口做了止血,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生命体征。 “还好,只是失血过多,一切都还来得及。” “快,把人抬去急救!” “是!” 在场的医生们也不是吃素的,这样的急救场面早就不知经历了多少次。 虽然急,却不乱,有条不紊的配合赶来的急救科同事,将人抬上担架床。 王老太太一边跟床走一边回想今天的值班表。 “快,尹主任自己倒了,去叫外科的副主任回来,我看伤口不浅,内脏或许也有受损,叫上内科的黄医生……” 从二楼卫生间到急救室短短的距离,王老太太已经妥帖的安排好了一切,并交代清楚了目前已知的所有情况。 她已经连轴转了太长时间,急救不是她负责的范畴,她体力也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便没进手术室。 王老太太思绪飞转,一手托着腰,一边立刻赶去护士台,一刻不停的将电话拨给保卫科。 她越想刚刚尹亮的状况,和他要说的话,越觉得不对。 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看这些人的作案手法,只怕会和敌特有所关联…… 保卫科接到电话后也吓了一跳。 军区医院一向守卫严格,门口每天都有哨兵把守,不可能放乱七八糟的人进来。 真有这种人混进来,便是他们的失职。 保卫科众人与其前所未有的严肃,立刻响应。 “王副院长您放心,我们马上通知部队过来支援!” 军区医院可不能出事,医院里还住着那么多老首长以及军人家属,这要是出了事,那可不是小事。 王老太太劳累了一天了,也有些困倦了。原本还琢磨着等会儿回办公室处理完几个文件就回家睡觉。 现如今已然睡意全无,心跳甚至都还没降下来。 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王老太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傍晚的时候,她还刚刚见过尹亮,怎么才这一会儿的功夫,人就突然躺在了血泊里? 并且偏偏还是挑在二楼这个晚上一般没人会去的楼层…… 就好像提前计划好了一样。 行凶者为什么要攻击尹亮,他所图为何呢? 尹亮不过就是个外科的主任,他身上又有什么是行凶者想要得到的东西呢…… 王老太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军区医院出了这么大的事,很快便通知了全院,让大家加紧防范。 很快,医院上上下下,所有楼层的灯全亮了起来,刚刚歇下来的医生护士又各自忙活起来,查房的查房,找人的找人。 就连后勤部的都被叫了回来,带着保卫科的人,将休息室、储藏室等所有没人的房间全部搜查一遍。 通过排查的方式,至少能确定现在在医院的还有多少人,有没有其他人藏匿混入。 原本已经归于安静的军区医院,一时间又忙碌起来,灯火通明。 第1099章 好在军区医院的医生护士平时管理严格,经验丰富,虽然看上去乱,但乱中有序,每个人各司其职,效率非常高。 查房的医生护士,尽管已经尽量放心动作,但还是吵醒了不少已经休息的病人。 几个退役老首长的单人病房里,更是直接每个房间安排了两个人。 一个在门外守着,一个站在门内守着。 老首长们都被吓了一跳,原本病怏怏躺在床上的人,直接从床上坐起来,眼里是久经沙场的警惕与戒备,声如洪钟。 “这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敌人又打进来了?!” 其中一个八十多岁,脑袋都有些糊涂了的老首长骤然听见隔壁这样说,一轱辘从床上爬起来。 也不知哪来的劲儿,冲进病房的卫生间里,直接把拖把头摔断,举着参差不齐,看起来格外尖锐的拖把杆断面当武器,挥舞着就要往外冲。 “打敌人啊!保卫我们的国家!” 老首长简直一呼百应,他刚冲出门来喊了一嗓子,整个楼层和他年纪相仿的老兵眼睛才刚睁开,就都跟着冲了出来。 王老太太恰好出来查看情况,见状赶紧上前把人拦住。 “老首长,老前辈们,大家别担心,医院出了点特殊状况,但绝不是敌人打进来了!” 最开始冲出来的那位老首长将信将疑,颤巍巍地抓着王老太太的胳膊。 “小王啊,你可不要骗我们,别看我们这些老骨头年纪大了,但如果真打起仗来,我们一定会是祖国的最后一道防线!” 老首长边说边拍拍自己的胸口,双眼紧盯着王老太太,仿佛生怕她不同意。 王老太太听这又是心酸又是感慨。 她连连点头。 “我明白的,但各位放心,真的只是一些小状况,马上就能解决。如果我真的解决不了,再来请各位老前辈出马,好吗?” 在王老太太再三保证下,老首长们这才各自退回病房里,却也是睡不着了,坐在病房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随时准备“打敌人”。 王老太太长叹一口气,面色更加严肃。 她作为医院的副院长,今晚就在这里,竟然还发生了这种事……实在是她失责。 赶紧解决这件事才行,否则她都对不起这几位老首长。 王老太太也顾不上自己的腰痛不痛了,脚下生风的下楼去查看情况。 军区医院行凶,情况太严重,除了普通部队的士兵,特种部队直接调了一整支队伍过来。 陆衍川和傅云策、顾怀渊不在,暂且代为管理的季行之和凌东、刘参谋长直接带队赶了过来。 抵达后二话不说,直接带人上下封锁检查,询问情况。 此刻,凌东几人已然将医院上上下下大致检查完了一遍。 双方刚见面,凌东就面色沉重的压低声音上前。 “王副院长,我们刚去住院部顶楼看过,秘密治疗的十三号嫌疑人,已经被灭口了。” 王老太太瞬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什么?!” 军区医院里有专门的病房,用来收治需要秘密治疗的嫌疑人,这其中就包括需要严密审问的敌特数人。 这些人自然不能和普通病人住在一起,于是医院的住院部顶楼便腾了出来,将这一层特殊加固处理之后,让特殊病人在那里接受治疗。 可平时那一层都是严密看管封锁的,究竟什么人能直接进去下手…… 虽然不排除有外来人作案的嫌疑,但更大的可能,是医院里出了内鬼。 毕竟按照顶楼铁门的坚固程度,一般人很难撬门而入。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晚间的巡查次数和时间都是不固定的,就是为了尽可能防止被外人摸到规律。 可关在里面的嫌疑人还是死了。 外来人想要将顶楼的防守结构和巡查次数规律摸清楚都已经很难了,想要顺利得手,更是难上加难。 除非有医生身份做掩护…… 虽然也不排除真的有能摸清楼顶规律的人,或是恰巧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可能性,但王老太太莫名有种直觉。 这次的事,十有八九就是医院里的内鬼做的。 这下可麻烦了,她才刚接到通知,接下来会有一批因为长期在基地工作,身体受到影响而回来接受调理的科研人员需要入院治疗。 调养身体不是个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那些研究人员,至少要在医院里住上十天半个月。 情况严重一些的,住上一年半载也是有可能。 甚至之前还有一位,因为身体状况实在太差,基本上除了偶尔去部队基地一趟,其他时间几乎都住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直接把这里当家。 如果接回来的这些人里有这样的情况,那就真的麻烦了。 最让王老太太担心的是,马上要接回来入院治疗的这一批研究人员,身份还必须要严格保密,不能走露风声。 上面特意叮嘱过,不能让敌特势力有知晓他们消息,伤害他们的可能性。 如果医院里有内鬼,医院岂不是已经漏的跟筛子一样了,前脚研究人员被接过来,后脚消息就有可能被透出去。 这里太危险了。 王老太太抬眼的瞬间,刘参谋长也看了过来,表情和她如出一辙的凝重。 视线一对上,两人瞬间就明白他们这是想到一起去了。 刘参谋长按按太阳穴,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次林初禾也被派出去了。要是有林初禾在,既不用担心被接回来的人身体的问题,也不用担心医院里会有人泄露消息。” “林初禾那么全能,估计三两下就能把真相查出来吧,都不用我费心了。” 说着,他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就算林初禾不在,陆衍川在也行啊……结果这俩人都被派出去了。” “也不知道老天什么时候再给我分配一两个这种又有头脑,武力值又高的天赋型士兵……这样我也不用老动我这个快要老到生锈的脑子了。” 王老太太原本心情还很凝重,一听他这话,差点被逗笑。 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尹亮经过紧急抢救和输血,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等他辗转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发现王老太太、秦医生、崔医生……外科今晚值班的几位医生,都正围在他的病床边,面色各异,眉眼间都透着担忧。 尹亮垂眸迅速回想了一下晕倒前的情况,再抬眼,顶着那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表情自责至极。 他哑着嗓子挣扎着开口,情绪显得格外激动—— 第1100章 “对……对不起,都怪我没有及时发现,没有小心注意。” “当时我想追出去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后面给了我一棒子,把我给打晕了……” “第一现场并不是洗手间,我……我应该是被拖到洗手间去的,我也是晕了好久,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身下一滩血。” “失血太多了,我连求救的劲儿都没有了……” 尹亮像每一个突然遭受意外醒来的人一样,情绪激动,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一边说一边懊恼后悔。 虽然他话说的有些零碎,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顶楼刚刚发生了什么,大致也听明白了他的描述。 所以说,尹亮是与那个闯入医院杀人的人正面遭遇了,但是却被打晕了,还拖到了卫生间里又进行了二次伤害? 刘参谋长、季行之和凌东三人听到这里,只觉得颇为棘手。 根据尹亮的描述,他自从被打晕之后,意识一直就是不清醒的,即便是后来被拖到了卫生间里挣扎着醒来,也因为失血过多,意识非常模糊,根本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时候到的医院,又是什么时候逃离的。 王老太太皱着眉追问。 “那你晕倒之前,有没有看见那个可疑人员,和咱们医院的任何一个医生或者工作人员接触?” 尹亮闻言心头一紧,面上却一如方才,苍白的眉头紧皱着,仔细回想了一番,摇摇头。 “没……我当时也是偶然发现了那个人,觉得他不对劲,他当时身上还穿着咱们医院的白大褂,还戴着口罩。” “等我辨认出他不是咱们医院的人,想要问个清楚的时候,他就把我给打晕了……” 说到这,尹亮一时情绪太激动,没控制住剧烈咳嗽了几声。 这几下,像是耗费了他的大半力气,他平躺回床上时,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控制不住的要往下落。 刘参谋长正要再问些什么,就发现尹亮已经又晕了过去。 王老太太上前查看了一下,对刘参谋长摇了摇头,示意他再问下去也没用,人确实是晕了。 刘参谋长急的抓头发。 “这可怎么办,唯一知情者还伤的这么重。” “王副院长,您有办法让人尽快醒过来吗?” 王老太太有些无奈。 “让人尽快醒过来的办法是有,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精力,就算是立刻醒过来也撑不了多久,回答不了你几个问题。” “这事儿怕是急不得,但我会尽量让他快些恢复的。” 王老太太说完,便立刻安排身边的几位医生,赶紧去给尹亮进行进一步的检查,并尽快输液让他快些恢复。 见尹亮这里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刘参谋长也不能一直在这守着,只能赶紧做了一套规划。 刚进办公室,刘参谋长就将大致的规划告诉了王老太太。 “接下来,我会在医院这边增加人手,并增加一支在顶楼的巡逻队伍,以免有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 “还有几位老首长住的特护病房,还有王副院长身边,每人每间病房增加四人,两两轮岗……” 刘参谋长一边和王老太太说,一边也是在吩咐身后的季行之和凌东。 王老太太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句嘴。 “小刘啊,我这里就算了,我也是上过那么多次战场的老战士了,不像那些直接从军医大考过来、没上过战场的小年轻,不需要特殊保护。” “你们平时训练那么忙,我就不耽误你们了。” 听到王老太太拒绝,刘参谋长立刻皱起眉头。 “那怎么能行?医院里现在形势这么严峻,危机四伏,您无论医术还是地位,都是医院里最需要保护的。” “以您的能力,外面好多股势力都在盯着您,想将您抢走呢,您自己也知道。” “万一这次要是有人趁乱……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这件事您就别推辞了。” 王老太太听着,抿了抿唇,这次倒是没急着拒绝。 毕竟林初禾临走前也有过类似的吩咐,让她一定保重自己。 刘参谋长说的没错,自从她的医术能力广泛被人知道以后,这些年一直有很多股势力在打听她的去向。 只不过她本身反侦察能力就够强,隐藏的够好,之前在白云村的时候没人知道。 加上她自己也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能力不输给一线战士,所以即便回来以后,也一直没人得手。 但她年纪毕竟是大了,医院里每天又有这么多的事,顾都顾不过来,让她整天忙得晕头转向。 现如今医院里还有内鬼…… 如果有人想趁虚而入,倒是的确有不少机会。 想到这儿,王老太太眼前又不由的浮现林初禾临走前殷切叮嘱的脸。 算了…… 王老太太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那好,你来安排吧。” 看完刘参谋长的安排,又处理了几个病人的情况后,王老太太这才收拾东西,被护送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看了一眼手表,这才惊觉自己几乎在医院里待了整整一夜。 再有两三个小时,太阳都要出来了。 王老太太一边叹气一边推门而入。 她本不想打扰林卿云和三个孩子休息,奈何一路护送她回来的两个战士还要听命继续守在门口。 王老太太想着自己都已经到军区大院了,实在没什么危险了,忍不住站在门内开口劝。 “真的不用了,家属院门口有哨兵把守,旁边就是部队,我要是有什么事大喊一声你们都能听到,真的不用你们守着了。” “今天也是辛苦你们了,回去休息吧,如果你们刘参谋长责怪你们,你让他尽管来找我。” 王老太太压着声音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走。 本以为自己这点声音应该不足以惊醒家里的人,结果王老太太一回头就发现林卿云正站在楼梯上,面色凝重。 也不知站在这里听了多久了。 王老太太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就见林卿云急忙走了下来,面色严肃。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怎么有两个战士护送您回来?” 第1101章 王老太太本不想惊动林卿云,但也知道她就算从自己这里问不出什么,去问别人也是一样。 无奈,王老太太只好照实将医院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卿云大为惊讶。 “没想到在离军区这么近的地方,在军区的医院里,竟然出了这种事……” 她面色凝重至极。 “这群敌特,实在太胆大包天了。” 她突然想到—— “其实我之前就听到过一些风声,说是有内鬼,军区里也已经加紧调查了,只不过一直都没消息。” “但我也没想到,这内鬼居然藏在医院里,并且还直接在医院里动了手……” 林卿云眉心紧皱。 “看来这群人这次真的是急了,才会如此冒险行事。”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已经开了这个头,之后恐怕还会有别的安排。” 王老太太点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林卿云紧抿着唇,忍不住想到当初将林静怡换到她身边的那个敌特。 当时那个敌特瞒天过海的能力也是这么高超,居然伪装成保姆,直接潜伏到了她家里…… 这么多年了,她的儿子都已经被抓了,可她本人却还迟迟没有落网。 这些事千丝万缕的,虽然暂时还没找到之间的联系,但她莫名觉得,这次事情的风格实在是有些熟悉。 或许……也跟那保姆有关。 也不知道这保姆具体是敌特阵营里的什么地位。 当时林静怡的事情暴露被抓之后,她还让部队去查了查林静怡的来历。 根据查到的消息来看,基本可以排除林静宜是被人贩子拐走的儿童。 如果是这样……林静怡很有可能本来就是敌特的人。 是她们其中某人的孩子,或者直接就是那假扮保姆张妈的敌特生下的孩子。 否则那保姆为什么会这么放心的将林初禾换成林静宜? 安排潜伏在她这样等级地位的人身边的,必定是极其受敌方组织信任,并且不用害怕将来有一天会叛变的。 如此一想,林静怡真实身份的可能性范围就缩小了许多。 甚至于她们一直以来掌控林静宜的方式,很有可能也是亲情。 林卿云越想面色越沉,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握紧。 没有人比她更想抓住那个保姆张妈。 那个女人害她和女儿母女分离那么多年,害得林初禾吃了那么多的苦,这些缺失根本不是能补偿的回来的。 她简直恨不得立刻手刃仇人,为她们错失了这么多年的母女时光,为王老太太报仇。 王老太太也是头一次见林卿云如此稳重的人脸上露出如此仇恨的表情。 她仔细想了想,大概也能明白林卿云在想什么,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拍拍林卿云的手。 “有些事情急不得,有耐心些,早晚能够水落石出的。” 林卿云吐出一口气,暂且将这些事情放在一边,点点头。 “我明白的,您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的。” “您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王老太太见她的确是暂时没事了,便也放心的点点头,起身准备去休息。 回屋之前,王老太太先去了一趟孩子的房间。 悄悄推开门,看见三个孩子睡梦中不自觉搂在一起,挤在一起酣睡的可爱小脸,忍不住笑起来。 一天的烦劳疲惫好像都在这一刻消解平复了。 她这个人,一辈子没少行医救人,奈何自己子女缘浅,姻缘也不顺,只生了那么一个孩子,还…… 想到宋文怡,王老太太就恨不得没生过这个闺女。 她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她是没那个福气享受和亲生孩子的天伦之乐了。 但幸好,她遇见了林初禾。 正想着,小满忽然急急的翻了个身,小眉毛皱成一团,似乎是梦到林初禾了,小嘴里嘟嘟囔囔的喊着—— “妈妈,别过去……妈妈,小满保护……” 说着说着又翻了个身,眉头皱的更紧了。 小小的他虽然不懂妈妈为什么每天有那么多的坏人要打,有那么多的任务要出,但他也明白,妈妈是在保护他们,保护大家。 所以他们从不把不舍说出口,反而恨不得自己立刻长大,别去参军当兵,保护妈妈,让妈妈不再那么累。 就连在梦里,他也变成了一个比妈妈还高还壮的战士,冲在最前面保护妈妈。 王老太太看着,欣慰又心疼,进门给孩子们掖了掖被角,最后看了一眼孩子们恬静的睡颜,这才回屋去休息。 同一时间,另一个原本该在睡梦中的人,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转了转眼珠,确认周围没人,这才敢流露本性,眯了眯眼,眼底透出几分寒意。 之前情况紧急,他才不得不用自伤的方式来给自己打掩护。 人总是同情弱者的,也很难会把犯罪嫌疑人和受伤这么重的人联想在一起。 但伤毕竟是真的伤了,他这也算是自损八百了。 尹亮不由得捏了捏拳头,隐隐有些不耐烦。 要不是因为情况紧急,必须要抓紧时间,王老太太又整天待在医院里,他不至于出此下策。 那个王兰熙,真是碍眼。 尹亮迅速看了一眼墙上挂钟的时间。 来不及多想了,时间紧促,王老太太好不容易回家了,他得赶紧抓紧时间去找之前藏起来的资料,迅速转移出去。 尹亮一边想一边动作熟练的拔掉针头,穿上鞋,鬼魅一般动作极其轻巧的闪身出了病房。 第1102章 自从没了林静宜暗中传递消息给,他助力之后,这边的任务就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组织不放心其他人过来,他连这么重要艰巨的任务都得自己去执行。 尹亮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暗自庆幸。 要说这医院和部队里的人,能让他害怕警惕的没有几个。 除了王兰熙,就是林初禾和陆衍川。 他见陆衍川的次数不多,只有上次陆衍川受伤来医院住时见过几次。 那人身上压倒性的气势,和看向陌生人时那看似冷漠,实则暗藏机锋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还忘不了。 那样的眼神气势,实在是威慑力十足。 差不多的感觉,他在林初禾身上也感受过。 甚至也不知为何,他每次看见林初禾时,心里总有一股非常强烈的不安感。 明明林初禾和陆衍川是同一类人,给人的感觉也差不多,可他在陆衍川身上就没有这种感觉,只有林初禾…… 每次见到林初禾,他虽然都尽量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可还是会心有余悸。 与那双眼睛对视时,他总有一种自己离被抓不远了的感觉。 这次自伤行动之前,他这种感觉莫名的更加强烈。 尽管明知道林初禾不在这里。 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非要有一死,他绝不想像林静怡那样窝囊的被抓,等着被处决。 他自认天生就是一匹凶悍的狼,就算是要被抓,被处死,在这之前,也要硬生生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要死也不能只是他一个人死,林初禾和林初禾身边的那些人,他至少要拉一个跟他同归于尽。 这样就算是死,至少也是立了一件功劳,被组织上知道之后至少不会有惩罚,反而会给他的后代和家人一些照顾和福利。 这也算是他能为家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第二天一早,沈时微一大早就带沈文岚来了军区医院。 这两天气温高低不定,早晚温差太大,沈文岚一个不小心就生了病,打算今天来医院治疗一下。 嘴上说是治疗,但其实这点小毛病,沈文岚这个当医生的自己就能治好,本来都不用来医院的。 但她又早就听说军区医院的名声,一直好奇军区医院里医生的水平,想来看看,所以才有了这次看病。 结果没想到,刚一到医院,就遇到了林初禾的熟人。 之前她生孩子和生病都是在军区医院,林初禾没少托人照顾,一来二去,她也就和医院里的人都混了个脸熟。 钟医生刚一见她,就赶紧把她们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叮嘱。 “你们这两天来医院一定要格外小心,如果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让你们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先逃离,保证自己的安全,再向我们医院求助。” 沈时微和沈文岚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钟医生犹豫了一下,才将昨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你刚刚说那个受伤的医生叫什么,我认识吗?” 沈文岚问。 “尹亮,就是外科的那个主任,不过我记得你当时难产的时候他好像没参加手术,你们认识吗?” “尹亮啊……” 沈文岚对这个名字印象非常深。 她当时还怀着孕的时候,有好几次来医院检查都恰好碰到他。 当时他虽然经常戴着口罩,但胸牌上的名字沈文岚绝不会记错,就叫尹亮,是外科主任。 她原本对这个尹亮的印象还可以,毕竟经常能看见他温和的询问熟悉病人的病况,解答也很耐心。 可后来却有一件事,让她非常膈应。 当时她在小巷子里被推倒感觉马上要生的时候,昏迷之前不经意一个抬头,明明好像在医院楼上的窗口看见了尹亮。 她以为尹亮会找人来救她的。 可后来问了才发现,当时救她的人,是林初禾。 尹亮从头至尾都没有露过面。 甚至沈时微还怕对方已经找人来帮忙只是慢了林初禾一步扑空了,怕辜负了对方的好意,想道个谢,住院的那段时间旁敲侧击的向护士打听过尹亮当时有没有找人下去救她。 护士被问的一脸茫然,表示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她出事的那天下午,她前脚刚被送进医院,后脚尹亮就下班回家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故意避开她。 这一切都实在太巧合了,只不过当时沈时微刚刚做完手术,精力不济,没有那么多精力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便也没有声响。 现在想起来,简直越想越奇怪。 如果尹亮如他之前所表现的那样,是一个非常热心的医生的话,他看见她倒在那个巷子里,又怎么会袖手旁观? 且不说是不是热心的医生了,但凡是个做医生的,恐怕都不能视而不见吧? 沈时微想到这,还生怕是自己误会了人家,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晕倒前看到的情形。 想来想去都没错,那时候尹亮确确实实是站在窗边看她。 这段记忆很清晰,绝不会有错。 沈时微就这么皱着眉陪着沈文岚交钱、挂号、打针…… 直到沈文岚打完针,和医生交流完出来,沈时微还依旧想的入神,表情格外严肃。 沈文岚看见都吓了一跳。 她和沈时微也算是从小相识了,还从没见过她这个性格温和像小绵羊似的妹妹表情如此凝重严肃过。 “时微……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刚进医院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说着,沈文岚想到什么,骤然紧张起来,伸手抓住沈时微的肩膀。 “你该不会是突然哪里不舒服吧?” 感觉到肩膀上的触碰,沈时微这才猛地回过神,茫然的眨了两下眼睛。 这一瞬,她想过要不要将这件事说给沈文岚听,让她帮忙参谋一下。 毕竟她实在是没办法判断这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可话到嘴边,她想了又想,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算了,堂姐平时自己的事情那么多,准姐夫又……堂姐自己的事情已经够焦头烂额了。 她这还没办法完全确定究竟是什么情况的小事,还是不说出来影响她比较好。 沈时微暂且将这件事先搁在一边,冲沈文岚笑了笑,摇摇头。 “没事,我就是想起刚刚听说的那件事,觉得有些吓人。” 第1103章 “姐,你这两天好的差不多了就先回家吧,这边靠着军区,总有一些图谋不轨的人,咱们又不像初禾那样那么厉害,能保护好自己,什么都不用怕,的确太危险了。” “我安家在这里是没办法,但我不能让你冒险。” 沈文岚眉头紧皱着。 虽然她也有些放心不下沈时微,但她的假期也的确快结束了。 就算沈时微不说,她也该回去了。 沈文岚无奈的叹了口气,也觉得医院发生这种事的确是危险,先拉着沈时微往外走。 一边走,她一边也在嘱咐。 “医院里现在出了这种事,时微,这些日子你也尽量待在店里和家里,不要来军区医院了。” “如果你和孩子有哪里不舒服,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直接请假过来给你们看病,或是你们来我这里也可以。” 沈时微认真点点头。 “姐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和孩子的。” “不过……我现在有件事情要去一趟军区大院,找一下林阿姨,等会儿你就先回家,我和林阿姨说完事会直接回去的。” “去军区大院?” 沈文岚眉头紧皱,她是知道季行之家就住在林初禾家后面那一排紧挨着的。 一想到在大院里有可能会碰到季行之那个混蛋,就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顺便……也看看元旦那孩子。” 自从昨天见完元旦回家之后,沈文岚就一直忍不住想起这个孩子。 越想越觉得,她和这孩子实在有缘,就好像上辈子认识似的。 沈时微本不想让沈文岚知道这件事,但一想到沈文岚对元旦的心思,又不好阻止,干脆也就答应了。 反正她刚刚问过了,林卿云今天在家,想把沈文岚带进去,也不过就是哨兵打个电话确认一下的事,并不复杂。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元旦了,沈文岚的嘴角都忍不住跟着上扬了些。 姐妹俩手挽着手,一边往回走,一边闲聊起来。 话题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下半生的规划安排上。 沈时微叹了口气。 “结婚这事儿没多大意思,反正我是已经看透了,下半辈子我就打算自己赚钱带着两个孩子,凑合着过下去。” “你呢,姐?准姐夫他……” 沈文岚睫毛轻颤了一下,苦笑。 “我跟你一样,这辈子不想再嫁给别人了。” “就像我之前说的,如果他再也回不来,我就把他忘了,然后……也不再找其他对象了。” “你说的对,结婚这事儿没什么意思,爱情的酸甜苦辣,我都已经尝过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孩子……” “其实我爸妈最放心不下的,也是未来我没有人陪伴,孤零零的一个人老去。” “你说……元旦的爸妈,还能不能找到?” 沈时微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话题怎么突然就扯到元旦身上了? “姐,你是想……” 沈文岚大大方方的一笑,对自己的想法并不掩饰。 “没错,我想收养元旦。” “从昨天见过元旦之后,我就一直挂念着这个孩子。” “这孩子跟我、跟……他,都有相似之处。” “甚至在我的设想里,如果我有一个女儿,就应该是元旦这个样子的。” “元旦这孩子身世也可怜,如果她真的找不到父母,我非常乐意将她当做亲生女儿,呵护疼爱一辈子。” 沈时微扭头看向沈文岚,发现她的双眼异常明亮,表情异常认真,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沈时微不免有些惊讶。 她也没想到,自家堂姐的想法竟然这么大胆,决定也做的这么快。 堂姐明明是个沉稳、三思后行的性格。 看来她是真的喜欢元旦这个孩子。 沈时微仔细想了想。 “其实元旦在我家也养了几天,从各方面来看,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孩子。” “虽然出生在那样一个污浊不堪的环境里,还被逼着去做了不好的事,但这孩子却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没有屈服,甚至还帮了那个被拐的女孩……” “而且这孩子性格天生温和谦让,内心还藏着一股不屈的倔劲儿,平时和糖糖、小满和呦呦她们都相处的非常好,但学习上又不甘落后,这才刚进幼儿园几天,就已经快要赶上同班同学的进度了。” 出淤泥而不染这句话,形容元旦丝毫不为过。 元旦这个孩子的优点,沈时微简直都说不完。 “这的确是个好孩子,但这孩子的情况又实在有些复杂。” “如果你真的想要收养她,一定要谨慎考虑好,是否做好了准备,是否接受万一有一天孩子的亲生父母找到后,孩子会跟她们走。” 沈文岚点点头。 “你说的这些,我也考虑到了。” “有关孩子亲生父母这一点,我觉得没关系,我收养元旦是我的决定,我们的母女情分能持续到哪一天都是命数。” “就算孩子的亲生父母将来找过来,孩子愿意跟着他们走也没关系,能互相陪伴一段时间,做一段时间的母女,我已经很开心了。” 沈时微闻言忍不住多看了沈文岚一眼。 沈文岚说这话时,是笑着的。 沈时微也没想到,她的想法居然这么豁达随性。 好像又认识了堂姐的另一面。 “既然如此,我也支持你。” “元旦这孩子我也是真的喜欢,我也希望她能有个好的归宿。” 堂姐的人品她是知道的,交给别人或许不放心,但交给堂姐,她一万个放心。 “那你回去先和伯伯、伯母商量一下,如果商量定了,到时候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来帮你和林阿姨她们联系,问清楚收养流程,咱们直接走流程。” 沈文岚笑着点点头。 “我一看到元旦就觉得很有缘分,一看就像是我们家的孩子。我妈和我性格差不多,应该也会很喜欢元旦的。” “就是……” 就是一想到父亲那边,沈文岚忍不住有些头疼。 要说收养孩子最大的阻碍,估计就是父亲了。 毕竟他可是一直谋划着,让她赶紧忘记贺寻之,再嫁个什么副院长的儿子,权威专家的孙子…… 第1104章 一想到父亲,沈文岚原本还不错的心情都不由得低落下去。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便到了军区大院门口。 如沈时微所想,林卿云今天休假就在家里,哨兵打个电话又登记了一下,便直接放她们进去了。 孩子们都去上学了,林卿云正在院子里给花草修剪,听见沈时微二人到了,立刻笑着沏了一壶茶端了出来。 “时微啊,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林卿云一边将倒好的茶递给她们,一边问。 沈时微先笑着打了两句圆场,又找了个理由进屋去,将尹亮的事和林卿云详细说了一遍。 “林姨,这件事情其实也怪我,都过了这么久了才过来跟您说。” “但我当时做完手术之后也的确是太多事了,一下子没想到这茬,今天机缘巧合,听说尹主任受伤,我才突然想起来这件事,觉得不对劲。” “您说……这到底是我多想了,还是……” 她生怕是自己多想了,万一冤枉了人家。 林卿云的神色变得格外凝重,皱眉沉吟片刻。 “时微,你考虑的没错,这个尹亮的确有些可疑。” “有些线索,就藏在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情中。”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留意调查的。” “这段时间医院里不太平,你尽量不要去医院,平常也要格外小心。” “对了,你刚刚说,你怀孕的时候几次去医院产检都遇到了尹亮?” 沈时微点点头,将这件事详细说了一下。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明明我每次去医院都是直奔妇产科,但却好几次都碰上外科主任,我当时还在想医院的科室划分这么不明确吗,还是妇产科和外科需要经常会诊?” “现在想想,的确太过巧合了。” 林卿云越听面色越凝重,有些犹豫的抬头看了沈时微一眼。 沈时微看她神色如此,也意识到什么。 “林姨,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 林卿云吐出一口气,便也不瞒着了。 “如果这个尹亮真的有问题的话,当初你的早产,很有可能和他有关。” “当时你早产的一些细节,初禾大致和我讲过,初禾也和我说,她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 “或许,是这个尹亮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 沈时微猛地愣住,只觉得心惊。 具体的一些细节,其实她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了。 毕竟当时实在太虚弱,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但听完林卿云这些话,她越是回想尹亮产检时对着她的那些笑容,越觉得这些笑容别有深意。 她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害我做什么?我不过就是一个婚姻不幸福,当时马上就要离婚,甚至还要自己一个人生孩子的普通孕妇罢了……” 林卿云一时间也给不出答案,只能嘱咐她不要思虑过重,回去之后小心防范就是。 沈时微开门走出来的时候,沈文岚正蹲在院子里和小白玩的开心。 闻声扭头一看沈时微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格外担心的上前。 “时微,怎么了这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时微撑着力气摇摇头,心乱如麻。 她生孩子的时候还没和季行之离婚,如果这些事真的是尹亮做的,那很有可能是冲着季行之去的,她也不过是遭受池鱼之殃。 但如果尹亮还有别的目的,比如他的目标其实是林初禾…… 沈时微越想越觉得后怕,明明站在太阳底下,冷汗却一颗接着一颗往外冒。 沈文岚越看越担心,也没心思继续逗小猫了,赶紧上前扶着沈时微,和林卿云告辞离开。 宋文怡回去之后,没少受婆婆的冷嘲热讽。 她本来在家里的地位就不高,这下婆婆简直像是刚看完一场猴戏,更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宋文怡心里憋着一股气,没办法反抗婆婆,便将这些账一笔一笔都记在了心里。 她妈不是答应了愿意给宋时行治病吗?那好,既然答应了那就别闲着,马上就得治! 宋文怡原本计划着,让王老太太今天立刻就给宋时行治病。 她甚至还故意起了个大早,两眼一睁,外面天还没亮,她就翻出昨晚母亲给婆婆留的电话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反正话是妈妈自己说的,她这个当患者老婆的着急,大清早打过去又能怎样?她妈不是向来把患者放在第一位吗,就算被吵醒了估计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把气憋在心里吧? 她打定主意想让妈妈也尝尝,有气憋屈在心里发不出来的滋味。 然而这边一个电话打过去,连两秒都没过,那边迅速就将电话接了起来。 “你好哪位。” 电话的背景音特别吵,不时还有敲门声,似乎有医生拿着什么报告单进来让她妈签字。 宋文怡都听愣了。 “你该不会这么早就上班了吧?我昨天晚上明明打听到你是上夜班……” 话说到一半,宋文怡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赶紧闭上嘴。 然而已经晚了。 王老太太哼笑一声。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宋文怡这些年不光没长个子,也没长脑子。 怎么说话做事还是像小孩一样,想都不想? 不过王老太太也没时间和她计较这些。 “你打电话过来,应该是想问我宋时行看病的事吧?” 她语气冷冰冰的。 宋文怡硬逼着自己,装出一副比妈妈声音还冷的语调。 “对啊,你答应我们的,总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王老太太像是迅速翻了一下什么,而后利落的告知她—— “今天我有三台手术,下午还要会诊,之后还有一个会议,安排的很满,今天是不行了,改天吧。” 第1105章 说完直接就想挂电话。 宋文怡赶紧开口阻止。 “这可不行啊,你明明都答应了我们的,合同都签了,这是想不遵守约定,想反悔?” 宋文怡莫名有些得意。 妈妈要是都反悔了,那就是带头不遵守协议内容,那她岂不是也可以随意反悔,不遵守? 宋文怡算盘珠子刚开始拨,王老太太就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似的。 “第一,我并非不履行约定,你回去仔细看一看那个合同,上面明确的说了,想要我履行约定为宋时行治疗,前提是不耽误我医院的工作。” “第二,履行合同还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登报断亲。” “现在你们虽然在合同上签了字,但断亲的新闻我们可还没刊登呢,在此之前,这个协议不算生效,所以也不存在我违约不违约的说法。” “宋文怡,你有时间用这点小伎俩来和我纠缠,不如多读两本书,治治你的脑子。” 说完,直接撂下了电话。 宋文怡一下子又恼又气,怎么想都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妈妈害的她在婆家一点地位都没有了,她现在唯一的盼头,就是赶紧把宋时行治好,让他正常去上班赚钱。 这样婆婆又能活得风光顺心了,她也不会挨那么多骂了。 不然多拖一天,她就像是在监狱里多煎熬一天。 这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宋文怡想来想去,都得让妈妈赶紧把这事儿办了。 既然电话里说不清楚,她干脆直接带着宋幼琼,找去了军区医院。 刚一进办公室,王老太太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一边翻着手上的文件,一边头也不抬的问。 “如果还是宋时行治疗的事,没什么好谈的,我这里正忙着,之后有时间了自然会通知你们。” 宋文怡见自己都找上门来了,妈妈还这么爱搭不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你这是耍诈!当时签合同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这些,你该不会是故意想要拖着,拖死我老公吧?” “妈……不对,王兰熙女士,你还真是狠心啊,有这个时间在医院里去救那些陌生人,都不先救你亲生女儿的老公。” “这得亏还是签了合同的,要是没签合同,你是不是连这个电话都不会接?” 听她都这种处境了,还“我老公”叫的那么亲,王老太太就觉得嘲讽。 宋文怡是彻底没救了。 她冷笑一声:“是啊。” 宋文怡猛的一噎。 “你……你自己也承认你狠心了对吧?” “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这个合同,别说救你老公了,我连看都不会看你们家人一眼。” “宋文怡,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天皇贵胄还是神仙菩萨?我凭什么要先救你?” “你来过医院吗,你知道医院里每天有多少急症患者,有多少人急等着医生去救吗?” “你和你老公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王老太太说这话时,语气格外严肃。 “宋时行在家里躺那么多天命都还在,他的情况能有多严重?严重到比出了车祸需要紧急抢救的伤者还重,还是比刚从战场上下来,重伤面临截肢的战士要严重?” “我告诉你,也就是我当初瞎了眼没想好生下了你这么个畜生,如果你不是我生出来的,我必定是要找到你父母,问一问他们是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冷血无情胡搅蛮缠的东西的。” “我都情愿没生过你。” 宋文怡被骂的又气又怒,偏偏还说不出什么来,只能“你”个不停,像结巴了似的。 在此期间,不停有医生、病人找到办公室来。 王老太太原本对宋文怡冷脸相待,一看到病人立刻态度就柔和了下来,耐心询问对方有什么诉求,并认真记录。 除了来看病的,还有从外省市来的从前的患者,一进门就送锦旗,感恩王老太太的医治。 有一位在本地医院里看完病差点被截肢的老伯,来到军区医院,不光保住了腿,现在双腿还灵活自如,能够自主生活。 老伯一家对王老太太千恩万谢,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流泪,看王老太太的眼神简直如看神仙。 王老太太对于他们的恩情,简直怎么也回报不完,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恨不得直接把人供起来。 宋幼琼就在旁边听着。 她从前也只是知道外婆名声很响,地位很高,是军区医院的副院长。 但她对这些头衔和名声并没有什么实际感受。 毕竟她自己就是厂主任的女儿,厂里那些大大小小的主任,包括厂长的事,她大致都听说过一些。 那就是一些工作上还有几分本事,私下里各种德行都有的家伙。 她一向对这些头衔并不怎么相信,加上自己也不怎么生病,因而对于外婆的能力没什么概念。 直到今天来到这里,看到这些病人连番来千恩万谢,痛哭流涕间说出自己的经历。 她一开始还觉得这些病人说的太过夸张了些,直到听完他们的经历,了解完外婆的手术对他们的人生改变有多大,宋幼琼彻底折服了。 外婆真的很厉害,并且这个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不管是专家、普通医生还是病人,对她都十分尊敬。 并且那种尊敬并不是她在厂子里经常见到的那种对于权势的敬畏,而是发自心底的尊敬。 外婆真的很优秀。 她身后的那一整面墙上,层层叠叠挂着的,几乎全都是患者送来的锦旗。 除了挂出来的,还有没挂出来的,塞了好几箱子。 不光如此,她刚刚还听说医院里有一个专门的陈列室,里面还有一部分锦旗…… 她简直越看越觉得震撼。 怎么能有一个人,在事业上成功到这种程度? 她突然觉得,自己从前沉迷的那些别人对自己的畏惧,根本都不算什么。 从前那样看似富裕却无事可做的生活,也变得索然无味。 她真的好想像外婆一样,在事业上有一番成就,去尝试走到自己能走的最高处。 那时候得来的成就感,肯定是现在不能比的。 第1106章 宋幼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一旁妈妈说的话都没在意听。 王老太太已经拿着文件出了办公室,离开前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宋文怡赶紧跟上。 她本来以为自己都到医院里来闹了,妈妈顾着自己的面子,肯定会答应今天给宋时行安排。 加上婆婆在家的时候一直在给她施压,那架势,像是她今天不想办法把手术安排上,她回去之后连觉都没得睡。 宋文怡也是抱着必胜的决心,来之前就已经和家里说好了,她和宋幼琼做先锋,先过来和王老太太理论。 宋广德夫妻俩带着宋时行慢十分钟过来,直接办住院等着手术。 算着时间,宋时行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医院先住上院了。 宋文怡焦急不已。 她根本就没给自己安排退路,婆婆昨天回去之后这已经把她折磨的够惨了,一直训到后半夜。 她今早连个长觉都没得睡就被喊起来做早饭,到现在精神还恍惚着。 简直就和地狱里的日子似的。 她不敢想象如果今天连手术都没安排上,会是怎样的后果。 宋文怡一边跟着王老太太一边绞尽脑汁的想对策。 如果等会儿王老太太是去楼下病房附近,她正好见缝插针,直接拽她直接先到病房里给宋时行看病。 反正都到病房门口了,看哪个不是看? 到时候当着那么多病人的面,妈妈应该也不会和她计较吧? 结果她跟了一路,好不容易看到王老太太走到病房那一层,她伸出手正要去抓王老太太,对方就像早有预料一般,直接撤开胳膊。 宋文怡猛的扑了个空,差点没一脑袋戳在地上,向前踉跄了好几步。 她气呼呼的站起来冲着母亲的背影喊话,想煽动女儿给自己帮腔,一起围攻妈妈,结果叽里咕噜的说了半天,一句回应都没得到。 王老太太不动如山,该去哪个病房还是去哪个病房,直接当她们是空气。 宋文怡转头一看,宋幼琼双眼正直勾勾的盯着王老太太刚刚离开的方向看,眼底居然还一片憧憬。 宋文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立刻推了宋幼琼一把。 “幼琼,傻愣在这里想什么呢!” “你还不赶紧追上去,守着你外婆,把她给叫回来?” 说完话一回头,宋文怡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宋时行的病房门口。 她吓了一跳,生怕公婆看见她又没搞定这件事要骂人。 宋文怡小心翼翼的将脑袋伸进去看了看,发现公婆并不在病房里,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宋文怡知道母亲不待见自己,自己再去说根本没什么用,于是吩咐宋幼琼继续跟着,自己立刻转头回去陪宋时行。 踏进病房的那一刻,宋文怡说话的腔调都变了,脸上堆着笑,语调也没了方才的尖利,简直柔和的不像她。 “时行,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呀,爸妈呢?” 宋时行生病以来心情就没好过,有些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顶着一张灰白的脸,耐着性子回应。 “爸妈去买水果了,你怎么这么久,还没搞定吗?” 宋文怡不敢说实情,只能打着马虎眼,勉强笑笑。 “我妈她……病人太多了,实在忙不开,幼琼已经去催了,快了,快了。” 宋时行抿着唇皱了皱眉,视线来回打量这间单人病房,明显不满意。 “这里的环境太一般了,根本比不上我之前去的私立医院。” “服务也不怎么样,照顾我的护士也不多,就那么两个,还只是过来问了下情况就去忙别的了。” 宋时行越说越不满。 自从出事以后,他的情绪就变得比从前还要敏感,根本接受不了任何人与任何形式的忽视。 从前在家里,但凡宋文怡没听见他的话,下一秒宋时行就会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砸过来。 或是一只碗,一个勺子,又或是一盏台灯,一个花瓶。 此刻他越说越觉得不满,尤其是对那几个护士的忽视,面色肉眼可见的发红。 宋文怡看他这个样子,吓得连吞口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下一秒,宋时行就将刚摆到床头柜上的新暖瓶一把抓起,直接朝宋文怡砸了过去。 “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我说这里环境很不好,那两个护士根本就不管我!” “我早就说了,让你妈到家里去给我治病,你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呢?居然还是把我弄到这个鱼龙混杂的医院里了!” “这里这么多人出出进进的,得什么病的都有,这空气都是浑浊的,里面说不定全都是病菌呢!” 宋时行原本就不喜欢这里,此刻当真是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有理。 想到王老太太居然拒绝上门还把他叫到这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你妈不是这里的副院长吗,把她给我找过来,我倒要问问她们医院到底是怎么服务病人的!” 宋时行扯着嗓子一通嚷嚷,习惯性的,毫无顾忌的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宋文怡身上。 说完看宋文怡站在一边还没立刻动,又抓起床头柜上的陶瓷杯往她身上砸。 “去啊!你给我去啊!” 宋文怡受着窝囊气,一声都不敢吭。 她还算是了解宋时行的,他就是脾气上来了,等会儿火消下去就好了…… 宋文怡不停的安慰着自己。 至少宋时行不会像婆婆那样折磨人,要发火也不过就是骂几句砸几下罢了,她可以忍的。 宋文怡就那么像从前一样,缩在角落里站着,脑袋低垂着,什么也不说。 宋时行把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过一遍,又看宋文怡那个窝囊样,简直要气笑。 “宋文怡,我当初怎么就娶了你呢,看见我生气了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真是废物!” 宋文怡死死咬住嘴唇,将头埋得更低了。 宋幼琼并没有听宋文怡的话去缠着外婆,相反的,她很喜欢外婆工作时的状态,并不想打扰,干脆就坐在了外婆所在病房门口正对着的走廊长椅上。 正漫不经心的观察着外婆,想要学习模仿一下外婆的气质,几步之外,两个护士的说话声刚好钻进耳朵里。 “你今天上班上的晚,有件事应该还没听说,我得先告诉你。” “什么事啊?” “昨晚,外科的医生昨天晚上……人在病房……” 第1107章 宋幼琼原本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本想在这里多看外婆两眼,就跟着外婆去其他病房。 结果越听越觉得不对,忍不住想到刚刚来医院时看见医院周围巡逻守卫的那些解放军。 她把前后信息串联了一下,吓了一跳。 医院里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两个小护士话也没有说的太清楚,主要是提醒对方注意安全。 宋幼琼抓心挠肝,见她们要走,赶紧伸手拦住。 “二位,你们刚刚说的话我不小心听到了,医院里昨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说的那个医生……遇害了?” 两个小护士互相看了一眼,继而掩饰的笑笑。 毕竟是在军区医院工作的,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能引起群众恐慌。 “没事啊,你应该是听错了吧,我们就是瞎聊,可能聊的内容让你有些误会了。” 宋幼琼愣了一下,反复确认。 “确定昨天晚上没有人受伤吗?” “的确是没有,是你多虑了。” 两位护士笑得眯起眼睛,看不出有什么破绽,说完便离开了。 宋幼琼觉得奇怪。 可她刚刚来医院的时候,明明看见有很多解放军在下面,她当时还以为这些解放军也是来例行体检或是看病的,可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那明明就是在巡逻啊…… 如果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又怎么会这么大的阵仗? 宋幼琼一边想一边起身,想继续跟上王老太太。 不经意一个抬头,看见有个脸色苍白至极的病人,被一个护士用滚轮床推着,从这一间看起来有些特殊的病房走了出来。 宋幼琼多看了两眼,他们刚刚出来的那间,好像是特护观察室。 居然需要住观察室,这是得了多重的病啊? 宋幼琼好奇的抬眸看去,只见病床上的男人似乎没什么力气,安然的躺在床上,走过来时全程都在闭着眼,面上没有一丝血色。 这病况看起来比她爸还要严重。 宋幼琼暗自啧舌,随口暗自感叹了两句,也没想过多关注,打算继续去观察外婆。 却不想,那一直闭着眼睛的男人经过他身前时,忽然睁开了眼。 宋文怡若有所感,下意识垂眸看去,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一股寒意顿时从脚底板猛的窜了上来。 那眼神,黑沉黏腻,好似匍匐在洞穴里伺机而动的剧毒毒蛇,好似下一秒就会立刻冲出来,死死咬住她的命脉。 宋幼琼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瞬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好像降了几度。 直到尹亮从她身边经过半晌,宋幼琼还觉得浑身冰冷。 天啊,那个男人的眼神好吓人……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尹亮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眼眸一转,又恢复了平日的和善模样。 他看似费力的缓缓抬头。 “刚刚那个小姑娘好像一直跟着王副院长,是院长的学生吗?” 推病床的小护士笑笑。 “咱们王副院长你还不知道吗,这一辈子就只收了那么一个徒弟,怎么可能还有学生?” 小护士一向爱八卦,面对同一家医院的医生,自然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压低声音说。 “那个啊,好像是王副院长的外孙女,只不过院长和她女儿好像很多年没联系了,对这个孙女也不怎么亲。” “这次,她们一家好像是来医院请副院长看病的,但是副院长今天工作安排的特别满,实在是没什么时间,她们就一直跟着……” 尹亮一边听着,一边弯了弯唇,只听着,并没有多话。 另一边,宋幼琼缓了好半天才觉得好一些。 今天真是见鬼了,怎么遇到的事情都那么奇怪? 楼下那些当兵的,莫名其妙守在那里。 刚刚过去的那个病人,眼神里又莫名其妙带着恶意…… 宋幼琼自己今天运势不太好,好像干什么都不太顺。 正想着,王老太太已经检查完最后一间病房,折返了回来。 经过宋幼琼身边时,王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换做宋文怡,早就抓住机会扑上去纠缠了。 宋幼琼却什么也没说,仿佛忘记了母亲的嘱咐一般,甚至还十分有眼力劲儿地侧了侧身,给外婆让出一条畅通的路来。 通过这些日子的了解,宋幼琼也算是看清楚了,外婆根本不像母亲怨毒咒骂里说的那样狠心、六亲不认。 她的一些心狠,都是有缘由的。 宋幼琼不光不生气,反倒很喜欢外婆这个性格。 如果她能抛开现在的这些束缚,她也想像外婆、林初禾这样痛痛快快,敢爱敢恨的活着。 外婆既然已经签了合同,答应给爸爸治病,以她的性格还有医德,就绝对不会食言。 她之所以会晚,肯定是有她不得已的理由。 而且她一定也评估过爸爸的身体状况,确保晚几天不会影响才会这么做。 宋幼琼现在百分百完全信任外婆的决定,也知道不管妈妈怎么闹,外婆都不会改变她自己的决定。 她妈妈也是,活了一辈子,到现在都还不明白,没有人会完全顺着她的心意做事,控制别人的意志和人生,是没有意义的,反倒会惹人厌烦。 不过妈妈不懂这一点,她懂。 她虽然做不到林初禾那么聪明通透,但也明白,这种时候按照妈妈的吩咐去缠着外婆,就是自讨没趣。 宋幼琼正想着,又听见背后病房里传来一阵打砸的声音。 她甚至不用探头去看,都知道父亲一定又是在找理由发泄情绪了。 自从爸爸生病以后,就经常这样。 每次他疯狂的打砸东西发脾气的时候,宋幼琼都觉得非常窒息。 不过比起爸爸从前对她和妈妈的不允许反抗的态度来说,这个样子已经是好多了。 第1108章 从前爸爸还在厂里正常上班的时候,回到家简直就和皇帝无异。 他一般不怎么说话,一开口就是发号施令。 并且发号施令的对象不包括爷爷奶奶,只有她和妈妈。 平时还好,但凡她和妈妈对他的“命令”理解和执行有一点偏差,他都会大发雷霆。 那模样,比现在可怕多了,发起火来就连爷爷奶奶都不敢惹他,谁劝都没用。 换成别的女人,大概早就忍受不了爸爸这样的坏脾气离开了。 偏偏妈妈做不到。 爸爸可能也是抓准了妈妈根本无处可去这一点,这些年来脾气越来越大。 虽然爸爸生病以后也是经常打砸,但至少他只靠自己没办法自如的在家里移动。 只要她躲着,爸爸就很少有机会能对她发火。 她最近也算过了几天松快日子。 现在爸爸反正都住上院了,外婆早晚会来给爸爸医治,她根本不急,甚至恨不得外婆再晚几天医治。 实话说,她早就厌恶透了这个家,厌恶透了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她也不是傻子,这么多年爷爷奶奶对她的态度她都看得出来。 爷爷奶奶无非是觉得她不是个男孩,女孩没什么用,但现在又生活在城市里,不能让其他人说他们重男轻女,所以才装的对她格外关心。 而他们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对她从头到脚,从学习到生活,再到穿衣打扮各个方面的压制和管控。 就像捏泥人一样,将她捏成他们想要的、好嫁的模样。 这些年除了学习之外,在家里有保姆的情况下,她还被一直要求自己洗衣服、从小学做饭。 保姆可以洗全家上下任何人的衣服,但不包括她的。 她四五岁,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被逼着学做菜。 而这一切的理由,都是“学会了洗衣做饭,未来的婆家才会喜欢你,这样你才能更好嫁人”。 “哪个女孩子不会洗衣不会做饭的?难不成要让你未来的老公去做?这样的女孩没有男人会喜欢的。” 宋幼琼长大一些,也慢慢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她们是把她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而洗衣做饭这些,就是给她增加价值的“筹码”。 想来真是可笑,她明明才是他们的亲生孙女,他们却从一开始,就在为一个还不知道是什么模样的未来孙女婿考虑。 简直讽刺。 现如今她这个“商品”终于被培养的差不多了,最近这段日子,爷爷奶奶除了在为爸爸的病情考虑,还在积极的介绍她跟京城几个厂的厂长儿子见面。 她们这是在做“两手准备”。 万一爸爸的病最后治不好,还有她这个孙女在,只要她嫁进厂长儿子家,肯定不缺钱花。 到时候,她们这做爷爷奶奶的,就又多了一份收入来源。 上半生啃儿子,下半生啃孙女,自己一点都不用发愁,那日子过得自然是舒坦。 每次爷爷奶奶看她的时候,她总觉得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而不是看自己的亲人。 甚至在见到外婆和林初禾之前,她都觉得这世上没有真正纯粹的祖孙情。 毕竟在她成长的环境里,人人都是互相算计互相攀比的,所有人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像戴着面具一样生活。 可当她看见外婆和林初禾的相处模式,尤其是再看见外婆看向林初禾的那个全然慈爱、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眼神时,她愣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关爱、欣赏,带着独属于家人之间的温暖亲近。 营造出来的那种氛围,让人觉得轻松,舒适,又自然。 那一刻,宋幼琼才明白,原来这世界上不是没有纯挚的感情,而是她自己没遇到过。 那个眼神,从她第一次看到,直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没人知道她有多羡慕林初禾可以拥有外婆这样纯粹无私的爱。 而她这辈子都没有得到过。 她的家人,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家人,就像住在一起的商人,每一个人都自私自利,只为自己考虑。 爷爷奶奶嘴上说着爱爸爸,实际她们更爱的是爸爸赚来的钱,分来的房子,还有爸爸厂主任这个名头给他们带来的尊重和羡慕。 妈妈嘴上说着离不开爸爸,没有爸爸就活不下去,实际上她更爱的是自己,爸爸对她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可以依附生活的粮仓。 她一辈子都想要尊重,可直到现在也没从这个家里得到一分一毫,每天不停的挣扎,可又挣扎不到点子上,她根本不敢反抗爷爷奶奶和爸爸,只能自己躲起来嘟嘟囔囔的说一些诅咒的话。 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好像活在自己的观念和世界里。 她们明明生活在一个家里,可精神世界却好像分裂成了不同的小世界,彼此世界之间的壁垒,厚到根本打不破。 她想要改变,却无力改变。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将爷爷奶奶变成外婆这样,她也永远无法从这个家庭里享受到外婆对林初禾这样的爱。 宋幼琼突然觉得,自己真可怜。 沈时微和沈文岚离开部队大院往外走的时候,沈时微还心有余悸。 她到现在一想起自己当时难产时的情形,都好像又濒死过了一次一般。 如果那次的难产是偶然也就罢了,如果是人为…… 沈时微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分外后怕。 那下手之人就这么狠,非要她的命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后续还会不会再度出手?对她,或是对她的穗穗…… 一想到尚在襁褓的穗穗,沈时微心中的恐慌担忧就根本控制不住。 沈文岚看她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皱着眉伸手揽住她。 “时微别怕,姐在这儿呢。” 姐妹两个正准备回家,不远处,是一个人影看见了她们,立刻急匆匆的快步上前来。 他好似一时间不知该摆什么表情,又是高兴又是局促。 “时微,你这是刚从大院里出来吗?是不是孩子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来办。” “你……最近怎么样?” 第1109章 季行之原本以为沈时微会像从前一样根本不理会自己,直接避开自己,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忽视的准备。 他其实也只是想近距离的上前来看一看沈时微,能跟她说句话,就算得不到回应也好,他至少能安心些。 却不想,沈时微这次并没有避开他,反倒忽而抬起头来,定定的望着他。 季行之被她看的愣了一下,皱了皱眉。 “这……这是怎么了?” 沈时微面色严肃。 “季行之,有件事情,我必须得告诉你。” “什么?” “你还记得当时我生穗穗时难产的事吗?” 季行之当然记得,他到现在都在后悔当时为什么没一早和叶依然说清楚。 如果当时说清楚了,叶依然也不会去纠缠沈时微,当时也不会在那个小巷子里也不会推倒沈时微,导致后续的种种…… 季行之以为沈时微这是要翻旧账,自责又羞愧的低下头。 “对不起时微,我知道这件事你还在怪我,我可以弥补,我……” “我不是要说这个。” 沈时微原本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沈文岚,让她担心。 但和林卿云聊完,她发现事情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 堂姐现在和她住在一起,她也得为她的安全考虑,不能让她完全不知情,没有任何防范。 想了想,沈时微这次没有避讳沈文岚,干脆直接和季行之说了。 “我当时的难产,可能是人为的。” 沈时微将自己的发现,以及和林卿云的讨论结果一五一十告诉了季行之。 季行之听完面色巨变,愣了片刻。 当时他赶到小巷子里看见沈时微躺在地上几乎快要失去意识,就心痛到根本顾不上别的事了。 之后又是沈时微产女、突然出现羊水栓塞,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他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时微身上,之后沈时微又不愿意见他,再然后他们又离了婚。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沉浸在失去沈时微的痛苦之中,根本没去想这些事。 现在回想起来,种种细节,的确可疑。 包括尹亮这次突然受伤,同时一直被秘密关押治疗的十三号嫌疑犯突然被杀。 行凶对象不明,到现在都没查到蛛丝马迹…… 这一切的一切,的确太过巧合。 季行之越想越觉得心惊,严肃认真的看向沈时微。 “时微,最近军区周边只怕要不太平,现如今你当年的难产又存有疑点,加上如今我和凌东负责调查医院的事情,躲在暗处的人不知是不是会再次对你下手……” “你带着孩子住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 “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先带着孩子们,回大院来住?” 说完,见沈时微定定的望着自己,季行之赶紧解释。 “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觉得大院全天有人把守着,出入管理严格,并且还紧挨着部队,住在这里至少能保证你和孩子们的安全。” “而且……” 季行之看向沈文岚。 “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刚好听王老太太说了,堂姐似乎有收养元旦的意向?” “咱们家就和王老太太家紧挨着,你们先搬过来住,堂姐平时和元旦接触也方便,还能培养一下感情,大家都便利。” 季行之目光里除了担忧,还带了些许祈求。 他知道,如果自己单单只是为沈时微考虑,她很有可能会拒绝。 但沈时微是一个重视亲情友情的人,如果加上沈文岚的事,她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为了沈时微的安全,他也只能这么说了。 果然不出所料,听完他的话,沈时微沉思片刻。 实话讲,这个提议的确让她心动了。 她懒得计较季行之把他家说成“我们家”,向她堂姐直接喊“堂姐”这样的小细节小心思。 可……她们现在毕竟已经离婚了,她当初搬出去,大院里的人大多都知道。 现在又突然搬回去,实在不太方便。 沈时微按了按眉心。 可是…… 沈时微想了又想。 “我搬过去有些不太合适,但两个孩子是你的,如果你实在担心,或许可以让孩子先回去住。” 这样两个孩子白天在军区幼儿园上学,晚上放学留在军区大院里住,不用往外跑,方便又安全。 只是…… 沈时微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沈文岚。 在听到季行之说起元旦的时候,沈文岚表情明显有一瞬间的松动。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沈文岚那么喜欢元旦,甚至已经做好了收养孩子的准备,如果能让她们多一些时间相处,的确是件好事。 “姐,我……” 沈文岚猜到沈时微大概要说什么,笑着摇摇头。 “我没关系,你不用考虑我,不过现在真相未明,当时那个人又想置你于死地,你继续住在外面的确是不安全。” 季行之见状也连忙顺势继续劝说。 “是啊时微,这件事情我们还在调查之中,如果真的和尹亮有关,那他很有可能就是一直埋藏在军区医院里的卧底。” “他之前对你下手,有可能是出于对我或者对林初禾的报复。” “他这样丧心病狂的人,上次没能真的害了你,这次说不定会斩草除根。” “而且现如今我是负责调查这件事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我们如今的这个案件盯得非常紧,他找不到下次作案下手的机会时,说不定会利用你引开我的注意力,对你下手……” 这样的案例,之前有过很多。 敌特为了引开军方的注意力,特意将主要负责人的亲属抓起来,折磨他们,引开负责人的注意力,方便他们行事。 最后被抓起来的亲属下场不是一般的惨,能活下来的都很少。 季行之越想越觉得心惊。 “时微,你现在非常危险。” “我知道你是觉得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再住回来不太合适。” “但眼下是权宜之计,孩子每天在军区幼儿园里上学,放学之后直接回我们之前的家,一整天都不用出军区大院的大门,这样才足够安全。” 第1110章 “而且穗穗现在年纪尚小,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需要有人看护,我平时部队里的事实在脱不开身,能照顾孩子的时间非常少。王副院长和林首长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如果你不在,孩子就算放在大院里,也没人帮忙照顾。” 沈时微沉默了。 她最放心不下的也是这个问题。 两个孩子年纪都还小,她也总不能老是麻烦王老太太和林卿云。 季行之看出她态度松动,赶忙继续说。 “如果你实在不想见到我……” 季行之神色黯然一瞬。 “大不了你带着孩子回来住,我住在部队宿舍。” 沈文岚也是实在担心自己这个妹妹,虽然她也不太喜欢季行之这个家伙,但…… “时微,现在不是考虑其他事的时候,你和孩子们的安全最要紧,眼下部队大院是最好的去处了。” “大不了等事情过了,你再搬回去。” 沈时微轻轻叹了口气。 眼下的情况,也只能这样了。 “好吧,那我……” 沈时微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季行之的嘴角肉眼可见的上扬了上去,格外积极。 “那事不宜迟,你和孩子们今晚就先简单收拾一下搬过来吧,有什么需要的生活用品跟我说,我立刻去买!” “哦对了,有什么需要搬的,我现在去帮你搬!” 沈时微平静的看他一眼。 “不用,住在你家已经是麻烦你了,东西我自己可以搬,不劳你费心了。” “今晚我会搬过来,还请你也遵守约定,今晚开始,去部队宿舍住。” “你愿意借房子给我住,我很感谢,以后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可以尽管开口。” “但人情归人情,还是要明算账的,这段时间就算是我租了你的房子,等借住结束后,我会按照市场价付你租金的。” 季行之愣了一下。 沈时微这明显是想和他划清界限。 季行之抿了下唇,眼神有些受伤:“时微,你也不必和我分的这么清楚……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话没说完,沈时微眼神已然飞了过来。 季行之噎了一下。 “虽然我们现在离婚了,这两个孩子毕竟是我亲生的。” “现在你们遇到危险,我让你和孩子来我这里避避风头,这都是理所应当的事,不需要你记住这个恩情,你不用想着给我钱。” “你如果非要给我这份钱,反而是在骂我这个做父亲的。” 沈时微轻轻叹了口气。 他说的对,孩子毕竟是他亲生的。 “行,那孩子的那份就先不算了,我的这份租金是必须要给你的。” 季行之皱眉动了动嘴唇。 “时微,我……” 沈时微抬手阻止他。 “不必多说了,如果你不接受,我也不能安心住过去。” 季行之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眸低垂,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闷的回答。 “那好。” 商量妥了,沈时微便没再和他多说,转身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季行之盯着沈时微的背影看了良久。 虽说沈时微和他算账算得清楚,但……她愿意住进来,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高兴到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原本还想着,如果沈时微不愿意,他就直接搬着自己的东西,每天晚上放训后去她那住,守着她们,保护他们的安全。 这下更好,他想念她和孩子的时候,可以随时偷偷的回家去看。 甚至有时候还可以找些理由,厚着脸皮回家住…… 就算他答应了沈时微要去部队宿舍住又怎样,又没说天天在宿舍里住。 男人脸皮不够厚是留不住老婆的。 他早就想透这一点了。 季行之一边盯着沈时微离开的背影看,一边在脑海中规划好了一切,甚至已经开始给自己留在家里住找理由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凌东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都不知道。 凌东原本是想来找他商议晚上军区医院那边的巡逻值班问题,结果一过来,就看见季行之盯着某个方向勾着嘴唇窃笑。 他顺着进行着视线的方向望过去…… 什么也没有啊。 凌东清了清嗓。 “季行之,晚上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喊了一句,没有回应。 两句,又没回应。 凌东有些不耐烦了,猛的拍了他肩膀一巴掌。 “想什么呢你?” 季行之这才勉强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他,但满脑子都是老婆孩子的事,完全不知道凌东刚刚问了什么。 “什么?你也知道时微马上就要搬回来了是吗?” 凌东:? 有毛病吧这人!这是在干嘛,在跟他炫耀吗?! 凌东忍不住阴阳他,疯狂扎他的心。 “大哥你没事吧,你老婆早八百年就已经和你离婚了,连孩子都是你老婆在养,你一个月能见上一回不?还在这得瑟?” 季行之风轻云淡的看着凌东。 “她刚刚答应我了。” 凌东愣了一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可置信—— “什么?” “什么?!” 同样震惊的,还有杜大娘。 “你们又重修就旧好了?” 沈时微笑着安抚她。 “大娘,我不是要真的搬回去,只是暂且在他那里住几天,避一避风头,过些日子就会搬回来的。” 杜大娘有些不理解,刚要反对,沈时微只好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跟杜大娘解释了一遍。 “这些事本来我没想告诉你,惊扰你的,但我知道你担心我,肯定放心不下。” 沈时微话还没说完,杜大娘就皱起眉,表情严肃至极。 “我肯定是放心不下的啊!时微,没想到想害你的那个人居然用难产这种方式动手,实在是太恶毒了。” “这要一个搞不好,可就是一尸两命,连孩子也一起葬送了啊!” 沈时微叹了口气。 “是啊,这些敌特一向都这么心狠手辣,没有人性的。” “所以我去部队大院暂避的这段时间,您不如就先回乡避一避风头。” “平时对外,大家都以为您只是我聘请来的保姆,我们分开,这些人的注意力就不会放在您身上了,这样也能保证您的安全。” 第1111章 沈时微回来的路上都已经打算好了,甚至连买车票的钱,连同这个月的工资也预备好了。 说着,沈时微正要去兜里掏钱,就见杜老太一脸坚定的摇摇头。 “不行,越是这种时候我越不能走,我得留下来好好保护你们娘三个。” “虽然我年纪大了,但我还有把子力气,而且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多一份保障,平时你白天出来开店,也总得有人帮你照看着。” 老太太的神态表情之坚定,就像在参加抗战。 战况到了最焦灼,最危险的时候。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要和“战友”并肩战斗不能退。 更何况,和沈时微相处了这么久,她早就把沈时微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对待。 哪个当母亲的,会在危险关头抛下女儿自己躲起来? 沈时微忍不住再劝。 “杜大娘,我知道您的心意,但我们住在部队大院里,不会有事的,您没必要跟着我们一起担惊受怕的。” 沈文岚也跟着附和。 杜大娘却态度坚决,大手一摆。 “我老婆子活到这个年纪了,不管哪天死都够本了,没什么好怕的。” “就算是死,我也要留在这里,时微你平时看店这么忙,晚上还要带糖糖,有时候根本就忙不过来,这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们糊弄不了我。” “我不能让穗穗没有人照顾,要是谁敢来找你们娘几个的麻烦,我……我就……” 杜大娘左右看了看,直接抄起扫帚咬着牙挥舞着。 “我就大棍子把他给打死,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只可惜这就是个扫帚,这要是个机关枪多好,我天天晚上抱着枪在你卧室门口站岗!” 杜大娘一边说一边比比画画,还自动给配了个“哒哒哒”的声音。 动作夸张中又透着几分可爱。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沈文岚和沈时微没忍住被杜大娘逗的笑起来。 “那好,既然您坚持,那您就跟我们一起搬去大院里住。” 杜大娘这才露出安心的笑颜。 “好嘞!那我现在就帮你们收拾东西!” 杜大娘手脚格外麻利,有了她的帮忙,沈时微自己根本没怎么费劲,很快就将短时间内用得到的行李收拾好了。” 穗穗还在婴儿车里睡的香甜,沈时微去看时,小家伙刚好冒了个鼻涕泡出来。 小姑娘自己被自己炸开的鼻涕泡惊到,小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继续美美睡觉。 沈时微不由得被可爱到,笑着轻轻捏捏小女儿的小脸。 现在整个家里,也就这个小家伙还什么都不知道,能无忧无虑的睡大觉了。 沈时微轻手轻脚的将女儿从婴儿床里一把抱起,杜老太和沈文岚各自拎着东西跟在后面,锁好了自家大门,往部队大院里去。 走在路上,眼看着部队大院越来越近,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说要守护沈时微母女的杜老太,竟然还紧张了起来,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不远处军区大院的大门,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沈时微觉得有些不对,侧过头关切。 “杜大娘,您没事吧?” 杜大娘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沈时微笑了笑。 “我这辈子,除了当时你从里面搬出来的时候,还没进过军区大院呢,没想到现在竟然要去里面住了……” 那可都是英雄和英雄的家属住的地方,真是想想都觉得荣幸啊。 沈时微和沈文岚看杜老太拘谨又向往的可爱模样,不由得善意的笑笑。 “您不光可以在里面住,之后几天还可以在里面做饭、洗衣服,想干什么都可以呢。” 杜老太忍不住搓搓手,一双眼亮晶晶的。 季行之今刚刚和凌东商量完晚上的事,就和部队请了半天的假,也不知道沈时微什么时候搬过来,就一直站在门口等。 杜大娘原本还乐呵呵的,一看见他,笑容都往回收了一半,有些嫌弃。 “他倒是不嫌累,站门口跟个门神似的。” 季行之完全没听见杜老太对他的吐槽,远远看她们过来了,赶忙迎上前来准备帮忙拎东西。 结果手刚伸向杜老太拎着的被褥,就被杜老太毫不留情地躲开。 “看不起谁呢,这点东西我们女人还是拎得动的。” 季行之知道杜老太不待见自己,又转而想去帮沈文岚拎。 沈文岚客气的笑笑。 “我这里也不用了,你和我妹妹已经离婚了,没了这层关系,咱们两个就和陌生人差不多,这种事情没必要麻烦你,我自己拎着就好。” 季行之两边都被拒绝了,又看向沈时微怀里的穗穗。 他试探的上前。 “时微,抱孩子抱累了吧,我来帮你……” 沈时微不动声色的避开他的手,语气客套。 “不必了,孩子从小到大都是我抱着的,我不觉得累。” 季行之吃了个瘪,讪讪的收回手,在心里告诫自己。 谁让他从前那么多年都对时微那个态度? 沈时微这么对他,都是他自己活该,都是他该忍受的。 季行之不光没生气,反倒心平气和的一路跟着她们,动作格外利落的开门、泡茶、倒茶。 季行之在客厅里忙活,沈文岚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片从前自己每天都要亲手打理的院子,不免有些唏嘘。 季行之肯定是没时间打理院子的,从前摆在院子里的那些花盆,离婚之后沈时微几乎都已经带走了。 剩下的那些种在花园土壤里的花花草草,早就已经枯萎,被铲除掉了。 放眼望去,整个院子空空荡荡,除了院子一角种植的那棵树还在,根本看不到其他植物。 从前一到春夏就满院芬芳的小院,如今显得格外冷清空荡。 这也在沈时微的意料之内。 不过让她比较意外的是,这院子竟然还清扫的挺干净的。 正想着,季行之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姐,时微,杜大娘,茶泡好了,你们先进来歇一歇吧。” 沈文岚听着他这声“姐”莫名有点别扭。 这家伙,明明都已经离婚了,还一副把她当成亲姐的样子,这是贼心不死啊。 第1112章 沈文岚全当没听见,只点点头,跟沈时微一起先进了屋。 进屋仔细一看,这房子明显是刚刚收拾过的,红漆木的桌子被擦的几乎反光,所有的椅子上都加了软垫和软靠背,全都是簇新的,明显是刚买来的。 沈文岚把东西放下,往椅子上一坐,桌上茶杯里清新鲜嫩的茶香气立刻随着热气氤氲飘来。 沈文岚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 她爸爸非常爱喝茶,她入口一尝就知道,这茶明显是新茶,并且价格不便宜。 沈文岚不动声色的拿手肘撞了撞沈时微,看她反应。 沈时微在这栋房子里住了那么多年,既了解这栋房子也了解季行之,她这个外人都能看得出来的细节,沈时微对于这些的感知,只会比她更加敏锐。 果不其然,沈时微虽然没说话,那抿唇有些无奈的反应,显然证实了这一点。 沈文岚暗自啧啧。 她之前听沈时微聊过季行之,知道这人从前在家就跟个大少爷似的,每次从部队回来几乎什么都不做,什么泡茶擦桌子……他连茶叶罐放在哪里都不知道,擦桌子用的抹布是哪块儿他也分不清楚。 现在居然把屋子收拾的这么干净利索,连软垫茶水都准备的这么齐全。 用心和不用心,真的非常明显。 沈文岚暗自轻叹一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要是早这么勤快用心,沈时微也不会和他离婚。 人呐,只有失去了之后才知道从前得到的东西有多么珍贵。 季行之看沈时微一直没说话,本以为她对自己做的这些还算满意,正要暗自松一口气时,旁边一道啧啧声冷不丁的传来。 “这么大的房子,角角落落里最容易藏污纳垢了,这屋顶角落你有多长时间没打扫过了,你看看那边,还有东边……全都是蜘蛛网啊!” “哎呦喂,你看看院子里,屋檐底下怎么还有个马蜂窝啊,这要是天气暖和了蜜蜂活动频繁,蛰到了孩子怎么办?” “还有啊,你客厅里倒是打扫的挺干净,你看看楼梯上,全都是脚印子,从底下往上看一层的浮灰。” “有些孩子对灰尘是很敏感的,这楼梯上的灰尘踩来踩去的,万一影响到穗穗怎么办?” 杜大娘满眼挑剔,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满意。 她是干惯了活的,自然一眼就能看到细节,季行之这临时收拾的,在她眼里明显不过关。 沈时微本以为季行之这性格,听到这种挑剔的话可能会很不满。 毕竟从前她多说一句,他都会很不耐烦。 她甚至都能想象到他黑脸的模样。 然而抬头一看,季行之不光全程脸色未变,甚至还十分认真的听着杜老太的话,一边听一边眨眼记下。 这边杜老太刚歇下来准备喝口水,那边季行之已经麻利的到院子里去处理马蜂窝了。 弄完回来,又开始处理屋顶上的蜘蛛网,收拾角角落落。 全部弄完,一回头对上沈时微的目光,满脸抱歉。 “不好意思啊时微,之前我有段时间没在家里住,回来也是晚上,可能没太注意到这些。” “你们再看看,有什么还需要改进的地方跟我说。” 杜老太虽然也对他印象不好,早就想为沈时微报仇了,但她也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他态度这么好,把杜老太都整不会了。 杜老太站在客厅里左右看了看,她刚刚提出的问题,季行之几乎都已经解决完了。 客厅里是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了。 杜老太又看了看还抱着孩子的沈时微。 “两个孩子的房间在哪,带我去看看,时微一路上都这么抱着孩子,手肯定酸了,婴儿床你准备了吗?” 穗穗平时用的婴儿床是固定的,并且是木质的,不太好搬,这次就没带过来。 杜老太问完这话,甚至都已经开始想,要不要等会儿回去找几个熟悉的邻居帮忙把床抬过来。 毕竟从季行之过往做过的那些事情,来看,糖糖从小到大的事他连管都没管过,不一定能考虑到这一点。 却不想,杜老太这话刚问完,季行之立刻点头。 “房间都打扫准备好了,我给两个孩子都准备了各自的房间。”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三人往楼上去。 上了二楼,最先看到的是两间客房。 季行之依次介绍,最外面的这一间是杜大娘的,第二间是沈文岚的。 这两间都打扫的干干净净,铺着新的床品。 然后便是糖糖的房间。 这间从前就是糖糖住的,里面的东西也大多是小姑娘自己挑的,季行之基本没怎么大动,只是往里添了不少小孩子都喜欢的玩具、换了同颜色的新窗帘,换了一张崭新的书桌。 再往里,就是给穗穗准备的房间,和糖糖的布置差不多。 最里面的那间,是沈时微的卧室,也是从前还没离婚时她们两个的房间。 “穗穗的和时微的刚好挨在一起,考虑到孩子还需要照顾,我就先把婴儿床安在了时微的房间里。” 说完,他侧过身,沈时微这才看清楚,他将从前她们的卧室重新布置了一遍,床上摆着的床品都是刚买的。 手摸上去,发现是纯棉布料,十分柔软,透着一股淡淡的皂粉香气。 床尾那个放他衣服的衣柜不知被搬去了哪里,空出来的地方放了一张实木婴儿床,床上小被子、小褥子,还有各种各样彩色的棉花玩偶摆了一圈。 床周围还放着不少婴儿用品,甚至床边的地上还铺着地毯。 房间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开在两边,窗前加了一个厚实的夹棉帘子,颜色选的是沈时微最喜欢的淡紫色,此刻向上卷着,让窗外的光透进来。 见沈时微在看那帘子,季行之连忙解释。 “北方的冬天太冷了,我知道你一向怕冷,还经常手冷脚冷,身体也虚弱,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个帘子,平时想晒太阳的时候拉上去,降温风大的时候把帘子放下来,屋里多少能暖和些。” 季行之有些不安局促的观察着沈时微的反应。 “时微,你觉得这房间里哪里不好,或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我请了一个下午的假,现在去弄来得及。” 沈文岚在旁边看到愣了片刻,忍不住帮沈时微问。 “这都是你一下午弄好的?” 第1113章 “可从时微决定搬过来到现在,应该也才一个小时左右吧?” 一个小时,怎么可能把家里收拾成这样,除非他是神仙。 季行之抿了抿唇,看了沈时微一眼。 “这些……的确不是今天一天弄的,我早就在准备了。” 自从离婚后,他就整天沉浸在后悔懊恼之中,最开始,几乎把能请的假期全都请了,就缩在他们这个共同的家里,每天浑浑噩噩的对着这熟悉的地方发呆。 后来头脑渐渐清楚了些,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还是要想办法挽回沈时微的心。 从那天开始,他只要每次休假得空,就会回来重新打扫布置家里。 一边打扫,一边回忆沈时微和糖糖从前的喜好,满心期待的重新布置,时不时就会到这几个房间里,回想从前,也想象未来有一天,沈时微和糖糖还能搬回来。 只要她们回来,看见这些就能明白他的诚心。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么一天。 只不过他从前只是布置这几个卧室,楼下和客厅他还没来得及弄。 沈时微答应暂时搬回来后,他才急匆匆的赶紧赶回来,买了坐垫和茶叶,把客厅迅速重新打扫了一遍。 没想到还是有那么多遗漏的地方。 现在想想,他就该提前把客厅也打扫好的,免得沈时微看了觉得他不用心。 季行之忍不住暗自懊恼。 沈文岚在旁边听着季行之说话,看他的神色,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她看得出来,季行之准备这些的时候,应该是很期待的。 他甚至考虑到了所有人,五个房间全都安排出去了。 唯独没给自己安排。 沈时微低垂着眼眸,暗自叹了口气,忍了忍,还是没说什么。 季行之现在对她做的这一切,哪怕能早一些,她们也不至于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偏偏要等她对他的感情全都消磨光了,才来挽回…… 沈时微按了按太阳穴。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她最担心的还是孩子。 马上就到军区幼儿园的放学时间了,也不知道等会儿把糖糖直接接到这里来,该怎么向孩子解释。 父母关系如此微妙,最不安的还是孩子。 糖糖的性格,看起来乐观开朗,实际心思却很细腻。 她如今住在这里,季行之又对她们那么殷勤,只怕糖糖会觉得无所适从。 她当真不想把压力施加给孩子…… 等这边收拾的差不多了,也到了幼儿园放学的时间。 沈文岚左右也没什么事,照例和沈时微一起去了幼儿园。 一路上,一想到等会儿就能见到元旦,沈文岚的心情就莫名的好。 她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医院的工作忙,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假过来…… 能和孩子见面相处的时间不多,她自然想多见见孩子,多相处一下。 免得将来真的说服家里收养元旦的时候,这孩子会觉得不适应。 想着,姐妹两人已经抵达了幼儿园门口。 下课铃一响,各班的孩子各自蹦蹦跳跳的朝门口奔来。 呦呦、小满、糖糖和元旦四人组手牵着手,满脸笑容的冲向门口。 蹦跳间,元旦扎在头顶的两个小啾啾都好似长了翅膀,随着主人的动作一跳一跳的,可爱极了。 林卿云和她们前后脚赶到,四个孩子一出校门,立刻像幼鸟归巢一般,各自扑向各自的亲人。 “姥姥!” “妈妈,大姨!” 糖糖先抱了抱沈时微,又雨露均沾的跑过去抱着沈文岚的胳膊蹭了蹭。 元旦这几天一直住在林初禾家里,一时间不知该先和谁打招呼,踌躇在原地,冲所有人都笑了笑,挨个叫了一遍人,却不知道该靠向谁那边。 沈文岚看出了孩子的局促,迅速和林卿云、沈时微交换了一个眼神,主动上前将孩子搂进怀里。 “元旦,还记得我吗?” 元旦腼腆的露出一个笑容,却和沈文岚并不生疏,认真的点点头,漂亮的眼睛亮亮的。 “认识!文岚姨姨。” 小姑娘声音又甜,说话间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看的沈文岚眉眼都不自觉的弯起来。 她拍拍小姑娘的头顶。 “真乖。” 说着,她又眨眨眼,有意逗小姑娘,摆出一副有些可怜的神色。 “你看林奶奶和你时微姨姨都有小朋友牵着手,只有文岚姨姨没有,姨姨好孤单哦。” 元旦听完想都没想,立刻牵住沈文岚的手,一脸认真。 “没关系,元旦可以牵着姨姨的手!姨姨不是没有小朋友愿意牵的大人!” 小姑娘不知道沈文岚是在和她开玩笑,只知道自己之前看见每次放学的时候,其他小朋友都可以牵着自己爸爸妈妈的时候回家,很羡慕。 虽然她也有人来接,可不管是林初禾还是林卿云,基本都是一个人来。 呦呦和小满每次都会下意识的一左一右牵住她们的手,她明白那是呦呦和小满的亲人,也不会去抢,只默默的牵住小满或呦呦的手。 尽管有人愿意收留照顾自己,她已经很满足了,可小孩子毕竟还是有情感需求的,她也很想像那些有爸爸妈妈疼爱的孩子一样,可以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肆无忌惮的享受亲情,不用担心抢了别人的…… 正因为她明白这种羡慕别人的感受,所以不想沈文岚也这样。 “姨姨你不要伤心,以后只要你来,元旦可以一直牵着你的手!” 沈文岚听完都愣了一下,而后意识到这孩子是把玩笑话当真了。 这一刻,她好像突然明白了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心理想法。 她莫名的鼻头一酸,伸手抱了抱元旦。 “乖孩子,以后你也会是有人疼爱,有人陪伴的孩子,再等等姨姨。” 等她和父母商量定了,就立刻过来接元旦回去! 第1114章 元旦眨眨眼,没明白沈文岚让她等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了沈文岚有些发红的眼睛。 她把牵手改为了紧紧抱住沈文岚的胳膊,默默用这种方式安慰沈文岚。 林卿云和沈时微在旁边看着,不由得为沈文岚欣慰。 看来沈文岚和元旦这孩子,还真是有缘分。 回去的路上,沈文岚包括几个孩子的心情都不错。 走到军区家属院门口,糖糖习惯性的准备要和呦呦小满说再见,结果扭头才发觉,妈妈牵着她的手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笔直的向前走。 就连沈文岚也牵着元旦的手在往前走。 糖糖不解的扭头看她。 “妈妈,我们今天要去初禾姨姨家里做客吗?” 糖糖倒也没觉得多奇怪,毕竟她们两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从前妈妈就经常带着她,去初禾姨姨家里做饭吃饭。 然而今天…… 沈时微面色有些为难的摇摇头。 “我们不是去你初禾姨姨家,是去……你爸爸那里。” 糖糖猛的愣住。 “为什么我们要去爸爸那里住?妈妈,你又和爸爸结婚了吗?” 小姑娘猛地停住脚步,眼神有些复杂,对着沈时微轻轻摇头。 “不可以的妈妈,你不要再和爸爸结婚了。” 这次愣住的换成了沈时微。 她睫毛轻颤了下,重新折返回去,蹲下身望着女儿,柔声询问。 “糖糖为什么这样说?” 小姑娘定定的望着沈时微。 “因为妈妈从前和爸爸没离婚的时候,每天都不开心。” “爸爸很久才会回来一次,也不陪妈妈说话,不陪妈妈做家务,只会让妈妈伤心。” “可是自从我们搬出去之后,妈妈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比以前高兴多了。” “妈妈,糖糖想让妈妈一直开心,所以妈妈不要和爸爸重新结婚了好不好?” 沈时微轻叹了口气,温柔的摸了摸女儿的发顶。 “糖糖乖,不要多想,爸爸妈妈没有要重新结婚,只是……最近外面有些不安全,妈妈不放心你们跟妈妈一起住在外面,所以我们先在爸爸这里住一阵子。” “等过两天恢复安全了,我们再搬回去,好不好?” 听妈妈这样说,糖糖想了想,觉得这倒是能接受。 她其实并不讨厌爸爸,甚至有时候还很期待爸爸每个月定时来看自己。 但从前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妈妈有多难过,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爸爸可以是她的爸爸,但她不想爸爸妈妈重新结婚,那样只会给妈妈带去痛苦。 如果只是暂时在爸爸这里借住一段时间,爸爸妈妈不结婚,她又能经常看见爸爸,对她来说,还是高兴的。 糖糖面色缓和下来,一想到未来几天能经常见到爸爸,就忍不住有些小期待,但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生怕妈妈会因为她的反应委屈自己改变主意。 小姑娘咬着嘴唇,小心翼翼的抬头看沈时微。 沈时微看出了糖糖的心思,无声的叹了口气。 糖糖这孩子,小时候见过太多她和季行之不和睦的相处模样,心思实在有些敏感了。 沈时微有些心疼的抱了抱女儿,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 “乖宝,你不用为妈妈考虑太多的,妈妈很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但妈妈和爸爸的事和你、和穗穗都无关,这都是我们大人自己的事。” “不管我们将来怎么选择,你和穗穗都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你可以用你自己喜欢的方式和爸爸相处,妈妈不会反对的。” “如果你喜欢,之后等咱们搬回去,妈妈也可以增加你每周和爸爸见面的次数。” 糖糖一时没有回应,紧紧抱着沈时微。 林卿云下午刚好有些急事,也是抽时间过来接孩子。 这边还没来得及到家,等在军区大院门口的几名军官已经急的找了进来。 “林首长,时间怕是要来不及了,我们得赶紧出发了。” 林卿云皱着眉看了看呦呦和小满。 呦呦小满立刻松开林卿云的手。 “没关系的姥姥,马上就要到家啦,我们可以自己回去哦!” “我们都是大孩子了,姥姥不用担心!” 林卿云迅速看了一眼时间。 王老太太也差不多该下班了,剩下这么一小段路也没什么问题,更何况还有沈时微她们在。 林卿云便也没再多送,仔细嘱咐了三个孩子等会儿自己待在家里不要出门,这才匆匆离开。 姥姥一走,呦呦和小满又蹦蹦跳跳的和糖糖、沈时微一起边聊边走。 相比于前面的欢闹,走在后面的沈文岚和元旦就显得情绪稳定多了,一片岁月静好的景象。 一阵风吹来,卷起几片枯叶,在半空中打了几圈转,慢悠悠的落在了元旦头上。 沈文岚几乎立刻停下脚步,笑着伸手替元旦摘下落叶,又帮她拍了拍头顶的碎渣。 收拾完,沈文岚重新直起身子,元旦看了看沈文岚垂在身侧的手,小姑娘心思敏感,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牵着。 姨姨没主动让她牵,会不会是不想再牵了? 沈文岚仿佛感应到一般,笑着低下头伸出手,主动发出邀请。 “还要牵手吗?” 元旦小脑袋立刻昂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点点头,这才有勇气主动笑着上前牵住沈文岚的手。 傍晚的橙黄色光亮落在两人身上,一片暖融融的感觉。 暖进了元旦心里。 不知为何,牵着文岚姨姨的手,她总感觉心里甜丝丝的,前所未有的安定。 这种感觉和牵着初禾姨姨手的时候还不太一样。 初禾姨姨能给她超级安定的安全感,只要待在姨姨身旁,她就什么都不怕。 文岚姨姨给她的感觉很相似,也很有安全感,但除了安全感之外,还有一种…… 元旦说不出来,总之就是像落在肩头的橙黄色阳光一样,让人看着心里暖暖的,特别舒服。 元旦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唇角。 好喜欢初禾姨姨身边的所有姨姨哦! 时微姨姨温柔,文岚姨姨安心,都是元旦从前没有遇到过的很好很好的那种人! 第1115章 这是她从前在黄家村时根本不敢想的。 现在的生活真的好好,她真想一直就和姨姨们一起这么生活下去…… 季行之原本想等老婆孩子回来笑着迎接一下。 但站在院子里,左等右等也不见人,他有些心急的踮着脚尖往院墙外看了半天,最后实在没忍住,干脆先把门关上,往幼儿园的方向走,打算在路上迎接。 结果刚拐过弯,正巧看见一起回来的沈文岚、沈时微和几个孩子。 季行之瞬间笑起来,连忙想要迎上前去。 刚迈出脚步,又想到什么,步伐一顿,赶紧郑重其事的先从头开始整理了一遍仪容。 他扽着衣角,将衣服上的褶皱也都抚平,确认自己外表上没什么问题,这才带着高兴的笑容迎上前去。 听完妈妈之前说的话,糖糖一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调整好了心态。 扭头看见季行之正在朝自己走来,糖糖几乎下意识的弯了弯唇角,想要迎上去。 抬脚之前,又忍不住扭头看了沈时微一眼。 沈时微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拍拍女儿的肩膀。 “妈妈说了,大人的事情和你无关,你想怎么和爸爸相处就怎么相处。” 糖糖点点头,这才毫无芥蒂的笑着,小跑过去。 季行之见女儿跑过来,立刻张开双臂,将女儿抱了个满怀。 “爸爸!” “我的糖糖。” 父女俩满面笑容,亲热的很。 远远看过去,画面倒是很温馨。 沈文岚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沈时微,松了口气。 时微这也算是想开了,看来如今的心态还不错,她也放心了。 这边,眼见着自家房子就在前面了,呦呦和小满笑着和糖糖、沈时微挥了挥手,又蹦蹦跳跳的跑到后面。 “元旦,我们回家吧!” 季行之家的房子有限,元旦虽然之前跟着沈时微住,但这段时间也只能继续先住在林初禾家。 反正两家住的也不远,照顾起来倒是很方便,就像以前一样。 只是…… 沈时微看了看沈文岚,果然从她脸上看到了不舍的表情。 元旦也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看她们牵在一起的手,犹豫了片刻,还是只能松开,乖巧的朝沈文岚挥了挥小手。 “文岚姨姨,元旦先回家啦,姨姨再见,时微姨姨再见。” 沈文岚虽然心里还想再和这孩子多待一会儿,但也到饭点了,孩子等会儿还要回去写作业,她实在不能耽误她。 沈文岚暗自叹了口气,也只能挥了挥手,目送三小只手牵着手,打开门回到林初禾家。 望着元旦的背影,沈文岚满心的不舍。 哪怕明知这孩子就在旁边那栋房子里,哪怕从沈时微家出来,步行不超过一百步就能再见到她……可那也毕竟不是在同一个家里生活,不能随时随地的看到。 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想到这儿,沈文岚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已经到了想随时在家里看到元旦的程度了吗? 这一瞬间,沈文岚想了很多,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她这辈子绝不会再嫁人,如果需要一个家人陪伴,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元旦。 并且她这次回去,和家里商量完,一定要加紧办收养这件事。 正好这几天她在军区大院里住,两家挨得这么近,她可以过来了解一下元旦的想法。 回家的路上,糖糖牵着季行之的手,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小声问。 “爸爸,妈妈说是你邀请我们住回来的,可是你和妈妈不是离婚了吗,为什么想妈妈住回来?” 妈妈不想和爸爸再结婚,可是爸爸却不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妈妈不让她考虑大人的事,但她还是很想知道……只是问一问,应该没关系吧? 季行之愣了愣,一时间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想了半天,他只能说—— “因为外面很危险,爸爸很想保护你们呀。” 糖糖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本能的觉得很开心。 这样被爸爸好好保护着的感觉,好像还是第一次。 从前一直都是妈妈保护她,可是妈妈也是个小姑娘,肯定也有会怕的时候。 如果有爸爸保护她们,就太好了,大家都说爸爸是很厉害的军人,肯定能保护好她和妈妈的。 小姑娘以为保护只是保护,便也没想太多,开开心心的蹦跳起来。 “希望爸爸能一辈子保护我和妈妈。” 这样她们就不用害怕会有坏人了,妈妈也不用辛苦保护她和妹妹了。 季行之听到这,又是内疚又是难过。 他也想一辈子保护女儿和老婆。 可惜,好像没机会了。 季行之牵着糖糖的手走在前面,刚一进家门,悲伤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散去,就见杜老太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 她手脚麻利的一把接过糖糖手上的书包,同时直接把手里的扫帚塞给了季行之。 动作行云流水,扫帚都到手上了,季行之才反应过来,迟疑的望着老太太眨眨眼。 杜老太将书包放进屋里,抄起拖把,回身看见他在盯着自己还没动弹,“嘶”了一声。 “还是个当兵的呢,这么没眼力劲?院子和楼梯你都没打扫干净,难不成你想让时微和糖糖她们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接着住?” “快快快,赶紧动起来呀!” 说完,已经又风风火火的去拖楼梯了。 季行之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什么也不懂,整天被教官催着练这练那整理内务的新兵蛋子时期。 气氛莫名的紧张。 季行之也没敢耽误,赶紧举着扫把开始扫。 这边刚扫完了地,扫帚还没来得及放下,那边杜老太又扔过来一块抹布。 “把窗台擦一下,玻璃擦的透亮一点,弄完了再去收拾一下厨房,把刚买的米倒进米桶里……” 季行之脑子一边记着,手上动作还不敢停,被杜大娘带动的手脚格外麻利,忙完这边忙那边,大冷天的,额头都沁出了汗。 沈文岚站在屋里往外看,看的目瞪口呆,忍不住和旁边的沈时微对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季行之是刚嫁进咱们家的新媳妇,正被杜老太这个婆婆磋磨呢……” 第1116章 正说着,睡饱了的穗穗睁开乌溜溜的小眼睛。 看见妈妈和姨姨都背对着自己站着,一向安静的小姑娘难得“嗯嗯”两声提醒。 像是在说—— 【我醒啦,快来看看我!】 这一招果然有效,沈文岚和沈时微立刻被声音吸引了过去,围在婴儿床前笑着捏捏小姑娘柔软至极的小脸。 穗穗很给面子的咧开小嘴笑了几声,又转动着小眼睛四下看,眼神里带着几分新奇的观察,像是在熟悉环境。 沈时微原本还以为孩子还小,就算换了环境也意识不到。 但看这模样,穗穗明明就是已经发现换了地方。 沈时微忍不住将小奶团从婴儿床里抱起来,笑着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妈妈的乖宝,你怎么那么聪明呀。” 穗穗被逗得咯咯笑。 望着女儿的笑颜,其实沈时微心里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自从知道了医院的事后,从医院回来的这一路上,她一直提心吊胆,虽然开始还有些不太想住过来,但真的住过来,才觉得安心。 她这样已经离了婚的军属都要承受这么多,难以想象,林初禾那样全家军人的,平时又该经受多少担忧压力。 幸亏军区有个内部的幼儿园,否则林初禾还不得一颗心天天悬着…… 想当林初禾…… 沈时微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不由的看向窗外,飘向远方。 也不知道林初禾现在怎么样了,希望她能平安吧…… 越国。 林初禾、黎飞双、陆衍川,傅云策一行人一路跟随陆衍川和周济民到达了监狱附近。 一行人从下午出发,一路避开山上巡查的队伍,随时隐藏观察,抵达监狱周围时已经是深夜。 林初禾和陆衍川作为两支队伍的领导者,走在最前面,随时查看情况,给予后方警示命令。 蓝影、伍敏慧,跟在后面,紧张防备的同时,忍不住多看了林初禾和陆衍川几眼。 她们之前就知道陆衍川的作战能力很厉害,林初禾也是女兵里的佼佼者,她们之前配合过一次,那简直就是完美。 她们一直都可惜自己没能亲眼见到过,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见,没想到一转眼他们就组成了一支队伍,并且是陆衍川和林初禾带队。 这两个姑娘在后面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心中啧啧。 也不知道为什么,陆衍川和林初禾这两人光是背影凑在一起,都给人一种战斗力很强的感觉。 这两人配到简直不能再配了。 不光是作战能力上,就连外形上也这么配…… 这两人要是能凑一对,简直不要太养眼!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打了个转,瞬间又被蓝影和伍敏慧自觉的按了回去。 林初禾早就说过,她不打算再结婚找对象,所以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哎,真是可惜…… 许青山不动声色的跟在后面,目光和蓝影伍敏慧一样,多数时间都是落在林初禾和陆衍川身上的。 蓝影和伍敏慧只是觉得他们相配,可许青山观察的却更仔细,忍不住紧皱眉头。 他怎么觉得,林初禾和陆衍川好像很熟悉对方的想法和思维模式? 几乎林初禾一抬手,还没来得及作手势,陆衍川就好像立刻能明白她的意思,迅速做出反应。 有时候甚至连动作手势都不用做,两人只是互相对望一眼,就奇迹般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意思,默契至极的向她们发出同样的命令。 这样的事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他才能勉强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 可从临时基地出来,一路上她们都是这样的…… 许青山眉头紧了又紧。 他多想在林初禾身边,如此默契配合的人是自己。 可惜羡慕的同时,他也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还没办法达到和陆衍川同样的高度。 他和陆衍川也算是老熟人了,之前全军比赛时,她们就在赛场上针锋相对的做过几次对手。 最后陆衍川位列第一夺冠,被冠以兵王的头衔,而他棋差一招,落后一步,只和另外两名战友并列第二。 回忆从前和陆衍川交手的种种,许青山心里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除了作战技术上的差距,还有体能。 体能这一点,一直都是他的痛点。 他身体素质虽然已经足够强悍,但还是比不上陆衍川那种仿佛永远不会觉得疲惫一样的军体素质。 这些年,他也咬着牙给自己制定了许多不同的提高体能的训练计划,也都一一实践过,然而最后收效甚微,体能提高的程度也就只有一星半点。 看来回去之后得赶紧再找找其他的训练办法,把他们之间的差距再缩小一些。 等到他的能力超越陆衍川,是不是也就有资格像他一样,站在林初禾身边了? 暂且隐蔽等待行动的间隙,众人思绪各有不同。 大多数人要么短暂观察一眼林初禾和陆衍川,暗自赞叹两声,要么皱着眉,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只有熊雅晴,行动还没正式开始,她就已经紧张的开始思考如果等会儿行动失败,该如何反应。 她没有那么高的心气,不想做什么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 做军人虽然是她的选择,但她也不想因此就送命。 而且在出门之前父亲就已经告诉过她,这次行动最重要的就是保重自己。 立不立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要全身而退。 她本来觉得来都来了,如果能立功自然是最好。 可如今看这情况……这一带明显戒备森严,比陆衍川所说的之前探查出来的情况要更加严格。 她们这次不光是要闯敌营,还要带那么多的人质出来……这任务强度实在太高,她突然对立功失去信心。 还是爸爸说的对,有时候立不立功真的不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得好好谋划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等会儿全身而退。 巡逻队的人一走,林初禾和陆衍川立刻转过头来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蓝影,伍敏慧,你们两个……” 林初禾压低声音迅速安排好这次来的支援队伍。 陆衍川那边也是同样,简练又迅速。 林初禾和陆衍川两人语速极快,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完了安排,又在同一时间,脸色凝重,异口同声的说出同一句嘱咐—— “此次行动,务必保证人质安全。”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迅速互相看了一眼,而后将目光转向面前众人。 蓝影和伍敏慧看他们俩这么默契,忍不住抿着嘴笑了笑,赶紧点头应下,表示明白。 熊雅晴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一声,默默翻了个白眼,心中各种不满意。 说了半天,最后就只强调了人质的安全问题,怎么没让她们也注意安全? 难不成就只有人质的命是命,她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熊雅晴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卖命的训练出任务,一点意思都没有。 到头来,她们就像是被献祭的贡品一样。 还是爸爸说的对,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管他什么人质不人质的,只要到时候她的性命受到威胁,她才不管那么多,肯定是先保自己的命! 不过眼下的局势可不容乐观,想要保命,队友得足够强悍才行。 熊雅晴盘算了一圈,怎么看都觉得周围这些战友能力不行,到时候要真有什么事,她们根本扛不了多久,连个“撤退”的时间都给她凑不出来。 唯一符合她设想,足够强悍,能给她争取一大段“撤退”时间的,好像也就只有林初禾和陆衍川了。 想着,熊亚庆在林初禾叫出她的名字,即将给她分配任务的前一秒,熊亚庆连忙出口打断,抢先开口。 “林队长,我要和你们一组。” 林初禾顿了一下。 熊亚庆以为她没听清,又口齿清晰的完整复述了一遍。 “我说,我要和你,和陆衍川三个人一组。” “我刚刚听你的分配,不也是三人一组吗,咱们三个一起,也很合理吧?” 蓝影和伍明辉等人在旁边听的目瞪口呆。 就连黎飞双都听愣了。 伍明辉眉头紧皱。 “好家伙,熊亚庆这是又在玩哪出啊?这是打算抱紧两位队长的大腿,想要保全自身,不打算管我们的死活了?” 林初禾好似早就料到熊亚庆会有这么一出,面不改色的继续宣布。 “熊亚庆,许青山,陈思静一组。” 至此,所有的小组全部分配完毕,此处位置还算安全,接下来就是讨论详细的战术。 林初禾示意黎飞双靠过来,两个队长和一个副队长,三人开始讨论战术,像是根本不知道刚刚那段插曲,十分投入认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接下来的事情稍微有些复杂,到时候还得看现场的情况再定,如果除了咱们预计的人数之外还有其他的人质,也不能放任不管,得想个办法把人给送出来……” 黎飞双在一旁边听边点头,不时发表自己的意见。 陆衍川依旧是那副沉稳冷漠的样子,不怎么开口说话,只是时不时的提两句关键性的意见。 熊亚庆在一旁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脸都气成了猪肝色,忍不住气愤的往前凑了凑。 “林队长,林初禾!你难道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我说我不想跟他们一组,我要跟你们两个一组,你听见了吗?” 情绪一上来,熊亚庆不管不顾的拔高了音量。 原本还看似在认真讨论战术的林初禾,在熊亚庆猝不及防之时,突然伸出手,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一只手突然用力,直接将她脸朝下摁在了地里,将她后续所有要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熊亚庆好歹也是个尖子兵,自诩军体素质不弱,结果在林初禾手底下挣扎了半天,愣是连头都没能抬起来,脖子都快被抻断了。 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两只手拼命的砸着泥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结果挣扎了没两下,连胳膊都被人控制住了,这下彻底变成了旱地上快要被太阳烤干的一条鱼,连扑腾的能力都没有了。 林初禾表情前所未有的冷峻,眉眼锋利如刀。 “我早就警告过你,这是在任务中,一切都以集体利益为重,以任务为重。” “你刚刚是在做什么,想把敌人引来害死我们所有人吗?你这样的行为和叛变有什么区别?” “熊亚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可以直接把你打死!” 熊亚庆闻言浑身抖了一下。 熊亚庆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原本猪肝色的脸,此刻一片惨白,也不挣扎了,支楞着耳朵听林初禾接下来的话。 在战场上临阵脱逃,暴露己方位置,如果确认影响任务,林初禾的确是有权力处置他的…… 她……她该不会真的把他弄死吧? 在战场上送命是一回事儿,以这种理由被打死又是另一回事儿了啊! 周济民在一旁看着,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虽然在此之前不认识熊亚庆,却认识熊亚庆的父亲。 熊志远那人,在来越国潜伏之前,他们也是打过几次交道的。 其实当时周济民就对这人观感不好,总觉得此人为人处事看似稳重,却总透着一种奸滑的感觉。 当时他还反思自己,是不是离开部队以后在商场上混迹太久,看人总是喜欢把人往坏处看。 但当时他也没有多想,毕竟在他看来,以熊志远等人的能力,作战能力不行,指挥能力更弱,单兵势力里,也就只有几项是能拿得出手的。 综合实力看起来,也就处于部队的中下游。 这样的人,通常不会被委以重任,即便是出任务也是一些简单任务,就算捅篓子,也捅不出太大的。 这样的人,不可能有什么大成就,但他好就好在有个圆滑的性格,嘴上能说出花来,因此部队里也有不少人跟他关系不错。 周济民原本以为这种人最多也就是在部队里熬熬资历,到了年限升一下军衔,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周济民原本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结果几年前的某一天,他回部队的时候,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 熊志远因为为人圆滑,伪装能力还不错,部队派去执行了一个难度不算太大的短期潜伏任务。 结果没想到那任务真实执行起来,又牵扯出一堆内幕,任务结束的同时,又连带着将牵连进去的另外几个大案也全部破获。 虽然那任务本不是什么重要困难的任务,但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倒是显得功劳不小。 回来后,部队论功行赏,就给了熊志远一个不错的职位,还让他升了军衔。 周济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熊志远又被部队领导派去了海岛搞建设。 那个海岛周济民听说过,是位于华国南部最偏远的几个小岛之一,距离内岸距离很远,来回一次非常麻烦。 也是因此,那海岛经济条件一直不好,岛上居民生活方式非常落后。 想要把海岛建设起来,难上加难。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周济民再到部队去的时候,就听说熊志远做出了一番不错的成绩,竟然真的让海岛慢慢的发展了起来。 岛上的居民生活大大改善,收入也变多了,甚至还买了几条船,随时可以上陆地采买游玩。 岛上的居民都非常高兴,因此写了不少感谢信寄到部队里来。 部队领导看了,大加赞赏,觉得从前是小看了熊志远,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能力。 周济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那小岛他之前做生意的时候路过看过,那地方气温变化极大。 许多瓜果蔬菜,都很适合在那边种植。 加上那次跟着熊志远到海岛驻扎的能人有很多,他直接组织手底下人在冬天大兴种植,解决了冬天难补给的问题。 并且在训练之余,他还根据手下士兵的想法,还推广了一个鼓励种菜的政策,带动着岛上的居民一起,用海岛外经过实践效果不错的技术,搭出了一片大棚菜地,并用混凝土浇筑了几个石柱,给大棚加固。 岛上的生产水平原本还维持在十年前的样子,因为信息闭塞缺乏技术,所以落后。 将国内已的种植农业技术普及过去,看上去进步的跨度当然大。 熊志远一下子让岛上生产力提高那么多,变化那么大,短期内看起来自然功劳不小。 但实际上他自己什么都没做,靠的是手下能人的主意,还有海岛与陆地上的技术落差。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投机取巧。 但不管是不是投机取巧,熊志远作为建设海盗的主要负责人,做出了成绩这一点,是真实存在,不可否认的。 组织上带着鼓励的心态,也非常肯定熊志远这种直面困难,勇于解决问题的态度。 甚至在大会上,还特意点名表扬了熊志远作出的成绩,让其他海岛学习他处理问题的速度和解决问题的态度。 就这样,熊志远这个原本能力平平无奇的士兵,短短几年就连升军衔。 搞得许多不知情的人,都觉得是自己从前小看了熊志远,觉得他虽然训练作战不行,但是有其他的才能。 但其实大概只有周济民和熊志远手下的那些“能人”士兵知道,真正出谋划策想出这些有利于海岛建设主意的,根本就不是熊志远自己。 他也不过是把其他人的想法下令执行,最后做出了成绩罢了。 可即便走到了表彰大会的领奖台上,熊志远也始终没提那些给他提供主意的战士一句,好像所有的功劳都是他自己的。 他手下那些出谋划策的士兵,至今在功劳簿上还没有姓名。 周济民当时得知真相后,就觉得这人与大多数人想象中不太一样,与他当初对熊志远的看法倒是格外吻合。 虚伪又奸滑。 周济民当时得知这件事情的真相后,也想过将这消息举报给领导。 然而这些事毕竟是他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来的,熊志远也不知怎么收买了手下那些为他出谋划策的士兵,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熊志远什么也没做却获得了荣誉,竟然完全没有向上举报,就像这件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隐忍不说。 周济民想帮忙都没处使力。 在没有证据,并且当事人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况下,他根本做不了什么。 从那以后,周济民就对熊志远此人观感非常差,总觉得这人可能会做出什么对部队不利的事。 甚至后面还经常打听有关熊志远的事。 结果没想到,熊志远后面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音信全无。 周济民虽然不知道熊志远的去向,但一直留意着有关他的所有情况,知道他有个儿子去了西北军区当兵,并且成绩还不错,年纪轻轻就很受重用。 这个人就是熊亚庆。 本来以为熊志远是歹竹出好笋,自己人品能力不行但养出了一个各方面还不错的儿子。 没想到今天一见……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那样的父亲,养出了一个跟逃兵差不多的儿子。 所以熊亚庆这次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故意来拖大家的后腿吗? 周济民憋了一肚子的火,对熊志远的,对熊亚庆的,一时之间却又没办法说,无奈的闭了闭眼。 另一边,黎飞双瞥了两眼还被控制在地下的熊亚庆,皱着眉问。 “初禾,要怎么处理他?” 林初禾冷冷的扫了熊亚庆一眼,见他不再发出声音,这才松开手。 熊亚庆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抬头看林初禾。 现在已经临到阵前,熊亚庆已经跟过来了,眼下就算是把她绑了,也不能就扔在这里,否则万一被巡逻的越国士兵发现,她们到时候全部都会暴露。 可她们如今也分不出更多的闲人来,将熊亚庆押送回去…… 当真是为难。 林初禾闭了闭眼,冷冷的望着熊亚庆。 “给你最后一次警告,再有下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林初禾话刚说完,熊亚庆就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点点头。 第1117章 “我……我执行任务,你就当我刚刚是突然撒癔症,我已经知道错了,刚刚也是太激动了才会这样……”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刚刚也是昏了头,居然当着林初禾的面发起火来,明知道这是个软硬不吃的主。 这个时候要是不赶紧表两句衷心,林初禾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置他。 林初禾自然是不信任他,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给周济民递了个眼神。 周济民立刻会意,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看着他。 一旦再发现什么不对,就直接把人扣下来再做计较。 战术也商量的差不多了,陆衍川看准时机,立刻给了林初禾一个信号。 林初禾直接打了个战术手势,陆衍川率先带着傅云策和顾怀渊先冲了出去,紧接着,林初禾带着黎飞双和许青山紧随其后。 双方两组六个人,队员跟着队长,两个队长又配合度极强,全程只交流了几个眼神,就精准的通过对方的意思调换方向,中间没有丝毫停顿的一路前行。 蓝影和伍明辉看的眼睛都直了。 熊亚庆望着林初禾的背影,暗地里把拳头捏得咯吱响。 这个林初禾,跟一般的女人真的太不一样了,蛮横强硬,完全把他说的话当放屁,就连调个组都不行…… 别让他抓到机会,否则他一定要狠狠报复回去! 熊亚庆面色阴沉的盯着林初禾看了半天,一旁的周济民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突然开口。 “余下所有人,等陆衍川同志和林初禾同志的信号再行动,最后警告一次,如果不听命令贸然行动,别怪我不客气。” 原本的计划就是如此,林初禾和陆衍川各自带人在前面把路开好,把情况探查清楚,同时消除一切隐患危机,后面队伍再跟上,危险系数会大大降低。 原本林初禾和陆衍川实力如此强悍,带着冲锋的几人也是京城军区的佼佼者,那实力本不该让人担心。 可也不知为何,熊亚庆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简直要后悔死了,本来因为这次的任务难度系数大,军区首长并没有直接下死命令让他们前来,是给了他们选择的。 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来或者不来。 熊亚庆当时听说陆衍川在这儿,便觉得这任务虽然听起来危险,但应该也危险不到哪去。 毕竟陆衍川的实力众所周知,那可是连续多年全军大比武的第一名,名副其实的兵王。 那么多次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都完美的完成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解决不了的困难? 他原本只想着只要有陆衍川冲锋在前,一切都不用担心,他只需要跟在后面稍微出点力,回去之后就能跟着一起受表彰记功,到时候军衔只能升得更快一些。 却不想,这边的情况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不知为何,熊亚庆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这场任务必定会输,他们必定会在这里送命。 熊亚庆连着吞了几口口水,越想越觉得心慌。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脱离这个任务。 如果真如他预感的一样,到时候陆衍川这些人都会被抓起来,根本没有机会把这边任务的情况传回国内。 就算他真的做了逃兵,也没有人会知道。 到时候陆衍川这些人一死,他在想办法回国去,到时候他就不会是逃兵,而是“幸存者”,照样可以在部队好好的混下去,说不定还会因此受到部队的抚慰。 如果真的跟着陆衍川他们一起去执行任务有很大的可能会送命,如果不跟着去,还有平安回国的希望,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是……他现在该找什么借口脱离队伍呢? 刚刚林初禾明显是对他起了戒心,周济民也在有意无意的看管着他。 这个时候说身体不舒服好像也不行…… 而且如果当着周济民他们的面跑,万一他们任务执行成功了,或者到时候有像他想象中一样侥幸逃脱的,回去往组织上一报告,他这个逃兵的罪名就定了,肯定要挨处分,说不定到时候还会影响他爸…… 到底怎么办啊。 熊亚庆焦虑的一阵牙疼。 此刻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先等着看看陆衍川和林初禾他们任务执行的怎么样,再决定跑不跑。 真希望林初禾和陆衍川他们,能够率先把前面的问题都解决掉,顺利的直接把人接回来,这样他不光不用跟着去冒险,也不用绞尽脑汁的想该怎么逃跑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原本大脑浑浑噩噩的贺寻之,冷不丁的突然清醒了几分。 仿佛感应到什么,贺寻之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牢房上方那狭窄的窗口。 今夜星光黯淡,月光也像被蒙了一层东西,朦朦胧胧的,倒显得外面夜空一片漆黑,深渊一般。 不知为何,贺寻之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要来。 类似的感应,他从小到大经历过不少次。 每次陆衍川要出难度极大的任务,或者在任务中会受伤,他都能提前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十次里面,几乎有九次都是准的。 都说兄弟连心,他这么不信玄学的人都是信的,毕竟亲身经历过。 此刻的感觉,和从前非常相似。 衍川今晚要来吗? 贺寻之艰难的扶着墙站起来,望着外面的夜空,既期盼,又担忧,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原本来越国执行任务,救人的该是他,没想到弄到最后,他难道变成了被困在监狱里,需要等人来救的那一个。 贺寻之不免觉得有些自责。 他不光没能给陆衍川,给组织上帮上忙,反倒给他们添了麻烦…… 此时,陆衍川和林初禾几乎并肩而行,各自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边敏锐的观察周围环境的情况,一边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早在出发之前,林初禾就在空间里准备了大量战斗中能用得上的东西。 除了一些常规的武器,比如匕首,长刀短刀,就连弓箭、弹弓也有准备。 第1118章 只不过她准备的都不是寻常的弓箭,而是一旦射中目标,箭矢头部储存的火药会立刻被引燃爆开,造成一定范围伤害的改装箭矢。 还有弹弓配备的弹药,外表看上去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圆形弹珠,但实际上和箭矢一样,也是在击中物体的同时会立刻爆开。 只不过弹弓的威力要比弓箭还要更大一些,爆炸范围更广一些。 这些,都是她在这次任务出发之前,专门去空间里,按照空间书架上那些制作指南挑挑选选专门制作出来的武器。 不光是弓箭和弹弓,还有微型手枪、撒网枪还有能够立刻令人晕眩的药粉。 那些药粉都被他做成了浓缩压实的粉团,看上去和子弹差不多大小,但一旦投射出去,会立刻在空中散开,形成一团短时间内难以散尽的烟雾,让敌人在呼吸间吸入晕厥。 为了迷惑敌人,林初禾还特意将这些粉团做成了五颜六色的,让它们猛的看起来就像一颗颗口味不同的糖果。 加上这种东西从前从未在战场上使用过,抛出去的同时,敌人必定会疑惑。 在他们搞清楚这东西是什么之前,粉团里压实的粉雾就会立刻散开。 林初禾特意将这些粉末特殊处理过,用的全都是空间里的土地培育出来的药材,又加以灵泉水调和,粉雾一旦被人吸进鼻腔,会在六秒左右发挥效用。 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很快就会倒地,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林初禾的意识时刻准备紧绷着,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她们一路上还算顺畅,爬上山坡的过程中,没有遇到任何一支巡逻队伍。 只是她们刚刚顺着山坡下来,迎面就看见了一只大概十人左右的巡逻小队。 陆衍川和林初禾几乎同时眼睛一眯,立刻抬手向身后的队友打手势,做出预警。 身后几人立刻根据陆衍川和林初禾的手势改变队形策略,暂且停住脚步。 林初禾潮陆衍川迅速对视了一眼,林初禾给了陆衍川一个眼神,示意让她先来。 陆衍川迟疑了零点零一秒,担忧的神色在眼里一闪而过,他还是决定相信她,迅速点了下头,稍慢一步,让林初禾绕到自己身前。 同时,陆衍川精神比之前更加紧绷,望着前面巡逻队几人的眼神极其锐利,握着枪柄的手,手背青筋凸起,食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时刻做好准备。 这一秒,陆衍川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一旦林初禾出现什么意外,他会立刻不顾一切的扣动班机为林初禾掩护。 然而下一秒,陆衍川就明白是自己多虑了。 只见林初禾忽然加快步伐,那脚步轻巧飘渺的仿佛一片从树上缓缓飘落的叶子,脚步声极其轻微,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那支巡逻小队的后面。 那支巡逻小队的成员毕竟也是经过军事训练的,倒是也不傻,意识到不对劲立刻转身,猛的举起武器。 然而他们还是太慢了,林初禾抢在他们动手之前,将手中几颗压缩粉丸直接抛了出去,而后迅速闪身往提前看好的那块大石头后面。想用大石头作为掩体,躲避一时,等粉末发挥作用。 粉雾立刻在空中爆开,如雾一般的粉末在空气中散开,眨眼间钻进他们的鼻腔。 巡逻小队几人原本盯着那花花绿绿的粉丸,还在琢磨这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是要请他们吃糖? 结果下一秒,他们意识到不对。 “可恶,我们中计了!” 为首的小队队长立刻将枪上膛,想要击杀林初禾报仇雪恨。 然而已经太晚,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秒,眼前猛的一黑,眼前瞬间天旋地转,脚下像是踩了棉花一样一片发软。 几人晃晃悠悠打了个趔趄,即便意识还想再坚持,身体却坚持不住了。 下一秒,一队十人,一个不剩,全部晕眩倒地。 整个过程也不过只有半分钟左右。 傅云策、陆衍川和顾怀渊这些从前就见识过林初禾用药的厉害的人,也只是微微惊叹了一下。 许青山这个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的,简直看直了眼。 他自从参军之后出过那么多次任务,还从来没见过有人用这种手段将敌人放倒的。 那到底是个什么药粉,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放倒了十个身体强健的军人?居然有见效这么快的药粉吗? 许青山定定的望着从大石头后面重新闪身出去查看情况的林初禾,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看来他不在的这些年,林初禾的医术进步了不少,居然还想到了将医学和作战联系起来。 许青山不由得弯了弯唇。 不愧是林初禾。 陆衍川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正要转头下命令,一扭头就看见了许青山定定的望着林初禾微笑的模样。 陆衍川一贯擅长观察分析人物,只这么一眼,他就立刻判断,许青山和林初禾之间,认识必定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个许青山,明显对林初禾有意思。 陆衍川一顿,眉头不自觉的猛的向下一压,看向许青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没想到他不过是出来执行了一趟任务,竟然有对手了。 看来回去之后,得赶紧找时间和群主好好聊一聊了。 林初禾并不知道陆衍川心里的算盘,巡逻小队被药粉放倒之后,她立刻伸手往兜里一掏,下一秒就从空间里取出了针灸包。 十根银针被他潇洒利落的抽出来,脚步在地上这十人之间转挪的同时,林初禾熟练又迅速的将银针精准的插进目标穴位之中。 当时她制作药粉的时候太着急,只顾着将药粉发挥效用的时间调短,忘了测试药粉效用的具体的维持时间了。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用银针在这些人身上补一针,免得他们过早醒来,影响计划。 陆衍川立刻打了个手势,示意队员们立刻上前帮忙。 众人点头,立刻上前,分工明确的跟在林初禾身后“收尸”,将地上这些人拖到一旁的草丛里掩盖起来,以免被漏网之鱼发现不对,提前暴露。 林初禾在前面用银针扎一个,傅云策几人便在后面拖一个。 陆衍川和黎飞双则负责在这一旁警戒,以免出现意外,被人偷袭。 几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动作一个比一个麻利。 第1119章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地上的人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就在林初禾将银针刺入最后一人的穴位之中时,突然,不远处的草丛冷不丁的动了一下。 原本暂且脱离巡逻队伍,蹲在草丛里上厕所的士兵阿瓦,提上裤子正准备归队,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发现不对劲。 前面那几个人,分明不是巡逻队的成员啊! 再定睛一看,巡逻队的队长正躺在地面上,在他面前站着一个女兵,正毫不留情地将一根银针刺入他的头顶。 阿瓦瞬间睁大眼睛,脸都白了。 他可不是傻子,他刚刚就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上厕所,却没听到一点声音。 眼前这群人能如此悄无声息的放到整个巡逻队,绝不是等闲之辈,说不定就是特种部队之类的。 他自己的水平自己知道,只是一个底层士兵,跟着大队伍抓的人还行,单打独斗就等于送死。 阿瓦猛的吞下一口口水,立刻转头想跑。 单打独斗他不行,只能回去求援了! 阿瓦尽可能的将脚步放轻,然而却没想到自己不过刚刚一个转身,一只脚才刚刚迈出去,背后突然一阵劲风袭来。 等阿瓦察觉到不对劲想要回头看的时候,一颗大石头已然击中了他的后脑勺。 一阵尖锐的疼痛感瞬间袭来,传遍全身。 下一秒,阿瓦四肢一麻,猛地向前栽倒过去。 林初禾收起最后一根银针,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闷响,转头看去,正好看见一颗石头砸中一个身穿越国军装的士兵。 看方向,应该是陆衍川投掷出去的。 她们这两支冲锋队伍的目的,就是先清除行进路线上一切的阻碍,让后面两支小队能通过的更加顺畅。 她们如今是在山里,一旦开枪四面八方都能听到声音,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能开枪,需要尽可能悄无声息的解决问题。 否则林初禾也不会选择使用药丸来放倒敌人。 这种情况下,选择用石头将人砸倒,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是投掷石头也是有技巧的,这些士兵的身体素质毕竟比普通人要强一些,一旦砸的部位不准,根本不会起什么效果,反倒耽误了最佳打击敌人的时间。 但陆衍川倒是把握的挺好,而且这砸中的部位…… 林初禾一边跟着上前处理,一边忍不住转头看了陆衍川一眼,挑了挑眉,压低声音。 “不错嘛,看来之前我给全队普及的有效击打穴位,你都记得很清楚,而且还灵活的学以致用了。” 陆衍川原本面色严肃,一心只想着赶紧处理了草丛里的那个人,突然间听见林初禾夸他,眉心的褶皱都跟着平了平。 虽然当着林初禾的面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林初禾刚转过头,他的唇角就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扬了些。 这好像还是林初禾第一次夸他。 刚刚看见许青山笑容时心里的阴郁感,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就算他们早就认识又如何?林初禾还不是对他笑了? 这就是方才的流程,林初禾并指在那“漏网之鱼”的脉搏上迅速摸了一下,而后根据判断抽出银针,在那越国士兵的头顶、耳后根的两个穴位上迅速补了两针,以防万一。 林初禾这边刚收手,直起腰,陆衍川就极其默契的将人拖进了草丛深处,用草叶将那越国士兵的身体全部盖住,掩人耳目。 从发现这队巡逻士兵,到处理完这个漏网之鱼,也不过一分钟左右。 林初禾和陆衍川不敢耽误,立刻示意队员继续前行。 直到又行进了一段路,确定周围暂且没有危险,这才找了个隐蔽处稍作休整。 靠在大石头后面,林初禾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陆衍川。 “你这次行动离开之前我给你的那个小瓶子,我千叮万嘱让你用来紧急保命的那个,你带在身上了吗?” 林初禾话音刚落,陆衍川便下意识微微垂眸。 胸口处,某块被小瓶子抵住的皮肤,在微微发烫。 他点点头。 “带了。” 他一直都带在身上,带在距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此次的任务危险重重,情况变化莫测,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那装着药的小瓶子,是林初禾给他的唯一的物件。 他这些天里每次想起林初禾,都忍不住拿出来看一看。 如果这次他真的回不去了,有这个小瓶子作为随葬品,也挺好…… “那小瓶子里的药你用了吗?” 林初禾又问。 陆衍川开口想要回答,可一抬眼,望着眼前这紧盯着自己的明亮眼眸,睫毛微微一颤。 这双仿佛含着星星的眼睛,他这些天来不知回忆了多少次,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如今如此近距离的出现在眼前,他这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陆衍川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找回思绪,点点头。 “用过。” “和我哥见面的那一次。” 当时他和贺寻之在河岸上见面,确认哥哥并没有叛变之后,他望着哥哥虚弱的模样,忍不住心疼。 好在林初禾给他的药,他一直贴身带着,当即便取出一颗药来给了哥哥吃。 听到这林初禾瞬间欣慰的笑了。 她要问的其实就是贺寻之。 林初禾呼出一口气,不由得露出笑容。 “贺寻之同志吃了就好办了。” 陆衍川望着她唇角的笑容,险些再一次失神。 好在他理智尚存,迅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个问题上。 “怎么?” 林初禾眉眼微微弯起。 “你有所不知,这个药丸里有一味独特的药草,但凡碰过吃过的人身上,都会残留一种特殊的气息。” “这种味道并不浓烈,隐隐约约的。” 第1120章 顾怀渊闻言,立刻凑到陆衍川身边,仔细闻了闻,眉头微皱。 “是吗,我怎么没闻到什么味道?” 傅云策也侧过身子来闻了闻,同样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黎飞双自诩嗅觉灵验,在旁边闻了半天,也是一无所获,疑惑的看向林初禾。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林初禾笑了笑,依旧是伸手往兜里一掏,奇迹般的掏出一个小玻璃瓶。 透明的玻璃瓶里,翅膀颜色鲜艳好看的蝴蝶和小飞虫正在里面活跃盘旋。 这些蝴蝶和小飞虫,都是之前小鸟在山上玩时带回来的小伙伴。 当时林初禾还很苦恼,虽然知道小鸟交友广泛,但别以为他们最多不过是带一两只小鸟回来,怎么没想到它们会带这么多的蝴蝶和小飞虫回来。 毕竟蝴蝶也就算了,谁家的鸟的会和小虫子做朋友? 小昆虫一般不都是小鸟食谱里的成员吗? 她有养鸟的经验,却没有养蝴蝶的经验。 奈何几只小鸟都和蝴蝶、小飞虫玩的不亦乐乎,看起来关系非常好,难舍难分的,林初禾也不忍心拆散他们,干脆把这些蝴蝶和小飞虫全都收进了空间里,也算是给空间的环境增添一些活物气息。 为了这些蝴蝶和小飞虫,林初禾甚至特意去翻阅了空间书架上的饲养指南,十分用心的做了一些喂养蝴蝶和小飞虫的食物。 结果没想到她精心做出来的“饭”,这些蝴蝶和小飞虫连看都不看一眼,反倒是对她精心培育出来的,可以入药的花草十分感兴趣。 林初禾某天进入空间里一看,她精心饲养的小鸟、小蝴蝶和小飞虫,已经快把她精心培育出来的花花草草啃完了。 两边都是她的宝贝,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怪它们。 万般无奈之下,林初禾只好重新种植药材,同时将这些小家伙带出空间。 却不想,这些小家伙刚被放出空间,就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朝着她放在桌子上的那些药丸扑了过去。 而桌上放着的那些药丸,制作使用的原料,恰好就包含那味被小虫子们啃食掉的药材。 蝴蝶和小飞虫们似乎非常喜欢那味药材的味道,刚一靠近药丸,就兴奋的绕来绕去。 即便林初禾将药丸收起来,它们也依旧会绕着存放过那药丸的桌子、瓶子,还有林初禾之前采摘那味药材时穿过的衣服兴奋的打转。 并且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几乎每次被放出来,都会第一时间奔向那几处。 不管林初禾衣服洗过多少次,桌子擦过多少遍,瓶子里装了多少气味更加浓重强烈的东西,蝴蝶和小飞虫们都好像仍旧能感知到那股味道一般,依旧围绕着那几处。 这让林初禾大概神奇。 为此,林初禾甚至在擦桌子洗衣服的时候,尝试在其中加入味道强烈的香水,或是其他味道相似的草药。 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 就算林初禾把装过药丸的小瓶子混入其他的瓶子里,层层包裹进被子里、扔进严丝合缝的箱子里,都不能阻挡小虫子们找到它。 林初禾实在好奇,设置了不同的情景,来回实验了好几次。 最后发现,那草药有一股特殊的味道,人类可能辨别不太出来,但却蝴蝶小飞虫这样的昆虫的探查。 只要给这些小飞虫喂食一次草药,它们就能精准的找到那草药味道出现过的地方。 只不过这并不是永久性的,喂食它们一次草药,能维持五天左右,在这五天内,它们能寻着味道精准的寻找到这草药出现过的地方。 发现这些规律后,林初禾便想到,她或许可以利用这草药的味道和小虫子互相配合,方便追寻探查。 之后,林初禾特意将小虫子们用灵泉水养了一段时间。 小虫子和蝴蝶与小鸟不同,它们的脑容量不如小鸟大,即便是喝了灵泉水有所改变,能交流的内容也极其有限。 但喝了灵泉水后,最起码林初禾能和它们进行简单的交流,下达寻找指令,让它们对最浓烈的那股味道加以追踪。 为了以防万一,林初禾之前还特意试验了好几次,结果都正如预期。 确认这一点后,林初禾立刻对药丸的保存方式做了改造。 平时封存在小瓶子里的药丸,每一颗外面都被林初禾裹了一层蜡油,能透出来的味道极其浅淡,这样就避免了用蝴蝶和小虫子们找人时,同样携带药丸的人给它们的味道辨别造成干扰的可能性。 但被人吃进去的药丸,药草的味道会通过毛孔散发出来,味道对于蝴蝶和小虫子们来说会更加浓烈。 并且这药材味道在人体内停留的时间大概在半个月左右,只要药丸是半个月内吃下的,蝴蝶们和小虫子便能顺着味道找到。 有了这药丸和小蝴蝶小昆虫,无论出什么事,至少有能找到人的一线希望。 也正是因此,陆衍川这次启程到越国来执行任务之前,林初禾特意在给陆衍川的那瓶药丸里,也加入了那味味道独特的药材。 本来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现在当真派上了用场。 林初禾没办法将空间和药材的事情解释的太清楚,只大略的说了一遍。 “现在既然贺寻之同志吃过那药丸,就好找多了。” 林初禾说着,直接打开盖子,将关在里面的蝴蝶和小虫子们一股脑全放了出来。 简单的交流后,林初禾直接掏出一颗药草来,喂给小虫子们。 吃了药草,小虫子们像是瞬间被唤醒,根本不用林初禾指挥,简单交流了几句,蝴蝶和小虫子们就兴奋的顺着最明显浓烈的那股味道追踪过去。 片刻后。 监狱的走廊,一扇窗户都没有,狭长又昏暗。 本来光线昏暗就够让人觉得压抑的了,偏偏今天走廊上方的灯还坏了,黄色的灯泡发出的光亮更加暗淡,半死不活的一闪一闪。 加上周围潮湿粘腻的空气,一间又一间被铁链紧紧锁住的牢房,不时传出来的压抑哭声……仿佛恐怖小说里描绘出来的场景。 第1121章 守门的士兵换岗过来站了半天,越站越觉得脊背发凉。 反正今晚长官也没来巡查,他们干脆小声的扯开了闲篇,有话题聊着,也算是给自己壮壮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注意力分散,加上光线暗淡,竟丝毫没注意到从走廊尽头的门缝里钻进来的两只探路的蝴蝶和四个小飞虫。 刚一靠近走廊尽头的监狱门口,蝴蝶和小飞虫就明显兴奋的加快了速度,欢乐的在半空中盘旋两圈,而后直接顺着底下的门缝钻了进去。 蓝色翅膀的蝴蝶冲在最前面,第一个找到正在散发那股浓烈味道的人类。 它在贺寻之头顶兴奋地盘旋了两圈,而后直接落了下去。 贺寻之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鼻尖上,轻微的压感让他挣扎着睁开眼。 “嗯?” 竟然是一只蝴蝶? 蝴蝶被林初禾用灵泉水喂养了一段时间,又经常和小鸟们一起玩,也算是通了一些灵智。 见贺寻之醒来,高兴的抖了抖漂亮的翅膀,像是想要说什么。 可贺寻之完全听不懂。 他用手指轻轻托着蝴蝶,将它从自己的鼻尖上拿下来,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这样没翅膀的被关进这种地方也就罢了,你长了一双轻巧的翅膀,怎么还自己飞进来了?” 他的视线在蝴蝶的蓝色翅膀上停留片刻。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绚丽好看的颜色了。 或者说,他已经许久没心思留意过了。 自从来越国后,他的世界里,就仿佛只剩下了找寻任务目标和潜伏两件事。 每天一睁眼,就要考虑该怎么掩人耳目的寻找线索,又该如何躲避越国军方的监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传递消息。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说不累是假的。 这几年来,他的世界就像风雨欲来时天空的颜色,一片灰沉沉,让人看着就喘不过气来。 蓝色……这么好看的颜色,这么漂亮的蝴蝶,不该折损在这冷冰冰的监狱里。 贺寻之站起身,手指托着蝴蝶,将它送到整间监狱唯一的窗户前。 “快走吧,这不该是你来的地方。” 慢一步跟着飞进牢房来的几只蝴蝶和小虫子,在牢房里打了几个圈,原本正愁着找不到出去报信的路,看贺寻之将那只蓝色蝴蝶托举到了窗外,立刻也顺着那方向也跟着飞了出去。 贺寻之眼看着两只蝴蝶和小飞虫们全部离开,心里又莫名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蝴蝶和小飞虫都离开了,他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他,还能离开这里吗? “看来咱们今晚一定能把人救出来。” 林初禾望着回来报信的两只蝴蝶和小虫子们,笑着说。 事不宜迟,林初禾一行人立刻跟着已经看好鹿的蝴蝶和小虫子们,查看情况,翻越院墙,抵达监狱楼内,一路找寻过去。 刚刚让蝴蝶和小虫子们前去探路的时候,林初禾特意将自己水壶里盛的灵泉水分给了陆衍川几人,提前做好了准备。 只可惜陆衍川这些人平常喝灵泉水的频率和次数还是太少,否则就能像她一样,夜视能力强到即便在光线如此幽暗的环境里,都能辨别的出蝴蝶和小虫子们在往哪个方向飞。 林初禾想着。 其实灵泉水能够强化夜视能力,也是她最近才刚刚发现的。 灵泉水的神奇之处实在太多,看来回去之后,她有必要将大家平时饮用的水多多换成灵泉水,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夜间作战能力就能大大提升。 不过倒也不碍事,这次有她在,她在前面带路也是一样的。 林初禾和陆衍川简单商量了一下,暂且改变了一下队员的安排,由她在前面带路冲锋,一路上尽可能的将身形隐藏在暗处,脚步极轻,影子一般不动声色的潜入楼内。 与此同时,地下室二层。 冯慧雯刚刚动完手,此刻冷着一张脸,眼底闪过一抹锋锐的冷色。 “让你们交代就快点交代,这皮肉之苦不是你们这些读书人能承受得住的。” “我这个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惯了,手上一向没个轻重,再过一会儿,我可就不保证你们其中谁会不会丧命在我的鞭子下了。” 话音落地,却没有任何回应。 冯慧雯对面,被打的浑身血淋淋的几人,一边咬牙忍着疼,艰难的喘息着,一边干脆闭上了眼,不听也不看,脊背依旧努力挺得笔直,仿佛全然不在意冯慧雯的话。 冯慧雯眉头皱了又皱,强压着怒火吸了口气,一把将沾了盐水和药粉的鞭子扔回药水盆里,两腮绷得死紧转身,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旁的徐光耀和洪安祖互相对视一眼。 冯慧雯自从摆明身份,回到部队之后,一直都是冷漠又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影响她的心情。 唯独今天例外。 他们这还是头一次见冯慧雯露出如此明显的愤怒神色。 冯慧雯一把拉开监室的门,走出门的前一秒还不忘扭头吩咐。 “继续加料,换二号鞭子,今天务必把该问的话问出来!” 徐光耀闻言立刻兴奋起来。 二号鞭子,那可是带倒刺的鞭子! 他就说嘛,这群知识分子一向自诩清高,一个个嘴硬的很,这种普通的手段根本没办法让他们招供,还是得用硬手段才行! 而他,最喜欢干这种折磨人的活。 徐光耀兴奋的勾着嘴唇搓搓手,得意的冲地上几人挑眉。 “看见了吧,刚刚给你们机会你们不说,现在换手段上强度了,等会儿我鞭子要是没收住,抽出几条冤魂来,你们可别怪我。” 徐光耀一边说一边走到一旁的武器架边,伸手将二号鞭子取了下来,随即从兜里掏出一瓶药水,直接倒进铜盆里,又将鞭子全部浸了进去。 “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这可不是普通的药水,只要身上有伤口,沾上这药水,伤口的痛感会立刻放大上百倍。” “简单来说,就算只是破了一点皮,沾上这药水之后也有可能痛的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剥皮剜骨。” “来,谁先试一试?” 第1122章 冯慧雯原本想先出去透口气,转头看徐光耀兴奋成这样,不由得皱了皱眉,立刻给旁边的洪安祖递了个眼神。 示意他们收着点,别真把人给搞死了。 现在还不是让他们死的时候。 洪安祖原本也跃跃欲试,对上冯慧雯的眼神,立刻怂了,不得不上前,在徐光耀耳边耳语警告几句。 徐光耀立刻回头看了冯慧雯一眼,尽管不情不愿,还是瞬间老实了许多。 冯慧雯这才离开,回到隔壁办公室,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睁开眼,对面镜子里的自己明显比下午面色要差不少。 冯慧雯没由来的一股烦躁。 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跟这种知识分子打交道。 一个个的心眼子比马蜂窝的孔洞还多,说话不是绕弯子就是隐喻来隐喻去。 她们越国的那些知识分子倒是还好,最让人难懂的就是华国人。 有时候和他们交流一场,简直比提枪上战场打一仗还累。 隔壁那些知识分子是这样,贺寻之也是这样。 她潜伏在贺寻之身边这么多年,一句有用的都没打探出来。 一想到贺寻之,冯慧雯太阳穴又突突跳了两下。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本来想从这些知识分子嘴里套话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按照原本的计划,她原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审问这些人。 每天用手段一点一点的磨,就像钝刀子割肉,痛苦每天都在递增,这样是最煎熬人的,不怕他们不交代。 要不是上级突然施压,说任务出现了变故,让她尽可能的在短时间内问出情报,她也不至于大半夜的跑到这儿来折磨他们,也折磨自己。 短暂的歇了一会儿,冯慧雯还是得自己重新回去继续审问。 否则按照徐光耀和洪安祖这两个废物没轻没重的行事风格,迟早把人直接打死。 重新推门进去,审问进度依旧保持在她离开之前的样子,没有任何进展。 冯慧雯早有预料的吐出一口气,接过二号鞭子,手腕一甩,鞭子立刻在半空中爆出一道响亮的炸响。 对面,身体相对孱弱的几名女研究员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控制不住的打了个颤,随即又重新挺直脊背,闭着眼睛不听也不看。 冯慧雯恨的牙根发痒。 本来语言沟通就困难,这些人又喜欢绕弯子,她还想用气势和眼神吓一吓他们,给他们施加一些压力。 现在他们把眼睛都闭起来是什么意思? 冯慧雯后槽牙又咬得紧了紧,拔高音量。 “我只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之内,如果你们再没有人交代,我就从左到右一个个开始处置。” “穿蓝色衬衫的那个,你是这些人里年纪最大的是吧?我记得你叫……关序正是吧?” “你应该也有家人有朋友吧?想想你的家人和朋友,他们可都在你的国家等着你回去呢。” “早点交代了,让我们把该制造的东西制造出来,说不定我们长官一开心,还能在你有生之年把你给放回去,让你和你那些家人朋友团聚。” “对了,你们华国人不是最讲究什么入土为安,魂归故里吗?” “难道你想就这么死在我们的国家,给我们的花草树木做肥料?” 冯慧雯虽然学过几天华国语,但说话多少还是带了些越国语的腔调。 这些话说的磕磕绊绊的,落在几位学者耳中,格外怪异,仿佛听了一首音调怪异难听的歌。 关序正眼皮抬了一下,看了冯慧雯一眼,忍不住轻笑一声,又重新闭上了眼。 这是什么意思?! 冯慧雯眼睛瞬间瞪圆,咬着牙冲到关序正面前。 “你刚刚在笑什么?” 冯慧雯怒气冲冲,眼神和表情仿佛要吃人一般。 关序正不动如山,嘴角依旧挂着浅笑。 “别多费力气了,有说这些难听废话的功夫,倒不如省点力气去唱两首歌。” “你……” 冯慧雯气得咬紧牙关,甩着鞭子,狠狠的抽了关序正几下。 关序正眉头轻轻皱了两下,依旧脊背挺直的坐在那里,躲也不躲,动也不动,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毫不畏惧地睁眼与冯慧雯直直的对视。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打死了我就可以带着这些秘密研究入土,让你们越国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知道这些究竟是什么。” 冯慧雯气的倒吸一口气,一口牙简直快要咬碎。 她入伍这么多年,审问的战俘不知几何,她的手段,是整个越国军区上下出了名的厉害,几乎没有她问不出来的话。 怎么偏偏到这群华国人这里,好像什么招数都没用了? 软硬都不吃,用他们的家人朋友的性命做威胁,他们竟也丝毫不怕,甚至还嘲讽她,说她们越国不可能能从华国带的走他们的家人。 还说她们根本迈不进边境线,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难搞的人。 这些人难道就这么信任华国的安全性,他们就这么放心把自己的亲人托付给别人? 冯慧雯简直无法理解,在她看来,这就是华国人对于自己祖国的盲目自信。 毕竟在越国,虽然部队也有保护有功之臣家人的政策,但政策那都是安抚人心用的,只是说出来好听罢了。 越国军队哪有那么多时间和人力去保护他们的家人? 那些人在越国部队参军的时候,部队里又不是没给过他们津贴。 对于越国军人来说,这就像是在做生意,一个给钱一个干活,银货两讫之后,士兵是死是活都跟军队没关系。 别说保护了,如果可以用这些士兵和他们家人的性命来换取一些利益,部队长官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冯慧雯简直无法理解,关序正这些人为什么这么信任他们的国家和军队。 第1123章 居然还为了保守秘密和他们周旋了这么多年,咬牙坚持到现在? 换做越国人,早就交代了。 关序正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在她看来简直就是脑子有病的行为。 冯慧雯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行为模式,一时之间也破解不了,一时之间竟有些审问不下去了。 徐光耀和洪安祖站在冯慧雯身后,以一副看好戏的心态疯狂憋笑,互相传递眼神。 之前他们问了两天也没问出什么信息,被冯慧雯骂的狗血淋头,仿佛他们是世界上最没用的垃圾,废物中的废物。 他们一直窝着火,敢怒不敢言。 现在倒好,冯慧雯自己也吃瘪了,她也终于体会到这种窝囊的感觉了吧?看她以后还怎么好意思骂他们! 两人简直越想越觉得痛快。 徐光耀正仗着冯慧雯背对着自己看不见,得意洋洋。 结果下一秒,一股劲风便朝他袭来。 “啪”的一声,徐光耀被抽的身子猛地一歪,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墙上。 剧烈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徐光耀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洪安祖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徐光耀,一转头冷不丁的对上冯慧雯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魂儿都没了半条,赶紧收回手,弯腰道歉。 “对……对不起冯长官。” 徐光耀缓了缓,忍着满肚子的火,从地上爬起来,不情不愿的也跟着低头道歉。 冯慧雯气势冰冷又骇人。 “没用的东西!” 徐光耀和洪安祖屈辱的低着头,不敢反驳。 “是我们没用,是我们没用……” 冯慧雯冷冷的看了屋里众人一眼,气势汹汹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徐光耀二人赶紧紧随其后。 两人更加憋屈,自从跟着冯慧雯,有时候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当兵,还是在当奴隶。 冯慧雯对他们的态度,甚至不如对贺寻之温和! 他们可是她的下属,居然还不如一个罪犯! 这个死女人,早晚有一天,他们要让她把这些全都还回来! 林初禾只说那药丸里有一味味道独特的中药,却并没将她是如何跟随这味道找人的逻辑解释的太清楚。 黎飞双、傅云策这些和林初禾相熟的,知道林初禾有和小鸟沟通的能力,她们石青也见过林初禾将小鸟放出来探路、探查敌情的。 对于林初禾用这些小虫子和蝴蝶探查路线的事,也没太觉得惊奇。 倒是许青山看的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林初禾这一路上为什么跟着这些带翅膀的走。 用这个蝴蝶和小飞虫能探查什么?难不成是想探查这里面有没有毒气? 可……那几只蝴蝶和小虫子,又怎么会那么听话的在里面转了一圈,又从另一边的窗口飞出来,重新回到林初禾身边的? 家里养的猫猫狗狗恐怕也没这么听话吧? 林初禾说她是顺着味道一路找过来的。 那味道他们都闻不到,林初禾却能顺着味道从那么远的地方找过来……难不成她嗅觉不同于常人,格外灵敏? 可…… 许青山看着林初禾毫不犹豫的路过一间又一间的牢房,并不多做停留,仿佛早有目标的样子, 即便如此,许青山也觉得分外震惊。 林初禾这嗅觉,快赶上犬类了吧? 许青山忍不住多看了林初禾的背影几眼。 看来他不在她身边的这些年,她变化不小。 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了解的? 看来这次任务结束后,他得好好花时间增进对林初禾的了解,补上这些年的缺漏了…… 进了监狱楼内部后,林初禾和陆衍川两组人便重新变换了位置。 陆衍川冲锋在最前面,一边警戒一边观察,将每个遇到的守卫士兵直接放倒。 这个时间,换班过来的士兵们都懒洋洋的,基本上都在犯困打哈欠和聊天。 陆衍川一行人动作轻而快,移动间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听上去仿佛只是一阵极轻的风声刮过,轻易不会引起警觉。 守卫们本就没什么警惕心,有些直到被放倒的前一秒才意识到不对。 即便提前发现了不对的,动作和反应也都太慢。 等他们想要拔枪抵抗的时候,陆衍川的手刀通常已经批了下去。 上一秒手还按在枪托上的人,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昏昏倒地,连个挣扎喊叫的机会都没有。 林初禾比陆衍川稍慢一步,集中精力跟随蝴蝶辨别路线、带路。 傅云策、顾怀渊、黎飞双紧跟在林初禾身后,前面陆衍川放倒一人,他们便处理一人,将人拉到光线照不到的隐蔽处,以免太快被人发觉有人侵入,打草惊蛇。 一行人配合无间,一阵风似的从一楼监区刮过去,左拐右绕,很快便逼近了走廊尽头的那间监室。 林初禾脚步猛地在监室门口停了下来。 陆衍川脚步随之一顿,心口猛地一紧,呼吸都想在这一刻被拉长。 他紧张的盯着林初禾的反应,眼底隐隐带着几分期盼。 林初禾立刻向从里面又打了一圈转出来的小蝴蝶和飞虫核实了一下,确认的点点头。 “就是这里了。” 陆衍川喉头滚动了一下,暗暗吐出一口气,抬手,屈指,轻轻敲在门板上。 “叩叩叩——叩。” 三长一短。 门内,原本有气无力靠坐在墙上边的贺寻之,忽的掀开眼皮。 那原本已经宛若死水的眼底,猛然迸发出几缕不同的光亮。 陆衍川? 可大脑的混沌又让他这一时间分辨不出刚刚是真的听到了声音,还是只是幻觉。 毕竟他这些日子已经被那迷香荼毒了太久,体内难免有所残留。 即便冯慧雯今天已经停了那烟,他还是有些没缓过来,恍恍惚惚间,有些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境。 就连刚刚看见的蝴蝶,他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被关在这里憋闷了太久,想象出来的…… 那三长一短的声音,难不成也是他的幻觉? 应该是吧,冯慧雯已经将门外的守卫换了,从前的守卫懒懒散散,插科打诨。 如今的还算尽职,最起码整个晚上都守在门口。 如果真的有人过来,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1124章 贺寻之难免失落的叹了口气。 也是,越国的秘密监狱,哪是那么容易进来的? 也不知道陆衍川他们在外面怎么样了。 贺寻之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精神又有些不济。 他正要闭上眼,突然,敲击声再次响起。 这次,格外清晰。 依旧是三长一短。 贺寻之不敢置信的猛的睁开眼。 原来刚刚没有听错,真的是敲门信号! 即便对门外的人已经有了猜测,即便这个信号是他们兄弟间常用的……但为了以防万一,贺寻之还是谨慎的压低声音开口。 “是谁?” 陆衍川几乎瞬间确定。 这间牢房里关着的就是哥哥! 陆衍川立刻捏紧嗓子,发出只有他们兄弟之间能够辨别出的特殊鸟鸣声。 贺寻之也立刻确定,门外的人就是陆衍川。 他紧咬着牙关,拖着沉重的身体,努力扶着墙从地上站起来,拼了命的站起来,一步一挪的走向门边,压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去。 “衍川。” 听到哥哥叫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陆衍川心口一热,鼻头一酸,情绪前所未有的大。 贺寻之欣慰的弯了弯唇,眼中又重新有了亮光。 他的弟弟,真的来接他了。 贺寻之靠在门边的墙上,努力凝聚气息,小声提醒。 “这座监狱门锁设计繁复,不同于普通门锁,你们可能还得先找到钥匙才行。” 钥匙…… 陆衍川正要转头在刚刚被放倒的那两个守卫身上寻找钥匙,一旁的林初禾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大串来。 众人:? 就连陆衍川都愣了一下。 她是什么时候把这些钥匙从那守卫身上摘下来的? 林初禾辨认了片刻,发觉这钥匙串上少说有十几个门的钥匙,不由的皱皱眉。 黎飞双却没有多想,伸手想接那串钥匙。 “我来试吧。” 林初禾却笑着摇摇头。 “这要是一个个的试,得浪费多少时间?” “倒不如直接撬锁,干脆利落。” 说着,林初禾将钥匙往兜里一放,下一秒,竟从另一侧兜里掏出一个迷你工具包来。 这工具包,也是林初禾为这次任务提前准备的成果之一。 出发来执行这次任务之前,林初禾可谓是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全都设想了一遍,并将这些可能性里所有能用到的工具全都准备好,一直存放在空间仓库里。 这套开锁工具包就是其中之一。 原本她也是带着一套开锁工具的,但无奈那些东西实在太大,也稍微有些笨重。 她们执行任务毕竟是轻装上阵,背囊都是贴着背的,根本装不下太多东西。 而她空间里储存的能用得上的东西又着实不少。 可微囊的容量就那么点,平时随时从背囊里掏出东西来就已经很容易引人怀疑了。 如果她突然间从背囊里掏出一个放下就能占用背囊一半容量大号工具包,那和直接自曝有一个随身空间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才特意对照空间图书馆里的工具书,制造出了这么一整套微型工具。 便携,好用,工具还全面。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初禾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堆开锁工具来,袖子一撸就是撬! 众人看了看林初禾,又看了看林初禾手里拿着的工具包。 为了一些特殊条件下方面执行任务,特种部队也曾给成员们进行过开锁训练。 他们有些人甚至背囊里还装着相关的开锁工具。 但……他们用的工具,只不过是简单的几样。 和林初禾这里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林初禾那工具的丰富程度,简直能开遍天底下所有的门锁了。 这简直就是一套工具能养活一个开锁公司的程度。 众人震惊之余,默默的在心底给林初禾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林初禾,简直太强了。 林初禾开锁的手艺,也是自己在空间里偷偷训练过很多遍的。 她只观察了一下这门锁的基本结构,用基础工具小心试探了一下,便对这门锁的情况了然于心,立刻挑选相应的工具,大刀阔斧的撬了起来。 随着林初禾的动作变化,锁芯“咔”了一声,第一道弹簧弹开。 林初禾熟练的立刻改换工具,耳朵往门上一贴,一边听声一边攻克第二道弹簧,手上动作一刻不停,很快,便又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 前后两道声音,中间不过间隔两三秒钟。 从开始开锁到现在,也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罢了。 这可要比他们平常训练开的最基础的锁还要快。 黎飞双下巴都快砸到脚面上了,忍不住用陌生的眼光重新将林初禾打量一番,用气音小声和旁边的傅云策几人讨论。 “初禾……她之前是不是干过锁匠?或者飞贼什么的?” “她这个动作,这个熟练程度,就算是飞贼,起码也得是专业偷东西二十年的飞贼啊……” “而且你们不觉得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弓着背的样子,真的很像咱们想象中小偷的样子吗?这动作简直不要太标准。” 林初禾到底是怎么做到干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像喝水一样简单的? 令人费解。 许青山一开始还在为林初禾担忧,想着自己在这方面的技术还不错,要不要上去帮忙。 此刻在后面听着,看着,他简直要笑出声来。 林初禾那狗狗祟祟的背影,的确过于可爱了。 像个偷油吃的小老鼠。 让他一时间忍不住联想到林初禾小时候在白云村时,埋伏在草丛里准备教训林春莲时的模样。 某些方面,她好像又从来没变过,看着稳重,其实还是小时候那个性格。 许青山唇角温和地弯着。 陆衍川原本看的认真,冷不丁突然觉察到什么,猛然扭头。 正撞上脸上挂着微笑的许青山。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双方均未表达出太强烈的情绪。 但许青山却也隐约感觉到,陆衍川在警惕着他。 许青山眼睛微眯。 但毕竟是在任务里,又是关键时刻,这种时候最不好动摇军心,影响对方的注意力。 第1125章 两人同时选择将这件事暂且存在心里,等任务结束后再说。 两人将情绪隐藏的太好,黎飞双几人全然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注意力集中在林初禾身上,饶有兴致的欣赏她溜门撬锁惯犯一般的动作。 也算是得以放松一刻。 下一秒,林初禾迅速换了最后一件工具,而后手腕轻轻一扭—— “咔哒——” 随着一声脆响,门锁猛地弹开,原本紧闭着的铁门,向内闪开了一条缝。 黎飞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时间,上前帮林初禾收拾的同时,给了她一个大拇指。 “一分十秒,不愧是你啊神偷。” 林初禾:? 这边林初禾东西迅速收拾好闪到一边,那边陆衍川几乎在门锁打开的下一秒立刻推门而入。 原本靠在门边一直听着声音的贺寻之,早就有些支撑不住,瘫软的滑坐到了地面上,无精打采的垂着头,勉强保存些体力。 感受到门缝吹进了一股风,他这才咬着牙撑着劲儿,缓缓抬起头。 走廊里暗黄的灯光从那道高大的身影后透过来,原本幽暗的光,此刻竟显得如此明亮。 让他看清了弟弟的脸。 贺寻之努力扯出一抹笑容,语气尽量轻松。 “小……小川,你来接我了。” 这话,瞬间将陆衍川拽回小学的那些放学的傍晚。 哥哥就站在学校门口,等他出来,朝他浅浅一笑,伸出手,用与方才同样温和的声音。 “小川,哥哥接你一起回家。” 陆衍川心头猛的一颤,从前的画面与眼前重合。 可眼前人,却不复记忆里那般意气风发。 相反的,他精神靡靡,浑身是伤,瘦的不成样子,仿佛只剩一把骨头夹,满是破洞的衣服几乎在身上挂不住。 ——就连笑容也显得那么艰难牵强。 陆衍川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哥哥。 他嘴唇抖了几抖。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比几天前还要憔悴。 林初禾也被贺寻之的模样吓了一跳,心里很不是滋味。 来之前,她就没少听别人谈论过贺寻之从前在部队时的医术和能力。 她甚至还去部队的陈列馆,看过那张有贺寻之的照片。 眼前的贺寻之,和照片里的人相比,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 第一眼感觉如此,第二眼,林初禾就注意到了他手腕上那道蜿蜒狰狞的伤疤。 有关这道伤疤的故事,她也已经听说了。 这是斩断一个医者精神支撑的伤口。 以贺寻之的能力,在敌人阵营埋没那么多年,还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实在太可惜了。 如果他当初没有到这儿来,而是稳稳当当的继续做军医,说不定将来甚至会超越师父。 他明明应该有更好更光明的前途。 这一刻,除了陆衍川之外,所有人都沉默了。 陆衍川情难自禁地问出那句话后,迅速使劲眨了下酸涩的眼睛,而后立刻将背囊里的应急毯解开,披在哥哥身上,即刻转身看向林初禾。 “你的工具,借我一用。” 林初禾看了一眼贺寻之手腕脚腕上的铁链和铁锁,迅速将工具掏了出来。 陆衍川一刻也不耽误地掏出相应工具,三下五除二,将锁头解开,铁链解除。 林初禾正要转身开路,头部轻轻一个摆动,忽然一股隐秘的气味钻入鼻腔。 林初禾眉头一皱,动作忽而一止。 原本跟在林初禾身后的黎飞双几人也猛地停住脚步。 看她神色不对,黎飞双立刻警惕。 “怎么了?” 傅云策和顾怀渊见状也即刻反应,自觉冲向门边,借门两侧的墙壁作为掩体,随时戒备。 林初禾一时之间还真不好说,皱着眉又吸了下气,而后立刻挡住鼻子,同时出声提醒。 “气味不对!” 众人闻言立刻学着林初禾的样子,先抬手挡住鼻子,从背后的背囊里快速掏出林初禾提前分发给他们的口罩。 带面罩属实有些麻烦,影响行动效率,但考虑到任务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类似迷烟之类的招数,又不可不防备,林初禾干脆便做了这些改良口罩。 每一个口罩的夹层里,都被林初禾放了滤芯。 一般情况,这口罩都能搞定。 如果有特殊情况,她再直接将空间里提前准备好的防毒面具掏出来也不迟。 众人一边戴口罩,一边用眼神和林初禾交流,询问情况。 林初禾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小瓷瓶,又拿出水壶,一秒也不浪费,一边动作,一边迅速解释。 “这间牢房里,正被人投放药烟,这烟的味道不易让人察觉。” “根据我对这药烟成分的基础分析,如果吸入过多,轻则浑身瘫软,出现幻觉,任人摆布,重则直接在昏迷之中毙命。” 林初禾边说边将小瓷瓶里的药丸喂给贺寻之,而后又立刻倒了些灵泉水帮他送服。 贺寻之这边灵泉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林初禾就又收起了水壶,反手掏出了针包,抽出一根银针,迅速扎在了贺寻之、陆衍川手上。 黎飞双出发之前,利用业余时间跟着林初禾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医学训练,扎针对她来说已经是手到擒来。 林初禾直接将针递给她,黎飞双立刻照猫画虎的按照林初禾刚刚扎的穴位,给另外几个战友扎针。 做完这一切,林初禾三两步上前,将原本靠在陆衍川身上的贺寻之接过来,让他一半的力量靠在自己身上,同时为他把脉。 得赶紧先查清楚贺寻之的情况,先尽可能的用灵泉和药替他维持住基本的生命,否则万一出什么意外就坏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看林初禾的动作,贺寻之便知道,这也是个医生,并且是个能力不俗的医生。 出于医生的本能,贺寻之很想帮上些忙。 “小……小同志。” 林初禾一边探查贺寻之的脉搏,一边开口:“我叫林初禾,你可以叫我小林,或者初禾。” 第1126章 贺寻之点点头。 “好,初禾姑娘,你刚刚说的药烟,她们之前的确投放过,并且连续投放了四天左右。” “但根据我之前的判断,那药烟的主要作用是令人浑身酸软,精神混乱,以达到他们想要的口吐真言的效果。” “这些天为了对抗这个药烟的药效,我一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敢睡过去,坚持的时间有点太长,加上身体太弱,我的精神反而有些支撑不住了……” 林初禾从贺寻之脉象里摸出的结论,也是如此,神色严肃的冲陆衍川点了点头。 陆衍川面色严肃冷冽至极,拳头死死捏紧。 这些人,是要折磨死哥哥吗?! 林初禾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胳膊,而后又从空间里取出保命的药丸,加入灵泉水化开,递给贺寻之。 陆衍川赶紧询问。 “哥,你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发现?” 即便陆衍川不问,贺寻之也马上要说这话。 他急切的望着陆衍川,双眼有些发红的开口。 “那些研究员前辈,还有……我们的爸妈,很有可能就在地下二层的监狱里。” 贺寻之简练而迅速的,将自己这些天来的所见所闻迅速解释描述,并说出自己的推断。 “地下二层一直以来十分隐蔽,这些天,我也隐约听到地下传来一些声音,冯慧雯时常从门口经过,却并不是来我这儿。” “我怀疑,她们最近在加大力度审问地下二层关着的研究员和前辈。” 时隔多年,这些研究员前辈们又几乎没留下过什么照片,即便是留下了,遭受这么多年非人的折磨待遇,恐怕也大变了样。 按照冯慧雯的城府和心机,很有可能会在地下二层关着一些和研究员前辈们穿着打扮很像的人,来混淆视听。 这样营救的人前来,一时之间也很辨别究竟哪些才是要救的人。 其他前来营救的人不一定能够认出。 之前在不知陆衍川会不会亲自来营救时,贺寻之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害怕营救人员中计,所以即便精神不济到了这个程度,也还是勉力支撑着。 现在…… 贺寻之放心的笑了笑。 他们爸妈和那些研究员前辈关在一起,有陆衍川在,不管过去多少年,有多大的变化,陆衍川都绝不会认错。 他也能放心了…… “小川,一定要把爸妈救出……来。” 话落,贺寻之两眼一闭,浑身骤然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衍川紧张的皱紧眉头,立刻看向林初禾。 林初禾赶忙上前,再次帮贺寻之把了下脉。 片刻,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给了陆衍川一个安心的眼神,摇摇头。 “他没事,只是精力消耗到了极点,需要休息。” 贺寻之连日来精力的消耗和身体的亏损都实在太大了。 灵泉水虽然能提高精力体力,但也是在原本就有的基础上才能成倍提高。 贺寻之耗损的太厉害,就连灵泉竟也一时之间没法补全。 如果不是灵泉水,恐怕贺寻之都撑不到现在。 陆衍川这才猛的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出了什么事就好…… 接下来便是去地下二层营救研究员和前辈们了。 林初禾迅速做了一下安排。 依旧是方才的行进模式,陆衍川和她冲在最前面开路。 可贺寻之…… 陆衍川犹豫的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沉沉昏去的哥哥。 他要在前面冲锋开路,实在没办法背着。 顾怀渊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忧,立刻上前直接接过贺寻之。 陆衍川目光略有迟疑,顾怀渊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们是战友,这是你亲哥哥,同时他也是我们同一个军区的前辈,你放心,我会用生命保护好他。放心交给我。” 不论平时私下里关系如何,对于战友,陆衍川总是信任的。 他没再多想,点点头。 顾怀渊直接将贺寻之背到背上。 队形暂且做了些变化,陆衍川和林初禾依旧冲锋在前,其他队员则形成一个小包围圈,将顾怀渊和贺寻之包围其中随时保护,避免再出什么意外,一直将人护送到监狱楼门口,而后迅速折返。 眼看距离贺寻之所说的地下二层入口越来越近,林初禾若有所思的迅速转头看了一眼陆衍川。 陆衍川看似依旧是平时那副沉稳老练的模样,可只有林初禾注意到,他眼底分明藏着急迫和担忧。 这种神色,越靠近入口处越是明显。 甚至他随时警惕握着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手背的青筋明显凸起。 光是看着肌肉收紧的程度,都看得出他究竟用了多少力道。 人在紧张、害怕、恐慌的时候,总会控制不住的下意识通过其他方式来释放一些压力。 握拳就是其中一种。 莫名的,林初禾像是能与他感同身受一般,忍不住跟着皱起眉。 她大概能猜到,他此刻应该是很想迅速把父母救出,却又因为如今根本无人知晓地下二层情况究竟如何,父母是否真的活着,所以有些不敢面对这未知的可能性。 林初禾眼睛轻轻颤动了一下,下意识有一秒的分神—— 或许他原本就没有看上去那么无懈可击,冷漠强大,冷静到仿佛没有情绪一般。 毕竟他也是人,不是机器,只是可能因为父母和哥哥的相继出事,以及长辈的离世,加上还要担负起部队的重任,才将原本该有的情绪深深的隐藏了起来…… 他的强大,几乎让所有谈论其他的人都忽略了他的年纪。 他也才和她差不多大啊。 林初禾难以想象他的压力究竟有多大,竟莫名的生出了几分想更加了解他,帮他解开心结、放下包袱,让他生活的更轻松一些的念头……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分神一秒,林初禾又赶紧收回思绪,专注任务,只是这些想法却莫名种进了心里。 下一刻,林初禾快步上前,追上陆衍川,越过他一步,走在最前面。 陆衍川迟疑的朝她看来。 林初禾给了他一个眼神,低声而迅速。 “这次,我来帮你探路。” 第1127章 不让他第一个直面前方的未知,心理压力多少能减轻一些。 陆衍川深深的望了冲在前方的林初禾一眼,因紧张而绷得平直的唇角,抚慰微弯。 这地下入口设置的极其有迷惑性,入口大门是一块方方正正的大铁盖子,上面写着“弱电井检修口”几个字。 不仔细看,还当真以为这只是每间楼房都会有的电路检修口。 如果不是贺寻之晕过去前,详细说了他这几天根据脚步声判断出的、这地下入口距离他所在的那间牢房大约距离几何,林初禾还真不敢认。 为了掩人耳目,也真是颇费功夫。 井盖上有一个锁孔,林初禾率先过去用工具仔细试探了一下,基本辨别出这锁的结构类型后,用工具往里一插,轻轻一转。 “咔嚓”一声,锁孔应声而开。 黎飞双一行人看似在一旁紧张的等候警戒,心里却忍不住再次惊叹。 林初禾这手艺也实在太厉害了点儿。 如果不是和林初禾早就认识,知道林初禾入伍的时候是经过了政审的,他们简直都要怀疑林初禾的祖上是做什么的。 几人暗下决心。 看来开锁这手艺还是很有用处的,回去之后得好好找林初禾学学开锁的手艺才是。 地下入口井盖被掀开,一截延伸向下的楼梯呈现在众人面前。 楼梯向下,映着一丝昏暗的黄色灯光。 林初禾率先下去,仔细探查,迅速向上面的队友发出信号。 陆衍川立刻带人紧随其后,最后一人还不动声色的将井盖又盖了回去。 地下两层的构造和上面差不多,都是弯曲而长的通道,通道两边分布着不同的牢房。 也不知是不是整栋楼的电压出了问题,悬在楼道中央的灯,一如上层的昏黄暗淡,只能完全照清走廊最中央的位置,两边一片黑暗。 地下比地上更加安静,潮湿,两边墙根处,甚至潮湿到地面都是黏黏的,浮着一层水珠。 那潮湿的感觉,仿佛能透过毛孔渗进人的身体里,让人浑身不舒服。 脚步挪动间,甚至会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林初禾一行人不得不将脚步控制的更加精准,避免被人发觉。 一行人步伐一刻不停,贴着墙壁,避过走廊最中央的黯淡光源,仿佛一个个影子,不动声色又完美的与暗处融合。 向前行进了没多久,刚转过一道弯,前方似有响动。 那脚步也极轻,如果不是地面潮湿,恐怕甚至不会发出声音。 时刻警戒着?恐怕不是那些越国废物士兵,怕是个有些能力的。 林初禾立刻抬手示意停止行进,眯眼看去。 果然看见一道人影迅速闪过。 紧接着,一队四五人的队伍紧随其后。 明明人数翻了四五倍,可脚步声却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轻巧。 看来在这地下守着的,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人。 陆衍川和黎飞双都在紧盯着林初禾,以眼神询问她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林初禾眯眼一想,干脆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粉丸。 这群卑鄙无耻的东西如此肆无忌惮的在贺寻之身上用药香折磨他,她不还回去实在太不应该了。 林初禾同时摸出几颗解药,先让队员们吃下,以防万一,而后屈指一弹,直接将两颗粉丸弹向那支队伍头顶上方。 粉丸触碰到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行人瞬间警惕的抬头望去,手已然按在了枪上,即刻准备警戒反击。 然而反应还是太慢了些,不等他们有所动作,粉丸早已四散开来变成了烟雾,钻入他们的鼻腔。 等他们意识到不对已经晚了。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方才还巡逻警戒的一队人马,连示警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无声无息被放倒。 最后一个人彻底倒地的同一时间,林初禾迅速抬手,继续行进,一秒也不耽误。 林初禾一行人悄无声息的越过刚刚被放倒的队伍,迅速向前行进。 地下入口附近情况倒是还好,越往里进,越是幽暗、寒冷,简直潮湿的不像样。 每一口气从嘴里呼出的瞬间,都像被无数水雾包裹,变得格外沉重,呼出的白雾几乎要被凝实。 望着这一切,众人的心情也格外凝重。 这种地方,进来一趟都让人浑身不适。 想想都知道,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里,湿疹、风湿、心血管疾病简直无可避免。 其他的也就不说了,这湿疹是最折磨人的,虽然不至于致命,但难耐的瘙痒会伴随每一天,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忍受。 简直就是全天无休的慢性折磨。 不知这些年那些研究人员和前辈都是怎么扛过来的,该有多痛苦…… 不出所料的,随着他们向前行进,两侧的牢房里断断续续的传出或轻或重的痛苦呻吟声,说的都是各国语言。 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但痛苦的语调却格外一致。 大多数人都在哀哀的恳求—— “神啊,快让我死吧,我真的承受不住了……” 陆衍川忍不住联想到自己的父母。 他们是不是也这样痛苦,也恨不得早早了结自己的生命,结束这份痛苦? 他们能坚持到今天,肯定都已经尽力了。 ——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他越听心情越压抑,恨不得再快一些,插上一双翅膀,即刻飞到关于父母的那间牢房前。 林初禾睫毛颤动两下,无声的轻拍了拍陆衍川的肩膀,算作安慰。 众人分作三队,林初禾和陆衍川主要负责警戒,黎飞双等人分别在走廊两边不同的牢房前停留,查看里面关押的是否是他们要找的人。 地下牢房的通道设计的蜿蜒曲折,迷宫一般,林初禾一行人一路不知放倒了多少守卫,查看过多少牢房,都始终没找到目标人物。 眼看往前就只剩下最后两间牢房,众人又是紧张,又是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贺寻之判断错了,或许人根本就没关在这里? 众人迅速靠近,先检查左手边的牢房。 里面只关了一个白胡子男人,看上去应该是欧陆那边的。 众人一颗心瞬间悬了起来。 那么就只剩下了最后一间牢房—— 第1128章 林初禾走在最前面,屏住呼吸,紧张又期待的透过监狱门上的栏杆小窗朝里一看—— 空空如也。 陆衍川紧随其后靠过来,浑身一僵。 这一刻,林初禾能清楚的感觉到,身边的人像是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脑海中迅速崩塌。 如果不是还剩身为军人的责任感支撑着,恐怕他此刻早已立不住了。 林初禾还是头一次见陆衍川这副模样,心头一紧。 就在她想要说两句什么暂且安抚一下他,不经意一个转眸,她似乎看见旁边的墙壁上隐约有个方方正正,类似门一样的轮廓。 经过灵泉水的强化,她的视力远超普通人。 或许还真能看到一些其他人很难注意到的东西。 林初禾眉头微皱,立刻上前,一边仔细看一边试探着用手摸了摸。 忽的,她摸到一条切口似的缝隙。 下一秒,林初禾用力一推—— 那原本看似平整的墙壁,以中心为轴,竟被向内推动了一块,透出一条缝隙。 原本正要暗自叹气的黎飞双等人瞬间一愣,准备探出去的那口气都生生止住,惊喜的朝这边看来。 陆衍川更是即刻找回了气力,浑身紧绷着,加快步伐上前来,直接将这扇隐蔽的墙门彻底推开。 和他们猜测的一样,里面果然别有洞天。 只是不知为何,不像外面一样开着灯,入目一片昏暗。 为了避免惊动里面不必要惊动的人,林初禾赶紧拿出短距手电,试探的照了照,很快探清里面的基本结构。 不似外面蜿蜒曲折的走廊,暗门内的走廊笔直向前,除了入门处左侧有一道弯,隔出了一扇门,其余一眼能望到头。 这里面只设有三扇门,左边那间看起来像是办公室,此刻房门紧闭,内里一片昏暗,应当是没有人在。 林初禾河南主赶紧加快步伐,刚走到两扇门之间,就听右边隐约传来一阵哀叹声,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咬舌自尽,可一想到咱们手上的东西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些上交给国家,这样我死也瞑目了。”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是华国语! 终于找到他们营救的对象了! 陆衍川情绪大起大落,此刻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迈步的脚都在微微发着颤,急迫的上前。 林初禾紧随其后,给陆衍川打光。 隔着监狱门上狭小细长的长条玻璃,陆衍川正要向里看,里面窗前突然冒出一双眼睛,无力又愤怒,奋力的拍打着门板。 “我需要药,能治疗伤口溃烂的特效药!” “我知道你们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担心我妻子的性命,为了换取特效药向你们说出我们藏着的秘密。” “但我告诉你们不可能,我们早就向我们的国家发过誓,誓死不会出卖我们的祖国,就算你们用尽手段也没用!” “但如果你们真的不给我药,不救我妻子,我也不会苟活,大不了这些秘密我全部烂在肚子里,让你们永远也没有知道的可能性!” 这声音极度沙哑,几乎是用气奋力摩擦声带发出的。 喊话喊到喉咙沙哑成如此地步……可想而知这样的话,他说过多少遍。 陆衍川缓缓转动视线,隐约能看见房间里面的墙角处,无力的靠坐着一个身形极其瘦削的人。 看身形轮廓,是个女人。 陆衍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瞬间被人狠狠攥紧,酸涩疼痛到难以呼吸,情绪起伏太大,太激烈,浑身的肌肉都在控制不住的细细发着颤。 眼前这双眼睛,这个声音,分明是他父亲。 而父亲口中那个需要特效药的人,毋庸置疑,是他母亲。 林初禾听着,又是难过又是不忍,忍不住鼻头一酸。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外面走廊里都有灯,唯独这里没有。 漫长的黑暗会让人丧失对时间的认知,无比寂静的环境更会让人的感官能力放大,时间流速对于身处这种环境的人来说,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对于身处外界的人,几秒钟甚至一分钟,不过是短暂的一瞬。 可身处这种环境里的人,一秒于他们而言,相当于十分钟,一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是实实在在的度日如年。 潮湿,阴寒,死寂,无光……可想而知,这样的生活有多漫长难捱。 但凡意志不坚定一些的,恐怕早就已经疯了。 即便不疯,精神也会出问题。 这群越国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当真是不择手段! 林初禾赶紧将手电挪到小窗上方,让牢房内外的人互相看清对方,而后再次掏出开锁工具开始撬锁。 里面贺礼谦原本还想继续拍门喊话。 他。 在黑暗的环境里待的太久,光亮骤然出现在窗外,他不适应地向后躲了两步,眯了眯眼。 这也让陆衍川看清了里面人的模样。 身形如同枯木,因为长久不见阳光,皮肤惨白,身上布满了大片大片湿疹红痕和深浅不一的伤口,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 可即便如此,那双眼里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一如从前。 陆衍川几乎瞬间能确定,这就是爸爸,不会有错。 贺礼谦随即再次扑上来,精神明显有些恍惚,一时之间没能认出对面这双眼睛,只是好不容易又看到了活人,不顾一切的抓紧这次机会,将各种话都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双手死死抓着栏杆,哽咽到险些发不出声音,万般绝望的恳求。 “求你们……就给我药吧,再这样下去,我妻子真的会死……” 陆衍川的眼泪早已浸湿了胸口一片。 林初禾默默掏出自己的手帕,塞给他擦了擦眼泪。 这动作也是给陆衍川提了醒,他强行平定情绪,哽咽着开口。 “爸,妈,是我,我来救你们出去。” 第1129章 听到这声“爸妈”贺礼谦那宛若死水一般的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但也仅仅只是一丝。 他恍惚又自嘲。 肯定是他又出现幻觉,听错了吧。 他已经不止一次因为出现幻觉,凭空想象出门外的人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上一次,门外的人明明连嘴都没张,他却幻听见对方在说要马上放他们出去,华国军队已经来接他们了。 结果最后,他们不光又被打了一顿,还被那群越国人嘲讽痴心妄想。 也是,他的两个儿子,全都在华国好好的。 他们消失了这么久,儿子们应该早就以为他们不在人世了吧? 此生,大概是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贺礼谦悲凉又绝望的想。 幻觉出现的毫无规律,只要开始出现幻觉,必定会持续一阵子,那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论是听到的还是看到的都不可信。 这一点,他们早就已经摸出了规律。 贺礼谦迅速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转头回去,苦中作乐般朝角落里的晏芝笑笑。 “阿芝,再坚持一下,我刚刚听见儿子说来救咱们了。” 闻言,旁边原本昏昏沉沉的几位前辈教授,勉强找回几丝神志,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期盼的光芒。 但随即,看贺礼谦依旧蹲在角落里,只是在对晏芝说这话,又很快意识到他应该是又出现了幻觉。 教授前辈们纷纷自嘲的扯了扯唇角。 这么多年了,他们始终还是相信、期盼祖国能找到他们,将他们解救出去。 可他们自己也清楚这有多难。 当初他们陡然被掳掠来,所有的痕迹都被抹除,外界大多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这群越国人之后还严密封锁了消息,还把他们关到了这种鬼地方…… 他们相信祖国不会放弃他们,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可能就真的找不到了…… 他们幻想过太多被解救的画面,失望的次数也太多,已经连抬头验证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关序正气息奄奄的劝贺礼谦。 “小贺,算了……” 贺礼谦默默的流着泪,他已经不对这群越国人抱有什么希望了,最后的一丝希冀,只寄托在那希望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上。 “他们说不定将来有一天,他们真的会来……” 关序正暗自叹了口气。 就在他们安静下来,再度闭上眼,想要节省力气的时候,门外传来的细微“咔哒”声显得格外清晰。 原本垂下眼皮的众人,纷纷猛地再度睁开眼,看向门板,忍不住转头向周围人反复确认。 “又是幻觉吗,我好像听到开锁的声音了。” “我也听到了。” “好像的确有人在开锁。” 冯慧雯那些人才刚走,吃了一肚子的气,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折返回来才对。 贺礼谦又想到了自己刚刚的幻觉。 他不敢置信的缓缓瞪大眼睛。 难不成…… 就在门内人难以置信时,门锁“咔哒”一声。 下一秒,铁门发出“吱呀”一声,一道光从被打开的门缝里透进来。 门内众人听见声音都惊了惊,带着些许不敢置信的防备和忐忑,紧张的盯着门缝,并叫醒身边的人。 这一瞬间在门内众人眼里仿佛被无限拉长,随着门缝被推的越来越大,贺礼谦越发下意识心中猜想或许是真的,心跳越来越快,赶紧轻轻拍拍身边的妻子。 “阿芝,阿芝快醒醒,好像……好像是儿子来救咱们了。” 说话间,贺礼谦自己都有些不敢确信,不停的质问自己真的不是幻觉吗,高兴却又怕空欢喜一场,声音轻轻发着颤。 直到那扇门被彻底推开,手电筒明亮的光照进屋里。 逆着光,持枪而立的笔直身影出现在门口。 虽然一时间还没完全看清门口人的相貌,可那身形、姿态,满身的正气…… 贺礼谦又开始手脚发软,头脑昏沉。 他挣扎着扶着墙重新站起来,眯着眼睛努力往门口的方向辨认。 “你……你们是……” 方才站在门口时,陆衍川满脸迫切,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和父母相见。 可此刻门真的打开了,数十年未见的欣喜、兴奋,庆幸……种种情绪在脑海中疯狂乱撞,他竟不知该如何迈出这第一步。 陆衍川立在那里,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竟像个孩子,一遍又一遍的借着光亮确认对面父母的面容,眼泪控制不住的顺着眼角,无声的向下滑落。 近乡情更怯,意思不同,但感觉相同。 林初禾也为陆衍川高兴,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闻见一股方才才刚闻过的气味。 眉心骤然一紧。 “又是药烟!” 林初禾心中愤恨不已,赶紧告知身后队友 ,尤其是陆衍川,让他们暂且不要摘下防毒口罩,而后率先上前,来不及解释太多,赶紧将剩余的防毒口罩从空间里拿了出来,赶紧分发给监狱里的几位教授前辈。 “各位,这个口罩能够防药烟,先把口罩戴上。” 教授前辈们听着她说的华国语,望着她们的模样,尽管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亲切,却还是强抑着自己的激动,各自挣扎着扶着墙站起来,带着警惕,不敢伸手去接她递过来的东西。 “你……你是华国人?” “你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我警告你们,不要再用这些招数装作华国人来骗我们了,我们是不会相信,也不会跟你们走的!” 不是他们谨慎过头,这么多年身在异国他乡,每天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监狱里,没有人比他们更想回到祖国。 越国人也利用他们这一心理,不止一次的让人假扮华国军人,做戏将他们救出去,再询问他们一直没说出口的秘密。 有两次,这些越国人甚至真的找来了华国人扮演。 那些华国人,做戏做得十分完善,明显是下过功夫,对华国的事十分了解。 那次他们真的跟着跑了出去,甚至坐上了一条所谓“驶向华国”的船。 那一次,他们当真以为自己多年来的盼望要实现了。 直到那群“华国人”开口询问他们这些年一直隐藏的秘密。 第1130章 这种绝密级别的内容,如果真是华国军人,绝不会如此无视军规纪律的打听,组织上也绝不会让营救人员来询问。 就算是问,至少也要抵达国土,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确保万无一失才会问。 那一瞬间,教授们意识到不对,立刻戳穿他们。 越国人知道自己被发现,顿时恼羞成怒。 教授们想要立刻跳船逃跑,可还不等他们动作,原本看似平静的船上,突然涌现出几十人,里里外外,密密麻麻的将他们包围。 那一次,他们被恼羞成怒的越国人打了个半死,关序正的肋骨就是那时候断的。 再后来,不论越国人用什么计策,找来多少华国人,他们虽然每次都满怀希望,却也每次都警惕着,总能很快发现破绽,识破越国人的计谋。 每次识破后,都会招来一顿毒打。 虽然时至今日,他们依旧相信祖国会来人营救他们,可也实在不敢轻易相信来的人当真是自己的同胞,是华国军人。 关序正几人望着站在最前面的林初禾,就看看他手上拿着的几个口罩,眉头紧皱。 “这是不是又是你们越国人想出来的什么新招数?” “这些天你们每天都定时给我们放药烟,想要迷惑我们的神志,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 “这口罩里是不是也藏了什么厉害的药?” “我告诉你们,不要想着骗我们戴上这东西,就算戴上也无用,无论你们用什么招数,我们都不会吐露半个字,死也不会!” 教授们愤怒而坚定,咬着牙死死瞪着他们。 林初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们这些年一定是被用这些招数骗过不少次才会如此。 林初禾对于这份质疑并不生气,反而觉得心痛、敬畏。 她原本是想将人先带出去再解释,毕竟局势紧张。 但看眼前这情况,不解释清楚,恐怕这些前辈不会跟他们走。 他们这次来的又只有这么几个人,如果想要把这些前辈全部强行带走,几乎不可能。 看来只能先解释清楚了。 林初禾当即正色,迅速立正,向各位前辈敬了个礼,语气郑重又带着十足的敬意。 “各位前辈,这些年身在异国,辛苦了。” “对不起,是我们来晚了。” “我是华国京城军区女子特战连下属唯一特战小队队长,林初禾,军衔少校,此次受上级指令,前来配合参与营救工作。” “后面这几位是我的战友,分别来自京城军区和西北军区。” “尤其是这一位……” 说话间,林初禾将视线移向贺礼谦,一字一句,语速极快,吐字却又格外清晰的介绍。 “这是我的战友,京城军区特战中队的陆衍川,陆团长。” 听到这个名字,贺礼谦浑身一颤。 就连原本还处在半昏迷状态的晏芝,竟也挣扎着睁开了眼,拼了命的站起来,望着戴着口罩的陆衍川,嘴唇张张合合。 “你……你……” 林初禾掏出自己的证件,向关序正几位前辈证明身份的同时,将一颗药丸塞进陆衍川手里。 “先吃这个,吃了短暂的摘下口罩不会有问题。” 林初禾知道,就算自己报出身份,拿出证件,前辈们也不一定会完全信任她。 毕竟这些东西都是可以编造的。 唯一能够让前辈们信任的,就只有陆衍川的身份。 想要证明身份,只能摘下口罩。 不过这间牢房里的毒烟太过浓郁,比贺寻之那间牢房里的还要浓郁上几十倍,他们行动之前吃的预防药丸恐怕不能完全起作用。 作为营救人员,他们不能出任何差错,所以还是要再补吃一颗。 药烟虽然刚开始定时排放,可这烟气太过浓郁,已经在监狱内迅速弥散开来。 陆衍川不敢犹豫,强行克制着手指的颤抖,迅速吃下药丸,将防毒口罩摘了下来。 毫无遮挡的与父母目光相对的那一刻,陆衍川刹那间想起了许多,仿佛瞬间回到了小时候,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的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可眼前的两双眼睛,却再也不复从前那般明亮,而是憔悴、疲惫,绝望。 那声“爸妈”在喉咙里早就不知绕了多少圈,却哽咽到直至此刻才喊出声—— “爸,妈,我来接你们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陆衍川、贺礼谦和晏芝,一家三口眼泪几乎同时瞬间决堤,泪水眨眼间淹没了脸庞。 贺礼谦看了眼前人一遍又一遍,每多看一眼,便多确认一分,眼中的不可置信和激动便多一分。 他死死抓着妻子的手,激动的不停的说着。 “阿芝,是我们的小川,是小川!真的是他来救我们了!” 晏芝还在高烧之中,思绪反应实在有些慢,还在望着陆衍川,一遍又一遍不可置信的打量他,小心翼翼的喊他的名字,生怕这一切又是自己的幻觉—— “小川,真的是小川吗?” 陆衍川再也忍不住,三两步上前,同时抱住父母。 “爸妈,是儿子没用,没能早点找到你们,接你们出去,对不起,对不起……” 贺礼谦和晏芝靠在儿子的胸膛上,哭到不能自抑。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贺礼谦和晏芝的两个儿子都在部队,是军人。 关序正几人一开始是惊讶,不敢置信,直到此刻才完全相信,真的是祖国的人来接他们了! 所有人的警惕都在这一刻消解,众人纷纷红了眼圈。 熬了这么多年,被骗了那么多次,在深渊一样无边的黑暗中熬了这么久,这一刻,他们真的看到了希望。 林初禾迅速看了一眼时间。 “各位前辈,我明白各位现在的心情,但我们时间有限,还请各位先把这药丸吃了,防毒口罩戴上,我们得赶紧先出去。” 关序正一行人此刻再也没有了顾虑,赶紧伸手接过林初禾递过来的防毒口罩和药丸。 分发完药丸和口罩,林初禾和黎飞双几人迅速上前,试图搀扶着前辈们先出去。 然而刚刚隔着一定的距离,她们并没有看的太清楚。 第1131章 此刻举着手电筒上前一看,才发觉他们身上的伤口早已化脓、溃烂。 甚至有几位的骨骼明显错位,脚腕和腿更是重灾区,伤口遍布,并且伤的都不轻。 尤其是关序正,脚腕明显是脱臼了,不知究竟受了什么折磨,小腿的皮肤上白色凸起的瘢痕狰狞遍布,小腿的重重瘢痕之上,还有一个血淋淋的伤口。 那伤口向下凹陷着,形成一个小坑,仔细一看,竟是生生少了一块肉! 关序正惨白着一张脸,冲林初禾摇摇头,咬了咬牙。 “盛同志,如果实在不行就不必管我了,我已经是残命一条,那群越国人知道我在我们这些人里说话有分量,就一个劲的盯着折磨我……” 关序正虚弱的摇摇头。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能感觉到,就算把我救回去也撑不了几天,还是算了,别浪费你的力气了,把其他人救回去吧,我知道的他们都知道。” 他们早在见识过越国人的残忍程度时,就已经将互相守护的秘密内容告诉了彼此,为的就是防止有一天其中有人撑不下去,守护的秘密会彻底无人知晓。 “是我没用,没能撑到最后,不能再给组织上添麻烦了,你们直接放弃吧,我关序正没有任何怨言。” 说话间,林初禾已经将关序正的情况全部检查了一遍,把完了脉。 他如今的状态,的确已经是身体虚弱到了极致,寸步难行。 其他几位教授前辈虽然比关序正好一些,但也没好多少,只是勉强能走。 被长久的关在这种地方,活动范围如此有限,浑身的肌肉早已萎缩,体能更是差的不能再差,能正常自如行走的寥寥无几,更别说是逃亡了。 林初禾眉头紧锁。 其实如果加上外面守着负责接应的队伍人数,还是能轻松将这些人全部带出去的。 可惜这里情况实在复杂,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和周济民商量过,只她们这支先锋小队潜入监狱楼内部,剩下的人等待信号,再沿着她们既定的路线,在越国军区墙外接应。 毕竟他们这是营救行动,而不是正面对战,他们潜入的虽然是监狱楼,但这座监狱楼却处在越国军区的院墙一角。 潜入救人只能是她们来,剩下的人只能是在外接应,不能入内,否则万一出什么意外,敌人一个瓮中捉鳖,她们无一幸存,全都会落入敌人手中。 想来想去,都没有其他办法,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见到了这些被困多年的前辈教授,绝不能放弃任何一人。 他们坚持了这么多年,期盼了这么多年。 无论多困难,她们都必须把人带出去。 可眼前几位重伤的,又的确难以行走…… 林初禾忍不住叹气。 空间没办法把除她和亲生儿女之外其他人放进去这一点,实在太不方便了。 否则这些根本不是问题。 想来想去,只能先用灵泉水和空间里存的药剂顶一顶了。 林初禾先用空间里带着的药迅速给关序正做了止血处理和包扎。 来不及多说,又迅速将灵泉水和药剂准备好,将药剂直接倒进装着灵泉水的水壶里,先递给关序正,并简单快速的解释了一下。 “这些都是能快速恢复体力和精神的药剂,每人喝两到三口即可。” 时间紧急,条件有限,她空间里虽然有存着的杯子,但此刻也不好明目张胆的拿出来。 毕竟杯子体积太大,突然从背包里拿出来,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也只能让教授前辈们互相传递饮用了。 放下戒心,贺礼谦没有丝毫犹豫,全身心信任林初禾,直接接过水壶,礼貌的并不接触水壶口,而是将水直接倒进嘴里饮用。 喝完又赶紧递给下一人,教授们指导情况紧急,必须节省时间,全都没有丝毫犹豫,动作极快,喝完在递给下一个人,如此反复。 前辈们互相传递喝水的同时,林初禾和陆衍川迅速跟贺礼谦核对有无遗漏人员。 陆衍川迅速记了一份名单,林初禾则飞快给晏芝把了个脉,从空间里掏出针灸包和用小瓶子装的一小瓶灵泉水混镇痛药,以及治疗伤口的药粉。 一刻不停的为她扎针、清洗伤口、上药。 加入了灵泉水的药,见效极快,冲洗的同时达到镇痛效果。 加上林初禾的针灸和药粉,几乎就在林初禾治疗伤口的药粉撒上去后一秒,原本的疼痛感迅速消退。 恰好关序正递过来的那瓶灵泉水也传到了晏芝这里,她昂头喝下最后几口,原本昏昏沉沉的头脑开始变得清晰起来,高烧的身体瞬间变得轻盈了不少。 发烧引起的骨骼疼痛感也缓解了大半。 贺礼谦刚和陆衍川说完人员名单,只转头就发现妻子的精神似乎好了不少,惊喜的看看妻子,又看看林初禾。 原本浑身酸软的关序正几人,喝下灵泉水没多久,就感觉精力和体力恢复了不少,关序正甚至勉强也能走几步了。 来不及多说,一切准备就绪,确认完人员并无遗漏,黎飞双和傅云策、许青山几人直接将教授前辈们从地上扛了起来。 林初禾身体经过灵泉水和药剂的长期营养和强化,加上平时训练强度远超于常人,自己搀扶两个人也不算太艰难。 林初禾冲锋在最前面,陆衍川一手搀扶着妈妈一手搀扶着另一位前辈。 贺礼谦是这里受伤情况最轻的一个,喝了林初禾的灵泉水和药后,主动上前帮忙搀扶住妻子,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不停安抚。 “阿芝,坚持住,胜利的曙光就在前面,儿子都已经来接咱们了,咱们绝不能死在这里,一定要出去!” 晏芝虽然感觉上好了不少,但原本化脓溃烂的伤口实在太深,一用力还是会疼。 第1132章 她死死咬着惨白的嘴唇,忍着疼痛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使劲点点头。 “我一定会坚持的。” 纵然林初禾没说,走着走着回头一看,所有的前辈全都卯足了劲儿拼了命的往外冲。 林初禾看着,感慨又心疼。 林初禾都是如此,更别提正搀扶着父母的陆衍川了。 两人之前以后互相对望一眼,坚定的点点头,一同用尽最大的力气搀扶着身边的人穿越幽暗的走廊,奔向出口。 只要从地下走出去,离开这座监狱楼,再翻越院墙,他们很快就能见到接应的队伍。 如果顺利的话,今晚就能撤离回华国。 就在众人满怀希望,即将冲到地下出口时—— “轰隆——” 突然一阵爆炸声从头顶传来,众人只觉脚下、头顶、四面八方全都为之震颤。 同时,四周墙壁迅速开裂,头顶的墙灰“哗啦啦”往下落,走廊里原本就半死不活亮着的幽暗的灯,也“滋啦啦”发出一阵怪异的电流声,明灭闪烁几下,光亮更加暗淡。 周围几个监狱里的犯人也都被吓得不轻,纷纷扑向门口,拼命的拍打铁门,惊恐的求人放自己出去。 周围人各自慌张,林初禾一行人早已不知实战演练了多少次,这样的声音早已免疫。 甚至就在响声炸开的同时,小队的所有人全部竖起耳朵,仔细判断这响声的来源。 林初禾面色一沉。 “不好,上面像是在交战。” 越国最近并无战争,潜入这越国军区附近的,只有她们。 难不成是留守在上面负责接应的队伍,和越国军队正面遭遇了? 队员们全部穿着防弹衣,并各自多带了一件。 此刻全部将防弹衣拿出来,动作迅速又利落的给身边几位前辈全部穿上。 来不及多说,林初禾一个手势,陆衍川几乎立刻背起母亲,林初禾也直接将伤得最重的关序正往身上一背,一手搀扶着申时兴前辈,一边和陆衍川一起左右搀扶着贺礼谦,用最快的速度往外冲。 陆衍川本想替林初禾分担,却不想竟然变成了林初禾替他分担。 陆衍川开始还有些担心的看了林初禾几眼,生怕她撑不住这重量。 毕竟她身上背着一个,左边扶着一个,右边还要扶着他父亲。 按照常理来说,这恐怕已经到了一个成年人能承受的重量极限。 然而观察片刻却发现,林初禾似乎并没有什么压力。 连拖带背三个人,她依旧脚步轻快,速度丝毫没受影响,甚至还在一边在前面冲刺一边冷静指挥安排,让任务相对轻松,还有余力的黎飞双协助自己,跟随保护。 一行人速度极快,按照原计划顺利转过一道又一道的走廊,奔向一楼东边的窗户,准备从那里撤离。 早已将昏迷的贺寻之成功交接给周济民的顾怀渊,此刻已经带队折返了回来接应。 看见林初禾一行人冲过来,顾怀渊临时带了两人冲过来,赶紧将林初禾背上的关序正搀下来,又扶着申时兴和晏芝,赶紧往外冲。 剩下的人正守在十几米外,被周济民带着为林初禾一行人扫清障碍。 蓝影和伍明辉早就已经在树上架起枪做好了准备,周济民按照林初禾走之前定下的原计划,看准时机一声令下,蓝影和伍明辉立刻精准射击。 两人虽不是狙击手出身,但毕竟是尖子,虽然射击不是他们的强项,但射击水平却也都在特种兵的基本水平上,准确率很高。 蓝影和伍明辉这边输出非常稳定,周济民刚要松一口气,结果一转头发现草丛那边的防守居然出现了缺口。 敌人都快越过他们的警戒范围闯过来了。 周济民顿时心头一紧,还以为是自己的安排出了什么问题。 他忘了在这个地方安排防守火力了吗? 想想又不对,他不可能有遗漏啊。 结果仔细一看,负责那部分区域防守的不是别人,正是熊亚庆。 此刻,熊亚庆正趴在草丛的掩体后面,一枪一枪的往外放。 看射击的密集程度,不比蓝影和伍明辉少,可偏偏射击的准确率低到令人发指,连蓝影和伍明辉准确率的三分之二都不到。 敌人躲他的枪子儿躲得毫不费力,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脑后根去了。 这一幕看的周济民高血压都快要犯了。 这完犊子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就这种狗屎水平,到底是怎么被派到这里来执行这样的任务的! 周济民咬着牙直接抢身上前,那边敌人马上就要突破过来了,他来不及命令熊亚庆撤下来,干脆一脚把他蹬开,占据射击点,直接夺过枪,拼了命的补救。 好在周济民虽然退伍多年,但这些年一直都在为部队做事,部队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时不时也会让他和士兵们一起训练几天,他的射击功力只能勉强算是没撂下。 他这么大的年纪,还并非每天都训练,端起枪来的射击准确度竟然都比熊亚庆要高。 不过片刻的功夫,熊亚庆所负责的点位情况总算控制住,这位置也总算是守住了。 周济民一边疯狂开枪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这个熊亚庆根本就是来捣乱的,之前一个劲的出状况不说,到了关键时刻居然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净添乱。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的,看来他和他父亲一样,都有猫腻。 熊亚庆刚刚被周济民一脚踢开,原本想要反驳质问,奈何周济民完全不理他,拼了命的射击抵御。 他转头一看,自己守了半天差点没守住的关口,周济民竟然真的给挽救回来了,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忍气吞声的躲在后面,不断的安慰自己。 算了,反正他也不抱能立功的希望了,刚刚都已经想过要跑了,只是没跑掉而已。 他只要参与就好,保命要紧,有人替他执行任务他应该高兴才对,不用自己冒险了…… 周济民这边暂时稳住了情况,林初禾那边依旧在全力撤退,眼见马上就要到撤离窗口,成功撤离的希望就在眼前。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子弹接连不断的穿透墙壁、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第1133章 这密集的声音、子弹射出的速度……是机关枪! “不好,你们赶紧加快速度继续撤退,我来掩护!” 林初禾一边朝转弯墙角的方向靠过去,一边将弹夹压满,借着窗户的反光一看—— 一个身穿军装的越国女军人,手持一把机关枪,带着一支少说十几人的队伍杀了过来。 林初禾迅速扫了一眼,突然觉得这女军人的模样,有些熟悉。 来不及多想,林初禾迅速打出两个作战手势,安排队员们相互配合。 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必须先把前辈们带出去,保证他们的安全才行。 林初禾一边防守,一边看准机会放枪,火力掩护,尽量拖慢越国军队行进的速度,为人员转移提供更多的时间。 黎飞双守在窗边,一边随时准备对战掩护,一边将最后一人从窗口托了出去,而后一边压枪,一边迅速奔至林初禾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烟雾弹,语速极快地对林初禾说。 “初禾,队伍还等着你安排呢,你先走,我来殿后!” 队员们搀扶前辈们还搀扶不过来,陆衍川负责在最前面接应,林初禾视力强悍,需要把握全局方向,整个队伍里,除了黎飞双,再也抽不出其他人手一起殿后。 林初禾皱着眉又接连放倒了三个人,心里明白这一点,可又实在不放心黎飞双一个人殿后。 即便她个人能力再强,对面火力这么猛,看起来也不是吃素的。 尤其那个女军人……如果没认错的话,那应该就是之前陆衍川说过的那个一直潜伏在贺寻之身边的女军官。 如果真是她,此人可是个狠角色。 黎飞双明显看出了他的忧虑,直接推了她一把,与她迅速交换了站位,顶上了林初禾的位置。 “你先走!你放心,我一个人能行!等你们走的差不多了我立刻跟上!” 说罢,猛地将拉环一拽,一个烟雾弹抛了出去。 趁着敌人还没反应过来,黎飞双接连开枪,以精准的枪法又迅速放倒了两个人。 越国军队的前进速度明显被拖累,机关枪声也明显停了两刻。 黎飞双既然已经主动替换了她的位置,这时候再犹豫就是在浪费队友的时间。 林初禾迅速跑向窗边,翻出去前不忘提醒黎飞双一句—— “一切小心,我们在外面等你。” 窗外此刻浓烟滚滚,烟雾弹的雾气与刚刚被炸弹扬起的烟尘、以及不知何处熊熊燃烧产生的浓烟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熏的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这味道相当刺鼻,并且这烟雾太浓,寻常人在这种烟雾里穿行,身体稍弱的、有呼吸道疾病的,只怕都无法从这浓烟之中走出去,半途就倒下了。 但好在所有人此刻都戴着防毒口罩,呼吸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四面都是灰白色的烟,让人分辨不清前路,一时间前进的速度被拖慢了不少。 林初禾立刻从背囊里掏出护目镜,记者经过灵泉水强化后比常人更好更清晰的视力,迅速在烟雾之中辨认出目标方向,迅速追上队伍,将多准备的护目镜分发给教授前辈们。 “所有人戴好护目镜,将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跟我走!” 陆衍川和一众队员迅速反应安排,带领着前辈们迅速跟上,一路被林初禾带领着,往和周济民接应队伍提前约定好的方向走。 林初禾率先利用绳索,手脚麻利的翻过军区高墙,而后直接在墙头上放下两个固定好的软梯。 陆衍川背着母亲,迅速爬上墙头,又重新折返下去搀扶父亲、关序正以及申时兴等一众伤情较重的前辈。 林初禾在上面接应、随时观察情况、火力掩护,傅云策一众队员在下面托举。 烟雾已经迅速蔓延到了院墙外围。 林初禾赶紧按照原计划,给周济民传递信号。 周济民迅速穿行在浓烟中,想要给林初禾指引方向,接应一下,却被浓雾遮蔽了视线。 按照正常的能见度,甚至不用太过费力,林初禾只能看见他们的方位,赶过来会合。 然而此刻这烟雾简直浓的快要伸手不见五指了,林初禾她们虽然听得见这边的枪声,但恐怕难以躲避中间的障碍物,无法分辨具体的位置。 周围的敌人还在不断靠近,此刻距离他们极近,十分危险。 还是得想办法过去接应一下,或者给林初禾一个准确的信号指引才是。 可周围的敌人实在逼得太紧,打倒一波,拥有一波冲上来。 蓝影和伍明辉几人在一旁一边继续火力击退敌人,一边眉头打结,疯狂思索解决问题的办法。 倒是熊亚庆,被周济民踹到一边后,干脆就借着浓雾的掩护,在山坡下的一个角落里静静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反正不是他不想干活,是周济民把他给踹开了,这不能怪他吧? 他就躲在这里看情况,等下如果林初禾一行人能够顺利撤离,她就直接跟上队伍。 如果不行…… 借着周围的浓雾,他转头就跑,估计逃脱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周济民绞尽脑汁思索片刻,倒是想到一个办法,只是他此刻替熊亚庆顶着,对面方位的敌人还在不断进犯,他实在撤不开手过去接应,给林初禾信号。 周济民一口牙简直都要咬出血。 “熊亚庆!人呢!!” 熊亚庆闻言默不作声的转了转眼珠,又往树后藏了藏。 周济民简直要被他气死。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 如果不是熊亚庆太没用,他此刻本该早就接应到林初禾的! 算着时间,林初禾那边应该把人已经接应到了墙外,该准备撤离了。宋幼琼 林初禾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劲好不容易到监狱里把人抢出来。 偏偏他们这支负责接应的队伍掉了链子。 要是因为他们接应不上,导致整个任务出现重大失误或者失败,那他周济民就是部队的罪人,整个华国的罪人! 他哪还有脸再回去! 第1134章 就在万般焦急之时,突然起了一阵风,恰巧逆着他们的撤退路线吹过来,将周围一片的烟雾迅速吹散了些。 朦朦胧胧之中,周济民终于隐约看清了林初禾一行人的方位。 真是上天眷顾,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 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必须抓住! 周济民当机立断,短时间内迅速加大火力,同时一个手雷扔过去。 “嘭——” 一声炸响,周济民负责点位对面的越国军队猝不及防,躲藏的躲藏,被炸晕的炸晕,进攻骤然停滞,为他赢得一丝反应时间。 周济民赶紧给了蓝影和伍明辉一个信号。 蓝影二人迅速反应,立刻给予火力支持,而后周济民立刻起身,抓紧时间利用反光设备给林初禾引路。 林初禾一行人恰好将最后一位前辈从墙头接过来,看到信号,林初禾迅速给出指令,示意整支队伍赶紧按照既定计划,前去和周济民一行人汇合撤退。 陆衍川一边背着母亲,一手搀扶着父亲,走着走着,突然发觉原本冲锋在最前面的林初禾落在了后面。 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 “初禾!” 林初禾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林初禾一边跟在队伍后面,一边又犹豫的看了一眼墙内,期盼下一秒黎飞双就能从墙内翻过来,和她们会合。 然而却迟迟不见人影。 黎飞双和她的作战思路是同一个风格,从不会拖泥带水,一旦有机会摆脱追击,哪怕只是片刻的时间,以黎飞双的本事,也早该出来和他们会合了。 到现在还迟迟没有动静,只怕是遇到了麻烦。 林初禾心中莫名不安。 陆衍川也意识到什么,特意慢了几步,表情一片严肃认真。 “你来带领队伍继续撤退,我回去接应黎飞双。” 林初禾望着陆衍川背上强忍伤痛,一脸担心的母亲晏芝,又看看一旁同样担心却明白儿子职责在身,什么也没敢说的贺礼谦,实在心有不忍。 陆衍川才刚刚和她的父母见面团聚,她不能让他去冒险,也不忍心当着两位前辈的面,让陆衍川以身犯险。 更何况…… 林初禾视线越过陆衍川,看见了前面刚刚被顾怀渊重新搀扶起来的贺寻之。 他们一家人,分离了这么多年,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林初禾同样严肃的摇摇头。 “不行,你继续带队伍,我回去看看。” 陆衍川薄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阻止,下一秒,墙内监狱楼里,一阵爆炸声轰然传来。 伴随爆炸声的,是噼里啪啦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什么塌陷的闷响。 这声音似乎就是从刚刚他们撤离的位置传来的。 林初禾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右眼皮跳得越来越快。 黎飞双她…… 什么也来不及多说了,林初禾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扔给陆衍川。 “这是维持精神体力的药,如果撤离过程中有哪位前辈撑不住,吃一粒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队伍还需要你的领导,我和黎飞双更加默契,救人的事我去,你赶紧带大家撤离!” 不等陆衍川说什么,林初禾毅然决然的转身往回冲。 只不过里面越国军队既然已经发现了她们是从墙头翻过来,必定有所准备。 她此刻出现在墙头上,无疑是给里面的人当活靶子。 她不能在原路返回,只能拼了命的往另一侧跑,绕道监狱楼的另一边墙头再翻过去。 陆衍川这一刻呼吸都停了,再抬头望去,林初禾已经速度极快的徒手攀上了墙头,一个旋身直接翻了过去。 陆衍川一颗心简直悬了嗓子眼,可他同时也明白,此刻的形势,就算他追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陆衍川最后深深的望了一眼林初禾离开的方向。 与此同时,监狱楼内。 冯慧雯果然不简单,林初禾前脚刚撤离,后脚黎飞双就加强火力,直接硬杀了过来。 黎飞双疯狂利用周边一切能利用的东西,用手雷直接炸倒了一面墙。 砖块哗啦啦的倒下来,暂且堵在了她和冯慧雯之间,阻住了冯慧雯追过来的步伐。 本以为这一招能给自己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 却不想下一秒,爆炸声再次响起。 方才堵住道路的砖块被直接炸飞,就在黎飞双将要翻过窗户撤离出去的时候,一声枪响,紧接着,黎飞双大臂被猛然穿透,一阵剧痛袭来。 那窗户实在太高,她吃痛,动作下意识停滞一瞬,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下来。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她忍痛继续往外翻。 然而与此同时,冯慧雯直接从散落的砖块上踏了过来,抛出钩子,勾住黎飞双的衣服,趁她没来得及反应,直接将人扯了回来。 黎飞双手臂冒血,又硬生生砸在了地面上,却顾不得身上的伤痛,飞快翻身而起,警惕的瞪着面前的女军官,试图寻找下一个撤退的机会。 冯慧雯与她对视片刻,饶有兴味的勾起唇角笑了笑,反倒将枪暂时收了起来,双手环臂望着她。 “又一个华国人,你不错嘛,有两下子。” “原来你们华国也是有厉害的女兵的。” “如果有机会和你一对一对战,说不定会是个势均力敌的好对手。” “可惜啊,现在你已经是我的猎物了,恐怕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黎飞双目光冰冷至极。 她也是懂几句越国语的,听完冯慧雯的话,哼笑一声,目光锐利的落在冯慧雯身上。 “和我对战?你恐怕会死的很惨。” “势均力敌这个词,可不是这样用的。” 冯慧雯眼底闪过一抹杀气,随即再次笑起来。 那笑容,带着绝对的掌控感,仿佛已经锁定了黎飞双这个猎物,不会让她逃出自己的手心。 她仿佛对黎飞双的想法了然于心。 “想用激将法逼我和你单挑,然后找机会撤离?” 第1135章 “你们华国人果然是心眼多啊。” 冯慧雯一边说,一边眸色暗了暗,朝前逼近几步,眼底闪过锋锐的冷光。 “看来我还是小看贺寻之了,没想到他真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和你们传递上的消息。” “你们是什么时候接头上的?老老实实告诉我,我可以多给你……” 冯慧雯笑容略显疯狂:“一分钟的活命时间。” 黎飞双望着冯慧雯的模样,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还没等她想明白,下一秒,冯慧雯一挥手,她身后之人即刻掏出炸药,将引信点燃。 火星迅速吞噬引信的那几秒里,冯慧雯的眼神肉眼可见的越发狠厉疯狂,唇角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红润的唇上下一动,轻笑一声,轻轻吐出几个字—— “骗你的。” 下一秒,她直接一声令下,身后士兵即刻将炸药齐刷刷的扔了出去。 炸药直接砸在了林初禾一行人刚刚翻越的那面墙上。 接连的爆炸声中,冯慧雯的笑容狰狞扭曲,带着难以形容的疯狂意味。 “你们,别想带走贺寻之和那群教授!!”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地面剧烈的颤了几颤。 黎飞双一扭头,就看见那整整一面墙全部被炸毁。 从这边的窗口,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不远处陆衍川一行人与追击过来的越国士兵缠斗、撤离的身影。 这可是越过军区的围墙,她就这么直接炸毁了? 也是,正门距离这里还有不近的距离,并且墙外情况不明,如果这群越国人都从这墙头上翻过去,一来速度会很慢,耽误追踪时间,二来,他们翻越墙头时,很有可能会被林初禾他们伏击,反而让林初禾他们占据了优势。 这种情况下,直接把墙炸毁,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大胆的选择。 黎飞双望向冯慧雯的目光变了变。 眼前这个不光是个劲敌,还是个疯子。 尤其是她提到贺寻之的名字时,疯的最厉害。 她该不会…… 不等黎飞双想明白,冯慧雯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按钮。 刚一按下,不远处忽然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响声。 走廊尽头那面墙,竟然是个机关门,门后是长长的一条隧道,直通整个越国军区实力最强悍的那支队伍所在的训练区域。 随着冯慧雯按钮的控制,门逐渐升起。 同时,整栋监狱楼的警报声被拉响,头顶警示的红光一闪一闪。 不过片刻的功夫,黎飞双只听隧道那边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从声响大小和速度判断,至少是一支三十人左右的队伍,行进速度极快。 按照越国军区军队平日的名声和训练情况,步伐如此整齐,必定是精锐部队。 冯慧雯一声令下,眨眼间整支队伍从隧道里冲了出去,直追向陆衍川一行人。 黎飞双瞳孔骤缩。 怪不得越国敢把监狱楼设在这个位置,原来她们早已做好了准备。 一旦监狱这边有什么异动,即刻就有整个越国军区最精锐的队伍前来支援。 是她们考虑不周了。 黎飞双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紧张的看了看接应队伍的方向。 冯慧雯似乎早有准备,除了刚刚派出去的这一支队伍,周济民方才所在的接应点附近,也有两支人数较少的队伍逐渐逼近,试图拦住他们的去路。 不好! 越国军队人数本来就多,如果让这几支队伍汇合,呈合围之势,到时双拳难敌四手,加上陆衍川他们还要搀扶受了重伤的教授前辈们,即便有一身本事,只怕都逃不掉了。 得赶紧想办法阻止刚刚从隧道那一段过来的这支越国军队的追击才行! 现在冲过去只怕来不及,更何况她一个人也阻拦不了这一整支队伍。 黎飞双瞬间将目光投向冯慧雯。 她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如果她出了什么问题…… 看准冯慧雯移开视线的机会,黎飞双立刻拔枪,将枪口瞄准冯慧雯,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砰砰砰——” 开枪的一瞬间,冯慧雯便意识到了不对。 她反应速度也算快,只可惜还是比黎飞双稍慢了一步。 连续三枪,第一枪就打中了冯慧雯的右肩膀。 受子弹的冲击,冯慧雯猛地向后一个踉跄,脸上那疯狂且游刃有余的笑容瞬间消失。 紧接着第二枪、第三枪、全部击在了她手里的机关枪筒上。 激烈的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枪管上火星四溅。 冯慧雯手腕背这冲击力猛的一震,手里的枪猛的脱手,掉在了地上。 情况发生的太过突然,冯慧雯身后士兵吓了一跳,注意力一时都放在了她身上。 趁此机会,黎飞双迅速一个闪身从窗口翻了出去,翻滚站稳的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榴弹,拔下拉环直接朝那只从隧道里穿过来的精锐队伍扔去。 “砰——” 剧烈炸响,精锐队伍前方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领队的军官似乎受了伤,原本整齐划一的队伍瞬间被打散,整支队伍不得不暂且停了下来。 巨大的响声同样引起了陆衍川和许青山几人的注意。 意识到情况不对,陆衍川迅速调整计划,改变路线,一边用手榴弹阻挠他们的靠近,一边速度极快的绕过越国军队的围剿范围,选择了备用路线准备继续撤离。 冯慧雯眼睁睁看着自己原本完美的计划被破坏,双目充血的瞪着许青山背上的贺寻之。 她本以为自己更在乎的是整个越国的利益,以为就算将来有一天贺寻之死在自己的眼前,她最多也就是多看两眼。 可现在冯慧雯才明白,贺寻之可以死在她眼前,死在她手下,她却绝不能接受他脱离自己的视线和掌控,活在别处。 冯慧雯仿佛要吃人一般,眼神比先前更加狠戾,死咬着牙关,语气几近癫狂,脸上的肌肉都在疯狂颤抖。 “所有人,今天务必将人给我捉拿回来,他贺寻之今天就算是死,你必须给我死在这里!!” “是!” 冯慧雯平时的气势就够杀伐决断,够吓人了。 第1136章 士兵们还没见过她如此疯狂的样子,连思考的时间都不敢有,赶忙顺着她的命令拔腿就追。 黎飞双这边好不容易拖住了精锐队伍的脚步,没想到一转眼冯慧雯将自己身边的那支队伍也派了出去。 黎飞双想阻止,可眼前这支精锐队伍明显缓了过来,再次准备行动。 两边行动速度差不多,黎飞双一时间左支右绌,还没来得及判断出该先对付哪一边,冯慧雯居然已经换了狙击枪。 “砰——” 近在咫尺的一声枪响,子弹擦过黎飞双耳边,直朝贺寻之的方向射去。 黎飞双顾不得自己隐蔽,冒着暴露位置的风险,大喊一声。 “许青山,小心!” 许青山扭头的瞬间迅速判断局势,子弹的速度太快,他只能选择先保全背上仍在昏迷的贺寻之,猛的一个转身。 下一秒,许青山小腿中弹,疼痛让肌肉一瞬间麻痹,失去支撑,膝盖猛地向下一沉。 许青山硬生生扛住,却还是控制不住的踉跄了两步。 贺礼谦时刻注意担忧着后面大儿子的情况,此刻见情况不对,立刻扑上去帮忙扶住贺寻之。 陆衍川眉头紧皱,担心父亲的安全,也随之转身过来。 贺礼谦一手扶着贺寻之,一边望着许青山腿上的伤,自责又内疚,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向是个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从前做研究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多消耗国家珍贵的经费。 被抓来之后,他虽然想回国,却又担心前来营救他们的人会因为他们受伤甚至丢了性命。 此时此刻,他望着昏迷的大儿子和为了大儿子受伤了许青山,不知有多心疼自责。 他即便不是军人,也看得出来,开枪的那人明显就是想取贺寻之的性命。 贺礼谦咬着牙挡在方才子弹射来的方向,一边护送许青山继续往前跑,一边一个劲的催促。 “孩子,你们快撤,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出去!” “我老了,身上又受了伤,跑不了多远的,少我一个你们就能少一份负担,我的命不值钱,我来替你们挡子弹!” 移动间,刚刚没能打中贺寻之的冯慧雯,已然再次将枪口对准了他们。 她目光森寒至极,望着瞄准镜里将贺寻之完全挡住的贺礼谦的背影,咬牙暗骂。 “多余的老东西。” 既然他想死,那就送他去死! 反正这么多教授学者,她只要活捉一个,就不会被上面怪罪。 其他人,对她来说,死了还省事呢。 冯慧雯目光一冷再冷,食指搭在了板机上,肌肉牵动,眼见便要扣下扳机。 黎飞双刚将精锐部队的领头人击毙,好不容易再次拖住了这支队伍的行进速度,转头一看冯慧雯将枪口瞄准了贺礼谦,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 然而此刻想要再次出声提醒已经来不及,心跳的好似在这一刻停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个身影从冯慧雯架枪的窗外闪现。 林初禾矮着身子,沿着墙根迅速移动,在冯慧雯按下扳机之前,举起手枪,迅速瞄准,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砰”。 下一秒,冯慧雯原本准备扣动扳机的右手顿时鲜血直流,手指剧烈颤抖间,狙击枪都险些脱手,就连他打出去的那一枪,也完全偏离了预定的轨道。 陆衍川扑上去抱着父亲一挡,子弹直直的擦着贺礼谦的耳畔刮了过去。 就这么短暂的几秒钟,冯慧雯再次抬眼望去,陆衍川已然带着贺礼谦一行人身影几乎快要完全隐没在白雾里,离开了她的视野掌控范围。 冯慧雯双目通红,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甚至顾不上理会林初禾,迅速换了个位置,示意身边的副官来解决林初禾。 自己直接端起狙击枪,翻过窗户,朝贺寻之离开的方向直追过去。 副官即刻拔枪,将枪口对准林初禾。 林初禾冷笑一声。 冯慧雯或许和她还有一战之力,这个副官完全不够格。 林初禾甚至连子弹都没动,抓着对方的手腕,三两下卸了他的枪,将人死死摁在地上,反手用他的枪打中他的心脏,迅速解决。 另一边,黎飞双暂且阻止住两支队伍的追击,眼看冯慧雯不顾一切的追上去,赶紧将火力转向她。 冯慧雯右边肩膀虽然受伤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 她直接将持枪手换到了左边,静也毫不费力,没有任何不适应。 黎飞双都惊了惊。 她知道林初禾训练时一直是左右手同时训练,以免在战场上右手受伤,无法继续执行任务。 她,以及女子特战大队的女兵们都跟着林初禾这样练,只是练来练去,左手持枪始终还是不如右手。 能将左右手使的毫无差别的,迄今为止也就只有林初禾了。 没想到这个越国女军官竟然也可以。 当真是低估她了。 冯慧雯一边紧盯着贺寻之离开的方向,一边抽出几份精力,强行忍着疼痛,用受伤的右手从后腰处拔出一把手枪,接连不断的朝黎飞双开枪。 手腕和肩膀受伤成了那个样子,枪法竟还挺准,子弹两次从黎飞双脖颈处擦过,留下血痕。 林初禾这边解决完副官,转头一看,冯慧雯的手竟然摸向了腰间的手雷,瞳孔骤然一缩,来不及缓口气,即刻冲上前去,将黎飞双撞开,抱着黎飞双飞快滚向别处。 翻滚间,又给了冯慧雯一枪。 好巧不巧,这一枪不偏不倚,再次打在了冯慧雯的手腕上。 冯慧雯手腕再中一枪,双目快要被血色淹没,恶狠狠的瞪了林初禾一眼,死咬着牙,硬生生用手臂的力量带动手腕,还是将手雷抽了出来,牙齿咬上引线,目光四处搜寻林初禾和黎飞双的去向。 林初禾迅速看了一眼陆衍川他们的撤离队伍,又看了一眼越国的两支追击队伍的情况。 刚刚黎飞双虽然拖住了这两支队伍,但也只是暂时的。 此刻他们已然缓过了劲儿,加快速度继续追。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赶紧与撤离队伍汇合。 她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和冯慧雯耗下去了。 第1137章 林初禾迅速给了黎飞双一个眼神,后者即刻明了她的意思,一点头。 黎飞双先走,林初禾火力掩护,朝冯慧雯开枪。 冯慧雯反应极快,子弹直冲他面门而去的同时,她飞快一个闪身,迅速给自己找了个掩体,让子弹打了个空。 虽然没击中,但林初禾也没时间继续耗下去了,飞快朝越国两支追击队伍以及冯慧雯的方向甩出两颗烟雾弹。 烟雾迅速散开弥漫,空气中原本还残存着一些没散尽的灰白烟雾,烟雾弹加入,雾气瞬间更浓。 林初禾和黎飞双借着烟雾弹的遮蔽,迅速撤离,追上陆衍川一行人。 忽然听到脚步声迫近,周济民还以为是越国人追上来了,下意识就要拔枪。 下一秒看清来人的脸,惊喜的同时,顿时松了口气,将林初禾和黎飞双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 黎飞双肩膀上受了一枪,胳膊上也有弹片擦伤,林初禾倒是没受什么伤。 周济民狠狠松了口气。 来不及多说什么,林初禾径直上前,直接从陆衍川手里接过贺礼谦,背在了背上。 如此,陆衍川只需要背着母亲,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陆衍川扭头看过来的同时,林初禾已然背着贺礼谦,追上了他,与他并排而行。 正要与他商讨一下后续的撤退方向,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初禾似乎看到一抹血色。 还不等她看个清楚,陆衍川像是有意扭过了头,目视前方,不再看她,故意避开她的视线。 可惜林初禾已经看见了。 她心头一紧,眉头紧皱,想都不想开口便问。 “你头上怎么回事?是不是受伤了?” 语调里带着几分紧张。 陆衍川有一瞬间的意外,一时分辨不清林初禾是为自己的战友担心,还是只为他,陆衍川担心。 他很想转过头再看她一眼,确认一下,最后关头却又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不行,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让她担心。 陆衍川依旧目视前方,语调一如从前冷静持重。 “我没事,赶紧撤退。” 这样的语气,带着一种可以让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 如果他们刚刚认识,林初禾或许会真的相信他的话。 可她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了。 这人看着沉稳靠谱,为战友想尽一切可能,护所有人周全,可唯独对他自己不同。 这是个要任务不要命的主。 可惜晏芝已经晕厥过去了,贺礼谦似乎精力也用的差不多了,她没办法问他们。 林初禾看向周济民。 周济民也有些发懵的摇摇头。 刚刚情况太复杂,空气中又弥漫着白雾阻挡视线,他们接上头之后就迅速撤退了,他也没能看得太清楚。 林初禾越发担心,却也明白,陆衍川自己不愿意说,她怎么问都没用。 现在全速撤退,她又不能随意改换位置去看…… 林初禾心口一下比一下跳的厉害,却无可奈何,只能暂且将这份担心按耐下去,安慰自己。 ——他还能领头撤退,应该没什么大碍,可能只是擦伤罢了。 不光是陆衍川,黎飞双、熊亚庆和蓝影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情况不容乐观,她们的状态拖不了多久,必须尽可能的加快速度撤离。 林初禾和陆衍川简单商量了一下路线,便自动退到队伍后方,随时观察情况,替他们垫后。 一派紧张之下,陆衍川趁着探查情况的功夫,迅速转头,隔着依旧有些浓厚的烟雾看了林初禾一眼。 还好,她去了后面,应该注意不到他的异常,也就不会担心了。 在这整支队伍里,陆衍川咬牙掩饰,自信可以骗过大部分的人,但唯独对林初禾没信心。 他们实在太默契,太了解彼此。 这种了解,还并不完全是对于彼此性格习惯的了解,而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感应。 无论他怎么掩饰,似乎都难逃她的视线。 但是还好,林初禾现在去了后面。 还好…… 陆衍川心里一边想着,眼前的视野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随着步伐剧烈摇晃起来。 刚刚冯慧雯和她的人一直穷追不舍的盯着他们,一枪又一枪的放。 陆衍川很快便意识到冯慧雯的目标是哥哥,并且是想下死手。 方才林初禾黑冯慧雯交手间,她冷不丁的开了一枪。 许青山背着贺寻之险些没躲过,千钧一发之际,他上前挡了一下,子弹就那么击中了他。 陆衍川越是用力奔跑,头上的伤口就明显越疼,殷红的血顺着额角一股接着一股不断的向下流,将他左侧半边视线也一并染红。 陆衍川努力集中精神,视线透过血色望着前方的路,硬撑着往前跑。 林初禾刻意压低的声音不断的从后方传来,鼓励大家。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渐渐的,陆衍川眼前的路越来越模糊,视线摇晃的更加厉害,眼神也控制不住的越来越涣散…… 后半段,他几乎是全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撑着自己,麻木的不断迈腿,蹬地,再迈腿……机械的循环,凭感觉往前跑。 他必须将这些前辈都带回去,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有负部队的重托,不能给大家拖后腿…… 不知究竟跑了多久,陆衍川听见周济民的声音隐约在耳边响起。 “车就在前面,只剩不到三米,大家再最后坚持一下!” “到了!快,先把教授们在车上安顿好!” 陆衍川感觉自己背上的重量骤然一轻。 他明白,应该是周济民他们把母亲从他背上抬了下去。 这一刻,他才敢松懈下来,猛地向前踉跄一步,不知手扶住了什么,整个身子控制不住的向下沉。 他越是拼命想撑住,身体摇晃的越厉害。 林初禾迅速将贺礼谦放下,心中总记挂着陆衍川头上的伤,赶紧回头查看情况。 第1138章 远离了烟雾,虽然周围的空气还是有些雾腾腾,但能见度高了不少。 林初禾几乎一转头,一眼就看见了一手撑着车身站着的那道身影。 他恰好左面对着她,林初禾清楚的看见,他额头上的伤口一直在不断的向外渗血,鲜血顺着侧脸滑落,将他衣服的前襟染湿了一大片。 林初禾心头猛的一紧,瞬间头皮发麻。 所以她之前果然没看错,他不光受伤了,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流了这么多血,伤口得有多深? 周济民此刻正急急忙忙地指挥着众人,将前辈教授们全部抬上了车,又迅速清点了一下人数。 确认无误,他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只需要把人带回去,就算圆满完成任务了。 直到此时,他才有空关注安排队员们。 只是这些队员原本也不归他管,周济民不知林初禾和陆衍川要怎么安排,谁来开车,转头想寻他们迅速问个清楚。 结果刚转头,就听前方传来林初禾急切的声音。 “傅云策,许青山,顾怀渊!快,快来帮忙!” 顾怀渊腿上受了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许青山和傅云策转头看了一眼,瞬间瞪大了眼睛,面色发白的赶紧冲上来帮忙。 周济民也吓了一跳,一边问着怎么了,一边赶紧从车上跳下来。 探头一看,才发现陆衍川竟然倒在了地上。 他的衣服上、头上,甚至头皮间都渗着血。 袖口上的血迹尤其多,几乎染红了大半个袖子。 袖子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周济民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才发现陆衍川出血量这么大,一路而来地面上却根本没有血迹。 周济民顿时恍然。 陆衍川应该是用袖子捂住了伤口,避免血迹滴落到地上,敌人会顺着血迹找过来…… 这么严重的伤口,他到底是怎么一路撑到现在的?! 周济民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一向沉稳持重的人,竟然也有些慌乱起来。 “怎么办……我们现在得马上撤离回去,落地才能把人送去医院,可是路上还有这么长的时间,他怎么撑得住啊。” “快……先把人抬到车上。” 周济民赶紧点点头。 “对,对……咱们得赶紧先走。” 继续留在这里敌人恐怕很快就会追上来,在车上处理至少不会在这里留下血迹,被敌人发现。 周济民手忙脚乱的帮忙将陆衍川抬上了他们之前租的中巴车上,而后主动跳到前面,迅速将车子启动起来,飞快开出去。 摇晃的车厢里,众人围在陆衍川身边,紧张担忧到了极致,七嘴八舌的询问是怎么回事。 林初禾此刻已然听不清周围的声音,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衍川身上,紧张到简直快要呼吸不过来,满目都是血染的红。 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维持着理智,尽量克制着手指的微微颤抖,迅速从空间里取出装满灵泉水的水壶,迅速替陆衍川冲洗了一下伤口。 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受伤的人是陆衍川,不去看他的长相面容,强迫自己将眼前的人只当成一个普通的伤员,戴着手套迅速检查了一下伤口情况。 伤口却不浅,加上伤的是头部,神经最丰富的位置,伤情不可小觑。 林初禾生怕有什么意外,冲洗一遍还不够,又在灵泉水里混了自己调配的消炎止痛的药,重新冲洗了一遍,而后立刻掏出银针,反复仔细的消毒。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能够储存物资的空间。 否则如果没有灵泉水,并且在这种苛刻的条件下,万一有点什么意外,恐怕人还来不及回到国土就已经没了。 林初禾一边庆幸,一边不敢懈怠,找准穴位,给陆衍川施针止血。 周济民在前面一边开着车,一边担心着后面的情况,迅速调整自己的开车方式。 车子的颠簸逐渐平稳不少,林初禾让自己集中精力的给每一个出血处扎针止血。 只要别失血过多,丧命的隐患就至少消除了一大半。 林初禾心中实在焦急,一个伤口还没处理完,就已经在担心下一个伤口,每处理完一个,忍不住仔细反复的检查。 生怕自己的动作稍慢一些,疏忽一些,会耽误陆衍川的伤情。 这可关乎到陆衍川的性命啊。 一想到陆衍川有可能因为自己的一个小小失误加重痛苦乃至于丧命,林初禾就忍不住的焦虑,连扎针的力度和角度都忍不住一寸一寸的检查,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一丝失误。 一边动作,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反反复复的问自己。 自己的手法是不是做到了最好,是不是能让陆衍川感觉到的痛感最轻…… 她经验如此丰富,如此老练淡定的一个人,还从未如此对自己苛刻过,也从未如此不信任自己的医术过。 就连一旁的黎飞双看了也忍不住叹气。 傅云策和许青山几人在一旁看的更是揪心。 被提前安顿上车的前辈和教授们,要么已经晕了过去,要么昏昏沉沉,歪歪斜斜的躺在中巴车后座。 晏芝早已晕过去许久,贺礼谦也有气无力的半昏半醒,此刻听见前方紧张的说话声,他这费力的睁开眼皮,先看了一眼身旁躺着的妻子,又皱着眉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不看不要紧,刚一抬眼就看见了正平躺在两侧座位中间走道上的人。 那不是陆衍川吗! 贺礼谦骤然一惊,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查看情况。 他也是被背着和周济民他们会合之后,才发现自己大儿子也在。 他们还没来得及弄清前因后果,但看大儿子的样子,应该也是刚刚被从监狱里面救出来。 他想想都能大概猜到,大儿子应该是早就被派过来寻找他们的踪迹,这才被折磨成那个样子。 此刻,贺寻之就躺在他前面一排的座位上。 贺礼谦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地上的小儿子。 两个儿子的情况似乎都很严重。 大儿子被折磨的没了人形,面色是青白的,整个人简直瘦脱了相,身上全都是伤,小儿子原本好好的,现在也…… 第1139章 贺礼谦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心中万般自责,却又生怕自己出声会影响林初禾的救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无声的哭着。 都怪他们,如果当年能再小心一点,不被抓到这里来,两个儿子就不会遭受这一切。 或者他们如果能早点了结自己的生命也好……他宁愿自己死,都不想看到两个儿子为了他们伤成这样,危在旦夕。 熊志远刚刚生怕周济民找他秋后算账,假模假样的帮忙把人抬到车上之后,就随便找了个角落窝了起来。 躲了半天发现根本没人发觉少了他,又听见车里声音刚开始那么急切,后来又骤然安静下来,他忍不住好奇的伸出头看了看。 一看之下,吓得脸都白了。 陆衍川身上也太多血了吧……这得伤成什么样啊? 陆衍川不是挺厉害的吗,还是全国军区大比武的冠军,蝉联好几届的兵王……这样的人都能被伤成这样? 脑袋上破了这么大一个洞,这是死定了吧? 他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庆幸的拍着自。己的胸口。 还好还好,幸亏他没那么大的能力,也不用这么卖命冲在前面。 否则现在受伤的就是他了。 还是他爸说的对,什么立功不立功的都不重要,还是保住小命最重要。 不过…… 熊亚庆眼珠一转。 陆衍川如果要是真的死了,那京城军区岂不是又要空出来一个团长的职位? 以他的能力,要是能去京城军区,说不定…… 熊亚庆自顾自做着美梦,与他同军区的战友蓝影和伍明辉在前面揪心不已,面色要多凝重有多凝重,暗暗祈祷陆衍川无事。 顾怀渊刚刚为了保护贺寻之,身上也中了几枪。 此刻他咬牙强忍着疼痛,望着林初禾焦急的模样,控制不住的自责。 “都怪我……是我刚刚没有及时意识到情况不对,如果我能迅速挡开他,他就不会伤成这样了……” 黎飞双闻言拍了拍顾怀渊的肩膀。 “别这么说,要怪只能怪那些越国人太没有人性,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把咱们的人关在这里这么多年。” 黎飞双和林初禾同队那么久,这些基本的伤口处理和包扎还是不在话下的。 她已然自行处理完了身上的伤口,又开始帮身边的战友处理。 西北军区的有几位战友似乎不太了解林初禾的医术水平,全程眉头紧锁地盯着林初禾的动作,生怕她出现什么失误。 见林初禾还在专注为陆衍川处理伤口,根本没心思顾及其他,黎飞双赶忙开口帮林初禾安抚众人情绪。 “这次行动组织上之所以让林初禾领导,并且没带军医过来,就是因为林初禾同志医术超群,能够及时处理一切危急情况,以免出现意外。” “不管什么伤情,如果林初禾都救不过来,那恐怕就是真的没救了。” “但还请大家放心,从我认识林初禾到现在,还从没见过哪个病人是她完全束手无策治不好的。” “陆衍川不会有事,大家也不会有事的。” 贺礼谦擦了擦眼泪,眼底又重新燃起了几分希望。 另外几个醒着的教授,也不免有些惊讶的看向林初禾。 怪不得他们身体状况都差成了那样,吃了林初禾给的药喝了水之后,还能撑到现在。 还有林初禾给的防毒口罩,也很管用。 刚刚看林初禾指挥作战这么厉害,他们以为她是这次的战术主导,只是碰巧会一些医术。 没想到林初禾的医术也是一流的。 就连军衔也已经到了少校……这么年轻,职位如此之高,还会的这么多,这可真是全能女兵。 贺礼谦忍不住多看了林初禾两眼。 他离开故土这么久,上一次听说的这么厉害的人物,还是林卿云。 只是就连林卿云,也没有这么厉害的医术。 希望她真的能保衍川一命吧…… 贺礼谦满怀期盼,林初禾却越检查越觉得情况不妙。 除了头部的伤口之外,陆衍川身上还有多处伤口。 最开始的几处还不算太严重,用灵泉水冲洗完再用银针止血,就能基本控制住伤情。 可…… 林初禾越往下检查,神色越凝重。 她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左手思思抓着右手手腕,努力让手腕保持平稳。 黎飞双用林初禾给她的灵泉水和药膏,简单处理完自己和周围战友身上的伤口后,赶忙上前来帮忙。 她帮林初禾打着手电,两人仔仔细细反复确认了几次。 除了一些小的擦伤刮伤,已经止出血的伤口之外,还有五处中弹伤口。 其中手臂和腿上的伤口虽然有些深,但还在林初禾的能力范围之内,对她来说难度不算太大。 林初禾立刻用空间里消过毒的手术用具,直接将子弹取出,缝合好了伤口。 腿上的伤口稍微复杂一些,子弹卡在了骨骼之间,林初禾稍微费了些劲,才算是将子弹头取了出来。 处理到最后,只剩下了头部的枪伤。 这一处的伤口,比身上其他基础都要严重复杂。 又因为是伤在头上,头部乃人体的神经中枢之首,稍有不慎就会伤及全身。 如果大脑受损,人体的感觉、语言、运动都会受到影响。 医院里,脑科也是手术最精密复杂的一个科室,凡是脑伤,都必须严肃谨慎的对待。 否则但凡误伤某个神经,都有可能导致人终身瘫痪,乃至于彻底醒不过来,变成植物人。 如今在车上,医疗条件实在有限,林初禾即便再艺高人胆大,也实在没办法当场替陆衍川将子弹取出。 还是得等上岸之后,赶紧把人送到医院,在医院那样无菌又平稳的环境下再进行治疗。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力拖住陆衍川的伤情,稳定住他的生理机能,让他支撑的更久一些,至少坚持到上岸,送去医院。 可如今他们才刚刚上车,连船都还没登上,想要硬生生熬到上岸,还不知有多长时间…… 林初禾凝望着陆衍川,仿佛能与陆衍川共感一般,煎熬又痛苦。 第1140章 她不自觉的将嘴唇都咬的毫无血色,头顶的汗珠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滚落。 学医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为一个病人如此担心,也从没有这么着急和无力过。 黎飞双和顾怀渊察觉到林初禾的情绪不对,凑上前来仔细看了看伤口,面色也瞬间变了变。 之前虽然看见陆衍川头上似乎有伤口,但他们都以为只不过是子弹擦伤。 否则陆衍川应该也撑不了那么长时间才倒下。 可如今凑近了仔细一看,居然真的是中了弹,并且伤口还如此血淋淋…… 两人忍不住和林初禾对视了一眼,瞬间皱着眉,硬生生将情绪忍了下来。 他们不能表现的太明显,这车上除了他们之外,还有那么多的教授前辈,尤其是那些教授前辈之中还有陆衍川的父母…… 他们被关在越国监狱里熬了那么多年,身体状况那么糟糕,这时候如果让他们得知陆衍川的情况,猛的一刺激,不知要出什么事。 不能声张,绝不能让他们知道…… 黎飞双声音有些颤抖的压着声音在林初禾耳边询问。 “初禾,有没有可能拖到咱们回去……” 林初禾双拳紧握。 她手底下处理过那么多的伤员,那么多的伤口。 她自以为自己的能力,至少能判断得出每个伤员伤情如何,能坚持多久。 可这一次,她感觉自己好似失去了判断力,头一次不敢打包票。 林初禾低垂着头,死死咬着嘴唇,微微颤抖着,动作僵硬又机械的摇头,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我不知道,飞双,我真的不知道,我判断不出来……” 她恨不得能将陆衍川直接带进空间里去医治。 现在也只有将陆衍川带进空间里,才有手术所具备的医疗条件和环境。 可是……空间只有她一个人能进,她没办法再多带一个人进去。 为什么空间要有这样的局限性……为什么…… 窗外的光影一下又一下交错闪过,林初禾借着窗外的光望着陆衍川,看着那些光影在他的脸上变幻,仿佛看见了他的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消逝。 她前所未有的慌张,拼了命的想抓住什么,理智上却又清楚,除了立刻手术立刻医治,她什么也抓不住。 林初禾鼻尖酸涩至极,期盼他能苏醒过来,哪怕只有片刻,至少能证明他精神力还足,还能撑到回到祖国…… 然而此时此刻,陆衍川双目紧闭,根本没有苏醒的迹象。 林初禾一边强忍着难过,一边用棉签蘸着灵泉水给他擦拭伤口,一小瓶盖一小瓶盖的给他喂混了保命药丸的灵泉水。 黎飞双想安慰几句,可看林初禾此时此刻的状态,也明白不管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只能默默的叹气。 之前一直期盼能有个契机,让林初禾赶紧认清自己对陆衍川也有情意这个事实。 可她怎么也没想过,这个契机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陆衍川喜欢了林初禾多久,对她用情有多深,她们这些旁观者多多少少都是有体会的。 陆衍川行动前的那一晚,甚至还叫了林初禾过去,告诉她回到祖国之后要和她好好谈一谈,大概就是想要表白的意思。 明明他们两个的感情这已经朝好的方向在发展了,明明只差这么一点,她们就能互相明白彼此的心意…… 如果这一次真的天人永隔,那得是多大的遗憾与痛苦。 林初禾远比她自己知道的,更在乎陆衍川。 黎飞双忍不住侧过脸,用指节擦掉眼角的泪水。 顾怀渊也在一旁面色凝重地暗自叹气,一扭头看见贺礼谦已经苏醒了过来,不动声色的站起身,胳膊从两排座椅之间的夹道上横过去,手紧紧握着对面的座椅椅背,尽量用身体隔开林初禾和陆衍川。 不能让他们担心,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惊吓,同时也不能让林初禾的治疗受到任何影响。 缓缓醒转过来的申时兴看见前面有人蹲在夹道上,有些担忧的皱着眉询问—— “小陆啊,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比较熟悉的也就只有陆衍川了。 顾怀渊和黎飞双迅速对望一眼,只能硬装出一副无事的轻松模样,转头冲他们笑笑。 贺礼谦也紧张的问。 “我儿子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申时兴和另外两个老教授一听出事的是陆衍川,一颗心瞬间悬了起来,纷纷伸手抓住前排的座椅,努力想站起来查看情况。 顾怀渊和黎飞双赶紧强装无事的安慰他们。 “没事的,大家不用担心,林初禾医术很厉害的,这些小伤口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就是处理起来稍微耗时了一些,毕竟得仔细检查清楚嘛。” “真的没事吗?” 贺礼谦和申时兴不放心的反复询问。 “真的没事,您几位就先在原地歇着吧,我们很快就能上船回国了。” 黎飞双和顾怀渊尽力的安抚着教授前辈们的情绪,其他战友也努力扯开话题。 许青山默默站在原地,他注视了林初禾多久,林初禾就全神贯注的守了陆衍川多久。 许青山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不时抬手擦眼泪的焦急背影,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安安静静的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一边休息,这边还是忍不住继续注意着林初禾的动作。 为了安抚教授前辈们的情绪,傅云策、黎飞双立刻又想到了林初禾原本准备分发给大家的葡萄糖水,赶紧把东西拿来分发下去。 一边发,这边故作轻松的笑着。 “您几位有很多年没回过祖国了,你们不知道,现在咱们华国发展的可好了,电灯电话已经很普及了,电灯几乎每个村子、大部分的人家都装上了,电话也是每个村子都有。” 第1141章 “不光如此,小汽车也越来越多,村子里的万元户像雨后春笋一样一个个冒出来,人民生活越过越好,越过越富裕……” 黎飞双努力向众人描述着如今的华国。 “不管怎么说,等大家回去一看就知道咱们的华国现在有多好。” 黎飞双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心里担心着林初禾这边,能说的词都已经说光了,实在说不下去了。 还好前辈们情况都虚弱着,似乎也没觉察出什么,注意力算是被她转移了些,庆幸的笑了笑。 “我们这么多年最担心,也是最关心的就是祖国的情况,那些越国人一直告诉我们华国情况越来越差,人民穷的从地里刨树根吃,连水都喝不上,部队已经成了空壳子还硬要撑脸面……” “我们就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果然……祖国越变越强大,越变越好了。等回去之后我们一定要好好看一看,好好感受一下新时代。” 申时兴几人都高兴地感叹着,唯独贺礼谦根本笑不出来。 不论黎飞双怎么安抚,他总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贺礼谦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腿上昏睡的妻子,又看了看前面仍在昏迷的大儿子。 从他醒来,陆衍川就一直在接受救治,到现在林初禾还蹲在那里没起来,不知道什么情况。 一家人,晕的晕,伤的伤,唯一醒着的他自己,也没剩多少精力了,好像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贺礼谦格外心酸,忍不住在心中暗自祈祷。 希望这是上天给他们全家的最后一道坎,跨过去后,全家都会平安幸福,从此以后无灾无难……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从蓝影和伍明辉对视角大概也看出了陆衍川的伤势没有那么简单,黎飞双她们只是在安抚几位老前辈的情绪。 两人在中间坐着一边为陆衍川焦急担心,一边忍不住的自责。 他们原本是负责接应的,结果他们自己好端端的,却让陆衍川受了这么重的伤,本身就是他们的失职。 甚至刚刚撤退的过程中,陆衍川还不止一次的帮过他们。 有两次子弹都直冲着他们的要害过来了,他们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下一秒陆衍川及时作出反应,一把将他们推开。 陆衍川侧腰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两人越看越觉得羞愧心虚,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在心里默默祈祷陆衍川没事。 熊亚庆却全然没有这种自觉,心安理得的靠坐在座位上,连看也懒得看陆衍川几眼,也不关心。 闲着无聊,甚至还给自己补充了一下葡萄糖。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带着所有人成功撤退,得胜归去的人。 之前军区里那些人不是把陆衍川吹得特别厉害,好像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似的。 熊亚庆琢磨了一下。 刚刚脑袋受着伤,还一路背着人跑过来,而且那么多人都说林初禾的医术厉害,想来应该死不了。 熊亚庆在座位上坐了半天,见林初禾始终蹲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人也没散去,闲着也是无聊,忍不住好奇陆衍川伤情到底怎么样,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期待。 可万一要是真死了呢? 要是京城军区团长这个位置真的能空出来,他说不定还真能捞着。 熊亚庆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 该不会是陆衍川已经死了,但周围这群人怕担责任,故意不说吧? 熊亚庆摸了摸下巴,好奇地站起身,看似只是去前座拿水壶,从座位上往前面一排走。 结果走着走着,趁着中巴车一个转弯,他猛的朝前踉跄几步,一下子从黎飞双和傅云策中间的缝隙插了过去。 黎飞双和傅云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熊亚庆脖子朝地上的陆衍川伸的老长,像个努力探出头的王八。 黎飞双早就觉察出这个熊亚庆心术不正,立刻伸手抓住他的后脖领,想将人拽回去。 然而已经晚了。 熊亚庆夸张的瞪大眼睛,嘴巴张大,发出惊呼。 “哎呦,陆衍川这是死了吗,脑袋上破了这么大一个血窟窿,我还是第一次见脑袋中弹的人呢!” “哦哦对了,我记得他刚刚上车之前就流了很多的血,伤的这么重,该不会是人已经死了你们故意不说,想推卸责任吧?” 蓝影和伍明辉原本缩在座位上,虽然看黎飞双几人有意安抚的样子大概猜得出伤情应该不轻,但也并不知道是头部中弹,只当头部最多是被子弹或手雷的弹片划伤了。 毕竟哪个脑部中弹的人,能背着一个成年人跑这么远的路? 此刻一听这话,蓝影和伍明辉面色“唰”的就白了,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紧张的望着陆衍川那边。 黎飞双和傅云策明显慌乱了一瞬,而后但优势看的看向了贺礼谦。 贺礼谦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睛和嘴巴定定地大张着,不敢置信地盯着儿子的方向,浑身冷汗直冒。 转瞬间,衣领就被冷汗浸湿了一大半。 为了救他们,大儿子遭受了这么多折磨,二儿子生死未知…… 贺礼谦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控制眼泪的阀门像是在这一刻彻底崩坏,眼泪疯狂往外流。 贺礼谦反复逼问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为了救他们,陆衍川和贺寻之是不是就不会来,不会这么拼命,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每多想一遍,贺礼谦的自责就加重一重。 这些自责像一座山,兜头朝他压下来,压的他喘不过气,心痛如绞。 他眼前控制不住的浮现,自己被陆衍川从地下室里救出来这是一路上的情形。 陆衍川有多拼命,他全都感觉得到。 他那么拼命的将他救出来,自己却倒下了……这岂不就是一命换一命? 贺礼谦越想越难以自拔,痛苦的身子猛的一晃,一屁股跌在了地板上。 他多希望自己死在那个地下室,这样两个儿子就不用为了救他那么拼命,撤退的路上也不会多他这么一个负担。 死的为什么不是他…… 第1142章 贺礼谦分明在哭,却根本哭不出声,一口气像是卡在了胸膛里,憋得他面色迅速涨红,四肢逐渐僵硬绷直,摇晃着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 申时兴几人都吓得不轻,下意识想要扑过去帮忙。 然而他们身体也太过虚弱,还没来得及挪动,眼前就一阵眩晕,自己险些比贺礼谦先晕过去。 傅云策和黎飞双瞬间察觉不对,赶紧扑过去,先将晏芝往旁边挪了挪,给贺礼谦空出一个可以躺的空间,赶紧先把人抬了上去,努力给他顺气。 “贺伯父,您现在是什么感觉,能跟我们描述一下吗,您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黎飞双到底不是专业学过医的医护人员,见贺礼谦面色越来越红,手忙脚乱的转头求助林初禾。 奈何林初禾这边正给陆衍川突然往外渗血的伤口扎着针,一时间走不开,只能隔着一段距离语速极快的指挥。 “快,先掐人中看看反应,把我刚刚给你们的药丸给贺叔叔吃下去。” 黎飞双和傅云策赶紧点点头照做。 熊亚庆见没人关注陆衍川是不是真的死了这个问题,捂着嘴还在继续惊讶。 “林初禾,你不是很厉害的医生吗,陆衍川到底有没有事,你判断不出来吗?” “你看他头上这个伤口,我听说头部受到枪伤的,就算不死也会留下后遗症吧?” “你可是咱们队里唯一的医生,这事你得说清楚了,给咱们大家一个交代呀。” 熊亚庆说这话时故意语调上调,想引起众人的共鸣。 然而说了半天,根本没人附和。 熊亚庆倒是也不急,依旧一副震惊害怕的样子。 “林初禾同志,你该不会是知道陆衍川同志他……故意隐瞒不说,想逃避责任吧?”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将最后一根银针收起,确认陆衍川的伤口出血情况已经稳住,“腾”的一下站起身。 熊亚庆原本还想继续往下说,煽动其他人的情绪。 还没说两句,刚把头扭回去,一个巴掌裹挟着劲风朝他脸上直接招呼了过来。 “啪”的一声,响亮又干脆。 熊亚庆捂着脸当场愣住,而后缓缓瞪大眼睛,气息因为愤怒变得急促,那表情,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你……你凭什么打我!” 话音刚落,林初禾又一个巴掌,摔在了他的右脸上。 熊亚庆一时没站稳,被林初禾这一巴掌的惯性带着猛的朝一旁的座椅上撞去。 顿时头昏脑胀,额头疼的他直想在地上打滚。 林初禾冷冷的望着他。 “我打的就是你!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眼瞎耳聋?你是听不懂我刚刚说什么,还是看不懂我们在做什么?” “我说了,陆衍川只是受伤,没有大碍,你在这演什么戏?你是想故意引起恐慌,还是挑起队伍内部矛盾?” “熊亚庆,你之前做过的事我还一笔一笔给你记着呢,现在没跟你算账是因为还没到时候,该跟你算的账之后一笔都不会少,但如果你现在就忍不住想受罚,我也可以成全你。” “你自己好好掂量清楚。” 说罢,林初禾直接推开他,大步走向最后一排, 给贺礼谦查看情况,迅速抽出银针来给他治疗。 贺礼谦呛咳了几下,在林初禾的治疗和温声劝说下,面色憋红的现象有所缓解,意识逐渐回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初禾身上,熊亚庆头昏脑胀的直起腰,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竟然撞出了一个大包。 并且这包居然还在一点一点慢慢增大。 熊亚庆气的简直鼻孔要喷火,双目毒蛇一样死死盯住林初禾,那眼神像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他咬着牙左右看了看,直接摸过了自己的铁皮水壶,用手拎着,咬牙切齿的一步一步朝林初禾靠近。 林初禾全神贯注间,本能的感觉背后有一的目光在死死盯着自己,似乎有危险迫近。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谁。 这个人当真像个老鼠屎一样,自己没什么本事,还要搅的全队不得安宁。 林初禾眼睛都没多眨一下,只开口提醒了黎飞双一句。 黎飞双立刻扭头。 熊亚庆也是个蠢货,反应力慢到了一定境界,手里的水壶和眼底凶相毕露的目光压根没来得及收回,被黎飞双恰巧看了个清清楚楚。 黎飞双二话不说,上前给了他肚子一拳,直接反手将人擒拿住。 “大家同队作战,你一点力没出,从头到尾只想着跑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偷袭队友?” “我看你纪律条令真是白学了!你都不配做军人,甚至不配当人!” 黎飞双还惦记着给林初禾帮忙,没时间一直押着熊亚庆,干脆将他的手绑住,将人一脚踹到蓝影跟前。 “蓝影,他之前是你手下的兵,你平时到底是怎么约束士兵的,把人教成这么个鬼样子!” 蓝影的冤枉简直快要从眼里溢出来了。 从前熊亚庆在他手底下的时候,从来都是装的人模人样,还特别会来事儿,把她们部队的大小领导都哄得开开心心的,平时他还总装出一副并不多言,看似稳重的样子…… 谁知道真实面目是这样的啊! 偏偏这个货还真是他带出来的,想解释都没法解释。 蓝影简直有苦难言,起身将熊亚庆恶狠狠地摁回这里面的座位上,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的跟林初禾和黎飞双道歉。 “实在对不住,林队长,黎副队,是我平时没有约束好手下的士兵,我有责任,之前的撤退行动里,我也没能及时提醒劝阻他,给大家拖后腿了……” 林初禾一针抽出,冷冷的转头,不只是瞥蓝影还是熊亚庆,总之那眼神,让两人看了都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 林初禾声音比眼神更冷:“约束好你的人,后面一路上如果再出什么问题,我会将这件事如实禀报上去,你们三人,恐怕都难逃受罚。” 第1143章 甚至不光是他们,其他从西北军区来参与这次行动的,恐怕都要受牵连。 毕竟他们是来自同一个军区,一起行动的。 蓝影和伍明辉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逐渐严肃起来,挺了挺脊背,点点头。 “林队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看住他的。” 两人语调低沉,看向熊亚庆时眼底控制不住带了几分怨恨。 他们也真是想不明白了,熊亚庆到底在抽什么风,之前在军区的时候都能装的勇猛无前,沉稳豁达,现在怎么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想到这儿,两人下意识回想了一下。 好像熊亚庆所表现的勇往无前的那几次任务,都并不是他主导,任务目标听上去很难,但最后的执行过程危险系数却很低…… 即便是有人受伤,也没伤到他头上。 好啊,原来他一直都在捡便宜。 想来他在执行那几次任务的时候,也像这次一样动了脑筋,尽可能的规避风险,给自己随时找好跑路的机会了吧? 要知道,刚刚火力掩护接应的时候,如果不是周济民,熊亚庆负责的那个点位早就被敌人攻破了,他们的任务估计也早就失败了! 蓝影和伍明辉简直越想越生气。 他们之前怎么就没看透这傻逼的伪装呢?早看透了也不至于带着这么个人一起过来出任务。 两人瞪着眼睛盯着熊亚庆,眼神中满是威胁,生怕这货再说出什么影响团结的话,连带着连他们也一起连累。 那可不是一条命两条命的问题了,全军覆没都是极有可能的。 两人忍着心里的怒气,现在还不是发火的时候,等任务结束回去了,有他好看的!! 林初禾这边,已经连续下了四五针,最后银针轻轻从皮肤中旋出时,贺礼谦的精神像是瞬间被找了回来,忽而提了一口气,睁开眼。 只是眼神还有些涣散和空洞,像是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待到眼神慢慢聚焦,注意力恢复,贺礼谦第一时间着急的看向林初禾。 “小……小林同志,你怎么过来给我看病了,你刚刚不是在替我儿子医治吗,他……” 贺礼谦仿佛想到了什么,惊恐的瞪大眼睛。 “小川他该不会是……” 女厕赶紧摇摇头,尽量温声安抚。 “贺叔叔,您别担心,刚刚都是我那战友不明情况胡说的,陆衍川的情况还不是特别严重,只是失血有些多,昏迷了过去。” 说这话时,林初禾唇角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嘴角的弧度险些没能撑下去。 缓了一瞬,她接着往下说。 “我已经稳住了陆衍川的生命体征,等咱们到岸落地之后,我们直接把人送到军区总院。” “军区总医院医生的水平您应该是有数的,一直都是全国顶尖,尤其对于这些枪伤非常在行。” “我师父如今就是总院的副院长,总院的外科医生都很优秀,一定不会让陆衍川有什么差错的。” “如果说唯一有难处的地方,就是后续的恢复可能需要不短的时间,会留下伤疤,除此之外不会有其他问题。” 林初禾轻轻呼出一口气,认真的望着贺礼谦的眼睛。 “我向您保证,我绝不会让衍川有事。” 绝不。 这是对贺礼谦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贺礼谦定定的望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眼圈控制不住的泛红起来。 他和林初禾虽然才刚认识不久,可不知为何,这个小姑娘莫名想让人信任,她的承诺好似很有力。 让贺礼谦忍不住再次想到了林卿云。 林初禾身上有她的影子。 林卿云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一诺千金,她承诺的、敢打包票的事,几乎从未食言过。 林初禾自己就是医生,应该是有把握的。 更何况……他看得出来,这个姑娘对他小儿子的关心,不比他这个当父亲的少。 贺礼谦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相信林初禾。 他缓缓的点点头,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林初禾的手背。 “林姑娘,林医生,小川就拜托你了。” 林初禾回以郑重的一点头。 “您放心,我一定会拼尽全力。” “您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好,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重好自己,别耗费太多心神。” “除了陆衍川,还有您妻子需要您的照应呢。” 贺礼谦恍然点头。 “是啊……是啊。” 他们一家人如今都在这辆车上,他是唯一醒着的那个,是得好好保重自己,这一路上才能照看好他们。 贺礼谦努力打起精神。 就算他要倒下,也不能是在此刻。 林姑娘已经为他们一家够费心的了,不能再给人家添麻烦,给队伍拖后腿了。 贺礼谦强打精神,坐起身,往左边挪了挪,让自己既能照顾到身边躺着的晏芝,又能看到前座的大儿子和小儿子。 林初禾看他情绪逐渐平稳下来,便也放心了,小声交代了黎飞双和傅云策几句,让他们照看好贺礼谦几人,而后立刻拿着针包回到了陆衍川身边,用队员们的外套和背囊围在陆衍川身边,努力让车子的颠簸对他伤口的影响再小一些。 熊亚庆看贺礼谦那么快就被林初禾安慰好了,又见林初禾重新回到了陆衍川身边,对他如此细心的照顾,忍不住回想起林初禾刚刚说的话。 陆衍川脑子中了一枪,难不成还能真的没事,真的能撑到回国? 那他团长的那个位置不就空不出来了吗? 熊亚庆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 结果还没来得及张嘴,蓝影和伍明辉就默契的直接伸手,将他的嘴死死捂住,用眼神狠狠瞪着他,低声警告。 “熊亚庆,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不要乱说话,否则我们跟着你倒霉,你以后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熊亚庆不服不愤的瞪了蓝影和伍明辉一眼,只能咬着牙把话咽了回去。 林初禾给陆衍川周围垫完东西,又紧张的重新替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还好,她之前处理的还不错,出血情况算是控制住了,刚刚的颠簸并没有影响到他。 第1144章 此刻黎飞双和傅云策几人都在后面看着贺礼谦,其他队员也大多都坐在后面几排,她背对着众人的方向坐着,注意不到后面的视线,反倒像是单独隔离出来一个和陆衍川相处的空间。 在颠簸摇晃的空间里,她望着地上这个面色苍白,额角还带着血迹的男人。 执行完任务的精神高度紧张之后,精神猛地一放松下来,此刻她好似根本控制不住思绪的乱飞,忍不住想起从前和陆衍川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他看见两个孩子时,展露的从未展现过的温柔笑容。 还有……之前无数个瞬间,他看向她时,那独特的,信任的,欣赏的眼神。 从前不明白的许多事,现在好像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她好像大概能猜到昨天正式行动前,陆衍川单独将他叫出去,跟她说的那个回国之后的“谈谈”的内容大概是什么了。 也隐约能体会到他当时不将话说清楚,反而要等任务完成后回国再说的原因,以及他当时说出这话时,明明有机会表白却刻意压制住自己,隐藏情绪的原因了。 林初禾闭了闭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让她一直不通的情窍,突然就通了呢? 林初禾眼眶控制不住的发红发热。 情绪涌动间,她下意识握住陆衍川的手,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红唇动了动,借着车子颠簸的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调,对他说—— “陆衍川,你一定要坚持住,坚持到我们回国,坚持到……我亲眼看着你手术完美完成。” “如果你能平平安安的醒来的话……我愿意认真考虑并回应任务的前一晚,你跟我说的话。” 黎飞双恰好过来找林初禾再要一些她那有疗养作用的水给贺礼谦喝,刚走到林初禾身后,就听到了这番话。 她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她跟林初禾战友那么长时间,知道林初禾虽然在作战和医术上全都灵光,但唯独情窍未开。 想来她对着陆衍川说这番话,应该只是想让陆衍川有一丝盼头,能坚持到回国吧…… 黎飞双简直越想越心疼林初禾。 林初禾也不容易,感情这么迟钝的人,也是少见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在不知道自己的明确情感的情况下,能愿意对陆衍川说出这番话,说明陆衍川在她心里的位置已经很重了。 林初禾说完话,冷不丁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在看着自己,下意识回头望去,正对上黎飞双复杂的目光。 林初禾皱了皱眉,忍着双眼的酸涩看了她一眼。 她那看苦命鸳鸯一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黎飞双赶紧摇摇头。 “打扰了,我就是过来想再向你要一点你那个放了神奇药粉,有疗效的水。” 林初禾也没心思多想她刚刚的那个眼神,从背囊里又掏出一个水壶递过去。 黎飞双立刻一副不多打扰的模样跑到了后面,林初禾悲伤的情绪被打了个岔,倒是感觉好了些。 她重新回过头,地上躺着的人,依旧苍白着一张脸,双目紧闭,好似根本没听见她刚刚说的话。 林初禾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力,心里更难受了。 有自责,有懊恼。 早知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她就早点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和陆衍川之间的关系了。 从前黎飞双一直说她在感情方面很迟钝,她还不觉得,现在是真的感受到了。 也不知道她从前究竟是个什么脑回路,现在回想起来陆衍川话里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她居然一直将他有些行为,理解成同事之间的感情,甚至与战友之间过命的交情…… 怪不得古时候总有人喜欢形容人是榆木疙瘩。 她真的很像一块榆木疙瘩。 关键是,如果只是陆衍川单相思也就罢了。 偏偏时至今日,她才隐约觉察到自己对陆衍川其实也并非全无感觉…… 林初禾不由得低下头揉了揉眉心。 看来的确是她太事业脑了,完全没把她们之间的关系往这些方面考虑,但凡有闲工夫,全都用来训练和研究战术了。 加上之前从空军训练基地训练那一阵,还一直忙着帮助被拐卖妇女儿童,回来之后一直忙活安顿元旦的生活起居,后来又是带着姑娘们继续训练…… 整天忙得晕头转向的,也不能怪她对这些方面疏于感受……吧。 这话想着,林初禾自己都觉得心虚。 陆衍川出发之前那一天,在家里吃饭的时候,那个表情神态,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凡换个其他女生,大概都能察觉到他要说什么了。 偏偏她不在那普通女生之列。 林初禾摸着自己的胸口,忍不住为自己叹气。 她一边忍不住责怪自己发现的太晚,一边又忍不住反复询问自己的心意。 她现在这么自责后悔,究竟是单纯因为太晚发现回应陆衍川的心意而自责,害怕他留下遗憾,还是为她们这段还没来得及得到回应的感情而后悔…… 林初禾突然有些搞不懂自己了。 她明明已经决定好,不再和任何人谈情说爱,只带着两个孩子好好生活的。 可这个想要和她谈情说爱的人,偏偏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她结过婚,有过实际行为的前夫。 林初禾此刻脑海里简直一团乱麻。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决定先不纠结究竟要不要接受陆衍川心意这个问题,暂且先跟随自己的心,握着陆衍川的手,俯下身,低声在他耳边安抚,确保他能听得清楚—— “陆衍川,你听见我的话了吗,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我们真的很快就能回到祖国了。” “这次我们能带回你的父母和哥哥有多不容易,你都是亲身经历的。”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女子训练营训练结束的那一天,你在那片星空下,提到你的家人时的神色。” “一个人的思念是藏不住的,我知道你很想他们,你们才刚刚团聚,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坐下来说句话呢。” 第1145章 “你不能出任何问题,否则你一定会觉得遗憾的,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也会为你伤心的……” 话音刚落,林初禾似乎感觉到自己手心里,发冷的手指,似乎突然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家属院。 小满和呦呦从前几乎上床就能睡着,可今晚姥姥已经给他们讲完两个故事了,他们害怕姥姥担心,紧紧闭上眼睛,装出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可姥姥一走,他们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一样翻腾了好几下,始终还是睡不着。 林卿云也莫名觉得不对劲,很少回来检查孩子们睡觉情况的她,端着茶杯回屋的路上,鬼使神差的推门进来看了一眼。 元旦早就已经听着故事乖乖巧巧睡着了。 呦呦和小满两双睡不着觉在黑夜里乱转的眼睛,恰好与林卿云四目相对。 呦呦和小满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嘿嘿两声。 “姥姥,你也没睡呀。” 林卿云有些奇怪的眨眨眼。 一般情况下,两小只睡前又是玩,又是看画本子,上床之后她还会给他们讲睡前故事,按理说精神应该都消耗的差不多了的,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以往也都是这样。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这还是头一次,两个小家伙这么晚了还没睡着。 林卿云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在不打扰元旦的情况下,压低声音询问。 “你们怎么还没睡呀?是觉得渴,还是有什么需求没满足?” 两小只闻言仔细想了想,撅着小嘴摇摇头。 都不是。 两小只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卿云,那小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在纠结要不要把实话说出口。 林卿云当兵带兵这么多年,这点侦查经验还是有的。 几乎不用怎么思考,一看两个小家伙的样子,她就知道肯定有话瞒着她。 小孩子的世界很小,在乎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人。 不用费心想都知道她们究竟在担心谁。 林卿云默默的叹了口气,轻声问—— “是不是在担心你们妈妈?” 两小只有些犹豫的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林卿云看了看,生怕吵醒了元旦,干脆先把小姑娘抱去隔壁的空房间里睡,关好了门又折返回来。 林卿云望着今晚格外清醒的两个小人儿,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抱了抱两个小家伙,揉了揉他们的发顶。 “乖孩子,不用太担心,你们妈妈算着日子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呦呦和小满沉默片刻,忍不住问。 “那……那妈妈会受伤吗?会不会有危险呀?” “静静的爸爸就是前些日子出去执行任务受了伤,静静说她爸爸胳膊都骨折了,去医院里打了石膏,连着好几个月胳膊都不能动,只能用纱布吊在胸前,好痛好痛的。” “而且我们还听说,有些军人叔叔阿姨会受比骨折还要严重的伤,甚至还有……” 两小只上的毕竟是军区幼儿园,同学都是军人的孩子,之前其实也不是没听说过这些话。 只不过林初禾从未像这次一样,临走前又给他们留好吃的,又嘱咐他们好好学习生活。 两个小家伙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清楚地感觉到这次的任务和以往都不一样,自然忍不住担心。 她们担心的,又何尝不是林卿云担心的。 林卿云视线不自觉飘向窗外,对着夜色再次轻叹了口气。 情绪缓和了些,这才重新笑着抱着两个孩子,用下巴蹭了蹭她们的发顶,语调故作轻松。 “你们也太小看你们妈妈了吧,你们忘了你们妈妈有多厉害了吗?她可是很有名的女兵队队长,全军数一数二的出色女兵。” “外婆偷偷告诉你们,外婆觉得你们妈妈比静静的爸爸厉害多了。” “而且你们妈妈同时也是个军医, 她可是你们太姥姥唯一的得意门生,别人那么复杂的病她都治得好,肯定不会让自己断胳膊断腿出问题的。” 两小只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可是姥姥……我们虽然知道妈妈厉害,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心里闷闷的,有一种怪怪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两小只眉头紧皱着,捂着自己的小胸口说。 并且就在下一刻,呦呦冷不丁的突然倒吸了一口气,神色开始变得有些古怪,呼吸似乎也短促了许多。 “胸口发闷?” 林卿云吓了一跳,皱起眉,立刻起身将窗户打开,让室内保持流通,赶紧又回到两小只的床边。 “现在感觉怎么样?胸口还发闷吗?” 呦呦和小满神色比方才还怪异,小脸皱巴着点了点头。 小满干脆弓起身子,死死捂着胸口。 “姥姥,小……小满感觉呼吸不上来。” 林卿云一个向来如此稳重的人也被吓得不轻,不敢犹豫,赶紧夺门而出,迅速跑到王老太太门口砸门。 她原本不想打扰王老太太的,毕竟她今天上班的确很累,应付了不少病人。 尤其最近几天,还多了宋时行一家狗皮膏药需要应对,回来的时候,连饭都没吃几口就上楼休息了。 可眼下这种情况,也不得不打扰了,孩子的性命要紧。 王老太太听见敲门声如此急促,出于医者的直觉和本能,根本没犹豫,直接披起衣服,拉开门,看见门口站的是林卿云,即刻就往两小只的房间跑。 一边跑一边询问情况。 林卿云简短的将事情描述了一遍。 “怎么会突然呼吸不过来呢?” 王老太太先冲进房间里给两个孩子做检查,赶忙又让林卿云帮忙将放在客厅里的医药箱拿来。 林卿云腿脚极快,上下楼一趟很快便将医药箱拿了过来。 王老太太先给两个孩子把了把脉,眉头微皱,又重新挪动手指复查了一遍。 “奇怪,从脉象上来,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心跳急促了一些。” 说着,她又拿出听诊器仔细听了听,思量了片刻。 “从客观上来看的确是没事,你刚刚说两个孩子一直在担心初禾,或许是过度焦虑和紧张导致的呼吸困难?” 王老太太想了想,先按照过度焦虑和紧张的治疗方式,给两个孩子揉捏了几下相应的穴位,缓解他们的紧绷感。 而后将力道逐渐放轻。 第1146章 两个小家伙一开始身体还明显有些紧绷抗拒,精神的很,随着王老太太无声的揉按,周围一片安静之下,身体逐渐放松,两小只不知不觉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两小只便不知不觉的合眼睡去。 王老太太轻手轻脚地从床边退开,将两小只平放在床上。 即便已经睡了过去,呦呦和小满依旧眉头紧蹙着没松开,明显还是在担心林初禾。 王老太太暗自叹了口气,打了个手势示意林卿云可以退出去了。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小家伙,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外。 关上门的那一刻,两人都松了口气,却又没完全松下来。 王老太太不由得按了按眉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卿云缓缓呼出一口气,一颗心始终悬着。 “都说孩子和父母是有感应的,这两个孩子从前从来都不会胡思乱想,初禾离家去训练、去执行任务那么多次,他们还是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偏偏这一次……” 林卿云越说,眉头皱的越紧。 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处,她忍不住和掌对着圆月祈祷。 “希望上天能够保佑我的女儿平安无事的归来。” 就算没能完成任务也行。 她虽然把部队的利益看得很重,可从一个母亲的私心里,还是忍不住将孩子放在第一位。 而且这次的任务这么艰巨,想要完美的完成任务回来,至少都要退一层皮,九死一生。 自然,这话没办法说出口。 林卿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王老太太定定的望着圆月,也忍不住默念了几句—— 希望上天能保佑我的徒弟平安无事。 她只有平安无事这么一个愿望。 各自许完愿后,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随便她们彼此不说,也都互相明白,做长辈的,对自家孩子的期盼,也就只有平安快乐这几件事了。 两人闹了这么一通,也没什么睡意了,便干脆一起去了楼下客厅,倒了两杯水,一起坐了下来。 王老太太抿了几口水润了润嗓子,开口想说什么,一下子又被沙哑的声音给顶了回去,赶紧又喝了几口。 林卿云一时被吸引了注意,不由得关切。 “您最近是不是太劳累了?” 王老太太将杯子里的热水喝尽,这才勉强维持正常嗓音,缓缓开口,有些无奈疲惫点头。 “是啊,最近医院里的事情实在太多太繁杂,还有宋文怡和她老公……” 提到宋文怡,王老太太简直不想说。 这两口子实在太气人,整个住院区家属加起来,都没他俩能闹腾,一天能有八百个问题。 不是一会儿躺不下了,就是脸色有些发白,要么就是感觉胃里不舒服,哪里都痒。 实际上,躺不下是因为吃的太多了,尤其是汤汤水水的喝的太多,一躺下总有一种想吐的感觉,自然躺不下。 脸色发白,是因为吃的太多热量太高的、暖身暖胃的东西,身上的热量太多,穿不住衣服,宋时行干脆就把厚外套给脱了下来。 这么冷的天不穿外套,身体的温度肯定很快就降了下来,人被冻得狠了,脸色自然发白。 还有胃里不舒服,就是吃的东西太多太杂,尤其是大补的东西太多,给胃部造成了负担。 至于身上太痒……很简单,只是因为躺在床上太久没洗澡。 就因为这些破问题,宋时行和宋文怡一天叫护士八百遍,简直快要把护士当成他们家里的私人保姆。 有时候护士给他们解释了他们还不相信,真要找权威的医生,尤其是王老太太来给他们看。 王老太太自然没那么多的闲功夫,不搭理他们也就罢了,偏偏宋文怡每次都直接冲进办公室里找人。 后来办公室阻止她进入了,她就堵在楼梯口,等王老太太下来进行联合会诊或者查房的时候直接把人截胡。 王老太太虽然并不想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奈何宋文怡这两口子就跟苍蝇似的,嗡嗡嗡嗡的叫个不停,再好脾气的人也会觉得烦。 更别提是王老太太这么个一天要在医院里跑八百趟,一堆事情等着去处理的忙人了。 王老太太上火上的实在厉害,这几天一直在泡菊花胖大海茶消火,居然都压不住,只能又给自己开了两副药,才勉强把这股心火给压住。 唯一让王老太太觉得还好些的,是宋幼琼好似开了窍,看清了她现在生活的家庭本质,不光没妨碍她,有时候还会拿个小本子跟在后面记录她的言行,跟着模仿学习。 宋文怡和宋时行这对癫公癫婆发疯的时候,她能拦的也都拦了,实在拦不住的,干脆也找地方躲过去了,并没有跟着同流合污。 宋幼琼大概是王老太太和宋家那一大家子人里,唯一还能与之正常交流的一个了。 有宋幼琼在,王老太太至少没那么头疼。 “除了宋家那一大家子,医院里的事情到现在也还没有解决……” “尹亮受伤情况严重,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他是外科的主任之一,他不在,许多手术都排到了其他医生的头上,他原本手上的工作也都分配了下去,科室的压力翻倍增加,这几天外科的医生全都连轴转。” “昨天上午,还有个年轻医生完成了一场高强度高难度的手术之后,当场晕了过去。” 今天尹亮精神状态好了一些,还去外科科室里看了一圈,想帮忙分担一些工作。 可他实在精神不济,刚拿过文件来看了没几眼,就有些头疼,提不起劲儿来。 最后也只能按照查床表,跟手下的年轻医生们交代了几句,便被推着回去休息了。 第1147章 回病房的时候恰巧碰到王老太太,两人聊了几句,尹亮万般愧疚的直叹气,一直埋怨自己为什么恢复的这么慢,给同事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王老太太表面安抚了几句,却忍不住想到那几天晚上,快下班的时候看见尹亮在医院楼道里晃的背影。 尤其是那天晚上在一楼与地下的交界口。 虽然后来看到他并没有去地下一层,可也不知怎的,每每回想起那个背影,王老太太总觉得有些别扭,可又说不出是哪里别扭。 现如今虽然对尹亮有所怀疑,奈何没有证据。 王老太太将这些一边和林卿云说,一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可惜初禾走的时候,把家里那几只聪明的小鸟也一起带走了。” 说到这,王老太太顿了一下,笑着摇摇头。 “看我,都糊涂了。咱们家也就只有初禾能听懂小鸟说话,就算她没有把那几只小鸟带走,咱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小鸟交流,用它们帮不上忙。” “看来还是得等初禾回来,让她带着那几只小鸟去暗中监视一下情况了。” 说到林初禾,屋里又静了静。 林卿云有意无意看向外面,不让王老太太看出自己的担忧,同时也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客厅里的光透过没拉窗帘的窗户映照出去,隐约能看见猫窝和狗窝里,两团黄色和白色的小绒团子,正各自安稳的睡着。 王老太太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思绪在静谧的夜里,同时想到远方的林初禾,又各自分散的飘远。 林卿云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到境外去执行任务的经历。 当时也是九死一生,也是这样艰巨的任务。 紧急时刻,她冒着被炸的风险,从破旧仓库里,两只手拽着三个抱着重要文件,已经昏迷的战友,连拉带拽的将人给拖了出来。 好巧不巧,那炸弹爆炸波及的范围,就在她们身后很近的位置,却没真的波及到他们。 那三个战友事后也很快就醒了过来,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她们很幸运的完美完成了任务。 她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拥有同样的幸运,有惊无险也好,四平八稳也好,总之好端端的回到她跟前。 王老太太的思绪飘飘忽忽,却忍不住还在想这几天的经历,尤其是宋时行那一家。 她本想着登报断亲,再按照约定完成治疗,就能彻底和这一家子断干净,从此清清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却不想这斩断关系的过程居然这么……烦人。 她突然有些后悔当初答应林初禾,去和宋文怡见面签下那份合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彻底摆脱宋文怡一家,彻底结束和他们的关系。 这一家子……真是跟地狱来的鬼似的,阴魂不散的。 宋文怡跟他们做家人,还真是做对了。 她们活该就是天生的一家子,坏和蠢都如此契合。 只是宋文怡是她生下来的这件事,对她来说始终还是有点膈应。 想到这,王老太太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说起来,这还要怪那个死老头基因太差! 她的女儿,居然会是这么个鬼样子,她生孩子之前简直做梦都想不到。 不是罕见的基因突变,那就肯定是那个死老头的基因太没有质量。 虽然别的方面跟他也不是太像……但那死老头子自己缺德,宋文怡缺德没良心这一点,简直完美遗传了他,和他一模一样。 呸!父女俩都是缺德货! 她王兰熙到底是哪辈子没积德行善,遇到这么两个人…… 她现在被打扰的上火睡不着,那个死老头子最好也别睡得太安稳,和她一样失眠才好! 几乎下一秒,盛京军区。 原本还在睡梦中的王参谋长王骁武冷不丁连着打了三个喷嚏,硬生生将自己从睡梦中给打醒了。 他有些迷茫的从被窝里翻身坐起,还以为有什么敌情,瞬间精神紧绷的四下看了一圈。 结果完全是干瞪眼。 什么敌情都没有,周围一片静谧,窗外连声鸟叫都没有,只有呜呜的风声。 王参谋长搓了搓脸。 他这是怎么了? 本来年纪大了睡眠就不好,这下从梦中惊醒,估计就彻底睡不着了…… 王参谋长忍不住叹了口气,躺在床上望着窗外,迷茫又无奈的开始数星星。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又简单聊了几句,两人便各自回去睡觉了。 几个小时后,清晨。 天色未亮之时,王老太太忽然从梦中醒来。 大院和部队中间就隔着一道墙和一道内门,尤其她们住的这一片,距离部队的墙特别近,那边有什么动静几乎都能听到。 一大早,就有军车轰鸣着从外面飞快的驶入军区内,车上运回来很多伤员,部队还特意安排了人去接接应。 就连许师长、叶副政委和胡政委几位领导也都亲自过去迎接,又高声呼喊着让担架赶紧把人抬下去医治。 仅仅一墙之隔,那边的动静自然很快便传到了大院内。 加上胡政委、叶副政委几人都是匆匆忙忙接到电话从家里出去,动静惊醒了不少人。 王老太太醒来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看见周围不少人家都亮起了灯,站在门口好奇的查看情况。 王老太太揉了揉眼睛,顺着这些军属的视线往远处看了一眼,猛的一愣。 这个浩浩荡荡的几辆军用吉普车,两辆军用卡车,一个又一个的从车上抬下来这么多人……而且几位目前人在军区的领导,几乎都在了。 这么大的阵势……王老太太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林初禾她们。 她急切到顾不上外面寒风的冰冷,迅速拉开窗户,探出头去仔细看了看。 楼下,胡政委和叶副政委的老婆原本正聊天,听见楼上开窗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 “王副院长,这是被吵醒了?” “现在醒的也是时候,说不定等会儿医院还会打电话过来请您过去帮忙呢。” 王老太太顺势就问。 “这是什么情况?” 第1148章 叶副政委的老婆随口解释。 “听我们家老叶说,这几辆车都是从边境回来的,车上装着不少失踪了很多年的科研人员,都是有名的专家学者和教授呢。”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他们在外面遭受了很严重的折磨,全都奄奄一息的,还好被派去的一个很厉害的军医吊住了性命,现在必须马上救治。” 王老太太越听面色越凝重。 全都奄奄一息……这得是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啊。 而且这情况……如果她没判断错,这些人应该就是林初禾这次去越国执行任务带回来的。 那林初禾她们呢? 王老太太一边想一边快速折返回去,一边披外套,一边又不放心,探出头又问了两句。 “知道护送这些专家学者回来的战士情况怎么样吗?” 两位军属仔细想了想,胡政委妻子忽然一拍脑门。 “哦对了……我刚刚好像听了一嘴,护送他们回来的那些战士好像也有不同程度的负伤,有几个好像还挺严重的……”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我家老胡接到电话的时候表情特别严肃,出门的时候还和叶副政委他们几个正商量着,先不让这些战士汇报工作,让他们先去接受治疗休息呢。” 王老太太顿时面色都变了,来不及多说,随便交代了一句,将窗户一关,赶紧套上厚裤子,蹬上鞋,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往外跑。 肯定是林初禾他们,他们之中居然还有负伤的,并且伤的很严重的……不知道有没有她那个小徒弟。 王老太太一路上忍不住反复祈祷重伤的人里没有林初禾。 等她气喘吁吁一路冲到军区医院,从护士口中问到今早刚来的那批军人去向,又飞快冲向手术室时。 刚拐过一个弯,就见长长的走廊尽头,亮着手术灯的手术室门口,两张极尽疲惫的脸在冷色的光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 苍白之中,似乎……还透着一丝颓败。 林初禾就那么愣愣的坐在那里,脸上的血渍和灰尘污垢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头发蓬乱的不成样子,发尾似乎还焦了一块儿,不知是不是战斗时被爆炸或火光燎到了。 原本多么水灵漂亮,这一切的充满希望和干劲的姑娘,此时此刻,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愣愣的立在那里,一丝从前的活力都没有。 王老太太算是所有人里,和林初禾相处时间最长的,也是唯一一个真的看着林初禾从小长到大的。 她们互相陪伴了那么多年,王老太太今日还是第一次见林初禾如此颓败,萎靡。 像一只还没来得及开放,就因为各种摧残而奄奄一息的花,将脑袋低低的滴在胸口,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老太太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难受。 她扬起一抹笑容,走上前。 “初禾,你完成任务回来了?” 林初禾反应明显慢半拍,缓缓的将视线聚焦,艰难的一寸一寸抬起头。 望见师父的那一瞬间,林初禾那枯井一般的眼底,才算泛起了些光。 她像是还没从战斗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反应了好半天,嘴唇张张合合,干涩喑哑的叫了声—— “师父。” 这一声,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王老太太知道这种状态。 当年她跟着一起上战场,经历了那些惨烈又紧张的局面。 精神经受了巨大的刺激,完成这一切再回到部队的时候,她也像林初禾这样恍恍惚惚,总觉得自己人是回到这里了,精神却好像还飘在战场上,飘在那些紧张的情绪里,飘在战友或战死或重伤的悲伤和恐惧里。 王老太太简直不敢深想,越想越觉得心痛。 这种时候,最需要一个肯定的应答,帮她回过神。 王老太太强忍着泪水,大声应了句。 “哎!初禾,是师父。” “你已经回到京城,回到部队了。乖孩子,这一路上辛苦了。” 林初禾的头脑和意识在这一秒才算是彻底回过神来,眼眶迅速红了起来,扑过去一把抱住王老太太。 她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将头埋进师父的臂弯,声音闷闷的。 “师父……” 这一声师父,听得王老太太心头无比酸软难受。 她亲手养大的小姑娘有多坚强,她是知道的。 自从她能够独当一面后,从来展示出来的都是坚强勇敢的一面,像这样窝在她的怀里,用这样依赖的语调叫她师父,仿佛已经隔了许多年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抱着林初禾,听着林初禾这样叫自己,王老太太的眼眶也迅速红了起来,一下一下轻拍着林初禾的后背。 即便她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小徒弟现在需要她,她必须给予安慰。 “乖孩子,乖孩子……师父知道,你这次去越国肯定经历了很多惊心动魄的场面,师父当年也是这样的……” 王老太太一句一句的安抚开解。 窝在师父的怀里,林初禾的感受也像小时候那样,仿佛能从师父身上汲取能量,情绪很快便平稳了下来。 她揉了揉泛着泪光的眼睛,从师父怀里直起身子。 “对不起师父,让你担心了。” 王老太太见她收拾好了情绪,便也跟着松了口气,这才试探的问起。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听说你们同去的战友中间,有受伤很严重的?” “现在手术室里的是谁?” 林初禾闻言鼻头迅速红了起来,一时间像是有些没控制住情绪。 黎飞双赶紧上前帮忙作答。 “王副院长,里面的是……陆衍川。” 王老太太都愣了一下。 “陆衍川?” 黎飞双安慰的拍拍林初禾的肩膀,将陆衍川的伤势简单说了一遍。 她一边说,林初禾一边进行专业的细节补充。 王老太太一边听一边震惊,当听到最后一处子弹伤到的竟然是头部,瞬间皱起眉。 “怎么会伤到头部,情况竟然这么严重?” 第1149章 林初禾情绪极低的点点头。 “当时在车上,他就已经失血很多了,我看他这种状态继续下去恐怕撑不到回来,就给他做了止血,用了药。” 黎飞双赶紧帮忙补充。 “还不止呢,初禾这一路上都守在陆衍川身边,从战场到国境边缘,一路上被越国人查了好几次,车子急停急刹,初禾就想办法减震减颠簸。” “还有一次那越国人差点一脚踩到陆衍川身上,初禾回来就仔仔细细又给陆衍川做了一番检查。” “就连后来上了船,初禾都是和陆衍川一个船舱的,但凡发现陆衍川身体有一点不对,立刻开始掏药掏针。” “我看,她这都快成本能反应了。” “大家一整晚没休息,上了船之后都各自休息去了,就初禾连眼睛都不闭,守着陆衍川直到现在。” “如果不是初禾一路上保着陆衍川的命,他说不定都挺不到现在。” “陆团长这一条命保的可真不容易,初禾这样,我看了都心疼……” 听完这话,王老太太的第一反应是一把攥住林初禾的手腕,担忧的给她号脉。 一边号脉一边心疼又无奈的看了林初禾一眼。 “你这孩子也太拼了,万一把自己的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说完,便感觉到林初禾的脉搏如常,除了心率稍快一些没什么问题。 甚至那心率也只是比平常快了一丁点,还在正常范围之内,如果不是她了解林初禾的脉象,恐怕都把不出来。 王老太太奇怪的皱了下眉,同时也松了口气。 “还好,你的身体倒没什么问题。” 说完,王老太太顺手摸了摸林初禾的头顶,叹气。 想了又想,还是夸了夸自己这个小徒弟。 “我们家初禾,现在真的是独当一面的人了。” 只是不知道她这个小徒弟这么卖力的救陆衍川,究竟是出于战友的情分,还是…… 看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恐怕不只是战友情。 但她在感情上这么迟钝,现在和陆衍川又到哪一步了呢? 王老太太一时间有些摸不清,也不好对症下药的安抚,只能继续摸着林初禾的头顶。 林初禾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着咬了咬嘴唇,抬眸。 王老太太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的心思。 “你想进手术室?” 林初禾点了点头。 王老太太凝眉思量片刻。 其实以林初禾的身份和资历,想进手术室参与或者旁观,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但王老太太想来想去,林初禾虽然脉象正常,但毕竟连轴转了这么久,情绪也明显很不稳定,现在和陆衍川的关系还…… 这种情况下,陆衍川如果被救回来,保住一条命倒还好。 万一手术失败,那画面恐怕会在林初禾的脑海里留一辈子。 到时候手术的每一个细节,她都会控制不住的无数遍回想,想想如果能重来一次,如果能将那些细节都完善,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 可永远都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人死也不可能复生。 到时候,林初禾只会陷在这种痛苦里,永远也走不出来。 许多新人医生之所以崩溃,选择不再做医生这个职业,都是从第一位病人在自己手术台上死去的那一刻开始的。 可林初禾这个情况,以她和陆衍川的关系,恐怕会更严重。 她不能让自己的徒弟去冒这个险。 王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尽力安抚。 “初禾,你应该相信总院外科医生的专业水平,他们一定会尽力抢救。” “乖孩子,你就别进去了,师父在外面陪着你。” 林初禾虽然明白王老太太的用意,可还是控制不住的担心,忍不住的想象陆衍川躺在手术台上,手术的过程中会遇到什么困难和阻碍。 林初禾嘴唇颤抖了两下。 “可是……可是陆衍川这一路过来都是我在看护着,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身上的伤。” “而且他已经流失了那么多血了,外阴手术的过程中再大出血怎么办?医院里这些医生都是西医,根本不会银针止血的,师父,你让我进去吧,我可以帮上忙的,我可以的师父……” 林初禾情绪根本收不住,明显有些崩溃。 王老太太一时也不说什么,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她。 “初禾,留在外面对你更好,你很清楚的,不是吗?” “如果出现大出血的情况,需要银针止血,我也可以,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也会全力抢救医治陆衍川。” 黎飞双也上前来帮忙劝。 “是啊初禾,不光是陆衍川,咱们还有其他队友、教授前辈都在抢救治疗呢,你可是我们这些人的精神支柱,是队伍的负责人,你不能不管其他人呀。” 听着师父冷静的语调,听着黎飞双的话,林初禾情绪渐渐平稳下来,逐渐重新找回理智。 她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师父说的没错,主刀医生都已经安排好了,如果真的需要止血,师父也能上……她现在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而且,其他人她也的确要顾及到。 王老太太见状,适时的询问。 “其他人状况如何,有哪些人正在被抢救,你先跟我说说吧。” 林初禾轻轻点头。 “这一趟,我,飞双,傅云策、顾怀渊和许青山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顾怀渊被枪打中了腿,情况稍微严重一些……” 林初禾将队员们的伤情先大致说了一遍,提到贺寻之时,不由得顿了顿,有些为难的看了王老太太一眼。 “有关贺寻之的事,有些特殊,可能要等陆衍川醒来以后单独汇报,我不方便透露太多。” 王老太太点点头,表示理解,并没有多问,拍了拍林初禾和黎飞双的肩膀。 “你们两个姑娘先去把伤口仔细处理一下。在车上毕竟条件有限,你们是小姑娘,最好还是别留下伤疤,怪难看的。” “弄完了也先不着急回来,拿着我的钥匙,去我办公室或者休息室多休息一会,这边我让人帮你们盯着,有什么事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第1150章 林初禾明白师父这是心疼自己,并没多说,点点头,先去处理伤口了。 目送林初禾二人离开,王老太太问清刚送来的几个教授学者所在的病房,回去换上白大褂,便直接找了过去。 病房门口,不少医生护士正围着看着,她们大多已经听说了这些教授学者们的经历,一边看一边叹气,小声感叹。 “真是可怜啊,听说他们这么多年全都被关在黑咕隆咚的地下室里,平时连光亮都见不着,换做咱们一班人,不早就憋坏了?” “谁说不是啊,你看他们的身体状况都差成什么样了,常年不见阳光,皮肤和骨质都和常人不一样了。” “本来这种情况就容易生病,那群畜生还严刑逼供,我看那边那位教授肋骨都断了很久了,断了的肋骨附近都生长出新的组织了,这做手术矫正恐怕要很痛苦吧……” 话音落,又是一片叹息。 “直接教授为了咱们国家的先进事业,好不容易研究出些成果,却被越国那群王八蛋因此囚禁,他们奉献了这么多,连个健康的身体都得不到,真是……” “算了,他们能活着回到故土,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话说的动情,不少人眼眶都红彤彤的,气氛一阵低沉。 王老太太看着也是难受,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先进去检查情况。 几位医生已经提前到了,正讨论着几位教授的病情,见王老太太来了,纷纷打招呼。 王老太太在旁边听着他们讨论,不时指点几句。 听他们说来说去,始终有一点没注意到,忍不住提醒。 “人在条件艰难复杂的时候,免疫力会跟着加强防护,但环境一转变,条件没那么艰难复杂的时候,防御系统可能也会跟着松懈下来。” “也就是说,突然到一个消毒条件更好,更洁净的环境里,更容易被各种携带的病菌入侵。” “现在是关键时刻,大家等会儿检查治疗的时候,一定要重视这一点,提前做好准备,预防意外情况发生。” 几位医生醍醐灌顶,忙点点头,接下来的检查中随时注意着这一点,小心又谨慎。 另一边,林初禾虽然嘴上答应了师父休息一会儿,但她又怎么可能有那个心思? 给黎飞双仔细处理完之前没处理的小伤口后,林初禾便马不停蹄的又赶了回去,生怕错过陆衍川手术的关键时刻。 手术室的大门依旧紧紧关着,手术还在紧张的进行着。 黎飞双忍不住叹了口气,努力安抚林初禾。 “初禾,王副院长刚刚不是也说了吗,给陆衍川主刀手术的,都是军区医院最顶尖的医生,手术一定能平安完成的。” “你先别着急,咱们坐下来慢慢等。” 林初禾嘴上答应着,却焦虑到根本没办法安稳的坐着。 刚坐下片刻,就忍不住又站了起来,来来回回的踱步,走两步就忍不住抬头看一眼手术室门口上方悬着的手术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黎飞双还从未见过林初禾如此紧张又害怕的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林初禾即便是在给危重病人治病的时候,都是沉稳冷静的。 关心则乱,原来在林初禾这样心态强大的人身上也体现。 就在黎飞双琢磨着该如何让林初禾暂且放松下来的时候,手术室另一端传来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光听脚步,林初禾便立刻判断出是大人带着小孩。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去,两个小奶娃立刻使劲朝她挥了挥手,小眼睛瞬间亮起来。 “妈妈!我们来啦!” 两小只像两个小火箭似的,即刻从林卿云身边脱离,直奔向林初禾,一路加速着,迫不及待的扑进林初禾怀里,一边一个,一把抱住林初禾的腿。 “呜呜呜妈妈,呦呦终于又见到妈妈了!” 小满同样腻腻歪歪的抱着林初禾蹭了半天后,立刻紧张兮兮的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小表情格外认真严肃。 “妈妈有没有受伤?如果受伤了千万不要不说哦,静静爸爸就是故意忍着伤口不告诉静静和静静妈妈,伤口没有换药,变得更严重了!” 林初禾顿了一下,正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 下一秒,小满就看见了林初禾袖口里露出的纱布边角。 小家伙立刻用小手掀开衣袖,两颗小脑袋凑过来一看,猛地愣了一瞬。 紧接着,那眼眶肉眼可见的迅速发红起来,泪水从眼底涌现上来,泪光闪闪。 呦呦小嘴一扁,眼泪啪嗒掉在了地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林初禾根本来不及阻止。 她有些无措的刚想安慰,两小只先一步一边哭着这边再次扑进她怀里。 “呜呜呜妈妈怎么受伤了,疼不疼呀……” 小满带着泪光,一边吭哧吭哧的忍着想哭的欲望,一边撅着小嘴,学着林初禾从前哄他们的样子给林初禾吹。 “宝宝吹吹,痛痛马上就飞走了,妈妈不痛不痛!” 这一刻,林初禾的心都要化了,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拢进怀里,两边侧脸紧紧贴着两个孩子的小脸,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这一刻的温暖与治愈。 直到此时,她才终于完全从战场的紧张中脱离出来,感受到一丝踏实感。 “妈妈感觉好多了,谢谢你们,你们就是妈妈最好的宝贝。” 静静的抱着两个孩子良久,林初禾感觉整个人都平静了不少。 林卿云静静的在旁边观察了林初禾半晌,也是直到此刻,才总算松了口气。 从昨晚两个孩子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忍不住担心开始,她就忍不住跟着担心。 可是都说父母和孩子之间有感应,可呦呦和小满是林初禾的孩子,林初禾也是她的孩子。 为什么只有两个孩子焦虑不安,她却没感觉到什么? 林卿云想不通,也根本不敢放松。 直到来医院见到林初禾安安全全站在这里的前一刻,她还在惴惴不安。 此刻见林初禾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她放心不少,只是仍旧觉得有些不对。 林初禾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好多了,但她还是依旧感受到女儿的情绪不对。 她好像还是很紧张,起身时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手术室门口的手术灯。 见灯还亮着,她方才好不容易才平静一些的表情,似乎又紧张了几分。 林卿云旋即想到什么,一怔。 陆衍川出事了?里面的人是他? 林卿云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两个孩子昨晚一整晚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焦虑担心到睡不着,她这个林初禾的母亲却没有感应。 原来两个孩子感应到的不是林初禾这个母亲,而是他们的亲生父亲。 林卿云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两小只被林初禾安抚着,情绪总算平稳了一些,可却仍旧觉得有哪里不对,细想却又仍旧没办法完全放下心。 呦呦皱巴着眉头抬头看了看林初禾,稚嫩的小脑袋还没想明白究竟哪里不对,就注意到了林初禾身后的手术室大门,以及门口亮着的手术灯。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妈妈,是谁在里面做手术呀?” 小满也盯着手术室大门看了良久,鬼使神差的突然问。 “是陆叔叔吗?” 这话问出口,林初禾意外的看了看两个孩子。 他们是怎么一下子就想到陆衍川的? 这就是亲人之间的感应吗…… 他们这么问,林初禾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两小只见妈妈不说话,又将视线转向这旁坐着的黎飞双。 “飞双姨姨,里面的是陆叔叔吗?” 黎飞双有些为难的看看林初禾,又实在没办法忽视两小只恳求又渴求的眼神,只能咬着嘴唇,一闭眼,迅速点了点头。 两个崽好不容易平稳下去的情绪,瞬间又绷不住了。 小满眼眶一红,小嘴扁了扁。 “妈妈,叔叔一定是很严重很严重才在手术室里的,对不对?” 呦呦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呦呦听太姥姥说过,在手术室里的人都要被刀子划开肉肉的。” “被刀子轻轻割一下都会很痛很痛,那叔叔那里面得有多痛啊……” 小姑娘共情能力极强,光是想想,就忍不住难过,泪珠顺着眼角冒出来,莹莹在眼尾挂着。 呦呦随即又想起刚刚答应林初禾的。 她不能再哭让妈妈担心了。 小姑娘只能鼓着腮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哭出来,使劲揉了揉眼睛,假装自己并不是要哭,只是眼睛痒了想要揉一揉。 小满也学着呦呦的样子,使劲揉眼睛,一下又一下。 小孩子的心思,又怎么可能真的瞒得住? 林初禾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忍不住暗自叹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的感应能力竟然这么强,共情能力也这么强。 可他们甚至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陆衍川就是他们的父亲…… 林初禾心思控制不住的动摇了下。 即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个孩子都能感应到陆衍川有事,并为他担心。 她此刻才当真感觉到,血缘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真是挺神奇的。 虽然孩子们嘴上不说,心里会不会也暗暗期待设想过爸爸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偷偷羡慕其他小朋友可以和爸爸生活在一起? 林初禾思绪一片混乱,捂着脸深吸一口气。 如果陆衍川能平安无事的结束手术,她或许,真的该仔细考虑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林卿云大概能猜到林初禾在想什么,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现在先别想太多,一切等小陆醒来再做打算,别让自己有太大的压力。” 林初禾抬眼,看见的是妈妈满眼的关切。 在妈妈这里,她也可以是个孩子。 林初禾暂且放下所有的担忧压力,起身抱了抱妈妈。 林卿云眼眶微红的轻拍了拍女儿的脊背,待到感觉林初禾情绪安定的差不多了,才轻声问。 “回来之后吃东西了吗?饿不饿?” 说完不等林初禾回答,又自顾自地皱起眉。 “从战场上刚下来,体力消耗那么大,肯定是饿的。” “乖孩子,你在这里先等一会儿,我带呦呦和小满先回去,等会儿做好了饭,立刻给你拿过来。” 说着,林卿云转身便要先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做饭。 林初禾赶紧拦住她,努力打起精神,挤出一个略显憔悴的笑容。 “不用了妈,军区医院的食堂饭菜也还不错的,我等会儿饿了自己下去吃一口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 她现在也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妈妈精心做了饭菜,她大约也是食不知味,白白浪费了这份心意。 “更何况,我等一会儿还要去检查一下刚救回来的那些前辈教授们的情况。” “对了妈,忘记跟您说了,这次救回来的人里,包括陆衍川的父母,晏芝和贺礼谦教授,还有陆衍川的哥哥贺寻之。” 林卿云惊讶一瞬,随即露出笑容。 “人都找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不过贺寻之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可能比较复杂,后续身体状况稍好一些,只怕就要被带走审查。” 林初禾点点头,表情也有几分凝重。 这一点,她也已经预料到了。 贺寻之这些年在越国早就和国内断了联系,和他单线联系的通讯人员又疑似叛变,想要证明他的清白,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这也是林初禾最担心的事。 贺寻之的情况,想要自证,恐怕并不容易。 到时还不知要被调查多久。 林初禾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林卿云简单和林初禾聊了几句,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该去上课的时候了。 林卿云摸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 “该去幼儿园了,跟妈妈说再见。” 两小只看看林初禾又看看手术室,满脸的不放心。 “妈妈——” 林初禾走上前去,安抚的亲拍了拍两小只的背。 “乖宝,你们先回去上课吧,这边有妈妈帮你们看着,你们陆叔叔……肯定会没事的。” 说到最后半句,林初禾的笑容都显得有些牵强。 希望陆衍川真的没事吧。 两小只还是有些不放心,皱着眉拽着林初禾的手。 林卿云也跟着安抚。 “乖孩子,没事的,你们妈妈是特别厉害的医生,她肯定不会骗你们的。” “先去上课吧,说不定等你们放学回来,陆叔叔就做完手术出来,已经醒过来了呢?” “医院里的医生叔叔和阿姨都很忙的,你们妈妈等会儿可能也要去给其他人治病,顾不上你们,你们在这里反而可能会让妈妈分心哦。” 两小只自然不想给妈妈添乱,这才犹豫的点点头,乖乖的牵着姥姥的手,一步三回头的望着手术室的方向,和林初禾挥手告别着离开了。 林初禾和黎飞双又在手术室门口等了一会,见手术还没有结束的意思,林初禾迅速看了看时间。 不行,晏阿姨情况比较严重,光是用普通的治疗方法可能没那么快治愈,还有可能会让她多承受一些痛苦。 算着时间,上次喂给她的药现在应该也过了疗效期了。 得赶紧过去,给她喂一些灵泉水和药才行。 林初禾犹豫的看了看依旧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嘱咐黎飞双。 “飞双,等会儿不管出现什么情况,只要手术结束,你第一时间来通知我一声,可以吗?” 黎飞双知道她担心,毫不犹豫的点头。 “放心吧初禾,只要手术室灯一灭,我立刻去通知你。” 林初禾点点头,赶紧加快步伐赶往晏芝所在的病房。 不出所料,林初禾抵达病房的时候,晏芝依旧昏迷着没有醒来。 贺礼谦的床位就在旁边,也是刚刚醒来,医生过来包扎检查完后,虽然嘱咐了他要休息,可看见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的妻子,贺礼谦怎么可能有心思休息? 他费力的翻了个身,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妻子,只盼她能快些醒来。 林初禾进门先和贺礼谦打了个招呼,而后赶紧拿着灵泉水和药上前。 她先是给晏芝把了把脉,又对照床尾的病例看了看。 军区医院医生水平都不差,诊断结果和她的判断没什么出入,治疗的方式也和她设想的差不多。 都是常规的治疗手段,打了退烧针,又在挂点滴,身上的伤口也都处理过了,只是治疗起来速度会有些慢。 贺礼谦全程紧张的望着林初禾,担忧不已,生怕有什么医生没检查出的问题。 迎上贺礼谦紧张担忧的目光,林初禾挤出一抹安抚的笑容。 “贺叔叔,您别担心,晏阿姨没什么问题,只是身体太虚弱,加上伤口才刚刚处理完,烧还没有完全退,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醒来。” “不过您放心,我带来了我亲手制作的药,这药能让伤口好的更快一些,会对阿姨的情况有所帮助,让伤口更快愈合,早点醒来。” 说着,林初禾拧开暖瓶,在杯子里倒了半杯水,又化开一粒药丸,帮忙将伤口重新处理了一遍,喂了些水。 处理完晏芝的情况,林初禾还不忘又倒了杯水递给贺礼谦。 “贺叔叔,这水里添加了快速修复身体和精神,减轻痛感的药,对身体没有副作用,您放心喝。” “这个暖瓶里的水应该还足够喝一段时间,等您喝完了我会再来给您重新装满。” 贺礼谦听林初禾说完,总算能确认妻子的确没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向林初禾时满眼感激。 “小林姑娘,真的太感谢你了,我都听说了,我们这些人能顺利的回到华国,你功不可没。” “包括我大儿子贺寻之,也是多亏了你养的蝴蝶和昆虫引路才能找到,这次如果没有你带人从华国千里迢迢的过去支援,可能不光是我们,我两个儿子或许都……” 说着说着,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贺礼谦有些哽咽。 他红着眼睛立刻从病床上起身,踉跄着站稳,郑重其事的潮林初禾鞠躬。 “林初禾同志,真的非常感谢你,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这份恩情我们一定会记在心里,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我们会竭尽全力,义不容辞。” 林初禾赶紧上前将人扶起。 “贺叔叔,您这就是折煞我了,我是军人,和衍川……陆队长又是战友,这都是我应该的,不必言谢。” “只可惜我们没能早点过去将你们救出来,让你们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贺礼谦摇头。 “这怎么能怪你们,都是那群越国人太狠毒狡猾,不瞒你说,我们被关了这么多年,只能通过环境大致判断应该是被关在了地下,但具体被关在了越国的哪里,就连我们自己也不清楚。” 如果不是这次被林初禾一行人救出来,他们恐怕到死也不知道自己被关押在何处。 贺礼谦和林初禾聊了聊这些年的大致经历,越国人逼问的手段……聊了很多,几次提到陆衍川和贺寻之,贺礼谦却都没有顺着向下聊。 林初禾能感觉到,贺礼谦是在刻意避开,没有问自己两个儿子。 那模样明明是担心的,想知道两个儿子的情况,却又犹豫着,像是有些害怕。 害怕问出什么不好的消息,会承受不住。 林初禾自己也是做父母的人,自然能理解这种心情。 不必贺礼谦问出口,林初禾主动将贺寻之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贺寻之同志虽然也还处在昏迷之中,但目前正在接受正常的治疗,后续我会经常过去照看。” 只不过贺寻之情况实在特殊,即便是她,也没办法和他近距离的接触太久,甚至就连治疗方案,也得经过上级检查过问。 这一点,她想了又想,还是没告诉贺礼谦,只默默的在心里叹气。 “至于对贺寻之同志后续的安排,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是要等上级安排。” 林初禾只能这么说。 贺礼谦像是早有预料,眼睫低垂着,无奈的点点头。 “寻之的情况,我也已经大致听人说过了。” “我明白的,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像他执行的这样保密度极高的特殊任务,基本上都是与组织上单线联系,知道这个任务的人少非常少,甚至就连部队的领导可能都不清楚。” 第1151章 “一旦单线联系的人没了,他的身份就无人能够证明,自然会被怀疑。” 贺礼谦话是这样说,可语气还是显得有些无力。 “这也都是没办法的事……” 说完了贺寻之,贺礼谦又重新看向林初禾。 “小川情况怎么样了,他在哪个病房,没什么事吧?” 一想到在车上熊亚庆说的那些话,原本就有些心慌的贺礼谦感觉自己的心更慌了。 虽然林初禾和黎飞双都说没事,可他总还是觉得放心不下。 林初禾迅速将目光移开,避免被看出什么不对,掩饰的笑笑。 “陆衍川没事,也和您一样,现在正在病房里休息呢。” 这贺礼谦进一步追问前一刻,林初禾看了一眼时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您先别想那么多了,先好好休息,养好了身体和精神。” “我还要去给其他人送药,先走了。” 贺礼谦听林初禾这样说,自然也不好多留,自己身体虚弱没办法自如行走,只好目送林初禾离开。 将贺礼谦和晏芝的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初禾闭了闭眼。 如果不是贺礼谦身体实在太虚弱,精神状态太差,她也不想瞒着他。 以贺礼谦的身体报告的综合评估情况,这个时候他如果再受什么刺激,跟着在手术室外着急上火,病情加重,后果不堪设想。 能瞒一时是一时吧……希望陆衍川能平安无事的从手术室里出来。 离开之前,林初禾不放心的又透过门上的窄长玻璃向内看了一眼。 贺礼谦躺在病床上,扭头望着妻子的方向,逐渐精神不支,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林初禾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正准备走向隔壁病房,就见傅云策恰好走了过来。 “林队长,刚刚部队领导打电话过来问了一下情况,问咱们什么时候有空回去做报告。” “其他事情倒是先不急,但海岛军区那几人的事……尤其是熊亚庆的事,是不是有必要着重先报告一下,以免在出现什么问题?” 林初禾也正有此意。 想到熊亚庆,林初禾面色沉了沉。 熊亚庆在这次任务中的表现,实在可谓是“突出”。 此人不光临阵扰乱军心,想要当逃兵也就算了,居然还在关键时刻添乱。 并且据林初禾了解,她的能力不至于烂到这种程度,否则当初也不会有资格和她们一起参加军官选拔训练营,也不会被海岛军区派遣到这次的任务中来。 如果不是能力不济,那就像是……故意捣乱了。 一般像这样故意捣乱的,不是叛变,就是本来就是卧底。 不管是哪种情况,对于此人都绝不能掉以轻心,未免他再生出什么事来,必须要赶紧报告上去才行。 正说着,周济民也恰好走了过来,了解完林初禾二人的想法,周济民也十分认同的点点头。 “不瞒你们说,这个熊亚庆,给我的感觉也很不对。” “你们现在回部队打报告吗,我跟你们一起。” 陆衍川如今正在手术室里,林初禾作为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如果要汇报任务情况,她是必须去的。 可是…… 林初禾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实在有些放心不下陆衍川这边。 周济民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刚刚我路过手术室的时候,正好碰见一个刚从手术台上换下来的医生,他说这场手术少说还要一两个小时。” “部队离医院不远,我们回去打个报告再回来,应该来得及。” 林初禾斟酌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好,我们快去快回。” 很快,三人便抵达了军区办公楼。 听说他们要做汇报,叶副政委、胡政委等几位领导纷纷到齐,去了小会议室。 林初禾三人站在会议室台前,从她们抵达越国开始汇报,将她们一路寻找标记、与陆衍川的队伍会合、全部的行动计划和行动过程简练的描述了一遍。 提到行动过程时,林初禾尤其重点的将熊亚庆的情况说了一遍。 林初禾三人只是简单客观的陈述事实,并未夹杂任何个人情绪。 即便是这样,叶副政委几位听完,表情如他们料想的一般严肃凝重。 “这个熊亚庆,海岛军区推荐他们参与这次行动的时候,将他们的训练成绩和过往履历拿给我看,那履历明明做的那么漂亮……看来这其中水分不小啊。” 对面,胡政委几人越讨论面色越严肃。 “如此所作所为,差点酿成大错,实在过分。” “你们放心,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组织上十分重视这件事,会立刻调查核实。” “一旦证明情况属实,我们会即刻将报告汇总,提交给海岛军区问责。” 与此同时,海岛军区。 熊亚庆刚回岛上,就非常惜命的先去了医院处理身上的为数不多的伤口。 岛上的军医一听他是外出执行任务受的伤,纷纷严阵以待,十分认真的替他检查。 结果撸开袖子一看…… 两位军医差点以为他是在耍人。 就这伤口,树枝子划的吧? 也是,是得赶紧来医院上药包扎,不然再晚一会儿,伤口都要愈合了。 军医十分无语的替他包扎好。 出了医院,熊亚庆就直奔回家。 刚进家门,母亲郭贵淑就满脸庆幸的扑过来,一把抱住他,又抓着他的肩膀,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最后长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 “还好还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出去这几天妈有多担心你。” “应该没受什么伤吧,儿子?” 郭贵淑一边说一边准备上手检查。 熊亚庆笑着摆摆手。 “没什么事儿,就是胳膊被子弹划到了,不过已经去医院包扎完了。” “什么!居然被子弹刮到了!” “那可不得了,快给我看看!” 郭贵淑大呼小叫的撸开熊亚庆的袖子,一看胳膊上缠着纱布,钻石急的上前捧住熊亚庆的脸,心疼的看着他。 “我可怜的儿子哟,这小脸都消瘦了,这次去可是吃了不少苦吧?” “跟你一起去的那些人也是,怎么都不知道好好照顾队友?” 郭贵淑叉着腰:“幸亏你没什么大碍,否则万一出什么事,我一定找到部队去讨个说法!” 熊亚庆大手一挥。 “妈,这点伤都不算什么的,我们当兵的不就这样吗,受点伤很正常。” 郭贵淑一看自家儿子的确没怎么觉得痛,这也放心不少,忍不住笑着顺着他的话往下夸。 “我就说我儿子厉害,受了伤都觉得不算什么,这才是真汉子!” 说完又笑嘻嘻的询问。 “儿子,你这次出去执行任务执行的怎么样,你爸之前不是说这次任务执行好了可以立功吗,这功劳咱能立上不?” 第1152章 熊亚庆想了想林初禾和周济民分开前看向自己的审视目光,心虚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爸那么厉害,而且他是海岛军区的人,林初禾再怎么看不惯他,他也没犯什么大错。 而且这不是任务也完成了吗,林初禾说到底不过也就是个小队长,能拿他怎么样? 这么一想,熊亚庆感觉自己的腰杆子都硬了不少,完全不担心了。 他得瑟的笑笑。 “妈你不知道吧,这次我们任务完成的可圆满了。” “就我们这次任务的目标,不是要去救那些失踪的教授吗?本来上级都不抱什么希望的,临行前甚至还吩咐我们保全自身,能救几个是几个。” 熊亚庆一边说一边一脚踩在凳子上,一拍胸脯。 “那我能答应吗?既然去了,就得把该救的人全都救回来!” “我们几个人历经千难万险,打死了不少越国的敌人,一路突破敌人的封锁线,直接把人从越国的地下监狱里给救了出来!” “妈你是不知道,越国把那些教授都看得可紧了,这么多年一直都锁在那个地下监狱里,那里面连个窗户都没有,除了越国的几个高层军官,都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呢,消息封锁的可严密了。” “也就是我们厉害,一下子就把人给找出来了。” 郭贵淑听得津津有味。 “那你们把人救出来的时候,越国人就没拦你们?” 熊亚庆眉头一皱:“那怎么可能没拦呢?当时追出来的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女军官,手里还拿着一挺机关枪,我们队带队的那个队长和副队长都被他打的不轻,好像……好像中了好几枪呢!” “还有带队的那个男队长,头都中枪了,估计现在正在抢救呢吧。” 郭贵淑吓得捂住嘴。 “哎呦老天爷唉,这么危险啊?” “可不是吗,我们这次一起去执行任务的人里,大部分都受伤了,就连那些学者教授也有中枪的。” “当然,除了你儿子我。” 熊亚庆得意的笑着。 “我可是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还救了不少人呢,当时负责跟我们一起接应的队伍全都手忙脚乱的,一个个都没我沉着冷静。” 熊亚庆越说越上头,简直显摆上瘾,随口编得越来越顺溜。 “他们一个个都把自己折腾的浑身是伤的回来,一回京城就进医院了,就只有你儿子我,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刚刚我去包扎,咱们军区医院的医生都觉得我厉害,多看了我好几眼呢。” 郭贵淑听得十分认真,听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 “那这么说,那些教授学者,还有你那些队友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岂不是全都靠你?” 熊亚庆闻言有些心虚的舔舔嘴唇,但虚荣心作祟,随即还是一口应下来。 “可不是嘛!这次肯定能立功,妈你就在家等着喜报吧!” 他这次再怎么说也是帮上了点忙的,跟着那群人跑完了全程,想中途溜走都没溜,再怎么说功劳也有他一份吧? 郭贵淑完全不知道儿子心里在想什么,高兴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太好了这可太好了,等这次你立功的嘉奖令下来,过不了多少日子又能升军衔了。” “哎呦,那到时候咱家不就有两个厉害的军官了吗?老家那群人还不得羡慕死咱们?” 有人欢喜有人忧。 就在郭贵淑满心高兴地期待儿子的嘉奖令下来,好让她到处炫耀时,相隔不远的海岛军区营地里,熊志远正手握着电话听筒,面色阴沉。 放下电话,熊志远根本坐不住,面色铁青的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试图将怒气发泄出去。 然而无济于事。 背在身后的拳头都快要捏碎了。 熊志远咬着后槽牙,气的将拳头往桌上一砸…… “砰”的一声,桌面上摆着的搪瓷杯盖都跟着震了震。 祖宗的,没想到真被陆衍川他们给做到了。 在越国藏了那么多年的人,竟然一下子就被找到,并且带回了华国。 那他们这些年来所做的努力都算什么?算他们能干吗? 果然边境那边之前做的决定没错,陆衍川就是个不定时炸弹,那边把他列为重点暗杀目标这一点都不冤。 陆衍川就带了那么几个人,第一次去越国,人生地不熟的,竟然就能把那么多人救出去,甚至连贺寻之都带走了…… 怪不得边境那边的军官早就想杀他了。 他要是能脱身过去,他也恨不得一枪把陆衍川和贺寻之一起毙了。 想到贺寻之…… 熊志远简直焦头烂额,根本坐不住,在屋里火烧屁股一般的打转。 现在贺寻之被带回了京城,活得好好的,等到时候他治好了伤,组织上仔细调查,一旦证实了贺寻之没有问题,那么很快就会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 他自己都不确定这么多年有没有留下过什么蛛丝马迹,万一要是有……到时候别说是他了,他儿子,妻子,一家三口全都得完蛋! 熊志远本来就已经够烦了,偏偏这时候海岛军区的季政委敲开了他的门。 熊志远只能暂且收起焦虑模样,笑呵呵的迎上去。 “政委,有什么指示?” 季政委面色很不好看,严肃的望着熊志远。 “老熊啊,你儿子回来了你知道吗?” 熊志远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正在为这次任务焦虑呢。 本来他都打算好了,让陆衍川一群人直接折在那,到时候他再想办法去把自己儿子接回来,找个合适的理由顶上就是了。 第1153章 所以临行之前,他才千叮咛万嘱咐儿子,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保命要紧,没必要拼命。 现在倒好,他儿子倒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他想要的结果却没得到。 罢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好歹他儿子完成了任务,这次肯定得有嘉奖,这也算是这件是万般不好之中比较好的一面了。 好歹对他能算作一种安慰。 熊志远正疑惑为什么自己儿子为了公,季政委表情这么严肃,紧接着就听季政委冷声开口。 “你儿子熊亚庆这次在任务里表现的非常差,完全违背了军人的基本要求,连平日里要求的的基本素质都没达到。” 季政委越说越来气,脸色都憋红了些。 “你知不知道,就在刚刚,京城军区那边直接向上发文,组织上接到信息后直接给我打了电话,质问我是怎么带的兵,居然带出了个临阵脱逃的逃兵!” 熊志远人都傻了。 “逃……逃兵?” 陆衍川他们不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他儿子怎么还是成逃兵了? 季政委气的捂着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 “我在海岛军区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被上级这么劈头盖脸的责问过,我这张老脸都要丢光了!” “熊志远,你儿子是跟着你当的兵,平时也是你管理,这件事绝不能轻易姑息放过。” “今天过来是通知你一声,军区已经决定好了,对你儿子熊亚庆同志进行处分记档处置,并罚禁足十五天,其余惩罚等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熊志远这一听还有其他惩罚,张了张嘴想为儿子辩解两句,找找回旋的余地。 只是他半句话还没说完,季政委一个凌厉的目光就递了过来。 “这件事没有求情的余地,你有这求情的功夫,倒不如好好反省反省看看你自己平时是怎么带兵的!” “刚刚我还听有人说,你儿子刚回来就在军区里炫耀自己马上就要立功了?” “他有什么好炫耀的,跟他一起出任务的陆衍川,全军闻名的兵王都头部中弹,重伤昏迷了。” “那么多人受伤,偏偏只有你儿子只擦破了点皮,这都不用别人来证实,一看就知道作战的时候没尽全力。谁说他没临阵脱逃我都不信!” 熊志远眉梢微动,微眯了眯眼。 陆衍川重伤昏迷? 季政委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还在说着。 “这种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如果再出这种事,谁都保不了你!” 熊志远听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本来就生气,此刻更气了,气的肺都要炸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举报的他儿子,如果不是有人举报,他儿子这次最起码能混上点功劳,他折腾这么一趟也不算是一无所有。 现在倒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别让他查出来是谁举报的,否则…… 熊志远垂眸的瞬间,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的光。 在这种节骨眼上,搞他儿子和搞他有什么区别? 让他知道是谁举报的,那人就死定了! 季政委一番敲打警告完,撂下一句话让他好好管教儿子,便转身离开了。 想来想去,这个任务里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陆衍川头部重伤昏迷的事了。 一起去执行任务的这群人把消息瞒的可真够紧的,陆衍川受伤的事,他刚刚在电话里竟然都没听说。 不过季政委既然都亲口证实了,那肯定是没错的。 这样也好,他自己负伤,比找人暗杀要方便,省了他不少事儿呢。 现在的形势,特贺寻之想要翻身,陆衍川是他唯一的希望。 如果陆衍川永远也醒不过来,贺寻之岂不是再也不会有翻身的机会? 那么有些秘密,也就这辈子不会再被翻出来。 熊志远眼神骤然一沉,唇角隐秘的勾了勾。 这么一想,熊志远心头安定了不少。 一直在办公室熬到下班,熊志远掐着时间直奔回家。 熊亚庆和郭贵淑似乎出去买东西了,大门锁着。 熊志远一时间也管不了那么多,先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一路进到家里最不起眼的杂货间,从一堆看似破旧的杂物里翻出那棉衣衣袖夹层里藏着的特殊传讯器。 这传讯器什么都好,就是找信号有点麻烦。 他拿着传讯器仔仔细细找了好几遍信号,才终于在房间的角落里连上。 熊志远立刻放下手上所有的东西,全神贯注用特殊传讯器,给自己的“战友”迅速发消息。 情况紧急,必须得赶紧通知下去,让他们解决陆衍川和贺寻之。 只不过贺寻之现在身份存疑,按照上级领导的作风,他八成已经被严密看管着。 熊志远发报内容里还特意添了一句,如果从贺寻之身上下不了手,就从陆衍川身上下手。 能解决这两个人的其中任何一个都可以。 熊志远这边正火急火燎的传着讯,信号断断续续的,他一边操作一边还得随时注意着信号是否还通着,本就焦虑的很。 偏偏这个时候熊亚庆和郭贵淑好像回来了。 两人刚进门没多久,部队的人就找了过来,直接要将熊亚庆带走。 熊亚庆愣了,急得大喊大叫。 “你们凭什么带走我,我这次去执行任务可是立了功的,哪有让功臣去关禁闭的道理!你们疯了啊!!” “我爸呢,让我爸去跟季政委好好说一说情况啊,我从小到大可都没被关过禁闭,怎么能关禁闭呢!” 郭贵淑也跟着拉拉扯扯,求了两句情发现不成,就开始哭哭啼啼。 “你们……你们也太无情了,我儿子出一趟任务流血流泪的,你们不给安抚就算了,竟然还要把他抓去关禁闭!” “你们肯定是搞错了,现在不能把我儿子带走,我要去问问我老公,核实清楚了才能让你们带人!” 第1154章 “呜呜我儿子伤口都才刚刚包扎好,我还说要给他做些好的补补身体,这排骨才刚买回来还没来得及炖呢……” 哭着哭着,郭贵淑忽然注意到了自家院门口摆着的那双鞋,立刻意识到熊志远应该是回来了,赶紧扯着嗓子喊。 “老公,老公——你快出来看看啊,儿子马上就要被他们给带走了,你快来管一管呀!” 熊志远原本要发的信息发不出去就急躁,这房子又不怎么隔音,外面大吵大闹的,他更听不清传讯器的信号了。 熊志远原本想按耐着性子赶紧把东西发出去了事,奈何郭贵淑声音又尖又利,喊起来没完没了。 “老公,老公你在屋里吗,你快出来看看哟……” 熊志远忍无可忍,烦躁的大吼一声。 “都给我闭嘴!” 外面瞬间鸦雀无声,紧接着便是熊亚庆不情不愿被拖走的声音。 在此期间,熊志远总算是把消息全部发了出去。 焦躁不安的等了片刻,就算得到了两个字的回应。 仔细听完回应,确认无误后,熊志远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手脚麻利的迅速将传讯器重新收回原位置放好。 又确认了一遍藏的位置足够隐蔽,这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手里捏着一卷旧资料,装出一副刚刚一直在认真找东西的模样,开门出去。 此时,前来执行命令的士兵已经将熊亚庆连拖带拽的给带走了。 郭贵淑原本坐在院子里的地上,捂着嘴闷闷的哭,转头一看熊志远出来了,这才把手拿开,一把抱住熊志远的腿,头靠在他腿上,害怕的放声大哭起来。 “老公,咱们儿子刚刚被带走了,来抓人的那两个人说,咱们儿子这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好像当了什么……什么逃兵。” “这怎么可能呢,儿子刚刚回来的时候我还特意问过他,他说这次任务完成的很圆满,他带着他那群战友把目标人物全都救出来了。” “而且为了救人,他胳膊都被子弹擦伤了,手上还缠着纱布呢。” 一说到自家儿子手上的伤口,郭贵淑更担心了,呜呜的哭得更大声。 “老公,你说咱儿子一关禁闭就是十五天,那胳膊上的伤口有没有人管啊?万一要是感染了发炎了怎么办,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熊志远对于自家老婆大惊小怪的性格早就习惯了,但也着实没想到熊亚庆那小子回来居然是这么跟他妈说的。 熊亚庆按了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弯腰安抚的拍了拍郭贵淑的后背。 “没事啊没事,估计这次也就是关关紧闭,记个处罚警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部队里面都有医务兵,肯定会及时给他处理伤口的。而且他胳膊上那点伤不碍事,就算不处理也不会有事的。” 郭贵淑听着,话是这么说,可还是觉得心里不得劲儿。 “那也不行啊,咱们儿子好端端的凭什么承受这无妄之灾,早知道我就不让儿子去参加这次的任务了,一点好都没捞到,净吃亏了!” 熊亚庆将妻子搂进怀里,搓了搓郭贵淑的肩膀,视线望向远方,眸子眯了眯,眼底透出几分狠厉之色。 “你放心,今天的仇,我很快就会给咱们儿子抱回来,绝不会让咱们儿子白白吃亏的。” 熊志远一向还算说话算话,郭贵淑闻言擦了擦眼泪,抬头望向他。 “你说的都是真的?” 熊志远点头。 “当然,亚庆也是我儿子,他吃亏不就等于打我的脸吗?” 得到熊志远的承诺,郭贵淑这才安心了些。 望着丈夫,她不由得想到自己方才在外面撕心裂肺的喊了半天,却被他一句话给骂回来的事,不由得好奇。 “老公,你刚刚在屋里干嘛呢,怎么我叫你那么半天你都不出来?” “你好歹是当官的,官大一级压死人,你那时候要是出来了,说不定那群人就不敢把咱们儿子给抓走了……” 熊志远有些无奈的捏捏眉心。 他跟郭贵淑结婚这么多年,她怎么还是一副对部队里的规矩完全不了解的样子? 对上郭贵淑疑惑的目光,熊志远遮掩的晃了晃手里的资料。 “这份资料下午马上就要用到,很着急,我刚刚一直在找,所以才没在意听你们在外面闹什么。” “不过这种事,就算我出来了也没用,他们是应了上面的命令过来抓咱们儿子去关禁闭的,别说我了,季政委亲自出面都不行。” 熊志远自然不会告诉郭贵淑自己刚刚在屋里做什么。 且不说郭贵淑这脑子和嘴会不会露馅,他这层身份,就算是他亲爹亲娘都不能说,对所有人都得保密。 不光是不能说,为了大业,必要的时候还得大义灭亲。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虽然还是会有些心痛,但也绝不会犹豫。 熊志远一边想,视线不知不觉间落在了郭贵淑的脖颈上。 郭贵淑被他看的莫名脖子一凉,后背冷不丁的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讪讪的抿了抿唇。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总觉得自己这个枕边人行为好像越来越诡异了,有时候大半夜一睁眼他都不在身边。 虽然每次都能在书房找到他,但有几次他好像不太对劲,朝她看过来的时候,总是特别凶的质问她大半夜的起来做什么。 老婆发现老公半夜不在床上,出来找一找很奇怪吗? 搞的她自动莫名其妙,委屈的后半夜都睡不着觉。 部队里的工作有那么忙吗,忙到半夜不睡觉? 与此同时,京城。 王老太太刚刚才从手术室出来,站在手术室门口缓了口气,不由得暗自叹息。 之前她给这些接回来的专家教授们做完体检后发现,这些人里百分之八十都有肠胃问题。 这其中,以关序正情况最严重。 第1155章 长期的高压环境,加上吃的东西极差,有时候都食不果腹,导致他们的肠胃反复发炎生病又得不到医治。 各种问题翻来覆去,撑到现在,肠胃情况差到不能再差。 王老太太给人看病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肠胃坏成这样的。 如果不加治疗,以后吃饭都成问题。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先给关序正做了个肠道手术,将肠道直接切除了一截,又清理了不少小问题。 打开肠道,看见还没消化的那些东西……里面除了林初禾在路上给他们的压迫饼干之外,就是有些发霉的烂地瓜,还有坚硬到经过胃液融化都没能融化掉的,铁一样的面饼碎渣。 和王老太太一起做这台手术的医生和护士们,看见从肠道里清出来的这些残渣,全都沉默了。 这些为国家做了那么多贡献,身怀秘密坚持了那么多年,宁死不屈的教授学者们,在那里究竟过着怎样非人的日子? 几个年轻的小护士红了眼眶,根本不敢往下细想。 如果可以,她们真想现在拿同样的东西塞到那群越国人嘴里,让他们也感同身受一下每天吃这些东西的滋味。 一场手术,在格外郑重严肃的氛围中结束。 原本不算复杂的一个手术,竟然都做了这么长时间。 王老太太有些疲累的一边给自己按压着太阳穴,一边准备先回办公室处理点文件,顺便也休息一下。 其实今天的工作量,和以往相比,算不上太大。 只是看到这些教授学者们身上受伤的位置,她就能基本推断出这些年他们遭遇了什么。 那些场面光是想想,王老太太就觉得难过。 今天体力消耗不算大,但心神消耗实在是大。 她从内到外的感觉疲惫,情绪也前所未有的低落。 原本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偏偏宋文怡还十分没眼力劲儿的又凑了过来。 宋文怡双手环胸,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挡住王老太太的去路,连声称呼都没喊,开口就质问。 “你今天怎么没主动去给我老公查房,检查身体?” “不是我说,当初的合同是你亲自拿过来让我们签的,我们字都签完了,你又不遵守约定,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答应了给我老公治病,那就应该每天自觉一点去查房,难不成每次都要我来请你吗?” “以前你是我妈,现在你又不是了,我凭什么要花时间每天来请你?” “而且我们都在医院里住了那么长时间了,我老公的情况怎么还没见好转多少?你这么松懈,是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吗?不需要再继续治疗了吗?我看都不是吧?你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不过去?” 王老太太原本不想发火,可看见宋文怡这副死样子,那股无名火压都压不住。 她冷冷的望着面前自以为为难住她而洋洋得意的宋文怡,嗤笑一声。 “说你脑子不好没想到你脑子还真不好,你见过哪个医院里的病人是从手术台上下来立刻就能恢复健康的?” “别人随着岁数的增长还能积攒一些阅历,成熟稳重一些,显得聪明一些,你这脑子怎么好像不光没长,反而萎缩了?” 宋文怡气得面色发红。 “你……” 王老太太懒得继续和他纠缠下去,直接打断。 “我没时间跟你说那么多没用的,我不像你那么闲。宋时行的治疗方案不光是我一个人定下的,而是所有相关科室的医生一起讨论决定的,这一点公开透明。” “并且目前为止所有的治疗,都是按照正常程序安排的,到现在为止我能做的全都已经做完了。” “术业有专攻,从治疗到恢复的每个环节都有不同的医生负责。我只负责最主要的治疗环节,至于后续的恢复,找你们后续负责的主治医生就行了,找我没用。” 宋文怡气得活像个老牛,呼哧带喘,一口牙都快咬碎了,忍不住问。 “为什么你跟我说话永远都是这个样子,跟别人说话却那么耐心温和?故意区别对待我?” “早上你跟林初禾的妈说话的时候我都看见了,根本就不是对我这样。还有,你对林初禾和对幼琼也完全不是一个态度。” “王兰熙,就算我们没有母女这层关系,你也不至于把我们一家当做仇人来看待吧?” “看你这个态度,我很难不怀疑你在给我老公治病的时候有没有其他的心思,有没有真的认真的好好给他治。” “说不准,你就是看不惯我这个女儿,连带着不喜欢我老公,根本没有给他仔细治疗,还让他恢复这么慢,到现在都还没恢复好!” “你整天把什么医术医德挂在嘴边上,你这样区别对待病人,我怕我把事情说出去,毁了你的名声?” 说着说着,她还委屈上了。 “你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徒弟都那么好,却不肯分一点耐心给我,原谅我一次,你是不是从我出生开始就不喜欢我?” “既然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王兰熙,如果不是你那么狠心我现在绝不会是这个样子!” 王老太太简直无语至极,对她说的这番话不光没有丝毫动容,反倒觉得可笑和聒噪。 她耐着性子直直望着宋文怡。 “宋文怡,我最后和你说一遍,当初离开我,选择不做我女儿的是你,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对初禾和卿云好,是因为她们本身就很好,她们值得,而你,不配。” “我……” 王老太太再次打断她。 “多余的话不必再说了,如今我们已经登报断了亲,就已经彻彻底底没有任何关系了,之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工作和生活。” “至于你丈夫的治疗情况,如果你有疑问,大可以向军区检举,我行得正坐得端,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但如果你再以这种理由来骚扰我,我也绝不会姑息。” “到时候不管是被拘留还是被永久禁止进入医院,那都是你自找的,只怪我没提醒过你。” 说完,王老太太直接越过她离开。 宋文怡捏着拳头,冲王老太太的背影大声喊。 “你说断亲就断亲了吗?你生过我,我身体里流着你的血,这是永远也不可能磨灭的事实。” 第1156章 “我一个大活人活生生就站在这里,王兰熙,你不可能真的做到把我当成陌生人!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王老太太哼笑一声,转身,目光冰冷至极。 “我是生过你,这是我这辈子最耻辱,也是最后悔的一件事。”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绝不会生下你。” “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把你当做陌生人,而是你对我来说,早就已经是个陌生人了。在我心里我的女儿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你和我说断绝母女关系的那一天。” “还是那句话,请你自重,再来影响我的生活,我绝不手软。” 说罢,王老太太毫不留恋的转身,潇洒离去。 宋文怡通红着一张脸,哭着追了几步,喊了半天,不光没能让母亲停住,反而让母亲直接找来了在医院巡逻的士兵。 季行之冷着一张脸阻止他继续往前追。 “这位同志,还请你不要影响医院的正常工作秩序,否则只能让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宋文怡瞬间噤声,只死死咬着嘴唇,怨恨的望着王老太太越走越远。 不远处,偷偷望着这一幕的宋幼琼无声的叹了口气。 她也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家母亲的行为了。 从前母亲虽然整日里抱怨,但好歹还像个正常人。 自从爸爸来这里住院治病,能天天看到外婆,妈妈就变得疯疯癫癫,经常去找外婆的麻烦。 外婆的态度都已经那么坚决了,妈妈居然还没死心,天天都要闹一通…… 宋幼琼无奈的揉揉眉心,带着些许仰慕的眼神又偷偷跟随外婆,却小心翼翼的不敢直接上前和她打招呼。 就连外婆经过她面前,她都只能抿着唇垂下眼,不敢多说一句,生怕像妈妈似的给外婆添麻烦。 不料王老太太经过她身边,即将走远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了一下,转头准确的望向她所在的位置。 “宋幼琼,跟我过来一下,关于你父亲的病情需要交接。” 宋幼琼愣了愣,猛的抬起头。 刚刚外婆目视前方的从她身边经过,她还以为外婆没看见自己呢…… 这些天她都没敢和外婆多说几句话,还以为外婆不想理她,没想到外婆竟然主动和她说话了。 宋幼琼有些受宠若惊,还有些小雀跃。 她赶紧点点头,跟上去。 走在外婆身后,再望着她,莫名有一种崇拜的人近在咫尺的激动感。 她也懒得管仍旧在后面发疯的妈妈了。 来医院的这些天,她更加坚信,环境和与自己相处的人,是可以影响自己的生活乃至于未来的。 跟优秀的人相处,才能得到提升,开阔眼界。 妈妈从前明明有那么好的环境,跟着外婆长大,居然什么都没学到……这样的环境如果能给她就好了,她也想像林初禾一样变得优秀。 现在就是一次机会。 宋幼琼忍不住多了几分期待。 其实她对外婆的崇拜,也不只是为人处事上的崇拜。 她小时候其实就对医学方面很感兴趣,经常跑去爸爸工厂里的医务室,看里面的医生给别人看病打针。 还有一次因为想要那针筒,想尽办法把自己搞生病了,去医务室白白的挨了一针,哭着闹着让医生把针筒给了自己。 后来她对医学方面的兴趣越来越浓烈,有时候去厂里工会楼的图书室里借书,也会特意留意医学相关内容。 这一点很快就被图书室的负责人发现,当做夸奖一样,笑眯眯的讲给爷爷奶奶和爸爸听。 爸爸那时候就很忙,几乎没时间管她的事,什么都没说。 倒是爷爷奶奶听完之后非常不高兴,回去之后立刻把她偷偷用零花钱买来的医学方面的相关书籍,以及她一直当做宝贝一样好好珍藏着的针筒全部没收。 宋幼琼自然不舍,又哭又闹的想让爷爷奶奶把东西还回来。 那一次,奶奶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巴掌,态度十分坚决的告诉她。 “整天看这些顶个屁用?学医麻烦死了,还要上那么多年的学,花家里那么多年的钱。” “你就算不是男孩,那也是我们宋家的种,别跟你那个死鬼外婆学,想着当什么医生,整天累死累活还赚不到几毛钱,我跟你说别做梦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看你爸爸现在在厂里混的风生水起,做个厂领导多风光?赚的又多又受人尊敬,还经常会有人上赶着上门来送礼物,并且个个都价值不菲。” “你以为咱家这些好酒好烟都是哪里来的?全都不是花咱们家的钱买的,都是那些人自己送上门来想让你爸帮忙照顾的。” “你爸不过就是说几句话,动动手指头的事儿,就能赚到这么多,这可是别人做梦都梦不来的,这才是你以后该走的路!” “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别再不务正业想着学什么医,老老实实的等着进厂,你再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被我发现一次我就打你一次,再不悔改我就直接把你赶出门去,让你出去流浪!” 宋幼琼那时候年纪尚小,自己喜欢的东西陡然被剥夺,自然愤怒难过,哭着想要求情,把东西要回来。 谁知奶奶不厌其烦,竟然直接将她推倒在地,冷哼一声。 “不听话的东西,敢跟我犟嘴,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打死你!” “要不是你妈肚子不争气生不出男孩,你当我想管你这丫头片子?以后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没有你反抗的余地!” 从那以后,爷爷奶奶对她的管控越来越严格。 几乎每次放学回家,她们都要把她拦下来翻一翻她的书包。 但凡发现包里有关于医学方面的书和物品,立刻黑脸,不光东西会被全部砸烂撕碎,她也会连晚饭都没得吃,整整一两个月没有一分零花钱。 宋幼琼那时候上学早,有时会来不及在家里吃东西,经常需要拿着零花钱,在去学校的路上顺便买两个包子填肚子。 第1157章 零花钱没有了,连买早饭的钱都没有,就只能一直饿着肚子。 一天两天也就罢了,连续一两个月如此,她实在熬不住,更是扛不住每天回家后爷爷奶奶的斥责辱骂。 如此严格限制之下,那时小小的她也只能屈服。 就这样,她对医学的兴趣刚刚萌芽,就被彻底掐断。 从那以后,她就像个被爷爷奶奶控制着的提线木偶,每天按部就班的去上课,在家里看着顺从听话,一到学校就换了一副样子,像爸爸一样接受其他同学对自己家庭条件的羡慕和奉承。 可其实她并不开心,反而十分厌倦这样的生活。 到头来,竟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完全没有目标,生活没有奔头,只等着爸爸把自己安排到厂里工作,过那样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生活。 她不喜欢,却也无力反抗,就算反抗成功了,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十分茫然。 这样的日子过了那么多年,如果不是重新遇到外婆,亲眼看到外婆在医院里为别人治病的模样,她都快忘记自己小时候曾有那么一段时光,对医学有如此的好奇和兴趣。 今早她亲眼看到很多的伤员被抬进来的时候,听见大家都说军区医院这边的重疾症急救中心是全国最厉害的,肯定能把人救活,根本不用担心。 军区医院的这些医生完全可以从鬼门关和阎王抢人。 再严重的病,只要不是咽了气,这里的军医基本都能救回来。 甚至有些刚刚断气的,外人看来根本救不活的,他们也能给救回来。 宋幼琼当时还觉得,或许是这些病患对于军区医院的医生太盲目相信,夸大其词了。 虽然她也觉得外婆很厉害,但也不是每个医生都像外婆那么厉害吧? 在她的观念里,医生再厉害,也只是治病而已,是有一定的概率能把人救回来,但也不能百分百这样说。 那些重伤的病人她也是见过的,一个个浑身是血,看起来十分虚弱的样子,像是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奄奄一息了。 可直到今早,她听说昨晚重伤的那些病人全都安然无恙,并且情况都已经稳定了下来,正在病房里休养,她彻底愣住了。 原来真的可以,原来不是夸大其词。 当她再次看见病患家属激动感谢的泪水时,小时候在心底种下的对医学的兴趣种子,好像并没有完全消失,又隐隐有重新萌芽的迹象。 她也对医生和医学有了新的认识。 医学很神奇,能让快要失去生命的人延续生命,能亲手挽救那么多原本绝望的家庭。 而使用医学知识做到这一切的医生,更值得尊敬。 此时此刻,在宋幼琼心里,没有任何一个其他职业,能比医生更加崇高,更加令她向往。 也正是因此,她对外婆的崇拜,更胜从前,就连对林初禾也有了新的看法。 这些日子,她在军区医院里也多少听说过林初禾的事。 像林初禾这样医术出色的特种兵,更是需要在前线恶劣的条件下抢救伤员,既需要医术,又需要高强的作战能力。 宋幼琼想想都觉得很厉害。 她忍不住暗自叹气。 她现在是彻底醒悟过来了,从前当真是自己受家里的思想影响太深,从未真正自由的体会过外面的世界,和不一样的人相处,久而久之,观念出了问题。 现如今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认识了外婆和林初禾这样优秀的女性,才当真感觉自己从前目光短浅。 宋文怡原本站在原地气的直哭,一抬头发现自己女儿竟然堂而皇之的和母亲走在了一起,并且母亲好像并不排斥,两人还说了几句话? 宋文怡愣了片刻,而后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她气的脸都变形了。 她妈这是什么意思啊,故意做给她看,恶心她是吗? 所以她是想说,只要不是她宋文怡,其他任何人她都不排斥,都可以和他们心平气和的好好交流。 只有她不行? 凭什么! 宋文怡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母亲半晌,又将视线移向宋幼琼,咬牙切齿。 “白眼狼!” 她养这死丫头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了,她难道看不见王兰熙这些天对她是什么脸色吗? 宋幼琼作为她的女儿,应该第一时间冲上去质问王兰熙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替她讨回公道才对,而不是这么屁颠屁颠的跟着走,还满面笑容! 宋文怡瞪着眼睛看了半天,随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啊,宋幼琼分明就是看见王兰熙现在有钱有势,住着军区大院,还是军区医院的副院长,觉得她比自己家强了,所以上赶着想巴结! 宋文怡怎么看宋幼琼的笑容怎么都觉得刺眼。 她这个做女儿的都被勒令不允许再接近,凭什么宋幼琼这个刚相认没几天的外孙女可以? 宋文怡给自己拍胸口顺气,一个劲的在心里安抚自己。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这个家里病的病老的老,除了宋幼琼之外,她是全家身体最好的那一个。 过不了几年,全家都得仰仗她照顾。 到时候她还不是想拿捏谁就拿捏谁?这些年来受的委屈,全都可以一下子报出去了。 不光是宋家人,还有王兰熙。 别看王兰熙现在好端端的,无病无灾,但她和宋广德和邓永秋年纪差不多大,也总有老的那一天。 等到了年纪不小心磕了碰了,老到走不动道,下不来床,需要人照顾了,她就不信林初禾和林卿云还能像亲生儿女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到时候她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无依无靠的时候,就知道有个女儿有多好了。 哼,现在不愿意认她,等她老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么想着,宋文怡感觉心情好多了,擦干眼泪,又转头回病房去照顾宋时行。 宋幼琼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妈恨上了,屁颠屁颠的跟在王老太太屁股后面,去了办公室。 王老太太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进了办公室先翻开宋时行的病历。 第1158章 王老太太简单的将宋时行目前的病况和宋幼琼说了说,看在这姑娘脑子还算清醒的份上,多嘱咐了几句养护病人的注意事项。 说完合上病历,便准备继续办公。 谁知签完了两份文件一抬头,宋幼琼还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走。 王老太太疑惑的看她一眼。 “你还有什么事吗?” 宋幼琼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两只手胡乱的扣着,片刻才鼓起勇气将话说出口。 “外……王副院长,其实我有个打算,我想等这次爸爸出院以后,就去试着重新考医学院。” “这几天看您在医院里忙碌工作,做了那么多场手术救回了那么多急救病人的性命,甚至昨天那几个伤的那么重的病人,您和那些急救医生也将他们救回来了……” 宋幼琼还从未如此推心置腹的和人说过话,有些激动,也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彤彤的,目光却异常明亮。 她吸了口气,一鼓作气的将话说出口—— “我也想像您一样,努力当一名好医生。” “以前是爷爷奶奶阻止我,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追求梦想的能力了,这次我绝对不会退缩,一定会以您为榜样,好好努力。”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我一定会尽全力考上医学院的!” 王老太太原本还以为这姑娘是听宋文怡说了什么,特意过来帮宋文怡游说她,让她认回这个女儿的。 没想到她要说的竟然是这个…… 王老太太原本微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带着几分意外仔细看了看眼前这姑娘。 虽然长相依旧是那副长相,如今的宋幼琼却没了从前那火急火燎的模样,神态气质都平和了不少,眼神也坚定了不少。 看来她没有说谎,这些日子,她应该的确思考了挺多,通透了不少。 她对宋幼琼没有偏见也没有敌意,从前不待见这姑娘,纯粹是觉得她从前的脑回路和宋文怡简直是一路的,根本说不通。 如今当真是大不一样了。 做错了事其实不怕,怕就怕做错了还不知错,把别人都当傻子算计。 像宋幼琼这样,就很好,及时醒悟还不晚。 王老太太平静点点头。 “不错,只要有目标就好,别像你妈似的……从前就一直混日子,上学的时候也不好好上,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和男生打闹,处对象。” 一开始被她监督着,宋文怡好歹还知道收敛一点,没那么明目张胆,至少还知道读几本书,成绩还不算太烂。 随着她逐渐长大,胆子也越来越大,书是完全不读的,别人立志想要考取名校,追求自己的梦想,她立志居然是要成为某人的太太…… 一想起宋文怡从前干的那些混蛋事,说的那些混蛋话,王老太太就觉得两眼一黑又一黑。 早知道宋文怡是这么一副鬼样子,她从一开始就不该花钱供她读书。 有这钱和机会,倒不如去资助想读书的人。 对比宋文怡,王老太太觉得宋幼琼简直比她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这也算是歹竹出好笋了。 王老太太不是看不出宋幼琼眼底对她的仰慕,她看宋幼琼的目光,也不由比从前柔和了许多。 既然已经断亲了,理论上来说宋幼琼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对于一个想求实上进的后辈,她还是乐意适当的帮一帮的。 “以后在医学方面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宋幼琼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问这个问题,生怕王老太太不会答应,没想到她竟然主动说了。 宋幼琼满脸的受宠若惊,激动又高兴的笑着点点头,又赶紧鞠了一躬。 “谢谢王副院长,我一定会加油努力的!” 这一刻,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努力追赶外婆和林初禾的步伐,不能让她们看不起自己。 就算追不上也没关系,只要能和她们的距离拉近一些也好。 就算成为不了像她们那样能力耀眼的人,至少也不能太差。 王老太太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也没多说什么。 宋幼琼已经很心满意足了,高高兴兴地连说了几句谢谢,这才转身离开办公室,走之前还不忘把门带好。 回去的路上,宋幼琼简直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感觉走路的步伐都轻盈了许多,一改从前对未来的迷茫,此刻的她简直充满了干劲,感觉自己的世界都明亮了不少。 她正琢磨着等会儿回去,要拿钱先去书店里挑几本医学方面的书偷偷先看一看的时候,不经意一个转头,透过病房门口的长条玻璃,隐约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幼琼思绪戛然而止,无疑的皱着眉倒退回去半步,又朝门内仔细看了一眼。 那不是…… 宋幼琼脑海里瞬间闪现那天在走廊上看见的画面。 这不就是那次躺在转运床上被护士推着,面色苍白的跟鬼一样的那个男人吗? 那次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一低头冷不丁的和这男人四目相对。 当时他那黑沉黏腻,伺机而动的毒蛇一般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甚至前两天做梦的时候她还梦到过他,梦里他是个拿着刀疯狂杀人的疯子,差点一刀把她捅死……现在想想还一身冷汗。 不过虽然是梦,这人也的确够奇怪的…… 宋幼琼小心翼翼的透过玻璃多看了几眼。 男人的状态看上去倒是比前两天要好多了,没那么憔悴了。 可依旧惨白着一张脸,往床上一躺,一动不动的仿佛一具死尸。 宋幼琼刚看过去还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腹部是有起伏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怎么每次看见这男人都觉得这么诡异?这人总给她一种很怪的感觉,但又具体说不上是哪里怪…… 宋幼琼第一时间想到,要不要把这件事跟王老太太说一声。 可想了又想,她现在和王老太太的关系也才刚刚缓和一些。 而且王老太太现在每天又那么忙,她不想因为这些虚无飘渺,还没确定的小事打扰她。 宋幼琼想来想去还是算了。 第1159章 这里可是军区医院,在这里工作的医生都是有军籍的人,全都经验丰富,比她判断力肯定要强。 她们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说明可能只是她太以貌取人了吧…… 也是,都生病住进医院了,能有什么好模样,越是苍白瘦削,就越说明这个人病得越重。 按理说应该同情才是,把人家病人当做嫌疑人似的汇报上去,多少也有些不礼貌。 宋幼琼安慰了自己两句,也逐渐松了口气。 肯定是她自己想多了。 宋幼琼正要收回视线离开,忽的,原本平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突然坐了起来。 大概是他腰腹部有伤的缘故,做起来的动作直挺挺的,一下子就让宋幼琼忍不住联想到,从前在课堂上偷看的那些鬼故事里的僵尸。 现实生活中哪有这样笔直的坐起来的! 宋幼琼原本已经打消的疑虑再次忍不住浮现。 这到底是人是鬼? 宋幼琼吓得倒吸一口气,又生怕被对方发现以为自己是个偷窥狂,下一秒赶紧捂住嘴,往旁边躲了躲。 好在里面的男人好像并没有发现他,正笔直的坐着,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一动不动,面色阴沉的盯着对面的大白墙。 尹亮的确完全没注意到门外还有个人正在观察自己。 此刻的他,正趁着护士医生还没来,专注的思考任务的问题。 他今天一早已经接到通知,陆衍川现如今重伤,就在这家军区总院里治疗。 上面的意思是,如果陆衍川能救得回来,就趁他病要他命,这时候下手是最方便最简单的。 否则以陆衍川那恐怖的实力,一旦让他苏醒过来,即便身体没有完全恢复,但凡恢复一点,对他们来说都是个麻烦。 这样的机会难得,上面也是下了严命令,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绝不允许失手。 一来是不能让陆衍川有恢复的机会,二来,他们之前杀掉那个被擒获的、手握关键证据的敌特,已经打草惊蛇,军方已经在医院附近有所布控,难度不知翻高了多少倍。 这种时候如果再失手,到时候军方大力搜查追捕,军区医院的把守只会更严格,恐怕就没有再次下手的时机了。 机会只有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无论如何,他今晚都必须行动。 除了陆衍川之外,还有贺寻之、晏芝和贺礼谦那些人。 目标这么多,到时候他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多杀一个,他那些留在越国的家人就能过得越好。 到时候就算是他没能逃过华国军方的追踪,至少也能留给留在越国的家人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让他们无忧无虑的度过这一生。 尹亮缓缓收紧拳头,下定了决心,眼神逐渐坚定。 宋幼琼在外面看了半天,实在觉得吓人,便没继续看下去,赶紧离开了。 她实在觉得这人奇怪的很,种种行为都不太像正常人……她又有些动摇,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说给王老太太听了。 另一边,沈时微得知林初禾完成任务已经回来了的消息后,二话不说,连店面都直接关了,火急火燎的赶到医院来看林初禾的情况。 一路上,他心里忐忑不已,生怕林初禾这次出去执行任务会受重伤。 好不容易赶到医院,沈时微一路找过去时,林初禾正站在病房里,帮几个受伤的病人检查。 她远远的看了一眼,林初禾虽然行动自如,看上去精神状态也没受什么影响,但还是负伤了。 那胳膊、腿,还有脖子上都有贴着纱布,身上穿着的衣服沾染了尘土,头发也凌乱没打理,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自己身上都那么多伤了,还在忙或者帮别人检查身体,根本顾不上自己…… 沈时微光看这模样,就忍不住心疼她。 但心疼归心疼,她也无能为力,她知道这是林初禾作为军医的职责。 而且就林初禾那个脾气,就算劝她,她也不会听的,她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沈时微无奈地暗自叹了口气。 算了,看见林初禾安然无恙,没受太重的伤,她就放心了。 这些小伤口,林初禾自己就是医生,想必能处理好的。 只可惜她什么也不会,帮不了太大的忙。现在唯一能替林初禾做的,也就是帮着做一些有利于恢复伤口的药膳送来,帮她好好养一养身体。 来的时候,沈时微遇到了和自己相处的那几个女医生,询问她们林初禾身在何处的同时,也简单问了几句林初禾这次执行任务的情况。 几名女医生也不能说太多,只说林初禾受了些轻伤,陆衍川和其他人伤的比较重,尤其是陆衍川,居然伤到了头部。 陆衍川能力这么强的人都受了这么重的伤,沈时微简直不敢想象林初禾她们这次去执行的任务,究竟有多凶险。 只可惜她没能仔细问,和她相熟的几个女医生都忙得很,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就被叫走了。 沈时微皱着眉再次叹了口气,加快步伐先去了一趟菜市场,想着赶紧回去把饭菜做好,拿来给林初禾。 买完菜刚一进家,沈时微就一头扎进了厨房里,忙忙碌碌的开始准备给林初禾的饭菜。 沈文岚见她这么着急,也跟着进来帮忙。 “说起来,季行之这几天都没见人影啊。” 沈文岚一边帮忙摘着菜,一边无意之中随口聊起。 “刚刚你去医院,遇到到他了吗?” 沈时微刚刚一直在担心林初禾,完全忘记季行之应该也在医院里巡逻这件事了。 沈文岚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答案,笑着摇摇头。 “果然还是初禾比较重要,你心里想着初禾,别的什么都注意不到了。” “我看初禾要是个男生,你俩结婚才好呢,省得整天互相惦记了。” 沈时微笑着嗔她一眼。 “姐,那我还和你关系好呢,难不成咱们三个要一起结婚?重婚哎,那还不吓死人了?” 第1160章 沈文岚也跟着笑起来。 “不过医院那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之前季行之每次说要过来看孩子,可从来都没失约过,就算天上下刀子他都得来。” 一提到季行之,沈时微表情就淡淡的,好似在谈论一个交情不算太深的熟人。 “他是原本约定好今天换班,刚好回家来看两个孩子的,但今天一早又打电话过来说重新改变了布防,加强了防守,实在没办法回来,只能改天。” 联想到之前医院里发生的那些事,沈时微也猜得出来—— “大概是医院那边一直没抓到人,加上林初禾这些刚刚执行完任务负伤回来的人也去了军区总院,部队里怕再出什么乱子,所以临时决定加强防守了。” 她继而又想到,刚刚在医院,那几个女医生说到和林初禾一起回来的那些人时,直接含糊遮掩过去,没敢明说,如此保密,应该身份很重要吧。 沈时微知道规矩,这种事儿部队里的人不能说,她们也不能问,知道的太多对自己反而不好。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给林初禾准备好吃的喝的就行了。 “你是说林初禾她们这次伤的很重吗?跟她们一起回来的人有很多吗?是不是都受伤了?医院里忙不忙得过来,我也是医生,要不我……” 话说到一半,沈文岚好笑的停住了话头。 “是我想多了,这是军区医院,就算是忙不过来,需要人支援,应该也会从其他军区分院里调人,哪用得着我去帮忙?” 可也不知为何,自从刚刚听沈时微说这次回来的人都受伤了,她就莫名开始有些心神不宁。 想到自己没办法过去帮忙,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这算是当医生的职业病吗? 只文岚自嘲的笑着摇摇头。 沈时微倒也没多想,只以为姐姐是因为明天就要回去了,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元旦才会这个样子。 毕竟这两天沈文岚一直在念叨这件事,满眼都是对元旦的不舍,失魂落魄的,恨不得在这里再住上十天半个月。 沈时微笑笑,忍不住说。 “姐,你要是真放不下元旦,走之前再去看看她?毕竟就算你说服你爸妈那边办收养手续,中间也得隔不短的一段时间呢。” “我看就你现在和元旦这亲近的劲儿,到时候还不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沈文岚闻言点点头。 “明天就要走了,走之前是得去看。” 不然她心里也总是放不下。 去一趟也能让小姑娘多熟悉熟悉自己,免得回头一段时间不见生分了,不愿意被她领养回家。 想着,沈文岚叹了口气。 “说真的,我是真的喜欢元旦这孩子,恨不得一直待在这里陪着她,甚至都有点不想回家了。” “可惜啊,我还有工作,没办法完全放下,不能在京城这边留太久。” “回去之后想说服我妈容易,我爸估计是难了,还不知道要和他商量多久……” 一想到这些,沈文岚就莫名头疼。 就连沈时微也忍不住跟着叹气。 “你留在你家那边继续工作,压力估计也会很大,毕竟姐夫如果一直不回来,伯伯肯定也会再继续帮你物色结婚对象的。” 这件事无解。 她爸有一半的原因,也是希望她能别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找个新对象开启新生活。 可她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忘掉过去?她爸给他物色的那些结婚对象,全都只是条件合适而已,却没考虑她喜不喜欢。 也是,和贺寻之那样的人有过那样一段恋爱,其他人她又怎么可能看得上? 她这辈子,大概注定是不会再有其他心仪的人了。 可那毕竟又是她亲生父亲,他执着的想给她找对象,她根本阻止不了。 与其天天吵架,如果能住得远一些,倒也是个好办法…… “如果能搬到京城来住就好了……” 沈文岚忍不住说道。 她突然想起—— “之前我们医院的副院长,好像跟我提过,想将我调到京城这边的总院。” “只不过当时我手上还有几个急症病人,是我一直治疗着的,后续还需要定时回访检查,当时一下子脱不开身,加上……” 加上她当时情绪和状态的确太差,在家那边的分院每天上班已经是精疲力尽。 京城这边医院比她们分院更加出名,集齐了全国的优秀医生,每天慕名而来到总院看病的病人不计其数。 在这里的确能够有更多晋升的机会,和更多优秀的医生相处学习。 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压力也就越大。 当时以她的状态,完全不敢想自己能适应京城这边的工作强度。 所以就拒绝了。 “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如果真能调到京城来,那就太好了。” “我看得出来,元旦也很喜欢你和初禾,之前我还担心如果收养了她,突然把她带回我家那边,她会觉得不习惯不自在。” “如果我来京城,她依旧可以经常见到你们,的确是两全其美。” 沈时微笑笑,也是满脸期待。 “那你可要早点做决定,赶紧向你医院那边确认一下还有没有工作调动的机会了。” “如果你真能调过来,到时候咱们就可以继续住在一起啦。” 能经常见到姐姐和林初禾,几个孩子还能整天玩在一块,沈时微想想都觉得生活幸福。 沈文岚笑着点点头,做好了打算,这次回去之后尽快向医院里确认。 说着说着,抬头一看时间,到了新区幼儿园放学的时间了。 沈时微擦擦手,先解下围裙。 “走,咱们先去接孩子。” 第1161章 最后一道下课铃,在孩子们的期盼中总算拉响。 如往常一般,老师刚一宣布下课,同学们就迫不及待地蜂拥而出,奔向学校大门口。 小满和呦呦原本从前在幼儿园里十分有活力,每次放学都是班里最先跑出去的。 可也不知怎的,今天蔫蔫的,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不光是她们,等着家长来接的元旦也是一样,无论糖糖在一旁怎么逗他们,三人都始终没办法真心笑出来。 糖糖奇怪的歪脑袋。 “你们今天都是怎么啦,像被太阳晒蔫儿的小花似的,一个个蔫头耷脑的。” 被糖糖这么一提醒,呦呦和小满才发现元旦也和自己一样。 两小只自己提不起情绪,却还没忘记关心元旦。 “元旦,你怎么也不开心呀,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被我们吵到了?” 元旦皱着眉仔细想了想,有些迷茫的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和往常不太一样,心情也莫名其妙的低落,总觉得有些不安。 小姑娘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呦呦和小满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 “元旦妹妹肯定也在担心妈妈吧?” 呦呦问。 小满肯定的点点头。 “元旦妹妹和咱们的反应简直一模一样,肯定是啦。” 两个小毛头一合计,小大人一样,一左一右的上前主动牵住元旦的手。 呦呦还学着林初禾之前安慰她们的样子,像模像样的拍了拍元旦的脊背。 “不要担心,我们妈妈很厉害的,以前一个人都能打倒好多好多的坏人呢,就连姥姥和太姥姥都说妈妈肯定没事的!” “没错,妈妈肯定很快就能回来啦。” 两小只自己还担心着,却硬挤出一个笑容来哄元旦。 元旦也觉得暖暖的,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担心谁,被她们一说,也认为自己是在担心林初禾。 小姑娘认真的点点头。 “嗯!初禾姨姨都能把元旦从那群坏人手里救出来,肯定没事!” 糖糖在旁边看着也松了口气。 四个小家伙手牵着手正往外走,一抬头就看见了刚刚赶过来的沈文岚和沈时微。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这两天都很忙,没办法过来及时接送孩子上学,干脆就拜托了沈时微和沈文岚。 呦呦和小满也知道这件事,看见她们过来,立刻抬脚扑过去。 “干妈,文岚姨姨!” “妈妈,姨妈!” 四个孩子不想让她们担心,硬挤出笑容来,看上去一如往常,笑意盈盈的。 沈时微和沈文岚一时间倒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回家的路上,元旦一直乖乖牵着沈文岚的小手,只是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有些出神的不知在想什么。 沈文岚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自己明天要离开的事告诉了元旦。 小姑娘原本还在微微出神,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眉头蹙着,一副不舍却又不敢多说什么的模样。 从前在黄家村里遭受的创伤太多,影响太深,小姑娘到现在都还没学会有些情感要怎么表达。 这比如此刻的不舍,她不知道该不该表现出来,生怕会被沈文岚讨厌,只能咬着嘴唇无措的看着她。 沈文岚被这么一看,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她赶紧停下脚步,蹲下身,摸着小姑娘的脑袋好好安抚了一番。 “元旦别怕,姨姨这次回去就像单位里确定一件事,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回来,以后咱们说不定就可以一起生活在京城了。” 元旦懵懂的想了想,点点头。 虽然姨姨还是要离开一段时间,她还是很不舍,但不能让姨姨担心难过。 小姑娘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那姨姨,元旦在京城等你!” 陈文岚笑着,点头的同时心里也总算松了一口气,坚定的回答。 “好。” 嫌弃小姑娘的时候正要继续往回走,沈文岚再次发现元旦又不经意往东北角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路上,小姑娘时不时就会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她一开始还以为有人跟在她们后面,后来转头一看发现并不是。 沈文岚忍不住好奇,顺着小姑娘视线的方向望过去。 那个方向……好像也就只有军区总院了。 与此同时,军区总院。 重伤昏迷的贺寻之挣扎着醒了过来。 护士恰好就在旁边,见此情景立刻跑出去报信。 片刻,林初禾听闻消息赶来,贺寻之正皱眉望着天花板,视线刚刚聚焦,还有些茫然,带着警戒。 见林初禾过来,他眉心才算松了松,赶紧询问。 “我们……” 刚开口说两句,沙哑干涩的声带震动,让他控制不住的干咳起来。 林初禾赶紧上前示意他不必开口,跟他解释。 “你放心,我们现在已经回华国了,已经完全安全了。” “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华国京城军区总院。” “军区总院……” 这个暌违已久的名字。 贺寻之缓缓转动视线望着周围。 站在祖国的土地上,光是听见“军区”两个字,他就感觉无比亲切。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光明正大的回到这里。 没想到…… 贺寻之眼眶有些发酸,视线转了一圈又回到林初禾身上,真诚的望着她。 “谢谢你。” 林初禾摇摇头,想笑着表示没关系,这次他能回来,主要还是陆衍川的功劳。 一想到陆衍川,林初禾笑容就有些艰涩。 他至今还躺在抢救室,没有消息…… 林初禾强忍着心口的闷痛焦急,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将准备好的整个暖瓶的灵泉水,倒出一杯来。 随即又掏出自己配比好的药粉药丸,全部碾碎,一部分加进水里,一部分单独盛放出来,兑入一定量的灵泉水。 贺寻之现在的情况,还躺在床上,没办法随便挪动。 林初禾将提前准备好的不锈钢弯头吸管插进杯子里,拿给贺寻之喝。 剩下调配好的药,则直接涂抹在贺寻之比较严重的几处伤口上,顺口吩咐一旁的护士。 “医院里配的那几种药我都看过了,我的药完全可以替代,涂上之后十二个小时之内先不要动,下次换药我来帮忙换就好。” 几个月前陆衍川受外伤住院的时候,靠着林初禾的药和治疗恢复神速的事,几乎全院都知道。 林初禾调配的药有多神奇,医院里都不知道讨论过多少轮了。 小护士一听林初禾这么说,不疑有他,立刻点头帮忙记录下来,通知下去。 林初禾仔仔细细的将药涂好,又拿过贺寻之的手腕,认真替他把脉。 第1162章 贺寻之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尽心尽力为自己看病,好似完全心无芥蒂的姑娘,忍不住问。 “林姑娘,我现在身份尴尬,你就不怕和我接触过多,到时候会引祸上身,影响你的前途吗?” 说起来,贺寻之还有些愧疚。 就算林初禾现在转头就走,恐怕也避免不了和他沾染上关系了。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医术又高,综合实力又强,你应该有大好的前途的,万一要是因为他影响了前途,他可真是…… 不料林初禾却毫不在意的摇摇头。 “我不担心,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恢复清白。” 贺寻之愣了一下,眼底的疑惑更甚。 “你……不怀疑我吗?” “我现在还没办法完全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且我刚刚已经问过了,小川他……还在抢救室里。” 林初禾转头望向小护士,小护士也是一脸无奈。 “我没想说的,是这位同志问话问的太有技术性了,我一不小心就被套出来了……” 林初禾暗自叹了口气。 也是,贺寻之如果连这点观察形势、套话的本事都没有,也不可能在敌人的阵营里一直潜伏这么多年。 林初禾松开把脉的手,目光坚定地告诉他。 “你放心,陆衍川一定会醒来,一定能证明你的清白。” “组织上也不会让你这样潜伏敌后这么多年的同志寒心,你一定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贺寻之愣了愣。 他都已经忘记,上次被人如此坚定的相信是什么时候了。 贺寻之眼前不由得浮现沈文岚的脸。 从前,她也是经常用如此坚定的口吻,说相信他一定会平安,一定会很快执行完任务回来,一定能给她们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 可是他终究是辜负了她,一下子消失那么多年,连个消息都没来得及传给她。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陆衍川,他从小到大都是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就连在越国时隔多年第一次见面,陆衍川虽然对他还是有所怀疑,最终还是选择坚定地相信了他。 贺寻之鼻头有些发酸。 也不知道陆衍川能不能平安的从手术室里出来。 那是他的弟弟,他的亲人……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 “贺寻之同志,你放心,有我在,陆衍川不会有事,他一定会平安顺利的醒来,证明你的清白。” 林初禾说的如此肯定认真,话说出口的瞬间,像是许下了一则诺言。 贺寻之眼角带着湿意,点点头。 他愿意相信林初禾。 从贺寻之的病房出来,林初禾又去晏芝和贺礼谦的双人病房,以及关序正等教授的病房检查了一番。 确认无事,林初禾浅浅的松了口气。 连续两天连轴转,心里挂念着那么多人,说不累是假的。 这种疲惫,是灵泉水也没办法完全解除的感觉,是心理上的疲惫。 林初禾按了按眉心,往医生休息室走去。 她是不可能放心回家的,原本想着忙完教授们这边的事,就回抢救室门口等着。 如果累了,就在走廊里的长椅上休息一下,反正有灵泉水顶着,身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她实在放心不下陆衍川那边的情况,生怕出什么问题自己赶不过来,错失最佳的抢救时间。 她答应了贺寻之,答应了贺礼谦和晏芝,不会让陆衍川出任何问题的。 如果陆衍川出了事,她没办法向他们交代,也没办法……向自己交代。 王老太太怎么劝都劝不动,又实在放心不下自己这个小徒弟的身体,干脆就近找了个医生休息室的空床位给她,让她先去那里休息。 林初禾正打算先回休息室里,休息十分钟再去抢救室门口守着,正往那边走时,听见背后传来一串熟悉的脚步声。 “初禾!” 林初禾一回头,看见妈妈和沈时微各自拎着一堆水果和保温桶,走了过来。 林初禾倒也并不意外。 她好不容易回来却并没有回家,她们肯定放心不下,必定是要来看看的。 林初禾将自己的疲惫收起,挤出一个笑容来。 “妈,时微。” 沈时微第一个跑过来,将东西一股脑塞进林初禾怀里,眯着眼睛一副审视的样子,逼问。 “老实交代,你回来之后是不是还没好好的吃过一顿正经的饭?!” 林初禾讪笑一下,答案不言而喻。 即便之前已经远远的看过,沈时微还是忍不住又将林初禾上上下下近距离的打量一番,最后视线落在她胳膊上的伤口上,有些心疼的皱皱眉。 “你说说你,就这么一直干熬着啊?你一回来就该通知我们的,早说了我们早点给你送吃的来啊。” 林卿云也叹着气,上前将东西塞进林初禾手里。 “时微说的是啊,病人的身体重要,你的身体也很重要啊,别忘了,我们也在挂念着你。” 在精神紧绷,担忧焦虑的情况下骤然听见这么温暖的话,林初禾鼻头酸酸的。 她忍不住上前抱了抱妈妈和闺蜜。 “有你们在真好。” 片刻,两人将林初禾拉到一旁的长椅上,把带来的东西一一给她看。 “这是给你煮的莲藕排骨汤,里面放了你之前存在家里的清热去火的药材,我知道你这两天肯定很着急上火,喝这些刚刚好。” “这是时微给你做的饭和菜,有肉有青菜,还有米饭……” 除了这些,两人还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水果,除了能剥皮吃的,其他基本都切成了小块,放在了不锈钢饭盒里,十分贴心。 林初禾满怀感动的收下,一扭头,又看见了旁边放着的另外几个还没介绍的保温桶。 看这模样,似乎不是给她的。 “这是……” “哦,这是给病房里躺着的那几位准备的,我们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他们伤的很重,所以准备的都是一些清淡滋补的汤和食材。” 第1163章 “他们被关在异国他乡那么多年,想必也想念祖国的食物了,我做的都是一些很家常的菜,做之前提前问过你师父,选的食材都是根据他们的身体状况精挑细选过的。” “总之你再过目一下,可以的话就分给他们吃了吧,也算是我们欢迎他们回家的一点心意了。” 林初禾替前辈们先将东西收下,有些歉疚的望着沈时微和林卿云。 “时微,妈,抱歉啊,我回来的时候没能及时跟你们报信,还让你们这么辛苦的送东西过来。” 沈时微赶紧摇摇头。 “咱们俩之间的关系,你干嘛这么说,从前你帮我的那些事我可都还记在心里呢,真要计较,应该是我感谢你,我说的这些又算什么。” 林卿云也温和的笑着,拍拍林初禾的手背。 “傻孩子,这都不算什么。” “我知道,你是担心这些病人,担心陆衍川。” “你毕竟是个医生,是一名军人,我们做家属的,自然要理解,帮着一起分担。” “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好啦,你先吃点东西,我们还给你师父也带了一份吃的,上楼给她送去就先走了。” “你记得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直接给家里打电话,或者告诉你师父。” 林卿云一边说着,一边怜惜又温柔的抚摸着女儿的发顶。 女儿不管长到多大,在妈妈心里,永远都是可以被疼爱的孩子。 而后,林卿云拎着东西去了楼上办公室,沈时微还要回家看孩子,林卿云便将她的那一份一起带着,让她先回家了。 林卿云一路拎着保温桶上楼,敲开办公室的门。 推门而入的时候,王老太太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聚精会神的捧着一份病人资料查看,连进来的是谁都没来得及看清楚,一边用钢笔“刷刷”在纸面上写着字,一边语速极快的吩咐。 “有什么需要处理的文件先放在一边,如果有紧急情况现在就说。” 林卿云笑着:“吃饭算不算紧急情况?” “吃饭?” 王老太太疑惑抬头,正对上林卿云好笑的目光。 老太太眉心也骤然一松,笑着摇摇头。 “是你啊。” 林卿云直接将带来的保温桶和水果放在桌上。 “我刚刚上来的时候都问过了,您又一整天没吃饭对不对?” 王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笑笑,略显局促的神色,有些像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朋友。 林卿云玩笑:“您是最不听话的,别的医生每个月还有不少假期,您倒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都不带休息的。” “要是再不好好吃饭,继续这么累下去,小心你徒弟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出门,什么时候等你把身体养回来再放你出来!” 王老太太忍不住笑起来。 她是当真喜欢林卿云这个性格,该强硬的时候强硬,对待自己亲近的人又很风趣。 宋文怡如果有林卿云的百分之一,她也不至于和她断绝关系。 我这样也好,没了宋文怡,她还有林卿云和林初禾。 林卿云说的也是,她毕竟年龄到了。 王老太太摘下眼镜,和林卿云一边随口聊着,一边打开保温桶,吃了几口,让自己暂且放松休息一下。 楼下,黎飞双已经先回去休息了,林初禾坐在急救室门口的长椅上,正准备吃点东西,下一秒,手术灯骤然熄灭。 紧接着,手术室大门打开,医生护士推着转运床走了出来。 林初禾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立刻起身上前查看情况。 麻药劲儿还没过,陆衍川沉沉的闭着眼睛,无意识的躺在转运床上,面色苍白至极,嘴唇毫无血色。 看着那么一个矫健敏捷,独当一面,仿佛没有什么可以难住他的人,此刻却如此虚弱,像个用胶水粘起来的、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般,林初禾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又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的刺入,无法言喻的心疼。 陆衍川头顶的伤口已然被纱布包裹起来,林初禾一时间也无法查看伤势,只能转头询问。 负责此次手术的主刀医生是刘向军,之前师父跟她介绍过这位,是全国脑科首屈一指的专家,曾做过许多类似的脑部枪伤手术。 但即便是手术经验如此丰富,面对林初禾的询问,刘向军还是面露难色,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初禾一看他这表情,就已经知道大概的情况了。 她悬着的一颗心迅速沉入谷底,脚下一时发虚,险些没站稳。 “他……很严重是不是?” 刘向军点点头。 “我已经尽力了,但陆衍川同志伤的位置实在有些难处理,这次的手术非常凶险,我也是尽了全力,才暂且保住了他的性命。” 两人一边说,一边跟着转运床走。 陆衍川被一路运送到了重症监护病房。 林初禾目光沉重的望着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的人。 也不知道用上灵泉水和针灸,能不能让陆衍川快些恢复。 “如果乐观的话,是什么情况。” 刘向军斟酌再三:“如果情况乐观,只要他能够清醒过来,度过危险期,后续治疗跟上,伤口恢复了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但如果情况稍微差一些……” 刘向军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毕竟是头部中弹,弹片打进去的位置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头部神经血管丰富,十分复杂,加上创口深度不浅。” “林初禾同志,你也是知道的,医疗水平发展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以现在我们的认知水平和仪器功能来看,我们治疗的程度也就只能到这儿了。” “我们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取出子弹,清创缝合。” “再往下,我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之后再根据陆衍川同志的情况,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1164章 “至于陆衍川同志身上其他的伤口和子弹,我们都已经处理完毕,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林初禾沉沉的吐出一口气。 她明白脑科的手术有多难做,加上身上还有那么多处枪伤,也难怪会在抢救室抢救了那么久了。 只不过这头上的枪伤…… 林初禾眉头紧皱。 看来得慢慢想办法了。 陆衍川已经被妥善安排进了特护病房,林初禾转头朝刘向军点点头。 “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谢谢你,辛苦了刘医生。” “陆衍川这边我这几天也会多注意的,有什么事会及时联系您的。” 刘向军也是听说过林初禾的名声和能力的。她又是王副院长唯一的徒弟,刘向军自然放心。 他点点头。 “客气了,都是应该的。之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说罢,刘向军转身离开了。 林初禾推门进病房的时候,护士孙青青和李晓雨刚好出来,各自面带惋惜。 “也不知道陆团长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这么好,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万一要是……” 李晓雨一向口无遮拦,孙青青赶紧用手肘碰了她一下,李晓雨连忙闭上嘴,表情复杂地冲林初禾笑笑。 “林医生,我们正讨论要不要替陆团长请个看护呢。” 林初禾视线越过她们,望向里面病床上躺着的人。 陆衍川这情况实在复杂,更何况现在医院里风声紧的很,刚刚出过那样的事,不论请多好的看护来,她只怕都不可能完全放心。 林初禾想了又想。 “还是不必了,我来负责陪护就行。” 两个小护士愣了愣,而后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林医生您愿意陪护那可就太好了,不管多好的陪护比不上您的医术。” 有林初禾在,那可真是万无一失了,就连护士都能省不少心。 两个小护士离开,林初禾走进病房,关上门,外面的喧哗嘈杂像是被迅速拉远,关到了另一个世界里。 而眼前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林初禾一步一步走向病床边,冷白色的顶灯衬的陆衍川脸色更加惨白。 她心头颤动,在床边坐下,静静的望了他片刻。 战场上的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 他拼了命的救了父母,带着所有人成功从越国军队的追捕中成功撤退,自己却倒在了血泊里。 那些画面,每想起一次,林初禾就心痛一次。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发紧,不由自主,紧紧握住他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冷的手。 她想要看看他身上的伤口,可光是掀开袖子看见那被缝合好的狰狞伤口,她就控制不住的心颤,忍不住想起这伤口还未被缝合时有多深,他该有多痛…… 林初禾不忍多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迅速将男子身上的伤口检查一番,强忍着心痛,快步走出病房。 关上门,她闭了闭眼,做了个深呼吸。 她从前明明救治过那么多病人,却从未如此感同身受,如此心疼过。 他在她心中占据的位置,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比她想象中更多,更重了。 只是她从前一直被自己的想法蒙蔽,没有发现而已。 林初禾人生头一次如此懊恼。 她深呼出一口气,强打精神,用暖瓶从空间里装满一整瓶灵泉水,又提着暖瓶重新回去,用镊子和消毒棉球蘸着灵泉水,替陆衍川擦拭已经缝合的伤口,以及那些只涂了药的细浅伤口。 有了灵泉水的修复和滋养,稍浅一些的伤口和划伤,几乎转瞬之间便被抚平。 原本有些肿胀的缝合伤口,情况也立刻缓和了许多,立竿见影。 林初禾将陆衍川身上的伤口一个个逐一处理完,最后只剩下了头部的伤口。 可她伸手过去,手指悬在他伤口上几寸的位置半晌,却迟迟没有勇气揭开纱布。 虽然在车上已经看过一次他头部的伤口,可此时此刻,一想到陆衍川伤口会是什么模样,林初禾就控制不住的心慌,眼眶发酸。 她像是能预料到,揭开伤口的那一刻,自己可能会哭出来。 这一点,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她并不是个情感特别丰富的人,相反,她从小生活的环境和身边的人,让她对于除了师徒情之外的感情,都没有什么体会和感触,甚至有些抗拒。 就连母女亲情,也是自己做了母亲,认回妈妈之后,才真正一点一点清楚地感受到。 只是对于婚姻和男女感情,她却一直没有什么感知,尤其是当年以为自己吃亏受骗,被骗代嫁后,她就像是给自己织了一层厚厚的情感壳子,将自己套在里面。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甚至连是不是喜欢自己都有些弄不清。 直到执行任务的前一晚,陆衍川突然跟她说了那些,抱了她。 从那个拥抱产生的那一秒,从她被陆衍川拥入怀中、能清楚的听见他胸膛之中心脏快跳的声音开始,那层罩在她身上的无形的壳子,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只是她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陆衍川有好感,为什么想到他回去后可能会对自己表白,会隐隐期待。 从昨晚陆衍川出事,到今天陆衍川历经十数个小时抢救,再到现在。林初禾满心的焦急担忧,在不知不觉中,那层壳子已经一点一点彻底碎裂,从她身上剥落,只是她一心扑在陆衍川身上,并没有察觉。 直到此刻,她感觉那壳子的最后一片碎片,也从她身上彻底脱落消失,林初禾叩问自己的内心,豁然明白。 她对陆衍川的好感,或许并不是突然出现的,或许早在很久之前,在她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时候,就已经对陆衍川有好感了。 只是她一直都没弄清自己的内心,以为自己对感情已经彻底绝望,下意识将自己封闭了起来,所以才一直没能感知到。 此刻的她,心乱如麻,自己都没有办法确定这样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但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心疼他的一切,甚至有些不敢回想细究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连伤口都有些不敢看。 那些她以为自己能完全遵循的的冷静、客观看待一切病人的医生素养,在陆衍川面前,似乎根本无法做到。 此刻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衍川不能死,她不想让陆衍川出任何意外。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仅仅只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上,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揭开纱布,检查伤口。 可看到伤口的那一刻,她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的停滞了片刻。 这么深的伤口……他得有多痛啊。 第1165章 头部神经缜密,如果伤口处理不好,即便是人醒了,也很有可能会留下经常头痛、眩晕等后遗症。 接下来林初禾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其小心细致。 等到终于处理完陆衍川头上的伤口时,林初禾直起身,才发现一个动作维持时间太久,后腰隐隐酸痛,额头、后背一片凉津津。 一摸才知道,竟然出了一层细汗。 林初禾顾不上自己,随意用手帕蹭了蹭,皱眉看着陆衍川。 光是清理外部伤口还不够,还得想办法让陆衍川喝下去一些灵泉混着药的水,这样才能缓解内伤,让身体恢复的更快一些。 然而陆衍川和贺寻之的情况还不同,贺寻之至少已经清醒了过来,有了意识,虽然人不能自由的坐起来,但至少用吸管可以解决喝水的问题。 陆衍川这情况…… 林初禾视线落在他苍白紧闭的双唇上。 平躺的姿势,就算是喂水也不方便喂,喂的太急了,还有可能会呛到。 得想个办法。 林初禾尝试着先用几根棉签沾了灵泉水,给他润了润嘴唇,又尝试用棉签滴水进他嘴中。 然而棉签的吸水能力太强,擦拭伤口还行,想用棉签滴水并不容易,并且十分难掌控,滴出来的水也只是小滴小滴的,想将这整整一杯的水全部滴完,不知要耗费多长时间。 林初禾急的额头又沁出了一层汗。 这样不行,还是得想想其他办法。 林初禾脑海中一瞬间冒出一个类似于人工呼吸的姿势,嘴唇对着嘴唇…… 下一秒,她面色迅速烧红,赶忙甩了甩脑袋。 她突然在想什么呢!这样多不卫生,而且……人还在昏迷着,她这样得算是耍流氓了吧?! 陆衍川之前虽然有意回国之后表白,可……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吗。 这要是被哪个路过的小护士看见,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林初禾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硬生生将自己的想法掰回来,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思考眼前的问题。 还有什么工具可用呢? 林初禾闭上眼,神识探入空间仓库搜罗了一圈。 忽的,她看见了自己平常用来制作药品的工具。 对了,可以用滴管啊! 滴管可以完美的控制水滴的速度、多少,并且滴管口小而尖,更方便用来喂水。 她之前买了许多消毒过的滴管放在空间里备用呢,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林初禾立刻从空间仓库里取出一根滴管来,吸满一管水,小滴小滴,匀速的滴进陆衍川的嘴里,确保速度不会太快,不会让陆衍川呛到。 反复几次,一小杯水成功喂了下去。 林初禾松了口气,这才放心,收起滴管。 能做的暂时已经做完了,林初禾一边揉捏着有些酸痛的手臂,一边坐在床边静静的望着陆衍川,有些出神的不断回想着他执行任务之前的那一晚说过的话,那个拥抱,反复感受自己回忆这些时心里的感觉。 她越发确定,自己对陆衍川,真的动心了。 周围太过安静,便容易让人对时间流逝的感受减弱。 就连林初禾都不知道自己维持这样的动作和状态究竟坐了多久,直到护士敲门进来查房,林初禾才恍然醒过神。 来查房的是李晓雨,见林初禾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这儿,吓了一跳。 “林医生,我刚刚过去的时候,从外面,看您就是这样坐着的,这么长时间了,您不会动也没动一下吧?” “哦对了,之前您遗落在抢救室外长椅上的饭菜,我们已经替您收拾好,放进休息室了。” “看您一直没回去,这一整天也没去食堂,是不是也没吃饭?” “久坐伤身,不吃饭更是伤胃,这边我让我同事先来帮您看着,您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活动活动,吃点东西吧。” 小护士们大多都已经听说了林初禾一行人在越国的事迹,尤其对林初禾,崇拜又敬佩,分外客气关切。 林初禾本想拒绝。 毕竟是她决定要陪护,麻烦别人总归是不好。 奈何李晓雨热情的很,不等林初禾回答,已经把孙青青叫了过来。 孙青青笑着和林初禾打了声招呼,主动走到床边坐下。 “林医生,您回去休息就好,这边有我照看着,您就放心吧。” 林初禾顿了顿。 “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孙青青笑着摆摆手。 “不麻烦的,我原本已经下班了,但今晚有亲戚在我家住,闹哄哄的,我回去也休息不好,倒不如在这里给你们帮帮忙,累了就在休息室眯一会儿就好。” “林医生,您不知道,我们听说了你们在越国的事迹后,都敬佩的不得了。” “我们这些人是没那个机会到战场上帮忙了,但在战场之外,能出力的,我们也想出一份力。” “您放心吧,陆团长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看护的。” 林初禾迟疑的片刻,胃部忽然抽痛了一下。 她迅速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这么晚了。 她竟然整整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胃里空空如也。 如果不是灵泉水顶着,她此刻说不定早就低血糖晕过去了。 李晓雨说的对,长时间的饥饿会让肠胃出问题。 陆衍川情况到现在还不明,还没有度过危险期,她不能先倒下。 想了想,林初禾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我先回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衍川就先拜托你们照顾了。” 话出口的瞬间,孙青青和李晓雨同时愣了愣,然后迅速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第1166章 她有些懊恼的抿了抿唇。 刚刚下意识就那么说了,竟然看见她们的笑容,林初禾才后知后觉。 自己刚刚说话的语气和那话,是不是也太有家属味儿了…… 完全没考虑措辞问题…… 孙青青和李晓雨一脸磕到了的表情,像是看出了林初禾的窘迫,笑着赶紧推了推她。 “林医生你就快去休息吧,我们都懂的~” 林初禾:? 她们懂什么了? 林初禾哭笑不得被推回了休息室。 眼下这个时间,白班的已经下班回家了,值夜的也才刚刚上班,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妈妈和沈时微给她带的饭菜和水果摆在桌上。 刚才在病房里坐着还不觉得,此刻一看见这些保温桶,林初禾脑海中就控制不住想到妈妈和闺蜜平常的手艺,想起自己从前吃过的那些美味饭菜。 隔着保温桶壳子,她都好像闻到了香味。 林初禾伸了个懒腰,坐下来拧开盖子。 果然,一股鲜香扑鼻而来。 妈妈给她准备了一道莲藕排骨汤,一份酸甜可口的锅包肉。 那酸甜香味儿一钻入鼻腔,瞬间让她胃口大开。 沈时微准备了一道小鸡炖蘑菇、一道虾仁炒菜心,还有一份杂粮米饭。 饭菜都是按照她们之前商量的菜谱,加入了药材做成的药膳。 林初禾拿起筷子来尝了尝。 别说,这么久没尝沈时微的手艺,她好像比从前做的更好吃了一些。 看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沈时微也在认真研究菜谱,不断精进手艺。 林初禾都不用问,都能想象到她店里的生意如今该有多火爆。 林初禾也是饿的狠了,反正休息室里此刻也没人,她快乐的大快朵颐。 美食让神经和心理得到了片刻的放松和舒缓。 刚吃完,林初禾正准备翻出本脑科重伤患者术后护理的书看一看,休息室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林初禾说了声“进”。 下一秒,季行之和凌东推门而入。 凌东一边往里走一边还用手挡着眼睛。 “那啥……初禾姐,你要是有什么不太方便的你就说哈,我们可以先出去,换个地方再说。” 这么久没见,凌东还是这死出。 林初禾笑着,紧绷的神经也被他闹的放松了些。 “没什么不方便的,把手放下来吧。” “找我有什么事?” 林初禾知道医院出事以后,他们一直在医院附近负责安全守备工作。 她抬头一看季行之略显严肃的表情,就知道这两人肯定不是来找自己叙旧聊天的。 她眉头紧了紧。 “是出什么事了?” 季行之与凌东对视一眼。 凌东立刻心领神会的走到门边,敲敲敲门打开一条缝,紧接着四下看了一眼,将耳朵贴在门缝里随时听着外面的动静,同时向林初禾这边领了个安全的手势。 季行之这才接着往下说。 他摇了摇头。 “倒是还没出事,但……” 他骤然压低声音:“我们怀疑,今天晚上敌特那边很有可能会有行动。” 林初禾眯了眯眼睛。 这两天她刚回来太忙,虽然一时没顾上这件事,但也仔细想过,敌特估计会在这两天动手。 只是她还没有太详细的找季行之和凌东仔细了解过如今的情况,不敢下定论具体是哪一天。 他们两个和她的猜测,倒是恰好对上。 林初禾了然点头。 “我也是这么预料的。毕竟现在,是他们动手最好的时机。” 她们这些从越国刚刚回来的人,伤的伤病的病,尤其是陆衍川和贺寻之,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刚刚才醒,最是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 越国的那个女军官将贺寻之看管的那么紧,她们撤退的时候,更是疯了一般的追着他们打,枪枪想要贺寻之的性命。 从这一点足以看出,越国人对贺寻之有多防备。 除了贺寻之,还有陆衍川这样与贺寻之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强劲对手。 这两个人,毫无疑问会成为越国人暗杀的目标。 想要除掉他们,自然要选在华国还没反应过来、陆衍川和贺寻之没有能力反抗的时候。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林初禾双眸微眯,想到这件事的怀疑对象尹亮。 “究竟是不是尹亮,今晚就能揭晓了。” 林初禾其实早在这件事之前,就怀疑过尹亮的身份。 上次陆衍川受伤住院,就是这个尹亮负责查房、治疗。 当时她已经说明了由自己来帮陆衍川治疗,尹亮却还是时常来病房门口转,被她撞见过几次,还有意无意的问她给陆衍川治疗使用的方法。 当时她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怪,倒也没多想。 后来沈时微怀孕期间,曾和她提过两次尹亮的事,大多是说产检的时候恰巧又在医院里碰到了尹亮,他总是会热心帮忙,看上去温和又有礼。 当时林初禾就已经起了疑心。 一个外科主任,怎么会那么恰巧,每次都在妇产科附近碰到沈时微,还热心帮忙? 她之前来过军区总院那么多次,也没见他这么热心的帮过别人的忙。 联想到陆衍川的事,她总觉得心中异样。 奈何那时她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尹亮又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只好先拜托师父帮忙照看沈时微。 没想到这次敌特被杀的事件,尹亮竟然也参与其中。 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人在她眼前出现的这么频繁,这么活跃,不管他找出多么冠冕堂皇,顺理成章的理由,都不正常。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三次出事,三次都有他? 今日就是验证想法的时候了,就看尹亮会不会露出狐狸尾巴了。 如果真是尹亮,他做了这么多事,居然还敢动手灭口,她绝不会放过! 深夜,林初禾按照约定好的计划,穿好白大褂戴好口罩,拿着查房本,如今晚职业的每一位医生一样,挨个推开病房查房。 推开尹亮的病房,屋里一片黑暗,早已熄了灯,他正躺在病床上,呼吸平顺,双目紧闭着,像是早已睡熟。 林初禾眸光锐利的眯了眯眼,低头随意在查房本上写了两笔,注视着床上之人的变化,按照日常查房程序,没过多停留,退了出去。 第1167章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原本“熟睡”的尹亮豁然睁开眼睛,迅速下床,拔掉身上仪器的管子和线,贴在门上的玻璃处朝外看了看。 确定查房的医生已经离开,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尹亮立刻转身,快步奔向窗口,手脚利落的直接翻了出去。 他也不是第一次翻窗了,平时都很顺利,然而今天也不知怎的,手突然有些麻,胳膊一下子没使上力,整个人向下一坠,差点直接从窗口掉下去。 还好他虽然受伤,但反应还算快,慌忙双脚蹬住墙体,抓着窗框的手迅速收紧,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咬牙暗骂了一句。 “妈的,开头就这么不顺,今天的任务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但任务已经下达了,必须今天解决。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尹亮只好硬着头皮,豁出去了。 这么多年,陆衍川在战场上不知杀了多少越国的优秀将领。 越国上下早就将陆衍川列为了头号通缉对象。 雇佣兵那边,陆衍川的脑袋可是所有华国暗杀目标里最值钱的。 只是华国的安防太强,陆衍川自己的能力也太吓人,这么多年没有人能近他身罢了。 现如今陆衍川重伤昏迷在床,毫无反抗能力,岂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只要他今天成功取了陆衍川的性命,那他可就立了大功,到时候回国,赏金、升职全都不在话下。 他在越国的亲人也能受到优待,过得更好。 如此大的诱惑,他疯狂心动。 为了钱和地位,为了家人,这次暗杀都必须成功。 尹亮神经绷紧,就这么一路抓着窗户的外窗框,一路从墙外挪到了陆衍川的病房窗口处。 他白天早就打探确认好了,陆衍川就在这间病房,不会有错。 尹亮先踩着窗框悄无声息的朝里看了一眼,只有陆衍川躺在里面。 他疑惑了一瞬。 不是说有个小护士替林初禾看护着陆衍川吗?人怎么不在? 他甚至还多准备了一把匕首,就是为了解决那个护士。 他受伤体力不支,来不及多想。 算了,不在正好,省得他多费力气杀一个人了。 尹亮直接推开玻璃,翻了进去。 也不知道今天究竟是怎么了,手上越来越使不上力,抓着窗框往里翻的时候,指尖一下子没扣紧,磕在了窗轨上,猛的一用力,整个指甲飞了出去。 指甲缝隙处立刻有血冒了出来。 人在神经太过紧绷的时候,疼痛感是会减弱的。 尹亮只感觉指甲好像掀了掀,稍微有些痛,却丝毫没意识到整片指甲都已经掀开流血了。 黑暗中也看不清,他直接按照计划,将手枪从后腰处抽了出来,迅速装上消音装置,双手持枪对准陆衍川的眉心。 他有些激动又有些得意的冷笑一声。 他终于等到今天了。 “去死吧!” 尹亮迅速将枪上膛。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余光忽然瞥到角落处有个影子突然从床底一闪而出。 多年的间谍训练让他迅速反应过来。 不好,有埋伏! 尹亮立刻收枪,转头就跑。 只是还不等他跑到窗前,那影子以极快的速度追了过来,一脚踢中他的后腰。 尹亮一下被扯动了伤口,咬牙闷哼一声,猛的朝前踉跄一步,一头磕在了窗棂上。 他极力咬牙忍着痛,正要从窗户翻出去。 下一秒,后肩忽而一阵刺痛。 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刺入了血脉,酸麻感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心是手臂发麻酸软,紧接着两腿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开始疯狂发抖,举步维艰。 尹亮瞪大双眼,不甘心的使出全身的力气,拼了命的抓住窗框想要翻出去。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那一刻,两腿上又是一阵刺痛,膝盖忽然一软。 紧接着全身肌肉像是瞬间失去了力气,如烂泥一般,向下萎顿瘫软。 尹亮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惊恐的低头看去—— 借着窗外撒进来的月光,他不可置信的发现,自己的手臂和腿上全都是十几厘米长的银针。 银针…… 尹亮忽然想到了什么,震惊的转头,看向方才那黑影出现的地方。 “啪”的一声,顶灯打开。 病房里骤然亮起,尹亮有些不适应的下意识眯起眼睛。 等他再次迫切的睁开双眼准备看清楚的时候,胸口忽然中了一脚。 一阵闷痛,尹亮被踢翻在地,吃痛的捂着胸口。 下一秒,胸口处骤然出现一股力道,将他死死的踩在地面上。 尹亮刚要挣扎,就听一道女声厉声呵斥。 “别动!” 尹亮瞬间脊背一冷,他好像已经知道踩在自己胸口上的是谁了。 缓缓抬头望去,果然不出所料,看见了林初禾的脸。 要说这次行动最大的阻碍,他最担心的人,也就只有林初禾了。 毕竟这位最近也是名声大噪,据说实力和陆衍川不相上下…… 可是她不是已经累了,回去休息了吗,她是怎么知道他今晚要行动,并在这里守着的?! 不光是林初禾,开灯的一瞬间,凌东同时从门外闯了进来。 他甚至提前备好了绳子,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来,捆猪一样,将他手脚全部捆住。 尹亮动也动不了,挣扎也挣扎不开,气的牙都快咬碎了。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林初禾眼疾手快的从旁边床头柜上摸来一团臭抹布,毫不犹豫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从尹亮准备张口当林初禾往他嘴里塞抹布,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凌东在一旁崇拜的鼓掌。 “哇,不愧是我初禾姐,反应也太快了吧!” 林初禾笑了笑。 “当然得快,否则万一他嘴里藏着什么毒针,要喷出来把咱们都放倒了怎么办?” 尹亮:?? 就是因为这个往他嘴里塞抹布? 可他刚刚只是想张嘴说话而已啊喂! 第1168章 他简直快要被这抹布发酵了一般的馊味给熏晕了。 “呜呜呜!” 尹亮又摆出从前伪装成医生时的那幅纯良无害的表情,呜呜咽咽的试图解释什么。 ——至少得想办法,先把嘴里这团妈给弄走才行啊! 然而林初禾根本不听,反倒是直接弯下腰,胳膊抡圆了,直接一个巴掌抽了过来。 “啪”的一声,知道的是他被抽了一巴掌,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花瓶摔碎了。 尹亮直接被抽懵了,不光是脸,半个脑子都是麻麻的,仿佛被电过一般。 麻感过后,又是一阵接着一阵细细密密,针扎一般的刺痛。 嘴里一股血腥味瞬间蔓延开来。 ——他好像还被打掉了一颗大牙。 尹亮生理性泪水控制不住往外冒,疼的疯狂用鼻子吸凉气。 林初禾直接捏着他的下巴板过来,冷冷的逼他直视着自己。 “尹亮。” 林初禾一字一顿念着他的名字,冷笑一声,目光刀子一般,锐利的像是恨不得从人身上剜下几两肉来。 他喉口紧了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神询问—— 【你想干什么?】 林初禾冷冷开口。 “沈时微的事,也是你做的吧?” “是为了季行之,还是她无意之间撞破了什么重要的现场,你害怕被发现暴露,所以杀人灭口?” 说罢,就是一巴掌扇了过来。 尹亮的怒气直接顶上了头,他咬牙切齿怒视着林初禾,虽然被堵着嘴,却依旧气的呜呜乱叫。 他甚至已经顾不得塞在自己嘴里的破抹布究竟是什么味儿了,用牙齿疯狂啃咬着,就算恨不得把这抹布咬碎了吞下去,他也想有个开口的机会能骂回去。 在尹亮的不懈努力下,那团塞得结结实实的破抹布,竟然真的被他从嘴里顶出了一些。 他仿佛瞬间看到了希望,随即继续用力,先是用嘴将抹布嚼扁,再用舌头将那团抹布往外推。 就在即将成功的时候,林初禾突然从袖口处抽出一根银针。 银亮的寒光在眼前一闪,尹亮瞬间心口一寒,感觉到不对,拼了命的将抹布继续往外顶。 然而他动作还是太慢了,林初禾手起针落,银针直接刺入他脖颈处的穴位中。 下一秒,尹亮感觉自己的声带像是瞬间被封住了,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初禾施施然用扫帚杆将他嘴里的那团抹布挑出来,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在尹亮疯狂张合嘴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的怨毒目光里,林初禾嘲讽的勾了勾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吵,这里还有个病人在休息呢。” “我虽然有问题想问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你进了监狱,死刑之前,有人会替我问清楚的。” 尹亮眼中多了一分疑惑,像是在问。 ——“你不想问我问题,那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林初禾仿佛读懂了一般,戏谑的笑笑。 “想知道我刚刚为什么打你?” 林初禾唇角笑意加深,只是让人看了,莫名有些冰冷悚然。 “当然是有仇报仇。” “趁着现在大部队还没来,我自然要把陆衍川和时微的仇一起报了,否则等你真的被抓起来了,我打你影响多不好。” 凌东在一旁听的叹为观止。 他原本觉得他初禾姐和他陆哥很像,但现在这么一看,又不太像。 他陆哥向来是严格遵守规定,只要把人放倒了,绝不会多打一拳。 别说,他还挺喜欢他初禾姐这“法外狂徒”的模样的。 但他也忍不住有些为林初禾担心。 “可是姐,万一他到时候说是你打的怎么办?” 林初禾扫了他一眼。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身上的伤就是从外面翻墙进来的时候自己摔的。” 尹亮眼底瞬间铺满惊恐。 林初禾这阴恻恻的表情和这可怕的架势……这感觉,简直跟以前他遇到过的最歹毒的敌人有的一拼。 他之前居然也觉得林初禾和陆衍川差不多。 现在看来,光是从行事风格上,差的太多了啊! 陆衍川可不会干这种事! 他将希望的目光投向凌东,期盼他能阻止一下林初禾。 然而…… 凌东立刻做出一副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嘻嘻一笑。 “初禾姐放心,我凌东嘴严的很,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都不会说!” 说完,他直接转身走向门口,连看都不看。 到时候就算有人问起来,他也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不知道了。 ——毕竟他是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在进行时带着其他人赶来之前,林初禾争分夺秒的痛打尹亮。 她也不是第一次动手了,十分精准熟练的找到了尹亮除了脸之外,身上所有的痛处,一打一个准。 一拳下去,尹亮痛的脊背拼命的弓起来。 又一拳下去,尹亮脸都憋红了,疯狂的在地上弓着背翻滚,像一只被扔在了滚烫铁板上马上就要被烤熟了的虾子。 三拳四拳五拳—— 不光是拳头,林初禾手脚并用,尹亮喊也喊不出来,跑也跑不了,痛的浑身直抽抽,晕过去两次,又被林初禾直接用银针准确的刺醒,反复折磨。 极致的痛感之中,有那么一瞬间,尹亮都有些不想活了。 与其被这么折磨,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也不知被折磨了多久,林初禾好似真的听见了尹亮的暗自乞求,突然停了下来。 尹亮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浑身冷汗的蜷成一团,还没来得及缓过来,就被林初禾再次捏着下巴拍了拍脸。 他不明所以的睁开眼一看—— 一把军刀恰巧在他眼前弹开,林初禾似像非笑地握着刀柄,在他身上虚空比划着。 “现在就觉得痛不欲生了?” 她眸光骤然一暗,语气同时加重。 “和那些被你害的人得到的痛苦相比,你这些算什么?你的痛苦甚至不及他们的十分之一!” “现在知道痛了,晚了!” 尹亮眼角挂着惊恐的泪水,拼命的摇头。 不,他真的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痛苦折磨了! 第1169章 尹亮满眼祈求,试图让林初禾可怜自己,手下留情。 林初禾好似看懂了,却并不打算这么做。 她目光沉了又沉,咬牙比划了半天,最终还是没用军刀。 用刀割出来的伤口还是太明显了。 林初禾把军刀收到口袋里,直接捏起拳头。 “陆衍川头上硬生生受了一枪,虽然不是你打的,但却是你的同袍打的。”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报复在你身上也是一样的吧?” 尹亮这次甚至没来得及摇头拒绝,林初禾便两记老拳照着他的头捶了下去。 尹亮痛到脖颈青筋暴凸,从脸到脖子憋的一片通红。 紧接着,林初禾再次拿出银针,将头顶上的痛穴刺了个遍。 尹亮痛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撕碎了。 等凌东报信,季行之赶来的时候,尹亮已经痛的口吐白沫,彻底晕死了过去。 林初禾早已收起了东西,遗憾的擦了擦手。 真是不经打,这么容易就晕了。 这么多年,这么多华国军人、前辈被他们囚禁、折磨、害死,这可都是血海深仇,她还没报完呢。 林初禾轻哼一声,挥手让人先把此人带走。 季行之一脸震惊的上前查看了一下情况,震撼的问凌东。 “这是怎么回事?” 凌东一脸单纯无辜的眨眨眼。 “我不知道啊,我刚刚一直在门口替初禾姐警戒着,以免有同伙进来。” 凌东装模作样的走过来看了一眼。 “哦,他这应该是从外面爬窗户进来摔的吧。” 季行之:? 都口吐白沫了,这能是摔的?? 凌东摆摆手。 “哎呀,他说不定就是体能太垃圾了,爬个窗就把自己给累晕了呢,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人现在是抓到了,你赶紧把人带走啊。” 两人一边说一边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和其他队友一起,拖死狗一样拽着腿把人拖走。 病房门再次被关上,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林初禾重新关上灯,走向床边,借着窗外的月色垂眸看陆衍川。 按理说,她给陆衍川处理完了伤口,也施针缓解了脑中淤堵,人应该快醒了才对。 可刚刚这么大的动静,他竟然都没被吵醒。 难不成脑袋里的淤血比她想象中要多,要大? 林初禾摸着下巴。 这么严重吗? 她在黑暗中轻叹一声。 严不严重的,施针完才过去没多久,还得观察观察才是。 林初禾无奈的在床边坐下,仔细一看,他不知何时皱起了眉。 林初禾一手支在床沿上,托着下巴,另一只手不由自主的伸过去,手指轻轻将他眉心的褶皱抚平,再次轻叹。 “衍川,你如果已经有意识了,就别躺着了,赶紧醒过来,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回应她的是一片安静。 林初禾无奈的抿了抿唇,全然没注意到陆衍川压在被子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尹亮被抓走后,整个后半夜,医院格外安静。 为了以防万一,林初禾还是没回休息室,直接睡在了陪护床上。 这陪护床其实就是行军床,又小又窄,四边都是铁杆子。 虽然不是第一次睡了,但在这样极度安静的环境下,在黑暗里,人的感觉被数倍放大,身下铁杆子硬硬的抵在肩头,还是有些不适。 休息室里的架子床,至少比这要舒服一些。 林初禾想了想,为了陆衍川的安全着想,还是忍了下来。 她翻了个身,面向陆衍川的方向,静静的望着他的侧脸,一时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情绪跌宕起伏。 但最终还是被理智压了下来。 她不断的告诉自己。 陆衍川一定会没事的,他只是伤的有些重,需要慢慢治疗罢了。 她就不信自己空间里的灵泉水和药丸全部都用上,拼尽一身的医术,还治不好陆衍川了! 林初禾迷迷糊糊的,不知盯着陆衍川的侧脸看了多久才睡了过去。 一整夜,她零零碎碎做了许多场梦,全都是有关任务的片段。 天色朦胧之时,她猛地从梦中惊醒,第一时间先爬起来查看陆衍川的情况。 他没什么异样,依旧安稳的躺着,仪器显示一切正常。 林初禾松了口气,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陆衍川喂了些。 时间还早,左右无事,林初禾重新给陆衍川把了把脉。 确定脉象正常,又重新施针,给他疏通经脉,舒解瘀堵。 确认陆衍川脉象正常,没有其他问题,状况非常稳定,林初禾松了一口气,转身出去给其他教授前辈们准备灵泉水和药。 刚推门出去,林初禾就听见护士站的几个护士这小声的说着昨天晚上的事。 尹亮落网的事,短短时间便传遍了整个军区医院,上下陷入恐慌。 孙青青和李晓雨恰好在值班,站在护士台后面紧张兮兮的小声讨论。 “真是没想到啊,尹医生平时看着那么和善正经,竟然是个敌特!” “谁说不是呢,之前咱们科室还有好几个觉得尹医生条件不错,想问问他有没有找对象的意思……幸亏还没问,否则到时候会被利用也说不定。” “啧,真是没想到,找来找去,敌特就在咱们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离咱们那么近……前两天我还轮班去他病房照顾过他呢,想想都后怕。” 说着说着,一抬头看见林初禾,两个小护士心有余悸的和她打了个招呼,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林医生,昨晚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是你亲手抓住尹亮的,真厉害。”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没有,倒是你们,有了这次的例子,以后可要留心身边的人,如果再有什么异样,及时报告给部队。” 孙青青和李晓雨认真的点点头记下。 正说着,林初禾正要去水房,找个没人的角落调取灵泉水,一转头,恰巧看见正朝自己走来的一道熟悉人影。 “师父?” 王老太太目光锁定她,立刻快步上前来,上下打量她一番。 “初禾,没受伤吧?” 林初禾笑着摇头。 “没有,伤的是尹亮。” 王老太太闻言像是明白了什么,紧张之中忍不住一笑。 “你啊……” 第1170章 王老太太掐了掐太阳穴。 “真是没想到此人如此猖狂,潜伏在咱们医院这么久,之前居然还对时微下过手……” 她甚至不敢想,如果不是尹亮为了暗杀陆衍川,太过心急,提前暴露了行踪,恐怕又要让他多逍遥法外几天。 晚一天抓住他,那些教授前辈就多一分危险。 这可是个潜藏的巨大威胁。 还好,林初禾足够机敏聪明,把人给抓到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老太太将手里的保温桶递了过来。 “这是早上我和你妈给你做的早饭,先吃点。” “出完这趟任务你也辛苦了,这几天就先好好休息,部队那边我可以去帮你说。” 林初禾摇头。 “不用了师父,这几天的时间我已经向组织上协调安排好了。” 本来明天是该结束假期回去训练的,但组织上考虑到这次任务的情况特殊,林初禾又需要照顾伤员,便干脆多批了几天假,让她帮忙继续照料一下伤员。 “叶政委说了,让我先重点照顾陆衍川和各位教授这边,其他的事容后安排。” 王老太太皱着眉看她。 “你嘴上说的轻松,照顾病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林初禾知道师傅这是在担心自己,笑着上前揽住王老太太的肩膀。 “您放心,照顾几个病人而已,以你徒弟我的医术水平,还是应付得过来的。” “更何况现在就只有陆衍川没有出危险期了,但他脉象已经平稳了下来,想必距离苏醒也已经不远了,我真的没什么压力的。” 林初禾说着,却没怎么敢与王老太太对视,所以也并没察觉到,王老太太全程在暗暗观察着她。 林初禾眼底明显有血丝,一双眼睛微微有些发红,小兔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刚刚大哭过一场。 也不知是真的哭过,还是熬夜熬的…… 一想到林初禾和陆衍川之间的关系,王老太太就觉得两种可能性似乎都有。 她有些心疼的暗自叹了口气。 林初禾自顾自的说完了,见师父半天没说话,将脑袋凑上前,眨眨眼。 “师父,您还有别的问题要问我吗?” 王老太太也不想她看出自己的心疼,赶忙收敛了神色,一手指头戳着她的脑门,把人推开一些。 “行了,我就是来确认一下你这傻姑娘有没有受伤,没有我就放心了。” 王老太太掩饰的挥挥手。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林初禾眉眼弯弯的笑着,看着跟没事人似的朝王老太太挥挥手。 “那师父我先走了。” 说完,拎着东西去了水房。 王老太太看着徒弟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将暖瓶里装满了灵泉水后,林初禾第一个准备先去贺寻之的病房。 刚上到四楼,还未从楼梯的转角拐出来,就听见楼道里,季行之和凌东压着声音,似乎在争吵。 “沈文岚可是贺寻之的对象,贺寻之一下子消失了这么多年,让她等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回来。” “沈文岚现在就住在家属院,和时微一起在你家,这么近的距离,贺寻之现在情况这么严重,让家属来看看怎么了?” 凌东不满的说。 季行之皱着眉反驳。 “虽然她们之前的确是一对,但贺寻之现在成分存疑,立场存疑,一切都还没调查清楚,就连组织上都让我们先重点关注一下,这种时候怎么能让其他人和他接触?” “而且沈文岚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万一贺寻之要是真的……贺寻之下半辈子真的要在监狱里度过的话,你让她以后怎么办,她守了这么多年的人居然是个背叛国家的叛徒,她有多痛苦?” “与其让她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林初禾有些意外。 原来沈文岚和贺寻之竟然是一对。 难怪之前沈时微提起自己那个姐夫总是遮遮掩掩的,叹气居多,沈文岚每每提起来,也都表情不自然的迅速转变话题。 就连沈时微也说过,沈文岚从前是很开朗的,只是这些年才变成了这样。 所以贺寻之在越国的这六年,沈文岚一直在等着他,守着他吗? 原来竟然是这样…… 林初禾有些被震撼到。 这得是怎样的感情,才能让一个人在无望之中坚持等待这么多年? 还有季行之,看来他这段日子的确变了不少,竟然也会站在女性的角度上替女性考虑了。 而且他考虑的方面,也还是很有道理的。 林初禾轻叹了口气。 凌东和季行之立刻注意到这边有人,凌东面色凌厉,警惕的迅速冲过来看了一眼,和林初禾四目相对的瞬间,表情缓和下来。 “是初禾姐啊。” “初禾姐你来的正好,快来给我评评理,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沈文岚和寻之哥可是一对,之前连孩子都有了,文岚姐还守了寻之哥那么多年,寻之哥现在回来了,文岚姐怎么着也该来看看吧?” 季行之也定定的望着林初禾,似乎也想让她给出个决策来。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 “这件事,咱们三个都不是当事人,不能替他们做决定。” “我想,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当事人。”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季行之你是担心万一以后贺寻之真的要在监狱里过下半辈子,沈文岚会崩溃。” “但这件事她早晚都是要知道的,难不成要一直瞒着,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么等一辈子吗?” “既然她早晚都是要知道真相的,那我们需要做的仅仅只是把真相告诉她,至于要不要继续等下去,选择相信贺寻之还是放弃这段感情,都让她自己来选。” “我们这些人,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换位思考,如果林初禾是沈文岚,这些年必定特别煎熬。 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她都想见一眼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就算之后选择放弃这段感情,见上一面,得知全部真相,至少也能心安理得的给这段感情画上句号。 等林初禾前前后后忙完,已经将近中午了。 林卿云特意带了小满和小满来。 两小只一看见妈妈,立刻高兴的蹦哒着扑过来,抱着林初禾的腿。 “妈妈!又一天不见了,你想不想我们呀?” 第1171章 林初禾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末。 她被两小只的童言童语逗笑,神经也跟着放松不少,伸手摸摸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想呀,妈妈想你们想的梦里都是你们呢。” 呦呦见林初禾不似昨天那般疲惫沉重,也跟着轻松了不少,嘿嘿一笑。 “那我们多陪妈妈一会儿好不好?” 林初禾一边一个搂住两个小不点。 “好,妈妈太高兴了。” 两小只高兴的不得了,赶紧倒腾着小短腿从林卿云手里接过巨大保温桶,摇摇晃晃的提过来。 “妈妈!姥姥和太姥姥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里面还有我和呦呦帮妈妈选的尖椒炒肉!妈妈平时最爱吃啦,妈妈快尝尝!” 小满和呦呦赶忙把东西放在长椅上,软乎乎的小手有些费力的抠开保温桶的盖子,献宝似的将每个分层的饭菜拿出来,推到林初禾面前,眼睛亮亮的望着她。 “妈妈快吃!”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好,谢谢宝贝替妈妈把饭菜拿出来。” 林初禾坐到长椅上,拿起筷子仔细品尝。 方才林初禾一直站着,两小只个子矮看不太清,此刻坐下来离近了一看,两个崽立刻发现不对。 呦呦眉头紧紧皱着。 “妈妈,你的眼睛底下黑黑的,像有两团乌云飘在那里!” 两小只立刻担心的往林初禾跟前凑了凑。 “妈妈,你昨晚没有睡好吗?” 林初禾望着两个孩子担忧的模样,摸摸她们的小脑袋,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是呀,昨天晚上有坏人想要潜进病房里害你们陆叔叔,妈妈昨晚跟凌东叔叔他们一起在抓坏人,所以没有睡好。” 两小只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 “妈妈没有受伤吧?还有陆叔叔。有没有受伤?” “妈妈没事,一点伤都没有受。你们陆叔叔也是。” 两个崽这才拍着胸口“呼”的松了口气,又歪着小脑袋。 “那妈妈,陆叔叔呢?妈妈昨天说陆叔叔受伤了在休息,那今天呢,睡了那么久应该休息够了吧?我们能见见他吗?” 林初禾想起昨天陆衍川还在抢救的时候,两个孩子问她陆衍川的情况,她只好说陆衍川没事,只是需要休息。 还好,陆衍川最后真的被抢救过来了,虽然说还在昏迷,没有度过危险期,但起码目前保住了一条命。 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两个孩子交代。 陆衍川,毕竟是呦呦和小满的亲生父亲。 经历这么一场生死,看过陆衍川一家的亲情,林初禾也算是想开了不少。 明天和意外说不定哪个会先来,亲人能活着,已经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事了。 既然现在还能见面,能相聚,就不该计较那么多。 更何况她和陆衍川关系如何都是她们的事,两个孩子不该受影响。 更何况,她现在也看清楚了,当年的事只是个误会,陆衍川并非她想象中那么冷血无情,相反的,还是个很好的人。 想到这,林初禾已经有了决定。 她抬头,和妈妈对视一眼。 一直默默在旁边看着的林卿云也仿佛瞬间明白她心中所想,笑容温和的点点头,表示支持她的决定。 林初禾认真的望着两个满心担忧的崽。 “等妈妈吃完这几口饭,就带你们去看陆叔叔,好不好?” 两小只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几分,赶忙点点头。 “好!” 在两个孩子的期盼中,林初禾加快了吃饭速度,三两口扒完了碗里的饭菜,暂时将保温桶收拾起来,带着两个孩子往陆衍川病房的方向去。 单人病房里依旧静悄悄的,窗户的纱帘拉着,强烈的阳光被纱帘过滤成柔和的光线,撒进屋内,一片静谧。 不用林初禾提醒,隔着门板,两小只已经提前感受到了病房里的安静,不由自主的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轻手轻脚的往病床的方向走,生怕吵到陆衍川。 离得远一些,两个孩子只看见陆衍川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还没什么感觉。 直到走近了,看清陆衍川头上缠着绷带,露出来的手臂上也一圈一圈的打着厚厚的绷带,就连手臂上也有深浅不一的划痕,顿时愣住。 等林初禾低头望去的时候,只见两个孩子盯着陆衍川打着绷带的头和胳膊,眼圈红红的。 “妈妈,叔叔肯定很痛很痛吧?” “呦呦做手工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子划破手都觉得很痛,叔叔受这么重的伤肯定更痛……叔叔好可怜。” 呦呦话说着,声音都哽咽了,鼻子翕动着,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满也是泪水盈盈,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看着就惹人怜爱。 林初禾一时间心绪也复杂的很。 孩子和父亲的感应,应该是天生的吧。 她昨天都已经听师父说了,她们从越国回来的那一天,两个孩子整晚睡不着觉。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原本以为两个孩子是因为感受到林初禾出了什么事,才会如此。 现在算起来,应该是感应到了陆衍川。 亲情真是个玄妙的东西。 “妈妈,叔叔什么时候能醒来?” “会不会……” 两小只像是想到了什么,红润润的嘴唇扁了扁,一副惹人心疼的模样。 林初禾轻轻拍拍两小只的肩膀。 “不会的,妈妈向你们保证,叔叔一定能醒过来,并且能好起来。” “相信妈妈。” 林初禾一边说着,一边定定地望着床上的人,暗暗祈愿,希望他能早点醒来。 两小只知道林初禾和王老太太都是很厉害的医生,有了林初禾的保证,她们放心不少。 第1172章 只是心里仍旧有些难受,视线根本不舍得从陆衍川身上移开。 死里逃生后见的第一面,林初禾也没阻止两个孩子,就这么陪着他们,静静的站在床边守着。 两个孩子守了陆衍川半晌,虽然担心,虽然舍不得,却也明白陆衍川现在需要休息,她们在床边这么站着,可能会影响陆衍川。 毕竟他们自己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站着,也会觉得怪怪的,睡不安稳。 两小只犹犹豫豫,万般不舍,还是克制着,不得不转身离开了病房。 站在病房门口,两个崽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生怕林初禾担心,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妈妈,我们相信你,你肯定能让陆叔叔很快醒过来的!” 呦呦一边说一边上前来抱住林初禾的胳膊,昂着小脑袋望着林初禾。 “但是妈妈,你也要好好休息哦,不要再让眼睛底下有乌云啦!我们会非常非常担心的!” 小满在旁边使劲点了点头,目光切切。 林初禾蹲下身,好好抱了抱、亲了亲两个孩子的小脸。 “放心吧,妈妈会照顾好自己的。” 两个崽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伸出小手。 “那我们拉勾勾!” 林初禾失笑,从善如流的伸出手,和两小只拉了勾,盖了印。 又陪着林初禾待了一会儿,见时不时就会有人来找林初禾询问情况,两小只知道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会影响妈妈,便十分乖巧的站起来,像模像样学着林初禾的语气嘱咐。 “妈妈,你要乖乖的哦,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我们有时间就会来看你的!” 说完,主动上前牵住林卿云的手。 “姥姥,我们先回家吧,不要打扰妈妈了。” 林卿云也没想到两个孩子这么懂事,笑着回头和林初禾对望一眼,点点头。 “好,姥姥带你们回家。” 双方挥手作别,林初禾目送母亲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的手,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林初禾独自在走廊里静坐片刻,忍不住暗自感叹。 她能如此自如的、没有后顾之忧的在部队里做自己想做的事,大胆的做出任何选择,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的亲人都那么支持她,为她着想。 就连两个孩子都这么懂事,可爱。 她真是不知哪一世修来的福气。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林初禾又重新进了陆衍川的病房。 又到了检查伤口换药的时候了。 林初禾提前从空间里准备好灵泉水和药放在一边,拆开陆衍川身上的纱布查看情况。 昨天灵泉水用的多,加上还用上了空间里灵泉培植出来的草药做成的药粉,伤口明显好了不少,不像昨天刚刚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那么吓人了。 身上几处伤口都是其次,最重要的就是头部的伤。 灵泉水虽然好用,但只是对于普通伤口见效快,像头部这么复杂的伤,她还真没什么把握。 林初禾提着一口气拆开陆衍川头上的纱布,仔细查看之下,发现到现在居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伤口状况和昨天差不了多少。 林初禾眉心紧皱,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昨天的治疗手段。 昨天清洗了,上药了,甚至还针灸过,怎么到现在还没什么变化? 身上的其他伤口变化都那么明显了…… 难不成灵泉水的治疗能力也是有限的,是她想错了治疗方法? 林初禾沉重的叹了口气,掐了掐眉心,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安定下来。 不能着急,头部的伤势比较复杂,灵泉水虽然有修复功能,但像头部伤口需要修复的神经和组织这么多,说不定需要的时间比其他伤口更长一些。 只要伤口情况没有恶化,状况稳定,就已经是有效果了。 她不能太心急。 不管怎么说,要先按照原本的治疗计划治疗一段时间,看看再说。 林初禾定了定心神,按照原本的治疗计划,给陆衍川重新清理完伤口,上完了药,抽出银针来开始今天的针灸治疗。 针灸治疗结束,林初禾擦了擦额头沁出来的汗珠,小心的重新为陆衍川包扎好伤口。 做完一切,林初禾缓缓呼出一口气,定定的站在床边,视线不由自主的描摹着陆衍川苍白的眉眼,忍不住想起他平常的模样,眼睫微颤。 如此意气风发,仿佛无所畏惧的一个人,如今却只能躺在这里,性命挣扎在生死一线。 怎能让人不唏嘘。 她简直不敢想如果陆衍川真的出什么事,再也醒不过来…… 那情景只是想象一下,心口就一阵一阵闷痛。 林初禾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轻轻摩挲着他的面庞,轻声开口。 “衍川,刚刚两个孩子来看你了,很为你担心呢,你都听见了吧?” “快点醒过来吧,只要你快点醒来,我就答应你,重新考虑你我之间的关系……” 与此同时,军区大院。 沈文岚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却又找不到原因。 坐也坐不住躺也躺不下,一阵一阵的心慌,就连昨晚睡觉,梦里都是贺寻之浑身血淋淋的出现在她面前,不论她什么问话始终不说。 今早天还不亮,她便从噩梦之中惊醒,再也睡不着。 冥冥之中,她猜到了些什么。 沈时微早上叫她吃饭,叫了几遍,沈文岚都没有回应。 上楼来一看,才发现沈文岚正在房间里焦虑的走来走去。 沈时微人已经进屋站在她旁边了,沈文岚居然都没发现。 沈时微试探的伸手碰了碰她,沈文岚吓得顿时向后缩了一步,看清眼前人是谁,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时微啊……” 沈时微有些担忧的蹙眉望着她。 “姐,你这是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这么不安?” 沈文岚犹豫了一下,刚要说,突然想起沈时微昨天刚去医院给林初禾送完饭。 她立刻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扣紧沈时微的肩膀。 “时微,你实话告诉我,初禾这次去执行任务,是不是去了越国,是不是……和贺寻之有关?” 她眼神迫切。 “你昨天在医院,有没有见到谁?” 第1173章 沈时微被他这一连串语速极快的,连珠炮似的问话给问的懵了懵。 “姐……我昨天只是去给初禾送饭的,我去的时候初禾还在忙,我们都没说上几句话,更别说是见到什么人了。” “你说的这些,林初禾去哪里执行任务,执行的是什么任务……我都不知道啊,这都是机密,就算我问了初禾也不可能告诉我的。” “不过……医院的人倒是都在说,这次被救回来很多专家学者。” 说到这,沈时微突然想到什么。 “姐,你该不会是觉得……” 话音未落,大门忽而被敲响。 沈文岚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快步即刻冲下楼去,一把拉开大门。 季行之和凌东正站在门口,叽叽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似乎还有些争执。 门打开的那一刻,两人又同时安静下来,欲言又止的望着沈文岚。 “嫂……沈文岚同志。” 凌东原本刚刚还在想,要循序渐进的把这件事说给沈文岚听,免得她一下子受冲击太大接受不了,甚至还这么反复嘱咐了季行之。 结果一开口,差点自己给说漏了。 他懊恼的咧了咧嘴,小心翼翼的去看沈文岚的表情。 沈文岚看他这反应,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不等凌东找补,迫切的上前一步,开口便问。 “你们两个今天过来,是不是跟贺寻之有关?” “他……” 沈文岚猛的顿了顿,带着希冀,呼吸都慢了几分—— “他是不是回来了?” 凌东瞪大眼睛与季行之对望一眼,不得不点了点头。 “是的……他现在正在医院里躺着,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通知你这件事。” “只不过这件事情有点复杂,贺寻之现在的身份有些敏感,可能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恢复之前的身份。” “这件事我们原本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但初禾姐说,嫂子你和贺大哥是有婚约的,有知情权。” 此话一出,别说是沈文岚了,就连沈时微都跟着惊了惊。 原来姐姐刚刚的猜测竟然是真的,林初禾这次居然真的是去了越国执行任务…… “那……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沈文岚一边问,脑海中已经浮现了昨晚梦里贺寻之浑身是血的样子。 该不会昨晚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吧…… 沈文岚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盯着面前两人。 季行之和凌东有些为难,不敢说的太直接,但又不能不说。 “贺寻之他……正躺在医院里,身上受了几处伤……” 几处伤……这明显就是安抚性说法。 梦里贺寻之浑身都是伤的样子再度浮现。 一个人身上如果真的受那么多的伤,伤口多到血液都能染红整身衣裳,那岂不是…… 沈文岚忽的脚下一软,险些站不稳直接跌下去。 沈时微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扶。 凌东和季行之也赶紧帮忙把人托住。 “嫂子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凌东懊恼至极。 都怪他嘴快,事情还没说呢,就先喊上嫂子了,沈文岚果然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出了什么事,他初禾姐还不得找他算账? 沈时微托着沈文岚问了半天,沈文岚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一般,就那么愣愣的,一句话也不说。 急着立刻就要去打电话找林初禾。 沈文岚一把拉住了她,眼底泪光闪动,眼神有些绝望。 “凌东,你实话告诉我,他是在抢救,还是已经……” 凌东这才明白她是误会了,赶紧解释。 “嫂子你别乱想,寻之哥他虽然在越国那边受了重伤,但回来之后初禾姐一直仔细帮忙照顾着,没有生命危险,昨天已经醒过来了。” “只不过在越国那边被折腾的够呛,精神不太好,这两天基本上都在昏睡着,偶尔清醒。” 凌东一说起话来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能说不能说的全说出来了。 季行之在旁边眉头紧皱的拿胳膊肘撞他。 凌东讪讪地闭上嘴。 “反正就是寻之哥现在情况还好,这已经在逐渐恢复了,初禾姐的医术你是知道的,肯定不会有事的,不像我陆哥……” 季行之又狠狠的撞了他一下,咬牙。 “不该说的别说。” 凌东再次闭嘴。 沈文岚短短几分钟里心情大起大落,直到此刻才狠狠松了口气,捂着胸口粗喘了几口,缓了缓。 自从得知贺寻之可能在越国的消息后,沈文岚就有意无意的打听了不少消息,知道那边非常排斥华国人,甚至和华国人没少起冲突。 平民百姓都这样,更别说是军方了。 还好,能从越国那个地方活着回来,留着一条命,已经很好了。 “那……” 沈文岚有些忐忑的再次开口。 “贺寻之真的像之前猜测一样,是在越国做了叛徒?还是……” 凌东张口想答,季行之赶紧拦住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抢先一步回答。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有关贺寻之究竟有没有做背叛华国的事,暂时还没办法界定,组织上也在斟酌。” “所以贺寻之同志暂时需要被约束看管着,这件事还需要后续调查才能给出结论。” 凌东赶紧补充。 “但是我觉得寻之哥肯定是清白的,只是缺少证据而已,不然我陆哥也不会那么信任他,拼命把他带回来的。” “嫂子你别急,早晚会水落石出的。” “这次我们来就是把这件事告诉您,初禾姐早上已经打电话向组织上报备过了,如果您想去探望,随时都可以过去!” 沈文岚捂着胸口点点头,这才缓过来些。 此刻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惊又喜,有些担忧,还有些无措。 但更多的是难掩的激动。 多年不见,不知他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对她的感情还是否一如从前,在越国……有没有其他喜欢的人,是否在那里安了家? “那嫂子,您要去看一看吗?” 第1174章 凌东问。 沈文岚几乎毫不犹豫转身就上楼去穿衣服,走的太急,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凌东和季行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在楼底下大眼瞪小眼。 直到穿好了衣服下来,二人才松了口气。 “原来嫂子是去穿衣服啊……那嫂子,咱们现在走吧。” 跟着一起去医院的路上,沈文岚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有一茬没一茬的想着。 贺寻之可能会对她比从前冷淡,或是更加客气疏离,像个不太熟悉的陌生人。 贺寻之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呢?是不是比从前更加憔悴,瘦削?他这些年还有没有继续在钻研医术? 还是已经放弃从医,跟着越国部队主攻作战? 沈文岚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每多一种,心中的期待和忐忑就多一分。 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似乎都没这么忐忑过。 沈文岚一路跟着季行之和凌东上了医院四楼,停在一扇病房门前。 凌东率先推开门,却没有进去,而是侧开身子。 “嫂子,请。” 沈文岚心理简直乱到了极点,她快眨了几下眼,做了个深呼吸,抬脚而入。 下一秒,那些对于重逢的各种想象,在看见贺寻之身上缠的到处都是的绷带时,戛然而止。 沈文岚有些愕然的瞪大眼睛。 她做医生那么多年,还从没见过有人伤成这个样子。 这绷带,几乎都快缠遍全身了。 沈文岚原本缓慢的步伐陡然加快,不顾一切,三两步跨到贺寻之床前,急切的将人上下打量一番。 “贺寻之,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你都经历了什么?” 贺寻之似乎还在沉沉的睡着,眼皮依旧合着,没有回应。 沈文岚心疼的哽咽了一下,心口像是有千万根针往里钻,密密麻麻的疼痛,周围空气里的氧气像是瞬间被人抽掉了一半,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沈文岚赶紧走到床尾,将挂在床尾上的病历本拿起来看。 “多处骨折,外伤三十二处……” 每多看一个字,沈文岚就心疼一分。 看到最后,她已经分辨不清病历本上的字了,泪珠接二连三大颗大颗的从眼中滴落,在纸面绽开,呼吸都在拼命的颤抖。 这些伤,不光是伤在了贺寻之身上,也像是伤在了她心里。 她以为他能在越国待那么多年,至少有保全自己的能力,不会在越国过得太差。 没想到…… 沈文岚一步步挪回病床边,身体痛苦又无力的坠下去,她伏在床沿上,颤抖的伸出手,眼前的画面如慢放一般,她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接近他的手。 如当年一般,紧紧握住他的手掌,额头贴在他手背上控制不住的落泪哭泣。 闷声哭了片刻,沈文岚想起凌东说贺寻之这两天已经苏醒,只是精神差,一直在昏睡。 她赶忙收住哭声,生怕影响他休息,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正要好好看看他。 视线向上,目光突然定住。 他看见了他袖口底下,从前光洁的皮肤上,蜿蜒盘着的一条泛白丑陋的瘢痕。 沈文岚呼吸一窒。 这……是他的右手,是他用来拿手术刀,给人针灸的右手。 沈文岚瞳孔微微放大,迫切的将他的袖子卷起。 越往上看,伤痕越多。 整条胳膊上深深浅浅,遍布着各种已经结痂泛白的伤痕。 但最严重的还是手腕及小臂上的瘢痕,瘢痕跨度很宽,又非常长,整个手腕内侧几乎都有。 一切都表示,他这条胳膊曾经受过很重的伤,并且有可能伤到了手腕。 这可是医生最珍贵的右手,看这瘢痕的大小,极有可能已经伤到了神经筋脉。 他这些年,该不会一直无法拿起手术刀吧? 沈文岚心脏快跳起来,转眸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贺寻之比以前清瘦了太多,加上人平躺在那里,一眼看过去,骨骼非常明显,脸上身上没几两肉挂着,几乎已经瘦脱了相。 他眼窝深陷,眼下的淤青好像浓重的化不开,就连梦中都忍不住皱着眉,神色紧张。 他这些年,是不是从未睡过一个好觉?从未真正放松过? 不管他这些年究竟都做了什么,他的立场怎样,她都心疼现在的他。 沈文岚眼睫疯狂颤抖,咬住自己同样颤抖的嘴唇,忍着眼泪,轻轻抬手抚上他的眉心,试图替他抚平眉心的褶皱,哑着声音尽量轻声安抚。 “寻之,没事了,你已经回国了,回家了,我也来看你了。” “别怕,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 说着,眼眶里积蓄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啪嗒”砸在了贺寻之的手背上。 瞬间,贺寻之的手指猛的抖了一下。 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在指引他,告诉他应该立刻睁开眼睛,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 贺寻之挣扎着奋力掀开眼皮。 眼前一开始像笼着一层白雾,只影影绰绰能看见有一道影子站在不远处。 贺寻之费力的眨眨眼,随着眼前的白雾一点点散去,那让他这么多年来魂牵梦萦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 梦境一般,他看见了自己思念多年的人。 贺寻之愣住,恍惚间忘了自己身处何地,眼里心里全都是沈文岚的影子。 他直直盯着沈文岚,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下一秒眼前人就会真的如烟如雾一般散去。 这真的是在做梦吧? 就算是梦,也是个美梦。 这样的美梦,他这么多年也没做过几次。 这是想见的人,越是难以见到。 真希望这个梦能做得再久一点…… 沈文岚恍惚间一个抬眼,看见贺寻之睁开了眼,也是猛的一怔,而后赶紧上前查看情况。 “寻之,你感觉怎么样,伤口有没有哪里觉得异常疼痛,或是身体各方面有哪里不对?” 她一边说,一边出于医生的本能紧张的替贺寻之检查情况。 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应,沈文岚皱着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明显比方才更紧张。 “寻之,能听见我说话吗,看得见我吗?” 第1175章 贺寻之让沈文岚改嫁他人 下一秒,她看见贺寻之颤抖着举起手,抚上她的脸。 她皮肤的温度通过指尖传来的那一刻,贺寻之心头狠狠一颤,真实感直至此刻才骤然荡开。 他指尖颤的更厉害了,瞬间红了眼眶,用沙哑至极的嗓音不敢置信的问—— “我……我不是在做梦吗?” 他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生怕惊碎了这个美梦。 沈文岚这才明白,原来他刚才那么直勾勾的望着自己不说话,是太惊喜了,惊喜到以为这只是个梦。 来之前一切的猜测和忐忑,都在这一刻被这句话瞬间击碎。 不用多问,沈文岚能感觉到,贺寻之还是从前的那个贺寻之。 她们的感情纵然相隔这么多年,依旧是从前的模样。 一切都没有改变。 沈文岚含着热泪,握住贺寻之的手,主动将自己的脸贴进他的手心,让他能更加清楚的感受自己的温度。 “这不是梦,是我,我是文岚。” 沈文岚的声音哽咽的不像话。 这一刻,贺寻之才有了百分百的真实感。 当年离开前的一幕幕浮现眼前。 当年他离开的时候,沈文岚还是个爱笑爱玩,眼睛总是弯成漂亮的月牙弧度的姑娘。 可是如今…… 望着多年未见的爱人如今消瘦憔悴的样子,贺寻之难以言说的心痛。 她这些年,一直在等他吗? 他用力回握住沈文岚的手,一边疯狂流泪一边拼命道歉。 “对不起文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当年我突然消失,让你空等了我那么久……” 贺寻之一遍遍的道歉却也弥补不了心中的愧疚难过。 他多想什么也不做,就这么一直陪着沈文岚,用自己的下半生好好弥补她。 可是他现在的身份…… 贺寻之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下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他便不敢再对沈文岚、对相爱相守有过多的奢望。 她已经等了他这么多年了,难道还要让她继续再等下去吗? 她那么好,与其继续守着他这样一个下半辈子没有任何希望的人,不如放弃他,再去寻找新的幸福。 贺寻之强忍着心痛,一边流泪一边抽回手,不敢看她。 “文岚,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我会想办法尽力弥补你。” “但……你还是不要再等我了,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吧,就当我从没在你的生命中出现过,再找个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好好生活,寻找新的幸福……” 这一段话,每说出一个字,贺寻之心口就仿佛多中一刀。 此刻的他,心痛如绞。 他强行克制着疯狂颤抖的嘴唇,闭了闭眼。 沈文岚有些生气的将他收回去的手重新抓了回来,紧紧握住。 “贺寻之,你在说什么?你信不信你再说这样的话,我……我就立刻出门去随便拉个人过来嫁了?” 贺寻之紧抿着唇,没说话。 沈文岚有些埋怨又有些伤心的瞪着他。 “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你,你居然开口就对我说这样的话……” “如果这段感情这么容易抛弃,你觉得我还会等到现在吗?” “贺寻之,别说什么让我去寻找新的幸福,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幸福?” “我告诉你,现在你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离开我的视线,也别想赶我走,我不会走的!” 沈文岚这是愿意原谅他了…… 可他,却无法原谅自己。 贺寻之泪水一颗接着一颗滑落,泣不成声,声音低哑至极,只能一遍遍的重复——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文岚终归还是心疼他,俯下身,避开他的伤处,抱了抱他。 起身,她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询问。 “寻之,这些年你究竟都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如果不是我恰好在这里,又认识初禾,可能都无法知道你已经回国的消息,更没办法见到你。” “当年你为什么会突然消失,生死不明?你不是告诉我只是去执行一个任务吗?” “这究竟是意外,还是……” 沈文岚迫切的想知道一切的真相。 贺寻之带着深深的歉意望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能将话拦在嘴边。 “对不起,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 “眼下我的身份还在考察中,一切都是未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些真相告诉你……” 这话,贺寻之越说越愧疚,却也无可奈何。 他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根本看不见前路。 “继续守着我这样一个人,你只会更加失望……文岚,你还是不要等我了。” 沈文岚气的想打他,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怎么舍得? “贺寻之,从现在开始,我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 “不管别人怎么想,我都相信你。” “只要你说你自己是清白的,没有做过出卖国家的事,我就愿意等。” “清者自清,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恢复清白,也相信国家相信组织,一定会秉公调查,还你清白。” 贺寻之睫毛狠狠一颤。 他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事,隔了这么多年,沈文岚还愿意这么坚定的相信他。 可是清者自清…… 这句话,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贺寻之闭了闭眼,有些绝望。 就连他都不知道还能有什么东西能拿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现在越国必定已经闹得鸡飞狗跳。 越国军队上层现在恐怕早就已经确定,他上次突然在非正常时间出门,就是在和陆衍川接头。 而这些教授学者之所以会被救走,他们猜也猜得到,是他帮忙指的路。 按照越国人,尤其是冯慧雯那鱼死网破的行事路数,现在说不定已经想办法出具了各种各样的证明,想尽办法的向华国证明他这些年一直效忠于越国,是个不折不扣的叛徒。 他毁了越国的计划,越国也必定要毁了他,不会让他顺顺利利的恢复名誉清白。 不光如此,越国还很有可能用各种各样的理由,让华国将他送回去。 就算不送回去,恐怕也会想尽办法灭他的口,用尽所有办法报复。 第1176章 狠心了断,再也不要见面 他就算真的能够找到证据证明自己的名誉清白,恐怕下半辈子也一直要活在随时可能会被灭口的恐惧之中,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跟他沾上关系,只会让沈文岚陷入险境,让她的处境也变得更加危险。 沈文岚和他不一样,他如果恢复名誉,好歹还是个军人,整日在部队里,想要保护自己还容易一些。 可沈文岚是个医生,并且家在津城,想要接近她,容易的多。 越国人如果知道他们又在一起了,恐怕会先拿沈文岚开刀。 而他如果真的能恢复名誉和自由也就算了,如果不能……他一个下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的人,要怎么保护她? 贺寻之想来想去,沈文岚和他在一起,明显坏处大于好处。 想来想去,也只能狠狠心,做个了断了。 无论怎样,他至少都不能让她因为自己陷入危险,甚至于丧命。 贺寻之最后深深的看了沈文岚一眼,将她的模样印在心里,闭了闭眼,将最后几分不舍全部藏进心里。 再睁眼,他狠下心来,目光冷冷。 “沈文岚同志,我很感谢你能念及旧情来看我,但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真的不用再等我了,我们之间没有以后了。” “你能忘了我最好,就当我死在了越国,从未回国,我们也从未见过面吧。” “我对你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看在从前那段感情的份上,我衷心的劝告你一句,最好还是再找个两情相悦的人嫁了,但如果你坚持不愿意,那也是你的选择,与我再无关系。”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沈文岚不敢置信的望着贺寻之。 她以为贺寻之只是不想拖累她,可当她举目望去,与贺寻之对视,看到的却是他眼底的一片冰冷。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当真像是他说的,他已经对她没有了感情。 沈文岚愣了一下。 她还是不相信。 “贺寻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吗?你无非就是怕连累我,所以才说这么狠绝的话。” “如果你真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那你刚才醒来看见我,为什么会那么惊讶高兴,为什么有那么多愧疚,为什么会流泪?!你解释啊!” 沈文岚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大声质问。 贺寻之目光依旧如一汪死水,语气冷静至极。 “我对你愧疚、流泪是因为我之前听说你一直等我,看出来你比当年憔悴了不少,出于良心,我当然会愧疚。” “就算不是你,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对我有这样的深情厚谊,我也会觉得愧疚。” “但也仅仅只是愧疚罢了。” “至于刚睁眼时看到你觉得惊讶高兴,是因为我在越国这么多年,太久没见过自己的同胞和相熟的人。” “你我从前毕竟关系不错,老友重逢,自然高兴。” “但沈文岚,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了,我对你真的没有当年的心力了。” 贺寻之有气无力,语气有些无奈,像是在耐着性子一句一句回答她的问题。 沈文岚死死咬着嘴唇,眼神倔强。 “贺寻之,如果你将来能找回清白,恢复自由,你……” “就算将来我能出去,我也不会再回过头去找你。” “感情没了就是没了,在越国经历的太多,我只想一个人清清静静的过日子。” “当然,或许将来有一天,我也会想找个人组建一个家庭,凑合着过日子,但那个人应该不会是你。” “好马不吃回头草,一辈子都耗在一个人身上,也太无趣了。” “你……” 沈文岚本能保持理智的,可听到这些话,还是控制不住的伤心、愤怒,忘记理智为何物。 这么多年的等待煎熬,在这一刻化为怒火与怨气,控制不住的释放出来。 “贺寻之,你说的什么混蛋话!” 她通红着一双眼,眼见就要扑上前抓住贺寻之的领子质问。 沈时微在外面听到动静不对,赶紧开门冲进来,抱着沈文岚的腰拦住她。 “姐,你别冲动啊!” 沈文岚也不知哪来的劲儿,即便被抱住了腰,还是发了疯一般的往贺寻之身上撞。 沈文岚赶紧抱着她的腰用力将人拖远了些。 “姐,姐!你先冷静一下,现在贺寻之才刚醒,可能神志都还不清楚呢,你先别和他计较啊。” “他现在需要静养,说不定等他恢复一些脑袋就能清楚点了,有什么话咱们先去问初禾好不好?” 沈时微一边劝一边哄,好不容易才将人劝住。 下一秒,沈文岚狠狠瞪了床上人一眼,通红着眼流着泪,快步开门离开了病房。 沈时微无奈的看着贺寻之,叹了口气。 “贺大哥,我知道你是担心牵连我姐,但只要你们两人好好的在一起,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啊。” “她等了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因为一两句话就轻易放弃。再怎么样,你也不该说这些话伤她的心啊。” “到时候万一我姐因为你的这些话受到刺激,做出什么事来……你后悔都来不及!” 贺寻之闻言眼神猛的一变,懊恼皱眉。 是啊,他刚刚只想着把沈文岚从自己身边赶走,却忘了她一直是执拗性子,哪是那么轻易放弃的? 话说的太狠,伤了她的心,她还不知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贺寻之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些后悔。 但他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时微见他闭着眼睛不说话,也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追着沈文岚出去了。 林初禾恰好过来查看贺寻之的情况,刚在护士台问了两句,听说贺寻之刚刚又苏醒了,正高兴,一转头就看见了双目通红,边哭边往外走的沈文岚。 她眉头紧皱,赶紧将人拦住。 “文岚姐,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第1177章 他可以自私一点 再抬头,就见沈时微也着急的追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林初禾视线越过沈时微就看见了刚刚关上门的贺寻之的病房,瞬间反应过来,无奈叹气。 看来沈文岚今天是来见贺寻之的。 而且看这模样,贺寻之应该是说了绝情的话。 贺寻之和陆衍川兄弟俩性格还真是像。 今天如果换成是陆衍川处在这个境地,以林初禾对陆衍川的了解,他必定也会将人推开。 林初禾想安慰几句,却发现沈文岚状态有些不对。 她拼命掉眼泪,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还有些失神。 林初禾连着喊了沈文岚的名字三遍,她竟然才回过神来,却只是望着林初禾,依旧流泪,像是情绪失去了控制,陷入混乱。 林初禾眼见情况不对,这一刻从口袋里抽出银针来,给她扎了一针,刺激穴位。 沈文岚下一秒猛吸一口气,弯着腰捂着胸口缓了片刻,才算是逐渐恢复正常,只是依旧不停的流着泪,伤心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贺寻之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能这样……” 情绪明显有些崩溃。 林初禾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她叹息着轻拍沈文岚的后背,替她顺气,斟酌着开口尽力安抚。 “文岚姐,其实贺寻之这些年的确很不容易,顶了很多年的压力,并且现在身份非常尴尬,前途未卜……” “他如果真的说了什么绝情的话,大概率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我说这些并不是想为他解释,只是心疼你,不想你那么伤心。” “我知道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坚定不移地等另一个人这么久,你们之间的感情我虽然体会不到,但也很佩服。” “贺寻之在越国那边,这么多年其实也有一个女生一直围着他转,但他却没有多看那女生一眼。” 否则冯慧雯也不至于什么都探查不到,只能结束卧底恢复身份。 “总之你也先别着急生气,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好不容易把沈文岚安抚住,林初禾让沈时微先将人带回去休息,自己则按照原计划,推门进了贺寻之的病房检查。 门刚被推开,贺寻之还以为是沈文岚回来了,皱着眉看过来的同时,冷声开口。 “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们之间就不必再……” 话说到一半,看清是林初禾,贺寻之瞬间收了声,神色缓和了些。 “是你啊。” 他视线不自觉的移向林初禾身后的门缝。 林初禾无奈的摇头。 “行了,别看了,文岚姐已经和时微先回家了。” 贺寻之这才暗暗的松了口气,明显放松了些。 林初禾叹了口气,一边上前给他做检查,一边问。 “明明这么在意,怎么非要把人拒之门外?” 贺寻之眼神挣扎而复杂的看了林初禾一眼。 林初禾拥有一双清明通透的眼睛,仿佛万事都明了。 贺寻之顿了一下:“你应该知道我的想法的……” “我是大概能猜出你的想法,但也不得不劝你一句,有时候一厢情愿的为别人好,反而会伤害到别人,让你们两个陷入更沉重的痛苦之中。” 贺寻之抿了抿唇,陷入沉思。 好半晌,直到林初禾为他做完检查准备离开,贺寻之突然开口问。 “小川醒了吗?” 林初禾顿了一下。 贺寻之立刻紧接着说:“他的情况我已经从护士嘴里套出来了,你不用瞒着我,告诉我实话。” 林初禾无奈,如实摇摇头。 “还没有。” 贺寻之顿时心里凉了一截,就连面色都仿佛瞬间苍白了些。 林初禾赶紧解释。 “虽然人还没醒,但这些天我一直看护着他,定时为他换药做检查。” “根据我的检查,他情况很稳定,性命不会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有我在,我也不会让他出什么意外。” “眼下他苏醒只是时间的问题,相信过不了几天,人应该就能醒了。” 贺寻之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些,点点头。 “辛苦你了。” 林初禾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 “我还好,比起等待某人几年的辛苦来说,这都不算什么。” “其实从我的角度看,与其自以为是的为别人好,还不如把问题拿出来,两人一起面对,这才是真正的尊重。” “沈文岚的性格,你刻意远离,她只会更痛苦,更难受,可能人是安全了,但她后半辈子也不太可能活的轻松幸福。” “更何况越国那群人有多疯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们要是真想对你动手,让你痛苦,所有跟你沾边的人都难逃。” “就算你现在和沈文岚划清关系只怕都晚了,他们是不会信的。” “除非你能回到过去,从一开始就阻止自己认识沈文岚。” “而且你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有多不容易,我们知道,你自己更清楚。” “该珍惜的还是要及时珍惜,你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别等到一切都来不及的时候,后悔都晚了。” “别顾虑太多了,如果你是清白的,我们总有办法能证明你的清白,也一定会想尽办法证明你的清白。” “相信我们,也相信组织和国家。” 林初禾的话,在贺寻之心里激起千层浪。 林初禾的语气太坚定,贺寻之纵然知道林初禾她们目前还没有任何办法能够保住自己,但却忍不住信任她的话。 就像在越国见面时,陆衍川坚定不移的选择相信他是清白的一样。 他心底忍不住生出一丝希冀。 或许真的像林初禾说的,真的能想到办法证明他的清白呢? 他也明白林初禾说的是对的,沈文岚的性格,如果能轻易放弃这段感情,这六年里早就放弃了,等不到今天。 他刚才说的那些冷情的话,只会让她更伤心难过罢了。 或许……他真的可以尝试遵从心底的想法,自私一点,暂时不顾虑那么多呢? 林初禾话点到为止,剩下的都要贺寻之自己想清楚。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转了个话题。 第1178章 沈文岚决定留在京城 “对了,你父母那边最近情况越来越好了,比你的情况好多了,估计再恢复一段时间,就能自如的下地行走了。” “一直潜伏在医院的那个敌特,昨晚也被我亲手抓了,没有伤到任何人,你放心吧。” 贺寻之点点头,松口气。 该说的都说完了,林初禾嘱咐了一句让他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林初禾本以为沈时微和沈文岚已经先回家了,却不想一走出去才发现,两人还站在护士台附近。 见林初禾出来,沈时微立刻朝她挥了挥手。 “初禾。” 林初禾拎着东西快步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不是回家休息了吗?” 沈时微有些无奈的看了看沈文岚,示意是沈文岚的意思。 林初禾这才注意到,沈文岚的情绪明显已经基本平复了下来,此刻刚刚放下电话听筒,呼了口气。 “这是?” 沈文岚转过头来,坦然地告诉林初禾。 “我刚刚跟医院那边打电话,又申请了一周的假期。” 沈文岚自从毕业工作以来,这么多年一直勤勤恳恳,几乎没怎么休过假。 就连过年都在医院里替老家比较远的同事值班,用繁忙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免得一放松下来总会想到那个生死不明的人。 这些年林林总总的假期加在一起,她到如今也只不过才休了一小半。 沈文岚有多勤恳认真,医院领导都看在眼里,也知道她的经历。 从前领导三劝五劝沈文岚都不愿意休假,现在她好不容易自己愿意休假,医院领导自然乐意,毫不犹豫的就把假给批了。 林初禾知道贺寻之的顾虑,也知道沈文岚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也是想让贺寻之扭转想法。 林初禾轻叹一口气。 他们之间的事,先让他们自己慢慢解决吧。 林初禾对于沈文岚休假的事没说什么,倒是另有一件事要和沈时微说。 “时微,昨天晚上,尹亮已经落网了。” 沈时微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这个我刚刚已经听说了。” 林初禾犹豫片刻。 “据他交代,当时你差点难产的事,的确跟他有关。” “他当时的的确确是将你的检查报告和其他孕妇的检查报告调换了,原本你产前检查报告上就已经能体现一些问题。” “但你的报告被他和另外一个非常健康的孕妇报告调换以后,那些问题就成了另外一个孕妇的问题,反而你的报告单上显示一切正常。” “如果能早点发现这些问题,早点治疗,或许当时你就不会难产……” 沈时微面色越发难看起来。 一向温和的姑娘,面上少见的流露出愤怒。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因为我是季行之的家属?” 他害死她也就算了,还差点害死她肚子里的穗穗,这可是一尸两命啊! 林初禾同样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是的。季行之当年在一次任务中,也跟着陆衍川一起剿灭过一个敌特窝点,抓获枪毙共五名敌特,其中两名是越国的重要人物。” “尹亮这么做,很大部分原因是想要报复。” 沈文岚听得心口一紧,赶忙握住沈时微的手,给她安慰和力量。 她虽然当时不在京城,但后来也已经听说,沈时微那次难产,差点连命都没了。 她眉头紧皱着:“季行之甚至都不是那次任务的主要领导人员,都这么被惦记记恨吗?” 林初禾无奈点头。 “是啊,所以你也别怪贺寻之想的太多。只有我们这些常年奋战在一线的人才知道,这些事究竟有多凶险。” 沈文岚此刻已经冷静多了,被林初禾这么一说,她仔细想想,好像也能理解贺寻之想把自己推开的原因。 她懊恼的按了按眉心。 她刚刚的确是太激动了,竟然有一瞬间还想给贺寻之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她原本应该能想到他也是在为她考虑的,只是当时情绪上头,被冲昏了头脑,一时间没能想清楚。 “越国人的报复,的确太疯狂了……他这些年生活在越国,岂不是一直都生活在狼窝里?” 沈文岚一时间陷入思绪,沈时微更是面色都比方才白了几分。 林初禾见她们二人都受惊不小,现在就让她们回去,只怕精力也很难集中,会忍不住分神想这些事,路上万一磕了碰了就不好了。 林初禾想了想,看了一眼时间。 “正巧我接下来打算休息一会儿,你们如果不急着走,先跟我去办公室喝口茶,缓一缓?” 沈时微和沈文岚都没有异议,心不在焉地跟着林初禾回了休息室。 此时正是医生忙的时候,休息室里空无一人。 林初禾抽了两把椅子给她们坐,背过身去的瞬间将暖瓶里装满烧开的灵泉水,加上空间里培植出来的红茶茶叶,冲泡了一壶,分倒出两杯,递给她们。 “喝点红茶暖暖胃,缓一缓。” 沈时微和沈文岚如出一辙的发愣,本能的伸手接过林初禾的茶杯,握在手里暖了暖,又喝了一口。 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人精神明显好多了。 林初禾松了一口气,同样坐下来,主动开口。 “文岚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文岚闻言抽回注意力,低头抿了一口茶,瞬间只觉一股温润的香气在口鼻之间流连。 她注意力瞬间集中了不少,头脑也活泛起来。 沈文岚抿了抿唇,神色认真。 “其实我从刚刚开始,就已经在考虑辞掉津城的工作了。” 沈时微和林初禾对视一眼。 这个回答对林初禾来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沈时微却有些意外。 “姐,我记得你在你现在工作的那家医院已经工作很多年了,毕业就过去了,那么多的同事和领导似乎都对你很好,就这么轻易的辞掉,你舍得吗?” “你……是打算把工作换到京城来?” “可你之前不是说你们医院在京城有一家总院,你可以尝试让领导把你调到这边来工作吗?” 第1179章 下定决心一定要收养元旦 沈文岚点点头,那神色,明显已经经过了慎重的考虑。 “我原本是这样想的,如果能调到京城总院这边工作最好。” “可经过刚刚的事,我又突然想明白了。” “贺寻之所担心的,无非就是他在京城,而我在津城,天高皇帝远,我一旦有事他顾及不到我。” “加上我的工作是在军区之外,无法得到军区的庇护,危险系数大了很多。” “既然如此,我倒不如试试看能不能在部队医院里找份工作。” “反正我是医生,到哪都是救死扶伤,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分别。” “我更在意的……” 沈文岚睫毛轻颤:“是能不能和重要的人在一起。” 在林初禾和沈时微的注视下,沈文岚笑笑。 “当然,这个重要的人指的不仅仅是贺寻之,还有你们,以及元旦。” “我想过了,元旦和我有缘分,我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收养她。” “但她毕竟是初禾救回来的,在军区幼儿园里也上了一段时间的学,和大家相处的都很好,突然转换环境,肯定会不适应。” “而且也很难再找像军区幼儿园这么合适的学校了。” “所谓安土重迁,还是不要轻易挪动比较好。” “既然我心里惦记的两个人都在这里,我也没理由独自回去了。” “更何况我的家庭情况,回去之后……面临的只会是我父亲的逼婚,永无止境的反抗和争吵。” 这样的事,她这些年已经经历了太多,想想都觉得心累,实在不想再应付了。 “比起在津城压抑的活着,我还是想和你们比邻而居,想像初禾和王副院长一样,能尽自己所能,帮助解放军战士们治疗,恢复健康。” “经过这些事,我也知道了部队的士兵是冒着多大的凶险冒死执行的任务。” “我没有初禾你那么大的本领,帮不上太大的忙,但至少可以尽力帮忙完善后方工作。”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沈文岚带着几分期盼看向林初禾。 林初禾有些惊喜,笑着握住沈文岚的手。 “不瞒你说,军区医院这边,确实是缺人手,尤其缺优秀的、经验丰富的医生。 正说着,小护士李晓雨突然敲响了门,从门缝里冒出脑袋。 “林医生——” 林初禾不明所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李晓雨有些着急,又像是不太好说,看了看林初禾又看了看旁边的沈文岚。 林初禾瞬间明白了什么,看似平静的起身,冲沈文岚和沈时微笑笑。 “你们先在这里坐一坐,多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有什么事,可能是医院里忙不过来,有哪床的病人又比较难搞,想让我去帮忙呢。” 沈时微倒是没有多想,赶紧点点头。 “那你快去吧。” 沈文岚却皱着眉,一言不发的望着林初禾看似冷静,实则离开极快的背影,若有所思。 将休息室门带上,林初禾这才压低声音,一边往远处走,一边问。 “发生什么事了?” 李晓雨无奈叹气。 “是贺寻之同志,刚刚你们从病房里出来之后,他情绪就好像不怎么安定,躺也躺不住,挣扎着想坐起来,说是想到窗边透透气。” “我们不让他动他还偏不听,结果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流血了。” “我们知道贺寻之同志一直是您在照看治疗的,所以我们都没太敢动,暂时把人搀扶回床上了,可能还需要重新处理一下伤口。” 林初禾闻言揉了揉眉心。 不听话的病人,还真是够不让人省心的。 她没多说,立刻去了贺寻之病房。 进去后仔细检查伤口,果然如李晓雨所说,贺寻之原本已经有愈合迹象的几处伤口,都隐隐有撕扯的迹象,流了不少血,纱布都染红了大半。 林初禾眉头紧皱的将纱布重新拆开,没好气的望了床上人一眼。 “我才给你包扎好伤口连半个小时都没有吧?您可真会给我找事做。” “觉得自己身体恢复的很好了是吧?” 贺寻之苍白的嘴唇抿了抿,没再敢乱动,只道—— “抱歉。” 林初禾无声叹息。 算了,跟病人计较什么。 他刚刚估计就是因为情绪起伏,所以才想去窗户边上透透气。 这会儿要是再惹的他情绪起伏,说不定等会儿还要影响伤口。 林初禾便也没计较,一声不吭,手上动作却格外迅速的给他重新清洗伤口、上药换纱布 贺寻之若有所思的望着林初禾片刻,突然开口。 “你……和文岚很熟悉是吗?我听你刚刚过来的时候提起她的名字,好像很自然很亲近的样子。” 林初禾动作停也没停。 贺寻之会问出这种话,她一点也不意外,不冷不热的道了句—— “不愧是潜伏敌方那么多年的人,侦查能力了得。” 说完继续动作,全程表情果断严肃。 如果说平常林初禾在对待病人时,刻意收敛了气场和锋芒,那么此刻,她浑身的气场和低气压毫无遮掩,锋芒毕露。 贺寻之之前在越国和林初禾见的第一面,没说几句话就晕过去了。 此刻忍不住暗自惊讶。 林初禾这个年纪,竟然有这么强的气场…… 难怪他之前好像听凌东他们在门口聊天的时候说,林初禾和陆衍川实力不相上下,除了脾气性格之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的天才路数。 贺寻之竟觉得压力有些大,说话前都不由自主的多斟酌了两下。 “没想到你和文岚关系这么好,你们是通过沈时微认识的?我知道沈时微是文岚的堂妹。” 他虽然也不清楚林初禾和沈时微的关系,但沈时微也是军嫂,她们多少应该认识。 并且他刚刚提起沈时微名字的时候,林初禾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看起来应该是很熟了。 林初禾手上动作不停,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贺寻之不明白林初禾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以为她是在责怪自己对沈文岚太绝情。 第1180章 初禾告诉贺寻之,他曾有个孩子 毕竟刚刚那两个小护士进来查看情况,准备通知林初禾的时候说了,林初禾和沈文岚正在一起聊天。 而沈文岚刚刚是从他病房里流着泪出去的,想必两人说了不少。 林初禾这是回过神来,在替沈文岚抱不平? 其实半小时前林初禾给他换完药,说完那番话,他已经有些后悔了。 他忍不住想解释。 “我知道你心疼文岚,但你应该明白我的处境,我现在的状况……也是没有选择。” 林初禾刚好也已经替他处理完了伤口,重新包扎完毕,将医药箱“啪”的盖上,望着他呼了口气。 “贺寻之,我现在回答你刚刚那个问题。” “我,沈时微和贺寻之,我们三人的确是很好的朋友,但我和文岚姐认识,并不是时微介绍。” “而是因为之前文岚姐身陷险境,险些被人害了,是我救了她,那是我们的初遇。” 贺寻之一听这话顿时瞪大眼睛,下意识就想起身。 身子一动,发现自己好像被禁锢住了。 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被林初禾拴在了床头的栏杆上。 林初禾轻勾了下唇,早就预料到他听到这些话会激动,早已做好了防范。 “听归听,别再把伤口扯开了。” 贺寻之这才努力克制着自己安定下来,只是目光依旧紧紧的盯着林初禾,着急迫切的询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她在津城医院下班的路上,几次遇到变态,差点就被抓住。” “甚至有一次,变态直接跟着她进了医院附近的树林,差点就……” 林初禾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确,抬眼一瞧,毫不意外的看见了贺寻之震惊焦急的表情。 紧接着,林初禾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细节过程,讲给了贺寻之听。 “这些年,文岚一直郁郁寡欢,为了等你,经常恍恍惚惚,还要对抗家里的催婚。” “她差点被害的那段时间,已经有些撑不下去了。那时依旧不知道你究竟是死是活,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如果她那次真的出了事,被那变态害了,只怕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你看,即便不是因为你,她也会面临危险。她从前为了等你,已经煎熬了那么多年,你忍心让她因为你的拒绝,再继续煎熬下去吗?” “或许对她来说,你们能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贺寻之听着林初禾的话,拳头收紧又松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在的这些年,沈文岚经历了这么多,煎熬了这么久。 他心中后悔又自责,更加痛恨方才跟沈文岚说了那么绝情的话的自己。 不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该对一个等待自己那么多年的人,说那样绝情的话。 可是…… 贺寻之垂下眼睫。 “可我现在这个样子,前途渺茫,只怕会连累她。” “我愿意相信你们会帮我找到证据,可是万一找不到呢……我实在不敢拿文岚的下半生幸福冒险。” 可……现在情况也很明了,就算他拒绝了沈文岚,和她保持距离,沈文岚也可能会依旧选择等下去,依旧煎熬。 他总是抱有一丝希望,万一沈文岚离开他,能找到更好的另一半,过上幸福生活呢? 就在贺寻之还在犹豫不知道该怎么选的时候,林初禾又抛出重磅一击。 “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贺寻之恍然抬头。 “什么?” “其实你和沈文岚之间,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贺寻之仿佛被定住,震惊的望着林初禾。 林初禾吸了口气接着往下说。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大约听说,在你刚刚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沈文岚就发现自己已经怀上了。” “本来一切都还算正常顺利,孩子眼见着就要诞生了。” “直到一个雷雨天,她听说了你尸骨无寻的噩耗,情绪起伏过大。”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说到这,林初禾吸了口气。 “所以说,沈文岚真的没有什么好期盼的了,她所有的期盼和寄托,只剩下你了。” “人有的时候,真的很需要一种‘即便明天世界崩塌,也要在此刻相爱’的勇气。” 这是她最近的感悟,说给贺寻之听,同样也是说给自己听。 “我言尽于此,至于要怎么选择,你自己决定。” 林初禾话落,贺寻之彻底愣住。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 他们之间……居然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这么说起来,这个孩子之所以会没,还是因为他…… 贺寻之痛苦的闭上眼,心底对沈文岚的愧疚更重。 林初禾扫了他一眼,暗叹一口气,将他被拴在床头栏杆上的手松开,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了病房。 贺寻之察觉到林初禾远去的脚步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立刻去找沈文岚。 然而刚动了一下,刚才刚刚才又重新上过药的伤口剧烈疼痛。 他一时间竟使不上力气,再次重重的跌回床上。 这一刻的无力感,将他压在心底的痛苦、内疚、自责、犹豫一时间全部激发出来。 贺寻之咬牙猛捶了一下床板。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无能,竟然把所有的压力和问题都留给了沈文岚……是他耽误了沈文岚啊! 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宁愿不靠近沈文岚,就那么远远的望着她。 至少那样,满心痛苦和思念的就只有自己一个,受煎熬的也只有自己一个。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已经被卷进了他的人生,恐怕是很难再摘清楚了。 就在贺寻之痛苦懊恼之时,沈文岚出现在了门口。 她刚刚在办公室看林初禾和小护士说话的感觉就有些不太对,总觉得应该是和贺寻之有关,一路找过来。 没想到还真的是。 她站在门口,做了个深呼吸,确保自己的情绪彻底平稳了下来,这才举步走了进去。 可当她看见贺寻之,与他四目相对,想起方才他说过的那些话,她还是忍不住眼圈通红。 第1181章 他不是一个好丈夫 沈文岚强忍着别过头,看似不经意的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将眼泪蹭掉。 她不想让贺寻之看到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像是要逼他心软低头一样。 贺寻之也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外露,流下眼泪。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就这么无声的含着眼泪互望片刻。 贺寻之主动开口,做起了那个破冰人,用低哑的嗓音唤她的名字。 “文岚。” 这语调,明显比方才柔软了下来。 沈文岚听着这话,看着贺寻之的眼泪,霎时间什么气都没有了。 她明白他是为了保护她,他也明白,她不是真的生他的气。 沈文岚控制不住加快脚步,走到床边的那一刻,俯身下去,张开手臂抱住他,侧脸小心避开他的伤,轻轻靠在贺寻之的胸口。 贺寻之也立刻作出回应,费劲的伸手紧紧的回抱住她。 这一刻,他们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已经说了。 一如多年以前的心意相通。 贺寻之鼻尖轻轻蹭着沈文岚的发顶,聚精会神的感受这个拥抱。 这个让他在越国这六年无数次想象,却又只停留在想象和期盼的拥抱。 在此之前,他甚至都不敢想自己能有一天回到祖国,更不敢想能再亲眼见她。 沈文岚听着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节奏如此一致。 这么多年,她从未像今天,像此刻这样安心。 “寻之……” 贺寻之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发心。 “文岚,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我只是想保护你,却没意识到这样其实也是在伤害你。” “我其实也很害怕,害怕我的下半辈子会真的在监狱里度过,害怕我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证明我的清白。” “但请你相信,我从没有做过背叛组织,背叛国家的事。” “只是因为我当初执行的任务情况特殊,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我的清白,所以我现在的身份,有些尴尬。” “而且就算我之后不用一直待在监狱里,就算我能勉强证明自己的清白,恐怕也没办法回到从前的位置……” 闻言,沈文岚一怔。 她瞬间就想到了贺峻驰手腕上狰狞的的疤痕。 她听见他的嗓音喑哑落寞至极—— “文岚,我引以为傲的东西全都没有了,我没办法再做军医了,甚至有可能我连手术刀也拿不了了。” “就算能勉强证明自己的清白,下半辈子可能也要活在猜疑和监视中,没办法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活动范围只能局限在京城……” 他对自己的状况很清楚,就算能找到证据证明清白,恐怕证据也不会太全面。 加上越国很有可能会故意混淆视听,误导组织判断,组织就算愿意将他从监狱里放出来,恐怕也不会对他完全放心,让他自如行动。 贺寻之越说声音越低落,夹杂着无尽的痛苦。 “文岚,我不是一个好的丈夫,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你可能一辈子都要活在监视之中……你那么好的一个人,不该被我连累,过这样的生活。” “对不起,是我毁了你的人生,都怪我……如果当初我没有追你,我们没有在一起,或许就不会浪费这几年的青春,如此煎熬的等我。” “是我耽误了你。” 贺寻之眼泪拼命的掉,顺着鬓角滑落,打湿枕头。 他的情绪也控制不住的越发低沉痛苦。 “我这种人,原本是不配让你等的,我配不上你对我那么好,我就是个负心汉……” “我的人生已经毁了,我自己一个人陷在深渊里不打紧,我不能将你也一起拉进深渊。” 贺寻之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想起自己在越国,那些望不到未来和前路,痛苦难熬的长夜;那些每月一次被带到越国军队审讯室,只能空坐着,不被允许休息睡觉,必须回答问题的夜晚…… 他几乎都是靠想着沈文岚,回想着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美好时光硬生生扛过去的。 甚至被关进监狱里,以为自己差点死掉的那些时刻,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也是沈文岚的脸。 明明他曾经也想过,如果自己有一天能回到华国,要如何弥补沈文岚,下半辈子如何好好呵护她,照顾她…… 可是那么想念的人如今就在眼前,他却无法像想象中一样和她好好在一起,给她幸福。 贺寻之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像被丢进了滚烫的油锅里,被滚油烹的生疼,逃不开的反复煎熬。 世上大概没有比这更令人痛苦的事了吧。 沈文岚只是听着这只言片语,都能窥见到他在越国经历的一角。 只是这冰山一角,就足够让她心疼眼酸,控制不住的流泪。 甚至都不用问,光是看他身上重重叠叠的伤疤,她都能想象到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不论别人怎么想,她是绝不相信贺寻之背叛了华国的。 如果真的背叛了,他又怎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贺寻之这些年的经历像一把锥子,硬生生往她心头钻。 沈文岚心口一阵一阵难以言说的、尖锐的疼。 沈文岚抱着贺寻之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寻之,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处境,不管有没有其他人愿意相信你,我都会是那个坚定不移的等着你,相信你的人。” “清者自清,我相信你总有一天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会一直等着你,等你堂堂正正的站在我面前,向我求婚。” “我已经等了你六年,现在如愿等到你回来了。有你在,即便再等六年又何妨?总不会比你生死未卜时更难熬。” 这一刻,贺寻之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分。 他从未想过,除了父母亲人之外,世界上还会有这么一个人全身心的信赖他,无条件的相信他的清白,愿意一直等他…… 贺寻之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沈文岚了。 他脑海中突然响起林初禾刚刚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就算明天世界崩塌又何妨,即便今天只剩下了一个小时,一分钟,甚至一秒,他们也要在此刻相爱。 他们需要这样的勇气。 第1182章 用力抱住她,亲吻她的眉眼 贺寻之同样加重力道,用力的抱着沈文岚,亲吻她的眉眼,恨不得将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让任何人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这辈子亏欠沈文岚太多,他希望自己真的有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天,让他此后余生都可以好好弥补对她的亏欠。 另一边,刚刚林初禾离开贺寻之病房的时候,恰巧看见了从休息室走来的沈文岚。 她倒也不意外,什么也没说,和沈文岚点了下头,便继续去给其他伤员送水看情况了。 检查了一圈回来,才发现沈时微正等待贺寻之病房外的护士站附近,急得团团转,不停的张望贺寻之病房的方向,却又生怕打扰他们,不敢上前。 林初禾失笑,上前安慰她。 “别担心了时微,你可能不太了解贺寻之,其实他和文岚姐一样,都是很好很温柔的人。” “刚刚之所以情绪那么过激,也只是因为他们太想保护彼此罢了。” “现在他们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了,相信会找到平衡和解的方式的。” “你就别跟着担心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沈时微忍不住又朝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是……沈文岚之前刚进病房没多久,就哭着跑出来了。 这次都进去那么久了,病房里还安安静静的,说明两个人并没有吵起来,说不定已经达成平衡和解了。 倒是她瞎操心了。 沈时微揉了揉眉心。 “我这个人总爱瞎想,也是生怕我姐再受什么委屈。” “毕竟她这些年已经吃过够多的苦,受过够多委屈了。” 林初禾暗自叹气,面上却笑着摸小孩子一般摸了摸沈时微的头顶,故意玩笑。 “行啦,我劝你适可而止哦,你在我面前这么担心文岚姐,我可是会吃醋的。” 沈时微笑着拍了她一把。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林初禾不由得设想了一下沈文岚之后的生活状态。 贺寻之现在毕竟是组织上特意叮嘱看管的人,沈文岚这次可以过来,之后恐怕也没办法经常来。 看贺寻之和沈文岚的感情程度,见不到面,沈文岚还不知有多难受,多牵挂。 还是得想个办法转移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才行。 林初禾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元旦。 除了贺寻之和她们这些朋友亲人之外,沈文岚最关心的,也就只有元旦了。 她看得出来,沈文岚对元旦是真心喜欢。 “时微,这段时间,尽量让文岚和元旦多接触接触吧。” “元旦现在不是住在我家吗,你们随时可以过来,大家一起吃吃饭,也好让文岚多和元旦见见面,培养一下感情。” “这样也可以分散一下文岚的注意力。” 前半段说完,沈时微还以为林初禾让沈文岚和元旦多接触,是为了未来的领养打基础。 听完最后一句才彻底明白。 林初禾也是在担心沈文岚。 沈时微点点头。 “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会好好陪一陪我姐,尽量不让她去想这些事的。” “不过贺寻之这边……” 林初禾给了她一个安心眼神。 “你放心,贺寻之身体才刚刚开始恢复,精力没有那么充足,今天见完文岚,还不知要昏睡多久,他的心情,我们想干涉都干涉不了。” “不过我会和陆衍川配合,向组织上申请,仔细调查这件事,尽量早一些还贺寻之一个清白。” 说完这话,林初禾自己都怔了一下,又黯然的补充了一句。 “当然,是等陆衍川苏醒之后。” 他到现在还没苏醒过来。 贺寻之和沈文岚都已经争吵过又和好了,她却一直守着行动前一夜,陆衍川给她的告白预告,到现在都没能和他认真正经的说一句话。 他究竟什么时候能醒来呢…… 沈时微没看出什么不对,握住林初禾的手,长叹一口气。 “初禾,幸亏有你在,你每次都能让我安心下来,我到底是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这辈子才能和你做闺蜜呀?” 林初禾摸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抬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厚着脸皮回答—— “那肯定是天大的好事!”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不过你这些天一直在操心别人的身体,你自己的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啊?” 沈时微皱着眉,满脸担忧的望着林初禾。 “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也受伤了,而且算起来才受伤没多久。” “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忙的脚不沾地,可别顾得上别人顾不上自己,最后大家身体都好起来了,反倒是你自己垮了。” 沈时微一边说,一边不放心的左捏捏右看看。 林初禾笑着捏捏沈时微的脸。 “时微啊,知道的你这是在检查你闺蜜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检查糖糖呢。” “行啦,我没事的,我自己就是医生,我可是惜命的很。” 林初禾拍拍自己的胸脯。 “知道什么是气血充足的女性吗?就像我这样,感觉自己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 “你看起来我像是忙的脚不沾地,实际上对我来说,不过就是跑几步的事儿,根本都不叫事。” 林初禾笑着,把话说的轻松。 沈时微想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简直哭笑不得。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不多时,沈文岚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沈时微立刻担心的迎上去。 “姐,你们聊的怎么样?” 话刚问完,沈时微就注意到了沈文岚通红的眼圈,湿润的眼角和睫毛。 她明显是刚哭过。 沈时微立刻收了声,只牵着沈文岚的手,默默陪伴着,没再继续追问,瞬间改了话题。 “姐,咱们等会儿回家的时候要不要先去一趟菜市场?” 沈文岚也不想影响其他人的心情,努力集中精神看向沈时微,带着明显的鼻音问。 “家里不是还有些菜吗,你去菜市场想买什么?” 沈时微笑笑。 “我是想着趁着孩子们周末在家,给他们弄点好吃的,让孩子们也高兴高兴。” “这几天先是呦呦小满担心的整宿睡不着觉,又是元旦整日心慌意乱。” “咱们大人都担惊受怕的,孩子们肯定也受了影响。” 第1183章 元旦心思敏感,很难融入大家 “现在情况都稳定下来了,咱们自然要做点好吃的,一方面是安抚一下孩子们,另一方面也是小小的庆祝一下,你说呢姐?” 一想到元旦这两天时而郁郁寡欢的小模样,沈文岚就忍不住心疼,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说的有道理,那我们等会儿多买些肉食,再买只鸡,给孩子们炖鸡汤喝。” 沈时微笑着点头。 “好。” 林初禾在旁边听着,故意酸溜溜。 “哎呦,你们俩这姐姐妹妹的,说着说着就商量定了,琢磨着做那么多好吃的,看来就我这个大忙人吃不上了,哎……” 沈时微和沈文岚对望一眼,不由得失笑。 沈时微搞怪的上前挠了林初禾痒痒肉两下,三人笑闹片刻。 “行啦,等我们做好了给你单独盛出来一份,到时候看谁有空给你带过来,这样总行了吧,大、忙、人~” 沈时微拖着长腔说。 林初禾顺势端起了架子,一副“整日忙着理国家大事”的忙人模样,认可的点点头。 “本大忙人觉得小沈这个方案不错,记得执行啊,不然我派执法官沈文岚当场惩罚你!” 沈文岚和贺寻之说开了,心情也好了不少,配合的肃立敬礼。 “遵命!” 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见他们有来有往的演,看的津津有味,笑个不停。 林初禾悄悄观察着沈文岚,见她总算开怀了,放心了不少,很快便和她们挥手作别。 离开医院,沈时微和沈文岚直奔菜市场,买了一堆肉。 回到军区大院时,远远就看见自家几个孩子正在家门口不远处,与大院里其他的小伙伴一起玩着。 童稚的欢快笑声远远传来,听的沈时微和沈文岚脸上也带上了笑容。 随着走近,看得更清楚,沈文岚下意识在众多孩子中寻找元旦的身影。 这小姑娘在外面一直是闷闷的,她多希望看见元旦也和其他孩子一样能笑能闹,无忧无虑。 可在人群中找了一圈,也只看见了呦呦、小满和糖糖。 找来找去,直到几个孩子围成的圈散去,移向别处,沈文岚才看见刚刚一直被挡在后面的元旦。 小姑娘就那么站在一边,静静的望着其他孩子玩闹,时不时跟着抿唇笑笑,笑容也显得满是顾虑,不像呦呦小满那么无忧无虑,那么自在。 小姑娘明显把自己边缘化了。 呦呦、小满和糖糖倒是记挂着元旦,玩着玩着发现妹妹不在小团体里,赶紧回头朝她招手,示意她一起来玩。 但却每次都被元旦默默的摆手拒绝了。 她眼里分明有渴望,可却有些不敢上前。 像是生怕做错什么,会惹人讨厌。 沈文岚越看越心疼。 虽然她明白这孩子心思敏感,融入团体需要时间,但其他孩子都这么快乐的玩着,她一个人在旁边看,沈文岚实在没办法不在意。 她先将东西交给沈时微,带着笑容上前,一把搂住元旦的肩膀。 “乖孩子,姨姨今天买了不少你喜欢吃的,你如果跟小伙伴们玩累了,不如就跟姨姨回家歇一歇?” 元旦抬头望着沈文岚,感受着她的怀抱,感觉很温暖,很喜欢。 元旦不由自主的对着沈文岚露出笑容,乖巧的点点头。 沈文岚简直抵抗不了小姑娘这样的笑容,只看一眼,心都化了一半。 一大一小两人牵着手,跟着沈时微一起,一边聊着今天都买了些什么,一边往回走。 等到走进家门,将东西都在厨房里放好时,沈文岚也将今天买来的东西和准备做的菜都叙述了个大概。 “元元最喜欢吃哪道菜,或者有没有什么其他想吃的菜,可以告诉我们吗?” 元旦看看沈文岚又看看沈时微,摇摇头。 看似是在说自己没有其他想吃的,实际上沈文岚看得出来,小姑娘是不好意思说。 她想了想,笑着蹲下身,压低声音。 “元元不用跟你时微姨姨见外,不用觉得自己只是寄住在这里,就没有开口提要求的资格。” “大家会让你住下来,就是喜欢你,把你当做了自家孩子,不用太拘谨,你和呦呦小满,还有糖糖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而且严格说起来,我和你一样,都是在别人家住,只不过我是住在你时微姨姨家,你现在住在你初禾姨姨家。” “你要是觉得这叫寄人篱下,那咱们两个都是寄人篱下。” “咱们两个要是都不提意见,只让你时微姨姨自己想菜,你时微姨姨大概会想到崩溃的哦。” “你看,说不定你时微姨姨马上就要气的哭给我们看了。” 沈文岚一边说一边带着元旦暗戳戳的看沈时微。 沈时微不由得失笑。 别说,她姐还挺会引导安慰小孩。 这一点,她倒是不如沈文岚。 沈文岚立刻:“你看你看,你时微姨姨都被咱们给气笑了。” 元旦知道沈文岚是在安抚自己,却还是没忍住被逗的笑起来。 见她笑了,沈文岚也跟着松了口气。 “那现在可以告诉姨姨,你想吃什么菜了吗?” 元旦想了想,点点头,鼓起勇气大胆点菜。 “香菇炒肉,炒鸡蛋,还有……” 小姑娘挑着点了三四样菜,倒是都没什么难度,甚至里面有一半还是青菜,明显还是有些拘谨。 但也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沈文岚笑着点头应下。 “好,那你先去院子里坐着吃点点心零食,我们要开始做菜啦。” 元旦乖巧的点点头,去院子里拿了一枚绿豆糕吃着。 沈文岚冲小姑娘远远笑了笑,便开始低头备菜,完全没注意到元旦是什么时候一边吃着绿豆糕,一边又重新出现在厨房门口的。 沈文岚一边机械地洗着菜,一边又忍不住想到贺寻之的事。 说不替他着急是假的,她是最希望他能尽快恢复清白,证明自己的人。 第1184章 以后我来当元旦的妈妈 他分明是一只自由可以翱翔在天空中的鹰,有更广阔的天地可以去看去闯,却因为这么一件事,不得不被局限着,看管着。 她怎么可能不为他着急…… 沈文岚心事重重的洗好了菜,又开始刷锅。 眼睫低垂着,挡住了大半情绪,可元旦还是敏感的感觉到了沈文岚的不对。 小姑娘手里的糕点都瞬间不香了,小眉头忍不住皱起,定定的盯着沈文岚看了半晌,直到能完全确认不对劲,这才走上前去,歪歪小脑袋。 “姨姨,有不高兴的事吗?” 沈文岚被这一声“姨姨”喊的回过神。 低头看见这张可爱的小脸,沈文岚心情瞬间平复了许多。 她想了想,伸手揉了揉元旦的小脑袋。 “元元乖,姨姨……后面几天可能就要回老家一趟了,这件事我之前跟你说过对不对?” 元旦点点头,脸上的笑容都没了,有些失落的咬着嘴唇。 沈文岚赶紧接着说。 “不过姨姨很快就会回来的,也会按照之前和元旦商量好的,走收养程序。” “当然,是在你同意的情况下。” “到时候,元旦愿意给姨姨一次机会,让姨姨成为元旦的家人吗?” 听到家人这个词,元旦心头一震。 这个词对她来说,熟悉又陌生。 在她短短的几年人生记忆里,好像从没有过真正的家人,从前甚至以为家人就是要从对方身上获取利益,被欺负的。 直到被林初禾救回来,认识林初禾、沈时微、糖糖、呦呦、小满还有林卿云,王老太太……她才真正开始理解家人这个词的含义,感受到一丝家庭温暖。 然而小姑娘同时也清楚地知道,她不是林初禾和沈时微任何一人的亲生女儿,她的爸爸妈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她们是家人,但又不是真正的家人。 在她的认知里,没有妈妈的小孩,不算是有家。 元旦认真的望着沈文岚。 “姨姨是想做元旦的妈妈吗?” 所以姨姨之前说想收养她,并不只是收养,而是想做她妈妈…… 她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的幸运吗? 元旦一时愣住,一遍又一遍观察着沈文岚,确认她的态度。 沈文岚肯定的点头。 “是呀,元旦愿意吗?” 见孩子半晌不回答,沈文岚以为她在犹豫,不太愿意,想了想,还是想劝。 “元元,姨姨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姨姨是真心喜欢你,以后会像你初禾姨姨对呦呦小满、时微姨姨对糖糖穗穗那样好好照顾你,疼爱你的。” “你也认真考虑一下阿姨,好不好?” 沈文岚顿了一下,眼睫微垂。 “就算是真的不同意也没关系的……” 话未说完,小小的人儿突然扑上前来,踮着脚尖一把抱住沈文岚的腰。 沈文岚低头就看见小姑娘眼角渗出来的晶莹泪珠。 元旦细细软软的奶音混着鼻音闷闷响起。 “元旦愿意的!姨姨这么好,元旦怎么可能不同意……元旦好高兴好高兴,谢谢姨姨愿意做我的妈妈。” 沈文岚没想到小姑娘的回答居然是这样,一时间也忍不住喜极而泣,蹲下身抱着元旦,使劲蹭了蹭她的小脑袋,怜爱的将小姑娘紧紧抱在怀里。 “好……太好了,以后元旦就是我的宝贝了。” 沈时微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揉了揉眼角高兴的泪水,为这母女俩高兴。 沈文岚和元旦聊完这些,心情明显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林初禾说的对,元旦就是治愈沈文岚的良药之一。 从此沈文岚关心牵挂的人又多了一个,以后有元旦陪着沈文岚,她也能放心不少。 军区医院的事解决的差不多了,尹亮也被抓住了,季行之和凌东这两天也轻松了不少,总算有了休息时间。 这边刚换岗下来,季行之甚至都没来得及休息,直接回了军区大院。 站在院子外面,远远的望着厨房里的情形,季行之能感觉到沈时微虽然此刻的状态比方才放松不少,但依旧是忧心忡忡的,好像有什么还放不下。 他很想问一问今天发生的事,但同时又知道自己不够格,这样贸然去问,似乎有些越界,很有可能会惹得沈文岚不高兴。 他们离婚之后,她一向不喜欢他干涉她的生活太多的。 能够让沈时微重新带着孩子住在自己这里,能时不时过来偷偷看一眼,他已经很高兴了。 这是他从前从来都不敢想的。 其实沈时微不知道的是,他除了经常来家附近看她们母女,有时吃饭休息的间隙,也经常去军区幼儿园附近看糖糖。 甚至好多次知道沈时微店里生意好,有可能很忙,都会提前到幼儿园附近等着,想着万一沈时微忙不过来,没办法及时过来接糖糖,他至少可以保证女儿有人接。 但每次不是沈时微及时过来把孩子接走,就是林初禾、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帮忙接孩子。 他每次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糖糖蹦蹦跳跳的被接走。 每次望着沈时微母女逐渐远去,他都忍不住想,如果她身边有了其他她喜欢的人会怎样。 可每次仅仅只是想想,心里就难受到了极点。 他觉得自己无法接受,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似乎也只能接受。 季行之心头说不出的酸涩难受。 沈时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正准备去院子里拿个东西。 方便孩子们随时回来,家门并没有关,沈时微刚走出厨房,不经意的一抬头,就透过门缝看见了正站在门外不远处树荫下的季行之。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似乎都能看见季行之眼底的挣扎和痛苦。 那是形单影只的模样,显得如此孤寂。 沈时微目光不自觉变了变。 换做曾经的她,只怕早就忍不住上前去安慰季行之了。 可此刻的她,却也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有些别扭,但那些感觉也只是一闪而过。 很快,沈时微就调整好了心情,仿佛没看见这么个人一般,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元旦和沈文岚身上,到院子里拿完了东西便立刻折返回了厨房。 第1185章 离婚后,她再也不想关心他 不是她冷漠,只是既然划清了界限,就该彻彻底底的分清楚。 离了婚,他们就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了。 不管他是开心也好,那都是季行之自己的事,和她无关。 他们已经不是可以互相安慰关心的关系了。 沈时微重新加入沈文岚和元旦的聊天话题,很快便将自己从被季行之的短暂影响中抽离出来。 她一边聊着天做着饭,一边忍不住复盘自己离婚之后的生活状态和感受。 其实刚离婚的那段时间她就已经发现了,自己从前看似每天忙忙碌碌,但其实忙碌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季行之就是为了孩子。 她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仔细思考,自己的情感需求是什么,自己喜欢什么,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 陷在婚姻里的时候,她的所有注意力和重心全都放在了季行之和糖糖身上,把所有的情感寄托都给了季行之,给他做饭,等他回来吃,给他洗衣服,尽量为他解决后顾之忧,只期盼他能给一些简单的回应…… 离了婚沈时微才忽然醒悟过来,意识到其实这样是不对的。 人其实最需要照顾的是自己,为别人而活没有任何意义,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将情感投资在别人身上,一旦得不到回应,或是得不到对等的回应 就会失落难过,整日痛苦。 与其这样折磨自己,不如为自己活着。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先照顾好自己,再考虑别人。 自从想通了这一点,放过了自己,她心态轻松多了。 希望季行之也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 门外,季行之其实看见了沈时微将目光从自己身上收回去的那一刻的表情。 依旧是那么平静,淡然,没有一丝从前的担忧紧张。 她是真的放下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还被困在离婚时的情绪之中走不出来。 越是这样想,季行之心里就越是难受。 上次原本约好来看孩子,他因为有事没能过来。 算着自己这一周还有一次来看孩子的机会,季行之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平复下情绪,走了过去。 进门的时候,沈文岚、沈时微以及刚刚从屋里出来的杜老太正热闹的讨论下一道菜该怎么做才好吃,除了元旦和糖糖几个孩子点的菜之外,要不要做点别的。 沈时微说着说着忍不住想起林初禾在医院时说过的那些俏皮话,笑着跟杜老太复述。 杜老太听着也忍不住笑起来。 “还有心情说笑,看来初禾状态的确还不错。” “我记得初禾小时候喜欢吃豆芽菜,不然咱们给林初禾炒个豆芽?” 沈时微点点头。 “这个可以有,除此之外再炒个荤菜给她好好补一补,顺便也给王老太太送去一份,补一补身体。” 沈时微想了想:“不然就做一份山药蒸牛肉怎么样?初禾出任务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有时候随便对付两口压缩饼干就解决了,山药牛肉恰好健脾养胃,最适合她这种情况滋补。” “王老太太也是,平时忙起来连饭都顾不得吃,吃这个也刚好合适。” 杜老太和沈文岚自然而然将做药膳的任务交给了沈时微。 沈时微动作迅速而熟练,早就处理好了相关食材,直接开始烹调。 随着滋滋拉拉的气泡声,香味飘散开来。 沈文岚在旁边闻着食欲大增,忍不住夸。 “不愧是能这么迅速就把店开起来的老板,手艺就是好啊。” 沈时微笑着:“说的好像你第一天认识我似的。” 厨房里的笑闹声,分明只有一墙之隔,可对于季行之来说,却像是隔在另一个世界。 没有人发现他。 沈时微不会和他一起这样说笑。 好像从前还没离婚的时候,他们也不曾这样说笑过……他甚至都没和她一起做过一顿完整的饭,每次都是她做好了饭等他回家…… 季行之闭了闭眼。 怪他,从前对她的关注太少,没看清自己的心,辜负了她那么久。 有些幸福属于他的时候,没能好好珍惜,如今后悔也晚了。 季行之暗暗吐出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时,恰好糖糖也玩累了从外面回来了。 一看见他,糖糖有些意外和惊喜的快走两步上前来抱住他的胳膊,弯着眉眼甜甜的喊。 “爸爸——” 自从沈时微允许他定时来看望孩子之后,糖糖对他的态度好转了许多,也有了些孩子对父亲的依恋。 望着糖糖,季行之心头暖了暖,这才感到稍许安慰,情绪缓和了些。 他轻轻摸摸女儿的发顶。 没关系,女儿至少愿意接纳他。 “糖糖乖,刚从外面回来累了吧?爸爸带你去洗手,等下给你倒点爸爸刚买来的蜂蜜水喝。” 糖糖甜甜的应了一声。 “好——” 与此同时,海岛军区。 熊志远本以为儿子被抓走关禁闭,这件事的处罚基本就结束了。 却不想不多时,季政委再次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熊志远本来想说两句体面话,却不想纪政委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阵骂。 “熊志远,你到底是怎么管教儿子、管教你手底下的兵的?” 熊志远被骂的愣了一下。 “政委,您这话是……” 季政委直接撂下一个会议记录本。 “你自己看看吧,我这次被专门叫去开会,什么都没干,替你硬生生被领导训了一顿!” “你知道熊亚庆这次的所作所为造成了多恶劣的影响吗?” “处罚都已经给他下了,他要是老老实实关禁闭也就罢了。” “他倒好,不光不知悔改,不懂反省,让他好好关禁闭悔过,写检讨书,他倒好,给了他十张信纸,他三张都用来画王八!” “剩下的几张纸虽然写上了字,但也显得十分敷衍,小学生的流水账都没有这么烂,完全就是在凑字数!” “他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都当瞎子是吗?这是悔过的态度吗!” “熊志远,平时看你挺好的,你就是这么教你儿子的?” 第1186章 他在越国还有个老婆,还有个家庭 熊志远听的人都傻了,听完气的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本来得知尹亮那边任务失败,尹亮自己还被抓的消息,他就已经够烦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向组织上交代,再安排谁去执行任务。 结果他焦头烂额还没完,熊亚庆这个死小子又给他添乱…… 熊志远太阳穴突突乱跳。 也是他不好,早知道平时就不这么放纵熊亚庆那个混小子了,也不至于让他到现在都这么拎不清,并给他添麻烦! 纵观这次任务,熊亚庆倒是保全了,京城和越国那边简直损失惨重。 尤其是越国这边,关了这么久的人,眼见着就想到了新的审讯方法,马上就能问出想要的答案了,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林初禾和陆衍川把人给救了回去。 越国什么都没问出来,还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并且还放跑了一个贺寻之…… 越国那边暴怒,想杀死陆衍川报复,结果连这个都没能实现…… 熊志远想想都知道,越国那边高层估计都已经气得发疯了。 华国军队这边应该很得意吧? 他们有多得意,他就有多焦虑。 这些年晏芝和贺礼谦这群人,之所以一直被关着没有灭口,就是因为他们身上自带的价值,让越国觉得花再多的时间也值得。 只要能从他们口中撬得一星半点,越国的某些方面将会有质的飞跃,瞬间赶超排在自己前面的国家。 当年越国之所以把人留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本以为一直耗下去,早晚能让这群教授学者松口,为自己所用。 结果这群人嘴硬了这么多年,居然还真的给他们等到了回华国的机会…… 现在倒好,他们真的顺利回到了华国,这对越国来说,无异于是放虎归山。 下面要怎么做,他完全没有头绪。 熊志远一边焦虑越国那边的事,一边还要承受季政委的怒气。 熊志远真的很想将这份焦虑宣泄出来。 但当着季政委的面,他只能忍气吞声。 熊志远一脸自责又愤怒的模样,先骂了熊亚庆两句,而后诚恳地向季政委表示—— “实在对不住,政委,我承认这件事我有很大的责任,是我平时没有管教好熊亚庆,没能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没有树立正确的观念。” “子不教父之过,他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 “熊亚庆的所作所为,必须要严惩!” “我在这里先做出个表率,我向您保证,这件事结束以后,我会认真严肃的管教熊亚庆,让他从此往后绝不再犯同样的问题。” “同时,这件事情我这个做父亲的至少要占一半的责任,我甘愿受罚,不论组织上要对我和熊亚庆做出怎样的处置,我熊志远都认,并愿意进行深刻的检讨。” 季政委到底是和他共处时间长了,听他这么说,也是无奈居多。 他捏了捏眉心。 “上面对你的处罚早就已经商量出来了,扣除未来两年所有奖金、福利待遇。” “这只是明面上的处罚,实际上的影响还有很多,比如你之后几年的晋升和岗位安排不会太顺利,并且未来几年内,你可能都没办法参加任何涉及保密机要的项目。” 季政委最后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 “总之你好自为之吧。” 熊志远在原地站了片刻,听到季政委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气的把门一关,在屋里疯狂砸东西。 他当真要崩溃了。 奋斗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取得上级信任,眼见着熬到了这个级别,熬出了头,能够接触一些之前接触不到的科研基地之类的了。 这家可好,一夜回到解放前,什么科研基地,保密项目,他几年之内估计是接触不到了。 就因为熊亚庆这个蠢货,一切都毁了! 熊志远咬着牙发泄了半天,却又不得不很快收起脾气,把地上砸落的东西也一件一件收起来。 否则等会儿有人过来看见,他没办法解释。 憋屈,真是太憋屈了!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熊志远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决定看看能不能找到补救的办法。 越国那边不止安插了尹亮,还有几个次要关键人物。 如果能想办法把尹亮或是其他关键人物弄出来,说不定越国那边还能满意一些。 熊志远如此想着,拨通内线电话,用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当幌子,问了一圈。 搁下电话的那一刻,他人都傻了。 根据刚刚得来的消息,不光是尹亮被抓了,还严格看管了起来,另外两个最重要的暗线,就在不久之前也被顺藤摸瓜,抓了起来。 剩下的都是一盘散沙,是些无关痛痒的人物,没什么用。 熊志远感觉自己脑子嗡的一声,好像一切都在脑海中瞬间崩塌。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两个字。 完了。 这下全完了。 京城那边满盘皆输,没有任何补救的机会,他自己这边也没希望参与机要任务……这不相当于他所有能接触到的路子都被堵死了吗? 他根本不敢想象,越国高层知道这件事,该是怎样暴怒,必定要怀疑他的忠诚程度,怀疑这一切都是他和华国军方里应外合。 他父母还在越国,如果不出意外,按照越国得知消息的速度,现在必定已经早就收到消息了。 说不定此时此刻,他父母已经被抓起来了…… 他在越国那边还有家庭,还有一儿一女,现在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境地。 熊志远越想越绝望,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好不容易在越国那边建立的信任,立下的功劳,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什么都没了。 熊志远崩溃的使劲搓了搓头发,没忍住,捂着脸疯狂落泪。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啊,辛辛苦苦几十年,不过一夜之间,全部白干。 他真的很想什么也不顾了,直接回越国,彻底不再做这些事了。 做了这么多年,他当真是心累。 第1187章 组织怀疑你们是正常的 同级别的苏飞霄来他办公室惯了,着急来找他说事,看门虚掩着,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刚要开口,就看见了熊志远掩面哭泣的样子。 他还有些不敢确信,往前走了两步,就清楚的看见了熊志远指缝里露出来的泪水。 他赶忙把脖子缩了回去,尴尬的直挠头。 熊志远这不会是刚刚被季政委骂完,又知道了自己儿子的事,觉得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国家,所以在这里痛哭流涕吧? 苏飞霄暗自啧啧,一时间走也不是开口也不是,自己在那尴尬了半天。 然而他现在不说话,等会儿熊志远哭完了抬头一看,见他站在这儿盯着自己看了半天,估计那场面更尴尬。 苏飞霄挠了半天的后脑勺,想来想去,只能清了清嗓提醒。 “老熊啊,你……还好吗?” 熊志远本能心虚的缩了下肩膀,惊愕抬头。 那眼神像是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飞霄指了指门。 “我刚刚看门虚掩着我就进来了,看你在哭,没好打扰你。” 熊志远赶紧擦了擦眼泪,正想找个理由找补一下,就见苏飞霄叹了口气,开口劝他。 “老熊,你儿子的事我也听说了,你也别太伤心了,组织上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毕竟这孩子行为实在太奇怪了,明明在军区的时候好好的,偏偏去越国出任务的时候……” “组织上对你们有所怀疑也是正常,但你对海岛军区的贡献组织上肯定也是看在眼里的,说不定再过两年,组织还会重新信任你呢?” “至于熊亚庆,这孩子要是实在不想当兵,你也别太为难他。” 熊志远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飞霄真的很不会安慰人,幸亏他也不是真的为熊亚庆伤心,否则听完这话,估计更生气。 不过苏飞霄倒是给他找了个好理由,眼下也只能用熊亚庆那个废物当借口了。 真是丢脸死了! 熊志远眼珠转了转,原本都心虚到收回去一半的眼泪,又顺着他的话硬挤出来。 他咬着嘴唇摆手。 “老苏,你别说了,都是熊亚庆那个死小子不争气,这点胆量都没有,平时执行任务的时候看上去人模人样的,一去执行这种重要任务就掉链子……” “都是我这个做爹的没教好他,是我不好。” 苏飞霄看他伤心难过的更厉害了,一边“哎呀”,一边上前去扒拉他的胳膊。 “老熊,你可别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呀。” 苏飞霄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和人说话总是想看着对方的眼睛。 熊志远一想到熊亚庆就满肚子的火,原本就很难挤出眼泪来,用胳膊挡一挡就是了。 苏飞霄倒好,非要扒拉他的胳膊。 熊亚庆往左边躲,苏飞霄就下意识往左边追,伸手去扒拉他,一边扒拉还一边说—— “哎呀老熊,你就别哭了!好歹也是个团长,等会儿要让下面的士兵看见,你的威严有损啊!” 熊志远赶紧又往右边躲了躲,苏飞霄又追到右边去扒拉他。 熊亚庆简直无语至极。 说话就说话,老是扒拉他干什么啊! 偏偏还不能直说,只能先躲开,假装揉了揉眼睛,把眼睛揉的红了些,这才把手拿开。 “谢谢你安慰我,老苏,没事的,就算组织不信任我也没关系,只要能让我继续留在岗位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苏飞霄见他不哭了,也跟着松了口气,以为是被自己给劝住的,还颇有成就感,笑着一把拍在他肩膀上。 “这就对了嘛!只要你一心为着组织付出,组织肯定能看到你的真心的!” 熊志远强忍着想翻白眼的欲望,按着太阳穴点头。 好不容易又应付完了一下午,回家的路上,熊志远格外有气无力,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完全提不起劲儿来。 本想着回去吃口热饭,直接倒头就睡,好好休息完,再去想怎么周旋越国那边。 结果回家一看,冷锅冷灶不说,桌上一口吃的都没有。 熊志远皱眉看了看时间,冲屋里喊。 “郭贵淑,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做晚饭?” “贵淑?” 熊志远喊了半天没听见回应,有些不耐烦的去卧室里看。 结果刚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了郭贵淑哭哭啼啼,挂着眼泪的脸。 郭贵淑转头一看他来了,立刻扑过来,拽着他的胳膊,满脸迫切。 “老熊,你赶紧想想办法把咱儿子给弄出来啊!咱儿子这都关进去两三天了,也不知道在里面能不能吃好睡好……肯定是不能的!都关禁闭了能有什么好饭好菜吃?” 郭贵淑简直越想越焦虑。 “亚庆那孩子从小都是我好吃好喝喂大的,从小也没关过禁闭,在里面肯定难受死了……” “老熊,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就这么心狠,儿子都被关进去两三天了,你到现在还没想到办法吗?” “你倒是快点想啊,那可也是你的儿子啊!” 郭贵淑吵吵嚷嚷,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说,不停的晃着熊志远的胳膊,连哭带闹。 熊志远想抽手出来,结果刚动了动胳膊,郭贵淑抱得更紧了。 他本来就有些焦虑烦躁,回家一口热乎饭都没吃上还不说,还要被这么吵,怒气直接顶到了顶点。 熊志远忍无可忍,反手一把推开郭贵淑。 “给我闭嘴!” 他瞪着眼睛,大声呵斥。 “都是你!要不是你从小把熊亚庆给宠坏了,他现在也不至于蠢成这样,就是个十足的草包!” “都是你这个蠢货,只知道一味的袒护他,把他宠成了废物。” 郭贵淑愣了一下,瞬间调子拔得更高了,咬着嘴唇气的拍打熊志远。 “熊志远你还有没有良心啊!这么多年我尽心尽力的替你照顾儿子,照顾你,把你们爷俩照顾的这么好,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居然还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在我身上!” “我,我……” 郭贵淑气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直接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哭天抹泪。 “我这是倒了什么霉呀,原本以为嫁了个好丈夫生了个好儿子,下半辈子能好好的过日子,结果到头来功劳我一点都没有,出了事儿全都是我的错。” 第1188章 震惊大院,军官家暴了 “儿子现在还在禁闭室里关着,那禁闭室我可是听说过的,跟监狱也没什么区别了,你这个心狠的,不光怪我,连儿子都眼睁睁看着不救,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活不下去了,我真是活不下去了哟!” 熊志远被喊的太阳穴突突乱跳。 他咬牙怒吼:“给我闭嘴!” 郭贵淑被吓得停了片刻,反而更来气了,咕噜一下又从地上爬起来,咬牙瞪着熊志远。 “熊志远,今天你就给我个准话,你到底救不救我儿子!” “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贬低我不要紧,你必须把我儿子给我弄出来,否则今天我跟你没完!” 熊志远积攒在心里的怒气简直快要爆开,肺都快要撑炸。 他简直越看郭贵淑越觉得生气。 真是个废物婆娘,生了个儿子也是个废物,根本比不过他的原配。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到这种没用的废物女人,一点忙都帮不上,净会裹乱! 熊志远强忍着脾气,转头想自己出去下碗面,吃两口休息。 偏偏郭贵淑不依不饶,扑过来拽住他的袖子。 “你不能走,儿子的事情你还没给我个交代呢,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把他弄出来?” “好歹也是个军官,一点用都没有,连儿子都救不出来,我跟了你真是倒了大霉,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跟你没……啊!!” 熊志远忍无可忍,不等郭贵淑纠缠完,一个大耳刮子甩了过去。 熊志远再怎么说也是个军人,手劲大的吓人。 这么一巴掌过去,郭贵淑险些没站稳,被抽的原地踉跄的转了半圈,不敢置信的捂着脸,脑子嗡嗡作响。 她浑身气的颤抖,红着一张脸看向熊志远。 “你……你居然打我,你一个军官,居然动手打妻子!” 熊志远算是顶到了气头上,瞪着眼睛:“我就打你了怎么着,是你自己讨打!胡搅蛮缠!” 这要是在越国,他根本不会忍她那么久,早就一天打八顿了! 郭贵淑气的大喘几口气,咬着牙想冲到院子里去闹。 熊志远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一般,直接堵在房间门口,一把将人推了回去。 “干什么,干什么啊你!儿子现在被关禁闭了,你还想囚禁我,限制我自由不成!” 郭贵淑又试了几次都没能闯出去,最后一次干脆改变了策略,装出一副到窗边桌子上倒水喝的模样,趁熊志远不注意,直接踩着椅子翻到了院子里。 熊志远眉头一皱。 坏了! 他正要往院子里追,郭贵淑已经扯着嗓子,抽抽搭搭的嚎了起来。 “大家都来看看,都来给我评评理呦,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我儿子才刚被抓去关禁闭,我老公就打我巴掌,对我拳打脚踢还推我,这居然是一个军官能做出来的事,大家快来给我评评理啊!” 郭贵淑一边喊一边拍着大腿哭,很快便有隔壁邻居凑了过来。 熊志远大步冲上前,一把拽住郭贵淑的胳膊,压着声音低声警告。 “别在外面嚎,给我滚进来!” 郭贵淑跺着脚拍他拽自己的那只胳膊,疯狂挣扎。 “我不去我不去,你这是要把我关在家里困起来,你还想打我是不是!” “来人啊家暴了,快来人啊!” 熊志远气的牙都快咬碎了,愣是没能把人拉进屋里。 他瞪着眼睛,压着嗓子质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郭贵淑含着眼泪,一脸委屈愤怒。 “我要我儿子赶紧从禁闭室里出来!” 熊志远简直无语,狠狠掐了掐眉心。 “都跟你说了,熊亚庆被关禁闭是上面下的命令,不是我能左右的,你以为我是大罗神仙吗?说把他弄出来就能把他弄出来?” 说话间,熊志远余光注意到已经有邻居站在了门口往里看。 他立刻收敛了些表情,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皱着眉。 “再说了,做错了事就该接受惩罚!” 闹归闹,他还是不能让邻居拿到把柄,否则自己这才刚刚接受完处罚,如果被上面知道,还不知要怎么看他。 他将来在华国的工作只怕更难开展。 郭贵淑却完全不讲理。 “接受什么惩罚?接受什么惩罚啊?!我儿子有什么错,虽说是为国效力,那也得先保全自己的命吧!” “我儿子不过就是在战场上躲了躲,这有什么错?” “我儿子这叫趋利避害!这是聪明!难不成国家非要让我儿子赔上命去完成什么狗屁任务吗!我不同意!” “而且之前儿子的事你不都能动用关系给办了吗,为什么这次就不……” 门外的邻居听得目瞪口呆。 熊志远更是一张脸被气的迅速涨红起来,不等她说完,赶紧将她嘴捂住。 这每一句话,几乎都踩在了雷点上。 这话要是让组织上知道了,以后还怎么重用他? 包括他儿子之前立的那些功,一路被提拔的过程,只怕都要被翻出来重新审查一遍。 万一再连带着查出什么破绽来…… 熊志远简直气疯了,恨不得当场把郭贵淑声带掐断,让她这辈子都说不了话。 奈何这是在军区,他根本不能动手。 “你养出来的好儿子,他一个人闯祸,连累的我也跟着倒霉,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嚷嚷起来了,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有可能会害死我吗?你是好日子过到头了是不是?!” 郭贵淑委屈至极。 “什么叫我养的好儿子,儿子从小到大,一直是在你跟前的,你是他爹,儿子出了事你全都怪在我头上,凭什么啊!我不管,以前你都能用关系帮儿子,这次肯定也能行!” “大不了……大不了儿子这次出来之后我就不让他当兵了,我带着他回老家总行了吧!” 第1189章 林初禾:陆衍川,我不能没有你 熊志远头疼至极。 天知道,这要是在越国,他早就把人一巴掌扇晕然后扔进屋里,让她十天半个月都出不来,没力气再跟他吵吵嚷嚷。 奈何这是在华国。 更无奈的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低调不引人注目。 他现在的处境不能再有任何波折了,本来这次给领导的印象已经很不好了,要是再这么下去,他在华国的行动就彻底没办法开展了。 郭贵淑现在这么搞,就是把他往死里逼! 眼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熊志远简直恨不得这一脚把郭贵淑踹到国外去。 再这么下去,迟早要暴露。 这可怎么办…… 熊志远急得满头是汗。 * 另一边,林初禾将医院里要做的事先基本做完,迅速抽了个时间去部队汇报了这次的敌特的抓捕详细过程。 季行之虽然在感情方面不怎么样,但在做军人本职工作方面还是不错的。 林初禾把人抓完之后,季行之和凌东负责主要审讯。 两人相互配合,不眠不休的审问了二十多个小时。 一路顺藤摸瓜之下,最终除了顺着尹亮这条线摸出的两条大鱼之外,还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扯出了不少小鱼小虾。 领导们十分满意,笑呵呵的冲她点头。 “不错不错,这次人抓的非常及时,动手也很利落,不愧是小林同志啊。” 刘参谋长满眼赞许:“先给予口头嘉奖,后续的嘉奖事情结束后,我会详细替你写材料说明的。” 叶政委几人在旁边笑着点头。 一下子拔除了这么多敌特安插在京城的暗线,并且这其中还有两个是他们一直探查,但没有头绪的。 人这么一抓,整个京城军区的空气都好像变得更清新了,谁听了不舒心? “小林这次的事的确办得漂亮,也的确是用心了,放心吧功劳少不了你的。” “谢谢刘参谋长也多谢几位首长。” 林初禾汇报完情况,与提前汇报完的凌东和贺寻之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一边往外走林初禾一边向凌东二人确认。 “你们确定盘问清楚了,没有遗漏?京城军区这边的敌特都抓干净了吗?” 凌东点点头。 “应该也差不多了,能用的手段我们几乎都用过了,本来我们想着如果我们审不清楚就换你来审一审。” “结果没想到我们不过是提了一嘴你的名字,尹亮就像见了鬼似的,交代的特别快,再三保证自己都说清楚了。” “我们看他的模样,应该也差不多了,总之不管怎么说,后续再审一审,看看能不能问出更多的信息吧。” 林初禾点点头。 “辛苦了。” 凌东嘿嘿笑着挠挠头,听林初禾说一句辛苦了,这就是林初禾对他工作的肯定啊! 凌东不知道有多高兴。 “不辛苦不辛苦,姐你才是辛苦了呢。” 季行之看了凌东几眼,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家伙此刻特别像一只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冲人傻乐的……傻狗。 季行之不理解但尊重的笑着摇摇头,替凌东补充。 “尹亮在军区总医院潜伏的时间不短,他具体向越国都传递过什么消息,还要再仔细询问之后才能知道。” “总之后续有什么消息,我们会及时告知你的。” 林初禾点点头。 左右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结束这件事,林初禾倒是也不急,只要先抓住了人,剩下的一切都好说。 汇报完情况,林初禾立刻折返回了军区医院。 离开医院时间太长,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林初禾现在基本已经养成了没事就去陆衍川的病房看看的习惯。 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但看陆衍川的脉搏没什么问题,只要一直好好看护着,及时给他处理伤口,针灸治疗,该做的都做好,人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的。 林初禾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推门进了陆衍川的病房。 踏进病房的一瞬间,林初禾步伐不由自主的放轻放慢,先靠过去检查了一下陆衍川的情况。 陆衍川依旧昏迷着,状况和前面几天没什么差别。 林初禾倒是也习惯了,很快便接受了今天陆衍川依旧昏迷着的这件事。 刚坐下来,林初禾便熟练的从空间里掏出盛满灵泉水的水瓶和针包。 先是重新为陆衍川拆掉纱布,清洗伤口,重新上药。 而后又是针灸。 下针,看时间,起针……一套动作熟练至极,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停顿。 一切都做完,林初禾忍不住在病房里多留了一会儿。 她靠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望着病床上仍苍白的脸,轻轻叹气,又重新打了一盆灵泉水,将毛巾打湿,手法轻柔,替他仔仔细细的擦了擦脸。 毛巾一寸寸拂过他的皮肤肌理,越过优越的眉眼起伏。 林初禾倾着身子,靠的那么近,动作间感觉陆衍川一缕微凉的鼻息喷在了手腕上,痒痒的。 林初禾忍不住又想到了出任务前的那天晚上,他抱着她,鼻息也是这样喷薄在她的侧颈处。 只不过那时她感觉到他的气息还是温热的…… 那晚满天星空下的拥抱画面,与眼前死寂冰冷的画面气氛,形成强烈鲜明的对比。 太过寂静的环境,让她原本刻意忽略的那些心头的恐慌感迅速放大。 林初禾睫毛轻颤,紧紧攥着毛巾的手轻颤着向后收了收。 她别过脸去,大口呼吸了两下,试图让情绪恢复平稳。 再将头转回来时,林初禾已经基本克制住了起伏动荡的情绪。 她吸了吸鼻子,为他轻轻拨了拨鬓边的碎发,望着他的眉眼,轻声开口。 “衍川,醒过来吧,马上就要到联合演练的时间了。” “咱们不是说好,这次要搭档一起去参加的吗?” 林初禾扯了扯唇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你可是众望所归,那么多领导和同志都期待着你的表现呢,还有那么多崇拜你的战友都等着你的出色表现。你是咱们华国的代表人物,这次演练少不了你,我也……” 她声尾克制不住的颤了颤。 “……少不了你。” 第1190章 林初禾低下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 陆衍川迟迟不醒,她反而比从前更大胆了些,忍不住握住陆衍川的手,将自己心里想说的,通过语言逐字逐句地表述出来。 “你一直躺着肯定不知道,孩子们一直都挂念着你,在等你醒过来呢。” “我也在等你醒过来……你应该不会忍心让我们失望的吧?” 陆衍川依旧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反应,病房里静得让人心慌。 林初禾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对着墓碑、对着照片旭旭叨叨的讲那么多的话了。 人在思念担忧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多说些心里话,仿佛对方能听见,或者说自己相信对方能听见。 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自我安慰了吧…… 林初禾看了看陆衍川依旧没什么反应的面容,暗自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陆衍川什么时候能醒,她多想将这些话当面讲给他听。 林初禾闭了闭眼,有些耐不住煎熬,迫切的想出去透口气。 刚起身,背过身去,还没来得及迈步,忽然敏锐感觉背后似乎有一道目光,缓缓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林初禾身形一顿,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猛的回过头去。 与一双混沌朦胧的眼睛四目相对。 大概是昏迷太久的缘故,陆衍川的眼中像是蒙了一层朦胧的雾气,不似从前那般淡漠冷冽,反倒带了几分茫然,显得柔和了不少。 惊喜来的太快太突然,这一切都让林初禾觉得格外不真实,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盯着陆衍川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 她看见陆衍川视线渐渐聚焦,定定的望着林初禾片刻,有些干裂的嘴唇轻动了动,从喉咙里挤出沙哑至极的声音。 “你……” 方才那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在这一刻骤然真实了几分。 林初禾惊喜的眨眨眼,唇角控制不住的扬起,眼尾飞红,泪水瞬间淹没了视线。 林初禾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将眼泪硬生生忍住,赶紧上前两步,颤抖的伸出手,重新握住陆衍川的手,紧紧的。 她反复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百感交集的冲他一笑,心底一直悬着的大石头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虽然她一直安慰自己,脉象没事,人就一定没事。 可她其实心里也明白,她其实也是害怕的。 怕陆衍川会真的出什么意外,像刘医生说的那样,陷入长久的昏迷。 这些她甚至不敢多想,生怕多想一次,这些画面就会成真。 但这一切的担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林初禾万般庆幸,高兴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的滑落,滴落在陆衍川的手背上。 陆衍川有些茫然的垂眸看了看手背上晶莹的泪珠。 这语气庆幸至极,情感如此浓烈……就连泪水都是滚烫的。 他看着这个在自己眼前笑着落泪的姑娘,恍惚间仿佛一早就知道,她从前从来都不会这么对他笑,在他面前,也从不会有这么充沛、浓烈、又外放的情绪。 一觉睡醒,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陆衍川的眼神更茫然了几分。 他知道这些,却又不知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头脑有些混乱。 他动了动干涩的薄唇,想说些什么,却被林初禾温柔的劝阻。 “你现在才刚刚苏醒,太久没说话了,嗓子肯定干涩。” “等我一下,我马上去给你重新打一杯水来,加一些润喉的药,你喝两口润润嗓子。” 说着,林初禾手忙脚乱的抄起桌上的杯子,转身要去到对面倒暖瓶里放着的灵泉水。 然而刚起身,陆衍川突然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把握住林初禾的手腕。 “等等,你……” 陆衍川刚想说些什么,不过发出了三个短促的音节,大脑某根神经猛的一抽。 一阵钻心的刺痛,自头顶传来,迅速扩散。 随着疼痛,一股过电般的麻感也一起传遍全身。 陆衍川浑身猛地僵直,刚刚抬起来些许的上半身,一下子不受控制的重新倒回了床上,身体痉挛般的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实在太剧烈,让陆衍川这样身经百战,受过无数伤的人竟然都招架不住,几乎瞬间失去思考能力。 林初禾惊了惊,赶紧将杯子随意往床头柜上一放,急切的转身查看情况。 “陆衍川你怎么了?能听清我说的话吗?” 陆衍川此刻只感觉,疼痛如一张密不透风、细密的网子一般,兜头罩下来,笼罩全身,网线死死勒入他的皮肉还不停歇,硬要往他骨子里钻。 他肌肉死死绷紧,两腮咬紧的肌肉控制不住的颤抖。 这令人窒息的疼痛感占据了全身。 此时此刻,他好似丧失了五感,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一片混沌的脑海里,只有一道声音在翻来覆去不停的问—— 我是谁,我这是在哪,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之前都经历了什么? 可这些问题,越是仔细想,越是头疼的厉害。 但如果不想,大脑那混沌空白的感觉又让他非常不安。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迫切的推着他。 越是记不得,越是想要记起些什么。 如此恶性循环。 林初禾眉头紧皱,以为陆衍川是头部受伤之后出现了后遗症,不敢耽误,紧张的立刻出门,叫了医生护士过来,同时让小护士帮忙拿了一套检查用的工具。 陆衍川的主治医生刘向军一听陆衍川居然醒了,高兴的不得了。 不少对陆衍川病况关心的医生,也纷纷跟着一起过来查看情况。 来病房的路上,刘向军还满脸喜色的边走边说。 “只要人醒了就好,醒了就说明度过危险期了。” “头疼什么的其实也正常,受了这么重的伤,恢复期间有些不良反应也很常见,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医生们满怀期待的走进病房时,陆衍川那剧烈的疼痛感,已经如潮水一般慢慢消退了下去。 陆衍川躺在床上,有些虚脱,感觉方才冒出的汗水在不停的带走自己身上的温度。 皮肤发凉,心底也一片空茫。 第1191章 好不容易缓过了些劲儿,他转过头,旁观一般望着一群医生围着自己晃来晃去,问来问去。 “你刚刚感觉头痛了是不是?现在怎么样,还疼不疼?” 陆衍川轻轻摇头。 疼痛消退了,医生们更高兴了,赶紧接着检查。 然而之后的全程,陆衍川没多说一句话,始终沉默的望着面前的人围着自己来来回回的检查,薄唇紧抿着,不知在想什么。 林初禾全程仔细在旁边盯着医生们的检查步骤,生怕出一丝错。 但军区医院的医生到底是老道熟练,检查的十分认真缜密。 林初禾看也没有什么好注意的,忍不住转头多看了陆衍川一眼。 就这么巧,刚转过头,恰好与陆衍川四目相对。 与喜欢的人目光相接,互相望着对方,本应是开心心动的。 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时候,陆衍川昏迷又苏醒,林初禾本该是欣喜的。 她原本也是高兴的,下意识弯了弯嘴角想对陆衍川笑一笑。 然而看过去的那一瞬间,笑容僵在了脸上。 陆衍川这个眼神,让她瞬间感觉不对。 那眼神,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一瞬间,林初禾恍惚像是被拉入了记忆深处,回到当年新婚夜的那一晚。 那晚昏暗的烛光下,陆衍川抵着她的肩膀看过来的眼神,和此刻几乎一模一样。 陌生,冷漠。 熟悉的感觉刹那间扑面而来,林初禾心头猛的一跳,感觉越发不对劲。 一个离奇的想法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该不会是……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清楚,就见刘向军皱着眉问了陆衍川一句什么。 陆衍川声音低哑的回了一句。 林初禾恍惚间没来得及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等她努力收回注意力想仔细听一听的时候,下一秒,刘向军瞪着眼睛,声音陡然拔高,万般震惊。 你说什么?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原本在病房各个角落讨论陆衍川病情的医生们瞪大眼睛,迅速围拢过来,同样震惊的看着陆衍川。 陆衍川警惕又谨慎地将目光从林初禾脸上收回,视线扫过问话的医生,平静的摇了摇头。 “不记得,所以我是谁?” 林初禾浑身一僵,一颗心像是猛地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怎么会这样? 虽然在陆衍川醒过来之前,林初禾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设想出了无数种陆衍川醒来后可能面临的后遗症。 其中就包括失忆。 毕竟重伤的是头部,大脑是储存记忆的容器,在遭受创伤之后出现短暂的失忆情况,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当这一幕真正切实的发生在眼前的时候,林初禾还是感受到了不小的落差。 明明方才还高高兴兴的,想着该怎么给陆衍川制定后续的恢复计划,想着等他身体机能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开始训练,到时候他们一起去参加联合演练,为国家争光添彩。 可是现在…… 林初禾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翻涌的情绪,上前将主治医生叫到一边,面色沉重的和他交流了一下检查的情况。 刘向军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林医生,我知道你一直在给陆衍川进行针灸治疗,他能这么快醒过来,你功不可没。” “按照以往类似的病例来看,陆衍川能这么快的醒过来……甚至他如此严重的情况,能醒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但是根据我在脑科多年以来的经验来看,头部的淤血没办法那么快就散开。” “就算是淤血化开了,短时间内,失忆这种情况可能也没办法迅速好转。” 林初禾点点头,呼吸都变得沉重。 “我明白。” 刘向军叹了口气,忍不住安慰。 “不过你也别着急,陆团长年轻力壮,身体素质又好,本人平时的意志力又那么强。” “不出意外的话,他伤势恢复起来应该会比平常的病人更快一些。” “但是……你自己也是学医的,也知道这种事情没有那么绝对,难免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 “外伤或许能完全愈合,但是这记忆……” 可就难说了。 刘向军本来是想安慰林初禾的,没想到说着说着又变成了这样。 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没办法,这样的事情,他也是实在不敢打包票。 “但不管怎么说,陆衍川能这么快醒来,也说明了您的针灸疗法对他还是很有用的。” “继续尝试这样的治疗方法,或许能有不一样的效果呢?” 林初禾面色沉沉的点点头。 “我明白,接下来我会加强针灸治疗,想办法让陆衍川尽快恢复记忆。” 林初禾看向刘向军。 “希望院方也能和我配合一下,制定出一个完善的、同时让陆衍川身体各项机能快速恢复的方案,我们一同努力。” “你也知道,我们马上就要去参加联合演练了,陆衍川是华国代表队的领头人物,是主力军之一,他绝不能缺席。” 说到工作方面,林初禾的神色里带了几分严肃。 刘向军同样谨慎严肃的点点头,呼出一口气。 “好,我们尽可能的想办法,尽量不影响陆团长的归队时间。” “不管怎么说……都让他快速恢复到失忆之前的身体素质。” 归队…… 听到这个词,陆衍川本能的猛地抬起头,皱着眉盯着正在说话的林初禾和刘向军看了片刻。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模糊的片段隐隐要冒出来,但那些画面却又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发白,让他看不真切。 仔细回忆了半天,还是没个结果,陆衍川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疼,他不由得垂下头,下意识想按压一下穴位缓解疼痛。 一低头,袖口顺着胳膊向下滑落一截,陆衍川一垂眸就看见了自己手上、胳膊上层层叠叠的伤口。 他微微一愣。 这些伤,有新有旧,有一些甚至都已经只剩下了一条浅淡的白痕,昭示着这道伤疤由来已久。 每一道伤口都那么熟悉……好像一个个老朋友,他手指轻轻触碰,甚至能大约感觉出来自己和这些“老朋友”大概“认识”了多久。 甚至每道伤疤背后的故事,他都像是能呼之欲出。 可也不知为何,仔细去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过“归队”这两个字…… 第1192章 陆衍川不由自主再次抬起头,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穿着打扮。 医生们都穿着白大褂。 而白大褂下面衬衫的颜色,几乎清一色都是军绿色。 甚至那个从他醒来时开始就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姑娘,身上还穿着军装常服。 所以这里应该是军区医院……这些人都是军人、军医? 再通过“归队”这两个字,和他身上的这些伤来判断。 他应该也是一名军人,并且是一名在一线服役的战士。 所以他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了吗? 看起来,他的职位还不低,否则也不会住在这单人病房里,还有这么多医生如此紧张的过来给他检查身体。 陆衍川仔细想了想,好像这样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冷不丁的,他突然开口,直接确认。 “我是军人吗?” 屋里静了静,所有人都看向陆衍川,刘向军迅速看了林初禾一眼,赶忙点点头。 “对,你是军人。” 陆衍川定定的望着床尾正对着的那面镜子,观察了一下镜子里自己的年纪。 “所以,我在部队里是什么职级?” “看年纪,我应该是个营长?” 林初禾原本听陆衍川这样问,还以为他,想起了什么,但听他最后这句话……应该只是在推测。 虽然有些失望,但这一点也能证明,陆衍川虽然失忆了,但侦查和推测能力还在。 这倒是让她有了那么一丝心安。 医生们也忍不住在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不错不错,认知能力和判断力还在,并且还那么敏锐,看来能力还是在的。 看来还有救。 刘向军压低声音。 “他这种情况,明显只是记忆出了问题,说不定是淤血压迫了存储记忆的那部分大脑功能区。” “不管怎么说,好好训练恢复一下,到时候就算短期内没办法完全恢复记忆,至少也不会丧失作战能力,应该不会影响你们接下来的演练。” 林初禾和刘向军说话间,陆衍川抿着薄唇,视线扫过屋里的所有人,下意识看向自己潜意识里最信任的那个人。 他的视线落在林初禾身上。 “请问,我叫什么名字?刚刚的那些问题,你可以回答我吗?” 林初禾愣了一下,做了个深呼吸,格外认真的回答他。 “你的名字叫陆衍川,但你本来不是姓陆,而是姓贺,之所以改名,是因为悼念一位为了救你而死的战友。” “你答应了他,会带着他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所以改了他的姓,所以改名陆衍川。” “你失忆之前,是华国京城军区二十八集团军团长。” 说完,林初禾看似平静的望着陆衍川,眼中却忍不住带了几分隐隐的期待。 不知道说了这些,能不能引起陆衍川的一些记忆,让他想起点什么。 “华国京城军区第二十八集团军团长……” 陆衍川念着这句话,拼命在记忆深处挖掘。 凭借直觉,他大概能分辨得出,林初禾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这些名字对他来说非常熟悉,甚至就连这段对话,也莫名的熟悉…… 这样的对话,类似的场景,好像曾经在哪一个时刻已经上演过一次。 陆衍川脑海里闪过一些记忆碎片。 他迅速抓住那些碎片,仔细看去——他隐约看见自己像是站在火车上。 下一秒,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记忆画面里陡然冒出一片火光! 紧接着,画面一闪,几乎有个姑娘出现在了眼前。 他用手按压着太阳穴,拼命的想看清记忆里的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些画面,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都太熟悉。 像是曾经刻进血肉里的那种熟悉。 可是一旦他想继续向下深想,脑海里又是一片刺目的空白。 想的太用力,下一秒,太阳穴剧烈疼痛起来。 连带着头顶上的那道伤口,也像是要撕开天灵盖一般的疼痛。 疼痛过后,记忆碎片里的那张女人的脸突然清晰了几分。 他竟然能看清那女人面庞的轮廓了。 巴掌大的瓜子脸,脸部线条柔和漂亮,紧绷着的下巴又带了一股韧劲儿…… 这轮廓……他好像刚刚才哪里见过。 陆衍川几乎本能的迅速抬头,定定的望着林初禾的脸,目光迅速描摹她面部轮廓。 与记忆里的轮廓竟然如此相似! 他努力撑起身体,直直的望着林初禾。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林初禾带着几分期待,紧紧望着陆衍川的双眼,一字一顿。 “我叫林初禾,是……” 有些话终归是没说出口,林初禾吸了口气,端正思绪。 “我是你的战友,也曾经是你手底下的兵。” “我们同属华国军区特战大队,你是男子特战队的队长,我是女子特战小队的队长。” “当初女子小队刚刚成立的时候,是你和雷指导充当教官,亲自给我们训练。” “这些……你还记得吗?” 陆衍川认认真真的听着林初禾的这些回答,心底有一瞬间的触动。 似乎有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速度太快,等他想要抓住的时候,早已悄然溜走。 他不明白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只是觉得很迫切,很炙烈。 潜意识莫名对这个睁开眼刚刚见到的姑娘,产生莫名的信任。 可大脑深处军人的本能,却又告诉他,对不确定的事,不确定关系的人,最好暂时不要流露出太多情绪。 在完全信任对方之前,不能过早暴露底牌。 陆衍川强压下心底这些异样的情绪,保持冷静,镇定又客观的再次开口。 “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但与你们所想一致,我也想尽快恢复记忆。” 第1193章 “还请你们帮我制定一个切实可行,能够迅速恢复的治疗方案。”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心底的责任感却还在。 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这份工作是需要非常谨慎尽责的,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太多工作。 而记忆丢失,就是对开展工作的一大阻碍。 什么都记不起来,实在不方便。 林初禾听着陆衍川客套的语调,望着他公事公办的态度,神色有一瞬间的黯然。 另一边,凌东正在办公室里写这次行动的材料。 正写的头昏脑胀,生无可恋,冷不丁的,军区总院打来了电话。 “什么?我陆哥醒了!” 听到这话,凌东原本生无可恋的眼睛“啪”的一下睁开了。 他激动的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好好好,我马上就赶过去!” 凌东高兴的一时之间什么都顾不上了,赶紧将手头东西一撂,拔腿就往医院赶。 穿过军区大院,路过季行之家门口时,凌东还不忘往他家院里也嗷了一嗓子。 季行之原本正陪着糖糖等吃饭,听到这个消息也惊的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虽然他跟陆衍川做了这么多年的对手,但那都是个人能力的追逐,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战友,他还是希望陆衍川能平安醒来。 自然要去看看情况。 季行之几乎立刻冲到衣架旁,抄起自己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就要往外走,只是还没走出去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有些抱歉的回头望着还坐在原地,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糖糖。 季行之有些愧疚的抿了抿唇。 “对不起啊糖糖,爸爸的战友醒了,爸爸必须得去看看情况……今天本来说好要陪你好好吃一顿饭,再玩一会儿的,可能没办法遵守约定了。” “下次爸爸一定给你补上,好好陪一陪你,好吗?” 糖糖乖巧的摇摇头,强忍着心中的那一丝不舍。 “没关系的爸爸,陆叔叔也是我和呦呦小满的好朋友。” 糖糖朝季行之挥了挥手。 “爸爸你去吧,我们其他时间也可以见面的呀,还是去看陆叔叔比较要紧。” 女儿这么懂事,季行之反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季行之愧疚又心疼的上前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又真诚的道歉,向糖糖再三保证—— “乖孩子,爸爸下次绝对解决好所有的事情,只空出时间来陪你,好好补偿你。” 听到这话,糖糖的眉眼嘴角不由得向上翘了翘,乖巧的点头。 走之前,季行之还不忘和沈时微也说了一声,沈时微在听见陆衍川醒来的消息时眼睛亮了亮。 林初禾这下应该能松一口气了。 她忍不住为林初禾高兴,微微弯了弯唇角。 然而下一秒,当她再次朝季行之看过去时,眼底的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淡然。 她客气的冲季行之点头。 “你去就是了,替我向陆衍川带个好。” 见沈时微当真没有任何留恋,季行之眼底的那些许光亮瞬间暗了暗。 他点点头,浓密的睫毛向下垂了垂,盖住眼底的那丝失落。 没关系的,这种事情还是要慢慢来,沈时微之前被伤透了心,现在这样也是应该的。 季行之重新振作起来,客气的向杜大娘和沈文岚也道别后,赶紧跟着凌东赶去了医院。 一路上,凌东跑的飞快,像是恨不得在身上插个翅膀直接飞进病房里,给他陆哥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喜极而泣,皆大欢喜,只等他陆哥身体恢复好,他们又可以一起并肩训练战斗,像以前一样。 然而…… 赶到病房,猛地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凌东就感觉到病房里气氛的不对劲。 下一秒,陆衍川用一种有些陌生又警惕的目光朝他打量过来。 像是在看一个从来没见过也不认识的陌生人。 凌东缓缓瞪大眼睛,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陆……陆哥你这是怎么了啊?你该不会是把脑子摔傻了,不认识我了吧。” 凌东大呼小叫的扑过去,一把抓住陆衍川的手。 “哥你仔细看看我,我是凌东,是你的狗腿……不对,是你的好战友啊,咱俩在部队里关系最好了,你都忘了吗?” 凌东? 陆衍川眯着眼睛,仔细想了想这个名字。 凌东满怀期待的紧紧盯着陆衍川——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在凌东紧张的注视中,陆衍川平静而坚定的—— 摇了摇头。 “没有。” 凌东简直要吐血三升。 只见他一脸世界崩塌的表情,摇晃着后退两步,扭头看向林初禾和几位医生。 “姐,医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几位医生无奈的叹着气,朝他摇了摇头,一脸一言难尽的模样,将他叫到一边简单说明了一下陆衍川现在的情况。 凌东听完后还来不及伤心,突然意识在场还有一个比他更伤心难过的人。 他抿了抿唇,甚至有些不敢看林初禾的眼神。 看他陆哥失忆之前的表现,那是完全把林初禾当成自己的命根子了啊。 而且林初禾这段时间衣不解带的照顾陆衍川,态度转变那么大,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原本还期待他陆哥醒来之后和他初禾姐正式告白,求婚,结婚……从此他们特种大队多一对儿神仙眷侣,皆大欢喜呢。 现在倒好,一下子把人全都忘了。 对他们来说倒是还好,毕竟是战友,他们的感情就是一起训练,一起出生入死的出任务培养出来的。 反正以后还是要在一起出生入死的,就算现在忘了,以后还是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重新培养感情。 大不了就再重新认识一遍也没什么。 可是林初禾就不一样了,被自己喜欢的人忘记的这么彻底…… 凌东忍不住带入了一下林初禾的视角,瞬间替林初禾小小的崩溃了一下。 耳边几乎同时诡异的响起二泉映月的凄苦音乐声。 第1194章 就连周围的气氛也像是突然变得悲情起来,窗外好似突然就下起了冰冷的鹅毛大雪。 站在林初禾的角度,凌东此刻感觉自己就是那地摊话本子里,最狗血的苦情角色。 本来他陆哥和初禾姐的感情之路就够坎坷的了,好不容易马上就要修成正果了,结果突遭横祸骤然失忆,原本就要甜甜蜜蜜的剧情急转直下,突然变得虐身虐心起来。 哦天呐——这种事情换做是谁恐怕都是要心碎的吧。 凌东沉浸在自己的苦情戏剧里,眉头都皱成了八字,鼻头抽抽嗒嗒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小表情简直丰富的不像话。 季行之在旁边看的一头问号,赶紧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小声提醒。 “你干嘛呢。” 凌东这才回过神,下意识抬手擦了擦自己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从方才的代入感中抽离出来,有些同情的看向林初禾。 本以为林初禾会像自己想象中那样,悲痛欲绝,哭到不能自已,甚至哭到直接昏过去。 凌东甚至做好了随时上前扶一把,积极劝慰的准备。 然而…… 然而凌东看过去之前,林初禾已经基本重新做好了心理建设,眼神短暂的黯然了片刻,又迅速克制,不知究竟在心里怎么劝了自己,片刻后又重新打起精神,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刘向军。 “刘医生,我已经大致有了一个治疗方案。” “等一下去你办公室,我们仔细商讨一下,将具体的治疗方案定下来。” “这段时间一直是我在陪护治疗,我对他的身体状况了解,比您要更清楚一些。” “我想接下来的治疗,还是以中医手段为主。” “我会像之前陪护陆衍川时那样,积极配合治疗,咱们共同努力。”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空气在喉咙里刮的酸痛。 她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不管陆衍川记忆情况如何,还是要先尽量让他的身体机能恢复到正常值,尽量不要耽误接下来的联合演练。” 林初禾方才仔细想了想,虽然陆衍川一觉醒来忘了她,但儿女情长和国家利益相比,还是国家利益比较重要。 陆衍川现在的选择是正确的,身体和记忆总要先恢复一个。 那不如先恢复身体。 至于记忆……她们是战友,之后还要一起去参加联合演练,一起在苍龙执行任务、训练,有的是时间相处。 这是一场持久战,慢慢治疗,总有一天会让陆衍川恢复记忆的。 林初禾捏了捏拳头。 她相信总会有那一天的。 刘向军也没想到林初禾情绪转变的那么快,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表现的还算正常,微微放心了些,点点头。 “好。” 凌东在旁边听得大为震撼,暗自啧啧摇头。 这和他想象中完全相反啊。 她姐这情绪管理也太好了些……竟然真的没崩溃。 不过仔细想想,还挺合理。 这完全是他初禾姐和陆哥平时的风格。 别说,从这些方面来看,这两个人还挺配的。 只是他这种凡人,是真的很难理解这些事业脑的脑回路罢了。 与凌东的不理解不同,季行之在感情上经历要丰富多了。 经历了那么多事后,此刻再看这情景,从林初禾的角度出发,忍不住有些同情她。 毕竟换位思考,如果是在感情即将修成正果的时候,沈时微突然失去了记忆,他只怕会崩溃。 林初禾虽然现在看起来坚强平静,但内心说不准有多难受,可能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 他大约能理解林初禾的想法。 换做是他,只要能守着陆衍川,看着他好好的,就已经很觉得安慰了。 记忆恢复快慢是没办法轻易左右的事情,只能慢慢来。 季行之和凌东各自揣着不同的想法,静静的在旁边看着医生给陆衍川做一系列仔细的检查。 确认陆衍川基本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之后,两人也彻底放下心来,和林初禾说了一声,便先回部队去汇报了。 叶副政委和刘参谋长几人,恰巧正凑在一起开会,散会前刚好说到陆衍川的事。 几人忍不住叹气。 “越国人实在可恶,也不知道小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正说着,季行之和凌东恰好打了报告,从外面进来,急匆匆的汇报陆衍川醒来的事。 几位首长闻言先是惊喜,后又听说陆衍川居然失忆了,震惊不已。 几位领导连会都没来得及往下开,把手头的工作赶紧一搁,连忙往医院赶去。 等他们匆匆赶到医院时,陆衍川已经被推去各个科室做详细检查了。 被推着从最后一间科室里出来,做完最后一项检查,确认陆衍川具体的身体状况在预想的范围内,林初禾安心了些。 林初禾接替了护士,帮忙推着陆衍川的转运床。 也是做完全身检查之后,陆衍川才知道自己的身上居然有这么多处伤,伤的这么严重。 “我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他问。 林初禾睫毛轻颤一下,眼前几乎瞬间浮现陆衍川满头是血,踉跄着用手撑着车身,而后骤然倒下的画面。 林初禾心口一痛。 陆衍川的事,给这次越国之行的记忆镀上一层晦暗悲伤的光影。 这些天,她尽可能的不去回想这些,可还是不可避免的要提起了。 林初禾先将情绪安定下来,尽量平静的告诉他这次任务的大致内容,以及贺寻之、晏芝和贺礼谦几人的情况。 林初禾详细跟陆衍川解释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这些年各自的经历。 经过林初禾的解释,陆衍川虽然没有完全想起这些人,但对这些名字隐约有了印象。 将这些名字念了几遍,一股格外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并根据林初禾所说,迅速在脑海里将这些名字与自己的关系对上了号。 “那你刚刚所说的,目前有关我哥哥的,很要紧的事,是什么?” 陆衍川认真的询问。 林初禾仔细解释:“因为贺寻之之前去越国执行的任务保密级别太高,所以组织内部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非常少。” 第1195章 “并且在他前往越国之后,又和国内组织上断开了联系,之后几年经历了不少事……现在的状态是,能够证明贺寻之身份的人疑似叛变,并且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贺寻之的清白和身份。” “也正是因此,贺寻之现在人虽然醒了,却依旧被严密看管着。” 陆衍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面色凝重。 “所以说如果我们没办法尽快证明我哥哥的清白,他很有可能下半辈子要面临终身监禁,是吗?” 林初禾有些无奈的点点头。 “是这样的。” 陆衍川陷入沉默,表情凝重至极,忍不住为哥哥担忧。 想着想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这些似乎是许多年,前自己还年幼时的记忆。 一开始,他看见自己和一个比自己稍大一些的男孩,记忆里的他叫着对方哥哥。 那应该就是贺寻之了。 他和哥哥,一起在一个村子里生活。 那时候,他和哥哥年纪都还小,似乎经常放了学后,一起坐在田垄上看晚霞,看星星。 哥哥那时候已经有意要将来报考军校,做一名军人了。 看晚霞的同时,哥哥时常会给他讲一些爸妈告诉过他的军旅趣事。 记忆里的他一转头,就能看见橙黄光影下,哥哥对部队、对成为军人的向往目光。 后来年纪大了些,兄弟俩就默契的开始了有意识的自主训练。 从最基础的跑步提速开始,再到后来,兄弟俩会自己按照部队里的障碍训练设施,自己设置一些障碍。 放学后的课余时间,他们似乎永远都在奔跑,前进,自我提升。 回忆起来,陆衍川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些日落后的傍晚,自己和哥哥在田埂上奔跑时,迎面吹来的不同温度和味道的风。 他丝毫不觉得痛苦枯燥,反而觉得轻松惬意。 再后来,他们离开了村子,被父母接到了军区。 有时候放学后,爸妈不忙的时候,会陪着他们一起到操场上跑步。 见他们对部队很向往,父母也很支持,逐渐引导着他们按照部队的军体训练标准做训练。 吃饭时、睡觉前,爸妈还会给他们讲部队里发生的趣事。 那时候,他和哥哥总是对部队、对未来的军旅生活充满期待,并坚定不移、日复一日的自我训练,为目标努力着。 哥哥比他年长,成长速度比他快,那时候好像总是走在他前面。 他便默默将哥哥当做目标,追逐哥哥的脚步。 再后来,他们两个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先后进入了部队。 陆衍川被部队录取的那一天,贺寻之还特意提前回家,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帮他庆祝。 之后的画面,就是看似枯燥平淡,实际充满新意的军旅生活了。 他在部队里淬炼自己,提升自己,不断进步。 拿到军区大比武第一名表彰大会的那一天,贺寻之就坐在台下。 上台之前,陆衍川转头看了一眼,他从未见哥哥笑得那么开心过,甚至比他这个拿奖的人更高兴。 有关哥哥的这些零碎的画面,在陆衍川脑海中迅速闪过,让他对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感情有了更真切的认识。 再下一个画面似乎是六年前,哥哥准备出去执行任务。 临走前,他恰好有时间,便去送了送。 上车前,哥哥给了他一个拥抱,嘱咐他好好照顾自己。 记忆从这里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再然后,他只模糊的记得,似乎有人告诉他哥哥失踪了。 再往下,思绪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越往下想,越艰难。 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一些极其零碎的片段,陆衍川甚至没办法把他们串成一个完整的情节。 他还想继续向下回想,大脑里却一片空白。 陆衍川将自己能记起的画面全部叙述了出来,再往下却说不出来了。 他五官几乎皱在了一起,越想越痛苦。 跟随领导一起回来的凌东先找了过来,听完陆衍川的话,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他想上前提醒两句,却又想起林初禾刚刚说的话。 他生怕自己又会多说话,扰乱了陆衍川的思绪,让他更加痛苦。 凌东嘴张了张又合上,简直快要急疯了。 季行之就相对情绪稳定多了,转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林初禾。 得到林初禾的肯定后才上前安抚。 “陆衍川你不要着急,现在既然能回忆起之前的事,那么后面的事也是有记起来的希望的。” “事情都是要循序渐进的,你才刚醒,需要慢慢恢复,不要强迫自己。” “而且你应该是忘了,林初禾同志的医术很厉害的,尤其是那一手针灸手法,咱们部队几乎人人都知道。” “有她给你治疗,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林初禾…… 陆衍川抬头看向她。 这一瞬间的眼神,有些复杂。 虽然陆衍川心底有一股对林初禾的天然信任感,但毕竟男女有别,这再怎么说都是个女同志。 在没完全想起他们之间的关系之前,他不能贸然做些什么,免得冒犯了对方。 季行之看看陆衍川,又看看林初禾,以为陆衍川是不放心林初禾的医术,帮忙解释了几句。 “林初禾的医术是经过医院肯定的,针灸手法更是出神入化,你可以完全放心。” “你能这么快醒来,几乎全都是林初禾针灸的功劳。” 陆衍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季行之轻叹了口气。 “林初禾同志,接下来可能就要辛苦你多照顾照顾陆衍川了,我们这些战友平时要训练都很忙,恐怕没时间经常过来。” 凌东闻言,立刻就想说,他其实可以找时间过来照顾陆哥的! 只是他才刚张嘴,季行之就像是猜出他要说什么似的,立刻伸手将他的上下嘴唇捏在一起,手动闭麦。 凌东:…… 搞什么啊!不让他说话就不让他说话,捏他嘴筒子干什么! 林初禾全程旁观着季行之如今的行事做派,略有些意外。 季行之和他印象里的那个人的确是不太一样了。 第1196章 她听得出来,季行之说这些话,是想给林初禾制造一个顺理成章贴身照顾陆衍川的理由,让他们多相处,让陆衍川早点记起她。 他愿意这么帮忙,是因为能对相爱之人不能靠近的感觉感同身受吗? 看来他这段时间感悟颇深啊。 不过自从陆衍川醒来之后,林初禾就已经决定,不管怎么说,都先帮他恢复身体。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陪陆衍川到各科室检查的时候,她也一直在琢磨,该怎么让他的身体素质迅速恢复,达到及格标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考虑,要怎么处理和陆衍川之间的感情问题。 虽然陆衍川苏醒之前,她一直盼着他快点醒来,让她能早点亲口告诉他,她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也愿意接受。 可是当陆衍川真的好不容易醒了,她忽然又觉得,人没事已经是万幸了。 没有什么是比陆衍川健康平安更让她安心的了。 至于后续的感情发展,先不急于一时吧…… 只要人好好的在眼前,至少还有重新培养感情的机会,如果人出什么问题,才是一切都完了。 陆衍川能喜欢上她一次,是不是也会喜欢上她第二次呢? 林初禾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当下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了,除了要尽快帮陆衍川调养身体,让他恢复健康之外,还必须尽快解决贺寻之的事,帮他证明清白。 否则陆衍川只怕也不会安心。 除此之外还有联合演练的事。 这是代表华国出征,她们最终比出来的成绩,代表的是华国的综合实力。 眼下全球各国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此时正是向外界展示实力的时候,绝不能掉一点链子。 这些事情千头万绪,林初禾莫名觉得有些心累。 面前,凌东还没搞清楚季行之为什么拦他,季行之满脸无奈的跟他解释。 林初禾收回思绪,意味深长的看了季行之一眼。 他果然是在给她和陆衍川创造机会。 所以这人之前是没开窍吗? 但现在开窍了也开的太透了,搞得像个感情专家似的,考虑的这么面面俱到。 但不管怎么说,林初禾还是客气地对季行之笑笑。 “有心了。” 凌东眼珠子转了几圈,这才明白过来,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林初禾和季行之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失笑。 很快,最后一项检查的报告也出来了。 刘医生取了报告急匆匆过来,找林初禾和另外两位医生沟通陆衍川的病情。 林初禾先跟着去了办公室,商讨病情的详细情况。 陆衍川则被季行之和凌东推着,回了病房。 不多时,刚与院方领导教他完找过来的叶副政委等几位领导也赶到了。 发现陆衍川不光清醒了,还被推着做完了一系列的检查,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叶副政委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太好了,小陆啊,你可是让我们担心坏了,现在总算度过危险期了。” “之后好好配合医院治疗,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陆衍川算是他们的爱将,也是他们一手培养起来的战士,京城军区的骄傲。 陆衍川的身体状况,怎么能让他们不担心。 更何况,对于叶副政委以及几位师长来说,陆衍川是从部队大院里长起来的。 从小训练有多刻苦,他们都看在眼里,和自家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从一个长辈的角度上来看,自家的孩子受了那么重的伤,好不容易醒过来,他们自然是要多高兴多高兴。 几位领导围着陆衍川,关切的询问。 “小陆啊,感觉精神如何,状态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陆衍川回答的倒是直接诚恳,回话的语气一如从前,冷静客观。 只是看向几位领导的眼神有些陌生,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只能一边观察这几位的面容特征,一边努力回忆。 旁边的几位领导还没觉察出什么,倒是刘参谋长第一个看出了不对,试探的提问。 “小陆啊,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此话一出,整间病房里都静了静。 几位政委、师长视线变了变,迅速明白什么,目光齐齐看向陆衍川。 陆衍川平静的摇摇头,实话实说。 “很感谢几位领导愿意来探望我,但很抱歉,醒来之后我就失去了记忆,目前还有些认不清楚各位,还请见谅。” 几位领导瞬间僵住。 刘参谋长更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你记忆没了?!” 陆衍川镇定点头。 刘参谋长倒吸一口冷气,向后踉跄两步,差点当场吓晕过去。 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不久之后的各国联合军演,瞬间焦头烂额。 “完了完了,这下可怎么办,咱们的主力军失忆了……” 且不说他在参加演习之前身体能不能恢复,就算是恢复了身体,没了记忆,战略战术一个都记不起来,那不是全部抓瞎? 叶副政委眉头紧锁,转头就急匆匆往楼上办公室去。 刘参谋长赶忙问。 “政委您这是去哪啊?” 叶副政委面色凝重:“我要去办公室问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几位领导也迅速回过神,纷纷跟着身去了医生办公室。 转眼间,人来了又走,病房里又只剩下了凌东、季行之和陆衍川三人。 气氛略微有些僵硬,就连凌东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活跃气氛,指着外面的树—— “哥,你看那棵树好不好看,罗汉松呢。” 季行之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问的什么无聊的狗屁问题。” 凌东也讪讪收手,捂了捂脸。 就在气氛尴尬的片刻,陆衍川突然开口,主动问。 “林初禾是什么时候入伍的?” “她说她是女子小队的队长,这个女子小队是什么时候成立的,能力如何?” 第1197章 这话问出口,陆衍川自己都微愣了下。 他忍不住想多了解林初禾多一些,竟将这些问题下意识问出了口。 一说起这个,凌东瞬间就有话聊了。 他连忙搬了个凳子坐在陆衍川面前,仔仔细细的给他讲了起来。 “要说起我初禾姐的入伍经历,那简直可以说一句传奇。” “到现在为止,满打满算,我姐不过也就刚入伍一年多,但她现在却已经是少校的军衔了呢!” “当初我初禾姐刚入伍时的军体测试,就拿了大满贯,一下子让全军瞩目,不少人眼红嫉妒甚至根本不相信,那可是真的天赋……” “后来正式入伍,我姐更是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给自己加练,一练就练到晚上,精力充沛的连我们这些男兵看了都觉得震惊。” “而且她不光是训练,训练之外还想着用医术来给我们调养身体,主动带着我们练,告诉我们她的训练独家秘籍,咱们部队的男兵女兵到现在都还记得我初禾姐的恩情呢。” “她的训练秘籍不知道被谁写成了小册子,直接印刷出来,现在在部队里都传疯了!” “总之,以我姐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和你一较高下了。” “甚至有人说你俩并驾齐驱,你们就是——哦对,是咱们军区两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甚至当初组织上考虑成立一个女子特战小队的时候,直接就选了我初禾姐做队长,并且由她来定选拔的标准和成员。” “最开始还有几个不服的女兵,到后来也全都被我姐收拾的服服贴贴的,被淘汰离开 的那些姑娘提起我姐也是一百八十个好……” 凌东原本就崇拜林初禾,一讲起林初禾的事迹,简直根本停不下来。 陆衍川一边听一边忍不住暗自惊讶。 虽然醒来不久,和林初禾打交道的时间不算多,但他看林初禾说话做事的风格,还有那稳重的气场,也能猜得出,她应该是个很优秀杰出的女性。 但也没想到,居然优秀到如此地步。 这能力,实在称得上一句强悍。 这些事,甚至可以直接写进部队的史馆了。 这些事说出去,恐怕不知情的人甚至会觉得夸张,以为这是杜撰出来的传奇故事。 可现实生活中真就有这么一位优秀的女性。 实在令人敬佩。 陆衍川开始有些明白,自己看向林初禾时,心中那股难言的感觉是什么了。 大概是欣赏吧。 凌东嘟嘟囔囔的说完了林初禾的事迹,又忍不住捧着脸,盯着陆衍川左看右看碎碎念。 “其实我说句实话啊陆哥,我是怎么都没想到,你居然会把我初禾姐也一起忘了的。” “你是不知道,你失忆之前,对我初禾姐有多在乎。” “我姐给自己加练的时候,你经常默默的在操场周围看着人家,还不让人家知道。” “出任务的时候,你只要听说我姐也去了,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同意参加。” “都在乎到这种程度了,你说说你怎么能把我姐给忘了呢……” 陆衍川听完沉吟片刻,模样认真的抬头。 “所以,我之前一直把林初禾当做竞争对象吗?” ——林初禾给自己加练的时候,他因为想知道她练到了什么程度,训练了什么内容,所以一直密切关注着。 出任务的时候,只要林初禾去,他也会去,就是为了和林初禾在同样的情景,同样的条件下一较高下。 所以他每次看向林初禾时,那心跳异常的感觉,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看见了竞争对手,肾上腺素飙升,激动兴奋? 陆衍川仔细琢磨了一下,他在潜意识里对自己的认知,好像的确是个比较要强的人,并且自己好像也不是个会和女同志平白无故走得太近的性格。 如果按照凌东所说,他们两个走得很近,那肯定是因为经常竞争。 一切瞬间就变得合理起来。 人生得一知己不容易,人生能得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更不容易。 说不定正是因为这层关系,他才下意识那么在乎林初禾,在意她的表情动向,在意她的喜怒哀乐。 或许他们就是那种是对手,但是也是最了解彼此的战友的关系呢? 如果是这样…… 陆衍川认真而肯定的点点头。 从林初禾的综合实力和性格来看,的确是个合格的对手。 除了有竞争精神,林初禾也很善良,公私分明,否则也不会如此用心的给他这个竞争对手治病。 他刚刚都看在眼里,医生替他检查的时候,林初禾十分紧张,全程关注。 她一定也希望他能早点恢复健康,恢复到从前的实力,好继续和他势均力敌的较量下去。 凌东:??? 凌东自己都听愣了。 不是……他刚刚是这个意思吗? 他哥这理解力是什么情况? 不会脑袋真的被打坏了吧?! 凌东忍不住想反驳:“不是陆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和我初禾姐你们两个是……” 凌东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季行之上前拦住他,冲他摇摇头,压低声音。 “刚刚林初禾和医生们离开之前,特意嘱咐过,陆衍川才刚苏醒,不论是精神还是身体状态,都很虚弱。” “有些记忆或许并非完全是想不起来,而是因为精力太差,导致记忆临时空白缺失遗忘,这些都要等后续慢慢恢复观察。” “现在当务之急是让他好好休息,尽早把身体休养过来,不能擅自给陆衍川提供过多信息,扰乱他的精神和记忆秩序,否则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甚至造成记忆混乱。” 记忆恢复的慢还好说,记忆混乱了,治疗起来就难了。 凌东挠挠头,有些着急。 “可是陆哥他理解错了啊……他和我初禾姐根本就不是他想的这种关系,总不能让他就这么误会下去吧?” 季行之无奈的看他一眼:“你这张嘴啊……” “你刚刚说了一通也没说的太明白,还让陆衍川误会他和林初禾的关系,再让你继续说下去,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事。” 第1198章 凌东撇撇嘴,不服不忿:“那你来解释啊。” 两人正说着,门口响起脚步声。 两人本能警惕抬头看去。 林初禾和医生们聊完了陆衍川的基本病情,正推门进来。 凌东方才对着季行之还振振有词,此刻却心虚的躲在一边装鹌鹑。 气氛有些不对。 林初禾进门先是疑惑的扫了一眼凌东和季行之的方向,看着凌东缩着脖子的模样,不明所以的皱了皱眉。 视线移向陆衍川的那一瞬间,林初禾敏锐的觉察出一丝不对来。 这眼神……怎么跟她走的时候感觉好像不太一样了? 这眼神,坚定中带着认可,认可里带着一丝丝感慨……就是没有对刚刚醒来时揣测她们之间关系的复杂眼神。 现在的眼神,简直坚定的像入党那天宣誓时一样。 他们难道是什么纯粹的革命友谊吗? 可她们根本没有那么纯粹啊! 凌东见林初禾表情变得不对,一脸愧疚,哭的声音跟烧水壶鸣响似的。 “呜呜呜姐——” 林初禾皱着眉,脖子嫌弃的向后缩了缩。 这什么鬼动静? 林初禾警惕的看着他,把这家伙的脸往外推了推。 “你干什么了?有事说事,别突然道歉,怪吓人的。” 凌东咬着嘴唇,小心翼翼的将刚刚发生的事,大致和林初禾描述了一遍。 凌东原本以为林初禾会生气,甚至已经做好了诚恳认错道歉的准备。 却不想,林初禾听完之后恍惚了片刻,忽而笑了。 凌东立刻惊恐的向后退了几步。 “不……不是姐,我知道你生气,但你先别生气……不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你怎么都给我气笑了。” 凌东有些语无伦次,嘴皮子一失去控制,不由自主的秃噜出一连串话。 “都是我的错,大家都是有缘才相聚,别人生气你别气,生气都是气自己,你要气就气我……” 林初禾:……?? 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儿? 林初禾哭笑不得,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我不会怪你的。“ ”其实你说的这些,也没什么问题。甚至在半个月之前,我的确还是把陆衍川当做我的追赶目标,竞争对象的。” 她也是最近才忽然明白过来,她对陆衍川,并不是那么单纯的竞争关系。 陆衍川早已经在她心中占据了不小的分量,只是之前她自己没有觉察。 甚至直到去越国出任务,她也才隐约刚刚觉察到,她对陆衍川,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清心寡欲。 只是那时候的感觉朦朦胧胧,像是蒙了一层纱,她也还没想得太清楚,加上精力都集中在了执行任务这件事上,这才毫无觉察。 直到看见陆衍川重伤昏迷的的那一刻,林初禾才突然清楚自己对陆衍川有多在意,多紧张。 之前她以为她和陆衍川之间是竞争关系,陆衍川只能默默将他的喜欢藏在心里。现在倒好,她发现了自己喜欢陆衍川,陆衍川一个失忆,却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当做了竞争关系。 一切恰好调换了过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也好,她也能体会一次陆衍川那种眼看着爱人就在眼前却爱而不得的煎熬了。 林初禾暗自轻叹一口气,面上依旧看似不在意的笑着。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你说的这些也都挺符合我们之前的关系的,你只是如实叙述了我们之前的相处状态而已。” “部队里不是有好多人都在私下里偷偷觉得,我和陆衍川除了性格稍微有些差异之外,其他方面都很像,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吗?” “你们这些没有对手的人不懂,其实有时候最了解你的人,不一定是你的朋友,而是对手。” “所以别有太大的压力。” 这次陆衍川失忆,就当做是她和陆衍川互换视角了吧。 他默默喜欢她那么长时间,她也该体会一下,这究竟是种什么感觉了。 凌东仔细看了看林初禾的神色。 虽然有安慰他的成分在,但林初禾好像说着说着也释然了,甚至还看着陆衍川,淡淡的笑着。 凌东挠挠头,有些搞不懂这些有对象人的想法。 这精神状态也实在太美丽了些……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估计已经开始焦虑担心,琢磨要怎么解释清楚自己和陆衍川之间的关系,免得陆衍川把她当兄弟,而不是心仪的人了。 凌东摸着下巴,松了口气。 算了,只要他姐不怪他就行了。 想着想着凌东瞥了季行之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听见了吧,我姐都这么说了,我可没闯祸。 季行之无奈笑着摇摇头。 之前,他的确有些看不惯凌东这无厘头的行事做派。 但是最近越相处,越觉得这个人还是挺有趣的。 他好像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之前陆衍川和凌东的关系那么好了。 季行之暗暗观察了林初禾片刻,确认她的确没有任何异样,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林初禾除了是他的战友之外,到底也还是沈时微最好的朋友。 季行之现在也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爱屋及乌了。 和沈时微有关的人,对沈时微来说很重要的人,他都不由自主的重视。 “对了,陆衍川现在虽然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我刚刚听刘医生说,陆团长的身体状况还是有些不太稳定,最近这些日子,还是要时刻注意,需要有人守夜。” 季行之想了想,主动建议。 “或许我们两个可以向组织申请一下,晚上过来帮忙一起守夜,这样有人跟你轮换着,你也不至于太辛苦。” 凌东听了也赶紧点点头。 “是啊初禾姐,我们最近下训之后还是有些时间的,回宿舍也就是洗洗衣服睡觉,无趣的很。” “而且我们这些人自从喝了你给的补剂调养完身体之后,每天精力充沛的不得了,有时候不加练都觉得不习惯回宿舍一下子都睡不着,熄灯之后还在宿舍里做俯卧撑消耗精力呢。” “更何况我陆哥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性格冷淡,但其实平时也照顾战友们,我们也想多为他做点事。” 林初禾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下来。 第1199章 “也好,我一个人守着,有时候也有些忙不过来。” “你们偶尔过来,也算是能帮我分担一下了。” “那先谢谢你们了。” 凌东闻言赶紧摆摆手,同时笑眯眯的看着林初禾。 “姐你这话说的,一股家属味儿,我刚刚都差点想叫你嫂子了。” 说起家属…… 凌东呲出去的大牙往回收了收,有些为难的停顿了一下复又开口。 “姐——你说这件事咱们要不要告诉叔叔阿姨一声啊?” “毕竟他们是陆哥的直系亲属,现在又已经苏醒过来了,是有知情权的……” 但是如果真的说出来,又怕以贺礼谦和晏芝的身体状况,会承受不住。 一旁的主治医生也有些为难的看着林初禾,其实他们也在发愁。 按理说医院方面是有告知家属的义务的,他们也在犯愁,不知道该不该说。 毕竟陆衍川的爸妈这些天,已经不止一次问起过陆衍川的情况了。 他们做医生的,也不好扯谎骗人。 一时间,刘向军、凌东几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林初禾身上,求救似的,等她拿主意。 仿佛已经默认了林初禾是陆衍川家里人。 林初禾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了口气。 “能瞒一时就瞒一时吧,等陆衍川和叔叔阿姨的身体再恢复一些再说也不迟。” 刘医生叹息着点点头。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林初禾还要回去写一份有关这次行动的补充材料,恰巧凌东二人今晚也有空闲。 三人商量了一下,便由凌东和季行之先看顾着陆衍川,让林初禾恰好也回去休息一下。 林初禾有些不放心的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 林初禾从病房出来时,王老太太刚好刚从联合会诊的会议当中抽身出来,听说了陆衍川这边的事,赶紧赶了过来。 刚好在走廊遇见林初禾,王老太太快步上前来。 “初禾,小陆这边怎么样,我刚刚听说他的记忆……” 其实听到陆衍川醒来的那一刻,王老太太已经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她更担心林初禾更多一些。 她早就看得出来,林初禾其实比她自己想象中更在意陆衍川。 如果陆衍川忘了初禾,初禾此时此刻就算是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很受伤。 她这个徒弟从小得到的爱本来就不多,也是因此在这方面的感知力很弱,甚至可以说是迟钝。 如今好不容易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如果再经历大的挫折,收到大的打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王老太太担忧的看着林初禾。 林初禾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我也的确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林初禾吸了口气,强打起精神。 “不过也没关系,现在这样的状态对他身体的回复也更加有利一些。” “他那个人总是把国家、组织上的事看的比自己的身体更重要,按照他以往的行事风格,如果没失忆的话,醒来之后说不定不等身体恢复好,就要急着回去训练了。” “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反而可以让他不那么思虑过重,安心修养。” 王老太太见林初禾这不知不觉站在陆衍川角度为陆衍川着想的样子,心里已然有数。 不过不管林初禾是站在什么角度上,她现在的状态至少还算很乐观。 王老太太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林初禾想了想,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的状态还是有些不稳定,目前看,还是不能太刺激她,恢复这件事还是得慢慢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已经和陆衍川的主治医生商量过了,之后还是由我来主要负责陆衍川后续的恢复和治疗。” 王老太太点点头,这倒是也和她料想的也没什么出入。 “不过你接下来就要回部队正常训练了吧,忙得过来吗?” 王老太太满脸的放心不下。 毕竟联合军演在即,林初禾的训练任务也必定不轻松。 林初禾故作轻松的笑笑,安慰王老太太。 “哎呀师父您就放心吧,我已经打算好了,接下来我虽然还是以陆衍川的回复为主,但是训练我也不会落下的。” “我已经和部队领导那边商量过了,我尽量将训练时间缩短,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训练目标,剩下的时间就来医院。” 王老太太听到这话,忍不住皱了皱眉,满眼都是对自家孩子的心疼。 “两头跑?那岂不是很辛苦?” “我不在的时候,季行之和凌东他们,以及咱们医院的护士也会帮忙。”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上前挽住师父的胳膊安慰的笑笑。 “没关系的师父,我的本职工作除了是一名军人之外,也是一名军医呀。” “这都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更何况女子特战队的训练也已经日常化了,有飞双在那边盯着足够了。” “我自己的训练,也没有什么技术性的东西需要重新学了,只需要保证平时的训练成绩不掉队就可以了。” “您真的不用替我担心。” 林初禾自己都这样说了,还把自己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王老太太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从林初禾的安排上也看的出来,她这种时候都不忘记兼顾部队里的工作,虽然说陆衍川对林初禾来说很重要,但工作事业对她来说也同样重要,还没有被感情冲昏头脑。 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看来人和人果然还是不一样的,理智的人在任何时候都是理智的。 王老太太再次确信,自己和宋文怡断绝关系是非常理智的决定。 王老太太如今看林初禾,有些像是在看年轻时候的林卿云。 敢爱敢恨,果断理智,思路清晰,在重感情的同时,也没有放弃事业。 这才是真正拎得清、对未来有规划,对自己认知清晰的人。 林卿云当年也是这样。 不愧是母女俩,身上的韧劲儿和果断劲儿简直一模一样。 不论感情方面怎么样,事业永远都是放在第一位,感情最多也就是和事业并排第一。 第1200章 王老太太肯定又赞许的点点头。 “初禾,师父直到你一直活得很清醒通透,你能找到喜欢的人,师父也为你高兴。” “但师父还是要提醒你,你的感情经验少,有些事可能现在还没体会到。工作和感情,不可能做到完全完美兼顾,如果你不打算放弃工作,有时候必然会忽视爱人和家庭。” “这二者要如何平衡,要拿出多少时间放在工作上,又准备用多少时间来兼顾感情,还得你自己摸索。” “有时候一方失衡,很有可能直接导致这一方的崩塌。” 王老太太没有继续多说,点到为止,林初禾点点头,能明白师父的意思。 现在陆衍川的状况,正好可以让她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了。 又和师父简单聊了几句,林初禾便先回去写材料了。 回到家,写完了材料,眼看着还有一些时间,林初禾往椅背上靠了靠,伸了个懒腰。 紧张了那么多天,一颗心始终悬着,现在陆衍川终于醒了,她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猛的松开,原本被压制着的那种源自精神深处的疲惫感,便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刚才有事在做倒是还好,此刻手头的事也忙完了,眼皮都变得有些沉重。 连轴转了那么多天,也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 她里面的衣服也该换洗一下,顺便洗个澡了…… 林初禾抬腕看了看时间。 与原本规划的时间相比,恰巧还有些空闲。 林初禾迅速回了趟家,关起门来进入空间。 林初禾迅速将灵泉水加热,全部倒进一个大的木质泡澡桶里,又在里面放了不少空间灵植做出来的泡澡粉。 这泡澡粉还是之前闲来无事的时候对着空间图书馆里的书调配着玩的,之前任务在身,洗澡匆匆忙忙,也没时间泡澡,泡澡粉就一直放着。 此刻刚好拿出来用,好好放松一下。 林初禾特意挑了两个有活血舒缓,缓解肌肉僵硬酸痛功能的泡澡粉球。 制作的时候,林初禾还用带有不同植物色素的花特意给粉球染了色。 泡澡粉球扔进泡澡桶里的一瞬间 迅速化开,如彩虹一般,在水面铺开绚烂颜色。 随着热气氤氲,一股淡雅又让人放松的香气在空气中迅速蔓延开来。 林初禾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脱了衣服泡了进去。 有了这泡澡粉的加持,林初禾原本有些酸痛的肌肉迅速纾解,愈发放松。 这几天来一直积压在心里的那股疲惫劲儿也随着这热气的蒸腾,逐渐在空气中消散。 前所未有的舒适放松。 泡着泡着,林初禾竟有些迷糊了,差点在空间里睡过去。 好在他一早就预料到这一点,提前在泡澡桶旁边摆了一个闹钟。 时间一到,闹钟叮铃铃的响起,林初禾猛然从迷糊的状态中惊醒,撑着有些沉重的身体从浴桶里起来,换好衣服,离开空间,直接回自己的房间。 她出去执行任务的这段时间,师父和妈妈时常会进来打扫房间。 整个房间干干净净,被褥也像是新换过的,看上去蓬松柔软,屋里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望见自己久违的大床,林初禾脑海里简直没有其他想法,直接扑过去,往上面一躺。 林初禾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她迷迷糊糊的盯着天花板,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还有没有什么没做完的事。 这会儿孩子还在沈时微那里,倒是不用担心。 师父和妈妈也各自都在工作,陆衍川那边有季行之和凌东陪着,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她。 应该是没有什么事要做了。 休息一会儿,晚点再去医院也来得及。 眼皮越来越重,林初禾干脆顺应困意,闭目睡去。 半梦半醒间,似乎又奇异的回到了越国的战场上。 她再一次看见陆衍川重伤昏迷时的模样。 时间仿佛陡然放慢,拉长。 他最后清醒的时刻,看向她时的那个眼神,变得如此深刻,眼底还透着不舍和歉意。 像是生怕自己再也没办法醒过来,见到林初禾,恨不得把她的模样刻进自己心里,骨血里,让自己即便再次投胎转世也不能忘记。 是怎样的深情,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这一刻,林初禾再次心头巨震。 她嘴唇颤抖着,忍不住问他—— “你这么怕忘记我,不想忘记我,可怎么一觉醒来,偏偏就正好失去记忆,把我忘了个干净呢?” 就好像上天和她开了个玩笑。 这一切都太戏剧化了。 梦里的陆衍川,望着她的双眼控制不住的发红,有眼泪涌出眼眶。 林初禾想要安慰他,嘴上说着没关系,大不了从头再培养感情。 可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就算是从头再培养感情,他也不会记得她们从前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难道那些事就不算数了吗?” 她明明不想问出口的,可以不知为何,梦里控制不住就冲陆衍川喊了出来,并且是一遍一遍反复的问。 陆衍川空张了张嘴,却像是无法回答。 林初禾拼命的想知道他在说什么,可视线偏偏变得模糊起来,让她根本看不清。 渐渐的,陆衍川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陆衍川!” 林初禾冷汗淋漓的睁开眼睛,却只听见自己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 原来只是梦…… 可梦境消散,她的情绪却还在。 林初禾眼眶有些酸涩,用手臂挡住眼睛,盖住窗外透进来的刺目光线,同时也盖住混乱的思绪,闭了闭眼。 她自以为对于陆衍川失忆这件事已经想开了,但其实她心底里还是有些耿耿于怀,还是在意那段丢失的记忆的吧…… 林初禾起身喝了杯灵泉水,又吃了一粒安神的药,再次躺下,想着再眯一会儿就起床去看两个孩子,然后医院。 不知不觉间,林初禾蹙着眉,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另一边,沈时微和沈文岚做好了饭,跟孩子们一起拿着保温桶赶到医院时,才得知林初禾已经回家了。 跟几个相熟的医生护士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陆衍川居然苏醒了过来,但是却失忆了。 第1201章 “失忆了?!” 沈时微和沈文岚惊讶对视一眼,纷纷沉默下来。 这两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贺寻之和陆衍川两人相继醒来,本应是值得高兴的事,可这些事情里的变故实在太多。 别说是沈文岚和林初禾这样的当事人了,就连沈时微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也难怪初禾这么放心不下陆衍川,都回去休息了……应该是疲惫到极点了吧。” “唉……初禾这感情之路,还真是坎坷。” 两人感叹了几句,既然林初禾不在,便先将给其他人的饭菜分别送了过去。 她们这次特意多做了几份饭,除了林初禾的,还有王老太太的、晏芝贺礼谦,以及几位前辈们的。 贺礼谦和晏芝今天精神好了不少,见她们来送吃的,一开始说什么都不肯要。 “我们在医院里三餐都有的吃,怎么能麻烦你们专门做好了送来,多麻烦你们啊。” 沈时微笑着将保温桶又推进了些。 “你们都是华国的英雄,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没什么能做的,想来想去也只能送些吃的喝的来以表敬意了,还请您别嫌弃,就收下吧。” “而且我和初禾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她和陆团长……关系那么好,我堂姐和贺寻之关系也那么好,二位自然也和我的长辈没什么区别,这都是应该的,您别推辞了。” 贺礼谦和晏芝有些茫然的对望一眼。 林初禾和陆衍川,贺寻之和沈文岚……关系很好吗? 看来是他们离开太久,年轻人的事都不知道了。 贺礼谦和晏芝见沈时微坚持,便也只好收下。 沈时微还特意将饭菜全部拿了出来,帮忙放在了小桌板上,又将餐具也帮忙递过去。 晏芝和贺礼谦费力的坐起身,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对他们道了谢。 申时兴和关序正等几位前辈恢复的更好,沈文岚送饭过去的时候,几人原本正躺在床上聊天。 前辈们和贺礼谦夫妻一样,开始有些不好意思收,但最终在沈文岚的劝说下,还是道了谢,收下了。 沈时微和沈文岚没有过多打扰,送完了东西很快便退了出来。 两小只跟在病房外面等着。 沈时微和沈文岚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两小只状态有些怪怪的。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两小只看见她们,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干妈,文岚姨姨!” 沈时微揉了揉两小只的脑袋,微笑着问:“怎么了?” 小满小脸上一脸激动。 “我们刚刚听见护士阿姨说,陆叔叔好像醒过来了。” “干妈,我们好久没见陆叔叔了,不知道陆叔叔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可以去探望一下陆叔叔吗?” 两小只满眼期待。 沈时微和沈文岚互相对视一眼,皱着眉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的看向两小只,努力安抚。 “呦呦小满乖,咱们今天……可能暂时不能去看陆叔叔了。” 两小只表情顿时显得有些失落。 “为什么呢?” 沈时微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陆叔叔现在的身体状态还没有恢复好,不太适合探望,再等一等,等叔叔身体状态恢复好一些,干妈再带你来探望,好吗?” 呦呦和小满闻言小眉头皱的更紧了。 “叔叔的身体状况很差吗?会不会很痛很痛?” “我们之前听静静说,她爸爸在战场上受伤回来很痛很痛,养了好久才养好呢。” 沈时微是清楚两小只有多担心陆衍川的。 这两天,两个小家伙看似还像从前一样能玩能闹,但其实沈时微感觉得到 两小只没有从前那样有活力了。 反而像是多了些心事,有时候玩不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静静的坐在一边,看其他小朋友玩儿,自己捧着脸,望着军区医院的方向愣愣的嘟囔。 “也不知道陆叔叔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种担忧似乎是发自心底的,本能的。 沈时微想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跟着一起祈祷陆衍川赶紧醒过来,这样两个孩子和林初禾都能轻松些。 可是现在陆衍川醒是醒了,记忆…… 沈时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也不能用谎话骗孩子,这是不对的。 可是看两个孩子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遮掩是遮掩不过去的。 想来想去,沈时微叹了口气,只好说了实话。 “总的来说,就是你们陆叔叔身体暂时没有其他的问题,只是把以前的记忆都忘记了,不管是发生过的事还是人他都不记得了。” 两小只瞬间五官皱成一团,紧张兮兮。 “那也就是说,陆叔叔现在不记得妈妈,不记得我们了吗?” 沈时微无奈点头。 “是这样的。” “那叔叔还有可能想起我们吗?” 沈时微迟疑的点头。 “有一定几率可以恢复记忆,但时间不一定。” 原本还满脸期待着想见陆衍川的两个小家伙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蔫儿了下去,小嘴巴微微撅起,眼皮耷拉着。 小模样要多失落有多失落。 “陆叔叔居然把我们给忘了……叔叔以前明明那么喜欢我们的……那以后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们了?” 沈时微有些无奈的望着两个孩子,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安慰他们。 正想着,再一转脸,两小只居然就把自己哄好了。 沈时微看着两个小家伙一脸恢复元气,小眼睛又亮晶晶的样子,疑惑皱了皱眉。 只见呦呦捏了捏小拳头。 “叔叔把我们当做了陌生人也没关系的!那不就和我们当初第一次见叔叔一样吗?” “现在不认识那我们,就重新自我介绍,和叔叔重新认识一下不就好啦!” “说不定这样,还能帮陆叔叔快点恢复记忆,让他想起我们呢!” 小满也像是被提醒了,瞬间也想明白了,眼睛亮亮的。 “呦呦你好聪明呀,对了,我们重新认识一下陆叔叔不就好了吗?他以前都那么喜欢我们,现在肯定也会喜欢上我们的!” 第1202章 两小只一边说一边举起小手,击了一下掌嘿嘿地笑起来。 瞬间仿佛刚刚所有的担忧烦恼都瞬间散去,两小只又开开心心的蹦蹦跳跳起来。 沈时微在旁边看着不由得失笑。 不过两个孩子说的好像也对,失去记忆了有什么打紧,再重新认识一下不就好了。 记忆纵然宝贵,但旧的记忆既然都已经忘了,多想无益,倒不如去创造新的记忆。 这个逻辑简单,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得到的,尤其是爱钻牛角尖的大人,总是会把事情往悲观的方面去想倒不如像小孩子一样,乐观一点人生就能少不少烦恼。 沈文岚在旁边听着也是大受震撼,醍醐灌顶。 她一直以来就困在类似于这样的牛角尖思维里面,无法自拔。 听到这话才恍然明白,原来想要跳出这种思维居然这么简单。 只不过,虽然两个孩子这么想,询问过后,王老太太还是不建议她们现在去见陆衍川。 毕竟陆衍川现在身体才刚刚恢复,情况还不稳定。 “加上他之前已经有使劲回忆起来就容易头疼的现象,现在还不适宜见太多的熟人,以免刺激记忆太过,大脑混乱。” “乖孩子,等你们陆叔叔身体情况稳定一些,再来医院看他,好吗?” 两小只一听王老太太这么说,十分懂事的点点头。 和王老太太告别后,沈时微和沈文岚便带着两个孩子先回了军区大院。 沈时微看林初禾回家,却没有来接孩子,就猜到林初禾应该是在睡觉休息,便暂且没让孩子去打扰,又把呦呦和小满带回了自己家。 等林卿云忙完自己的事,到沈时微家接两个孩子的时候,沈时微算着时间,发现林初禾居然还在睡,有些不放心,干脆直接跟着林卿云一起送两个孩子回家。 一路上,她忍不住猜测。 “按照林初禾的习惯来讲,如果有事还等着去做,她不会睡太长时间,按理说应该早就醒了……” 按照林初禾这些天来的习惯来看,这个时间,原本应该是她在医院里查房照看病人的时候。 难不成林初禾睡醒之后,直接就回医院了? 按理说不太可能啊……林初禾都回家了,再怎么着也应该去看一眼两个孩子再走。 沈时微一下子就想到了陆衍川的事。 难不成是因为陆衍川失忆,林初禾伤心难过郁闷,所以一个人在家里呆着钻牛角尖? 毕竟她和季行之当初……伤心难过那一阵,也是什么也顾不得,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着。 沈时微越想越担心,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沈时微越想越放心不下,进门后直奔二楼林初禾房间。 “初禾,初禾——你在屋里吗?” 这短短的几秒里,沈时微脑海中已经设想出了无数种可能。 什么“花季女性过度疲劳,昏厥在屋里”……从前在报纸上看过的社会新闻,全都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沈时微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着急抬手想敲门。 手刚搭在门上,下一秒,“吱呀——”一声。 房门应声而开。 沈时微站在房间门口,一下子就看见了正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林初禾。 仔细一看,还能从林初禾腹部有规律的起伏分辨出她均匀平缓的呼吸频率。 沈时微愣了一下,随即不由一笑,松了口气。 居然还在睡觉。 看林初禾这些天一副不知疲惫,日夜不休在医院忙碌的样子,她还以为林初禾真的感觉不到累呢。 看来也是累坏了啊…… 林卿云慢一步走来,看着林初禾睡的如此香沉,心疼的皱了皱眉。 林初禾如此机敏警惕的一个人,方才他们走路推门的动静那么大,林初禾居然都没醒过来。 大约一方面觉得家里安全,另一方面也确实是累坏了…… 虽然他明白女儿作为一名军医,一名军人,这些天来的劳累都在职责范围内。 但作为一个母亲,还是忍不住心疼。 有时候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林初禾不做军人,只是做着一个普普通通的职业,没有这么劳累,或许还能活得更舒服一些。 但她同时也清醒地知道,这也就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自己想一想,林初禾的性格和天赋,天生就是应该做军人的。 只有在军营里,才能让林初禾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林卿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心疼叹气。 沈时微看着林初禾沉沉睡着的样子,反倒安心不少。 其实她最怕的还是林初禾心里难受,被陆衍川失忆的事情打击,还要再过度劳累,强忍着心里的不舒服去照顾陆衍川。 现在这样很好,至少先休息够了,不至于身体和心理双重被劳累折磨。 林卿云轻手轻脚的走进屋内,将装着沈时微给林初禾留的饭菜的保温桶放在了林初禾的桌上,只等林初禾睡醒,一转头就能看见。 两小只也小心翼翼的跟着外婆一起,进屋走到床边看了看。 见妈妈睡得这么香,两小只亮亮的小眼睛弯起来。 林卿云笑着冲两个孩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小只也有样学样,竖起小萝卜似的食指贴在嘴边,白白嫩嫩的小脸笑的挤成一团,小眼睛弯成月牙,可爱极了。 妈妈真的好辛苦的,能看见妈妈在家里睡一个饱饱的觉,他们就已经很开心啦! 两小只小心翼翼的靠到床边,踮着脚尖将小脸凑过去,轻轻在林初禾的侧脸上亲了一小口。 而后没敢多打扰,又轻手轻脚的退出去,关好了门。 全家人都安安静静的,上二楼时全都自觉地放轻脚步,要活动也都集中在一楼,全程保持小音量,等着林初禾睡醒。 林初禾昨天傍晚就已经回家睡下,众人本以为她差不多到凌晨时分就该醒来了。 然而直到王老太太回家忙到深夜,林初禾房间里也没有一点动静。 当林初禾再次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时,只觉疲惫尽消。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这一觉睡得格外酣畅舒服。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上一次睡这么舒服的觉是什么时候了。 林初禾揉了揉眼睛,第一反应是该医院里继续给陆衍川守夜了。 下一秒,一个不经意,转头就看见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和煦阳光。 林初禾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赶紧拉开窗帘一看。 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 晨光温暖柔和像一块半化不化的黄油,带着温吞的质感,照在人身上,格外舒服。 推开窗,原本正在院子里的树上玩的叽叽、啾啾几只小鸟立刻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排排站在林初禾窗前,昂着小脑袋和林初禾打招呼。 【主人早啊!】 【早。】 林初禾愣愣的回了一句,有些无奈的搓了搓脸,有些恍惚的扭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早上六点三十分。 所以现在真的是第二天早上了……她昨天晚上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现在? 林初禾自己都不敢相信,片刻后反应过来有些好笑的揉了揉脸,无奈接受了这个现实。 看来她真的是太累了,从越国回来之后精神一直紧绷着。 虽然身体上有灵泉水调养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但精神层面的劳累不是灵泉水能调养过来的。 算起来,她从越国执行完任务回来,就没怎么好好的休息过。 这几天一直忙着看顾各位教授学者,还有陆衍川的身体状况,每天要么只在休息室里眯一会儿,要么干脆整宿整宿的守着陆衍川,睡得也不安稳,看来的确是精神有些超负荷了。 还好她昨天走的时候嘱咐了护士站的护士帮忙看顾陆衍川,昨天凌东和季行之也正好休假,想来医院那边不会有什么事。 回想昨天晚上自己有些钻牛角尖的状态,林初禾感觉跟精神太过紧绷劳累也有关系,现在她也想开了。 陆衍川现在虽然没了记忆,但他们两个的相处状态和之前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毕竟她之前没想明白的时候,也只当陆衍川是同事。 她能感觉得到陆衍川本能上并不抗拒她,甚至对他本能上的信任。 这已经很好了。 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毕竟陆衍川这才刚刚醒过来,一切都还未定。 现在提前发愁,和杞人忧天有什么区别? 林初禾下楼的时候,林卿云和王老太太还在厨房里忙碌着。 两人一边迅速准备着早饭,一边忍不住连连叹气,话里话外都是心疼林初禾。 “这孩子自从执行完任务回来,连休息都没有。” “部队给她们的假期,这姑娘到现在也没用,哎……” “我听说她在医院里也不好好睡觉,你瞅瞅他整个人的模样,比去执行任务之前的时候,瘦了多少少说也得瘦了十斤了吧?” 林初禾正觉得有点夸张,没想到一转头林卿云也跟着点了点头,一脸认同。 “嗯——没有十斤也有八斤了,这孩子也真是的,知道她担心着急,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呀……本来就那么瘦,再瘦下去人,都要瘦没了。” “这些天她一直揪心着陆衍川的事,估计连觉都没睡好,不然也不会一口气睡这么长时间。” “哎,这孩子真是太苦了,咱们做长辈的也帮不上什么忙,是得多做点好吃的给他补一补了。” 第1203章 说着说着,林卿云突然觉得自己准备的饭菜还是太少了,立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不行,我觉得要不还是赶紧去菜市场买几斤排骨回来,我总觉得准备这么几道菜还不够,咱们得好好的给初禾补回来。” 王老太太立刻笑着拦住她。 “排骨就不用买了,刚刚一大早时微就送过来不少,除了排骨,还送来了一条鱼和一只鸡,说是他店里的供货商千挑万选挑出来的。” “我看了看,都非常新鲜,刚好适合煲汤。” 林卿云看了看王老太太拽出来的鸡鱼肉,也不由的笑了笑。 “时微这孩子有心了。” “谁说不是呢这孩子跟咱们想到一起去了,她估计也是看出和这些日子瘦的太厉害了,今天早上把东西送来的时候还在嘱咐我多做些有营养的给林初禾补一补。” “还说之后她也会做有营养的滋补饭菜送去医院给初禾,而且还制定了一个计划,说是要在半个月内帮林初禾补回来十斤。” 林初禾原本悄咪咪的一边听一边喝水,突然间听到这么一句话,差点水从鼻子里喷出来。 这动静,瞬间吸引了厨房里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的注意。 两人看林初禾醒了,立刻搁下手里的东西,先把切好的水果端出来,赶紧又忙忙叨叨的盛了一碗粥,满脸笑容。 “初禾醒啦,昨天晚上应该没吃饭吧,现在肯定饿了,赶紧先吃点水果喝口粥垫垫肚子,剩下的饭菜马上就好了!” 见妈妈和师父都这么紧张,林初禾哭笑不得,忍不住安慰。 “妈,师父,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出门执行任务运动强度大,瘦一些很正常。” “等之后回部队正常训练,很快就能补回来的。” “而且我已经休息好了,昨天睡的这一觉已经足够了。” 林卿云一脸忧愁的望着林初禾,皱着眉观察着林初禾的表情,想看明白林初禾究竟是不是在强颜欢笑。 虽然看了半天还是没太看出来,但林卿云也算是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一向是报喜不报忧的,就算有什么也不会表现出来。 林卿云忍不住开口劝。 “初禾啊,陆衍川的事你也别太着急,你师父说了,会和你一起慢慢想办法替他恢复记忆。” 林初禾笑着摆摆手。 “妈,我真的没有钻牛角尖,我早就已经想开了。” “陆衍川失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人平平安安的,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而且在我看来,陆衍川的失忆可能也只是暂时的。之后稳定治疗,相信很快就能好起来。” 林初禾说的这么笃定有信心,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互相对望一眼,也放心了不少。 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也随之缓和。 虽然如此,两位长辈的投喂却一点都不少。 片刻后,当林初禾从厕所回来,看见满满一大桌子饭菜的时候,简直哭笑不得。 “妈,师父 你们是不是也太隆重了点……这么多饭菜恐怕是吃不完吧。”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在这方面也是格外坚定,拍拍她的肩膀。 “没关系,你就闷头吃,使劲吃,可劲儿吃,能吃多少!” “吃多少吃不完也没事儿,厨房里我们还给你留了一份鸡汤,等一下装进保温桶里,你拿去医院中午喝。” “啊……”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林卿云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在桌边坐下来。 “对了,除了鸡汤之外,你中午还想再吃什么?” “你现在就说,等一下我们去菜市场买来,之后就给你做做完了让时微一起给你送到医院去!” “哦对了,你今天还要回部队训练是吧,那我更得给你好好做点滋补的了,本来人就瘦,那么多训练又劳累消耗的大,必须得吃点好的。” “早上炖了鸡汤,那中午就喝鱼汤吧!” 林初禾听的两眼发直。 “真的不用了,现在桌上摆的这些菜我都吃不完,我等会儿走的时候带一些走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的态度却坚决的很。 “不行,饭还是要吃新鲜热乎的,你就别管了,老老实实等着吃就行了。” 同样刚醒过来的两小只,各自顶着一头乱乱的头发在旁边看着这场面嘿嘿笑,跟着鹦鹉学舌。 “对,妈妈就等着吃就行了!” 林初禾笑嗔她们一眼,捏了捏两小只的鼻头。 “小鬼灵精。” 林初禾望着这满桌丰盛的饭菜,笑着摇摇头。 真是幸福的烦恼。 算了,既然如此,那就开吃! 林初禾装了一肚子的饭,吃完了赶紧先回了一趟部队。 林初禾一走这么多天,姑娘们一看她回来,顿时像是见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纷纷扑上来打招呼,叽叽喳喳。 “队长你总算是回来了。” “哎呀队长你怎么瘦了那么多啊,不过这肚子……” 许俏没忍住又摸了一把林初禾微微凸起的小肚子,奇怪的歪了歪头。 “队长你这肚子怎么回事啊?”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满脸震惊。 “这里面该不会是揣着崽了吧!” 林初禾好笑的叉腰。 “你们的想象力还能再丰富一点吗?我是出去执行任务,又不是出去结婚,我揣谁的崽啊!” “那这肚子里……” 众人目光如探照灯,齐刷刷顶着她。 林初禾皮笑肉不笑:“这里面是饭,是饭!” 周围静了一秒,而后姑娘们纷纷笑开。 黎飞双也没忍住被林初禾逗笑。 第一天回来复训的上午,过得格外欢乐。 下了训,林初禾争分夺秒的往医院里赶。 去的路上,林初禾想起早上在家里一脸轻松的说的那些相信陆衍川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话,自己都忍不住叹气。 要是真能很快好起来就好了。 其实她心里一直在打鼓,陆衍川的淤血情况实在是有些复杂,加上伤处就在头部,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只怕淤血没那么容易散去。 想要让淤血散去,情况好转,只怕还要一些时间。 如果强行介入,用手段刺激淤血排出,只怕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其他不可预料的后果。 万一真的出什么意外,压迫神经,可是不可逆的。 总的来说,目前来看,陆衍川这情况不能过多干涉,但也不能不治疗……总之更多的还是得看运气。 除了陆衍川,其他教授前辈们的身体恢复状况都还不错,至少不用林初禾整天盯着了。 抵达医院,林初禾先快速将灵泉水和要吃的药给他们分别送去,最后回到陆衍川的病房。 她站在门口,本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可真正要面对的时候,还是得整理好情绪,一遍一遍告诫自己,陆衍川的失忆只是暂时的,肯定能恢复。 就算真的失忆了也没关系,大不了他们从头再来…… 彻底整理好心情,林初禾带着微笑,推开门,视线下意识往病床的方向看。 然而床上空荡荡的,只有被子被整整齐齐地铺平在床上,却丝毫不见人影。 林初禾愣了一下,心头一紧,立刻进入警戒状态,短短几秒,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立刻喊人全面搜查调查,寻找陆衍川的准备。 然而还不等林初禾动作,视线往左边一扫,就看见一个人影正站在窗边,一只手还扶着墙,一会儿活动腿,一会儿活动腰,总之一下不闲着。 林初禾:…… 方才紧张的心跳此刻骤然平息下来,像一盆刚刚燃起来的火突然被一盆带着冰的水浇灭。 心跳差点都停了。 林初禾无言的站在门口片刻。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忍不住怀疑这个人到底是失忆了还是没失忆。 怎么会有人这么热爱训练?从前没失忆的时候,就算受了伤,也是刚包扎好就立刻恢复训练,把队里的卫生员搞的焦头烂额。 以前还可以解释为陆衍川记得自己的使命和任务,不敢懈怠。 但现在他都已经失忆了啊…… 有些习惯,看来还真是刻进骨子里的。 还好这样的事情林初禾早已经在部队卫生员那儿听过一大箩筐了。 一个高烧四十度都要坚持出去跑步的男人会做出这种行为,也不算太奇怪。 幸亏现在陆衍川的主要负责医生是她,否则换个医生过来看这场景,估计都得发出尖锐爆鸣。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你勤快,练呗活哥,谁能练过你。” 林初禾小声嘟囔。 她揉了揉眉心,尽量好声好气。 “练完了吗?练完了麻烦躺回去,我要给你检查了。” 陆衍川回头一看是她,瞬间就又想起凌东昨天跟他说的,他们两个是势均力敌的对手的事。 第1203章 他客气的朝林初禾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任何世俗的念头,简直正的发邪。 ——像是在说“你放心我很快就能恢复,到时候咱们再一决高下。” 林初禾无语凝噎。 但陆衍川都这么看着自己了,她也不好表现出其他的想法,否则好像显得他对陆衍川有邪念似的。 林初禾只好面无表情的给陆衍川检查、把脉。 检查完,照例从包里翻出针灸包,抽出一根中指长的银针,开始消毒做准备。 陆衍川扶着墙,一瘸一拐的躺回床上,偏头看着林初禾动作。 虽然知道林初禾一直都在用针灸的方法给自己医治,但是之前昏迷的时候,他没什么知觉,现在仔细一看,这针当真是好长一根。 他现在记忆全无,对于中医针灸这些没有太深的概念,只知道如果换作别人在他面前掏出这么长一根针,他必定是要盘问确认清楚,以防对方趁机害他的。 然而现在不光是凌东和季行之那两个他之前的战友,就连给他治疗的主治医生都说林初禾医术过人,说的时候还一脸敬佩的模样。 林初禾是可信的。 陆衍川将头扭回去,没吭声任凭林初禾治疗。 治疗的过程中,林初禾除了时不时提醒陆衍川翻一下身,动一下之外,几乎没说别的,全程尽量保持安静。 他想给陆衍川更多思考的时间,让他自己慢慢的想起她。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打定了主意要陪在陆衍川身边的。 时间还长。 在林初禾看不见的另一侧,陆衍川拳头紧握。 课他的思绪完全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平静无波,昨天凌东说过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 昨天林初禾回家休息之后,凌东又在这里陪了他很久。 凌东是个嘴巴闲不下来的性格,虽然看得出来已经尽量克制了,但还是絮絮叨叨的跟他说了不少他和林初禾从前的往事。 陆衍川能从凌东的画里大概判断出,自己和林初禾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对手。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甚至凌东还有意无意的强调了几次,他和林初禾两个人之前单独在一起聊天之类的场景,气氛很融洽。 并且说话时,凌东似乎还在努力的暗示他什么。 可惜凌东说的这些,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虽然想不起来,但依照他自己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和异性走得太近,尤其是像林初禾这样年轻貌美的异性。 他感觉自己的性格,应该是会礼貌保持距离的。 可也不知究竟为什么,他明明没想去注意林初禾的动向,余光却总是忍不住往林初禾身上瞥。 并且他明明对护士的触碰都有些抵触,可对林初禾的触碰却丝毫不抵触。 身体的防备机能仿佛在林初禾面前失效了一般,她他握着手腕好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甚至仔细感受一下,被林初禾握过的地方,皮肤上还残存着温热的、酥酥麻麻的热意。 这种感觉从皮肤一直蔓延进心里。 林初禾收回手,他竟然心里突然空了一下,下意识渴望下一次的触碰。 陆衍川暗自皱了皱眉。 此时此刻,他能清晰地意识到林初禾和其他异性对他来说,完全不一样。 那种感觉不是因为长相,也不是因为其他因素,就算林初禾和身材样貌都一比一出挑的女性站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也总会忍不住一眼落在林初禾身上。 她在他眼里,似乎就是那么突出特别的存在,他眼中的林初禾,像是有追光打在她身上一般,让他想注意不到都难。 意识到这一点,陆衍川自己都惊了惊。 昨天明明还不是这样的,过了一夜,做了几个混乱零碎的梦,一切居然都变了。 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 但要说和林初禾只是单纯的战友,他自己心里都觉得有些别扭。 简单做完了检查,林初禾站起身,一只手垫在他脑后,作势要将他放倒在床上。 陆衍川骤然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不行,再弄清楚自己和林初禾究竟是什么关系之前,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陆衍川客气的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行。” 林初禾动作顿了顿,一丝黯然从眼底一闪而过,却没有多说,往旁边退了一步,等陆衍川自己躺下。 忍着身上的伤口疼痛刚刚躺平,陆衍川下意识看了眼林初禾的神色。 林初禾的面目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一眼看见的却是她素白如玉的手指,捏着一根泛着寒光的银针,没什么表情的朝他头顶刺来。 下一秒,陆衍川感觉头顶一凉。 伴随一阵轻微刺痛,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根银针匀速而极快的没入自己的头顶皮肤。 紧接着,一股酸胀感自头顶传来。 那感觉,像是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提取了出来。 陆衍川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蹙着眉忍受着这脑壳被针扎的奇异酸胀痛感。 一根针下去,陆衍川还没来得及缓过来,就见林初禾紧接着抽出了另一根银针,直直朝他另一个穴位扎了下去。 如此三四针,陆衍川再抬眼,发现林初禾居然又抽出了一根……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一根接一根的,也太密集了吧。 虽然他对之前的针灸治疗没什么印象,但昨天路过其他病房时,看过王副院长给其他人针灸治疗的过程。 他没记错的话,王老太太是一边询问患者状态,根据患者的耐受程度再决定下针频率的。 林初禾怎么跟人家不一样? 陆衍川忍不住抬眼看了看。 眼前人目光灼灼,全神贯注的盯着自己手上的动作,明明看上去姿态非常专业。 可也不知为什么,陆衍川总觉得这眼神泛着的光,好像之前在哪个杀了十年鱼的摊贩眼里看到过…… 每一针,好像都带了情绪。 陆衍川还没想好要不要直接问林初禾是不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下一秒,又一针直直钻入他的皮肤。 这个穴位的酸胀感,比前面几个更加明显。 陆衍川下意识提了口气,皱了皱眉,闭着眼睛缓了片刻。 林初禾不动声色扫了他一眼,略带赌气,有些好笑的挑了挑眉。 换做平常,林初禾肯定是会给病人留下缓神的空间的。 但也不知为什么,一想到陆衍川方才那么明显的避嫌动作,林初禾就忍不住牙根发痒,想小小的报复他一下。 第1206章 说是报复,其实也只是挑了个酸胀感明显了一点的穴位。 谁让他方才避嫌避的那么明显。 她也懒得迁就他,直接上强度,这样对身体本身是没有什么坏处,反而见效更快。 对陆衍川的身体只有益处,没有坏处。 反正陆衍川失忆了,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来。 ——陆衍川确实一开始分辨不出来,但他不傻。 刚刚林初禾收手时那眉梢轻挑的动作,全部被他收入眼中。 他现在已经基本能确定,林初禾这一针一针的,确实是带了情绪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失忆真的太耽误事了。 陆衍川想不起来,又担心是自己从前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才引得人家报复。 因为不确定是不是合理报复,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加上他能感觉到林初禾不是那种胡来的人,应该也不会害他。 可能只是治疗手段重了些,粗暴了一些? 对方毕竟是个姑娘,如果真的是自己惹到了人家,报复一下好像也是应该的……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忍着了。 陆衍川干脆将眼睛一闭,任凭林初禾摆布。 可闭上眼睛,除了视觉之外的其他四感却变得异常灵敏。 只凭空气中被带起的阵阵微小的风,以及动作间的细小窸窣声、衣料摩擦声,陆衍川都本能的能想象出林初禾在做什么动作。 他清楚的感觉到林初禾再次抽出了一根银针,消毒过后,捏着银针一点点靠近。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方才他未曾注意过的浅淡香气。 这香气像是附着在林初禾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但又不完全是皂角味,而是一种独特的、带着体温的、难以言说的幽香。 这香气被体温蒸腾着散发出来,带着温热的余温,随着林初禾动作靠近,在鼻尖盘旋,挥之不去。 闻着这香气,陆衍川莫名一阵安心。 这味道,够特别,也够熟悉。 究竟是在哪里闻到过这股味道呢…… 陆衍川眉头一动,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些许画面。 他有些看不清这画面里的详细内容,只记得好像在很久之前,也有一个姑娘给自己治疗,并且在千钧一发的紧迫时刻,用医术救了自己一命。 那时,小姑娘似乎还留下了一个信物…… 是什么来着…… 陆衍川拼命思索,不停往记忆深处挖掘。 到底是什么……他脑海中明明隐约已经有印象了,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陆衍川抓住记忆中的那点感觉,拼命回想。 与此同时,林初禾已经捏着银针,找准了穴位,如前几次一样,毫不犹豫的下针。 酸胀刺痛的感觉从头皮蔓延开来的那一刻,陆衍川猛的一个激灵,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画面,由模糊迅速变得清晰—— 是红绳!那个小姑娘留下的,是一个红绳! 那红绳他一直没有丢过,好好留存了下来,与这些年来救助时被其他救助者赠予的物件放在了一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保存在了家里那个箱子里。 这么多年似乎因为没有再遇到过那个姑娘,也就没有特别记起过这件事,东西如果没记错,应该还在箱子里放着。 林初禾望着陆衍川突然动了一下,又闭着眼睛忽然皱起眉头,像是在仔细思考什么的模样,下意识忍不住揣摩了一下他的想法。 随即又迅速收回心神,摒弃杂念,专注针灸。 这一针接一针的,很快,陆衍川一颗脑袋就被扎成了刺猬。 最后一根针扎完,林初禾收手,含笑望着眼前这颗银针晃动的脑袋,但笑不语。 她捏了捏有些发酸的肩膀,往旁边一坐,惩罚一般笑着提醒。 “不许动哦,头部血管密集,针扎的浅,如果乱动导致银针脱落,我可是要重新扎的。” 陆衍川闻言,就连细微的动作都瞬间一收,全然不动。 难得这样整蛊陆衍川,他也难得这么听话,林初禾坐在一边,盯着陆衍川的模样忍笑。 刘向军恰巧带着几个实习医生查房,推门进来,先和林初禾笑着点头打招呼。 “小林医生也在呢,我来给陆团长例行检查一下,今天……” 刘向军视线转向陆衍川的脑袋,下一秒猛的愣住。 刘向军还算是稳得住的,后面的几个实习医生直接倒抽一口冷气。 知道的这里躺着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哪来一个变异刺猬趴在这儿。 刘向军汗流浃背,莫名觉得脑袋冷飕飕的。 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到陆衍川这一步,他真的不想自己的脑袋被炸成刺猬啊…… 林初禾眨眨眼睛看过去,刘向军立刻咳嗽一声,装作无事。 “那……看来不用我们上手检查了哈,小林医生麻烦你跟我们说一说陆衍川今天的基本情况,我们登记记录一下。” ——就陆衍川头顶着银针的数量,喘一口气银针都晃三晃,他们可不敢过去,免得给林初禾添什么乱子。 林初禾含笑点头,将陆衍川相应的身体状况告诉刘向军。 刘向军收集完数据,很快带着学生们退了出去。 林初禾在陆衍川床边掐着时间等着,时间一到,立刻手法麻利的将银针取出收起。 收回最后一根银针的那一刻,林初禾清楚的看见陆衍川眉心的褶皱骤然一松,他整个人都好似在这一刻放松下来。 额头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只是好像因为刚才紧绷惯了,虽然银针取出来了,一时间却也没敢动。 林初禾抿着唇,尽量让自己没笑出声。 人虽然失忆了,但还是挺有趣的嘛。 林初禾将所有的银针收回,拿进空间重新消毒,笑着故意俯身到他耳边,吹了口气,戏谑一笑。 “定身术可以解除喽。” 陆衍川“啪”的睁开眼,眼神莫名闪烁了两下。 “知……咳咳,知道了。” 喉咙开始莫名喑哑了片刻,他赶紧调整过来。 林初禾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月牙。 “那你先活动一下紧张的肌肉,我去洗个手。” 第1206章 走出两步,林初禾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猛的回头。 “对了,我是让你放松一下、轻轻的活动一下肌肉就行,别再给我下床了。” 这病人如果不嘱咐,只怕还会犯这臭毛病。 陆衍川看似镇定的点点头。 “嗯。” 隔着一段距离,林初禾没注意到陆衍川那迅速涨红的耳尖,放心的转头出去。 林初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一道吐气声在病房里响起。 陆衍川忍着手臂上的疼痛,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尖,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若有似无的幽香。 再仔细一闻,那幽香早已散尽,只剩下冷冽空气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林初禾前脚刚走进走廊尽头的盥洗室,后脚一道熟悉的身影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林初禾一转头,不出所料与沈文岚四目相对。 沈文岚愣了一下,勉强扯出一道笑容。 “初禾,好巧。” “是啊,好巧。” 林初禾嘴上说着,视线却在沈文岚唇角流连。 她唇角微微向下,笑容明显带着苦涩。 “这是怎么了?早上我去看贺大哥的时候,他的情况不是已经好很多了吗?” 沈文岚怎么还是一副高兴不起来的样子? 沈文岚嘴唇动了动,又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抬手压了压眉心,长叹一口气,最终也只是说—— “都是我过早忧虑了,没什么。” 这么说,倒是林初禾瞬间猜出了她在忧虑什么。 “你是怕贺大哥出院之后会被马上关起来审问、被监视,可能下半辈子都会失去自由,是吗?” 林初禾的话正中沈文岚的心事。 她长叹一口气,自己的担忧和悲伤彻底遮掩不住,落寞的点点头。 “是……” 她随即又满怀希冀的抬头看向林初禾。 “初禾,我不是想催,我只是想问问,陆衍川他……到底能不能帮到寻之?” 林初禾主动上前拍拍沈文岚的手。 “文岚姐你放心,我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一直在研究让陆衍川快速恢复记忆,身体各方面快速恢复的方法。” “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不会让贺大哥在监狱里蹉跎下半生的。” 有了林初禾的保证,沈文岚心里总算有了些底,只是仍旧有些不安。 回到贺寻之病房,关上门转身对上贺寻之温润的眼眸,这一刻,沈文岚心中一片酸涩无力。 她要是能做点什么,帮到贺寻之就好了…… 贺寻之并不知沈文岚在想些什么,温和的笑着冲她招招手。 “文岚,来这边坐。” 他指了指床沿。 自从他们上次见过面之后,贺寻之便没再提起过有关自己未来的话。 他好像突然变得格外平静,所有的焦虑不安都不复存在,只想享受当下这一刻。 沈文岚努力藏起不安,笑了笑。 刚坐下,贺寻之就主动温柔地握住了沈文岚的手。 三月的天,余寒未消,沈文岚洗完了手,从盥洗室到病房,短短的距离,手上的温度却很快消散。 贺寻之两只手捧住沈文岚的手,轻轻哈了一口热气,替她搓了搓,用自己手心的温度暖她的手。 “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把手揣在兜里,女孩子的手要是冻坏了可就不好看了。” 他的声音轻缓而平静,早已想开了。 不管自己能陪沈文岚多久,只要是她能陪在自己身边,都好。 有她在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会格外珍惜。 沈文岚心情复杂的望过去时,从贺寻之眼底读出的,也是这样的内容。 望着这样的目光,甚至不用贺寻之说什么,沈文岚便觉得一阵心酸心痛。 她暗自祈祷,希望能够早点洗清贺寻之的嫌疑。 别人不清楚,她却了解他。 从头至尾,他都一心向着国家,即便去了越国六年,如今贺寻之给她的感觉,也与当年没有任何差别。 虽然容貌改变,但他的心却丝毫不变,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她愿意相信他。 这样忠诚、舍身忘死的人如果后半辈分子活在监视之下,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愿为国家、部队和群众做事,而是一天一天在监牢里煎熬着,盼望着自己洗清冤屈的那一天,直到老死……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不多时,林初禾与刘向军一同敲门进来,例行检查。 做完了基础检查,林初禾安心的笑笑。 “贺大哥今天的精神看起来还挺不错嘛,看来恢复的很好。” 她看似不经意的提起。 “可以把右手伸出来让我看一看吗?” 林初禾在越国山上,与陆衍川一行人刚刚会面的时候,就听陆衍川提起过这件事。 当时林初禾就觉得特别遗憾。 这么厉害、前途无量的军医,和她一样难得的复合型人才,如果就这么丧失了手术能力,下半辈子再也无法替人医治手术,实在太可惜了,对贺寻之自己来说也是一大遗憾。 普通的治疗方法可能不奏效,但她有灵泉和灵泉灌溉出来的灵药,以及特殊的针灸方法。 这些加起来,或许会奏效。 不管怎样,都要试一试。 林初禾见贺寻之没说话,试探的上前一步,试图抬起贺寻之的胳膊。 贺寻之似乎还没拿定主意,被林初禾突然触碰右手,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本能的用左手握紧了右手的袖口。 他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自己右手袖口下难看的伤痕。 这伤痕不仅是在皮肤上,这些年,其实早已刻进了他的心里。 右手的伤对他来说,是难以言喻的,是心口至今都在流着血的疮疤。 第1207章 就连贺寻之自己平常做事的时候,都有意的避开视线和右手伤口的触碰,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块疮疤。 甚至为此,他常年穿着长袖,右手袖口很少卷起,即便天气再热也是如此。 看贺寻之反应这么大,林初禾立刻礼貌的收回手,只动口劝。 “贺大哥,无意冒犯,我只是有一些治疗的思路,还是要先看一看伤口的情况才能制定详细的计划。”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是有很大的希望能让你的右手恢复正常使用水平的,就算不能完全恢复,能恢复个百分之七八十也足够用了,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向你保证,至少能让你正常行医。” 林初禾耐心的劝着。 沈文岚也跟着劝,轻轻拍拍贺寻之的肩膀。 “寻之,你我都是医生,知道医术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初禾的医术有多高你也见识过,或许她真的有办法呢?” “别人不懂你的志向和抱负,我却是知道的……” 说到这,沈文岚哽咽了一下。 “我知道你有多热爱这份职业,如果将来你真的被解除了怀疑,难道你就不想重返岗位,继续治病救人吗?” “寻之,让初禾试一试好不好?” 林初禾也点头:“让我试一试吧。” 刘向军在一旁听着,格外惊讶,忍不住小声问。 “小林医生,贺同志这情况……断了这么久的手筋,真的还能接上吗?”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林初禾点点头。 “我之前看过一本古医书,就是专门讲如何修复经脉的,里面有几个案例情况和贺大哥非常像,对应的治疗方案很有参考价值。” “不过贺大哥的情况特殊,在越国耽误了这么多年,肯定是要比古书上所说的案例要困难一些。” “但我已经整理出了一些思路,这两天也一直在看相关的案例,仔细研究总结,我觉得可以一试。” “你放心,我的方案都是保守治疗,不用开刀,就算试错了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你的主攻方向也是中医,你应该明白的。” 贺寻之有些动摇了。 沈文岚温柔的望着贺寻之的眼睛,抓起他的手。 “寻之,我们试一试好不好,相信林初禾。” 贺寻之薄唇紧抿着,一时间没说话。 他只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在越国潜伏六年,他耗费了太多心力,至今都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加上自己的后半生还不知要不要在监狱里度过……他心里觉得很疲惫,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期望到失望了。 可是…… 贺寻之望着沈文岚满怀期盼的目光,又不忍让她失望。 他思虑权衡半晌,咬了咬牙。 算了,如果真的有希望,试一试又如何? 他深吸一口气。 “那好,那就试一试吧。” “但……我只接受这最后一次,如果不成功……就算了。” 林初禾松了口气,冲他笑笑。 “好。” 贺寻之原本心里没什么底,毕竟他自己就是医生,中医方面的知识知道的也不少,他手腕的这个情况,在他自己看来基本上已经没救了。 能想到办法,当初手腕刚刚受伤的时候她早就已经想过了。 否则也不会这么心灰意冷。 对于林初禾说的尝试,贺寻之一开始并未抱有什么期待。 直到…… 林初禾先利用自己从古书上了解到的知识,从手腕处的每一条筋脉开始入手,一点点的排查伤患最严重的筋脉和具体原因。 林初禾抿着唇,表情严肃持重,屏气凝神的仔细排查感受。 贺寻之从排查的手法,隐约对她的治疗思路有了一定的觉察。 还有她这手法还有刚刚排查过的筋脉和顺序,隐约透出对手部筋脉的了解之透彻、熟稔和专业。 贺寻之有些意外,甚至可以说有些震撼的的看着这个姑娘。 她看着还那么年轻,手法以及对人体经脉的了解竟然如此老道……实在是令人惊讶。 基本的排查过后,林初禾心里已然有了数,立刻从自己的医药箱里翻出针包,手法熟练的迅速进行完消毒等一系列准备。 深吸一口气,再三确认,找准穴位,准确下针—— 一根一根银针没入皮肉,每下一根针,都会立刻抬头观察贺寻之的表情和反应。 贺寻之全程也在望着下针的穴位。 在这些穴位下针,正常本该有很多很丰富的感受。 但他的右手已经废了那么久,能维持基本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许多经脉根本没有知觉。 不出所料的,除了银针带进来的冷意和针尖刺破皮肤的尖锐痛感,他没有任何其他感觉。 虽然在此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这一刻,贺寻之还是避免不了有些失落。 他低垂着眼睫,心底的期盼也变得格外微末。 贺寻之的失落在意料之中,但她却并不急,冷静的继续为贺寻之扎针。 不知第几针时,原本毫无感觉的手腕筋脉,突然传来一道过电般的酸麻感。 那感觉转瞬即逝,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贺寻之猛的愣了一下,愕然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沈文岚赶紧问:“怎么了?” 贺寻之张了张嘴,眉头微蹙,自己一时也分辨不清刚刚的感觉是不是真的。 应该是错觉吧,他这只手都废了这么多年了,哪来的感觉? 贺寻之薄唇又抿了回去,摇摇头。 “没什么。” 很快第一轮治疗结束,林初禾将银针悉数取出,又用灵泉水化了药丸,敷在了贺寻之的手腕上,等着看效果。 贺寻之原本没有太大感觉的手背上,一阵阵清凉舒缓的感觉透过皮肤缓缓下渗至经脉骨骼…… 试着替贺寻之按压了一下手腕穴位。 原本因为受伤僵硬,很难自如蜷动的手指,因为是胃受到刺激,忽然弹动了一下。 别说是一旁看着的沈文岚了,就连贺寻之自己都惊讶的看直了眼。 贺寻之惊喜不已。 他的手已经许久没能如此灵活过了。 第1208章 自从受伤之后,他就好像失去了对这只手的控制,蜷动手指拿一些东西都要耗费好大的力气,用力过大,整个手就会不停的颤抖,根本控制不住。 他只好把写字做事都换到了左手,右手大臂带动小臂,勉强给左手辅助一下。 他甚至对于右手的恢复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难不成……这次真的还有救? 贺寻之震惊又惊喜的看向林初禾。 话不必说出口,林初禾便知道他想问什么。 林初禾冲他笑笑,平静的,一字一顿的告诉他。 “贺大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当初你前去越国潜伏这个任务,肯定也有很多人认为是不可能做到的,可你还是在越国待了整整六年,拿到了那么多有用的资料。” “我们去越国营救你这个任务看起来也那么艰难,最后也还是做到了。” “有句话叫事在人为,不管你手上的伤看起来有多严重,总归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只要抓住这一线希望,总有治愈的可能。” “不光是手,其他事也都一样,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有些路看起来是绝路,说不定还连接着其他通往前方的路,只是你没能发现呢?” 这话如果放在平常,贺寻之听完大概也就一笑了之了。 在异国他乡被磋磨太久,他早就没有那么乐观的想法了。 可此刻……贺寻之的心情不止“震撼”二字能够形容。 林初禾的话,如同一簇火焰,将他几乎快有湮灭的希望再次点燃。 沈文岚嘴唇颤抖着:“初禾,所以,寻之的手腕……真的有治愈的希望?” 林初禾平静而肯定的点头。 “是的。” 沈文岚心情难以言喻的激动,贺寻之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文岚立刻站起身,有些颤抖的握着林初禾的手。 长久以来的担忧、害怕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她甚至曾一遍遍的怪罪过自己,为什么医术不再好一些,这样或许就能救贺寻之了……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控制不住的往下落,哽咽不已。 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握着林初禾的手一遍遍的重复 “初禾,谢谢你,真的……” 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医生,也曾被无数病人家属这样握着手激动感谢。 没想到也有自己握着别人的手这样感谢的一天。 这一刻,她更加理解病人家属在听说自己的亲人还有治愈希望时,究竟有多激动,多开心。 只说感谢太苍白,可除了感谢,沈文岚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够表达感激的办法,干脆一把抱住林初禾。 那模样,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无比信赖,无比安心,不管不顾的紧紧抱着林初禾,像是个依偎在亲人身旁的小孩子,动作竟然还有几分可爱。 贺寻之在一旁看着,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红着眼眶,郑重开口。 “谢谢,初禾。” 这一刻,贺寻之不得不重新正式林初禾,已然对林初禾有了新的认知。 之前他只知道林初禾临场反应和紧急救援的能力极强,是一位出色的军官。 却没想到她的能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强的多。 虽然当时在越国,他直接晕了过去,没有参与到后续营救父母和前辈教授们的环节,但这几天光是听和猜也知道,林初禾在这次行动里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陆衍川能力虽强,但光是靠他一个人肯定是没办法带着这么多人全部脱身的。 越国,那可是别国的地界,华国队伍就那么几个人,何其危险。 光靠陆衍川,他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如今能全员回来,只是负伤,没有死亡,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贺寻之忍不住暗自感叹。 眼前这个姑娘,当真不是一般人啊。 华国部队又有新的人才出现了。 贺寻之既惊讶,又高兴。 林初禾全然不知贺寻之心中想法,敷完将毛巾取下,仔细检查了一番。 “贺大哥你可以放心,这手,我一定会帮你保住的。” “你这样优秀的医生,你的医术以后还要为部队所用,继续在部队实现你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我一定会尽力替你医治的。” “现在你最需要的,就是配合治疗,同时……” 林初禾看了一眼在旁边一脸担忧的沈文岚。 “同时配合文岚姐,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和状态。” “手腕治疗好后,相信用不了多久,你的身份和清白也能得到证明。” “时隔六年再次回来,当然要以最好的状态随时准备回归岗位。” 林初禾两三句话,让贺寻之顽固堵在心口的那颗石头出现了裂缝,隐约开始松动。 他缓缓抬头,这一瞬间想起了许多。 他想起自己当初满怀壮志参军入伍,为了入伍,从那么小就开始有意识的训练自己的体能,隔着家属院的栏杆,学部队里士兵们的格斗技巧。 他想起自己入伍的那天,在国旗下、家人面前郑重宣誓时的心情,想起父母赞许的目光,想起自己站在红旗下暗暗许下的豪情壮志。 还想起了自己一次次浴血奋战,在战场前线,枪林弹雨之中奋力作战、拼命抢救战友伤员,立下的那一次又一次的功勋。 这些都是他实实在在,一步一步走出的路,是他的来时路。 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没有任何其他心思,有的只有对国家、部队的赤诚。 他的来时路光明正大,纵然在越国的那些年和国内断了联系,却也行的端坐的正,内心一直是向着祖国,从未有作出过任何一件背叛祖国的事。 他从前一心想着建功立业,为国家多做贡献,不能因为一时深陷泥淖,就萎靡下去。 曾经面对那么多穷凶极恶的匪徒都抗争过来了,不能因为命运的意识低谷,就凉了热血。 他还那么年轻,他堂堂正正,没有什么怕被人查的,不该这么悲观。 他就该像从前那样,信任祖国信任部队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给他重返部队的机会。 这件事,就连与他认识还不久的林初禾都能看得出来他是清白的,他对祖国和部队没有二心,部队领导们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第1209章 这一切其实只不过就差一个证实的过程,一个让他能堂堂正正回归部队的契机和证据罢了。 否则按照部队的习惯,早在他苏醒之后就该将他送到特殊部门,由专门人员将他看管起来,开始循序渐进的审问了。 又怎么会让沈文岚如此方便的前来探望,每天被军区医院如此细致的照顾着? 清白的那一天一定会来的,他只需要静静等着就是。 是他在越国的这些年经历的太多,变得太过悲观了。 贺寻之与林初禾四目相对的瞬间,虽然在笑,却控制不住的哽咽了一下,眼圈泛红。 “你放心,从今天,从此刻开始,不会像之前那么消沉了。” “我相信你一定会将我的手治好,我也相信,我终有重返部队的那一天。我会好好等着的。” 沈文岚在旁边听着,一时间也是百感交集,赶紧揉了揉眼睛,一边笑一边揩去眼泪,抱了抱贺寻之。 贺寻之主动揽过沈文岚的腰,替她将眼角的泪水擦干净。 “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我再也不想那么多了,好吗?” 沈文岚心理说不出有多高兴,感慨万分的点点头。 两人再次看向林初禾时,眼神里的感激和崇拜难以形容。 ”初禾,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不光让我们看到了痊愈康复的希望,还让我们两个彻底放下了芥蒂……真的感谢你。” 贺寻之和沈文岚反复道谢。 林初禾笑着摆摆手,看他俩彻底了却了心结,放心了不少。 这几天沈时微时常过来给她送饭,纵然沈时微不说,林初禾也看得出来,她每次经过贺寻之病房门口时,总会忍不住皱着眉担忧的往里看。 她必定是放心不下她堂姐和姐夫的情感问题,但又怕麻烦她,所以故意没提。 现在这样皆大欢喜,只差查清楚真相,还贺寻之是一个清白了,贺寻之和沈文岚的关系恢复如初,想必沈时微也能放心了。 其实林初禾虽然和沈文岚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她们之间的关系,却并不比她和沈时微差。 沈文岚和沈时微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她在得知沈文岚这些年的经历之后,一直心疼她,希望她早日能解开心结。 可她对贺寻之的感情那么深,除了贺寻之之外,只怕以后就算是和其他人结了婚,重新组成了家庭,恐怕也不会彻底放下。 如今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最爱的人回来了,两人也解开了心结,决定共同面对未来。 沈文岚方才的模样,明显对生活又有了希望和奔头,眼睛都亮起来了。 这下有贺寻之的保护,她以后至少不会再孤身一人,遇到之前那种碰到变态的事情了。 这么想想,这一对儿能这么快重归于好,好像还是她的功劳。 别说,还挺有成就感的。 不过…… 林初禾抬头看去,笑容停滞了一下。 “文岚,这些年我不在,你一定很难熬吧?” 沈文岚靠在贺寻之的肩头,摇摇头。 “能有今天这个结果,这么多年熬过来,都值了。” “寻之,看到你能想开,我真的很高兴。” 林初禾尴尬的抿了抿嘴。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颗巨亮的电灯泡,完全听不下去更多肉麻的话了。 她没好意思打搅她俩,赶紧摆摆手转身就走,出门之前还没忘把门也带上。 贺寻之将沈文岚搂进怀里,替她拨开额前的乱发,近距离的细细描摹她的眉眼。 “文岚,你瘦了好多,也憔悴了好多……” 说这话时,贺寻之声音都有些发颤,心也跟着颤。 沈文岚摇摇头,紧紧握住贺寻之的手,可能在眼眶里打圈良久的眼泪却控制不住的往下落。 滴滴嗒嗒,一滴接一滴的落在贺寻之的手背上。 虽然在落着泪,她的笑容却无比真诚开心。 “我没关系的,毕竟已经不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丫头了,人总是会有变化,总是会变老的,这些不怪你。” “反倒是你,你的手终于有希望了……” 沈文岚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贺寻之的手。 “真是太好了……” 她不光是放心了,也无比替贺寻之开心。 她自己就是医生,知道医生的手有多重要。 同时通过这件事,沈文岚也算是对林初禾的医术分量有多少大概有了数。 从前她虽然一直听沈时微说林初禾的医术厉害,却因为没有亲眼见识过,一直没什么概念。 如今她也算是见识到了。 当真是惊人。 她也算是做了许多年的医生了,医术不算差。 可以她如今的水平和认知,如果让她来给贺寻之治疗,她必定是束手无策的。 甚至她都想不到以国内目前的医疗水平,竟然真的能让贺寻之这样的陈年老伤痊愈。 可她这个水平的医术,在津城已经算是到顶了。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沈文岚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 “寻之,我想好了,我一定要来京城,来部队入职,最好是能到军区总院来。” “这样我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向初禾和王副院长学习了。” 贺寻之的事,更加激发了她增进自己医术的信心。 否则万一将来贺寻之或者她们未来的孩子再出现个类似的急症难症,她这个做母亲做医生的都束手无策,那才真的要急死了。 医术再精进一些,如果将来遇到有类似情况的病患,她也可以像林初禾、王老太太一样出手帮忙解决了。 说起这个,沈文岚的热血也像是瞬间被点燃,甚至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计划。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想办法解决工作调动的问题,再考进部队里来。” “不过以我的医术水平,只要部队愿意接收,这一关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之后就是要想办法多向林初禾和王老太太学习,尽快追上她们的医术水平……” 第1210章 “寻之,我都已经想好了,我要尽可能快的追赶林初禾的脚步。” “我看林初禾治疗用的方法大部分都是针灸,我也有些兴趣,到时候我就从针灸学起,我有西医知识,到时候再结合中医技术,说不定还能……” 贺寻之愣愣的在旁边听着。 他原本想着两人现在好不容易放下了心结,好好谈一谈这些年的经历、这些年的感情,以及接下来对生活和感情的计划。 却不想沈文岚满脑子都是追赶林初禾和追求进步。 甚至想到这里时,沈文岚还满脸期盼的抱拳祈愿。 “真希望我能快些到达初禾那个水平,只要能得到初禾的认可,我就觉得很满足了。” 贺寻之:……? 他好像又无奈的摇摇头。 “幸亏林初禾是个女孩子。” ——不然他都要吃醋了。 沈文岚听到他的吐槽,好笑的看他一眼。 “这么爱吃醋?林初禾那可是咱们未来弟媳,我们女孩子之间友情的这个醋你都要吃的话,那将来咱们要是有个女儿,你还不得像掉进醋缸里似的酸死啊?” 说到女儿,沈文岚突然想起什么,微微正色。 “对了,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我可能要收养一个女孩,做我的……做咱们的女儿。” 从前她孑然一身,打算一个人养孩子,现在贺寻之既然回来了,她们也已经解开了心结,那元旦这个孩子以后应该就是他们共同的女儿了。 贺寻之闻言微微一怔,只觉得有些突然。 “这是怎么回事?” 沈文岚长叹了口气,只好将元旦的经历,以及自己当时为什么决定要收养她,跟贺寻之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忍了忍,还是将她当初没了一个孩子的事也说了出来。 这件事贺寻之早晚都是要知道的,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说完再次长叹一口气。 “看你现在恢复的差不多了,我才敢告诉你咱们的孩子没了的这件事。” “我想咱们的孩子如果还活着,应该也就是元旦这个年纪了。” “这孩子真的特别乖巧聪明,跟你我长得还有几分相似,当时我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看愣住了。” “后来这孩子有时候会来时微家住,有时候会在初禾家,我们经常接触下来,我更加觉得这孩子身上有很多的性格特质,和你我很像。” “这当真就是天生的缘分了。” “而且这孩子从前还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我在知道她的身世之后,想想都觉得心疼,所以才决定收养她。” 说到这,沈文岚哽咽一瞬,努力笑着。 “我想着咱们的孩子和你我无缘,不如就领养一个与咱们有缘的孩子在身边,也算是弥补缺憾了。” 沈文岚眼圈通红,明显是强忍着伤心。 这还是她头一次说起这件事。 贺寻之心中震惊又遗憾,像是有一把刀突然插进了心口,慢慢旋转,一阵阵的刺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差点就要做父亲了。 他们的孩子,明明差一点就可以见到世界的阳光与美好的…… 贺寻之心中遗憾难过至极,强忍着心痛,紧紧回握住沈时微的手,将人搂进怀里,怜惜的深吻她的额头,一遍又一遍道歉。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当初如果不是必须离开你,就不会让你听到噩耗,也不会让孩子出意外……” 原本满心期待的等着孩子出生,等着他回来,骤然得知他失踪的噩耗,又骤然失去孩子,贺寻之简直不敢想象当时的沈文岚有多痛苦。 这些年,这么多事,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感觉得到,这是沈文岚心里的一道多年未曾愈合的伤口,他不敢多提,暂且咽下这份痛苦,将话题转移到元旦身上,侧脸贴着她的头顶,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轻声答应。 “好你觉得有眼缘的孩子,肯定是个很不错的孩子,一切都听你的安排,我们尽快收养这个孩子。” “只是不知道那孩子一时半会儿能不能接受我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生活里的人……” “不过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没关系,既然和你有缘分,那也就是和我有缘分。天长日久相处下来,总能彼此接受的。” 贺寻之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善解人意。 沈文岚趴在床边,贴在他的胸口处,望着窗外明媚的光景,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多年前他们刚刚认识、恋爱的时候。 果然不管过去多少年,最懂她、能和她同频的,只有他。 沈文岚想要静静的享受这一刻,可闭上眼的瞬间,又像是回到了这些年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 她猛的睁开眼,身体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贺寻之赶忙抬起头,紧张的望向她。 “文岚,怎么了?” 沈文岚摇摇头,想佯装无事。 可她却又知道,贺寻之如此了解她,必定不会相信。 她只好解释自己刚才的感觉。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刚闭上眼的时候,突然又想到了这些年经常做的那些噩梦,想起了那种害怕你永远也不会回来的惊慌感……” 她曾经一度绝望的想,贺寻之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还好,我等到你了。” “有今天在,过往那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煎熬,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恍惚如一阵云烟,飘忽就散了。 贺寻之听的心都揪了起来。 尽管他这些年也做过许多类似的梦,经常冷汗涔涔的从自己永远也无法回到祖国、无法见到沈文岚的噩梦中惊醒…… 但他所承受的这些恐慌害怕,只怕远远不及沈文岚丢了孩子又没有他消息的害怕。 至少他能确定沈文岚在国内活得好好的,而沈文岚根本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贺寻之双手环住沈文岚,像是永远也不想放开。 “文岚,放心吧,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是我让你等的太久,以后不会再让你等了。” 林初禾说的对,他要尽快调整自己的状态,早日堂堂正正的站在沈文岚面前,和她完成她们这早该完成的婚礼,安安稳稳的生活。 第1211章 另一边。 林初禾出了贺寻之的病房,先回陆衍川病房转了一圈,看他有没有遵照约定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 结果没在病房里待几分钟,便又一脸无奈的走了出来,端着查房本把能转的病房都转了一遍。 最后手头上所有病人的情况都记录完一遍,林初禾的脚步又停在了陆衍川病房外,忍不住叹气。 她是真担心这家伙会趁她不在的时候自己偷偷跑下床锻炼身体。 但这门她也是实在不想进去。 陆衍川也不知怎的,一看到她进来,就一脸认真的问她部队里今天的训练情况。 并且问着问着,话题就拐到了自己的出院时间上。 随便他不说,林初禾都能看得出来,他恨不得马上加入训练。 林初禾无奈扶额。 早上才刚下床锻炼完,这才刚做完治疗不久,就又满脑子想着训练。 看来有些人的行为习惯真是刻进基因里的,一点都闲不下来…… 可她除了训练之外,剩下的主要任务就是看护陆衍川,观察他的恢复情况,以便于制定接下来的治疗计划。 在门口站了片刻,林初禾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将林初禾进门,陆衍川有些游离的意识立刻集中起来,笑着冲林初禾点了点头。 林初禾也回以一个微笑。 鉴于陆衍川目前认知里他们两个的关系,林初禾并没有和陆衍川过多交流,而是翻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书,往窗边一坐,看了起来。 原本以为陆衍川这种淡漠的性格,轻易不会和人搭话。 林初禾甚至想过自己在这儿坐一天也不一定能和陆衍川说上几句话,结果和她想的恰恰相反,她刚坐下看书没一会儿,陆衍川突然开口。 “看的什么书?” 林初禾顿了顿,不明所以的如实回答。 “是一本中医古籍,有关手部经脉治疗和恢复的。” 陆衍川应了一声,而后冷不丁的再次开口。 “对了,你有没有见过一条红色的手绳?” 林初禾:? 这是什么超绝不经意转换话题?这也转的太生硬了点吧?前后两个问题有什么关联吗? 林初禾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了陆衍川一眼。 她算是看出来了,他酝酿这半天,就是想要问这个问题。 林初禾干脆合上书,淡笑着看他。 “你说的是什么样的红绳,是你的东西吗?” 陆衍川自己也有些搞不清楚的皱皱眉。 “就是一条……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红绳,红绳上好像还拴着一个小银铃,铃铛上刻着一个……福字?” 至于这东西是不是他的,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 “我记得你说从我昏迷到醒来,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所以你有没有见过这条红绳?” 林初禾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 “确定吗?” 林初禾很少从陆衍川口中听到反复询问的问句,不免觉得有些稀奇。 “这条红绳对你很重要吗?” 陆衍川抿着唇,一时也不好说。 “你确定你没有见过这样的手绳,你也没有这样的手绳?” 他已经确认了第三遍了。 林初禾原本以为陆衍川只是随口一问,不怎么在意,这下却起了兴趣。 “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这个红绳很重要的人给你的吗?你去越国的时候有带在身上吗?” 陆衍川皱着眉仔细回忆一番,发现自己也有些记不清了。 “应该……不是吧。”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把那根红绳和其他收到的感谢礼物放在了一起,然后……剩下的记忆断断续续的,他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把那根红绳戴在身上。 按照感觉来看,应该是没有的,可对着林初禾,他又莫名的想到了那根红绳,下意识想问一问她。 如果那根红绳对他很重要的话,他怎么会把那东西和其他收到的礼物放在一起,压箱底那么多年? 思量半天,还是没能理出什么头绪,陆衍川一言未发。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他应该是记忆又陷入了混乱。 避免他过度用脑导致思维混乱,林初禾赶紧打断他用力回忆的这个过程,带了几分认真,一本正经的告诉他。 “从你昏迷到醒来,我没有在你身上或者在你的随身物品里见过什么红色手绳。” 手绳而已,估计也没有多重要吧……应该是陆衍川偶然想起了这个东西,所以想问一问? 林初禾温和的对陆衍川笑笑。 “你刚醒来,可能不太记得,像那种简单编成的红色手绳,很多女孩都会戴,用来祈求幸福平安,所以说不算稀奇。” “你应该是偶然在哪里见过有人戴,突然想起来了吧?” “没关系,许多案例都表明,记忆恢复初期,就是会出现记忆混淆,误把一件很微末的小事当做重要的事情来对待的现象。” “如果你真的很喜欢那样的红色手绳,等你出院,或者等叔叔阿姨出院之后,你们可以去寺庙里求一根保佑平安或者身体健康的。” “京城北相寺就有红绳售卖,据说是在佛前供奉着浸染了香火的。那里的红绳好歹比路边随便买的更有意义一些,或许还更灵验呢。” 陆衍川抿着唇不说话了,一会儿看看林初禾一会儿又皱皱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初禾被看得满脸莫名。 她刚刚好像也没说错什么话吧?他到底在琢磨什么呢? 陆衍川陷入沉思,林初禾见他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恰巧也到了饭点,便暂且放下书,让小护士帮忙看着,自己去了休息室。 准备拿上饭盒,去楼下食堂打饭。 就在这时,一阵欢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休息室大门忽然被敲响。 “笃笃笃——” 林初禾恍然回头,正对上两张可爱的小脸。 呦呦和小满高兴的想直接扑进林初禾的怀里,抬起腿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拎着保温桶,一时被绊住了脚步,只能提着保温桶,晃晃悠悠,哼哧哼哧,脚步凌乱的朝林初禾跑来。 跑的那叫一个兵荒马乱。 就算这样,两小只还不忘把大白牙一呲,努力朝林初禾露出笑容。 “妈妈,我……我们来给你们送饭啦!” 第1212章 说着说着,保温桶还晃悠着砸在了肚皮上,砸的小满“哎呦”一声,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皮憨笑。 林卿云全程在后面跟着保驾护航,不少护士医生也觉得两个孩子可爱,脑袋凑到门口跟着看。 这可爱的小模样,将不少人都萌的惊叹笑声连连。 “这也太可爱了吧,这就是林医生的那对龙凤胎宝宝吗?听说过可爱,但没想到这么可爱啊……” “美人生的孩子果然是不一样啊。” “你这还是第一次见啊?那你可真是没眼福,这两个小宝贝不光是长得可爱,说话也讨喜,懂事的很呢。” “我们科室有好几个备孕的医生都在天天祈祷,就想生个这么可爱的宝宝。” 不少人原本就崇拜林初禾,知道林初禾的孩子居然来医院了,都纷纷慕名凑过来看。 从刚刚上楼梯开始,一群人就跟在两个小孩屁股后面,一脸紧张的提醒上楼梯要小心,生怕他们磕了碰了。 两小只原本不紧张的,被他们这么一提醒,反倒紧张起来,连该迈哪只腿都不知道了。 两条小短腿差点一起蹦上去。 两小只急的小脸都皱巴成一团,两颊鼓鼓的,还特意把保温桶先好好的放在了楼梯上,小大人似的,小手叉着腰,一脸认真的转头看着后面这群叔叔阿姨哥哥姐姐。 “小满和呦呦会爬楼梯哦,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你们不要乱乱的指挥啦,小满和呦呦会绊倒的!” 众人望着两小只奶呼呼,又一本正经皱巴着的小脸,纷纷笑起来。 “好好好,我们不说了,你们自己上。” 这群哥哥姐姐倒是听劝,当真没再在后面指挥,反而跑到了前面给两小只引路。 李晓雨和孙青青就在其列。 两人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看呦呦和小满,唇角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眼睛都笑眯起来。 期间她们也想替两个小家伙提着保温桶,偏偏两小只有主意的很,认真的摇摇头。 “是呦呦和小满来给妈妈送饭,当然要自己拎着保温桶来啦!” “我们能拎动的,谢谢哥哥姐姐!” 奶声奶气的话音一出,周围又被萌倒一大片,有人控制不住激动的低声尖叫。 “这也太可爱了——长得还这么像林医生,你们说林军官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啊?” “估计是的吧,我现在觉得我对林医生不只是崇拜了,真是想想都觉得可爱啊!” 两小只就这么被一路簇拥着,从一楼一直到这里。 见到林初禾的那一刻,就仿佛西游记师徒四人终于取经成功了似的,就连见到林初禾的开心感都跟着翻倍了。 林初禾看见两个小家伙吭哧吭哧地抱着保温桶过来,又是惊讶又是惊喜,赶紧起身上前替他们拎起保温桶。 “这两个保温桶都是你们一路上拎过来的吗?” 两小只不好意思的笑着,点点头。 林初禾立刻给足情绪价值的夸夸,直接竖起大拇指。 “你们也太棒了吧,简直就是妈妈见过最厉害的小孩!” “而且你们来的时间也刚刚好,妈妈刚好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转头你们就过来了,你们就是妈妈的小救星!” 林初禾说着,捧着两小只的脸,一人亲了一口。 “真是妈妈的棒棒崽!” 两小只被夸的心花怒放,高兴的手舞足蹈。 “嘿嘿嘿,妈妈,我们下次还给你送饭哦!这样我们就可以每天都能看见妈妈啦!” 林初禾笑着摸摸两个崽的小脑袋。 “好,不过……” 林初禾刚要说让两个崽下次不要一个人过来,毕竟还是有点危险。 一抬头,就看见了正站在外面人群之中的林卿云。 林初禾瞬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就知道,妈妈肯定不会放心让两个孩子自己过来给她送饭的。 妈妈肯定也舍不得她一个人待在医院,总会想来见见她。 目光交汇的瞬间,林初禾心头动容,笑着起身,到门口将林卿云迎了进来。 “妈,您怎么来啦。” 在林卿云面前,林初禾依旧还是像个小姑娘,眉眼间满是纯粹的笑意。 林卿云轻轻替女儿拨开额间的碎发,温和的简直不像那个向来严肃认真的林首长。 “这不是看你这些天辛苦,不放心你,这不,一有时间就做好了饭过来陪陪你。” 林初禾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不是今天早上才从家里出来吗,我挺好的,您别担心。” 林卿云拍拍手。 “我闲来无事,就想看我女儿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只要能看着你好好的吃完一顿饭,可比所有消遣的事都让我安心放松。” 母女俩对视一笑。 其实林初禾也明白,林卿云如此严肃认真的一个人,对她却如此宽容温柔,一来,是因为她作为士兵来讲,的确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二来……她也看得出来,妈妈其实很在意自己没能陪伴她长大的那些年。 她一直想补全这份遗憾。 刚好,没能在亲生母亲跟前长大,也是她的遗憾。 只要不影响妈妈的生活和工作,她倒也乐得妈妈经常来看看自己,陪陪自己。 林初禾没有多说,立刻去杂物室搬了几把椅子过来,又笑着驱散了盯着两宝心花怒放的医护人员。 关上门,整个休息室就只剩下了她们一家人。 林卿云来这里之前已经将王老太太的那一份提前送了过去。 剩下的这饭菜和汤,全都是专门为林初禾准备的。 两小只爬上椅子,扒拉着椅背,眼睛亮亮的望着林初禾,满脸期待。 “妈妈你快尝一尝,里面的那个竹笋炒肉的竹笋是我和呦呦一起剥的,土豆炖牛肉的土豆也是我们削的皮,还有那个玉米甜汤的玉米粒也是我们搓的哦!” 第1213章 说起这个,两小只满脸自豪。 如果两个小家伙像小狗一样有尾巴,恐怕此刻早就已经甩成螺旋桨了。 林初禾笑着点头。 “好,妈妈马上就打开尝一尝。” 刚揭开盖子,一股带着暖意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初禾将每一层的菜依次摆在桌上。 除了笋炒肉、土豆炖牛肉、玉米甜汤之外,还有五谷饭、鸡汤白菜。 里面有林卿云亲手做的,也有沈时微做的,一看便知费了心思。 两小只见林初禾拿起筷子准备吃饭了,又连忙从鼓鼓囊囊的兜里往外掏东西。 林初禾看过去的时候,两小只因为拿的东西太大,小手卡在了兜里,嘟着软糯糯的小脸,皱着眉和衣兜一本正经的抗争了很久。 林卿云和林初禾笑着上前帮忙,将两小只口袋里塞的两颗橙子和一个大苹果拿了出来。 两小只这才重新露出笑容,献宝似的将橙子和苹果递到林初禾面前。 “妈妈,这可是我们给你挑的最大最圆的橙子和苹果哦!” “吃完饭一定要记得吃呀!太姥姥说这个可以补充维……维……” 林初禾揉揉他们的小脑袋,好笑的补充。 “维生素c。” 两小只连忙猛点头。 “对对,就是这个!” 林初禾捏捏她们的小脸,爱不释手,宠溺的笑着。 “好,妈妈一定会全都吃光光的!” 虽然看似这只是对孩子的承诺,但真的吃起饭来,就不只是承诺了。 这饭是真的香啊…… 不闻到这个味道还好,倒还不怎么觉得饿,这香味一闻,林初禾简直魂儿都要被勾走了。 她真的太馋家里这一口了,吃一口简直回味无穷。 没办法,家里做饭好吃的人实在太多了,她本来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如今也体会到了美食的美好。 林初禾一勺菜拌着一勺饭,吃两口又喝一口汤,简直美妙极了,好吃到不由自主享受的眯起眼睛。 两小只见林初禾吃的这么香,喜滋滋的抬头和林卿云对视一眼,别提多开心了,小胸脯又往前挺了二里地,简直成就感爆棚。 眼看着林初禾饭快要吃完,两小只才想到另一件事。 “对啦,妈妈,干妈和姥姥除了给你和太姥姥准备了饭,也给陆叔叔准备了哦。” 说着,这两个崽指了指林卿云刚刚拿进来放在门口桌子上的那两个同样规格的饭盒。 林初禾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给陆衍川准备的?” 她还以为是师父吃完了,嘱托她们拿回去的饭盒呢…… 林初禾一边想一边嚼吧嚼吧,嘴里的饭越嚼越香,也就没分神多想,道了句“有心了”。 “等会儿我们吃完就给陆衍川送去,他今天精神看着好多了,这会儿应该还在醒着呢。” 两个崽一听等会儿就要见到陆衍川了,高兴的不得了。 “好耶,终于能见到陆叔叔了!” “陆叔叔吃了我们的饭菜,肯定能恢复的好好的,身体棒棒的!” 林初禾听着两个孩子的童言童语,笑着又低头挖了一大勺饭送进嘴里。 吃第二口时,恍然发觉两小只的笑声消失了。 她疑惑的抬头望去,才发现刚刚还开心的不得了的小家伙,此刻正紧紧攥着小手指,咬着嘴唇,皱巴着小眉毛,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林初禾眨眨眼,点了点两小只的小鼻头,笑问。 “这是怎么啦?在担心什么……” 两人崽左手扣扣右手,右手又扣扣左手,这才犹豫地将自己的担忧说出口。 “妈妈,姥姥,万一路叔叔真的不认识我们怎么办?我们要重新自我介绍吗?” “那……那我们和陆叔叔算是什么关系呀,是好朋友吗?” 林初禾垂眸想了想,心口有些酸涩。 如果陆衍川这次醒来没有失忆该有多好,她原本已经决定好要和他在一起,要让两个孩子认回他的。 如果他没有失忆,两个崽甚至不用纠结究竟怎么称呼他,直接叫爸爸就可以了。 可是现在他伤成这样,如果把这个真相贸然告诉他,只怕会刺激他的病情…… 林初禾暗自叹了口气,掩饰住内心的失落,还是决定先不多干预两个孩子和陆衍川之间的相处方式,让他们先用自己的方式亲近亲近也好。 林初禾一派自然的继续吃着饭,看似只是随口回答—— “都可以呀,我们家和你们陆叔叔家是邻居,你们平时又和陆叔叔关系很好,说是邻居也好,说是好朋友也好,只不过是站在不同角度来断定的关系罢了,没有对错。” “你们觉得用哪种身份和你们陆叔叔相处舒服,就用哪种身份,妈妈尊重你们的选择。” 两个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嘀嘀咕咕的商量,两张小脸为难的皱巴成一团。 林初禾吃完了饭,简单收拾了一下餐具,便带着两个崽往陆衍川病房的方向去。 一路上,两个小家伙还在嘀嘀咕咕的继续商量。 林初禾一回头,就能看见两小只一会儿像是有了主意晓得脸上的两坨婴儿肥都鼓成了软糯糯的一团。 一会儿又犯愁的不自觉撅起小嘴。 小模样简直可爱极了。 放在结婚以前,她简直做梦都不敢梦自己能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人对待可爱的孩子总是宽容的。 林初禾故意放慢了脚步,多给了两个崽一些自由思考的空间。 终于,林初禾从两小只脸上看见了作出决定的坚定小表情。 林初禾满意的点点头。 嗯不错,不愧是她的崽,这么快就做好准备了。 结果下一秒—— 真的站在陆衍川病房门口,刚刚还信心满满胸有成竹的两小只,又怂成了一团,小心翼翼的转头看林初禾,可怜兮兮的。 “妈妈,叔叔失忆之后会不会和从前的性格都完全不一样了,会变得超级暴躁,不喜欢我们了?” “叔叔万一让我们离开怎么办?” 两小只脑补能力超强,这话刚说出口,还不等林初禾回答,两个小家伙就已经脑补出了各种可能性,咬着嘴唇,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往外冒。 “要是叔叔非常生气的朝我们砸东西,我们要赶紧跑掉吗?” “叔叔会不会非常生气的冲我们吼,让我们滚呀?画本子上失忆的霸王龙就是这么吼其他小动物的……” “叔叔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坏孩子,要把我们扣下来好好调查我们……” 两小只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一会儿扮演霸王龙陆衍川,一会儿扮演暴躁陆衍川。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躺着的不是病人,而是个吃人的妖怪。 而她们,是即将进入怪物洞穴探险的勇敢骑士。 画面突然变得莫名热血起来……? 路过的医生护士都忍不住驻足停留观看,笑得合不拢嘴。 陆衍川听着门外隐隐透进来一阵又一阵的欢笑声,不由得被吸引注意,皱着眉盯着门口看了几眼。 怎么好像还有小孩子说话的声音? 他下意识两手一撑,硬生生支起身子,想直接下床去看看。 然而脚跟落到地面上的前一秒又突然想起林初禾的警告,以及她那一针又一针,不带停歇的施针节奏…… 虽然上午林初禾自己嘴上说着没生气,甚至没表现的太明显,但他就是感觉林初禾是在生自己的气,扎的那几针也有报复的嫌疑。 陆衍川顿了一秒,又默默的躺了回去,只竖起耳朵辨认门外究竟在干什么。 林初禾笑着扶额,挨个捏了捏两个小家伙的鼻头。 “你们两个,平时看话本子看的太多啦,你们陆叔叔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两小只眼睛眨啊眨,紧接着又听见另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啊,你们两个小毛头脑袋瓜里装的画面太多了,是不是都把你们陆叔叔和妖怪给搞混了?” 这带着笑意的温和声音辨识度简直不要太高。 两个崽眼珠还没转到那边,就已经认出了他,笑着乖乖打招呼。 “顾叔叔好!” 林初禾转头正对上顾怀渊笑意盈盈的眼,笑着熟稔打招呼。 “怀渊,来了。” 顾怀渊同样笑着冲林初禾点点头,很快把注意力放在了两个崽的身上,轻轻摸摸他们的小脑袋。 “我远远的看过来,还以为是医院请了哪个文工团的儿童组过来表演节目呢,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家伙。” 顾怀渊带着笑意的声音温柔又可亲,两个崽原本就挺喜欢他,此刻更是腼腆的冲他嘿嘿笑了笑。 “顾叔叔好久不见呀。” “是呀,好久不见。” “所以你们想好等会儿要怎么和你们陆叔叔聊天了吗?想好了我可就要帮你们开门喽。” 两小只盯着门板,一想到等会儿要面对陆衍川,紧张兮兮的绷起小脸,视死如归的点头。 “顾叔叔,我们准备好了,可以开门了!” 顾怀渊一手打开门,刚要说些什么,一低头,感觉他们这副小模样更觉得好笑了。 未免等会儿给陆衍川造成不必要的误会,顾怀渊蹲下身,一边抚了抚两小只的后背让他们放松,一边安抚。 “不要那么紧张嘛,就当是和老朋友很多年不见,重新认识一遍,不要想的太难。” “你们如果这样绷着小脸进去,小心吓到你们陆叔叔哦。” “失忆的人,胆子都很小的。” 顾怀渊半真半假的说。 两小只眨着圆圆的眼睛一脸惊讶。 “真的吗?” 门已经打开有一会儿了,陆衍川躺在床上望过来,就看见一个穿着军装,有些熟悉的男人和两个孩子凑在一起说笑的场面。 也不知他们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内容,两个原本绷着小脸的小孩再次朝他看过来的时候,竟然是笑着的,并且是很放松的笑,没有勉强的痕迹。 陆衍川微愣了愣。 他们……是父子吗? 这场面看着竟然那么温馨,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然也起了些莫名的涟漪。 他对这两个孩子还有这个男人都莫名的熟悉,但一想到他们刚刚在一起那么和谐,又莫名的觉得不舒服,甚至觉得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一般人看到这样温馨的画面,不是应该觉得羡慕,幸福吗? 陆衍川暗自思量间,男人已经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进来。 刚刚林初禾的身影被门框挡住,陆衍川也是这才发现,林初禾也跟在后面。 自从林初禾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方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在心里再次放大。 陆衍川的视线控制不住在林初禾和这个男人之间来回,仿佛他们两个不该走在一起。 包括这两个孩子,他们四个都不该如此和谐的走在一起…… 胸膛内好似有种莫名强烈的情绪在叫嚣着。 他跟这个男人的关系暂且不论,他跟这两个孩子又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这两个孩子一出现,他就有如此强烈的情绪? 而且这两个孩子,除了让他感觉熟悉以外,这长相也实在是熟悉……怎么和林初禾这么像?尤其是这个小姑娘,这双眼睛简直和林初禾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衍川心里莫名有些焦急,可面上依旧稳得住,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 林初禾原本有些失望,以为陆衍川真的什么也没记起,什么也没感觉到。 结果下一秒,她就看见了陆衍川急切撑着床沿,想将自己撑起来的手。 这一刻,所有的失望瞬间消失,林初禾唇角翘了翘。 虽然他应该还是没想起来两个孩子是谁,但看这模样,应该是有感觉有印象的。 这段时间守着陆衍川,林初禾几乎把从前的事全都回想了一遍,也是因为这样才恍然发现,原来陆衍川之前一直把顾怀渊当成情敌啊…… 情敌见面,可不就是分外眼红吗。 林初禾暗暗的笑了笑,这才算满意。看似不经意的上前扶了陆衍川一把,给他背后塞上枕头,让他靠着床头勉强坐起来,而后示意两小只可以自我介绍了。 两个崽明显放松了不少,但还是有些局促,两只小手紧紧攥着,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陆叔叔好——陆叔叔你还记得我们吗,我叫呦呦。” “我叫小满。” “我们跟妈妈一起住在叔叔你家隔壁,之前你还陪着我们一起玩过,你还夸我们可爱,我们还是朋友呢。” “叔叔你……有印象吗?” 两小只紧张又忐忑的问。 住在隔壁…… 陆衍川恍然的看向林初禾。 “这是你女儿和儿子?” 林初禾淡笑着点头。 “对。” 陆衍川了然。 怪不得这两个孩子刚刚说话时的动作神态,都和林初禾那么像。 可莫名的,他又觉得和自己也有点相似…… 陆衍川不由得抬头看向床尾摆着的那面镜子。 两个崽就连话语间谍情绪的起伏都能完全接得上,就像是出自同一人之口。 陆衍川一边认真听着一边也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叹。 果然是龙凤胎,当真是天生的默契。 事情被两小只说得清清楚楚,陆衍川虽然还是没回忆起来什么,但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基本有了判断。 说完了,两小只还来了个总结。 “总之就是叔叔对我们很好很好,就像别人说的那样那么冷冰冰的像个大冰块,反而很温和,没有把我们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就像朋友一样尊重!” 小满努力用大人的口吻客观评价道。 呦呦也认同的点头。 “而且叔叔之前还救过我哦!叔叔在呦呦的心里就是超级超级厉害的大英雄!” “所以我们听见叔叔受伤真的好担心好担心的!” 说到“好担心”三个字,两个崽毛茸茸的小眉毛都打结成了一团。 奶呼呼的小团子,毛茸茸打结的眉毛,润亮又认真的小眼神,还有这么贴心的语调…… 陆衍川彻底被两个小家伙的可爱融化,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他忍着肩膀的疼痛抬手,轻轻摸了摸两小只的头顶。 “真乖,谢谢你们愿意来看我呀。” 两小只原本在暗自期待陆衍川的主动亲近,现在真的亲近了,她们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 “对啦,我们还给叔叔带了好吃的饭,还有好喝的汤!” 两小只一边说一边将饭盒从林卿云手中接过来,自食其力的用小小手掌努力拧开大大的盖子。 奈何她们手掌还没有饭盒盖子直径大,加上力气本来就小,拧了半天饭盒也纹丝不动。 两个崽额头沁出了汗珠,却没有放弃的意思,像是和这保温桶较上了劲似的,整张小脸都在用劲。 最后还是旁边的顾怀渊有些看不下去了,笑着上前。 “好啦,我来吧。” 顾怀渊轻轻松松用手掌包过保温桶的盖子,指节扣住边缘轻轻一拧,保温桶盖便毫不费力被打开。 两小只顿时发出了类似于“不愧是大人好厉害”的惊叹声,异口同声。 “谢谢顾叔叔!” 顾怀渊将保温桶递给陆衍川,视线却满是笑意地落在两个崽身上,故弄玄虚的道。 “光是谢谢可不够哦。” 两小只不明所以的歪歪小脑袋。 顾怀渊顺势蹲在了两个崽面前,一本正经的问。 “如果叔叔下次也生病受伤了,你们会不会像今天一样过来看望叔叔,陪叔叔说话,给叔叔送好吃的喝好喝的?” 顾怀渊有些期待的望着两个小家伙。 一旁的陆衍川立刻皱了皱眉。 还不等他说什么,就见两个孩子瞬间小脸一绷,一脸严肃。 “呸呸呸!” 顾怀渊:? 两小只赶忙抓着顾怀渊的手腕摸了摸旁边木质的床头柜。 “叔叔你快呸呸呸!叔叔才不能受伤呢,受伤又不是什么好事情,太姥姥说了,虽然不能迷信,但有些事情也是要避谶的,瞎说话之后就是要摸着木头呸呸呸三下的,否则坏事会变成真的!” 顾怀渊这才回过神来,眉心再度舒展开。 原来“呸呸呸”是这个意思啊。 看两小只郑重其事,一脸担忧的样子,顾怀渊顺从地笑着点头,边说边捏捏两个小团子的小脸。 “好好好,叔叔赶紧呸呸呸!” “算你们两个小家伙还有良心,知道担心叔叔。” 两小只被捏的嘿嘿傻笑两声。 陆衍川在旁边看着,莫名觉得这一幕格外扎眼,清了清嗓,立刻将两个孩子的注意力又唤了回来。 再开口,态度更加柔和。 “这个饭菜和汤我刚刚都尝过了,真的很不错,你们两个有帮忙一起做吗?” 这一句话瞬间让两个孩子的注意力又立刻集中在了他身上。 顾怀渊在一旁愣了一下,似乎看见陆衍川的眼角视线极快的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立刻收了回去。 周遭的空气里带着几分冰冷的意味。 顾怀渊不由得失笑。 这人失了一场忆,倒是胜负欲比从前更强了。 两个崽兴奋的点头,挺着小胸脯格外骄傲。 “当然啦,干妈和外婆做饭的时候我们就在旁边帮忙哦!” “那个笋子炒肉的笋子,还有鸡蛋汤里的鸡蛋,还有……” 两个孩子掰着手指,认真的数着自己参与的环节,如数家珍。 陆衍川十分认真的听完,发自内心又极其配合的惊叹。 “你们真的很厉害,又会洗菜,又会摘菜,还会帮大人看顾火候。” 说到这,陆衍川有意无意含笑看向林初禾。 “你们的妈妈,真的把你们教的很好。” “当然,你们也是很棒的乖孩子。” 林初禾微微一愣。 陆衍川刚刚这个满是温和,看向她的眼神和笑容,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陆衍川失忆前,那许多个不同场景,但笑容相同的时刻。 他们一起追回被抢走的枪支,战斗结束后,站在夕阳下,他满脸烟尘的朝她温和微笑。 还有女子特战队训练结束的那一天,夜色下,他如水般温和看来的那一眼。 以及这次在越国,执行任务之前,在漫天星光之下,他看过来的那一眼…… 原来她从前的感觉都不是错觉,陆衍川从很早很早之前,看向她和看向别人的眼神就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 第1214章 他对她的温柔,那么早就变得那么独一无二了…… 林初禾心弦微动。 林初禾特意在病房里布置了好几块大镜子。 对于失忆症患者来说,多看镜子里的自己,是有助于重新认识自我形象,确定自我身份,帮助恢复记忆的。 陆衍川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孩子。 他现在的自我认知还没有完全重构起来,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还以为是在看着别人,自己反而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上。 但就是因为这样,他对自己五官长相的看法和判断更加客观。 好像真的没错,这两个孩子和他真有些相似……只是巧合吗? 两小只不知道陆衍川在想什么,格外紧张的搅动着手指,小心翼翼的喊他。 “陆叔叔?” 陆衍川立刻回过神来,掀起唇角,尽量和善的对他们笑笑,略显客套的回应。 “你们好呀,但抱歉,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两个崽明显失落一瞬,但好在一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接受速度还算快,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重新打起精神,认真的摇摇头。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呀。” 两小只见陆衍川说话间虽然比从前稍稍疏远了一点,但并没有如他们想象中那般凶神恶煞,也都放下了心,放心大胆的朝病床前走了几步,两只小手扒拉着床沿,歪歪脑袋看陆衍川头上包着的绷带。 “叔叔一定很痛很痛吧,上次树上掉下来一颗小银杏果,都砸的呦呦脑袋很痛,叔叔脑袋被子弹打了,肯定更疼!” 不知为何,看着这两个小家伙一本正经关心自己的模样,陆衍川心底莫名感觉暖暖的,忍不住想对他们微笑,就连声音都不自觉比方才更加轻柔。 “叔叔没关系的,你们妈妈治疗手法足够高超,叔叔没有那么痛苦。” 听到陆衍川夸自家妈妈,两个崽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骄傲的又挺了挺小胸脯。 陆衍川自从失去记忆醒来后,也一直很想恢复记忆,见到熟人便询问他们之前相处的细节。 前来看病的这些熟人,几乎都被他问了个遍,呦呦和小满也没能逃过。 被问到他们之前相处的过程,两小只立刻兴冲冲的又往前凑了凑,直接讲了起来。 “叔叔,我们很早很早就认识啦!” 两小只本就默契度极高,你一句我一句,说出来的话竟完全在同一种逻辑内,呦呦说出上一句,小满就能精准的顺着这句话说出下一句。 虽然音色不同,但听得出来,两个崽的思路在同一条线上,说的十分顺畅,描述的也很清楚,思路格外清晰。 加上小孩子记忆力本来就好,两个崽直接将他们各自是怎么认识的,刚刚见面时陆衍川对他们说了什么话,全都描述了一遍。 门口,时不时路过的医生护士知道林初禾带着两个孩子在这里,总忍不住透过门口的玻璃上往里看,看得满脸姨母笑。 陆衍川坐在隔音不错的病房里,都隐约能听见门外不时传来—— “这两个孩子实在太可爱了吧,林医生到底是怎么养出两个这么可爱的孩子来的。” “哎呀,你瞧瞧那两个孩子说话时热乎乎的小脸一弹一弹的,搞的我好想过去戳一下……” 看来这两个小家伙很受大家的欢迎。 也是,这么可爱又懂事的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他这些天住在医院里,也见过不少吵闹的小孩子。 就连隔壁病房里住着的那几个其他军区老首长的孙子,都免不了哭闹大吵,闹脾气耍性子。 和他们相比,呦呦和小满简直不要太乖巧可爱。 这两个崽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乖乖的陪他聊天,说话时虽然也很活泼,但却很注重礼貌。 让他没那么无聊的同时,也不觉得吵闹,心情反倒很愉悦。 不知不觉间,饭菜和汤都吃得见了底。 陆衍川原本没什么胃口的,自己看着都觉得惊讶。 两小只探头过来看了看,见陆衍川吃的这么干净,高兴的笑眯起眼睛,开心的不得了,更骄傲了。 “太姥姥说,能吃能喝,身体就会恢复的很快很快,叔叔你的身体肯定很快就能好啦!” 陆衍川温和的笑笑。 “那就借你们吉言啦。” 两小只高高兴兴的帮陆衍川把保温桶和餐具收好,又乖乖陪陆衍川聊了一小会,便自觉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林初禾刚过来不久,就被其他医生给叫走了。 妈妈不在,她们也不知道陆衍川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聊这么久的天。 想来想去,两小只还是决定让陆衍川多一些休息的时间。 “叔叔,妈妈说刚刚生过病的人是要好好休息的,我们不能打扰你休息,我们要走啦,你要好好休息哟!” 两小只一边说,一边有些不舍的用那双亮亮的眼睛多看了陆衍川几眼,乖乖巧巧的主动牵起林卿云的手。 “姥姥,我们走吧。” 说完还不忘转头冲屋里的人挥着小手告别。 “妈妈再见,陆叔叔再见,顾叔叔再见!” 陆衍川全程颇为意外的看着两小只,直到目送人离开,他才收回视线,发自内心的评价。 “这两个孩子,也实在太乖了点。”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应该是狗都嫌的吗? 这两个孩子不光一点不淘气,还这么乖巧礼貌,实在让人意外。 顾怀渊同样将目光从门口收回,轻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其实都特别可怜,他们并不是从小就待在林初禾身边长大的,而是不久之前才刚被林初禾找回来的。” “小满刚被找到那会儿,过着连狗都不如的生活,被人扔在狗窝里养,连饭都没得吃,还要和狗抢食,高烧差点死掉。” “呦呦从小生活的环境虽然比小满好一些,跟着傅云策长大,但傅云策的爸妈不喜欢这个小姑娘,一门心思的想让他把这孩子丢掉,再重新娶妻,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所以趁着幼儿园孩子们春游的时候,故意对孩子疏于管理,让孩子被人贩子拐跑,追逐的过程中人贩子直接将孩子从火车站楼上丢下来,差点丧命……” 第1215章 “不过很巧的是,解救这两个孩子的时候你基本上都参与了,当时为了救呦呦,你还受伤了,你还有印象吗?” 顾怀渊一阵解释,陆衍川听的心惊。 他皱眉眯眼,仔细回忆了一番。 原本对于这件事一片空白的记忆,因为顾怀渊方才描述的这些事,突然隐约冒出一些零散的画面。 陆衍川闭上眼,努力想将这些画面拼凑起来。 可这些零散的记忆就像游走的鱼,浑身滑溜溜,灵活的很。 他越是想要努力抓住,鱼儿就越是跑得快,根本无法完全拼凑起来。 陆衍川眉头越皱越紧,几乎将所有的精神精力都耗费在了这上面。 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的发酸发胀,隐隐疼痛起来。 顾怀渊眼睁睁的看着陆衍川的面色越发苍白,神色一凝,赶紧开口阻止。 “陆衍川,想不起来就先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往下想了,这对你记忆的恢复有害无益,会造成记忆混乱的!” “林初禾也说过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现在才刚刚醒过来,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恢复记忆,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陆衍川方才陷入了努力想要拼凑齐记忆的漩涡里,顾怀渊猛的出声,他记忆力瞬间被分散,没有继续往下想。 睁开眼,陆衍川擦了擦满头的冷汗。 顾怀渊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算是听劝的。” 顾怀渊见陆衍川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生怕他再继续想这些事,连忙换了个话题。 他看了一眼陆衍川病号服包裹下的手臂线条,轻啧了一声。 “你该不会刚醒过来,这两天就已经开始恢复锻炼了吧?” 躺了这么多天,肌肉恢复训练和没恢复训练的状态差别还是挺大的。 陆衍川倒是也诚实,如实点了点头。 “嗯。” 顾怀渊好笑又忍不住叹气。 “你这也太热爱工作了点,一般人还真是很难做到你这样。” “你拿到全军第一,我是服气的。” 陆衍川暂时将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定定的看了看眼前的人。 这个顾怀渊,似乎是个还不错的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看到顾怀渊和两个孩子在一起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会那么大…… 顾怀渊笑着往椅子上一坐,忍不住提醒他。 “我知道你这是生怕归队之后军体素质下降,影响工作,但你最好也注意着点,你的身体这还没完全恢复好呢,锻炼可以,可别被林初禾抓到了。” “怎么?” 顾怀渊唇角笑意加深。 “你现在记忆都没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也只能提醒到这儿,就算是锻炼也别让她看见太多次,不然有你好受的。” 陆衍川薄唇抿着,暗自觉得有些奇怪。 这话说的……好像他以前很听林初禾话似的。 陆衍川再次张口,想要问清楚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顾怀渊却像是预料到他要问什么一般,赶紧起身,轻叹了口气。 “别问我,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言尽于此了。” 作为一个曾经的情敌,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走了。” 说着,顾怀渊随意的摆摆手,最后留下一句“早日康复”便转身离开了。 病房门再次关上,整个房间再次回归安静,陆衍川带着一肚子的饭靠回了床头上。 混乱的思绪潮水一般再次席卷了回来,将他包裹。 这几天从凌东、季行之这些来看望过他的战友们的只言片语中,陆衍川已经对林初禾有了基本的了解。 他知道医术不是她唯一擅长的,她各方面能力都很突出。 并且女子特种队从选人到后期的训练,再到现在变得这么有凝聚力,林初禾居功至伟。 现在女子特种大队的训练成绩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早就已经追赶上了男子特战队,甚至某些方面的成绩比男子队的成绩还要稍强一些。 并且林初禾现在也已经回归训练,为之后做准备了,就连女子特战队的队员们这两天的训练劲头也格外高涨。 按照凌东的说法,如果不是他生病在床没办法去带兵训练,只怕队员们早就冲进他家求他赶快再出个更加详细的提升训练计划,求他带着练,免得被女兵们比下去了。 陆衍川揉了揉太阳穴,莫名有一种焦虑感从心底泛上来。 未来对此刻的他来说,一片空茫。 也不知道归队之后是否能顺利进行恢复训练,将身体素质各方面恢复到受伤之前的水平。 万一落下了……之后代表国家去参加活动,该让其他国家的人怎么看华国,领导、父母,还有林初禾又该对他多失望…… 重重压力像一座大山,朝他兜头压了下来。 他好像是头一次对自己如此没有信心。 他不敢想象周围人对他失望的模样。 尤其是林初禾…… 想到这,陆衍川自己也后知后觉的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会这样想…… 脑海里浮现林初禾面容的那一刻,突然有什么在一闪,他眼前莫名浮现了一幅场景。 那似乎是个山洞,正值晚上,光线幽暗。 记忆里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山洞外沿淅沥滴下的水珠,再回头,看见的是…… 记忆到这里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指隐约能分辨出记忆里对面站着的那个人似乎是个女性,非常年轻。 是林初禾吗? 可是年纪似乎有些对不上…… 战友们这些天来看他的时候,跟他说起过她和林初禾初见面的情形。 所有人都说,他和林初禾是在火车上认识的,时间就在一年多之前。 这么短的时间,按理说林初禾的样貌和现在是差不多的,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可记忆里的那个人,分明不是这个年纪,给他的感觉却又那么像林初禾…… 陆衍川有些痛苦地皱起眉,对自己混乱的记忆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战友的话,和他的记忆,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第1216章 另一边,呦呦和小满提着已经吃光光的空保温桶,迈着小短腿一蹦一跳的找回林初禾的办公室里。 林初禾恰好与其他医生刚刚谈完话,正准备去找他们,没想到一开门恰好就碰见了。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两小只就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任务一般,开心的笑着蹦哒起来,两只手抓着保温桶的提手晃了晃,展示成果一般—— “妈妈你看,路叔叔把饭菜都吃光光啦!” “陆叔叔还说我们帮忙做的饭菜超级好吃,夸我们很棒呢!” 两小只一边说一边笑着,小脸红扑扑的,眼睛简直亮的反光。 林初禾忍俊不禁的摸摸两小只的小脑袋。 “那是因为你们本来就很棒呀,能帮忙做饭做菜就已经打败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小朋友了呢。” 两小只虽然对“全国百分之九十九”没什么概念,但明白妈妈是在夸自己,瞬间更高兴了。 林初禾笑着捏捏两个崽的小鼻头。 “怎么样,陆叔叔没有变成吃人的大怪物吧?” 两小只不好意思的笑笑。 “陆叔叔还是那个陆叔叔,虽然没了记忆,但对我们还是很好很和善,和以前一样,对我们说话很温柔很温柔!” “就算陆叔叔不恢复记忆我们也不怕啦,我们已经成功重新和陆叔叔做朋友啦!” 林初禾看着两个小家伙纯粹开心的笑容,也暗暗跟着松了口气,放下了心。 其实在得知陆衍川失忆的事时,林初禾除了自己之外,最担心的还是两个孩子没办法接受,会有落差感,失落难过。 毕竟她已经做好准备,想等陆衍川醒来之后让孩子们认回他。 就算陆衍川失忆了,这个计划也不会变,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从前陆衍川对孩子们是真心喜爱,流露出的也是真情。 孩子们也是真心喜爱这个邻居叔叔。 就算记忆消失,一个人的本性和人品也是不会变的。 群主忍不住暗自感叹。 看来有句话说的好,以心换心的关系才是最稳固的。 孩子这边不用担心了,可陆衍川想要恢复记忆,还是个漫长的过程。 陆衍川虽然没表现出来,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今时今日的心理压力必然不小。 只从他今早强撑着爬起来活动锻炼的事也能看出,他也急着恢复体力水平,大约是生怕给部队,给她拖后腿。 不过这一点其实大可不用担心,他身体素质底子本来就强,这几天又在积极配合她的灵泉和针灸治疗,外伤的恢复不会太慢。 只有记忆恢复的可能会稍慢一些罢了。 包括贺寻之也是,他身体的恢复情况也非常好。 这兄弟俩,用不了太长时间身体机能就能恢复到从前的百分之八九十。 过不了多久,陆衍川应该就能归队了。 林初禾轻叹一口气。 身体恢复了,记忆却恢复不了那么快,她和陆衍川的关系,恐怕还要再继续尴尬一阵。 一想起这个,林初禾心里就忍不住有些别扭。 算了……国际联合演练在即,陆衍川把他们的关系当成良性竞争的关系也好,至少这段时间的训练能心无旁骛。 到时他们两个在竞争和较劲中提升实力,作为搭档和苍龙队一起出战,至少不会拖后腿,也是件好事吧…… 等他们杀下联合演练这一局,回来再仔细研究恢复记忆的事也好。 另一边。 最近几天跟着沈时微一起住在家属院里,沈文岚直接大包大揽的揽下了有关元旦的一切事。 元旦上学,放学,以及两餐几乎都是沈文岚在负责。 有时候元旦会在林初禾家里吃完早饭出门上学,沈文岚便将晚餐做得特别丰盛,连带着呦呦和小满也跟着沾光。 最近气温变暖,温度刚刚升高,沈文岚便立刻去商店买了新衣服。 买的时候,沈文岚因为忘记提前给孩子量身高尺寸,只按照自己的感觉大约估摸着先买了一件,原本还有些担心会不合适。 没想到拿来给元旦上身一试,竟然刚刚好。 元旦很高兴,沈文岚见孩子高兴自己也很高兴,第二天早上就立刻冲去商店连着又买了几件。 什么加棉的小裙子,棉靴子,稍薄一些的小棉裤,颜色绚烂的小外套…… 元旦回到家,看见堆了满满一个单人沙发的衣服,简直傻了眼。 小姑娘受宠若惊。 她从小到大穿过的衣服,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并且也只在被林初禾救回来之后,才穿过新衣服。 猛然给她这么多新衣服,她这时间竟莫名有些惊慌。 沈文岚看出了小姑娘的心理,认真的蹲下身,温和的安抚。 “姨姨愿意给你买漂亮衣服,那是因为你值得,你真的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小姑娘。” “不要觉得承受不起,也不要觉得亏欠,想着报恩。只要你能陪着我就已经是对我最好的安慰和报答了,有你陪伴着的开心时光,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元旦,你记住,以后你就是有人疼有人爱的小孩了,别说只是几件新衣服了,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我都愿意尽力帮你实现。” “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就该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高高兴兴的去上学,把你以前在黄家村里听到的那些烂槽子的话全都忘掉,以后就跟着姨姨高高兴兴的迎接新生活,好吗?” 还从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也从未有人如此认真的告诉她,她值得这些漂亮衣服鞋子,值得有人喜爱呵护。 小姑娘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沈文岚也笑起来,帮小姑娘擦擦眼角的泪水。 “好啦,那现在赶紧试试这些衣服鞋子,看看最喜欢哪一件。” 不光是衣服鞋子,沈文岚甚至连头绳都买了一把,各种颜色的都有,兴冲冲的帮元旦试衣服,扎头发,简直将小姑娘当做洋娃娃一样,打扮的格外好看。 第127章 沈时微在旁边哭笑不得,同时也很欣慰。 她看得出来,有了沈文岚这些日子的呵护,元旦这小姑娘在家属院生活的越来越适应了,和同学们交往也更加活泼、自信放得开了。 此刻试衣服的时候,小姑娘眼角眉梢都在笑,动作间也没了从前的疏离,对沈文岚满满都是依赖。 小姑娘是真的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这样真好。 沈时微每天去医院看望贺寻之的时候,都会把当天元旦说过什么可爱的话,做过什么有趣的事全都说给贺寻之听。 一来是解闷,二来,也能让两人先通过这些细节提前熟悉一下。 她已经和贺寻之约定好,等贺寻之情况稳定下来,她就带着元旦去见他。 贺寻之那边说过了,元旦这边还没来得及说。 沈文岚一边帮元旦系扣子,一边突然想起这件事,像是随口提起,告诉小姑娘。 “姨姨之前应该跟你说过,姨姨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对象,他现在已经回来了,就在医院里住着养伤。” 元旦懵懂的点点头。 “元旦记得。” 沈文岚简单措了下词。 “姨姨之后肯定会和这个叔叔结婚的,如果元旦愿意被姨姨收养,那我们组成家庭后,这个叔叔以后就是元旦的爸爸了。” “等过些日子,叔叔的情况好一些,姨姨带你去看一看他,认识一下,好不好?” 小姑娘愣了一下,原本拽着衣角的小手骤然收紧,明显紧张起来,皱着眉头咬着嘴唇这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在黄家村那段不好的经历,小姑娘对于男性没什么好印象,甚至可以说对于靠近自己一定范围内的男性都会觉得恐慌。 一开始去学校,看见男老师都会绕道走。 老师们也非常包容她,不会突然间靠近小姑娘。 直到嘴角元旦才慢慢熟悉,知道老师不是坏人,这样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但这样的情况也仅限于在学校里,出了学校,遇见男性,小姑娘还是会本能的有些害怕。 一想到自己将来会和一个男性一同生活,小姑娘就控制不住的紧张。 沈文岚知道元旦可能会觉得别扭,但没想到小姑娘反应竟然这么大。 她赶紧放下手头上的东西,二话不说,先将小姑娘抱进怀里,给她安全感和温暖。 “没关系的,元旦不怕不怕,贺叔叔不是坏人,姨姨和他认识很多年了,他是一个非常善良,非常温和的人。” “你初禾姨姨除了是个军人之外,也是个医生,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元旦在沈文岚的怀里点了点头。 “贺叔叔和你初禾姨姨差不多,是一名军人,同时也是个医生,救治过很多很多人,多年前还曾经去国外救回来很多被卖出去的孩子,还帮她们治伤呢。” 说别的元旦的感触可能还没那么深,但说到同样被倒卖的小孩,元旦瞬间就回想起了从前在黄家村时,那些被转卖出去,被打被骂的姐姐和妹妹们。 她们那时候最期盼的,就是能有个人从天而降,把她们从那些坏人手里解救出来,从此不再有人打骂她们。 她最是明白被人解救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 就像神仙突然出现在眼前一样。 这位贺叔叔对于那些小姐姐们来说,应该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元旦黑亮的瞳光闪了闪,有些动容。 沈文岚见元旦的情绪平静下来,又说了许多有关贺寻之的事。 光是从这些事里,小姑娘也能感受到,贺寻之是很善良很温柔的人。 有些像她面前的文岚姨姨,还有时微姨姨。 她喜欢这样的人,让她想起了自己曾经想象过的爸爸的形象。 简直一模一样! 她想象中的爸爸就该是这样的。 小姑娘愣愣的,有些不敢确定。 “姨姨,你是说这么好的叔叔,愿意给元旦做爸爸吗?” 沈文岚也没想到小姑娘会突然这么问。 愣了一瞬,她温和的笑着点头。 “是呀,姨姨也和贺叔叔讲过你的事情,贺叔叔知道你是个非常可爱乖巧的小姑娘,也特别喜欢你。” “只要你愿意,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两个就是你的爸爸妈妈。” 元旦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又开始有些恍惚。 自从住进军区大院,被那么多人照顾疼爱开始,元旦就时常像此刻一样恍惚。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幸福的有些不真实。 她总是忍不住一遍一遍的向自己确认,现在幸福的日子是真的吗,是真实存在的吗,大家都是真的喜欢她吗?真的不会有一天突然不喜欢她了,再把她送回那个噩梦一样的村子里吗? 小姑娘这如今的好日子心怀感激,却也惴惴不安。 就是因为当下的生活太好,她更加害怕自己做错了事说错了话,会被一下子在送回从前那样的生活里。 因此她一开始活得那样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更加珍惜当下生活的每一天。 可是现在文岚姨姨告诉她,她不光不会被送回去,还会留在这里,拥有新的爸爸妈妈,幸福快乐的在这个家庭里长大,还可以继续和呦呦、小满、糖糖做朋友。 这些美好的生活,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小姑娘又是激动又是感动,控制不住幸福的流下泪来。 沈文岚吓了一跳,连手帕都来不及找,赶紧揪着袖子给小姑娘擦擦眼泪,又抱了抱她,担忧的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哭了,还是觉得接受不了吗?” “没关系的,姨姨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如果真的一下子接受不了也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来,慢慢相处。” “就算你一直接受不了贺叔叔也没关系,大不了以后我们再想办法。” 元旦闻言赶紧摇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姨姨,元旦愿意做你们的小孩的!” “姨姨,谢谢你……” 第1218章 这一声“谢谢”说的沈文岚心都快要化了。 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元旦不是因为害怕紧张流泪。 沈文岚感慨地将孩子往怀里带了带,好好安抚。 “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沈时微在旁边看的感慨万分,擦了擦高兴的眼泪。 “对了姐,你工作的事要怎么处理?” 沈文岚一边抱着元旦轻哄,一边抬头轻声回答。 “离职申请我已经递交上去了,相信医院也会理解。” “等流程走的差不多了,我直接回去办手续就可以了。” “军区医院这边,我也和初禾、副院长打听过了,只要军训医院招人,我就立即参加。” “等寻之恢复清白之身,回到部队,咱们可就真的要成每天都可以见面的邻居了。” “真好。” 沈时微也忍不住替沈文岚高兴。 “以后咱们几个好姐妹就都住在一起了,闲来没事可以一起聊天,一起做饭接孩子……这可是咱们小时候的梦想啊!没想到竟然马上就要实现了!”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忧。 沈文岚这边开心的同时,远在津城的沈清源刚刚听说沈文岚递交辞职报告的事,放下电话当场大发雷霆。 “这丫头现在真是翅膀硬了,居然一声不吭的把工作给辞了,连商量都没跟我商量过,我给他介绍了那么多相亲,他从头至尾一次都没去过,甚至到现在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 “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当爹的吗,他还知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是谁的孩子?真是疯了,我看她真是疯了!她以为到了京城自己就是人上人了,就找不到北了,我这个当爹的就管不了她了是吗!” 沈清源气得脸红脖子粗,背着手在客厅里狂暴的来回踱步不知多少圈,都消解不了他的怒气。 沈文岚这样做,简直就是在挑战他这个父亲! 叶慧君在旁边听的直皱眉头。 放在从前,沈清源这样在家里发疯,她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候上赶着去触他的眉头,甚至都懒得管,能躲多远躲多远。 这是她这么多年琢磨出来的相处之道。 但这件事毕竟涉及到女儿,叶慧君还是忍不住说了两句。 “老沈,文岚她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的,这孩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你还不知道吗,她从小就很有主见,不喜欢受人约束的。” “这毕竟是她自己的人生,你与其自己在这里生闷气,不如先打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清源立刻瞪眼,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让我这个做爹的先给她打电话?你搞搞清,楚我是她爹,不是她是我爹!” “她怎么也没先打电话来跟咱们说这件事?她这你就是没把咱们两个放在眼里!” “都这样了,你还替她这个逆女说话,我看你不光没脾气,还没脑子!” “这个电话她爱打不打,这样她辞职这件事我肯定不同意,一声不吭的真当我这个当爹的死了吗!我还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呢,她以为能瞒得住我?!” “我让她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件事我不同意,她别想辞职!” 说着,沈清源一把抓起钥匙,蹬上鞋就要出门。 叶慧君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追了几步。 “老沈,你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啊!” 沈清源头也不回—— “医院!” 叶慧君顿时心口一紧。 就算沈清源不说她也猜得出来,这老家伙肯定是去找院方领导闹,让领导不要批沈文岚的离职申请了。 叶慧君越想越放心不下,赶紧也蹬上鞋子,胡乱套上外套追了过去。 不出所料的,叶慧君慢一步赶到医院的时候,沈清源正站在院长办公室里满身怒火。 “刘院长您说说,文岚这孩子是不是也太没规矩了,一声不吭,连知会都没知会我一声,就把报告交到您这儿来了。” “反正这件事我不知情,我也不同意,沈文岚绝对不能辞职。” “我看不如您把报告直接还给我,等她回来,我会好好训斥她的。 刘院长有些为难的看着沈清源。 “老沈啊,不是我不想给你这个面子,文岚那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一向做事稳重有主见,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会胡乱做决定的孩子。” “她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道理,我看不如你先和她打个电话,把事情了解清楚再说。” 沈清源立刻皱起眉头,怒火在眉心隐隐滚动。 “刘院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沈文岚的父亲,难道我都没办法替她领回辞职申请吗?” 刘院长有些无奈。 “你先别激动,虽然你是文岚的父亲,但文岚在咱们医院的职位是她靠真才实学自己考出来的,是咱们医院正经八百的医生,并且也已经是成年人了,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去留。” “在家里你们是父女,但在医院里你们只是同事,作为院长,我必须平等合理的对待每一位医生的诉求。” “所以没办法,这份离职申请我没办法给你,也会继续走程序,如果你真的不希望文岚离开医院,先去和孩子好好商量一下吧。” 沈清源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回答,又和刘院长来来回回的掰扯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刘院长也还是保留自己的意见。 沈清源强压着怒火,刚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就气的一脚踹翻了椅子。 “这丫头真是要气死我!她是觉得把我气死了她没爹了,她就高兴了是吗?” 叶慧君方才在办公室门外听完了全部对话,此刻安心了不少,躲沈清源远远的,等他发完了疯才上前。 “老沈,我觉得刘院长说的很对,你还是应该尊重一下文岚的意见。”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和去留,她……” 叶慧君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清源狂暴的阻断。 他将桌上的资料“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她要什么尊重?我也给过她尊重,她和贺寻之在一起的时候我虽然不满意,不是也没说什么吗?可最后的结果呢?” “贺寻之抛下她这么多年,连个消息都没有!” 第1219章 “人家分明就是觉得她傻,知道她会在原地乖乖的等着,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这件事就可以证明,她的眼光和决定根本就不行,如果不听我的,不按照我的安排来,她的人生肯定会毁了的!” “我生她一场,如果没有我哪来的她?而且我也全都是在为她着想,她难道不该听我的话吗?” 叶慧君不管怎么劝,沈清源始终都是一根筋,完全听不进去,只想着让沈文岚按照他的安排来,油盐不进。 叶慧君彻底无奈了,直接往椅子上一坐懒得搭理他。 “反正现在文岚辞职报告也交了,人也没回来,你还能怎么办?” 沈清源冷哼一声。 “怎么办?你还真以为我拿她没办法了?” 沈清源直接打了个电话,向医院请了个假。 撂下电话,又半命令的示意叶慧君。 “你也赶紧给你单位打个电话,请两天假,咱们明天……不,现在就收拾收拾去京城找这个逆女!”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吸引了她,让她连家也不要了,医院也不回了,一门心思的想在京城!” 叶慧君是知道沈清源的脾气的,就算自己不打电话请假,他也会自己一个人去京城找女儿的。 而且根据她对女儿的了解,能让她下如此决心留在京城不回来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和贺行之有关。 叶慧君想到这忍不住多瞥了沈清源一眼。 要是别的事还好,如果和贺寻之有关,沈清源只怕又要发疯,到时候场面肯定会闹得很难看。 她要是跟着还能拦一拦…… 想来想去,叶慧君都不得不打这个电话。 她忧心忡忡地拿起电话听筒,给单位拨去了请假电话。 另一边,沈时微正和沈文岚互相配合,将一盘盘香气四溢的饭菜端上桌。 沈时微最近心情不错,灵感也跟着往外冒,又研究出了几道适合冬春交接时节吃的温补菜。 沈文岚一边忙活自己的,这边忍不住探过头来看她。 沈时微面前的盘子里,码放着切好的春笋、羊肚菌以及冬季的常见食材咸肉、腊肠,还有一小盘青豆。 沈文岚还没见过把这几样食材炒在一起的,忍不住好奇。 “你这做的是什么菜啊?把春笋和羊肚菌这种鲜美的食材和可以长期存放的咸肉腊肉放在一起炒,这种做法倒是挺新鲜的。” 沈时微笑了笑:“我手头上正做着的这一道,我给它取名‘冬去春来’。” 沈文岚闻言挑挑眉,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新意。 “这名字取得好,冬季的食材和春季的食材炒在一起,还挺切题。” 沈时微笑笑。 “这道菜我之前也就试做过一次,这次是改良完之后的第一次做,还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呢。” “不过食材的总体味道是咸鲜,也可以煮汤,配上饭吃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店里的那些食客替我试完菜眼睛都是亮的。” 杜老太也忍不住在旁边附和。 “真的很好吃,上次我尝了两口,那两天就忍不住一直想着这鲜美的味道呢。” 三人忍不住笑起来。 除了这道“冬去春来”之外,沈时微还准备了牡丹鸡片、富贵团圆虾、秋葵船、风味茄子…… 几乎所有的拿手好菜,她都准备做一遍。 今天难得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下班都早,都有空回来吃饭。 沈文岚一家也准备过来一起吃。 难得人到的这么全,当然要好好聚一聚。 甚至做菜之前,她还向林初禾要了一暖瓶那带着丝丝甜味的水。 本来味道就极佳的菜品,加上灵泉水炒出来,鲜香程度直接又上了一个台阶。 沈文岚和沈时微这边正做着,外面的小馋猫们被香味勾引着,口水都流了一地,双眼发亮的扒拉着门框,满脸期待的盯着里面看。 等到她们把饭菜全部端上桌,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也恰好回来。 闻到厨房飘出来的菜香,两人忍不住笑笑。 “看来今天我们又有口福了。” 话音刚落,背后紧接着又传来一道声音。 “有口福的人不光是您二位,还有我呢。”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一回头,望见了正笑意盈盈走来的林初禾。 王老太太有些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待在医院里守着小陆呢。” 林初禾笑着摆摆手。 “他现在都已经醒过来了,也有人帮忙看护着,不需要我全天陪着。” “更何况现在在他眼里,我们两个是竞争对手。” 说到这,林初禾的神色,笑意里带了几分黯然。 “哪有竞争对手整天都陪着对方的,那不是太奇怪了吗。”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对望一眼,暗自叹了口气。 沈时微在厨房里听着,赶忙出来打岔。 “行啦,你们先别聊了,赶紧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沈文岚和沈时微赶紧把碗筷分发下去。 众人洗完手坐下来,饭和汤已经盛到了面前,香味已经自动钻进了鼻腔里。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原本不怎么饿的,被这香味勾引着,竟也控制不住的拿起了筷子,先尝了尝的到冬去春来。 笋子和牛肚菌一同被送进口中,轻轻一嚼,独属于食材本身的清香鲜美味道瞬间随着食物内积存的汤汁在口腔中扩散开来。 浓香的汤汁里除了笋子和牛肚菌本身的味道,还带着香肠和咸肉浅淡的烟熏气和咸香味。 沈时微当真是个很好的厨师,食材比例放的刚刚好,让这几种食材的香味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这烹饪方法看似简单,入口却咸香兼具,辣度也刚刚好。 菜都咽下去了,香味还在口腔鼻腔里萦绕,让人吃了第一口还想第二口,简直欲罢不能。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互相对视一眼,一天的疲惫都在这一口口美食的享受中清扫而空。 呦呦、小满、糖糖和元旦四个孩子更不必说。 第1220章 她们迫不及待的伸长了小手,将桌上的菜都夹了一筷放进碗里,挨个品尝。 每尝一口,都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个笋子好好吃哦!” “这个鸡肉片好滑好嫩,和平常炒鸡味道完全不一样耶!” 是个孩子好吃到忍不住眯起眼睛,小脚欢乐的在椅子下面晃。 满桌人的赞叹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吃的香。 呦呦和小满都吃出了经验,先是舀了一勺牡丹鸡片放进碗里,又加了一勺冬去春来的浓汤,和碗里的米饭搅拌均匀,而后用汤匙舀起一勺米加菜。 入口的瞬间,两小只幸福到忍不住摇摇晃晃。 “太好吃啦!干妈和文岚姨姨手艺棒棒棒!” 两小只不光自己吃,还把这份拌饭的“秘诀”也立刻告诉了元旦和糖糖。 四个崽越吃越香,不知不觉间,大半碗米饭已经进肚。 吃了这么多,都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吃越上瘾,吃饭的势头格外猛。 林初禾看着孩子们吃得这么开心,笑了笑。 “时微和文岚姐做这么一桌菜真是辛苦了,这都快赶上过年的配置了。” 沈时微和沈文岚笑着摆摆手。 “做这点饭算什么,你们那才是真辛苦。” “初禾就不说了,从战场上刚下来连个好觉都没睡,直接一头扎进了医院里,前两天才有时间回来睡个好觉。” “王副院长这些天更是一直忙上忙下,今天天不亮就出门了,实在是辛苦。” “我和时微反正在家时间也自由,就算做咱们家的后勤员了,给你们做点饭菜这都是小意思。” “如果不是你们没时间的话,我们恨不得给你们顿顿都补呢。” 知道沈时微和沈文岚是真心心疼自己,林初禾便也不多客气,笑眯眯的端着碗起身。 “那我可不能辜负了你们两个的心意,我得再来一碗鸡汤,好好把身体给补回来!” 沈时微和沈文岚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饭中间气氛其乐融融,众人都沉浸在百忙之中抽空团聚的喜悦中,完全忘记了旁边还坐着一个季行之。 没错,他刚刚是和糖糖一起进的门。 上次答应了糖糖补偿她,抽时间多陪她一会儿,今天好不容易有空,便来履行诺言。 没想到正赶上两家聚餐。 季行之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开口打扰这份和谐,抱着碗一声不吭的坐在角落里吃自己的。 林初禾笑眯眯的又喝了半碗鸡汤,再抬起头才想起来角落里还坐了这么一个人。 嗯,不错,还算挺有自知之明的,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 林初禾挑了挑眉,暗自叹了口气。 季行之虽然现在有了很大的转变,但看时微的态度,明显已经没有想在跟男人结婚的欲望了。 这家伙,醒悟的也太晚了些。 林初禾也只能装聋作哑,顺其自然了。 清亮的弯月逐渐升上中天。 夜色越发深了。 此刻的医院,格外安静。 陆衍川躺在床上静静的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为何,白天还算平静的心绪,在这一刻如浪潮翻涌。 果然,越是夜深人静,越容易多想。 陆衍川闭了闭眼,一些画面再度控制不住的在眼前翻涌起来。 自从醒来之后,他脑海里时不时便会闪过一些记忆碎片。 尤其是此刻,他一闭上眼,眼前便有无数片段迅速闪过,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无法具体想起一些什么。 想要捕捉些画面,越是用力,月是头昏脑胀,精力消耗十分明显。 陆衍川伸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眉宇间染上几分愁绪。 这样的状态,就算身体养好了,归队之后状态只怕也好不到哪去。 到时候如果影响任务,甚至影响不久之后的联合演练…… 幽静的病房里,一道无奈又焦急的叹息声回荡。 还是要想办法让记忆早点恢复才行…… 正想着,病房门忽然被叩响。 响声节奏克制,分外礼貌。 陆衍川立刻收回思绪,看了一眼门外。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门口的警卫员已然打开了门。 “陆团长,是您的父亲。” 下一秒,贺礼谦拄着拐走了进来。 父子俩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一眼。 见儿子看自己的目光陌生又熟悉,顶着满头的白纱布,带着一身的伤努力回想的模样,贺礼谦眼圈控制不住一红。 虽然不是刚刚才知道儿子负伤的事,但之前医生护士包括林初禾都生怕他们担心,将陆衍川的病情说得模糊。并没告诉他们儿子头部是被子弹打中了。 直到今日,他们身体情况已经稳定了,才知道儿子居然伤的这么重,并且居然还引发了失忆…… 贺礼谦心中控制不住的酸涩。 他赶紧借着回身关门的功夫,抬手揉了揉眼睛。 陆衍川已经听战友们和林初禾讲过自己的身世,大概知道自己昏迷前都经历了什么。 眼前这位,就是困在越国多年未见,刚刚被解救回来的父亲了。 心底有些熟悉的情绪隐隐翻涌。 陆衍川两只手撑在单人病床边缘,努力将上半身支起来,抬手打开床头灯。 待到走近了些,看清楚对方面容,陆衍川动了动唇,想称呼一句。 可脑海里有关父亲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就连称呼都显得生涩。 贺礼谦脚步一顿,眼眶又忍不住酸涩起来。 他强忍着泪水,摆摆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扯开话题。 “没事,慢慢来嘛。衍川,你这两天感觉恢复的怎么样了?” 贺礼谦一边说,一边有些费力的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陆衍川全程观察着他,父亲恢复情况明显比他还要好一些,至少能下地行走了,并且精神状态看着也不错。 陆衍川心里松了口气。 贺礼谦也在打量陆衍川。 状态比他预料中还要好一些,他知道有些头部受伤的患者,语言表达可能会受阻碍,精神也不会太好。 但看陆衍川,双眸有神,表达清晰,看起来状况还算不错。 贺礼谦明白,这都是林初禾努力的结果。 第1221章 从陆衍川在越国受伤开始,整个回来的过程中,林初禾都全程守着陆衍川,一步不离。 当时林初禾有多紧张,多关心,他们都看在眼里。 贺礼谦就算不问也知道,这两个孩子必定是有感情的。 他心中格外感叹。 父子俩心理活动都挺活跃,嘴上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贺礼谦绞尽脑汁的先找了个话题。 “你妈妈她伤的比我还严重一些,现在医生还不让她下地,所以这次就没跟我一起过来看你。” “对了还有你哥哥……” 贺礼谦絮絮叨叨的说着。 陆衍川静静的听着,一边听一边望着爸爸的面容,努力捕捉记忆深处的熟悉感。 或许是对父母记忆相对深刻的缘故,仔细回想,竟真的比回想其他事要更容易一些。 一些记忆碎片拼图一般,从记忆的许多角落里冒出来,逐渐拼凑成一个模糊的形象。 随着继续观察,这个形象又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一个年轻的、与眼前人十分相似的形象,浮现在脑海里。 陆衍川太阳穴酸胀到极点,想要停止回忆,可眼下却不是他能停止得了的。 许多记忆像是被埋在薄沙之下的贝壳,风一吹,自动翻了上来,根本控制不住。 这一刻,陆衍川脑海中闪过许多曾经的画面。 他想起和父母见的最后一面,想起父母消失后,身边人的闲言碎语。 想起部队大院里的邻居小心翼翼的猜测—— “贺礼谦夫妻俩,该不会是死了吧?” 陆衍川还能清楚的回忆起,自己听到这句话时,心头猛然的痛感。 这么多年了,他好像也不止一次的寻找过父母,也不止一次的怀疑过,父母是否真的还尚在人世。 可现在,爸爸真真切切的坐在他面前。 面容虽然苍老,却和多年前那个牵着他的手,告诉他要报效国家的面容,完全重合。 直到此刻,陆衍川才真正体会到重逢的喜悦。 爸妈真的回来了,爸妈终于回来了…… 陆衍川睫毛一颤,奋力直起身子。 贺礼谦看的一愣。 “衍川,这是怎么了?” 贺礼谦紧张万分,上上下下的打量陆衍川,生怕陆衍川是有哪里不舒服。 还没等他想清楚,陆衍川忽而微红着眼,面色郑重的唤。 “爸……” 嗓音干涩却真挚无比。 这一刻,贺礼谦浑身一颤。 他一寸一寸抬眼,对上陆衍川那双发红的眼眸。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激动万分。 “衍川,你记得爸爸了是不是?你记得爸爸了?!” 贺礼谦满眼激动泪水,起身上前,重重抱住陆衍川。 陆衍川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浑身都在激动的颤抖着,热泪一滴接着一滴砸在他身上。 清醒了那么久,他因为记忆一片空白,一丝情绪都调动不起来,加上急着想要恢复记忆,整个人究竟有多无力只有自己知道。 直到此刻,感受到父亲温暖的怀抱,回忆起曾经的些许片段,他才真正有了重新活过来的真实感。 父子俩相拥而泣,陆衍川却也怕父亲激动太过,伤了身体。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轻抚父亲的脊背。 “爸,身体要紧,您别太激动了。” 贺礼谦点点头,依旧紧紧抱着儿子,语气中满是喜悦。 “咱们一家人团聚比什么都好,比什么都好……” 半晌,贺礼谦控制住情绪,用袖口擦了擦眼泪,重新坐了回去,却依旧抓着儿子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放下。 陆衍川心里也说不出有多开心。 “爸,妈现在怎么样了,你说她伤的很重?” 贺礼谦赶紧摆摆手。 “你别担心,你妈妈是比我伤的稍微重一些,她腿上的伤稍微严重一些,其实也能下地行走了,只是医生建议再养一养。” “但你放心,她情况也已经稳定下来了,相信再休养一段时间,一定没问题的。” “说起来,这些都多亏了林初禾。” 说起这个,贺礼谦忍不住感慨。 “咱们一家如今能平平安安的在这里,都和人家姑娘脱不开关系。” “还有你,你那些叔叔伯伯都在说,很感谢你们两个愿意舍身来救,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把我们从越国带了出去。” “但就是为了我们,却让你伤成这样……” 贺礼谦嘴唇哆嗦了两下,心里说不出的内疚,握着陆衍川手的力道也控制不住的加重了几分。 “儿子,是我们做父母的对不住你,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陆衍川头上的伤,贺礼谦简直都不敢看,看一眼心头就像是被刀剜一般的痛。 陆衍川也不是个擅长言语的,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拍了拍父亲的手。 “爸,没关系的,我现在不是都已经醒了吗。” “对,醒了就好,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陆衍川赶紧扯开话题。 “哥呢,他现在怎么样?” 贺礼谦擦擦眼泪,说起贺寻之,满心满眼都是无奈。 陆衍川见父亲如此,欲言又止。 贺寻之的事,虽然林初禾没让他接触太多,但他这些天在医院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些。 贺礼谦大概知道陆衍川想说什么,叹了口气。 “衍川,你哥那边你别担心,暂时不会有事的。” “部队对我们一家还是信任的,尤其你哥之前在部队里也立下过不少功劳,部队的领导还是明辨是非的。” “只是万事都要讲证据,还是得有证据证明你哥哥是清白的才行……” 话到此处,贺礼谦意识到自己大概又说多了,赶紧止住话头。 这种时候还是不能给陆衍川压力。 “总之你别担心了,林初禾也说会积极帮助你哥哥寻找能够证明清白的证据。” “清者自清,你哥哥恢复清白名誉只是早晚的事,你就别多想了。” 陆衍川看似听话的点点头,心里却清楚,自己在越国时查到的一切都非常重要,这些,林初禾和战友们怕他思虑过多都没有说的太清楚。 而他自己偏偏也想不起来…… 陆衍川真是又着急又憋屈,放在被子里的手暗暗握成拳头,万般不甘涌上心头。 第1222章 他现在这样已经不光是影响部队的问题了,如果不今早想起来在越国经历的一切细节,将来也没办法帮哥哥早点查清能够证明他清白的证据。 许多东西,好像都因为他记忆的丢失,打了个死结。 他万般心急,却又实在想不起来,重重无力感将他紧紧包裹,却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让父亲担心。 贺礼谦缓了缓情绪,又与陆衍川闲聊了几句。 说着说着,忍不住想到了陆衍川和林初禾的关系。 “对了。” 贺礼谦试探的开口。 “你和小林,到底是什么关系,还记得吗?” 陆衍川没想到爸爸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皱了皱眉,如实的摇摇头。 “完全记不起来了,只听凌东说,我们之前好像是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吗? 贺礼谦也皱起了眉。 可看陆衍川当时受伤之后林初禾那紧张万分的模样,怕不只是对手那么简单。 可儿子现在失忆记不得了,他又总不好去直接问林初禾一个小姑娘…… 贺礼谦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件事我们也不太清楚,但当时在越国的时候,是初禾用医术保着我们,才让我们能有机会平安的回来。” “还有你,当时上车之前就已经重伤,也是她一路上看顾你,帮你止血看伤,否则你恐怕都没命活到现在。” “但我们知道的,也仅限于这些了。” “如果你实在想不起来,就先记住,小林姑娘是咱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回想起在车上发生的种种,贺礼谦又顿了一下。 他原本想的是,林初禾对陆衍川有情,但陆衍川对林初禾没什么感情,所以陆衍川这么久了才迟迟没记起来有关林初禾的一点记忆。 毕竟他们儿子这个冷淡的性格他也是知道的,对小姑娘不感兴趣,也算正常。 可他方才又突然想起,林初禾在车上时,曾对着昏迷的陆衍川问过“你不是说回到华国,要好好和我聊一聊吗?”。 那语气,明显是说陆衍川在回华国之后,准备和她表明心迹。 包括黎飞双几人当时的态度和反应似乎也是这样。 当是他和晏芝处于半昏迷的状态,隐隐约约中听了这么一句。 如果这话真的是陆衍川对林初禾说的,那说明陆衍川也应该很在乎林初禾才对…… “你刚刚是怎么突然记起我的?” 贺礼谦突然发问。 陆衍川皱眉想了想,他也有些说不清,只道—— “应当是潜意识里你们对我很重要,记忆太深刻,所以记起了。” 贺礼谦眉头皱的更紧了。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你也该记起林初禾才对啊……” “什么?” 贺礼谦看陆衍川此刻精神状态还好,想了又想,试探地将自己的猜测简单描述了一下。 但林初禾当时说过的话,贺礼谦因为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没敢多说。 “我看其他人对你们两个的态度,林初禾也好像的确对你很重要。” 陆衍川闻言心头一跳。 “您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前来探望他的战友,领导,几乎都试探过他现在对林初禾的态度,还记不记得林初禾。 “但……” 陆衍川眼神有些灰暗的抬头。 “我确实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贺礼谦重重的叹了口气,拍了拍陆衍川的手,努力挤出安慰的笑容。 “没事,慢慢来,记忆总是一点一点恢复的嘛。” 负责俩相对无言片刻,警卫员委婉的敲了敲门,将门推开一条缝。 “贺同志,时间有些晚了,医生刚刚过来提醒,该让病人休息了。” “哦哦哦好,你瞧我,这一说起来又忘记时间了。” 贺礼谦赶忙点点头,收拾好心情,重新拄起拐杖。 走之前,不忘多看了病床上的陆衍川两眼,叮嘱。 “衍川,你先好好休息,今天的确是太晚了,等明天能自如活动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陆衍川暂且放下其他,点了点头,目送父亲转身离开。 借着灯光,陆衍川能清晰的看见父亲比记忆中多了许多白发。 甚至整个后脑勺的头发都已经变得花白。 很难想象,他这些年究竟都吃了多少苦经历了多少磨难。 就连背影,也不像当年那般硬朗,那般意气风发。 那时候的他大概也没想到,再见父亲,居然会相隔这么多年。 父亲在他无法陪伴的这些年里,变得苍老了。 就好像昨天早上起来看见的父亲还是壮志勃发,今早起来却发现父亲已经变成了半老的中年人。 人生也不过就短短几十年,父母子女能够相处的时间更少。 中间的这些年,却被越国人偷走了。 这让陆衍川怎么能不心痛,怎么能不恨。 越国人…… 陆衍川紧咬着的两腮都绷紧到颤抖。 门刚被关上,陆衍川便控制不住的用手捂住头。 为什么,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办法恢复记忆…… 哥哥的清白,父母的仇,还有在越国经历的种种……为什么他就是记不起来? 还有梦里出现过的那条红绳,红绳的主人…… 她越是想要想起,头疼的越厉害,甚至痛到浑身无力,身子一晃,一头砸在了床上,浑身冷汗涔涔。 即便如此,他却还在努力控制着声音,生怕外面的警卫员和没走远的父亲听到担忧。 就这么忍着忍着,力气像是被耗干了,陆衍川也不知自己究竟是痛晕了,还是精神枯竭晕了过去。 梦里,他又陷入了记忆碎片的洪流之中。 他像是一尾被海底风暴裹挟着的鱼,跌跌撞撞,左摇右晃,控制不住的一头扎进一个破碎的记忆碎片里。 眼前白光闪过,等陆衍川看清周围环境,才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那个曾反复梦到过的山洞。 那个女孩又出现在眼前。 陆衍川依旧看不清她的脸,甚至她的轮廓都是模糊的。 他眯着眼睛仔细瞧,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孩在自己面前说了一段话,而后起身便要向外走。 第1223章 陆衍川心里憋着一股火。 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都已经是第几次了,难道他要一辈子都看不清这个女孩究竟是谁,一辈子就这么迷糊着吗? 陆衍川咬了咬牙,在对方转身的瞬间,直接突破了梦里的桎梏,一把抓住对方的手,将人往自己身边一扯—— 他大声问:“你究竟是谁!” 前两次梦里没有回应过自己的女孩,身形忽然一顿。 就在陆衍川以为她会像前两次一样继续往前走,甩开他的手时,女孩却忽然转过了身。 这一刻,仿佛有明亮的阳光照了进来,将女孩的脸照的格外清晰。 青涩的脸,精致的五官。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眨啊眨,像是蒙着一层水汽,盈盈望向他。 这一刻,陆衍川的呼吸都停滞了,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这五官,这眼睛…… 除了眼神更稚嫩一些外,其他的……简直和林初禾一模一样。 说一模一样也不准确,眼前这个女孩,明显比林初禾要年轻许多。 “你……你是?” 小姑娘眉眼弯弯,冲他一笑。 小姑娘明明没说话,他脑海里却自动响起一段声音。 “我叫初禾,初一的初,禾苗的禾。” 初禾…… 下一秒眼前画面一闪。 陆衍川恍然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心里躺着那个熟悉的红绳。 而原本站在眼前的女孩,却忽然不见了。 陆衍川心头一空,立刻起身走出山洞,沿着山路一边喊一边走,找了许久。 可整座山空空荡荡的,除了鸟雀叫声之外,一片安静,找了许久还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梦里的陆衍川口干舌燥,几乎已经找到精疲力尽,但由于担心对方会出事,还是不敢停下,拖着略显沉重的双腿继续寻找。 直到天色变黑,周围一切都被黑暗笼罩。 陆衍川想要摸出手电来继续寻找,却发现自己伸出手,连五指都看不见。 漫无边际的黑暗让他瞬间心慌。 不行啊,如果找不到,那姑娘该怎么办…… 他拼了命的往前走,可却像是行走在一片虚空之中,没有方向,看不清来路也看不清去路。 直到他一脚踩进一片无底洞似的深渊,被直接吸了进去,巨大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不!” 陆衍川带着满头满身的冷汗猛的睁开双眼,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腰腹伤口的撕扯疼痛迅速将他拉回现实。 陆衍川咬着牙摁住伤口位置,恍惚间意识到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个梦。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密集的汗珠,吐出一口粗气。 看看时间,也才只过去两三个小时。 陆衍川想要躺回去,才发现整张床单和枕套都已经被他的冷汗浸湿,洇出了个人形。 陆衍川这才回忆起自己昏睡过去之前发生的事。 他有些脱力地抵住额头,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理清思绪。 他尝试回想,发现自己这次能够清晰地想起刚刚在梦中见到的那张脸。 的的确确就是林初禾。 他现在可以确定,记忆里那个被自己救了的女孩,就是林初禾。 一丝微妙的感觉在心头蔓延。 没想到现在这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居然是当年救了他的小姑娘。 陆衍川又想起了父亲来病房时说过的话。 林初禾是他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还真是。 不光现在是,早在很多年前就是了。 缘分当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可是除了救命恩人之外呢? 他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这样。 到底还遗忘了什么呢…… 凌东第二天早上带着早饭来探望陆衍川时,刚进门,就发觉陆衍川投来的眼神有些不对。 他已经呲出去的大牙顿时一收,本能的放规矩了不少,小心翼翼的偷瞧陆衍川。 “那个……哥,我这是又做错什么了吗?” 陆衍川眼眸一眯,眼底带了一丝疑惑意味。 凌东赶忙解释。 “也不是我多心,主要是吧……之前你每次这么看我,都是我训练出错的时候,我有点心理阴影……” 陆衍川有些无奈的敛目。 凌东跟着陆衍川时间不短,瞬间明白刚刚应该是自己误会了,陆衍川不是这个意思。 他立刻拍着小胸脯松了口气,收回去的大牙又缓缓的呲了出来。 “嘿嘿嘿陆哥,我今天给你带了咱们食堂专供的甜豆浆和包子,这包子可是咱们食堂的一大特色,皮儿又大馅儿又多,一口咬下去都能香死人!” “以前你也挺爱吃这包子的,赶快尝一尝,看看能不能回忆起什么来。” 凌东一边说一边递了个包子到陆衍川手里。 陆衍川这边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凌东已经转头又倒了一碗豆浆塞了过来,笑眯眯的望着他。 就像外出打猎,回来把猎物摆在主人面前,摇着尾巴等主人夸奖的大狗狗。 陆衍川好笑的看了他一眼,给面子的吃了一口包子又喝了一口豆浆。 “怎么样怎么样,记起什么了吗?” 陆衍川平静的摇摇头。 凌东背后无形的尾巴又瞬间耷拉下去,坐在椅子上叹气。 陆衍川喝了几口豆浆,冷不丁的突然开口,问起了当年那次进山行动的具体情况。 凌东都听愣了,反应了好半天才回忆起那次行动的情况。 他有些发懵的听陆衍川问:“那次行动的后半程,我们是不是被困在了山上?躲在了山洞里?” 凌东来不及惊奇陆衍川居然想起了这么多,就被那眼神逼着赶紧回忆。 “对,我们后半程遇到了自然灾害,就直接在山上避险了,当时我们全都躲在山洞里。” “后来是一个上山采药的小姑娘救了我们?” 凌东眼睛更亮了,拼命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样!” 年代实在太过久远,其实凌东也记得不是太清楚,如果不是陆衍川提醒,他恐怕都想不起来那么多细节。 “当时那个小姑娘突然就不见了,哥你当时还带着我们去找来着,结果最后还是没找到……” “我们都担心那小姑娘是出了什么事,难过的不得了,之后回来训练的那半个月都提不起精神来,还经常打电话去当地打听有没有见过这么一个小姑娘……” 第1224章 说起当年的事情他可能记得不是太清楚,但如果说起这个小姑娘,凌东记忆深刻。 “不过……” 凌东皱着眉有些奇怪的盯着陆衍川看。 “哥,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怎么什么事情都还没记起来,先记起了一件这么久远的事……” “这记忆的恢复顺序这么随机的吗?” “还是说……陆哥你现在基本上都已经记起来了?” “不对啊……如果真的记起来了,那早就该把初禾姐叫过来了……” 凌东嘟嘟囔囔,扣扣脑袋,又抠抠脸,满脸的搞不懂。 陆衍川平静的开口。 “不算突然记起,这些是我昨天在梦中回忆起来的。” “梦中?” 凌东惊讶。 陆衍川点头。 “我现在的记忆依旧是混乱的,不过的确记起了不少当年的事,也回忆起了我父母。” 凌东又好奇的把脑袋伸了过来。 “那陆哥,你在梦里都记起什么了?” 陆衍川定定的转头看向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救我们的那个小女孩,应该就是林初禾。” 凌东猛的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愣了半天。 “什……什么?!” 他震惊的用手比量:“可是当年那个小女孩才那么高,柔柔弱弱一个小女生,初禾姐现在这么高,还这么强悍,实力水平比我都强……” 凌东比量身高的手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满眼的震惊。 当年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居然现在变成了实力这么强悍,让他崇拜的大姐头? 凌东嘴张了又合,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毕竟中间隔了那么多年…… 最后一寸一寸的转头看向陆衍川,像是接受了这个设定。 “所以……居然真的那么巧吗?” 凌东疯狂挠头。 “哥,你别是记忆混乱给搞错了吧?” “当年那个小姑娘脸上脏兮兮的,我都记不住她的五官了……你居然还记得?” “而且那小姑娘当时好像也没说自己叫什么啊……” 陆衍川捏了捏眉心。 沉吟片刻,他忽而开口。 “凌东,你拿着我的钥匙,去一趟我家。” 凌东眨眨眼,他总觉得这个失忆版本的陆哥好像比之前更难琢磨了。 “要做什么?” 陆衍川目光定了定。 “去我房间,打开最里面的那个抽屉,找到一根红绳,给我带过来。” “红绳?” 凌东费解的皱眉,而后猛然记起什么。 “你是说当年那个……” 陆衍川点头。 “我要将这根红绳,亲自归还给林初禾。” 凌东瞬间眼睛再次亮起来。 好像又有八卦可看了! 他立刻兴奋的点头,一本正经的锤了锤自己的胸口。 “放心吧陆哥,交给我,使命必达!” 他扭头就要立刻去拿,一转身看见墙上的挂钟才突然想起什么,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我把早训给忘了!” 就剩最后三分钟集合了! 他可怜巴巴又苦哈哈的转头。 陆衍川看了一眼凌东见鬼一样的惊恐眼神,无奈摆手。 “先去训练,下训拿给我。” 凌东如蒙大赦,双手合十。 “感谢陆哥!我中午下训一定给你拿来!” 说完兔子一般,呲溜跑走。 与此同时,林初禾刚刚结束了早上的加练。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看见有两个人探头探脑的朝里面张望,抬脚就要往里走。 没有报告也没有登记,岗哨自然不放人,直接把人拦了下来。 林初禾摇摇头。 也不知道这又是谁家的家属,军区大院好像经常发生这种事…… 门口,沈清源双手背在身后,皱了皱眉。 虽然窝了一肚子的火,但毕竟是个医生,还是有些素质的,对着哨兵还算客气。 “我是进来找人的,我女儿就在里面,我进去找她说事,不会在里面久待。” 沈清源不太懂部队里的规矩,以为部队的门岗和医院的一样,说明了情况就可以进。 他转身要进,却再次被拦了下来。 沈清源面上浮现一丝不悦。 “这位小同志,你这是做什么,不是都已经说明了原因吗,怎么还不让进?” 哨兵严肃的敬了个礼。 “抱歉同志,请问您有出入临时手续吗?” 沈清源眉头皱的更紧了。 “还要手续?” 他直接掏出一个证件。 “你看看。” 哨兵伸手接过,还以为是通行证,没想到沈清源紧接着说—— “你看看这是我的工作证,我是津城中心医院的主任医生,从我手底下治愈的病人万万千,我能是什么坏人?” “我女儿现在就住在这里面,和她堂妹住在一起,你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小同志要懂得变通,别总是这么死板,太影响办事效率了,你这要放在我们医院……” 沈清源说教的语气已经端了出来,哨兵扫了一眼发现手上的证件不是通行证,毫不犹豫直接退了回去,根本不听他的说教。 “不好意思同志,没有通行证和许可我们不能放你进去。” “请退到警戒线以外,否则我们将依照规定处理。” 沈清源面色一下子涨红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处理?你想怎么处理我?我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你这是把我当犯人了吗?” 眼见着沈清源又要和人呛起来,叶慧君赶忙把他拉到一边,给了他一个眼神。 “行了行了老沈,你先到一边去消消火,我来说吧。” 沈清源有些不悦地哼了一声,背着手走到了一边。 哨兵看出来沈清源不是个可沟通的,见叶慧君过来,以为她也是这样的人,忍不住皱起眉。 本以为又是一番纠缠,没想到叶慧君开口,倒是意外的通情达理。 “小同志啊,你们在门口站岗都渴了吧,这风吹日晒的……我这里正好有带的水,你们喝两口润润嗓?” 叶慧君一边说一边把水壶往外掏。 哨兵见她这态度,眉心顿时舒展了不少,赶紧阻止。 “不用了阿姨,我们在执勤,不能喝水。” “哦这样啊……” 叶慧君抱歉的笑笑:“你看,我们这些人从前都没接触过部队,不知道这些规矩的,刚刚我对象有点无礼了,你们见谅哈。” 第1225章 两名哨兵对望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没事的阿姨。” 叶慧君脾气好,说起话来也是温声软语,十分有逻辑礼貌的将事情的缘由以及自己的需求说了出来。 “刚刚我对象说的是真的,我们的女儿叫沈文岚,她堂妹,也就是我们的侄女叫沈时微,据说现在就住在军区大院里。” “时微的前对象就是你们的战友,叫季行之,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听叶慧君这么说,哨兵虽然不认识季行之几人,但也觉得应该确有其事。 哨兵点点头。 “请稍等,我们需要核实一下。” 叶慧君赶紧笑着退开半步,让出空间。 “应该的应该的,你先核实。” 哨兵立刻拿出登记簿,居然真的找到了季行之的名字。 他立刻顺着名字后面标注的电话打了过去。 然而此时此刻,正是部队里早训的时候。 季行之如今不住在军区大院,自然也接不到电话。 沈时微今天负责送孩子们去幼儿园,送完之后直接跟杜老太一起去了店里忙活。 而沈文岚今天也有安排,特地起了个大早,吃完饭跟着王老太太一起去了军区医院。 毕竟津城那边的离职报告都已经递交上去了,离职这件事是势在必行了,京城这边自然也要尽早安排。 昨天她和王老太太以及林初禾商量了半天,决定今天先去军区医院准备好各种手续,准备考军医了。 医院这边倒是进行的意外顺利。 沈文岚虽然才刚刚递交离职报告,但履历却早就已经从医院里调了过来,手续办起来十分顺畅。 军区医院院长原本今日是要出国参加会议,昨晚接了王老太太一个电话,今早特意拐了个弯,先来了医院一趟。 看完了沈文岚的履历,院长满眼欣赏赞许。 “不错不错,在津城的时候医术已经算你们医院的顶尖了,还这么年轻,说明你这个同志非常求实上进嘛。” “不过我很好奇,在你们医院干的好好的,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来军区医院?” 沈文岚礼貌的笑笑。 “院长过誉,我之所以想来军区医院,也是在看过了林初禾同志的医术之后,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总是待在一个环境里,很容易丧失斗志,人总是要往上走的。” “我希望自己能不断的进步,不断提高医术,治疗更多身患疑难杂症的病人,为他们解除病痛,同时也挽救更多的生命。” 院长眼中的赞许之色更甚。 “不错不错,这个申请我批了,希望未来能在军区医院里看到你。” 沈文岚暗自松了一口气,笑着握住老院长的手。 “感谢您的支持。” 一旁的王老太太也笑着拍拍沈文岚的肩膀。 “现在万事俱备了,文岚,好好发挥呀,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的。” 沈文岚笑着也朝王老太太鞠了一躬。 “也谢谢您的鼓励。” 老院长卡着时间很快便离开了。 王老太太和沈文岚刚并肩走出小会议室门,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影。 宋幼琼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看看王老太太,又有些羡慕的打量沈文岚。 王老太太和沈文岚对视一眼,沈文岚立刻识趣的朝王老太太点点头。 “王副院长,那我先去准备了,你们慢聊。” 沈文岚转身离开,宋幼琼的视线却始终跟随着她,眼底满是艳羡。 那模样,仿佛恨不得自己变成沈文岚。 王老太太有些无奈,轻咳一声唤回她的注意力。 宋幼琼赶忙收回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扣着手。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说话的,就是恰巧路过这里,又听她要参加军医考试了……” 她也好想参加军医考试,成为像外婆一样厉害的军医。 王老太太无奈的看她一眼,见她也是真心想成为军医,忍不住提点了句。 “羡慕没用,有时间还是赶紧学习,军医考试不光是理论,还有实操能力,这都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和练习。” “比别人起步晚,想尽快达到别人的高度,就要多花心思练习。” 宋幼琼将这些话听得格外认真,坚定的点点头。 “我都记得了。” 说罢,她直接给王老太太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谢谢您的提点!” 王老太太吓了一跳,回过神有些好笑。 这孩子虽然莽撞了一点,但好歹比她妈有脑子,思路更清晰。 倒也是个可造之材。 宋幼琼目光坚定,目标更加明确。 她一定要尽快先考上医科大,好好学习,再尽可能快的来参加军医考试,一举考上! 到时候不光可以和林初禾、外婆一起在医院里共事,也能让她们刮目相看。 至少能让她们觉得……她和爸爸妈妈,不是同一类人。 一想到这些,宋幼琼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斗志。 王老太太该说的都说了,本想走开,忽然又想到什么,脚步一顿。 “对了,父亲出院了吗?” 她好像有好几天没在医院里见到他了,宋文怡也有许久没来堵她闹她了,耳根子倒是清静了不少。 宋幼琼点点头。 “已经出院了的,现在都在家里。” 说到这,宋幼琼还压低声音,偷偷告诉王老太太—— “您之前登报和我们一家断亲的事,现在在我爸爸的厂子里都已经传开了,大家私下里都在讨论。” “我爸现在人虽然躺在家里,带上门来探望的同事也有不少提起这件事的,我爸觉得丢人现眼,觉得被厂子里的人看了热闹。” “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爸确实气的不轻,连带着我妈这几天在家里也大气都不敢喘,我们家里倒是前所未有的和平。” “所以我才有空到医院里来偷师学艺,提前来熟悉熟悉。” 第1226章 说起父亲的愤怒,母亲的怯懦,还有父母的争吵,宋幼琼不再像从前那样苦大仇深,心情压抑,反倒像是个局外人,站在外面看乐子。 王老太太会心一笑。 这小姑娘倒是挺会给自己调节心情。 这样挺好,至少不用被家里的事情影响,可以好好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宋幼琼见王老太太对自己笑了,愣了一下神,有些受宠若惊。 “那你呢?” 宋幼琼眨眨眼,愣了一秒才回过神来回应。 “我啊……我现在拿着从小到大攒的钱已经搬出来了,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她是真的不想住在那个家里,那样的家庭氛围太压抑,让她喘不过气。 搬出来耳根子清静了,也能心无旁骛的学习了。 反正她从小就有过这个想法,从小到大攒出来的钱也不少,足够支撑她一直到考上医科大,再从医科大毕业了。 到时候毕业之后直接考军区医院,成了军区医院的医生,就能拿工资了,倒也不愁吃不上饭。 “不过现在我还没有完全脱离家里,毕竟有些东西还没来得及搬出来,我的户口也在家……等我考上大学之后,我直接把户口迁到学校,就可以彻底脱离这个家了。” 她家庭虽然还算富裕,但除了富裕之外也没什么了。 一想到每年过年收礼时家里一堆人来来往往,虚伪客套的模样,她就觉得烦。 或许她从本质上就不喜欢这样的家庭模式,只不过偏偏生在了这样的家里,没办法只能被迫接受。 “毕业之后我也要来部队,就像您一样,为国家和部队做事。” 王老太太点点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另一边,下训后,凌东撒腿直奔军区大院,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陆衍川家,准备寻找陆衍川所说的方位找那根红绳。 简直积极的不像话。 他两眼放光,这边找一边已经脑补出一场精彩绝伦的大剧。 什么这根红绳就是陆衍川和他初禾姐的定情信物啦,拿到信物之后他哥他姐执手相看泪眼互诉衷肠当场结婚啦,什么陆衍川拿着红绳道破真相要以身相许报答林初禾当年的恩情啦…… 凌东把自己都给想笑了,一边找一边“嘿嘿嘿”乐个不停,激动的像个撒腿狂跑的二狗子,所到之处卷起一阵风。 内门门岗今日执勤的恰好是凌东的朋友,远远的看见他过来,原本想打招呼,结果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见这家伙风一般的从自己面前卷走了。 一边跑一边还神神叨叨的努力抿着那根本压不住的嘴角,兴奋的嘟囔。 “红绳红绳我来了!” 门岗:? “这小子训练练疯了吧……” 凌东跑得太快,路过军区大院门口时压根没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两个人。 大门口执勤的哨兵看见他,本想叫住他问问季行之的去向,结果同样遭到无视。 凌东一阵风似的刮到陆衍川家门前时,林初禾恰好回家取一趟东西刚出来。 看见林初禾,凌东眼睛明显更亮了,打招呼的声音都比平时更洪亮。 “初禾姐好!” 突如其来的一声,给林初禾吓了一跳。 “你这是要吓死谁?” 林初禾捂着胸口刚抱怨一句,就见凌东一脸神秘笑容,“嘿嘿嘿”的钻进了陆衍川家。 林初禾:? 这小子指定有点不正常。 算了……他也不是第一天不正常了。 林初禾也懒得过问,拿好了东西便准备出门。 医院那边情况都稳定了,倒也不需要她时时刻刻都盯着。 正好家里没有菜了,她趁这个午休时间偷个懒,买点菜回来,吃完饭,午休完,再把下午的训练做了,再去医院。 林初禾在脑海里将今天的安排又回想一遍。 从军区大门内出来时,门口执勤的哨兵正一脸无奈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林初禾从他们身旁经过,听见男人正嘟嘟囔囔的训斥对面的妻子。 “看看你养的好女儿,现在真是翅膀硬了,婚也不结,亲也不相,我给她安排了那么多次见面,还给她介绍了我们院长的儿子,她连睬都不睬人家一眼……” “她有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吗?” “现在倒好,还把工作给辞了,躲到军区大院里面去住,连人都找不到,我们还进不去,这是什么意思,成心躲着我们?” “真是反了天了!” 林初禾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 这夫妻俩形容的,怎么那么像…… 林初禾不由得停住脚步,皱眉回头。 “请问,你们是要找谁?” 叶慧君见林初禾是从军区大院里走出来的,立刻堆起笑容。 沈清源上下打量了林初禾一番,见她年轻漂亮还是个姑娘,自动把她跟自家女儿划成一类,只当又是哪个军人的家属。 这个时间还不去上班,估计是全靠丈夫养着,是个家庭主妇。 沈清源神色不豫,板着一张脸。 这个年纪的女孩,最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就跟他女儿一样,想想都让人觉得生气。 这种年轻的小姑娘,能帮上什么忙? 他摆了摆手,刚想说不用林初禾管,周遭忽然起了风。 林初禾从家里出来的匆忙,家里又有暖气,她走的急,一时就没穿外套。 此刻感觉到了冷意,林初禾随手将搭在臂弯的外套穿了起来,一边穿一边望着对面的夫妻俩,等他们回答。 林初禾将衣服展开的那一刻,叶慧君就注意到了这松枝绿的颜色。 明显是军装。 待到林初禾把衣服完全穿在身上,沈清源也看愣了一瞬。 ——这不是件普通的衣服,是冬装版的军装常服外套。 衣服上还别着肩章。 沈清源虽然接触部队方面的事情少,但报纸书刊还是经常看的,对士兵军衔多少有些了解。 两杠一星……这是少校?! 沈清源缓缓瞪大眼睛。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看林初禾的肩章,又看看林初禾。 这么年轻,还是个姑娘,居然都已经上少校了?! 第1227章 沈清源心里原本的那些偏见瞬间消失,格外客气的直了直腰,咳嗽一声,换了副模样。 “原来是少校同志啊,您好。” 您? 林初禾有些诧异又有些好笑。 看这位刚刚的姿态模样,可不像是能说出“您”这么尊重的字眼的。 她没说话,静静听对方往下说。 “是这样的,我们夫妻俩是从津城来的,是来找我们女儿的,她现在跟我们侄女一起住在军区大院里。” “我看少校同志您也是从大院里出来的,你应该也住在里面吧?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叶慧君眼睁睁的在一旁看着沈清源变脸比翻书还快,有些无语。 她对军衔高低不太能辨别,但刚刚看林初禾过去时的模样气场,就知道这肯定是个很优秀的姑娘,不会是个全职主妇,至少也得是个女战士。 没想到这姑娘把衣服一穿,居然还有军衔。 看那肩章上面还有星星……肯定是个军官了。 从丈夫的态度上也能判断得出,这姑娘的军衔应该不低。 叶慧君瞬间更欣赏了,笑容可亲的上前一步。 “姑娘,刚刚我对象没说全,我女儿名字叫沈文岚,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果然是这样。 林初禾开口前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两人。 明明是夫妻,做人的差距居然这么大。 林初禾点点头。 “我和文岚姐认识,不过二位今天可能见不到她了。” 沈清源笑容一僵:“怎么?” 林初禾没什么表情的忽略沈清源眼底的不悦。 “文岚姐今天也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已经出门了,目前暂时不在军区大院,回来的时间也未定。” “二位不必在这里继续等了,先请回吧,可以在门岗留下联系方式,等文岚姐回来自然会联系二位,如果我们见面我也会替二位转告,你们来过的。” 沈清源一听这话就心头火起,总觉得林初禾是在替沈文岚搪塞他。 他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满脸憋屈又愤怒的上前一步,也顾不得林初禾是什么身份了。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必须找到沈文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逆女。 “鬼知道那丫头是不是在你们这里藏着故意不见我们?” “你刚刚说你们是朋友对吧?你都知道她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了,那肯定知道是什么事,她具体去了哪里吧?” “你现在跟我们说,我们现在就去找她!有什么天大的事能比父母都重要?”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清源,目光冷了几分,无情的吐出四个字。 “无可奉告。” “你……” 沈清源脸色憋得更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替沈文岚藏着不让我们见是不是?” “那好,你告诉我,她这么久不和家里联系,还辞职了,到底是在京城做什么?” “该不会是你们觉得我女儿好骗,把她给带坏了吧?” 林初禾听完哼笑一声,下一秒笑容一收,面色冷肃的可怕。 “这位同志,我劝你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后果。” “这里是部队,我是军人,你说是我带坏你女儿,请拿出证据来,否则就是诬赖造谣,我可以告你的。” “而且你要不要自己听听你刚刚说的话?你女儿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是三五岁的小孩,已经不需要你们监护了。” “她做什么事自有她的道理,说一个成年女性被别人带坏不带坏这种话,我看你的认知已经出现很大问题了。” “有时间在这闹,不如先去看看脑子。” 沈清源脸都气成了猪肝色,唾沫四溅的呵斥。 “你怎么说话的!” 沈清源好歹在医院做了多年领导,威势不小。 这要是在医院里,被他这么吼过的小年轻,只怕都吓得不轻。 偏偏林初禾气场稳如泰山,甚至威势似乎还要压沈清源一头,依旧是冷冷的,神色里带了一丝嘲讽。 “尊重都是相互的,你对我什么态度我就对你什么态度。” “是有多无能,才要靠吼来给自己壮声势?” “如果光靠吼就能吓退敌人,那华国也不需要我们这些当兵的了。” 沈清源简直要气疯了,眼见着自己说不过林初禾,也不和她纠缠,转头又和门岗的哨兵纠缠去了。 他一开口,嚷嚷的比之前更大声了。 “谁都别拦我,赶紧放我进去!” “我侄女就住在里面,我也算是半个军属了,别人都能进去凭什么我不能进去?我来找侄女有什么错!” “你们说需要报备手续是吧?那你们赶紧给我报备去啊,难道还要我自己来吗?” 沈清源疯狗一样喊个不停,把叶慧君吓得不轻。 叶慧君万般无奈的硬拽着沈清源。 “老沈你别喊了!人家哨兵都是配枪的,你看不见吗?不要命了?!” 越是有人拉着,沈清源越是起劲,嚷嚷个没完。 门口的哨兵都有些无语了。 他们刚刚打电话也调查清楚了。 “你们说的侄女沈时微同志,现在已经和季行之同志离婚了。” “她现在也只是暂时借住在季行之同志的家里,出入也是需要出示证明的。” “出入证明我们没办法替你们办,除非你们自己找到季行之同志办好手续。” “更何况大院里住了很多军官军属,还有不少老领导,都是部队上夏令要严格保护的,我们职责在身,不可能随便放人进去。” 沈清源根本听不进去,证明不办,梗着脖子就是要往里进。 哨兵有些无奈的望向林初禾。 毕竟这也不是真歹徒,的的确确是与大院住户有关系的亲属。 林初禾冷冷看了沈清源一眼,示意。 “你们照章办事就是,如果三次提醒后有些人依旧我行我素,你们可以直接按照扰乱军区治安来算,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说到这儿林初禾冷笑一声。 “他不是没地儿去吗,正好给他安排个去处,进去蹲几天冷静冷静。” “就是不知道如果被拘留,留下案底,有些人的工作单位会怎么看他。” 林初禾的语调意味深长。 沈清源瞬间哑火。 第1228章 别的他都可以不在乎,但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医生的这份工作。 他干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干到如今的职位,体面和尊重大半都是靠这份职业赢来的。 而且这年头,进局子这件事可是敏感的很,如果被单位知道他在京城因为扰乱军区治安被抓进去,虽然不至于被辞退,但只怕他后面几年都升职无望了。 事情如果传开了,他的名声也好听不到哪去…… 这可是关乎到前途的事,为了找女儿,还不至于把工作和未来都搭上。 叶慧君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见他终于消停了,松了口气,勉强给他一个台阶。 “行了吧老沈,赶紧冷静冷静别再闹了,快给人家军人同志道歉。” 说着,叶慧君先给哨兵和林初禾各自道了个歉。 有叶慧君开头,道歉的话说出口就容易了不少,沈清源不情不愿的也跟着道了个歉。 可要是让他走……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沈清源转头看了林初禾一眼。 “你说文岚去办事了对吧?那她晚上总要回来住吧,我就在这里等着总行吧?” 说完,径直走到一边,往花坛边上一坐,一声不吭的开始等人。 林初禾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难怪文岚姐这么不喜欢回家,提起父亲总是那么无奈。 也就是沈文岚人品好,性格好,换成是她,恐怕早就和沈清源这种爹闹的断绝关系,互相不来往了。 这种当爹的也就只会欺负沈文岚这种性格好的女儿。 有些父母,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拿亲情当特权,不压榨女儿,懂得尊重啊。 文岚姐都这么大了,居然还要被道德绑架…… 也真是让人开了眼了。 林初禾忍不住觉得庆幸。 幸亏自己的母亲是林卿云,通情达理,万事通透,知道尊重女儿。 否则谁要是摊上沈清源这么个家庭,只怕烦也要烦死了。 沈文岚的母亲也是倒霉,当初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人来做丈夫…… 想到这儿,林初禾更加坚定了要给两个孩子更好生活的念头。 林初禾转头正要走,后面有个人突然追了过来。 林初禾下意识躲了一下,拉起防备姿态。 结果定睛一看—— “凌东?” 凌东嘿嘿笑着,苍蝇搓手。 “嘿嘿嘿姐。” 林初禾狐疑的打量着他。 “你刚刚不是说要去陆衍川家拿东西吗,怎么又折返回来了,东西找到了?” “那倒没有,我还没开始找。” 凌东笑得格外意味深长。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有个问题要问你。” 林初禾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微微正色。 “你问。” 凌东眼睛明显亮了亮,笑得更加鬼迷日眼,脑袋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 “姐,你今天几点去我陆哥的病房啊?” 林初禾:? “你憋了半天,从陆衍川家门口追过来,就是想问这个?” 凌东眨巴眨巴眼。 林初禾狐疑神色更甚,一脸戒备。 “我今天下午还有训练,训练结束就过去,看完其他病人最后去陆衍川那儿,具体时间还不能确定……你问这个干什么?” 凌东嘿嘿两声。 “当然是有很重要的事了……而且初禾姐你别看我陆哥表面上不记得你,但其实心里还是很依赖你的哦。” 林初禾:“是……吗?” 她还真的没看出来,就觉得陆衍川是真的把她当对手了。 凌东笑得贼兮兮,摆摆手。 “说不定哪天就突然表现出来了呢。” 这东一句西一句的,林初禾还是没太明白凌东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还不等她问,凌东心满意足的呲着个大牙朝她摆了摆手。 “话问清楚了,我没事了,初禾姐你先去忙吧,我也赶紧回家给我哥拿东西了。” 说完,扭头一溜烟跑远了。 他得赶在林初禾去病房之前把红绳交给陆衍川才行。 到时候或许还可以偷偷趴在门外,看一看有情人相认的感天动地大场面! 一想到这个,凌东就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跑得比平常训练还快。 林初禾迷惑的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 这家伙最近怎么总是奇奇怪怪的? 拿着钥匙再度回到陆衍川家门口,凌东赶紧一头扎进去,冲上二楼,按照陆衍川所说的方位,开始翻找柜子。 一只手还不行,干脆两只手一起扒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刨坑。 然而凌东将陆衍川所说的柜子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什么陈年报纸、别人送的感谢信、部队发放的奖品钢笔…… 一堆陈年老物都被翻了出来,偏偏就是没有陆衍川所说的那根红绳。 凌东找的额头冒汗。 “不对啊……怎么没有啊,陆哥明明说是在这里的。” “难不成是记错了柜子?” 凌东又翻找了一遍发现没有,把旁边的柜子也一起翻了一遍。 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凌东着急不已,以为自己今晚这场感天动地的相认场面看不上了的时候,忽然,在一件旧衣服下面,摸到了一个四字方方,硬硬的东西。 摸起来好像是个盒子…… 凌东顿时眼前一亮,赶紧把那小方盒子摸了出来。 兴冲冲的打开一看。 果然不负所望,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红绳。 这应该就是陆衍川所说的当年那个姑娘留下来的红绳了! 凌东感动的眼泪都要冒出来。 他赶紧把东西揣好,锁上门奔向医院,一路上不知道往口袋里摸了多少次,生怕东西跑没了。 这可是关系到他初禾姐和陆哥感情重大进展的东西,可千万不能丢。 很快,沈文岚在医院的考试和面试已经结束。 事情远比她想象的顺利得多,就连预计所用的时间都缩短了一倍。 本来以为至少要弄到傍晚,没想到这么早就走完了所有流程。 沈文岚在医院里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又和王老太太道了谢,便打算先回家休息,顺便等消息。 高高兴兴的从医院出来,走到军区大院门口,不经意一个抬头,忽而瞥见了门口花坛边坐着的两个熟悉的身影。 第1229章 沈文岚脚步猛的一顿,眉头顿时皱起。 她没看错吧?那是……她爸妈? 她们怎么会在这儿? 还不等沈文岚回过神,时不时四处乱看的沈清源一眼看见了她。 “蹭”的一下直接站了起来,怒目而视。 “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啊!” 叶慧君原本正在旁边打盹,听见动静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回过头来看。 发现真的是一个月没见的女儿回来了,叶慧君先是高兴了一瞬,而后又骤然皱起眉,赶紧去拉准备冲过去的沈清源。 沈清源已经开始吼了,怒气冲冲的上前几步,指着沈文岚的鼻子。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任性妄为,还跑到你堂妹这里住,搞得我和你妈有多丢脸?” “刚刚这个门岗的哨兵就是不让我们进,还把你爸我像贼一样防着,说要把我们都抓走去公安局呢!” “要不是因为你躲在京城不回家,我们至于来找你,至于遭受这种侮辱吗?!” 一旁站岗的哨兵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也叫侮辱?他们要是不硬闯,也不会有这些事啊…… 沈清源对此丝毫没有觉察,反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股脑的将愤怒全部发泄在了女儿身上。 叶慧君在一旁拼命的想拉住沈清源,让他少说两句。 然而沈清源简直像是失了智,不管不顾的一把甩开叶慧君的手。 叶慧君向后踉跄了两步,一个没站稳,戗摔到了地上。 “妈!” 沈文岚赶紧扑上前要去扶母亲。 沈清源见自己刚刚说了那么半天沈文岚都无动于衷,叶慧君不过摔了一下她就那么紧张,顿时怒从心头起,直接上前拦住沈文岚,当面质问。 “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你妈,你爹刚刚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事到如今了你还不认错是吗?!” 沈文岚根本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视线焦急的停在母亲身上。 “妈,你有没有事,摔到哪里了?” 她想越过沈清源,却不料沈清源更加恼怒。 他直接冲着沈文岚大吼。 “你眼里还有我吗!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什么也别想做!” 沈时微今天店里生意不忙,刚好回来拿东西,却不料刚走到军区大院大门附近,就看见了这一幕。 她知道自家这对叔叔婶婶的脾气,不想把事情变得更复杂,刚才就没直接过来,想着亲生父女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却不想自己这个叔叔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居然如此歇斯底里。 沈时微越看越觉得不对,赶紧冲了过来。 她刚要出声组织,刚好被站在对面的沈文岚看见。 沈文岚立刻给了她一个眼神,轻轻对她摇了摇头。 沈清源这个人好面子,如果看到沈时微过来,必定会端起架子,终止这个话题。 可沈文岚不想。 她也忍了很久了,早就想把这些话跟父亲分说清楚。 如果现在不说清楚,父亲还不知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沈文岚示意沈时微,表示自己能解决这件事。 沈时微有些担忧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堂姐,又不动声色的退了回去,时刻盯着这边。 如果真的闹起来,她再冲出来调和。 沈清源见沈文岚注意力居然不在自己身上,更觉得自己不被尊重,再次一把甩开叶慧君拽他衣角的手。 “沈文岚,老子正在跟你说话呢,你往哪看呢!” 沈文岚看着仍旧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母亲再次摔了回去,又气又急,一时间控制不住的怒吼回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爸,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你这样当街羞辱我?” 沈文岚声音大,沈清源声音比她还大。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没数吗!你一声不吭把离职报告提交了是什么意思?当我这个做父亲的是死的吗?” “我同意你离职了吗,你以为你自己翅膀硬了我就管不了你了是吧?” 这一句一句爹味十足的话,深深刺激了沈文岚的神经。 压抑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控制不住爆发。 “是!你现在的确是管不了我了,你也不应该管我了!” “爸,沈清源,你还记不记得我今年多大?我已经三十多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的控制欲实在太强了些,也该收一收了,我有我自己的人生,不是你手里的提线木偶!” “你,你……” 沈清源气的手都在哆嗦,赤红着一张脸咬着牙扬起巴掌,眼见着就要当街动手。 叶慧君吓坏了,赶紧扑过去死死抱住沈清源的腰。 “老沈!你疯了不成,咱们女儿已经是成年人了,这是在大街上,你多少也得给女儿留点面子吧!” “面子?她要什么面子,不听话的东西,老子收拾她天经地义!” 沈文岚简直听笑了。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童年时期,不光一言一行都要受到父亲的监视和约束,就连每天梳什么发型,穿什么衣服去上学,书包是怎么整理的,被子叠成什么样子……他一一都要管。 有时候床上的头发丝太多,还会被他训斥为不讲卫生,不爱干净,被罚做了整整半年的家庭卫生。 小时候倒也罢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这么大岁数了,父亲的控制欲居然还这么强。 沈文岚深吸一口气,冷冷的望着沈清源。 “你不就是想让我听你的,老老实实的跟着你回去,乖乖接受你的摆布,跟那些你所谓的优秀男人结婚生子,过那种一眼能望到头的所谓平稳的人生吗?” 叶慧君愣了愣,还以为女儿要妥协呢。 就连沈清源都准备消气了。 却不想沈文岚语气陡然一转。 “我告诉你,不可能!” “既然你觉得我这是在反叛,那我就要反叛到底!” “从今天开始,我要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和意愿生活。” “我不会遵从你的任何一项安排,也绝不会再受你的控制。” “这次我之所以递交辞职报告,就是已经打算好,不会再回津城去了。” “我受够了那处处都是你关系网的地方,也受够了你每天从医院到家里从家里再到医院的全天监视。” 第1230章 “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已经在军区医院递交了个人资料,参加了面试和笔试,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在军区医院任职。” 叶慧君在旁边听着,不由得一喜。 “真的啊?这可是好事啊!” 此话一出,瞬间招来了沈清源的怒瞪。 他不屑的哼了一声。 “军区医院有什么了不起的?医疗资源的确是比我们顶尖了一点,但那又怎么样?”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你在津城医院工作,如果按照我的安排,跟院长儿子结婚生子,你未来的升职之路根本不用担心,用不了几年就能坐上主任医师的位置。” “就连你父亲我也能跟着沾点光,这才是为全家考虑。” “你一意孤行来军区医院,你可知道军区医院有多少全国知名的医生,就你的医术在这里根本算不上顶尖,最多算是中游。” “这样的水平,你哪年哪月才能坐上主任医师的位置?如果没有人提携,你这辈子就是个普通的小医生!” “而且你在这里工作,你有想过我吗,你爹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就想在至少副院长的位置上退休,别家儿子女儿都跟父亲一条心,就你非要跟我拧着来。” “我要是到退休都坐不上副院长的位置,你脸上难道就会有光吗?” 沈清源只顾着自己宣泄,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叶慧君扶着腰有多痛苦。 沈文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直接打断还要继续往下说的沈清源,冷冷质问。 “说够了吗?” “看见我妈刚刚的反应了吗,这才是一个正常家庭里正常家长该有的反应。” “谁家父母不希望孩子向上走,过更好的生活,偏偏只有你不高兴。” “因为你自私,你虚伪。”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咱们全家的脸面名声,说你想升副院长是为了咱们全家的光彩,其实就是为了你自己的欲望!” “什么主任医师,什么副院长,什么院长儿子……这对我来说屁都不如!” “我不像你,我不喜欢追求这些虚无缥缈的名声地位,我来军区医院,纯粹只是为了能有更多的榜样让我学习进步,也让我的医术有更大的空间施展。” “一个医生,不追求医术上的精进,反倒满脑子只想着职位、地位、别人对你的看法,你不觉得可笑吗?” “沈清源,你还记得你当初学医时宣读的誓言吗?你还知道救死扶伤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吗?” 叶慧君在一旁听着,眼中满是对女儿的赞许和欣赏。 不管别人怎么想,她这个做母亲的始终是为女儿高兴的。 她没有太多的追求,只要女儿做了正确的、喜欢的选择,她就觉得是值得的。 叶慧君本以为女儿说完这些,沈清源就算布有所反思,至少也能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没想到沈清源完全没把这些话听进去,通红着一双眼睛质问。 “少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老子活了这么多年,用得着你来说教我?” “什么人生追求什么抱负,什么济世救人,到最后你会发现一切都不如钱财地位来的重要!” “这些暂且不论,我生气的是你根本就不尊重我这个父亲!” “我就问你,辞职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隐瞒我,我都找到这里来了你还不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说什么是我控制欲强?” “放屁!” “天底下老子管孩子天经地义,我就问你两句,瞧瞧你这七个八个的,你是想把我气死不成?” “我告诉你,你是我养大的,没有我就没有你,老子自然有权利管你!” “现在你立刻去把这里的工作给我辞了,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回津城,去找院长把你的辞职报告拿回来,我能当做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以后你还是上你的班,到了年纪就给我结婚生孩子,少闹这种会让别人看笑话的事出来,我就原谅你今天做出的这些对我不尊重的事。” 沈文岚简直听笑了。 什么叫对牛弹琴,她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她的父亲,真的根本没办法沟通。 她深吸一口气。 “既然我们的思想理念根本没办法统一,我也不强求了,你认不认同我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也不是需要依靠你的赞同活着的,以后随你怎么想。” “我今天就明确的告诉你,我是不可能再回津城,也不可能按照你的安排去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沈清源瞪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打定了主意不听劝了是吗?” “你信不信我……” 沈文岚丝毫不惧的直视沈清源高高举起的巴掌,目光里带了一丝轻蔑。 “你怎样?想打我?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威胁我不要我了?” “沈清源,你当我还是小时候那个随你摆布的小孩吗?如果你到现在都这么想,那你实在太可悲了。”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如果你实在没办法认同,觉得我这样做碍你的眼,觉得我给你丢脸,那我们就登报断亲,从此以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父亲,你也没有我这个女儿。” “反正我如今也看透了,你这样的父亲,有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沈清源记得浑身皮肤通红,气息跟着身体肌肉一起拼命颤抖。 “你……你这个逆女!” 沈清源彻底失去,理智歇斯底里冲着沈文岚大吼。 “你以为你现在翅膀根儿有多硬,你说留下就能留下你说辞职就能辞职?” “我告诉你,是我把你养大的,你还没回报我呢,你这时候敢登报断亲,我就敢登报告诉全国所有人,是个多么不孝顺的女儿!” “连自己的父亲都可以随随便便的抛弃,你以为你的领导,军区医院的院长会重用你这种没有孝心的冷血动物吗?!” “我从小让你读孝经,读三字经,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 第1231章 “你知道首孝悌的孝字是什么意思吗,就连书上都说,父母相当于活佛,拜一万座庙宇不如孝顺父母,孝顺首先要孝其次要顺,这两点你做到哪一点了?!” “别怪我没警告过你,不孝顺可是都会天打雷劈的,小心哪天下雨降个雷劈死你!” 沈文岚原本想到和父亲断绝关系,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好受的。 可一听沈清源说的这些屁话,简直要被气笑。 忍了这么多年,今天她终于不用再忍了—— “沈清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好歹也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医生,还有那么多医科大的学生做过带教老师,你就是这么教学生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座清朝的古墓没封好,把你给放出来了,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想拿封建的这一套来驯化我?” “子女孝顺,首先要长辈有德,失德的父亲连基本的尊重都不配有,更别提什么孝顺了。” “如果我只是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想过自己期盼的生活就要被说成不孝顺的话,那好,这个罪名我担了。” “我宁愿用这个名声来换取我的自由,沈清源,我早就受够你了!” 这些话全部说出口,就连沈文岚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从小到大一直听父母的安排,尤其是父亲的。 上学时期选文理科,上班之后选科室,就连办公室位置都是沈清源帮她选的。 她本以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尊重父亲了,足够让他满意了。 没想到他竟然得寸进尺,还妄图想要控制她的未来、婚姻……全部的人生。 沈清源说他失望,沈文岚才觉得自己的失望更多一些。 她到今天才突然发现一个可笑的真相——父亲其实并不爱她。 他爱的,只是能够控制她,控制整个家,爱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妻子在家为他洗衣做饭,女儿被她嫁给院长的儿子用来铺路……她们母女说白了就只是他的工具。 他最爱的,其实只有他自己。 沈文岚越想越觉得痛苦。 生活了这么久的家,从小到大日日相见的亲人,居然真实面目竟然是这样……就算看透了,怎么可能不失望,不难过? 沈文岚双目通红,一边说,伤心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的滚落。 叶慧君在一旁看着,比起丈夫,她更在乎女儿的感受。 见女儿如此失望难过,叶慧君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她不该跟着沈清源一起来京城的,应该想办法把他拦在家里,这样女儿至少不至于伤心成这样…… 叶慧君在伤心,沈清源却越发失控。 他站在原地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爆发,进一步的歇斯底里。 “好,好……你要跟我断绝关系是吧?我告诉你不可能!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女不可!” 沈清源一个巴掌直接抡圆了就要抽过来。 叶慧君瞬间瞪大眼睛,沈时微也吓得不轻,立刻从起步之外飞奔过来。 沈文岚想往后撤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那巴掌重重的在自己面前落下。 眼见那巴掌距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之时,忽的“咚”一声闷响。 沈文岚愣愣的看着父亲近在咫尺的手骤然垂下,紧接着身子一晃,软塌塌的倒了下去。 这一瞬间,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沈文岚下一秒便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原本站在沈清源身后的叶慧君惊魂未定,依旧保持着原样姿势,高举着手里的那块砖头,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昏过去的丈夫,眼底泛上一丝惊恐。 “我……他……” 叶慧君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沈时微赶紧上前来一把扶住她。 “婶婶,你没事吧?” 沈文岚立刻蹲下身给沈清源做了简单的检查,随即松了口气,站起身。 “放心吧妈,他没事,只是被砸晕过去了。” 叶慧君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高举着砖头的手也终于松下来,砖头自手中滑落。 “那就好,那就好……我,我刚刚就是怕你爸他真的伤了你,我没想把他怎么样的。” 沈文岚看出母亲的惊慌,上前抱住她,一下下轻抚她后背安慰。 “我明白的,妈,没关系的。” 叶慧君也很快回过神来。 “对,没关系的,这只是家庭矛盾,而且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我打的跟你们没关系,就算你爸到时候把公安叫过来也不会怎样的……” “文岚,今天一定吓到你了,你可千万别因为你爸说的这些话太伤心了。”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妈妈的女儿,妈妈永远支持你的每一个决定,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被父亲斥骂的时候没有太深刻的感觉,说要断亲的时候没有太深刻的感觉,扯到母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文岚的泪水却控制不住,疯狂往外涌。 只有在母亲这里,她才真的像一个被爱着的女儿,才敢将自己的委屈展现出来。 沈文岚紧紧回抱住叶慧君,刚才一直压在心里的情绪在这一刻随着眼泪涌现。 “妈,我真的不想这样的,我也想像其他人一样,有稳定和谐的家庭环境,可是我听我爸安排了那么多年,我不能把自己的人生全部交付出去……” “这是我的人生啊,不想那么被安排嫁给一个不爱的人,一辈子都待在那家医院里,做一眼都能望到头的工作。” 这一刻,沈文岚又像回到了小时候,变成了那个受了委屈会在母亲怀里诉说痛哭的小姑娘。 叶慧君听的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妈知道的,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是妈不好,没能阻止你爸,让他早点认清现实……” 别说沈文岚母女俩了,沈时微在旁边看着,都不由得动容,鼻尖酸涩。 沈时微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第1232章 “婶婶,姐,咱们别在这儿聊了,这会儿正是军嫂们买完菜回来的时候,如果有人看见了瞎传就不好了。” “咱们先回家再说。” 沈文岚点点头,从母亲怀里离开,擦了擦眼泪。 “对,我们先回家再说。” 母女两个分开,一转头才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包括刚才执勤的哨兵,也在担忧的望着这边。 叶慧君擦了擦眼泪,满是歉意的朝众人鞠躬。 “实在抱歉,刚刚给大家添麻烦了,影响到大家了。” 军嫂们大多通情达理的很,又不少都认识沈时微,知道她的人品,自然不会多想,赶紧摆摆手。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别人家的事情还是不好掺和太多,直扫门简单安慰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叶慧君掏出手帕来给沈文岚擦了擦眼泪,望着女儿伤心委屈的模样,暗暗下定决心。 这些年的确是因为她优柔寡断,没看清丈夫这人的本质,才让女儿一直被高压控制,活得那么不开心。 现在女儿要过好日子了,已经选好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她这个做母亲的从前没帮上什么忙,现在虽然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至少不能拖女儿的后腿。 她握着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 “文岚,你爸这边你不用管,等会儿我会直接把他送到医院去,随便医院怎么给他治,有我看着他,不会让他再来骚扰你。” “但是……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单独聊一聊。” 说着,有些抱歉的看了一眼沈时微。 沈时微立刻明了,点头,愿意给他们母女留出单独谈一谈的空间。 “谢谢,时微。” 沈时微摆摆手。 “没关系,那你们先聊。” 沈文岚和叶慧君聊了一阵,见沈时微还在原地等着她们,有些抱歉的走过来。 “时微,今天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了,你不用等我们的,你可以先回家的。” 沈时微笑着点头:“好,我在家里等你们,今晚你带着婶婶回来住?” 说到这个话题,沈文岚犹豫了一秒。 她垂头叹了口气。 “今晚也只能先这样了。” “真的很抱歉时微,原本军区大院的房子也不是你的,我跟着你一起借住在这里,还给你闹出了这么多事……” “我刚刚也仔细想了,我不能一直这么打扰你,等医院的工作安排下来,我尽量申请一个家属院的房子,到时候搬到医院家属院去。” “至于元旦……到时候再单独办理孩子的手续,让她直接跟着我住,应该也可以吧?” “只是这户口……” 她们家,毕竟父亲才是户主,他们现在的关系闹得这么僵,想给孩子上户口,给自己迁户口,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沈时微叹了口气。 虽然她也很想留沈文岚跟自己一起住,但这个房子毕竟是季行之的。 而且以沈文岚的性格,她既然这么说了就肯定是已经想好了,不会更改了。 这样也好……现在贺寻之回来了,沈文岚早晚是要搬出去的。 沈时微便没多留沈文岚,至于孩子的事—— “姐你放心吧,元旦的事情我都已经提前打听好了。” “只要你正式入职军区医院,户口会自然迁到这边,不用经过谁的同意,组织上会给你办的。” “元旦将来走正式收养手续,直接迁进你的户口就行了,跟别人没有牵扯的。” 沈文岚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这样就好……” 现在绝对不能让沈清源知道元旦的存在。 他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没把她和院长的儿子凑一对儿已经很不高兴了,如果知道她随随便便收养了孩子而不是自己生的,还不知道要发什么疯。 另一边,林初禾午休起来,才听邻居说起军区大院门口发生的这些事。 她简直不可思议。 沈清源怎么说也是个文化人,学医的,看着也人模人样,又那么好面子,林初禾还以为他这样的人至少不会闹得太厉害。 没想到竟然跟疯狗一样,闹成这样…… 林初禾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起床去训练之前,林初禾刻意绕去季行之家一趟。 沈时微正坐在院子里一边叹气一边准备下午开店用的食材,见林初禾过来,赶忙收拾了一下情绪,想佯装无事。 林初禾一语道破。 “行了,上午发生的那些事我都已经听说了。” 沈时微努力扬起的笑容瞬间又收了回去。 既然林初禾都已经知道了,她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无奈,又替沈文岚不平。 “也不知道叔叔是怎么想的,别家的父亲都希望孩子往高处走,他倒好,就觉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最好,恨不得在我姐脖子上拴根铁链子,他自己掌控着铁链的另一端,一辈子都掌控着我姐。” 林初禾也是无奈。 “有些人,其实根本不配当父亲,只是上天偏偏给了他们生育能力。” “出了这种事,文岚姐情绪肯定也受影响了吧?” 沈时微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沈文岚卧室的方向。 “是啊,我姐中午哭了一场,伤心的不得了。” 林初禾叹气摇头。 “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像文岚姐这种情况,能早点和原生家庭分割清楚是最好的。” “但是分割嘛,难免痛苦。这段时间你有空的话,多关心一下文岚姐的情绪,别让她乱想。” “而且这种事要说丢脸,丢的也是他爹的脸,咱们大院儿住的都是眼明心亮的人,谁是谁非都看得清楚,应该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 “而且万事也不能先反省自己,那不是把所有的痛苦都往自己身上揽吗?要学会责怪别人,不要老是责怪自己。” “把自己气出病来不够本,把别人气出病来那才叫本事呢!” 沈时微不由得失笑。 沈文岚刚好从卧室走出来,闻言直接听笑。 “初禾,你这是又去哪里偷偷修炼口才了,小词儿一套套的。” 林初禾竖起食指晃了晃。 “不不不,我说的这可是实话哟,人就活那么几十年,干嘛要让自己不快活呢,谁让我不快活我就让谁不快活,这才是长寿秘诀。” 沈文岚看林初禾一本正经的说笑,被逗的心情都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沈时微悄悄朝林初禾竖起拇指。 “牛啊初禾。” 林初禾笑着谦虚了一下。 “小意思小意思。” 姐妹三人互相对望一眼,齐齐笑了起来。 沈文岚揉了揉因为刚刚大哭而有些发红的眼睛,收拾好了情绪,暂且将这些不开心抛到了一边。 “先别说我了,初禾,我听说陆衍川到现在还没回忆起来……” 沈文岚不知道该怎么问,极尽委婉。 “你……不会受影响吧?” 她这些天一直忙着,还没问过林初禾感情方面的事,自然忍不住担忧。 林初禾眨眨眼,事业脑一秒上线,大手一挥。 “放心吧,他虽然记忆没了,但我看他的肌肉记忆倒是还在,等身体机能恢复的差不多,回部队稍加训练,不难恢复到之前的水平。” “接下来的训练和任务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我也基本也没什么可紧张的,影响不到我。” 沈文岚和沈时微面面相觑。 她们刚刚问的是这个吗?? 两人疑惑一瞬,又立刻明白过来。 林初禾这恋爱脑还跟以前一样,基本没长出来…… 也难怪,林初禾这才刚刚开点窍,陆衍川突然失忆,好好的爱情嘎嘣一下,又变成战友情了…… 林初禾这恋爱脑纲要往出长,就被遏制在了摇篮里,所以又惯性思维什么事都不往爱情上面想了。 沈文岚轻叹了口气,屈指嗔怪的敲了一下林初禾的额头。 “说的不是这个啦,哎算了,看你这状态估计早就想开了,就算我多问了。” 林初禾:? 所以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林初禾眨眨眼,又眨眨眼,突然反应过来。 “啊……你们是担心我每天对着失忆的陆衍川,会心情不好?” 沈文岚和沈时微无奈的笑着,一副“不然呢”的表情。 这姑娘,好歹是真的开窍了……虽然只有一点点吧,但能反应过来就已经不错了。 林初禾笑着摸摸后脑勺。 “没事,恢复记忆这件事不能心急,我都已经自己调理好了,现在每天对着陆衍川还能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你们不用担心我啦。” 林初禾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距离训练时间只有十分钟了,我得赶过去了,回头再聊。” 说完,林初禾朝两人笑着挥挥手,转头快步离开了。 沈文岚望着林初禾离开的背影,回想起林初禾刚刚说过的那些话,忍不住笑着感叹。 “初禾当真是通透洒脱,还很乐观。” “我如果也能有这样的心态就好了……” 刚刚母亲已经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听到之前有一个身穿少校军装的女军官把他们训斥了一通,沈文岚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是林初禾。 听完母亲的形容,沈文岚都忍不住惊讶。 她还是头一次听说父亲对哪个年轻姑娘如此忌惮。 即便是被林初禾训了,到最后也只是嚷嚷了几句,没敢做太过分的事。 林初禾不管是人品、意志还是处理事情的能力和方法,都值得学习。 如果她是林初禾这种性格,估计父亲今天也不敢如此得寸进尺。 她这些年真是听话听的太过了。 看来她不光是在医术上需要向林初禾学习,为人处事需要学习的地方也有很多啊…… 沈清源被送到部队医院后,躺了整整两个小时才醒转过来。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听见嘈杂的环境音,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在医院上班时不小心睡着了。 他动了动身子,手胡乱往旁边一撑,想坐起来。 然而稍稍一用力,后脑勺便一阵闷痛。 “嘶——” 沈清源狠狠倒抽一口凉气,捂着头缓了半天,同时也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明明来京城找女儿了,怎么可能是在医院里上班? 沈清源转着眼珠疯狂回想晕倒前发生的事。 他就记得自己当时愤怒到了极点,冲上去想好好教训教训那个逆女。结果下一秒就后脑勺一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当时站在他身后的……叶慧君居然把他给打晕了?! 一想到晕倒前还没出的那口窝囊气,沈清源简直气的要发疯。 “好啊,原来这母女俩是一条心的,都想气死我!” 沈清源愤怒无处发泄,随手抓起床头摆着的搪瓷杯子,狠狠往地上一掷。 “砰——!!” 一声巨响,几乎下一秒,门被推开,叶慧君走了进来。 沈清源双目通红,吃人的野兽一般,恶狠狠的瞪着叶慧君,大发雷霆。 “我管教女儿你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帮着那个死丫头打我?!” “叶慧君,你长能耐了是吧,你脑子是被水泡了吧!” “既然你不跟我一条心,母女俩就都给我滚,一起滚,一个也不许待在家里!我看见你们就烦,别在我面前碍我的眼!” “滚,快滚!!” 叶慧君面无表情,静静驻足原地片刻。 沈清源用眼角余光瞥她,将她半晌未动,只当她是怕了,不知所措了,暗自哼笑一声。 沈清源正要说些什么,叶慧君忽然反手关上了门,不紧不慢的走到对面的桌子旁,施施然坐了下来。 沈清源蹙眉。 “你这是干什么?让你滚你没听见吗?” 叶慧君盯着沈清源片刻,忽而笑了。 “我滚?凭什么要滚,我爱呆在哪里是我的自由,你有什么权利让我滚?” “沈清源,你不觉得你自己太狂妄自大了吗?” “是,在津城那个小地方,你是中心医院的主任医师,有几分重量,对于普通人来说,生病是难免的事,将来难免会找你帮忙。” “大家本着多一条人脉多一条出路的想法,和你维系着关系,表面对你客气尊敬,你就真以为所有人都畏惧你,不敢得罪你,你自己有多了不起?” “看你真是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待的太久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全天下厉害的医生多了去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清源当即瞪眼,咬牙伸手。 “你……” “你什么你,你除了会拿眼睛瞪人拿手指头戳人,你还会什么?” “你嘴上说的好听,说是想赶紧把女儿嫁出去,希望看到女儿幸福,其实根本就是想拿女儿的婚姻来换你的前途。” “你自己也知道,以你的医术和水平,退休之前想坐上副院长的位置根本不可能,所以你才会想出这种歪点子。” “女儿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就是自私,医术上不精进,整天想这些歪路子,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沈清源再次张嘴想要反驳,却再次被叶慧君打断。 “从前是我们母女俩不跟你计较,你在这个家里指手画脚了这么多年,也该够了吧?” “不光是对女儿,你对我有过一点尊重吗?当初是你好说歹说,非要我留在家里照顾女儿照顾你。” “结果女儿懂事的很,吃喝拉撒几乎不用我过问,你反倒像个巨婴一样,衣服要我洗饭要我做,还动辄朝我发脾气。” “我忍了这么多年早就忍够了,沈清源,女儿和我的好你是一点都不记得,反倒像是我们母女俩都欠了你似的。”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是白眼狼,我看你才是咱们全家最大的那个白眼狼!” 沈清源好不容易找到插嘴的机会,一张口就如同疯狗狂吠,将方才憋在心里的怒火一股脑全部发泄出来。 “你说谁是白眼狼,老子是一家之主,什么叫指手画脚,我管着你们那是应该的!你们两个女人能懂什么,要是没有我,这么多年你们能过上这么安稳的日子吗?”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玩意儿,我看我从前真是对你们太好了,搞得你们不知天高地厚!” “我是男人,君子远庖厨这不都是应该的吗,你见过哪个男人天天在家里洗衣做饭的?” “让你给我洗衣做饭那都是你应该做的,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别以为沈文岚那个死丫头现在有工作了能赚钱了,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就可以不听我的话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到死都得听我的,没有我的帮忙,她沈文岚以为自己这么多年在医院里能过得这么安稳吗?还不都是靠我打点上下,帮他维系医院里的关系?” “看着吧,她要是真敢转到军区医院来工作,过不了几年就得哭着回去求我帮她调回去!” 沈清源几乎全程扯着嗓子嚷嚷,声音大到隔壁几间病房的病人足不出户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同病房的几个病人简直惊呆了,望向沈清源时,唇角都有不同程度的抽搐和鄙夷。 隔壁床正在输液的老太太更是忍不住替叶慧君生气,狠狠呼出一口气,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边陪床的老伴,毫不掩饰的大声说。 “听见没有,你以后要是敢这么对我,不管年纪多大,咱俩都离婚,到时候我让你孤苦无依一辈子,抱着你那些恶心人的想法老死去!儿子女儿一个都不许你见!” 说完还警告的瞪了老伴一眼。 莫名遭受池鱼之殃的孙大爷一脸无辜,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当然不能怪自己老伴,只能怪沈清源。 方老太太瞪孙大爷,孙大爷就瞪沈清源。 “不知道哪来的瘪犊子,脑子被驴踢了吧,吃了几斤屎才能说出这种话来,还害得我也跟着一起遭殃……” 转头对上自家老伴将信将疑的目光,孙大爷立刻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的保证。 “老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像他这样干这种不是人的事儿,我要是有一天真变成这样,就直接从楼上跳下去,嘎嘣一下死了算了。” “噗嗤——” 刚才还在为叶慧君愤怒不平的病友和家属,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清源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瞪眼看过去。 “你说谁不是人?” 孙大爷当即一手捂住胸口。 “哎哟喂你说话太大声了,我老头子本来就心脏不好,现在感觉心口跳的更厉害了,好像要犯心脏病了!” 叶慧君也忍不住皱眉。 “做什么吼人家,人家招你惹你了,不过是说句实话而已,你有什么可生气的?” 沈清源自己就是医生,最是知道这种老人有多难缠,心里憋屈的要命却还是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咬着牙把这口气咽了,再次将矛头对准叶慧君。 “管天管地你还管到我头上来了,你不是觉得跟着我过日子很憋屈,为那个不孝女抱不平吗,你们母女俩有本事就一起滚,我看你们能蹦哒几天!” 沈清源仿佛笃定了叶慧君离了自己不能活一般,当即指着门口。 “你现在就给我滚!” 叶慧君失望又嘲讽的冷冷看了沈清源一眼,一句废话也和他懒得说,不留恋,转身就走。 沈清源望着她挺直的背影,从中品出了几份坚决的味道。 这么多年,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个样子。 沈清源心中更加不忿。 她这是在演什么坚强不屈的戏码给他看吗? 沈清源咬牙切齿:“有本事你今天走了就别回来,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叶慧君这次连头也没回,身影一转,直接消失在了门口,脚步声渐行渐远。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明明叶慧君都已经按照自己的要求滚了,沈清源却不光没有一丝消气的感觉,反倒更生气了。 他靠在床头上呼哧呼哧喘了半天,一把拔掉输液针头,翻身下床,气势汹汹的扯掉身上套着的病号服,直接甩到床上。 他就不信了,自己这个一家之主还管不了两个目光短浅的无知女人! 沈清源重重的冷哼一声,趿上鞋子,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就要走。 然而人还没走到门口,便觉一阵眩晕,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有些发麻的手指向下流。 第1233章 沈清源低头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手背正在往外飙血。 愤怒迅速消退,理智重回大脑,沈清源这才回过神来,瞬间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行为太激进了。 多年的行医经验,他根本不必细想就知道拔针头的时候一把薅掉肯定伤到了血管,加上抽掉针头的时候抽的太快,血管内压力改变,静脉压力增加,血直接就飙出来了…… 沈清源懊恼地皱了皱眉。 他自己也是个医生,这些原本都能规避掉的,怎么刚刚就被肾上腺素控制了理智呢?! 还没来得及懊悔多久,头部的眩晕感越来越重。 头重脚轻间,甚至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 沈清源意识到不对,赶紧转身踉踉跄跄地往病床方向走。 人刚走到床边,便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然而他倒下去的位置距离床还有一米多远,他这么向前一倒,脑门直接磕在了铁架病床的床沿上。 原本床上铺着被褥,砸一下也没关系,偏偏他刚刚翻身下床的时候太愤怒,一脚将被褥蹬的乱七八糟,底下的床板和铁制床沿框架恰巧裸露出来。 “哐”的一声,沈清源本来都晕了,又被磕醒了一瞬,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眼泪和手背的血一起狂飙。 紧接着眼前更黑,犹如被水烫过的虾子一般,痛苦的卷曲着身体再次倒了下去。 方老太太只当沈清源只是不小心摔倒,当即畅快的一拍手。 “好!这就是现世报!” “看见了吧老头子,对老婆孩子不好就是这个下场,老天都看不过眼! 不光方老太太,病房众人也大多是这个想法,没有丝毫想上前去扶的欲望。 直到方老太太和孙老爷子又扭着头聊了半天,一转头发现沈清源居然还躺在地上,这才意识到不对。 方老太太看看身旁的老头子,又看看周围的病友,有些拿不准。 “他不会摔死在这里吧?” “虽然说他要真死了也是活该,但咱们见死不救,会不会也要承担责任啊?” 对面的王大娘也跟着皱眉。 “别说责任不责任的了,他要真死在这儿,这病房都不能住了吧……” 想想都怪晦气的。 王大娘试探的起身,用脚尖踢了沈清源两下。 “喂,死了没有啊你!” 沈清源被踢的翻了个面,后脑勺着地,恰好压到后脑勺的伤口,疼的浑身抽搐一下。 王大娘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嫌弃的咧了咧嘴。 “怎么跟个被电死的鱼似的?” 出于人道主义,王大娘还是去帮忙叫了医生护士。 这间病房离护士台不远,方才叶慧君和沈清源争吵的动静,护士们都听得一清二楚,事情早就传开了,都知道这一层病房里收了个狼心狗肺的外省病人,并且这人自己还是个医生。 小护士孙青青和刘医生几人闻讯赶来,往地上一看,都忍不住一愣。 紧接着又听旁边孙大爷几人解释了原因,刘医生几人简直要气笑。 刘医生一边给沈清源检查伤口,一边觉得荒诞可笑。 “明明自己就是医生,居然连这点常识都没有,意气用事不说,拔个针头都能把伤口拔成这样……也真是个人才。” 孙青青一边把人往床上抬,一边忍不住小声感叹庆幸。 “幸亏这人不是咱们医院的,不然这点医疗常识都没有,别人会质疑咱们医院医生的资质都是买来的吧……” 李晓雨也笑着摇摇头。 “谁说不是呢,不过他情绪这么不稳定,个人素质还……这种人应该也进不了咱们医院,咱们军区总院还是挺在乎医生的个人品德素质的。” 沈清源人虽然半晕过去了,但脑袋还算清醒,被抬上床的时候其实已经缓过来不少,能睁开眼了。 可听完孙青青几人的嘲讽,沈清源简直抬不起头。 想来想去,他也觉得没脸在此时睁开眼,干脆把眼睛闭得更紧了,干脆先这么装着晕,假装没听到。 直到刘医生给他做完了全面检查,发觉有些不对。 “就是磕了一下,看情况并不严重,只是皮外伤,按理说不该昏迷不醒啊……” 刚说完,就看见沈清源的眼皮不自然的抖了抖,眼珠明显在眼皮下咕噜噜转了一圈,继续装死。 刘医生都看笑了,轻拍他的胳膊。 “同志,沈清源同志,你应该能听到我说话吧?” “我现在正在为你检查,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麻烦能先把眼睛睁开一下吗?” 都是医生,沈清源站在刘医生的角度,完全能想象得出对方看自己装晕的模样究竟有多好笑。 沈清源尴尬的头皮发麻,只好又“挣扎着”缓缓睁开了眼。 刘医生半张脸被口罩挡住,露出的一双眼带着“果然如此”的笑意。 旁边的两个护士更是咬着嘴唇憋笑。 沈清源脸色简直不要太精彩。 刘医生问了几个问题,示意沈清源先坐起来,又继续为他做检查。 对面几床的病人大多都有家属陪着,有些家属正削苹果给病人吃,有些则打了温水再给病人擦手擦胳膊,还有坐在床边给病人读报纸的。 就连旁边的孙大爷和方大娘也和睦的很,孙大爷正不知给方大娘讲什么笑话,老两口笑得前仰后合。 放眼整个病房,几乎所有病人都有人陪着。 除了他。 沈清源这么多年,头一次有一种孤零零的感觉。 他抿紧了薄唇,想到了刚刚决绝离开的叶慧君。 叶慧君会什么?不就会洗洗衣服做做饭吗? 从前他有她没她都一样的时候,她在家里洗衣服做饭,整天还觉得自己挺辛苦,觉得自己为他付出了挺多,在那儿自我感动。 现在倒好,他需要叶慧君照顾了,她居然真的一走了之,和他赌气。 这女人,真是鬼用都没有! 第1234章 他这一辈子也太倒霉了吧,养了个女儿不听话,结了婚的老婆被鬼迷了心窍。 一大一小都是不懂感恩的东西!整天被他这个一家之主庇护着,现在他生病了居然一个都不来! 沈清源越想越生气,感觉气管像是被人堵住了一般,呼吸越发困难,肺都快要憋炸了。 刘医生看他脸都憋红了,赶紧拿仪器过来给他测了测血压。 果然,血压全都高出了正常值。 刘医生毫不意外。 “脾气这么差,有高血压才是正常的。” “你平时有吃药控制吗?” 沈清源端着架子:“我自己就是医生,血压虽然高了点,但平时都没什么事。” “如果不是今天被惹的太生气了,也不至于血压飙到那么高。” “只要少点人气我,我的血压肯定没事,哪用得着吃药?” 话音落,病房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只听“噗嗤”一声,方大娘撇着嘴笑了半天,把脑袋凑到孙大爷旁边,悄咪咪指了指沈清源的方向。 “听见没有,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种自以为是,跟个大公鸡似的那种男人。” “错的永远不是自己,只有别人,到头来还要怪别人气他。” 斜对床的小年轻夫妻俩也在嘀咕。 “啧啧啧,这下你亲眼见到了吧,你可不能学他,这种控制不住情绪的男人我可不要,就算你八十了,你要是变成这样我也照样把你扫地出门!” 一时间,整个病房里的人都在讨论沈清源,拿他当反面例子聊。 沈清源听的脸色红一阵青一阵,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这种好面子的人,这还是生平第一次一天之内丢人丢这么多次,还是换着地方丢人…… 真是这张老脸都要丢尽了,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威严全都没了! 都怪这糟心的母女俩!! 另一边,叶慧君从军区医院出来,便将自己这次出门准备的所有钱都拿了出来,直奔百货商场。 从一楼到三楼,从各种瓜果零食到小摆件小玩意儿……年轻人喜欢的,她买了一大堆。 聊天的时候叶慧君也了解了一下沈文岚最近的生活,知道她这段时间很受林初禾、沈时微几人的照顾。 人家愿意这么照顾她女儿,她自然要买些东西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除了给大人的,还有给小孩的积木、汽车模型等玩具。 走出百货商场的时候,叶慧君左右两手各提了一个大包,险些提不动。 回去的路上,甚至还又买了几大包水果,以及新鲜排骨肉类…… 拎着这么多东西再次回到军区大院门口,站岗的哨兵都惊呆了,赶紧上前帮忙提了一把。 沈文岚和沈时微刚刚已经联系季行之给叶慧君办了临时手续,叶慧君很顺利就进了军区大院,哨兵甚至还帮他提着东西往里送了一段路,嘱咐她小心,并给她指明了沈文岚所住房子的方向。 叶慧君连连向对方道了谢后,顺着对方说的方向找过去。 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的环境,忍不住感叹。 这地方可真好,环境整洁又干净,房子看起来也不错,关键是很安全,岗哨上的哨兵全都认真负责…… 她女儿如果将来也能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就完全不用担心会遇到之前那种下班路上遇见变态的事了,她也能安心了。 但是沈清源…… 一想到他,叶慧君眼神沉了沉,目光坚定。 谁也不能阻止她女儿奔向更好的前程,就算是沈清源都不行! 差不多走到沈时微家附近,手里的东西太沉,叶慧君实在有些撑不住,正要停下来歇一下再接着走,一抬头就看见两道身影小跑着过来。 “妈,我来帮你提!” “婶婶,我也来帮忙!” 沈文岚和沈时微跑过来,一左一右替她拎起两手的东西。 叶慧君本不想麻烦两个孩子,奈何沈文岚和沈时微坚持不想让她受累,叶慧君也只好接受,空着手扭头看着她们,有些好奇。 “你们怎么知道我要过来?” 沈文岚和沈时微刚刚翘首以盼的模样,明明就是提前在门口等着了。 “刚刚门岗特意给我们打了个电话,说您手里拎着两个大包很沉,我们就来迎一迎您,给您帮帮忙。” 沈时微笑着道。 叶慧君恍然,心中对军区大院更加认可。 没想到看上去铁面无私的哨兵这么有人情味儿。 这里真好。 “妈,您这都是买了些什么啊,怎么看着还有小孩子的东西?” “我这都是给你的朋友们和几个孩子买的礼物,这些日子承蒙她们照顾你,我这个做长辈的登门,当然要有所表示。” “只是不知道买的东西够不够……” 沈时微一听,有些哭笑不得。 “婶婶,您不用买这些的,文岚姐是我堂姐,从小就很照顾我,现在我们互相照顾也都是应该的。” “还有初禾,杜大娘,都是很好的人,我们帮文岚姐都是因为真心喜欢她,朋友之间不讲究这个,不图回报的。” 叶慧君笑着摆摆手。 “哎呀话是这么说,还是要当面感谢一下的。” “对了,听你们一直在说初禾,初禾就是上午在门口跟我们说话的那位女军官吗?” “是啊。” 沈文岚答。 “她叫林初禾,是个非常好的姑娘,三观正,人品好,行事作风果断利索,看事还很清醒通透,有很多事都是她点醒了我,而且她帮了我很多忙,不管是生活上还是……情感上。” “她和时微一样,都是热心肠的姑娘。” “包括这次我想留在京城,报考军医,也是受初禾的启发。” 一说起林初禾,沈文岚便忍不住弯起嘴角,眼底带着些许崇拜。 “有时候我都在想,如果能早点遇到这个姑娘,多和她聊聊天,或许我也不会在痛苦中挣扎那么多年,心境或许会开阔不少。” 叶慧君一直都很心疼女儿这些年的经历,只是苦于没有办法。 如今看她心态开阔了这么多,状态也这么好,叶慧君既高兴,又觉得安慰。 听沈文岚的意思,她如今的状态能变得这么好,林初禾功不可没。 第1235章 女儿状态好了,叶慧君也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瞬间消失了,心境都敞亮不少。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开心的笑着。 “如果是这样,那我更应该好好感谢一下这位小林姑娘了。” 林初禾今天做加强训练,训练任务排的满满的,一直到下午幼儿园的放学时间还没结束。 沈时微和沈文岚见林初禾这么晚还没出现在学校门口,就知道她今天应该是又被训练耽误了。 两人习以为常的将四个孩子一起接回了家。 呦呦、小满和糖糖一路上都黏着沈时微,有意无意的给沈文岚和元旦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同时三个孩子在一起也闹腾的很,一路上你追我赶,笑声不断。 简直像三只在家里闷坏了,好不容易放出门遛弯撒欢的小奶狗,欢乐的蹦蹦跳跳。 沈时微笑着摇摇头,再看沈文岚那边,画面截然相反,简直美好的不像话。 元旦就那么乖乖的牵着沈文岚的手,走在黄油般温吞又暖融融的橙黄色夕阳余晖里,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被拉的长长的。 微风起,她们的发梢衣角轻轻摆动时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简直美好的像一幅色调温暖的油画。 和这边“奶狗狂欢”的画面形成巨大反差。 不知怎的,沈时微这么从侧面静静的看着这处在特殊光影下的一大一小两人,竟莫名觉得她们更相似了。 就好像沈文岚就是元旦长大后的样子…… 沈时微感觉突然有些微妙。 如果只是巧合,那这也太巧太有缘分了吧…… 想着想着,就到了家门口。 沈文岚走在前面,率先推开大门。 元旦习惯性的小跑着进屋,准备先洗手。 由于家里孩子太多,平常呦呦小满和糖糖都在的时候,元旦都会非常谦让的自己到厨房的水龙头洗手。 今天也是一样。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刚踏进厨房,抬头就看见了正站在里面围着围裙忙碌的陌生人影。 元旦脚步猛的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收了收,又变回了那副在外人面前怯生生的模样,小心翼翼的后退一步,悄悄抬眼打量对方。 叶慧君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正要笑着说话,下一秒猛的顿住。 她心头一跳,望着站在不远处的小姑娘,瞳孔都微微放大。 “你……你是……” 恍惚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小时候的沈文岚。 可仔细一看,又不是特别像,只是站在那里时的感觉,眉宇间的神态,和刚刚那个角度看着很像。 这也已经很难得了,足够让她惊奇。 只是这小姑娘怎么看着怯生生的,还带着些许戒备,像是从前受过欺负一般。 叶慧君莫名心头一软,有些心疼的下意识皱了皱眉。 沈文岚慢一步踏进来,只看眼前场景,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一路上想过无数种向母亲介绍元旦身份的开场白,没想到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 她们这么快就见上面了。 沈文岚案子犹豫了一下,小心的观察着母亲的神态。 见母亲看看元旦,又看看她,沈文岚以为她拆除了什么,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摊牌。 沈文岚直了直身子,呼出一口气,正色:“妈,其实有件事我早就想和你说了。” “这个孩子叫元旦,是初禾出任务的时候救助回来的,也是个可怜孩子,从小遭受虐待,差点被折磨死。” “这孩子到现在也没找到亲生父母,无处可去。我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她和我有缘。” “我已经决定好了,我想收养这个孩子。” “收养?” 叶慧君意外的一瞬,没想到女儿居然会想收养一个孩子。 但随即仔细一想,又觉得可以理解。 毕竟沈文岚之前是确确实实失去过一个孩子的,如果那个孩子能平安长大,大约也和眼前这个孩子年纪差不多,也和她一样,长得和沈文岚很相似。 自己没了一个孩子,又遇到一个和自己这么相似的孩子,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呢? 换做是她,恐怕也会动想要收养的念头。 叶慧君轻叹了一口气,很快便理解了女儿,点点头,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女儿这边。 “妈知道你的想法,能遇到一个和你这么相似的孩子也是缘分,你想收养就收养吧,将来也有个伴儿。” 否则女儿一直一个人孤零零的,她放不下心来。 认同了这个孩子后,叶慧君紧接着就开始想收养的事。 “文岚,我想了想,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不过如果想现在就办,恐怕很困难。这样,你不是说军区医院录取你之后,直接可以把户口迁到部队医院里来吗?” “到时候等户口一迁来,你不要犹豫,直接去走流程,越快越好,免得再出现什么变故。” 说“变故”两个字时,叶慧君表情格外复杂。 不用挑明,沈文岚和旁边的沈时微都知道她说的这个“变故”是谁。 沈文岚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我爸那边……妈,别的我都不担心,我只怕到时候如果这件事被他知道了,他会迁怒你,为难你。” 叶慧君眸光微沉,苦笑一声,像是在后悔自己当年选了这么一个人。 她摆摆手。 “你爸那边你不用管,这次回去,和他暂时分开,回娘家好好休息。” “在他身边忍了那么多年,熬了那么多年,这样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也该到头了。” “这天底下没有谁必须围着谁转,他沈清源也该明白这个道理了。” “妈……” 沈文岚有些心疼的走上前,挽住叶慧君的胳膊。 刚要安慰,就见母亲笑了笑,摆摆手。 “不用安慰我,也是我自己傻,熬了一辈子了才刚刚明白,有些苦是不必吃的,有些人是不必忍的。” “是我自己明白醒悟的太晚,在这方面……” 叶慧君笑着看向沈时微,真诚感慨:“我还不如时微看得通透。”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遍,我一定不会选择他。” “不过现在明白也可以,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嘛,我还有好几十年的人生要过呢,与其后悔,倒不如向前看。” 第1236章 “我看时微如今的状态好像比从前好多了,这就说明这个选择是对的。” 说到沈时微,叶慧君看她如今有孩子有事业,状态还这么稳定,也忍不住替她高兴,上前拉住沈时微的手,拍了拍,感叹。 “真好,你比婶婶聪明通透,早早的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没有继续陷在婚姻这个泥潭里挣扎。” 沈石微笑着摇摇头。 “其实我也不是靠自己想通的,还是初禾点醒了我。” “初禾对我俩来说,就像一盏明灯,总能在我们最迷茫的时候,给我们指引。” 只有这么个朋友,沈时微想想都觉得幸运。 叶慧君也没想到,沈时微的是居然也是林初禾起了作用。 她对这个小姑娘的敬意更上一层,笑着点头。 “好,你们都是顶好的姑娘,看你们这么互相扶持帮助,把日子过得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文岚以后在京城,有你们两个陪在身边,我很安心。” “不过你们记着,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打电话告诉我,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 沈文岚一听母亲这做临别交代的语气,微微皱眉。 “妈,你这是打算走了吗?” 叶慧君温和的抬手,替女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轻声。 “是啊,你们年轻人住在一起,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好一直留下来打扰,就不久留了。” “不过初禾姑娘这么帮你们,我还是要留下来当面感谢她一下的。” “等道完谢,我就去赶最后一班车,趁你爸还没回去,先回家把东西都收拾好,回娘家去住。” 说到“回娘家”三个字,叶慧君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么大年纪了还有娘家可回,我也算很幸福了吧。” 沈文岚还是头一次见母亲露出这样放松的笑容。 妈妈这些年在爸爸身边,还是过得太辛苦了。 如今妈妈都已经果断做出了选择,她也该更坚定一些,以后绝不为父亲的意见动摇。 随便沈清源怎么想,怎么说,她要像妈妈一样,坚定的选择自己想走的路,做自己喜欢的事。 与此同时,营区训练场。 林初禾刚刚完成下午的训练。 今天的训练强度着实不低,即便是她这样汗少的人,衣服也被汗液浸湿了大半,头发更是几乎全湿,汗珠顺着鬓边的碎发一滴滴向下落。 就这么浑身湿透着回去实在不像话,好在柜子里有她放着的备用训练服。 林初禾迅速换好了衣服,端着盆子,拿好毛巾和暖瓶,去了最近的水龙头边。 女兵姑娘们也不矫情,也都端着盆子陆续走了过来,笑着和林初禾打招呼,卷吧卷吧袖子,准备洗头发。 这时节虽然天气回暖,但毕竟还没真正暖和起来,用水龙头的水洗头还是有些太冷。 林初禾直接将自己的三个暖瓶慷慨的分享出来,让姑娘们用自己暖瓶里的灵泉水洗头。 灵泉水用途多多,除了治病疗伤那些用处之外,洗头的时候用,还能滋润发质,滋养头皮。 这边正洗着,林初禾余光就瞥到有道身影兴奋的跑了过来。 回想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林初禾都不用琢磨,猜都能猜到这个兴奋的家伙是谁。 果不其然,下一秒,凌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初禾姐~” 语调怪异的很,林初禾甚至不看都能想到,他此刻会是怎样一种呲着大牙,嘴角近乎咧到后耳根的意味深长的怪异笑容。 也不知道这小子又在憋什么坏。 林初禾拧了一把头发,直起身子转头。 “有事说事。” 凌东苍蝇搓手,“嘿嘿嘿”的笑。 “姐,等下你洗完头,有没有时间啊?要是有时间的话,不如直接去医院看看我陆哥?” 林初禾诧异的看他一眼。 这好像不是他今天第一次问她去医院看陆衍川的事了。 “你到底琢磨什么呢,怎么今天老是问我什么时候去看陆衍川?” 凌东眼珠子咕噜噜的转,摆摆手。 “哎呀,我能琢磨什么,就是觉得之前还有初禾姐你整天陪护着,现在你忙着训练,我陆哥都没人陪了。” 凛冬深吸一口气,笑容一收,迅速酝酿了一下悲伤情绪,开始吟唱—— “哎,一个人床也不能下,话也没人说,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一边忍着病痛,一边忍着孤独,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从日出到日落……人生最孤寂时刻,不过如此!” 凌东那惨的像是死了亲娘的语气,不给他配上一首二胡版的小白菜做背景音乐,都有些对不起他。 说完,凌东甚至还敬业的挤出了两滴眼泪。 林初禾嘴角抽搐一下,冷静评价。 “戏有点过了哈。” “啊是吗?” 凌东赶紧用袖子擦擦眼泪,嘿嘿一笑。 林初禾无语望天。 她嫌弃的摆摆手。 “行行行,我等下洗完头吃个饭就去。” 本来直接去医院也不是不可以,但看这个时间,沈文岚和沈时微应该已经做好饭了。 她没提前打电话回去说,沈文岚和沈时微应该就默认她今晚回去吃,必定已经做了她那一份。 凌东看了看腕表。 “姐,要不你还是先去趟医院吧,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你去了再回来,不耽误吃饭的。” 他眼底的兴奋藏都藏不住,眼睛亮的吓人,满眼期盼的盯着林初禾。 林初禾皱了皱眉,更好奇了。 到底什么事让凌东这么激动,表情都藏不住了…… 林初禾皱眉打量他,凌东自知表情藏不住,干脆不藏了,“嘿嘿嘿”的冲林初禾直乐,笑得满脸褶子,牙龈都露出来了。 林初禾嫌弃的咧了咧嘴。 “停停停,你能别这么冲我笑了吗,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 凌东砸吧砸吧嘴,尽量把呲出去的大牙收了回去。 “那你一定赶紧过去哦,我陆哥还等着你呢~” 第1237章 话说到最后,凌东莫名其妙的冲林初禾挤了下眼睛,笑得格外意味深长,花枝乱颤,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拉皮条的。 林初禾浑身一阵恶寒。 这二狗子简直没救了。 林初禾还没从恶心的劲儿中回过神来,凌东将她没表态,又往前走了一步。 “姐~” 林初禾嘴角都快嫌弃的咧到姥姥家去了,浑身起腻,赶紧和他拉开距离,被迫答应。 “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我擦干头发就去!” 凌东这才安心,笑得更开心了。 “好嘞!那我先去旁边等着你啊姐,等会儿咱们一起去!” “行行行。” 林初禾也真是拿他没办法。 林初禾迅速洗完,把头发擦干梳顺,嘱咐了队友帮忙把东西拿回去,便跟着凌东一起往医院的方向走。 一路上,凌东都兴奋的不得了,脚步轻快的不像话,就差插个翅膀飞起来了。 然而登上陆衍川所在病房的楼层,一步步走向陆衍川病房的时候,林初禾又注意到,一旁欢蹦乱跳的二狗子忽然安静下来。 那原本激动的表情里,掺杂着紧张和期待,但眼神却更亮了。 林初禾眉头蹙得更紧,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今天这到底是在闹哪一出? 她疑惑的推开病房门,先看了一眼陆衍川。 嗯,今天还不错,没有偷偷下床自己活动,人正老老实实的靠坐着,手里拿着一个方盒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认真。 林初禾眨眨眼,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凌东就控制不住激动的先开了口。 “哥,哥!我姐来了!” 陆衍川缓缓抬头,深邃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她身上,看的林初禾一愣。 这眼神,明显与前两天不同。 前两天的陆衍川因为没恢复记忆,眼神更多的是茫然,又因为受到凌东那些话的误导,每每看向她时,都想看到一个真正的竞争对手,充满斗志,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可今天……这眼神里明显多了许多之前没有的内容。 不等林初禾想明白,陆衍川突然冲她勾了勾手,语气难得温柔。 “初禾,靠近一点。” 初禾? 他不是叫她林队长的吗? 难不成…… 林初禾心头快跳一下。 不可能啊,如果记忆全面恢复了,医院方面应该有察觉,早就该通知她了。 可他此刻这副模样,又实在不对劲。 林初禾心里打鼓,试探的朝病床走去。 当她走近,陆衍川将放在一旁的盒子拿了起来,当着她的面,揭开盖子,手里捏着什么拿了出来。 林初禾定睛一看,顿时愣住,眼神变了变。 怎么是个红绳? 而且这红绳……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简单回忆了一下,林初禾立刻想起来,震惊的朝前走了一步。 “这不是当初我师傅去寺庙祈福的时候,特意给我求的红绳吗?!” “这红绳已经丢了很多年了,怎么……” 说着,林初禾已经迅速回忆起当年可能弄丢红绳的场所。 其实当年红绳刚丢的时候,她就已经琢磨过了,可能弄丢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要么是经常去采药的那片地方,要么是家里,要么就是在山洞里救人的时候不小心遗落了。 在山洞里遗落可能性最大,毕竟采药的时候她伸着手,手腕是露在外面的,红绳突然脱落消失,她肯定能很快察觉。 而家里的面积也就那么一点大,如果红绳掉了,也该很快就能发现才对。 可后来才要的那条路和家里她都仔仔细细的找过一遍,根本没有红绳的踪迹。 想来想去,好像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丢在了那个山洞或者去山洞的路上了。 毕竟当晚下着大雨,那个哥哥又受伤生病了,她当时一个人拖着那个对方走了整整一路。 之后为了照顾那个哥哥,一晚上睡的断断续续的,又是跑到山洞边缘用湿手帕给人物理降温,又是查看情况的,一晚上注意力全在那个大哥哥身上了,根本没怎么注意过手上的红绳。 只是后来她还特意去山洞里找过,并且当时几乎把山洞周围全都仔仔细细的翻了一遍,就差把地皮翻过来找了,居然也没有。 林初禾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失落的感觉。 她小时候得到过的东西不多,师父将那个祈求平安的红绳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她才真切的有种自己也是被人疼爱关心着的感觉。 这个红绳对她意义非凡。 本以为红绳遗失的事会成为终身的遗憾,没想到…… 林初禾此刻的震惊难以言喻。 她不可置信的再度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红绳。 红绳明显已经陈旧,原本鲜艳的颜色已然变成了暗红,边缘处微微泛白。 可红绳上拴着的那个刻着“福”字的银制小铃铛上,那道她小时候挖药时不小心刮出来的痕迹还在。 这就是她那根红绳,不会错。 这根红绳现在居然会在陆衍川手上…… 林初禾脑海里将能得到这根红绳的人全过了一遍,忽的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正撞进陆衍川深邃的目光中。 他似乎藏着许多话想说,那眼神有欣喜,有感慨,但更多的是对她回应的期待。 这情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甚至不必开口求证,林初禾的想法得到了验证。 林初禾眼底只剩下震惊。 她不可置信的端详着眼前人的面容,同时拼命挖掘当年的记忆。 当记忆深处的那一张略显青涩的面容浮现脑海的那一刻,林初禾惊讶的发现,记忆里的那张脸,居然与眼前人完美重合。 凌东在旁边看的热血沸腾,简直都想尖叫了。 来了来了,他想看的最激动人心的部分来了! 接下来他们应该激动,高兴,热泪盈眶,后悔如今才相认了吧!! 然而在凌东的高度期待中,林初禾却只是…… 林初禾咳嗽一声。 “原来是你们啊。” 第1238章 凌东:??? 什么叫“原来是你们啊?”,他姐这反应也太平淡了些吧,怎么 能一点都不激动,甚至都还没他激动! 凌东忍了又忍,实在看不下去,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初禾姐,陆哥,这可是缘分,天大的缘分呐!!” 凌东震声。 “都说前世一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一次的相见,你们这种缘分,前世估计都要把头扭断了!!你们难道不觉得神奇吗,难道不觉得激动吗?” 凌东清了清嗓,学着部队晚会主持人的声调:“并肩作战的战友,势均力敌的对手,亲密无间的……” 凌东看了一眼陆衍川,临时咬着牙,克制的把“爱人”两个字改成了“好友”。 “竟是多年前就结下过缘分的故人!这是何等的缘分,何等的幸运!” “姐,你不光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还是——我!的!神!” 凌东激动的把脸都憋红了,越喊越大声,声音堪比狼嚎。 说到尽兴处,还直接来了个单膝下跪,衣服随时随地要上台表演东方红歌舞剧的架势。 林初禾听的脑瓜子嗡嗡的,皱眉堵着耳朵忍了半天,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一脚蹬了过去。 “我俩相认,你在这又唱又跳,还朗诵上了。” 林初禾笑嗔他一眼:“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 凌东嘿嘿笑着往后躲了躲,直接缩到了角落里。 林初禾和陆衍川看过去,他就把呲着的大牙往回一收,给嘴巴拉上拉链。 这二狗子向来都是这么一副德性,林初禾和陆衍川也懒得再管他了。 回过头面对陆衍川,林初禾不免有些尴尬,有些不太自然的捋了捋头发,解释。 “其实我当时也是被大雨困在了山上,恰巧遇到了,就帮了一把,随手为之,不算什么的。” “更何况,当时你们穿着迷彩服,一看就是军人,这种事就算是村子里的其他人遇到,也一样会出手相帮的。” 林初禾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陆衍川手里的红绳。 “只是我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把这个红绳保存的这么好……” 按照一般人的思路,不过是一条红绳而已,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根本不会太在意,随手丢了都说不定。 像陆衍川这么郑而重之地好好收着,并且一收就是这么多年,也实在是有心了。 就算陆衍川不说,林初禾也从他的行为中感受得到,他对当年的事,至少是在意的。 而且这一瞬间,林初禾也想起了前两天陆衍川口中一直念叨的那根红绳。 她之前一直以为是他做梦偶然梦到,对这种祈福红绳之类的感兴趣。 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陆衍川能这么郑重其事的让凌东把红绳特地从家里取来,又郑重其事地交给她,说明陆衍川多多少少记起了那段记忆。 并且……他刚刚看她的眼神,对她的态度,虽然还带着几丝生疏,不似失忆之前那样情绪饱满丰富,但至少比刚醒来时有了变化。 一切都好像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有了很大进步了。 林初禾一时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像夏日里打开了一瓶橘子汽水,看着气泡在里面咕噜噜翻滚,喝一口,酸酸甜甜的,清爽又敞亮,甜丝丝的味道在心里攀升,让人唇角忍不住想要上扬。 有时候让人真的不得不感叹,缘分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这一点,凌东倒是说对了。 林初禾眨眨眼:“这红绳,我可以拿回来了吗?” 对上林初禾莹亮灵动的眸子,看见她眼底闪动的光,仿佛有星光在她眼底跃动。 此刻的林初禾,比之前几天,漂亮的更加生动,像一朵带着清晨露水的,灵动娇艳的花儿。 陆衍川像是瞬间着了魔一般,思绪控制不住的想跟着她走。 他几乎下意识就点了头,随即迅速找回思绪,嗓音有些低哑的补充—— “物归原主,本来就是应该的。” 他将红绳从方盒里拿出,亲手递了过去。 林初禾本想去接,伸手的那刻却又改变了主意,将皓白的手腕伸到他眼前。 “我自己不方便,你帮我系上,可以吗?” 陆衍川顿了顿,视线落在面前的这截手腕上。 当年的那个小姑娘,手臂纤细无比,营养不良一般,仿佛枯枝一折就断,却有那么大的力气,一路拖着他进了山洞。 如今的她,手腕依旧纤细,却有了训练的痕迹,手腕向上,小臂、大臂肌肉力量蓬勃,比当年的小姑娘手臂更具力量感。 当年的她能靠这双手保护他,如今的她,能靠这双手保护更多的人。 她真的有好好长大。 陆衍川唇角微弯,抬手仔仔细细的帮林初禾系好红绳。 松手的瞬间,他抬起头定定的望着林初禾。 “谢谢你当年帮助我们,这份恩情,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不远处的凌东看似一直在忙自己的事,听到这话却忍不住附和。 “对对,初禾姐,我们都很感谢你,只是当年还没有机会正式道谢你就离开了。” 林初禾垂眸看着手腕上的红绳,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没想到本以为彻底找不回来的红绳,竟然落到了陆衍川手里。 而这个拿着她红绳、与她早已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居然就是后来新婚夜一夜误会,与她有了两个孩子的男人,呦呦和小满的亲生父亲。 如今,她们是战友,是上下级,是顶尖核心特种部队苍龙的搭档,还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死……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已经不是轻飘飘一个“奇妙”就可以概括的了。 回想当初,林初禾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他们最开始相见的那个雨夜时的情形。 耳边突然跳出一句天真无邪的“解放军哥哥”。 ——当时的她,好像就是这么称呼陆衍川的。 可这个解放军哥哥,现在是她已经结了又离的老公了…… 林初禾只觉一阵细小针刺般的麻感,伴随着热意,从脖颈处一路烧上来。 真的要了命了……不要太羞耻。 凌东看着气氛不对,即便再想吃瓜,也还是麻溜的开门自己溜了出去,给两人留出空间。 有时候瓜吃的越多,训练场上被练的就越多。 吃瓜和保住小命哪个更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第1239章 反正这一口糖他是已经吃到了。 将病房门从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凌东控制不住兴奋的捂着嘴“嘿嘿”笑个不停。 光是想到这个红绳的主人,那个多年前救过他们的女孩就是林初禾,他就忍不住比陆衍川还兴奋。 这不比广播、地摊小说还有电影里经常讲的狗血爱情故事精彩多了吗?! 什么文学创作能有陆衍川和林初禾之间的纠葛好看? 凌东满脸的姨母笑,边笑边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结果一想到这两人还在屋里面对着面,反而更激动了。 哎呀……真想知道里面现在在说什么啊。 他们会不会执手相看泪眼,互诉衷肠。 林初禾会不会一激动就把这些年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表明心迹。陆衍川会不会一激动所有事情都想起来,然后和林初禾表白,双方皆大欢喜? 哎呦,要真是这样,那简直不要太美妙了!搞得他都想谈恋爱了! 然而此刻房间里的气氛,却没有凌东想象中浪漫缠绵。 没了凌东这个吃瓜群众,房间里的气氛莫名更尴尬了几分。 林初禾轻咳一声,掩饰的转头去对面将自己的医药包拿了过来,往陆衍川床边一坐。 “那个……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没给你检查呢,我例行检查一下。” 陆衍川也没拒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林初禾,熟练地将自己的手腕伸了出来。 林初禾今天罕见的没有与他四目相对的观察他的反应,任凭侧边滑落下来的乱发挡住半张脸。 陆衍川透过她有些散乱的发丝,窥探到了她白皙皮肤上的一丝薄红。 陆衍川薄唇抿了抿,喉头上下滚动。 林初禾一边给他摸脉一边说。 “有些失忆症患者就是这样,最先想起来的是一些年代比较久远,但有比较深刻的记忆。” “开始回忆起时间久远的事,说明你的记忆已经开始恢复了。” “恢复其他记忆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不要有太大压力。” 陆衍川的视线全程落在林初禾侧颈和侧脸上,听得心不在焉,隔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发沉。 林初禾察觉到他声音有些不对,有些担忧的抬头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陆衍川目光灼亮。 林初禾睫毛轻颤一下,受了惊的蝴蝶一般上下眨动。 “你……怎么了?” 陆衍川收回神志,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告诉林初禾自己还梦到了其他画面。 那些……难以形容的画面,现在想来也是唐突林初禾,很不应该。 不过那些零星的记忆画面,夹杂在当初上山的记忆当中,显得那么真实契合,让他也忍不住暗自怀疑,那到底是真的,还是梦境自我加工出来的虚幻部分。 应该只是他的妄想吧…… 陆衍川这么告诉自己,可喉头还是控制不住,上下滚动。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逐渐变得灼热,有重量,将林初禾从头到脚一寸寸的看过,本能的刻进心里。 脑海中那些画面的主角身形也立刻变得更加清晰。 如此,他呼吸和视线更灼热,心跳更快,不停循环…… 林初禾原本正平心静气的给陆衍川把着脉,脉象也原本一切正常,直到此刻,突然加快,简直快的吓人。 林初禾惊了一下,莫名皱起眉,又仔细摸了摸,神情逐渐凝重。 陆衍川有些心虚的试探:“怎么了?” 林初禾眉头越皱越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都好好的,心率突然跳得非常快……难不成又添了心律不齐的毛病?” 陆衍川一口口水差点把自己呛死。 心律不齐?! 他简直哭笑不得,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是闷声认下心律不齐这个毛病好像也不太对…… 半晌,林初禾收回手,依旧皱着眉。 陆衍川忍不住再次问。 “怎么样,是心律不齐吗?” 林初禾面色有些复杂的摇摇头。 “还不能判断,只是中间心率快了那么一会,后面又逐渐降了不少……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总之还是得先观察观察,不能轻易下结论。” 陆衍川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多看了林初禾几眼。 她真的什么都没觉察出来? 林初禾方才一番沉心静气的摸脉,心绪早就安定了下来。 此刻她一脸平静的抬头,对上陆衍川略显奇怪的目光,只是微微歪了歪头,没看懂他眼底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哪里不舒服吗?” 陆衍川:…… 他一言难尽的摇摇头。 “没事。” 她以前在这方面也这么迟钝吗? 等凌东他们再来,他得问问。 林初禾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回想之前发生过的事。 林初禾又想起了那句“解放军哥哥”“大哥哥”。 羞耻感像小蚂蚁一般,再次爬遍全身。 林初禾简直要疯,这病房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她“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陆衍川看过来,她迅速解释了句—— “你情况已经很稳定了,基本没什么大事,那什么时微和文岚还在家等我吃饭,我得先回去了,你有事就吃饭饿了就叫护士……呸,有事就叫一声饿了就吃饭!” 最后那句话说的颠三倒四,太暴露状态了。 林初禾懊恼的闭了闭眼,抓起东西走得更快了。 走到门口又想起陆衍川之前问过她贺寻之的事。 想了想,林初禾还是不想他担心,又迅速站定,语速极快地解释了句。 “最近事儿多,又要训练又要来医院,文岚姐的父亲那边情况也比较麻烦,所以我在医院的时间可能比之前少一些。” “但你放心,该给你的治疗和关注我一点都不会少。你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好了,贺大哥这边恢复的也非常不错,不过你应该能比贺大哥更早一些出院。” “不要灰心,好好在医院养着,到时候你哥哥嫂嫂的事你也可以帮上点忙。” 说是告诉陆衍川贺寻之的情况,可一张口,嘴皮子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说出的话,更多的竟是安慰他。 陆衍川静静的听着,隐约觉得自己从前和林初禾的相处状态应该不是这样。 至少不会太尴尬,难找话题。 第1240章 并且根据潜意识的想法,他这时本应该把林初禾留下的。 但他如今能记起的东西实在太少,虽然潜意识里是这么想,可还是会觉得有些别扭不习惯。 等他酝酿好话,决定劝林初禾多留一会儿的时候,林初禾已经说完了话拎着东西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再次被从外面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了陆衍川一个人。 莫名的,陆衍川觉得自己目送林初禾离开的这种场面,好像经历了很多次。 然而这次陆衍川却并不觉得孤独,反倒忍不住回味方才和林初禾相处的分分秒秒,唇角漾出一抹笑。 林初禾回到军区大院,放下东西,直奔沈时微那里。 一推门,四个孩子正在院子里跑跑跳跳的笑闹,看见她,立刻跑过来笑着打招呼。 “妈妈!你终于回来啦!” “干妈干妈,妈妈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哦!” “初禾姨姨,欢迎回来。” 四个孩子围绕在身边,奶声奶气的和她说话冲她笑,这一刻,林初禾就算有什么烦恼忧愁,也被一扫而空。 她笑着挨个摸摸四个小家伙的小脑袋。 “乖。” 听见动静,正在厨房里一起研究新菜谱的沈时微和沈文岚也探出头来,笑着冲她招手。 “初禾,你回来啦?” 两人赶忙放下手头正忙的东西,擦擦手走出来,一边一个,兴冲冲的挽起林初禾的胳膊。 “快进屋,还有一个人也在等你呢。” 林初禾眨眨眼,不明所以。 “还有人在等我?谁呀?” 沈文岚笑着:“是我妈妈,她知道你很照顾我,执意要等你回来当面向你道谢,还给你们买了很多礼物,等着你回来挑呢。” “快,先进屋看看。” 林初禾一听是长辈在等自己,虽然中午已经见过一面,但还是莫名紧张了一下,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听到动静,叶慧君笑着从门内迎了出来。 “初禾姑娘对吧,我们又见面了。” 见叶慧君神态模样比上午在门口见到时更从容自然,林初禾意外了一瞬,笑着打了个招呼。 “阿姨您好,上午在门口的时候……我那不是冲您,您可千万别误会。” 叶慧君笑着摆摆手。 “我怎么会误会呢,我还要感谢你愿意说那些话替我们文岚撑腰呢。” “只是也不知道你都喜欢什么,所以下午就去百货商场凭感觉买了一些东西,你来挑挑,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林初禾有些不好意思,本想说不用,奈何叶慧君热情的很,一股脑将买来的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全堆在了桌子上。 看着堆了满桌的东西,林初禾也惊了惊。 居然买了这么多…… 从年轻女孩都爱用的化妆品,到漂亮的发饰头绳,精致的小摆件……应有尽有。 就连沈文岚都忍不住调侃。 “妈,你买的这些东西,都可以自己单独拿去开一个小百货商店了。” 这话说的叶慧君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不是想着难得来京城一趟,想多给你们买一点嘛。” 说着,叶慧君看了一眼时间。 “总之这些东西都是买给你们的,你们慢慢挑,我也快要走了。” 林初禾意外的开头。 “阿姨,您这么匆忙就要走吗,不在京城里多待几天?” “京城还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的,您是文岚的母亲,那也和我们的母亲没什么区别,您多待几天,我们几个找个时间,陪您到京城到处去看一看玩一玩多好呀。” 叶慧君笑着摆摆手。 “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但这次我真的不能多留了。” 她笑着骤然压低声音:“我还要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呢,不然等沈清源那个臭男人回来又会多添很多麻烦。” 林初禾一愣,随即了然,笑了起来。 “阿姨真是想明白了……也是通透之人啊。” 看叶慧君眉眼带笑,丝毫没有忧虑难过的模样,做这个决定对她而言应该是开心的。 这就是最好的状态了。 林初禾也打从心底里替她高兴。 “那我就不留您了,等您安顿下来,一定要再来京城。” 叶惠君笑着点点头。 “之后等我安顿下来,也会经常来京城看你们的。” 说着,叶惠君握住林初禾和沈时微的手,拍了拍她们的手背。 “阿姨知道你们都是好姑娘,也非常感谢你们一直以来陪着文岚,帮了她那么多。以后你们都要好好的,如果有什么地方是阿姨能帮上忙的,尽管跟阿姨说。” “以后阿姨也希望你们能一直这样互相帮助,替阿姨多多照顾文岚。” 林初禾自己也是做母亲的,最是能明白叶惠君的心情和想法,她这是觉得以后自己就不在女儿身边了,自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照顾到,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拜托她们帮忙照顾。 林初禾感慨的给了叶惠君一个安心的笑容。 “阿姨您放心吧,文岚在部队里面待着是最安全的了,医院离军区大院,包括文岚之后要住的医院宿舍也非常近。” “而且您也看见了,我们大院。营区门口还有医院门口都是有门岗全天执勤的,不会再出现之前下班路上被变态跟踪那样的事了。” “况且这附近住着的也都是军人,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叶惠君认同的点点头。 这一点她刚刚一路走来,专门看了看从军区医院到大院的这段路,确实和林初禾说的一样,安全这方面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叶惠君笑着点点头。 “文岚能到这边来工作,我也真的可以放心了。” 沈文岚在旁边听着,也暗暗松了口气安定下来。 妈妈放心,她从此以后身边有朋友,有孩子陪着,不用再面对来自父亲的压力,还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断的学习、精进自己的医术,这已经是理想中最好的状态了,她也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叶惠君对于沈文岚这边倒是万事都安心了,总还是觉得不放心。 第1241章 她也是刚刚买完东西回来,在家等着林初禾回来的这段时间,才听女儿说起了贺寻之的事。 女儿的事情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贺寻之的情况。 从一个母亲的角度,自然是希望女儿找一个安安稳稳,能好好过日子的对象,最好别有什么波折,别让女儿受什么苦。 但她同时也知道,贺寻之其实也是个好孩子,并且女儿和他的感情非常深,否则也不会苦等这么多年。 虽然贺寻之如今被看管着,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彻底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方才谈论起这件事的时候,沈文岚好似对贺寻之十分有信心,整钉截铁地表示他不可能真的做叛徒,并且相信他很快就能洗刷自己的冤屈。 沈文岚这是铁了心要等着贺寻之了。 沈文岚暗自叹了口气。 她见贺寻之的次数虽然不多,但那短短几面,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个浑身正气的孩子,要说贺寻之做叛徒,她也不相信。 算了……既然女儿已经做出了选择,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只能支持。 毕竟这是女儿自己的人生,她有劝导的责任,却没有控制的权力。 这一点,沈清源到现在也不明白。 至于后面的事,就等以后再说。 事情总是在变化着的,多想无益。 叶慧君将自己的想法按下不表,赶紧招呼林初禾。 “好姑娘,我听文岚说你下午去部队训练了,一定饿坏了吧,赶紧坐下来吃。” “今天我也下厨做了几道菜呢,有两道还是我们那边的特色菜,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快坐下来尝一尝。” 林初禾笑着应了一声,洗完了手,将孩子们叫进屋里,一大家人围坐在桌边,热热闹闹的吃饭。 沈时微手艺不错,叶慧君的手艺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林初禾尝了一口叶慧君做的酥鱼,鲜香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的一瞬间,她眼睛都亮了。 “这个鱼也太好吃了吧!” 光是林初禾一个人这么说,叶慧君还会觉得是林初禾故意捧她的场。 可除了林初禾,呦呦和小满、糖糖、元旦四个孩子也接连尝了尝,小眼睛亮的不像话,好吃到摇头晃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一个劲的点头。 “好吃好吃,真的好好吃!” 林初禾没忍住又多加了几块送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朝叶慧君竖起大拇指。 “难怪文岚姐和时微做菜手艺都这么好,原来这都是家传的手艺。” “阿姨,真的太好吃了,能跟着您长大,太幸福了,我都有些羡慕文岚姐了。” 叶慧君露出欣慰的笑容。 没想到林初禾白天看起来那样威严,私底下却是个礼貌和善,这么可爱的姑娘。 难怪文岚会这么喜欢林初禾这个朋友。 叶慧君也喜欢的不得了,更加觉得女儿的眼光总是没错的。 “喜欢吃的话阿姨下次来,多给你们做一些。” 林初禾和几个孩子同时从饭碗里抬起头,使劲点了点头。 叶慧君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了饭,叶慧君帮忙收拾完餐具,便立刻拿起行李准备离开。 沈文岚、林初禾和沈时微原本想送一送,刚到门口就被叶慧君制止。 “行了行了,就不麻烦你们送我了,你们各自忙自己的去吧。” 和林初禾、沈时微道完别,叶慧君目光落在沈文岚身上,犹豫片刻,似是想说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啰嗦。 女儿这么懂事有成算,很多事情早就用不着她来嘱咐了。 做父母的,该放手时应该懂得放手。 叶慧君克制地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对沈文岚笑了笑,拍拍她的手,千万句祝福化作一句—— “好好的,你和寻之都是。妈等着你早点带寻之回来看我,到时候妈给你们做最喜欢吃的饭菜,好好招待你们。” 一句话,看似平淡,可却表明了叶慧君的立场。 ——她也相信贺寻之不会做背叛国家的事,相信他很快就能洗刷冤屈,恢复清白。 沈文岚嘴唇颤抖,眼眶迅速被感慨染红。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放下手中东西,上前抱了抱叶慧君。 下巴抵在母亲的肩头,沈文岚声音哽咽。 “妈,谢谢你愿意这么相信我和寻之,愿意站在我们这边,支持我们。” “有您的支持,我真的觉得很安心很安心……” 父亲反对又怎样,她至少有个通情达理的母亲。 这让沈文岚觉得自己至少没有那么倒霉。 像小时候那样,叶慧君轻拍女儿后背,微微笑着。 “傻孩子,我是你妈妈呀,母女连心,没有我们更懂彼此的了。” “妈妈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沈文岚眼眶红的更厉害,抱着叶慧君不肯撒手。 叶慧君笑着拍拍她。 “好啦,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妈这次回去是要搬家,搬回你外婆家,这是喜事才对啊。” “这么多年我早就有这个念头,没想到年纪大了,竟然还实现了。” 一想到能回到儿时故居,回到自己的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多年未在一起生活过的哥哥妹妹一起生活,叶慧君眼中闪烁着少女时代才有的,简单愉悦的光。 叶慧君看了看腕表。 “好啦,妈真的要走了,你们继续忙自己的吧,到家我会给你打电话报平安的,放心。” 说完,叶慧君笑着朝沈文岚三人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走。 沈文岚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不得母亲走远,执着的追了上去。 沈时微紧随其后。 “妈,我们一起把您送到车站。” 叶慧君赶紧摆手。 “真的不用了,我这次没打一声招呼过来就已经让你们很不方便了,你们肯定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赶紧去忙你们的吧,就是去趟车站我自己可以的。” 第1242章 嘴上说着不必,其实谁都听得出来,叶慧君还是怕麻烦她们。 沈文岚和沈时微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一左一右挽住叶慧君的胳膊。 沈文岚直接撒娇耍赖。 “我不管,我就是想和妈妈多待一会儿,想送一送妈妈。” 她可怜兮兮的冲叶慧君眨眼。 “妈,难道女儿这点小小的愿望您都不愿意帮我满足吗?” 叶慧君哭笑不得,仍在犹豫。 “可是这里离车站还有好远呢,你们一来一回的,没必要折腾,我自己去就行了。” 正说着,林初禾嘱咐完孩子们乖乖待在家里,赶紧追了出来。 “阿姨,我现在就去申请一下部队的车,实在不行借一借我妈妈平时出行用的车,很快就能把您送到车站。” “这样既满足文岚想和您多待一会儿的愿望,也能让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尽一尽心,免您劳累。” 叶慧君一听,赶紧就要摆手拒绝。 “那怎么行,太麻烦你了……” 她和她女儿已经给林初禾添了好多麻烦了。 林初禾早就有所预料,不听叶慧君多说,直接小跑着回自己家,打电话给林卿云商量了一下。 不过片刻的功夫,叶慧君人才刚走到大院门口,军用吉普车已然停在了那里。 驾驶员满面笑容的推门下来,直接上前,不容分说的结果叶慧君手里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又动作格外麻利的帮忙开门。 “沈阿姨,您请。” 全程动作迅速,叶慧君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一切都已安排好。 林初禾也笑着:“阿姨,您看都已经安排好了,这都是我们的心意,您总不忍心看我们心意落空吧?” 叶慧君看看林初禾又看看沈文岚和沈时微,最终实在拗不过她们,只得无奈地笑着上车。 车上,姑娘们一通商量劝说,还是让叶慧君放弃了拥挤劳累的长途汽车,选择了更加宽敞舒适的火车。 三个姑娘一起将叶慧君送到了火车站月台。 上车前,沈文岚紧紧拉着母亲的手,零零碎碎的嘱咐了半天。 “妈,您回去之后一定要注意身体,最近天气变暖,但早晚温差还是大,一定要注意保暖,千万别感冒了。” “当然要是感冒了您也别担心,有什么症状打电话跟我说一说,我帮您判断一下,看看究竟要怎么治疗。” “还有啊,您总是喜欢喝冷水,现在天气还很冷,这样肠胃会出问题的……” 叶慧君听得哭笑不得,捏了捏沈文岚的鼻尖。 “小啰嗦鬼,我这个当妈的都不啰嗦了,你倒是啰嗦上了。” 正说着,火车广播里传来催促旅客上车的声音。 叶慧君一路上都在安慰自己,她不过是回家搬一下行李,重新安顿一下,之后津城和京城离的不算太远,她想来还是随时可以过来看女儿的。 可是真到离别这一刻,叶慧君心里还是万般不舍。 从前天天都能见到女儿,如今女儿搬来京城,虽然交通方便,但想见一面还是要跋涉千里,总归是没那么方便。 这可是从小被她捧在手心里一点一点养大的孩子,没想到终有一天,她们也会分开。 这还是她们母女第一次分隔两地。 这和从前上大学还不太一样,沈文岚上大学时叶慧君至少心里有底,知道女儿不过是在学校里深造四年,很快就会回到自己身边。 如今的感受全然不同,女儿深爱的人回来了,就在京城军区服役,女儿如今也在京城找到了自己想做的工作,决定定居在这里。 这一定居,下半辈子恐怕轻易不会更改。 津城和京城说是离的不远,但真的想见一面还是要坐着火车,跨越千里才能见。 想见一面,终究是有成本的,没那么方便了。 叶慧君忍不住暗自叹气,面上却依旧笑着,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像小时候那样摸摸沈文岚的发顶,最后好好的、仔细的看了女儿一眼。 而后暗自下定决心,收回手。 “好了,这下我真的该上车了,等下该错过火车了。” 叶慧君从沈文岚和林初禾手里接过行李,冲她们挥挥手。 “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沈文岚向前追了一步,却又明白迟早还是要和妈妈分开的,生生止住步伐,有些不舍得抬起手。 “ 妈,一路平安。” 林初禾和沈文岚也笑着挥手。 “阿姨一路平安。” 叶慧君看似开朗的笑着,毫不留恋的登上火车。 可沈文岚却注意到了她转身的那一刻,下意识攥紧行李箱的动作。 沈文岚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叶慧君,看着她穿越车厢,身影在一扇又一扇窗内闪过。 沈文岚不舍的追着车窗走去,直到母亲找到座位,神情略显落寞的坐下。 叶慧君一副揣着愁绪的样子,根本没注意到车窗外还站着一个人,上车前的笑容早已消失,刚坐下,她便控制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这一刻,沈文岚的心也跟着一揪。 妈妈这是舍不得她。 她又何尝舍得妈妈。 片刻,叶慧君忽然回过神,像是意识到自己坐在窗边,赶紧朝车窗外看来,着急的想在人群中寻找女儿的身影。 没想到恰巧与女儿隔着玻璃四目相对。 那慌忙遮掩愁绪不舍的模样,让沈文岚更加心酸心疼。 这一分别,恐怕以后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真正好好的团聚了。 母女二人有多心酸,无法言说。 火车发出鸣笛声,车上的乘务员更加卖力地提醒月台上的乘客赶紧上车,火车车门即将关闭,车子已经缓缓动了起来。 真正临别的时刻到来了。 沈文岚努力挤出笑容,掩饰住自己的不舍,用力朝叶慧君挥手,隔着玻璃嘱咐。 “妈,您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我一有时间就会回去看你!” 第1243章 叶慧君贴着玻璃,同样努力微笑着点头。 车子已然启动,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即便道别嘱咐完了,沈文岚还是不舍,追着车厢内母亲的身影跑了不知多长的距离。 直到车子加速,驶出车站,彻底跟不上,沈文岚这才恍惚停住脚步,睫毛轻颤着,望着火车一去不回头。 她咬着牙忍了又忍,终归还是把眼泪忍了回去。 林初禾和沈文岚不放心的追上来,见沈文岚如此,都暗自叹了口气。 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林初禾和沈文岚默契的选择安静陪伴。 林初禾搂着沈文岚的肩膀,沈时微静静的在一旁陪着。 直到沈文岚情绪彻底安定下来,一抬头,就看见两张近在咫尺关切的面容。 这一刻,她的失落和难过,都像被人稳稳地托住。 沈文岚有些抱歉的看着她们。 “不好意思,这次又麻烦你们了,还让你们陪着我一起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林初禾故作生气的皱皱眉:“文岚姐,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 “我们陪你来那是因为乐意陪你,因为我们是朋友,是异父异母的亲人,你这种客气话对我们说,是不是也太不合适了点?” “你再这样说,我们可要生气了。” 沈文岚感慨万分的看看林初禾又看看沈文岚。 此刻,她只觉得万分幸运,能遇到两个这样好的姑娘。 沈文岚无声的抱了抱她们。 “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陪伴,我都记在心里。” 沈时微看似不在乎的大手一挥。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要真想谢我们,有时间就给我们多做两顿饭。” “哎?婶婶做的那个炸小鱼你会不会做?要不明天再给我们做一遍吧,真的好好吃!” “不对,你明天要是没空,今晚就做吧!” 沈文岚好笑的向林初禾控诉。 “初禾你看她,开饭店都开迷糊了,逮着个好吃的就不放,这才刚吃完饭呢就又馋上了。” 林初禾:“其实我也想吃……” 三人手挽着手一边说一边往车站外走,一路上笑声不断,冲淡了刚刚离别的愁绪。 回去的路上,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孩子们身上。 杜大娘刚刚去了店里,知道孩子们现在正自己在家,沈文岚忍不住感慨。 “军区大院安全性果然是好,这如果是在我家,我肯定是不敢把这么小的孩子独自留在家里,连门也不锁,直接出来的。” 但孩子们在军区大院里,她就觉得很安心,丝毫不担忧。 “真希望军区医院那边能快点通过我的审核,让我正式入职,把户口也迁过来,到时候我就可以给元旦上户口了。” 光是从沈文岚的神态语气里,林初禾和沈时微都能听出看出她有多迫切想要收养元旦。 沈文岚还在继续说。 “到时候孩子收养的手续也办好了,寻之的身份也得以证明,重新回到部队,我也通过所有考核,正式成为一名军医……” “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生活在军区,各自做着喜欢的事,每天快快乐乐的在一起,那样的日子该有多好啊……” 光是想想,沈文岚就觉得幸福。 尤其现在她已经把该说的话都和父亲说开了,母亲也已经做了决定,离开这个家远离父亲,沈文岚已经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即便是从前刚刚和贺寻之在一起的时候,沈文岚都在忧虑,父亲对贺寻之并不是太喜欢,万一以后结了婚,她要怎么从中调和。 现在好了,下定决心和父亲彻底划清界限,以后各过各的,反倒清清爽爽,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这样美好幸福、不用从中左右为难的日子,沈文岚从前想都不敢想。 越想越觉得未来美好,沈文岚语气轻快的只出一口气。 “如果时间能再过得快一些就好了。” 这样,她就能早点过上理想中的幸福生活了。 林初禾和沈时微静静望着沈文岚。 她此刻状态充满希望,心态积极,只从前那个她相比,就像是从乌云密布的暗淡天地,一下子走到了明媚的阳光下。 林初禾和沈时微互相对望一眼,同时笑起来。 她们是真为沈文岚高兴。 三人聊着聊着,已然走到了家门口。 沈文岚伸手推开门,正在院子里玩闹的孩子们立刻高高兴兴的冲过来迎接,笑着大声打招呼。 “妈妈\/干妈\/姨姨,你们回来啦!” 呦呦和元旦的性子早就被林初禾给养了回来,如今开朗的不得了,冲在最前面,先给最先踏进院子的沈文岚一个大大的拥抱。 “文岚姨姨,欢迎回家!” 沈文岚笑着给予回应,而后迅速期待的抬头看去。 元旦有些不好意思的稍慢一步跟在后面,却也明显的直奔向她。 等呦呦、小满和糖糖三个孩子和沈文岚打完招呼,转而奔向后面的林初禾和沈时微时,元旦刚好走到沈文岚面前,鼓足勇气露出笑脸。 沈文岚瞬间心都要化了,蹲下身握住元旦的手。 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她们就会成为真正的母女,沈文岚心里止不住的高兴,没忍住抱起小姑娘,原地转了个圈圈。 元旦虽然不知道沈文岚为什么开心,但看见她抑制不住的笑容,元旦也觉得高兴,不由自主的跟着咧着嘴角傻乐。 军区大院一片欢声笑语。 同一时间,医院病房内,好不容易再次清醒过来的沈清源气得脑子嗡嗡响。 刚刚在被医生护士检查完又打了一针镇定剂后,沈清源就直接睡了过去。 本以为自己一觉睡醒,叶慧君肯定已经自觉的回来,沈文岚肯定也乖乖的到医院来探望他,和他服软了。 毕竟他才是一家之主,再怎么说都是这娘俩的主心骨。 这娘俩这么多年的生活都是他安排的,骤然离开了他,肯定会不适应的。 什么要他尊重,独立,那都是扯淡。 她们肯定坚持不了多久的。 睁眼之前沈清源自信满满,睁眼之后望着空旷的床边,沈清源愣了半分钟,又瞪着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将近十分钟。 进进出出的,除了同病房吃饱了饭出门散步的病人,就是刚从食堂打完饭回来,正准备一起吃的病人家属。 第1244章 叶慧君和沈文岚根本连面都没露,更别说照顾他了。 沈清源肚子“咕噜噜”开始唱起空城计。 他没人探望不说,连饭都没人帮忙打。 简直不要太凄凉。 沈清源又靠在床头瞪着门口的方向等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是他给叶慧君和沈文岚最后的机会了! 然而别说十分钟了,三十分钟转瞬即逝,还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旁的孙大爷都已经打完饭回来陪着老伴吃完了,此刻一边拿牙签剔着牙,一边望着沈清源发笑。 “我说你这人真是好笑哈,你老婆好言好语站在你面前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跟个疯狗一样乱咬人,让人家滚。” “怎么,现在知道自己生病了没本事了,连个饭都打不了,又想起老婆的好,想让人家回来照顾你?” 沈清源咬了咬牙。 “那又怎么样,这不是应该的吗?” “我呸!人要脸树要皮电线杆子要水泥,我看你连电线杆子都不如,烫过一百次的死猪皮都没你脸皮结实,抗战时期你这脸皮都能当盾牌使了!” “还应该的?你以为全天下谁都欠你的?你是皇帝老子不成?” “嘿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是新时代了,就算你是皇帝老子也早该带着你陈腐的思想入土了!” “你老婆孩子又不欠你的,你这么没有良心,人家没往你脸上泼屎就已经很便宜你了好吧?” “还照顾你呢,做梦去吧!” 沈清源好不容易稳定住的血压,又开始蹭蹭往上涨。 他脸色青白交加,一口银牙都险些咬碎,死瞪着孙大爷。 偏偏孙大爷话说出去了,直接扭过头不搭理他了。 他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翘着脚哼着歌,给老婆剥瓜子吃,画面那叫一个和谐悠闲。 和沈清源这几乎头顶冒火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沈清源更生气了,直接把自己给气笑了。 “我也真是倒霉,出一趟门遇到这么多小人!” 在军区大院门口被拦着不让进,现在又被这么个刚见了没几面的老头子羞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出门没看黄历。 果然啊,还是养儿能防老,养女儿一点屁用都没有,到头来只会跟他妈站在统一战线故意气他,连他的死活都不管,上午在门口的时候还那样说他…… 简直就是白眼狼! 只恨他现在年纪大了,生育能力不行了,没办法再离婚结婚,找个新人给自己生儿子。 就算真的能,想等儿子长大成年,也要十好几年,他那时都要变成老头了,死前压根都享不了几年福,还要想尽办法给儿子攒老婆本。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仿佛看出了沈清源的愤怒,一旁的孙大爷嗑瓜子嗑的更起劲了。 那清脆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还整上节奏感了,时不时还和方大娘讨论两句自家的儿女有多孝顺,像是在嘲讽沈清源。 沈清源两件事情加起来,气的简直要炸了,头发根根竖起,整个脑袋像是被烧开的热水壶,天灵盖儿都要被怒火顶起来了。 他真的很想现在就爬起来,狠狠揪着孙大爷的领子和他理论理论,或者直接拿着衣服离开。 可一想到下午自己拔针头手背疯狂飙血的场景,沈清源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可想来想去又实在憋屈,无处发泄,他只能咬牙切齿的躺在床上,像大鲤子鱼一样berber弹跳了几下,双脚使劲往病床上砸,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 “噗——” 周围病床上发出高低不一的忍笑声。 只有孙大爷最勇,毫不避讳的拍拍老伴的肩膀。 “老伴儿你快看,大鲤子鱼嘿!” “这么能蹦哒的,这要放在杀鱼摊上,能卖十块了吧?” 说着,大爷还还学着杀鱼小贩的语调,带着北方口音原地吆喝了起来。 “大鲤子鱼berber乱跳滴,十块!” 孙大爷学的绘声绘色,连表情动作都到位的很。 “噗哈哈哈哈——” 方大娘带头,整个病房哄笑起来。 沈清源气得两眼通红,咬牙发狠使劲踹了两脚床尾。 众人也笑够了,鄙夷又奇怪的看着他。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精神问题吧?我听说精神病杀人都不犯法的……咱还是离他远点。” “我看也是,你看他今天干的这些事说的这些话,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吗?” 沈清源:? 不是,他成精神病了? 另一边,贺礼谦刚刚接受完主治医生的例行检查。 这两天,贺礼谦的恢复情况越来越好,下地走路已经完全不费劲了,甚至走得越来越顺。 刘医生看了,也控制不住面露喜色。 “好啊,太好了,您的身体恢复情况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看来还是小林医生计划制定得好,给您治疗的也好。” 一说到林初禾,贺礼谦也是满眼赞赏,止不住的点头。 “是啊,小林对我们每个人都很关心,我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就能下地行走,真是多亏了她了。” 言语无法表达出贺礼谦究竟对林初禾有多感激。 贺礼谦更觉得,这姑娘实在是他们全家的救星。 “对了,我那几个老伙计怎么样?” 贺礼谦忍不住问。 刘医生翻了翻检查记录,笑着抬头。 “和您一样,几位前辈都恢复的十分迅速,有几位和您的情况差不多,刚刚能下地行走。” “过不了多久,您和关序正、申时兴,几位前辈就都能提前出院了。” “提前出院?” 贺礼谦更加惊喜。 林初禾功不可没啊。 惊喜过后,紧接着又是担忧。 “我们都已经在国外待了这么久,国内的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出院之后……” 在门内站着的警卫员立刻上前一步,笑着说。 “住处的问题您不用担心,您几位可是誓死守护研究成果的前辈英雄,部队早就为您几位安排好了住处。” “不过考虑到您和晏芝前辈之前就安家在大院,怕你们住不习惯,部队已经吩咐人把你们从前住过的房子打扫了出来。” 第1245章 “听我的同事说,上级还特意吩咐了将房子重新修整的格外整洁,并且听说您二位喜欢植物,还在院子里添加了很多绿植。” “等您二位养好身体,出院那天,回家就能看到了。” 不光是贺礼谦,晏芝躺在一旁的床上听这也格外高兴。 “真好,部队还是想着我们的。” “是啊,晏芝,你快点好起来,我就在医院等着你,跟你一起出院,到时候我牵着你的手,咱们一起回家。” 说到这,晏芝神色黯然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被纱布层层包裹着的伤口。 “我也好希望自己能快点出院……” 察觉到妻子的情绪有些低落,贺礼谦担忧的皱皱眉,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晏芝的手。 “阿芝,你别担心,我之前伤的也很重啊,你看我现在,不是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吗。” “初禾那小姑娘的医术很高的,你现在还不能下地行走,只是因为你伤得更重一些,所需的恢复时间更长一些而已。” 贺礼谦乐观的笑着,拍拍晏芝的手背。 “你呀不要多想,就好好的配合小林姑娘的治疗,耐心恢复,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一起回家了。” 说起林初禾,晏芝也觉得安心。 也是,有林初禾在呢,她着急什么。这治病和做研究一样,都是不能急于求成的。 一想到林初禾,晏芝感慨万分。 “能碰上小林姑娘,真是咱们一家人的福气。” 贺礼谦也感慨地跟着点头。 “谁说不是呢,昨天我去看过小川,他情况也好了很多,人都有精神了。” “虽然失忆的情况才刚刚好转……但好歹能记起你我了。” 一说起这个,晏芝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之前我原本还期盼着,儿子醒来之后告诉我,他和小林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最开始夫妻俩被从越国地下监狱里救出来的时候,看见陆衍川和林初禾如此默契亲密,那眼神明显不同,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后来仔细想了想,虽然不能完全确定陆衍川和林初禾有什么关系,但能确定陆衍川对林初禾是不一样的。 她原本还觉得开心,想着儿子给她找了个那么好那么优秀的儿媳回来。 结果这孩子醒来就失忆了,如今只把人家小林姑娘当做纯同事,听说还把人家当成了对手…… 这些事,晏芝听别人说起的时候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现在想想,都气的想笑。 “小川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跟个榆木疙瘩似的,别的方面都那么灵光,偏偏就感情方面死不开窍。” “上学的时候小姑娘给他写情书,他还觉得人家打扰他学习,严肃的把人叫到巷子里说了一顿,还给人家说哭了……” 贺礼谦也忍不住想笑:“这个我记得,自从那两个姑娘被他说的哭着跑出小巷后,他们班,包括他们学校的姑娘就都对他没了那份心思,敬而远之。” “他啊,也是凭本事单身到现在。” “要说他能追到小林姑娘那么优秀的女孩,我都有些不信!” 正说着,刚从家里过来的林初禾恰巧端着一个大盆,敲门进来。 贺礼谦和晏芝吓了一跳,默契的赶紧闭上嘴。 病房内欢乐的氛围骤然一止住,林初禾有些意外的看看贺礼谦,又看看晏芝,不明所以。 “您二位这是聊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聊起之后出院回家的事,真是想想都觉得高兴。” “这些日子真是多亏你照顾我们,我们才能恢复的这么快。” “真是太感谢你了,小林姑娘。” 贺礼谦一边说一边赶紧起身,上前想帮林初禾端水。 林初禾赶紧避开。 “您的伤口才刚刚结痂,可不能搬重物,我自己来就好。”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将盆放到了屋里的盆架上。 贺礼谦凑上前看了看,只见盆里盛着淡褐色的液体,倒是隐约透出一股草药的香气,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都不必问,贺礼谦知道这就是今天冲洗伤口的药水了。 这些天,林初禾每天都端一盆这样的药来。 每天的配方似乎都不一样,药的味道也不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些药,他们的伤口才能恢复的这么迅速。 贺礼谦毫不犹豫,先将毛巾塞进盆子里浸湿,给晏芝擦洗完伤口,又自顾自的洗了起来。 林初禾跟着帮忙时,看见贺礼谦动作已经比之前利索的多,行走也更加自如,忍不住为他高兴。 “叔叔,我看您的身体状况,用不了几天就能回家修养了。” “刚刚刘医生过来也是这么说的。” 贺礼谦笑的眉眼都弯起来。 “刚刚警卫员还说,部队里已经帮我们收拾好了以前住过的房子。” “我也许多年没回部队的房子里看一眼了,这些年我时常想起我们一家四口住在那里时的日子……” 又联想到了这些年在越国的经历,贺礼谦赶紧挥挥手,将那些过往都略过。 “等到时候我们都出院了,小林姑娘你可一定要来我们家做客。” “我做东,买一桌好菜,到时好好酬谢你。” 林初禾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我是晚辈,这些也都是我应该做的,这怎么好意思。” “如果叔叔阿姨说酬谢的话,我还有点无所适从。不过如果说是为二位庆祝的话,我倒是很乐意也很荣幸。” 贺礼谦和晏芝意外的对望一眼,很快明白林初禾的意思,对林初禾又有了新的认识。 晏芝眼神温柔地打量着林初禾,止不住的在心里感慨。 这姑娘可真好,心地善良,医术高超,诚恳礼貌,真心实意的希望她们能早日康复,还不求回报。 晏芝简直越看越喜欢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好,好,只要你能来,什么都好。” 林初禾也回以笑容。 接下来照例的检查治疗中,晏芝一如往常的十分配合。 其实刚刚醒来的时候,晏芝也是惶恐不安,生怕自己没办法好起来,一直在医院里住着,遥遥无期,浪费医疗资源,给国家拖后腿。 直到林初禾给她连续治疗了一段时间,她看见自己的病情肉眼可见的好起来,震惊又意外。 从那以后,她也开始慢慢相信,自己的病是可以被治好的,至少可以被林初禾治好。 治疗到现在,晏芝已经对自己会康复这件事没有任何怀疑,几乎无条件相信林初禾。 但凡林初禾的治疗方案和意见,她无条件遵守,甚至都不多过问。 反倒是每天和林初禾见面,问的最多的是—— “小林姑娘,你吃饭了没有,我们这儿刚好有新鲜水果,你快拿点回去吃。” “看你最近好像都瘦了,是不是最近训练太忙了,得好好补一补呀,我这里还有牛奶……” 林初禾赶紧笑着摆手。 “不用了叔叔阿姨,上次您二位塞给我的水果牛奶我还没吃完呢。” 晏芝和贺礼谦这才作罢,晏芝微笑着躺在床上看林初禾给自己把脉。 贺礼谦也笑眯眯的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妻子,一会儿又看看林初禾,喜欢的不得了,时不时开两句玩笑,言语风趣又将分寸把握的极好。 林初禾也很喜欢这些优秀又情绪稳定的长辈,和她们相处,丝毫不觉得疏离尴尬,反倒相处的状态很舒服。 就像和妈妈、师父相处的感觉一样。 片刻,林初禾收回手,也为他们高兴。 “晏阿姨身体恢复状况非常好,没有任何问题,只需要按照我之前定的恢复计划好好养着,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回家调养了。” “出院之后也不必担心,后期身体调理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过来问我、问我师父。” “我家就在衍……陆团长隔壁,很好找的。或是也可以直接来军区医院。” “医院的院长和医生们人品都很好,如今内鬼也被抓住了,基本没有什么隐患了,可以放心信任。” “好,好。” 贺礼谦和晏芝笑着点头应下。 说起回国,回到军区,两人也是颇为感慨。 “在越国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回来,虽然京城变化挺大,但部队这个大家庭团结友爱的风气还是没变啊。” “我们也算是熬出头了。” “是啊。” 晏芝接话:“我现在每天就盼着赶紧把身体恢复好,恢复到能工作的状态,然后赶紧回归到新一轮的研究工作当中。” “研究停滞了那么多年,这些年我闲来无事一直在回想复盘,发现了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还有不少新想法。” ”原本以为没有实践的机会了,没想到竟然还能重回实验室,当然要趁着我们年纪还没有那么大,赶紧把这些想法都做出来。” 光是想想,晏芝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林初禾在旁边含笑静静的听着。 她很喜欢这些科研前辈的精气神,一说到研究,眼底就像是铺满了星星,精神十足。 她们眼底闪烁着的光,也是整个国家未来的希望啊。 听他们谈论这些,就好像看见了整个国家光明的未来,林初禾怎能不向往。 从贺礼谦和晏芝的病房出来,林初禾紧接着又去了其他前辈的病房,做完了检查也不走,陪着几位前辈闲聊天。 几位前辈见她今日难得清闲,都高兴的不得了,拉着她一起聊东聊西。 林初禾听着,回应着,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陆衍川那边的事。 毕竟……真的有点尴尬。 陆衍川失忆之前的事还没想起来,她俩的关系还处在一个没办法相认,表明心迹的尴尬状态,陆衍川倒是先把多年前的事情想起来了。 除了还未表白的恋人关系,她俩之间又多了一层多年前救命恩人的关系。 聊天的间隙,就连林初禾自己都忍不住想,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回想她和陆衍川这些年来的这些交集,也的确是孽缘…… 在病房里又待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恰巧在走廊遇到了刚刚查房回来的刘医生。 “初禾,我正要去找你呢。” 刘医生笑盈盈的:“我看贺礼谦同志和贺寻之同志身体状况都恢复的差不多了,我想再留他们在医院观察一周左右,差不多就能出院了,你觉得这个出院时间……” 两人正说着,走廊里忽而响起一串整齐而凝肃的脚步声,步伐颇快。 扭头望去,几个身穿陆军迷彩作战服,带着战术头盔的军人走了过来。 林初禾定睛仔细一看,对方左臂上还别着带有“保卫”字样的金属臂章,胸前挂着带有部队防伪标识的执法证件。 林初禾一惊,居然是军区保卫部的。 林初禾立刻正色。 几人上下打量林初禾一眼,看清林初禾的肩章,客气的敬了个礼,语调严肃。 “少校同志,我们是军区保卫部第一侦查局的,我叫刘锋。” 军区保卫部专门负责军队内部案件调查,而第一调查局则是负责敌特、内谍等重大安全事件的调查。 林初禾心头一紧,已经隐约能猜出对方这次的来意。 果不其然,刘峰直接开口询问。 “请问贺寻之同志目前的情况是否能出院配合调查?” “我们需要带贺寻之同志走一趟。” 林初禾眉头紧皱的和刘医生互相对望一眼。 她们也只能实话实说。 “贺寻之同志目前的身体状况,可以配合调查。” “好的谢谢。” 刘锋一句话也不多说,不等林初禾多问,直接进门,大步流星走向床边。 贺寻之原本正躺在床上休息,听见动静一睁眼,就看见了这么一群人面目严肃的站在自己的床边。 他一愣,随即瞬间明白过来,神色有些黯然。 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不必对方说明,贺寻之忍着伤口的疼痛缓慢掀开被角坐起身。 “稍等,我收拾一下就跟你们走。” 说罢,他起身将病号服脱下,换上了件平常穿的衣服。 被带出门时,看见林初禾满脸担忧的站在那里,贺寻之勉强牵起唇角冲她笑了笑。 “不用担心,早晚都有这么一天的,我相信组织一定会明辨是非,迟早会还我清白。” “还有就是……” 他喉头上下滚动一番,视线缓缓下垂,声音有些沙哑。 “记得帮我跟文岚说一声,让她这几天不必再来找我了。” 其实早在今天之前,贺寻之就预料到军区保卫部的人一定会来。 如果没有人能替他找到证据,他这么被保卫部的人带走,恐怕下半辈子都回不来了。 早知道会有被带走调查的这么一天,贺寻之怕沈文岚会难过,所以才会想提前划清界限,一开始说那样绝情的话,尽量的推开沈文岚。 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既然说好要一起面对,做好了准备,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惧调查,他相信自己迟早有清白的那一天。 只是这一调查,还不知要去多久,多少是有些对不住沈文岚了。 只希望能快点熬过这一关,到时他恢复了自由,再好好补偿沈文岚。 “文岚,那边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林初禾认真的点点头。 “贺大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文岚的。” “那就好。” 贺寻之尽量维持着微笑,被军区保卫部的人带走。 望着贺寻之离开的背影,林初禾只觉得心里有些堵的慌。 嘴上说的简单,可她完全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文岚姐,该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虽然说是清者自清,相信贺寻之很快就能出来,但其中需要等待的时间不知有多久,太过不确定。 沈文岚已经等了贺寻之那么多年,现在又要等,听说这个消息还不知是什么反应呢。 只怕就算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难过也肯定是难免的了。 林初禾叹了口气,使劲按了按眉心,心急如焚。 她当真恨不得陆衍川马上就恢复记忆,到时候他们一起把能证明贺寻之清白的证据找回来,赶紧递交上去,让贺寻之恢复自由和名誉,文岚姐也能少受一些煎熬。 失忆……都是失忆的问题! 怎么好端端一个人,偏偏就失去记忆了呢。 她们之间的感情,贺寻之的清白,还有之后的联合军演…… 桩桩件件的事像一块块大石,兜头倾轧下来,一座山一般,让人更加焦虑。 她此时此刻真的很想到陆衍川面前,好好质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觉得都可以放在一边,可是贺大哥现在已经被带走了,文岚姐还在外面等着,这件事十万火急,至少应该先把有关贺大哥的事情想起来,让她们先找到证据证明贺大哥的清白啊…… 林初禾一时热血上头,一边想着一边气冲冲的往陆衍川病房的方向走了几步。 然而走到半路,她还是冷静了下来。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失忆不是陆衍川主观能够控制的,如果能让陆衍川选恐怕他也不想失忆。 就算是逼他,他也不可能立刻就恢复记忆。 这些失忆症患者,自己的压力其实也很大。 那么多亲朋故友前来探望时,总免不了要试探询问他记不记得之前的事,记得哪些不记得哪些。 面对那一双双期盼的目光,患者自己必定也是想要恢复记忆的。 要怪只能怪那群可恶的越国人,尤其是那个待人一直在后面紧追不舍的越国女军官。 如果不是她那一枪,陆衍川不至于头部受伤,更不至于从生死关头走这么一遭,失去记忆。 林初禾脚步顿住,原地无力的叹了口气,按了按太阳穴,垂眸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心情复杂。 算了,现在她和陆衍川才刚刚揭破有关着红绳的事,身份正尴尬着,而且陆衍川今天的例行检查也已经做完了,基本没什么事,也不用她一直看顾着。 想想等会儿和陆衍川再见面,林初禾就忍不住脚趾抓地。 她还是先回家吧…… 林初禾一边叹气一边往回走。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都已经下班回家,呦呦和小满也被接了回来。 写完了作业,两小只快快乐乐的正坐在院子里,每人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啃。 两个孩子还是太小了些,苹果个头又大,他们只能两只手抱着啃,每一口都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苹果香甜的汁水一不留神就蹭在了小脸上。 红润的小脸沾着苹果汁,在晚霞的余晖中微微反着光。 苹果味道极甜,两小只快乐的眼睛都眯起来,两条腿在凳子上快乐的晃呀晃。 林初禾站在门外静静的看了半晌,从医院带来的压力和焦虑感,都在这一刻被化解了大半。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不想让自己糟糕的情绪影响孩子。 她强行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带着笑容推门而入。 院门“吱呀”一声,两小只圆溜溜的大眼瞬间亮了起来,立刻抬头看来。 见是妈妈回来了,手里的大苹果顿时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两个小家伙立刻放下苹果从椅子上蹦哒下来,开开心心的扑向林初禾。 “妈妈,你回来啦!呦呦好想你哦!你有想我吗?” “妈妈妈妈,小满也想你,老师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满觉得一个小时不见就像隔了好多好多个秋天!” 林初禾笑着捏捏小满软软的小脸。 “是吗?一个秋天过去就代表过了一年,要真是隔了好多好多个秋天,那我们小满现在岂不是已经变成小老头了?” 小满眨眨眼,当真原地学起老年人的模样,背着手,弓着腰,摸着并不存在的花白胡子,苍老的咳嗽了几声。 呦呦在旁边看得笑着拍手。 林初禾也被自家儿子可爱的小模样逗到,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从客厅出来,也是笑的合不拢嘴。 毕竟心里还装着事,陪着孩子简单玩乐片刻,林初禾便觉得有些精力不济,让孩子们先玩,自己略显疲惫的往客厅里走。 与师父和妈妈四目相对时,林初禾佯装无事地笑笑。 “妈,师父,你们今天下班这么早呀?” 第1246章 两人本想随口回答,定睛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 林初禾的伪装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却一眼就看破。 嘴角虽然在上翘,可神色却透着疲惫,笑意不达眼底,她明显就是在强颜欢笑。 林卿云顿时皱眉,试探的询问。 “乖宝,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王老太太也格外关注的等着林初禾回的。 林初禾犹豫了一下,动了动嘴唇,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出来,王老太太就像预料到什么一般,提前开口制止。 “别说没事,你这孩子我最清楚,向来报喜不报忧的,你这模样明显就是有事,骗不过我们的。” “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就算我们不能帮你解决,至少也可以帮你分担一下情绪,不至于憋在心里太难受。” 林初禾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的确是有些事……” “贺寻之他刚刚被军区保卫部第一调查局的人带走了。” “什么?这么快?”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都有些意外。 林卿云皱着眉吐出一口气,想想也是无奈。 “也是没办法,他的事毕竟涉及到越国,必须重视,之前在医院的时候能让文岚她们自由探望已经算是很宽容了。” 王老太太也认同的点点头。 “部队有部队的规章制度,法不容情,一切还是要按照程序来。” 但是于情来说,她们都是做母亲的人,很难想象这如果是自己的儿子、亲人,该有多心疼担忧。 林卿云大概明白林初禾在纠结什么,拍拍她的肩膀。 “那这件事情你很为难,但文岚那边,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至于贺礼谦和晏芝那边……他们毕竟是在医院里住着,估计也是瞒不过去的。” 林初禾头疼的就是这件事。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愿见到沈文岚伤心的样子。 林初禾捏捏眉心。 正说着,院门被人敲响。 林初禾一回头,就透过虚掩着的门缝看见了沈文岚。 她下意识心口一紧。 沈文岚似乎并没听到她们刚刚说的话,笑着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盘蒸糕,一如往常地介绍起来。 “这是我和时微刚刚一起做的,里面还加了鸡蛋和牛奶,又香又松软,想着你们肯定爱吃,就多送了点过来。” “快,呦呦小满,赶紧尝尝姨姨和你们干妈的手艺。” “好耶!” 小孩子无忧无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快快乐乐的一人拿起一块蒸糕迫不及待的尝了尝。 一口下去,香甜的味道顿时在口腔里铺展开来。 两小只吃的眼睛亮亮的,一口接着一口,好吃的摇头晃脑。 沈文岚看孩子吃的高兴,自己也开心,笑盈盈的看向林初禾时,竟也没过多注意林初禾的神色。 “对了初禾,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 “现在医院的危机也解除了,我和时微刚刚商量过,大院里的房子毕竟是季行之的,她也觉得一直住在这里还是不太好,而且每天出出进进,经营店面也不太方便。” “我们已经决定了,明天时微她们就搬回胡同的房子里去。” “恰巧医院这边也提前给我分下来了宿舍,我收拾收拾,也准备先搬去宿舍住了。” “到时候等我安顿好了,第一个请你和时微一起去看,也好串门,以后欢迎你们来找我玩呀。” 通过军区医院的考核,以及宿舍和户口,都是沈文岚期盼已久的事。 分下来宿舍,就代表她终于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在京城安顿下来,开始扎根,开始经营自己的生活了。 说起这些,沈文岚眼睛都是亮亮的,充满希望。 林初禾动了动嘴唇,只觉得艰难。 沈文岚越是这样,她越是难以开口。 想了又想,林初禾还是暂且没把贺寻之的事说出口。 她不想再沈文岚这么开心的时候,破坏她的好心情。 且让她再开心一会儿吧。 林初禾暂且按下想说的话,笑弯起眼睛,真诚地抓起沈文岚的手。 “文岚姐,你真的很厉害,从做决定到真的通过军区医院的考核,也就短短几天。” “要知道改变习惯的生活模式,到新的地方开启新的生活是不容易的,一般人恐怕都没有你这样的勇气。” “真的恭喜你,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以后你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这句话,是期盼,也是祝福。 她真心希望沈文岚以后的日子能越来越好,希望她所念所想的,都能像通过医院考核一样,件件成真。 也希望他和贺大哥能再也没有波折,好好的走到最后。 沈文岚原本笑着接受祝福,听着听着,莫名觉得有些不对。 林初禾今天的语调,怎么这么严肃郑重? 沈文岚眉心微拢,刚要问,林初禾赶紧转过头跟王老太太和林卿云说。 “师父,妈,明天等文岚姐安定下来,咱们叫上时微一起,去多买点菜和生活用品,给文岚姐温居吧?” 沈文岚赶紧摆摆手。 “只不过是搬去宿舍而已,也不算是搬家,用不着庆祝的。” 林初禾态度却坚定。 “要的要的,这可是你在京城的第一个落脚处,那就是你的家,乔迁之喜,当然要大家一起好好热闹热闹,替你庆祝啦。” “文岚姐,你该不会是心疼你的钱包,怕我们把你给吃穷了吧?” 林初禾故作质疑的问。 沈文岚笑着摇摇头:“你当你姐我是这么小气的人?” “随便吃!我还怕你吃不饱呢。”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在一旁也是笑。 “文岚靠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军医,的确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的事,很厉害。” 得到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两位长辈,也是部队前辈的肯定,沈文岚更加欢喜、感慨。 “谢谢王副院长,林阿姨。” “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不过是来京城看望时微,顺便休个年假,人生目标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更没想到自己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会有这么多朋友照顾我,接纳我,帮助我,将我当成家人一样。” 第1247章 也难怪妈妈走的时候虽然不舍,却没有担心。 妈妈大约也看出来,她身边的朋友都是靠得住的。 沈文岚笑的真诚:“总之,先谢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了。” 林初禾、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和善的笑着摆摆手。 沈文岚在林初禾家坐了一会儿,大家一起品尝了几块蒸糕,又聊了会儿天。 见天色不早,沈文岚这才提出告辞离开。 沈文岚起身正要走,林初禾深吸一口气,还是追了上去。 沈文岚正往季行之家的方向去,一扭头看见林初禾跟了上来,有些意外。 “初禾?你是来送我的?” 沈文岚有些好笑。 “咱们两家现在离得这么近,说话的功夫就到了,不用送的,你……” 沈文岚话说到一半,借着路灯看清林初禾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不对。 她脚步微顿,笑容也渐渐收敛。 “初禾,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林初禾有些无奈的点点头,表情有些凝重。 沈文岚眉头皱了皱。 怪不得刚刚她总觉得林初禾表情怪怪的,像是有什么话没说。 她很少看见林初禾露出这样凝重的表情。 沈文岚瞬间猜得出来,这件事必然与自己有关,并且事情可能还不小。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仔细想了想。 “是我军医资格审核出什么问题了?还是……贺寻之出什么事了?” 提到贺寻之,沈文岚吐字都变得有些艰难。 她宁愿是自己的事出了问题。 她已经猜到了,林初禾只好道出实情。 “就在我回来之前,军区保卫部的人刚刚带走了贺大哥。” “临走之前贺大哥特意托我和你说一声,让你不要着急,等他回来。” 沈文岚睫毛猛的一颤,保持方才的姿势,怔愣半晌,就连呼吸都好像跟着暂停了。 林初禾旁边观察了半天,一颗心都揪起来了,赶紧伸手拍了拍她。 “文岚姐,你没事吧?你……你别太伤心,贺大哥临走前拜托我好好照顾你的,你这样我也没法和他交代……” 半晌,沈文岚骤然吸了一大口气,面色有些发白的闭了闭眼。 她摇摇头,嗓音有些发哑的安慰林初禾。 “没事的,我就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意外而已,其实我早就做好准备了的……” 话是这么说,可林初禾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笑容里的牵强? 沈文岚说是已经做好了心理预期,可当这个消息真的砸过来时,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害怕、难过、担忧。 林初禾看着沈文岚眼眶一寸寸的发红起来,实在觉得放心不下,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文岚姐……” 沈文岚赶紧掩饰的揉了揉眼睛。 “真的没关系,其实寻之很早之前就已经跟我说过,等他康复的差不多时,军区保卫部的人一定会来带他走。” “我们也已经约定好,既然依旧相爱,约定好要在一起,所有的事情我们会一同面对。” “他被带走调查,我就陪他一起等结果。” “反正这么多年都已经等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 “其实我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骤然听见这个消息,觉得有些突然,有些无所适从罢了。” “不过你放心,现在我已经缓过来了。” “我和寻之一样,相信组织,相信部队,也相信他这么多年的信仰和坚持不会有错。” 见林初禾还是一脸放心不下的表情,沈文岚笑着捏捏她的胳膊。 “你放心好了,我可不是为了一点小事就会一直消沉的那种人。” “寻之他在里面接受调查,我在外面也会继续完成我的目标和理想。” “这些天还在办手续,等正式入职以后,我也就和你们一样,成为一名光荣的军医了。” “我的身上也就肩负了新的职责,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守着寻之的事止步不前。” “我也要努力像王副院长和你一样厉害,等他证明清白出来的同时,做我该做的事。” “这也是寻之的意思。” “而且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我有了元旦,有了孩子,也不能一直心情沉郁着,那样影响孩子的情绪。” “日子总是一天天过的,愁也是一天乐也是一天,没必要为难自己,也为难身边的人。” 看着沈文岚现在的样子,林初禾有些意外也忍不住感慨。 都说爱人如养花,这话不假。 一个好的恋人,总是能让人以乐观的态度面对风雨。 沈文岚现在的状态,和她印象里的贺寻之一样,温柔乐观又强大。 这才是对待生活该有的状态。 林初禾听完也松了口气,安心多了。 看来沈文岚刚刚当真是突然听到消息太震惊了,这会儿看起来也已经缓了过来,是彻底想开了。 她真心为沈文岚高兴。 “听到你能这么想,我也放心了。” “以后如果遇到什么事,千万不要自己藏在心里自己扛,尽管说出来,咱们大家集思广益,一起解决。” “我把你当亲姐,你可不能把我当表妹。” 沈文岚闻言不由得失笑,抬手捏了捏林初禾鼻尖,忍不住打趣。 “看你平时是个一本正经,威风凛凛的少校,私下里也太可爱了点。” “这要是让你队员们知道,你以后在队里的威严可就不保喽。” 林初禾摸着自己的鼻尖晃了晃手指。 “不不不,她们还没这个福气看到我这一面呢。” 那眼神那语气,好像在说:【捡便宜了吧姐,偷着乐吧。】 沈文岚笑着摇摇头。 等沈文岚和林初禾聊完回去,沈时微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 这次过来原本就是临时避一避风头,本来也没想着长住,带的东西也不算多,收拾起来还算容易。 沈时微将衣服鞋袜直接打包,剩下的一些零碎生活用品用两个箱子分装起来,完美解决。 剩下的被褥,等明天送完两个孩子再卷吧卷吧,一起带走就是了。 沈时微正在给锅碗瓢盆打包,沈文岚见状赶紧上前帮忙。 一边忙活一边朝屋里看了看,居然没见着元旦和糖糖。 按理说,通常这个时候,两个小姑娘应该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逗妹妹玩才对。 第1248章 沈时微知道沈文岚这是又在挂念元旦了,笑着朝二楼儿童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两个孩子刚刚在儿童房里陪穗穗玩,这会儿没动静了,估计是玩累了睡着了。” 杜大娘也知道沈文岚放心不下,忙完自己手头的,赶紧上前来接手。 “这边我来帮忙就好,文岚姑娘,快去看看孩子们吧。” 沈文岚笑着道了声谢,放轻脚步上了楼。 推开儿童房的大门,果不其然,三个小家伙睡得正熟,平稳舒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大概真是玩着玩着累到睡着,穗穗小脸贴在栏杆边,小屁股还保持着撅起来的姿势,脑袋这么拱着,猛一看活像一只小蜜蜂。 元旦和糖糖更是睡的四仰八叉,元旦看上去还好一些,只是脑袋枕在了糖糖身上。 不知梦里梦到了什么,小姑娘突然咂巴咂巴嘴,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小奶膘随之轻轻晃动,恬静又可爱。 糖糖则侧趴在地毯上,小脸紧紧贴着地毯,一只腿弓起,一副随时准备开始跑步的姿态,手里还攥着穗穗的一根小手指。 三个小姑娘梦里都还带着笑,穗穗更是“嘿嘿嘿”隐约笑出了声,似乎感觉到姐姐就在旁边,小脑袋又往栏杆边拱了拱,额头贴着糖糖的手背,再次安心的睡去。 这场面实在过于温馨可爱,如果不是手边没有相机,她真想把这一幕拍下来。 这一刻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沈文岚在门口笑着看了半天,还是走进去将两个孩子轻手轻脚的各自抱回了自己的床上,顺便给“小蜜蜂”穗穗也纠正了一下睡姿,盖好的小被子。 望着孩子们熟睡的模样,沈文岚轻声道了句—— “晚安了,孩子们。” 沈文岚悄悄拉上门,退了出去。 回到楼下时,沈文岚和杜老太已经把厨具收拾的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闲下来,杜老太在一旁撑着腰打了个哈欠,面上却乐滋滋的。 “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的怕有人来害咱们,可以回小院住了。” “这部队大院虽然也挺好,但就是离咱们的小饭店太远了,还是在咱们以前的小院里更方便,就咱们几个在,住的也舒坦。” 不像现在,季行之三天两头就“路过”门口一下,站在外面悄悄往里看。 有时候是看孩子,有时候是偷偷瞧沈时微。 有两次杜大娘一大早起来就看见门口的人头,还以为是进了坏人,差点没直接抄起铁锹砸过去。 尤其这两天季行之训练紧张,在宿舍里住着洗澡不方便,几乎每天晚上都回来住…… “马上要回小院了,也能过几天安宁日子了。” 沈时微也点头。 “是啊,还是咱们自己的家住着最舒服。” 住在这里,总觉得像是寄人篱下,住的不安稳。 再加上从前在这里和季行之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也没留下过什么愉快的回忆,沈时微对这个房子的感觉,完全不如租来的小院。 季行之和杜大娘说着,又去了楼上,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是需要收拾的。 沈文岚也累了一天,便先回房间了。 三人刚上楼,季行之恰好推门进来。 他脱下外套,想着家里毕竟有人住着,习惯性的想和沈时微先打个招呼。 结果刚走进客厅,就看见了地面上整齐摆放着的包裹行李。 季行之愣了一下,面上不显,心里却慌了一瞬。 如今危机已经解除,虽然他早就猜到沈时微很有可能最近会收拾东西离开,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季行之有些恍惚的往沙发上一坐。 其实他没和任何人说过,从前自己一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的时候,总觉得这房子冰冷冰冷的,像个铁盒子,怎么也捂不热,整天死气沉沉,让人烦闷。 自从沈时微带着孩子们搬回来,这个家才总算有了点热乎气儿,有了点人气儿。 这些日子家里热闹的氛围,与从前相比,像一场稍纵即逝的梦。 这几天每天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沈时微,迎面看见孩子朝自己扑来喊自己爸爸的画面,实在有些美好的不真实。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他宁愿这场梦一直不醒。 刚刚看到行李的那一瞬间,季行之甚至想过要用什么方法将沈时微留住。 可他很快又回过神来,明白不论自己用什么方法,沈时微都不会留下。 他们已经离婚了,他们的关系,早就变了。 就像匆匆流水,一去不回头。 对着再次变回原样,空空荡荡的客厅,季行之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懊丧的搓了搓脸。 正巧这时,沈时微从楼上下来,看见他在客厅,想着也再和他说一声。 “谢谢你把房子借给我们住,这些天打扰你了,孩子们应该也很吵吧。” “看你平常训练也挺辛苦,每天回来家里还有这么多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但真的很感谢,你看是给你租金合适,还是用其他方式?” 这话说的客气又疏离,仿佛两个孩子不是他的,仿佛他们从没有过那样一段关系,只是普通朋友。 季行之缓了缓,想说没关系,可话到嘴边,喉咙又实在堵得慌,说不出口。 沈时微很明显还是想和他划清界限。 他本以为经过这么多天,他们的关系能有所缓和的…… 看来还是他太异想天开了。 杜老太知道沈时微如今心性坚定,根本不用担心,打着哈欠就睡觉去了。 沈时微也有些疲惫,见他半晌不说话,先开了口。 “总之你考虑考虑,不管是租金还是其他方式都可以,想好了随时给我回复。” “今天实在有些太累了,我就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祝你好梦。” 语调不冷不热,距离感控制的刚刚好。 说罢,沈时微转身上楼。 第1249章 她一边走一边清楚地听见,季行之的脚步声就在背后,始终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格外克制。 她倒是也没有多想,季行之的房间也在二楼,想来他应该也是要回去休息的。 直到她将要打开房间门的那一刻,忽然听见那脚步声就在背后一步之遥的位置。 贺寻之的房间在隔壁的隔壁,和她相隔将近半米的距离,怎么会…… 沈时微愣了一下,眉头一皱,想要赶紧进屋,避免和他有过多牵扯。 然而下一刻,灼热的呼吸贴着耳畔擦过,悬在背后的走廊灯将一道高大的影子投射在门板上,覆住她的。 沈时微搭在门把上的手正要动,背后迅速伸出一只宽大的手,覆住她的手,五指一收,将她的手攥进手心,止住她的动作,另一只手同时 扣住她的侧腰,将人往后一带—— 沈时微猝不及防的跌进一个熟悉的、带着炙热温度的怀中。 她却没有了从前的欣喜,反倒下意识浑身紧绷。 “季行之,你在做什么?” 感觉到了沈时微的不自然,季行之顿了一下,轻轻低头,靠近她的肩头,声音低哑,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 “时微,你能不能别走……就住下来,我不敢奢求什么,但就算我们一直保持这样疏离的关系也好,至少可以让我随时回来都能看见你。” “我不想让你走。” 沈时微沉默了。 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待的久了,她自己也有些恍惚。 她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和季行之的关系倒是意外的和谐。 季行之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只顾着扎在军营里,几乎一有时间就往回跑。 就算不到两个孩子的探望时间,也会站在院墙外悄悄的看。 每次他来探望,糖糖都非常高兴,几乎是跑着过去迎接他。 就连穗穗这些日子也已经和他熟悉了,每次听见他的声音,隔着老远就开始抓着栏杆爬起来,在小床上高兴得摇摇晃晃。 孩子可爱,丈夫顾家,家庭和睦,这原本是她从前憧憬中的生活。 如果季行之能早一些做到这样,她们或许能在一起生活的很幸福。 可惜没有如果。 婚内的他从没有这样过,现在做这一切不过是亡羊补牢。 他们已经离婚了,就算他改变再多,一切都晚了。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不想再走回头路了。 沈时微再次抬眸,眼底神色异常坚定,语气更加冷硬。 “季行之,请你认清情况,我们已经离婚了,搬过来之前我们就已经说好,我只是暂住。” “现在我要搬回自己家,去过我自己的生活了,请你遵守诺言。” 沈文岚语调干脆,没有丝毫留恋犹豫。 季行之身子明显一僵,原本环在沈时微腰间的手却收的更紧了。 沈时微能清楚的感觉到耳畔的呼吸开始变得短促混乱,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肩头。 沈时微愣了一下。 他这是……哭了? 沈时微微偏头看去,只看见他沾着泪水的黑直眼睫轻轻颤动,他埋头在他颈间,沉声道歉,语调悔恨无比。 “对不起时微,真的对不起,从前都是我糊涂……” 眼泪顺着沈时微的肩头、锁骨向下滑落,沾湿了她的衣服,片刻变得冰凉。 沈时微心口也像是被什么打湿了一般,微微发凉。 她闭了闭眼,没再回头,轻轻拨开他的手。 “季行之,你累糊涂了,今晚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我不怪你。”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离婚那天我就和你说过,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过往的一切我都不追究了,一笔勾销。” “你没有什么亏钱我的,反倒是我和孩子应该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庇佑。” “不管怎么说,你永远都是孩子们的父亲,但也仅此而已。” 说罢,沈时微干脆利落的打开门,走进去。 “咔哒”一声,门被轻声关上,季行之被彻底隔绝在了门板之外。 他默默的立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缓过来。 他轻轻挪动了一下双腿,一阵发麻。 回房间的这段路,明明不过半米,可今晚他却觉得异常漫长。 他转头看着一片安静的家。 今晚她还在,孩子们还在,这个家好歹还有一丝温度。 可她的东西都已经打包好,明天就要走了。 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明天回来后面对的是怎样冰冷的家。 他原本也有机会和沈时微一起,和孩子们一起在这间房子里和和睦睦,幸福的住下去的…… 可惜啊,覆水难收。 他如今当真是切实的体会到了这四个字背后的悲凉。 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季行之抬手拭去,长叹一声,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回了房间。 门内,沈时微听见季行之房间的门关上,忽而睁开了眼。 一向入睡顺畅的她,今晚却毫无睡意。 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腰间仿佛还残存着季行之手掌的温度。 沈时微看似面色平静,嘴唇却抿了抿,用力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快点睡。 明天还有自己的生意要做。 这才是对她最重要的事。 上一段婚姻虽然不幸福,却教会了她一个道理。 家人、姐妹、钱这三样,不论哪个都比男人更重要。 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能养活自己和家人得来的幸福感,比从男人那里得来的所谓幸福,更加真实且保值。 海岛军区。 熊志远耐着性子一连消停了好几天,每天规规矩矩的上班下班。 每天一回家赶紧打听京城军区和越国那边的消息,心惊胆战,生怕京城那边发现什么问题,更怕越国那边觉得他办事不力,要直接换掉他。 直到今天,他听说贺寻之今天已经被军区保卫部的人带走控制起来的消息。 熊志远瞬间觉得心里舒畅又痛快,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贺寻之被抓走,至少能说明组织暂且还没有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但是…… 一想到京城军区那边,现在已经被清剿的一个越国那边的线人都没有了,熊志远就气的鼻孔要冒火。 第1250章 尹亮那个蠢货!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在京城埋伏那么多年的,连这点智商都没有,还被人一锅端了,这件事说出去都让人觉得可笑。 现在好了,京城那边他是一个能传递消息的人都没有了,完全不知道那边的动向。 就连贺寻之被带走这件事,他还是今天和一个京城的战友打电话聊工作的时候偶然提起的。 如果不是这通电话,他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知道贺寻之被带走的消息。 熊志远此刻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很想联系越国那边,让他们想想办法再安插几个人进京城,或者问一问有没有更高级别的潜伏者,还没有被抓到的,好歹能传递点消息。 就算没有潜伏者,好歹再安插几个新人过去,能知道京城那边的动向啊…… 熊志远传讯器拿起来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敢联系越国那边。 毕竟越国那边现在做主的人是冯慧雯。 他和这位也算是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更不好说话。 他猜都能猜得到,自己要是敢联系她,必定要被骂的狗血淋头,一文不值。 ——毕竟上次和冯慧雯联系完,他有那么一段时间都有些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废物。 可是如果不联系,他之后的工作也没办法开展啊…… 之后他要干什么,难道要这么一直干等下去吗? 消息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砸到他头上。 熊志远越想越气,越想越急。 他现在的生活简直就是一团糟。 儿子到现在都还被关着禁闭,接受处罚,他连看都不能去看一眼。 他那个老婆郭贵淑,自从上次大闹过一场之后,就像是尝到了甜头,找到了拿捏他的办法。 最近一段时间越来越猖狂,越来越不顾及形象,整天像个疯子一样冲着他大喊大叫,歇斯底里。 但凡有一点不顺她心意,她都能骑在他头上拉屎。 甚至现在已经到了他晚上不回去吃饭,都要被郭贵淑指着鼻子数落好几天的程度。 偏偏熊志远现在处境艰难,不敢再闹出什么动静引人关注怀疑,只能能忍则忍。 可这种事越是忍,郭贵淑就越是得寸进尺。 他现在每天窝窝囊囊,每天憋着一肚子气,还得天天掐着时间按时回家。 从前上学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准时过! 熊志远忍不住想起自己远在越国的老婆和孩子。 那才是他真正的家人。 一晃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老婆带着孩子生活的怎么样,孩子现在有多高了,有多出色了。 他在越国结婚比在这里早,孩子也比熊亚庆大一些,一直以来越国那边传来的消息,都是老婆孩子一切都好,孩子非常优秀,根本不用人操心。 想到他们,熊志远总算能安心的舒了口气。 郭贵淑也蹦达不了多久了,等他什么时候结束这边的任务回到越国,临走之前一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死婆娘,出一出这些日子以来的恶气。 熊志远一边想着一边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家院门。 他今天回来的又晚了一些,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又免不了被郭贵淑一阵念叨。 熊志远提前开始有些头疼。 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在院子里洗完了手,走进客厅。 郭贵淑今天难得没有坐在沙发上虎视眈眈的盯着门口等着他。 都这个时间了,难不成她已经休息了? 熊志远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给他留的满桌饭菜,坐下来刚端起碗要吃。 下一秒,卧室大门被人“砰”的推开。 郭贵淑一脸怨念,气冲冲的从旁边扯过凳子。 凳子腿滑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紧接着只听“咚”的一声,郭贵淑将椅子泄愤般往地上一砸,双手环胸一屁股坐了上去,就坐在熊志远对面。 熊志远的太阳穴突突乱跳,刚塞进嘴里的那口饭仿佛瞬间变得像石头一样硬,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只能装作没看见,想着赶紧吃完了饭回屋休息。 只要闭上眼睡着了,郭贵淑就没办法再唠叨他了。 然而他还是太低估郭贵淑了。 就算他不想听,郭贵淑那公鸡打鸣一般经历的嗓音还是像针一样往他耳朵里直钻。 郭贵淑一开口就是怨天尤人。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儿子儿子被关了禁闭到现在都没有音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 “老公天天扎在军营里连家都不回,当了那么大的官儿却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肯救。” “当时你明明跟我说好了的,会想办法的,可是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你想什么办法了?你要是真想办法了儿子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出来?” 熊志远皱眉瞪了他一眼。 “我都跟你说过了,在家里不要讨论这个话题,就算是我想救他,也得无声无息的救,也得找准时机。” “你这么大声嚷嚷是想害死我吗?” 郭贵淑咬着嘴唇,又愤怒又憋屈的瞪了熊志远半天,有气没处撒,猛的一拍桌子。 “好,那我就不说儿子,说说你!” “我问你,你怎么又这么晚回来?不是都跟你说了吗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你做这一桌菜费了多大的功夫?” 郭贵淑端出架势,掰着手指头。 “我早上七点钟就去菜场买菜,买了菜回来立刻就得把新鲜的肉类分解好,把炖鸡汤的材料处理好,把汤放在灶上开始小火慢炖。” “这一炖就是好几个小时,之后你还不回来,我就只能把锅继续架在灶上用小火煨着。” “还有这些菜,每一样我都得仔细的摘仔细的洗,光是吵他们都要费好长时间,你这么晚才回来吃饭,尊重我的劳动成果吗?” “我倒是好奇了,你们部队里到底有多少重要的事情要做,能让你一天忙到晚,每天都这样!” “我看说不准就是有哪个生性浪荡的,行为不端的女人把你的魂都给你勾走了,还让你一天天的这么不着家!” 第1251章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嫁给了你,儿子的事情你袖手旁观,现在连家都不回了,有本事你真的永远都别回来,去睡大街啊!” “我可怜的儿子哟……” 熊志远一听她又绕回来了,实在忍无可忍。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 熊志远重重的将碗往桌上一摔。 白米四溅间,他咬牙切齿的瞪着眼睛低吼。 “郭贵淑,你到底还有完没完!” 他瞪眼,郭贵淑眼睛瞪得比他更大。 他低吼,郭贵淑吼声比他更响。 “我没完没完没完!!” “我儿子不回来,我这辈子都没完!” “你……” 熊志远气得满脸涨红,高高抬起手。 郭贵淑丝毫不惧的梗着脖子迎上去,唇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熊志远,你又要开始了是吗?” 她一边笑着一边若有所指的看向窗外。 “你可想好了,现在家里随时通风,也通声,你想收拾我是吧?” “行啊,你前脚动手,我立刻就把那天发生的事全都说出去,并且告诉所有人你虐待军嫂!” “反正我儿子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说不定前途无望了,你这个当爹的不如就陪他一起!” 熊志远胸膛剧烈起伏,不停的做着深呼吸,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他真是迟早要被这死婆娘给气死! 如果不是顾及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处境,他真的很想让这个婆娘“意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然而眼下,他也只能暂且认下这个窝囊气。 现阶段能够保全自身不被华国的组织发现,就已经很好了,绝对不能在横生枝节。 贺寻之今天被抓,说明组织还没有完全信任贺寻之。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时机。 他得趁贺寻之证明自己的清白再次被组织信任之前,想办法接触到他,把他解决掉。 谁也不知道贺寻之在越国待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探听到什么越国的机密。 现在组织还没有完全信任贺寻之,就算他探听到什么,组织现在也不会相信。 翌日。 熊志远例行开会,会议期间,季政委提到了下个月的科研研讨会。 “我们刚刚接到了京城那边的消息,有几位归国专家下个月研讨会很有可能会来海岛军区和我们交流。” “到时安保工作还需要……” 季政委在上面一字一句清晰的说着,熊志远在下面不动声色的听着。 他原本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一些研究人员要来交流经验。 这些年这样的事情也不少,来的也大多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无足轻重的。 直到…… “这几位归国专家身份特殊,就是前不久刚刚从越国被营救回来的几位。” “由于几位专家身体才刚刚恢复,除了严密的安保安排之外,到时还需要海岛军区医院和我们配合,严密关切几位专家的身体状况,做出完善的应对方案,以防万一。” 熊志远面色看似不变,瞳孔却微微放大。 什么?他刚刚没听错吧?这次要来的那几位专家居然是从越国被救回来的那几个?! 算起来,那几个人被从越国救回来也没几天吧……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京城那边的人不光把人顺利给救了回来,还给迅速治好了? 甚至已经好到能来参加交流会议了?? 熊志远感觉自己要裂开了,忍不住抓耳挠腮,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京城的那群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从越国那边听到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这几个专家明明都伤得很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危在旦夕,只剩几口气吊着了。 他原本以为这些人就算不死也要残废,就算不残废也不可能行动自如。 结果现在告诉他,人家不光能行动自如,还能全国到处跑? 开什么国际玩笑! 京城军区总院那边,是把华佗从地底下扒出来给那几个人治病了吗?! 熊志远暗自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简直气到坐都坐不住。 说来说去还是怪尹亮那个蠢货。 要不是他太大意,直接被人抓住,并且连锅端了,他不可能完全不知道那几个专家的恢复情况,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现在他是切实感受到,自己这段时间究竟错过了多少情报了。 他现在跟一个眼前一抹黑的瞎子有什么区别? 熊志远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事已至此,只能再想办法了。 不过幸亏贺寻之的手已经提前废掉了,就算他再度恢复清白,估计也只能参与研发,不能再进行临床试验和手术。 则按照他的本事,还不知道能做多少疑难杂症的手术,帮助研究推动多少进度呢。 季政委依旧在台上说着下个月专家访问的安排。 海岛军区医院的院长宋如松今天特意被邀请了过来。 被询问意见时,宋如松忍不住提议。 “我看倒不如趁此机会,也加强一下京城军区和海岛军区两边的医疗水平交流。” “我们可以邀请京城军区的军医这次一起随行,进行医疗交流的同时,也给海岛军区医院这边做一个简单的培训。” “正好他们也有为几位专家前辈治疗的经验,有他们在也能更保险一些。” 季政委笑着看他,打趣。 “老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打听京城军区的那位林医生。崇拜人家很久了吧,我猜你接下来是不是就要点名要那位林医生过来交流了?” 宋如松笑着哈哈两声。 “政委就是政委,洞察力果然出色哈。” 旁边的副院长也跟着笑。 “不能怪我们一直盯着这位林军官,实在是她太出色了。” “就算我们在海岛军区这么偏僻的地方,都经常听说这位林军官的事迹,我那个在京城总院做科室主任的同学,几乎每天打电话过来,说的都是这位林军官的事。” “现在整个军区总院的医生,没有一个是不崇拜佩服她的。” 第1252章 “是啊。” 一旁的曾连长也忍不住跟着附和。 “不光是在医学方面,这位林军官在这次行动中也贡献众多,如果真要论功行赏,这位林军官和陆团长一样,都是头功呢。”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在作战和医疗方面都这么出色的人才。” “不光是他们军区医院的,我们这些人也实在是想见一见这位林同志,一睹风采。” “季政委,这您不得安排一下?” 宋如松几人说的热闹,季政委看着也像是要答应的样子,熊志远在旁边听着天都要塌了。 这算什么,怎么搞废一个陆衍川,又来一个林初禾? 这种厉害人物怎么还全都聚集在京城? 现在好了,不光是在京城活动,还要来海岛军区…… 林初禾也是去过越国的,也不知道她如果真的来海岛禁区,和他们有所接触,会不会看出什么来…… 熊志远真的很想仰天长啸。 他们京城军区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能杀完啊! 京城军区。 又一天转眼过去,下午下训后,林初禾就听说自己提出的申请已经通过了。 她松了一口气。 贺寻之身体状况虽然总体稳定下来,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符合被带走调查的条件。 但他的手毕竟是特殊情况,这些天来一直在做针对性治疗。 这个治疗是需要持续做的,一旦断开一段时间,之前做的努力只怕就全都白费,还要重新来过。 治疗好不容易有了成效,现在放弃实在太过可惜。 林初禾便向组织上说明了详细情况。 组织也是通情达理的,虽然贺寻之现在身份和立场不能完全确定,但组织上还是偏向信任他的。 调查归调查,还是不能耽误治疗,这才通过了林初禾的申请,同意他继续为贺寻之治疗。 这件事,林初禾已经提前告知了沈文岚,正好她也可以借机探望查看一下贺寻之现在的情况,回去转告沈文岚,也能让她放心。 沈文岚这边,行李已经搬完了大半。 她的东西本来也不算太多,只是上午去了一趟医院,回来之后又办理了一下宿舍的手续,这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从前和沈时微一起合住,锅碗瓢盆还有一些生活用品都是可以共用的。 她如今住进自己的宿舍,除了搬运行李之外,还有不少物件需要添置,也是需要费心费时的。 沈文岚白天在店里忙完了生意,特意提前关了门,和杜老太一起给沈文岚帮忙。 就连刚刚放学回来的四个孩子也放下小书包,跟着一起哼哧哼哧的帮忙抬一些小物件。 小孩子个子,小力气也小,太大的物件抬不了,小物件也只能一个个的搬。 几个孩子想帮忙搬收音机,发现一个人根本抬不起来,干脆就四个一起,学着大人的样子,咬着牙用着劲儿扛到肩膀上,喊着号子哼哧哼哧的搬。 “加油加油呀!姨姨的宿舍就在眼前啦,冲冲冲!” 四个小人儿一本正经,面色严肃又可爱。 沈文岚原本站在宿舍里正收拾,一回头看见这么可爱的四个小家伙扛着他的收音机就走了进来,忍不住笑起来。 元旦这几天在沈文岚身边被养的很好,又和呦呦小满他们待在一起,性格明显开朗了不少,也更敢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凑过来,昂着小脑袋看她,满脸期待的等她夸夸。 沈文岚意外一瞬,比平常更加温柔的蹲下身,抬手轻抚了抚小姑娘的头顶。 “我们元旦真棒,能搬动这么重这么大的录音机,简直就是小小大力士嘛!” “让姨姨看看,你胳膊上是不是像你初禾姨姨一样有肌肉。” 小姑娘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转头跑开了。 沈文岚看着小姑娘轻松蹦跳的背影,笑容也控制不住的蔓延。 收拾的差不多了,她站在门口,看着原本空空荡荡的宿舍整整齐齐的摆满了自己的东西,生活气十足,归属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可是他亲手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 沈文岚满意的笑着点点头。 住在这间房子里,想想都觉得开心。 东西都布置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该去采买一些生活用品和小物件了。 沈文岚先用本子认真的记下了自己所需的物件,而后将本子一揣,直奔军区医院家属院的服务社。 几个孩子恰巧正在楼下玩,元旦看见沈文岚,立刻跑了过来。 知道沈文岚要去买东西,小姑娘主动牵起她的手。 “元旦也要一起去帮姨姨搬东西!” 呦呦、小满和糖糖见状互相对视一眼,嘿嘿一笑,主动给他们留出空间。 姥姥和太姥姥都说过,要让元旦妹妹和文岚姨姨好好培养感情的。 三小只十分懂事的和沈文岚挥手作别,先回军区大院了。 元旦牵着沈文岚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去了军人服务社。 这次要买的东西也不算太多,双人份的牙刷牙杯、桌布、暖瓶…… 毕竟家里多了个小姑娘,该买的还是要购置齐全。 床单被褥也要买,沈文岚直接让元旦自己挑。 最终挑中两套,一套粉一套鹅黄,都是小姑娘喜欢的颜色。 军人服务社里应有尽有,沈文岚很快就按照自己的清单,将东西全部拿完。 准备付钱时,沈文岚下意识转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才发现元旦正认认真真的盯着柜台上花花绿绿的大玻璃瓶子看。 沈文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大瓶子里装着的是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还有一些奶糖。 “元旦想吃糖吗?” 小姑娘原本正看的入神,听见问话声连忙收回眼神,克制的摇摇头。 “元旦……不想吃的。” 话是这么说,可那忍不住偏向糖罐的小眼神,还是出卖了她。 沈文岚什么也没多说,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直接说。 “同志,帮我称两斤水果糖,两斤奶糖。” 元旦愣了一下,而后赶紧摆摆小手。 “不用不用,元旦真的不想吃的!” 第1253章 这水果糖和奶糖她在学校里看其他同学吃过,知道都不便宜。 姨姨对她那么好,她不想花姨姨那么多钱。 然而沈文岚只是温柔的对她笑笑,认真的告诉她。 “元旦,人要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有想要的东西很正常,姨姨小时候也有很多想要的想吃的,一味的克制自己的欲望那是在为难自己。” “一些糖而已,姨姨完全能买得起,对姨姨来说不算什么,咱们该买就买,该吃就吃。” 小姑娘低垂下脑袋,声音也小小的。 “可是姨姨已经对元旦很好很好了,元旦再花很多姨姨的钱,很不应该……” 沈文岚温柔却坚定的摇摇头。 “在能力范围内的花销,都是合理的,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 “而且以后你就要和姨姨生活在一起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姨姨的亲生女儿,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你都有权里享用,你和其他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乖宝,想做什么就做,有什么想法就大胆的说出来,你的背后永远有姨姨给你托底。” “姨姨只希望看着你每天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好吗?”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认真的点点头。 沈文岚也笑起来,直接将包好的奶糖和水果糖塞进小姑娘怀里,又买了一些小孩子爱喝的北冰洋汽水,以及一些水果。 而后一大一小手牵着手回了宿舍,将刚刚买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到位。 布置完成,沈文岚和元旦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 添加了一些小东西,铺上粉色柔软的床单,整间房子都变得更温馨可爱了。 沈文岚呼出一口气。 现在一切都已经稳定下来了,只等贺寻之回来了。 一想到贺寻之,沈文岚不由得抿了抿唇。 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天色渐暗,一转眼就到了晚上。 沈文岚迅速把厨房也收拾了出来,将食材一一洗净摆在台面上,和刚刚赶来的沈时微和杜大娘一起准备晚上的乔迁宴。 沈时微和杜大娘将糖糖、穗穗以及呦呦小满也一起带了过来。 孩子们在外面一边喝着汽水,一边蹦蹦跳跳的玩游戏,开心极了。 几人在厨房里做着饭,也不时能听到外面跳进来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今晚的氛围轻松又温馨。 天气才刚刚转暖,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 今晚乔迁宴的菜单,沈文岚和沈时微认真的商量了一番才定下来。 第一道要做的就是猪肚煲鸡,也是孩子们最爱吃的一道菜。 这个时节吃猪肚煲鸡,驱寒暖身,最是适宜。 沈时微还特意给这道菜做了一些改良,除了寻常猪肚煲鸡要放的食材之外,另加了一些林初禾给的笋子和榛蘑。 “听初禾说,这笋子和榛蘑都是用特殊的泉水浇灌种出来的,也不知道口感上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时微一边说着一边用刀切开竹笋。 下一秒,一股鲜嫩清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甚至还没下锅,沈时微就已经体会到了这食材的特别之处。 她简直不可思议。 “这股清香味怎么比平常市场上买来的竹笋浓郁这么多?这也太香了……生的切开都这么好闻,放进锅里得多香啊?” 说着说着,沈时微不由的加快了动作。 开锅之后,直接将洗净的榛蘑和笋块放进锅里。 沸水在锅中翻腾冒泡。 不过片刻,那股独属于食材本身的清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而出,与猪肚煲鸡的浓香混合,形成一股难以言说的香味。 让人闻之食欲大动。 原本正在外面蹦蹦跳跳的几个崽也被这香味勾引着,双眼发亮的钻进厨房,扒拉着灶台边缘使劲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干妈,姨姨,这是什么菜呀,好香好香!” “这是你们最爱吃的猪肚煲鸡呀,不过现在食材才刚刚下锅,还需要再煮好一会儿呢。” 听到还要再煮一会儿,几个小家伙顿时拖长了腔,仿佛恨不得立刻尝一口,早已迫不及待。 就连一向腼腆的元旦,也毫不掩饰的跟在一边咽口水,手里的北冰洋汽水瞬间都不香了。 姨姨说了,人不该压抑自己的想法,有想吃的想玩的就要大声说出来! 小姑娘鼓足勇气举起小手。 “姨姨,我想喝三大碗!” 旁边的呦呦、小满和糖糖也立刻有样学样。 “我们也要喝三大碗!” 沈文岚和沈时微对望一眼,哭笑不得。 “好好好,给你们喝。” 紧接着,沈时微和沈文岚又做了六荤四素,满满一大桌菜端上了桌。 不多时,林卿云、王老太太、林初禾也接连到场。 大家围着圆桌热热闹闹的坐下,沈时微给大家盛饭,林初禾和沈文岚帮着一起盛汤。 猪肚煲鸡汤往孩子的面前一摆,几个小家伙立刻迫不及待的放下手里的汽水瓶子,拿起汤勺来就开始喝。 喝的太急,还差点烫到舌头,小狗一样伸着舌头嘶哈嘶哈的散了半天热。 好不容易放凉了些,一口接着一口,美味到眯起眼睛,根本停不下来。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氛围极佳。 虽然第一天住进这间房子,沈文岚却有一种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和这些朋友家人们无数次相聚的感觉。 在这里,她甚至体会到了从前在家都没体会到过的归属感。 真好啊…… 沈文岚忍不住暗自感叹。 以后的日子,都会这么好的。 吃完聊完,时间已经不早了,沈文岚刚要收拾桌子,就听门外有人叫自己。 她出去的间隙,林初禾几人十分利落地将碗碟全部收拾了起来。 准备走的时候,几个孩子已经困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了。 呦呦和小满直接四仰八叉的靠在椅子背上,睡成了小猪。 林初禾好笑的将两个孩子捞起来,一手一个想直接抱着走。 林卿云还没见过林初禾这样抱孩子,有些担忧的皱了皱眉,生怕林初禾抱不动闪到腰,立刻想要伸手去接。 “我来帮你抱一个吧。”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不用了妈,我一个人可以的。” 第1254章 林初禾说是抱,却是直接将两个小家伙扛在了肩头。 两小只即便这样都没醒,小脸贴在林初禾的肩膀上,脸上的小奶膘都被挤到了一边,像个压扁的奶团子,还在咂巴着嘴,迷迷糊糊的说着…… “猪肚煲鸡……再来一碗……” 沈时微在一旁看着,也不由得被逗笑。 “这几个孩子吃猪肚煲鸡吃上瘾了,肚子都撑得像皮球一样圆了刚刚还要吃呢。” 沈时微轻轻捏了捏两小只的小脸,用气声说。 “下次姨姨再做给你们吃呀。” 沈文岚还在和宿舍的管理人员谈事,林初禾和沈时微和她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先带着孩子们离开了。 林初禾怀里抱着两个孩子,先走一步。 沈时微和杜老太一人抱着一个娃,一边聊天一边慢悠悠的往回走。 天气最近乍暖,晚上的风都是柔柔的,没了前些日子冬日里那种冰刀割脸的感觉,吹的人很舒服。 穗穗和糖糖睡得格外安稳,两人聊天都打扰不到她们。 两人一边聊一边本能的往回走,结果走着走着,沈时微就感觉杜老太走的路有些不太对。 她停下脚步看了看另一边的大门。 “杜大娘,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杜老太怀抱着穗穗愣了一下,有些茫然的看看沈时微,又转头看了看紧挨着林初禾家的那栋房子,随即猛地回过神,一拍脑袋,自己都忍不住笑开了。 “瞧我这记性,走习惯了,居然还下意识往那边去,那可不是咱家,咱们现在都已经搬回自己家住了啊。” 沈时微也忍不住笑起来。 “对,咱们要回自己家呢。” 杜大娘脑袋笑着摇摇头,赶紧改换了方向,跟着沈时微一同走出军区大院大门。 季行之原本正在院子里伤春悲秋,故作忙碌的给院子里的花草松土剪叶,不愿意进屋面对冰冷空旷的屋子。 坐着坐着,就看见杜大娘抱着孩子朝这边来了。 他愣了一下,惊喜的赶忙就要去开门。 结果手还没碰到院子大门,就看见杜大娘一拍脑袋,又抱着孩子转头原路返回了。 他皱着眉开门出去的时候,还听见沈时微和杜大娘在说—— “下次可别走错了,这不是咱家。” “还是自己家里舒服……” 季行之一颗心仿佛瞬间被人扔进了冰桶里,原本的欣喜和激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落寞与难过。 他真的很想跟过去,甚至开门出去的那一刻,他脑海里已经开始在编造借口了。 可是沈时微已经和他说的很清楚了,他们已经离婚了,以后只能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但凡此刻天空飘几滴雨下来,他也可以借着送伞的借口跑过去,不至于找不到任何借口上前和沈时微搭话。 季行之落寞的抬头,只看见满天繁星,明月高悬。 今晚的夜空格外晴朗,夜色醉人。 然而他根本无心欣赏,甚至有些痛恨这样晴朗的夜空。 难道天意都在阻止他和沈时微吗…… 沈文兰谈完了事,转头回到家,原本正准备收拾一下吃完饭遗留下来的碗筷。 结果一进屋就看见了整洁干净的餐桌,摆放整齐的凳子,以及干干净净的地板。 就连原本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的元旦,也被林初禾她们抱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用小被子盖的严严实实。 她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需要干的活。 她这客厅看起来,甚至比自己下午刚搬进来的时候都要整洁干净。 沈文岚只觉得心口暖暖的,欣慰的笑了笑。 她将刚刚准备干活撸起的袖子又重新放下,转身关上门,正准备去沙发上抱元旦回床上睡,刚走到沙发边,小姑娘就听见了动静,揉着眼睛慢吞吞坐了起来。 “姨姨……” 小家伙刚刚睡醒一觉,小奶音里带着些鼻音,更加可爱,望向沈文岚时,眼中好像蒙着水汽,格外温柔。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沈文岚笑着在沙发边坐下,捏了捏小姑娘柔软的小脸。 “怎么啦乖宝,还记得姨姨告诉过你的吗,有什么事就大胆的说出来,提出自己的需求不可耻哦。” 元旦小眼睛眨呀眨,小心翼翼的开口。 “姨姨,我……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话说出口,小姑娘不好意思的拽着被子的边缘盖住自己半张脸。 但又很想知道沈文岚的回答,悄咪咪的把眼睛露出来看她。 沈文岚被小姑娘这羞怯的小模样惹的心头一软。 元旦虽然嘴上还在喊她姨姨,沈文岚却能感觉到,小姑娘已经对她越来越依赖,越来越信任。 称呼虽然如此,可她似乎早就将她当成了妈妈。 沈文岚不知道有多高兴,越发觉得自己的日子是真真切切的在越变越好。 她伸手抱了抱小姑娘,毫不犹豫地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啦,虽然姨姨专门留出了一个房间给你住,但也不是强迫你必须要住在自己房间的,姨姨随时欢迎你跟姨姨一起住。” “下次如果还想和姨姨一起睡,你就直接抱着小枕头来姨姨的房间就好。这里以后不光是姨姨的家,也是元旦的家呀,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元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姑娘黑亮的眼睛眨啊眨,定定的望着沈文岚。 小姑娘直到现在才,才对“家”这个字的含义有了具象化的感受。 “所以家就是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家里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吗?” 沈文岚微微一顿。 像元旦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对“家”这个字并不陌生,整天把回家挂在嘴边上。 对他们来说,家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可沈文岚没想到,元旦居然对这个字这么陌生,甚至好像才刚刚理解这个字的真正含义。 沈文岚又是心酸又是心疼。 她努力自然地露出微笑。 “是呀,元旦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家是永远的港湾。” 第1255章 “只要是在家里,元旦就有绝对的自由,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自由支配,你想去这个家的任何地方都可以。” “就算你想在家里搭个狗窝和狗狗一起睡,在保证你健康安全的前提下,姨姨也不会有意见的。” “乖宝,你记住,在这个家里你有绝对的自由,没有人能伤害你,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就算是在外面有人欺负你,只要有姨姨在你就不用怕,只要咱们占理,你可以按照对方对待你的方式直接反击回去,不管有什么后果,姨姨都给你兜底。” “所以以后,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咱们都不用怕任何人,姨姨的宝贝,就是要堂堂正正大大方方的活着。” “听明白了吗?” 小姑娘一时间情绪交杂,眼眶红红的。 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肯定的跟她说,她不用怕人欺负,有人给她撑腰,也是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放心栖息的地方。 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旦惹爸爸奶奶不高兴,就要被赶出门扔到大山里。 在家里,在姨姨身边,她感觉好安心好安心…… 小姑娘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谢谢你,姨姨。” 沈文岚心疼的抱了抱她。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该是无忧无虑,天真可爱,放肆玩闹的。 可从前的经历却让这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遭受了那么多的痛苦,逼得她早慧。 什么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小时候活得太辛苦,长大了只会过得更加小心翼翼,想尽办法的弥补小时候的辛苦。 可这根本是弥补不过来的,只会不停的钻牛角尖,就像握着一把沙子,越是不想沙子流失,就握的越紧,沙子只会从指缝里流的更快…… 童年不幸福的人,一辈子都会有阴影。 这一点,沈文岚有切身体会。 她经历过一遍的事,绝不能再让元旦再经历一遍。 “好啦,今天我们买了新牙刷和新牙杯,现在也到时间了,咱们一起去洗漱,看看新买的牙刷好不好用怎么样?” 小姑娘重新打起精神,笑着点点头,主动牵起沈文岚的手,跟着一起去了洗漱间。 洗完了衣服又用热水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体,换上鹅黄色小睡衣的小姑娘抱着自己的枕头乖乖跳上了沈文岚的床。 沈文岚全程笑着,就好像看见了一块松松软软的小蛋糕正躺在自己床上,简直乖巧可爱的不像话。 “好啦,我们要拉灯睡觉了。” 关上灯,四周一片黑漆漆的,小姑娘下意识攥紧了被角。 她有些怕黑,瞬间缩成了一小团,眨着眼睛对着黑暗,一句话也不敢说。 感受到小姑娘的紧绷,沈文岚赶紧将小姑娘往怀里搂了搂。 她也是第一次养育孩子,没什么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拼命回想自己小时候母亲哄自己的方式。 她试探的侧过身,手臂绕到小姑娘身后,半抱着她,手掌一下一下有节奏的轻拍元旦的后背。 “乖,乖,好宝宝睡觉了。” 沈文岚声音轻而柔,手上又很有节奏感,小姑娘靠在沈文岚怀里,嗅着她身上独特的淡香味,竟难得的舒缓安心,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沈文岚拍着小姑娘哄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睡前都是要妈妈讲故事的。 那时候她每天最期待也是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每天晚上妈妈躺在身边讲的那一个个奇妙又富有想象力的故事。 她到现在回忆起来小时候每个入睡前的故事,都好似能闻到妈妈身上暖融融的香气,感觉无比的安心和治愈。 沈文岚也很想让元旦将来回忆起来,也有这样美好的体验。 她弯了弯眉眼,轻声问。 “元元,姨姨以后每天睡前都给你讲一个小故事,好不好呀?” 小姑娘迷迷糊糊的,发出了一声语义不明的“嗯”,而后砸吧了一下小嘴,无意识的又往她怀里拱了拱。 沈文岚愣了一下。 这小丫头,刚刚还怕黑睡不着,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又睡着了? 不过……这还是元旦如此主动的以这样的距离和她亲近。 沈文岚愣是硬挺着半天没动,仔细感受了一下香香软软的小姑娘窝在怀里的感觉,唇角的笑意荡漾开来。 她小心翼翼的低头,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小姑娘。 元旦窝在沈文岚的臂弯里,纤长的睫毛随着梦里眼皮的颤动一抖一抖,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侧脸看上去软软嫩嫩,让人忍不住想亲。 沈文岚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轻轻俯下身在小姑娘脸上印下一吻。 和想象中触感一样软糯! 沈文岚此刻的心情,就好像脑海里有一大束桃花,花苞正在迅速的竞相开放。 果然还是女儿好,这也太香软太可爱了! 她这样原本已经失去做母亲资格的人,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有机会再次拥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宝贝女儿。 看来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沈文岚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实在忍不住,借着窗外的月色对着女儿这张小脸看了又看。 也不知为何,某些角度上,她恍惚间还以为是看见了贺寻之小时候的照片。 贺寻之杳无踪迹的那几年,沈文岚将他留下来的相册一遍一遍的翻看。 刚刚几个角度里,元旦真的和贺行之小时候的照片至少有八分相似。 就算是和现在的贺寻之相比,也有六七分相似。 沈文岚忍不住感叹缘分的神奇。 这就是所谓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她没了一个孩子,天意又让她遇到了元旦这个和他们那么相似的孩子,也算是弥补了失去孩子的缺憾了。 沈文岚一边想一边重新躺回元旦身边,伸手再次轻轻抱住小姑娘柔软的身体,小心翼翼的收紧怀抱,下巴抵在小姑娘的发心。 不知为何,她这样抱着元旦,突然有一种亲切又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她曾经也这样抱过她一样。 第1256章 可是她和元旦明明是刚认识不久,甚至这才是她们第一次在同一张床上住,也是她第一次这么亲近的抱她啊。 可为什么,刚刚抱住元旦的那一刻,她突然有一种仿佛天生就该这样的感觉…… 无法解释,只能也将此归咎于“缘分”二字。 不管怎样,她现在的心情总归是幸福大于微妙。 现在宿舍也搬了,也有落脚地了,只等军区医院那边走完程序,把户口迁过来,她就能办收养手续,和 元旦成为真正的母女了。 光是想想,沈文岚就觉得无比期待。 第二天一早,将孩子送去幼儿园,沈文岚便直奔办公室。 刚推门进去,就见医院行政处的同事李晶恰好往外走。 看见她,李晶立刻笑起来,第一句话就是恭喜。 “恭喜呀文岚,组织上知道你迁户口的事比较紧急,这几天领导直接亲自督促你们那边的户籍处办理。” “今天早上刚刚接到消息,你的户籍已经成功迁过来了!” 沈文岚一愣,满脸惊喜。 “太好了……我昨天晚上还在盼着户籍能赶紧迁过来呢。” 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梦想成真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沈文岚一边说一边笑着转头奔向领导办公室,迅速说明情况,直接请了半天假。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先放在一边,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带着元旦去把最重要的大事做了! 沈文岚请完假直奔宿舍,拿好了医院之前给元旦开的证明,接上元旦就直奔最近的派出所。 小姑娘虽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见沈文岚满面笑容,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蹦蹦跳跳的问。 “姨姨,发生什么事啦,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沈文岚抓着元旦的手紧了紧。 “乖宝,姨姨的户籍今天早上已经成功从老家迁过来了,可以带着你去办收养手续了!” 元旦之前也听沈文岚说过这件事,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小姑娘明显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姨姨你是说,可以去办那个让我变成姨姨孩子的证明了吗?” 沈文岚笑着点头。 “是呀,办完收养证明,从今往后你就是姨姨的女儿啦。” “太好啦太好啦!” 小姑娘一路上蹦蹦跳跳,像一只上下翻飞的快乐小鸟。 走着走着,小姑娘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那姨姨,别的小朋友都是跟爸爸妈妈的姓,我如果跟姨姨在一个户口本上,需要改名改姓吗?” 毕竟元旦这个名字,也只是之前奶奶随口起的…… 她也好想像呦呦小满那样,有一个漂亮的大名哦。 沈文岚大概能猜到小姑娘的心思,先蹲下身来,认真的望着小姑娘的眼睛。 “那元旦想不想跟姨姨一起姓沈,重新换一个名字呢?” 小姑娘有些腼腆的使劲点点头。 “别的小朋友都和爸爸妈妈一个姓,改了姓元旦和姨姨才像是一家人呀。” 沈文岚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 “姨姨说过,你有什么愿望姨姨都可以帮你满足,改名改姓的事,只要你想,当然可以。” “其实就算你不说,姨姨也已经替你想好了几个名字,现在你来挑一挑好不好?” 元旦点点头。 沈文岚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到记着她想了许久起出来的那几个名字的那一页,拿给小姑娘看。 怕她认识不了那么多字看不懂,沈文岚还贴心的挨个给她读出来并解释。 元旦一一听过,最终视线停在“熹悦”两个字上,小眼睛亮闪闪的。 “姨姨,我可以选这个名字吗?” 别的名字她不是很懂,但熹悦听上去就像是喜悦。 喜悦这个词她还是理解的,她想做一个能给姨姨永远带来喜悦的小孩,让姨姨永远开开心心! 沈文岚笑着点头。 “好,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叫熹悦,沈熹悦,那元旦这个名字就当做小名,怎么样?” 小姑娘听的满脸笑容,使劲点头,反反复复的念着自己这个名字。 “熹悦……我有名字啦,我叫沈熹悦,我马上也是有户口有妈妈的小朋友啦!” 小姑娘一边嘟囔着,一边步伐更加轻巧,牵着沈文岚的手一蹦一跳,两个小辫子翅膀一样,跟着一起欢快的上下飞舞。 其实之前呦呦妹妹偷偷告诉过她一个秘密,呦呦妹妹之前虽然一直跟着初禾姨姨一起生活,但一直以为自己不是初禾姨姨的亲生女儿。 但是后来初禾姨姨领养了她,又去了一趟医院,她很快就变成姨姨亲生的女儿啦。 肯定是菩萨娘娘和善良的神仙们听到了呦呦的乞求,觉得初禾姨姨是个大好人,就让她们变成亲生母女了! 她也好想像呦呦一样,也变成文岚姨姨的亲生女儿哦…… 不过短短几秒,小姑娘就认真的做了决定。 到时候她也在心里跟神仙和菩萨娘娘求一求,让她和文岚姨姨也变成亲生母女。 大家都说菩萨娘娘是最善良,最喜欢乖的小孩子的了,肯定能保佑她梦想成真! 小姑娘越想越高兴,心中充满期待。 很快,她们便到了公安局。 沈文岚东西准备的很齐全,根本不用这么费劲,手续很顺畅的就办了下来。 走出公安局的那一刻,碎金般的阳光照过来,落在母女俩的肩上暖融融一片,就连元旦手里的户口本都像是在发着光。 小姑娘捧着户口本上自己和妈妈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来来回回的看,一遍又一遍的确认。 “有了这个,以后元旦就是妈妈的女儿了,谁也抢不走了吗?” 沈文岚脚步一顿,愣了一下,惊喜又不敢置信的低头看去。 “乖宝,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姑娘心里这么想着,原本只是下意识喊了出来。 被沈文岚这样问,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羞赧地低下头,又小心翼翼的开口。 “妈……妈。” “哎!” 沈文岚应答的格外响亮,说不出有多欢喜,忍不住弯下腰直接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真乖,以后你就是妈妈正儿八经的女儿了,就连国家都承认的,谁也不能再说你没有家没有妈妈了。” 第1257章 “以后你记住,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妈妈,妈妈给你撑腰,你和其他孩子没有什么不同!” 小姑娘咬着嘴唇,有些羞涩的使劲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元旦控制不住高兴,满脸笑容的抱着户口本来来回回的看。 沈文岚笑着亲亲她的小脸。 “这么喜欢这个户口本呀?” 元旦笑的眼睛都眯起来。 “喜欢!元旦喜欢看见我的名字和妈妈的名字挨在一起!” “元旦也想把自己的名字记下来,回学校交作业的时候可以在封皮上写上名字啦!” 如果不是看见户口本,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呢…… 小姑娘一脸认真的握紧粉白小拳头。 “以后元旦也要好好学习,认识更多的字,变成老师说的那种特别有学问特别厉害的人,让妈妈为我骄傲!” 沈文岚笑着摸摸小姑娘的脑袋,正要夸两句,又见小姑娘刚才说完那句雄心壮志的话,又有些忐忑纠结的咬了咬嘴唇。 沈文岚第一时间察觉到女儿的情绪,柔声问。 “怎么了?” 元旦有些犹豫的开口。 “妈妈,我现在开始好好学习,能赶得上其他同学的进度吗?能和呦呦、小满她们一样厉害吗?” 其实这些天在学校里,元旦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和同学们的差距。 明明她年纪比呦呦小满她们更大,可呦呦和小满不光完全能跟得上老师的教学进度,还每次都学得非常快。 不管是做作业还是当堂回答问题,呦呦和小满永远都是反应最快的,下了课班里的小朋友不懂的问题,也总是去找他们。 呦呦和小满来者不拒,给同学们讲的非常仔细,班里的小朋友都叫他们“小老师”。 也是因此,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非常喜欢呦呦和小满,夸赞他们的聪慧简直超出了这个年龄段,简直就是众星捧月。 又听说呦呦和小满也是半路插班进来开始学的,现在却学得这么好……说不羡慕是假的。 小姑娘断断续续的将这些原因说给了沈文岚听。 沈文岚微微蹙眉,安抚的抱了抱女儿。 “乖宝,不要有压力。” “你现在只是学前班呀,一切都来得及的。” “这个阶段妈妈不要求你有多优秀,你只是起步稍微晚一些,只要你想学,追赶是不难的,不过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只要保持自己的步调就好,愿意学就多学一点,不要焦虑。” “妈妈只希望你每天吃的饱饱的,开开心心的上学,再开开心心的回来,脸上常带着笑容就好。” “对妈妈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我们母女生活在一起更让我高兴的事了。” “只要元旦在妈妈身边,每天陪着妈妈,妈妈就感觉很幸福很幸福啦。” 小姑娘认真的听着,定定的望了沈文岚片刻,眼眶忽而红了起来,扑进沈文岚的怀里,一把搂住她的脖子。 “妈妈,你真好。” “我好喜欢妈妈,有妈妈的元旦好幸福呜呜呜呜!” 嘴上说着幸福,小姑娘还是控制不住的哭唧唧。 沈文岚使劲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一边轻拍着女儿的脊背哄着,一边走向回家的方向,唇角都是笑。 她刚认识元旦的时候,小姑娘总是喜欢极力的隐藏情绪,就算难过生病也不愿意说,就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生怕给别人添麻烦,惹人烦恶。 在她身边养了这些天,明显好多了。 小姑娘哭得哼哼唧唧,也敢哭出声了,性格外放多了。 沈文岚欣慰的笑笑,一边走一边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我的乖宝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急着长大,只要每天想着该怎么开心快乐就好。” “只要妈妈在元旦身边一天,就一定会为你遮风挡雨,让你做最快乐的小孩。” 小姑娘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使劲擦了擦眼泪,抱着沈文岚的脖子狠狠亲了她一口。 母女俩说着说着,到了幼儿园门口。 沈文岚和门卫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将元旦送进了门。 此时正是课间时间,呦呦、小满和糖糖发现元旦今天没来学校,有些放心不下,正一边心不在焉的玩着,一边探头探脑的往外看。 见到沈文岚牵着元旦过来,三个崽立刻眼前一亮,蹦蹦跳跳的跑到门口,一起将元旦给迎了进去。 元旦没急着和小伙伴们玩,先转头朝沈文岚笑着挥了挥手。 沈文岚同样满面笑容的挥挥手,转身没走几步,就听见背后呦呦小满和糖糖三个孩子的惊喜声传来。 “真的呀?简直太好啦!!” “好耶,元旦姐姐也有妈妈啦!” “我妈妈说,文岚姨姨已经决定留在这里了,那以后我们可以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吃完了饭还可以一起玩啦!” “太好了太好了!” 几个崽开心蹦跳着,满面笑容的围着元旦庆祝。 欢乐的笑声引来不少其他小伙伴,大家听说元旦的好事后,都发自心底的为她高兴。 元旦被团团围绕着,望着小伙伴们的笑脸,也忍不住跟着傻乐。 元旦、小满呦呦和糖糖四个孩子原本就长得漂亮可爱,凑在一起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一旁的曹主任和徐老师看了都忍不住跟着笑。 “这四个孩子可真好,长得都那么可爱,性格还都好,笑起来看着像年画上的小福娃似的,瞧着就让人心里高兴。” “谁说不是呢……” 四个孩子的开心持续了整整一天,连带着今天的学习劲头都变得特别足。 最后一节课,照旧是每天知识检验的随堂测验环节。 呦呦和小满毫不意外的,依旧是全班第一个交上随堂测试卷的。 班主任老师干脆掏出红笔,先把两个孩子的试卷改了出来。 一边改,唇角一边上扬。 改到最后发现一个错处都没有,虽然不是第一次,徐老师还是忍不住笑着暗自感叹。 第1258章 这两个孩子实在太聪明了,除了刚刚来学校,还没开始接触知识、没适应环境的那段时间之外,之后的学习成绩一直格外稳定。 她带了这两个孩子这么久,他们几乎次次都是满分,并且永远都是第一个交卷。 速度又快,准确率又高,还那么自信开朗,性格还稳定…… 徐老师简直不敢相信,真的有孩子能做到这样。 教学生涯里能遇到这样的孩子,并且一遇还是遇到两个,想想还觉得挺骄傲的。 这种性格和能力的孩子,跳级都是应该的。 甚至她都觉得跳少了。 两个孩子现在的智力和水平,还有课外拓展的知识面丰富程度,去上小学都绰绰有余。 只是这事校方之前问过林初禾,林初禾前一天说回去询问一下孩子的意见,第二天送孩子来上学的时候就拒绝了。 说是两个孩子现在想珍惜在幼儿园里和小伙伴相处的时间,林初禾也不想让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太早顶上学习压力。 林初禾的意思,还是想让两个孩子像其他孩子一样,怎么快乐怎么读,一切以孩子为主。 班主任都忍不住暗自感叹,居然还有这样开明的家长。 现在虽然说生活条件好了,家长对孩子的疼爱更多了,但大多数家长还是怀着望子成龙的心态的,更多的还是希望孩子能出人头地,因此还是难免会给孩子们压力。 像这种聪明又有天赋的孩子,换成其他家长,只怕听完她的建议,早就迫不及待的让孩子转去读小学了。 说不定在小学还要连跳几级呢。 那样虽然孩子能更早毕业,有更大的选择空间,但也丧失了童年的快乐。 可毕竟有得必有失。 ——大多数家长都会这么想。 徐老师还是头一次遇到林初禾这样尊重孩子,以孩子的意见为主的。 徐老师自愧不如。 就连她自己都做不到这么尊重孩子。 林初禾不光给孩子们玩乐的时间,这么尊重孩子,还把孩子培养的又有礼貌,懂事听话还聪明…… 她都忍不住想向林初禾取取经了。 说起来,她之前还亲眼见过林初禾穿着军服在训练场上训练的样子。 那可真是风姿绰约,英气逼人,举手投足间带着军人的杀伐果断,又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镇定自持。 真是让人看着就觉得有安全感。 她当时只看了那么一眼,就几乎刻进了心里,直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时不时拿出来反复品味。 那可真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女军官了,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生向往,甚至当时还后悔自己怎么就没参军入伍,而是选择当了个老师…… 在徐老师的印象里,这样的优秀女性都是该忙于事业,无心顾及家庭的。 偏偏林初禾就不一样,年纪轻轻的不光结过婚了,还有两个这么聪明可爱的孩子。 每回想起来,徐老师都忍不住暗自啧舌。 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人,居然命这么好,能让林初禾这种优秀到发光的女军官一下子给他生了两个孩子…… 几乎同时,相隔百米的军区医院病房里,陆衍川冷不丁打了两个喷嚏,耳后凉凉的。 他奇怪的皱皱眉。 怎么回事,怎么好像感觉有人在背后骂他似的? 怪异的感觉一闪而逝,陆衍川并没有多想,又恢复了方才的思绪。 一转眼,贺礼谦已经完全可以出院了。 然而他无论如何还是放不下住在医院里的妻子,白天回去收拾家,晚上又跑回医院来,在晏芝床旁边置一张小床,整晚陪着她。 没几天,晏芝的身体状况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待到医院松口说晏芝也可以出院的那天,贺礼谦特意起了个大早,欢欢喜喜的赶来了医院,将晏芝接回了家。 出院之前,还不忘去陆衍川的房间看望了一下他。 陆衍川依旧是那副样子,身上的伤太重,恢复情况没有他们那么快,但情况也有了很大的转变,精神也好了不少。 贺礼谦和晏芝夫妻俩都不是多话的人,和陆衍川简单说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小川,你先在医院里好好养身体,爸爸妈妈先回家等着你和你哥哥。” 陆衍川点点头,目送父母离开。 一路回到家,贺礼谦冲在前面,第一个推开了院子的门,不好意思的笑着。 “身体状况到底是不如年轻的时候了,这两天虽然一直在家里收拾,但也没收拾的太好,简单把杂草树叶清了。” “你看看,有咱们以前住过的影子没。” 晏芝站在院子门口,望着熟悉的院子,记忆深处的亲切感顿时扑面而来。 院子毕竟放置的太久,虽然修缮过,但和多年前毕竟还是有些不同了。 不过这些年里,部队里有人定期过来帮忙维护房屋情况,房子倒也没老化的太严重,只是看着墙上多了些细小的裂缝,花园里的花草树木也不知长过几茬了。 晏芝忍不住感慨。 “时光果然是公平的,这些老伙计们也都有了岁月的痕迹。” 贺礼谦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园子里的杂草也都修剪好了。 只是花园里的花草因为这些年没人打理,早就疯长的不成样子,还得重新养起来,因此能修剪的都修剪掉了,显得光秃秃的,衬的院子有些空荡。 晏芝看着这院子,就忍不住想起他们从前一家四口住在这里时的情景。 转眼过去这么多年,一家四口现在只有他们老两口回来了,陆衍川和贺寻之,一个还受伤躺在医院里,一个被带走调查到现在还没消息。 看来他们势必是要自己住一些日子了。 光是这么想着,晏芝就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像是一片羽毛飘在空中没有着落,莫名的寂寥。 贺礼谦原本正努力笑着想带晏芝找回曾经在这里住时的回忆,一转头就看见晏芝眼神空茫着,这样一副神态。 不看还好,一看,他自己也被惹出一番愁肠来。 其实要说难受,他才是最早回到这个家打扫收拾的。 当时他推门进来,看见积了一层灰的地面、家具,还有长着枯黄杂草,乱蓬蓬的花园,一片凄凉景象,心里别提有多孤寂。 贺礼谦长叹了口气,走上前揽过晏芝的肩膀,安抚的拍了拍。 第1259章 两人都是不善言辞的,在越国的这些年,就时常这样互相安慰,给予对方力量。 晏芝轻轻靠在贺礼谦的肩头,忍不住回想当初。 “爸去世了,两个孩子一时也没办法回来和咱们团聚……” 在越国的这些年,他们最盼望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回到这里,和家人高高兴兴的团聚见面,相聚一堂。 却没想到回来之后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说没有落差是不可能的。 贺礼谦一边叹息着一边又将晏芝搂紧了些。 “别想那么多了,生老病死都是我们没有办法左右的事。” “咱们之前不是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都准备好要带着技术和秘密死在越国了吗。” “现在咱们不光回到了祖国,不用客死他乡,还见到了两个孩子,回到了这里住,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阿芝,乐观一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咱们回来了,一切都是可以慢慢来的。” “更何况小川虽然受伤比较严重,但有初禾那姑娘一直在他身边守着,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是也越来越好了吗?” “前些日子他都把咱俩给记起来了,想必记忆不日也能恢复。” “等他好起来,有他帮忙,寻之那边也就不用担心了。” “对了,我今天还听王副院长说,初禾这些日子已经把申请递交上去了,说是马上就能给寻之继续治疗手了。” “寻之虽然被关起来了,但能吃能喝,精神状态很好,并没有气馁。” “他都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能清清白白的走出军区保卫部的大门,咱们这些做父母的更应该对他有信心才是呀。” “到时候等小川身体好了,寻之也恢复清白了,他们都能在自己喜欢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为祖国效力。” “到时候咱们还能像以前那样,每天忙完自己的事,回家一推开门,就能看见两个儿子笑着冲咱们招手。” “——说不定过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俩都能把自己心爱的姑娘带回来呢,到时候再生了孩子,咱家就更热闹了。” 贺礼谦头靠着头,对着阳光望着这座熟悉的院子,畅想着未来。 光是想想,都觉得很幸福。 “阿芝啊,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要打起点精神啊!” 晏芝被他说动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打起精神。 “是啊,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两个儿子是咱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们的品性没人比咱们更了解。” “过不了多久,寻之一定能好好的回来,到时候咱们还像从前一样,是和和美美的一家。” 一想到未来,晏芝就又有了奔头,看着眼前萧索的院子,也没那么难受了。 院子荒凉又算什么,都是可以改变的。 “我要好好把身体养起来,等过两天精神好些了,就把院子重新收拾装点一下,就像从前那样。” “在这里生活的久了,院子里生活的痕迹多了,到时候自然就有生活气息,有家的感觉了。” “你说是吧老贺。” 贺礼谦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想通了,连忙笑着点头,也跟着松了口气。 “是……你说的是。” 又经过最近一段时间林初禾的治疗和调理,陆衍川的情况已经差不多稳定了下来,头部的枪伤几乎没什么隐患了,基本只剩下好好养伤了。 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作祟,陆衍川这些日子基本上吃完了早饭,就开始一边捧着报纸看,一边等着林初禾过来给他例行检查。 林初禾一向是准时的,今天突然没来,他还有些不习惯,一早上心不在焉,报纸上两篇报道愣是看了将近两个小时还没看完。 好不容易看到最后,猝不及防一个回想,才发现自己眼睛是把内容浏览完了,脑子却什么都没记住。 陆衍川越发心烦意乱,将报纸往下一放,叹着气往后靠去。 怎么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离不开林初禾了呢…… 好像还真是有点离不开。 陆衍川闭了闭眼,正想整理一下思绪,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这些日子,虽然来探望他的人不少,但经常来的也就那么几个。 陆衍川记性一向惊人,几乎不用看,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凌东,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一只脚刚迈进病房的凌东猛的一顿,脸上露出了“不佩服不行”的表情。 “哥啊,你这耳力难不成是天生的吗,失忆之前就那么灵光,失忆之后威力一点不减。” “我都怀疑是不是因为你太厉害了,老天都嫉妒你,才给你弄了一场这么有惊无险的生死挑战……” 凌东依旧是那副嘴碎的模样,嘟嘟囔囔的边说边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从果篮里捞出个苹果。 陆衍川睁眼看过去,凌东冲他嘿嘿一笑。 “这都是我在家里洗好带过来的。” 说完,将手里的苹果往袖口上蹭了蹭。 就在陆衍川准备客气一下,伸手去接时,凌东毫不客气的把苹果往嘴里一塞。 “嘎嘣”一声脆响,他美美的咬下一大块果肉,嚼嚼嚼。 陆衍川:…… 到底谁才是病人,这苹果是拿来给谁吃的? 凌东美美的吞下两口,才意识到不对,不好意思的又把手伸进果篮里拿出一个来。 “呐——” 一个比拳头还大的苹果直接怼到陆衍川面前。 陆衍川无语的闭了闭眼,别过头无声的拒绝。 凌东咂巴咂巴嘴,把手里的苹果三下五除二吃掉,又把刚刚递过来准备给陆衍川的又塞进嘴里,自己嘎嘣嘎嘣吃的格外香。 陆衍川本来就烦,听见这嘎嘣声更加心烦意乱,简直不想掀眼皮看他。 凌东眨巴眨巴眼睛。 跟在他陆哥手底下这么久,察言观色的本事他还是学了几分的。 他陆哥这状态明显不对。 凌东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看了看时间,突然想到什么,笑嘻嘻的把脑袋拱过去,语调意味深长。 “哥,很少看你这样心烦意乱的呀,你该不会是在等什么人没等到吧?” “让我猜猜,那个人该不会是——我初禾姐吧?” 第1260章 听到林初禾的名字,陆衍川眉头不受控制的猛皱了下,抬眼看过来。 凌东顿时笑的苹果肌都要把眼睛埋起来了,捂着嘴,笑的苹果差点没喷出来,一副磕到糖的样子。 “哎呦哥,你是真在想我初禾姐啊?” 凌东笑得苹果肌简直都要升天。 陆衍川冷冷的给了他一记眼刀。 凌东赶忙收敛了些……但也没收敛太多,连苹果都顾不上吃了,把头往前凑了凑,一脸好奇。 “哥,要不你就给我讲讲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呗,我还从来没见你这个样子过。” “咱俩都这么多年兄弟了,谁跟谁啊,你就别瞒着我了。” 陆衍川被他烦的不行,想了想,自己这么一直闷着也不是个事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潜意识盼着林初禾来,到底是习惯成自然,还是…… 他心里实在没底。 能有个人说说,帮着提提意见,也是个好事。 想了想,陆衍川尽量简短描述。 “其实也没什么,林初禾往常都是这个时候过来,今天没来,也没提前说明,我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心态有点怪。” 优秀的找糖人总是能从短短的语句中扒拉出自己想要的糖。 凌东听完一拍大腿,眼睛亮的跟探照灯似的,激动万分。 “哥!你这就是已经对我初禾姐产生感……依赖了啊!” “我跟你说,潜意识最骗不了人,你这个样子就说明你潜意识里根本离不开我初禾姐,说不定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早就对我姐芳心暗许了!” 凌东一激动,什么话都往外说,唾沫乱飞的各种形容。 陆衍川听的眉梢抽搐一下。 芳心暗许? 这个词儿对吗? 凌东激动的脸色通红,越说越起劲,甚至手舞足蹈,在陆衍川没留神的时候,甚至已经将话题发展到了该怎么追林初禾上。 “哥我给你说,我初禾姐那个人吃软不吃硬的,你从前用的招数都是……” 陆衍川听得头疼,直接飞去一个眼刀。 “话多了。” 凌东本能的一秒闭嘴,默默给自己的嘴巴上了拉链,强行克制着自己的说话欲望,又老老实实的捡起了刚刚没啃完的苹果,一边试图用眼神继续自己刚刚没说完的话,一边嘎巴嘎巴的吃。 陆衍川叹了口气,懒得再管他。 他靠坐在床头上,视线越过玻璃看向窗外时,第一眼便下意识落在了训练场的方向。 虽然近义还没有恢复,但对于从前经常待的、无比熟悉的地方,他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此刻听着那个方向传来的喊号声,陆衍川不由得心生一股亲切,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恨不得立刻恢复健康,到训练场上和他们一同挥汗。 可惜他这个脑子和身体太不争气,到现在也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身体的恢复倒是只需要时间,可这记忆…… 陆衍川不免有些着急。 看来还是得加紧给自己好好训练一下,让自己快点恢复记忆才行。 林初禾从前和他说过,恢复记忆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记起一个清晰的片段和人物后,从这一段记忆或人物出发,发散性的想象。 当然,未免造成记忆混乱等不良后果,不能太苛求自己,一旦出现头疼的情况,尽可能的停止回忆,下次再继续。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最近见林初禾比较多的缘故,陆衍川这些天来回忆起的片段,几乎都是和林初禾有关的。 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天天都要见面,林初禾又是从前救过他的姑娘,他对林初禾的记忆深刻,回想有关她的片段更多一些,也很正常。 可……这件事不正常就在于,他回想起的那些内容里,他和林初禾的关系并非他以为的单纯的战友、对手,而是…… 就像做了夫妻一般。 甚至记忆碎片里,还真的有他和一个身形和林初禾酷似的女人躺在喜房里的片段。 他好像还不止一次的站在训练场边缘、宿舍下的树荫里,自家阳台上,看着林初禾。 并且那些片段里,他似乎还唇角带着笑……并且还是那种很亲切,很柔和的笑。 这和他所认知的自己完全不同。 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吗,还是……只是他记忆错乱,出错幻想出来的?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陆衍川更倾向于后一种。 可……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样错乱的记忆,并且还都是关于林初禾的? 难不成他对林初禾有……那种心思? 陆衍川尴尬的闭了闭眼,心里一团乱麻。 偏偏这种事还没办法跟别人说。 陆衍川闭着眼睛,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越是这样想,心绪就越混乱。 偏偏一旁的凌东像是毫无觉察,吃完了两个苹果,随便擦吧擦吧手,又吭哧吭哧的剥起了橘子。 随着橘皮被一片片的剥落,清新酸涩的味道在病房里蔓延开来。 陆衍川回过神。 凌东虽然是个不怎么靠谱的,但好歹也和他、和林初禾认识了那么久,多少是知道些什么的。 他不好直接问,便看似随口一问。 “我之前有没有对象?” 凌东一口凉橘子刚到嗓子眼儿里,差点没把自己卡死。 他捶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抬头看陆衍川。 虽然他陆哥看似一副随口一问的样子,但……以他对他陆哥的了解,这种平时一句话都懒得多说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是随口问?! 凌东赶忙把橘子囫囵个吞下去,眼睛又亮的像探照灯似的,一脸激动的盯着陆衍川。 “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了?” 第1261章 陆衍川维持着平静冷淡,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随口一问,你说不说?” 没能从陆衍川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凌东有些失望地咂咂嘴。 “行行行,我陆哥问的问题,我当然得说了。”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把剩下的几瓣橘子慢悠悠的往嘴里塞。 “不过你等我先吃完这几片橘子……” 陆衍川眼睛一眯。 那股熟悉的无形威压感瞬间笼罩了凌东。 凌东冷不丁打了个寒战,瞬间觉得这凉橘子瓣儿烫手。 他讪讪的放下手。 “行行行,我先回答你问题行了吧。” “你有没有对象这个问题嘛……” 凌东拖长了语调,在陆衍川再次面色转冷的前一秒,嘿嘿一笑。 “正儿八经的对象那当然是从来没有过的。” “哥你是不知道,你从入伍开始就跟个榆木疙瘩似的,咱们队里那些比你年纪大的比你年纪小的,有些都谈过一两场恋爱,甚至有的都结婚了。” “你瞅瞅跟你同一批的那些,有几个是没成家的?” “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就像对女孩过敏似的,那么多姑娘对你有意思,想和你接触,就连咱那几个老首长都想把女儿亲戚介绍给你,你愣是一点都不心动,连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凌东一吐槽就停不下来。 “要不是你整天冷着一张脸,别人给你递情书你问别人训练成绩,把人家小姑娘都给气哭,估计你现在收到的情书都能堆满整个屋子了……” 说到这,凌东忍不住啧舌。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明明也不差呀,怎么那些姑娘都不多看我一眼……” 说到这,他不经意转头看见陆衍川的眼神,又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咳咳那什么……就是因为你从来不跟那些什么文工团的,通讯联的姑娘多说一句话,就连老首长都给拒了,好多人当时都在背后猜你是不是不喜欢女的呢。” “当时我也紧张过一阵子,我还怕你喜欢的是我呢……谁让你身边平常也就我这么一个跟着。” 陆衍川:…… 他还没开始回忆,就觉得太阳穴在突突乱跳了。 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就算要问,为什么要问凌东这个不靠谱的。 就在陆衍川准备挥手赶人的前一刻,凌东赶紧调转话头。 “嘿嘿,都是开玩笑,开玩笑啦……整个军营里,就我跟着你的时间最长,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其实就是个事业脑。” “之前你一直一心扑在事业上,对于其他的事是真的没什么心思,有点时间全都用来训练了,就连执行任务受伤回来,也不肯浪费时间修养,经常是把伤口一包,直接就奔着训练场去了。” “就为了这个,不少人都偷偷在背后喊你疯子,觉得你不要命呢。” “这次你在任务里重伤,其实大家也都预料到了,毕竟事关叔叔阿姨,想来你也是没办法完全保持理智,全身而退的。” “不过我们也没想到,你居然伤的这么重……” “哥啊,其实兄弟们都挺想劝你的,有时候我们大家都更希望你能更爱自己,更关心自己一点,别什么事情都这么拼命。” “你就这么一副身体,要是拼坏了以后谁带着我们出任务打仗?” 凌东小小的煽情了一下,对上陆衍川依旧冷静的眼神,他自己都有些煽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赶紧把语气掰了回来。 “那个……言归正传,言归正传哈。” “总之就是,你平时忙,眼光高,身边几乎没什么女性,除了……” 凌东斟酌了一下林初禾嘱咐他的那些话,没敢直接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衍川的反应,一边接着往下。 “除了我初禾姐。她是和你唯一关系比较近的女同志了。” 凌东见陆衍川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也没有头疼的迹象,进一步加码。 “甚至你对我初禾姐的感觉,已经大于欣赏了。” “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之前跟我姐告过白。” 说完最后这句,凌东连忙捂住嘴。 完了完了,虽然谨慎克制着,但一不小心还是把心里的疑惑给秃噜出来了。 他这话不作假,他是真的怀疑陆衍川和林初禾表白过,然后被拒绝了。 因为之前有段时间两人明明相处的还行的,但突然有一天两个人就变得格外别扭,刻意拉开距离。 陆衍川那段时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训练上对他们狠的简直吓人,明显不正常。 虽然后来他们两个还是…… 但这些话他现在可不敢说啊。 陆衍川皱了皱眉,眯眼盯着凌东看了半天,一时分辨不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凌东默默吞了吞口水,也不敢和陆衍川正面对视,眼珠子迅速转了一圈。 得赶紧扯开话题才行啊…… 想着,他猛的一拍大腿,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 “对了!有件事你可能不信,就之前来看过你的那个顾怀渊,老顾,他就喜欢过我初禾姐,还和我姐告白过!” 陆衍川眉头猛的一皱,一颗心控制不住的悬起来。 凌东语调一转。 “只不过我姐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当场就拒绝了他。” 凌东观察着陆衍川的反应,抿着嘴笑。 这话他是故意说的。 有些事他不好明说出来刺激他陆哥的记忆,还不能说点别的旁敲侧击一下,让他陆哥自己琢磨吗? 这件事对陆衍川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情敌宣战吗? 他陆哥之前对林初禾那么上心,他就不信了,听完这些事,他陆哥还能继续淡定,还能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下次见了顾怀渊还能心平气和! 凌东暗戳戳的露出一抹挑事儿的笑容。 然而…… 凌东抬头再看,陆衍川表情似乎有些无语。 “哥……?” 他试探的喊了一声,陆衍川无语的移开眼。 这都什么跟什么?简直在浪费他人生宝贵的五分钟。 “哥,你就一点都没有感觉?” 第1262章 凌东还是有点不甘心。 陆衍川连看都不想看他,声音冷冷的。 “没有。” 凌东暗自“啧”了一声。 这人失忆之后嘴也太硬了点。 算了,他陆哥不想说的事,他什么时候问出来过…… “哎……” 又是白说一通。 凌东叹了口气。 陆衍川最近身体恢复的越来越好,已经允许下床走动,进行简单的锻炼恢复了。 他在床上坐着也是发闷,干脆自己撑着床沿趿上拖鞋,准备下床到窗边活动活动。 一个起身的瞬间,眼前突然一花,脑海里瞬间浮现一个场景。 记忆里,他似乎是头一次如此忐忑,如此紧张,甚至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脏快跳的声音。 他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面前人靠近。 而后对面人的面容突然清晰。 竟然是林初禾。 记忆里的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向林初禾坦白自己的心意。 他清楚的知道,在那之前,自己就算是提枪上战场都没有如此紧张不安过,也从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折。 那一刻,心脏简直要跳出来。 然而在他满心忐忑和期待中,林初禾给予的回应却是—— “抱歉,很感谢你的喜欢,但我没有恋爱的想法,战友关系对我们来说是最合适的。” 那些记忆在耳边、眼前浮现,就好像是他又经历了一遍那样的情形。 那一瞬间巨大的失落感难以言说。 陆衍川身形晃了晃,一时脱力,一屁股坐了回去,意识也好像抽离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凌东吓了一跳,着急忙慌的跑过来询问他怎么回事。 可这一刻,这些声音都好像离他很远,好似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罩子。 他陷在那段记忆里的失落情绪里,好半晌才缓过来些。 老实说,他此刻的情绪有些微妙,对于这段记忆有种说不出的抵触感。 但并不是抵触厌恶林初禾,而是总莫名有种感觉,好像……他和林初禾不该是这样的,冥冥之中像是有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呢…… 正想着,林初禾已经拿好医用包,在军区保卫部门口例行接受完全身检查,才被专人引导着带去见贺寻之。 军区保卫部说是带贺寻之过来接受调查,但大概也是得到了上面领导的授意,知道贺寻之的事另有隐情,对他并不算苛刻。 反倒是关押贺寻之的地方挑的不错,安安静静的一个小院,看起来很适合疗养。 如果不是门口和门内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守着盯着,这里和疗养院也没什么区别了。 忍不住感叹。 果然还是自己的国家靠谱,这就是人道主义关怀,跟天杀的越国人完全不同。 一番感慨中,保卫部的同志已经将小院门打开。 林初禾点头简单道谢后,拿着医疗用具走了进去。 贺寻之正在里面平静的坐着,半个身子沐浴在窗口透进来的阳光里,正低着头认真的在看一本绿皮书。 林初禾缓步走过去一看,才发现他看的是最新出的解放军部队条例和准则。 林初禾不动声色的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翻动书页的手。 看上去虽然还是有些僵硬,动作有些滞涩,但起码能够弯曲,能够自如地翻动书页了。 看来之前针灸的效果还算不错。 林初禾笑了笑,语调轻松的开口。 “贺大哥这么用功啊,现在就提前学习上部队的条令条例了?” “你都是部队里的老人了,还怕到时候不适应啊?” 贺寻之恍然抬头,眼底透出几分意外之色。 他没想到林初禾竟然会来这里,有些惊喜的朝她笑笑,笑容依旧是那样和煦。 “是啊,毕竟离开部队这么长时间了,总是怕到时候出去了会适应不过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翻翻这些看也好。” 说着,他下意识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口除了站岗的卫兵之外,空无一人。 贺寻之这才猛的回过神来。 是啊,他人都在军区保卫部了,这里轻易是不允许有人探视的,林初禾能够进来是因为她是军人,并且是进来给他治病的。 沈文岚怎么可能进得来…… 贺寻之眼神有些黯然,笑容也瞬间变得有些勉强。 “文岚她……在外面还好吗?” “我这次肯定又让她担心了,都是我不好,居然又让她等。” 这话别说是沈文岚了,就连林初禾这个旁观者听着都觉得心酸。 她轻叹了口气,一边拿出腕枕来摆上, 一边安慰。 “你放心吧,文岚姐那边一切都好,没事的。” “前两天我们还聚在一起,给文岚姐温居了呢。” “我看文岚姐已经缓过来了,也想开了,现在面对生活的态度还挺积极向上的。” “对了,有两条喜讯还没跟你说呢。” “文岚姐已经成功通过了军区医院的考核,走完了手续,正式成为了一名军医,现在就在军区总院供职。” “医院体谅她的情况,几乎在批准下来的当天就批了宿舍给她,又很快把户口也帮忙迁了过来。” “文岚姐之前应该跟你说过要收养元旦的事吧?” 林初禾唇角又上扬了几分:“前两天收养手续都已经办完了,元旦现在是文岚姐正儿八经的女儿了。” “等到时候你恢复清白出去,和文兰姐领了证结了婚,你们就是美满的一家三口,还不知道要惹多少人羡慕呢。” 贺寻之一边听林初禾说着,眉心逐渐舒展开来。 不管自己怎样,知道沈文岚在外面好好的,他就觉得高兴。 一想到自己连女儿都有了,贺寻之就觉得生活又多了些盼头。 见贺寻之面色缓和了过来,林初禾暗自松了口气。 “总之现在一切都在变好,文岚姐和元旦都在外面等着你出去一家团聚呢。你在这里也要好好的,不要泄气。” “这段时间你在这里,就当是给自己找了个清静的地方修养手伤了。” 说到手腕上的伤,贺寻之有些忐忑的看向林初禾。 “我这个伤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这段时间他也感觉出来了,林初禾的治疗的确是有用,从前不能自如蜷动的手指,现在都能翻书看了,这是莫大的进步。 因此贺寻之看向林初禾的眼神里,比上次更多了几分期待。 林初禾也不由得笑笑。 有期待就是有奔头,这是好事。 她耐心解释:“虽然我也不能确切的说具体哪一天能彻底恢复,但用不了多长时间,少则半月,多则两月,你的手就能基本恢复正常。” “想要拿手术刀只是基本没问题的。” 第1263章 “只不过短时间内,可能还没办法恢复到从前的手术水平,没法长期执刀做手术,时间太长可能会手抖。” “但是不要紧,慢慢恢复,这些都不是问题。”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静养,而这里的环境恰好给你创造了这样的机会,谁也打扰不了你。” 林初禾边说边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熟稔的扎了下去。 贺寻之看了一眼。 不偏不倚,手法非常精巧。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贺寻之还是忍不住暗自惊叹了一下。 林初禾的医术,尤其是这针灸手法,是在他之上的。 难怪沈文岚对林初禾那么钦佩了。 看来出去之后,她又有榜样可以讨教学习了。 林初禾一边垂眸动作,一边嘴上还在说着。 “除了恢复,趁着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做一下未来的职业规划。” “等恢复清白之后,你是想回原来的部门,还是想换一个方向,有没有什么想深入研究的,可以详细规划一下。” “文岚姐现在在医院里跟着各科的主任前辈一起学习,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似的,比我精神头还足。” “或者你们可以一起到军区总院里,说不定将来还能成就一段佳话,成为咱们军区人人称赞的治病鸳鸯~” 听说林初禾是在调侃,贺寻之也不由跟着笑了笑。 “难怪文岚那么喜欢你,原来你们都是一样的,平时看上去严肃认真,实际上也有跳脱的一面。” 贺寻之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暗自叹了口气。 “我这手腕这段时间才刚刚恢复了些,我一时间也不敢抱太大的期待,等再见好一些再说吧。” “不过我这个病人都没那么大的信心,你这个做医生的倒是挺自信。” 这话贺寻之是笑着说的。 毕竟他自己也是医生,按理说这种事,一般都是医生不敢说的太确切,病人自己满怀期待。 到他这里倒是反过来了。 谈话气氛逐渐变得轻松,林初禾笑着挑挑眉,干脆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谁是你的主治医生。” “你那个弟弟都被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了,我当然有这个自信。” 说罢,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该扎的针都扎进皮肉,接下来就是静等一段时间再起针。 林初禾腾出手来,转头从军用水壶里倒出一杯灵泉水,递给贺寻之。 “来吧,今天的药水,一口闷了吧。” 贺寻之接过杯子来,习惯性的闻了闻。 他因着这些年手不灵活,一直都在越国摆弄草药,倒是把嗅觉培养的更灵敏了。 按理说但凡是加了药的东西,他不可能闻不出来。 然而这都已经是第二次喝这种药水了,他闻了又闻,除了闻到一股甘甜清冽的香气,里面透着一股浅淡的药香。 但具体是什么药,他居然分辨不出。 抿了一口,这水还是那么甘甜顺口,喝下去感觉舌尖上起的火疱都消下去不少。 凭着对林初禾的信任,虽然不明白,贺寻之还是昂头一口喝了个干净。 不出所料的,喝完又如前几次一样,感觉通身舒畅。 贺寻之放下杯子,忍不住问。 “你给我喝的这到底是什么水,里面加了什么,我怎么都分辨不出来?” 林初禾笑着同他打趣,故意扮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指了指天,一本正经。 “这是从天上来的,神水,喝完能治百病解百毒。” 从某些角度上来说,她也没瞎说。 这水确实很神奇,一般的小伤小病确实能治好。就连灵泉都是随着玉佩凭空出现在她身边的,不就是跟天上来的水没什么区别吗。 贺寻之却只当她是在风趣玩笑,笑着摇摇头。 “刚刚说你和文岚性格像,是我不严谨了。” “你可比文岚性格跳脱多了。” 但也莫名的,让贺寻之觉得亲切,好像家人一样。 当然这话,他是不好意思直白的说出口的,不然岂不是唐突人家姑娘。 说话间,前面的几针也道了起针的时间了。 林初禾将几根短针取出,收好,紧接着又抽出几根长针来。 当着贺寻之的面,林初禾将针一点点推入,直到针头从手腕的另一端冒出头来,将手臂直接刺个对穿。 贺寻之没忍住皱了皱眉。 虽然不是第一次这样治疗,但每次看见银针在自己的手上刺个对穿,还是觉得不忍直视。 贺寻之默默的将眼神撇开,咬牙嘶气强忍着疼。 门口的警卫员郭钰和刘纯刚听见动静,忍不住想看看里面到底在干些什么。 说是治疗手腕,他们以为不过是吃个药做个拔罐理疗……可这些又怎么会那么痛。 贺寻之那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这得多疼啊。 两人合计了一下,还是怕出什么事,往里走了两步,伸长了脑袋。 结果刚看过去的第一眼,就觉眼前一道寒光闪过。 定睛一看,竟是林初禾捏着一根有人小臂长短的银针,那么老粗,看着跟钩毛衣的针似的,就这么水灵灵的直接扎进了贺寻之的手臂里! 知道的这是在治病,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串羊肉串呢! 郭钰和刘纯刚顿时头皮一麻,猛地向后倒退一步,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这这……这真的不是在刑讯逼供吗?!” 刘纯刚眼睛瞪得老大,一口接着一口吞着口水。 “应应应……应该不会吧,这位女同志的出入许可是领导亲自批的,按理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所以说这真的是在治病?”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有这么治病的! 第1264章 这到底是治病还是致命…… 两人吓得嗓子眼发颤,林初禾还浑然不知的笑着,又抽出了一根针。 “你先忍忍,这样比较健康,我这个针法除了能治你手,对身体也有好处的。” “一会儿还要用一根头针刺到头里面去,到时候感觉可能会更强烈一点……” 什么?还要扎进脑袋里! 郭钰和刘纯刚互相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能把手臂扎个对穿的银针,直直的扎进人脑壳里…… 两人瞬间脸色煞白,整个人都不好了。 还健康呢……这健康给他们,反正他们是不要,还是留给贺寻之一个人享受吧! 甚至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更建议把这种招数用在对敌特的审讯上,估计效果会拔群…… 两人没敢再继续多看,赶紧把眼神收了回去,目视前方,假装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坚守好自己的岗位。 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造孽。 里面,一整套治疗下来,贺寻之只觉得右手有些发麻,稍微动了动,一股酥麻感从手腕延伸到小臂,又从小臂延伸到大臂,像是有电流在血脉里游走,那种细密的刺痛感格外清晰。 换做旁人,治疗完后手臂发麻,恐怕都要责问主治医师是怎么回事的。 可贺寻之仔细感受了一下,却忍不住欣喜。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感受过这种手臂筋络畅通的感觉了。 别说是酥麻感了,从前就算是这手腕稍稍有点痛感,都算是稀奇了。 有这样连贯的感觉,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女主使劲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现在你的手指也应该有感觉了,你尝试一下把手指曲起来,慢慢控制肌肉。” 贺寻之微微愣了一下。 虽说手腕现在已经有点感觉了,可是距离能够控制手指还是有一定的难度吧…… 他一边想,一边还是忍不住按照女主的说法,用力动了动。 本来以为自己的手不可能一下子就好成这样,手指最多也就是比从前曲起的程度更大一些罢了。 却不想,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操控着手指,将手虚握成一个拳。 贺寻之有些不敢置信,瞳孔缓缓放大。 女主并不意外的笑着:“再把手掌展开试试。” 贺寻之依样照做,手掌展开时的动作竟比从前不知流畅多少倍,就连速度也更快,更自如了。 贺寻之亲眼看着,却还有一种恍如梦中的感觉,又赶紧反反复复尝试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是一样,他对手指和手腕的控制感似乎在慢慢复苏,并且每抓握一遍,肌肉的牵拉感就越明显清晰。 直至此刻,贺寻之才终于有了些,手腕真的在慢慢恢复的真实感。 “今天的进展,真的不小!” 贺寻之忍不住一边端详着自己的手臂,一边欣喜。 女主抿唇笑着,将手里的钢笔递了过去。 “你尝试抓握一下这支笔试一试。” 女主将钢笔平放在了桌面上。 贺寻之明显比一开始更有信心了,他咬牙操纵着右手,掌心翻转向下,伸向桌面,以钢笔为目标,缓缓去握。 他手腕手指虽然恢复了些,但毕竟力量不足,前两次刚刚将钢笔抓握住,笔就控制不住从手心滑落。 贺寻之并不气馁,不停的调整自己的动作,顶着满头细密的汗珠,努力尝试第三遍。 这次他调整好了角度和力度,聚精会神,看准了桌上的钢笔,用力抓握。 在手指的相互作用下,钢笔随着手指的卷曲,握进了手心里,而后稳稳的随着动作上提。 他就这么将这支钢笔拿了起来。 贺寻之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愣怔,惊讶,不可置信,再到欣喜…… 平常如此温和淡定的人,此刻也控制不住的激动起来,眼底迸发异样明亮的光芒,一时间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兴奋地望向女主。 “我能拿起来了,我真的把钢笔拿起来了……” “文……” 他下意识想将这份喜悦和沈文岚分享,转头对上空荡的房间,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身在何处。 他身边只有女主,沈文岚根本不在这里,也根本来不了这里。 贺寻之眼底有一瞬间的黯然。 “要是文岚在这里就好了……” 他真想将这份喜悦第一个分享给沈文岚。 女主赶忙开口安慰:“没关系,虽然文岚姐现在不在这里,但我回去把事情转告给她,也是一样的。” “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爷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好好养着,等出去的时候说不定手腕已经大好了。” “到时候你恢复了清白,恢复了原本的职位工作,手伤也恢复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贺寻之依旧笑着,可笑容明显不比方才兴奋。 女主明白这种最想分享的人不在身边的挫败感。 她也是没办法,只能安慰。 “贺大哥你先别急,就当这段时间是在军区保卫部休养身体了。” “文岚姐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她现在已经基本适应了军区总院的工作生活了。” “我和我师父也会时常关照的,我们都会好好的等你出来。” 听到这,贺寻之眉心松了松,点点头。 有女主一家在,他的确放心的多。 女主一家至少比沈文岚的父亲靠谱的多。 见贺寻之情绪平稳下来,女主也松了口气,背过身去,开始将散落在桌上的医疗用品收进医药箱里。 就在贺寻之以为治疗完毕,女主马上要走的时候,只见她突然转身,变戏法似的从医药箱里掏出来一个保温桶。 贺寻之有些发愣的眼睁睁看着女主将保温桶放在自己面前,打开盖子,将里面的两菜一饭一一摆在自己面前,又贴心的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听文岚姐说你最爱吃红烧茄子和糖醋鱼,我出门前特意做好了。” “只可惜这个饭盒小了点,没办法带汤,贺大哥你就喝口水将就一下吧。” 她还是没敢带太大的保温桶,不然从医药箱里掏出来实在奇怪。 “补充营养也是治疗当中很重要的一环,这些都是文岚姐和时微做的,贺大哥你赶紧多吃一点。” 第1265章 “时微店里还有不少这样食疗的饭菜,她最近还研究出来几道新菜,下次我再给你安排几样新的,带来给你尝尝。” 贺寻之对她点头致意。 “你有心了。” 林初禾笑笑,也不急着走,径直坐在了贺寻之对面。 “我已经跟组织上报备过了,这些日子我隔几天就回来给你治疗一次,之后每次来我也都会给你带文岚姐和时微她们做的饭菜的。” “你在这里如果有什么需求,也可以跟我说,我会尽量想办法帮你安排。” 两人说着说着,贺寻之也放松下来,越吃越香,发自内心的称赞。 “这饭菜做的的确是不错,你刚刚说这是初禾和时微一起做的?”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这道红烧茄子是文岚姐做的,红烧鱼是时微亲手做的,里面还添加了几道药食同源的药材。” “也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见过时微,她自从离婚之后,就自己开了个店,专卖这种有食疗功效的饭菜。” “时微手艺好,将味道调和的非常好,每天店里客人不断,生意好的很呢。” 贺寻之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感叹。 “没想到那个小姑娘,现在变化这么大,居然已经有两个孩子了,还自己开了个店……” 想来,他也许多年没见过沈时微了。 “看来我离开了这些年,大家变化都不小。” 尤其是在林初禾身边的这些人,好像都在慢慢变好。 也包括他和沈文岚。 林初禾一边说着一边认真的盯着贺寻之把饭吃够,这才收拾东西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警卫员,让他们帮忙盯着贺寻之的三餐情况。 不知怎的,两个警卫员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但态度却出奇的好,似乎有些……敬畏。 林初禾不解地眨眨眼,却也没细想。 其实之前她就想过,之前贺寻之还在医院的时候,组织上都允许沈文岚等人探视,并不约束的过严,就说明组织上对于贺寻之还是信任的。 明明是信任,却那么早就让军区保卫部的人将他带走看管起来,多半原因是想将他保护起来。 毕竟贺寻之现在才刚刚回国,越国那边想必还在虎视眈眈。 军区总院每天来往的人还是太多,难以严格管控,而军区保卫部就不一样了。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虽然在医院里抓到了尹亮灯等人,但这些人似乎并不是全部,应该还有躲在暗处没有被抓住的越国敌特。 组织上应该是有所觉察——至少也是有所怀疑。 如果真有还没被抓住的,那么此人的身份绝不简单,有极大的可能是身处高位,才能隐藏的这么深,没有被牵扯出来。 扫除敌特的任务,任重道远啊。 晚上下了训,林初禾先去了一趟医院。 走到医院附近,远远的就看见了提前等在门口的沈文岚。 沈文岚笑着冲林初禾挥挥手。 “初禾。” 林初禾笑着走过去:“文岚姐,这是下班了,准备回家?” “是啊。” 正说着,沈文岚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元旦还背着自己的小书包,两只手抓着书包带子,乌溜溜的眼睛向上看,见是林初禾,瞬间放松下来,露出笑容,甜甜的打招呼。 “初禾姨姨!” 林初禾笑着揉揉小姑娘的发顶。 “元旦,你怎么在这儿呀?” 元旦仍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但说话间不见躲闪,底气也比从前更足更自信了,乖乖巧巧的回答。 “我放学之后就来妈妈办公室里写作业,等着妈妈下班一起回家。妈妈说姨姨你差不多要下训过来了,所以我们就在这里等一等你。” “妈妈办公室里的叔叔阿姨都对我可好了,她们和初禾姨姨你一样,都是很好很好的人,还给元旦好吃的!” “对啦,今天是时微姨姨和糖糖把我送到妈妈这里来的呢,时微姨姨还给我带了好吃的绿豆糕!” 说着,小姑娘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到林初禾眼前。 “初禾姨姨,这个绿豆糕超好吃的,你也尝尝!” 林初禾有些意外,没想到从前问一句说一句,多一句话都不好意思往外说的小姑娘,现在竟然会主动多说话多聊天,主动和人分享了。 这是个非常好的现象,说明孩子已经逐渐变得有安全感,逐渐变得开朗了。 林初禾意外又欣喜的抬头,两人欣慰的相视一笑。 果然,有了妈妈,被爱意包裹着的小姑娘,就像再充足阳光雨露浇灌下茁壮成长的小花,只会长得越来越高越来越漂亮。 呦呦和小满是这样,元旦也是这样。 林初禾笑着接过油纸包,拿了一块绿豆糕,眉眼弯弯。 “元旦有心了,谢谢你呀。” “不客气!” 小姑娘自己也拿着一块,一边吃一边弯着眼睛冲林初禾笑。 “元旦现在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放学之后来我这里,这孩子就是想陪着我。” 沈文岚轻柔的抚了抚女儿的头顶,眼神温柔的都能掐出水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文岚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准备带元旦回家了。 “初禾,要不要去我宿舍坐坐,反正离这里也不远,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夜宵吃怎么样?” “顺便还有些事,我想问一问……” 林初禾看沈文岚似乎还有些话犹豫着没说出口,便知道她想问什么。 林初禾笑着,拍拍沈文岚的肩膀。 “文岚姐你放心吧,贺大哥那边情况很好。” 林初禾将今天去军区保卫部探望的事,向沈文岚详细汇报了一番,并着重描述了一下贺寻之如今的生活环境和条件。 “贺大哥住的那个小院子虽然不大,但打扫的非常干净,也很清静。” “门内门外都有人把守着,每天三餐都有人专门制作了送过去,我问过他们三餐的食谱,还算不错。” 林初禾语气轻松:“知道的他是被带走调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直接住进干部疗养院了呢。” 沈文岚忍不住笑了起来,同时也松了口气。 “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多了。” 第1266章 她最怕的就是贺寻之会在里面受苦。 毕竟他这些年在越国已经受尽了煎熬,现在好不容易回国了,她当真不想他再过这样的生活。 听完林初禾的描述,沈文岚一直悬着的心也算稍稍安定了些。 往好处想,其实这样也好,特寻之在里面,至少安全方面有保障。 “他这也算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了。” 沈文岚笑言。 “不过……” 她笑容渐渐收敛,表情有些严肃,担忧的皱眉望向林初禾。 “别的我都放心,只是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你。” “毕竟贺寻之是林初禾帮忙救回来的,治疗也是林初禾来,现在人都进军区保卫部了,林初禾还定期过去给他医治……” 在外人看来,林初禾和贺寻之的关系实在是密切了些,难免会有人因此心怀不轨…… 之前尹亮在军区医院做的那些事,她想想都觉得后怕。 如果不是因为尹亮这群敌特,她和沈时微之前也不至于住到季行之家里去。 沈文岚越想越觉得不安,伸手抓住林初禾的肩膀,一脸认真。 “初禾,这段时间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可千万别连累到你。” “本来你这么帮我们,我们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了,如果在牵连到你,那我们当真是……” 林初禾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放心吧文岚姐,我平常训练都在部队里,出入都是军区这一片,加上我自己就是军人,那些人奈何不了我。” “这次经历的事情,让我知道,我的性命不光关乎自己,还关乎我身边所有关心我的朋友和家人。” “我如果出了什么事,他们一定会担心的。”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尽力保全自己的安全的,放心吧。” 沈文岚感慨的点点头。 林初禾好像在任何时候都能将事情考虑的这么明白透彻。 真是个内核强大的姑娘。 看来她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不过沈文岚这段时间在林初禾的影响下,行为模式也的确改变了很多,说话做事都变得直接多了。 她看了看时间,也没继续跟林初禾客套。 “太晚了,我得带元旦回去了,你也记得早点回家休息,别太累着自己。”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和沈文岚挥手作别。 前往病房的路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林初禾还在忍不住想到底是谁把贺寻之害到今天这种地步,让他当年手腕受这么重的伤。 尹亮在军区总院潜伏这么多年,都仅仅只是个小喽啰的话,难以想象比他身份地位更高的究竟会是什么人。 难不成还是军区内部的高层人物……? 另一边。 深夜,熊志远开完会回家,看见客厅里还亮着灯,就忍不住的叹气。 这婆娘估计又在家里守株待兔等着他呢。 每天晚上都这样,看管他像看管犯人似的,他真的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他当真恨不得把这婆娘给解决了,一了百了。 但也是没办法,眼下这种情况,还是得忍。 熊志远再次沉沉的叹了口气,做好大吵一架的准备,推门进屋。 然而今日不同以往,推开门的瞬间,郭贵淑没有扑过来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质问他在部队里都干什么了。 整栋房子安安静静,气氛简直平和的吓人。 熊志远在客厅里站了片刻,还试探的咳嗽了一声,制造出声音。 屋子里依旧是安安静静。 熊志远有些稀奇的放下手里的东西,轻手轻脚的推开卧室门一看,才发现郭贵淑竟然已经睡了过去。 看她身上还穿着白天穿的衣服,鞋子都没脱,估计是等他等得太久,不堪疲惫睡过去的。 熊志远默默的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只要人睡过去了就好。 这些天每天晚上回来都要接受审判,他简直要疯了。 他终于能松快松快了。 熊志远特意站在门口静静的听了片刻郭贵淑的呼吸深浅和节奏,确认人已经睡熟,熊志远这才放心大胆的关上门,转身躲进杂物房里。 杂物房里没有灯,他熟练的摸过柜子上放着的蜡烛,划亮火柴点燃。 对着蜡烛燃起的昏黄光亮,熊志远从公文包里摸出今天下午费尽了力气,好一番掩人耳目才拿到的报纸。 这报纸比寻常的报纸要厚不少,熊志远上手一捏就感觉到,这报纸中间是有夹层的。 他熟练的从角落里摸出一把裁纸刀,小心翼翼的将报纸的夹层剥离开来,从中取出一张纸质极薄的信纸。 熊志远顿时眼前一亮。 是越国来信了!越国终于给他传递消息了! 熊志远赶紧将信纸拿到蜡烛边上,对着光,将纸上的字逐一看去。 脸上的迫切与激动,逐渐消失。 读到最后,他瞳孔骤缩。 额角汗珠“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的瞬间,他捏着信纸的手猛的颤抖了一下,信纸随即飘飘荡荡的脱手落地。 熊志远面色肉眼可见的慌张,望着信纸的目光里透着惊恐。 越国组织,竟然把他老婆孩子,还有老父老母给控制了起来…… 混乱中吐出的一口气,将蜡烛火苗吹的偏折,黄色光影将方才隐在暗处的一行令人心惊肉跳字照亮。 【敢耍花招,全家陪葬。】 心里明确的下了指令,让他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重新安排人进京城军区内部,顶替原本尹亮的位置。 也就是说,要他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牺牲他自己…… 熊志远痛苦、惊恐又焦虑的咬着牙使劲搓了搓头发,薅着头发的手被恨意控制着不断收紧,不少头发被连根拔起,他也像是丝毫察觉不到痛一般,依旧痛苦的揪着头发。 他只恨自己没生一对翅膀,不能立刻飞过去将家人救出来。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份儿上…… 熊志远根本坐不住,将信纸捞起,一遍又一遍的看,试图从这些如刀般锋利无情的字眼里看出几分可以疏通的余地。 第1267章 可惜没有。 熊志远彻底急了。 他根本不敢想象,此刻远在越国的家人孩子会是怎样的境地,遭受怎样的对待。 他把孩子保护的那么好,就是希望能让孩子无忧无虑,好好的长大。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得有多害怕,多无助。 想想都觉得心痛。 熊志远只痛恨自己的无能,却也只能无能的将拳头狠狠砸在墙面上,聊以发泄。 与此同时,越国。 冯慧雯刚刚开完会,面无表情的拿着文件从总部出来。 没走几步,不远处徐光耀和洪安祖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过来。 “蠢货的家人果然也是蠢货,也不知道这世界上的蠢货怎么就那么多!” “你瞅瞅今天熊志远那一家子被接过来之后的做派,又是要吃鸡肉,又是要喝椰子汁,还要我们给他们准备一桌十几个菜的大餐……他们还点上餐了!” “结果组织上不光不拒绝,竟然还让由着他们……搞得我整整一下午像餐厅里的服务员似的,给他们上菜,还得听他们的无理要求。” “这算什么?他熊志远又不是立了功,他是犯了错,办事不利要接受惩罚要挟的!” “这哪是惩罚熊志远啊,这明明就是在惩罚我们,可我们遭的什么罪,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现在倒是好了,熊志远那老婆孩子还有爹娘倒是过上有吃有喝的好日子了,把咱们指使的团团转,跟个陀螺似的。” “真是倒反天罡!” “谁说不是呢,我给他们帮忙,他居然还嫌我不会挑椰子,还把我给骂了一顿!” “要不是组织上拦着不让,我真想把这一家子蠢货都给毙了!” 两人简直越说越生气,一边说一边摩拳擦掌。 “看着吧,熊志远接下来的任务一旦出什么错,我就立刻建议让组织上放弃他,到时候这群蠢货还不是任咱们宰割?” “这仇有的是机会报!” 两人正说的热闹,忽然感觉有股森然的寒气逼近。 徐光耀转头一看,吓了一跳。 “冯……冯长官。” 洪安祖听到这个名字也是浑身一僵,见了鬼似的,脑袋一寸一寸的扭过去,小心翼翼的打招呼。 冯慧雯面无表情的从两人面前走过,周遭带起一阵冷风。 眼见人从面前走过,徐光耀捂着胸口松了口气。 自从贺寻之被救走之后,冯慧雯的脾气真是一天比一天更爆。 他俩也是在冯慧雯手下干得越来越胆战心惊,稍有不注意,让她不满意,就要挨上一巴掌。 下手重的时候,这一巴掌下去,他俩的脸都得肿上半个星期。 那回忆……想想都觉得痛苦。 “痛失所爱的女人真恐怖……” 洪安祖小心翼翼的用气声嘟囔。 “还是单相思的那种。” 徐光耀跟着补充。 两人正要窃窃的笑,忽地,冯慧雯突然停住脚步。 洪安祖吓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没下去,噎的直打嗝。 徐光耀赶紧伸手捂他的嘴,面如菜色,战战兢兢地盯着冯慧雯的方向,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她……该不会听见他们刚刚说什么了吧? 虽然按照常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又是用气声说话,应该是听不到。 但谁让他们做贼心虚……有底气也变得没底气,怕的疯狂眨眼,强装镇定的望着冯慧雯转身。 “冯……冯长官您还有什么吩咐?” 冯慧雯面无表情,冷冷开口。 “带我去见熊志远的家人。” 直至此刻,洪安祖才总算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找他们算账,那看来应该是没听见了…… 徐光耀缓缓吐出一口气,毕恭毕敬的敬了个礼。 “是!” 两人赶紧一溜小跑,不敢怠慢的跑到冯慧雯前面带路。 熊志远一家被安置到一方小院子里住着,安排了四五个人在门口看手着。 冯慧雯三人走到小院门口,洪安祖狗腿的上前帮忙开门。 大门刚推开,熊志远的小孙子熊庞扬手将一个东西往门口砸来。 “啪嗒”一声,冯慧雯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有什么东西猛地砸在了自己身上而后碎裂开来。 下一秒,一股浓郁的恶臭味儿蔓延开来。 发黑的粘稠蛋液,顺着冯慧雯军装的布料缓缓下滑,滴滴答答的蔓延到了下装,最后滴在了皮鞋面上。 徐光耀和洪安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震惊到这一秒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好像闻到了一股狂风骤雨马上就要到来的危险气息…… 两人恨不得原地变成个乌龟,直接当场缩进乌龟壳里,避免被殃及池鱼。 偏偏自己对这马上就要到来的危险丝毫没有觉察,反倒脸上挂着得意的笑,蹦蹦跳跳。 “耶!我砸中了!十分十分!我就是未来的神枪手!” 徐光耀和洪安祖明显感觉身边的气压又往下压低了许多。 简直快要让人喘不过气了。 两人连头都不敢转,根本不敢去看冯慧雯的脸色。 熊庞不光仍旧没有觉察,还打算再接再厉,蹦蹦跳跳的转头又去拿鸡蛋。 “嘿嘿嘿,百发百中,这样的枪法我还能再打一百个!” 说着跑进厨房,挑挑拣拣半天,指着其中的几个鸡蛋问。 “奶奶,这几个鸡蛋是不是也是臭鸡蛋,不能吃的鸡蛋?” “我全都拿去练枪法喽?” 孙顺梅看了一眼篮子里的鸡蛋,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咬着后槽牙。 “是啊,这些都是坏鸡蛋,都是臭了不能吃的,喂狗狗都不吃。” “也不知道是哪些坏心肠的东西把这些鸡蛋送到这儿来的,这分明就是看我老公不在,故意找茬。” “我看很有可能就是把好东西私自扣下了,故意弄这些不能吃的来糊弄我们!真是良心坏到家了!” “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我老公那可是受组织重用的,等他回来,有些人没有好果子吃!” 念念叨叨的说完了,一转头,像是才刚刚发现冯慧雯站在那里似的,“惊讶”了一瞬,装作不知情的看了看冯慧雯身上的臭鸡蛋。 第1268章 “哎呦,这是怎么弄的呀,瞧瞧这身上弄得臭烘烘的,谁这么不像话?” 孙顺梅原本想装作不知情,结果下一秒熊庞就拿着鸡蛋冲了出来,嚷嚷着还要射击,让对面的冯慧雯和许光耀几人站在那里别动给他当靶子。 孙顺梅微微皱了皱眉,装出一副这才恍然大悟的样子。 “哎呦喂,该不会是刚刚我孙子拿鸡蛋砸着玩,不小心砸到你了吧?” “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际上一点行动都没有,连脚都没挪一下,脸上也丝毫不见抱歉神色,全身上下只有嘴在动。 “你瞧瞧,小孩子年纪小就是爱调皮。” “他爷爷从小就告诉他射击知识什么的,都说练这些东西要从娃娃抓起,小孩虽然是有点胡闹了,但这也是一种练习的方式。” “而且他年纪还这么小,估计也砸不了多疼,最多就是东西糊在了身上而已,你自己回去洗洗就掉了,不是什么大事。” “哪有大人跟小孩子计较的,你说是吧?” 孙顺梅不咸不淡的说着,嘴角的笑容假到不能再假。 徐光耀和洪安祖眼看着情况不对,生怕等会儿闹起来冯慧雯会迁怒到自己,不等冯慧雯说什么,两人先上前一步。 “什么叫有什么好计较的?你家孩子把军装都弄脏了,多少得道个歉吧,你们就打算这么轻飘飘的揭过去了?” 两人这话看似是在质问孙顺梅,实际也是在给她们留机会。 但凡这女人稍微机灵一点,顺着他的话给冯慧雯道个歉,这事儿也能好办一些。 可惜孙顺梅压根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屑的偏过头去撇了撇嘴。 “哎呦,这么大的人了,按理说都是该结婚成家的了,难道你们自己结了婚生了娃,那孩子在家里淘气不小心砸到了突然推门进来的外人,你们也能怪到孩子头上?” “有时候事情没那么绝对吧,责任嘛,肯定是双方都有份的。” 徐光耀和洪安祖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给她台阶都不知道下,居然还火上添油……这老太婆是不是真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太顺了? 孙顺梅说完见两人这么副表情,以为对方要揪着自己不依不饶,又撇了撇嘴,不情不愿。 “行行行,你们不就是想要个交代吗,还揪着小孩不放了……我让孩子他妈妈给你个交代行了吧。” 孙顺梅转头走进屋里,扯着嗓子喊。 “阮玉琼,你快出来看看吧,你儿子不小心往人家身上砸了个鸡蛋,人家揪着不放,非要咱给个说法呢!” “我可没跟这种和小孩子计较的人打过交道,我搞不来,你自己来应付吧!” 话里话外,明显还是在指责冯慧雯小题大做。 阮玉琼似乎正在吃东西,闻言嚼着东西就走了出来。 这么多年因为公公熊志远的原因一直得到优待,阮玉琼养尊处优惯了,即便看见冯慧雯身上穿的是军装,也不怎么放在眼里。 她靠在门框上又嚼了两口菜,漫不经心的宠着熊庞招了招手。 “行了行了别在那疯了,没听见人家都要找你麻烦了吗。” 说完又懒洋洋的掀开眼皮看向冯慧雯。 “就是你被我儿子用鸡蛋给砸了啊?” “我看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没必要兴师动众的这么计较吧?你小时候应该也有淘气的时候,谁不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这点小事儿应该能包容吧?” 阮玉琼假惺惺的劝了两句,又不痛不痒的数落了熊庞两句,转身回去拿了个馒头,又回来倚着门框接着吃。 眼见着太奶奶和奶奶的训斥都是不痛不痒,对自己没什么实际上的惩罚,熊庞更加肆无忌惮。 刚才刚刚偃旗息鼓的精神头再次卷土重来,熊庞挥舞着手里的鸡蛋,笑嘻嘻的凑上前,就要继续往冯慧雯身上丢。 冯慧雯人站在那里没动,一个暗含锋芒,冷到能冰死人的眼神抛过去,瞬间吓得小孩倒退两步。 小孩子说是不懂事,但实际上最会欺软怕硬,眼看冯慧雯不是好欺负的,熊庞假装很忙的挠挠头,假装看向别处。 鸡蛋不敢再往冯慧雯身上丢,他干脆全都对着墙砸了。 炸完还觉得不过瘾,又冲到墙边,把泥里种着的花连根拔起,一边拔一边像是在挑选着什么,不满意的摇摇头。 “不行不行这个太软了,不配给我做枪。” 说完,他一扭头看见了院子里那棵树底下横着的几根树枝。 熊庞顿时眼前一亮,跑过去直接将树枝从树和墙的夹缝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已经干枯的树枝约莫一米多长,上面横斜生出了不少枝桠,连带着还没落尽的枯叶,像个大扫帚一般,被拖动时与地面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熊庞像是发生了什么乐趣一般,拖着这树枝跑来跑去,越跑越快。 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他就绕着院子跑了两三圈,将墙角靠着的扫帚、铁锨、各种废弃的木条旧家具全部蹭倒,有些甚至被树枝裹挟着被拉到了院子各处。 这院子原本也没人收拾,许久没人住过了,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熊庞跑了几圈,那尘土就跟着漫天飞扬,沙尘暴似的迷人眼。 熊庞却丝毫不觉得脏,感到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一边跑一边“嘎嘎”乱笑,有时还忍不住得意的朝冯慧雯几人看过去,像是在炫耀自己很厉害。 徐光耀眼看着冯慧雯气场越来越冷,越来越吓人,赶紧上前试图捉住这个小兔崽子。 “别跑了,赶紧停下来。” 不然等会儿冯慧雯万一发怒了,这小兔崽子自己不怕死,他们都要跟着倒霉! 熊庞见有人追自己,跑得更起劲了。 小孩子本来个头就小,身体灵活,愣是像个泥鳅似的难抓。 徐光耀也和他较上了劲儿,撸起袖子咬着牙在后面追。 洪安祖眼看着徐光耀费力,也赶忙扑上前去帮忙。 两人如老鹰捉小鸡一般,追着熊庞满院子跑,在扬起的浮尘里穿梭,将自己浑身也搞得脏兮兮的。 第1269章 好不容易扑过去抓住了熊庞,谁知这小子拧巴了两下,居然挣脱了,来了个金蝉脱壳,连裤子都不要了,直接脱了裤子一下子从两人手里逃了出去。 熊庞跑出去两步,还不忘扭过头来冲洪安祖二人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熊庞小小年纪也不知道害臊,就这么光着屁股又跑开了。 小崽子因为戏弄徐光耀和洪安祖尝到了甜头,慢慢的也不把和他们一起来的冯慧雯放在眼里了。 他绕着院子跑了一圈,有意无意的往冯慧雯那边靠了靠,试图故意经过她面前,嘲讽她两下。 就在熊庞加速跑过去,抬起手勾着眼睛和嘴角准备做鬼脸的时候,半天双手还胸一直没动的冯慧雯突然动了。 熊庞吓了一跳。 他因为刚才那个眼神,对冯慧雯还是有些畏惧的,下意识扭头就想跑,甚至又用上了刚刚用过的“泥鳅战术”。 却不想冯慧雯反应速度比洪安祖两人快得多,直接抬起一脚踹了过去。 “啊啊啊!” 熊庞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扯着嗓子惊叫一声,捂着被踹痛的后腰一瘸一拐的从地上爬起来。 意识到自己吃了亏,眼睛已经有些发红了,含着眼泪就要往屋里跑,去找大人给自己撑腰做主。 然而还不等他迈开第一步,冯慧雯直接探手抓住了他的后脖领。 熊庞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觉得自己双脚悬空,像一颗大白菜一样被冯慧雯轻轻松松提溜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面,直直的面向她。 熊庞吓得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想到什么,猛的朝冯慧雯脸上喷了口口水。 “呸呸呸!臭女人你快放开我,我爸和我爷爷、太爷爷说了,你们这些女的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吓唬不了我!” 熊庞色厉内荏的嚷嚷。 第一句嚷嚷完,第二句刚要开口,只听一声响亮又清脆的—— “啪——” 冯慧雯毫不留情,对着熊鹏的脸就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熊庞脸上迅速浮现一个指痕清晰的五指红印,鲜红的血从鼻孔里缓缓流淌而出,滴答滴答滴在地上。 熊庞被打懵了,阮玉琼和孙顺梅更是被吓傻了。 阮玉琼将手里的馒头往地上一扔,一改方才懒散倚着门框的样子,不顾一切的扑过来,疯了一般的要从冯慧雯手上抢人。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看上去比自己要年轻那么多的女孩,手劲竟然那么大。 她抱着熊庞的身体,撕扯了半天都没能撕扯过来,又咬着牙去掰冯慧雯的手指。 结果掰了半天,手指纹丝未动,依旧紧紧地抓着熊庞的衣服。 熊庞两条腿悬在空中,拼了命的晃荡踢打。 “放开我!你这个坏女人,你快放开我,否则我爸爸我爷爷都不会放过你的!” 阮玉琼也像是想起什么,立刻跟着附和。 “没错!我公公是熊志远,那可是越国高级军官,在华国那边的事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在处理,越国内部领导可重视我们一家了!” “你识相一点趁早放了我儿子,我还能少跟你计较点,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我……我直接给我公公写信,让他告诉部队领导,狠狠惩罚你,把你……” 阮玉琼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冯慧雯已经不耐烦听下去了,直接一个巴掌扇过去。 阮玉琼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两圈,一脑袋磕在了地上。 她捂着脸头晕目眩的抬头,瞪着眼睛,简直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被打了。 “啊——!!你敢打我,你这个臭女人我跟你没完!” 阮玉琼声音本就偏尖细,尖叫起来更是吵的人耳朵嗡嗡响,刺耳的不得了。 阮玉琼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又要扑过来。 冯慧雯冷冷的看他一眼,不等人上前,又一巴掌甩过去。 阮玉琼再一次被扇到了地上,膝盖直接磕破,硬生生蹭掉了一块皮,殷红的血迅速从伤口蔓延而出,在地面上扩散。 冯慧雯冷冷垂眸,看垃圾一样看着她。 “吵死了。” 连续在冯慧雯手下吃了两次亏,阮玉琼这下才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她不敢再爬起来报仇,只能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半张脸,把地面拍的梆梆响,扯着嗓子狂哭。 “没天理了,简直没天理了!” “你知道我公公是谁吗,我公公可是熊志远!高级军官!我们一家被请进这里来特别优待,明明是来过好日子的,现在随便一个当兵的都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简直没天理!” 阮玉琼看不懂军衔,但在她的认知里,女性军官少之又少,一般军衔肯定也不会太高。 说完,她可怜兮兮的抬头,求助的望向徐光耀和洪安祖。 这两个人应该比这个女的军衔更高更厉害吧? “你们刚刚都看见了吧,是这个女的欺负人,打我,还打我的孩子!” “连小孩都欺负,她还算是个人吗!” “我们也不是任人宰割,一点背景都没有的普通人,就算是看在我公公的面子上,部队也得给我们做主!” 孙顺梅刚刚一直躲在屋里没敢出来,此刻眼看着阮玉琼逐渐占据上风,才从屋里冲出来,叉着腰跟着帮腔。 “我孙媳妇说的对,我老公是什么资历?那可是为越国殚精竭虑,做出过很多贡献的,就算你是天王老子,组织上也肯定不会向着你的!” “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要是识相点,现在就跪下来给我们磕头道歉,我们还能帮你说说情,让你不至于被赶出去!” 徐光耀和洪安祖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阮玉琼和孙顺梅朝他们看过来,用眼神要求他们帮忙主持公道时,两人才不得不忍着笑意开口。 “你们可能是误会什么了,严格来说,这位冯长官的职级远远比我们要高,她是我们的长官,我们都听她的。” 第1270章 “包括熊志远的事,林初禾同志也有绝对的话语权。” “还有一点,你们并不是被请到这里来度假的,是上面有令,要把你们严格看押起来。” “你们不是客人,是犯人。或者说……是人质。” “什……什么?” 方才还嚷嚷着要找回公道的阮玉琼和孙顺梅瞬间愣在原地,缓缓对视一眼。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那些到家里,把她们带到这里来的军人一个个都那么不客气,连一句话都没多说,直接把她们给拉到这里来了。 她们居然还以为那些当兵的都只会执行命令,不会解释,也没计较,就这么跟着来了。 到了这里,看见门口守着的那几个人,她们也没多怀疑,只当是部队看重熊志远,特意派来保护她们的,并且还颇为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被重视…… 现在仔细想想,这些事里简直全都是破绽啊。 阮玉琼和孙顺梅艰难的吞了吞口水,眼神发出灵魂质问。 她们刚刚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好像是的。 甚至不用对方回答,她们各自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直至此刻,两人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究竟捅了多大的篓子。 熊志远儿子雄安行原本正在楼上整理东西。 自己老婆平日里就喜欢大吼大叫的教训孩子,他也习惯了,一开始并没怎么在意,忙完手头上的东西才不紧不慢的下楼来看。 阮玉琼和孙顺梅正瑟瑟发抖着,雄安行的声音从背后屋里传来。 “干嘛呢,都聚在院子里干什么,是不是来客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直到看清冯慧雯的脸和身上的衣服,脚步猛的一顿,笑容瞬间消失。 再看冯慧雯身上脏兮兮,还沾着臭鸡蛋蛋液的衣服…… 他记得刚刚他妈和老婆还在下面抱怨,部队里送过来的食材都是不新鲜的,鸡蛋都是臭的,说要把臭鸡蛋都挑出来拿给儿子扔着玩呢…… 雄安行瞬间明白了什么,喉头一紧,赶紧小跑着上前,扯过阮玉琼的胳膊小声质问。 “你们这是又惹到什么人了?” 阮玉琼啰啰嗦嗦的,心里也没个底,只好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阮玉琼和孙顺梅不认识军衔,雄安行却是认识的。 听到自己的妈和老婆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对方的军衔还这么高…… 雄安行瞬间双腿一抖,赶紧上前弯腰鞠躬。 “这位冯长官,我妈和我妻子她们……她们一向都很无知,不是有意要冒犯您的,您可千万别生气啊,我们……” 雄安行正说着话,冯慧雯给洪安祖二人使了个颜色。 洪安祖十分灵性的点点头,绕到雄安行身后,直接给他膝盖窝来了一脚。 雄安行一个没站稳,膝盖重重的向下一沉,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传来剧痛的同时,雄安行咬着牙忍着屈辱抬头。 正对上冯慧雯冷意森然,似笑非笑的脸。 那眼神,和看一粒微小的尘埃没什么区别,表情似乎在说—— 【我就这样对待你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这架势,这情况,明显就是他爸熊志远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冯慧雯对待他们的态度这么随便,戏弄小玩意儿似的,像是完全不把熊志远放在眼里…… 他爸或许要倒! 意识到这一点,雄安行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屈辱,干脆就没起来,匍匐在地上对着冯慧雯一个跪拜求饶。 “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我老婆我妈还有我儿子一般见识,他们什么都不懂,是我平时没管束好她们,没教好他们,以后我一定多注意。” 冯慧雯哼笑一声,手一松,熊庞直直的从半空中掉到地上,摔的四仰八叉。 阮玉琼和孙顺梅这次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扑过去把熊庞接过来,捂着嘴不让他嚷嚷。 冯慧雯似笑非笑的望着这刚才还气焰嚣张,此刻宛若鹌鹑的一家子,只觉得可笑。 她目光轻飘飘的落在雄安行身上。 “你倒是比你这个妈和老婆更有脑子。” “有点,但不多。” 雄安行猛然抬头,那一瞬间眼里分明带着些不服气和恨意,可随即又被完美的掩饰住。 冯慧雯嗤笑一声。 她还真以为这是个能屈能伸的,没想到也是演的,看来是个表面上委屈服从,转过身就会捅刀子,使阴招的家伙。 他这是想着暂且隐忍,等熊志远回来再翻起身来报复呢。 冯慧雯唇角擒着冷笑,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慢悠悠的插着兜,绕着这一家子玩味的看。 目光落在雄安行身上时,冯慧雯随口道破他的心思。 “你该不会是还想着等你爸回来给你们撑腰,再来翻旧账报仇吧?” 冯慧雯轻笑一声。 “别做梦了,熊志远就是个无能的废物,在华国潜伏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完成,一点用处都没有。” “上级长官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现在把你们一家子都带过来,可不是让你们来享福了,是要把你们一家人都监禁在这里,当做人质。” “你们以为熊志远有多厉害?不过就是我们越国豢养的一条狗,我们用它的时候就要鞠躬尽瘁的为我们所用,没有拒绝的权利。” “而你们,也不过是依附在这条狗身上的吸血虫罢了,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 “你们最好祈祷熊志远能顺利完成组织上交给他的任务,说不定你们还能留一条性命。” “要是他不乖乖执行的话——” 冯慧雯唇角微勾,红唇轻启,笑着说出让人不寒而栗的话:“全都得陪葬。” 雄安行、孙顺梅和阮玉琼明显打了个寒战,缩着脖子垂着头,瞪大的眼睛惊慌的疯狂乱转。 冯慧雯脚部忽而一停,视线落在熊庞那圆鼓鼓的口袋上,直接弯腰,将那两颗臭鸡蛋从他兜里摸了出来。 第1271章 “呵,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挺嫌弃是吧?” 冯慧雯似笑非笑地说着,逼视着孙顺梅。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这种鸡蛋喂狗狗都不吃?” 雄安行瞬间意识到什么,眉头一皱,立刻甩了孙顺梅一巴掌。 “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也太不懂事了!” “人家军队里愿意给我们一口吃的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哪容的找我们挑三拣四?” 孙顺梅被打懵了,莫名其妙的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儿子。 雄安行以为自己先声夺人,先教训了母亲,冯慧雯就不会继续发难了。 然而他想多了。 冯慧雯像是根本没看见他刚刚那一巴掌似的,继续慢悠悠的说着。 “既然你们这么看不上部队送给你们的食物,我们也没必要浪费这么多食物在你们身上。” 雄安行眉头紧皱,立刻爬过去想要阻止冯慧雯。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从明天开始,你们就不用吃早餐了。” “一个个吃饱了撑的都敢这么放肆,还是部队里对你们太好了,让你们觉得无法无天了。” “还有,肉类的供应从一个星期两次变为两个星期一次。” 孙顺梅有些急了。 “那……那怎么能行,我大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两个星期才吃一次肉呢?” 从前熊志远没出事的时候,他们家都是一个星期三次的。 这落差也实在太大了些,瞬间有种好日子眨眼就没了的感觉。 两个星期才吃一次肉……那还不得馋死啊? 冯慧雯面无表情的看过去,孙顺梅立刻陪着笑脸,语气也柔和下来。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大人少吃点没关系,不能缺了孩子啊。” “这可是我们家这一代的独苗苗,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没吃过什么苦。” “而且我老公说不定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呢……我相信他肯定能再为越国立功的!” “要不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 不等她说完,冯慧雯似笑非笑的打断。 “你刚刚说,大人少吃点没关系?” 雄安行意识到这话里有陷阱,想要提醒孙顺梅已经来不及。 孙顺梅还以为自己说动了冯慧雯,嘴快的点头应了一声。 “是啊,你也觉得是这个理儿是不是?” 冯慧雯戏谑的挑了挑眉。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让你失望。” “那从明天开始,除了肉类,蔬菜的供应也减少两个人的分量。” 孙顺梅震惊:“什么?!” “不是……凭什么啊?!” “话不是你说的吗,大人少吃点没关系。既然没关系,那你们就少吃一点吧。” “毕竟部队里的物资都是有成本的,你们少吃两口,部队养殖场的猪就能多吃两口。” “这些菜叶子给猪吃了,都比给你们吃了更有价值。” 冯慧雯似笑非笑道。 “看你每天有力气这样狗叫,少吃点也饿不死。” 阮玉琼和孙顺梅气得脸色涨红,只觉得冯慧雯欺人太甚。 雄安行在一旁死命的拉着青蛙和老婆,生怕她们一时冲动再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来。 他们现在被监禁起来,处境本来就已经够糟的了,不能再火上浇油了! 雄安行这边好不容易拉住了孙顺梅和阮玉琼,一个没留神,熊庞磨着牙开口就嚷嚷。 “你这个坏女人,不让我吃肉,你就是最坏的坏女人!” 熊庞一边说一边从地上爬起来,拽着树枝就要往冯慧雯身上抽。 “我打死你打死你,让你欺负我奶奶和妈妈!” 熊庞原本以为孙顺梅和阮玉琼会像从前他打人的时候那样,在旁边说他“打得好”,说“我孙子真有劲儿”。 却不想,阮玉琼和孙顺梅此刻正惊恐的瞪着眼睛,想拦他已经来不及,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冯慧雯根本没把这个小东西放在眼里,一脚将他手上拿着的树枝踢开,漫不经心的按住了他的脑袋,阻止他继续动作。 那一派轻松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摆弄的不是个小孩,而是个没有生命的棉花娃娃。 “小孩,知道什么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熊庞到现在连一二三四五都还没认清楚,哪听得懂这些。 仗着自己爸妈和奶奶都在旁边,熊庞完全不带怕的,脑袋被控制住了,拳头和脚也靠近不了冯慧雯,他立马想到了吐口水这一招。 就在他蓄力想狠狠啐一口的同时,雄安行看见了冯慧雯另一只已经捏成拳头的手。 直接当兵的手劲儿都大的很,尤其看见冯慧雯这双青筋凸出,力量感十足的手……这一拳头下去,熊庞就算打不死也被打残废了吧? 雄安行虽然忌惮冯慧雯,还是想护着自己儿子,赶在儿子吐口水之前,一把将人抱了过来。 雄安行直接给了熊庞后背一巴掌,拍的熊庞差点灵魂出窍。 “你这死孩子,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小孩就该老实听话,不要随便跟大人叫板,你都听到狗肚子里面了是吧?” “还想朝人吐口水,我看你真是欠教育了!” 雄安行平常不怎么管自己这个儿子,还是第一次出手教训。 熊庞也从来没被爸爸这么对待过,死死咬着嘴唇,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我没错!这个女人不让我吃肉,她就是坏人,大坏人!我们就应该打死她!!” “你还说!” 阮玉琼惊恐的扑过来,直接给了儿子的脸一巴掌。 “不要乱说话听到没有?你是想害死全家吗!” 熊庞还没被家里人这么对待过,更委屈了,像个大鲤子鱼一样在地上乱蹦乱闹。 熊庞哪敢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熊庞闹,雄安行和阮玉琼就打他、捂他的嘴。 现在不是慢慢教育孩子的时候,这是眼下让熊庞最快服从、接受教训的手段了。 冯慧雯有多狠毒不留情,他们刚刚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们现在不打,等会儿只怕冯慧雯会帮着打。 她如果动手了,熊庞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教训熊庞,下手越来越重,打的熊庞一张胖脸又肿了一圈。 孙顺梅在旁边看着都心疼。 第1272章 这要放在平常,她早就扑上去拦住不让打了。 这可是她唯一的大孙子啊。 但是眼下形势所迫,这孩子不打是不会长记性的,也只能如此了。 孙顺梅只好咬着牙忍着痛,在旁边心疼的跟着劝。 冯慧雯好整以暇的抱臂站着,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指甲,一边漫不经心的扫着熊庞被当成皮球一样打来打去的样子。 直到实在看累了,她才慢悠悠的开口叫停。 “行了,我也没工夫在这里一直看你们教育孩子。” “你们的伙食就暂时这么定了,至于后续……看你们表现了。” 冯慧雯说罢一招手,带着徐光耀和洪安祖转身离开。 手下士兵立刻将门关死,将雄安行一家渴望自由的实现彻底隔绝在这四方的小院里。 跟着冯慧雯往回走时,徐光耀和洪安祖还在回味方才发生的事。 两人又是好笑,又是觉得不忍直视,忍不住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怎么能有一家子都蠢成这样的……一个两个的分不清形势不说,连孩子都给养废了。” “也就雄安行还稍微有点脑子,但在冯长官面前,好像也不太够看的……” “谁说不是呢,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熊志远的家人都是这么个熊样,估计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看啊,这个熊志远最多也就是有点小聪明,手段也高明不到哪里去……难怪这次上级长官会这么生气,看来他在华国这些年也没干出什么成绩啊。” “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安排,这个熊志远还能不能用……” 两人分明是在小声讨论,却不想这些话还是传进了冯慧雯的耳中。 好端端的走着,她冷不丁的开口,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这种蠢货,组织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不如重新发展新人。” “培养新人需要消耗时间,但让蠢货变成聪明人需要消耗的时间更多。” 冯慧雯难得主动发表意见,徐光耀和洪安祖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点头,哈腰,附和。 “是是是,还是您说的对呀。” 冯慧雯听他们这样无脑附和,瞬间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 也是她高看他们了,这两个人也没那个水平能和她聊起来。 冯慧雯面色沉沉的望着前方。 马上就是国际演练了,华国那边的事情不能继续拖了。 再这样拖下去,所有的计划都得完蛋,到时候一旦和华国碰面,气氛会有多剑拔弩张针锋相对,根本不用想。 以华国队的综合实力,到时候越国就只有被摁在地上狠狠打脸的份儿……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冯慧雯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千头万绪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理起。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以贺寻之的情况,根本没办法再回到部队。 一方面是身份尴尬,没办法完全证明清白,华国那边也肯定不会重用他,让他参与这么重要的赛事。 另一方面……他手伤成那个样子,已经是药石无医,根本没办法拿手术刀,也没办法再拿枪。 失去了这样一个高水平的,既能作战又能治疗的全能型战士,华国队的水平想必也会被拉下来不少。 然而冯慧雯万万想不到的是,贺寻之的手并不是药石无医。 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贺寻之每天都在努力的给自己进行康复练习,配合林初禾的治疗,手腕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 一开始,林初禾的治疗方式,贺寻之还觉得有些残酷,甚至有些不敢看银针穿透自己手臂的样子。 但次数多了,他也越来越能适应这看似残酷的治疗。 甚至到后来,已经能够一边忍着痛,一边心态轻松的和林初禾聊着天。 门口的警卫员刘钰和刘纯刚眼睁睁的看着贺寻之迅速恢复,简直不敢置信。 之前林初禾过来的时候,贺寻之才只是能勉强拿起一支笔来。 到现在,他居然能稳稳的端起装满了水的水杯来了! 从端水杯开始,贺寻之的手腕灵活度越来越高,原本生活里的那些阻碍,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困难了。 又一日给贺寻之治疗完,望着贺寻之欣喜的端起水杯喝水的样子,林初禾也颇感欣慰。 但同时,她也不忘提醒—— “贺大哥,虽然手腕现在在慢慢恢复,但也还是不要太急功近利,尝试拿更多更重的东西。” “你现在手腕的承受能力也只到能拿起一只水杯而已,就算是进行手腕的力量训练也要循序渐进,适度训练。” “最重要的是——记得严格遵医嘱,每天练习拿水杯最多一百下,不能再多了。” “否则万一让手腕再受伤,一切可就得全部重新来过,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不过你也先别着急,等这个阶段的治疗结束,我再评估一下你的恢复情况,如果乐观的话,你很快就能进行负重训练了。” “照这个速度恢复下去,等你从这里出去,真的可以将右手的功能和力量恢复到从前至少百分之九十的水平。” 贺寻之一开始是不相信的,但这些天亲眼见证了手腕的恢复速度,也不由自主地重新燃起了希望,对林初禾这个主治医生的话自然也越来越信任。 “初禾,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等我的手真的康复,等我从这里出去了,一定好好感谢你。” 又和贺寻之简单聊了几句,眼见者时间差不多了,林初禾收拾收拾东西,告辞离开了。 拎着医药箱正要回家,一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跨过部队和大院的内门,往这边走。 定睛一看—— “陆衍川?” 陆衍川袖口向上卷着,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正一边走一边手捧着一份文件在看。 听见林初禾的声音,陆衍川恍然抬头,不自觉的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她靠了过来。 自从陆衍川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不需要她随时看护开始,林初禾就将后续的治疗康复交给了陆衍川的主治医生刘医生。 第1273章 这些日子一直忙的脱不开身,算起来,她也有将近半个月没去看陆衍川了。 没想到他竟然出院了,而且看他来的方向和模样…… “你这是刚从训练场回来?这么快就出院恢复训练了?” 陆衍川点点头。 “出院有段时间了,回训练场做了一下训练。” 林初禾笑笑。 “那不错嘛,正好这两天我正计划着要跟飞双她们一起回苍龙会和,进行加强训练呢。” “你既然出院了,那人数就不缺了,可以迅速开展训练了。” 陆衍川抿了抿唇,明显注意力并不在林初禾说的这件事上,垂眸思量片刻,抬头刚要说些什么,却被林初禾抢了先。 “对了,我刚刚从部队保卫部回来。” 林初禾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很公式化的和陆衍川汇报。 “贺大哥那边一切都好,他的手腕已经恢复了差不多百分之七十五左右,已经能够生活自理了。” “并且他现在的生活状态也明显比之前要好很多。” “之后贺大哥那边我也会帮忙关注的,有什么事情及时通知你们,或者你们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贺大哥的,也可以告诉我。” 汇报完毕,林初禾的视线落在陆衍川身上,虽然真的赶时间,还是忍不住说了句。 “我也希望你能像贺大哥一样,尽快的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积极恢复。” “毕竟贺大哥还等着我们帮忙证明清白,解决目前的困境。” 陆衍川闷闷的“嗯”了一声,静静的望着林初禾,薄唇动了动。 林初禾却好似没看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时间。 “对了,我马上还有个会要开,不能和你说太多了。” 毕竟她现在是联合军演京城军区的代表之一,陆衍川虽然也是很重要的代表,但他现在毕竟还没恢复记忆,情况特殊,所有的事情就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这些天,她也当真是忙的团团转。 说着,林初禾拿着东西迅速回了趟家,换了件衣服紧接着又直奔军区办公楼。 大会议室里,刘参谋长、叶副政委、胡政委、许师长……以及另外几位师长、军长、战区司令员老爷子全部到场,围坐在长条桌边。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白瓷茶杯,林初禾推门而入的时候,几位老爷子正一边吸溜吸溜的喝着茶,一边和和气气的聊着天,不时发出德高望重长辈的标准笑声。 满屋茶香氤氲。 林初禾笑着入内,先敬了个军礼,见氛围松弛,便灵活的开了个玩笑当开场白。 “几位老首长今天喝的这是什么茶啊,好香啊。” 此话一出,几位老首长笑盈盈的朝她看过来,那眼神完全是长辈慈爱的在看一位有才华有前途的后辈。 满眼的欣赏。 许师长赶紧招手让她坐。 “这可是你们杨司令从他老家带回来的岩茶,给你也来一杯?” 林初禾从善如流的应了一声,自己动手,起身去给自己沏了杯茶转头落座,等着其他人陆续到达。 闲着也是闲着,老首长们忍不住和林初禾聊起了天。 “小林啊,你这些日子有没有关注小陆的身体状况?他现在恢复的怎么样,记忆恢复了多少啊?” 林初禾回想起自己刚刚才见过陆衍川,却忘记问他最近的恢复情况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实话实说。 “这两天我一直忙着训练,倒是还真没仔细问过。” “不过我师父王副院长昨天回家的时候跟我说过,陆团长身体恢复的已经很好了,已经恢复训练了。” “只不过那个记忆……好像还没什么进展。” 听林初禾这样说,几位老爷子原本的好兴致都消失了大半,忍不住皱起眉,叹气。 “哎,小陆怎么偏偏就失忆了呢……” “是啊,之前刚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以为他又得重新练起呢。” “当时我还心想要是因为这么一次任务,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就这么失去前途,那咱们部队可损失大了。”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小陆这恢复训练做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忘记那些战术经验还有核心技能……” 能培养出陆衍川这样全能的战士有多不容易,在座的人没有一个不清楚的。 林初禾也拿不准。 “这一点我没办法给各位确切的回答,但陆团长还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时候,身体才刚刚恢复一些,勉强能下地时,就迫不及待的下床锻炼。” “就算是扶着墙慢慢的挪下床,他都硬是要下床活动身体。” “这一点上,和他从前简直是一模一样。” “有时候怕我看见了说他,他还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溜下床活动。” “我看他活动时的动作熟练程度,应该是没忘记之前的训练内容。” “那些东西毕竟已经练过千万遍,早就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了,就算是有些战术动作忘了,恢复训练之后应该也能很快想起来,老首长们不用担心。” 几位老首长瞬间放心不少,又想到林初禾刚刚说过的某句话,忍不住问。 “陆衍川这小子听起来好像很怕你的样子?” 林初禾:? 许师长笑嘻嘻的。 “你刚刚说,你不许他下床活动,他只好自己偷偷摸摸的下床,还怕你发现?” 林初禾眨眼,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是啊。” 许师长扭头和几位老首长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笑开。 “这小子可是出了名的有主见,不听劝。” “之前有一次他刚刚执行任务回来,大冬天的淋了一整天雨,刚回到军区做完报告就发起了高烧,加上身上还受了枪伤,整个人虚弱的不得了。” “结果就这样,他第二天一睁眼还硬要去参加加强训练,死活都要带病参加那一次的全军大比武,你们刘参谋长和叶副政委轮番上阵,谁劝都没用。” 第1274章 “就连我们几个老家伙也都跟着劝了几句,这小子嘴上没太不留情面的拒绝,甚至大比武开始的当天,我们还把他关在了宿舍里想让他休息。” “到最后,我们也还是没能拦住他,他居然把窗户给撬开了,偷偷溜进了大比武的队伍。” 说起这件事,几位领导就觉得好笑,边笑边摇头。 林初禾听着也觉得意外。 虽然从前没少听那些卫生员和军医抱怨陆衍川是个不听话的病人,带病带伤都要跑出去训练之类的,但那毕竟只是卫生员,职级比陆衍川低,没有直接权力管束陆衍川,他“叛逆”一点也没人能说什么。 看陆衍川平常严格服从命令的样子,林初禾还以为他是个一板一眼,绝对服从上级命令的。 没想到连老首长的面子都不给,居然自己偷偷溜出去参赛…… 林初禾对陆衍川的认知再次刷新,陆衍川的形象在她脑海里,比从前更鲜活了些。 这人的性格,好像也没那么无趣。 老首长们还在继续说着。 “等我们察觉到这小子已经偷偷溜出去的时候,他居然都已经单枪匹马的杀到了蓝军指挥部里。” “蓝军还在那里指挥调度,防备打击红队,以为胜券在握呢,结果一扭头红军司令就被陆衍川给斩首了。” 跟你说起这件事几位老首长就忍不住嘎嘎乱笑。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蓝军那群人当时震惊的样子,所有人都傻愣在原地,估计都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他们那么多人,居然都没防住陆衍川。” 一聊起这件事,叶副政委也忍不住跟着笑。 “我还记得当时蓝军的司令就是隔壁军区的吴师长,老首长当时气得脸都白了,觉得自己丢了大人了。” “从那以后就被打击的再也没做过大比武的指挥官,之后年年都装病哈哈哈哈……” 笑过之后,又忍不住惆怅。 “马上就要出国去参加演练了,要是陆衍川没有失忆,还是从前的水平,我们连担心都不会担心,咱们肯定能拿到名次。” “但是现在……” 陆衍川现在这个情况,这才刚刚恢复训练,离比赛又只有那么短的时间了……这次如果只靠林初禾撑着,还能不能拿到好名次真是难说。 林初禾看了看几人,笑着给他们吃定心丸。 “大家放心,陆衍川的身体素质毕竟摆在那里,他这个人学习能力很强的,就算是从头开始学估计也不会太费劲。” “更何况按照他的情况来看,他这些日子已经逐步想起了他的亲人,还有一些战友。一直忘记,迟迟没想起的,只是一些……不重要的人。” 林初禾睫毛轻颤一下,微微垂眸。 她说的这个“不重要的人”其实是自己。 但叶副政委几人听了,却有一种子弹正中眉心的感觉。 “这小子到现在也还没想起我们呢……” “好嘛,原来我们都是些不重要的。” 几位老爷子捂着胸口。 心,堵堵的。 正在这时,会议室大门忽然被敲响。 叶副政委随口说了声“进”。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林初禾愣了一下,几位老爷子更是齐刷刷的转头看向他,表情复杂。 更有甚者,还一只手捂着胸口,眼神谴责。 陆衍川:??? 这是什么诡异的气氛? 他想要迈进门的这只脚突然有点迈不动了。 陆衍川在会议室里站住脚,就见几位领导和老首长突然起身,直接把他围了一圈,摸着下巴,抱着胸,皱着眉盯着他看。 落在他额头伤口处的视线尤其多。 陆衍川被看得浑身鸡皮疙瘩,忍不住问。 “有什么事吗?”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出口得到的是一片叹息回应。 “哎……算了我也不是医生,之后你训练上有什么困难和问题,随时咨询小林,她既是医生又是战士,肯定能帮上你的。” “对对,你这脑子……算了算了,总之这段时间你好好恢复,实在不行就让小林带着你把战术之类的再重新回想一遍。” 几位老首长也不知道凑在一起嘀咕了些什么,重新朝陆衍川看过来的时候连声叹息。 “算了算了,能好好的站在咱们面前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陆啊,我们都知道你本性要强,向来都喜欢争第一。” “但有些事也是没办法的……之后要是有段时间追赶不上林初禾的水平和进度你也别受挫,慢慢来哈,不着急,还是身体要紧。” “总之有什么事多找找小林商量。” 几位领导不是对着他叹气,就是提醒他有事情找林初禾,陆衍川被搞得云里雾里,忍不住皱眉看向站在正对面的林初禾。 林初禾在背后听着,一开始是意外陆衍川居然也来参加了会议,随即听见老领导们和陆衍川说话的内容,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方才的落寞感瞬间被冲淡,难得看陆衍川的热闹,林初禾兴致勃勃。 与陆衍川对视时,林初禾双手环胸,唇角微微上扬着,就连眼角也跟着微微上翘。 看着像是在……暗爽。 陆衍川:? 是这些老首长和领导都劝他找她帮忙,让林初禾觉得压过了他一头,所以暗爽? 察觉到陆衍川在看自己,林初禾也没回避,笑着朝他抬了抬眉。 陆衍川:…… 陆衍川忍不住再次怀疑,他和林初禾之前到底是不是竞争对手。 在医院的时候,他想了很多。 虽然还没想起来失忆之前和林初禾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他隐约能感觉得出来,他们好像并不是单纯的竞争关系,情感上是有牵扯的。 所以他才那么急着想要赶紧恢复记忆,把该想的都想起来,弄清楚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可每次看到林初禾,他这个想法又总会动摇。 不为别的,只因为林初禾身上这股和谁都要较一较高低,不服输的劲儿,如果林初禾不主动收敛,天生自带一股气势。 光是看着都让人认真严肃的对待,更别说是较量起来了。 第1275章 有时候恍惚间,他都很难把林初禾当成女孩子来相处,很容易就会忽略掉她的性别,只把她当做一个赛场上势均力敌的对手。 这也难怪他当时完见凌东的话,就真的认定了林初禾和自己是竞争对手的关系…… 几位老领导又围着陆衍川嘱咐了几句,很快开始切入正题。 说完几个紧要的话题,安排完任务,会上又说到了林初禾和陆衍川几人,一起参加苍龙的加强训练的事。 “小林小陆你们之后都需要多注意,在这次的训练中多复盘,多自省,严格监测自己的各项训练成绩,找出短板,查漏补缺。” “虽然不能要求你们把弱项都变成强项,但弱项不能弱的太多,否则只会变成敌人的攻击点。 ” “另外到时候国际演练之中,可能会掺杂一些比较艰巨的实际任务作为演练的考核项目。比如维和任务等等。” “国际演练说是演练,但其实还是真枪实弹比较多,加上拥有竞技的性质,不比平常执行任务上前线更轻松。” 叶副政委的视线扫过林初禾和陆衍川。 “你们两个作为咱们京城军区,来自于整个华国队伍的主力,责任重,危险系数也大。” “这次去还要靠你们互相帮助,相互扶持,精诚合作。” “至于后方你们不用担心,部队这边已经商量过了,会妥善安置你们的家人。” “这些日子你们就辛苦一下,专注训练就好,其他事情不用担心,如果有什么需求随时告诉我们,组织上会尽力协助你们。” 林初禾和陆衍川毫不犹豫的应下。 “请组织和各位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加紧训练,绝不掉链子。” 林初禾和陆衍川的保证还是很有含金量的,领导们没有丝毫怀疑,都很放心。 紧接着会上又商讨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以及接下来的具体安排。 问到贺寻之的状况时,林初禾笑了笑。 “贺寻之同志现在的状态非常好,现在的治疗已经基本到了后期阶段,主要的几次治疗都已经做完了,他的手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机能。” 叶副政委点点头,忍不住有些担心林初禾后面去苍龙参加封闭式加强训练,会不会和贺寻之的治疗冲突。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贺寻之的治疗必须按时,少一次都有可能影响最终的治疗效果?” 林初禾点点头。 “之前的确是这样的,在治疗最要紧的阶段,治疗时间必须定死,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 “但现在已经基本脱离了那个阶段,后期最重要的是复健,我能进行的治疗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后期完全可以暂时停下来,让病人自行复健,锻炼一下手指肌肉。” “等手指的肌肉能力跟上了,再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按照时间来算,我接下来再给贺寻之同志进行完这个阶段的最后一次治疗,卡着时间进入苍龙训练,之后等训练结束,参加完联合演练回来,再进行最后的刺激治疗,时间刚刚好。” 林初禾说话做事一向认真严谨,领导们不疑有他。 组织上,包括几位领导还是相信贺寻之的,知道他现在只缺一份能够证明清白的证据。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在讨论,等贺寻之走完证明程序后,该怎么安排他的位置。 毕竟他的手之前几乎等同于废了,他从前在部队的职位职责,给病人进行手术是逃不掉的,即便部队有意照顾他,如果他手不能完全恢复从前的水平,无法进行手术和正常治疗,部队也是没办法的,不可能恢复原本的职位。 到时候如果恢复得不好,估计也就只能给他安排一个后勤之类清闲的工作。 如果恢复的稍稍好一些,达到作战水平,或许还能上战场。 可贺寻之这种性格,如果真的做了这样的工作,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郁郁不得志,这样下去,只怕原本这么好的一个战士,人生都要被毁了。 几位老领导越是讨论越是犯愁。 按照贺寻之之前的手的情况,还有医生的说法来看,原本想要恢复几乎是不可能的。 现在虽然林初禾介入,他们也下意识并不觉得贺寻之的手能完全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多少还是差一点的。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叶副政委还是没忍住怀着一丝希望问了一句。 “初禾,贺寻之同志的手最后能恢复到什么水平?” 老领导们已经开始琢磨到时候要怎么安抚开导贺寻之,让他别那么痛苦了。 林初禾笑了笑:“请领导们放心,就贺寻之同志如今的恢复程度来看,经过一段时间的复建,等我回来再继续为他治疗,基本就可以达到完全恢复的程度了。 叶副政委闻言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的意思是,贺寻之同志的手有希望能完全恢复到受伤之前的水平?” 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他们甚至想过,贺寻之的额手最后能恢复从前百分之八十的水平就已经很不错了,到时候虽然贺寻之不能再进行手术,没办法发挥他从前最拿手的长处,但在战场上简单地为战士包扎治疗伤口还是可以的。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贺寻之的手都已经伤成了那个样子,就连军区医院那么多医生之前都说几乎没有恢复的希望了,林初禾不光有办法治疗,竟然还能给完全治疗好? 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但惊讶过后,更多的是惊喜和庆幸。 贺寻之这样能力强的同志,如果能完全恢复,对部队来说也是件好事。 几位领导互相对视一眼,立刻笑开来。 “不错不错如果小贺同志的手真的能完全恢复,小林同志,你也是大功一件啊。” “哎呀,之前就听说过小林同志的医术很不错,没想到这岂止是不错,简直就是惊人啊!军区医院那么多医生都束手无策的情况,就这么被你给解决了。” 林初禾赶紧摆摆手,谦虚笑笑:“我只是偶然有对症治疗的办法,术业有专攻,我和军区医院的其他前辈擅长的领域不同罢了,“ 第1276章 林初禾这么说,老首长们反而更欣赏了,一个个都像发现了宝藏似的,眼睛亮亮的,满脸笑容的看着林初禾,殷切嘱咐。 “小林啊,你可得保护好你这双手呀,可不能出像小贺同志那样的意外!” 贺寻之的手伤成那样,他们就已经觉得够痛心了,林初禾这样的医术水平如果再出这样的事,那他们可是要心痛死了。 说完还不忘转头安慰陆衍川。 “小陆啊,你哥哥的事情你也不要多想,我们现在之所以把他关起来,是因为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只要找到证据,他就能堂堂正正的回到部队了,否则就算我们愿意相信他,部队其他人只怕也会有异议,无法服众。” 陆衍川点点头:“我明白。” 嘴上是这么说,陆衍川心中还是不由自主生出压力,皱着眉暗暗使劲思索。 他是不是真的知道能够证明哥哥身份的重要资料?如果是,那份资料究竟又被他放到了什么地方呢…… 与此同时,周济民正在特殊仓库里,亲自带着两个亲信清点这次从越国带回来的货物。 孙时泽和武大维陪着周济民认认真真的将仓库翻了将近三遍,几乎要连仓库的墙上究竟有几块砖都要数清楚了,偏偏就是没找到与贺寻之有关的任何东西。 周济民已经忙活一上午了,初春乍暖还寒的冷天,他竟出了一身汗。 找来找去,反反复复确认了几遍,还是没能发现什么关键有用的信息。 “看来信息是真的没藏在这里了……”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陆衍川当时好不容易拿到了能够证明贺寻之清白的证据,偏偏回来之后就失忆了。 当时想必是为了安全,陆衍川没来得及和任何人交代。 现在倒好,陆衍川一向善于掩藏,他藏的东西除了他自己,只怕第二个人很难能够发现。 没了记忆,这东西想找起来只怕是难了。 周济民立刻打电话过去,将这个消息反馈给了陆衍川。 陆衍川刚开完会出来,接到这个电话薄唇抿了抿,眉头蹙起。 “我知道了。” 虽然没能找到,但至少再一次缩小了范围。 当初去越国的人就那么多,带的东西就那么些,周济民那里如果没有,那么就只剩下…… 回到家,陆衍川立刻将当初带去执行任务的行李翻了出来。 这些东西自从回来之后,就被凌东放在了家里客厅,几乎没动过。 此刻陆衍川将它们原样翻出来,全部摊在地上,仔仔细细的看了半天。 然而除了一些外出执行任务必备的东西之外,再无其他。 陆衍川眉头紧皱,东西到底藏在哪里了? 找了几遍都没有任何收获,陆衍川肃着一张脸,习惯性的退开几步,站得远了些,盯着地上的东西仔细思考。 他好像一直都有这个习惯,有些东西靠的太近了反而发现不了什么,这个时候退开一些,站在更广的角度上看,或许就能有所收获。 然而又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的检索了一遍,就在依旧一无所获之际,陆衍川不经意一个转头,眼角余光瞥到了旁边茶几,以及茶几上摆着的唯一一个物件。 ——一个铁皮水壶。 这种铁皮水壶是部队分发的统一样式,并且这个水壶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外面的漆都剥落了不少,并没什么特别的。 刚刚进来的时候,他也就没注意。 可此刻,莫名的,看见这个铁皮水壶的那一瞬间,陆衍川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莫名有一股奇异的直觉。 陆衍川当下决定跟随直觉,鬼使神差的朝桌子走去,拿起那铁皮水壶,仔细端详。 水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特别,陆衍川又拧开看了看,里面空空荡荡,没有水也没有其他东西,看上去就只是喝光了水壶里的水,随手放在这里的。 可陆衍川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一番,一无所获,顺手想将盖子盖回去重新查验。 拧动盖子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这手感……怎么有些滞涩。 这水壶的壶盖外皮是军绿色的铁皮,里面有一截凸出内胆,像暖瓶的木塞一样,是上宽下窄的圆锥形状,与水壶的内胆一样,同样是不锈钢制成的。 突出部分随着壶盖塞进壶口,外面拧紧,能保证水壶严丝合缝,里面的水不会流出。 虽然他现在也不太记得从前这盖子应该是什么手感,但莫名就是觉得不太对。 怀疑的种子迅速发芽,陆衍川重新将盖子拧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又看了看内壁,眉头猛的一皱。 他怎么感觉这壶盖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轻晃了一下? 就像是里面塞着些什么,但没有完全塞实,他刚刚一敲,里面的东西发生了移位,轻轻的滑动,与壶盖突出的那一节内壁发生摩擦。 而这一瞬摩擦产生的细微震动,恰好被他捕捉。 陆衍川目光骤然一定。 如果他判断没错,这种水壶的壶盖儿凸出部分,里面应该是空心的,怎么会有东西? 立刻找来镊子剪刀等工具,不顾一切的沿着凸出部分与水壶盖外圈铁皮的连接处使劲撬动。 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水壶盖,被陆衍川撬动几下,竟然直接与上半部分分离开来。 整个不锈钢内胆脱落下来,陆衍川立刻拿起往里一看—— 里面果然塞着一团什么。 陆衍川立刻用镊子将东西往外夹。 不知是不是多年训练出来的手感,他动作虽然急而快,手上功夫却格外稳当,在保证里面东西完好无损的情况下,用最快的速度将东西取了出来。 一层黄色的油纸里,包裹着卷成一卷的白色薄信纸。 纸张虽小,上面却用更小的字体清清楚楚的记录着贺寻之这些年来在越国的发现。 语言简洁,却分外详尽,里面多次提到海岛军区,并怀疑的有理有据。 看完这些,陆衍川基本能够锁定,那个有问题的“内鬼”,居然就在海岛军区。 第1277章 此人似乎常年潜伏在华国,并通过特殊的方式,一直在与越国的冯姓军官有所联系。 但里面并没有详细写出这位冯姓军官的详细信息,所得知的只有一个姓而已。 陆衍川冷静下来,将这份资料看了一遍又一遍,一边看一边分析。 眼下得知的信息就只有这么多,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找出这个内奸,查出他们的线路,如此就可以顺藤摸瓜,连越国那边负责此事的军官也一并查出。 陆衍川几乎可以肯定,只要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就能把当初保密任务里的叛徒一一找出,到时可以来个全盘清除。 其他的先不论,哥哥能提供这些信息,必定知道这个冯姓军官是谁。 只要把这个消息提交上去,确认情报无误,便可以暂时解除哥哥身上的嫌疑了。 到时再顺藤摸瓜,证实纸上写的这些都是真的,便可以彻底证明哥哥的清白了。 事不宜迟,陆衍川立刻收好纸条,去了政委办公室,亲自将东西递交上去,并对情况做了详细说明。 叶副政委看过之后立刻拿去和老领导们汇报,一番商量过后,决定采取陆衍川的建议,将贺寻之放出来,详细询问情报的内容,证实情报的真实性。 出于对陆衍川和贺寻之的信任,组织上决定给贺寻之自证的机会。 在一定时间内,给予贺寻之自由行动,自主证明的机会,只要能在这段时间内证明纸条上的信息真实无误,便可彻底解除嫌疑。 “只不过在成功证明清白之前的这段时间,贺寻之同志不得参与其他任何任务,并且日常行动也将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会有人随时确认他的位置和出门回家的时间,接受一定程度的监视。” 说到这,叶副政委叹了口气。 “小陆啊,不是组织信不过小贺,只是虽然现在有了消息,毕竟还没有得到证实,组织上也必须按规矩办事。” “在这纸条上的消息被证实之前,只能先委屈一下贺寻之同志了,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不过你们也放心,虽然需要让贺寻之同志接受一定程度的监视,但我会和军区保卫部的人协调,不会让他们干扰到他正常的生活,干扰你们查案和合理行动的。” 陆衍川暗暗吐出一口气。 其实这样他已经很满意了,哥哥能被放出来,事情有了眉目,他也不至于每天绞尽脑汁的深挖自己的记忆,每每痛昏过去,醒来又在不停自责的情绪之中循环了。 只是哥哥的事情暂时解决了,也不知道他丢失的那段记忆究竟什么时候能够记起来。 他和林初禾的关系究竟如何,可是到现在都没个底呢…… 陆衍川暂时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端正的敬了个军礼。 “多谢政委。” 贺寻之能被放出来,叶副政委也替他们开心,笑着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现在就打电话跟军区保卫部那边沟通,你直接去保卫处接人就是。” “我和几位老领导都在这里等着,等会儿你将人接到直接过来,我们还需要对纸条上的信息进行验证和详细了解。” “是。” 出了军区办公大楼,陆衍川脚下步伐控制不住的一再加快。 陆衍川一路脚下生风的抵达军区保卫部时,保卫部警卫员才刚刚接到命令不久。 电话里领导刚说完等会儿陆衍川会来接人,一抬头就看见了陆衍川,几个警卫员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是说陆衍川才刚从办公楼往这边来吗,这也太快了吧? 这就是兵王的速度吗? 两人不敢多耽搁,客气的朝他敬了个军礼,按照程序规矩先验明了陆衍川的证件。 “陆衍川同志,请你在这里稍等,我们去将人带来。” “好。” 陆衍川应了一声,目送警卫员的背影远去,随即打量起这边的环境。 的确如林初禾所说,这个地方环境清幽僻静,大约是为了避免被看管在这里的可疑人员再接触到军区内的其他人员,根据训练喊号的声音等了解到军区内的训练时间和内容,选址格外偏僻。 这里距离军区的训练场有段距离,训练的声音平时估计都听不见。 倒是的确很适合养病,但也的确足够让人觉得无趣。 在这种地方待时间长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幸现在总算是找到了失忆之前藏起来的线索,事情总算是有了眉目…… 正想着,背后有脚步声传来。 陆衍川回头,阳光下,一抹消瘦苍白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 贺寻之脚步不慢,直到与他对视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才像是真正松解下来。 他温和的眉眼微微弯起,苍白病弱的脸上露出与这初春暖阳十分相似的柔和笑容。 “小川。” 他叫着他的名字,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 自从清醒之后,陆衍川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哥哥。 虽然是第一次,可却丝毫不觉得生疏,反而看见贺寻之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十分亲近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动了动嘴唇,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贺寻之已然温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看来你恢复的比我想象中更快。” 贺寻之眼眶不由的有些发红。 之前在医院,他知道陆衍川的伤情之后,就一直辗转反侧,担心他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影响他未来的职业生涯。 他们一起长大,没人比他更明白军人这两个字对陆衍川来说有多重要。 只是之前他被看管约束着,只有别人进病房看他的份儿,他却没办法主动出门看别人。 陆衍川当时又病着,根本起不来床,他竟然回到华国这么久,这才第一次见到陆衍川。 多年未见的思念,看见陆衍川平安无事的庆幸……种种情绪复杂交错,贺寻之情绪翻涌,感慨万分。 但不论如何,现在看见陆衍川一切都好,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多余的话不用说,他相信陆衍川也能明白。 第1278章 “你找到纸条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做得很好,辛苦了,小川。” 【做得很好。】 【辛苦了,小川……】 这句话莫名的让陆衍川心头一颤,瞬间勾起了许多之前他使劲挖掘也未曾想起来的记忆。 他想起进部队之前,他们就经常在一起自我训练,很多训练项目都是他和哥哥一起制定的。 为了提升能力,他们往往会把目标定的比当时的能力水平高出一截,挑战性十足。 当然,也正是因此,三次里面至少有一次是达不到目标的。 陆衍川从小性格就要强,每次达不到目标,都会自己私下里拼了命的练习,练到虚脱,有一次甚至晕倒在军区大院的小操场上,还是哥哥半夜发现他不见了,找过去把他背回了家。 自从哥哥发现他性格这样要强之后,每次训练达不到目标,哥哥总会笑着摸摸他的头—— “没关系小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每次完成目标,比起夸奖,哥哥说的最多的是—— “辛苦了,小川。” 亲近的人会为你的成功高兴,但亲人比起高兴,更多的是会心疼你通往成功的这一路上所付出的心血,体谅你的辛苦。 就算现在想起从前的那些画面,陆衍川都不由自主的觉得温暖。 哥哥的这些安慰和体谅,似乎在他从前的那些自我苛求的时光里,给予了他许多温暖和动力。 陆衍川不免心中动容,不自觉的上前一步,抱了抱哥哥。 陆衍川从小都是不善表达情绪的,贺寻之这么多年也都了解、习惯了。 但没想到,他这次会主动抱自己。 贺寻之意外一瞬,虽然能感觉到陆衍川这样还是有些不自在,有些僵硬…… 贺寻之随即拍了拍陆衍川的后背,算作安慰。 他这个弟弟,看来在他离开的这些年,经历了不少事。 现在竟然也会尝试着主动表达情绪了。 陆衍川到底还是觉得不自在,很快松开了手,又退回到刚刚的距离,望着眼前这张记忆里曾经给予自己无数鼓励和温暖的兄长,开口叫了一声。 “哥。” 贺寻之笑着,清晰而认真的应了一声。 “哎!” 这声“哥”,他已经六年没听过了。 贺寻之眼眶不由得再度发红。 陆衍川也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冷静。 “哥你放心,组织上已经给了我们一定的时间和自由,我会很快证实纸条上的内容,让你彻底脱离心意。” 贺寻之平和的点点头,不疑有他。 “我相信你。” “不过在此之前,组织上还需要详细了解一下纸条上的内容。” 贺寻之点点头。 “我明白,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抵达会议室时,才得知几位领导临时有事,正在处理,还需晚几分钟才能过来。 等着也是等着,在等领导们前来的时间里,陆衍川按照记忆迅速梳理了一遍纸条上的内容,并和贺寻之仔细讲解了一番,并重点询问了自己的疑惑之处。 海岛军区一直潜伏着的敌特身份,贺寻之的确不知,但提到冯姓军官,贺寻之明显皱了一下眉,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冯姓军官,其实就是当时你们解救行动时,一直带人追捕我们的那个女军官,冯慧雯。” “此人当初一直以邻居的身份潜伏在我身边,多次示好,并将自己伪装成单纯无辜,与军队毫不相干的模样。” “说来也是惭愧,此人演技足够精湛,多年如一日的在我身边打转,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善良热情,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的形象,多次在我深陷险境的时候假意帮助,我之前竟然还差点当真信任她。” “直到后来她被我彻底拒绝,无计可施,直接将我关了起来。” “也是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她竟然是越国军中军衔不低的军官。” “想此人竟然能改头换面在我身边潜伏这么多年,定力如此惊人,绝非等闲。” 随即两人又将目前的信息整合了一下,按照纸条上的内容,几乎不会有错。 很快两人便理清了思路。 按照这个线索查下去,顺藤摸瓜,想必很快就能揪出海岛军区潜伏的敌特。 正巧这时,叶副政委几人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进门第一眼,几位领导先将贺寻之打量一番,亲切的上前关切。 “小贺同志,这段时间恢复的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提,你在越国潜伏这么多年,实在是辛苦,这些组织上都记在心里。” “对了,还有你的手现在恢复的如何了?” “上午小林同志刚刚才给我们汇报过,说你的手现阶段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等过段时间进行完最后一个阶段的治疗,就能完全恢复了。” 几位领导实心实意的关怀,贺寻之都看在眼里。 即便过了那么多年,部队也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部队,是那个有温度的集体。 贺寻之笑着。 “多谢几位领导关怀,我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正如小林姑娘所说,我的手经过她的治疗,已经恢复了很多了。” 在几位领导的好奇下,贺寻之不得不展示了一下自己右手如今的恢复情况。 只见他将桌上的茶杯轻松拿起,陆衍川刚刚使用的钢笔笔帽也能顺利拧下,就连薄薄的纸张,也能两指捏合,顺利拿起。 “我的手现在日常生活基本没什么问题,都能应付,但手部的肌肉力量还是有些不太够,没办法提重物,目前还在积极进行康复训练。” 即便是这样,领导们亲眼见到,也觉得很惊喜了。 几位老领导忍着激动拍拍贺寻之的肩膀。 “没关系,能恢复到现在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小贺啊,你之后可要积极配合小林同志的治疗方案啊,我们可都等着你重新回部队发光发热呢!” “是啊,这小林同志也是真的厉害,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第1279章 贺寻之点头,提到林初禾,眼中不免带了些敬佩。 “是啊,林同志的确很厉害。” 陆衍川反反复复的盯着哥哥的手看了一遍又一遍。 之前听林初禾说起来是一回事,如今亲眼看到哥哥手的恢复情况,又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林初禾嘴上说哥哥的手,只恢复到了从前的百分之七八十,但看这模样,至少能完全适应日常生活了。 这就已经很好了。 更别提林初禾还打了包票,说到时经过最后一段治疗,能让哥哥手完全恢复到从前的水平。 林初禾从不说大话,想必是真的能够恢复的。 陆衍川心情激荡。 算上他和爸妈,林初禾这是第四次救他们家的人了。 从越国回来的路上,如果不是林初禾随机应变,不眠不休的时刻照顾看护着,他们不可能如此顺利的留着一条命抵达医院,接受治疗。 之后如果不是林初禾的每日悉心治疗,他们也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这么好…… 这次不光救了哥哥的命,就连让哥哥万念俱灰,挫败失落的手伤也治疗到了这个程度…… 这只手的恢复对哥哥来说有多重要,除了哥哥自己,他是最清楚的。 这只手就是他的精神气儿,这只手如果真的再也不能恢复了,哥哥只怕后半生会一直委顿下去。 如今看到哥哥如此对生活充满期待,对未来充满信心,陆衍川心里止不住的替他高兴。 同时,林初禾在他心中的分量也更重了几分。 一连救了他们全家,还帮了这么大的忙……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恩情了。 所谓再造之恩,也不过如此了。 陆衍川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这样的恩情,他怕是这辈子都还不了。 可他这些日子竟然还在做那样的梦…… 陆衍川闭了闭眼。 这简直就是对林初禾的亵渎,他不该这样的…… 陆衍川这一刻突然就想明白了,不管他和林初禾从前究竟关系如何,现在都还不得而知。 但不管怎么说,林初禾都是他们一家人的大恩人,就算是日后恢复了记忆,这一点也是始终不会变的。 与其日日纠结,等待记忆恢复的那一天,倒不如先按照恩人的关系对待相处。 不管怎么说,在记忆恢复之前,他都应该摆正好自己的位置,保持敬重,不能唐突了恩人。 与此同时,另一边,林初禾原本好端端的正训练着,冷不丁的,突然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原本正在一旁训练的黎飞双几人不由得循声看过来,疑惑的看看天,又看看林初禾。 “这天儿万里无云的,今天天气还那么暖和,阳光明媚的,你这是怎么了?” 林初禾也疑惑的揉了揉鼻尖,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也正觉得奇怪呢。 她这个体质,加上灵泉水的加持,数九寒天穿着单衣在户外训练都能安然无恙,现下训练也没出多少汗,连个风都没有还不至于感冒吧…… 凌东恰好一圈结束跑过来,看林初禾一脸奇怪,想了想,眯了眯眼睛。 “说不定是哪个小人不怀好意,在背后骂你呢。” 他一边说一边一本正经的挥了挥拳头。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敢在背后诋毁我姐,我就给他三拳头,让他鼻青脸肿一个星期见不了人,变成大猪头!” 林初禾见他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笑了笑,也没当回事。 反正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今天的训练差不多了,林初禾简单收拾了一下,弄干净身上的汗水又换了身衣服,先去军区幼儿园接孩子。 看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林初禾立刻加快脚步,有些急匆匆的往那赶。 刚到学校门口,就看见有道熟悉的身影,和自己同样急匆匆的刚刚赶过来。 林初禾赶紧喊了一声。 “时微!” 沈时微一扭头看见林初禾,喘了两口气冲林初禾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余光就瞥见了刚刚随着队伍走出来的女儿。 沈时微暂且将林初禾这边搁置,冲糖糖挥了挥手。 “糖糖,妈妈在这里!” 糖糖和呦呦、小满三个孩子原本正在滑梯那边等待,转头看见沈时微和林初禾,手牵着手加快步伐跑过来。 糖糖立刻笑眯眯的扑进沈时微怀里。 “妈妈!一天不见妈妈,好想你啊。” 沈时微笑着摸摸小姑娘的脑袋。 “抱歉呀,妈妈今天来晚了。” 糖糖毫不在意的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呀,我和呦呦小满她们在玩滑滑梯呢,刚刚元旦妹妹也在,我们还给元旦讲了一道很难很难的题,轮流做小老师,元旦一下子就学会了,我们都可开心了!” “只不过刚刚文岚姨姨来把元旦借走了,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说话间,呦呦、小满也朝林初禾跑了过来,眉眼弯弯,甜甜的喊了一声。 “妈妈~” “乖,妈妈带你们回家。” 林初禾一边牵着一个崽,自然而然的走到沈时微身边,一边并肩往回走一边随口闲聊。 “时微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看你刚刚还急匆匆的,今天店里生意太忙了吗?” 话是这么问,可是以沈时微对孩子的重视程度,就算是店里生意忙,她也会尽量抽开时间在放学之前赶过来。 就算赶不过来,也会想办法打电话给林初禾、林卿云、沈文岚或者王老太太等人,拜托他们帮忙把孩子一起带回去或者和孩子说一声。 今天倒是有些反常。 沈时微不由的叹了口气。 “哪是店里的事啊,今天店里一下午都没营业。” 林初禾闻言一愣,眉头微皱。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时微无可奈何。 “杜大娘的女儿和女婿来了,大娘反应还挺大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两句,就气得面色涨红,吼着让他们赶紧滚。” 张金玲和陈有福来了? 林初禾心中冷笑一声。 怪不得杜大娘会动这么大的气,就连时微接孩子的时间都被扰乱了。 那两个,可是一对实实在在的无赖。 林初禾压下心底的厌恶,连那两人的名字都不想提,问:“那两个这次来是什么目的?” 沈时微想了想:“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下午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后厨备菜,杜大娘一个人在前面收拾,等我听见声音赶过去的时候,双方就已经剑拔弩张,闹得不可开交了。” “不过从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我猜应该就是来找杜大娘要钱来了。” 第1280章 “那两人阴阳怪气的,说着杜大娘在城里过上好日子,每天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而他们却在白云村里被人指指点点,吃不上喝不上穷的揭不开锅……” 这些话,沈时微说出来都觉得烦,懒得赘述。 “总之就是自己不想动手,赚不到钱,所以想着来啃老耍无赖来了。” 说着说着,沈时微叹了口气。 “其实我原本想给他们点钱,息事宁人来着,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杜大娘在这里的确是帮了我不少忙,如果没有她,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带。” “本来是想着替杜大娘排忧解难,免去她的烦恼,但杜大娘却态度很坚决,说这点钱拿来给孩子买糖块水果吃,都比喂了狗要强。” 那狗,指的自然是陈有福和张金玲。 陈有福和张金玲一听这话当即就不乐意了,一会儿哭一会儿闹,就这么和杜大娘互呛起来了。 “杜大娘这次的态度特别坚决,不管那两个怎么哭怎么闹,她虽然被气着了,但态度和立场始终都没变,一分钱都不给,一个劲的轰他们走。” “不过我看陈有福和张金玲这次也是铁了心的,都已经骂的那么难听了,居然还死皮赖脸的赖在店里,往地上一坐拉都拉不起来,那架势像是这次拿不到钱就不肯回去了……” “说起来也真是愁人呢,还不知道今天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倒也不是怕,就是……这两个人实在太难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决掉这件事,有点头疼。” 沈时微开店做生意这么久,也算是练出了一身何人周旋的功夫,一般纠缠不休的客人她都能轻松解决。 能让沈时微觉得犯愁,想必行事做派一定很无赖了。 林初禾不由得想起从前张金玲和陈有福那副嘴脸。 杜大娘从前也帮了她很多,小时候如果没有杜大娘和师父照顾扶持,她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现在杜大娘遇到了麻烦,她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林初禾看了一眼时间,这时候妈妈和师父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把两个孩子先送回家应该也没关系。 林初禾立刻停下脚步,弯下腰温柔的摸了摸两个小崽的小脑袋。 “乖宝,你们先回家自己乖乖的写作业,等着姥姥和太姥姥回来好不好,妈妈要去帮干妈和杜奶奶一些忙,忙完立刻回来陪你们,好吗?” 两小只歪了歪脑袋,认真的眨了眨眼睛。 “妈妈,干妈和杜奶奶都对我们很好,崽崽也想帮忙!” “妈妈,呦呦能帮上忙吗?” 小满生怕林初禾不同意,还像模像样的举起小胳膊,努力往外挤自己不怎么存在的肱二头肌。 “妈妈你看,小满现在每天都有乖乖的跑步,打军体拳,已经变得很强壮了!” 林初禾和沈时微对望一眼,不由得笑着摇摇头,捏捏两个小家伙软糯糯的小脸。 “好啦,你们有这份心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但是这件事你们帮不上忙,不用你们帮忙,让大人来处理就好,你们就乖乖的回家把作业做好,等着妈妈回来跟你们一起吃饭。” “我刚刚可是听你们班主任老师说今天留的作业不少呢,也不知道你们两个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迅速完成,应该不会被这些题难到,做很久都做不完吧?” “哎呀,想当年妈妈上学的时候,不管多难的作业都能十分钟之内做完呢,也不知道我家的两个崽有没有妈妈当年厉害。” 林初禾故意设问。 两小只瞬间认真起来,一本正经的站直。 “我们和妈妈一样厉害!一定会快快写完作业的,像以前一样快!” 说完,立刻拽紧书包带,和林初禾、沈时微打了声招呼,扭头就争分夺秒的往家里跑。 林初禾笑着和沈时微对望一眼,到底还是不放心,让沈时微先等自己一下,她先将两个孩子平安送到家,又折返回来和沈时微会合,一起离开军区大院,向胡同走去。 去的路上,沈时微还在犹豫。 “初禾,要不还是算了,你难得有空闲时间,还是回家去陪两个孩子吧,这边的是我和杜大娘两个人想办法处理就行了。” 林初禾却摇摇头。 “杜大娘从前也帮助过我,是我很敬重的长辈,我这也不光是为了你。” “而且你有没有算过,你关店半天要少赚多少钱?这两个无赖品性有多恶劣,都干过什么事,我也是多多少少听白云村那边说过的。” “你的性子,还有杜大娘的性子,都太软和善良。这种欺软怕硬,得寸进尺的家伙,你们恐怕是斗不过的。” “如果继续这么僵持下去,他们怕是要在你这里不知要赖多久,多赖一天你就少赚一天的钱,他们要是再扰的你店里不得安宁,食客都不敢进门,到时连带着你后厨的那些新鲜肉食和菜都得糟蹋了。” “这两个人始终是个祸害,想处理他们宜早不宜晚,我处理起来到底是比你们更方便一些。” “更何况……” 林初禾笑了笑,摸了摸一旁有些担忧的糖糖的小脸。 “干妈是不是也很久没去你们家店里吃过东西了?” 糖糖眨眨眼,点了点头,眼里的担忧还未散去,却又怕妈妈为自己多费心,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压下眼底忧虑。 “干妈都有一个多月没过来了呢。穗穗都想干妈了。” 林初禾将小姑娘眼底的神色变化全部收入眼中,有些感慨也有些心疼这个懂事的姑娘。 “那不是正好,干妈今天就去你们店里走一趟,照顾一下你们的生意,走的时候还能打包一点好吃的回去,给呦呦和小满吃,你说好不好呀?” “只是不知道你们店里最近有没有出什么新的菜式,还有糕点之类的?” 糖糖方才就一直在担心妈妈的性格只怕吵架会吵不过别人,如今一听厉害的干妈也要跟着去店里,小姑娘瞬间伤心多了。 事情有眉目了,加上提到吃的,糖糖顿时心情也没有那么沉重了,笑着点点头。 “妈妈最近新研究出来了一款养生冰豆花,里面加了陈皮,味道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还有桂花糕,桂花酒酿……” 糖糖左手牵着林初禾的手,右手牵着沈时微的手,一边不停的说着一边往店的方向走去。 第1281章 沈时微一边听着,看着女儿放松下来的样子,也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糖糖这孩子太过早慧,心思重,她最怕的就是家里出事影响这孩子的情绪。 之前她和季行之离婚的那一阵,糖糖在学校里的成绩下滑的不是一点半点,听说还经常在课上走神……所幸这孩子很是争气,后来又迅速将状态调整了过来,恢复了以前的成绩水平。 这些事,沈时微每次想起来,都忍不住心疼女儿。 林初禾能愿意跟着一起去解决这件事也好,至少不会影响到孩子。 下午张金玲和陈有福夫妻二人一直在闹,闹得老客都不敢进门,店面干脆就关了。 林初禾跟着沈时微正准备去店里,刚转过弯,路过沈时微所住的平安胡同的巷子口,就听见一阵小孩子尖锐吵人的哭声。 原来,下午杜大娘和陈有福夫妻两人吵了一阵,恰好沈时微必须去接糖糖了,杜大娘也不想再和她们多纠缠,就把他们赶出了店面,转头回家赶着去带穗穗。 没想到陈有福和张金玲夫妻俩也没脸没皮的一路跟到了平安胡同里。 林初禾和沈时微赶紧加快步伐赶了过去。 林初禾和沈时微赶到的时候,王老太太正一边抱着穗穗在怀里哄,一边忍不住咬牙怒骂女儿。 “张金玲你个狼心狗肺,没有心肝的东西,老娘养你这么大,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小时候我教你的那些做人的基本道德,你都学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杜大娘纵然十分气愤,还是努力控制着音量,生怕吓到怀里的孩子,一边骂一边手里不停的轻拍哄着,用小被子将穗穗裹得紧紧的,还贴心的用耳捂子扣住了孩子的耳朵。 张金玲磨了磨牙,现如今她已经被这桩婚姻和生活搓磨的不成样子,想离婚却又没有那个资本,满心满眼里就剩下钱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厚着脸皮梗着脖子—— “妈,您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是你的女儿,又不是你可以捏在手里提来绕去的傀儡,你教了我什么我就必须那样做吗?” “要不是你以前老是跟我说那些大道理让我厌烦,我也不会过成现在这个样子。” 张金玲绕来绕去,还是把黑锅扣到了杜老太头上,一副“自己一点错都没有,错全是别人的”的模样,竟然还理直气壮。 “反正不管今天怎么说,你必须拿钱出来,再怎么着我都是你亲女儿,女儿现如今都快活不下去了,你这个当妈的怎么也得帮衬一点吧?” “就算是放到其他家庭也都是这个理儿,没道理女儿过得不好亲妈还可以不管不问的,只要真不管不问,当初你生我干什么!” 杜大娘简直要被气笑了。 “张金玲,你还真是不要脸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人家愿意帮衬女儿的,那是因为女儿的确是遇到了困难,并且前提是女儿得是个有心有肺有脑子的。” “你呢?这几点你占哪一点了?” “都说救急不救穷,你这都已经不能算是穷了,你嫁的这个男人就是个没本事只知道吸血的废物!” “我给你吸了这一次,难道以后要一直当你们的血包,一直把血给你们吸吗?” 陈有福在一旁背着手,哼哼两声,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又能怎样。” 杜大娘简直要被气笑了。 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竟然把吸血的行为说的这么理所应当。 “我呸!” 杜大娘一边挡着穗穗的脸,一边狠狠地啐了一口。 唾沫星子喷的张金玲和陈有福满脸都是,气得两人瞪着眼睛咬牙。 杜大娘抢在两人开口之前率先开口。 “你们想都不用想!张金玲,你就是个活该遭受万人唾骂狼心狗肺的玩意儿,豺狼虎豹都比你更有良心!” “你嫁出去的这么多年一直心向着婆家和丈夫,连家门都没回来一趟,这么多年连个电话都没打一通,你心里还有我这个老娘吗?” “要是我没有这么好的命,没机会来京城,而是一直留在老家,你会想起还有我这么个老娘吗?根本不会!” “你满心满眼里就只有钱,就是个唯利是图的烂货!” “日子过得好的时候不记得有我这个妈,日子过不好了想起我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想从我这儿拿钱?门都没有!我就算是把这些钱全都拿来买肉喂狗,我也不会给你们一分!” 张金玲气的呼吸都乱了,咬着牙哼哧哼哧喘了半天,愣是想不出一句能正面反驳的话,只能开始端着一副委屈的模样,胡乱攀咬。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嘴上说的好听,什么女儿和儿子都一样,但其实你这些年心里肯定特别后悔当初生出来的是我,而不是个儿子吧?” “不管你嘴上怎么说,都掩盖不了你嫌弃我不是儿子这个事实!” “就因为我是个女儿,你才会这么苛刻的对我,一分钱都不愿意出。” “我要是个男孩,日子过得这么差,就算我不开口,你恐怕也早就把钱送到我手里了吧?” “说到底你就是重男轻女,这都什么年代了,政策都变了,报纸上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生男生女都一样,你还干这样的事,你不觉得亏心吗?” 第1282章 陈有福也在旁边跟着起哄架秧子。 “对,大家都来听一听啊,这个老太婆因为嫌弃我媳妇儿不是个男孩,她自己又没再生出来男孩,就开始虐待我媳妇儿。” “这可是亲娘啊,女儿过得这么艰难居然一分钱都不愿意出,都这样了还推脱说自己不是重男轻女,说给你们听,你们信吗?” 杜老太听着,简直要被气笑。 她从小是怎么对待张金玲的,张金玲自己心里最清楚。 张金玲从小过的日子,已经比很多邻居家的男孩都要好上不少了,就因为杜大娘自己知道被重男轻女对待有多难受,所以从小到大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这个女儿最好的条件。 没想到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把这个女儿养大了,到头来居然被指着鼻子骂重男轻女…… 她到底怎么就生出这么个颠倒是非黑白,宁愿诬赖自己的亲娘,也要跟着丈夫一起要钱,满眼都是钱的货色。 “不要脸,简直太不要脸了……” 杜大娘简直都不知道该骂些什么,任何骂人的词儿都仿佛不能完全形容这对狗男女。 平安胡同的巷子本来就不大,对面几个院子又都是大杂院,这边一嚷嚷,那边的住客听见消息都忍不住出来看热闹。 此时此刻,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正在探头探脑的一边看,一边小声讨论着。 “要我说,不见得是杜老太的问题,我和杜老太经常一起买菜,她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啊,有时候还会羡慕那些嫁出去之后经常回家来探望的女儿女婿……” “说不定就是这小两口在耍无赖,故意讹钱来了!” “我觉得也是,咱都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杜老太出出进进的都是和小沈老板一起,相处的像亲母女似的,反而是这个亲女儿一次都没来看过,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沈老板才是杜大娘的亲女儿呢……” “就是啊,反正我站杜大娘这边!” 也有些不明就里的:“那女的一边说一边哭,总不可能说的全都是假的吧?” “这杜大娘平时看着挺和善的,难不成背地里真的重男轻女,不喜欢女儿,所以才把女儿给逼成了这个样子?”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张金玲听着人群中有质疑杜大娘,隐约支持自己的声音,赶紧一副感激的模样看过来。 “大家都听听,这世上还是明眼人多,我妈实在太无情无义了点,我可是她的亲女儿,要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我能找到这里来吗?” “我这些年受的委屈,你们这些说风凉话的人根本都体会不到,也没有资格说!” 原本替杜大娘说话的围观邻居不由得皱眉。 “嘶,这怎么还冲我们来了……” 杜大娘根本没眼看,就在准备拿扫帚赶人走的时候,住在对面大杂院里的吕彩霞和张合夫妻俩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一个去安抚张金玲两人,一个安抚杜大娘和围观邻居们,俨然一副和事佬的架势。 “大家都消消气,消消气,这杜大娘和张姑娘本来是亲母女,血脉相连的,哪至于就闹成这个样子了?” “大家心平气和的好好说,可别太激动了,闹出太大动静,会吓到小孩子的。” 吕彩霞一边说,一边眼神忍不住往杜大娘怀里的穗穗身上瞥。 穗穗仿佛对她有莫大的吸引力一般,她看一眼,又看第二眼的时候,那眼神就再也移不开了。 吕彩霞随口劝了几句,便直直的朝杜大娘靠了过来,满心满眼都是穗穗,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来,碰了碰穗穗的小脸。 “乖啊乖,咱们不怕,我会保护你呀。” 那眼神,莫名带着一股钻进牛角尖出不来似的感觉,对眼前的孩子有莫大的渴望,说着说着还想上手去抱。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孩子的母亲。 杜大娘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你干什么。” 吕彩霞这才勉强将眼神从穗穗身上移开些许,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了,瞬间变得有些勉强虚伪。 “哦,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看你一边吵着架还要一边抱着孩子实在是不方便,而且孩子还这么小,万一受了惊也不好啊。” 说着,她眼底迸发出一抹光亮,拍着自己的胸脯。 “我可以帮你抱着的,我可以帮忙的。” 不等杜老太说什么,她迫切的又上前一步,拼了命的自荐。 “我也是有孩子的,我也有个女儿,我知道该怎么抱孩子,让我帮帮忙好不好?” 不知为何,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杜老太就觉得这个女人怪怪的。 此时此刻,这女人虽然表面看起来还挺正常,可她总觉得这人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神经质,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放心。 杜老太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警惕的避开她的手。 “不用了,孩子我还是抱得了的,不用你帮忙。” 吕彩霞的面色明显黑沉了一瞬,身在半空中的手也僵了僵。 吕彩霞暗暗咬了咬牙。 这个姓杜的老太婆,也实在太不知道好歹,竟然这么不给她面子。 眼看着吕彩霞情绪快要暴露,张合一边避着人,一边在一旁拼命的给她挤眉弄眼。 此时此刻邻居们都在这里,这么多双眼睛都注视着,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了引人怀疑啊! 否则他们不光计划不能得逞,说不定还要人人喊打,被直接扭送进公安局……连这半年的房租都是白交了! 正闹着,林初禾和沈时微恰好拨开人群赶了过来。 林初禾视线在场内转了一圈,目光在吕彩霞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感觉莫名有些微妙。 她蹙了蹙眉,径直上前,将杜大娘和孩子挡在身后,带着威压的视线有意扫过张金玲和陈有福,冷声问。 “怎么回事?” 第1283章 吕彩霞原本还琢磨着要怎么接近穗穗,没想到突然来了个碍事的。 她眼神有些不善的瞥过来,却瞬间看清了林初禾身上的军装。 肩章,帽徽,名牌,一个不少。 这房子毕竟是在军区附近,她搬来以后也见过不少当兵的。 林初禾这身,就是标准的军人装扮,不会有假。 吕彩霞和张合下意识对视一眼,同时心里一抖。 当兵的怎么突然过来了? 张合赶紧疯狂朝吕彩霞使眼色。 这个时候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推开,是想找死吗? 吕彩霞忍不住往穗穗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咬牙推到了一边,一句话也没敢再说。 林初禾虽看似全程视线冲着前方,可以她的眼力,周围发生的一切早就悉数收入眼底。 吕彩霞和张合夫妻俩之间的小动作,自然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林初禾垂在身侧的时候暗暗捏得更紧,双眼微眯。 这两人,明显有问题。 但眼下形势混乱,还不是好时机。 这两人见到她也是一副避猫鼠的样子,明显也是忌惮的,想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做什么。 林初禾暂且不动声色,先将注意力集中在杜老太和张金玲及人身上。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的解决。 张金玲与林初禾冷不丁的目光相对,下意识打了个寒战,往后缩了缩脖子,随即又觉得这样好像很没有面子,强撑着挺了挺胸脯。 “你……你这样盯着我看什么?我今天是来讲理的,你可别想着拿你军人的身份压我,我……我可不怕你!” “这么多年我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还不能说了吗?我想要点钱弥补一下有错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从小我妈就一直照顾你,你也是让我妈对我不理不睬的罪魁祸首之一!” 林初禾冷笑一声。 “都是熟人了,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吧?” “刚刚你口口声声说杜大娘重男轻女,因为你是个姑娘所以才对你不好,方才见到我又说杜大娘从小偏疼我,分走了你的宠爱。” “你和我同是女孩,我还和杜大娘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你却说杜大娘疼我不疼你,这话你都不觉得矛盾吗?” “我……” 张金玲一时理亏,一下子竟然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初禾不紧不慢的继续说。 “张金玲,你当年做的事,现在这些邻居们或许不知道,我们这些从白云村里出来的人却再清楚不过。” “杜大娘当初辛辛苦苦一个人把你照顾到大,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你。” “虽然你家算不上多富裕,但村里这些有女儿的人家,没有一家的女孩像你这样受重视,被如此悉心的照顾了吧?” “你父亲去世的早,你们母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母亲对你这么好,按理说但凡有点良心的,长大以后第一时间想的应该是怎样回报母亲才对。” “可你呢?自己一门心思看上了陈有福,就因为你母亲不满意陈有福,你就一声不吭的离家出走,跑去和陈有福结婚。” “婚后不光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有时候杜大娘给你打去电话你都不耐烦接。” “你对你自己的亲生母亲态度这么差,反倒是对你那个整天挑你的刺儿,逼你生儿子的婆婆比亲娘还要好,一口一个妈叫的不知道有多亲热。” “你在你自己家,给杜大娘做女儿的时候你都没这么乖顺听话过吧?”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看得出来杜大娘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 “是你自己不懂感恩不知道珍惜,只知道一味的索取,不过完全不体谅杜大娘这么多年一个人养你的辛苦,还搞得好像杜大娘欠了你的似的,反过来倒打一耙,今天居然还敢闹到门上?” 林初禾止不住的冷笑。 “只要脸树要皮,我看你还真是连棵树都不如。” 张金玲被林初禾这一连串的话说的哑口无言,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半天,还想继续胡搅蛮缠编造瞎话。 刚张了张嘴,就被林初禾打断。 “张金玲我可提醒你,知道你家这些事的可不只是我们几个,你当初把事情做的那么绝,白云村的父老乡亲可都清楚着呢,到现在你都是各家各户教育子女的反面教材。” “你如果再敢胡编乱造,我们就直接打电话回去,和白云村的乡亲们求证,再告你一个造谣诽谤!” 林初禾气势太强,最后一句话出口,张金玲往后倒退了一步,嘴唇张张合合,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有福一看张金玲被唬住了,忍不住磨了磨牙,怒瞪着林初禾。 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从前在村子里,在自家亲娘面前耍无赖惯了,他还真不信杜大娘这个做母亲的能这么狠心,真的舍得把张金玲送进公安局。 陈有福冷哼了一声,一把将张金玲扯到自己后面。 “没用的东西,就这么两句话就把你给吓住了?” 说完他转过头,一副吊儿郎当,混不吝的样子,直接视线越过林初禾,看向后面的杜大娘。 “丈母娘,你就别让这个当兵的吓唬我媳妇了,什么诽谤罪,我们没文化根本都不知道,不知者无罪,你吓唬了我们也没用。” “而且这事儿说破了大天也是咱们家的家务事儿,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就算真的告到公安那去又能怎么样?” “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因为这点家务事把我们给抓起来!” 那副无赖的架势,倒是完美符合林初禾对陈有福和张金玲的印象。 这夫妻俩为了要点钱,真是脸皮都不要了。 林初禾似笑非笑。 “相不相信的,等你真的被抓起来你就知道了。” “还不知者无罪,你当法律是你家制定的,公安局是你家吗,法律就是法律,不管你知道或者不知道,只要触犯了相关规定,该怎么抓你怎么抓你,没有不知者无罪这一说。” “如果不相信,你大可以直接试一试。” 第1284章 “另外,这种事虽然公安也关不了你们太久,但你们这样三番五次的打电话、上门滋扰,影响我朋友店面的正常运营,相关的损失、以及杜兰特的精神损失费,你们是要赔的。” “另外,法律上规定,在子女成年以后,父母对子女的抚养义务就已经结束了,杜大娘把你养到这么大,已经没义务再给你钱了。” “反倒是你,都多大年纪了,婚都结了孩子都生了,杜大娘年纪也这么大了,按照法律规定,也该是你履行赡养义务的时候了。” “这些年你履行过吗,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吗?” “没有吧?” “你们猜猜如果真的打起官司来,你们一下子要拿出多少钱来弥补这些年的赡养费,以后每个月又要拿出多少钱来给杜大娘养老?” “还真是巧了,我在京城这边有不少认识的律师朋友,这种官司打起来不难,要不我现在就开始联系,趁你们还在京城,赶紧把这官司打完?” 张金玲和陈有福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眼底透着股惊慌。 这个赡养费什么的,他们之前这些年在外面上班,倒是真的听说过,好像也真的有不孝顺的子女被告上公堂之后,每个月不得不掏钱赡养父母的。 听说不愿意掏钱的那些,执法部门每个月还会找到他们,强制执行,让他们必须支付赡养费…… 两人的气焰瞬间就消了下去。 别来这一趟,钱没要到,反倒自己每个月还得搭进钱去,那可就真的亏大了。 夫妻俩眼神打了几个来回,再抬头时,瞬间换上一副虚伪的笑脸。 “哎呀妈,你说说你,还找初禾过来干什么,她现在那么厉害,平常在部队里的事情肯定很多,这不是打扰人家吗。” “咱们自己家的事儿,自己关起门来解决就行了,你也太较真儿了。” 张金玲一边说一边就要上前去挽住傅老太的胳膊,摆出一副恶心人的亲昵模样。 杜老太嫌弃的将胳膊抽出来。 “装什么装,刚刚你在那儿胡编乱造死缠烂打管我要钱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张金玲脸上有些挂不住,强撑着笑容。 “妈,我刚刚那不过就是说说而已 家人嘛,哪有不吵架的。” “我承认我刚刚情绪的确是太激动了,那也是真的生活上遇到了难处,想找你帮帮忙,有点着急了。” “刚刚初禾说了我一通,我瞬间就醒过神来了,的确是我态度不好,我承认错误好吗?” “现在误会都说开了,您也就别和我这个不懂事的女儿计较了。” 杜老太翻了个白眼,理都不想理她。 陈有福赶紧用胳膊肘戳了戳张金玲,示意她再说些什么。 张金玲一脸为难尴尬。 她能说的好话刚刚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现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初禾也看出来了,这两个人虽然被她给吓住了,但明显还是贼心不死,硬的不行就想来软的。 张金玲搜肠刮肚之际,林初禾直接示意杜大娘。 “大娘,您先带着穗穗进屋去吧,这里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 杜大娘应了一声:“初禾,麻烦你了。”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杜大娘再次感谢,进屋之前还不忘恶狠狠的挖了两人一眼。 她真是恨不得从来都没生过这么个女儿。 张金玲和陈有福一看老太太要走,顿时着急的往前追了两步。 “哎,妈你怎么走了,咱话还没说清楚呢!” 杜大娘仿佛没听见一般,已经进屋关上了门。 陈有福着急的咬着牙就要跟着往屋里进。 林初禾直接一把将他推了回去。 陈有福一个趔趄,发觉自己吃亏了,下意识就想龇牙发火。 抬头看过来的瞬间又意识到对面站着的是林初禾,是个当兵的,他估计是打不过,又立刻将火气给压了回去,只能死咬着牙关讲理。 “林初禾,就算你是当兵的也不能这么欺负我们这些老百姓吧,那是我丈母娘,这是我和我丈母娘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阻挠?” “而且这是我丈母娘住的地方,我们怎么还就不能进了?” “对啊。” 张金玲也一边看着屋里的情况,一边着急的附和。 “刚刚我们不都说了吗,方才之所以会吵起来,只不过是一时间太着急了闹了误会,你难不成要连个解释清楚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吗?” “虽然我妈从小就照顾你,但你到底是个外人,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 林初禾面色极冷,轻笑一声:“到底谁更过分?” “张金玲,少在那儿呲着个大牙伸手乞讨,就算你乞讨也没资格到这里乞讨,你妈对你早就已经仁至义尽。” “你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你才是她的亲女儿,可你这个亲女儿这些年又做了什么呢?连个屁都没有。” “反倒是我这个邻居家的孩子,因为小时候受了你母亲的照顾,这才将她接到京城来。” “你呢?我听说之前陈有福也是在工厂里上班的,你们一家子也在城里待了一阵子,那段时间你有带杜大娘到城里看过吗?怕是连这个念头都没动过吧?” “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跟我在这儿讲什么亲疏远近,讲什么血缘?” 张金玲气的脸色通红愣是说不出来话。 陈有福还想在旁边帮忙找补,林初禾直接打断他。 “少在那理所应当的说这是你丈母娘,是你的家事。” “这的确是你丈母娘不假,但她现在也是我们的家人,我们之间有正式的雇佣关系,我们自然有责任保护杜大娘的安全。就连你现在站的这片地方都是我们家,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我们自然有权利过问。” “少用你耍无赖的那套,我告诉你,在这京城地界,尤其是在军区附近,最不怕的就是闹事的人。” “只要你敢闹,我就敢追究到底,不会给你们任何反悔的机会。” “只要你们不怕,尽管继续来闹。” 林初禾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卡巴卡巴”的声响。 不管他们是吵架闹事,还是想动手,她都等着。 第1285章 林初禾说着,直接搬了把凳子坐在了门口,好整以暇地望着两人,仿佛只等他们开始闹,她正好抓住把柄。 张金玲和陈有福嘴上说的硬气,其实心里虚得很,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不占理,更何况听林初禾刚刚说了,他们是有义务赡养杜老太的。 这件事私下里闹闹还行,要是真闹到明面上,林初禾如果真的和他们打官司,帮杜老太要赡养费,那他们两个从杜老太那儿要不到钱还不说,到时候还得每个月给杜老太拿钱…… 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两人憋屈的商量了一阵,还是不得不收了心思。 陈有福有些不甘心的又看了一眼沈时微家的小院儿。 这个院子房子,可比他们在白云村住的那间杜老太的老房子,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他们本来还想今晚留在这里,也住一住这京城的大房子,好好享受一下,还能省掉区招待所的钱呢…… 现在看来,什么都泡汤了。 两人无可奈何,只能在林初禾的注视下灰溜溜的转身离开。 刚背过身,陈有福就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骂。 “真是倒霉,怎么就碰上林初禾了!” “这个林初禾也真是多管闲事,花了那么多钱买车票,好不容易来京城一趟,居然一分钱都没要到……” 陈有福嘟嘟囔囔的,又是生气又是肉疼,当然不能怪自己,干脆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张金玲身上,伸手掐了她一把。 “都怪你,平时也不知道经常给你妈打几个电话笼络一下,现在好了吧,还得自己再搭钱买车票回去!” “你当老子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张金玲自从上次见过陆衍川之后,就对陈有福哪儿哪儿都不满意,他居然还伸手掐自己,她瞬间更生气了,忍不住大声反驳。 “陈有福你就是个废物,这个主意明明是你出的,你还好意思怪到我头上?” 两人吵着吵着互相推搡起来,推着推着就动起了手,一边走一边打,惹的不少路人频频扭头看热闹。 林初禾目送两人消失在路的尽头,这才冷笑一声站起身。 屋里,杜老太轻轻的将穗穗放下,交给糖糖哄着,自己又连着灌了三杯水才冷静下来。 沈时微跟进来的时候,糖糖正趴在小床边,一边摇着小床,一边做着鬼脸逗穗穗高兴。 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穗穗这孩子从出生开始就胆大的很。 前些日子过节那会儿,街里街外的放烟花鞭炮,那么大的响声,小家伙愣是一点都不怕,反倒好奇又兴奋地扒着小床往外看。 平常在店里,那么多热闹哄哄的她也不觉得吵,每天乐呵呵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刚刚才陪着杜大娘吵完一架,这会儿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看见傅老太气得脸色涨红半天都没缓过来的样子,也是忍不住叹气。 “大娘,人已经被初禾赶走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别为了这些人损耗自己的身体。” 杜大娘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 “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 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她就忍不住往外冒火,捏了捏拳头。 “他们实在太可气,太过分了!” “我养了张金玲那么多年,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好喝的全都紧着她,没想到这么用心的居然养出了一个跟他爹一样的白眼狼!” “我真是白养了她那么多年,现在回过头去想想,我都有些后悔当年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回想起来,简直有一种真心喂了狗的感觉。 养了那么多年的亲生女儿,竟然还不如面前这两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小辈更像女儿。 杜老太忍不住叹了几口气,但她从来不是个会内耗的人,反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很快又收拾好心情,重振旗鼓,捏了捏拳头。 “反正我现在算是看清楚了她们的真面目,她们下次如果敢再来……” 老太太摩拳擦掌,寻摸一圈,一眼看见了墙角靠放着的扫帚,直接三两步冲过去拿起来比划着,恶狠狠挥舞了两下。 “再敢来我就拿大棍子把他们都打出去,怎么着都不能让她再影响店里的生意了,这一下午得少赚多少钱啊,不把她们打的吱吱叫我就不姓杜!” 沈时微失笑,眼看着杜大娘已经重新打起了精神,没有陷入情绪里,安心了许多。 她正准备做点饭菜和点心,给林初禾带一点回去,一转头,发现林初禾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 看着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表情里还带着些严肃模样。 沈时微笑容也跟着收了收,有些不安的问。 “初禾,怎么了,是哪里还有问题吗?” 林初禾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皱眉看向沈时微。 “咱们刚到家门口的时候,想伸手去抱穗穗的那夫妻俩是什么人?你们关系很好吗?” 沈时微仔细回想了一下。 “你说的是住在对面大杂院的吕彩霞和张合夫妻俩吧?” “她们搬来也有些日子了,当时他们刚来的时候就到家里来打个招呼,当时还送了我们一些吃的,看上去挺热情的,我们也就送了一些糕点作为回礼。” “要说熟悉嘛……倒也没有很熟悉,只是有时候出门的时候会遇见,随口打个招呼,没有太多的交流。” “不过这两个人好像很喜欢孩子似的……每次看见两个孩子,尤其是穗穗,总是喜欢往前凑。” “怎么了初禾,这两个人有哪里不对吗?” 林初禾面色沉沉。 “这两个人恐怕有问题。” “刚刚我们过来的时候,那个叫吕彩霞的先是盯着我的军装看了一会儿,神色明显有些紧张,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按理说,这种闹哄哄的场面下,看到有军人过来帮忙,大多数人都会像其他邻居那样感到安心,吕彩霞当时那个反应,不光没看出来安心,反倒显得是在心虚。” “就像张金玲和陈有福看见我时的反应差不多。” 第1286章 “可张金玲和陈有福觉得心虚是因为知道我现在是部队里面的军官,他们打不过也讹不过我,同时也知道自己来找杜老太要钱是理亏,所以才怕我。” “可是吕彩霞又是为什么呢?看他们之前一副和事佬的样子,做的也是好事,怎么会觉得心虚呢?” “除非他们本来就目的不纯,心里有鬼。” 沈时微和杜大娘闻言顿时一愣,后背骤然一凉。 当时周围闹哄哄的,杜大娘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张金玲和怀里的穗穗身上了,完全没注意到那么多。 沈时微是在林初禾后面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手里还牵着糖糖,一路保护着女儿,也是分心了。 两人竟完全没注意到吕彩霞夫妻俩的异样。 再回想吕彩霞和张合搬来胡同的这一两个月以来,每次见到穗穗以及胡同里的其他小孩时,表露出的过分关注的模样,简直越想越觉得不对。 “难不成,这两个人是人贩子,来胡同里就是专门为了物色小孩,好找机会一举抢走?” 杜大娘更是一拍大腿。 “怪不得她们俩平时对已经能走会跳的小孩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对还不会走的,被抱在怀里的这些孩子格外感兴趣……”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之前我抱着穗穗准备去店里的时候,吕彩霞还趁着我锁门的间隙,凑过来想看穗穗的性别呢。” “我听说这些搞拐卖的通常会更加青睐价格更高的男孩,她们该不会也是打的这个主意,所以想探查一下穗穗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吧?” 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都长得粉嫩嫩的,看上去都差不多,从外表上看,根本分不出是男孩女孩。 林初禾越听面色越凝重。 “恐怕是这样的。” “我记得你们胡同里的新生儿应该没有几个吧?” 沈时微吞了吞口水,越想越觉得后怕,喉咙发紧。 “对,和穗穗年纪差不多的,就那么两三户,但都没有穗穗长得那么粉嫩可爱……” 沈时微一边说,脑海中一边控制不住的反复回放之前吕彩霞和张合眼睛在自家女儿身上打转的情形。 之前没想那么多,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不想给他们看,但也没往别的地方想。 如今想起来,简直恐怖。 看来她们是把穗穗当做主要目标了。 一个就埋伏在自家附近,随时准备拐走自己孩子的人贩子,这和家附近埋了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地雷有什么区别? 杜老太听的手心都出汗了,手里的玻璃杯都险些拿不住。 “那……那咱们怎么办,要不现在就报公安,让公安来调查?” 林初禾摇头。 “恐怕不行,如果这两个人是第一次作案,或是从前作案没有留下过案底,就凭着咱们的这些怀疑,公安恐怕也调查不出什么。” “想要确认他们是不是人贩子,将他们一举抓获,恐怕还是要拿到切实的证据才行。” 杜大娘和沈时微对视一眼,她们在这方面完全没有经验,已经把林初禾当成了主心骨,信赖的转头望向她。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初禾安慰的笑笑。 “你们放心,我会让人盯着这边,到时候一旦他们动手,直接抓他们一个现行,扭送到公安局,刚好也给公安同志们送点业绩。” “而且根据我的判断,这人贩子可能还不止两人,极有可能是团伙作案,同伙或许就埋伏在哪里,等着和他们里应外合。” “到时候如果能将他们一举全部擒获,就是最好的。” 沈时微和杜大娘心神不宁的点点头,明显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林初禾也能理解,毕竟她也是做母亲的,遇到这种事,总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林初禾转身倒水的同时,将暖瓶里的水全部换成了灵泉水,给杜大娘和沈时微各自倒了一杯,递过去。 “不用太过担心,相信我,不会有事的。先喝杯水压压惊吧。” 沈时微点点头,有些无措的抬头问。 “那初禾……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要不要多加点防备……可是那样会不会引起她们的怀疑,引得他们提前动手啊?” 林初禾安抚的朝沈时微笑了笑。 “接下来你们还是照常生活,平时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不要打草惊蛇,就当没发生过这些事。” “至于抓人和收集证据这些事,就全盘交给我就好。” “你们放心,穗穗和糖糖都是我的干女儿,对我来说,和亲女儿也没什么区别了,无论如何我都会保证她们的安全。” 林初禾向来说得出做得到,出于对林初禾的信任,沈时微松了口气,点点头。 ”初禾,还好今天你跟来了,如果是我自己……处不处理的了张金玲的事情都难说,更别提是发现吕彩霞和张合的事了。” 关键时刻,还是林初禾靠谱。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像是亲生姐妹一样。 之前季行之还动不动把“保护”她们母子三人当做和她复婚的筹码,好像她如果不找个男人结婚保护自己,就会被居心叵测的人害死,没有人能帮忙。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有林初禾,有沈文岚,有杜大娘这些家人,就已经足够了。 “初禾,你知道吗,我觉得你一个人都能顶三个季行之。” 林初禾还以为是沈时微在开玩笑,结果一扭头就看见她表情无比真诚,眼神无比认真,不由得失笑。 杜大娘也在一旁跟着笑。 “说的对,初禾要是个男孩子,我都要撮合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糖糖一直在摇篮床旁边陪着妹妹,不知道大人究竟在聊什么,只隐约感觉到方才屋里的气氛有点紧张,妈妈和杜奶奶满脸担心。 她也忍不住跟着精神紧绷起来,咬着嘴唇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直到此刻,看见妈妈和杜奶奶,已经干妈都笑了,小姑娘才跟着松了口气,安心了些。 她转过身,将手从摇篮床的栏杆缝隙里伸进去,轻轻握住妹妹的小手。 软糯糯的,轻轻一捏就能捏扁,像是没有骨头似的,让人忍不住动作一再放轻,生怕捏疼了她。 “真可爱。” 第1287章 糖糖眯眼笑着,又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小脸。 可是可爱归可爱,她之前也听家里有弟弟妹妹的同学说过,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特别容易生病。 这段时间季节变化,冷热交替,糖糖就一直紧张兮兮的,每天出门之前都要到妹妹的房间确认一下妹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会不会太热或者太冷,生怕妹妹生病。 因为她自己是生病去医院打过针的,针头凉凉的,刺激皮肤的时候很疼很疼。 她不想妹妹也承受这种疼。 看着妹妹这像易碎的瓷娃娃似的样子,很难让人不担心。 糖糖小脸抵在栏杆上端,歪着脑袋一边逗着妹妹玩儿,一边小声说。 “妹妹,快点长大吧,这样我就不用再担心你会突然生病了。” “你如果可以快快长大,姐姐就可以带着你,去跟呦呦小满还有元旦她们一起玩儿了。” “到时候就算见不到呦呦小满他们,我也有人可以陪着了……” 糖糖虽然嘴上不说,其实之前还是很羡慕呦呦和小满平常能一起玩,一起互相陪伴彼此的。 从妈妈开始怀上妹妹的时候,她就已经偷偷在心里规划好了,将来要带妹妹玩自己玩过的最好玩的游戏,让妹妹体会到她所有体会过的快乐。 她还要好好保护妹妹,当一个好姐姐,在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堵住妹妹的耳朵,永远不让妹妹听见那些会让她不快乐的话。 让妹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会像她一样,经常会感觉不开心。 就算妹妹真的感觉不开心,她也可以陪在妹妹身边安慰,给妹妹最温暖的抱抱。 她要让妹妹变成最无忧无虑,最快乐的小女孩! 想着,糖糖看穗穗的眼神更加温柔了。 杜大娘和沈时微简单收拾了一下院子,见天色还早,还能再营业一段时间,商量了一番,决定还是再去开一会儿店。 不少老客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在店门口等着。 林初禾跟着一起去帮了会儿忙,见杜大娘和沈时微渐渐的能应付过来了,便没多打扰,只用保温桶打包了两道菜和一些孩子们想吃的糕点,打了声招呼,便准备离开。 走之前,林初禾还不忘再次嘱咐沈时微这段时间不要和吕彩霞有过多的接触,但也不要防备的太明显。 “等下我直接去公安局找人说明情况,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的。” 沈时微点点头。 “我相信你,初禾。” 离开沈时微的店,林初禾连家都没来得及回,一刻也不敢耽误,拎着保温桶就直奔目的地——派出所。 她还是第一次来军区片区的派出所,看了一圈,直奔一位女公安的方向走来。 公安晏彤今日恰巧手上有工作没弄完,下班时间晚了一些。 今晚不是她值班,她原本正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去,抬头就见一位女性军人笔直的朝自己走过来,瞬间看愣了。 那飒爽又气势十足的模样,完全就是她当初想要成为的模样。 没想到自己还没变成这样,竟然真的有人已经变成了完美符合自己设想的模样。 晏彤忍不住盯着林初禾仔细瞧了半天。 真帅气啊……连举止动作就这么干脆利落,这得是怎么练出来的。 晏彤一个晃神,林初禾已经走到了面前,有些不明所以的在她眼前摆了摆手。 “同志?” 这一声同志,成功的唤回了晏彤的思绪。 她连忙收敛了眼神,端正形象,摆出正经的接警态度。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情我想我必须反映一下,平安胡同那边有疑似人贩子出现。” 晏彤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赶紧从桌上拿过纸笔,一脸认真示意林初禾。 “请详细描述一下事情的经过,以及嫌疑人的体貌特征,以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 看对方如此重视认真,林初禾瞬间安心了不少,知道自己这是找对人了。 她立刻将事情的经过以及自己的怀疑等信息全部说了一遍,并详细的描述了一番吕彩霞和张合二人的体貌特征。 “不瞒你说,在此不久之前,我刚刚在部队里办过一个规模不小的拐卖案件,所以对此类案件还算有些经验和了解。” “根据我的初步判断,吕彩霞和张合二人必定是有问题的,普通人不会对别家的孩子如此过分关注,并且他们身上还有不少其他疑点。” 晏彤重视而谨慎的将林初禾所有的怀疑点和相关信息,一一记录下来,又拿来一张表格,指引着林初禾填上。 林初禾这边走完基本的登记程序,晏彤也大致把这个案子的基本情况梳理清楚了。 她十分认真的看向林初禾。 “军人同志,请你放心,这个案子我来负责。” “我同意你刚刚的想法,这段时间我会派人专门盯着那边,同时加大力度从吕彩霞和张合的过往经历等信息入手,如果查实二人当真与人口拐卖有关,绝不姑息。” “同时也请你放心,你的朋友沈时微同志和她的两个女儿,我们都会重点关注保护,不会让她们有任何安全问题。” “如果有同伙,我们也会将其一网打尽,绝不放过任何一个。” “其实不瞒你说,我们最近也刚刚抓了一伙与人口拐卖相关的犯罪嫌疑人。” “她们的活动区域也是在京城周边,这伙人来京城的时间,和你刚刚所说的吕彩霞、张合搬到平安胡同的时间十分吻合,或许这些人之间有联系。” “但具体情况如何,还要再加紧审问一下才能知道。” 说到这,晏彤冷笑一声。 “这群人都被抓来有几天了,之前装出一副知无不言的样子,但那样子,明显是还没吐干净。” “现在看来,这伙人果然还留着一手。” 第1288章 “不过你放心,等会儿我就向上申请,今晚将这些人重新提审,加急审问。” 林初禾点点头。 看这位晏彤同志说话办事的语气和态度,也是个正直、干练且直爽的人。 就像黎飞双给她的感觉一样,很靠谱,很值得信任。 她原本从小的直觉就很准,自从进了部队之后,直觉就更准了。 把这个案子交给晏彤,她很放心。 拎着保温桶回去的路上,林初禾琢磨着等会儿回家要先给沈时微打个电话,告诉他公安方面已经受理了这个案子,让她安心。 林初禾正想着要不要再告诉一下其他相关的人,让她们也帮忙注意着点时,突然就想到了季行之。 林初禾犹豫了一下。 虽然她相信公安方面的办事能力,但季行之毕竟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他是有知情权的。 而且—— 多一个人也能多一种保障,季行之到底是野战军的人。 如果他能经常去平安胡同晃悠两圈,至少也能保证沈时微母女的安全。 林初禾犹豫着回家吃完了饭,好巧不巧,晚训的时候恰巧就碰见了季行之。 想了又想,林初禾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事关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季行之一边听一边紧张的缓缓瞪大眼睛。 “什么?平安胡同里居然有人贩子,还就住在时微她们母女的对面?” “这怎么能行!” 季行之一时间担心的不知该怎么是好了,扭头就要去请假,恨不得立刻赶到平安胡同,劝说沈时微再带着孩子搬回军区大院。 “不行,他们母女三个住在那里实在太危险了,我想来想去还是军区大院里最安全。” “林初禾,时微她平时最听你的,不如你也跟着一起帮我劝一劝?” 说着,他就要带林初禾一起去请假。 季行之从前一直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冷漠样子,后来和沈时微离婚后一直消沉,就更沉默寡言了,整天像一滩移动的死水似的,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头一次见季行之急成这样。 林初禾一方面觉得稀奇,一方面赶紧阻止他。 “季行之,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阻止时微住在自己家里,只是觉得你作为孩子的父亲,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刚刚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这件事我已经在公安那边备案了,公安方面也表示会立刻着手调查,并在此期间保护好沈时微母女,你可以放心了。” 49 “如果你真的有心,可以经常去平安胡同那边看一看。” “但你最好还是不要说什么劝时微搬回军区大院住之类的话。” “你也参与过类似的营救行动,应该知道这样只会打草惊蛇,防备的太明显,反而可能会让人贩子动鱼死网破的心思,直接下手。” “你别忘了,就算时微住进军区大院,她每天也还是要出门来经营店面的。” “自从时微搬回去,你这个月也没少往平安胡同那边跑,每次都穿着作训服,吕彩霞和张合夫妻俩肯定是知道你的军人身份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们还在不断的接近穗穗,说明他们最近目标太少,是真的找不到其他合适的目标了,对穗穗是势在必得,宁愿冒着巨大的风险。” “如果真被那群人贩子觉察到什么,让那群人贩子动了鱼死网破的心思,时微才是真的危险。” “我们的目的是在保护时微母女安全的同时,将人贩子及其她们背后的团伙一网打尽。” “所以还请你谨慎的考虑一下,不要影响公安办案,根据公安的说法,如果平安活动的这些人真的是和之前已经落网的那个团伙是一伙的,这次将他们抓捕归案后,就可以将这个京城最大的拐卖团伙余孽清扫干净。” “但你如果实在放不下,多去平安胡同看他们几次,也是可以的。” “但要记得,就算失去探望也要低调一些,不能做出看起来太反常的举动。” 季行之咬着牙,点点头。 “我明白,我会尽量不感情用事。” 说着,他还是有些自责懊恼,痛恨的使劲抓了一把头发。 “都怪我,是我没有资格保护时微和两个孩子,都是因为我,才让她们陷入今天这样危险的境地。” “如果我当时对时微再好一些,能早点醒悟过来,如果我们当初没有离婚,时微和两个孩子如今根本不会搬出去。” “如果继续住在军区大院,又怎么会发生这些事……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林初禾看着季行之真心诚意痛苦自责的模样,也不好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万事没有重来,也没有如果,事已至此,再往回看没有任何意义。” “与其花时间在这里懊恼自责,不如向前看。” “你和时微的婚姻已经结束了,这件事时微自己都已经看开了,只有你一个人还困在过去。” “有时间在这里浪费,不如多想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在回忆里挣扎个没完,小男人行径。” 季行之:? 小……小男人? 林初禾该说的话都说完,便干脆利落的离开继续自己的训练去了。 这边林初禾刚从季行之身边离开,正准备跑上几圈热热身,脚刚踏上跑道,一串熟悉的脚步声追了过来,同时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林初禾不用扭头都猜得出来的是谁。 凌东像个摇头晃脑甩尾巴的二狗子,冲过来跟在林初禾身边,笑个不停。 “嘿嘿嘿姐,又能跟你一起并肩训练了,你刚刚和季行之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那简直就是至理名言啊!!” “对于这种伤害过我时微姐的家伙,就该这么干!” 第1289章 凌东一边说一边夸张的举起大拇指。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凌东话多的很,这个话题很快接过,又说起了贺寻之。 “姐,我今天听说贺大哥很快就能恢复清白,并且手也马上就能被你治好了,军区的领导还已经考虑让他回到军区医院的岗位上了?” 凌东虽然不是和贺寻之同期战友,但他一直就和陆衍川关系非常好,陆衍川的哥哥,和他亲哥也没什么差别。 凌东眼睛亮亮的等待林初禾回答。 林初禾笑了笑点点头。 “对,不过完全治愈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听领导们的意思,应该是可以回到原本的岗位。” 凌东立刻激动的笑开来。 “这真的是太好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等我陆哥恢复记忆,那还不得高兴疯了?” 说完自己又觉得有些不对。 “不对不对,陆哥平常就算高兴也不怎么显露的,还不至于疯掉……” “哎呀反正——我陆哥的苦日子总算要过去了。” “姐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年跟在我陆哥身边,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出来,他之所以这些年性格变得这么沉闷冷漠,其实跟他家里的情况是有很大关系的。” “每次逢年过节,我们这些人都回家和家人团聚,就只有我陆哥只能孤零零的留在部队里,用训练麻痹自己……都不知道攒了多少假期了。” “有一年中秋节,我们队里不少队员的家人来部队探亲……” 凌东絮絮叨叨的,一边跟着林初禾一起训练,一边说了不少陆衍川从前在部队的往事。 林初禾这才了解到,虽然陆衍川性格沉稳是天生的,但从前还不至于沉郁到之前那种地步。 他看似无坚不摧,不在乎那些世俗情感,但其实也会在队员的家人前来探望,流泪相拥的时候,静静的注视着。 并且每次嘴上不说,实际都会默默在规则范围内,尽量给队员开更多假期,延长他们与家人相聚的时间。 而他自己,只有孤独的围着训练场训练,训练…… 听着听着,林初禾心口莫名有些泛酸。 整个训练过程,她都在回想凌东刚才说的那番话。 奔跑在训练场上时,她会不由自主的想,同样的训练路线,这些年陆衍川独自走过多少遍。 别人亲人团聚的时候,那些月圆之夜,鞭炮齐鸣的喜庆日子,他一个人踏在这训练场上,是怎样的孤独…… 越想,心口的酸涩感越甚。 直到训练结束,回去的路上,林初禾的心情也始终未能平静下来。 一种仿佛能与当初的他感触相通的寂寥感,围绕着她。 林初禾闭了闭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她搓了搓脸,拐了个弯准备先回家换件衣服。 下一秒一抬头,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 贺礼谦扶着晏芝,正慢慢的努力往她家的方向走。 两人一边走还一边不停的核对门牌号。 “是这家吧?可别找错了,打扰人家。” 贺礼谦扶了扶眼镜,一手拎着一大包东西,一边眯着眼睛看着手心里的纸条,与门牌来回对照好几遍。 “哎呦,瞧我这眼神,还真不是这一家,应该再往那边一些。” 说着一转身,恰巧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林初禾。 夫妻俩年纪和林卿云相差无几,可在越国多年的折磨,让他们的视力和体质都退化了许多。 加上大病初愈,贺礼谦倒是还好,晏芝膝盖关节上的伤还没完全恢复,走路有些直不起腿。 夫妻俩互相搀扶着,看起来有些颤巍巍的,看上去仿佛一对老年夫妻,努力的互相扶持着。 这场景看的林初禾心酸一瞬。 她赶紧上前帮忙扶了一把。 “贺叔叔,晏阿姨,你们这是去陆衍川家吗?” 贺礼谦和晏芝定睛一看,面前的人是林初禾,立刻笑开来。 “不不不,我们不找小川,是来找你的。” 说着,晏芝已经情绪有些激动的红了眼眶,两只手紧握着林初禾的手。 “找我?” 晏芝眼含着泪光点点头。 “我们都已经听说小之的事了,是你把他的手治愈了,听说组织上也同意等他手完全恢复好以后就让他回到原本的岗位。” 晏芝越说越哽咽。 “你不知道,这孩子对于做医生多执着,他从小就对医学方面非常感兴趣,自己私下里不知偷偷看过多少本医学专着,下过多少功夫。” “之前听说他的手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拿手术刀了,我和他爸简直……” 贺礼谦赶紧拍拍晏芝的脊背,温柔的给妻子顺气。 “好了,现在一切不是都已经好起来了吗,都是小林的功劳啊。” 晏芝赶紧揉揉眼睛,使劲点点头。 “对,小林姑娘,我们真的都特别感激你,是你给了小之这孩子希望。” “要是没有你,他下半辈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贺礼谦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林初禾手里塞。 “小林姑娘,我们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来的路上给你买了些水果还有吃的喝的,你先收着,不成敬意。” 林初禾低头一看,一个装的满满当当、硕大的水果篮,一大包瓜子糖块江米条等年轻女孩喜欢吃的零食,还有鸡蛋排骨牛奶等营养品…… 看得出来,贺叔叔和晏阿姨这是真的不知道该送些什么,把能想到的这个年纪女孩喜欢吃的、能吃到的、有营养的东西一股脑都买了一遍。 这沉甸甸的,都是心意。 林初禾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摆摆手。 “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反倒是您二位身体还在恢复阶段,需要吃些有营养的,这些你们留着就好。” “而且我是小辈,做这些也都是尽我医生的本分,不用这样特别感谢的。” 贺礼谦和晏芝本身也是文化人,从前年轻的时候就整天醉心搞科研,不懂什么人情世故。 之后又在越国被关了那么长时间,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在社交方面还是局促,远没有这个年纪的其他叔叔阿姨那样处事圆滑。 第1290章 被林初禾拒绝,夫妻俩有些犯愁的互相对望一眼,一副想继续劝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模样,皱着眉。 “小林,你瞧叔叔阿姨也不是特别会讲话的人,这些都是我们的心意,是实心实意想让你收下,想表达感谢的。” “这都是专门给你买的,你要是不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贺礼谦和晏芝全然没有虚言,那表情,当真是一副已经想好了把东西给她,并且必须给她,被拒绝了之后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局促模样。 好像用这些东西都不足以表达感谢,林初禾再不收,他们就彻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的模样。 那模样,就算林初禾不收这些,他们也会绞尽脑汁的想别的办法再表达感谢。 真诚的有些可爱,完全不会拐弯。 林初禾见他们如此,不由得笑了笑。 算了,总不好再让人想尽办法用别的方式再来报答自己。 “如果您二位觉得我收下这些东西你们心里能好受些,那我就收下了。” “谢谢你们,叔叔阿姨,但下次真的不必了,不论是从军人角度还是从医者角度,我这都是应该的,更何况我和贺大哥、衍……陆团长都是同一个部队的战友,战友之间互相帮忙,不用讲究这些的。” 提到陆衍川名字的时候,林初禾表情不自然了一瞬。 这一瞬,贺礼谦和晏芝不是没捕捉到。 只是夫妻俩向来不爱多管多问,对于亲生儿子也是一样,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只摆摆手继续道—— “哪有那么多应该的事,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我们一家四口的命几乎都是你救回来的,这点谢意还算不得什么呢。” 看叔叔阿姨大有觉得这些都还不够,以后还会继续表达感谢的架势,林初禾简直哭笑不得。 “叔叔阿姨,其实贺大哥的治疗,对我来说也是有益的。” “贺大哥这样的案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我正想去征求贺大哥的意见,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当做一个典型案例使用呢。” “如果可以公布出去,这样对以后类似病例的治疗也有参考价值。” “如果部队里以后有需要恢复谷歌经脉的核心人才,也能提供很大的价值。” 贺礼谦和晏芝赞叹认同的点点头。 “不错不错,如果能以此为例帮助到其他人,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小林你放心,寻之那孩子我们最了解了,他如果听说能帮助到其他人,肯定会同意的。” “甚至都不用他,我们都能替他做这个决定,你就放心大胆的用就行。”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谢谢叔叔阿姨。” “不用谢不用谢,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 晏芝拍拍林初禾的手背,望着林初禾时满眼的赞许。 这姑娘是真的不错,心地善良,能力强,格局还这么大,一点私心都没有。 “真是个优秀的好姑娘啊……” 他们甚至都不敢想,如果林初禾是自己的女儿或者儿媳,他们得多开心。 三人正说着话,原本正在院子里玩的呦呦和小满也不知怎的就听见了林初禾的声音,小脑袋趴在门上往外一探。 确认是林初禾没错,两小只立刻屁颠屁颠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林初禾的腿,嘿嘿笑着,昂着小脑袋兴奋的喊。 “妈妈!你终于回来啦!” 两小只见到林初禾就自动变成小话唠。 “妈妈妈妈我跟你说哦,我今天帮姥姥做了一道你最爱吃的炒虾仁!等会儿回去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小满也帮忙了哦!我给妈妈剥了整整一盘的橘子!” 两小只一边说,这边非常自然的接过了林初禾手里的保温桶。 刚才因为角度问题,两小只没看见林初禾对面还站着人,此刻看见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立马收了声,乖乖站在林初禾身边,朝林初禾眨眨眼睛,等林初禾帮忙介绍。 林初禾温和的笑着揉揉两小只的脑袋。 “叔叔阿姨,这两个是我的儿子和女儿,男孩叫小满,女孩叫呦呦。” “呦呦小满,这是你们陆叔叔的爸爸妈妈,叫贺爷爷和晏奶奶。” 两小只接收信号,立刻甜甜的笑起来,奶声奶气,一本正经的打招呼。 “贺爷爷好,晏奶奶好!” 贺礼谦和晏芝惊讶地看着呦呦和小满。 “小……小林,你有孩子呀?” 看林初禾年纪轻轻的,她们倒是完全没想到林初禾已经有两个这么大的孩子了。 林初禾抿了抿唇,以为贺礼谦和晏芝这是不能接受自己有这么大的孩子,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下一秒,就见夫妻俩惊讶过后,不由得弯下腰,愣愣的赞叹。 “这两个孩子,长得可真好看,真可爱呀……” 就是……看着怎么那么眼熟? 晏芝不敢置信的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盯着呦呦和小满看了半天,冷不丁的突然抬头问了句。 “小林医生,我这个身体状况……应该不会出现幻视症状吧?” 林初禾:? “不会啊,您是出现幻视症状了吗?” 林初禾不由得皱起眉。 晏芝又愣愣地将视线移向两个孩子。 如果不是幻视,那……这两个孩子,尤其是小满,怎么长的和陆衍川小时候这么像? 晏芝生怕是自己看错了,又使劲揉了揉眼睛,手扶在膝盖上,视线与两个孩子齐平,使劲瞧了瞧。 像,但除了刚刚那个特定的角度和表情,又没有那么像。 反倒是眉眼气质和林初禾更为接近。 尤其是这小姑娘,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黑亮黑亮的,眼角眉梢透着温和,紧绷的下颌又透出一股坚毅感。 像不像陆衍川先不说,这两个孩子跟林初禾是绝对相像的。 就算是今天没见面,之后突然在大马路上碰见了,她们大约都猜得出这两个孩子是林初禾的孩子。 两小只被他们这么盯着看,也不怯场,而是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眨着眼睛。 贺礼谦和晏芝看她们,她们也在看贺礼谦和晏芝。 贺礼谦夫妻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悠悠先童言童语的开口—— “贺爷爷,晏奶奶,你们和陆叔叔好像呀。” 小满也跟着使劲点头。 “就像我们跟妈妈很像一样!” 第1291章 贺礼谦和晏芝的话堵在喉咙里,一时间不好说出口,只温和的轻轻拍了拍两小只的头顶。 “小大人似的,这么可爱,你们妈妈把你们养的可真好。” 两个崽闻言笑弯着眼睛,一把抱住林初禾的大腿,小脸紧紧贴着。 “那是因为妈妈本来就超级好呀,作为妈妈的宝宝,我们当然不能给妈妈丢脸!” 两小只越是这么说,贺礼谦和晏芝却是忍不住赞叹。 “小林自己这么出色,养出来的孩子也和你一样出色又大方。” “这两个孩子长大了可不得了。” 贺礼谦笑道。 “您过谦了。” 两小只知道爷爷奶奶是在夸自己,小手背在身后嘿嘿一笑。 莫名的,他们总觉得眼前的爷爷奶奶很有亲和力,让他们忍不住想要多说些话,多和他们待一会儿。 小满先是晃了晃林初禾的胳膊,招招手示意林初禾俯耳过去。 呦呦也跟着凑了过去。 一大两小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像是得到了林初禾的同意后,两个孩子眼睛亮亮的,朝前一步,一边一个,主动牵起贺礼谦和晏芝的手。 “贺爷爷,晏奶奶,你们给妈妈买了那么多好吃的,我们可不可以邀请你们到家里一起玩呀?” “姥姥在家里种了一大片花,还有一棵小桃树,现在都已经开花了呢,可好看啦!” “还有还有,太姥姥在我们家的银杏树下还种了很多香香的药草,对了对了……银杏树上还住着小鸟一家哦,小鸟们唱歌可好听了。” “贺爷爷,晏奶奶,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一看听一听?” “我们还可以剥橘子给你们吃!” 两小只软糯糯的小手牵着他们,水灵灵的眼睛眨啊眨啊,连眼神都像是在邀请。 贺礼谦和晏芝简直心都快要化了。 被这么可爱的小孩子牵着,晏芝感觉自己的脚和腿仿佛都没那么疼了。 夫妻俩笑得合不拢嘴,此刻觉得,能和这两个可爱的孩子多待一会儿,怎么都值了。 只是怕是会打扰林初禾…… 两人犹豫了一下,齐齐抬头,望向林初禾的眼神里带着征询。 林初禾望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画面,心里轻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血缘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想当初两个孩子见陆衍川的时候,场面就和如今差不多。 林初禾心里清楚,贺礼谦和晏芝都是很好的人,再加上他们也的确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爷爷奶奶…… 林初禾没多犹豫,点了点头。 “叔叔阿姨,都到家门口了,就算孩子们不说,我也是要留您二位吃顿饭的。” “陆团长之前很照顾我,帮了我很多忙,咱们两家常来常往,多多走动,这都是应该的。” 贺礼谦和晏芝互相对望一眼。 她们都不是爱串门的人,知道每个人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今天也只是想把东西给林初禾,好好表达一下感谢。 这突然要上门,还挺冒昧的。 但…… 但看着这两张和陆衍川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两人又实在是忍不住多想。 某些角度的神态模样,尤其是小满,真的太像了,就算让他们重新再生一遍,都生不出和陆衍川这么像的。 呦呦明明更多的是像林初禾,可那可爱的小模样,总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简直太乖太可爱了,让人恨不得立刻抱回自己家。 两人想了又想,对孩子的喜爱终究还是战胜了不好意思。 “那好,那今天就打扰了。”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这是贵客临门,怎么算是打扰呢。” 说着,她在前面引路,呦呦和小满一边一个的牵着贺礼谦和晏芝的手, 将人带进院子里。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刚想打招呼,就看见了林初禾身后的人,愣了一下。 贺礼谦和晏芝等归国研究人员的照片,林卿云早在部队里见过了。 王老太太就更不必说,这几位研究人员在医院里住着的时候,她没少前去探望、跟踪病情。 只是此刻看二人突然出现在家里,林卿云和王老太太明显有些没回过神。 随即看见两个孩子亲亲热热牵着他们手的样子,王老太太二人又立刻想到了两个孩子和他们的真实关系,意味深长的对望一眼,又朝林初禾看来。 林初禾依旧笑着,仿佛没看见她们那这一瞬间的神色似的,径自介绍起来。 “妈,师父,贺叔叔和晏阿姨来做客了。” 贺礼谦和晏芝赶紧笑着解释。 “贸然登门打扰了,本来是想登门道谢的,没想到初禾这么热情。” 说着,晏芝上前几步,满脸感激的望着王老太太。 “王副院长,之前在医院里的时候就受你很多照顾,早就该登门感谢了,只是前些日子一直在收拾家里,这才刚闲下来就立刻过来了,您可千万别见怪呀。”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也大致明白了林初禾的意思,两人心照不宣,热情的笑着应和。 “我也没帮上太多忙,都是职责范围内的事,还是你们二位太客气了。” 王老太太三两句就和贺礼谦二人热络的聊了起来,一边言笑晏晏的说着,一边将二人延请进屋内。 “正好我们刚刚做好了饭,正愁着饭量太多了怕吃不完呢,没想到就有贵客临门,可真是巧呢。” 贺礼谦和晏芝先入了座,呦呦和小满根本不用大人指挥,自己就迈着小碎步啪嗒啪嗒跑进了厨房,按照人数数好了碗筷数量,又一路抱着跑回桌边,小大人似的发给在座众人。 一圈全部发完,又帮林初禾和王老太太拉开凳子,站在桌边小眼睛咕噜噜的转,最后见实在没什么可帮忙的了,这才乖乖的自己爬到凳子上坐好,准备开饭。 吃饭时,两个孩子也不像同龄的其他孩子一样,需要大人特别照顾,想吃的就自己夹,夹不到的就捧着小碗找林初禾帮忙。 “妈妈,可以帮我夹一些鱼肉吗?” “谢谢妈妈!” 第1292章 两个崽不光是自己吃,她们看见贺礼谦和晏芝有夹不到的菜,而那些菜又恰好是在自己面前,便毫不犹豫的从小凳子上站起来帮忙夹过去。 甚至还会主动帮长辈添饭,每一碗饭都盛得满满当当,用米勺压的紧紧的,再双手捧着小碗递过去。 贺礼谦和晏芝看在眼里只觉得惊讶和不可思议,席间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这两个孩子也太乖了吧,怎么能这么懂事可爱,居然还知道照顾人。” 要知道在普遍大多数的家庭里,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受大人照顾的。 大人想要指挥孩子做点事估计都困难,孩子能听懂指令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别说是照顾别人了。 两小只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捧着碗埋着头扒饭。 贺礼谦和晏芝直夸两个孩子聪明。 林初禾和林卿云三人也是笑。 “倒也不是我们家这两个孩子比其他孩子聪明,这个年纪的孩子,只是需要引导罢了。” “找对方式方法,让她们真的有是这个家庭一份子的感觉,事事都有参与感,是最重要的。” 即便这么说,两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看向林初禾的眼神里赞叹更甚。 这两个孩子懂事乖巧的程度,和从小养在爷爷家的陆衍川和贺寻之不相上下。 “小林果然是能力不凡,就连教养孩子都教的这么好。” 林初禾笑着摆摆手。 一餐饭里,两小只童言童语不断,将满桌人逗得乐不可支。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了饭,两小只又兴冲冲的将提前剥好的橘子还有切好的苹果端了过来。 “爷爷奶奶,妈妈,姥姥,太姥姥,这是我和呦呦一起剥的哦,苹果也是我们一起切的,你们快尝尝好不好吃!” 贺礼谦和晏芝的那份,两小只贴心的用牙签插好,用小手递了过去。 贺礼谦和晏芝满眼慈爱,接过的是水果,眼睛却始终望着两个小家伙,喜欢的不得了。 就连吃到嘴里的水果都变得无比香甜。 “嗯,这橘子味道真好。” “这苹果也是,切的好看,吃起来味道也好。” “你们太能干了,真棒。” 晏芝摸摸两小只的头顶,毫不吝啬的朝他们竖起大拇指。 两小只被这样直接夸赞的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着跑开了。 贺礼谦和晏芝望着两小只跑去院子里的背影,就连手里吃了一半的水果都忘记继续吃了,只眯着眼睛控制不住的感叹。 “可真好啊……要是我们家也能有两个这么可爱懂事的孙辈就好了。” “是啊,我们家多久没热闹过了……” 这么多年分隔千里,互相不知道音讯,每个人都处在煎熬之中,这个家就和散了没什么区别。 现在虽然再次聚了起来,但物是人非,被调查的被调查,失忆的失忆,到底还是没有从前那样温馨热闹了。 这话林初禾听在耳中,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也着实心疼两位长辈,但眼下陆衍川还没有恢复记忆,实在不适合…… 林初禾这边正想着,贺礼谦和晏芝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瞧我们这……明明是登门来感谢的,还在你们家蹭吃蹭喝起来了,多不好意思。” 林初禾失笑。 “有什么感谢不感谢的,看到您二位现在身体没有问题,还能亲自来登门拜访,那就说明你们的身体都在稳步恢复,这也直接说明我之前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做医生的,没有什么是比看着患者恢复健康更高兴的了。” 林初禾这话看似是在客气,但语调神态瞧着却格外的诚心诚意。 贺礼谦和晏芝越发的感慨。 “还是我们幸运,遇到了小林医生你这样好的医生,我们全家的性命都是你救回来的,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说着说着,夫妻俩又郑重的站起身来。 “趁着大家都在,我们还是要正式的向你道一声谢。” “这份恩情我们无以为报,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们尽管说,我们一家在所不辞。” 说着说着,夫妻俩朝着林初禾鞠了一躬。 突然这样正式客气,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也连忙跟着站起来,有些拘谨,手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林初禾毕竟年轻,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直接吓了一跳,连忙伸手,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先扶哪一个。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连忙跟着手忙脚乱的将两人扶起来。 林初禾满脸的惊讶还没退去,看到两人直起身子才松了一口气。 “叔叔阿姨,你们真的不用客气,这样反倒是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和陆衍川本来就是战友,贺大哥又是我军区医院的前辈,不管是从职责还是从关系,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的。”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也跟着好一番劝说,才将贺礼谦夫妻俩劝动,重新扶到椅子上坐好。 说话间,提起陆衍川,晏芝抬头对上林初禾的眼神,只见林初禾表情不自然了一瞬,目光有些发沉。 对视的瞬间,林初禾看似无事的将目光移开。 可晏芝却感觉得到,林初禾明显是有什么没说。 晏芝越来越觉得,林初禾和陆衍川的关系,好像真的没那么简单…… 但简不简单的,现在也没办法求证。 陆衍川直到现在都还没恢复记忆。 就算和林初禾有什么,之前没失忆的时候,明显也是没明说。 不然人家姑娘怎么会这样别别扭扭的,就连周围陆衍川的战友也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晏芝想想都觉得无奈。 还是儿子不争气呀,要真是和林初禾互通了心意,怎么不早点确定关系,搞得现在失忆了想确定都确定不了…… 哎,从小就是个木头疙瘩,本来还以为这次回来小儿子能开窍了呢,结果还是老样子。 离开之前就在操心小儿子会不会找不到老婆,现在回来了,居然还要操心…… 真是操不完的心。 第1293章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晏芝和贺礼谦自知不好久坐,便告辞准备离开了。 原本正在院子里玩的开心的两个孩子听说贺礼谦和晏芝要走,手里的玩具都像瞬间没那么好玩了,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凑在晏芝和贺礼谦身边。 “贺爷爷,晏奶奶,你们真的不在我家里多玩一会儿了吗?” 刚刚看爷爷奶奶在和妈妈姥姥她们聊天,她们特意懂事的没靠过去的,没想到一转眼人就要走了。 虽然第一次见面,认识的时间还不算太久,他也不知怎的,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爷爷奶奶的缘故吧……她们竟打心底的有些不舍眼前的爷爷奶奶。 贺礼谦和晏芝原本就有些不舍得,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抱着他们的胳膊,黑亮的小眼睛紧紧盯着他们,满眼不舍的说出这些,她们瞬间心都要化了,恨不得当场再留下来陪着两个孩子多玩一会儿。 可是不行,她们终归还是来做客的,贸然前来打扰就已经很抱歉了,再多留下来一会儿,该影响人家的正常生活了。 人和人之间,还是要留有分寸余地的,不能让人家觉得不舒服。 贺礼谦夫妻俩强忍着心里的不舍,最后握着两小只的小手轻轻捏了捏,又揉了揉他们的小脑袋。 “呦呦小满乖,我们下次再见,下次爷爷奶奶一定好好的陪你们玩,好不好?” 呦呦和小满总是的咬了咬嘴唇,没再挽留,站在门口暖黄色的路灯下,润亮的眼睛一闪一闪,泛着不舍的光芒,目送他们。 有这两个孩子在,贺礼谦和晏芝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直到走到路尽头的拐弯处,不得不转弯彻底离开,这才叹着气,最后看了一眼的温暖灯光下和谐的一家,不得不收回眼神。 直到走出去很远的距离,夫妻俩还没从方才欢聚的余韵当中回过神来,尤其是想到两个可爱的孩子,怎么都放不下。 望着眼前空旷的街道,晏芝长长的叹了口气,忍不住将心声说了出来。 “咱们要是也能有这么可爱的孙子孙女就好了,这一辈子不知道有多圆满。” “是啊,咱家两个孩子到现在一个结婚的都没有,老大还好一点,好歹有了心仪的人,目标坚定的准备要结婚了。” “可这个小川……” 想起陆衍川那面无表情,一心只想着训练的样子,贺礼谦和晏芝就不约而同的觉得头疼。 “也不知道小川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有空考虑一下自己的事。” 她们这些年在越国被囚禁着,也是每天都过着不知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的日子,成日提心吊胆觉得未来没有希望。 如今虽然回来了,这些年来的经历也让他们总有一种紧迫的危机感,总是忍不住想在自己还好端端的时候,看着孩子们能成家立业,有自己的家庭,热热闹闹的。 这样就算他们未来真的出什么事,陆衍川兄弟俩也不至于太过伤心绝望。 不过这也只是他们做父母的期望,自己说说也就罢了,在陆衍川面前一字都不会多说。 结不结婚都是个人的选择,理智上,他们清楚这种事情不能勉强。 日子都是需要自己去过的,以后的婚姻生活是否幸福都是需要自己去承担的,如果迫于父母的压力结了婚生了孩子,像完成一项任务一样,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亲人可贵,找对象就是给自己找新的亲人,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选择的。 否则就算结了婚生了孩子,夫妻不同心,家也不像一个家。 想来想去,夫妻俩还是觉得应该尊重陆衍川自己的选择。 老两口互相搀扶着,一边迎着晚霞往回走,一边设想遥不可及的子孙满堂、一家和睦热闹的场面,一声又一声的叹息飘散在晚风里。 老两口只顾着感叹 丝毫不知道,其实视陆衍川不光已经结过了婚,甚至都已经又离婚了…… 夫妻俩走着走着,很快就拐到了自家的那一排。 远远的望去,小院里的灯居然亮着。 正要掏钥匙的贺礼谦愣了一下。 贺寻之应该还没有这么快放出来,难不成…… “小川回来了?” 两人都不由得有些惊喜。 “这孩子,我还以为他出院之后满脑子里就只剩下了训练呢,居然也知道回家。” 贺礼谦笑着调侃。 晏芝拍了一下贺礼谦的胳膊。 “孩子能记挂着回家这可是好事,少在那不知足了。” 老两口说归说,脚下的步伐一刻不停,甚至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许多,很快就到了自家门口。 伸手推开门,贺礼谦和晏芝笑着刚要喊陆衍川的名字,就见院里有个高大的身影转过身来。 紧接着,客厅里又有一道相似的身影走了出来,两人同时对他们轻轻弯起嘴角。 “爸,妈。” 这不约而同的一声喊,将晏芝和贺礼谦同时听愣在了原地。 两人不敢置信的缓缓瞪大眼睛。 “寻之,小川……?!” 晏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陆衍川特意慢了哥哥的一步,贺寻之则是红的眼眶,加快步伐,黑而直的睫毛轻颤着。 “爸妈,我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 随着大儿子越走越近,晏芝愣愣的盯着他的面容来来回回的看了半天,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出现了幻觉。 直到日思夜想的儿子在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晏芝颤抖着抬起手,抚向他的脸。 感受到那微凉却又带着真实温度的皮肤的刹那,真实感猛地扩散开,晏芝瞬间泪如雨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激动与高兴,直接张开手臂,一把抱住儿子。 “小之,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晏芝声音哽咽的不成样子。 贺礼谦在旁边克制了半天,最终也还是没能忍住,跟着一起上前抱住了贺寻之。 “寻之啊,你这次是暂时回来,还是……你是真的没事了吗,领导批准你回家来的吗?” 第1294章 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了贺寻之马上就要被放出来的消息,但中午听说晚上回家就见到人,夫妻俩还是觉得太不真实,有些不敢相信。 被父母情绪带动着,贺寻之也哽咽的险些说不出话,一边轻抚着父母的脊背安抚,一边努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回应。 “是领导亲自批复,放我出来的。” “上面的意思是,虽然有证据了,但毕竟还没有完全证实,这段时间就先让我在家里休息,当做放假了。” “这次只要把证据查明,证明我确实是清白无辜的,以后就再也没事了。” 晏芝眼泪一个劲的往外涌,止不住的捂着嘴哽咽,一边哭一边连连点头。 “好……太好了。” 贺礼谦和晏芝激动高兴的同时,也不忘将小儿子陆衍川也一同揽了过来。 一贯镇定自持的陆衍川,此刻也控制不住背着情绪感染,眼眶里盈着泪,像年幼时那样,靠在父母肩头,无声无息的落着喜悦的泪。 贺礼谦来来回回的看自己这两个儿子。 这么多年被关在越国,他甚至都已经不奢求什么了,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死前见一见两个儿子,哪怕是见一见照片都好。 本来以为这些终究都是奢求,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们竟然还能回到故土,不光见到两个孩子,还能亲手抱一抱他们,和他们说说话。 没有什么是比此刻的感受更幸福美好的了。 “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和你妈就安心了。” 一家四口相拥着哭了许久,将这些年思念却不得见的痛苦宣泄的差不多了,这才勉强稳定了情绪,各自擦了擦眼泪。 贺礼谦和晏芝已经见过陆衍川了,这倒是头一次这样好好的看贺寻之。 夫妻俩带着担忧和挂念,将贺寻之看了一遍又一遍。 本以为大儿子这样的心性,被关进军区调查部这么长时间,情绪肯定会受影响。 她们最了解贺寻之,这孩子心里但凡有点事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当年为了考医学院,努力了小半年的时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最后考是考上了,自己也差点病倒。 本以为这次也是这样,夫妻俩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要多煮点有营养的东西给贺寻之好好补补身体。 却不想仔细一看,贺寻之虽然整个人比当年要憔悴成熟了不少,身形却算不上消瘦,反而是一贯的样子。 面色也红润有光,看起来不像是受了很大的自我精神折磨,反倒是生活的还不错的样子。 晏芝松了一口气。 “看来小林姑娘说的没错,你这段时间在军区保卫部的确没吃太多苦。” 说着,又赶紧低头抓着贺寻之的手仔细瞧了瞧。 手腕上蜿蜒狰狞的疤痕还在,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仔细一瞧,手腕上似乎还有星星点点散布着的不少针口,有些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有些还新鲜着。 贺礼谦和晏芝不由得心疼的皱起眉。 “寻之,你这手……” 贺寻之安抚的笑了笑。 “爸,妈,这都是旧伤了,如今我的手已经恢复了大半,用筷子夹菜都不在话下了,多亏了林初禾。”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的反抓住晏芝的手,使劲握了握。 “你们看,我现在正常生活基本都没有问题了,只是暂时还不能拿手术刀,不能进行高强度的工作。” “只不过手指肌肉的力量一时半会儿的还没办法完全恢复,小林姑娘已经叮嘱过我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好好进行肌肉训练。” “到时候等她给我进行了最后一阶段的治疗,我的手就能完全恢复了。” “不过就算是恢复到现在这个程度,也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就算是林初禾现在告诉他,这只手没办法继续恢复,只能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也都满足了。 “好,好……” 贺礼谦和晏芝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之前听林初禾说贺寻之手的情况,夫妻俩还以为林初禾只是在安慰他们。 没想到如今一看,林初禾说的竟都是真的,贺寻之这段时间在里面看来没有萎靡不振,意志消沉,反倒一直在积极恢复,好好吃饭休息。 这眉宇之间,竟都瞧不出多少病态了。 如果不看手上这些狰狞的瘢痕,光看他抓握的动作流畅程度,外人只怕都以为这只手一直好好的,没受过什么伤。 晏芝和贺礼谦惊喜万分,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握着贺寻之的手反反复复的看,来来回回的说——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想到手废了的贺寻之和头部中枪的陆衍川,夫妻俩又是心疼又是着急,那段时间简直没有头绪。 偏偏自己也身负重伤下不了床,只能躺在床上干着急,一遍遍的安慰自己,虽然大儿子小儿子都受了伤出了事,但只要都能醒过来,他们一家人下半辈子能好好的生活在一起就行。 更多的,她们根本都不敢奢望。 没想到这不敢奢望的情景,如今竟然切切实实的发生了。 这简直堪比天降惊喜。 他们一家的日子,真的开始好起来了。 贺礼谦和晏芝早在大扫除的第一天,就先将两个儿子的房间给收拾了出来。 此刻贺礼谦连忙拉着陆衍川和贺寻之往屋里走。 “你们快来看看,我们收拾出来的房间,还是不是你们小时候住过的样子。” 晏芝被陆衍川和贺寻之搀扶着,一边在后面慢慢的走,一边说—— “知道你们现在都大了,都有自己想做和要做的事了。小川在大院里也有自己的房子……但不管怎么说,有我和你们爸的地方,始终都是你们的家。” 贺寻之和陆衍川默默的听着,也知道父母这是不舍得自己。 也是,相隔那么多年,一家人好不容易重新聚在了一起,父母自然是希望他们能在家里多住一住,也能多聚一聚,陪陪他们。 兄弟俩几乎瞬间就做了决定。 贺寻之温和的扬起笑容。 “既然爸妈把房间都收拾出来了,那我肯定不能辜负爸妈的好意。” “这房间,我也有许多年没住过了……” 第1295章 贺寻之站在门口望向里面。 依旧是熟悉的布置,简洁而整齐。 架子上还摆着他六年前放在这里的书籍资料,桌上还放着那盏他一向用惯了的搪瓷杯子,还有那只他从小学用到入伍的钢笔。 甚至桌上铺着的稿纸上写着的内容,还是他六年前,出去执行任务之前研究的那个课题。 当时研究进行到一半,他不得不暂时搁置,连带着研究报告也只写了那么四分之一。 只不过有些东西说是没变,其实细节之处变化也很明显。 架子上的书籍资料隐约有被虫蛀过的痕迹,桌上的稿纸早已泛黄的不成样子,上面的墨迹不知被从哪儿飘进来的水汽渗透,洇晕模糊一片,已经有些看不清原本的内容。 唯独他小时候经常和陆衍川一起玩的玻璃弹珠,还有他们一起用旧飞机拆下来不用的铁皮重新做成的那架小飞机,还依旧摆在床头,依旧是那副旧旧的,却又坚挺的好像还能再放个几十年的样子。 贺寻之感慨万分。 兜兜转转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再次回到这熟悉的、让他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回首再望,好像这些年经历的那些都不过是一场混乱复杂的噩梦。 梦醒了,一切又回归正轨,他和家人又能像以前一样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那些痛苦煎熬,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时,都能抛到一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剩下了温暖和治愈。 这种感觉,真好。 陆衍川这些年虽然就在军区大院里住着,但没了爸妈和哥哥的家,他始终没敢回来看过。 如今人也回来了,家的模样也隐约和那残缺不全的记忆里没什么出入,陆衍川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稳和踏实。 在房间里静静的坐了一会儿,贺寻之简单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爸妈,今晚我在家住,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去见个人,见完了就回来。” 不必多说,贺礼谦和晏芝也猜得出他要去见的是谁。 夫妻俩笑着对望一眼。 “看时间,文岚应该也快下班了,你这个时间去刚刚好。” 在医院待了那么长时间,别的不清楚,医生的上下班时间她们再清楚不过了。 听父母直接提到沈文岚的名字,贺寻之微微一愣,抿了抿唇,竟还有些腼腆起来。 晏芝此刻情绪也彻底平稳了下来,笑着打趣他。 “这刚一出来心就飞到文岚那儿去了?” 贺寻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贺礼谦和陆衍川也跟着笑了起来,当下的片刻格外温情和谐。 “对了,还有一件事……” 贺寻之将元旦已经被收养的事和父母简单的说了一下,一边说一边观察他们的反应,生怕父母难以接受。 贺礼谦和晏芝却出乎意料的豁达,丝毫不排斥,笑着摆摆手。 “这是你们小夫妻之间、你们自己小家的事,就该你们自己做主,不用问我们。” “我们活到现在这个岁数,有些事情早就想明白了,家人不一定非要有血缘关系,自己选择的家人一样重要。” “无论是孩子还是另一半。” “而且……家里如果能直接多个孩子,热热闹闹的,还免去了怀孕生孩子的步骤,文岚也免得遭受十月怀胎的辛苦,我们还高兴呢。” 贺礼谦也温和的笑着,扶了扶眼镜。 “反正啊,这一切你们小夫妻俩商量着来就行,只要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我们不会干涉的。” “不过只有一点我和你妈要说两句,你们这边如果商量定了,就尽快打报告结婚。” “你去越国执行任务,已经让人家文岚等了你这么多年,尽量别再拖下去了。” “早点打报告,也好让文岚安心,到时候我和你妈也就能安心了。” “我听说文岚现在带着孩子在军区医院的宿舍里住是不是?军区医院的宿舍我是知道的,面积不算太大,文岚自己带孩子也只是勉强够住。” “你们尽早领了证结了婚,只能尽早向上面申请一栋面积更大一些的房子,也好安置文岚和孩子,给她们更好的条件和生活环境。” 贺寻之点点头。 “爸妈,你们放心,我明白的。” 在外漂泊了那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早点拥有安稳的生活,和喜欢的人、重要的人生活在一起。 今日军区医院的工作依旧很多。 沈文岚抽空去军区幼儿园接完了孩子,便依旧带着元旦一起去了办公室。 沈文岚工作,元旦就自己坐在沈文岚的工位上乖乖的写作业。 沈文岚不想孩子一直等着自己,便努力的加快速度处理手上的事。 从下午学校放学,到天色日渐黑沉,再到晚霞褪去,弯月挂上天边,沈文岚忙得脚不沾地。 不知不觉间,都已经超过下班时间将近一个小时了。 沈文岚合上最后一份病人病历,结束会议讨论,从科室主任办公室里走出来,有些疲惫的撑着额头吐出一口气。 又是忙碌的一天,看时间,元旦应该都写完了作业,坐在座位上眼睁睁的把望着门口的方向等她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总算是忙完了,沈文岚赶紧加快脚步。 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刻,不出所料的,沈文岚与满脸期待的小姑娘对上视线。 她强撑着,掩饰疲惫,露出笑容。 “乖宝,妈妈下班啦!在这里等着急了吧,抱歉抱歉,妈妈今晚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当做补偿好不好?” 小姑娘歪歪脑袋,眼睛眨啊眨啊,认真的看着沈文岚。 沈文岚不解的摸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吗?” 元旦奶呼呼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妈妈不用补偿,元旦愿意等妈妈。” “能在妈妈的办公室里等着妈妈一起回家,元旦很开心,很幸福。” 第1296章 比起从前那些不知道亲生父母在哪里,遥遥无期的期盼一份父爱母爱却始终得不到的日子,眼下这种有目的的等待,只会让元旦觉得幸福和满足。 有可以等待的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沈文岚一下子没回过神,感慨万分的看着眼前这明显稚气未脱,却总能说出一些深刻真诚到惊人之言的孩子。 在认识元旦之后,她越发觉得,大人说出一些有深度、有感悟的话,或许是一件好事。 可有些时候,孩子所说出的话包含的阅历越深,感触越多,其实越能证明这个孩子所经历的变故和挫折越多,生活的环境越恶劣。 不光是元旦,每次在医院里给年龄较小的患者看病,听到小患者们说出类似的话,沈文岚都会不由自主觉得心疼。 比起这种别样的“懂事”,沈文岚更希望他们能像同龄的孩子一样,更天真烂漫一些。 这样至少能证明他们是快乐的,是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长大的。 沈文岚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抓起元旦软糯糯的小手。 “可是妈妈还是不希望你一直等着妈妈,以后妈妈会尽力挤出多一点时间陪元旦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漫长等待的滋味。 不过现在贺寻之马上就要放出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元旦望着沈文岚自责的模样,没多说什么,乖巧的点点头。 母女俩简单收拾好了东西,手牵着手往宿舍的方向走。 穿梭在一盏又一盏路灯投下的暖色灯光中,不知怎的,这一整天忙碌的疲惫困倦在这一刻控制不住的涌上来。 仔细想想也是情有可原。 她这一天可是整整做了两台手术……晚上又在不停歇的分析病人情况,开了许多个大小会议。 体力和脑力都运转到了极限的边缘。 不觉得疲惫才奇怪呢。 沈文岚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一转头,发现元旦也在偷偷的捂着嘴打哈欠,生怕沈文岚见了觉得自责。 沈文岚笑笑,摸摸元旦的小脑袋,想了想主动蹲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妈妈到现在都还没有背过我们家元旦呢,元旦要不要试试被妈妈背着是什么感觉?” 元旦眨眨眼睛。 其实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这么亲昵的背过。 之前在军区幼儿园里,见到不少小朋友的爸爸妈妈来接他们的时候,都会蹲下来将他们背在身上,她也好奇过羡慕过。 只是那会儿她还是个没有爸爸妈妈,暂时寄住在初禾姨姨家里的小孩,自知能有个地方庇护她,借她遮风挡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敢去奢求这些。 但如今,她也是有妈妈的孩子了。 元旦小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亮。 沈文岚看出小家伙的想法,拍了拍背。 “上来吧。” 元旦这次没有拒绝,笑着凑过来,笨拙的将手伸过去,有些无措的不知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沈文岚直接将女儿的小手紧紧抓住,引导她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后托着她的臀部稍稍一发力—— 沈文岚背着元旦站了起来。 小姑娘趴在沈文岚的背上适应了片刻,又新奇的左看看右看看,高兴的轻轻晃动着小脚丫。 “原来被妈妈背着的感觉是这样的呀。” 趴在妈妈的背上,就像课本图里画的小猴子和树袋熊一样,有种踏实感和安全感。 在这份踏实感之中,就连迈步间步伐带起的晃动和响声,都变成了催眠的手段。 时间的确很晚了,元旦也的确累了,不知不觉,沉重的眼皮缓缓往下落。 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元旦努力想陪着妈妈一起,可眼皮子却像不听实话似的,仿佛坠了石头,一个劲的往下沉。 姑娘抗争了半天,实在抗争不过。 迷糊间,还在含混不清的嘟囔。 “妈妈对不起……元旦很重,妈妈累……” 沈文岚步伐不由得一止,一颗心都要化了。 养孩子的幸福感,在这一刻无限放大。 有晚风吹来,带着丝丝的凉意,拂过新抽出嫩芽的柳梢,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柳枝款摆,像是在这幽暗的天地间,静默的独自跳着自由恣意的单人舞。 不管是晚风、枝叶声,还是树影,都是那样自由。 空气中夹杂着的清新草叶味道,像是刚刚发酵的新酒,清新,却又让人微醺。 一切都好像在这一刻慢了下来,沈文岚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小姑娘已然睡得沉了,已经被养出些肉的小脸紧紧的贴在她的后背上,软乎乎的小脸都被挤压变形,像个被压扁的小糯米团子,可爱极了。 时间仿佛都变得宁静又美好。 沈文岚笑了笑,不由自主的慢下脚步,决定让这一刻的美好再延长一些,享受其中。 她时而看看漫天星辰,时而低头欣赏自己和女儿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又一阵晚风吹来,她享受的眯起眼睛,下意识望向前方。 下一秒,身形微顿。 不远处,暖色的路灯灯光将置身其下的一抹清瘦身影拉的很长。 风从他的方向吹过来,撩动他的衣摆。 下一秒,沈文岚就好似闻到了他身上常年特有的清新药草香。 那样的熟悉,温暖。 就像此刻他头顶的灯光。 沈文岚以为是自己太疲惫认错了人,使劲眨了眨眼,再度向前看去。 那人正一步步的朝自己走来。 一盏盏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容衬的明明灭灭。 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再度站在一盏明亮的灯光下时,他的面容又变得更加清晰。 不论是灯光,周围的风和细碎的声音,还是眼前这个人,都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那人将距离拉至几步之遥,清晰到让沈文岚能毫不费力地看清他的五官,她才终于敢相信。 “寻之?!” 贺寻之压下心中的万般思念,像从前恋爱时,他每次在医院门口接她下晚班时那样,轻轻一笑。 “今天很累吧?” “文岚,我来接你回家。” 沈文岚瞬间眼眶发红,如果不是既挂着背上还挂着一个小家伙,她真想立刻扑过去抱住他。 第1297章 沈文岚激动地朝前走了两步,红着眼睛急切的问。 “你没事了?军区保卫部正式将你释放了?” 贺寻之轻轻点点头。 “从今往后的每一天,我都可以见到你了。” 每一天都可以见到对方,这是曾经那六年里想都不敢想的愿望。 眼泪顺着沈文岚的眼角颗颗滚落。 “太好了,太好了……” 贺寻之抬手替她仔细的擦去眼泪,又主动上前,将沈文岚背上的小姑娘挪到自己身上。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沈文岚犹豫了一下。 “你的伤……” 贺寻之笑着摇摇头。 “放心交给我吧,我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有我在这里,怎么能让你劳累呢?” “让我也背一背咱们的女儿。” 咱们的……女儿。 这话听得沈文岚心头一暖。 她就知道,他对于她的决定,都是发自心底里认同、支持的。 不光她和元旦这个小姑娘有缘,贺寻之也是一样。 顺着贺寻之这话,沈文岚莫名就有一种她们已经组成了一个温暖的小家庭的感觉。 从小就不曾感觉过的归属感,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具象化。 沈文岚静静的望着贺寻之片刻,还是没忍住,从前面轻轻的抱住贺寻之的腰。 “太好了,你以后都不走了……” 这话听得贺寻之心酸,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自己生死不明,沈文岚苦苦等待的那六年。 他也很想立刻回抱住她。 可孩子还在后面呢,时间地点都不对。 贺寻之也不是个擅长会说情话、做亲昵事的人,想了半天,只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沈文岚的耳垂,轻声哄。 “好啦,我们回家先把孩子安顿好再说,好不好?” 沈文岚深吸一口气,松开贺寻之。 一路上两人莫名默契的都没说话,一个劲的穿梭在这如梦般的光影里,闷着头往宿舍的方向赶。 很快,到了宿舍门口。 沈文岚早就预备好了钥匙,立刻拧开门。 她负责开灯,贺寻之直接踏步进去,将孩子放在了床上。 那看似熟门熟路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住在这里。 元旦全程醒都没醒,被放在床上时,大概因为姿势变了,有些不适应的咂巴了两下小嘴,翻了个身,又接着沉沉睡去。 呼吸格外均匀顺畅,睡得像个小猪崽,要多踏实有多踏实。 沈文岚在旁边看着,慈爱的笑笑。 “这孩子刚来到我身边的时候,像个受惊的小兔子,晚上睡觉都经常被噩梦惊醒,睡得很不踏实。” “自从我带着她改了名,记在了我的户口下,成了我的女儿后,睡得越来越踏实了。” 贺寻之闻言温和的笑起来。 他静静的看着这第一次见面的小姑娘,目光轻柔的望着小姑娘清秀可爱的小脸。 本以为和女儿第一次见面,应该是紧张的,忐忑的,因为不知道女儿是不是能接受自己。 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小姑娘睡着了的缘故,想象中的第一次见面,竟然变成了这么温馨的场景。 这张于他而言本该陌生的小脸,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陌生。 反倒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就好像从前就见过。 甚至不用仔细端详,贺寻之就打心底的喜欢这个小姑娘。 小姑娘这恬静的睡颜,他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一样,恨不得就这么静静的陪着她,看着她。 沈文岚见他看的认真,忍不住问。 “我怎么觉得,你们两个也很有缘分?” “我还很少见你对刚认识的人展露这样亲切的神态呢。” 这样毫不设防,亲切温和的神色,贺寻之目前也只对家人、关系最好的战友,以及她展露过。 贺寻之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仿佛与生俱来一般的亲切感,想来想去,也只能将其归咎于沈文岚刚刚说的那两个字—— 【缘分。】 贺寻之笑着。 “看来我和这小姑娘,天生就是要成为一家人的。” 说着,他还贴心的给元旦掖好了被子,松开了小辫子,这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沈文岚见自己要做的事被贺寻之已经抢先做了,不由得失笑。 她和他,还是那么默契。 两人静静的退到客厅,关上卧室的门,在沙发上落座。 刚坐下,沈文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他定定的望着自己,温和的弯弯唇角,张开双臂,轻声唤她的名字。 “文岚。” 这是一种变相的邀请。 沈文岚心头一动,如从前恋爱时一般,毫不犹豫的扑进他怀里,与他亲密的耳鬓紧贴着,环抱住他的腰。 “你终于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了……” 对沈文岚来说直到今天,贺寻之才真正意义上回到他的身边。 沈文岚一边说一边用下巴轻轻蹭着他的肩膀。 “你以后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说是出去执行任务,突然一声不吭的消失了,对不对?” 这问话中带着紧张,带着不安,患得患失。 贺寻之听得心疼,轻轻抚上她的后脑,轻柔的一下又一下,小心翼翼、蜻蜓点水般吻了吻她的耳垂,认真的轻声回答。 “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我一直陪着你,履行当初我们的约定,和你领证,娶你做我的妻子,余生的每时每刻都好好保护你还有孩子,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尽我所能,将欠缺你的这六年时光全都补回来,好不好?” 沈文岚被他说的感动,抱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在贺寻之的肩膀上,一滴接着一滴,不断的晕开。 不知想到了什么,沈文岚捏着拳头轻轻捶了他肩头一下。 “我都已经做好了长期坚持的准备了,甚至都想好,如果初禾她们实在找不到能够证明你清白的证据,如果你下半辈子再也出不来,我就干脆搬进去,这么一直陪着你……” “结果你倒好,来个突然袭击。” 第1298章 说完,沈文岚又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有点不对,连忙解释。 “我也没想到,这幸福来的这么突然,这么快,我还有点没准备好呢……” “不用准备。” 贺寻之轻轻捧起她的脸,在她眉心中央印下认真而深刻的一吻,不带有任何情欲,只有幸福迟来的欣喜与歉意,以及余生好好对她,好好保护她的决心。 沈文岚抬眼,望着这张自己日思夜想了六年,此刻近在咫尺的脸,无数日夜的煎熬和思念在这一刻控制不住的涌现上来。 用语言无法诉说的清楚,她干脆将一切化作一吻,印在他唇上。 气氛升温,贺寻之那些强压着的想念也如开了闸的洪水,一时间不可收拾,捧着她的脸深吻下去。 半晌分开,她依恋的枕着贺寻之的肩头,两人就这么静静的互相陪伴着,打量着这间宿舍。 “之前我还觉得这间宿舍已经很好了,足够我和元旦住。” “现在你回来了,我才觉得这宿舍的确是小了些,将来我们一家三口如果住在这里,好像有点太挤了。” 尤其是元旦现在还小,还可以和她挤一张床。 可是将来再大一些呢,她和贺寻之领证结婚之后呢? 她倒是给元旦布置了一张小床,可那房间实在太小了,不成样子,在里面摆一张书桌都是勉强。 更别说小孩子成长的过程中需要很多东西。 别的不说,书架和衣柜总是要有的。 可如果把那些东西摆进那间隔出来的小房间里,实在太挤了,只怕走路都要横着走。 沈文岚将这些全部说给贺寻之听。 贺寻之认同的点点头。 “这毕竟是个单人宿舍,两个人住都有些住不开,更何况是咱们一家三口了。” “没关系,我都已经想好了。” “等离婚报告提交上去,我会同时将新房的申请也一起递交上去。” “按照咱们的家庭情况,部队少说也要分给咱们一间带院子的小房子,就像衍川现在住的那一间。” “到时候等小院分发下来,你和孩子就直接搬过来。” “不过在此之前,咱们还得考虑一下新家要怎么布置。” “我记得从前,你就对咱们未来的新房布置很有想法?” 沈文岚被贺寻之说的面色微红,轻拍了一下他的手。 “说的好像我上赶着想和你结婚似的。” 沈文岚面容恬静温和,偶尔这样嗔一句,倒是格外的可爱。 望着沈文岚的各种鲜活反应和表情,贺寻之这才渐渐有一种回到家,见到所爱之人的真实感。 他仿佛枯竭了一般的世界,终于活了过来,温暖明亮的阳光,总算照进了他的世界里。 贺寻之笑容也变得更加真切,他搂着沈文岚肩膀的手收了收,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顺着她的话说。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总之新家的布置全看你们的喜好,只要是你和孩子布置的,我都喜欢。” 靠在贺寻之的怀里,沈文岚突然生出一股冲动。 她猛的抬头,眸子格外黑亮,迸发出一股异样的光彩。 她大胆开口—— “择日不如撞日,寻之,我们明天就去领证怎么样?” 说完不等贺寻之回答,沈文岚自己先愣了片刻,有些失落的收起笑容。 “不行不行,我突然想起来军婚还要打报告和审批呢,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不是一天就能解决的。” “是我太冲动了。” 贺寻之望着沈文岚又逐渐垂落下去的唇角,心头动了动。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沈文岚失望。 思绪飞转间,贺寻之刚想张口安慰沈文岚,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好像……六年前出发执行任务之前,就已经提交了结婚报告。” 记忆重新浮现脑海,这一次贺寻之的语气更加肯定。 “没错,走之前我就提交了结婚报告。” “本来想着不能辜负你,这次执行完任务回来,就立刻和你登记结婚,不再让你等着。” 说到这儿,贺寻之叹了口气。 “没想到执行任务的时候居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我那一去,就没能再回来……” “我当年突然消失,算指时间结婚手续应该也走的差不多了,只是可能因为我下落不明,手续就被搁置了。” “如果不出所料,现在想要继续办理结婚手续的话,应该会很快。” 沈文岚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光,又重新变明亮起来。 她目光盈盈的望着贺寻之。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岂不是很快就能走完结婚手续,拿到结婚证?” 贺寻之含笑点头。 他比沈文岚更加迫不及待,想要和她成为正式的夫妻,名正言顺的每天见到她,保护她,再也不离开她身边。 “你放心,部队一向通情达理,在这种事上不会卡着我们的。” “明早我就去政治部问一问。”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沈文岚缓了一口气,感慨万分的点点头,重新环住他的腰,靠在他肩头。 这一刻,她心跳控制不住,一下一下重重撞击着她的胸口。 她这六年里,做梦都想他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和她结婚。 本以为这个愿望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了。 没想到就这么快,他不光平安回来了,就连结婚领证也是近在咫尺。 她,很快就要做他的新娘子了。 多年的夙愿一朝达成,沈文岚一时间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一般。 鼻尖一阵酸涩。 感觉到眼前逐渐被泪水模糊,沈文岚赶紧侧过头,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不想他看见跟着伤感。 可她这些小动作,又怎么可能逃得过贺寻之的眼睛? 在沈文岚看不见的角度,他自责的悄悄垂下眼睫,握着沈文岚肩头的那只手却小心翼翼地收紧了力道。 两人就这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互相依偎着,谁也不舍得先松开手。 客厅的时钟一分一秒的走过,窗外已是月上中天。 不知是不是因为贺寻之回来了,太过放松安定的缘故,不知不觉间,沈文岚竟就维持着这个姿势,靠在贺寻之的怀里睡了过去。 第1299章 贺寻之满脑子都是对沈文岚这些年的愧疚,神思倒是难得的清明。 他垂眸静静的用视线描摹着她的眉眼,手轻轻的抚过她的长发,一分一秒,一下又一下,像是恨不得将这张自己深爱之人的面容,甚至于她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深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坐了良久,直到时针指向凌晨。 时间太晚,他实在不合适再继续待下去,这才收了心思和动作,轻手轻脚的起身,替沈文岚脱去外套,放进元旦身旁暖烘烘的被窝里。 他俯身,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临走前,贺寻之还不忘给母女俩又重新检查了一下被子,将被角仔仔细细的掖好,这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单人宿舍。 军区大院此刻格外寂静,贺寻之一路踩着路灯和月光交织的光影,回了自己家。 本以为夜已经这么深了,家人应该都睡了。 谁知他掏出钥匙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父母倒是睡了,陆衍川却还坐在院子里,正借着手电的光,认真的研读着一本书。 听见动静,他早早就放下了书,定定的朝门口望过来。 “哥。” 贺寻之有些意外的皱皱眉。 “你怎么还没睡?” 陆衍川轻轻一笑。 “担心你和嫂子,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听陆衍川已经叫上嫂子了,贺寻之会心一笑。 两人生怕打扰父母休息,便没进客厅,就这么坐在了院子里,压着声音聊了起来。 贺寻之将自己和沈文岚今晚的商议以及决定和规划,简单和陆衍川说了说。 听到哥哥和嫂子已经聊开了,甚至决定马上就结婚,陆衍川终于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失去了记忆,但凭着他如今仅有的回忆起来的那些记忆,以及这些日子来的观察和听说,也大概知道哥哥和嫂子感情究竟有多深,中间历经了多少磨难。 现如今终于尘埃落定了,他真心替哥哥感到开心。 陆衍川吐出一口气,知道这都是哥哥的私事,自己也不便问太多,只笑了笑。 “领证那天,记得和家里说一声,爸妈早就计划好要替你们庆祝。” 贺寻之笑着点点头。 “放心。” 陆衍川也不是多话的人,问完了想问的,有了答案,便和哥哥互道了晚安,起身准备回去休息。 贺寻之却没有动,静静的目送着陆衍川沉默回房的背影,总觉得他思虑颇深,一直急切的想寻找什么,但又始终不得答案,连脚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贺寻之也是心疼弟弟,没忍住开口—— “当初你和初禾一起来监狱将我营救出去的时候,虽然是初禾在前面打的头阵,但你始终不离她三步远。” “并且整个过程,你都是处在有意识的掩护初禾的状态。” “虽然那是我见你们在一起相处的第一面,也是你失忆之前的唯一一面,但以我对你的了解,看得出来,初禾对你很重要。” “除了我们这些家人之外,或许你最不该忘的,就是初禾。” 贺寻之言尽于此,没再多说。 陆衍川脚步顿了顿,回头眼神复杂的望了哥哥一眼。 “知道了。” 随即步伐似乎变得更沉重了些,心不在焉的走到房间门前,推门,进去。 回手关门的时候,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还想回过头再问些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推上了门。 沉闷的关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随即响起的,是贺寻之的叹息声。 他的婚姻家庭基本尘埃落定,现在就差陆衍川了。 希望弟弟能早日恢复记忆,早点想起和林初禾之间的过往吧…… 他这个做哥哥的缺席了这么多年,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贺寻之起身,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时间,顿时愣住。 竟然都这么晚了。 自从回国之后,他一直严格遵守林初禾给他制定的作息计划,十一点之前就睡了。 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头一次破例,到现在还没睡。 贺寻之赶紧将自己收拾干净,将所有的杂念都抛在脑后,上床睡觉。 不多时,贺寻之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切再次归于寂静。 唯独陆衍川的心,仿佛比之前更乱了。 他坐在床沿上,维持着刚刚进来后的动作将近半个多小时没动过,自己却毫无觉察,陷入略显混乱的思绪中,眉头紧皱。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都已经想起了那么多事,那么多人,甚至白天训练的时候,都已经隐约记起了之前训练过的内容和一些战友……却偏偏直到如今,都还记不起与林初禾在部队正式相识之后的一切。 哥哥刚刚说的那些话,他其实从其他人那里也隐约听说过。 哥哥说的对,从各种汇总而来的信息来看,除了家人之外,他最不该忘记的人好像就是林初禾。 可偏偏,他就这么忘了,还忘得一干二净,之前那样拼了命的想要记起,都记不起丝毫。 陆衍川翻来覆去的想,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两只手肘支在膝盖上,紧抓着头发,拼了命的往记忆深处挖掘。 可是越用力,思绪就越混乱。 混乱间,他似乎在脑海中看到了一些与自己所想所要的,毫不相干的错误画面。 在那些画面里,他不受控制的抓着两条胳膊,翻身将人抵在床板上,心口有一种说不出的躁动,推着他一刻不停的进行下一步。 那些画面,气氛动作暧昧亲近的让他不可置信。 他越看越相信,一定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误。 他看起来那么冷静正经,林初禾也看起来只对训练感兴趣……这样的两个人,就算是互相对彼此有意,也应该是发乎情止乎礼。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林初禾现在又怎么可能什么也不说? 可那个与他如此亲近的人,究竟是谁…… 陆衍川头疼得仿佛要裂开一般。 钻心刺骨的痛意像是不断的在提醒他,不要继续往下想了,就到此为止吧。 陆衍川也下意识的想要到此为止,可关于林初禾关系的疑问,实在让他太过渴望弄清楚。 第1300章 凭着莫名坚定的毅力,陆衍川咬着牙继续向下挖掘记忆。 终于,他在那些混乱的画面里,看清了那昏黄烛光里,躺在大红床单上的女人面容。 那是一张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太胖还是浮肿的脸,五官都被挤压变形,像他见过的每一个胖子一样,让人分不清这张脸究竟有何特点,仿佛和全天下同样体型的人一样千篇一律。 这张脸,无论是形状还是大小,都和林初禾差距太大了。 林初禾的脸是轮廓分明的,可记忆里的这张脸,双下巴简直快要将脖子和下颌连成一个平面了。 那张脸,明明看起来和林初禾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可也不知为何,那双眼,记忆里那时女人的神色,却总让他忍不住联想到林初禾。 想着想着,陆衍川的头痛感控制不住的一再加深。 他上下牙关死死抵着,那些纷乱复杂的画面控制不住的在眼前在加速闪过,一幕又一幕,根本停不下来。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昏暗,阵阵耳鸣袭来,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极具拉长,变得尖锐刺耳,细针一般直往人耳膜中央钻去。 纷乱复杂的回忆画面伴随着的声音,与刺耳的耳鸣声交织在一起,轰炸着他的感官和记忆。 他死死揪住头发,剧烈的痛感,努力让这一切慢下来,抽丝剥茧一般,试图从这乱成一团的记忆画面里,抓住更多细节。 满满的,一些模糊的画面逐渐从这混乱的一团记忆当中剥离出来,随着他的努力回忆,一点一点变得更加清晰。 模糊间,他看见自己似乎很愤怒,对那个女孩说了些狠话,对方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两人相看两厌,最后不欢而散。 再然后……不知是不是记忆依旧残缺不全的缘故,他的记忆里好像就再也没出现过这个女孩的身影。 直到某一天,一份离婚报告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见记忆里的自己情绪没有任何波澜的提笔,毫不犹豫的在离婚报告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离婚报告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应该觉得轻松和解脱的,可不知为何,记忆里,当那那一刻的感觉却有种难以言说的怅然若失,隐隐之中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像是在未来的某一刻,有什么他不愿意看见的事要发生了一般。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其他的记忆,任凭他再怎么努力,再也想不起一星半点,只有头痛的感觉在一再加重。 明白自己再这样回忆下去也是一无所获,陆衍川立刻停止了逼迫自己,满身冷汗的向后躺倒在床上。 灵魂失重般的虚脱感袭来。 陆衍川眼前有些模糊,恍惚的盯着天花板,为从记忆中得到的结论失神。 所以……他已经结过婚,并且还已经离过婚了?! 有关林初禾的记忆丝毫没记起,反倒是牵扯出一段这样的往事。 陆衍川有些脱力的抚住额头。 他好像……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林初禾了。 迷迷糊糊的想着,陆衍川不知何时,沉沉的睡了过去。一整夜,这些画面不停的在梦境里交缠闪过,梦里那个面部浮肿到看不清五官眉眼的姑娘,始终站在路的另一边,用一种近乎哀怨的目光紧盯着他,看的他喘不过气来。 一夜疲惫,睡了却比没睡还要劳累。 第二天醒来,只觉一阵腰酸背痛。 陆衍川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随便对付了一口早饭,步伐沉重的出了门。 越过大院和营区的内门,正要往训练场去,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加速追上了他。 “陆哥!” 凌东依旧是一份活力满满的二狗子模样,蹦跶着过来,一把拍在了陆衍川肩膀上。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一转头忽而看见了陆衍川那难看至极的脸色,以及眼下的浓郁乌青,吓了一跳。 “哎呦妈呀!” 他夸张的往后退了半步,不知道的还以为见了鬼。 ——实际上和见了鬼也没有太大差别了。 他陆哥这身体一向像是铁打的似的,那精力充沛的好像用都用不完,之前带队伍出去执行任务,其他人两班倒的换班守株待兔都有些遭不住,还能强打精神,只有陆衍川,全程稳如泰山,像是早就将睡眠这个功能进化掉了一样。 从认识陆衍川到现在,他还从没见过陆衍川疲惫成这个样子过。 凌东小心翼翼:“哥,你昨晚发生什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陆衍川揉了揉太阳穴,脑中纷乱一片,本不想说。 但想了想,以凌东和自己的关系,他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陆衍川若有所思的定定望了凌东半晌。 “凌东,我之前结过婚的事,你知情吗?” 凌东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微微张大眼睛。 “哥,你连这段记忆都想起来了啊?” “那你该不会还是没记起我初禾姐吧?” 陆衍川:…… 凌东一看陆衍川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成功扎到他的心了,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连忙摆摆手,一本正经的回答起陆衍川的问题来。 “哥你这个问题问我就对了,你结婚的事儿我的确是知道的!” 一说起这件事,凌东就一肚子的火气,忍不住撸起袖子。 “那个女人,简直都没办法形容,简直就……满腹算计,恶心至极!” “你肯定有些细节没记起来,你都不知道她究竟有多过分,之前就仗着自己和你有婚约,就想借着你的关系利用你,还在那耍心机,拿着你每个月给的钱过的那叫一个滋润,还逼背着你一声不吭的搬去了城里……” 凌东绘声绘色,将自己视角所知道的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好一番手舞足蹈,最后说完陆衍川还没如何,他自己倒是气得不轻。 ”幸亏陆哥你和她离婚了,否则我都不知道要替你憋屈到什么时候呢。” 陆衍川面色沉沉的听着。 “她现在在哪?” 第1301章 说到这,凌东情绪终于好了些。 “她也是恶人有人报,几个月之前被抓进去了,就连当时你们离婚,她都没露面呢。” “估计现在啊,应该正在监狱里面踩缝纫机,纳鞋垫呢!” 说这话时,凌东语气都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哼哼,她就是活该,都有了陆哥你了,居然还私自跑到城里去和别的城里男人结婚。” “她这是拿着你的钱,和别的男人过日子,完完全全把你当成冤大头嘛!简直就是既要又要,没脸没皮!” 陆衍川沉默的听着,片刻忽而开口问:“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凌东仔细回想了一下:“我记得好像是叫什么莲……对了,叫林春莲!” “林春莲……” 陆衍川皱眉仔细回想了一阵,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个名字丝毫没有印象,甚至连一点熟悉感也无。 这不应该啊……按理说,这样曾经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的,不该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比如凌东,林初禾,还有季行之那几个从前交流比较多,相处时间比较长的战友,他之前虽然没有完全记起,但总还是有些印象的。 对于这个林春莲,他怎么这么陌生? 不过……姓林,倒是和林初禾同一个姓氏。 也算是巧合吧。 想到这,陆衍川连忙拉回自己的思绪。 他最近真是魔怔了,怎么连这种事情也能联想到林初禾? 林卿云首长是林初禾的亲生母亲,林初禾姓林,肯定是随了林首长的姓氏,和林春莲能有什么关系? 另一边,军区总院。 王老太太和院长高仰止一早就约好了贺寻之,三人在医院门口碰了面,王老太太和高院长两人和善笑着,眼中带着欣喜。 “贺寻之同志,欢迎你回到祖国,回到军区医院。” 部队里考虑到贺寻之手和身体都还没恢复全面,加上证明他清白的证据还没有完全查实,故而暂且没给他安排部队内部的工作。 部队各位领导的原意,是想让他先在家暂时休养,奈何贺寻之本身是个闲不住的,总想为部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一大早便给部队领导打去了电话。 领导们经过一番商议后,也同意让他先去军区医院暂时做一些不涉密的工作。 不管怎么说,能有事可做,并且还是行医救人,贺寻之就已经很高兴了。 王老太太一如既往的和善,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给他介绍。 “小贺啊,你那么多年没回来,医院在这几年间大修过一次,许多科室和楼层都做了重新安排,你应该还不知道呢。” 王老太太笑意盈盈的带他往里走,边走边介绍有所变动的每一个科室部门。 贺寻之认真的看着,记着。 他虽然从越国回来一直住在医院,当时毕竟重伤在身,他几乎连病房门都没出过。 在越国待了那么久,如今再看这重新调换安排过的 医院,陌生又熟悉,但却十分亲切。 将相关的科室一一介绍过后,王老太太和高院长带着贺寻之,停在了外科科室门口。 贺寻之擅长外科,这一点两位院长都是知道的,便将他暂时安排进了外科科室内,只坐诊,不接手术。 外科办公室里,贺寻之刚敲门进去,就有人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贺寻之?!你回来工作啦?” 说话的是贺寻之曾经的校友孙虎。 两人中间相隔一级,不是同一届,但贺寻之的名声,许多人都知道。 孙虎之前也和贺寻之打过几次交道,很是佩服贺寻之的人品和医术,这次知道贺寻之回国,他一直关注着着贺寻之的情况。 “前些日子看见你被军区保卫部的人带走了,我还担心了好一阵子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不过你现在这是……?” 贺寻之对他印象也不错,知道这是个很真诚的人,他笑笑。 “我来医院就职,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 说着,贺寻之客气的主动伸出手。 孙虎见他现在精神状态都不错,还这么快就重新打起了精神过来工作,真心替他高兴,赶紧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太好了,欢迎你加入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贺寻之缓缓垂眸,不动声色的望着自己和孙虎交握着的那只手。 其实他表面上看起来稳重淡定,实际光是刚刚伸出手,就已经耗费了他莫大的勇气。 手受伤的这六年,他从一开始满怀希望的为自己尝试治疗,到后来确定不可能治得好心灰意冷……到后来,他根本不敢让人看自己这只满是丑陋疤痕,稍微动一动都是艰难的手。 一个外科医生没有了可以灵活使用、拿手术刀的右手,这对他来说无疑是莫大的打击。 这打击在心里不断的发酵,逐渐滋生出了自卑,根本不敢,也不愿示于人前。 虽然现如今他的手已经被林初禾治好了八成,但毕竟还是没有全好,从前的阴影让他总忍不住在意,不想被人瞧出些什么。 一方面,是林初禾暂时不想将这件事公布出去,毕竟现在她的工作重心还是在部队那边,加上最近还在准备联合军演,实在是没时间和精力接待因此闻讯而来的病人。 另一方面……他现在身份还很敏感,在内部的敌特还没有被完全肃清之前,最好还是不要暴露近况,以免越国那边再有什么动作。 现如今见孙虎,还有整个办公室的医生对自己的加入都没有什么异义,并且对自己伸出来的这只手也没有过多关注,贺寻之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 他温和的弯起眉眼:“谢谢。” 贺寻之环顾四周,除了孙虎和两个年纪较大一些的医生之外,剩下都是些年轻医生。 两个老医生身边,还跟着不少看起来嫩生生的小姑娘小伙子,带着刚出社会的腼腆青涩,一看就知道应该是刚从大学毕业过来的实习医生。 老医生们大多听说过贺寻之的事迹,知道他从前在外科,尤其是手术方面有多优秀,忍不住笑吟吟的招呼—— “小贺你终于回来了,下午我刚好有一台手术,你要是有空,跟我一起上?正好也让这些年轻的见识见识。” 第1302章 说完又忍不住扭过头给几个年轻医生和实习医生介绍。 “这位贺医生你们可能不知道,他之前一直呆在部队里,在前线出任务的时候靠着这一手出色的医术救过很多人呢。” “尤其是他的手术风格,是出了名的胆大心细,总能另辟蹊径,前几天我教给你们的不少技巧,带你们看过的那些手术案例,其中有不少都是贺医生的。” 年轻医生们闻言感叹连连,看向贺寻之的目光里也不由自主的带上敬意。 “那贺医生,下午的手术你参加吗?” 实习医生们满脸期待。 贺寻之顿了顿,一旁的王老太太自然的笑着开口。 “贺医生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之后一段时间,只负责门诊工作。” 年轻医生们瞬间了然,理解的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嘴上却忍不住说着可惜。 不知是谁突然想到了,问:“贺医生是不是就是之前住院的那个,从越国把教授前辈们救回来的陆团长的哥哥啊?” “陆团长的哥哥?那这次回来的贺教授和晏教授岂不也是贺医生的爸妈?” 贺寻之抿着唇,点了点头。 “是的。” 年轻医生们忍不住感叹:“天呐,一家人都这么厉害呀……” “贺教授夫妻俩才刚出院没多久呢,之前我还去给他们换过药,都是很有亲和力很好的人。” “像贺教授夫妻这样的人物,等身体完全恢复好之后,应该就会很快回归到科研项目中了吧?” 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贺寻之平和的笑笑。 “还要看组织上的安排。” 话是这么说,但基本上八九不离十了。 众人再度感叹。 “一家人都在为国家做贡献,一家子功臣啊,太厉害了……” 贺寻之一边站在人群里谦虚的应付着,视线不由自主的不时望向办公室门外的某处。 刚刚贺寻之进军区医院大门的时候,恰好路过二楼栏杆处的沈文岚就已经看见了他。 看王副院长和高院长都在,一副在前做指引的样子,就知道今天应该就是贺寻之入职的日子。 这对贺寻之来说很重要,她便没上前去打扰,迅速忙完了自己手上的事,才找了过来。 她不动声色的驻足在门外,隔着嘈杂的人群,望着贺寻之的侧脸。 虽然已经过去了六年的时光,贺寻之相貌也有了些变化,但他身上那股舒扬清雅的气质却丝毫没变。 疏阔的眉眼间架着一副眼镜,依旧是那副干净又清爽的打扮——简单的白衬衫配裤子,神情动作间有军人的坚毅利落,但更多的是像读书人的书卷气,笑容温和,仿佛春日里的阳光。 沈文岚按住胸口,手心下,那不受控的心跳正在加快。 一如她与贺寻之初相见时的感觉。 不论相隔多少年,认识多久,她好像总会为这个人心动。 贺寻之也不知为何,明明外面乱糟糟的都是人,他却冥冥之中感觉她就在这儿。 世界穿越人群,互相看到对方的瞬间,沈文岚大方的弯起眉眼,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会心一笑。 唇角扬起的,是只会为她展露的温柔笑容。 沈文岚听见周围泛起一阵嘶气声,不少人都在轻声惊叹着。 “贺医生这个笑容也太温柔了……真是要迷死人啊。” “可惜呀,听说已经名草有主了,也不知道是谁。” 一众窃窃的猜测讨论声中,神经外科的古霖和徐曼悄悄转头看了一眼沈文岚。 神经外科的同事都已经听说了,这个贺寻之就是沈文岚的未婚丈夫,两个人都已经打了报告,现在就等报告下来直接领结婚证了。 毕竟沈文岚是医院的医生,报告是要走医院这边的,消息从领导那里不小心露出了一点,就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整个科室都知道了。 不过大家知道归知道,也都是只闻其言未见其人,大多数人之前从没见过贺寻之本人。 虽然根据陆衍川的长相,能推测出同父同母的贺寻之长相必然不差,但是大多数人的推测,还是更偏向于贺寻之和陆衍川长相相似,是差不多类型的清冷帅哥。 甚至有人还猜测过,身为哥哥,贺寻之可能比陆衍川的性格更冷漠一些,平时都不见笑模样的那种。 因此,还有人暗暗的同情过沈文岚,觉得她嫁给这么一个不苟言笑的人,日子好过不到哪里去。 然而如今一看,所有知情者都大为惊讶。 贺寻之不光是和陆衍川完全不同类型的温和型帅哥,还帅的一骑绝尘,一看就知道是个平时很温柔细致的人。 比起陆衍川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贺寻之更有亲和力。 和人的距离感拉近了,也让人更容易感觉到他的魅力。 “这也太有魅力了吧……” 徐曼看的都有些出神了,忍不住小声喃喃感叹:“现在我突然觉得,我的理想型也可以不是陆团长那样的,贺医生这样的就很好啊……” 古霖连忙拿胳膊肘使劲撞了撞徐曼。 “就算你真的这么想了也别说出来呀……沈医生还在后面呢,人家才是贺医生的正牌未婚妻。” 徐曼这才回过神,扭过头不好意思的朝沈文岚笑笑。 沈文岚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并不在意的回以客气一笑。 这笑容,瞬间更让徐曼认清了她自己和沈文岚之间的距离。 “怪不得人家贺医生会喜欢沈医生呢……就算重来一次,估计我也是没啥希望,人家本来就是郎才女貌啊……” 徐曼和古霖压低声音叽叽咕咕说了半天,意识到跟自己一起过来的陈音半天没说话,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音,你觉得呢?” 陈音面无表情,声音略显低沉的回了句“有什么魅力”,最后看了贺寻之一眼,扭头就走,步伐都比平常快了不少。 第1303章 徐曼和古霖正纳闷呢,就听陈音的声音甩过来。 “等下有组会,还不赶紧回到岗位上。” 说完,踩着“哒哒哒”的鞋跟声回了神经外科。 徐曼和古霖一脸莫名的互相对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离开会不是还有半个多小时吗,她这是着什么急呢?” “穿着个不到两厘米的常服皮鞋居然都能踩出这种声音……她这是跟谁发脾气呢?” 陈音面色阴沉的迅速甩开同事的莫名眼神,刚转过楼梯转折角,站在没什么人的角落,她捏着拳头狠狠吐出一口气,心中强烈不平,忍不住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感情经历。 她辛辛苦苦学了那么多年的医学,好不容易考出来了,以为可以出人头地,嫁一个好丈夫,过上被人高看一眼的生活了。 结果好不容易挑上一个部队文职办公室主任的儿子,对方居然还对她挑挑拣拣半天,各种不满意,说话颐指气使,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要知道,那个办公室主任的儿子也不过就是个普通长相,身高比她高不出多少厘米,事业也是一般。 如果不是靠他父亲的关系一路拉拔,他估计也就在后勤部门混吃等死了。 她好歹是正经的医科大毕业,现在又在军区总院上班,到退休的时候多少都能混上个主任之类的职称。 原本想着嫁一个比自己地位稍高一些的,有些家庭背景的,互相帮衬一下。 没想到对方家庭不过就是比她好了那么一点点,她居然就要像颗大白菜一样任对方挑选挑刺。 陈音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憋屈。 偏偏她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更好的,只能继续相处下去。 不对比还好,一对比,沈文岚这才刚来军区医院不久,竟然就和贺寻之这样品貌德行俱佳,医术名望都了得的人在一起了,并且还已经走到结婚的地步了。 先不说贺寻之自己如今在部队系统里是什么职级什么地位,光说贺寻之的家庭——父母都是归国教授学者,国家重要的研究人员。 光是地位和受重视的程度都了不得,更别提贺寻之还有个弟弟,是个人品能力都出了名的人物,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团长级别的了。 这一家子,一个吃干饭的都没有,个顶个的厉害。 就算贺寻之后半辈子什么也不干,也足够衣食无忧,幸福快乐的度过余生了。 嫁给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什么都不用愁了嘛! 沈文岚的人生,看起来也太过顺风顺水了点吧? 凭什么,她汲汲营营这么多年,一门心思的想要改变人生,让自己变得更厉害,受人尊敬仰望,却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 而沈文岚,轻轻松松从普通医院调到军区总院,又轻轻松松找到了这样的优质对象…… 这也太不公平了! 陈音一边想一边不由得捏紧了拳头,这双眼睛都被嫉妒熏得发红。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间竟没注意到朝这边走来的古霖、沈文岚几人。 古霖和徐曼手挽着手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兴奋的转头看沈文岚,好奇的笑着打听。 “文岚,你们的结婚报告应该很快就能下来了吧?你们打算挑在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到时候摆酒席不?” “嘿嘿,我们还想讨一点喜糖吃呢。沾沾喜气,说不定将来我们也能找到一个像贺医生这样又优秀又温柔的对象呢。” 说着说着,几人凭着记忆转了个弯。 沈文岚正要回答古霖两人的话,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哎呦”一声。 定睛一看,古霖和陈音两人竟在转弯处撞了个正着。 两人正各自捂着头,连连倒抽凉气。 “抱歉啊抱歉,我这刚刚光想着问文岚结婚的事儿了,都没注意到你。” 古霖连忙道歉。 陈音不是没听到他们刚刚说的那些话,“结婚”两个字更是就像根刺一样扎进了她心里。 她那个什么都算不上的对象,到现在都还没松口和她商量结婚的事儿呢,沈文岚凭什么这就结婚了? 陈音憋了一肚子的火,连古霖的道歉都没听全,暗暗咬着牙就看向了沈文岚。 一瞬间,所有的怨气都像是找到了出口。 她皮笑肉不笑。 “古霖,徐曼,我看你们两个也别太期待了,结婚报告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批下来的?我听说有很多打了报告很久都批不下来,甚至不通过的。” “你们这喜气,可不一定能沾到呢,还是先别说这些话了,万一到时候真的……沈医生多没面子啊。” “你说是吧沈医生?” 陈音表面上依旧笑着,眼神却称不上善意。 沈文岚瞥了她一眼。 这酸味简直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毫无痕迹的冷冷扯动了下唇角。 这世上,无缘无故的善意或许不多,但无缘无故的恶意可不少。 有些人自己活得不如意,不喜欢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就喜欢将情绪转移到别人身上,但凡觉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就各种不平衡。 这样的事,这样的人,她出社会工作这么多年,见的太多了。 伥鬼到处都有,她不放在眼里就是了。 沈文岚视线面无表情的从陈音脸上划过,像是没看见,没听见她似的,再次落在古霖和徐曼身上,笑笑。 “放心吧,结婚报告在稳步推进,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领证了。” “到时候我和寻之商量一下,专门挑一天来给大家发喜糖。” “至于后续办不办酒席,这些都缓缓再说,我们还没来得及商量呢。” 古霖和徐曼闻言再次笑起来。 “那就太好了,我们都迫不及待要吃你和贺医生的喜糖了。” “到时候顺便帮我问问,贺医生或者陆团长身边还有没有像他们这么优秀又有能力的人,也给我们介绍介绍。” 陈音看她们无视自己,当着自己的面又聊了起来,拳头再度捏紧,拔高音量,硬插话进来。 “怎么,你们也想早早就放弃工作上的进步,一心只想着和男人结婚啊?” 第1304章 虽然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都知道陈音这是在酸沈文岚,可这话却又是冲着她俩来的,语气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古霖和徐曼有些不悦的皱皱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结婚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什么叫我们放弃工作进步?” “难道不是吗?” 陈音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挑挑眉,目光沉沉的从两人身上掠过,再次看向沈文岚。 “结了婚就相当于组建了家庭,接下来就是生孩子,养孩子。” “你们才刚工作几年?事业上现在还一点起色都没有呢,更别说是刚刚才调到我们医院来的沈医生了。” “现在脚跟都还没在医院里站稳呢,而且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等婚后急急忙忙的怀孕生子,到时候又要顾事业又要顾家庭,根本不可能顾得过来。” “尤其是怀孕生孩子的那段时间,少说要十个月呢,就算前几个月可以在医院里工作,后几个月待产肯定是无法工作的。” “咱们医院有人文关怀,就算是怀孕了你会保留职位,不会辞退。” “这对那些自私怀孕的人来说当然是好事,可对我们这些勤勤恳恳工作的呢?到时候怀孕的人留下来的工作,还不都要我们这些人来做?” “神经外科每天工作那么忙,少一个人,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找人顶上,我们就得多多少工作量啊?这不是给整个科室拖后腿吗?!” 陈音自以为义正辞严,还刻意拔高了音量,引得不少人驻足查看。 古霖和徐曼嘴角抽搐着,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古霖是性情中人,忍无可忍。 “你在这里说什么胡话呢?医院里这些年怀孕生孩子的难道还少吗?” “同一个科室里前后脚同时怀孕待产,离开岗位的也不在少数,也没见哪个科室天塌了。” “就是,而且除去那些打定主意不结婚的,其他人谁未来不会经历这些事?” “陈音,你现在在这里说这些,难道都不怕将来自己也结婚怀孕,直接被自己说的这些话打脸的吗?” 古霖和徐曼平时就对陈音的行事作风不满,此刻实在忍无可忍,一句接一句的发问。 陈音张了张嘴:“我……” 不等他说下去,古霖接着再次抢过话头。 “瞅瞅你刚刚那副嘴脸,知道的你是医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国外那些资本家埋伏在咱们医院里了呢!” “我知道你一门心思的想做科室副主任,可你争了这么久不是也还没争上吗?” “还没当上,就先摆起了主任的架子了?在这里说教跟你平级的同事不说,居然还操心起整个科室之后的工作安排来了。” “你算谁啊,不觉得自己说这些很可笑吗?” 徐曼见古霖骂的痛快,也忍不住跟着开口。 “就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比文岚还厉害,是我们所有人的大前辈,大长辈呢。” “事实呢?人家文岚工作时间比咱们长好多年,人家之前待的那个医院虽然比军区总院稍差了一些,但也是津城首屈一指的医院,很受器重的。” “要不是人家文岚自己求上进,放弃原本的职级和资历转来咱们医院重新开始,人家现在早就坐上你梦寐以求的主任位置了,你还在这儿得瑟呢!” “人家现在就算是和你平级,那也只是在谦虚求教,积累经验,将来肯定升的比你我快,你还好意思酸人家呢,先想想自己的前途吧!” 古霖和徐曼之前在科室里不知道吃了多少陈音这个脾气古怪的家伙多少窝囊气,反倒是沈文岚对她们处处照顾。 此刻全部反击回去,简直不要太爽。 两人各自插着腰挺着胸,高抬着下巴盯着陈音,往沈文岚前面一站,像两个保镖似的。 陈音气的瞪眼。 “有经验有资历了不起啊?她要真那么厉害,还用得着重新来过?不早就像那些老专家一样一进医院就享受高级待遇了?” “而且……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么早结婚生孩子有什么用,肯定是会影响事业的,我才不像某些人那么愚蠢呢!” “愚蠢?” 徐曼冷哼一声。 “我看你才蠢!你该不会是因为你那个平平无奇,还不愿意娶你的男友心理不平衡吧?” “也是,你那个男友我们都见过,但是见过转头就忘记他长什么样了呢……实在是太普通了。” “跟贺医生比起来,简直都不够看的。” “你们……” 古霖和徐曼不再理会破防的陈音,头发一甩,转身一边一个挽起沈文岚的胳膊。 “文岚,咱们走,不跟她浪费口舌!” 沈文岚该说的想说的都被古霖和徐曼抢先说了,看着陈音被气的脸红脖子粗,更是没脾气了,笑着挽住她们的手,似笑非笑的看了陈音一眼,脚步轻快的跟着回了科室办公室。 陈音在背后直盯着三人背影消失,气的疯狂跺脚。 另一边,贺寻之迅速熟悉过了医院的变化。 除了布局之外,这些年医疗也在进步,医院里引进了不少仪器设备,都是他未曾见过的。 贺寻之感慨的同时,也不由得起了好奇心。 看来来医院是个正确的选择,至少有时间让他熟悉这些年医学上的进步,还有最新的治疗方法和这些仪器的使用。 王副院长和高院长随即又带着贺寻之见了外科主任黄主任,以及几位刚刚开会回来的资深医生。 做完自我介绍,几位医生瞬间将贺寻之的名字和记忆里的人对上了号,对他的加入充满惊喜和期待。 在科室内熟悉过一遍,又在门诊里帮了会儿忙,很快便到了中午下班吃饭的时间。 贺寻之倒是没急着吃饭,先下楼去了神经外科所在的楼层。 悄悄往办公室里一看,沈文岚也恰巧望出来。 两人目光再次撞上,相视一笑。 沈文岚神态表情明显瞬间焕发出了光彩,迅速整理完手上的东西,脚步轻巧的迈了出来。 “找我?” “等我?” 第1305章 极有默契的,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笑着说出了连内容都几乎相同的话。 如此的默契,让两人微微愣了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沈文岚还沉浸在昨晚贺寻之重获自由的喜悦余韵当中,光是看着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都忍不住觉得惊喜和些许的不真实。 她之前都没敢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和贺寻之在同一家医院上班,有机会一起吃午饭。 这样的生活,平淡,却最让人感到幸福。 她主动挽住贺寻之的胳膊,手往兜里一掏,随即手指一捻,手里出现两张饭票。 “为了欢迎我们贺医生第一天和我做同事,今天的饭我请了!” “去食堂,出发出发!” 贺寻之就这么任凭沈文岚挽着自己往前走,唇角的笑容几乎没放下来过。 他一边走一边静静的望着她,看着她满面笑容,脚步轻巧飞快,额前的碎发随风飘起,又随动作晃动。 这一刻,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她们刚刚确立恋爱关系的时候。 她当时是那样鲜活,美好,像一簇开在温暖阳光下,颜色明媚的花,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向往之。 与他刚刚回国,刚刚醒来时见到的那个沉闷、表情沉重,濒临枯萎的花一样的沈文岚截然相反。 当时看到这样的沈文岚,想起从前的沈文岚,贺寻之不知有多心痛,多觉得亏欠。 还好,他有补救的机会。 还好,她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贺寻之想着想着,唇角的笑容一再扩大,握着沈文岚的手用力紧了紧。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古霖和徐曼原本照例正准备叫沈文岚一起去食堂的,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了这一幕。 古霖和徐曼瞬间一脸“磕到了”的表情,抱在一起激动的不得了。 那模样,简直比自己谈到了对象还激动开心。 “看见了吧看见了吧,这两个人真的太配了!” “男帅女美,两个人都一样优秀,就连身高差也是那么的完美,简直和地摊上那些小说里写的主角一模一样嘛!” “矮油,以后咱俩是有眼福了~也不知道文岚和贺医生两个基因这么好的人,将来生的孩子得多好看。” 两人一路从办公室聊到食堂,全程都在贺寻之和沈文岚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看着,一刻也不想放过。 激动的就差立刻拿笔过来当场将这两人的爱情故事写成小说了。 陈音慢一步从办公室里出来,偏偏就在她们后面,几次想从两人旁边挤过去,再越过贺寻之和沈文岚,不想看他们在自己面前秀恩爱。 偏偏眼下恰好是就餐的高峰期,人群挨挨挤挤,根本没留给她挤过去的余地。 她只能被迫在古霖和徐曼后面跟着,不光要受沈文岚和贺寻之融洽和谐又亲密的视觉摧残,还要忍受古霖和徐曼不时激动发表感慨的听觉摧残。 古霖两人说归说,偏偏不时还要把她也拉出来踩一顿。 ——“像这种美好的爱情,也是需要好好经营的,主要还是得看人品。” “说到底,人家文岚和贺医生能在一起,还是因为人家两个都是心地善良,人品又好的。” “陈音还好意思酸人家呢,这要是换做她和贺医生谈恋爱,估计不出三天……不,不出三个小时,人家贺医生就要嫌弃死她,直接提出分手了。” 陈音:?! 她有那么差吗? 徐曼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所以陈音那种汲汲营营,整天钻营着想往上爬,只计较利益,还满腹嫉妒人,也就只适合跟那种男人结婚了。” “那种”两个字,徐曼故意将音调咬得极重,带着嘲讽的意味。 陈音后面听的面部抽搐,咬着牙,恨不得立刻提着拳头上去给她们一拳。 但食堂里现在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她要是真的动了手,今年的评比她就不用想了。 陈音忍了又忍,铁青着一张脸跟在两人后面打了饭。 打完饭陈音还是觉得不甘心,一方面想听听古霖和徐曼到底还有什么编排她的话,另一方面也想反击回去。 她想了想,又跟着两人,找了个紧挨着的位置坐下。 古霖和徐曼刚坐下,正准备继续聊刚刚的话题,一转头看见陈音就坐在右手边,两人诧异的皱了皱眉。 “明明还有那么多位置,你干嘛非要坐在我们旁边?” 陈音自以为膈应到她们了,得意的挑了挑眉,冷笑。 “怎么,只许你们坐在这里,就不许我坐在这里了?桌子是公家的,又不是你们家的,管得着吗?” 古霖和徐曼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她。 恰巧有同科室的其他同事也坐了过来,大家凑在一起,忍不住继续讨论贺寻之和沈文岚的事。 聊到结婚这个话题,几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 “就算是结了婚又能怎么样,结了又离的还少吗?” “有些夫妻就是三分钟热度,表面上看着关系还不错,一结了婚什么都变了。” “你们别看贺寻之现在好像是个绝世好男人似的,说不定结了婚之后也会变得又懒又馋,还不懂得体谅人,说不定还会对老婆动手呢。” 陈音话说完,周围一片寂静。 她自以为这一番话震慑住了众人,却不想下一秒—— “什么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这就是了。” “陈音啊,做人还是别太刻薄的好。” 同科室的同事们要么阴阳怪气,要么语重心长的劝她,竟是没有一个同意她的观点的。 古霖和徐曼更是无语的白了她一眼,直接端起餐盘起身。 “吃着饭都能碰上狗屎一样的人,晦气死了,咱们赶紧换个地方。” 徐曼和古霖一走,同科室的几个同事也纷纷端着餐盘跟着转移了阵地。 一转眼,这边就只剩下了陈音一人。 陈音不服气的端起餐盘还想再跟上去,却发现徐曼和古霖以及同科室同事身边已经没有空位子了。 第1306章 迟疑的瞬间,另有一群其他科室的医生呼啦啦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占据了旁边的空位。 陈音原本坐在靠中间的位置,硬是被迫挪到了边上。 她想端着餐盘去别的桌上吃,奈何新餐厅在装修,老餐厅这边本就座位不足,此刻更是几乎没什么空位,有也是和这里一样,满是陌生医生的位置。 陈音无处可换,只能又端着盘子坐了下来,听着身边其他科室的医生说着她没听过的人,听不懂的趣事。 明明是在同一排桌子前吃饭,可旁边的热闹和她之间却像是隔了一堵无形的墙。她根本插不进去话,也没有认识的人,更加无所适从,尴尬的要命。 她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之前同科室的同事之间都互相留着脸面和体面,虽然她有时候说话刻薄了些,但大家几乎都能包容,还不至于排斥她到连饭都不和她一起吃。 之前,她吃饭的时候至少是有人能聊天的。 可现在…… 陈音看了一眼不远处围在一起依旧热闹的同科室同事。 原来她在这个集体里竟然这么无足轻重。 瞬间,盘子里的饭菜都不香了。 这种时候,按理说应该赶紧结束这顿饭,赶紧离开。 偏偏医院食堂一直在倡导节约粮食,并且这个月还是重点严抓的节约月,由医院的同事和领导负责监察。 但凡有浪费粮食的,一律通报批评。 平时的表现和年终评比挂钩,陈音想了又想,还是不敢冒这个险,只能捏着筷子,食不知味的将饭菜往嘴里扒拉。 她一边吃一边觉得憋屈,一口接着一口,原本软糯的米饭,此刻都像是变得又硬又尖锐,吃饭如同上刑。 饭吃进去不光不觉得踏实,反倒胃里还一阵难受,像是吃了石头沙子,沉甸甸的。 好不容易把饭菜都扒进了胃里,陈音刚觉得解脱,正准备收拾了餐具离开,就听门口处传来一阵喧闹和惊叹声。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面容姣好,神采飞扬,穿着一身笔挺军装,气质飒爽的女军官步伐稳健的走了进来。 远远看去众人只是惊叹,走近了一看,大多数人瞬间认出了她。 “这不是林军官嘛?” “林军官现在可是医院的名人——什么?你还不知道?这可是刚刚从越国救回了所有人,还将越国一行人的性命全部从鬼门关拉回来并治愈的那位,很厉害的。” “我听说林军官还是王副院长的徒弟,林首长的女儿……啧啧,真是优秀啊。” 前面的陈音都知道,可……林初禾竟然还是王副院长的徒弟,林首长的女儿? 这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样被所有人崇拜着、有实力又有背景的人,如果能成为她的朋友,那她还不得被人羡慕死? 到时候害怕这些人不搭理她? 而且,这样优秀的人身边,肯定也不缺优秀的男性,如果真能成为朋友,她说不定还可以找到个比现在男朋友更优秀的对象。 到时候古霖和徐曼她们还不得气死? 万一能找到个比贺寻之更优秀的,沈文岚还不得嫉妒死? 光是想想,陈音都觉得心情舒畅。 陈音决定付诸行动。 她迅速将餐具收拾好,卡在林初禾即将进门的时候快步迎了上去,主动笑着打招呼。 “林同志你好,我是军区总院神经外科的陈音,咱们也算是半个同事了,我……” 林初禾根本没听完她的废话,笑着点点头,客气的伸手拨开她。 “不好意思,我是来找人的,中午时间不多,麻烦让一下。” 自从林初禾的名字被人广泛知晓后,想来靠近她,和她套近乎的数不胜数。 林初禾光是听她开头的那些话,就能猜出她的目的。 这样的人见了太多,她实在是没心思将时间都浪费在应付她们身上。 在陈音尴尬错愕的眼神中,林初禾径直越过她,向里走去。 陈音愣愣的视线追着林初禾扭头看去。 找人?她能来食堂找什么人? 难不成是王副院长也来食堂吃饭了? 可她刚刚就已经看过了,明明不在呀。 就在陈音不明所以之时,林初禾已经径直走向了沈文岚和贺寻之那一桌。 靠近的瞬间,林初禾弯起眉眼,神态自若的笑着和沈文岚两人打招呼,甚至调笑。 “文岚姐,贺大哥,哎呦喂你们两位可算是在同一个单位工作了,这甜蜜蜜的,这是要甜死谁呀?”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沈文岚和贺寻之早就对林初禾了解了个透彻,完全把她当做了自家妹妹,亲近的很。 沈文岚毫不避讳的伸手,拿出姐姐的架势,点了点林初禾的鼻尖。 “小初禾,胆儿大了,敢调笑你姐姐姐夫了?” 林初禾捂着鼻子笑开来。 这画面,简直温馨的不像话,怎么看都是一家人。 还愣在原地的陈音只觉头顶好似有晴空霹雳闪过,她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开成了两半,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错愕,不敢置信,震惊……以及脚趾头恨不得抠穿地心的尴尬。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林初禾和是文岚两人关系这么亲近? 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她之前怎么都没听说过? 早知道她们关系这么好,她就不动这个心思,不凑过来和林初禾打招呼了。 对她爱搭不理的人,却对沈文岚和贺寻之这么亲近,而且她刚刚上赶着想要拉关系的样子还全都被沈文岚看在了眼里……她这不就是自取其辱吗! 陈音简直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又很想冲过去扇沈文岚两巴掌。 怎么每次她费尽心机得不到的人和关系,沈文岚都能这么轻易的得到啊! 到底凭什么!! 另一边,沈文岚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不远处独自破防的陈音,懒得搭理她,又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林初禾身上,笑笑。 “初禾,你最近不是都在忙着训练吗,怎么有空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初禾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了针包。 第1307章 “我这不是还惦记着贺大哥的手吗,这一阶段的针灸治疗还需要巩固,知道你们现在也忙,咱们的空余时间可能没办法对上,所以我就自己抽空过来啦。” 知道林初禾是来给贺寻之做治疗的,沈文岚皱了皱眉,有些心疼的叹了口气。 “中午本应该好好休息的,你平时训练那么紧张,这会儿应该也是挤出来的时间吧?” “等等,现在是午餐时间,你该不会还没吃饭就跑过来了吧?” 说着,沈文岚就要去给林初禾也打一份饭来。 林初禾赶紧拦下她。 “不用不用,文岚姐,我吃过饭过来的,不用担心我。” “不过我的确也是挤出来的时间,时间真不多,如果你们吃好了咱们就赶紧找个人少的地方开始治疗?” “哦哦对对对!” 两人赶紧将饭盒里剩下的饭菜一股脑扒干净了,餐具立刻收拾了,带着林初禾往办公楼去。 三人急中有序,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还融洽的说笑着什么,身影渐远。 古霖对沈文岚的感叹更多了。 “文岚姐居然和林军官是关系这么好的朋友……果然优秀的人都会互相吸引的。” 旁边的徐曼摸摸下巴。 “是朋友吗?我怎么感觉他们三个更像是一家人?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吗?” 古霖视线随着沈文岚,不经意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噗嗤”笑出声。 “有没有血缘关系我不能确定,但我感觉陈音快要气的喷血了。” 陈音大概感觉到古霖几人是在说自己,气得瞪了他们一眼,跺着脚扭头就走。 走得太急,没走出去几米就左脚绊右脚。整个人超前飞扑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哈哈哈……” 食堂里瞬间响起一阵哄笑声。 贺寻之和沈文岚一路带着林初禾去了办公室。 这个时间,医生要么还在值班,等着同事给送饭,要么正在食堂里。 办公室里倒是刚好没什么人。 沈文岚立刻拉了张桌子让林初禾坐。 这边椅子刚拉开,那边贺寻之已经把自己的椅子拖了过来。 “文岚,你坐我这个,椅子上铺了软垫的,我记得你这段时间腰不太好。” 一边说着,还一边贴心的帮忙扶着沈文岚,照顾她坐下,又张罗着要给她拿个软垫垫一下腰,照顾的妥帖又细致。 林初禾在旁边看着,嘴角控制不住的浮现出一抹“磕到了”的笑容。 沈文岚有些不好意思的拽了拽贺寻之的胳膊。 “不用这么麻烦的……而且初禾这次来是要给你治疗的,你不用这么照顾我。” 一边说一边面色微红的看了林初禾一眼。 “哎呀,贺大哥可真是贴心细致啊,还是我们文岚姐有福气。” 林初禾笑着调侃,又用胳膊撞了撞沈文岚,笑着冲她眨眼。 沈文岚瞬间面色更红了。 贺寻之眼神温和中透着柔情,看了看沈文岚。 “我亏欠了文岚很多,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就想着能补偿一点是一点。” “说起来,我们能有今天,还要感谢你呢初禾。” “要是没有你,我和文岚只怕早在我回国后见的第一面时,就闹矛盾彻底分开了。” “当时我一心觉得让文岚离我远一些是为了他好,现在想想,不过是我自以为是一厢情愿的为她好罢了。” “如果真的就这么分开了,我们两个只怕余生都不会开心幸福的。” “能有现在的局面,还是要多谢当初你劝我们的那些话。” “初禾,你真的帮了我们太多了,以后但凡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千万不要客气,我们一定在所不辞。” 沈文岚和贺寻之神色认真又郑重。 林初禾笑着拍拍沈文岚的手,有含笑看向贺寻之。 “初禾姐,贺大哥,这话你们已经对我说过很多次了,我都记得,再说下去,那才是真的拿我当外人。” 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林初禾赶紧拉着贺寻之坐下来,开始治疗。 方才还满脸笑意的林初禾,将手指搭上脉搏的那一瞬间,立刻进入状态,聚精会神,连言语提醒都变得精简的多。 氛围陡然严肃起来。 沈文岚屏气凝神站在一旁 ,静静地看着林初禾先是给贺寻之仔细的把了把脉,紧接着打开针包,抽出一根足足有人 小臂长的银针来,依旧扎入手腕处的穴位。 那么长的针一下子刺穿皮肤……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可近距离的亲眼看见这场面,还是不由的倒抽了一口冷气,感觉自己的手臂也在跟着隐隐作痛。 沈文岚眉头紧拧成一团,手紧紧攥着衣服的下摆。 林初禾轻轻捻动银针,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的贺寻之痛的面色一白,咬着牙关倒抽了一口冷气。 林初禾抬眼看他反应,反倒是朝他安心一笑。 “不错,你现在的反应才是手臂感知正常的人该有的反应,你已经有了明显的痛感了,很快就能完全恢复了。” 贺寻之闻言,即便依旧觉得痛,但却很欣慰。 沈文岚虽然也替他高兴,可看着那么长的一根针,还是有些笑不出来,忍不住的害怕,一副不敢看却又心疼贺寻之,还是忍不住想看的样子。 林初禾给贺寻之扎完了针,等待起针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一转头看见了沈文岚紧张成那样,想了想,笑着眨眨眼,有意逗她。 “文岚姐,这针虽然是为了给贺大哥治病用的,但普通人也能用哦。” “你平常给病人看诊什么的手臂的肌肉应该也很疲劳吧,我可以帮你也扎一下针哦,你看贺大哥都能恢复的这么快,消除肌肉疲劳什么的,两针就能见效。” “来来来,别客气,反正我人来都来了,扎一个也是扎,扎两个也是扎,不扎白不扎哦。” 第1308章 说着,林初禾又从针包里抽出了一根针,笑着朝沈文岚就走过去。 偏偏林初禾还一脸真诚的朝她眨了眨眼,看起来像是认真的。 沈文岚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两步,艰难的吞了吞口水,举起手做投降姿势。 “不用了不用了,好初禾,我手腕好的很,平常每天晚上回家都用热水泡手,还给自己做按摩,以后也会注意的……真的不用麻烦你了。” 林初禾和贺寻之对望一眼,笑开来。 见她们盯着自己笑,沈文岚也瞬间意识到她们是在逗自己,好像又无奈的瞥了她们一眼。 “你们啊,真是……” 不管怎么说,沈文岚的注意力总算是被扯开了,不似方才那么紧张了。 贺寻之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文岚姐,我说真的,你们平常在医院工作那么劳累,还要写那么多材料,手腕的健康情况真的要重视一下。” “就算没有大问题,腱鞘炎什么的也够折磨人了。” “之前我医院的那些同事,就有很多因为忙碌顾不上自己,得了腱鞘炎的,手上整天缠着绷带。” “这样,我刚好知道几个可以缓解疲劳的穴位,还有一套按摩手法,趁着这个空我教给你吧?” 沈文岚心有余悸的捂着胸口点头。 “只要不是给我扎针就行。” 说话时的模样过分可爱,逗得林初禾再次忍不住笑起来。 给贺寻之做完了治疗,匆匆忙忙的收拾东西。 一边收拾一边告知贺寻之。 “贺大哥,你现在的恢复情况已经非常好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接下来这段时间,基本就靠你自己锻炼,恢复肌肉力量了。” “这段时间我可能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能抽身出来了,如果手腕再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电话联系我,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协调。” 贺寻之一听这话:“初禾,你这是要去参加封闭训练?” 林初禾点点头。 “毕竟国际演练在即,必须集中精神好好训练,争取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再多多提升一些。” “毕竟现在的实力能力强一分,将来前去参加演练,全身而退、免于受伤的几率就更大一些。” “贺大哥你应该知道的,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贺寻之点点头。 “我明白。” “对了。” 林初禾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这段时间,需要前去参加联合演练的成员要集合在一起训练,这次陆衍川也在。” “到时候我会看情况尽力帮助他,随时看顾好他的身体情况的,贺大哥,也请你转告叔叔阿姨,不用担心。” 一边说,林初禾还一边忍不住犯愁。 这次集中训练,其实就是能力拔高训练。 对于她和黎飞双几人来说,不过就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再努力提升一些,算不上太艰难。 可陆衍川……她甚至都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特种队的训练科目和要求。 他就算身体素质跟得上,想要再将这些训练技巧全部过一遍记起来,再做拔高训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林初禾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林初禾来不及多说,收拾完东西,和贺寻之、沈文岚简单告别一声,迅速离开。 望着林初禾匆忙离去的背影,沈文岚忍不住感慨。 “初禾这是又要准备去为国争光了,真好,真给咱们华国争脸,也给我们女性争光。” “特种兵……” 还是女性特种兵,在认识林初禾之前,沈文岚根本没想过竟然有女性能优秀到这种程度,力压男性,成为代表华国出战的重要成员之一。 光是想想都觉得热血沸腾。 可惜她没有林初禾的能力,只能在医学方面做点贡献。 但这也不影响她对此心向往之。 沈文岚忍不住看向贺寻之。 “寻之,你之前和初禾差不多,也跟着部队一起出任务什么的……你能不能跟我讲讲,初禾能一路让部队破格提拔,这么快就能进入特种部队并且做到顶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是不是得吃很多苦,还得有很高的天赋,能力远远甩过大多数人?” 沈文岚越说越激动好奇。 “还有,我老是听其他人说初禾和小川深入虎穴,九死一生的把你们从越国救了回来。” “你能不能也跟我讲讲,当时的详细情况?尤其是仔细讲讲初禾的部分?” 沈文岚眼底那崇拜简直都快要溢出来了。 贺寻之本来觉得讲讲也没什么,可一转头看到媳妇眼睛亮成这样,摸了摸鼻子,酸酸的。 认识这么久,媳妇还没这么崇拜的看过他呢…… 从前刚认识的时候,他还年轻气盛,是个什么都喜欢尝试的人。 当时因为运动能力强,他闲来无事时,不是跑步就是打篮球,还经常参加学校的比赛。 当时学生时代,不少女孩都因此被他吸引。 每次有他参加的运动比赛,操场外都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当时沈文岚虽然也会跟着看,为他加油,但好像也不像其他女生那么激动…… 这么一比起来,贺寻之莫名有一种自己狠狠输给了林初禾的感觉,心里更酸了。 沈文岚见贺寻之不说,伸手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哎呀,你就说一说嘛,咱们现在都是部队的人,我听听应该也没什么?需要保密的部分你直接跳过去就好了,给我讲个大概就行。” 贺寻之忍不住转头又看了她一眼。 这满眼好奇,笑盈盈的等着听的模样,让他仿佛瞬间回到了学生时代。 当时的她,在他眼里就是这么娇俏可爱。 自从他被军区保卫部放出来,眼见着情况好起来后,沈文岚也好似回到了从前,她们年轻时的状态,越来越好了。 贺寻之看着心里高兴,自己的心态也好似一瞬间回到了从前。 他不由得笑了笑,想了想。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讲讲也无妨。” “初禾在部队里是怎么一路被提拔到现在的,这些过程我不得而知,毕竟没有亲眼见到。” ”但根据我对部队内部的了解,应当就和你说的差不多,林初禾是个非常有能力,非常出众,并且很有天赋的士兵。” 第1309章 贺寻之举了几个例子,又拿陆衍川当初的经历来做比较,对比着猜测着,说明了林初禾的实力有多强悍。 沈文岚听的咋舌不断,还觉得不过瘾,又追问起当初在越国的细节。 贺寻之不好意思的笑笑。 “这些事现在虽然保密程度没有那么高了,可以给你讲了,但……具体的细节我还真讲不了。” “因为当时我在监狱里刚获救的时候就已经晕过去了,中间虽然醒过来两次,但当时精神不济,实在是记不得什么了。” “啊……” 看着沈文岚满脸失望,贺寻之还是心软了。 “不过——”他笑笑又接着说:“虽然我当时晕过去了,但后续的很多细节,在军区保卫部配合调查的时候,都在资料上见到过。” 话音刚落,贺寻之就如愿在沈文岚的脸上看见了重新被吸引,再次高兴起来的表情。 他很喜欢她这样精神十足的样子,慢悠悠给她讲了起来。 沈文岚全程聚精会神,听的格外认真,不时发出惊叹声。 这反应,莫名让贺寻之有种自己如果去茶馆里说书,也能赚得盆满钵满的错觉。 “总之从我刚刚给你说的这些细节里就能看得出来,林初禾平时看上去嘻嘻哈哈的,洒脱恣意,但工作起来又是另外一种风格。” “她在任务当中不光决策果断大胆,反应还十分敏捷,总能在重要关头、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而且还有一点,根据其他人的描述,林初禾的听觉和视觉好像也比普通人要敏锐的多……当时幸亏林初禾折返回去救援及时,否则我和小川只怕要受伤更重。”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林初禾都是一名非常出色的战士,这样的天资不是谁都有的,就好像她天生就该是属于部队的。” “就像当时小川给我的感觉一样。” 贺寻之说完,一扭头就看见沈文岚正捧着脸,眯着眼睛,满脸向往崇拜的沉浸在故事的余韵里。” 贺寻之伸手戳了她一下,她刚回过神,就对着贺寻之的脸发出感叹。 “初禾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简直就是女人中的女人!” “我要是个男人,肯定早就拼了命的追求初禾了,就算她不同意我也要死缠烂打……就算真的不成,我也要和初禾做最好的异性朋友,做誓死追随他的小弟!” 贺寻之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那他呢?要真能重来一次,老婆这是不打算要他了吗? 幸亏不能真的重来…… “哎,要是我能有初禾能力的十分之一就好了,这样我也进部队跟着一起出任务,说不定还能亲眼见识一下初禾大杀四方时的风采……” “可惜啊,虽然都是部队里的一员,但职能划分不同,我们也不能随随便便的进军营看她们训练……否则我真的很想去看看初禾平时训练的英姿。” 贺寻之:…… 他怎么感觉自己在这里,却又像是不在这里。 老婆此刻满脑子都是林初禾,好像已经把他给忘了。 “文岚,我……” 贺寻之一句话没说完,沈文岚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捧着脸看了过来。 “对了,好像部队里是有开放日可以参观的来着!” 一说到这,沈文岚顿时兴奋起来。 “寻之,特种部队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帅气,特别考验人能力的训练内容?” “有没有能讲的,你讲一些给我听听!” 贺寻之看她那么沉迷林初禾的事迹,原本有些不想再说了的,偏偏耐不过沈文岚的软磨硬泡和好奇心,最后还是松了口,仔细想了想。 “你说的这种我倒是还真想到一个。” “虐俘训练你听说过没?其实就是挨打,简单来说就是按照敌人可能会对待你的方式对待你。” “不管是心理还是肉体上,都会挑受训者最脆弱的地方下手,比如心理上会利用受训者的个人资料,探查受训者过往经历中经历过的最痛苦、最在意的事,嘲讽、谩骂,用各种方式突破受训者的心防,力求让受训者崩溃。” “肉体上,自然也是挑最脆弱,最容易感到痛苦,但又不会立刻致死的地方下手。其中最多的,除了注射药品、浸水牢等等手段之外,模拟逼供的时候,用的最多的手段就是对受训者腹部的重击。” “这些都是特种部队的保留训练项目了,这么多年都没变过,他们虐俘的手法,和真实对待俘虏的手法几乎没什么差别,很多平时看起来很刚硬的男兵都受不了。” “就连很多特种部队的老兵,最怕的也是这个项目。” “虽然我没和初禾一起参加过训练,但之前我听凌东聊天时说,初禾对这种训练好像根本不担心。” “训练的时候,眼睛都不多眨一下,每次都把负责训练的小队搞得没脾气。” “好像就因为这样,好多人私下里都说初禾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见沈文岚意犹未尽,贺寻之紧接着又将训练的详细内容和过程,甚至于要用多大的力度,都仔细和沈文岚描述了一遍。 光是听着,沈文岚的五官都不由得扭曲成了一团,简直不敢置信,大为震惊。 “这不是往死里折腾吗?就这样初禾居然还面色变都不变一下,能一个字都不吐露的捱过全程?” 贺寻之点点头。 “根据凌东的说法,是这样的。” 沈文岚对林初禾的敬佩瞬间又多了几分,眼睛都听直了,忍不住给他鼓掌。 “牛啊,太牛了……又是水牢,又是倒吊,还有腹部打击……连特殊时期也照常参加训练。” 这种折腾的程度,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震惊。 林初禾不光参加了,结束之后还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每次过来找她和沈时微,都是一副精力十足,气血充沛的样子,就连月经都没受影响过…… “这身体状态也太牛了。” 说是铁人也不为过。 沈文岚作为医生,不由得生起几分向往。 第1310章 “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悄悄的转头看了一眼。” 只那么一眼,就看见了贺寻之自顾自紧皱着眉头,一脸严肃认真,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想什么的样子。 那样温和平静的一张脸,做出那样的神态表情,反差感还是挺大的。 沈文岚当时就被冲击到了,瞬间就起了探究欲,想知道贺寻之到底在想什么。 结果眯着眼睛仔细一瞧,就发现这个看起来冷静的家伙,其实嘴唇在不停地张张合合,翻来覆去的演练等会儿要说的话,两只手也紧张的捏成拳头,用力到手背都是红的。 沈文岚冷不丁的喊了他一声,贺寻之当时猛地回过神来,抬头发现沈文岚正在盯着自己看,那眼神简直又无措,又羞赧,根本不敢和沈文岚正面对视。 那一瞬间,沈文岚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回想曾经和贺寻之相处的种种,她顿时醒悟过来,原来贺寻之就是这种性格。 结合他那番搜肠刮肚的表情猜得出,他不是不想安慰,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更怕说错了话,火上浇油,惹她更不开心。 所以他才自己嘀嘀咕咕的反复排练,看似一言不发,实际上早就不知在心里嘟囔过多少词儿了。 想清楚这一点,沈文岚突然就觉得这个人还挺可爱。 尤其是他顶着一张帅脸,却像个小朋友一样绷着脸独自排练,被抓包之后还慌里慌张,不好意思和人对视…… 这哪像那个平时一脸淡漠,从喜欢他的女生面前走过目不斜视,整天情书收都收不完的贺寻之? 反差感简直不要太大! 沈文岚越想,越看,越觉得当时贺寻之那个样子很可爱,忍不住想笑。 也是因为这件事,沈文岚才真正开始认识那个长相和优异成绩光环之外的贺寻之,距离感瞬间消失了不少。 明白贺寻之是这种性格以后,沈文岚也慢慢找到了和他相处的方法,两人接触的越来越频繁,走得越来越近。 越接触,沈文岚不断的发现了不少贺寻之身上不为人知的优点和特质。 他善良、正直,对人对事一丝不苟,在医学方面抱有极大的热情…… 他的优点,她好像怎么数都数不完。 越了解,越觉得这人什么都好,和他相处起来轻松自在,他身上那些闪光点也不断的吸引着她,让她觉得美好、着迷。 就算贺寻之什么都不说,她光是和他待在一起,就好像能将所有的烦恼都抛开,安安静静的享受两人当下相处的时刻。 只要能待在贺寻之的身边,那些所谓的烦恼,都好像能随风抛开。 渐渐的,沈文岚发现自己无可自拔的喜欢上了他。 从此她的世界里,不再是自己一个人。 那时候,沈文岚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能早点见到贺寻之,和他一起上课下课,一起外出,一起钻研医学。 有了精神寄托,沈文岚渐渐的也没那么在意父亲对自己的高压管束,以及那些令人伤心的言语了。 她开始更多的专注自我,专注投入她们两人相处的时光。 从前因为父亲,因为从小到大也没接触过太多男性,沈文岚一直认为天底下的男性都和父亲差不多,只会让人焦虑、痛苦。 可认识贺寻之之后,她发现不是这样的。 同为男性,贺寻之和她父亲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从小到大,不论她做了什么事,做的有多好,父亲从不会夸奖她,鼓励她。 不论她多期盼夸奖,父亲给予她的,永远都是不以为意的一声冷哼,以及一句—— “不过是取得了一点点成绩而已,有什么好骄傲的?还想让我夸你?这才哪儿到哪儿,有什么好夸的?” “沈文岚,胜不骄败不馁,比你优秀的人多了去了,你算个什么?不要因为这点小成绩就沾沾自喜,多抬头往上看,去跟那些顶尖的人才比,少跟那些轻易就能被你踩在脚底下的废物比。” 说起这些,说起父亲,沈文岚方才的好心情都消散了大半。 她靠在贺寻之怀里,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市里组织全科知识竞赛。” “那次所有的题目都是小学没涉及过的,有一定难度的拔高题,能参加的几乎都是各个学校选举出来的成绩优异的学生,是尖子之间的比拼。” 比赛之前,沈文岚就拼了命的学习、看书,时常熬到凌晨才睡。 那时候的她还不懂父亲的为人,只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父亲才不夸赞自己,不肯定自己。 她那样拼命,就是想得到一次父亲的肯定,让父亲看到自己的优秀。 她就那样没日没夜的学,大概是因为熬夜太频繁,抵抗力变差,比赛的当天她竟然发起了高烧。 母亲得知后,一脸心疼的劝她还是不要比了,身体最重要。 父亲看了,面色难看至极,冷言冷语:“什么发烧,该不会是你知道自己根本考不好,拿不到名次,故意把自己整成这样的吧?” 沈文岚听了只觉得委屈。 这话深深刺激了她,当时小小的她硬是撑着一股劲儿,顶着高烧,拖着无力甚至发抖的身体,就这么撑着进了考场。 一整天高强度的题目做下来,沈文岚近乎虚脱。 走出考场的时候,她只觉眼前一阵一阵的发糊,头重脚轻间,竟觉得脚下踩着的地面开始变得软绵绵的,身体迅速失重。 等她迈出考场所在的学校,看见等候在门口的母亲的那一刻,强撑着的那股气力再也支撑不住这具身体。 沈文岚当场倒了下去,一连高烧了三天。 第1311章 “原来人的身体素质还能强悍到这种地步啊……怪不得初禾几乎从来没生过病,这免疫系统得多强啊。” 要是能把林初禾抓过来研究研究就好了,说不定还能从林初禾身上吸取点经验,以后给病人们也能多提一些建议。 不过想想也知道,能练成这样,保持这么好的状态,除了训练之外,平时的饮食和作息肯定也很自律。 嗯,等之后林初禾闲下来,她一定要仔细的问问林初禾平时是怎么锻炼的。 沈文岚自顾自的想着自己的,贺寻之就静静的待在一边看着他。 一别这么多年,回来之后因为他的事,沈文岚又始终都是一副忧心忡忡,心思沉重的样子,他很久都没见过她这样像小女生一样的状态了。 坐在她身旁,恍惚间当真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十年前…… 贺寻之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那时候,沈文岚因为父亲长时间的管束干涉,高压之下,一直闷闷不乐。 原本性格豁达的姑娘,那段时间一直闷闷不乐。 甚至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沈文岚的话都很少,没事的时候不是坐在空教室靠窗的位置发呆,就是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学校那棵大榕树底下,一言不发的盯着天边。 她的眼底,像是埋着无穷无尽的烦恼,唯有独处的时候才能感觉放松一些。 贺寻之和陆衍川一样,从小就不是个话多的,又因为从小就爱自己钻研,很少和人交流,嘴笨的很。 即便看见沈文岚闷闷不乐,很想安慰,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哄她开心。 有时候即便是在沈文岚身边,也只能在她旁边站着,看似是尊重她,不打扰她,静静的陪伴着她。 实际上,他当时无时无刻不在绞尽脑汁的思索该怎么哄她开心,该说些什么引开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但大多数时候,贺寻之都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想来想去也还是没个词儿。 最后往往都是放弃挣扎,只能真的默默的陪伴着,心疼的看着沈文岚难受。 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也只能伸手拍拍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给予一些无言的、在他看来相当苍白的安慰。 那段时间,沈文岚有多难受,他就有多焦虑和煎熬,每天都在痛恨自己为什么从前不多学一些为人处事和交流的方式。 如果他能像其他同学那样能说会道一些,能说出些有趣的话来哄小姑娘开心,或许沈文岚的心情就能早点好起来。 但好在,沈文岚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垮的。 毕竟从小就在父亲这样的教育方式管束之下,有些事情仔细想想,很快就想通了。 没过几天,沈文岚自己调整好了情绪和状态,渐渐的恢复了往日的状态,还时不时莫名的看着他笑。 贺寻之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当时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把沈文岚逗得那么开心。 沈文岚恰好朝他看过来,贺寻之干脆就将埋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疑问,直接问出了口。 沈文岚听完错愕的愣了一下。 “所以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笑?” 看贺寻之点头,沈文岚顿时笑得更开心了,甚至还没忍住伸出手捏了捏贺寻之的脸。 “小贺同学啊,我发现你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嘛。” 她越是这样,贺寻之就越是好奇。 在贺寻之的再三追问之下,沈文岚看在他刚刚给自己讲了那么多林初禾的事的份上,“大发慈悲”的笑着跟他解释。 “你还记不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我每次不高兴,你就跟个木头似的往旁边一杵,我坐几个小时你就站几个小时,全程一句话不说?” 贺寻之仔细回想了一下,站在沈文岚的角度看,好像当时的他的确是这样的。 贺寻之点点头。 沈文岚笑弯起眼睛:“你知不知道,当时你那个样子真的很气人,别人伤心难过的时候你莫名其妙的在旁边站着,要是换个跟你不熟的,估计都以为你是站在那儿要看人家笑话呢!” “当时我就气你看见我伤心难过了,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不像其他情侣一样甜言蜜语的哄着,想尽办法的逗对方开心。” “我当时甚至都忍不住怀疑过自己的眼光,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最开始的一见钟情迷了眼。” 当时他们还没有确立关系,只是接触过,互相觉得对方很不错,还在试探接触阶段。 那段时间关系本来就脆弱,贺寻之看见她伤心难过还是那种反应,沈文岚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贺寻之听的脑袋一紧。 所以说,他之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差点因为嘴笨导致老婆和自己分手? 他艰难的吞了吞口水:“那后来呢?” “后来啊……” 沈文岚轻轻笑着望向远处,好像又置身于那段回忆之中,连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怀念。 “当时我心里暗暗跟你较劲赌气,一边生气你一点都不知道安慰人,一边又想看看你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开口安慰我,到底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下午没课,我上完上午的课之后直接去了学校那棵大榕树底下,一坐就是大半天?” 贺寻之点点头。 这件事他印象颇深。 “当时我忍着不往你那边看,你就坐在边上一句话都不说。旁边实在太安静了,时间一长,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第四天,体温好不容易降下去一些,父亲就催着她赶紧回了学校继续上课。 当天晚上,沈文岚就拿着比赛第一名的成绩单回了家。 当时的她,顶着一张因为仍在发烧而通红的脸,忍着强烈的眩晕感,满脸期盼的将成绩单取到父亲面前。 “爸,我考了全市第一名,比第二名多了十分呢!” 父亲一直教她胜不骄败不馁,就算是有情绪也不许表露出来,她一直遵守的很好,只有那次,她忍不住显露出了期盼和高兴的神色。 不为别的,这样拖着病体考出来的成绩,她自己觉得已经很厉害了,换成任何一个家长,肯定都是要夸赞的。 就在沈文岚以为自己终于能听到父亲的夸赞时,下一秒,却见父亲恶狠狠的撕掉了自己的成绩单。 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父亲用手指着额头推了一把。 第1312章 还在生着病的她一下子没站稳,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剧烈的痛感以及耻辱感瞬间涌上来,沈文岚湿了眼睛。 “爸……” 她小心翼翼的叫他。 沈清源咬牙切齿的当场打断。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种得了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的女儿!” “不就是比第二名多了十分吗?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第二名那个关小风是我同事的儿子,人家是个男孩。那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就聪明的很,参加各种比赛从来没拿过第二名。” “这次人家只不过是一时失误,才让你捡了个漏而已!” 沈文岚觉得无比委屈,一边流着泪一边摇头。 “不是的爸爸,关小风他这几次考试都是第二名,一直在我后面……” “那又怎么样?” 沈清源根本不听。 “成绩有波动很正常,小风是个男孩子,男孩子本来就比女生后劲足,你不也是最近成绩才稳居第一的吗?” “而且分数差距也不是很大,仅仅才十分而已,等上了初高中,人家稍微使点劲就能超过你,你这几次也不过是因为人家状态不好险胜了罢了。” “等你什么时候能把分差拉到二十分往上,你再把成绩单拿给我看吧,这种侥幸获得的第一名,我沈清源还不稀罕。” 说罢,沈清源嫌弃的将成绩单的碎片随手一甩,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沈文岚就那样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几分钟前还未知骄傲自豪的成绩单残片如雪花一般,一片一片飘落到地上,与地面上的那层浮灰混在一处。 沈文岚心口一阵冰凉,失望至极,难过至极。 爸爸口口声声说,十分的分差算不了什么,可第二名和第三名之间仅差了两分,第三名和第四名,仅差了五分。 这可是一场全市所有学校里尖子中的尖子,这样的比赛,分差超过三分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她却硬生生和第二名拉开了十分。 这十分,是多少努力换来的,只有沈文岚自己知道。 明明成绩单上都明明白白的写着,但凡向下扫一眼就能一目了然,偏偏爸爸就是看不见。 他不光看不见成绩单上的差距,也看不见这整整两年,她为了次次考取年级第一每天付出的努力。 只一句“男生后劲足,以后肯定能超过你”这样虚无缥缈的话,就轻飘飘的抹杀了她眼下取得的一切优异成绩。 简直可笑。 爸爸口口声声说关小风是因为状态不好,可是她状态就很好吗? 她发着那么高的高烧,做题的时候甚至许多字都有些看不清题目,只能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 为了让自己更清醒,寒冬腊月,她硬是脱掉了外面的厚外套,让刺骨的冷意刺激自己的神经,保持清醒。 她几乎是拼上了自己的半条命,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羞辱。 那一刻,沈文岚突然有些明白了。 父亲不是看不上她的成绩,是看不上她这个人,看不上她是个女孩。 就算她做再多的努力,取得再优异的成绩,得到再多的奖状,在父亲眼里也依旧什么都不算,甚至不如同事家的儿子抖机灵随口说出的一句玩笑话。 这样的事,她从小到大反反复复的经历,不知经历了多少次。 甚至就连高中,也依旧活在父亲的管控之下。 高一刚入学,联合考试再度降临。依旧是市里比赛,依旧是每个学校的顶尖学生参加。 因为题目较难的缘故,参加这次比赛的几乎都是高二高三年级的学生。 可沈清源听说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给沈文岚报上了名。 沈文岚反对,沈清源美其名曰,既然学了就必须学到顶尖,打败所有人。 打败所有人……对刚刚高一的沈文岚来说,何其艰难。 她不得不再度拼了命的学,面对自己经验更丰富,知识储备量更多的对手,拼尽了全力,最终也只拿到了个第二名。 戏剧性的,比第一名只差了一分。 沈清源大发雷霆,骂她是个废物,仅仅一分都追不回来,给他丢脸。 沈清源从小到大没少这样冲她发火,原本沈文岚已经不在意了,已经能做到心平气和的左耳进右耳出了。 偏偏沈清源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小学那次的成绩,指着她的鼻子骂。 “我说什么来着,你小学那次考的第一名算个屁,你看你这次还是被一个男生超过了吧?” “我就说了男生后劲足,你小学初中的时候还能超过人家,再大一些根本不行,别人轻轻松松就能超过你!” 沈文岚张了张嘴,想解释。 可她根本没有机会解释。 她一张嘴,就被父亲冷嘲热讽的话打断。 “我看那个考第一名的男生,这次肯定是发挥不好,人家要是发挥好了,轻轻松松甩开你二十分都没问题!” “你本来就是个女生了,再不拼了命的努力,将来还有什么前途?” 这话如同穿越了时空的一颗子弹,狠狠的命中了她的眉心。 这么多年来,沈文岚最在意的,就是小学的那一次成绩和争吵。 当时她几乎拼掉了半条命,这么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当时有多难受,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每次想起来,胸口就一阵一阵发酸的闷痛。 有时候夜半噩梦,梦里的场景也多半都是争吵的那一天,漫天飞舞的成绩单碎片,还有父亲狰狞变形的脸和斥骂的语气。 都说童年的伤痛很难抚平,当真是这样。 电话里父亲后面骂她的话,沈文岚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海里翻来覆去回放着童年时期的情景,以及父亲刚刚骂她的话。 她突然有些不明白这样的家庭究竟为什么存在,为什么偏偏是她有这样一个父亲。 她无论做什么都没办法让父亲认可自己,喜欢自己,在家里做所有事都要在他的监视之下,一举一动都要受他的批判。 即便她不想在意,却根本做不到完全不在意。 每天活在这样的痛苦里,像一个溺水的人浮在水面上反反复复的挣扎,沉不下去也爬不上来。 沈文岚感到无力至极。 第1313章 她想摆脱这个家,摆脱父亲,奈何羽翼未丰,她根本没有这个能力,也舍不得母亲。 回想这些年经历的一切,她陷入了无限低落的情绪之中,难受至极,独自一人拿着成绩单,在学校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任凭糟糕的情绪循环往复。 她整个人被痛苦包裹,感觉整个世界都好像黑了下来,无助,又无力,恨不得就这么一直一直的在这里坐下去。 就在她陷入痛苦情绪之中难以自拔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 他手上拿着一只冰棍。 “给,吃点甜的会让多巴胺分泌,心情变好。” 沈文岚错愕的抬起头,望着那阳光之下,温润清朗的脸,微微发愣。 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啊…… 沈文岚从小接触医学知识,第一眼看过去,不论是五官分布组合还是头骨的形状,都近乎完美。 是真的“美到了骨子里”。 沈文岚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不受控制的快跳了几下。 后来回想起来,当时那一刻,应该可以算得上是一见钟情了。 恍惚过后,沈文岚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人看很没有礼貌,立刻收敛了眼神,慌乱间将视线挪向他手里的冰棍。 “你这是?” “送给你吃。” 贺寻之言简意赅的解释。 “可是我们不认识,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接受你的东西。” 贺寻之想了想,又将另一只手也伸过来。 “你好,我叫贺寻之。” “现在我们认识了吧?” 贺寻之…… 沈文岚顿时愣住。 贺寻之不认识她,而她,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也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不冷脸,和他那个冷冰冰的弟弟不一样。 加上他平常又很爱运动,经常在操场上活动,造福了不少“爱美”的眼睛。 沈文岚从前倒是也被朋友硬拉着去看过几次,但因为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几乎每次都是在操场边缘站着放空。 因此虽然看过那么多次据说贺寻之在的长跑比赛、篮球比赛,她却始终都没能把名字和人对上号。 她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因此对于这种经常被人关注着的视线焦点也没有太多好感,下意识觉得这种人都是喜欢哗众取宠的。 今天终于对上了号,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和想象中完全相反。 像是混沌黑暗的世界里,铺进来一束清亮的光。 握过手正式做完自我介绍,贺寻之再次将冰棍递了过来。 怕她不收,还特意做了解释。 “帮室友买的,多买了两份,分你一个,吃不完也是浪费。” 沈文岚抬头看他,能看到他脸上的真诚,也能看出这是他故意找的理由。 因为当时学校里售卖冰棍的,就只有学校西边的小卖铺,并且每天限量供应。 天气热起来,冰棍每天都供不应求,几乎需要用抢的。 去买的人都是准备好了刚刚好的钱,直接报数,付钱。 先把钱塞过去的,就相当于拥有了优先购买权。 因此每个人过去买冰棍的数量都是提前想好的,几乎不可能出现“不小心多买了两个”这样的情况。 他好像……只是不想看她情绪这样低落。 按照从前爸爸对她耳提面命的教导,别人突如其来的善意,尤其是异性,她原本是不应该接受的。 可当下的那个时刻,她突然就生出了压抑已久的反叛心理,也愿意相信面前的男孩是善意的,一咬牙,伸手接了过来。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冰棍的味道,很甜很清凉,在唇齿间化开的时候,好像所有的郁结都随之消散了。 她吃着冰棍儿,随手就将卷子放到了一边。 贺寻之一时好奇,拿起来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这是你的卷子吗?做的很不错啊。你也是想挑战一下自己,才报名了这个吗?” 贺寻之难得话多了起来。 “我当时也是这样,也是在高一,不过你这卷子做的比我当初还要好一些,已经趋近于满分了……” “等等。” 贺寻之将卷子拿近了些:“这里明显是批改错误,你这一题分明是答对了,但卷子上少算了三分。” 林初禾吃冰棍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的愣在了那里。 贺寻之又赶紧拿起总成绩单来,看到第一名的分数,当即皱起眉。 “加上这三分,明明你才该是第一。” 他真诚的看着她:“你真的很厉害。” 他当即就要带着沈文岚一起,去找学校更正分数。 那一刻,沈文岚望着眼前这个男生,阳光下,微风中,阵阵蝉鸣里,她和他四目相对,又迅速低下头,盯着他t恤雪白的衣角,心底好似有一颗种子正在不动声色的缓缓发芽。 这样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几乎没有缺点的男生……她突然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都喜欢他,连学校的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了。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成绩,父亲的压力……一切的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她拉住他,失落的嘴角缓缓掀起一抹笑容。 “不用了,谢谢你,贺寻之。” 就算把分数改回来又能怎样呢,父亲依旧会不以为意,就像小学的那次一样,告诉她,第二名的那个男生只是这次失了手,告诉她分差才仅仅两分,她这个第一名名不正言不顺。 告诉她,男生后劲很足,早晚都能超过她。 无论考第几名,在父亲那里永远都是一样的。 一样比不过别人。 那一刻,她突然就想通了。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她为什么一定要得到他的肯定? 除了他,也会有别人愿意肯定她的努力,她的成绩。 想着,面前的贺寻之皱着眉转过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他好似看出她并不愿意多说自己的事,最终还是没将话问出口,也没再劝她,只说—— 第1314章 “你真的已经很棒了,才高一就能考出这样的成绩,你在理科方面很有天分。”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失误的那道题,我来给你讲一讲?” 虽然沈文岚大概已经知道那道题是怎么失的分了,但—— 她还是点了点头,找了个阴凉,和贺寻之一起坐了下来,听他耐心讲解失分点、知识点,鼻尖萦绕着他动作间带起的淡淡清新皂香。 从那时候起,她对贺寻之的感觉,就开始有些不同了。 只是当时年纪还小,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分不清喜欢与否。 直到后来一起上了大学,贺寻之高她两级,提前两年去了部队,之后她也毕业,去了津市中心医院。 一晃多年过去,她和贺寻之的关系却始终非常稳定。 她们像知己,却比知己更了解、在乎和依赖对方。 她们会定期定时的通话,会提前约定好见面,会在每个节日,对方的生日掐准时间打去电话,送上祝福。 再之后,多了些社会阅历,慢热的沈文岚终于反应过来,她对贺寻之的感情,居然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意识到这一点,沈文岚先是有些无措,而后便开始琢磨要怎么确定对方的心意。 只是还不等她行动,贺寻之居然先告了白。 聊到这里,沈文岚忍不住问。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我喜欢你的?” 贺寻之原本正慢吞吞的给自己贴膏药,闻言顿了一下,笑了笑。 “其实慢热的不止你一个人,我当时也只是觉得对你的感觉不一般,但也真没往那方面想。” “是后来发现你们医院里的年轻医生、你爸妈的朋友,包括你的邻居……很多人都对你有好感,试探着想接近你,和你发展情侣关系的时候,我莫名生出嫉妒不平的情绪,一时莫名其妙的着急,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我居然对你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当时其实我也没想好要怎么说……毕竟你知道的,我是个连你情绪低落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的人。” “当时我在你医院门口打转,偶然间听说你的一位姓秦的同事当天要和你表白,当时一时着急,头脑一热,就干脆抢先和你告白了。” 说到这,贺寻之笑了笑。 “我原本想着,如果你拒绝了我也没关系,我至少可以借此机会劝你不要答应那个姓秦的,让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只是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贺寻之抬头望着她,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又真诚的描述自己的情绪。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恨不得让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但又想和你有更多的以后。” “我也是那时候才迟钝的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我竟然对你有那么喜欢了。” 沈文岚微愣一下,面色飞红。 她竟然都不知道有那么多人都曾经喜欢她……可当时她的世界里,好像只能看得到贺寻之。 她的目光,也好似总会不知不觉的全都聚焦到他身上。 原来喜欢一个人到一定的程度,视野里是看不见其他人的。 贺寻之不知她此刻心中想法,还在独自感叹着。 “我也的确是太迟钝了,居然那么晚才意识到我跟你有那么喜欢。” “但还好,虽然意识的晚,但反应还算快。” “这还得感谢你们医院那个姓秦的医生给我提了个醒呢,说起来,他也算是半个媒人了。” 就是不知道那位姓秦的医生,如果得知他是因为自己要告白的事情不小心漏了出去恰好被贺寻之听见,所以才失去了告白的机会,会不会哭死。 “其实……” 沈文岚顶着满脸的绯红,轻咬嘴唇。 “就算是他,还是什么其他人来跟我告白,我也不会接受的。” “我根本不喜欢他们,也不会喜欢他们。” “只是我没想到,你当时居然是抱着被拒绝的心态来找我表白的。” 贺寻之顿了顿。 “你说不会接受其他人的表白,不会喜欢他们,却在我表白的时候接受了……” 沈时微点了点头,将脸往下埋的更深了,轻轻道出这么多年都没好意思说的真相。 “嗯……其实在你和我表白之前,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贺寻之微愣,眸底光亮微动,停顿片刻,一副忽而来了性质的模样,浅笑俯身看她,一只手随意的绕过她身后,搭在椅背上,松松的半环住她。 他身上那股常年都有的清苦药香却瞬间将她包裹。 “时微,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些。”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或者说……意识到喜欢我的?” 他眨眼。 “我们两个,谁更早一些?” 沈文岚抿了抿唇,有些赌气的看着他。 “听你这么说,估计是我了。” 贺寻之轻笑着。 沈文岚不知道的是,她们其实在更早之前,早在互相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时,就已经见过面了。 他给她送冰棍的那一次,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中学刚刚开学的那一天。 新生入学,学生大多都是父母陪着一起来的,一家三口一起拎着行李,说说笑笑踏入完全陌生的校园,正式开启高中三年的学习生活。 这样的场面贺寻之自己经历过,也已经见证了一届学弟学妹入学场景。 当时算是第二次见新生入学的场景了,也算是稀松平常。 他帮着一个女同学和家长将行李拎上楼梯,又折返回来,一边往学校门口走,一边视线漫无目的的在人群中搜寻,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人。 一片说说笑笑,一家人互相帮忙的融洽气氛里,冷不丁的,贺寻之注意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 小姑娘就那么自己拎着两个硕大的布袋,从袋子被勒出的轮廓里可以看得出,一个里面应当是装了被褥枕头,另一个里面则是衣物以及各种生活用品。 两个布袋看起来都沉甸甸的,以沈文岚的身高,拎起来格外费劲,一不小心袋子就会拖到地上。 第1315章 袋子的布料并不算太厚,沈文岚一边走一边还要担心里面的衣物和行李会被地上的灰尘弄脏,不敢放在地上拖,意识到袋子又触地了,赶紧往上提一提。 可她的力气就只有那么大,左边提一提,右边又用力提一提,没走几步路就累得满脸通红,渐渐,有一半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软塌塌的贴在脸上。 她弯腰整理的时候,不断有汗珠顺着发梢滚落,啪嗒啪嗒摔在地上。 虽然狼狈,可那张清丽的面容依旧漂亮,甚至还多了几分雨后荷花般的美感。 一眼看过去,人群中颇为惹眼。 不少前来帮忙的志愿者男生都眼前一亮,殷勤地凑上前去想要帮忙。 沈文岚微微喘着粗气,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 校园门口,心疼的给子女帮忙的父母之中,站着一个面无表情,冷冷盯着自己的人。 沈清源,她的父亲。 今早来学校的路上,父亲的“警告”还犹言在耳。 “沈文岚,别怪我丑话说在前面,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考上医学院,进医院来工作,其他的你最好什么也别给我想。” “我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学校里那些男生都有什么心思我心里清楚的很。你将来嫁给谁,要和谁结婚,那都不是你能决定的,只有我才能给你挑到各方面条件最好的结婚对象。” “别让我看见你跟他们拉拉扯扯缠杂不清,最好连话也不要说,否则别怪我亲自到你们学校去警告他们,也别怪我罚你。” “我要是真去了,可不会给你留情面,有你难受的。” 这样的警告,她听了不是这两次了,沈文岚只能默默的记下。 可她万万没想到,到了学校门口,父亲直接将行李往地上一扔。 “自己去报到吧。” 沈文岚看看熙熙攘攘的人群,望着那些全家齐上阵替子女运送行李的家长,不敢置信的又看回自己的父亲。 “爸……” 沈清源丝毫不留情面,甚至还有些得意。 “你用不着看他们,那些家长惯会溺爱子女,把孩子都宠上天,宠成废物了。” “我沈清源的女儿绝对不能变成那个样子!” “这就是你锻炼独立性的机会,你自己拎着行李进去,东西虽然多,但也是对你意志力的考验。” “别在这傻愣着了,赶紧进去。”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等着给学弟学妹帮忙的志愿者。 “对了,记得我说的话,别让那些男的靠近你,听清楚没有?” 沈文岚无奈的收回目光,抿着唇,摇头拒绝那些靠过来想要帮忙的男生,抓着行李,闷着头往前走。 然而男生们的热情远超他的想象。 “学妹,不用跟我们客气,我们本来就是学生会的志愿者,你的衣服都要被汗湿透了,还是我们来帮你吧。” “是啊,现在天儿还挺热的,你这样一直晒着还流那么多汗,等会儿万一晕倒了怎么办?” 男生们被她的外貌吸引是真,但也是真的被她红着脸流汗的样子吓到了,担心的成分更多一些。 沈文岚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声音低低的拒绝。 “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咬咬牙,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应该很快就能到宿舍的…… 说罢,她忙不迭的再次将行李往上提了提,说了句抱歉借过就闷着头往前走。 志愿者们满眼的震撼。 小姑娘看起来那么文弱,白净,像个花瓣一吹就散的小白花似的,还这么纤瘦,居然力气这么大,还这么倔…… 贺寻之也是同样的震撼,当即停住了想要靠近帮忙的脚步。 可小姑娘那浑身是汗,累的面红耳赤的样子又不像是在作假。 她明明已经很累了,可是为什么…… 就在这时,她看见小姑娘再次停了下来,将两个大包分别放在脚面上抵着,一边大口大口的弯腰喘气,一边小心翼翼的回头去看。 顺着沈文岚的视线,贺寻之看见了学校大门口,那个站在人群里一直盯着她的男人,以及姑娘眼底厌恶、委屈却又不得不服从的神色。 他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不愿意让别人帮忙,也不是真的力气大,是不敢。 他轻叹一口气,当即转头找来为数不多的几个做志愿者的女同学,一番简单说明,拜托对方上前去帮沈文岚。 女同学听完也相当同情沈文岚,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只是行动之前还不忘用略显八卦的目光看了看贺寻之。 “贺同学,平时看你对女生和对男生没什么区别,拒绝过那么多人的情书,从来没主动帮过哪个女生的忙,今天怎么破例了?” 周围的同班同学闻言也纷纷跟着起哄,笑嘻嘻的看看沈文岚又看看他,故意撞他肩膀,调侃。 “我们贺大学神,怕不是沦陷了?” 贺寻之当时当真是什么想法也无,只是觉得那个姑娘很可怜,也……很好看,让人忍不住想帮忙。 他无可奈何的阻止了几个同学的调侃,赶紧回头去看沈文岚。 果不其然,换成女生上前帮忙,沈文岚好接受的多,三两句话便点头同意。 将行李分一半递给志愿者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拉起衣角擦了擦汗。 只是不知道那女同学和沈文岚说了些什么,路过贺寻之身边时,沈文岚突然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贺寻之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感觉。 那双剪水般的美目盈盈往来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心都好像漏跳了一拍。 只可惜,眼睛是漂亮的,眼神却…… 第1316章 贺寻之一想起沈文岚当时看自己的那个坚定道像是要入党的眼神,就忍不住想笑。 小小一个人,眼神却坚定的吓人,倒是怪可爱的。 当时的他,错愕一瞬,亦是没忍住抿唇笑了起来。 一旁几个同学看沈文岚的时候眼神还挺正常,扭头一对上他的表情,一个个不是像被雷劈了就是像见了鬼了。 紧接着,众人回过神来,看看沈文岚远去的背影又看看他,了然又八卦的朝他凑近。 “贺寻之,你这是沦陷了呀!” “哎呦喂,咱们学校喜欢你的人这么多,我还从来没见你对哪个女生这么笑过,还是偷偷的笑。” “不得了啊,我们贺大学神的芳心居然也有被俘获的一天!这算不算是惊天大新闻?” 贺寻之听着同学们的调侃,却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急着辩驳,反倒有一股甜丝丝的感觉,不自觉的在心口蔓延开来。 最后,他还是澄清,请同学们不要乱说。 毕竟他和沈文岚也是第一次见面,沈文岚是个新生,两人中间隔着两个年级,几乎没有机会碰面。 同学们即便再八卦,随口传了几天,见故事没有发展,也就见怪不怪的没再提了。 毕竟贺寻之这样优秀又耀眼的人,高中三年类似的绯闻可没少传过,倒也不稀奇。 如果将高中的学习生涯形容成一面湖,那这件小事也不过就是向湖心中投出的一枚石子。 当下泛起几圈涟漪,时间一长,湖面又归于平静,被众人抛之脑后,好像从没出现过一般。 但那也只是对其他人而言。 于贺寻之而言,这枚小石子,刚巧投进了他这面湖的正中心,那看似轻飘飘的小石子,被他在心中默默的珍藏了起来。 很多人都没留意,其实从那天开始,贺寻之就开始不自觉的经常往对面高一楼上眺望。 两栋楼中间是相通的,有时时间充裕,或是要去隔壁办公楼送东西,他总是有意无意的从走廊踱步过去,再从高一年级的几个教室门前经过,再到办公楼,或是离开。 去的次数多了,贺寻之也遇到过几次沈文岚,慢慢摸清了她所在的班级,乃至于座次。 时间一长,他经过高一年级前几间教室门前时,也不似从前那般慢悠悠的走,速度飞快。 只有到她所在的六班门前,提前放慢脚步,借着咳嗽或是系鞋带的功夫,看似不经意的转头看一眼,再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但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一周最多三四次,并且每次都去的悄无声息,不着痕迹的看她,没让任何人发现,他怕给她造成困扰。 而她……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有这么一个人,这么一双眼睛一直关注着自己。 每次贺寻之看过去的时候,沈文岚不是在奋笔疾书,就是在下课欢乐的气氛里皱着眉堵着耳朵默默背书。 那架势,好像全世界除了学习之外,没有任何一件身外俗物或是“俗人”能入得了她的眼。 她明明身在教室里,这好像与身边的人隔着一道透明的墙,活在两个世界里。 贺寻之惊讶,也佩服。 但同时,也很苦恼。 他很想接近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近,甚至连第一句打招呼该说些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足够的勇气开口。 他好像一只以沈文岚为目标的小鸟,着急的在她头顶盘旋,却无论如何都不知道该怎么降落,只能自己默默着急,心里没着没落。 直到有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晚自习放学的时候,沈文岚恰好走在她前面。 他就这么和朋友并肩走着,一边走一边心不在焉的听着前面的聊天声。 她和她的朋友们似乎在聊未来的规划和梦想。 小姑娘们天马行空,沉浸在各式各样美好的幻想里。 到了沈文岚……她却在默默低头记着写在手里的单词,直到被特意提醒才回过神来。 “梦想?” 她抿了抿唇,片刻开口:“我……是要考医学院的。” 医学院? 贺寻之有些惊喜,同时也默默的松了口气。 好巧,他也喜欢医学,目标也是考医学院。 虽然他还没有和她正式的认识过,但……至少他们有同一个目标,说不定将来还会考同一个大学。 他们的缘分,不止如此。 再后来,便是那次沈文岚在联考上得了个第二名,心情不好独自坐在学校里放空。 他在旁边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在手里的冰棍快要化掉的时候,终于鼓足勇气走上前去,正式的和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思绪回笼,想起这些往事,贺寻之暗暗的笑了笑。 那时候到底还是年轻,青涩。 果然在不同的年龄阶段,会有不同的风景和经历。 沈文岚并没有注意到身旁贺寻之的表情变化,还在自顾自的回想着,追根究底的回忆究竟是谁先动的心。 “如果真的仔细说起来,我应该就是当时你递给我冰棍的那次开始对你有好感的。” “你大概体会不到我那时候有多难过,但幸亏有你……” 贺寻之一边听一边暗自叹气。 早知如此,他那个时候就该鼓足勇气告白的。 不然至少在他去越国之前,他们可以好好在一起,多相处一段时间。 大概是不想被坏情绪影响氛围,沈文岚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低落了,又努力重新扬起笑脸,将胜负欲摆在脸上。 “说了这么多,你看,还是我喜欢你更早一些吧?” 贺寻之不置可否,望着她努力摆出的得意的小表情,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轻声。 “对不起,我没能早点回来。” 沈文岚故作坚强的笑容一顿。 “其实这些年我在越国,最担心的就是你会不会被叔叔继续打压,会不会像高中的时候那样难过痛苦。” “有时候被噩梦惊醒,我才发现梦里竟然都是你痛苦挣扎,而我无力帮忙的场景。” “但是还好,你比我想象中更坚强,更勇敢。” “刚刚回国看见你第一眼,发现你现在过得好像还不错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第1317章 沈文岚靠在贺寻之肩头,摇了摇头。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 “其实在你离开这些年,你不在我身边,我父亲又每天像从前那样监视我打压我,从医院到家里……我一直在颓废之中沉沦,每天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直到遇见了初禾,通过她,我看见了女性不一样的可能,有了更多思路和想法。” “有些想法像是在那时候突然觉醒,让我意识到,原来从前我一直活在大众规定的所谓好女孩、好学生的条条框框里。” “我不忤逆,不反抗,保持我对我父亲该有的尊重。” “可仔细想想,我对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可他却对我没有一丝尊重。”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件不完美,并且永远不可能变得完美的作品,只会永远反复的被他嫌弃,被他强迫着做一些我根本不喜欢的事。” “从前我只会在这种痛苦之中挣扎,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逃开,毕竟那是我的亲生父亲,我要顾虑的事情有很多。” “可是自从想通之后,回过头再看,有些事情是我的思路太狭隘了,被一些没必要存在的影响条件绊住了脚。” “束缚住我的,其实不完全是那些条条框框,更多的是我自己的思维。” “解决问题的方法的确有很多,但我需要考虑的,其实追根究底只有两方面——我喜欢,或是不喜欢。” “人生只有一次,不论是谁,就不该控制我的人生,绊住我追求自我和人生的脚步。”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他就是错的,我就有足够的理由和立场反抗。” 说到这,沈文岚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自从和我爸把事情都说清楚之后,我感觉一切都轻松多了,就连我的生活也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可以自由地主导我自己,安排我的人生……” 窗外恰好吹进来一缕风,沈文岚惬意的眯起眼睛。 “这种感觉真好。” 贺寻之将侧脸贴在沈文岚的头顶,缱绻的轻轻蹭了蹭。 他也为她高兴。 他也能清晰的感觉到,如今她的笑容,是纯粹而真切的,不像从前那样,夹缝中喘息,笑容总让人觉得没那么轻松,显得沉重。 让人忍不住担心。 现在这样,的确很好。 “那你父亲那边……” 沈文岚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也想好了我的未来。如果他依旧我行我素,死不悔改,我们的父女感情也只能这样了。” “反正我们已经划清了界限,如果他不做出任何改变,我们以后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我不会再管他。” 与此同时,军区医院里,沈清源刚睁开眼,就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打的他头昏脑胀,气的一锤砸在床上。 一旁的孙大爷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要犯病去病房外面犯去,在这儿耍什么威风,你要是把我老伴给吵醒了,今天晚上你都别想睡觉!” 沈清源知道这事儿孙大爷做得出来。 昨天他自己生闷气,翻来覆去的一边翻身一边嘀嘀咕咕的骂沈文岚和叶慧君,被孙大爷警告了两次他没听,结果孙大爷就坐在他病床边上喝了大半夜的水。 一边喝,一边翘着二郎腿,翘起来的那只脚的脚尖勾着他的床,一个劲的晃悠。 整个病房的人都睡得格外香甜,只有他,到了后半夜,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才总算有机会睡着。 上次就摔不轻,但这两天躺在病床上静养着,原本好不容易身体恢复了些的。 结果昨天晚上这么一闹,一整晚都没睡好,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要多差有多差。 他算是知道孙大爷的厉害了。 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哪来的精神,自己可以成宿成宿的不睡觉,找他麻烦的同时,还一点不影响白天照顾老伴…… 都说这个年龄段觉少,他算是领教到了。 他是不敢再惹孙大爷了,想来想去,只能将这一切都归咎到沈文岚和叶慧君身上。 都怪这母女俩,要不是她们突然抽风,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根本不管,他也不至于因为没有人照顾自己,只能被一个老头子欺负。 沈清源咬紧了牙关,手指紧紧揪着床单,冷笑。 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他竟然这才看清楚叶慧君的真面目。 原本以为她是多贤惠的女人,没想到也是个落井下石、一点不顾念旧情的东西。 就是因为她,养出来的女儿也是跟她一样狼心狗肺。 他养了这对母女这么多年,费了那么多心思维系这个家庭,她们竟然还不知足,简直就是只知道索取,完全不知道回报也不会念着别人好的伥鬼! 他攥着床单的手越收越紧,当真是恨不得立刻冲到那对母女面前,一人给他们一巴掌。 这样无情的女人,就该拉到太阳底下,大众面前,让大家都看看,都唾弃她们! 他咬着牙,慢吞吞的撑着床沿,哼哧哼哧的从床上滑下来。 在床上憋了好久,实在憋不住了,他必须去个厕所了。 他一边在心里埋怨着叶慧君母女,一边扶着墙往走廊尽头的厕所去。 好不容易到了厕所门口,他看了一圈,最里面的那个隔间还空着! 沈清源心中一喜,扶着墙正要挪过去,后面突然有人越过了他。 同病房的杨大爷扶着儿子的手,走得稳稳当当,迅速占领了那个空位。 沈清源瞬间天都要塌了。 “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是我先过来的,你们怎么能抢我的位置?” 杨大爷的儿子奇怪的上下打量他。 “你这么慢吞吞的,我还以为你是来小便的,你自己又没说,而且这厕所是公共的又不是你自己家的,自己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对,还没占茅坑,凭什么就不许别人上了?” “整天在病房里吹嘘自己是津城医院多厉害的医生,这么厉害你回你自己医院上厕所去呀,用得着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抢坑位吗?” 说完,小杨径直走过去,挡在最里面坑位的门前,挑衅的望着沈清源,慢悠悠的冲里面嘱咐。 “爸,不着急哈,你想上多长时间就上多长时间,我在外面等你。” 那架势,像是沈清源敢上前去抢,他立刻就会翻脸反击。 第1318章 沈清源气的面色赤红。 放在从前,他高低都得上前跟他们理论几句。 奈何今时不同往日,人家父子俩互相撑腰,病房里还坐着老杨的儿媳妇和老婆。 万一真的闹起来,人家一家老小齐上阵,他根本敌不过,之后在病房里的日子肯定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说到底,还是他太惨太可怜,别人也是养孩子养老婆,他也一样,怎么他养出来的老婆孩子就跟人家差距那么大呢? 沈清源简直越想越气,觉得这日子当真是过不下去了。 离婚!回去之后他一定要和叶慧君离婚! 这一层的厕所人满为患,沈清源也不想对着小杨那张脸,他怕自己实在气不过会跟他起冲突。 沈清源气哼哼的扶着墙去了楼下,就在快要憋不住的时候,总算是抢到一个坑位。 从厕所出来,他感觉整个人都舒畅了,扶着墙往回走,也没来的时候那么着急了。 闲着也是闲着,回病房里继续躺着受那些人的夹板气,还不如在医院的走廊上活动活动,也顺便参观一下军区医院和他们津城中心医院到底有什么差别。 走着走着,他好像忽然听到有人提了沈文岚的名字。 只是他反应过来想问清楚的时候,说话的那两人已经走远了。 沈清源愣愣的站在原地仔细回想了一番。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那两个人刚刚说的是有人专门去办公室给沈文岚医生送了一面锦旗。 办公室,沈文岚医生…… 沈清源瞪大眼睛。 沈文岚真的已经在军区总院入职了?! 沈清源面色阴沉沉的,走到护士台,随便抓住一个护士就问。 “沈文岚医生在哪个科室?” 小护士一脸莫名,看他气势汹汹的不像个好人,原本是不想回答的。 沈清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勉强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我就是突然听到沈医生的名字太着急了,之前在津城的时候,我们两个是同事,现在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好不容易碰上个熟人,我就是想过去跟她打个招呼。” 说完,还赶紧把自己的证件掏出来给对方看。 见他真是个医生,小护士也就没多想。 “小沈医生现在在神经外科,王副院长和高院长都很看重她,前两天王副院长还亲自带着小沈医生参加了一台罕见病手术。” “那场手术非常成功,参与的医生都说从中获得了不少宝贵的经验呢。” “我们私下里都说,两位院长这是想重点培养小沈医生呢。” “你们以前是同事,小沈医生在津城医院的时候是不是就这么优秀?” 沈清源根本笑不出来,皮笑肉不笑的应付了几句,背过身去,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不服气的冷哼了一声。 还真让这死丫头撞大运了,来军区总医院居然也这么被看重,也不知道她在那两个院长面前卖了多少乖,怎么巴结的。 估计也是运气好,加上那个女军官的关系…… 哼,有这么好的机会,自己捡着高枝就飞了,明明都在同一个医院里,她这个做女儿的,居然这么多天了居然连来都没来看过他。 如果不是他自己机敏听到了,只怕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就算是他之前对她的预判错误,她真的在军区医院有了更好的发展,她也不该这么忘恩负义吧? 而且他们父女俩都是做医生的,有这么好的机会沈文岚那个死丫头就只想着自己独享,也不知道给他也找找关系铺个路…… 死丫头,白眼狼!真是白养她这么大! 另一边,沈时微的店越开越好,因为口味独特又有一定的疗养功能,不少食客吃完之后惊为天人,自发的口耳相传。 一来二去,店里每天的来客人数都在增长,翻台率也越来越高。 这么好的生意势头,沈时微自然也想趁机多赚点钱给孩子们存着。 于是沈时微最近的生活中心,几乎都在店里。 前两天还好,每天的食客人数还不算太夸张,虽然也忙,但她和杜老太、余清溪三个人至少还算能应付的过来。 可这两天,似乎是因为附近一个工厂的员工把这边小饭店做饭很好吃的消息说了出去,这两天附近几个工厂、单位慕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 有时候店里挤不下了,许多人宁愿排着长队等着打包回去吃。 这一排就是一条长龙,从店门口排到巷子口,那景象颇为壮观。 沈时微和杜老太光是后厨就忙不过来,刚开门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忙得晕头转向。 又不敢疏忽,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对着记录核对,生怕上错了菜。 好在余清溪还算手脚利索,上菜速度非常快不说,还将客人们的情绪都安抚的好好的,逗的他们一边等一边笑,丝毫不觉得枯燥,反倒是气氛好的很。 看外面余清溪一个人还应付得过来,沈时微和杜老太勉强能松口气。顾着店里情况的同时,随时看顾着穗穗。 好在穗穗乖的很,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坐在婴儿车里眨着大眼睛,一边玩着自己的玩具,一边不时的抬头和杜老太或是沈时微对视咧嘴笑。 每次都能将杜老太逗的笑上半天。 如此懂事可爱的小孩,杜老太简直爱不释手,忙碌的间隙,还不忘时刻注意尿布需不需要换,穗穗手里的玩具是不是掉了,衣服有没有穿好…… 那模样,简直和孩子的亲姥姥没什么区别。 陈有福和张金玲远远的站在巷子口看着,气的咬牙。 “没想到她这小破店面生意竟然真的挺好,这一天下来,得挣多少钱啊?” 张金玲咬着牙,正在巷子墙上的那只手不知不觉间将墙面抠出了一个小坑。 张金玲浑然不觉,张牙齿咬的格格作响。 “凭什么那个叫沈时微的就能有这么好的运气,赚这么多钱?” “哼,她要是没有我妈帮忙给她看孩子顾店,她赚的钱至少要比现在少一半!” “我妈也是,简直脑子坏了,别人给她点钱她就真以为别人是对她好了?人家其实就是利用她而已,等沈时微的孩子都长大了,赚的钱够多了,还会继续聘用她这样从乡下来的老太婆?” “这点事都想不明白,还一门心思的以为这个沈时微也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家长辈尊敬,以为自己有多了不得似的,连亲女儿和女婿都看不上了!” 张金玲嘟嘟囔囔的骂了半天,懊恼的抓了一把头发。 她也真是没想到,自己当初居然选错了,失策成这样。 本来她也是看她妈每天也就只知道在农村老家里种种地,洗洗衣服做做饭,没什么大出息,根本给不了她什么。 她才想着赶紧嫁出去,找个老公带自己过好日子,想着干脆把这个累赘母亲都这么丢在村里,让她自生自灭,等死就行,不用费心负责。 等到时候人死了,说不定回来哭一鼻子还能拿到点丧葬费和礼金之类的,也算是她这个没用的废物妈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了。 谁成想,她这个在农村里干部就班种了一辈子地,几乎连村子都没怎么出过的妈,有朝一日居然进了城,而且是直接来了京城。 自从她妈来京城,跟着林初禾和沈时微生活之后,好像整个人都变了。 “明明我出嫁之前还能多少从她手里要点钱的……怎么现在一分钱都扣不出来了,真是讨厌!” 张金玲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一时之间却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两人就这么直直的站在店铺不远处,瞪着眼睛一直瞅,加上脸上的愤恨神色,实在太招眼。 在门口排队的、路过的街坊邻居和食客们忍不住皱着眉观察他们。 “那两个人是哪来的,我怎么感觉不太像好人呢?” “我也感觉……之前没见过这两个,今天自从过来就一直站在那里盯着小沈老板的店,该不会是在动什么歪点子吧?” “嘶……我这几天一直听说附近有人贩子在晃悠,这两个该不会就是人贩子吧?想趁小沈老板不注意的时候,把她们家那个可爱的小女儿给拐走?” 众人七嘴八舌的猜着,越猜越害怕。 有两个年轻当过兵的大爷实在看不下去,大手一挥,肃着一张脸就靠了过去。 两位大爷虽然年纪上来了,但浑身的正气却还在,加上身材够高大,往那儿一站,两堵墙似的,瞬间将张金玲和陈有福的视野挡得干干净净。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 张金玲不耐烦的抬头,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声音瞬间小了许多,但仍旧有些不耐烦。 “你们有事儿吗?” 孙大爷和李大爷互相看了一眼,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们。 “这话我们还想问你呢,你们在这里站了一两个小时了,一直盯着人家沈老板的店,你们想干什么?” “是来寻仇的,还是……想对人家的孩子做什么?” 张金玲和陈有福听得满脸疑惑。 “什么孩子,孩子有什么好稀罕的,我们那儿遍地都是小孩。” “而且我们在这干什么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来管吗?” 说到这,张金玲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气愤的瞪大眼睛面色,迅速变红,双手叉腰。 “怎么,你们城里的地界儿就这么高贵,只许你们自己在这站着不许我们在这啊?” “我们今天偏偏还就在这里站着了,我们爱看哪里看哪里,爱干什么干什么,有本事你报警让公安来抓我们啊!”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住的房子比我们好一点,兜里的钱比我们多一点吗,至于这么看不起人吗,我们在这儿站着就得是干坏事儿的,就得是人贩子不成?” “你们这些城里人吃的那口粮食不是乡下人亲手种出来的,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们?” 第1319章 “简直没有天理了!” 张金玲大嘴一张,摆出一副准备撒泼打滚不讲理的架势。 两个大爷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围观的老伴赶紧将人拉走。 “别和她掰扯了,等会儿要是被她们缠上可就想走都走不了了,这种人都不讲理的……” 张金玲还没来得及发挥,一抬头发现观众没了,讪讪的闭上嘴,心气儿不平的瞪着那两个大爷离开的方向。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差点也是城里人了,凭什么就看不起我们乡下人,还胡乱怀疑我们……” 陈有福在一旁听着,不善的冷哼一声。 “也难怪人家看不上咱们,你瞅瞅咱们现在穿的打扮的,你再看看你妈的穿衣打扮。” “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那衣服的价格都不买咱们三件了吧?” “你妈连京城话都快会说了!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城里人,哪点像个农村老太了?” “要不是你蠢,之前跟你妈断开了关系,一直没好好维系着,咱们现在说不定都蹭上你妈的光,在京城赁下个房子,整天吃喝不愁,什么都不用做的在京城生活了。” 自从上次吵架之后,陈有福对张金玲对态度一直不怎么样,逮着个机会总要阴阳讽刺一顿,张金玲虽然都习惯了,但还是免不了受些影响。 她瞪着店里母亲忙碌的身影,眼神更加怨恨。 陈有福虽然是在阴阳她,但刚刚的话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她妈打扮起来真的不一样了,现在和城里的这些人交流起来好像也一点障碍都没有,刚刚过来找他们茬儿的两个大爷都和她说说笑笑的,态度要多好有多好。 反观他们,穷的就剩下两三天的饭钱了,就算是要回去,连回家的车票只怕都不一定买得起。 衣服还是几年前买的,旧的不能再旧,裤子都洗的有些发白了。 之前勉强还在城里有份工作,现在倒好,一分钱的收入都没有,还要手心朝上想办法从她原本都不打算再联系到亲妈手里要钱…… 这差距,也实在太大了些。 张金玲越想越觉得屈辱。 李大爷和孙大爷进门刚和杜大娘打了声招呼,便连忙压低声音警示沈时微。 “看到那边巷子口站着的两个人了没,他们在那站了有一个多小时了,一直往你们店里看。” “你们可得小心点,我听说最近人贩子特别多,穗穗现在又在店里,可别一个不小心……” 两位大爷这么一说,余清溪也忍不住开口。 “我也注意到那两个人很久了,一直站在那里往咱们店里看……老板,你看看你认不认识啊,别是真的来找咱们老板寻仇的,或是想偷走穗穗的吧?” 沈时微一听那还得了,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先拐到穗穗的屋里好好看了看。 小姑娘还坐在围栏床上,手里抱着一个木马玩具,正满脸好奇兴奋的玩着,安然无恙。 孩子现在没事,不代表一会那两个人不会动手。 公安已经嘱咐过她,要小心提防着家对面大杂院里住着的吕彩霞和张合。 但吕彩霞和张合都人到中年了,刚刚余清溪和两个大爷说的明明是一对还算年轻的小夫妻。 显然不是同一帮人。 难不成还有其他人也在打穗穗的主意? 沈时微怎么想怎么都放心不下,悄悄凑到门口探头仔细一看。 那两个人,昨天才在家门口打过照面,简直不要太熟。 沈时微有一瞬间的无语。 这两个人怎么还贼心不死,今天又鬼鬼祟祟的出现在这里……这俩人肚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无非就是想耍无赖,还想讹点钱。 沈时微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杜大娘注意到了他们。 “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扎堆站在这里?” 她一边说一边顺着沈时微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沈时微一时没来得及阻止,杜大娘已经看清了巷子口站着的人。 “这两个兔崽子,居然还敢找上门来,真是没脸没皮!” 杜大娘气的面色发红,立刻抄起门口靠放着的扫帚,抡着就要冲过去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沈时微赶忙将人拦回来。 “杜大娘,你别动这么大的气呀,这两个人明显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你年纪大了可生不了这么大的气,会气坏自己的身体的。” 余清溪大概也明白中间的人物关系了,在一旁拼命跟着拦,跟着劝。 “他们竟然站在那里一两个小时不动,就是说明轻易不敢过来。” “他们既然还没做什么,咱们就当看不见好了,用不着跟他们计较。” “是啊,先别管他们了,说不定等会儿就自己走了。” 周围的食客也都跟着劝。 杜大娘没好气的望着隔着一段距离的张金玲。 话是这么说,可这两个人站在那儿就像两只跳上脚背的癞蛤蟆,不咬人但他也膈应人啊! 但冷静一些,杜大娘也明白,现在正是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自己要是这个时候跑过去跟他们起冲突,店里不光忙不过来,也会吓到不少顾客。 昨天因为张金玲和陈有福找上门的事情,店面就已经关了大半天,少了不少营业额,她心里已经够愧疚的了。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影响沈时微的生意,只能咬牙重新放下扫帚,准备先回去继续干活,同时随时警惕着那边。 谁知她没动手,张金玲两人反倒是过来了。 两人刚刚在巷子口,虽然不知道店里发生了什么,但张金玲清楚的看见她妈和沈时微几个人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几句,她妈就抄起扫帚就要冲过来。 虽然最后还是被人给劝回去了,但那种屈辱感却在心头经久不散。 搞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人见人打的丧家之犬呢! 她们今天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站在巷子口往店里看了一会儿,她妈凭什么就举起扫帚要过来打人? 怎么的,这高贵的京城地界,这高贵的店面,她们连看都不能看两眼了吗? 她妈未免也太绝情了,难不成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再看见她们? 她妈现在怎么就六亲不认到这种地步了? 张金玲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气不过。 “她不想看见我,我偏偏就让她看见!” 说着,她抬脚就要往那边走。 陈有福一把拉住她。 “你干什么去?” “我干什么?我去到她眼前晃悠,我就坐在她眼皮子底下,她还能真把我给打死不成?” “这个店里那么多人过去吃饭,大不了我也进去消费一把,好好吃上一顿,她们还敢赶客人走不成?” “她们要是真敢,我就一屁股坐在店门口,告诉所有人这家店店大欺客,现在生意好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连顾客都敢欺负!” “到时候,我看她的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陈有福眼珠子一转,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他们不能闹,要不来钱,还不能去吃饭吗? 开店就是打开大门迎客人的,她们就跟其他客人一样往店里一坐,想吃什么点什么,最后一抹嘴一分钱都不付拔腿就走,她们还能从他兜里把钱抢过去不成? 就算是真抢,他们也没道理,他丈母娘就在店里做事,跟这家店的老板沈时微好的跟亲母女似的,他们作为杜大娘的亲生女儿女婿,吃顿自己家的饭,哪还用得着付钱? 张金玲和陈有福想法稍有不同。 她虽然身上没什么钱了,但不蒸馒头还要争口气呢。 今天就算是花钱,她都要当这个大爷,让她妈就算是生气也不敢赶她走,气死她们! 沈时微他们要是真敢赶她走,她也有更厉害的应对办法,也算是正中下怀,反正怎么着都不吃亏。 夫妻俩心思不同,但目标相同,直直的奔着店面去了。 余清溪正往门口的垃圾箱里倒垃圾,一抬头看见那两个人过来了,立刻皱起眉扭头回去报信。 沈时微探头一看,还真是。 “杜大娘,老板,那两个刚刚站在巷子口的人朝咱们店里过来了!” 俩人挺胸抬头的,硬装出来一副自信与傲气。 知道的这是来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准备上台领奖呢。 第1320章 杜老太当即撸起袖子。 “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居然真的敢找过来了!” “人要脸树要皮,这两个人简直死猪不怕开水烫,没脸也没皮!” “时微你别着急,今天就算是我把他们打晕在这里,这也绝对不让他们迈进来!” 说着,杜大娘就要冲出去。 几乎同时,张金玲和陈有福已经走了进来,直接一屁股在余清溪刚刚收拾出来的那张桌子边坐下。 “看什么看,我们是顾客,我们要吃饭。” “怎么,你们开店做生意的,该不会客人想吃饭都不让进吧?” “你们……” 杜大娘气的想冲过去,沈时微赶紧一把将人拦住,给她顺气。 “没事的,您别着急。” “你想想,从开业到现在,来咱们店里找茬的人还少吗?” “有看着咱们是一帮子女人,觉得好欺负,过来收保护费的。有自己怀里揣着苍蝇蚊子,饭都快吃完了把东西往里一扔,说咱们店里不卫生,威胁咱们赔钱的,还有吃完了饭嘴一抹就要跑的……” “那些事,不都已经顺利解决了?” “张金玲和陈有福这次也没直接开闹,嘴上还说着是要来吃饭的,咱们毕竟是做生意的,要是真就这么把人赶出去……您也明白的,她们肯定要顺势大肆编排咱们店,说咱们店大欺客之类的。” “到时候,咱们店里的生意和名声反而会受影响。” 杜大娘仔细想想,还真是。 张金玲和陈有福一贯无赖,说不定这次真的就是故意等着她把他们赶出去,好顺势四处编排店里的坏话。 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她们更有理由以此为要挟,来管她、管沈时微要钱了。 先静观其变,的确是最好的方法。 只是…… 杜老太总觉得这两个人会吃白食。 想着,她带着怀疑看了张金玲一眼。 张金玲得意的抬了抬下巴,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 “在那站着干嘛,你不是这个店里干活的吗,赶紧过来啊,我要点菜。” “知道什么叫顾客就是上帝吗,你得把我照顾好了,不然我可是不给钱的!” 杜大娘眼角抽搐。 这模样,简直就是个无赖。 她心里简直憋屈的要死。 自己花费时间精力,小心呵护着好好养大的女儿,竟然跟个无赖差不多,这和小心翼翼的养大了一坨屎有什么区别? 只怪她自己眼瞎,当初张金玲出嫁的时候,她居然还把自己的大半积蓄都给了她。 现在简直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亏。 那些钱虽然不多,但怎么也够她自己小半年的开销了。 那些钱就算是丢水里还能听个响,给了张金玲,简直就像是扔进屎里,响声也没有回报也没有,还要溅一身的臭味,回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往事不能再提,越提越头疼。 杜老太按了按太阳穴,阻止了想上前给张金玲两人点菜的沈时微。 “时微,这事儿你不用管,本来就是我连累的你,我来应付他们就行。” 说着,杜大娘暗沉着一张脸,拿着点菜板走了过去。 “菜单墙上都有,要吃什么赶紧点。” 张金玲撅着嘴翻了个白眼。 “什么态度啊你,哪有催着客人的。” 杜大娘冷笑一声。 “真以为你花两个钱就是皇帝了?你自己看看外面光是想打包带走的就有多少人?队伍都排到巷子口了。” “正常的客人哪有你们这么磨叽的?而且后面还有客人在等着呢。再给你们两分钟的时间,再不点菜,你们就是扰乱店内生意,请你们离开。” 张金玲磨了磨后槽牙,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这才正儿八经的打量起墙上的菜单。 看了一眼,张金玲顿时小小的吸了一口凉气。 陈有福也看的愣了一下,在桌子底下踢张金玲的腿,用眼神在说—— 【怎么要花这么多钱啊,咱们的钱可不多了,还要回家呢!】 张金玲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她也没想到这城里饭店是这种价格。 毕竟她从前也没来这种店里吃过几次饭…… “你……你们这儿的东西怎么都卖的那么贵,都是些饭啊菜啊的,哪儿就那么金贵了?” 张金玲不悦的嘟囔。 杜大娘看她一眼。 “你以为是你自己洗都懒得仔细洗,随便扔锅里随便炒炒的大锅菜呢?” “这都是精心制作的,用的都是很好的食材,每天早上运过来反复挑选过的。” “光是这菜谱,时微就反反复复不知道研究了多少遍,饭菜里面还放了中药材,是药食同源的。” “光是花的这些心思和功夫,就不止这个价。京城周边的这些饭店,上哪去找我们店这么实惠的?” “你们要是想用这个理由找茬,那你们可真的动错脑筋了。” “自己好手好脚的平时不赚钱,满脑子想的都是用什么歪点子伸手管我要钱,现在吃个饭都吃不起,还好意思嫌店里的东西贵。” “要是实在吃不起,你们现在离开也来得及。” 张金玲牙关咬得更紧了。 如果她妈刚刚没说那番话,她看到这个价格或许找个理由就走了。 但她妈说了那番话……她不蒸馒头还要争口气,总不能被讽刺一顿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吧? 这饭她怎么也得吃! 张金玲故意忽视陈有福想走的眼神,视线在墙上的菜单间逡巡一圈,最后手一指—— “我就要那个青菜面。” 最便宜的那个。 周大娘用一种“打肿脸还要充胖子”的眼神看了张金玲一眼,往板子上记了一笔。 “两碗都要青菜面?” “不……就要一碗。” 怕她妈看不起,张金玲还此地无银的刻意解释了一番。 “我胃口小,我老公……来之前在家里吃了太多好东西了,油水太大了,吃点清淡的刮刮油。” 说完还给陈有福使了个眼色。 陈有福心里万般不情愿。 一碗面都不一定够他自己吃的,现在还要分出去一半给张金玲,这饭吃了跟没吃有什么区别? 第1321章 张金玲纯粹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还找那么多理由,要他说就应该吃完就走,杜老太还能真的追着他们不放,非要他们付这一碗面钱不成? 陈有福不情不愿的一时没吭声,张金玲正在桌子底下疯狂踢他的腿。 陈有福烦的不得了,最后也只能点头。 “嗯,就要一碗面,老子肚子里油水多,吃不了太油腻的。” 她张金玲最好是有什么办法能从她妈那儿弄到钱! 杜大娘冷笑一声,拿着记菜板转头回了后厨。 人刚走,张金玲就忍不住嘟嘟囔囔的骂。 “一碗破面,还是一碗素面就卖那么多钱,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这些城里人一个个的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明明就是资本家做局想坑他们的钱,他们居然真的乖乖的来这家店里吃饭,把钱交给她们……” “我倒要看看,这面哪儿值那么多钱了。” 陈有福白了她一眼。 “小点声吧你,别在外面给我丢人。” “我怎么就给你丢人了,我……” 两人正压着声音吵着,又有客人进门。 吕彩霞和张合手挽着手进门,这边余清溪看到有客人来了,赶忙上前招呼。 谁知两人只是对她敷衍的笑了笑,就摆出一副熟稔的模样越过她,走向后厨。 “时微,杜大娘,你们忙着呢?” 吕彩霞一边说一边掀开后厨门帘,说话间就要进去。 杜大娘皱了皱眉,眼疾手快,赶忙上前将人拦住。 “后厨不方便进,有什么话在外面说就行了。” 吕彩霞和张合互相对视一眼,尴尬的扯扯嘴角,笑容随即又恢复如常。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刚好路过店面,看到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最近有新菜,就想着过来给你们捧捧场,帮你们试一下菜。” “你们放心,我们吃过之后肯定会仔仔细细的给你们反馈的,咱们这关系是吧。” 杜老太眼角抽搐了一下,防备的看着他们。 什么叫“咱们这关系”,搞得好像他们关系很好似的。 门外,陈有福和张金玲的注意力也不由自主被吕彩霞二人吸引,心里犯嘀咕。 “这两个人咱们昨天是不是还见过,就是住在沈时微她们家对面那个大杂院里的那两个爱多管闲事的?” 陈有福点点头。 “好像是。” 说完陈有福冷哼一声。 “你妈可真是个拎不清的,自己的女儿女婿冷眼相待,根本不放在心上,还要把人往外赶,却对这些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态度这么好。” “我看她简直就是脑子有问题,跟这些人关系再好,能给她养老送终吗?到头来还不是白花时间和精力。” “聪明的老头老太就应该用自己手里的钱笼络着子女,这样她百年之后我还能考虑考虑给她买棺材下葬,不然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你妈简直蠢到家了。” 吕彩霞和张合两人点好了菜也不走,就那么倚着门框,看似熟稔的和杜大娘聊天。 杜大娘多次要赶人走,吕彩霞和张合就好像听不懂,三两句话就将事情给带过,接着跟他们聊天。 后厨里有那么多的事要忙,杜大娘也不能一直堵在门口看着他们,只能一边忙一边不时的扭头看他们一眼。 半天见人还不走,杜大娘有些急了。 “你们先到外面去坐着,我们后厨很忙……” 话还没说完,吕彩霞就一副自己大度不在意的样子摆摆手。 “没事儿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就站在这里跟你们聊两句也算是给你们解解闷,反正在外面坐着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陪陪你们。” 这话猛一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当真是在为别人着想,想给别人解闷。 实际上,沈时微不动声色地冷眼看着,这两个人看似是站在门口和他们聊天,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的瞥向后厨旁边的小房间。 当初盘下这家店后,沈时微和杜大娘就考虑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需要一边带穗穗一边工作。如果忙起来,单独把孩子放着没人看管也不放心,但放在后厨里,油烟又实在太大,对孩子的健康不利。 恰好后厨旁边有一个紧挨着的房间,沈时微就让人在两个房间中间的墙上打了个窗户,用两层玻璃封着。 孩子放在隔壁房间,通过后厨的窗户一扭头就能看见。 穗穗自己在房间里待着,一抬头也能看见沈时微和杜大娘,不会太惊慌害怕。 吕彩霞和张合大概是知道只有从后厨这里能看见穗穗,这才借着要在后厨跟她们聊天的名义,故意站在这里。 沈时微握着过程的手紧了紧,暗暗的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紧张和警惕不表现的那么明显。 仔细想想,从吕彩霞和张合两个人搬到平安胡同开始,行为就奇奇怪怪的。 如果他们真的不是人贩子,哪那么巧就每次穗穗在家的时候上门,今天偏偏又挑在她们最忙的时候到后厨门口站着跟她们“聊天”? 怎么看怎么都让人觉得可疑。 如果林初禾的推测没错,这两人当真是死性不改,完全盯上穗穗了。 沈时微脑中迅速过着之前公安嘱咐她的那些和人贩子打交道的注意事项,一边回想林初禾之前教她的防身招数。 万一这两个人贩子真的打算对穗穗做什么,她拼上命也得保护好女儿。 她甚至开始有些后悔,当初没能好好的跟林初禾多学两招,不然现在也能有更多底气。 真是可恶……最近附近都在严打人贩子了,风声这么紧,这两个人居然还敢顶风作案,实在太嚣张了。 如果不是为了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她现在真想烧一锅热油,直接泼上去,再把人扭送到公安局。 杜老太也是焦头烂额,一边手上忙个不停,一边还要扭头看吕彩霞和张合的动向,真是恨不得一棒子把人给敲晕拖出去。 本来烦心事就已经够多的了,偏偏张金玲和陈有福也不消停,这边锅还没烧热,那边就已经开始催了。 “我们的青菜面怎么还没上啊?这么慢的速度是想饿死人吗?” “你们京城的饭馆都这么不顾人死活的吗,就做一碗面,怎么就能浪费那么长时间?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吧?” 第1322章 “快点上面啊,再晚我可不给钱!”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堪比一个合唱队。 隔着一道墙,杜大娘和沈时微在后厨脑袋都被吵得嗡嗡响。 前面的客人更是不堪其扰,赶紧迅速吃完了饭,付上钱赶紧走了。 还有不少客人刚进店坐下,还没来得及点菜,就被吵的受不了,一口没吃直接扭头走人。 余清溪进来送点菜单的时候也忍不住抱怨。 “本来就已经够忙的了,那两个人还在这里捣乱,搞得好多客人都走了……这得影响不少生意吧。” 余清溪转头刚出去,吕彩霞和张合又紧接着开始东拉西扯,说七说八。 杜大娘又累又烦,忍耐快要到极限了,将炒勺往锅里一摔。 “简直就是搅屎棍!烦死人了!” 这话看似是在说张金玲和陈有福,杜大娘眼神扫过吕彩霞和张合时,却有意无意的停留了几秒。 吕彩霞和张合瞬间噤声,眼神打了个来回,装傻的笑笑,好像说的不是自己似的。 “哎呀杜大娘,别动那么大的气嘛,生气多了对身体不好。” 杜大娘什么也不说,就双手环胸 冷冷的望着他们。 分明是在用眼神下逐客令。 吕彩霞和张合自讨了个没趣儿,见实在糊弄不下去了,这才抱歉的笑笑。 “不好意思哈,你看我们这一聊起来太高兴了就忘了分寸了。” “你们先忙着,我们去外面等着上菜,下次等你们有空了再来找你们聊天。” 杜大娘原本连个回应都不想给,但想到沈时微和林初禾对她的嘱咐,还是不能让这两个人贩子提前觉察到什么起防备心。 停顿片刻,杜大娘还是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多少让局面别闹得太僵。 张合和吕彩霞见杜大娘还愿意理会自己,松了口气,猜想杜大娘应该只是因为女儿女婿在外面闹,心情不好,这才不想理会她们。 应该跟他们要做的事没什么关系。 两人安心了不少,转身离开之前,还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穗穗,眯了眯眼。 待两人彻底离开,杜大娘那刚才没显露的表情才彻底放开,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真是的,这些坏人和讨债鬼都凑到一起了,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还走霉运呢。” 沈时微不放心的扭过头又看了看穗穗,心事重重的叹了口气,拍了拍杜大娘的肩膀。 “先应付着吧,希望这些事赶紧过去,这两个人贩子能早点被抓走……” 很快,杜大娘就将一碗青菜面端到了张金玲和陈有福面前。 两人又要了一副碗筷,先凑过去闻了闻,直接分了起来。 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分,刚开始还好端端的,直到两人各自吞下第一口面,眼神瞬间就变了。 张金玲像是不敢相信这仅仅只是一碗面,瞪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这面做的也太好吃了吧! 汤底不知是用什么调的,味道鲜香纯粹,食材本身的味道被发挥到了极致,就连碗里的小青菜也鲜嫩的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似的。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面,吃完身上暖烘烘的,口齿留香。 吃完一口还想再接着吃第二口,简直停不下来。 张金玲吞了吞口水,赶紧伸筷子往碗里捞面。 陈有福也是同样的感受,吃的眼神都变清澈了,迫不及待的伸筷子去捞下一缕面。 两人刚开始还算和谐,被面的味道诱惑着,沉浸其中。 但越往后,面越吃越少,两人就像是在抢饭。 最后那几缕面,两人搞得势如水火,两人的筷子都插进了碗里,各自夹着面的一端。 陈有福不耐烦的看着张金玲。 “就几口面你还要跟我抢?张金玲,要不是因为你,因为你妈不中用,老子也不会跟着你跑来京城这么多天,一口好的都没吃上。” “现在就一碗面,老子愿意分给你吃就已经不错了,你还跟老子抢?” 张金玲不服气的瞪他一眼。 “什么叫你分给我吃,这面是咱们两个一起点的,选这个面也是我选的,凭什么我不能吃?” 两人你争我抢,愣是硬生生将面扯成了两半,又迫不及待的夹到了自己的碗里开始疯狂吸溜。 杜老太在一旁看着无语。 真是没出息,幸亏她已经不打算认这个女儿了,不然丢都丢死人了。 张金玲和陈有福把面吃完了,又开始分汤,吵吵嚷嚷的没个消停。 好不容易分完了汤,两人就这么各自守着碗,一勺接着一勺慢悠悠的喝着。 一方面的确是不舍得喝,另一方面,她们也不甘心就这么吃完饭就离开。 钱他们也花了,自然是能给杜老太添多少堵就填多少堵,能多待一会儿就多待一会儿,多少能恶心杜老太和沈时微一点。 两人就这么各自守着半碗面汤,从热气腾腾一直喝到冰冷,竟然喝了整整一天。 直到下午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沈时微准备收拾收拾关店的时候,两人还像个大爷似的在店里坐着,碗里还剩下两三口汤。 杜老太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火,此刻看两人还不准备走简直忍无可忍。 她擦完了旁边最后一张桌子,将抹布往两人面前一扔。 张金玲当即“哎呀”一声,心疼的皱眉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那小半碗汤。 “妈你干什么呀,这碗里的汤我还没喝完呢,你抹布上的东西都甩进我碗里了,真是浪费!” 嘴上这么说着,却毫不嫌弃的用筷子将汤面上浮着的脏东西全部挑开,又端起碗来开始小口小口的喝。 陈有福也是一样,抱着碗不撒手。 余清溪在旁边都看傻了。 杜老太也是大开眼界。 说这两口子没出息,他们竟然能没出息到这个程度……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来。 第1323章 杜老太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冷声质问。 “你们俩打算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 张金玲故意剩下最后一口汤没喝,放下碗,挑衅的冲杜老太眨眨眼。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是来吃面的,面吃完了这不是还有汤吗,那么贵的东西,我们钱都花出去了,怎么能浪费?” “怎么着,你们开门做生意的,顾客饭都没吃完你们就要赶人走啊?信不信我马上就到巷子口去给你们宣传宣传?” 杜老太忍无可忍,直接将两人的面碗抢了过来,往收脏碗的篓子里一扔。 “你们一碗面坐一天,一直霸占着这个位置,搞得多少顾客进门没地方坐,我没赶你们走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们花钱买的是面不是这个位置,当时有那么多顾客都亲眼看着的,你们不用说这种话来吓唬我,就算说破了大天,也是你们做的不对。” “要么赶紧滚,要么现在就说清楚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见杜老太是真准备撵人了,张金玲干脆也不装了把筷子“啪”的往桌面上一拍。 “我们想干什么你还不清楚吗?你让我们真的是闲着没事,进城来跑这一趟吗?” “妈,你在京城生活的这么好,在这么赚钱的店面里工作,每个月不少拿工资吧?” “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却连说都没说一声,也不介绍给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知不知道我跟我们家有福之前在外面工作有多辛苦?回白云村住的这段时间,就连吃饭吃菜都得自己去地里弄,家里一个能帮衬我们的都没有。” “看看别人家,女儿出嫁之后娘家都是能帮多少忙就帮多少忙的,怎么到了咱们家就不一样了?” “人家都说婆婆再亲都不如亲妈,我们家倒好,自从我出嫁生孩子之后,孩子你看过几次,不一直都是我公公婆婆在带着吗?算来算去反倒是我婆婆帮我们最多。” “你这个当亲妈的不管不问的,难道都不觉得羞愧,不觉得应该好好补偿我们一下吗?” 杜老太简直气笑了。 张金玲居然拿她和她婆婆做比较。 张金玲那个婆婆的嘴脸,她简直想想都觉得生气。 张金玲刚生完孩子那一阵儿,有一段时间她不想自己带孩子,就把孩子丢给了她带。 杜老太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女儿家里忙不过来让母亲帮忙带孩子的也不是没有,而且她从小就不舍得让张金玲受委屈,爱屋及乌,自己的外孙,当然是要疼着。 熊熊跟着她的那段时间,也乖巧的很,简直比张金玲小时候还要乖巧可爱。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直到张金玲跟着陈有福准备去镇子上工作,就将孩子给接了过去。 走之前都已经说好了的,她想看孩子还可以随时过去看。 却不想,张金玲夫妻俩在小镇上租了房子定居下来后,就换了副面目。 她们开始看不起她这住在农村乡下的老婆子,一开始打电话还勉强能说几句,后来说自己工作忙,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 杜老太毕竟带过一段时间的孩子,和孩子也有了感情,自己拿着积蓄买了车票,去了镇子上,想看一看孩子。 却不想人才刚进门,说了没两句话,就被张金玲和陈有福用马上就要出门,没时间招待她为理由,直接给轰了出来。 最讽刺的是,她人虽然被轰出来了,带去的水果和蔬菜却被张金玲给留了下来。 再后来张金玲就开始对她不管不问,渐渐的,连电话也不打了,好像没有她这么个妈似的。 再后来,偶然一次,她跟同村的人去镇子上赶集买东西,在路上恰巧碰见了这一家三口。 张金玲爱搭不理,连眼皮都懒得抬,陈有福更是像根本没看见她这个人一般,连个招呼都不打。 杜老太虽然心寒,但却还记得小时候带熊熊的那段经历。 她想着不管大人怎么样,小孩子总是没有错的,便想和熊熊说两句话。 结果没想到几年不见,这孩子也已经被他父母和奶奶给带歪了,完全不复小时候的乖巧可爱,她还没来得及和说上两句话,这孩子就直接朝着她吐口水,做鬼脸,满脸嫌弃的让她滚。 杜老太不明所以,心寒至极。 “熊熊,你难道不记得姥姥小时候对你有多好了吗?” 熊熊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 “你能对我有多好,你都不给我钱,不给我买好吃的,也不给我买衣服,我奶奶都给我买的,姐给我压岁钱。” “什么姥姥,我根本不需要姥姥,你就是个自私鬼,穷鬼!我奶奶说了,她才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姥姥就是没用的老太婆。” 说完还嫌弃的捂着鼻子朝她挥手。 “你赶紧离我远一点,别把你乡下的穷酸气传到我身上,我奶奶说了,我以后可是要做生意赚大钱的!” 杜老太向后踉跄了一步,只觉得自己可笑。 那一次,杜老太是哭着离开的。 她当时陷在失望的情绪里,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居然让女儿如此绝情,连她这个亲妈都不认,并且教的外孙也这么狼心狗肺,把她当外人。 她自问一直掏心掏肺的对女儿和外孙好,几乎是倾尽一切帮她们,最后居然换得这种下场。 最可笑的是,张金玲是她亲手养大的,是在白云村一点一点长起来的,现在居然扭过头去嫌弃白云村是乡下地方,嫌弃她这个妈是农村老太婆。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农村出身? 没有那些土地,没有那些土地里生长出来的粮食,她又怎么可能好端端的长到现在? 忘恩负义这四个字,她算是切实的体会到了。 她养大的女儿,现在和婆家一条心,和公婆、老公是一家人。 只有她,这个含辛茹苦独自把女儿抚养长大的老太婆,是个外人。 如今望着张金玲这张脸,杜老太没有丝毫动容,甚至已经过了觉得心寒的那一阵,只觉得无耻,可笑。 第1324章 杜老太暂且一言未发,就这么面无表情的望着她,想看看张金玲到底能无耻到什么程度。 张金玲见她不说话,真以为自己说到了母亲的心坎里,说的她羞愧心软了,当即心中一喜,连忙乘胜追击,开始掰着手指头跟杜老太算经济账。 “我给你算算啊,别家孩子都是姥姥奶奶轮换着带,这些年我们家熊熊总共也没被你带过几天,基本上都是孩子奶奶在带着。” “这要是按照市场价来算,保姆一个月少说得三十块吧。” “加上吃喝拉撒——我们家熊熊是从小好好培养的,我们从来都是给他吃好的穿好的,按照城里孩子的生活标准计算,每个月的开支少说也得二十块。” “这么算起来那就是一个月五十块,我们熊熊平时还得穿衣服吧?别人家的姥姥和奶奶都是要给孩子买衣服的,还有孩子的学费、每个月过年的压岁钱……” 陈有福赶忙跟着补充:“还有孩子过生日的时候长辈要给的红包!” “对对对,过生日的时候还得买点吃的喝的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两眼放光的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竟算出来将近四千块。 张金玲将四根手指头伸出来时,杜老太连气都懒得生了,简直听笑了。 张金玲眨眨眼,也有些心虚的缩了缩手,又摁下去一根手指头。 “看在咱们都是亲人的份上,我就少算一点,三千块,至少得三千块了。” “妈,这些年你不跟我们联系,也不跟孩子联络感情这件事我们就不跟你计较了,她奶奶那边小说也花了有这个数,你只要把钱补上就行,以后咱们还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 “以后逢年过节的咱们也得常走动我们常联系(常给红包),大家把关系维持好了,等你年纪大了需要人养老的时候我们不会不管你的。” 沈时微去后面看了一眼穗穗,撩开后厨的帘子出来的时候,听见这话愣了一下,荒唐一笑。 “三千块,你们怎么不去抢劫呢?” 余清溪也在旁边听的早就忍无可忍,此刻听沈时微也开了口,忍不住也跟着给杜大娘打抱不平。 “就是说啊,你们家孩子是每个月都得吃金子吗,还三千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养了一只必须吃金币才能长大的金蟾蜍呢。” “你们一个两个的对杜大娘不管不问,没事的时候连个电话都不打,现在没钱了知道联系了。” “联系也就罢了,态度也不摆正一些,还跟个大爷似的在这给人家算账呢,我呸!真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 之前店里还有客人在,陈有福一直在旁边端着架子没开口,好似自己已经摘出去了,跟这件事情没关系似的。 任凭张金玲和杜大娘几人说,此刻看店里没有人了,又见整个店里除了女人就是老太婆,胆子瞬间就壮起来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当即蹿起来。 122 那天那个当兵的女人不在,他一个男人,还能弄不过这三个老的老弱的弱的女人? 他手指着余清溪的鼻子,有恃无恐的瞪着沈时微和杜大娘。 “别在这里给我七七八八的说一些没用的屁话,让你们给钱你们就给钱,啰嗦什么?” “都是一样当妈的,我妈就能帮我们看孩子减轻负担,还给我们钱照应我们生活,你凭什么一毛不拔?”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了,你们不给也得给!” “今天不把钱拿出来你就别想回家,这事儿没完!” 陈有福把桌子拍得咚咚响,一脚踢翻了身后的凳子,一副牛气冲天,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一扬手。 “咱们看谁能熬得过谁!” 余清溪气的两眼发红。 “你还讲不讲理了,你自己都说了,都是当妈的,你怎么没把杜大娘当做你亲妈一样孝敬。” “你一天都没孝敬,还想从杜大娘这里拿钱,没有这个理!这跟一分钱没往银行里存还要从银行里拿钱有什么区别?这就是强盗行为!” 余清溪还想再说些什么,陈有福直接恶狠狠的推了她肩膀一把。 “你算哪根葱哪头蒜啊,我们家的是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着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陈有福说着摸了摸下巴,哼笑一声。 “看你说的振振有词的,这么护着这个老太婆,你们关系很好?那你也替她拿一部分钱吧。” 余清溪愣了。 陈有福的视线又平等的扫向沈时微。 “还有你,这个老太婆口口声声说不认我老婆这个女儿,反倒是你更像她的女儿,那好啊,你也拿点钱出来吧。” “我知道这个老太婆就算是有钱也没有多少,但你就不一样了,你开了这么大一个店,光是一天收的饭菜钱就不少吧?” 说到这,陈有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前一亮。 “对了,你们放钱的箱子在哪,我来数一数看看有没有三千块。” 说着,他作势便要向收银桌边走去。 杜老太彻底被激怒了。 “陈有福你别给脸不要脸,怎么着,你还想抢劫不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报公……”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有福嚣张的打断。 “报啊,有本事你现在就去报!” 他阴冷一笑:“但要先看你能不能走出这扇门了!” 陈有福话音刚落,张金玲就默契又利落地冲到门边,一把将门关上,自己靠在门板处堵着,得意的望着屋里的人。 “现在把钱交出来,什么事儿都没有,不然……哼哼,我老公力气可大的很,等会儿闹出什么事来,可不能怪我们。” “到时候可别怪我们不讲亲戚之间的情面!这可都是你们自找的!” 张金玲和陈有福仗着男女之间的天然体力悬殊,料定杜老太三人不可能有反抗之力,夫妻俩一个比一个嚣张得意,仿佛已经胜券在握,这钱他们肯定能拿到一样。 第1325章 杜老太气的浑身发抖。 “欺人太甚!张金玲,我这辈子做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下你,还不如生个耗子出来!” 说话间,沈时微和余清溪已经默契的转身去后厨找来了棍子和擀面杖,抓着就冲了出来,一把塞到杜大娘的手里。 她们虽然平时不惹事,但事到临头也不怕事。 张金玲和陈有福这两人分明就是无赖,这次忍让了,必定还会有下次。 这次如果给了他们三千块,下次优惠要多少? 这就是个无底洞。 “杜大娘,别怕,我们两个都在呢,我还跟初禾学过两招防身术,初禾说完全够用了,咱们不用怕他们!” 沈时微一边说一边握紧擀面杖,双目紧盯着陈有福的动向。 嘴上说的气势十足,但其实她之前也只是跟着林初禾练,并没有实操过,心里没有什么底。 第一次实操,还有点紧张…… 沈时微默默的深吸一口气,杜大娘也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两人一起将余清溪这个最年轻的小姑娘护在身后。 沈时微偏过头,小声嘱咐她。 “等会儿你就在后面看着,能帮忙就帮一帮,看情况如果实在不行,你就找机会直接从后门走,去报公安……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把穗穗也带走,谢谢。” 余清溪原本正紧张着,听见这话不由得一愣。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沈时微还在为她着想…… 她就知道自己没有跟错老板。 余清溪心口一暖,握着扫帚杆的手更紧了几分,浑身紧绷着盯着陈有福,随时准备动手。 周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陈有福原本以为这三个女的不经吓,自己放出狠话来稍微吓一下,她们就会屁滚尿流,害怕的双手将钱奉上,事情就这么顺利的解决了。 却不想这三个女人竟然这么麻烦,一个比一个不怕死。 陈有福烦躁又愤恨的磨了磨牙。 “我还就不信了,就凭你们三个臭娘们还能……” 话还没说完,只听身后门板“砰”的一声巨响。 原本用身体压着门板的张金玲几乎被弹飞开来,朝前踉跄几步,一头撞在了陈有福身上,脑袋刚好拱在陈有福的腰椎处。 力道实在太大,张金玲跟个炮弹似的就发射了过来,陈有福一时没站稳,被拱的朝前踉跄几步,“咣当”一声撞向桌子。 陈有福脑袋先是磕在了桌角上,捂着脑袋晃悠了一下刚要爬起来,身后张金玲手忙脚乱的抓了一把他的衣服,一时手滑,往下一扯—— 陈有福瞬间感觉半拉屁股凉凉的,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半个屁股蛋正暴露在空气里。 他顿时下意识老脸一红,愤恨的推了一把张金玲,使劲将裤子往上一拽。 张金玲刚从地上爬起来,被他这么一推,一个没站稳再次向后倒去。 这次她倒是没来得及抓陈有福的衣角,但这么向后一倒,两条腿猝不及防的向前一蹬,一脚将刚支起一条腿来的陈有福再次登的膝盖一弯,整个人猛的向下一坠—— “啊啊啊——” 陈有福慌张间,上排整一排的牙都磕在了桌沿上,口腔间顿时剧痛,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感觉自己整个上排的牙龈都麻木了,有两颗牙甚至陷进了桌面里。 陈有福跟个牙齿被卡住的长牙兔子似的,慌里慌张的将脑袋向上一拔—— 一股殷红的鲜血瞬间从嘴里飙了出来。 定睛一看,有一颗牙就这么扎在了木板桌子上,牙龈都被连根拔起,还沾着血。 陈有福迟钝的这才感觉到门牙被连根拔起的感觉,疼的顿时眼泪都飙了出来,整张嘴,连同手指都在疯狂颤抖。 “啊啊啊啊我的牙——” 余清溪也是一阵心疼:“我们的桌子啊……” 被陈有福这么一弄,上面不光嵌着他的牙还沾着他的血,这桌子简直都不能要了。 张金玲脑袋也磕在了桌子腿上,和陈有福一起痛的嗷嗷乱叫,一时间声音此起彼伏。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沈时微几人看完了陈有福和张金玲,这才来得及抬头望向门口。 刚刚用力太大,几乎将半扇门都踹了下来,门板连着门框脆弱的晃荡。 季行之微微皱了皱眉,抱歉的看了一眼沈时微,而后大跨步进来,一手揪起陈有福的衣领。 自从和林初禾交流过,知道沈时微和孩子最近可能会有危险之后,他心里就一直挂念着,怎么都放不下。 刚刚从部队训练完,他连饭都没吃,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赶着跑了出来,来了店面附近。 他知道沈时微不想自己过多干涉她的生活,原本是打算在附近转悠转悠,确认沈时微几人没事,再暗地里送她们平安回到家。 却不想刚刚转到巷子口,远远的就听见了里面吵闹的动静。 那剑拔弩张的声音,加上还闭着门,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在找麻烦。 “抱歉啊时微……我刚刚听见里面似乎起了冲突,心里一时着急就把门给踹开了。” 季行之一手拎着陈有福,一边愧疚的望着沈时微,又看了看那扇被他踢的摇摇欲坠的门。 “你放心修门的钱我来出,门我也找人来修,等会儿收拾完这些人我就立刻去找人来弄,保证今晚给你收拾的妥妥贴贴的!” 陈有福还在一边生理性的流泪一边心疼自己的牙,猛然被人当做垃圾一样这么提溜着后脖领,气得张牙舞爪。 “你谁呀你,快把你爹放开,有本事咱们单挑啊!” 季行之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冷冷的瞥向他,眼神一沉,像是拖着一袋垃圾似的,毫不费力的拖着人直接甩出了门外。 他站在门口,用扭过头看向张金玲。 张金玲猛地打了个寒颤,看了看季行之身上的军装又看了看这张宛若杀神,冷的都要冒寒气的脸,默默的吞了吞口水,没出息地哑着嗓子开口。 “我……我自己滚出去,不用你劳累。” 说完,她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自己哆哆嗦嗦的往门外去。 第1326章 起得太急,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裤脚,还差点又给自己撂过去。 那模样,狼狈滑稽至极。 陈有福被甩出门外还不服气,叽里咕噜的一边骂着,一边像个翻面的王八似的手脚并用的翻起身来。 他气得满脸通红,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已经做好了报复的准备,咬着牙捏紧拳头。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龟孙,敢这么欺负你爷爷,看我不把你揍的……” 陈有福一边说一边猛的抬起头,瞬间看见了季行之身上那惹眼的军装还有闪亮的肩章。 “又……又是个当兵的?” 而且也是个军官? 陈有福瞬间哑火了,一肚子的火气当即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讪讪的抿了抿唇。 怎么这个沈时微身边这么多当兵的,之前那个当兵的女人过来给她撑腰也就算了,这居然还来了个男人? 陈有福往后缩了缩,却奈何季行之一双锋利的眸子紧盯着他不放。 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虚的一个劲的冒冷汗怎么也不敢继续和他对视,只好低下头,装作满地找牙的样子。 “哎我刚刚掉的另一颗牙去哪儿了……” 张金玲只觉得他丢人,在一旁闭了闭眼。 季行之见两人应当是不敢再轻举妄动,这才得了功夫,立刻转身进去,第一时间冲向沈时微身旁,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紧张的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 “时微,你怎么样?刚刚动起手了没有,你有没有受伤?” 季行之太过紧张,一时间手上没个分寸,捏着沈时微肩膀的手力道重了些。 她猝不及防的吃痛皱了皱眉。 季行之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放下手,却仍旧万般关切地凝望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进来,熔金一般的光泽落在他的眉眼间,将那原本就满含关切的眼神衬得更加深邃多情。 似有千万般话语藏在这双眼睛里,欲语还休。 沈时微还从未见过他只能有这样生动、丰富的眼神。 原来他也是懂得关心人的。 她从前没离婚的时候,还一直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季行之只是不擅长表达,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眼底,让她看不见而已。 他真的变了很多。 这样一双眼睛凝望着自己,饶是沈时微心态再坚定,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余清溪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就已经迅速结束了。 她站在杜大娘和沈时微身后,偷偷看了一眼这个突然出现,解决一切的男人。 她也算是见过不少次季行之了,但之前他每次来,都极其谦卑,温声软语的和沈时微说话,没有一点架子。 这次却完全不同,她总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季军官认真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这形象,简直不要太高大! 而且这张脸……啧啧啧,虽然比之前看上去憔悴了点,但他毕竟五官骨骼不错,被夕阳的余晖这么一衬,显得更加好看了。 那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深情,让她一瞬间有一种自家老板和这位,好像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一对。 此时周围应该响起浪漫的大提琴音~ 余清溪默默的在心里给她俩配上音乐,并自顾自的沉浸其中。 这不比地摊上卖的那些小说什么的好看多了,还是真人立体版! 余清溪捧着星星眼,强忍着姨母笑,往角落里一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笑眯眯地观察着他俩。 怎么说呢,这氛围,这感觉,好像对季行之而言,沈时微此刻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唯一担心的人。 这要是放在小说里,这男林初禾角接下来就该捧着脸亲一个了。 会不会亲呢? 余清溪满心激动的期待着。 陈有福在地上找了半天牙,直到张金玲不动声色的捶了他一拳,他这才意识到季行之的目光已经移开了。 他默默的松了一口气,悄无声息的转了个身就想开溜。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然而他脚尖刚调转了一个方向,还没来得及往前迈步,就听一道声音如箭矢一般,裹着寒气冷冷地射了过来。 “你们今天敢走一步,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陈有福身影猛的一僵,想了又想,艰难的吞了吞口水,还是决定不冒这个险,默默的把脚又收了回去。 他咬着牙立在原地,才发现季行之刚刚连头都没转一下,依旧是那样和沈时微面对着面。 这样都能看到他准备开溜啊?这人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不成?! 陈有福默默的在心里嘀咕着,脚下像扎了刺一样站立难安。 张金玲更是懊恼的五官都要皱成一团。 本来想趁林初禾不在的这个机会,狠狠的敲沈时微她们一顿,多少搞点钱,回去之后就少说有小半年的时间可以吃喝不愁了。 结果没想到,沈时微不光是朋友厉害,是个女军官,连对象也这么厉害…… 怪不得人家住在军区附近……敢情有关系在这儿啊。 也难怪她妈非要待在这里,对她这个女儿都不认了,还一副腰杆子很硬,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原来是傍上了军属。 张金玲又是懊恼又是生气,气的眼睛发红。 到底凭什么啊,她妈说到底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农村老太太,这些城里人是眼瞎了吗怎么就专挑她交好,还当成宝一样整天护着? 这种好事儿怎么就没落到她自己头上呢? 她要是能像她妈一样赚这么多钱,还有人护着,她早就把陈有福给踹了,转头在军营里也找一个像这个男人这么帅这么有本事的当老公了。 同样都是人,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 季行之四是有话要,却说在原地犹豫了半天也没想好怎么开口。 沈时微迅速从方才的怔愣之中回过神来,整理好心情,率先开口。 “刚才的事情谢谢你啊。” “这个门你不用管,你刚刚报了我们,已经很感激了,门我们自己修就可以。” 季行之想来想去,还是没勇气将“我们复合吧,让我来保护你”这句话再次说出口。 已经被拒绝过一次,如果再被拒绝一次,他当真是没脸再来看她和孩子了。 季行之暗自叹了口气,暂且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关系,我叫两个战友过来帮忙修一下就行,你不用多费心。” 杜大娘刚刚看他俩的气氛不对,也不知道沈时微到底是个什么想法,生怕打扰了他们,一直没敢开口。 此刻见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相处状态,杜大娘这才连忙开口。 “小季,今天的事情真的太谢谢你了,外面的那两个人是我的女儿和女婿……能不能麻烦你再帮我一个忙?” 季行之收回落在沈时微身上的目光,眼神却一时间平静不下来,一边缓缓吐着气一边点了点头。 “您说。” “我想麻烦你先帮我看住了外面那两个人,别让他们走。” 在季行之略显疑惑的眼神里,杜大娘解释—— “我现在就要去派出所报案,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家庭纠纷了,她们做的实在太过分了。” “仗着男女之间的差异,有恃无恐的在这里欺负女性,简直无法无天了!”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就算豁出这条老命去也不会让陈有福和张金玲欺负了沈时微,但这件事的性质实在太恶劣了。 这两个人分明就是看中了这家店赚钱,主要还是想让沈时微帮她掏钱。 这分明就是敲诈勒索!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和余清溪今天不在店里,只有沈时微一个人在店里情况会是如何,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而且看这两个人这样无赖的做派,就算今天把他们打回去了,改天她们看家里店里没有穿军装的人在,估计还会卷土重来趁虚而入。 “今天我就把这件事彻底的解决了,让他们该滚回哪里滚回哪里,接受相应的惩罚,让他们下次再也不敢来!” 季行之点点头。 “大娘你放心去报案,我把人控制住。” 说着,还不等陈有福和张金玲反应,季行之已经三两步迈了出去,一手一个,拎小鸡似的薅住张金玲和陈有福的脖领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法律规定,敲诈勒索公私财物的,至少要处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你们二位就等着吃牢饭吧。” 张金玲闻言瞪大了眼睛。 “你……你可别吓我,我不过是管我亲妈要点钱,怎么就算是敲诈勒索了?” 季行之哼笑一声。 “封闭店门,强硬索要钱财,而且你敲诈的不只是你亲妈,还有其他人。” “说你们是敲诈勒索都是轻的,你们刚才的所作所为,定性为抢劫似乎也并不夸张。” 张金玲这下是彻底怕了,吓得声音都在颤,拼命的往杜大娘的方向看。 “妈……妈!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我……我承认我刚刚是做了混账的事,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咱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 “妈……我知道错了,我向你认错还不行吗,你别把我送到派出所去,我不想吃牢饭啊!” 张金玲啰里八嗦的说了半天,看杜大娘始终无动于衷,彻底崩溃了,当真流下泪来,声音也逐渐软了下来,变为哀求。 第1327章 “妈,别这样好吗,我给你道歉,我给你磕头都行!对了,你想想熊熊,想想你的亲外孙,我要是进去了,谁来照顾熊熊啊……” “妈你难道不记得了吗,小的时候,你说你要保护我一辈子的,难道这些都不算数了吗?” “我……我就是一时做错了事,你原谅我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妈……” 张金玲疯狂流泪哭求,然而杜大娘却无动于衷,已经穿好了外套,准备动身前往派出所。 张金玲慌张至极,眼见着杜大娘经过自己身边,赶紧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她也不知哪来这么大的力气,自己还被季行之揪着衣领,居然还硬生生的抱着杜大娘的胳膊拽到了自己跟前,脑袋往杜大娘的肩膀上一靠就开始哭。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跪下好不好,我真的不想进去蹲监狱,我听说里面有很多凶神恶煞的犯人会欺负新来的人的……” “我本来日子就过得不好,要是真的进去蹲一趟出来,我的生活就彻底完了!” 想想都知道,她如果被抓进去蹲大牢,陈有福肯定也逃不了。 按照陈有福那万事不怪自己全怪别人的性格,到时候一定会将这件事归咎到她身上。 等他俩蹲完监狱出来,陈有福肯定不会再要她了……到时候说不定都会追着想打死她。 熊熊她一个人肯定也养不了,而且陈有福他妈那么喜欢熊熊,到时候肯定会和她抢。 到最后,她老公也没了孩子也没了,蹲过监狱的身份,想再找个对象难如登天。 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张金玲越想越绝望,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跪下去抱住杜大娘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季行之和沈时微交换了一个眼神,可笑又无奈。 杜老太始终不为所动,皱着眉,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腿从张金玲怀里抽了出来。 “这件事没得商量,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了。” “如果有相关工作单位的,我也会打电话到相关单位去举报。” “你们既然敢做这种敲诈勒索,威胁恐吓的事,就早该想到这个结果。” “我已经包容过你们不止一次了,这一次,绝不会再容忍。” 杜大娘说的斩钉截铁,毫不留情。 其实季行之刚刚那番话说的笼统了些,自从上次张金玲和陈有福找上门来之后,杜大娘就拜托沈时微查了相关的法律法规。 按照他俩今天的所作所为,在动手之时被制止,最多算是未遂,定罪大概不会那么严重。 但也足够他们在监狱里面蹲好长一段时间了。 也是时候该给他们一些教训了。 “不光是这一次,等你们从监狱里出来,如果再敢上门威胁,我还会照样举报,你们自己在监狱里面好好反省悔过吧。” 说罢,杜大娘毅然决然的出了门。 张金玲哭也哭了,求也求了,见杜大娘执意如此,彻底恼了。 她红着一双眼气的疯狂跺脚。 “你个死老太婆,你给我回来!!” 她想冲上去把人拽回来,奈何自己的后脖领还被季行之揪着。 此刻的她就像个被铁链子拴住了的狗,只能疯狂吠叫,却挪动不了一点,急得头顶都要冒火,疯了一般连蹦带跳,扯着嗓子喊杜老太回来。 叫喊无果,张金玲简直要发疯,她使劲磨了磨牙。 “你这个死老太婆,从我出生到现在你给过我什么?你屁用都没有,现在还想把我抓进去,就没见过你这种当妈的!” “你这种人就该死,该去下地……” 张金玲张着嘴还想继续往下骂,冷不丁的感觉一道目光冷冷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扭过头,正和季行之四目相对。 季行之此刻的眼神,看似轻飘飘的,却像是裹着万钧雷霆的黑云,透过那双眼睛,仿佛能感觉得到雷霆齐发的骇人威压。 张金玲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这双大手猛的攥住,一条小命都悬在了对方手里。 她本能的闭上了嘴。 太可怕了……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杜大娘一步一步的走远,走向公安局。 她一边闭着嘴不敢出声,默默生气,一边满眼绝望的疯狂流泪,根本不敢和旁边的陈有福对视。 陈有福则是已经被气的半疯了。 他好不容易才又找到的一份工作,这个死老太婆居然要打电话到他单位去举报!!还想让他坐牢!!! 陈有福气到浑身颤抖,偏偏牙龈还在流血,腥咸的味道不停的流进喉咙。 他一时间气息不稳,一口血呛在嗓子里,他猛的咳嗽一声,“噗”的喷出了一口血沫。 他本来就有些晕血,低头一看这满地的血,嘎巴一下,两眼一闭,整个人往下一倒,晕的特别干脆。 杜老太动作很快,到了派出所后迅速说明了情况。 派出所的公安同志立刻出警,跟着杜大娘来了店里。 进门的时候,公安同志都已经做好了制服歹徒,将人扭送带走的准备。 结果抬头一看,地上歪七扭八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个面前还有喷射状的血迹。 店里剩下的三个人,一个躲在角落里满脸诡异笑容的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剩下的那一男一女,女方坐在原地看似平静的喝茶,男方虽然也端着杯子在喝茶,眼睛却几乎没离开过女方。 这气氛,着实诡异了些。 这哪像是刚刚制服歹徒啊…… 见公安的人来了,沈时微立刻起身说明情况。 “公安同志,地上这两个就是试图抢劫敲诈我们钱财的嫌疑人了,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原来真是地上这两个啊…… “这人是……” 沈时微赶紧解释:“一个是晕血,自己牙摔断了,被喷出来的血吓晕了。” “另一个应该是哭累了,睡着了。” 公安同志:…… 公安赶紧回过神,点点头,按照流程处理。 看着张金玲和陈有福被从地上拖起来带走,杜老太总算松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沈时微,她满脸愧疚自责。 说到底,这些事都是因她而起,是她给沈时微带来的麻烦。 “抱歉啊时微,都是我没教养好女儿,没处理好家里的事情,让他们找到了这里,给你添那么大麻烦。” 刚刚是在气头上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如今静下来仔细想想,其实杜大娘还是觉得挺难过的。 自己活了那么多年,一事无成,就连女儿女婿都是这样狼心狗肺的混蛋。 别人到这个年纪都该和子女孙辈一起,享受天伦之乐了。 而她,仔细盘算起来,女儿好像从小就没体恤过过她。 活到这个年纪了,居然连一个可靠的亲人都没有,反倒是只有沈时微这样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愿意关心自己。 “这么想想,我做人做的还挺失败的……” 杜大娘说着,抹了一把眼角渗出的泪水。 沈时微和余清溪各自叹了口气,围在她身边,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别难过,杜大娘,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看在眼里,张金玲会变成今天这样,纯粹是她自己长歪了,不是你的错。” “有些人的家人是天生的,有些人的家人是可以自己选的,咱们就是互相选择的一家人啊。只要大家互相关心爱护,和和美美的像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有没有血缘关系又有什么重要的?” 沈时微和余清溪你一句我一句,给了杜大娘极大的温暖和安慰。 季行之和公安方面的人说明了一下情况,看沈时微三人还在说着话,便没惊动她们,迅速跑回部队找了人过来修门板。 等沈时微三人聊的差不多了,一抬头,季行之几人也已经将门修好了。 他站在门口,朝她们轻轻一笑。 “我看店里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时间有些晚了,我送你们回去。” 余清溪挠挠头。 “可是后厨的菜……” 沈时微向来喜欢未雨绸缪,按照一贯的习惯,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后厨准备明天要用的食材。 季行之来过多次,心里也清楚,不等沈时微开口,上前一步,认真的望着她的眼睛。 “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就发生了这种事,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如果实在忙不过来,明天早上我请假过来给你们帮忙准备。” 季行之满眼都写着放心不下四个字,这话也只是提议。 那模样,好像如果沈时微非要留下来,他立刻就会转头去部队里把假请下来,陪着沈时微一起弄完,再送她回家。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放心的下沈时微自己回家。 沈时微原本想拒绝,对上他这样的眼神,也鬼使神差改变了主意,点点头。 “好。” 杜大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感慨的叹了口气。 自己之前还是对季行之偏见太大了。今天的事情多亏了他了。 她犹豫着看向季行之。 “之前我对你的态度……抱歉。今天的事情也给你添麻烦了。” 季行之摇摇头。 “不用,我能理解,从前您只是怕我再伤害时微。” 第1328章 “有您护在时微身边,我反而应该感激。” “而且这与我而言,也不算麻烦。” 杜老太没想到季行之会这么说,看他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意外。 她听季行之从前做过的那些事,本以为这是个狼心狗肺,只会伤害时微的男人。 这段日子他的所作所为,还有刚刚他眼里对时微的担忧,全都不作假。 看他这样子,应该也是因为担心时微才会过来。 杜老太不由得稍稍改观了些。 不光是杜老太,沈时微也是一样。 离婚这么长时间,她自觉已经封心锁爱,不愿想这些前尘往事,每次和季行之相处都心如止水。 因为不再在意,也少了些对他的关注。 如今再看,他好似比从前说话做事更加成熟稳重了。 沈时微忍不住感慨的叹了口气。 如果他从前是这个样子,她大概也不会想到和他离婚…… 所以啊,她们其实都在向前走,都有各自的改变。 时移世易,她们都变得不一样了。 沈时微没再继续准备明天的东西,迅速收拾完,便被季行之一路护送着回了家。 把人送到家门口,季行之仍旧有些不放心,不动声色的偏过头看了看四周,视线掠过对面大杂院的时候,眼神沉了沉,停留了几秒。 沈时微有些意外,大概已经猜到是林初禾跟季行之说了这件事。 她刚想说些什么,视线落在季行之的衣服上,忽而想起什么,赶紧一把将人扯进院子里关上门,又警惕的趴在门口往外看了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对面大杂院的说话声闷闷的传来,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家里正吃饭呢。 看了一圈没看见吕彩霞夫妻俩的身影,沈时微这才放下心,收回视线。 转过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一直抓着季行之的袖子。 他被他扯到了门和墙的夹角,她往外看了多久,她就那么缩着肩膀站了多久。 两人不过半臂的距离,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她,破坏这难得的近距离相处的机会。 沈时微刚刚注意力一直在门缝外,此刻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他们站的有多近。 她连忙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 “抱歉,刚刚想起来初禾嘱咐过我,不能打草惊蛇。” “刚刚你送我回来时我没有多想,刚刚看见你的衣服才忽然意识到,这样穿着军装出现在巷子里实在太显眼了点。” “人贩子还没抓到,万一被他们看见……” 季行之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林初禾已经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我,也是我刚刚想的不够全面,下次我来见你一定提前换好便装。” “下次我来见你”这几个字,听着好像他们约定好了,要定期约会似的…… 沈时微抿了抿唇,将这奇怪的感觉抛开。 季行之还在继续说。 “公安那边我也已经去了解过了,抓到的那些人贩子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很快就能收尾了。” “公安局办事效率很高,你们不用害怕。” “大杂院这边,公安的人最近也一直在盯着,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沈时微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情还是谢谢你,麻烦你了。” 沈时微刚刚和他说了许多话,季行之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但一听到沈时微和他这么客气的说话,像是在提醒他们之间是有距离的,他们已经离婚了……季行之那点开心瞬间又消失了一半,有些失落。 杜老太一进门就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将今晚要做的饭菜都洗的差不多了,只是煮饭的时候犹豫了。 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犹豫的看了沈时微一眼,又看向季行之。 “小季,你要不要留下来吃个晚饭?” 收到邀请,季行之眼睛亮了亮。 他看沈时微好像没拒绝,动了动嘴唇,原本是想应下的。 还没等他开口,沈时微先出了声。 “今天就算了吧,你还穿着军装,等会儿过了饭点巷子里的人又要多起来了。” “你在这里待太久,人贩子会有所收敛忌惮,之后的工作就没那么好开展了。” “不如今天你就先回去?” 季行之看了看沈时微,只好又将答应的话咽了回去,比方才更加失落了几分,点点头。 另一边,军区总院。 范雨晴刚刚从外地开完会回来,在军区总院门口下了车,拎着东西一边往医院里走,一边和带着他一起去的方主任随口聊起这次的收获。 范雨晴笑着,眼神里恰如其分的带着几分崇拜。 “主任就是主任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将这套新理论总结了出来,和您相处的这两天,我当真是受益匪浅。” “相信等这套理论被大家广为熟知的时候,应用到实际当中,一定会有重大的效用。” “到时候崇拜您的人更多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跟着您一起交流学习呢。” 方主任不是个爱听别人奉承自己的人,但范雨晴说起这些话来却并不让人讨厌,加上她也有几分本事,方主任并不在意的笑着摆摆手。 “过誉了过誉了,不过小范,你确实是个爱钻研肯学习的年轻人,你才真是前途无量啊。” 范雨晴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着。 “是您愿意给我们这些年轻人机会,让我能跟着您出去学习,我才会有这样的进步的,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归根到底还是多亏了您。” 方主任笑呵呵的,一边说一边感慨的拍了拍范雨晴的肩膀。 “这所有的年轻人里,就只有你,聪明,肯学,勤快,嘴还甜。” “小范啊,我很看好你,你可别辜负院里对你的培养和期望,要继续好好努力呀。” 范雨晴眉眼弯起来,柔美漂亮的脸上,笑容生动。 “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和院里的期望的。” “好好好。” 方主任笑的见牙不见眼。 两人继续一边聊着一边举步往里走,迎面看见骨科的宋主任走来,方主任赶紧笑着上前去打招呼。 范雨晴识趣的并没打扰,远远的站着冲宋主任柔柔一笑,原地等候方主任。 一闲下来,周围医生护士的聊天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你今天去外科了吗,我听说今天外科门诊的门槛都要被挤破了,不少患者都争着抢着要挂贺医生的号。” 第1329章 “可不是吗,我今天在导诊台帮忙,一个两个的病人都是来挂贺医生的号的,其中有不少都是妈妈带着年轻女儿过来的……哎呀,说是来看病,其实可不单单是看病哟。” “没办法谁让人家贺医生长得又帅,医术又那么好呢。” 范雨晴听得一脸疑惑。 什么贺医生,还有外科门诊什么时候这么忙了,连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她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如果不是刚刚跟着方医生走进来,并在医院里见到了不少熟悉的人,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医院了。 她不在的这段日子,医院里又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范雨晴忍不住好奇,刚抓住一个小护士问了一句,对方还没来得及回答,方主任就折了回来,笑眯眯的看着她们。 “这是聊什么呢聊的这么热闹,刚刚在那边和宋主任说话的时候就听见你们在聊了。” 方主任私下里为人还算平和亲切,小护士们也不避着他,笑着解释。 “我们刚刚在说医院里新来的那位贺医生,长相出众,又有一手的好医术,性格还温和。” “自从他坐诊以来,不少患者口耳相传,这名声竟然很快就传开了,搞的现在每天都有一大波病人奔着贺医生来。” “其他几位坐诊医生那边倒是轻松了不少,贺医生每天忙得满头大汗,中午连个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呢。” “贺医生?” 方主任笑了笑,也没太放在心上。 医院里本就人手短缺,会招进新的医生来也不算奇怪。 加上人家长相那么出众,会吸引人来就更不奇怪了。 方主任随口问起:“这位贺医生是从哪个医院转来的?或许我还认识呢。” “这……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贺医生是王副院长和高院长亲自带进医院来的。” “贺医生来的当天,王副院长和高院长都在,王副院长还亲自给贺医生带路介绍,让他熟悉环境呢。” “哦对了,我记得王副院长当时还说什么欢迎贺医生回来……贺医生可能之前就在咱们医院供职过呢。” “王副院长和高院长亲自带进来的,还亲自在前面给他指路?他之前还在医院里供过职??” 方主任越听越好奇。 “这到底是谁啊?全名叫什么?” 小护士即答:“叫贺寻之。” 方主任瞬间瞪大眼睛,整个人恍惚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范雨晴赶紧扶了他一把。 “方主任,您这是怎么了?” “我……” 方主任仍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好像根本没听见范雨晴的话似的,急迫的上前一步,盯着小护士问。 “你刚刚说这位贺医生叫贺寻之?是之前在部队里的那个贺寻之吗?是不是整个人生的高高大大,但身上却透着一股书卷气……对了,他弟弟是特种部队的,叫陆衍川?!” 小护士被他这激动的样子吓到了,眨了眨眼,不确定的点点头。 “应该是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贺医生的确很高大,有个弟弟是在特种部队的……” “那就对了,那就对了!!” 方主任控制不住喜形于色,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上了,将手里的文件资料往范雨晴手里一塞,转头就往外科科室跑去。 小护士一脸莫名。 “方主任这……” 她还从没见过一向温和亲切又沉稳的方主任露出这样喜形于色的表情,跑得这么快…… 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宋主任笑呵呵的走过来。 “吓到了吧?你们不知道,这位贺医生可了不得,你们方主任一直把人家当做崇拜的对象,那崇拜程度……可以算得上是狂热了。” 刚刚在不远处围观全程的年轻医生们和几个小护士和年轻医生听了都觉得惊奇。 “方主任崇拜贺医生?可是……贺医生不是比方主任还要年轻许多吗?” 宋主任笑呵呵的:“是啊,虽然闻道有先后,但术业有专攻啊,贺医生虽然比方主任年轻,但医术水平还有许多实用的专业技术,都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 “你们方主任当年和和医生交流过几次之后,就一直崇拜人家崇拜的不得了,这么多年他就一直把贺医生的名字挂在嘴边上。时不时的提一嘴,我们这些人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 “也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认识贺医生,方主任不怎么在你们这些年轻人面前提罢了。” 宋医生一边说着,看了一眼范雨晴,见她依旧瞪着眼睛,怔怔愣在原地,还笑呵呵的调侃。 “看来这件事对你们来说真的很惊奇了,小范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呢。” 几个年轻医生和护士纷纷看向范雨晴,不由得笑起来。 范雨晴却丝毫没听见众人的调侃,整个人像是被一个透明的罩子隔了起来,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很远,她耳边就只剩下了方才小护士的那番话。 那个贺医生,就是贺寻之……贺寻之他回来了?! 范雨晴先是被震惊到大脑一片空白,而后身体开始激动的轻轻颤抖起来,如触电一般。 紧接着,眼泪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的向下流。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贺寻之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这么多年杳无音信,她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范雨晴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时隔多年,她都马上就要结婚了,都已经绝望的认为他不可能回来了……偏偏他在消失六年之后,又出现了。 范雨晴切实地感受到什么叫做“人生如戏”了。 都说年少时不能喜欢太优秀惊艳的人,当真是如此。 当年她对贺寻之一见倾心,这么多年,见了这么多的男人,有贺寻之作例子,她一个都看不上。 没有谁能比贺寻之更好看,更优秀,更温柔,更让她心动。 就好像除了贺寻之之外,无论自己和谁在一起,都是在勉强将就。 第1330章 她在军区医院也工作了这么多年了,职位和能力都有所提升,在医院也算是站稳了脚跟,有了些名望。 就连军区医院的领导和同事都觉得她前途不可限量。 以贺寻之为蓝本,这对象本就不好找,加上她现在又被医院里看好,虽然这些年追求者不断,她却一个看上眼的都没有。 最后挑来挑去,才选了家世条件各方面都还算拿得出手的院长的儿子,谈了一年多的恋爱,最近才勉强定下来。 ——如果不是觉得贺寻之没希望回来了,她大约也不会选择院长的儿子。 本来她都已经死心了,想着这辈子不能找自己喜欢的,就找个条件匹配的,搭伙过下去算了。 偏偏贺寻之在这时候回来了…… 她的心,再一次乱了。 周围人终于发现她情绪不对,皱着眉看过来。 “范雨晴,你没事儿吧,怎么眼睛红红的……呀,你怎么哭了?” 范雨晴勉强回过神,揉了揉眼睛,随口应付了两句,便找了个借口先转身离开。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那颗心脏在胸膛内剧烈的跳动着。 好像回到了当初刚刚认识贺寻之的时候,心动难平。 不知道贺寻之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还记不记得她。 范雨晴又是怀念,又是忐忑,又是期待……各种心情混杂成一团,像一团找不到头绪,理不开的毛线。 她使劲按着胸口,脚下却控制不住的往外科科室走去,步伐越来越快。 一边走,她心里忍不住乱七八糟的想着许多事。 想一会儿该如何与贺寻之开口说第一句话,想要不要和他表明自己的心意,还在想,院长儿子高麒那边要怎么处理。 最难的就是高麒……他们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她如果突然提分手,会不会太突兀了? 更何况,高麒从头至尾也没做错什么事。 而且她和贺寻之之间,当年八字就没有一撇,感情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发展起来,贺寻之就消失了。 就算她现在抛弃一切,贺寻之也不一定就能接受她。 怎么说,这件事都不是那么万无一失。 万一贺寻之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她把高麒这边也拒绝了,那到最后岂不是两边都没有了…… 范雨晴脑袋里一团乱麻,但转换角度思考了一下,却很快又理清楚了。 如果让他放弃贺寻之,继续和高麒发展下去,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甘心。 就算她和高麒真的顺利结婚了,将来回忆起这件事,恐怕也只有后悔。 带着遗憾和另一个人结婚,婚后也不会幸福。 想来想去,范雨晴发自内心想嫁的人,也只有贺寻之一个。 心里似乎也有道声音在不停的告诉她—— 【退婚吧,高麒不适合你,只有和贺寻之在一起你才能幸福。】 范雨晴目光逐渐坚定。 她现在什么都有了,事业在上升期,前途无量,领导又看重,就算不和院长的儿子结婚,将来也不会混的太差。 可如果错过了贺寻之,就是一辈子的事。 人就活一辈子,干嘛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呢? 她一定要和贺寻之结婚,也只能和贺寻之结婚! 范雨晴脚步更快,迫不及待的踏上楼梯。 终于到达外科科室所在楼层,范雨晴深吸一口气,满怀期待的转过楼梯间的弯角,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准备找去办公室。 然而下一秒,猝不及防的,一道高大瘦削的身影闯入视线。 他穿着白大褂,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尽头的窗子洒进来,在他身周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影子。 贺寻之正捧着一份文件,和同科室的年轻医生交代着什么,神情认真,说话间,眉眼的神色依旧如从前那般温柔而专注,自带一股莫名的吸引力,让人看一眼就离不开眼睛。 范雨晴一时间连脚步都忘记了挪,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慢了下来,巨大的惊喜笼罩下来。 是他,真的是他! 看见他的一瞬间,她那多年未曾体会过的喜欢一个人的心思,再次活泛起来。 此时此刻,她的心脏好像只为贺寻之一个人跳动。 她真的太喜欢他了。 太过激动,范雨晴控制不住的眼圈通红,手指尖轻轻的颤抖着。 路过的小护士习惯性的笑着和她打招呼,却并没有得到回应,疑惑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了范雨晴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小范医生,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现在去帮你叫人过来?” 范雨晴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了贺寻之身上,不想让人破坏自己当下的感受,也不想将注意力分给其他人其他是一丝一毫。 她看一眼没看小护士一眼,摆摆手。 “不用管我。” “可是……” “真的不用管我,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小护士有些奇怪的收回目光。 周围人一走,范雨晴原地做了个深呼吸,揉了揉眼睛,迅速调整好心情和表情,又仔仔细细的将衣服上的褶皱抚平,整理好,端起笑容。 她以最好的面貌去见他。 然而她刚朝他的方向迈开步子,就见一道身影从走廊尽头的病房里走了出来,而后加快脚步,笑着走向贺寻之。 “寻之,在这儿等我吗?” 贺寻之闻言转过头去,刚才还略显淡漠的脸上浮现温柔至极的笑容。 范雨晴浑身一僵,眉心紧皱起来。 怎么会有个女人和他的关系这么亲近? 贺寻之不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人,她一直都能感觉到,贺寻之是一个对感情很重视,很慎重的人。 他消失之前的那些年,有那么多人给他递情书、表明心意,都被他毫不留情地一一拒绝了。 除了…… 思绪到此,偏巧刚刚一直被贺寻之身影挡住的女人也露了脸。 第1331章 范雨晴正想仔细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入了贺寻之的眼,下一秒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范雨晴表情瞬间就变了。 怎么是她?不,应该说,居然又是她! 沈文岚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居然追到医院里来了! 真是可恶! 范雨晴捏紧了拳头,刚想上前去,就见几个脸熟的医生从沈文岚和贺寻之身边走过,十分熟稔亲切的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贺医生,沈医生,这是又准备一起去吃饭啊?” 两人也一一笑着回应,还随口和对方聊上几句。 有几个人看上去还似乎和沈文岚关系很好的样子,随口调侃了几句,逗的沈文岚笑个不停。 范雨晴看直了眼。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医生怎么还和沈文岚打起了招呼,好像很熟的样子,就好像……她也是这医院里的一员。 医院里的一员…… 范雨晴震惊的瞪大眼睛。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津城中心医院的医生吗?怎么忽然之间就到京城医院来了?! 她这才刚出去出差几天,不光贺寻之回来了,就连沈文岚居然也跟着来了军区总院?!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天和地调转了个方向那样令人震惊。 她不甘心的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随手抓过一个相识的医生,勉强维持着正常表情求证。 “那边那个是不是沈文岚沈医生啊?我之前听说过她,她不是一直在隔壁津城吗,怎么来咱们医院了?” “难不成是来咱们医院交换学习,还是来考察开会?” 小医生孙月笑着摆摆手。 “不是的,沈医生前段时间就从津城中心医院离职了,不久之前正式通过考核考进了咱们军区总院,成了咱们这儿的一份子。” 跟孙月一起的小胡医生和小刘医生也兴致盎然的跟着一起聊。 “之前我们就听说小沈医生的家在津城,而且她在津城还很受领导器重,非常有前途。我们还一直好奇他为什么要跨了一个城市,一定要来咱们军区医院呢。” “直到前两天贺医生来咱们医院之后,我们才明白,小沈医生选择来这里,估计有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贺医生。” “贺医生来医院的当天,人家两个就毫不避讳的在一起吃饭、互相介绍对方是自己的对象了。” “我听说人家两个谈了不少年了呢,小沈医生等了贺医生好多年,现在人家两个也算是修成正果,好事将近了。” 一聊起八卦来,几个女孩就叽叽喳喳根本停不下来。 孙月也忍不住跟着说。 “谁说不是呢,贺医生这些年经历的那些事我多少也都听说了,小沈医生和贺医生两人真是历经磨难,实在太不容易了。” “贺医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次回来肯定也不会再走了,现在两个人都在医院里供职,时间上也能互相配合,也有时间相处。” “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对咱们医院来说也是好事……等婚后咱们把贺医生的婚讯一公布,估计能少好多慕名而来的‘患者’,也能给医院和贺医生减轻一点压力了。” 几个小姑娘笑呵呵的聊着,丝毫没注意到,范雨晴已经快被这连续几个扑面而来的打击给搞崩溃了。 范雨晴牙关紧咬着,呼吸不自觉的加重。 她眼神如刀,冷冷的盯着不远处和贺寻之并排站着的沈文岚。 如果眼神能杀人,她恨不得立刻将沈文岚放倒! 她刚刚还满心欢喜的想着自己一定要和高麒退婚。 没想到沈文岚居然追到了这里! 沈文岚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还好是将近,什么好事?这简直就是噩耗! 如果不是因为沈文岚,她和贺寻之只怕早就成了,哪还用得着等这么多年,一直不甘心的煎熬着? 她本以为当初骤然没了孩子,对沈文岚来说就已经打击够大了,加上贺寻之突然消失,沈文岚也该死心了。 这么多年没听到过沈文岚的消息,她还以为沈文岚早就已经另嫁他人了。 毕竟她那个爸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像是能容忍她一直不结婚到现在的。 她本以为这一次终于能轮到自己了,以为自己终于能嫁给贺寻之了,没想到沈文岚不光这么多年都没再找对象,居然还第一时间就联系上了贺寻之。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她和沈文岚同样喜欢着贺寻之,当年机会就被沈文岚抢先了,按理说这一次怎么着也该轮到她了,凭什么最后还是沈文岚? 同样都是等了贺寻之这么多年,沈文岚倒是熬到头了,那她呢?她难道就白等了吗? 范雨晴胸膛剧烈起伏着,越看越觉得贺寻之和沈文岚说说笑笑的样子实在扎眼。 正烦躁着,忽然一道身影从自己身旁迅速掠过,风一般的朝贺寻之的方向跑过去。 定睛一看,居然是方主任。 方主任刚刚实在太激动了,找了一圈没找到贺寻之,最后才发现是自己跑错了楼层。 他又不嫌累的赶紧又跑了上来,刚踏上楼梯就看见了贺寻之,顿时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跑得太快,还差点一个踉跄摔过去。 贺寻之到底还是个军人,眼见着方主任左脚绊右脚朝自己飞了过来,眼疾手快上前两步,一把将人稳稳地托住。 “你没事吧?” 贺寻之话刚问出口,就见一张激动到满脸通红,双眼亮的像探射灯一样的脸猛地抬了起来。 贺寻之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方主任已经反客为主,一把抓住了贺寻之的胳膊。 下一秒,激动的眼泪滚落下来。 “贺寻之,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刚刚我都已经听说了,你消失的这六年是去了越国,遭受了很多……” 方主任哽咽了一下,简直不敢往下想,越想越难受,哇一声哭了出来。 贺寻之和沈文岚被吓了一跳,互相对望一眼,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贺寻之也总算是认出了方主任,赶紧安慰。 “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你别哭呀。” 第1332章 方主任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丢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摇头。 “我没事,我就是太激动了。” “我跟你说寻之,你不用担心,这些年我每个月都做记录,每次去研讨学习都会整理详细的资料和笔记,整理的好好的,现在都存在我家里呢。” “我知道你在医学方面很有追求,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你什么时候想看了我随时都可以给你送过来——或者你可以直接到我家里来看!” 方主任当真是又惊又喜,见到贺寻之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语速极快,像是恨不得将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这些话此刻通通说出来。 方主任在贺寻之面前说个没完,范雨晴根本找不到空插嘴,心里着急却还是不得不矜持的站在不远处,等着方主任说完。 期间贺寻之抬头看了一眼,像是根本没认出范雨晴,只是觉得此人一直站在远处看着自己这边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个喜欢看热闹的同事。 毕竟他到现在都还没认清同事的脸,不认识也很正常。 贺寻之又继续跟方主任聊起来,倒是沈文岚看清了范雨晴的脸,有些意外。 她居然也在军区总院? 范雨晴对贺寻之的心思,她多少知道些,但也并不在意。 毕竟那些都是多年前的事了,而且她们都已经马上要结婚了。 过往的一切,不过都是前尘往事罢了。 对视的瞬间,沈文岚并不介怀的客气一笑,冲范雨晴点了点头。 范雨晴一怔,眼底的阴郁之色更加重几分,嘴角抽搐了两下,下意识想客气的回一个笑容,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只可惜沈文岚并没有看到她表情的变化,含笑点头致意后,便右转过头去,将注意力放在了方主任身上,时不时搭两句话。 贺寻之朋友不算太多,如今方主任这么多年还记挂着他,沈文岚也很为他高兴。 这些笑容、不在意、客气落在范雨晴眼里,简直就是讽刺。 她记挂贺寻之那么多年,也恨了沈文岚那么多年,到头来他们两个一个没认出她,一个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让她怎么平静的下来! 凭什么遭受心理折磨的就只有她一个,这不公平! 心里千万种扭曲的想法不断交织,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范雨晴表情也愈发冷漠,一张脸阴寒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走廊里,看着房主任拉着贺寻之和沈文岚两人说东说西,说个不停。 晚霞的光亮透过两侧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拉长、逐渐变得黯淡,黑沉下去。 等方主任终于说的口干舌燥,嗓子哑到实在说不下去的时候,夜色早已悄然铺满天地。 范雨晴简直等得心焦到了极点,两条腿不断的调换重心,站的腿都麻了,连带着望向方主任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怨恨。 终于,方主任摆摆手,嗓子哑到几乎全都在用气声说话。 “不行了,今天咱们是无论如何都聊不完了,我也说不动话了。” 像是才注意到时间,他看了一眼手表,“哎呦”一声。 “实在抱歉啊,占用了你们那么多下班时间,打扰你们休息了。但我实在是太激动了……” “你们赶紧回家休息吧,既然现在咱们都在同一个医院里工作,以后见面的日子还有很多,咱们来日方长!” 沈文岚和贺寻之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不算打扰,老友重逢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别说你没注意时间,我也没想到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 “如果不是等会儿还有事情,真想再和你多聊一会儿。” 贺寻之温和笑道。 “老方,今天先到这里,改天等我们都有时间了,大家好好约在一起聚一聚,到时候我们再畅聊。” “或者等明天有空闲的时候,也可以一起交流。” 方主任望着贺寻之,听着他说的这些话,心中感慨万分,也激动万分。 贺寻之从前就是这样的!虽然有时候会因为没有表情而看起来冷冷的,但一旦和他交流起来,就会发现,这是一个很温和很真挚的人。 虽然相隔六年没见,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还和从前一样。 他还是从前的那个贺寻之。 方主任高兴的连连点头。 “好,好!” “我今晚还要值夜班,那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见!” “明天见。” 沈文岚和贺寻之与方主任挥手作别,换好了衣服,又一路和其他同事笑着点头打招呼,肩并着肩手挽着手一起往外走。 甚至路过范雨晴面前时,贺寻之还当她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普通同事,客气地笑着点头致意了。 范雨晴原本满怀着被认出的期待,这下再次期待落空。 她狠狠的望着沈文岚和贺寻之走在一起的背影,望着他们相握的手,心头醋意翻江倒海,简直快要将自己给淹了。 恰好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女医生金菲菲和贺寻之二人打完了招呼,正要走。 范雨晴想起她应该是和沈文岚同一个科室的,刚刚打招呼的时候看起来也很熟稔,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笑着伸手拉住她。 “菲菲。” 金菲菲停住脚步,像是这才注意到她。 “雨晴,你怎么在这儿啊?” 范雨晴笑笑,适当的露出一副八卦表情。 “我恰好跟着方主任过来,就看见了贺寻之和沈文岚……她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怎么回家还要手牵着手一起走?” “而且……我刚刚还听到他们在商量今天晚上吃什么。” 范雨晴暗暗的深吸一口气,给自己简单做了个心理建设才问—— “他们现在难不成已经住在一起了?” 她掩饰的还算不错,金菲菲也没看出什么异常,笑着点点头。 “是啊,你不是我们科室的,又是刚出差回来, 这些细节肯定都不知道。” “文岚和贺医生虽然已经准备结婚了,但贺医生这次回来,部队大院给他的房子还没分下来,他一直跟着父母一起住。” 第1333章 “而文岚呢,刚刚分到了医院家属院的宿舍,两个人总不好一起往贺医生父母那里跑,所以现在出出进进的,基本上都是去文岚那儿。” “这些日子他们经常一起下班、回去吃饭,贺医生还每天准时准点的到文岚宿舍楼下接她,每次手上都拎着做好的早饭,亲手递给文岚。” “有时候我们早上起来都能见到,很是贴心呢。” 范雨晴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让表情看起来扭曲的太明显。 “那……贺寻之的父母也同意他们婚前来往就这么密切?” 金菲菲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好笑的戳了戳她。 “你是从哪个朝代被挖出来的老古董成精呀,这都什么年代了,讲究婚恋自由,他们两个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有什么好反对的。” “更何况贺医生向来都很君子,贺医生的父母估计心里也明白,当然放心了。” “不过他俩现在这个关系……都已经准备结婚了,就算真的亲密一些又能怎样。” 金菲菲说完笑着拍拍范雨晴的肩头。 “雨晴啊,你也是在谈恋爱的人了,怎么想法还这么守旧?你也可以尝试改变一下,或许你和院长公子也能关系突飞猛进一下呢?” 最后这句话,范雨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一味的假笑点头,实则心里的想法早就扭曲成了麻花。 她从没这么生气过! 贺寻之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等事情查清之后,肯定是要论功行赏的。 未来会有大好的前途等着他。 可他居然不一心专注事业,反倒是将业余的时间全都给了沈文岚。 真是便宜沈文岚了! 看贺寻之刚刚那个做派,像是有了沈文岚,其他所有的人在他眼里都只能算是配角、背景板。 她站在这里等了他一个多小时,没跟他说上一句话还不说,他居然路过她身边都没认出她来! 想到这,范雨晴不由得狠狠捏紧拳头,片刻后又骤然松开。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坚持,好像都是个笑话。 另一边,回去的路上,沈文岚和贺寻之自然而然地顺着刚刚的气氛聊了聊方主任,还有这次回来见过的其他故人。 想到刚刚一直在不远处站着的范雨晴,沈文岚看向贺寻之。 “你刚刚是不是没认出范雨晴啊?” 贺寻之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你说谁?” 沈文岚有些好笑:“你这是把人家给忘了呢,还是根本就没注意过她?” “要不你再仔细想想?” 贺寻之望着沈文岚没太多含义的笑容,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是什么从前喜欢过他的女生? 贺寻之瞬间如临大敌。 这些日子经常听同科室的几个已婚同事聊天,说起他们对象每次一闹点小别扭,就将陈芝麻烂谷子的情敌翻出来质问他们,搞得他们没脾气。 为此,他们还特意拉着他这个即将结婚的未婚男人,传授了不少“保命经验”。 此刻那些“保命宝典”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贺寻之不由自主的认真起来,赶紧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一番。 沈文岚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看他在回想,也没打扰他,跟着停住了脚步。 然而贺寻之回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有些犯愁的望向沈文岚,笑着摆出一副投降的模样。 “所以这个范雨晴,究竟是谁?” “我是真没印象了。” 甚至这名字听着要多陌生有多陌生。 沈文岚无奈的摇摇头,好笑的看他。 “你怎么这副表情,搞得好像我是个凶巴巴的老虎在对你刑讯逼供似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刚刚范雨晴一直就站在你对面不远处,我看你好像看了人家几眼,但又没什么反应,所以好奇问问你。” 沈文岚给他解惑—— “这个范雨晴,也是咱们学校的,跟我是同一个学院不同班。” “你知道的,咱们学校里私下经常会有些无聊的排行,之前刚入学的时候,我的大学舍友就经常跟我嘀咕,说我和这个范雨晴被我们同级的男生女生一致推选为级花,还是并列。” “后来不知怎的,这个奇奇怪怪的排行被推广开来,我就成了全校一致认同的校花之一,范雨晴也在其列。” “不过你不关注这些,也许没听过?” 贺寻之连忙点点头。 “我确实没听说过这个什么校花。” 沈文岚笑着点点头。 “那就难怪了。” “哎等等……” 沈文岚突然想起一些片段。 “我记得其实之前在大学里的时候,你经常来我们年级找我。” “这时候我和范雨晴经常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 当时因为沈文岚知道了这个排行,又被室友拉着远远的看过范雨晴,加上范雨晴长相也的确出众,她难免多注意她一些。 “那时候你拿着她的课表,每次掐着时间下课来找我,和坐在前排的范雨晴也碰过不少次面。” “我还记得有一次你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碰碎了他的杯子,还双倍给她赔了钱,道了歉,让她去买一个新杯子。” 既然贺寻之这么一副生怕她生气的样子,她这也难得起了兴致,故意摆出一副严加审讯的表情,眯着眼睛环着胸—— “你真的没有印象吗?” 贺寻之看出沈文岚是在和自己玩笑,十分配合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报告沈医生,我真的没有印象了,这话绝不作假。” “你知道的,大学里也有不少女生对我表明过心意,但从始至终,我眼中的人,只有你。” 这话明明听着像是花言巧语,可偏偏贺寻之说得格外情真意切,表情认真的不得了。 沈文岚愣了一瞬,彻底对他服气,笑着摇头。 “好好好,我相信你。” “本来我也只是逗你。” 如果贺寻之真的对别人有好感,她们也不会走到现在,走到结婚这一步了。 第1334章 在一起相处那么多年,贺寻之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 他向来专注、专一。 对工作是,对人也是。 贺寻之见她的确是在开玩笑,这才骤然松了口气,再次挽起沈文岚的胳膊,五指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这个范雨晴,是你的朋友吗?” 沈文岚摇头。 “不是,只是有幸被拉到同一个排行榜里经常放在一起讨论,互相注意过几眼,没有深交。” 贺寻之捏了捏她的手心。 他看得出来,虽然沈文岚说起范雨晴的时候表情还算平静,但以他这么多年对什么难的了解,她刚刚的那些细微反应,也明显对她没什么好感。 “既然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我的朋友,那不管她是谁,都不重要。”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也算是活明白了,只要自己好好的,我爱的人也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果然比从前通透了许多。 沈文岚笑笑,反握住他的手。 这也是她这么多年的等待煎熬总结出来的道理。 只要贺寻之和她都好好的,彼此相守着,其他的人和事都不重要。 更何况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现在终于马上要过上好日子了,她珍惜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把心思和时间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两人默契的没有再提范雨晴,此人在她们这里好像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了。 两人回到军区大院,直奔林初禾家接孩子。 她们和林初禾一家早有约定,如果医院里工作太忙,下班比较晚,来不及打招呼,林初禾、林卿云或者王老太太就先将孩子带回自己家里。 如果林初禾一家没有空,就由沈时微来的孩子。 这么长时间,一直是这样。 果不其然,孩子早就被林卿云带回了家,两人过去接孩子的时候,元旦正和呦呦小满在院子里玩的开心。 见沈文岚和贺寻之在一起,林卿云也没有多留她们。 贺寻之和沈文岚一边一个,牵着元旦的小手。 小姑娘从小就缺少父母疼爱,更是几乎没有这样同时被爸爸妈妈一起牵着走。 元旦先是有些不习惯的左看看右看看,走着走着,控制不住的开始蹦蹦跳跳,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她好像隐约知道“幸福”是什么意思了。 见孩子开心,沈文岚和贺寻之心情也不自觉的跟着变好起来。 三人都很珍惜当下这一刻,就这么迎着晚风,踩着路灯投下的光影,那悠悠的往宿舍的方向走。 范雨晴在医院里打听了一圈,原本是想打听出贺寻之和沈文岚之间的嫌隙。 只要有嫌隙,她就有操作的空间。 然而问了一圈,嫌隙倒是没问到,反倒吃了一嘴的狗粮。 也不知道科室里的那些医生护士怎么就那么八卦,一个个的眼睛都像探射灯似的,将贺寻之和沈文岚平常互动的“甜蜜细节”,事无巨细的给她讲了一遍。 听得她牙都快咬碎了,到现在后槽牙还在隐隐作痛。 听了一肚子的气,范雨晴回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一时间手上力道没控制好,硬生生扯掉了白大褂一条袖子。 顿时心情更差了。 她烦躁的拿好东西离开医院回家,往军区大院走去。 回去的路上,她还满脑子都是沈文岚和贺寻之手牵着手离开医院的身影,以及同事们告诉她的那些两人的甜蜜细节。 画面和声音一齐在脑海里反复播放,范雨晴简直要发疯,气的使劲跺了跺脚。 “烦死了!” 范雨晴咬着牙抱怨了一句,下一秒回过神,又连忙四下里看了看。 她在医院里的形象一直是嘴甜又上进的,万一这人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这么长时间树立的形象可就全都白费心血了。 范雨晴左右都看了看,没看见人影,刚要安下心来,扭过头一抬眼,看见了手牵着手的一家三口恰好从不远处经过。 范雨晴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仔细看了看。 别是什么认识的人吧? 她往旁边的树后躲了躲,睁大眼睛望着那一家三口经过离自己最近的转弯处。 三人转身的瞬间,她看清了她们的全脸。 下一秒,范雨晴宛若被雷劈中一般,浑身发麻的僵在原地。 竟……竟然是贺寻之和沈文岚。 他们两个在一起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手里居然牵着一个小女孩! 这一瞬,范雨晴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往外冒冷汗,一阵阵的寒意顺着两腿迅速蔓延向上,连带着心口都惊的一片冰凉。 怎么会呢……沈文岚的那个女儿不是都已经……她居然给找回来了?! 范雨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拼命的想确认那个小姑娘的长相。 奈何三人转过弯处后越走越远,且始终背对着她,她根本没有机会看清。 她刚刚也只看见了一个一闪而过的大半侧脸。 虽然不是看得很清楚,但……那五官,还有一闪而过的神态里,是有贺寻之和沈文岚的影子的。 心口像是又被塞上了一块大石头,却也怎么都压不住那股惊慌。 范雨晴胆战心惊,从前的记忆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她逐渐回过神来。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当初是亲眼看到那孩子被带走的,走之前她还特意上前看了看,的确是没气了。 除非是妙手回春的神医,就算后来被送到买家手上,也肯定活不了。 可……如果刚刚那个小姑娘不是当年那个,那张侧脸又怎么会和贺寻之、沈文岚那么像的? 就算是恰巧收养了个孩子,也不可能收养到和他们两人的长相都有相似之处的吧?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难不成是她看错了? 她怎么想怎么都放心不下。 不行,如果今天不确认一下,她估计之后都睡不好觉了。 范雨晴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的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侧面观察这一家三口。 又一个转弯,范雨晴赶紧先躲到弯道内侧的大树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紧盯着那边。 元旦毫无觉察,还沉浸在被爸爸妈妈牵着手的开心之中。 第1335章 沈文岚说了一句什么,小姑娘立刻笑眯眯的抬起头看向妈妈,又看看爸爸。 转头的瞬间,范雨晴捕捉到了小姑娘的正脸。 她呼吸骤停。 小姑娘依旧笑的可爱,头上扎的两只小辫子晃晃悠悠,憨态可掬。 可这模样落在范雨晴眼里,却激起了她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范雨晴一个没站稳,差点直挺挺的摔下去。 最后时刻,她用指甲抠住树干,勉强稳住身形。 连指甲崩开流血都顾不上,待和贺寻之一家拉开些许距离,她扭头撒腿就跑。 那惊魂未定,满脸恐慌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千八百只鬼在追她。 过程中鞋跑掉了一只竟然都没有觉察,就这么一脚深一脚浅,一脚高一脚低的往家跑。 直到跑到自家门口,范雨晴心口还慌的厉害。 周围安静,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胸腔内回荡的空响。 心跳飞快且纷乱。 她还从没这么慌过。 勉强定了定神,范雨晴连想都不敢回想刚刚那小姑娘的面容。 “都怪那个晦气的沈文岚!” 她恨恨的跺了跺脚。 今天一件顺利的事情都没有,反倒还……撞鬼了。 回想起今天经历的一幕幕,想起贺寻之和沈文岚手牵着手离开医院的样子……她多想那个牵着贺寻之手的人,不是沈文岚,而是她。 望着他们手牵手离开时的她,简直就像个偷窥别人幸福的小偷。 还有那个小姑娘……不知为何,她看见那个小姑娘的瞬间,脑海里控制不住的即刻浮现当年那个小婴儿的模样。 范雨晴又是生气又是恐慌,心跳一直未能平息,咚咚咚的撞击着胸膛。 她焦虑到指甲快要将手心抠烂了竟然都毫无察觉。 这算什么,所有的厄运都在今天一起朝她开始发难了是吗? 那个小姑娘…… 范雨晴闭了闭眼,那个困扰自己多年的噩梦立刻浮现眼前。 她顺着墙壁缓缓滑蹲到地上,双手焦躁又懊恼的使劲抓了抓头发。 她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干过的有损医德的事,就是和那个孩子有关的诗。 当年她也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失去了理智一般,做下了那种事。 那个孩子被送走之后的整整一年,她每夜都睡不好,白天经常恍惚,总是忍不住想那个孩子最后究竟怎样了。 可她却根本没有勇气去问、去看。 午夜梦回,她噩梦里最多的内容就是那个孩子意外死掉,化作厉鬼来找自己索命。 那段时间,她被睡眠困扰,几乎每天都没什么精神,整天行尸走肉似的在医院里——那都不能称之为工作,顶多算是在晃荡。 睡眠不好,精神状态差,经常做错事开错药,有几次差点酿成大事故,还好护士及时发现处方不对,找到她纠正了过来。 但开错了处方可以纠正,就诊时说错了话,却根本没有人能提醒她。 她甚至还将一位男患者和一位女患者的病例搞混了,给女患者的诊断结论上写上了前列腺问题…… 往事不堪回首,那段时间,她差点工作都丢了。 后来她自觉不能这样下去了,但凡有点空,她就买票去寺院、道观里拜。 但凡京城周边几个城市的名寺古刹、传闻中极为灵验的道观神仙,她都一一拜过。 那一年,光是购买供奉神佛的香火以及出远门的车票,就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 即便如此,她也心甘情愿。 只要别被鬼上身,只要别连宿连宿的做那样的噩梦,就算让她借钱去拜,她也愿意去。 好在,大概是由于心理压力减轻的缘故,一年以后,她做噩梦的次数逐渐减少,生活和工作也逐渐步入正轨。 直到今天之前,她几乎已经将这件事给忘了。 本以为贺寻之回不来了,这些人这些事也要随之尘封,永远不见天日了。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件事居然还能翻出来…… 范雨晴站在门口,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闭了闭眼。 偏偏她一闭上眼,当年那个小婴儿的模样,以及刚刚才看见的那个小姑娘的模样,就控制不住的在脑海里浮现。 那种被鬼缠身的恶寒感,时隔多年,卷土重来,任凭她怎么驱赶也没法将这些画面赶出脑海。 范雨晴下意识转身就逃,一把推开自家大门,穿过客厅就想往楼上跑。 好像只要她跑得够快,那些画面、那些噩梦就追不上她。 范雨晴母亲孙丽华刚好做完饭,准备将菜端上桌。 刚准备放下手里的盘子,就见范雨晴一阵风似的刮了上去,慌里慌张的。 孙丽华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盘子险些直接摔在桌上。 好不容易将盘子放稳,孙丽华面色骤然一变,眼神阴沉着,皱眉跟着上了楼,对着范雨晴的背影训斥。 “给我站住!” 范雨晴即便心中慌张至极,却还是条件反射的猛的停住脚步,不敢动弹。 她定了定心神,听见母亲的脚步声在背后逐渐逼近。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妈妈还要来找他麻烦? 可她偏偏还不能说什么,只能忍着,提前做好接受狂风暴雨的准备。 果不其然,下一秒孙丽华语调骤然严厉,从她背后绕过来,用那刀子般锋利严肃的眼神紧盯着她,声音毒刺一般往她耳朵里扎。 “你怎么又这么冒失,这么不顾形象?” “我从小怎么教你的,走路步子不能迈的太大,不能发出太大声音,步频要保持匀速,要端庄从容,喜怒不形于色。” “你刚刚是在干什么?形象全无!” 孙丽华声音偏厚,调门却高,咬字铿锵有力,如滚雷一般。 这么一番话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范雨晴被砸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反倒更加心惊胆颤。 即便被训了这么多年,她也还是害怕母亲这严厉的样子。 妈妈从不关心她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有怎样的感受。她关心的,只有她有没有规行矩步,在外面举止是否得当,以及她在外人口中的评价是不是足够好。 第1336章 高压之下,她自己的心事只能藏在心底,每天学着圆滑周旋,和每一个人都尝试打好关系,让每一个见过她面的人周对她有好印象。 自从爸妈离婚以后,妈妈对她的管控就越发严厉。 这样的日子,尽管很累,她也明白自己根本摆脱不了。 她身边只有妈妈这一个亲近的亲人的。 【不完美的人和垃圾桶里的垃圾没什么区别】。 ——范雨晴几乎同时在心里和孙丽华一起说出了这句话。 她早就已经会背了。 但也只是会背,她最嗤之以鼻的就是这句话,偏偏还不得不遵从。 范雨晴心里悄悄反抗着,面上却没有任何反常,沉默的吃着、听着。 孙丽华还在继续说。 “以后嫁出去,你就和这个家庭完成了分割,到了人家家里,成了人家家里的一员。” “公婆可不像父母,到底是隔着一层。对待公婆,你但凡敢像刚才那样漫不经心,触怒了对方,你未来别想过好日子。” 孙丽华语气一上扬,范雨晴就知道她这是在变相的质问她听明白没有。 范雨晴点头。 “是。” 孙丽华又接着说。 “毕竟你不是人家的亲生女儿,将来嫁过去,对待公婆,要比对待你亲妈更加仔细、体贴、警觉。” “眼神活泛一点,有些事不要等人家说出来了你才去做,要率先洞察对方的意图,把事情做在前面,才能让你公婆满意,这才是为人儿媳该做的。” “还有,对待丈夫,也不能太随心所欲,所谓相敬如宾就是最好的夫妻相处状态,要像对待事业一样兢兢业业一些……” 范雨晴原本心理压力就大,此刻听着这些仿佛封建教条一般的说教,简直像是被人按着头摁进了水里,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 这么多年,在母亲手底下生活的日子,就像活在一望无际的乌云之下,每一天的气压都低的可怕,在窒息的边缘徘徊。 她的世界,好像就只有认识贺寻之的那段时间,天是晴的。 直到现在,她都还清楚的记得,当年自己被几个学校里出了名喜欢胡搅蛮缠的男生堵在教室里,那几个男生分别占据了她前后左右的位置,非逼着她收下情书,答应其中一人的追求。 就在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贺寻之像一道光一样突然走了过来,“蹭”掉了她的杯子。 那几个男生一看是他,以为她们认识,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立刻起身离开。 范雨晴知道,贺寻之肯定是看出了那几个男生在为难她,故意蹭掉她的杯子给她解围。 但即便如此,贺寻之还是很礼貌的赔给了她两倍的杯子钱。 见她脸色煞白,他还以为是自己碰掉了杯子吓到了她,反复说了抱歉。 她本不想收的,奈何当时贺寻之拉着沈文岚走的太急,她没能来得及把钱还给他。 那几张纸币……直至今日还保留在她钱包唯一的夹层里。 每当她觉得演不下去,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翻出来看一看,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贺寻之如一道光一样闯进她世界的时候。 虽然这对贺寻之来说可能只是一件无足轻重,随手为之的小事。但对她来说,那一刻,她的世界都因此被点亮。 这件事如果不是被贺寻之碰上,而是换做她妈妈,恐怕不光不会给她解围,反而可能会直接冲过来指责说她不注意同学之间的关系尺度,影响名声…… 光是想想自己被围在中间挨骂,周围一群同学看她笑话的场面,范雨晴就觉得窒息。 有了对比,贺寻之当时的表现,就显得更加精妙了。 人一旦见过了光,就很难继续在幽暗的环境里心平气和地生活下去。 从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关注贺寻之,想尽一切办法出现在他面前,吸引他的注意力。 甚至为了贺寻之,她还进了学生会,在学生会当牛做马了整整四年…… 她本以为自己在贺寻之心里多少会有些分量,至少应该有很深的印象。 可却没想到,贺寻之见了面竟然像是不认识她似的。 那一闪而过的眼神,太过陌生,看得她心口发凉。 范雨晴下意识想叹气,瞬间又意识回笼,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硬生生将这口气憋了回去,一声不吭、规规矩矩的吃饭。 结果一个不小心用筷子挖多了米,还没来得及补救,母亲的斥责就先一步到达。 “一下子挖那么多米饭,你是想一股脑都塞进嘴里吗?你知道这样吃饭有多难看吗?” “把饭碗放下,重来!” 范雨晴咬了咬牙,只好按照母亲的说法重来一遍。 一边动作,她一边努力暗自给自己顺气。 她真的快要憋死了。 小的时候她以为所有人的妈妈都是这个样子,那时候尚且能忍。 渐渐的长大了,见过同学或是豁达,或是开明,或是温和的父母,见识过他们是怎样爱孩子的之后,她才明白,原来只有她一个人的妈妈是这样的。 相比于母爱,她妈妈对她的控制欲更多一些。 如今她好歹也工作了这么多年,知道了正常人正常家庭是什么样子的,就更加厌恶母亲的这套做派理论。 她还从没见过谁家女儿二十好几了,吃饭还要妈妈立规矩、时时刻刻盯着、训斥的。 训狗也不过如此了。 这样的气氛下,范雨晴更加不敢将“退婚”两个字说出口了。 当初她一直顶着母亲这边的压力,迟迟没有找男朋友。直到贺寻之消失,毫无消息,她渐渐心凉、死心,这才遵从妈妈的意思,找了个家世条件都比自己强、能给自己未来的发展帮上忙的高麒。 反正除了贺寻之之外,她和谁结婚都一样。 第1337章 因为高麒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母亲孙丽华十分满意,刚认识不久就恨不得催着她们赶紧结婚生子。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过了。 直到今天…… 范雨晴想了又想,等母亲的训斥停歇,气氛逐渐缓和的时候,试探着闲扯了几句今天在医院里的工作,又看似不经意的说起—— “对了,我今天出差回来,刚好听说有个之前跟着部队出任务消失很多年的医生刚刚回来,还进了我们医院呢。” 孙丽华动作一顿,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范雨晴说的是谁。 贺寻之之前在部队里很有名,不光是他自己厉害,父母和弟弟的身份也足够唬人,令人敬畏。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其他工作,没注意其他事,居然没听说他平安回来的事。 孙丽华咽下一口饭,随口问:“他现在情况如何,还没结婚吗?” 范雨晴心口猛的一跳,按捺下心头的那点激动,点头。 “是的,他还没结婚。” ——贺寻之和沈文岚的结婚报告估计都还没批下来,也没领证,那就不算是真的结婚。 身旁默了默。 范雨晴听妈妈没有继续向下问,一时间拿捏不准对方的意思,悄悄侧过眼想看看妈妈的反应。 然而还不等她看到,孙丽华突然收起了碗,转身往厨房走。 她站在水龙头旁,一边洗碗一边嘱咐。 “这周末仔细打扮一下,收拾的干净好看一些。” 范雨晴眼睛亮了亮,就在她期待母亲下面的话时,紧接着就听到—— “跟对象出去约会,认真打扮也是对对方的一种尊重。” “不要扫兴,认真对待。” 范雨晴心底的那点希望迅速破灭。 她握着筷子,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趁妈妈没扭头盯着,她泄愤似的将筷子恶狠狠的往碗里一戳,更加不甘心。 仔细想想,她和贺寻之也认识很多年了。 虽然不知道沈文岚和贺寻之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但想来应该比她早不了多少。 明明都是差不多时间和贺寻之相识的,凭什么贺寻之就看中了沈文岚? 上学的时候,她明明是和沈文岚美貌并列的,母亲也是在部队里工作,她自己也不能说不优秀,甚至上学的时候成绩也非常好…… 她实在不明白,她究竟比沈文岚差在了哪里。 如果要论资格,她应该和沈文岚有同样的资格喜欢贺寻之。 甚至她还在沈文岚之前进入了军区总院,还被领导十分看好认同。 就现在的情况而论,她应该是比沈文岚更优秀的吧? 她沈文岚全都是靠运气! 如果运气更偏向她一些,让她先认识贺寻之,结果肯定不一样,说不定自己现在的处境还会和沈文岚调转过来。 默默羡慕的那个人,变成沈文岚。 可惜,人生不能重来,“如果”不能变成真的。 范雨晴使劲搓搓脸,也没心思继续吃下去了,迅速刷好了碗,跑上楼休息了。 大概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精神耗费太过的缘故,刚沾上枕头不久,范雨晴就沉睡了过去。 不出所料的,当晚她再次做起了噩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六年前,沈文岚生孩子的那一天。 她还是像当初那样,亲眼看着沈文岚的孩子出生。 站在产房门外,她想到那个同时拥有沈文岚和贺寻之的血脉,能将她们的关系死死连接在一起的鲜活生命即将诞生时,心底的酸意就开始翻江倒海。 这个孩子就像是个纽带,只要有这个孩子存在,就算是贺寻之将来不喜欢沈文岚了,也不可能和她断的干干净净。 她们总有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还要共同抚育一个孩子。 就算他将来能和贺寻之在一起,贺寻之也不会对她全心全意。 不,她不想要这样的贺寻之,她只想要完整的他,完整的感情。 这所有的想法,所有的恨意,都控制不住的汇聚到了这个刚刚诞生的新生命身上。 她止不住的对这个孩子厌恶,当下被情绪冲昏了头脑,一边在产房外看似不经意的等着消息,一边心里盼着这个孩子最好能出事。 好巧不巧,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产房大门就匆匆打开,接生的医生满头大汗的快步走出来,说情况很不好,孩子有可能抢救不回来。 那一刻,她莫名觉得,这就是上天给她的一次机会,几乎没仔细想,即刻行动起来,被冲动的情绪支配着动作。 直到事后,看到了结果,她才猛的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竟然在冲动之下做了这样的事,后悔不已。 此刻的梦里,情景重现,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似乎还有什么血淋淋的东西朝她扑过来,用稚嫩尖细的声音大喊着—— “你赔我的命,你赔我的命!!” “啊啊啊!!” 范雨晴尖叫一声,满头大汗猛地坐起身来。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微凉的风一吹,从头冷到脚。 范雨晴狠狠的拧了自己一把,逼迫自己分清梦境与现实后,喘着粗气重重的躺回去,直直的瞪着天花板。 “那个孩子肯定已经死了,肯定死了……那种条件下,那孩子不可能还活着的。” 至于今天见到的那个小姑娘…… “那个女孩只是个巧合,对,肯定只是巧合,就是因为她长相看起来和沈文岚、贺寻之有几分相似,才会被她们收养的。” “对,巧合而已,不可能是亲生的。” 不然她怎么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贺寻之还留下一对孤儿寡母的事? “肯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 自我安慰着,范雨晴心情才算平静一些。 只是后半夜,她彻底睡不着,也不敢睡了。生怕一闭上眼再梦到那个场面,再被吓醒。 第二天,范雨晴立刻找人打听。 医院里的人估计知道的不会太多,她便找到几个相识的军人询问。 问了一圈,果然有知道内情的。 第1338章 “那个叫元旦的小丫头啊?我听说是部队打击一伙人贩子的时候救回来的无父无母的小孩,文岚觉得和这孩子有缘就收养了。” 听到自己的想法被证实,范雨晴瞬间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真的是收养的孩子,事情还没有太糟。 林初禾恰好早训结束回来,路过时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听到他们谈话间偶尔提到元旦的名字,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暂且按兵不动,待到范雨晴离开,这才上前拦住刚刚被询问的战士。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两人看了一眼林初禾的肩章,立刻肃立敬礼,老老实实的回答。 “报告首长,范雨晴同志在询问我们元旦的来历。” 见林初禾脸色不是很好看,两人连忙解释:“范雨晴说她是贺寻之同志的旧识,偶然遇见贺寻之同志和沈文岚同志牵着元旦一起回家,觉得好奇才问的。” “范雨晴我们也认识,他们一家也在军区大院里住,说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两人问的小心翼翼。 林初禾神色微沉,并没有多和他们计较。 不知者不怪,他们和那个女生认识,元旦的事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她自然也没有立场责怪。 她挥挥手,放两人离开,却暗暗的记下了这个名字。 “范雨晴……” 这人实在有些奇怪。 到底是多大的好奇心,居然让她跑到这里来打听? 一上午的训练结束,中午,林初禾照例带着医药包前去给贺寻之做治疗。 门虚掩着,刚到休息室门口,就听门内传来贺寻之与沈文岚的聊天声。 “你说今天范雨晴来我办公室找我了?” 说话的是贺寻之,听语气有些意外。 还不等沈文岚说什么,贺寻之连忙解释。 “文岚你相信我,我真的不记得范雨晴了。” 沈文岚似乎笑了笑。 “你是不是从我的表情里观察出什么了?” 贺寻之清咳一声,倒是十分诚实。 “是……看你的反应,范雨晴之前似乎与我有感情上的牵扯?” 沈文岚没有否认,开始掰着手指头给他复盘自己所知道的,他和范雨晴之间的牵扯。 一边复盘,一边说出自己的结论。 “我看得出来,范雨晴是喜欢过你的,至少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可能。” “她之所以来找你,估计是你那天甚至没能把人家认出来,她觉得伤心了,心里难受吧。” 贺寻之有些头疼。 “可是咱们……都已经要结婚了啊。” 他是实在不想和其他人有什么牵扯。 “我明白,但大家毕竟都是同事……” 听到这,林初禾敲了敲门,听里面回应,推门进去。 笑着简单打了声招呼,林初禾一边将东西放下,一边观察了一下贺寻之和沈文岚的神色反应。 贺寻之刚刚的话并不作假,他当针对范雨晴的事一无所知并且还有点懵。 相反,沈文岚一双眼睛洞若观火,明显什么都了然于心,但却并不纠结,试图在寻找一个平衡的方式。 如果范雨晴只和贺寻之和沈文岚有这样简单的感情牵扯,她自然也不会干涉。 可是…… “这个范雨晴去找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但范雨晴可能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林初禾突然说道。 沈文岚愣了愣。 “为什么这么说?” 林初禾一边动作一边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从你们刚刚的话里,我能确定范雨晴的确是你们的旧识,但即便如此,也不至于那样鬼鬼祟祟的专门找人打听元旦的事。” “我总觉得,范雨晴早上神态有些奇怪,打听的时候神色还颇为紧张,听说元旦是你们领养的,反倒松了口气。” 沈文岚眉头紧拧。 “她怎么会对元旦这么好奇?” 就算是因为喜欢贺寻之,对她有意见,也不该牵扯孩子。 还有林初禾所说的,范雨晴四处打听时奇怪的神态和反应…… “不管怎么说,你们最近多注意着些,最好不要让元旦和她有直接的接触。” 沈文岚点点头,安静的守在一边看着林初禾给贺寻之治疗,只是全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刚刚听完林初禾的话,她就莫名觉得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难具体的形容出来,总之就是有点心口发堵,冥冥之中似乎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似的…… 沈时微和杜老太又是忙活了一整天,下午即将收店的时候,毫不意外的,又在附近的水果摊上看见了张合和吕彩霞的身影。 夫妻俩装着一边说话一边挑选水果的样子,实际上视线却频频投向店面这边。 杜大娘满脸凝重的将视线从侧面小窗后收回,面脸凝重的看向沈时微。 “这两天他们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怕是要准备动手了。” “时微,这两天咱们得做好防范了。” 沈时微如临大敌的沉沉吐出一口气。 收了店回到家,沈时微便第一时间给林初禾打了电话说明了这件事。 “时微你别太紧张,我现在就去和公安方面知会一声,商量一下加强一下最近几日夜间的防护,随时准备将嫌疑人抓捕归案。” 沈时微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静些。 “好,初禾,也麻烦你帮我转告,也请公安同志务必小心。” 挂了电话,不知怎的,沈时微还是觉得心跳快得厉害,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真的做到平静镇定。 在这一刻,他不由得想到了季行之。 上一次季行之离开的时候就千叮万嘱,如果这伙人贩子有要动手的迹象,一定要告知他一声。 他会尽最大能力协助林初禾,尽量控制住局面,不出意外。 他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事情都有万一,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保障。 沈时微想来想去,这件事毕竟不是小事,她也该和他说一声。 第1339章 他最近因为担心两个孩子和她,一有空就会往这边跑,如果不只会他一声,到时两方万一碰到了一起,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沈时微犹豫半晌,终于还是说服了自己,将电话拨给了季行之。 接完电话,季行之立刻放下一切,和部队领导说明情况后,第一时间赶去和林初禾汇合,同公安方面沟通。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林初禾和季行之二人便和公安方面商量出了结果。 林初禾第一时间将电话打给了沈时微,告知她安心。 “我们刚刚已经和晏公安交流过了,之前迟迟未动手,是公安方面证据还不够充足,没办法即刻抓捕,但最近又从之前抓捕的那群人贩子嘴里撬出了不少供词。” “如今证据链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那夫妻俩一旦动手,人证物证齐全,就可以立刻收网抓捕了。” “你们不用担心,公安这边早有部署,我已经帮你们问过了,计划还算严密,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两天你和杜老太带着两个孩子照常生活,尽量别做出什么异常的行为,但是尽量在天黑之前回家,到家之后就尽量别再出门了,看好两个孩子,尽量别让她们离开你的视线。” 沈时微一一应下。 挂了电话,沈时微又将林初禾嘱咐过的话转告给了杜大娘。 心里有了底,两人也放心多了。 杜老太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摩拳擦掌。 “时微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着两个孩子的。” “自从张金玲和陈有福那两个孽障滚蛋之后,我感觉现在的日子说不出的清静美好。” “这样好的日子,绝不能让其他人破坏。我现在每天早上和睡前都会锻炼,已经攒了一身的牛劲,人贩子要是真敢翻进家里来抢孩子,我直接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 杜大娘一边说,一边对着空气挥舞了两下拳头,一副全副准备的样子。 气氛轻松不少,沈时微也跟着松弛了不少,忍不住笑起来。 沈时微和杜老太一笑,一旁婴儿车里的小穗穗也跟着咧开小嘴,露出一口粉粉的牙龈和那三两颗小乳牙。 一双湿润润的眼睛明亮又好看,小包子似的脸颊肉推成小月牙,用小奶音发出“咯咯”的笑声,伴随手舞足蹈。 两个大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看见女儿的笑容,沈时微只觉得治愈无比,忍不住跟着笑得更开怀了。 小孩子向来长得快,变化大。 沈时微感觉明明才生完穗穗不久,可这孩子一转眼就能坐能爬,还会对着人笑了。 甚至最近那嫩生生的五官也似乎长开了些,眉眼干净清丽,灵气十足,和沈时微至少有七分相似。 笑起来的时候嘴巴的形状,还有脸部的肌肉走向,看起来更像季行之。 杜老太以前不情愿提季行之,如今也忍不住毫不避讳的夸—— “穗穗这眼睛鼻子长得像你,小嘴和小脸长得像季行之,两边组合在一起真是好看的不得了。” “这孩子真有福气,完全随了你俩的优点了。” “哎呀,糖糖长得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穗穗长得和爸爸妈妈都像,这两个姑娘长大了指不定要有多少被人追的烦恼呢。” 沈时微在旁边笑着逗了一会儿小女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又上楼去给糖糖检查作业。 楼下只剩下了杜老太一个人,想到最近人贩子活跃频繁,她怎么都不放心去做别的事,干脆就一心守着穗穗。 只是这孩子实在太可爱了,性格又好,平时自己呆着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玩自己的东西,不吵也不闹。但身边一旦有人,她就会笑着主动和人打招呼互动。 一会儿爬过来捏捏杜老太的手指,一会儿抓着栏杆昂着小脑袋,将自己手里的玩具分享给对方。 一时没抓住栏杆没站稳跌了回去也不恼,自己“呀”一声,在哪儿摔倒就在哪儿坐着,懵懂的用小眼睛看着杜老太,弯起眉眼嘿嘿的笑。 杜老太实在抵御不住穗穗的可爱攻势,没忍住伸手将孩子从小床里抱了起来,护在怀里哄。 近距离看去,更觉得这孩子相貌好看。 “小小年纪睫毛就又黑又翘,水灵成这样,长大指定又是个大美人哟。” “你妈妈呀聪明又能干,长得还漂亮,你随你妈妈没有缺点。但如果是爸爸的话……” 杜老太想了想,虽然季行之上次的所作所为让她有所改观,但季行之这个人从前做过的事都在那摆着,要说性格里的毛病还是挺多的。 杜老太斟酌了一下,中肯的说:“希望你以后不管是长相上还是性格上都只遗传爸爸的优点,咱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哈。” “你说是不是呀,小穗穗?” 穗穗也不知道听懂还是没听懂,咧开小嘴高兴地笑了一声,又好似有些不好意思的一头扎进杜老太的怀里,小脑袋拱啊拱。 杜老太顿了一下,瞬间一颗心都要化了,连忙将小姑娘在自己怀里护得更紧了。 这小动作,像是撞进了人心里。 “真乖,真乖。” 杜老太轻拍着小姑娘的脊背,一张脸却因为激动和感慨而微微发红,侧脸紧贴着穗穗的小脑袋,像是暗暗做下了什么决定。 “咱们娘四个真是有缘分,穗穗你放心,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把你和你姐姐看的好好的,就算是豁出我这条老命去,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受一点伤害。” 穗穗好似很擅长捕捉人的情绪变化,听到这话慢慢的抬起头,小脸看上去有些皱巴,盯着杜老太微微发红的脸歪了歪小脑袋。 就在杜老太以为自己太正经吓到小孩子的时候,穗穗突然伸出小手抱住杜老太的脸,小脑袋轻轻一歪,顺势窝进了杜老太的颈窝里,小脑袋轻轻拱着,像是在安慰。 这小姑娘真的太会了。 杜老太也不管穗穗的行为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一律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简直被哄的心花怒放,恨不得像这个可爱的崽二十四小时焊在自己身上。 这更坚定了她要保护穗穗的信念。 第1340章 这么可爱的孩子要是被偷走了,别说是沈时微了,她也要气死。 杜老太高兴地抱着穗穗走来走去,一边给小姑娘科普院子里都有什么,一边随口编一些小孩子能听懂的话逗她开心。 沈时微和写完作业的糖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听穗穗正“嘿嘿嘿”的傻乐个不停。 小奶音本就软糯可爱,加上不时的惊呼和学大人说话发出的咿呀声,简直可爱的让人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抱着亲三大口。 糖糖在学校待了一天,又好不容易写完了作业,此刻再也忍不住,跑上前去。 糖糖毕竟年纪还太小,让她一个人抱着孩子还是有些为难。 沈时微赶紧在穗穗平常爬着玩的爬爬垫上摆上一个小软垫,示意糖糖过去在垫子上坐好。 而后杜老太动作轻且慢的将穗穗递到糖糖手里。 接过妹妹的那一刻,糖糖的动作变得格外慎重且小心,生怕妹妹磕了碰了。 直到穗穗成功从杜老太的怀里降落到自己怀里,软软的小脸贴着她的大臂,糖糖这才安下心来。 两个小姑娘一上一下对视一眼,穗穗率先露出小豁牙嘿嘿傻笑起来,轻轻伸手摸了摸糖糖的脸。 一整天没见妹妹了,糖糖也想念的紧,笑着用鼻尖蹭了蹭妹妹的鼻尖,笑着问。 “穗穗想不想姐姐呀?” 穗穗好似听懂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兴奋的“嗷!”一声,挥舞着手脚往糖糖怀里拱。 糖糖一下子没支撑住,歪倒在沈时微亲手缝制的大号爬爬垫里。 穗穗一把抓过旁边最喜欢的玩偶小兔子,就这么手脚并用着,继续向糖糖靠近,将玩偶小兔子往姐姐眼前送。 糖糖也好像能读懂妹妹的动作含义一般。 “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玩这个小兔子呀?” “好,那我们给小兔子、小乌龟还有小老虎开一个森林大会怎么样?” “妹妹,你看小乌龟和小老虎在哪里呀?” 糖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不远处。 穗穗立刻调转方向,手脚并用爬的极快,一溜烟就爬到了小乌龟和小老虎跟前,抓着就要往回爬。 奈何两只小手要在地上撑着,实在拿不了那么多玩偶,穗穗呆呆坐在原地,看了看小兔子又看了看小老虎。 就在糖糖想上前帮忙的时候,不知穗穗是不是想到了之前见过的大黄,突然低下头去,用小嘴嘬着小老虎的尾巴,另一只手拽着小乌龟的尾巴,晃晃悠悠的往糖糖的方向爬。 “妹妹真聪明!” 糖糖刚笑着夸了一句,穗穗就下意识的想回应。 结果一时间忘记自己嘴里还叼着一个玩偶,小嘴一咧,小老虎玩偶就这么从她嘴里摔了出去。 小穗穗明显愣了一下,小脸皱巴到一起,看看糖糖,咧嘴笑了一下,又看看玩偶,一时间手足无措的,但是不知道是该先笑还是继续叼着玩偶往前走。 小小的脑袋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事,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那皱巴着脸犯愁的小模样,看的糖糖笑的前仰后合,忍不住拍大腿。 穗穗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笑,但姐姐笑了她也开心,干脆先不管玩偶了,小屁股往后一撅一坐,立刻咧开小嘴跟着一起笑。 两个女儿都在笑,气氛简直温馨快乐的不像话。 杜老太和沈时微在一旁看着,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听到沈时微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杜老太立刻担忧的看过去。 “怎么了时微,这是又想到什么了?” 沈时微抿了抿唇,眼神有些落寞。 “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害怕,也遗憾。” “遗憾的是,不能将这无忧无虑的一刻定格住。” “小孩子长得很快,转眼间就长大了,现在这样快乐轻松的时光并不多。” “长到一定年龄以后,就要开始面临学业的压力,紧接着是步入社会后,生活、婚姻、人际关系等各个方面的压力。” “年龄越大,就意味着要承担的越多,周围的危险因素也会更多……” “我有些害怕,以我的能力,将来会没办法将这两个女儿完完全全的保护好,保证她们不受到任何伤害。” 别说是未来了,就说这一次人贩子的事情,如果没有林初禾、季行之的帮忙,她肯定不像现在这样安心。 只怕吓都要吓死了。 不说这些,如果将来两个女儿都长大了,万一再像自己这样看错了人,嫁给了一开始并不喜欢自己的人,遇到这样一段消耗自己的婚姻,在感情里挣扎这么多年…… 沈时微再度叹了口气。 “不行,我要多多赚钱,多跟着初禾学一些保护自己的本事!” “钱是人的底气,我给两个女儿多赚下一些家业,没事就带她们出去开眼界、看世界,给她们充足的物质和精神生活。” “将来她们有了这些积累,认知和物质生活足够丰富充盈,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见的多了,就不会轻易被一个人、一段感情给迷惑。” “我这一辈子,一定要将两个女儿养得好好的,让她们可以拥有自由的意志,可以最大限度的遵从自己的心意活着,绝不重蹈我的覆辙。” “我的女儿,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爱情、友情……一切美好的东西。” 当晚,沈时微和杜老太轮番守了两个孩子上半夜和下半夜,一切还算平静。 第二天,吕彩霞和张合夫妻俩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色还蒙蒙亮的时候便出了门,直奔约定地点,和同伙接头。 “在这个地方埋伏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收网了。” “那个叫穗穗的孩子,长得那么好看又那么水灵,像是有钱人会喜欢的那种小孩,一看就能卖个好价钱。” 张合一边说一边狠狠的伸个懒腰。 “在这个大杂院里整天窝着真是难受死我了,这大杂院的房子又贵,里面住的人又多又杂,都还不如村子里的房子。” “现在正好,租了一两个月,退回去还能退点房租,反正以后也不在京城这边混了。” 吕彩霞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在京城里混了?” 第1341章 张合看了她一眼:“你没听说吗,最近风声紧的很,京城越来越不好混了,说不定哪天就栽沟里被抓起来了。” “倒还不如撤到京城周边的城市,比如津城,还有其他周边的小镇,风声还能松一些,咱们施展起拳脚来更容易一些。” 吕彩霞有些不情愿,又有些抽风的指着张合的脑门。 “明明城里的孩子卖价更高更赚钱,都说风浪越大鱼越贵,不冒险怎么能有的赚呢?” “之前在咱们老家那附近找的那些孩子,一个长相比一个差,一点卖相都没有,想出手都难。” “城里的这些孩子都被养的白白嫩嫩的,父母学历也高遗传基因也好,都不用费劲只能卖个好价钱。” 张合有些头疼的抓了抓头发。 “你只看见城里的孩子好卖了,万一被抓到,那下半辈子可就是要在监狱里面吃牢饭的,就算是赚了钱也没用,到时候全都被收缴了去,咱们一分钱都捞不到!” “行了行了,这件事听我的。农村乡镇那些孩子虽然都是粗养,好看白嫩的比较少,但那些家长都没什么危机意识,随便上山蹲着都可以抓到几个自己跑上山来玩的小孩,不用费劲,危险性还低。” “这年头风声紧,但咱们这一行的都已经被抓进去多少个了你又不是看不见。” “大不了就先少赚一点,公安也不能一直盯着这件事,大不了等到时候风声松了,咱们再出来。” “否则像现在这样抓到一个孩子许久都不敢出手,孩子有可能砸在手里不说,咱们也拿不到钱,还得白白搭进去伙食费,这日子就没办法过了!” “现在就已经快揭不开锅了!你还在这挑三拣四的。” 吕彩霞想反驳,但动了动嘴唇,却也明白张合说的是对的。 他们之前赚的钱都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如果再不赶紧多挣点钱,只怕真要活不起了。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把那个叫穗穗的小丫头给抓过来。如果能把沈时微也一起……” 吕彩霞心里蠢蠢欲动。 穗穗和沈时微,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美人儿。 平安胡同周边的巷子,几乎都知道附近街上出了一个很会做生意、有一手好厨艺的美人老板。 因为沈时微的手艺好、人美心善,说话还温柔客气态度好,经常有人慕名而来。 无论男女老幼,但凡是在店里吃过饭、见过沈时微的,百分之九十都成了店里的回头客。 一方面是对店里的好饭菜欲罢不能,另一方面也是怀着围观美人老板的心思。 “这种长相的女人,如果能一起拐走,想必能卖个好价钱。” “说不定他们把这对母女转手一卖,咱们就又有一年半载不愁吃穿了。” 吕彩霞兴奋畅想。 可惜…… 想到那两个穿军装的,吕彩霞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想法就被瞬间浇灭。 不管是那个女军官还是季行之,两个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尤其那个女军官,军衔那么高,和人说话的时候都自带一股威压,又和沈时微的关系那么好。 要是他们真把沈时微给拐走了,部队里还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呢…… 一想到这,吕彩霞就后背一凉。 他们可不敢和部队里的人作对。 张合摆摆手。 “算了吧,就算没有那两个军官,抓成年人,目标还是太大了。” “更何况沈时微这张脸,附近但凡是去过他店里吃过饭的,几乎都认识,太明显了点。” 张合简直烦躁的不得了。 “我看你还是别乱想了,再想也没用,咱们这次能把小孩搞到手就已经很好了,以后的事再从长计议吧。” 吕彩霞虽不情愿,也只能这样了。 与此同时,公安那边已经做好了布置和埋伏。 季行之昨天一夜都没怎么睡好,今天一大早就特意开了个假条,一出部队就立刻和公安方面取得了联系,要求加入这次行动。 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依旧是晏彤。 接到电话,她还另外了一瞬。 季行之以为她不同意,赶紧好言相劝。 “这两个人贩子盯着我老婆和女儿这么久,我也一直惴惴不安。” “作为一个父亲和丈夫,我有责任保护好他们母女俩,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晏公安,你放心,这次行动我完全听从指挥,认真配合,不会对你们的工作造成妨碍。” “我只是想亲眼保证我女儿和……爱人的安全。” 没办法光明正大的说出“妻子”这两个字,季行之有一瞬间的落寞。 晏彤一时间也没办法给他准确的回答,只说要先请示一下上级再给予答复。 生怕公安方面不同意,季行之根本没等对方回电话,紧接着赶到了公安局,进去刚表明自己的身份,就将自己的各种证件全部掏了出来。 什么军人证明、功勋奖章、各项比武的名次荣誉证明,所属的特种部队的臂章……就连离婚证和之前的结婚证都给对方看了看。 “这些能完全证明我的能力,我的身份,还有我和沈时微、穗穗之间的关系。” “如果还是不放心,我可以立刻打电话口头请求部队给予证明,事后再将手续补上。” 季行之足够诚恳,也看得出十分担忧和着急。 晏彤刚刚被他堵着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等了片刻,才终于有机会开口。 晏彤笑笑。 “季行之同志,刚刚接过你的电话后,我就已经请示了上级领导。” “公安方面已经和京城军区联系过,双方都没什么意见,刚刚我正要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呢,没想到……” 晏彤笑笑,主动伸出手。 “欢迎你加入这次行动,有你这样的助力,相信这次的抓捕行动一定可以顺利圆满。” 听到公安方面接纳了自己,季行之才总算松了口气,紧接着便是跟随队伍一起暗中蹲点观察。 “吕彩霞和张合一大早就来了这里,之后不久,一辆面包车开了过来,车上下来七八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人贩子团伙这次前来负责街头的其他成员了。” 第1342章 负责蹲点的孙公安压低声音向季行之几人一一介绍。 几人正讨论着这次的行动计划,冷不丁的,一个身影从窗户边晃过,手指间夹着烟,将窗户微微推开一条缝。 白色烟雾袅袅飘出,烟气氤氲间,半藏在窗户后的男人的脸时隐时现。 晏彤盯着那条窗户缝看了几眼,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季行之敏锐地觉察到不对,下一秒窗户后的那张脸再次出现。 周围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季行之再转头一看,孙公安和晏彤几人面色格外严肃,互相看了一眼。 “是他吗?” “看五官长相应该是他,不会错。” 气氛瞬间变得更严肃了。 “怎么回事?” 他问。 晏彤语气和面色一样凝重。 “这个人是公安方面通缉了很久的一个通缉犯,是个危险等级很高的人物。” “此人名叫申彪,在黑帮混迹多年,杀人越货走私犯罪几乎都做过。” “最后一次出现,是跟随一群贩卖武器的地下组织交货。” “此人狡猾无比,那组织的大部分成员当时基本被抓获,他却趁乱跑了,至今未抓到,据说和贩卖武器的组织仍旧有联系。” “却不知他怎么会出现在人贩子团伙里……” “我们从线人处得到情报,这个申彪最近和黑帮团伙还有一次交易行动,就在最近两天,这次混迹在人贩子团伙里……难不成是想借此当做掩护,转移枪支弹药?” 根据这些日子得来的种种消息综合来看,非常有这个可能。 晏彤眯了眯眼。 “如果真如我们猜想的这样,这群人贩子也是真蠢,这是已经被申彪当枪使了。” 另一边。 天色见明,糖糖照例按下作响的闹钟,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下了楼。 穗穗也恰巧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看见姐姐就咯咯的笑。 糖糖第一时间跑下楼逗了逗妹妹,一天的好心情瞬间就有了,开开心心的坐到桌边一边逗着妹妹玩,一边吃早饭,浑然不知昨晚度过了多么紧张的一夜。 沈时微和杜老太对视一眼。 见孩子孩子们无忧无虑,没有被影响,两人也觉得欣慰。 吃完了饭,沈时微和杜老太一路上严密护送,赶着将糖糖先送去了学校。 只要孩子进了军区大院就安全多了。 沈时微和杜老太总算能安心一些,这才收拾收拾东西,带着穗穗去了店里准备食材。 中午开店的任务依旧繁重,因为电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现在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 沈时微是个对自己有要求的老板,越是工作繁忙越是不能忙中出错,怠慢客人。 开店之前,她自己也调研过不少类似的店面,包括自己从小到大也见过不少原本很好吃,但因为生意很火之后逐渐败落的小馆子。 基本都是因为客人多了赚钱多了,被营业额迷了眼,相对就松懈了,开始忘了初心,不那么追求品质反而追求速度,开始敷衍客人,或是招一些店员和厨师来,没经过严密培训就直接让其上岗。 食客在意的自然是饭菜的滋味,味道变了,渐渐的也就不来了。 原本好好一个店,就这么越经营越差。 到最后即便老板把味道改回了原本的样子,食客也早就已经失望,绝迹不来了。 颓势无可挽回,最后只能关店倒闭。 所以越是在店面红火、客流量大的时候,越是要把握住分寸,严格控制菜品的味道和质量。 沈时微一直是这么想的,今天也照例和杜老太、余清溪这样嘱咐了一番。 今天的新鲜菜品按时送来,沈时微还是像以前一样仔仔细细挨个检查了一番,挑了最新鲜的出来。 送菜的老板看着沈时微满眼钦佩。 “沈老板真是做大事的人啊,我也给不少餐馆都供过货,好多馆子有了口碑和名声,生意好了之后,就想降低原材料的成本,多赚些钱。还有的老板自己懒得费心再管这些事,花钱雇了人来,负责人想自己多赚些钱,就把我那些不是太新鲜的菜都买走了。” 送菜的张老板越说越唏嘘。 “只有沈老板,到现在还是这么仔细认真的亲自来挑食材,您这店啊,肯定能越开越红火!” 沈时微笑着将最后一筐菜搬进后厨。 “那就借您吉言了。” 关上后门,沈时微照常开始洗菜备菜,洗刷厨具。 可也不知怎的,今天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的,眼皮子一个劲儿的跳,心里也有种怪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沈时微洗着洗着菜,注意力就不自觉的分散了,心不在焉的,手头的菜连着洗了七八分钟都没意识到。 杜老太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帮忙将水龙头一把拧紧。 “时微,时微?你没事吧?” 沈时微这才猛的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才发现手里这颗大白菜都快被她洗烂了。 沈时微有些懊恼的将东西放在案板上,叹了口气。 “抱歉,是我走神了。” 原本早上就容易精神不集中,这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 杜老太一开始并没在意,结果这话刚说完,没一会儿,一扭头就发现沈时微站在面板前,愣愣的盯着发面的面盆,手里用来加水的水壶几乎都快被倒空了。 眼见着一盆准备和来做面条的面就要变成面汤了。 杜老太还从没见过沈时微精神涣散成这个样子。 余清溪也吓了一跳。 老板从来都是做什么都心里有数,举止有度的,这个样子着实有点吓人。 两人都忍不住暂且放下手里的东西,关切的看过来。 “时微,你没事吧?” 叫了一声,沈时微居然都没听见。 直到余清溪小心翼翼的伸手拍了一下,沈时微这才如梦初醒陡然醒过神来。 第1343章 低头一看面盆,自己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赶紧将里面多余的清水撇出去,然而剩下的面已经和水融合,还是着实有些太稀了。 沈时微有些无奈的苦笑一声。 看这样子,也只能再多加一点面进去中和一下了。 “看来今天得多和点面了,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了这么多。” “面不面的倒是不要紧。” 杜大娘一边说一边将沈时微拉到椅子上坐下,满眼担忧。 “时微啊,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昨天守夜没睡好?” 杜大娘一边说一边后悔自责。 “早知道我就应该守一整夜的,你白天又要做厨师又要管着整个店里的事儿,还得照顾孩子,这么劳累,肯定会受影响的啊。” 杜大娘止不住的叹气后悔。 沈时微赶紧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我没事,就是不知怎的老是容易出神……不过我刚生完穗穗那会也总是这个样子,我这人心里但凡有点事就这样,这次可能是因为人贩子的那个事弄得有点心神不宁吧……” “总之不怪您,您千万别瞎想。” 怕杜老太又要担心,沈时微赶紧按了按林初禾之前教给她的那几个穴位,强行让自己集中精神。 即便如此,还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心里总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控制不住的瞎想。 沈时微一边和自己的注意力斗争,一边心焦的备好了菜。 时间一转即逝,很快就到了开门营业的时间。 今日客人比起昨天不降反增,刚开了门,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屋里就坐满了客人。 甚至就连外面还有在排队等候的。 各种打包的、堂食的菜单如雪花一般飞进后厨。 杜老太看着那一大堆菜单,又想到沈时微今天的精神状态,怎么都放心不下。 “时微,实在不行咱们今天休息一天吧,反正现在还没来得及上菜,和顾客说明一下,大家应该会体谅的。” “是啊老板,还是身体要紧。” 余清溪也忍不住跟着劝。 沈时微做了个深呼吸,笑着冲杜老太二人摇摇头。 “没关系的,今天菜都已经备好了,客人也已经上门了,现在关店着实是有些对不住顾客。” “更何况我也没什么事,刚刚按了初禾交给我的那几个穴位,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对上杜老太依旧担心的目光,沈时微温和的笑着拍拍她的胳膊。 “别担心。” 说罢,她转身迅速走到灶台边。 手里拿起锅铲,沈时微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将第一个菜单上的饭菜全部准备齐全,亲自送了出去。 上菜速度和平时完全没什么两样,服务态度更是一如既往的好。 顾客一个个吃得相当满意,余清溪收拾起碗筷来都轻松不少。 “老板的手艺真是没得挑,客人都吃的干干净净的。” “我连着收了这几桌,碗盘里都几乎没有剩饭剩菜,沾水疼到现在都几乎是空的,等会儿刷起碗盘来都不用费什么劲。” 看沈时微全情投入工作,再没像上午一样走神,杜老太也安心了不少。 最忙的一阵转眼过去,中午的营业很快结束。 沈时微总算得了闲,赶紧换下了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去给穗穗喂吃的。 她本是想先将给杜老太和余清溪的饭菜做好,奈何余清溪态度坚决—— “老板,这些天你一闲下来就教我做饭做菜,我理论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到现在都还没怎么实践过呢,今天午饭我自己来就好,正好实践一下看看做的怎么样。” “要是手艺还行,说不定之后还能给你帮忙呢!” 杜老太也跟着劝,让沈时微不用管她们的午饭。 沈时微心里清楚,这是杜老太和小妹看她早上状态不对,心疼她才故意这样说的。 拗不过二人,沈时微将这份温情记在心里,转身先去照顾穗穗了。 等穗穗吃饱喝足乖乖睡了过去,杜大娘和余清溪爷解决完了午饭。 沈时微走出来和两人聊了几句,正打算准备下午开店要用的食材,忽的,只听“轰!”的一声响。 霎时间,玻璃震动嗡鸣,房顶上哗啦啦掉下来不少墙皮碎屑,原本趴在门口吃饱喝足晒太阳的小狗也被吓得一激灵,疯狂逃窜。 整个店面都好像跟着颤了颤。 沈时微三人也被吓了一跳,回过神紧张的互相对视一眼。 “我刚刚听见声音好像是从那边集市传过来的……” “等等,好像又有声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爆炸!” 一声接着一声的轰鸣,虽然紧接在后面的这几声爆炸声不如之前爆裂吓人,但威势也不小。 “这是出什么事了,该不会又打起来了吧?” 杜大娘年纪大些,是见识过战争场面的。 此刻听着这声音,简直像是记忆深处的噩梦画面又卷土重来。 杜大娘一脸慌张,面色都有些发白。 还不等她们判断出什么,就听街道上一片纷乱嘈杂,各种脚步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店门口不停有形形色色的人面色慌张至极的跑过。 慌忙跑动间,不时有小孩子跟不上大人的脚步跌倒在地。 有些大人还没来得及将孩子从地上扯起来,就被慌不择路的人踩了一脚,险些绊倒。 孩子哇哇大哭,大人却顾不上哄也顾不上追究罪魁祸首的责任,只将孩子一把扛起来又拼了命的继续往前跑。 这场面,也实在太乱了些。 联想到这两天的人贩子…… 公安的人早就已经在附近布置好了,却还是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说明公安一时间也没能控制住。 这一定是出大事了! 沈时微脑中神经骤然绷紧,赶紧起身。 “小妹,杜大娘,你们赶紧走,这里离市场太近了,还是跑远一些更安全。” 杜大娘下意识想走,又猛的扭过头来看她。 “时微,那你和穗穗怎么办?” 第1344章 沈时微摇摇头。 “我带着穗穗跑不快,更何况那群人贩子对穗穗虎视眈眈,说不定已经做好准备,想趁乱把孩子抢走。” “外面现在这么乱,公安同志的注意力估计也被分散了。” “现在如果抱着孩子往外跑,那群人贩子趁乱将穗穗抢走,再往混乱的人群里一藏,想追都追不上。” “如果孩子真的被抢走了,到时候再想找回来可就难了。” “而且我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也不方便跑动。” “相比之下,还是留在店里更安全一些。”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不用带孩子,现在赶紧跑还来得及!” 杜老太原地思索了两秒,坚定的摇摇头。 “不行,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那群人贩子闯进店来抢孩子怎么办?” “就算没有人贩子,你一个人守在店里,被不怀好意的人发现了也很危险啊!” “我来京城就是来帮你的,我早就把你当成一家人了,这种时候我跟你同进退,咱们一起守着穗穗!” 余清溪毕竟年纪还小,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方才慌张的不成样子,大脑一片空白,此刻听完杜老太和沈时微的话,心里也有了主意。 “我也不走,老板你对我这么好,我哪能大难临头自己飞啊?” “再说了,我家里也没有什么人,就算跑回家我也是一个人呆着,倒不如在这里,咱们三个在一起,还安全一些。” 杜老太和余清溪一个比一个态度更坚定,沈时微劝了半天劝不动,还是感慨的点了头。 来不及多说,她一边飞快往后门跑,一边赶紧嘱咐—— “快,把门窗全都关好,大门上锁,用桌子凳子抵住,把窗帘也都放下来!” “好!” 杜老太和余清溪赶紧照做。 弄完一切,三人手里各自拿着擀面杖、菜刀和扫帚杆缩在角落里,胆战心惊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余清溪到底还年轻,嘴上说着不怕,一张脸都吓白了。 就这样,还声音颤抖着一个劲的安慰—— “别……别怕啊老板,杜大娘,肯、肯定没事的,咱们平时与人为善,做生意也从来都是笑脸相迎,没人会为难咱们的。” “要……要是真有人敢闯进来,我就先冲上去一棍子把人给砸晕,实在不行就把人拦一拦,你们赶紧从后门抱着穗穗跑走。” “我们这些大人没什么,穗穗还小,不能让她吓到……我小时候家里和人闹矛盾,疯狂打砸的那个场面,我到现在想想都还心有余悸,不能让穗穗也留下这样的心理阴影……” 余清溪语速比平常都快,絮絮叨叨的说着,却始终紧盯着窗户外的动静,握着扫帚棍的手一紧再紧。 像是想通过说话的方式来缓解紧张。 都这个时候了,余清溪还在为她们着想。沈时微心中感慨又感动。 这小姑娘当真不错,她之前果然没看走眼。 她沈时微看男人的眼光虽然不怎么样,但交朋友的运气倒是不错。 外面的响声还在继续,沈时微心里感慨着,赶紧去隔间里将穗穗抱在怀里,捂住孩子的耳朵。 生怕孩子受惊大哭,再引来外面那些人的注意。 然而穗穗却全然没有被吓到的模样,软糯糯的一个小团子靠坐在妈妈的怀里,刚刚睡醒,黑亮的眼睛蒙着一层浅淡的雾气,咕噜噜转着,好奇的看看沈时微,又看看窗外。 外面响声又起,穗穗被惊了一下,却并没有哭,反倒显得有些兴奋,好奇的用小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沈时微忍不住意外。 杜老太也觉得新奇。 “这孩子不怕响声,居然还好奇……这胆子挺大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爸爸遗传给她的。” 毕竟季行之是从枪林弹雨磨练出来的,这样类似于枪炮声的响声,他早就不知听过多少次了。 之前没离婚的时候,也是突然有一次,人群聚集处有什么东西炸了。 其他人都害怕的尖叫,纷纷往相反的方向跑,只有季行之,将手里的帽子一戴,眼神坚定跑了过去,没有丝毫惧怕。 沈时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团子。 这小模样,当真是和季行之很像。 到底是他的血脉啊…… 三人带着孩子在店里心惊胆战的躲着,丝毫不知就在一墙之隔的外面,场面比她们想象中更加混乱。 一番混战,晏彤为了扑救一名人质,大臂不幸中弹。 血色在她的外套上晕染一片,不时有血滴顺着衣料滴落在地,触目惊心。 吕彩霞原本信心满满的想冲进店里将孩子带走,却不想混乱突如其来,她还没弄清楚状况,却意识到情况不对。 这根本就不是她们事先说好的安排! 这么一闹,别说是不动声色的去抢孩子了,只怕人早就躲起来了! 这个申彪,根本就不是来帮他们的! 意识到这点,吕彩霞本能就想跑。 混乱间,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她只能一个人凭着感觉跑。 然而没跑两步,我看见前路被穿着制服的公安堵住。 她更慌张了,赶紧调转方向想向另一边跑。 就被人一把抓了回来,拎小鸡似的拎着后脖领,勒的呼吸不畅,面色涨红。 “你……你放开我!” 还没挣扎两下,视线模糊间,就见那个穿着制服的女公安已经带人围拢了过来。 吕彩霞彻底慌了。 这下该不会要被抓吧? 吕彩霞心中焦急不已。 “申彪你疯了不成,这可是公安啊,要是被抓到就全完了!” “你还不赶紧松开我赶紧跑你还在等什么呢!” 申彪冷笑一声,却将她抓的更紧了。 公安举着枪渐渐逼近,申彪大喝一声。 “都别给我乱动,再敢上前一步——” 说着,他一把扯开身上的外套。 吕彩霞视线向下一看,才发现这人腰上居然围着一圈炸药。 吕彩霞瞬间吓得魂儿都没了,浑身一个劲的发抖。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你自己想死可别带着我一起死啊!” 与其被炸死,都还不如被公安抓回去蹲大牢! 吕彩霞几乎瞬间就换了立场,哭的满脸是泪,向晏彤求救。 “公安同志救命啊,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你们赶紧救救我,有什么罪名我都认,好不好?” 第1345章 “闭嘴!” 申彪猛的踹了吕彩霞的腿弯一脚。 “再给我嚷嚷,老子现在就把你给弄死!” 他咬牙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刀,直接抵在了吕彩霞的喉咙上。 稍稍一用劲儿,立刻有嫣红的血顺着刀刃的方向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晏彤眉头一皱,赶紧制止。 “申彪,你冷静一点!” 吕彩霞被吓疯了,哭都哭不出声来。 晏彤面色凝重。 “你有什么要求,你可以说!” 申彪笑了笑。 “我还能有什么要求,你们公安都把我逼到这个份上了,我当然是想活着离开!” “你现在让你的人赶紧撤走,给我准备车和钱,至少给我准备两斤金条,还有现金三万块!等我确定全身而退了,自然会把这个人质给你们扔下。” “否则……”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绑在刀把上的炸弹按钮。 “否则你就等着给这整个集市里的人收尸吧!反正老子也活不了了,拉上这么多人一起陪葬也值了!” 晏彤对于这样棘手的情况也实在没什么经验,脑中还没来得及形成一个完整的计划,季行之直接走了出来。 “晏公安,如果你信任的话,让我来,你赶紧向上报备,请求支援。” 季行之毕竟是特种部队的,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处理起这样的事,他可能更有经验些。 晏彤略一思索,点点头,推开一步,将主要的指挥权暂且交给他,自己赶紧联系上级。 季行之一派镇定从容,熟练的运用话术和申彪一来一回的谈判。 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原本以为胜券在握、有些得意的申彪面上隐隐浮现怒气和忧虑。 “少废话,就算我不要你们的钱,你们也必须给我准备车,放我离开,这是我的底线,否则就别怪我和他们同归于尽!” 他冷笑着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被堵在里面没能逃出来的菜贩。 那些没能逃出来的菜贩,大多都是周边村庄挑着自家农作物出来卖的老头老太。 有些年纪看上去少说有七八十岁了,骨瘦如柴,因为劳作了一生的缘故,浑身被晒得黑黝黝的,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慌与不安,不停的抹着眼泪。 他们种了一年的粮食和菜,好不容易有了收成,想多赚些钱补贴家用,一大早便挑着扁担,扛着重重的东西一步一步从山里走出来。 昨晚还下了一场雨,山路湿滑,不少人脚上那磨破的布鞋上布满了泥泞。 他们又有什么错?不过是想凭自己的努力好好的活着,多赚些钱改变现在的生活罢了。 竟然遭到如此横祸,遇到这种事…… 这些人辛苦了一辈子,之所以会由他们扛着东西出来卖,很有可能他们已经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劳动力了。 很难想象,如果他们今天在这里遭遇意外,有多少个家庭会因此受到影响,支离破碎…… 在场的公安民警,包括季行之在内,光是看着就觉得难受。 为了这样一个作恶多端的混蛋,赔上这么多条无辜的性命,实在不值得。 可如果按照申彪的意思给他准备车,按照以往的案例来看,有很大的概率,他会多抓一个人当人质,或是临时将人质换成后面的菜农。 毕竟抓吕彩霞一个人贩子做人质,着实太没有说服力了些。 季行之垂在身侧的手捏得死紧,内心也在挣扎权衡,试图寻找最妥帖的解决办法。 晏彤当向上请求报备完回来,正要上前给季行之帮忙,抬眼就看见了他那血染湿的衣服。 刚刚混乱间她没怎么注意,加上他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外套,颜色太深这怎么显眼,她还以为他的衣服是被汗浸湿的。 如今仔细一看,里面那件白色的衬衫露出的边缘已经被血染红,并且血迹还正顺着衬衫的纹理不断的扩散。 晏彤心头一惊。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受伤的,也看不出受了多重的伤。 就在她犹豫着想问一问他需不需要暂且换下去包扎一下伤口时,季行之忽然抬头看了一眼。 这种时候,按理说季行之这样经验丰富的战士,不会轻易分神才对。 晏彤顿了顿,也下意识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然而看来看去也并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鸟从不远处的屋顶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落在了离他们最近的屋顶上。 晏彤不明所以的皱了皱眉,正要继续开口,季行之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他装作低头打喷嚏的样子捂住嘴,迅速沉声嘱咐—— “看情况行事,打好配合掩护我!” 所有人瞬间精神一紧,立刻警戒,做好准备。 对面,申彪的精神状态眼见着越来越焦虑不安。 神经一紧张,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收紧。 他一再将刀刃抵近吕彩霞的脖颈,同时朝对面嘶吼。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们怎么到现在都还没给我准备好车!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我告诉你们,再不把车子给我准备好让我走,今天这里的人谁也别想走!” “我第一个就拿这个女人开刀!” 申彪一把薅住吕彩霞的头发,逼迫她露出脆弱的脖颈的同时,狰狞笑着将手上的刀子又往前送了送。 吕彩霞吓得吱哇乱叫,眼泪和血珠不停的顺着脖颈往下滚落。 “啊……我错了算我错了好不好你能不能放过我——救我啊公安同志快救我!” 高度的紧张恐慌之下,吕彩霞已经失去了理智,嘴里叽里咕噜胡乱的喊着,嗓子都已经沙哑。 申彪不耐烦的狠狠照着她的脸啐了一口。 “特么的,给老子闭嘴,吵死了!” 吕彩霞却根本没听见,依旧呲哇乱叫,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烦死了,让你闭嘴听见了没有!” 申彪越激动,手上那把刀的刀刃便和吕彩霞脖颈摩擦的越厉害。 第1346章 血液接连不断的顺着伤口往下流,逐渐染红了吕彩霞的大半衣襟,一眼看过去简直触目惊心。 吕彩霞原本就害怕,感觉自己的衣服逐渐被血浸湿,身上开始因为失血过多而发冷就更怕了,触电一般浑身都在拼命的颤抖,根本控制不住。 申彪口中的那些威胁之语,她是完全相信的。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张合想冲上来保护她的时候,就是被申彪一刀捅死的…… 那血色弥漫的画面,她此刻想起来心口都一阵一阵的抽搐。 巨大的恐惧、压力像一座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吕彩霞惊恐到了极点,精神开始有些恍惚。 所有的画面在她眼里时快时慢,有时扭曲有时正常。 身上那失血过多而一阵阵发冷的感觉,有时居然会给她一种自己正浸泡在冰水里游泳的错觉。 吕彩霞突然间不动了,像一只引颈就戮的牲畜一样被申彪硬生生拖拽着,感受着刀刃摩擦脖颈的痛感。 她呆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脑海中反复不停的回放张合被杀死的画面。 她真的能活下来吗,这群公安真的会救她一个人贩子吗…… 吕彩霞突然觉得,与其这样下去,还不如死了算了…… 吕彩霞倒是不叫唤了,可也不知怎的,对面原本一直劝说他不要冲动的几个公安突然也没动静了。 申彪有些不耐。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耍老子是吧,觉得这个女人不值得救,所以不想给我准备车让我走?” “还是你们觉得我没有胆量拿后面这群老不死的开刀?” 申彪咬了咬牙。 “我再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如果你们再不给我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法,后面这几个老东西,我就一个一个的杀!” “就算老子死,也要拉他们做垫背的!” 季行之迅速和身旁的晏彤交换了一个眼神。 晏彤冲他点了点头。 下一秒,季行之主动上前一步。 “我们自然是想救人质的,只是准备这些东西需要时间,我们已经向上级申请批复过了,车子开过来还需要几分钟。” 申彪狠狠地啐了一口。 “我呸!你们几分钟前就是这样说的,我看你们根本就是想用这些话来拖延时间!” “少废话,如果三分钟内我没看到车开过来,那我就跟后面这群老不死的同归于尽!” 季行之再度上前一步。 申彪立刻大喝。 “你要干什么,给我站住!再上前一步我现在就把这群人给杀了!” 季行之立刻停住脚步:“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面对面的好好谈谈。” “你手上抓着的是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本质上是个罪犯,你拿她当人质,的确是有些失策了。” “当然,你可以把人质换成后面的任何一个老人,但你敢保证在你换人的时候可以做到滴水不漏,不给公安击毙你的机会吗?” 申彪明显犹豫了一下。 他刚刚一直威胁要弄死后面这群菜农,其实大部分原因是想恐吓警方,催促他们赶紧把车子开过来,赶紧放他离开。 如果真的换人质……后面那群菜农毕竟也是人,怎么可能不挣扎。 他把手里这个女人推开,再重新抓一个过来当人质,这期间注意力必然会有片刻的转移,万一公安就趁这个机会突然开枪…… 这样的事他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之前也听说了不少。 这群公安都训练有素,枪法极好,但凡自己有个漏洞就有可能致命。 他其实还是不想死的。 地形之眯着眼睛,敏锐的捕捉到了申彪这一瞬间的犹豫和动摇。 他看准时机继续开口。 “如果你实在不信任我们,我们可以和你交换人质!” “交换人质?” 申彪狐疑的看着季行之。 “没错,用一个罪犯当人质,不如用一个公安来当人质含金量更高。” “我来换你怀里那个女犯人,我来当你的人质怎么样?” 季行之一边说一边将自己身上的武器一个个卸掉,又当着申彪的面翻了翻口袋和身上所有能藏武器的地方,向对方展示表明自己身上没有其他任何武器,而后高举双手,试图降低对方的戒心。 “你看见了,我身上的武器全都除掉了,这就是我的诚意。” “公安部门想培养一个像我这样的同志并不容易,也更重视,你与其挟持这个罪犯,那不如挟持我,公安方面更重视一些,你觉得呢?” 趁申彪还在犹豫,季行之一副主动释放善意的模样,高举着双手慢慢试探着靠近,并不断的说着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申彪,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换,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把你怀里的那个女人贩子放开,让我们的人把她抓捕归案,等会儿等车来了之后我跟你走。” “等你开车到了你觉得安全的地带,再直接把我推下车就好。” “我们既然答应了要放你走,那就肯定是要放你走的。” 申彪紧咬着牙关,整个身体都缩在了吕彩霞身后,极度的紧张与戒备,明显是把吕彩霞当做了自己的人肉盾牌。 他不是个傻子,这些年在各个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各种各样的事也听得多了,人也见的多了,甚至从公安手底下死里逃生的经验就有过三次,经验算是丰富。 他一眼就看得出,这个季行之行事做派各个方面,都和他身后的那些公安不太一样。 具体是怎么不一样,他也说不太出来,但总觉得这人不简单。 别的不说,光看这人的身形就看得出来,他身上的肌肉明显发达多了。 不是武警就是当兵的。 公安派这么个人出来,这是摆明了没打算真的放他走,而是在伺机将他摁倒。 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答应也不行不答应也不行。 就算不答应,这群公安必定还会想其他法子。 反正他今天是很难脱身了。 既然如此…… 申彪的目光陡然阴沉下来。 反正他在道上刀口舔血混了这么多年,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与其今天被抓,被带去公安局审讯坐牢,一辈子被困在那个小地方被迫接受改造,倒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第1347章 死之前能拉个公安做垫背的,也值了!说不定到下面还能跟他以前在一起混过的兄弟好好吹嘘一番呢。 申彪目光里带着几分癫狂的兴奋,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好啊,这个提议不错,万一有点什么事,杀了你,别杀掉这些没用的更能让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人愤怒!” “你自己一个人过来,别耍花招,我说交换的时候再交换,听清楚没有!” 季行之装出一副事事顺从的样子,高举着手点点头。 “好,都听你的。” 申彪这才“满意”,眼睛紧盯着季行之,随着他步步靠近像是也跟着紧张起来。 直到两人相距不过两三米的距离时,申彪陡然大喝。 “给我停下!” 季行之脚步刚一停,几乎同一时间,申彪唇角一勾,一把将怀里的吕彩霞推了出去。 吕彩霞尖叫一声,踉踉跄跄的扑向季行之。 季行之猝不及防,伸手接了一把,注意力被分散的片刻,申彪拼命向后闪身,一把薅起地上蹲着瑟瑟发抖的老人家。 老爷子看起来七十岁上下了,浑身的衣服上都打着补丁,整个人被薅起来的瞬间束手无策,浑身连带着眼球都在剧烈的震颤发抖,沙哑着嗓子不停的小声求饶。 “饶过我饶过我……” 申彪却根本不听,将匕首往嘴里一咬,迅速摸向腰间,掏出那把枪,迅速上膛往老人的太阳穴上抵。 季行之此刻早已回过神来,已经将吕彩霞推给了晏彤几人,咬着牙迅速上前,赶在申彪将枪口对准老人之前,迅速捡起一块石头猛地投掷过去。 170 然而申彪反应极快也早有防备,猛地向旁边闪了一下,石头虽然没砸中他的手腕,这也拖慢了他的速度,狠狠的砸在了他拿枪的肩膀上。 申彪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 “你大爷的!” 申彪怒骂一声,拼了命的咬着牙想要再次抬起胳膊将枪口对准老人。 然而还不等他动作,季行之已然飞扑上前,抓住老人的衣服,推了一把申彪,朝一侧抢扑过去—— 老人的衣服脱手的瞬间,申彪意识到不对,迅速按动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骤然响起。 周围躲在暗处围观的、市场里还没能逃脱的群众顿时惊恐的尖叫起来,不顾一切的从躲藏处现身,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和平年代,许多人活到现在几乎都没听过枪声。 包括沈时微。 这样大的声音,着实将沈时微狠狠地吓了一跳。 她猛地打了个哆嗦,不敢置信的看向杜老太。 “这是开枪了吗?” 杜老太面色煞白的点点头。 “应该不会错……” 都已经升级到开枪这一步了,外面到底是乱成什么样子了? 这该不会就是那群人贩子引起来的骚乱吧? 晏彤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准备齐全,不知道刚刚这两声枪响究竟是谁开的…… 两人瞪大了眼睛听到枪声消失,沈时微吞了吞口水。 “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们抓住人贩子,也不会有今天这场争斗。” “也不知道晏公安她们有没有受伤……” 做了几个深呼吸,沈时微怎么也放心不下,决定凑到窗前去看一看。 杜大娘拦了她一下,原本是想自己替她去的。 然而沈时微却摇了摇头。 “杜大娘你看好孩子,我还年轻,跑得快,万一有什么,我立刻放下窗帘跑回来就行。” 想了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那你千万小心点,万一街上也有那群歹徒的同伴,可千万别被他们发现了。” “放心吧。” 沈时微屏住呼吸,在杜大娘紧张的注视下,小心翼翼的靠近窗边,半边身子藏在墙内,只掀开细小的一条缝,眯着眼睛往外瞧。 然而骚乱发生的地方离这里还有些距离,附近这几条胡同里的人都躲到家里去了,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人。 沈时微掀着窗帘看了半天,极力往市场的方向远眺,也没能看见什么。 可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她一颗心却控制不住的越来越慌。 沈时微皱着眉捂住胸口。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好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与此同时,市场内。 受视野的阻挡,晏彤方才也没来得及看得清楚,只看见那罪犯想要抬枪,季行之眼疾手快的扑了过去。 紧接着就是两声枪响。 毫无疑问,那两枪必定是对着季行之开的。 晏彤一颗心高悬起来。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那么近的距离,季行之必定受伤了。 加上不远处刚刚季行之扑倒的地方,三个人混在一处,地上流着一滩血,这个距离根本看不清究竟是谁受伤了谁没受伤。 晏彤眉头紧皱,一边控制着局面一边飞速思索该怎么将季行之救回来。 同时,她悄悄吩咐身边的同事。 “赶紧让医疗团队准备好急救。” “是!” 晏彤深吸一口气,正要重新部署,带着人上前营救的时候。 忽的,地上的三个身影动了动。 所有人立刻警戒起来,晏彤更是第一时间举枪,凝眉怒目。 只要申彪先爬起来,她就立刻开枪将其击倒! 然而下一秒,看见的却是将手高举过头顶,缓慢从地上爬起来的季行之。 “是我!” 他喊了一声,活动了一下筋骨,起身将老人也从地上掺了起来。 三人分开来,众人这才看清,地上躺着的那个身中两枪、不停流血的居然是申彪。 老人一边疯狂颤抖着、流着眼泪,一边不住地向季行之道谢。 “谢谢你同志,太感谢你了,你救了我一命……” 老人在地面上站稳了,揉着眼睛抬头看去,才发现季行之身上也是大片大片的血迹。 老人吓了一跳,眼睛陡然睁大,慌张的不像样。 “同……同志你也受伤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季行之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这应该不是我的血,应该只是不小心沾上的,您别害怕,犯罪分子的血罢了。” 老人眼底缓缓升起一丝疑惑。 “应该……?” 季行之的笑容更深。 “是啊。” 以林初禾的瞄准和射击水平,怎么也不可能打到他身上。 更何况…… 季行之转头看了一眼,申彪身上两个血窟窿一个不少,一个打在胸口上方几厘米的位置,恰巧不在要害处。 另一个则打在了腿上,血流个不停,申彪翻着白眼儿一个劲的抽搐,脸色惨白至极,枪被甩到了一米开外的地方,再没攻击力。 晏彤也是这才反应过来,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觉得奇怪。 刚刚那两声枪响……好像几乎是同时响起的,申彪手上的那只手枪,还达不到连发两枪,并且两枪时间间隔这么短的水平…… 季行之身上也没带枪,那刚刚开枪的是…… 她猛的意识到什么,抬头望去—— 第1348章 季行之安抚住了老人,正上前仔细查看申彪的伤口,又摸了摸他的颈部动脉,勾唇笑了笑。 “人给打晕了,但还活着,全都避开了要害部位……不愧是你。” 季行之语气虽然轻巧,其间却夹杂着敬佩的意味。 就在众人不知他在和谁说话的时候,忽的,远处的某个隐蔽角落,施施然走出来一队身穿迷彩作战服的队伍。 为首的赫然是林初禾。 但说是队伍,一行也不过四五人。 ——毕竟这种小场面对特种部队来说实在用不了多大的力气,如果不是林初禾担心还有其他埋伏,就自己来了。 季行之没事儿人似的朝林初禾笑笑。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直接把人打死,还得留下活口审问呢。” 林初禾的风格,能不打死就不打死,把人留下来说不定还能从他口中问出更多消息。 “但不得不说,来的真及时。” 林初禾笑笑,出于战友情,上下扫他一眼,见人没事,又立刻将视线转向地上的申彪。 她勾了勾手。 “确认犯人情况。” “是!” 许俏和姜琳两个原卫生队的成员迅速上前,给申彪做了简单的检查,确定性命无忧,又随手掏出纱布来做了简单的止血,避免罪犯还没来得及接受询问就失血过多死掉。 季行之正要上前帮忙,一转身,林初禾看见了他背上那道长长的刮痕,还有周围被染红的衣料。 “等等!” 林初禾及时叫住他。 季行之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摇摇头。 “我没事,不用……” 林初禾不容分说,直接从背囊里抽出针包,用半命令的口气。 “把袖子撸上去。” 她一边说一边已然打开了针包,从中抽出一根银针。 “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是部队的,是组织的,也是你两个女儿的。” 季行之心头狠狠触动了一下,扭头看申彪已经被许俏和姜琳拖了起来,似乎也不需要自己帮忙,这才暗叹一口气,照着林初禾的说法撸起袖子。 “我先给你止血。” 说着,林初禾找准穴位,几针下去,原本还在向外渗血的伤口已然止血。 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现在不太方便,我先给你清理一下伤口,等回去之后立刻去医疗队,或者去军区医院把伤口包扎一下。” 林初禾紧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水壶,用水壶里的灵泉水暂时给季行之冲洗了一下伤口。 一旁的群众和老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刚刚被救起来的老人有些不放心的看着林初禾。 “这……直接用水清理伤口能行吗?” 转向老人时,林初禾的神色明显变得柔和,冲老人家笑笑。 “老爷子您放心,我同时也是个医生,这个水是我自己特制的,能消炎止痛,没关系的。” 老人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毫不吝啬的朝林初禾竖起大拇指。 “姑娘你可真厉害,一下子就把血给止住了,比我见过最厉害的医生还厉害。” 说话间,晏彤也已经带着公安同志围了过来,赶紧上前帮忙。 同时,另一小队公安也从远处跑来上前汇报。 “晏队长,余下的那几名人贩子已经全部抓捕归案。” 听到这,季行之也松了一口气。 事情总算圆满解决了,沈时微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担心女儿了。 见晏彤往自己这边看,季行之主动开口。 “我先跟你们回去,配合说明情况。” 然而晏彤只是愣愣的点了点头。 季行之这才发现她的视线虽然是看向自己这边,却并不是在看自己,显然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 顺着晏彤的视线,季行之扭头看去—— 站在身旁的林初禾正将自己的针包往背包里塞,准备跟着季行之几人一起将这些犯人押送回去。 晏彤盯着林初禾发愣的那个模样,季行之简直都不用细想,就知道她肯定是在拆刚刚那远远的一枪是不是林初禾开的。 毕竟林初禾刚刚出来的那个位置实在太远太偏僻了。 加上这个市场到处都是棚顶、篷布,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 她们之前布置设计点的时候就在犯愁,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角度。 可林初禾从那个地方出来,距离犯人那么远,中间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阻挡视线,想看清楚这边的情形都很难,按理说这一枪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偏偏就是这么准,两枪全都避开了要害部位却又全都足够击倒犯人。 这明显是提前设计过的,并不是随机的。 这么远这么准确的一枪……这得是多厉害的枪法和视距? 晏彤心中感慨又惊奇。 果然部队里和他们还是不一样的,她要是有这么牛的枪法就好了,得有多少危急劫持案件可以顺利解决啊…… 简直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意识到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看,林初禾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个穿着制服的女公安,林初禾想起了刚刚她的部署,客气的冲她一笑。 第1349章 “你的布置很不错,不远处藏起来的那群人贩子能这么快这么准确的全数擒获,你功劳不小。” 晏彤微微一愣,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林初禾笑笑,随手指了指自己刚刚埋伏的地方:“我刚刚在那里都看见了。” 晏彤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得再次暗自感叹林初禾的视距。 那群人贩子被找到抓捕的地方,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呢,就算是用望远镜也看不了那么远吧……这也太牛了点吧。 晏彤正要开口再问些什么,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季行之!” 林初禾扭头,才发现竟然是沈时微正着急的跑过来。 方才有公安专门走街串巷的告诉大家,危机已经解除,可以出来正常生活了。 沈时微看众人都出来了,赶紧跑出来看了看。 沈时微面色微微发白,满脸藏不住的担忧,视线急切的在人群中寻找。 林初禾所站的位置,恰好被晏彤挡住,从沈时微的视线方向,应该是没看见她。 所以她这是……专门来找季行之的? 林初禾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她还是头一次见离婚后沈时微如此情绪外露,对季行之的事这样担忧。 林初禾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哎,看来不管嘴上怎么说,做什么样的决定,时微对季行之还是有些感情的。 季行之从前做过那么多伤害时微的事,但浪子回头的是真利索,福气也是真不小,时微居然还挂念着他。 这要是放在其他情况下,林初禾说什么都会上前阻止,以免时微再踏进火坑。 然而这次…… 季行之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她也看在眼里,他确实是有所悔改,一心弥补,并且这次人贩子的事,看得出他是真的着急担心时微母女。 也算是真心悔过了。 林初禾再次轻叹一口气。 “算了,公安同志,我跟你们回去配合说明情况。刚刚发生的事我在远处都看见了。” “让季行之先去忙别的事吧。” 晏彤愣了一下,看看季行之,又回过头去看了看沈时微,瞬间什么都懂了。 她带着笑意轻咳一声。 “好,都是一样的,那等会儿你跟我们的车一起回局里做一下情况说明吧。” 季行之原本还没看见沈时微,听完林初禾和晏彤的话,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狠狠愣了一下,眼底透出几份惊喜。 “时微……” 林初禾笑着摇了摇头,挥挥手示意许俏几人赶紧走,别在这里当电灯泡。 “赶紧先把这次受伤的群众送到军区医院去!” 说完轻咳一声。 “还有你啊季行之,等一会儿自己去军区医院报到,好好接受治疗,你这伤口如果不小心可是会感染的。” “但……” 林初禾看了一眼沈时微:“也不是很急,说两句话也是还可以的,但尽快。” 季行之抿了抿唇,点头。 几人站位一变,沈时微也是这才看见,原来林初禾也在这里。 她这才忽而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情绪有多明显。 她之前都已经说好了不再和季行之有牵扯的…… 沈时微面色微红,硬生生将落在季行之身上的眼神生了回来,加快疾步走上前,明明满心都是对季行之的担忧,却硬是没问季行之的情况,强行将注意力放在林初禾身上。 “初禾你怎么也来了,没事吧?” 林初禾随口简单的解释了句。 “听说公安这边今天要行动,又听见似乎有骚乱,我们就赶过来看看情况,支援一下。” “但这都不重要,我一点事都没有,有事的是季行之。” 林初禾伸手拍了拍沈时微的肩头,用眼神给她鼓励,示意她想做什么就去做。 沈时微呆滞了一秒,随即意识到林初禾是把自己的心思给看透了。 倒是季行之,完全没理解林初禾的话,甚至还焦急的解释—— “时微,我死不了,这些都是小伤,我回去让卫生员包扎一下就行,而且林队长刚刚也给我冲洗过了,没有大……” 话还没说完,林初禾就恨铁不成钢的皱了皱眉,直接揪着季行之的领子将人拽到沈时微面前。 “别听他说的,他腹部和背后都有伤口,我等会儿还要去公安局说明情况做记录,时微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帮我盯着他去军区医院做检查、包扎治疗。” “否则万一感染溃烂,可是大问题。” 季行之:? 有这么严重吗? 他们平时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的,这样的伤都是家常菜了,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吧…… 林初禾给了他一个眼神,又探寻的看向沈时微,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沈时微和季行之,有感情归有感情,但怎么选择,还是要看他们自己。 她只负责把机会和选项摆在他们面前,具体要怎么选,还是让她们自己来。 看着沈时微犹豫的表情,季行之这才忽然明白林初禾的意思,了然又感激的看向林初禾,感谢林初禾给了他一次机会。 林初禾摊手。 “虽然你真的死不了,但有一点我可没说谎,你的伤真的挺严重的,尤其是后背这一道,必须去医院缝针。” “其他的……能帮你们就行。” 林初禾说的隐晦,却听的沈时微面色又红了红,有些纠结的攥了攥衣角。 知道自己在这儿应该会让他们不自在,林初禾说完了该说的,利索的转头就走,跟着公安同志回去配合写材料了。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了他和季行之两个人。 季行之深吸一口气,鼓作勇气,上前一步。 “时微,那我们……” 沈时微闭了闭眼。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她也觉得自己刚刚有点冲动了。 刚刚听说事情已经平息,原本都已经放心了的。 结果没想到突然听到有公安同志冲着那边大喊,让医疗队赶紧过来,那我以前来援助的军人同志生死不明。 第1350章 当时沈时微脑子里就轰的一声,瞬间就想到了季行之,不顾一切的跑了出去。 现在看见季行之安然无恙,虽然是放心了,但也的确有点不知所措。 早知道她刚刚就再掩饰的好一点了,刚刚的表情那么明晃晃的,现在就算否认自己对他的担心也显得有些苍白了。 她想拒绝,然而想起林初禾刚刚所说的话,又实在放心不下季行之。 她手指勾着衣角打着圈。 “可穗穗还在店里,我要是跟着你去了……” 话音未落,就见杜老太抱着穗穗,旁边还站着小妹余清溪,两人冲她招了招手。 “时微,你要是还有事的话就先忙吧,我看今天这情况,估计大家都躲在家里暂时不敢出门了,下午店里也别营业了,我们先带着孩子回家了!” 杜老太虽然从前有些不太待见季行之,但刚刚看他浑身是血的狼狈样子,就连旁边的公安和群众都说这次多亏了他。 甚至刚刚被搀扶走的那个老爷子,情绪都还没平稳下来,眼泪都没擦干,就握着公安同志的手一个劲的说—— “同志,刚刚那个同志真的很勇敢,多亏了他救了我,刚刚那个子弹都要打过来了他都不怕,还挡在我前面……你们一定要好好嘉奖他,他可是个好孩子啊!” 老爷子翻来覆去的就这么两句话,却激动认真的不得了,听的公安同志又是感慨又是好笑,只能连连答应着。 再加上沈时微方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担忧表情…… 杜老太暗自叹了口气。 虽然她是很不相信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这种话的,也很生气季行之之前这么对待沈时微。 但季行之的确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是真的悔过了,现如今也是真的将沈时微和孩子的安危放在心上,甚至放在自己前面。 她是真的心软了。 而且和林初禾这些人接触久了,她也渐渐的明白他们这些当兵的,平时都是抱着不顾一切的必死心态来执行任务的。 他从前的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至少这个人的本质和品性是不坏的。 作为被季行之帮过不止一次的群众之一,她没立场说他什么。 这样的人,还是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的。 沈时微正有些摇摆不定,闻言扭头看了一眼杜大娘,像是在问—— 她真的可以这么选吗? 杜大娘也不知该怎么说,只给了沈时微一个鼓励的笑容,想起了林初禾之前说过的话—— “时微,遵从心里的想法,怎么想的就怎么做,安心去吧,糖糖和穗穗都不用挂念,我们会看好她们的。” “现在人贩子全都被抓起来了,不用挂念。” 余清溪也是一脸姨母笑,在旁边拼命点头。 “对对,我们会帮你看好的!” 说罢,两人也不继续在现场给他们当电灯泡,给他们留足空间,抱着穗穗便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不少人都心有余悸的从家里、路边的各个隐蔽的角落里现身出来,互相打听刚刚发生的事。 “我听说是在抓人贩子,但是人贩子中间还出了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差点把公安的人都给伤了?你们刚刚都看见了吗,是这样的吗?” “我刚从集市那边回来,的确有一个长相狰狞留着光头的刀疤脸,好像叫什么申彪的,还挟持了人质。” “……哦对了,我听公安和申彪来回说话的那个意思,好像申彪挟持的那个女人就是人贩子之一!” “什么,我看见那个女人的脸了,不是住在平安胡同大杂院里的那个新搬来的租户吗?她居然是人贩子?那她老公岂不是也……” “怪不得呢,刚刚发生混乱的时候我就看见她老公张合被申彪一枪给打死了!好家伙,这是这群坏人自己在内斗啊!” 年轻一些的大多都在描述着当时的惊险画面,年纪稍大一些的大妈大娘们则是心有余悸的捂着胸口,觉得后怕。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看吕彩霞和张合那小两口挺平和的,平时说话也挺招人喜欢的,居然是对人贩子夫妻,真是做了孽了。” “哎你们说这两个人特意搬到咱们平安胡同里来,该不会是看上了咱们胡同里的哪个小孩,想动手偷走吧?” “哎,这谁清楚呢,不过我是听我在公安局工作的外甥女说,她们公安最近的确有一个抓捕人贩子的行动,她还嘱咐我这段时间没事不要出门呢。” “我原来以为直接把人摁住抓走就是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带枪的……好家伙,可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呢。” 杜大娘抱着穗穗一边走一边听着,心里忍不住想—— 可不是嘛,她也以为公安都已经部署好了,那不过就是几个人贩子,抓走了也就完了。 谁能想到居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还把张合给打死了……真是吓死人了。 她活这么大的岁数,还是头一次亲身经历这样的场面。 刚刚站在边上听那些公安和群众聊天,描述当时的场景,她都听得心惊肉跳的。 季行之很厉害,但想了想……好像林初禾更厉害一点。 那么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姑娘,就像神兵天降似的,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把那个拿着刀枪的坏蛋直接击倒,并且击中的部位还都避开了要害,给那坏蛋留了口气儿被审讯。 啧啧……真是优秀啊。 当然,时微也很优秀,自己才刚生完小女儿,又离了婚,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 按照世俗的眼光来看,一个单亲母亲又是这种条件,应该很难拉扯两个孩子。 可是沈时微不光把两个孩子养的好好的,一个比一个乖巧懂事,还把店面也经营的这么红火,现在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收益进账也一天比一天高…… 林初禾和沈时微真不愧是关系这么好的好朋友,都是有魄力又有能力的好姑娘啊。 这样的小姑娘,才有更多更大选择自己未来生活和伴侣的能力。 如果沈时微不像现在这样,离了男人照样活得好好的,甚至活得比以前还好的模样,季行之真的会这么积极的回过头来追她吗? 第1351章 杜大娘不知道答案,但却知道现在的一切,都是沈时微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如果她没有开这家店,没有赚那么多的钱,或许现在还和两个孩子处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状态,恐怕为了温饱,连选择的范围都很窄。 而且现在和以前也不一样了,沈时微有了选择的底气,如果沈时微这次答应的季行之的追求,将来季行之对她再有不好,她也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委曲求全。 如今的她,已经完全有了说拒绝就拒绝的能力和心态。 杜大娘如今是一点也不用担心,她以后和季行之在一起会委屈自己了。 杜大娘笑了笑,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此,她也能彻底放心了。 另一边,车上。 季行之坐在后座,垂眸看着沈时微手里拿着刚刚战友递过来的绷带,小心翼翼的拉开他的袖口,正仔细的给他包扎伤口。 一边包扎一边紧皱着眉头念叨。 “怎么会连自己的手臂受伤都不知道呢,这么长的一道伤口,难道都不疼的吗?刚刚也不让初禾帮你冲洗一下……这要是感染了可怎么好,我听初禾说严重的可是要截肢的!” 她越说越急,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碘伏棉棒涂抹间手重了些,季行之顿时猝不及防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沈时微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将手上力道放轻了些,着急又心疼的抬头看他。 “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啊……抱歉,我刚刚只顾着说话了,手上没轻没重的……” 沈时微自责不已,也不敢再下手了,犹豫的咬着嘴唇。 “算了,要不我还是不替你包扎了,赶紧把车开去军区医院再……” 她刚要招呼司机赶紧开车,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粗粝的手抓住。 车里只有她们两人,季行之手心的温热源源不断的传向她,手掌常年握枪磨出的茧子刮蹭着她的皮肤,瞬间将沈时微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耳边全是他的呼吸声,听见他轻轻说—— “时微,我想你帮我包扎,可以吗?” 他声音艰涩低哑,又带着几分恳求。 她就坐在他身旁,替他包扎伤口……这样的场面,他也只在梦里见过罢了。 但自从离婚之后,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惩罚,就连有这样有沈时微出现的梦都很少…… 他也不敢再肖想这些画面,生怕冒犯了什么,从此就再也没有机会接近沈时微了。 沈时微有些赌气又有些着急的扭过头来看他一眼。 “我又不是医生,也没有初禾那么厉害,万一我给你没弄好,你的伤口感染发炎了怎么办?” 季行之握了握她的手。 “没关系,我相信你。” “我只是想……能和你多待一会儿。” 这句话说出口,季行之的气息都带着轻颤。 他从没这么直白的表达过自己的想法。 他在离婚之后才慢慢醒悟过来,其实有些事,有些话,直接说出来可能更好一些。 季行之有些忐忑的看着沈时微。 沈时微稍稍愣了一下,两人视线相接的瞬间,有什么在心口荡开。 沈时微迅速垂下眼睫,拿起清洗涂抹伤口用的棉签和药品,有些不自在的清咳一声。 “那……那我要是给你处理不好,你可怪不得我。” 季行之心口一松,一喜,轻声应下。 “不会的,你一定做得好的。” 狭窄的车厢空间里,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氛围铺展开来。 沈时微重新拿起棉签来,给他身上的其他几处伤口清理涂药。 可也不知究竟是怎的,明明是和方才一样在寻常不过的动作,她的心跳却一下比一下快。 有声音提醒她要仔细小心的处理,但那心跳的节奏却明显不仅仅是紧张,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却像是被无限拉长,变得格外煎熬难耐。 沈时微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别扭,直到处理完一处伤口,季行之又露出一处,处理完一处,还有一处…… 沈时微的注意力逐渐从自己的心跳声上转移,眉头越皱越紧。 “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口,不是说刚刚没有和歹徒搏斗,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被地上的铁片和石头刮伤了吗?” 季行之对上沈时微着急的神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做的太过了。 他只想着和沈时微一起多待一会儿,想多让她帮自己处理几处伤口,却没料到这些伤口吓到她了。 季行之讪讪地舔了舔嘴唇。 “这些……是我训练的时候,还有前天出去执行任务不小心留下的。” “哎呀,不是什么大伤,有些都已经处理过一次了,没事的。” “怪我,不该把这些伤口给你看的。” 说着,他就要将手缩回来。 却不想沈时微更急了。 “收回去做什么,你这些伤口就不处理了吗?” “幸亏现在是春天,这要是夏天可怎么办,你们平时训练运动量那么大流那么多的汗,还时不时就要出去执行任务,这伤口要是真的溃烂了,可是要遭很大罪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沈时微一时情急,心里想到什么就全都说出来了。 说完两人都愣了愣。 季行之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定定的望着她。 “时微……” 沈时微迅速低下头,迅速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又重新用棉签沾了药水,往他伤口上按。 用的力气稍稍大了些,加上药水迅速蔓延开带来的刺痛感,季行之面色一白,咬紧牙关。 沈时微有些赌气的抬头看他。 “疼吗?” 季行之下意识想粉饰太平的说不疼,可当下这个气氛,似乎如实回答更好一些。 他抿了抿唇,全程视线没离开她。 “还是……有点疼的。” 沈时微手上动作松了些,表情也跟着松动了些。 刚刚一时情绪上头,嫌他总是说身上的伤口不疼这样的话,手上动作就重了些。 如今真的听到他说疼,她又不免有些难受,后悔自己这么做。 他怎么说都是个伤员,她也实在太冲动了些…… 第1352章 见沈时微神色里的自责,季行之又有些后悔自己如实回答了。 他有些无措的用另一只手挠挠头,赶紧找补。 “其实也没关系的,我都已经习惯了。” “我们这些当兵的,什么伤口疼痛都是司空见惯,这种小伤口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小菜,完全可以忍的,说是有点疼,但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见季行之反过来安慰自己,沈时微咬着嘴唇没说话,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沈时微不说话,季行之反而更无措了。 “时微,我真的没关系的……哎呀,是我出了个馊主意,不该让你帮我包扎伤口的。” 虽然伤口都不大,但浑身都是伤谁看了都会害怕的吧…… 季行之犹豫着想说算了,还是等会儿到军区医院让医生帮他包扎。 刚张了张嘴,沈时微忽然开口。 “你还是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这药烈性很大,等会儿又要觉得疼了。” 说着,沈时微又将他的胸口撸开了些,处理大臂上的伤口。 只是两人坐的似乎有些远,沈时微捏着棉签,还需微微躬身前倾才能仔细处理伤口。 这动作,看着都别扭。 季行之清咳一声,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挪。 见沈时微没反对,又往前挪了挪。 见沈时微还是没说什么,他又动了动。 沈时微终于忍不住了,不由自主的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眼角还红润润的,有些好笑的看他。 “你再挪,就要坐到我腿上了。” 季行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没再继续往前挪。 她给他处理伤口,他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她,目不转睛。 当下这样宁静的、近距离望着她的时刻,季行之觉得自己大概能记一辈子。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呆着,不知过了多久,沈时微忽然开口问。 “你怎么突然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了?我记得今天不是你的假期。” 季行之恍惚回过神来,眨眨眼,下意识解释。 “我向组织上请了假。” 沈时微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请假,用什么理由请的假?” “部队里请假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吧,从前我们还没离……你不是经常说请不下假来吗。” 季行之有些自责地抿了抿唇。 “是我向领导恳求,说明我的妻子女儿有危险,恰好今天队里也没什么事,所以领导就批……” 话音未落,沈时微面色微红的打断。 “注意一点,谁是你老婆,我是你前妻。” 季行之哽了一下。 有时候沈时微还真的挺较真的。 可这样故意划清界限,却又并不严肃,甚至还有些轻巧的语气……让他感觉到了其他的意味。 他忍不住笑起来。 肩膀一抖,沈时微恰好按在他伤口上的棉棒被迫猛的一滑动,不小心戳了一下伤口。 “嘶——” 季行之顿时笑容消失,眉心简直揪成了一团。 沈时微好笑又无奈。 “什么叫乐极生悲,你这算是一个明晃晃的例子了吧?” 她好笑的一边给他重新处理伤口,一边嘀咕。 “也不知道你在笑什么……” 说这话时,眼角眉梢明显是带着笑意的。 季行之突然觉得,自己疼那么一下也值了。 “领导也是有妻有子的人,能理解我的感受,加上我还有假期没休,假条就批下来了。”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放我来,我是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没办法好好训练的。” “我现在也觉得,我做这个选择是无比正确的。”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沈时微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 “你还是别说话了,免得一会儿再痛的吸气。” “还有,少自以为是啊,我今天才不是因为担心你。我只是……担心孩子会没有爸爸。” “顺便也担心我家初禾,所以才会赶过来的,谁想到你竟然也在这里。” 季行之知道她是在嘴硬,抹不开面子,只是笑着,心照不宣的应。 “是是是,你是为孩子着想,是为你的闺蜜着想,完全不是因为听说了我把嫌疑人扑倒了,生死不明,所以才着急赶过来的。” 这话说的,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她有些憋闷的抬头,正撞上季行之含笑的眼睛。 这一瞬,一股莫名暧昧的气氛蔓延开来。 整的她刚刚说这些话是在调情一样…… 沈时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更憋闷了。 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外面的收尾工作也做的差不多了。 司机迅速回到车上,一路上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将季行之迅速送到了军区总院。 虽然亲眼看过季行之的伤口,也给他做完了简单的处理,知道应该没什么大事,但沈时微脑海里还是因为担心忍不住的乱想,生怕自己万一哪里没处理好,没有顾虑周到导致季行之的伤口发炎,或者出什么其他问题…… 还有季行之这个性格,这么多伤口他都硬挺着说没事,万一身上骨头哪里真的摔出什么问题他又忍着怎么办? 如果没有人盯着,他估计最多也就是去处理处理剩下的伤口,包扎一下就回去了。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放心不下,咬了咬牙。 “算了,我等你做完检查,确认没事了再走吧。” 季行之忍不住笑了笑,目光盈盈的望着沈时微。 “你还是关心我的。” 沈时微一副被他酸到的样子,干脆不去看他,撇过头拽了他衣服一把。 “行了,赶紧去检查吧。” 沈时微一路带着季行之,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外科和骨科都走了一遍,确认骨头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做检查期间,好几次季行之都以为到了这里沈时微应该要走了。 却不想她每次失落的从检查室里出来,一抬头总会看见等候在外面的沈时微。 沈时微不由分说,紧接着又拉着他去做下一项检查。 连续几次,都是如此。 季行之心口热乎乎的。 他很久没有这种被人关心着、陪伴着的感觉了。 第1353章 想起从前还没离婚的时候,沈时微好像也是一直这样对他的。 每次他从部队里执行任务或者参加演练回来,带着一身的伤,沈时微都着急的不得了,立刻就要拉着他去处理伤口。 可从前她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嫌沈时微事儿多麻烦,不光不听她的,还有几次都甩开她的手,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就连有几次他伤口发炎发高烧,沈时微陪着他来医院看病,全程陪护着,小心翼翼的时不时关切,他居然都嫌烦,觉得她是把自己当小孩子对待了,还要赶她走。 往事不堪回首,这些事他这段日子每每想起,都恨不得穿越回去当时狠狠的给自己一个大耳光。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离婚的这段日子,他几次醉生梦死发高烧自己一个人来医院看病,每次醒来看着空荡荡的病房,才明白从前的日子有多珍贵,有人关切着爱护着有多幸福。 他原本以为这种感觉,永远再体会不到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天。 季行之忍不住盯着沈时微看,生怕这样美好的时刻稍纵即逝,这次过去了,就再也不会有了。 沈时微被他盯得莫名其妙,轻轻推了他一把。 “老盯着我看做什么,护士让你去重新清理一下伤口呢。” 季行之恍然转头看见了一旁同样疑惑的护士,这才回过神来。 “哦哦……” 他赶忙说了句抱歉,跟着护士进去。 转身前,还有些不放心的看了沈时微一眼。 “你应该不急着走吧?” 沈时微有些无奈的笑笑。 怪不得他从每个科室出来的时候都是很着急在找什么的样子。 原来竟然是怕她走吗…… 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糖糖三岁以后都不这样了,甚至还怕她担心,有些小病小痛经常瞒着她,自己跑到女主或王老太太那儿去。 沈时微有些好笑:“我就在这儿等你出来,哪都不去,行了吧?” 季行之这才安心,点点头,转身进去。 之前处理伤口的时候,有几处伤口虽然在往外渗着血,但位置有些不太合适,她当时没能帮他检察,但看那出血量着实有些吓人。 沈时微担心了一路,在门口等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靠近科室大门,透过门上细窄的玻璃窗向内看。 季行之侧躺在床上,一声不吭的咬着牙,冷汗顺着脸颊凝成一股,迅速往下落。 伤口里似乎还卡了小石子和沙砾,用细长的镊子往外夹,每一颗小石子和沙砾上都沾着鲜红的血。 亲眼看着将那些杂质从他伤口处剥离出来的瞬间,沈时微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衣角,屏住呼吸,仿佛能与他痛感相通,感受到这尖锐的疼痛。 等季行之走出来的时,看见沈时微惨白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吓了一跳,顾不得自己伤口的疼痛,赶紧上前。 “时微,你这是怎么了?你也受伤了吗?” “医生,快给我老婆也看一看……” 沈时微赶紧一把拉住他。 “我没事。” “那你……” 沈时微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来不及找借口解释,赶紧查看他的伤口情况。 “都包扎好了吗,伤口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吧?” 医生看看他们俩,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笑了笑。 “季同志好福气啊,有个这么关心你身体问题的妻子。” “这位女同志,你放心,你丈夫都是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碍,伤口都已经顺利处理好了,之后只要按时上药换药,注意别让伤口感染了就好。” 医生语速极快,话都说完了,也没再继续打扰他们,笑着走开了。 沈时微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她无奈又懊恼的停在原地,抬头居然还看见季行之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瞬间更来气了。 “既然你都好了,不需要我帮忙了,那我就走了。” 季行之着急的张了张口,眼神一转,瞬间想到了什么,捂着胳膊倒吸一口凉气。 不出所料,沈时微猛然停住了脚步,立刻折返回来伸手扶住他。 “你怎么了?” 季行之顺势将自己的三分之一力道靠向她,目光闪烁着。 “能不能别抛下我。” 但凡她现在松开手,只怕季行之会立刻倒下来。 沈时微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 这不是耍赖吗? 沈时微无奈的瞪他一眼,小声吐槽。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穗穗一样大呢。” 听她这样说,季行之心里瞬间有底了。 她应该是不会走了。 他暗暗吐出一口气,被沈时微搀扶着,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好,暂且休息。 他知道,她其实在担心自己。 季行之主动开口。 “到现在我还忍不住庆幸,幸亏平时的训练没有松懈,反应速度还算快,及时救下了那个老人。” “不然现在我只怕也不能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说起这件事了。” 如果当时那个老人真的因为他一个没来得及出了什么意外,这件事恐怕要成为他的噩梦之一了。 这些年,执行过那么多次任务,见过那么多人,多么凶险难捱的情况都有。 他不是万能的神仙,自然也不能保证每次任务都圆满完成,无人受伤。 那些没来得及救援的、因为只差一步而倒在他面前的……全都化作无限循环的噩梦,时不时造访。 这么多年,季行之不止一次满心愧疚、冷汗淋漓的从梦中醒来,而后陷入长久的沉默和懊恼。 这些情景,沈时微不止一次的见过。 从前她经常看见季行之半夜孤零零的站在窗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落泪。 那时她常常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可这一次,他亲手将人成功救下。 他有多庆幸开心,她能感觉得到。 她也下意识的为他开心。 可是开心过后,她又忽然有些恍惚,忍不住问自己。 她现在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会陪着她曾经决定不会再与其牵扯的人坐在医院里,为他的伤口担忧,为他的庆幸而庆幸? 原本不该是这样的……离婚的时候她明明决定了不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一刀两断。 现在却这么担心他,想陪着他,被他的情绪所牵动…… 那么接下来呢,她们之间接下来要怎么发展? 要复合,还是……复婚? 第1354章 沈时微忽然有些怕。 就像曾经跌入了一口深不见底,几乎让自己窒息的深井之中,好不容易得到救赎,逃出升天,在井边小心翼翼的走了那么久,现在脚下却又出现了一口被杂草掩盖着的井口。 她分不清那究竟是一口枯井,还是已经被填平的井口。 她生怕又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将她下半辈子的快乐和幸福一并吞噬进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上一次的婚姻给她的体验感太差了,再面临相同的抉择,甚至相同的人,她感觉自己就像走进了迷雾之中,心情复杂难辨。 理智上,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有所改变,不再是从前那个他了。 可是情感上,她却忍不住害怕。 沈时微闭了闭眼。 怪她,知道季行之遇到危险的时候一下子没控制好情绪,这一路上也没控制住对他流露出那样的关心和担忧。 他会不会觉得她也有想要复合的意思? 她会不会给他造成了什么错觉? 如果是这样,再想和他拉开距离,恐怕有些难了。 从季行之的角度看,她之前对人那么担忧,突然间又把人推开,倒像是耍着人玩儿似的…… 沈时微双手纠结的纠缠在一起。 季行之感受到身旁人的情绪不太对,扭头看了看她。 “时微,你……没事吧?” 沈时微掩饰的摆摆手,将脸扭到一边。 “没事,我就是没见过这么长这么深的伤口,还没缓过神来。” 是吗? 可他怎么觉得不太对…… 季行之嘴唇动了动,还想再问,一旁恰好听见两人对话的小护士笑着开口。 “这位女同志,你别担心,你老公身上的伤不算重的,他身体底子好,恢复能力强,恢复起来很快的。” 说完又笑着看向季行之。 “真是羡慕您二位的感情,感情好长相又登对,看着就让人羡慕。” 说话间,小护士的视线控制不住的在沈时微身上流连。 “我来军区医院也有段时间了,见过最漂亮的女同志,除了女主、沈文岚沈医生,也就只有您了。” “简直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我要是个男生,我都想娶你。” 沈时微不由得被逗笑。 小护士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叹了口气。 “哎,这辈子是没可能了,就算我真的现在变成男生,也娶不到你了。” “不过,看你们二位互相关心的样子,我要是以后找对象也能遇到像你们二位这样的感情,我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沈时微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变得有些尴尬纠结。 她原本觉得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不想过多解释。 但听她越误会越深,沈时微深吸一口气。 “抱歉同志,我想我还是应该解释一下,我和这位季同志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或者说,你口中的这种关系,已经是我们的过去式了。” 小护士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看两人。 “啊?你们已经离……” 小护士没敢往下说的话,沈时微平静的接上。 “对,我们已经离婚了,他是我的前夫。” “我现在是单身状态,所以如果你变成男生的话,还是有希望能娶到我的。” 尽管最后这句话,只是为尽量说的轻松,可凝重的气氛却没能得到缓解。 小护士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尴尬的咬了咬嘴唇。 “对……对不起啊,是我没搞清楚状况,不好意思……” 她迅速道完歉,尴尬的脚趾抠地,迅速把医生嘱咐的药递给季行之,又给了他一份药单,嘱咐他等会儿按照药单上我写的到楼下药房去拿药。 随即语速极快的说明了注意事项后,推着小推车,一路上低着头,飞快跑走了。 妈呀,简直尴尬死了! 眼见着人走远,沈时微缓缓吐出一口气。 季行之应该也明白她的意思了吧? 她悄悄侧过头,只见季行之沉默的抿了抿唇。 气氛有些僵硬。 季行之闭了闭眼,暗暗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上午发生的一切,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似的。 梦醒了,沈时微还是那个已经和他离了婚的、态度坚决不再复婚的她。 所以……她刚刚施舍给他的关心和温柔算什么呢,只是对一个关系普通的熟人的担忧吗? 还是……她也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季行之沉默的想了半晌,觉得自己更偏向于后者。 如果是这样,还好一些。 季行之暗暗做了个深呼吸。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只要遵循自己的本心,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守着她们母女,对她们好就够了。 其他的……他也不敢奢求了。顺其自然就好。 此时此刻,他只想沈时微的心情好好的,不要受自己的影响感到不愉快。 他认真侧过头看了看。 沈时微已经收起了那些摆在面上的情绪,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转过头镇定的冲他笑笑,像是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怎么了吗?” 季行之心头不免有些落寞,但也安心了许多。 还好,只要她像以前那样对他,还允许他接近她,就好。 他抿唇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我的伤也处理好了,这里也没什么事了,如果你还有事情要忙的话,就先去忙你的吧,不用担心我。” “我等一会儿先去公安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补充说明的,接着就要回部队汇报了。” 季行之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差别。 “总算把人贩子的事情解决了,我也不用天天挂念着了,你和孩子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之后……我的假期已经休的差不多了,可能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经常过去看你和孩子了,你……” “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第1355章 说到这,季行之嗓音有些沙哑和黯然藏也藏不住。 按理说,应该是他来照顾沈时微和两个孩子的。 如果当初他没有那样对待沈时微,没有故意忽略她,冷落她,能理性一点看待他们的婚姻和这段感情,或许今天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或许,他还能一直守在沈时微和两个孩子身边,不用每个月数着日子去看孩子,小心翼翼的看一看她,满心的花朵在喉咙里不敢说出口…… 说到底都是因为他的过错,才让他们一家人分隔两地没办法住在一起。 什么叫做追悔莫及,他如今是切实的体会到了。 如果一切能重来该有多好啊…… 沈时微听完他的话,抿着唇坐在原地默然几秒,而后从他手中抽过药单。 “你受伤了不方便,我替你去药房拿药。” “……好”。 沈时微面色平静的转身离开下了楼。 几分钟后,她重新折返回来,将开好的药塞进他手里。 “用法用量纸条上都有备注,回去之后照着药单用药就行。” “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说罢,沈时微转身离开。 季行之看着沈时微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身影一转,消失在楼梯的转角,连脚步声也一并消没在嘈杂纷乱的声响之中。 季行之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这样跟沈时微如此近距离的单独相处,会是什么时候,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今天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在车上,她替他清理伤口、包扎的那些时刻,深深的印在他脑海里。 光是这些画面,就足够他珍惜回味很久了。 有了这些画面,就有了抵抗那些噩梦的勇气。 季行之觉得自己有些可悲……说白了,就是贱。 失去之后才开始懊悔,把沈时微的心都已经伤透了,才知道自责、反省。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这句话,在感情的世界里似乎并不适用。 沈时微对他似乎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和他划清界限,拒绝了他今天的试探。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沈时微并不是不爱他了,只是不敢再选择他了。 不敢选择,比不爱更可怕。 他好像……追回她的机会真的渺茫了。 他真的……再没希望回到她们身边了吗? 季行之挫败又颓靡的搓了搓头发,有气无力的靠在椅子上。 等他好不容易攒出些力气站起身,一边心不在焉的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一边反复不停的懊恼自责着往回走时,天色已然渐晚。 途经办公区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对面走来。 林初禾已经协助做完了相关调查和证明,从公安局回来了。 今天是申时兴等几位老前辈复查的日子,林初禾特意赶回来跟着看看情况。 几位老爷子情况都还不错,一切指标都正常,她也总算放心了。 季行之抬头望去,只见林初禾一如平常,神采奕奕,健步如飞,仿佛浑身上下充满力量。 从前他还不觉得有什么,自从离婚颓靡了一阵,多次喝酒喝的天昏地暗又反复生病后,他总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比以前差了不少。 虽然并不影响平常的训练和任务,但想做到像林初禾这样一整天精神充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放到以前刚入部队,最年轻的年纪,他也不可能一直这样精神充沛的。 只是从前年轻气盛,不会注意这些,现在却忍不住羡慕林初禾的高能量。 好像一座铜墙铁壁铸成的城堡,无论什么打击都影响不了他。 就连陆衍川失忆到现在,也没影响她的状态。 换做是他,只怕早就吃不下睡不着,把自己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了。 季行之正暗自想着,林初禾路过他身边一眼看见了他。 “你怎么在这儿?我正想去看看你呢。” 说着,她看了看四周。 “时微呢?她不是和你一起?” 提到沈时微,季行之眼睫有些落寞的向下垂了垂。 “她……已经先回去了。” 林初禾顿了顿,光是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出个七八分。 林初禾心里暗叹一口气。 时微想必还是有心结吧。 这季行之也有点不争气了,机会都送到眼前了,居然也没有把握住。 林初禾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却也没立场说些什么,抿了抿唇。 “那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回部队去做报告?” 季行之还没回过神,林初禾已经一挥手。 “走吧,磨叽什么?等会儿该到晚饭时间了,早点汇报早点结束,难道你还想拖到明天?” 季行之:“……哦好的。” 在他们情绪汇报之前,部队领导就已经提前接到了公安方面打来的告知电话。 电话里,公安部门的领导忍不住的直夸,听得刘参谋长脸上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 两人刚一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刘参谋长已经笑嘻嘻的从桌后站了起来。 “哎呀,你们回来了。” “今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请假一天,帮公安部门破获了一个拐卖涉黑团伙,并且表现都很出色。” “季行之同志,为了营救一个老者,不顾一切的飞扑上前。” “林初禾同志,远距离射击,在击倒歹徒的同时,保住了歹徒一条命,给了公安部门审讯的机会。” 刘参谋长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你们是不知道,公安部门的电话打过来后,上级领导对着我一个劲的夸,说我会带兵。” “这给我高兴的,下午的会都没去开,就等你们来了!” “不过有一点我还得确认一下。” 刘参谋长好奇的凑过来。 “初禾,公安那边说你隔着几百米的距离,拿着手枪就把歹徒给击倒了?真的假的?”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真的,如假包换。” 刘参谋长连声咋舌。 “哎哟喂,可真不得了,你这枪法和动态视力,在咱们军区数一数二了吧?” 第1356章 “什么时候举办全军射击比赛,你可必须给我参加,到时候拿个第一回来,羡慕死那几个军区的人!也给我老刘脸上增添点光彩。” “人才呀,部队里把你招进来可真不亏!” 刘参谋长一边说一边朝林初禾比大拇指。 “我现在更放心了,只有你和陆衍川在,这次的联合演练,咱们华国有希望拿下第一呀!” 刘参谋长这话说的丝毫不夸张,他是真心觉得在林初禾面前,性别什么的已经完全不是问题了。 男女之间体力等各方面的天然差距,早就已经被林初禾给拉平了……甚至已经超越了。 别说全国了,有些方面的能力,世界上都难找能和林初禾匹敌的。 “无敌”两个字安在林初禾头上,丝毫不夸张。 刘参谋长背着小手,乐呵呵的看着他们。 “部队领导发话了,这次你们立了个功,有什么需求尽管说,部队在能力范围内尽量给你们办到。” 刘参谋长先看向季行之。 季行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他如今除了想把沈时微给追回来,一家团聚和睦外,几乎没什么欲望。 吃穿用度各方面,从前都是沈时微帮他打理的,如今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只要能支撑他好好活着就够了,他没什么需求。 刘参谋长“啧”了一声,又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的,怎么整的无欲无求的。” “小季啊,不是我说你,离婚之后就一直萎靡不振的,总是这样有什么用呢?想把人追回来还是要多做点实际行动才是啊。” 说完季行之,刘参谋长面色又是一变,笑嘻嘻的看向林初禾。 “初禾啊,你呢?” 林初禾想了想。 “其实我也没什么想要的,部队给我的待遇已经够好了,我是知足的。” 刘参谋长的唇角刚要掉下来,林初禾话音一转。 “但既然部队给了我这个开口的机会,我也不能浪费是不是?” 刘参谋长刚掉到一半的嘴角又升了上去,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笑眯眯地看着林初禾。 “你的要求是……?” 林初禾笑了笑:“表彰什么的我不在乎,我只希望部队这边能帮忙解决一下这次事件中受惊的老人的医药费,包括检查费。” “这些老人里,很多儿女都不在身边,相隔很远,更有一些早年丧子,连个老伴都没有,平时自己孤零零的生活,只靠卖些自己地里种出来的菜维持生计。” ”他们大多积蓄不多,有些又受了伤,还有些受惊逃跑的时候狠狠的摔了一跤……” “这个年纪的老人身体脆弱的很,让他们自己来医院看病他们肯定是不舍得花钱的,只能硬生生的熬着、忍着,实在是有些可怜。” 刘参谋长着实没想到林初禾会说这些。 他有些感慨的看了林初禾一眼,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一点你放心,此次事件中受惊的那些老人,部队都已经陆续安排他们到军区各医院检查身体了,如果后续有需要治疗的地方,部队也会力所能及的帮忙。” “总之这件事部队既然知道了,就不会不管的,放心吧。” 从办公室离开后,林初禾吐出一口气,看天色还早,心里已然有了安排,便一刻也没停的快步往下走。 林初禾步伐轻巧又快,季行之慢一步出来,林初禾人已经到二楼拐角处了。 如果不是季行之快跑了几步,低头恰好看见,估计都追不上。 季行之飞快的追了半天,本以为林初禾是要回去看孩子,却不想出了办公楼,她直奔训练场的方向。 季行之:? 离晚饭时间没多久了,她这是? 眼看终于跑到平地上了,季行之小跑着向前追了几步,喊她。 “林初禾!” 林初禾疑惑地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季行之微喘着追上来,寒暄着开口:“你这是还准备去训练?” 林初禾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当然,今天因为人贩子那边的事请了假耽误了训练,当然要补回来。” “我记得你今天的训练也还没做吧?你好像连早训都没参加?” 季行之一时哽住,竟被林初禾问的有些心虚冒汗,一下子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林初禾咋舌看他一眼。 “虽然你受着伤,但你这伤口恢复一周左右就能继续参加高强度训练了,平时有些项目也可以参加。” “总之你自己适当的活动活动,否则一个星期完全不练只怕人都要废了。” “反正你自己记着点,哪些训练没参加,到时候可都是要补回来的。” “总之你身上的伤不用担心,等伤好以后赶紧练!” 季行之:…… 怎么林初禾总给他一种训练狂人的感觉? 季行之欲言又止,林初禾这样,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看他有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犹犹豫豫半天的样子,林初禾瞬间猜出了什么。 “你是想跟我说时微的事?” 季行之抿了抿唇,视线向下,点了点头。 林初禾轻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你们今天发生了什么,但时微的性格我了解,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如今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有了自己的事业,重新构建了自己的生活,想让他打破如今这份平衡再去新建一段生活,她心底肯定是怕的。” “但这件事想要解决,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外人不管怎么劝怎么说都只是徒劳。” “更何况这是你们自己的人生和生活,我们这些旁观者也没有资格轻易开口。” “把握好分寸,多尝试,多对她好,或许有一天她会改变心意呢?” 季行之沉默的点点头,有些苦涩的朝林初禾挤出一抹笑容。 “我明白了,谢谢。” “不用,平时多吃点蛋白质,赶紧恢复好身体,回来训练,不然体力掉下去可不好补。” 说完,林初禾转身奔向训练场。 季行之好笑的摇摇头。 傍晚时分,白天事件里的受伤人员除了一些情况不算太严重,但需要住院观察的转到了军区二院三院,其他基本送到了军区总院。 第1357章 白天的事虽然局面控制的很快,但在事情闹起来之前,连续爆炸了几次,申彪一路上强盗一样左冲右撞,还疯子一样的随时抬脚踹翻路人,不少人都受了伤。 有些只是擦伤,有些伤员则是伤在了肋骨上、脑袋上。 有几位伤的比较严重的,白天自行去了其他医院,经过一番检查才发现有爆炸带起的尖锐碎片打进了脖颈、头部,被中心医院连忙转到了军区医院来治疗。 贺寻之和沈文岚忙的脚不沾地,即便是到了下班的时间也没能抽出空来,简直像个根本停不下来的陀螺。 两人本想给林初禾或者林卿云、沈时微打个电话找他们帮个忙,随即又想到今天的事林初禾和沈时微他们也参与其中,估计自己也抽不开身。 林卿云今天好像回了一趟西北军区,就连王老太太也一直待在医院里没能回去…… 两人正犯愁,幸亏有其他科室准备下班的同事听说了这件事,主动提议帮他们将元旦一起带过来。 沈文岚两人连连道谢,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两人忙来忙去,不知忙了多久,好不容易得闲歇了口气,凑在一起直叹气。 “照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抽出空来去领证。” 结婚报告早这两天就已经批了下来。 两人原本已经挑好了日子,就选在了明天,准备请一天假拿着结婚报告去领证。 没想到恰好碰上了这么一档的事,这么多病人涌入医院,也不知道明天医院里忙不忙得开…… 沈文岚揉了揉太阳穴。 “就算是忙得开,也不知道今天照这样的节奏忙下去,明天还有没有精力去领证。” 她可不想没精打彩的去拍结婚证件照,毕竟这东西一辈子只能拍一次,还不能换…… “而且我今天收治的几个病人情况还有点特殊,也不知道明天我一整天不在,会不会耽误什么……” 贺寻之笑了笑,伸手将沈文岚揽了过来。 “别担心,我刚刚去找主任问过了,按照这些病人的情况,也就是今天忙一些,需要处理一些紧急情况。” “明天值班的医生应该就没有这么忙了,基本不需要我们加班帮忙。” “实在不行咱们明天就只请半天假,反正手续也不是太繁琐,半天足够了。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你手头的那些病人,大不了下午再继续回来忙。” “而且……初禾之前不是给了你一瓶补充精力体力的药吗?如果明天实在没精神,吃两颗药顶一顶。” 沈文岚闻言眼前一亮。 “是哦,初禾之前给我的那瓶药我之前试吃过两颗,还挺管用的,我那里还剩下小半瓶呢,足够我们明天用的了。” 沈文岚瞬间又有了精神。 “这样最好,既不耽误我们的安排,也不影响病人,一举两得!” 两人一拍即合,默契的笑笑。 恰巧在旁边贴在墙上写表格的苏医生听完表情简直像是见了鬼。 “贺医生沈医生,你俩这事业心和责任心也有点太重了吧……这可是结婚唉,对你俩说的好像是去菜场随便挑个大白菜似的,居然还计算着时间。” 苏医生简直越说越敬佩。 “换做是我,我估计是做不到你俩这样。” 她边说边缓缓举起大拇指。 “贺医生沈医生,太敬业了!” 不光是她,知道两人不打算休假,还计划着明天领完证就回来上班这个消息,整个科室的同事看他们的眼神都肃然起敬。 “一般来说领证这种事,院里怎么着也会给批一天的假的,有些小夫妻还会趁机多休一两天,院里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就给批了。” “但像你们这样给一天假都只休半天的我好像听都没听说过……你俩这是要在咱们医院青史留名了啊!” 几个年轻医生笑着调侃。 年纪大些的医生忍不住皱着眉担心。 “小贺小沈啊,虽然知道你们这是对工作上心负责,但结婚毕竟是大事儿,只请半天假就回来继续上班会不会太累了点?” “你别看医院里现在忙,但像你们这种情况我们大家都能理解的,你们直接说一声,到时候我们来替你们顶一两天也没关系的。” “对啊对啊。” 同事们都跟着附和。 贺寻之和沈文岚一向与人为善,两人又都是脾气性格极好的,科室里但凡与他们有过交集的,都和他们关系不错。 顶个一两天的班这种事,只要他们张口,必定有人愿意帮忙。 这一点,两人其实也清楚。 但他们互相对望一眼,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了,这种小事就麻烦大家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们两个都已经商量好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共同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更何况寻之好不容易才又重新回到医学相关的岗位上,我也好不容易争取来了军区总院,正是搞事业的年纪。” “反正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很多,不拘泥于这点时间,这些形式。” 两人说完,众人对他们的敬佩又不由自主的上升了一层。 何医生听完,像打了鸡血似的,握紧拳头。 “沈医生贺医生说的对啊,正是闯的年纪,谈恋爱结婚领证什么的只会影响我事业的进步。” “所以我决定了,在我找到女朋友之前,我的伴侣将一直是工作!” 这话说完,周围安静了两秒,随即众人“噗嗤”笑出了声。 “我的一本正经的,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说白了你就是还没找到女朋友嘛!一本正经的,搞得还挺热血。” “谁说不是啊,你那是想搞事业吗,你那是没有女朋友跟你结婚!” “你这家伙要是也有结婚的机会,估计跑的比谁都快,两年的年假都不够你休的!” 何医生一向爱和同事们玩闹,被说破了也不恼,乐呵呵的笑着和同事们打成一片。 第1358章 范雨晴这会儿刚从病房区回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病人病历,精疲力尽的按着太阳穴,腿上都像是被灌了铅,一步比一步更沉重。 她无精打采的叹了口气。 本来军区医院的人手就不算太多,平日里的工作就已经很忙了,现在又突然转进来这么多病人…… 而且这些病人居然还都是分流完的。 那些情况比较稳定的、只需要后续观察养护的,比较好处理的病人,全都分到了二院三院那边。 反倒是情况严重、比较棘手的,还有那些上了年纪,老眼昏花,意识糊涂,连交流都成困难的老人家被分到了总院这里。 甚至还有一些被分到二院三院的病人,因为觉得二院三院离自家比较远,不愿意去,死活都要来军区总医院看病,劝都劝不住。 本来就已经忙得团团转了,这下工作量翻了将近三倍。 这和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病人,本来治疗难度就高,交流困难,护理也难,接收他们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 她刚刚去了病房一趟,看了一下这些老年病人的情况。 一个个的都被吓得够呛,不是一会儿吐了就是拉了。 有些年纪实在太大了,意识模糊,就连控制力也下降了,公安一问起当时的情况,老人一激动,屎尿一起出来了。 那整个一层的护士,几乎一个下午都在围着那些老人打转。 不是一会儿进来换条床单,就是换干净的被褥、给他们拿新的病号服。 换下来的床单被褥上滚的全都是排泄物,臭气熏天,拿在手里都是一种折磨。 那整整一层,整个一下午都浸泡在这样臭烘烘的味道里,就连范雨晴简直都要被这种味道逼疯了,现在还觉得身上有一股浓浓的味道驱之不散。 那一层的护理人员就更别说了,除了给老人们更换床单被褥还有衣服,有些老人一时不高兴了就开始闹,她们还要哄孩子一样耐心的跟着哄,连一点个人情绪都不能带。 整个下午忙下来,所有的护士医生简直都累得想哭。 就这样还不够,有不少老年病人听说部队给他们减免费用,不管是有没有参与到今天的事件里的,全都一股脑的涌进了医院,嚷着让医院帮他们做检查。 此时此刻,医院接收的老年病人数量还在激增。 范雨晴光是看着都觉得头疼,恨不得赶紧下班,赶紧避开,让自己好好清静清静。 范雨晴狠狠的吐出一口恶气,正想找个地方单纯的做一些书面工作,直接熬到下班,却不想经过病房时,一转头恰巧看见了沈文岚。 这一层不久之前也被塞进了不少老年病人,范雨晴刚到门口就听见一阵吵闹声。 沈文岚就站在那群吵闹的老人之间,不知在说些什么。 范雨晴冷笑一声,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沈文岚自从转到医院来之后,就整天装的温和平静,对病人也是好声好气的说话,搞得不少病人都对她满意的很,纷纷写表扬信到医院里夸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私下里和这些病人做了什么交换。 不过这些老头老太可和那些年轻的、中年的病人不太一样,老年人群最难搞了,她就不信沈文岚还能有天大的能耐,面对这些老人面色不变的也赢得他们的喜欢赞赏。 但凡是个人,碰到一群又吐又拉还怪事不断的老头老太,估计也很难维持平静和体面吧? 然而范雨晴静静的看了半天,沈文岚不光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始终保持着平静,还不知道和病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原本吵吵嚷嚷的老头老太竟然奇迹般渐渐的安静了下来,认真的听她说话,还不时肯定的点头。 等她说完准备,退出来的时候,表情依然是那样平静中带着微笑。 老头老太们的态度反倒是比之前更好了,甚至还挥手和她作别。 就连那些又吐又拉、脾气暴躁的老头老太,看上去也平静温和多了。 情绪没那么暴躁了,呕吐的频率也跟着降低了。 见沈文岚准备出来,范雨晴赶紧一转身躲到护士台,假装趴在护士台上写东西,实则悄悄侧目注意着沈文岚的动态。 她使劲留意看了看沈文岚的表情……竟然看不出一丝神色上的破绽。 范雨晴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真的有人面对那些肮脏恶心的气味,暴跳如雷的老头老太太还面不改色,甚至还平静的解决了问题? 但事实摆在这里,沈文岚不光没有一丝厌恶,甚至出了这间病房,紧接着又转身推门进了另一间,和里面的老年病人交流。 最后的效果,和前面一模一样,所有的老人都好像格外服帖听她的话,不吵也不闹了,整一层都安静了不少。 范雨晴不由得暗自心惊。 沈文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定力和忍耐力实在太强了点。 她在心里暗暗地将自己和沈文岚摆在一起比较了一番。 这么比起来,她在耐性和情绪的控制方面,居然远远不如沈文岚,还是不太成熟。 不管沈文岚是真的心平气和也好,还是假装心平气和也好,她至少表面上都能做到滴水不漏,没有任何破绽。 她在母亲常年的高压之下伪装了那么多年,甚至都没达到这种程度。 或许……她也该再提升一下自己这方面了。 但……一想到自己接诊的那几个老头身上的味道。尤其是那个浑身破破烂烂,似乎连着一个多月没洗澡、身上好几处受伤没看都已经化脓的老头身上的酸臭味…… 范雨晴一时没控制住,恶心的干呕。 如果不是强忍着,她当时真的差点呕出来。 她当时强压着情绪,给老头看完了病后,语重心长的嘱咐对方回去之后必须勤洗澡,伤口也得勤换药,这样才能更快恢复。 她觉得自己的态度都已经够好了,却不想那老头倔强的很,脾气也臭,不听人说完话就瞪眼拍桌子,应激的指着她的鼻子。 “你这个女娃娃是不是嫌弃我?什么洗澡洗衣服的,老子想洗就洗,凭什么听你的?” 第1359章 “我家里没有其他人了,谁来给我洗澡,难道你给我洗吗?” “还有什么勤换药……你就给我开这么一点点药,我拿回去几天就擦完了,再来开药是要花钱的,我可没有那么多钱!” 范雨晴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老人完全听不进去,反倒闹了起来。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我不管,反正我来了你们医院,交了挂号费,找你看病,你就必须今天把病给我看好!” 范雨晴太阳穴突突的跳。 “这不是已经给您看完,给出治疗方案了吗,您只要拿着药单去楼下药房里开药,每天定时用药就行了,我只是嘱咐您一句,如果没有药了,要重新来医院里开。” “因为您这个情况是要分疗程的,用完了这一阶段要下一阶段是要换的,具体更换什么药还需要根据您之后的治疗情况来看。” “不过现在部队给了减免政策,只要是上午那件事情的受害人,自己不用花费太多,都可以报销的。” 范雨晴解释了一大通,原本以为老爷子这下应该能听懂了。 却不想对方气的一把将他桌上的东西全给挥到了地上。 “啰里八嗦的说了这些屁话有什么用?我才不是什么受害人,你说这种话是不是咒我,想让我被人害啊?” “我说了,我没有那么多钱买你们医院的药,休想从我这里坑药钱!” “我既然来医院了,你就必须把病给我看好,这是你医生的责任,反正我不买药,你要是没给我看好病,我就去你们领导那投诉你,实在不行我……我告到中央去!说你们堂堂军区医院不负责任!” 范雨晴简直不可思议,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好像听不懂人话似的。 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她都已经算是明示了,只要是上午那件事情的受害人,参与到那件事情里的,就可以获得减免…… 这老爷子完全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嘴就是闹啊。 范雨晴说了半天,唾沫都快干了,硬是没说动老爷子分毫。 老爷子越说越来劲,甚至自己要求必须要住院,治疗到完全治愈为止。 范雨晴心想这样倒也好。 部队里这次给的政策,说是给这次事件中受伤的老人治病,但其实范围也没有卡的那么紧,住在附近的老人家如果想过来检查看病,其实都是允许的。 这老爷子看病历也是住在这附近的,既然自己不愿意买药回去用,也不愿意洗澡,在医院里住下来慢慢治疗也不是不可以。 至少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可以监督他定时洗澡上药,还有病号服给他穿,免得他整天穿着自己身上那身脏衣服,快要好的伤口都被重新感染了。 然而范雨晴刚答应要给他办理住院,老爷子又不乐意了。 “那我住院得住多久才能治好啊?我家里的鸡啊鸭啊,还有一头牛,还等着吃饭呢!” “要不然你们医院每天派个人到我家里去,给我喂鸡喂鸭还有牛。” 范雨晴听得眉头都皱起来。 “大爷,我们医院每个人都很忙的,不信您可以去外面看看,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每天工作多的都停不下来。” “实在不行您打电话给您的亲戚朋友,让他们帮帮忙呢?” 这话明明说的温和有礼,算是正常的提议了,却也不知哪里又惹怒了老爷子。 老爷子当即拍桌。 “病是你们让我看的,院是你们让我住的,我家里的鸡鸭鹅还有牛没有人照顾,我哪有什么亲戚朋友,你们不给我照顾谁照顾?” “你们医院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叫你们领导过来,我要告到中央!” 范雨晴太阳穴突突的跳的更厉害了。 这老爷子往那儿一坐,就把自己当个祖宗一样,什么事都说的理所应当,好像医院欠他似的,还动不动就要告到中央…… 范雨晴好说歹说劝了半天,老爷子始终胡搅蛮缠,赶他走也不走,好不容易给他办上了住院,分配到了床位。 老爷子往上一躺,非说这床没有家里的炕舒服,这身病号服也没有他那身旧衣服舒服,非要穿着旧衣服往上躺,还不乐意去洗澡。 简直倔的像头驴似的。 范雨晴跟他交涉了半天,身上都快被老头子身上的酸臭味儿给腌透了,偏偏事情还没解决。 老爷子动不动就要让人把她给叫过去算账,还要把他们一起告到中央。 范雨晴简直头疼的要命,恨不得立刻把这个病人给甩开。 她是实在应付不来。 奈何现在情况特殊院里人手紧张,想像往常那样推脱给其他同事都没办法。 她到现在也只是躲着,还不知道那老爷子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这个大爷虽然是最奇葩的,但也不是个例。 她这一下午收治的老年病人里,能正常交流的就没几个,不是脾气暴躁就是性格古怪,还有脑子糊涂了把她当成坏人的。 回想起这些老头老太,范雨晴虽然很想像沈文岚一样镇定自若,甚至超过她…… 但她感觉自己一时半会儿都做不到。 至少面对这些上了年纪的病人时是不行。 范雨晴使劲按揉着太阳穴。 本来就已经够心塞了,她也不想再看沈文岚在老头老太里有多受欢迎了,看多了更心塞。 她拿好东西转身想走,突然听到背后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路过的医生护士看见沈文岚从里面走出来,笑着和他打招呼,满口的祝福。 “沈医生,听说你明天就要和贺医生领证了?真是恭喜恭喜啊,那么多年的感情终于修成正果了。” “到时候可记得要给我们带喜糖吃呀,也让我们沾沾喜气。” “是啊沈医生,知道你们两个马上就领证了,我们都替你高兴呢。” 刚生过孩子的护士长笑的满脸喜气。 “我刚刚一听说这个消息,就去帮你看了黄历。” 第1360章 “我告诉你哦,可别不信这个,我和我老公当时结婚的时候就是千挑万选,选了个好日子,你看我们结婚之后日子过得多顺遂。” “刚刚我替你看了,明天恰好也是个好日子,你们俩最好赶在上午十点之前把证给领了,那就是好上加好,一辈子都顺风顺水的!” 说着,护士长上前拉着沈文岚的手拍了拍。 “你们两个就跟天造地设的一双似的,咱们院里这些小夫妻,我就最看好你们。” “你们可要加油,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你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医生护士们围着沈文岚说个不停,每个人脸上的喜气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沈文岚站在其中,笑的眉眼弯弯,满脸幸福。 范雨晴在不远处听着,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人迅速抽干了,一片冰凉。 她天都要塌了! 之前不是还说结婚报告刚刚递交上去的吗,怎么一转眼连结婚证都能领了?还就在明天? 不是说结婚报告的审批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吗,贺寻之和沈文岚的怎么就这么快? 她都还没来得及想办法阻拦呢!! 十足的焦虑伴着热血“轰”的一声涌上头顶,范雨晴瞬间焦虑的满口牙都跟着一阵阵的疼,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恍惚间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隔开了一个世界。 不敢置信,又十分愤怒。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这样的……他们如果真的领证结婚了,那她岂不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她喜欢了贺寻之那么多年,心心念念的盼了他那么多年,等了他那么多年,她感觉自己等待他回来这段日子所受的煎熬,应该不比沈文岚少。 可为什么沈文岚就能顺利如愿地嫁给贺寻之? 而她,就只能嫁给那个高麒? 想到高麒,范雨晴就一阵厌恶。 自从贺寻之回来之后,这几天她怎么看高麒怎么都觉得烦。 不就是个院长的儿子吗,说起来也是他爹是院长,他自己又不是院长,如果没有他爹他算个什么? 这样的人,还以为自己是皇帝呢,整天优越感十足,还以为自己高人一等,这还没结婚,话里话外就拿一大堆的规矩来规训她。 她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才刚坐下,高麒就开始说自己家教很严,一家人该吃饭的时候都得提前到桌边等着,否则是对同桌的其他人不尊重。 还有结婚之后她必须帮他妈做饭,家里做饭的任务就从他妈手上交到了她手上。 顺着这个话题,高麒还啰里八嗦说了一大堆自己爱吃什么、他爸妈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恨不得连菜单都给她列好,让她每天照着做。 除此之外,还有必须顾家,不能经常加班,要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知道的是他们家在找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拼保姆。 这算什么?把她当成一条想训就能训的狗吗? 她怎么听怎么都觉得烦,偏偏在和贺寻之成功在一起之前还不能说什么。 毕竟她妈孙丽华真的很重视她和高麒能否结婚。 自从那天之后,孙丽华就和高麒走动的更频繁了,但凡是见到她,不管是吃饭还是上厕所,总忍不住唠唠叨叨的说高麒一家有多厉害,多有前途。 高麒父亲的堂哥,是军区总院的院长,德高望重。 高麒的父亲高有为,虽然现在还只是个后勤主任,但有高院长这层关系在,他本人在后勤也一直干的不错,许多人私下里都说他马上就要升分管业务的行政后勤副院长了。 虽然是业务副院长,但在军区总院这样的医院里,手上也握着权力,比普通医院的小院长还要强不少。 有这样的伯父和父亲,高麒以后再混也不可能混的太差。 孙丽华翻来覆去的在范雨晴耳边念叨。 “高麒这样的家庭,以后闭着眼睛混都不可能混的太差,你要是嫁到他们家里去,那以后前途直接通天,根本都不用自己努力了!” “到时候你就把重心放在家庭上,多和高麒他爸妈搞好关系,这样家庭也有了事业也有了,你这一辈子还不得舒服死?” “这样的好机会你可得牢牢抓住,一定要笼络住高麒的心,这么好的金龟婿你可别犯糊涂给放走了!” 范雨晴听这心里就来气。 高麒他爸再厉害又能怎么样……更何况只是个业务副院长,并且还没升上去呢,现在有什么好说的? 不管他爸怎么样,高麒到现在也就是个普通医生,和她差不多……甚至较真点说,高麒现在还不如她呢。 她好歹和医院里的医生领导都搞好了关系,大家都很喜欢她,认可她的能力,她靠自己前途都一片光明。 反倒是高麒,觉得自己家里关系硬,前途就好像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样,整天懒懒散散,不想着怎么好好工作,整天想着下班之后吃什么喝什么,去哪里玩…… 简直就是个纨绔。 反观贺寻之呢? 人家一回来就这么被看重,已经是主任级别,副团级的级别了。 而且听高院长和王副院长的意思,部队那边还是很看重贺寻之的,再过一段时间很有可能会将他重新召回部队里。 那样的人才叫前途一片光明呢! 高麒算个什么东西?和贺寻之放在一起,连给贺寻之提鞋都不配! 这不比较不要紧,越比较范雨晴心里越气。 高麒不论长相人品,没有一样能比得过贺寻之的。 她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从垃圾堆里随便扒拉出一个还能看的,准备和对方结婚。 一开始没有对比还能忍,现在根本就忍不了。 偏偏这件事还已经被她母亲知道了,两家几乎都已经定下来了,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范雨晴气得咬着牙直哭。 凭什么老天就这么不公平! 明明只要贺寻之再早回来一段时间,她不会选高麒的。 为什么让她绝望之后又给她希望?而且还是遥不可及的希望? 第1361章 范雨晴喜欢了贺寻之那么多年,现在贺寻之还是和沈文岚在一起了…… 这难道不是命运对她的戏弄和嘲讽吗? 范雨晴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贺寻之和沈文岚幸福,自己却要陷在和高麒这样的人一起的婚姻里。 想都能想得到,她下半辈子会过得多痛苦。 不行,她必须得想个办法出来才行! 范雨晴死死咬着嘴唇,狠狠的瞪了沈文岚后背一眼,强压着情绪快步回了办公室,装成午休的样子,把头埋在臂弯里闷闷的哭。 这个中午,她连午饭都没吃,眼泪快要把面皮都腌透了,偏偏办公室里一直有人。 范雨晴不敢抬头让人看见自己这狼狈的样子,只能一直趴着。 直到午休结束,办公室里的医生都纷纷回到岗位上。 周围安静下来,她这才敢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迅速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绷着情绪回到岗位上,旁若无事的继续上班。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上午的倒霉只是开胃小菜,下午更是倒霉透顶。 范雨晴把新接收的病人都一一看过一遍,最后还是到了那位胡搅蛮缠的胡大爷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推门进去。 范雨晴都已经想好了,自己学着沈文岚的样子,尽量和病人心平气和的说话,让对方先平静下来。 然而她端着笑脸刚推门进去,嘴都还没来得及张开,迎面一个装着黄色液体的东西猛地砸了过来,直接磕在了她的额头上。 仔细感受,那东西竟然还带着温热的温度。 范雨晴被砸的向后退了半步,捂着脑袋低头一看—— 那居然是个装满了尿液的尿袋! 此刻,那个尿袋经受了重击之后,已经破开了一条口子。 暗黄色的尿液顺着那道口子不断的向外淌,早已经蔓延到了范雨晴的脚边,将她脚上穿着的鞋边都浸泡了进去。 范雨晴瞬间瞪大了眼睛,尖叫声堵在喉咙里,把脸都憋红了,气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从没有像此刻这样狼狈过! 范雨晴强忍着愤怒,浑身轻微颤抖着抬头看向胡大爷,所有准备好的耐心和温和都在这一刻碎裂。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闹够了没有!我没招你没惹你,只是来看看你的情况,你干什么要用这种东西砸我!” 胡大爷哼了一声,不屑的看着她。 “活该!我都说了让你立刻把病给我治好,我还要回家去喂我的鸡鸭鹅呢,少喂一天他们万一死了怎么办,你来赔我的钱吗?” 胡大爷好像还对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挺骄傲,微微抬着下巴。 “上午让你赶紧给我治好你不治,还要让我花钱买你的药,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说着,他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了一个尿袋,高高举起来,满脸的威胁。 “现在你赶紧把我给治好,要不你就把你说的那个什么药都给我拿来,最好给我拿上一年的,免得我以后再复发了。” “你要不照着办,我就先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死妮子,再告到你领导那儿,把你领导也一起告到中央去,看你怕不怕!” 范雨晴气得疯狂喘着粗气,咬着牙。 “还立刻给你治好,我是医生又不是神仙!让你洗澡你不洗,让你换衣服你不换,就你这样就算给你一万年的药你也吃不好!” “而且我们医院的药都是要用钱买的,这次部队里虽然给你们这些人政策,但也不可能让你们这么挥霍!” “要么你就老老实实住院,要么你就自己买药回家去治,没有别的选择!你……” 范雨晴还想继续往下说,胡大爷气的一咬牙,直接把手里的尿袋扔了过来。 这大爷看着病歪歪的,手上准头倒还挺好,再一次命中了范雨晴的脑门。 范雨晴一个猝不及防,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拼命的想站稳身体,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地向后摔去—— 虽然最后时刻她死死的抓住了大门的把手,上半身没倒下去,但整条小腿已经因为倾斜角度的问题贴在了地面上,裤腿都已经被沾湿了。 这一刻,范雨晴如同触电一般,整个人都麻了。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胡大爷身上那些因为不讲卫生起的脏疙瘩,还有那些已经溃烂的伤口,发黑的脓液,以及随手一搓都能搓下来一斤泥的皮肤…… 她好歹是个学医的,了解的越多对卫生的条件要求越高。 通俗点说,她是个有洁癖的人。 如今她裤腿上却沾着这样不讲卫生人的尿液…… 范雨晴简直快要疯了,脑袋像是被炮轰过一样,鼻尖还源源不断的飘着浓臭的尿味。 听见动静推门进来查看情况的医生和护士也都惊呆了,不敢置信的看看病人又看看范雨晴。 “范……范医生你没事吧?” 范雨晴此刻满心满眼里都是厌恶和愤怒,根本没听见这话。 见女医生被爷爷砸成了这样,其他几个医生连进都不敢进这扇门,胡大爷的孙子胡天瞬间兴奋的笑出声。 他一边赤着一双脏兮兮的脚在床上不住的蹦来蹦去,一边指着范雨晴嘎嘎大笑。 “蠢女人蠢女人!爷爷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种蠢女人,嫁给咱家的猪都不要的那种!” 说完又冲着范雨晴比猪耳朵。 “蠢女人,气死你气死你!让你不给我爷爷治病,活该!” 范雨晴当真是被气到了极点,这张脸涨红的吓人。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两只手死死扒着墙壁的边缘,就这么硬生生将自己撑了起来。 站稳的第一件事,她拔腿就往前冲。 身后的几个护士医生赶紧伸手拉住他。 “范医生别冲动啊,这是在医院里,那是病人,包容一下包容一下!” 包容一下?她根本包容不了! 原本范雨晴的怒气就已经到了顶,偏偏那熊孩子还故意气她似的,张着嘴越笑越大声。 范雨晴彻底忍不了了。 胳膊还被同事们拉着,没办法冲上去救人,她就直接张口怒吼。 “有完没完!老王八带着王八羔子,你们家没一个好东西!” 第1362章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来看病的,你是来找茬的!我跟你说了一万遍了想要治好你身上的病得洗澡换衣服,你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做不到,还想让医院一天之内就把你的病给看好,再免费送你一年的药材?” “你想的怎么那么美啊?吃屎了吧你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的!” “看看你们一个两个,大的小的都这么不讲卫生恶心人,你们平时上厕所都不用带纸吧,我看你们的屎都是抹在身上,抹进嘴里的吧?不然怎么那么臭!” “恶臭至极!我见过那么多病人,还从来没见过你们两个这么恶心人的!” “我看你们根本就不该来外科看病,就该去精神科,不,应该直接进精神病医院,这辈子都别出来,出来你们就是在祸害人间!” “还有你,小兔崽子,你有什么好笑的?比屎丑没屎臭,不三不四的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好歹还是个医生呢,你这样的长大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一瞬,世界都安静了。 一旁的医生护士都听直了眼,不敢置信的互相对望,用气声交流。 “这还是那个见人就笑,对谁都亲近的小范医生吗?” “这脑子该不会是被尿袋给砸坏了吧……怎么说的都是屎尿屁的话?” “我去……范医生还能用这么粗的声音说话啊?别说,骂的还挺过瘾的……这个病人我中午过来看过,真不是什么好人。” 医生们窃窃私语的讨论着,有些爱看热闹的甚至将其他同事也都喊了过来。 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原本准备过来找范雨晴说话的高麒也听愣了,好奇的凑了过来,抓着同事就问。 “里面是谁呀,发生什么事了?又有人闹了?” 小护士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笑了笑。 “是有病人在闹,可把范医生给气的不轻,正在里面骂人呢。” 高麒眼睛都直了,不敢置信。 “你刚刚说谁?范医生?范雨晴吗?” “你是说刚刚那个粗的像熊吼一样的声音是范雨晴发出来的?” 小护士被她的形容给逗的没忍住笑了笑,咬着嘴唇点点头。 “是啊。” 高麒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为自己的对象是个脾气好,温柔贤良,能给他做贤妻良母,孝顺好他父母,没有丝毫坏脾气的小羔羊。 现在看来,这竟然不是个羔羊,而是头熊? 高麒第一反应是觉得惊讶,第二反应便是觉得丢脸。 范雨晴这么在这里一闹,都不用等到明天,两三个小时之后整个医院就都知道她是个什么形象了。 原本他觉得范雨晴平时在医院里什么都好,人缘也不错,形象气质都上佳,才勉强同意她做他们高家的儿媳妇的。 现在她变成这个样子,他怎么觉得她有点配不上自己了呢? 这样的女人,以后在医院里大家提起这件事,还不得都笑话他? 高麒往后缩了缩,不想让更多人看见自己,但又好奇里面究竟会发生什么,就这么遮遮掩掩的躲在了外围,竖着耳朵听。 此刻,范雨晴已经骂到破音,力气也差不多用光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胡大爷和胡天都已经被骂麻了,坐在病床上“你你我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范雨晴心里这才舒服一些,狠狠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就在她收拾收拾准备回去换衣服的时候,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戳了戳她。 “那个……雨晴。” 范雨晴猛的一个激灵。 刚刚一直沉浸在愤怒的情绪里,后来刚站起来就开始骂,也没听到背后的动静…… 她直到现在稍稍平静下来,听见背后的喘气声,才意识到自己身后此刻大概站了多少人。 范雨晴顿时浑身发麻。 理智在这一刻重回大脑。 她刚刚一时怒气上头就发泄了出来,完全没考虑后果。 她平常在医院里的形象可是随和亲切,从不和人大声说话争吵的…… 这要是被同事都看见了,她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岂不是都彻底崩塌了? 因为从小和妈妈相处生活的方式,范雨晴无比重视自己在外人眼里的形象。 她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忽然倒塌,呈现出相反的一面,被外人知晓。 这和直接揭下她的脸皮有什么区别? 范雨晴做了个深呼吸,一寸一寸的将头扭向后方。 也一点一点的看清了自己身后究竟占了多少人。 ——说是人山人海也不为过了。 这一层包括上下两层所有的值班医生护士,还有附近病房里的病人和家属……但凡是喜欢凑热闹的,几乎此刻都在门口站着。 一眼望过去,整个走廊都被塞得满满的,还不停有人从侧面踮着脚往这边凑,想看清里面的情形。 这一刻,范雨晴身上一阵阵的发麻,感觉自己就像是那马戏团里被人眼睁睁看着耍弄的猴子。 范雨晴嘴唇一颤,接受不了的后退一步,拼命的想找什么挡住自己的脸。 但脚下这一滩液体……她又实在挪不了步子,无措之下直接蹲了下去,抱着膝盖,用胳膊挡着,将脸往里埋。 刚蹲下去,就听一阵哭声隐隐传来,范雨晴肩膀不停的抖动着。 面上在哭,范雨晴实际上心中愤怒更多一些。 她恨不得这个病人赶紧去死,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她也不至于愤怒到发疯,以至于在这里矢口骂人。 而且……天知道她蹲在这里闻到的味道有多腥臭,她简直快要被熏晕过去了! 众人却以为范雨晴这是被欺负狠了,骂完人又觉得愧疚,万般无奈之下才哭成这样,不免心生怜悯。 同事们安慰了几句,见没效果,瞬间想到了刚刚才露过面的高麒。 “高麒呢?高麒你对象哭了,你赶紧过来安慰一下呀!” “就是啊,平时这么开朗有耐心的小姑娘都被逼成这个样子了,肯定是压力太大了,心里一定难受的很。” “你这个做未婚夫的这个时候就应该上前去好好安慰一下啊,你还站在这里等什么呢!” 第1363章 见高麒还站在原地一副犹豫的样子,不少平时和范雨晴关系还不错的女同事忍不住伸手拉了拉他,将人往范雨晴的方向推。 有些男同事看情况不对,眼珠一转,眯着眼睛调侃。 “呦,高麒,你怎么无动于衷的,该不会是嫌弃雨晴吧?” 高麒轻咳一声,强装镇定的皱眉贴了刚才说话之人一眼。 “瞎说什么呢?” 他刚刚站在外面,听见范雨晴那样歇斯底里不顾形象的冲着病人大吼大叫,的确是觉得很没有面子。 毕竟女孩子这个样子也太有失形象了,回头大家都该说他找了个大嗓门的悍妇做女朋友了。 而且他也觉得刚刚范雨晴那个样子很像个市井泼妇。 女孩嘛,在他眼里就该安静柔顺,乖乖巧巧,不争不抢的上班,老老实实混在一个普通岗位上,回家之后勤勤恳恳的做家务、带孩子、照顾老人,把一家人照顾的妥妥贴贴的。 反正女人也成就不了什么大事业,在他看来,如果连安静柔顺都做不到,那简直是百无一用。 刚刚的某一刻,他甚至都已经想到了,如果这件事情真的闹大,所有人都诟病范雨晴,他该怎样在不被外人嘲讽的情况下和范雨晴分手。 还好,看大家的态度,好像更偏向范雨晴一些,似乎还挺同情她的,没有人发现她刚刚的丢脸行为。 高麒的心情也跟着缓和多了。 哎,其实如果不是对方真的非常丢脸以至于配不上他,他也是不想轻易和范雨晴分手的。 毕竟从各方面来看,范雨晴都还是个还算不错的对象。 她有学历,毕业学校很有名,长相也不错,算是整个医院里数一数二的了。 这样的女人,带在身边其实还挺有面子的。至少参加同学会、遇见熟人时,大家都会夸上一句“郎才女貌”,说他福气不错,并羡慕的高看他一眼。 他也正是因为这些,才同意和范雨晴走到谈婚论嫁这一步的。 除了这些之外,范雨晴其实也没什么能嫁给他这种人的筹码和资格。 所以她只能给他锦上添花,绝对不能给他丢脸。 还好,医院里的同事看起来还挺信任范雨晴的。 嗯,他眼光果然不错,还算没挑错人,形象好了果然还是占好处。 既然如此,他倒是也愿意屈就一回,顺坡下驴,演个英雄救美的戏码。 高麒强忍着刺鼻的恶心气味,一边往里走,一边脱下自己的白大褂,拿在手上。 到范雨晴面前一步之遥的位置时,微微弯腰,朝她伸出另一只手,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 “雨晴,起来,没事了。” 范雨晴原本正觉得丢脸,听到这话眼角狠狠的抽搐了两下。 更丢脸了。 认识那么久,她还从没听他用这么娇柔造作的虚假嗓音跟她讲过话。 范雨晴一阵恶寒。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这辈子别抬起头来,别看见他。 但是不能。 她虽然把头埋在臂弯里,也能清楚地感觉到,此时此刻正有无数束好奇又热切的视线正盯着自己这边看。 大家都在期待着她的回应。 无人注意到,范雨晴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握成了拳。 高麒还在信心满满的维持这个动作。 女生不都爱看这种狗血桥段吗?他现在就是范雨晴的救赎。 等会范雨晴站起来,把身上弄脏的白大褂一脱,他再把自己干净的往她身上一披—— 最好披的时候就像那种港城电影里演的一样,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裹着风衣披在她的肩上,这样就可以一举三得。 ——既让范雨晴对他更加痴迷,死心塌地,也能让其他同事也看看他对范雨晴有多好,顺便在医院里好好的树立一下他自己的好形象。 高麒心理都已经计划了个遍,就等着范雨晴把手往他手上一搭,立刻开演。 然而抬眼看去,范雨晴却始终没动。 高麒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 半分钟都快过去了,她还蹲着干什么呢? 高麒咬了咬后槽牙,又将腰弯下去些,尽量维持着关切的眼神,做出一副心疼的样子,捏着嗓子—— “雨晴,总蹲着对下肢血液流通有影响的。” “没关系,我在这里呢,一切有我。先起来吧。” 范雨晴简直快听吐了。 偏偏高麒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说完弯腰抓住了她的手,强行把她拽了起来。 范雨晴即便心中再不情愿,现在和高麒也毕竟是情侣关系,双方父母都知道的。 现在如果给他闹个没脸,扭头她妈又不知道该怎么教训她。 范雨晴忍了又忍,一边努力起身配合,一边在心里反复质问自己八百遍—— 她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眼睛怎么就瞎的那么厉害,看上了这货色? 他连贺寻之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饶是如此,她还得耐着性子,顶着一双被臭味熏红的泪眼,抬起头看向他。 从众人的角度看去,范雨晴泪光盈盈的,好不可怜。 高麒很满意她这个反应,刚才的不悦瞬间一扫而空。 按照计划,他亲手帮她脱掉脏掉的白大褂,并把自己的白大褂轻轻一甩—— 白大褂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裹着风披在了她的肩上。 如果不是现场那么多人在,范雨晴的白眼简直都想翻到天上去。 这人脑子简直是有病!在医院里穿白大褂纯粹是为了卫生,并且柜子里都是有备用的。 这件脏了,直接送去后勤让人消毒洗一下,她再拿一件新的换上就行了。 白大褂又不是大衣,这么薄薄的一件,穿和不穿都没什么区别。 第1364章 少穿一会儿又不会冷死,有这个必要立刻自己的白大褂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吗?? 在场有几个女生和她是同样的想法,看完高麒的动作后,嘴角都抽搐了。 但更多的大部分人,还是在不明情况的状态下,觉得这一幕带着几分浪漫,看见的瞬间就没忍住轻呼一声。 “哎呦~雨晴刚受了欺负,高麒就这么紧张,感情是真好啊。” “可不是嘛,人家两个都准备结婚了,能不有爱吗?别说,现在我越来越觉得雨晴和高麒挺登对的。” “就先别说刚刚披衣服这个动作合不合理,但人家至少有心啊!多关心自己的女朋友啊……” 范雨晴简直快要气笑了。 平时这些同事一个个看着耳聪目明的,怎么关键时刻这么看不透本质呢? 高麒一边听着这些话,一边搂着范雨晴的肩膀将人带出去,越听越得意。 他爸说了,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有时候想让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好,想让别人推崇你,还是得靠平时多演戏树立自己的形象。 他如今尝到了甜头,更加确信爸说的是对的了。 高麒强忍着得意,故意垂下头靠近范雨晴,轻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的都能掐出水来。 “雨晴,你受惊了,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你先休息一会儿,这边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高麒凑的太近了,范雨晴没忍住不动声色的向后缩了几寸脖子,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赶紧从他的怀里挣脱。 病房里,胡天和胡老爷子刚刚本来被范雨晴给吵懵了,一抬头看见那么多人都围着自己看,一下子还怪不好意思的。 还没想好要怎么说,紧接着就看了这么一出跟唱戏似的画面,祖孙俩都看呆了,直到高麒去而复返,折回病房内,看向他们的时候,祖孙俩才愣愣的回过神,满脑袋疑问。 这群人到底是在唱什么戏呢?接下来该他俩上场了?? 高麒努力的摆出一副气势十足的样子,皱眉扫过祖孙俩。 “两位,医院里已经拿出诚意来想帮你们治病了,你们还是不要不识好歹!要么现在自己选要怎么治,这么我立刻报公安!” 说到“报公安”三个字的时候,高麒特意拔高了语调,说的铿锵有力,自信这祖孙俩只要听到这三个字,立刻就会害怕。 胡大爷和胡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乌泱泱的一群人。 他们祖孙俩加起来也没来过医院住院几次,也不知道医院现在是个什么章程……应该不会打病人吧? 就算不打,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把他们淹死了。 要是都像刚刚那个范什么的医生那么凶,那还得了? 祖孙俩到底还是欺软怕硬,暗自掂量了片刻,还是没敢继续闹,老实巴交的缩了缩脖子。 “我……我住院治疗还不行吗?” “我们不闹了……不闹了。” 高麒没想到事情解决的这么顺利。 他开口一说祖孙俩就老实了,还是他厉害啊! 高麒瞬间觉得更得意了,教训起人来更加铿锵有力。 “老爷子,你这样对待我们的医护人员本身就是错的,只此一次,绝无下次。” “如果你再这样闹,那就别怪我们无情了。” 胡大爷连连点头,连声称是。 高麒像打了胜仗似的,在不少人佩服的目光里,挺胸抬头的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寻找—— 哎?范雨晴呢?让她先走,她还真走了?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在旁边等着,给他一个拥抱,说谢谢他吗? 真是没眼力劲儿。 范雨晴不光没在旁边等,刚刚甚至连看都没回头看他一眼,迫不及待的拨开人群,直奔洗手间,疯狂搓洗手、擦鞋子。 恶心死了,这个味道真是恶心死了! 那个死老头,死孩子,这种病人就该直接去死,一家子烂货! 这种人就不该来医院,看了病也是白看,浪费国家医疗资源,不如自生自灭的好!早死还能早超生呢! 范雨晴一边在心里狠狠的骂着,一边反复搓洗着身上有味道的地方。 一双手都搓红了,鞋子边缘被搓的微微有些起皮,就连不知有没有沾到恶心体液的裤脚也被她以防万一的使劲洗了洗。 刚才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不停播放,洗着洗着,她的动作从迟缓逐渐变得无力。 愤怒过去了,她才后知后觉感到委屈。 胸口闷闷的,有些想哭。 什么嘛!她这些日子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啊! 先是贺寻之回来,却和沈文岚旧情复燃,甚至没认出她。 然后又是妈妈一个劲的逼婚,听说贺寻之要和沈文岚领证的噩耗。 今天这短短的一天,她就先后被一群老年病人折磨,竟然还被用尿袋砸…… 范雨晴简直越想越委屈。 凭什么这个世界对她这么不公平? 还有高麒,说的做的都是些什么狗屎东西?他完全就是为了自己装个大的,为自己树立形象。 他做的那些事也就是表面上好看,对她来说一毛钱的安慰都没有。 遇到了这种事,身边却只有一个想利用她演戏的狗男人…… 范雨晴更委屈了。 她忍不住拿高麒和贺寻之作比较。 如果今天来帮她出头的是贺寻之,肯定不会在外面徘徊那么久才进来,必定第一时间就冲进来护住她,和那对无赖的祖孙对抗。 她甚至不用自己扯着嗓子发泄,贺寻之那样强大又有能力的人,肯定会在她开口之前,想好所有的对策,帮她冷静又有理有据的说的那祖孙俩哑口无言、恨不得跪地告饶,再跑过来点头哈腰的给她道歉。 可高麒呢? 呵,他也在里面处理了半天了,可直到现在,她还没见着那祖孙俩来向自己道歉。 估计也是不会有了。 他那个人,说白了就是个色厉内荏的窝囊废,这种事情只会和稀泥,最多也就是不痛不痒的说几句。 他根本不是真心为她出头,自然也不会把她的感受放在心上。 自然也不会来哄她,安慰她。 如果换做贺寻之,肯定会的。 第1365章 范雨晴越想越难受,刚才还只是被那臭味熏的眼睛湿润,此刻却真切的忍不住大颗大颗的落泪。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这个高麒,让贺寻之明白沈文岚不适合她,她范雨晴才是最适合他的那个人? 范雨晴剧烈抖动着,低垂着头,双手无力的撑在水池边上闷闷的哭。 正哭得难以自拔,突然一双脚闯入视野里。 范雨晴哭声顿了一下,期待的抬头辨认了一下对方的面容。 然而还没等她看清,紧接着一道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响起。 “哭的太难看了。” 范雨晴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了,但也被他的话听愣了。 她一边控制不住的抽噎了两下,一边皱眉看他。 高麒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这样哭太难看了,形象都没了,我不喜欢。” “被同事们看见也不好,毕竟咱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也得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这些同事可都是要去参加咱们的婚礼的,万一到时候一看见你就想起你现在哭的那么难看的样子,多影响观感。” “而且我们家的前途你是知道的,做我们家的媳妇,还是要保持良好形象。” 他边说边抬手拍了拍范雨晴的肩头。 “听话,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女人,应该不用我再重复一遍了吧?” 说完,还“大发善心”的用手指蹭掉两颗她脸上的泪珠,嘴角噙着施舍般的浅笑,姿态宛若在耐着性子逗一只小狗小猫。 “你还是不哭的时候最好看。” 范雨晴肺都要气炸了。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人话?!他到底有没有尊重过她? 他把她当什么,一件可以给他增光添彩的衣服,一个无足轻重的漂亮摆件儿,还是一个家里豢养的小狗小猫? 但凡是个正常男友,走进来的第一件事难道不是先安慰她吗? 可他呢,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满口都是他不喜欢这样,还要她在伤心难过的时候顺着他的意思做事。 简直就是个自私鬼,没情商的畜牲! 范雨晴气的在心里狂骂。 她真的很想把这些话都骂出声,让高麒也知道一下他在她眼里究竟是个怎样的烂人。 奈何想到妈妈,想到高麒一家在医院的地位,还有同事们的眼光,她只能一忍再忍,死咬着牙关不让快要爆炸的怒气溢出来。 她如今一时半会儿,是真拿高麒没办法。 现阶段她所能接触到的条件还算能入眼的男人,除了贺寻之就只有高麒。 但这两人实在差距太大了点。 贺寻之家庭人品各方面都好,高麒除了家庭一无是处。 如果能选,只怕傻子都知道要选贺寻之。 如果还有机会,她拼了命也是要去争取贺寻之的。 可是……贺寻之明天就要变成沈文岚名正言顺、被法律承认的丈夫了。 并且看他们两个这么多年都没散的势头,恐怕也是没有离婚的那一天的。 她,再也没机会了。 想着,范雨晴眼泪“啪嗒啪嗒”掉的更汹涌了。 高麒在旁边看的直皱眉头。 “不是告诉你别哭吗,哭起来真的不好看。” 她就哭!就哭!! 范雨晴完全不管高麒怎么说,越哭越伤心。 高麒“啧”了一声,也是拿她没办法,有些不耐的皱着眉,勉强妥协。 “行行行,你要哭就哭吧,哭完之后刚刚沾了尿的白大褂给洗一洗,洗完了再送到后勤那儿去,免得负责后勤的那些人再有什么怨言,影响我们一家的形象。” “还有你这身衣服,刚刚也不知道有没有沾上味道……总之以防万一,你赶紧想办法换身衣服,再把这身衣服也洗干净点。” 说完赶紧走了,像是生怕别人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会影响他形象似的。 这说来说去,还是在嫌弃她。 范雨晴气的将白大褂往水池里一扔,顶着一张猪肝色的脸疯狂跺脚。 第二天一早,沈文岚特意换了一身漂亮衣服,精心打扮了一番,提前出了门,先去买些蔬菜水果,以及瓜子糖块。 今天是和贺寻之领证的日子,两人在约定好的地点见了面,反复检查了一番证件,确认没有缺失,这才安心的笑了笑。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买完东西回来,民政局开门,咱们去登记领证了。” 两人手挽着手出了门。 人逢喜事精神好,两人原本今天就刻意打扮了一番,加上因为高兴,春光满面,面色看上去就红润有光采。 正是早上买菜赶早集的时间,两人掐着时间提前出门,回来的早些。 她们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不少阿姨嫂子们三三两两的拎着菜篮子,准备结伴出门买菜。 一路走来,有些不知道两人今天是去领证的邻居都忍不住停下来问。 “小贺小沈,今天看上去精神气可真好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啊?” 两人笑着点头,挽着胳膊互相对望一眼。 “是呀阿姨,我们等会儿就准备去领证了,算是喜事吧。” 说着,将刚刚路上买回来的糖块和瓜子拿给对方。 “阿姨,沾沾喜气。” 刘阿姨愣了一下,而后真心实意的为他俩高兴起来。 “怪不得看你们两个这么有精神,红光满面的,果然是有喜事儿啊!” “哎呦,这可太好了,太好了!” 从大院门口往里走,这短短的一段路,但凡遇到的邻居、同事,几乎都像刘阿姨一样,一眼就看出两人比以往更有精神。 听说两人今天领证,都忍不住感慨两人终于走进了婚姻殿堂,纷纷真诚的送上祝福。 沈文岚和贺寻之原本手上拎着的几大袋喜糖和瓜子,几乎分走了三分之一。 也因着她们,不少还不知情的邻居口耳相传,也都纷纷赶来笑着给他们送上祝福,感慨万分。 一时间,大半个军区大院都喜气洋洋的讨论着这件事。 林初禾和陆衍川一早就知道两人准备今天去领证的事,早训刚结束,便立刻换了身衣服,赶着回家取了道贺礼物赶着过来。 倒也是巧,沈文岚和贺寻之正打算去林初禾家里送喜糖,双方就这么在门口相遇了。 刚一碰面,林初禾就忍不住笑着送上祝福。 第1366章 “贺大哥,文岚姐,大喜事啊,恭喜你们终于马上要修成正果,正式成为夫妻了。” “贺大哥,虽然你也是我的朋友、好大哥,但我还是站在文岚姐这边的,我可是文岚姐的娘家人。” “以后可要好好对我姐,否则我和时微可是要去找你算账的哦。” 贺寻之笑着握住沈文岚的手。 “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文岚。” “我们两个一起历经了这么多磨难,让她等了我这么多年,我心疼她还来不及。” “我们两个,一定会携手共度,好好过完这一生。” 陆衍川在一旁看着,也是感慨万分。 只是他不是擅长言辞之人,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话—— “哥,恭喜你。希望你永远幸福。” 贺寻之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哥会的。” 话锋一转—— “但咱们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幸福可不行,你也得赶紧找到你的幸福啊,这样爸妈才能彻底放下心。” 陆衍川听完,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林初禾一眼。 林初禾像是全然没有觉察,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对了贺大哥,文岚姐,这是给你们准备的新婚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沈文岚伸手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支漆面光滑漂亮、还反着光的钢笔。 一黑一银,两支钢笔同款不同色,笔盖上各自雕刻着代表永恒的桔梗花。 花藤互相缠绕,花朵做成了银质的浮雕,一眼看上去雅致又精美。 “我有一个战友家里刚好是做钢笔生意的,她外公是做手工钢笔的老匠人了,这是我找她特意定制的。” “听说桔梗花代表着爱意永恒,一生守候。我觉得这和你们之间的爱情很相称,希望你们的感情也能像这钢笔上的桔梗花一样,坚守一生,恩爱一生。” 沈文岚捧着钢笔看了半天,又拿给贺寻之看,两人都喜欢的不得了,简直爱不释手。 捧着看了半晌,沈文岚才想起来道谢。 “真是太谢谢你了初禾,这钢笔我们很喜欢,让你破费了,你也实在是有心了。” 陆衍川紧随其后,也将贺礼送上。 几人正热闹的说着话,不一会,沈时微和杜大娘也赶了过来。 沈时微刚到,便笑着上前先给了沈文岚一个拥抱。 望着沈文岚幸福的样子,沈时微不由的红了眼眶,微微哽咽。 “姐,恭喜你呀,你终于达成所愿,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了……” 作为妹妹,作为完整听过沈文岚故事的人,沈时微无比感慨。 她能感同身受的感受到沈文岚这些年都不容易,也亲眼见过贺寻之还没回国的那段时间,沈文岚每天的状态是怎样的。 如果沈文岚和贺寻之真的没有结婚,没有在一起,恐怕沈文岚脸上永远也不会露出这样轻松又幸福的笑容。 如今看见沈文岚的笑容又像记忆里从前那样明媚,沈时微打心底替她高兴。 作为离过一次婚、受过一段情伤的人,她比谁都清楚一段美满的感情来的有多不容易。 沈文岚心疼地赶紧给她擦擦眼泪。 “傻不傻,姐姐也希望你也能重新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啊……” 沈时微下意识想到了季行之,想到了他那天的试探和依赖。 她慢慢的垂下眼,遮住有些复杂的眼神,苦涩的勾了勾嘴唇,又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状态,抬起头. “不说我了,今天我是来给你道贺的。” “姐,我看初禾和陆团长都给你准备了很雅致的礼物,那我就给你送点实用的吧。” “我给你买了一套家具,缝纫机,还有一些生活用品,盆子暖瓶之类的。” “你们结婚之后不是马上就要分到房子了吗,这些家具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那些生活用品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当是提前给你们暖居的礼物啦。” 沈文岚惊了惊。 “你送了我一整套家具?” “对啊,你可是我姐姐。” 沈时微笑着抱着他的胳膊。 “小时候你可没少帮过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对我这么好,我现在有这个能力了,当然也要对你好一点呀。” “你看你要是还有其他需要的,也可以跟我说,我一并送给你!” 沈文岚笑着,像小时候一样摸摸沈时微的头。 “我妹妹现在可不得了了,一出手就是送我整套家具,不愧是自己开店的沈老板啦!” “看来以后就算我不想当医生了也不用为生活犯愁,如果妹妹养着我呢。” 沈时微闻言也跟着笑,顺着沈文岚的话笑着挺了挺胸。 “那可不?你妹妹我现在店里生意好的很,以后估计还会更好,说不定还会多盘下几家店来扩大生意呢。” “你哪天在医院里工作的烦了,想都不用多想,直接辞职!妹妹我罩着你!” 说完又将视线转向贺寻之。 “姐夫你可都听见了,我姐有我罩着呢,你可不许欺负她,不然我拿着我的家底,带着你老婆满世界旅游去,让你找都找不到!” 沈时微这话说的轻巧又俏皮。 众人闻言纷纷笑起来。 时候还早,晨光正好。 笑声顺着清晨柔和的风传进屋里,带着一丝熟悉的感觉。 季行之几乎立刻冲到窗边,二楼推开窗户,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恰巧看见了沈时微阳光下扬起的笑脸。 轻松,愉悦,与那天在医院里对他露出的那种客气又刻意疏离的笑容完全不同。 一旁的贺寻之和沈文岚紧紧牵着手,脸上的幸福快要满溢出来。 季行之一时间微微发愣。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见过沈时微这样轻松愉快的笑容了。 对了……今天好像是贺寻之和沈文岚领证的日子。 难怪他们会聚在一起,笑的这样幸福。 第1367章 那笑声明明就在楼下不远处,可季行之孤零零一个人站在窗前听着,却好像隔得很远很远,甚至像是身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站在空寂、没有一丝生活气息的屋子里,隔着透明的墙看着别人幸福的样子。 季行之前所未有的落寞。 领证……他努力回想了一番,却好像已经记不起来自己和沈时微当初领证时的样子了。 只记得好像就是约好了一个时间,沈时微提前到了民政局门口,他从部队训练完,只抽出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赶过去。 两人碰面,一言不发的走进民政局,将准备好的材料递给工作人员,然后拿到结婚证,他掐着时间又急匆匆地迅速返回部队了。 甚至当时登记之后,最后加好钢印的两本结婚证,都是沈时微自己拿回家的。 从那天之后,他好像就没怎么看过那本结婚证。 ——虽然它一直明晃晃的摆在抽屉的第一格里。 这么多年,他对这本结婚证的印象一直是模糊的,只知道是一个红本本,却并不清楚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也忘记了当年他们一起拍的结婚照片是什么模样的。 直到离婚那天,他才真正清楚的看见了那本结婚证的样子。 可也已经晚了。 很快,结婚证就被离婚证所取代。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领证那天,沈时微那时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或者说,当时的他,其实根本就不在意。 可他现在却莫名迫切的想知道,她那时究竟是不是在笑着。 她的笑容,是像沈文岚一样的幸福快乐吗? 她是不是也曾很高兴能和他结婚?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他错过了,没看见。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就只有沈时微自己知道了。 越是回忆,他才越是发现自己真的错过了太多和她相处的时光。 曾经有那样大把的相处时光摆在自己眼前,沈石微也曾有过那么多对他的爱意。 可他一次都没把握住。 那些原本应该幸福的时刻,都因为他的疏忽,烟消云散一般消失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 季行之悔恨无极,却挖空心思也想不出一个能补救的办法。 时光易逝,爱意也是。 季行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痛缓和一些。 这一刻,沈时微明明正在笑着,却突然像是有所感应一般,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了一眼季行之家二楼窗口的方向。 季行之恰好睁开眼。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见了他抬头朝自己看了过来。 季行之一时有些慌乱,在这样幸福快乐的时刻,更不知该怎么面对沈时微,迅速向后撤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视线。 沈时微只看见了一道影子在窗口处一晃而过,倒也没有多想。 季行之身上的伤说重不重,虽然不影响正常生活,但还是需要定时来军区医院认真换药。 沈时微这天刚好有空,想着季行之伤了那么多天了,也不知道伤口如今情况如何了。 她时不时就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件事。 她将其解释为——季行之毕竟是为了她们母女才会参加那次行动受伤,她作为当事人,也该关心一下。 下午恰好没事,知道季行之和医生约了今天下午,沈时微鬼使神差的就来了医院。 熟门熟路的找到相应的科室,向小护士打听确认了季行之此刻确实是在里面,沈时微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沈时微还没来得及推门进去,就听里面说话声清晰的传了出来。 两人一问一答,沈时微很轻易就辨认出其中一道声音是季行之的,另一道应该就是主治医生徐芳的了。 两人先前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徐芳医生忽然笑了起来。 “你说你啊,这点小伤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我还从没见过你往医院跑这么勤过。” 沈时微脚步不由得一顿,开门的手也僵在了原地,又将脚尖收了回来。 好熟稔的语气……她们之前就认识? 沈时微原地犹豫的片刻,心底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她这样进去是不是会打扰他们? 他是不是…… 沈时微误会的念头还没生出来,就听季行之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都是老战友了,帮我个忙,如果有人来问你我伤口的情况,你记得说的严重一点,就说……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 “要是真有人来问了,你记得及时打电话跟我说一声,我也好跟部队请假,到时候都往你这儿跑几趟。” 徐芳声音里的笑意格外意味深长。 “哎呦~你这是打算等你家那位过来关心你,你就一直装伤,好借着这个借口多和人家相处吧?” “啧啧啧,现在可真是可怜啊,没人心疼,连这种招数都想出来了?” 季行之抿着唇抬头看了她一眼。 徐芳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行行行,别用你那种幽怨的眼神看着我,我帮你还不行吗?” “哎……有些人以前对老婆不闻不问的,现在想把人追回来,也真是拼喽。” 徐芳语气一转,笑嘻嘻的问。 “哎?做戏就做全套,要不我在你伤口上再划上几道,让你的伤口更严重一点,这样你媳妇儿看着岂不是更心疼?” 她原本是故意逗他,没想到季行之沉吟片刻,居然点了点头。 “也行。” 徐芳:? 徐芳笑得更开心了。 “真是要媳妇不要命呦,这要是让刘参谋长知道,还不得训死你?” 季行之却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一想到沈时微这些天都没来看自己,忍不住的叹气沉默。 也不知道他到底还有没有机会…… 正想着,背后的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 徐芳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一眼认出了沈时微,亮着一双眼睛努力抿着嘴,不让笑容看起来太明显。 她一副吃瓜的表情,眼珠子一刻不停的在季行之和沈时微之间来回转,手上上药的动作也不由的停了下来。 ——憋着笑呢,手上动作不稳,别等会儿真给他伤口又戳出个好歹来。 第1368章 季行之不明所以,感觉到徐芳上药的动作停下了,疑惑的扭头—— 看见了正从门口缓缓往里走的沈时微。 他愣了一瞬,原本还算精神熠熠的眼眸几乎瞬间转为了疲惫难受。 他顿时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轻声喊她。 “时微……” 徐芳在一旁看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 从前她还在特种部队里的时候,见季行之从来对谁都是一副客气但不亲近的冷傲样子。 就算是受了伤流了血,他最多也就是擦一擦药,连吭都不吭一声。 什么时候见过他故意装伤,还这样脆弱的模样? 不过还真别说,他这个样子和她见过的受伤的病人还真差不多。 真是会演啊。 电影演员都该下来,让他上去演几部,保证能票房大卖。 太牛了。 沈时微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见了,对着季行之这副模样,一丝动容都没有,完全不吃这一套。 她走个形式的扫了一眼季行之身上的伤口。 “看你的伤也快好了,之后应该也用不着天天来换药了吧?” 一旁的徐芳下意识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季行之,又连忙摇了摇头,自己都快被自己给整笑了。 倒是季行之自己赶忙将受伤的背转向后面,将衣服拉了下来,一副脆弱的样子摇摇头。 “其实背上的伤还好,腿上和腰上的伤还是有点……” 沈时微没听他说完:“既然伤都已经快好了,按理说应该不影响训练了。” “我记得你自己之前也说过,一点小伤根本不碍事?” 季行之噎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这话他还真说过…… “看来你也默认了。”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早点回部队正常训练,可不能耽误了部队里的训练进度。” “也该让初禾给你安排一下加练,早点把落下的那些训练项目补回来了。” 季行之:? 沈时微说完转头就要去打电话通知林初禾,季行之赶忙立刻站了起来。 “时微!” 徐芳在一旁“噗嗤”笑出了声。 “不药而愈了,医学奇迹啊!果然还是得罪媳妇儿最惨。” 季行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徐芳连忙把呲着的大牙用嘴唇包了回去,大笑改为忍笑。 季行之有些不自在的清咳一声,承认错误。 “抱歉……我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刚刚只是想让你能多来看一看我,多关心我一下,所以才……” 沈时微狠狠吐出一口气,转过身,面无表情的冷冷望着他,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仇,一边忍不住说他。 “我看你看你病的不轻,这么大岁数了还跟小孩似的用这种装病的招数,就该让初禾给你扎几针,哪里最痛扎哪里,让你长长记性,看你下回还敢不敢!” 季行之舔了舔嘴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徐芳在旁边看的直皱眉,踢了他一脚。 “傻了啊你,这种时候赶紧求饶哄人啊!” 徐芳说归说,是不太相信季行之能做出求饶哄人这种事的。 他这种性格,轻易哪能放下身段…… 下一秒,徐芳缓缓瞪大了眼睛。 季行之想都没想,直接上前,将姿态放的极低。 “对不起时微,是我错了,但我也只是想让你能多看我几眼,多理睬一下我,能不能别和我计较了?” 季行之其实早就想开了,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什么面子啊,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啊,都不重要。 只有切切实实的生活和与自己一起生活的人最重要。 只要能追回沈时微,什么身段不身段的,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季行之见沈时微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学着队里那些已经结了婚的战友平常哄老婆的样子—— “时微,你最美丽,最大方,最不和我计较,这次就当做没听见,把我当个屁一样放了吧?” 这话季行之也没说过,开天辟地头一遭,怎么都觉得不自在,说的要多生硬有多生硬。 但能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足够炸裂了。 沈时微脑袋上无形之中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季行之吗? 沈时微一下子连刚刚为什么生气都忘了,往后撤了两步,上下打量他。 “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 季行之眨眨眼。 “没……没有啊。” “那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不正经!” 说完,沈时微忍着笑赶紧走。 季行之不明所以边追边问:“不正经吗,我其实还学了别的,要不然我说给你听?” 季行之一路上说个不停,从没说过这么多的话。 沈时微从一开始的错愕到慢慢习惯,听的笑容简直要绷不住,一路上净憋笑了。 怎么这种平常冷漠的说半句话都费劲的人,说起这种话来这么好笑? 徐芳坐在办公室里,眼见着两人有说有笑的渐渐走远,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的?” 不然季行之这样性格的人怎么突然就转性了?转的还这么……离谱。 “这哪还需要装病装伤追人啊……这分明就是小两口在打情骂俏嘛。” 季行之丝毫没觉得是在打情骂俏,一路上虽然不停的在说之前从战友小两口那儿学来的话,但心里始终是忐忑的,生怕沈时微觉得烦。 但说了半天,好像……效果还不错? 沈时微都有些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也不气了,紧抿着的唇角微微上翘着,看上去像是在憋笑。 只是从军区总院到家属院,这原本看上去不算短的路,竟然说着笑着一下子就走完了。 眼见着到了军区大院门口,季行之有些落寞,忍不住暗自感叹。 原来快乐的时光是过得这么快的啊……他从前竟然从来都没感受到过。 果然还是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 沈时微脚步一停,季行之心头那股落寞的感觉就又涌了上来。 她们又要分开了。 季行之心情一阵复杂,正在想要说些什么告别,同时又有些隐隐期待沈时微会和他说些什么时,沈时微已经转过了身,开了口。 在季行之期待的目光中,沈时微问:“对了,你确定初禾这次行动的时候没受伤吧?划伤什么的也算,她那个人一贯喜欢逞强的,就算受了伤,怕我担心也是肯定不说的。” 第1369章 “她这两天训练怎么样,我听说你们集中训练也很容易受伤的。” 季行之:? 他神色瞬间更复杂了,静静的看了她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没有。” 沈时微这才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那就好。” 季行之心里说不出的感受。 他刚刚逗了沈时微一路,沈时微也只是抿着唇,压着嘴角笑。 可一听说林初禾没事,就笑的那么安心。 心里的天平疯狂倾斜。 虽然知道林初禾是个女生,知道她们两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知道自己不该吃一个女生的醋。 但……他真的有点忍不住。 什么时候沈时微也能像关心林初禾一样关心他就好了。 “对了,这次的事你们应该算是立功了吧?” 季行之沉默的点点头。 “那你们两个谁算头功?” 季行之只当她是好奇,没多想,如实回答。 “其实差不多,如果要详细论,林初禾更重一些。毕竟是他把人击毙的。” 沈时微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不愧是初禾啊,这么短的时间又立功了。” “她这个军衔再升下去,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和林阿姨一样成为军区最年轻的女首长。” 沈时微眼底对林初禾的敬佩,明晃晃的。 季行之看在眼里,回想了一下。 沈时微好像从来都没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沈时微还在继续说着。 “那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如果没有林初禾,也不知道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毕竟当时季行之直接扑上去,那罪犯差一点就开枪打人中他了。 而且即便是现在这样,季行之也弄了一身的伤。 如果没有林初禾及时把人击毙,季行之身上说不定还会多个弹孔,如果真是那样就不只是每天到医院来换药的事了,估计还不知道要躺在病床上休养多长时间。 沈时微说话时的语气明明很真挚,没有一丝故意捧高林初禾拉踩他的意思。 可也不知为何,季行之在一旁默默的听着,像是膝盖狠狠的中了几箭。 沈时微这话,其实说的也没毛病,这件事上的确多亏了林初禾…… 他到底是不如林初禾的,枪法没她那么厉害,综合实力上也不如他……就连在沈时微的心里,林初禾好像也比他更重要一些…… 季行之默默心碎,强忍着濒临崩溃的心情,还是实事求是的如实点头,只是嗓音却艰涩的很。 “的确……林初禾她的确很厉害,这次能成功解救人质,破解局面,全靠她。” “我……也该向她学习。” 明明说的都是实话,可怎么越说越难受呢? 沈时微似乎没觉察到什么,点点头,笑着抚掌。 “不愧是我闺蜜,就是优秀。” 沈时微沉浸在林初禾的优秀当中,为她高兴着,扫了季行之一眼。 “都到大院门口了,我看你应该也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她心情颇好的哼着歌,头也不回的跨过门前的这条路,回平安胡同了。 季行之虽然没问,但想也知道沈时微这颇好的心情估计不是因为他,应该是觉得林初禾又立了功很厉害,为闺蜜高兴呢。 一阵风吹来,季行之头发被吹的凌乱,心情也和头发一样凌乱。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从前他总是担心会有更优秀的男人跟他抢沈时微,整天活在危机感里。 现在倒好,当时没有什么男人了,林初禾这个不是情敌的情敌却抢走了沈时微的注意力和仰慕。 季行之要多挫败有多挫败。 这就是所谓的降维打击吗? 贺寻之和沈文岚很快成功领了证出来。 整个过程要多顺利有多顺利,领完证,两人宛若已经结婚多年的夫妻,脸上挂着平淡而又满足的笑容,可那双眼底却是新婚小夫妻藏不住的幸福与雀跃。 从前觉得不过就是一纸证明,她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感情都是一样的。 可现在又觉得到底还是不一样了,沈文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像是盼了多年的愿望终于一朝实现,那种满足感难以言喻。 两人还提前请了摄影师,在民政局门口帮自己拍照。 这是他们提前就商量好的,毕竟一生只有一次,总要留个纪念,等年老时候看看照片,还能想起当时激动幸福的心情。 给刚领证的新人拍照,摄影师心情也不错,笑着收起相机。 “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太登对了,拍出的照片都非常好看。” “可以说,你们二位是我拍过的最上镜的模特了,这照片洗出来一定很好看。” “哎?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让我多洗出一张照片来,挂在我的影楼里当招牌,到时候其他新婚夫妻看这张照片好看,说不定都能来找我拍照呢?” “这样,你们这一单我给你们免单,现在不是时兴拍婚纱照吗,回头你们如果要拍也来找我,我统统给你们免费怎么样?” 沈文岚和贺寻之笑着对望一眼。 “好,那就谢谢您了。” 明明道谢的是沈文岚和贺寻之,但摄影师却像是捡了大便宜似的,笑的嘴都合不拢。 “好啦,照片拍完了,但是要洗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过两天你们来影楼找我拿就行。” 和摄影师作别,两人手挽着手往回走。 今天的天气倒也是应景,天朗气清,柔风和畅,阳光明媚却不刺眼,柔柔的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四处一片美好。 沈文岚轻轻的将头靠在贺寻之的肩头。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在今天就好了,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好心情。” “刚刚拍出来的照片也一定好看——小时候父亲管的严,我从小到大还没拍过几次照片呢。” 第1370章 提到父亲,沈文岚难免有些落寞。 结婚是人生大事,到底还是希望亲人能祝福的。 如果她父亲不是那样的人就好了…… 贺寻之像是感受到了沈文岚的情绪,抬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的笑着。 “时间总是停在同一天多无趣,像这样的好天气,以后还会有很多。” “你如果喜欢,咱们以后闲来无事就多去风景好看的地方游玩,或者我也可以买一台相机,咱们自己拍,再去照相馆洗出来。” “等垂垂老矣之时,咱们依偎在一起,晒着太阳翻翻相册,对着照片回忆起那些开心美好的日子,是不是也很好?” 贺寻之紧紧握住沈文岚的手。 “我们已经错过了那么多年,余下的日子,我要尽可能的弥补回来。”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尽管跟我说,咱们一起去完成,一起去创造更多的回忆,填补那些年的空缺,怎么样?” 沈文岚笑着点点头。 “好,我们一起创造回忆。” 两人当真只请了半天假,中午吃完了饭,下午就该回到岗位上了。 毕竟现在军区医院的人手确实不够,能多做一些自然要尽力而为。 上午买来的喜糖和瓜子都已经分的差不多了,去上班之前,两人还特意绕到市场上又多买了些,拎着去了医院。 医院里,刚从食堂回来,众人就在热切的讨论着沈文岚和贺寻之的事,猜测他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已经领完了证,准备回医院里来了。 范雨晴根本不想听,却根本躲不掉,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见讨论贺寻之和沈文岚结婚之事的声音。 她原本因为昨天那个孙大爷的事,加上高麒那个蠢货的表现,再一想到贺寻之就要和沈文岚结婚,她就焦虑的不得了。 她昨天甚至想过,今天要直接冲去民政局阻止她们。 然而事与愿违,孙丽华恨不得她立刻嫁给高麒,嫌她进度太慢,今天偏要亲自来送她上班,好借此机会多和高麒说两句话,拉拢一下关系。 范雨晴一大早就被孙丽华架着来了医院,就连昨天请好的假也给取消了,一上午焦虑郁闷的简直快要疯了。 但仔细想想就算,她真的冲去了民政局,好像也没什么办法能真的阻止他们领证。 贺寻之说到底还是军人出身,她细胳膊细腿的,来硬的根本拧不过他。来软的……贺寻之现在有没有想起她是谁都难说,这软的也没办法施展啊。 就算她去也是白去,根本无力改变。 范雨晴整整一个上午坐立不安,根本无心工作,连病人名字都写错了好几次,整个人简直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偏偏沈文岚和贺寻之刚销假回来,就搞得动静颇大,引得不少科室里的医生护士纷纷过去看热闹、要喜糖。 以前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范雨晴想不注意到他们都难,一转头正看见贺寻之和沈文岚手挽着手,满脸幸福笑容的给大家分发喜糖和瓜子的样子。 几乎成了整个楼层科室的焦点。 众人七嘴八舌,都在笑着祝福他们。 “贺医生沈医生终于领证结婚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我们医院最甜蜜的一对终于成了,我又相信爱情了!” “刚刚几位老教授都还在说呢,看见你们两个就像看见了他们年轻时候的样子,我们这些人都非常看好你们,你们可得一直幸福下去啊!” 众人都在笑着说祝福的话,像是自己支持了许久的小情侣终于在一起了。 范雨晴没想到大半个医院的人都这么祝福她们,竟然没有人和她一样,觉得他们在一起不合适。 肤浅!都太肤浅了。 长得好看在一起就一定合适吗? 她长得也不错啊,她比沈文岚也差不到哪里,凭什么和贺寻之合适的人就不能是她? 原本在贺寻之和沈文岚回医院之前,她心里虽然绝望,却还是怀着那么一丝丝的侥幸。 她一上午都在想,说不定她们结婚没有那么顺利呢,说不定就哪道手续不合规,两个人没办法领证呢? 或者是两人去领证的时候,沈文岚出点什么事呢?毕竟每天出事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不能有沈文岚一个了呢? 只要今天沈文岚和贺寻之没有登记领证,她就还有机会挽回。 直到此刻,他所有的侥幸和希望全部破灭。 贺寻之和沈文岚真的领证了,她们真的成了合法夫妻。 她没机会了…… 范雨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像是一颗心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攥紧,难过的喘不过气来。 范雨晴独自找了个角落,一边听着不远处沈文岚和贺寻之同众人的笑闹声,一边缩在墙角里,紧紧攥着胸口前的医疗,又气又难过的红了眼,喘不过气来。 泪水一个劲的在眼眶里打转,眼睛酸的不像样。 高麒听见喧闹声赶过来看热闹的时候,一转头刚巧就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范雨晴。 他皱着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容分说就弯腰去抓她的胳膊。 “你缩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起来,同事结婚了该送上祝福才对,躲在角落里跟个老鼠一样多破坏形象。” 形象形象形象!他脑袋里除了这两个字难道就没有别的了吗! 范雨晴怎么看高麒怎么都觉得厌恶。 尤其是此时此刻。 贺寻之和沈文岚结婚,而她却要和这么个人结婚……她已经完完全全被沈文岚比下去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范雨晴心里厌恶到了极点,一把甩开高麒的手。 “不用你管!” 范雨晴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高麒恰巧看见了她通红的眼眶和眼中闪烁着的泪水。 他愣了一下,松开手,看了看不远处满脸幸福笑容的贺寻之两人,又看了看范雨晴。 他这才发现,范雨晴躲的角落,恰好可以避开贺寻之的视线,但又能一转头就看见他们在做什么。 认识范雨晴这么久,她从来都是对谁都客客气气,很好相处的样子,几乎从没和人红过脸,也从来没情绪起伏这么大过。 第1371章 来之前,他也没听说范雨晴和谁发生了矛盾,受了委屈之类的。 毕竟整个医院都知道他们是一对,但凡范雨晴有点什么事,总会有人来通知他。 那么她躲在这里哭就只有一种可能…… 高麒了然的瞬间,一股无名火猛的从心头窜了上来。 好啊,他就说范雨晴最近为什么这么反常,原来是在觊觎别人的丈夫! 仔细算起来,范雨晴的反常,好像就是她出差回来,知道贺寻之已经来医院就职的时候开始的! 高麒简直要气笑了。 所以范雨晴这个女人是拿他当猴耍,无形之中给他戴了顶绿帽子啊! 这还是他自己发现了的,如果他没发现呢? 自己的对象对别人心有所属,他到时候要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她结了婚,岂不是要当一辈子的冤大头,被蒙在鼓里? 高麒气得伸手想去拽范雨晴,但周围人实在太多,他又怕别人看见影响自己的形象,只能面上带着笑,实际却咬牙切齿的低声威胁。 “范雨晴,你给我过来!” 然而范雨晴此时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应付他,再一次甩开了他的手。 “你有完没有完,就算我们两个是男女朋友,也该各自有各自的空间吧,我现在……不舒服,不想和你说话,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啊!” “你……” 高麒咬着牙正想再说些什么,两个听见消息赶过来要喜糖的女同事恰好路过,好奇的打量了他们一眼。 “高医生范医生,你们这是干嘛呢?” 高麒的手还维持着拉扯范雨晴的动作。 因为太用劲儿,加上范雨晴一直在反抗,衣服都拉出了褶子。 高麒闻言赶紧松开了手,掩饰的笑笑。 “没什么,雨晴可能有点低血糖了,不舒服蹲在这里休息,我这不是担心她吗,想着把她拉起来去看一看。” “但雨晴说自己没事儿,蹲一会儿就好了,不想麻烦我呢,真是拿她没办法。” 高麒边说边笑着摇摇头。 “雨晴就是太懂事太体谅我了。” 范雨晴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 她真是听见这个人的声音都觉得烦! 但高麒给她找好了台阶,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两个女医生闻言了然,担忧的看了范雨晴一眼。 “范医生你没事吧?实在不行就去检查一下?” 范雨晴依旧将头埋在膝盖上,闷闷的摇摇头。 “不用了,老毛病了,没关系的。” 两个小姑娘依旧放心不下,奈何两人都没有随身带糖的习惯。 正想帮忙找点糖来,抬头就看见沈文岚和贺寻之还在发喜糖,瞬间灵机一动。 “哎?贺医生和沈医生正好在发糖,我去帮你要两颗!” 范雨晴一愣,刚想阻止,两个小姑娘已经嚷嚷着挤了过去。 “大家都让让,先让让!范医生犯低血糖了,能不能先让贺医生给我两颗糖,我拿去给范医生!” 在场的医生们听见这话,立刻向两边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沈文岚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那边墙角后面躲着的影子,倒也没有多问,客气的笑着抓了两把糖塞进女医生手里。 “这些是给你们和高医生、范医生的喜糖,大家都沾沾喜气,先拿去给范医生吃吧。” 女医生笑着道了谢,赶紧捧着一大捧糖折返回去。 范雨晴听见脚步声朝自己的方向跑过来,简直想找个地方钻进去,恨不得立刻起身跑开。 这算什么,她因为他们两个结婚的事都气的哭了,到头来还得吃他们的喜糖? 谁要吃啊!她才不稀罕呢! 然而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了,思量的片刻,女医生已经将喜糖拿了过来,剥开一颗。 高麒连忙伸手接过。 “不用麻烦你们了,雨晴是我女朋友,我来就好。” 在两个年轻女医生羡慕的目光里,高麒捏着那颗剥开了的糖蹲下身,语气却不易察觉的冷沉了几分。 “雨晴,把栀子糖吃下去,很快就能好。” 范雨晴牙都快咬碎了,动也没动,无声的拒绝。 高麒却并不想给她拒绝的机会,冷着一张脸又贴近两步,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直接将那颗糖硬塞进了范雨晴嘴里。 他压低嗓音声音,冷漠至极。 “让你吃你就吃。” 这种场合下,难道还想让他更丢脸吗? 这些画面,落在旁观者眼里,却完全是高麒这个未婚夫在贴心的给范雨晴喂糖,喂完还贴在范雨晴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几个不明真相的年轻医生看的嘴角上翘。 “哎呦,高医生和范医生关系也太亲密了吧,看看高医生多心疼范医生呦。” 有人笑着调侃—— “高医生,你是不是看见人家贺医生和沈医生都领证了,你也心痒了?” “要是真的心痒了,你也赶紧去和范医生领证结婚啊!这样我们大家又能吃上一波喜糖了!” “是啊,你们感情这么好,早点结婚晚点结婚都是一样的,还不如趁早办了。” 范雨晴嘴里含着那块糖,却根本感觉不到甜,反倒像是含着一块冰似的,冷意都漫进了心里,味道酸涩难咽。 周围人还在起哄,范雨晴实在听不下去了,将眼泪使劲蹭在了袖子上,迅速站起身,错开时间假装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抱歉啊让大家担心了,我没事了,还有几个病人在等着我,我先过去了。” 说罢,她扭头便走,一句多余的话和眼神都没留给高麒。 “哎?怎么突然就走了?” “范医生这是被我们说的不好意思了吧?” 高麒望着范雨晴远去的背影,脸色有些难看。扭过头,努力维持着笑容,顺着同事的话点头。 “雨晴脸皮薄,估计是不好意思听下去了,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倒是也没多想,表示理解。 转过身的瞬间,高麒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一转眼,到了下午饭时间。 范雨晴今天要值晚班,下午饭只能在医院食堂里吃。 整整一个下午,她好不容易将情绪调节平稳了些,下班时间一到,她不得不端着不锈钢饭盒准备去食堂。 说起来,其实她是没什么心情吃饭的。 奈何在医院里一天耗心耗神,消耗实在太大,加上中午也没怎么吃,早已经饿得浑身没劲儿了。 如果再不去吃饭,她恐怕真得犯低血糖了。 第1372章 范雨晴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端着饭盒快步往食堂的方向走。 毕竟食堂就那么大,去晚了人多不说,好吃的菜就都被打光了。 然而她刚下楼,正准备穿过食堂和办公楼之间的小花园,没走两步,突然被一只手抓住胳膊,往旁边的树丛后一拉—— 范雨晴吓了一跳,脑海中迅速闪过医院里那些曾经出过的事件。 什么年轻女医生夜晚值班,被变态男病人拽到树丛里想要强行与其亲近…… 范雨晴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拼了命的又踢又打。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将音量压得极低,在耳边响起。 “范雨晴!你是疯了吗!” 范雨晴猛然抬头,才发现把自己拽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高麒。 范雨晴动作一收,皱着眉看他。 “高麒你干什么?我还要去食堂吃饭呢,去晚了可就没饭了!” 说着,她扭头又要走。 本来今天心情就已经够烦的了,吃不上饭还心慌腿软着呢,现在又要面对高麒这张脸,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她此时此刻当真是没心思,也没力气应付高麒。 然而高麒却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 “你是真的想去吃饭,还是想去食堂的时候偶遇某些人啊?” “某些人”三个字,高麒咬的极重,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范雨晴皱了皱眉,心头一慌,面上却仍装的镇定不解。 “你在说什么?” 高麒冷笑一声,黑着一张脸警告。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别在我面前装傻!” “我告诉你范雨晴,管好你自己,咱们两个现在还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呢,你不要脸我还要!” “你最好控制一下你自己,别做出丢脸的事,否则我让你直接没脸在这个医院里混下去!” 范雨晴越听越紧张。 他该不会真的知道什么了吧?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她明明掩饰的已经很好了,这些事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知情的只有沈文岚和贺寻之。 可沈文岚和贺寻之今天才刚结婚,一整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给同事们发喜糖、聊天,应该没有那个闲工夫。 再说了,他们怎么可能主动告诉高麒这件事…… 按理说,高麒应该没有知道的途径才对。 难不成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范雨晴左想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范雨晴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强力掩饰眼神中的惊讶,尽量摆出一副平静又不解的样子。 “你在瞎说什么,我能做什么给你丢脸的事?上次是那个大爷自己无理取闹,我没办法了,还想装的凶一点吓唬一下他。” “你认识我这么长时间了,什么时候见过我对别人胡乱发脾气?” 高麒听她还在装傻乱扯,瞬间更来气了。 “你装什么傻!我说的是谁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见她还不打算说实话,高麒干脆直接点破。 “贺寻之,我说的是贺寻之!” “你难道不是一直都在觊觎人家,喜欢人家吗?” “就是因为贺寻之来了医院,你这段时间状态才一直不正常,对我忽冷忽热,一副很抗拒的样子。” “你是不是之前还想着把人家沈文岚赶走,自己做贺寻之的老婆啊?” 范雨晴瞳孔震颤。 他……真的知道了! 范雨晴有些慌张的胡乱吞了吞口水。 任她平时多么巧言善辩,此刻被戳中了心思,愣是想不出一句伪装反驳的话来。 “我……” 高麒见她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瞬间更确信了。 他气得咬紧牙关,狠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高麒手指戳着范雨晴的脑门,瞪着眼睛。 “我告诉你,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给我戴绿帽子!” “不过你该庆幸的是,人家贺寻之已经结婚了,并且对你没有一点意思。” “看在你其他条件还过关,加上同事朋友们都已经知道了我们两个的事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最好赶紧把心给我收回来,老老实实的跟在我身边等着结婚,婚后孝敬老人洗衣做饭都做的好好的,否则我随时跟你取消婚约!” “这天底下听话的女人多的是,我这样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挑不到,并不是非你不可。” “要不是因为你和我是同一家医院里的,并且你长得还过得去,在医院里的名声也还可以,你以为我看得上你?” “现在我算是把你给看透了,你就是个水性杨花的烂货,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奉劝你一句,你虽然有几分姿色,但比你长得好看的女人多的是。而且长相这东西,和春天里的花差不多,过不了几年你就变成黄脸婆了。” “现在人家贺寻之没娶你,你要是不跟我,到时候更没有人要你。” “外面可有大把的女人等着替代你呢,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说罢,高麒带着几分讥诮不屑拿眼角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范雨晴从没受过这样大的屈辱。 她刚刚几度想要直接踹开高麒,直接让他滚,和他取消婚约,从此之后老死不相往来。 可一想到母亲,想到高麒的父亲还有高院长,她就没勇气开口。 那关系着她的未来,她的家庭…… 想到自己退婚之后父母的狂轰滥炸,整天指着他脑袋说她没福气,还会强压着他去和高麒道歉的场面,范雨晴简直都要疯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像是一脚踩进了沼泽地里,那只脚想拔都拔不出来。 范雨晴无比痛恨自己,更痛恨高麒。 刚才高麒打量她的眼神,让她感觉自己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而像是个被摆在商店橱窗里。 第1373章 仿佛她身上写着商品属性、优势劣势的商品,可以被他肆意的挑挑拣拣,嫌弃来嫌弃去。 还有他刚刚说的那番话,也实在太侮辱人了些! 她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年轻医生,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值钱,除了长相和生育能力、照顾老人的作用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任何价值了吗? 尽管明白自己的价值观和高麒并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可她到底是个小姑娘,听了这些话还是难免会觉得受气委屈。 稍微想想都知道,她要是真的嫁给了高麒这种人,以后过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凭什么她就要过这种日子,凭什么沈文岚就可以那么开心幸福,有学者教授的公公婆婆,有那样体贴温柔有耐心的老公…… 范雨晴胸膛剧烈起伏着,被气的一时间呼吸不畅,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口气差点都没上来。 范雨晴赶紧缓缓靠墙坐下,生怕自己呼吸性碱中毒,努力让自己的呼吸调整到一个有规律的节奏里。 范雨晴很没出息的哭了。 她该怎么办……她真的很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没顶住压力,答应了和高麒谈恋爱。 现在倒好,和他扯上关系之后想逃都逃不掉,只能看着自己在沼泽地里越陷越深,快要窒息。 为什么自己现在能接触到的条件最好的男性,偏偏就是这个人…… 如果不是他,但凡换个正常些的人也好啊。 范雨晴说不出心里有多厌恶、多恨。 她恨高麒,更恨沈文岚,以及老天的不公平。 她当初都已经那样费尽心机的拆散了贺寻之和沈文岚,他们还是能在一起? 甚至贺寻之现在已经到了她接触不到的高度,需要踮着脚仰望才行。 明明他们都是一个学校里出来的…… 范雨晴就那样缩在花丛后面,抱着膝盖哭了许久。 她本来一整天就没怎么吃过饭,热的没什么力气,此刻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越哭越觉得浑身没劲儿,眼睛发黑,简直快要晕过去,自然也没注意到,那道一直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自己的身影。 此刻,那道身影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试探的走上前来,蹲在了范雨晴面前。 “别哭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一切我都愿意替你去做。” 男人冷不丁的开口,范雨晴毫无防备的吓了一跳,连哭声都停了,警惕而戒备的盯着他看。 “你……你是什么人?” 男人摘下口罩。 “是我。” 范雨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这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微微愣神。 “你……” 甘闯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和从前一般无二的,带着几分痞气和吊儿郎当意味的笑容。 “医院里刚刚新进了一批器械,我刚好出来搬,恰好看见了你躲在这里哭。”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不远处那成箱的医疗器械。 “没想到正好就看见了这梨花带雨的场面。” “范雨晴,你那个未婚夫挺不是人啊,我还以为你过得挺幸福呢。” 范雨晴抿着唇没说话。 甘闯此人,虽然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性格却大相径庭。 甘闯说白了从前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只不过成年之后没钱混不动了,现在在医院后勤处上班,平时给医院里打打杂,搬运一下器械货物,卖力气做活。 她早就给甘闯立了规矩,平时在医院的时候,不许他跟自己说话打招呼,也不许告诉任何人他们认识。 毕竟他们之间,有些事情是见不得光的。 就比如当年甘闯帮他将沈文岚的孩子给卖掉那件事。 买卖人口怎么说都是犯法的,沈文岚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倒是没闹出什么动静,可万一将来她觉察到什么,一旦查起来,说不定就会怀疑到她身上。 万一让人知道她和甘闯之间有来往,顺藤摸瓜插到他身上,那可就无处遁形了,到时候当年的事非得被扯出来不可。 这可不是小事,万一真的被发现了调查出来,不光他们两个的前途都毁了,下半辈子恐怕还得去吃牢饭,彻底失去自由。 范雨晴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经营到现在的人生毁于一旦,因此她三令五申,不允许甘闯和她在人前有任何接触。 甘闯虽然不情愿,但毕竟也涉及到他自己的利益,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只是今天…… 范雨晴赶紧擦干眼泪,拍拍身上的灰尘扶着墙站起来。 她我不想被这个男的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她把脸擦干净,又恢复了从前那副冷傲的姿态,嘲讽的看了甘闯一眼。 “别以为我和你共享了秘密,你就有多了不起。” “高麒再不好,至少他的家庭条件足够好,能给我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我要嫁人,也不是任何人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最后这句话,她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但她心里其实也清楚,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她自己是这样想的。 她只是不想被别人看不起,尤其是甘闯。 甘闯看着她居高临下,努力装出一副冷傲的样子,睫毛上却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忽而笑了。 她还是从前那个样子,是他最初爱上的那个样子。 看似骄傲优秀,目空一切,仿佛无坚不摧,没有什么能把她打倒。 但其实内心的不堪、缺点有很多。 就像一个表面光滑完美,无懈可击的漂亮娃娃,那里装的却都是残花败絮,污浊不堪的脏东西,阴暗肮脏到极点。 外人或许会被这种反差给吓跑,但他,却控制不住的被深深吸引。 他就是喜欢她这种表面单纯无辜,背地里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性格。 就像被惹怒的小白兔,既可爱,又带劲儿。 他喜欢她,倒也不在乎她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反正这么多年他也已经习惯了。 甘闯毫不在意的笑着,又朝前靠了一步,压低声音。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解决那个叫沈文岚的?” “反正当年已经解决了她的孩子,现在再解决她也不是不可以。” 范雨晴心头狠狠一跳。 如果沈文岚没了……她的确有机会接近贺寻之。 第1374章 不,应该说只要沈文岚没了,就没有人能跟她抢贺寻之身边的那个位置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除了沈文岚之外,没有人能比她更了解贺寻之,也没有人能比他更爱何寻之。 贺寻之伴侣的那个位置,天生就是要给她的。 范雨晴疯狂心动。 如果真的能做成的话,那她就不用再愁离开了高麒之后要嫁给谁才能不让爸妈愤怒发狂,也不用担心以后前途尽失了。 前途也有了,也能和爱的人相厮守,一举两得,简直完美。 “可……沈文岚现在在军区总院上班,旁边可就是营区,这边的巡查和管控都很严格的。” “而且整个医院里几乎所有人都是军籍,就连沈文岚自己现在也是军籍。” “再加上她现在已经和贺寻之领证结婚了,夫妻两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几乎没有分开的时间,回家也是回军区大院……” 这么想下去,沈文岚身处的环境简直就是铜墙铁壁。 “咱们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啊!” 甘闯扯着嘴角哼笑一声。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既然说了要帮你,就肯定会有办法的。” “你现在只需要考虑好,到底是要做还是不做。” “只要你点头,我一定帮你做到,就像当年我们还是孩子时一样。” 说话间,已经有不少医生从食堂里吃完了饭,三三两两的边聊天边结伴回办公室。 周围人变得多起来,甘闯四下看了看,警惕的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范雨晴。 “总之我给你时间,你先考虑好,有决定了直接给我电话,或者来找我。” 范雨晴还处在纠结当中,等她回过神抬头看去的时候,甘闯已然离开。 范雨晴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越来越快,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蹦跳叫嚣着—— 【杀掉沈文岚!把高麒那个混蛋也一起杀掉!只要杀掉了她们,你现在的一切烦恼就都没有了,你可以如愿以偿的和你心爱的人在一起,下半辈子再也没有烦恼,永远快乐幸福下去!】 【杀掉她们,快去杀掉她们!】 范雨晴呼吸越来越快,她感觉自己拼搏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难以言说的激动。 她不光想杀掉沈文岚,更想亲手把高麒混蛋也宰了。 他竟敢如此看不起她,把她当成一个小玩意儿一样想对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以后如果真的结了婚,他只会变本加厉。 她不想过每天伺候婆婆老公一大家子,还要给他们生儿育女,乖巧温顺的被他们奴役的日子! 眼下唯一能逃脱这种牢笼困境的办法,就只有把他们都解决掉! 范雨晴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光是想想没了高麒和沈文岚之后的日子,都觉得美好。 可是……她又真的很怕会被发现。 毕竟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是部队从属的军区总院,距离部队就仅仅只有那么几步的距离,医院里也是藏龙卧虎,有不少医生都是从部队里调出来的。 有些甚至和贺寻之一样,从前在特种部队里待过。 就比如徐芳…… 当年她对沈文岚的孩子之所以能成功下手,这么多年还不被发现,主要是因为那会儿沈文岚生孩子的那个、她父亲所在的小医院毕竟不算太正规。 加上当年的医疗行业管理也不像现在这样严格,有很多漏洞,她们看好钻了空子,这才得手。 就算是当年那件事情放到现在,想要做成只怕也不容易。 可话又说回来,甘闯刚刚答应了由他来帮她做成这些事,并且是他主动提议的…… 也就是说,就算万一有天东窗事发,要被抓大概率也是甘闯被抓。 如果……她是说如果,万一真的做成了,那她不就可以同时得到自由和爱情了吗? 这件事情虽然艰险,完美脱身的可能性不大,可结果却足够诱人。 一旦成了,下半辈子的幸福就有着落了。 有什么是比下半辈子的自由和幸福更重要的呢? 至少在她现在看来,是没有的。 范雨晴贪婪的想着,不断的设想以后和贺寻之一起相亲相爱的生活在一起的幸福情形,眼神逐渐变暗。 与此同时,沈文岚好端端的坐在办公室里,冷不丁的打了两个喷嚏。 贺寻之扭过头看了她一眼。 “文岚,没事吧?” 沈文岚揉了揉鼻子,笑着摆摆手。 “没事,应该是不小心吹到冷风了。” 正说着,宋幼琼敲门进来,礼貌的朝两人笑了笑。 “文岚姐也在这里呀,好久不见了。” 沈文岚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她,笑着点点头打了声招呼。 “有什么事吗?” 宋幼琼赶紧将资料晃了晃。 “是外婆……王副院长让我来给贺大哥送资料的。” 把资料规规矩矩的递给了贺寻之,宋幼琼一时却没走,犹犹豫豫的拿着包看了沈文岚几眼,像是有什么事情想说,但又怕打扰她,让她厌烦。 沈文岚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主动扭头,友善的笑笑。 “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事吗?你尽管说就好。” 宋幼琼不好意思的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来。 “文岚姐,我有点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你。” “你看……这上面写的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 沈文岚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是来请教问题的。 她拿过本子来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上面的题,更意外了。 这居然还是神经外科方面的问题。 刚好是她擅长的领域。 沈文岚笑着。 “不错啊幼琼,现在这么好学?” 宋幼琼看着比从前内敛多了,也谦虚多了,那股子张扬跋扈,用下巴尖看人的气质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知道肯定是占用文岚姐你的时间了,实在抱歉呀。” “我只是想赶紧认真的学一学,早日考上医学院,以后也进到医院里工作,自己赚了钱以后早日脱离家里的管控。” “这次真的是麻烦你了。” 沈文岚也颇为欣慰的摆摆手。 其实她这两天一直听到有人提宋幼琼经常在医院里晃悠,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做什么。 没想到这小姑娘才这么短的时间没见,就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第1375章 沈文岚仔细的给她讲解了一下她所问的问题,并由此延伸了不少相关的其他医学问题。 小姑娘听的格外认真,一双眼睛全程紧盯着沈文岚,眼底都在闪着光,满是崇敬。 讲解完毕,宋幼琼十分懂礼貌的拿着本子朝沈文岚道谢。 “谢谢你文岚姐,你讲的真的太清楚明白了,还跟我讲了那么多相关的医学知识,都是我平时自己看书学习学不来的。” “文岚姐,你真的太厉害了,我的目标就是变成像你这样厉害的医生。” 小姑娘扬起嘴角一笑,简直像个小太阳。 道完了谢,宋幼琼还很懂人情世故的拿着沈文岚和贺寻之的杯子,帮忙去水房打了热水泡了茶,亲手捧着递给他们。 “文岚姐,贺大哥,这个茶是我前些日子在外面帮工赚来的工资买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但胜在鲜嫩爽口。” “听说喝绿茶能缓解疲劳,希望贺大哥和文岚姐你们不要嫌弃。再次感谢文岚姐愿意教我这么多,也祝你们新婚快乐。” 沈文岚和贺寻之互相对望一眼,都有些惊奇。 两人虽然对这小姑娘家里发生的事情了解不算太多,但也多少都听身边的同事聊起过,知道宋幼琼的母亲和王老太太两边闹得有多凶,甚至逼的王老太太这样慈爱的一个人,直接登报和他们断亲。 对宋幼琼这个小姑娘,从前大家的评价也大多都是“骄纵”“像个大小姐”。 可这才短短几天,这位大小姐竟然就变得这么谦逊,不光自己去赚钱,不依靠家里父亲了,竟然还学会人情世故了。 沈文岚肯定的笑着点点头,笑容更加友善。 “既然你都说了要祝我们新婚快乐,那我自然不能少了你的喜糖。” 沈文岚招手让小姑娘过来,打开抽屉,抓了一大捧喜糖、瓜子还有蜜橘塞给她。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小姑娘,好好加油,我相信你按照现在的劲头好好学习下去,一定能早日考上你心仪的学校,早点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医生。” 得到了夸奖和鼓励,宋幼琼抿着唇不好意思的笑起来,露出颊边浅浅的酒窝。 “谢谢文岚姐,那……姐姐,以后如果我还有医学方面的问题,能不能也来请教你?” 小姑娘问的小心翼翼,生怕惹人厌烦。 沈文岚看见她,就好像看见了从前的自己,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当然可以,以后遇到什么不解的问题尽管来问我,或者打电话来问也可以,我现在就把座机号写给你。” 她和贺寻之一样,也是从小就喜欢医学。 只是她和贺寻之的家庭条件却不太一样,贺寻之有支持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可以正大光明的学习了解医学相关的知识,甚至贺父贺母还会为了支持他,帮他找认识的医生朋友讲解问题。 而她,因为有那么一个独断专权、控制欲极强的父亲,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偷偷摸摸的学,学的磕磕绊绊的。 遇到了难题,也只能一直攒着,再想办法装病或者陪着生病的朋友一起去医院,拿着问题问医生。 她知道医生很忙,也不敢太麻烦人家,每次都是小心翼翼的,但凡对方露出一丝不快,她都立刻鞠躬道歉赶紧离开。 就像宋幼琼现在这样。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条件,她更加珍惜求知的机会。 沈文岚拍拍宋幼琼的肩膀。 “我当年可以,她相信你也一样可以,加油!” 宋幼琼大受鼓舞,再次鞠躬道谢后,开开心心的离开了办公室。 走在医院的走廊上,感受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她感觉前所未有的温暖,就连医院里原本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竟然也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可以说今天是她决定脱离原生家庭、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后最开心的一天。 因为她今天来医院之后,能明显的感觉到外婆对自己的态度缓和了不少,愿意和她多说几句话,甚至还关心了她两句。 刚刚她主动请缨帮外婆给各个科室的医生送资料,顺便趁机请教问题。 医生们看她态度这么好,又这么上进,对她也是改观不少,和文岚姐一样笑着鼓励她。 就连刚刚在医院门口碰见初禾姐,她好像也看她顺眼了不少! 宋幼琼开心坏了。 她从小到大也很少得到长辈的肯定,原来被人肯定、期待是这种感觉啊。 她更加不后悔自己做了这个决定了。 而且她真的很崇拜林初禾。 她现在感觉自己距离林初禾之间的距离,好像更近了不少。 变成林初禾那样优秀的人这个愿望,好像也不那么像是痴心妄想了。 可惜她给自己安排的学习时间很紧,休息的时间有限,在医院里没待一会儿,又该离开了。 走之前,宋幼琼又买了些小糕点送去给沈文岚。 看见贺寻之还在办公室里陪着,她还特意确认了一下贺寻之手的恢复情况。 真的恢复如初了! 之前就听说他的手受伤很重,现在居然恢复成这样,实在是不可思议。 “文岚姐,贺大哥的手是谁治好的呀,是不是我初禾姐?” 沈文岚顿了顿,看着她。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林初禾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免得太多人来找她,所以一直瞒着呢。 小姑娘嘿嘿一笑,挠挠头。 “我猜的,初禾姐的医术本来就超级厉害,你们又是朋友,所以嘛……” 沈文岚看她提起林初禾时满脸崇拜的样子,就知道她应该没什么坏心眼,只是出于崇拜,想确认一下。 第1376章 沈文岚笑着点头。 “你猜的还真准呢,不过像你这样喜欢初禾的小姑娘其实有挺多的,你还是要继续努力呀。” 听完这话,宋幼琼先是一愣,随即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确认。 “真的有很多吗?” 沈文岚含笑点头,鼓励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只见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握着拳给自己按按鼓了鼓劲儿。 “放心吧姐,我一定加油!” 说着,分秒必争的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赶紧赶着回家去学习了。 直到小姑娘离开办公室许久,沈文岚还是忍不住在笑。 贺寻之也不问,就这么坐在旁边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也温和的跟着笑。 沈文岚一边笑一边感叹。 “哎呀,从前就经常听时微说,林初禾很招小姑娘喜欢,如果她是个男生,追求者只怕都要排到南方去。” “当时我还觉得夸张呢,可自从调来军区总院之后,我发现这话完全是写实啊!” “也怪初禾实在太有魅力,引得那么多小姑娘都那么崇拜她,还给这些小姑娘带动的一个个完全不在意感情,全都在拼事业。” “初禾这魅力,也真是独树一帜,够特别了。” “也是认识初禾之后我才见识到,原来一个人不仅可以受异性欢迎,还可以这么受同性欢迎。” “啧啧啧,初禾这影响力和魅力,不容小觑啊。” 贺寻之看着沈文岚说的眉飞色舞的样子,有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突然想问出口。 “文岚,如果你也是个男生,你会选择林初禾吗?” 本以为这应该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却不想沈文岚一下子像是被问住了,抿着唇沉吟片刻,进入沉思,很认真的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贺寻之:…… 算了,不该自取其辱的。 沈文岚见他表情里多了几分委屈,立刻笑着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哎呀,别难过嘛,你知道的,这是个很难抉择的问题。” “你有你的优点,初禾也有初禾的好处嘛。” “如果可以,我选择两个都要。” 贺寻之听着这话有些不对,低头一看,果然发现沈文岚正看着他强绷着笑。 果然是在逗他。 贺寻之有些失落的面色这才微微恢复过来。 沈文岚不由得笑开来。 “你还真因为初禾吃醋啊,没想到贺寻之也有这样的一面呀?” 沈文岚一边说一边将脑袋凑到他面前仔细看。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贺寻之吃女生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深深印进脑子里,到时候等咱们两个年纪都大了,我再把这件事拿出来嘲笑你。” 贺寻之笑着伸手捂住沈文岚的眼睛。 “那我就让你看不见。” “不行,我就要看,回头我还要学给时微和初禾她们看呢……” 两人一个看,一个捂眼睛,笑闹成一团。 范雨晴恰好路过门口,听见里面开心轻松的笑声,牙关咬的更紧了。 她得赶紧做出抉择才行…… 另一边。 晚上刚下训,就有人匆匆忙忙的我过来通知林初禾去办公楼开会。 推开办公室大门进去,刘参谋长和叶副政委都在。 林初禾客气的行了个军礼,便被两位领导满脸笑容的招手叫了过去。 “初禾啊,今天叫你过来也没有什么紧急的事,就是通知你一声,在去参加联合演习之前,部队决定再给你们一段时间,让你带着女子特种队强化一下训练。”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们几个参加比赛的同志一直按照自己的进度在自我训练,这次正好换换心情和节奏,改变一下训练方式,同时也多给你们一些思考和练习基础项目的机会。” 林初禾点点头:“是!请问首长,什么时候出发?” 叶副政委想了想:“这次是半封闭式训练,时间紧,你们明晚就集合出发吧。” “女子特战队那边,我也已经通知了黎飞双,她们明天也会准时去集合的。” 林初禾肃立,规规矩矩的应了声“是!” 她也的确很久没见黎飞双她们了,这两天还在念着什么时候抽空去看她们一眼,没想到马上就又有机会在一起训练了。 林初禾不由得暗暗期待起来。 说完了训练的安排,叶副政委又忍不住推了推眼镜,望着林初禾满脸赞许的笑容。 “前两天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出了一伙人贩子,还出了个劫持人质的事件,是你一枪让人击倒的。” 林初禾不娇不馁的点点头。 “是的,政委。” 叶副政委眼底赞许的神色更甚,笑着拍了拍林初禾的肩膀。 “不错,真不错,又立了新功。” “初禾,照这样下去,你真的很快就能成为继你妈妈之后,最年轻的女首长了。” 林初禾谦虚的笑笑。 “首长谬赞。” 叶副政委却不给她谦虚的机会。 “这可不是谬赞,我听公安那边说,自从你那天开完那一枪远程射击之后,公安那边的年轻同志都震惊的不得了。” “这几天,好多同志都热血沸腾,纷纷向上反映,要求增加射击训练的时长,加大训练量,抬高训练标准。” “就连公安那边的领导都说,你一个人带动了整个公安部门年轻同志的进步之心啊。大家都嚷嚷着要向你看齐呢。” “不过……” 叶副政委促狭的笑笑,一副悄咪咪的样子。 “我觉得你这两下子可没那么轻易模仿。” “你这视距和听觉都已经远超平均水平,这属于天赋,不是谁想模仿超越都可以的。” “这一点,我必须夸夸你。” “也得夸夸老刘,慧眼识珠,招了这么个人才大宝贝进来,咱们部队以后有小陆,有小林,不愁在大比武上碾压不了别的军区了!” “隔壁军区那几个老家伙,估计到时候鼻子都能给气歪了!” 叶副政委边说边笑,高高兴兴的转投将奖状拿来,亲手递给林初禾。 “林初禾同志,鉴于你出色的表现,这都是你应得的。” 林初禾立刻肃立,规规矩矩的朝夜副政委进了个军礼,宠辱不惊。 “多谢首长的肯定,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绝不懈怠!” 刘参谋长和叶副政委相视一笑。 第1377章 拿着奖状从办公室出来,林初禾脑海里还在想着明天去强化训练的事儿。 正好,她前两天听黎飞双说姑娘们的训练似乎又到了瓶颈,一直提升突破的很艰难。 她这次和队员们见面,正好可以多给他们用一些灵泉水,还有她这些日子闲来无事调制出的那些强化体质、提高效率的补剂。 其实队员们现在的体质已经被她上次调理的差不多了,现在即便是每个月的特殊时期,身体也不会特别难受虚弱。 给她们用灵泉水和药剂,也只是辅助,帮她们清除疲劳,不会有特别大幅度的效果。 所以这次灵泉水和药剂之类都是其次,主要还是得给队员们重新调整一下训练计划和方式,之后应该会有不小的突破。 林初禾一边在心里暗暗做着规划,一边漫不经心的往下走。 刚下到一楼大厅,转过弯,忽然迎面碰上一个高大的影子。 陆衍川似乎刚从一楼的某间办公室里出来,抬头看见林初禾,微愣了一下。 “要回家吗?” 林初禾点点头。 陆衍川试探开口:“一起?” 林初禾暗暗吸了口气,点头答应。 今晚夜色温柔,月辉没有云层的遮挡,浅浅淡淡的铺了一地。 微凉的夜风吹来,倒是让人神清气爽,白日里训练的疲惫都消除了不少。 难得不赶着训练,也没有其他事情要做,两人肩并着肩信步往前走,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 不知是不是陆衍川也沉浸在了这样的氛围里,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如果换做旁人,这么肩并着肩一起走却一个字都不说,林初禾大概会觉得局促尴尬,会想办法尽可能的和对方分开,自己走自己的。 可以不知为何,和陆衍川在一起就没有这样的感觉,反倒意外的舒心和放松。 就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那么悄无声息。 不知过了多久,陆衍川忽然开口。 “是不是马上就要出去执行任务了?” 他声音淡淡的,没了平时的冷静漠然,仿佛是亲近的人之间自然而然的问起对方的安排。 与之前略显疏离的氛围完全不同。 这样的氛围,太过熟悉。 陆衍川失忆之前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初禾猛地停住脚步,下意识转头看向他,目光闪烁着,迟疑着—— “你是不是……” “恢复记忆了”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林初禾就借着月光看清了陆衍川此刻的眼神。 虽然也是清晰明亮,成熟稳重,却没有从前那么稳重。 和之前还是有些差距的。 毕竟他失去记忆之后,到现在能想起来的都是寥寥。 人的阅历都包含在记忆之中,没了那些记忆,忘记了那些历练,也忘记了从那些历练之中得到的心得教训,气质自然也不像从前那样沉稳。 所以,他应该还没有恢复记忆。 林初禾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既然还没有恢复记忆,那就不能用从前那样的相处方式,还是得保持一些距离。 林初禾只能公事公办的告诉她领导对女子特战小队和她的安排。 听完,陆衍川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林初禾悄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关切。 “你最近恢复的怎么样?身上的伤都还好吗,这些日子有没有再出现头疼的症状?” 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越过了营区和军区大院之间的那道内门,已经看见了不远处她们两家家门口的样子。 这个时间,正常下训的早就回家了,整个大院空空荡荡的,一片安静。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衍川轻轻呼出一口气,沉声回答:“还是分情况的,大部分时候都不疼,但……”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发沉的目光落在了林初禾身上。 “但是什么?” “但是……只要梦见和你相关的内容,就会头疼。” 林初禾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停滞了片刻。 喉头滚动一下,林初禾试探的问—— “和我有关的内容,都有什么?” 陆衍川犹豫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斟酌了片刻,神情有些复杂的摇了摇头。 实在是不好说,也不能说。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并没有回答。 林初禾越看越觉得奇怪。 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还是说……他的病情恶化了,或者出现了什么其他的问题? 林初禾怎么想都觉得放心不下,抬手便要捉过他的手腕来把脉。 就像当初在医院的时候一样。 然而她习惯性的伸过手,手腕却忽然被他的大掌扣住。 他手心常年拿枪磨砺出来的茧子轻轻刮蹭着她手腕细嫩的皮肤。 两人的体温相互传递融合之间,好似有电流淌过。 林初禾感觉心头一麻,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她赶紧将手抽了回来,清咳一声,后退一步和陆衍川拉开距离。 陆衍川此刻也像是忽然回过了神沉声。 “抱歉,唐突了。” 他这样道歉,林初禾又觉得有些不对。 是她习惯性的伸出手去要抓他的手腕,以他的警惕性,下意识伸手反扣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也是正常。 但这只是理性分析。 从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来看,他这样阻止,她有些不自在。 甚至有些……失落。 气氛也变得奇怪起来。 林初禾抿了抿唇,怕陆衍川看出自己的情绪,摇了摇头,随口说了句—— “没事,今晚就先算了,有时间我再给你详细检查一下。” 说完,她揣着混乱的心情转头便要先走。 却不想,陆衍川忽然对着她的背影开口发问。 “初禾,你知不知道我的前妻是谁?” 前……前妻? 林初禾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直愣愣的立在那里,僵硬的缓缓扭头。 “你刚刚问我什么?” 陆衍川平静的看着她,眼神中却带着锐利的探寻,像是能一眼将人看穿。 “很多人都跟我提起过我之前的那段婚姻,我现在虽然还没有完全想起来,但我知道,我曾有过一个前妻。” “他们说,这是一个不相干的,心机深沉的女人,已经在监狱里面吃牢饭了。” “但这段记忆,在我的梦里却出错了。” 林初禾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 她声音微哑的开口问。 “错在哪里?” 第1378章 陆衍川望向她的目光更加深沉。 “错在……我梦里看到的那个人,并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 “你。” 仿佛有雷轰然在头顶炸开,林初禾彻底愣在了原地,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是她从前从未告诉过陆衍川的事。 甚至陆衍川失忆之前,也从没想起过她,把她和老家的那个人对上过号。 她以为他真的认不出她,认不出当年那个在简陋洞房里和他一夜春宵的那个浮肿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林初禾甚至一度觉得他不知道也挺好。 为此,她从未向陆衍川透露过自己的那段经历,甚至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和林春莲的关系。 可为什么他现在已经失忆了,却偏偏想起了那段记忆,甚至认出了她? 难道是他在梦里看到过那段记忆之后,醒来之后反复琢磨比较,从记忆里那人的五官里看出了与她相似之处? 可是…… 她当初清醒的时候也曾自己对着镜子照过,那张脸过敏浮肿的不成样子,五官几乎都被挤到了一起。 那副尊容,即便是让她自己去认,只怕都认不出来。 而且当初在火车上重逢的时候,陆衍川明明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不过思虑至此,林初禾好像突然明白,陆衍川刚刚为什么不愿意说梦境的内容了。 他必定是梦到了当年的那个新婚夜。 那样荒唐混乱的一个新婚夜,不堪回首,却也让她印象深刻。 她记忆力实在太好,当时的许多细节,此时此刻都还能回忆的特别清楚,就像在眼前重新发生了一遍似的。 她还清晰地记得他的呼吸,他当时身上的味道,还有他那双遍布茧子的手扣住她肩膀时的感受。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记忆就走马灯一样控制不住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林初禾越想,越觉得面皮发热,像是有一把火直接烧到了耳尖,还蔓延到了全身。 林初禾简直站立难安。 从前的那些从容镇定,在这一刻完全施展不出来,她甚至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应对陆衍川的眼神。 林初禾有些慌乱的咬咬嘴唇,偏过头。 “你应该是看错了,怎么可能是我?” “时间有点太早……不,太晚了,先不聊了,我要先回去了。” 说罢,林初禾转头便要逃。 她大步的往前迈,速度快。 可他速度更快,一个健步便迈到了她前面,直接挡在了林初禾身前。 他原本留出了空余距离,只是想拦住她。 却不想她走的实在太快,一个大步,直接撞进了他怀里,被他抱了个满怀。 那股熟悉的皂角香气瞬间在鼻腔里蔓延开来,让林初禾不得不再次想起了那夜的情形。 这人怎么这么多年了,身上的味道还是一模一样…… 林初禾面色烧得更红,赶紧后退一步,想要避开他,从他身前绕开回家。 然而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根本退不动。 ——他不知何时箍住了她的腰身,见她动作,竟收得更紧了。 林初禾尝试挣扎着动了几下,陆衍川始终没放手。 林初禾又羞又急,顶着一张通红的脸瞪了他一眼。 “你在干什么?” 陆衍川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少见的身体动作快于思考,本能的就这么做了。 就好像在这一刻,潜意识里的那个真正的自己突然冒出了头,替代他行使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带着他做一些本该做的事。 等陆衍川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正一只手扣着林初禾的后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他的嘴唇,刚刚离开她的。 她的呼吸还丝丝缕缕的拼搏在他唇边,挠得他心头发痒。 陆衍川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自己都忍不住微微一愣。 林初禾更是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这实在太离谱太抽象了。 抽象到她忍不住将刚刚和陆衍川发生的一切都重新复盘了一遍,仔细检查自己有没有漏掉的、导致他突然这样蛮横扣着她亲吻的细节。 可她将刚刚的记忆在脑海里过了两遍,都没理清陆衍川刚刚行为的逻辑。 根本说不通,她甚至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该不会是她今天训练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还是她其实早就已经回家躺在床上睡觉了,这些只是她的梦? 林初禾脑袋里乱成了一团麻,一时之间都忘了要反抗推开。 她停顿的瞬间,陆衍川在此鬼使神差的上前,忽而捧住她的脸,趁虚而入,趁机加深了这个吻。 林初禾更加不可置信,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 ——他疯了吗? 他今晚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还是记忆跳线了? 林初禾根本无暇多思考,她感觉自己所能呼吸的氧气正在一点点被掠夺走,原本发红的脸,更红了几分。 渐渐的,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林初禾用力的锤了他几下,呜咽的声音依稀可以辨别是在说—— “陆衍川,放开!” 然而这动作毫无作用,陆衍川甚至叛逆的更加重了扣住她的力道。 他的发力位置很讨巧,加上这样近的距离,林初禾的胳膊几乎被他禁锢住,即便林初禾有浑身的本事,一时之间也施展不开。 她锤了他几下,根本没办法将他推开。 她从前进行水下特殊训练的时候,明明可以憋气那么久的……这家伙到底是摁着他吻了多久啊! 林初禾一个劲的使劲挣扎,陆衍川这男人却和平时不一样,更加深了这个吻。 第1379章 然而他男人的动作实在太生涩,这一下下的推拉间,林初禾感觉自己的嘴唇都破了,火辣辣的,还隐约带着一股血腥味儿。 林初禾着急的“唔唔”两声,那眼神像是在警告他—— 【陆衍川,适可而止!】 陆衍川缓慢而慵懒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张口。 林初禾赶紧换气,呼吸不畅间意识也有些混乱,以为他终于可以罢休了,想赶紧退开几步,赶紧离开。 陆衍川却在这时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后脖颈。 这是林初禾最脆弱敏感的地方,平常轻易不会让人碰的。 被陆衍川这么一碰,尤其是在这种意识迷离的时刻,林初禾只觉一股酥麻感顺着脊椎扩散到全身。 她原本就被陆衍川搞的身体发软,此刻更是瞬间没了大半的力气,连带着一双腿也有些发软。 膝盖一弯,整个人险些往地上坠去。 关键时刻,陆衍川扣住她后腰的手一紧,稳稳的将人拖住,往上一带,让她下巴靠在他的颈侧,脚尖几乎离开地面。 他将她往两座房中间那昏暗的夹缝中带去—— “陆衍……” 林初禾强撑着力气刚想骂他两句,下一秒,眼前一黑。 逼仄的空间之中,陆衍川捏着林初禾的下巴,嘴唇再次贴了上来。 这一次,比之前攻势更加猛烈。 他仿佛被禁锢已久的野兽,不顾一切的疯狂进攻,沉溺其中,一个劲的攻城掠地。 从一开始勾着她的腰,到后来她软了身子,彻底放弃抵抗,被直接摁在墙上,在半明半昧的昏暗之中,不停的交换着角度。 他们的呼吸暧昧的纠缠在一起,仿佛混为一体,分不开了似的。 林初禾清晰的感觉到,陆衍川逐渐探索出了方法,动作变得熟稔,并逐渐有了更多的花样。 林初禾有时一时不防,就会被他偷袭成功,陷入更深的纠缠。 唇石交贴的时刻,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永远也过不完似的。 林初禾像是泡在温泉里,控制不住的想沉迷进这种飘飘然的感觉之中,又挣扎着维持最后一丝理智。 这个过程太过漫长,男人的进攻也太过凶猛,她几度险些被掠夺尽氧气,却又在最后时刻获得换气的机会。 他好似在以此为乐,猫捉老鼠似的来来回回的逗她。 次数多了,林初禾就有些恼了。 趁着换气的机会,她使劲拍他肩膀一下,没好气的问。 “你到底还要多久,知不知道适可而止?” 他却像是个第一次吃到糖果,尝到甜头的小孩,不知餍足的勾唇一笑,再次吻了上来。 林初禾无奈。 这狗男人实在学习能力太强了,她反抗,他就暂且轻轻放过她,让她更舒服一些。 在她差不多要沉迷其中的时候,又加重攻城略地的力道。 这一来一回的,分寸已经把握的极其纯熟。 林初禾在拒绝和不想拒绝之间来回横跳,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怎么像是在报复她似的? 不过她虽然也是第一次,但竟然觉得没那么难接受。 或许……她比自己想象的更早的在心底里接纳陆衍川了。 这样的想法涌上心头的瞬间,林初禾脑海中残存的那一丝理智开始跳出来提醒她,不要被他迷惑,他到现在都还没恢复记忆呢,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清不楚着,现在不是沉迷其中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搞事业啊! 可是这晕乎乎,飘飘然的感觉,又实在有它的美妙之处…… 林初禾一边抗拒一边接受,时间在这思想的博弈之中不知不觉的闪过。 就在林初禾还沉溺其中之时,陆衍川却突然清醒过来,缓缓停止了动作,和她拉开距离。 林初禾有些晕乎乎的,适应了片刻才找回清醒神志。 抬头看他—— 他这是什么表情? 有点慌乱,还带着几丝……困惑和歉意? 刚刚被他禁锢着、摁在墙上攻城掠地的时候她都没生气,此刻看见他这副表情,林初禾却没由来的一股气。 这家伙不会事都做完了还想无辜道歉吧? 林初禾表情更加错杂。 陆衍川望见林初禾这副表情,只当她是因为自己唐突了她生气了,整个人瞬间冷静下来,理智迅速占据大脑。 他连忙松开扣着林初禾肩头的手,后退半步。 不过片刻,他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的模样。 他抿了抿唇,嗓音有些沙哑。 “抱歉,刚才是我冲动了,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林初禾:? 她甚至都觉得自己已经接纳了他,他现在居然告诉她,这是“不好的事”?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 “陆衍川,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衍川太阳穴猛的一阵刺痛,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连连朝后退了两步,挣扎着使劲揉按太阳穴。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他满含歉意的望着林初禾。 “对不起,我现在情况很乱,心情也很乱,可能是……混乱的记忆误导了我,让我下意识以为我喜欢的人是你,甚至和你有超出战友的关系,所以刚才才会理智失控……” “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不该有这样和你超出战友关系的动作,是我唐突了,如果你需要补偿,怎么都可以,我尽力办到……” 林初禾的能力和骄傲,原本就不允许她刚刚那样被他狠狠拿捏,正有些生闷气。 但这件事也不是那么严肃,只需要我把话说开了,好声好气的哄上两句,她也不会太生气。 毕竟刚刚的情形,在两个房子的夹缝里,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能力躲开他……只是潜意识里不想罢了。 你情我愿的事情,都是成年人了,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偏偏他居然是这么一副态度,还在那儿一本正经的道歉,还说什么意识不清醒……这哪是在道歉,明明是在推诿责任。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么没担当的话居然是从陆衍川嘴里说出来的。 林初禾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气的叉腰。 “你口口声声说你记忆混乱,意识不清醒,我可没见过哪个脑子不清醒的人上来就会亲人,还这么霸道!” 第1380章 “你说你是意识不清醒,那你的意思是在你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不管哪个女同志在你对面,你都会像你说的那样误认为对方和你有感情,从而做这种事了?” “陆衍川,今天的事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也好好想清楚,你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陆衍川思绪也是一团乱,有口难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对不起。” 林初禾现在听见“对不起”三个字就来气。 给他解释的机会,他不中用啊! 他还在说着对不起,林初禾忍无可忍,直接抬手,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她走的看似潇洒,可背过身去,也是懊恼又后悔的使劲搓了搓脸。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好端端的跟抽风一样扑过来亲她,嘴唇都给她亲肿了,居然现在还说什么对不起…… 林初禾仰天长叹一口气。 她果然还是不太适合跟男的处对象,简直太闹心了。 还是搞事业最好,至少事业不会扑过来亲她,亲完了还说自己只是一时脑子混乱…… 林初禾迅速回到家,趁着没惊动妈妈和师父,赶紧洗完澡缩进自己的房间假装已经睡着。 她躺在床上,飞快的整理自己的思绪。 林初禾原本也不是爱多思多想的性格,静静的待了一会儿,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这些事情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先抛在脑后回头再说。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联合演练。 联合演练可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她这些日子原本就忙的焦头烂额,恨不得分出八个分身来备战,实在是没有精力,也不该有那么多心思去想别的事,应该把全副精力都投在训练备战当中才是。 她和黎飞双作为女兵,能加入苍龙和大家一起参加这样级别的比赛已经很不容易了。 部队这分明就是在重点培养她们,不光是要她们成为军区女兵的领头榜样人物,也是要告诉全世界,华国的女兵究竟有多优秀,甚至比很多男兵要优秀的多,成为许多男兵翻越不过的大山。 这样的信任,这样的肯定,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的。 身负重任,自当努力报国,她不该将太多的精力投入到其他次要的事情上。 为国争光才是她现在最该做的事。 将这些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林初禾心绪更加平静,也更加坚定。 陆衍川现在没恢复记忆也好,她眼下不能有太多干扰精力的因素。 如果陆衍川一直不能恢复记忆……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 她们一直维持着这种战友关系也挺好。 沈时微就是最好的例子。 之前离开了季行之,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和其他家人的关系也维持的很好,换了一种不同的方式生活,反而整个人更精神了。 她现在身边有杜大娘、沈文岚、贺寻之,还有她。 她们都可以在一起互相照应。 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就已经很美好了。 也不知道陆衍川到底什么时候恢复记忆,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感情会怎么发展…… 林初禾闭了闭眼。 算了,顺从天意吧。 另一边,陆衍川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林初禾愤怒的迈着大步离开自己的视线,那种撕裂一般的疼痛感再度卷土重来。 方才的画面与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开始重合。 模糊之中,有画面从进深处浮现上来,渐渐变得清晰。 好像曾经也有这么一次,林初禾也是这样转身潇洒离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当时的他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声音却在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你的确配不上她,她需要绝对的忠诚和坚定,需要百分之百的信任和爱意,任何困扰她、让她烦恼的因素,她都不需要。】 【她只会越变越优秀,在自己想要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很快,连你也会追不上她。】 这些声音重新在脑海中回荡响起,陆衍川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一般,头痛欲裂,眼前视野也跟着骤然变黑。 眼前一晃,他控制不住的向前踉跄一步,猛地朝前摔去—— “陆哥,你这是怎么了!” 凌东恰好过来给陆衍川送新排好的训练计划表,谁知刚到陆衍川家门口,就看见了这一幕。 好在陆衍川虽然浑身无力,但理智尚存。 脸朝下摔下去的瞬间,他本能的伸出手撑了一把,并没摔的太重,只是头疼依旧,连带着听觉和视觉都有些模糊。 凌东紧张的不得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好,一转头看见林初禾房间的灯似乎还亮着,赶紧冲着窗口大喊。 “初禾姐!我陆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你快来看看呀!” 林初禾这边刚酝酿出些睡意,就被这叫声硬生生再次吵醒。 凌东声音这么紧张,情况必定不简单。 林初禾不敢懈怠,连鞋都没来得及穿,本能将被子一掀,赤着脚飞奔到窗前。 猛地推开窗子一看,陆衍川正躺在地上,整个人像虾子一样弓着背,五官因为痛苦挣扎而皱成了一团。 暖色的路灯灯光下,都能看出他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凌东抬头看见了她,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拼命的冲林初禾挥手。 “姐,你快下来看看啊!” 林初禾皱着眉应了一声,重新披上衣服转头便下楼。 刚刚明明都还好好的,他甚至还有那么大的牛劲儿把她摁在墙上亲,这才一转眼的功夫怎么就…… 这人还真是让人操心。 林卿云今晚不在家,王老太太也听见了动静,正着急的要出门看,在走廊上恰好和林初禾碰见。 “初禾,我刚刚听见有人在下面喊你,地上躺着的那个好像是小陆啊,这是出什么事了?” 林初禾想了想,还是先安抚师父。 “您先不用担心,他应该是头疼的毛病又犯了,他的病一直是我照顾着的,我去看看。” “这夜深霜重的,您还穿着睡衣,先别出去了,如果我有什么应付不过来的情况再来找您帮忙。” 她这个徒弟一向稳重,做什么事情都有把握,而且医术不差。 她都这样说了,王老太太便也点点头。 “那你赶紧去看看,对了,带上你的针包,需要帮忙就叫我。” “好。” 第1381章 来不及多说,林初禾应了一声,赶紧冲下了楼。 陆衍川这个头疼的毛病自从失忆之后就一直有。 尤其是每当他努力想回忆起些什么的时候,情况最为严重,陆衍川自己心里都清楚。 只不过发病的时候虽然严重,也只是一阵,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林初禾到跟前的时候,陆衍川的意识其实已经恢复了大半,也有了些力气。 林初禾飞快的冲过来,先是将他的头轻轻托起,放在自己膝盖上,以免头部受寒加重病情,而后立刻捉起他的手腕来把脉。 把完脉一低头,正对上陆衍川的目光。 他一手扶着闷痛发沉的脑袋,一边从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往常淡漠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歉意。 “对……” “你再敢说一句对不起,以后你就算是头疼疼死,我也不会再管你。” 陆衍川瞬间哑了声,抿着唇看她,额角的冷汗还在成股成股的往下流。 林初禾暗暗的叹了口气。 算了,他现在还是失忆状态,她跟他计较什么。最终还是没能忍心,无奈的往前挪了挪,伸手给他按了按头部的几个穴位。 “以后真有那么多牛劲,记得用在训练上,别到处瞎用,不然你看报应来了吧。” 凌东在旁边眨了眨眼。 “什么牛劲啊,什么瞎用?陆哥初禾姐你们在说什么呢?” 林初禾看了他一眼。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凌东:? 陆衍川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口,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嗯。” 感受着林初禾纤长却有力的手指在自己的头部按压,靠的太近,那股方才一度让他沉迷其中的淡淡香味在鼻尖萦绕着。 渐渐的,那股尖锐的痛意逐渐缓和下来,紧绷着的大脑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心中那股对林初禾的愧疚感却也随之愈发浓烈。 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平常好好的,一旦遇到了和女生有关的记忆或是看见林初禾,他总像是被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控制了似的,本能地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就连此刻,他也无比想要和林初禾更亲近,进一步拉近距离。 好在在林初禾的按摩下,他的意识还算清醒,努力的压制住了心里的这股冲动。 “这几个穴位我都替你按了一遍,以你的记忆力,应该都记得清清楚楚吧?” “之后如果再头疼,可以尝试按摩这几个穴位缓解疼痛。” “如果情况实在严重了,可以寻求医生的帮助,吃止痛药或者施针,最好不要硬扛。” 见他缓和的差不多了,林初禾松开手。 陆衍川默默的抬手,顺着林初禾刚刚触碰过的位置,学着她的力度,轻轻揉按,闷闷的应。 “嗯。” 林初禾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人真的是……方才还那么凶猛,一个劲的说对不起,现在倒是没话了,简洁的就只剩下一个字了。 一旁的凌东有些放心不下。 “姐,我陆哥一直这样头疼,真的不是有什么问题吗?” “应该不是。”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已经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出院之前的检查报告我也已经看了,指标都还正常。” “他现在头疼,只有可能是因为记忆问题引起的。” “头疼起来虽然痛苦,但也算是好事,说明记忆正在恢复。” 林初禾看一下陆衍川:“但你也要注意,记忆的恢复顺其自然最好,不要强行挖掘记忆,那样只会让头痛加剧,很有可能造成记忆混乱。” “我知道联合演练在即,你心里应该也着急,想要尽快恢复记忆,恢复到最佳状态。”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按照你现在的恢复速度,联合演练开始之前,应该是有希望恢复到最佳状态的,但前提是自己不要作死,不要掉链子。” “过度的挖掘记忆和过度的训练都不是什么好事,还有可能造成反效果。” “反正你自己掂量着办,一切都先以联合演练为主,你最好别出什么错,否则别怪我看不起你。” 凌东看看林初禾又看看陆衍川,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也不知道怎的,他总感觉今天他陆哥和初禾姐怪怪的,初禾姐说话也夹枪带棒的,好像两人反目成仇了,但又没有那么深的仇恨,两人都挺别扭的,但又看不出究竟是为什么…… 凌东挠挠头。 啧啧,小情侣的世界他果然不懂。 陆衍川按照林初禾所教的穴位按压了一阵儿,好了不少,就连精神也渐渐的恢复了。 他这才有力气认真的抬头看向她。 “放心,我不会掉链子。” 林初禾轻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临走之前,作为他的医生,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 “我马上要去参加强化训练了,我所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你身体的问题之后多跟你的主治医生沟通。” “这几天,我已经把你恢复期间所需要的中药分出来了,下午也拜托医院里的同事帮忙熬制分装好了。” “等会儿凌东来帮忙拿走,放进冰箱里储存,每天早晚各一袋。” “另外,这些中药的药方医院那边都有留底,喝完之后再去医院调配即可。” 林初禾心里还闷着气,一口气嘱咐了这么多,又觉得自己好像太关心他了。 算了,这完全是因为医者仁心,他毕竟曾经是她的病人,她只是在就事论事,对,就事论事…… 林初禾给自己洗完脑,心里瞬间舒服多了。 凌东听完,已经屁颠屁颠的按照林初禾说的位置,进门去取中药,拿回去往陆衍川家的冰箱里塞了。 第1382章 陆衍川和另外几人是第一批分到冰箱的,林初禾并不在第一批的名单中。 此刻站在陆衍川家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那半人高的绿色冰箱,一打开里面瞬间亮起浅黄色的灯,有白色的冷气立刻冒了出来。 她还是头一次见冰箱,难免新奇的多看了两眼。 这还真是个好东西,和空间仓库储存东西的效果大同小异,都能让食物不会腐坏,可以放置更长的时间。 但空间毕竟是她随身的,只有她一个人能使用,平时她在家的时候倒是还好,吃不完的食材可以直接放进空间仓库里保鲜,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可她毕竟还是个现役军人,经常要出外勤、外出训练,常常不在家,空间也就没办法给家人使用。 冬天和春秋两季倒是还好,一到夏天,东西极易腐坏,早上煮的豆浆到下午就已经不能喝了。 有些东西一个不注意,就已经腐坏了,实在是浪费。 如果能有个冰箱,她不在家的时候,师父她们也能多储存些东西,不用经常跑出去买菜了。 陆衍川顺着林初禾的视线,见她多看了两眼冰箱,开口提议。 “要不冰箱先给……” 林初禾料到他要说什么,斩钉截铁的拒绝。 “不用,陆团长还是留着冰箱给自己放药吧,我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反正她听说第二批冰箱票马上就要下来了,她有预感,自己这次肯定是能分到的,她才不急于一时。 到时候不光可以在冰箱里多囤点新鲜菜蔬,还能多给孩子们买几瓶他们喜欢的小饮料和冰棍。 没多久就要立夏了,等夏天一到,有凉凉的汽水喝,有冰棍吃,到时候切好的西瓜也可以放进去冰镇,孩子们一定很开心。 陆衍川抿了抿唇,从刚刚那声客气而疏离的“陆团长”,他听得出林初禾这是还带着情绪。 潜意识里提醒他应该赶紧补救,可他却不知该如何补救。 林初禾该说的该做的都做完了,再没多看他一眼。 陆衍川的视线还犹豫的落在她身上,林初禾却已经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背影消失的那一刻,陆衍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回到家,反锁上门,林初禾瞬间放松下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之前回来的时候她怕自己看起来有什么异样,没敢和师父、孩子们打招呼就赶紧躲进了房间。 按照平常的情况,吃过晚饭天黑以后,王老太太回房间看书处理工作,两个孩子也都安安静静的回自己的房间玩游戏和玩具,一家人互不打扰。 此刻林初禾看了看时间。 还有十分钟就是孩子们雷打不动的睡觉时间了。 呦呦和小满的时间观念非常强,也非常乖巧,几乎每天根本不用人监督,不管之前玩的有多开心,一旦到了睡觉时间,都会第一时间放下手头的东西洗漱睡觉。 估计两个孩子刚刚是在房间里玩得正开心呢,也难怪凌东在下面喊人她们没听见。 林初禾想了想,还是上了楼,去了两个孩子的房间。 两个孩子应该已经洗漱好准备躺在床上入睡了,这时候过去,刚好可以赶上给她们讲睡前故事。 这几乎成了林初禾在家每晚必做的事。 她本来平常就已经很忙、很少有时间陪孩子了。 不能像沈时微那样经常接送孩子们上下课,给孩子们做好吃的,她已经觉得很愧疚了。 所以但凡自己在家且有空,必定要抽出时间陪孩子们一起玩一会儿游戏,讲讲睡前故事,珍惜和孩子们相处的每分每秒。 虽然能陪伴孩子们的时间并不算多,但几次睡眠故事讲下来,孩子们也明显很高兴。 林初禾一边想一边上楼,轻手轻脚的先将门推开一条缝,悄悄的观察孩子们有没有睡着。 门刚刚被推开,走廊的灯刚映进屋内,就听房间里传来两道惊喜的声音。 “妈妈!是你来给我们讲故事了吗!” 两个小小的身影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亮闪闪的眼睛里充满期待。 每天睡前妈妈来讲故事的时刻,都是他们最高兴最幸福的时刻! 对上两张稚嫩又可爱的小脸,林初禾瞬间什么烦恼都抛开了。 她笑着推门进去,坐在床边,伸手揽过两个孩子,低头亲了亲他们的小脸。 “是呀,呦呦和小满今晚想听什么呢?” 夜色渐深,月光冷幽。 陆衍川静静的立在家门口,视线还停留在林初禾方才身影消失的那个亮着暖光的院子门口。 不过一门之隔,门内是一片温馨,楼上的某个房间里,还隐隐的传来孩子愉悦的笑声,美好的不真实。 门外,却只有无尽的黑暗,冰冷的月光。 陆衍川此刻一闭眼,脑海里浮现的全都是林初禾在他面前转身离开的模样。 他心口不由自主闷闷发痛。 那种想抓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越发深刻。 他现在几乎能够肯定,自己在失忆之前,肯定是爱慕着林初禾的。 但毕竟自己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初和林初禾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自己想要做什么。 林初禾现在的这个态度……也让他有些分辨不清。 但他虽然失忆了,理智却还在,此刻清醒的恐怖。 他清楚的知道,现在他和林初禾都是离过婚的关系。 他自己失忆了暂且不论,但林初禾想必是从上一段感情里受过伤害的,只怕不会那么轻易再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更何况林初禾还带着两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他虽然也很喜欢呦呦和小满,但毕竟没有做父亲的经验,不知自己该怎样对林初禾和两个孩子负责。 一想到要给两个孩子做父亲,他心中竟觉得有些忐忑,不知道该怎么扮演好这个角色。 实在没什么经验。 明明该顾虑的事情有这么多,可他潜意识里竟然还是对林初禾有那么强烈的渴望,想亲近她,想…… 陆衍川呼出一口浊气。 他有时候都有些搞不懂自己,就好像从前的那个自己和现在的他不是同一个人…… 第1383章 与此同时,另一边。 贺寻之和沈文岚的家里。 两人利用休息时间,特意将家里好好布置了一番,添置了许多东西。 沙发上铺着柔软的垫子,用奶黄色的沙发巾包裹起来,看上去就软乎乎的,很好坐的样子。 沈时微送的全套家具,傍晚时分就已经运了过来。 她眼光不错,选择家具都是简约却雅致的类型,颜色明亮,做工精致,从桌椅橱柜到孩子的书桌椅子……各式各样一应俱全。 甚至还给元旦买了一盏光线明暗正合适的台灯。 除此之外,林初禾还送来两套新被子,贺寻之父母送了一些生活用品以及餐具,以及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算作给这小夫妻俩温居了。 除了沈时微和林初禾、贺寻之父母帮忙添置的这些,两人自己也添置了不少东西,下班回来的时候,还特意从市场上买了不少花草以及种子。 贺寻之在越国待了这么多年,从前一直被监视着,能做的事情不多,经常在那一方小院子里种种花种种草,经验丰富,三两下就将园子里的土都翻了一遍,把买来的花草都种了进去。 他审美眼光不错,普通的花草也被他种出了层次感,搭配的很漂亮。 坐在客厅里一眼望出去,满眼鲜嫩的绿意,还有各色花朵点缀。 晚风拂过,一阵淡香怡人,给屋内屋外都增添了几分温馨。 元旦的小桌子放置在了窗边,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南天竹。 晚风吹过,掀起作业本的页脚。 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爸爸妈妈正坐在沙发上,面前各自放着一本书。 看书的空隙,剥开橘子,自己吃几瓣,喂给对方几瓣,两人相视一笑。 画面简直温馨的不像样。 元旦也忍不住笑了笑,晃悠了一下小腿,开开心心的继续拿起笔,认真的写起作业来。 从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别说是读书上学了,连个像样的桌子椅子都没有。 她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读书上学是干什么的,直到后来偶然在那些人贩子播放的收音机里听到,好多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已经开始上学知识了,并且收音机里还阐述了学知识的好处。 从那时候开始,她心里才有了个对上学识字模糊的认知,知道这是极好的事。 只是那时候的她不可能有这样的条件,这些事,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非常遥远。 那时候的她,只是日复一日的被压榨被奴役,挨不完的打,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欺负。 甚至就连晚上,也只能在院子里的狗窝里睡觉。 屋里那盏幽暗的电灯,从来不是为她而亮。 她这个怕黑的小姑娘,也只能在尽量不惊动屋里人的情况下,小心翼翼的凑到户外的窗下,借着窗口透出来的几分光亮缓解恐慌。 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元旦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在这么明亮的环境里生活,不光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灯光下,还能拥有自己的台灯、桌椅书本,还能和其他孩子一样去上学。 元旦的小手不由得将手里的铅笔握得更紧了些,小心翼翼又认认真真的写着每一个字,尽量避免出错。 她格外珍惜手中的纸和笔,知道这些东西来之不易,所以更不想浪费。 她要尽量不出错,这样写下的字就不用擦掉,也就不会浪费铅笔和橡皮了。 小姑娘原本就聪慧细心,一笔一画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在努力模仿着老师白天教授这个字时的笔顺以及字形。 在其他孩子笔都还有些握不稳的年纪,元旦写出的字竟隐约有了几分秀丽的气质,和黑板上老师的板书至少有三分相像。 一眼看过去,板板正正,还挺好看。 除了语文,数学题更是做的认真,从头至尾全部仔细思考好了才下笔,每一道题都做的细心又准确。 沈文岚第一次过来看的时候,元旦还在认认真真的写着作业。 隔了十几分钟再来看,小姑娘已经自己写完了作业,放到了左上角静静等着沈文岚和贺寻之过来帮忙检查,正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沈文岚一时好奇女儿都喜欢看什么书,扫了一眼书的封皮,愣了一下。 那居然是之前用过的课本。 封皮上还规规矩矩的写着呦呦的名字。 元旦刚好停下来喝水,见沈文岚正在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妈妈,这些书上的内容元旦都没来得及学过,元旦也想知道呦呦和小满她们之前都学过什么,元旦自己学一遍,这样就能把落下的课程都补回来啦!” 小姑娘说的认真。 沈文岚感慨万分,又欣慰万分的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真是妈妈的乖宝。” 这么好的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那群人贩子从前怎么敢那样对元旦的…… 沈文岚同时也无比庆幸,自己能遇到这么好的一个孩子。 都是缘分啊。 只是感叹过后,沈文岚又忍不住心疼。 这孩子也实在太努力了一点,别的孩子写完作业基本上都开始看课外书、玩玩具了。 元旦年纪才这么小,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该好好玩闹放松的时候。 毕竟童年只有一次,压力太大了也不是好事。 沈文岚有心想劝一劝,奈何小姑娘短暂的转头和她说完了话,紧接着又拿起了书本开始看。 这小家伙自从放学回来开始,就端坐在这书桌前坐了三个多小时了,除了上厕所之外几乎就没挪窝。 偏偏元旦自己一副沉浸其中,乐在其中的样子,她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正巧这时元旦放下书揉了揉眼睛,沈文岚赶紧转头将切好的水果端了过来,趁机开口。 “元旦,这是你最爱吃的橙子,妈妈都给你切好了,放下书休息一会,儿吃点橙子吧。” 元旦盯着橙子犹豫了一下。 她记得,橙子不便宜的。 虽然好吃,但是…… 第1384章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刚想装出一副不爱吃的样子拒绝,就被沈文岚看破了心思。 她直接将橙子的皮剥掉,将切好的橙子瓣塞进了小姑娘嘴里。 “小小年纪想那么多干嘛,爸爸妈妈赚的钱就是为了给你花,吃个橙子又能怎么样,就算是天天把橙子当饭吃咱们也吃得起,不用这样给爸爸妈妈省钱。” “更何况橙子富含维生素c,对身体有很大的益处。如果维生素c不足,轻则会牙龈流血,重则会生出很多病哦。” “如果元旦真的生病了,到时候爸爸妈妈会更担心元旦的。” 小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将嘴里的那口橙子嚼了嚼,乖乖的咽了下去,紧接着又拿起一瓣来吃。 她不要生病,不想看见爸爸妈妈为她担心伤心。 沈文岚笑着揉揉小姑娘的脑袋。 “这才乖嘛。” “元旦放心,咱们家里不缺钱的,像水果零食这些东西,只要不是过度食用,在不影响健康的情况下该吃就吃,没有必要特意节省。” “你看爸爸妈妈也经常会吃这些呀,因为这些东西很好吃,会让人感觉快乐,这就是很有意义的。” “以后元旦想吃什么喝什么都可以告诉妈妈,好不好?” 橙子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不知为何,听完沈文岚这一番话,元旦感觉味道更甜了。 小姑娘认真的点了点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没忍住扑上去抱住沈文岚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妈妈。”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说。 这还是元旦第一次主动和她这么亲近,沈文岚像是吃了一大口甜甜的蜂蜜,甜蜜的味道迅速在心头扩散开。 她使劲抱了抱小姑娘,轻拍着她的脊背。 “乖宝,妈妈知道你是不想比其他小朋友差,想赶紧赶上他们。” “但是学习是可以慢慢来的,落下那么久不是你的错,更何况我听学校里的老师说,她平时也会给你补习对不对?” 元旦点了点头,小小声—— “可是我想学的再快一些,这样就能和呦呦小满她们一样厉害了。” “元旦也想做爸爸妈妈的小骄傲。” 沈文岚闻言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你也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宝贝,是爸爸妈妈的小骄傲。” 小姑娘不由得在沈文岚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 她有些不明白。 这些日子以来,她在学校里经常听见同学们讨论成绩的问题,同学们都说每次考试成绩好了,回去之后爸爸妈妈才会特别开心。 就连老师鼓励他们,让他们好好学习,做爸爸妈妈的骄傲。 小姑娘听多了这样的话,开始有些不理解。 “为什么学习成绩没那么好爸爸妈妈也会为我骄傲呢?” “因为除了学习之外,你身上还有很多美好的品质,还有很多闪光点呀。” “就比如说你很善良,上次在路上遇到那只受伤的小奶猫,你也是第一时间用自己的衣服把它给包起来,用零花钱请兽医叔叔帮忙看了伤,对不对?” “还有,你很能体谅别人的心情,有时候小朋友不开心了,你会主动过去安慰,逗他们开心。” “就连妈妈心情不好的时候,被你逗一逗心情也会好很多。” “像这样的优点,还有很多很多,学习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唯一的标准哦。” “而且你现在的年纪,爸爸妈妈只要求你拥有基本的学习能力和态度就好,具体的名次和成绩只要还过得去就可以,是不是第一名不重要,你的开心快乐才最重要。” “爸爸妈妈都不希望你太累,希望你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每天开开心心的。” “当然,该学的知识还是要认真学,只是要懂得张弛有度。” “学习上如果遇到困难了可以来问问爸爸妈妈,问问老师和其他小朋友,不要一个人死磕,那样只会为难自己。” “爸爸妈妈上学的时候成绩也不错哦,元旦可以来问问我们试一试,看看有没有能难倒我们的问题。” 小姑娘听得格外认真,懵懵懂懂,似是理解了,点了点头,奶声奶气的应—— “好。” 小姑娘搂着她的腰,小手紧了紧,小小声的说了句—— “妈妈,谢谢你愿意爱我。” 做了妈妈的孩子之后,她才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做爱,什么叫做温暖与幸福。 这是她从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从未感受过的。 沈文岚一边说,这边像小时候母亲安慰自己那样,轻拍着元旦的后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心。 虽然她从小的生活环境也不算好,有那样一个控制欲极强又喜欢打压她的父亲,但好在,她还有一个足够爱自己的母亲。 因为母亲对自己的爱,让她如今也能知道该怎样爱自己的孩子。 没有人天生就会爱人,为人父母的最开始,也只是在模仿自己感受过的爱,再将这些爱传递给孩子罢了。 有些人感受过的爱很匮乏,也不懂得怎么表达爱,让自己和孩子都痛苦。 她是幸运的。 这样的时刻,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母亲,也轻轻的在心里说了一声—— 【妈妈,谢谢你愿意那样爱我。】 听了沈文岚的建议,元旦看完了最后一页书,也将书放了下来,开开心心的和沈文岚一起玩了一阵。 不知是不是之前学习看书耗费了太多精神,小姑娘本来就有些疲惫了,没玩一会儿,就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沈文岚将女儿从地毯上轻手轻脚地抱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静悄悄的关上灯,退出了房间。 回到卧室,刚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刚沐浴过后的潮湿又带着股清新气息的皂角香味儿扑面而来。 沈文岚嗅觉很敏感,一下子就判断出贺寻之应该是洗完澡了。 往床边走去,果然看见他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正靠坐在床头,借着旁边台灯的光,正垂眸看着手里的书。 第1385章 新婚夜,收不住了 暖色的灯光将他天生冷白的皮肤都勾勒出了几分暖意。 贺寻之这些年虽然被囚禁在越国,但却也没放下过体能练习,身上的肌肉在丝质睡衣下若隐若现。 从侧面看明明是有个些纤瘦的人,却又隐约带着几分韧性和力量感,像一棵挺立在那里的翠竹。 在这样的光影下,就连五官似乎都比平常更加深邃好看了几分。 贺寻之做事一向专注,从上学的时候就这样。 沈文岚刚好也没打扰,放心大胆的盯着他看了片刻。 却不想看的正入神,贺寻之忽然合上了手中的书,像是早就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瞧一般,含笑抬头直接朝这边看来。 沈文岚一时没反应过来,偷看被抓了个正着,有些心虚的快速眨了眨眼。 对视的瞬间,望见那双别有深意的含笑眼睛,瞬间似乎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暧昧气氛蔓延开来。 沈文岚莫名有些不自然的吞了吞口水。 其实严格来说,今晚算是他们两个的新婚夜。 别人的新婚夜一般都是指婚礼的当晚,但他们两个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认识了那么多年,这些形式于他们而言其实没什么意义。 有些山盟海誓的誓言,不必当着亲朋故友的面宣读出来,早就刻进了他们的心里。 加上现在他们两个都在医院里工作,每天都忙碌的很,手头上又有那么多病人需要照顾,实在是忙不过来。 除了这些原因之外,最重要的是沈文岚和贺寻之两边的朋友,还有贺寻之的父母都是开明之人,是会尊重他们,真心祝福他们的。 但沈清源可就不一定了。 他毕竟是沈文岚的亲生父亲,而且就算是他们不请他,周围那么多亲朋好友到时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沈清源一定也会有所耳闻,根本瞒不住。 沈清源如果知道他们两个结婚,那就相当于彻底断送了他把女儿嫁给医院领导儿子的路子,也就相当于少了一条能让他攀关系晋升的路。 到时候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话,不在婚礼现场闹开就不错了。 极有可能以后又会鸡犬不宁。 反正他们对婚礼也没什么执念,又有这么多的顾虑考量,索性直接就不办了,只把这件事提前告诉了沈文岚的母亲叶慧君。 电话里,贺寻之还郑重地向叶慧君承诺,此后一定会对沈文岚好,和她携手共度一辈子。 得到了叶慧君的肯定后,两人才去领了证,约定等母亲有空的时候来京城,他们再约上亲朋好友一起到饭店里小聚一次,高兴一下,就算是完婚了。 只是这婚礼可以不办,新婚夜还是算数的。 贺寻之那样一个平时按时按点休息的人,今天却迟迟没有休息,原因是什么,根本不用细想。 被那样一双温润如水,又带着情欲的眼睛望了片刻,沈文岚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热意从耳后根迅速扩散,整张脸都染上薄红。 沈文岚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都不是第一次了,也不知是不是今晚的意义有所不同,她竟然这么紧张…… 沈文岚轻咳了咳,红着一张脸避开他的眼神,微微垂眸。 “我……我还没洗澡呢,我先去洗个澡。” 在贺寻之唇角上翘的笑容里,沈文岚落荒而逃似的躲进了浴室,完全淡定不了。 迅速洗完澡出来,梳妆台上正摆着一套全新的护肤品。 沈文岚上前仔细一看,是当下街头巷尾广告最多的那个品牌。 她眼前一亮,有些惊喜的回头看向贺寻之。 贺寻之笑着:“前些日子医院里的同事涂了这个品牌的化妆品,我看你好像挺喜欢,一直说这个味道好闻,就想着买来送你一套。” “你也别只嘱咐孩子,你自己有想要的东西也要记得买,我也希望看着你每天开开心心的,用着自己喜欢的东西,以喜欢的方式生活。” 床头浅黄色的灯光下,贺寻之的眼眸格外润亮,像铺着粼粼波光的水面,好看的让人离不开眼。 见沈文岚盯着自己,贺峻之温和的冲她笑笑。 “快试试好不好用。” “嗯!” 沈文岚穿着白色醋酸布料的睡裙,颜色如珍珠,泛着莹润的光。 肩带薄薄的一片,缀着轻盈的荷叶花边,像两个小翅膀,掩映在那一头浓密的乌发之下。 发丝随意的搭在肩膀上,又顺着肩膀的弧度流泻下来,长度及腰,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如黑色的轻纱一般,将其下那不盈一握的细窄腰身衬得时隐时现,朦朦胧胧。 如雾里看花,越是看不真切,越是吸引人目光,让人忍不住想要拨开“纱帐”。 贺寻之感觉像是有一把火,从心头一路烧灼上来,烧得他口干舌燥。 喉头不由自主的上下滚动。 沈文岚毫无觉察的端坐在镜前,自顾自的涂着脸,丝毫不知身后那逐渐升温的炙热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多久。 他努力克制的不愿多想,可从心头烧灼上来的那股热意,又让他思绪逐渐有些失控,控制不住有一种想立刻将人抱进怀里的念头,无论如何也打消不了。 沈文岚望着镜子里被擦脸油滋润过的、光泽十足的皮肤,鼻尖萦绕着的全都是化妆品的香味,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 东西好用,但送东西的人心意更好。 沈文岚笑着转过头。 “寻之……” 名字刚喊出口,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贺寻之的样子,便觉一只滚烫的大手忽而握住了自己的侧腰,一股让他无法反抗的力道将她猛地向床边一带—— 沈文岚下意识惊呼一声,视野天旋地转,台灯模糊的暖黄影子如丝线般被拉长。 沈文岚心头控制不住的快跳起来,眼底泛起的光小鹿一般清澈又惊慌的闪动。 因为刚刚的动作被带起的裙角还没来得及完全落下,沈文岚唇角便被另一个滚烫而柔软的唇吻上。 第1386章 沈文岚从未见过这样的贺寻之 贺寻之强行控制着自己脑海中疯狂生长的欲念,生怕吓到沈文岚,克制的一吻即离,撤开几寸距离,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借着床头迷离的灯光近距离的看她。 沈文岚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男人脸几乎被潮红占据,喷薄而出的呼吸灼热的吓人,目光如此刻的灯光一样迷离,仿佛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这样的他,是沈文岚从未见过的。 不似平常那般温和平静,而是带着侵略性和让人难以忽略的强烈欲念。 像是一贯平静的海面忽而掀起波澜。 波澜一起,就是惊涛骇浪。 可面对她,这惊涛骇浪又克制的减了声势,小心翼翼的触碰她,给她适应接受的时间。 沈文岚一时间看的有些愣住,大脑一片空白,等着他的进一步动作。 然而他似乎是怕吓到她,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这样克制着近距离的看她,像是某种变相的询问,等她自己同意。 可……她要怎么说啊。 难道要直接说出来吗? 沈文岚一张脸迅速被染红,咬着嘴唇踌躇半晌,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灼热,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沈文岚有些按耐不住,试探着抬起头,蜻蜓点水似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得到信号,贺寻之即刻俯下身去,反客为主,勾住她的脖子,将冲动化作细密的吻。 等沈文岚再次回过神时,自己正搂着贺寻之的脖子,头抵在他的胸口,呼吸混乱的喘着气。 睡裙早已一片凌乱,后腰处满是褶皱。 她抬头望去,正撞进贺寻之渴切的目光里。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碾过她鲜红欲滴的唇,眼底的炽热隐藏不住,却还是征询的看向怀里这个皮肤莹白,肤色简直要和身上的睡衣色泽融为一体的,美玉一般的人儿。 “文岚,可以吗?” 沈文岚脸上的热意甚至还没散去,简直羞耻的说不出话。 “你这人,怎么做什么都要问一问?” 她咬着嘴唇,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贺寻之唇角一勾,扣住她的肩膀,搂着她的腰将人反身抵在床板上。 细细密密的吻雨点一般,落在她的眉心、嘴角、脖子。 她心甘情愿的再度跌入这片温柔海中,本能的抬起头,将唇送上,迎合。 他轻笑一声,偏偏不吻她的唇,转而向下,吻过她的下巴尖,紧接着一路向下,又转而折向耳根,随即又猝不及防的转回唇角。 但也只是唇角。 他的吻刻意放得很轻很轻,羽毛一般轻轻拂过她的皮肤,却又像是落不到实处,让人心头也跟着微微发痒。 沈文岚被勾的不行,不得不主动偏头迎合,表达自己的想法。 贺寻之却像是故意装作看不懂似的,次次避开她的唇,带起一阵酥麻。 沈文岚心痒难耐,又有些生气。 想不到这男人平时看着那么斯斯文文和,刚刚一开始甚至有些生疏,现在竟然这么会…… 来回几次,沈文岚有些心急,也有些恼了,一双美目含泪,动也不动的咬着嘴唇就这么看着他,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那唇色原本就被他方才吻的发红,此刻更是艳红欲滴。 一贯清丽脱俗的人,被这样的艳色点缀着,竟也不俗,反倒韵味十足,与往日不同,让人更加离不开眼。 一汪泪水加上娇艳红唇,勾的贺寻之这个故意吊人胃口的罪魁祸首心头发痒。 两人沉默的僵持几秒,最终贺寻之笑着退开一步,高举起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笑着开口。 “我投降,我认输。” 沈文岚原以为他是在为他方才故意……而认输,却不想这人突然翻身站了起来,笑的意味深长,故意叹气,曲解她的意思。 “今晚是我太心急了,既然你要反悔,我也不勉强,我们来日方长。” 说着,他竟然直接将沈文岚打横抱起,在沈文岚错愕的目光中放进了被子里,说了声晚安,紧接着给他拉上被子。 沈文岚一开始还没分清他究竟是不是真的误解了,直到此刻看见他偷偷翘起的唇角,她才确定。 ——这人是故意的! 沈文岚趁他弯腰给自己拉被子,直接给了他肩头一拳,面上是羞愤交加的红,气的控诉。 “贺寻之,你这个人坏的很!” “明知道我都同意了还……” “真是一肚子坏水!” 这三句控诉委委屈屈,让贺寻之毫不费力地从中品出几分可爱意味。 贺寻之假装不懂的眨眨眼,一只手撑在她的脸侧,俯下身。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文岚也算是看明白了。 这家伙分明是在等她主动。 看来刚刚她主动送上的一吻让他尝到了甜头。 这人真的是…… 贺寻之知道她看穿了,也不着急,故意忍着不动,像是毫不知情一般,等着她回答。 沈文岚故意将头偏向一边,有些赌气的原本不想屈服。 可……耐不住气氛的一再升温。 而且看这架势,如果她没有什么反应,贺寻之像是要一直这样等下去似的。 她赌着气,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不得不先败下阵来,主动抬起头给了他一吻,气呼呼的看他。 “这样总可……” 只听鹤寻之低笑一声,后半句话,融化在了两人的唇齿之间。 这一次,贺寻之彻底放开了所有的克制,攻城掠地的猛烈。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温热的疾风,吹的窗前树梢哗啦作响。 风卷着树叶过窗入户的瞬间,沈文岚的睡裙也如落叶一般飘荡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贺寻之的上衣、裤子。 疾风许久未停,树梢枝头的夜莺却欢乐的高歌不停,与屋内旖旎的声音混杂一处,谱奏一曲无序却乱人心弦的曲调。 黑暗之中的人影重叠文岚沉溺其中,时而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风起浪涌海面上,时而又像是被按到了海底,只能像鱼儿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 她本以为他会和平常一样温柔而耐心,却不想这人里外两面竟反差的这么彻底。 这人怕不是将平时温柔克制下来的那些情绪,全都用在了此刻吧? 招架不住,真的招架不住…… 沈文岚一开始还撕咬着嘴唇,不肯低头。 第1387章 谁累了?她才不请假呢,丢人 可没用多久,就不得不婉转求饶,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处,顺着脸颊不停的向下落。 这一夜过得兵荒马乱,精疲力竭。 沈文岚甚至都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不,应该说是昏过去。 第二天早上,到了起床时间,贺寻之喊了沈文岚几次,她都完全没听见,依旧陷入沉睡之中,丝毫未动。 贺寻之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柔和晨光,看着妻子如玉白皙,却又染着一层未散薄红的脸颊。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脖颈上的红痕,勾唇轻轻一笑。 “怪我,累到你了。” “算了,既然睡不醒就接着睡吧,我给你请假。” 说罢,他便要起身穿衣服。 刚才被叫了那么多次都没听见,身旁的床垫一松,沈文岚却猛的惊醒,不知方才究竟梦到了什么,本能的伸手在半空中抓了一下。 贺寻之赶紧将自己的手腕送过去,就听她梦呓一般有些含糊的问—— “你又打算去哪?” 贺寻之猛的一愣,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唇角的笑容都缓缓收了回去,又重新坐回了床边,轻拍了拍沈文岚的手。 “我哪都不去,只是去上班。” 他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你昨天太劳累了,今天就好好在家里休息,我去给你请假。” “晚上下班我就回来,好吗?” 沈文岚迷迷瞪瞪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几圈,忽然间清醒过来,猛的睁开眼睛。 抬眼一看自己正抓着贺寻之的手腕,沈文岚瞪了他一眼,有些生气的一把推开他的手。 “谁劳累了?我才不请假呢!” 她逞强的将手往两边一撑,就要佯装无事地坐起来。 然而刚动了动,一股酸麻的感觉猛地窜了上来。 骨头简直像是要散了架似的。 贺寻之看着她控制不住呲牙咧嘴的小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文岚羞愤交加,脸上当即染上了霞色,气的随手抓过身旁的枕头扔了过去。 “你还好意思笑,不都是你惹的祸!” “之前明明都说好了要听我的,结果你昨天晚上就像聋了一样,根本听不见我说什么!” “这要是在战场上打仗,你就是个完全不听指挥号令的疯兵!就该把你押回去关起来!” 话说到此处,贺寻之已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沈文岚更恼怒了,却又拿他没办法,顶着一张大红脸,气的直接推开他下了床。 “今天你可别跟我说话,不想搭理你!” 贺寻之赶紧收敛了声,唇角带笑的追了上去,腻腻歪歪的搂她的肩膀,耐心的哄。 “我承认错误,我坚决认错,昨晚都是我的错好不好,是我一时意乱情迷,不听号令了。” “但这件事的责任也不能全都在我,谁让领导你实在太吸引人……” 沈文岚脸上好不容易退下去些的红晕,再度翻倍的烧上来。 她瞪了一眼贺寻之,嘴里的牙膏泡沫都没来得及吐—— “你还说?” 这人从前看着那么正经温柔,怎么结了婚之后是这个样子的,一点正经的样子都没有! 沈文岚突然有一种买到了货不对版的商品,上当受骗的感觉。 贺寻之彻底笑开了,毫无原则的搂着她的肩膀哄。 “好好好,我保证从今往后全都听老婆的,老婆让我往东我不往西,好不好?” 沈文岚看他说的一派真诚,哼了一声。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你最好都记清楚了,如果再像昨天晚上那样事到临头又变卦装作没有这回事儿,那你之后就去客厅跟地板睡去吧。” 贺寻之嗯嗯的点头应和着。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沈文岚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下次就不一定了。 她懒得再多理会他,一边揉着还在隐隐酸痛的腰,一边有气无力的刷着牙。 贺寻之走到身后,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将手掌搓热了,给她揉腰,脸上挂着笑意。 “这位领导,你觉得小的这力道怎么样?” 沈文岚看着他故作讨好的笑容,也忍不住被逗笑,配合的点点头,摆出一副领导架子。 “嗯,勉强还可以吧。” “小贺啊,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马上要吃早饭了,先去备饭吧。” 贺寻之也答应的格外顺溜。 “得嘞!小的这就去给您准备饭,一定给您做一桌让您满意的早饭将功赎罪!” 说完,退开一步。 就在沈文岚以为他要转头出去了的时候,此人突然又大跨步靠近,趁她一个没留神,迅速在她侧脸亲了一口,笑着边走边说。 “谢谢领导给我加油,这下做饭更有动力了!” 沈文岚又好笑又无奈的看着他钻进厨房,笑着叹了口气。 怎么会有人结婚之后,变得这么无赖的? 不过看在他去做早饭的份上……暂时原谅他吧。 等沈文岚洗漱收拾好去客厅的时候,贺寻之已经将早饭陆续搬上了桌。 沈文岚原本还想着让元旦多睡一会儿,等早饭做的差不多了再去叫她起来,吃完饭直接去上学。 却不想小姑娘自律的很,早就已经将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收拾好了书包,一切准备就绪的坐在了桌边。 看见沈文岚出来,小姑娘立刻乖巧地扬起甜甜的笑容。 “妈妈早上好呀!” 沈文岚笑着走过去,照例亲了亲小姑娘的额头。 “乖宝早上好。” 说完话刚准备直起腰,后腰处的那股酸麻劲儿就又过电一般的猛窜上来。 沈文岚动作一滞,轻轻吸了一口气。 元旦立刻注意到了不对劲,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变,担忧的赶紧站起来上下打量她。 “妈妈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文岚摇摇头,笑着刚说了句没事,才发现自己说话时还带着几分鼻音。 因为刚刚的酸痛一刺激,眼眶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泪水,鼻音好像又加重了几分。 嘴上说着没事,可声音却不像是没事的。 第1386章 小姑娘顿时更担心了。 沈文岚有些尴尬的捏着后腰,这种事也不好跟女儿解释……只能先糊弄过去。 “乖宝,妈妈没事的,就是昨天晚上起了一阵大风,房间里忘了关窗户,不小心吹到了,有点鼻塞而已。” “不过你忘了吗,妈妈自己就是医生呀,我心里有数,没有大问题的,如果真有事,就让医院里的那些叔叔阿姨替我瞧一瞧开点药就行了。” 沈文岚笑着捏捏元旦的小脸。 “知道我的宝贝心疼妈妈,妈妈真的很欣慰。” “不过也真的别担心啦,有事情妈妈会告诉你的。” 小姑娘将信将疑的眨眨眼睛,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沈文岚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赶紧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不敢再乱动,免得露出什么破绽。 刚坐下,又忍不住暗暗的叹了口气。 说起来,她之前也是太天真了。 贺寻之看起来温和,但毕竟是当兵的,只不过他和旁人的性格不同,他的血性都藏在骨子里,平时轻易看不到。 加上他这些年也没落下锻炼,那体能和力气都不是盖的。 说话间贺寻之已经将煮好的瘦肉粥端了上来。 粥还冒着热气,沈文岚一边用勺子慢悠悠的舀着喝,一边心不在焉又有些头疼的想着。 昨晚她们也是太着急了,意乱情迷之中,都忘了还要用计生用品。 不过这东西每月能申请的数量还是有限的,家里也就那么几个,还不知道够不够用呢…… 沈文岚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算了,还是去找林初禾要点避孕的方子先吃上吧。 她自己倒也不是不能配,但是西药终究还是比不上中药温和,不伤身体。 这事闹的……这种事,她还不知道要怎么跟林初禾说呢。 沈文岚按压太阳穴的力度又重了几分,再次在心底默默的叹了口气。 算了,好不好说的这口都得开。 家里现在有了元旦,她暂时是不打算再要孩子了。 毕竟元旦才刚刚办完收养手续,一切都还没熟悉习惯,到现在还时常会做噩梦,害怕会被人卖掉,害怕她会不要她。 就连睡觉时的姿势都是蜷缩起来的,像一个害怕被伤害的小狗。 沈文岚每每想到这里都觉得心疼。 51 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对于元旦的注意力难免会有所分散。 小姑娘原本心思就敏感,她不想让元旦觉得自己有了有血缘的亲生孩子,就会忽视她、抛弃她。 当初收养元旦的时候,她可是下定了决心要让这个孩子在自己身边无忧无虑的快乐成长的。 至少在元旦成年之前,她还是不考虑这件事了吧。 把粥端上了桌,贺寻之看了一眼,又匆匆钻进了厨房,一边迅速动作一边说—— “老婆,我再给你和女儿煎个荷包蛋,稍微等一下。” 沈文岚下意识应了一句,随即又回过神来。 老……婆? 她面色变了变,有些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他称呼变得倒是挺快,她都还有些没适应过来呢…… 厨房里,贺寻之拿鸡蛋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外面。 元旦正乖乖的吃着面前的粥,沈文岚则不知心不在焉的想着什么,有一勺没一勺的喝着,不时抬手揉揉腰。 贺寻之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 说归说闹归闹,其实他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昨晚实在有些太生猛了。 怪他,思念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实在是一时没忍住…… 把人累成这样,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害她的身体。 贺寻之有些自责的叹了口气,暗暗的告诫自己。 这种事情有这么一次就够了,以后可万万不能再这样了。 不过有些事情好像也不是完全靠自制力就能忍得住的…… 就像昨晚,感觉到了,一切都变得有些失控。 贺寻之有些无奈的闭了闭眼,想了一圈。 也不知道能不能去找林初禾要个方子,调理一下…… 总这么折腾老婆也不是个事儿。 很快,鸡蛋煎好,端上了桌。 早饭倒是吃的异常和谐,沈文岚和贺寻之不时笑着说上两句,又逗一逗对面作者的元旦。 小姑娘感受到了轻松愉快的家庭氛围,心情似乎也更好了,就连包子都多吃了一个。 吃完了饭,看时间差不多了,沈文岚下意识起身,准备赶紧收拾了碗盘去送元旦上学。 只是这次还不等她动手,贺寻之已经动作麻利的将碗盘收了起来,三下五除二送进了洗碗池,迅速洗干净。 那速度快到,沈文岚这边才刚给元旦穿好了外套,那边贺寻之都已经洗完了碗盘擦完了手,甚至外套都已经披在肩上了,正拿着扫帚准备趁空闲扫个地。 沈文岚:? “三个人的餐具,你这么快就洗好了?” 她有些诧异。 贺寻之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好像在疑惑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沈文岚不信邪的走进厨房里看了看。 方才用过的碗盘被刷的锃光瓦亮,正放在木质的碗盘架上控水。 沈文岚都惊呆了。 反应过来又忍不住咋舌。 那么多家庭都把刷盘子洗碗做家务这样的活都安排在女人身上。 但其实,最适合做家务的其实是男性。 以他们的体力和力量,做这些事简直毫不费力。 尤其是这些当过兵的男同志,平时在部队里内务都能打理的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错来,做这种事更是不在话下。 52 什么君子远庖厨,都是瞎扯。 没有能不能做,只有愿不愿意做。 家务本来就是应该共同承担的,他们完全能做得又快又好。 不过……贺寻之今天也算是细心贴心了。 沈文岚揉着自己的后腰,笑了笑。 结果再一转头,贺寻之连地都扫完了,已经拿起了元旦的书包,弯下腰帮小姑娘系鞋带。 见沈文岚也要穿衣服出门,贺寻之赶紧给了他一个阻止的眼神,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模样。 “送孩子这种小事我来就好,你昨天……劳累了,先在家多歇一会儿,我送完孩子回来,咱们再一起去医院,否则还是要绕路的。” 从家里到医院直线距离最近,能让沈文岚少走一步就少走一步。 沈文岚愣了一下,眉眼舒展的笑了笑,暂且没回答,而是神色柔和的看向女儿。 “那元旦,今天让爸爸送你去学校好不好呀?” 小姑娘眨眨眼睛,看看沈文岚又看看贺寻之,并不抵触的点了点头,只当爸爸妈妈口中的劳累是妈妈昨天工作太累了。 “好。” “那妈妈,你要好好休息哦,我们晚上见。” “晚上见。” 挥手作别后,小姑娘原地犹豫了一秒,还是像往常牵着沈文岚的手一样,试探的主动去牵住贺寻之的手,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 贺寻之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知道元旦这小姑娘心思敏感,性格又有点慢热,从前又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防备心很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轻易接纳别人的。 他之前也能感觉得到,元旦虽然已经接纳了他,但是毕竟认识的时间短,还是没那么亲近。 沈文岚和他都在的时候,小姑娘还算能放得开。 有时候沈文岚不在,元旦总有一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小心翼翼的,像是和他中间多少还隔着一层距离。 虽然之前元旦也不是没有牵过他的手,但那也都是在和沈文岚在场的时候。 他们单独相处,小姑娘连话都少的很,更别说是主动牵住他的手了。 这还是第一次。 贺寻之有些惊喜又意外,心都软了半截,第一时间扭头看向沈文岚,和她分享。 沈文岚也早就注意到了,惊喜的扬起笑容,冲他点了点头。 这就是个好的开端啊。 贺寻之温和的弯起眉眼,有力的回握住小姑娘有些紧张的小手。 “走,爸爸送你去学校。” 一大一小父女俩就这么牵着手,迎着清晨的阳光出了门。 因为这些看似微小的小事,沈文岚虽然骨头还像散了架似的,但心情却格外的好。 自己在家的这十几分钟,她到底还是闲不住,想着回屋收拾一下那乱糟糟的床铺,至少把昨天晚上睡过的床单被褥换下来洗一洗。 却不想推门进入房间,抬头就看见床铺被整理的整整齐齐,昨晚睡的那床淡蓝色的床品不知何时被换了下来,换上了另一套淡绿色的。 就连卧室的窗子也被推开了,地面清扫的干干净净,清新纯粹的晨风吹进屋里,一切都是那么清爽舒服。 53 沈文岚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一切。 这都是贺寻之做的吗?他是什么时候收拾的?她竟然完全都没注意到。 早晨的时间那么紧张,她几乎没看见贺寻之在自己面前消失超过十分钟……他速度也太快了点。 沈文岚又去卫生间看了一圈。 床单被褥已经浸泡在了大盆里,放好了皂角粉,甚至旁边还留了一张纸条,意思大致就是让床单被褥先泡着,晚上回来他来解决。 沈文岚不由的笑了。 他想的倒是也真周到,什么都不用她费心,一切都收拾好也安排好了。 还真是贴心。 她就算想动手收拾,也没得收拾了,只能去把元旦房间的窗户推开通了通风,而后就是坐在桌边等着贺寻之回来接她了。 两人今天去医院的路走的格外缓慢,贺寻之特意照顾着她的速度,原本不爱言辞的人,难得和她多聊了许多科室里发生的事,还小小的进行了一番医术上的研讨。 沈文岚虽然从头到脚都不得劲儿,但被他这样贴心照应着,注意力也分散着,倒是也没怎么觉得折腾,不知不觉就到了医院。 进了医院大门,两人正要分开,忽然,沈文岚觉察到楼梯上似乎有道视线正盯着他们。 她下意识猛然抬头,顺着那感觉的方向望去—— 毫不意外的,与范雨晴对上了视线。 范雨晴整个人阴沉沉的,那眼神自然也不善的很,像是暗沉沉蒙着一层阴冷的黑气,让人看了心里不舒服。 沈文岚眯了眯眼,对视的片刻,范雨晴像是故意要与她较劲似的,动也没动,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直到贺寻之察觉到不对劲,顺着沈文岚的目光看过去—— 范雨晴瞬间收回了方才的目光,眼神变得格外柔和,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柔弱的模样,摆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朝着贺寻之挥了挥手,隔着一段距离旁若无事的打招呼。 “贺医生,沈医生,早啊。” 那语气之平稳,仿佛刚才用那样阴鸷的目光盯着她看的不是她。 沈文岚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沈文岚也不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恶意了,从前在津城的时候,因为嫉妒她才能,整天想将她拖下来的人也不在少数。 但沈文岚还从未感受过如此浓烈的恨意。 尤其是她总感觉范雨晴对她也不单单是恨意,好像还在酝酿着什么,让她莫名觉得心头有些不安。 她是不是要做什么…… 正想着,又一道人影晃了过来。 范雨晴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小媳妇儿一样笑着走上前。 “高麒,你来啦。” 说话的神态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高麒有些诧异的看她一眼。 隔着一段距离,仗着别人听不见,高麒压低声音,皮笑肉不笑的问。 “怎么?这是知道错了?” 当着沈文岚二人的面,范雨晴乖巧的点了点头,声音也跟着压低,头一次主动挽住了高麒的胳膊。 “是啊,我认错了,之前都是我做的不对,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54 高麒原本也只是用这话激她一下,没想到范雨晴竟然真的认错。 他有些意外又带着几分怀疑,盯着她看了片刻。 范雨晴眼神伪装的格外真挚,甚至还有些可怜兮兮的。 她原本面貌就偏向清纯,长相也是医院里数一数二的好看。 好看的面孔总是有迷惑性的。 高麒一个晃眼,差点看直了眼。 他最喜欢的就是掌控感。 范雨晴刚刚那样但有几分讨好的笑,还有那副示弱的表情,对他来说刚刚好,恰好在他的喜好上。 高麒的唇角不由自主的向上翘了翘,冷笑一声。 “我就知道,你们一家是不舍得我的,离了我你们上哪再去找像我这样条件优渥的结婚对象?” 他就知道,自己还是能拿捏住沈文岚一家的。 不过…… 做医生的,难免有些洁癖。 有些人是体会在外在的行为和卫生条件上,有些人则是在心理上。 他就属于后者。 尤其在感情上,他眼里其实是揉不得沙子的。 范雨晴如今尽管已经认错了,可他心里总还是觉得有些膈应。 毕竟她心里想着别人这件事,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她现在虽然低头认错了,谁又能保证她是真的回心转意,而不是装模作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呢? 高麒不免觉得有些屈辱。 像他这样的家庭条件,这样的光明前途,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唐伯父,他从小到大几乎都是挺胸抬头着,在别人仰望的目光里过来的。 在他的观念里,他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天之骄子,想要什么样的女孩都能找得到,根本没有必要让自己屈就。 尤其是没必要接受一个心思曾经不在自己身上,背叛过自己的女人。 他要找,也要找个死心塌地爱他的,离不开他的。 这样的对象,高麒瞬间想到了两个。 一个是他的大学同学王西雅,一个是医院妇产科的护士长李怡莲。 她们两个,可是不止一次向他表达过爱意,想和他处对象。 并且时至今日,李怡莲每次见到他,还是会时不时的朝他抛来试探的眼神。 那才是知情识趣的人! 但…… 高麒瞥了瞥嘴。 那两个对他倒是够死心塌地,长相却远远不如范雨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完全配不上他。 那样的长相,平时有个聚会什么的带出去也没面子的很,甚至还不如没有。 他自己前途无量不说,爸爸爷马上就要升迁了,后勤副院长这个位置必定是能坐上的。 到时候他的职位肯定也是要跟着往上提一提,到时候那么多人都要巴结他们,什么聚会酒宴肯定少不了。 他们家这样的家庭,不要求女方家庭条件好,只要求女方长得能给他们撑场面就行。 一个个长得不行,就算再死心塌地也没用啊。 高麒越想越觉得烦躁。 这些女的一个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高麒自顾自胡乱的想着,面无表情的站在范雨晴旁边。 范雨晴见他的注意力没放在自己身上,大着胆子看了一眼贺寻之方才站的位置。 55 他早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正在大厅转角处,和方主任几人聊着什么。 毕竟高麒还在旁边,范雨晴没敢多看,迅速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高麒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贺寻之的背影上,目光逐渐变得锋利,恶狠狠的瞪着。 这个贺寻之,也真是个碍眼的。 从前这家医院里,几乎没有能和他匹敌的人。 现在倒好,自从贺寻之来了之后,许多人的目光就转移到了他身上。 每天茶余饭后,大家都不讨论他了,全都在讨论贺寻之还有他老婆,说贺寻之如何厉害,后的前途该有多光明,会得到院长副院长多么的重用…… 那话里话外的,仿佛贺寻之明天就要走马上任去当院长了似的!他听着就来气。 现在的院长是他叔叔,那后一任院长也应该是他才对,怎么可能轮得上贺寻之? 不过想归想,贺寻之的医术也的确是厉害。 就连许多患者也是称赞有加,这几天一面一面的锦旗流水一般往医院里抬,全都是送给贺寻之的。 他到现在也还没收过几面呢…… 高麒深吸了口气,已然将贺寻之视作了挡道威胁自己的人。 最让高麒担心的是,贺寻之不光是医术不错,还上过战场立过功,那么多军功在身上,如果以后一直在军区医院里任职下去,不再变动,以他的资历,说不定真的会得到重用,到时候还真有可能…… 高麒眉头一皱再皱,咬紧了后槽牙。 直到贺寻之离开,高麒才愤愤然收回了目光,拿眼角扫了范雨晴一眼。 “等会儿有个会,你直接跟我一起去吧。” 范雨晴强压着不情愿应了一声,只能暂且窝囊的跟在他后面。 刚上到二楼,正要往会议室走,不经意一抬头,正遇上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高院长。 高麒顿时一改方才焦躁不耐烦的样子,换上一副春光满面的笑脸,笑容中又带上过分的尊敬。 “堂叔,早啊。” 一边说还一边暗暗的拽了范雨晴一把,示意她赶紧打招呼。 范雨晴实在摆不出他那么谄媚的表情,只能尊敬而客气的颔首。 “高院长好。” 高仰止看见是他,就看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忍不住叹气,赶紧先让身旁的几位主任医生先各自散去。 “高麒,你跟我过来一下。” 他直接将人叫到一边,面色有些严肃的对高麒说。 “这次的考核成绩已经出来了,我不妨提前告诉你,你的表现非常一般。” 高仰止越说表情越严肃,嘴上也是毫不留情。 “不光是在基础理论考核上,你的临床操作还有病人同事的评价也非常一般,甚至不如刚刚调来医院不足半个月的贺寻之同志。” “你好歹毕业来医院也有那么多年了,从刚进医院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怎么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高麒,你该不会是觉得咱们之间有血缘关系,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吧?” 第1387章 高麟真实面目被她发现 一向惜字如金的高院长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高院长自己家里孩子少,又没有医学方面从业的,他原本有心大力培养家里的子侄,想着为国家和部队多培养出一些医学方面的人才,也能多贡献一些力量。 谁知唯一在军区医院就职的侄子竟然是个这么不争气的,倒是没用的漂亮话整天说一堆。 高院长无奈的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 “你到底能不能认真一点,把心思多放在钻研医学问题上?” “本来天资就不如人,要是连努力都没有,整天得过且过的混,你还做什么医生?军区医院可不是让你来混日子混资历的!” “你看看人家贺寻之,工作又努力又肯钻研,平时除了生活之外,业余时间全都用来研究医学问题了。” “这么短的时间,人家光是疑难病例就已经治好了多少?病人一个劲的往医院里送锦旗,他办公室都快摆满了,你难道看不见?” “就这样,人家还一点都不骄傲,说自己才刚刚回来,一切都等在科室里多适应一段时间,升职评级什么的都不急。” “看到没,人家根本不在意这些,优秀的人几乎都是如此,不浮躁,能沉淀。” “你呢?从最开始进医院的时候就这么心浮气躁,整天两只眼睛盯着升职的事,心思根本就不放在治病救人上,你以为这是哪里,这可不是什么追逐名利的名利场,而是真正治病救人的地方!” “你如果再不做出改变,也别怪我到时候对你不客气。” 高仰止看着高麒低眉顺眼,看似在认真反思,其实早已经不耐烦的样子,简直心凉至极。 他这么长时间也算是看出来了,高麒这个人就这样了,是不可能改变的了。 就跟他爸当年一样,当年自己没能力,一直在普通外科医生的位置上待着,却又眼红别人年纪轻轻就升了副主任。 心里气儿不顺,三天两头的就借机闹事,经常和病人、同事起冲突。 他也看出自己这个弟弟是什么意思,无奈之下只能把他先调去了后勤部。 反正他心思根本不在医学方面,把他调去后勤部,也是给他一个通过自己的努力,用其他方式和渠道升迁的机会。 结果他倒好,当年后勤部副主任的位置空闲那么久,明明努力一下争取一下,做出一些成绩来就能胜任。 结果他去了后勤部那么长时间,一点成绩都没做出来还不说,反倒是上来就犯了两个原则性的错误。 当时比他更年轻的一个小伙子因为精明强干,能力优异,反倒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主任,比他更早。 之后那么多年,高有为也只是熬着,在后勤部干出的成绩很少,几乎全都是靠年纪和资历熬上的主任位置,再之后就许多年都没动过,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前几年评选后勤副院长,他毫不意外的又没选上。 今年他又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结果也只是在跃跃欲试,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全靠同年级同资历的今年恰好没人和他竞争,他便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别人参加评选都是争表现,积极上进,至少演也得演出个样子来。 他倒好,除了工龄最高一无所有,还整天迷之自信。 高仰止简直不愿再继续想下去。 他原本以为好好培养一下高麒,至少能不让他像他爸爸一样。 结果现在看来的确是他想错了,龙生龙凤生凤,高有为的儿子也一脉相承是这个鬼样子,不是别人轻易就能改变的。 他也当真是对他们家人无力,也无语。 早知如此,当年他不该接纳这两个几乎成绩垫底进来的家伙。 要说这两人当初为了进军区医院也是拼了老命,成绩虽然垫底,但也是勉强过了。 现在如果再让他们考一遍,他们肯定是考不过的。 早知他们是这样的心性,当初自己就该大义灭亲,直接拒绝录用他们。 高仰止越想越觉得无奈。 高家怎么就出了两个这样的人…… 范雨晴在旁边看的简直傻了眼。 高麒平时在医院里都是端着架子,虽然嘴上不说,但那副姿态就差把“我是院长侄子”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甚至他之前私下里还经常和她说,他这个院长堂叔非常看重他。 只要他资历差不多了,以后升职什么的根本就不能担心,最后院长这个位置肯定是她的。 到时候他父亲做了后勤院长,他做了医院的总院长,他们一家简直就无敌了。 范雨晴虽然一直不太相信高麒有那个能力,但如果有关系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她之前一直忌惮他,也是因为他和院长的这层关系。 可现在,高麒说的那番话,就像泡沫一样在高院长面前瞬间被击碎,他就像是看似凶猛强悍的妖怪直接现了形,露出一副窝窝囊囊的本来面目。 之前高级还说高院长非常看重他,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高院长眼里的失望和无奈简直都快要溢出来了。 而且高院长也不太像是会给亲戚走后门的那种人。 尤其是亲戚还是这么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所以高麒家里的情况,和他之前说的完全就不是一回事儿! 她到现在还没正儿八经的见过高麒的父亲高有才,还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是听父母说起过,高有才在医院后勤部混的风生水起,一呼百应的。 资历又老,在后勤部待的时间又是最长,加上几乎是今年后勤副院长竞选的不二人选,后勤部不少人都对他格外客气讨好,好像特别厉害。 从前她还忌惮三分,可是现在看来…… 呵呵,还不知道真实情况究竟是怎么样呢。 范雨晴暗自想着,对面高仰止已经心累到不想再说什么了,无奈的捏着眉摆了摆手。 “行了,我也不想继续说你了,你以后要怎么做,还要不要继续在军区总院待下去,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 “我还有个会,最近如果没什么事就不要来找我了,有时间多研究一下病例,以病人为本才是真。” 第1390章 他爸到底是什么身份 说完,高院长便叹着气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高麒撇着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回过头。 直到看见范雨晴的那一刻,他才想起她原来一直都跟着自己。 高麒尴尬的愣了一瞬,明显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两声。 范雨晴刚想说些什么,高麒突然开口。 “前两天你父母已经主动给我父母打过电话了。” 他刻意将主动两个字强调了一下。 “他们已经约好我爸妈要找个时间正式见一面了。” 高麒脸上的点尴尬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以往的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样子,还带着点不屑。 “等我们父母见了面,咱们两个的事情可就基本定下来了。” 说着,他扯着嘴角哼笑一声,拿眼角上下打量范雨晴。 “不过我父母答应归答应,我对你……” 高麒撇了撇嘴。 “你的资历和能力就不说了,依我看来,你在医院的表现非常不成熟。” “不出意外的话,估计你三年之内都当不上副主任,想往上爬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高麒像是在范雨晴身上找到了些平衡,言下之意像是是在说—— 【别看我刚刚被数落了,我好歹还是高院长的侄子,我当不上副院长你更当不上。】 说完,他挺了挺腰杆,再看范雨晴,眼神里带了几份轻蔑,就差把“你根本配不上我”几个字摆在明面上说了。 范雨晴简直听笑了。 人的脸皮怎么可以这么厚,半分钟之前才刚挨过骂,人家高院长明显是早就不对他抱有什么期望了,而且看高院长那态度,还有那个平时刚正不阿的做派,不像是会给他走后门的。 他自己本身也没什么能力,不努力不上进,到现在连一面锦旗都还没收过,如果高院长真的不帮他的忙,那他的前途才真叫渺茫。 他是怎么好意思这样理直气壮的看不上别人的? 不过一切也都没有那么绝对。 刚刚她一直在场,人家高院长或许只是不想破坏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形象,才故意那么说的也说不定呢? 而且高麒还有个传闻中很厉害的爸。 高有为虽然不是坐诊的医生,但后勤部也是医院很重要的一个部门,如果惹恼了,以后高有为给她小鞋穿,也够她难受的了。 范雨晴只能选择暂时不说话。 但不管怎么说,刚刚高院长口中高麒和贺寻之的那番对比简直不要太真实。 现在不论是从长相能力还是工作态度……甚至未来的前途来看,高麒和贺寻之都差着一大截。 父母铁了心让她嫁给高麒这个废物,她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心气儿不平。 也不知道他那个爸,到底是不是她父母口中说的那么厉害…… 不过按照高麒这种但凡有点势力就疯狂显摆的性格,如果他爸真的那么厉害,他早就得瑟的上天了。 平时高麒在他面前各种炫耀,高院长的名头不知道被他搬出来说过多少次。 就连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被他经常翻出来讲。 什么小时候经常在高院长家里住,高院长的妻子对他有多好,他小时候就来军区医院、到高院长的办公室玩儿,医院里的那些德高望重的主任专家全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他说过那么多,几乎是每次和她吃饭的时候都要借机显摆一番,简直都快要把高院长家里盆栽里有几片叶子都给说的清清楚楚了,却唯独很少提起他爸的事。 即便有时候提起,说的也都是他爸马上就要升副院长的事。 如果他爸真有这么厉害的话,他能忍住不说? 想到高院长今天那个失望的表情…… 多方面结合在一起,范雨晴越想越觉得可疑。 还是得回家确认一下才行。 跟高麒分开以后,范雨晴直接去了住院部大楼。 从门厅进去,一个中年医生恰好从里面出来,拐弯时两人恰好擦肩而过。 范雨晴下意识瞥了一眼,虽然没怎么看清,但总觉得感觉上有些熟悉,却也没有多想。 医院里的医生那么多,她也不是每个都认识的,或许就是从前见过面? 不过她在医院里向来广结善缘,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的生存之道,但凡是有点交情的医生,她见面都会笑着打招呼。 毕竟关系好了,路子就广了,有点什么事,人家出于善意也愿意出手帮一把。 恰好对面走来一个同科室的同事,范雨晴笑着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又随口问起了刚刚那人。 “你认识刚刚那个医生吗,我看他身上带着咱们医院的胸牌,但是又没穿白大褂,也不知道是哪个科室的,还挺眼熟的。” 樊青瞥了一眼,笑了笑。 “你说他啊,是后勤部的一个主任,估计是住院部这边今天有什么物资需要清点。” 范雨晴了然点点头。 后勤部主任,也确实不错,只不过跟她们的工作性质不同。 她们平时在医院里忙来忙去,后勤部有那么多人,估计是哪次偶然见过一面有了印象吧。 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她们这些主任医师和这种后勤部主任的含金量还是不同的,除非做到院长副院长,就像传说中高麒的爸爸一样,否则也没什么太了不起的。 以她的能力,早晚也是能升上主任医师的,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范雨晴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就是个后勤部的主任,这次没打招呼就没打招呼了,下次碰见再说吧。 范雨晴又简单和范青说了几句,接着往里走去。 拿着病人资料正准备去查房,刚上楼迎面就看见贺寻之和沈文岚肩并着肩,也不知在讨论什么,边走边说着,连她站在对面都不知道,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范雨晴原本看见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心里就不平衡,没想到竟然还被忽视了…… 她咬着牙恨恨的回头。 只见贺寻之和沈文岚站得极近,肩膀和大臂几乎已经贴在了一起。 第1391章 反社会人格 说话间两人有时会同时扭头,那鼻尖的距离甚至不超过一拳头,简直都快要蹭上去了,让人看着就觉得刺眼。 范雨晴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心里不舒服,气的将牙咬的咯吱响,心里像是有火在烧。 这几天也不知道究竟是走了什么霉运,她原本就对贺寻之和沈文岚结婚这件事伤心又愤怒。 偏偏还就这么倒霉,早上来医院的时候能碰见他们,去其他科室开会能碰见他们,坐镇能碰见他们,现在就连来住院区查病房都能碰见他们…… 尤其是变成合法夫妻之后,这两个人之间的气场氛围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还收敛着些,在公共场合保持一些距离,即便是刻意做给外人看的,至少也能让人看着心里舒服。 现在倒好,这两人是完全不避讳了,说话都挨得那么近,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结婚了似的。 而且今天早上一来,她明显感觉贺寻之和沈文岚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暧昧的氛围。 而且沈文岚的肤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好,原来只是白嫩,现在是白里透红。 就连不少医生都笑着调侃她,说她面若桃花,像是一夜回春,回到了十八岁似的,像一朵娇艳的小花。 而且其他人可能没注意到,沈文岚有时不经意和贺寻之对视,眼神里还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羞怯。 贺寻之刚刚甚至还趁走廊上没人的时候伸出手,偷偷给沈文岚按腰! 范雨晴简直快要被折磨疯了。 这一切放在一起,傻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夫妻生活肯定很和谐。 凭什么! 原本在她的设想和期盼中,贺寻之虽然跟沈文岚领证了,但他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应该也没那份热情了。 更何况沈文岚孩子都生过了,贺寻之应该看不上她了,夫妻生活应该没那么和谐才对啊! 范雨晴简直要嫉妒疯了,站在走廊里,连房都要查不下去了。 她强忍着一肚子的火,好不容易从住院部出来,刚回到门诊楼,正准备回办公室休息一下。 结果刚从楼梯转弯处转过,就又遇到了沈文岚。 她似乎刚忙过一阵,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长吐了口气,一边往她这边走,一边看似无意识的捏了捏后腰。 随即两人目光相撞,沈文岚有些复杂的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没什么表情的移开了眼,一只手扶着后腰,径直从她面前走过。 妈的,这个沈文岚是故意的吧!故意在她面前你捏腰,好显摆她和贺寻之很恩爱,昨晚度过了很美好的一夜春宵? 可这些,原本应该是属于她的! 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范雨晴深吸了一大口气,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但是只翻白眼没什么用,她感觉胸口的那把火烧的更厉害了。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以后每天都是这个样子,每天都看着贺寻之和沈文岚在自己面前秀恩爱,她心里得多难受。 那简直和处刑没什么区别了! 正想着,好巧不巧,甘闯推着医疗垃圾车迎面从她对面走了过来。 甘闯看了她一眼,遵照两人的约定,并没和她打招呼,想像以往那样装出一副两人并不熟悉的样子擦肩而过。 然而范雨晴却一反常态的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将手里的垃圾丢了进去,还笑着主动开口问候了一句。 “甘闯,忙着呢?” 甘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底阴鸷的光亮一闪,面上装出一副温和纯良的样子笑着点点头。 “是啊,范医生也忙着呢。” “范医生今天看起来心情好像不太好啊?” 范雨晴瞪了他一眼,明显是嫌他多话,扔进去的第二件垃圾故意砸在了他手上。 甘闯也不恼,仿佛早就习惯了她这个脾气,漫不经心的浅浅勾着唇角,垂眸看了一眼。 不出所料的看见了范雨晴不着痕迹的指了一下走廊尽头那个杂物间。 甘闯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唇角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范医生可一定要注意休息啊。” 范雨晴又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了。 范雨晴好一番掩饰,趁众人的注意力没放在自己身上,走进了杂物间。 不过几分钟,甘闯也推着小车走了过去。 范雨晴正双手环胸的靠在墙上,一看到他出现,坏脾气就藏也藏不住。 杂物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甘闯唇角的笑意终于不用掩藏。 他散漫的勾着嘴角,又恢复了以往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着调侃。 “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像个爱抓人的野猫似的,跟你多说两句话就跟我急眼成这样了?” 他边说,边轻佻的上前用手指挑了一下范雨晴的下巴。 范雨晴立刻不耐烦的偏头甩开他的手。 “都跟你说了在医院里不要跟我说那么多话,而且我们马上就要有新行动了,让别人看见咱们两个关系那么近,怀疑到咱们头上怎么办?” 甘闯假装不知情的挑了挑眉。 “哦?新行动?你这是决定好要对付沈文岚了?” 范雨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单纯不知情?你不是早就猜出来了吗?” 她眯了眯眼,语气很差的质问。 “你该不会是也看上沈文岚漂亮温柔,所以心软不舍得了吧?” 甘闯看她这模样,简直喜欢的不得了。 他就是这么奇怪,即便知道范雨晴对自己没意思,还是觉得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很有趣。 “怎么可能。” “你说你这副模样,如果是为了我吃醋该有多好,我估计会乐死。” 范雨晴再次甩开他的手。 甘闯也不恼,笑盈盈的收回手,眸光暗了暗。 “你忘了吗,咱们其实是同一种人,我跟你一样最讨厌这种喜欢假装好人,还带着优越感的人。” “她不是爱在你面前晃悠,在你面前笑吗?” 第1392章 甘闯停在范雨晴面前,笑容逐渐变得狰狞阴森,一字一顿。 “我保证,我会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听她这样说,范雨晴这才放下心来。 “行,你最好说到做到,可别让我失望。” 范雨晴期待的冲他勾唇一笑,随即快步离开。 隔了几分钟,甘闯也装出一副刚刚收拾完的样子,走出杂物间,推上小车,慢悠悠的离开了。 然而范雨晴不知道的是,甘闯推着垃圾车绕去医院后门倒完垃圾没多久,便找了个角落换了一身衣服,悄无声息的从后门出去了。 他踩过一片冬日里还未枯尽的杂草堆,出现在一个偏僻的仓库门前。 甘闯熟门熟路的掏钥匙开门,先是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无人,立刻闪身进仓库关上门。 再次打开门时,他将拿到的东西迅速塞进了衣服里,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又用外套盖了一下,转身反锁上门,有若无其事的回到了医院。 这个工作虽然脏点累点,但有一个非常方便的地方,就是时间很自由,可以随便自己安排。 他平时为人低调,按照和范雨晴之前的约定,自从在这家医院里入职,就装的老实孤僻,平时不怎么和人聊天说话。 可以说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除了范雨晴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他的真实情况,没有任何人了解他。 ——大概也没有人会有兴趣去了解一个不起眼的后勤小工。 甘闯反而觉得自在。 这个岗位,只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平时几乎没有人会管他。 除了高麒那个窝囊废父亲。 想到高有为,甘闯的面色就不由自主的冷了下来。 亏他还好意思平时在医院里吹自己是高院长的堂弟,前途无量,搞得好像自己有多厉害似的。 其实就是个自私自利,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人。 他以为自己做了个后勤部主任就是当了天大的官儿了,每天对手底下这么几个人板着一张脸,颐指气使的不说,还整天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 但凡有他看不顺眼的人,就公权私用,想尽了办法找对方的茬。 这些也就罢了,医院里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他从来都是懒得管,让手底下人自己分配差事去做也就算了,但凡他自己家里有点什么事,他连演都不演,直接暗示手底下的员工去帮他做事。 但凡有不愿意的,都会被他穿小鞋,各种挤兑。 许多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为了保住这份工作,有时候甚至还要牺牲掉下班后的业余时间去帮他做事、陪他聚餐,在饭桌上听他说一些既没用也没有营养的废话。 像甘闯这种平时装的老实巴交的,既不奉承他,也不多话的,他就把人往死里用,但凡有点苦差事都要叫上他,仿佛料定了他不会反抗。 在高有为这样的管理之下,有时候上班时间竟然都比下班时间要清闲自在。 甘闯这些年虽然表面上不显,这些事却都记在心里。 有的是让这父子俩还回来的时候。 另一边。 今天下午就要集合去参加集中强化训练了。 出发之前,林初禾特意请了半天假,买了不少好吃的好玩的。 把买好的大包小包的小零食先送进家里,林初禾又出门一趟,带着菜篮子重点去菜市场走了一圈,跳的几乎都是两个孩子和妈妈、师父爱吃的食材,回家后一头就扎进了厨房,把家人爱吃的饭菜几乎全都做了个遍。 正好第二批的冰箱票今天也已经定下来了,果然有她的一份。 部队里办事很利索,早上刚确定完人选名单,这会儿就已经开始组织采购冰箱送过来了。 林初禾这边刚做好菜,就接到了冰箱马上就要送到的电话。 同一批的其他军属也都接到了同样的通知电话。 大中午的,虽然阳光刺眼热辣,却也拦不住军属们期待的心。 不少人已经迫不及待的从家里走了出来,一边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一边昂首以盼的望着军区大门方向,就盼冰箱运过来,好让大家也看个新鲜了。 虽然之前已经发放过了一批冰箱,但那毕竟是少数,许多人都还没见过冰箱的“真容”,加上这又是个新鲜物,大家都稀罕的很。 “早就听说这个冰箱很有用,能在里面放剩饭剩菜,还能冰镇西瓜!” “哎呀,要是有了这冰箱,以后不光不用怕饭菜吃不完,夏天也不用费劲的吊着小桶到井里去冰西瓜了!” “哎?你们说这冰箱冰的西瓜,是不是跟冰棍一样,比用井水冰过的更凉更好吃?” 军属们纷纷笑开,七嘴八舌的讨论。 “那肯定是啊,到时候咱们说不定还可以用冰箱自己冻冰棍吃勒,回头你们这几家没冰箱的夏天都可以带着孩子来吃冰棍!” 军属们热络的聊着,期盼着,那笑声林初禾站在自家厨房里都听得见。 她也忍不住跟着笑。 她其实很喜欢这种氛围,大家都对生活有热情有期盼,互相之间相处也和气,有好东西可以一起分享,充满了十足的烟火气,让生活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正想着,家里有电话打进来。 林初禾接起来一听,原来是妈妈也听说了她分到冰箱的事,特意打电话来问问她有没有空在家等着接冰箱。 林卿云声音里听起来都带着笑意。 “不愧是我女儿,听说这第二批冰箱,是为了鼓励和奖励一些近一年内在部队里有突出贡献表现的同志。” “这个冰箱,可以说是你通过自己的努力争来的了。” “你等会儿有空吗,不然我这边请个假回去帮忙接?” 林初禾笑着回答。 “妈你先忙你那边的事吧,我今天恰好请了半天的假,现在正在家里做饭呢,刚好有时间等冰箱过来。” 林卿云笑着松了一口气,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期待。 “那行,等晚上回家,我也能见到新冰箱长什么样子了。” 母女俩又笑着聊了几句,刚撂下电话,紧接着王老太太又打了过来,同样是听说了这个好消息,生怕她没有时间,想着要暂且搁下军区医院的事,先回来帮忙。 第1393章 林初禾赶紧笑着说明了情况,王老太太也是满怀期待。 这边刚挂了电话,就停外面有人兴奋的高声喊—— “运冰箱的车子来了,已经开进大院里来了!” 一直等在外面的军嫂们,以及不少原本待在家里的军属,闻言都新奇又好奇的跑出来凑热闹。 不少还没上学的、请假的小孩子也跟着在旁边蹦蹦跳跳。 负责运送冰箱的是部队里的军用卡车,开车的是部队里的司机,押车的也是部队负责后勤的士兵。 篷布一拆,看着车上满满当当十几台冰箱,众人眼前一亮,纷纷好奇的凑得更近了些。 “哎呦,这就是冰箱呀?还挺漂亮的,远远一看像是一个很精致的小柜子。” “这是什么材质的,外壳是铁的吧?哎呦,涂的这个漆面还是浅绿色的呢,真好看,这要是摆在家里当个装饰也挺好啊。” 林初禾也跟着出来看,不少人看见她,纷纷笑着恭喜她。 “初禾你可是真厉害,竟然第二批就有你的冰箱。” “我家那口子还不知道要等第几批才能分得上呢,等会儿我能去你家看看不?” “是啊是啊,初禾你真的很了不起,我也想去看看可以不?” 林初禾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了,这有什么好拒绝的,大家都在一个大院住着,关系又这么好。” 嫂子们瞬间笑开来,对着林初禾又是一阵猛夸。 等到车子在大院中间停稳了,负责押车的士兵纷纷跳下车来,打开车厢后挡板,开始一台一台的往下卸。 军属们见了,赶紧上前帮忙。 一会儿帮这边抬一把,一会儿帮那边扶一下。 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帮助下,这十几台冰箱竟都没费什么劲就卸了下来。 有冰箱的,满眼新奇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没分到冰箱的,忍不住上前摸一把,嘴里念叨着“真好”,满眼的羡慕,却没有嫉妒。 毕竟虽然暂时没轮到自己,但她们是知道部队里的行事做派的,每一家早晚都会有的,只是人家有特殊贡献,立了功,所以能早点领。 这也都是理所应当,没有人会计较,只会觉得自己没能像别人一样多为部队、祖国做贡献而觉得羞愧。 气氛又热闹又温暖,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却像是一家人似的,场面相当和谐。 把冰箱全部卸下来,负责押车的士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开始念这次安装的顺序。 林初禾排到了第十几位。 因为家门口的路太窄,没办法开卡车过去,所以只能人力将冰箱抬过去。 几个士兵正要感叹任务艰巨,家属们大手一挥。 “小同志,你们不用犯愁,我们大家一起帮忙抬过去就行,你们就负责安装就好!” 说罢,众人齐心协力,各自帮忙将冰箱抬到各家去。 几个和林初禾关系好的嫂子赶紧回家把自家休假正睡觉的老爷们儿全都叫了起来,三下五除二便将冰箱抬起来往里进。 知道今天冰箱可能会到,林初禾一大早接完通知回来就将家里收拾了一番,顺好了位置。 众人齐心协力,帮忙将冰箱抬到了林初禾收拾出来的指定位置放好,拆掉了盖在外面的壳子和绳子。 新生产出来的冰箱,漆面光滑好看,虽然只到人胸口那么高,但看起来小巧又精致。 几位嫂子笑意盈盈的围着冰箱看来看去,一边和林初禾说着话,一边热闹的替林初禾规划着。 “看这冰箱的容量还不小勒,都能比得上咱们平时放饭菜的那个纱橱了。” “哎?这个说明书上说这个冰箱还分冷藏室和冷冻室,说是冷藏室的温度稍微低一点,冷冻室是直接把东西冻成冰块块那种。” 这个年代的说明书写的很直白,甚至连储存用途都给标了出来。 “那这样冷冻室里面就可以放那些买回来的新鲜猪肉,还有鱼啊什么的,拿出来化开就能吃,都不用现吃现买了。” “冷藏室平时还可以放点蔬菜水果,这个说明书上说把蔬菜水果冷藏起来还可以保鲜呢!” “哎呦,有这个冰箱真是太好了,这样都不用天天往菜市场跑,随时都能吃到新鲜蔬菜了。” “这样回头遇到便宜的蔬菜什么的,都不用犯愁该怎么储存,直接多买一点放起来不就行了?” “就连过年吃的那个饺子是不是也可以直接冻起来,等想吃的时候直接拿出来煮一煮就能吃?” 众人集思广益,聊着聊着就将冰箱的用途讨论了个遍。 这冰箱才刚到手,该怎么用都想好了。 甚至还有人觉得冰箱的外观实在好看,还建议林初禾弄个花瓶什么的摆在上面装饰一下。 林初禾笑着回应,拿过说明书看了两眼,摸了摸鼻尖。 其实这冰箱的保鲜时间也有限,说明书上都说了,不能过分依赖冰箱冷冻,就算是肉类,冷冻时间长了也会有水分流失,就不新鲜了,到底还是没有刚买来的好吃。 这么说起来,最保鲜的其实还是她的空间。 蔬菜和肉类放到冰箱里多少还是会有变化,可不论什么放进空间仓库,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的还是什么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损耗。 放进去的那些绿叶菜,再拿出来还是绿油油水灵灵的,新鲜的像是刚从地里摘出来似的。 如果不是每次在外面执行任务不方便暴露,没办法解释空间,她都想把空间里储存的那些食物光明正大的拿出来分发给大家。 但随身空间什么的,一般人大约也不会轻易相信,她也不能轻易暴露。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这件事传扬出去,难免会有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她,招惹来没必要的麻烦。 所以她每次也只能拿出少量的食物,比如压缩饼干和罐头什么的,说是出任务的时候随身带着的。 更多的情况下,她只能分享储存在空间里的那些营养剂和药剂,毕竟这些东西小小一瓶,不占地方。 这样虽然没办法拿出实物来,满足大家的食欲,但至少可以补足大家的体力和精力。 第1394章 不过比起出任务和训练经常吃的压缩饼干和罐头,林初禾自然还是更喜欢吃新鲜的蔬菜粮食。 想到这次又要外出集训那么久,林初禾今天外出买菜的时候,特意多买了好多份,直接存进了空间里,足够她吃很长一段时间了。 猪肉她直接囤了整整两只猪的量,新鲜蔬菜买空了四五个摊位。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几个摊位老板看她把自家菜一扫而空时的表情。 很复杂,既像是遇到了贵人高兴,又很困惑她买那么多菜干嘛用。 就连水果,林初禾也买了一大批,几乎把当下能吃到的水果品种都买了一遍。 但即便是她买了这么多肉类蔬菜还有水果,也只占了仓库存储量九牛一毛的一部分。 林初禾忍不住暗自感叹。 果然还是空间好,有空间简直像是有了个移动的小世界,还是可以随时提供补给和休息地方的小世界。 除了从外面买来的蔬菜,其实林初禾自己也在空间里种了些。 毕竟现在空间里的土地越扩展越多,种完草药之后还剩一大片,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种一些她爱吃的大白菜还有小油菜、菠菜。 反正空间气温恒定,还可以调节,种什么都不用担心成活率和产量。 并且前两个月训练后的空余时间,林初禾闲来无事,还试着从空间里的灵泉里引了条水渠到另一边,挖了一个不小的池子。 灵泉水引入,她买了些鱼苗养在了里面。 毕竟是灵泉养鱼,成活率她从一开始就不担心,每天一闲下来就是进空间里给它们喂喂鱼食,在小池子里种上些寻常水池里会有的水草、莲子之类,增加布景,除此之外也不怎么管。 今天想起来进空间里一看,没想到这些小鱼比她想象中还好。 这一段时间,不光是长胖长大了一圈,活脱脱从小鱼苗变成了成鱼,那鳞片还光滑亮泽。 在空间模拟的光线下,闪着粼粼的光,像是阳光照耀下的水波纹似的,却也显得好看的很,是外面绝对见不到的。 她之前在池子里种下的莲子也都已经长了出来,荷叶宽大的叶子高高挺立在水面,荷花半开未开,粉嫩的花朵点缀其中,莲蓬生机勃勃的支楞在里面。 鱼儿游荡在荷叶与荷花之间,不时用尾鳍开出一朵小小水花,水珠洒在荷叶上,又化作珍珠色的透明水珠滚落,滴落水面。 这“鱼戏莲叶间”的画面当真是别有一番意趣。 这还只是她买来的常见食用鱼种,什么草鱼,花鲢,鲤鱼……不是观赏鱼。 这要是换成观赏鱼,还不知道要有多好看。 有些小鱼甚至已经自行完成了交配,繁育率喜人。 林初禾早上蹲在水池边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从里面捞了一条最肥硕的鲫鱼出来,已经处理好准备炖鱼汤了。 平时加了灵泉水做出来的鱼都那么好吃,林初禾简直不敢想象,直接用灵泉水养出来的鱼该有多好吃,鱼汤该会有多鲜美。 而且现在这些鱼的繁育率这么高,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发育出第二代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多,吃都吃不完。 到时候她可以再多引水开拓出几个新的池子,或者直接做成养殖区,按照鱼的大小分门别类的养着。 养到成熟可以吃了的,就直接存在空间仓库里,当做备用鱼肉。 反正空间仓库的保鲜能力如此强悍,拿出来还和刚刚放进去的时候一样鲜活,根本不用担心储存问题。 等规模扩大以后,她还可以再多玩点花样,自己用灵泉水调配一些适合海产品生长的水,到时候河鲜海鲜一起养。 刚好两个孩子和妈妈、师父都很爱吃鱼和海鲜,到时候她每次回家的时候可以多留一些放在冰箱里冻着,等下次回来的时候再重新补齐,这样家里就能一直有新鲜的海鲜和鱼吃了。 甚至她也可以提供一些给沈时微,让他在店里售卖。 用灵泉水养出来的海鲜和鱼必然鲜美至极,她简直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有多少顾客被吸引过来。 如此,从今往后她们家甚至都不用再去买鱼类和海鲜了,就连菜也不用多花钱。 这一下子又不知道能省下来多少钱。 这也算是打开了林初禾的新思路。 她空间里有水有地,能完美的培育出作物,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能浪费呢? 除了海鲜和蔬菜,她琢磨着其实还可以种点水果。 林初禾想起昨天两个孩子给她展示的美术课上画的水果。 老师让每个孩子都画出自己最喜欢的水果,呦呦画了樱桃,小满画了葡萄。 两个小家伙不光是学习不错,画起画来也是像模像样,那一树的樱桃和一串一串的葡萄颜色鲜艳好看,上面甚至还沾着露水,看起来新鲜欲滴。 可谓是画的十分有心了。 林初禾看完忍不住问。 “呦呦小满,你们想不想吃樱桃和葡萄呀?” 说起来,她也许久没买过这两样水果了。 现在樱桃还算好买,但也不便宜,葡萄却不是正当季节的水果。 现在才刚刚入夏,纵然有能培育出葡萄的,但也在少数。 物以稀为贵,卖价自然不便宜。 樱桃和葡萄都太贵了,还是不要让妈妈买了。 他们知道的,妈妈超级疼爱他们,如果他们说想吃,妈妈肯定要买来,到时候又要花好多钱。 呦呦和小满被林卿云和王老太太细心培养着,早就有了基本的金钱观,甚至因为之前时不时就会跟着她们去菜场买菜,对蔬菜水果的市场价格也多少了解一些。 两个崽被林初禾问住,想了半天,犹豫着摇了摇头,掩饰的笑笑。 第1395章 “妈妈,我们只是觉得樱桃和葡萄很豪华,长得很好看,所以才画了樱桃和葡萄,绝对不是觉得它们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哦!” 两小只一本正经,丝毫不知自己早已经暴露了。 林初禾当时失笑点头,顺着两小只的话,假装没听出来。 “好,知道啦,我的宝贝绝对不是觉得樱桃和葡萄香香甜甜超好吃才画的。” 两小只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林初禾揉了揉两个崽的小脑袋,转天今天一大早,出去买菜的时候就专门找到了卖樱桃和卖葡萄的摊位,买了一大堆存在空间仓库里,留出来了许多给两个孩子吃。 原本还在担心留出来的水果量太多,可能会很快腐坏,不新鲜了。 现在好了,冰箱这么快就运过来了,把樱桃和葡萄到时候全放在冰箱的冷藏室里,这样水果也不会那么快就腐坏,留下来的这些水果可以连着吃不少天了。 负责安装的师傅动作很麻利,一转眼就到了林初禾家,开始帮忙安装。 军嫂们围着冰箱热热闹闹的聊了一阵,等师父把冰箱安装完毕,又打开冰箱门来看了看,新奇的不得了。 “哎呦!真的开始冒冷气了耶,我把手放在里面感觉凉凉的!” 听到这话,几位军嫂都好奇的不得了,却又十分有分寸的先转头看了一眼林初禾,征求林初禾的同意。 林初禾笑着冲她们点头。 “没关系,你们随意看就好,这冰箱我也是第一次接触,我也好奇着呢。” 见她说话这么和善,军嫂们也都放下心,直夸她性格好又有能力。 但军嫂们到底也是做事有分寸的,围着冰箱新鲜了一阵,知道不好在人家家里待太久,既羡慕又期待的和林初禾告别离开了。 转眼间,大家又热热闹闹的散去了。 林初禾也待在冰箱边上新鲜了一会儿,拿来湿抹布将冰箱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而后将一部分樱桃和葡萄一股脑都塞了进去。 距离去接孩子们回家吃饭还有段时间,林初禾先将鱼汤煲上,闲下来便将意识探入空间中,开始琢磨在哪片地方种樱桃和葡萄。 两个孩子这么爱吃樱桃和葡萄,她自然要满足自家乖乖。 只是这两种水果都是有时令限制的,过了这个季节就很难再吃到了,而且价格偏贵。 两个崽现在已经有了金钱和价格的观念,这么节俭,就算她有心想给两个孩子经常买来吃,孩子们只怕自己也会有愧疚感。 倒不如在空间里种一些。 空间里温度湿度各方面条件都很稳定,不用受季节的限制,而且用灵泉水浇灌,加上空间里土地的肥沃程度,结出来的果子必然是硕大饱满,口味清甜。 就算是在外面买,也有一定程度会买到酸的、大小不一的,青涩难吃的。 如果是在空间里种,这些问题基本就可以避免了。 就像她之前种的那些草药和苹果一样,不用担心酸甜不均,口味不一,空间里的温度和日照都可以控制,到时候再根据空间图书管理相关的种植方法照葫芦画瓢,想吃什么酸甜度的都能种出来。 这样不管孩子们想什么时候吃樱桃和葡萄都能吃得到,还不用担心数量的问题,一分钱都不用花。 多出来的,同样可以拿去给沈时微卖,剩下的就存在空间仓库里,想吃随时取出来,简直一举多得。 林初禾揪下一颗葡萄来,一边吃,一边又有了其他想法。 除了葡萄和樱桃之外,她其实也可以种一些其他水果。 什么石榴、梨子、橘子、橙子……甚至如果能弄到种子,还可以种一些南方特有的水果。 林初禾想着想着,都给自己琢磨笑了。 她要是不做军人,光靠在空间里种这些当季没有的、并且各个硕大饱满又好吃水果,估计都能发家致富。 其实如果时间够多,她不光可以养鱼和种水果、草药,还可以在空间里圈出一块地来,养一些鸡鸭鹅,这样所有吃的东西就都不用愁了。 只可惜她平时要忙着训练,实在是没什么精力。 水果和鱼算是比较好养的,不用怎么费心。 算了,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林初禾随心所欲的想了半天,恍然间回过神来,恍惚的片刻,回想起自己刚刚思考的那些事,才发现自己所有的重心几乎都在事业和孩子身上。 当然,目前来看这的确是最好的状态。 每天只需要全情投入的训练,拼尽全力地完成每一次任务,回家之后好好陪孩子和家人,做一些好吃的给全家吃,这样的日子简单而幸福。 只要不跟陆衍川有交集,她几乎不用消耗太多精神去考量一些事,理解一些事。 尤其她在感情这方面几乎是一张白纸,还是个不会拐弯儿的脑子,每次遇到感情问题她都要琢磨好久,实在是让人头疼。 只要不跟陆衍川挨得太近,就不用头疼。 可……想到他失忆以前对她说的那些话,对她的感情,还有她面对他时那真实而鲜活的心动感觉,以及那晚在两套房中间的夹缝里,猛烈而漫长的吻,以及他复杂挣扎的眼神……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拍拍脸。 手心与脸颊相触,一片发热。 林初禾懊恼的闭了闭眼。 果然靠近男人,生活就会变得复杂。 尤其对方还是个失忆的男人。 她还是最喜欢简单快乐的生活方式。 算了……还是不要想这些了。 至少在陆衍川恢复记忆之前,她都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牵扯了。 因为对这个失忆患者来说,就算扯也扯不清,还不如等他恢复记忆之后再说。 林初禾做了个深呼吸,连忙将自己的注意力扯了回来,努力忘记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陆衍川复杂的眼神。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联合军演。 今晚就要和队员们一起去参加集中训练了,她必须全情投入才是。 林初禾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今晚的集合之事上。 说起来,她也有段时间没见黎飞双了。 这段时间她们都在各自训练,也不知道飞双练得怎么样了。 第1396章 想到黎飞双,林初禾赶紧把想给她的补剂,还有她前段时间按照空间图书管理书中的办法,用中药材调配出来的护肤品、养颜的用品和补药从空间仓库里拿了出来,全都装在了同一个小包里。 黎飞双平时大大咧咧的,在训练场上训练的要多疯狂有多疯狂,一投入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很少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 这么拼命的结果就是,整天在烈日炎炎下训练整个人都黑了一圈,也结实了不少,身上的肌肉块流畅又明显,根本没有多余的赘肉。 她本人又是个干练的,直接把头发剪成了比男兵长不了多少的那种短发。 以至于前些日子她休假回家,父母都差点没认出她,警惕的问了半天,直到走近了盯着看才分辨出这是她们的女儿。 家里的弟弟妹妹更离谱,直问妈妈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 黎飞双当时打电话给她说这件事的时候,自己都说笑了,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一边问。 “初禾,我看上去真的有那么黑那么像那群男兵吗?” “应该也没那么夸张吧?不过皮肤是真的粗糙了好多,比我拿枪的那只全是茧子的时候还要粗糙……有时候被太阳一晒还会有点疼,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养过来。” 想到黎飞双的模样,林初禾沉默了。 虽然她真的很想安慰一下黎飞双,但实在下不了口。 明明五官那么好看英气的一个姑娘,硬生生把脸给晒的和黄土地差不多一个颜色了。 好看的五官,气质都被削弱了一半。 不过看起来都是足够健康,充满朝气。 林初禾笑着:“我实在没办法违心说你不像男兵,因为你的短发和肤色真的和他们很像。” “但是在我看来,你同时也充满活力,很健康,让人就算看一眼也浑身上下都充满力量。” “美的方式有很多种,你这样也是一种美啊。” 不过黎飞双皮肤粗糙倒是真的,有时候练的太狠,皮肤都会被晒爆皮。 尤其是现在已经入夏了,阳光越来越热辣,这样反反复复的过度暴露在紫外线下,有一定的概率会引起皮肤癌。 而且她皮肤被晒成那样,林初禾看了也觉得心疼。 出于对黎飞双健康的重视,林初禾不光给他准备了这些清凉修复的面霜,还准备了一些能在一定程度上能抵抗紫外线的药剂。 想了想,林初禾又在空间里多准备了些,这样之后遇到其他有类似情况的队员,也可以分给她们一些。 训练重要,健康更重要。 等到灶上的鱼汤煲的差不多的时候,恰好也到了两个孩子放学的时间了。 林初禾先将火调小,用微火慢慢的煨着,又吩咐了小鸟们帮忙看着火,避免出什么问题,这才放心的出了门。 两个孩子很快被接了回来,刚好今天大黄也从军犬训练营结束训练,王老太太顺路去将它也带了回来。 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推开院门,第一个冲过来迎接他们的就是疯狂摇着尾巴扑过来的大黄,以及看似慢悠悠迈着猫步假装不经意,实则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们看的小白。 两个崽许久不见大黄,立刻扑了过去。 “大黄,你回来啦!” 大黄汪汪汪的在两小只怀里疯狂蹭来蹭去,小鸟兴奋的叽叽叫着在头顶盘旋。 小白见两小只居然没先过来报自己,原本高高耸起像天线的尾巴尖儿瞬间耷拉下去,赌气的立刻转头。 呦呦第一个发现了小白离开,赶紧笑着追上去一把将小白抱在怀里。 这几个月在家里好吃好喝,当初那个软糯糯团成一团的小团绒猫猫,已经迅速成长为一个胖乎乎的长条大猫。 原本可以轻易抱起它的呦呦用小手抱着它往上一捞——差点没捞动,猛地晃了一下。 低头一看,虽然把猫猫的后半截儿抱起来了,两只前爪还倔强的踏在地上,小脑袋也倔强的不转头看她,傲娇的很,像是在惩罚两小只进家门没有第一个找它玩。 呦呦不解地眨了眨眼,小姑娘原本个子就不高,只能又尝试着将猫猫往上抱了抱。 ——整个猫像液体一样被拉成长条,两只爪子依然倔强的扣着地面。 呦呦大开眼界,小嘴都张成了o字型。 “哇——原来猫猫也可以变成拉面!” “拉面猫猫!” 小白:? 小满在旁边撸完了大黄,又笑嘻嘻的凑过来摸小白的头。 “小白好可爱呀,毛毛也干干净净软蓬蓬的,不像大黄一样脏兮兮的。” 一句话,给高冷的喵大王瞬间哄好,瞬间松开了抠着地面的前爪,假装漫不经心的被呦呦抱在怀里,优雅的舔着爪子。 呦呦笑着亲小白一口。 “傲娇猫猫!” 在天上盘旋的小鸟们也跟着学。 “傲娇猫猫,傲娇猫猫~” 虽然呦呦和小满听不懂小鸟的话,但能感受到它们语气很欢快,气氛都变得格外欢乐。 两小只昂起小脸,对着林初禾和王老太太一起笑。 在院子里和大黄小白玩了一阵,看饭菜准备的差不多了,两个崽很自觉的去洗了手,擦干净进了客厅。 刚走到茶几边,就看见了果盘里摆着的满满一盘樱桃还有葡萄。 樱桃和葡萄明显是仔细挑过的,粒粒饱满,颗颗硕大,看起来新鲜的很,并且都洗得非常干净,上面还沾着水珠。 两小只瞬间惊喜的眼睛都瞪大了,这双眼睛亮亮的看看桌上的水果又看看林初禾。 “妈妈,你给我们买了葡萄和樱桃?!” 林初禾笑着走过去摸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 “是呀,你们以为能瞒得住妈妈?想吃就说,妈妈都买给你们吃。” “而且……妈妈找到了一个一年四季都能让你们吃上超级好吃的樱桃和葡萄的方法,以后你们不用担心价格和季节,什么时候想吃了尽管跟妈妈说。” “或者有什么想吃的其他水果,也都可以说哦,什么水果都可以的。” 两小只惊喜地扑进林初禾怀里,小脸在林初禾胸口蹭啊蹭,小猫似的用这种方式表达喜欢和依赖。 “妈妈,你也太好啦。” 第1397章 “嘿嘿,我们果然没有写错,我们的妈妈,就是全天下最最最好的妈妈!老师肯定也觉得妈妈特别好,所以才给了我们满分!” 林初禾闻言眨眨眼,有些惊喜。 “什么满分?” 两小只对望一眼,腼腆笑了笑,还是小满主动说起—— “今天的作文课上,老师让写家庭成员,我和呦呦都写了《我的妈妈》!” 小满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作文本,递给林初禾。 见林初禾认真捧在手里看,还有些骄傲的挺了挺小胸脯。 小满原本就是个爱看书、对一切都抱有热情、好奇心,并且很爱观察的孩子,平常写起作文来,也都是言之有物。 不像其他同龄的孩子脑袋空空,写起东西来空白匮乏不说,就连语序都是乱的。 加上小满阅读量大,各种类型的书都有涉猎,写起东西来语言清晰,虽然有些表达还是因为年龄原因,稍显稚嫩,但相对来说单纯质朴,已经非常不错了。 这次写的这篇《我的妈妈》,从一件她们一起做过的小事出发,向外发散,描述她的时候用的词语虽然简单,但很清晰准确,甚至还有一些有反差感的细节描写。 林初禾也是通过这篇作文才了解到,原来他在小满眼里,是一个外人看来很严厉,很难接近,但其实很善良、很有耐心和爱心的人。 文中着重强调了,他的妈妈非常的优秀。 优秀到让很多很厉害的解放军叔叔阿姨都仰望、追赶。 别人都把妈妈当做对手,可妈妈却善良的给叔叔姨姨打气加油,还告诉他们提高成绩的办法。 这么厉害的妈妈,私下在家里的时候,会因为玩游戏输了嘟嘴生气,甚至有时候还会小小的耍一下赖皮,但被发现之后会立刻改正道歉,可爱又有趣。 看到这儿,林初禾会心一笑。 接着往下看,小满还在作文里写到,自己很想快快长大,这样以后就可以也去部队里当兵,跟妈妈一起出任务,而不是每次都看着妈妈背着行囊离开,一去就是许久…… 小满还在作文里畅想—— 【如果我真的能跟妈妈一起上战场,一定冲到最前面保护妈妈,绝不让妈妈受一丝一毫伤害,让妈妈永远维持她的轻松、快乐,做一个没有烦恼的妈妈。】 【我知道妈妈没办法放弃保护祖国的志向,但我也没办法放弃妈妈,那么就让妈妈保护祖国,我来保护妈妈!】 【妈妈做祖国的大英雄,我来做妈妈的小英雄。】 看到这,林初禾的眼眶猝不及防的红了,感慨的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用侧脸蹭了蹭他的小脸。 “我的小英雄,妈妈现在还可以保护自己的,妈妈倒是希望你可以慢一些长大,这样你快乐的童年还能更延长一些。” “你希望妈妈轻松快乐的活着,妈妈也希望你能轻松快乐呀。” 在别的小朋友还在一味的模仿例文,写什么大雨夜妈妈背着发烧的我四处求医、大热天我跟着爸爸妈妈下地干活这样完全不契合自己生活实际、没怎么动脑子的作文时。 小满已经写出了一篇生动形象,朴实有趣,又带有一点个人文笔色彩的作文了。 作文题目旁边的满分红批,公正客观。 看完了小满的作文,呦呦也把自己的作文本掏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林初禾。 “妈妈,我的作文没有得满分,比小满差一点。” 林初禾有些意外。 她记得女儿的作文写的也不错,只不过呦呦更偏向理性思维,平时爱看的书也大多都是科学类、数学类的书籍,不像小满爱看文学类和历史类。 所看书籍里的文字表达侧重和文学性没那么强,加上思维模式不同,呦呦的积累和表达能力相对弱一些。 但也不至于太差,也是可以清晰明白的叙述出内容,并且逻辑非常强的。 按理说,成绩应该不会太差才对啊。 林初禾疑惑的接过来一看。 呦呦所说的“不好”,其实也只是比小满差三分而已。 呦呦的叙述方式,比起小满的客观朴实,更加浪漫轻松一些。 小姑娘眼里的妈妈,是一个每次遇到危险总能想到办法化解的人。 对她来说,就像个可以从天而降的神仙一样,总能出现在她需要的时候保护她。 就比如上次他们一起解救小猫的时候,也是林初禾及时赶到,解决了问题,还拯救了小猫。 在女儿的想象里,林初禾就是神话传说里救苦救难的漂亮神仙,她们也是超级幸运,成为了漂亮神仙的女儿和儿子。 前半段小姑娘都写的轻松幽默,到后半段却又话题一转,和小满所想一样,虽然觉得妈妈很厉害,但更觉得妈妈辛苦。 她也希望能一下子变得非常厉害,保护妈妈,保护所有爱她们、喜欢她们的人。 林初禾看完,心中感慨又感动。 她伸手一把搂住两个孩子,好好亲了亲她们的小脸。 虽然她每次回来都已经尽力弥补了,但总还是觉得对两个孩子有所亏欠。 她有时候远在外地封闭训练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想,两个孩子会不会因为她没办法经常陪伴他们长大而觉得委屈,也会小小的怨恨她一下? 却不想两个崽心思如此纯粹,没有丝毫怨恨,反倒理解她对工作的热爱,也理解她工作的重要性,对她没有埋怨,只有心疼,甚至还想要保护她。 她到底是生了两个多好的小天使啊! 这两个孩子简直就是来报恩的,小的时候受了那么多的苦,不光性格脾气没受影响,反而还能这么善良,这么体谅她。 林初禾又使劲亲了亲两个孩子。 第1398章 “你们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妈妈只希望你们能永远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好好活着,做自己热爱的事就好了。” “要记得,去寻找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你们的热爱。因为热爱其实是一个很珍贵的东西。” “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没能找到,只能漫无目的的度过一生,令有些人,虽然知道自己的热爱,但却不能去追求,只能做着不相关的事,空耗年华。” “妈妈真的很感动你们能这么为妈妈着想,但妈妈更希望你们能活好自己的一生,理性地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未来,明白吗?” “这些话你们或许现在不懂,但等你们慢慢长大,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两小只懵懵懂懂,但还是把这些话认认真真的记了下来。 “妈妈,我们会记得的。” 林初禾使劲揉了揉两颗小脑袋。 “真乖。你们都是妈妈最爱的乖宝。” 林初禾抱着两个孩子静静的坐着,感受这两个拥有自己一半血脉的小家伙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感觉。 这一刻,世界都变得安静而美好。 每当这种时候,林初禾总会不由自主的联想到陆衍川。 有时候她会对陆衍川心软,其实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这两个孩子。 不管怎样,孩子都是他们两个共同孕育出来的,他们共同的骨血。 两个孩子身体里有一半她的血脉,也有一半是陆衍川的。 虽然两个孩子是因为她才能降生,但她们身体里始终有一半陆衍川的基因。 两个孩子能性格这么稳定、善良、善解人意,其中也有一半陆衍川的功劳。 这两个孩子可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无比庆幸两个孩子能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治愈她。 所以,对于陆衍川这个父亲,无论到什么时候,她也不可能完全狠下心的。 这已经是注定了的。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一想,好像她会原谅陆衍川,接受陆衍川,也像是一开始早就注定好的。 林初禾再次叹了口气。 两个孩子陪着林初禾待了一会儿,林初禾怕他们无聊,便让他们先吃水果。 两小只前一天嘴上还说着不爱吃,可真的见到水果了,还是高兴的不得了,吃的满脸笑容。 自己吃的开心,还不忘从中挑出最大最红的樱桃和最饱满的葡萄,葡萄还特意剥好了送到林初禾嘴边。 两个崽眼睛亮晶晶的。 林初禾笑着一边一个全部吃下。 甜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林初禾笑着点头:“超级好吃耶!我的宝怎么那么会挑呀?” 两小只更开心了,致力于埋头苦找最大最好吃的樱桃和葡萄。 王老太太恰好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好巧不巧,林卿云也刚好从门外回来。 看见这温馨的一幕,两人不约而同会心一笑,而后故意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上前来逗两小只,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叹气。 “哎,看来也就只有你们妈妈有这个口福了,呦呦和小满都不给太姥姥和姥姥挑好吃的樱桃和葡萄。” 两小只一听,立刻摆出一副必须雨露均沾的样子,加快速度从果盘里又开始扒拉。 活像两个疯狂刨坑的小奶狗,毛茸茸的头发还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可爱的不得了。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正沉浸在可爱之中,两小只猛地抬起头,两只手各抓着一小把樱桃和葡萄,兴冲冲的喂给她们吃。 吃完了一颗,两小只还有第二颗、第三颗,一边喂一边自己吃着,小脸上满是成就感满满的笑容。 林卿云吃了半天,原本以为剩的应该不多了,结果一低头,发现林初禾已经又洗好了一盘端了过来。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都愣了一下。 “买了这么多啊?我记得这时节葡萄应该不多才对啊。” 林初禾冲她们神秘一笑。 “以后咱们一年四季都能有新鲜的葡萄和樱桃吃了。” “不光如此,之后还可能有更多其他的水果呢。” 但具体原因她不好说出来,只能卖了个关子,说自己有一个研究种植的朋友,有办法能培育反季节的水果。 “总之,想吃多少都可以,除了洗完摆出来的这些,冰箱里还存了不少。” “我出去训练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们可以慢慢吃。” “但是注意,也不要吃太久,毕竟冰箱的保鲜功能也是有限的,吃最多两三天就可以了。” “等我下次回来,再给你们补上。” “对了,冰箱的那些葡萄和樱桃,有一部分是我准备送给贺大哥和时微她们的。” “今天我可能来不及转交了,等今晚或者明天,妈,师父,麻烦你们帮我转交一下。” “趁着水果现在还新鲜,你们也多吃一点。”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先是肯定的竖起大拇指。 “不错,你买的这两样水果都很新鲜也很甜,水灵的像是刚从树上和架子上摘下来似的,真的太会买了。” “在这一点上,我们还不如你呢,我就不太会挑水果,每次挑的味道都难以言说。” 王老太太笑着摇头道。 说完,又突然意识到什么。 “等等,你是说冰箱已经在家里安装好了吗?” 林初禾好笑的点点头。 “是啊,不光已经安装好了,我还把采购来的水果蔬菜还有肉类全都放进去存储好了呢。”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基本就不用抽时间去菜市场买菜了,直接从冰箱里拿出来处理一下就能吃。”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眼前一亮,两个孩子更是见都没见过冰箱,四人立刻新鲜的充到厨房里去看。 两小只实在太爱吃葡萄和樱桃了,冲出去之前,还不忘手里抓了一把,边吃边跑去看。 林初禾笑着看着他们的背影。 能拥有这么一群事事不扫兴的家人,真的很好。 她的每一句话都不会落空,家里添置的每一个小物件都不会被忽略。 家庭气氛也永远不会低迷,总是那么生动有趣。 两小只凑在冰箱边上新鲜够了,又跑回客厅吃了一阵水果。 虽然真的很爱吃,甚至有些吃不够,但两小只还是很懂节制的。 林初禾之前告诉过他们,水果不能多吃,不然会影响健康,还会长蛀牙。 两小只吃了一阵,觉得差不多了,便硬生生克制的停了下来,望着果盘砸吧了两下小嘴,忍痛将剩下的水果又放进了冰箱,乖乖跑去洗手。 看她们这么自律这么乖,甚至都不用自己提醒,王老太太感慨地笑着摸摸他们的小脑袋,和林初禾相识一笑。 但一转念,随即又想到林初禾买这么多水果和蔬菜、肉类,分明是在安排她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的事。 王老太太算了算时间。 “初禾啊,你们这次加强训练回来之后,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发去国外了吧?” 林初禾点点头。 “是。” 王老太太语重心长的嘱咐—— “你们也安排的太紧了些,上次执行完任务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这一转眼又要去集训了,实在是辛苦。” “初禾啊,在外面好好训练的同时,也要记得好好休息,时刻注意身体。” “你自己也是医生,你知道的,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就算你想为国效力,没有好的体魄都做不到。” 林初禾乖巧笑着点头。 “师父您放心吧,我会注意自己的身体的。” 王老太太这才安心些,但自家孩子要出远门,她不做点什么实在觉得别扭。 想来想去,王老太太突然想起了前两天刚托人从南方带回来的菌菇。 “这样,我去再给你煮一道竹荪炖鸡,你从前不是最爱吃了吗,正好算是给你践行了。” “吃饱了,训练才有力气。” 林初禾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止,王老太太已经忙忙叨叨的起身进厨房了。 林卿云见王老太太开始忙活,自己也闲不住,想着多给女儿做几道菜,也跟着忙活起来。 林初禾看着桌上自己已经做好的几道菜,又看看厨房里忙碌的师父和母亲。 今晚这饭菜怕是又要吃不完了。 不过这次倒是不用愁了,有了冰箱,不怕饭菜放时间太长不能吃。 眼看着距离晚餐开饭还有一段时间,后面的饭菜不用自己做了,林初禾闲着也是闲着,便先和师父、母亲打了声招呼,拎着准备给沈文岚的水果出了门。 去送一趟水果,顺便和贺寻之交代一下他手腕最近复健的安排,最后检查一遍,才能安心。 只是刚刚听师父说她们今天有些忙,还要值班,她要找人,也只能去医院了。 这样也好,顺便还能看看她们在医院里工作的怎么样。 林初禾一路拎着水果熟门熟路的往军区总院去。 由于是直接从军区大院的侧门出去,加上对军区总院的地形非常熟悉,林初禾便没走正门,直接从医院的后面绕了过去,打算从门诊楼的侧门进,这也算是个近道了。 谁知刚绕到医院后方,突然听到前面垃圾站的小房子后面似乎有些动静。 林初禾本能的慢下脚步,步伐放轻,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不动声色的向前靠近几步,同时凝神观察。 只见一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瘦高男人正将身上医院后勤的工作服往下脱。 那动作看起来非常不耐烦,将衣服乱七八糟的扯下后随手一抛,扔在了旁边废旧的木梯子上,又正了正里面便装的衣领。 那不耐烦的动作间,面上满是戾气,眉宇间暗沉沉的,像是积了一团黑雾,却又带着一股痞气,眼中似有凶光流动。 甚至脱掉衣服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瞬间脱掉了什么桎梏似的,就连动作也变得痞里痞气,晃晃悠悠的透着一股早已习惯的散漫。 他狠狠的伸了个懒腰。 仿佛穿着那身衣服装了太久,好不容易脱下来终于恢复自由,可以随心所欲,不知有多舒爽。 林初禾眼睛一眯,脑中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想到了什么。 之前部队医院里就一直有卧底在,除了尹亮之外,还另有几个虾兵蟹将。 虽然看上去没有尹亮的权力那么大,但也因为不起眼,所以之前竟从未被发觉。 也是在抓捕尹亮之后,通过对尹亮的调查,以及全院上下的大清查,最后确定了那几人的身份,成功抓捕。 当时反反复复的确认清查了好几遍,为此还将尹亮一行人反反复复从监狱里提出来审问,这种方法都用遍了,就是为了彻底清除军区医院里的敌特卧底。 本以为都已经肃查干净了,可这个人怎么看怎么都让人觉得不对劲。 难不成现在敌特卧底又卷土重来了吗,还是说这是以前的漏网之鱼?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他不是敌特,此人这模样气质看着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尤其他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凶狠眼神…… 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医院里的。 之前清查医院的时候,可谓是劳师动众,费了不少的力气。 如果医院里还有敌特在……林初禾简直想想都觉得头疼。 其实如果细说起来,京城的敌特隐患其实还有一个。 其实除了尹亮这些人之外,林初禾一直有个还没解决的心病,就是当年负责照顾林静宜的那个保姆张妈。 尹亮就是当初林静宜的联络人之一。 她原本以为林静宜如今早就已经在监狱里服刑了,将尹亮抓捕归案之后,张妈的事应该会有不小的进展。 结果尹亮伏法后,她特意找部队跟进了一下这件事,却根本没有任何进展。 这个张妈实在太神秘了,不管是林静宜还是尹亮,竟然都不知道她任何行踪,只是知道有她这么个人,她们都听从她的号令罢了。 甚至尹亮所知道的和张妈相关的信息也都是很久之前的了,最近一年,这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就连当初她儿子张岳铭被抓,她居然也没什么特别反应,仿佛毫不关心。 这个人实在太神秘莫测,在林初禾心里一直是个炸弹一样的隐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不舒服。 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抓住这个人。 只要抓住了她,敌特在京城的布置,就能捣毁很大一部分。 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像小混混似的家伙,究竟跟敌特有没有关系…… 林初禾想了又想,既然已经起了疑心,那必定要探查个清楚才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想着,林初禾先把给沈文岚的樱桃和葡萄收进了空间里,不动声色的跟上了那个小混混,一路进了附近的一片树林。 天色渐黑,加上树林枝叶浓密,草木茂盛,看起来比外面要更黑上不少,仿佛已经夜幕降临了似的。 林初禾的视线还没完全适应这里的光线,就见原本好端端走在前面的小混混突然身影一闪,消失在了这密林之中。 不知究竟躲藏在了哪棵树、哪丛灌木后面。 林初禾眯了眯眼。 呵,这小子看来是已经发现她了。 跟她玩躲猫猫? 林初禾不屑的勾了勾唇。 以她的夜视能力,还有如今的视距,几百米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视线,更别说是一个大活人了。 除非他能像块木头疙瘩似的,纹丝不动,完全不挪地方。 林初禾丝毫不急不慌地站在原地,眯着眼睛扫过去。 不出所料,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捕捉到了一片几指宽的、随风飘飞的衣角。 那衣服还是青绿色的,看起来与树上的青苔颜色有几分相似,也难怪她刚刚一眼看过去时没发现。 林初禾勾了勾唇,好整以瑕的望着那个方向,像是钉死了猎物,却又不急着捕猎的猎人似的,对方的动向一目了然,但她却并不着急将人捉出来,反倒是自己闪身藏进了旁边的一丛灌木之中,不动声色的透过枝叶缝隙观察着他。 甘闯从小混到大,从前就没少惹是生非,招惹到的人也不少,时常有人跟踪他、伺机找他麻烦。 他虽然没接受过什么专业训练,但这么多年挨揍的经验积累下来,他也算是格外敏锐。 刚刚其实他想来的地方并不是树林,只是靠近树林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自己,他便想着趁机进树林藏起来,诈一诈对方,看看究竟是谁在跟踪自己。 可也不知这人究竟是太警觉不上套,还是根本就是他的错觉,他在这大树后面藏了这么久,那人竟然还没现身。 甘闯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先探头出来扫了一圈。 四周风平树静,别说是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按理说不应该啊,以他感觉的敏锐程度,刚刚应该就是有人在跟着他才对啊…… 可是这树林里,地面上铺着一层落叶树冬天落下的叶子,全都已经枯黄了。 如果有人刚跟着他进了这里,不可能连点动静都没有啊。 而且那人如果是想跟踪他的话,他藏身起来,对方应该着急找他才对,不太可能会直接走掉。 难不成……是他的错觉? 甘闯自己也没办法确定,但心里却忍不住打鼓,当即取消了想做的事。 不管怎么说,以防万一,他现在还是回军区医院去更保险。 不管对方究竟是和他有旧怨,找他来寻仇的,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军区医院里都是最安全的。 只要他进了医院,那人就没办法奈他何。 甘闯不敢在这里过多停留,赶紧迅速折返回了医院后勤部。 林初禾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清楚的看见了这小混混的长相。 这次她不敢再跟的太紧,依靠视距,她隔着二三百米的距离远远的跟着,眼睁睁看着人惊弓之鸟似的,一把抓起刚刚随意扔到梯子上的工作服,迅速往身上一套,从后门进了医院。 林初禾眯了眯眼。 警觉性这么高…… 越想越觉得这人可疑。 不过看他刚刚那个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不会从医院里出来再动作了。 林初禾轻叹了口气。 刚刚还是有些大意了。 不过看时间……马上就快要到集合出发的时间了,她也确实没办法继续和这个小混混周旋了。 毕竟联合军演的事情不能耽误。 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搁置了,这人鬼鬼祟祟的,就算不是敌特,估计也干不了什么好事,绝不能放任不管。 不过她是没办法跟进了。 林初禾想来想去,只能将这件事先给陆衍川、凌东和季行之他们都说一下,让他们这几天多多留意这个人。 林初禾迅速将水果送去了医院,没来得及和沈文岚打照面,只得拜托导诊台的小护士转交。 而后林初禾借了电话,迅速打到了部队去。 接电话的是凌东,他刚好和季行之在一起训练。 林初禾干脆让他将季行之也叫了过来,将事情仔细的跟他们讲了一遍。 陆衍川这会儿恰好结束了训练,回家休息,挂了电话,林初禾直奔大院。 她一开始并没有多想,满心都装着这件事,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站在了陆衍川门前,抬手准备敲门。 可门还没来得及敲响,眼角不由自主瞥到了两栋房子之间的那个狭小的胡同。 她脑海中突然冒出那天那晚,她和他就在这个小夹缝里…… 林初禾懊恼的皱了皱眉,一时之间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她这脑子也真是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想起这种事。 林初禾尴尬的咬咬嘴唇。 犹豫的片刻,刚刚在二楼窗口目睹一切的陆衍川一把拉开了院门。 林初禾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陆衍川及时收敛起眼底那些乱七八糟的神色,只剩一贯的平静。 “林……你找我?” 林初禾清咳一声,端正表情,强行克制住心底的那一丝不自然,一副就事论事的样子。 “是,刚刚发现了一件事,觉得有必要和你知会一声,让你帮忙留意一下。”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尽量将注意力凝聚在这件事的表述上,仔仔细细的将刚刚的事情讲了一遍。 同样的说辞她刚刚已经在电话里跟季行之和凌东讲过一遍了,此刻再说一遍也不用费什么心思思考,迅速且清晰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表述了出来。 刚刚季行之和凌东倒是都没有多想,郑重的应了下来,表示自己一定会注意帮忙留意。 倒是陆衍川,听完林初禾的话后神色格外认真严肃,像是有什么重任落在自己肩上似的。 “你放心,这件事我帮你解决。” 第1399章 同样的说辞她刚刚已经在电话里跟季行之和凌东讲过一遍了,此刻再说一遍也不用费什么心思思考,迅速且清晰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表述了出来。 刚刚季行之和凌东倒是都没有多想,郑重的应了下来,表示自己一定会注意帮忙留意。 倒是陆衍川,听完林初禾的话后神色格外认真严肃,像是有什么重任落在自己肩上似的。 “你放心,这件事我帮你解决。” 只要是她嘱咐的,他下意识都会当成头等大事。 这件事林初禾只交给了他,是不是也证明在林初禾心里,他是最值得托付和信任的那一个呢…… 他忍不住多想。 林初禾被他这么盯着盯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试探的开口。 “那个……这件事我刚刚也打电话告诉了季行之和凌东,你最近训练也忙,到时候你们可以商量一下,一起解决这件事。” 陆衍川听完神色微变。 “你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林初禾看他神色有些微妙,心里的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她抿了抿唇。 “你该不会以为我只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你吧?” 陆衍川没说话,原本平直的唇角却有些微微向下。 林初禾哽了一下,原本想笑他的心思荡然无存。 她感受到了他的失落。 这一刻,林初禾莫名有种自己做错了事的错觉,莫名有些自责,以至于面色越憋越红。 她还是头一次这么尴尬…… 所以男人在恋爱的时候,都会变成这种,喜欢在各种事情的细节里寻找自己在对方眼里重要的证明的样子吗? 明明他之前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他那时候眼里只有训练和任务,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啊…… 而且她怎么也开始这么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情绪了? 这要是放在从前,她这方面的神经比面条还粗,怎么可能注意得到这微妙的情绪变化? 林初禾感觉自己的头好像更疼了。 她又是无奈又是莫名的自责,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强硬的将所有的话题和注意力全都放在工作上,不给陆衍川任何一丝借题发挥的机会。 说完又匆匆结尾。 “好了,我要交代的就只有这些,这件事就麻烦你们了。” 陆衍川眼下睫羽的阴影一颤,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些什么,林初禾立刻低下头抬起手腕来看了一眼。 “那个……我马上就要去集合了,吃完饭就要走了,家里人还在等我吃饭,就不和你多说了。” “咱们之后联合军演再见。” 说完这话原本想立刻转头就走的,可想了想,林初禾还是多停了一刻,多加了一句—— “我衷心希望你能恢复到从前的水平,尽快恢复记忆,我们一起并肩战斗。” 这话是真心诚意的。 算是对陆衍川的鼓励,也算是真真切切的盼望。 她是真的巴不得陆衍川赶紧恢复记忆,变回从前的样子。 从前的他实在是比现在的他好沟通太多了。 现在的这个人实在跟从前的他有些差距,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做出来的事也乱七八糟的,让人无语。 她有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好好沟通。 她本来在感情方面就不怎么灵,自己就已经够乱了,实在是没办法和一个脑子比自己更乱的人理这些事。 林初禾暗自叹了口气,最后看了陆衍川一眼,转头要走。 陆衍川静静的矗立在原地,看着林初禾又要将远去的背影留给自己,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逆反的冲动,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的愤懑。 为什么所有人都希望曾经的他能回来,难道现在的他就不是他了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试图抹杀掉现在的他?难道现在的他就那么不如从前的他? 甚至就连林初禾也是一样。 他不是从前的样子,她就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将他甩在身后? 如果他变不回从前的样子,没办法完全恢复记忆呢? 她是不是就会永远和他保持这种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关系了? 强烈的情绪在脑海中冲撞,陆衍川瞬间头疼起来,眼前迅速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那些画面一幕幕在眼前混乱的闪过,开始还是混沌不清的,可渐渐的就慢了下来。 陆衍川仔细看去,这些画面看似零碎,但居然全都和林初禾有关。 几乎每一个零碎的画面片段里都有林初禾的身影。 有他们在部队里刚刚认识时,林初禾对他客气说话的样子。 有她和顾怀渊在一起加练,他在一旁面色沉沉看着的样子。 有她突然对自己变了态度,神情冷淡,语调冷漠疏离的样子。 甚至还有他们一起去执行任务,在山上时一起并肩战斗的样子…… 还有许许多多个,类似于方才那样林初禾转身离开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越走越远的样子。 那些画面里,他看似平静,但心绪却并不平静。 种种记忆里的情绪混杂在一起,陆衍川心口像是被一只拳头狠狠的砸了一拳,闷闷的发疼,却又说不出究竟有多疼。 那种痛苦的感觉,仿佛能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时之间,陆衍川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头疼更多一点,还是这些源于记忆之中复杂情感的情绪疼痛更多一点。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扶着大门勉强稳住身形,想要迅速理清脑海中这些混乱的记忆。 然而这些记忆片段根本不听他控制,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自顾自的变化着。 几个令他印象最深的画面跳到了眼前。 他眼前反复闪过林初禾刚入伍时,对自己态度恶劣,明显是有偏见的那些画面,以及后来并肩战斗,出生入死,关系越来越融洽的模样。 他就在去越国之前,好像还在林初禾家里,跟林初禾的两个孩子一起吃过一顿饭。 那似乎是他至今为止印象最深刻,最有意义,也是最温暖的一顿饭。 虽然这一段记忆碎片有些模糊,他记不清当天究竟吃了什么,但那种心头暖融融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第1400章 陆衍川扶住自己的额头。 他能在记忆碎片里看到这些变化,却不知道这些变化是怎么来的。 凌东他们都告诉他,他真正厌恶的、曾经和他结过婚的那个前妻是个已经在监狱里服刑的女人。 可不知怎的,他潜意识里却总觉得这件事情有哪里不对。 他的前妻,似乎和林初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脑海中总是闪过林初禾和自己在新婚洞房那一夜纠缠,可大家所知道的他的前妻,却又是另一个人。 失忆到今天,也已经恢复了那么多的记忆,算是有了些经验。 他记忆虽然混乱,但并不是完全没有章法和规律。 但凡在他相关记忆里出现过的人,不一定都是有关联的,不会平白无故的将无关人员扯入到一段记忆之中。 如果当年的那个女人不是林初禾,那么他那个前妻,也肯定跟林初禾有关系。 否则他的记忆不会错乱到这种地步。 陆衍川越思考越觉得这个想法是对的。 或许这就是他有关婚姻这段记忆始终止步不前的最关键点。 可光有这个猜想没用,还是得想办法调查一下才行。 想到这里,陆衍川忽然记起,他之前好像听沈时微偶然提起过,杜老太和林初禾是同村的,并且小时候还对林初禾多有照拂。 这么看来,杜老太对林初禾应该是有一定了解的。 或许……从杜老太这里,他能了解些什么信息。 陆衍川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探究的欲望。 只要他能把从前的那些事情调查清楚,或许都不用恢复全部的记忆,他就能理清楚自己和林初禾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这样的话,就算他没有恢复记忆又能如何?他照样可以搞清楚自己的感情,搞清楚自己对林初禾究竟是怎样的心思,明白自己该怎么和她继续发展下去。 林初禾现在之所以和他保持距离,不就是因为觉得现在的他不明白从前的他和她之间的感情吗? 如果他明白了,林初禾又有什么理由不接受现在的他? 陆衍川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明白,自己这是和从前的自己较上劲了。 但他心甘情愿。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他不相信现在的他能比从前的他差到让林初禾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接受。 等陆衍川理清楚这些,一墙之隔内的林初禾,已经和孩子们一起热热闹闹的吃完了饭,开始收拾东西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离家远行,虽然都已经差不多习惯妈妈时不时就会离开一段时间出去训练,可呦呦和小满两个崽还是一如既往的格外不舍。 看林初禾将行囊打包好,一副随时都有可能会走的样子,两个小家伙黏黏糊糊的走过来,一边一个,抱住了林初禾的腿,热乎乎的小脸紧贴在腿上。 她们知道不能说一些不舍的话,这样只会让林初禾更加不舍,离开的更加艰难,心里难受。 两个崽只能小大人似的,唠唠叨叨的说一些叮嘱的话。 “妈妈,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哟,天冷的时候把衣服穿的暖暖的,千万不要感冒啦。” “还有还有,妈妈每天记得要好好吃饭,千万不能饿肚肚,太姥姥说,这样是会得胃病的!” “妈妈要是能带小零食和水果走就好了,我们愿意把小零食都给妈妈……” 两个小家伙说着说着,声音明显越来越低落。 林初禾轻叹一口气,温柔的摸了摸两个孩子毛茸茸的小脑袋。 “乖,妈妈都记得你们的叮嘱,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你们在家里也要像你们自己说的这样,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哦。” 两个小家伙恋恋不舍的点点头,乖巧应下。 林初禾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集合还有十几分钟,她干脆蹲下身将两个孩子一边一个,一把抱起。 “那今晚早睡一会儿,妈妈临走之前再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哄你们睡觉好不好?” 两小只平常就无比珍惜林初禾给他们讲睡前故事的机会,此刻虽然不舍,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妈妈现在带你们去刷牙,刷完牙我们就睡觉啦。” 林初禾转头和王老太太、林卿云对望一眼,不舍又无奈的轻叹一口气,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楼上。 十几分钟后,林初禾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两个熟睡的小小身影,合上了门,转身毅然决然的下了楼。 成年人之间的告别就简单多了。 知道她这次只是去训练,王老太太和林卿云表现的还算平静。 只是作为长辈,还是忍不住要叮嘱她多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之类的。 林初禾一一应下,和妈妈、师父简单拥抱告别,迅速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赶在最后几分钟内迅速抓起背囊,离开了家门。 着急赶往门口集合,林初禾丝毫没注意到,被他甩在身后的那片茫茫夜色里,陆衍川和妈妈、师父一样,正站在二楼窗口,眼神复杂的目送她离开。 等林初禾抵达军区大院门口的时候,众人基本已经到齐,正站在车前三三两两的讨论着。 见她过来,众人齐刷刷的转过头,迅速列队站好,满脸掩饰不住的笑容。 “报告队长,女子特种小队集合完毕,全员到齐!” 林初禾视线一一扫过去,笑着点点头。 “行了,现在还不用训练,你们不用这么严肃紧张,可以放松一些。” “等真的训练起来,有你们紧张的时候。” 林初禾管理队员一贯的风格就是这样,该宽的宽该严的严,该放松的时候完全不拘着她们。 队员们也早已习惯了,这才嘿嘿笑着围了过来。 “队长,终于又能和你一起训练了!” 姜琳许俏几人像小孩子似的蹦蹦跳跳的围过来。 “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们听说你在自主训练,而且和我们的训练时间基本上都是岔开的,我们都没时间去看你。” “我们都以为在你们参加完联合军演之前见不到你了呢,没想到居然还有机会在一起训练。” 林初禾笑着视线一一扫过她们。 “的确是好久不见,不过我可是一直惦记着你们的训练呢。” “等会儿到了训练场地,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段时间到底有多少进步。” 听林初禾这样说,众人瞬间变成苦瓜脸。 第1401章 虽然说他们这段时间的确好好训练了,但面对林初禾的考核,多少还是会紧张的。 “队长……怎么一见面就这么严苛啊,搞得我们都有心理压力了。” “是啊队长,你这不说还好,你现在就提前告诉我们要考核,搞得我们像是知道自己快要上刑场的罪犯似的,现在就开始提心吊胆了。” “估计这一路上都不能安心了。” 林初禾好笑的拍了许俏几人的脑袋一把。 “你们要是真的好好训练了,还用得着怕我?” “再说了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我看的不是你们成绩那一点点的上下浮动,是你们整体的状态。” “就算到时候发挥出现失误也没关系,只要在我看来你们整体是进步了的就可以了。” 听林初禾这样说,众人才松了口气,又恢复了方才说笑打闹的样子,仰天长叹一声。 “魔鬼训练又即将开始了,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林初禾好笑的摇摇头。 “行了,赶紧上车吧,别等会儿误了时间。” 姑娘们说说笑笑的陆续上了军用卡车。 这样的车不知坐了多少次,众人早就习惯了,往里一坐,睡觉的睡觉,聊天的聊天。 “队长,咱们这次这是要去哪儿训练啊?” 林初禾摇摇头。 “其实我也不清楚,这次的训练地点好像还挺神秘的,到现在上面也没公开。” “我也问过,刘参谋长只说等我们到了就知道了。” 何婕在一旁倒抽一口冷气。 “该不会是什么极端条件的地方吧……就比如咱们之前去的高原?” “首长们这是想给咱们一个大惊喜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林初禾已经拍了拍驾驶舱与后车厢之间的隔板,示意司机可以开车出发了。 车子瞬间起步,几乎没有缓冲的时间,就火箭似的直接窜了出去,速度要多快有多快,子弹一般行驶在迷蒙的夜色之中。 许俏一个没注意,一头撞在了车厢上,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忍不住小声吐槽。 “咱们部队的司机同志真是从来没把我们当外人,都快把我们当成没有生命的木箱子了……” 她都已经快记不清是第几次因为起步太快,一头撞在车厢上了。 林初禾照例还是坐在车厢出口的最外缘,方便观察路线和环境。 走出好远,林初禾不经意往军区大院的方向望去,居然看见原本一直躲在大门内的两道身影偷偷摸摸的走了出来,凝望着她的方向。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原本是不想让林初禾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说好了不兴师动众的到门口去送,可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住,林初禾刚走就偷偷跟了出去,一直躲在大门里面往外看。 直到看见车子慢慢走远了才敢出来。 只是她们忘了,如今的林初禾视力好的惊人,即便是夜晚,以她的视距,隔着这段距离,也能轻松地看见军区大院门口的情形。 林初禾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心头动容。 果然妈妈和师父这样疼孩子的家长,不管嘴上说的多风轻云淡,不管她这样的远门出过多少次,心里还是会舍不得。 林初禾主动抬起手朝那边使劲挥了挥。 “妈妈,师父,照顾好自己,等我结束训练很快就回来!” 身后的队员们见状,知道林初禾心里该难受了,纷纷跟着一起拼命的朝那边挥手。 “林首长,王副院长,你们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队长的!”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听见了,更加用力的朝这边挥手。 直到车子转了个弯,彻底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收起手,两位长辈对着再次恢复寂静的夜色叹了口气。 其实不管她们怎么安慰自己,甚至明知道林初禾只是去训练,每次林初禾离开,她们也还是会觉得不舍。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些无奈的笑笑。 “我怎么忽然觉得,咱们还不如初禾坚强?” 林卿云揉了揉眼睛,也笑着点头。 “是啊,我倒觉得咱俩才是真正需要成长的那两个。” “以初禾的能力,这才只是开始而已。” “以后还有更多更严峻的场合,需要她去扞卫国家尊严,为国争光。咱们要是一直这样,恐怕以后有的担心喽。” 说完,两人再次相视一笑,有些惆怅的叹息着,慢悠悠的折返了回去。 其实林卿云也没想到,女儿竟然会成长的这么快。 这才刚入伍多长时间,年纪轻轻的就到达了现在这个高度,甚至连联合军演这样的大场面首长们都指定她去。 说起这些,王老太太也是感慨万分。 她虽然是医疗工作者,但当年也是上过战场,浴血奋战过的。 她既开心自己的徒弟能走到比自己当年还要高,还要厉害的位置,又有些心疼她的劳累,担心她的安全。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机会也是压力啊。” 王老太太感叹。 “孩子自己发展的这么好,这么有上进心,咱们啊,现在已经给不了她什么支持和帮助了,唯一能做好的就是保证好后勤。” “家里还有两个小家伙需要咱们照顾呢。” 一想到呦呦和小满两个可爱的孩子,林卿云一双眼忍不住笑眯起来。 “我之前估计也想不到,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就能过上含饴弄孙的好日子了。” 原本以为要一心扑在事业上,独自奋斗一生了。 “我之前甚至没敢想过能有儿孙绕膝这样的日子,没想到峰回路转,最后这样的日子还真让我给过上了。” 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奇妙。 “看来老天还是对我不薄的。” 第1402章 王老太太非常有同感的笑着点头。 “我也是一样。” 夜色渐渐深了,林初禾已经和队员们一起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了。 不少队员已经逐渐没了最开始的兴奋与兴致,早就昏昏沉沉的一边打哈欠一边打起了盹。 林初禾却是没什么困意,靠在车厢壁上望着外面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一转,车速逐渐减慢下来。 林初禾一时意外,特意往里走了走,从车厢前端的缝隙中往前看了看。 远远的,就看见夜色里站着的几道身影,再熟悉不过了。 一旁同样没睡的姜琳眼前一亮。 “快看!!是黎副队她们!” 黎飞双前两天刚刚带着队员出去执行了任务,回来还没来得及归队,就又被调去给其他连队带队野外训练。 训练这才刚刚结束,紧接着就又接到了全体一起出门进行集中训练的通知,匆匆忙忙收拾了行装,赶过来等着和她们会合。 听到黎飞双的名字,原本正在打盹的几个队员一秒醒了过来,瞬间瞪大了眼睛。 “黎副队来和我们会合了吗?!” 说话间车子停稳,队员们甚至没等林初禾把挡板放下去,便迫不及待的直接跳了出去,纷纷扑向黎飞双。 “黎副队!我们想死你了!” 多日不见,队员们都激动的很,瞬间困意全无,蹦蹦跳跳的像一群小兔子。 黎飞双刚把这个从身上薅下来,那边又有扑上来的,简直应付不过来,哭笑不得,干脆把脸一板。 “不敢这么跟你们队长腻歪,就把这腻歪劲儿全都放在我身上了是吧?这段时间都好好训练了吗?”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回头哪个没达到我的检验标准,全都给我加练!” 闻言,姑娘们瞬间撒手,忍不住皱着眉控诉。 “黎副队,你怎么也跟队长似的,一见面就提训练的事,真是白瞎了我们这么想你。” 一个个的佯装生气。 黎飞双笑着推了推了一把。 “少跟我在这扯开话题啊,卖惨也没用,都给我小心准备着,我看谁现在卖惨卖的最响,回头考核不通过就给我多加练两倍的训练量!” 姑娘们瞬间变成苦瓜脸,直呼魔鬼。 终于摆脱了这群小家伙,黎飞双笑着上前与方才一直站在外围笑着看自己的林初禾默契击掌,紧紧拥抱。 “感觉又是好久不见了,终于又能在一起训练了。” 两人相视一笑,对视的片刻就能感觉到,彼此感觉还是从前那样默契。 这种又能和自己最默契的人并肩作战的感觉,简直不要太棒。 旁边就是早已等候在此的一辆容量更大的车。 大家早就已经习惯了,没多浪费时间,迅速上车换车,在后车厢里面对面坐好,与许久不见的战友热络的聊起天。 “大家都注意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聊天上,不如趁现在还能睡觉的时候多睡一会儿。” “咱们这次训练的教官和考核官都已经在目的地等待了。” “提醒一下,这次的训练量可不小。”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全都倒吸一口冷气,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 等黎飞双说完坐下,林初禾不动声色的靠过去,小声问。 “你知道咱们这次的训练内容?” 黎飞双笑着摇摇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考官教官他们确实已经提前到达了。” “不过我刚刚和咱们这次的司机打听了一下,这次的训练地点……和南边边境靠得特别近。” 话到此处,林初禾瞬间明白了什么,神色蓦地严肃起来。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各自心里都有了底。 所以说这次的训练,跟上次的基础技能训练完全不是一个难度水准上的。 她和黎飞双之前都接到过消息,知道最近有一批穷凶极恶的走私犯,目前就在南边边境附近活跃。 只是那群走私犯行踪不定,加上是有组织有团伙的,手上还有一定量的武器,并且可能还与境外人员有所勾结,且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想要将其抓捕归案难度非常大。 所以案件至今那么长时间,还没有太大的进展。 黎飞双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可是听说,那群家伙最近在边境有所动作,虽然目前还没有造成特别大范围的影响,但他们所做的事性质恶劣,影响也在逐步扩大……” “你说上面的意思,该不会是想让咱们借着训练的这次机会,顺便……” 林初禾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这个架势,估计是十有八九。” 两人头都大了。 黎飞双更是一边按着突突乱跳的太阳穴,一边小声吐槽。 “上面的领导们也太看得起咱们手底下的这群姑娘了吧。” “就这些姑娘现在的水平,最多也就是刚刚转正的程度。” “让一群才刚转正没多久的小姑娘去对付这种程度的罪犯……我可是听说这群人之前派出了一队还算挺有经验的武警都没能将其制服。” “让她们跟这种程度的罪犯打交道,能行吗……” 黎飞双满脸的苦大仇深。 “初禾,实在不行咱们再试着向上汇报一下,看看这件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林初禾思量片刻,还是拍了拍黎飞双的肩膀,安慰。 “暂时还是不用了,毕竟领导给咱们的任务,至少明面上的任务是让咱们去那边训练,没给咱们其他任务,咱们贸然汇报拒绝只怕不太好。” “而且那群走私犯那么久了都没人能抓得住,那么长时间了一直是神出鬼没的,这估计是个长线的案件,没那么容易就被咱们给遇上。” “咱们毕竟不是专门负责这个案子的队伍,不至于让咱们留在那里一直盯着处理。” “更何况我到现在还没有接到伪装潜伏任务的消息,还是先不要杞人忧天了。” “就算真的是咱们想的这样……也总会有万全之法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黎飞双无奈的叹气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姑娘们完全没注意到她们两人的表情变化,各自都沉浸在和战友重逢的喜悦当中,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旧,甚至都没能顾得上休息。 第1403章 黎飞双看她们精神奕奕还没顾得上休息的样子,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旁边许俏几人的聊天内容恰好飘进了耳朵里。 几个人在一起没闲聊几句,就拐到了真正感兴趣的话题上—— “云溪,你们最近的训练数据怎么样啊?你们这些天都训练了什么内容,跟我讲讲呗?” “我跟你说,我这几天五公里负重越野进步可大了呢,已经完全超过你之前的那个成绩了!” 韩云溪笑着看她一眼。 “想超过我还远着呢!我跟你说我最近进步也可大了,自从跟着咱们副队出完任务之后,我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姑娘们聊来聊去,聊的基本上都是成绩内容。 双方一交流一对比,才发现大家这段时间都没闲着,不少人都在曾经优秀的基础上再次提升,几乎把之前的弱项补齐了。 之前擅长的项目就更不必说了,成绩也都有了明显的提高。 这其中以黎飞双所带的那支队伍进步的最明显。 林初禾和黎飞双在一旁听了半天,听他们是在聊这个,便没阻止。 甚至林初禾还忍不住佩服的看向黎飞双。 “不错啊我们黎副队,这些日子看来在带队方面是下了功夫的。” 每个人都有长板短板,让长板更长虽然不算容易,但补足短板确实是更难的。 林初禾之前进行自主训练的时候还一直在犯愁,她当时自己训练提高了,手下的这群小姑娘可就没人监督了。 她没时间一直盯着她们训练,你就没办法敏锐的察觉到每个人的状态,制定相应的计划补足短板。 她原本还在担心这群姑娘没有自己盯着会不会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方法,没想到现在看来竟然训练效果还不错。 林初禾笑着双手抱拳,学着老电影里古代人拱手的样子。 “这果然就是传说中的黎副队带出来的兵吗,佩服佩服!” 黎飞双十分配合,夸张的插起腰,昂起下巴,摆出一副高傲的小模样。 “那可不,我可不能输了!” “每个人都是这个团队的组成部分,只有每个人都努力提高了,整体水平才能提高嘛。” 她悄咪咪凑到林初禾耳边。 “其实这次我是故意把他们分成两队的,临走之前还给了他们竞争的信号,告诉这两支队伍,双方在这段时间都会专注训练努力提高的。” “成绩比较高的、赢了的那一队虽然没有奖励,但输了的人有惩罚呀。” 黎飞双笑出了一脸奸商的样子。 “虽然咱们是一个团队一个整体,但有竞争才会有进步,竞争是必不可少的嘛~”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赢了的没有奖励,输了的还有惩罚,你是怎么从三十六度的嘴里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她们当时就没抗议吗?” “抗议了啊。” 黎飞双小手一摊。 “但是抗议无效,当时你又不在队里,决定权在我手里。” 林初禾差点笑出声。 “你要是不当兵,出去做生意绝对是个能赚得盆满钵满的奸商!” 黎飞双嘿嘿一笑。 “彼此彼此,其实我这叫近墨者黑,都是跟你学的,只不过融会贯通了而已。” 林初禾笑着推了她一把。 闹归闹,看着队员们都这么努力,甚至已经把竞争当成了常态,且乐在其中的样子,林初禾放心不少。 队伍的状态越来越好了,算起来,女子特战小队其实成立也没多长时间。 相比于成立历史悠久的那群男兵队伍之前的状态,女兵这边简直积极向上多了。 甚至女兵现在的成绩,估计也已经将男兵甩在了身后。 这也难怪上面那么重视女兵队伍的建设,让她这个马上就要去参加联合军演的人直接带着队伍一起训练,而且还是去边境这种地方…… 这是摆明了想给她们更多机会磨练啊。 只是不知道这次究竟是机遇更多一点,还是危险更多一点了…… 林初禾的目光漫无目的的飘散在茫茫夜色之中。 呦呦和小满平常一直是按时睡觉,有自己固定的生物钟。 难得这么早入睡,第二天早上醒的也特别早。 天色才刚蒙蒙亮,两个崽就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昨晚还坐在床头边上,捧着童话故事书,给他们温柔讲述,陪伴他们睡觉的林初禾早已经离开了。 两小只心里虽然知道林初禾是去哪儿了,但还是有些不死心的跑到林初禾房间门口,将门推开一条小缝往里看了看。 床铺整整齐齐,纹丝不乱,像是一整夜都没被人动过。 两小只心里瞬间明了,有些失落的合上门。 但也只是失落了片刻,很快她们又像以往那样重新调整好心情,照例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去幼儿园。 林初禾昨晚临走之前,已经提前给他们准备好了小小号的迷彩服。 两宝迷迷糊糊的小脑袋,在看见迷彩服的这一瞬间才重新重启成功,想起今天幼儿园要组织一起训练的事。 最后一点失落也瞬间一扫而空,两个崽兴冲冲的将衣服抖开,迫不及待的往身上穿。 她们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活动开始在很久以前老师就跟他们讲过,这次的训练是模拟部队里的训练,让他们提前感受一下部队里训练的氛围。 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当兵,但老师们也提前提醒过,让孩子们当做真正入伍一样,端正心态一起训练。 只要参加了,就是小小军人。 两个小家伙平时就格外崇拜林初禾,总觉得林初禾身上的迷彩服好看的很。 因为喜欢,之前还偷偷溜到林初禾房间里,试着穿过林初禾的迷彩作训服。 只可惜她们实在个子太小了,林初禾的上衣套在他们身上完全就是拖地长裙,两个小胳膊伸进袖子里,根本找不到手在哪里。 甚至两个人穿在同一件衣服里都完全不挤,根本没办法把衣服穿出门。 两小只也只能作罢,只盼着自己能赶紧长大,到时候也能像妈妈一样入伍当兵,穿迷彩服,每天精神十足的训练。 没想到不用等到长大,她们竟然就有这个机会提前体验了。 第1404章 两小只平时自理能力就非常强,此刻更是不用大人帮忙,已经迅速穿好了衣服,赶紧跑到镜子前照照。 望着镜子里穿着小小迷彩服的自己,两小只瞬间腰杆都挺直了,小帽子往头上一戴,学着林初禾的样子双手并拢放在两侧裤中线上,自己喊着号子做四面转体。 “向右转!向左转!向后转!” 每转一下,都忍不住悄悄转过头去看镜子里自己的样子,然后被神气的自己给高兴的不得了,唇角的笑容全程没有放下来过。 她们做梦都想跟林初禾一样每天穿着迷彩服跑来跑去,保家卫国,做老师同学嘴里的大英雄,做保护妈妈的大英雄。 眼下当真有一种梦想已经开始实现了的感觉。 ——即便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胸前的扣子看起来也怪怪的,她们也依旧不觉得有什么,高兴的很。 直到两个小家伙听见外面走廊有动静,判断应该是王老太太和林卿云起床了,兴高采烈的跑出去给她们看。 “太姥姥,姥姥!你们快看,我们身上的迷彩服好不好看呀!”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还睡眼朦胧的,第一眼看过去没发现什么,直到第二眼—— 胸前的扣子扣的歪歪扭扭,上面的扣子扣到了下面的扣眼里,导致另外几个扣子也不得不错位扣到其他扣眼里。 一整趟下来,扣子和扣眼儿全都错了位置,扣眼那一排在下面错出一截,扣子那一排又在上面错出一截。 明显是扣子太多了,小孩子穿的又太着急,一下子没注意,就这么穿在了身上。 除了上衣的扣子之外,两个小家伙明显也是穿惯了松紧带的裤子,没习惯裤子上有扣子,扣眼还没扣上就急急忙忙的穿上了皮带。 总之整套衣服下来看着还挺像回事儿,实际上皱皱巴巴的。 呦呦走出来的时候腰带一下子不小心开了,裤腿瞬间往下一掉,呦呦一脚踩了上去,差点把自己给绊倒,当即奶声奶气的“哎哟”了一声,皱巴着小脸低头去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小模样,还有点可爱。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不由得开怀笑起来。 “哎呀我的宝贝们啊,平时看你们穿衣服都穿的挺好的,怎么第一次穿军装就穿成这个样子啦?” “你们刚刚照镜子的时候难道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两小只 扣扣小脑袋,不好意思的笑笑。 刚刚他们光是去欣赏身上的迷彩服,自顾自的傻乐去了,还真没注意。 林卿云一边笑一边上前,赶紧帮两个小家伙整理好。 这两套小迷彩服也是部队里制作的,和士兵们穿的迷彩服出自同一批工匠之手,做出来的款式和料子也都一模一样。 简直就是迷彩服的缩小版,并且做的十分仔细精致。 林卿云伸手一摸就知道,这衣服做的没有丝毫敷衍。 她有些感慨的笑笑。 “看来你们幼儿园是真的很重视这次活动,连衣服都做的一模一样。到时候真的训练起来说不定也要学部队里的那些训练内容呢。” “那这么说,你们这次真的要做小小士兵喽。” 两个崽的小眼睛瞬间更亮了,脸上的笑容简直藏都藏不住。 “嘿嘿嘿,那以后咱们家里不就全都是军人啦?” “姥姥,你喜欢我们两个也当兵吗?” 林卿云宠溺的摸摸他们的小脑袋。 “只要是你们喜欢的,姥姥都喜欢,不管你们是当兵还是去做别的。” 两个小家伙眨了眨眼。 同样的话,林初禾之前也跟他们说过。 恰好林卿云也帮他们整理完了衣服,两个崽干脆顺势一把搂住林卿云的脖子。 “姥姥最好了,我们超爱妈妈姥姥还有太姥姥!” 一番甜言蜜语,将林卿云和王老太太都斗得合不拢嘴。 嘴上说着她们一大早上就小嘴抹了蜜的卖乖,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王老太太干脆直接把袖子一撸,下厨做了两碗两个孩子最爱吃的三鲜面,里面放了足量的青菜,还有几只格外鲜活饱满的大虾。 这些全都是林初禾昨天提前存在冰箱里的。 两碗香喷喷热乎乎的面端上桌的一瞬间,两个小家伙已经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筷子。 抱着面碗深深的嗅了一口,两个孩子都快要被香迷糊了。 “好多蔬菜还有大虾!太好啦!” 两小只的饮食习惯和这个年纪小孩子的普遍爱好还有些不同。 这个年纪的孩子普遍渴望肉食,两小只却热衷于吃鲜嫩的青菜,尤其是家里的青菜。 每天早上最快乐的事就是有新鲜蔬菜可以吃。 因为家里的菜和学校食堂里的菜口感不一样,家里的菜又香又甜又脆,充满蔬菜本身的香味,简直不要太好吃! 两小只开开心心的抱着碗,乖乖巧巧的吃饭。 一边沉浸其中的吃一边还不忘给足一个小小食客的反馈,抽空举起大拇指,朝王老太太嘿嘿一笑。 “太姥姥做的面简直太好吃啦!” “没错没错,呦呦感觉再吃十碗都吃得下!嘿嘿嘿。” 一旁的小满听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呦呦的小肚子,皱着眉一脸认真。 “再吃十碗,你的肚子就要变成小皮球了!” 呦呦叉着腰。 “笨小满,这只是一种夸张说法啦,就像咱们之前学的语文里的夸张修辞一样。” “妈妈说,这叫给足别人情绪价值!” 小满挠挠头:“哦哦。”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一边吃自己的,一边没忍住被两个小家伙的可爱模样逗笑。 吃完了饭,呦呦和小满照例石头剪刀布,输了的人捧着碗跑去厨房里洗碗。 第1405章 今天洗碗的是呦呦。 小姑娘洗完出来的时候,小满和今天来送他们去幼儿园的林卿云早已提前在门口准备好。 林卿云已经给小满戴好了帽子,帽子上的帽徽也重新别的正正的,手里还拿着呦呦的小帽子,见她出来,立刻笑着朝她招手。 “呦呦快来,姥姥给你戴上帽子!” 小姑娘立刻将提前收拾准备好的书包背上,兴奋的冲过去,学着平常看见的解放军叔叔阿姨那样,挺直了腰板在林卿云面前站定。 林卿云温和的弯着眉眼,将帽子郑重其事的戴在了小姑娘头上,替她正了正帽檐。 “不错,这是我们呦呦和小满人生的第一顶军装帽子,戴上可真好看。” “要是手边有相机就好了,真想帮你们拍下来。” 两小只嘿嘿笑着,又跑到玄关处的镜子前仔细照了照。 衣服整理整齐了,帽子也戴正了,看着比刚刚更神气了! 两小只也更高兴了,蹦蹦跳跳的走到鞋柜旁,拿出提前放进去的军绿色布鞋,迅速穿好,在王老太太和林卿云面前转了一圈。 “姥姥,太姥姥,你看我们好不好看?像不像妈妈?”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相视一笑,肯定的点头。 “好看,我们家孩子就是好看!看着还真有点初禾的影子。” 这话不是随口说出来的,两个孩子原本眉眼之间就和林初禾有几分相似,王老太太和林卿云是真觉得像。 但比起林初禾,小满其实和陆衍川更像一点…… 只是她们都有些不方便说,便将这个想法暂且藏在了心里。 林卿云忍不住视线越过墙头,看向紧挨着的那栋房子,目光略显惆怅。 也不知道陆衍川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什么时候能和林初禾继续发展下去……这样两个孩子也能早点认父亲。 林卿云暗自在心理轻叹了口气。 两个崽超级满足,甚至把今天的小书包也换成了军绿色的那一只,背好蹦蹦跳跳的出了门。 刚走到门口就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不应该这么走路,妈妈和姥姥都说过,军人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出门在外也是要注意仪态的。 两小只立刻停下脚步,有些生疏的将小腰板挺的笔直,连带着小脖子也跟着不自然的往上抻了抻。 整理好站姿,又学着军人叔叔阿姨们平时行走的姿态,摆动起两臂,迈开大步往前走。 只是还没走两步,就觉得有些怪怪的,感觉自己好像个提线木偶,仿佛手和脚之间拴着绳子,抬哪只手就抬哪只脚。 这搞笑的小模样,偏偏还是一副正经八百的神色,腰板依旧挺的直直的,两边形成反差,更好笑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本正经的乱走。 精神劲儿够了,但手脚还乱七八糟的。 林卿云在后面好笑的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 “我的乖乖们,你们顺拐啦!” “顺拐?” 两个小家伙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 林卿云好笑的追上他们,给他们演示她们刚刚走路的样子。 “你们刚刚就是这样走的,同手同脚。” “要想走好,哪只手往前摆,就要用相反的脚往前迈,就像这个样子——” 林卿云又做了一遍正确的给她们看。 两个小家伙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错的有多离谱,不好意思的笑着吐吐舌头,赶紧纠正。 只是有些东西虽然眼睛看会了,但身体却没学会。 两小只自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但实际做起来,手和脚还是别别扭扭的,一不小心又同手同脚了。 林卿云也有许多年没带过新兵了,也是手生,一边笑一边耐着性子的教,一遍遍的纠正。 两个小家伙好不容易改了同手同脚的问题,一转眼又多了个忍不住挺胸的小问题。 林卿云一边给她们纠正,一边不由想起自己当年职级还不高的时候,在部队里带新兵的时光。 那些新兵大多数都还不错,但也有个别几个人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她只能一遍遍不厌其烦的给她们纠正。 往往都是一个问题刚按下去,紧接着又冒出来一个问题。 总之大小问题不断。 印象里最难带的那几个,光是顺拐这一个问题就要纠正个两三天。 说白了就是手脚不协调。 这么一比,她家这两个小家伙这么小的年纪,纠正的还能这么快,已经很不错了。 林卿云满意的笑着点点头,丝毫不嫌麻烦,甚至越看越觉得可爱。 三人一路走着,拐过一个弯,恰好遇到了刚刚从大院进来的沈时微和糖糖。 刚刚家门口的那条路人还不算太多,此刻走的这条路上几乎全都是小朋友和送小朋友上学的军属。 两小只更加认真的挺直了腰板,更加认真的踏步往前走,每走一步都格外留神,生怕给自己和林卿云丢人。 家属院里的嫂子们都忍不住看着这两个认真的小家伙笑。 “这两个应该就是呦呦和小满吧,小萝卜头似的还穿着军装,板板正正的,搞得还挺可爱。” “可不是嘛,你看这两个孩子,精神十足的,真的跟个小大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军区又组建了一支娃娃兵呢!” 还有一边夸他们一边暗示自家小孩的。 “你们也穿着军装,怎么也不跟人家呦呦小满似的,正经八百的学你们爸爸平常的样子也走一走?” 话音刚落,几位军嫂就忍不住看着自家的娃叹气。 “哎呦喂,祖宗唉,刚刚才给你们整理好的衣服,怎么跑来跑去的又给弄成这个样子了,皱皱巴巴的一点也不整齐。” “你们啊,就知道追逐打闹,也不跟人家呦呦和小满学一学,马上幼儿园就要开始模拟训练了,别到时候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第1406章 几位军嫂有意想让自家孩子也跟上呦呦和小满,在后面也学一学。 奈何小家伙们一个比一个耐不住性子,在后面跟了没几步,很快就不住劲儿了,不是懒散的弯腰塌背,就是直接从队伍里掉了出来,继续跟着小伙伴一起追逐打闹。 家长看的连声叹气。 “我家这两个就是皮猴子,学习比不过人家呦呦和小满,这模拟军训也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峨眉山的泼猴转世。” “你看看人家呦呦和小满,多认真啊。” “我家小孩要是有他们俩一半认真,我做梦都能笑醒。” 军嫂们一边站在旁边边走边看,一边不时的带着笑意夸赞。 种种夸赞的声音传进小朋友们耳朵里,不少人都跃跃欲试。 糖糖是第一个主动上前跟上呦呦和小满的步伐的。 糖糖平时就很喜欢在幼儿园里跟着老师跳舞,身体协调性不错,几乎没怎么费劲,模仿着呦呦和小满的动作,很快就做的像模像样。 元旦牵着沈文岚的时候刚拐过弯来,就看见了呦呦小满和糖糖排成一排在前面走。 元旦眼睛紧盯着他们,被沈文岚牵着的小手不知不觉收紧了些,有些紧张的咬着嘴唇,小心翼翼的抬头问沈文岚。 “呦呦和小满穿着军装的样子好好看哦,妈妈,我穿军装看起来怎么样,比之前精神好看吗?” “会不会……有点奇怪?” 元旦虽然这段时间跟着沈文岚,性格已经调整过来很多。 但毕竟从前在黄家村遭受了那样的对待,有些东西是一时半会没办法改变的。 就比如不自信这一点。 沈文岚认真的望着元旦的眼睛。 “宝宝,你听妈妈说,你本身就长得很好看,是个漂亮宝宝。” “别的孩子有的东西你现在都有,甚至你的学习成绩已经比许多小朋友都要强了。” “昨天放学的时候,小美妈妈还夸你漂亮了,你是不是也听见了?” 元旦认真的点点头。 “听见了的。” 沈文岚温和的拨开小姑娘耳边的碎发,循循善诱。 “所以呀,我们元旦很漂亮很优秀了,小朋友们都差不多,你没有什么比别人差的地方。” “宝宝,答应妈妈自信一点,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不要总是往坏处想,而是要想你已经很厉害了,你很漂亮,你完全没有比不上任何人。”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们穿衣服打扮是为了让自己觉得开心,不是为了穿给别人看的。” “别人对你的看法和评价都是别人的事,就像一朵小花,总会有喜欢它和不喜欢它的人。” “喜欢它的人会夸赞它很漂亮,而不喜欢的人会把它说的一文不值。” “这些人的说法都是不准确的,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她们所评价的都是自己的想法,并不影响花朵本身的美丽。” “不管她们说这朵花像石头还是像虫子,花依然是花,不会因为他们的说法而改变。” “我们元旦也要做像小花一样的人,不管别人对你如何评价怎么说,你都要始终相信你自己是优秀的,美丽的,不要因为别人的评价而过度高兴或者沮丧,要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好吗?” 元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想了想。 “元旦长得不丑,穿上军装也不难看,对吗?” 沈文岚笑着揉揉小姑娘的小脸。 “说的没错!我们元旦穿上军装也很精神,很好看!” “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管别人对你怎么看,怎么说。” “嗯!” 元旦认真的点了点头,而后加快步伐跑上前,直接跟在了呦呦小满和糖糖身后,成为了第四个跟着他们一起穿着军装,学着军人的模样走路前往幼儿园的小朋友。 渐渐的,有越来越多的小姑娘都大着胆子跟上他们的步伐。 一个带动两个,两个带动四个。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甚至还在旁边又重新开辟出了另一支队伍。 一眼看过去,虽然有些小朋友手脚慢半拍,还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但整体看起来,至少站的还挺整齐。 这下当真是印证了林卿云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部队里又重新增加了一支儿童兵呢。 家长们在旁边看的满脸笑容,津津乐道。 元旦在队伍里走着,不时转头在人群里寻找沈文岚的身影。 自从被沈文岚收养之后,小姑娘所有的自信和安全感的来源,几乎都变成了沈文岚。 沈文岚知道这一点,也全程都在旁边笑着看女儿。 元旦一转头,沈文岚便笑着送上大拇指。 “走得很棒,宝贝,很好看,妈妈都想现在立刻去请摄影师给你拍下来了!” 说起来她虽然是个军医,但平时都是将军装常服衬衫穿在白大褂里面。 除了拍证件照的那一天,那套军装领回来,到现在都还没正经八百的穿过呢。 尤其是这迷彩服,她更是连摸都没摸过。 沈时微就更不必说了,她原本就已经很崇拜林初禾了,如今看着小孩子们都穿着迷彩服,更是羡慕的不得了。 她这辈子都还没穿过军装呢。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遍该有多好,她也想像林初禾那样,穿着军装,保家卫国,为国争光。 就算没有林初禾那样的能力,能做个军医,像沈文岚和贺寻之那样也好啊…… 不过还算幸运的是,虽然她没什么机会了,但糖糖和元旦她们还有机会。 她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不到面临这种选择的时候。 现在提前体验一下做军人的感觉,也能帮助她们将来选择职业,看看究竟有没有当军人的想法。 沈文岚一边走一边笑着和元旦说。 “元旦,有件事情你应该还不知道,其实你爸爸之前也是像你初禾姨姨她们一样穿着军装扛着枪上战场的。” 元旦闻言意外的转过头看了看沈文岚,乌溜溜的小眼睛亮亮的。 “真的吗,可是元旦只见过爸爸穿白大褂的样子。” “当然是真的呀,你爸爸和你的小叔叔陆衍川一样,都是军人,以前都是在战场上杀坏人,同时给其他的战友叔叔治疗的。” “一边打仗一边还能治病,是不是很厉害呀?” 第1407章 小姑娘眼底不由的生出崇拜,使劲点点头。 “可是……爸爸现在为什么和妈妈一样,在医院里做医生给人看病呀?” “军人不是都应该在军营里吗?” 沈文岚眼眸微微下垂。 “是呀,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只不过呢,爸爸……出了点意外,暂时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跟叔叔一起并肩作战了,所以只能暂时留在医院里做一段时间的医生。” “不过这也可能只是暂时的哦,爸爸说不定过些日子就能重新回到原本的岗位上了。” “到时候我们元旦就有机会看见爸爸穿军装的样子了。” 元旦一边跟着呦呦和小满几人身后继续走,一边眨着眼睛仔细的想了想。 虽然妈妈没有说的太清楚,但她之前见过爸爸手上针灸的痕迹,而且也听医院的叔叔阿姨聊天的时候说过,爸爸之前受过伤。 在学校里,老师和同学们有时候也会讨论,有哪些英雄会在战场上打击坏人的时候受伤。 甚至有些同学的爸爸和叔叔,就是这个原本好端端的在军区里做军人,只是出任务的时候不小心受了重伤,没办法继续上战场了,只能回家去,做其他工作。 所以爸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小姑娘简直越想越心疼。 她虽然不知道爸爸究竟受的是什么伤,但她上次做手工的时候不小心用刀片割破了手指,都觉得很疼很疼,伤口的位置还有些发烫,一连好几天都得用创口贴贴着手指,稍微一碰都疼的她想皱眉。 这还只是小伤口,如果严重到连军人都做不了的话,那得是多大多严重的伤口啊…… 元旦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件事上,心一乱,脚步也有些跟不上了。 她干脆从队伍里走下来,不等沈文岚意外,小姑娘抬起头认真的望着她。 “妈妈,爸爸做医生其实也很厉害很厉害的,我都听医院里的叔叔阿姨说过了,有好多病人都觉得爸爸治病治的特别好,好多医生叔叔阿姨都很崇拜他的!” “妈妈之前说,不管做什么职业只要做得很优秀了就是很厉害,那爸爸现在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就算不变得更加厉害应该也没关系吧?” “妈妈,你能不能告诉爸爸,让他以后不要再受伤了,就在医院里做一个很厉害的医生,不要回部队里面去了,好不好?” “我不想看到爸爸受伤,也不想看到妈妈担心难过。” 沈文岚愣了一下,目光软了软,有些意外,眼眶微红。 “元旦心疼爸爸了是不是?” 沈文岚心底一片柔软,温和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脊背。 其实从领养元旦的那天起,她就已经做好了元旦可能不会太快与他们亲近的准备。 毕竟这小姑娘从前受了太多的苦,防备心太强,不会太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和感情。 她还好一些,尤其是贺寻之,只怕培养起感情只会更困难。 加上元旦的性格,不善于表达,也不是那么容易打开心防。 沈文岚早就已经做好了长时间的准备。 却不想转变竟然来的那么快。 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感动。 说明贺寻之对元旦的心意,元旦是真实感受到了。 这便是最好的证明和回馈。 元旦不善于表达感情,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小手拽着的衣角,乌润的眼睛眨了眨。 “妈妈,你和爸爸不是都很喜欢在医院里做医生吗?你们以后也继续在医院里工作好不好?元旦想爸爸妈妈都好好的。” 沈文岚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感动,伸手搂过小姑娘瘦弱的肩膀,用脸亲昵的蹭了蹭小姑娘的侧脸。 “可是元旦不是很想见和初禾姨姨一样做解放军,做大英雄的爸爸吗?” 元旦犹豫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是元旦更想要爸爸妈妈都好好的。” 沈文岚使劲抱了抱小姑娘。 “元旦乖,妈妈知道你是心疼爸爸,但是妈妈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人生是要勇敢体验的?” 小姑娘想了想,点点头。 “做军人和做医生都是爸爸的理想,人为了自己的理想勇敢追求是一件很棒的事,至少在自己看来,追求的那个过程就已经很美好了。” “妈妈尊重你做的任何决定,但也鼓励你去尝试一下勇敢追求理想,感受一下那种感觉。” “少了这样的体验,人生或许会留下遗憾哦。” “妈妈知道,你其实也有想做军人的理想对不对?” 之前在林初禾家里,几个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元旦曾小声的和呦呦小满说过,她一直都记得解放军叔叔阿姨冲进村子里把她解救出来的样子。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经历,小姑娘心里种下了一颗对军人崇拜向往的种子。 只是元旦是个羞于表达的性格,没在他们这些大人面前讲过罢了。 当时路过恰好听见,沈文岚这才知道女儿还有这样的想法。 拍拍小姑娘的肩膀。 “现在恰好就是个好机会,元旦如果想,那就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勇敢的参与进去,多认识一些朋友,体验一下做军人的感觉,感受一下爸爸曾经是怎么训练的,好不好?” 元旦本身就有这样的想法,这么一说,她便心动了。 只是她实在不喜欢跟班里的那群男生接触,偏偏这次如果参加,还要和那些男生在一起训练…… 从入学开始这段时间,元旦大多数情况都是跟呦呦和小满一起玩儿。 她的性格,本身就不太会主动交朋友,多数时间都是很被动的。 奈何班上有几个男同学很是调皮,看见班里又来了个小姑娘觉得新鲜,总是忍不住好奇的凑过来,碰碰元旦的课桌,故意去借她的尺子橡皮,或是找些机会跟元旦搭话。 元旦从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就经常被那些人贩子的耀祖儿子们欺负,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些阴影,本身就打心底里不太喜欢和男生接触。 加上那些小男生“接触”的方式总是带有滋扰性质,元旦更加不想搭理。 第1408章 奈何这几个人总像是看不懂别人的态度似的,元旦越是不理他们,那群小男生就越是变本加厉,非要往上凑。 好在班里还有呦呦和小满,加上女孩子们都很善良可爱,她们和元旦相处过后知道这个小朋友只是不太喜欢说话,也都理解。 又看出元旦不想和小男生接触,女孩子们便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把男生们赶开,将元旦护在自己的小团体里。 生怕她自己一个人觉得孤独,基本上有什么活动都会叫上她。 元旦这才渐渐的融入了学校里。 只是这次如果参加训练,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安排到跟男生挨着站…… 元旦小脸皱巴着犹豫了片刻,但随即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笑着冲她招手的女同学,还有站在队列最前面的呦呦和小满。 “元旦!在外面站着干什么,跟着我们的队伍一起走呀!” 小伙伴们满脸笑容的招呼她。 糖糖和呦呦、婷婷像是看出了元旦的顾虑,小跑着过来,挽住元旦的胳膊,像模像样的压低声音小声说—— “你放心,到时候我们就安排你跟我们站在一起,不会让你跟那些讨厌的男同学站在一起的,这些我们也会跟老师说的,不用担心!” 小姑娘想了想,还是选择相亲朋友,认真的点点头。 “好!” 听元旦答应了,呦呦和糖糖这是一眼,顿时开心的笑起来。 一直频频回首看这边情况的小满见她们笑起来,也知道应该是说动了元旦,脚步也不由得跟着轻快起来。 “那元旦,你跟我们一起,我们都站在最前面!” 最前面吗? 从前在村子里生活的经历,让元旦一直下意识避开队伍最前面的站位。 因为从前站在最前面的,就意味着要最先被从山崖上吊下去、最先被分配去偷别人的钱包、最先去路上骗其他小朋友,最先做各种各样的坏事。 可此时此刻…… 元旦犹豫着看了看伙伴们明媚灿烂的笑容,和不停挥手的邀请,感觉心中垒起的那层厚厚的壁垒第一次被阳光穿透,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虽然还是下意识有些抵触,但比起这个,她更不想让小伙伴们失望。 元旦深深的吸了口气,鼓起勇气,使劲点点头。 “好。” 糖糖立刻牵起元旦的小手,蹦蹦跳跳的重新跑进队伍里。 一边跑,还不忘向其他小伙伴介绍。 “看见了吧,这个是我表姐,是不是长得超级好看!” “刚子我告诉你们哦,这是我表姐,你们可不许欺负她,不然小心我和呦呦小满一起欺负回去!” 糖糖全程牵着元旦的小手,但凡遇到个认识的小伙伴问起糖糖,立刻笑着介绍,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是一家人似的。 沈文岚看元旦如此信任的被糖糖牵着跑进队伍里,又是欣慰,又有些担忧。 这孩子从前的经历实在太让人心疼,现在才刚入学没多久,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社交上的问题…… 呦呦和小满原本正蹦蹦跳跳的跟元旦和糖糖说着话,转头想和沈文岚挥挥手,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了沈文岚这副表情。 两小只顿了顿,不知凑在一起说了句什么,而后皱巴着小眉头立刻跑了过来。 沈文岚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孩子要做什么,呦呦和小满已经挺起小胸脯拍了拍。 “文岚姨姨你不要担心哦,我们和糖糖一定会保护好元旦姐姐的,我们都是她的专属小保镖。” “要是有人敢欺负元旦姐姐,我们就……就用唾沫星子先把他给淹了,然后扭送交给老师,让他再也不敢这样做!” ——小孩子所能想到的处理方法暂时也就这些了。 听着还挺文明的。 沈文岚好笑的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林初禾的孩子还真是和她一样可爱,有着助人为乐的善良本色,也是一样的热心肠。 “好,有你们在元旦身边,姨姨很放心。” 被沈文岚信任,两小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和沈文岚挥了挥手。 “那姨姨,我们要和姐姐一起去往学校里走啦,姨姨再见!” “嗯,再见。” 沈文岚朝他们挥挥手,目送两小只重新跑进队伍,一左一右的跟在元旦身后,虎视眈眈的左看右看,当真一副小保镖的样子,生怕有人欺负了元旦。 有呦呦和小满在,沈文岚当真放心了不少。 就像不管遇到什么事,有林初禾在场的那种感觉,可以放心的将一切都交给她。 这两个孩子现在小小年纪就这么踏实可靠,身上已经有了林初禾的影子,长大以后的模样可想而知。 真不错,哪有这样的朋友陪伴着一起长大,元旦是幸运的。 否则这孩子敏感的性格…… 一想到元旦刚刚犹豫不敢向前的模样,沈文岚就觉得心疼。 她在父亲手底下长大,成长的过程中也曾有过很多类似感受的瞬间。 她知道,这不是怯懦,只是类似的事情遭遇了太多,就下意识对外界的一切本能的带着警惕和审视,不想再受更多的伤害罢了。 有些家长不明白缘由,对类似性格的孩子非打即骂,觉得孩子这是怯懦、软弱。 但在沈文岚看来,这恰恰说明了孩子懂得保护自己。 只是这层自我保护的心墙一旦建立起来,想要再消除不是容易的事。 还是要慢慢来。 不过好在,元旦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刚刚被从村子里解救回来的时候好一些了。 她能主动表达对贺寻之的担心,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迹象。 说明她这段时间给予元旦的关心、照顾和引导方向都是对的,小姑娘的性格在慢慢转变,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是一个需要长时间坚持的事。 想要帮孩子扭转过来,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关爱。 这一点,林初禾当初也是这样说的。 第1409章 呦呦和小满正是因为有林初禾、王老太太还有林首长不断的关爱和引导,这才能这么快重新建立起新的内心秩序,从以前的状态转变过来。 只是林初禾家里人多,能给予两个孩子的关爱和照顾也多。 她和贺寻之不同,她们平时工作就已经够忙的了,能够和孩子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没办法给她十分周全的照顾和关注。 即便是这段时间沈文岚留心观察元旦的状态,也总有一些细节会不小心忽略掉。 毕竟白天的工作实在太忙太累,晚上回家难免有些疲惫,有些细节不小心就忽略掉了。 现在家里只有元旦一个孩子,她的精力都这么不够用,如果家里再多个孩子…… 想到这,沈文岚更加坚定了不要孩子的决心。 虽然元旦不是她亲生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但既然她决定收养,就必须对孩子负责。 更何况在她看来,孩子只是从不同的母亲肚子里生出来,本质上其实没什么差别。 生孩子与收养孩子,本质上不过就是两种不同的选择。 人生的别离聚散原本都是靠缘分,收养的孩子比自己亲生的孩子更多了几分缘分使然。 她既然选择了元旦来做她的孩子,那她们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母女。 人的关心和爱都是有限的,她宁愿将这些都分给元旦。 元旦会是她第一个孩子,也会是她唯一的孩子。 想到这儿,沈文岚默默吐出一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昨晚去找林初禾要的那张方子,这会儿还在口袋里装着呢。 林初禾昨天把这张方子给她的时候就嘱咐过,让她慎重考虑后,想好了再吃。 这方子每次吃一个疗程,基本能保证不会怀孕。 昨天晚上她悄悄揣着这张方子回家,原本还没想好要怎么和贺寻之说。 结果没想到贺寻之倒是先一脸郑重的开了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方子来给她看,告诉她,他决定从今往后不再生其他孩子,所以已经悄悄去找林初禾开了一张避孕的药方。 沈文岚现在想起昨晚他那郑重其事,又随时观察着她的表情,生怕她生气的模样,就忍不住有些脸红,又有些想笑。 说什么不想有孩子,但是又不想让孩子的事影响了她们两个“交流感情”…… 这话也能说得出来,也不嫌害臊。 笑着暗自摇了摇头,沈文岚又忍不住感慨。 她们两个果然还和从前上学时候一样合拍。 没想到竟然想到了一起,居然同时都去找林初禾要了这张药方。 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出,林初禾看着她们夫妻俩一个接一个的管自己要药方时的表情。 估计应该会是既错愕,又好笑。 之后见了面,少不了要调侃她的。 听贺寻之说,林初禾还批评了他,告诉他中药也伤身。 还隐晦的警告他下次不许在没有计生用品的情况下干这种事,让他忍着。 否则夫妻俩一起吃药,伤的是两个人的身体。 沈文岚现在想起来,眼前都忍不住浮现贺寻之和她复述这段话时那耳根发红的样子。 都是当医生的,林初禾说的那么直白坦然,他倒是不好意思了。 当时他红着一张脸,说完这些后,认真的告诉她—— “文岚,我想好了,我要尽快做绝扎。” “我知道你是想给元旦一个最好的环境,陪伴她成长,我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计生用品每个月只发那么几个,实在不够用的,我想来想去,还是结扎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贺寻之甚至已经规划好了。 “只是最近太忙了,一直在门诊没有休息的时间,等过阵子情况好些我就让孙医生帮我安排。” “到时候咱们就不用数着每个月那几个计生用品为难了。” 他说的一本正经,沈文岚听的面色通红。 沈文岚也算是体会到林初禾之前和贺寻之说那番话时的氛围了。 不过沈文岚没想到的是,贺寻之和她的想法竟然这么一致,都完全不在意孩子的事。 他看出沈文岚的惊讶之后,甚至还握着她的手认真的说—— “文岚,你的想法我都懂,不用顾虑我,以后其他事情也是一样,我永远和你站在同一边。” “我不在乎什么是否有血缘,我也觉得和元旦这个孩子很有缘分,这就足够了。” “正好我也不愿意因为这种事让你的身体再受损伤,做医生原本就劳累,我们这一辈子有这么个孩子就足够了。” 想到这,沈文岚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她是不赞成贺寻之去结扎的,毕竟大小都是异常手术,会很疼。 贺寻之之前已经受过那么多的折磨,遭过那么多的罪了,她只想他后半生好好的,平平安安的,不想让他再忍受这些。 而且她也听贺寻之说过,弟弟陆衍川现在也是离婚状态,并且短时间内没有再婚的想法。 加上他现在已经失忆了,一时半会和林初禾的感情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陆衍川爸妈一大把年纪了,好不容易从越国死里逃生回来,结果两个孩子都没有子嗣,并且都没有生孩子的想法…… 沈文岚站在贺寻之父母的角度上,光是想想都觉得心塞。 她也感觉十分抱歉。 毕竟都是一家人,她多少都是要考虑一下老两口的想法的。 可是…… 贺寻之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坚定。 沈文岚有些费神的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算了,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明白,等晚上下班回家之后,跟贺寻之商量一下再说吧…… 另一边,贺寻之已经将申领的计生用品拿了回来。 这年头物资并不是那么丰富,这东西每个月能领到的数量十分有限。 但…… 第1410章 贺寻之将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开手掌,看着那仅仅五个计生用品陷入沉思。 这也实在太有限了些。 这怎么可能够用?撑不住三个晚上就用完了…… 有些事情可以忍,有些事情是忍不了的。 可是如果实在忍不住,这东西用完了该怎么办? 沈文岚等了他太多年,当年还遭过那样的罪,失去了一个孩子……他也是做医生的,生孩子对女性身体的伤害有多大他心里清楚。 这样的痛苦,他不想沈文岚再遭受一遍。 更何况她现在在军区医院里上班,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回到家还要带元旦。 一天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她每天忙这些就已经够累了,他不想她还要怀着孕的同时,一边上班一边还要带着两个孩子。 与沈文岚这样的处境和痛苦劳累相比,结扎根本算不上什么。 想来想去,贺寻之斟酌了半天,最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必须得结扎,不能给沈文岚留下隐患。 与此同时,幼儿园。 知道今天要模拟军队训练,小奶娃们简直一个比一个兴奋,站在幼儿园校园里蹦蹦跳跳,气氛相当沸腾。 老师们差点没能按住这些小牛犊似的开心的乱蹦乱撞的孩子,费了好大劲才将纪律控制住,将孩子们集中到一起,以班级为单位,排成不同的队列。 不一会,凌东和顾怀渊、傅云策以及几个战友按时抵达了幼儿园。 几人穿着迷彩服刚出现在校园门口,原本刚刚安静下来的小奶娃们再次沸腾起来。 “解放军叔叔,是解放军叔叔来了!” “哇,是真的解放军叔叔!那我们今天是不是真的要变成小小军人了?” “这几个解放军叔叔我见过,是我爸爸的战友!那以后和我爸爸是不是也是战友啦?” 小朋友们天马行空,七嘴八舌的说着,还有些小朋友像模像样的冲他们行军礼。 凌东三人互相对望一眼,笑着摇摇头。 小孩子就是奇思妙想最多,不过看着倒是不让人讨厌,说出的这些话反倒还挺可爱的。 一个个还没扫帚高,像小萝卜头,又像一个个软绵绵,白嫩嫩的小包子,蹦蹦跳跳兼脸上的小奶膘都跟着晃动,软软弹弹的,看起来就很好捏。 凌东强行克制住自己想上手去捏小孩子脸颊的冲动,小声啧啧。 “领导怎么就特地选了咱们这些没结婚的光棍来带这群小娃子?我合理怀疑这是组织想出来的催生方式!” 本来他们整天忙着训练,没什么时间去想这件事。 此刻看见这些孩子,都忍不住有些心动。 一想到未来自家孩子可能会继承他们的步伐,继续保家卫国,凌东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荣耀感。 顾怀渊笑着摇摇头,傅云策的视线则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呦呦身上。 看着小姑娘小脸红润,眼睛都笑成月牙,神采飞扬的小模样,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看见呦呦现在生活的这么好,他不知有多安慰。 傅云策缓缓吐了口气,转身拍了拍凌东的肩膀,笑道。 “我这辈子大约是不会再有孩子了,还是你们俩努力吧。” 他从前对呦呦亏欠太多,自知没做好一个父亲该做的本分。 他似乎不太适合养孩子,也不准备再养了。 在他心中,呦呦永远是他的女儿,他只要看着呦呦平安健康的长大,就够了。 凌东大概也能猜到傅云策心中的想法,又扭头去看顾怀渊,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你呢,什么时候也生个娃,到时候咱们再来当教官,正好也能替你带带娃。” 顾怀渊眼前莫名浮现林初禾的笑脸,瞬间神色黯然了几分。 他笑容中略带一丝苦意,笑着摇摇头。 “我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再碰见一个心仪的姑娘呢。生孩子?更是遥遥无期的事。” 他看向凌东。 “咱们三个里,你俩就别指望我了,所以最后还是得看凌东的。” 顾怀渊拍了拍凌东另一边肩膀,笑着看他。 “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到时候我俩也能帮你带带小侄子小侄女。” 凌东:? 怎么催来催去,最后催到自己身上了? 凌东倍感压力的挠挠头,没好气的推开两人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你俩的媳妇都还没影呢,还指望我?” “自从陆哥不经常在队里之后,好多事情都分派,落在了我身上,我这一天天的忙得跟陀螺似的,还有时间找媳妇?我连吃饭的时间都快没有了!”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看咱三个光棍谁也别笑谁,一起单下去吧。” 三人一边说着,已经走到了全校孩子面前,转身与他们面对着面。 傅云策作为副团长,是这次奶娃军团负责训练的总教官。 他收起笑容,走到孩子们面前,摆出一副严肃模样。 “所有人,安静!” 这么多年在军队磨练出来的威严和气势,通过这一句喊释放出来。 小奶娃们立刻被震慑到,瞬间收了声,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了,老实实的按照队伍站好。 有些刚刚乱跑乱跳到别的位置上的小家伙,小心翼翼的一边瞅着傅云策的脸色,一边腾腾挪挪,轻手轻脚的往自己位置上挪,顺便看了看和前面对齐了没有,生怕自己没站好等会儿挨罚。 顾怀渊和凌东站在傅云策两边,将一切都收入眼中互相对望一眼,抿着嘴暗暗的笑。 傅云策将架子摆了个十足十,面色严肃,视线匀速扫过在场的每一排每一列。 “站军姿都会吧?现在听我号令,立正!军姿站好!” 被他视线扫到的小朋友,都忍不住不自觉的将腰板挺得更直,小脑袋昂得更高,一副乖乖仔的模样。 小朋友都是喜欢争表现的,加上这原本就是军区的幼儿园,平时大课间排队做操时,老师也是按照部队里的基本规则排列队伍,小朋友们多少知道一些部队里的规矩,因此都争着表现的更好。 只是知道归知道,平时学校和老师对他们要求也不算太严格,没真的按照军人的要求约束过他们。 加上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是歪歪扭扭没个正形的时候,能多站一分钟都算厉害了,更别说是站军姿了。 傅云策一眼扫过去,他视线所到之处,小家伙们都像小萝卜头似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地站的笔直。 第1411章 只是但凡傅云策视线已经扫过的地方,小家伙们都忍不住左动动右动动,像小虫子似的,总也不老实。 傅云策心里也大概有数,并没有立刻开口要求调整,只是借此机会默不作声的观察着这批孩子。 所有小朋友都几乎是一个样。 除了呦呦,小满,还有糖糖、元旦。 糖糖和元旦是态度特别端正认真,看前面的人怎么做自己就怎么做,腰杆挺的笔直,努力一动不动的站着。 只是两个孩子站姿多少还是有点问题,不是用力过猛胸膛挺的太高,就是小手放的位置有问题。 一看就知道是特别认真,但是没接受过专业指导训练的。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贺寻之这才刚从越国被救回来,和沈文岚领证也没几天,刚刚开始做糖糖的爸爸,并且白天工作还那么忙,没指导过也是情有可原。 季行之……他从前是什么模样他们这些人都知道,基本上不着家,陪伴女儿的时间也少,这些东西没教过糖糖也是预料之中。 但好在两个孩子自己认真努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调整一下就好。 傅云策还算满意的掠过糖糖和元旦,紧接着就看到了旁边站着的呦呦和小满。 下一秒,傅云策蓦地眼前一亮。 这两个孩子的站姿明显和周围的孩子有很大的不同! 不光姿势特别标准,发力特别准确,没有用力过度的情况,并且站的特别稳。 一眼看过去腰板挺直,脖子向上顶着,下巴微收,直视前方,目不斜视,双手中指贴在裤中缝上,就连重心都很规范的微微前倾,将着力点放在前脚掌上。 一整套姿势下来,格外的规范标准,加上孩子本身比例就好,腰直腿长,肩膀呈一条直线,配上那两张可爱又漂亮的小脸,简直就是娃娃兵中的一道亮眼的风景线。 虽然按照军人最标准的站姿来看,还是有一点小小的瑕疵,但瑕不掩瑜,那点小瑕疵基本可以忽略。 傅云策忍不住用眼神和凌东以及顾怀渊互相交流了一下,各自眼底都满是赞许。 凌东还莫名觉得有些骄傲,无形之中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初禾姐的孩子就是厉害! 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到这么优秀,就像他初禾姐一样牛啊! 凌东默认自己站在了林初禾那一边,是林初禾的娘家人。 孩子表现的这么好,他这个做舅舅的也是与有荣焉。 傅云策看呦呦,心中更多了几分赞许。 这么长时间不见,这孩子居然和从前在他身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就像脱胎换骨了似的,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拔了上来,精神自信的不像话。 感慨过后,又忍不住有些心酸。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却在他身边养成了那个样子……看来他真的不适合养孩子。 当初把呦呦还给林初禾这个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其他人心中更多的是惊讶和感叹。 ——这两个孩子被林初禾这个特种部队最年轻女军官的母亲,全军最年轻女首长外婆,以及军区总院副院长的曾外祖母带大,果然非同凡响。 家里这一个个的可都是厉害角色。 看来人家是真的在孩子身上下了功夫,连军姿都教的这么标准。 说不定这两个孩子长大以后会进入部队呢。 众人默默的想。 他们这些人当年刚入伍的时候,装饰站军姿纠正动作,就不知道纠正了多少次。 这要是从小就形成了站军姿的标准姿势习惯,将来长大要是真的入了伍,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还不都是家常便饭,手到拈来? 人家连新兵营估计都不用过得太辛苦——说不定连新兵营都不用进。 训练果然还是要从娃娃抓起。 傅云策几人的视线忍不住在呦呦和小满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毫不吝啬的投去赞美的目光,看到孩子的嘴角浮现强压住笑容,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唇,这才移开目光。 但除了这些原本就站得好的还有努力站好的孩子之外,也少不了偷懒耍滑的小毛头。 傅云策视线掠过呦呦和小满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容,但当他视线移到旁边的男生队伍,看到几个小男孩那得过且过,弓腰驼背,挤眉弄眼,恨不得赶紧结束军姿,直接趴在地上休息的样子。 几人瞬间太阳穴突突的跳。 傅云策几人来之前已经看过学校里孩子们的名册。 凭他们平时执行任务训练出来的瞬间记忆力,那几个孩子应该是叫赵小兵、王铁蛋、陈皮皮的。 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了新兵营里那些个从未接受过部队纪律熏陶,得过且过还不愿受管的家伙。 ——毕竟每年招兵进来的人素质都是良莠不齐,虽然大多数都还是好的,对部队存在敬畏之心,但也有一小部分从前没入伍的时候就是混不吝的性格,对部队没有丝毫的敬畏,进了部队还是我行我素。 他们都是带过新兵的人,一般部队里管这种都叫“刺儿头”。 但这些孩子和那些“刺儿头”还不一样,他们不算是混不吝,只是平时很少受这样的约束,加上在家估计也大多很受宠爱,是那种根本不怕老师,站一会儿就嫌累,恨不得坐在甚至躺在地上的那种小家伙。 偏偏这种孩子最让人头疼。 毕竟这些只是孩子,不是真正的军人,就像块豆腐,他们是拍不得打不得,就算有灰尘落上去了,也只能用嘴吹走,动不得手。 简直越看越让人头疼。 傅云策暗暗叹了口气。 半小时军姿结束,大多数小家伙都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姿势越来越歪扭,小脸越来越皱巴。 傅云策和凌东几人穿梭在这小小的队伍之中,不停的给他们纠正姿势、讲解要领。 有几个小家伙小脸实在皱巴的太厉害,也太可爱,凌东实在没忍住,借着上手给他们调整表情的借口,捏了捏几个孩子肉乎乎的小脸。 带着凉意的清晨很快过去,虽然是春天,日头照下来还是带着几分毒辣。 小家伙们一个个像不倒翁似的,即便被调整完姿势,还是忍不住左歪歪右歪歪,被阳光照的眯缝着小眼,越来越站不住。 第1412章 训练孩子和训练部队里的新兵到底还是有很大差别,傅云策来之前其实心里也没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今看小家伙们已经到了这个状态,就知道军姿站得差不多了,可以穿插一点其他项目了。 他再次回到队伍的最前面,严肃的重新开口,发号施令。 “好,接下来我们先进行基本的转体训练。” 怕小孩子理解不了,傅云策特地加上了详细的讲解—— “所有小同志听我号令,向右转时左脚脚掌推地,以右脚脚跟为轴向右转九十度,也就是面向你们此刻右手边的方向。” “全体都有,向右转!” 反应快、提前做过相应训练的小朋友,比如呦呦、小满,根本不用怎么费劲,转的格外干净利落,几乎做到一令一动,向右转体后收脚站直,姿态要多标准有多标准,丝毫不拖泥带水。 但这样的小朋友只是少数。 另外一小部分是像糖糖、元旦一样,虽然没接受过训练,但知道自己琢磨动作,转过身后又转头去看其他小朋友的动作,及时调整自己的姿势。 这些小朋友虽然动作斯文认真,但难免还是慢了一拍,动作也不够干净利落,有些小动作。 但这些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第一次做,能做到这样,并且摆明认真的态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除了这一小部分,更多的是转也转不稳,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动作格外刻板,还十分没自信的左看右看,互相小声讨论的孩子。 这些也算是意料之中,傅云策倒也没加责怪。 毕竟小孩子天资性格不同,有些孩子注意力不集中,反应慢,也可以理解。 只是另有一些孩子,实在让人看了忍不住太阳穴突突跳。 傅云策在视线扫过去之前就知道肯定会出幺蛾子,却没想到这几个孩子幺蛾子出的这么大。 ——赵小兵刚刚像是一直在放空出神,真的就没听到傅云策说了什么。 直到看见别的小朋友都向右转了,他才慌慌忙忙,乱七八糟的转过去。 一边转,一边左看右看,还差点没左脚绊右脚给自己撂倒,自己不小心趔趄了一下,旁边人都还没什么反应,他自己倒是捂着嘴先笑开了。 “嗤嗤嗤”的,声音像个拽着粮食满屋跑的老鼠似的,一笑起来还没完没了。 旁边的王铁蛋和陈皮皮也不遑多让。 王铁蛋人如其名,是个又黑又胖的小胖子,小脸圆墩墩的,当真像个铁蛋似的。 这孩子更符合名字的地方是,他不光长得圆墩墩的,转换方向的时候也像是鸡蛋打了个转,晃晃悠悠又慢腾腾,一个转身愣是用了好几个小碎步,像有人捏着颗鸡蛋让它转了四分之一圈似的。 站在王铁蛋右手边的陈皮皮就更符合他的名字了,像个刚从山里放出来的野猴似的,调皮的不得了。 上一秒还自己在那歪歪扭扭的自娱自乐,下一秒听到转体的命令,弹簧似的直接原地蹦起来往调转方向。 ——结果左右还没分清,愣是把左当成了右。 王铁蛋慢悠悠往又转的瞬间,陈皮皮直接往右一蹦——落地的时候一下子没站稳,身体控制不住的向前扑去。 王铁蛋反应过来,就看见陈皮皮那张瘦的都快皮包骨的脸突然数倍放大往自己面前冲来。 王铁蛋“啊”的一声,原本就体型偏胖反应不灵活的他,根本没来得及躲,就被陈皮皮直接用脸创了上来。 两人脸对着脸差点没亲上。 王铁蛋“哎呦”一声,捂着自己的半张脸气的直跺脚。 “陈皮皮,你脸上的骨头硌死我了!我好疼啊!你怎么像个石头似的!” 陈皮皮也不服气,故意特别大声的“呸呸呸”。 “我还差点被你这个给亲上了呢,我都没嫌弃你,你干什么嫌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加上刚刚滑稽的动作,惹的周围的小朋友没忍住,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刘参谋长的孙子刘卫星,小名叫星星的那个孩子,原本就是出了名的笑点低,此刻更是被逗得笑个不停。 所有孩子里,就他笑声最大,并且越笑越开心,就差捧着肚子在地上边笑边打滚了。 星星这孩子,凌东几人也是经常见,根本不陌生。 看见这孩子笑成这样,凌东这个笑点同样没高到哪去的差点没跟着一起笑出声来。 傅云策完全没受几个孩子的影响,全然一副严肃教官,铁面无私的样子,背着手站在原地冷冷的瞅着他们,黑着一张脸,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凌东眼神还算活泛,知道再这样下去这几个孩子马上就会被揪出来,当做典型杀鸡儆猴。 加上傅云策是这次娃娃兵训练的总教官,必须维持该有的威严。 只要是他出手罚,绝对不会罚的太轻。 这几个孩子看着现在调皮捣蛋,但毕竟都是孩子,脸皮没那么厚,万一真的罚起来,到时候扯着嗓子哭,场面就不好看了。 这种时候,就该他出场了。 凌东赶紧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的走上前去,手指点过王铁蛋、陈皮皮和赵小兵这三个典型。 “你们三个,出列!” 目光落在刘卫星身上时,凌东犹豫了一下。 看在他跟着孩子也算是“老熟人”的份上,原本想放他一马。 奈何这孩子实在是没有眼力劲儿,他都已经上前点人了,星星笑声还没停。 这小家伙还没到变声期,原本嗓门又大,加上声音又尖,一笑起来就连幼儿园对面的小学都能听见。 你这孩子乐的,差点没笑抽过去,一边笑一边咳嗽,咳嗽完了又接着笑。 这种情况,不罚实在是有点过不去。 凌东在心里默默为这孩子叹了口气,把他也给点了出来。 “刘卫星,你也出列。” 王铁蛋、陈皮皮和赵小兵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和平时上课被老师点到名的样子一样,一改方才生龙活虎互相较劲的样子,蔫了吧唧的的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刘卫星抬头一看喊自己的不是别人,是老熟人东子叔叔,瞬间心理压力小了一大半,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笑嘻嘻的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叔叔,你怎么不笑啊,以前你在我爷爷办公室里的时候不是挺爱笑的吗,这难道不好笑吗?还是你突然就不爱笑了?” 第1413章 星星天真无邪的眨眨眼,盯着凌东一本正经的问。 那小模样,不知为何可爱的很,看的凌东差点没忍住笑。 在笑容出现的前一秒,凌东硬生生绷住了自己的唇角,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仿佛没听见星星说了什么似的,警告的咳嗽一声。 “你们四个,在全校同学面前,单独做一遍刚刚总教官教你们的动作,让你们的同学和老师都看看,你们是怎么做的。” “四人都有,向右转!” 四人还没来得及从刚刚的氛围中回过神来,加上被单独拎出来,在全校同学面前被当做典型,难免有些紧张。 凌东这么一声令下,四人仿佛脑袋和身体分家了似的,脑袋想脑袋的,身体做身体的。 赵小兵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是为什么被揪出来,还以为是自己刚刚做错了,猛地向左转去—— 王铁蛋先警惕的看了一眼陈皮皮,迅速向右转去的同时,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再和陈皮皮撞上。 结果这么一退倒好,后脑勺直接砸到了刘卫星的脸上。 “咚”的一声,刘卫星上一秒还在嘻嘻,下一秒瞬间就不嘻嘻了,捂着被砸红的额头连连后退了几步,最后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感觉到那疯狂扩散的痛感,星星捂着额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陈皮皮原本还没弄清楚到底该往哪儿转,听到旁边有动静,急性子的他匆匆忙忙转头去看—— 好巧不巧,再次和王铁蛋面对面撞上。 又是“咚”的一声,王铁蛋再次被撞的向后踉跄几步,额头也被砸红了一大片。 陈皮皮瞪着眼睛揉着脑袋,居然还恶人先告状,先指责起了王铁蛋。 “你怎么又转错了!” 王铁蛋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明明是你转错了,你两次都转错了!你个陈猴子,臭猴子!笨蛋一点都不像猴子,像个猪!” “你说谁像猪呢,你个大铁蛋,明明就是你笨!” 星星捂着头坐在地上哭了半天,结果一抬头看见撞自己的始作俑者连理都没理自己,顿时一股火窜上来,气得抹了把眼泪,直接一轱辘爬起来,冲过去就往王铁蛋身上撞。 结果王铁蛋刚好转身,没撞到他,反倒撞到了赵小兵身上。 于是场面就这么乱了起来——王铁蛋和陈皮皮不服气的互相指责,刘卫星和赵小兵一个生气一个流着眼泪相互理论。 这边星星还没理论明白,意识到自己撞错了人,立刻弯起腰就要用头再次去撞王铁蛋。 明明只有四个孩子,却乱的像一锅粥。 事情发展的太快,等凌东几人冲过去阻止的时候,四个孩子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凌东顺手先把和自己最熟的星星拉到了一边,将他和王铁蛋分开。 顾怀渊则是负责将赵小兵和陈皮皮分开。 两人每人面对着两个孩子,皱着眉呵斥。 “这是干什么呢?让你们单独出来好好做动作,是让你们在这里吵架闹事的吗?” 星星委屈的很,之前的笑脸早就已经消失无踪,此刻满脸委屈的含着眼泪,指了指自己被撞红的额头。 “东子叔叔你偏心!明明就是王铁蛋撞到了我,你为什么连我也一起教训?!”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 “原本我就没有犯错啊,刚刚向右转的时候我就是向右转的,这个转体和军姿我爷爷在家里都教过我的,我不可能转错。” “我都没有转错,那你凭什么把我也叫出来跟他们一起丢人现眼?” “犯错的明明是他们,为什么我还要跟着一起受罚,还要被王铁蛋的铁头狠狠的撞一下?” “不公平不公平!我要回家告诉我爷爷!” 此话一出,周围其他战友忍不住汗流浃背。 凌东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摆出一副丝毫没被动摇的模样,心里却在疯狂盘算着该怎么哄孩子。 结果想了一圈最后脑袋里只冒出两个字—— 完了。 他连女朋友都没有一个,别说是孩子了,他完全没有经验啊! 他初禾姐之前是怎么哄孩子的来着?怎么事到临头了,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顾怀渊那边有乐观,赵小兵和陈皮皮也是一个不服一个,两个孩子都一副又气又委屈的模样,一边生气一边乌鸡眼似的互相瞪着。 顾怀渊平时别的事都算得定拿得准,天天在哄孩子这件事上实在是既没有天赋也没有经验,毫不意外的也被难住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傅云策。 ——他从前好歹抚养过孩子,应该有点经验吧? 同时感受到两边投来的目光,傅云策愣了一下,随即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他虽然有养孩子的经验,但没有调节孩子矛盾的经验啊。 一来,他从前只养过呦呦一个孩子。 二来……呦呦从小就又乖巧又可爱,事事都听话,平时也不爱出门,根本没和其他小朋友起过矛盾,他也实在是没什么调节小孩子之间矛盾的经验。 三人犹豫了一下,几乎同时齐刷刷的转头看向站在士兵们后面一排,默默看着的各班班主任。 四个孩子的班主任,陈思远、林书华,以及刚刚还在一旁跟他们一边小声聊天一边调侃元旦脸蛋红扑扑的,像个乖巧可爱的小苹果的班主任周玉梅,几乎同时一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个比一个苦大仇深。 第1414章 原本以为今天教官们管教这帮皮猴子,他们今天终于不用操心了。 没想到还是逃不过操心的命,真是头疼。 四个班主任分别认领了这三个孩子,将这四个孩子脖子拉到自己跟前劝解教训。 林书华和陈思远分别是赵小兵、王铁蛋和陈皮皮的班主任。 这三个孩子平常在班里就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上课走神。 两位班主任管教了多次,也是每次仅仅只是管教完的时候好一会儿,过不了多久这三个孩子就会原形毕露。 今天也是一样。 赵小兵、王铁蛋和陈皮皮在班主任面前看着挺老实,但两位班主任都已经提前预料到,等他们这会儿等老实劲儿过去,估计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两位老师一边劝一边叹气。 三个班主任,里只有周玉梅这边还松快些。 毕竟手底下有呦呦、小满和元旦这样的乖孩子,搞得整个班里班级氛围都特别好,几乎没有太过调皮的小孩。 就连刘卫星也只是平常爱说爱闹了点,孩子本身还是很讲道理的。 周玉梅温声细语的劝了几句,刘卫星态度就渐渐软了下来。 只是这孩子讲道理归讲道理,本质上却很倔。 虽然已经止住了哭声,答应不再和王铁蛋闹了,但王铁蛋一个后脑勺把他头差点撞破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不管周玉梅怎么劝,刘卫星都始终没有和王铁蛋和好如初的想法。 调解到最后,周玉梅也忍不住叹气。 四个孩子看上去表面乖巧服从,其实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 像四个小牛犊似的,各有各的脾气和倔劲,只是在老师面前,不得不给老师一个面子。 最后好歹劝得四个孩子不哭不闹,井水不犯河水了,也算是大功一件。 凌东几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但也没那么容易把这四个孩子放回去。 毕竟是出了错的,凌东盯着他们,一点一点的重新教动作。 四个孩子刚刚闹过,又被各自的班主任训了一通,那股调皮捣蛋的气焰已经暂且被摁了下去。 一个个老实的不得了,认认真真的跟着凌东学,及时纠正下来,几遍就已经会了。 动作全部做对的那一刻,孩子们松了一口气,凌东和傅云策几人也松了一口气。 这个环节总算是过去了。 傅云策点头同意四人各自归队,重庆整队过后,又集中将四面转体的动作重新一点一点的教了一遍。 给完他们熟悉动作的时间,傅云策下达的命令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不再是单独的一直向左转或向右转,而是所有方向全部穿插着,毫无规律的下口令。 “所有小同志都集中注意了,接下来的动作做错一个,原地蛙跳五个。” “来,全体都有,向左转!向后转!向右转!向左转……” 刚开始的几个口令,孩子们执行的还算可以,基本上都能做对。 但随着傅云策口令越来越快,孩子们本能的紧张起来,手忙脚乱之下,动作也逐渐变得东倒西歪。 尤其是那些之前没接受过类似训练、四肢不协调的孩子,不是转体的时候一脚给自己别倒,就是转的歪歪扭扭,一转头发现和自己的小伙伴面对面了。 结果两人互相对望一眼之后都以为是自己转错了,赶紧紧张的调整动作。 到最后对的都调整错了,本来就错的那个,动作错的更离谱,就差变成一把麻花把自己给拧起来了。 一时之间,东倒西歪像不倒翁的、转来转去忘记自己要往哪儿转的、调整了两遍动作发现周围做什么动作的都有失去方向的、转的过程中一不小心一屁股坐到地上的…… 各种各样,五花八门,各有各的好笑。 小家伙们原本就手短脚短,混乱间显得更加可爱。 凌东一边忍着笑,这边还要左手提起一个把自己别倒的,右边扶住一个把自己转的头晕脑胀的。 不过一小会儿,凌东忍笑忍的差点给自己憋出内伤来。 傅云策作为主教官站在最前面总揽全局,简直都没眼看,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把视线转向呦呦那边净化一下视野。 说来也是奇怪,优秀的孩子就好像扎堆了似的,碰巧都差不多站在一起。 呦呦和小满旁边,除了糖糖和元旦,还有钟老师长的孙子钟志刚。 呦呦和小满自然不必说,林初禾和林卿云不光教了他们军姿,四面转体这样的基本动作也教给了他们。 两小只的小脑瓜思路清晰,左右分得很清楚,几乎每次口令刚一下达,他们便准确无误地做出反应,动作依旧干净利落,全程零失误。 元旦和糖糖从一开始的不太自信确定、还需要转头去看呦呦小满的动作来确认自己的动作,再到后来逐渐对自己的动作建立了自信心,也能做出即时的反应。 动作稍有瑕疵,但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除了他们之外,最亮眼的就是钟志刚了。 刚子这孩子,傅云策他们也是经常见的。 这孩子就更不必说了,他们这些住在大院里的人,几乎每天都能看见钟老师长站在大院的操场里盯着自家孙子做基本训练。 站军姿和四面转体都已经是刚子手到擒来的项目了,什么跑啊跳啊,甚至负重越野他都练过,做这些自然是不在话下。 这次活动说是模拟军训,其他孩子完全都没在状态,唯独呦呦、小满和刚子三个孩子仿佛已经入了伍,成了军人。 那精气神和动作,有那么一瞬间让傅云策都有一种自己正在部队里带兵训练的感觉。 傅云策盯着他们看了半天,气儿也顺了眼睛也舒服了,整个人的心绪都平静了,丝毫没注意到其他小朋友投来的苦哈哈的眼神。 周围的小朋友左看看右看看,最终目光几乎全都不由自主的汇聚在呦呦、小满和刚子身上,眼都看直了。 第1415章 他们看看呦呦三人,又低头看看自己。 那呆愣愣的小表情仿佛在说——怎么别人的手脚好像和自己的手脚不一样啊? 人家的脚怎么就那么好使,他们像是脑子和手脚刚认识似的,互相都不配合。 周围的小家伙表情更加愁苦。 这还不算,一转头又听见了凌东和顾怀渊对王铁蛋和刘卫星的夸赞。 “嗯,铁蛋小同志进步的很快,做三个最多错一个,成功率很高了。” “星星学得很快嘛,动作做的很标准,就是如果能再多注意一下方向,把方向转对就更好了。” 陈皮皮、王铁蛋和刘卫星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笑,顿时做得更带劲儿了。 陈皮皮和赵小兵眼睁睁的听着看着,更着急了。 ——同样都是刚刚一起被揪出去挨过训的,王铁蛋他们都得到特殊表扬了,他们为什么还没得到表扬? 小家伙们一个比一个更想争表现,着急的跟着口令不断的调整自己的动作。 然而越是着急越是容易犯错。 赵小兵咬着牙瞪着眼,刚暗自发誓完这一次一定要做对做好,得到表扬,结果一转头就把右转做成了左转,还一个没站稳朝右边趔趄了一步,一脚踩掉了星星的鞋后跟。 星星刚刚才得到表扬,原本正乐滋滋的做动作,突然就感觉脚后跟一凉,脚跟处的那个破洞好像瞬间暴露在了空气里,凉飕飕的。 他着急想收回脚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不料赵小兵还没收回踩住他后跟的那只脚。 星星这么往前一使劲儿,整只脚直接从鞋子里挣了出去。 霎时间,一个穿着脚前脚后都露着破洞袜子的小脚暴露在空气里。 众人看过去的瞬间,星星刚晃了一下。 勉强站稳的同时,只听一声细微的“嗤拉——” 低头望去,星星的大脚趾突破了袜子的舒服,在袜子的前端又挣出了一个窟窿,露出来的半根脚趾还在倔强的使着劲儿。 下一秒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这根脚趾又羞耻的蠕动了几下,想往袜子里缩,结果怎么也缩不回去。 光是从动作里都能看出他的局促。 “噗嗤——” 陈皮皮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星星,我记得你爷爷昨天就让你换双袜子穿了,你怎么今天还在穿着这双破洞的袜子啊?” “你袜子上都开了好多个‘窗’啦!” 星星这次倒是没生气,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孩子气的给自己找补。 “我大脚趾说他有点闷,所以想出来透透气。” “噗嗤——” 此话一出,周围的笑声更多了。 明明也不算是太好笑的事,可在这样的环境里,看着周围东倒西歪的其他孩子,很难不笑。 凌东一张脸忍笑都忍成了猪肝色,拼命的在心里安抚自己。 不能笑不能笑,不然他这威武雄壮的教官形象可就要破灭了! 周围其他来做教官的战友和凌东情况也差不多,一个比一个忍笑忍的难受。 带这群孩子,简直又好气又好笑,比在部队里带新兵还折磨人。 ——主要是因为不能笑,憋笑这件事真的太痛苦了。 与此同时,营区办公楼。 钟师长一大早就兴冲冲的端着水杯来了刘参谋长办公室。 说是有事要跟他聊,其实也就闲扯了两句最近部队里的工作,之后说着说着话,一双眼睛就往窗户边上瞟。 ——刘参谋长的办公室刚好在走廊的最尽头,高度也刚好合适,不高不低。 从这里的窗口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军区幼儿园里的情况。 半天下来,实质性的内容没聊几句,钟老师长几乎把注意力全都放在窗户上了。 刘参谋长也算是看明白了,好笑的望着钟老师长。 “老师长,您今天来根本就不是来和我讨论工作的,您是来看孙子的吧?” 被直接揭破,一向沉稳持重的老师长干脆直接就不装了,冲刘参谋长笑了一下,干脆搬了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了窗户边上,端起茶杯来“呲溜”一口,慢悠悠的说。 ——“谁让你办公室是最佳观测点呢,征用一下。” 刘参谋长:? 他正哭笑不得的时候,钟老师长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孙子也在里面,你不来看看?” 刘参谋长几乎想都没想,一秒放弃挣扎。 “看。” 而后额外利索的凑到了窗户边上,也给自己搬了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了老师长的边上。 两人最先看到的,是离自己比较近的那支队伍。 两人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支队伍里站着的四个小不点——呦呦、小满,糖糖和元旦。 这几个孩子经常跟刚子和星星在一起玩,他们都熟。 刘参谋长和钟老师长不约而同的笑眯眯,品了一口茶,欣赏的点点头。 “不错不错,这四个孩子都做得很好,元旦和糖糖虽然动作有点瑕疵,但也都是认真努力的好孩子。” “是啊,这四个孩子把周围其他孩子都带动的格外认真,努力做动作呢,氛围都变好了,这就是榜样的力量啊。” “小小年纪就这么有领导力,这么优秀,以后未来可期啊!” 正说着,陆衍川恰好敲门进来,一本正经的进了个军礼。 “刘参谋长,钟师长也在,我来送一份文件,顺便阐述一下最近的训练内容。” 两位领导和蔼的笑着点点头,摆摆手,却没有想多过问的意思。 “行了行了,你怎么训练的我们还不知道吗,你这人一向严于律己,这些东西形成书面材料留个底就行了,不用这么繁琐。” 陆衍川皱了皱眉,正想说自己还是有必要阐述一下新的训练计划的时候,钟老首长突然朝他招了招手。 陆衍川还以为是老首长有什么吩咐,严肃认真的上前一步,躬身附耳过去。 却不想老首长笑嘻嘻的指了指不远处的军区幼儿园。 “小陆啊,你应该没见过小娃娃训练吧?快看,凌东他们今天就在幼儿园带娃娃兵呢。” 陆衍川:? 第1416章 陆衍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钟老首长激动的拽了一把。 “你快看,那个小蘑菇头就是小林的女儿呦呦,旁边那个就是小满,可爱吧?” “小小年纪,长得跟小萝卜头似的,手短脚短的,动作还做的那么标准,看着还怪可爱勒。” 一贯严肃认真的老首长声音都变了形,语气温和的让人害怕。 陆衍川满脸问号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刘参谋长和钟师长满脸慈爱的望着那边,边看边笑笑着调侃。 “小陆啊,你都看见了吧,那几个孩子都把动作做的那么好,那么标准,回去之后你也得好好安排一下你手底下的那群兵,告诉他们要好好努力了,免得回头被小孩给比下去可就太丢脸了。” 二老正乐呵呵的说的正开心,结果下一秒视线往远处一放,刚好看见星星正步走抬脚的瞬间,将鞋子直接踢飞了出去。 小家伙吓了一跳,不倒翁似的左晃右晃半天,最终还是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在地上咕噜了一圈又爬起来,手忙脚乱的去捡飞出去的那只鞋,拼了命的往脚上穿。 在一众动作静止的小孩中间,星星的声音引起了格外突兀明显,略带几分滑稽。 周围的小朋友忍不住,笑的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刘参谋长:…… 他刚刚呲着的大牙瞬间就给收了回来。 这还没开始跑步呢,光是基础训练就把鞋给踢飞了……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这孩子平时在家里搞笑一点也就算了,怎么在学校里也…… 刘参谋长头疼的使劲搓了一把脸,简直不忍直视。 一旁的中师长笑的前仰后合,本来还想给刘参谋长一点面子,不想笑的太大声。 结果一转眼刘卫星正要跑回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却不想鞋子刚刚没穿好,脚底一滑,整只鞋在空中画出一个圆润的弧线,再次飞了出去。 同时星星直接往前一扑—— 正站在他面前的陈皮皮和王铁蛋一下子身形不稳,被他直接扑倒。 孩子们这会儿站得很近,王铁蛋又是个小胖墩儿。 他一往下倒,压的旁边的孩子也跟着往下倒,旁边的旁边的孩子也跟多米诺骨牌似的,接二连三地歪倒下去,最后直接倒了一大片。 看到这儿,钟师长再也忍不住,实在没克制住,拍着大腿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星星这孩子,实在太可爱了——” 笑得正开心时,孙旅长几人恰好路过推门进来,也往窗边凑了凑,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都忍不住拍着刘参谋长的肩膀笑。 领导们都在,窗户总共就那么宽,陆衍川也不好往前凑便暂且退了出来。 只是想到呦呦和小满…… 陆衍川脚尖鬼使神差的转了个方向,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窗户,顺着幼儿园的方向望过去。 这个角度比办公室窗口的那个角度稍偏了些,但好在也能看到幼儿园里的全貌,甚至恰好能看清呦呦和小满的四分之三的侧脸。 星星、王铁蛋和陈皮皮几人还没从地上爬起来,一片混乱的时候,两小只却稳如泰山,动也没动,动作根本不变形,刚刚是什么模样现在还是什么模样。 只是动作看似稳重,细看过去,五官却几乎都皱巴到了一起。 虽然站在这个距离看的不算太清楚,但陆衍川也隐约能从两个孩子高度紧张集中的小脸上感受到他们的紧绷和认真。 刚刚刘参谋长和钟师长有句话说的没错,这几个孩子动作完成度非常高,也做得很漂亮,很少有失误,已经能达到部队里的基本要求了。 这个年纪能做到这种程度,真的很令人惊讶。 陆衍川没忍住又多看了两个孩子几眼。 越看,越觉得呦呦那认真的动作和感觉,与林初禾格外相像。 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林初禾,做什么都带着一股拼劲儿和韧劲儿,好像只要他坚定了信念去做的事,就算天上有滚雷掉在她脚边,她也不会动上一动。 而旁边的小满……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和自己小时候十分相像。 不光是远看过去的气质和坚持不懈的劲头,就连站在烈日之下的反应、以及给他的感觉,都是在太过相像。 如果这时候把他爸妈叫过来看,他们一定也会吃惊不已。 陆衍川面色微沉。 如果抛开一切,忘记其他所有的外在条件,第一眼看这两个孩子,他也一定会觉得,就算不是自己的孩子,多少也会有点亲缘关系。 不然怎么也说不通。 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也不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就算是有,又怎么可能就那么巧合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他不相信这种概率性的东西,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所以他和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衍川努力的调动记忆,眼前随即一幕幕闪过从前自己跟两个孩子相处的片段。 在那些片段里,这样的孩子永远都是对他笑着的,他们的相处一直都很融洽。 两个孩子很喜欢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他很亲近,而他也莫名觉得两个孩子非常亲切。 尤其是望着小满那张小脸时,不止一次的恍惚,觉得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虽然五官并不是特别相像,但五官组合到一起的感觉,以及举手投足间的小习惯、神态和小动作,简直不要太像。 甚至有时候离开部队太久,夜半躺在帐篷里闲来无事的时候,他还曾多次想到过这两个孩子。 每次想起,唇角都不由得爬上笑容。 这实在太奇怪。 陆衍川可以确定,自己并不是特别喜欢小孩的人。 不管是从失忆醒来后自己对自己的感觉来说,还是从过往那些记忆里来看,他都不会是主动对小孩亲近的那种人。 以往那些领导的小孩没少拜托他帮忙带着一起训练、帮忙看一下。 但他对待那些小家伙,和对待手底下士兵的感觉没什么区别。 而每次面对呦呦和小满,则完完全全又是另一种感觉。 第1417章 他不光发自内心的觉得亲切,还莫名其妙的想亲近,想抱抱他们,捏捏他们的小脸,逗他们开心,看着他们笑…… 陆衍川皱着眉闭了闭眼。 越往下想,他越觉得自己和林初禾、小孩有脱不开的关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陆衍川一整个上午状态都有些游离。 但好在没影响处理文件的速度。 出门之前所有要处理的东西,几乎都集中处理过 午休时分,傅云策和顾怀渊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们接下来还有别的任务,不用他们一直带这群孩子。 这一上午鸡飞狗跳的,明明才一上午,却漫长的好像过了好几天似的。 好在还有呦呦、小满和刚子这样的优秀标杆,能让他们换换心态。 否则这一上午大概真的要被闹死了。 两人心累的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敲开了陆衍川办公室的门。 两人进门的时候,陆衍川正站在窗边有些出神的望着外面。 傅云策和顾怀渊上前看了一眼。 顺着陆衍川的角度和视线望过去,隐约能看见军区幼儿园操场上,吃完饭的孩子们正在蹦蹦跳跳的玩游戏。 全然没有了上午训练时蔫头耷脑的样子,有活力的很,像一群撒了欢的小兔子。 顾怀渊和傅云策互相对望一眼。 顾怀渊清咳一声,先开了口。 “陆团,这是在看幼儿园的小朋友?” 陆衍川闻声恍然收回视线,却并没有回答,转头走到办公桌边坐下。 两人倒也没追问,紧接着又问起这次任务的事。 “我们刚刚回来吃午饭的时候听刘参谋长说,时间提前了,我们两个已经赶紧把幼儿园那边的事都安排给凌东了。” 中午听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就匆匆和凌东商量了一下,今天幼儿园这边结束,就直接移交给凌东、曹大志和陈明洲他们了。 带孩子实在太累了,简直比执行任务还累。 这一想到明天不用带孩子,可以去执行任务了,两人心里不知道有多松快。 “任务这边确认了吗?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去海岛军区?” 傅云策问。 陆衍川看不出什么表情的点点头。 想了想,他拿起笔记本,起身的同时吩咐叫上了另外几个比较重要的战友,几人一起到会议室开了个小会。 时间紧张,陆衍川简明扼要的先叙述了一下此次任务的基本情况,紧接着说起安排。 “此次时间紧任务重,关系重大,后天准时出发。” “这次任务关系到贺寻之同志的清白,他的清白,不光关系到他此后的人生和职业生涯,更关系到他带回来的信息,我方是否可以信任使用。” 傅云策和顾怀渊点点头。 “我们都明白。” “陆团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与你做好配合,我们共同完成这次任务。” 陆衍川点点头,刚散会,偏过头沉沉的吐出一口气。 其实比起战友们的配合,他更加不信任的是自己。 这些战友从前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他们早就已经经过了磨合,对彼此再信任了解不过,根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比起他们,他现在更不了解的其实是自己。 在这一点上,其实陆衍川自己也很矛盾。 一方面,他有些不太想完全恢复记忆。 因为有太多人都期盼着他恢复记忆,变回从前的样子。 可对失去了记忆的现在的他而言,他就是一个全新的完整的人,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和从前的自己像是两个人,他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比从前差劲。 越是其他人期盼着从前的他回来,他越是莫名为现在的自己不忿。 凭什么只有从前的他才能得到众人的认可,现在的他就不可以? 这样的想法不停的往外冒,他逐渐对于恢复记忆这件事产生了抵触心理。 加上最近训练将身体素质和各项机能都恢复的快,基本已经不影响外出执行任务了,他就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不想现在的自己被抹杀掉,或是和从前的自己融合。 因此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很少去主动回忆从前的记忆了。 但是…… 这次的任务,确实是曾经的自己要更了解一些。 在越国时的那些经历,有些甚至是他单独行动的,连和他同行的周济民都不清楚。 很多细节,只有曾经的他才知道。 这件事关系到哥哥的未来和职业生涯,他不能不重视。 想要更完美的、保证不出错的完成这次的任务,还是需要用到从前的记忆。 甚至不光是这一次,或许未来有很多类似的任务,都需要用到曾经的记忆,和曾经的那个他有所关联。 一时间,陆衍川感觉现在的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名叫“记忆”的蛛网阵里,越往前走,身上黏着的“记忆”蛛网就越多。 他一方面不想再和这些记忆有所融合,不想变回从前的那个他,但另一方面,他又着实需要这些记忆。 好似没有这些记忆,就寸步难行…… 陆衍川使劲闭了闭眼,感觉此刻的自己太过割裂。 甚至感觉自己这么一个劲的和自己较劲,好像精神都好像有点问题。 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迫切的想要寻求第三人的帮助。 可……如今国内医学还是更偏向于治疗看得见摸得着的病症,精神类的医学发展的实在太过缓慢。 军区总院也算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医院了,可医院里的这些医生,竟找不到一个擅长治疗类似精神方面问题的。 他唯一能想到的,能缓解自己夜半头疼症状的,就只有林初禾的针灸。 偏偏她不在。 就算是在,他们如今这个关系…… 陆衍川无从咨询,无从求助,只能忍着半夜时不时便会袭来的头痛症,被折腾的很难睡个好觉。 陆衍川揉了揉又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算了,还没到身体的极限,就暂且先忍着吧,还是先忙工作要紧。 很快,午休时间过去,军区幼儿园又继续开始了下午的训练。 一想到这是他们带这群小娃娃的最后一个下午了,顾怀渊和傅云策心态都变好了。 反倒是凌东和陈明洲几人,一个比一个更苦大仇深。 又经过大半天的教学,基础训练已经交的差不多了。 第1418章 这群孩子的纪律虽然还不是特别好,但孩子们明显是适应了过来,起码下午感觉比上午好多了。 凌东松了一口气,大发慈悲的大手一挥,给了孩子们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原地休息”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小娃娃们要么迫不及待的往地上倒去,要么像是快要渴死了似的,飞快跑到放水杯的地方,抱起杯子来就开始大口大口喝。 喝完了原地往地上一躺,顶着一张张红扑扑的小脸,一边流着汗一边眯缝起眼睛,不一会儿竟然真的睡着了。 皮皮和星星平时就活力满满,算是这群孩子里面最有精神的,恢复能力也快。 其他孩子还瘫在地上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的时候,皮皮和星星喝完了水,竟然像是原地复活了似的,又凑在一起左看右看。 孩子本来就忘性大,不爱记仇,经过一整天的相处,几个孩子也基本冰释前嫌,玩做了一团。 星星和皮皮悄咪咪的爬到刚子身边。 只见刚子正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休息,那长年累月被自家爷爷训练出来的小麦色皮肤,与太阳晒出的红晕一结合,衣服的颜色看起来更深了。 皮皮左看看右看看。 “星星,你看刚子的这个皮肤颜色像什么?” 他眼珠转了两圈,忍不住捂着嘴笑:“像不像买回来的那个猪肝的颜色?” 星星原本还没这么觉得,被皮皮这么一提醒,眼睛瞬间亮起来。 一旦接受了这个说法,根本回不去了。 “噗嗤——真的很像我妈妈给我做的爆炒猪肝的颜色耶!” “哈哈哈哈刚子的脸像猪肝!” “我好想咬一口尝一尝和猪肝是不是一个味道哦——” 赵小兵也在旁边跟着起哄。 刚子练了一个上午加半个下午本来就够累的了,原本不想搭理他们。 谁知赵小兵说是想尝一尝,居然真的把嘴凑了过来,张口就要往他脸上咬。 刚子一个弹射猛的窜起来,瞪着眼皱着眉看了他们一眼,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你们几个,说咬还真咬啊!这是脸不是猪肝!” 刚子警惕嚷嚷的小模样逗的赵小兵、刘卫星几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刚子,你怎么能晒得这么黑啊哈哈哈哈哈……” 刚子撅着嘴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不服气的指了指星星和皮皮。 “你俩还笑我呢,看看你们自己,上半张脸和下半张脸都不是一个色儿!” 星星和皮皮和刚子不一样,他们的爸爸总觉得他们现在年龄太小,还不适合接受这些训练,所以也就没像刚子一样整天站在太阳底下,围着操场跑圈训练,皮肤自然也更白嫩。 然而就是因为皮肤白嫩,戴着帽子晒了大半天,被帽檐遮住的半张脸和下面半张脸几乎晒出了两个颜色。 下半张脸发红,隐隐透着些即将变黑的褐色,而鼻子以上被帽檐遮住的那一部分又格外白。 帽子一摘,整个人像是戴了个发红的口罩似的,上下脸都分层了,并且两种颜色的交界线还是弧形的。 ——这还是帽子戴的比较低的,像另外几个帽子戴的比较高,帽檐往上撇的也高的,比如王铁蛋,黑白的交界线就在眼睑位置。 他好奇的摘下帽子,问旁边的同学。 “你看我脸上也晒出这种痕迹了吗?” 旁边的小女生仔细看去,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铁蛋,人家大熊猫都是黑眼圈,你怎么晒了个白眼圈出来啊哈哈哈哈哈哈……” 小孩子都是爱凑热闹的,这么一说起来,越来越多的小朋友也参与进来,主动摘下帽子让旁边的小伙伴帮自己看看晒成了什么样子。 “噗,你们快看小军,他把眼镜一摘,那才是真的白眼圈呢哈哈哈哈哈……” “还有婷婷,大半张脸都是白的,只有下巴那一圈是黑的,看着像是下巴短了一截似的。” 小朋友们讨论的热火朝天,互相看,互相笑,玩闹起来也不在乎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只顾着开心了。 皮皮跟着乐呵的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把视线放在星星身上,嘿嘿地笑着。 “星星我都看过了,他们晒的都没你厉害,你的皮肤以前真的好白啊,晒的这个印子就像戴了个面具似的,不过怎么半个鼻尖儿也是黑的呢?看起来真的好奇怪哈哈哈哈——” 皮皮原本以为星星也会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毫不在意的跟着一起笑。 谁知他自己笑了半天,却没听见星星回应。 皮皮好奇的抬眼去看,只见星星正捂着自己的脸,红着一双眼,眼泪一个劲的在眼眶里打转。 皮皮有些傻眼。 “星星,你……” 星星咬着嘴唇,把头埋的更低了,放声大哭的同时,“嗷”的一嗓子—— “我毁容了呜呜呜呜……妈妈之前都夸我帅的,以后肯定都不会夸我了,我再也不是军区幼儿园第一小帅哥了呜呜呜……” 皮皮:? 其他小朋友:…… 空气安静了两秒,婷婷第一个没忍住“噗嗤”捂着嘴笑出了声。 “星星你怎么这么在乎自己长得好不好看啊,我还是第一次听男生这么怕自己毁容呢!” “就是就是,我爸爸之前还跟我说,伤口是男人的勋章,他一点都不怕受伤呢,你怎么这么怕呀?” 铁蛋儿和小兵一边故作老成的叹气一边翻着白眼。 “星星怎么这么自恋呀,还军区幼儿园第一小帅哥呢,明明我才是!” 铁蛋这么一说,小兵瞬间不乐意了。 “什么呀,我才是第一小帅哥!” “那我是大帅哥!” “不行,你凭什么比我大,那我是大大帅哥!” “我是大大大帅哥!” 王铁蛋和赵小兵就这么较上了劲儿,跟两只斗鸡似的,一个个挺着胸膛梗着脖子谁也不服谁,那“大”字加到自己都快数不清一共说了多少个了。 凌东接完水一边喝一边往这边走的时候,远远的就听见两个小孩在那“大大大”个没完。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两个孩子在玩儿机关枪的游戏。 结果走近了一看,那架势更像是在玩斗鸡。 第1419章 最后凑到跟前仔细听了听,这不是在模拟机关枪的声音也不是在玩斗鸡,而是在比谁帅。 两个小孩“大”的脸红脖子粗,一句话换好几口气儿说,差点给自己憋死。 凌东:? “噗——” 凌东被他们的小模样和结巴似的“大大大”笑的肚子直抽抽,一想到自己刚刚差点理解成模拟机关枪的声音和斗鸡,更觉得好笑了。 凌东差点没跟旁边的小男生一样笑的在地上打滚。 卢娉婷和孙南雁几个小女生在旁边看的都有些无聊了,已经觉得不怎么好笑了,暗暗的撇了撇嘴。 “铁蛋和小兵怎么这么幼稚呀,他们两个在争什么,我感觉明明是小满比他们更好看呀。” 孙南雁认同的点点头。 “不光是小满,刚子也长得很好看啊,虽然是黑了点,但他眼睛和嘴巴都很好看,之前他被他爷爷安排在操场上训练的时候我还经常去看他,他可厉害了呢,背着一个大包围着操场跑好几圈!” “就算是要争也应该是小满和刚子争啊,也不知道王铁蛋和赵小兵在争什么。” 旁边的几个女同学听完都忍不住点头,一边说一边悄悄的往小满他们那边看。 小孩子年纪小,心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只是觉得小满和刚子五官长得很赏心悦目,让人看了就觉得喜欢。 比起黑黝黝的刚子来说,大部分女生更喜欢更白一些的小满。 小满虽然小小年纪,可五官眉宇之间已经有了英俊的迹象了。 再加上成绩又是数一数二的好,对待所有的同学都很礼貌热心,平常也经常给她们讲题、说作业…… 小姑娘们都很喜欢和小满说话,日常对着呦呦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呦呦,真羡慕你能有这么一个双胞胎哥哥哦。” “我们要是也能有这么一个哥哥就好了。” 至于刚子—— 人如其名,像块钢板似的,脾气又直又硬,不会拐弯。 虽然他是班里最高的、最强壮的、体育方面最好的、长相也不错的男生。 但在性格方面,他却远远比不上小满。 刚子性格太直了,说话几乎不怎么过脑子,每次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毫不避讳。 有一次婷婷刚刚吃完饭回到班里,牙缝里不小心卡了一片菜叶子。 旁边的女生正想提醒,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刚子刚好迎面走来,大着嗓子指着她的牙。 “婷婷,你牙上卡了好大一片菜叶子啊哈哈哈哈哈,你要变成绿牙怪了! 那会儿刚好是在走廊里,婷婷又是班里数一数二爱美的女生,平时格外注意形象,鞋子上沾点灰都要赶紧擦掉,更别说是牙上卡菜叶子这种事了。 如果刚子小点声单独告诉她,她或许还能接受。 可他这么大着嗓子站在走廊里又说又笑,还引来不少其他班级同学的围观和嘲笑,这行为简直像是直接打了婷婷一巴掌。 婷婷当即羞愤难当的红着一张脸,低着头跑进了教室,坐下来就开始哭。 刚子一副搞不懂的样子站在门口挠头。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光是刚子一个人,就不知道把班里的女生惹哭过多少次了。 如果不是看在他平时还挺乐于助人,有什么事情都愿意帮忙,还在体育课上给大家安排做游戏的话,这个班里大约已经没有女生愿意搭理他了。 女孩子们综合考量一番,最后还是把小满在他们心中的排名,排在了刚子前面。 这边女生们还在讨论着刚子以往做过的“种种恶行”,那边刚子闲来无事,无知无觉的往离自己最近的呦呦身边凑了凑,和她搭话。 今天的气温一反常态的高,在烈日底下暴晒了大半天,呦呦原本就热的直流汗,有些受不了,又担心出汗太多会打湿衣服不好看,像个落汤鸡似的。 结果刚子一开口就说—— “呦呦,你背后怎么全都湿了啊?搞得像个落汤鸡似的!” 说着不经意的往下一扫,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直接嚷嚷起来。 “哎!屁股后面还有一团黑黑的,你的裤子怎么也湿了呀?真是偷偷撒尿了似的哈哈哈哈哈哈!” 刚子扯着自己标志性的大嗓门,边说边笑。 那模样看上去也没什么恶意,好像是真的觉得呦呦像是在裤子里尿了,这么想的就这么直接说了,完全没在意别人的想法。 可越是这样,呦呦就越是局促。 她皱巴着小脸往腰下摸了一把。 居然真的潮乎乎的。 一旁的刚子还毫无觉察。 “摸到了吧摸到了吧,是不是湿湿的?你说,你是不是不想去厕所偷偷在裤子里尿了?!” 呦呦想解释,却根本压不过刚子的大嗓门。 最后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心态这么平稳的一个小姑娘,被气的眼眶一酸,当即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小满原本正在一旁和其他同学说话,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吓了一跳,赶紧扑过来询问情况。 婷婷和雁子几个小姑娘也一边安慰呦呦,一边没好气的把刚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刚子终于注意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不明所以的挠挠后脑勺。 “怎么了?我就只是开句玩笑啊,呦呦她裤子上面湿湿的看上去确实很像是尿尿了,我也没说谎啊……” 小满见他还在一遍又一遍的说呦呦裤子后面是湿的,气得跺了跺脚。 “刚子你闭嘴!不要胡说!” 说罢,立刻脱掉自己的外套,给妹妹围在了腰上。 坐在后面的强强见情况越来越严重,这才小心翼翼的半举起手,主动承认。 “那个……不好意思,呦呦裤子上面的那片水渍,是我刚刚喝水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水杯里的水不小心撒上去的。” 第1420章 强强有些心虚的小小声—— “对不起啊呦呦,让你被误会了。” 事情解释清楚了,腰部部位也被遮挡住了,在小满的安慰下,呦呦的情绪总算趋于平稳,慢慢停住了哭声。 只是看起来仍旧委委屈屈的,别过脑袋不想去看刚子。 刚子有些不太理解的眨眨眼。 “呦呦,都是强强的错,是强强不小心泼到你身上的,我也没说错什么啊,你怎么生我的气?” “而且后面一片湿哒哒,的真的很像是不小心尿……” 小满一听他还要这么说,顿时瞪眼。 “不许你再这么说我妹妹!” 小兵也忍不住叉着腰站了出来,皱眉盯着刚子,直言不讳。 “这件事不光是强强的错,刚子你也有错!” 小兵平时虽然淘气了些,但却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小孩,平时最见不得小姑娘被欺负,更见不得小姑娘哭。 小兵双手插着腰,气呼呼的盯着钟志刚,格外认真的一字一顿。 “刚子,你应该给呦呦道歉!” 刚子犹豫了一下。 “可是我只是在开玩笑呀。” 开玩笑还用道歉吗?他又没有恶意。 赵小兵叉着腰的两只小手又气的往上挪了挪:“开玩笑也是得别人觉得好笑才叫开玩笑!” “你刚刚那个样子会让女孩子为难的,你说话声音这么大干嘛,不是存心想让人家女孩子在别人面前丢脸吗!” “你这样说和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别人裤子有什么区别?你要是觉得没关系,那……那你现在把裤子脱掉呀!” 刚子疯狂挠头。 “啊……这么严重吗?” 别的他不知道,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脱人裤子有多严重,他大约还是知道的。 小姑娘的心思居然是这么想的吗? 他也只是想提醒一下呦呦裤子后面湿了,顺便开个玩笑而已…… 小兵最见不得妹妹哭,皱着眉像模像样的勒令。 “刚子,你必须给呦呦道歉!” 刚子见周围人都十分赞同小兵的说法,大约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是真的错了,一边挠着头一边走上前。 局促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先憨憨的来了个九十度个大鞠躬。 “对不起呦呦!” 呦呦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刚子直起身,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个……是我不好,刚刚误会你尿了,那个……你没尿啊,原来是不小心泼的水……我还以为你尿了,真的很像是尿的……不对不对,是水是水……” 呦呦、小满:…… 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刚子真的不是有意的,他好像是真的这么想的。 只是这话说的着实让人有点不舒服。 小兵看刚子还要接着往下解释,越描越黑,气恼的跺了跺脚,直接扑上去把刚子的嘴捂住。 “闭嘴吧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班主任和凌东几人在旁边看着,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早就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只是看孩子们自己在调解,便暂时没干预,想看看孩子们能不能解决这些问题。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但最后解决的效果好像还不错。 见呦呦也不再生气了,班主任总算放下心来。 不过呦呦裤子后面被水泼湿是一回事,出了汗沾了水以后衣服全都贴在身上也是真的。 不光是呦呦,其他小姑娘也有很多也是这样的情况。 班主任周玉梅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其实是因为衣服做的有些太小了。 这衣服虽然是和部队里士兵们的衣服出自同一个厂子,样式和布料都一样,但他们大约也没做过这么小号的衣服,没什么经验。 男孩子倒也罢了,女孩子衣服出了汗以后全部贴在身上,实在不方便,也不舒服。 周玉梅想了想,库房里似乎还有多备下的大一号的衣服。 “同学们,有谁出汗以后觉得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的,或是尺码刚刚好卡在身上的,现在排好队跟我过来一趟,我们换大一码的新衣服穿!” 小姑娘们早就觉得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了,闻言立刻集合起来,开开心心的跟着老师一起换衣服去了。 小满看着妹妹不像刚才那么局促了,情绪也平缓下来,跟着排队去了,也拍着小胸脯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妹妹没有太生气难过。 妹妹一走,小满就皱着眉,学着林初禾的模样,严肃着一张小脸,郑重其事地走到比自己年纪还大身高还高的刚子面前,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的开口。 “刚子,你知不知道你刚刚不应该那么说话的?” “你那根本就不是在开玩笑,你是在让别人出丑!” “你刚刚难道没看见我妹妹都不开心了吗,你怎么还在继续说?” 刚子被矮自己一头还年纪小的小满教训,莫名有一种自己是大人被小孩子给教训了的感觉,下意识有些不服气。 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对。 他左手抠抠脑袋,右手右抠抠脑袋,手脚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我真的没有恶意,我也不知道那样说话是让人出丑啊……” 他是真的分辨不出来。 小满很快就看出了他的问题所在,想了想。 “你如果实在分不清什么话是让人出丑,什么话才是真的在开玩笑,那你每次说话之前先把对象换成自己,想一想如果别人这么说你,你会生气还是觉得好笑?” 刚子很认真的想了想。 “如果你像刚刚那样说我……我其实还觉得挺好笑的。” 刚子一边看着小满的脸色,越说越小声。 “我们男孩子之间不是经常开这种玩笑吗?” 小满:…… 这就是妈妈经常说的那种粗神经小孩吧? 第1421章 小满也忍不住挠了挠头。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那实在不行你就把你的音量降低一点,尤其是跟女孩子说话的时候,别那么大的嗓门,用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跟人家说。” “如果人家笑了那就是觉得你在开玩笑,如果人家不笑还很生气,那就说明你冒犯到人家了。” “还有啊,你别每次跟人家说完话之后就把内容给忘了,你好好记着别人的反应究竟是笑了还是生气。” “妈妈说积累起来的这些都是经验,好多事情都是要依靠经验才能做出正确判断的,有了经验,下次你就能判断正确啦。” 刚子这下总算是听懂了。 他有些佩服的看着小满。 他们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他早就听说小满的成绩好,苏玲老师同学也都在说小满脑子好使。 他之前还没感觉到,现在算是有了切身的感受。 这脑子好使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嘿,比他们班那几个喜欢故作高深的好学生说话让人明白多了。 爷爷总是让他在学校里遇到不会的题,就问老师问同学。 可是老师经常很忙,他每次在班里问同学的时候,那些同学就会故作高深的跟他讲一遍,可他每次都听的一知半解,总是听不太明白。 以至于虽然他很努力认真的想好好学习了,但成绩也就还那样。 刚子突然想到—— “小满,你讲道理都能讲的那么清楚,讲题肯定也能讲的特别清楚吧?” 小满:? 旁边的女生倒是替小满回答了。 “那是!小满讲题特别清楚,并且人也特别有耐心特别好,不像你似的,总喜欢给我们开一些乱七八糟的玩笑,让我们生气!” 刚子倒是也不恼,冲着那群女生笑着挠挠头,转过头就满眼放光的看着小满。 “那小满,以后你来给我讲题吧?我感觉你要是给我讲题的话我能很快就能听懂,成绩一定会提高的。” 小满:…… 他怎么总觉得这个刚子脑袋奇奇怪怪的? 莫名有点像……家里养的大黄,脑筋几乎是一条直线,不会拐弯的那种。 不过……妈妈说要乐于助人,讲题的话…… “也……也行吧。只要你不让我妹妹为难,不再那么大声的让我妹妹在别人面前出丑,别欺负她,也别欺负其他女孩子,讲题也不是不可以。” 刚子立刻伸出拳头,把自己的胸口砸的砰砰响。 “放心,从今以后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我罩着!不光我不会欺负咱妹,也不会让别人欺负咱妹的!” 小满:这就“咱妹”上了? 刚换完衣服回来的呦呦:? 她不过就是去换了个衣服,回来就多了个哥? 呦呦看看小满。 小满无奈的摊了摊手,又指了指脑袋。 刚子就这么个思路,他也没办法。 兄妹俩相视叹气。 凌东在旁边看的直乐。 这刚子他再熟悉不过了,这孩子从小就跟着他爷爷在军营里混,有一年钟师长还特意向上申请了一下,直接把这孩子放在军营里跟着新兵一起训练了一个暑假。 军营里的那些糙汉子虽然也是真教钢刚子本事,但那些粗豪的行驶风格也是一点没落下,全让刚子耳濡目染的给学去了。 那年从军营里出来之后,刚子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憨直憨直的,开口就是“我罩着你”这样的话。 凌东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那群战友,又可爱又好笑的。 不过这次他也算是见识到了,他初禾姐的两个孩子果然与众不同,尤其是小满,跟个小大人似的,解决问题能力简直满分。 这几个孩子前途无量啊! 他一边默默在心里感叹着,一边掐着时间结束了休息,将所有孩子全都集合起来,当众宣布。 “好啦,今天对你们的训练先到这里,你们也做了大半天的小小军人了,想不想看看军营里的叔叔阿姨们平时训练的样子?” 原本还有些无精打采的小家伙们几乎瞬间兴奋起来,超大声的回答—— “想!” “那所有人现在都站好,把我们今天白天学的内容全部都做一遍,如果做对了我就带你们去军营里面参观好不好?” “好!” 小家伙们精神格外振奋,一个个的立刻开始挺起小胸脯,争着开始表现。 “好,那所有小朋友听我号令,全部都有,向右转!” 凌东一声令下,小朋友们立刻呼啦啦的开始做动作。 这一遍的效果明显比之前要好多了,小朋友们一个个都激动兴奋得很,精力钱所未有的集中,做起动作来,很少有错的,一眼看过去,虽然有些小朋友还是动作会有所迟缓,但基本上都能做对,就算是做不对的,也很快就能自我发现并纠正过来,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一旁的陈明州几人忍不住默默的朝凌东比了个大拇指。 牛啊,教学效果这不就有了吗? 凌东也在一旁忍着笑,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 “嗯,还算不错,就是有几个小同学动作还是出错了。” 陈皮皮有些心虚的将小脑袋往下缩了缩。 凌东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暗自笑了笑,一副无可奈何又宽容大度的模样。 “不过这次看在大家总体都很认真,做的都很好的份儿上,就先原谅那几个小同学的错误了。” “不过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下次如果再不认真,可久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哦。” 小毛头门听到这立刻松了口气,开开心心的应了声“好”。 凌东重新整理了队伍,带着小朋友们往营区的方向去。 一路上,孩子们都兴奋的不得了。 他们虽然从小就生活在军区大院,和营区就隔了一层墙,但毕竟营区里有营区的纪律和规矩,他们到现在还没有近距离的观看过正式的训练呢。 大院儿的孩子们对此早就心生好奇向往,一想到等会真的能亲眼看见,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这件事。 婷婷和雁子忍不住往悠悠和小满的方向老了靠,眼睛放光的问。 “呦呦小满,我爸爸妈妈说你们的妈妈很厉害的,你们能给我们讲一讲吗?” 第1422章 呦呦和小满两个孩子原本也是对妈妈工作和训练的地方充满了好奇和向往,激动的不得了。 此刻小朋友们一问起,两个崽都不由自主骄傲的挺了挺小胸膛。 “当然可以啦。” 两小只平时说起自己的事情的时候还十分谦虚,一说起林初禾的事就完全谦虚不起来,活脱脱就是两个“妈妈迷”。 “我妈妈超级厉害的,好多军人叔叔阿姨都特别崇拜我妈妈,说我妈妈是军区有史以来最年轻、晋升速度最快的女军官,还是女子特战小队的队长呢!” “就连军营里好多厉害的叔叔阿姨都很崇拜我妈妈,让我妈妈带着他们一起训练呢!“ 女孩子们听的都格外入迷,只是有几个男孩子颇为不相信不服气的在一旁撇了撇嘴。 ”切,吹牛!“ ”我才没有吹牛呢,不信的话你可以问……“ 小满一转头就看见了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凌东,小手一下子指向他。 “不信的话你去问凌东叔叔啊,他和我妈妈是战友,我妈妈说之前在特种部训练的时候,她还教过凌东叔叔他们呢。” “而且凌东叔叔还整天追在我妈妈屁股后面叫她姐,还经常到我们家里来蹭吃蹭喝!” 小家伙们立刻抬头看向几位教官,向他们求证。 凌东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儿,尤其是小满刚刚的话说的实在也太直白了点,怎么把他平时对他初禾姐时的样子全都说出来了? 凌东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头。 虽然作为教官,在这群小豆丁面前公然承认自己整天对着他初禾姐死气白咧的姐姐长姐姐短,还经常到他们家里去蹭饭是有点不太好,但是…… 谁让那是他姐呢。 凌东默默 的点了点头。 他只希望这两位小祖宗能嘴下留情,少抖搂点他的事出来。 好在两个小祖宗像是听见了他内心的呐喊似的,没再说他的事,接着夸起了自己的妈妈。 经过刚刚凌东的证实,小家伙们算是彻底相信了呦呦和小满说的话。 加上呦呦和小满两个孩子原本文采和口才就不错,复述那些林初禾曾经给他们讲过的那些故事的时候,讲的格外生动,引人入胜。 就连刚刚还在质疑的小男孩,也逐渐听得入迷起来。 呦呦和小满你讲一段我讲一段,将林初禾曾经跟他们说过的那些故事全都讲的跌宕起伏。 说完了林初禾的故事,两小只又说起了姥姥林卿云和太姥姥王兰熙。 “我太姥姥在成为我和妹妹的太姥姥之前,是我妈妈的师父,就是她教给了我妈妈好多好多厉害的医术,她和我妈妈一样都是上过战场打过坏人的军医,还在战场上救过好多人。” “对了,我太姥姥还是军区医院的副院长!” 此话一出,小朋友们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军区医院?你说的是紧挨着我们大院旁边的那个,我们生病的时候给我们打针的那个军区医院吗?” “对!就是那个!” 呦呦和小满一边走一边说,讲完了王老太太讲林卿云,连带着邻居陆叔叔也顺便讲了讲。 其他小朋友一边听一边忍不住惊叹,小朋友们一个个小眼睛都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崇拜。 就连凌东也被带动的格外热血沸腾,听这群小豆丁都这么崇拜林初禾和林卿云她们,与有荣焉似的,全程唇角挂着笑容。 对没错,就这么宣传他初禾姐!他初禾姐就是最棒最厉害的! 就连经常混迹在军营里的刚子都忍不住听的入了迷。 当呦呦和小满说到林初禾现在是女子特战队队长,而陆衍川是男兵特种部队的带头人也很厉害的时候,刚子忍不住举起小手打断了一下,灵魂发问—— “我能问一下吗,既然你妈妈和你邻居叔叔都这么厉害,那他们两个比呢,谁更厉害?” 有知道些情况的小朋友立刻开口。 “这个我知道!呦呦和小满隔壁家的那个陆叔叔是陆衍川,我听我爸爸说过,他是京城军区的兵王,之前有个什么全军大比武,连着两年他都打败了其他军区很厉害的叔叔阿姨,是第一名呢!” “所以说肯定是陆叔叔最厉害了!” 婷婷和雁子皱着眉。 “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吧,我也听我们妈妈说过,呦呦和小满的妈妈林阿姨是军区里数一数二厉害的,而且是所有女兵的头头,女兵们都崇拜她!” “而且林阿姨和陆叔叔这次还要一起去参加国际上的比赛呢!” “要一起去参加比赛?那他们两个到底谁厉害啊?” “我感觉还是陆叔叔吧,那可是第一名唉。” “可是林阿姨刚入伍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变得这么厉害,岂不是说明她更厉害吗?而且林阿姨还没有参加过全军大比武呢,你怎么知道她如果参加了的话不会拿第一名呢?” 小朋友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 原本想找凌东证明一下,然而凌东听别人夸陆衍川的时候跟着点头,听别人夸林初禾的时候也跟着点头,一副很没有主见的样子。 加上当着战友们的面也不敢捧一踩一,十分端水的说了句“都很厉害。” 小朋友们见从他那里也得不出什么结果,便也懒得问他,干脆将视线全部聚集在呦呦和小满身上。 “那呦呦小满,你们说,到底是你们妈妈更厉害还是陆叔叔更厉害?” 两宝毫不犹豫—— “当然是我们妈妈最厉害啦!” “我妈妈才刚入伍两年就坐到了这个位置,陆叔叔比我妈妈入伍的时间早多了,他现在也就比我妈妈军衔高那么一点点而已!” 反正不管怎么说,在他们心里妈妈就是最厉害的。 一旁凌东听两个小祖宗已经有了结论,瞬间放心大胆起来。 反正这个结论也不是他说的,而且陆衍川现在也不在这里,他瞬间来了劲儿,放心大胆的加入讨论。 “呦呦和小满说的对,我跟你们说啊,你们陆叔叔在像你们林阿姨入伍的这个时候,还只是个连长,那时候都还不是兵王。” “虽然你们陆叔叔晋升的速度也很快,但你们林阿姨晋升的速度稍微更快一点,而且比当年你们陆叔叔入伍第二年的时候的的军衔还高那么一点点。” 第1423章 凌东早就忍不住了,越说越起劲儿。 根本没人比他更知道他初禾姐在部队里有多厉害。 “而且我跟你们说,前些日子你们林阿姨还去一个穷凶极恶的国家参与了一个任务,打倒了好多敌人,把咱们国家非常重要的科学家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全都给救了回来。” “而且在这次任务里你们陆叔叔还受了重伤,差点就没命了,是你们林阿姨用自己的医术一路照顾护送着你们陆叔叔,这才保住他的小命。” “后来你们陆叔叔回到咱们京城住院,昏迷不醒的时候也是你们林阿姨用自己的医术给他治疗,才把他给治好。” “你们是不知道,你们陆叔叔当时伤的有多重,那可是脑袋中了一枪哎,换做别人早就死了,就连医院里那些厉害的医生叔叔阿姨都不知道该怎么救,只有你们林阿姨临危不惧,用高超的医术……” 凌东一说起来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在合理的范围内,简直要把林初禾给吹上天了。 不知道的,猛一听上去还以为林初禾是无所不能的天神下凡。 孩子们简直都听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不时的发出“哇”的惊叹声,以及“嘶嘶”的吸气声。 就连呦呦和小满都听得愣了眼,瞬间觉得他们刚刚形容的妈妈,比起凌东叔叔简直差远了。 凌东叔叔也太会说了吧,他们都不敢这么吹! 另一边,陆衍川将案头上的工作处理完后,还剩下些时间他也不愿浪费,换上训练服,继续归队训练。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陆衍川还下意识站在窗口上往幼儿园的方向看了一眼。 幼儿园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一个小孩都没有。 想来这个时间应该是模拟军训结束了,孩子们都回教室休息了吧。 想想也合理,毕竟这些都是才上幼儿园的小家伙,体力远不及成年人,训练整整一天是有点为难他们了,现在回去也在情理之中。 陆衍川并没有多想,戴上帽子便出了办公室,直奔训练场。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孩子们并不在幼儿园教室里休息,而是正在训练场上进行实践参观活动。 活动还没结束,凌东、顾怀渊和傅云策正带着他们坐在训练场边上。 小家伙们一个个兴奋的很,是因为刚刚听了呦呦和小满讲的那些特种部队里的是,看完了新兵的基础训练之后,就闹着想看特种部队的叔叔阿姨训练。 傅云策几人也是耐不住他们的软磨硬泡,想着今天特种队进行的也是日常训练,没什么涉及机密的,便干脆同意了。 陆衍川到的时候,孩子们还在双眼放光津津有味的看特种队的解放军叔叔们进行障碍训练。 小家伙们这一路参观过来,也看过了不少训练项目,不由得疑惑。 “刚刚其他连队的叔叔阿姨也有障碍训练,可是看起来怎么和这些特种队的叔叔不太一样呀?” 凌东有些意外的挑挑眉,没想到这帮小豆丁竟然还能看出不同来。 “那你们倒是说说,你们觉得哪里不一样?” 小家伙们也只说出了一些比较浅显的—— “这些叔叔爬的比那些连队的叔叔阿姨要高,速度也特别快!” “还有,中间跑的时候还两个人扛着一根特别粗特别大的木头,其他连队的叔叔阿姨都是四五个人一起扛的!” “还有还有,我发现这些叔叔可以徒手爬上那个五层小楼,刚刚其他连队的叔叔阿姨都没有这个项目!” 凌东笑着点点头。 “说的都不错。” 虽然说的都是些表面的东西,但至少可以说明这群孩子是真的认真观察过了。 凌东视线扫过这群小家伙,呦呦和小满正看的入迷,难掩崇拜与向往的半张着小嘴。 刚子则更夸张,那嘴张的都快能塞下三个大馒头了,脸上的激动之色简直藏也藏不住,一双眼睛亮的跟灯泡似的。 他简直太激动了! 之前爷爷虽然把他安排进军营里,跟着那些军人叔叔阿姨一起训练过,但进的是普通连队,练的也都是一些很普通很基础的项目。 暑假两个月训练下来,他几乎能赶上那些叔叔阿姨的训练标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练得很好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居然还有这么高难度这么厉害的训练内容。 看着就很牛! 刚子热血沸腾,心生向往,已经暗暗的开始摩拳擦掌了。 特种部队就是不一样!从前他还没有这么直观的感受,这次参观完他算是认识到了。 他忍不住下定决心,捏着拳头,小小声给自己打气。 “我要继续使劲的好好训练,以后也要成为特种部队里的一员!” 不光是刚子,就连陈皮皮和赵小兵也看得热血沸腾,暗暗在心里许下和刚子一样的志向。 这其中也包括呦呦和小满。 看过这些叔叔们的训练,他们更加向往。 “哥哥,我也想变得和这些叔叔阿姨一样厉害。” 呦呦小声和小满说。 小满点点头。 “我也一样,妹妹,咱们一起加油,以后都进特种部队!” 如果他们也能变得这么厉害,之后就能好好的保护妈妈、姥姥、还有太姥姥,以及更多更多的人了! 星星在旁边听着,看看他们又看看不远处训练场上的叔叔们,皱了皱眉。 “这个特种部队是不是不招女生呀?我看其他连队里都有叔叔阿姨,这里却都是叔叔。” “小满,我看以后你能进特种部队,呦呦应该是进不去哦,不然这里怎么全都是叔叔,没有阿姨?” 一旁的强强也跟着点头。 “之前我爸爸就说过,女孩子还是去文工团或者通讯连好一点,特种部队又苦又累的,女孩子 呦呦立刻小嘴一撅,两只小手插着腰。 “特种部队怎么可能不收女生,我妈妈之前就是特种部队的女兵!” 强强不服气的盯着她。 “那你怎么解释这些人里面根本就没有女兵?我看你根本就是在说谎!” “刚刚你在那里吹牛说你妈妈很厉害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哪有那么厉害的女兵啊。” 呦呦小脸皱巴着,严肃至极。 “我妈妈跟我们讲过,这里面没有女兵,是因为特种部队的女兵有自己的队伍,而且是一支特别成熟完整的队伍,也是全国第一支女子特种部队。” 第1424章 “我妈妈就是这支队伍的队长,之前队里的那些阿姨还到我家里去玩过,我都见过她们的!” “她们一点都不比这些特种兵叔叔差,而且我妈妈还说,现在女子特种兵队伍的训练成绩已经超过了男兵,男兵还在玩命的赶超,到现在都没赶上呢!” 呦呦字字句句都说的特别清晰且骄傲。 不光是强强,一旁的星星、皮皮他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强强听完有些不相信的转头去问傅云策和凌东。 “凌东叔叔,傅叔叔,呦呦是不是在说谎?” “我爸爸说了 ,女兵都比不上男兵的,不可能有女子特种部队是不是?” 强强一直都对自己爸爸的话深信不疑,本以为自己说的是对的,凌东和傅云策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却不想刚刚还一直嘻嘻哈哈的凌东突然变了脸色,十分严肃的看着他。 “我能证明,呦呦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军区的确有一支女子特种部队,是一支非常独立成熟并且很完备的队伍,成立到现在已经独立执行过大大小小几十次任务,从无败绩。” “她们是女兵,也是华国优秀顶尖的队伍之一,丝毫不比男兵差。” “虽然我也是特种部队的男兵之一,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呦呦和小满的妈妈,也就是林队长,是一个非常厉害的领导者,她有一套非常独特并且高效的训练方法。” “我们这些男兵都巴不得她能过来带着我们一起训练,学一学她的训练方法。” “像林队长这样厉害的军人,不论是客观成绩,还是各方面的素质不比任何人差。” “除了林队长,还有林队长的母亲,黎飞双同志,还有很多很多优秀的女兵,她们都很令人敬佩,并且相当优秀。” “她们的存在,完全可以证明女兵不比男兵差,甚至可以远远超越男兵,让男兵望尘莫及。” “强强,虽然我不知道你爸爸在家里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我希望你能从今天开始,消除你脑子里的这些男女偏见。” “男兵和女兵原本就是各有优势,没有谁天生就会比谁差,明白吗?” 强强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闷闷的点点头,没敢再说话。 一旁的皮皮和星星几人听完则更加崇拜起林初禾。 尤其是刚子,简直恨不得立刻就见到林初禾,甚至还兴致勃勃的问—— “东子叔叔,你刚刚说呦呦和小满的妈妈很厉害,有一套独特的训练方法是不是?那它现在在哪儿啊,我能不能向她请教一下该怎么训练?” 他要是好好学了,将来到了年纪应召入伍,那岂不是直接可以大杀四方,刚进军营就很厉害很厉害,直接进入特种部队? 凌东严肃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差点被刚子眼里的光闪瞎了。 凌东往后缩了缩脖子。 “刚子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还没到需要向我初禾姐请教的地步,你先把你爷爷让你练的那些技术训练练好了再说……” 刚子热情不减,像个兴奋的大狗子似的又往凌东跟前拱了拱。 “那我得练到什么程度才行啊?就不能提前向林阿姨请教吗?” “东子叔叔,你现在是什么水平啊,你能不能先教教我基础的东西?我可以是跟我爷爷说的!” 凌东宛若一个被热情狗子扑倒的无助人类,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回答起。 一旁的小朋友看着他俩直乐。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时间全都聚集在了他们身上,连陆衍川什么时候进的训练场都没注意到。 陆衍川一边往里走,一边转头看了一眼训练场边缘的看台,见凌东狼狈歪倒在那里的样子,嘴角微勾了勾。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视线,争分夺秒的正式开始训练。 虽然他这段时间身体各项机能都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总觉得哪里还是欠缺点。 马上就要出发去海岛军区了,从海岛回来之后,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紧接着就要出发去参加国际演练。 时间着实是紧张,留给他恢复训练的机会不多了。 他必须得赶在联合演练之前,能多恢复些就多恢复些,这样到时候心里多少能有个底。 凌东这边刚刚将刚子给安抚住,招呼小朋友们找回注意力继续看训练,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家陆哥刚刚单独完成越障测试的身影。 凌东看的愣了一下。 他陆哥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竟然都没注意到。 凌东嘿嘿一笑。 “孩子们,这下你们有眼福了。” 小家伙们还没搞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见陆衍川放下手中的记录本,调整了一下状态。 越障测试成绩还算不错,不用接着练这一项了,陆衍川做了个深呼吸,重新调整了一下节奏,紧接着开始了综合障碍训练。 到陆衍川这个阶段,已经很少能有人跟他一起训练了。 他自己站在起始点上,给自己喊了个预备。 “开始”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陆衍川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变了。 如一头猎豹,或是一支利箭,破风而动,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变得严肃认真至极,仿佛这一刻眼里再也没有其他事物,只剩下了他所追求的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小家伙们原本散漫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看得入神。 在他们眼里,陆衍川简直像一阵风似的。 旁边那些叔叔刚进行到一半,陆衍川这股风就已经刮到了终点。 陆衍川跑完一圈,回到起始点时,孩子们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站起来为他欢呼。 “叔叔太棒啦!像风一样嗖嗖嗖!” 虽然他们不是很懂这些训练中间的技巧和细节,品不出陆衍川的具体厉害之处,但……光是看着就感觉和其他叔叔不太一样。 反正厉害就对了! 第1425章 星星兴奋的拽拽凌东的衣服。 “叔叔,叔叔!这个叔叔是谁呀,他在你们特种部队是不是也超级厉害,成绩很棒?” 凌东嘿嘿笑着。 “那当然了,这个就是我和呦呦小满刚刚跟你们讲过的,住在呦呦小满家隔壁的那个陆叔叔。” 呦呦和小满也莫名骄傲的跟着说。 “对,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陆叔叔,他超级厉害的,和我妈妈一样厉害!” 小朋友们闻言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哇,这就是那个兵王叔叔啊!” 刚子刚刚平静下来的情绪瞬间又激动起来,满眼放光。 “兵王?!这个居然就是陆叔叔,我之前明明见过的,刚刚居然都没认出来!” 刚子大嗓门瞬间发挥作用,他扯着嗓子拼了命朝训练场上喊。 “陆叔叔太棒了!我以后也要成为像你这样厉害的兵王!!!” 陆衍川原本正端着水杯喝水,一口水下去,还没来得及往下咽,就被这句话呛的咳嗽起来。 陆衍川下意识循着声音看过来,还没找到刚刚扯着大嗓门喊话的小家伙,倒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呦呦和小满。 两个小奶娃不光眉眼优越,还可爱的过分。 就像两块小蛋糕放在一片大草坪里,陆衍川神奇的几乎一眼就能看见。 陆衍川冲他们笑了笑,又忍不住觉得奇怪。 其实小孩子这个年纪都是奶呼呼胖嘟嘟的,像个小糯米团子,远远看上去应该都差不多才对。 可也不知为什么,每次只要人群中有呦呦和小满在,他总是能第一眼先看见他们。 他仔细想了想,印象里,好像小时候爸爸妈妈每次到学校去接他和哥哥的时候,也是总能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他们,就像是父母天然的技能一样。 陆衍川心中的猜测又深一层。 刚子站在后排使劲冲陆衍川招了半天手都没得到陆衍川的回应,有些失落的瘪了瘪嘴。 “也不知道陆叔叔到底在看谁,我喊的那么大声都没理我……” 一旁的星星原本想安慰他两句,结果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铁蛋拉着继续讨论。 “星星你说,咱们现在都见到兵王叔叔了,那个和兵王叔叔一样厉害的林阿姨在哪儿啊,你见过没有?我听说你爷爷就是当年把林阿姨招进部队里的那个人,他们经常见面呢。” 星星茫然的摇摇头,全然将刚子忘到了脑后。 “我没见过唉……我爷爷很少在家里提起部队里的事,原来林阿姨是我爷爷招进部队里的吗?” 星星眼睛亮亮的搓搓手。 “那我要是想见林阿姨,岂不是问一问我爷爷就能见到?” 听到这话,旁边的其他小朋友也纷纷围上来,兴奋的不得了。 “星星你真的能让你爷爷带你去见林阿姨吗?到时候能不能也带上我一起去?”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想见见林阿姨!” 周围十几个小朋友齐刷刷举起手,兴奋的小模样都写在脸上。 “就连凌东叔叔都说林阿姨比陆叔叔还厉害,那得多厉害啊,我好想现在就见到林阿姨……” “可是刚刚呦呦和小满说,林阿姨出去执行任务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要是明天就能回来就好了……” 小同学们在后面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呦呦和小满的视线却全程都集中在陆衍川身上。 虽然他们平时和陆衍川经常见面,但亲眼看见陆衍川在训练场上训练还是第一次。 这次一见,当真让他们吃惊。 原来陆叔叔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厉害!刚刚穿越障碍的时候简直就像是直接飞过去的! 光看陆叔叔,会感觉那些障碍好像很容易就能跨过去似的,然而实际上再看其他叔叔,那个艰难的样子,简直和他们白天训练做蛙跳差不多…… “妈妈说,越是能把困难的事情做的看上去很容易的人,越是厉害有实力。陆叔叔真的超级厉害!” 小满道。 呦呦也在旁边认同的使劲点点头。 两小只眼中的崇拜掩饰不住。 见陆衍川看过来,两小只立刻举起小手朝那边使劲挥了挥。 “陆叔叔好!” 陆衍川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两个小家伙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片刻,他也举起手,挥了挥,挤出一丝微笑。 “哇,陆叔叔朝这边笑了耶!” “陆叔叔笑起来好好看哦,这就是妈妈说的那种大帅哥吗?比我爸爸帅多了,不像我爸爸,笑起来像一只大狗熊似的。” “这要是能做我爸爸就好了……” 小孩子童言童语的说着,逗的一旁的凌东几人直乐。 “看见没有,现在不光是年轻小姑娘惦记着咱们陆哥了,就连小孩子都惦记上他给他们做爸爸了。” 在一片激动又乱糟糟的讨论声中,婷婷看看呦呦小满又看看陆衍川,忍不住凑到呦呦旁边小声开口。 “呦呦小满,我怎么感觉这个陆叔叔长得跟你们好像哦。” 虽然她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像,但那种感觉就是很像。 陆叔叔不说话也不动的时候还不是很像,微笑起来的那个神态,简直和小满笑起来时候的模样不要太像。 转头的瞬间,那个侧脸又和呦呦很像。 雁子也非常赞同的跟着点头。 “没错没错,真的好像哦,如果不是知道你们两个只有妈妈,我们都要以为陆叔叔就是你们爸爸了。” 雁子直言快语,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抬手捂住嘴,有些抱歉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呦呦和小满。 “对不起啊呦呦小满,我好像说错话了……” 呦呦和小满全然没意识到什么,毫不生气的冲雁子一笑。 “没有呀,经常有时候阮阿姨说我们跟陆叔叔很像的,就连东子叔叔都说过。” “陆叔叔很厉害,我们也很喜欢陆叔叔,能长得像他,我们很高兴很高兴,不会生气的。” 第1426章 说到最后一句,两小只十分生动地抬起手来使劲摆了摆,满脸真诚。 雁子眨了眨眼,弱弱的点了点头。 “哦……好。” 呦呦和小满丝毫没注意到前面那句“我忘了你们只有妈妈”。 好像这句话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冒犯。 他们也从不认为父母之中只有妈妈一个人是一件可耻的事。 相反,他们给妈妈养的白白胖胖,有好吃的,有学上,妈妈回来还会耐心的陪他们玩儿,给他们做好吃的,他们并不在意是不是有爸爸。 因为妈妈一个人就能给他们很多很多的爱了,就算没有爸爸也没关系。 他们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两小只笑嘻嘻的,和雁子、婷婷说完话,看着陆衍川又走向训练场的另一边,似乎是准备开始另一项训练,忍不住也跟着做好准备继续看。 一边看,两个小脑袋凑到一起小声嘟囔。 “妹妹,你说我长大以后能不能变得像陆叔叔一样厉害、跑得快、能打架,还是特种兵这样?” “如果真的能变成这样我们就能随时保护妈妈,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和妈妈了。” 呦呦立刻给予最积极热情的回应,高高的翘起大拇指。 “哥哥你一定可以的!我也一定会变得像妈妈那么厉害,不,一定要比妈妈还厉害,才能帮妈妈挡下那些坏人!” 这话两个孩子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但是每每提起一遍,想到将来小小的他们能挡在妈妈身前,为妈妈遮风挡雨,心里就说不出的高兴。 陆衍川准备开始下一轮训练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两小只所在的方向。 刚看过去,就望见两个孩子坐在阳光下,互相对望着笑的样子。 两个孩子心思纯真,连带着笑容也格外纯粹好看,笑容都显得格外耀眼。 陆衍川视线落在呦呦那张侧脸上,有些出神。 这孩子的侧脸,竟也跟小时候的他那么相像…… 不知是谁暗戳戳的跟他们说了一声,两宝立刻惊讶的朝陆衍川的方向看过来。 双方视线相对的瞬间,两宝再次扬起笑容,顶着那张被晒得红扑扑的脸,眨了眨眼睛亮的眼睛,兴奋的朝陆衍川挥挥手。 “陆叔叔,训练加油呀!” 陆衍川的注意力还在呦呦身上。 这小姑娘侧脸看起来像照片上小时候的她,可正面看起来,眉眼却更多与林初禾相似。 他忍不住想,林初禾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和现在的呦呦差不多。 可是从前的她,能这样肆无忌惮,无忧无虑的露出这样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吗…… 之前他问起凌东林初禾的过往,凌东可是一直都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他的。 不光是凌东,刘参谋长和黎飞双也是一样。 虽然什么也没问出来,但要是从他们的反应里陆衍川就能看得出,林初禾小时候的日子一定过得不是很好。 不,应该说是很不好。 否则他们的神色不会如此无奈,也不至于遮掩到完全说不出来。 每每想到这一点,他都忍不住有些心疼。 也不知道林初禾小时候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陆衍川眸色有些黯然,强压着情绪也朝两个小家伙挥了挥手。 背过身的一瞬间,突然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陆衍川身形猛的打了个晃,向后踉跄的瞬间,头顶的阳光突然变得极其羡慕,在眼前一闪。 紧接着,记忆也像是被一道白光突然劈过似的,有许多画面纷纷浮现出来。 陆衍川刚稳住身形,就听记忆深处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春莲这个妹妹啊,从小就性格孤僻不讨人喜欢,一天天的也不和别人玩,就知道自己窝起来干自己的事儿。” “你瞅瞅咱们村子里有几个能跟他说到一起去的?也就学堂里面的老头还能和她说上几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喜欢那老头呢!”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紧接着有人笑着附和。 “谁说不是呢,那个死丫头除了成绩好之外别的一无所长,整天臭着一张脸,性格跟个木头似的,每天回家就只知道做家务,据说他跟家里的人都不怎么说话呢。” “这种闷葫芦,长相也就那样,还老嫉妒春莲……你说这种人怎么能跟春莲是姐妹呢,他爸妈到底是怎么生的这两个女儿,怎么一点都不一样?” 这些声音像是凭空出现一般,莫名的在脑海中、耳边回荡。 陆衍川努力回想,有一段记忆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 他想起自己有一年回白云村老家,那次回去原本是想拒婚的,他甚至连说辞和息事宁人的赔礼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知道对方家里可能不会那么轻易的善罢甘休,身上还特意带了一些现金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没想到刚回到老家,就有人上赶着跑到他家里,说了这些话。 话里话外,都是在贬低她原本订婚的那个未婚妻,听起来莫名其妙,但细究起来其实心思颇深。 他虽然有些记不清楚那个人的模样了,但那人的眼神他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双三白眼滴溜溜的转,打量人的时候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眼里充满了算计,三两句话就把人从头到尾算的一清二楚,生怕自家吃亏。 陆衍川生平最讨厌跟这种人打交道,不管是现在还是从前。 那时候他完全没心思听的人说话,但毕竟爷爷还在堂上坐着,这些事情还轮不到他来做主,他也就只能忍着心中的不快,坐在下首默不作声的喝着茶,望着卷子里那棵老树的树叶飘飘荡荡的落在庭院里,又随风刮到别处。 现在仔细想起来,他好像的确没怎么见过那个所谓的前妻的妹妹,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像那人口中所说那么孤僻,那么不讨人喜欢。 甚至他目前对自己这位前妻妹妹的印象都十分模糊,印象里好像是没怎么见过面,只记得村子里的人都叫她“he丫头”,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个“he”。 姐姐叫春莲,那么她的名字大约应该是荷花的荷?或是随便给她换了个姓氏? 陆衍川猜想。 第1427章 毕竟在白云村的风俗里,不被家里喜欢接纳的,或是和家里人八字相冲的孩子,都会改名改姓,改成其他姓氏,这种事情也并不罕见。 陆衍川想了想,总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从他人的只言片语里就能听得出来,林春莲这个妹妹并不受家里人的待见。 这一点,从她的乳名上就可见一斑。 小的时候,她母亲总是叫她“求弟”。 直到她弟弟出生了,她母亲和村里人才跟着改口。 村里人叫她何丫头,她母亲虽然也改口了,但也总是叫些“死丫头”、“那个哑巴”、“不会说话的贱货”之类难听的称谓。 这些称谓,常常被村里人拿来当个笑料,茶余饭后村头乘凉的时候说起。 他这样不爱听八卦的人,竟也大致都知道。 现在回忆起来,这个跟家里所有人都不是同一个姓氏的可怜姑娘,也不知道现在过得如何了。 从小就生活的那么可怜,现如今母亲和姐姐都被抓了,也不知她一个人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孤零零一个,无家可归? 想着想着思绪逐渐飘远。 等小孩们给他加油打气的声音传进耳中时,陆衍川才惊觉,自己竟然乱七八糟的想了这么多。 他这么一个对他人命运从不干涉的人,居然莫名其妙的为那个前妻的妹妹想了这么多…… 陆衍川揉了揉太阳穴,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正轨,开始了下一个科目的自我训练。 他在训练场上练了多久,孩子们就扯着嗓子为他加油鼓舞了多久。 他的每一次加速,每一次越过障碍,都能掀起孩子们一阵惊喜的欢呼。 每每结束一圈回到原点的时候,陆衍川总忍不住抬头看一眼看台上的呦呦和小满。 两小只和周围的其他小朋友一样,激动的不得了,眼睛亮闪闪的,小脸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被太阳晒的太热,红扑扑的,脸上还挂着大大的笑容,拼命的冲他挥手。 周围的其他小朋友以为陆衍川是在看自己,顿时更高兴了,喊得一声比一声响亮。 凌东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我敢断定,这绝对是我陆哥最热闹、看客最多的一次训练哈哈哈哈哈。” 终于,陆衍川的又一轮训练结束。 凌东看孩子们的热情不减,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转头小声跟傅云策和顾怀渊商量了一下,而后直接从位置上蹦起来,小跑着过去找陆衍川。 人还没到,脸上就已经堆起了笑容。 “嘿嘿嘿,陆哥,你训练完了哈?” 陆衍川带着几分疑惑掀了掀眼皮。 “怎么了?” 这表情一看就知道有事儿。 凌东笑嘻嘻的搓搓手。 “哥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今天带这群娃娃兵一起训练,都已经练了一天了,而且你刚刚应该也听到了,这些孩子都特别喜欢你,一直都在给你加油鼓劲呢!” 陆衍川最受不了他这样绕弯子,直接停下动作,看向他。 “所以?” 凌东唇角的笑容扩大,贼兮兮的。 “所以……你如果今天的训练都已经结束了,没有其他事的话,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来,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这些孩子我今天也是费了好大劲儿才管住,你别看他们现在这么听话,其实刚刚在幼儿园里的时候特别淘特别乱,也就是见了陆哥你才被吸引了注意力,这么老实。” “明天这个总教官的位置就得我来坐,这些小不点就得我来管了,我想如果你能帮我鼓励一下他们的话,我之后几天的工作也会好做一点。” 凌东满眼期盼又可怜兮兮的盯着陆衍川,那表情,就好像陆衍川但凡说一个不字,他干脆利落的直接跪下来求他。 陆衍川无语的扫了他一眼。 就这么一个要求,绕了这么大圈子。 浪费时间。 陆衍川一时没说话,下意识扫了一眼看台上的小朋友们。 就在凌东以为陆衍川要拒绝,已经准备好抱他大腿的时候,陆衍川看见了同样满眼期盼的呦呦和小满。 那无语的表情瞬间消解,变得无比平和。 “好,可以答应你。” 已经将手伸向陆衍川大腿的凌东:? 不是,转折来的这么快的吗? 以他对陆衍川的了解,刚刚那个反应应该就是拒绝的前兆啊? 见凌东毫无反应,甚至傻愣在原地半天,陆衍川眼神无波无澜的扫了他一眼。 “怎么,又不想找我帮忙了?” 凌东赶紧回国神,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哪能啊,陆哥你愿意给我打配合,是小弟我的荣幸啊!” 陆衍川懒得看他那夸张的表情,擦了擦汗喝了几口水,径直走向小朋友那边。 凌东立刻狗腿的快步跟上。 陆衍川一边走一边问。 “想要我怎么配合?” 凌东笑嘻嘻的立刻将方案奉上。 等陆衍川走近了,往那一站,凌东立刻拍了拍手,将所有小朋友的注意力全部集中过来。 “小同学们,大家注意了,我请到了你们最崇拜的兵王,你们的陆叔叔来检验你们今天所学的内容。” “刚刚不是有几个小朋友说长大以后也想参军当兵,想变得像你们的陆叔叔一样厉害,还想像他一样当兵王吗?” “现在我就给你们一次自我展示的机会,让你们路叔叔帮你们看一下你们有没有参军当兵,进入特种部队,甚至当兵王的潜质!” “表现好的小同学,可能还有机会和你们陆叔叔聊几分钟的天哦!” 小朋友们听得两眼放光,一个个跃跃欲试。 凌东见效果不错,瞬间就放心了,赶忙将这群小豆丁全部集合起来,按照上午排列的站位站好,将今天教过的那些基本内容全部做了一遍。 陆衍川全程在边上一脸严肃的背着手站着,不时绕着队伍看一圈,倒真有几分领导检阅队伍的意思。 小朋友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板,几乎全都拿出了最好的精神头,精神高度集中,表现欲旺盛到了顶点,一个比一个更积极。 第1428章 尤其是陆衍川走到旁边时,周围的小朋友做转体把脚跺得梆梆响,连口令都喊的破了音,生怕陆衍川听不见似的。 凌东又好笑又觉得好玩,满脸欣赏的绕着队伍走了一圈。 真的在军营里带新兵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有成就感。 一场看似严肃的检查很快结束,凌东一本正经的把陆衍川请到最前面,走了个程序,询问他对小朋友们的意见。 陆衍川依旧肃着一张脸,不痛不痒的挑了几个小毛病说了一下,随即又挑了些优点拿出来说了说,既不伤害孩子们的积极性,又不让他们太骄傲,最后还做了个总结。 “总体来说,训练效果还可以,但还需要继续努力,刻苦用功才能达到我心理的标准。” 小朋友们分不出真假,把“还可以”那三个字听进了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陆衍川原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说完了该说的,便转身退到了一边休息去了。 凌东紧接着上前来,把陆衍川刚刚的话给加工了一下。 “大家都听到了吧,你们陆叔叔也觉得你们现在训练的效果还不错,算是有点军人的样子了。” “只不过你们距离军人,甚至特种兵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做到,只要你们之后比今天训练的更刻苦更认真,训练时不说话、不打瞌睡、不出错,总有一天能达成目标。” 凌东夹带私货的说了一通,最后又来了一句—— “你们陆叔叔虽然忙,但也已经答应我了,只要之后你们表现好,他就会再次到军区幼儿园看望你们。” “但如果调皮捣蛋的孩子太多,不配合训练的太多,你们陆叔叔一定会对你们失望的哦。” 小家伙们将凌东这话当了真,原本还在小心翼翼的小声说话的几个瞬间噤了声,像犯了滔天大罪似的紧紧的抿着嘴,满脸的愧疚和自责。 凌东简直不要太满意了。 有了刚刚这么一出,估计后面几天那些爱调皮捣蛋的小孩都会收敛很多,他后面几天的工作就容易多了! 凌东小小的在心里欢呼了一阵,对陆衍川投去感恩戴德的眼神。 虽然凌东说的这些,大部分的目的是为了自己之后的工作好开展,但对于孩子们来说,陆衍川的检阅和评价,的确给予了他们很多的鼓舞和信心。 甚至有些孩子还在问下一次这样的活动什么时候开展,还有些比较极端的孩子,比如刚子,竟然大声建议直接把军区幼儿园给改造成娃娃军团,大家每天除了上课之外,其他时间都在学校里训练…… 凌东听完差点没晕过去。 给这群娃娃兵训练个一天两天他还能撑得住,这要是每天都训练,他还不得一天上吊八百回? 总之刚子的建议被几位教官含糊不清的搪塞了过去,直接强行进行下一项——发小红花。 这小红花是凌东几人和幼儿园的班主任老师们提前商量好的。 原本的计划是用小红花当做鼓励,让孩子们第二天更加用心的投入这训练。 没想到机缘巧合碰上了陆衍川,这个“鼓励”的环节就变成了“奖励”。 凌东嘴上说着只有今天表现好的孩子才能得到这朵花,先给呦呦、小满、刚子几个表现最出色的小朋友一人发了一朵。 在其他小朋友眼巴巴的盼望中,凌东又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我受不了你们这么看我,我心软了”的表情,假装无奈的问—— “其他人也想要小红花吗?” 孩子们自然立刻使劲点头,表示想要。 凌东便顺势与他们约定—— “那你们要答应我,明天的训练一定要向现在已经得到小红花的这几位同学学习,努力做准确,做好,能做到吗?” 小朋友们齐声应答。 “能做到!” “我听不清,再大声一点。” “能做到!” 声音震耳欲聋。 凌东像是这才满意,“勉为其难”的将剩下的小红花分发给其他小朋友人手一朵。 花是都发下去了,同时激励和树立榜样的的作用和目标也起到了,并且孩子们看起来也非常有成就感,对明天的训练信心满满。 简直是一举多得。 凌东心里都快乐出花儿来了。 他简直就是个天才! 陆衍川看了一眼凌东暗爽的表情。 “很有成就感?很得意?” 凌东没过脑子,乐颠颠的点头。 ”是啊,我觉得我超棒!” 陆衍川凉凉一笑:“这么喜欢带孩子,不然我介绍你去军区幼儿园当老师?” 凌东听的耳朵一凉,几乎瞬间就清醒过来,吞了吞口水。 “哥……你啥意思?” 陆衍川:“今天的训练做了吗?” 虽然他们今天被安排去军区幼儿园带小孩子们训练,但每天的基础训练项目还是必不可少的。 凌东几乎瞬间回过神来,立刻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火烧屁股似的一下子窜起来。 “哎哟完了完了完了!” 本来他想着带孩子们来营区参观一圈就把他们送回去,发完小红花立刻赶回来训练的。 结果没想到见到陆衍川太兴奋,临时加了这么多项目,这一眨眼,一个小时的训练时间就搭进去了。 凌东瞬间怂的跟孙子似的,不光笑也笑不出来,对上陆衍川的目光,简直都想哭了。 傅云策和顾怀渊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 凌东一人给了他们胸口一锤。 “你俩还在这儿笑,陆哥只说我没说你们是吧?你们今天的训练难道就已经做了吗?” 顾怀渊、傅云策:“是啊。” 凌东:? 傅云策含笑:“我们平常的习惯就是起床后吃饭前,将每天的基本训练做完。” 顾怀渊在一旁平静的点头,模样不像是在说假话。 自从特种部队每天的训练难度拔高、准备追上女兵队伍时,每天的基础训练内容就变成了每个人自己抽时间打卡做的。 第1429章 白天的训练时间毕竟有限,需要用在难度更高、提高空间更强的训练项目上。 平常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结束一天的训练之后,晚饭后睡前做完基础训练,两人一组互相监督,记录成绩报给傅云策。 凌东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变态到一睁眼就把这些东西全部做完…… 那他们之前每天晚上跟着他一起在操场上训练的都是些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凌东的疑问,顾怀渊笑笑。 “我们晚上是在进行提高训练。” 凌东瞬间感觉自己跟被雷劈了似的。 再看周围,曹大志和陈明洲几人发觉这些孩子不需要太多人带着,早就已经自发的到操场上训练去了。 所以现在就剩他一个大冤种还傻愣在这里,没做基础训练呗? 凌东气得一蹦三尺高。 “怎么不早说?你们都是魔鬼吗!!” 他气的磨了磨牙,在顾怀渊、傅云策和一众孩子们善意的嘲笑声中拼了命的往训练场中间跑,跑的比被老虎追着还快。 看了一会儿凌东的笑话,眼看着也到幼儿园的放学时间了,傅云策和顾怀渊带着孩子们回到幼儿园。 家长们早就已经提前等在了幼儿园门口,见孩子们的队伍回来,立刻上前认领自家孩子。 钟师长、刘参谋长几人也在其中。 钟师长在一群娃娃里找了半天,才发现那个脸色黑红黑红,跟块猪肝似的高个子男孩居然就是自家孙子。 钟师长:? “刚子,你是不是偷吃猪肝了?” 刚子:? 刘参谋长也盯着星星的脸看了半天,而后非常没个长辈样的笑出了声。 “噗嗤,星星啊,你这张白生生的小脸儿怎么给晒出了一个口罩印子啊?” “你妈妈还整天说你是幼儿园第一帅,我就不同意,当什么第一帅,男孩子应该当第一猛第一强才对!” “不过现在也挺好,我看你以后该改名叫军区幼儿园第一蒙面大侠了哈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周围的学生和家长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星星是蒙面大侠……” 刚子和星星一个撅着嘴生闷气,一个气的跺了跺脚,又拿自家爷爷没办法,捂着脸就往家冲。 从那跑的比自行车还快的背影就能看得出,这孩子的确是给气坏了。 偏偏刘参谋长不以为意,慢悠悠的在后面跟着,反倒对星星今天晒的样子很满意。 “这样多好,小男孩就该有个小男孩的样子嘛,当蒙面大侠不比当什么第一帅强多了?” 星星刚慢下来的步子再次瞬间加快。 刘参谋长还在后面笑着调侃。 “星星啊,我看你再跑快一点都能赶上摩托车了,你好好跑,以后咱家买菜都不用骑自行车摩托车了,直接骑你去就行了!” 星星着实没想到自家爷爷不光不来哄自己,还在后面说这种话,简直要气死了,呜呜呜哭着一边往家跑一边喊妈妈。 刘参谋长“呦”了一声:“还呜呜上了,这是又要改救护车?救护车好啊,咱们军区医院本来就没几辆救护车,多你一辆还能多救个人呢!” 小孩子爱较真,星星简直要被气傻了。 呦呦和小满跟着大家一起笑了一阵儿,一转头才发现原来陆衍川也跟着顾怀渊叔叔和傅云策叔叔一起护送他们回来了。 两小只蹦蹦跳跳的跑到陆衍川身边,近距离的跟他打招呼。 “陆叔叔!终于又见到你啦!” “叔叔你这几天训练是不是很忙啊,我们都好几天没早上看见你从家里出来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明明总能看见陆衍川从家里出来的。 陆衍川面色软和几分。 “是啊。” 两小只早就习惯了陆衍川的寡言少语,也并不多想,满脸崇拜的看着他。 “叔叔,你今天训练的时候真的好帅好厉害哦,跨过那个障碍的时候简直就像是飞过去的!比旁边的那几个叔叔都要快好多好多!” “我们班里的小朋友都特别特别崇拜你!” “对了叔叔,你之前教我们的军体拳我们现在都还记得呢!” 小满一边说一边像模像样的比划了两下。 “叔叔,我们一直都有认真训练哦!只不过今天我们学的都是一些基础的训练内容,东子叔叔还没有教我们军体拳,刚刚都没来得及跟你展示。” 说到这,两小只不免有些失落,上前抱住陆衍川的大腿。 “叔叔,你明天后天真的会再来看我们训练吗?” 陆衍川情不自禁的抬手摸了摸两小只毛茸茸的小脑袋,面色又温和了几分,然而嘴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不会,我明天要去出任务了,凌东叔叔刚刚是骗你们的。” 两小只略有失落的撅了撅小嘴,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没关系,反正我们都是邻居,叔叔,我们等你回来再打军体拳给你看!” 陆衍川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这两个孩子,是一直都这么乐观开朗吗? 这个问题刚一冒出来,脑海中就不受控制的浮现一些画面。 他看到记忆里的自己跟小满,以及其他几个邻居家的孩子一起,在大院里,在自家门口的那条路上酣畅的踢球。 而呦呦则是跟婷婷几个女孩子凑成一堆,比赛踢鸡毛毽子。 紧接着他又想起自己路过林初禾家门口时,大黄叼着皮球跑出来,呦呦小满紧随其后,一抬头看见了他,笑着冲他使劲挥手。 他走上前去,像刚刚一样摸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陪他们一起玩球。 还有很多次,小满和呦呦或是在门口替家里浇花,或是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玩,碰见他时总会热情地主动打招呼。 有时候天色晴好,他休息在家,一推窗就能看见楼下呦呦、小满还有几个小伙伴凑在一起玩各种各样的游戏,清朗的笑声与童真的快乐不断的向周围扩散。 看到两个孩子的笑容,陆衍川每次都不由得心头一软,就好像有阳光拨开乌云照了进来,照的整个人都敞亮了。 有关两个孩子的画面,一幕幕的在眼前不断出现。 细数下来,竟然多的有些数不清。 第1430章 除了和两个孩子直接接触,更多的是他默默的站在自家二楼,望着两个孩子开心玩闹的样子。 两个孩子在他记忆里出现的次数,竟然有那么多…… 就仿佛他们是他生命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他心中那个希望两个孩子是他亲生孩子的想法,又在不断的抽枝发芽。 所以他们,真的会是他的孩子吗…… 想到此处,陆衍川又控制不住的开始头疼。 这次的疼痛感比之前来的都更加猛烈,像一根又粗又长的针直接钻进了脑袋里。 陆衍川猛地一个趔趄,强行稳住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瞬间就顺着脸颊滴落了下来。 呦呦和小满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一左一右上前扶住陆衍川的胳膊。 “陆叔叔你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两小只急的眉毛都打结了,飞快的回想王老太太教他们的急救办法。 “可……可是叔叔既没有晕倒,也没有吃东西被卡住,我们是给他做人工呼吸还是噎食急救啊……” 他们所知道的急救办法就这么几种,压根和陆衍川的症状对应不上啊! 就在两宝急得团团转,转身正准备去叫老师来帮忙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林卿云快步走上前来,一把从两个崽手中接过陆衍川,皱着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小陆?你怎么面色这么惨白,具体是哪里不舒服,能说得出来吗?” 陆衍川抿了抿发白的唇,摆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 林卿云一看他这样子,就明白他应该又是犯头疼了。 林初禾之前跟他说过,陆衍川醒来之后,但凡过度回忆从前的事,就会出现头疼的症状。 陆衍川此刻所有的表现,不能和林初禾的话对上号。 林卿云无声的叹了口气,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膏药。 林初禾临走的时候就叮嘱过她们,如果遇上陆衍川情况不对,并且出现呼吸急促、面色发白,瞳孔扩散,难以开口说话的症状时,就要用上这个膏药。 林初禾给她、王老太太,以及凌东几人都各送了几份,以防万一。 林卿云二话不说,直接揭开膏药,给陆衍川贴在了两侧的太阳穴上。 这膏药林初禾特意做成了直径不算大的圆形,贴在太阳穴两侧正合适。 一股冰凉的触感后,随着膏药内侧的药力扩散,一股沁入肌肤的清凉感开始扩散。 同时,清新微苦的药香隐隐在鼻尖打转。 这味道,让陆衍川瞬间想到了那晚,在两栋房子之间的那个夹角巷子里,那混乱的十几分钟。 当时他将林初禾禁锢在黑暗阴影之中,在黑暗中时,视力减弱,人的其他感官就会格外敏感。 当时陆衍川一直闻到林初禾身上有一股药香环绕,他当时就觉得这个味道有些独特,他似乎从未在别处闻到过。 不过由于林初禾本身就是个医生,平时又精于中药,经常调配一些药剂药丸,这对林初禾来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陆衍川便没怎么在意。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种时候再次闻到这个味道。 所以说,这个膏药……是林初禾为他做的? 否则怎么会这么恰巧有对症的药? 也就是说,林初禾早在离开前几天,就已经在为他的病情和身体考虑,未雨绸缪的给他制作膏药了? 想到这,陆衍川不由得心头一暖。 林初禾分明之前那么明确的拒绝过他,那晚……他甚至明显的从林初禾脸上看到了恼意。 他以为林初禾再也不想看见他,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了。 却不想,他还是如此费心仔细地替他准备着一切。 虽然她是医生,可也没见她为治疗过的其他病人想的这么周到仔细。 所以她这不是出于医者仁心,那是因为什么呢? 是出于朋友和战友情分上的关怀,还是…… 陆衍川感知到自己的想法再次走歪,迅速收敛心神,掐灭这些想法,屈指顶着眉心使劲按了按,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 他早就已经暗暗的告诫过自己,不能再对林初禾有任何的亵渎,哪怕只是在脑海中想一想都不行。 因为欲念是控制不住的,一旦埋下了种子,生出了根系,欲念的枝桠就说不定会在哪一时刻突然疯长,长到他自己也控制不住,驱动着身体做出不应该的事来。 就像在家门口小巷子的那一晚。 陆衍川闭了闭眼,强迫自己迅速重新审视自己,清醒地告诉自己,他现阶段确实配不上林初禾。 并且如今的他的确忘记了太多的事,有很多感情上的事他自己都没理清楚,不知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患。 这种情况下,他不能再贸然有所行动了。 而且通过这一天的相处和观察下来,他不难发现林初禾是一个以家庭和事业为重的人。 她如此努力的追求事业、平衡家庭,每天忙得团团转。 而他,重点不放在工作上,却还在每天胡思乱想这些事……也难怪林初禾看不上他。 在两个崽和林卿云的注视中,陆衍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想通以后,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清楚多了,思路更加清晰,目标也更加明确了。 ——这次执行任务,一定要努力完美完成。 他既然不想承认如今的自己不如从前的自己,那就要做出一番成绩来,证明如今的他也能将任务完美执行完成,不比从前的他差。 他也要让林初禾看看,他并不是个脑袋里只会胡思乱想的人,他不会在事业上输给她的。 与此同时,正在前往边境路上的林初禾猛的打了个喷嚏。 她奇怪的皱皱眉,屈指揉了揉鼻尖。 “怪事,越往边境越冷,咱们都加了好几件衣服了,我怎么还在打喷嚏?” 黎飞双凑过来看了看:“是不是冷热交替的原因?你之前不是说冷热交替,人就容易打喷嚏感冒吗?” 林初禾皱着眉想了想。 “可是咱们这车速,冷热交替过度的不算太快啊,应该还不至于吧……” 第1431章 林初禾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反正从脉象上看是没什么问题,真有什么问题我一副药也能解决。” 甚至可能都不用药,以她现在这个几乎百毒不侵的体质,她直接从空间里取一瓢灵泉水,喝下去之后一点事都没有,百病全消。 黎飞双看她难得大大咧咧不顾一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搂过她的肩膀。 “我说初禾啊,你怕不是被我这没心没肺的性格给传染了吧?平时那么仔细小心的一个人,怎么也能说出这种话来?” 林初禾笑着看了她一眼,“邦邦”捶了他肩膀两下。 “听见没有?” 黎飞双:? “听见什么?” 林初禾笑着逗她:“你这肩膀都快练成铁了,砸两下都有回声,就咱们现在这么强悍的体质,能生什么病?” 黎飞双笑呵呵的。 “也是,咱们平常上山下海,整天在泥潭里滚,不是也一点事儿都没有吗?” “整天弄这些,估计身体都习惯了,早就不在乎咱们咋折腾了。” “再说了,咱们队伍里带着你这么一个最强悍的军医,也没啥好怕的。” “等再往边境走一走,再冷一些,直接把军大衣往身上一套,就没啥难捱的了。” 黎飞双一向想得开,被林初禾开启了两句就笑呵呵的没什么担忧烦恼了。 倒是林初禾,嘴上应和着,心里却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 走之前那群混混闹的那一出,总让林初禾觉得有些隐患。 像是平静的土地里埋了一颗不知会不会爆炸的雷,总是让人心有惴惴,不能彻底安心。 林初禾撇过头,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暗暗地吐了口气。 算了,大约是她想太多了吧。 出发之前她都已经跟陆衍川、凌东他们说过了,他们办事还是靠谱的,尤其是陆衍川……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吧。 然而林初禾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的是,陆衍川也接到了紧急外出的任务,马上就要出发。 只不过陆衍川的性格到底还是沉稳的,加上总是把林初禾的事下意识放在心里的首位,刚接到任务知道自己马上要去海岛军区的时候,他就已经规划好了一切。 走之前,陆衍川一早就将这件事向上汇报了上去。 好在除了他、傅云策和顾怀渊之外,还有信任的人留在营区没出去执行任务。 ——与此同时,刘参谋长几人也早已经将这任务分派了下去,交给了凌东以及侦察连的连长付忠实负责。 凌东这边刚拼死拼活的结束今天的基础训练,那边付连长笑呵呵的找了过来,语气轻松的调侃。 “呦,我们凌东同志现在果然是长进了,都知道给自己加练了?整的还挺刻苦向上。” 凌东苦哈哈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付连长,你看我是像主动会给自己加练的人吗……” 付连长:“我看也不太像,那你是?” “这不是今天给那群奶娃娃训练,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还得训练这件事吗……” 付连长:…… 付连长无语的看了他几眼,略带嘲讽的举起大拇指。 “果然凌东还是凌东啊。” 凌东也不觉得丢人,笑嘻嘻的冲他拱了拱手。 “承让承让。” 付连长一下子就被他逗笑了。 “行了,言归正传,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组织上派下来的那个任务,说是你初禾姐林总之前发现有个人不太对劲,让我们帮忙盯着点,好好调查一下。” 凌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面色一下子变得正经严肃了不少。 “我知道这件事,初禾姐临走之前跟我说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有思路了吗?” 一说起这个凌东可就来劲儿了。 “你别说,我刚刚训练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件事儿,还真想出来一个思路,我说给你听啊……” 凌东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的想法拆开来,讲给了付连长听。 付连长看凌东刚刚训练的样子,原本还以为他还像从前似的,能偷懒就偷懒。 却不想如今一听他说这些,感觉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思路更加清晰了,叙述更加清楚了,并且论述的这些都很有道理,逻辑性很强。 有想法,角度新奇,逻辑强…… 付连长越听眼神越亮,听到最后,忍不住笑起来,使劲拍了拍凌东的肩膀,不住的点头。 “唉哟真是不错啊,小凌东现在也会用脑子思考了。” 付连长也算是部队里的“奇人”,在侦查方面有非常独到的方法,总能屡出奇招。 如果不是因为体能上差一点,他也早就进特种部队来了。 但尽管他.人在侦察连,能力却是全军区上下一致认可的。 从前凌东刚进特种部队参加训练的时候,付连长还曾经来给他们上过课,也算是半个老师了。 凌东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连长你怎么跟哄小孩似的,我现在都是我们特种部队扛把子了,你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对我了。” 付连长笑呵呵的点点头。 “行行行,不把你当小孩,把你当大孩行了吧?” 凌东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付连长!” 付连长这才真的笑着收回玩笑。 “不过说真的,这么长时间没和你一起共事了,今天再见你,我真的感觉你比之前沉稳多了。” 虽然还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但说起正事的时候,思路清晰反应迅速,付连长能感觉到凌东说的这些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十分认真。 付连长正经且肯定的冲凌东点点头。 “我说真的,你比之前沉稳多了,脑子好像也变好了,我都觉得有点神奇。” 他从前还以为凌东这样万世漫不经心的性格,虽然不会生闷气,但也像是无心无肺似的,不会有太大的长进,能进特种部队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不会有太大的发展。 第1432章 但今天见面,却让他改变了这个想法。 “别怪我直言不讳啊,我之前都不觉得你能在特种部队待多长时间,我甚至还跟自己打过赌,你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回原部队。” “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留下来了,上级还愿意把这个任务交给你,说明你现在实力确实不错,办事也牢靠啊。” “你有什么秘诀,跟我说说?” “之前你跟在陆衍川屁股后面那么久,都没能被他熏陶透,一直没开窍,怎么这一转眼就有这么大的进步?” 凌东笑着,故作神秘。 “那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仙女。” 付连长:“好好说话。” 凌东嘿嘿一笑,不故弄玄虚了。 “其实是因为被我初禾姐进行过几次从身体到心灵的毒打,就相当于街头小说里那种吃了洗髓丹的人,从内到外已经焕然一新了。” 凌东语调逐渐变得夸张,动作更夸张的比划着,语气怪异的抑扬顿挫——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现在的我,是——崭!新!的!我!!” 最后四个字,他拼上了一口老气,说的格外洪亮。 结果一不小心被口水卡了嗓子,话音刚落就捂着脖子弯腰咳嗽起来。 付连长一边笑一边摇头。 “你啊你,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瞧瞧,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吧?” 他笑着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我看走眼了,你还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么贱嗖嗖的。” 凌东倒也不生气,毕竟从前他们经常在一起这么开玩笑,早都已经习惯了。 两人又互相打趣了一阵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迅速去食堂打了饭,而后躲进了办公室里讨论任务相关的事。 凌东喝了一口汤,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含糊不清的问。 “我听说你今天去盯梢了?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 一说起这个,付连长立刻正色,放下手里的筷子。 “你别说,这个混混还真是有点奇怪。” 凌东一听真的有问题,也连忙放下碗,脑袋往前伸了伸。 “怎么说?” “我今天先乔装改扮了一下,利用部队给的便利关系假装医院直系领导,去查了一下这个小混混的档案记录。” “这人名叫甘闯,虽然在医院里干了也有几年了,但我仔细翻看了一下他的简历和档案,发现他的个人条件完全不符合医院的用人要求。” “虽然他这个岗位是杂活,基本不需要什么专业知识和技术,但医院一直是有对年纪更大、家庭情况更困难的劳动者优先开放岗位名额的政策。” “往年像这样类似的岗位,也基本上都是给了五六十岁左右的中老年人,以及失聪、轻微残疾但还有劳动力的特殊人群。” “但是这个甘闯,既不是老年人,也没有任何残疾,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很正常的年轻人。” “甚至我还翻了一下当年的面试日志,上面也有记录,跟甘闯竞争这个岗位的,有两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年人,并且其中一个还是哑巴。” “无论怎么看,这两位都应该比甘闯更有资格竞争这个岗位。” “但奇怪的是,到了正式面试的时候,这两位竟然一个人都没到场,全都放弃了这次机会,最后就只剩下了甘闯,这个岗位也就顺理成章的给了他。” 凌东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这事儿怎么听怎么都有猫腻啊,该不会是有人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改了面试时间,只通知了甘闯一个人,或者给了另外两位面试者什么好处或威胁吧?” 多年执行任务的经验,让凌东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些。 付连长有些惊喜的看了他一眼。 “哎呦,我们小凌东现在对人情世故这么熟悉了?竟然一下子就能想到这些?” 凌东嘿嘿一笑。 付连长接着继续说。 “甘闯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巧就赢得了这个岗位,我们现在还无从得知。” “不过我看了一下他这些年的工作记录,年底评价,也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他的同事。” “所有的记录和相关人员的说辞都能证明,此人虽然看上去有些不正经,但工作却都兢兢业业的完成,几乎没有什么好挑刺的地方。” “至少在工作方面,我还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但从人际关系上……” 付连长眯了眯眼。 “我发现这个甘闯,就像林初禾同志临走时说的那样,跟范雨晴的确是认识,并且看他们说话时的举止神态,至少两个人是有交情的。” “这两人今天总共碰头一次,虽然说了没两句话,但我能看得出,他们两个像是在刻意避嫌。” “并且说话时,几乎是每说一句,就要转动眼珠观察一下四周,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这一点让他觉得很奇怪。 如果只是普通同事,或者是稍微有些交情的同事,何至于如此紧张?同事之间见了面点头说两句话难道不是很轻松平常的事吗? 凌东认同的点点头。 的确是这个道理…… 两人在办公室讨论嫌疑人的同时,另一边,医院里,沈文岚还在忙的脚不沾地。 她早就预料到自己今天下班可能会有些晚,却也没想到病人居然会有临时突发情况。 当时家属急急忙忙的闯入办公室,连门都没来得及敲,进门看到沈文岚就像看到了主心骨,冲过来就开始哭。 沈文岚原本连白大褂都脱了一半了,就连贺寻之也已经下楼来找她,准备跟她一起回家了,一下子被这突然闯进办公室来的病人家属给吓了一跳。 贺寻之最先反应过来,镇定的安抚病人家属。 “这位同志你先别着急,我知道你很担心你的家人,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把情况跟我们说清楚,我们才能准备好东西赶过去。” 那病人家属一边哭一边点头,尽量清楚地将家人的情况说了一遍。 沈文岚和贺寻之听完同时神色一紧,来不及多说什么,立刻将脱到一半的白大褂又重新穿了回去,迅速拿起需要的东西,直接冲向病房。 第1433章 这位病人的情况实在有些复杂,涉及多个科室。 沈文岚和贺寻之是最先冲过去的,骨科和神经内科的同事紧接着赶到。 这位病人毕竟是沈文岚主收治的,她一马当先,献给病人做了简单的处理,将病人情况稳定下来后,立刻给出治疗方案,迅速将检查情况汇报给各科室的医生。 全程叙述清楚仔细,细节完备,数据准确。 加上沈文岚冷静镇定,口齿清晰,病人情况几乎不用复查叙述第二遍,就已经非常清晰明了了,为其他医生省下不少时间。 众人迅速发挥各自的作用,原地给出各自的意见,加在一起高效率的商量出了一个最终的治疗方案,并一刻不停地开始执行、联系手术室和相应的器械做准备。 一旁原本还在流泪的家属都看呆了。 上一秒他们还在心急如焚,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情况,吓得还以为父亲可能要不行了,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结果下一秒沈文岚和贺寻之不光赶到了,还把他们父亲的情况迅速稳定了。 甚至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连手术室都安排好了。 回过神来,病人家属们简直感动的不知该怎么表达感谢才好,膝盖一弯直接给他们跪下了。 沈文岚和贺寻之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他们。 人是站起来了,病人家属还在不停的感叹、感谢,一边流泪一边说。 “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我父亲的病实在太复杂了,我们跑了全国那么多家医院,每次都是等前等后,做一大堆检查到最后也只是得出个似是而非的结果。” “我父亲的病情这么长时间不光没得到缓解,反而更加重了。” “其实不瞒您说,在来军区医院之前,我们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军区医院的医生比他们见过的医生更加负责认真。 虽然军区医院一点都不比其他医院悠闲,甚至可以说比他们见过的其他医院都更紧张、每天救治的患者更多。 但他们从未忽视过任何一个病人的需求,比任何一个医院都更加重视病人,真正做到了将病人放在第一位。 尤其是最近确定了病情和主治医生后,这种感觉更加真切。 “贺医生,沈医生,你们真的是我见过最认真负责的医生了。” “我们父亲能遇到您二位这样的医生,简直是我父亲做八辈子的好事都换不来的福气啊!” “要是全天下的医生,全天下的医院都能像你们一样该有多好……” 病人家属夸的真情实感,一旁的其他医生听着,也忍不住自我审视和反思。 其实不光是病人家属,就连医院里的其他医生也早就发现,贺寻之和沈文岚,真的是非常有责任心的医生。 除了刚刚毕业的实习生,他们还从没见过到了这个年纪的医生,还能这么拼这么负责。 为了病人,可以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不计较利益得失,一门心思的为病人考虑。 光说沈文岚,自从他正式进医院之后收治的这些病人,几乎每一个他都做到了认真负责,将每个病人的情况都尽自己所能处理到最好。 在她手下治疗的病人,虽然并非全部康复出院,但即便是有些病情复杂的,也都治疗到了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结果。 并且这个所谓的最好的结果并不是她自己定义的,而是她帮忙求助相关方面的顶级专家,认真仔细商讨后得出的一致结论。 这些,其他医护人员看在眼里,也都不由得被感染。 沈文岚笑着拍拍病人家属的手。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医生,竭尽所能的为病人考虑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只是尽了我的责任和义务而已。” 病人家属更加感动,还是忍不住连连道谢。 其他医护人员也算是把这话记进了心里。 沈文岚说的对,他们的责任很重,但如果仔细想想,其实也并非没有余力将事情做得更好。 很多时候,都是自己给自己设限,总觉得有些事情不应该。 但其实就像沈文岚说的,作为医务工作者,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把事情做到最好才是应该的。 医护人员们反思一番后,都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走出病房,回到各自的岗位,更加努力、竭尽全力的投入工作之中。 沈文岚和贺寻之都不参与手术,两人将手术安排完,离开病房,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走廊里,戴着口罩的后勤同事推着医疗垃圾车恰巧走来,沈文岚顺手将刚刚用完的垃圾丢了进去。 甘闯看清是她,将口罩向上挪了挪,不动声色的把头埋的更低了几分。 他本以为自己掩饰成这样,沈文岚应该就认不出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推着垃圾车刚要走,沈文岚突然笑着开口跟他打招呼。 “是你呀。”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一颗钉子,将甘闯死死的定在了原地。 甘闯瞳孔微微放大,肌肉几乎瞬间紧绷起来,动作僵持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思考沈文岚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本以为是沈文岚发现了什么,却不想她依旧笑着,就像和其他普通同事聊天时的语气一样轻松。 “我看你今天一大早就提前到岗开始工作了,早上的垃圾车好像就是你在推着收垃圾吧?” 甘闯吞了吞口水,有些不明所以的转头看向沈文岚,一时间竟有些分辨不清她究竟是在试探,还是真的随口和他搭话。 他只点了点头,继续观察沈文岚的反应。 直到沈文岚轻轻叹了口气。 “哎,你们也是不容易啊,每天在医院里忙上忙下,干的都是脏活累活,还要那么早到岗上班,真是辛苦了。” “你们应该也快下班了吧,别学我们这些做医生的整天在医院里加班,按时回去早点休息吧,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甘闯不由得一愣。 沈文岚这话并不像是单纯的在客套,倒像是真的在关切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就像关切自己手底下收治的病人似的。 看来沈文岚不是在试探他了。 第1434章 甘闯解除戒备,立刻换上相应温和的神色,客气的冲她笑笑。 “早上那个的确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 “我不辛苦,你们做医生的才是最辛苦的,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沈文岚笑笑,点点头。 “好。” 贺寻之刚才遇上科室同事,在一旁讨论了一下病人的术后护理情况。 这会儿聊完走过来,扫了甘闯一眼,并未发现什么异样,牵起沈文岚的手。 “你那边的事应该也忙的差不多了吧,食堂那边给我们留了两份饭……” 两人一边说一边牵着手渐渐走远,走廊两侧路过的医护人员见到他们,都纷纷笑着打招呼。 甘闯沉默的看着两人的背影远去,看着他们手牵着手,一副全天下最幸福的样子,眼底的温和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乌云密布般的阴沉。 口罩下,他冷冷的勾了勾唇,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有什么值得敬佩的,惹的一群人对他们盲目崇拜尊敬。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都一样。 一样的伪善矫情,喜欢做面子功夫。 沈文岚刚刚居然还装模作样的对他嘘寒问暖……呵呵。 他这样的人,明明是整个医院里对不起眼的。 他在医院里工作了那么多年,所有人都把他当做背景板,当做可以随意使唤的出力牛马,人性都是一样的,又怎么可能真的有人关心他这种无足轻重的人? 沈文岚刚刚不是在装又是什么? 这两个人无非就是想让整个医院的人都对他们刮目相看,觉得他们善良、人好,博得大众的好感,到时候方便升职罢了。 反正他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全心全意替别人着想的那种人的。 甘闯又忍不住想到了范雨晴之前吐槽的那些话。 她那个未婚夫,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没什么本事还爱装的人。 他跟沈文岚和贺寻之一样,说到底都是为了升职。 只不过高麒比较不一样的是,他更加自负,容易恼羞成怒。 甘闯都能想象得到,突然多了这么一个贺寻之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高麒就算嘴上不说,心理压力也必定不小。 到时候高麒比不过贺寻之,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高麒他那种性格的人,在外人面前自然不会表现的太明显,但一定会找人撒气。 这个撒气的对象是谁? 不可能是他父母,也不可能是朋友,只可能是范雨晴。 范雨晴本来就不满意高麒这个新婚夫,到时被他当做撒气筒心里肯定更崩溃。 贺寻之这点小事她都气的头发冒火,伤春悲秋的,到时候还不知道该怎么要死要活,来找他想解决办法。 甘闯不耐烦的撇撇嘴。 真是烦人。 但抱怨归抱怨,答应她的事,他从不会食言。 甘闯走到被阴影覆盖的角落停下,转身窥探着贺寻之和沈文岚手牵着手,走在明亮灯光下的身影。 也难怪范雨晴会心里那么不舒服,他也真的很不喜欢看这种画面。 凭什么世界上有人可以这么幸福,而另外有些人就只能孤独的活在黑暗的角落里,像终日见不到阳光的苔藓植物,独自生长过一季,再独自湮灭、消失,无声无息的,没有任何人知晓? 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不怪范雨晴,他也真的很想摧毁这所谓的幸福。 贺寻之和沈文岚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甘闯也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随手将扫帚扔在一边的墙角。 用不着沈文岚嘱咐,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多一秒他也不会在这里多待。 甘闯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扯下身上的工作服,随手扔进工作间,转身往宿舍的方向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灯渐次亮起,甘闯一边手揣着兜往回走,一边漫无目的的四下瞅瞅看看。 忽的,他注意到了不远处那排整齐的树下,一个藏在阴影里的小身影。 甘闯带着几分好奇眯眼望去。 居然是个小孩,看起来也不过是上幼儿园的年纪。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小孩一般都胆小的很,出门要爸妈跟着,也不敢往太黑的地方去。 他见过的小孩,基本上都是一走到黑暗的地方,就吱哇乱叫着迅速跑开。 但这个孩子好像有些不同。 他定定的站在光线晦暗的树荫下,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他是这阴影的一部分。 甘闯闲着也是闲着,就算这会儿回去也就是吃饭睡觉,没别的事情可做无聊的很,倒不如找点乐子看。 他有意放轻了脚步,不动声色的往那小孩的方向靠了靠,看他究竟在做什么。 直到再近些,才发现那孩子并不只是呆站着,他手里还捏着一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小鸟。 那孩子握着小鸟的手上有一片片暗红的血渍,包括小鸟的喙边,也有一小片。 这看起来应该是小鸟的血。 小鸟像是已经奄奄一息,挣扎着,在小男孩手里扑腾了两下翅膀。 甘闯本以为又是什么小朋友善心救治小动物的烂俗故事,撇了撇嘴,抬脚正想走,就见小男孩将小鸟在手心里抓的更紧了几分,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类似鸟饲料的东西,掰开小鸟的嘴巴就往里塞。 甘闯愣了一下,像是见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惊喜似的,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将迈出去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 他干脆找了个视野最好的地方,往树干上一靠,兴致勃勃的继续盯着那边看。 那男孩将手里的饲料全部强行喂进小鸟的嘴里,而后就那么握着小鸟的身体,低着头,看着小鸟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逐渐失去力气,不知道究竟是被那饲料毒死的,还是被那一大把饲料撑死的。 第1435章 甘闯兴致勃勃的琢磨了一下,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小孩,倒是比那些只会装模作样的做好事,救助小动物的虚伪小孩要有趣多了。 那小男孩就那么抓着小鸟,低着头盯着那小鸟看了许久,等着小鸟最后咽气,彻底死掉的那一刻。 只是这小鸟看着奄奄一息,也不知道最后那一口气怎么就那么长,竟然过了许久都还有一口气在,长着白色绒毛的肚皮微微起伏着,男孩甚至还能感受到小鸟胸膛内有什么东西在一跳一跳,像是人的心跳。 最后,像是彻底没了耐心,男孩不耐烦的加大了握着小鸟的力道。 不过片刻,小鸟就彻底断了气,再也没有了声息。 男孩像丢垃圾似的将小鸟随手丢在了树根边上,那一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的脑袋总算从晦暗的阴影之中抬了起来。 甘闯也是这时候才看清,男孩脸上的表情没有害怕,没有做了坏事的惊慌,反倒是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愉悦的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 甘闯简直都想给他鼓掌了。 此时如果有个军区幼儿园的小朋友路过,一定第一眼就能认出,站在树下的小男孩,是和刚子同班的那个三班的学习委员周见阳。 那个经常被老师公开表扬,学习能力经常名列前茅,和呦呦、小满成绩不相上下,平时为人安静老实,不善交际的那个“好学生”。 敢闯看清周见阳的长相,见他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样子,与他方才的行为形成强烈的反差感,瞬间觉得更有意思了。 周见阳随意擦了擦手上的血渍,收起嘴角的笑容,像往常一样左右看了看,准备回家。 谁知一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那棵浓密的树下,正斜靠在树干上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看的年轻男人。 周见阳眉头顿时一皱。 甘闯挑衅的冲他挑了挑眉,正是在问—— 【你敢过来吗?】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这小孩的胆量,却不想,周见阳原地犹豫了一秒,便没什么表情的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周见阳在甘闯三步之外站定,昂起头看着他,眼底是这个年纪孩子不该有的冷漠和镇定。 “你刚刚都看见了?” 完全没有对两人身形年纪差距的害怕,平静的甚至有些怪异。 甘闯勾了勾唇,手扶在膝盖上弯下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是啊,都看见了,那只小鸟,先是被你用毒饲料给毒的只剩一口气,又被你捏死了。” 周见阳眯了眯眼,将眼前人的面容记在了脑子里,再次后退一步。 单纯原以为他要转头就跑,却不想周见阳只是后退了一步,随即再次站定,眼神里带着几分威胁。 “你看见了又怎么样?就算你想告诉其他人也没用,只要我现在喊一声救命,周围那么多住户,立刻就会有人跑出来查看情况,你根本跑不掉。” 甘闯双手环胸,直起腰,居高临下好笑的看着这个不及自己腰线高的小男孩。 “那又如何?” 周见阳的声音和他的面色一样平静至极。 “一旦有人冲出来,看见你和我站在一起,以叔叔你的形象,大家肯定不会觉得咱们两个只是在平等友好的交流问题。” 毕竟甘闯此人,不管是形象气质,还是站着的姿态,都太像一个街头小混混。 甚至不用人指认,光是看一眼就容易让人有不好的联想。 周见阳推了推眼镜。 “我平时在学校里学习很好的,老师同学都拿我当榜样,大家都觉得学习好的孩子,一定就是好孩子,不会相信是我杀了这只小鸟,只会觉得是你干的。” “而且如果我再说些其他的……比如你故意把我拦下来,想向我收保护费,想打我,想把我偷走卖钱……” 周见阳看似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叔叔,你说,大家会不会相信呢?” 答案不言而喻。 彼此甘闯这个怎么看都像小混混的人,一个不过上幼儿园年纪并且学习成绩一直优异、性格老实的孩子,明显更可信一些。 周见阳唇角诡异的上扬着,像是无数次排练过这些话、这些表情,甚至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那么完美的符合一个坏种小孩的模样。 甘闯除了觉得有趣,还觉得很神奇。 在他看来,这世道,除了那些喜欢伪装善良的,其实大部分都是一些说善良不善良说话也不算太坏、处在中间地带的人。 像这样从根里就坏了个透的,还真是特别少见。 甘闯不光没如周见阳所想愤怒跳脚,反倒忽然笑了起来。 周见阳有些怪异的皱了皱眉。 “你在笑什么?” 甘闯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这个小孩。 “小孩,你还挺有趣的,我对你非常感兴趣。” 他表情里带着诱惑,缓缓蹲下身,弯起唇角。 “我们组织里就缺像你这样从小就有犯罪天赋,在犯罪方面有兴趣也有主意、脑子转的快,反应能力强,并且表现的十分镇定的小子。” 这种小孩说难听点是天生坏种,但在他们这些人看来,那就是执行犯罪的天赋型人才。 甘闯扫了一眼他微微离地、脚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转向另外方向的那只已经做好了离开准备的脚。 甘闯唇角的笑意又加深几分。 “如果我没猜错,现在你的脑海里应该已经有不下十种的逃跑方案了吧?” “让我猜猜,你的首选方案,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大声呼叫喊人。” “等有人注意到你,出来帮忙的时候,你会将脏水全都泼到我身上,并且会想方设法把我说的穷凶极恶,让我以后再也没法继续住在这里,也就没法报复你,对不对?” “当然,这不是唯一的方案,因为你我之间体力和身高上悬殊太大,你猜想我很有可能会在你出声时捂住你的嘴,控制住你的身体,让你没办法大声叫喊。” “所以除了刚刚那个方案之外,你应该还有一个假意投诚,稳住我的情绪,然后伺机逃跑的方案。” 第1436章 “不过这两种方案都太常规了,你应该还有其他办法,有软有硬,但最后目标都是给自己解围,然后继续装无辜,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对不对?” 甘闯其实也不是很了解眼前这个小孩,但刚刚两人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这小孩的眼神,简直和小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 能有这样眼神的人,绝不会是什么愚蠢的善茬。 不出所料的,周见阳那张方才一直平静镇定的小脸上,罕见的浮现一丝讶异。 他目光转了一圈,十分懂得见好就收的暂时收敛起自己的防备,冲甘闯勾了勾唇。 “这位叔叔,你也很聪明嘛。” 这话像是在示好,然而周见阳一边说,一边也在同时观察着甘闯的表情,同时心中出现一丝没表现出来的懊恼。 他今天不该出来这么晚的。 本以为这个时间,这条小道上应该不会有人经过,没想到事情还真出现了个万一…… 本来想着偶尔冒一次险应该没关系,结果没想到就是这么巧,偏偏让人给碰上了。 不过……今天晚上出来动手,其实也是无法避免的。 从前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总会以类似的方式发泄。 只不过从前他都会选择先将这份不开心积攒起来,找机会在自家后院,或者趁着妈妈带自己外出踏青的时候,在军区大院以外的僻静处动手。 这样可以保证没人能发现他做了什么,做完以后擦干净手,再恢复往日模样走出去,他还是从前那个成绩优异老实木讷的周见阳。 只是今天情况有些特殊。 白天他鼓足勇气和自己观察了很久的呦呦主动打招呼说话,结果要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刚子突然跑过来和呦呦说话、打断。 呦呦根本没来得及听完他的话,注意力就被刚子给拐跑了,之后就再也没理睬过他。 周见阳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其实心里很生气,非常生气! 他既气刚子太没有礼貌,别人说话的时候就突然插进来贸然打扰,又气呦呦根本不重视他,不尊重他。 明明都没听完他说话,半路被别人吸引了注意力之后居然就把他给忘了。 要知道,他可是观察了呦呦很久,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鼓足勇气过去跟他说话的。 浪费了他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这两个人居然还毫无察觉。 这和把他的心意扔在地上使劲踩有什么区别? 周见阳从小到大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的忽视。 尤其是自己重视的人的忽视。 他憋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发泄,本想在自家后院儿对这只小鸟下手。 结果没想到傍晚的时候,爸爸突然从军营里回来了。 爸爸敏锐的很,有时他一个表情一个动作,爸爸就能察觉出不对劲,然后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调查。 所以爸爸在家的时候他一般不动手,否则一旦被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事情就麻烦了。 可今天他实在是忍不住,既然不能在自家后院里动手,干脆就偷偷溜了出来,选在了这条小路上。 结果没想到还是被人给撞见了。 周见阳冷漠的扫了一眼刚刚被他玩死的那只小鸟。 其实他最想伤害的人并不是这只小鸟,小鸟不过是个替代品。 他想扒开对方的嘴喂毒饲料、想用手把对方捏死的对象,其实是刚子。 他真的很想很想用实际行动来伤害刚子。 周见阳甚至都能想象到,自己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心里该有多畅快高兴。 可是同时他心里也明白,他根本就动不了刚子。 且不说刚子的爷爷和爸爸都是部队里说话有分量的人物,爷爷甚至已经坐到了师长的位置。 就说刚子自己,也是人高马大,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爷爷一起在操场上训练。 他那黝黑的皮肤,完全就是平日里在操场上训练时一点一点晒出来的。 别看刚子现在年纪还小,身上的肉却格外结实,那肌肉线条已经快赶上在部队训练的士兵了。 周见阳之前有一次甚至还见过刚子在院子里打沙袋。 那一拳接着一拳,几乎全全都落到实处,发出“邦邦”的响声,将沙袋打的左摇右晃,剧烈颤动。 他还不如那沙袋结实,如果真的惹了刚子,最后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被刚子当做沙袋一样打。 而且打了也就打了,没人会替他讨公道、去找刚子算账。 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 毕竟他那对父母,根本就不敢对上刚子的爷爷和爸爸。 别说刚子了,之前他的东西被星星当做其他人的从楼上扔了下去,铅笔盒摔的稀巴烂,课本也缺东少西,甚至还有几本直接掉进了学校后院的池塘直接泡烂了。 当时他又气又急,哭的满脸都是泪水,想让爸爸妈妈给他出头,去找星星道歉算账。 结果他那对爸妈关起门来在屋里盘算了一阵,最后选择忍气吞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只默不作声的给他借了一套往年的课本让他凑合着用。 甚至第二天见了星星以及送星星去上学的刘参谋长,他的爸爸妈妈居然还跟没事人一样笑脸相迎。 刘参谋长当时也不知道星星在学校里发生了这种事,直到后来军区幼儿园的曹主任找他谈过话后,刘参谋长才知道。 他当晚就把星星给教训了一顿,就拉着星星亲自上门给周见阳道歉,主动提出赔偿。 别人都上门来道歉了,周见阳的爸爸周云凯居然还死活不肯接受赔偿。 如果不是那位刘参谋长还有点良心,把赔偿的全新书本、书包、文具盒以及那堆水果强行留下,并严肃且郑重地道了歉,周见阳的事估计就这么不了了之,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然而这件事后,他爸妈却不光没反思自己,反倒反过来教育他,做人做事不能这么小气,一点点小事而已,下次不能放在心上。 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怀疑是周见阳故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刘参谋长。 周见阳小小年纪就明白了“无语”这个词的真切含义。 他是真的无语。 第1437章 只是从那天开始,他才认识到,他爸爸也就平时赶在家里对他严厉一些,把他当成犯人似的整天看管着。 一旦走出家门,面对那些军衔比他高,权力比他大的人和他们的家属,他爸爸就只会忍气吞声。 只要不是天塌下来把他砸死,他爸也只会劝他大度。 说白了,就是满脑子只想着升官发财,不敢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人前陪笑脸,忍着窝囊气,老婆孩子的委屈都可以抛在一边。 而他自己的委屈,也从来都是当着别人的面忍着,背过身来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在家里撒。 而通常,周云凯的撒气对象基本都是妻子孙静茹。 周见阳从小就知道,爸爸妈妈虽然平时在外面看上去像是万般和睦的恩爱夫妻,其实在家根本就是另外的样子。 他们对外所有的和睦全部都是装出来的,两人都是一样的性格,在外不敢得罪人,一回到家就找各种理由开始疯狂吵架,互相指责。 但妈妈相对来说还好一些,爸爸是这个家里气儿最多的,几乎每天回来都带着些怒气,随便找个借口就开始发作。 这个借口可以是菜太凉了,汤太咸了,米饭太硬了,或者是没人给他刷鞋、洗衣服、洗出来的衣服上沾着皂角粉的味道等等。 而妈妈发脾气的理由就相对固定多了。 她总是说爸爸的心里有别的人,说他还惦记着城里的姑娘,看不起她是农村出身,觉得她给他丢人了。 每次两人争吵起来,爸爸妈妈总是会把这些旧账全部搬出来翻一遍。 吵着吵着,两人全都面红耳赤急了眼,爸爸压着嗓子不敢再大声,那股邪火又无处发泄,就开始动手。 周见阳已经记不清自己从小到大,究竟见过多少次妈妈被爸爸摁在地上打的场面了。 有时候爸爸会用拖鞋,有时候会解下裤子上的腰带,有时候则只是用巴掌往妈妈头上扇,拽着她的头发往地上撞,撞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 最开始,周见阳总是怕的瑟瑟发抖,缩在墙角里抱着膝盖,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全部藏起来,看不见也听不见。 有时候两人厮打的太厉害,周见阳也会扑上前去试图阻止爸爸,拉开妈妈。 然而没有一点用处。 爸爸不会打他,也不允许他参与到家庭斗争当中。 只要他胆敢插手,爸爸下手会更重,并且还会对他也进行处罚。 比如三天不许吃晚饭、作业翻倍等等。 可这样的事情发生太多,他看着看着也就逐渐麻木了。 就好像有人剪断了他感知这些痛苦的神经,他有时候明明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在眼前上演,也知道自己应该像从前那样心疼妈妈,感到痛苦难过。 可不论他怎么去想去感受,脑袋里感受这些情绪的神经就好像被厚厚的水泥包裹住了似的,根本不起一点反应。 有时候,他甚至就蹲在妈妈几步之外的距离,歪着脑袋看妈妈被摁在地上毒打时痛苦的表情和挣扎又不得不隐忍的眼神。 他知道,妈妈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放不下家属院的好生活,放不下这份军官太太、军人家属的体面和光鲜,她早就一走了之离婚了。 可军人家属、军官太太这个名头,就是绑住她最好的锁链。 她在小山村里待了太久,被人看不起太久,好不容易扬眉吐气能压那些人一头,她是不可能会轻易放弃的。 比起皮肉的痛苦,她更无法忍受的是闲言碎语给她带来的长久细碎的折磨。 因为这样的事她从小到大经历的太多。 因为经历的多,她会觉得那样的环境很窒息,是她最无法忍受的。 这些事,每次孙静茹被周云凯毒打一顿后,都会抱着周见阳缩在那个小屋,一遍又一遍的说,一遍又一遍的流泪。 爸爸在外面受了窝囊气可以回来朝妈妈发泄,可妈妈的气发泄不出去,就只能对着他诉苦。 不管他是不是想听。 爸爸妈妈吵架吵的最狠的时候,周见阳甚至还见过妈妈半夜偷偷起床,直接走进厨房摸起菜刀,轻手轻脚的走到爸爸的床边。 她握着菜刀的手甚至都在颤抖,几次都想手起刀落,把他杀了。 周见阳甚至也在隐隐的期待那一时刻到来。 可妈妈从没有一次真正下过手。 每次都是提着菜刀在门口、床边站上半天,而后落荒而逃,回到房间继续抱着他哭。 周见阳现在想起那些都觉得好笑。 这样的闹剧上演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多年如一日的上演,实在让人厌烦。 只是身为爸爸妈妈的孩子,周见阳虽然不想,但潜移默化间,他竟然也变得和他们一样,平日里在外面沉默寡言,什么也不说。 即便是受了气,也只会把火先窝在心里,回家再找机会把这股邪火撒出来。 只是家里就他们三个人,爸爸把妈妈当撒气捅,妈妈把他当撒气筒,而他,就只能对那些天真无知,比他更弱小的小动物下手。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就像爸爸对妈妈下手的时候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他至少下手的对象是动物,而不是人。 动物对周见阳来说,天生就是在遭受这些的。 谁让他们那么弱小,没办法反抗,还那么信任人类呢? 弱小的东西,就该忍气吞声。 就像爸爸、妈妈。 周见阳面无表情的想着这些。 忽然,一阵细微的扑腾声传进耳中。 周见阳寻声望去,意外的发现刚刚被自己捏死了扔在树根旁边的那只小鸟,不知怎的,竟然奇迹般的回过了气,正动作迟缓且艰难的扑闪着翅膀,试图发出声音,呼唤同伴前来救援。 只是它先是吃了毒饲料,又被捏断了骨头,气息实在是微弱,发出的动静也很微小,半晌都没得到回应。 第1438章 周见阳皱了皱眉。 怎么会这样?这只鸟命怎么这么大? 他转身,刚要上前去仔细查看情况,甘闯突然抬脚上前,先他一步弯腰将那只小鸟捡起来,握在手里看了一眼。 而后邪笑一声,手上猛的用劲—— “咔”的一声闷响后,小鸟彻底没了动静,鸡蛋黄大小的脑袋几乎与身子分离,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下垂着,羽毛上全都是血。 周见阳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他还从没见过有人动手动的这么干脆利落。 就算是他平时对小动物下手,目的也只是发泄自己的怒火。有时候他甚至并不想把这些小动物弄死的这么彻底,所以往往会给他们留一口气儿。 至于他们最后是活过来还是彻底死掉,那都是它们的命运,要看它们自己的生命顽不顽强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还没残忍到那种程度。 可眼前这个人却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动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把小鸟捏死以后,还想拿着战利品似的,勾着唇角笑着转身给他看。 “虽然你有点天赋,但下手还是嫩了点,要像我这样才够狠够绝。” “之前医院附近的那条小黄狗被人用绳子勒住,也是你干的好事吧?” 甘闯笑着看他:“你当时是故意没把绳子收那么紧的对不对?” “那条小狗,本来确实还有一口气。” “但……” 甘闯抬眸,一双眼睛仿佛被浓厚、带着邪气的黑雾笼罩,光芒骇人。 “最后它还是死了,被我亲手用石头砸死的,头盖骨都碎了。” “如果早认识你一些时候,或许我还能带你亲眼去看看,那才是你动手之后该有的效果。” “可惜了,那死狗臭的太快了,前两天被人投诉,我就去给处理掉了。” 甘闯神态轻松,看起来仿佛只是随口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周见阳却听得浑身发冷,他甚至好像嗅到了一丝血腥气,就是从甘闯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一刻,周见阳突然意识到,这人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也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人根本不一样。 他只是想撒气,而眼前这个人,却是真真切切以摧毁其他生命为乐的。 惊恐之下,周见阳感觉自己好似身上每一处毛孔都张开了,冷汗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毛骨悚然。 这个人和他完全不一样,这不是像他这样的潜在坏小孩,而是比他更可怕的、真正的坏蛋! 他默默的吞了吞口水,脚尖不动声色的又往后挪了几寸,趁甘闯不注意,转身撒腿就拼命的跑。 一边跑一边张嘴,试图大喊大叫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然而他到底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应速度,也高估了自己。 周见阳迈着小短腿好不容易跑出去散步,甘闯嘴角噙着不屑的笑,长腿轻轻往前一迈,直接揪住了周见阳的后脖领。 周见阳喉咙里刚刚发出一丝求救的喊声,下一秒嘴巴就被甘闯直接捂住。 甘闯显然十分有经验。 他手法娴熟的直接将小孩提溜起来,勒在腋下,一只手捂着他的嘴,一只手死死捏着他的喉咙,让他无论怎么挣扎努力,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周见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脑海中构想出的那么多条逃命的方法,竟然一条都没奏效。 成年男人的力量和反应能力,远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见实在挣扎不开,也没有机会发出声音,周见阳渐渐停住了自己挣扎的动作,一边伺机而动,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慌张的思考对方究竟想做什么,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周见阳一边想着,那边眼睁睁的看着甘闯控制着自己,大步大步的走进了医院宿舍院子后方的那片树林里。 甘闯显然对这片树林十分熟悉,熟门熟路的找到了那片大石围绕的地方,直接将周见阳举到了石头的平顶上放着。 周见阳以为自己抓住了机会,下意识想从石头上跳下去赶紧离开。 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这块石头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跳下去的。 这实在太高了,至少一米多高,比他的身高还要高上不少,已经有很多成年女性的身高那么高了。 如果他贸然从这里跳下去,摔断腿只怕都是轻的。 周见阳扒着石头的边缘,还没来得及做好决定,甘闯就不知从哪里翻来了一块破抹布,一边笑着一边朝他走来,直接捏起他的下巴,塞进了他的嘴里。 而后又从石头旁边扯出来一卷捆好的绳子,抖开往他身上缠绕捆绑。 一圈一圈,像他捆住那些被他抓住的小狗小猫似的,让他逐渐丧失反抗能力,动弹不得。 直至此刻,周见阳才真正的感受到了切实的恐惧。 他根本不敢想象,之后甘闯会对自己做什么。 他这么狠毒的人,甚至可以眼睛都不眨的直接把小鸟给捏死,想弄死他根本不会手下留情。 恐惧感在脑海中不断扩大,周见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像那些濒死的小狗小猫一样身体开始打起颤。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发出声音想要质问甘闯,然而嘴巴被这块破布给塞住了,发出的声音呜呜咽咽,根本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 甘闯就像之前在远处观察他虐杀小鸟时一样,双手环胸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并非看不出周见阳想说话却说不出,他好似只是很享受这种看猎物挣扎、绞尽脑汁的思考逃生办法,最后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周见阳很快就理解了他是在以此为乐,瞬间停止了挣扎。 这样下去不行,他根本发不出声音,也没办法跟他交流。 得想个其他办法才好…… 周见阳想到了那些曾经被自己抓住、折磨的小动物。 他为什么每次折磨到最后都会给他们留一口气呢? 是因为每次到濒死绝境的时候,那些小动物总会眨着黑黝黝的眼瞳,眼睛里蓄着泪水,静静的望着他。 那些眼泪说是生理性泪水也好,说是求情的眼泪也好,在周见阳眼里,有了那些眼泪的加持,不管什么小动物,都会变得可怜巴巴,引出他心底那一丝还未泯灭的人性。 他会因为这可怜巴巴的模样,还有这些眼泪手下留情,那么甘闯呢,他也会因为这些动容吗? 第1439章 周见阳决定尝试一下。 他低垂下头,将自己脑海中的恐慌和害怕全都翻出来,努力将它们放大,让自己切切实实地感受到那些恐惧。 在抬头,周见阳眼眶含泪,细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沾着泪珠上下扑闪着。 一双湿润的眼睛就那么盈着泪光,可怜兮兮的望着甘闯。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颗接着一颗的从眼眶中滑落。 周见阳的眼神,也从之前的平静冷漠,逐渐转变为恐慌、示弱。 他一边流泪一边试图用眼神向甘闯求情。 面对这样无声的求饶,甘闯先是沉默了一秒,而后忽的笑了出来。 起先只是轻笑,甘闯盯着他,看着他可怜兮兮求情的模样,像是越看越好笑,笑声逐渐放大,笑的脸色都有些微微发红。 周见阳不明白他的意思,皱着眉望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问:你是在嘲笑我吗? 甘闯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瞬间觉得更有趣了,简直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一边笑一边上前拍了拍周见阳的脸。 “你小子还挺优秀的嘛,不错,正如我所想,是个可塑之才。” “虽然你的确有点害怕,最开始的反应也确实有点慌乱,但你恢复的很快,脑筋转动的也很快。” “尤其是竟然这么快就想出了这个招数……哈哈哈哈,虽然这一招对我没用,但对其他大多数人还是有用的。” 周见阳眼底的警惕更深,眼神像是在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甘闯手撑在周见阳身侧,支着自己的下巴,随口向他抛出橄榄枝。 “我认为你很符合我们组织的需求,你如果加入我们,前途将不可限量。”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做事?” 周见阳突然不动了,就那么静静的盯着甘闯,眼中仍旧带着几分警惕。 甘闯随意的笑着,紧接着抛出诱惑。 “在你正式加入我们组织之前,组织的详细情况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但我可以和你说的是,一旦你加入了我们,可以保证你以后不会再这么无聊,也用不着用那些弱小无用的小动物撒气。” “我们会提供给你更多更有趣的出气方式,让你绝对一次上瘾,欲罢不能。” “并且如果你真的正式成为了我们组织的一员,以后也将受到组织的庇护,有些你父母办不了的事,我们可以替你办。” “有些你看不惯却又没办法的人,我们也可以替你处理。” “难道你就不想随心所欲的活着,做一切你认为有趣的事,掌握对大多数生命的生杀权利?” “我知道,你刚刚看见我捏死小鸟的时候,是感觉到了恐惧。但你内心深处其实也向往这样干脆利落的解决掉它吧?” “只是被所谓的善良观念束缚,被内心深处的那一点不忍阻碍,这你没办法完美的完成。” “我们组织里多的是像你这样的人,他们比你更有经验,完全可以让你摆脱这些无聊的善恶观,没有负担的做你想做的事。” “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怎么样,现在有兴趣了吗?” 甘闯十分自信,自己绝对是懂这个小孩的。 因为从刚刚一见面的时候,他就从这个小孩的眼神和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他不会看错,这小孩就是和他同类的那种人。 是他一直想要培养的那种天生就有犯罪天赋的小孩。 其实甘闯对于自己现在的模样算不上满意,甚至有时候还想回到过去,重新再来一遍。 如果再来一遍,他绝不会止步于如今的地位,肯定会有更大的发展,不至于整天披着羊皮躲在医院装小羊羔,憋屈的要命。 只是他现在已经这样了,所以之前经常会想再造出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孩,从小培养。 因为这个念头,他甚至曾经想过直接把范雨晴给办了,强迫他替自己生下一个孩子。 范雨晴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两个的孩子,多半会继承他的基因。 到时候培养起来,绝对能如他所期盼的那样。 只是这么多年了,他到底也还是没能下手。 甘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范雨晴什么,明知道这女人是个蠢货,蠢的让他都有些想发笑,却还是总忘不了她。 后来想想,大概是因为这种明明阴着坏,表面上却还要装小白兔的样子很合他的胃口,所以才对他感兴趣吧。 而他这么多年一直下不了手,也并非是因为怜惜范雨晴,而是因为在医院工作之后,知道孩子的基因其实是遗传自父母双方,并且父母双方遗传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 他的孩子如果遗传到范雨晴那个蠢笨的脑子,到时候可就不好玩了。 又坏又蠢的,有范雨晴一个就够了,太多的话他光是给他们擦屁股都擦不完。 就是因为担心孩子会像范雨晴,甘闯这么多年对于将另一个小孩培养成自己的这个想法,一直搁置着。 其实他大可以再去找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女人结婚生子,奈何他这么多年都还没对范雨晴失去兴趣,也没心思再去找其他女人,所以也只能这么搁置着。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什么机会了,没想到竟然让他遇到个现成的缩小版的自己。 这可真是刚瞌睡就天上掉枕头,正中下怀。 对于周见阳,甘闯势在必得。 周见阳一时抿着唇没说话,甘闯等了片刻,有些不耐烦的握着刀子直接抵近他的脖颈。 他的动作毫不留情,刀刃轻轻刮过周见阳细嫩的脖颈,殷红的血顿时争先恐后的从伤口中冒了出来,顺着衣领向下,染红一片。 甘闯冷笑着望着周见阳。 “小孩我告诉你,你没得选,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就算你不同意也跑不了。” “既然我看上了你,无论如何,你也是不可能从我手底下离开的,就算死你也得死在我的手上。” 周见阳咬着嘴唇,有些害怕埋怨,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顺着甘闯的话问。 “那如果我真的加入你们,我需要为你们做什么吗?” 第1440章 听他这样问,甘闯的手总算是稍稍松了些。 “做什么你听安排就是了,不过你加入的话,还需要有一份‘见面礼’才行。” 周见阳本能的感觉甘闯口中的见面礼,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小心的问。 “什么见面礼?” 甘闯勾唇一笑,慢慢俯身到他耳边。 周见阳听的瞳孔逐渐扩大,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瞠目结舌。 片刻后,周见阳有些不可置信的站在自家门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和脚,就摸了摸已经擦干、简单处理过的脖颈处伤口。 稍微一触碰,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以说明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可越是这样,周见阳越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竟然就这么平安无事的从那个混混手里回来了? 甘闯不是说他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吗,怎么这么轻易的就把他给送回来了? 他毕竟是军人家庭,要是真的回了家,甘闯真的还能有机会对他下手吗? 周见阳皱着眉回头。 茫茫夜色中,只有风在吹着树枝摆动,周围一片死寂。 他真的已经走了? 周见阳心有余悸的捂着胸口,刚要松一口气,收回视线时,视线不经意扫过左侧,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有棵大树的阴影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周见阳心头猛地一震,脑袋一格一格的扭转过去。 看清树下的人究竟是谁,周见阳浑身一阵发冷。 甘闯似笑非笑地靠着树干,姿态看似闲散的站着,却在与周见阳对视的瞬间,从后腰摸出一把手枪来,隔着夜色冲他晃了晃,又将枪口冲向他,照着他脑袋比量了两下,做出射击的动作,同时口中配音—— “砰——” 周见阳分辨不清对方究竟是真开枪还是在吓唬自己,吓得向后退了半步,直到看到他唇角的笑容扭曲扩大,自己也并没有感觉到痛,这才回过神来。 可他并不觉得甘闯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反倒觉得整个脑袋都冰凉一片,仿佛随时都会被他手枪里的那颗子弹贯穿一般。 周见阳踉踉跄跄的后退几步,哭的有些来不及,不知究竟该摆什么样的表情,混乱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他突然有些后悔……不,是非常后悔。 他今天就不该手欠跑出来发泄的。 最近有很多小动物都被抛尸,原本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了。 这两天他上学的时候,经常能听到其他小朋友的家长在互相讨论,说他们送孩子上学的时候,看见有野猫叼着被虐死小鸟的尸体在外面吃。 还有些孩子在外面玩的时候,闻到一股尸体腐烂的臭味,过去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埋在一起的几具鸟尸。 除了小鸟之外,还有小猫、小狗……各种小动物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有些是在土里埋着,只是因为埋的位置太浅,还是散发出了味道引人注意。 有些则是不知被什么小动物叼了出来,就明晃晃的放在行人走道两旁。 家长们一提起这件事就忍不住倒吸冷气。 “你们说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那些小鸟的尸体我都看过了,跟被野猫硬生生咬死的完全不一样,感觉倒像是被人虐死的。” “咱们大院里还有这种人呢?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心理这么变态……你说这人都能对小动物下手,之后下手的对象该不会就变成人了吧?” “这还真说不好……听说有很多变态在杀人之前,小时候都是各种虐杀小动物的。咱们最近一定得小心防范,一旦听见有什么响动,立刻叫警卫过来查看情况,保护自己的安全,也早点抓住这个变态。” 每次听到家长们讨论这些,周见阳都心虚的很,赶紧拽着书包袋子加快步伐,假装没听见。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他今天本不应该出来的。 然而他心里憋着气,发泄不出来实在难受,这才会选择在这样的晚上铤而走险。 没想到就铤而走险了这么一次,就引起了甘闯的注意……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变态了,没想到还有更变态的…… 并且这个更变态的人已经盯上了他。 恐慌,害怕,后悔,懊恼……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周见阳简直想哭都哭不出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原本还算安定的生活,因为今晚,发生很大的变化,说是翻天覆地也不为过。 可是……他并不想自己的生活有任何大的变动。 就算他很厌恶父母,就算他也的确想逃离这个家庭,想变得更强,想让爸爸不再打妈妈……但他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变化。 他爸爸就算再差劲,也至少是一名军人。他就算心里再阴暗,至少也是从军区学校里读书的。 周围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做恶事不会有好结果,所以他也只敢行这么一点点的恶,并不想和甘闯一起真的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可是……可是他要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 他现在还是个小孩,随便来个人都能轻易的摆弄他,就像摆弄布娃娃一样简单。 就像刚刚,甘闯几乎毫不费力就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 周见阳不知道甘闯所说的那句自己逃不出他手掌心的那句话是不是真的,甘闯又究竟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如果他真的有…… 那么他反抗、挣扎、逃跑,岂不是就在惹怒他? 这一次还只是在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那下一次呢?他会不会就像捏死那只小鸟一样,掐断他的脖子,或是直接用他手里那把锋利的刀,把他的气管割开? 第1441章 周见阳慌到手都在打着颤,他头一次感觉自己如此无力,如此害怕。 就算是第一次虐杀小鸟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慌。 惹上这个甘闯,简直像是吞了一条蛇,不知什么时候那条蛇就会在自己的身体里作乱,从内里开始攻击他,让他毫无办法地死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被这个人带到哪里去,更不知道他嘴里说的“我们”究竟是一帮什么人。 但他猜也猜得到,自己以后肯定不会有这样轻松平静的生活了。 周见阳控制不住的开始流泪,小心翼翼的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甘闯。 甘闯对他的眼泪仿佛早有预料,看见他哭,笑得更嘲讽更开心了。 他站在树下,冲他摆了摆手,又故意转着手枪瞄他,示意他赶紧回家,否则就用枪打爆他的头。 如果换做是旁人,周见阳毫不怀疑对方肯定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可如果是甘闯…… 他也毫不怀疑,甘闯真的干得出来上一秒还在冲他做动作,下一秒就直接按动扳机把他打死这种事。 周见阳使劲擦了擦不断的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赶紧按照他的指示转过身去,一步步走到自家门口。 掏出钥匙彻底将门打开的瞬间,周见阳深吸一口气,努力忍住仍旧不断在夺眶而出的泪水,猛的拉开家门走进去。 与想象中并不同,家里早已熄了灯,原本正在争吵的爸妈也已经回屋睡下,客厅里只剩下争吵打斗过后的一片狼藉。 他的房间门还开着,和他趁爸妈吵架时偷偷溜出来的模样一样。 没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也没人想着找一找他。 就好像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从来没有过他这个孩子。 周见阳小心翼翼的走到爸妈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均匀呼吸声,心中的那股失落感更甚。 爸爸妈妈真的就那么放心,觉得他不会出事吗? 就算他只是跑出去玩,这么晚了也该回家休息了。 可从来没有人想到这一点。 周见阳的小手控制不住的收紧。 他经常听班里同学抱怨,说每次跑出去玩一会儿,天稍黑一些,爸爸妈妈总会放心不下的出来喊他们回家。 他们觉得自己很安全,觉得自己不会有事,嫌弃爸爸妈妈耽误了他们和小伙伴玩游戏。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教室的角落里,他在偷偷羡慕着他们。 至少他们的爸爸妈妈很惦记他们,而他的爸爸妈妈…… 周见阳失落的垂下头,垂在身体两侧的小手攥得咯吱作响。 为什么他的爸爸妈妈就不能像其他同学的爸爸妈妈一样爱他? 难道他不配得到这些爱吗?他又比其他同学差在了哪里?明明他的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好,也是被别的小朋友家长当做榜样的。 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替他骄傲?为什么就不能多关心他一点,多关注他一点? 如果能多关心他一点,如果能及时发现他不在家里,出去把他找回来,或许今天他就不会被甘闯拖进小树林里,还被用枪威胁…… 甘闯应该也猜到,他爸妈不会时刻关注他,也不会在意他的行踪,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吧? 周见阳心里失望至极,心中对父母的怨恨疯狂滋生。 他连连灯也没开,无声无息的回了自己的房间,迅速脱了鞋袜衣服钻进被子里,将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中,他一边听着自己愤怒撞击着胸膛的心跳声,一边忍不住想起今晚经历的一切。 这个世界上好像真的没有人爱他,没有人在乎他,只有甘闯对他说过,他对他很感兴趣,感觉他是个可塑之才。 这样的话,就连爸爸妈妈都没对他说过。 即便他曾经拿了那么多次班级第一,即便老师点名表扬他…… 其实害怕归害怕,细想起来,有个人这么喜欢他,想要他加入自己,即便他威胁他不加入就弄死他,周见阳还是觉得有那么一点点隐秘的成就感和得意。 这至少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像在家里时一样的透明人,而是被别人觉得很有用,不可或缺的存在。 这样,好像他就能和那些被爸爸妈妈捧在手里的同学一样,不比他们差什么。 周见阳的耳边又控制不住的回响起甘闯在小树林时,俯身在他耳边所说的那个“见面礼”的条件。 周见阳听见自己的心跳异常兴奋地跳动了两下。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害怕。 蜷缩在被子底下的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着。 虽然他杀过那么多的小动物,但其实都不是将它们一击毙命,只是把它们折磨到奄奄一息了,扔在那里放任不管。 他一直告诉自己这都是生死天命,他给这些小动物留了一口气的,是它们自己不争气,没有活下去。 所以在它看来,自己好像杀过小动物,又好像没杀。 但不论如何,他都从未杀过人…… 杀人……周见阳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的同学、老师,还有在街上见到的那些或哭或笑的人。 那些可都是和他一样活生生的人啊,和那些小鸟小狗和小猫不一样的…… 周见阳简直不敢想象自己提刀杀人的场景,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害怕的将脸埋进膝盖里,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周见阳不知做了多少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的他被甘闯用刀架在脖子上,逼迫着杀了一只又一只的小鸟,不停的拿着刀砍杀人。 他吓得痛哭不止,直到醒来,脸上还是湿漉漉的。 妈妈孙静茹一改昨晚被周云凯摁在地上打的可怜模样,面无表情的一把推开周见阳房间的门,闯进来毫不犹豫一把掀开他的被子。 “听不见我们房间闹钟响吗,赶紧起来上学去!” 孙静茹满脸的不耐烦,甚至连看也懒得多看周见阳一眼。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自己的亲儿子,而是一个陌生人。 第1442章 周见阳沉默的点点头坐起身,目光却忍不住盯着孙静茹的背影看。 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面。 妈妈每次和爸爸打完吵完,抱着他哭、抱着他诉苦的时候,情绪永远那么丰沛。 她嘴里总是反反复复的念叨:“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早就和你爸分开回老家去了!” “我只是可怜我如果走了你就没有人管了,没有妈妈的孩子多可怜啊。” 嘴上说着是因为他,可之前有一次,他还没对爸爸妈妈的争吵麻木的时候,曾经真的以为妈妈留下是为了他。 当时小小的他看着妈妈为了自己挨爸爸的打和骂,自责不已,在爸爸又一次要动手的时候,冲上去护在妈妈身前,阻止爸爸,同时哭着回头抱住妈妈。 “妈妈,你不要继续为了我留在爸爸身边了,我不想看妈妈挨打!” “妈妈,你不是要回老家吗,如果你实在舍不得我,你带我一起回去吧好不好?” “只要有学校我就能念下去的,老师都说我特别会学习,不管在哪里我都能好好学习的!” 周见阳本以为自己这么说可以帮妈妈逃出生天。 甚至就连爸爸都答应了。 却不想他抬头,看见的却是妈妈慌张怨恨的眼神。 妈妈一把把他推开。 “说什么呢你!我要是带你走了不就便宜你爸了?” “我在这里,我就是军官太太,不管怎么样外人都得敬我三分,你懂什么!” 周见阳从前是不懂,可从那天开始他明白了。 妈妈每次抱着他哭的时候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她根本就不是为了他,他只是为了军官太太的位置和身份。 从那天以后,无论孙静茹再怎么抱着他哭,他都始终无动于衷。 孙静茹也好像看不见他的反应似的,不管他想不想听,只顾着说自己的,情绪起伏的,比涨潮时海浪起伏的幅度还大。 可是不管前一晚他们怎么哭怎么闹,只要到了第二天,所有的事情都像是自然而然烟消云散了一样,孙静茹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去做饭,招呼周云凯来吃。 不论前一晚他怎么对着周见阳哭诉,只要第二天起床,她就会像失忆了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像对待陌生人一样表情冷漠的将他弄醒。 而后一家人吃完饭,再装出一副和睦家庭的样子出门、和邻居笑着打招呼,上班、上学。 就算孙静茹前一晚是抱着周见阳哭到睡着,第二天从他身边醒来,也是一样面无表情,无情冷漠。 就好像只有在她需要哭诉的时候周见阳才是他的亲儿子,其他时候都不过是一个需要她照顾的累赘罢了。 周见阳闭了闭眼。 原本应该麻木的他,竟然对这样的生活景象头一次生出了厌烦的情绪。 他呼出一口浊气,撑着床沿下床,面无表情的吃饭、换衣服。 早饭还没吃完,孙静茹看出门的时间到了,毫不留情的一把将他手里的筷子夺掉,拽着他的领子直接拖到家门口,指着地上的鞋让他换。 那表情姿态,要多不耐烦就有多不耐烦。 周见阳赶紧把鞋穿上,刚蹲下要准备去提鞋跟,孙静茹就烦躁的催促。 “快一点行不行?每天都这么磨蹭磨蹭,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抱怨的头一旦开了,孙静茹就忍不住顺着这话往下嘟囔。 “都已经会走了还要人送,自己去上学又不会被老虎狮子吃掉,真烦人,还得麻烦我一趟……” 孙静茹不是第一次说这话。 从她不耐烦的语调里听得出来,她是实在不想送了小孩去上学。 或者说,她对于自己需求以外的所有事情,都觉得是麻烦、累赘。 但没办法,军区幼儿园的所有家长都是这样做的,就连一些工作比较忙的双军官家庭,也照样是每天换着人到学校去送孩子。 就连钟师长都会每天到学校门口送孙子上学。 这么多家长都是这样,如果他家让孩子自己去上学,实在太显眼了,也会让和孩子同学校的那些有孩子的领导,觉得他们这对父母做的不称职不负责。 周云凯向来爱在领导面前表现,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从孩子上学开始,他就勒令孙静茹必须每天早上送孩子去幼儿园,绝对不能让孩子自己过去。 并且送去的路上,看见领导还有同学家长都要主动打招呼,维持关系。 虽然孙静茹各种不情不愿,但帮周云凯维护关系,就相当于在为他以后的升迁铺路。 她是铁了心的要做这个军官太太,周云凯位置坐的越高,她这个军官太太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 她自然乐见其成。 所以尽管千般不愿意,她还是不得不每天起床送孩子去学校。 当然,送归送,她该有的怨气也一点都不少。 孙静茹看他一眼,不耐烦的推了周见阳一把。 “你能不能快一点!隔壁小月都已经背上书包出发了,你还在这里磨磨唧唧,今天都没来得及跟他们打招呼!” 周见阳被推的趔趄了一下,牙关咬的死紧,将那股愤恨压在心里。 其实他穿鞋的动作不算慢,甚至可以说他已经足够小心足够快了。 可每次妈妈还是会各种嫌弃,甚至推搡他、斥责他。 周见阳心里也渐渐明白,妈妈其实并不是真的没耐心,只是本就对每天早上要送他上学这件事不满,所以在故意找借口发泄情绪。 说白了,她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出气筒。 周见阳深吸一口气,忍着什么都没说,迅速穿好了鞋子,一言不发的推门出去。 孙静茹一看他头也不回的推门出去,当即有些不满的瞪眼。 “死孩子,他还有脾气了!” 周云凯立刻瞪了孙静茹一眼。 “站在门口瞎嚷嚷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吗?” 孙静茹不情不愿的闭上嘴,不耐烦的走出家门,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强硬的伸手拽起周见阳的手,牵着他往幼儿园的方向走。 只是因为其他家长都是这么做的。 周云凯在背后叽里咕噜。 “一天天的没事闲在家里,连送个孩子都要抱怨,也不知道养你有什么用。” 第1443章 孙静茹听完这话更生气了,将怒气全部发泄在周见阳身上。 看周围没人,孙静茹干脆大步大步的往前走,将周见阳像个麻袋一样拖在后面,拉扯着往前。 周见阳踉踉跄跄,一路上几乎是小跑着跟上,稍微慢一步,都有可能一下子磕倒,被真的当成麻袋一样拖着走。 他不想那样,如果被同学看到实在太丢脸了。 周见阳一边艰难的跟上妈妈的步伐,一边死咬着牙关,怨恨的望着妈妈的背影,空出来的那只小手将衣服捏得死紧。 为什么爸爸妈妈吵架,妈妈和爸爸置气,最后倒霉的永远是他? 所以这世界上真的有每天和和气气,从来不会吵架红脸,也不会把怒气发泄到孩子身上的家长吗? 周见阳想到爸爸妈妈在家里吵的恨不得把对方弄死,出门却依旧装出一副和睦夫妻模样的样子,总觉得一切都很虚假。 会不会所有家庭都是这样的呢? 他希望是这样。 至少他心理还能平衡一些。 然而这个想法刚从脑海里冒出来,转过一道弯,孙静茹突然停了一下。 周见阳刚刚一直在出神的想问题,一时间没留神,一头撞在了孙静茹的后腰上。 孙静茹不耐烦的皱了下眉,本能的想发作,下一秒却又生生忍了回去,笑着说—— “哎呦你这孩子,怎么冒冒失失的,这么不小心,头没撞疼吧?” 就连爸爸也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看似关心的仔细帮他检查一番。 “哎呦,怎么额头都撞红了,是不是刚才光顾着想今晚吃什么了?” 爸妈突然变得这么关心他,像其他家长一样,周见阳瞬间就意识到不对,肯定是遇到其他小朋友和家长了。 抬头一看,果然如此。 那对出了名学习好性格又好的兄妹,呦呦和小满,正各自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走在不远处。 呦呦和小满今天穿的格外可爱,呦呦一身小鸡黄的衣裙,头发也扎成了活泼的两个冲天小揪,就连背上背着的小书包也是崭新崭新的鹅黄色。 和她前两天背的书包不同,一看就是新做的。 小满和呦呦的衣着打扮差不多,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裤,背上背着的也是同色系小背包。 簇新的衣服,簇新的书包,呦呦和小满在清晨的阳光下蹦蹦跳跳,背包上挂着的毛线勾成的小挂件也随着他们的动作晃晃悠悠。 可爱又充满活力。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一个牵着悠悠一个牵着小满,两个孩子走在两边,一边走一边高高兴兴的昂着小脑袋,不知在和大人说着什么。 四个人不时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林卿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两小只的小脑袋。 阳光下,呦呦和小满满脸幸福洋溢,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眼底的爱意明晃晃的,和头顶的晨光一样耀眼。 这一家人,每个人脸上都透着幸福。 周见阳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是装出来演出来的,因为隔了那么远,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幸福轻松的氛围。 这种感觉,是演不出来的。 他真的好想体会一下,被大人疼着爱着,一家人快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究竟是什么滋味。 可是…… 周见阳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假笑的爸爸妈妈。 他可能这辈子都体会不到了。 为什么他就没投胎到呦呦小满这样的家庭里,拥有这样好的家人呢? 周见阳心里有些不平衡,又带着几分羡慕,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对兄妹,最终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了呦呦身上,多看了几眼。 他知道,自己羡慕嫉妒她们的生活是真的,但不自觉的被呦呦所吸引,喜欢她这种在阳光下蹦蹦跳跳仿佛无忧无虑的样子,也是真的。 但喜欢归喜欢,他喜欢过的东西还有很多。 他曾经也很喜欢站在树枝梢头叽喳唱歌的小鸟,还有慵懒在太阳下睡觉的小猫。 它们都有他羡慕和喜欢的点。 他羡慕小鸟的自由,羡慕小猫的无忧无虑。 可他喜欢的方式,却不是触摸他们、看着他们自由的活着。 他觉得这样远远不够。 越是看起来美好的东西,他越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将其摧毁。 周见阳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可他本能的就想这样做,内心的欲望像燎原的火一般迅速蔓延。 他忍不住多看了呦呦一眼。 贺寻之和沈文岚一左一右,牵着元旦的小手送孩子上学,恰巧也走了这条路。 远远的,她们就看见了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呦呦和小满。 元旦今天起的有些晚了,没来得及在家里吃晚饭,手里还捧着一个肉夹馍,一边吃着一边走。 看到呦呦小满,她想上前打个招呼,奈何快跑了两步,就不小心被呛到,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沈文岚和贺寻之迅速帮女儿顺好了气,无奈的笑着安抚。 “别着急,你先把手里的半个肉夹馍吃掉,我们再去追呦呦和小满,来得及的。” 元旦乖巧的点点头,本就是个内向的孩子,也不说话,就认真的闷着头吃手里的肉夹馍。 周见阳听见动静,扭头悄悄的打量了一下元旦,又看了看跟在她身旁的贺寻之和沈文岚。 目光定定的落在贺寻之和沈文岚身上,不知不觉间,紧张到手心都在出汗。 尤其是看见沈文岚温和的对周围每一个经过的小朋友和家长打招呼的时候。 看着沈文岚的笑脸,又想到自家妈妈的笑容,周见阳感觉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个阿姨,一看就是真的很温柔很善良的那种人…… 周见阳的手心出汗出的更狠了。 孙静茹牵着他的手察觉到了,有些嫌弃的松开了他,只任凭正扭着头和同学家长说话的周云凯依旧牵着周见阳的手。 周见阳像是对孙静茹的松手毫无察觉似的,目光假装不经意的在沈文岚身上来回的转。 第1444章 因为从前的经历,元旦向来对别人投来的视线很敏锐也很紧张。 原本好端端的吃着手里的肉夹馍,她冷不丁的感觉一束目光正盯着自己的方向。 元旦迅速吃完了最后一口,赶紧抬起头。 正巧与周见阳四目相对。 目光相接的片刻,元旦忽然察觉到不对,立即紧张起来,几乎立刻用腾出来的小手紧紧握住沈文岚的手。 用的力道非常大,仿佛生怕沈文岚走丢了似的。 沈文岚一时疑惑,温和的低下头,摸摸女儿的脑袋,柔声问。 “怎么啦元旦,没吃饱吗?” 元旦摇摇头。 “不是,是……” 她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 她刚刚察觉不对,全凭直觉。 都是从前一次次的被带到街上,看着街上的那些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被黄家村的人盯上、掳走形成的直觉。 她太熟悉这种被人恶意盯上的感觉了。 元旦觉得自己的直觉一向很准,可直觉这种东西又不好说。 毕竟她年纪还小,爸爸妈妈会不会信是一回事,她也怕是自己感觉出错,误会了别人。 元旦一时间有些不太好说,只能引导爸爸妈妈朝周见阳的方向看过去。 然而等元旦再次望过去的时候,周见阳已经变了个样。 他牵着他爸爸妈妈的手,视线看向前方。 周云凯不知说了什么,护士介绍了一下他,周见阳立刻腼腆的笑着和对方打招呼。 那昂头笑的模样,再正常不过,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幼儿园学生,笑得毫无阴霾。 元旦皱了皱眉,一时间陷入疑惑。 难道是她刚刚看错了吗? 贺寻之和沈文岚也随着女儿的目光望了过去,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到底怎么了,元旦?” 沈文岚有些担忧的问。 元旦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只说—— “这个男生好像刚刚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沈文岚听完又重新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周见阳。 她仔细辨认了一番,发现自己对这个孩子好像没太多印象。 看着戴着个眼镜,说话时也腼腆话少,应该是个和元旦差不多性格,不爱说话的那类孩子。 也难怪,平时学校一放学,最先涌出来的都是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的孩子。 不爱说话的孩子家在那群性格跳脱的孩子中间,的确是很难注意到。 说着,沈文岚夫妻俩已经追上了停在前面和学生家长说话的周云凯夫妻。 原本想简单点个头打声招呼,就带着孩子去追呦呦和小满的。 却不想刚走到周云凯夫妻身边,周云凯就一眼认出了他们。 “是军区医院的贺医生和沈医生吧?” 周见阳一听爸爸开口,就忍不住有些无语的闭了闭眼。 又开始了。 周云凯平时在外面向来八面玲珑,但凡听说过的有一定地位的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文岚和贺寻之有些意外,脚步停了停,眯着眼睛观察周云凯,仔细回忆。 “我们……之前见过吗?” 周云凯脸上挂着标准的世故圆滑的笑容。 “我见过你们,你们没见过我。” “我和陆衍川陆团长开会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我一直挺仰慕陆团长的能力的,所以对他也多有了解,知道贺医生您是他的亲哥哥。” “恰巧之前去军区医院的时候,在公告栏上见过您二位的名字和照片。” “我看二位上个月被军区医院公开表扬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鄙人不才,记性还可以,就把二位的长相记了下来,没想到今天这么荣幸,恰巧碰见二位。” 周见阳听这些话听的都有些想吐。 他爸好像跟谁都能扯出这么一堆来,并且永远都是以恭维的语调。 他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爸爸脸上的笑容假的很,整个人都像个假人,虚伪的不得了。 周见阳有些反感的暗暗撇了撇嘴。 结果一转脸,又看见自家妈妈也是差不多的表情,但笑的好像比爸爸更谄媚。 他想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之前有个同学的妈妈在医院里当护士长,他妈妈听说以后就一个劲儿的巴结人家,经常在接他放学的时候上赶着挨过去跟人家说话。 其实不过是看中了人家在医院里工作,觉得将来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到医院里去也有个熟人,方便走走后门,讨个便利什么的。 元旦的爸爸妈妈听上去比护士长更厉害,他妈妈估计又要换目标上赶着巴结了。 周见阳不免觉得有些丢脸。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对他那么不耐烦,可对待别人却是另一副嘴脸,宁愿放低姿态去巴结讨好。 他就那么让她看不上吗? 周见阳百无聊赖的站在原地,即便不想听,你还是得被迫听爸爸和元旦的爸爸妈妈交谈的内容。 说着说着,爸爸突然提到了林初禾。 “我听说沈医生您和女子特战队的林队长关系很好?” 沈文岚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因为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目的,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周云凯倒也不在意,仿佛早就确认了她们之间关系很好似的,笑盈盈的往下说。 “哎呀,林队长那可是个人才,我们整个军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周云凯三两句简直快把林初禾夸成了花。 周见阳在旁边听着,其实他也早就听说过林初禾,知道林初禾是呦呦的妈妈。 之前在模拟军训的时候,他就听呦呦大力夸赞过她的妈妈。 呦呦说她的妈妈是所有军区里厉害的女兵阿姨都认可的领头人,并且她不光能打跑坏人,水平在军营里数一数二,医术在医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不光是妈妈,爸爸也在家里不知道提过林初禾多少次。 只不过之前用了各种渠道,甚至有几次特意请假去门口接他,都没能真的和林初禾说上两句话,攀上关系。 因为林初禾根本不给他们正眼。 第1445章 爸爸在林阿姨面前说上两句话,林阿姨就好像看透了他爸爸似的,客气的表示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到军营里再说,如果是其他事情……她接孩子是私人时间,不方便交流。 就这样,看似客气礼貌的拒绝了他爸。 周云凯相当挫败,忍不住在家里小声埋怨。 可看似没什么反应和表情的周见阳心里却莫名觉得很痛快。 他爸圆滑处事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像这样碰一鼻子灰的。 从那次开始,周见阳就记下了这位林阿姨的名字。 可以说,他到现在为止,唯一佩服的成年人就是这位林阿姨。 她比很多男性领导看上去都要厉害,做事干脆利索,对人也是不留情面,多余的废话一句都不讲。 他真的很希望所有被他爸爸妈妈找上的人,都能像林阿姨这个样子,绝不多说一句废话的把他们给拒绝掉。 这样,被爸爸妈妈一直牵着当社交幌子的他,也能多省下些时间干其他的事。 贺寻之和沈文岚听周云凯从陆衍川聊到林初禾,一时间还有些不确定他究竟是想攀关系,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为了以防万一,她们忍着与周云凯多聊了几句。 走在前面的呦呦和小满一早就发现了后面的情况,站在不远处等了一会儿,发觉沈文岚和贺寻之还被人绊着,不知要等多久,干脆主动跑过来,牵起元旦的小手。 “贺叔叔,沈姨姨,我们先带元旦一起走啦!” 两宝一边说,一边还晃了晃她们各自抓着元旦的小手。 贺寻之和沈文岚也暗自松了口气,几乎没犹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们正担心元旦在一边会觉得无聊,能跟呦呦和小满一起走,那是最好的了,也算是解救了元旦。 得到同意后,呦呦和小满立刻牵着元旦的手,一边跟她讲着这两天听到的趣事,一边带着她蹦蹦跳跳的回到姥姥和太姥姥身边。 元旦那样沉闷的性格,被呦呦和小满一带动,竟然也活泼了不少,满脸都是轻松的笑容,脚步也格外轻快。 周见阳又有些看到愣了。 所以性格沉闷的人并不是开心不起来,她们也可以在朋友身边这样轻松的笑,可以这样无忧无虑吗? 周见阳总感觉自己的性格和元旦差不多,他忍不住代入自己想象了一下自己在呦呦和小满身边开心笑着的样子。 只想了片刻,他不由得收回想象力。 算了,他实在想象不到自己发自内心笑起来的样子,只能想象到自己像个假人一样,笑得格外怪异的模样。 就好像他的爸爸妈妈。 那样子,让他自己都觉得令人作呕。 周见阳默默的吐出一口气,又暗自自嘲的笑了笑。 看来不是没有幸福的家庭和快乐的小孩,只是这样的幸福和快乐没有降临在他和他的家庭身上罢了。 周见阳心中的那杆秤彻底偏了。 他在这对爹妈身边继续生活,估计永远也不会体会到那种幸福和快乐。 周见阳又忍不住想到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突然觉得,那些事,比起他现在这样日复一日没有尽头的糟心生活,好像简单多了。 他安慰自己,这些事他自己也没办法,他是被混混胁迫了,并不是自愿的。 既然不是自愿的,那他就没必要内疚。 他只是有些害怕,毕竟那对他来说实在是个挑战。 没办法,即便知道是这样,他也还是要去做。 毕竟就算是像活在阴沟里一样阴暗也没关系,他只想轻松一点的活着。 周见阳自顾自的想着,丝毫不知就在他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间,呦呦和小满不动声色的朝他的方向警惕的看了一眼。 “元旦,你刚刚说的那个男孩子就是他呀?” “这不是刚子那个班的那个学习委员吗?好像叫周见阳?” 元旦小心翼翼的点点头,雅迪声音跟呦呦和小满说—— “我觉得这个周见阳有一点奇怪,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刚刚我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候,远远的就感觉他好像一直在看我们,那个眼神……虽然不如当初在村子里被那群人贩子盯着时那么难受,但感觉也不是太好。” 闻言,呦呦立刻赞同的点点头。 “原来你也这样觉得啊!” “这个周见阳好像总是喜欢盯着我看,尤其是最近,每次我在学校院子里玩儿,感觉好像怪怪的时候,一转头总能看见他。” “这个人真讨厌,没事老是盯着人家看干什么,怪不礼貌的,他爸爸妈妈难道没教过他不能这样一直盯着女孩子看吗?” 呦呦还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有些讨厌,一旁的小满听完,却不由得生起了警惕。 “元旦姐姐,你说那种感觉和人贩子很像?” 元旦挠挠头。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要说像,的确有点相似,就是让人本能的感觉不舒服。 小满听完仔细的将这些特点一一记下。 他知道元旦姐姐敏感,但妈妈说过,敏感的人感知力也更加细腻,很擅长观察别人,直觉也很准。 “元旦姐姐都这样说了,那这个周见阳肯定有什么问题!” “呦呦,你这两天下课不要乱跑,如果有什么需要,叫上哥哥陪你一起。” “还有元旦姐姐,不要单独行动,有事尽量叫上我们一起哦!” 元旦和呦呦也很快反应过来,认真的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另一边。 林初禾一行人经过长途颠簸后,终于抵达了秘密训练的地点。 她们开始还以为要去北方边境,却不想车子半路改了个道,把他们送来了边境附近的沙漠。 刚一下车,姑娘们就惊讶的发现,等候在前面的竟然是“老熟人”。 姑娘们带着笑容,立刻排列好队列,朝矗立在前方的人敬了一礼。 “雷指导好!蒋副教官好!” ——这次负责给他们训练的,依旧是上次负责女兵选拔训练营的雷锐锋,以及蒋伟。 第1446章 两人依旧是从前那副打扮,穿着作训服,戴着宽沿作战帽,鼻子上架着一副战术墨镜,面无表情,看上去一如既往的严肃。 之前刚到女兵训练营的时候,姑娘们可是被他给震慑的不轻,在他面前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现如今也算是熟识了,知道对方的脾气,倒没那么战战兢兢了,反倒有一种毕业多年重新见到老师的亲切感。 雷锐锋面目冷静严肃的一一扫过在场所有成员,而后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的确是好久不见,看起来你们离开训练营之后都很有长进嘛,一个都没少,并且都黑了,也壮实了。” 雷瑞锋从前板着一张脸,是因为当时刚刚和这帮姑娘见面,需要树立威严。 现在大家都熟了,并且这帮姑娘也都对自己有要求有约束,纪律方面根本不用太费心,他也没必要继续唬人了。 他这样放松说话,姑娘们也跟着放松下来,嘿嘿一笑。 “那我们还是比不上雷指导风采依旧!” “是啊!雷指导比以前更帅了!” “雷指导!光是帅的有进步就行了,训人的苛刻方面别有啥进步了,保持原样就够我们受的了!求求了!” 说话的是许俏。 话音刚落,姑娘们就忍不住笑起来。 雷瑞锋和蒋伟也跟着笑。 “那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你们都有进步,我要是没进步,还能当你们的教官吗?” “那岂不是过不了几天你们就能当我的教官了?” 雷瑞锋和林初禾几人笑闹了几句,在一片轻松的氛围中,重新整顿了一下队形。 “好了,玩笑归玩笑,还是要说一说正事。” “这次把你们带到这儿,不只是耐力和极限训练,可能你们也已经提前知道了,在训练的同时,你们还要参与排查走私团伙,协助当地武警和公安方面的打击犯罪的活动。” “最近这边走私团伙非常猖獗,仗着对这片地形熟悉,神出鬼没,故意挑衅军警,屡屡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进行交易。” “这群人中,有不少都是当地和边境的地头蛇。” 俗话说虾有虾道蟹有蟹道,能在这片地方成气候的,都是有自己的门路的。 这样的地头蛇,想要清理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这次的走私团伙里,不只是一个两个地头蛇队伍,而是许多地头蛇抱团。 雷瑞锋将情况大致说了一番,目光逐渐严肃。 “这次的任务有一定的难度,上面将任务交给你们,一方面是请你们协同帮忙,另一方面也是作为考核的一项内容,考验你们的独立作战和协调能力。” 雷锐锋说着,看向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林初禾和黎飞双。 “我在其他军区的时候就听说,你们带的这支队伍在你们京城军区最近可是颇有名气,训练的综合成绩甚至已经超过了你们军区特种部队的老牌联队,一跃成为了第一。” 林初禾和黎飞双赶紧笑着摆摆手。 “不敢居功,还是当初您在训练营里教的好,大家从训练营里蜕变过后,之后从您的训练计划的基础上稍加改动,日积月累之下,才有了今天。” 雷瑞锋笑着摇摇头。 “看来我们小林同志不光是队伍带的好,口才也越发的好了嘛。” “我心里清楚,你们这支队伍能有今天,还是你们这两个队长和副队长凝聚力强,才能让队伍上下一心,共同奋斗进步到今天。” “我可是对你们寄予厚望啊,希望这次你们也能不畏艰险,努力完美的完成这次任务和训练,给你们的事迹簿上再添一笔。”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望一眼。 看雷指导的态度,这次的任务远比他们想象中难度更高。 原本以为这次重点是训练,现在看来还的确不是。 这一下子就让现在的训练难度翻了倍。 不过好在两人都是越做越勇的类型,现在如今有了更大的挑战,两人反而更激动了。 林初禾和黎飞双相视一笑,挺直腰板信心满满的接下这个任务。 “请教官放心,我们一定努力完成这次任务,为我们女子特战小队的功绩簿上添上最精彩的一笔!” 雷指导和蒋伟都忍不住笑起来,仿佛对她俩的反应早有预料。 “看见没,我就说她俩是越挫越勇的类型,才不会被吓到呢,你瞅瞅,那眼神亮的都要放光了!” 蒋伟跟着笑起来:“您别说林队长和黎副队长,性格还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您呢。” “不过这样,我们也能放心了。” “是啊。” “行了,你们一路颠簸到这里也累了,话就不多说了,把时间留给你们。” “这次的训练和之前训练营还有些不同,我不会太苛刻的要求你们,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手把手的带着你们训练,大部分还是要靠你们自己。” “行了,先解散吧,找个地方扎好营,再制定训练计划,计划制定好拿来给我过一下目。” “但我要提醒你们一下,你们挑地方扎营的时候尽量多考虑一下。” “这里环境复杂,不光要抵御极端天气,还要考虑方便隐蔽和防护的问题,以防万一。” “毕竟这一片也是那些团伙可能活动的范围。” 林初禾和黎飞双朝雷锐锋敬了一礼。 “是!” “雷指导,如果有突发情况需要支援的,您也别客气,随时下令。” 雷锐锋笑着摆摆手,林初禾便带着队员们转身找地方安营扎寨去了。 雷锐锋的提醒其实和她们来之前所想的差不多,这地方极端天气多,她们除了要注意抵御极端天气之外,还得想办法让营地足够隐蔽,有一定的防御性。 既然组织上对边境的这些犯罪团伙如此重视,她们驻扎在这里,自然也不能打草惊蛇,被这些团伙发现、警惕。 加上这里气候湿热,蛇虫鼠蚁时常出没,还得考虑避开洼地以及蛇蝎毒虫等高频活动的区域。 想要有一定的防护性,同时视野也要占据高地,周围还得有能为营地遮掩的遮挡物。 按照这几条原则,林初禾和队员们一边商量着,一边寻找合适的驻扎地。 第1447章 终于,在沙漠边缘的小树林附近,调到了一块合适的地方。 林初禾手一指。 “就在这里驻扎。” 身后的队员们二话不说,立刻开始将车上的东西全部卸下来,动作迅速的在林初禾的带领下,开始构建防风墙。 林初禾和黎飞双简单做了个分工,两人一同将影帝的大致范围定下以后,便开始细分工作内容。 林初禾在西边带人建防风墙的同时,黎飞双带着另一个分队,开始建立装备区。 她们也并非第一次到野外驻扎准备了,对于构建装备区等也算是信手拈来。 黎飞双首当其冲走在前面,将装备区建立起来,而后指挥身后的队员们用伪装网覆盖起来,起到一定的隐蔽性。 建完装备区,接下来便是建立最重要的一个功能区——厕所。 女兵在外埋伏,有时最为难的就是方便的问题。 人吃五谷,可能没有这方面的需求,除了生火做饭以外,厕所就是构建营区最重要的一个部分。 除了方便士兵们解决个人问题之外,也能减少其他人通过排泄物分辨附近人类活动的迹象。 挖厕所对于姑娘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定好了位置,掏出工兵铲就开挖。 姑娘们动作迅速的很,一个个抓着铲子卯足了劲儿又开始闷头干。 黎飞双不过是转头拿了个图纸,再转身回来,就见刚刚还是平整的一片土地,已经被挖出了一个大坑。 许俏和姜琳两人脑袋对着脑袋,各自手里拿着铲子一个劲的挖土刨土,自己占着的位置也随着坑位不断扩大越陷越深。 从黎飞双的角度看,简直就像两个小仓鼠在扒拉土地,竟然还有几分可爱。 不过…… 黎飞双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上前指挥了一下。 “你们两个别老是用蛮力,注意一下风向,幸亏今天没有风,否则就按照你俩这种蛮挖的方法,恐怕挖出来的沙子刚抛上去,就要被封重新刮进坑里,让你们吃一嘴了。” 许俏和姜琳挠挠头,仔细看了看还真是。 两人傻呵呵的冲黎飞双一笑,赶紧转换了方向。 两支小队忙忙碌碌了半天,很快就见了成效,营地已经有了个基本的样子。 林初禾看差不多了,又带着黎飞双一起简单整理了一下物资,看姑娘们都累得够呛,赶紧招呼大家先坐下来稍作休息。 “咱们虽然是来训练的,但今天先不对你们要求那么严格,劳逸结合。” “要喝水的就喝,喝完了我这里还有给你们的补充,有饿的可以先吃点压缩饼干,马上就要到饭点儿了,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开始做饭。” 林初禾已经将目前所有的储水都换成了空间里的灵泉水。 包括营地不远处的那片小池塘,也被她刚刚借口出去勘测环境,暗暗抽干,直接将水源换成了空间里的灵泉。 她也是最近翻看空间使用手册才知道,原来空间里的灵泉水不止可以引渡到空间的其他地方,还可以引到空间之外。 只需要将灵泉配套的水泵安装到所需要引渡的池底就行。 这水泵小巧隐蔽,很难被发现,刚巧适合使用。 姑娘们果然渴急了,喝完了水壶里的水,又排着队到车上去装储备的水来喝。 姑娘们都是知道自己的喝水量的,别人的都已经做好了牛饮三大壶的准备,却没想到这第二壶水刚喝了几口,就奇迹般的没那么渴了。 “这水好像跟刚刚喝的水不太一样,甜丝丝的,还冰冰凉,挺好喝的勒。” “是啊,感觉有点像队长之前给我们喝的加了营养剂的水。” 说完这话,姑娘们像是意识到什么,齐齐眼神发亮的看向林初禾。 林初禾好笑的点点头。 “你们猜的没错,这水的确是我之前经常给你们喝的,加了药剂的,有疗养效果的水。” 许俏脑子最活,听完这话,已经比别人提前多想了几步。 她“咕咚”猛地咽下一口水,警惕的看着林初禾和黎飞双。 “队长,副队,突然给我们喝加了补剂的水,该不会是明天的训练内容很变态吧?” 姑娘们的目光紧张地齐聚过来。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望笑笑,姑娘们紧张的注视之中,毫无悬念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已经问了,那我们也不妨现在就把明天的训练科目告诉你们。” 林初禾清了清嗓,故意拖长了几分钟,卖了个关子。 “明天的训练内容——是什么呢?” 姑娘们原本都做好准备听了,没想到被林初禾摆了一道,有些无语,嗔怪着撒娇。 “哎呀队长,别搞我们心态了,赶紧说吧!” “是啊队长,本来我浑身肌肉都要做好准备了,你这突然一个急刹车,搞得我小腿肚子都转筋了!” 姑娘们哈哈笑起来,暂时缓解了方才紧张的气氛。 “好了不逗你们了,明天的训练内容是——耐高温负重训练,还有小规模对抗演练。” “虽然难度是有的,但对你们来说也不算什么新项目,主要还是要考验大家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同时还考验大家的耐力。” 听到是这两项,姑娘们全都期待又兴奋,跃跃欲试的想要挑战。 毕竟这里和之前的训练场所都不一样,算是一个她们很少接触的,全新的环境。 其实她们也对这完全陌生的环境带着一股探索欲,明天的训练项目恰好有一定的挑战性,也能满足她们的探索欲,迅速熟悉周围的环境,同时增加实战感。 也算是一举多得了。 看着姑娘们跃跃欲试的模样,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先都别急着兴奋,仔细听清楚了,这次我没有太多要嘱咐你们和约束你们的,唯一要强调的,就是一定要记得随时保持联系。” “毕竟这里环境陌生,情况复杂,你们刚刚也听到了,犯罪分子在附近频繁活跃。” “如果与大家走散,一定要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停住脚步,尽量保持原地不动,不要试图原路找回来,否则你们很有可能会迷路。” “正确的做法是,第一时间停住脚步后,立刻发送求援信号,我和你们副队会在接到信号的第一时间前去救援。” 第1448章 “这一点一定要记住,否则一旦走失在这里,很难再找到你们。” “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立刻肃立,齐声应答。 “明白!” 其实就算林初禾不特意强调,她们在来的路上也大致听说了这边的情况,知道这边的森林原始,地形又复杂,还连着大片一望无际的沙漠。 曾经有很多人和牲畜在这附近走失,不知下落。 她们来的时候其实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至于这次训练的补给……” 林初禾原本还想再卖个关子,却不想姑娘们早有预料,不用林初禾开口,她们都猜得到。 “这都到沙漠了,能吃的东西还是挺多的嘛。” “队长你是不是想说,自带的水和食物吃光之前,就要开始在沙漠里寻找食材,比如沙棘、沙葱之类的?” 对于沙棘和沙葱这一类,大家的接受度还是很高的,听完并没有太多特别的反应。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猜的很对,但是除了这些,大家还是需要补充蛋白质的。” 众人眨眨眼。 “蛋白质嘛,无非就是鱼虾水产,还有蛇之类的?” 这也算是他们野外训练常吃的东西了,但训练归训练,一般不是到了极端情况,还是不会吃这些的。 但…… “队长,你这么早就开始交代这些,该不会咱们这次根本没带太多补给过来吧?” 林初禾微微一笑:“聪明。” “长途跋涉,带着你们就已经够耗油的了,确实带不了太多东西,这个大家也要理解。” “至于蛋白质的补充嘛……沙漠附近的蛇虫鼠蚁种类还是挺多的。” “在咱们前辈吃过的食谱上的,有沙鼠、无毒沙蝎,一些富含蛋白质高并且肉厚的昆虫,具体种类我稍后会跟你们详细描述,以及沙漠蚂蝗。” 林初禾说完,黎飞双又列举了一些可食用的肉厚的昆虫。 说的时候,还坏心眼儿的特意描述了一下那些昆虫具体的模样、以什么为食。 其中有些以腐肉为食,有些以体型较小的昆虫为食,还有一些……着实有些让人反胃。 两人平静的说完,在看底下,队员们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简直快要崩溃绝望了。 “蝎子可以理解,但是这个沙鼠……该不会长得真的和家里那种大老鼠一样吧?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吗?” 光是想想都有点想吐。 “还有那些昆虫……黎副队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啊,我感觉我现在胃里都在翻腾,前天吃的饭都快吐出来了!” 黎飞双不由得笑起来。 姑娘们讨论了一番,怎么想怎么都觉得那些虫子和沙鼠之类,实在是难以入口。 姑娘们一个个苦着张脸。 “队长,副队,还有别的选择吗?” 林初禾故作为难的沉思。 好半晌,就在姑娘们都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林初禾笑着开口。 “其实还有一个选择,大家可以捕食沙鸡——如果你们能捕到的话。” “但是也要注意,不要把沙鸡和其他带翅膀带羽毛的保护动物弄混了,否则也是要面临处罚的哦。” “至于我刚刚说的那些蛇虫鼠蚁,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还是要吃的。” 姑娘们简直热泪盈眶,恨不得扑上来狠狠的给林初禾一个拥抱。 “太好了,只要不是天天吃那些什么老鼠啊虫子啊之类的,我们就已经很开心了。” “还能有鸡吃……这简直就是天堂!” 许俏震言。 姑娘们闹腾了一会儿,很快便互相协助着,将营地完美的搭建完成。 时候还早,林初禾给了队员们充分的休息时间后,拍手示意众人集合。 姑娘们都懵懵的。 “怎么了队长,营地都搭完了,还有什么要弄的吗?” 林初禾看着她们笑了笑。 “你们以为今天的任务就这么轻松,搭完了营地就没事交给你们做了?” 姑娘们一听这话,瞬间如临大敌。 徐俏试探的开口。 “所以……这是还有任务?” 林初禾露出魔鬼的微笑。 “下面发布隐藏任务。” 底下顿时一片哀嚎声,但又很快肃静下来,认真听林初禾说话。 “任务是,寻找走私团队的踪迹,想办法尽量摸清他们的路线和据点。” “尤其是他们藏匿物品的地点,一旦发现,不要轻举妄动,立刻上报。” “因为这群走私团伙与我们以往交手的情况有所不同,这些人的人数和情况复杂,形成了他们独特的交易网,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能打草惊蛇。” “同时这条警告,也是为了保护你们自己的人身安全。” “如果遇到情非得已的情况,与走私团伙成员有正面冲突,能静默解决的就静默解决,解决不了的想办法放信号,或者让其他队员帮忙传递消息。” “听明白了吗?” 姑娘们齐声:“明白!” 姑娘们玩闹的时候是一个样,但当真认真起来又是另一个样。 任务下达后,队员们立刻凑在一起开始规划分配各自的任务。 林初禾自知没办法一直带着她们,一支成熟的队伍,也需要有自主安排的意识。 林初禾这一次并不插手太多,将详细的安排全都交给队员们自己决定。 姑娘们对着地图迅速研究了一遍,很快分配好各自的任务,组成几支不同的小队,前去勘测实际地形,观察异常。 途中发现新鲜车辙,便用石堆标记,方便之后求证。 同时每个人都在不断的调整状态,随时保存体力,以便应对突发情况。 林初禾在旁边听着、看着,这群姑娘们安排的着实不错,夜间的巡逻排查也分配的好好的,甚至还互相嘱咐,如果有特殊情况寻求牧民帮助。 黎飞双在旁边听的直点头。 “这群姑娘也算是出师了,安排的井井有条的,之后就算有段时间离了我们,这支队伍也能独立运作了。” 林初禾也笑着缓了口气。 晚餐时分,出门捕猎的姑娘们成功带回一只沙鸡,大家热热闹闹的处理完炖了汤,每人都分到一小碗汤和鸡肉,吃的格外美。 吃完,该巡逻的巡逻,该休息的提前休息,集中准备明天开始的艰苦训练。 与此同时,京城。 呦呦和小满从幼儿园放学回来,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林卿云一开始还以为是她们生病了不舒服,赶紧叫来王老太太。 两人一问,两个小家伙才说出实情。 “姥姥,太姥姥,我和妹妹没有不舒服,就是……” “就是不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妈妈这次又是去哪里训练呀?会不会去大山里,有狮子老虎还有毒蛇的地方?” “姥姥,妈妈会不会有危险呀?我们能给妈妈打个电话吗?” 第1449章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听完这番充满童真又担忧的话,感叹又心疼。 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想了想,先带着两个孩子去洗手。 “等你们洗完手,我们坐到饭桌前,姥姥在给你们讲有关你们妈妈特种部队的训练的事好不好?” 两小只瞬间眼睛亮亮,赶紧点了点头,一路小跑着自己去洗了手。 洗完乖乖坐到桌前,两小只迫不及待的盯着林卿云,期待她开口讲妈妈的事。 林卿云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尽管平时看起来那么支持林初禾,从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哭着挽留出远门的妈妈,但其实心里也是挂念和不舍的。 林卿云先给他们各自盛了一碗汤,往他们碗里塞了个鸡腿,示意他们边吃边听。 “特种部队呀,是部队里的尖刀,能进那里面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也就是部队里所有非常厉害的叔叔阿姨,全部都经过重重选拔才能进入那里,就像你们平时考试一样,优中选优,只有各个连队考前一两名的,才有参加特种部队选拔的资格。” 这么一解释,相当通俗形象了,两小只恍然点头。 “选拔出来的这些叔叔阿姨,是要来应对更加艰难、情况更特殊的那些战斗的。” “为了能很好的应付各种情况,特种部队里的训练也非常艰苦。” 正式细说之前,林卿云还特意问了问她们。 “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非常的苦,你们害怕吗?” 两宝立刻表示—— “我们都很能吃苦的,一点都不怕,姥姥你说吧!” 两宝一开始说的信心满满,可当他们听到林初禾这次去的地方情况复杂,并且在极端情况下还有可能要吃老鼠和虫子的时候,两小只的五官都皱巴到了一起。 “老鼠和虫子……不是不能吃嘛?” “是啊,正常情况下的确是不能吃,不必吃,因为现在大家至少能吃饱饭,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可是如果在野外,荒郊野地,根本没有卖东西的商铺,只有一望无际的森林草原,并且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也只能就地取材,补充生命所需的蛋白质。” 两小只咧了咧嘴,光是想想都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那……那除了老鼠和虫子之外,还有别的能吃的吗?” “有啊。” 林卿云笑笑:“还有蛇。” “对于野外作战生存的队伍来说,蛇羹也算是一道美味佳肴了。” “蛇?!” 两小只更加震惊,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两只小手抱着肩膀,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她们最怕蛇了,光是看着蛇那光滑的鳞片都浑身冒鸡皮疙瘩,更别说是吃了…… 林卿云看着两个孩子小脸皱巴着,身子也缩成小小的一团,不免觉得可爱,忍不住逗她们。 “有些时候连煮熟这些蛇和虫子的机会都没有,还要生吃,活着吃下去呢!” “啊?!啊啊啊啊——” 两小只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才好了,缩着肩膀躲到了椅子后面。 林卿云好笑的冲他们招招手。 “好啦好啦,刚刚是逗你们的,大多数时候不管是蛇还是虫子,都是要掐头去尾,选能吃的地方吃的。” 两小只这才好一些,又重新走到椅子上坐好。 王老太太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摇头。 虽然她也是苦着过来的,但现在突然听到这些,也还是会觉得后背发凉。 不过像她们这样从前条件不行,实在没办法,没有补给的,吃一些蛇虫鼠蚁也就算了。 林初禾这样新时代的战士,在物资还算充足的时代,竟然也能吃得下去这些东西……也的确是厉害。 “你们妈妈,可比太姥姥年轻的时候厉害多了。” “太姥姥当时实在没东西吃的时候,第一次吃蛇虫,还恶心吐了好几天呢,看见那些东西就胆怵。” “虽然后来还是没办法勉强接受了,但现在还是我的噩梦,如果让我主动去吃那些,我还是不会去吃的。” “但你们妈妈,为了训练自己和队伍的野外生存能力,却愿意主动尝试去吃这些东西,实在是很了不起。” “你们妈妈,可是咱们家里的骄傲呀。” “不光是这些,她入伍的这两年,包括她小时候到现在的经历,寻常人不曾吃过的苦头,她几乎都迎难而上咽了下去,并把苦变成了乐,一直坚持到现在。” “太姥姥我这一生见过那么多的人,你们妈妈,是最坚强,最勇敢也是最乐观的。” 两小只听得入神,听完也颇为妈妈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我们也要向妈妈学习,妈妈真的太伟大太厉害了!” “没错!我们长大了你一定要做像妈妈那样坚强勇敢的人!” “到时候咱们家就有三个厉害的人啦,太姥姥也能替我们骄傲啦!”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笑着揉揉两小只的脑袋。 “乖孩子。” 另一边,军区医院。 办公室里,元旦照例在等着爸爸妈妈下班。 写完了作业的最后一个字,小姑娘将作业本整整齐齐收进书包里,有些无聊的趴在桌子上看着门外。 第1450章 今天办公室的人不多,不像从前那样有叔叔阿姨陪着她聊天说话。 元旦掐着时间等了片刻,不见爸爸妈妈回来,又乖乖的掏出了课本预习明天的内容。 小姑娘认真的翻着手里的书,忽然感觉门口好像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小姑娘握着铅笔的手抖了一下,虽然没正面看见,但那种感觉非常真实。 元旦浑身僵硬的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半晌,感觉到那人应该离开了,这才小心翼翼的小幅度摆动脑袋,朝那方向看过去。 元旦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不断的加快,呼吸变得更加急促粗重。 她一直都很敏锐,从前只觉得是敏感,容易多想,可后来有一次她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初禾姨姨。 初禾姨姨听完后很惊讶,也很惊喜,告诉她,这其实并不完全是敏感,而是一种天赋,是优点。 很多已经入伍的解放军叔叔阿姨,都没有她这样的高度敏感。 这是一种很宝贵的能力,能第一时间察觉危险,并在危险到来之前迅速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初禾姨姨还告诉她,不管是在以后的学习生活中,还是遇到危险,这个天赋都有可能会帮到她的大忙。 所以整整一天,她都忍不住回想早上周见阳的事。 她觉得自己的感觉有可能是真的,周见阳真的藏着另一面,并且在暗中窥探着她爸爸妈妈。 并且如果她的直觉没错,那么刚刚门外闪过的那个黑影,应该是经常推着垃圾车走来走去的那个叔叔。 她之前在走廊里撞见过他一次,看见他的工牌上写着名字。 他叫甘闯。 可是这位甘闯叔叔,刚刚从门口飞速掠过时,给她的感觉却有些不对。 和其他那些后勤的叔叔阿姨感觉完全不一样,身上像是带着一丝恶意,总之怪怪的。 想到周见阳今天打量爸爸妈妈的眼神,元旦忍不住有些担心。 该不会是有人要对爸爸妈妈做什么吧? 想到林初禾曾经对她说的那些肯定她天赋的话,元旦决定相信自己一次。 她轻手轻脚地凑到门边,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人,又赶紧跑到楼道的窗户边往下看。 下一层楼梯间转弯处装着一扇透明玻璃,从这一层窗户探出头向下看,能清楚地看见楼梯间里是否有人。 元旦身高有些不够,快速跑到办公室里搬了个小椅子,踩着椅子往下看。 果不其然,再次看见了方才余光里瞥到的那个在门口一闪而过的黑影。 那人顺着楼梯往下走,转过拐角时侧脸一闪而过。 元旦几乎瞬间确定。 ——果然是那个甘闯叔叔! 元旦虽然跟着爸爸妈妈来医院写作业等待她们下班才一个多月,但已经见过这位甘闯叔叔很多次了。 有时候几乎一天都能见好几次,并且几乎都是在爸爸妈妈的办公室门口、正在工作的科室附近。 元旦皱了皱眉,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 虽然她不了解医院里是怎么排班的,但其他干相同工作的叔叔阿姨,基本上都是推着小车每一层巡视的,并且一天最多出现一两次。 从没有人像甘闯叔叔这样,不定时的出现,并且出现的频率这么高。 小姑娘盯着那道身影看了片刻,越看越觉得不太舒服。 这个叔叔平常推着小车在楼层里收垃圾的时候,就总是用帽檐压着脸,没什么表情,偶尔抬眼看过来,那眼白面积很大的眼睛又总是显得凶巴巴的,会吓人一跳。 之前元旦是当是长相的问题,可是现在离的这么远,她还是依旧觉得看着这个叔叔的时候,会觉得不舒服。 这种感觉……有点像早上周见阳给她的感觉,像是站在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又阴冷又浑身黏糊糊的,让人觉得不安。 但她毕竟是个小孩子,个子小小,力气也小小,根本没办法像初禾姨姨那样直接追上去询问。 元旦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将这些默默的记下来,回头再告诉爸爸妈妈她们。 小姑娘刚做好决定,正准备从窗台上挪下来,一抬眼就看见原本正顺着楼梯往下走的甘闯突然停住了脚步。 而后猛的抬头,精准的朝这边看来! 元旦本能的将脖子往后一缩,赶紧搬着小板凳跑回办公室,若无其事的又坐在了办公桌前,一只手拿着笔,另一只手惊险的捂着胸口。 也不知道刚刚有没有被发现…… 元旦小手贴在胸口上,一边感受着自己过快的心跳,一边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握着铅笔在纸上写着算术题。 片刻,外面走廊上忽然传出一阵奇怪的声响。 “咚咚咚——” 像是平常当做乐器玩的沙锤,一下一下敲着有节奏的韵律。 这声音原本对元旦来说不算陌生,可此刻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几乎空无一人,这声音空寂的回荡着,一下又一下,仿佛一只蛰伏在暗处、此刻看准了猎物,一步一步踏出来捕猎的巨兽。 元旦默默吞了吞口水,假装没听见,继续埋头苦写,同时用余光丈量自己现在坐的位置距离办公室唯一的电话的距离。 忽的,那沙锤的声音戛然而止。 外面的走廊里陷入漫长的死寂。 这样响动之后的突然安静最是磨人,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消耗人的心神。 元旦小心翼翼的将头挪了两寸,用余光打量着外面。 忽的!走廊里明亮的灯光突然灭了,外面变得黑漆漆一片。 元旦吓了一跳。 她最怕的就是这样安静又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紧接着在那无边际的黑暗之中,有脚步声幽幽响起。 “哒——哒——哒。” 那人踩着慵懒的节奏,慢悠悠的越靠越近,像一个势在必得的狩猎者,毫不担心自己的猎物有逃跑的机会,一点一点的接近。 窗外被路灯照射下的树影,鬼影一般倒映在书桌上摇曳。 元旦紧张的额头冒了汗,不停的瞄着隔着两个桌子那么远的电话机,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此刻撒腿跑过去,在外面的人进来之前迅速拨通电话,并成功找到爸爸妈妈的可能性。 第1451章 且不说她根本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哪个科室,就说她的速度,只怕跑到电话机旁的时候,外面的人早就被惊动追进来了。 她恐怕连按下电话号码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 元旦慌张至极,小小的身躯微微的发着抖。 就在她无可奈何之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 元旦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惊恐的迅速缩到桌子底下,两只手死死扒住桌子的两边,瞪大眼睛,却不敢去看门口的方向。 心惊胆战之中,元旦听见有脚步声越走越近,直到走到她所在的桌前,猛的停下。 “咕咚——” 元旦紧张的狂咽口水,抓着两边桌腿的小手都泛了白,不停的告诉自己。 她一定要死死抓住,如果那个人硬是要把她拖出去的话,她就大喊大叫,就算嘴被堵住了,也必须用脚用手搞出一些大动静来。 医院里那么多叔叔阿姨,一定会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的。 只要能多坚持一会儿,一定会有人来帮她的。 元旦做了个深呼吸,听到那人衣料摩擦的声音渐渐靠近。 就在她准备“迎战”之时,突然一张脸出现在桌面下方,看见她,和气的一笑。 “小元旦,怎么怕成这个样子?咱们下午的时候才刚刚见过面呀,我是吴叔叔,和你爸爸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我的位置就在旁边。” 元旦也愣了一下,半天才缓过来,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大门口。 空无一人。 难不成……刚刚那个脚步声是吴叔叔的? 周围的诡异氛围在这一刻被自然而然的打破。 元旦眨了眨眼睛,在吴叔叔善逸伸过来的手上搭了一下,从办公桌下钻了出去。 她又不放心的重新确认了一番周围的情况。 的确是没有其他人在。 “那个……吴叔叔,刚刚你来的时候有看见走廊上有其他人吗?” “为什么外面的灯突然灭了?” 吴城摇摇头。 “刚刚我来的时候,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至于灯……” 吴城恍然大悟,笑起来,摸了摸元旦的小脑袋。 “所以你刚刚是因为灯突然灭了,才吓成这个样子的?” 元旦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吴城权当元旦默认了,好笑的拍拍自己的胸口。 “我还以为是我模样长得太丑,吓到我们小元旦了呢。” 元旦赶紧摆摆手摇摇摇头。 然而她实在不善言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很认真的看着吴城道—— “叔叔你不丑,虽然没有我爸爸好看,但也是帅叔叔!”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比较好像有点不太对,生怕吴城不开心,皱着眉毛望着他,犹豫要不要再说些什么找补一下。 吴城猝不及防被和贺寻之比较了一番,笑得更开心了。 “你是这么想的呀?” “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在我们医院可是数一数二的好看?能被你拿来跟他比较一番,我还觉得挺荣幸的呢。” “没想到我有朝一日也能被贺医生的女儿说一句我只比他老爸差那么一点,嗯,我已经很满足啦!” 元旦眨眨眼睛,歪着小脑袋盯着吴城看了片刻。 这个叔叔还挺有趣的,并且她能感觉得到,他没什么恶意,并且恰恰相反的,他让人下意识的想接近。 这一定是个不错的好叔叔! 想到这儿,元旦弯了弯唇角对吴城笑了笑。 “叔叔确实帅!” 吴城简直快要笑成了一朵花,使劲摸了摸元旦的脑袋。 “真好这姑娘,要是我女儿就好了。” 吴城高兴的不知怎么是好了,扭过头去自己办公桌里扒出一堆干果饼干,一股脑的全塞给小姑娘。 “吃!不够的话叔叔那里还有!” 说完又帮元旦将刚刚受惊吓时掉落在地上的铅笔和本子捡起来,还好心的帮忙拍了拍灰。 元旦乖乖巧巧的到椅子边坐好,拿起笔来准备继续做作业。 吴城笑眯眯的在旁边看着。 “元旦在自己做作业呀,真乖,我家那个平时跟猴似的,没有家长看着一个字都写不下去,还是小姑娘好啊。” “我们元旦握笔的姿势也很标准——哎呦,写的字也很漂亮嘛!” 元旦毫不怀疑,再过一会儿这位吴城叔叔可能会把她从头到脚夸个遍,甚至有可能连头发丝都不放过。 看来她刚刚夸的那两句,真是夸到了叔叔心坎上了。 看元旦停下笔看自己,吴城又热情的招呼小姑娘吃东西。 “是不是不爱吃这些坚果和饼干啊?” “哎应该是,这些坚果什么的对小孩子来说无聊的很,不爱吃也正常,只有我们这些无聊的大人才爱吃。” “那这样,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叔叔去帮你到其他叔叔阿姨那里搜刮一下。” “你爸爸妈妈估计还有一会儿才能下班呢,或者如果你比较饿的话,我也可以先带你去吃饭?” 元旦抿着小嘴摇摇头。 “我想等爸爸妈妈。” 每天等到爸爸妈妈下班,然后收拾好东西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起回家,在一家人坐下来共同吃一顿香香的晚饭。 ——这是元旦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吴城立刻反应过来。 “贺医生之前好像说过来着,他家闺女最喜欢每天跟他们一起整整齐齐的吃晚饭。” 吴城轻轻笑着叹了口气。 “那看来叔叔是没这个福气跟你这个小乖娃一起吃饭了。” “等下我去其他阿姨那里再拿几块糖给你,你一边吃一边等你爸爸妈妈好吗?” 元旦知道这是叔叔的好意,便没拒绝,乖巧的点头答应下来。 吴城脸上都笑出了褶子,也不等一会儿了,立刻就去给元旦找糖去。 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感叹—— “看看人家的孩子,简直就是来报恩的小天使嘛。” “啧啧,什么时候我家皮猴也能变成这样……是不是我家祖坟没找到好位置啊?怎么我家祖坟上就没冒这种青烟呢……” 吴城嘟嘟囔囔的去,又嘟嘟囔囔的揣了一兜子糖回来,卸货似的直接全抖进了元旦的小书包里。 “诺,另外几个科室的叔叔阿姨听说是你想吃,快把家底子都给我搬出来了。” “乖姑娘,想吃多少吃多少,使劲吃!” “——不对好像也不能使劲吃,糖吃多了要蛀牙的,姑娘啊,你每天吃几块就够了哈,吃多了万一蛀牙你爸又饶不了我。” 元旦很喜欢这位吴叔叔风趣幽默的说话方式,不管他说什么,都笑着点头。 和吴叔叔聊着聊着,很快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第1452章 沈文岚手头上的事终于结束,忙得晕头转向,手里抱着一大堆资料先回了办公室。 此时元旦已经连功课都预习完了,实在闲来无聊,正翻着贺寻之桌上的一本外科书,对着上面器官的形状画图。 沈文岚悄悄凑过去一看。 “画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呢。” 她笑着夸赞。 听见妈妈的声音,小姑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猛地抬起头,看见妈妈就止不住的笑,站在凳子上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你下班啦!” 沈文岚将女儿抱起,拍拍她的后背。 “是呀,妈妈下班了。” 今天有个病人情绪相当激动,疯狗一样乱咬乱骂,还指着沈文岚的鼻子无中生有的说了她很多,几乎快要把她贬低进泥里。 虽然沈文岚并不把这些话当回事,但被自己精心照料了那么久的病人指着鼻子骂,情绪难免还是会有些低落。 刚刚来办公室的路上,她还在一直想办法收起这些情绪,免得让孩子也不开心。 却没想到根本不用隐藏,她一看到元旦,心情自然而然就好了起来,像是得了重病的人瞬间被治愈了。 元旦抱着妈妈亲近了好半天,隐约觉察到妈妈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 沈文岚对女儿的敏感毫无觉察,轻轻吐出一口气,笑着问。 “元旦在办公室里有没有觉得无聊呀?今天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可以跟妈妈讲一讲吗?” 元旦把原本准备说的那些刚刚发生的事又咽了回去。 干脆抱着妈妈的脖子,将小脸贴过去,蹭了蹭沈文岚的脸,暂且没有将这桩糟心的事说出口,只挑了几件白天学校里的事讲了讲。 “我今天在学校里捡到了一块好漂亮的橡皮,当时有小朋友假装说是自己的,想从我手上骗走,我都没有上当哦!” “我问了他几个问题,就发现他说的都是假的,橡皮不是她的。” “后来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老师,老师帮我一起找,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丢橡皮的小朋友。”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块橡皮是那个小朋友自己用刻刀一点一点雕出来的,雕成了一朵特别漂亮的荷花,她可珍惜了,不小心丢了都哭了呢……” 小姑娘絮絮叨叨的说着,看似都是一些学校里发生的小事,沈文岚却听得格外认真,心情也渐渐疏解开来。 从这些小细节,能看得出元旦是一个非常细心、敏锐、聪明,同时也很纯善的小姑娘。 她忍不住抱着女儿的小脸又使劲亲了亲。 “我到底是走了什么大运,才有你这么好的女儿呀。” “看来妈妈还是挺有福气的呢。” 元旦嘿嘿一笑。 “现在我和那个丢橡皮的小朋友成了好朋友啦,她说我超级聪明,没有被坏小朋友骗走橡皮。” 沈文岚笑着点点头。 “元旦的确做得很棒呢!”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暗自感叹学校里孩子们的纯良。 小朋友的友情,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真好,希望你们能一直保持这份纯挚善良。” 听妈妈夸赞自己的朋友,元旦自然是高兴的。 可是一转头,她又忍不住想起了周见阳,神色有些黯然。 沈文岚恰好看见了女儿眼底的神色,觉得有些不对,认真的问—— “是不是在学校里还发生了什么事,你想说却没有跟妈妈说?” 元旦犹豫的看向沈文岚。 “妈妈,你是不是今天不太开心呀?” “我不想影响妈妈的心情……” 沈文岚愣了一下,紧接着将女儿抱得更紧了,用脸使劲蹭了蹭她的小脸。 “怪不得刚刚你吴城叔叔在楼道里遇见我的时候一直在夸你,说你是报恩的小天使。” “妈妈的宝贝真的像个报恩天使一样,太体贴妈妈了。” “但是你记住哦,你现在还是小孩子,在爸爸妈妈的身边你是有资格撒娇和抱怨的,也是有资格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随心所欲的说出自己的事的。” “因为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爸爸妈妈最关注的,也是最关心的。” “其实你刚刚说学校里发生的那些事时,妈妈并不觉得啰嗦麻烦,反而觉得很放心,我的宝贝和妈妈没有隔阂。” 沈文岚看了看元旦,见小姑娘眨着眼睛,应该是听懂了,这才追问。 “所以现在能告诉妈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元旦想了想,认真的点点头,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凑到沈文岚的耳边,将今天发生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包括周见阳,以及那个打扫卫生的甘闯叔叔的事,着重说了一下这个甘闯的问题。 “妈妈……” 元旦小心翼翼的,又看了看四周:“我觉得后来在走廊里发出习惯声音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甘闯叔叔。” “他当时好像还学了两声猫叫……像是想吸引我出去。” “妈妈,那个叔叔的眼神好吓人,当时我在窗户那里看到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呢,到现在还有些怕怕的。” 沈文岚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看元旦这一边说话一边不停的左右张望的紧张样子,像是的确被吓怕了。 这个甘闯,明明平时在她面前很低调,连话都不多说两句。 甚至每次见到他时,沈文岚还会好心的问候两句。 他们两个分明是无仇无怨,元旦就更不必说了,跟他不可能有交集,为什么会被他盯上? 第1453章 只因为一个眼神就重新追上楼,发出这种奇怪声响吸引小孩出去,这又会是个什么人…… 沈文岚越想越觉得奇怪,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暂且没表现出来,摸摸元旦的小脑袋,柔声夸赞。 “元旦今天做的很对,反应也很快,没有被外面的奇怪声音吸引,也做出了很棒的反应躲到了桌子底下,就算是成年人可能都没有我们元旦反应那么快。” “这件事我会告诉你爸爸的,我们商量一个对策看一看那个甘闯究竟是想做什么,元旦不用担心。” “另外妈妈也要夸一夸你。” “元旦的防范意识很强哦!” 沈文岚笑着竖起大拇指。 元旦自豪的笑了笑,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抱着沈文岚的脖子使劲贴了贴。 贺寻之回来的时候,远远的就听见办公室里传了一阵愉悦的说笑声,一听就知道是妻子和女儿的声音。 还没到门前,他就不由自主的弯起唇角,刚才的疲惫仿佛也被自动消解了不少。 转到门口看见元旦正被沈文岚抱坐在腿上,母女俩有说有笑,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 “说什么好玩的事儿呢,让我也听听。” 他一开口,母女俩几乎同时齐刷刷的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亮闪闪的,而后同时弯成月牙,朝他笑起来。 “寻之也忙完了?” “爸爸下班啦!”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办公室里的白炽灯管亮着,暖白的光打在母女俩的脸上,笑容灿烂到有些晃眼。 贺寻之望着眼前这两张漂亮的脸,一大一小,眉眼弯起的弧度相似,唇角翘起的模样相似,就连笑起来的神态竟然也有八分相似…… 贺寻之微微愣了一下。 是他看错了吗? 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过去。 元旦恰好昂起头看着沈文岚笑,只露出半张小脸。 这么一看,好像又不太像了。 应该是他多想了吧……是在同一场景下做同样的表情,难免看起来会有些相似。 贺寻之笑着摇摇头。 他真是一天忙疯了,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沈文岚察觉到他还站在办公室门口没进来,疑惑的看过来,眨眨眼。 “寻之,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呀,换上衣服咱们该回家吃饭了,刚刚吴城说咱们元旦一直留着肚子等咱们两个下班呢,连小零食小糖块都没吃。” 元旦不好意思的笑着。 “爸爸,我们回家吧?” 贺寻之望着女儿甜美的笑脸,又看看妻子平静而幸福的笑容,瞬间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好像都没白费。 那些在越国潜伏忍耐的日日夜夜,都好像有了回报。 他所期盼的,不就是有一个平静美好的生活环境,一个幸福的家庭吗? 现在终于全部实现了。 这是他从前在越国时做梦都不敢梦的。 贺寻之心中感慨不已,再次暗自将林初禾和陆衍川感谢一番。 还是多亏了他们,他才能九死一生的回国,恢复成现在的样子。 有喜欢的工作,喜欢的人也陪伴在身旁。 他已经很知足了,同样扬起笑脸。 “好,那咱们今天晚上吃元旦最爱的红烧排骨,还有火腿八宝饭好不好?” “好!” 说到自己爱吃的,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立刻从沈文岚的腿上跳下来,开开心心的跑过去先抱了抱贺寻之,而后拽着他的白大褂。 “爸爸,快换衣服,元旦替你把衣服挂起来,咱们赶紧回家!” “好。” 贺寻之很配合的脱掉白大褂,迅速归置好工作上的东西,一手牵起女儿一手牵起妻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夜月色甚好,明月高悬,无风无云,月辉异常明亮,碎银一般遍撒在路上。 元旦难得开心,走在前面好奇的踩着自己的影子,不时蹦跳两下,头顶的小辫子也跟着一晃一晃,可爱极了。 贺寻之和沈文岚跟在后面,望着女儿轻松可爱的模样,治愈又放松。 一整天上班的疲惫,都仿佛在这一刻消散。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白日里阳光晒过路面、树木的味道往人身上扑。 难得的舒适与惬意。 一家人就这么慢悠悠的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 一家三口都各自在外面呆了一天,此刻站在家门口,有一种倦鸟归巢的感觉,想立刻冲进家门的感觉到达了顶峰。 元旦原本已经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家门口,此刻又折返跑回来,小眼睛亮亮的抬着头。 “爸爸,能不能让我开门?我跑的快快的,等爸爸妈妈到门口的时候门就已经打开啦!” 元旦的性格,在家里一向是乖乖的,从来都是听他们的安排,很少自己提什么意见或者想做什么事。 今天开心,女儿主动提起了,贺寻之自然不能拒绝。 “好啊,我们元旦想的真周到。” 贺寻之脸上的笑容温柔至极,将那串黄铜钥匙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小姑娘抓着钥匙,又“啪嗒啪嗒”的跑到门口,踮着脚尖,将钥匙插进锁孔里,拧开木门。 贺寻之和沈文岚也相当配合的故意放慢了几步,等小姑娘你开门的时候,才“刚好”走到门口。 元旦回头一看,爸爸妈妈和自己预想中一样恰巧走到这,心里顿时升起了小小的成就感。 小姑娘高高兴兴的学着大人的样子,侧身让开路。 “爸爸妈妈先进!我来关门。” 沈文岚和贺寻之慈爱的笑着。 “好,我们元旦最乖了。” 先让爸爸妈妈进去,元旦自己随后关上门,还格外贴心的伸手扯了扯门边的灯绳。 “啪嗒”一声,灯泡带着细微的电流声,“嗡”地亮了,浅黄的光把整个家照得暖乎乎的。 第1454章 沈文岚全程看着女儿,欣慰的不得了。 小姑娘明显比从前开朗多了,至少在家里面对他们的时候不会那么拘谨,非常放松,是真的把他们当成了亲人。 刚刚的举动就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放在半个月前,元旦肯定不会这样的。 沈文岚高兴地笑着吐出一口气。 这个家,好像也在慢慢变得更好。 贺寻之像是看透了她在想什么,笑着搂了搂她的肩膀。 “咱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放下包,换好衣服,贺寻之十分自然地进了厨房。 元旦作业都做完了,便乖乖的跑进房间,自己找了一本医学方面的科普书,跑到厨房正对着的沙发上坐好,将书摊开在膝头,安安静静的看了起来。 沈文岚洗过手,路过沙发,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又从柜子里拿出放饼干的铁盒,打开盖子。 “乖宝,先吃块饼干垫垫,爸爸妈妈很快就把饭做好了。” 她拿出一块饼干,递到女儿手里。 元旦接过,小口咬着,眼睛却不由得跟着妈妈走,看着妈妈走进厨房,自然而然的拿起另一只围裙,不用开口,爸爸就绕到后面帮妈妈系上了围裙带子。 看妈妈长发垂在背后,还十分贴心的找了根皮筋,帮她将头发挽上。 沈文岚端着搪瓷盆淘着米,嘴角偷偷弯了个浅弧。 两人甚至没用口头分工,便很自然的配合起来,一人洗菜,一人淘米、开火。 贺寻之的动作很快,迅速洗完了菜,眼见着锅热好了,沈文岚举着油桶证要倒油,赶紧伸手接过。 “我来,小心被油溅到。” 他一边说一边将沈文岚挡在身后。 沈文岚原本想帮忙切菜,结果扭头一看,贺寻之已经将第一盘菜所需要的食材全都切好了。 她想帮忙去切第二份菜,贺寻之赶紧提醒。 “盘子不够用了,先放着吧,等会儿我炒完这一盘,重新热油的时候就把菜切了,你别沾手了。” 沈文岚失笑。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前在部队里是干炊事兵的呢。” “不过你把活都干了,我干什么?这围裙还是你替我系的呢,我总得干点什么吧?” 她搞怪的眯着眼睛逼问:“说,你是不是嫌弃我炒菜没你好吃?” 贺寻之炒菜的间隙,还抽空扭头冲老婆笑了笑,十分配合的喊冤—— “冤枉啊沈大人,我只是不想沈大人太过劳累,还请大人明察秋毫啊!” “噗嗤——” 门外的元旦也跟着笑起来。 她还很少见一向做事认真的爸爸妈妈,在手头上做着事的时候,如此轻松的开玩笑。 贺寻之见母女俩都笑了,也跟着笑起来。 温馨的气氛,在这个小家里悄悄的蔓延。 沈文岚实在没什么好做的,就靠在一旁和贺寻之聊天。 “今天急诊科那个贯穿伤的,后续没出问题吧?” 贺寻之往锅里添了点水,说话间已经开始做第二道炖菜了。 两人聊着科室的事,手上的活没停,迅速做好了两道菜。 一道炒芦笋,一道菠菜炖肉,都是元旦爱吃的。 最后一道红烧排骨做完,一转头,另一个灶上的蒸银耳羹也好了。 很快,饭菜上桌,沈文岚和贺寻之笑着坐下来。 元旦也已经乖巧的给所有人盛完了饭,踮着脚尖端上了桌。 小姑娘总是这样,懂事的很,不用人教,自己就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好啦,开吃!” 元旦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迫不及待的端起饭碗,吃的格外香。 暖融融的灯光下,沈文岚望着香喷喷热乎乎的满桌饭菜,觉得十分心安,平淡却幸福。 虽然平时工作忙,但一家人每天晚上都能聚在一起,吃一顿家常饭,瞬间感觉一切都值了。 再看似简单、单调的生活,只要有家人在身边,一切都不一样了。 收拾完碗筷,一家人又一起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陪着元旦玩了一会儿,再一抬头,挂钟刚好指到十点钟。 不用人催促,元旦十分自觉地跳下沙发,去浴室洗漱好。 等把孩子哄睡,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就看见正拿着拖把,从厨房拖到客厅。 他这洁癖是在部队养出来的,哪怕水泥地已经擦得发亮,睡前也得再拖一遍。 沈文岚笑着叹了口气。 自从结婚之后,她几乎都没怎么做过家务。 ——并不是不想做,而是每次想做的时候,贺寻之几乎都已经抢着做完了,根本不给她任何施展的空间。 “别拖了,今天接诊了那么多病人,累坏了吧?” 沈文岚走过去想抢拖把,贺寻之却侧身躲开,声音温柔,对她笑了笑:“快好了,你先去洗漱,我拖完就来。” 说完,手上动作更快了。 沈文岚再次抢着干活失败,好笑又无奈的看了口气,又转头看了看。 贺寻之不光是把地拖了,在此之前还把所有的家具都擦了一遍。 放眼望去一尘不染的,空气之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原来不用操心家务就是这种感觉吗? 要是妈妈当年也遇到这么一个好丈夫就好了,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直在家里操劳…… 沈文岚抿了抿唇,先回了屋。 等她洗漱完出来,贺寻之已经收拾好一切,躺到了床上。 沈文岚摁开床头的灯,上床的同时,从床头柜拿起今天刚从医院里带回来的资料,顺手翻了起来。 贺寻之侧眼看过来,不由得失笑。 从以前上学的时候,沈文岚就是这样,做什么都非常努力,只要一件事开始做了,就会万般投入,力求把事情做得完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 学习是这样,现在在医院工作也是这样。 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习惯。 可他也忍不住心疼。 沈文岚刚翻两页,就觉得手里一空。 她转头,没想到贺寻之像是早有预料似的,趁机亲了她一下。 沈文岚笑着皱眉:“贺医生,不愧是从前在部队里待过的啊,居然搞偷袭!” 贺寻之笑着搂住她的肩膀。 第1455章 “工作是永远也忙不完的,这些东西你明天到医院看也是一样,咱们俩都快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待在医院了,好不容易回家,就别碰这些了。” 沈文岚往他怀里靠了靠,小声说:“就是想看看新的治疗方案,这不是担心患者的情况嘛。” 贺寻之把她搂紧些,又狠狠亲了她一口,像是在惩罚她说这些话。 沈文岚笑着缴械投降,靠在他怀里,忍不住想到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沈文岚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抿着唇犹豫了一下。 “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 贺寻之喉结轻动:“是元旦的事吗?” 下班的时候,他就察觉到女儿的情绪有些不太对。 虽然是笑着的,但看见他的一瞬间,神色明显不太对劲。 沈文岚已经对他的敏锐习以为常,侧过头看了看他。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女儿跟你有点像,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好像有一种天然的敏锐,对很多微妙的东西都能感知到。” 贺寻之看只文岚说话的神态有些严肃,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到底是什么事?” “今天咱们女儿在办公室等我们下班的时候,有一个黑影从门口一闪而过……” 沈文岚将元旦晚上跟她描述的那些细节,一五一十的转述给了贺寻之。 “女儿从窗口上看了甘闯一眼,紧接着就发生了那么奇怪的事,我总觉得这件事跟甘闯脱不开关系。” “除了甘闯,早上上学的时候,我们碰到的那个周云凯和孙静茹的儿子周见阳,元旦也说总觉得这孩子很奇怪,好像对我们一家带着微妙的恶意,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女儿说起这两个人的时候,表现的都很紧张,很有危机感。” “而且我晚上回办公室的时候遇见吴城,他也说他回办公室的时候,外面的灯也是黑着的。” “并且他刚走进办公室,就把元旦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直往桌子底下躲。” “这也可以从侧面证明,元旦的话没有夸张。而且这孩子我现在也算是了解,她虽然内敛,但有和你很像的沉稳,不会胡乱说话。” “就连这些话,这孩子一开始也没想跟我说,怕影响我的心情,也是在我引导之下才慢慢说出来的。” “我在想,这两个人是不是对咱们家有什么目的?” “周见阳暂且不说,那个甘闯,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他好像每次出现在咱们面前,都是戴着帽子,把帽檐压的很低,整个人也阴沉沉的。” 听完,贺寻之沉沉吐出一口气,搂着沈文岚的肩膀,带着歉意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抱歉,是我今天太忙了,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些问题,让孩子觉得有压力了。” 他今天明明感觉到元旦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但竟然也想着没多问两句…… 贺寻之有些懊恼的皱皱眉。 沈文岚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贺寻之的手背。 “这不怪你,我知道你这两天比较忙,有几个会要开,还有几个疑难杂症的病人需要你过去指导制定治疗方案,没顾及到这些也是正常。” “说起来,也幸亏这孩子有这样敏感的能力,还愿意及时跟我们沟通,否则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咱们后悔都来不及。” “最近我总感觉大院这边不太平,这些事咱们还是要重视一下,既然已经提前发掘了,就要调查清楚。” “万一这些人真的有问题,我们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贺寻之认同的点点头,随即一顿。 “你刚刚说大院儿最近不太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到这个,沈文岚的语气不免有些沉重,声音压得低了些。 “昨天送元旦上学,碰见张嫂,她说她家小子在滑梯边看见只死兔子。” “那兔子脖子拧得变了形,把张嫂的儿子吓得哇哇大哭。” “本来以为是谁家的孩子恶作剧干的,结果昨天,我中午回家拿资料的时候,正巧听见聪聪妈说,聪聪在大院门口草丛里捡到一只死鸟。” “那鸟眼睛都向外凸着,嘴里全都是血。” “聪聪一开始还以为那是一只活着的小鸟,拿起来看清楚之后吓得当场就哭了,晚上还做了噩梦。” “聪聪奶奶心疼的不得了,还亲自去看了,说那小鸟一看就是被人药死的,肚子里面还全都是鸟食。” “她这两天一直跟人念叨呢,要找到那个杀死小鸟的混蛋。” “还有,前些日子还有个学生的家长,带着孩子去大院那个操场边上挖新长出来的小树苗,结果一铲子下去,挖出来两只小鸟尸体。” 她攥了攥被子,眉头皱紧。 “这件事着实有点蹊跷,如果只有一例两例也就算了,可最近这样的事发生的太频繁了。” “现在家属院的家长都在说这件事,都觉得骇人听闻。” “怎么会有人频繁的对这些小动物下手?” “家属们已经上报家属委员会了,并且也让幼儿园将这件事上报给了部队。” “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明知道大院里住着那么多的孩子,还干这种事,年纪小的要是吓出个好歹来事儿可就大了。” 眉头紧皱:“部队里的人都是按纪律管着的,不可能做这种残害动物还吓唬孩子的事。” 沈文岚顺着他的话往下猜测—— “你觉得,是家属院里的人?” 沈文岚呼出一口气,虽然也觉得应该是这样,但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都是住一个院的,大多家里有孩子,并且都是军属,思想不该这么歪啊。” “干这种事,要是被自家孩子看见吓到,得留下多大的阴影?” “更何况——有什么必要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动物动手?” 沈文岚实在无法理解。 “现在好多家长都说,不敢让孩子单独在院里玩了,每天天色刚黑,就都把孩子叫回家了,搞得人心惶惶的。” 语气凝重:“这种虐待动物的人,其实不只是心狠。” “我以前在部队时,了解过相关的案例,很多有暴力倾向的人,早期都会通过伤害弱小发泄、从中获得快感。” “最开始动物,等欲望膨胀扩大,可能就会将目标瞄准人。” “他们最开始可能不敢对成年人下手,或许就会先瞄准孩子。” 第1456章 “大家的防范还是很有用的,院里这么多孩子,太危险了。” 越听神色越凝重。 “元旦睡前还在念叨着白天在幼儿园听小朋友说到的那些死去的动物,问我,那些小动物是不是去天上了……” 沈文岚担忧不已。 “就算那个变态之后不会对小孩子下手,但他这么一直虐杀小动物,也会对大院里孩子们的心理造成影响。” “生与死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孩子们又大多这么善良,看着小动物一个一个的死去,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沈文岚揉了揉眉心。 “看来最近几天,得协调一下时间了,元旦上下学我们最好都及时去接,不能让她自己在学校里待太久,免得出事。” “上下学的过程,也得好好保护着孩子。” “明天送孩子去幼儿园的时候,我得好好跟她们班主任老师嘱咐一下,得看着点孩子,不能让她们去偏僻的地方……万一学校里也混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呢?” “还有,就算在学校里也不能单独行动,尤其是学校后面的器材室和水房,要去也得是几个同学一起去……” 沈文岚越说语气越急促:“还好还好,最近学校里没有什么户外活动了,否则咱们医院里最近工作这么紧张,我真是放心不下……” 贺寻之赶紧再次将沈文挽揽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肩膀,安慰。 “没事的,你不是也说了吗,元旦现在越来越能融入集体了,性格比以前活泼多了,学校的老师也很负责,出了这种事儿肯定会小心对待的。” “更何况元旦在学校里不光有老师的爱护,还有呦呦、小满和糖糖,还有那么多小伙伴。” “咱们元旦聪明敏锐,呦呦和小满平时也跟着林初禾学了不少防御知识,脑子活反应也快。” “这些孩子整天黏在一起玩,连上厕所都要互相陪着,大家互相照顾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我明天去上班前,也会先去一趟家属委员会。” 贺寻之语气沉稳得让人安心。 “你不是说家长们已经把事情总结完上报给家属委员会了吗,到时候我跟王主任确认下那些小动物被发现的具体地点。” “这几天我调查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家属院这边好解决,医院那边……那个甘闯,和咱们女儿也没见过几次,更是连接触都没有,哪来这么大的敌意?” “无论如何,这件事我都会严肃对待,务必调查清楚的,你放心吧。” 沈文岚叹着气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贺寻之的本事她还是知道的,敌特奸细都能调查清楚,这些事应该也很快就能调查出眉目来。 不过,提到敌意…… 沈文岚突然想起什么,原本担忧的表情瞬间一变,没好气地瞪了贺寻之一眼,伸手拍了他一巴掌,直接推着他的胸口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双手环胸。 贺寻之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这是突然怎么了?” 他使劲回想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刚刚应该没做错什么,也没压到沈文岚的头发啊…… 正想着,就听沈文岚哼了一声。 “说起这敌意啊,我最近可是遇到了。” 贺寻之顿了一下。 这模样……像是在吃醋? 贺寻之瞬间就来了兴致。 沈文岚从来都是情绪平稳,看事通透的,好像所有的事情她都能想到解决办法,还从来没拈酸吃醋,阴阳怪气过,怪新鲜的。 贺寻之翻了个身,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用手肘将脑袋支起来,饶有兴致的望着沈文岚。 “说说,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文岚皮笑肉不笑。 “还不是你上学时候的那个好师妹,范雨晴。” 说到范雨晴这个名字,沈文岚语气都重了几分。 “其实自从在医院里重逢见面,我就觉得她对我的态度隐约有些奇怪。” “只是之前我一直以为是错觉,以为她就是这么个性格,结果最近发现并不是。她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 “尤其是最近几天,她连装都装不下去,情绪外露的格外明显。” “就比如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坐满了人,就只剩下她旁边的那张桌子上还有空位。” “我端着饭菜过去,想着毕竟是熟人,就打个招呼。” “结果我还没走过去呢,她抬头看见我,嘴角的笑立马就僵了。” “我刚端着饭盒坐下,范雨晴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端着饭菜头也不回的扭头就走,脚步都比平常快。” “我一开始还以为她吃完了,结果一扭头,发现她去了最边上的那一桌,和认识的同事挤了挤。” 发现我看过去,她脸色瞬间就沉下来了,眼神阴沉沉的看了我一眼。 沈文岚就算再傻,这样明晃晃的敌意还是看得懂的。 更何况她不傻,还是个相当聪明通透的人。 “我想来想去,我和她也实在没有过矛盾,唯一只可能是因为你。”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高麒对范雨晴态度有些怪怪的,医院里的人都看出来了。” “有关系好的过去问,高麒还阴阳怪气的跟别人说范雨晴心里有个白月光。” “我回想了一下,范雨晴好像经常用很崇拜的眼神关注你,从前在学校里的时候也是。” “我经常能看见她坐在你后面的位置上,有几次我去你们教室找你,刚过去就看见她定定的盯着前面看。” “她看的方向,分明就是在看你。” “还有几次,她直接起身,深呼吸着,攥着本子去问你问题,每次问完回过身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沈文岚因为当时上学的时候还没有那份心思,加上碰见的次数也不算多,她一直以为范雨晴那只是在单纯的问问题,只不过因为性格内敛害羞,所以才会脸红、小心翼翼的。 毕竟她就认识不少这样的女生。 但自从在医院里发现范雨晴对自己有敌意之后,沈文岚就将这些记忆全都翻出来想了一遍,发现不对。 原来范雨晴从那个时候就喜欢贺寻之了。 第1457章 “这些事你应该还记得吧?一个女生默默喜欢你这么多年,别告诉我你一点察觉都没有!” “所以她心里的那个所谓的白月光,说的应该是你吧,贺寻之同志?” 沈文岚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的问。 贺寻之手肘撑着脑袋,指尖无意识的勾着沈文岚的发尾绕了几个圈,皱着眉仔细回想了半天,才从记忆深处挖出点模糊的影子。 ——好像是有这么个女生,总在课后等在教室门口张望,每次他进教室坐好,他才会从教室门口撤回来,也到后排去坐好。 下课后他有时候会晚点离开,在教室里研究问题的时候,那个女生好像的确手里攥着笔过来问过问题。 最开始的一两次他出于好心,还会回答。 但后面的几次,他发现对方问的问题都是一些但凡用点心就能找到答案的,根本不需要问的,就察觉到对方可能对自己有意思。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回答过她的问题。 虽然印象里模模糊糊有这么一件事儿,但他却记不清当时究竟是谁了。 毕竟从小到大,这种事经历的太多了,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而且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学习和沈文岚,每天除了不停的翻书,就是琢磨着要该怎么对沈文岚好,给她买些什么东西,根本没心思留意别的女生,更别提记住对方的名字和样子了。 贺寻之毫不在意地抬眼。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但记不太清了。” 贺寻之如实说道。 “真记不清了?在我看来,范雨晴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你就真没动过心?” 贺寻之愣了愣,表情里满是费解。 “我学生时代心里有谁,有人比你更清楚吗?” “有你在,我又怎么可能对别人动心?” 沈文岚差点没忍住笑。 贺寻之这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样子,还挺好玩。 沈文岚一边忍着笑一边故意逗他。 “那可不一定,三心二意的男人多了去了。” 贺寻之歪着头盯着她看了半天。 “结了婚的女人都这样吗?你怎么也开始疑神疑鬼的?”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那时候同学多,光我们班就有三十多个人,每天上课、解剖忙得脚不沾地,哪能记住每个人。” 沈文岚听他这么说,心里的那点小别扭也算是彻底散了。 她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听上去倒是挺有道理的。” “不过……” 她笑吟吟的捧着贺寻之的脸,指尖轻轻蹭过他的下颌线,他应该是刚刚才刮过胡子,胡茬摸起来有点扎手,却格外有安全感。 沈文岚捧着他的脸轻轻转了个角度。 卧室里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随着沈文岚的动作,照亮贺寻之脸,把他的眉眼衬得格外柔和。 鼻梁高挺,嘴唇线条带着温柔的弧度,浑身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沈文岚像模像样的咂咂嘴,一边点头一边品评。 “看起来我男人的确是有几分姿色的嘛,竟然能赢得小姑娘惦记那么多年。” “而且看高麒那酸溜溜的意思,他好像还有点吃醋呢。说明范雨晴到现在还喜欢着你。” “搞得还挺抢手。” 她的手指轻轻拍拍贺寻之的脸颊,调侃。 “看来我以后得把你看紧点,结了婚都有人惦记,说不定人家还盼着你离婚呢。” “我要是不把你看紧点,指不定哪天人家就嫉妒的发狂,直接把你给掳走了。” “哎呦喂,要真是那样,我和元旦可不知道该怎么找你。” 贺寻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老婆给调戏了,不由得低笑一声,伸手一把搂过她的细腰。 “哎……” 沈文岚猝不及防,结结实实的撞在他的胸口上,下意识伸出手去抵御。 却不想刚伸过手,那胸腔的震动就传进手心里,带着点痒意。 贺寻之低头,蹭着沈文岚的鼻尖靠近她耳畔。 “那你可得把我抓紧一点,我要是真的被人拐走了,可是会想你想的睡不着觉的。” 说着,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那我……” 沈文岚还想说些什么,忽的,贺寻之探手按掉了床头的台灯。 卧室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清清灵灵的透过窗帘,柔和的浮在地上,细细碎碎。 他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紧贴着她。 沈文岚的呼吸猛地一滞。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闻到贺寻之身上淡淡的味道。 那是皂角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对于医生来说,格外的安心。 她没有推开他,隔着黑暗望了他片刻。 就在贺寻之以为她要像之前那样害羞的抗拒时,她反而主动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颈,声音里带着羞涩的软糯。 “贺寻之……” 这一声轻唤像是羽毛,轻轻拂过贺寻之的心头,让他为之一颤。 他低头,鼻尖蹭过沈文岚的发顶,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体温急剧升高。 不等沈文岚再说些什么,他直接俯身,吻上了她的嘴唇。 卧室里的温度逐步攀升。 一道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黑暗里,贺寻之的声音格外撩人。 “文岚……别躲。” 天刚蒙蒙亮,陆衍川一行人乘坐的船终于抵达海岛军区附近。 此时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散,海风微咸,溅起的水花拍在船舷上,泛着粼粼的光。 很快,船成功靠岸。 陆衍川第一个上岸,紧接着是顾怀渊和傅云策一行人。 众人穿着笔挺的常服,衣服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裤脚还沾着些许甲板上的海水,却丝毫不显狼狈。一个接着一个排列整齐的下船。 他们这次是以检查训练队伍的名义来的,刚在岸上站好,海岛军区早已等候在此的几位领导赶紧赶了过来。 海岛军区是旅级单位,陆衍川一眼望过去,岛上的几位主要领导——宋世玉宋旅长、连峰连副旅长以及旅政委高远、季云书季政委热情的迎了过来。 “几位同志终于到了,一路上还顺利吗?” 宋旅长一边说一边客气的伸出了手。 陆衍川抬手跟他握了握:“一切顺利,劳您挂心。” 宋旅长有些意外的上下将他打量一番。 第1458章 “这位就是小陆同志了吧,你可是英名在外,只是我们一直还没见过。” “这次好了,也能让我们海岛军区的同志瞻仰一下兵王的风采。” 陆衍川自谦的笑笑。 “您过誉。” 宋旅长笑着,侧身指了指连副旅长,“这是老连,我们军区的副旅长,后续有需要协调的,找他最方便。” 紧接着,高政委满脸笑容的看过来:“岛上湿气重,几位可能一开始会有点不习惯,中午我让食堂做一锅姜汤,大家喝了驱驱寒。” 宋旅长再次介绍。 “这位是高政委,是咱们海岛军区人缘最好最有亲和力的,底下的同志有什么问题都爱找他解决,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几位同志之后也可以找他帮忙。” 陆衍川几人看过去,朝连副旅长和高政委客气点点头。 “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咱们先上去谈?” 宋旅长问。 陆衍川点头,抬手。 “请。” “同志们请。” 陆衍川和几位领导并排走在前面,顾怀渊一行人排着整齐的队伍,跟在后面。 走进营区,一路上,刚结束早训的士兵们有些正休息,有些已经列队往食堂走。 往办公楼走时,碰到一队换岗的哨兵。 哨兵们看到宋旅长和高副旅长,又看见陆衍川和身后几位的军衔,立刻立正敬礼。 目光落在陆衍川身上时,看见他胸牌上的名字,眼神里立刻带上几分敬畏。 这位兵王,早已是威名远扬。陆衍川抬手回礼,动作标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众人手看到这几个陌生面孔,又见领导们对他们那么客气,不少人都放慢了脚步,眼神里带着好奇。 “这该不会是上面派来检查的吧?” “不会吧……我看他们穿的都是常服,军衔也不算太高……应该不至于是来检查的吧。” 讨论的正热烈,班长一个眼神过来,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收回伸出去的脑袋,站的一个比一个笔直,队伍转眼间重新恢复整齐。 只是脑袋是瘦回去了,却还是有人转着眼睛多看两眼。 ——这几人的气质,和岛上常驻的士兵不太一样,不管是姿态气质,都格外的干练,眼神锐利的很。 就算不是派来检查的,估计也有不小的来头。 惹不起惹不起,还是不要给海岛军区丢脸了。 众人噤若寒蝉,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各自的队列,生怕一不小心走的难看了给军区丢脸,到时候又要挨罚了。 一行人穿过整个海岛营区的中轴线,很快抵达办公楼。 到了二楼的旅长办公室,宋旅长推开门,招呼大家坐。 一旁的警卫员忙着倒茶,一杯一杯分给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海岛比较潮湿,早晚温差大,海面上又冷,你们一路过来不容易,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高政委笑着说。 陆衍川静静的观察这三位领导,高政委的确如宋旅长所说,很热情也很亲切。 等警卫员倒完茶离开,门一关,宋旅长暗暗吐出一口气。 寒暄没两句,宋旅长收起笑容,切入正题。 “小陆同志,来之前你们可能多多少少也听说了,这次请你们过来,任务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宋旅长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袋,推到陆衍川面前,也不卖关子了。 “其实所谓的‘检查训练’,只是个借口,我们请你们过来,其实是想让你们帮我们找出海岛军区的叛徒。” 虽然对此早有猜测,这话也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测,但听宋旅长亲口说出来,众人的面色还是不免凝重了几分。 “详细情况,麻烦与我们说明一下。” 傅云策道。 宋旅长叹了口气,高副旅长看了一眼宋旅长不太好看的脸色。 “还是我来说吧。” “事情是这样的,早在一个半月之前,我们就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岛上似乎有人一直在与外界秘密联系着。” “只是当时我们还只是猜测,并不能完全确定。” “一个月之前,我们的人在进行日常维护的时候,截取到了一段异常的波动信号,猜测可能是有人通过信号台向外界传递消息,但具体内容不能确定。” “我们已经秘密调查了一个月,也暗地里排查了不少人,却始终没什么进展。” “上次我们发现异常信号波动时,进行了大致的定位。” “定位显示,此人就在军区范围内,可还没来得及深入查,信号就彻底消失了。” “我们猜测,对方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停掉了一切联系,所以现在才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到这,高政委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一个月,我们排查了营区内的各个连队,始终没找到线索。” “直到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您之前忘记的那些线索被找到了,从越国回来的贺同志的线索也指向我们军区,我们更加确定,事情不简单。” “也是那时才知道,这段异常的信号波动,居然是因为军区里有人在和越国联系。” 知道这些信息以后,宋旅长几人简直是又气又怒。 他们这些年一直小心防范着,生怕越国人渗透进来,当时听说京城那边抓到不少敌特,他们还在庆幸海岛军区这边一向管束甚严,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没想到一转头,就出了个这么大的漏洞。 宋旅长一个劲的叹气。 “是我的失误,竟然一时疏忽不察,让这种细作给混进来了。” “不过听你们那边的意思,这个人应该在我们军区潜伏很长时间了,这么说就应该不是今年招进来的这些新兵。” “可是我们军区的这些军官,又基本在海岛军区干了很多年,几乎是在海岛军区成立的时候他们就在了。” “如果真是这些人……” 第1459章 宋旅长脑海中不由的浮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真是想想都觉得痛心。 陆衍川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信号记录,以及这一个月来的排查名单以及详细情况记录。 他快速翻看着,手指在“信号消失时间”那一行顿了顿,仔细看了看,脑海中隐约有了计划。 宋旅长见他抬起头,立刻期待的望了过来。 “我们之前和京城军区那边商量过了,你们几位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和与越国人打交道的经验,这次的事既然请你们来帮忙,我们就打算全权交给几位处理,我们海岛军区只是配合协作。” “我们唯一的目标就是将海岛军区的叛徒敌特揪出来,只要能达成,我们怎么配合都可以。” “不管是要调阅档案、找部门协助,还是其他的什么,你们直接说,我们马上协调。” “这件事情对外一直保密着,除了我们几个军衔高一些的老家伙,其他人不知道。” “不过在你们来之前,下面我们也都吩咐过了,这次对外就按‘检查训练’的名义走,绝对不让人起疑心,各部门也会绝对快速的响应你们的要求,保证做到快响应、随时听用。” “我们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揪出这个人,让他接受应有的惩罚。” 连副旅长也跟着表态:“通讯连那边我早打过招呼,24小时盯着信号,只要对方敢再发信号,立马能定位。” 高政委补充道:“如果涉及到基层官兵那边,你们直接来找我,我来沟通,给你们打掩护到时候找个借口就是了,保证不打草惊蛇。” 陆衍川点点头,既然他们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他就不客气了。 “我已经隐约有了些线索,打算先从贺寻之同志带回来的那些当年的线索查起,可能会更快一些。” 这次要找的人,或许就是之前负责和贺寻之在越国联系的叛变者。 从贺寻之这边查起,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宋旅长连副旅长和高政委互相看了看,认同的点点头。 “好,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数,我们也放心了。” “这件事情你们来安排,到时候我们会根据你们的策略来重新协调,发布任务,想办法给你们打掩护的。” 陆衍川点点头,事情基本就这么敲定了。 另一边,熊志远一大早刚到办公室,就听说陆衍川带着一群人登了岛,并且还是宋旅长和副旅长、政委几位领导一起去迎接的。 这阵势,可不是一般的大。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熊志远已经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的不知道走了多少圈了,急得一会儿找找头发,一会儿抠抠手心。 即便是坐下来了,放在桌面上的手也控制不住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 十分钟内,他已经喝光了两壶热水,此刻又感觉口干舌燥,实在坐不住,干脆又起来打了一壶水,重新坐下来疯狂往肚子里灌。 真是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一起了。 他前几天一直想联系组织,问一问之后的安排。 然而反复发了几次信号,按理说早该有回应的,却直到现在都没有回信。 熊志远郁闷的不得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台风天气干扰了信号,还是组织上的安排有所变动。 不应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回应啊…… 熊志远莫名有一种被组织抛弃的感觉。 他最害怕的就是被抛弃。 如果自己被抛弃了,就意味着他对于越国那边已经完全没有了利用价值。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最后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熊志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攀升上来,笼罩在心脏上。 熊志远死死咬着嘴唇。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被放弃了,远在越国老家那边的妻子、父母和儿子、孙子会有怎样的下场。 他从前不是没见过组织上处置叛变的、被组织放弃的那些人家人的情景。 全家上下,不论老小,无一放过。 并且还不是正大光明的除掉,而是利用各种理由,制造各种巧合,让她们悄无声息的“意外”死去。 这一点,普通民众和始终在为国家卖命的人几乎不会知道。 因为被杀掉的家庭几乎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活口,稍微亲近一些的朋友亲戚也不会放过。 连亲人和朋友都没了,这世界上知道他们来过的人又有几个? 熊志远也是偶然一次外出办事,恰好见到才知道的。 熊志远当时只觉得浑身发冷。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不知道被越国放弃的那些人的家人居然会是这个下场。 甚至除了他,其他所有越国派出去的人,都以为就算是自己死了,在华国被发现了,或是被越国放弃了也没关系,越国一定会好好善待他们的家人的。 因为早在他们答应为越国办事之前,越国高层许诺过他们,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只要不是叛变,就一定保证他们家人安全,保证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说这话时,越国高层领导还笑着称他们是“国家的英雄”。 熊志远不敢将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可他也没有任何反悔的机会了,只能义无反顾的来了华国。 原本想着只要好好执行任务,功成身退以后就可以回家和家人团聚了。 却不想他竟然还有孤立无援,身份濒临暴露的这一天。 熊志远现在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被越国那边当成了弃子。 他简直快要被逼疯了。 如果现在能不顾一切的回国,把家人全都带走就好了…… 熊志远使劲抓了抓头发。 他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没有调令的情况下,如果他敢私自回国,那么落地只要被发现就是一个死,根本没得商量。 熊志远头皮都抓出了血,死咬着牙根。 整整一个上午,该做的事一件都没做,熊志远一直站在窗口,看着办公楼下,却一直没能等到陆衍川几人从宋旅长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能聊一个上午…… 直到午餐时间,熊志远还是没能等到人,他干脆放弃了。 第1460章 算了,就算他能等到陆衍川他们从宋局长的办公室里出来又能怎么样? 陆衍川他们该干什么还是会干什么,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 熊志远感觉自己已经急的有点摸不到重点了。 这样下去他迟早得疯。 这样可不行,万一下午真的碰上陆衍川他们,被他们看出什么问题来,那可就全完了。 毕竟他也听说过,陆衍川这几个人是出了名的观察敏锐,并且还跟越国人打过交道。 无论如何,在越国那边有消息之前,他得先坚持住,暂时不能暴露。 熊志远看了一眼时间,烦躁的一把抓起衣服穿上,离开办公楼,穿过内门回了家属院。 原本想着回家之后吃口热饭菜喝口热汤,再好好的睡一觉,醒来之后再全身心的“对付”陆衍川一行人。 然而想象的很美好,实际却完全不一样。 熊亚庆刚推开家门,走进主屋,一只鞋立刻呼啸着,朝他面门招呼过来。 熊志远几乎瞬间就瞪大了眼睛,赶紧向后躲了一步。 到底是当兵多年,反应力还在,熊志远凭着本能一伸手,将那双鞋直接拍开。 站稳以后抬头望去,只见郭贵淑黑着一张脸,顶着一头乱蓬蓬跟鬼似的头发,直挺挺的站在我屋里狠狠的瞪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 见熊志远后面没有跟着任何人,空空如也,郭贵淑直接发疯。 “你回来有什么用?啊?我问你你回来有什么用?” 熊志远被砸的满头问号。 “什么叫我回来有什么用?你儿子训练还没结束,估计是又被他们班长拽出来加练了,所以才没跟我一起回来。” “他自己不争气,你怪我有什么用?” “我怎么就不能怪你了!” “都是你,当年是你非要让儿子去参军当兵,现在好了,儿子自从被关禁闭放出来之后就一蹶不振,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说不想去军营了,也不想当兵了。” “你知不知道,部队里那些人指着他的鼻子嘲笑他,说他是孬种!” “还有,儿子关完禁闭出来,瘦了多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都快瘦的脱相了!” “嘴上说的好听是关禁闭,谁知道他们把我们儿子关起来之后对他做了什么?” “你好歹也是当爹的,你就一点都不心疼不担心吗?” 郭贵淑越说越激动,越喊越大声,直接扑上来撕扯熊志远的衣服,一边撕扯一边捶打。 “你的心是铁做的吗?那可是我们两个的儿子,也是你的骨血,你肯定知道他在部队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关禁闭的时候都遭遇了什么。”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帮帮咱们儿子,你就是不肯帮!” “这孩子可是我一点一点拉扯长大的,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我身边,除了偶尔出去拉练,从来都没离开过家!” 郭贵淑眼眶通红,鼻涕一把泪一把。 “结果才被关了十几天禁闭,出来之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也没以前的精气神了,活脱脱就像是换了个人,我的心都在流血!” 郭贵淑一边说一边将眼刀横过来,狠狠的举起拳头又捶了熊志远几下。 “都怪你,你就是让儿子遭这些罪的罪魁祸首!” “你好歹是部队里的一个军官,你要是出面让那些人别再说咱们儿子,他们能不听吗?” “你不就是想看着我哭看着我闹,看着我疯狂崩溃嘛?我现在就崩溃给你看!” “你不给儿子撑腰,就一天好日子都别想过!” 这样的戏码,这段日子里已经不知上演了多少遍。 尤其是最近几天,郭贵淑像是尝到了大闹的甜头,知道他也不会把她怎么样,所以有恃无恐,越来越偏激疯狂。 几乎熊志远每次回家,都是这个样子。 熊志远尽管已经麻木了,可被郭贵淑这样拽着衣服疯狂撕扯,还是有些受不了。 他今天本来就已经够烦了,此刻更是濒临忍耐的极点。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万般后悔。 后悔自己不该为了荣华富贵隐姓埋名多年,答应来这边潜伏。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当年刚刚过来的时候,在海岛军区这边又当兵又做情报员,辛辛苦苦多年好不容易才到现在这个位置。 眼见着就要功成身退了,现在就因为熊亚庆那个蠢货,身份岌岌可危,现在已经和越国那边联系不上了,也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要客死他乡…… 忙忙碌碌大半辈子,最后就只落到这个结果,放在谁身上谁都不会甘心的。 熊志远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怨恨。 他怨恨自己的组织,怨恨自己的国家,也怨恨当初选择了这条路的自己。 郭贵淑拽着他疯狂的哭喊了半天,鼻涕眼泪一起流,最后全都抹在了他身上。 就在熊志远忍无可忍之际,郭贵淑转头去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左脚绊右脚,自己一头磕在了凳子边缘上,当场头一晕,捂着脑袋倒了下去。 “疼……好疼……” 郭贵淑疼的龇牙咧嘴,连连倒吸冷气,伸手想让熊志远拉他一把。 然而熊志远只是垂眸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他恨不得她自己直接滑倒摔死了,这样也省了他的事,落得个清静。 熊志远看也不再多看她一眼,直接抬脚越过她,走到饭桌前坐下。 郭贵淑闹归闹,还是每天都做一大锅饭。 熊志远揭开盖子一看,食欲瞬间就没了。 这饭还不如不做。 在桌子正中央的那个用来盛汤的陶盆里,是一锅用昨天的剩菜剩饭,以及面疙瘩、些许蔬菜放在一起煮出来的糊糊。 稀里糊涂一大堆东西搅在一起,就连里面飘着的那几根菜叶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新鲜的菜。 甚至有一根菜叶子上面还粘着一颗东西。 熊志远用筷子将那根菜挑起来仔细一看—— 居然是一颗虫卵! 熊志远恶心的差点没吐出来,气的直接将那根菜甩了出去,“啪”的一声,将筷子狠狠拍在了桌面上。 “妈的,做的什么东西!” 第1461章 这个女人真是做饭越来越敷衍了,之前的半个月她好歹每天还会炒一两个菜,做一道汤,蒸好米饭等他回来吃。 可最近半个月,她不是随便煮一锅没有几颗米的稀饭,就是用一堆不知从哪搜罗来的破烂菜叶子炒几盘黑乎乎、乱七八糟的菜放在一起糊弄他。 今天更过分。 熊志远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无可忍。 “你做的这东西是给人吃的吗?这菜叶子上面还粘着虫卵,你是不是连洗都没洗就直接扔进锅里煮了?” “这些破东西,狗都不吃!” “郭贵淑,你怎么跟个精神病似的?你能不能正常一点?这些东西你自己能吃得下去吗!” 郭贵淑捂着流血的额头,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睛瞪着他,嘴角渐渐绽开一抹扭曲的笑容。 “我就是做给你这种狗东西吃的,你这种人,就只配吃这种东西,狗杂碎!” “你他么……” 熊志远气得咬牙切齿的扬起巴掌,眼见的就要落下,但在最后时刻,还是硬生生停住了。 门口刚好有人经过,如果动静闹的太大传出去,他只会更快暴露。 熊志远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一脚踢开凳子,抓起自己的外套,重重哼了一声。 “这些东西你自己吃吧!老子去食堂吃去!” 目送熊志远离开家门,郭贵淑在后面阴阳怪气的笑。 “你这么有能耐怎么不打死我啊?熊志远,你就是个窝囊废!” “我见过这么多人,从来就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男人,你这种人就不配有老婆有孩子,哪天被人发现做了坏事直接咔嚓一刀杀掉,才应该是你的归宿!” 这话听的熊志远背后一凉,皱着眉猛的扭头去看郭贵淑。 然而从她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有的只是扭曲的笑。 熊志远抿了抿唇,脸色更加阴沉的转身,强忍着还没折返回去将她杀掉。 郭贵淑对熊志远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浑然不觉,扭曲的大笑了几声,这才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刚刚还在歇斯底里的人,一转眼又开始笑着哼歌,一边哼歌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了碘伏和棉棒,对着镜子给自己处理伤口。 贴好纱布和药,郭贵淑用袖子擦了擦没干涸的眼泪,对着镜子笑了笑。 都说打蛇打七寸,她算是找到了熊志远的七寸。 只要她哭闹,熊志远就一点办法都没有,还能饱受折磨。 他早晚有一天会受不住,不得不帮儿子解决现在这些问题的。 她一边哼着歌一边走到厨房里,将刚刚没有端出来的一盘烧鸡、一盘猪头肉还有一大锅番茄鸡蛋汤全部盛了出来,直接手一挥,将原本放在桌上的那堆狗食全部扫到地上。 在碗盘噼里啪啦的响声中,郭贵淑把这些好吃的一一摆上桌,拿起筷子坐下来就吃。 她在心里狠狠的告诉自己,自己再也不会任劳任怨的给熊志远那个狗东西打理家务,给他做饭做菜,当牛做马了。 她早就已经看透了,熊志远是真的爱她,爱这个家。 他爱的人只有自己。 熊志远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自私鬼,根本就不把他们母子的生死放在心里。 既然如此她,也就没必要掏心掏肺的对熊志远了。 她不好受,熊志远也别想过什么清静的好日子。 她难受一天,熊志远就要难受十天,比她更难受千倍百倍才行! 郭贵淑心里清楚的很,不管自己怎么闹,熊志远都不会和她离婚。 熊志远这种好面子,又将职位看的比天还重的狗东西,是绝对不会让这些因素影响他升迁之路的。 她依旧可以顶着军官太太这个名头,花着他的工资,想干什么干什么。 只要她不同意不让位,外面那个“野花”就永远没有和熊志远在一起的机会。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生气的了吧? 郭贵淑眯了眯眼,脑海中浮现自己之前在熊志远枕头底下找到的那个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个很小的黑白照片,照片里一个长相漂亮、神采飞扬的女人对着镜头笑着。 那女人皮肤光泽十足,梳着规整又漂亮的发型,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样式新颖,时髦的很,根本不是她这种农村出身的人能想到去买的那种衣服。 那漂亮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孩子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露着牙齿欢快的笑着,身上穿的衣服一看也造价不菲。 她虽然不知道熊志远和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但这张照片,她和熊志远结婚这么多年从来都没见过。 恐怕如果不是今天一早她就把熊志远给踹下了床,根本没给他收拾的机会,熊志远也不会给她发现这张照片的时机。 能让熊志远藏这么多年,并且还一直压在枕头底下放着的,绝对和他关系不浅。 说不定熊志远还对人家情根深种,难以自拔呢。 想到这,郭贵淑脸色阴沉至极,狠狠的咬下一口鸡腿肉。 “呸!恶心!” 当然,恶心是人,并不是鸡腿。 郭贵淑一口接着一口,更加大力的撕扯手里的鸡腿。 郭贵淑原本不想接着想这件事的,可无奈想法根本就不为人所控制。 郭贵淑一遍一遍的回想着照片上那个女人的样子。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越欢,她就越生气。 郭贵淑咬了咬牙,气的想冲过去将那张照片撕掉。 然而站起身来的时候,她又找回了一些理智。 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她得查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才行。 如果真的被她揪出来了,那可就坐实了是熊志远婚内出轨,破坏军婚。 到时候熊志远才是过错方,肯定会有不小的惩罚,就算到时候他们离婚了,她也能拿到很多赔偿,不会吃亏。 而且……她也真的很想亲眼见见这个女人,知道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看看这女人究竟比她强在哪里,能让熊志远这么多年都还留着她的照片。 第1462章 郭贵淑又重新坐了下来,回想了一张照片上的稀奇。 这照片上的女人,其实不太像是海岛这边的人。 甚至都有点不太像华国人。 这女人的长相虽然好看,但也有很强的特征——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眉毛浓密。 就连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也隐约能看得出来有这些特点。 难不成是哪个少数民族? 等等……如果是情人的话,单独留情人的照片也就够了,怎么还是情人和一个小孩的照片呢? 一般男人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自己的情人已经有了孩子? 郭贵淑猛的瞪大眼睛—— 那个孩子,该不会是熊志远在外面生的儿子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将来万一熊志远早死了,他留下来的那些东西还有抚恤金,岂不是就有人跟她和她儿子抢了? 不行,她得再确认一下。 郭贵淑起身,把鸡腿重新放回盘中,随便在抹布上抹了两把手上的油,又往门外看了一眼。 确认熊志远没有回来,郭贵淑赶紧往卧室里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愤怒的想着。 熊志远这个混蛋平时看着像个人似的,竟然还能干出这么不是人的事儿?亏她之前儿子没出事的时候,还一直把熊志远当成自己的天自己的地,一心一意的照顾他。 没想到儿子这一出事,倒是让她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这个狗东西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但郭贵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长相确实不如那张照片上的女人。 她是土生土长的海岛人,大妈也是岛民,全家往上数三代全都在这岛上,靠着出海打鱼维持生计。 海岛上气候炎热,阳光强烈,她从小就跟着爸妈经常出海打鱼、在家劳作,皮肤被晒得黝黑。 就算是后来嫁给熊志远,过上了好日子,不用每天都出门干活,皮肤的颜色还是一直没能焐过来。 她自己很清楚,她五官不精致,也称不上多漂亮,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婚后熊志远不经意露出的那些表情和反应,也能从侧面证明他其实根本就看不上她。 这些年,郭贵淑一直安慰自己,熊志远可能并不是个图长相的人,而是看中了她的其他优点。 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每天对着她这张脸难免会觉得腻烦,所以才会流露出那些不经意的表情。 但只要熊志远嘴上不说,她就还能一直欺骗自己。 这一次,她算是彻彻底底看透了这个男人。 可她仍旧想不通的是,既然他这么看不上自己,当初又为什么要娶自己? 明明有那么多选择,他为什么不直接娶他喜欢的那个女人? 难不成就是因为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她,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儿子熊亚庆,所以之前才放任儿子被一直关着,无动于衷,现在也完全不帮儿子解决问题,就眼睁睁的看着儿子每天被拉着加练、被人指着鼻子骂? 一想到儿子,郭贵淑控制不住的一阵钻心的痛。 之前儿子还什么事都没有,在部队里前途无量的时候,熊志远多少还高看他们母子俩两眼。 毕竟儿子多少还能有点用,在部队里也很给他长脸。 然而自从儿子被处罚以后,她们母子俩就像是犯了天条似的,熊志远连看也不愿意多看他们一眼。 甚至有时候和同事邻居提起儿子,熊志远也是满脸的不耐烦,话里话外都是觉得他们丢人。 可是郭贵淑不理解,一家人不就是应该互相包容互相体谅,想办法互相托举的吗? 儿子出了事应该想办法去救,再帮他消除这些负面影响才对啊。 军区里其他军官家的孩子,其实哪个没闹出过一两件事情来?到最后不全都是靠家里摆平的吗? 熊志远就算是不喜欢她,可她生的孩子没错,这个孩子是他们两个共同的孩子啊,他总不会连孩子也一起恨上了吧? 可是凭什么? 她嫁给熊志远之后从来就没做过什么错事,不管是生孩子之前还是之后,全都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在家里做家务、定时定点的给他们父子俩煮饭菜,衣服永远都是洗的干干净净。 她把他们照顾的这么好,付出了这么多,难道还比不上外面那个狐狸精吗? 那个狐狸精又为熊志远做了什么呢? 郭贵淑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甘心。 她加快脚步,打开房间门就直奔床边,掀开枕头,拉开最上面的一层床单和褥子,就要去找之前放在床单和褥子底下、床板上面的照片。 然而底下空空如也,除了几根掉落的头发之外,什么也没有。 郭贵淑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 怎么会呢,早上还在这里的…… 郭贵淑仔细回想了一下,熊志远刚刚进门之后,吃饭之前,先去卧室里挂了一下衣服。 具体有没有到床边绕,她也有些不敢确定。 还是说,是趁她出去买菜的那一会儿,折返回来拿走的? 好像也有可能……她出门买菜的时间正好是部队里早训结束的时间。 熊志远一般在部队早训之前就把饭吃完了,直接去办公室办公。 而部队里的人下了早训吃早饭的时候,正是郭贵淑提着篮子出门买菜的时间,多年来一直是这样,熊志远也知道这个习惯。 难不成是熊志远趁她出门买菜的时候,偷偷回来把照片给取走了? 如果是熊志远取走的,他又为什么要拿走? 熊志远知道的,她换床单被罩的频率,基本上是半个月一次。 而且那张照片放在褥子底下,那么隐蔽,就算是换床单也不可能动到那里,他没有必要拿走啊。 难不成熊志远之前在那个被褥上做了什么记号,刚刚发现东西被人动过,所以才取走的? 那张照片对他来说就那么宝贵吗?! 郭贵淑磨了磨牙,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较什么劲,但莫名就下定了决心,今天一定要把这张照片翻出来! “我就不信了,今天还找不出这张照片来!” 郭贵淑直接撸起袖子,先是把被罩全部拆下来翻了一遍,又把里面的被芯也摸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硬硬的像照片一样的东西,随手将被罩和被子扔到了一边。 第1463章 紧接着又依次检查床单、褥子,连床板和床与墙之间的夹角都翻过来看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郭贵淑不甘心,紧接着又去翻找柜子、衣橱,甚至连衣橱里面每一件衣服的口袋全都掏了一遍。 然而尽管她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还是没有发现那张照片的踪迹。 这个卧室就这么大,屋里也没几件家具,按理说如果还放在房间里面应该早就找到了才对。 难不成放在客厅里了? 郭贵淑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按照熊志远的习惯,他绝对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客厅。 因为在他的观念里,客厅是对外开放的,不管什么客人到家里来,一定都会在客厅里面聊天谈话,对他来说非常没有安全感。 这些年熊志远每个月领回来的工资,包括他拿回来的重要文件,需要暂时找个地方放一下,他一定是选择卧室。 这是郭贵淑这么多年观察下来的结果。 可是卧室里能找的地方她都找遍了,到底能放在哪儿呢……难不成随时揣在身上了? 应该更不可能了,熊志远是个从不会把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的人。 毕竟是在部队里,有时候难免跑跑跳跳的,东西很容易丢。 就在一无所获,想要放弃之际,郭贵淑泄气的往床上一坐,把脚上的鞋一甩。 正要休息一会儿,抬眼就看见了那只鞋被他直接甩到了对面柜子底下,横着插进了柜子与地面的那条夹缝里。 也不知道究竟触碰到了什么,只听“咚”的一声轻微的闷响,紧接着有个东西弹了下来。 郭贵淑一愣,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长得像个抽屉,但又比抽屉还要窄一点,能完美的和柜子底端与地面的高度吻合,并留出一点余量。 郭贵淑又伸出手试探的拉了一下。 果然是个抽屉! 抽屉被拉开,里面的东西立刻呈现眼前。 只有一个笔记本。 那笔记本看上去像是用了很多年的,封面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卷曲。 这笔记本看上去普普通通,也没什么特别,有什么必要把它单独放在一个这么隐秘的抽屉里面放着,怕被人发现? 郭贵淑更加好奇,将笔记本拿出来,刚随意翻了一下,就听“哗啦”一声,里面有东西散落出来。 郭贵淑低头一看,地上躺着的,赫然就是那张她早上才刚刚见过的照片! “好啊,我说我怎么找不到,原来藏的这么深,居然放在暗格里,还用日记本夹着!” 这摆明了是把这张照片珍藏起来了啊! 所以……他不是没有地方藏照片。 那他早上把那张照片放在枕头下面的被褥底下是……? 郭贵淑瞪大眼睛。 他该不会是昨天晚上偷偷把这张照片拿出来看,昨晚又因为她也在卧室里,所以没办法当时就放回暗格里,所以就先把照片压在了枕头底下,想着等今天她不在卧室的时候再把照片放回去吧? 结果没想到机缘巧合,他没来得及一起床就把照片塞回去,恰好就被郭贵淑看见了。 郭贵淑死死咬着牙,更生气了。 这么小心翼翼的对待这张照片,这照片里的人到底是对他多重要啊?! 要是心里没鬼,还用得着怕被人发现吗? 郭贵淑对着那张照片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破坏人家庭的狐狸精!狗男狗女早点去死!” 郭贵淑盯着那张照片,反反复复的多看了几遍,也始终没看出什么新的信息来。 她从出生开始,除了跟爸爸妈妈出海打鱼之外,几乎就没离开过这座海岛。 虽然也多少接受过一段时间的教育,知道华国有很多的民族,但她毕竟没走出去过,这年代能了解世界的途径,除了报纸就是书。 她虽然知道有些民族的长相可能和她平常见的这些人不太一样,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完全不知道这个“不一样”究竟是怎样的不一样,完全不知道各个民族的长相特点。 也就根本没办法判断照片上的人究竟是哪里人,到底是华国其他民族的,还是什么外国人。 郭贵淑挠了挠头,信息是没看出来什么,但她却扎扎实实记住了照片上这个女人还有孩子的长相。 看过许多遍后,郭贵淑正想把照片放回去,翻了翻那本笔记本,却发现笔记本里不光夹着这张照片,还有其他东西。 郭贵淑将里面厚厚一沓信纸拿了出来。 这些信纸全都被折叠了起来,根本看不见里面的内容,加上有这张照片在,郭贵淑下意识以为,这里面的信全都是熊志远和照片上这个女人的通信。 郭贵淑恨恨的笑了一声。 “好啊,照片我看不出来什么,有信就好办了!” 这些信如果真的是熊志远和照片上这个女人的往来信件,那她手里岂不是就有了确切实实熊志远出轨的证据? 只要有把柄在手,她想离婚就离婚,不想离婚的话,她也可以完全拿捏熊志远,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郭贵淑立刻从中抽出一封信来,迫不及待的展开看。 原本满怀期待的以为,自己打开这封信肯定会有所收获。 然而展开信件的第一秒,郭贵淑就看到愣住了。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郭贵淑将信纸翻过来又翻过去,两面都是空白一片,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郭贵淑不信邪的又将其他信纸全部拿出来,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 所有的信纸都是一样,上面空空如也,一个文字都没有。 郭贵淑挠了挠头。 第1464章 真是奇了怪了,这信纸看起来皱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沾湿过一样,里面信纸的新旧程度也参差不齐,有些已经泛黄发脆了,有些看起来还很新。 一个字儿都没有的信纸,熊志远收藏起来干什么? 她家也不缺信纸啊,那抽屉里不是有一大摞的吗? 想不通,郭贵淑也懒得一直用脑子去想。 说不定是熊志远什么喜欢收集信纸的癖好呢。 她管不了那么多,所有的火力全部都集中在手里的这张照片上。 “妈的,死女人,笑得那么开心干什么?勾引别人家男人啊?” “不要脸,真不要脸!” “可别让我给撞见了,要是让我知道你住在哪里,我过去撕了你的脸!” 郭贵淑嘟嘟囔囔的骂了半天,简直越看这张照片越生气。 不行,等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她的把这件事情告诉儿子,让他也知道知道他爸爸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到时候他们母子俩同仇敌忾,一起拿捏熊志远,把他直接告到部队里去,或者……也可以以这个为把柄拿捏熊志远,让他给儿子想办法挣个好前程。 不过最后究竟要怎么选,还是要看熊志远的态度。 如果熊志远以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他们母子不好,那她就和这个混蛋鱼死网破,直接离婚! 郭贵淑又恨恨的瞪了一眼照片上的女人,强忍着没让自己撕掉这张照片,而是先塞进了兜里。 等会儿她就找个地方把这个照片藏起来,到时候作为拿捏熊志远的把柄。 就这么办! 郭贵淑将散落一地的信纸又重新收拾起来,准备塞回笔记本,再把暗格给扣上。 收起最后一张信纸时,郭贵淑动作顿了一下。 鬼使神差的,她临时改变了主意,没有将这张信纸放回日记本里,而是又折叠了一下,塞进了口袋里。 重要的是他熊志远究竟是为什么收集这些信纸呢,他既然都把这些信纸跟这张照片放在一起了,就说明这些信纸在他心里和这张照片一样重要。 既然如此,她多一个把柄握在手里岂不是更好? 郭贵淑勾了勾唇,将剩余的信纸一股脑全部塞进了日记本里,又将日记本重新放回暗格里。 把暗格合上,郭贵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最终将东西藏在了客厅的一个她认为最隐秘的位置。 藏完东西,郭贵淑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多了。 有把柄在手,以后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 郭贵淑迅速到院子里洗了个手,又哼着歌重新做回了餐桌边,拿着刚刚没吃完的鸡腿香香的啃了起来。 一顿饭吃的格外滋润,郭贵淑连着打了好几个饱嗝。 就连饱嗝都是猪肉味儿的。 郭贵淑笑着哼了哼。 “真好,花着死鬼老公的钱,自己吃着肉,就不给他吃,气死他!” 郭贵淑只吃了一半,还剩了一半,留着等儿子一会儿回来吃。 正想着,抬头就看见熊亚庆垂头丧气的走进了院子里。 熊亚庆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句。 “妈,有饭吃吗,我快饿死了。” 郭贵淑赶紧站起来让位置。 “有有有,妈今天特意出去买了很多卤肉熟食,就是想着要给你好好补一补的。” 她赶紧安排儿子坐下,看儿子进屋没洗手,也不催他,直接去弄了个热毛巾过来,亲自给他擦手。 擦干净了,又忙忙叨叨的去厨房里取了一副筷子过来,好好用手给他擦了擦,递到他手里。 “快吃吧儿子。” 熊亚庆一上午的加强训练,所有人都过关了,就只有他动作没过关,又被班长单独拎出来重新训练了好几遍。 这么一个上午过去,他几乎体力都耗干净了,也是饿极了,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郭贵淑心疼的坐在一边摸摸自家儿子的脑袋,又给他擦擦汗。 “儿子你慢点吃,先不着急。” “哦不行,也不能吃的太慢了,万一你爸等会儿又回来了怎么办?今天这些肉菜我全都是瞒着他买的,是专门为了给你补身体用的,可不能让他给吃了。” 熊亚庆一边吃一边摆摆手。 “我爸他等会儿不会回来的,我刚刚回家的时候看见他从食堂里出来,跟一群领导一起,说是要去接待什么贵客。” “现在人已经进办公楼了。” “接待贵客?” 郭贵淑撇了撇嘴。 “屁大点的官儿,连自己儿子都帮不了,有什么贵客需要他去接待的?” 郭贵淑懒得过问熊志远的事,看儿子光吃肉菜也有点腻,转身又去厨房里煮了一碗面,拌了个清爽的凉菜,一起端到了儿子面前。 “儿子啊,你多吃一点,你瞅瞅你自从被放出来之后整个人瘦成什么样子了,太憔悴了,妈看着都快心疼死了。” “儿子你听话,咱可不能这么消沉下去,妈妈会想办法让你爸帮帮你的。” 说到这个,熊亚庆就满脸的绝望。 “妈你不懂,我这次处罚的太重了,跟以跟以前都不一样,不是出来就行的。” “我以后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并且再也没有上升的空间了……” 说起这个,熊亚庆沮丧的都快哭出来了,气的把筷子往桌子上一砸。 “凭什么啊!凭什么偏偏就我一个人这么倒霉!” “当时明明是爸爸告诉我,让我就跟在陆衍川屁股后面,能躲就躲,不用太上心执行这次任务,首先就是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我明明都是按照爸说的做的呀,为什么到头来挨骂挨罚的还是我,连爸都不愿意救我?” 这也就算了,最让熊亚庆不平衡的是,他今天居然在军区里亲眼看见陆衍川被一群领导迎接了进来。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去越国执行任务的那几个。 整个军区的最高领导全都站在陆衍川身边,对他客客气气,有说有笑。 就连巡逻的哨兵经过那里,都恭恭敬敬的给陆衍川敬礼。 熊亚庆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心里不平衡,忍不住也把这件事告诉了郭贵淑。 “妈你说,我们都能一起出去执行任务了,说明我们之间没差多少啊。” “而且我和陆衍川年纪差不多的,他现在却这么高的军衔,居然是上校!年纪轻轻就是团长了,这个军衔跟我们副旅长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军衔到我们这边做旅长都可以。” 第1465章 “可是我呢,就算是出事之前,也是人微言轻,跟人家差着一大截呢。” “寻常做到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已经人到中年?凭什么陆衍川就可以升的那么快,我就不可以?” 熊亚庆简直越说越生气。 “什么兵王,我也没见他有多厉害,回来的时候还被人打到了脑袋,差点就没命了。” “我听说陆衍川家里三个都是大人物,他哥哥也是部队里面的,他爸妈在部队里也很能说得上话。” “我看,陆衍川和那些靠家里关系的根本没什么区别!他要是没有这么好的家世背景,他能升迁的这么快?” 郭贵淑听她儿子说什么就信什么,皱着眉惊讶不已。 “还有这样的事儿?找关系居然都能找得这么厉害,一下子就变成团长了?” “是啊!!” 熊亚庆气呼呼的:“不光是这个陆衍川,还有一个叫林初禾的,还是个女人呢,她比这个陆衍川还夸张。” “才入伍一年的时候,就连升几级,到现在已经是少校了,还是特种部队的队长!” “当时我们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带队的除了陆衍川就是林初禾。” “听说林初禾过些日子还要去参加什么国际演练,就是那种世界各国士兵里的尖子才能被选去参加的那种。” 郭贵淑虽然不是太了解部队里的这些等级,但听儿子的语气还是能大致听出一些内容。 她跟着“哎呦”了一声。 “这女的怎么比这个男的还夸张?” “她背后也有很硬的背景吗?” 熊亚庆哼了一声。 “她可比那个陆衍川背景还要硬!她亲妈是西北军区的首长,她师父是军区总院的院长,就连她亲爸也是盛京军区的军官。” 郭贵淑嘴都快撇到国外去了。 “我就说嘛,又是个关系户!” “可不是吗!” 熊亚庆情绪上头,大声嚷嚷着。 “凭什么他们都能靠关系混得那么好,我不光什么都没混上,反而现在还有一切都重新开始?” “不都是军官的家属吗,谁背后还没点关系?凭什么我就混得这么差?” “现在倒好,我所有的战友都不拿正眼看我,当着我的面就骂我是怂货。” “我班长对我也是冷眼相待,一点都不留情面,但凡我在训练中出一丁点错,他就要把我揪出来到整个连队面前丢脸,还要我顶着大太阳加练,不练完都不准吃饭。” ”凭什么啊?凭什么啊!!训练出错的那么多,他凭什么就抓我一个?” “而且明明知道我在禁闭室里关了那么多天,一直都没能参加训练,有些东西忘了、跟不上不是很正常吗?有必要这么急于求成,非让我一下子就练会吗?” “说白了,还是看着我爸根本就不给我撑腰,觉得我好欺负,所以都来欺负我!” 熊亚庆气的面色通红,发泄一般将盛着米饭的碗“啪”的一声狠狠摔在了地上。 瓷碗衰的七零八落,碗里的米饭也跟着崩的到处都是。 他还没撒够气,又抬手去拿盛着烧鸡和猪头肉的盘子。 端起来的瞬间,又把盘子放了回去。 到底还是不舍得。 看似是生气,但什么该摔什么不该摔他还是知道的。 熊亚庆转手去拿了桌上摆着的筷子,将筷子狠狠掷在地上。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现在待在部队里是一点前途都没有了,要是我爸不帮我,我下半辈子可就全都毁了!” “妈,你就不能在爸那边再给我使使劲,让他好好帮一帮我吗?” “我是他儿子,他现在又生我的气,我说话他可能会不听,可是你能说啊,你再好好求一求他,再多闹一下。” “别管什么脸面不脸面,就算给他下跪也行,反正不管用什么办法,得让我爸帮帮我,你儿子的前途重要啊,妈!!” 郭贵淑原本都准备将照片和新拿出来,告诉熊亚庆他们现在手头上有熊志远的把柄,可以要挟他了。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儿子让她给熊志远下跪帮他求一个好前程的话。 郭贵淑瞬间愣了,不可置信的瞪着熊亚庆,火冒三丈。 “熊亚庆你说什么?你为了你自己的前途,现在是让我给你爸下跪是吗?” 熊亚庆皱着眉不解的看她。 “怎么了,连你都不愿意帮我吗?” “你可是我妈啊,你要是连这点忙都帮不了我,那我要你这个妈有什么用?” “你平常不是做饭洗衣服都可以吗,我爸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为什么到我这里就不一样了?说白了你还是觉得我不如我爸对不对?” “连你也看不起我!!” 郭贵淑简直要听笑了。 一股怒气瞬间从胸口里顶了上来,气得她疯狂大喘气。 熊志远气她也就罢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心一意好好养着的儿子,也是这样。 郭贵淑忍无可忍,“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概是因为太愤怒的缘故,速度太快,力量太大,将椅子都带得“咚”的一声翻倒在地。 “熊亚庆,所以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卑微下贱,比不上你爸是吗?凭什么我就得给他下跪,求的还不是我自己的事,是你的事?” “你自己是没腿吗,你不能跪吗?” “还有你这个理所应当的口气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帮不了你,你要我这个妈没有用?什么叫我平常洗衣服做饭都可以,这件事情就必须可以?” “熊亚庆,做人要讲良心,我在家里洗衣服做饭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 “你爸就比我高一等吗?我难道就不辛苦吗?你说什么我看不起你,分明是你看不起我!” 郭贵淑气得顶着一张憋红了的脸,唾沫四溅。 熊亚庆一看她一啰嗦起来又要没完了,不耐烦的同样站起身来。 “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你本来在家洗衣服做饭就没什么价值,都是一些杂活,根本帮不上我什么忙,让你去求我爸你要是都不去,你在这个家里真的就是个废物了你知道吗?” 第1466章 “我让你帮我,是想给你一个体现价值的机会!” 郭贵淑简直被他这番论调惊呆了。 “在家洗衣服做饭没价值?那你身上穿的衣服吃的饭,都是谁给你做的?没有我……” 熊亚庆不耐烦的打断她,接着说。 “没有你怎么样?没有你我还可以在食堂里吃饭,洗衣服有什么难的?我随便放进水里搓一搓不就行了?这些事又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非得你来做。” “而且做个饭洗个衣服有什么了不起的,你靠洗衣服有办法让我当上连长团长吗?而且你老了以后不还是得靠我?” “妈我告诉你,你现在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我爸赶紧帮帮我,我如果混的好了,将来你老了才有人依靠,有人给你养老送终。” “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等你老了之后我不会管你的!” 如果说郭贵淑一开始还只是愤怒,那么现在已经变成了伤心。 像是有两只手硬生生从两边撕扯着他的心脏,硬是将心脏扯成两半,血流不止。 郭贵淑不知是太愤怒还是太悲伤,嘴唇一直在哆嗦着。 “好,好……” 她连说了三遍“好。” “好的很啊,没想到我含辛茹苦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竟然和他爹一样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郭贵淑狠狠的擦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 “好啊,你们都看不起我是吧,那就试一试这个家离了我之后还能正常过下去吗!” 郭贵淑二话不说,直接上楼,迅速收拾好东西,转身又“噔噔噔”的背着包袱下楼。 她与熊亚庆擦肩而过,看也不看他一眼,从藏东西的地方抽出那张照片和那封没有字的信,往兜里一圈,直接走出门。 熊亚庆望着郭贵淑气哼哼离开了背影,根本不放在心上的嗤笑一声。 “吓唬谁呢,不就是个做饭洗衣服的,有什么了不起,一点用都没有。” 熊志远从前私底下曾经说过,觉得郭贵淑根本带不出门去,说白了就是拿不出手。 熊亚庆那时候年纪小,又是因为从小跟着妈妈长大,下意识维护妈妈,并不认同这句话。 但现在,他简直不能太认同了。 她妈长得不好看,脾气还大,一点本事都没有,在这个家里有和没有简直没什么区别,是真的拿不出手。 反正外公外婆家就在岛上,他妈就算是走也走不到哪里去。 而且她妈手里的钱全都是他爸赚回来的,她自己一点赚钱的本事都没有,等没钱了自然会回来的。 熊亚庆一点都不担心。 郭贵淑走后,他接着往凳子上一坐,就着那些猪头肉,继续吃面。 谁知道刚吃没两口,郭贵淑又“噔噔噔”迈着大步走了回来。 熊亚庆有些意外的抬头看去。 他想过他妈早晚会回来,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 这出去还不到三分钟吧?这么快就反悔了? “你……” 熊亚庆正要张嘴说话,看在是亲妈的面子上,给他妈一个台阶下。 结果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郭贵淑直接拿出饭盒来,将桌上的猪头肉、猪内脏以及剩下的半个烧鸡全部倒了进去,盖子一盖,扭头就走。 熊亚庆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你干嘛啊?我还在吃饭呢,你看不见吗?” “那个烧鸡我都还没吃呢,赶紧拿回来!” 郭贵淑的冷哼声从远处飘过来。 “老娘买的东西,凭什么给你吃?要吃自己买去!” 熊亚庆又喊了两声,已经没有人回应了。 郭贵淑早就走远了。 熊亚庆气的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可也无济于事。 就算他再踹倒几个椅子,郭贵淑手里的那些猪头肉和烧鸡也不会回来。 他只能重新坐回去,寡淡的用筷子挑着几根青菜面往嘴里送。 没有了油水,这面瞬间也变得难吃极了,清汤寡水,完全没有吸引力。 熊亚庆吃了没两口就吃不下去了,烦躁的将筷子放下。 他起身,揉了揉眼睛,原本想上楼小睡一会儿,下午再继续去训练。 刚背过身,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郭贵淑现在已经回娘家了,桌上这么多的碗碟,地上还被郭贵淑打碎了一堆,他要是完全不管…… 想也想得到,熊志远回来看到这场面肯定又会大发雷霆。 他现在还需要他爸给他帮忙,不能惹他生气。 熊亚庆想了又想,只能硬着头皮扭过身来收拾。 平时这些事儿都是郭贵淑干的,他也没怎么干过,处理起来真是麻烦。 熊亚庆别扭的端着脏了的碗碟去了厨房,打了盆水,看了半天,只看到角落里摆着一个小矮凳。 他只能蜷着腿坐在凳子上,手法别扭的转着圈刷碗、刷盘子,动作生疏又笨拙。 刷着刷着一个不小心,手一滑,瓷质的碗“砰”的一声摔碎在地上,瓷片四下迸溅。 熊亚庆刚刚在碗落地的那一瞬间,本能的想伸手去抓,然而反应还是太慢了,抓到的只有一片碎瓷片。 抓的太用力,碎瓷片锋利的边缘直接割破了他的手,鲜血立刻从伤口争先恐后流了出来。 熊亚庆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喊—— “妈,我的手被割破了,赶紧帮我弄一下!” 从小到大,他每次受伤都是这么喊的。 得不到回应的那一秒,熊亚庆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妈刚刚已经拿着行李回娘家去了。 熊亚庆又气又烦躁,骂骂咧咧几句,只能又没受伤的那只手拿着洗碗布,勉强且费力的将剩下的几支碗碟洗刷干净。 傍晚时分,熊志远在外面忙了一天终于得以回家。 站在家门口时,他一如既往的深吸一口气,做好“战斗”准备才推开门。 他今天完全不怕和郭贵淑吵一架再睡觉。 第1467章 因为他今天实在又累又气又急,憋了一整天的气,到现在都还没撒出去,吵一架反而能更好一些。 熊志远一个多月来头一次步伐如此坚定、速度如此之快的穿过院子,推开正屋的门。 结果一脚踏进去,没有想象中和中午一样的的“战斗”,也没有劈头盖脸就砸过来的谩骂。 甚至就连卧室的灯都没亮,四下一片黑漆漆的。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想打开灯,结果灯绳都还没摸着,就把自己给绊了一跤,一脑袋磕在了墙上。 熊志远原本就攒了一天的怒气,这下好了,怒气直接翻倍。 他咬着后槽牙拉开灯,定睛一看,桌上一片亮油油的,全是碗碟底部留下的印子。 地上还残留着中午的“猪食”,明显是他走之后,郭贵淑把那一锅乱炖给推到地上了。 竟然到现在都还没人收拾。 不光如此,桌边的板凳全都歪七扭八的放着,甚至还有几个四脚朝天的凳子,根本就没有人扶。 ——刚刚把他绊得一个趔趄,脑袋磕到墙上的罪魁祸首,就是其中一个凳子。 熊亚庆怒气顶到了天灵盖,忍无可忍,张嘴就吼。 “郭贵淑你是眼瞎了吗,你是不是故意把凳子歪七扭八的放着,还不开灯,想半夜绊死我啊?!” “还有,让你做饭你做不好,现在连桌子都不收拾了是吧?这哪里像是一个家,简直就是猪棚!” 熊志远带着满腔的怒火一脚踹开卧室的门,拉开灯,原本想和郭贵淑大吵一架。 结果定睛一看,对手根本就不在。 熊志远皱了皱眉。 大半夜的,她能跑到哪去。 他正要转头去外面找找,扭头的瞬间,留意到卧室放鞋子的地方,属于郭贵淑的位置空空如也,一双鞋子也没有。 熊志远这才意识到不对。 他立刻加快脚步,冲上二楼,毫不客气的一把推开门,直接拉开灯。 白炽灯的光亮霎时间照亮整个房间。 电灯嗡嗡的电流声中,熊亚庆眼皮抽搐着掀开一条缝,赶紧用手挡住眼睛,烦躁的看向门口。 “玛德,谁……”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熊亚庆硬生生将后半句脏话给憋了回去,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气焰瞬间就消了下去,甚至还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爸,你从部队回来了?” 熊志远上下打量他一眼。 这小子自从放出来知道自己前途完了之后,就老实多了。 看着也顺眼多了。 熊志远手背在身后,维持着一个家长的威严,板着一张脸问—— “你妈去哪儿了?” 熊亚庆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妈她……今天下午回娘家去了。” 就在熊亚庆暗暗在想,自己要不要解释一下他妈为什么要回娘家的时候,熊志远冷哼一声。 他理所当然的将中午的事,和郭贵淑的离开联想到了一起。 熊亚庆面露不悦:“她还摆上谱了?以为老子离了他就活不下去吗?” “做的饭都已经变成猪食了,这个家有她和没他也没什么区别!” “反正老子没了她无所谓,她没了我还活得下去吗?” 这话说的,倒是和熊亚庆想的完全契合。 熊亚庆立刻认同的点了点头,趁此机会拍马屁。 “就是啊,我妈走的时候我也这么说来着,我爸这么有本事,没本事的是我妈,她哪有扭头就走的资本?早晚得哭着回来。” 听完这话,熊志远觉得心里舒服多了,还算满意的点点头。 “你小子也是越来越明白事理了,没白养你。” 说完,他扭头就回去,倒头就睡。 熊亚庆盯着晃眼的白炽灯,烦躁的皱了皱眉。 他爸怎么连灯也不关门也不关,真是一点都不管他的死活。 放在以前,他早就大吼大叫着让他妈上来帮忙关灯关门了。 但是现在…… 算了,忍忍吧。 熊亚庆不耐烦的从床上翻下去,又把灯关上,重新躺回床上。 熊志远原本想着,陆衍川这次来应该不只是单纯的来检查,肯定是有别的目的,这两天很有可能会找到他。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熊志远连陆衍川的面也没见到,又在焦虑之中平安无事的度过了白天。 他烦躁的躺在床上,想到至今还没有被组织联系,焦虑的不得了。 直到十一点,他照例起身,抱着试试的心态,联系了一下。 没想到竟然正好收到同伴的消息。 熊志远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又不敢置信,赶紧读取内容。 是同伴发来的消息,要他给组织传信。 不是什么太难的任务,熊志远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有人联系自己了,太好了。 他一刻也不敢多耽误,立刻将仪器重新藏了回去。 传信需要用到另一组仪器,打开存放那组仪器的洞口,需要一把钥匙。 那钥匙,他就藏在暗格的夹层里。 熊志远立刻折返回家,谨慎的确认熊亚庆已经睡下,这才回卧室关好门,打开暗格。 还没来得及找钥匙,熊志远往暗格里看了一眼,就敏锐的发现不对。 这日记本被人动过! 熊志远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赶紧翻开日记本看看。 一看之下,差点窒息。 原本夹在第六页里面的那张照片不见了,其中一封信也没了! 熊志远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大脑飞速运转,片刻间已经是汗流浃背。 到底会是谁拿的?他都已经藏的那么隐蔽了,按理说不该被轻易发现才对啊…… 郭贵淑昨天负气回娘家了,难不成是…… 熊志远气势汹汹的冲上楼,如昨日一般,一脚踹开熊亚庆的房门,毫不客气的一把拉开白炽灯。 灯光一闪,熊亚庆再次被晃到惊醒。 他已经十分有经验的赶紧用手挡住眼睛,强忍住想要骂人的话。 他感觉自己再这样下去,真的要瞎了,也不知道他爸到底抽什么风,怎么每天晚上都来拉他的灯? 熊亚庆心里泛着嘀咕,面上却恭敬的很。 “爸……又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他这样的恭敬,在此刻的熊志远眼里无异于故意装老实挑衅。 熊志远二话不说,直接冲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两巴掌,气得呼哧带喘。 第1468章 “死小子,你现在长能耐了是吧,我以为你装了两天老实是真的想明白了,觉得该成熟了听话了。” “没想到你是憋了个大的在等着我呢!” 熊亚庆一脸茫然。 “什么装老实啊……我是真老实啊爸!” “什么憋了个大的,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点,我听不懂啊。” “还跟我装傻是吧?我卧室里放的那个……” “照片”两个字出口的前一秒,熊志远大脑飞速转了个弯,当场改口。 “钱,对,我卧室里有一个信封装了钱,里面有很多现金,现在这些钱全都没了,是不是你拿走了?!” 熊亚庆睡懵了还没回过劲儿来,愣愣的指了指自己,惊讶的张大嘴。 “我?啊?” “什么钱啊……我见都没见过啊,我连你房间里面有钱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我拿的呢?” “而且……而且我现在虽然在部队里地位很低,但也是每个月都有津贴的啊,我津贴还存着没动呢,就装在那个铁盒子里。” “爸不信你看——” 熊亚庆赶紧掰开铁盒子的盖子,里面赫然躺着十数张钞票。 虽然熊志远真正想找的也不是什么钱,但看熊亚庆这着急紧张,急于证明自己的样子,的确不像是作假。 看来他真的不是装老实,是真老实了。 这个家里总共就三个人,不是熊亚庆,那就只可能是—— 熊志远眯了眯眼,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他就说这个蠢女人怎么突然就收拾东西回娘家了呢,原来是觉得自己攥住了他的把柄,有恃无恐啊! 熊志远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肺都要气炸了。 这蠢女人真是蠢到家了!这会把他给害死啊! 熊亚庆旁边小心翼翼的看了半天,见熊志远的表情不对劲,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他爸都气成这样了,难道丢的钱很多? 可是家里的钱一般不都是放在妈那儿买饭买菜吗?那爸丢的这笔钱是…… 熊亚庆惊讶:“爸,该不会是你藏的私房钱吧?你藏了很多吗?” 熊亚庆不免有些生气。 “爸你怎么能这样呢,之前你一直说咱们家里没钱吃好的,一个月一共才吃几次肉,结果你却攒下了一大笔钱?” “别的军官家庭里从来都没有咱们这样的,人家每天的餐食比我好多了,我就说怎么就咱家这么穷呢,原来是这样。” 熊亚庆想到自己之前想买一辆凤凰牌的最新款的自行车,他爸都推三阻四的硬是不出钱。 这大院里别家的爸妈早就给他们买了,他自己又不想出钱,一早就心理不平衡了。 原本以为家里是真的没钱,没想到是他爸给藏起来了。 “爸你到底藏了多少钱啊,你跟我说清楚,这次被偷走了多少,是全都偷走了吗?” “爸,你怎么就这么自私啊,你要是不藏这个私房钱,也不会丢啊!” “咱们家里又没有外人,以后你的钱不全都是我的吗,还用得着藏起来吗?” 熊亚庆气得不得了,比自己的钱丢了还难受,实在忍不住。 熊志远本来还没那么烦的,听完这话简直烦到了极点,气的一脚将熊亚庆踹翻在地上。 “滚!没大没小的东西,你爹的钱是你爹的钱,轮得着你来安排?” “闭上你的臭嘴,别逼我扇你!” 说完,熊志远扭头就往外走。 回到房间,把门一关,熊志远慌的不得了。 这可怎么办……照片和信都给拿走了,是不是说明郭贵淑发现了什么? 就算她没发现什么,岛上全都是军人,万一这东西被别人看见了…… 他好不容易才松了一口气,跟组织联系上,至少保住了家人的性命,一颗星还没来得及平稳落地呢,这下又提了起来。 如果这下真的暴露了,到时候这一切可就全完了。 他的父母亲人,毫无疑问全都不可能留下活口,连带着他从前在国内的那些好友,估计也是一个都活不了。 就像华国古代封建王朝灭九族似的…… 熊志远急得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昨天刚刚挠破的头皮,今天好不容易结痂了,这会儿头顶上又多了几个血道子。 熊志远死死咬着嘴唇,尽量让自己情绪平稳下来。 不要慌不要慌,现在情况还没那么糟……至少可以庆幸的是,郭贵淑不是什么聪明人,就是个蠢货,而且也没什么见识,更没上过几天学。 那封信,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一张空白的白纸,郭贵淑估计是不知道该怎么看的,这个暂且还不用担心。 可是那张照片…… 他妻子的长相是典型的越国人,眼窝深邃鼻梁高,连孩子也更随母亲的长相,从那张照片上完全能看得出来。 郭贵淑没什么见识,可能认不出来那是越国人,但如果被其他人看见呢? 这岛上那么多出海打渔的渔民,难免就有些去过越国,或者和越国打过交道的。 其他人看到,难道不会怀疑吗? 熊志远越想越焦虑。 不行,这件事情夜长梦多,不能拖下去,得赶紧想办法解决。 郭贵淑今天才刚刚回娘家,情况还好一点,如果他在家里待的时间长了,照片和信难免会被别人看见,到时候可就坏事了。 熊志远干脆觉也不睡了,立刻去柜子底下的另一个暗格里,取出藏在里面的那把枪。 他不能这么被动的坐以待毙,今晚就要杀到郭贵淑的家里去,把东西抢回来! 不对,不光是抢东西,这个郭贵淑留着迟早是个祸害,这女人实在太烦人,并且已经看过这些东西了,万一将来嘴大说出去怎么办? 还有她那对父母。 郭贵淑这么多年,有什么话都跟她父母讲,嘴巴大的很。 她那对父母也不是省事的,一有点矛盾,但凡郭贵淑跟他们讲了,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到家里找他的麻烦。 这么多年,熊志远也已经受够了。 照片和信的事,保不齐郭贵淑已经跟他们讲过了。 这种事问是问不出来的,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人杀了利索。 反正他想杀郭贵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如趁这机会直接干掉,把他们一家全都灭口。 反正不过就是三个海岛的渔民,没什么用处,死了就死了,就当是为他们越国的事业贡献肥料了。 到时候只要伪装成入室抢劫就行了。 第1469章 这月黑风高的,今晚杀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发现呢,到时候他早就佯装无事的脱身了。 不过郭贵淑家里也没什么钱,入室抢劫抢他们家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熊志远干脆真的忍痛拿出了一叠钱来。 反正郭贵淑把他的信给偷走了,到时候直接把信纸拿出来,往信封里塞进这叠钱,再对外宣称郭贵淑炫耀自己揣着钱回了娘家,所以才引得别人眼红抢劫,也是有理有据。 熊志远打定了主意,立刻起身。 熊志远刚出门没走几步,突然落起了大雨。 熊志远暗骂一声晦气,可想了想又觉得下雨好像也不错。 夜这么深,雨声又这么大,有些痕迹很容易就被冲刷掉,就算是有什么声音,也能被雨声遮盖。 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熊志远勾了勾唇,就这么淋着雨穿过雨幕。 抵达郭贵淑家门口时,他已经被雨水淋了个透,身体和心一样冷意十足。 “笃笃笃——” 熊志远一身死气,面无表情的敲响了门。 郭顺风和肖美秀睡前忘了关窗户,敲门声清晰的传进屋内。 两人有些不耐烦翻了个身,听清是有人在敲门,皱着眉一边披衣起身,一边不耐烦的嘟囔囔囔。 “这大半夜的是谁呀,这么晚登门,太没礼貌了……” “来了来了,别敲了!是谁啊!” 郭顺风大声问。 熊志远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语气却刻意放缓了些,带着一些委曲求全的意味。 “是我,爸。” 郭顺风一下就听出来对方是谁,却故意装作不知,轻笑了一声。 “你是谁啊,这大半夜的别是什么牛鬼蛇神吧,不说清楚你是谁,是来干什么的,我可不给你开门。” 门外的熊志远脸色已经阴沉的快能滴出水来。 这么多年,郭顺风和肖美秀这两个老不死的一直都这么刁难他,抓这个机会就托大拿乔,想拿捏他。 好像他们女儿是嫁给他当皇帝的,而他是那个活该给他们家当牛做马的人。 明明他才是全家最有本事的人,郭贵淑也得全靠他养着,他们不捧着他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拿捏他? 真是分不清大小王。 也就是他不想惹麻烦,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忍着罢了。 熊志远强忍着心中的不爽,耐着性子解释回答。 “爸,我是志远啊,我刚刚忙完下班回家才发现贵淑生气回娘家了,我特意来把她接回去的。” 门内静了两秒,紧接着两道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一把拉开了门。 熊志远扫了一眼,来开门的只有披着衣服的郭顺峰和肖美秀。 现在还站在门口,不能打草惊蛇。熊志远硬生生挤出一道笑容,客气的和岳父岳母打招呼。 “爸妈,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们,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贵淑。” 熊志远一边说一边走了进去,不等郭顺风二人说话,径直往屋里去。 郭顺风和郭贵淑愣愣的对望了一眼,赶紧喊住他。 “你等等!” 熊志远脚步猛的一顿,眼神一暗。 这两个人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熊志远的手已经准备好摸向腰间了,下一秒却听见郭顺风二人奇怪的说—— “你说贵淑回来了?可是我们今晚没见到她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都好多天没见到贵淑了,她已经有一个半月没回家来了,你们这是又怎么了,又吵架了吗?” 熊志远诧异的扭过头。 “什么?她不是收拾的东西说要回来的吗,我听亚庆说,贵淑中午就已经从家里出发了啊。” 郭顺风急得直拍大腿。 “真的没有啊,我女儿丢了我能不急吗,这种事我骗你干嘛!” 熊志远这下算是相信了。 看来人是真没回来。 他眉头逐渐皱紧,面目冷的吓人,那股烦躁劲儿又从心底窜了上来。 这死女人打着回娘家的幌子实际却根本没回来,到底去哪儿了…… 肖美秀看他半天没说话,气的跺脚,用手指着熊志远的鼻子。 “姓熊的,你给我说清楚,我女儿到底怎么了!她是不是被你给气走了?” “这么多年了你就知道欺负她,她要是想不开出点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人不在,熊志远也没理由动手了。 熊志远强忍着心里的怒气,笑了两声。 “爸妈,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就是她觉得家里的饭不好吃,闹了两句脾气,跟我生气呢。” “要是闹得真的很严重,我也不会大半夜的亲自登门来接她,你们说是不是?” 熊志远眼珠子转了一圈。 “贵淑有没有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好到可以在对方家里过夜的那种?说不定她是跑到朋友家里去玩了呢?” 郭顺风和肖美秀互相看了看,她们也懵。 两人仔细想了想,迟疑的摇摇头。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但应该是没有。” “自从贵淑嫁人之后,连家都很少回来,一个月也就回来一天,有时候都不在家里住,赶着回去给你们爷俩做饭洗衣服。” “光陪我们老两口都来不及,很少见什么朋友。” “不过她倒是的确有几个朋友,但那些人也都结婚有孩子了,每天忙得很,家里地方又不大,估计是不会留她在家里住的。” “而且她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三两句不合就跟人吵起来,这么多年下来,多少朋友都被她给吵散了,得罪的人又多,哪有那么要好的。” “哎呦,你说这孩子能跑到哪儿去啊?” 郭顺风不悦的盯着熊志远:“哼,一个大男人整天跟老婆吵什么吵,贵淑还没在外面过过夜呢,都怪你!” 肖美秀赶紧拉了他一把,让他别说了。 熊志远深吸一口气。 他真的很想现在就把这两个人打死。 然而不行。 郭贵淑没回来,就还多一个隐患。 而且他中午和郭贵淑争吵过,如果他这个时候把人打死了,郭贵淑肯定会怀疑到他头上,到时候万一知道了消息直接去公安那儿,或者直接去部队告他,那就真的完了。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好时机,还得暂且忍一时。 第1470章 熊志远一边说服自己,一边强忍着安抚郭顺风。 “爸,您别担心,贵淑中午离开的时候身上带了不少钱,她可能是不想回家,找旅馆什么的去住了吧。” “贵淑也这么大的人了,不会亏待自己的,您就放心吧。” “我现在就去找,务必找到她。” 听熊志远这么说,郭顺风还算满意。 熊志远一肚子的火没处发,生怕等会儿忍不住会把郭顺风弄死,没多逗留,转身离开。 关上门,郭顺风和肖美秀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真是的,都这么多年的夫妻了,还整天闹别扭,搞得大半夜找上门来,真是……也不知道被吵醒了等会儿还能不能睡着……” 夫妻俩一边嘟囔着一边往屋里走。 结果还没来得及睡下,又听见一阵敲门声。 郭顺风“啧”了一声。 “这又是谁呀!” 肖美秀赶紧给他顺气儿:“别生气,估计是咱们女婿觉得天太晚了,又下着雨,路不好走,想来借住一晚吧。” “真是的,不是说要去给我找女儿吗,还没走两分钟又想着回来借住,说话跟放屁似的,也不害臊!” 郭顺风气呼呼的重新打起伞,冲进院子里,一边骂一边伸手去开门。 “让你给我找女儿你找到了吗?回来的倒是挺快,你……” 话音未落,猛的拉开门,看见的却是自家女儿的脸。 郭顺风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了一把。 “贵淑啊,你这是怎么了?” 肖美秀听见动静赶过来,也吓了一跳。 刚凑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她“哎呦”了一声。 “这是喝了多少酒啊,这么浓的味儿。” 郭贵淑的好友崔亚萍有些抱歉的将人递过去。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啊,我没看住她,让她喝了这么多酒。” “贵淑她今天好像心情很差,下午刚到我家就拉着我一起喝酒,我还没喝多少,她就把自己给灌醉了,拉着我说了一堆话。” 崔亚萍叹了口气:“贵淑不知道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好像很失落的样子,也难怪心情这么不好。” “我本来是想留她在家里住一晚的,但是两个孩子和孩子爸都在家,我家实在没地方收留她了,只能送回来了。” 肖美秀赶紧开口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啊亚萍,我们家贵淑给你添麻烦了。” 崔亚萍赶紧摆摆手,把郭贵淑的行李也一并递了过去,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郭顺风和肖美秀两边架着郭贵淑,一边叹气一边将女儿弄回屋,放在沙发上。 “哎呦,你说说你怎么能喝的这么醉呢,脑子都喝糊涂了吧?” 郭贵淑晃晃悠悠的撑起身,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我没醉!我脑子还清楚着呢!” 郭顺风看她这样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你没醉?你没醉才怪呢!” “在别人家里喝酒喝的这么晚,搞的你老公到处都找不到你,刚刚都找到咱们家来了,打扰我和你妈休息。” 听到这儿,郭贵淑好像清醒了些,撑着抬起头。 “你说……熊志远来过?” “是啊。” 肖美秀叹气望着女儿。 “他说你们白天拌了两句嘴,想来找你回去。” 郭贵淑冷哼一声。 “找我回去?我看是找我回去做饭洗衣服,给他当保姆吧?!” “在熊志远心里,我也和保姆没什么区别了!” “他……都心有所属了,我在他心里就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我已经被他利用够了,才不会那么傻继续回去给他利用!” 郭贵淑到底是喝的太多了,说话黏黏糊糊断断续续的。 这一大段话有时候缺字,有时候说的不清楚,有时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郭顺风和肖美秀听了半天也没听清楚她到底在念叨什么,最后干脆放弃。 “喝的口齿都不清楚了,还在这念叨呢。还是等酒醒了再说话吧!” 郭贵淑顿了顿,抓住肖美秀的胳膊,认真的说。 “妈,要是熊志远再来,你别说我在这!” “也……也别说我来过!呕……” 郭顺风简直没眼看这个女儿。 肖美秀一个劲的叹气。 “也不知道你们小夫妻俩到底是为了什么,都结婚这么多年了,孩子都那么大了,有什么事是不能好好说的?” 雨夜里,一家三口连声叹着气,丝毫不知自己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 郭贵淑喝了几杯温水,躺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 白天的事乱七八糟的在脑海里转着,她忽而想到了那两件很重要的把柄——照片和信。 郭贵淑立刻从沙发上撑着坐起来。 “对了,照片,我要拿照片给你们看的!” “我的行李呢?” “什么照片啊?” “哎跑偏了,你行李在那边!” 肖美秀赶紧给她指了指方向。 郭贵淑来不及多说,晃晃悠悠的冲向那堆行李,埋头就开始翻。 她脑子晕晕乎乎的,一下子也不记得东西放在哪儿了,这个包里翻了半天发现没有,瞬间慌了。 “该不会被我给弄丢了吧……这可不行啊,我还要拿着这个照片谴责熊志远,拿捏他呢!” 郭贵淑疯了一样,加快手上的速度,狗刨地似的将包里的行李全部刨了出来。 肖美秀和郭顺风一度以为他们女儿酒精中毒疯了。 终于,在狗刨半天后,郭贵淑在包袱底下找到了那张照片和信。 她赶紧将照片拿出来,举着给郭顺风和肖美秀看。 “爸妈你们快看,这个就是我说的那张照片!这张照片熊志远珍藏了多年,睡觉都要放在枕头底下放着!” “这就是熊志远在外面找的小三儿、狐狸精!” 郭顺风和肖美秀都震惊了。 第1471章 “什么?他居然还敢在外面找小三!” 郭顺风赶紧一把将照片接过来,开灯仔细看。 肖美秀看了一眼,更加震惊。 “哎呦,这女人怀里怎么还抱着一个孩子?这该不会是熊志远的孩子吧?” 郭贵淑忍了一天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彻底绷不住了,嘴一歪直接哭起来。 “肯定就是他在外面生的私生子!!” “熊志远他根本就看不上我,这么多年了,他不止一次的用那种看不上的神色看我,他就是嫌我长得不好看,所以才在外面找了个这么好看的!” “爸妈,熊志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这些年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成能伺候他吃穿住行的保姆而已!” “这个混蛋,混蛋!!” 郭贵淑气得疯狂砸东西。 那本来就没几件的行李,被她甩的满屋都是。 郭顺风和肖美秀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生气了一阵,很快平静了下来。 看女儿气成这样,肖美秀上前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别这么生气,把自己气坏了不值当,反正这些年咱们也没亏什么。” 郭贵淑一愣,带着眼泪抬起头。 “什么叫没亏什么?” 郭顺风有些无奈的看着她,理所当然—— “你虽然在家里洗衣服做饭,但是他不是也把津贴赚回来给你花吗,而且你还顶着个军官太太的身份。自从你结婚之后,咱们这些邻居都对咱们家可客气了,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不光是这样,咱们现在就医还是免费的,连我外孙不也是靠着他爸的庇护进了部队吗?” “都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就算以前是真的恩爱,也早该变得寡淡无味了,计较这个干什么?” “只要他不把小三带到家里来,任凭小三在外面兴风作浪都没用,你才是正经军属,小三是不被法律承认的。而且你们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也这么大年纪了,还能离是咋的?” 郭贵淑惊讶的瞪大眼睛。 “我为什么不能离?” 郭顺风气的皱着眉。 “你这孩子你是傻吗?你现在跟熊志远离了婚,你就什么都享受不了了,而且你年纪又这么大了,能再找个什么样的?肯定找到的都不如熊志远的条件!” “都活了这么多年了,脑子清醒一点吧,为你自己以后好好打算一下。” “我们是你父母,比你多活了那么多年,还能害你不成?我们这也是为你好!” 郭贵淑瘪着嘴。 虽然这些话从亲爸亲妈嘴里说出来,让她听着非常不舒服。 但其实她现在也不过是气头上想发泄罢了,如果细说起来,其实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可就算是这样,郭贵淑还是觉得很憋屈,眼泪不争气的从眼眶里疯狂往外冒。 郭贵淑坐在地上,气的直蹬腿。 “凭什么啊,我陪熊志远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他的一切,包括他的人,本来就应该是属于我的,凭什么这个狐狸精横插一脚?!” “凭什么熊志远看不上我,偏偏看得上她?” “这个女人到底哪里比我高贵了,她就能做那个金屋藏娇的,而我就只配在家里给熊志远当下人,凭什么!” “我……我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到这个女人,把她像纸片一样直接撕碎,让她去死!” 肖美秀一个劲的在旁边叹气。 郭顺风倒是一副有些能理解熊志远想法的样子,背着手和稀泥。 “哎呀,话也不能这么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作用嘛。” “不是我说,你自己的长相你应该也有数,你确实是不如照片上那个女人好看,嫁给熊志远也算是高攀了。” “没有长相,能做点家务活也算是有点用处。” “而那个女人……谁让人家天生就长得比你好看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你要是有这么好的长相,熊志远估计也不会去外面找,你估计也不用在家里当牛做马。” 郭贵淑原本就憋的慌,听完这话差点憋死。 “爸,你是我爸还是熊志远的爸啊!你怎么一直帮着他说话!” 郭顺风无奈的摊了摊手。 “我说的是事实啊。” 郭贵淑“你”“我”了半天,整个人都快憋炸了,气的抱着膝盖爆哭,整晚气的几乎没睡。 熊志远情况也没好多少。 当晚,他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始终没问到郭贵淑的踪迹。 天蒙蒙亮时,他穿着一身湿哒哒的衣服回了家,一脸烦躁的洗澡换衣服。 就连洗澡的时候,他脑筋还在不停的转,想着郭贵淑究竟能去哪儿。 结果洗着洗着就在浴盆里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满盆的水早已经凉透了。 熊志远一看时间,吓的魂儿都快飞了,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粗略的把身上的水擦了擦,套上衣服赶紧往军营里冲。 一边赶路一边暗骂倒霉。 任务也没完成,东西还丢了,郭贵淑也没找到,现在就像是有三个雷顶在他头上,随时随地都会炸。 但凡炸一个,他都能死的透透的。 好不容易赶到了办公室,往座位上一坐,熊志远却根本没心情办公,满脑袋都是这些事儿,焦虑的后槽牙一直紧紧咬着,咬的两腮都在隐隐作痛。 他手里的笔无意识的不停敲着桌面。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得找到郭贵淑,拿回那张照片,还得问清楚他到底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其他人。 如果有,还得想办法把知情人也给处理掉。 昨晚原本是个绝佳的好机会的,结果她竟然没回家……那这一晚上她接触的人范围可就太大了。 熊志远往窗外看了一眼。 今天万里无云,碧空如洗,阳光明媚的不得了,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熊志远的心情却因为这好天气更差了。 怎么偏偏又赶上晴天!他今晚要是有线索了,这样的天气也不好动手啊! 熊志远有些绝望的搓了搓脸。 都怪郭贵淑这个死女人,没事拿他照片和信出去乱逛什么! 原本就够焦虑的了,偏偏这个时候熊志远还被通知去开会。 第1472章 熊志远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拿着笔记本和笔,人是坐到办公室里了,神却早就焦虑的不知飘到了哪里。 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他都以为自己不在会议室,而是在家里,正好碰见郭贵淑,疯狂扇她巴掌撒气。 直到有人使劲拽了拽他的衣服。 熊志远猛的回过神来,才发现整个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几乎正在盯着他看。 那些眼神,有好奇探查,有皱眉不耐,也有幸灾乐祸。 熊志远瞬间反应过来。 该不会是领导恰好点了他的名,让他发言吧? 熊志远小心翼翼的扭头一看季政委的面色—— 还真是! 季政委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熊志远同志,你怎么回事?” 熊志远懊恼的皱了皱眉,见旁边根本没人敢提醒自己,只能认栽,实话实说—— “抱歉政委,我刚刚一下子想到手头上的一些工作,不小心走神了。” 季政委心知肚明他根本就是在找借口,冷着脸。 “有些同志,人在魂不在,最近的工作状态也不是很好,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从今天开始,生病的就请病假,其他人如果被我抓到工作态度不认真,就别怪我给你处罚了。” 这一番话,看似是说给全体听的,落在熊志远耳朵里其实就是指桑骂槐,针对性的说他。 熊志远感觉自己的面子像是被人硬生生刮下来一层,却又什么都不能说,只能低眉顺眼的忍着。 好不容易熬过了上午,中午刚要在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就有人过来通知,下午的抽查训练由空降的京城指导员进行。 熊志远原本困倦的睡眼一下子瞪大,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这就要和京城的人打交道了! 熊志远本能的有些怵,毕竟这些人都是去过越国,知道一些内情的。 但也幸好,他们这次只是指导训练,不是查别的。 不然他万一暴露一丁点,这么多年的心血可就全都要白费了。 这些年他在这个海岛上风吹日晒,受了那么多的苦,才搭建好信号传输路线。 可不能让组织跟这个海岛断了联系。 不过说到联系…… 熊志远又想到了昨晚没完成的那个任务。 昨晚受台风影响,刮风下雨,连网上的电话信号都被迫中断了。 他找完郭贵淑,原本想着试试看能不能把信号发出去,好歹把任务给完成。 结果试了半天都没能成功。 两件事,一件都没做到。 一想到这,熊志远就焦虑的疯狂流汗。 今天好不容易天晴了,他晚上回去得加紧传送消息才行,否则万一耽误了时间,越国那边又要怀疑他的忠诚。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再来一次,他在越国的家人可就真的危险了。 熊亚庆叹着气躺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 昨晚几乎跟没睡没什么区别,也就洗澡的时候在浴盆里泡着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个小时,现在整个脑子跟上了锈似的发懵,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下午还得应付那群京城来的人,必须得养足精神才行。 然而想是这么想,熊志远眼睛一闭,脑海里全都是郭贵淑和任务的事,焦虑的难以入睡。 他整个人烙饼似的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了和没睡似的。 好不容易要睡深了,办公室大门又被人敲响。 下午又只能顶着昏沉又沉重的脑袋,浑浑噩噩的跟着上级和同事去了训练场。 原本以为检查训练这种小事儿,应该是陆衍川身边的那群人来。 却不想刚到训练场,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熊志远浑身僵了一下。 不是吧,难道真这么不巧,今天恰好是陆衍川? 熊志远吞了吞口水。 陆衍川这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眼神毒辣又锐利。 不少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说,他像是能把人一眼看穿的那种人。 也就只有熊亚庆那样的蠢货会觉得陆衍川没什么了不起的。 熊志远琢磨着要不要找个理由离开,让别人替自己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下一秒,那人转过身来。 一张熟悉的脸呈现眼前。 熊志远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简直快气笑了。 老天爷就这么捉弄他是吧?为什么不好的预感总会成真…… 更让他绝望的是,不光是陆衍川在,傅云策和顾怀渊全都在,此刻正站在陆衍川旁边,与海岛军区的人交流。 顾怀渊和傅云策虽然不如陆衍川名头响亮,但在越国那边也算是一号防备人物了。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够今天训练的人喝一壶了。 熊志远暗道倒霉。 不就是个训练吗,怎么这么劳师动众的,不光把陆衍川找来了,连顾怀渊和傅云策都来了…… 熊志远正暗自皱眉头时,陆衍川的目光落在了熊志远身上。 陆衍川不动声色的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完全没有印象。 自从记忆受损,陆衍川也算是习以为常,也不知道究竟是真不认识还是忘了。 身边的季政委见陆衍川往那边看,赶紧简单介绍了一番。 “这位是熊志远,老熊,还有那位是张云,都是这次训练的负责人。” 陆衍川简单点了下头,视线没多在熊志远两人身上停留,又扭头去谈其他事了。 陆衍川眼神淡漠的刮过熊志远身上,不起一丝波澜的那个样子,让熊志远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想过陆衍川会一眼把他认出来,也想过陆衍川会觉得他与众不同,把视线都停留在他身上。 却万万没想到,陆衍川眼神居然这么冷淡,看见他像是看见空气似的。 他是故意的吧! 他们明明曾经坐在一个会议室里开过会,他当时就坐在陆衍川的对面,正对面! 他怎么会一点都不记得他? 根本就是故意的吧,没把他放在眼里? 熊志远气得暗暗磨牙。 亏别人还都把陆衍川夸出花来,说他有多厉害,根本都是吹牛的吧,这也太目中无人了! 熊志远脸色控制不住阴沉了几分。 这人当初就应该死在边境!越国那边怎么还能让他活着回来? 那个冯慧雯也真是窝囊,在越国天天把内部搞得腥风血雨的,搞得人人都怕她,好像很牛逼一样。 结果华国人都打到家里去了,她居然还没把人给弄死。 不光没弄死,还让陆衍川和林初禾两人合力把那么多人质从他的眼皮子底下直接救走…… 简直就是十足的蠢货! 而且她自己都搞出这么大的失误了,是怎么还好意思对他那么苛刻的? 真就是宽于律己严以律人? 这样的人,而且是个女人,是怎么坐上那么高的位置的? 越国军队内部的女军官,掰着手指头都数的过来吧? 熊志远怎么也想不通。 里面绝对有内幕! 第1473章 他早就怀疑这个冯慧雯是走后门的,现在这么一看,肯定就是这样的。 那个冯慧文,的确有几分姿色,说不定她现在这个位置,就是靠和上面的人乱搞男女关系搞来的。 而且和她乱搞男女关系的那个人,绝对位置不低,否则怎么会让冯慧雯这么嚣张? 熊志远在心里疯狂讨伐冯慧雯,面上却沉默又老实,默不作声的站在一边看着。 很快,训练开始。 陆衍川和傅云策、顾怀渊各站在一边,面目严肃的盯着场上,手里拿着计分板,同时调配指挥。 士兵们原本以为一开始会做一些基础的训练,还不算太紧张。 结果陆衍川一张口,瞬间把众人惊的目瞪口呆,汗都快冒出来了。 “一上来就上强度啊?” “这……这是不是也有点太难了?” “前天他们来的时候我就说,这三个人看起来不简单,像是来检查的,你们还不信,这下好了,真是来检查的……” 众人满脸哀怨,却也不敢明说,只是小声嘟囔。 毕竟陆衍川和傅云策、顾怀渊三人看起来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熊志远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忍着心里的不耐烦,装模作样的往训练场上扫了一眼。 结果一眼过去,恰好看见了正站在不远处队伍里的熊亚庆。 熊亚庆正隔着人群瞪着陆衍川,满脸的不服不忿,仿佛有天大仇似的。 熊志远想到熊亚庆被放出来以后一直在家里翻来覆去的骂陆衍川,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加上熊志远的班长几次三番告诉他,熊亚庆自从放出来之后态度非常不端正,并且训练各方面也大不如从前。 把他单独揪出来加练,他还满肚子的怨气,真正投入训练的时间加起来,还没有他嘟嘟囔囔抱怨的时间长。 之前他还没怎么放在心上,想着熊亚庆这个废物反正这辈子也算是废了,他也不想管了,但是现在…… 他该不会……马上就要因为这个废物儿子丢脸了吧? 熊志远一颗心不由得揪了起来。 不出所料的,第一轮训练测试下来,熊志远就是那五个不达标的士兵之一。 傅云策皱着眉,将他们叫到一旁,跟着今年刚入伍的新兵一起加练。 等所有人第一轮训练完了,紧接着开始第二轮。 熊亚庆又重新回到队伍参加训练,在后面各种伸胳膊伸腿的热身,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熊志远原本以为这一轮至少能好一点。 却不想整个第二轮唯三不及格的人中,又有熊亚庆。 在场不少军官都忍不住朝熊志远悄悄投来嘲讽的目光。 熊志远搓了搓脸,简直没眼看。 他有点后悔了。 之前一直想着熊亚庆是个废物,没什么前途,干脆就不管了,却完全没考虑到,熊亚庆现在怎么说都是他的儿子,他丢脸丢的可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连他这个当爹的脸都一起丢了…… 熊志远脸色难看极了。 在熊志远眼神不善的注视中,熊亚庆有些挫败的开始了第三轮。 三轮下来,熊亚庆毫无悬念的完全没达到优秀军官的标准。 熊志远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钻进去,或者当场跟这个蠢货断绝父子关系。 他从前一直想办法给这个蠢货机会,连越国救援那次那么大的立功机会都想尽办法给了他,简直就是已经把饭喂到了嘴边。 谁知道这个蠢货这么不争气!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考出这么烂的成绩,这不是啪啪打他这个亲爹的脸吗? 陆衍川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面无表情的直接将上次任务,负责派遣人员的所有相关人全部叫了过来。 当着季政委和海岛军区各位领导的面,陆衍川毫不留情的将这些人训了一遍。 “这就是你们海岛军区平常的训练水平?这就是你们海岛军区士兵的素质?” “光是随机抽调出来的就这么差,队伍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士兵?” “尤其是这个熊亚庆,他是上次越国行动的参与人员。” “我记得当时任务下达,要求是各军区单位挑选综合实力符合要求的同志参与,结果这就是你们选的人?” “抽查了三项内容,三项全都不合格,我还没见过这么差的。” “即便是刚入伍的新兵,也不至于这么差。” 陆衍川虽然语调不高,说话咬字却铿锵有力,中气十足,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那表情更是冷的吓人。 顾怀渊也冷笑着。 “选这种水平的人过去,到底是在给我们帮忙,还是在拖我们的后腿?” “带这么一个拖后腿的兵,这是在给任务增加难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军区被敌人收买了,故意塞这样的人过来呢。” 许青山站在三项成绩优秀的士兵队列里,听得有些无奈。 有熊亚庆这么个家伙,简直就是给整个海岛军区抹黑。 熊亚庆灰溜溜的站在队伍最末尾,原本就已经觉得够丢脸了,此刻听着前面的话,更是憋屈又生气。 他忍无可忍,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我……我是因为出色的设计能力和侦察能力被部队特别选中的,我并没有故意拖后腿,我……我当时就是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能力罢了。” 第1474章 找出奸细 说到后面,熊亚庆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声音不由自主的小了下去。 “而且今天的训练根本就不符合日常的强度,你们挑的训练项目和及格条件也太苛刻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有特种兵的体能的!” 熊志远绝望的闭了闭眼,越听越觉得面上无光。 他这张老脸简直都快要被丢尽了。 熊亚庆要不要看看自己前面站了多少及格的战友?没及格的又有几个? 他是怎么好意思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的? 还数郭贵淑从小到大才惯着这个儿子了,搞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而且熊亚庆这个蠢货,难道不知道这种时候就应该闭嘴吗! 他自己是怎么能去参加的那次行动,是谁把他安排进去的,他难道心里没数吗? 他该不会以为他真的是靠自己进去的吧? 人家要不是看在他熊志远的面子上,怎么可能破例给他这个机会? 现在好了,这混账如此头脑不清,当着众人的面就搞砸了这件事,还马上就要闹大了。 这下不光是他要倒霉,连带着之前帮他们的那个人也得倒霉。 这下真的完了。 季政委听完眉头紧皱,忍不住大声呵斥。 “熊亚庆你在搞什么鬼,说的是什么东西!连基础的体能都达不到,你还好意思说这些?” 季政委气的脸色发红。 平常日常的训练都没暴露出来有这么多的问题,现在刚加了一点强度,就强弱分化的如此严重,甚至还暴露出熊亚庆这种老鼠屎。 季政委的面子简直碎了一地,没忍住转头瞪了熊志远一眼。 熊亚庆还不闭嘴,好像自己很有理似的,扁了扁嘴。 “本来就是,明明是他们的标准制定的太苛刻了!” 陆衍川面色平淡:“是吗?” 顾怀渊立即补充:“可这种强度,我们特种部队卫生连的女同志都能眼睛不眨的轻松完成。” “对于我们军区的女子特种队来说,这样的标准,只是他们还没正式通过选拔时每天热身训练的标准。” “或者咱们不说特种部队,就说普通的侦察连,这种体能标准是轻轻松松完成,不信的话你们大可以去翻京城军区以往的训练成绩,看看我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此话一出,众人露出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 底下甚至还有士兵忍不住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啊,女兵的体能,能到这个程度?” “就是啊,咱们拼死拼活都快累死了才刚跑到这个成绩,特种部队的女兵就算是再强,估计也不可能比特种部队的男兵还强吧?估计也就比这个强度稍微强那么一点点,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故意吹牛了吧!” 陆衍川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的眯了眯眼。 “吹牛?” “我们京城特种部队女子特战小队的女兵们,普遍成绩比特战队的男兵都要高。” “并且最近的这次考核里,有一位同志,综合考核成绩已经超过了我。”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顾怀渊和傅云策也没想到陆衍川会这么直接的说出这件事,忍不住侧过头多看了他两眼。 其实要说起来,陆衍川和林初禾的真实实力是不相上下的,只不过因为陆衍川大病初愈,加上有很多记忆都还没回忆起来,这一整个月都在进行恢复训练。 所以这次的综合测试,陆衍川测试出来的成绩不怎么理想。 不过以这一个月来林初禾的训练强度和训练时长,就算陆衍川没有失忆没有任何意外,或许林初禾的成绩也要比陆衍川好一些。 两人想了想,也就没说什么。 余下的海岛军区众人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质疑声比之前更大。 “开什么玩笑,女兵的成绩超过全军比武出来的兵王?这可能吗?女兵不都是需要人照顾需要人特别让着的吗?” “这个第一支女子特战队的建立我们都是知道的,大家都知道就是个花架子,就是为了做给外人看的,怎么可能有什么真本事?” “就是啊,要是真有什么真本事,怎么一早不公布具体的成绩数据?” 当初女子特战队成立这件事,全国各个军区都有所耳闻。 只不过这对于众人来说实在太匪夷所思,在一些人的固化观念里,女兵就只能做一些通讯、传达、医疗之类的轻松的工作。 像特种部队这种地方,就是男人的天下,女人根本不可能胜任。 没成想京城军区不光成立了女子特战队,居然还正儿八经的给他们训练。 当时女子特战队刚成立那一会儿,各个军区的士兵没少在背后质疑嘲笑,觉得京城军区是白费力气。 又看着女子特战队的训练成绩一直没公布,更加认为是京城军区觉得丢人没好意思公布,觉得这支队伍撑不了几个月,早晚得解散,所以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居然有人说女子特战队的成绩已经超过了男兵组成的特战队的成绩,甚至其中有人已经超过了兵王的成绩。 而且这话居然还是从兵王自己口中说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骗人的吧!” 熊亚庆满脸的不屑与不信。 “就算是你为了贬低我们,也不用这么羞辱我们,我们海盗军区又不是没有女兵,编这种谎话来干什么?” “编谎话?” 陆衍川面色冰冷至极。 熊亚庆被陆衍川这一眼看得心肝都跟着颤了几颤,却仍旧梗着脖子。 “对……对啊,女子特种部队和男兵的标准怎么可能一样?你说那群女兵的成绩比男兵还要优秀,甚至还有超出你的成绩的?这怎么可能?” 熊亚庆一边说一边撇嘴。 “那群女兵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不是扎堆在文工团就是在卫生连,光是那身子骨,我一拳就能把他们给打倒,编谎话也不编个像样点的。” “大家原本觉得你是兵王,都还挺崇拜你的,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满口谎话的人,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看出来了你根本就看不起我们海岛军区,所以才搬出一堆女兵来说事儿,宁愿编谎话来贬低我们,也不愿意承认我们还是挺强的对吧?” 顾怀渊和傅云策简直都听笑了。 只是还不等他们说什么,站在队伍里的许青山先嗤笑一声开了口,冷冷的斜眼看过去。 “编谎话?到底有没有这么厉害的女兵,别人不知道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熊亚庆,其他人说这种话我不怪他们,但是他们没见识,没去参加那次的越国营救任务。” “但你现在这么说,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当时带队的就是女子特战队的队长林初禾,那一路上如果没有他冷静指挥,我们连越国的土地都登不上。” “之后那一路上遭遇敌人,还有营救行动中遇到了那么多困难险阻,也是全靠朝林初禾冷静指挥,迅速判断,以及强悍的个人能力和指挥能力,才保着咱们毫发无伤的从越国撤退。” “林初禾当时救了多少人?帮多少人挡过了危险?就连那些被营救出来的人质里,许多人当时都是奄奄一息,还有一部分人差点就被越国的人抓回去,也都是林初禾保他们一路平安无事回到祖国。” “这些,你都是瞎了眼看不见吗?” 熊亚庆:“我……” 许青山打断他。 “哦——我知道了,你不是瞎了眼,你是压根就没睁眼看。” “因为当时你只顾着当逃兵,躲在树丛里什么事儿也没干,自然也看不见别人的厉害之处。” “就连当时原本你该驻守的那个位置,你也根本就不在,搞的那一处成了缺口,差点就被越国的人从那里攻进来!” 许青山越说越愤怒,音调也随之拔高。 “我们当时为了给你擦屁股,一边控制着自己点位的状况,一边还要随时帮你顾及着你那边的情况,差点就被越国人给偷袭一锅端了!” “要不是林初禾及时发现,过来帮我们掩护,一顿火力输出,我们这整整一队人就要都被你害死了!” “你这样的蠢货,是怎么好意思站在这里说这些话的!”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熊亚庆。 大家虽然知道熊亚庆在战场上当了逃兵,却不知道他做的如此卑劣,如此的明目张胆。 他究竟仗着谁的势力,猜都不用猜。 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齐刷刷地落在了熊志远的身上。 熊志远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儿子! 连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都不懂,火都烧到他头上了,他居然还有心情质疑别人,还把他也给牵扯进来了。 他真是恨不得现在立刻把这个蠢货给掐死! 眼见着自己现在不说两句是不行了,熊志远板着脸瞪了熊亚庆一眼。 “给我闭嘴!我平时在家里就是这么教你的吗?真是被你妈给惯坏了,早知道你小时候我就不该把你扔给你妈教养。谁让你对女同志抱有这种偏见的?!”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男女平等,女同志自然有他们自己的优势,用得着你在这里大放厥词的质疑?!” 熊亚庆恨恨的闭上嘴,不服气的疯狂暗自磨牙。 一个女兵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有一点指挥能力而已,他要是能好好训练,他也能做到! 不,甚至做的比那个林初禾更好! 熊志远一看熊亚庆那不服不忿的模样,就知道他指定又不知道在心里想什么呢。 熊志远简直无语至极。 就在众人还是有些不死心,不相信女兵能有这么厉害的时候,高政委笑呵呵的拿着一份资料走了过来。 他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陆衍川。 “陆同志,这是你要的京城军区女子特战队成立以来的训练成绩,因为资料不太好调,我让通讯处的同志在电话里对着档案里的数据重新写了一份,所以才慢了一些。” 陆衍川并没有伸手接,而是示意高政委将这份资料直接拿给海岛军区在场众人看。 高政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将资料先递给了站在最前面的许青山。 许青山打开文件袋先看了看,目光落在某一行上,唇角不由自主的弯了起来,紧接着将文件袋递给了后面的人。 其他人刚刚看许青山那样的表情,还以为是什么好事,结果自己接过一看,目瞪口呆。 “这……这居然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旁边第三人一边疑惑一边将文件拿过去,下一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去,这是女子特战队的成绩?真这么牛逼啊……” 后面几人听说着文件袋里装着的是女子特战队的成绩,着急忙慌的抢过去看。 这文件就这么依次传阅着,没到一个人手上,就引发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叹声。 所有看过成绩表的人都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熊亚庆一开始还觉得是他们故意夸张了,结果文件传到自己手上,一看之下,熊亚庆整个人都傻了,张着的嘴都忘记合上。 像个痴呆儿似的愣愣的,连自己手上的文件什么时候被抽走了都不知道。 “这些女人,竟然真的能达到这种成绩?” 傅云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成绩单你们都看完了,现在是什么感觉?还觉得你们刚刚跑出来的这点成绩很厉害吗?” 众人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隔了片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区区女兵都能做到这样,我们作为男人绝对不能比女人还差,兄弟们,从今天开始我们也要加大训练强度,早晚有一天,我们能超过她们的!” 这话瞬间燃起了不少人的斗志,在场的一众士兵纷纷捏着拳头跟着响应。 “没错!我们绝对不能比女人还差!必须加强训练!” “不能做海岛军区的耻辱,我们要反超!” 一群人把气氛搞得自以为热血沸腾,他们也知道陆衍川和海岛军区的各位领导是想激励他们,让他们更加有斗志。 他们本以为自己这样表态,高政委和陆衍川肯定会满意。 吃不消陆衍川听完,面色比方才更加冷冽骇人。 “这就是你们看之后的感想?” 陆衍川转头看向高政委。 “这就是你们海岛军区的思想水平和士兵素质?” 高政委羞愧的颔首,无奈闭了闭眼。 底下的士兵一脸懵,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甚至还皱着眉,觉得陆衍川莫名其妙。 他们表态还表错了? 陆衍川语气冰冷。 “如果你们是这样想,那你们永远不会有进步的空间,也永远无法达到女子特战队能力的高度。” 方才喊口号喊的最响的战士胡硕一脸不服。 “谁说我们永远也无法达到的,不就是个女人,我们这些男人……” “不就是个女人?” “你们军区的思想课是怎么上的,谁教你们这样蔑视女性,蔑视自己的战友?!” “轻视别人的人,最终只会为人所轻视。更何况你们还没有轻视女兵的资格。” “女兵,远比你们想象中更厉害更有潜力,只是从前,她们没有这个机会展现他们的能力罢了。” “她们缺的只是一份机会。” “而你们,缺的是一面镜子,一面让你们看清自己嘴脸的镜子。” “你们现在和女子特战队的差距,与蚂蚁和大象的差距无异,还窃窃自喜,自以为男人先天就有优势?” “如果忽略性别,这样巨大的成绩差距,你们还有信心敢追敢吗?” 底下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纷纷低下头。 答案不言而喻。 别说追赶了,吓都吓死了。 陆衍川冷笑一声。 “所以你们并不是自信心过剩,而是看不起女性,看不起女兵,下意识觉得有天生的优势差异在,你们天生就比女性高一等,比他们更强。” “我今天告诉你们,努力,是完全可以弥补这所谓的先天优势差距的。” “一个无法正视自己能力,不敢承认她人优秀的队伍,连彼此之间的差距都看不到,注定被人踩在脚下。” “在绝对的实力和努力面前,你们,什么也不是。” 陆衍川一番毒辣的呵斥,于自以为强大的胡硕几人来说,无异于羞辱。 几人仍旧觉得有些不服气,却根本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的确,从现实的角度上来看,林初禾所带领的女子特战小队的成绩,的确已经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比他们不知超出了多少倍。 只是他们知道归知道,总觉得女人能做到的他们一样也能做到,所以并不把这段差距看在眼里。 被陆衍川骂了这么一通,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他们也冷静多了。 如果忽略男女性别,这样的成绩差距,他们还想追赶?还不如直接躺下做个白日梦。 一旁站着高政委和季政委也是羞愧难当,同时下定决心。 “陆同志,我在这里也表个态,之后一定会加强对基层士兵思想方面的整顿。” 说着,他面向海岛军区中人。 “从今天开始,如果再让我听到一句你们对女兵、女性带有歧视的话,处罚绝不手软!” 他们从前一直在狠抓体能和成绩方面,居然没注意到这群男兵有着这么自以为是的想法。 高政委想了想,又觉得只是口头批评几句加上整改还不够,干脆一声令下,刚刚口出妄言的几人,全部罚训半个月,训练量翻三倍。 此话一出,胡硕几人简直傻了眼。 “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让我们罚训半个月?” 他们现在日常的训练量就已经够多的了,每天的训练量再翻三倍,那简直都不要人活了! “高政委,您怎么也跟着上纲上线的,他不就是个来检查的吗,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高政委快要被他气死了,瞪着眼睛指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胡硕是吧?” “其他人按照我刚刚说的,全部加练半个月,只有你,加练两个月!” “高政委!我……” 胡硕还想再说些什么,高政委生怕他说的越多,自己越丢脸。 “再多说一句,给我直接加练半年!” 胡硕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跟着队伍一起到训练场上加训去了。 高政委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的离开,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实在不好意思陆同志,是我们军区管束不严,之后一定加强管理。” 陆衍川什么也没说,只转而问起了上次派遣前往越国执行任务人员的事。 “高政委,上次派遣前往越国执行任务人员,究竟是谁安排的,还烦请您尽快调查清楚,这对我们很重要。” “好好,你们放心,我马上让人去问,一有结果一定立刻告诉你们。” 高政委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转过头也是一头雾水,上次安排人这件事儿根本就没经过他的手,他压根就不知道。 他忍不住看向季政委,见对方一脸为难,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皱了皱眉。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季政委清了清嗓子,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这件事我刚刚问了,是连副旅长安排的。” 高政委愣了一下。 “?” “你是说熊亚庆也是他安排进去的?” 季政委点点头。 “从许青山到熊亚庆,全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高政委皱着眉:“老谷怎么会这么糊涂!” “这件事宋旅长知道吗?” 季政委摇摇头。 “刚问出来,还没来得及说呢。” 高政委搓了搓头发,一脑门子的官司。 通过刚刚熊亚庆的训练成绩,谁都看得出来熊亚庆能参加越国那次任务,完全是走了后门。 一般情况下,就算是有人走关系开后门,应该也不会做得太明显。 至少得保证让他们破例开后门的那个人能力不能太差,否则事情做得太明显,被人发觉,只会让自己脸上难看。 所以一般这种明显能看出来开后门的,都是冒着很大风险的。 第1475章 不能把所有看过信的人杀光 而让他们值得冒高风险的事,相对应的,肯定也拿到了不少的好处。 这件事如果换做别人还好处理些,可偏偏是连副旅长…… 高政委只觉得棘手,也顾不得其他了,找了个借口和陆衍川打了声招呼,留他们继续在这里审核其他连队,自己赶紧和纪政委一起去找连副旅长。 走之前,经过熊亚庆身边时,两人还不忘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给熊亚庆看的胆颤心惊。 高政委刚从身边过去,熊亚庆就忍不住暗暗的吐出一口气。 看高政委和纪政委两人这面色,这事情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幸亏他当时没真的贿赂连副旅长。 不过这件事,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因为当时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找了一趟连副旅长,说自己希望儿子能有个历练的机会。 他原本只是想探一探连副旅长的口风,想着如果他态度有所松动,自己在趁机许下一些利益好处也来得及。 没想到他的好处还没来得及往外摆,连副局长就答应了。 熊志远自己都觉得惊讶,没想到连副旅长这么信任他。 不过现在看来,这倒也是好事。 对方没说自己的好处,自己也没贿赂,这件事就说不上是利益勾结,最多不过就是识人不清,用人不明,派了个不合适的人过去。 反正不管怎么说,跟他是没什么关系。 想到这儿,熊志远放心多了,否则万一因为这件事查到他头上,陆衍川他们再看出些什么,他可就没有其他办法。 只能想办法联系留在海岛上一直隐秘潜伏的人,让对方想办法把自己给送出去了。 这样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那人几乎没露过面,就连他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知道对方是越国安插在海岛军区的一号人物,自己如果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情况,可以想办法找他帮忙。 但直到现在,他也连这个一号人物的面都没见过。 此人一向行踪神秘,越国那边对他的身份和动向也是讳莫如深。 都这么多年了,他也很少听说对方的消息,只是时不时会收到一两条对方传来的信息。 但最近一段时间,联系也断了。 说是可以联系,但能不能联系得到都不一定。 熊亚庆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 这海岛的天比小娃娃的脸变得还快。 别看现在晴空万里,碧空如洗的,好像天气很好的样子,晚上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呢。 熊志远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祈祷。 希望晚上台风暴雨不要再次来袭,否则他的任务如果再拖一天,越国那边估计真的要杀人了。 熊志远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放心不下。 白天晴空万里晚上刮台风的例子又不是没有过,他不能拿自己一家人的性命去赌。 实在没办法了,看来还是得下午找机会,铤而走险一下,溜出去到洞里看看信号。 除了信号问题,他还得想办法找着郭贵淑这个蠢女人。 也不知道她到底拿着他的照片和信跑到哪里去了。 万一他不小心把这照片和信给丢了,在被当兵的捡到,或者是被其他更多人知道…… 熊志远感觉郭贵淑简直就像一颗已经点燃了引信,却并没有炸的哑炮。 这种哑炮看着像是坏了,但其实指不定什么时候,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突然就炸了,把你炸的外焦里嫩,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郭贵淑只是自己揣着照片和信还好,拿给一两个人看过也还能控制,但如果人数再多一些…… 他总不能把所有的人都杀光吧? 本来在海岛上做卧底,已经是冒着巨大的风险了,到时候还要再背上杀了人随时可能会被发现的风险。 那他简直活不下去了。 熊志远简直越想越焦虑。 要是现在就能找到那个女人就好了。 另一边,陆衍川和傅云策、顾怀渊已经又给另外一组士兵做完了检查测试。 有了前面的例子,这一队士兵格外认真。 一番考核下来,即便是倒数几名,也全都压着线及格。 好歹是全都过标准成绩线了。 陆衍川说不上满意,什么也没说,让士兵们原地休息。 他转身走远几步,傅云策和顾怀渊立刻聚了过来。 检查测试是幌子,他们今天真正的目的,是观察海岛军区的所有人,调查清楚熊亚庆的事。 熊亚庆的事,看似是用人失误,但细究起来,更像是有人故意派了这么个老鼠屎,扰乱他们那次的营救计划。 那次的任务下达的时候,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难度高、任务艰巨,并且是深入敌国。 说好听点,是义无反顾为大义而犯险,说难听点,很大概率是去送死,有去无回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这样的任务,就算是各军区选拔最优秀最厉害的同志去,都很艰险,但凡有一个人水平不够,出现一丁点失误,都有可能导致全体任务失败。 这根本就不是能让新人锻炼的机会。 这一点,各单位不可能不明白。 可他们偏偏还是选了熊亚庆这个要能力没有能力,要胆量没有胆量的蠢货过去。 如果大胆一些猜测,此人根本没想要此次任务成功,相反的,他是故意选了个会拖后腿的过去。 到时候这个拖后腿的老鼠屎出问题,他们所有人都大概率会葬身越国。 到时候死无对证,根本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这次任务的生还可能性本来就低,全部牺牲也在意料之中。 就算能有一两个人幸存回国,到时候如果问责起来,他也可以解释说是自己识人不明,选错了人。 总之,总有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定下名单之人的身份,实在可疑。 顾怀渊沉思片刻,开口:“通过这两天和这一个上午的观察,我感觉海岛军区领导层值得怀疑的人不少。” “首当其冲就是那位连副旅长。” 第1476章 林初禾陆衍川简直俩扫把星 “我刚刚听见他们讨论,当时选人过去的,就是这位连副旅长。” “其次……” 顾怀渊意味深长的用余光扫了不远处正在走神的熊志远一眼。 “就是熊志远。” 作为熊亚庆的父亲,她的可疑程度,和那位连副旅长不相上下。 傅云策认同的点了点头。 陆衍川面色沉沉,也是这个想法。 “看来咱们的想法一致。”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顾怀渊和傅云策齐齐看向陆衍川,等他拿主意。 陆衍川沉吟片刻,开口。 “要想抓到的人,必须有切实证据,否则打草惊蛇,便不好抓了。” “海岛军区出了这么大的漏洞,宋旅长和高政委那边,是不会这么快给我们回话的。” “但打蛇杆已经动了,蛇便不会老老实实在洞里趴着。” 陆衍川定了定神。 “今晚搜查,仔细查找。” 傅云策和顾怀渊立刻点头应下,脑海里立刻已经有了大致的搜查计划。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此人如果与我们想的一样,他不会是个胆小的人。” “我们或许可以先从营区附近,也就是海岛军区医院周边开始排查。” 傅云策提议。 陆衍川点头同意。 “可以,搜查时务必仔细。” “是!” 另一边。 上午检查测试,下午一整个下午都在加练,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傍晚时分,训练终于结束的那一刻,熊亚庆激动的还没迈开腿,就身形一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虽然最后时刻还是用手撑住了地面,但模样也没好看到哪里去,简直像一滩烂泥似的,就这么瘫在地面上,半天没起来。 他跪趴在那里,下意识抬头,看谁在附近,想让对方拉自己一把。 然而抬头看去,见到的却是一张张冷漠的脸。 所有从他身边路过的战友,要么目不斜视,要么面露不屑和嘲讽,根本没有愿意伸手帮他。 熊亚庆气得咬着牙,一拳头捶向地面。 原本从禁闭室里接受完处罚放出来以后,他人缘就不如从前好了。 今天被陆衍川当众训斥了一顿,人缘好像更差了。 “一群见风使舵,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们还像从前那样巴结我——不,我要让你们巴结都巴结不上!” 熊亚庆哼了一声,想从地上自己爬起来给他们看看。 然而刚动了一下,小腿和膝盖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熊亚庆一个没控制住,膝盖再次重重的坠向地面。 原本就已经旧伤复发了,又这么硬生生砸了一下,膝盖瞬间更疼了。 眼看着周围战友都已经离开训练场,到食堂吃饭去了,就剩他一个人在这里狼狈的趴着了,熊亚庆更生气了。 爬了半天也爬不起来,他干脆就这么往地上一躺,仰面朝天,发泄般的大吼一声。 “妈的!为什么就只有我这么倒霉啊!” 腿伤复发了,偏偏后面还有半个月的加练。 这还不算,下午还有人过来通知他,让他老老实实配合接受组织调查。 真是所有倒霉事儿全都砸在自己身上了。 熊亚庆气的脸都变成了猪肝,拳头狠狠往地上一砸—— 还没来得及泄愤,手掌就疼的他怀疑人生。 熊亚庆赶紧把手缩回来,一边往手上呼凉气,试图减缓疼痛,一边气的想杀人,不停的骂骂咧咧。 “妈的,真是每次跟陆衍川和林初禾沾上关系,准没好事儿!” “两个扫把星!凭什么就只有我一个人倒霉,他们才是最该倒霉的!” 熊亚庆瞪着不远处转身离开的陆衍川三人,心中的恨意疯狂升腾。 他怎么想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得想个办法把面子找回来才是。 正想着,熊亚庆一转头,就看见了正站在不远处,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的熊志远。 熊亚庆那凶狠的眼神瞬间弱了几分,想了想,正要朝熊志远招招手,让他好歹过来拉自己一把,就见熊志远满脸严肃的转身,不知干什么去。 熊亚庆心里慌了一瞬。 他爸该不会彻底对他死心失望了吧? 那可不行啊,他现在在部队里的情况越来越差,就连以前的那几个关系比较好的战友,现在都不理他了。 他要是再不靠着点他爸,那以后还不得被这群战友给欺负死啊? 说白了,很多人就是墙头草,是眼见着他现在不如以前了,他爸又不管他,不给他撑腰了,所以才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他。 不管怎么说,他暂时还是需要他爸的庇护的。 熊亚庆想了又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往熊志远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不能就这么被他爸给放弃了。 不管怎么说,他也得弄清楚他爸到底是什么态度。 明明当初去边境也不是他的意思,是他爸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立功好机会,才找人把他安排过去的。 甚至临行之前,他爸还在嘱咐他,到了越国之后不用太卖力,等着捡功劳就行。 他可是全都按照他爸的说法做的,结果现在出事儿了,就让他一个人承担责任,凭什么? 熊亚庆一边响一边从地上爬起来,拖着那条伤腿,用尽量快的速度追赶熊志远的背影。 无论如何,他都得想办法让他爸保他一回。 否则他以后在部队里就真的混不下去了。 他从懂事开始,爸妈就告诉他,他以后注定是要进部队当军官的。 所以从小到大,他也一直没有什么其他的志向,更没学过什么其他能维生的手艺。 如果真的在部队里混不下去了,那他可就真没活路了,下半辈子都要跟着葬送了。 熊亚庆越想心态越紧迫,追的越快。 一边追,他一边不停的在心里措辞。 要怎么说才能让父亲意识到,这件事不是他的错,能让父亲心软帮他呢? 对于别家的孩子,可能只要撒撒娇,卖个可怜,哭两下也就能办到了。 可这些在他们家是行不通的。 虽然爸妈从他出生开始就为他想好了以后的道路——当兵。 但其实他几乎是被妈妈一手带大的,爸爸从他很小的时候就整天泡在军营里,早出晚归。 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妈妈相处。 爸爸好像对他也不是很有耐心的样子,偶尔休假或是有空的时候,对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批评的话。 第1477章 初见端倪 今天头发稍微乱一些,爸爸会说他连自己都打理不好,嫌他没用。 他扣子扣错了,他爸会说他连这么点小事都能做错,脑子蠢笨。 这次的考试成绩比上次稍微低了几分,爸爸会指着他的额头质问他心思用到哪里去了,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能做错,脑子是不是被猪给啃了…… 这些年来,爸爸从没给过他任何肯定。 无论他做什么,从来都是否定、反驳、打压。 就算有时候是他爸爸的安排出了错,导致他做事出了问题,爸爸也从来都不会承认,只会埋怨他为什么当时没有发现,没有及时说出来。 到最后还是他的错。 所以这一次会怎样呢……他如果直接说出这些自己的想法,爸爸会帮他,还是会让他又一次成为背锅的那个牺牲品? 熊亚庆想到这次把自己安排到越国那个任务去的人,是连副旅长,心就不由的跟着往下沉了沉。 他们这样的连级单位,除了旅长,就是副旅长最大。 他爸的职位,在副旅长面前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想来副旅长是不可能主动承认背锅的。 他爸虽然说军衔也不算太高,但好歹手里有点权力,加上打拼了这么多年,肯定不愿意轻易沾上污点,影响前途。 而他们三人之间,就只有他年轻,职级低,并且身上已经有了污点,原本就你已经没什么前途了。 到最后连副旅长和他爸两个商量来商量去,最后的结果很大概率还是让他去做那个牺牲品。 熊亚庆简直越想越绝望。 他真的有本事能让他爸改变想法,不让他爸把他当成牺牲品吗? 熊亚庆实在是没什么信心。 但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就算没信心,也得去试试。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就这么完了。 熊亚庆想着,加快脚步往前追。 就在熊亚庆越追越近,正要开口叫住他爸的时候,却发现他爸忽然转了个弯,并没有进食堂。 看这方向,也并不是要往家走。 又往外更了一段,熊亚庆更加疑惑。 他爸怎么往营区训练场后面的方向绕过去了? 那边不是个小树林吗?他到那里去做什么? 熊亚庆正纳闷,不过一个错眼,再仔细看去。 却发现熊志远突然在自己的视野里消失不见了。 熊亚庆脚步猛的一顿,还以为是自己看错,站在原地瞪大眼睛,右转头四下里瞅了瞅。 人确实是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呢,他刚刚一直盯着他爸,中间隔的距离也不算太远。 不过就是个眨眼的功夫,他爸又不会什么飞檐走壁,人怎么会消失呢…… 这也太邪门了吧! 熊亚庆不敢置信,又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来来回回反复找了几圈。 这片树林虽然紧挨在营区后面,但和营区之间却隔了一面高墙,根本翻不进去。 而且这树林看起来不算太密,他爸还能躲到哪去呢? 熊亚庆一边琢磨一边往里走,不知走了多久,突然看见前方似乎有个隆起来的土包,看起来像个小山似的,挡住了前面的去路。 “没路了……” 熊亚庆挠了挠头,正要转头往回走,原本放在兜里的记事本突然掉了出来。 熊亚庆蹲下身去捡,起身的时候不经意一个抬头,忽然发现这土包好像有点不太对。 掩映在土包前面的那些互相交叠的枯木和藤蔓下面,好像不是实心的土和石头。 刚才他站起来的那个瞬间,一个晃眼,看见那堆东西底下,似乎有个幽黑的洞。 有条蛇刚刚就从那里一头扎进去,直接钻了进去,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所以……这里有个山洞? 熊亚庆一时起了好奇,忍不住上前将挡在土包前的那些东西全部扒拉开。 不出所料,果然看见了一个山洞。 那洞口大约一米多宽,成年人弯着腰方可进入。 熊亚庆站在洞口处犹豫琢磨了一下。 他刚刚明明是看见他爸往这个方向走过来的,这附近就只有这么一个树林,再没有其他可以隐藏身形的地方。 说明他爸的确是进了这片树林。 可他刚刚又在树林里转了一圈,都没看见熊志远的身影,最后发现了这里。 所以他爸,说不定是钻进了这里? 熊亚庆小心试探的往里走了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刚刚钻进来的那条菜花蛇。 熊亚庆好歹也是个当兵的,虽然看着这东西心里发毛,但还不至于害怕。 不过如果被这东西咬一口,可就不好玩了。 他直接拔刀,手起刀落把蛇处理掉,而后接着往里走。 越往里走越黑越静,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带来的回响声。 这环境,幽静的让人心慌。 熊亚庆有点后悔了。 刚刚头脑一热就钻进来了,万一是他判断失误,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山洞隧道,而是蛇的聚居地该怎么办? 刚刚那条蛇可是直接往里钻的…… 要不然,他现在就调头出去? 就在熊亚庆心生怯意,后悔想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感觉这通道对面刮进来一阵凉凉的风。 熊亚庆精神为之一振。 有风,就说明这通道里面不是封死的,不远处一定还有个能够出去的洞口。 最起码排除了这里是蛇窝的可能性。 熊亚庆暗暗松了口气,像是重新看到了希望,赶紧加快脚步,顺着通道的方向七扭八绕的往前走。 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不知拐了多少个弯儿后,熊亚庆终于看到了对面投射进来的星星点点的光亮。 终点的洞口和他进来的洞口一样,都用枯木藤蔓之类不起眼的东西掩盖着。 熊亚庆赶紧扒开这些杂物,三两步迈出去,扶着腰直起身。 在洞里一直猫着腰走路,整个腰都僵了,直起身来的时候还能听见骨骼发出的“啪啪”声。 第1478章 撞见现场了 熊亚庆眯着眼睛适应一下外面明亮的光线。 等他彻底适应过来,才看清自己所在的方位,竟然是家属院后面。 熊亚庆有些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了看自己刚刚钻出来的洞口,又转头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他从小就是在大院里长大的,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小时候爸妈不让跑出去玩,他还曾经从不远处的那个栏杆试图翻出来过。 只不过最后没爬上来,直接摔下去,差点把腿都搞骨折。 最后腿是没骨折,但腿上却划了个大口子,疼得他哇哇大哭。 他在床上躺着休养了几天,他爸就骂了他几天。 熊亚庆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所以他不会认错,这里就是家属院后面的那块地方。 顺着他现在站着的地方前看,再走几步就是个陡坡。 沿着这个陡坡再往下,再翻过一座小山,就是靠近海岛海岸线的礁石滩。 那边几乎没有住户,情况复杂,也很少有人到那边去。 熊亚庆往前走了几步,低头看着那坡度倾斜的简直能吓死人的陡坡,咽了咽口水,没敢继续往下走。 他爸到底从这狗洞爬出来干嘛去了? 难不成真的从这个陡坡滑下去了? 可下面除了一座小山之外,就只有个礁石滩啊,他爸没事儿去那儿干嘛…… 熊亚庆怎么想都想不通,甚至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 难不成是他琢磨错了,看错了? 他爸只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拐了个弯到别的地方去了,没到那片小树林里去? 毕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实在想不通他爹没事钻狗洞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嗯,肯定是他弄错了。 与此同时,熊志远正顺着经常走的那条路一路向前,迅速找到了自己藏匿设备的山洞。 熊志远照例检查了一下。 上次离开的时候,他特意在设备和山洞上都留下了痕迹。 如果有人进来过、动过设备,肯定会破坏这些痕迹。 毕竟在海岛上潜伏了这么多年,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 熊志远松了口气。 幸亏他还没倒霉到这种程度,否则这一堆事下来,他真的要崩溃了。 熊志远赶紧扛着设备出来,先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看见,而后立刻开始在周围找信号。 在海岛上艰难的两件事,一件是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找到发报的机会,另一件就是找信号。 这小岛上电话线扯上都有几年了,到现在和外面打电话都滋滋啦啦的听不清,信号差得很,更别提这机器了,每次信号都是时有时无的。 最气人的是,每次能找到信号的地方还不固定。 有时候是在偏南的方向,有时候是在东北角上。 每次都得试探的找半天。 熊志远无奈的扛着仪器,一路找到南边,一直没信号。 他又不得不往东边找去。 今天也是奇了怪了,都快围着这片地方找一圈了,还是没能找到一点信号。 熊志远流了一头的汗,肩膀都麻了。 “妈的,不会这么倒霉吧!” 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溜出来,想着好歹把任务给弄完,结果人都到这儿了,居然找不到信号? 他运气还能再差一点吗? 就在熊志远急的头顶冒烟的时候,忽的,监听里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熊志远顿时眼前一亮,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试探的往旁边挪了挪。 声音更清晰了! 熊志远心中万般庆幸,激动的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太不容易了!他从昨天倒霉到今天,终于幸运了一次了! 终于找到完整的信号了,熊志远赶紧按照同事的指示,将自己这边的消息传递了出去,而后焦急的等着越国那边的回信,等着听接下来的安排。 越国那边回应还算迅速,似乎是知道海岛这边最近台风肆虐,倒是也没怨他消息送的晚了,什么也没说,回应的格外简单。 不管怎么说,没有表示总比被骂要强。 熊志远狠狠松了口气。 看来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没让他倒霉到底。 他迅速将机器又重新用油纸包好,避免海岛的潮气腐蚀机器、影响机器的使用。 随即,他又照常在机器和洞口附近留下痕迹。 做完一切,熊志远看了眼时间。 现在回去刚刚好,就是来不及吃饭了。 不过饿一顿也没关系,反正自从和郭贵淑吵架以来,他已经不知道饿过多少顿了,早就习惯了。 只要任务完成了就行。 现在就只需要找到郭贵淑那个蠢货,把照片和信拿回来就万事大吉了。 熊志远感觉事情又逐渐开始回到了自己可控的范围内。 白天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也好了些,他甚至还忍不住暗暗的想,自己这次或许真能平安无事的躲过陆衍川几人的眼睛,继续在海岛军区潜伏下去呢。 熊志远捂着胸口庆幸一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然而刚心情轻松的穿过通道,到洞口附近,熊志远不由得慢下脚步,脸上的神色逐渐凝重几分。 他皱眉看着洞口附近的微妙变化,还有那条原本横在洞口前、如今已经掉落在地的那根新鲜树枝,警惕的眯了眯眼。 这不对,这洞口有人动过! 熊志远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全身紧绷,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将洞口的杂草拨开,深吸一口气,先猛地探出头去看了一眼。 然而却并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人。 熊志远试探的走出来,皱着眉,仔细观察地上的痕迹。 不管对方究竟是跟踪自己,还是偶然发现了这个地方,他都已经发现了这个洞口。 之后顺藤摸瓜,顺着这个洞口过去,指不定还会发现更多的事。 此人始终是个隐患。 得想办法找到,解决他才行。 熊志远凝神细看,正打算循着地上的痕迹找出那个跟踪自己的人,刚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听见斜后方传来一阵树叶被踩碎的“咯吱”声。 熊志远顿时浑身一僵。 第1479章 爸,你刚才钻狗洞去哪儿了? 该不会是什么人发现了这个洞口,察觉到他已经进了里面,所以故意在这个洞口守株待兔,想要一举将他抓起来吧? 熊志远背后一片发凉,好似已经感觉到斜后方的那个人此刻正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危险的对着自己。 熊志远艰难的吞了吞口水,缓缓举起手,做投降状。 缓缓转身的瞬间,他连说词都想好了。 就说自己今天心情不好,想到这个小树林来散散心,结果没想到偶然发现了这个洞口,一时好奇就钻进去看了看,绝对没有其他心思…… 这样说应该可以吧? 不对……他早有准备的,兜里不是还放着一盒只有一根烟的烟盒吗?刚好可以用上。 就在熊志远心中没底,犹豫是要不要换套词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 “爸?还真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 辨认出这声音的那一刻,熊志远赶紧把自己已经举到胸口的手一秒放了下去,而后皱着眉迅速转身。 果然没听错,还真是他那个蠢儿子。 浑身的恐惧褪去,肌肉瞬间放松下来的同时,一股无名火猛的窜了上来。 偏偏熊亚庆还没看懂他的脸色,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追问。 “爸你怎么不说话啊?爸?你怎么从这个狗洞里钻出来了?你刚刚去那边干啥了?我看狗洞那边也没什么啊……” “你看那边没什么?你刚刚过去了?” 熊亚庆不明所以的点点头,面对自家父亲,他也没什么警惕心。 “对啊,我刚刚下训的时候想找你说点事儿,看见你刚从训练场离开就追了过来,结果还没来得及追上你,就看见你在这树林里消失了。” “我还吓了一跳呢,我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没想到左找右找就找到了这个洞口,我还钻进去看了看,对面不就是咱们军区大院的后面吗?” “再往后就是个坡了,而且我刚刚也没看见你,所以爸你刚刚去那边干嘛去了?” 熊志远看他一点戒备都没有,的把自己刚刚经历和盘托出的蠢样子,简直快气笑了。 人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他难道就没发现一点不对吗,居然还大大咧咧的直接问? 亏他还在海岛军区当了那么多年的兵。 熊志远忍不住皱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这到底是他儿子吗,怎么一点他的优秀基因都没继承到?蠢成这个样子? 不过转念一想,蠢也有蠢的好处,至少好糊弄。 今天要是换个人,他只怕都不会容对方说这么多句废话,直接手起刀落就把人给弄死,以绝后患了。 但如果是熊亚庆嘛…… 熊志远不慌不忙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打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又抽的只剩一根了,现在既然你看见了,那下次买烟,你替我想办法去买。” 熊亚庆你脑袋问号。 “这和烟有什么关系?” “不对,爸你怎么随身带着烟啊,部队里不是不让抽烟吗?” 熊志远:…… 他知道熊亚庆蠢,但没想到他能蠢到这个地步。 借口都递到嘴边了,他居然还没反应过来。 这种人幸亏是他和华国这边的女人生的,不是越国人。 否则他生了个废物儿子这可怎么是好,后半辈子根本不能进越国军队做机要位置。 ——因为他这个脑子,完全不能执行保密任务啊,人家说暗号他估计都听不懂! 熊志远叹着气揉了揉眉心,只能展开了解释。 “人都有癖好,抽烟又不像喝酒,不会误事,偶尔偷偷抽两根不碍的。” “我也是烟瘾突然上来了,又怕被部队里发现,所以经常到这小树林里来,结果没想到一来二去就发现了这么个地方,经常从这个狗洞……通道到对面去抽烟,比较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一边说一边假装懊恼的叹了口气。 “最近压力实在太大了,我压力一大就忍不住想抽,结果没想到这一盒烟才抽了两天就见底了。” 熊志远一边说一边还将打开的烟盒,递到熊亚庆眼前,给他看了看。 “那……我刚刚在狗洞那边怎么没看见你?” 熊志远暗暗皱了皱眉。 这蠢儿子脑子不好用,倒是知道刨根问底。 他按了按太阳穴,只能随口胡诌。 “我刚刚就在狗洞那边最粗的那棵大树旁边,当时听到有人过来,下意识赶紧躲到树后面了,也没看清来的人到底是谁。” “原来是你小子啊,早知道是你,我就不躲了,吓老子这一大跳。” 熊亚庆这才了然的点点头。 “这样啊……” 熊亚庆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不过爸,你抽烟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给我留一根?” “你早知道我有烟瘾的啊,中学的时候还因为抽烟差点被你揍死。” “结果你自己也有烟瘾!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凭什么你可以抽我就不能抽?” 熊志远无语至极。 他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当初选择把烟盒塞进兜里当借口了。 这臭小子怎么那么多屁话? 熊亚庆还在不服不忿的说着。 “爸以后你不会也还要这么管着我吧?你自己不是也对部队里不能抽烟这项规定阳奉阴违吗?” “实话告诉你,这些年我的烟瘾其实一直都没戒,我都馋这口好久了,当时关禁闭的时候被搜出一根烟来,差点没给我多关几天……” 熊亚庆啰里八嗦的说了半天,直到看见熊志远面色越来越黑,才讪讪的闭上嘴。 “行行行,不抽就不抽,别这么瞪着我……” 熊志远收回目光,狠狠的捏了捏眉心,今天第n次在心里抱怨。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造的什么孽啊! 熊亚庆不啰嗦抽烟的事儿了,倒是忍不住说起郭贵淑的事了。 “爸,你晚上不吃饭到这里抽烟,除了烟瘾犯了,应该也是因为家里没饭吃吧?” “其实我这两天不在家里吃饭也觉得难受的很。” “食堂里的饭不能说难吃,但油水也实在是不多,还是我妈做的饭油水多,又合我的胃口。” “爸你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吧?这两天没吃到我妈做的饭,每天回去还得自己洗衣服,不得劲儿吧?” “哎对了,爸你刚才说你这两天压力大,是不是也是因为我妈不在家的原因?” 熊志远:…… 第1480章 他爸绝对有问题 熊亚庆自顾自的继续说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爸,我这当儿子的不得不说你两句,你要是没打算跟我妈离婚,还是早点把我妈找回来吧。” “你看看我妈不在家这两天,咱爷俩都瘦了。” “你俩要是吵架了,认个错就是了,犯不着为了一点儿小脾气影响吃饭穿衣。” “实在不行,咱家也请个保姆?就像那几位退休的老领导那样?” 熊志远一边转头往外走,一边叹着气揉眉心。揉完眉心揉太阳穴,强忍着不发火,同时不停的自我安慰—— 算了算了,让他啰嗦去吧。 至少这个傻子没盯着那个洞口不放,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这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躲过了什么。 现在任务还没结束,再忍他几天…… 熊亚庆在后面啰里八嗦的,说完了郭贵淑的事,又开始说自己的事。 熊志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满脑子都在想晚上要到哪里去找郭贵淑,找到之后又要不要留她。 之前想把她杀了,他也确实是在气头上,加上考虑的没那么全面。 今天看完陆衍川一群人的表现,往藏着机器的洞口找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发觉,自己不能这么贸然动手。 否则就是给自己在这里潜伏的任务增加风险。 至少在他接到确切消息准备回国之前,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更何况熊亚庆这个蠢货有一点说的没错,郭贵淑虽然也是个大蠢货,又蠢又笨事还多,但她做的饭的确很合他的胃口,衣服也洗的挺干净,平常把家务打理的还不错。 没了她,这些事全都得他来做。 这些琐碎的家务看似不难,但很消耗精力和时间。 他这些年享受惯了,真的不愿意再自己动手了。 可是如果留下郭贵淑……现在都还不知道郭贵淑把照片和信存放在了哪里,有没有给别人看。 就算没有给别人看,郭贵淑亲眼见过那张照片,这件事始终是个隐患。 真是让人难以抉择。 熊志远在前面费神的想着,丝毫没注意到后面的熊亚庆是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 熊亚庆有些怪异地盯着前面的熊志远,又不信邪的往前凑了两步,仔细嗅了嗅。 他爸身上的确是没有烟味。 熊亚庆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不科学啊。 他自己也是抽烟的人,随时知道这烟味儿容易附着到衣服上。 而且现在他爸是刚抽完出来,就算烟味儿散了,也不可能散的这么彻底,凑近了闻,应该是至少能闻到一点的。 可他身上一点都没有。 熊亚庆至今为止还没见过谁能处理烟味处理的这么快的。 这么说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爸在骗他,他刚刚根本就不是去那边抽烟的。 那个地方那么隐蔽,那么不容易发现,如果不是去抽烟的,那是去干什么的呢?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他爸连自己的亲儿子都瞒着? 熊亚庆脑筋少见的快转了两下,忽然回过神,发觉不对。 那地方那么隐蔽、难以发现,除了抽烟,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就比如…… 一瞬间,熊亚庆脑海里闪过无数例曾经在部队特殊档案里看见过的例子。 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之前东南军区抓到过一个敌特,当时那名敌特就是经常利用空余时间,到一个没什么人去、早就废弃的厂房里面,一待就是半个小时以上。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把部队里的东西偷偷拿出来,放在那个厂房里的固定位置,等着交易的人过来取。 熊亚庆暗暗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心跳加速。 他脑子是不太够用,但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兵,警惕心还是有点的,只是刚刚面对自己的父亲,他没往那方面想罢了。 现在仔细想想,简直越想越不对劲。 那个山上,肯定有问题。 熊亚庆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不断撞击着胸膛,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的紧绷起来。 他忍不住警惕的上下打量熊志远。 这不看不知道,仔细一看,他爸行走甩动的手腕间,似乎有道寒芒一闪而过。 熊亚庆假装蹲下系鞋带,抬头的瞬间趁熊志远不注意,立刻仔细望去,瞬间吓了一跳。 那袖子里藏着的,居然是一把短匕首! 一把没用刀鞘套着的匕首。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随时会将这把匕首抽出来使用,时时刻刻都做好杀人、伤人的准备。 熊亚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被熊志远发觉。 如果刚刚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已经能完全确认了。 他爸绝对有问题。 谁会在抽烟的时候还在袖子里藏着一把匕首,随时准备杀人呢? 熊亚庆不想冒险,更不想死。 不过仅凭现在知道的这些信息,也无法判断他爸到底是做什么的,究竟是什么身份。 而且他……毕竟是他爸,如果不管不顾的直接举报上去,也实在不太好。 他虽然害怕,但还是得观望一下,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熊亚庆强压着心里的惊涛骇浪,浑身冰凉的跟着熊志远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一边走,脑海里各种想法全都冒了出来。 他想到了他妈郭贵淑。 他妈从小都很疼爱他,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总是支持他,几乎没跟他唱过什么反调。 可那天,就只是因为他说了几句,他妈就那么毅然决然的哭着离开了。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很反常啊。 他妈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加上他那天的刺激,这才离开的吧? 熊亚庆心里格外没底,喉咙都格外发紧。 完了,今晚估计又睡不好觉了。 另一边,郭贵淑一整天都顶着宿醉酒醒后沉重的脑袋,像个鬼一样在家里晃悠。 第1481章 藏起来的信,火烧显现字体 她虽然发泄过了、酒也醒了,但还是没想通,还是觉得自己很委屈。 她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老公背叛,儿子嫌弃。 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尤其是老公熊志远,最可恶的就是他!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竟然还找了个浓眉深目,带着异域风情的漂亮女人…… 口味挺花啊! 郭贵淑一想起那个异域女人,就恨的磨牙。 不行,她绝对不能轻易的饶过熊志远这个混蛋。 这次除非熊志远亲自登门求和,下跪给她道歉,不然她绝对不会回去! 郭贵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又恶狠狠的对着那女人的脸“呸呸呸”了不知多少口。 外面,母亲肖美秀喊她出去吃饭。 郭贵淑撅着嘴走出去,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难过的要命。 “妈,我实在吃不下,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憋屈,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我太难受了!” “对了妈,我是不是还没给你看过熊志远在外面找的那个小三的照片?” “我拿给你看啊!” 郭贵淑丝毫不记得自己昨晚喝醉之后做了什么,还以为父母都没看过照片,立刻就想将照片拿出来。 然而她的时候才刚伸进兜里,还没来得及往外拿,就被父亲板着脸呵斥。 “拿什么拿,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郭贵淑不明所以。 “爸,我……” “别说了!我不想听你那些烂事!” 郭顺风不耐烦的打断:“我问你,你打算在娘家住多久,什么时候回去?” “我看你昨晚喝酒真是把脑子都喝傻了!连昨天晚上我们跟你说了什么都忘了。” “算了,我也不想再给你分析一遍了,反正你现在已经年纪大了,不值钱了,你离开熊志远根本活不下去,你还是别折腾了!” 郭贵淑满脸的不可置信。 “可是爸,那个混蛋根本就没把我当人,他只是把我当成给他洗衣服做饭的下……” “下人怎么了?而且你这词用的也太难听了吧?洗衣服做饭不是当老婆的应该做的吗?” “你看你妈,这么多年不是也在一直给我洗衣服做饭,生儿育女照顾孩子?” “这不都是应该的吗?不然人家娶老婆干什么?” “你现在儿子都那么大了,你就踏踏实实的给他照顾家、照顾孩子就行了,哪那么多想法?” “就算是他外面有了小三又能怎么样,别忘了你是军人的家属,你们的军婚是受部队保护的,那个小三还能抢了你的位置不成?” 郭贵淑气的眼眶含泪,跺了跺脚。 “爸!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都不向着我?” “我还要怎么向着你?我说的这都是实话!” “少整天作天作地的,多少好家庭都是被这么作没的,珍惜眼前吧!” 郭贵淑气的抹了一把眼泪。 “我跟你说不通!我去跟我妈说去!” 肖美秀去厨房端其他的菜了,郭贵淑揣着照片和信,跑到厨房去。 “妈,你听到我爸说什么了吗?他也太过分了!” “我可是他的亲女儿,他居然向着熊志远说话!” 肖美秀一个劲的叹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贵淑把照片从兜里掏出来。 “你看啊妈,这女人长成这样,肯定不是咱们海岛上的人,还不知道是哪个少数民族的。” “他常年在海岛上驻扎,居然还有心思勾搭这种女人,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封信,妈我跟你说,他们这些年绝对是靠这些信在往来!” 肖美秀在自己女儿的要求之下,无奈又看了那信一眼。 “这是什么信嘛,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你是不是误会人家了?” “怎么会呢!熊志远把这些信全都放在暗格里,和这张照片一起存放着。” “你想想,要真是普通的白纸,至于放在那里面那么小心的保护着吗?” “根本就是心里有鬼!” “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信上怎么看上去一个字都没有……难不成是用了什么会褪色的墨水写的信?时间长了信上的字就都没了?” 郭贵淑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她之前听说过,有一些假冒伪劣的墨水,用起来就是会褪色的。 哦对了,也有可能是用铅笔写的,熊志远怕她发现信上的内容,看完了信就直接把上面的字全都擦掉了? 郭贵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想完了原因,郭贵淑又忍不住去猜这信上原本写了什么内容。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能正大光明见人的内容。 说不定是那种格外露骨的、让人看了都脸红的情书? 一想到这,郭贵淑就有些受不了。 她和熊志远这么多年的感情,当年结婚之前熊志远都没给他写过信呢,结婚之后就更没有了。 这还不能够说明熊志远爱那个女人比爱她更深吗? 凭什么这个女人就能得到他丈夫的爱?而她就要变成那个任劳任怨的糟糠妻? 郭贵淑越想越觉得愤怒,越看越觉得手上这封信不顺眼,干脆心一横,随手一扬,直接往灶膛里丢去—— 信纸飘飘荡荡,飘到了灶膛外缘,被一阵一阵的热浪炙烤着,纸页轻轻颤动着。 忽的,火舌舔过来,燎上了信纸的一角。 同一时刻,似乎有什么变了,信纸上的颜色肉眼可见的加重。 这颜色从燃烧着的那一脚迅速蔓延到整张纸。 肖美秀离灶堂最近,皱着眉仔细望去,惊了一跳。 “哎呦,这纸上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字儿来?” “字儿?” 郭贵淑赶紧跑过去看。 “好啊,我就说他留着一张空白的信纸干什么,原来根本就不是空白的,得需要条件才能显现啊!” 郭贵淑一边说一边将信纸掏出来,用脚踩灭正燃着的火焰,拿起来看。 被烤的有些发脆的纸在郭贵淑手里哗啦响了两声,信纸上的字在这一刻完全显现。 郭贵淑虽然上学的时候没怎么好好学,但常用字还是认识的。 第1482章 万无一失的藏匿地点 可此刻,她捧着信纸左开右看,也没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脑海里的问号简直都快化为实质冒出来了。 “这……这写的是什么鬼画符?我怎么一个字都看不懂?” “妈,你看看你认识不?” 郭贵淑把信纸递过去,肖美秀只瞧了一眼就摆摆手。 “我文化程度本来就不高,就认识那么几个字儿,这上面的字我连见都没见过。” 郭贵淑皱着眉定定的盯着信纸瞅了半天,忽然笑了。 “好啊,用这种用火烤一烤才能显现的字写信也就罢了,信的内容居然还是用这种鬼画符似的暗号写成的!” “熊志远,原来你一直都在防着我!” 肖美秀在旁边皱了皱眉。 “你说这个是暗号?” 郭贵淑理所当然:“肯定是啊!不然谁会写这种鬼画符?这绝对是他和那个小三一起研究出来的特定的暗号。” “说不定这里的哪一句就是【你想我了没有?】,或者【我想你了】!” “都遮遮掩掩到这种程度了,这两个人在一起绝对没干好事儿!照片里的那个小男孩肯定是他们生的孽种!” 郭贵淑一副恨不得立刻就把那个女人找出来,连带着照片上的那个孩子也一起给杀了的模样。 肖美秀有些无语的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只觉得闹腾。 “行了!” “我倒是觉得你爸说的没错,都这把年纪了,你还有折腾的资本吗?” “就算熊志远在外面有情妇用的怎么样?你和别的家庭不一样,你可是军官太太!” “放在古代,你就是正宫,跟小妾计较什么?” 肖美秀拍了拍女儿的手,语重心长。 “听妈一句劝,别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你只要把他的工资稳稳的攥在自己手里就行了。” “就算年轻的时候再相爱的夫妻,到这个年纪也早就没感情了。” “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婚姻到头,其实最重要的不是什么你爱他他爱你,而是家里的钱和东西能不能把握在你手上,你在家里有没有实权。” “只有把这些东西牢牢的攥在手上了,你老公就算想跑也跑不远,到头来还是要听你的。” “乖啊,别折腾了,吃完了饭早点收拾收拾回去吧。” 郭贵淑一半听进去了,一半没听进去。 她想了想:“家里的钱我要攥在手上,但是这个小三,也绝对不能存在!” “我可以回去,等我回去我就拿着这个照片和信找熊志远那个混蛋对峙!让他早点和那个贱女人分开,断得干干净净!” 肖美秀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也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无奈的挥了挥手,端着饭菜进屋去了。 郭贵淑将这烧掉了一个角的信,重新叠起来放进兜里,连同那张照片一起揣好,下定了决心要找熊志远对峙。 另一边,熊志远若无其事地带着熊雅静回到部队。 刚回去,就被通知去开了个会,得知陆衍川他们晚上会带兵在海岸边训练。 海岸边…… 熊志远到底是在海岛军区生活那么多年,对整个岛的情况了如指掌,脑海瞬间浮现整个岛的地图。 所有沿岛的海岸边,很多都有民居和渔船在那里,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那样的地方几乎没有空地可以留出来给陆衍川带兵训练。 能训练的空地,除了南边的那一片不大的沙滩,就只剩下了那片军区大院后面的礁石沙滩。 并且相比起来,那片礁石沙滩相对更宽广一些,也更偏僻安静,少有人去。 熊志远忍不住暗暗紧张起来。 万一他们真的到那边去,该不会发现什么吧? 然而也只是紧张了一下,随即熊志远又想到了自己藏匿的地点。 那可是他千挑万选精选过的,绝对隐蔽,一般人不会想到那里还藏着东西。 并且离开之前,他已经将放着机器的那个山洞隐藏好了,如果不是本来就知道那里放着东西,一般人是不会注意的。 他对自己选择的藏匿地点还是有信心的。 毕竟那是他精心挑选设计的,而且都已经把仪器藏在那里那么多年了也没人发现,应该不会有问题。 而且靠近海岸的那片礁石沙滩又潮又冷,还经常涨潮,岸边放着的一些铁家伙早就已经被海水腐蚀生锈。 无论是什么放在那边,都极易被腐蚀。 谁能想到会有人把如此重要机密的仪器,放在那种地方呢? 这没意思啊,熊志远安心多了。 另一边,宋旅长、高政委几人经过一个下午与连副旅长的谈话与调查,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将连副旅长控制起来,再进行进一步的深入调查。 命令下达后,宋旅长却仍旧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旅长,您是觉得哪里还有什么安排不妥的地方吗?” 宋旅长摇摇头。 “我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有些不乐观。” “毕竟我们之前就已经查过老连,此人做事一向滴水不漏,除了这次对熊亚庆的安排之外,其他的事情上从没出过任何纰漏,也没有任何可疑的问题。” “甚至连副旅长已经在海岛军区多年,几乎是在海岛军区成立之初就已经在这里主持工作了,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为人大家也是看得见的,几乎挑不出错来。” “并且我也向上核实过,老连并没有参加过当初贺寻之同志他们那次的行动,甚至几乎与那次行动根本不沾边。” 说到这,宋旅长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有些头疼。 高政委和季政委互相对视了一眼,也是叹气。 这样的情况,要么是连副旅长真的没什么问题,就只是在选人这一件事上一下子鬼迷心窍了,选错了人。 要么……就是隐姓埋名多年,一直隐忍不发,就为了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来这么一手,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如果真是后者,那此人能忍耐多年没有丝毫暴露,实在是深不可测,不是可以轻易对付的。 这件事,实在不好交代啊。 宋旅长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处理了,背着手走到窗边,拉开窗户想着透口气。 却不想刚拉开窗户,恰好看见陆衍川正带着手下人,安排晚上的集训。 宋旅长忍不住“啧”了一声,满脸都是佩服。 白天折腾了整整一天,全都是高强度的带兵考核,甚至早上天都还不亮的时候,陆衍川就带着他手下的那群人爬起来早训了。 第1483章 陆衍川执行隐藏任务 就算是一整天高强度的训练,中午吃完饭、下午训练开始之前那一会儿,他们也没放过,一直在操场上训练。 原本以为他们折腾了这么一天也该累了,现在都快要休息了,他们居然还要集训…… 宋连长突然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带的队伍与陆衍川这群顶尖特种兵之间的差距。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不是技术和方法上的差距,而是精力和体力的差距…… 陆衍川这群人的精力和体力,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果然是优中选优选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啊,不佩服都不行。 宋旅长一边感慨着一边将视线落在陆衍川身上,正想着如果换成是自己有陆衍川这样的能力,现在该是什么样子。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几乎就在下一秒,陆衍川若有所察的猛的回头,目光精准的落在他身上。 那锋利敏锐的眼神,着实让宋旅长吓了一跳。 威慑力实在太强,他的心都跟着猛的跳了一下。 他做旅长也有不少年了,这么多年在部队里历练出来,他一直是沉稳干练的风格,这么多年见识的事也实在不少。 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被轻易的吓到,没想到今天居然被陆衍川的一个眼神给吓了一跳…… 宋旅长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吸了口气的同时,让自己的情绪跟着表情一起平稳下来。 他看似淡定的朝陆衍川笑着点了点头。 陆衍川见是他,眼神从之前的锋芒毕露,渐渐收敛,没什么表情的打量他一眼,回了一个点头,而后继续跟面前队员们训话。 看似只是普通训练之前的训话,其实不过就是个幌子。 他们这次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训练。 早在刚刚集合之前,陆衍川和傅云策、顾怀渊就已经将这次真实任务分派下去,让成员们将周围的可疑地点全部先了解了一遍,讨论定好了位置。 等会儿看似是集训,实际真实任务是分头去找敌特可能藏匿信号器的地方。 竖个幌子在这里,只不过是要掩人耳目,避免打草惊蛇罢了。 另一边,熊志远成功将电报传出去后,手头暂时也没有其他事情要做。 明明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可他总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烦恼反倒不减反增。 眼下的问题解决了,更多要解决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现在海岛军区的领导层明显已经开始有些排斥他了。 其实他对于领导层对自己的态度变动是有心理准备的。 毕竟陆衍川现在已经到了海岛军区,以陆衍川的能力,查出些蛛丝马迹来其实并不算难事。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如果陆衍川真的查出些什么眉目,来到军区的高层对他抱有质疑时,他应该怎么应对。 可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到头来高层对他的态度变动居然会是因为他那个该死的儿子。 一想到熊亚庆那个无能的废物,熊志远简直一肚子的火。 他有时候都有点怀疑这个死孩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儿子,他这样的脑子,怎么能生出这种智商的儿子来? 简直让人不可置信。 回想熊亚庆白天在陆衍川面前的表现,那简直都不能用蠢这一个字来形容,简直就是愚蠢至极,蠢到家了! 但凡是个人,活到这个年纪,也该有点审时度势,看人眼色的本领。 可熊亚庆偏偏就没有。 不光没有,还莫名其妙的带着一股不怕死的劲头,非要往人枪口上撞。 不光他自己找死,还拉着别人一起死。 能蠢到这个境界也是不容易。 他原本可以不用这么早就被高层领导关注的。 现在好了,就因为这个蠢货,他现在的被关注度直线拉升。 之后恐怕不管他做什么,领导们都会时刻关注着。 ——生怕他这个蠢货的爹再做出什么蠢事来,给军区丢人。 他现在在军区呆着,感觉时时刻刻都有人在往自己的方向看。 不是用鄙视的眼神看他,探查他是不是跟熊亚庆一样的蠢货,就是嘲讽的捂着嘴笑。 偏偏他现在的境况是如履薄冰,还不能和别人争执什么。 以后只能更加小心谨慎,做事更加偷偷摸摸一些了…… 熊志远简直不能想,想想都被气的要翻白眼。 不光是熊亚庆这个蠢货,他妈郭贵淑到现在也还没个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不知道这些天到底去哪儿了,有没有把照片和信的事往外说。 这母女俩简直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就是两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熊志远烦躁的抓抓头发,一边想一边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路过办公大楼,他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看见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熊志远不由眯了眯眼睛。 按理说如果有重要的事情白天都处理完了,这个时间讨论的……除非是很紧急的重要事件。 他们会是在说什么呢? 难不成在说连副旅长的事? 熊志远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 如果他能知道他们的讨论内容是什么,如果能听到很重要的关键信息,并传回越国…… 熊志远眼睛亮了亮。 他现在在越国那边,唯一的问题就是不被信任。 因为华国这边的关系网被切断,他的消息来源少了,能探听到的事情也少,越国那边才会觉得他无能,动了想废弃他这个棋子的心思。 他如今的处境岌岌可危,连同他在越国的那些家人也是一样。 相对应的,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重新向越国那边展现自己的价值,那么至少可以暂时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第1484章 关键时刻,信号切断 只要能稳住越国那边对他的信心,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慢慢图谋,想办法慢慢重新建立自己的价值就是了。 到时候只要等陆衍川一走,他再想办法办几件漂亮事儿,有了功绩,海岛军区这边肯定也会对他重新建立信心。 毕竟这次的事情,只是因为熊亚庆的那个蠢货。 他这个做父亲的虽然有一定的责任,但是如果能办几件漂亮事儿出来,也就能从侧面证明熊亚庆之所以蠢是因为他天生就蠢,跟他这个父亲没教好没什么关系。 时间长了,不管是海岛军区上面的领导还是基层官兵,对他的看法也就和熊亚庆的表现慢慢分开了。 如果真能做到两边都重新讨好,稳定住他们,让他有时间重新建立在两边的地位,也就有机会能力挽狂澜。 否则越国那边的组织上质疑他的立场,海岛军区这边也质疑他的立场,两边都不讨好,他就真的混不下去了。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曾几何时,自己刚刚来海岛军区、还没和郭贵淑生下熊亚庆的时候,越国那边对他的评价,分明都觉得他是一个很出色的潜伏人员的。 可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工作越来越难进行不说,两边对他的评价也都越来越差。 他在海岛军区这边,也有很多年没晋升过了。 熊志远想来想去,都觉得是和郭贵淑结婚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这倒霉婆娘给他生了个窝囊儿子,把他的好运气全都吸光了! 他真是倒霉催的! 不行,他如果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把自己和在越国的家人都害死了。 也是时候得重新开始了。 反正现在他那个倒霉儿子不在家,并且至少还得在部队里加练半个月,很长时间估计都不会在家里闹腾,他也总算是有了些空余时间。 他又刚刚和人说过,他是去训练场上给自己训练去了。 反正也不会有人盯着他训练。 这个空隙偷偷溜出去,岂不是刚刚好? 熊志远说干就干,立刻像往常一样,找了个借口,只说自己是回家拿一份重要文件。 刚出门,就掩人耳目的脱下了身上的深迷彩服,一路上左顾右盼,生怕被人跟着发现什么。 还好,一切顺利。 熊志远再次从小树林里的秘密通道,直接去了后面的礁石滩,重新将设备从山洞里挖了出来。 他速度极快,生怕会议室里那群人开完了会,他什么都听不到,就白来一趟了。 熊志远戴上监听耳麦,扛着设备像以往一样来来回回的找信号。 还算凉爽的天,他愣是急出了一头汗。 “也不知道这信号怎么就这么难找,得赶紧找到啊,不然一会儿开完了会,我就白来一趟了……” 熊志远一边皱着眉举着设备到处找信号,一边自言自语的嘟囔。 猛的,监听耳机的“滋啦啦”乱声中,突然冒出了一道人声,隐约说了句什么“新的研发”。 熊志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有些激动。 他的猜想果然没错,现在监听时机果然很对! 熊志远激动的抱着设备向上踮了踮脚,又轻轻拨动了一下信号针,企图听得更仔细一些。 他连续调整了几下角度,果不其然,人声再次出现。 “我们现在……” 熊志远立刻侧耳细听,正想听得清楚,忽的,信号猛的被插断,就连刚刚那“滋啦啦”的信号噪声也消失了。 熊志远瞬间傻了眼,方才因为惊喜而张大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被这猝不及防降临的意外给打的懵了圈。 海风呼呼的吹,将他额头刚刚为了找信号泪出了汗水吹的半干,冷飕飕的往人毛孔里钻,刮得他口干舌燥,像是在嘲讽他刚刚的一切努力。 熊志远气的“呸呸”几声,根本来不及多想,赶紧将设备放下来仔细检查。 这怎么可能呢……按理说只要找到信号,能听见人声了,接下来的对话应该能很顺畅的听下去才对。 以往都是这样的。 这次怎么不光没听到完整的,信号还突然断了? 这也太奇怪了吧…… 该不会是这机器用的时间太长了,线路老化了所以突然短路了吧? 熊志远赶紧折返回山洞,那里有他藏着的维修机器的一整套工具。 他迅速将工具取出,将手电咬在嘴里,自己给自己照着亮开始检查。 做这样的潜伏卧底工作,仪器损坏之类的情况时有发生,早在他被培训来华国之前,就已经上过相应的课。 对于这些仪器的构造,他还算熟悉,维修组装之类的活根本不在话下。 如果有紧急情况,他甚至可以把机器拆分成不同的零部件,分散藏起来,等到能重新使用的时候再挖出来重新组装。 熊志远对自己的维修水平还是有信心的。 他将机器的各个零部件全部拆分开看了看。 原本以为应该是这两天下雨,空气里的湿度太大,零件受潮之类的原因造成的。 结果拆开看了看,又用衣服的布料使劲擦了擦,好像并没怎么受潮,各个零件都干干爽爽的。 熊志远又重新将线路布了一遍,动了几个可能出现问题的小部位,将机器重新组装了一遍。 不管究竟是哪里出的问题,把所有的地方都重新弄一遍,杜绝一切后患。 熊志远全部弄完一遍,又将机器重新组装起来,继续带上监听耳麦找信号。 这次经过维修,又换了个地方,信号的确更好了,滋啦啦的声音都少了。 可明明该听到的时候却什么也听不到,耳麦里一片安静。 熊志远眉头简直皱的快要打结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熊志远赶紧再次将机器放下来,重新检查调整。 原本以为是自己有所疏漏,可他认认真真将所有的部位都检查了一遍,机器确实是好好的。 熊志远额头的汗水一股一股的顺着脸颊向下滑,啪嗒啪嗒的滴在地上。 额头和脸上冒出的汗水量,简直都能把他整颗脑袋、整张脸都洗一遍了。 熊志远越是检查额头冒出的汗越多。 第1485章 内鬼的证据 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机器也没有任何故障。 他自己的维修手艺他还是清楚的,而且这机器他用了这么多年了都没事。 如果不是机器的问题,那就只能是—— 熊志远瞪大了眼睛,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该不会是藏了那么久的窃听器被人给发现了吧? 熊志远“咕咚”吞下一口口水,心慌至极。 如果窃听器真的被发现了的话,那么基本上就肯定了军区内是有内鬼的。 接下来,肯定会彻查军区里的内鬼。 他埋伏了这么多年,万一这次被查出来,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熊志远有些颓丧的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对着汹涌激荡的海水,焦虑的抓了抓头发。 他人到中年,头发本来就不剩多少,前两天因为郭贵淑和熊亚庆这两个废物已经被抓掉了很多。 此刻熊志远一手抓下去,头顶几乎秃的都快要反光了。 熊志远此刻却顾不上这么多,脑袋快速运转到简直快要冒烟,各种可能性疯狂往脑海里涌。 他身边的这一切,好像从熊亚庆这个废物去边境跟陆衍川他们执行完任务回来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熊亚庆一回来,他干的那些事儿就被捅了出去,熊亚庆自己倒大霉还不算,连带着他也跟着一起倒霉。 好不容易盼到这小兔崽子从禁闭室里放出来了,他又把陆衍川给招了过来,还当面跟陆衍川起冲突…… 这些事儿,熊志远每在脑子里过一遍,想捶死熊亚庆那个臭小子的心思就多一分。 所以陆衍川这次来,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如果监听器真的是被人拿掉了,那么怎么就那么巧,陆衍川一来,他放了那么久的监听器就被发现了? 就算他想说这些事和陆衍川没关系都说不出口。 毕竟海岛军区的那些老不死的平时都很死板,在海岛军区工作的时间又长。 人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长了,就容易放松警惕,不容易对周围的人事物产生疑心。 他绝不相信是宋旅长那群人自己发现的。 可如果说是陆衍川他们发现的……好像又有点不太合理。 他刚刚在办公楼附近,是亲眼看见陆衍川吃完了饭就召集他手下的那群人训话,训完的话就带着他们一起集训的。 现在想必正在做各种体能训练吧? 他们这次来的就这么几个人,都在外面,哪有人去搜查监听器?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监听器还能自己长了腿飞跑了不成? 熊志远疯狂挠头。 然而熊志远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训练场内,陆衍川的人的确在训练。 但带队的三人中却少了一个陆衍川。 在傅云策和顾怀渊带着手底下人一圈一圈负重长跑训练时,不远处办公大楼的会议室内,陆衍川手里正拿着新研发的探测器,捏着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眯着眼睛检查。 宋旅长派给他的几个最可信的战士,正一层一层的扫描检查。 就因为今晚的排查,宋旅长已经提前将办公楼里今晚值班的同志全都找理由支了出去。 要么被派到训练场上自己训练去了,要么被叫到一楼最尽头的那个大会议室里开会去了。 此刻楼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位原本值班同志办公室里的灯还掩人耳目的亮着。 陆衍川站在会议室里,不过片刻,宋旅长就赶了过来,急匆匆的。 “陆团长,我听说你找到了些东西?” 陆衍川一时没说什么,直接将手里的小方块儿拿给宋旅长看。 宋旅长拿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这个东西真的出现在眼前,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们这栋办公大楼里,竟然真的有敌特?!” 他原本还怀着侥幸心理,想着敌特会不会是岛上的渔民,或者是混进岛上伪装成渔民的人。 毕竟他实在不愿意相信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真的有敌特埋伏着。 并且这一埋伏,应该已经有很多年了。 可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 且不说这些年因为这个敌特究竟泄露过多少消息,就说这件事情一旦上报上去,他这些年在军区里作出的成绩和努力,全都要付之东流。 宋旅长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里的怒火,捏着那只有半个手掌大的扁平方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东西应该是窃听器?” 陆衍川平静的点点头。 “是。” “在哪里发现的?” 陆衍川没什么表情的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的那张桌子。 “两张桌子中间的一个缝隙里。” “这窃听器我见过,虽然信号效果不如大型窃听器好,但足够隐蔽。” “以这个会议室的面积和说话效果来看,这个窃听器,足以听清会议室内讨论的内容。” 宋旅长原本就凉了半截的心,此刻几乎快要凉透了。 高政委在旁边听的也差点心肌梗塞。 “这个会议室我们平常使用频率可不低,还在这里开过不少很重要的有决策性的会议……” 宋旅长闭了闭眼,有些绝望,简直听不下去,气的狠狠一拍桌子。 “这到底是谁干的!这个一直潜藏在我们中间的叛徒,究竟会是谁!” “现在已经几乎可以确定,一定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高政委自己也气的要命,涨红着一张脸,勉强给宋旅长顺了顺气,扶了扶眼镜,努力克制住情绪,仔细回忆。 “海岛军区办公楼平时管控严格,这间会议室虽然使用频繁,但也只有在进行需要多人参与的讨论会才会使用。” “同一层的其他房间,除了小办公室就是资料室,这一层的保密程度相对还算高,平时管控严格,普通士兵就算来往送文件,也根本接触不到这层楼……” 高政委有些后怕的缓缓瞪大眼睛。 “如果不是此人能力高超,能轻易地躲过我们的巡逻队伍和办公楼里各位领导的视线,那就是……我们这群军官中间,出了内鬼。” 高政委突然觉得有些心慌。 他在海岛军区待了这么多年,海岛军区的军官,除了个别从外面调任进来的,其他人几乎是在海岛军区创立之初就在这里。 第1486章 现在是绝佳时机 就连从外面调任进来的,少说也在这里任职两三年了。 也就是说,就算这个敌特是从外面调任进来的军官中的一个,至少也在这里任职两三年了。 一个敌特,潜伏在他们身边、每天观察他们的行动轨迹、监听海岛军区的重大会议内容整整两三年,并且他们之中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这人的反侦察意识得有多强? 潜伏能力至少是一流的…… 这件事情往好听的说,是敌特狡猾,绕过了所有人的视线。 往难听了说,就是他们这些领导班子的成员疏忽大意,玩忽职守,才出现这样重大的工作纰漏。 这事如果不赶紧查出来,他们这些年的工作成绩到最后全都得归零。 努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到现在这个位置,如果就因为这么一个敌特一下子所有的成就全都灰飞烟灭,以后再也没有晋升的路径,那也太冤了。 高政委越想越愤怒。 宋旅长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看向陆衍川。 “陆衍川同志,这种事情你比我有经验,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陆衍川思量片刻,将刚刚拆下来的窃听器以及接电的线路全部妥善收好,放进纸袋里,直接拿去送进了附近的研究基地,让科研人员帮忙检查研究,看看能不能查出这东西的来路以及有用的信息。 宋旅长全程跟着陆衍川,从研究基地出来,惴惴不安的跟陆衍川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陆衍川给了他们一个冷静的眼神。 “二位放心,我刚刚问过,这窃听器收音能力虽然可以,但信号时有时无,并不稳定。” “不是每次的会议内容都能被听见。” 宋旅长和高政委听到这话总算松了口气。 这样还好……至少不是全部的信息都已经外泄了。 陆衍川又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 “接收信号、监听的仪器,不可能存放在营区范围内。” “并且如果对方是军区中人,按照军区的规章制度,他是无法在任意时间离开军区的。” “就算离开,也一定会在警卫处的登记簿上留下姓名,次数多了必定会引起警觉,这一点他一定清楚。所以他无法随时离开。” 高政委立刻顺着陆衍川的思路往下猜。 “既然他无法自如的随时离开军区,那么在工作时间内,他能监听到的会议室里的会议内容非常有限,或许只有偶尔几次休假、外出,碰上我们恰好在会议室里开会,才有可能监听到会议室里的谈话内容?” 陆衍川点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就是排查敌特的好时机。” 毕竟也不是所有干部都每天晚上守在办公楼里值班的。 或许那个敌特,今天恰好不值班,又或许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呢? 毕竟从刚刚开会的时候开始,这间会议室里的灯就一直亮着。 如此明显的信号,那敌特必定会心动、想知道会议室里商议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晚上是最容易找借口溜出去的时候,万一他今晚就恰好找到了借口,溜出去,想通过监听器监听会议的内容呢? “那陆团长……” 陆衍川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拿起对讲机,用战术暗语,暗示傅云策和顾怀渊,提高任务等级,即刻进行详细排查。 他们的原计划便是要今晚排查,如今已经拿到了切实的证据,提高任务等级是必然的。 对讲机里,傅云策和顾怀渊也立刻重视起来。 既然敌特今天露出了尾巴,他们必须要一鼓作气一查到底,抓住这次机会。 否则一旦敌特觉察到不对,成了惊弓之鸟,更加谨慎警惕,有了防备,再想把他找出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顾怀渊二人通过对讲机和陆衍川商量定了调整后的计划,又掩人耳目的带着手下的战士绕着训练场跑了一圈。 正巧士兵们已经训练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便是比较常规的负重跑和负重障碍。 两人将训练任务直接移交给了海岛军区负责带兵训练的连长,嘴上说着自己还要处理京城军区那边来的工作,便直接回了宿舍。 下一秒,宿舍内的灯亮了起来。 众人都以为他们当真处理工作去了,便没再多管,继续训练。 殊不知,傅云策和顾怀渊早已从宿舍的后窗直接翻了出去,越过栏杆和墙,离开了营区的范围。 守在附近岗哨上的士兵早已接到了宋旅长的通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从墙头上一跃而过的两道身影,一脸平静的继续执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顾怀渊和傅云策刚翻过围墙,便很默契的分好了工。 傅云策往山上找去,顾怀渊负责往下,往靠海的山腰处寻找。 陆衍川先将办公楼那边的安排和宋旅长商量完毕,也掩人耳目的回宿舍换了身衣服,从后墙翻了过去,和顾怀渊二人会合,一起搜寻,找人。 海岛军区负责巡逻的士兵李立恰巧看向那边,眼睁睁的看着陆衍川空手直接从墙头上翻了过去,简直像某种高速飞行的鸟类似的,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那动作干脆利索的,简直都形容不出来。 他看的愣了半天,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还好身后的战友赶紧拉了拉他,小声提醒。 “别老盯着那边看,宋旅长交代了的,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你要老是盯着那边看万一被其他人发现了什么,咱们又得挨训……” 李立赶紧使劲眨了眨眼,收回视线。 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就是那位兵王吗? 不愧是兵王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沙漠。 林初禾一行人苦哈哈的刚坐下……不,准确的说是刚躺下。 第1487章 林初禾队长神仙下凡,太打击人了 此时此刻的女兵姑娘们,一个个累到将近虚脱,歪七扭八的躺在沙子上,连沙子底下源源不断传来的烤人的热度都顾不上了,仰面朝天,顶着那张爆皮的脸和那张爆皮的嘴,看东西的视野都是迷离的。 就连一向精力充沛的黎飞双都有气无力,只是还不忘感叹—— “今天的训练,可真是酣畅淋漓啊……” “酣畅淋漓”四个字咬的特别重,说不清究竟是恨更多一些还是爱更多一些,但疲惫感很浓就对了。 林初禾像没事人似的,拿着每个人的杯子,给她们各自倒了点灵泉水。 “行了,赶紧起来把水喝了,咱们还要进行接下来的训练复盘。” 此话一出,顿时一片唉声叹气。 “队长,你是神仙下凡吗,怎么能完全不累的……”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拥有队长这种体力啊……” 几个姑娘叹气归叹气,还是老老实实的爬了起来。 好在喝完了水,不过片刻,精力就恢复了不少。 只是脸上的爆皮和被阳光灼痛的地方还是像火烧一样,火辣辣的。 林初禾又给他们倒了杯水,提醒。 “可以用我给你们的水把擦汗用的毛巾打湿,擦一擦脸,你们脸上的疼痛感能缓解不少。” 林初禾这些天给她们提供的水都是灵泉水,但为了方便解释,统一说成是加了她自己调配的药水的饮用水。 姑娘们也是见识过林初禾的医术,闻言眼睛都亮了,立刻迫不及待的用水把毛巾打湿,擦了擦脸。 缓了一会儿,许俏第一个惊喜的叫出声。 “真的有用唉!我擦完之后就感觉脸不痛了,也没那么干了。” “我也是我也是……哇这个水真的好神奇啊,队长你也太厉害了,连给我们治晒伤的药水都提前调配好了?” 林初禾笑着,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们用着管用就好,之后训练大胆的练就是,不用怕晒伤,练完之后我会给你们准备水,用这些水洗脸,保证你们脸上不会有事。” 虽然训练晒伤也算是常事,但毕竟暴晒时间长了也容易得皮肤病,加上又是女孩子,能避免自然要避免。 姑娘们擦完了脸又喝了两杯水,瞬间恢复元气,精神抖擞的找地方坐好,开始跟林初禾一起复盘今日的训练情况。 今天的训练形式,是分成两个小组做对抗训练。 整整一天练下来,虽然看上去成绩还不错,但姑娘们都是意犹未尽,总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发挥全部的实力,还能做到更好,不由得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训练刚结束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在训练的过程中还是有些东西没有发挥到极致,还是有上行的空间的。” “对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既然我们还能更好,那就再想办法提升提升。” “虽然我们现在已经超过了那群男兵,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们的目标是更高更强,既然没有了对手,那我们就把自己当成对手!” “对,把自己当成对手!” 姑娘们都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跃跃欲试。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只是姑娘们有这股劲儿是好的,训练对于姑娘们来说也已经是家常便饭,就算再加点难度也算不上困难。 她们此刻比较愁的是,她们之所以将训练场地范围安排到那么大,就是为了一边训练,一边探查那群走私犯的下落。 可她们这样训练了整整一天了,几乎把附近十几公里范围内的地方全都走遍了,却依旧没有探查到任何与走私犯有关的线索…… 这实在令人犯愁。 这群人究竟在哪里出没? 她们总不能一直这样找下去。 林初禾仔细想过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她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还是训练。 如果每天训练的时候都要注意防范着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威胁,也实在太累了些。 还是尽快解决了这些人,或是找到关键线索,找出他们的老巢,联系当地部门一起想办法才最稳妥。 把这件事解决了,她们也能更安心的训练了。 林初禾揉了揉眉心。 这群人……真是狡猾多变。 雷瑞锋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在旁边背着手听完了姑娘们的自我检讨。 听着这群上次选拔训练的时候还像一盘散沙、听到高强度训练就唉声叹气的姑娘如今都能自我检讨、不用人说就能自己找出自己的不足之处并主动想出改进办法,想变得更好更强了,雷瑞锋相当欣慰。 “看来当时我当真是没有挑错人,你们这支队伍,当真是我带过最好的队伍。” 猛然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姑娘们赶紧回头一看,才发现雷锐锋在后面站着不知偷听多久了。 姑娘们笑着打趣。 “雷指导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偷听我们讲话我们都没发现。” “还是雷指导更厉害!” 雷瑞锋笑着摇摇头。 “行了,看你们讨论的已经很透彻了,每个人也已经找出了自己的不足之处并有了改进计划,这场讨论会的意义也足够了。” “时间不早了,没有其他事的话大家还是赶紧休息,明天还要进行加强训练呢。” 雷瑞锋看向林初禾:“林队长,你也早点休息,今天最辛苦的就是你了。”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应下,解散之前,不还不忘又给众人每人分发了一瓶调制好的药剂,并配上了灵泉水。 还好她这次来之前在空间里做了很多这样的药剂和药丸,完全够用了。 “这药剂除了能够帮你恢复精力体力、缓解肌肉酸痛之外,还能提升你们的肌肉比例,增强身体素质。” “今晚睡觉前记得把药吃了,明天才能更有精神的迎接更高强度的训练。” 姑娘们毫不犹豫的将药剂倒进水里。 这药还是林初禾第一次拿给她们用,原本以为会很苦。 却不想竟然是无色无味的,融进原本就口感甘甜的水里,竟然只能尝出水的味道,丝毫的药味都没有,反倒水的味道好像比之前更甘甜了。 第1488章 有的是她们哭的时候 姑娘们简直都要流泪了。 “跟着队长总能喝到这种甜甜的水……天知道我们今天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时候,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个水有多难喝。” “我们咳得嗓子都要冒烟儿了,还把那个水重新过滤了一下才敢入口。” “队长给我们提供的这种水要是能随时随地都能喝到就好了……” 一向乐观的许俏也跟着叹气。 “谁说不是呢,这鬼地方,训练的时候想喝水都难找,更别说是食物了,今天晚上吃的那个……” 一想起那只被她开膛破肚,硬生生咽下去的蛇,许俏就浑身鸡皮疙瘩疯狂往外冒。 “虽然学会在各种地形和条件之下生存是每个特种兵必备的技能,但我真的很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快点过去,赶紧回到京城。” “现在想想,部队食堂里的大锅菜简直就是珍馐!” 许俏一边说,一边眼里泪光闪动。 如果放在往常,姑娘们肯定要笑她太夸张了。 可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大家全都感同身受。 “不行,还是多喝点水吧,喝个水饱,说不定明天早上都不用吃早饭了!” 喝水可比吃那些东西容易接受多了。 许俏可怜巴巴的朝林初禾眨眨眼。 “队长,我们明天早上还要吃那些吗?有压缩饼干啥的吗……或者你那里有没有吃下去就能觉得肚子饱饱的那种药?” 林初禾好笑的摇摇头。 “你当我是炼仙丹的道士啊?哪有那种神药?” “压缩饼干倒是有——” 姑娘们的眼睛瞬间变亮。 林初禾无情的给了他们一个笑容。 “但是现在不能吃。” “就地取材吃这些东西,也是你们野外生存的一个必备项目。” “如果你们实在受不了,也可以去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野菜野果,只要是就地取材,一切都可以。” “但……你们找得到吗?” 姑娘们瞬间一片哀嚎。 ——她们要是真找得到还用得着吃那些蛇虫鼠蚁吗? “既然这样,那还是喝水吧……” 许俏第一个拧开水壶盖子,开始咕咚咕咚灌水。 其他几个姑娘也是一样,本来今晚就没怎么吃饱,知道明天早上还有这样的水喝,更加放心大胆,个个喝了个水饱。 林初禾不由得失笑。 她倒是接受能力还挺强的,大概是因为同时也是医生的缘故,这些蛇虫鼠蚁在她眼里全都是蛋白质。 现在还有条件能把这些东西烤熟了、加上调味料再吃,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她倒是不挑。 而且…… “行啦,你们都是女子特种队的一员,咱们特种部队的要面临的挑战有很多,像这样的环境还不算特别苛刻。” “以后如果万一需要去原始森林,或是往北去极寒地区,可就不像现在这么好了,到时候能吃到虫子和蛇都算是幸运的。” “你们还是尽早适应的好,不然真的到了那种条件苛刻的地方,有的是你们哭的时候。” 姑娘们惨兮兮的互相对视一眼,简直欲哭无泪。 入了夜,林初禾和黎飞双便带着今晚负责值班巡逻的几个队员一起,绕着营地周围勘察巡逻。 四周静悄悄的,看上去也没什么异动,一片安宁。 闲着也是闲着,林初禾一边走一边顺带跟黎飞双讨论了一下明天的训练计划。 “我打算明天带着a组队员继续进行沙漠地形勘测与隐蔽机动训练,到时候教一教队员们如何独立绘制沙丘分布地图,也能为之后的战术演示标绘一下路线。” “而且现在的团队凝聚力也足够了,团队作战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也该训练一下队员们的单兵作战能力了。” 黎飞双认同的点点头。 “是啊,就像你之前说的,咱们女子特战队,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不管是团队作战还是分散作战,都要做最强的。” “队里有几个姑娘平时训练作战都还不错,就是少了点独立能力和主见,也是该给她们好好训练一下了。” “那如果这样安排的话,我明天就带着b队进行辅助生存训练,采集一下可食用的植物,给同志们也改善一下伙食,免得她们整天嚷嚷着吃的还不如吐的多,快要被恶心死了……” 黎飞双一边说一边笑。 林初禾也笑着摇摇头,顺手勘测了一下明日的天气情况。 不查不要紧,一查,林初禾的眉头不由紧皱起来。 “这天气……怎么看着不太对劲?” 黎飞双不太懂这些,抬起头看了看。 “这不是挺好的吗,万里无云的,星星都比咱们在京城的时候看到的亮,怎么不对劲了?” “你没觉得今晚的风好像比昨晚稍大了些吗?” 林初禾问。 黎飞双眨了眨眼。 “好像还真是唉,昨天热的要命,出来巡逻的时候热出一身汗,今天倒是好多了。” “该不会……” 林初禾神色有些凝重。 “明天可能会有沙尘暴。” “不过我也不能完全确定,总之你明天带队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如果发现起风或是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千万不要犹豫,赶紧带队回来,明白吗?” 黎飞双一改方才的笑容,认真的点点头。 “好,你放心吧,我不会拿这么多队员的性命开玩笑的。” 林初禾神色沉沉的点点头,心里默默祈祷。 千万不要真的写沙尘暴啊……否则这周边的村落,还有队员们的安全都要受到威胁。 一整晚,林初禾一边巡逻一边观察天气情况。 风力一直就是那么大,暂时还没有异变的迹象。 天色将明之时,一行人才结束巡逻,短暂休息了会儿。 只是不过一个多小时,便又到了起床时间。 林初禾赶紧拿了颗药丸给自己服下,又给了黎飞双和其他几个巡夜队员,以免她们精力体力消耗太大又没休息太久,身体恢复不过来。 姑娘们迅速吃完了早饭,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又精神抖擞的准备出发进行今天的任务了。 第1489章 终于被她们发现了 趁着太阳还没完全升上中天,天气还没有那么热,林初禾赶紧先带第一小队在附近绕了一圈,根据勘测到的不同地形和高度,教授队员们绘制范围内的地形图。 黎飞双则带着第二小队同时出发,在附近寻找可食用的植物,并教她们一边找一边辨认遇到的不同植物,以及每种植物的生长特性。 有时根据植物的生长特性以及生长方向,也能判断出很多东西。 队员们一边走一边听,知识倒是增长了不少,然而找了半天,大部分都是不可食用的,不免有些失望颓丧,整个人都变得有气无力的。 “哎……本来还想着这趟出来能多找点能吃的东西,改善一下伙食呢,没想到……” 一想到能吃的东西没找到几样,伙食根本改善不了,还是得继续吃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队员们就有些想哭。 “这几天老是吃这些,且不说能不能下咽了,老是吃高蛋白的东西也不好啊……我都好几天没大便了……” 这话虽然糙了点,却一下赢得了广泛的认同。 “我也是我也是!” “原本以为这趟出来能找点水灵点的蔬菜吃吃,现在……唉。” 黎飞双笑着摇摇头。 “水灵的可能一时半会是吃不上了,但你们现在的情况,你们队长早就预料到了,她那儿有能帮助你们的药,回去之后记得管她要点儿。” 姑娘们听到这话,也是喜忧参半。 虽然说问题是解决了,可还是没能改善伙食啊…… 眼看着路都走一半了,马上就要走到头了,姑娘们更加有气无力。 行至半途,黎飞双看众人都无精打采的,干脆让队伍先停下来,稍作休息。 姑娘们习惯性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 这里之前好像是一条小河,河床干涸了,里面的石头便裸露了出来,大大小小的堆放在那里,潮乎乎的,看起来应该刚刚干涸不久。 姑娘们原本是想多搬几块石头用来坐着休息,伸手刚搬开两块石头,突然发现石头的夹缝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黎副队,你快来看!” 黎飞双刚坐下,就听见有队员喊自己。 她喝了口水,一边拧上瓶盖一边往那边走。 “怎么了?” 几个队员凑在一起,表情有些奇怪的给她让开个空隙,从石头缝中间拿出个什么东西给她看。 “副队你看,这是我们刚刚在这里发现的。” 黎飞双看她们表情如此,也不免重视起来,将水壶挂回腰间,两只手将东西接过来仔细看。 那是一张有些残缺的防潮油纸,纸的背面用黑色油墨规规整整的印着一个图案,下面写着“昆仑牌”三个字。 黎飞双眉头一皱,立刻觉得有些不对。 这个地方,附近十几公里都没有住户,几乎无人涉足,就连部队的训练范围也不包括这儿。 那这东西…… 黎飞双立刻就想到了至今还未发现下落踪迹的那群走私贩。 黎飞双心头一沉,立刻将包装纸仔细检查,发现上面残留了些许白色粉末。 询问了队员发现包装纸的具体位置后,黎飞双又仔仔细细在周围仔细翻找检查一番,居然又发现了不少散落的弹壳,以及和包装纸上十分相似的白色粉末残留。 小心仔细的防备了这么多天了,总算是有所发现了。 黎飞双立刻将之前绘制的地形草图翻了出来,在图上仔细的做上了标记,又将这个位置牢牢记进脑子里,拿上包装纸,立刻去找林初禾会合。 另一边,林初禾带着队员们总算是走完了今天计划里的范围,并原地将这部分的图绘制完成,又检查一下队员们绘制的图。 姑娘们虽然是第一次上手,但外出野训作战次数不少,没吃过猪肉但至少见过猪跑,上手很快,绘制的图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林初禾欣慰的点点头。 “今天大家都完成的不错,不过咱们今天绘制的,只是所需的一部分。” “明后两天还要继续绘制,希望大家保持今天的状态和水平,后面两天再接再厉。” 得到队长的肯定,姑娘们也都松了口气,颇有成就感,乐滋滋的将图收了起来,准备换另一条路打道回府。 来的时候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绘图上,加上来时的道路还算平坦,众人还没觉得行囊有多沉。 回去选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山路,这行李有多沉,立刻就体现出来了。 姑娘们每人背着将近二十公斤的、里面装了绘图板、罗盘、水壶以及隐藏起来的步枪的背囊,穿的还是有些不合时宜的长袖便装,简直又累又热。 许俏走着走着,感觉脚底板有点火辣辣的,抬脚一看,发现鞋子上居然还磨破了个洞,脚心都露出来了,直接磨出了个水泡。 “老天,这鞋子也太不耐穿了吧……从前在家干农活的时候这一双鞋都能穿一年,怎么出来这两天就坏了?” 姜琳满脸脏兮兮的凑过来,看着她那双被磨破了脚底板的鞋子直乐,乐完了又开始叹气。 “你这还算好的,你就知足吧,你看我这双鞋……鞋面都被我磨烂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回去呢。” “早知道这边情况是这样,还需要……” “咳咳!”姜琳压低声音:“还需要穿便装掩人耳目,避免被走私犯发现,我就带四五双鞋子过来了。” “这鞋,到底还是不如咱们平时训练的时候穿的鞋耐磨。” 姑娘们一边走一边叹气,姜琳未免脚底被磨得更厉害,也只能从衣服上扯了根布条,先把脚底板垫上,一瘸一拐的继续往前走。 别说,这样背着大背包、一瘸一拐的,看起来倒是更像一个普通上山游玩的人了。 越往下走,遇到的人越多。 “大家注意,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小城镇,等会儿遇到的人可能会更多,谨慎说话。” 姑娘们连忙闭上嘴赶路。 话音刚落,没走几步,就听见一阵阵驼铃声。 第1490章 被她猜对了,这群人有问题 林初禾四下看了看,这里恰好是一片胡杨林。 再往外便是一条半固定的沙丘带,是牧民常走的牧道。 林初禾来之前就已经调查过,附近常有牧民用骆驼驮着一些生活物资到更远的地方去卖,赚点小钱。 听着声音,似乎应该就是驮货的牧民了。 林初禾抬了抬手,下意识想打战术手势,又意识到不对,动作迅速纠正,改为了普通的挥手示意。 “大家都累了,刚好前面有片胡杨林,大家先停下来在树荫底下歇歇脚,休息一下。” “稍作休整,我们再上路。” 姑娘们纷纷呼出一口热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手给自己扇风,打哈欠的打哈欠,喝水的喝水,甚至还有直接往地上一躺的…… 一片自由散漫的模样,倒是都伪装的很好,丝毫看不出是部队里当兵的,甚至还聊上了天。 “最近咱们可是越来越像骆驼了,背的东西越来越重,竟然也都背动了。” “可不是嘛,回想咱们几个刚刚进训练营的时候,别说背二十公斤重的东西了,背个两公斤都累得要命,在崩溃放弃的边缘。” “现在到底是不一样了,背了二十公斤重的东西还在这种极端天气之下,居然也没觉得崩溃。” “啧啧,以咱们现在对强度的适应能力,回去之后还不得把那群男兵直接比下去,成绩一骑绝尘?” 姑娘们小声的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聊着笑着,苦中作乐。 林初禾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四周。 这附近绿意零零散散,但也是片小型绿洲,不远处分布着沙蒿和骆驼刺,一丛一丛的。 沙蒿和骆驼刺又恰好是骆驼的食物之一,牧民经常会走这条牧道,近路处的沙蒿和骆驼刺都被啃食的只剩了一点裸露在外面的根,稀疏零落。 不过…… “队长,我怎么记得咱们昨天跟当地群众聊天接触的时候他们提过,这个季节,牧民大多会在十公里之外的月牙湾临时牧场那边?” “那地方离这里那么远,并且那边也有可以通行的牧道,胡杨林更加茂密绵长,夏天更凉爽,就算要运送物资也不至于走这边吧……” 许俏依旧面上带着笑,看起来自由散漫的样子,像是在和林初禾闲聊天,实际却在小声问。 余下的一众队员也是看似散漫休息,实际却在注意着周围的所有动静情况,不动声色的警惕着。 林初禾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旁的黎飞双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显然双方都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又看了许俏一眼。 “还真被你说对了。” 如果只是零散的三四个牧民,或许会出于其他原因走这条路。 但如果真的是搬运货物的商队,考虑到随行人员和货物的状态,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绝不可能走这条路。 可不远处刚刚经过的这群人,不光队伍庞大,人数多,携带的货物数量也不少。 林初禾眼睛一眯。 绝对有问题! 林初禾看似不经意的和身旁的黎飞双对视一眼,眉梢一挑,转眸间已然大致明白对方的想法,笑着“闲聊”了几句,然后一边给自己扇着风,一边找了棵树靠住,将帽檐拉低。 看似是在遮阳休憩,实则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对面“商队”。 不远处,三峰骆驼驮着布袋子,慢悠悠的往胡杨林这边走来。 驼峰沟壑里,搭着褪色的、具有地域风情的手织羊毛毡,两边挂着羊皮袋。 五个穿着浅色亚麻单衣、背上搭着羊皮袄、顶着羊皮帽的“牧民”跟在骆驼队旁。 走在中间的人手上还牵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山羊。 骆驼脖颈下拴着的铃铛一走一响,叮叮当当,回荡在风声沙沙的空旷沙漠里。 忽的,起了一阵比方才更大的风,吹动最上面一层的浮沙与下方的沙砾互相摩擦,发出类似于哭声的呜咽响声。 清越的铃铛声夹杂在其中,在这一刻不光不让人觉得悦耳,反倒带着一丝诡异。 看这群人的打扮,倒是很符合沙漠里的穿着。 毕竟沙漠里昼夜温差大,早穿皮袄午穿纱,通常都是这样。 这些人看似一切正常,但不经意中流露出的神态,却隐约让人觉得有些不对。 就比如走在前首的瘦削老头,尤其让人觉得不对。 此人皮肤黝黑,穿着的衣服像是被水洗过很多遍,花纹都已经褪色泛白。 虽然穿着打扮和形象都很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牧民,可那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和锐利却骗不了人。 他自以为没有被人发觉,却不想这神态,却早已被林初禾捕捉到。 林初禾透过眯着的眼缝,将此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 这人看上去满脸皱纹,背部微微佝偻着,走路神态也很像个老年人,但手上沾染的羊粪和泥土、沙子却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并且他裸露出来的那根大拇指除了黑了一点之外,皮肤却是光滑平整,没有丝毫褶皱。 并且那双腿看似如老人一般打着弯,像是有些伸不直了,可走路时却每一步都很稳健,脚掌抓地扎实,走得非常稳当。 这还是在沙漠里,如果是在平地上,只怕会更明显。 这个年纪的老人,即便身体再怎么康健,脚下也会发飘发虚,下盘绝没有这么稳当。 能做到这样的,一来年纪绝对没有那么大,必定是个年轻男性,二来,绝不是个普通人,至少也是练过一些功夫的。 几个装作聊天的队员看似不经意瞥了一眼,心里也有了底。 好在大家今日全部装扮成了男性,穿着打扮也再普通不过,一时半会儿应当是不会引起对方过度警惕的。 眼见者骆驼队伍越走越近,林初禾装出一副被打扰到的样子,摘下帽子给自己一边扇着风,一边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见林初禾坐起来,一旁的黎飞双和另外几个队员也跟着陆续坐了起来,或是挠着头,或是打着哈欠,十分自然的眯着眼睛朝声音来源看去。 第1491章 林初禾手一伸,直接搬空赃物 方才被林初禾重点打量的老头老葛眼珠不动声色的转了一圈,带上笑意靠了过来。 开口第一句,带着浓厚的西北口音—— “实在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到你们在这里休息了?” “我们是路过这里的,我姓葛,叫我老葛就行。” “我们也是实在渴的不行,骆驼也有点受不了了,嘴上直冒白沫子,看你们好像带着水,能不能借一点给我们?” 老葛一副害怕他们拒绝的样子,赶紧解释。 “你们放心,我们都知道水很珍贵的,我们拿钱买你们的水,只要你们能匀我们一点,让我们和骆驼润润口就行。” 说话间,林初禾看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老葛后面的几人。 紧跟在他后面的两个年轻“牧民”各自整理着手里的驼绳,避开了和林初禾几人视线交汇的机会。 再往后跟在队伍末尾的两人,更是直接背过身去安抚骆驼。 不过,虽然看不见他们的脸,林初禾却看清了他们脚上穿着的鞋。 林初禾记得,不论是自己出发前调查的当地牧民的穿衣习惯里,还是昨天接触到的牧民,一些观察记录都显示,这些牧民一贯穿的都是布鞋或者皮靴。 由于天气原因,白天穿厚底高帮布鞋的比较多,防磨的同时,更能帮助排汗散热,入了夜穿皮靴的更多,有利于保温防寒。 有些走长途的商队,习惯将不穿的鞋子用鞋带系在一起,直接挂在骆驼上,方便晚上替换,白天也能边走边晾晒。 可是眼前一行五人,无一例外,脚上穿的全都是胶鞋。 并且老葛和后面其中两个人的鞋子侧面,还有蹭上去的黑色痕迹。 看上去像是机油。 并且骆驼背上的铁皮桶上,盖着一层干草,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 两边挂着的羊皮袋袋口里,也隐约露出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用粗麻绳捆着的什么东西,这些人将这些东西伪装成了装着粮食和帐篷的牧民物资,以及货物。 ——一切的证据都表明,这几个人的来历和身份绝不简单。 他们根本不是长期走牧道做小生意的牧民,而是为了掩人耳目,而临时装扮成这个样子的。 甚至装扮的还并不是很用心,只学了个皮毛,并没有学的仔细。 甚至连骆驼背上也忘记放上牧民必备的奶桶。 林初禾和黎飞双更加警惕。 姑娘们也隐约看出苗头,尤其是视线落在那几个铁皮桶上时 ,更是觉得不对劲到了极点,猜到那些用干草覆盖的桶口之下,估计装着些轻易不能给人看的东西。 姑娘们不动声色的看了几眼,又嘻嘻笑笑、看似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开始摸水袋。 一边摸,一边偷瞄林初禾,等她指挥。 林初禾反应也相当自然,迅速给了她们一个眼神。 她今天给姑娘们带的水几乎都是灵泉水,这么好的东西自然不可能给这群人用。 幸好刚刚路过那一大片绿洲和小河的时候,她让姑娘们装了一水壶的河水,用来冲洗野果之类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 “老许,你水壶里不是还有点咱们上午刚装的水吗,你把那水拿过来给他们用吧。” 许俏被“老许”这个称呼叫的一愣,赶紧切换男人的声线,粗声粗气的应了一声,将水壶递了过来。 林初禾看似和善的将水壶又递给老葛,抱歉的笑着。 “实在不好意思哈老伯,我们的水也几乎都喝光了,就剩这么一壶水了,你们别嫌弃。” 老葛笑呵呵的接过去,摆了摆手一副不嫌弃的样子。 “怎么会呢,你们愿意借给我们,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 “反正我们再忍一忍还能行,这水就先给骆驼喝,这骆驼也有好久没喝到水了,怪可怜的。” 老葛拿着那壶水转头走向骆驼,却不料林初禾竟然也紧随其后,跟着他走了过去。 老葛不动声色的诧异看了林初禾一眼,眉头微皱了皱,什么也没说,拿了一个小盆,将水倒进去给骆驼舔。 林初禾则趁此机会,走到骆驼旁,看似好奇的抚摸着骆驼的背,随口夸赞。 “哎呦,你这骆驼养的可真好啊,比我见到的那些骆驼长的都壮实。” 老葛客气的笑了笑,视线却格外锐利地盯着林初禾的一举一动。 林初禾唇角隐晦地勾了勾,干脆背过身去绕着骆驼走了一圈,看似是在观察骆驼,实则在老葛看不见的角度,手指“不经意”从羊皮袋上划过。 袋里面东西的质感,就连裹了一层软软的羊皮袋都挡不住,异常坚硬。 这种羊皮袋子通常是用来装粮食的,可此刻里面装着的东西,却明显不是粮食的松软质感。 林初禾眯了眯眼,转了一圈停下来,看似好奇的直接盯着那袋子看。 “哎?老伯,这个季节,你们带的这都是什么货物啊,是粮食吗?” 林初禾边说边朝那羊皮袋靠近,维持着男性的声线,粗声粗气的问—— “要是粮食的话,能不能卖我们一点,赶巧我们家里的粮食都吃干净了,正琢磨着要晚一点回去呢,要是你们这儿有的话刚好也省事了……” 眼见林初禾的手马上就要伸进羊皮袋里,老葛瞳孔骤缩,眼珠一转,立刻“哎呦”一声,故意吸引林初禾的注意力。 林初禾也“果然”上当,手上动作一顿,收起已经探到羊皮袋口的手,朝他的方向看去。 “葛老伯,你这是怎么了?” 老葛心里松了口气,佯装无事地摆手。 “没事没事,不用担心,就是这骆驼刚刚舔了一下我的手,太突然了,我一下子被吓到了。” “哦哦,没事就好。” 林初禾笑了笑。 后面几个年轻男人见林初禾的注意力还在羊皮袋子上,也顾不得遮掩面容了,离林初禾最近的王伺和钱武赶紧上前几步,装出一副忽然发现货物没绑紧的样子。 王伺看似是凑上来整理货物,实际将身体挤进林初禾和骆驼之间,直接将林初禾隔开,背对着林初禾“随口”说着。 第1492章 戳破身份 “也不知道这个骆驼上的货物是你们谁绑的,绑得这么松,一不小心就会掉了,到时候损失可是不小,也不知道小心点。” 钱武在对面隔着骆驼的驼峰,只露出一双眼睛,跟林初禾道歉。 “实在是抱歉了,我们里面装的这些货物里虽然的确有些粮食,但这些都已经被人定下了,数量都是固定的,不太方便分给你们。” “真的抱歉了,帮不上你们的忙。” “不过我们还有一些原本准备路上吃的果子,倒是可以分给你们几个,就当答谢你们给我们水的恩情了。” 说着,钱武立刻跑到后面的骆驼背上的背囊里,取出一些仙人掌果来,拿给林初禾。 数量之多,林初禾只能用两只手捧住才行,一只手根本拿不过来。 林初禾在心中哼笑一声。 这人看似是热情,实际就是用这些果子来引开她的注意力,同时让她没有空余的手再去查探骆驼上背着的羊皮袋。 这欲盖弥彰的做派,明显问题不小。 越是这样,越是可疑。 林初禾表面上惊喜道谢,赶紧捧着果子去分给同伴,实际刚背过身,就不由得翘了翘唇角。 她看似还没来得及摸到羊皮袋里的东西就被打断了,实际刚刚将手伸进去的那一瞬间,林初禾就已经将指尖碰到的东西直接收进了空间里。 众目睽睽之下,却又做得无比隐蔽,所有人看见的,都是她还没来得及触碰到里面的东西就被叫住了,任凭谁也不可能想得到羊皮袋里面的东西此刻已经在她这儿了。 林初禾一边捧着果子往回走,一边将些许注意力分散到空间里,仔细查看了一番刚刚被收进空间里的那些东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本以为他们只是走私一些紧俏的货物,没想到居然一下子就撞到了大鱼。 这里面装着的,除了一些比较危险的武器,就是一小指甲盖那么多就能让他们牢底坐穿的东西。 也难怪林初禾刚刚碰到的时候感觉里面的东西如此坚硬,原来他们将武器和弹夹全都放在了外围,而将那些小包全都塞在了最里面、最隐蔽的地方。 知道这群人不要命,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不要命。 果然是一群亡命徒。 也难怪这里的武警和部队这么头疼。 林初禾暗暗的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暂时压下,面上还是刚才那副笑盈盈的样子,看似是赶紧将手里的仙人掌果分发给了众人,实际迅速与队员们交换了眼神,给了她们一个信号。 长久以来的训练培养出来的默契,让队员们立刻反应过来,知道这是准备抓捕了。 队员们看似客气的一个一个站起来,伸手接果子,实际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林初禾给信号。 就在这时,老葛将水壶送了过来,笑着道谢。 “这次真是多谢你们了,有了你们这一壶水,这几只骆驼又能扛过不少的距离。” 林初禾不动声色的转过身,笑着摆手。 “别客气,这都是举手之劳,出门在外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谁还没有个难处呢。” 林初禾越是这样说,老葛就越是客气。 “没想到这位小兄弟也是个直爽的人,咱们倒是投缘,下次如果再能遇到,我一定卖你们一些粮食,只是这次就不方便了,实在是抱歉。” “哪里哪里,我也只是随口一提,葛老伯您也不用客气,您送我们这些仙人掌果,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林初禾一边看似客气的回应着,一边迅速扫了一眼骆驼旁的几人。 钱武和王伺趁着她们不注意,有些不放心的摸了摸林初禾刚刚碰过的羊皮袋。 手刚伸过去,顿时吓得面色一白,两人均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林初禾迅速收回眼神。 下一秒,王伺顶着一脑袋汗赶紧喊了一声。 “老葛,货物好像有点问题,快过来看看!” 老葛回头的瞬间,林初禾的手已经不动声色的按在了腰间。 身后的队员们看似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实则与林初禾一样,暂且按兵不动,蓄势待发。 老葛疑惑的走过去的时候,王伺和钱武已经急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吓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赶紧扒拉了一下羊皮袋子给老葛看。 “你快看啊,咱们出发之前明明都检查过了的,现在居然……” 老葛皱着眉扯开羊皮袋口一看,原本放在里面的武器和“货物”竟然全都没了。 原本满满当当的一个羊皮袋子,竟然直接瘪了下去,里面空空如也。 老葛刚才原本还算镇静,见此情形简直如同活见了鬼,不敢置信的瞬间瞪大眼睛,将手探进去反反复复的搜刮查看。 不管是武器还是货物,都没剩下一丁点,连点渣渣都没有。 他不信邪的又把羊皮袋子拿下来,仔细查看了一下底儿。 底下也没有被人割坏的痕迹,整个袋子完完整整,没有一丝损坏,甚至连个破洞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呢……” 好好的一个袋子,里面的东西怎么可能就不翼而飞了呢? 刚刚林初禾虽然靠近了这个袋子,但他们五个人五双眼睛都清清楚楚的看着,林初禾虽然把手探到了袋子口附近,但确实是没伸进去。 并且她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手里也没拿东西。 更何况那么多东西,就算林初禾要拿也不可能一把全都拿走啊。 老葛眼珠转了转,立刻扭头瞪着王伺和钱武,抬手就给了他们每人一巴掌,眼底透着一股狠厉。 “说!是不是你们两个在路上的时候趁我不注意偷偷把货卸下来藏在哪里,准备扭过头去自己偷拿走去卖了?!” 王伺和钱武原本就吓得够呛,一听这么大一口黑锅直接扣在了自己身上,更是吓得连连摆手,着急解释。 第1493章 猫腻出在林初禾身上 “这怎么可能啊老葛,我们两个一直跟在你旁边的,你是看见了的,咱们歇脚的时候也都是在一起的啊!我们可从来都没出过你的视线!” “对啊,而且这个货物有多重要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他压低声音,急得脸色涨红:“这货物要是不能如期交接咱们可都得没命,除非我们想吃枪子了,否则怎么可能这样冒险?” “老葛你是知道的,我们还想多活几年多赚点钱呢,怎么可能干这样的事?” 老葛又将视线投向远处的何牛和林老白。 林老白二人更是瞬间吓得魂都没了,赶紧使劲摆手。 “我们两个就更不敢了,我俩的爸妈可都在……我俩就算不要命了,也不可能拿我们爸妈的命去赌啊。” “这批货物那么重要,我们接货的时候都反复清点了好几遍,生怕出一点错误,要是这个时候把货偷走了,跟作死有什么区别?” “而且那个骆驼一直是钱武他们负责的,我们两个可是一点都没碰!” 老葛眉头皱的更深。 “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这么多货物还能在眼皮的底下说不见就不见了?这怎么可能?除非真的有鬼!” “但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有鬼!” 老葛也不是第一次运货了,从前都没出过这档子事,只有这次。 而这次唯一的变数就是…… 老葛缓缓转头,视线落在林初禾身上,眼底的阴狠和锐利连藏都不藏了。 钱武和王伺也赶忙转移注意力。 “对,肯定是刚才那个男人使了什么招数,说不定就是用了什么障眼法,否则我们运了那么多次货都没出过差错,怎么偏偏这次遇上他之后出了差错呢?!” 林老白是五人中脾气最火爆的一个,知道猫腻出在林初禾身上,话不说直接摸出后腰别着的匕首,咬着牙就冲林初禾走了过去,高高扬起匕首。 “别废话了,肯定就是这个男人搞的鬼,说不定他们这么多人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吸引咱们的注意力,故意截咱们的货呢!” “他不把货交出来,咱们就直接砍了他,回去也算有个交代!” 林老白一边说一边举着匕首向林初禾逼近,眼神愈发凶狠。 “不如就先从这双手开始,把她的手给砍了,看她敢不敢不老实交代!” 林初禾似笑非笑的站在原地,丝毫不惧,甚至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林老白更加不满,磨了磨牙,便要伸手去捉林初禾的手腕。 “瘦的跟棍儿似的,在这跟我装什么厉害,你信不信我马上就让你……” 林老白话音未落,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见林初禾身后众人忽然一动。 下一秒,不等钱武五人反应,方才还一副懒洋洋模样的队员们已然将他们团团围住,一改方才的散漫状态,个个气势强悍,带着股让人畏惧的、战场磨砺出来的刚硬气场。 并且她们手里端着的,居然都是先进精良的步枪…… 老葛简直傻了眼。 她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就把他们给围住的,又是从哪里把这些枪掏出来的? 这动作也实在太快了点儿吧?根本没给他们留任何反应的时间啊! 林老白方才的嚣张气焰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么多黑洞洞的枪口全指着他,林老白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短刃。 他原本觉得自己拿着这匕首,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吓破胆了。 此刻这冷兵器和枪一比,简直不够看的…… 怪不得这个男人刚刚根本就不怕他,甚至站在原地动都不动…… 他还以为人家是吓傻了,原来人家是真有不怕的资本啊…… 林老白吞了吞口水,十分识相的赶紧把手里的匕首扔出去,双手高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林老白一边说一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老葛。 老葛眉头紧皱,满脸懊恼,用看傻子的眼神瞪了林老白一眼。 真会惹事儿,而且惹谁不好,偏偏惹上这么一群人…… 这些人训练有素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估计是遇上附近训练的那些当兵的了。 老葛赔上笑脸。 “有话好说,别动刀动枪的,多吓人啊。” “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林初禾甚至不用多看,就知道他说这些废话是为了拖延时间。 果不其然,余光就看见老葛已经悄悄将手摸到了后腰处。 林初禾唇角一勾,老葛刚将后腰别着的手枪抽出,还没来得及举到前面,就见林初禾身形一闪,以极快的速度三两步已奔至他身旁。 老葛瞪大眼睛,刚要作出反应,就觉得手腕一痛。 “啪”一声闷响,林初禾一脚踢中他的手腕。 手枪立刻脱手飞出。 老葛慌忙想去接,却被林初禾抢了先,一把捞进了自己手里。 老葛见情况不妙,又扭身想跑。 林初禾迅速回头,一把薅住他的胳膊,把人甩干菜似的甩了半个圈儿,直接一脚将人踹在地上,摁住他的肩膀将他双手反剪死死摁在地上的同时,直接用膝盖将人死死抵在地面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老葛就像一条被死死钉在地上的鱼,任凭他怎么挣扎,根本动弹不得。 林老白和钱武四人原本想趁余下的姑娘们注意力分散,趁机突围。 却不想他们才刚动了动身子,就被几秒钟内卸了武器、摁倒在地。 有两个还妄图想动手的,被许俏和姜琳直接连胳膊都卸了,身子又动不了,整个人像一根烂面条似的趴在地上,眼底只剩下绝望。 林老白简直又气又急眼,咬着牙把地面拍的咚咚响,气恼的质问。 “你们特么到底是干什么的,速度这么快,闪电转世不成?” “噗嗤——” 姜琳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你就当你姑奶奶是闪电转世吧,专门来劈你们的!” “姑……姑奶奶?!你是女的?” 女的还能这么厉害? 林老白诧异,下意识想扭头看一眼。 姜琳毫不客气的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道清脆响声后,林老白脸上迅速浮现通红的五指印,并伴随着火辣辣的痛感,像是脸皮被刮掉了一层。 第1494章 全都招了,头目都供出来了 “让你动了吗?再瞎动一下,不光是胳膊给你卸了,你这脖子也别想要了!” 林老白吓得立刻老老实实脑袋顶着地,不敢再乱动。 “队长,怎么处置?” 黎飞双问。 林初禾扫了一眼,凭着印象走到骆驼边,伸手往骆驼脖子上挂着的搭链兜里一摸,毫无意外的摸出两捆麻绳来。 林初禾挑了一捆比较细的,割成五段,扔给队员们。 “把人捆好了先扔在一边。” “是!” 队员们依样照做,林初禾和黎飞双则带着剩下几个队员开始检查骆驼上携带的货物。 老葛眼看着林初禾带人把他们带的东西一样一样全都掏了出来,简直心焦如焚,牙关紧咬着。 每掏出一样东西,都像是在宣判他们的一项罪名,偏偏他们还毫无办法,根本不能制止,只能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林初禾将第一匹骆驼搜了一圈,各种武器、麻绳还有特殊“货物”全都有。 林初禾看了看,总觉得好像少点什么,又围着骆驼转了一圈,伸手往骆驼鞍下一摸—— 不出所料,摸出不少管制刀具。 就连骆驼鞍上的那一圈“扶手”,竟然也是可以抽出来的弯月形弯刀。 林初禾直接将东西扔在地上,和其他搜检出来的货物归拢在一起,哼笑一声。 “不错啊,胆子挺大,管制刀具、武器,还有牢底坐穿的货物,你们这是奔着入狱即枪毙去的。” “怎么着,这辈子活够了,想快速切换到下辈子?” 林初禾似笑非笑的调侃。 老葛简直又恼又怒,又无能为力。 他刚刚牵着骆驼过来说是借水,其实就是想看看路边躺着的这群人到底是什么底细,会不会是故意过来埋伏他们的。 结果一看全都是群年轻男人,他根本都没当回事儿。 却不想,他没当回事的这群人,竟然这么厉害……厉害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们之前也不是没跟军方和武警的人打过交道,他们虽然厉害,但也不至于厉害成这个样子…… 老葛仔细想了想,他们这该不会是碰到特战部队了吧? 就是那群传说中鬼神都怕的特种队员? 老葛回想了一下刚刚这群人的移动速度和拔枪速度,瞬间觉得非常符合。 他心一沉再沉,甚至都有点死了。 这要是遇到普通的部队,或许还能有一线希望,如果回去的路上能碰到同伙帮忙吸引火力,可能还有逃脱的机会。 可要真是遇到特种部队了,那可是连一毛钱的希望都没有了。 现在坐牢是肯定的了,说不定还是死刑,而且还是立即执行的那种。 现在想怎么跑是没用了,得赶紧想想怎么做才能减刑…… 就算是死刑立即执行改成死缓也行啊,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老葛和钱武、王伺都想到了这一环,绞尽脑汁的想着该怎么坦白才能减刑。 何牛和林老白两个脑子不够用的显然还没想到这里,咬牙切齿的嚷嚷。 “就算你们是当兵的又能怎么着?我们又不是没和当兵的打过交道,你们还不是一直都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告诉你们,在这片地方,我们的人就是能呼风唤雨!你们识相一点赶紧把我们给放了,否则万一被我们老大知道了,给你们这些当兵的来个重创,到时候你们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对,哭都没地方哭去哈哈哈!” 两人一唱一和的,老葛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们像是在给自己找死。 老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趁这群当兵的被惹怒之前,赶紧投降表忠心。 “同志,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主动交代!刚刚你们卸下的那个桶里面装的全都是汽油!” “我们之所以这段路走这里,一方面是为了掩人耳目,避免被你们发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老大探路。” “在前面还有我们的人和车在那里接应,等我们走过这段路就会把汽油装到车上,改用卡车运货物,这几桶汽油全都是那些卡车要用的,那几辆车在那个场地放了很久了,油一直运不过去,只能靠我们。” 林老白和何牛怎么也没想到领头人老葛会第一个投降。 两人方才嚣张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直接僵在了脸上。 “不是老葛,你这是什么意……” 话音未落,王伺和钱武看情况不对,能交代减刑的事就那么点儿,要是都被老葛说了他们可就没得说了。 两人也立刻开口:“我们也投降!我们是老鬼的手下,老鬼就是我们老大,是他派我们先用骆驼将货物运过去的。” “钱武,怎么连你们也……” “何牛和林老白简直傻了眼。” 等他们回过神来意识到不对,收起嚣张气焰,也想跟着老实交代争取缓和处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钱武和何牛看他俩要开口,根本不给他们机会,立刻出声打断他们,争着接着往下说。 “我们本来是要去老沙道接应卡车的,老鬼说怕遇到解放军才安排我们走的这条路,我们这里带着的货物其实并不是全部,我们装扮成这样就是想装成牧民给他们探路。” “如果这条路可行的话,以后可能会经常走这条路,选这样的办法来运货。” 老葛总算找到了插嘴的机会,连忙开口。 “没错!老鬼原本计划的万无一失,还说就算是遇到解放军也让我们不要怕,他一定会带人接应我们的。” “但我们也没想到居然会遇到特种部队的……” 老葛这话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他是真没招了。 原本以为替老大探索新路,又是一条这么保险的路,肯定不会出什么事,他这才抢着要过来打先锋。 毕竟这事如果办的好了,以后他的前途可就一帆风顺,说不定还能成为老大眼皮子底下的红人,赚的比其他人都多。 结果偏偏就这么倒霉,出师不利,这才第一次走这条路就碰上了特种部队,直接玩完。 真是霉运当头,倒霉到家了。 现在大钱是赚不到了,只能赶紧把能说的都往外说一说,只求能缓刑别死。 林老白和何牛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能说的都被老葛和钱武、王伺三人给抢先说完了。 第1495章 猪队友相互陷害 林老白和何牛恼羞成怒,咬着牙暴跳如雷的大骂—— “老葛,王伺、钱武,你们还是不是人啊!咱们都在一起做事那么多年了,都是过命的交情,你们就这么不讲义气,完全不给我们留活路是吗?!” “你们的良心难道都不会痛的吗!” “就是啊,你们早就看出来根本逃不掉了,看出他们是特种部队的了你们也不跟我们说,自己把能说的都说出来了,有没有想过我们该怎么办!” 老葛三人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 这种关乎自己性命的事儿,谁还在乎义气不义气的? 而且明明是他们自己蠢,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居然还看不出来…… 这种人简直就是猪队友。 何牛和林老白还在不服气的嚷嚷,老葛直接大吼一声。 “闭嘴!” “嚷嚷什么,我们没给你们留机会吗?还不是怪你们自己蠢,两个眼珠子挂在眼眶里就跟用来喘气儿的似的,一点用都没有。” “说不准我们的身份之所以会被看出来,也是因为你们两个蠢货呢,你们还好意思在这兴师问罪?” 何牛和林老白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胡搅蛮缠。 “我们脑子是不灵光,那老大派我们跟你们一起来那是都分好了工的,你们负责在前面勘察情况,我们两个负责干体力活。” “照这么说的话,本来就该是你们负责脑力劳动,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们反馈啊,这种事情你们既然猜出来了难道不应该跟我们说吗?” “就是!明明就是你们见死不救,还在这儿嘴硬,真让人心寒!” 王伺原本就因为这件事心烦的很,天都快要塌下来了,这两人偏偏还挑在这种时候这样闹。 他忍无可忍,直接扯着嗓子大吼。 “有完没完,你们两个蠢货,都是因为你们拖我们的后腿,刚刚我们三个都看出来了,就你们两个没看出来,怪得了谁?还不是怪你们自己眼瞎?” 林老白磨了磨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两个就是跟着老葛办事儿的,还不是老葛先主动靠过去跟这些特种部队的打招呼?要怪也应该是怪老葛啊,凭什么怪我们!” 五人各自都觉得自己有理的很,越吵越起劲,简直一团乱麻。 姜琳和许俏也不制止,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林初禾全部清点完骆驼上装着的东西,发现老葛几人说的没错。 这支骆驼队伍应该真的只是打探路线的先锋队,上面装着的武器和“特殊货物”并不算太多。 但就这些,也够他们死了好几回的了。 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些东西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他们涉及的违规货物数量有多庞大,可见一斑。 林初禾和黎飞双简单商量一下,正要吩咐队员们将这五人绑好,一回头就发现队员们正围着吵的急头白脸的五个人看的直乐,像看猴戏似的。 而王伺五人虽然被绑住了手脚,但嘴和脑袋却能动,没法动手动脚他们干脆就动嘴,把能想出来的脏话全都说了一遍还不算,又互相吐起了口水。 “妈的你全弄我眼睛里去了,恶心死了!” “钱武你中午吃了什么啊,你的嘴怎么那么臭,跟粪坑似的!” “你的嘴才像粪坑呢,你骂谁呢,呸呸呸呸恶心死你!” 姑娘们笑的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一个个都跟我那个上小学的侄子似的,这吵架内容也太幼稚了,居然还互相吐口水!” “你别说,咱们在这大沙漠里还有这样的节目能看,还挺乐呵。”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重重的咳嗽一声。 姑娘们立刻收回神志,老老实实地转向林初禾立正站好。 “队长,有什么吩咐。” 林初禾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们一眼。 就在姑娘们以为林初禾要训斥她们没组织没纪律的时候,林初禾唇角忽然扬起一抹笑容,问。 “看得过瘾吗?好玩吗?” 姑娘们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冲着林初禾嘿嘿一笑。 “好玩,不过还不够过瘾,他们要是真能打起来那才过瘾呢!” 队员们“嘿嘿”傻笑起来,林初禾也跟着笑了笑。 “行啦,时间紧迫,娱乐时间就先到这里。” “大家各自分工,第一小队把人都捆好了拉起来待命,第二小队,刚刚缴获的东西全都归拢起来,暂时先放在骆驼上,咱们直接带走。” 听到这话,姑娘的眼睛都亮了。 “队长,你是说咱们可以牵着这些骆驼一起回营去?” 林初禾好笑的看她们一眼。 “难不成要把这些骆驼当场放了,让他们在沙漠里自生自灭啊?” “等会儿你们身上的行李也可以放在骆驼身上,分担一些重量。” “不过——” 下面的话不用林初禾说,姑娘们已经猜到。 ——“枪和弹夹还是要自己背着,以防万一!” 林初禾含笑点头。 “对。” “队长你就放心吧,我们都知道的!” 姑娘们玩闹归玩闹,认真起来动作干净又利索,三两下就将刚刚缴获的东西归拢在一处,直接用麻布袋子绑好,放在了骆驼身上。 林老白五人也被两两捆在一起,从地上拽了起来。 五人刚刚在她们没看见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闹的,满身满头全都是沙子。 加上之前他们互喷了对方一脸口水,这些沙子口水全都沾在了脸上,一个个都像带着个沙子做的面具似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姑娘们忍着恶心,将五人拽到林初禾面前。 第1496章 速战速决,以绝后患 “队长,这五个人得怎么带啊,要不然用绳子捆成一串儿,拉着走?” “不然我怕他们不老实啊……” 林初禾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们一眼。 “想让他们老实还不容易?” 说话间,林初禾已然从包里掏出一根银针来。 林老白五人茫然的看着林初禾走向他们,还没弄清楚林初禾要干嘛,就见她抬手间一道银芒闪过,紧接着身上传来一道轻微的、针扎一般的痛。 下一秒,林老白浑身一麻,当场没了知觉,两眼一翻,软塌塌的委顿下去。 后面的何牛和王伺几人简直都看呆了,完全没弄明白林初禾是怎么让林老白倒下的,只当是林初禾用了什么见效极快的毒药把人给放倒了。 下一秒看见林初禾又朝他们靠近,几人顿时吓得面色煞白,疯狂摇头、缩脖子,拼命的想往后躲。 却不料站在最后面的是何牛。 此刻的何牛大脑一片空白,简直都被吓傻了,完全没想到跑。 前面的老葛、钱武和王伺连连后退,到何牛这儿一下子退不动了,四人全挤在了一起。 何牛一个没站稳,往后一摔—— 前面的王伺三人也被他带的接二连三的摔倒下去,叠罗汉似的,三人仰面压在一起,半天起不来。 林初禾嗤笑一声,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直接手起针落,给他们四人每人一针。 不过眨眼的功夫,四人尖叫着全都晕了过去。 “哇……” 旁边的队员们都看呆了。 “队长,他们这是都晕了吗?” “你这动作也太快太高效了吧!好神奇啊……居然靠一根针就完成了。” 林初禾看着他们满眼发光的样子,一边擦着针一边笑了笑。 “想学啊?” 姑娘们疯狂点头。 “嗯嗯嗯!想学!” “可以,那你们先把这几个人放到骆驼上,回去我就教你们。” 姑娘们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立刻行动起来,扛沙袋似的三两下就将五人全部扔到了骆驼上,一边走一边怀期待,兴奋的不得了。 返程路上,林初禾拿着绘图板,在之前绘制的沙漠地形图上标出老沙道的位置,并用红笔标出了刚才那条路,与黎飞双一起讨论,猜测。 “如果之前老葛说的是真话,他们是要去老沙道和卡车接应,那么说明走私团伙的主力今晚很有可能会从边境出发行动。” 黎飞双点点头。 “之前我们标记的那个废弃盐场,距离这条老沙道也只有几公里的距离。” “如果他们的行动目标是那边,那么这个废弃盐场距离老沙道也就只有几公里。” “我刚刚看了一下他们油桶里装的这些汽油的量,应该是只够临时使用的,大约也就够老沙道到盐场这段距离了。” “所以队长……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打算,要管吗?” 林初禾斩钉截铁的点头。 “当然要管。” “我们后续还要在这里训练很长一段时间,帮忙除掉走私团伙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如果这个隐患一直不除,我们队员的训练也不能完全安心。” “既然现在已经碰到了,也有眉目了,自然要速战速决,尽可能早的解决掉,保证没有后顾之忧。” 听林初禾和自己想到了一起,黎飞双就安心多了。 “我们等会儿先回一趟营地,把这些人交给雷总教官,让他们把人送出沙漠,交给组织专人审讯。再让姑娘们把探测仪和罗盘这些工具放下。” “我们换身衣服和装备,今天临时调整一下训练计划,不再进行之前定下的常规训练,改为实战演习。” “我们直接带人去老沙道和盐场,尽可能迅速摸清情况,一举端掉他们的主力,直接把那个叫老鬼的头目抓捕归案,完结这件事。” 黎飞双越听脸上的笑容越是忍不住扩大。 林初禾说完看她冲着自己傻乐,疑惑又好笑。 “干嘛盯着我笑?” 黎飞双将手搭在林初禾的肩膀上。 “我是笑咱俩当真跟亲姐妹似的,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竟然连想法都这么相同。” “哎呀,看来以后我出门都不用带脑子了,你带着就行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有了骆驼分担压力,背囊的重量减轻多了,姑娘们走起来也更快了,一转眼就到了营地附近。 远远的听见一阵驼铃声叮叮当了的,雷锐锋还以为是沙漠里的骆驼商队走错了路,好心出来看了看,还随手揣着个指南针,原本想给他们指个路。 结果眯眼一看——这群迷了路的商人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直到许俏一眼看见了站在营地边缘的雷锐锋,笑着跟他挥手打招呼。 “雷指导,我们回来了!这次可是满载而归,给你带了个大事忙哦!” “大事?” 雷锐锋原本还有些不明白,以为林初禾是把人家迷路的骆驼商队给拐回来了。 结果走近了,一看骆驼背上背着的那几个半死不活的人,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微微惊讶。 “你们出去这一趟,直接把走私团伙探路的骆驼队给绑回来了?” 不光把人绑回来了,连骆驼都没放过。 林初禾笑眯眯的把驮着林老白几人的两头骆驼的缰绳,交到雷锐锋手里。 “是啊,下面的事就辛苦你了,雷指导,还得拜托你把这些人处理一下,送去给组织审判。” 雷锐锋好笑的摇摇头。 “行啊你们,一出门就给我干了票大的,一下子抓了这么多人,还给我找了事做,真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哈,真是一下都不让我闲着。” 姑娘们也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跟他嘻嘻哈哈闹了几句。 正说笑着,骆驼背上的老葛悠悠转醒。 他这一觉睡得死沉死沉,连梦都没做,睁开眼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团伙里,下意识想爬起来喝口水。 结果刚动了动身子就发现不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给绑了。 他迷蒙的眼睛猛的瞪大,往前一看,只见林初禾正和另一个看起来气势骇人的男人正说着一路上的过程。 听到林初禾轻描淡写的用“我用了个小手段把他们的货物拿走”了的时候,老葛有些坐……躺不住了。 第1497章 动用私刑?你叫的再大声也没人理你 他挣扎着想从骆驼背上坐起来却无济于事后,只能继续像块抹布一样耷拉在骆驼背上,有些不服气嚷嚷。 “你说的也太轻描淡写了,我们的货物原本都是装的好好的,而且那么多东西,你一下子就给弄没了。” “而且当时我们清清楚楚的看着,你的手里根本没拿东西,你是怎么把我们那些货物给变没的?” 刚刚被抓住的时候没来得及细想,此刻简直越说越觉得吓人。 都说特种部队的人神出鬼没,鬼魅似的突然就会出现在敌人后方,把人一举歼灭。 现在他觉得说的还有点不准确,像林初禾这样的,根本都不是像鬼魅,而是就是鬼魅本鬼吧? 否则怎么解释那些货物好端端的,突然就凭空消失了? 林初禾扭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想到这个老葛居然这么早就醒了过来。 她不欲搭理老葛,老葛却不依不饶,紧追不舍。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真的是……是鬼?” “鬼”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老葛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打颤。 不过老葛的质疑虽然不用搭理,之后审讯起来,万一他再乱说,组织上涉入调查的时候真的查到那些东西不在缴获的物品名单里,就有些麻烦了。 林初禾先是有些好笑的看着老葛。 “分明是你们自己蠢,没注意到我的动作,怎么,不愿意承认自己蠢,就开始说我是鬼?这是不是也太荒谬了点?” 老葛听愣了。 “什么啊……怎么可能……我们全程都盯着你,根本没有错眼,你根本没有拿走东西的机会!” “这位同志,你应该是这个人的领导吧?你听我说……” 老葛越想越觉得林初禾有问题,自以为抓到了林初禾的把柄,争着想检举立功,赶紧向雷锐锋说明情况。 林初禾则趁着雷锐锋几人的注意力都在老葛身上时,林初禾迅速走到之前驮货的骆驼边上。 手往羊皮袋子口上一按,意念一动,之前被放进空间里的武器和货物全都原样放了回去。 等雷锐锋听完老葛说的情况,扭过头来询问林初禾事情真相的时候,林初禾笑了笑。 “是他们自己没留神,当时我只是用了个小小的障眼法,暂时把他们原本放着货物的羊皮袋子换成了空的,所以他们才会误认为羊皮袋凭空消失了。” “这不,东西就在这里。” 林初禾直接拨开盖在羊皮袋口的干草,里面的东西全部呈现眼前。 那一刻,林初禾仿佛听见了老葛意念崩塌的声音。 老葛失声大叫,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啊!我明明是看着那个东西凭空消失的,也没有看到你换掉羊皮袋子啊,我们都把周围找遍了都没找到,现在怎么可能又突然出现了?!” “该不会这里面装的货物根本就不是我丢的那些吧?是其他的货物,只是被你刚刚改了位置对不对?” 林初禾坦然的摊摊手。 “我是怎么做的都已经如实说了,是你们自己没看见,这怪不得我吧?” “如果你还觉得不对,我们可以现在就把所有的货物都卸下来,你身上不是揣着一张货物清单吗?直接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了?” 刚好说话间林初禾已经带着骆驼商队回了营地,干脆直接将骆驼背上所有的东西全部卸下来,一一对照清点。 雷锐锋和蒋伟亲自上阵,一个清点一个对照。 所有的货物全部清点完毕,一个不少,与清单上完全对得上号。 老葛人都傻了,面色一片灰白,缓缓抬头望向林初禾,尖叫一声,当场脑袋一歪,晕了过去,比方才更像是活见了鬼。 蒋伟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人该不会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看着神经兮兮的。” 姑娘们认同的点点头。 说话间,银针有效时间大致过去,余下的四人也陆续醒来。 雷锐锋扫了他们一眼,回看向林初禾。 “人和东西虽然已经带回来了,但情况你还得向我详细说明一下,我得先确保无误,再根据你的这些说法向上汇报。” 林初禾点点头表示理解,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说明了一遍。 雷锐锋和蒋伟一边听着,一边将老葛四人检查了一遍。 这五人虽然装扮像牧民,身上却满是打打杀杀留下的伤口,新旧交叠,并且虎口处还有明显握枪留下的茧子。 一看就知绝没有抓错人,这几人就是伪装牧民想蒙混过关。 了解完全部情况,雷锐锋立刻用电台汇报。 “报告指挥部,报告指挥部……” 雷瑞锋先爆出营地所在位置和坐标,又将女子特种部队在半固定沙丘带,抓获五名伪装成牧民的走私犯的事简单做了个说明。 “我方此次查获特殊违禁品五公斤,汽油两桶,大小枪支若干,根据审问交代,此五人疑似为老鬼团伙前哨,请求组织派车接应,押解犯人。” “指挥部收到,指挥部收到,稍等片刻,我将向上级汇报,很快给予你方答复。” 等待期间,林初禾和队员们将林老白五人从骆驼上拽了下来。 林老白刚刚实在是被林初禾那一手神乎其神的针法吓怕了,总觉得林初禾好像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加上他刚刚才醒过来,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恐的看着他们。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该不会要对我们滥用私刑吧?亏你们还是当兵的,你们就不怕你们上级处罚你们?” “来人啊快来都看看啊,当兵的要滥用私刑了!” 黎飞双好笑的插着腰在旁边看着。 “你们可以再喊的大声一点,看看有没有人能理你们。” 林老白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发现还真没有。 整个营地里除了他面前站着的这些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出现。 黎飞双哼笑一声。 “也不动脑子想想,这种条件苛刻又艰苦的地方,我们也只是临时过来拉练的,有我们这些人就已经算人数挺多了,怎么可能有更多人?” 第1498章 林军官不讲武德 “你那几个同伙说的没错,你确实是脑子蠢点,没什么智商。” “听你说话,我都感觉我的智商好像受到了侮辱。” 林老白:? 他张了张嘴刚要反驳,黎飞双直接示意许俏直接将他嘴给堵住,用手铐把两只手牢牢的拷在身后。 王伺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却什么都没说,眼珠子咕噜噜转着观察着四周。 黎飞双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地停下来。 “怎么,觉得自己还能有机会逃出去,跟你老大汇报情况?想把我们这里的地形路线还有装备全都汇报给他们?” “不……” 王伺还没来得及狡辩,黎飞双直接用布袋兜头套了下去,把人给罩了起来。 其他四人也如法炮制,堵嘴、上手铐,最后直接用麻袋蒙住。 四人直接老实了,世界也瞬间清静了。 王伺被堵着嘴套在麻布袋子里面,脑子却还依旧活络的转着。 刚刚是他们被吓傻了,现在清醒平静下来一想,其实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机会能逃出去。 毕竟他们在京城总部是有内应的,多的是内部消息,传递的速度也快。 如果这群人真的要把他们交上去,他们的内应还能起到作用。 到时候老鬼很快就能得知他们被抓的消息,肯定会想办法营救他们的。 而且他刚刚也听见了,这些特种兵还想去破坏他们老大的行动,把他们老大一举消灭,端掉他们团伙。 想到这,王伺忍不住得意的冷哼一声。 ——简直是自不量力! 这群特种兵还没赶到的时候,估计他们老大就能接到消息做出反应了,哪还轮得到她们去找团伙的麻烦? 到时候这群特种兵扑个空,而他们也能被想办法救出去,这群特种兵忙活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也不知道表情会有多精彩。 光是想想,王伺就忍不住得意,幸灾乐祸的又哼了一声。 林初禾这边刚和雷锐锋说完情况,从营帐里出来就听见王伺这家伙“哼哼哼”个没完,皱了皱眉,一脚踢过去。 “哼什么哼,吵死了,给我闭嘴!” 这一脚看似是随意踢过去的,实际却精准无误的踢中了王伺的痛穴。 王伺顿时痛的龇牙咧嘴,再也哼不出来,小腿肌肉直抽抽。 他简直不可置信,被这个女人踢一脚居然会这么痛。 不是说好的解放军会优待俘虏的吗?而且他们刚刚还提供了那么多消息,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好好对待他们? 王伺简直越想越气,想知道林初禾是不是故意的,偏偏脑袋上被套了麻袋,根本看不见林初禾的表情,瞎子似的只能自己忍着。 旁边的何牛和林老白已经见识到了林初禾的厉害,现在处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就已经够害怕的了,又听见一旁王伺的闷哼声,以为他挨了打,顿时吓得肩膀都缩起来,拼了命的把腿也蜷缩起来护住肚子。 被塞住的嘴嗯嗯啊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初禾干脆示意许俏,把他们堵嘴的布全都扯了出来,听听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林老白脱口就说—— “别打我别打我……我该说的都说了啊。” 林初禾疑惑的看他一眼。 不是,谁要打他了? 她原本不想搭理,偏偏何牛和林老白听见林初禾的脚步声往他们这边偏了两步,就开始呲哇乱叫。 “你们根本就不讲信用,什么军人啊,哪有你们这样的,我们都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怎么还要挨打!” 林初禾不得不停下脚步,也公平的给他们两人一人一脚。 “喊什么喊,说他没说你们是吧,给我闭嘴!” 何牛和林老白连忙闭气,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刚刚醒来的老葛茫然的听着旁边的动静,过了好半天,以为林初禾已经走开了,小心翼翼的问。 “刚刚怎么了?你们脑袋上也套了麻袋吗?能看见咱们现在大概在什么位置吗,林老白,之前让你藏在腰带里的小刀片你还带着吗?” 实际仍旧站在原地的林初禾毫不犹豫,也公平的给了他一脚。 “行啊,小心思还不少,腰带里藏着刀片是吧?” 林初禾一挥手,许俏和姜琳赶紧跑过来搜身,没想到真的从他后腰的腰带夹层里翻出了片刀片来。 许俏气的磨牙。 “抱歉队长,这次是我们疏忽了,搜身的时候没有搜仔细,下次一定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疏漏!” 说完没好气地又给了几人一脚。 “你们还真是不老实啊,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想着跑?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最后警告你们一次,把心思全都放老实点,再敢作妖,试图逃脱,全部当场枪毙!” 许俏说完,姜琳忍不住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说枪毙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毕竟这群人还是有些作用的,需要拉回去再审判定罪。 谁知许俏还没说什么,林老白和何牛已经吓得缩成了一团。 许俏、姜琳:…… 王伺倒是胆大,想到自己马上就有获救的希望了,不屑地哼了一声。 “吓唬谁呢,你们还真能把我们枪毙了不成?你们根本没有这个权利吧?” “何牛,林老白,你们两个没出息的,他们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啊?除非咱们杀人放火了,否则她们根本就没资格枪毙我们。” “什么特种兵,不也和我们一样都是听上面的吩咐办事的吗,她们没这个胆子的!” “你……” 许俏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初禾拉开。 林初禾似笑非笑的上前几步。 “没想到你们五个人里,最有胆色的居然是你。” 王伺下巴向上扬了扬。 “你没想到的事儿还多着呢。” “是吗?” “原本我还担心再给你们扎上几针小臂这么长的针你们可能受不住,但看你这么有胆色,应该是不怕的吧?” 第1499章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王伺和身边几人俱是一愣。 “什……什么小臂长的针?” 林初禾眨眨眼。 “就是要给你们扎的针啊,没听懂吗?” “我知道你们心思多,想跑,这也是人之常情嘛,毕竟你们一旦接受审判,就是死缓或者死刑。” “人都是惜命的,谁也不想死,与其引颈就戮,还不如想个办法,说不定还真能逃掉,给自己留一条命。” “你们肯定是这样想的,对吧?” 王伺吞了吞口水,隐约觉得林初禾的语气越来越危险,有些紧张。 “所……所以呢?” “所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们刚刚应该也见识到了,我有能力给你们扎针,让你们短时间晕过去,也就有能力能让你们根本没办法快跑。” “我知道有个穴位,只需要用小臂这么长的针扎上一针,让那根针从你手臂上的的穴位扎入,再从胳膊的另一端扎出,来个对穿,就能让你们短时间内很难站立。” “就算能站立起来,也不能迈开腿快跑。” “比起让我的人时时刻刻监视着你们、浪费人力,这岂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你们说是不是啊?” 林初禾说着,已经掏出了一根长针。 几人虽然被套着麻袋,但却能从麻袋上的孔隙之中看到一些光亮。 几人直觉有什么东西骤然一闪,像是银针折射出的光亮,紧接着,林初禾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迫近。 几人瞪大眼睛,心跳快到极致。 一根针从胳膊上打个对穿…… 几人想象了一下,那岂不是跟他们之前串羊肉串似的? 而且这羊肉串上的肉,还是他们身上的肉,并且还是活生生直接扎过去的……这和那些惊悚故事里面的酷刑有什么区别? 光是想想就一阵锥心刺骨的幻痛。 这要真的扎了,那还不得疼死啊? 林老白和何牛吓得呼吸都乱了,快要不知道该怎么喘气了。 就连王伺,也不似方才那般嚣张。 他感受着林初禾越走越近,仿佛感觉一阵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喉咙发紧,呼吸都有些发颤。 “你你你……你别乱来啊。” “乱来?” 林初禾轻笑一声,直接绕到他身后,将他被捆住的手臂微微抬起。 下一秒,一阵刺痛,王伺感觉有个冰凉的东西顷刻间刺破了自己的皮肉,不断的向内深入。 王伺霎时间瞪大了眼睛,脑海里又回响起林初禾刚刚说的那番话。 针扎进穴位,再从胳膊的另一端穿出来,来个对穿…… 不知是不是因为恐惧的缘故,手臂上的痛感霎时间被放大数倍,让他浑身颤抖发麻,疼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汗如雨下。 “你这是残害普通人,使用暴力虐待人民,我要告你!” 许俏直接掀开他头上罩着的麻袋,再次用破布死死塞住他的嘴。 “闭嘴吧你,我队长可是水平数一数二的医生,愿意给你扎针你就谢天谢地吧,一般人我们队长还不爱搭理呢。” “而且你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民,你是犯人!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王伺被塞住了嘴,说不出来话,只能呜呜咽咽的发出艰难且痛苦的闷声。 林初禾一 针扎完,王伺简直痛的快要昏过去了,身体向一侧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老白几人吓得一哆嗦。 “王……王伺?你没事吧?” 没有任何回应。 方才林初禾的描述原本就已经够吓人的了,如今眼睛看不见,身体被捆住又逃不掉,更是加深了恐慌。 林初禾起身,缓步走向林老白。 “下一个轮到谁来呢?” 林初禾脚步在林老白面前一停。 “你之前不是还拿枪对着我,看上去挺能打挺能跑的样子吗?要不然就你第二个来?” 林老白浑身猛的一个哆嗦,疯狂摇头。 “不不不……我不跑了,我老老实实的等着被政府审判还不行吗?别扎我……” 林初禾“啧啧”两声。 “那可不行,口说无凭,还是给你扎一针最稳妥。” 听着林初禾没打算放过自己,加上林初禾越走越近,在他的想象里,林初禾已经带着满脸残忍狰狞的笑容高高举起了那根一针下去几乎能扎死人的针了。 林老白简直恐惧到了极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拼命的想要想个办法替自己摆脱,偏偏这时候脑子像是锈住了一样,根本转不动。 恐惧随着时间不断攀升递增,直到林初禾拽住他手腕的那一刻,林老白的恐惧飙到了顶点。 他脑中“轰”的一声,不等林初禾将针扎进皮肤,就当场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钱武、何牛和老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自己的同伴接连两个都倒了下去,吓得脸色煞白,一个个缩在角落里一声都不敢吭,生怕林初禾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他们。 林初禾冷笑一声,直接将银针丢掉,下令看管好他们,而后直接转身离开。 料想剩下几人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林初禾刚走到营帐旁,恰好碰见刚收拾完出来的黎飞双。 听林初禾说完刚刚她用银针吓晕两个人的事,黎飞双忍不住笑起来,朝林初禾比大拇指。 “不愧是初禾啊。” “这群男人也就嘴上功夫了得,随便吓唬吓唬就吓成这样,真是可笑。” “不过……” 黎飞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收起笑容。 林初禾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对不对?” 李飞双迟疑着,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我总觉得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老鬼带领的这群走私团伙在边境附近猖狂了这么久,就连武警和当地军方都拿他们一时没办法,说明他们应该是反侦察能力很强,很聪明才对。” “我们现在能猜到的,老鬼应该早就能预判才是。” “包括在林老白这群人被抓的可能性,他也应该有所预料才是。” 林初禾点点头:“其实刚刚还有一点你没说,老鬼这群人能次次精准的躲过追捕,除了反侦察意识强、聪明狡猾,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他们有能提前知道消息的来源。” 第1500章 泄露消息的人 李飞双一愣,醍醐灌顶。 是啊,边境一向不太平,有关部门和部队,都是有和类似团伙长期打交道的经验的。 他们办过的类似案件不计其数,按理说应该是经验丰富,抓住这群人不应该这么艰难才对。 他们的能力毋庸置疑。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武警和军方的能力上,那就是出在消息上了。 有人在偷偷向老鬼团伙走漏风声。 黎飞双心口一紧。 “什么人会做这种事?而且我听说这边管理严格,消息又是怎么顺利透出来的?” “更何况……我记得重大行动的决策,都是要经过组织内部商量的。” 林初禾眯了眯眼,想到一种可能性。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军区医院的那个尹亮落网,牵扯出来那么多人,我以为国内的敌特已经被铲除的差不多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黎飞双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说,边境这边是有敌特……” 两人对望一眼,一颗心各自向下沉了沉。 黎飞双重重的叹了口气。 林初禾心情也不怎么好。 林初禾原本以为拔出了尹亮这个级别的敌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其他敌特再活跃了,没想到…… 真是令人头大。 不多时,雷锐锋向上汇报完毕,出来恰好看见林初禾,想起林初禾之前跟他说要更改训练计划的事,便走了过来。 “事情已经向上详细汇报过了,马上我就要押送这群人回去审讯了。” “不过作为你们的训练总教官,临走之前我还是得问一问,你们那个训练计划打算怎么调整?” 虽然以林初禾他们现在的能力,已经完全可以主导更改训练计划、制定更好更合适的计划了。 但作为总教官,雷锐锋还是觉得问一问更放心。 “我们已经将新的训练计划形成了一份书面草稿,雷指导,您过目。” 林初禾直接将刚刚和黎飞双一起商议写下的那份训练计划,拿给了雷锐锋看。 雷锐锋盯着计划仔细的看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 脸上严肃的表情一松,笑了笑。 “看来你们是真出师了,现在连训练计划也是做的有模有样,我也能放心了。” 雷锐锋笑了笑,颇有一种家里女儿都成才了,自己一身轻松的感觉。 “老鬼走私团伙的事,刚刚我和上级领导也商量过了,这次你们已经帮了大忙,帮他们找到了线索,后续追捕和将团伙一举歼灭的任务,就交给当地的武警和军方。” “你们还是按照刚刚修改的计划继续训练,同时也随时待命,如果需要帮助,组织上会及时联系你们的。” 林初禾和黎飞双有些意外,但扭过头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这件事,他们原本就只是被邀请帮忙的,主要责任方还是当地的军方,这件事也是他们的任务。 如今事情有了眉目,他们自然要先出面解决,否则他们出动那么多人都没能解决的任务,却被来自京城的、在此训练的一支十几人的特种小队给解决了,说出去也不好听。 毕竟还是要给人家留点面子的。 林初禾点点头。 “放心吧雷指导,我们都明白的,我们听命行事。” 雷锐锋放心的点点头。 “那你们就按照计划继续训练,我即刻启程,押送这五人回去受审,有什么事回营地电话联系,或是直接联系附近的驻训部队。” “切记,量力而行。” 林初禾点点头。 “您放心吧,我有数的。” 雷锐锋对林初禾还是很放心的,干脆利落的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启程了。 夜色越来越深,也不知怎的,风也跟着变大了。 风卷起的沙粒,甩在营帐上发出“啪啦啪啦”,摔炮一样的响声。 沙漠的天气复杂难辨,也不知道这沙尘暴会不会起。 林初禾躺在营帐里,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稍作休息。 可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有许多是控制不住争先恐后的涌上来。 她想到了远在京城的两个崽。 也不知道她们最近在家里有没有乖乖听话,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小孩子现在正是长身体最快的时候,也不知道等她回家的时候,两个孩子会长高了一些…… 她的崽崽们,现在也有在想她吗? 林初禾思绪飘散,又忍不住开始想念妈妈、师父、时微,还有…… 林初禾下意识抿了抿唇,静静望着脑海里浮现的那张陆衍川的脸。 也不知道他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记忆有没有完全恢复,最近训练到了什么程度,会不会因为太急于求成而受伤…… 一想到陆衍川,林初禾心里就怪怪的,思绪也跟着变得纷乱起来。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努力扯开自己的注意力。 还有贺寻之……海岛军区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现在人虽然被放出来了,可嫌疑还没有彻底洗清呢。 训练还没结束,她就觉得后面好像有一堆事情排着队等着他去做。 林初禾越想越乱,手搭在额头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海岛军区。 已经在娘家待了两天的郭贵淑越待越失望。 整整两天,熊志远竟然一次都没回来找过她! 就算是他之前来过扑了个空,之后去其她地方找他找不到,那也应该再折返回来重新找一遍才对呀。 连着两天都不过来找,只能说明他完全不在意。 说不定自己一个人在家呆着还挺快活,恨不得她这辈子都憋回去了呢! 郭贵淑气得咬牙。 熊志远这样对她,她都想一辈子待在外面不回去,让熊志远这个有老婆的,和那些没老婆的光棍似的,一辈子没人照顾没人理,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完这辈子,气死他! 奈何她根本没办法一辈子待在外面。 且不说她离开了熊志远还有没有生活收入,她就算是有收入,也得有地方住吧…… 她在娘家住的这两天,她爸妈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但凡看见她,就忍不住的开始念叨,说她不知好歹,拎不清。 第1501章 很重要的正事要告诉她 说她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就算离开了熊志远也不会有人要,想再找个这么好条件的女婿根本不可能了,让她不要得陇望蜀,凑合着过下去就行了…… 郭贵淑一想到这些话就忍不住觉得委屈和生气。 别人这样说,她都可以不在乎。 可偏偏说这些话的人是她的父母…… 郭贵淑心里也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在娘家住下去,就眼下这个形势,过不了几天她父母就会把他撵回家去。 就算父母不撵,她也受不了每天听这样的唠叨,听着头都要炸了。 可是……除了娘家,她又有什么地方可以落脚呢? 朋友亲戚都各自成家,有自己的家庭,大家的日子过得也都不是太富裕,她横插一脚进去,打扰人家的生活,只会惹人家厌烦,并且也不可能一直住在别人家里…… 郭贵淑想到了回家。 可……如果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是不是也太没面子了? 郭贵淑简直是进退两难,骑虎难下,气得咬着牙使劲跺了跺脚。 这个熊志远真是个没良心的!她在外面这么多天他就一点都不担心吗?好歹也是做了这么多年夫妻的,她还忍着疼给他生了个那么大的儿子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他难道就真不怕她把手里的照片和信件泄露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熊志远是的朝三暮四,一手老婆一手情人,对婚姻家庭一点都不忠诚的男人吗! 她真的很想把这些证据全都递交给部队,让熊志远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真的闹到了如此鱼死网破的程度,那这个婚肯定必离不可了。 那她后半辈子就没有熊志远赚来的稳定津贴了。 下半辈子要怎么活,还是个难事儿。 而且还有儿子,他现在就对儿子爱管不理的,会不会离婚之后更不愿意帮儿子,不管儿子的死活? 郭贵淑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简直一团乱麻。 就在她烦躁为难之际,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爸妈都出海帮忙去了,这个时候会敲门的…… 郭贵淑眼前一亮,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好,趿拉着就迫不及待的跑去开门。 “你……” 郭贵淑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抬头就看见了一张极其熟悉,但又并非是想象中的一张脸。 “儿子,是你啊……” 郭贵淑那双原本带着亮光的眼睛暗了暗,往熊亚庆身后看了一眼。 他是一个人来的,身后根本没有其他人。 郭贵淑有些失望,但随即想到老公不来,儿子却想着自己,郭贵淑还算满意。 “你这小兔崽子,不是说离了老娘你照样能活得好好的,觉得你妈我一点用处都没有吗?你现在又来找我干什么?” 郭贵淑故意把脸扭到一边扮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质问。 面上是如此,其实心里还挺感动。 好歹是有人能想到她了。 然而熊亚庆开口却说—— “妈我知道你是在等我爸,我爸今天应该不会来。” “我恰好在附近送资料,猜到你应该是在我外公外婆家,所以顺路过来的。” 郭贵淑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恰好”送资料,还“顺路”过来? 意思就是根本不是专程过来看她的呗? 郭贵淑原本还带着一丝像模样的唇角瞬间拉的平直,没好气的狠狠瞪了这个没良心的儿子一眼,梗着脖子嚷嚷。 “老娘好的很,用不着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看望!” “还顺路过来的,真是辛苦你多走这么多路了,要是不过来送资料,你这辈子都不会过来看你老娘一眼了是不是?” 郭贵淑气得两个鼻孔都要冒烟,恶狠狠的哼了一声。 “竟然这么勉强,下次不用来了,我就当没你这么个儿子!” 郭贵淑作势便要把熊亚庆关在门外。 熊亚庆赶紧伸手挡了一把。 不料恰好手塞在门缝里,被两个门板夹了一下。 他瞬间疼的狠狠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收回手,疼的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这种时候也不忘发脾气。 “妈,你就不能看着点吗!” 郭贵淑到底还是心疼儿子的,也吓了一跳,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还在生气的事儿,赶紧松开门板凑过去看。 “哎哟,你没事吧,让妈看看你的手弄成什么样了……” 熊亚庆不耐烦的皱皱眉。 他妈怎么老是这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样子? 熊亚庆心里揣着事儿,一时间也懒得计较这个了,烦躁的摆摆手。 “没什么大事儿,不用你看,我来是有正事要跟你讲的。” 郭贵淑愣愣的抬眼,不明所以。 “什么正事?” 熊亚庆张了张嘴,意识到在这里说不太合适,推了郭贵淑一把,一派小心谨慎的样子挤进门来。 “进屋再说。” 郭贵淑被儿子推着进了屋,一边走一边还在想。 ——她儿子跟熊志远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毕竟身上流着一半她的血,不像熊志远那个混蛋那么狠心。 她儿子虽然嘴上说着是顺路来看她,其实肯定是因为抹不开面子才这么说的吧? 这不,一看她真的生气赶人了,熊志远立刻就急了,甚至连关门都没顾得上,还为此不小心夹到了手。 她就知道,她在她儿子心里还是非常重要的,她儿子嘴上说着不需要她,其实两天不见她,没有她的照顾,儿子就有些受不了,过不下去了吧? 哼哼,她儿子这次肯定是要跟她说让她回去的事儿! 郭贵淑有些得意的暗暗笑了笑,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等会儿儿子和她开口请求,她还要先拿一下乔,假装推脱一下,让她儿子知道自己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再同意回去。 这样,儿子以后才能知道不能随意向她发脾气。 思量间,两人已经进了客厅,熊亚庆回身关上了门。 郭贵淑施施然走到沙发边坐下,笑了笑。 “其实我知道……” 第1502章 他亲爹那样子真的要是想杀人 话音未落熊亚庆急吼吼的开口。 “妈,你一时半会儿不要回来了。” 郭贵淑:??? 和想象中反差太大,气的郭贵淑猛的一拍桌子,瞪着眼睛站起来。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让我这辈子都不回家了是吗?我是你妈,那个家也是有我一半的,我凭什么不能回去,你就这么讨厌我?” 郭贵淑语速极快,根本不给熊亚庆解释的机会,说完就开始眼眶泛红,往地上一坐就要开始哭。 熊亚庆也是看愣了,下一秒瞬间明白他妈到底在哭什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好不容易有个插嘴的机会,熊亚庆咬着后槽牙赶紧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 郭贵淑推了他一把:“什么不是那个意思,你都不让我回家了,还能是什么意思?!” “我真是倒霉呀,年纪轻轻就嫁给你爸了,原本以为婚后能过点好日子,没想到日子却越过越差,还生了你这么个小王八羔子,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妈,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老天爷啊,我怎么就那么倒霉,我……” 眼看着郭贵淑哭天抢地起来就要没完没了,熊亚庆忍无可忍,大吼一声。 “你能不能先闭嘴!” 郭贵淑被吓的一愣,一双带着泪的眼睛眨巴眨巴,一下子没敢说话。 熊亚庆见终于安静了,赶紧皱着眉解释。 “我不是让你这辈子都别回家,而是让你最近先别回家,暂时在这里避避风头。” 郭贵淑这才听出不对,赶紧擦了擦眼泪。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需要避什么风头?” 郭贵淑猛地吸了口气,害怕的抓住熊亚庆的肩膀。 “儿子啊,你该不会是犯什么事了,部队要四处抓你,你需要躲一躲吧?” 熊亚庆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妈怎么脑子不灵光,想象力偏偏就这么丰富呢? “不是这么回事。” 熊亚庆无奈:“是我突然发现了一些是事,我爸他……可能有点问题。” 那次发现秘密通道,以及从秘密通道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爸袖筒子里藏着武器的那件事,熊亚庆想来想去都觉得不能说。 他妈也是个嘴不牢的,万一一不留神把话给露出去了,那他岂不是也要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暂时还不能冒这个险。 熊亚庆只能挑了件没那么重要的事说。 “你离开的那天晚上,我爸听说你离家出走了,杀气腾腾的跑出去找你。” “他那个生气的样子,我看着不像是平常生气的模样……倒像是真的要杀人。” “妈,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见过爸那么凶狠的样子,连我都被吓到了。” “我感觉爸真的很有问题,你还是先在外公外婆家这里多住几天吧,等我看看我爸的态度再说。” 郭贵淑闻言渐渐皱起眉。 熊亚庆原本以为他妈终于愿意动脑子听他的话了,却不料下一秒,郭贵淑一本正经的严肃瞪着他—— “儿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爸呢?” “什么叫有问题?你怎么能说你爸有问题呢,那可是你亲爸,不管我俩之间关系如何,你都是他亲生儿子,不能对你爸这么没大没小的不尊敬!” “更何况你爸怎么可能就为了我离家出走这么一点小事就杀了我?是你想的太多了,我们俩都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我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 “更何况你爸可是军人,他们部队里整天都有思想教育,你爸思想正的很,而且他那么在乎自己在部队里的地位和前途,更不可能随随便便杀人了,否则他下半辈子岂不是全都毁了?” 熊亚庆:? “不是,妈……” 熊亚庆想劝,郭贵淑根本不听。 “你这孩子少胡思乱想了,你爸是需要我这个老婆的,我心里有数,他没了我谁给他做饭照顾他生活?” “更何况我手里……” 郭贵淑说到一半,没继续往下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反正你爸是不可能对我下那种狠手的。” “儿子啊,你还年轻,现在还没结婚什么都不懂,你不理解我和你爸之间的关系我明白,我和你爸的事儿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熊亚庆:? 她心里能有什么数啊?! 熊亚庆简直快要气到吐血。 他有些抓狂的抓了把头发。 “妈,你能不能认真考虑一下我说的话?你别把我当成小孩子好吗,你别忘了我也是个军人,我在部队里也是接受了侦查训练的,更何况你是我妈,他是我亲爸,我能和你胡说吗?” “我是真觉得我爸很有问题!” 见郭贵淑还是一副不愿意相信的样子,熊亚庆使劲挠了挠头,有些事就算是不想说看来也得说了。 他虽然觉得他妈蠢,但是他毕竟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妈,她要是也出事了,他可真就孤苦伶仃了。 熊亚庆想了又想,压低声音。 “妈你这些年难道就没发现吗,我爸经常会半夜出门,有时候在家里还鬼鬼祟祟的,那个杂物间他从来都不让我们随便进。” “说是怕我们把东西弄乱了他不方便找工具,但他其实也没在里面放什么工具,不过就是一些旧家具还有锤子斧子什么的……咱们家里的东西坏了他从来都不修理,他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而且我最近撞见过好几次我爸半夜溜出门,不知道去做什么。” “前天晚上我想跟着他一起,看一看他究竟去了哪里,结果刚跟出去,一晃眼就发现我爸不见了。” “他那么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么事情好瞒着我?我可是个军人,他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 “前两天还有一次,看我爸着急忙慌的从营区里出去,我本来是想找他商量点事儿的,就跟了过去,没想到他直接钻进了营区旁边的那个树林里。” “我进去找了一圈发现树林里根本没人,正要走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被掩饰的很好的秘密通道。” “我进去看了看,那个通道通往军区大院后面,往上是山坡,往下是一片废弃的礁石滩。” 第1503章 死到临头了,毫无感觉 “我原本以为是我找错了,我爸没有进那里,结果没想到我刚从通道里出去,我爸就紧跟着也钻了出来。” “我问他为什么到那边去,他借口说是过去抽烟的,结果一转头我就发现他袖子里面藏着一把刀……” 熊亚庆现在说起当时的事,还觉得有股寒意,忍不住的后怕。 回想起来,就连当时熊志远的笑容,都像是带着刀子,随时随地都在试探。 如果不是他当时的确没察觉出什么问题,应对的也没那么可疑,只怕如今早就没命站在这里和妈妈说这些了。 “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那天我像是在鬼门关附近打了个转,实在是吓人的很。” “妈,你相信我,我爸绝对有问题,我敢拿后半辈子的前途做保证,你就信我一次好不好?” 熊亚庆说完,郭贵淑定定的看了他片刻。 就在熊亚庆以为他妈终于听进去了的时候,郭贵淑忽的“噗嗤”笑出了声。 “你这孩子,怎么整天疑神疑鬼的,不过你倒是真的挺有讲鬼故事的天赋,就像我小的时候你姥姥姥爷给我讲鬼故事似的,说的像真的一样。” 熊亚庆:? “不是,妈,我真是……” 郭贵淑笑着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脸。 “儿子啊,这世上哪那么多有问题的事啊,你爸那天说不定真的就是去抽烟的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特别在乎他在部队里面的前途,他肯定是怕部队里的人发现他在抽烟,所以才找了那么个地方掩人耳目。” “他这么老老实实在部队里待了半辈子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而且他能有什么问题?他杀了你对他有什么好处?你又没招他没惹他,还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们熊家这一代唯一的子嗣,要是真杀了你他们熊家的香火谁来继承?” “你呀,没事儿还是多睡点觉,别整天胡思乱想的。” “把心思都用在训练上,到时候你做出了成绩,你爸也好在部队里听你说话给你博个前途啊。”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就是因为你爸上次在你关禁闭的时候没有替你说话,这次你被放出来之后,他也没帮你疏通关系,所以你记恨他,才说这些的?” “儿啊,你爸肯定有自己的考虑,咱还是慢慢来吧,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怀疑你爸。” 熊亚庆简直被气笑了。 他也算是明白了,以郭贵淑的眼界见识还有认知,是不可能想到和自己生活在一起那么多年的男人有问题的。 她估计也想象不到熊志远能有什么问题,她脑子里除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算计不明白别的事情了。 熊亚庆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把那天秘密通道的事告诉了郭贵淑。 熊亚庆无语的搓了搓脸。 “所以你还是打算要回去?” 郭贵淑有些不自然的抿了抿唇。 虽然她也很想在爸妈家里多待几天,让熊志远急上一急,但是她这几天也算是看明白了,爸妈家里不是那么好待的。 她毕竟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在她爸妈这里,嫁出去的女儿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待的时间长了只会碍眼。 更何况,她爸妈这几天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也算是听明白了,爸妈还是舍弃不掉熊志远这些年带给他们生活上的便利,以及有这么个军官女婿在亲戚朋友面前带来的风光。 所以这个婚,在并非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无论如何爸妈也是不会同意她离的。 按照她自己之前的想法,要么离婚,用手里的照片和信件当把柄,让熊志远净身出户,要么还是用照片和信件做要挟,让熊志远下半辈子乖乖听她的话。 在气头上的时候,郭贵淑是真的想让熊志远这个脚踏两只船的混蛋净身出户。 可是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如果不离婚,熊志远就是她的丈夫,她就能花到熊志远每个月的工资,后半生有源源不断的收入。 但凡熊志远活着一天,她就有一天的收入,就算是死了也有抚恤金。 但如果她真的和熊志远离婚了,能拿到的也只有熊志远目前所有的存款而已。 而且位置让出来,熊志远说不定还高兴的很,毕竟这样就能让他一直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名正言顺的嫁给他了。 郭贵淑光是想想都气的鼻孔冒烟。 不论是从自己的利益考虑还是考虑到熊志远外面的那个小三,她都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跟熊志远分开有点傻了。 她就该稳稳的坐在这个军官太太的位置上,花着熊志远的钱,住着熊志远的房子,就是不让位,气死外面那个小三! 而且熊亚庆刚刚说的那些事郭贵淑也想过了,以她的认知范围,根本想不到熊志远还能有什么不对劲的。 “哎呀,他之前经常半夜跑出去,有时候会偷偷摸摸的,无非就是去和那个小三打电话或者传信件去了呗,这些事情我现在都知道了,虽然我还是有点生气,但是利益取舍我还是懂的。” 别的她不知道,但绝对不能让那个小三占尽了风头和便宜! “你外公外婆也说了,中年夫妻到这个年纪都是这样的,不管两个人结婚的时候多甜蜜,爱情多忠贞,时间一长也就不剩什么了。” “既然不管跟谁结婚都是这个样子,那我还折腾什么?我就打算留在你爸身边,花他的钱,好好照顾你,等将来你结婚了娶了老婆再给我生个大孙子……” 眼见着郭贵淑越扯越远,熊亚庆简直没有头绪。 “所以说来说去,你还是打算回去对吗?” 郭贵淑眨眨眼,有些不明白似的看着儿子。 “我为什么不回去啊?那里也是我家,我都在那里住了几十年了,我是那栋房子的女、主、人。” “我当然要回去了,不然难道要让你爸带着那个小三住进来吗?” 熊亚庆简直快要崩溃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总感觉自己跟母亲的聊天内容不在一个频次上,像是电台串了线,两个电台信号混成了一个,你说东我说西的。 第1504章 男人外面有人,这事很正常 眼见着自己和母亲说不明白了,熊亚庆有些绝望的望着天花板。 郭贵淑皱了皱眉。 “你这孩子干嘛呢这是,我要回去你难道就这么不高兴啊?难不成你还真觉得你妈我在那个家里是多余的?” 熊亚庆动了动嘴皮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大门传来一阵响动。 紧接着两道人影推门入院。 肖美秀和郭顺风一个扛着渔网,一个挎着篮子,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 原本看见郭贵淑还站在自家堂屋的客厅里没有回去,老两口还有些不高兴,下一秒转眸又看见了熊亚庆,唇角瞬间绽开笑容。 “哎呦,这不是我外孙子吗!亚庆啊,你怎么来了!” 老两口脚步都变快了,一边笑一边迎进门来,赶紧招呼。 “别在这傻站着了,赶紧坐下,外公外婆去给你洗水果吃,家里还有苹果、橘子,你想吃哪样?我去给你拿。” 熊亚庆实在没什么心情,摇摇头。 “不用了外公外婆,我什么都不想吃。” 郭顺风和肖美秀一看就知道自家大外孙情绪不对,皱着眉头询问。 “哎呦,这是怎么了,工作上不顺心啊?” 熊亚庆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郭贵淑打断。 “什么工作上不顺心啊,他那是乱猜把自己的心情给猜差的,这孩子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疑神疑鬼的,说是怀疑他爸有什么问题……” 郭贵淑像是讲笑话似的,一边笑着一边将熊亚庆刚刚和她说过的话,全部讲给了郭顺风和肖美秀。 熊亚庆在旁边想拦都拦不住,甚至都伸手去捂郭贵淑的嘴了,郭贵淑还以为熊亚庆是在和她开玩笑,根本没放在心上,推开了儿子的手又继续说,甚至反而说的更起劲了。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郭贵淑已经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说了。 熊亚庆绝望望天,彻底麻木。 他怎么就有个这么蠢的妈,他硬拦着不想让他送命,她还偏偏要上赶着去送命。 熊亚庆算是彻底明白什么叫做“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了。 但让他烦躁的是,这个“该死的鬼”光是自己死还不算,把这些事情全都说出来,万一走漏了风声,那他岂不是也跟着要被拖下水? 熊亚庆现在当真是万般后悔,他刚刚就不该把那些事说给郭贵淑听。 不出所料的,郭顺风和肖美秀听完,也好笑的看着熊亚庆,和郭贵淑一样,根本没当回事。 132 “哎哟喂,你这孩子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你爸那可是当兵的,而且现在都是军官了。” “你自己也是当兵的,你应该知道军官意味着什么吧?那是经过党和组织的检验和肯定的,怎么可能有什么问题?” “而且你爸在外面那点花花肠子,你妈现在都已经知道了,不是什么多大的事。” “我们知道,你这孩子是看不得你妈受委屈,不想让外面的那个小三欺负你妈,不想让你爸辜负你妈是不是?” 熊亚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们知道你是好孩子,但是大人的事你就别掺和了,你妈就算是现在离了婚还能有谁要她?我看啊咱们海岛上没有人比你爸的条件更好的了。” 老两口只当熊亚庆是小孩子,加上他又是个未婚的男青年,从根本上就觉得他什么都不懂这些事没必要跟他解释太多,只撂下一句—— “哎呀,现在解释了你也不懂,等你自己也结婚成家了你就明白了。” 说完,根本不给熊亚庆说话的机会,直接扭头看向郭贵淑。 “你之前不就是生气,觉得你儿子不重视你吗,你看你儿子现在都亲自上门来找你了,还为了你的事儿都说他爸有问题了,多重视你啊。” 说最后两句时,肖美秀还是笑着说的,仿佛觉得熊亚庆的话天真可笑。 熊亚庆气的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行啦,既然现在你自己也想通了,不想和熊志远离婚了,儿子也到家里来接你了,我看你就顺着这个台阶下去,跟你儿子回家去吧。” “这什么都不如切切实实把钱攥在自己手里最重要。” “回去之后你就掌握住财政大权,就算女婿在外面有什么花花肠子,最后不还是得伸手向你要钱?” “只要没钱,他还能做出多过分的事?外面那个女人看他没钱,估计也不会跟他耗太久的,你就放心吧。” 肖美秀一边说一边还拍了拍郭贵淑的手,压低声音。 “反正现在你手里有……想让女婿把财政大权交到你手里还不简单?” 郭贵淑本来自己的气就已经消的差不多了,被母亲这么一说,心里的气儿更是要多顺有多顺,整个心都安定下来了。 没错,只要有钱在手里握着,儿子也站在她这边,她还有什么是好怕的呢? 说不定还真能把外面的那个小三儿给逼得知难而退,这样她后半辈子更没有什么可烦心的了。 郭贵淑有些得意的翘了翘嘴角,竟然真的开始起身收拾东西。 她先走到藏照片和信的桌子边,背过身,伸手将照片和信从花瓶里掏了出来,揣进最内侧的兜里。 又将来的时候带来的那些衣服行李,全部一股脑塞进包袱皮里,随手那么一系,拎着就走了出来,直接将东西甩给熊亚庆。 “儿子,你帮妈拎着这些行李,咱们现在就回家去。” “你这些天在家里应该没吃到什么正儿八经的饭菜吧,看你都黑了也瘦了,等会儿到家妈先给你炒两个菜吃。” 郭贵淑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笑着说。 熊亚庆简直傻眼了。 说她妈没脑子,还真是没脑子。 他给她的危险示警她听不懂也就罢了,就连父亲出轨这种事都能轻易原谅…… 第1505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怪不得部队里的那些人都在背后偷偷骂他蠢,看来是遗传了妈妈了。 熊亚庆还没想出对策的时候,郭贵淑已经扭身往外面走了。 肖美秀和郭顺风都笑眯眯的不容分说的推他,让他赶紧追上妈妈。 熊亚庆也是没办法,只能先起身跟在郭贵淑后面,一边往回走一边迅速在脑海中思量着对策。 他妈自己赶着往上送死,他还想活呢! 这件事他既然已经发现了,就绝对不能这么装聋作哑的算了。 更何况他刚刚脑子一抽,已经将自己那天看到的全都告诉了他妈,他妈现在又要回家去住…… 万一哪天他妈这个蠢货像今天跟外公外婆转述一样,将他跟她说的这些事都当做笑话一样告诉熊志远,那他估计也活不长了。 有他妈这么个人在这里,简直就像埋了颗雷在身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炸,偏偏他还没办法…… 这可怎么办啊…… 熊亚庆焦虑的咬着嘴唇,面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想把这件事情上报给部队,让部队保护他,再想办法彻查熊志远身上的疑点。 可是……他自从昨天那件事后,这几天一直都在被罚。 训练内容和难度成倍上升,现在不管是在领导还是在战友面前,信誉都差得。 大家都觉得他是个满嘴谎言,根本不可信的人。 就算他说了,估计也不会有人信。 而且按照他的怀疑,综合他爸这么多年来的种种疑点,他爸熊志远大概率会是个敌特。 听说有些敌特会偷偷用一些电台设备给敌国发送情报信号。 他如果想要检举他爸,光靠生活里发现了这些疑点根本不足以说明什么,必须得有能拿得出手的切实证据才行。 他想来想去,能当做证据的也就只有他爸和外界联系的仪器设备了。 可是如果他爸真的是敌特,能潜伏这么多年说明功夫十分了得,用来传递消息的仪器这么久了都没被组织上发现,还能让他轻易找到? 到时候他已经举报上去了,又拿不出证据来,那岂不是很尴尬? 万一再调查一番,让熊志远察觉到什么,最后组织上因为没有证据无法处理熊志远,熊志远很容易就能想到是他检举的自己。 这样兜兜转转下来,到最后倒霉的还是他。 熊亚庆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一条死胡同,有点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望着正在前面走着的、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甚至还哼着歌的郭贵淑,熊亚庆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最后问了一句—— “妈,我跟您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我爸他很有可能是……” “敌特”两个字太重了,加上刚刚才被母亲出卖过,他想了又想还是不敢轻易说出口。 只能临时改口—— “他真的是可疑人员。” “如果我说请求您相信我一次,就这么一次,让您听我的,暂时住在外公外婆家别回去了,外公外婆那里我会去帮您说,您愿意吗?” 郭贵淑脚步一顿,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用一种熊亚庆一时间有些看不懂的目光打量他一番,颇有几分感慨。 “哎,我儿子一转眼也长这么大了,现在想想咱们当初刚分到这个房子住进来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 郭贵淑上前一步,替熊亚庆理了理领子。 “你现在真的是个大人了,都知道保护妈妈,妈妈看着很欣慰。” 熊亚庆眉梢动了动,刚要以为郭贵淑这是心软了,愿意暂时听他的话回外公外婆家住的时候,郭贵淑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你也得知道,爸爸不管到什么时候也是你亲生父亲,是生你养你的人,就算你长大了,也不能忘本啊。” “而且你放心吧,我手里有你爸的把柄,他就算是记恨我这段时间闹得他不开心,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郭贵淑还沾沾自喜的凑过来附在熊亚庆耳边。 “他啊,舍不得他现在的位置和前途,因为……” 郭贵淑将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有些得意的给熊亚庆看了一眼。 “看见这张照片上抱着孩子的女人了没?这就是你爸在外面养的狐狸精 熊亚庆缓缓瞪大眼睛。 “狐狸精?” 所以她妈刚刚在外婆家里一直强调他爸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不是空穴来风? 可他怎么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啊? “妈,这照片你是哪来的?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件事?” 郭贵淑见儿子这么关心自己的事,还算满意的哼哼两声。 “这个啊,上次我从家里离家出走的那一天,原本就想跟你说的。” “结果没想到你这个小兔崽子那么没良心,说那些话伤我的心,我这不是就没给你看吗。” “这张照片是我从你爸枕头底下发现的,他为了藏这张照片,还特意弄了个暗格。” “我发现照片被他从枕头底下转移了之后就在家里找了一下,没想到就在柜子底下发现了这个暗格,拿到了这张照片。” “你想想,你爸会把张照片藏的那么严实,甚至睡觉之前都还要看,看完了塞到枕头底下……这得是多珍视多喜欢啊!” “而且这照片上还是个女人,并且还是个长得那么漂亮的女人,不是情妇是什么?!” 发觉自己又有些生气了,郭贵淑赶紧拍拍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 “所以说,我要是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你爸这个军官也就别想做了,你妈我现在手里可是捏着你爸的命脉呢!你就别替妈担心了哈。” 熊亚庆简直无语至极。 他还以为会有什么转折,没想到他妈还是这副死样子,弄了半天就拿出张破照片儿来。 他爸要是真是个敌特的话,他和他妈或许就是逢场作戏,他会真的被他妈威胁到? 第1506章 陆衍川同志!我要举报我爸,和我自己 而且要是真的惹急了他爸,敌特这种心狠手辣的东西,什么事做不出来? 杀人灭口都有可能! 偏偏郭贵淑还以为自己凭借一张小小的照片就能拿捏熊志远了。 像是脑子进了八百斤水似的,水都快要把脑浆给冲没了! 他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指着郭贵淑的鼻子,挑明了骂她是个蠢货。 怎么会有人蠢到如此地步? 他简直都有些难以理解。 熊亚庆简直一刻都没办法再和这个蠢货相处下去了。 他也算是彻底想开了,明白了,他妈这个脑壳就像个铁桶,脑子里的水倒不出来,别人说的话她也听不进去。 不管他再在这里和郭贵淑浪费多少口舌都是无用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赶紧想想其他办法。 熊亚庆彻底想通了,将郭贵淑的包袱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郭贵淑皱着眉追了几步,发现他是往部队营区的方向去的,又停住了,扯着嗓子问。 “儿子你这是干嘛去啊?” 熊亚庆头也没回,随口编了个借口—— “我部队里还有任务和训练,就不陪你回家了。” 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骤然回头,神色严肃至极,带着几分警告。 “今天我和你说的这些事,你千万不能告诉我爸,回去之后最好也别提我,这几天不管我去哪里也用不着你管。” “这几天你自己爱怎么着怎么着,注意别被熊志远搞死了就行。” 说完,加快步伐离开。 郭贵淑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嘟囔。 “这孩子怎么神神叨叨的,什么有问题有问题的……真是莫名其妙,脑子坏了不成?难不成是被鬼上身了?” 算了,先不想这么多了,还是她爸妈说的对,手里捏着家里的经济大权比什么都重要。 她还是赶紧回去让熊志远答应从今以后把家里所有的收入都交到她手上最重要。 郭贵淑想了想,要是儿子陪她一起回家的话倒是还好,她还能说是儿子非要她回来,这样在熊志远面前也能显得有点面子。 但现在儿子半路上走了,她一个人这么扛着包袱灰溜溜的回去,熊志远肯定以为是她在外面住不下去了,想和他服软,才回去的。 这样岂不是很没面子? 从进家门那一刻开始就注定矮熊志远一头了。 这可不行! 郭贵淑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灵机一动,伸手将那张照片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她直接把照片捏在手里,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家门! 熊志远原本就心虚,他看见她手里捏着照片,肯定吓得魂飞魄散,生怕她和他理论了。 这样的话,她岂不是直接拿捏住了熊志远? 郭贵淑得意的笑了笑,下一秒又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摆出一副气势汹汹、自己占理、准备冲回家去和丈夫算账的样子,快步往自家方向走去。 另一边,熊亚庆和郭贵淑分开以后,虽然不用一直看着他妈那个脑袋里进的水占体重大部分的蠢货,但心情也并没有好多少。 这件事情还不知道要怎么解决呢……他只觉得危机四伏。 感觉这件事一天解决不了,他可能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了。 到底该怎么办呢…… 熊亚庆一手插着腰一手疯狂挠头。 走着走着,忽然看见视野里出现几双熟悉的部队训练靴。 熊亚庆下意识抬头看去,却不料正巧与陆衍川四目相对。 陆衍川周身那股冷肃劲儿,吓得熊亚庆本能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因为之前关禁闭的事,还有在越国时发生的那些事,他其实对陆衍川没有什么好印象。 不喜欢,也很忌惮,碰到陆衍川的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把自己伪装成很不好惹的样子。 然而陆衍川看也没看一眼,只是冷冷的查问他的行踪,问他出营的这段时间都去干了些什么。 一旁的傅云策还解释说这是例行查问,每个人都要交代。 熊亚庆本能的有些不悦。 什么例行查问? 他都在海岛军区待了那么多年了,也没经历过这种事。 这不就是把他当贼防着了吗? 熊亚庆撇了撇嘴,原本想说几句糊弄过去。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京城来的特种兵吗,不就是军衔高了一点吗,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熊亚庆心里不服不愤的,可下一秒,脑中突然电光一闪。 对了,他是从京城来的,并且还是特种兵,脑子灵光,敏锐度强,听说之前还办过不少和敌特有关的案子! 熊亚庆“唰”的一下抬起头,眼底带着惊喜,像是被困在死胡同里太久,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走通的路。 傅云策都看愣了。 熊亚庆刚刚不是还一副混不吝、丝毫不耐烦的样子吗,现在这突然双眼放光是怎么回事? 这变脸可比翻书快多了。 傅云策下意识觉得其中有诈,朝前走了一步,警惕的望着熊亚庆。 “你这突然抬起头来想说什么?” 熊亚庆迫不及待的看向陆衍川。 “陆衍川同志,我要举报,我要揭发!” 傅云策迟疑的扭头和陆衍川对视一眼。 “举报揭发?” “对!” 熊亚庆激动的脸色都有些微微发红。 “我要举报我爸……和我!” 为免陆衍川他们怀疑他是因为和父亲闹矛盾了才会恶意揭发,熊亚庆连自己一起算进去了。 傅云策:? 陆衍川倒像是看出了什么,眯了眯眼,下巴一扬。 “说说。” 熊亚庆干脆先从自己说起,排除陆衍川他们的疑虑。 “我先是要举报我自己,我……我承认我自己经常执行任务的时候偷懒懈怠,有时候还会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让战友冲在前面替我出头,我自己在中间混着蹭功劳……” 这种事到底还是不光彩的,熊亚庆越说声音越小。 “那什么,这些我都承认,还有之前咱们一起去越国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也是听了我爸的建议,不想冒太大的风险,所以就一直缩在后面……” “还有平常训练的时候,我有时也会借着我爸的关系,借口说去上厕所躲过训练,还有……” 第1507章 提供了关键证据和信息 类似偷懒耍滑的事,熊亚庆一口气说了一箩筐,听的傅云策目瞪口呆,还以为他疯了。 熊亚庆列举的差不多了,开始认错。 “我承认,是我态度不端正,训练的时候没有全身心的投入,只想着在军营里面混日子,这些我都会反思。” 傅云策:“只是反思?” 熊亚庆赶紧纠正:“不只是反思,之后不管组织上要对我做出什么样的惩罚,不论是关禁闭还是罚我加倍训练,我都不会有怨言,一定会认认真真的完成!” 陆衍川默不作声的观察着他,知道他话说了这么一箩筐是为了给后面的话做铺垫。 “所以呢?” “所以……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这次是真心悔改了,接下来我说的话绝对不掺杂任何私人恩怨,全都是真的,还请你们一定要重视一下。” “我怀疑我爸他……是敌特。” 此话一出,傅云策猛地大眼睛。 “敌特?!” 陆衍川却并没有太意外,反倒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示意熊亚庆接着往下说。 “是这样的,我之所以怀疑我爸,是因为他晚上经常不在家,并且我还发现他有时候会往后山走……” 熊亚庆将之前说给郭贵淑听的那些猜测和发现,全都一五一十详细的告诉了陆衍川。 全程他神态诚恳认真,生怕陆衍川不相信似的,每一句话说完都再三保证,自己说的绝对是真的,没有任何水分。 傅云策听完眉头紧皱到了一起,忍不住转头去看陆衍川。 陆衍川倒是神色一如之前,但眼神却明显比之前更阴沉了几分。 熊亚庆话毕,陆衍川眸子半眯,问。 “还有其他疑点吗?” “其他疑点……” 熊亚庆以为自己说的这些还不够,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突然又想到—— “有的有的!我妈手里有一张照片,说是我爸一直珍藏着的。” “什么照片?” 傅云策赶紧追问。 “是一张抱着孩子的女人的照片,我妈说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很有可能是我爸的情人,是外面养的女人,怀里的那个孩子也有可能是我爸的私生子……” 熊亚庆轻咳一声:“但我觉得不太对,刚刚我妈把照片拿出来的时候我看了看,那照片上的女人长相不太一样。” “如果不是其他民族的,有可能是敌国的人。” 其他人听着熊亚庆说的这些事荒唐,陆衍川、傅云策和顾怀渊却实听进去了,面色一个比一个更沉重。 熊亚庆此人,他们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和接触,也算是有所了解。 这就是个贪生怕死、不愿付出努力却想在部队里享受特殊待遇的家伙。 说白了,就是又贪生怕死又好吃懒做。 这样的人,但凡遇到点有风险的事,都会像王八似的把脑袋缩进壳子里装死,但凡有一点不确定的,都不会冒风险。 可熊亚庆今天明显是豁出去了。 甚至为了让他们相信他说的话,还先把自己给检讨举报了一遍…… 都这么豁出去了,基本上是不会作假的。 更何况海岛军区确实一直有一个敌特潜伏着,此人还狡猾的很,他们昨晚搜寻了一圈都没找出什么线索来,正觉得棘手。 熊亚庆刚刚所说的话如果都是真的,无疑是为他们提供了线索。 事情终于有了新进展。 傅云策和顾怀渊同时看向陆衍川。 “陆团,怎么处理?” 陆衍川垂眸思忖片刻。 “熊亚庆,关禁闭。” 熊亚庆:? 他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陆衍川他们究竟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话,紧张的看看陆衍川,又看看旁边的顾怀渊二人。 “陆衍……陆团长,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你们可千万别不信,我这都已经是豁出一切,抱着必死的决心告诉你们这些事了!” “请你们一定一定要去调查一下我父亲……我虽然不是个好士兵,但我好歹也是从小在军区大院里长大,分得清是非对错。” “我父亲他真的有问题啊,如果你们不查,他继续潜伏在军区里,还不知道要给部队造成多大的影响呢……” 顾怀渊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制止。 “你嚷嚷的这么大声,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吗?” 熊亚庆愣了一下,一秒闭嘴,眨巴眨巴眼睛,还是有些疑惑的看了看陆衍川。 顾怀渊也不好和他过多解释什么,毕竟现在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 他只问:“你的话我们都听到了,接下来会按照流程调查证实。” “我们也不强迫你,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是按照流程关禁闭,还是现在回家去,像以前那样在家里住?” 熊亚庆愣愣的琢磨了片刻,终于有些明白了。 关他禁闭虽然是根据他的自我举报按照流程关的,但和回家去住相比,肯定是关禁闭更安全啊! 待在禁闭室里,每天二十四小时外面都有人把守着,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就算他爸知道是他举报的,也不能对他做些什么。 说白了,陆衍川他们关他禁闭也是为了保护他! 所以说,陆衍川这是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决定要认真调查熊志远了! 熊亚庆突然通透了,脸上露出喜色,赶紧点头。 “我关禁闭!我愿意关禁闭!” 顾怀渊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庆幸又安心的笑容。 这人总算还不是傻到无可救药。 陆衍川一挥手,手下士兵立刻上前来将熊亚庆带走,按流程向海岛军区方面说明、办手续、关禁闭。 海岛军区方面虽然也有些懵,但还是很配合的办了手续,并将事情以公告的形式发布出去。 陆衍川也没闲着,熊亚庆刚被押走,他便按照熊亚庆交代的熊志远经常去的后山一路走过去。 他必须在熊志远察觉之前,先他一步找到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军区大院,熊家。 熊志远刚回家不久,正满头冒汗的自己给自己搓着衣服。 一边搓,他一边骂骂咧咧。 “妈的死女人,也不知道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之前的衣服全都堆在那里没洗,害得我连一件能穿的衣服都找不到,还得自己在这儿搓……” 第1508章 拿着照片当面威胁 熊志远原本是打算下班回来把身上这一身都是臭汗的衣服换下来,换一身更干爽的衣服去找郭贵淑,今晚务必要把她给找回来。 结果没想到回家一打开衣橱,发现原本存放干净衣服的那个橱子里,全都是乱七八糟堆叠在一起的脏衣服。 熊志远回忆了一下,之前他都是像往常一样把这些衣服随手甩给郭贵淑的。 原本以为郭贵淑会像以前那样,老老实实的帮他把衣服洗完收好叠好,熊志远也就没怎么注意查看。 却不想这个女人竟然把脏衣服全都堆在了柜子里,有些衣服堆的时间太长都已经生霉了,连带着他那身冬装常服外套上都沾上了霉菌,生了一层绒绒的白毛。 熊志远拿出来一看,差点没气晕过去! 他连一身能换的衣服都没有,也只能先把这两天能穿到的衣服收拾出来,赶紧趁着还有时间,把衣服洗了,然后再去找郭贵淑那个死女人。 只是熊志远没想到,自己多年不自己整理内务,洗起衣服来手生的很,只觉得又厚又重,一下子根本搓不完。 眼见着预计的时间已经耗费了大半,马上就要没时间去找那个疯婆娘了,熊志远急得满脑袋都是汗。 那疯婆娘手里还捏着照片,他已经拖了很多天了,现在拖一天就有一分照片被传播出去的危险,他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郭贵淑一回家,就看见了穿着一身训练服的熊志远,正撸着袖子满头是汗的蹲在院子里搓衣服。 那动作看起来笨的很,搓了半天都没能把衣服上的污渍给搓掉,正气的咬牙切齿。 郭贵淑毫不遮掩的笑出了声。 “哎哟喂,看你之前对我那个态度,我还以为你有多能耐呢,没想到离了我你连衣服都洗不好?” “熊志远,看来你不光是个背叛家庭的混蛋,还是个连衣服都不会洗的傻蛋!” “我看你真是被伺候惯了,怎么着,你之前在外面那个狐狸精那里的时候,她也像我一样整天给你洗衣服吗?” 郭贵淑故意提起“外面那个狐狸精”,同时还晃了晃手里的照片,一副“我拿住了你的把柄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挑衅表情,勾着嘴角笑着,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 熊志远面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眼底凶光闪过。 但院子里四面漏风,不是说这些话的地方。 熊志远直接转身进屋。 果不其然,郭贵淑也立刻跟了进来。 熊志远眼神一沉,一脚将门踹上,在郭贵淑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挡在了门口,冷冷的望着郭贵淑。 “把照片给我!” 郭贵淑却浑然不觉危险,在熊志远伸手想夺照片的时候,猛地手往后一抽,故意将手里的照片举过头顶。 “哎呦喂,知道心虚了,想把证据夺回去啊?” “熊志远,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这个时候你最该做的是安慰我这个明媒正娶的老婆!” “我还以为你在家里反省了这么多天,应该想明白了,没想到你还是这副样子。” 郭贵淑说着说着有些上头,满脸委屈愤怒的瞪着熊志远。 “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悔,当初我怎么就挑了你这么个人来嫁!” “熊志远,本来我不想问太多的。” “可你现在这副态度,我改变主意了!” “你今天必须交代清楚这个女人的底细,不然我跟你没完!我要让全军区大院的人都知道,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如果你不嫌丢人的话,到时候我就拿着这张照片挨家挨户的敲门跟他们说,看你到时候还怎么有脸在这里混下去!” 熊志远牙关紧咬着,越听越生气,右手本能的摸上了后腰,握住了别在后腰上那把枪的枪柄,就连手指都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只要把枪拔出来对准郭贵淑的脑袋,一枪下去,郭贵淑这张嘴就能永远的闭上了。 这样做虽然是爽,但熊亚庆好歹还是有些理智在的。 他明白自己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一声枪响,势必会在军区大院内引起骚乱。 海岛军区本来规模就不大,军区大院也就这么点地方,周围又全都是住户,旁边紧挨着营区。 他开完枪,甚至可能都来不及跑,立刻就会有人顺着枪声找过来,直接将他摁倒。 而且这把枪也不是他平时在营区内的配枪,而是他为了去找郭贵淑这个蠢女人特意翻出来的备用枪,是从越国带过来的。 到时候部队那边发现了这支凭空出现的枪,立刻就会发觉不对。 顺着调查下去,他的身份必定会暴露。 就算不暴露,他也不可能继续在海岛军区为越国提供情报了。 到时候他面临牢狱之灾,越国那边的家人也都不会有好下场。 那他这些年的努力可就真的要付之东流了。 这样的代价太高了,为了这么一个蠢货,不值得。 熊志远握着枪柄的手松了松。 对面的郭贵淑丝毫不知自己究竟逃过了怎样一场生死劫难,看熊志远一直没说话,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给唬住了,更加得意。 “我告诉你熊志远,你才是咱们家做错了事的那个,从现在开始,你根本没有资格跟我叫板。” “像你这种脚踏两只船的男人,下半辈子就该老老实实的听我使唤。” “还有,我警告你赶紧把这个女人的事情全都交代出来,再把她家的电话告诉我,当着我的面打电话给她断绝关系,否则我现在就把这张照片贴到你们营区的公告栏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 熊志远忍无可忍,不等郭贵淑嚷嚷完,抬起一巴掌重重的甩了过去。 “啪——” 一声巨大的闷响,熊志远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他虽然不能杀郭贵淑,但也咽不下这口气! 这个郭贵淑实在太蠢太欠揍了,再不扇她一巴掌让她闭嘴,还不知道她要嚷嚷多久。 这一巴掌力道太大,郭贵淑一个没站稳,被扇的向一旁趔趄了几步,一头撞在了南墙上。 第1509章 杀气尽显,不装了 额角瞬间被磕破,整个人靠着墙面当场滑倒下去,脑袋向下,又磕在了地面上。 郭贵淑感觉自己的半边脸火辣辣的,以她能感受到的速度迅速肿了起来。 郭贵淑却根本顾不上这张脸,颤抖着手摸了摸刚刚磕到的额角。 手指只是触碰了一下,鲜红的血立刻粘到了手指上,又顺着手指向下滴落,在粗糙的手背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这一刻,郭贵淑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是懵的。 也不知究竟是气的还是疼的,她浑身颤抖着,不可置信的缓缓抬头。 “你……你居然打我!” 与熊志远四目相对的这一刻,郭贵淑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说出这句话。 因为此刻的熊志远,眼神阴狠毒辣至极,就像她儿子刚刚在她爸妈家里跟他说的似的,浑身杀气腾腾,像是恨不得即刻把她千刀万剐了。 郭贵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嘴唇疯狂颤抖。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不该这样的啊…… 不是应该她拿着这张照片威胁几句,熊志远就立刻忍气吞声,乖乖地表示他会立马和这个小三断开联系。 然后主动把工资上交给她,并表示从今以后家里的钱都由她来管吗? 事情怎么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熊志远面色冰冷骇人,带着浑身杀气一步一步走向郭贵淑。 郭贵淑本能地往墙角处缩了缩。 “你……你要干嘛!” 她将照片紧紧握在手里给熊志远看,试图做最后挣扎。 “你别忘了,你珍藏多年的照片还在我手里,我要是把这张照片交出去,那你以后在海岛军区可就……” “啪——!!” 话音未落,熊志远手起手落,又是一巴掌狠狠刮了过去。 郭贵淑听见自己的脖子“咔嚓”一声,整个脑袋被打的偏向一边,脖颈剧痛。 痛得她生理性泪水都瞬间涌了上来,一双眼睛就像是坏了的水龙头,眼泪不停的往外冒。 熊志远冷哼一声,再次试图伸手将那张照片夺回去。 然而郭贵淑却将那张照片捏得死紧,甚至直接将照片藏进了胸口处的内口袋里,用胳膊死死捂着。 不行,她手里就这么一步棋了,如果交出去,那她更拿熊志远没办法了。 郭贵淑下意识想着。 熊志远夺了几下都没夺过来,气的又是一脚踹过去。 “死女人,偷我的东西还敢这么嚣张,你真以为你抓住了我的把柄吗?我那是让着你,之前懒得和你吵罢了,你还真想上天啊?!” 郭贵淑又疼又委屈,又被熊志远指着脑袋这样骂,更觉得没面子。 情绪一下子全部涌现上来,郭贵淑控制不住的疯狂大哭。 “熊志远你这个混蛋!你打女人……” “我打你怎么了!老子已经忍了你很多年了,已经够给你脸了,现在是你自己不要脸!你自找的!” “可是你就是在外面找别的女人,破坏我的家庭,你就不怕我上告给家委会……” “找别的女人?” 熊志远冷笑一声,又踹了郭贵淑一脚。 “谁告诉你那是别人的?人只能有一段感情吗?我就不能是在和你结婚之前还和人家谈过恋爱?” “难道谈恋爱还犯法吗?!” “郭贵淑,你不要以为你自己丑,以前没谈过其他对象,就觉得所有人都该像你一样,直接找个条件好的结婚,趴在人家身上吸一辈子的血。” “你这样又蠢又丑的蠢货没谈过恋爱难道还没看过别人谈恋爱吗?” “该不会是以为你太丑太蠢了,你身边连个同龄人朋友都没有吧?” 熊志远一边嗤笑一边说。 “也是,我要是遇到像你这样的,也肯定躲得远远的。” “否则万一被你传染变蠢了怎么办?谁会和你这样的人交朋友?” “要是真不小心和你交上朋友了,估计第二天就得和你绝交,然后去神佛面前好好敬三炷香念经祈福去晦气!” “我告诉你,我当初愿意娶你,那是我看走了眼,你不赶紧烧高香,好好伺候我求我别和你离婚,居然还敢倒打一耙找我的麻烦?我看你真是蠢到家了!” “实话跟你说,你连照片里这个女人的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你没人家漂亮也没人家聪明,甚至你连书都没读过几天。” “你说说,像你这样的蠢货是怎么活到今天的?我要是你,我就羞愧的自己跳海死了算了!” 郭贵淑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所以熊志远这么多年一直就是这么看不起她? 在他心里,她就一直是个一无是处的小丑吗?! “你……你别太过分了!照片……” 熊志远嘲讽的撇了撇嘴。 “我就过分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告诉你,少拿照片威胁我,你根本没办法证明这张照片上的女人是谁,也没办法证明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就算你拿着照片也没用,根本威胁不到我!” “这张照片,充其量就是我留下来做纪念罢了。我曾经谈过一个这么漂亮的女生,现在却娶了一个这么丑的女人,我时常把照片拿出来怀念一下难道不行吗?” “就算你把照片贴到公告栏里,也不会有什么作用,少用你那蠢脑子做一些无用功!” 说这些话时,熊志远其实还是有些心虚的。 但如果不这么说,但凡让郭贵淑察觉出她的恐慌,郭贵淑这个蠢女人只会变本加厉。 他只能这么做。 郭贵淑当真信了这话,哭得更厉害了。 难不成她真的像熊志远说的那样很蠢吗?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照片里的人是熊志远之前谈过的对象?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张照片也确实威胁不到熊志远什么…… 想着,熊志远已经朝她伸出了手,命令。 “把照片乖乖给我,这是她寄给我的唯一一张照片,你要是敢弄坏了或者撕了,有你好果子吃!” “快给我!!” 第1510章 撞枪口上了,道破他的身份 郭贵淑“咕咚”吞了吞口水。 她也是到今天才知道熊志远的可怕,明白他如果跟自己动起手来,她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的…… 郭贵淑不得不将手探进口袋里,将那张照片缓缓掏了出来。 熊志远神色这才松了松。 他就知道这个蠢货经不住吓。 早知如此,他一早就该动手把这个蠢货给打服了的,也能省不少事儿。 郭贵淑一边把照片往外掏着,一边又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等,熊志远说照片里的女人是他之前谈过的对象,可这个女人明明是抱着孩子的啊…… 而且就算像熊志远说的一样,这照片是那个女人随着信件一起寄过来的,她那个长相也不太对啊? 熊志远跟她讲过他在和他结婚之前的经历。 他总共就在京城和海岛军区待过,也没去过外地,是怎么接触到照片里这个看起来像是少数民族的女人的? 可是如果不是少数民族的话,那就是—— 郭贵淑拿照片的动作一顿,脑中有个想法闪过,她没多想抬起头直接问。 “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前对象,长得不像咱们国家的人?” “我听我爸妈说过,和咱们相邻的那个越国,他们国家的人长的就是这样高眉阔目的,并且眉毛很粗,但是五官又有点像咱们国家的人。” “你这个之前谈过的对象,该不会就是越国人吧?”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之前你明明跟我说过,你就在京城和海岛军区待过……” 郭贵淑持续说着,丝毫没注意到熊志远那越来越差的脸色。 “难不成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认识的?” “也不对啊,我好像也没听说你去越国执行过什么任务,就算是执行任务,时间应该也很短吧,怎么可能勾搭上那边的姑娘?语言也不通啊……” 郭贵淑陷入了推测思维之中,说着说着还给自己说笑了。 “除非你是越国人,不然怎么跟人家姑娘谈恋爱?” 郭贵淑原本只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好笑,毕竟熊志远不管是长相还是语言,都完完全全是华国人。 却不想说着不经意抬起头,却对上了熊志远那双恨不得立刻将她置于死地的恐怖眼神。 郭贵淑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发觉不妙。 本来没往那方面想的,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该不会是被她给说中了吧? 熊志远……真的是越国人? 如果是这样—— 郭贵淑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曾经从哪里听说过的词。 ——敌特。 郭贵淑倒吸一口冷气。 熊志远……是敌特?! 她缓缓瞪大眼睛,耳边瞬间闪过儿子在来的路上对她的告诫,还有之前在娘家时说的那些话。 【我爸有问题】。 所以儿子不是胡说八道,熊志远真的有问题! 郭贵淑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心头涌现万般懊恼。 可是现在懊恼也来不及了,熊志远越走越近。 他高大的阴影覆盖下来,将她单薄的身影严严实实的遮住,完全包裹进阴影的黑暗之中。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郭贵淑一个激灵,手脚并用的爬起来。 大门被熊志远挡住了,她只能换了个方向,几乎用了吃奶的力气,拼命的跑向窗户。 只要推开窗户,再冲着外面大喊一声,一定会有人听到过来解救她的! 毕竟这附近住着那么多的人,又都是军属,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郭贵淑带着全部的希望冲过去,碰到窗框边缘,眼见马上就能推开窗户了。 她甚至已经张开了嘴准备呼救了—— 下一秒,一只手狠狠的扣住了她的后颈,另一只手不容反抗的从后方绕来,死死的捂住了她的嘴。 郭贵淑所有的喊声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呜呜”声。 郭贵淑绝望的瞪大了眼睛。 她该不会真的要命丧今天了吧? 熊志远这个样子,明显没打算放过她啊…… 郭贵淑怀着最后的希望拼命的用喉咙发出声音,试图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同时咬着牙使劲扭动身体,与熊志远的力量对抗,试图让自己在窗边停留的更久一些。 能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希望啊! 可她“呜呜”半天,外面始终没有回应。 郭贵淑又整天待在家里,几乎不做什么锻炼,体能比不上熊志远,没挣扎一会儿,力气就用得见了底,被熊志远拽着步步后退。 就在郭贵淑几乎彻底绝望,以为不会有人帮助自己的时候,突然有人在院门口停住了脚步,疑惑又试探的问了句—— “谁啊?是有人在说话吗?” 郭贵淑原本灰暗的眼神再度亮起来,赶紧“嗯嗯”两声拼命回应。 是有人在求救啊! 快进来救救她啊! 就在郭贵淑满怀希望的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获救了的时候,另一道声音在外面隐约响起。 “这是熊家,熊志远的那个老婆就是经常在菜市场跟咱们抢新鲜便宜菜的那个女人,是个不讲理的,人还特别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而且你刚搬来,应该还不知道,这家里住的那两口子最近经常吵架,这都是家常便饭了,估计这是又关起门来吵架了。” “哎,两口子吵架嘛,这也算是常事儿,咱们有时候也和家里那口子吵啊,还是不要管了,免得人家觉得咱们多管闲事。” “尤其是郭贵淑这么凶,你要管了她家的闲事,还不知道她又要说什么呢。” 郭贵淑就这么眼睁睁的听着刚刚那个想帮她忙的人,被另一个人一句一句的劝走,两人没再回来。 郭贵淑彻底绝望。 她平时为人处事真的就那么让人讨厌吗,她人品真就那么差吗? 来不及想明白,熊志远已然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猛的摁倒在地。 郭贵淑挣扎了半天已经没了力气,就这么被他拖着,后脑勺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地面上。 “咚”的一声,一阵剧痛袭来,郭贵淑疼的龇牙咧嘴。 可还不等她缓神,喘不上气的窒息感随之而来。 郭贵淑感觉自己的喉管被他的手掐着不断的收紧,因为缺氧,眼前开始发花,脑海里一片空白。 第1511章 处理尸体 只剩下一双手本能的举着试图推开熊志远,却也被熊志远一把扣住,不能动弹。 郭贵淑感觉自己像是被死死钉在地上,根本反抗不了。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如果玩真的,她根本拼不过熊志远。 原来儿子说的那些都是真的……熊志远真的有问题。 她之前怎么就没听儿子的建议,没留在娘家不回来呢? 不然她此刻也不会遭受这样的生死危险,至少能保住一条小命…… 万般的后悔疯狂上涌。 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郭贵淑唯一能做的只有求饶。 她一张脸已经缺氧成了猪肝色,拼了命的张嘴,断断续续的发出声音。 “求……求你,我知道……错……不想……死……” 郭贵淑说不出完整的话,就用眼神拼命的求饶,嘴唇张张合合比口型。 “我……不乱……说了……” 熊志远脸上满是狰狞阴冷的笑。 “现在知道不该乱说了?” 他眸光一变,只剩下阴狠:“晚了!” “郭贵淑你这个蠢女人,蠢了一辈子,没想到却在最后时刻聪明了一回!” “可惜啊,你唯一一次的聪明,成了你的催命符!” 如果郭贵淑没有猜出他的来历,或许他今天还能留她一命,以后再想办法解决了她。 毕竟这是在家,是在军区大院,就这么把人给杀了,到底还是有些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她现在已经猜出来了,那就万万留不得了。 否则万一这个蠢女人说出去一句半句,他所有的一切全都会葬送。 他不能拿自己的命和远在越国的那些家人的命去赌。 所以郭贵淑没得选,只能死。 开不了枪,那他就只能—— 熊志远咬着牙,再次加重了掐在郭贵淑脖子上的力道。 郭贵淑目眦欲裂,拼命求助抓握的手也被死死摁在地上,只剩下两条腿不停的朝空中踢着,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再等等,马上你就能去一个新世界了。” 伴随这句话音落下,郭贵淑原本还在踢动着的两条腿猛的向下一砸。 下一秒,她脑袋一歪,彻底不再挣扎,所有的力气好像瞬间被从她身上抽走。 郭贵淑就这么瞪着眼,顶着一张猪肝色的脸和脖子上鲜红的掐痕,彻底没了生息。 熊志远谨慎的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 人是真的死了。 这一刻,熊志远猛的松了口气,整个人躺平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杀人,但这么活生生把和自己朝夕相处几十年的人硬生生掐死,到底还是不可能做到完全无动于衷的。 熊志远躺在地面上缓了半晌,等心理和身体上的那阵难受过去,熊志远心情也基本平稳了下来。 他重新爬起来,静静的看着郭贵淑的尸体,开始冷静的思考该怎么处理。 刚刚迫于无奈把郭贵淑给掐死了,这毕竟是军区大院,尸体的处理成了大问题。 想把尸体运出去,困难程度太高。 可如果不运出去…… 熊志远脑海里闪过许多种方案。 用硫酸或者化骨水之类的化学溶液溶掉是最好的办法,可那样需要大量的溶液,首先该怎么搞到这些溶液就是个问题。 他不是做相关方面研究的,甚至根本接触不到,更别说是获取大量的了。 碎尸就更不可能了。 剁碎的过程必定很长,声音又很响,被邻居听到一定会引起怀疑,那样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熊志远连着想了许多种方案,都不能成行。 正焦头烂额之际,突然有一股骚臭味蔓延开来,味道越来越浓郁。 熊志远被这味道熏得皱皱眉,不得不暂且停下思考,寻找臭味的来源。 转头一看,才发现郭贵淑身下正有一滩黄色的液体扩散开来,已经将郭贵淑的衣服洇湿了一大半。 并且那臭味,也是从郭贵淑屁股下面传来的。 熊志远皱着眉看了一眼,那恶心至极的臭味瞬间让他连连后退。 “妈的,真没出息,居然还失禁了。” 熊志远骂了两句,不得不找来工具先将地面清理干净,又把郭贵淑穿着的那条裤子给装好,隔绝臭味。 他全程忍着恶心,原本是不想干的,可在尸体处理完之前他连门都出不去,如果不干,任凭这股臭味一直留在房间里,他早晚会被熏死。 好不容易弄完了,熊志远为了以防万一,先将照片从郭贵淑的怀里搜了出来,又去翻了翻她的包裹,总算是找到了被她拿走的那封信。 对着这两件失而复得的东西,熊志远却不能完全放下心。 因为信上的内容已经完全显现了出来,信的脚上还被燎出了一个印子。 熊志远料想郭贵淑这个蠢脑子,是绝对想不到这封信需要用火烤一烤才能让字显现的。 她这两天回娘家了,估计是在娘家烧火做饭的时候,机缘巧合下才把这字给烤出来的。 这信上写的字又是外文,郭贵淑还有她爸妈肯定是看不懂的。 不然郭贵淑看懂了信上的内容,不可能还敢拿着照片回来对他嚷嚷。 这整个海岛上,估计都没有几个能看懂这信上的文字的。 熊志远也能确定,郭贵淑肯定没告诉军方的人。 否则他早就该被抓去审问了,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想到这,熊志远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不过……熊亚庆跑去哪里了? 他好像今天下午都没回来。 熊志远别的都不怕,毕竟郭贵淑身边都是蠢货。 除了熊亚庆。 熊亚庆虽然在很多方面也很蠢,但他怎么说也是个军人,光是这层身份和每天能接触到的人就很麻烦。 如果郭贵淑把这封信和这张照片的事告诉了熊亚庆…… 熊志远烦躁的捏了捏眉心。 这个死女人,真是死了还留下一堆后患,根本不能让人省心! 熊志远一时间也找不到好的机会和办法处理掉郭贵淑,干脆就先找了个大麻袋,将人直接装进去,拖到了书房里放着。 反正这个书房平时也只有他在用,熊亚庆最近也一直想让他帮忙在部队里说点好话,乖顺的很,不会乱进他的书房。 现在郭贵淑没了,熊亚庆也不用担心,放在书房里是最安全的。 第1512章 关禁闭躲过一劫 做完这一切,熊志远嫌弃的用香皂打了三遍,洗干净手,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照片和那封信保存好。 只是这个尸体到底该怎么处理……熊志远有些犯了难。 住在军区大院,自己在华国又是军人的身份,并且这个海岛还那么小…… 这一切的限制条件,都让这件事变得麻烦起来了。 熊志远对着照片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照片上妻子和孩子的笑容,原本的慌乱烦躁都好像平复了不少。 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反复的安慰自己。 没关系,只需要再坚持一段时间,他办完最后这几件事,回去的申请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了。 到时候他就可以回去见自己真正的妻子和孩子,一身轻松的和家人生活在一起,不用再这样提心吊胆了。 他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根本没有回头路了,组织上应该会体谅他,会批准他回去的请求的吧? 熊志远将照片放在手心,双手合十对着越国的方向拜了三拜,诚心祈求。 熊志远希望全都寄托在了组织上。 现在他在华国的生活当真是一塌糊涂了,心理支柱就只剩下了远在越国的家人。 只要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顺利的把任务完成就可以了。 希望最后的这段时间,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也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差错了啊…… 熊志远左思右想,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熊亚庆。 他得等熊亚庆回来,好好的敲打他一下,让他不要动进自己书房的想法才行。 熊志远给自己泡了壶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尽量掩饰住自己的焦虑,摆出一副严父的架势,一边喝茶一边忍不住朝外张望,等着熊亚庆回来。 然而他从中午等到下午,等的耐心都快要耗光了,还是没见熊亚庆的人影。 熊志远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起身,背着手绕着客厅来来回回的走,眼神就没离开过大门口的方向。 短短五分钟,他愣是看了三次手表。 眼看着已经过了晚上放训吃饭的时间,熊亚庆还是不见人影,熊志远有些急了。 想了想,他干脆直接打电话给了熊亚庆所在连队的领导询问情况。 “您还不知道吗,熊亚庆被人举报利用关系,平时训练态度不端正,经常偷懒耍滑,伪造训练成绩,外出执行任务也存在利用关系蓄意抢功的嫌疑。” “并且今天的任务中,他也存在偷懒懈怠,差点导致任务失败的行为,现在已经查实,关禁闭了。” 熊志远听到愣了一下。 今天下午熊亚庆去出任务去了? 他怎么都没听说这件事? 不过熊亚庆这个蠢货,平时利用他在部队里的地位和关系,偷懒耍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都知道,这些倒都是真的。 只是不知道是谁把他给举报出去的。 这个蠢货,也不知道是又得罪了谁。 一天天的像是不带脑子似的。 他这么聪明的人,到底是怎么生出这么个蠢货来的? 熊志远揉了揉隐隐乱跳的太阳穴。 转念一想,又觉得算了。 这个时候熊亚庆被关进去还算是件好事,免得他回家来乱转,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他还得提防着这小子。 “已经下红头文件了吗?处罚多长时间?” 电话里立刻回应。 “具体的处罚时间还没说,但应该在半个月以上。” 半个月……等熊亚庆出来,他应该也已经完成这边的任务回去了。 熊志远暗暗的松了口气。 这倒是让他一劳永逸,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 熊志远心里放松了不少,口头上却还是维持着方才无奈的语气。 “这个逆子啊……好的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熊志远冷笑着摇了摇头。 熊亚庆也算是给自己找了条活路。 否则他万一发现了什么,他是肯定不会饶过他的。 算这个蠢货蠢人有蠢福吧。 不过等他回越国了,华国这边发觉不对,熊亚庆也难逃调查,说不定还要被关起来监视,后半辈子不会有什么好前途的。 这也算是这个蠢货应得的。 谁让他是郭贵淑这个贱人的儿子呢? 现在这个家,除了他不会有人再能进来了,这尸体也就不用着急处理了。 等什么时候想到处理的办法再说吧。 熊志远瞬间松弛下来,慢悠悠的走回沙发边坐下,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 泡了一下午的茶,颜色都快泡没了,他却只有当下才有心思品出其中的味道。 熊志远哼着歌晃着脚,已经开始在构想完成任务回到越国之后的生活了。 他自以为危机解除,只待任务完成顺利回国,殊不知,他全然只当成废物蠢货的儿子,早就已经将他身上所有的疑点都交代了出去。 并且陆衍川为此已经在后山搜寻了整整一个下午。 就在熊志远翘着脚,品着茶,正得意的同一时刻,陆衍川成功找到了放着电台仪器的山洞。 东西被用一层油纸裹得好好的,陆衍川打开仔细看了看,立刻发现了机器的各部位零件上,还有相对应的生产日期和型号、编号。 傅云策顺着陆衍川的视线看过去,也立刻发现了。 “这东西应该是越国产的,跟咱们之前缴获的那些是同一批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看这上面的日期……我记得熊志远好像就是同年来的海岛军区吧?” 陆衍川沉吟点头。 傅云策和顾怀渊对视一眼。 “那有了这些,加上熊亚庆的供词,岂不是基本可以证明熊志远有重大嫌疑了?” 两人视线立刻投向陆衍川,等他下令。 陆衍川立刻起身:“即刻将熊志远抓捕归案。” “是!” “等等。” 傅云策和顾怀渊刚要动身,又被陆衍川叫住。 “你们两个不行。” 傅云策和顾怀渊回头,正疑惑,又忽然明白过来陆衍川的意思。 他们毕竟是外来人员,并且以熊志远的敏锐,估计也猜得到,他们这次来这里不单单只是为了检查训练。 如果去抓人的是陆衍川的人,熊志远万一提前发现,必定会察觉到不对,说不定会想办法藏匿逃脱。 到时候打草惊蛇,就功亏一篑了。 反正现在知道熊志远嫌疑的事,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 既然如此…… 第1513章 抛出诱饵 顾怀渊二人刚想到这一层,陆衍川已经率先开口。 “通知熊志远,到会议室紧急开会。” 顾怀渊二人瞬间了然,显然他们想到了一起。 “那就说……有重大任务,涉及熊亚庆的事儿?” 顾怀渊试探问。 陆衍川却摇了摇头。 “说……涉及越国。” 熊志远对熊亚庆这个儿子似乎并不太上心,加上熊亚庆所描述的那张照片,里面的人八成就是熊志远在越国的老婆和孩子。 加上他这些天来对熊亚庆的态度,足以说明他并不怎么在意熊亚庆这个儿子,更在乎越国那边的家人。 并且他是越国人,来此卧底自然更关注海岛军区对越国那边的行动。 加上他最近在海岛军区这边的处境越来越尴尬,想必他也更希望能早点回到自己的国家。 如果有这么一个任务,让他有机会回到故土…… 顾怀渊和傅云策眼神一亮,不由得举起大拇指。 “还得是我们陆团脑子转的快。” 熊志远能在海岛军区潜伏这么多年,说不定是在家里有所准备的,如果贸然上门抓人,缠斗起来,反而麻烦。 倒不如巧用计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人给抓住。 陆衍川轻勾唇角:“去找一个宋旅长身边的警卫员,让他过去叫人。” “不要多,一个就够。” 找宋旅长身边的人过去,能从侧面营造一种这件事情保密级别很高,并且很紧急的氛围。 只找一个人过去,也能避免熊志远起疑心。 “是!” 傅云策立刻去办。 片刻后,宋旅长身边的警卫员之一刘纯钢匆匆忙忙赶往军区大院,敲响了熊家大门。 原本正翘着脚喝茶的熊志远一愣,顿时把脚放了下来, 警惕的皱眉听着外面的敲门声。 这些年来,他卧底的基本素质一点都没放下。 郭贵淑、熊亚庆以及经常来他家的邻居战友们的敲门声特点,他几乎都记得。 平时只要外面有人敲门,他眼几乎立刻就能反应过来,知道是谁在外面,以便提前做出应对。 可今天这个敲门声却相当陌生。 熊志远刚刚杀死一个人,难免做贼心虚,先轻手轻脚的走到书房门口,掏出钥匙将门反锁好,又拉好了书房的窗帘,这才试探的站在院墙边缘扬声询问。 “是谁呀?” 对方回应的间隙,熊志远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该不会是陆衍川的人吧? 他这么快就查到他头上了吗? 下一秒,外面一道声音响起。 “熊志远同志,宋旅长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找您。” 这声音有些耳熟…… 熊志远在脑海中迅速思索一番,立刻反应过来。 这好像是宋旅长身边那个姓刘的警卫员的声音。 宋旅长找他?能有什么事? 总不能是找他兴师问罪,问连副旅长那件事吧? 熊志远有些紧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紧张的问—— “不好意思啊,我刚在院子里擦完澡,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呢,不太方便现在立刻开门,可以问一下是什么重要的事吗?” 刘纯钢听起来好像也不怎么清楚,犹豫的挠了挠头。 “这件事的保密级别好像还挺高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和南边有关,反正宋旅长请您赶紧过去开会。” 南边?越国?! 熊志远猛的一愣。 华国对越国又要有什么行动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再找个机会把这个消息传递到越国……那这不就是他立功的机会吗?! 熊志远一颗心砰砰跳得更快了。 他赶忙打了一盆水,将自己的发梢弄湿一些,装出一副刚刚洗好澡穿好衣服的模样,“匆匆忙忙”打开门,站在门口,满脸歉意。 “实在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才穿上衣服,耽误了点时间。” 刘纯钢摆摆手:“别说这些了,旅长那边好像挺急的,您还是先赶紧跟我走吧,其他几位首长好像都已经到了,就等您了。” “好好,咱们这就走!” 熊志远有些激动的往外走,一只脚还没迈出去,突然又想起堂屋的大门没锁。 他回头看了一眼。 犹豫的功夫,刘纯钢又在催了。 “您能不能快一点,真的很紧急。” 熊志远一咬牙。 算了,反正郭贵淑已经死了,熊亚庆现在又被关禁闭了,十天半个月都出不来,而且书房的门也已经锁上了,应该没什么事。 “你等一下,我穿一下军装外套,马上!” 熊志远冲到院子里的那棵树旁,将挂在上面晾着的外套拿了下来,一边穿一边往门口走。 穿衣服的功夫,他还警惕的排除了一下危险因素,旁敲侧击的问了问陆衍川一行人下午的去向。 刘纯钢想了想:“好像又带着咱们军区成绩最好的那支队伍去后山拉练了吧,一下午都没见人影,不在办公楼。” 听到这话熊志远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只要陆衍川那群人不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熊志远一边想一边加快的步伐。 他已经快要抑制不住自己想要立功的心了。 这次要是能把这个消息传递回去,如果还能跟着前往越国执行任务的小队回去的话,到时候他一落地,就向上报告,让越国那边直接把华国过去执行任务的小队给抓起来。 这么大的功劳,到时候说不定他都不用再继续执行下面的任务,直接就能和家人团聚,拿着奖金功成身退了。 熊志远感觉自己原本一团乱麻的生活,突然就充满了希望。 想他熊志远辛辛苦苦干卧底干了大半辈子,整天提心吊胆的,现在终于要脱离苦海了,他简直不要太高兴。 第1514章 他要投诉,凭什么抓他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到时候拿了奖金,要回国在哪个地方买一处宅子,和家人一起安度晚年了。 熊志远一边想着,一边拉着门环踏出大门,反身准备锁上院门。 从兜里正准备掏钥匙出来的功夫,大门两侧猛然冲出来两个黑影,一个举着枪对着他的眉心,另一个直接上前拽住他的衣领往前一薅,直接将大门踹开。 那人将他拽到桌子边,又猛地扣住他的后脖颈使劲往下一摁—— “咚”的一声,熊志远宛如一头被擒住的猪,脑袋死死贴在桌子上,被摔的头晕眼花,四肢拼命的扑腾,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宋旅长呢,我要见旅长!” 熊志远一边掩饰着自己心慌,大声嚷嚷,一边拼了命的转动眼珠,想看清楚究竟是谁自己给摁倒了。 看了半天却只看到了军装的一角。 他有些心慌,却故作镇定的大声嚷嚷,斥骂试探。 “你们是谁,这是疯了吗,平白无故的凭什么对我动手?” “快放开我,否则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紧张间,熊志远看见一双穿着作战靴的脚出现在视野里。 熊志远顺着这双脚向上看,撞见一张极其冷肃的脸。 熊志远蓦地瞪大眼睛。 竟然是陆衍川! 熊志远瞬间慌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陆衍川怎么会突然到他家里来抓他? 以陆衍川这群人从前的行事做派,如果没有切实的证据,是不可能到家里来抓人的。 可…… 熊志远仔细回想了一番。 他这段时间做的所有的事情,都万般谨慎,尤其是在陆衍川这群人来到海岛军区之后,就更加小心了。 按理说,应该没有露出马脚的地方。 而且海边的那个存放仪器的山洞,说是山洞,其实就是一块大岩石挖开了,在里面放的东西。 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那是一个能存放东西的山洞,看起来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大礁石罢了,按理说不应该被发现啊。 熊志远想来想去,唯一有些让他不放心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天在通往后山的那条暗道旁,他遇见了熊亚庆。 熊亚庆也发现了那条暗道。 熊志远顿时心头一沉。 好像也没有别的可能性了,不会真的是熊亚庆举报的他吧? 熊志远瞬间血气上涌,气的两眼通红,瞪着眼睛大声问。 “你们到底为什么抓我?是不是熊亚庆那个小兔崽子跟你们说什么了?!” “就算是他跟你们说什么了,你们也不能轻易相信啊,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军人,而且是军官,依照部队的条令条例你们没有权利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抓我的!” 熊亚庆当时只看到了他从那条暗道里出来,他这些年来严防死守,按理说熊亚庆应该不可能拿到什么有关他的实质性证据吧…… 熊志远有些心虚的吞了吞口水。 傅云策摁着熊志远,其他人进屋搜查。 傅云策原本不想搭理熊志远的,奈何这人嗓门实在太大,嚷嚷的人耳朵疼,甚至还将邻居都吸引了过来。 熊志远一看人多了,仿佛料定了熊亚庆手里不可能有什么能把他罪名定死的证据,嚷嚷的更大声了。 “你们该不会是因为我儿子犯了事,所以来抓我,把我带走调查吧?” “熊亚庆的事是熊亚庆的,我虽然是他爹,但又不能控制得了他所有的言行,他自己长歪了关我什么事?” “街坊邻居们这些年都眼睁睁的看着,我对这个儿子打也打了,管也管了,是他自己不争气。” “现在他被人举报关了禁闭,这怪得了我吗?我可是已经尽到一个父亲的管教义务了,就算我俩是父子,你们也不能搞连坐啊!” 门外聚集的邻居越来越多,都在各自讨论着这件事。 有些不明所以的邻居忍不住跳出来仗义执言。 “熊志远说的也有道理啊,熊亚庆这个小子虽然这些年一直在惹事,但熊志远的确管教过也打过骂过了,我们这些邻居都是看在眼里的。” “而且熊亚庆从小就是他母亲带大的,熊志远平时在部队里工作忙,根本顾不上他,这孩子在外面闯祸了也怪不了熊志远啊,同志你们还是调查清楚吧,不要随意抓人。” “否则我们把这件事情报上去,你们也是要吃处罚的。” “是啊。” 不少邻居和熊志远都是同事,平时相处的还不错,不知道内情,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熊志远心中又重新燃起希望。 只要陆衍川这群人手里没有他切实的证据,不管有多怀疑,今天都不能把他给带走,否则事情闹大了,陆衍川这群人也要接受调查,谁都别想好过。 熊志远料定了陆衍川手里没证据,肯定不敢拿他怎么样,已经的得意等着被放开了。 却不料顾怀渊冷笑一声,似笑非笑的垂眸看了看他。 “脑子转的还挺快啊,你这是觉得我们手里没有抓你的证据,想利用舆论让我们放了你?” 顾怀渊唇角的笑意更深。 熊志远原本还有些得意,下一秒用眼角瞥到顾怀渊的表情,心头猛的一跳,一丝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果不其然,只见顾怀渊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你能装模作样这么多年,也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这次你确实是猜错了。” “我们不光有证据,也有人证。” “对了,你那个儿子这次还立功了呢,大义灭亲,举报亲爹,啧啧,没想到你儿子平时训练不怎么认真,爱国这颗心倒是比你更真。” 熊志远瞬间愣在了那里,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挣扎。 真的是熊亚庆举报了他……真的是这个废物蠢货! “他到底跟你们说了什么,他举报了我什么!” 熊志远濒临崩溃边缘。 顾怀渊并没打算继续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笑着,一言不发的望着他。 越是这样,熊志远心里就越是煎熬,突破了心理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 妈的,这个小子是彻彻底底把他给卖了! 第1515章 陆衍川找到尸体,罪证+1 虽然不知道他们手里到底拿了什么证据,但应该不会说谎,他们说有就肯定是有…… 熊志远万万没想到,自己在海岛军区卧底潜伏了那么多年,眼看着马上就能功成身退了,却在最后时刻栽在了这里! 这个该死的熊亚庆,其蠢如猪的废物,贱人生出来的贱种! 他当初就不该生他出来,就该直接掐死他!! 熊志远气的牙龈都咬出了血,整个人像一头怒火攻心却无处发泄的野猪,面色一片赤红,额头青筋凸起,面目骇人。 傅云策接过手铐,将熊志远两只手反铐在身后,交给手下人押着。 屋内,陆衍川带人将卧室和杂物间已经全部搜了一遍,正在没发现什么收获时,手下士兵突然上前来汇报。 “报告团长,有一间门被锁上了,我们无法进去,看起来应该是书房。” 说话间,外面刚巧响起邻居孙嫂的声音。 “哎?怎么没见郭贵淑啊?这么大的动静,她这么爱看热闹好奇的人,不是应该早就出来了吗……” “她不是离家出走了吗?” 旁边的吴嫂子问。 孙嫂子摆摆手。 “我今天买菜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和熊亚庆一起往这边走了,听他们聊天说的,郭贵淑是要回来呢。” “只不过在半路上,熊亚庆说有事儿要回军营一趟,就让郭贵淑自己回来了。” “我听得真真切切的,当时还亲眼看见郭贵淑从大门走进来了,只不过我当时正在和我老姐妹聊天,就没仔细看。” 孙嫂子一边说一边探着头往里看了看。 “按理说她早该回来了啊,我还以为她一直在家呢,这一个下午我都在院子里织毛衣,没看见有人从门口经过啊……” “没见到人,也没出来……” 孙大嫂猛的倒吸一口凉气。 “你该不会是把郭贵淑给……” 熊志远赶紧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 “你不要瞎说啊,你们这群女的整天就会在一起人云亦云。” “我……我和我老婆虽然吵架了,但是我也不至于把人给杀了吧?” “再说了,这么多年了我俩又不是第一次吵架,她明明就是又跑走了只是你没看见罢了,怎么能胡乱猜测呢!” “回家了?这怎么可能,我就坐在门口,别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我面前经过了,就算是一阵风从我面前刮过我都有感觉的。” “我确实是没看见郭贵淑离开,你要说她走了,那好,你告诉我他去哪儿了?” 熊志远眼睛心虚的瞥向另一边。 “我怎么知道她去哪儿了,这个女人整天神经兮兮的,一生气就往外跑,估计又跑回娘家去了吧!” 陆衍川面色沉沉,示意傅云策去找熊志远拿钥匙。 然而傅云策将熊志远浑身上下全搜了一遍,除了大门的那把钥匙之外,根本没找到其他钥匙。 顾怀渊也上前来帮忙,确实一无所获。 “熊志远,你这是提前做好准备了?你把钥匙藏起来,你书房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猫腻?” 熊志远依旧嘴硬:“我能有什么猫腻?我就是……怕熊亚庆那个兔崽子把我书包里的东西给乱动了,所以才把门锁上。” “那钥匙呢?” “钥匙?哎呦……我也不太记得,当时锁完门好像放到哪里了吧,要不你们再仔细找找?” 仔细找找? 顾怀渊冷呵一声。 熊志远这房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钥匙那么小的东西,随便塞到哪里都难找。 要是等他们把整个屋子里里外外全部找一遍,还不知道要耗费多长时间。 熊志远明显就是在拖延时间! 见顾怀渊朝自己看过来,熊志远又赶紧伪装成一副旁若无事的样子,赶紧收起眼神。 可那疯狂颤抖着的睫毛却出卖了他。 顾怀渊几乎能确定,人肯定就在那个书房。 他直接冲陆衍川喊:“老陆,别找钥匙了,这老小子绝对有问题,直接破门!” 陆衍川面色瞬间一冷,不等顾怀渊去熊志远身上搜钥匙,抬脚直接将门踹开。 木板震颤间,陆衍川已经带人走了进去。 熊志远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惊慌。 果不其然,片刻后,陆衍川将一个巨大的麻袋从书橱后面的夹缝里拽了出来,打开袋子口看了一眼,面色更加凝重。 手下士兵将麻布袋子从里面扛出来,放在院子的空地上。 袋口开着,刚放在地面上,袋口一撇,里面的人脸就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发紫的脸,脸上的血管像一条条钻入皮肤的蚯蚓,向外鼓起青色的纹路。 一眼看过去,很是骇人。 加上那麻袋平放在地上,很容易就看出了里面人的身体轮廓。 放在麻袋里的尸体,还露出这么一张脸,尤其这张脸还是这么多年经常能看见的邻居熟人。 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孙嫂子大喊一声,吓得连连后退几步,不住的喘着粗气。 在场的其他几位军嫂也吓得不轻,一个个面色惨白,瞪着眼睛半天回不过神来。 有些实在看不下去,干脆赶紧调头回家躲着去了。 一时间,门口明明乌泱泱围着那么多人,却一片死寂。 陆衍川立刻给了傅云策一个眼神。 傅云策心领神会,连忙冲手下士兵招招手,走向门口。 “大家都不要看了,我们现在要封锁现场,请各位都赶紧回家去,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 “今天的事情请不要外传,以免造成恐慌,还请各位配合一下,赶紧回家去吧。” 傅云策带着人,三两下便将人都疏散回了家。 一时间现场就只剩下了陆衍川和他手下的士兵,已经被手铐控制着,睫毛一个劲儿抖个不停、眼珠子疯狂乱转的熊志远。 傅云策蹲下身掀开麻袋口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又看向陆衍川。 陆衍川面色沉重:“死了有段时间了,没有救的必要了。” 傅云策了然的叹了口气。 “那我现在去联系军医,把人带走。” 说着,他进屋电话联系了军区医院。 不稍片刻,军区医院的人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他们将郭郭贵淑的遗体从麻袋中解救出来,放上担架的时候,只见那青紫色的皮肤上,脖颈处的掐痕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在晦暗的暮色下,看着触目惊心。 第1516章 串词套信息 饶是经验丰富的军医,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陆衍川手下的士兵全程看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军医们动作迅速,将人放上担架后,考虑周到的用白布盖住了脸,迅速将人先抬走,等候尸检。 原本贴在院子门口看这边情况的邻居们,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赶紧跑回了屋。 各家关门、亮灯、拉窗帘一气呵成。 陆衍川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不少人家的窗口处,窗帘还在犹自晃动着,两片窗帘之间的缝隙被人用手捏的死紧。 邻居们可是吓得不轻,除去在战场上经常摸爬滚打执行任务的军人不提,其他军属都在这大院里住了有些年头了。 院里一向治安很好,野猫野狗都进不来,更是从没碰到过这么恶劣的事件。 有些原本准备睡觉的,都把灯亮了起来给自己壮胆,根本睡不着。 尸体刚运走,就有独自在家的军嫂抱着被子窜进跟自己关系好的邻居家里。 吴大嫂一进孙大嫂的家,就吓得直喘粗气。 “哎呦,你说咱们军区大院怎么还真能出这种恶劣的事啊?” “而且刚刚我还站得那么近,郭贵淑脸上有几颗斑,哪里是青色哪里是紫色,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那双眼睛……” 吴大嫂边说边吸了口凉气。 “郭贵淑应该是死不瞑目……我看那眼睛明明就是硬生生被人给合上的,好吓人啊。怎么还真的有把自己的亲老婆给杀了的人。” “郭贵淑跟了他那么多年,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他是怎么下得了手的……” 周围各家里,各种惊慌的讨论声隐隐透过窗户传了出来。 陆衍川神色微沉。 是他考虑不当,没有及时想到这一层,引起了那么多人的恐慌。 看来今晚这军区大院里,有很多人要睡不好觉了。 现场的基本工作做完,陆衍川直接将熊志远带回去准备审问,同时吩咐顾怀渊将那位连副旅长也一并提审。 这两人身上有太多的疑点,那位连副旅长虽然从前的表现干干净净,但就算只有一点疑点,也不能放过。 陆衍川示意顾怀渊:“等会儿同时审问他们两个,你和傅云策配合一下,串一下词,套一下信息。” “是!” “还有,和军区医院说一声,最近派人过来做一下心理疏导。” 毕竟除了经常上战场杀敌的军人之外,普通人恐怕一辈子也很难见到这样的凶案现场。 突然看见这样的场景,势必会对内心造成很大的冲击。 如果处理不好,只怕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顾怀渊下意识看了看那些紧闭着的窗帘,有些意外陆衍川的周到,点了点头。 “明白。” 陆衍川将事情都安排下去,自己则带人去了旁边的军工厂。 军工厂里恰好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在,陆衍川刚刚将仪器从山洞里搜出来,便第一时间派人送去了军工厂,让那位彭教授帮忙查探仪器有什么问题。 同时陆衍川还将宋旅长之前截获的电台信号信息一并送了过去,让那位彭教授帮忙鉴定辨别一下,从前那些一直向外传递消息的信号,究竟是不是这台仪器发出来的。 东西送过去有段时间了,想来应该已经查出眉目了。 陆衍川加快步伐赶往军工厂,彭教授办公室门口。 陆衍川抬手正准备敲门,办公室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彭主任一脚踏出来,愣了一下。 抬头一看是陆衍川,彭主任赶紧招招手。 “陆同志啊,我正要去找你呢,刚巧你自己过来了。” 彭教授急急忙忙转身进办公室,将那份对比报告拿了出来,赶紧塞进陆衍川手里。 “你给我的那个仪器我已经检测过了,和你们送来的那份资料详细的对比过,这些信号波段,确确实实是这台仪器发出来的。” 并且就连搜查出来的那枚窃听器,也和这仪器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搜查出来的接收器和窃听器,完全能证明熊志远一直在对军区内部的信息进行窃听、传递。 有了这份报告,熊志远的敌特罪名算是坐实了。 至于有没有同伙……现在还没法完全证明。 看来还是要靠审讯。 陆衍川拿着报告快步走出军工厂,回到军区。 与此同时,禁闭室里。 熊亚庆已经不知道在禁闭室里来来回回的走了多少圈了,只知道自己的脚底板都磨得火辣辣的。 他从前训练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过。 熊亚庆实在是走的腿酸,有些走不动了,干脆坐回了床上,焦急的向门口的方向张望。 “怎么还没有消息啊……” 陆衍川上午把他关进来,看那样子明明确实是想先把他保护起来,再去仔细调查情况的。 怎么整整一个下午都过去了,这都晚上了,还没消息呢…… 按理说如果事情有了眉目,他这个举报人应该也被提审,跟着一起作证才对啊。 怎么还没有人传讯他呢…… 该不会还没查出什么吧? 陆衍川上次去越国执行任务的时候,看着出手挺干脆利落的,应对敌特也算是很有经验了,按理说不该这么慢的。 这都快到了吹就寝号的时间了。 熊亚庆烦躁的向后面床上一倒,扯开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算了算了,他也不等了。 这次他能进禁闭室里,保住一条小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陆衍川他们怎么查,都随他们去。 反正他都已经提供了那么多关键消息了,按照陆衍川的能力,早晚都是能查出来的,他在里面也帮不上什么忙,多想也是没用。 反正他现在也根本不用担心会被牵连,他一个举报人,被奖励还差不多,肯定不会被牵扯进去的。 熊亚庆被自己安慰的安心了不少,扯过被子,把鞋一蹬,就要在折叠床上睡觉。 第1517章 人死了开始后悔了 但熊亚庆翻了个身,又忍不住睁开了眼。 他视线穿过黑暗,望向禁闭室墙上那唯一的一扇又小又狭窄的窗户,看着窗户外透进来的夜色,微微出神。 也不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当时他都那样劝了,他妈还是执意要回去。 如果她对熊志远完全没有提防,不会被熊志远欺负吧? 要是陆衍川他们已经带人去抓熊志远了的话,郭贵淑会被牵连吗? 熊亚庆左想右想还是睡不着。 那毕竟是他亲妈,把他从小养大的人。 虽然在事业上对他没有什么帮助,只能在家里做做饭……但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那里。 说归说,他还是很在意这个妈妈的。 熊亚庆实在睡不着,干脆翻身起来,走到门边敲了敲。 “门外是哪位兄弟在值班啊?” 门外的哨兵一言不发,完全不理他。 熊亚庆润了润唇,又没皮没脸地再次开口。 “兄弟,我是熊亚庆,你应该听说过我吧?我们家现在……有很大的事,我现在有点担心我母亲。” “请问你知不知道陆衍川同志他们下午的行动?或者你知不知道军区大院里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你有没有听到我父亲熊志远和我母亲郭贵淑的什么消息?” “如果有的话,你就告诉我一声,这份恩情我肯定会记在心里。” “兄弟?我知道你听见了,现在也没有领导在附近,你悄悄跟我说一句不会怎么样的。” 熊亚庆左劝右劝,嘴皮子都要被磨破了,门口的哨兵依旧是一言不发,全当做没听见。 熊亚庆见实在问不出来,懊恼的又转身回去,往行军床上一躺,烦躁的盯着天花板。 这一刻,他脑海里一幕幕闪过的全都是从前和母亲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母亲虽然是个没怎么上过学的,头脑也不怎么灵光,但小时候和母亲在一起生活的那些日子,都还在他脑海里保留着。 妈妈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有很多缺点,但回忆起来,他们之间还是有很多温情在的。 而且……他到现在还没结婚没娶媳妇儿,他妈绝对不能有事,还得多照顾他几年呢。 万一他妈要是真的出了事,他爸熊志远也被抓走了,那他以后一个人在家里怎么办?要等着饿死吗? 总不能让他一个大男人自己去学做饭做菜,给自己洗衣服吧? 他连怎么烧火都不知道…… 熊亚庆烦躁的翻了个身。 希望妈妈没事,这样以后他还能多过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这些想法乱七八糟的搅在一起,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沉入无边的梦境。 第二天一早,军区大院里大半的住户都是被拍门声给惊醒的。 吴大嫂和孙嫂子的男人昨天晚上全都在军营里值班,两人互相做着伴,缩在一起开着灯聊到大半夜,一直不敢睡。 直到天色逐渐亮起,两人才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却不想还没睡两个小时,就被这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孙嫂子有些烦躁的揉揉眼睛。 “这一大早上,是谁在扰民啊,咱们军区大院里还有这么没功德心的人?” 吴大嫂眯着眼睛仔细听了听,片刻蓦地瞪大了眼睛,颤巍巍的。 “孙姐,我……我怎么听着声音是从熊家门口那边传来的呢?” 孙嫂子也猛然清醒过来。 “你别吓我哈……熊亚庆被关禁闭了,郭贵淑被弄死了,熊志远又已经被抓进去了,熊家都没人了,谁会敲他们家的门啊?” 两人一时无言,面面相觑,“咕咚”吞下一口口水。 昨晚那些脑海里盘旋的鬼魂索命的鬼怪故事,在这一刻瞬间冒了出来。 两人艰难的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的穿着拖鞋走到窗边,将窗帘悄悄的掀开一条缝。 “贵淑啊,你在家吗,昨天有邻居跟我胡说八道,说你死了,怎么可能呢……快给妈妈开门!” 肖美秀一边拼命的拍门一边大喊。 郭顺风也在旁边跟着抹眼泪。 “贵淑啊,你在里面吗,快给爸妈开开门,爸妈要急死了!” 孙大嫂和吴嫂子住在熊家对面,也算是见过几次郭贵淑的爸妈,一眼就认了出来,瞬间放松了警惕。 可仔细听了半天,又有些同情。 “你说郭贵淑爸妈都这么大年纪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哎,可是让他们一直这么砸门也不是个办法,郭贵淑昨天晚上就被抬走了,她家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再怎么敲门也没用啊。” 两人合计了半天,见肖美秀和郭顺风执着的拍着门不肯走,终归还是于心不忍。 两位嫂子披好了衣服,下楼去将两位老人家叫住。 “您二位先别敲了。” 肖美秀和郭顺风听见动静立刻回头来,见有人过来了,连忙冲过来急切的抓住两位嫂子的胳膊。 “你们就是住在对面的邻居吗,那你们肯定知道我女儿的事情对不对?” 肖美秀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昨天我们出海帮完忙一回家,就有人跟我们说,他看见军区大院里抬出去一个人,那人好像我女儿……” “我说这怎么可能呢,我家贵淑中午的时候还好端端的跟着我大外孙一起回家,两个人开开心心的,本来都说好了要回来好好过日子的。” “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说到最后,肖美秀泣不成声。 郭顺风急切的望着两位嫂子。 “你们都是好心人,能不能跟我们说句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军区大院抬出去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是不是我女儿?” 孙大嫂和吴嫂子为难的互相对视一眼。 看两位老人家那么伤心,她们原本是不忍说实话的。 可这毕竟是郭贵淑的亲生父母,也是有知情权的,要是欺骗她们也实在不妥。 两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得不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大娘大叔,很遗憾的告诉你们,郭贵淑她……确实是出事了。” “她被熊志远给掐死了。” 第1518章 这都是命!还好他聪明 “什么?!” 两位嫂子还没来得及解释详细情况,肖美秀猛的瞪大眼睛,震惊之下,白眼一翻,当场便要晕过去。 郭顺风赶紧一把捞住肖美秀,猛掐她的人中。 “老婆子,老婆子你没事吧!” 孙大嫂二人也赶紧帮忙救助。 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将肖美秀给弄醒了,肖美秀缓了缓身,突然眼睛一瞪,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吴嫂子的肩膀。 “我女儿被抬到哪里去了,还有那个王八蛋,他去哪儿了,去哪了!” “我女儿回家的时候就跟我说那个王八蛋出了轨,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我居然还不信……都是那个王八蛋的错,他杀了我女儿,我要让他给我女儿赔命!” 吴大嫂大概从没见过有人如此歇斯底里,一时间被吓傻了,本能地指了指军营的方向。 “熊志远他……他被带回去调查了,郭……”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肖美秀一扭头,直接冲着军营的方向冲了过去。 郭顺风也着急忙慌的赶紧跟了过去。 过内门的时候,哨兵拦了一下,却耐不住肖美秀和郭顺风大哭大闹着说自己的女儿被熊志远给弄死了,要进去讨个说法。 两名哨兵从来也没见过这阵势,转身打电话汇报的间隙,肖美秀和郭顺风就直接硬闯了进去。 等哨兵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路跟着想拦,却硬是拦不住。 毕竟这是军属的父母,而且还是苦主,并且还这么大年纪了。 到现在事情都还没弄清楚,他们也实在不好拦。 肖美秀和郭顺风就这么一路冲到办公楼门前,在楼下嚷嚷了半天没得到解决,又抓过一个哨兵的衣服,哭着问他熊亚庆的下落。 “我大外孙子呢?我大外孙子该不会也被那个畜生给弄死了吧?” 哨兵也算是知道点内幕,摇摇头,想暂且安抚一下两位老人家。 “熊亚庆他没事儿,昨天下午他就被关禁闭了,一直在禁闭室里没出来,他……” 还没来得及说完,肖美秀立刻发问。 “禁闭室在哪儿!” 那哨兵下意识指了指禁闭室的方向。 肖美秀和郭顺风想都不想,一阵风似的就刮了过去,一路找到熊亚庆门前,不顾门口哨兵的阻止,拼命砸门。 “亚庆啊,大孙儿啊,你在里面吗,我们是外公外婆啊!” “大孙儿,你没事吧,他们都说你在这里面,他们该不会是骗外婆的吧!” “大孙,你要是在里面快说句话啊!” 肖美秀一边砸门一边喊,简直快要急疯了。 熊亚庆昨天辗转了大半夜才睡着,此刻严重睡眠不足。 被硬生生从睡梦中喊醒,人醒了,脑子却还有些不清晰。 熊亚庆揉揉眼,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的看向大门的方向。 怎么好像是外公外婆的声音…… 熊亚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揉了揉耳朵,努力集中精神仔细听。 还真是外公外婆的声音! “大孙儿啊,你妈被你爸给弄死了,你要是也出什么事,外公外婆就不活了!” 熊亚庆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原本还有些不清醒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醒了过来。 他几乎本能的从床上站了起来,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发足狂奔向门口,抓着门框瞪着眼睛。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外……外婆你说什么?!我妈她怎么了?” 终于听到了熊亚庆的声音,肖美秀总算能松了口气,可这句话却勾起了她更浓重的悲伤。 肖美秀像是浑身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哭着跌坐在地上,一边抽泣一边回答。 “军区大院的那些人都说,你妈被你爸给活生生掐死了,她们还说亲眼见到了你妈妈的尸体被抬走……” “亚庆啊,外婆的心好痛……” 熊亚庆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的电了一下,整个人猛的震颤一下,从头到脚发麻,身体都好像不是自己的,那句话不停的在耳边回荡。 “你妈妈被你爸爸掐死了……” 熊亚庆大脑里紧绷了一晚上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倏然崩断。 “不……怎么会这么突然,我妈怎么会真的就……” 熊亚庆有些无力的后退几步,脊背抵着墙面,才勉强站住身体。 他感觉从内到外一阵阵的发冷。 这种事情没有人敢乱说,他妈八成是真的死了。 熊志远竟然真的干出了这么禽兽不如、丧心病狂的事…… 熊亚庆有些崩溃的抓了抓头发,要死死咬住自己的食指指弯,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停的给自己找减轻心理压力的借口。 他妈死了跟他没关系,他好赖话都已经说过了,也已经尽力的劝过了,是妈妈自己不愿意相信,不愿意听,执意要回家,才会变成这样的。 对,不能怪他,是她妈妈自己执拗要那样的,这都是命,是命! 熊亚庆剧烈的喘息几口,好不容易缓过神,恐惧之后又是庆幸。 幸亏他够机灵,反应快,感觉不能再和他爸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及时举报了上去,被关进了这里,逃过一劫。 否则如果再耽误几天,从那个家里抬出来的尸体可就不止那一具了。 还好,不是他和妈妈一起被弄死,他好歹还留了一条命…… 熊亚庆闭了闭眼,心中只剩下绝望。 看来以后这个家里,真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门外,肖美秀和郭顺风还在哭着闹着,几个哨兵都根本劝不动,看他们年纪那么大也不敢动手。 一堆劝的,两个哭的,外面闹成一团。 熊亚庆定了定神,屈指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比方才平静了不少。 “外公外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们也别在这儿闹了,就算是闹也没用的。” “我妈的事情组织上还得调查,解剖,最后才能给出结果,就算你们在这儿闹,也都得经过这些程序,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有结果的。” “你们不如保存点体力,先回家去吧,反正人已经死了,也不可能活过来。” 第1519章 卧底嫌疑人,还有第三人 “你们放心吧,我是我妈唯一的儿子,该尽的义务我一定会尽到的。” “等我从这里关完禁闭出去,就去处理我妈妈的后事。” “出钱出力什么的你们都不用管,我来就行了。” 肖美秀和郭顺风都听得发愣。 “你……你难道一点都不伤心吗?” “是啊,你倒是把后事安排好了,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关心我和你外婆的心情吗?” 熊亚庆皱了皱眉。 “外公外婆,我知道你们很伤心,但是现在伤心无济于事啊,我妈人都已经没了,还能怎么样呢?” “我爸进去了,我妈以后也没办法照顾我了,我都还没怎么样呢,你们没必要在这儿闹成这样,以后我还是要在部队里混的,你们闹成这样我脸上也难看。” “而且当时我去劝我妈不要回家的时候,你们一个听我话的都没有,现在出事了你们知道来找我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们还是赶紧早点回去吧,反正在这里和在家里等都一样,有消息部队里肯定会通知你们的。” 肖美秀和郭顺风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生气,“你”“我”了半天,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冷血的人,是郭贵淑捧在手心里疼了那么多年的儿子,是她们关心了那么多年的大孙子。 二老一翻身从地上爬起来,郭顺风实在没忍住,猛踹了禁闭室大门一脚,咬牙切齿的怒骂。 “你这个没良心的兔崽子,你果然是熊志远那个混蛋的种,你们两个一样的冷血无情,简直就是畜生!” 肖美秀赶紧拉住他的胳膊,擦了擦眼泪,将人拉走。 离开禁闭室所在的楼,郭顺风气得甩开肖美秀的手。 “你拉我干什么!这样的小兔崽子,就该让他们把门开开,让我进去揍他一顿,简直太没有良心了!” 肖美秀擦了一把眼泪,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现在就算是把他打死又有什么用呢?我们的女儿已经没了!” “咱们就这么一个女儿,现在女婿也进去了,咱们老两口就只剩这么一个能指望的外孙子了。” “你现在要是把他也给得罪了,咱们两个后半生还能指望谁去……” 郭顺风愣了一下,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一层。 可反应过来归反应过来,他还是有些气不过。 “你说说,咱们两个怎么就这么倒霉,怎么就有这么个外孙子呢……” 肖美秀哭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怪咱们,都怪咱们当时没让贵淑留在咱们家里,非要赶她回熊志远的家,这才出了事。” “要是当时咱们把孩子留在家里,是不是就不会出这些事了?” “早知道,当时亚庆说他爸不对劲的时候,咱们就该重视起来的。” 郭顺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这也不能怪你,老婆子。咱们谁能想到,跟咱们女儿结婚都这么多年的女婿,竟然会是个这么心狠手辣的敌特呢。” 老两口各自难过哽咽着,只能先听部队里的安排,无助的回家去等消息。 与此同时,陆衍川一行人刚刚和宋旅长开完会出来。 大家一致觉得,这件事情还有不少疑点,恐怕没这么简单。 在海岛军区卧底的嫌疑人除了熊志远和连副旅长之外,可能还有第三个人。 因为在连副旅长被控制期间,熊志远还在和一人联系过,似乎传递过消息,并且还是用仪器传递的消息。 因为当时的信号波段没有传到越国,而是在境内。 用仪器传递消息,至少说明熊志远和此人并不在一起,不能见面。 或许就连熊志远自己都不知道这位同伙的身份。 这人究竟会是谁呢…… 同一天内,沙漠边缘。 雷瑞锋将老葛四人带走后,林初禾几人依旧按照计划照常训练、吃饭。 自从到了这里之后,净是吃一些蛇虫鼠蚁之类的东西,搞的姑娘们不光对吃饭没兴趣,反倒听到吃饭还本能的有些恐慌。 马上就到饭点了,姑娘们反而跑得更远了。 “那个……队长,我去看看附近还有没有能烧的柴火哈。” “队长,要不我去那边打桶水吧,免得晚上口渴。” “我……我去整理一下行李,白天搞得有点乱了还没来得及整理呢。” 姜琳一张嘴,前面三人将他能想到的借口全都说完了,她一下子想不到合适的借口,结结巴巴的编了半天,最后只编出来一个—— “那什么,我突然有点想去跑步,我先去跑两圈哈队长。” 借口这下是真都说完了,余下的众人偷偷摸摸的缩着脖子,转头就要跟着姜琳一起溜走。 林初禾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一个个就都怕成这样啊?从前在京城每天抢着去吃饭的那个劲儿去哪儿了?” “都给我回来,一个都不许跑!” 姑娘们闻言,纷纷苦着一张脸扭过头来,无精打采的重新走回来,那表情简直比苦瓜还苦。 “队长,我们到底还要吃这些蛇虫鼠蚁多久啊,我们吃的都快要崩溃了。” 林初禾故意绷着一张脸。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畏惧困难畏惧挑战是不是?” “我之前是怎么教你们的,遇到困难要——” “迎,难,而,上。” 姑娘们没精打采的齐声回答,腔调拖的老长,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林初禾顿时皱起眉,表情严肃的望着他们。 众人看情况不对,吞了吞口水,立刻直了直腰板,端正态度。 “队长,我们吃,我们吃还不行吗……” 林初禾这才摆出一副稍微满意的表情,点点头,只是仍冷着一张脸。 “那你们揭开盖,准备吃吧。” 林初禾说着,将刚刚煮好的一大锅东西端了过来。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去做那个揭开锅盖的第一个人。 因为谁也不知道迎接她们的会是怎样一锅东西。 那种揭开锅盖看见密密麻麻一大锅虫子的感觉,简直让人浑身发麻。 第1520章 林初禾清了清嗓。 “都别指望我来给你们揭锅盖哈,你们三十秒之内把锅盖揭开,否则后面几天的伙食也别想好了。” “三十,二十九……” 林初禾开始倒数了。 姑娘们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只剩十秒钟,实在没办法了,只能选胆子最大的许俏来动手。 许俏伸手揭开锅盖的一瞬间,其他姑娘纷纷闭上眼睛。 却不料,下一秒,传来许俏疑惑的声音。 “哎?我们今天吃这个啊?” 这声音,不带一丝恐慌,有的只有惊讶和好奇。 姑娘们缓缓睁开眼,只见一锅金灿灿的小米大碴粥出现在眼前,里面还混着不少枸杞。 姜琳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什么吃虫子毒死之后才能看见的幻觉吗?” “我们居然能吃上正常的粮食了?” 林初禾听完差点没笑出声。 “怎么,给你们吃粮食你们还不愿意啊?那要不我拿走?” 姑娘们现在就跟饿了一个月的狼一样,哪里可能错过这样的美味佳肴? “不不不,千万不要拿走,我的好队长,今天这一口我都恨不得嚼八十下才吃!” “我也是,天呐,这是人类吃的米粥,好香呜呜呜,忽然想念部队食堂的饭菜了。” 许俏和姜琳简直都要好吃到流泪了,真的一粒米都不想浪费。 要知道就林初禾和黎飞双这个魔鬼的程度,她俩就算是一锅刚刚炖好的耗子和蛇肉,队友们都不会觉得奇怪。 林初禾喝完这一碗米粥,忍不住笑了笑,把姑娘们的表情全部都看在眼里。 这是她用灵泉水熬的粥,当然比普通的粥还要好吃。 说起水源和食物,林初禾的空间里面其实能够囤上足够多的,大家都不必吃这么多苦头。 但是这就失去了训练本身的意义了,作弊对她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么多天,大家自然是也有中暑的,生病的,受伤的,但是没有一个人掉队。 空间里这么多物资,林初禾也只动用过药草给姑娘们使用,灵泉水也是作为药用。 包括林初禾自己,她们这些女子特种队的队员都知道,她们有今天来之不易。 林初禾和黎飞双当然知道这些姑娘最近所经历的一切,不光是体能上的锻炼,还有精神上的磨练。 作为被部队和上面看好的第1支女子特种队,大家都必须做好表率。 她们必须比曾经的特种队付出更多的辛苦,获得更好的成绩,这样才能给其他的女同志们铺路。 姑娘们也就短暂的有一点小情绪,很快吃完饭迅速洗碗收拾好,再次恢复了之前紧绷的状态。 “吃饱喝足了,姐妹们休息好了就可以进入晚间备战状态了,今晚指不定有什么气候变化,都要盯着点。” “知道了!” 林初禾和黎飞双看着大家干劲十足的样子,欣慰笑了笑,既然来了,那就要在沙漠环境中把体能训练到极致。 她俩清楚的记得目前保持的体能训练成绩已经是全军区第一了,但是她们还没满足,要做到全国第一才行。 第1521章 清洗完餐具后,距离晚上训练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各自休息。 林初禾靠坐在营帐外,手里捧着一本书,视线却并不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远处发怔。 黎飞双去打完了水回来,疑惑的歪头望了望林初禾,径直坐在了她身边,将水壶拧开盖递过去。 “在想什么呢?” 林初禾这才回过神,伸手接过水壶。 “谢谢。”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黎飞双便猜了起来。 “让我猜猜——你应该是在想老鬼那群人的事?” 林初禾毫不意外的点点头。 她和黎飞双当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有时候不过一个眼神,黎飞双都能明白她在想什么。 执行任务的时候更是如此。 除了陆衍川,黎飞双可以说是和林初禾默契程度最高的战友了。 黎飞双能猜得出来她此刻的想法,林初禾已经见怪不怪了。 林初禾喝了两口水,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刚刚在想,雷指导现在压着那群人到哪儿了。”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好像没有那么顺利简单,隐约有一种预感,感觉他们似乎应该还有后手……” 聊到这个话题,黎飞双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其实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教官们把情况反馈上去,今天上面就给了回话,说老鬼这群头目已经被抓住了……” 这样的组织,通常为了保持“运货”线路和动向始终稳定,免得被“同行”抢生意,组织头目通常不会让成员对每一次的货物运输线路和任务知道的太清楚。 就算是运输线路,也几乎都是每次任务开始之前,由组织头目临时通知,不给他们任何联系外界反水的机会。 并且像老鬼团伙这样如此狡猾、能在边境生存这么久还很难被抓到的组织,通常凝聚力也会相对更强。 平常组织里的成员需要对头目格外忠诚,但凡显露出一丝不忠诚的态度,下场都会很惨。 “杀鸡儆猴”“暴力镇压”这种手段,在组织内部算是家常便饭。 这一套程序下来,组织头目的权限非常大,几乎所有的任务动向都掌握在他手里。 没了头目后,整个组织就会像一盘散沙,众人群龙无首,不成气候,很容易就一网打尽了。 所以上级今天告知他们老鬼团伙已经被一网打尽,她们虽然有些意外组织上的行动速度,但也觉得是情理之中。 上级传达下来这些消息的时候,还特意认可了林初禾和黎飞双二人的推测,表示她们的推测,对于抓捕整个团伙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此事已经上报了上去,为她们请求嘉奖,并且吩咐她们这段日子按照原计划,继续在现在的营地待命、训练。 消息传达下来,林初禾和黎飞双虽然当时没说什么,可心里总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不为别的,只是觉得这件事实在推进的也太过顺利了些。 “我总觉得有点忐忑……” 黎飞双捂着胸口。 “当兵久了,执行任务次数多了吧,就容易形成一种直觉。” “初禾,这个你应该懂的。” 林初禾点点头。 “当然,有时候在战场上、危机关头,七分靠判断,三分靠直觉。” “虽然说只有三分,但这直觉可是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像她和黎飞双的作战经验累积下来,有时执行任务的时候,危急关头实在没时间思索,靠直觉判断,几乎不会出错。 可以说,她们的直觉已经相当敏锐了。 这次这件事,直觉总告诉她们,有哪里很别扭。 两人忍不住对着分析一番。 “老葛这几个人,说是被我们误打误撞的抓了也就罢了,可老鬼这样精明狡猾的团伙头目,也会这么容易被抓吗?” “他们既然派出老葛这群人单独走这条路,难道就不会想到他们很有可能会被抓、泄露出信息吗?” “按理说,像老鬼这样狡猾的人,不该没有其他准备……” 都说狡兔三窟,就算其他人没有准备,老鬼也应该会给自己留一条保命的方案才是。 可从目前传回来的消息看,老鬼及其团伙成员,全部都已经归案…… 林初禾和黎飞双缓慢的揉了揉咚咚乱跳的太阳穴。 旁边,许俏、姜琳几个姑娘听见林初禾和黎飞双的讨论,也跟着仔细的思索了一番,忍不住安慰。 “虽然我们也觉得这次的任务执行的太顺利了……但之前我们在部队的时候,也听老兵和前辈们说过,有些时候就是会碰上一个进度这么顺利的任务的。” “毕竟世事变化无常嘛,就像有难缠的人,脾气坏到让人简直没办法和他沟通,但也有好相处的人。” “或许咱们这次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中,任务就是这么顺风顺水呢?” “是呀队长副队,咱们做军人的不就是听令行事,上级都已经给了指示了,咱们还是别想太多了。” “说不定是咱们执行的困难任务太多了,猛的碰上这么一个顺利的,有些不习惯呢?” “毕竟那个团伙再厉害,成员也不过都是一些普通人。” “肉体凡胎的,大家智力也都差不多,千算万算,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万一这次就是恰好让咱们给碰见了呢?” 黎飞双和林初禾虽然还是直觉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也觉得队员们说的有道理。 她拍拍林初禾的胳膊。 “或许真的是我们想多了吧……” 林初禾抿了抿唇。 虽然她也想这么想,但不知为何……心里那股隐约不对劲的感觉光没被抚平,那种丝丝怪异的感觉反倒像是还在蔓延,让她怎么都感觉不舒服。 希望接下来不要再发生什么事了,让她们顺利结束训练吧…… 与此同时,沙漠深处的某个据点。 两个男人匆匆忙忙的拿着信号器从帐篷外跑了进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战战兢兢的站稳,小心翼翼的汇报。 “老……老大,我们刚刚接到消息,老葛已经被抓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意料之外。 但“老鬼”按照计划被抓,却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 两个男人,林达和吕旷说完便低下头,老老实实,眼睛都不敢乱瞟。 在他们前方,帐篷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动了,态度意味不明的走了出来。 两个男人瞬间把头埋的更低。 “老鹰哥,我们接下来……” “老鹰”眸子一眯,释放出的气场当真如鹰隼一般,锁定两人,透着危险的气息。 两人几乎本能的吞了吞口水。 老鹰冷冷的勾了勾唇:“老葛那个蠢货,知道他蠢,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蠢,居然刚开始就被抓住了。” 他猛的一拍桌子。 “不中用!” 林达和吕旷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到老鹰没让他们走,又硬生生的止住了步伐。 老鹰食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片刻后开口,声音阴冷。 “明天的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批货对我们非常重要,你们应该也明白,知道该怎么做吗?” 林达两人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我们明白的老鹰哥……我们等下回去之后就去和小弟们再反复强调一下,明天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为了能顺利运这批货,他们这次甚至都不惜先丢出了诱饵。 为了让军方的人相信,做戏做全套,甚至还牺牲了一批货。 损失这么多,就是因为他们早就接到了情报,说沙漠深处有一支特种队正在这里训练。 并且根据情报来看,这支特种队的素质极高,作战能力也非常强悍。 她们除了训练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将他们一举歼灭。 和这样一支队伍碰上,他们团伙显然讨不到什么好处,到最后只可能落到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更差一些的情况,他们或许还会真的折在这支特种队手里。 不能硬碰硬,就只能智取了。 为了把特种队的人骗出来,他们费了这么多功夫和脑子,把戏演的这么真,动用了这么多的力量,足可见老鹰对这次运送的这批货的重视。 接下来的运输,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们已经耗费了很多人力物力了,接下来绝对不能再有闪失。 “老鹰哥,你放心,有我们两个在呢,明天绝对不会有什么闪失,这次损失的那些货物,等明天咱们把货运到,直接找收货方要来!” “对!这些本来就该他们出的!” 老鹰没说什么,显然也是这个想法,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林达和吕旷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老鹰应该是没和他们计较老葛他们被抓的事。 毕竟当初这个计划和建议是他们两个提的。 两人悄悄的对视一眼,总算敢抬起头,直了直腰。 林达见老鹰走到桌边准备坐下,赶紧跑过去,狗腿的替他拉开椅子。 吕旷则非常有眼力劲儿的帮忙倒上水,递过去。 老鹰端起水杯来喝了一口,表情缓和了些。 两人看得出来,老鹰应该是对他们的态度很满意,瞬间更放心大胆了,笑着凑上去帮老鹰捏肩膀,一边捏一边感叹。 “这次幸亏咱们老鹰哥高瞻远瞩,一早就和京城那边联系过了,要不然咱们还不清楚这支特战队的实力呢。” “这要是这个特战队当成之前和咱们交手的那些队伍,轻视了他们,可能要吃大亏呢!” “是啊是啊,在京城军区那边安排内应,简直太英明了!” 吕旷边说边举起大拇指,嘿嘿地笑了两声。 “不过这次边境这边做事做的好阴险,居然直接找顶尖的特种队过来,还一直瞒的那么紧,这支特种队到达之前连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要是能早点透出消息,咱们也不至于浪费这么多人力物力……不过还好咱们老鹰哥聪明,力挽狂澜!” “对,力挽狂澜!” 两人一边说一边看老鹰的脸色。 老鹰扫了他们一眼,哼笑一声。 “行了,别在这拍我马屁了。” 第1522章 “也用不着大惊小怪,毕竟咱们和边境这边斗了这么久了,他们一直没占到什么便宜,自然心急,想着动用更厉害的队伍来消灭咱们。” “不过……” 老鹰眯了眯眼。 “这次派来的说是京城顶尖的特种部队,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支。” “我听说那边前不久新组建了一支女子特种队,也被称为顶尖特种队之一……” 说到这,老鹰不屑的哼笑一声。 “女子特种队,也能说是顶尖?” “我看啊,这次来搞咱们的,八成就是这支队伍。” “不然京城军区那边对特种队可是宝贝的很呢,他们肯定不会让男子特种队到这里来的。” “毕竟也不是他们军区的事,只是来帮忙,而且男子特种队已经来这边训练过很多次了,我都知道。这种事情,随便派一个有些名声的什么女子特种队过来糊弄一下就行了,面子上好看罢了。” 他嗤笑一声:“这些当官的,我还不知道他们?” 林达和吕旷立刻适当的开口。 “老鹰哥英明!肯定就是这样!” 老鹰被他俩拍马屁拍笑,踹了他们一脚。 “行了,你俩也别在这儿硬拍我的马屁了,我跟你们说这些,只是让你们别太紧张。” “但也不许太放松警惕!这支女子特战队虽然都是女人,但在京城那边能这么有名气,并且被承认是顶尖特种队,肯定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虽然可能比不上男人,但咱们跟他们对上,也是讨不到太多好处的。” “回去告诉下面的兄弟们,让大家今天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一个个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许有一丝懈怠。” “否则明天万一在谁那儿出了问题,我绝饶不了他!” 林达和吕旷立刻一本正经的应下。 “老鹰哥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另一边,部队医院。 今天医院里接收了七八个重症患者,沈文岚和贺寻之眼见着大家都忙不过来,便自愿留下来帮忙,一直加班到很晚。 元旦一如既往的留在妈妈的办公室里写作业。 写完作业见爸爸妈妈还不回来,也不着急,就那么晃悠着小腿,靠坐在椅子上看自己的画本书。 却不料爸爸妈妈今天下班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还要迟了许多,他看着看着,眼皮就变得沉沉的…… 等贺寻之和沈文岚终于加完班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小姑娘手里正抱着一本书,人却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沈时走过去,观察了一下女儿恬静可爱的睡颜,有些自责的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 贺寻之换好了衣服过来,看见元旦睡着,脚步都自动放慢了许多,忍不住跟着叹气。 “这孩子……也实在是太让人省心了,不哭也不闹的。” 沈文岚叹息着点头。 “是啊,倒是咱们两个做父母的亏欠孩子了,别的小朋友写完作业还能跑出去和小伙伴玩一玩,元旦十天里有八天都是在陪着咱们加班。” 就这样,元旦还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反倒常常反过来安慰他们,让她们不用担心自己。 “哎……也不知道咱们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才能碰上一个这么善解人意的女儿。” 两人轻手轻脚的帮元旦收好了书包和画本。 沈时微拿着书包,帮着贺寻之轻轻的将女儿放在他背上背起来。 一家三口就这么踏着月色,出了医院,往宿舍的方向走。 疲惫了一天,两人背着孩子沉浸在此刻的夜色和难得的宁静之中,丝毫没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医院的后一秒,一道身影迅速从医院里闪了出去,直奔对面街道后排的出租房。 打开门,拿开角落里的木箱,里面那在黑布之下还隐约有光点闪烁的机器仍在运作着,发出轻微的电流嗡嗡声。 幸亏这边街道住户本来就不多,晚上人更少,他又用黑布和木箱子罩着,总算是没有人注意到里面的异常。 甘闯赶紧检查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人跟着自己,这才放心的关上门,将机器拿到桌面上,开始发送信号。 甘闯自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却不知,早在林初禾出发执行任务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他,并且将这个异常情况上报。 加上元旦前两天被吓到的事,贺寻之和沈文岚也隐约发现了不对,同样将事情上报。 上级对这件事更加重了关注,一早就通知原本负责这件事的凌东和付忠实,最近加强对医院周边的巡逻和侦察,时刻注意此人的情况。 甘闯在出租屋里疯狂操作机器的同时,凌东和付连长刚好带人不动声色的巡逻到了这条街上。 甘闯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将信号传递了出去。 做完这一期,他迅速将机器按照之前的样子盖上黑布,放回了木箱底下,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得意的挑了挑嘴角。 什么军区医院,什么京城军区,说的好像挺厉害似的,不还是到现在都没发现他? 想是这样想,但离开出租屋之前,甘闯还是谨慎的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透过门缝看了看,确认安全,这才迅速开门出去,又谨慎的将门落锁。 他摆出一副旁若无事的样子,“不经意”站在出租屋门口四下观察了一下,唇角的笑意更深,转身吹着口哨回了医院。 甘闯前脚刚拐出巷子,后脚凌东和付忠实便从巷子最深处的那堵破墙后面现身出来。 “这人果然有很大的问题!已经连续两天这个时间跑回出租屋了,这一周他明明都是要值夜班的!” 而且看甘闯刚刚那看似不经意,实则分外小心观察的样子,更增添了几分可疑。 凌东眯着眼睛昂头看向刚刚甘闯出来的那间三楼小屋。 “他这个屋子里,怕不是藏着什么……” 其实之前凌东跟着甘闯,就发现他经常鬼鬼祟祟的往医院后面的树林里钻。 但奈何这家伙狡猾的很,他们每次跟过去,都没发现什么。 这次终于让他们抓住了问题所在! 付连长笑着拍了拍凌东的肩膀。 “不错啊小凌东,这些年果然是有长进了,这么沉得住气,居然想着跟着这人仔细观察,发现更大的问题。” “这要换成从前在我手底下上课的你,元旦那孩子被他吓到之后,你估计第二天就该把人抓回去问怎么回事了。” 凌东笑着挠挠头。 “连长你可别夸我了,我这不都是特种兵该有的素质吗,这次倒是幸亏你侦查技术了得,才一下子就找到了这个地方。” “行了,咱们两个就别互相吹捧了。” 付忠实走到巷子边观察了一下,看着甘闯毫无察觉径直往前走的身影,眯了眯眼。 之前林初禾觉得此人可疑,让他们多盯着点的时候,他们看此人整天吊儿郎当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倒卖医院资源的小混混。 完全没想到,在这样不起眼的岗位上、每天看似老老实实的上班下班的人,居然会有这么大的问题。 很快,甘闯毫无察觉的进了医院大门。 付忠实便将视线收了回来,给了凌东一个手势。 凌东立刻会意,飞起一跳,攀上一楼的窗台,动作十分灵巧的顺着墙壁凸起的纹路以及旁边的排水管,迅速往上爬。 付忠实勾了勾唇角。 “好小子,果然是长进了不少,身手这么灵敏。” 他自然也不能落下风。 付忠实站在楼下迅速观察了一下,与凌东同一路线,迅速向上攀爬。 两人原本是爬到了甘闯房间窗前。 然而却不料甘闯防范意识很强,将房间的窗户锁的死紧。 并且他的窗锁似乎是改造过,跟一般的窗户还有些不太一样,窗锁看上去稍微复杂了些。 凌东和付忠实挂在窗台上,一时之间又使不上力,根本没办法操作强行开窗。 加上他们这次只是侦查,不能轻易破坏窗户,实在没办法,只能先推开紧挨着的那间房的窗户,跳了进去。 两个房间的窗户挨得非常近,两人落地后,凌东探出身子,用手电打着光,仔细观察了一下窗锁的结构,转过头跟付忠实讨论要怎么开窗。 两人都是有经验的,加上凌东在特种部队也培训过快速开锁等相关技术,两人三两句话便讨论出了解决方案。 上手一试—— “开了!” 凌东颇有成就感的笑了笑,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无人注意这边,毫不犹豫又攀了过去,直接从窗口跳进了房间。 付忠实紧随其后。 两人分头在屋子里检索一圈,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放在墙角、里面还在隐约闪着灯光的机器。 凌东将机器拿起来看了看,观察了一下结构功能,很快便判断出这是一个信号器。 “啧,我说他怎么突然又新租了一个房子,这两天还老是鬼鬼祟祟的往这屋里钻,原来是在这里放了信号器,这是在偷偷传递消息呢!” 付忠实将机器拿在手里仔细观察了一下。 “该不会被我们猜中了,此人当真是上次未剿清的敌特余孽?” 两人表情一时间都有些凝重。 凌东更是愤然。 “这群敌特怎么都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打完了一个还有一个,像是永远也打不完似的?” 他狠狠的磨了磨牙,直接将信号器收缴,走之前还不忘将这里恢复原样。 两人刚从楼上翻下来,正准备回部队,将事情报告给上级等待命令,却不料甘闯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凌东扛着信号器刚走了两步,一抬头就和半路想起笔记本没拿正准备回来拿的甘闯来了个正面对视。 甘闯猝不及防,看看凌东和付忠实,又看了看他们肩膀上扛着的东西。 这东西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他的信号器吗! “你们……” 两个字刚从甘闯嘴里蹦出来,他就突然意识到不对。 虽然眼前这两人没穿军装,但这一刻从他们不经意间透出的气质来看,百分之九十就是当兵的。 他们缴获了他的信号器,那他岂不是已经暴露了?! 甘闯脑子转的飞快,不过半秒钟的时间,立刻扭身朝外拔足狂奔。 他反应,我让凌东确定了,他就是有问题的。 反正他们也是准备把仪器扛回去立刻就来抓人,此刻既然碰见了,自然不能放过。 “妈的,还敢跑!” 凌东暗骂一声,迅速将东西丢给付忠实,拔腿就追。 凌东虽然在训练上不太灵光,在特种部队里也算不上特别顶尖的水平,但付忠实这样普通连队的体能和速度,还是比不上他。 付忠实没有任何异议的接过东西,眼看着甘闯和凌东两人一前一后,猫捉老鼠似的两道身影迅速从巷子里掠出…… 第1523章 与此同时,家属院里。 这个时间,大多数家庭都早已经吃过了饭,待在屋里读书看报,准备睡觉了。 顽皮的孩子们也都已经回了家,整个军区大院里都静悄悄的,一路走来,只有月下的树影还在犹自摇晃,吹动树梢的风发出清冷的“沙沙”声。 贺寻之的背宽阔坚实,加上他特意稳住了步伐,直走到现在,元旦都在他的背上安稳的睡着,没有受任何打扰。 沈文岚跟在后面,望着女儿乖巧的小脸,不由得笑了笑。 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下,这样慢慢的走着,油然而生一股独特的幸福感。 沈文岚和贺寻之正低声聊着天向前走着,忽的,沈文岚猛的一个抬头,好像看到有个影子从前面闪过。 她脚步一顿,贺寻之立刻察觉,同样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 “怎么了,文岚?” 沈文岚望着刚才黑影闪过的方向皱了皱眉,有些不太确定。 “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人从前面迅速跑过去了。” “人?” 贺寻之眯着眼睛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却也没有轻易放松警惕,退回来仔细询问。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是男是女?” 沈文岚摇摇头。 “他的速度很快,我只看到是个黑影……” 贺寻之紧抿了抿唇,第一时间想到了孩子。 上次元旦被吓到的事,还有沈文岚所说的,这段时间大院里不太平的事,一时间全都浮现眼前、耳边。 贺寻之侧身将元旦交到了沈文岚怀里。 “我去看看。” 沈文岚点点头,将元旦紧紧护在怀里,皱着眉捏了捏贺寻之的手。 “小心啊。” 贺寻之一点头,迅速循着沈文岚手指的方向找了过去。 刚试探的走近,就看见不远处的树荫下,那团黑影又跑进了更黑、更角落的树丛旁。 贺寻之眉心一皱,立刻加快步伐追过去。 他现在虽然暂时在医院里做了医生,但这些年在越国也没放下锻炼,身体的反应速度比从前也没差多少。 他动作迅速,眼见着靠近了那团黑影,已经准备好将其抓捕的时候,那“黑影”突然蹲下了身。 似乎察觉到有人过来了,“黑影”茫然的抬起头。 “叔叔……” 这一声“叔叔”,瞬间将贺寻之喊愣了。 他停下脚步仔细看去,看见的是一张稚嫩的脸。 “你是……周见阳?” 借着被树叶过滤过的微弱的月光,贺寻之隐约看见这孩子此刻正蹲在那里,手抱着膝盖,微微发抖。 周见阳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我……我是周见阳,贺叔叔……好。” 周见阳说话都在不停的发着颤,没有了上次见面时表达的自然和流畅,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受了很大惊吓的雏鸟,瑟瑟发抖。 贺寻之一时间判断不出具体的情况,便没有直接抓人,而是停在了一步之外的距离,保持着些许戒备,微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孩子。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啊,已经是该睡觉的时间了,你怎么没有回家呀?” 沈时微发现似乎不是什么坏人,也跟了上来,耐心询问。 周见阳昂着脑袋看了看他们,一副虽然还是有些害怕,却依旧不忘保持礼貌的样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刚刚他一直蹲在那里蜷缩着,贺寻之和沈文岚也是这才发现,这孩子身上穿的居然是睡衣,脚上的还是拖鞋。 明显是从家里匆忙跑出来的。 沈文岚和贺寻之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明显是这孩子家里出了事。 周见阳小嘴抿得紧紧的,低垂着头,声音呜呜咽咽。 “叔叔阿姨对不起,是不是我吓到你们了……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我……我爸爸妈妈又吵架了,吵得特别凶特别凶,比以前都要凶,爸爸还拿着衣架说要打死我……” 说到这,周见阳像是委屈压抑极了,抽泣了一声,随即又下意识赶紧将音量压低,把哭声困在喉咙里。 这个模样,很容易便让人联想到,他平时在家里可能连哭都是不被允许的。 泪珠顺着周见阳小小的脸庞接连不断的流下,啪嗒啪嗒的砸在衣服上,在静谧的环境中,声音格外明显。 “叔叔阿姨,我不该和你们说这些的……实在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们了,你们不要管我了,赶紧带着元旦同学回家吧。” “反正……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挨打了,我在外面待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偷偷溜回家换衣服拿书包就行。” “说不定等我放学回来,爸爸的气就消了,就不想打死我了呢……” 这话说的特别没有底气,孱弱的声音里,透着委屈和绝望。 说完,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恳切的伸出小手抓住沈文岚和贺寻之的裤腿,满脸乞求。 “叔叔阿姨,你们能不能不要送我回家?我……我在外面待一晚上没关系的,我要是回家的话,我爸爸真的会打死我的。” “就算没有把我打死,也会扇我巴掌,使劲踹我,我不想明天顶着巴掌印去上学,同学们都笑话我,说我爹不疼娘不爱,是个没有人喜欢的孩子……我真的不想这样。” 说着说着,周见阳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情绪崩溃,捂着嘴压抑的大哭起来。 这孩子的表现和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在家里受尽了委屈和暴力却又无可奈何的无辜孩子。 虽然元旦跟他们说过,觉得周见阳有些怪怪的。 但此时此刻他的表现,很难不让人同情。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大半夜被迫出来,夜深露重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凄惨。 作为一个母亲,沈文岚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心软了。 她本身自己的家庭情况就不是很好,小的时候被父亲压榨的太厉害,最是知道一个压抑的家庭环境是什么感觉。 也最是知道家庭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这样让人窒息的家庭,是真的有可能把人逼死的。 这个世界上,怎样做父母的都有。 有类似的经历,沈文岚难免共情。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打人总是不对的。 沈文岚犹豫了一下,正想着要不要安慰着孩子两句,回家拿件衣服给他披着,一转头就注意到贺寻之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对。 他周身气势与方才追过来时丝毫未变,依旧警惕着,甚至察觉到沈文岚可能心软了,还伸手挡了挡她,示意沈文岚抱着元旦先退后。 沈文岚不明所以,但知道贺寻之肯定不会平白无故这样,立刻按照贺寻之的意思,后退两步,同时让自己从方才同情的氛围中抽离出来,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孩子。 将聚焦点从周见阳那可怜的表情上移开,沈文岚才突然察觉不对。 她皱着眉仔细嗅了嗅。 “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血腥味?” 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医生,绝对不可能判断错,这就是血腥味! 沈文岚猛的一怔,又接连倒退了两步,警戒的皱着眉死盯着眼前这个孩子。 贺寻之冷冷开口。 “交出来。” 周见阳哭声一止,动作顿了一刻,又抬起那张带着泪痕的、无辜的脸,眼睛通红。 “叔叔你在说什么,什么交出来?” 看上去的确是全然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 可细节处骗不了人。 贺寻之的视线冷冷的落在他的袖口处,毫不遮掩的直接指出。 “你的袖口还沾着血。” “现在交出来,说明情况,或者……我直接叫警卫员来。” 周见阳浑身一震。 虽然他一早就担心过这个问题了,却一直抱着侥幸心,怎么也没想到医生的鼻子竟然能这么灵。 他们肯定是闻到他身上的这点血腥味儿了。 他明明刚刚都快处理完了,就差这么一点点,现在居然还被发现了…… 周见阳自知现在再装可怜已经没有用了,只能硬着头皮,磨磨蹭蹭的开口。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个袖子上……是我刚刚被爸爸打出来的鼻血。” 周见阳望着贺寻之眨眨眼。 “叔叔,你这么凶干嘛啊,难道我流点鼻血都不可以了吗?” 话听上去倒是合理,可周见阳此时此刻的表情,却在无意之中透出了撒谎成性的老练感。 贺寻之表情冰冷至极。 “看来你不止一次被人抓到,或者差点被人抓到,用谎言掩盖过去了。” 周见阳皱皱眉:“叔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哦我知道了,元旦在学校里的时候就特别不喜欢我,你是不是听了元旦的话,也觉得我是个坏孩子,所以也想针对我?” “为什么你们和我爸爸妈妈一样,都这么不喜欢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贺寻之一言不发的望着他,知道他这是觉得装可怜没有用了,又换了个策略。 贺寻之冷呵一声,根本不吃这一套。 “看来你是不打算开诚布公的交代了。” “既然如此——” 贺寻之毫不客气的上前一步。 周见阳眼看着情况不对,抬脚想跑,被贺寻之直接抓住衣服。 周见阳有些惊慌的伸手想推他,却不料刚伸出一只手,就被贺寻之直接捉住。 周见阳更怕了,扭动身体想跑,下一秒,另一只手也被捉住,并强迫举过头顶。 贺寻之用一只手控住他两只手,另一只手迅速摸过周见阳的衣兜。 就在毫无发现之际,周见阳被他拽着被迫往旁边偏了一脚,贺寻之向下一瞟,立刻发现他刚刚才住的那块地方有很多的羽毛。 羽毛上星星点点的暗色,仔细一看,竟然是血迹。 贺寻之思绪一转,迅速明白过来什么,拽着周见阳,沿着他刚刚跑动的范围,一路找过去。 终于,在三步之外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只残破的小鸟尸体。 ——小鸟早已经没了呼吸,肚子比普通的小鸟肚子要大上一倍,鼓鼓囊囊明显不正常,两只翅膀上的羽毛稀稀疏疏,秃了一大半,甚至能看见鸟羽下皮肤本身的颜色。 小鸟的嘴巴半张着,脑袋歪向一边,即便已经没了生息,眼睛却还睁着,骨骼也有明显的变形。 如果没有意外,这小鸟应该是被活生生折腾死的。 秘密被直接撞破,周见阳慌张极了。 他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开始更加剧烈的疯狂扭动身体,不停的想要挣脱贺寻之的桎梏,惊慌之下扯着嗓子加大音量。 “叔叔你干什么,你快放开我!呜呜呜你为什么要这样抓着我的手腕,我好疼啊,你一个大人为什么要欺负我一个小孩,还打我!” “叔叔,你不能因为元旦同学不喜欢我你就这样对待我,我也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我爸爸妈妈不爱我,欺负我,连你们也要欺负我,我看上去有那么好欺负吗……” 周见阳说的委屈极了,拼命的弄出声音,一边大哭一边往大院门口的方向看过去,试图引起门口哨兵的注意。 他这么做的确很有效果。 片刻,周围的几家住户屋里的灯渐次亮了起来,有些还没睡的,直接推门出来查看情况。 门口执勤的哨兵也隐约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打着手电跑过来。 周见阳一看那么多人都被自己吸引了过来,扯着嗓子喊的更大声了,一边喊一边哭。 “你……你简直就是恶魔,你为什么要弄死小鸟,小鸟多可怜啊,它身上的羽毛都被你给拔光了,我想救它都救不过来了。” “呜呜,叔叔你真的好狠的心啊,小鸟又没有得罪你,你难道都不觉得它可怜吗,你好吓人呀,怎么会有军人是像叔叔你这个样子的!” 此时,附近几家没睡的住户都纷纷披着衣服跑了过来,在周围停下,一时间没敢上前,探头探脑的查看情况。 原本静谧的院子,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大半夜的,你们在这里干嘛呢?” “这位男同志,你怎么这样抓着一个小孩子的胳膊啊……小孩子的皮肤是很娇嫩的,你抓的这么紧,他胳膊上说不定要留下印子的,怎么一点都不懂得心疼孩子啊?” “哎?孩子不就是住在我隔壁的老周家的儿子吗,怎么这个时间还不睡觉,居然还跑出来了?” * 昨天少更新了5000字,补在今天的更新里面了,3更总共字。 第1524章 贺寻之现场指认周见阳 “刚刚这孩子在喊什么?我好像听到他说这个同志把小鸟给弄死了?” “哎呦,这花坛里面还真有一个小鸟的尸体!” 原本大家也都听得模模糊糊的,不太确定。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将视线投向贺寻之,警惕的看着他。 “这位男同志,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这花坛里面的小鸟真的是你害死的吗?” “咱们大院里最近好像经常发生这种小动物异常死亡的事情,我儿子上次就是在不远处的那棵树上看见了一个小鸟尸体……就和这个小鸟差不多,骨头都被人给捏碎了,可是吓人呢!” 周见阳眼看着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门口执勤的哨兵也赶了过来,哭得更大声了。 “叔叔你不要像捏死那只小鸟一样捏死我好不好?我……我还不想死,我还想再多读点书,长大以后也做个军人,为祖国妈妈做更多的事呢。” “叔叔阿姨你们救救我好不好,我的胳膊好疼啊,这个叔叔刚刚还要打我!” “呜呜呜我真的好害怕,在家里被爸爸妈妈打,想出来躲一躲,没想到就碰见了这个叔叔,他说我看见了他害死小鸟,威胁我不许说出去,我不愿意,他就也要打我。” “呜呜呜小鸟好可怜啊。” 周见阳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一边哭一边把脏水往贺寻之身上泼,迫不及待的想让大家都认定害死小鸟的就是贺寻之而不是他,奋力的扮演一个受害者。 匆忙赶来的哨兵见此情况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朝贺寻之客气敬了一礼。 “这位同志,请问你是哪个连队的,住在哪里,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还有花坛里的鸟和你有关吗,请你务必解释清楚,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贺寻之迎着众人审视的目光,不动如山的依旧抓着周见阳的胳膊。 周见阳说的越多,他的表情就越冷。 周见阳的表现他全都看在眼里。 这么小的年纪,不光能演会编,就连情绪也是收放自如,眼泪说流就流,诬陷别人的话张口就说,还能把自己扮演的这么像一个受害者。 这孩子现在的状态,已经快要赶上做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了。 虽然他见过了那么多的黑暗,经历了那么多的挫折,可却一直愿意相信孩子本性是单纯善良的。 可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竟然还有性格品质都这么复杂的孩子。 这样满口谎言,说谎时面不改色的孩子,如果不加以矫正任凭他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只怕终究会成为社会的祸患。 贺寻之一时没说话,周见阳却以为是他拿捏住了贺寻之,心中瞬间放松了不少,甚至还有些得意的继续添油加醋装可怜,试图让大家都来指责贺寻之。 贺寻之静静的看着他表演半天,见他翻来覆去用的都是那点招数,不再有新招了,这才开口。 “觉得自己很高明吗?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 这话听的周见阳一愣。 他警惕的抬头望过来,还没想清楚贺寻之要用什么招数,就被拖着到了花坛边缘。 “小朋友,凡是做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说罢,贺寻之将他一条腿抬了起来,同时抬起自己的一只脚当做对比,给大家展示鞋底。 “傍晚的时候刚刚下过一场雨,泥土还是湿润的,这只小鸟被丢在花坛的最里面,但凡到那个地方,是要踩过泥土的。” “现在泥土还是很黏腻的状态,只要踩过,鞋底必定会沾上泥浆和泥块,根据这一点,谁进过花坛谁没有,一目了然。” 大家已经看得很明显了,周见阳鞋底泥泞一片,明显是进化痰之后还没来得及清理脚底,就连鞋子的边缘都沾着泥土。 而贺寻之的脚底干干净净,只是有些潮湿。 但因为刚刚下过雨,大院里的路面又做过了硬化,有些坑洼处是有积水的,脚底湿润再正常不过。 众人愕然。 刚刚看周见阳这个孩子又哭又闹,弄得这么可怜,他们都差点相信了这个孩子的话。 结果没想到,那些话竟然全都是湖州的,周见阳口口声声说的那个害死小鸟的凶手,竟然就是他自己。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的看着周见阳。 几个带着孩子一起出来的家长,赶紧把自家孩子往后拉了拉。 周见阳方才的气焰瞬间消失了大半,他眼珠快速转着,瞪着眼睛摇头,还试图继续狡辩。 “不,不是这样的!不一定谁进入花坛谁就是杀害小鸟的凶手的,这个叔叔个子这么高,胳膊这么长,就算不进入花坛,站在外面也能把小鸟的尸体抛过去的啊!” “我……我脚底下之所以粘着泥土,只是因为我刚刚看见小鸟躺在那里,想过去救一救它,所以就进了花坛。” “小鸟真的不是我害死的,叔叔阿姨,你们可千万不要被这个坏叔叔给骗了,我们做邻居这么多年,你们应该知道的呀,我平时除了学习都不出门的!” “我学习成绩那么好,还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怎么可能是个坏孩子呢?” “而且……而且我才刚上幼儿园,平时老师都教育我们要爱护小动物,小动物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去杀害小鸟呢?” 说着说着,周见阳又红了眼眶,委屈的哭了起来。 “我真的没有做这些事啊,我不懂这个叔叔为什么要把他做的事情说成是我做的。” “难道就因为我年纪小,你觉得小孩子没办法为自己辩解,就要把你做的坏事都栽赃到我身上吗?” “栽赃?” 贺寻之全程冷静至极。 “如果真的是栽赃,你怎么解释你的右袖口处有血迹,两层衣服中间夹着一片带血的鸟羽?” “还有,我和我妻子、孩子刚刚从医院里下班回来,这一点,医院里的同事完全可以为我们证明。” “我从医院里下班的时候,是在门卫那里记录过出入时间的,从医院到这里,不过两三分钟的路程。” 第1525章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做的 “从我戳破你到你开始哭闹引起大家的注意,大约四分钟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最多七分钟。” “如果大家不相信,哨兵同志,麻烦你帮我调阅一下医院门岗的出入记录。” “大家等会儿可以对照一下,看看我说的时间对不对得上。” 片刻后,哨兵就将出入记录拿了过来,打开给大家看。 贺寻之向来是个非常有时间观念的人,多年的训练,让他即便不时时刻刻盯着手表,都能大约估算出做事所用的时间。 加上记性又好,众人翻看之下,发现出入记录表上记录的,竟然和贺寻之所说一点不差。 贺寻之垂眸看着周见阳。 “你说是我杀了小鸟,那么麻烦你解释一下,我是怎么做到七分钟内从医院里出来走到这里、抓住小鸟,杀死小鸟、和你起争执、引得大家出来围观的。” “还有你身上的血迹和鸟羽又是怎么来的。” 贺寻之一边说一边强行将周见阳右边袖子的袖口从他紧紧捏着的手心里拽了出来。 血迹十分明显且新鲜,光是从周见阳刚刚紧紧攥着袖口的动作,就已经能看出很多问题了。 质疑的目光如潮水一般纷纷涌向周见阳。 即便他在第一次迫害小鸟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很多脱身的借口和理由,可贺寻之的逻辑和敏锐,是他完全不能比的。 加上他刚刚逃跑的太匆忙,很多地方都还没来得及处理,从小鸟身上拔下来的一堆羽毛现在都还在不远处的那棵树底下,只要有人从那里经过,就能发现。 还有他身上的血迹和羽毛……疑点实在太多了。 周见阳感觉自己快要挺不住了,之前还只是装作害怕的哆嗦,现在当真是在害怕的哆嗦了。 “周见阳,真的是你杀死了那只小鸟吗,你好残忍哦!” 跟着父母出来的邻居小姑娘朵朵大声说。 周见阳平时没几个朋友,能说得上话的,除了学校里的同桌,也就只有这个小姑娘了。 他拼命的摇头,摆手,苍白的解释着。 “不是我,朵朵,不是我呀……” 朵朵看着他,突然皱紧眉头,伸出小手指着他的手。 “你还说不是你,你的手上有血!那肯定是小鸟的血,哨兵叔叔刚才也说了,这只小鸟是被人掐死的,羽毛也被人拔了。” “你身上又没有受伤,如果不是弄死了小鸟,那你手上为什么会有血!” 此话一出,邻居们纷纷往周见阳的手上看去。 大家都举着手电,光线一下子汇聚在周见阳的手上。 他瞬间吓得把手往回缩,可手心里的那一抹红还是被大家看到了。 众人哗然,倒吸凉气。 “还真是这孩子给弄死的啊……小小年纪怎么能这么残忍?” “我的天哪,我之前居然还鼓励我家晓光和阳阳玩,晓光不乐意我还把他给骂了一顿……” “现在想想,都能残忍杀死小动物的孩子,心肠得多狠啊,能杀动物就能伤害人!幸亏他们没有凑到一起,不然我都不知道这孩子要对我家小光做出什么事来!” “这么说的话,大院里最近死的那些小猫小狗还有小鸟,难不成都是周见阳这孩子做的?” “算起来,大院里最近莫名其妙死的小动物少说也有十几个了,这孩子得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做这种事了?” “小小年纪怎么心思就这么阴暗狠毒啊,咱们大院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孩子……这该不会是受他爸妈的影响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注意力从周见阳身上,很快延伸到了周云凯和孙静茹身上。” “哎?你们谁看见周云凯和孙静茹了?他家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这做父母的竟然都没出来看看吗?” “哎呦,我就说这做父母的也有很大的责任吧,孩子都跑出来这么久了他们竟然都没发现,怪不得这孩子有这么多作案时间呢……” 各种指责的话如一根根针钻进周见阳耳朵里,他彻底慌了,也彻底没办法了。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他完全控制不住的地步。 他往后退了一步,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跑。 可还不等他抬脚,贺寻之已经拽住了他的衣领。 “做错了事情不想着承担、解决,居然想逃跑?” “看来你父母的确是没给你好的管教。” 说话间,好事的邻居已经去周家门前敲门了。 周见阳一转头,就看见自家窗户亮起了灯,两个披着衣服的身影从窗前一闪而过,走向大门。 周见阳的恐慌到达了顶点,瞪大了眼睛,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的挣扎。 “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今晚所说的那些卖惨装可怜的话虽然都是假的,但他爸妈今晚的确是吵过了架,他爸也的确是有暴力倾向。 之前这暴力倾向还只是对他妈,那是因为他作为周家这一代的独苗苗,他爸对他还是满意的,所以才没有对他下手。 可是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暴露了,他爸因为他在邻居面前丢了脸…… 可想而知,他爸那么一个在乎外面评价的人,肯定会非常生气。 周见阳一定也会像他妈妈一样,被他爸列入“厌恶名单”,落得和他妈妈一样动不动就要挨打的境地的! 一想到爸爸黑着一张脸高高扬起巴掌甩下来,摁着妈妈打的样子,周见阳就本能的浑身颤抖。 “我不要,不要叫我爸爸出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求求你们……” 然而现在哭求已经太晚了。 周云凯打开门,远远的看见周见阳站在外面,被那么多邻居围观,没来得及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他们平常好不容易扮出一副和睦夫妻、成功家长的样子,让大家对他们的评价只好不坏,辛辛苦苦才维持住,可不能败在这半夜偷跑出来的小兔崽子身上。 万一这小子要是在邻居面前说点什么,破坏了他们的形象,到时候传到部队领导的耳朵里,让别人都知道他们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和睦,领导对他的印象差了,肯定会影响他在部队里的晋升的! 第1526章 周见阳父母来了,他吓破胆 周云凯一边往人群中间走,一边暗自磨牙。 这个小兔崽子也不知道大半夜跑出来干嘛,有没有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 要是让他知道这小子乱说话,定饶不了他! 孙静茹披着一件外套紧随其后。 夫妻俩风风火火的拨开人群走到中间。 原本有些不悦的表情,也在转身面向大家的那一刻瞬间变了个样。 周云凯和孙静茹分别摆出一副着急担忧又自责的模样。 “阳阳,你怎么大半夜自己跑出来了?爸爸妈妈不是都和你说过晚安,让你早点睡觉吗?” “是啊阳阳,你是睡不着吗,还是觉得功课没背完有些放心不下呀?” 孙静茹已经替儿子想好了找补的理由,不好意思的看向邻居们,笑了笑。 “实在抱歉啊,我们家阳阳平时学习太刻苦用功了,可能是晚上睡前我没让他把后面的那两个课文给背完,他有些放心不下,想跑出来自己背呢。” 这话要是放在平常说,邻居们或许还会信几分。 可是此时此刻…… 周云凯和孙静茹说完,抬头却发现根本没有收到想象中的反应。 邻居们神色怪异,严肃的审视着他们。 周云凯夫妻俩立刻意识到不对,赶紧低头看了儿子一眼。 周云凯没忍住,紧咬着牙关小声斥责。 “你这么晚跑出来,到底干什么了?!” 孙静茹也跟着狠狠的剜了儿子一眼。 爸爸尽管压着嗓子,可那凶恶的语气却和平常在家打骂妈妈的时候一模一样。 孙静茹虽然什么也没说,那眼神却让周见阳想起了自己平常被妈妈用手狠狠掐的感觉。 心底的恐惧瞬间被数倍放大。 他根本不敢想象爸妈知道真相之后,他的下场有多惨。 周见阳就像个吓破了胆的小羊羔,站在爸爸妈妈中间,两只手被他们牵着,就像是上了手铐一般,控制不住的发抖。 越是拼命想控制,越是抖的厉害。 周云凯和孙静茹说了半天没见有人回应,反而收到了不少严肃质疑的目光,瞬间心慌了。 两人脑袋拧得像方向盘似的转了一圈,这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贺寻之和沈文岚。 周云凯前两天才刚刚巴结过这两人,廖想他们应该还没忘记自己,赶紧端起笑容打招呼。 “这不是贺医生和沈医生吗?都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真是见笑了,我家孩子半夜睡不着觉跑出来,是不是惊扰到你们了,这孩子平常不是这样的……” 周云凯和孙静茹你一言我一语,还想继续装和睦家长,却被贺寻之打断。 “你家孩子偷跑出来不是为了你们所说的原因,而是出来残害动物。” “你们的儿子周见阳,心理问题非常严重,必须接受心理介入治疗。” 如果不是贺寻之表情严肃,周云凯和孙静茹都要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什么心理问题,什么介入治疗……这些词都离他们太遥远了。 周云凯勉强笑了一声。 “什么心理治疗啊,您的意思是说我儿子心里面有病?” “那不就是说我儿子是神经病吗?” “还有什么虐待小动物……怎么可能啊,我家阳阳平时最有爱心了,而且他学习成绩那么好,邻居们都是知道的。” “一个好学生,怎么可能去害小动物呢?” 沈文岚有些听不下去了。 “周同志,孙同志,我要纠正你们几点。” “第一,心理疾病不等同于神经病,或许你们很少听说过这个说法,但心理疾病是真实存在的,和平时发烧感冒一样,都是需要被治疗的。” “第二,学习成绩好不能说明一切,这是刻板印象,成绩好只能说明他有学习的能力,不能证明他在其他方面也没有问题。” “第三,你儿子残害小动物这件事,我们刚刚已经证明过了,小鸟的尸体现在就在那边的花坛里,所有的邻居都是见证者,如果你们有疑问,可以向他们求证。” “并且不出意外的话,最近军区大院里那些死去的流浪猫狗和小鸟,都是周见阳的手笔。” “有那么多的小动物在他的手下被虐待致死,足以说明这孩子的心理问题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阶段,必须介入治疗,否则一旦失控,他能做出的事情远超你们的想象。” “孩子犯了错,你们作为父母第一时间想到的不应该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替孩子遮掩,而是应该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想想该怎么纠正孩子的问题。” “看你们刚刚的反应,我就知道,孩子的问题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是你们家长造成的。” 贺寻之和沈文岚说话一个比一个不委婉。 如此直接的在那么多人面前指出问题,在周云凯和孙静茹眼里,无异于把他们的面子直接撕破扔到地上踩。 周云凯深吸一口气,刚才听到了这些信息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沈文岚刚刚的劝告被他抛到了脑后,面子被撕破的难堪和周见阳残害动物被当场抓包的羞耻,让周云凯怒气上涌。 他不敢置信的低头,一时失控,抬起一巴掌就狠狠抽了过去。 “啪——” 极其响亮的一声。 周见阳的身躯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气,被打的半个身子猛地扭转过去,又被惯性甩的连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下去,脑袋登时就磕在了树下的石凳上。 这还不算完,周云凯紧接着又追上去,一把将周见阳从地上薅起来,又是啪啪几个巴掌过去。 周见阳被扇的头晕眼花,鼻腔毛细血管破裂,鼻血登时冒了出来。 “爸爸我错了,我错了……” 周见阳不停的小声哀求着,却根本不敢像刚刚反抗贺寻之那样反抗周云凯。 第1527章 亲生父母当场要打死儿子 因为多年的经验告诉周见阳,如果在爸爸生气的时候敢反抗,只会迎来更加猛烈的追打。 他连吭都不敢吭一声,死死咬着嘴,一下一下地承受暴风骤雨般的拳脚带来的疼痛。 孙静茹也根本不冷静,周云凯动手打,孙静茹在旁边气的胸膛剧烈快速起伏,咬牙切齿的瞪着地上的儿子。 她在这个家里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体体面面的做个军官夫人吗? 她一直在家里忍气吞声,被丈夫打了也不敢让别人知道。 就是为了让别人高看她一眼,夸她嫁得好,夸她会生儿子,让别人羡慕。 这下可好,这熊孩子在外面做出了这么残忍惊悚的事,并且人家连证据都找得明明白白,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体面的在军区大院里住下去,还怎么安安稳稳的做这个军官夫人? 要是周云凯没办法继续晋升,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却都晋升了,她还不得被其他军官夫人给笑话死? 孙静茹简直越想越生气。 尤其是这死孩子整这一出,万一别人以为是他俩遗传给他的咋办? 这个该死的精神病小孩! 周云凯停下来歇气的间隙,孙静茹一脚踹了过去。 “不听话的东西,背着我们做这么恶心的事,你这是存心在外面败坏我们的名声啊!老娘养你这么大,废了这么多的米,就养出你这么个蠢才来,当初还不如在你出生的时候直接把你给掐死来的痛快!” 众人听他们说来说去,不是在教育孩子,而仅仅是因为丢了面子而拿孩子泄愤,简直惊呆了。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做爹娘的……” “怪不得阳阳这孩子性格这么扭曲,爸妈就是个自私鬼,平时家庭教育就是这样,能养出什么好孩子来?” “就是啊,这一家子心理都有问题,就为了个面子连身边人的死活都不顾,啧啧……” 贺寻之也看不下去了,上前直接将两人拉开。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因为丢了面子而泄愤?” “这就是你们教育孩子的方式?” 两人一愣,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太失态了,下意识慌张的扭头去看众人的表情。 邻居们也早就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他们的教育方式还有人品。 “不是我说啊,阳阳爸妈,大家都说孩子就像父母的镜子,你们家孩子能变成这样,全都是你们的原因。” “你们比起打孩子,更应该打自己几巴掌才对!明明就是你们当父母的没把孩子教育好!你们现在还敢怪孩子?” “就是啊,怪不得你家儿子有暴力倾向,这根本就是平时在家里受的暴力太多了,没有地方发泄才会这么做的吧!” “真是看不出来,原来你们家从前的那些和睦全都是装出来的?你当着我们的面都敢这么做,该不会关上门,你也打老婆打孩子吧?” 周云凯赶紧摆摆手,疯狂解释狡辩。 “不是这样的,我们刚刚那就是……就是听说孩子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太愤怒了,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 “我们平时在家里绝对不是这么相处的!我们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非常和睦!” “孩子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也不能怪我们,是平时的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关心孩子,才让他自己偷偷长歪的,我们可从来都没有让孩子做这种事情啊!大家可千万不要多想。” “像这样虐待动物,那简直就是丧尽天良嘛!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这么变态,我看长大以后肯定也会变成社会的败类,与其让他以后祸害社会,还不如我们这对做父母的现在就把他给打死!” 周云凯和孙静茹装出一副刚正不阿、大义灭亲的架势,用一副非常失望的表情望着周见阳。 “听见了没有,你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变态了,爸妈辛辛苦苦生你养你,我们一家子都是一心为国,刚正不阿的,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败坏我们的家风,变成社会的渣滓。” “要不然这样吧,我现在就去报警,让公安过来把你抓到少管所里去好好改造一下。” 周云凯听孙静茹说完,立刻眼前一亮,像是找到了一个好办法似的,连忙跟着点头。 “对对对,送到少管所里去!你这样的孩子就必须接受国家的改造。” “虽然我们是你的父母,但也不能一味的袒护你,既然我们的教育你不听,那就只能让国家教你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随时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邻居们听的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有家长真的会那么狠心,把一个才上幼儿园的孩子关进上管所里去。 这分明就是迫不及待的想跟孩子划清界限,这也实在太狠心了些。 沈文岚忍无可忍,最后一点客气和礼貌也被消耗殆尽,她冷着一张脸上前。 “你们把孩子养成这个样子,还好意思在这里推卸责任?” “你们以为随便说几句看似大义凛然的话,就真的能给自己塑造一个正直的形象吗?” “二位,你们当所有人都是瞎的不成?” “这孩子会变成这样,你们二位至少要担百分之九十的责任。” “你们想把孩子扔进少管所?是,这孩子的确需要教育,但你们更应该接受公安的调查,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们家存在严重的家庭暴力,影响孩子的心理健康!” “你们不是说孩子需要国家改造吗,作为父母的你们,更需要被改造,怎么不见你们报警把自己抓进去改造一下啊?” “平时装的和睦融洽,一有事情就把孩子推出去做挡箭牌,你们不光是虚伪,还自私至极!” 此话一出,得到了军属们的一致认同。 第1528章 把周云凯夫妇赶出大院 众人大声谴责。 “就是因为你们两个对孩子不负责,不光害了孩子还害了那么多小动物!” “现在家属院里造成这么大的恐慌,你们还不思悔改,简直可恶至极!” “这样的人不能留在军区大院,就像他们说的,有暴力倾向的人以后就是社会的毒瘤、隐患,孩子年纪小还可以改正,这两个大人三观歪了可是改不了了,留着他们就相当于留着两颗炸弹,绝对不能留!” “对,绝不能留!不能因为没出人命就算了,动物们的命也是命,为了整个大院孩子们的人身安全,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没错!滚出大院!付出代价!” “滚出大院!付出代价!” 军属们齐声大喊,情绪激昂,怒气十足。 这声音引起了更多大院军属们的注意,有越来越多的人披着衣服出来,问清楚事情的原因后,纷纷跟着愤慨大喊,要求周家人滚出大院,接受惩罚。 周云凯和孙静茹没想到有这么多人都声讨他们,眼看自己用什么招数遮掩都没用了,实在忍不住,当场恼羞成怒。 “凭什么让我们滚出去,我们靠自己的实力住进军区大院的,军区的领导都没说什么,你们在这里放什么屁!” “就是!” 孙静茹咬着牙叉着腰冲着众人身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里面有很多还没有我老公军衔高,我看你们根本就是眼红这个位置,想找理由把我们一家挤出去,你们自己好上位吧!” “都在那装什么装啊,谁家养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我们从小也是这么长大的啊,孩子只要给口吃的不就行了,还想让我们怎么养?” “而且是这个孩子自己造的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把小动物杀了你们要是不乐意,有本事也把他给杀了啊!” 两人彻底顾不上面子了,几乎想当什么就说什么,把自己的真心话全都倒了出来。 周见阳不敢置信的在旁边听着。 他爸妈不光要把他送进少管所划清界限,居然还让这些邻居把他给杀了? 周见阳已经不知自己究竟是害怕多一点还是愤怒更多一点,牙龈都咬到出血,浑身剧烈颤抖。 很快,孙静茹和周云凯的话被一阵一阵声讨的音浪盖过。 大半个大院的军属都出动了,家家户户亮着灯,整个大院亮如白昼。 每个人都打着手电,灯光汇聚在周云凯和孙静茹身上,宛如武器一般晃动着直戳他们的脸,照清他们丑恶的模样。 就连外面街上路过的行人、附近的住户都忍不住凑过来看热闹。 明明是深夜,军区大院却人声鼎沸,从未有过如此的热闹。 元旦一早就醒了,刚才沈文岚说话的时候,小姑娘就站在旁边看着。 元旦拉着沈文岚的裤腿,紧紧攥着,小脸都皱巴到了一起。 刚刚她亲眼看见周见阳带着满头满脸的血,用毒蛇一般阴狠的眼神瞪着父母。 那样毫不掩饰的阴狠凶恶,把元旦吓了一跳。 原本以为周见阳已经够吓人了,结果抬头一看,他的爸爸妈妈更吓人。 恶毒的话一句接一句从嘴里蹦出来,那模样像是恨不得吃了周围这些叔叔姨姨。 那狰狞的模样,让元旦一下子就想到了从前的养父,还有那仿佛根本走不出去的村子。 原来出了那个村子,外面也还是有那么凶那么可怕的人…… 元旦攥着沈文岚裤腿的小手用力到没有血色。 她不想回忆起从前在黄家村的那些痛苦,下意识拼命的往沈文岚身后躲。 沈文岚察觉到小姑娘情绪不对,赶紧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抚。 “元旦是不是被这阵势给吓到了?没关系的,叔叔姨姨们是在谴责这两个坏人,元旦不要害怕,爸爸妈妈保护你,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的。” 话说出去了,可元旦还是恐惧不减,甚至捂着耳朵,拼命地将脸往沈文岚的腿上贴,试图挡住自己的视线。 沈文岚这才意识到不对,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第一时间蹲下身来,毫不犹豫的抱住女儿。 “元旦是不是又想起了之前的事?乖宝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呢,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到元旦了。” 元旦小手紧紧的搂住沈文岚的脖子,把脸埋进妈妈的颈窝里,感受着妈妈轻轻拍背安抚,听着妈妈温柔的声音,情绪逐渐安定不少。 周见阳站在混乱的人群里,视线穿过疯狗一样大喊大闹的父母,看着被妈妈拥抱着、护着、全身心爱着的元旦,嫉妒到五官扭曲,指甲将手心的皮肤硬生生抠破,血水顺着手指滴落到地上。 可手心里的疼痛,根本压不住心里的嫉妒。 凭什么元旦这种外面捡来的野孩子都能有这么好的父母,他却偏偏要被迫拥有这么两个疯子一样的爸妈? 如果能够选择,如果能够重来,他绝不会选周云凯和孙静茹做他的父母。 他宁愿像元旦一样在外面受几年苦、或是流浪几年,再遇到一对收养自己的父母。 就算那对父母没有元旦的父母那么好也行,只要他们是一对思想正常且不使用暴力的父母,在他心里就已经足够了。 可惜,他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根本就没有重来的机会。 除非他这对父母真的死了,或是被关进监狱里永远也出不来,他才有可能进福利院,重新拥有一次选择父母的机会。 等等,被关进监狱里…… 周见阳仿佛看到了希望,压抑已久的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在周云凯面对邻居们是否家暴的质问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周见阳直接冲上去帮爸爸承认。 “对!我爸几乎每天都会在家里打我妈妈,打得非常严重,会把我妈妈的头往墙上磕!” “他还会打我,每次我考不好都会挨打,有时候连饭都没得吃!” “我有一个录音机,里面还有我妈妈被爸爸打的录音,我可以放给你们听!” “不光是这些,我爸爸平时可喜欢给领导送酒了,而且他是偷偷的送,有时候还会把领导带到家里来喝酒,还不让我说出去,说这是违反纪律的!” “我妈妈之前偷过东西!她看见邻居刘姨脖子上系的丝巾好看,但是爸爸不光不给她买还打了她一巴掌,她就跑到外面去偷了一个回来,现在还放在我们家的衣橱里!” “还有哦,我爸爸之前听说给国外做卧底很赚钱,还说万一哪天穷了可以去卖两条军区内部的消息,反正也没有人会知道。” 第1529章 当场举报亲爹违纪,亲妈偷东西 周见阳彻底豁出去了,他个子小,跑的又快,等周云凯和孙静茹回过神来想去抓他、捂他嘴的时候,周见阳早就已经一溜烟跑进了人群里继续嚷嚷了。 周云凯慌张的拼命在后面追,周见阳就在人群里左钻右钻。 他把周云凯做的这些违反纪律的事、说过的惊人的话全都报了一遍后,像是还觉得不够,又跑到几个相熟的邻居面前挨个跟他们说—— “吴姨,你肯定还不知道,你老公沈叔叔上次之所以没能去士官学院进修,是我爸爸举报的!我爸爸说他嫉妒沈叔叔,不想让沈叔叔比他好!” “还有刘奶奶,你孙子上次放在你门口的营养品和水果被我妈妈给拿走了,他还骗你说是你孙子又拿回去了!” “夏叔,上个月部队里选拔报名的时候,是我爸爸让妈妈故意把你儿子给推到水池里让他摔倒感冒,让你错过了最后的报名时间的!” 周云凯和孙静茹简直要气死了。 “周见阳!你别再说了,你是疯了吗,你信不信我们回去就把你给打死!” 周见阳根本不听,还在继续说。 周云凯只能拼命的扯着嗓子试图掩盖真相。 “不是这样的,这孩子就是记恨我们刚刚打了他,在这里胡说八道呢!大家千万不要听也不要信啊!” 这句话周见阳倒是听见了。 “我没有胡说,很多东西到现在都还在我家里放着呢,叔叔阿姨你们去查一查都能查到的!” 邻居们面色阴沉至极。 “这些大人工作的事,孩子又没进过部队根本不会了解,只有大人真的这么做了,还在家得意洋洋的说出来小孩子才会知道!” “周云凯,孙静茹,你们可真是一对黑心的夫妻啊,平时见面笑着,背地里却干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 “我们没有,没有啊……” 周云凯和孙静茹苍白的解释,却根本没有人信。 周云凯想跑,结果实在太慌张,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一抬腿就是左脚绊右脚,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摔倒之前还不忘拉个垫背的,将孙静茹拽了过来,压到了身下。 邻居们瞬间围了上去,愤怒讨伐。 周见阳从人群之中钻出来,又站到了石凳上。 既然这些话都已经说了,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干脆把所有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叔叔阿姨们,还知道一个大秘密!” 不少人闻言回头。 “什么秘密?” 周见阳犹豫了一下。 “如果我说了,你们能保护我不被弄死吗?” 一众邻居互相对望,回应。 “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不会对你做什么,也不会让你被其他人害,放心说。” 周见阳点点头,有些紧张的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 “我们这里,其实潜伏着一个真正的大坏蛋!” “他……他随身都带着刀子……” 周见阳的确是被吓怕了,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看向军区大院和医院之间的那扇门,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贺寻之和沈文岚注意到周见阳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望见那扇门,意识到周见阳说的这个人,应该是经常从那扇门出入。 也就是说,这人是可以在军区大院来去自由的。 军区大院一个大门两个侧门,大多数人会走正门,经常这扇走侧门的,基本都是军区医院里的、住在军区宿舍的人。 是医院里的人,还住在军区大院…… 联想周见阳刚刚说的那些话,瞬间就联想到了甘闯。 两人神色瞬间凝重,立刻上前阻止周见阳继续往下说。 毕竟这个人的身份如果提前暴露,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影响组织的部署。 两人将周见阳拉到角落里说话。 周见阳突然脱离了人群的掩护,有些害怕的回头看了一眼,生怕爸妈追上来打他。 然而一回头才发现,他爸妈此刻正被邻居们围堵着,喷向他们的唾沫星子,都能让他们洗两遍澡了。 大家虽然都忍着没动手,但推来搡去是难免的,一来二去,周云凯和孙静茹不知道被围着摔了多少跤,说尽了好话,也没能阻止住众人怒气冲冲的讨伐。 眼见着有几个脾气冲的就要动起手来,两人简直头都要大了。 他们很清楚,大家现在都忍着不动手也就罢了,一旦有人先动了手,那么忍不住的就会越来越多。 这么多人,这么多拳头,真要打是能打死人的啊! 两人更加卖力的说好话、道歉,忙到根本没时间去想儿子的事。 周见阳这才放心,回过头,冷眼看着沈文岚和贺寻之,态度丝毫没有方才痛哭求情时的软弱,也没有频频看向门口时的恐慌。 反倒一副拿捏了什么、高高在上的样子,忽然掀起嘴角来笑了一声。 “怎么,你们这是觉得我要说的这个人很厉害,不想让别人知道,想让我只说给你们两个听,你们两个好去把人抓了立功是吗? 贺寻之和沈文岚都是一愣。 “你怎么会这样想?” 周见阳撇嘴。 “呵呵,你们骗不了我,谁不想立功晋升?我爸、邻居叔叔阿姨不都是最在意这件事吗?你们就别装了。” “我要是把事情都跟你们说了,我对你们来说就没有用了,你们到时候肯定和我爸妈一样恨不得我死。” “但如果我一直不说,就能想让你们干什么就让你们干什么,这样就算我爸妈被公安叔叔抓进去了,你们也会把我留在大院里照顾我的。” 周见阳眼底透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狡黠和精明。 “所以你们不用问了,我现在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等什么时候我确定不会有人把我抓进少管所,并且我高兴了才会说。” 第1530章 他年纪小,谁也拿他没办法 “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年纪还这么小,也只是捏死了几只小猫小狗还有小鸟而已,它们都是没有主人的。” “就算是把我抓进少管所里面关起来也不会关太久,我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 在做这些事之前,其实他也曾害怕过会被别人发现,然后送去公安局、少管所。 但他旁敲侧击的询问调查了很多次,发现根本就不会,这才放心大胆的去做。 周见阳说到这儿,自己的心里也安定了不少,昂了昂下巴,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所以你们除非按照我说的做,找个人照顾我,再给我吃的喝的,让我继续在大院里面上学。” “而且还得保证我一直都得有人照顾,不会有人赶我去福利院,不然你们肯定拿我没办法,不完成我的条件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周见阳往那儿一坐,一副知道别人反正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滚刀肉气势,丝毫不担心他们会不答应。 沈文岚和贺寻之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算是被他爸妈彻底教坏了,坏到了骨子里。 自私、冷漠、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想法,没有任何同理心…… 这些东西已经成了他性格中的一部分,牛皮癣一样的顽固,或许彻底矫正不过来了。 而且他说的对,他现在也不符合送去少管所的条件,就算真的被抓去调查,到最后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这孩子的爸妈如此失职,不管是这个孩子也好还是这对父母也好,放任下去,早晚会成为社会的隐患。 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让这个孩子赶紧把事情说出来才行。 贺寻之眯眼仔细想了想。 其实从刚刚这孩子的言行举止,加上他会知道自己杀了这些小鸟和小动物也不会被怎么样。 说明是提前调查过的,就能看得出来,这孩子其实非常惜命。 既然如此…… 贺寻之心生一计。 他唇角一勾,也不想方设法的逼问他了,也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现在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你刚刚已经透露了不少信息出来。” “看你刚刚的样子,这个人应该也是能随便进出军区大院的吧?” “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这个大坏蛋这么穷凶极恶,那么你刚刚扯着嗓子喊了那么多,说不定他已经知道你出卖他了。” “又说不定……” 贺寻之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恐慌的氛围。 “他现在正在某处看着你呢!” “而你,现在还拿着出卖他的事当做筹码,你说,他会怎么想?” “会夸你聪明呢,还是……会非常愤怒你出卖他?恨不得捅你几刀?” 周见阳脑海中瞬间闪过甘闯将匕首架在自己脖颈上的模样。 当时的甘闯丝毫没有即将要杀人、伤人的紧张,眼底反倒拖出一股莫名的、扭曲的兴奋光芒。 甚至比他杀死那些小鸟时情绪更加浓烈,并且不带一丝犹豫。 周见阳毫不怀疑,如果他出卖甘闯的事真的被他本人知道了,甘闯真的会毫不犹豫杀了他的…… 周见阳发自内心的害怕,浑身颤抖了一下。 尽管他已经努力控制情绪不想被看出来,可本能的反应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发现了。 贺寻之和沈文岚不动声色的对了个眼色。 沈文岚立刻心领神会,整个人也松弛下来,轻轻的叹了口气,上下打量周见阳一番,“啧”了一声。 “我听说像这种穷凶极恶的人,杀人都不眨眼的,杀死一个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说不定做完了坏事还很难抓到。” “你跟我们家元旦年纪也差不多,都是上幼儿园的孩子,以后长大了还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做,很多东西可以吃,很多玩具可以玩。” “可惜啊,马上就要死了……” “我们当年在医学院的时候学过,人除了自然死亡以外,他杀的情况下都是非常痛苦的,尤其是被匕首割断气管……啧,那种感觉可比被小刀划破手指要疼千万倍。” “对了,你知道那种把头摁进水里喘不上气的感觉吗?如果被小刀割破喉管,那种窒息的感觉,和溺水差不多,但比溺水持续的时间更长,更痛苦。” “你年纪这么小,不知道到时候是不是能承受得住呢。” 周见阳虽然心性阴狠,相对成熟一些,但怎么说本身也还是个小孩。 加上他本来就是个惜命的性格,听完这话,他几乎本能的捂住了喉咙。 把脑袋插进水里的经历他有过,被刀子割破脖子的经历他也有过…… 那种感觉就已经很痛苦了,如果是千万倍的话…… 周见阳简直不敢想象有多难受。 而且想到自己以后吃不到好吃的、玩不到好玩的,甚至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了,周见阳更加害怕。 沈文岚继续添柴加火。 “对了,刚刚已经有人打过公安局电话了,说不定马上就会有公安过来把你爸妈带走,到时候我们这些邻居也要回家睡觉了,就剩下你一个人在你自己家里。” “你说……那个大坏蛋会不会趁今天晚上就偷偷潜入你家里,把你给——” 沈文岚刻意没往下说,只恶狠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紧接着又露出一副怜悯的表情。 “啧,这么小小的年纪,却连今晚都有可能活不过了,真是可怜啊。” 随着沈文岚的话,周见阳脑海中已经能想象出甘闯用刀划破他的喉管,让他痛苦不堪的在地上拼命翻滚的感觉了。 脸色肉眼可见变得一片煞白,嘴唇连带着下巴都轻微的发着颤。 不行……他不能死,我不要死! 第1531章 主动报案,全都招了 就算是被当成坏孩子抓起来、关进少管所,他也不想被杀死。 周见阳抬头看看沈文岚和贺寻之,后退几步,像是有些不信任他们,扭头就跑向不远处正站在那里记录情况的哨兵。 手忙脚乱之下,周见阳一下子摔在了那里,却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的又重新爬起来。 他直接扑过去,顶着一张苍白至极的脸,惊慌失措的抱住哨兵的腿。 “哨兵叔叔,求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呜呜呜……” “我交代我都交代还不行吗?我把那个大坏蛋的情况全都说出来,求求你保护我,不要让他把我给杀死好不好?” 哨兵一脸懵的看看抱着自己腿的小孩,又一脸懵的抬起头,原本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沈文岚和贺寻之隔着一段距离也不好说什么,只给了他一个严肃的眼神。 哨兵虽然还是有些发懵,但看她俩的神色,就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不简单,这孩子不是在开玩笑。 他立刻重视起来,拍拍周见阳的肩膀。 “小朋友,先别着急担心,跟叔叔走一趟,叔叔先把事情问清楚了再想办法保护你,帮你解决问题,好吗?” 周见阳使劲揉了揉眼睛,心有余悸的点点头,小手死死抓着哨兵张魁的裤腿,一刻也不敢放下。 张魁看他紧张成这个样子,没敢,想了想,直接把人带去了办公楼里,那里恰好有个小审讯室。 这小审讯室是部队临时用来审问用的,因为是在军区内部,又是办公大楼里。 所以并不像一般的审讯室那样布置严密,只放了几张椅子,几条凳子。 进门,张魁指了指桌子对面的那把正对着桌子方向孤零零放着的椅子。 “你先坐在那里。” 周见阳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能听命行事,爬到椅子上面坐着,一副前所未有的乖巧模样。 鉴于他是小孩子,张魁对他还算关照,正式问话之前先问了问他的需求。 “你想不想上厕所或者喝水,如果想的话现在可以提前说出来,不然等会儿在我问话的过程中,这两样都是不许的。” 尽管张魁已经尽力语气柔和了,但毕竟是军营里淬炼出来的。 加上刚刚原本在岗位上执勤,那严肃的模样一时间改不回来,看的周见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的想了想。 “我……我想喝水。” “好。” 张魁找了个搪瓷杯子来,倒了一杯温水给他。 周见阳咕咚咕咚喝下一杯,把杯子递过去。 张魁还以为他这是喝完了,没想到这孩子紧接着又来了句—— “我还想再喝一杯。” 门外悄悄听着的沈文岚和贺寻之:…… 这孩子怕不是刚刚演戏哭喊,喊渴了吧?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有点害怕,但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要水喝,心理素质已经不是一般强大了。 换做其他小孩,估计早就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全了。 元旦拽着沈文岚的裤腿,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沈文岚温和的笑了笑,摸摸女儿的脑袋,轻声安慰。 “没事,元旦先别说话,我们听听周见阳要说什么,好不好?” 元旦乖乖的抱着沈文岚的腿,点了点头。 很快又是一杯水下肚,张魁询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周见阳抹了抹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刚刚说有个大坏蛋就在军区大院里住着,这句话没有撒谎。” “那天晚上,我就像今天一样,因为爸爸妈妈吵架,没办法在家里待下去,就跑出了家,从树上的鸟窝里抓到一只小鸟,想把它捏死。” “没想到突然有个人回来,路过我家门口,看到了我正在捏小鸟……” 小孩子说话有些抓不住重点,周见阳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干脆就把当时发生过的事情全都用自己的话描述了一遍。 ——他是怎么做坏事被甘闯抓住的、之后甘闯跟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还有甘闯当时是怎么威胁他不要说出去的,他几乎全都复述了一遍。 就连语气都学了个十成十,惟妙惟肖。 张魁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严重,面色凝重严肃。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爸妈,或者寻求其他人的帮助?” 提到爸妈,周见阳垂在身侧的两只小手不由的收紧,头埋到了胸口,声音低低的。 “就算我告诉他们也没用,他们不会相信我,也不会帮我的,我只需要好好学习,让他们有面子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他们是不会管的……” 周见阳越说语气越低落。 他厌恶自己这对父母,也知道自己这对父母根本就不靠谱。 可是除了父母之外,周围也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他至今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无人可说。 “那个人一直威胁我说要把我带走带到他们组织里去,让我为他们组织做事,还说要考验我,可是我不想走……” “我觉得军区大院挺好的,虽然我在学校里没有朋友,但是我还是想在学校里面上学。” 在这样一个高压的家庭里,在这样一对虚荣的父母面前,学习,是他唯一能获得夸奖和认可的途径。 也是让他觉得最有安全感的一件事。 周见阳越是对父母和家庭失望,就越是渴望正常的家庭和父母的关爱。 可是他心里也明白,爸妈是不可能改变的,他也不可能得到像元旦呦呦小满这样正常被父母爱着的感觉。 他把自己伪装成不在乎这些的模样,可心里比谁都在乎。 一想到这些,周见阳就没忍住,真心实意的哭了起来。 他厌恶现在的一切,但他还想活着。 万一有一天他真的能换一个家庭和父母,像元旦一样,能被人宠爱着,开心自在的活着呢? 只要还活着,总有希望的。 张魁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刚刚周见阳说的这些全部整理到了笔记本上,做好笔录。 他简单看了一下,周见阳刚刚说的这些内容,发现还缺少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周见阳,能给我形容一下你说的那个大坏蛋的体貌特征吗?或者说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第1532章 把人给放跑了 周见阳茫然的摇摇头。 “他……还挺高的,瘦瘦的,不笑的时候很吓人……” 周见阳毕竟是个小孩子,语言匮乏,描述起来也总是不得要领。 张魁听得眉头紧皱着,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这说了半天,所提供的体貌特征信息也不多啊……并且也并不完整,这要怎么记? 沈文岚和贺寻之听着情况差不多了,站在门口朝张魁招了招手。 张魁看了一眼周见阳,又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先喝着,自己走了出去,带上门。 “二位,是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沈文岚点点头。 “其实有关周见阳口中嫌疑人的身份,我们有一个怀疑对象。” 张魁一愣:“谁?” “甘闯,我们军区总院后勤部的职员。” 介绍完,沈文岚和贺寻之二人将自己的猜想和他说了一番。 “其实早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这个甘闯就曾经做过一些很奇怪的事……” 沈文岚和贺寻之将自己怀疑周甘闯的理由简练的说了一遍。 “这件事我们之前也已经上报组织,请求调查了。” “虽然目前还没什么结果,但此人的确形迹可疑,此人或许不是敌特,但如果周见阳口中所说的那人是他,他一定跟其他组织有所牵连。” “虽然不知究竟是个怎样的团伙,但一定不简单,不是善茬,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询问,但得尽快,毕竟如今事情已经发酵起来,再晚一些,不知会不会被对方发现,打草惊蛇。” 张魁十分重视,立刻点点头。 “放心,今天的事情,包括你们提供的线索和猜想,我一定会如实上报给上级组织,之后的事情,我们及时沟通。” “好。” 同一时间,凌东和付忠实两人总算回了大院。 两人搞得灰头土脸的,刚进门,就找了个地方往那儿一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一边喘气一边生气的骂骂咧咧。 “妈的,这小兔崽子实在太狡猾了,付连长你刚刚看见没有?他跑的那叫一个快,就跟兔子似的!” “这一看就是提前在周边踩点熟悉过的,并且还不是一般熟悉,这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并且早就想好了逃跑的路线,这才能跑得这么快!” “而且我敢肯定这个人做计划的时候,准备的路线绝对不止一条。” “哼,为了设计这些逃跑路线,他恐怕把脑袋都快要想破了吧!” 凌东阴阳怪气的磨了磨牙,愤恨的喷出一口浊气,捏着拳头冲着空气,好一番捶打。 “下次再让我看见他,老子要把他的腿都给打折,看他还怎么跑!” 付忠实看了他一眼,凌东立刻老实了不少,从前在付忠实手底下学侦查技术的记忆又卷土重来。 他抓了抓头发,甚至不用付忠实说什么,就老实了下来。 “我知道了老连长,把人腿打折是犯纪律的……我这也只是说说气话,这不是刚好到气头上了吗。” 付忠实抿了抿唇,懒得管他,只是回想起那人,忍不住眯了眯眼,眼底透出几分危险的。 “其实我也没想到,以你的能力居然也抓不到他。” 按理说,凌东虽然不如陆衍川和林初禾他们厉害,也算是这批特种兵里面的佼佼者了,放在军营里实力都不俗,更别提是跟外面的人比了。 在这种凌东体力和计谋都远高对方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让他给跑了……只能说那人的反侦察能力,和对那附近环境的熟悉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此人能拥有这么强的反侦察能力,绝不是普通人。” 凌东点点头,表情凝重了没几秒,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哀叹一声,也不管后面干净不干净,直接往那儿一躺。 “哎……折腾了一晚上,人也没抓到,信号器也被弄坏了,这家伙就已经够难抓的了,他居然还有同伙……” 当时他将信号器扔给付忠实,拔腿就去追人。 然而也不知那人是不是看见了这一幕,知道信号器在付忠实手里,生怕泄露了什么,在外面绕了一圈,又绕了回来,想方设法的吸引付忠实的注意力,故意装出一副好不容易甩开了凌东的样子。 付忠实看凌东没有追上来,还以为那人真把凌东给甩开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里的信号器往隐蔽的地方一放,直接追了过去。 没想到此人竟然还有同伙……等他们两人追人没追上,重新折返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信号器已经被人摧毁了。 凌东望着天,有气无力:“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下次再想抓到他们,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正说着,付忠实突然出声。 “那边正走过来的,是不是贺寻之和他妻子?” 凌东爬起来往那边一看,还真是。 他没精打采的从那边挥挥手。 贺寻之、沈文岚、元旦和张魁正并排往这边走着,看见凌东立刻走了过来。 双方简单打了个招呼,贺寻之看凌东状态不对,忍不住问起他发生了什么事。 凌东便将刚刚的事情简单给贺寻之描述了一番。 贺寻之也将刚刚大院里发生的事和他说了。 “我们怀疑,周见阳口中那人,很有可能就是甘闯。” “而你们遇到的那人,也极有可能是他。” “只是如果没有任何证据的话,猜测就只能是猜测,你们那边……” 凌东没想到今晚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愣怔了一下。 “实在抱歉,我们这边失手了,暂且还没有查到什么能用得上的,也没有任何头绪……” 凌东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羞耻,越说越有气无力。 贺寻之一时沉默。 凌东莫名有些懊恼。 他抓了抓头发:“其实这件事,追根究底还是怪我,还是我脑子不够活,没能想到他们会有这么多招数。” “如果我初禾姐和陆哥在这儿的话,肯定不会让这个人跑了的,说不定把人抓到以后,这所有的事情都会结束了。” “我……我简直恨不得现在就给我自己两巴掌!我平时怎么就没好好训练,达到我陆哥和初禾姐那个水平呢?!” 凌东从未像此刻一样这么痛恨自己,如此受打击。 第1533章 查到范雨晴头上来了 张魁在旁边听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凌东的肩膀。 “你们也先不要过度焦虑了,今晚发生的这些事本来就是突发事件,一时间没能处理好也在情理之中。” “这件事情我会加急上报上去的,一切都上级怎么说,我们到时候再安排。” “我们所有人齐心协力,总能抓到这人的。” 凌东点点头,还是有些有气无力的拍拍张魁的胳膊。 “先谢谢你了兄弟,有什么事情我们及时沟通。” 话是这么说,但凌东此刻的失落感无法用言语形容,他感觉自己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从这股失落感里走出来了。 付忠实看向沈文岚和贺寻之。 沈文岚低头摸摸元旦的小脑袋。 小姑娘明显已经困了,眼皮沉重的很,刚刚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元旦就已经抱着她的腿打起了瞌睡,小脑袋一沉一沉的往他腿上扎。 “孩子困了,今晚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我们就不多聊了,先回家带孩子睡觉了。” 张魁点点头。 “好,你们都先回去吧,我来安排一下周见阳就行。” “好。” 张魁做事细致严谨,他们都是知道的,并不担心。 凌东也和付忠实一起去向领导汇报今天的情况了。 沈文岚直接蹲下将女儿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反而让元旦的瞌睡醒了。 小姑娘迷迷瞪瞪的反应了片刻,意识到自己是在妈妈怀里 又将软糯糯的小脸往沈文岚的侧脸上贴了贴。 “妈妈,我们要回家了吗?” 小姑娘说话间还带着些鼻音,声音软软的,可爱的不得了。 沈文岚一下子心都软了,轻轻抚了抚女儿的脊背,柔声细语。 “是呀,我的宝贝女儿,今晚累到了吧?等一下睡前妈妈给你讲小鱼儿历险记的故事好不好?” “好——” 元旦高兴地搂住沈文岚的脖子。 一旁,贺寻之看着,忍不住笑了笑。 “元旦可真偏心,爸爸给你讲故事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那么开心呢?是不是喜欢妈妈比喜欢爸爸更多一点,爸爸可要伤心了哦。” 小姑娘把这话当真了,赶忙摆了摆手。 “不是不是,元旦也喜欢爸爸!” 贺寻之和沈文岚不由的对视一笑。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的离开。 周见阳站在张魁旁边,望着他们往灯火明亮处走去,一家人的笑容在路灯的照耀下,明晃晃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说不上究竟是羡慕他们还是愤恨自己没有这样的家庭,只是没由来的想发脾气。 他原地跺了跺脚。 “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张魁没注意到他的情绪,觉得小孩子想吃东西是正常事,便耐心地询问他想吃什么。 “我要吃酱肘子、烧鸡、还要吃话梅瓜子糖块……” 周见阳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那语气,仿佛张魁不把这些东西送到他面前,天都要塌了似的,一副蛮横不讲理的样子。 元旦趴在沈文岚背上,远远的看着这一幕,有些同情张魁叔叔,撇了撇嘴。 “坏周见阳,好自私哦,这么晚了,还要让张叔叔给他准备吃的,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之前在学校里的时候,周见阳就阴沉沉的,搞得好多小朋友都以为他只是老实,不爱说话。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周见阳又坏又不讲理,还喜欢折腾人! 她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 周见阳果然不是好孩子! 沈文岚轻拍着元旦的背,和贺寻之一起并排往自家的方向走,路过医院集体宿舍楼时,远远的看见范雨晴着急忙慌的从楼上跑了下来,不明所以的走向正在楼梯口等着的一名面容严肃的士兵。 看着对方一身军装整齐,表情严肃凝重,她大晚上被叫起来的怒气瞬间消了一大半,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 “同志,这是出什么事了,突然大半夜把我叫出来?”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是什么重要的事吗?” 前来传话的士兵面无表情,客客气气的敬了个礼。 “范雨晴同志,根据医院提供的消息,平时与甘闯关系最为密切的人中你是第一个,还请你跟我走一趟,接受调查。” “跟……跟甘闯有关?” 范雨晴人都傻了,一时间各种可能性都在脑海里转了一遍。 首先想到的就是,她和甘闯来往密切的事情,别人是怎么知道的? 她们每次见面的时候,明明都已经做得够隐蔽了。 难不成都已经这样小心了,还是被人给看见了? 再有……甘闯这个家伙到底犯什么事了?他能犯什么事? 虽然他之前的确是一副小混混的做派,但……他这些年不是已经老实多了吗? 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医院里做事,平时连个朋友都没有,话都不多说几句的,就像个透明人似的。 她之前的确是找他帮忙,想把沈文岚给…… 范雨晴微微瞪大了眼。 难不成甘闯真的去做了?! “这……这位同志,我能问问到底是什么事吗?” 士兵面无表情的转身。 “范同志,具体是什么事,等你到了就知道了,现在跟我走。” 话说的没有任何余地,不容反驳。 范雨晴讪讪的,也不好继续往下问,只能拽着衣服跟着一起走。 一路上范雨晴的心七上八下,忐忑的不得了,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能大半夜的到医院去调查甘闯的社会关系,并且调查到他们两个之间有来往,又趁着大半夜把她给从宿舍楼里叫了出来,接受调查…… 这阵仗,难不成真的是甘闯真的杀人了? 这人动手之前怎么也不跟她打声招呼啊,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等会儿万一说漏了嘴可怎么办啊? 范雨晴纠结的嘴唇都快要咬破了,紧张的不得了。 越是紧张,就想的越多,思维不停的发散,思考所有的可能性。 这件事情都已经查到她头上了,该不会……这些人已经知道是他指使甘闯去对沈文岚下手的了吧? 毕竟连她和甘闯有来往都能查得出来,这也很难说啊……或者是甘闯已经招供了? 第1534章 当年换孩子的事情也暴露了?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甘闯真的招了的话,她要怎么说啊,难不成直接承认吗? 可……她的目的不是坐牢,而是让沈文岚不能和贺寻之在一起,把机会让给她啊! 现在这算什么事儿啊! 范雨晴心如乱麻,忐忑的到了办公楼。 她比周见阳有些见识,一眼就看出这里应该是个审讯室,顿时更紧张了。 进门之前,凌东听见她明显“咕咚”一声艰难的吞了吞口水。 两人不动声色的对望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对。 她在心虚。 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付忠实擅长审讯,凌东全程坐在一边做笔录,由付忠实负责主要审讯。 范雨晴刚进门坐下,一抬头就对上付忠实那张严肃至极的脸,心脏都停了半拍,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请问……是出什么事了?” 付忠实思量一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 “出什么事,你难道心里没数?” “我们调查到,你和甘闯走得很近?” 范雨晴咬了咬嘴唇,原本想否认的,付忠实就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似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范同志,我警告你,最好如实交代,我们是做了充足的调查才叫你过来讯问的,如果有不尽不实的地方,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与甘闯是同谋。”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对甘闯做的事,知情吗?” 范雨晴一时着急,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嘴唇咬到发白,眼珠子咕噜噜的转。 她到底要怎么说才好? 是说还是不说……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她不知道甘闯究竟都交代了些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甘闯自己说出去的。 如果是,就说明甘闯已经交代了很多了。 如果甘闯真的对沈文岚做了什么,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她必须得谨慎回答才行,得让自己摆脱嫌疑,不能真的让他们怀疑自己啊…… 范雨晴一时间拿捏不准,加上本来就心虚,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难看。 付忠实见火候差不多了,面色瞬间阴沉下来,猛的一拍桌子。 “当啷”一声,桌上摆着的搪瓷杯盖儿,猛的像一阵里面的茶水都被震的撒出了些,整张桌子都在晃晃悠悠。 这一下仿佛敲在了范雨晴的心上,吓得他心跳陡然飙升,心慌至极的恍然抬头。 “范雨晴,你可要想好了,知情不报,可以按照包庇罪论处,情节恶劣的,包庇罪所受的处罚可不小!” “你现在如果不交代清楚了,以后你连交代的机会都没有!” 范雨晴原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绣花枕头,被付忠实疾言厉色地警告了几句,顿时就乱了手脚,不知所措起来。 “不……我实话说还不行吗?!” “我……我之前,的确是因为喜欢贺寻之,又看见沈文岚和贺寻之结婚之后那么甜蜜,心里觉得不平衡,想让沈文岚吃点苦头离开贺寻之。” “甚至,甚至还找甘闯出过主意……但我们也只是商量了一下,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啊,这几天我甚至都没见过甘闯,就算是他做了什么也和我没关系的!” “我只是脑子里面想过,这也犯法吗……” 范雨晴咬着嘴唇,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而且就算是我嫉妒沈文岚也是应该的啊,明明我和贺学长也认识那么长时间了,我也应该有机会的,凭什么她捷足先登?” “我到底哪里比她沈文岚差了?!” “贺寻之在越国那么多年,这才刚回来,就被沈文岚给勾走了,她一点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给别人留,凭什么啊!” 范雨晴自以为委屈的说了半天,眼泪不知道抹了几次,原本是想博取一点同情。 然而抬头一看,不管是凌东还是付忠实,始终都面无表情,甚至连一丝动容都没有。 完全没有她想象之中那种至少有一点点同情的效果,甚至还有些听不下去,皱着眉一副随时想要阻止她小往下说的样子。 仿佛她说的话都是废话。 范雨晴一下子更慌了,不敢再接着往下卖惨,只是咬着嘴唇揉了揉眼睛。 “不管甘闯到底做了什么,都跟我完全没关系啊,我这几天一直老老实实的在医院里工作,为了那个病人的手术焦头烂额的。” “我再怎么说也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有些想法也就只是想想,我可从来都没做过坏事!” “而且那些不好的念头也基本上都是被甘闯煽动的,不能全怪我啊!” 就算是当年卖小孩的事上她的确心狠了一次,那也不完全是她自己的责任啊…… 甘闯才应该是主犯。 等等,甘闯应该没把当年小孩的事一并说出来吧? 范雨晴心里直打鼓,这种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形最让人头疼,默默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被问到小孩相关的问题。 这是她唯一做过的坏事,万一被捅出来,那她下半辈子那就全都完了。 她好不容易才进入军区总院,混到现在这样的,这其中付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可不想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为了当年的事情去蹲大牢…… 范雨晴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极度紧张之下,身体控制不住的打颤,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身体在随之细微的颤抖着。 她简直快要被逼疯了,每说出一句话之前都要在脑海里飞快的思索一遍,确认没有漏洞、不会暴露当年做过的事,才敢往外说。 付忠实问来问去,范雨晴一直在说自己虽然和甘闯商量过要对付沈文岚,但始终都没下手,并且一直强调这件事情都是甘闯提议并主导的,她什么都没参与。 这模样,显然是以为甘闯把沈文岚给怎么了。 第1535章 不打就招,惹一身腥 虽然付忠实还总觉得范雨晴好像还是有点不太对,但用了许多方法和技巧,都没能再问出新的内容来。 算了。 付忠实能感觉得到,范雨晴是真的不知情,就算她还藏着点什么秘密,也应该是其他的事,和甘闯这次做的事情没有关系。 付忠实转头和凌东对视了一眼,凌东冲他点点头,明显也是这个想法。 问不出什么内容了,付忠实也只能准备放人。 凌东也合上笔盖和笔记本,抬头看了范雨晴一眼。 范雨晴原本心里还在暗自紧张着,想着要怎么应付下一轮的问话呢,一看他俩这模样,有些错愕。 “问……问完了?” 付忠实点点头。 “后续如果有其他需要的地方,还请你配合前来调查。” “我肯定会配合的……但是我能不能问一下,甘闯到底犯了什么事啊?” 付忠实和凌东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和她说太多太详细,只说大院里最近有个用刀逼迫孩子、试图将孩子拐走的人,疑似是甘闯。 现在人已经找不到了,正在调查搜捕。 范雨晴听完简直难以置信,随即反应过来,满脑子剩下的就只有愤怒。 这个该死的甘闯,就因为这么点破事,吓得她魂儿都快出来了! 搞的她还以为他为了她去把沈文岚给……她还真是高看他了! 现在倒好,他自己在外面躲着,倒是给她惹了一身腥,搞的她还以为是东窗事发了,以为要蹲监狱了呢。 幸亏她还算清醒,守住了嘴,在付忠实那样用尽各种办法的旁敲侧击之下,都严防死守没把话全都泄露出来一星半点…… 还是全靠她自己聪明。 这个甘闯,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只会给她添麻烦。 早知道跟他扯上关系没什么好事,她当年就不该招惹他的! 这么多年,她对这个家伙也算是挺照顾了,没想到他自己出事,还把她给害进来了。 希望他能有点良心,别在外面继续给她惹麻烦了,赶紧被抓住。 ——不。 范雨晴眸光冷了冷。 最好是被抓住的时候直接打死! 这个甘闯,知道他太多秘密了,万一真的被抓住了,一审问,说出一些不该说的,那她可就全都完了! 当年那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好不容易瞒了这么多年,原本都应该过去了的。 而且她现在又终于有机会和贺寻之在同一家医院里工作,虽然贺寻之现在已经和沈文岚结婚了。 但是他还没有亲生孩子,那个元旦也是领养的,说明她还是有机会的。 毕竟结了婚之后发现两个人不合适,而后又分开的多的是! 说不定贺寻之过不了多久就会和沈文岚分开了呢? 一天不行她就等两天,两天不行她就等一年。 哪有夫妻不吵架,也没有矛盾的? 反正只要在同一家医院里工作,她总能等到他们感情有裂痕的。 到时候她再想想办法,说不定还是有机会取代沈文岚的。 但如果她真的被抓进去了…… 她和贺寻之可就真的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了。 下半辈子也就全完了。 想到这儿,范雨晴更加坚定了信念。 绝对不能让当年的事情泄露出去。 范雨晴被传唤的当晚,恰好有住在一楼的几个同事看见了全过程。 第二天一早,又不知有谁从哪里听来了一言半语,知道范雨晴昨晚在审讯室里交代自己动过想杀沈文岚的念头,消息像炸弹一样,流言如炸开的烟尘一样飞快四散。 翌日,不过一个早上的功夫,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军区医院家属院,甚至连隔壁的军区大院都知道了这件事。 孙丽华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可置信,反复询问将这话告诉他们的邻居。 “你说什么,我女儿被连夜抓走审讯去了?为什么?我女儿一向老老实实的在医院里上班,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她能犯什么事?” 邻居也不是很清楚:“我们也只是听说,说是沈文岚跟一个医院后勤部的男人走的很近。” “之前有人在医院里听到他们两个的聊天,你女儿说嫉妒人家沈文岚和贺寻之在一起什么的……医院里也有很多人传言,你女儿喜欢贺医生,但是人家贺医生并不喜欢她。” 说到这儿,邻居轻咳一声,笑了笑。 “当然,这也都是听说哈,说不定就是胡说八道的呢。” “据说现在那个叫甘闯的,正在被部队里追查,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呢。” “如果你们最好也好好跟雨晴说一说,让她想办法澄清这些谣言,不然她马上都要结婚了,多受影响啊。” 孙丽华原本只是震惊,一听这话,又瞬间回过神来。 是啊,她女儿都已经和高麒准备订婚了,现在居然还闹出这种事情来…… 如果他们是男方,知道自己的未婚妻跟一个不明不白的男人卷进了这种事,还疑似觊觎人家已婚的男人,不管是真是假,都肯定会受不了啊! 回到家,孙丽华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有地方发泄,她气得一脚踹倒了放在门口的凳子,猛的将自己刚刚买来的那一篮子菜全都摔在了地上。 饶是如此还觉得不解气,呼哧带喘的插着腰,红着眼,恨不得把牙都咬碎。 “这死丫头,我养了她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她结婚,以为终于能享点清福了,她却给我弄出这种事情来!” “不要脸,一个小丫头家家的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啊!” 她越想越生气。 不行,得赶紧打电话把那个死丫头叫回来问个清楚,趁这件事情还没有传播的太广,赶紧让她把这件事情想办法给澄清。 要是继续这样传播下去,被高家知道了,怎么可能还会要她? 到时候好好的一桩婚事闹黄了,她就是人家高家不要的人,以后谁还敢再娶她? 孙丽华定了定神赶紧冲到电话机,旁拿起电话听筒,刚要开始拨号,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只能硬生生停住动作,先放下听筒,有些不耐烦。 “谁啊!” 门外的声音也不怎么友善,语调低沉着。 第1536章 退婚,断绝往来 “是我,高麒,开一下门。” 高麒?! 孙丽华手抖了一下,有些心慌的撂下电话听筒,懊恼的咬了咬牙,还是不得不赶紧跑过去。 伸手打开门之前,孙丽华做了个深呼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看到高麒就喊—— “哎呦,这不是我的女婿吗。” “小高啊,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阿姨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孙丽华满脸笑容,热情地邀请高麒进门,把自己伪装成一副非常高兴忙碌的样子,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敢给高麒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 “小高你快进屋坐,阿姨去给你沏茶!” 她说着转身就往屋里去,却被高有为拦住。 两人也不进屋,就这么在院子里面站着,任凭大门开着,任凭门外看热闹的邻居凑在那里,像是故意想被人看见似的。 “不用这么客套了,反正以后我们两家也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了,直接开门见山吧。” 孙丽华猛地愣了一下,那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会吧…… 孙丽华吞了吞口水,依旧端着笑脸。 “这说的是什么话呀?什么叫以后不会有什么关系了……女婿,我们……” 孙丽华笑着看向高麒,高麒却非常不屑的将脸撇向一边,冷哼一声。 “阿姨你还是别叫我女婿了,免得别人听见了误会。” 他阴阳怪气的撇了撇嘴。 “你女儿,我可高攀不起。” 孙丽华咬了咬嘴唇,依旧怀着最后一丝希望。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高有为一副看不上她的模样,哼笑一声。 “什么意思?你女儿昨天晚上被部队里的人带去审问了,这件事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整个大院都传遍了!” “之前你把你女儿说的千好万好,我们还真以为他是个循规蹈矩,本本分分的女人,想着等她嫁过来之后,只要她乖乖听话,孝顺我们,就对她好一点呢。” “结果你们家就给我搞出这种事来,你那个女儿不光跟后勤部的那个甘闯关系不明不白,还对人家已经结了婚的男医生有意思。” “为了能勾搭上那个贺医生,还谋划着想对人家老婆下手,这是什么人啊?说她水性杨花、心性狠毒都不过分吧?” “我们高家再怎么说也是医院里有头有脸的,我马上就要升院长了,多少人想巴结都还巴结不上呢,你们家居然还蹬鼻子上脸,这是不把我们的面子当面子啊!” 高有为哼了一声:“什么也不用多说了,我直说吧,我们今天就是来跟你女儿退婚的!” “退婚”两个字,高有为故意拔高了音调,说的格外大声,恨不得让整个大院的人都听见。 “我们高家一向洁身自好,我儿子现在也是医院里正经八百的医生,我们一家可都是本本分分的,绝对不能娶这么一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媳妇儿进门!” 高有为越说越大声,像是恨不得和她们家当场撇清关系。 “反正我们也没有领证。今天就是来跟你们说一声,这个婚我们不结了,订婚也取消,从今往后我和范雨晴没有任何关系!” “还有。” 高麒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单子来,直接甩给孙丽华。 “这是我和范雨晴认识以来,我给她买的所有东西,现在既然我们已经分开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牵扯了,就麻烦你们加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退回来。” “你们也别怪我们家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要怪也只能怪你女儿先对不起我。” “她在外面勾三搭四,害得我在医院里被人戳脊梁骨,损害了我们家的名誉,我都没跟你们计较,让你们把东西还回来,已经是最宽容的做法了。” “看在我们两家相处了这么久的份上,就算是有点委屈,我们也自己认了。” 孙丽华看着高有为列出的那份长长的表单,手指都在发抖。 这个单子上,从范雨晴和高麒认识那天开始,两人一起吃过的饭,喝过的汽水,一起看过的电影……甚至就连有一次两人去逛菜市场,范雨晴身上的钱不够,高麒替他付的那根胡萝卜的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高家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气急了。 孙丽华心急如焚,有些尴尬的赔着笑,还想再挽回。 “小高啊,这件事情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雨晴是我女儿,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她。从小就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什么事都听我的话,怎么可能跟那个什么闯的扯上关系呢?” “还有说她喜欢你们医院的那个男医生,肯定也都是有心之人瞎造谣的。” “肯定就是有些姑娘看上了你优秀,又争不过我家雨晴,所以才会说这种话,故意让你们两个离心的。” 孙丽华上前拍了拍高麒的肩膀。 “孩子,你可千万不能被别人挑拨了呀!” 高麒不耐烦的将手抽回来,强忍着没当场发火,声音却也是冷冰冰的。 “阿姨,我和范雨晴相处了那么久,她对我有没有意思我感觉得出来。” “实话跟你说吧,我早就感觉范雨晴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我身上,贺医生那件事也不像是空穴来风,自从贺医生回医院之后,范雨晴就跟丢了魂似的,对我爱搭不理,冲我摆脸色。” “而且医院里是个带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范雨晴对沈文岚沈医生的确是有很大的敌意。” “我原本也不想相信外面传的那些话,但范雨晴对,我一直都是这个态度,我怎么能不多想?” “阿姨,您也不用再继续替她辩解了,幸亏我们现在还没结婚,这要真是结了婚,我彩礼也给了,人也娶进家门了,她再这么三心二意的,我可就要被坑死了,那些取她的钱可就全都打水漂了!” 高麒简直越想越生气。 “什么都不用多说了,赶紧把钱退回来,我们两家一拍两散,让范雨晴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去吧!” “可是……可是雨晴毕竟跟你谈了这么久了,你现在就算是跟她分开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更好的。” 高有为闻言哼笑一声。 第1537章 被女人骗了的“好男人”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儿子长得高又帅,我们家的家庭条件比你们家不知道要好多少,等我升了院长,我儿子更是前途无量。” “医院里一大群小姑娘都想嫁给他呢,我看最应该担心的是你女儿,你是在担心你女儿跟我儿子分开之后,一时半会找不到更好的吧?” “你要是真想让你女儿能快点找个好人家嫁出去,跟我们说这些没有用,你多去管管你女儿,让她把思想摆正一点,不要整天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有我儿子这么好的对象放着不管,还想去勾搭人家已婚男人,破坏人家的家庭,居然还动了杀人的心思……” “不知道你们家从小是怎么教女儿的,居然教出了这种不知廉耻的性格,也不嫌丢人,还好意思在这里替她说话。” “别怪我说话难听啊,孙丽华,养不教是父母的责任,你女儿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说明你自己平时在家里也没起到一个好的模范作用。” “我看你教育你女儿的同时,最好也检讨检讨你自己,还是不是自己的作风有问题,才把女儿教成这样的!” 孙丽华装了半天孙子,此刻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高有为,话也不能说的这么难听吧,现在这些事情也只是流言而已,我女儿都还没承认呢,你们凭什么这么说?” “而且你怀疑就怀疑,你凭什么骂我啊?” “街坊邻居谁不知道,我教女儿从来都是非常严格的,说不准是你们家儿子对我女儿不好,我女儿才会对你儿子爱搭不理的呢。” “现在你们又借着这个借口来倒打一耙是吧?” 孙丽华也是被气得狠了,一张脸通红。 高有为听孙丽华居然还敢还口,气得瞪大了眼睛。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教女儿从来都是很严格的,我教儿子难道就不是吗?” “这些流言又不是我们传出来的,是有人亲耳听到告诉我们的,这么多人都在说,说明事情确有其事。” “而且你女儿平时在医院里对人家男医生有意思的事,好多医生都看出来了,你当别人都瞎了?” ”你女儿都做出这种丑事了,你居然还好意思替她辩解,我说你人品有问题,也不会教女儿,这话有错吗?” “少在这里没理纠缠,我可是马上就要升副院长的人,跟你这种人可不一样。” “而且你也别忘了,你女儿也在医院里工作,你要是想撕破脸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我们自然可以奉陪到底,但就要看你们自己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了。” “而且我们现在过来,只是让你把我们在你女儿身上花过的钱还回来而已,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哦——我知道了,我之前一直听说外面有骗婚骗彩礼的。” “你们家该不会也是这样,一开始故意亲近我儿子,说要跟我儿子订婚,骗的我儿子给你女儿花钱,然后再故意闹出这些事情来,就是想坑我儿子一笔吧?” “我儿子这么一个又优秀又高大帅气的小伙子,竟然就被你们这么耍,我还没管你们要精神损失费呢!” “赶紧把钱还给我们,不然这件事情没完!” 孙丽华咬了咬牙,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一抬头看见门外站着的那群看热闹的邻居,有些话又实在是说不出口。 如果高有为不是军区医院,马上就要升副院长的人,家里还有个当院长的亲戚,如果不是的的确确有这么一桩谣言,她根本不会这样忍气吞声。 不管怎么说,现在得罪高有为一家一点好处都没有。 要是真把他们给得罪急了以后,范雨晴就更嫁不出去了,这女儿她们也总不能一辈子都留在家里养着吧。 而且万一他们在医院里也给范雨晴穿小鞋…… 范雨晴好不容易才考到军区医院来的,这么好这么体面的工作,要是真的混不下去了,那以后就更没有嫁“高门”的资本了。 而且这么一直闹下去,也实在是没面子。 孙丽华一忍再忍,眼看着高家是不可能松口了,也只能咬着牙答应。 “行,我现在就去把钱拿给你们,行了吧?!” 孙丽华气哼哼的转身进了屋子里,掏出钱包来,心疼无比的从里面数好了相应的钱,对着那张单子对了好几遍,确认没拿多,这才交给高有为。 “你点点清楚了,这是你单子上说的,所有的钱都在这里了,我可一分都没少你的,今天把账都算清楚了,然后你们可别再用这个借口来找我要钱了!” 高有为把钱摊开在手里数了好几遍,确认无误,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模样。 他看了一眼孙丽华,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行,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上,精神损失费我们就暂时不让你赔了,不过你以后也好好管管你女儿,否则她要是这么一直朝三暮四下去,哪个男人也不会要她的,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罢,高有为带着高麒扭头就走,一副打了胜仗的样子,一边往外走,碰到熟人还不忘“宣传”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恨不得立刻向全世界宣告,他们家已经跟范雨晴没有任何关系了。 并且是因为范雨晴自己犯贱,他儿子高麒才是受害者,是个心软善良被女人骗了的“好男人”。 高家人一走,大院门口围着的邻居神色各异,但大多数还是看笑话的。 孙丽华向来以自己教出了一个听话懂事的女儿为傲,街坊邻居这么多年,可没少听她叨叨,自己平常在家里是这么教育女儿,把女儿培养的这么乖顺听话的。 现在突然间出了这么大个丑,就好像从前她说的一切都是假的,而那块虚伪的遮羞布被人一下子全都揭开了,暴露在空气中,任人嘲笑。 邻居们凑在门口还不肯散去,讨论纷纷。 甚至还有些好奇的主动凑上前来。 第1538章 引蛇出洞 “孙丽华,我们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难不成雨晴这件事儿是真的?不然这高家之前跟你女儿相处的好好的,怎么会只是听见流言就来跟你们退亲了呢?” “是啊,我看你还是赶紧把雨晴叫回来,好好问问吧。” 孙丽华憋了一肚子的火,哪听得进去这些话,只觉得他们都是在嘲笑自己,气得牙根发痒,冷着脸呵斥。 “这是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们来过问吗?” “自己家盐坛子打翻了是吧?你们闲(咸)的慌凑到别人家门口看别人家的事儿?” “嘿你这人怎么……” 孙丽华毫不犹豫甩上了门,将肩膀邻居的话全部隔绝在门板之外。 刚转身进屋,孙丽华就气的一脚踹翻了桌子,一路冲到楼上范雨晴的房间,将她柜子里的书和摆件全部掀翻,一股脑扫到了地上。 这样还不解恨,又冲过去把她衣服也全都拿了出来,又是撕扯,又是扔在地上踩。 范雨晴父亲范茂恰好从外面回来,一脸懵的看着孙丽华发疯,不明所以的试图上前来阻止。 “好端端的,你这是又在生什么气呢?你把女儿的衣柜弄成这个样子,衣服全都踩脏了,她还怎么穿啊?” “她还穿?她穿个屁!她都已经这么不要脸了,以后干脆光着出去上班得了!反正脸也早就被丢尽了!” 孙丽华一边愤怒发火,一边将刚刚高家过来退婚的事,包括高有为父子俩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全都学给了范茂听。 孙丽华简直越说越生气,气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转头一脚又将范雨晴的茶杯摔了个稀巴烂。 “这个死丫头!我就说最近吃饭的时候问她和小高感情怎么样,她怎么都说的含含糊糊的,原来心里想着去勾搭人家已婚男人呢!” “我居然还真的信了她的邪,想着让她小高有时间多接触接触,允许她去医院宿舍里住。”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这死丫头心太野了,这些事情不想被我们知道,或者是为了方便她和那个叫什么甘闯的男人密谋,所以才想住到宿舍里去的!” “早知道我就该让她一直在家里住着,盯着他和小高结完婚再说!” “现在好了,高家那么好的条件,我们是彻底没机会了!” “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么难看,现在几乎整个军区大院都知道了,以后还有哪个家世好条件好的男生敢娶这个死丫头啊!” 孙丽华想着想着觉得有些绝望,一屁股坐在地上,苦命的拍着自己的腿。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哟,辛辛苦苦把这个死丫头片子给养大了,到头来一点用都没有,她是嫁不到好人家以后过不上好日子,不光咱俩沾不上光,说不定还得帮衬她。” “也不知道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就养出个这种蠢货呢?高真就在眼前,她都不知道攀,简直就是蠢出生天了!” 范茂也总算是听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他原本还想着等范雨晴嫁入高家,就让高麒的那个院长叔叔找关系帮忙在部队里疏通一下,让他去一个容易升迁的闲职上待着呢。 现在倒好,这些人脉关系肯定都用不上了! 范茂比孙丽华还生气。 “这个死丫头,我们真是白养她了,早知如此,当你怀上她的时候就应该打掉,不如生个儿子出来,比她有用多了。” “我们把她养到这么大,她居然还不知道感恩不想着赶紧结了婚回报我们还搞出这些幺蛾子来,太不孝顺了!” “这种女儿放在古代都是要被打死的!” “等她回来我们好好问个清楚,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机会能挽回,实在不行咱们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让她该死到哪儿就死到哪儿去,不能让她败坏了咱们家的名声!” “这种没用的女儿不要也罢!” 与此同时,刚到医院的范雨晴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刚打完就莫名觉得一阵心慌。 她有些怪异地捂着胸口,不知为何,自从刚刚被从审讯室里放出来之后,就一直觉得惴惴不安。 或许是因为甘闯还没被抓到,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的缘故,范雨晴心里控制不住一直想着当年那件事,有些画面不停的在眼前闪过。 她不停的回想着,当年究竟有没有什么地方是疏漏了的,会不会被人抓到什么把柄。 无论如何她都得保证这件事情绝不能曝光,否则她的人生可就全都毁了。 张魁站在审讯室窗口,望着范雨晴有些僵硬的身影,皱了皱眉。 他刚刚才接到消息,根据调查,甘闯和范雨晴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简单,这个甘闯很有可能还会再来联系范雨晴。 他们之所以选择把范雨晴暂时放回去,一来是出于引蛇出洞的想法,二来,不管是他想要将周见阳拐走这件事,还是在出租房里放仪器那件事,目前都没有任何证据。 而且范雨晴对甘闯做的这些事似乎也并不知情,只承认了自己曾经和甘闯谋划过想要害沈文岚的性命这件事。 现在最多算是个谋划杀人,并且是还没动手实施的那种,原本就不能定罪。 还是得抓到现行,有切实的证据,先把人抓起来,再慢慢的调查才行。 范雨晴一边走一边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气,不停的自我安慰。 现在不是把她放回来了吗,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没事了,甘闯如果真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想把别人孩子拐走未遂,就知道军方现在正在找他,肯定不会露面的。 她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不管了,反正现在甘闯还没被找到,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吧。 昨天晚上被带到审讯室里审讯,他本来就没睡几分钟的觉,今天一大早才被放出来。 白天还有班要上,此刻她当真是身心俱疲,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再去上班。 第1539章 范雨晴被痛骂 虽然这里离父母家比较近,但他现在这个状态头发凌乱,身上还穿着昨晚睡觉穿的睡衣。 要是以这副形态回家去,她妈还不得把她给吃了? 范雨晴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不能回家,直直的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她没精打采地刚拐过弯儿,还没来得及走几步,就听一声暴喝响起。 “范雨晴!” 范雨晴恍惚的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对面的冲过来的人是谁,头顶的头发就被人一把薅住。 “你这个死丫头,你还好意思回来!自己在外面干了那么不要脸的事,把我们家的面子都给丢尽了!” “走,你现在就给我回家,看我怎么好好收拾你!” 范雨晴爸妈之前在家里骂了半天,原本想这辈子都不管这个丫头了,但想来想去,终归还是觉得气不过。 她们又打听到范雨晴应该已经快被放回来了,干脆就跑到范雨晴的医院宿舍楼底下守着。 没想到还真的守到了她。 孙丽华根本不给范雨晴反抗拒绝的机会,就这么薅着他的头发,一路将她薅进了军区大院的家里。 一路引来了不少邻居侧目围观,孙丽华也丝毫不放手,反而还有种故意展示给大家看的意思。 就差拿着个大喇叭,让别人都知道她们这对做父母的不是没有管教女儿,是女儿自己的问题了。 刚到家,孙丽华和范茂就直接将门摔上。 孙丽华直接用锁链将大门锁住。 而后一转身,冲着范雨晴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瞪着眼睛指着范雨晴的脑袋。 她勒令:“你给我跪下!” 孙丽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瞪着那双通红的眼睛,活像一只发了狂的野兽,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范雨晴给吞了。 范雨晴原本就有些懵,那股心虚的感觉还没过去,见母亲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已经猜到马上要面临什么了。 毕竟这样的情景,从小到大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遍。 范雨晴大气都不敢喘,不得不照着孙丽华说的,赶紧跪了下去,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妈……” “妈什么妈!你还好意思叫我妈!我没生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 孙丽华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说着话,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一直教导你要知书达理,听话懂事,没想到就教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你平时在我面前装的那么乖,合着全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故意作戏给我看呢是吧?!” “平时在家里,每次我问你和小高那孩子相处的怎么样,你都敷衍我说很好,我还真以为你很好呢,就是这么好的?好到人家都不要你了!你是觉得我好骗是吗!” 范雨晴皱了皱眉,只觉得这话分外刺耳。 “什么叫他不要我了?” 这种说法,让人听着就来气。 在她妈眼里,她是个别人想要就要不想要就可以不要的物件吗? 孙丽华没理解她的意思,只当她还不知道高家早上过来退过婚的事,咬牙切齿的冷笑一声。 “别装出这么一副没想到的样子,你自己在外面干了那么不要脸的事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人家小高那么好的条件,人家可能忍气吞声吗?” “告诉你吧,小高和他爸今天早上都找上门来了,跟我说,你在医院里就一直对人家一个已经结了婚的男医生勾勾搭搭,暗恋人家。” “自从那个男医生来医院之后,你就对小高爱搭不理不说,居然还跟另外一个野男人谋划着,要把人家男医生的老婆给弄死!你自己嫁给那个男医生!” “多歹毒、多不要脸的想法啊,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你都跟小高马上就要订婚了,你知不知道就差一步,就一步,你就能嫁进高家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从今往后,你在医院里肯定就能顺风顺水,不用付出像其他医生那样的努力,就能轻轻松松做到主任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得高看你一眼!”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是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高枝。” “我们好不容易替你搭上了线,你居然还不领情,朝三暮四不正经,干那些不要脸的事,白白的把这份好姻缘给耽误了!” 孙丽华越说越生气,上手去拧范雨晴的耳朵。 “你说说我们养你到现在,这么多年了,从你身上付出了多少?就算是种颗种子扔进土里,现在都能看见开花结果了吧?” “你倒好,到现在还没能给我们任何回报不说,我们替你费心费力的操持婚姻大事,你居然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今天早上我被高家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被他们当着那么多街坊邻居的面教育,让我管管女儿!” 孙丽华自己的脸拍的啪啪响。 “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被人这么对待,老脸都要被你给丢尽了!” “我积攒了那么多年的好名声,全都被你给败光了!” “还有你爸,我们原本还想着靠他自己晋升的慢。” “等你嫁进高家之后,做了他们家的媳妇儿,再给他们家生个大胖儿子出来,站稳了脚跟,帮帮你爸。” “结果呢?人家现在那么生气,不给你爸暗中使绊子就不错了!” “还晋升?我看你爸的晋升之路全都被你给毁了!” “你这是把我们一家全都给害了!我们养你这么多年,到底有什么用?!”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货色,当初我还不如直接生一只耗子出来,直接弄死了,也比养大你这么个玩意儿省心!” 孙丽华发泄的差不多了,直接往那儿一坐,斜着眼睛瞪着范雨晴。 “你自己说说吧,这件事情你要怎么解决!” “我可告诉你啊,如果这件事情不能善了,影响到我和你爸,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第1540章 逼到绝境反抗 孙丽华原本以为范雨晴会怕。 毕竟从前,每次她教训范雨晴,范雨晴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哭着道歉。 她原以为这次也还是一样,只要等范雨晴低头,她说什么范雨晴就会做什么。 却没想到,范雨晴这次竟然抬起头,直直的望着她。 看着看着,忽然勾唇笑了笑。 孙丽华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笑容有些荒诞,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好笑的笑话。 孙丽华眉头紧皱:“你笑什么?!” 范雨晴眼底一片冰冷,声音也是一样,不带一丝感情的问—— “那你们想让我怎么处理?” 孙丽华随即又板起脸。 “你问我还是我问你?你自己想不出解决办法来是吧?” “那好,我来跟你说!你现在就立刻拿你的工资,多买点东西去高家,给人家小高道歉。” “你必须得跟人家好好解释一下,态度好一点,卑微一点,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装装可怜。” “你就说,你跟那个什么甘闯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有人胡乱说这些事,让你被误会了。” “还有你跟那个男医生的事儿——你绝对不能承认。还有,从今天开始,你最好也给我断了这个念头,赶紧把那个男医生给我忘了,好好的跟人家小高准备结婚过日子!” “如果小高不愿意原谅你,你就哭,你就求,大不了跪下来求他。” “男人嘛,总是对女人心软的,你长得也不赖,哭得惨一点他肯定会心疼,毕竟你们两个相处了这么久,肯定还是有感情基础在的。” “实在不行,你就寻死觅活一下,什么撞墙、割腕、跳楼,随便你选。” “只要你让小高回心转意,就算真的摔断一条腿也值了。” “今天你就把这件事给我办成了,我们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以后还是你认这个女儿。” “否则,将来不管你混的好不好,跟谁结婚,我和你爸都绝不会可怜你,也绝对不会给你留脸面,从今往后我们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虽然高家人早上上门来对她家人一阵羞辱,但人家毕竟也是在气头上。 这件事,到底是范雨晴理亏,被骂两句也能忍。 而且想想范雨晴跟高麒结婚之后,高家能给他们带来的利益和方便,孙丽华觉得就算是挨顿骂,受点屈辱也是值得的。 孙丽华说完原本以为范雨晴会像从前那样万事都听他的,乖乖的去按照她的上门跟高麒道歉。 却不料,范雨晴突然笑了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低低的笑着,可慢慢的,她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狂,半晌都未曾停下来。 “死丫头,你笑什么笑!” 孙丽华有些气急败坏的上前又踹了范雨晴一脚。 笑声戛然而止,范雨晴猛的抬起头。 孙丽华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了两步,吞着口水快速眨了几下眼睛。 “干……干什么呢这是,一惊一乍的。” “我说的难道很好笑吗?你在笑什么?” 范雨晴眼皮低垂着,表情看似很平静,可眼底却透着一股全线崩坏,心里的一切秩序都已经倒塌的感觉。 直白点说,要是看似平静,内里已经疯了。 孙丽华看得眉头深皱,愣了一下。 “你……你别在这里给我装神弄鬼啊!我告诉你,就算你疯了,这件事也必须给我解决了,我们养你这么大……” 不等孙立华把话说完,范雨晴就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似的,接着他的话和语气往下说—— “你是想说,养我养到这么大,也是时候让我回报你们了,不然就是白养我,就是我没用,是吧?” 孙丽华虽然不知道范雨晴在犯什么疯,但还是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难道不是吗?我们做父母的养你这么多年,你难道不应该回报我们吗,就算养条狗也该知道朝我们摇尾巴吧?” “所以在你们心里我就像一条狗一样是不是?你们开心了,就夸我两句,不开心了无论怎么打我骂我,我都得忍着承受着,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是吗?” 孙丽华皱了皱眉,一副不理解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难道你觉得不应该吗?” 听完这句话,范雨晴愣了几秒,彻底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浑身没劲儿。 她也不跪了,就这么坐在地面上,讽刺的看着自己这对父母。 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活着,跟死了没有任何区别。 他就像是父母从小养到大的一个提线木偶,可偏偏他又不是真的提线木偶。 如果真的是木偶,至少随便他们怎么摆弄,都不会觉得痛苦难过。 可她,却是提线木偶似的身体,却拥有自己的思想和灵魂。 身在痛苦之中,却又无可奈何。 这样的家庭环境,这样的父母,有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她的生活里,好像从来都是灰蒙蒙的,仿佛没有色彩。 只有在看见贺寻之的时候,这一切才会变得不一样。 可是贺寻之也和别人结了婚。 她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精神寄托了,也实在忍不下去,不想再继续做提线木偶了。 今天也算是被逼到了绝境,她干脆也不挣扎了,也不愿意做父母,眼里乖巧听话的乖女儿了。 范雨晴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面色冷的像冰,面无表情的扫过孙丽华和范茂。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父母,更像是在看仇人。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们,我早就不想上班了。” “什么狗屁前途,什么身份地位,什么升职加薪我都不在乎!” “这种为了你们而活着的人生,我早就过够了!” “还有你们给我找的这个所谓的未婚夫,我也根本就不喜欢,甚至我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望着孙丽华和范茂,一字一顿—— “你们,也和那个臭男人一样恶心。” “你们把我从小就当成可以随你们摆弄的物件,让我按照你们的想法长大,就连学校和专业也是你们给我选的。” “现在刚到适婚年龄,你们就给我挑了这么一个臭男人,还逼我必须嫁给他。” “你们在此之前问过我的想法吗?了解过这个人的人品是什么样的吗?” 第1541章 那么想攀高枝,你可以卖你自己 “没有!你们只看他的外在条件,觉得他符合你们的预期,能帮你们晋升,给你们挣脸面!在家里还硬要教我怎么伺候老公和公婆……” 范雨晴自己说着都觉得荒诞可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从哪个清朝古墓里爬出来的呢!” “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像你们这样只看条件,不顾女儿死活和感受,随便拉个男的就和自己女儿配种的爸妈,简直就不是人!” “真那么想攀高枝,你们自己怎么不去卖身啊?” “你们这种恶心的东西,和高麒那种货色才应该是一家人!我托生在你们家里是我倒霉,你们还好意思埋怨起我来了!” 范雨晴已经全然豁出去了。 孙丽华气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也是恨极了,咬着牙又甩了一巴掌过去,暴怒之中,扯着嗓子,声若雷霆。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是吧!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狗崽子!” “一点都不感恩父母,我们为你做的这些全都做错了是吧!” 范茂更是抄起一旁的棍子,抬手就要打。 “你这个死丫头,居然还敢骂到我们头上来了!” “你以为你长大了,翅膀根儿硬了,我们就管不了你了是吧?!”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范雨晴刚刚跪的腿发麻,让情绪翻涌、又一整夜没怎么好好睡过觉,浑身发凉没劲儿,一下子没躲过,肩膀被棍子狠狠的砸了一下。 她顿时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肩膀,表情都扭曲了。 范茂咬着牙笑了一声。 “知道疼了吧,活该!你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害得我们全家都没脸见人,今天我就算是打死了你,也都是你自己的原因,说出去别人也只会说我们夫妻俩家教严罢了!” 范茂举着棍子,说着话又一棍子要打下来。 范雨晴自然不会那么傻,像以前一样白白的挨揍。 既然都已经撕破了脸,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忍气吞声了! 范雨晴猛地躲向一边。 范茂的棍子扑了个空,直直的砸在了地面上,震了他两手发麻。 范茂瞪大眼睛:“你这个死丫头,你居然还敢躲!” “你是忘记我小时候是怎么管教你的了是吧?自规矩也都被你记到狗肚子里去了,那我现在就重新跟你说一遍,你躲一下就要多挨十下的打!” “你老老实实的站在这里让我们出了气,这事儿也就这么算了,否则我就用这根棍子打死你!” 范雨晴冷笑一声。 “站着任你打?凭什么!还当我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反抗,只能是你们欺负的小孩子吗?” “有句话你确实说对了,我现在就是翅膀硬了,我有能保护自己的能力了,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站着任你打了!” “今天不会,以后也不会!” “你们这对恶心的爹妈,以后别想再控制我!” 把心里的话一下子全都说出来,范雨晴心里一下子不知有多顺畅。 “你……你真是想气死我,好我今天就非打你不可,我看我这个做老子的能不能打死你!” 范茂恶狠狠地再次举起棍子,追着范雨晴要打。 他打一下,范雨晴躲一下。 掌握到范茂打人动手的规律后,范雨晴甚至恶趣味的故意站在那里,装出一副自己马上就要躲不过去的样子。 实则等范茂的棍子一落下来,她刻朝旁边一闪,让范茂扑个空。 这样的事情做多了,看着范茂气急败坏,却又不能把她怎么样的样子,范雨晴感觉自己的乳腺都通了,简直神清气爽。 这些年积攒的怨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得以释放。 从前在家里一直忍气吞声,她竟不知道,反抗起来居然这么令人痛快。 早知如此,她早就应该反抗! 与其让自己憋屈,不如让别人不痛快! 一来二去都打不中,范茂气的涨红这一张脸,疯狂跺脚。 “你这个死丫头,你给我站住,不然……不然老子抓住你真的不会手下留情的,老子要抽了你的筋剥了你的皮!” 范雨晴哼笑一声。 “好啊,那你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范茂一时半会儿拿范雨晴没办法,气的呼哧带喘,一转眼看见在旁边都看愣了的孙丽华,冲着她大吼。 “孙丽华,你愣在那里干什么呢,这死丫头都要骑到咱们脖子上了,简直就是没大没小,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你还不赶紧帮我抓住她!” 范雨晴早就看见院子的大门被孙丽华给锁住了,钥匙就在孙丽华后腰挂着,她出是出不去的,只能想办法周旋了。 孙丽华听完,立刻撸起袖子要过来抓范雨晴。 范雨晴眼睛一转假装自己不小心崴了脚,身子往旁边一歪,扶着墙低下头看脚,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孙丽华和范茂。 等两人扑上来的那一秒,她直接一个矮身,从两人胳膊底下穿了过去。 她年轻灵活,孙丽华和范茂人到中年,一把骨头都僵硬了,眼睁睁的看着范雨晴从自己手底下溜走,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这一棍子打过去,没打到范雨晴,反而实实在在的打中了孙丽华的胳膊。 “嗷嗷嗷——” 孙丽华痛的立刻缩起胳膊,弯着腰抱着胳膊痛的嗷嗷直叫,身体都蹲在地上蜷成了一团。 范茂也愣了,他也没想到竟然会打中孙丽华。 加上又没打中范雨晴,范茂一急,跺了跺脚。 “你扑过来干什么!让你抓住范雨晴,不是让你替她挨打!” 孙丽华没想到自己挨了打,居然还被骂了一顿,也是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冲着范茂嚷嚷。 “你搞搞清楚好不好,是你没打中那个死丫头,打到我身上了,我都还没说你你怎么还先怪上我了?” “还不是你笨,刚才你明明就能躲开的!” 第1542章 唯一的污点就是曾经卖孩子 “你说我笨?我这不是想着帮你抓住那个死丫头让你打吗,你不笨,怎么也打偏了?” 范雨晴站在远处冷眼看着父母争吵的样子,仿佛看两个跳梁小丑在互相掐架,不住冷笑。 在这个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从未像今天这样痛快过。 原来不听话不守规矩,是这么舒畅。 不听爸妈话又能怎么样? 她现在这样,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范雨晴突然醒悟过来,从前她就是被父母的观念束缚住了,爸妈已经困不住她了,其实她早就可以反抗了,只是她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就像她曾经听说的那个实验—— 将一群跳蚤养在透明瓶子里观察。 最开始,那群跳蚤的跳跃能力还在,很轻松就能跳出瓶口。 而当这群跳蚤被关在瓶子里一段时间后,即便再打开瓶盖,跳蚤所能跳的最远最高的距离,也只到瓶口附近,没有一只跳蚤能跳出瓶口。 跳蚤并非没有能力跳出瓶口,而是被约束的时间太长了,忘记了自己其实是有反抗能力的。 她早就不是小时候那个任打任骂,不听爸妈话就会被饿着、推到门外,吃不了饭也睡不了觉的孩子。 她现在,已经完全具备报复他们的能力了。 方才那种报复的痛快感让她有些上瘾,她忍不住还想做更多的事,让她这对父母更愤怒、更生气,看她们跳脚跳得更厉害。 范雨晴想来想去,任何肉体上的摧残都不足以真的让范茂和孙丽华真的愤怒痛苦。 唯一让他们痛苦的,只有告诉他们,他们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其实跟他们以为的,完完全全不一样。 毕竟她这对无能的父母,这一生也没做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事,唯一让他们骄傲的,也就是养出了她这个条件还不错的女儿,能让他们拿去置换资源。 如果他知道,她以后完全不可能再被她们利用,或者说,没有人会愿意和她结婚,爸妈永远也不可能再利用她,是不是会更难受? 范雨晴恶劣的扯起嘴角笑了笑。 能达到这个效果的,其实只有一件事。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多年前曾经做过什么。 那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恶劣的一件事,是她最大的污点。 如果只是和高家退婚,只是和甘闯、贺寻之有不明不白的传闻,事情还不够糟。 毕竟以她的长相、工作各方面条件,就算是绯闻缠身,也一定会有和她条件差不多的,或是比她条件更差一些的男人看上她。 就算年轻人里没有,她爸还可以把她送到老男人身边,给他置换在部队里晋升的资源。 除非她的名声彻彻底底的败坏,坏到没有人敢和她结婚。 到时候她在范茂和孙丽华眼里就失去了所有的利用价值,也就相当于失去了这辈子剩下的所有指望。 到时候,才是孙丽华和范茂真正崩溃的时候。 范雨晴嘴唇抽了抽,露出一丝狰狞却兴奋至极的笑容。 另一边,一大早起来,沈文岚就听说范雨晴出事了,昨天大半夜被带走审问,今天早上才被放出来。 送完了孩子,沈文岚特意去找张魁问了问,从他那里得知甘闯和范雨晴居然有这样的谋划,有些不可置信。 她早就感觉出范雨晴对贺寻之有意思,原本想着他们现在都已经结婚了,范雨晴也在知难而退了。 就算现在还放不下,时间长了大概也就放下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范雨晴竟然偏执到对他起了杀心,还和甘闯谋划过,真的想动手…… 沈文岚眼眸眯了眯,有些愤怒,也有些心寒。 虽然她察觉出范雨晴对贺寻之有意思,但一直以来都没有对她有过敌意。 甚至她心里还是理解范雨晴的,毕竟贺寻之这样优秀的人,学生时代时就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任凭谁看了都会被吸引,也算是人之常情。 她甚至还挺同情这个小姑娘,给医院里的同事发喜糖的时候,还特意让人给她也捎了一份。 包括平时在医院里恰好碰见,她也会照常跟她打招呼,一直都是礼貌客气的。 没想到自己礼貌待人,居然还出错了。 她不害人,人却要来害她。 贺寻之刚刚遇到了从前的战友,说了几句话,慢一步赶过来,就见沈文岚这副样子,表情顿时就变了,赶紧询问是怎么回事。 张魁只好把事情又简单的跟他说了一遍。 贺寻之听完沉默了片刻,轻叹着抬手搂住沈文岚的肩膀,抚摸她的脊背,给她安慰。 “我知道,你平常对待所有人都是温和礼貌,从不跟人红脸,所有人都那么好,突然变成这样对待,自然接受不了。” 沈文岚这明显是遭受到了打击,觉得后怕了。 贺寻之心疼的将手又收得紧了些,柔声安慰。 “文岚,你听我说,你并没有错,不要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 “错的是甘闯和范雨晴,你已经在你的能力范围做得很好了,就连对待刚见过美景面的甘闯也那么友善。” “是他们本来就心怀恶意,不是你的错。” “不过这件事情我也要向你检讨,我也有责任。” “这次回来之后,我竟然完全没看出来范雨晴居然对我还有念想……” 不,其实应该说,他从来都没注意到范雨晴。 因为他从始至终喜欢的人就只有沈文岚一个,心里眼里也全都是她。 范雨晴于他而言,就像学生时代那些喜欢过他的女生一样,他不会理睬,也不接受她们的喜欢。 就算有个别被他拒绝了还不放弃,在他一贯的冷处理方式之下,时间一长也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他对范雨晴也是这样的心态。 只不过范雨晴和那些姑娘不一样的地方是,她没有直接表白,贺寻之也就不好直接拒绝他,便放任不管,不理会她。 没想到她竟然隔了这么多年,还对他没死心,甚至还因为这个原因恨上了沈文岚。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情上,是他没有处理好,才给沈文岚带来了这些麻烦。 “我应该在咱们结婚的时候,就及时发现她对我很有意思,把这件事情处理干净,让她早点死心的。” “岚岚,要怪你就怪我,是我不好。” 第1543章 专程训练小孩的组织 沈文岚靠在贺寻之怀里,闻言笑着抬头看他。 “明明错的不是咱们俩,怎么咱们还检讨起来了?” 听着沈文岚轻松的语气,贺寻之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低头望着沈文岚,笑了笑。 “好,那咱们不检讨了,这件事反正已经发酵起来了,都到了这一步,就算检讨也没什么用了。” “等甘闯被抓住,一切问题就都能解决了。” 毕竟如果没有甘闯,范雨晴一个人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也没那个胆量。 两人一边说,一边并肩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聊着聊着,又不由得聊回昨晚的事情上。 说到周见阳,贺寻之和沈文岚都不由得觉得头疼。 不光是他们,幼儿园的那些家长们比他们更加头疼。 “刚刚我把元旦送到幼儿园的时候,就听见有好多家长,都正站在门口讨论昨天晚上周见阳家的那件事。” “周见阳现在这个年纪和做的事,都不足以被收押进少管所里。” “虽然今天没来上学,但他如果继续留在军区大院里,以后还是要跟其他孩子做同学的。” “家长们都在担心,这个孩子心性狠毒,如果跟其他孩子一直相处下去,会不会对其他孩子造成危险且不说,万一影响了他们的孩子,这可就是一辈子的事。” 都说恶习难改,就是这个道理。一旦一些负面的观念被小孩子知道了,或许一时半会还不会有什么效果,可时间长了,说不定就会对孩子的三观造成影响。 这些小孩子现在正是三观塑造的关键时期,环境和相处的人都非常重要,家长们自然不愿意让自家孩子冒这个险。 “大家都在说,这个孩子之后肯定不能再让周云凯和孙静茹继续养下去了。” 当然,周云凯和孙静茹现在被带走调查了,虽然犯的大多数都是小事,但他动过向敌特组织贩卖情报的念头,这件事肯定是需要严肃调查的。 如果查到确有其事,并且周云凯真的和敌特组织有牵连,估计下场不会太好。 再加上周见阳昨晚还爆料过一些其他的事…… 这些事如果查实了,周云凯和孙静茹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出来都难说。 “也不知道部队里会怎么安置这个小孩。” “这么小就被教坏了走了弯路,如果接下来不被好好管束,想办法矫正一下,以后绝对是个大隐患。” 贺寻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的确是这样。 “幸亏这孩子没被甘闯给带走。” “周见阳本来就已经三观歪成这个样子了,如果再被甘闯带去周见阳口中那个所谓的“组织”,一番调教之下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孩子学好可能不容易,但如果往坏了学,身上的恶意被人刻意培养放大,后果不可估量。” 沈文岚不由得好奇。 “你之前在部队里的时候,有见过这样平白无故带走小孩,刻意去培养他们的吗?” 贺寻之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沉重,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不光有,我还见过很多。” “你知道的,做军人的,尤其是像特种部队、突击队这样经常与穷凶极恶的罪犯打交道的队伍,最容易招致仇恨。” “那些罪犯和我们可不一样,他们心狠手辣,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我以前去军校接受培训的时候有一个同学,他很早就结婚生子,家庭美满,后来他自己还去了特种部队,能力很强也很受领导赏识。曾经带着队伍破获过无数边境组织。” “但也因此,他被一个组织的头目盯上了,那人伪装成普通游客,不知用什么办法进了华国领土,将孙奎的家人用了计策引开,直接拐走了刚刚放学的孙奎儿子。” “孙奎当时想过很多种办法,想不惜一切代价救回儿子。” “然而那个组织头目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从那之后再也没出现过,孙奎用过各种办法,也没查到踪迹。” 所有人都以为添添应当是被那组织的头目泄愤杀害了。 直到前些日子,突然收到消息,当年带走添添的那个组织头目终于露面了。 原来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控制、组建了一个新的组织,并且带着自己的“儿子”一起在北边边境犯下了一起很大的案子。 部队里经过再三考虑和商量,还是确定派遣最有经验的孙奎前去,端掉这个组织。 却不料,孙奎与敌方二号头目交手时,震惊的发现,那个孩子居然长得和自己那么像。 后来抓到了那组织里的一个成员,仔细询问之后才知道,那个孩子是一号头目从华国带过去的。 不出意外,那就是孙奎的孩子。 “前些日子我和老战友通话的时候听说这件事,唏嘘不已。” “那孩子已经被一号头目塑造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犯罪分子,出手狠辣,奸诈狡猾,和那个一号头目简直一模一样。” “在最后的追捕过程中,一号头目把那孩子当成挡箭牌,威胁孙奎让他走,孙奎不答应,最后激战起来,那孩子没能保住,被杀害了。” 说到这,贺寻之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些心狠手辣的组织,或是为了壮大队伍或是为了培养一批真正忠诚于他们的核心成员,或是为了报复,都会从小培养一批小孩子。” “但这些被犯罪团伙带走的孩子,无一例外,下场都很凄惨。” “甚至我们之前还从犯罪分子团伙窝点里救下过一批孩子,给他们好吃好穿,好好培养,却没料到他们已经完全被那群犯罪分子给同化了,一直在做他们的卧底。” “其中一个孩子在我们面前永远都是乖乖巧巧,看上去天真无邪,可她竟然是所有孩子里面最狠毒的一个。” “那孩子后来联合那群犯罪分子在我们执行任务的路上是埋伏,就差一点,我们那一队就要全军覆没了。” “而那些孩子还只是在犯罪团伙的窝点里生活了两三年,难以想象,如果一直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会变成什么样子。” 贺寻之叹着气摇了摇头。 “正因为我见过那样的孩子,所以我昨天看了周见阳那个孩子的表现,才会说他应该是改不回来了。” 第1544章 虚假的名头被揭穿,大家都知道了 “周见阳的眼神,和当初那个差点把我们全都炸死的孩子被抓住时的神态和模样,简直一模一样,非常偏执,就算以后受到正面的教育,大概率也是改不过来的。” 沈文岚感慨的点点头。 她也是第一次养孩子……也难怪那群家长那么提出周见阳那个孩子继续在军区大院幼儿园里上学了。 两人一边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医院。 医院里,此刻正热闹。 高麒和高有为一大早到医院,就有意无意的将他们早上去范雨晴家退亲的事情说了一遍。 高麒一早上都摆出一副十分低沉难过的模样,表情沉痛的不得了。 知道的,他是想装受害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亲娘。 医院里的许多同事都还不知道早上发生的事,见他如此模样,都忍不住好奇八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高麒每次都是先叹气,摆出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而后根本不用别人问第二遍,开口就说。 “我实在没想到范雨晴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平常对她那么好,真心真意的对待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和他结婚的准备。” “结果她竟然背叛了我,和后勤部的那个甘闯勾勾搭搭不明不白,竟然还暗恋贺医生,还想着要害沈医生……” 高麒越说越“痛心疾首”。 “范雨晴真的很会在我面前演戏,和她相处这么长时间,我竟然都没发现她的心肠有这么狠毒。” “现在把事情搞成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医生和沈医生了。” 高麒一边说一边叹气。 听到这八卦的同事都震惊不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多都是震惊—— “啊,她会是这样的人?” 高麒立刻顺着这话点头。 “我也没想到,她平常看着挺温柔挺善解人意的,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心思……可能和她的家庭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吧。” “今天早上我去她们家里见了她妈妈,我们才说了几句话,她们家退亲,没想到她妈妈就因为不想归还我们在范雨晴身上花的钱财,就跟我们翻了脸,说话可不好听呢。” “所以说,找对象还是要看对方的家庭情况的。” “哎,也就是我们家家教好,家风严,虽然不屑于与这种人为伍,但也不想和他们计较,多生事端,所以也就没多纠缠。” “毕竟我叔叔从小就教导我,得让人处且饶人,她们家这个情况,平时肯定过得也不好。” “有这么一个妈,范雨晴也是有可怜的地方的,可能她也不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是从小在他妈妈身边长大,潜移默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也是没办法……” 高麒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怜悯范雨晴的模样。 本以为众人都会觉得他善良宽容又大度。 却不料除了站在他对面和他说话的同事之外,周围的其他同事听完这话,看向他的表情都有些怪异,还有些……嘲讽。 高麒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但是一眼看过去众人却又都纷纷躲避他的眼神,不与他正面对视。 只是众人脸上或嫌弃或嘲讽的神态,还是没有掩饰全面,被高麒看到了。 高麒越看越感觉不对劲,还想再拉着其他同事说话,却被避开了。 高麒吃了瘪,看大家都没有想和他交流的意思,只能闷着头先往办公室里走。 路过卫生间时,他刚进去,就听见门外响起一阵聊天声。 “你们都看到了吧,高麒父子今天一来就在到处卖惨,说范雨晴的事。” “看到了,刚刚我就在旁边,还听见他又在那儿臭显摆,说自己从小受叔叔教导。” “真是好笑,他还以为咱们都不知道呢,他和高院长根本就不是亲叔侄,不是直系亲属,高院长也就是他堂叔而已。” 有不知情的同事闻言惊讶。 “啊?居然是堂叔啊?那他之前还一副关系户的做派,什么苦活累活都不接,好像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似的?” 旁边的同事笑了一声。 “这还能为什么,打肿脸充胖子呗!” “说实话,咱们医院里但凡跟他有过接触的,谁不知道他其实医术根本就不怎么地,人品也一般,不都是因为之前以为他和高院长真的是亲叔侄,所以才让让他吗。” “没想到他竟然是装的,搞半天人家高院长只是他的堂叔……早知这样,我就不那么忍让他了。” “说实话,上次一起手术的时候,他连着出了几次错,我看见主刀医生脸色都绿了,估计也是忍着没骂呢。” “还有他那个爹,整天说自己马上就要升后勤副院长了,其实还不一定呢。” “我听我在后勤工作的亲戚说,其实早几年,他就跟人竞争过后勤副院长这个位置,只是他压根就不努力,一直满心想着要走关系,实力比不上同一届竞争的同事,最后落败了。” “这次他这么信心满满,也不是因为高院长愿意帮他,而是因为今年的后勤副院长升迁了,空出一个位置来,并且今年也没有和他竞争这个位置的人。” 听完,几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竟然是这样啊,他父子俩可真能装逼,装的我都信了。” “那看来他今天早上说的那些诋毁范雨晴和她妈妈的话,也不一定全都是真的了?” “肯定啊,高麒这个人最虚伪了,又好面子,堂叔堂侄的关系都能被他拿出来吹嘘那么多年,他这次估计就是怕范雨晴的事影响到他,所以才会故意这么说的。” 第1545章 林初禾立功的事情传开了 “他说范雨晴还有范雨晴妈妈的那些话,多少都会有些添油加醋。” “而且咱们医院里谁看不出来,他和范雨晴在一起的时候趾高气昂的,对人家指指点点,恨不得人家吃什么喝什么都听他的话。” “但凡范雨晴和他意见不合,他脸色都不对,这种人在家里说不定还会家暴呢!” “我看也是,高麒这父子俩的人品都有待商榷,这件事情咱们也别太相信高麒的话了,里面还说不定会有什么隐情呢。” 高麒就这么躲在卫生间的隔间里,硬生生听了全程。 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是一言难尽。 直到门口聊天的人都散去,他才从卫生间里出来。 回办公室的路上,他没有了刚刚来医院时的那副受害者的样子。 就仿佛是一直戴着面具,本以为没有人知道他面具下丑陋的脸。 却不料大家早就已经知道了,并且还嘲笑他,都已经被人知道了还一直戴着面具装逼。 高麒光是想想就浑身难受,尴尬的不得了。 他完全是跑一般的回了办公室,回去之后就把办公室的门立刻反关上,坐在自己的工位里,把头埋的低低的,恨不得做个隐形人。 他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之前没有好好努力,没有当上主任,否则现在就是单人办公室了,不用再出去面对那么多的讨论和眼光了。 当然,他并不觉得造成现在这个后果是他自己的原因。 这件事情会传播开来,多半就是范雨晴说的。 而且今天在门口讨论他的那些同事,如果不是因为范雨晴这件事,估计也不会说起他。 所以说来说去,都是范雨晴的错。 范雨晴这一家扫把星真是把他给害惨了! 高麒烦躁的磨了磨牙。 另一边,凌东和付忠实、王必胜三人刚从领导办公室开完会回来。 刚刚接到领导的指示,现在陆衍川和林初禾都不在,原本的两人人手不够,现在由他们三个主要负责来抓捕甘闯,必要时候可以调动特种部队的力量一起帮忙。 凌东一脸惆怅的走出办公大楼,和付忠实、王必胜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 说着说着,刚走到楼下,就听两个背对着楼梯口的军官正在讨论什么沙漠训练的事。 凌东一时好奇,就听了几句。 “最近边境的走私团伙也实在太猖狂了吧?” “谁说不是呢,听说边境那边已经行动过好几次了,都没能把人给抓到。” “但是咱们军区的那位无冕女兵王,不是带着人到边境那边训练去了吗,今天我刚刚听说他们训练的时候,顺手就把人给抓了。” “今天消息传回来,领导都在讨论,等她们回来之后,要论功行赏呢。” “女兵王?” 凌东“噔噔噔”快走几步从楼梯上下来,迫切又震惊的望着刚刚说话的那两名战友。 “你们刚刚说的,该不会是女子特种部队的林初禾,我初禾姐吧?” 那两名战士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点点头。 “是啊,就是她,据说是带着他们队里的女同志去附近训练,回去的路上正好偶遇了那个走私团伙的人,先是把人给抓了,而后顺藤摸瓜,连他们老窝都端了,把那个桐木也给抓了。” “啧啧,咱们军区这支女子特战队还真是厉害。” “林初禾少校回来之后只怕又要晋衔了吧?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能成咱们军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首长。” 凌东跟他们讨论完,嘴都张大了。 虽然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初禾姐厉害,但训练的时候,顺手就把别人连续出动好几次都抓不到的犯罪团伙给端了……这都可以被称之为传奇了吧? 尤其是刚刚那两个战友说了,林初禾还亲手抓到了之前另一支特种部队,出动两次都没能抓到的老狐狸“老葛”,并且已经把人给关押起来了…… 凌东是真的被刺激到了。 “我姐怎么能做到这么厉害的,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厉害呢……” 付忠实在旁边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忍不住挠了挠耳朵,皱着眉看他。 “这话一路上你都念叨了不下百遍了吧,你啥时候能念叨完,我俩耳朵可撑不住你这么念叨。” 凌东扭头看看付忠实和王必胜,不好意思的笑笑,但眼底的崇敬和向往是一点都不少。 冷不丁的,他直了直腰板,一副目光炯炯的样子。 付忠实二人又被他吓了一跳,好像又无奈的看他。 “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凌东满脸打了鸡血的表情:“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一定要跟我初禾姐一样刻苦训练。” “不,就从此刻开始,我要打起精神来,从今往后,初禾姐就是我的榜样,总有一天,我要变得和我初禾姐一样厉害!” “并且我要在我哥和我姐回来之前,独自一个人把甘闯和他的同伙全都一网打尽!” 从前执行任务,都是陆衍川和林初禾带着他们执行,他原本以为以自己的水平,抓个甘闯这样的小混混应该不在话下。 却不料,刚开始抓人就出了这么大个差错。 他也算是借此机会,认清了自己和陆衍川、林初禾之间的实力差距,也想明白了,自己不能就这么一直下去,这支队伍,不能全靠陆衍川和林初禾。 他们每个人,都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也是时候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就在京城那边还在感叹林初禾的战绩辉煌时,与此同时,林初禾和黎飞双正分别带着两支小队,在沙漠里布置哨点。 刚布置好,就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处据点,并在据点处发现有车辆和人的痕迹。 林初禾和黎飞双立刻察觉到不对,迅速对照地图上的位置做好标记,并立刻回去,将事情反馈给了指挥部。 原本他们还在猜测,是不是之前被抓走的那支队伍留下的。 然而他们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却在那里发现了两颗苹果。 沙漠里的天气和干燥程度,别说是水果了,就算是一瓶水放在那里,不出一天也会被晒干。 第1546章 林初禾独自去引出敌人 根据那苹果的新鲜程度和含水量来看,这里的痕迹明显是不久之前才留下的。 根据时间来判断,明显是在那老鬼团伙被一举抓捕之后。 林初禾和黎飞双越看越觉得不对。 “根据留下这些痕迹来看,之前在这里徘徊过的人数,绝不会太少。” “并且留下的这些痕迹里还有车辙,那边还有货物堆放过的痕迹。” “可是我听说,最近附近的牧民压根没有运货的计划,牧民们一般运货都是成群结队,一起行动,消息应该不会有错……” 林初禾和黎飞双几乎同时想到了什么,对视一眼,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难不成,咱们得到的消息还不够准确,老鬼团伙的这群人,并没有被全部抓到,还留有余孽?” 黎飞双皱着眉头:“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剩下的人可能没有领袖,甚至或许规模还不小。”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这群没有领袖的一盘散沙,是怎么集体全部都逃过追捕,又全都聚集在这里的呢?” “如果真如咱们得到的消息一样,头目已经被抓捕归案,那这些人就是一盘散沙,又聚集起来还有什么用呢?” “说的也是……” 黎飞双眉头皱的更紧,想到一个可能,倒吸一口凉气。 “该不会之前的判断都错了,老鬼并不是整个核心的头目,而只是摆出来的一个幌子,让咱们以为他就是整个组织的头目……背后真正的头目还另有其人?”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老鬼还真是人如其名,就是个被推出来的替死鬼啊!” 林初禾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这样的话,这支犯罪团伙的主力成员只怕现在还在逍遥法外,甚至他们很有可能还在继续进行交易。” 这件事非同小可。 林初禾和黎飞双立刻起身重新折返回营地,将自己的怀疑告知上级,建议他们加强对已经抓到的老葛几人的审问。 尤其是对何牛和林老白那两个脑子不太那两个脑子不太好的,从他们身上更容易找到突破点。 恰好负责看押他们的,真是将他们押送过去的雷锐锋,接完林初禾的电话,他立刻就对老葛四人重新分开严格审问。 果不其然,林初禾当晚就接到了电话,分开审问之后,果然聪林老白和何牛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顺着这个突破口,雷锐锋旁敲侧击的询问,没多久就套出了他们的实话。 不出林初禾所料,老葛只是一个下线,说白了,其实就是出来执行任务当幌子的。 而他们还有一个直接上级,此人不是他们所知道的那个所谓的“头目”老鬼,而是另一个身份更加隐蔽的上级,以及一支平时只负责运货、更加隐蔽的队伍。 这群人手中握着的物资体量更大,更惊人,是负责整个团伙里最主要、最重要的货物运输。 “并且听他们的意思,老葛的这个上线手段很残忍,手下的小弟对他都是服服帖帖,根本不敢违抗。” “不过林老白这两个人知道的也不多,也是偶然从老葛那里不小心偷听见的。” “而且他们平时也就只负责给那只隐秘的真正队伍打掩护,直接负责跟幕后那个最大的掌权者联系的是老葛,其他人也都是听令行事,知道的很少。” “所以现在我们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已经被抓住的那一部分人,也只是在给幕后的这支真正的队伍打掩护,给他们当替死鬼是吗?” 雷锐锋在电话那头给了肯定的答复。 “目前来看,的确是这样的。” 林初禾、黎飞双再三思量,隔着电话听筒和那边的雷锐锋集中开了个会。 大家集思广益,最后由雷锐锋做了个总结。 “想要引出这支队伍非常困难,他们的嗅觉非常敏锐,我们也只能想办法来个引蛇出洞了。” “那么接下来,可能就需要你们想办法将这支队伍主动引诱出来,不过我要提醒你们的是,这样做危险系数非常大,并且不能携带任何武器,避免被对方发现。” “而且最好也不要去太多人,一个最好,两个人出现都有些勉强。” 林初禾沉吟片刻后,主动请缨。 “雷指导,不如就我自己去吧。” “目前也就只有我,是整支队伍里综合实力最强的,参与任务的次数最多,最有经验。” “如果换成其他队员去,我也不放心。” 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优势她没说。 ——这所有人里,只有她才能做到不带任何武器,赤手空拳的去,但真的遇到危险的时候,又可以随时从空间里拿出东西,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去,她们都没有这样的空间,恐怕到时候如果真的对战起来,就只能拼拳脚功夫了。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她最合适。 黎飞双却有些害怕她是一时冲动作出的决定,林初禾话音刚落,黎飞双就紧张的握住林初禾的手腕,冲她摇摇头。 “初禾,我觉得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或许让我跟你一起去呢?” “毕竟刚刚我们根据遗留下来的痕迹,也看出了对方的人数可能有很多。” “这次的行动跟当时越国的营救行动很像,但又有些不同,这群人都是随身带着武器的。” “并且雷指导刚刚也说了,幕后的真正掌权者手段狠辣,而且他们与咱们部队有很多次的交手经验。” “上次去越国,咱们全靠越国人没有预料到咱们敢只带那么几个人就深入其中救人,才能出奇制胜。” “可是这次咱们面对的这群人,可比越国的那群人要凶险啊……” 林初禾知道李飞双是在关心自己,笑着拍拍她的手,轻声安慰。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对着电话听筒,林初禾也是这样说。 “请雷指导放心,请组织上放心,我不会硬打硬拼,硬逞强的,我心里有数,到时候我随机应变,有什么事咱们随时打配合。” “实在不行,我也会传信号回来请求支援的。” 黎飞双关心则乱,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听筒那边的雷锐锋却沉着的应了一声。 “嗯,我相信你,你一向都非常稳重,行事作风也很老练灵活。” 第1547章 可疑的人一直注视着陆衍川 “你去吧,有什么事及时请求支援,我也去向上级请求,要求当地军方随时准备配合你。” 林初禾应了一声,道了声谢,迅速回营帐里,换了身牧民们常穿的便装,又理了理头发。 刚走出营帐,林初禾就发现队员姑娘们正站在两边,一言不发却忧心忡忡的望着她。 林初禾知道她们是在担心自己,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干嘛都这么看着我,不是给你们布置了今天的训练任务吗,怎么不去训练?” 林初禾眯了眯眼睛:“你们可别说是想趁我出去的时候,偷懒不训练。” “飞双,你可帮我盯好她们,不管我在不在都是一样,谁敢偷懒,可是要罚的!” 林初禾倒是面色如常,该干什么干什么,黎飞双和姑娘们却心里闷闷的,不管林初禾怎么安慰,都轻松不起来。 尤其是黎飞双。 除了陆衍川,她是和林初禾最有默契的一个搭档了。 甚至有时候黎飞双都有一种错觉,好像她和林初禾原本就是亲姐妹,上辈子甚至还有可能是双胞胎,两人不论想什么做什么,都默契的好像在共用一颗脑子。 有时候两人对同一件事的感觉都是一模一样。 从前,不管多凶险的任务,只要她和林初禾都觉得没问题,最后就肯定没问题,直觉相当准确。 可是这次,黎飞双却总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就好像这次的任务,注定不会太顺利…… 黎飞双想着想着有些出神,下意识往远处看去。 恰好起了一阵风,卷起一片黄沙,沙雾一般从远处吹过,将刚从地里稀稀疏疏冒出的沙地植物一下子全都遮了个干净。 海岛军区。 “台风来了,马上就要变天了,大家赶紧把衣服收回家,千万别出门啊!” 海岛上,渔民们匆匆忙忙的将晾晒的渔网收回家,固定好出海的船只,而后纷纷躲进家里,不敢再出门。 军营里,士兵们也在各自固定容易被吹倒、吹毁的物件。 但毕竟不是第一次受到台风滋扰,大家也算是井然有序,并不慌乱,并且还准备转到室内学习新思想,丝毫不耽误。 只是对于陆衍川几人来说,却大受影响。 台风天一来,一切的信号都会受到干扰。 侦测信号的工作也没法继续进行下去了,他们不得不先停下手里的调查,先帮着一起检查沿海情况,提醒群众提前做好准备。 虽然海岛军区不是第一次经受台风,但岛上总有顽固的渔民,之前经历过几场小台风,觉得没什么厉害的,便不将台风当回事。 又或是平时在海上生活惯了,生活用的东西几乎都在船上,家里也没什么人,便宁愿待在船上,不想回家。 宋旅长知道他们要去帮忙疏散群众,感激的不得了,忍不住叹气。 “每年到台风季的时候,总有些人不听劝的,东西也不固定,也不回家躲避,就那么躲在船上。” “哎,陆同志,还得麻烦你们等会儿好好劝一劝,先把人给劝回家,或者找个落脚的地方再说了。” 陆衍川点点头。 “应该的。” 陆衍川想了个办法,先赶到海边渔村找到村长,利用村子中间的电喇叭,对村民们循环喊话。 同时,陆衍川和傅云策、顾怀渊带着其他的队员,各自手里拿着铝皮喇叭,边开车边巡查,凡是见到还没回家的,就用喇叭大声喊话警告。 陆衍川一行人分散行动,一共开了两辆车,方便撤离。 陆衍川和傅云策、顾怀渊一辆。 他们原本以为村口的喇叭都喊了半天了,应该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家了。 却没想到刚拐了个弯,就看见一块岩石旁搭着的简陋棚子底下,几个村民还正在热火朝天的打着牌,像是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风云变色,马上就要来台风了。 陆衍川有些无奈的示意把车往前开一开,一边靠近一边喊话。 “台风马上就要登陆了,前面打牌的同志,请立刻回家躲避台风,请勿进行户外活动,以免遭遇危险!” 这群人方才打上了瘾,围观的也都看上了瘾,像是直到此刻才突然意识到台风真的要来了,赶紧把最后的牌都甩出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打牌、围观的人约莫有十几个,有的搬凳子有的搬桌子,呼啦啦一大群人四下散开。 陆衍川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们,原本是想确保每一个人都回了家,没有在外面逗留。 谁知看着看着,不经意在人群中扫到一个披着雨衣、带着草帽的渔民。 那人的行动轨迹明显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大多数人都向村口的方向涌去。 毕竟村子不大,村子周围也有东西围着,从村口往自家走是最近最方便的。 可那人却是朝村尾的方向跑了过去。 陆衍川多看了他两眼,那人便像是有所察觉一样,似乎将头埋的更低了一些,有意修改了自己的行动轨迹,往村尾的某个巷子里拐去。 陆衍川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刚要下车跟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却不想此时的风越来越大,路边的树木摇摇欲坠。 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 高大的椰子树枝猛的被狂风折断,直直的砸了下来。 好巧不巧,恰好有两个老人正站在树底下收拾自己的东西,给自己的小船盖上篷布,一时间没注意到头顶的动静,竟然连躲都没躲。 陆衍川眼看着情况不好,立刻从车上跳下来,以极快的速度飞扑过去,将两位老人迅速推开危险区域。 狂风折断树枝、掀翻屋顶上晾晒的东西的事情接二连三。 傅云策、顾怀渊也不得不赶紧下车帮忙、保护群众。 第1548章 帽子下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大片的椰子树叶砸下来,看的两位老人心有余悸,捂着胸口直朝陆衍川说谢谢。 陆衍川摆摆手,护着两位老人一直到村口才重新折返回来。 扭头一看傅云策那边人数多,陆衍川又一言不发的冲过去帮忙。 一来二去,总算是把群众全都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危机解除,陆衍川松了口气。 可当他再次想起那个形迹可疑的人时,再看过去,只剩下一片沙粒被风吹起、一片苍黄的沙滩和蓄势待发、卷着各种物件满天飞的风,早就没了那人的身影。 在陆衍川没看见的时候,原本已经改变了行动轨迹的文元勋不动声色的回头看了一眼,下一秒,一个拐弯,消失在了村子后方。 他一路沿着偏僻的小路过去,终于,在一处距离军营很远,甚至可以说是和军营所在的方向在恰好相反的方向、距离海岸非常近的一处地方停下,转身钻入一扇大门。 这里曾经是岛上的一处食品工厂,只是工厂已经废弃很久了,后续又没人接手。 加上这个地方原本就偏僻,就算是在这不算大的海岛上,这个地方因为紧挨着那座崎岖的山,附近沙滩里面又全都是礁石,路非常难走,几乎没人来这边,附近几百米也没有村子。 自从工厂停业之后,这里就这么一直荒废着,里面的杂草都已经长到及腰高了。 呼啸的风声被看似破败的工厂设施和墙挡住了一部分,进到里面,刀子一般割人的风不再有那么锋利,呜呜的声响倒是威力不减。 文元勋熟稔的穿过工厂内部,在一片黑暗中直直的向前走,直到抵达工厂一楼的最尽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推开那生了锈的大铁门,再往前走,便是一片高低错落不平的礁石组成的小山。 之前工厂大概是想要开发这片地方,特意用砖头临时在周围垒了三面矮墙,将这片地方围了起来。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最后只开发了一小半便没再继续。 围墙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雨摧残,已经倒了一小半。 文元勋无视再度席卷而来的狂风,压着草帽的帽檐,淡定的走向最中间的小山。 说是小山,看起来就是一整块大山石,上面零零散散的散布着细小的山石,岩石缝隙和表面长着顽强的草木苗子和青苔。 文元勋推了一下最光滑的那块岩石表面,向下摸到一截绳子,往外一拉。 整块山岩像一扇门一样被徐徐拉开。 他打开随身带着的手电,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这山洞,就是之前工厂开发到一半挖出来的。 这山看着不算太高,但纵深却很长,因此这山洞也修得非常宽阔。 这个地方虽然看起来非常偏僻,但没有人知道,这里其实是整个海岛军区信号最好的地方。 山洞里面还有一扇小门,原本是工厂当做控制室使用的,现在里面放着的是五十年代的信号装备。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这台设备早就已经老旧了,现在也已经有了比这台设备更好、功能更全的设备。 这台设备毕竟年纪大了,有时候也难免会出问题,早就该更新了。 但这些年为免打草惊蛇,文元勋一直凭借自己的技术维护着它。 这座小山附近就是一片礁石林,这里又是几乎没有人来的废旧工厂,山洞大门又做的那么隐蔽,当初几乎是被工厂的工人按照纵向的岩石纹路切开的,合上之后天衣无缝。 这个山洞非常隐蔽,岛上的居民也很少有人知道。 并且这里不光能作为活动区域,还能作为仓库,可以存放很多东西。 这个山洞往后还有一个洞口,虽然隐蔽程度不如这个山洞高,但存放一些重要性没那么高的物件也足够了。 他才不会像熊志远那个蠢货一样,铤而走险的把东西放在离营区那么近的一个礁石滩的小山洞里。 那种地方,但凡有心人,随随便便一找就能找得到,简直就是送人头。 文元勋熟练的掏出钥匙,打开山洞里的这扇小门走进去,打开灯,仔细检查设备的运行状况。 山洞将外面的风严严实实的隔绝开来,倒是带来一股暖意。 文元勋扯过椅子,吹了吹上面的浮灰,直接坐下,顺手摘掉挡着脸的帽子。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与熊志远一模一样的脸,倒影在对面小房间与山洞之间的窗户玻璃上。 文元勋不经一抬眼,也看见了倒影里的自己,冷笑着勾了勾唇。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发给熊志远的那些命令,并不是从越国发过来的。 或者准确点说,不完全是从越国那边发过来的。 熊志远一直都不知道,还有他这么一个人,一直潜伏在海岛禁区,给熊志远下命令、看着他自以为聪明的执行命令。 实际上熊志远并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那么聪明,相反,在文元勋眼里,蠢得让人没办法正眼看。 那些熊志远掉链子没完成、自以为成功实际上漏洞百出的任务,基本都是由他这个拥有和熊志远一模一样面孔的人,利用长相帮忙修补、完善任务。 同时,他也利用长相,用熊志远的身份给自己做掩护,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在这座海岛上一直待到今天。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熊志远这个窗户才能在海岛军区安然无恙的活到今天。 没想到熊志远竟然真的以为是靠他自己。 想到这儿,文元勋忍不住嘲讽的哼笑一声。 他也不动动脑子想想,就他做的那些事,谁看了不觉得拙劣? 也就只有他自己觉得很缜密、没有疏漏罢了。 不过这次的事情,文元勋确实是耽误了一下,不像从前那样反应迅速,而是晚了一些才得知熊志远和姓连的已经被抓了起来。 第1549章 目标人物进入可射击范围 文元勋捏了捏眉心。 想不到他这么多年,这么用力的替熊志远那个蠢货修修补补,没办法替他遮掩身份,到头来还是被人给揪了出来。 并且他竟然在军区大院,大白天的就把郭贵淑给弄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熊志远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还以为是自己搞错了。 真的有人能蠢到这个地步吗? 还真有,并且这个人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真是蠢到家了。 现在郭贵淑死了,熊家就只剩下了熊亚庆一个人。 文元勋定了定神,拉开机器旁边的桌子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 对着头顶昏黄的灯光一看,照片上的那张肉嘟嘟的脸,赫然是熊亚庆婴儿时期的模样。 文元勋眯了眯眼。 是时候了。 另一边,正值正午最热最艰苦的时候,林初禾和黎飞双带着队员出发了。 林初禾和黎飞双将队伍打散成几个不同的小队,分散埋伏在她们之前顺着痕迹的方向查探出来的那群人大致方位周围,守着敌人的必经路径。 但她们目前也只是猜测出了敌人大致的方位,具体的位置还需要再仔细查探。 林初禾按照之前的计划,先穿着便装,伪装成在沙漠上穿行的牧民,独自在附近寻找。 一个人总是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没那么容易被怀疑。 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异常顺利,林初禾往前走了一千多米,竟然真的发现了还没来得及隐藏起来的车辙,以及有人经过的痕迹。 林初禾刚准备蹲下身看个清楚,余光察觉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了,有车辙痕迹和人经过的痕迹,远处还有人守着,这里应该就是真正运货的必经之路。 林初禾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换了条路,重新折返回去。 按照计划,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声东击西。 林初禾迅速给黎飞双和队员们说了自己探查的情况。 她们之前的猜测没错,老葛之前走的那条路,应该只是备用路线,故意走给她们看、用来迷惑她们的。 她刚刚探查的这条路,才是他们真正的运货路线。 但老葛走的那条路也不是完全没有用,毕竟就在那条路线附近,她们中午也发现了有新鲜脚印。 或许他们想来个灯下黑,想着万一出点什么意外,那条路线没人监管的话,他们可以从那条路撤退。 黎飞双立刻带领一支小队,远远的设置好路障、埋下地雷。 剩下的人数较少的一队,由林初禾带着,回到老葛之前走的那条路上,假装对那条路严防死守,不停的在附近巡逻。 为的就是让真正的团伙头目以为她们的关注重点都在那条备用路线上,更加放心大胆的走那条隐秘路线。 果然不出所料,生性谨慎的老鹰在正式派人过来装货之前,在两条路线上试探了许久。 “老鹰哥,老葛之前走的那条备用路线是彻底被堵死了,但咱们这次计划的那条新路线,好像还没被发现。” “刚刚我问过守在那里的兄弟了,今天除了一个路过那里的牧民经过之外,没有其他人经过,也没有部队上的人过去,应该是安全的。” 林达汇报道。 老鹰眼珠转了几圈,还算满意的点点头。 “看来这群什么特种队的,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聪明。” 林达立刻笑着附和。 “是啊,说不定她们上次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这次我们的线人也没说军方那边有什么行动。” “估计就是那个特种队的,自己觉得老葛之前走的那条路线上可能还能再抓到人,所以才去那边守着的吧。” “毕竟这群蠢货,都以为咱们组织的人都已经被抓获归案了,只剩下一些趁乱逃跑的小弟还在外面呢。” 老鹰听完汇报放心了不少,但却也没选在这个时候去卸货。 毕竟光天化日的,站在高处一眼都能看到很远,万一被注意到,实在太冒险了。 还是晚上的时候行动最好,隐蔽性高,出其不意。 晚上,月上中天之时,老鹰派人开着越野卡车前去装货。 一群人跳下车,装了将近一个小时,把越野车车厢装得满满当当,才总算完工。 吕旷在旁边插着腰监工,指挥小弟将车上的货物全部伪装好,保证路上不会被看出破绽,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做完伪装,吕旷几人还不忘谨慎的在附近观察一圈,确认没有危险,这才挥手示意小弟上车,载着货正式出发。 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他们从头到尾,做的所有事,都已经被林初禾和特战队的姑娘们通过狙击枪的十字瞄准镜看得清清楚楚。 圆形镜筒里,姑娘们看着一辆辆越野车从存放货物的地方依次驶出,每一辆车上的布置都一模一样。 但林初禾记得真正装货的车子,明明就只有两辆而已。 这几辆车中,有些是真的装了货的,有些只是掩人耳目、混淆视听的。 林初禾眯了眯眼。 还挺狡猾。 老鹰对这次的交易十分重视,生怕出什么乱子。 装着货物的车子刚驶出来,带着老鹰的越野车便混入了车队,一路驶向最前面。 老鹰顶着那张满脸横肉的脸,面无表情的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手里抱着已经上了膛的猎枪,手指从始至终都搭在班级上,蓄势待发。 同时,他不错眼的盯着车子的后视镜,时刻观察着后面几辆车的情况。 林初禾带着队员们先按兵不动,继续在远处,通过瞄准镜观察着,亲眼看见老鹰的车队驶入黎飞双待人提前布置好的障碍区域内。 “队长,目标人物进入可射击范围!” 许俏小声道。 林初禾眯起眼。 “全体注意,做好准备!” “是!” 所有人屏气凝神,目光跟随第一辆车的方向,判断时机。 她们在那里埋下了隐形路障,是弹簧式结构,埋在沙地里,需要手动操纵触发。 眼见第一辆车子的前车轮碾过路障布置范围,林初禾立刻开口下令。 “动!” 第1550章 他在车里藏了炸药! 姜琳动作迅速,几乎在林初禾开口的下一秒,触发路障。 带着锐利钢尖的路障瞬间从沙地之中弹出。 一道响声炸开。 第一辆车的前轮瞬间被扎破,原本正在行驶着的两个前轮迅速泄气,肉眼可见的飞快瘪了下去,后车轮却还保持着行驶的状态。 惯性之下,车身猛地朝前栽去,后车轮与沙地地面剧烈摩擦。 司机一时间慌了神,本能地踩刹车、紧急制动。 车子在惯性的驱使下往前行驶了一段,车子失衡,车头因为前胎的缘故向下沉,车头保险杠被驱使着拱入沙地,车子各部位零件疯狂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刹车声。 声音在安静的荒漠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是车子出事的同时,林初禾握着信号枪的手向上一抬,食指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信号弹拖着金色焰尾冲上天空,在浓黑的夜幕中炸开,释放焰火一般的强烈光亮。 这是她给黎飞双的行动信号。 紧接着,林初禾又摸出两枚拉发式烟雾弹,猛的扯出拉环,手臂迅速积蓄力量朝目标区域一甩—— 夜幕中,夜间烟雾弹带着发光药剂的黄色烟雾“轰”地一下炸开。 浓雾带着厚重的颗粒感,如有实质的染色棉花一般,一转眼的功夫就把几辆车裹得严严实实。 坐在里面的人,透过车玻璃根本看不清外面的状况,只能望见浓烟滚滚,仿佛四面筑起了一道烟墙。 “行动!” 林初禾一声令下,率先上前。 姑娘们紧随其后,动作轻巧又迅速的从岩石后跃出,仿佛在沙面上飞过,不留声响。 就在车上人意识到不对,立刻想要推门下车时,林初禾已然冲上前去。 里面人眼见情况不好,立刻想要锁车门、开车逃离现场。 老鹰咬着牙,面色狠厉,凶狠的训斥司机。 “你还在磨蹭什么呢,快点给我开车!” 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从车轮爆响到现在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司机被吓得魂不附体,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按照老鹰的说法,拼命的尝试启动车子。 发动机发出剧烈嗡鸣,后轮空转,将沙砾激扬成一片黄雾,与烟雾弹的烟雾混合在一起,周围更加看不清。 老鹰分明能感觉到危险正在迫近,却什么也看不见。 外面烟雾弹的雾气那么重,他如果现在下车,根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才是最安全的,也根本看不见敌人所处的方位。 只有想办法将车子开出这片区域才行。 可偏偏…… 老鹰看着空打转,却一寸都没前进的车子,气的猛踹一脚驾驶位上的人。 “蠢货!” “老大……前面的车轮已经完全被扎爆了,走不了啊!” “用得着你提醒?前轮走不了后轮不是还能动吗,我只需要你把车子弄出这片区域就行,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直接打开车门将人扔了下去,自己坐上驾驶座,一边警惕一边拼命尝试。 然而林初禾不给他们任何机会,毫不犹豫的将车玻璃踢碎,不等里面的人反应,直接将手向里一探,拽着老鹰的衣领将人薅了出来 “哗”的一声,玻璃碎片登时四溅。 林初禾直接伸手进去,开门锁,而后一把将门掀开,探手揪住老鹰的衣领,往外一拽。 林初禾动作实在太快,老鹰猝不及防,半个身子被拽出车外。 随身带着的长枪在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施展不开,他只能迅速去掏腰间的手枪。 同时,后上的吕旷迅速摸出腰间的枪,对着林初禾的后脑。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刚要扣动,下一秒,林初禾一手拽着老鹰,一条腿蹬在驾驶座上,飞去一脚。 手枪瞬间脱手,砸在车的内壁上。 吕旷没料到林初禾动作竟这么迅速利落,快的惊人。 他赶紧弯腰想去捡枪,只听“啪”的一声。 ——一颗子弹从十几米之外的狙击埋伏点射出,顷刻间穿透玻璃,以及吕旷准备去捡枪的那只胳膊。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 姜琳和许俏一把扯开后座的车门, 用枪口顶着吕旷的太阳穴,将人直接拉下了车。 林初禾带人动作的同时,黎飞双带着第二小队从对面的山坡上冲下来, 迅速攻占余下的三辆车,制服车上人。 老鹰见状更加着急,手脚并用,疯狂挣扎,发觉两只手被林初禾控制的死死的,便想踹开林初禾。 林初禾眼神一冷,一脚踹在他的小腿胫骨最痛的位置。 老鹰咬牙痛哼一声,还想忍痛再动作,林初禾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胸口。 老鹰疼得闷哼一声,力气瞬间卸了大半。 就在这时,一直隐蔽跟在周围的一队人突然冒了出来,咬牙切齿的举着钢管和砍刀,直直的冲了过来,嘴里还喊着:“救鹰哥!” “全部拿下!” 林初禾命令。 姑娘们迅速将已经控制住的犯人迅速绑好,有些挣扎的厉害的,直接砸晕,而后毫不犹豫的冲上前迎战。 这些人看着凶狠,但除了一身蛮力,根本没有任何技巧。 姑娘们甚至都不用动枪,一个飞踢过去,直接挑飞对方的武器,再接一脚,直接把人踹在地上痛的打滚,根本爬不起来。 另有一些,直接一个过肩摔,趁其挣扎之时把人按在地上。 姑娘们动作干脆利落,冲过来的几个小喽啰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接连倒下。 老鹰眼看同伙被抓,最后一支支援队伍也要全军覆没,简直不敢置信。 他们那么多人,光是人数就已经是她们十倍了,身上还都带了武器,竟然连十分钟都没撑住! 他在边境也混了那么多年,和公安、军方的人打过那么多次交道,还从来没败得这么惨过。 在林初禾手里,他简直就像是可以被随意拿捏的泥人,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向来都是一声令下手下小弟就战战兢兢,根本不敢反抗的。还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呢! 老鹰气红了眼,猛然想起自己之前的布置。 ——他可是在车里藏了炸药的!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老鹰迅速低头看去。 第1551章 非要这群女人给他陪葬不可! 刚刚撕扯间,他的衣服已经被林初禾撕破了,身上穿着的上衣已经掉到了地上,就在他脚边。 上衣的口袋里,刚好放着炸弹的引爆器。 老鹰手脚都被捆绑住了,整个人匍匐在地上,迅速瞥了林初禾一眼。 见她正往远处盯着战局,他迅速往上衣的方向挪,试图直接隔着口袋按下引爆器。 却不料林初禾像是下巴上还长了眼睛似的,他刚一挪动,林初禾即刻反应,猛的一脚踹向他的肩膀。 这一脚,丝毫没收力。 在特种部队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力气不容小觑,这么一脚下来,老鹰只听一声“咔嚓”,似是锁骨断了。 他整个身体猛地向后一撞,刚好后脑又撞上了车子的边缘,磕得他头昏脑花,锁骨和后脑同时传来一阵尖锐剧痛。 他疼得咬着牙,硬生生忍着,发出闷哼声,汗水不断的从额头冒出,又顺着脸颊滚落。 他简直不可置信。 这群人看上去应该就是京城来的那个什么女子特战队。 可是那个女子特战队不是一群绣花枕头吗?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败局已定,可他还是不甘心地嘶吼:“你们算什么东西,大家虾有虾道蟹有蟹道,你们凭什么阻碍我们做生意!” “既然你们不给我们留活路,我今天要跟你们同归于尽,你们别想带老子走!” 说着,他脑袋猛的往上衣上撞去,试图用脑袋将炸弹的控制按钮摁下。 今天他非要这群女人给他陪葬不可! 林初禾烦得皱眉。 她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他肯定是起了同归于尽的心思,那口袋里肯定装着引爆炸弹之类的装置。 “你们都去给我死吧!” 老鹰的嘶吼着动作。 林初禾直接一脚过去,先把人踹倒,而后照着头部穴位就是一拳。 嘶吼声戛然而止,老鹰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许俏看了一眼这边的情况,笑着走过来,又扔给林初禾一团绳子。 “这家伙看起来光是捆住手脚可不够,把人捆结实一点,免得之后麻烦。” 林初禾点点头,和许俏一起,把老鹰捆得结结实实,像个粽子似的,鼻青脸肿的昏迷着,后脑因为刚刚的磕碰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看起来怪异又好笑。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战斗完全结束,所有团伙成员全部被制服,被姑娘们用麻绳捆成一串,押送着从山坡上下来,集中到林初禾这边。 小喽啰们都被打的不轻,佝偻着肩,塌着背,没精打采有气无力的往下走了几步,一抬头,正好看到老鹰被捆成一团、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样子。 有几个原本以为老鹰早就已经逃脱、一定会回来救他们的小弟一看,天都塌了。 原本还硬撑的气势瞬间垮了下来,差点腿一软,当场跪下。 “咱……咱们是不是全都完了,彻底没办法了?” 众人一个个臊眉搭眼的。 “老大都被抓了,咱们别反抗了……” “完了,这次是真的要去蹲监狱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 黎飞双小队守在外围,追击逃跑的团伙成员,此刻胜利归来,开着他们的车,车厢里装着四五个团伙成员,全都是之前在队伍周围给老鹰探路报信的。 车上的人面色惨白,面若死灰,一副明明还活着但好像死了有一会儿的样子。 黎飞双跳下车,笑着冲林初禾挥挥手。 “初禾,看来你这边也都解决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收工……” 黎飞双一边说一边走近,一眼就看到林初禾胳膊上的血痕,笑容戛然而止。 “你胳膊怎么回事?” 她赶紧快步上前来,查看情况。 被她这么一说,林初禾才刚意识到自己受伤了。 她顺着黎飞双的视线翻转了一下胳膊,才发现原来是手肘上被划出了一个血道。 包裹在外面的作战服也被划破一道,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浸湿了一大片,看着有些吓人。 林初禾疑惑的眨了眨眼,细想了一下,瞬间明白,不怎么在意的笑笑。 “应该是刚刚破窗之后,伸手进去拉车门,不小心被玻璃划到了。” 黎飞双眉头皱的死紧,一脸担忧。 林初禾赶紧笑着安慰她。 “哎呀,没事的,就这么一点小伤口,再过一会儿都要结痂了,等会儿回营地我拿药箱处理一下就行了。” 黎飞双不放心的还想再说些什么,林初禾赶紧指了指缴获的三辆越野车,转移她的注意力。 “别管我了,飞双,让没受伤的姑娘开车,把人都押回营地吧。” “这次任务完成的很顺畅,回去之后大家还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为了犒劳大家,今晚加餐一顿,我带了红豆莲子,等会煮红豆莲子羹给大家喝!” 姑娘们今晚收拾了这么多坏家伙,原本就心情不错,闻言更是兴奋的不得了,双手高举过头顶。 “队长万岁!”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捡起地上的外套,将里面的引爆器拿了出来,递给旁边的姜琳。 “你们先清点一下车上的货物和武器,车上估计装有炸弹,该拆的拆,别落下东西,咱们尽快回营地。” “是!” 姑娘们应下,开始清点收拾起来。 不多时,收拾完毕,姑娘们将武器和东西全都归置到其中一辆货车上,剩下一辆车用来押送这些犯人。 “所有醒着的,现在赶紧上车!” 姑娘们持着枪,冷声勒令。 被押着的犯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像几只斗败了的公鸡似的,蔫头耷脑,乖乖跟着往车上走。 烟雾弹的黄色浓雾渐渐变得稀薄、散去。 遮挡月亮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去,清亮的月光撒在茫茫戈壁滩上,照着胜利归来的几辆车,朝着营地的方向驶去。 回到营地,货车里的犯人被再次用枪指挥着依次下了车。 几个吓晕的、被打昏的,被姜琳几人合力,扔货物似的从车上直接扔了下来。 老鹰之前磕的太厉害,后脑勺鼓起了一个不小的包,整张脸更是鼻青脸肿,还被林初禾狠狠的揍了一顿。 但饶是如此,他竟然也只晕了一会儿。 刚被扔下来,老鹰就辗转睁开了眼。 第1552章 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还没回过神,浑身上下几个伤处的痛感先涌了上来。 其他地方都还好说,后脑勺和左侧头部疼的尤其明显。 老鹰迷迷糊糊的缓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左侧好像是被那个女特种兵打的。 方才还没发泄出来的怒气和怨气致使他瞬间睁大了眼睛,清醒过来。 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住了,并且捆的像粽子似的,手和脚向后微微弯折,用绳子绑在了一条线上。 脚稍微动一动,被捆住的手立刻被向下拽。 手往上抬一抬,两只脚又被拽着往上拽。 他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拉开的弓——但是反折着的。 动也动不了,爬也爬不起来,老鹰急的立刻支起脑袋四下望了望,却只看见了被绳子捆成一串儿、蔫头耷脑的手下。 其中就有林达。 老鹰一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瞪着眼睛问他。 “别在那儿一副死人相!我问你,咱们现在到哪儿了!” 林达全然没有了从前围在他身边做狗腿子时的殷勤和惧怕,反到眼底带着几分烦躁。 “还能是哪儿,到了这群当兵的老窝了呗。” 老鹰不悦的皱起眉。 “你这是什么语气,对我说话这么不耐烦?” 林达下意识还是有些怕,但随即又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了,扯扯嘴角哼笑一声。 “那又怎样?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叱咤风云呼风唤雨的老大?咱们现在都是人家阶下囚了,谁比谁高贵啊……” “你……” 老鹰气的咬牙,却也是无可奈何。 他现在确实已经变成了人家阶下囚,而且手脚都被捆住了,想教训一下林达都不能,处境还不如林达。 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鹰牙都快咬出血了,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群女兵能这么快就把他们给解决了。 他这次可是特意把所有人都带上了,原本想着这群女兵不过就是绣花枕头,就算交战起来,他们不会吃太大的亏,最多打成个平手。 就算是处于劣势,至少也能拖延些时间,让他至少能带着一部分货物离开,不至于损失太惨。 可是事情的发展远超他的预料。 从那几枚烟雾弹开始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可控起来。 这群人甚至没等烟雾弹的烟全部散完,就已经基本将他们拿下了…… 老鹰至今回想起林初禾摁着他,还能迅速踹倒四五个人,刚把他捆上立刻就能拿起枪,帮四五米开外的战友解决身边隐患的那套动作,都觉得不可置信。 还有其他几个女兵,作战的过程中几乎没怎么交流,好像随便和对方对视一眼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交流和安排。 那默契程度、配合效果,简直像是那么多人都在共用一个大脑一样。 他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结果这场他想象中的恶战硬是被她们打的那么轻松。 感觉就像是自行车碰上了坦克,在绝对的能力和力量面前,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显得他一切的安排和想象都像是笑话,像是自以为是。 老鹰又气又恼,手和脚没办法用,就用脑袋不停的撞地。 “有本事你们放开我,和我单挑一顿啊!老子辛辛苦苦经营那么多年的队伍,全都被你们给毁了!” “凭什么,凭什么!” 想到从今往后他再也没办法拥有自由,可能要在监狱里面度过余生,老鹰又有些绝望,吼的更大声了。 “有本事你们把我给放开,我们单挑一次,我就不信我一个男的还打不过你们了!” “单挑?” 许俏上下打量他一番,嫌弃的撇了撇嘴。 “你可别给我们添麻烦了,我们队长打你的时候都是收着力气,才没把你给打残的,你不要自己找死好吗?” “要真把你打出个好歹的,我们还得接受调查。” “对啊,而且万一打碎了牙,打断了骨头什么的,还得帮你收拾,多麻烦。” 姜琳也跟着附和。 “你最好也别在那儿吼了,听着怪刺耳的,小心我们队长等会儿一针下去把你变成个哑巴!” 老鹰想象中的应战并没有到来,反倒被这群小丫头给嘲讽了一顿,还给威胁了? 他在边境纵横那么多年,还从没有人敢如此轻视过他! “我特妈……唔!” 姜琳懒得听他乱嚷嚷,直接捡起一只不知哪个团伙成员掉在地上的袜子,团吧团吧直接塞进了老鹰嘴里。 那一股酸臭味儿瞬间直冲天灵盖。 老鹰差点没被熏得当场晕过去,堵着嘴直犯恶心,看的姑娘们直乐。 雷锐锋已经加急赶了回来,原本还想着万一林初禾那边扛不住,他再带人过去支援。 却不想她们竟然这么顺利就回来了。 “不错,看来你们是真的出师了。” 雷锐锋笑着打趣。 姑娘们也都笑着摆摆手。 “哪里哪里,还是雷指导教的好。” 雷锐锋故意把脸一板。 “假客套!” 姑娘们笑作一团。 营地里亮着灯,对着灯光一看,每个姑娘脸上都通红一片,有些还已经晒爆了皮,几乎嘴唇全都裂开了。 尤其是平时皮肤就敏感脆弱的姜琳被晒的最严重,脸色呈现出与队友们都有些不同的深红色,两侧颧骨处甚至还冒了痘。 姜琳自己大概也觉得又痒又痛,忍不住伸手搓脸。 她们在外面调查蹲守了几乎整个下午,忙活到现在才收网,白天沙漠里温度那么高,那么干燥,也是辛苦了。 林初禾赶紧招呼队员们。 “红豆莲子羹已经给大家煮上了,现在赶紧去多喝点水,先休息一会儿,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等下休息的差不多了,我给大家兑一些药水,睡前都把脸洗了,免得暴晒过后对皮肤留下永久性的伤害。” “这样的暴晒之后如果不调养,可是有一定概率形成皮肤癌的,很致命的哦。” 姑娘们原本都还觉得没关系,毕竟她们到这儿训练也有段时间了,几乎每天都在外面这么晒,也都习惯了。 可当他们回到营帐对着镜子一看,瞬间傻眼了。 第1553章 京城安插的同伙,究竟是谁 她们简直晒得变了个样,那张仿佛被红色染料染过的脸上,全都翘起了白皮,嘴唇干裂到出血。 她们平时训练晒太阳就已经被晒得够厉害了,如果不是有林初禾给的面霜擦着,只怕早就变成侦察连女兵那样的黑红脸了。 她们原本还觉得庆幸呢,现在看见这张脸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我有预感,咱们今天晒完之后如果不赶紧处理一下,明天整张脸可能都要黑一个度……” 姑娘们互相对视一眼,根本顾不上休息喝水,齐刷刷的又从床上弹射起来,跑去找林初禾。 林初禾这边才刚打完灵泉水,在里面加了一些晒伤后恢复皮肤的药,一扭头就看见姑娘们齐刷刷正站在自己身后,全都端着盆,一个比一个可怜。 林初禾好笑的让开。 “行啦行啦,你们赶快洗洗吧,我可不想我队伍里的姑娘全都变成包青天。” 姑娘们立刻感恩戴德的看了林初禾一眼,赶紧打水洗脸。 之前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没顾得上,此刻一碰水,用手揉搓,才发现整张脸都火辣辣的疼。 “嘶——怎么这么辣,像被火烧了一样。” “斯哈——我也是啊,像是被辣椒水喷过似的。” 林初禾站在旁边,只听“斯哈”不停。 她不由有些好笑,故意叹了口气。 “哎,知道的我是在女子特种队当队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改行开养殖场养蛇呢。” 姑娘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懵懵的抬起头,随即回过神“噗嗤”笑出声,又恢复了平日的活力。 林初禾和黎飞双也跟着笑起来。 “刚才回来之前,我特意回了老鹰的老窝,把老鹰他们老窝里有用的东西都带了回来。” “你猜我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林初禾挑了挑眉,眸光一转。 “通讯装置?” 黎飞双并不意外林初禾能猜出来,面色有些严肃的点点头。 “我把留下的通讯装置也一并带上了车,现在就在那辆车车厢里装着呢。” “你不是早就猜测这群人可能和内部的某些人有勾结吗,这下可以好好验证一下了。” 林初禾不算意外的看看她,冷冷的勾唇。 “是啊,外贼清理完了,接下来该清理家贼了。” “我倒是也想知道,他们在京城安插的同伙,究竟是谁。” 有了这些通讯器,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只要伪装成老鹰这群人,王金城那边发送要求配合的信号,想把人调出来并不难。 老鹰这群人如果不出所料,应该就是犯罪团伙的核心团队无疑了。 边境这边解决了,现在只要把藏在京城的人也钓出来,就能一网打尽了。 林初禾想了想。 “为保万全,先和京城那边联系一下,来个里应外合。” 林初禾迅速联系了京城军区。 军区领导也相当重视,很快答应下来。 命令第二天一早就传到了凌东手里。 凌东一大早还迷迷糊糊的,正准备给自己加练就接到了这个任务,整个人瞬间清醒,嘴都张大了。 “刘参谋长,所以你是说沙漠边境那边最后一波已知的团伙作案罪犯已经被清除了?” “而且是我初禾姐用一下午的时间清除掉的?” 刘参谋长笑呵呵的看着他。 “是啊,小林不愧是咱们京城军区的尖子啊,这速度这能力,也着实把我给惊到了。” “也难怪你们都在背后偷偷叫她吴冕兵王。” “小林昨天晚上就打电话过来,和军区沟通了这件事,现在需要有人跟她们配合,一起把京城这边的问题也一并清除掉。” “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应该没问题吧?” 凌东还从震惊当中没回过神来,被刘参谋长拍了拍肩膀,才猛然回神,点头如捣蒜。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扭过头,凌东还是忍不住暗自震惊感叹。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林初禾带领的这支女子特战队了。 简直超神了! 这群姑娘估计每个人单摘出来,实力都不俗。 凌东又想起了那晚抓捕甘闯的失手,瞬间有一种自己能力上矮女兵一头,被碾压的渣渣都不剩的感觉。 甘闯……那家伙实在太可恶了,反侦察能力居然那么强,被他追着,居然还有本事传递消息让同伙帮忙配合。 搞的他到现在都还没抓到这家伙,甚至这几天声东击西,用了好多种办法都还没找到线索。 凌东急的挠头。 看来是得想个办法,跟初禾姐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把这人给引出来。 “这人也真是个人物了,居然能在医院埋伏这么久——还跑得这么快!跟个兔子似的!” “哎……也还是怪我,我要是有初禾姐一半的能力,也不至于让这个家伙从手里跑掉。” 一起来训练的战友王必胜默默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了算了,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但也别折磨自己,毕竟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嘛。” 凌东有些感动的转过头看着他,“谢谢哥们儿”几个字都到嘴边了,就听王必胜接着说—— “反正就算再怎么练,你也肯定是赶不上林队长的嘛,还不如放平心态,你说是吧。” 凌东:? “我是你个大头鬼!王必胜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我是比不过我初禾姐我还比不过你吗!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输了的人做五百个俯卧撑!!” 王必胜脚底抹油,呲溜一下顺着训练场朝前狂奔。 凌东就在后面边嚷嚷边追,一时间训练场上热闹非凡。 沙漠。 一大早,林初禾为了以防万一,又带着队员们在昨天事发地周围进行了一次详细的排查。 毕竟昨天行动的时候是晚上,天色太暗,难免有些东西看不清,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第1554章 到时候男兵绝对会被她们吓到 林初禾带着姑娘们仔细搜索一番,连同路过的人也仔细盘问。 确认没有遗落的东西和漏网之鱼的团伙成员,这才继续安心训练。 一转眼,她们也在沙漠训练了很久了。 之前一直没进行考核,没想到昨晚突然出了个抓捕老鹰这样的行动,倒是给了姑娘们一次实战实践的机会。 也是经过昨晚,姑娘们才发现,原来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们的战斗力提升了这么多,默契程度也提升了不少。 林初禾在前面带着队,姑娘们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复盘昨晚的事,简直越复盘越兴奋、越热血沸腾。 “你俩还记得不,昨天晚上抓那个蓝衣服的男人的时候,咱们只是互相对了个眼神,都不用说什么你俩就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咱们三个一起直接包抄,把那个蓝衣男人还有另外四个直接全给抓了!” “当然记得,当时咱们配合的简直就是天衣无缝,甚至分工都自然而然的分好了,我当时还看了一眼时间,抓那几个人用的时间连半分钟都不到!” “哎呀,你们说说,咱们要是这么一直这么默契下去,以后出任务岂不是能直接碾压其他队伍?” “别人正琢磨要怎么行动呢,咱们这边都收网了!嘿嘿嘿,想想那些男兵到时候会露出的震惊表情,我都觉得高兴!” “就是要让他们好好看看,咱们女兵也厉害着呢!” “就是就是!等有朝一日咱们全都练成队长和副队长这么厉害的时候,他们估计向咱们讨教都还来不及呢,都上赶着巴结,看谁还敢看扁咱们女兵!” 姑娘们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拳头,气氛前所未有的格外昂扬向上。 “这算是这群姑娘来沙漠之后最开心、精神状态最好的一天了吧?” 黎飞双朝后看了看,笑着小声问林初禾。 林初禾也好笑的点点头。 自从来沙漠之后,就一直在做适应性训练,吃的都是一些昆虫和蛇之类,吃的姑娘们脸都绿了,一个个天天没精打采,像蔫儿了的花儿似的。 训练水平虽然都在,但训练热情却明显没有现在这么好。 “我之前还想着要怎么激励这群姑娘呢,想着时不时给她们煮点好吃的,现在看来,好吃的都省了,多给他们找几个任务做一做就行。” 姜琳就在他们正后方走着,刚好听见这话,赶紧凑上前来抗议。 “队长,副队长,你们可不能这么狠心啊,好吃的我们要吃,任务我们也要做,两件事情又不互相影响,就不能同时存在吗?” 另外几个姑娘也听到了这话,纷纷凑过来跟着一起抗议。 林初禾好笑的妥协。 “行行行,任务也给你们好吃的也给你们,行了吧?” “感谢队长,队长最好了!” “队长万岁!” 队伍里热情更加高涨。 一整天,姑娘们都训练的格外卖力,直到晚上结束训练,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一个个都还目光炯炯,热情高涨。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初禾看着她们一个个精神十足的样子,忍不住打趣。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吃沙漠猎奇食物吃多了,中了什么神经兴奋的毒呢。”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精神?今天不觉得累?” 毫不夸张的说,姑娘们此时此刻的模样,像是就算是林初禾现在立刻让她们停止休息,重新回去再跑上个几公里,她们都不会有怨言。 黎飞双也跟着一起打趣。 “难不成是早上给你们画的大饼起的作用?不应该啊,之前也没少给你们画大饼,也没见你们这么兴奋。” 许俏立刻笑着讨伐。 “队长,副队,你们还好意思说呢,你们之前还给我们画大饼说来沙漠之后,给我们用沙漠食材做大餐吃的,结果吃的全都是猎奇食物!” 林初禾小手一摊:“沙鼠、沙蝎、仙人掌果、沙棘……沙漠里这些东西你们都吃了个遍了,把这些东西全都凑一起,你们吃过的食物范围,难道还不算大吗?” 姑娘们笑着瞪眼:“合着这个大餐的‘大’指的是食物的种类范围吗?” “队长,你这是给我们挖陷阱!” 林初禾和姑娘们笑闹了一阵,又回到刚刚那个问题,正经的讨论起来。 姑娘们这才说:“其实我们觉得兴奋,是因为之前训练,都是在和假想敌做斗争,虽然也出过几次任务,但任务难度都不高。” “尤其是来沙漠之后,一天到晚全都是训练,和想象中的敌人作战。” “但昨天和真正的敌人作战,并且是夜战战胜了他们之后,这感觉又有所不同。” “怎么说呢……感觉我们的能力和水平都在不断变强,并且经过昨天那一战,我们能明显的感觉我们的水平又进步了不少,登上了一个新的阶段。” 许俏在旁边点着头补充。 “是啊,而且我们今天去训练的时候,遇到不少牧民,他们都说之前因为这个团伙的存在,他们都不太敢出来。” “直到今天接到消息说团伙已经被剿灭了,并且是我们帮忙剿灭的,他们终于敢骑着骆驼出来闲逛了。” “分别的时候,他们还给我们塞了不少吃的,光是西瓜就给了三个!” “我们当时说了有纪律不能收,结果他们把东西往我们身上一挂,转头就牵着骆驼跑了,我们追都追不上。” 姑娘们想想当时那人和骆驼一起狂奔的画面,都哭笑不得。 正说着,背后营帐外有两道黑影逐渐靠近。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见两个男人迅速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像是怕她们不收似的,扭头撒腿就跑。 等林初禾和黎飞双反应过来想去追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只听一道声音远远的传来—— “东西你们留下吃吧,非常感谢你们替我们赶走了强盗!” 林初禾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和姑娘们一样哭笑不得。 “我算是知道你们当时被塞东西是什么感受了。” 这些牧民在沙漠里生活那么多年,对这里比她们更熟悉,跑起来简直健步如飞。 这是真的追不上啊! 之后的几天,情况也依旧如此,时不时就会有住在附近的牧民跑过来,想方设法的给她们塞吃的。 今天三个西瓜,两袋大米,明天七八张烤馕、一个羊腿。 甚至还有送活鸡活鸭的,林初禾这边刚发现,那边人已经跑了,林初禾想抱着东西塞回去,刚弯腰准备去抱,一群活鸡活鸭上蹿下跳,直接蹿进营地里。 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见营地门口摆着大桶的新鲜牛奶,贴心的牧民甚至留下字条,告诉她们这个东西有营养,多喝了才有劲儿,并告诉她们鲜牛奶怎么熬煮最好喝。 林初禾的饮食适应训练刚给队员们做到一半,就几乎做不下去了。 因为好吃的实在太多了,摆在那里不吃很快就会被沙漠的热辣气温蒸干水分,彻底不能吃。 所以除了一些大米、小米等粮食之外,其他新鲜牛奶、水果全都当天吃完。 姑娘们每天吃的好睡得好,从人民最淳朴的情谊之中更感受到了自己所做事情的价值,于是更打起精神,每天精神百倍的训练,从不松懈,每天都格外有劲头。 雷锐锋外出回来,恰巧看见姑娘们一大早就爬起来出去给自己加练,回来之后吃完早饭一刻都不停歇,紧接着又出去开始一天的正式训练。 他这就已经够震惊了,结果晚上回来吃晚饭,姑娘们又主动要求要去加练一场再回来休息。 雷锐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上次的事情之后,牧民们非常感谢她们,每天都会过来送吃的喝的。 林初禾笑着叹气。 “姑娘们把这些情谊记在心里,知道大家是为了感谢她们所做出的贡献才会送这么多东西,这才更加有动力、更有拼劲的加紧训练。” “今天她们还在跟我说呢,想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秒,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未来应对、解决更艰险的问题,为人民解决更大的困难。” “这些天这群姑娘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快赶上我当初进特种部队的时候训练的劲头了。” “照这样下去,她们成绩想要提高,用不了多长时间。” 毕竟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队伍,不光是林初禾,雷锐锋听着也是欣慰不已。 正要感慨,余光忽然瞥见副总教官蒋伟正在揉眼睛。 雷锐锋和林初禾同时好奇的扭头看他。 “老蒋,怎么了你这是,突然被沙子迷眼睛了?” 蒋伟感慨的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的感叹。 “我只是好久没见过这么有干劲、和人民群众互动如此良性的一支队伍了。” “这么看着这些姑娘,让我想起了当初我刚入伍、还是新兵的时候。” 第1555章 想起母亲做了好几天噩梦 “当时我和我身边的战友也像她们一样,怀揣着一颗赤子之心,心里满是想为国家和人民做些什么的冲劲。” “只是到我们现在这个年纪,虽然初心还在,但大多数人都没那么大的拼劲儿了。” “当初跟我一起入伍的那些战友,也大多数都退伍了,只剩下我们几个老家伙了……” “能有这样志同道合、目标一致的战友,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对于这件事,雷锐锋也有同样的感受。 “是啊……不过这群姑娘比我们当初好多了,至少大家目标完全一致,很团结、有默契,凝聚力也非常强。” “一支队伍的凝聚力,相当于这支队伍的盾牌、尖矛,有时候只有凝聚力足够强,默契程度足够高,才能让这支队伍的实力真正发挥出来,甚至多倍发挥出来。” 雷锐锋笑着点点头。 “看来当初我接下帮女子特战队训练这项任务,果然没接错。” “小林啊,你们这支队伍真的很难得,有你们这样一群人,如果再能带动起其他人,继续组成和你们相似的队伍,京城军区一定会越来越强。” 他笑了笑。 “看来京城军区招兵的眼光的确是不错啊,能招到你们这么多好苗子,也难怪这么多年一直领先于其他军区,是其他军区仰望的标杆呢。” 另一边。 熊志远已经被抓,熊亚庆被关了几天禁闭,终于也能被放出来了。 被关禁闭的这几天,熊亚庆虽然算是保住了人身安全,但关禁闭的日子也实在是不好受。 每天两眼一睁,只能看见房间里唯一的那扇窗子透进来的天光,听见外面训练场上遥遥传来的口号声。 那窗户设的极高,每次只有爬到架子床二层才能看到外面。 在屋里待的实在无聊,熊亚庆也只能睡觉。 有时候觉睡的太多,加上房间里没有钟表,再一睁眼,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长时间,究竟是又过了一天,还是依旧停留在这一天。 这样天昏地暗、浑浑噩噩看不见阳光的日子实在消磨人的意志。 被放出来的时候,熊亚庆整个人就像是刚从地狱上来的鬼,硬是站在禁闭室门口的屋檐下,眯着眼睛适应了好半晌才终于适应外面的日光。 他拖着因为长时间不训练而有些发沉发僵的双腿一步步的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充满了无限迷茫。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外面的天还是那个天,部队还是那个部队,看似没什么变化,可是于他而言,却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亲生父亲杀了母亲,已经被抓捕归案。 而母亲,被父亲杀死在了那个他从小长到大的家里。 从今往后,他永远不会再有给自己做饭洗衣服的母亲,可能也永远见不到那个杀人犯父亲了。 忽然之间,他就从一个父母健在的人,变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人。 他活到现在,只有家属院的房子那一个落脚点,现如今那里已经变成了凶宅,他是万万不敢回去住的。 毕竟被关禁闭的这些天,他做梦都会梦到妈妈苍白着一张脸,用凶狠的眼神瞪着他,问他为什么不救自己。 无论他在梦里怎么解释说自己原本是想救她的,妈妈都会说他没有拼尽全力,说他当时应该直接把自己强行关在爸妈家,这样就不会死了。 熊亚庆每天都会被这样索命的梦给吓醒,浑身冷汗的坐起来,从深夜坐到天亮,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如此循环,他精神状态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 明明是站在阳光下,此时此刻他却感觉浑身发虚发寒,冒了一身的冷汗。 他到底能去哪儿呢…… 熊亚庆想去外公外婆家,可想到上次外公外婆来禁闭室门前闹,他却把话说的那么冷淡,想来她们现在应该是觉得他冷血、不欢迎他的。 熊亚庆站在军区门口想了又想,还是又折返了回去。 算了……还是住宿舍吧。 现在这个情况,他住宿舍、吃食堂最省心。 虽然他从小到大也没怎么住过宿舍,但眼下这情况,也只能凑合了。 熊亚庆深深的叹了口气,拖拖拉拉的回了单人宿舍。 今天暂时不用训练,他到了宿舍后倒头就睡。 毕竟今天终于见阳光了,他的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些,白天不用担心做噩梦,更容易入睡,于是一睡就是一整天,夜半时分睡饱了醒来,怎么也没办法继续睡下去了。 熊亚庆想到自己此刻是在宿舍大院里,整栋楼住的都是战友。 不是都说军人阳气重吗,他住在宿舍楼里阳气应该是最重的。 想到这,熊亚庆胆子又大了些,没那么怕鬼了。 在床上来回翻了几次面,越翻越清醒。 实在睡不着,脑子里各种想法控制不住的往外冒。 他一下子想到从前在家里的时候,他妈经常给他包的饺子,觉得有些饿。 一下又想到之前衣服裤子都有他妈给洗,从此以后恐怕都得他自己亲手洗了,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洗呢……到时候可能还得问一下战友。 这么大年纪了还不会洗衣服,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嘲笑。 一会儿又想到他爸这些年的那些反常行为。 那些事,他当时能够想到的,都已经报告给了陆衍川他们,但万一有遗漏呢? 熊亚庆将这些年有关熊志远的事,又重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鬼使神差的,他想到了那次跟着熊志远发现的那个后山的通道。 他虽然知道他爸是敌特了,可是他爸那天从那个通道穿过去,究竟干什么了,他还不知道呢。 熊亚庆闲着也是闲着,反正左右也是睡不着,干脆从床上爬起来。 原本他没打报告是不能从正门出去的,可他毕竟是军区大院的住户,找了个借口说回家拿衣服,便从军区和大院中间的内门成功过去,到了大院里。 然而他并没有回家,而是凭着记忆,一路找去了紧挨着后山的大院边缘。 熊亚庆虽然有些废,但毕竟在部队里训练那么多年,还是有些基础的。 加上小时候经常从这里跑出去玩,因此翻过大院栅栏并不算难。 熊亚庆一鼓作气翻了过去,找到那通道。 幸好那通道还没有被封,他穿过去又穿过来,在通道两端各自勘察了一番。 通道里面对着的是山坡和一片几乎没人过去的礁石滩。 那礁石滩熊亚庆小时候去过,除了海岛随处可见的西沙滩,就是形状不一的礁石,根本没什么可玩的。 他爸应该不会无聊到跑到礁石滩上去做什么吧? 而且这黑灯瞎火的,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蛇虫鼠蚁出没,他也实在是不敢过去。 算了,他该提供的消息都已经提供了,他爸也已经被抓进去了。 后续该怎么调查都是陆衍川他们的事情了,跟他又没什么关系,操什么闲心? 熊亚庆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还是从通道穿了出去。 从这里往外走就是后山,从后山出去,直接可以通向海岛的其他地方。 熊亚庆想了又想,也实在没什么好消遣的,他现在睡不着觉,心情又烦闷的很,要是能喝点酒,在外面吹吹风,可能还舒服一些。 熊亚庆从小在海岛上长大,对这里再熟悉不过,知道现在这个季节,这个时间点,还是会有夜市的。 因为总有一些出海打鱼半夜归来的人,会想在海滩边上吃点东西。 这两天台风刚过,海岛上的人都在家里闷坏了,海滩附近的夜生活估计又重新丰富了起来。 往东边海滩上找,肯定能找到有酒有菜的小摊子。 他出门之前也带了些钱,过去吃点儿喝点儿等会儿再从通道穿回去,原路返回大院里,再回宿舍,应该来得及。 熊亚庆两手揣着兜,难得不用像在部队里那样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就这么晃晃悠悠,没什么形象的往东边走去。 走到集市附近,转过弯,远远的就看见一片灯光连绵,一看就知道夜市小摊子肯定就在那边。 熊亚庆一喜,刚要加快步伐走过去,忽的,一只冰凉的手不知从何处伸了出来,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腕。 熊亚庆吓了一跳,本能的疯狂甩手,同时往后缩。 “谁……谁啊!” 他这几天被恶梦折磨的不轻,本来走夜路就有些害怕,此刻更是觉得浑身汗毛倒竖,浑身都在疯狂往外冒鸡皮疙瘩。 他退开几步,才看清,就在那低矮浓密的树荫里,站着一个戴着渔夫帽的人。 那人意识到熊亚庆正在看自己,还刻意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冲着熊亚庆所在的方向上前一步。 熊亚庆立刻警惕起来,下意识摆好了反击的姿势。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嘛?你该不会是我爸的同伙吧?!” 熊亚庆把自己给说慌了。 “你……你可别乱来啊,我告诉你我可是根正苗红的军人,现在还是部队里的重点保护对象。” “你要是对我做什么,明天被部队发现之后,你可没好果子吃!” 那人脚步果然停下,只是发出的声音却带着几分嘲讽。 “根正苗红?军人?呵。” 熊亚庆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眉头一皱。 “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556章 我不是熊志远,我是你生父! 那人似乎思索了一下,像是做了个什么决定,忽然抬手,摘掉帽子。 熊亚庆浑身紧绷着,还以为他帽子底下藏了什么不得了的武器,正想着要往哪个方向跑。 下一秒,看到的景象让他生生愣住,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死活抬不起来。 熊亚庆不敢置信的缓缓瞪大眼睛,有些惊恐,又有些害怕。 他嘴唇抖了几抖,艰难的挤出一个字—— “爸?!” 熊亚庆“咕咚”艰难的吞下一口口水,心跳快到了极点,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的状况。 熊亚庆的脑子从来没转的这么快过。 他爸不是被抓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他逃狱了?可是他逃出来想干什么呢? 难不成……是想找他报复吧? 他爸都能狠到亲手杀了他妈,那他该不会也是来杀他的吧? 熊亚庆瞬间慌到睫毛都在颤抖,拼命的动了动两只灌了铅似的脚,深吸一口气,拔腿就要拼了命的跑。 “我不是熊志远。” 猛然一句话,用和熊志远完全不同的声音说出来,熊亚庆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愣愣的看过去。 文元勋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熊志远。” “你……你不是我爸?可是你的长相……” 文元勋唇角的笑意更深。 “我只说我不是熊志远,可我没说我不是你爸。” 熊亚庆:? 他脑子差点被干烧了。 熊亚庆挠了挠头。 “不是……我没理解你的意思,你是说你不是熊志远,可熊志远就是我爸啊。” 文元勋摇摇头,似笑非笑。 “熊志远不是你爸。” “只是熊志远那个蠢货前不久被抓了,现在还在审讯室里关着,所以我只能亲自来找你。” 熊亚庆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的。 话里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明白,但完全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熊亚庆眨眨眼,又眨眨眼,勉强理明白了对方的逻辑。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跟我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熊志远,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你才是我的亲生父亲,是这个意思吗?”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如果熊志远不是我亲爸,那为什么这么多年和我生活在一起的人是他?” “而且,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露过面,我也没听熊志远说过不是他亲生儿子的事?” 熊亚庆不解的看着文元勋,文元勋也在看着熊亚庆。 熊亚庆慢慢的发现,眼前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和熊志远从前看他的眼神完全不同。 眼前这人的眼神更加温和、慈祥,就像他妈妈从前看他的眼神一样。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许多这些年来的过往。 他记得从他很小的时候,爸爸就每天都很忙,在部队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回来之后要么处理工作,要么倒头就睡。 他的童年时光,几乎只是在母亲的陪伴之下度过的,父亲几乎从不与他亲近,更别提是陪他玩了。 再长大一些,他本能的有些怕熊志远,总觉得爸爸对他很凶,非常严格,但凡他有一点小问题,爸爸总会非常生气,将问题无限放大,有时候罚他罚的特别狠。 那些被打的感受,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即便是后来入了伍,爸爸对他的态度也没有好多少,只是默许他在部队的时候借他的地位谋求一些方便。 熊亚庆也曾经动过努力表现,证明自己并不差,以此博得熊志远多看几眼的想法。 他也曾经这么做过。 可他慢慢就发现,不论自己怎么做,父亲几乎不会正眼看他一眼。 就算他真的取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成绩,熊志远也不见得会为他高兴。 一来二去,熊亚庆就彻底放弃了这个心思,开始混吃等死。 毕竟他们家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到时候熊志远不论留下什么家底,不还都是他的? 只要他在部队里继续混下去,靠着他爸的关系,总是能有一席之地的。 只是偶尔混吃等死的太厉害,被父亲严厉训斥、用厌恶的眼神望着的那些瞬间,熊亚庆也会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熊志远的亲儿子。 真的会有一个亲生父亲这么厌恶自己唯一的儿子吗? 但这些问题对于从前的他来说,好像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他也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甚至还觉得想太多了费脑子。 于是每次这个问题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熊亚庆被骂过训过了,依旧我行我素的摆烂,只是会比之前稍稍收敛一些,不愿去想那么多。 可此时此刻,曾经那些他自以为胡思乱想的想法,全都不受控的涌了上来,让他不由的心跳加速。 难不成他曾经的那些想法、猜测都没有错? 熊志远……真的不是他亲生父亲? 熊亚庆看着眼前这张和熊志远一模一样的脸,一时间不敢确定。 文元勋望着他惊疑不定的模样,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也不会完全相信我。” “我能理解,甚至我觉得很欣慰,你终于懂得警惕身边的人,不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了,这很好。” “当然,我也会和你解释这一切的来龙去脉,让你相信我说的话。” 文元勋扭头看了看四周。 “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你愿意跟我换个地方谈话吗?”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和你把这一切都说清楚。” 文元勋转头走了几步,见熊亚庆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勾了勾唇。 “怎么,怕我,不敢应邀?” 熊亚庆爱逞强的那股劲儿瞬间被激发出来,嘴硬的抬了抬下巴。 “谁说我怕了?去就去。” 就算这个人不真的是他的亲生父亲,看这张和熊志远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肯定也是有血缘关系的。 也就是说,就算他是熊志远的亲生儿子,眼前这个人至少也是他的亲叔叔。 他应该不会害他……吧。 第1557章 父子相认 “那一次,他虽然主要目的是去执行我分发下去的任务,但明面上还是以公派出差为由头遮掩。” “只是我交给他的那个任务相对难一些,到了明面上的公派出差需要返回的日子,他被任务拖住没办法返回,便自暴自弃,以为那次必定要在海岛军区暴露身份了。” “也是实在没办法,只能由我顶上,替他收拾烂摊子。” “于是在熊志远原本应该结束公派,回到海岛上的那一天,出现在港口的人是我。” “我暂时以熊志远的身份,回到了海岛军区,照常替他完成工作,不让海岛军区的这些领导起疑。” “自然,我也不能让你妈妈郭贵淑起疑心,毕竟那时候熊志远和郭贵淑已经结婚了,按照熊志远的习惯,是每天都要回家的。” “于是作为熊志远的我,也只能每天按时回你家,与郭贵淑同床共枕。” “就在这几天里,因为种种原因,我和郭贵淑意外发生了关系,然后……就有了你。” “虽然后来我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身份还给了熊志远,但我能确定,你就是我的亲生儿子。” 熊亚庆听的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惊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起的太猛,椅子骤然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惊响。 “你……我……” 熊亚庆结巴了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思绪,不可置信。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那你这样不就跟我以为的熊志远一样,有家庭了,却要来和我妈生下我。” “熊志远自己明明在外面有女人有孩子,却还是在海岛军区跟我妈过了那么多年。” “看你的年纪,你肯定也有家庭了吧?你却要来和我妈一起生下我?” “说来说去,我还是多余的那个!” 熊亚庆咬着牙,气的鼻孔都要喷火。 知道熊志远在外面有女人有另一个孩子之后,熊亚庆就发现自己原来可以接受父亲的淡漠,但接受不了他是因为有其他孩子,所以才对他淡漠。 他之所以会向陆衍川举报熊志远,这也是原因之一。 他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别人把他当成多余的。 文元勋似乎早就将熊亚庆的性格了解了个透彻,对他的反应丝毫不意外,甚至淡淡的笑了笑,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这个。” “亚庆,我没有家庭,也没有除了你之外的任何孩子。” “你,是我唯一的血脉。” “就算这次你没有向陆衍川举报熊志远,没有自请关禁闭,我也是要想办法把你保护起来的。”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被熊志远欺负、灭口。” “但我儿子显然比我想象中要聪明,懂得该如何保护自己。” 熊亚庆心里刚冒出来的那团火,又瞬间被摁了回去。 他有些愕然的看着文元勋。 “你……不怪我把熊志远给出卖了?” 文员勋毫不在意的笑着摇摇头,甚至露出嘉许的笑容:“在必要的时候做出让自己利益最大化的选择,这样完全正确。” “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毕竟熊志远那个蠢货,也实在没什么继续留着的价值了。 当然,他不可能将这句话也说给熊亚庆听。 “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所以我提前来找了你,就是想告诉你,你并不是没有亲人了,你还有我这个父亲。” “熊志远杀了你母亲的时候我没能拦住,但从今往后你的安全,我可以保证。” 熊亚庆被文元勋一番话说的有些动容。 在此之前,他虽然从没想过自己期望中的父亲是什么样子的。 但刚刚听完文元勋说的这些,熊亚庆就几乎能确定,文元勋完全符合他对理想中父亲的所有要求。 比起熊志远,文元勋至少在外面没有其他家庭和孩子,只有他一个儿子,并且文元勋比熊志远更温和,更慈爱。 文元勋看着他的眼神,就是他从小到大羡慕、期盼,却一直未曾得到的。 之前熊亚庆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父亲会怎么对待他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从前其实并不是不在乎了,而是因为得不到,所以不想折腾了。 可一旦有这个机会打开那扇被压抑已久的“父爱”需求的门,就一发不可收拾。 谁不想得到父母独一无二的偏爱呢? 这份偏爱,熊志远给不了他,但文元勋可以。 熊亚庆的心态,在这短短的半小时内,从一开始的惧怕警惕,成功转变为了意外、动容。 只是他俩这个身份差异…… 熊亚庆几乎一分钟就想好了要站哪一队。 反正他现在在部队里也不受待见,就算是和陆衍川举报了熊志远,也只是小小的立了一功。 没了熊志远在部队里的威望挡着,彻底没有了后台,部队里的那些战友只会更看不起他、更排挤他。 部队领导根本不看好他,他也不可能在部队里再有任何的晋升机会。 反正下半辈子也没什么指望了,他倒不如听他爸的,跟着他爸混。 他太想像大院里的那些跟他同龄的玩伴一样,被家人爱着,有人可以依靠了。 大不了以后他爸带他一起回越国。 反正只要有他爸在,他不担心自己没有立足之地。 熊亚庆迅速做好了决定。 “所以你是想继续做华国军人,还是……” 文元勋话都没来得及问完,熊亚庆就“噗通”一声直挺挺的跪在了文元勋跟前,红着眼睛大喊一声—— “爸!” 文元勋都被喊的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应了一声。 “哎!我的乖儿子。” 这边文元勋刚张开手,熊亚庆就毫不犹豫的抱了过来,大嘴一张就开始哭。 “呜呜呜爸,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认回我,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熊志远对我一点都不好……” 文元勋也没想到熊亚庆会是这样的反应,有些好笑的扯了扯唇角,拍拍熊亚庆的背,顺势安慰几句。 “好了好了,之前不是不得已吗,现在一有机会,我不就把你给认回来了?” 熊亚庆“哇”的一声,立刻哭得更大声了。 第1558章 里应外合 算了,狠话都放出去了,去就去吧。 熊亚庆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文元勋带着熊志远七拐八绕,绕过了海岛上此刻还醒着的其他人,一路来到一个海边小屋。 那小屋看起来相当普通,砖石简单垒成了一个小院儿,只有一间房,院子里还摆着各式各样的渔网,以及渔船的零件。 熊亚庆站在院门口看了几眼,有些意外。 “你是海岛上的渔民?” 这些东西,他经常在外公外婆家里见到。 外公就是一个地道的渔民,靠捕鱼为生。 “嗯”。 文元勋淡淡的应了一声,姿态随意的先走了进去,推开主屋的门,又拉开了电灯。 回头发现熊亚庆还在院子门口站着,好笑的看他一眼。 “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进来坐,我给你煮点茶。” 文元勋姿态随意的说罢,当真扭头去摆弄起了当地渔民经常喝茶用的茶具。 熊亚庆能感觉到,他应该是真的没有恶意。 可…… 熊亚庆看着这方再普通不过的小院子,心里的疑问实在太多了。 这个人长得和熊志远那么像,不可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至少也得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熊志远在军区里做军官,而这个人却躲在这里做渔民,并且这么多年都没露过面,也没和熊志远联系过,甚至没让他知道过自己的存在? 如果他真的是这个人的亲生儿子,又为什么会养在熊志远名下? 熊亚庆实在太好奇了,虽然还是有些怕,却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文元勋对他相当客气,笑着给他拉开凳子。 “先随便坐,茶马上就好。” 片刻后,文元勋将两杯热腾腾的茶端上来,一杯放在熊亚庆面前,自己摘了帽子放在一边,在熊亚庆对面坐下。 熊亚庆心猿意马的喝了口热茶,也没试温度,一口下去险些给自己舌头烫出泡来。 他赶紧“呸呸呸”几口,大狗似的吐着舌头疯狂散热。 对面文元勋看了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都这么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毛毛躁躁的?” 文元勋嘴上这样说,却起身去找了些凉水来给熊亚庆兑上。 “现在温度应该可以了,喝吧。” 熊亚庆却没有动,而是皱眉看着文元勋,回想他刚刚说的话。 “小时候?你这么多年一直在关注我?” “你说你是我的亲生父亲,既然你一直在关注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没露过面来看我?” 文元勋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苦涩,放下茶杯。 “这件事说来话长。” “你已经知道了,熊志远其实并不是华国人。” “其实我也一样。” 此话一出,熊亚庆时间愣了。 “你是说,你也是敌……” 话说到一半,他生生止住。 在人家面前说人家是敌特,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文元勋却哈哈一笑。 “没关系,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生气,毕竟你这些年是在海岛军区长大的,从小到大接受到的也是华国的教育,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也是正常,我不会怪你。” “但我也不瞒你,我其实,是熊志远的联络人。” “严格来说,我是他的上级。” 熊亚庆瞳孔震颤。 他就这么笑眯眯的把这句话淡然的说出来了?! 怎么有一种老鼠在猫面前丝毫不怕的上蹿下跳的感觉? 熊亚庆本能的很想做点什么,但又很快意识到自己没那个能力。 这人既然敢这么平静的把事实说出来,根本就不怕他会做什么。 而且就现在的形势来看,害怕的应该是他才对…… 熊亚庆吞了吞口水,只能努力平静的继续往下听。 文元勋向后靠在竹椅的椅背上,一手端着茶杯,两条腿交叠在一起,时不时喝上一口茶,又慢悠悠的继续往下说。 “这些年,其实有很多任务都是由我传达给熊志远的,只不过他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也不知道这些任务都是谁发布给他的。” “我知道熊志远这些年在部队里、在家里都做了什么,知道他每次都是从哪里发的信号,知道他每一次任务完成的具体过程和情况。” “总的来说,我对熊志远是全知状态,而熊志远完全不知道我也在这座岛上。” “所以这些年他完成的每一项任务,都需要经过我的检验,他完成状态并不好的那些任务,也都是由我来替他擦屁股。” 说到这,文元勋不由得嗤笑。 “熊志远自以为任务完成的很好很圆满,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其实全都是靠我替他完善,否则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熊亚庆越听越害怕。 这个文元勋如果像他自己说的那么厉害,那他现在岂不是羊入虎口? ——不对,他这算是羊入狼窝了吧? 熊亚庆捧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这样的细节,自然逃不过文元勋的眼睛。 他饶有兴致的勾了勾唇。 “你这孩子,倒是没我想象中的胆大。” “你不是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熊亚庆猛地从杯子里抬起头。 文元勋很满意他这个反应,唇角的笑意加深几分。 “你的身世,其实是意外。” “很多年前,熊志远有一次接了我分发下去的任务,外出执行的时候却失败了,没能按时回到海岛军区,被任务硬生生拖了几天。” 甚至都不用文元勋开口,熊亚庆自己哭着哭着就开始表态。 “爸,你放心,从今往后咱们父子俩就齐心协力,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你。” “反正我现在在部队里也是没什么前途了,实在不行将来你把我带回越国,咱爷俩一起关起门来过日子也好。” “你放心,不论在哪里,我都会好好对你的,将来给你养老。” 文元勋勾了勾唇角。 这倒是省了他策反的步骤了。 不过…… 文元勋迅速安抚住熊亚庆,一脸认真的跟他分析。 第1559章 林初禾和陆衍川刚好是他仇人 “我明白你是想站在我这一边,但我在海岛军区这边的任务还没有完全完成,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另一个线人已经被控制起来了,现在熊志远又折进去了,就相当于我在部队里面的眼线突然断了,有些任务可能没办法完成了。” 熊亚庆闻言立刻揉了揉眼睛,表示:“爸,你放心,我这不是还在部队里面吗,有什么事情你交给我去办!” 文元勋满意的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亚庆啊,以后也只能靠咱们父子俩了。” “不过最近陆衍川那群人在岛上,咱们不要贸然行动,等他们走了之后再行动。” “陆衍川此人不简单,就连组织上也非常忌惮陆衍川还有那个新出来的林初禾。” “这两人实力和计谋都不容小觑,是华国这一代里最难对付的。” 陆衍川和林初禾? 熊亚庆冷笑一声。 “这还真是巧了。” “这两个,刚好都是我的仇人。”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上纲上线,上次从越国执行完任务回来就向组织上告我黑状,我也不会被连着关那么长时间的禁闭,前途全都毁了!” 一说起这件事熊亚庆还忍不住咬牙。 他本来可以靠着熊志远,在部队里混吃等死的混一辈子的。 现在倒好,事情闹成了这个局面,简直都乱套了。 虽然他之前向陆衍川举报了熊志远,那也不代表他就认可陆衍川,只是觉得只有陆衍川才有那能力直接抓住熊志远罢了。 该记的仇,他可还一直都记着呢。 熊亚庆如今好不容易又有了靠山,简直一刻都不想等。 “爸,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赶紧除掉陆衍川和林初禾这两个贱人?”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我早就从那次越国行动里被论功行赏,晋衔升职了,说不定现在都可以处在更中心的位置替你传递消息完成任务了呢。” 熊亚庆话说的好听,可文元勋心里清楚自己这个蠢才儿子究竟是什么水平。 就算没有林初禾和陆衍川从中作梗,他不可能从越国那次行动里获得什么好处。 毕竟别人也不全都是瞎的,他那次就差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躲着了,一个敌人都没杀死过。 按照华国制度的严厉,部队里只是罚他关禁闭都已经很便宜他了。 只是当着熊亚庆的面,文元勋没有拆穿,只是笑着点点头,先稳住他。 “我明白,那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你心里肯定有气,对陆衍川和林初禾埋怨也是难免的。” “只不过现在时机还不够成熟,陆衍川和林初禾的实力远比你想象的更强,就连组织上都觉得他们两个这么棘手,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们两个不是那么容易就除掉的,我们还得再找机会。” “不过你放心,一旦有机会,我一定会帮你除掉他们,在此之前你不要轻易动手,免得影响了我们的整体计划,到时候局势一旦乱起来,我也不好救你了。” 熊亚庆有些失望的点点头。 文元勋望着他那样子,心情有些复杂。 那个熊志远到底把她儿子给养成什么样了,怎么真给养成个蠢货了? 都这个时候、这个处境了,他们甚至连部队里的联络人都快没了,熊亚庆居然还没认清形势,还想着要和林初禾、陆衍川正面硬刚。 简直是不要命。 如果不是部队里实在没有可以安插的人了,他才绝不会冒这个险启用熊亚庆呢。 这也实在是无奈的下下策了。 文元勋捏了捏眉心,暗自叹了口气。 最近几天,海岛军区都异常平静。 但那也只是对外来说。 对内,陆衍川几人已经对熊志远和连峰连副旅长进行了多轮高强度的询问。 连峰明显比熊志远口风更严一些,即便陆衍川一行人用尽了审讯的手段,他透露出的信息也很少。 但旁敲侧击之下,也基本可以确定,连峰的确是敌特。 熊志远就不一样了,他之前亲手杀完人又被抓住,精神上本就有些脆弱。 进了部队看管处之后,又熬鹰似的熬了一天一夜没睡觉,精神早就有些绷不住了,脑子也有些转不过来。 陆衍川换了几个策略和手段,设了几个陷阱一问,就从他口中套出了信息。 熊志远之前和连峰的确是串通过,向外传递消息。 知连峰在海岛军区隐藏了多年,原本是想着在关键时刻起一次作用,就动这么一次手就继续蛰伏,应该也不会被怀疑。 没想到偏偏就碰上了陆衍川,就这么栽了。 而熊志远正如陆衍川所想,在海岛军区隐姓埋名多年。 这些年里,他为越国传递过非常多的消息,用的都是藏在礁石山洞里的那个机器。 并且有几次海岛军区针对越国的行动计划,也都是他提前透露给越国的。 甚至就连熊亚庆跟着陆衍川去越国执行任务的那一次,他因为是临时知道的这个消息,来不及向越国传递,就只能嘱咐熊亚庆不要认真对待,能躲就躲能偷懒就偷懒。 目的就是让熊亚庆最好能拖后腿,让任务出现纰漏。 但除了这些,熊志远隐约能察觉到,在他和连峰之上,应该还有一个上级。 此人或许来过海岛军区,又或者一直都待在这儿……这一点熊志远不能确定,毕竟此人一向行踪隐秘的很,从不向他们透露真实信息。 熊志远对此人,也只是一个模糊的猜测而已。 陆衍川几人反复询问了有关此人的事,熊志远也翻来覆去的回答,但能交代的始终只有这些。 “看来这个熊志远是的确不知道他这个上级的事了,或许只能我们自己顺藤摸瓜的往下查了。” 傅云策将审讯记录递给陆衍川。 “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陆衍川目光落向窗外,意味深长,突然问了句。 “这次保密工作做的怎么样?” 顾怀渊立刻回应:“宋旅长非常配合,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外面不知道咱们的审讯进度到了哪里,甚至都不知道咱们在审讯,这一点可以放心。” 陆衍川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不如就引蛇出洞,再静观其变,判断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毕竟,他应该也无人可用了。” 傅云策和顾怀渊交换了一个眼神,认同的点点头。 这无疑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结束审讯,独自回到临时住处休息,关上门,对着空荡荡的单间,陆衍川突然生出一种有些无力的感觉。 在这种时刻,他脑海里疯狂的冒出林初禾的身影。 自从失忆醒来之后,他从无数人口中听说林初禾有多优秀,多冷静多睿智。 他忍不住想知道,如果是林初禾的话,会怎么做? 她会选择主动出击,还是和他一样,会选引蛇出洞的办法呢? 林初禾性格向来机智多变,或许还会有更巧妙的办法? 陆衍川想着,脑海里控制不住不断闪过林初禾的面容。 也不知道林初禾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想来,他来海岛军区也有段时间了,这么久不见,她会不会偶尔也想起他呢…… 陆衍川下意识抬头,透过窗子望着外面的夜色,思绪一时间有些翻涌复杂。 等等。 陆衍川思绪忽而短暂的抽离了出来,像是忽然变成了一个旁观者,站在自己身旁,看着自己脑海里满是林初禾,一时间有些发愣。 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记起林初禾? 甚至思绪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一想到林初禾,就控制不住的延伸铺展开来,越想越多。 他失忆醒来之后这么长时间,好像就只对林初禾这样过…… 所以在他的潜意识里,林初禾与其他人到底还是不同的吗? 她在他的记忆中如果这么独特且唯一,那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明明他都已经记起了那么多人,那么多的关系和事情,为什么有关林初禾的却总是记不起来? 这个念头出现的下一秒,陆衍川头部神经忽而一阵刺痛。 紧接着,熟悉的疼痛感如洪水一般袭来,从头部的伤口处开始扩散,痛感迅速占据了他的全部神经,连思考也被迫停止。 这一次的头痛,比前几次都要重。 明明最近头部的后遗症已经减轻很多了,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头疼过了…… 可也不知为什么,每次他想起林初禾,总会或多或少的头疼。 就像是深处的记忆在故意提醒他,林初禾对他来说很重要,不能忘记,必须尽快想起来一样。 陆衍川对此毫无办法,只有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下来,同时按压着林初禾教他的止痛的穴位,又是揉捏又是深呼吸。 好半晌,那痛感才逐渐褪去,陆衍川这才像是重新从疼痛手里拿回了自己身体的主导权。 他缓缓的坐起来,窗口的风迎面吹来,额头的冷汗让他一阵发凉。 陆衍川动作有些沉缓的抬手揩去额头的汗水,望着外面依旧皎洁平静的月色,沉沉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重新见到她,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弄清楚…… 一转眼,女子特战队的训练已经到了尾声。 林初禾将最后的训练计划也带着队员们一起做完,姑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笑着跑过来问。 “队长,我们这一趟的训练成果怎么样?成绩算及格吗?” 第1560章 成功破译了暗号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不光是及格,还已经过了我期望中最优秀的那条线。” “你们做的非常好,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好耶!” “哪有,还是队长教的好嘿嘿嘿!” 姑娘们嘴上谦虚着,脸上却快要乐开了花。 “那队长,我们是不是还剩最后两天的训练时间?训练计划都已经走完了,那咱们接下来两天做什么?” 林初禾想了想。 “看在你们这么刻苦勤奋,提前完成了训练目标的情况下,今明两天可以允许你们自由训练。” 姑娘们惊喜万分,一个个欢呼雀跃。 林初禾赶紧给他们悬崖勒马。 “但是!” “我说允许你们自由训练,前提是你们得训练,而不是撒欢!” “等会儿你们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训练计划报给我,最好是根据自己的个人情况,哪里不足就训练哪里。” “不过训练量你们可以自己决定,就当是在返程之前让你们放松放松,算作对你们这段时间认真训练的奖励吧。” 姑娘们已经很知足了,高兴的扑过来抱了抱林初禾。 “队长你最好了!” “我爱队长!” 姑娘们虽然嘴上说着可以利用这两天好好的放松一下,但提交个人训练计划的时候却是毫不含糊。 林初禾翻了翻他们提交上来的训练计划,这群姑娘给自己定的训练量,也就比平时她定下的训练量少了那么一丁点,只是把晚上饭后休息的时间延长了十几分钟而已。 林初禾笑着摇了摇头,却也颇为满意。 看来这群姑娘算是真的明白了训练和提升能力的意义了。 又是带队在外训练了一整天,刚回到营地就闻到一股饭菜香味飘来。 又饿又累的姑娘们瞬间眼睛都亮了,饿狼扑食似的立刻冲着临时食堂的方向冲去。 之前老乡们送来了很多吃的喝的,但毕竟还是要进行适应性训练,除了那些不吃会坏掉的时令性水果之外,其他的米面粮油基本都被林初禾暂时收了起来。 就连老乡们送来的那些水果,其实也被林初禾偷偷放进了空间一大半,只留下少许给姑娘们吃。 所以队员们每天的饮食,除了能吃一点水果之外,其他基本还是在吃就地取材得来的食物。 但毕竟现在训练基本已经结束了,只剩下最后两天,林初禾便放宽了纪律,将米面粮油都拿了出来,让今天的值日厨师姜琳做了一顿好饭好菜。 林初禾看着姑娘们饿狼扑食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想和黎飞双说几句。 结果一转头,发现黎飞双居然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第一个就冲到了食堂帐篷里,抓起自己的饭盒就往打饭桌前冲。 林初禾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和黎飞双这些日子和队员们吃同样的东西、做同样的训练。 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看黎飞双这个样子明显是馋狠了。 看来大家的确是都馋家常菜了。 这次回去,估计食堂的炊事兵看见她们吃的又快又香的吃相,估计都能乐出花来。 吃完了饭,林初禾和黎飞双趁着休息的时间,直接去了关押老鹰等人的地方。 雷锐锋守在那里,已经进行完了第二轮的审问。 林初禾刚一进去,雷锐锋立刻起身。 “太好了,你们帮我在这盯一会儿,我去吃点饭。” 自从林初禾姑娘们出师以后,雷锐锋对她们简直不要太满意,再也没有了从前的苛刻,越来越像朋友了,随性的很。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扯过凳子来坐下,翻看了一下审问记录。 和她们知道的情况差不多,这么多人分开审问,除了老鹰嘴硬死活不说之外,其他人几乎没扛住几句话,就被吓唬的什么都招了。 但林初禾看来看去,这些小喽啰知道的也不多,虽然都老老实实交代了,但交代出来的内容都有限,有用的信息并不多。 据他们交代,老鹰在团伙内部将等级和规矩分的特别严格,等级越高的,知道的东西能稍微多一些,权力稍大一些。 最底层的那些小喽啰,就只有替老大卖命的资格。 但不论等级高低,基本上都是在听老鹰的话行事,所有的核心机密和决策权都掌握在老鹰手里。 有关生意和货物的所有事,也都是他亲自出面去处理。 包括传讯器的传讯暗号,也只有老鹰一个人知道。 就连平时跟在老鹰身边的“左右手”吕旷和林达,也只有传讯器的使用权,主要起到和上传下达的作用,其他的一概不知。 林初禾将审讯记录翻了一遍,眉头不由的皱紧。 这个老鹰,倒是也有几分本事,也难怪能带着这个团伙在边境嚣张那么多年。 林初禾的视线落在老鹰身上。 老鹰若有所察的抬起头,嚣张的对上林初禾的视线,勾了勾唇角。 “怎么?急了?从别人口中问不出东西来?” 老鹰嚣张的笑了两声。 “想从我嘴里撬出话来啊?你也就想想吧,老子绝对不会告诉你们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林初禾看他这模样,也不像是会交代的,她也就懒得费那个周折去问了。 林初禾打了个哈欠,手肘支在桌面上撑着脸,无所谓的笑笑。 “行,那你就先别说。” 老鹰:? “你这是又在憋着什么招数呢?” “我告诉你,传讯器的暗号和密码都只有我知道,就算你拿着传讯器也没用,这件事情只要我不交代,你们不可能有任何办法。” 林初禾皱了皱眉。 “好吵。” 黎飞双立刻会意,直接上前往老鹰嘴里塞了一团布,让他彻底说不出话来。 林初禾慢悠悠的托着腮看他着急的样子。 她倒是不急,毕竟通讯器已经送到基地去了。 不就是个通讯器吗,她就不信这群犯罪分子的技术能比部队专门培养出来的技术人员水平还高,以至于破解不了。 等通讯器破解了,到时候她就不信撬不动这个老鹰的嘴。 就算撬不动,她也能顺藤摸瓜。 正想着,好巧不巧,许俏兴奋的跑进来,附在林初禾耳边传递好消息。 “队长,基地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说是咱们的技术人员把老鹰他们的传讯器给恢复好了,随时都可以使用,甚至还已经成功破译了部分暗号!” 林初禾眼前一亮。 果然,她就说部队的研究员怎么可能比这群犯罪分子技术差? 林初禾重新看向老鹰。 触及林初禾的目光,老鹰突然感觉有些不寒而栗,像是被看透了一般,就好像他的秘密马上就要守不住了。 恰好雷锐锋和蒋伟吃完饭回来,推门进来。 毕竟他们才是主要负责审问的,女厕立刻起身,先将人拉出去,把刚刚许俏告诉她的消息转告给雷锐锋。 恰好,许俏也将技术人员破译的暗号内容记录拿给了雷锐锋。 “雷指导,这下咱们手里算是有底牌了,这些信息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雷锐锋拿着新鲜出炉的文件,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笑着点点头。 “没错,有了这些,我们也有审问的着手点了。” 以他的审问手段,再用上些技巧,不怕从老鹰口中问不出内容来。 雷锐锋不敢耽误,立刻拿着新鲜出炉的文件进了审讯室,紧锣密鼓的开始了又一轮的审讯。 林初禾带着队员们照常训练、休息。 整整一晚过去,第二天林初禾带着姑娘们晨训回来时,刚好碰上刚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雷锐锋和蒋伟。 林初禾笑着上前打了声招呼,雷锐锋困的打了个呵欠,精神看上去却还不错。 “雷指导,情况如何?” 雷锐锋笑了笑。 “从昨天那个通讯器入手,果然容易得多。” “昨晚我们两个轮番审了整整一晚,这个老鹰一开始还是嘴硬不说,以为这样我们就拿他没办法。” “但后来……” 雷锐锋的手段林初禾自然是知道的,老鹰实在扛不住雷锐锋和蒋伟的轮番轰炸,这一晚上虽然不情愿,还是被用各种方法把事情问的七七八八。 雷锐锋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文件袋。 “审讯记录都在这儿了,我回去整理一下,人可以放回去跟那群小喽啰一起关着了。” 林初禾一听这话,已经能想象到老鹰此时此刻的状态了。 雷锐锋之前在特训营里教她们审讯技巧的时候,林初禾就看出来,他这个人的审问风格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如果问不出他想问的,被审讯的人只会有吃不尽的苦头。 并且这“苦头”还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能让雷锐锋觉得满意,说明这个被审讯的人已经离疯不远了。 第1561章 林初禾的话,应验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老鹰被蒋伟从单独审讯室里抓出来。 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踏出审讯室大门的那一刻,林初禾和黎飞双还是差点没认出那人。 那个满脸胡茬,邋里邋遢,头发乱七八糟油腻腻、精神萎靡,两个眼皮快要耷拉到地上、半死不活的人。 居然是那个昨天还硬气十足,嚣张至极的老鹰。 林初禾和黎飞双不可思议的对视一眼,忍不住朝雷锐锋竖起大拇指。 “雷指导果然还是雷指导。” 看来她们要学习的地方还是有很多啊。 老鹰恍恍惚惚,被外面的晨光一照,立刻本能的眯起眼睛,伸手挡了挡。 可下一秒,他又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仿佛一个在地狱里待了千万年没见过阳光的鬼魂,虽然不适应,还是拼命的昂起头看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一点。 仔细看去,老鹰竟然已经红了眼,眼里有泪光在闪烁。 林初禾:??? 老鹰拼命的望着阳光、几乎疯狂的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天知道这一晚上他是怎么过的。 这个叫雷锐锋的,简直没把他当人! 怪不得这人提前一天就不让他睡觉,原来就是为了熬鹰似的在这里审问他。 昨晚,他被关在那间狭小的帐篷里,里面昏暗无比,只有雷锐锋的桌前摆了一盏灯,照亮他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凶狠的脸。 雷锐锋对他用尽了各种手段,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审问,可每一句话里都有无数个审问陷阱。 老鹰一开始还精力集中的应对,到后来实在撑不住了,说话全凭本能,有时候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直到说漏的下一秒才忽然意识到不对。 整整一个晚上,老鹰感觉自己都在一个陷阱又一个陷阱里来回横跳。 桌子上摆着的那盏灯,明明灯光只有少许覆盖在了他的身上,可他还是被烤的口干舌燥,就好像正午时分日头最毒辣的时候在太阳底下一直站着。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株被疯狂烘好的植物,整整一晚,失去了所有水分,命都没了一大半。 简直比在沙漠里面运货还艰苦。 “磨蹭什么,快点走!” 蒋伟呵斥一句,推了老鹰肩膀一把。 老鹰踉跄的向前一步,险些一头栽过去。 好不容易稳住脚步,一抬起头就看见了雷锐锋那张面无表情,严肃至极的脸。 老鹰对着这张脸整整一晚,简直都快看吐了,心里说不出有多恨,偏偏还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人如果狠起来,比他要狠上千万倍,根本就不是他能招架得住的,天然带着一股威慑力。 现在是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他现在算是知道了厉害,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老鹰正准备收回眼神,一转头又看见了站在雷锐锋旁边的林初禾。 老鹰虚脱又恍惚,一下子眼前发糊,没看清楚,下意识眯着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林初禾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又见面了。” “我昨天说过的吧,有些事你早晚都会说的。” 老鹰猛的瞪大眼睛。 “怎么又是你!” 昨天林初禾到审讯室去的时候,他原本还不相信他们能有本事让他说实话。 结果经过一夜的事实证明,她真的有。 这女人说的话,真的应验了。 现在回想起这个女人昨天对他露出的那个笑容,意味深长。 老鹰不由得又联想到自己被抓的那天晚上。 也是这个女人,一把就把他从车上薅了下来,一边观察着场上的战局,一边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动作。 每次都是他刚冒出想法来行动,还没来得及动,就被这女人直接摁住。 他掉的那几颗牙、断的那根肋骨,还有后脑勺的那个大包,全都拜这个女人所赐。 之前他一直逞强的觉得这女人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群当兵的能抓到他们也是凑巧。 可经过这一夜的审问,老鹰的观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是他太小看这群特种兵了。 这些人实力的恐怖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他算是见识到了。 那天抓捕他们的时候,估计连十分之三的实力都还没展现出来…… 老鹰是真的被整怕了,越想越觉得恐怖,望着林初禾,小心翼翼的往后缩了缩脖子。 林初禾捕捉到他眼里的惊慌、警惕和害怕,颇为新鲜的笑了笑。 这样态度强硬又嚣张的犯罪分子,之前那张嘴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竟然还有惧怕的时候? 林初禾难得起了恶作剧的心思,突然上前一步,满怀恶意的冲着老鹰恶狠狠的一笑。 “害怕吗?现在才是刚刚开始,你的苦日子还在后面呢。” 老鹰瞬间面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别说另外几个和他关系密切的同伙了,被从单独审讯室里拉出来的时候,面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甚至还有腿软撑不住,直接像个破抹布一样被拉出来的。 之前一个个都自以为是,支楞着脑袋不肯认输。 现在倒是都变成了软脚虾。 黎飞双早上替班审训了几个,此刻拽着人出来,把人交给蒋伟之前,还不忘蹲下身拍着对方的脸恐吓一番。 “记住这些教训,之后给我老实一点,但凡被我发现你们还敢弄幺蛾子,别怪我再拉着你们把昨晚的过程再经历一遍。” 黎飞双边说,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笑容落在吕旷眼里,简直和刽子手行刑之前的笑容没有两样,吓得“哇啊”一声,拼命往后缩。 黎飞双被他这一声尖叫吓了一跳,无语地撇了撇嘴,转过身就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他动手了呢。 实际上全都是精神折磨。 “啧,这群人还真是不经折腾,一点都不好玩,还不如去训练呢。” 林初禾笑着搭上她的肩膀,两人一起拿着审讯结果,去了工作的营帐一起整理信息。 老鹰昨晚把他们想知道的基本都说了,虽然只有百分之八十,但没说的那部分他们大多也都猜得出来。 林初禾将老鹰的口供,以及部队技术员那边给的信息迅速整合了一番。 第1562章 终于!成功抓获甘闯 按照口供和资料上的内容,林初禾和黎飞双试着在老鹰平常发讯习惯的时间点,用他们的发讯器发出信号。 很快,京城近郊,一直守在传讯器旁边的甘闯收到了信号。 他原本正百无聊赖的躺着,看见传讯器上冒了绿灯,立刻翻身坐了起来,简直欣喜若狂。 “妈的,都过了这么多天了,终于有消息了。” 真是谢天谢地,这日子总算是有了点盼头。 他自从上次被凌东发现并追捕脱身之后,一直心有余悸,猜都能猜到凌东他们肯定还在不停的寻找她的下落。 上次能逃脱,其实大部分还是侥幸。 那个凌东,虽然不是特种部队实力顶尖的,但体力和耐力也确实远超他的想象,有些吓人。 他也算是见识到了。 如果正面应战,他根本讨不到什么好处。 正因如此,他最近一直不敢出去,只能改头换面,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与之前形象完全相反的邋遢中年男人,用凌乱的头发盖着半张脸,穿的也是破破烂烂,整天低调度日。 他虽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状态,但对于自己这个新形象倒是接受良好。 毕竟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伪装着过来的。 不论是之前在范雨晴面前的混不吝的小混混模样,还是在医院里老实巴交的推着垃圾车收垃圾的模样,还是他现在这副毫无精神的邋遢模样,不过都是他有意塑造伪装的形象罢了。 这么多年,一直在一个又一个形象的壳子里套着,有时候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就连他自己都感觉陌生。 尤其是没有任何事情做的这几天,每天的时间都像是被无限拉长,加上所处的环境又过分安静,这种感觉更是被无限放大。 他甚至都快要开始思考人生了。 还好,总算来消息了。 甘闯迅速动作,接收信号后仔细看了很久,反复确认暗号,确定没有问题,才将自己这边掌握的信息传了出去。 信号发出的那一瞬间,甘闯像是总算完成了一个艰巨的任务,整个人往地上一瘫,狠狠的吐出一口气。 他这么多天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守着这台发讯机,就是生怕部队的人突然窜出来把他给抓住,让他没办法接收到信号,把京城这边的消息传递出去。 还好,现在要做的事情总算完成了,他也不用一直守着发讯器了,总算能放松一下了。 就在甘闯自以为万事大吉的计划着是要先睡一觉,还是想办法出去买点好的吃一顿时,完全没意识到。 就在刚刚他将信号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信号波段也同时被守株待兔的通讯部门捕捉。 通讯部门内,几个骨干成员全神贯注,气氛相当紧张。 他们将信号精准捕捉后,根据信号的波段和能抓住的一切信息,将发讯定位大致判断了出来。 “刘参谋长,发讯位置应当就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附近。” 刘参谋长立刻来了精神,连忙上前。 “还能再精准些吗?” 通讯员又仔细尝试了一下,尝试将定位范围缩减了些,最终给出了一个比之前更精确些的位置范围。 “但毕竟技术有限,还不能完全精准定位到某一个经纬度点。” 刘参谋长将标注着大致经纬度范围的纸条交给凌东。 “你们看看,能找到吗?” 凌东接过纸条来,对照地图迅速看了一眼。 “应该没问题,那些地方我去过。” 凌东立刻朝刘参谋长敬了一礼。 “参谋长,我立刻动身,请您和组织放心,这次绝不会再给甘闯任何脱逃的机会!” 刘参谋长信任的点点头。 “好,去吧!” 凌东一刻不停,立刻带人,踩着暮色出发。 第二日,天明时分,凌东一行人顺利完成任务,将甘闯抓捕归案,带回军区。 直到被收押的那一刻,甘闯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昨天下午,他用通讯器发完信号,就悄悄溜出去,到卤肉店里买了一些吃的,又买了瓶酒回来。 毕竟在那破旧厂房里憋屈了那么长时间,没得吃没得喝也没得睡,每天就是把破棉被往地上一铺,就这么睡过去。 连着几天,这种日子过得他人不像人狗不像鬼,早就受够了。 好不容易把这一关熬过去了,他自然要好好庆祝一下。 他在破旧厂房里住了那么多天都没有人注意到他,就说明这里是相对安全的,喝醉一次,应该也没关系吧? 揣着这样的心态,甘闯当晚就着酱肉,美美的吃了一顿。 越吃越上头,他原本打算只喝三杯酒的,不知不觉也喝的越来越多,最后整一瓶全都下了肚。 他原本还想着,醒来之后就找个新的落脚点,虽然冒险一点但至少住的条件要好一些。 不然一直在这种破厂房里住着,他早晚要憋屈死。 结果没想到等他再次睁眼,看到的却是带着一群人将他围住的凌东。 凌东昨晚带人按照技术人员给的大致范围一路找过去,凌晨时分,在东区的厂房里成功找到了甘闯。 根据上次交手的经验,凌东原本以为这次和甘闯应该又有一场你逃我追的过程。 为此,他自从上次失败之后就一直在刻苦训练,尤其着重练了自己的奔跑速度。 结果没想到他带人来厂房里搜寻,不经意的一瞥,看到地上躺着一个流浪汉。 他原本还想着把流浪汉叫醒,问一问他有没有见过甘闯。 却不想绕到正面一看,这人竟然就是甘闯。 这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胜利,把凌东都看愣了。 不是……这对吗? 那他这么多天拼死拼活,连饭都不吃整天在训练场上练长跑下的那些苦功夫算什么? 算他能吃苦吗? 虽然抓捕成功了,可他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开心和成就感。 倒是刘参谋长和部队的领导们得知这个消息,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刘参谋长为他高兴,伸手拍拍凌东的肩膀。 “不错啊东子,这次任务完成的很成功,看来你最近果然是有所成长。” 第1563章 真的是意外收获 凌东有些心虚的抠抠脑袋。 “您过誉了哈哈……” 这次纯粹是捡来的功劳,只能怪甘闯自己蠢。 被部队警卫员带走的那一刻,清晨的凉风打头吹过,甘闯猛地个激灵,忽然清醒了几分,这才回过神。 所以刚刚被一路拖着回来那些场面,不是梦,都是真的?! 他半醉半醒,还以为那些都是自己做的梦呢! 甘闯后知后觉,不甘心的剧烈挣扎。 “你们……你们趁虚而入,趁我喝醉了把我抓走!” “太阴险了你们,简直就是狡诈!” 凌东踹了他一脚。 “抓你就抓你,还需要理由吗?” “谁让你喝酒来着,被抓了活该!” 回过头,对上刘参谋长的目光,凌东笑着挠挠头。 “参谋长,这次确实是怪他自己喝醉了,我也是恰好发现了,就把人带回来了。” 刘参谋长哈哈笑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有时候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甘闯在嚎叫中被成功收押,然后处置。 沈文岚和贺寻之一大早陪着孩子吃完饭,正准备送元旦去幼儿园,刚出门,就碰上了恰好来找他们的刘参谋长。 “哎呀,我来的可真是巧,刚刚我还想着怕你们已经出门了赶不上呢。” 沈文岚和贺寻之客气的和刘参谋长打了个招呼。 “参谋长,您怎么有空来了?” 贺寻之问。 刘参谋长笑呵呵的。 “这不是昨天部队里收到了消息,确定了甘闯的位置,凌东连夜就带队把人给抓了回来,现在已经收押了。” “想着你们毕竟也跟这件事情相关,也很关注这件事,所以特地来跟你们说一声。” “人已经被抓了,之后不用再提防了,可以继续正常生活了。” “哦对了,上次周见阳一家的事我也已经听说了,军区的家长们好像都有些恐慌?” “如果你们有空,也可以和其他家长说一声,告诉他们,之前诱拐阳的人已经被抓住了,大院里的隐患基本消除了,以后不用再那么担心了。” 沈文岚和贺贺寻之点头应下。 “好,太感谢您专程过来告诉我们这件事了。” 最近因为周见阳的事,还有他口中的那个可以随意进出军区大院的“大坏蛋”,大院里家长很是恐慌。 以前每次放学后,大院里总是能见到孩子们凑在一起嬉戏打闹的身影。 可自从上次那件事情一出,最近全都人心惶惶,家长们每天掐着时间赶去幼儿园接孩子,接完了孩子立刻送给家里,勒令不许出门。 每天放学后,大院里都是诡异的安静。 孩子们想出门出不了,家长每天都要分出很多时间来看管孩子,生怕出什么事。 毕竟有周见阳做例子,所有家长都很怕自家孩子也变成他那个样子。 现在人被抓住了,周见阳也被暂时看管起来,大院里总算能解除警报恢复,往日的宁静生活了。 沈文岚和贺寻之对视,也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之前范雨晴交代,甘闯曾经和她商量过要除掉沈文岚,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甘闯究竟有没有这个目的,但只要这个人还在逍遥法外,沈文岚就时时刻刻受到人身威胁。 如今人总算是被抓住了,沈文岚也总算不用时时提防,处处小心了。 贺寻之无声的揽过沈文岚的肩膀,顺畅地吐出一口气。 “部队里能这么快就解决这件事,肯定费了不少心思,应该很不容易。” “我听说一直是东子在负责这件事?” “现如今人被抓了,东子他们也总算是能松口气了。” 刘参谋长笑着点头。 “谁说不是呢,凌东刚刚还在跟我抱怨,他苦练了很久才提升上去一点的跑步速度都没用上,说为了补偿自己,今天就不加练了,现在已经回去睡觉了。” 贺寻之和沈文岚光是听着这话,都能想象到凌东当时的神态,忍不住笑。 “只是不知道……这个甘闯到底是什么背景?听说他上次逃跑的时候还拿着发讯器?” “不知道部队现在对这个人有没有结论,究竟是敌特还是其他?” 如果真的是敌特,上次陆衍川和林初禾顺着尹亮那件事,顺藤摸瓜进行了一番那么彻底的大清扫,都没能把这个人清除掉,难免不让人多想。 他从前在部队的时候,也有很多应对敌特的经验。 敌特这种东西,有一个就会有两个,就像蟑螂一样,只会有你没发现的,绝不会只有一个。 如果真的是敌特,恐怕京城还得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大调查才行。 刘参谋长看出了贺寻之的疑虑,赶紧解释。 “你放心,不是敌特。” 刘参谋长叹了口气。 “我们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和初禾现在所在的边境有牵扯……” 刘参谋长一番解释,贺寻之听得眉头紧皱。 他原本以为是敌特,却没想到虽然不是,但这其中的关系竟然也这么复杂曲折。 “所以他在京城这么多年,一直潜伏着,在用通讯器向远在边境的团伙传递消息?” 刘参谋长叹气。 “是啊,我们谁也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医院后勤员工,竟然和边境的走私团伙有这么深的关系。” “我已经向上反映了,咱们军区,还是得加强一下人员的摸排工作,任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岗位都应该仔细审查。” 贺寻之认同的点头。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眼看着到幼儿园上学的时间了,双方告别离开。 沈文岚和贺寻之依旧一如往常,一边一个牵着元旦的小手。 自从大院里出事以后,这几天,元旦话都变得少了。 尤其是每次上学放学的时候都紧张兮兮的,甚至还不止一次的劝沈文岚不要送她上学。 但今天,沈文岚明显感觉这个小家伙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第1564章 长大以后她也要当军人 小姑娘走起路来蹦蹦跳跳,两侧的马尾跟着上上下下的飞扬,像两只小翅膀欢快的扑腾着。 沈文岚和贺寻之看看女儿放松的模样,也忍不住跟着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能感觉得出来,之前孩子多半是因为甘闯对沈文岚的死亡威胁,加上周见阳事情都影响,给元旦造成了心理压力。 她一方面担心沈文岚会遇到危险,另一方面也怕周见阳再突然冒出来做些什么。 还好,现在危机都解除了。 想到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沈文岚忍不住蹲下身来,将女儿直接抱了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 元旦被妈妈亲亲很高兴,可亲完了又有些懵,歪着小脑袋看沈文岚。 “妈妈为什么亲我呀?” 沈文岚笑着又亲了一下。 “因为妈妈的宝贝元旦的知觉真是太厉害了,所以妈妈要亲亲你,当做奖励。” 元旦懵懂的眨眨眼,明显还没听懂。 沈文岚耐心解释。 “在医院的时候,元旦被吓到的那一次,跟爸爸妈妈说,你觉得那个甘闯叔叔很不对劲。” “其实如果元旦不说,爸爸妈妈最多会以为是甘闯叔叔性格恶劣,喜欢恶作剧捉弄人而已。” “是我们小元旦的敏锐和敏感,察觉到了那个坏叔叔的恶意,爸爸妈妈这才留意到他,将事情上报上去,让军区的领导们重视这件事。” 也正是因为他们将这件事情上报了,领导们才发现他们说的人,和林初禾临走前察觉不对、让凌东他们帮忙调查的那人是同一个人。 也是因为之前曾经暗中调查过甘闯,凌东那一晚才能及时发现甘闯在出租房里藏着发讯器,才有了后续的这一系列事。 “包括最后那个坏蛋叔叔能被抓到,也是有我们小元旦的一份功劳的哦。” “所以呀,是元旦保护了妈妈,保护了大院里的其他小朋友。” “元旦的敏感和敏锐没有错,反倒是一个很独特、很难得的优点呢。” 沈文岚和贺寻之都知道,元旦这孩子心思重,有时候因为敏感的特质,会感受到很多其他人轻易感受不到的情绪和细节。 但因为周围的其他人都感受不到,所以元旦会忍不住自我怀疑。 小孩子不懂是非对错,很容易陷入自己和其他人有所不同的异样情绪,自我消耗,有时候就算感受到了什么也不敢说,生怕是自己想多了。 沈文岚用脸贴着元旦的小脸使劲蹭了蹭。 “我们元旦最棒了,妈妈还要对你说一声谢谢呢。” 特寻之也在旁边慈爱的笑着看这一幕,赞许的摸了摸元旦的发顶。 元旦也是这才后知后觉,先是有些高兴,随即又觉得后怕。 幸亏当时她觉得小周和甘闯叔叔不对,及时告诉了爸爸妈妈。 如果像从前那样一直憋在自己心里不敢说,可能就要错过这个提醒爸爸妈妈的机会了。 那个甘闯叔叔那么坏,如果真的伤害到妈妈就不好了! 但好在,一切都没有发生,坏蛋及时被抓住了。 元旦又忍不住觉得庆幸。 随即在爸爸妈妈一声声的夸奖中,心态更加坚定。 “爸爸妈妈,以后元旦不会害怕的,元旦知道了,敏感不是缺点!元旦以后如果像这次一样感觉到有人让元旦不舒服了,觉得他像是坏人,一定会及时告诉爸爸妈妈的!” 沈文岚惊喜的笑着,轻轻捏了捏元旦的小鼻尖。 “没错!我们的女儿也太聪明了吧,怎么一点就透呀。” 元旦靠在妈妈怀里笑着,眼神却慢慢变得坚定。 在妈妈的鼓励下,元旦忍不住又说起了自己的另一个想法—— “妈妈,我长大以后,可不可以也做个军人呀?就像爸爸还有初禾姨姨一样。” 沈文岚有些意外的看向贺寻之。 其实她并不意外女儿有这个想法,她只是意外小姑娘竟然真的说出来了。 毕竟沈文岚早就注意到,自从上次参加完幼儿园的军训活动以后,元旦就时不时的会偷偷在院子里自己练站军姿、四面转体之类的基础动作,像模像样的。 有时候还会自己喊着口令,板板正正的走正步。 只是这些都只是偷偷练,一旦沈文岚突然出现,小姑娘都会匆忙收起动作,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好意思告诉他们。 沈文岚和贺寻之全都看在眼里,但并没有说破,尊重女儿的意愿。 但他们其实也一直在暗暗期待着,女儿有一天能主动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本以为打开心扉、改变性格可能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没想到,元旦突然就给了他们这么一个惊喜。 能主动开口说出心中的想法,就是表达能力增强的开始。 元旦还在期待的望着沈文岚和贺寻之。 两人感慨万分的点点头。 “当然可以啦,不过妈妈可以问一问元旦为什么想做军人吗?” 元旦毫不犹豫的开口—— “元旦也想像爸爸和初禾姨姨一样打倒坏人、保家卫国,最重要的是能保护妈妈。” “妈妈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啦,元旦不要那些坏蛋伤害妈妈,元旦做了军人可以帮妈妈打跑他们!” 沈文岚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的望着女儿,好半晌才从情绪之中回过神来,缓缓点头。 “可以……当然可以了。” “我的女儿,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有任何顾虑。” “只要你的决定是正确的,爸爸妈妈永远都会支持你。” 贺寻之在旁边故意咳嗽了一声。 “爸爸支不支持还得考虑一下,毕竟元旦想做军人只是想保护妈妈,都没想保护爸爸。” 贺寻之一边说一边故意将脸侧向一边,只是一边生气还一边转着眼睛偷偷看元旦。 元旦被逗的嘿嘿笑,从沈文岚的怀里又扑到贺寻之的怀里。 “爸爸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爸爸,元旦以后也会保护爸爸的!” 贺寻之一秒被哄开心,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我们家元旦,一定没问题的!” “嗯嗯!” 一家三口笑着,元旦开心极了,一路蹦蹦跳跳的去了幼儿园。 第1565章 对林初禾来说这是个难题 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很快,沙漠训练的最后一天结束。 当晚返回营地的时候,姑娘们一个个像是终于要从笼子里被放出去的野狼似的,一路兴奋的大喊着,奔跑回去。 “沙漠!我们终于要走了!” “这个只能吃蛇虫鼠蚁的鬼地方,终于不用继续待了!” “食堂!大包子!香喷喷的大米饭!我来了!” 原定计划是明天一早启程回京城,但耐不住姑娘们实在归心似箭,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硬是连晚饭都没吃,软磨硬泡,让林初禾同意当晚就启程回去。 虽然没来得及吃饭,但回程的路上,姑娘们一个个都比吃饱了饭还有精神,一个个堪比打了鸡血,双眼放光。 车子才刚启动上路,车厢里的姑娘们已经开始畅想抵达京城之后要做什么了。 “在这边水也没有吃的也没有,回去之后我首先要冲到澡堂里好好的洗一个澡!” “我要拿着澡巾,把我这胳膊还有腿里里外外搓三遍!” 许俏恶狠狠地伸出三根手指。 姜琳在一旁摇头。 “三遍哪够啊,你忘了咱们这几天训练出了多少汗了?每天晚上都只能用湿毛巾擦一擦,根本擦不干净。我这脖子上的脏东西搓下来都能砌墙了!” “咿呀,你恶不恶心!不过这话糙倒是理不糙,咱们身上的这些脏东西搓下来估计都能把下水道给堵了吧?” “哎呀,你怎么好意思说人家的,你更恶心!” 姑娘们互相嫌弃着,却一个比一个说的更豪放,最后笑成一团。 林初禾和黎飞双在一旁听着,不知道是该先笑还是先嫌弃,无奈的摇摇头,继续提笔在小笔记本上打草稿。 姑娘们热热闹闹的聊了一会,不知是谁先注意到写写画画的林初禾和黎飞双,伸长了脖子凑过来看。 “队长,副队,你们这是在打这次训练报告的草稿吗?” “是啊。” 林初禾边说边叹气。 其实每次外出训练她并不犯愁,甚至能换个环境,重新挑战一下自己还很开心。 可每次训练结束之后还得写一份总结报告这件事,就很让人头大。 像这种训练报告,不光得写清楚训练的项目、时间、训练效果,还得字斟句酌,尽力做到语言简练又清晰,让领导一目了然。 并且有些事情不能说的太满,但也不能说的太轻松,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还是很值得斟酌的。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先是心疼的望着两位队长,道了句辛苦,而后实在没忍住提醒—— “队长,副队,你们这次写训练报告,是不是应该把老葛、老鹰、老鬼那档子事也一起写进去?” 林初禾和黎飞双恍然抬头,倒霉的对视一眼。 “对啊……怎么把这档子事儿给忘了?” 黎飞双看着自己差不多快写完的报告提纲,裂开的立刻瞬间收了回去,瞬间有些头大,根本笑不出来了。 “啧,这三个家伙影响我们的训练时间就算了,现在还得把他们写到报告里面去!” 林初禾也是一脸绝望。 “一个训练报告还不算,还得另起一份行动报告呢,得仔细说明一下咱们打击这支团伙的全部过程。” 黎飞双一边听一边仿佛看见了要写的字数在不断的翻倍增长。 心凉凉的,手麻麻的。 她绝望的仰天长叹—— “杀了我吧!” 回过神,黎飞双又开始咬牙切齿。 “这群麻烦的家伙,真是让人生气!早知道当时就该多揍他们几拳,也好出出气!” 毕竟现在去揍他们都已经太晚了,算是违反纪律了。 “初禾,要不然咱们趁夜黑风高,偷偷去把他们揍一顿吧?” 林初禾好笑的看她。 “他们也长嘴了,你现在去把他们给揍一顿,回头组织上问起来你怎么解释?说是梦游打的?” 黎飞双:“也不是不行……” 林初禾:? 林初禾皱眉看她。 黎飞双立刻笑着投降。 “开个玩笑嘛。” “算了,现在去揍人已经太晚了,认命吧,早点写完报告,早点享受放松假期。” 林初禾苦哈哈的劝。 两人各自叹着气,又重新提起笔开始写报告提纲。 姑娘们的兴奋劲儿一直持续到后半程。 眼看着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马上就要到军区了,姑娘们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 “回家了回家了哈哈哈!” “美丽的军营是我的家~” “还有多远啊,我有点等不及了,我迫切的想吃食堂的饭了!” 姑娘们各有各的兴奋方式,有大笑的,有哼歌的,还有恨不得直接跳下车冲过去的。 要不是林初禾和黎飞双就守在车门旁边,估计真有人来疯的直接跳下去了。 林初禾捂脸笑着。 “知道的咱们这是训练完回军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难民回城呢。” 黎飞双也笑:“谁说不是呢……” 军用卡车在军区大门口停下。 姑娘们迫不及待的冲下车,张开手臂拥抱周围的一切,深深的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 “我们真的回来了!” “还是自己家好,空气都是湿润润的,不像在沙漠的时候,随便吸一口气,干燥的热气都顶的快要流鼻血。” 许俏和何婕几个,远远的冲着门岗敬了个礼。 “战友们,我们回来啦!” 门岗执勤的哨兵猝不及防,也赶紧回了个礼,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的哭笑不得。 姑娘们也不敢过分热闹,毕竟已经进了军营范围,角角落落里随时都有可能窜出一个督察来批评他们的军容和纪律问题。 姑娘们赶紧收了收兴奋劲儿,背着行囊正要往里走,迎面就见一群人迎了过来。 凌东冲在最前面,一溜烟先跑了过来。 “初禾姐!你终于回来了!” 凌东跑到跟前,先上上下下的将林初禾打量一番。 王必胜和一众队员紧随其后。 众人满眼都是兴奋与崇拜,看林初禾一行人简直像是在看天上降下来的神似的。 林初禾被他们这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 “怎么老是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总让我感觉好像老了几百岁似的。” 第1566章 姐,别找了,陆哥不在军区 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庙里供奉的神像。 凌东不好意思的笑着挠挠头。 “兄弟们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初禾姐你在沙漠那边的事迹,我们都已经听说了。” “你带着队伍先是识破了老葛几人掩人耳目的真相,又是抓捕了老鬼,最后连幕后的老鹰团伙也给揪出来了,就连他们的货物也全都截了下来,一并收缴了。” “还有还有,甘闯那事,也是因为你从沙漠传来了消息,我才有机会和你里应外合,直接把那混蛋给抓了。” “姐,你这次可是又立了好多功劳,组织上这次表功,姐你肯定又是首当其冲,要当着全军区的人被表扬了。” “姐你真的好厉害!我最近一直在按照你留下来的方法训练,也进步了好多。” “姐你就是我的神!” 凌东和王必胜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着,听的林初禾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笑着摆手。 “你们就别夸我了,听得我都脸热。” 她一边谦虚的说着,一边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某个身影。 凌东一眼看出林初禾的目的,轻咳一声,凑到林初禾身边小声提醒。 “姐,别找了,我陆哥不在军区。” “不在军区?” 林初禾立刻皱眉。 “他出去执行任务了?执行什么任务?走之前身体评估报告做了吗?身体情况怎么样了?” 林初禾每多问一句,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太难的任务它是执行不了的,他自己难道不知道吗,还是说他故意要逞强?” 林初禾越说越急,凌东赶忙安抚。 “初禾姐你先别着急,陆哥这次也是走的急,不过他走之前被我带着一起去医院做了个身体评估的!” “医生说他现在身体各方面数据都已经正常,虽然记忆有缺损,但恢复训练的效果不错,能力基本上恢复到了之前的百分之八十,不影响出任务,不然我也不能轻易放我陆哥走的。” 听完这些,林初禾情绪总算平稳了些,找回些理智,意识到自己刚刚下意识有些激动了。 她抿了抿唇,收起多余的表情,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更平静些。 以她和陆衍川现在的关系,她原本不该问太多的。 可想了又想,林初禾还是忍不住。 “他去执行什么任务这么着急,方便说吗?” 凌东连忙点点头。 “别人可能不方便说,但初禾姐你当然可以知道,毕竟贺大哥的事,你也是参与者之一,有知情权。” “就是海岛军区那边情况复杂,前些日子还查出有人一直在岛上用通讯器往外递消息。” “组织上认为事情必须尽快解决,就将陆哥派了过去。” 凌东挠挠头。 “不过,我也没想到陆哥那边的事情那么麻烦,姐你都训练回来了那边竟然还没解决,最近也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凌东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的窥视林初禾的反应。 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林初禾表情有些凝重,忍不住下意识去想象究竟会是什么样的麻烦,能绊住陆衍川那么长时间。 他一向的行事风格可都是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的。 能让他这么费劲,用这么长时间的,必定很棘手、很复杂。 也不知道现在这个记忆缺失状态的他,能不能应付的过来…… 发觉自己思绪飘远,林初禾赶紧回过神,轻轻甩了甩头,将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咬了咬嘴唇。 他陆衍川能遇到什么麻烦?他的能力和她不相上下,肯定有能力解决的……吧。 哎呀算了,他现在不是还没往军区发信求援吗,她总不能上赶着过去帮忙。 先不想了。 林初禾抬腕看了一眼。 现在正是幼儿园放学时间,立刻赶回去,应该刚好能在家里看见她的两个大宝贝。 一想到呦呦和小满,林初禾的心头就不受控制的软了几分。 沙漠那边通讯不方便,她几乎没给家里打过电话。 这么久没听过宝贝的声音也没见到宝贝们,她简直不要太想念他们。 凌东还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林初禾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行啦,知道你担心你陆哥,但他这不是还没发信求助吗,就说明海岛军区那边,他一切都应付的过来,我们就先别担心了。” 凌东动了动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林初禾却直接伸手捏住他的嘴筒子。 “好了先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是想把我俩凑到一起,但他现在还在失忆状态,不合适。” “先不和你们聊了,我要回家见我儿子女儿了。” 林初禾笑着冲凌东和女兵姑娘们挥挥手,背着行囊迅速穿过军区和大院之间的内门,快步往家里冲。 望着林初禾飞快远去的背影,凌东叹了口气。 “哎,陆哥这爱情曲折的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和我初禾姐凑一对儿……” 林初禾飞一般的掠过大院熟悉的小路,一路上抄近道抵达家门口。 掏出钥匙一推门——看见一狗一猫和枝头上的几只小鸟,林初禾刚想打招呼,就见小鸟们像是受到惊扰了似的纷纷振翅,警惕的飞到更高的枝桠上站着,歪着脑袋盯着她看。 因为飞得太着急,啾啾嘴里的那口鸟食还没来得及吃完就撒了出来。 于是其他小鸟都直勾勾的盯着她,只有啾啾,一下心疼的低头看丢掉的那口饭,一下又抬头看她,给自己整的还挺忙。 就连小白和大黄也用前爪抵着地,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警惕模样盯着她,发出“呜呜”的低吼。 大黄后退的太厉害,一下子没注意,一脚踩在了小白的尾巴上,惊的小白本能地挠了大黄一爪子。 大黄:“嘤嘤?” 林初禾:??? 第1567章 虽然家里的这群小动物还是一样好笑,但—— “干嘛?就走了这几天就不认我了?!” 林初禾皱眉叉腰。 下一秒,林初禾突然明白过来,想起自己还戴着口罩呢,露在外面的皮肤应该和以前也有很大不同。 虽然她在沙漠训练期间,一直在用自己做的防晒面霜涂脸,但那东西的防晒效果毕竟有限,加上大漠里的阳光又毒辣,即便她每天都用灵泉水,洗脸,还是不可避免的晒黑了一个度,整张脸呈现健康的浅小麦色。 回来的路上毕竟风沙大,林初禾就找了一堆口罩出来,给车上的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包括她自己。 下车的时候原本是摘了的,但刚刚急着跑回来,口罩一下子没地方放,就被她又重新戴了回去。 加上她这段时间在沙漠里训练,整个人又精瘦了不少,一下子认不出来也是应该的。 林初禾好笑的摘下口罩,又摘了帽子。 “是我!” 家里的一群小动物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静默几秒后,又齐齐兴奋的动起来。 大黄第一个甩着舌头热情地冲上前来,激动的绕着林初禾转了两圈,又跳起来扒拉她。 【主人你终于回来啦!大黄听呦呦和小满念叨你,都快要给我的狗耳朵听出茧子了!】 小白虽然明显长大了不少,但依旧是那副懒懒的样子,超绝不经意的打着哈欠凑过来,也不主动打招呼,就甩着毛茸茸的白尾巴,等着林初禾主动摸它。 林初禾笑着弯腰将小白抱起来,紧接着小鸟们也扑簌着翅膀飞过来,落在林初禾的肩头,叽叽喳喳的说着欢迎回家的话。 被灶上汤的“咕嘟咕嘟”声影响了听力的王老太太这才注意到院里来了人。 她开始还不怎么在意的透过窗子随意看了一眼,以为是两个孩子回来了,正要招呼他们赶紧洗手过来吃点点心。 随即透过厨房的玻璃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黑瘦身影。 老太太眉头一皱,抄着大炒勺就冲了出来。 “谁啊,怎么随意到我家来了?” 下一秒,王老太太愣住,“哎呦”一声。 “初禾!回来啦!” 老太太手里的炒勺没拿住掉到了地上,她却根本顾不上捡,直冲着林初禾拥过去,抱了抱自己这个许久不见的小徒弟。 大黄又十分有眼力劲儿的衔着炒勺柄放进了厨房,又“啪嗒啪嗒”的跑出来,绕着林初禾和王老太太高兴的直转圈。 王老太太好好的抱了抱林初禾,又撤开一步,仔细端详了一番小徒弟的模样。 原本想先夸一夸的,可看见这张半黑半不黑的脸,还是忍俊不禁。 “乖乖,你怎么晒成这样了?” 林初禾好笑的摸了摸鼻子。 “沙漠里的阳光太毒辣了,我整天戴着帽子带队员的训练,一不留神就晒成了半张黑脸。” ——被帽檐挡住的上半张脸颜色明显比下半张脸要浅一些,上下形成鲜明的对比,帽子一摘,看起来颇为滑稽。 王老太太笑着摸摸她的脸。 “没事,师父改天给你到医院里配点药,敷一敷养一养,能快点养回来。” “我听说,你在沙漠那边协助当地军方,一举端掉了滋扰边境多年的走私团伙?”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王老太太毫不吝啬的立刻竖起大拇指,笑容里满是骄傲。 “不愧是我徒弟,果然厉害。” “快,别在这儿傻站着了,赶紧进屋好好休息休息,一路上回来,累坏了吧?” 王老太太先把林初禾安排到沙发上坐好,又赶紧给她倒茶、拿水果、拿糕点……就连原本给呦呦小满准备的奶皮子,也被王老太太一股脑的拿了过来,堆在了林初禾面前的桌子上。 “快,想吃什么就吃,还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我去给你拿。” 林初禾好笑的拉着师父的手,像小时候那样将脸贴在王老太太的手背上,蹭了蹭。 “哎呀师父,你怎么好像还把我当成小孩子,连呦呦和小满的双皮奶都给我拿来了。” 王老太太笑着摸摸她的发顶。 “那么多年心疼你都习惯了,而且我和那两个小崽才认识几年,认识你多少年?” “你可是在我身边眼看着长大的,你这么乖的徒弟,师父可能不心疼?” 林初禾被师父这可爱的说法给逗乐了。 师徒俩腻歪了片刻,王老太太不得不抽手。 “灶上还炖着鸡汤呢,原本以为你今天晚上才能到,就没提前弄,你先在这儿吃点喝点。” 王老太太刚要走,又发觉少了点什么。 “对了……缺陪聊的!” 林初禾:? 王老太太立刻上楼去,不过片刻,两个小小的身影兴奋地冲下来,高兴地一头扎进林初禾怀里。 “妈妈!你终于回来啦!” “呜呜妈妈,呦呦好想你!” 两小只一边一个抱着林初禾的腰,左蹭蹭右蹭蹭,疯狂倾诉思念。 林初禾原本还以为两个孩子还没放学回来,没想到已经在家了。 她笑着反手搂住两个崽,让她们都到沙发上来,挨着自己坐,靠在自己怀里。 感受着怀里两个暖呼呼肉呼呼的小家伙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不停的用拥抱传递思念,林初禾内心深处控制不住的愧疚。 其实很多时候她也觉得为难,做军人是她的理想,出去执行任务、为国家做些事也是她的目标和必须要做的事。 只是万事没有两全法,每次出去执行任务都要跟孩子分开这么久,实在缺少太多的陪伴,这对孩子来说,好像也有些不公平。 毕竟孩子现在的年纪,正是需要家人陪伴呵护的时候。 林初禾抱着两个孩子的手臂收的紧了紧,暗自叹了口气。 幸亏她的两个宝贝听话懂事,还一直支持她的想法,努力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林初禾能感觉得到,两个孩子平时是有意在故作坚强,装出一副自己已经是独立小孩不需要整天黏着妈妈的样子,实际还是渴望林初禾能有时间多陪陪他们。 第1568章 别家孩子就算是没有妈妈在身边至,少爸爸还能陪着,可呦呦和小满…… 林初禾越想越觉得愧疚,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又低下头亲了亲两个崽肉乎乎的小脸。 “乖宝,是妈妈没顾得上你们,对你们太疏了。” “妈妈马上又有几天假期了,就在家里好好陪你们玩,好不好?” “好耶!” 两宝激动的手舞足蹈,在林初禾身边依偎够了,就跑上跑下的拿各种零食给林初禾吃,又拿出这段时间自己在学校里的绘画作品、老师在作业上打的优秀评语给林初禾看。 “妈妈你看哦,呦呦和小满这段时间都有乖乖的学习,上次考试我们又考了第一名呢!” 林初禾眼前一亮。 “我的宝贝又考了第一名呀?你们怎么这么棒呀!” 两宝嘿嘿笑着再次扑进林初禾怀里,又不好意思又高兴,像阿欢的小狗似的,在林初禾怀里蹭来蹭去。 不多时,林卿云也回来了。 一进院门,林卿云的目光就没停止过搜寻林初禾的身影。 “初禾呢?我刚接到电话就赶回来了,听说她们提前回来了?这孩子在沙漠里待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有没有晒黑,那沙漠里……” 说着说着,刚走进门就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林初禾。 林初禾抱着两个孩子立刻起身。 “妈!” “哎哟我的乖宝!” 林卿云思念的不得了,赶紧快步上前来,像林初禾抱呦呦和小满似的抱住林初禾。 只是拥抱过后,近距离的看着林初禾明显深了一个调的皮肤,又忍不住打趣。 “你怎么弄的跟刚从煤矿里挖完煤出来似的,要不是你站在客厅里,妈估计都认不出你来。” 林初禾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嘴上嗔怪的埋怨着,跺了跺脚 。 “哎呀,妈!” 林卿云好笑的再次抱了抱林初禾。 “好好好,不管晒得多黑都是我的乖宝,行了吧?” 呦呦和小满在旁边看的嘿嘿笑。 大黄一边看,一边乐的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小白看似慵懒的趴在沙发上,实际尾巴高高竖起,都快竖成天线了。 远处,厨房门口,王老太太满脸笑容,感叹的叹了口气。 “真好。” 客厅温白的灯光下,家里的每一个成员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整个家温馨又亮堂。 很快,在林初禾和林卿云的帮忙下,王老太太很快做好了饭菜,端上桌。 满满当当一大桌菜,呦呦和小满紧挨着林初禾坐,呦呦伸长了小手努力夹起一个大鸡腿。 林初禾在旁边笑着看,原本以为是这小家伙自己馋了,却不料下一秒鸡腿被放在了她碗里。 “妈妈吃!” 这边林初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小满又嘉琪盘子里最大的水煮虾,用小手一点一点认真剥好,放进林初禾盘子里。 两个小奶团就这么昂着小脑袋看着林初禾笑。 林初禾心里前所未有的温暖。 “谢谢我的乖宝。” 林初禾将鸡腿和虾仁放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嚼,两小只看着林初禾吃,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大黄蹲在桌子边上看着这一家人,不知不觉就吃光了整整一碗狗饭,又晃着尾巴跑到林初禾边上蹭她。 林初禾低头一看,笑着摸摸大黄的脑袋。 “看来我们大黄今天心情也很好,胃口都比之前好了。” 林初禾将桌上的肉菜涮了水,拨给大黄吃。 大黄“汪呜”两声表示感谢,又快快乐乐的蹦回去香香的吃起来。 这一餐饭吃的其乐融融,一家人胃口都前所未有的好。 林卿云一边吃一边随口和林初禾聊着最近军区里发生的事。 说到贺寻之和沈文岚,就不由得提到了前几天甘闯和周见阳的事。 “周见阳那孩子,当真是被他那对观念不正的父母给养歪了,这孩子对待所有人都充满恶意,就连心理方面的医生都说这孩子很难矫正过来了。” “除非跟着一个能严格约束他、身体力行的给他矫正错误观念的正直父母,才有被矫正过来的希望。” “他那对父母根本不行,除非给他重新换两个父母收养。” “但这孩子现在已经是恶名远播,估计很难有条件这么好的父母愿意收养他了。” 林初禾有些错愕。 这孩子她之前去幼儿园门口接呦呦和小满的时候也见过、听说过。 当时和这孩子同一个班的学生家长都说,这是个学习成绩很优异的孩子,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并且平时为人也很老实,沉默寡言的。 没想到事实恰好相反。 孩子内里竟然是这样的性格。 林初禾表情严肃。 “贺大哥说的没错,这孩子的确很难矫正过来,并且这种性格如果不及时加以干涉,放任不管的话,等他长大之后很有可能形成残忍嗜杀的反社会人格。” “我们近些年抓捕的很多穷凶极恶的团伙成员,小时候都有类似的经历。” 王老太太叹了口气。 “是啊,这样的问题孩子如果不管,迟早要酿成大祸。” “可如果管教,又实在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和方式。” “毕竟他年纪还这么小,做的事情又是在很难界定和定罪,就算是少管所也不可能真的把他抓起来一直关着。” “部队里大概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最近几天一直看管着这孩子,没让他去上学,听说今天还大闹了一场,又哭又砸,差点把临时给他住的那个房间里的床都拆了。” “这孩子实在太危险了。” 林初禾想了想,又问:“那他的父母呢?” 林卿云无奈的开口。 “周云凯有通敌特的嫌疑,现在正被调查,孙静茹虽然没这方面的问题,但这么多年明里暗里地偷盗了不少邻居的财务,现在也在公安局里关着,被失主追究责任呢。” “部队里已经对这两人作出了处罚决定,收回了他们现在居住的房子,停止一切周云凯在部队里的职务,后续就算查出周云凯没有通敌,部队里大概也不会留他。” “这夫妻俩被部队除名、赶出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第1569章 “今天我还听京城军区家委会的几个人在聊这件事,他们对周见阳的去留一直有些拿不定。” 毕竟如果把这孩子送回去,将来跟他这对亲生父母在一起生活,短时间可能没什么问题,但时间一长,等这孩子长到有作案能力的年龄,肯定会出问题。 毕竟这对父母本来就三观不正,将来就算是能被部队无罪释放,失去了工作也必定会心怀怨念,品性只会比从前更恶劣。 周见阳本来就已经长歪了,再长年累月的在这样的父母身边长大,以他残忍嗜杀的性格,将来必定会闹出人命。 “这无异于放虎归山啊。” 林初禾叹气。 “是啊。” 林卿云道。 “京城军区这边也是这个想法,他们认为孩子一直在军区幼儿园上学,学校方面却没能及时发现孩子的心理问题,也是有一定责任的,也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 “所以家委会的领导想着,尽可能的提供给这孩子矫正的条件和环境。” “毕竟现在这孩子年纪还小,还没有完全定型,适当的培养说不定将来还有救。” “只是现在还没想到一个好的方案。” 林初禾一边吃着碗盘里的饭菜,一边沉思片刻,忽然想到空间书架上好像有类似的心理方面的书。 林初禾眼前一亮。 等会儿吃完饭他就回房间,进空间里看一看。 如果这孩子真的还有救,她帮一些忙,也能为组织分一些忧。 林初禾暗自叹了口气。 其实她是不想管的,但又忍不住想到之前雷锐锋说的,要用差异化的眼光看待每一个士兵,总有应对他们最正确的办法,觉得束手无策,能说明自己还没有发现这个方法。 部队里也正是怀着这样的理念,才将那么多难带的刺头兵成功训练出来,保留他们的个性和优点,同时让他们有家国荣誉感,成为军队和祖国的优秀战士。 所谓有教无类,就是这个道理。 林初禾又想到了之前刚刚进训练营的女兵们,当时她们也是个个都看对方不顺眼,对她这个队长也是各种不服。 但当她找到了最恰当的办法之后,姑娘们的心态也都渐渐发生了变化,逐渐融入了这支队伍,成为这支队伍的一部分。 直到现在,那群互看不顺眼的姑娘已经成为了亲密无间的队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彼此之间比家人还要亲近。 所以万事都是可以改变的,只是需要寻找方法。 林初禾突然感觉,这好像还是一个挺有挑战性的任务。 自从把这些姑娘们带的出师后,她就再也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倒还挺有意思的。 吃完了饭,林初禾陪着两个孩子上楼写作业。 呦呦和小满在学习上一向很主动、很有热情。 林初禾在旁边也只是起到一个陪伴的作用,偶尔给两个孩子倒点水、整理一下本子,其他的完全都不用管,只需要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专注而认真的模样,享受这独处的亲子时光就好。 望着明亮灯光下的两张认真小脸,林初禾忍不住感慨。 她当真是幸运,有两个这么省心的孩子,不论生活上还是学习上都这么有自主性,完全不用人操心。 同龄的孩子,这会儿正因为不愿意学习,偷偷玩玩具,被家长追的满院子乱跑呢。 就比如住在斜对面的强强。 林初禾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对面院子里那个抱头乱窜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家专注认真的两个孩子,感慨的一笑。 真是两个天使宝宝。 但孩子太省心,几乎什么都不用她帮忙,又让她不由的生出一股愧疚感。 孩子会这么独立,除了本身性格的缘故,其实最大的原因还是她陪伴他们的时间太少了。 师父和妈妈平时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两个孩子也只能自己独立起来,不给大人添麻烦。 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林初禾心疼的暗自叹了口气,悄悄的出去切了一盘水果,又倒了两杯牛奶回来,放在孩子的书桌边上。 两小只刚好写完了语文作业,正准备换数学,就看见了放在桌上的水果和牛奶,立刻昂起小脸,朝林初禾露出甜甜的笑容。 “谢谢妈妈!” “妈妈最好啦!” 林初禾笑着亲了亲他们的小脸。 “乖,你们继续写作业吧,妈妈不打扰你们了。” 两小只乖巧的点点头,目送林初禾离开房间。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书,见林初禾下来,立刻又搬了张椅子过来给她。 “初禾快过来坐着歇歇,今天一天又是赶路又是陪孩子们吃饭,累坏了吧?” 林初禾笑着,面上却没有任何疲惫。 “没事儿师父,妈妈,我精力还充沛着呢,还能陪你们多聊一会儿天。”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看她精神饱满的样子不像是作假,便也放心了。 三人在院子里坐着聊了会儿天,老太太和林卿云又开始研究起明天要做的饭菜食谱。 说到兴起,两人忍不住起身去准备食材了。 林初禾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正享受着难得静谧的时光,感慨京城和沙漠的不同时,跑出去跟好朋狗玩完的大黄也撒着欢儿回来了。 见林初禾在院子里坐着,大黄直接甩着尾巴扑过来,一下子跳到林初禾的腿上趴着,乐呵呵的朝林初禾吐舌头,话唠似的嘤嘤汪汪个不停。 【主人我跟你说哦,最近大黄在部队里特别厉害!一下子成了军犬考核的第一名!教导员最近天天给我加鸡腿!】 说到鸡腿,大黄忍不住咂巴了两下嘴,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军犬训练营的大黑、二花还有闪电……它们都可羡慕我了,说要让我当大哥呢!】 第1570章 【还有还有——刚刚大院里的那些狗狗也都说我特别厉害,又羡慕我,又羡慕我有一个好主人,说我是狗生赢家呢!】 林初禾看大黄尾巴甩成螺旋桨的样子,忍不住直乐。 她一边笑一边使劲撸了撸大黄的狗脑袋。 “不错不错,我们大黄几天不见变得更厉害了呢!” 大黄狗脑袋高高的昂起,挺起胸脯。 【嘿嘿,大黄没有给主人丢人!】 “是呀,大黄没有给我丢人,大黄是最厉害的狗狗!” 大黄吐着舌头乐呵了半天,突然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有些失落,身子往下一趴,狗脑袋贴在林初禾腿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林初禾,可怜兮兮的嘤了一声。 【但是大黄还是有点羡慕小鸟,小鸟们可以跟着主人到处走,陪主人一起执行任务。】 【大黄要是也能陪着主人执行任务就好了。】 林初禾挠了挠大黄的下巴,努力逗它开心。 “哎呀,咱们家的每个小动物都不一样的,大黄虽然不能跟着我到处走,但可以留在部队里做更多有意义的事呀。” 正说着,几只小鸟出去玩了一圈飞了回来,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刚刚从大院里的其他鸟朋友那里打听来的事。 【那个小孩真可恶,居然害死了那么多小鸟,连那只老黄鹂都没放过,它可是大院里叫声最好听的小鸟了。】 【就是就是,现在好多小鸟都不敢来大院里住了,大院里冷清了好多,都没人陪我们玩小鸟变凤凰的游戏了!】 喳喳和啾啾义愤填膺的说着。 林初禾在树下听着,忍不住皱起眉。 “周见阳杀了很多小鸟吗?” 喳喳见林初禾也在关心这件事,立刻从树梢上飞下来,落在林初禾肩膀上,生气的扑腾着翅膀控诉。 【是啊是啊!那个小孩太可恶了,现在我的朋友们都不敢落到低处去吃东西了,生怕那个小孩像以前一样突然从哪里窜出来,把他们抓住之后捏死!】 【小鸟朋友们都说,之前那些被捏死的同伴,死之前都可痛苦可痛苦了,现在搞得鸟心惶惶,好多朋友都因为不敢落到地面上找食饿的瘦了一大圈,差点饿死过去!】 【主人,啾啾能让朋友们都到我们家里来吃东西吗?它们好可怜哦。】 啾啾小心翼翼的问。 林初禾立刻答应。 “当然可以了,等会儿我就多找几个食槽挂在墙上,你可以告诉你的朋友们,想吃东西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过来,如果食槽里的食物不够了,通知我或者我师父和妈妈她们帮你们加上就行了。”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安抚的摸了摸啾啾和喳喳的小鸟脑袋。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那个周见阳现在已经被部队里控制起来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作恶了,你们暂且可以安心。” “然后部队里也不会继续放任他,会对他严加管教的,小鸟们暂时安全了。” “不过……” 想到那孩子恶劣的性格,林初禾又觉得事情还是不要说的这么绝对。 “不过凡事都有万一,你们也不要太放松警惕了,以后对这些小孩子多点戒备也是好事,不要太相信人类了。” 喳喳和啾啾点头表示明白,又扑腾着翅膀飞出去跟鸟朋友们传递消息去了。 林初禾坐在院子里,回想着周见阳这孩子的事,想来想去都觉得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这孩子的心理问题,还是得尽早解决才行。 林初禾又撸了几下大黄和小白,放它们自己去玩,她赶紧回了房间,进入空间,迅速在大书架上凭着记忆寻找有关心理方面的那几本书。 她果然没记错,在第二排最上层的书架上,林初禾找到了她印象里的那一本,拿下来翻开仔细看。 她没有记错,周见阳这种情况叫做反社会人格。 书里说,这种性格的人缺少同理心和共情能力,更严重一些的,会出现述情障碍和情绪障碍等现象。 简单来说,就像是大脑里管理情绪的阀门坏掉了,对于有些情绪的感知非常薄弱,有时候甚至还会感受不到。 也正因为如此,这一类人会更加迫切的想要感受更强烈的情绪,所以会本能选择极端的方式刺激神经。 目前所有已知的案例都显示,这种情况必须得在发现的初期加以干涉,尽可能的治疗,才不至于无法挽回。 至于干预治疗的方法,除了专业的医学手段治疗之外,平时在家庭生活里的约束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家长需要改变极端溺爱或者极端暴力的方式,更平和温柔的对待孩子。 同时,对于这类人群,在他们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提前约定好界限,建立好明确的规则,并且在对孩子处分规则的情况下,必须迅速给予反应,铁面无私的给予惩罚。 在孩子的观念方面,需要给他们建立一个明确的底线,让他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绝对不能做,严格督导。 书上对于这方面的干预和治疗说得非常详细,林初禾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将书全部看完,并记在了脑子里。 第二天一早,送孩子去完学校,林初禾立刻去找到了贺峻之和沈文岚,咨询周见阳这孩子的具体情况。 毕竟他们是和周见阳有过近距离接触的,她需要判断这孩子的反社会人格到了什么程度,才好对症下药。 沈文岚看林初禾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亲热的不得了,又心疼她瘦了这么多,实在放心不下,差点就要拉着她去做一个全面检查了。 林初禾有些好笑的赶紧拉住她,搞怪的给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文岚姐你不懂,我这叫健硕。” “你看我这大肱二头肌,一只胳膊都能扛八十斤猪肉!” 沈文岚望着林初禾刻意夸张搞怪的表情,没忍住笑了起来,赶紧拉她去自己办公室坐了一会。 说起周见阳这孩子,沈文岚也是忍不住叹气。 “其实这孩子的年纪和元旦、呦呦小满差不多大,原本该是最纯真,最无忧无虑的年纪,没想到居然会被他那对爹妈给养成这样。” 紧接着,沈文岚又将这段时间对周见阳这孩子的观察,以及从元旦和其他小朋友那里听到的描述一一说给林初禾听。 第1571章 说到那孩子当时捏死小鸟时的神态和表现,沈文岚表情有些复杂。 “其实当时我看得出来,那孩子还是有些不安和恐慌的。” “他明显也是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但又控制不住的想这样做,所以当时他的表现很复杂。” “之前我也听其他孩子和家长说过,从前发现的小鸟、小猫有些还是留了一口气的。” “前两天我还听婷婷妈妈说,她们上个月刚救了一只小橘猫,就是这个情况,幸亏还留了一口气,送到兽医那儿的时候又比较及时,最后小猫救过来了,现在正在停在家里好好的养着呢。” 林初禾将这些情况一一收集起来,综合周见阳在学校以及在大院里的表现,加以判断,发现这孩子还没有到书上说的那种最严重的地步。 而是处在反社会人格最开始的阶段里。 他并没有丧失对情绪的感知,也没有完全失控,甚至还能感觉到恐惧,有基本的是非对错观念,只是把虐杀小动物当成了一种宣泄的方式,病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只是在共情能力方面非常薄弱甚至扭曲,将小动物的痛苦视为一种取乐的方式了。 书上说,像这样的反社会人格,有先天形成,也有后天形成。 先天形成的那些,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大多数都是基因里自带的缺陷,天生性格就偏执、难与人共情。 而后天形成的,则是大多数在共情能力、述情能力等方面有相对薄弱的缺陷,加上家长在家庭教育中的缺失和暴力对待,对孩子不加引导,才最终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周见阳之前更小的时候,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而是在最近几年才突然有了虐杀动物的行为。 会变成这样,完全属于第二种情况,是在家庭教育的环境里情绪积压的太严重,才找了这样一种错误的发泄方式。 林初禾听完忍不住松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还有救。” 沈文岚有些意外。 “你有办法?对于这孩子,部队和军区医院里最近都讨论了不少,到现在都还没讨论出个结果来呢。” “实话说,这孩子的行为虽然可恶,但如果细究起来,他其实也是这个家庭环境的受害者,归根究底,都是父母的责任。” “如果能有一个办法帮这孩子彻彻底底的改变,也算是一桩好事。” 林初禾点点头,笑着拍拍沈文岚的手。 “文岚姐你放心,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书上对于这类孩子的心理问题的成因和治疗方法写的很详细,我们完全可以依照书上说的试一试。” “我现在就去打报告,有结果了我再来告诉你。” 今早还有一个训练后的总结会议,离开医院,林初禾迅速赶往会议室。 会后,林初禾和黎飞双留在会议室里讨论了一下写报告的事,大体的报告提纲敲定之后,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林初禾给自己和黎飞双都倒了杯水,提起了周见阳的事。 “昨天晚上回家之后,我翻了一下相关的医学书籍,今早又去找文岚姐了解了一下这个孩子的情况。” “我发现这个孩子的情况,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排除在反社会人格形成的初期,并且是后天形成的,还有挽救的可能。” “只是知道归知道,具体该怎么帮这孩子矫正,还需要再仔细计划一下。” 林初禾看向黎飞双。 “飞双,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黎飞双仔细想了想。 “听你说完这些,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个人。” “谁?” 林初禾端着杯子好奇的坐到黎飞双对面。 “此人是盛京军区的,叫叶勇捷,之前我们在一起做过对抗训练。” “此人虽然体能各方面不算太出色,但却非常擅长拿捏人的心理,很多时候看人一眼,我能判断得出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不动声色的根据一切细节猜测出对方的心理动向。” “这还都只是基本的,他最绝的是不光擅长拿捏人的心理,还有办法根据不同人的心理情况,随机生成不同的手段改变战术,对敌人进行心理影响和折磨。” 说起此人,黎飞双啧啧不停。 “初禾你是了解我的,我一向尊崇绝对的实力,在此之前我也不是没听说过这个叶勇捷的本事,但当时我只觉得这都是无稽之谈。” “什么心理控制,听着都让人觉得像是天方夜谭,玄乎的很。” “可那一次我却亲眼见到了,眼睁睁看着这个叶勇捷通过心理控制和影响,硬生生影响了一个一向号称心性坚定的敌军队长的判断,趁机击杀了他。” “之后又故意引得两支队伍同时注意到他,当时我都以为他马上就要败了,没想到他三言两语就分别影响了两支队伍负责人的判断,挑拨的他们互相博弈,最后给了他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 “之后我还被部队里安排到他手下训练过,那经历……” 黎飞双忍不住皱巴起脸来,啧声摇头。 简直想想都觉得痛苦。 “当时我还觉得我们这群在他手底下训练的人,被他心理控制已经够痛苦了,也学到的够多了,最后才发现,我们学会的这些和叶勇捷会的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林初禾颇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盛京军区竟然还有这样的人才。” “谁说不是呢。” 黎飞双感叹。 “以他的能力,连那么多能力强悍的对手的心理都能轻易破解,对付周见阳这种问题小孩,应该不在话下。”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来带周见阳几天。” 林初禾了然:“如果他能来带周见阳,自然是好事。” “只是不知道周见阳这情况,仅仅只是带几天够不够……毕竟书上说,他这种情况需要长久的陪伴约束。” 第1572章 “我有些担心如果只是短期,等人走了以后,周见阳还是会变回从前的样子。” “不过也不好说……毕竟这位叶勇捷擅长心理战术,万一他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呢?” 正说着,刘参谋长刚好过来找她们,想请他们帮忙其他队伍制定一个训练计划。 帮忙制定训练计划这钟事已经算是家常便饭了。 自从林初禾带着特种部队的队员们取得显着的的进步后,部队的领导便几乎都知道了林初禾的能力,但凡有队伍成绩进步缓慢,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林初禾,让她帮忙。 林初禾很快根据这支队伍帮忙列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解决完问题,赶紧和刘参谋长说明了一下周见阳现在的情况,以及她们想请叶勇捷过来帮忙的事。 刘参谋长原本听见周见阳这个名字,下意识紧皱起了眉头。 随即又听林初禾分析的头头是道,甚至给出了解决办法,眉心又不由自主地舒展开,同时松了口气,满脸的感激。 “小林啊,你真是咱们军区的好同志啊,你是不知道最近为了这个周见阳,军区的领导们有多头疼。” “尤其是家委会的主任,这两天被幼儿园的家长问的焦头烂额,大家都想知道最后部队会怎么安排这个孩子,还会不会跟其他孩子一起上学……” “家委会主任给不出解决方案,又向我们求助,我们也是焦头烂额。” “没想到还是小林你靠得住,这么快就有了应对方法。” “不过你们刚刚说叶勇捷……” 刘参谋长犹豫了一下。 “他倒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但也正如你们顾虑的,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好多军区都抢着让他帮忙带队上课,他的行程几乎都快要排满了。” “为了这么一个孩子想请他过来,恐怕有些难,就算是来了,他也不可能一直带着这个孩子,毕竟人家还是未婚,带着这么个孩子也影响他解决个人婚姻问题。” 林初禾想想,觉得也是。 叶勇捷不行,那么问题就又回到了原点。 “说来说去,还是得找一个有时间慢慢矫正孩子习惯,有能力、观念正的人,最好能直接收养了这个孩子才行。” 三人正对着叹气,忽然间,刘参谋长脑中灵光一现。 “哎?我突然想到一个人!” 但下一秒,想到此人的情况,刘参谋长又有些犹豫。 “不过这个人现在的身份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林初禾和黎飞双疑惑又好奇。 “参谋长,您说的这个人是……?” 提起此人,刘参谋长忍不住叹气。 “此人之前也是个军人,只是后来出了一些问题,现在正在相关部门做戒断,和服刑差不多。” “只不过知道事情背景的人,都知道他有多无辜。” “之前?” “是的。” 刘参谋长语气有怅然:“说起来,这也是个可怜人。” “或许你们两个也曾经听说过,西北军区有一支“尖刀”特种部队,曾经立下过无数战功。” “尤其是在对境外势力组织方面,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经常游走在边境线上,守护边境的安全。” “尖刀”这个名字,林初禾和黎飞双都不陌生。 在女子特种队刚刚成立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听说过这支队伍的威名了。 这支队伍正如其名,像尖刀一样,锐利惊人,对待境外穷凶极恶的团伙组织,每次都能正中要害,将其一举歼灭。 这支队伍的风格果断、干脆,队长孙奎更是其中出类拔萃的存在,多次带着队伍从行动中死里逃生,反败为胜。 许多战术和事迹,已经被写进了特种部队的历史中,成了经典案例,至今都在给全国特种队伍提供参考和借鉴。 只不过前些年队长孙奎出了些事,突然被停了职,队伍也换成了原本的副队长在带。 至于孙奎的详细情况,从未对外公布过,林初禾至今也不知道。 林初禾和黎飞双想到这里都愣了一下。 “所以刘参谋长您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孙奎孙队长吧?” 刘参谋长重重的叹了口气。 “正是他。” “这么多年为了保护他的形象,很少有人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也是一桩悲剧。” “孙奎和他爱人很早就相爱、结婚、生子了,在他带着队伍制服一波又一波的极端团伙时,她爱人带着孩子一直在新区生活。” “虽然是聚少离多,但一家人非常和谐甜蜜,孩子懂事,妻子温柔,是当时整个西北军区都羡慕的对象,许多家庭都以他们为榜样。” “但特种部队面临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应对的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罪犯。” “尤其是一些极端组织的团伙,报复心理非常强。” “有一次,孙奎成功端掉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团伙,将其组织头目抓获,本以为这件事已经完全解决了,却不料他们抓获的其实只是这组织用来当挡箭牌的一只队伍。” “就像你们这次在沙漠里抓捕的这支走私团伙一样,老鬼等人只是挡箭牌,背后的实际控制者另有其人,还有一支一直隐藏着的队伍。” “孙奎面临的情况也是这样,只是那背后的实际控制头目做事太隐蔽,孙奎当时还没有觉察,以至于让那组织头目钻了空子,伪装成游客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过边境,悄悄潜入了西北军区附近。” “当时他们在军区附近蹲守了很久,因为孙魁的妻子和孩子都住在军区里,一直没办法下手。” “直到那天恰好碰上孙奎的妻子带着刚从小学放学的孩子,拿上行李准备回家探亲,那组织头目就用了个计策,直接将孙奎的妻子引开,直接截走了孙奎的儿子添添。” 第1573章 “当时那群引开孙奎妻子的人,为了拖延事发的时间,故意在无人处将人打晕,连夜带孩子逃往边境。” 直到天降大雨,孙奎的妻子才在无人僻静的角落里被雨水砸醒, 发现孩子丢了。 当时她差点急疯,立刻将消息汇报给军区,军区领导派人出去找孩子的同时,又立刻通知了孙奎。 虽然最后寻到一些蛛丝马迹,知道孩子被掳到了边境,但等他们一路走找去的时候为时已晚。 孩子已经被带着越过了边境,不知去向。 华国也曾为此事和麓国政府交涉过,双方都曾派兵搜寻过,但掳走添添的组织头目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寻不到下落,只在入境处的山上发现了一只添添从前经常抱着的小熊。 上面沾满了血迹。 连同发现小熊的地方也是一样,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渗透进泥土里。 麓国政府判断,添添可能已经被杀害,山中野兽众多,孩子的尸体可能不知被哪只野兽叼走吞食掉了,无法寻找。 虽然孙奎不愿意相信这种说法,觉得是麓国怕麻烦不想继续帮忙寻找的托词,但他们一时半刻也没有更好的理由质疑对方。 并且许多华国的专家看了现场痕迹之后,也认为孩子已经被对方泄愤杀掉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根据以往的案例,这种掳走孩子的,一般都是为了泄愤。 线索就此断掉,再找不到其他疑点,所有证据都指向孩子已经被杀害的可能。 双方交涉结束,身为军人,边境线又不是想过就能过的,即便孙奎万般不甘心、不相信,也无可奈何。 没有对方国家的允许,不能私自越过边境线。 从那以后,孙奎的人生,变得越来越沉重。 原本幸福快乐的家庭,被这一夕之间的变故摧毁。 孙奎不止一次的借着到边境执行任务的机会,在边境线附近徘徊寻找。 孙奎的妻子因为看不到儿子被找回来的希望,一天比一天憔悴,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 加上孙奎时常不在家,几乎每次边境有任务都主动请求过去,夫妻俩长久不见面,孙奎的妻子精神上更加支撑不住,某天精神恍惚之下,跳河自尽,彻底离开了他。 从那以后,孙奎的家庭彻底破碎。 孙奎也变得越来越沉默,抓住一切能抓住的出任务的机会寻找儿子,不能出任务的时候,就拼命的训练,提升自己的能力,只为将来有一天能亲手揪出那个带走儿子、毁了他家庭的人。 他的战友、队员们都说,他像是活生生变了一个人,越来越像一柄尖锐的、淬了毒的利刃,只等有一天毫不犹豫地插进敌人的胸膛。 在这样几乎全年无休的、近乎自虐般的出任务、训练当中。 终于有一天,他在任务结束的那一刻,当场病倒。 这一病,就是半个月。 他的精力严重透支,身体机能也被耗到了极限。 军医替他检查完之后才知道,原来他身上多处受伤,有两处伤口已经发炎许久,有些感染,却没有做任何处理。 想想也知道,肯定是孙奎为了节省时间用来训练,故意放着没处理,已经发烧将近三天了。 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底子好,差点就醒不过来。 部队领导得知这个消息,相当无奈。 他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位如此优秀的战士因为执念倒下,于是强行将孙奎调离边境,让他执行其他任务。 至于添添,虽然多年来在边境这些任务的各个队伍都有在留意,却一直没能发现这孩子的踪迹。 直到半年前,一个蛰伏已久、规模庞大的边境组织浮出水面。 双方交手过几次,对方的二号头目重影相当厉害,出手毒辣狠厉,毫不留情,胆子大到竟敢深夜越过边境,伪装成迷路的老乡,与蛰伏在附近的队伍里应外合,偷袭边境附近驻地,打伤多人。 此行为嚣张至极,奈何当时调度出了问题,加上这个团伙成员似乎也是受过训练,其中不乏一些凶悍的雇佣兵,行为模式极其狡诈多变,轻易对付不了,颇为棘手。 并且军方调查到,此团伙的头目,就是多年前那个从孙奎手下逃脱的“蝎子”。 驻地不得不向西北军区发出求助。 根据危险程度判断,想要一举将此团伙歼灭,必须看准时机,派出一支作战经验丰富的队伍,确保万无一失,否则后患无穷。 否则打草惊蛇,只会让此团伙警戒心更重,更难对付。 最后经过多方商量,军区不得不派出“尖刀”特种大队,重新派遣多年未曾前往边境执行任务的孙奎带队。 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将此团伙一举歼灭,彻底免除后患。 孙奎多年来就在期待这个机会,自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立刻前往。 殊不知,不论是蝎子团伙的二号头目重影带人夜袭驻地,还是多次在边境活跃,其实都是为了挑衅军方,引诱他们。 目的就是为了刺激他们,让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得不派出当年对蝎子团伙造成重创的尖刀特种大队来对付他们,好借此机会报了当年的仇。 孙奎在带队前往的时候也不是没想到这个原因。 但他确实没想到的是,蝎子团伙的所谓二号头目重影,竟然是他的亲生儿子——被掳走十多年的添添。 双方交手的那一刻,站在战场上,望着那张与自己至少有八分相似的脸,孙奎仿佛被天雷兜头击中,不敢置信。 对面的添添,虽然长着和他相似的五官,但气质却和小时候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时候的添添,白嫩软糯,聪明可爱,一双眼睛仿佛的潭水一般,干净清澈,活脱脱像个小天使。 可眼前的人,皮肤黝黑,身上多处新旧伤疤,眼神更是阴沉狠辣,身上透着一股所有罪犯身上共有的那种狡诈阴险的感觉,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充满算计。 孙奎险些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 第1574章 直到看见他下巴与脖子连接处的那个明显的胎记。 形状和颜色都对得上,眼前这人,就是添添。 孙奎从前曾多次设想过自己与儿子重逢时的场景。 有温馨的,有痛苦的,有感慨的。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再次见到儿子,会是这副模样,并且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蝎子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添添变得面目全非,好像根本不记得孙奎了,满眼都是狰狞的仇恨。 他对着孙奎直接出手,毫不留情。 孙奎却没办法像他一样,他根本下不去死手。 他明白添添现在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事情又发生了如此突然…… 血浓于水,孙奎一时之间根本没办法仔细思考。 交战半晌,也只是白白损耗自己的体力。 每一次交手,孙奎都在变相的确认,自己的儿子是不是真的变得面目全非,真的对他这个父亲毫不留情。 重影好像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愈发得意,出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辣,几乎招招致命。 孙奎也只能更加用力的抵挡。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狠下心来对付“重影”的时候,对方突然一个踉跄,被孙奎打倒在地。 “重影”像是也没想到,愣愣的抬头望着孙奎片刻。 见孙奎上前伸手要捉他,“重影”立刻抓过摔落在地上的手枪,红着一双眼睛,将枪口对准孙奎。 “你既然都不要我了,那我也没必要对你手下留情了!” 说罢,冲着孙奎扣动板机。 然而“咔哒”一声后,无事发生。 竟然打了个空枪。 孙奎和“重影”都立刻回神,“重影”迅速爬起来转身就跑,孙奎即刻追上去。 就连孙奎也没想到,“重影”的奔跑速度惊人的快,与他几乎不相上下。 两人就这么一个跑一个追,周围的树木草叶在视线两侧迅速退去,只留下一片翠绿的残影。 可重影的耐力明显不比孙奎,渐渐的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 孙奎抓住时机,咬紧牙关,直接追了上去,一把扣住重影的肩膀。 重影回身反抗,手肘猛击孙奎,动作却被毫不费力的挡住,硬生生停住。 两人打斗撕扯着,距离越来越近。 孙奎急切的想要控制住重影的动作,让他冷静下来,好好询问一番究竟是怎么回事。 却不料,就在他绕到重影前面的那一刻,重影忽然又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来,阴森一笑,抵住孙奎的肩膀,直接开枪。 “砰”的一声,子弹没入他的肩头。 孙奎向后趔趄一步,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 刚刚他手枪里不是已经没有子弹了,山穷水尽这才选择转身逃跑的吗?怎么会还有一把枪,并且是有子弹的? 望着重影脸上的表情从刚刚的惊慌,又变回最开始见面的阴狠嚣张,这一刻孙奎突然反应过来,他可能是中计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周围猛地涌出一大群人,个个脸上带着嚣张得意的笑容,直接涌了上来。 来人个个看起来都是练家子,不容小觑。 孙奎咬着牙与面前几人赤手空拳缠斗,还没过几招,便觉浑身一麻。 有人趁着接近他、与他搏斗的间隙,在他身上用了麻醉针。 即便孙奎单兵作战能力再强,也终归还是没抵过这么多训练有素的雇佣兵,百密一疏,中了计。 很快,他便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在蝎子的老巢。 看守他的几个雇佣兵见他醒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玩味的问他是不是有种特别的感觉。 孙奎后知后觉,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状态隐约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某些神经,隐约已经失控。 很快,在看守人员看好戏的笑容中,孙奎感觉自己浑身先是过电一般的发麻,紧接着像是有千万只蚂蚁不停的啃咬皮肤、从毛孔里钻进钻出。 眼前的世界逐渐扭曲,出现了很多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比如军区大院房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他去世已久的妻子,还有走失时的添添…… 他出现了非常强烈的幻觉,大脑里某根神经迅速绷紧,又骤然放松,皮肤下一会儿像是有火在烧,一会儿又像是被灌入了冰块,冷的打颤。 最后一丝理智溃散之前,孙奎迷迷糊糊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注射了那东西…… 他试图用意识硬扛,可根本没扛多久,就控制不住的浑身抽搐、倒下。 视线模糊间,他看见添添……不,准确的说,现在应该是重影,拿着一支透明晃动的玻璃液体,满脸得意笑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紧接着,胳膊一痛,尖锐的东西刺破他的皮肤,紧接着冰凉的液体顺着灌了进来。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脸,紧接着重影满是恶意的声音隐约响起。 “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原来也是个蠢货,随便骗一骗就把你给抓住了。” “你还真以为我是你那个走失的儿子?我老大说了,我是被他从市场上买回来的,只是长得和你儿子像而已。” “当年你下那么黑的手,给我老大重创,现在也是时候报这个仇了。” 旁边似乎有人在问。 “重影哥,老大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个人弄死,不是更痛快?” 重影哼笑一声。 “把人直接弄死也太便宜他了,当然是慢慢折磨,让他在痛苦中死去最好。” “他们做军人的不都对这东西敬而远之吗,我偏偏让他沾染上,这种精神折磨,科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重影得意的蹲下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孙奎。 “你就一点点享受吧。” 听着这些话,孙奎的心一点一点冷却,整个人如坠冰窟。 虽然他不知道蝎子是用什么借口骗了添添,让他忘记了小时候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不是孙奎的亲生儿子,只是和他的亲生儿子长得像。 但他完全能够确定,这个重影就是添添。 其他的东西可以伪装,但这样天生的胎记,还有如此相似的眉眼,是伪装不出来的。 或许蝎子真正的计谋,并不只是给他注射那东西,看着他痛苦而死,而是想看着他们父子相残。 只是“重影”自己还被蒙蔽其中罢了。 第1575章 蝎子的目的也的确达到了,孙奎万般痛心,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儿子,竟然彻彻底底的变成了穷凶极恶的模样。 那群人每天严密看守着孙奎,不断的给他注射那东西,以他的痛苦为乐。 直到那一天,尖刀特种大队的副队长带着队伍找到了他们的老巢附近,蝎子震惊,立刻派出手下去防御。 蝎子想着孙奎被注射了那么久,应该也没有逃跑的能力了,便将几个原本看管孙奎的雇佣兵也派了出去。 孙奎意识到时机到了,努力让自己维持清醒,将看守使用的杯子打碎,用碎瓷片割断绳子,冲了出去。 即便身体沉重的像灌了铅,孙奎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放到了门口的守卫,一路闯了出去。 趁着那东西的副作用还未发作,加上老窝此刻的人手本来就少,孙奎又一头扎进了深林之中,甩脱了追兵,成功找到了增援部队。 他立刻将自己这几天被关在蝎子老巢里听到的他们的布防安排,以及每天从窗口里观察到的大致人数,以及他对蝎子等人的判断,推算出蝎子大致的计策,来了个里应外合,直接带人杀进了蝎子的老巢。 蝎子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经过一场酣战,他眼看着增援部队和尖刀特种部队里外夹击,他们的埋伏和布置也全部被识破和端掉,蝎子终于慌了,立刻找上重影,带着几个最亲近的手下慌忙撤离。 却不料撤离的过程中刚好被带人追来的孙奎撞上。 蝎子跑得更加拼命,然而他怎么可能比得上严苛训练多年的特种兵? 经过一番追逐,蝎子手下的人已经被杀了个干净,只剩下了蝎子和重影,两人被逼到了绝路,到了悬崖边。 就在重影还在想尽办法想要保护蝎子逃跑的时候,蝎子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尖刀,抵在了重影的脖颈处,嘴一咧,露出满是恶意的笑。 “孙奎,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都这样了你竟然还能逃脱,还能带人追过来。” “不过那又怎样呢,我手里始终还是握着一张王牌。” 蝎子一边说一边得意的看了看惊慌失措、不明所以的重影。 “被亲生儿子亲自注射的感觉怎么样啊?看到你儿子变成现在这样,你很痛心吧?” “我知道你在边境找了你儿子很多年,你一定很想父子团聚吧?” “现在去给我准备车和钱,让我离开,我马上把你的儿子还给你。” 重影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也是在这一刻才知道,原来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被蝎子买回来的孤儿,也不仅仅只是和孙奎的儿子长得像。 他就是孙奎的儿子。 他不可置信的质问蝎子为什么骗自己。 孙奎也是直到那时才知道,原来蝎子当年带添添越过边境回自己老窝的时候,不小心让这孩子从山坡上摔了下去,脑袋磕到了石头。 醒来以后,添添就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蝎子原本是想用那东西折磨添添,再把添添带到孙奎面前,让他痛苦着急,看着添添在自己面前死去,无可奈何。 然而知道添添失去记忆后,他又有了一个更狠毒的方法——养大添添,让他们父子相残。 这些年他以养父的身份将添添养大,不停的给他灌输敌视军人的想法,让他尤其把孙奎视为最大的敌人,把添添培养的残忍嗜杀,狠毒狡诈。 还有什么是让一个自诩正直的军人,看着自己思念多年、寻找多年的儿子变成犯罪分子更痛苦的呢? 添添站在悬崖边上,听这蝎子说这些话,得知真相,先是震惊,而后愤怒。 蝎子这些年对他的培养和教育,把他养成了一个有仇必报、最恨欺骗与背叛的人。 这么多年,重影对手下欺骗和背叛自己的小弟从不留情,从来都是极尽手段的折磨报复。 这次也不例外。 蝎子骗了他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放过? 蝎子再三用重影威胁孙奎,想要脱身。 孙奎咬紧牙关,最后深深的看了重影一眼。 首先他是一个军人,其次才是父亲、丈夫。 他不可能放蝎子走。 就在孙奎和蝎子对峙的紧张时刻,重影忽然恶狠狠的咬了蝎子一口。 蝎子吃痛,用刀抵着重影的手一松,重影立刻趁此机会,劈手就要去夺蝎子手里的刀。 “骗了我这么多年,去死吧你!” 两人缠斗起来,斗得正激烈时,孙奎看准机会,一枪击中蝎子的心脏。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片刻,却不料蝎子拼着最后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雷,直接拉开引信。 孙奎本能的想扑上去救儿子,可距离太远,蝎子又死死抓着重影的胳膊,已经来不及了。 “轰”的一声,巨响白烟之中,孙奎好像看见有一只手拼命朝她伸来,喊了一声“爸”。 下一秒,一切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下烟尘滚滚。 …… 说到这里,刘参谋长深深的叹了口气。 林初禾和黎飞双也没想到,这个故事居然会这么惨烈,两人的表情都格外凝重。 “孙奎因为那东西,没办法继续正常工作,只能暂时送去戒断,看押了起来,至今都还在里面。” “知道这件事内情的,都明白他有多无辜,多痛苦。” “他为了部队牺牲了太多,甚至在最后一刻,都没有动摇过,没想过为了重影放蝎子走。” “可是没办法……” 林初禾和黎飞双听完,长吁一口气,忍不住为孙奎的经历感慨。 原本好好的一个家庭,就因为犯罪分子的报复,妻子自杀,儿子也死的那么悲惨,就连他自己也……人生就这么彻底被毁了。 第1576章 “经历过这么多,只怕余生他都要活在痛苦里了 ” 林初禾感慨道。 “是啊,听说自从孙奎回来以后,就一直反复做噩梦,时常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没能好好看管孩子。” “有时候被折磨的出现幻觉,他甚至会想象人生重来一遍,他没有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在自己面前被炸死,而是及时从蝎子手里把人救回来,好好管教矫正……” “但那也只是想象罢了。” 人生不可能有重来的机会。 “不过我听负责给孙奎康复治疗的军医说,孙奎现在身体的恢复情况已经很好了,只是还没从失去孩子的痛苦之中走出来。” “如果能再收养一个孩子,或许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帮助他尽快恢复。” 刘参谋长叹了口气。 “但孙奎本人一直对这个建议非常抵触,不想再让其他孩子重蹈当年添添的覆辙。” “但如果这个孩子是像添添一样被不正确的三观教坏了的、需要矫正的孩子,比如周见阳,我想或许有些希望。” 林初禾和黎飞双又重新燃起希望。 “的确,昨天我也了解了一些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如果能让孙队长来收养周见阳,不论是对孙队长还是周见阳这孩子来说,都是最合适的。” 黎飞双也道。 “没错,孙队长为人正直,并且意志力那么强悍,还带兵那么多年,向来严苛,有他管教周见阳,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刘参谋长立刻点头。 “好,那我现在就去向组织上申请一下。” 好巧不巧,刘参谋长正要向上汇报这件事,还没来得及说,领导们倒是先找上了刘参谋长和林初禾。 叶副政委和几位领导郑重其事的叫林初禾叫了过去。 “小林啊,或许你也听说过,有一些特殊的‘罪犯’和‘病人’,一直被严密看押着。” “他们的情况很特殊,其中有些人拥有超出常人的敏锐度和在某些方面非常出众的能力,有些‘罪犯’的反侦察能力甚至比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员还要强 。” “他们因为种种原因被看压起来,有些是在服刑,有些是在戒断‘治病’,就像之前尖刀特种大队的队长孙奎,他就一直在接受特殊治疗,你应该也听说过。” “这一类人的才能是一把双刃剑,能做恶事,也能在关键时刻帮助我们抓捕重刑犯,或是起到其他的关键作用。” “组织上研究过,觉得可以将此类特殊人群中能力较强的利用起来,协助我们执行任务和办案。” “所以经组织目前有成立一个专项小组的意愿,我们商量过,因为这类人群的情况实在特殊,所以决定用你和小陆来牵头将这支专项小组成立起来。” 林初禾意外。 “我?” 叶副政委笑着点点头。 “是啊,小林你通医术,听说还懂一些心理?” “这群人情况很复杂,有些有暴力倾向,有些人身体方面有问题,还有些人有很强的迷惑能力,擅长心理控制,所以需要时刻注意着。” “负责牵头的主要负责人必须武力方面足够,懂心理战术,懂医术,精神力方面足够强悍,不会被左右,并且能够控制管理好这些人。” “我们综合考虑了一下,符合这些大部分条件的,只有你和小陆。” 林初禾了然。 其实之前部队和公安、武警开联合会议的时候,林初禾就听公安那边的负责人许邵说过,服刑的犯人里面其实有一群这样的特殊人才。 当时她也曾想过,如果能将这些人利用起来,也是不错的。 只是想想都知道,想把这些人管控起来,让他们做事,难度实在太大。 叶副政委也是这样说。 “之前因为这个方案的可实施难度实在太大,所以提案上去一直在被驳回。” “直到这一次,我们改变了一下计划,决定启用你和小陆来牵头,由你们带着军方的这些特殊人才,与公安方面的许劭等特殊骨干一起负责,领导们才通过了这个提案。” “你放心,到时我们会抽调各个军区的精英骨干,一同协助你们,比如盛京军区的叶勇捷同志,就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还有孙奎这样的同志,也可以与你们一同管理。” “只是这件事毕竟有些难度,所以今天想叫你过来,问一问你的意见。” 林初禾沉思片刻:“我倒是对这个提案很感兴趣,这样的人才如果放着不用确实很浪费才能。” “我刚刚也听过孙队长的事了,也知道像孙队长这样的人,在军方和公安方面有很多。” “他们明明还有能力,也有想法想要继续报效国家,只是因为犯罪分子的算计,害得他们只能一直接受治疗,没办法重返岗位,这对他们并不公平。” 但林初禾也有顾虑。 “我是很支持这个专项小组的成立的,只是这毕竟是一个新的尝试,难度又实在很大,如果……” 领导们明白林初禾的顾虑,点头解释。 “你放心,这个专项小组会有一个试行阶段,到时根据试行的结果,我们再决定是否需要调整,或是放弃这个计划。” “还有黎飞双同志,到时可能也需要你和另外几位同志一同协助林初禾和陆衍川同志的工作,组织上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一下。” 林初禾和黎飞双知道这不是不同的任务,思虑着,慎重的点点头。 “我们会认真考虑,尽快给组织一个答复。” 离开办公楼,一边往回走,林初禾和黎飞双还在一边讨论着这个专项小组的事。 其实在此之前,林初禾虽然听说过国外近几年在心理方面的医学领域有不少研究成果,但一直没来得及了解过。 但经过昨天在空间里看了书,对这方面有所了解之后,林初禾不由得对心理学和精神疾病领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她忽然有一种小时候刚刚开始跟师父一起学医的那种新鲜感,迫切的想了解更多。 而且听完叶勇捷的事后,林初禾也颇受启发。 在实战中,和敌人的心理博弈和非常重要。 如果能做到像叶勇捷那样,利用心理战术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是对以后的作战更有帮助? 想到叶勇捷……林初禾忽然很期待跟这个人见面。 第1577章 盛京军区。 也不知是怎么了,叶勇捷今天一整天总感觉好像有人在念叨自己,耳朵边凉凉的,带队培训也有些心不在焉,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他在这方面一向很敏锐,果然不出所料,回家冲了个澡,刚从浴室里出来,就有人敲响了他家的门。 “叶勇捷同志在吗,有电话找你!” 叶勇捷赶紧扯过毛巾来擦了一把湿哒哒的头发,将毛巾甩在肩膀上搭着,快步走了出去,跟着门岗一起去了大院门口。 接起电话的那一瞬间,他就有预感,估计是又有什么新的任务了。 而任务的内容嘛,无非就是又要调他去哪个地方帮忙带兵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电话那端传来王参谋长的声音,说是京城军区想和他商量,让他发挥特长帮忙带一支刚组建起来的特殊小组,并帮一个小孩子矫正心理问题。 叶勇捷一听“帮忙”和“特殊”两个字,就一个头两个大。 自从他的特殊技能被军区领导发掘并传扬出去之后,像这样的调令他就没少接过。 今天让他帮忙给新兵蛋子训练,明天让他给特种部队上课,后天还要带侦察连…… 叶勇捷想想都觉得心累,感觉自己这好好一个未婚男青年,被当成奶妈用了。 偏偏这年头部队里有很多人都是崇尚体能,在体能和对战技巧方面追求极致,却对心理战术嗤之以鼻。 每次他被调去帮忙培训,总有一群人对心理战术方面抱有偏见,根本不愿意接受训练。 他还得和那群人斗智斗勇,通过心理层面让他们接受、理解。 这个过程对他来说虽然不难,但毕竟是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所要消耗的精力还要大。 虽然说他带出来的那群人一个个都还挺出色,在他的训练之下能力更加强悍,但这种成就感,远远没办法抵消消耗精力带来的那种疲劳感。 如果能让时间逆转,他都恨不得当初没在部队领导面前展现自己的心理才能。 他现在都有些不想再动用心理技能了,恨不得去当野训教官,每天尽情的消耗体力,都比消耗脑力要轻松些。 叶勇捷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揉了揉太阳穴,原本得知又要去带兵就已经有些抵触了,仔细一听,还是一堆特殊人群,消耗的精力势必会更多,叶勇捷就有些听不下去了。 带一群有性格的刺头兵就已经很累了,现在还想让他去带更加奇怪、乖张、有个性,并且还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个性的家伙。 ——还得加上一个情况复杂的变态小孩子,做梦吧! 叶勇捷深吸一口气,开口便拒绝。 “领导,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最近精力上消耗的太严重,我实在不想再继续带兵了,尤其是还是这么一群特殊人群……” 王参谋长叹了口气,也知道他已经贡献很多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尽可能的劝一劝。 “这个特殊小组我了解过,如果真的能办成,是非常有意义的。” “而且这次的情况与以往不同,并不是让你一个人单独带这些特殊人群,你过去只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牵头的是京城军区的林初禾和陆衍川两位同志。” “林初禾同志你应该听说过,是京城军区那支很有名的女子特战队的队长,最年轻的少校,同时还是一名非常厉害的医生。” “她和陆衍川同志都有相当的带兵经验,在管理方面你完全不用担心,只需要协助他们整顿队伍即可。” “并且他们这次叫你过去,主要还是帮忙给那个小孩矫正心理问题,小孩子肯定没有那群刺头兵难带,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太难。” “正好你不是也想要个假期吗,这次你去京城军区,就当是休假了,事后我多给你十天的假期,怎么样?” 叶勇捷想要拒绝的话都已经到嘴边了,闻言猛的一怔,又生生止住,确认般的问。 “参谋长,您刚刚说谁?林初禾,还有那个兵王陆衍川?” “是啊。” 王参谋长不明所以。 叶勇捷勾了勾唇,突然起了些兴趣。 其实他最开始不是盛京军区的人,而是在西北军区入的伍。 当时刚入伍不久,就听说了林卿云林首长的事迹,当时就崇拜不已,甚至一度以林卿云为目标,刻苦训练。 直到后来,在一次两军对抗演习中,他在心理方面的独特才能被发掘,恰逢当时盛京军区要组建一支新队伍,邀请他加入。 叶勇捷再三权衡之下,还是决定过来试一试。 于是之后就这么在盛京军区,一待就是多年。 只不过这些年他虽然在盛京军区服役,却一直将林卿云当做自己的榜样和目标,林卿云的事他也时常关注,知道她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大致知道林首长的这位亲生女儿是在京城军区的特种部队服役,名字叫林初禾。 再后来,他就越来越忙,每天不是带兵就是写报告,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关注过这些事了。 没想到再次听到林初禾这个名字,竟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更没想到,那支迅速崛起、威名远扬的女子特战队的队长,竟然就是林初禾,林卿云林首长的女儿。 王参谋长这边还在极力劝服叶勇捷,正绞尽脑汁的想词儿,却不料下一秒叶勇捷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我听说西北军区的林首长最近一直在京城军区那边?” 王参谋长不明所以,只能实话实说。 “是啊,小叶,你突然问这个干什……” 叶勇捷唇角一勾。 “我答应了。” 王参谋长:? 他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叶勇捷已经开始列自己的条件了。 “这次我就当是去京城军区出个差,但领导,丑话说在前面,那个小孩子,我没办法保证能帮他完全矫正。” “一方面,我没接触过这种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理变态的,另一方面小孩子的心理情况和成年人到底还是有所不同,如果认真矫正起来可能需要耗费很多年的时间,我没办法一直待在那里给那孩子当奶妈。” 第1578章 “而且我带的刺头兵,虽然毛病多不听指令,有些还暴躁控制不住情绪,但也没有滥杀无辜的,最起码的三观还是正常的。” “说句不好听的,那孩子已经是个潜在杀人犯了,所以我只在规定的期限内尽我所能,至于最后矫正的效果,我没办法保证。” 王参谋长一听这话觉得没问题,毕竟京城军区那边也是这么说的,他们也考虑到这孩子需要长久的治疗,所以就算叶勇捷没办法完全根治那孩子的心理问题也没关系。 王参谋长满脸的愁容瞬间消失,露出舒心的笑容,生怕叶勇捷反悔似的赶紧答应下来。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小叶你可不能反悔哈,赶紧准备准备,京城军区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派车来接你了。” 说完根本不敢等叶勇捷回答,立刻挂断了电话。 接完电话从门岗回去,叶勇捷后之后觉得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坑了。 他摸着脖子皱着眉仔细琢磨了一下。 他刚刚是不是太冲动了? 一下子答应下来,万一这死小孩赖上了自己怎么办? 他可是个彻头彻尾的不婚主义,不想要老婆也不想要小孩。 光是想想小孩子哇哇叫的模样,他就一身的鸡皮疙瘩,烦的不行。 叶勇捷用肩膀上的毛巾狠狠的擦了一把脸,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上当了。 但答应都答应了,现在好像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哎!” 他将肩膀上的毛巾往下一甩,重重的叹了口气。 一转眼,一整天又过去了。 虽然是休假,林初禾却也没让自己闲着,孩子们去上幼儿园,她就叫上黎飞双一起给自己加练。 休息的间隙,两人又凑在一起把这次的报告弄了个差不多,一整天下来充实的不得了。 回来之后还没去看过沈时微,还真怪想念的。 晚上吃过了饭,林初禾便出了军区大院,打算去探望一下沈时微。 这么久不见,也不知道穗穗那孩子怎样了。 早上去找沈文岚的时候,听她说沈时微的店铺最近经营的越来越好了。 自从上次被报纸采访过并大加赞赏之后,前来饭店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店门口每天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但凡来店里吃过饭的,没有一人不是高高兴兴,心满意足离开的。 来的人越多,店里“好吃不贵”、“菜品精致”、“养生效果显着”等等名声越传越广,口碑也越来越好。 沈时微和杜老太也不贪心,并不像其他店一样,因为生意变好改变之前的营业时间和规则,请更多手艺参差不齐的厨师。 有很多的店,一开始的生意不错,只是因为后来口碑好了客人多了,店主就想偷个懒,花钱请更多的厨师来,同时扩大店面,用更低的价格买更多品质比以前更差的菜。 想减少原材料用价,多赚些快钱。 然而那些厨师水平参差不齐,有些还会偷懒耍滑,加上原材料质量差,店主手上已经赚到了些钱,对店面疏于管理,导致厨师越来越敷衍,客人也越来越不满,最后直接倒闭。 沈时微深知做生意还是要脚踏实地,与其急着扩大店面,不如多用心在提升菜品质量上。 有更多的人来吃,就意味着他们需要让更多的客人满意才行。 于是沈时微店里虽然生意红火,但菜品的质量不降反增,对待每个顾客都细心又耐心。 顾客们吃得开心,便更喜欢这家店,来的次数更多,恨不得让身边的朋友全都知道。 如此,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沈时微店面的口碑越来越好,客人评价也越来越高。 据说现如今想吃上一顿沈时微做的饭,还得提前一天预约,在门口排很长的队。 林初禾是打心底的为沈时微高兴。 林初禾手里拎着给孩子们买的零食和水果,抬头望了望天色。 这个时候,店里应该收工了。 她干脆直奔沈时微的家去。 原本高高兴兴的,刚转过弯,忽然看见不远处角落里,有个女人正鬼鬼祟祟的盯着沈时微家门口看。 沈时微家院门留了一条缝,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沈时微和杜大娘在院子里忙前忙后。 女人便暂且不急,一直盯着。 直到沈时微和杜大娘进了屋,她才从暗处窜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脏兮兮的木桶,一路猫着腰,鬼鬼祟祟的凑到沈家门前,低头看了看桶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 而后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一眼,一咬牙,挥手就要将桶里的东西倒在沈时微家门口。 就在她将木桶举起,发力之际,突然一颗石子从巷子口射出。 “咚”的一声闷响,石子准确的砸在了女人的手腕上。 她登时吃痛,下意识松开的时候。 木桶的重量,剩下的一只手根本支撑不住,她一下子不稳,整桶东西瞬间脱手,木桶一下子砸在了地上,里面装着的油油腻腻、黑乎乎的潲水,一下子迸溅而出,朝她身上撒去。 女人“哎呀”一声尖叫,下意识想后退一步躲开,然而慌乱之间脚尖又撞到了木桶。 那木桶本就放在斜坡上,放的不稳,被他的脚尖这么一带,顷刻倒了下去,全都浇在了女人的脚面上,连小腿上也崩得到处都是。 一股腐烂的臭味顿时蔓延开来。 “啊啊啊!” 女人又气又急,跳着脚要离开,奈何他走的太着急,一下子没看清脚下,一脚踩中了烂菜叶子,顿时脚底一滑,整个人仰面朝下摔去—— 第1579章 被林初禾抓了个正着! 一道重物落地的声响后,女人几乎被潲水包围,衣服顷刻被浸透,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散发着一股恶心的臭味。 女人又疼又气,发出一阵堪比猪叫的嚎叫声。 “妈的,为什么这么倒霉啊啊啊啊啊!” 屋里的沈时微和杜老太听到声音,立刻赶出来查看情况。 女人毕竟心虚,立刻爬起来想跑。 然而她越着急,脚下就越滑,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又摔了个狗吃屎。 这下当真是前面后面全都沾上了潲水,整个人臭了个彻底。 沈时微和杜老太拉开门出来看见这一幕简直惊呆了,立刻捂住鼻子。 “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时微定睛一看,诧异。 “苏时晴?” 林初禾这才慢悠悠的从拐角处现身,冷笑着走上前来。 苏时晴知道刚刚那颗石子是从巷子口方向射来的,瞬间猜到是林初禾干的,顿时咬牙切齿,颤抖着手恶狠狠的指着她。 “你……都是你搞的鬼!” 苏时晴从没见过林初禾,料想应当不是在这个巷子里住的,沈时微应该也不认识她。 那不如…… 她脑子一转,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林初禾身上,扭过头强行挽尊。 “你们可别误会,我可没要对你们家做什么,我只是拎着这桶潲水恰好从你家门口路过而已,都是这个女人突然弹出一颗石子来,故意砸中我的手腕,导致我摔倒的。” “地上的这些潲水都是因为她才会撒出来的,你们要追究责任的话就找她,可跟我没关系!” 说罢,她从地上爬起来,努力稳住身形,扭头就想走。 经过林初禾身边时,还得意的冲林初禾挑了挑眉,自以为栽赃嫁祸成功。 却不料,下一秒林初禾忽然伸出脚。 苏时晴一个没留神绊了上去,整个人摔了出去,膝盖着地,瞬间摔破了皮,痛得她龇牙咧嘴。 苏时晴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看自己膝盖被摔成了这个样子,顿时气的肺都要炸了,恶狠狠的抬头瞪着林初禾。 “你是不是有病啊,干嘛把我绊倒!” 林初禾似笑非笑的眨眨眼。 “当然是为了把你扭送到公安局,抓捕归案啊。” 苏时晴瞬间有些心虚,却仍强装无事的直了直脖子。 “你……你可别吓唬人了,我一个三好公民,什么错事都没做过,公安凭什么抓我?” “你以为你自己是天皇老子,能一手遮天,你让公安抓谁就抓谁啊?” 林初禾简直听笑了,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好笑的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用手指了指。 “你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需要我再替你讲一遍吗?” “你做了什么错事你难道还不清楚?” “你鬼鬼祟祟拎着这桶潲水在时微家附近徘徊半天了,不就是想等她进屋之后偷偷把潲水泼在她家门口吗?” “只不过是你自己太蠢,手腕被石子击中,立刻就松了手,让潲水全都倒在了你自己身上,之后又做贼心虚的想跑,所以才会滑倒摔跤。” “自己做了这种事,现在还好意思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在这里扮演受害者?” 林初禾哼笑一声:“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三好公民?” 林初禾笑容一收,面目严肃。 “你已经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有什么话,去公安局说去吧!” 杜老太抱着孩子在旁边听完,简直要气炸了,将孩子往沈时微怀里一塞,抄起扫帚就冲了过来,毫不手软的朝苏时晴身上招呼。 “你这个坏东西!简直欺人太甚!!” “上次偷偷跑到我们店里把我们的发财树给浇死了,我们都没想和你计较,结果这两天你是变本加厉,我们在门口种一棵花你就浇一棵,连我们刚种下去的白菜都给浇死了,你脑子有病是不是,这么糟蹋蔬菜粮食!” “我告诉你,老娘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糟蹋蔬菜粮食的蠢货,你们这样的人就活该永远吃不上饭,活活饿死!” 林初禾意外。 “这女人原来已经在你们店门口做过这么多坏事了?” 沈时微叹了口气。 “是啊,上次她教死我们的发财树这件事,还是胡同里的小孩大力偶然看见告诉我们的。” “之后的几次,我们也都是只看到了他的背影,没抓到人。” “这种事你知道的,没有证据就没有办法告她。所以她越发明目张胆,也越来越过分了。” “这次如果不是你来得及时,恐怕还是抓不到她的。” 沈时微无奈又疲惫。 “本来明天店里有一个重要的活动,我和杜大娘都商量好了,今晚带着孩子早睡,明天早点起来去店里准备。” “本来我们都已经准备洗漱睡下了,没想到这女人又过来捣乱。” “这下好了,门口撒了这么多的潲水,臭气熏天的,又得清理好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可是我们明天店里办活动的消息都已经放出去了,万一明天……哎,初禾,我真是没办法。” 沈时微叹气,怀里的小穗穗也跟着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 林初禾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先抚了抚沈时微的后背,又好笑的摸了摸小穗穗的脑袋,撕下两块相对柔软的本子纸,帮小家伙堵住了鼻子。 “时微,你是怎么招惹上这种疯子的……难不成是同样开店的同行?” 除此之外,林初禾也想象不到还有什么人会对他们恶意这么大。 沈时微的表情一言难尽。 “不是同行,她……” “哎,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我之后再慢慢跟你说。我看不如先报公安吧,这次好不容易抓到她,不能让她这么轻易就逃脱了。” 林初禾点点头,一转头,刚好看见苏时晴被杜大娘打得嗷嗷乱叫的样子。 杜大娘显然也是气急了,抄着扫帚,一下一下毫不留情。 扫帚的枝条尖端有些还挺锋利,硬生生的从苏时晴的皮肤上刮过去,留下一道一道的红痕。 苏时晴也被打急了,一边躲一边气的跳脚。 “别打了别打了,你还想打死我不成!” “打死了我,你可是也要赔命的!” “嗷嗷嗷——我让你住手你听见了吗,你这个死老太婆,哪来那么大劲儿啊!” 这个时间,邻居们原本也都在家里安安稳稳的休息了,此刻被这吵闹声闹的实在待不下去,一边推门出来一边不耐烦的嚷嚷。 “谁大半夜在门口鸡猫子鬼叫!有没有点功德心,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偏偏苏时晴一点都听不进去,反而更大声的扯着嗓子嚎。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要活活打死人了!” “快来人看看,这个表面温和伪善的饭店老板娘就是个杀人犯,要和她朋友一起杀了我啊!” 苏时晴一边哀嚎一边胡扯,试图叫来更多人替自己做主。 然而他的声音实在太尖锐,吓得不少人家的孩子都哇哇哭起来。 林初禾“啧”了一声。 “说你没公德心你还真是没公德心,非得用点手段你才能闭嘴是吧?” “杜大娘,帮我摁住她!” “好嘞!” 杜大娘反手抄起扫帚,抵着苏时晴的脖子将人直接摁在了墙上。 苏诗晴正要挣扎,就见林初禾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针包,从中抽出一根泛着寒芒的银针,迅速朝她逼近。 苏时晴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打针,看见这又细又长、比针管上的针头还要吓人的银针,她顿时瞳孔骤缩,眼前发晕,差点一头栽过去。 就在她迷糊间,林初禾已然抓过了她的手腕,照着穴位一针下去—— “嘶。” 苏时晴倒吸一口凉气,五官都本能地皱成一团。 直到林初禾和杜大娘将她放开,她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才猛然回魂,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林初禾,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颤抖着手指,指着她。 “你……你对我……” 苏时晴嘴唇徒劳地张张合合,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一阵微弱的气声。 她顿时一愣,不可置信的捂着胸口,拼命的想要发出声音。 可不论她怎么努力,声带都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根本没办法像从前那样说话。 苏时晴吓得脸都白了,慌乱极了,用气音拼命的质问林初禾。 “你对我做了什么,在我身上用了什么邪术,我为什么不能说话了?!” 林初禾双手环胸,饶有兴致的望着她。 “你想知道啊?” “那好,现在把门口的这些潲水全部打扫干净,让门口的臭味消失。” “否则你以后都别想说话,也别想睡了。” 苏时晴满脸不服,气的咬着牙叉着腰,毫无气势的用气音朝林初禾嚷嚷。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算老几啊,再怎么说这也是我和沈时微之间的恩怨,关你什么事!” “也就只有你嫌我吵,怎么没见其他邻居嫌我吵啊,你快把我的声音变回来,不然……不然我到公安那儿去告你滥用私刑!” 苏时晴以为自己很占理,说完昂首挺胸的望着林初禾,余光又瞥见邻居们已经扯开门走了出来,立刻就要开始诉苦。 然而不等她开口,已经有看完全程的邻居,直接指着苏时晴的脑袋。 “就是这个女人,拿着一桶潲水想泼在人家小沈的门口,结果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林军官给发现制止了,她还反咬一口说是人家林军官害她。” “刚刚在门口鸡猫子鬼叫的也是她!把我家孩子吓得到现在都还在哭!” 第1580章 季行之不在,沈时微招惹烂桃花 邻居们锐利的目光像一把把剑,顿时恶狠狠的射向苏时晴。 “你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人家门口倒潲水?这么臭的东西你是想熏死谁啊!” “是啊,你是眼瞎吗,看不见这个巷子里住了这么多人?你是想把我们都害死是吧?” “看你这疯疯癫癫偷偷摸摸的样子也不像什么好人,哦……我知道了!我们巷子里前两天丢的那辆自行车,还有那两个收音机都是你偷的吧?” 苏时晴:? “不是,我还没缺钱到要去偷你们的收音机啊!” “那你到我们巷子里干什么?就是单纯来干坏事的?” “肯定就是!人家小沈多和气多温柔一个人,从来都不和人红脸,这女人肯定是自己脑子有毛病,羡慕嫉妒人家又漂亮脑子又好用还会赚钱,所以才来使坏的!” “这就是个纯坏的坏种!” 李大娘在一旁插着腰疯狂输出,根本不给苏时晴反驳的机会。 “我看你这种人祖上说不定就是练剑(贱)的,上剑不练你练下剑,都贱进骨头里了!” “你就像那个刚洗完的衣服,一没叠二没晾,三发现衣架都湿透了,全家福只有你一个人吧?没人管教才让你这么个小贱皮子出来祸害人!” 李大娘的嘴机关枪似的往外输出,听的苏时晴头皮发麻。 她原本就心虚,方才的气势瞬间矮了下去,慌张的吞了吞口水。 “不……不是,是这个女人,都是这个女人故意让我把潲水倒在这里的!” “你放屁!” 大娘和邻居们压根不信。 “人家林同志那是解放军军官!平时来我们巷子里,看我们有困难都会给我们帮忙的,人又善良又正直,上次还帮我们抓了人贩子,你敢污蔑她?” “看你这个女人真是坏透了!” “就你这样随口污蔑别人的臭嘴,连茅坑都不如!你这种人就算下油锅炸二百年我都不解气!” 这潲水倒在了工区路中间,臭气已经传遍了好几家。 加上沈时微原本对邻居们就很好,平时店里有个新菜需要试吃,她都会拎着水果带着菜上门请邻居们帮忙。 因为邻里之间的关系好,邻居们去店里吃饭,她从来都是只要个成本价,搞得邻居们都有些不好意思。 眼看着这么好的人被欺负,被污蔑,邻居们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捂着鼻子一边越骂越气,一句接着一句根本停不下来,并且越骂越脏。 糖糖好奇的伸着脖子在门口看,穗穗也跟着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满眼惊奇。 沈时微好笑的揉揉两个孩子的小脑袋,赶紧赶他们回去睡觉,将穗穗放进了客厅里的小床上,耐心的哄睡。 没了孩子在旁边,林初禾松了口气。 杜大娘眼看这些邻居们骂的都比自己狠,没有用武之地了,也乐呵呵的退回来,站在林初禾旁边看戏。 “哎,小林啊,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人?” 林初禾点点头。 “时微刚刚说这件事有点复杂,要晚一些跟我说。” 杜大娘点点头,这才跟林初禾解释。 “其实也不算太复杂,就是最近有个人一直在追时微,名字叫侯宇伦。” “这个女人,就是那个侯宇伦的追求者。” 林初禾:? “她……追求侯宇伦?倒追啊?” “这年头女倒追男的,还挺少见的。” 杜大娘好笑的点点头。 “是啊。” 杜大娘扬了扬下巴。 “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打听到的,自从知道侯宇伦的心思全都在时微身上,就跟疯了一样。” “一开始是正大光明的上门挑衅,被我们骂跑了之后,发现我们不是软柿子,就开始暗戳戳的干这些损阴德的事儿。” 林初禾有些好笑。 “这个苏时晴,竟然为了那个男人做到这个地步?” “我倒是好奇,这个侯宇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杜大娘撇嘴:“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就是上学的时候偶然遇上了公派留学的机会,出国留学了几年的。” “据说他在国外跟洋人学了一手做西餐的手艺,想回来之后开一家外国菜餐厅。” “当时他听说我们这条街上人流量高,有很多人都来这里吃饭,所以就跑到我们这边开了家店。” “当时他把店开了大半个月,结果很少有人去他那儿吃,生意惨淡,连房租都没赚回来,他就着急了。” “后来他看我们店生意这么火,这才知道原来这里的食客基本上都是奔着我们店来的,甚至可以说,这条街上之所以会有这么多食客,全都是我们带出来的。” “他一时好奇就进店来看了看,也不知怎的,就对我们时微一见钟情了,说是仰慕她,佩服她,一开始问有没有对象,后来又说要跟着我们学着做生意。” “我看啊,他想跟我们学做生意不假,最重要的应该还是看上了我们时微,殷勤的很。” “那这个苏时晴呢?” 林初禾又问。 “她啊,自称是侯宇伦的青梅竹马,小的时候是邻居,在一起上过学,很小的时候还经常在一起玩。” “虽然后来没再见面了,但这姑娘一直对人家念念不忘,打听到人家出国留学之后,就一直在家里等着他,苦苦等待。” “结果好不容易把人给盼回来了,人家侯宇伦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一门心思的围着我们时微转,好像还拒绝了那苏时晴几次。” “结果苏时晴就嫉妒的发狂,去纠缠了人家侯宇伦几次,发现人家根本不爱搭理他,她也不敢真的纠缠的太狠惹人家不高兴,就调过头来找时微的麻烦了。” 杜老太冷笑着翻了个白眼。 “果然啊,一沾上男人就没什么好事。” “幸好这个男的还算是拎得清的,还有点礼貌,每次到我们店里来都是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没敢逾矩,要不然我早就拿着菜刀把他给赶出去了!” “嘶——不过说起来这男的也的确是很奇怪,一天天的来的也太勤了,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想偷学我们店里的菜谱,据为己用。” 杜老太一副不满的样子。 “要不是时微心软,看这男的也是虚心想学习,我们早就不搭理他了!” “其实本来就不该搭理的,他自己把店开不起来但是他自己没本事,而且我们是做中餐的他是做西餐的,驴头不对马嘴,跟我们学得着吗!” 杜大娘向来都是这样的直爽性子,说话从不藏着掖着,林初禾听得忍俊不禁,同时也忍不住好奇—— “季行之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不知道了!” 一提到季行之,杜大娘的嘴撇得更高了。 “那小子比这个侯宇伦还烦人,自从时微允许他来看孩子之后,他恨不得一周来八回,天天在门口打转。” “不过最近倒是清静了很多,他好像去什么海岛执行任务去了,临走之前还特意过来汇报过,还说是跟小陆一起去的?” 林初禾了然的点点头。 她指导陆衍川去海岛军区执行任务的事,只是没仔细问。 原来季行之也跟着去了吗? 不过按照季行之现在的能力和,大概也只是陆衍川手下人之一,没有特别交代也是应该的。 刚说到此处,刚好沈时微将孩子哄睡着,推门出来。 林初禾和杜大娘不好再往下聊,便停了话头,朝沈时微笑了笑。 刚好这时公安也赶到了,上前来简单了解完情况,立刻就严肃的教育起苏时晴来。 “这位女同志,深更半夜往别人家门口泼这样带有刺激性气味的东西,也实在做的太过分了些。” “你已经违反了社会治安处罚条例,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时晴拼命的想辩解,奈何只能发出气声。 她急得脸红脖子粗,还想狡辩:“不是这样的,公安同志,都是她们抢了我对象,想破坏和我对象的关系,我实在气不过才这样的。” “就算是要处罚也不能处罚我一个人吧,那个狐狸精抢我对象他就没违背公序良俗吗?” “我对象那可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两个感情原本很好的,就这样都能被那个女人给拐走,可以想象那个女人一定是在我对象身上下了很多的功夫!” “这种女人,说不定就是故意抢别人对象的,你们应该也把她抓起来调查一番!” 杜大娘实在听不下去,刚想上前为沈时微辩解两句,却见那女公安皱了皱眉,抬起头指向沈时微。 “你说她抢你对象?” 第1581章 打扫干净再抓进去关起来 那语气,仿佛觉得这话十分滑稽,带着质疑。 杜大娘脚步一顿,林初禾以好奇的转头看去。 那女公安抬起头,面容暴露在灯光下的一瞬间,林初禾认出了她。 “晏公安?” 竟然是晏彤。 沈时微也认出了她。 “这不是上次帮忙处理人贩子案件的那位公安同志吗?” 晏彤笑着冲她们点了点头。 “又见面了,沈同志,林军官。” 苏时晴:? 她瞬间傻了眼,视线在林初禾、沈时微和晏彤之间来回打转。 “你……你们认识?” 李大妈在旁边笑了一声。 “谁不认识林军官啊?她平时闲着没事出来溜达,顺手就帮我们抓住小偷,都不知道抓了多少个了。” “还有上次那伙人贩子,也是林军官提供的线索,人家可是百分之百的好人,谁跟你一样啊?” “就你还想张口污蔑人家林军官和沈时微?也不看看你自己长了多大的脸!” “就是!” 邻居们也义愤填膺的跟着附和。 “我们可都看见了,是你莫名其妙的找上人家小沈的店门,非说人家抢了你对象。” “但其实你那个所谓的对象人家根本就没答应你的追求,也不是你的对象,并且这些日子,明明都是你那个所谓的对象非要登人家小沈的门,非要向人家讨教做生意的技巧。” “你倒好,不敢去找那个男人的麻烦,就把事全都怪在小沈头上,天天不吃饭跑到人家店里晃悠,妨碍人家做生意,还大半夜在人家家门口晃悠,我们都见过好多次了。” “这也就算了,现在你居然还去拿热水浇死人家的发财树,往人家门口泼潲水,看你脑子真是被猪给啃了!上辈子死了老公吗,这辈子追男人追的这么积极?!” “公安同志,像这样搞破坏的坏家伙必须得抓起来!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同意的!” “就是,她今天敢到我们巷子里面泼潲水,明天就敢冲进人家家里下毒,这种人要是不早点给她惩罚,她只会变本加厉!” “没错!把她抓起来!不对,得先让他把门口的这些脏东西全都清理干净再抓起来,可不能便宜了她!” “对,就算是舔也得给我舔干净!我们这么多人,凭什么要受这份罪,孩子都被熏哭了!” “谁造的孽谁自己收拾!” “没错,公安同志,必须让她收拾干净了再走!” 沈时微和林初禾走上前来,先熟稔的和彦彤打了个招呼,紧接着沈时微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仔细解释了一遍。 林初禾和沈时微同时表态。 “晏公安,我们都觉得不能容忍这样的风气,必须得让她把这里打扫干净了才能走,否则对他来说代价太小,等她从公安局出来,肯定还是会故态复萌,继续跑到这里来闹。” “刚刚邻居们说的没错,她做错的事,就该让她负责干净再走。” 苏时晴气的磨牙,一开始有些担心,可转念想到自己的家人,她腰杆子又直了起来。 就算是这个公安真的听了这群人的话又能怎么样,还能真的两只眼睛瞪着她,看她打扫的一丝不苟彻底干净了再放她走吗? 公安肯定也没那么多闲时间。 她就算打扫,也只敷衍一下,走个过场就行,到时候直接进公安局,她家人肯定会第一时间过来保她,不会让她在公安局里受什么罪的。 等她被放出来了,到时候再来找这两个臭女人好好算账! 苏时晴心里打定了主意,丝毫不慌的双手环胸站在那里,一副“你们也不能拿我怎样”的得意模样。 却不料下一秒,晏彤竟然真的深思熟虑后做出决定。 “街坊们说的有道理,做错了事情,必须要承担后果,再谈惩罚。” 她转身朝站在自己身后的几个小同事招招手。 “小李小杨,你们等下就盯着这个女同志,让她把这里打扫干净。” “记住,必须打扫的一丝不苟,恢复成这个巷子原本的模样。” “这条胡同和隔壁的美食街道,现在已经成了咱们京城有名的地点,许多外来游客最近都慕名而来,这么一直脏着不像样子,影响市容市貌,而且也影响街坊邻居的正常生活。” 苏时晴不敢置信的抬眼,越听脸色越白。 什么?这怎么还上升高度了?! 什么市容市貌,她不过就是在这臭女人家门口泼一桶潲水,这就是影响市容市貌了?! 这个女公安怎么上纲上线的,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 晏彤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还在下令。 “你们当个事儿给我认真办,务必要做到一丝不苟,如果让街坊邻居们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都不行,明白吗?” 小李和小杨明显是刚毕业的年轻人,听得格外认真,立刻受命。 “是!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说罢,踏着正步上前,先客气的朝苏时晴敬了个礼。 “这位同志,得罪了。” 说罢,苏时晴还没回过神,就感觉被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几乎被双脚悬空提溜着拖回了被泼了一大片潲水的地方。 她被放回地面上,刚想跑,小杨和小李就从各个邻居家里拿来了清扫的工具,直接塞进了她手里。 晏彤面无表情的告知:“这些清扫工具需要你自己掏钱赔偿,你先清扫完,到公安局后我们会安排赔偿流程的。” “现在开始打扫吧。” 苏时晴气的跺脚,想要疯狂尖叫。 凭什么强迫她打扫完卫生之后,还要收他这些卫生工具的钱?凭什么凭什么! 林初禾看出了她的想法,冷笑一声。 “你觉得不公平?不想交这份钱?” “那你为什么要泼这桶潲水呢?你泼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后果,难不成你想泼完之后什么也不干,甩甩手直接走人?” 第1582章 她对男人一点期待都没有 “既然你自己没有带清扫工具来,我们替你从邻居那里借来工具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带来的这桶潲水臭气熏天,你以为你打扫完之后这些工具还能用吗?” “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不负责谁负责?别说赔偿了,你还面临治安罚款呢,有时间在这里抱怨,不如赶紧干活!” “就是,赶紧干活!”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盯着你,不干完别想跑!” “对,你也别想休息!” 邻居们纷纷叉腰呵斥,一个比一个更凶。 李大娘更是在旁边穷尽阴阳怪气的功夫,把苏时晴从头到脚说得文不值。 听得她简直想去跳河,委屈的直冒眼泪。 “你们太欺负人了,我身上还有潲水呢,我回去洗个澡再回来打扫不行吗?” “不行!” 邻居们坚决不允许。 “就你觉得臭,我们难道感觉不到吗?你倒是回去洗澡了,我们还要被这臭味熏着,凭什么?” “不打扫完你别想去洗澡!” 苏时晴彻底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被臭味熏得直翻白眼,疯狂干呕。 她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个委屈! 然而就算她哭,现场也没有一人动容。 “哭什么哭,有这哭的时间都已经扫完了。” “你再不开始打扫,我们现在就去把你爸妈全都叫来跟你一起丢人,再到你的工作单位去让你领导都来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苏时晴当真被吓了一激灵,哭哭啼啼的抹了抹眼泪。 “干,我干还不行吗。” 然而她从小到大也没干过什么粗活,打扫起来根本不得章法,清扫了没几下,就忍不下去,差点恶心的吐出来。 苏时晴想强忍着打扫完,可干了两下实在干不动了,咬了咬嘴唇,被迫放低姿态,可怜兮兮的凑到林初禾和沈时微面前。 “算我错了好不好?我不应该到你家门口泼潲水,都是我不好,我以后绝不会这么干了。” “这次能不能就先算了,我真的,呕——我真的忍不住了,再这样干下去我会疯的。” “实在不行我可以付你们清理费,我多付一点钱给你们,就当赔罪了,你们自己清理好不好?” 苏时晴一边说一边将钱包都掏了出来,一股脑浆里面的钱全部拿了出来,塞到林初禾手里。 林初禾垂眸看了看手心里的那一叠钱,从中数出一些来,剩下的全部塞回苏时晴手里。 “这些,是你赔给街坊们清扫工具的钱,剩下的钱你自己拿好了,接着干!” “呵呵,还想拿钱收买我们?谁缺你那三瓜两枣的,我们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人,就算你今天掏出一座金山来,也必须把这里打扫干净!” “没错!这件事没得商量!” 邻居们纷纷附和,丝毫没有放过苏时晴的意思。 苏时晴当场崩溃,想哇哇大哭,奈何嗓子发不出那么大的声音,哭得是哑了的鞭炮,滋啦滋啦的没有任何威力。 邻居们撸了撸袖子,凶狠的瞪着她。 她虽然还在哭,却不敢继续站着不动,拿起扫帚来一边掉眼泪一边打扫,感觉自己心里比吃了一吨苦瓜还苦。 晏彤笑着冲林初禾和沈时微挥挥手。 “夜深露重的,你们别在这盯着了,我帮你们盯着就行了。” 林初禾冲晏彤笑笑,知道他们做公安和军人一样,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又和沈时微一起进屋去倒了热茶,给晏彤和另外几个年轻公安一人一杯。 “今晚就辛苦你们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们说,不要客气。” 晏彤笑着应下,林初禾这才安心的和沈时微一起回屋去。 糖糖二楼卧室的灯已经熄灭,显然是睡下了。 客厅暖黄的灯光下,躺在小摇篮床里的穗穗微微侧着脸,肉嘟嘟的两腮抵在小枕头上,像两团软乎乎的糯米糍,睡得又香又沉,可爱极了。 林初禾和沈时微手挽着手到客厅里坐下,林初禾将东西放在桌上。 “买了些水果和点心,都是两个孩子爱吃的。” 沈时微也不跟林初禾客气,笑着收下。 “两个孩子这下有口福了。” 两人许久不见,原本也是想念的紧。 沈时微叹了口气。 “原本咱俩可以开开心心的多聊会天的,现在倒是让那个苏时晴破坏了气氛。” 林初禾安抚的拍拍沈时微的手。 “别跟这种人生气,而且她现在不是也受到惩罚了吗,估计以后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来找你麻烦了。” 林初禾搞怪的撞了撞沈时微的肩膀,促狭的笑。 “你刚刚说要仔细给我讲讲前因后果的,说说吧,你跟那个侯宇伦到底是怎么回事?” “啧啧,想不到我一段时间不在,我们家时微居然还惹上情债了。”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个侯宇伦,沈时微感觉自己的头都疼了。 她叹着气揉按太阳穴。 “我也是没想到因为这个人,居然会惹来这么多麻烦。” “不过你可别误会啊,我对他绝对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你是知道我的,我已经对男人没什么期待了。” 林初禾摸着下巴:“那些个侯宇伦……” 沈时微一脸平静:“这个人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当时在我们店里吃了顿饭后,就一副惊为天人的样子,特意坐在店里等到我们营业结束,凑上来跟我说话,说是想跟我取取经,看看我是怎么经营店铺的。” “我看他一副诚恳的样子,还特意去买了不少谢礼过来,还那么客气,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我也就没好拒绝。” “而且我也没什么好防范的,毕竟咱们店里的核心菜单不是那么好学的,那些药食同源食材的剂量和用法,除了你和我之外,没人更了解。” “而且咱们店里经营的核心思路,全都在咱俩脑子里。” “有些东西,想学也学不走。” 沈时微清楚的很,自己的店能有今天的生意,全都靠林初禾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 包括店里的这些菜单,也都是在林初禾的协助下定下来的。 第1583章 女人就是要多谈年轻男人,才有力气讨生活 这些东西,没有人比林初禾更懂。 而且在药膳方面,能比林初禾更有研究的也没有几个人,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剽窃的。 “所以我也就没多想,随他了。” 林初禾点点头。 “但我可听说,好多人都看出来这个侯宇伦对你有意思了,你怎么想?” 沈时微立刻警惕起来。 “我还能怎么想,我可对他没意思!” “就算我没有对男人失望,大概率也是看不上他的。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说起男人,沈时薇眼前莫名浮现出季行之这次去执行任务,临走前来告别的画面。 她还从没见过季行之露出那种患得患失的表情。 像是怕自己回不来了,留恋不舍之中,又带着几分愧疚,还郑重其事的向她道歉。 “时微,从前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如果我……请你往后一定要好好的,彻底忘了我吧。” 沈时微将他说的这段话又复述给林初禾听。 见林初禾在观察她的反应,沈时微笑了笑。 “别担心,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我了,他说的这些话,嘴上说着让我把他忘了,实际上心里应该是怕我忘了他。” “就算他不说这段话,我也没打算把他永远记在心里。” “不过……我俩之间的感情暂且不论,他毕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我还是不希望他真的出什么事的。” 林初禾听她的意思,这是把她自己和季行之的界限划的很清楚了。 林初禾叹了口气。 沈时微这是真的被伤到了。 “那你以后就真的不打算结婚了?” “是啊。” 沈时微故作轻松的笑笑。 “咱们姐妹待在一起难道不好吗,结婚……又不是没结过,结婚这事儿,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林初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从前她也是一样的想法。 只是…… 林初禾一把揽过沈时微的肩膀,笑了笑。 “不结婚可以,但是也没有必要因为被一个男人伤害了,就拒绝所有的恋爱嘛。” “恋爱这种东西,虽然不是必需品,但也是生活的调剂品,一段健康的、让人身心愉悦的恋爱关系带给人的体验还是很不错的。” “结不结婚另说,但恋爱还是可以谈一谈的,不要这么悲观,万一真的就遇到一个合心意的恋爱对象呢?” “总不能一朝被蛇咬,就十年怕井绳吧?他季行之不行,总有比他行的。” “天下男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沈时微好笑的拍了拍林初禾。 “你这话也太超前了点吧,要是被别人听见,还不知道要在背后怎么说你呢。” 林初禾却是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管他们说什么呢,人生在世,自己活得舒服就好。” “别人的眼光是别人的事,多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沈时微笑着摇摇头,一副拿林初禾没办法的样子。 不过她现在也活明白了不少,虽然知道林初禾这些话说到外面,肯定很多人会嗤之以鼻,但她心里还是认同的,也被林初禾说动了。 经历过那么多事,她也逐渐明白,世界是多变的,人也是。 这个世界上有林初禾这么美好的姑娘,说不定也会有这样的男性。 她还不到三十岁,总不能就在季行之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或许真该像林初禾说的一样,多去尝试。 但是…… 沈时微有些为难:“我现在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会有人愿意跟我谈恋爱吗?” 林初禾一副对这个问题不可思议的样子。 “你现在都已经是沈老板了,真想谈恋爱的话,优质男性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你要是现在到大街上说想找个细皮嫩肉的小年轻,估计都一群一群的往你身上扑!”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做出一副饿虎扑食的模样,扑过去一把抱住沈时微。 “你就说你想找什么样的吧,什么哥哥弟弟,温柔型的霸道型的。” “还有那种年纪小但是很会哄人的,会趴在你的耳边喊姐姐的,还有长得帅会处事的,能挡在前面帮你解决一切问题的……” “反正你就说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去军营里给你扒拉扒拉,实在不行让文岚姐给你在医院里扒拉扒拉也行。” 沈时微被林初禾逗的笑个不停,赶紧阻止她。 “行了行了,赶紧打住吧。” 林初禾大手一挥:“你害什么羞啊,明白你的需求才好给你介绍嘛。” “对了我们部队里还有那种阳光开朗型的,随便说两句话就能把小姑娘哄得特别开心,也有那种不善言辞不太健谈,但非常细腻的,能观察出你今天气色是不是好了一点,梳什么发型最好看……” 林初禾掰着手指头,将自己能想到的类型几乎都说了一遍。 沈时微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听着听着忍不住唇角上扬。 “没关系你大胆说,大胆挑,咱们女人嘛,就是要开心快乐了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一心想着事业自然是好事,但人生里不能总是事业和家庭,也要有点别的体验。” “当然这种事情也得随缘,如果你真的不想谈我肯定不会多说,但如果感觉来了,有这个想法,也千万不要错过,不要压抑自己。” “说白了,大家每个人到这个世界上走一遭也就这么短短几十年,不管是生孩子结婚还是谈恋爱全都是人生的一种体验而已,如果事事都压抑着自己,那这一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沈时微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但莫名也觉得很有道理。 沈时微忍不住笑。 “初禾,不得不说,你的心态是真的好,总是能把很多事情都看得这么明白通透。” 她原本还以为陆衍川到现在还没想起林初禾,林初禾会伤心难过。 但看林初禾刚刚提起感情问题的状态,简直不要太好,一看就是非常想得开的样子,完全没有因为提到这个话题触动到而感到痛苦。 看来林初禾是真的想得开。 这种洒脱的状态,让沈时微忍不住觉得羡慕。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想关心一下林初禾和陆衍川的事,毕竟都那么长时间了。 第1584章 到部队报她的名字 沈时微想了想,也不好直接问,便旁敲侧击的提—— “初禾,你这次回来之后部队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变故,一切……都还好吗?” 林初禾眨了眨眼,忽然一拍大腿。 就在沈时微以为陆衍川那边出什么问题了的时候,林初禾突然咧嘴一笑。 “你不提我都还忘了,我这次去训练,又立了军功,刚刚我回来的时候,路上碰到部队的领导还在跟我说起这件事,说替我报军功的报告已经送上去了呢。” “哎呀呀,想想我才这个年纪,居然又立了功,这次不知道组织上又会怎么安排,会不会晋衔呢。” “这些说出去都是为国效力的荣誉呀!” 沈时微:? 她不由得失笑。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还有别的吗?” 林初禾眨眨眼。 “还有啥?” 沈时微笑着摇摇头。 果然林初禾还是林初禾,虽然和陆衍川之间的关系之前开了点窍,但她的重心还是在工作上。 就正如林初禾之前所说——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林初禾盯着沈时微的笑容看来看去,也没反应过来沈时微在想什么。 沈时微摆摆手。 “也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我闺蜜什么时候能做军区的最高领导,到时候就全靠你罩着了。” 林初禾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开口。 “虽然我不敢打包票,但未来还是很可期的嘛!” 林初禾顺着这话题还真演上了,边说边拍了拍沈时微的肩膀,一副领导架子。 “小沈啊,以后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大胆的说!” “要是有人再来找你的茬,你就直接打电话给我,或者如果我不在或是有事,就到部队里报我的名字,让人去找女子特战队的队员。” “我都跟队员们吩咐过了,她们也都知道你就相当于我的亲姐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如果遇到麻烦了,就算我不在,她们也会帮你的。” “反正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只要你占理,你横着走都行!不用怕!有什么事情我来处理!” 时间太晚了,沈时微便留林初禾下来在自家住一晚,林初禾原本也是这个想法,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沈时微一边笑着,一边从橱柜里搬出林初禾的被子,铺在自己床上,回过头看着林初禾笑。 “横着走?那我不成螃蟹了?” 林初禾好笑的上前,笑眯眯的用手指挑起沈时微的下巴。 “就算是螃蟹,你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螃蟹,不如就起个名,叫美女蟹吧!” 两人笑做一团。 朋友在一起好像就是这样放松又没正经。 沈时微玩笑归玩笑,但心里却莫名有一种自己的靠山回来了点安心和踏实感。 苏时晴的事,虽然她明白是自己占理,但这个苏时晴就像个跳上人脚背的癞蛤蟆,不咬人但膈应人。 她这些天的确是被烦的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苏时晴每次都偷偷摸摸神出鬼没的,她总也不能一直在自己家门口和店门口蹲着,看她什么时候再冒出来做坏事。 这么一直防备着,也实在耗费太多精神。 而且就算把人给抓到了,苏时晴估计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毕竟她干的那些事儿,不是浇坏花草,就是往门上撒东西……这种事顶多是治安问题,即便是报到公安那儿,也最多是赔点钱就算了。 而且这样小打小闹的惩罚,苏时晴根本不会惧怕,从公安局出来,反而可能会怀恨在心,更加变本加厉的来报复,简直就是个恶性循环。 现如今林初禾将苏时晴抓了个现行,又联合公安,在道德和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狠狠的制裁了苏时晴一下,估计她之后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来捣乱了,至少会懂得有所收敛。 沈时微一边想一边感叹的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她是真的处理不来,幸亏有林初禾在,否则她真的可能要和这个苏时晴一直纠缠下去了。 沈时微给林初禾铺好了床,又把前两天刚刚晒好的枕头套上簇新的枕套。 “猜到你最近很快就要回来了,枕头里面的棉花我找师傅给你重新弹过了,松软的很,今天你过来刚好可以试一试,看看舒不舒服。” 沈时微家里一直替林初禾和沈文岚留着她们的生活用品和被褥。 林初禾熟练的迅速去洗漱完,把睡衣一换,直接钻进被窝里,单手支着脑袋,侧躺着,夸张的冲沈时微抛了个媚眼,冲着沈时微拍拍床铺。 “快来呀,小美人儿,陪朕就寝~” 沈文岚最是受不了林初禾这副样子,“噗嗤”一声,边笑着边爬上去。 “幸亏家里没有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是哪个古墓里跑出来的皇帝和妃子呢。” 林初禾一本正经。 “谁家皇帝有我长得这么俊俏,谁家妃子有你长得这么美丽?” 沈时微笑个不停。 “好好好,你最俊俏,什么皇帝都比不过你!” 林初禾摆出一副这才满意的模样,点点头。 “爱妃这话,朕很受用。” “不过说真的,你要真是个男人,我还真乐意嫁给你。” 林初禾关上灯,一副姐俩好的架势搂住沈时微的胳膊。 “我看实在不行,咱俩凑合着过得了,反正呦呦小满、糖糖和穗穗肯定是乐意的。” 沈时微笑呵呵的:“孩子们肯定乐意啊,穗穗今晚见你来了,笑的小眼睛都眯缝起来了,我刚刚抱她进来睡觉,这小姑娘差点兴奋的没睡着。” “还有糖糖,刚刚一直在抱着我的胳膊问我干妈今天晚上会不会在家里住呢。” “这两个孩子,是真的喜欢你。” “咱俩要是真能换换性别凑一对儿,孩子们还不得乐疯了?” 第1585章 长大就学散打格斗 许久不见的两人头靠着头,胳膊挽着胳膊又聊了许久,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林初禾赶着起床去训练,原本想早点爬起来做点早饭给沈时微和孩子们吃。 却不料等她起床的时候,沈时微竟然已经做好了饭。 林初禾匆匆忙忙的刚推门出去,就见沈时微刚好将三碗药膳牛肉面端上桌。 除了牛肉面,桌上还摆着春卷、小包子,还有香香糯糯的白玉米,可谓是种类齐全。 见林初禾爬了起来,沈石微笑着打招呼。 “初禾,你起的刚好,帮我叫一下糖糖,咱们开饭啦。” 林初禾失笑。 “昨晚不都说好了今天我来做早饭吗,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难道都不想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沈时微笑着:“知道你是怕我太劳累,想替我分担一下。但是咱们两个谁跟谁,你今天早上还要去训练,反正我每天早上起来给糖糖她们做饭都已经习惯了。” “你要是真想帮忙,下次等你休假,带着呦呦和小满来我家住,到时候咱们一起照顾孩子,一起做饭做菜,孩子们开心,咱们也开心。” 说来说去,沈时微还是体谅她早上需要起床去早训辛苦。 林初禾暗自叹了口气,沈时微总是这样,总能体会别人的辛苦和不容易,处处想的周到,反倒总是会亏待了自己。 这样可不行,她之后得找个机会好好跟她聊一聊。 林初禾上楼将糖糖叫醒,又叫上了杜大娘,几人热热闹闹的围坐在桌边,准备吃饭。 这会儿穗穗也醒了,沈时微给她冲了奶粉,小家伙正睡眼怔忪的坐在小床上,自己乖乖的抱着奶瓶喝的正香。 林初禾看去一眼,穗穗望见林初禾,喝着奶粉的动作立刻停下来,朝林初禾露出一个笑容。 穗穗从小都是这样,但凡见到林初禾,总会忍不住笑,伸出小手要她抱,亲近的很。 沈时微顺着林初禾的目光看过来,也跟着笑。 “穗穗从小就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大概是知道她能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界上,全靠你帮忙了。” “是不是呀,我们穗穗最喜欢初禾姨姨了对不对?” 穗穗仿佛能听懂一般,立刻欢快的挥舞着小手给出回应。 林初禾没忍住又凑过去,对小穗穗好好亲亲抱抱了一番,简直爱不释手。 “姨姨也最喜欢小穗穗了,等我们穗穗再长大一些,姨姨就教你军体拳、格斗、散打,谁要是敢欺负我们穗穗,穗穗就直接用小拳头打碎他的牙!” 沈时微:? 杜老太在旁边听着,笑个不停。 逗玩小家伙,林初禾这才坐下来吃饭。 药膳牛肉面的味道相当浓郁,汤底像是熬煮了很久的,口感绵厚香醇,调味像是比上次她吃的时候更加精妙了,丝毫吃不出汤底里的药味,反倒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让人吃一口还想再吃第二口。 就连这面的口感,也好似与从前不同了,更有韧性,却又不是嚼不烂的口感,软硬适中。 林初禾刚吃了一口就忍不住感叹。 “不管是口感还是调味,一切都是刚刚好。” “难怪店里的回头客现在越来越多了,我们时微看来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精进自己的厨艺,做的越来越好了。” 沈时微都被林初禾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也有林老板的功劳,要不是咱们两个讨论出来这么好的菜谱,换做其他的菜谱,我想精进也没有发挥的余地呀。” “不过说到菜谱,我倒是有几道新菜,刚研制出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尤其是药材的部分,我一直有点拿不准……” 沈时微一边说一边掏出自己的随身小本,两人又凑在一起仔细聊了起来。 之前林初禾出远门之前,想到沈时微随时都会有新的菜谱想法,又怕自己不在家没办法给她提供药材方面配方的建议,并简单说明了一下各个药材的配比逻辑以及常见食材的药性、和药材的搭配方法。 如今将沈时微的新菜谱拿来一看,竟然每道菜药材的用料都刚刚好。 林初禾有些意外的看她一眼。 “这全都是你自己想的?” 沈时微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都是我根据你给我的建议,自己又翻了几本你留下来的医书,凭感觉配的,是不是不太对?” 林初禾摇摇头,有些惊喜:“你配的非常好,完全药材和食材结合的非常完美,完全不冲突,还起到了平衡的效果。” “没想到我们沈老板不光有做生意的天赋,学医也是一把好手啊。” 沈时微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的抿嘴笑着。 林初禾并没有夸张,沈时微新出的这些药材,无论是从药材和食材的药性平衡还是各方面都配得非常好。 如果细究起来,也就只有一些用料上稍微多了一点少了一点。 林初禾仔仔细细的帮忙看了一遍,又提了些许滋补功效上的建议。 沈时微一边听一边记,受益良多。 全部聊完,她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笑起来。 “有你帮我看过,我就放心多了,原本这几道菜我一直没敢做呢,现在也可以做出来让大家帮忙试了。” 林初禾咂咂嘴,暗示的冲沈时微眨眨眼。 “你那个陈皮鸭和芙蓉虾看起来都好好吃的样子,我可是很期待呢。” 沈时微笑着。 “知道啦,等这些菜做出来,第一个叫你来品尝,到时候记得带上呦呦、小满一起过来吃。” 两人愉快的约定好,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一起带糖糖出了门,到门口才分开。 林初禾去训练场早训,沈时微则照例将糖糖送去了幼儿园。 送完孩子回来,杜老太已经带着穗穗去了店里。 两人在后厨忙活一阵,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开门迎客。 自从店里的名气打出去之后,即便是早上,来店里吃饭的顾客也不少。 这才刚开门,店里的座位几乎已经坐满。 第1586章 对比下来,前夫哥还是挺好的 沈时微正忙着,不经意往外看了一眼,就见侯宇伦正站在门口,犹豫的往里探着头,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沈时微皱了皱眉,想到昨晚的那些事,原本不想搭理他,只是端菜出去给客人上菜的时候,还是难免碰了面。 侯宇伦连忙跟上来,站在后厨门口,满脸歉意,开口满是愧疚。 “实在抱歉啊时微,我今天一早才刚刚听说昨晚发生的那些事。” “苏时晴那个疯女人昨天晚上又跑到你家门口去发疯了是不是?我听街坊邻居都说,你的朋友报了公安,几位公安同志在门口盯着她一直把地面清扫干净,今天一早才把她带回公安局去,说是要拘留几天。” 沈时微听着这话怪怪的,放下手中的东西,面无表情的看他。 “你说这话,是觉得我做的太过分了,还是觉得我朋友做的太过分了?” 侯宇伦来过这么多次,还从没见过沈时微这么冷漠的样子,他赶紧摆摆手。 “不是这个意思,是我表达有误,我没有在怪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她已经被公安同志带回去了,接下来要拘留几天,等她出来之后我也会去跟她好好聊一聊,她应该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而且这件事毕竟是因我而起,你好心帮我,给我传授开店的经验,结果却碰上这种事,实在是我对不住你。” “我怎么想都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想登门来给你道个歉。” “你放心,以后如果再有这种事,你直接告诉我,我去处理!” 沈时微听他这几句话才像人话,收回目光,依旧没什么情绪的回。 “没事,我又不是软柿子,开业到现在找茬的人这么多,现在不是也都老实了?” 这话看似是谅解,也是一种警告。 毕竟人心隔肚皮,她不能完全确定这个侯宇伦到底和苏时晴是什么关系,苏时晴的事侯宇伦究竟有没有参与,该防备总还是要防备的。 人善良和软弱可欺是两回事,善良的同时,也要有警惕心,不完全信任任何人。 尤其是这种刚认识不久的人。 侯宇伦叹了口气。 “说的也是,你这么聪明,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过如果只是靠你一个女人,也实在太辛苦了。” “既要养孩子又要经营店铺,现在生意又这么好,客人多不说,以后难免还是会有眼红你生意的人,你那么瘦弱,怎么能应付的过来?” “而且我也知道,单亲妈妈不好做,你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辛苦了。” 沈时微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已然听出了侯宇伦的意思。 她冷笑一声,拍拍手上的面粉,似笑非笑地望向侯宇伦。 “侯同志,你是不是想的也太多了?咱们的关系,还没到能让你谈论我的感情状况和家庭情况的程度。” “更何况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怜爱,也不需要谁装出一副大英雄的样子救我于水火,我心里清楚的很,这个世界上能救我自己、帮我自己的,除了我自己,就只有我的两个朋友。” “男人,不在我的信任之列。” “而且麻烦你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你于我而言只是个能说上话的陌生人,我愿意帮你纯粹是出于好心,也是在你不给我添麻烦的前提下。” “而你刚刚说的这些话,已经是在给我添麻烦了。” “跟你多说一句话,我做饭的时间就会少几分钟,给客人上菜的效率就会更低。” “如果你还要继续说这些话,纵容你的朋友到我店里和家里捣乱,那这份帮助也就只好到此为止,也就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了。” 侯宇伦虽然心里明白沈时微说的都对,但被当面这么说出来,还是以这么毫不留情的方式,他难免还是觉得有些受到打击,有些尴尬。 他向沈时微学习是真的,但被沈时微吸引也是真的。 他从踏进这家店、看见沈时微的第一眼,就被她深深的吸引。 他在国外留学那么多年,自认为思想超前开放,并不介意她是否离过婚,有没有孩子,他要的只是她这个人。 只可惜,他出现的好像不太是时候,沈时微似乎已经一心扑在了事业上,对感情没有任何兴趣。 侯宇伦这些话憋在心里,好多次想说,可始终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他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 “时微,其实我……” “侯同志,我说了,我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互相单独称呼名字的程度,麻烦请叫我沈老板。” “还有,我们已经开门营业了,你站在我们的后厨门口不光影响我上菜,还影响我做菜。” “你一直站在这里看着……难道你真的像别人说的,是为了来窃取我们店的食谱配方?” 侯宇伦赶紧摆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他发觉自己如果一直继续在这里站下去,怎么解释都只会越描越黑,有些失落的垂下头。 原本全梳上去的油亮背头散下一缕发,银框眼镜反射的光亮都好似在这一刻黯淡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 “好吧,是我打扰了,那等你有时间了,我们再……交流吧。” 侯宇伦斟酌了半天,还是只敢说出了“斟酌”这个词,垂头丧气的转身离开。 杜老太在旁边围观了全程,见状也是忍不住叹气。 虽然这个侯宇伦桃花太多太旺盛了点,给沈时微也惹了不少麻烦,但仔细想想,他的条件其实也不算太差。 而且刚刚那话虽然说的有点冒昧,但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仰慕沈时微。 她倒是觉得沈时微其实可以考虑一下侯宇伦,就算是当个备选也好。 不过……显然沈时微现在对于男人没有任何想法。 她是坚决支持沈时微的,既然沈时微没有想法,她也就不掺和了,默默闭上了嘴。 余清溪在外面收拾完一桌,端着碗盘进后厨清洗。 恰好沈时微又做好了一桌的单,用托盘端了出去。 余清溪趁机小声叹气,忍不住说。 “刚刚后厨这边发生的事我都听见了,其实我觉得,那位前夫哥还是挺优秀的,不论是长相身高,和老板都挺有夫妻相的……” 第1587章 当兵的当老公最好 “倒是这个侯宇伦,打扮的文绉绉的,还戴着个银框眼镜,梳着个大油头,整天穿着衬衫,看上去人模人样的,但总觉得像个斯文败类……还是前夫哥这种当兵的比较好,有安全感。” “只可惜……哎。” “也不知道前夫哥之前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把老板的心给伤了呢。” 沈时微站在后厨门口,尽管余清溪已经说的足够小声了,可这些话还是准确无误的传进了她的耳中。 她轻轻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的望着门外侯宇伦一步回头的背影,抿了抿唇。 今天她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清楚这么决绝了,侯宇伦之后应该不会过来了吧? 这样也好,她不想跟任何异性有关系。 至少短期内是这样的。 另一边。 林初禾刚带着姑娘们做完早训,凌东就跑着过来跟林初禾说了个好消息。 “初禾姐,刚刚参谋长说,叶勇捷那边已经同意了,今天已经在收拾东西过来了,明天就能到这里!” “据说盛京军区那边的王参谋长一开始跟他说,要他帮忙过来给新组建的队伍做做培训,给小屁孩矫正一下心理问题,她还有些不愿意,但一听说姐你也在,马上就同意了!” “看来还是初禾姐你的魅力大啊嘿嘿。”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他愿意过来是最好了,不然周见阳这孩子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始终是个隐患。” “是啊,希望这次叶勇捷能帮周见阳改造成功吧。” “周见阳现在在哪?” 凌东想了想。 “昨天刚配合公安那边调查完情况,好像现在已经给送回来了,应该就在观察室里待着呢吧。” 林初禾和黎飞双迅速给队员们分配好今天的任务,去了一趟观察室。 得先近距离的评估一下这孩子现在的心理状态,之后才好直观的判断他经过叶勇捷的矫正,情况究竟好了多少。 林初禾和黎飞双抵达观察室的时候,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小孩子死皮赖脸耍赖的声音。 “我不管,我就是不要吃这些东西,我也不想被这样关着,我要出去玩儿,你们快放我出去玩儿,不然我就饿死在这里!” 林初禾冷笑一声。 饿死自己?这样的威胁,也就只对亲生父母和心地善良的人才管点用。 这孩子估计也是摸准了部队上不会对他这个小孩子太苛刻,也不会真的饿死他,这才这么肆无忌惮的耍赖。 里面正闹着,林初禾猛地推开门。 “砰”的一声,门板猛地弹开,一下子重重的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里面的警卫员一看是林初禾来了,立刻如蒙大赦,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迫不及待的放下给周见阳准备的饭盒,朝林初禾迅速点了下头,赶紧出去了。 周见阳眼睛滴溜溜的盯着林初禾和黎飞双,见她俩面无表情,气场冷肃,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见人下菜碟的立刻闭上了嘴。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他眼泪也不流了,气也不生了,就那么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望着林初禾二人,小心翼翼的。 林初禾简直看笑了。 这么小小的年纪,竟然就会玩看人下菜碟、欺软怕硬这一套,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心眼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周见阳虽然心里有些怕林初禾和黎飞双,但也明白自己现在是在部队里,她们两个也不能对他怎么样。 而且他好像见过这个阿姨,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呦呦和小满的妈妈。 周见阳的印象里,呦呦和小满的妈妈一直都是笑得很温柔的,还会牵着呦呦和小满的手,对他们嘘寒问暖。 估计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 想到这,周见阳腰杆子瞬间又直了直。 “你……你们两个要干嘛?” “干嘛?” 林初禾慢悠悠的走过去,到周见阳面前时突然站定,猛的俯下身,一张脸迅速凑近周见阳,几乎贴着他的鼻尖,一双眼睛锐利的像是能挖出他眼底的所有想法。 周见阳本能的害怕,下意识“咕咚”一声,吞口水的声音格外响亮。 林初禾突然咧开嘴角,阴恻恻一笑,笑容中满是恶意,声音故意压低,犹如恶魔低语。 “以为自己年纪小,部队和公安局都拿你没办法,对吧?” “那你现在可有福了,部队刚刚决定,马上派给你一个非常严厉,专门针对你这种小孩的教官来管束你。” “如果你不接受教官的教育那更好,部队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一个重刑犯养父,专门带你。” “你的爹妈已经不愿意管你了,把你的抚养权已经全权移交给了部队,到时候你就会被直接划入这位重刑犯养父户口,从今往后你就是他的孩子了。” “你好歹也是在军区大院里长大的,重刑犯是什么意思,他入狱之前可能做过什么,你应该猜得到吧?” 林初禾故意将话说的格外夸张,如果能吓唬住这孩子,让他好好跟着叶勇捷改造是最好,之后还能给孙奎省下不少功夫。 周见阳猛地打了个寒战,面色煞白,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林初禾见他怕了,唇角笑意更深。 “接下来,你可是有好日子过了。” 周见阳听完这些,呼吸都有些发颤了。 可随即,他又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你……你是骗我的,部队里怎么可能让一个重刑犯抚养我?” 林初禾直起腰,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豆丁一样的小孩,勾唇一笑。 “本来是不太可能的,但鉴于你性格太恶劣,特事特办,组织上这才特批给了你一个重刑犯养父。” “这可是别的小朋友都没有的待遇呢,你就好好期待着吧。” 第1588章 特殊小组成员的过去 林初禾幸灾乐祸的拍拍周见阳的肩膀。 敲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林初禾满意的带着黎飞双,笑着离开。 林初禾离开这扇门的前一秒,周见阳其实还是有些不相信的。 毕竟他在部队里也没见过几个女兵阿姨,总觉得这个阿姨看起来像是骗子。 直到林初禾走出观察室的那一刻,他听见林初禾吩咐—— “看好这孩子,也不要对他太好,该给他吃的就给,在他面前放十分钟,他爱吃就吃,不爱吃直接端走,不用迁就他。” “反正他以后也过不了什么好日子了,让他提前适应一下也好。” “是,首长!” 首……首长? 这个怪阿姨,呦呦和小满的妈妈,竟然是个首长! 这话的可信度,瞬间又上升了不少。 虽然他不愿意相信,但这些首长好像从来都不会说谎的。 周见阳这下算是彻底慌了。 难不成这事是真的,部队里真的要把他送给穷凶极恶的重刑犯养着?! 怎么会这样……他虽然干了点坏事,但不是说少管所和公安局都管不了他吗,为什么会让重刑犯来管?! 对啊……会不会就是因为少管所和公安局都管不了,所以才找重刑犯来管他的? 这也太狠了吧!这不是把他往死里整吗? 周见阳越想脸色越白。 在他的印象里,重刑犯可都是穷凶极恶的,要么是因为杀了人,要么是因为干下很恶劣的事情才进的监狱。 听说连吃小孩的都有! 他要是落到这种人手里,不会被吃掉,被打死吧? 周见阳死死咬住嘴唇,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这下可怎么办啊…… 站在观察室单向玻璃另一面的林初禾和黎飞双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来。 “我就说这小孩是个色厉内荏的,不经吓吧。” “不过就是说了个重刑犯,看把他都给吓成什么样了。” 黎飞双笑着摇摇头。 “不过你刚刚突然弯下腰,笑得阴嗖嗖的那个模样,还真的挺唬人。” “我在旁边看着,都差点被你给吓到。” 正说着,门外警卫员递过来一份文件。 “报告两位首长,这是刘参谋长送来的资料。” 林初禾客气的接过,翻开一看,才发现是孙奎和几个特殊小组预选成员的资料。 虽然之前听刘参谋长大致讲过孙奎的经历,但如今仔细看来,还是忍不住觉得唏嘘。 说是重刑犯,其实也不准确。 孙奎当年碰那东西,也并非自愿,而是被迫。 但在最后抓捕的关头,那场爆炸,也确实是伤到了附近的无辜民众,间接害死了一位村民。 虽然不是有意的,但也确实有失察责任。 孙奎自己悔恨的不得了,这些年被关起来,一边接受戒断治疗,一边接受改造。 这些年他在监狱里的状况也不是太好,因为当年的打击,一蹶不振了好久。 林初禾和黎飞双一边看一边叹气,心疼,同时也感同身受。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们遇到这样穷凶极恶的犯罪团伙和敌特,才会那么不留情,毫不手软,坚持要打击到底。 就是因为这些社会毒瘤一般的存在,害死了太多原本美满的家庭,以及原本应该继续在岗位上做更多贡献的好同志。 林初禾自己也是当了妈妈的人,简直不敢想象,当时孙奎孩子被人硬生生掳走的时候多痛苦,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又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在自己面前和犯罪分子同归于尽,又有多崩溃。 他失去了两次孩子,并且还因为这件事,彻底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妻子,原本美满的家庭也被毁掉,只剩下他一个人。 最后因为打击犯罪分子,被迫接触了那东西,还失手伤了人,连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岗位也没办法继续下去。 原本应该精彩、幸福的人生,就因为这么一个犯罪团伙,彻底被毁了。 这样的打击,不是孙奎心性足够坚定,如果换做普通人,只怕早就彻底崩溃了。 光是想想,都觉得那样的痛苦必定是撕心裂肺。 但即便林初禾和黎飞双心疼他,也明白规定就是规定,不管他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事实已经形成。 他已经没有继续以从前的身份,再次回到部队的机会了。 也只能是以这样特殊的形式,在为部队和国家尽一份力了。 不过这样也好,虽然形势是特殊了些,但目的都是一样的。 能为国家再多做些贡献,想必他也是愿意且开心的。 除了孙奎,还有几个预选人员,和他有着差不多的经历。 林初禾挨个翻看过去,叹气声就没停过。 “只能说,各有各的苦处和难处啊。” “是啊。” 黎飞双也感叹不已。 “不管怎么说,能如他们的想法,让他们继续发光发热,总归是件好事。” “至少周见阳这孩子,终于找到人管教了。” 她们已经隐隐在期待叶勇捷和孙奎的到来了。 晚上结束训练,林初禾洗洗手,在厨房里帮了会儿忙,又被两个孩子叫到院子里,一起给小鸟加食物。 自从上次林初禾嘱咐完家里的几只小鸟,可以带其他大院里的小鸟朋友来吃饭后,最近几天,林初禾家一直“鸟客人”不断。 小鸟们似乎也被啾啾和喳喳他们嘱咐过,一个个都格外安静,不乱叫也不乱拉,全都在院子里的树枝上站着,排着队等着吃林初禾的特供粮,吃得格外开心。 吃完了也不急着走,要么落在林初禾、小满呦呦身上,要么飞来飞去的逗大黄和小白玩。 小小的院子更热闹了。 眼看着快到吃饭的时间了,林初禾正要招呼两个孩子去洗手,院门忽然被敲响。 沈时微和贺寻之今天下班早些,又知道林初禾在家,特意多买了些饭菜,做好了带着元旦一起端着送了过来。 一打开门,元旦就迫不及待的扑过来抱住林初禾的大腿。 “初禾姨姨,元旦都想死你啦!” 这一下让林初禾和贺寻之夫妻俩都笑起来。 厨房里的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听见动静,也站在门口看的直乐。 元旦站在门口抱着林初禾的胳膊腻歪半天,又一溜烟跑进去跟王老太太和林卿云打招呼。 贺寻之和沈文岚看了都不免觉得惊讶。 “这孩子,平常也只有在家的时候才这么活泼熟络,看来之前在你们家住的时候,是真的把你们当成家人了。” 第1589章 敌人和家人还是分得清的 沈文岚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砂锅以及大号保温桶递了过来。 “这是我们在家里做好特意送过来的,平时林阿姨和王奶奶也经常过来给我们送吃送喝的,元旦在幼儿园里也很受呦呦和小满的关照,我们也不好意思总被你们照顾着。” “对了,另外还买了些水果。” 林初禾看她们准备了这么多吃的喝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文岚姐,贺大哥,你们也实在太客气了,咱们关系这么好,互相照顾关照一下也都是应该的,怎么还老想着回报。” 沈文岚笑着挽住林初禾的胳膊。 “我们平时工作忙,这不是好不容易得空了吗,干脆就把平时一直想做的,想送的,一股脑都送过来了。” “你都说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 沈文岚边说边拍拍保温桶。 “时微说你最爱吃椒香排骨,我也试着做了一份,你刚好帮我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他们都这么说了,林初禾也不好再继续客气,笑着把人迎进来。 许久不见沈文岚,林初禾热络的挽着她的胳膊,两人一起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吃瓜子一边聊天。 元旦已经和王老太太、林卿云打完了招呼,正在院子里跟呦呦小满一起玩。 元旦自从被从那个山村里解救出来后,第一个玩伴就是呦呦和小满。 这三个孩子之间的情谊又特殊又珍贵。 元旦也不知道是怎的,但凡跟呦呦小满待在一起,就开心的不得了。 尤其今天大黄、小白都在,还有那么多小鸟和花花草草,互相追逐着、嬉闹着,更是一下子就忘记了平日的烦恼,笑声不断。 大黄也是许久不见元旦,原本还摇着尾巴,昂着小狗头,傲娇神气的呜呜汪汪,想告诉元旦自己现在可厉害了,是队里排名第一的防暴犬。 奈何元旦听不懂它说话,抱着它的狗头就撸了起来,一会儿揉头顶一会儿挠下巴。 小孩子的手本来就轻,又软绵绵的,大黄被元旦逗了几下,就舒服的忘乎所以,瞬间把自己要说什么抛到了九霄云外,直接趴进元旦怀里,哼哼唧唧个不停。 林初禾在旁边看的笑着直摇头。 “大黄你这个意志力真是没救了,别回头上了战场被敌人给摸舒服了,忘记回家。” 大黄闻言一秒从地上站起来,挺着胸脯冲林初禾“呜呜汪汪”好几声,逗的林初禾笑得更大声。 沈文岚忍不住问。 “你们这是说什么呢?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林初禾笑着把大黄抱过来,强行按在怀里使劲撸了撸狗头。 “大黄说,它这么聪明的狗狗是不会被敌人摸到的,敌人和家人还是分得清的。” “如果真的有敌人要摸它的狗头,它就先假装被敌人摸,然后趁敌人不注意的时候一口把敌人的手指头都咬掉,当胡萝卜吃,嘎嘣脆,然后直接吞下去,让敌人想接手指都不能接!” “你也太损了吧大黄。”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笑。 元旦在旁边不明觉厉的举起大拇指。 “不愧是大黄,好厉害!” 沈文岚也惊了。 “它一个小狗居然也知道,手指头短期内如果能找到,还能被接上的事?” 林初禾点点头。 “我之前有跟它说过,它这小脑瓜看着容量不大,但记得的事儿还不少呢。“ 沈文岚再次惊讶。 她之前只知道林初禾能和小动物沟通,却不知道连这种事情都可以和小动物说。 原来小狗可以记住这么多事情…… 元旦看妈妈都觉得惊讶,看向元旦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好奇。 大黄也很喜欢元旦,在林初禾怀里待了没一会儿就挣脱出去,跟着元旦、呦呦、小满一起玩一起玩起了飞盘。 元旦和呦呦小满轮流负责抛飞盘,大黄甩着舌头跑来跑去,小蹄子“哒哒哒”的响个不停,衬托的气氛都比之前欢乐不少。 贺寻之在厨房里给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帮了会儿忙,又出来陪着林初禾二人聊天。 看见元旦和呦呦小满玩的那么开心,笑容一直没放下来过,吐出一口气。 “这孩子,情绪紧绷太久了,这两天才刚刚放松下来,现在能放开了好好玩一玩,也是好事。” “是啊,这孩子就是太敏感也太懂事了,之前一直跟咱们在医院里加班,没时间跟小朋友一起玩,却不抱怨也不闹腾,我也好久没见元旦这么开心了。” “现在周见阳被抓起来了,以后元旦也不用担心了。” 林初禾闻言忍不住问。 “你们的意思是,元旦这段时间一直带情绪紧绷着,并且是因为周见阳的事?” “是啊。” 沈文岚忍不住叹气:“这孩子的感知力特别敏锐,不管是之前甘闯的事,还是周见阳的事,元旦都提前和我们说过,她觉得这两个人不对劲。” “也正是因为元旦告诉了我们,我们才注意到甘闯的异常,从而那么快协助组织把人抓住。” “周见阳那事儿,在事发之前的几天,我们带着元旦上学的路上曾经碰到过周见阳的父母带着他,当时元旦就说觉得周见阳给他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没想到又被这孩子给说对了,周见阳和他父母,确实有很大的问题。” 林初禾眼前一亮,连身子都不由跟着直了直,有些惊讶也有些激动。 “这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能力啊!” 从前她知道元旦敏锐,也听沈文岚说过她感知能力很强,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强,并且这么准确。 “这孩子的这个特质如果加以培养,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说不定以后能有大用。” 说着,林初禾忽然莫名的想到了周见阳。 自从和周见阳接触过、了解过之后,林初禾一直觉得,那样的问题儿童之所以会成为问题儿童,是因为从原生家庭里得到的关注和爱太少了。 第1590章 贺寻之一听就认出是故人 周见阳之所以杀死动物,一方面是想将虐杀作为情绪的出口。 另一方面,似乎也有想以此引起父母注意的想法。 根据公安机关那边的调查,以及周见阳父母的交代,这孩子其实经常跑出去。 最开始的确经常在晚上跑出去,但后来慢慢的就不拘什么时间了。 有时候父母白天争吵,他就直接开门出去。 有时候就连早上也会跑出去,甚至在外面待一天。 他或许期待过父母能担心他,像其他孩子的父母一样焦急的去找他。 可一次都没有。 根据周云凯和孙静茹对供词,她们只说自己是吵架吵累了,没有精力和时间去找孩子。 但其实从供词里都能看得出来,他们只是不在乎,也觉得孩子不可能出什么事,懒得管。 他们以为孩子就像一颗种子,只要扔进地里,自有阳光和雨露帮忙将他们的孩子抚养长大。 他们甚至连给孩子做饭、洗衣服都觉得是一种麻烦,好像他们天生不该做这些事。 而根据周云凯夫妻的回忆,周见阳也曾有过大喊大叫,在他们面前大哭、愤怒等表达强烈情绪的时候。 但每次得到的回应,不是爸爸狠狠的一巴掌,就是妈妈烦躁的辱骂。 其实孩子的大多数啼哭愤怒,都是因为需求未被满足的表达。 或是情感需求,或是精神需求。 这些情绪,孩子自己是处理不好的。 这种时候,需要的是父母的正向回应、帮忙解决问题,疏导情绪。 而周见阳的情绪,没有一次是得到正确的回应的。 就连周云凯和孙静茹夫妻俩在大院里被逮捕的那一天,周见阳当众戳穿父母做的那些事,也是一种自毁式、报复式的吸引父母目光的方式。 他已经对这对父母彻底绝望。 但在抛弃他们、想办法寻找新的父母之前,他也要让她们意识到,他在这个家里的重要性。 让他们意识到,他不是个只会被人摆布的透明人。 这一切,那么多的细节,都可以证明,周见阳的最大问题之一,还是被原生家庭打压、忽视。 他需要发泄,需要证明自己。 这种从没得到过真正关爱和情绪回应的孩子,如果有一项特殊的能力被发掘,在某一方面领域因为出色而获得肯定、获得更多关注的话—— 是否会因为需求被满足,心理问题得到缓和呢? 林初禾这些天看过那么多本心理方面的书,今天才真正有一种融会贯通的感觉。 这个问题虽然暂时得不到答案,但她认为,让周见阳获得肯定和赞同,至少是对他的病情有帮助的,也能更方便管控。 林初禾忍不住将这个猜想说给了沈文岚和贺寻之听。 贺寻之有些意外。 “你也懂心理学方面的知识?” 他和沈文岚因为元旦和周见阳的事,这段时间也了解了一些心理健康方面的知识,但因为工作忙,也只是了解了些许。 没想到林初禾竟然说的头头是道。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我也是最近才刚刚入手了解了一些相关知识。” “那周见阳这孩子,现在是你在负责?” 沈文岚问。 “是啊,组织上已经把这件事交给了我和飞双了,并且经过商量,已经请了盛京军区的那位以心理战术着称的叶勇捷,来帮我们组建特殊小队,更重要的是来帮忙给这个孩子做心理矫正。”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叹气:“没办法,谁让咱们国家在心理方面还没有那么多的研究呢,也只能让相关领域比较厉害的人物我来试一试了。” “虽然不是儿童心理健康专业,但应该也有些用。” 贺寻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可是我听说叶勇捷相当抢手,许多军区都挖他过去帮忙授课,他应该也不会在京城军区长留吧?就算交给他,应该也带不了多长时间?” “是这样,我们和组织上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后续安排了一位……有些特殊的教官,可能要专门负责带周见阳。” “如果顺利的话,可能会形成收养关系。” 毕竟特殊小组现在还没有正式成立,这几位的身份也有些敏感,林初禾也不好直说。 她只道:“这位的工作性质有些特殊,当初因为犯罪分子的报复,失去了自己的儿子。” “并且他的儿子就是因为犯罪分子的恶意引导,性格大变,变得暴力又极端,最终才酿成了悲剧。” 如果添添不是因为性格极端,被犯罪分子养的有仇必报,最后也不会因为受不了蝎子的欺骗,和他同归于尽。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叹气。 原本以为自己说的已经够模糊了,没想到下一秒,贺寻之竟直接猜了出来。 “你说的是孙奎吧。” 林初禾意外抬眼。 “你们……认识?” 贺寻之抿了抿唇,眸光明显沉重黯淡了几分,感慨万分。 “孙奎的故事,我其实前两天才跟文岚讲起过。” “我和老孙,是很多年前在部队培训的时候认识的,当时我们住的是同一个宿舍,就是上下铺,关系非常好。” “我还没去越国之前,我们两个还一起去出过任务,有一次非常危急,关键时刻是他护着我从火场里逃生,躲过了爆炸,我这才留了一条命。” “那时候的他,非常幸福。虽然结婚很早,但夫妻非常恩爱和睦,孩子听话乖巧。” “他身上随时带着一张一家人的合照,也经常跟我说,他在战场上能一直战斗下去、不惧艰险也要完成任务、那么多次躲过危险的唯一动力,就是在家里等他的老婆和孩子。” “当年的我,非常羡慕他,也曾以他为榜样,想着以后如果我也组建家庭,一定也要像他们家一样幸福和睦。” “没想到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等我半年前再知道他的消息,已经是物是人非。”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家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如今我脱离了苦海,有了当年设想中稳定幸福的家庭,而他却……” 第1591章 他们的身份见不得光 贺寻之越说越觉得鼻酸。 他和孙奎,简直就像两个人生相似、结果却截然相反的人。 他们都经历了那么多年的痛苦,贺寻之是先苦后甜,孙奎却是先甜后苦。 可人生不只是到此为止,后面还有漫长的几十年。 那天跟沈文岚讲完这个故事之后,贺寻之心里就久久不能平静。 他无法想象,孙奎在这样的痛苦里,带着妻子和孩子接连死去的记忆,要怎么度过这漫长的几十年。 他还能从这份痛苦里走出来吗? 贺寻之说着说着才发现自己已经红了眼,眼眶湿润了。 他赶忙揉了揉眼睛,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我本来是想去看一看我这位老朋友的,可申请递上去,却被孙奎自己拒绝了。” “他说,他现在早就不是曾经的样子了,颓废病态,永远也不可能与我并肩作战了。” “他希望我永远幸福快乐,也希望他在我的记忆里,永远都是当初的样子。” “我其实能听得出来,他对于自己从今往后再也没办法做军人这件事,是非常失落的。” “从前我们在一起出任务的时候他就告诉过我,做最厉害的军人,完成最艰险的任务,是他从小到大的目标,也是他一直热爱着的事。” “他那样心志坚强的人,妻子和儿子的相继离开或许还不足以完全压倒他,但如果加上永远也无法继续做军人这一点,他可能真的再也无法打起精神,重整生活了。” 林初禾也听得很难受。 “是啊,刘参谋长也跟我说了,其实孙奎是有机会减刑提前出来的,但被他自己以认为自己还需要继续接受戒断观察为由拒绝了。” “其实我也能猜出来,他可能是觉得自己做了半辈子的军人,出来之后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加上还碰过那东西,对自己也不放心,所以不敢出来,也不愿意出来。” 说到这儿,三人都是唏嘘不已。 “以孙奎的本事和经验,其实不该就这么被埋没的……” 就算孙奎只是坐镇指挥,杀伤力也比很多纸上谈兵的战术指挥要强。 贺寻之忍不住道。 林初禾也认同。 “其实不光是我们,部队的领导也一直有这样的想法。” “所以领导们最近一直在提议,想重新组建一支特殊的队伍,组织上也已经初步通过了这个提议。” “我的想法是,或许可以趁此机会,先让这些有类似经历的、曾经的同志作为第一批小组成员,由专人负责监督,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能和咱们并肩作战。” “或许他们的身份见不得光,但谁说只有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呢?” 周围静了一秒,贺寻之的眼神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 林初禾说的这些,让他听得热血沸腾。 “初禾,你的想法太好了,其实像孙奎这样的同志真的有太多太多了,他们多数都是不得已,失去了军人身份,后半生只能颓废后悔的活着。” “如果他们真的能重返战场,怕只是参与些许,也能让他们重新打起精神,至少有动力继续好好活下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这些如果真的能实现,就太好了。” 这话如果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贺寻之或许会质疑。 但如果是从林初禾口中说出,他瞬间觉得多了很多可能性。 一来,虽然他和林初禾认识的时间短,但通过沈文岚的描述也能知道,林初禾从不说大话。 二来,林初禾可是开创了女子特种队的人,并且是全军区最年轻的少尉,入伍那么短的时间就连晋几级,现在从他手里带出来的女子特战队,战力已经位列全军区第一了。 这些成就,别说放在一个人身上了,就算是拆开来放在不同的人身上,也足够令人惊讶。 在林初禾身上,一切皆有可能。 这样有能力的人提出来的建议,军区一定会慎重考虑,有很大的可能性会采纳。 更别说军区领导们一早就有组建特殊队伍的想法了。 贺寻之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的可行性非常高。 林初禾看出贺寻之眼底隐隐的期待,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贺大哥你放心,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 “不管是孙大哥的事,还是你的事。” 贺寻之错愕。 “我?” 林初禾温和的笑着:“是呀,现在只等陆衍川那边解决完一切回来,你的嫌疑一定会被洗清。” “孙队长那边,我也一定会尽力争取。” “其实我看得出来,你刚刚说的是孙大哥,但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你自己也是很有共鸣的。” “贺大哥你放心,等你的清白被完全证明后,组织上一定不会忘记你。” “不过在此之前……” 林初禾将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我们之前约定好的,等我带兵训练完回来,要给你做最后一次治疗。” “但在治疗之前,我还要再给你检查一次。” 一提到检查,贺寻之莫名紧张起来。 林初禾一看他这个反应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故意叹了口气,眯了眯眼。 “哎,看来有些病人又没听医嘱,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贺大哥,你用手的频率不低吧?” 贺寻之原本刚才还有些悲伤的情绪,瞬间被戳破。 他有些尴尬的望望天。 银行的沈文岚一边笑一边咳嗽了起来。 也不知道林初禾明明年纪比他们小那么多,怎么这压迫感却跟个长辈似的…… 林初禾哼哼两声。 “亏你们自己还是医生,知道嘱咐自己的病人听医嘱,怎么就不知道自己也听听医嘱呢?” 林初禾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有些上头。 “贺大哥,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治好这个手,光是治疗方案就想了多久?” “幸亏你还没有把这手给用废,你要是每天再忙碌一点,把这手给用废了,这辈子都不用再拿手术刀了!” 见沈文岚在旁边笑,林初禾叉着腰又看向她。 “还有你,沈文岚同志,不要以为你就没有责任!” “作为妻子,贺大哥身边最亲近的人,你怎么能连监督的作用都没起到呢?” 第1592章 林初禾和陆衍川破镜重圆 “我走之前有没有嘱咐过,不能过度用手,做什么事情都要有节制,要注意休息?” “可是你们两个呢?一个不听医嘱,一个也不知道劝劝。” 两个比林初禾大几岁的人,在林初禾面前愣是像个挨训的新兵蛋子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文岚一边挨训一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上学时代,忍不住悄悄侧过头。 “寻之,你看初禾这架势像不像咱们高中的那个吴主任?” 贺寻之一挑眉:“你别说,还真像,训起人来都一个架势!” 林初禾眉头一皱,当真故意板起脸,学着学校教导主任的样子。 “两位同志,你们聊什么呢!” “尤其是你,贺寻之同志,手是不是你自己的,怎么我感觉我比你还操心?” 贺寻之不好意思的笑笑,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王老太太赶紧笑呵呵的从厨房里出来打断。 “哎呀行啦行啦,说两句得了,别总是说个没完,比我这个老太太还啰嗦。” 不等林初禾再说什么,王老太太赶紧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萝卜干,塞给沈文岚。 “文岚,寻之,这是我们最近晒的,拿回家去洗干净,凉拌起来,特别下饭。” “也可以拿去跟豆角、毛豆一起做咸菜,保证别有一番风味,又脆又好吃。” 呦呦和小满原本正玩着,忽然听到关键词,猛的回过头来,小眼睛都在放光。 “什么又脆又好吃呀!” 两个孩子一边说一边舔了舔嘴唇。 元旦也目光灼灼的望过来。 三个孩子明显是饿了,光是听见脆和好吃这两个词,就已经被勾起馋虫了。 王老太太笑呵呵的。 “知道你们三个小馋猫肯定饿了,再稍等我一小会儿,我们马上就开饭!” 呦呦和小满笑着蹦起来。 “好耶!” “太姥姥,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两小只一边说一边好奇的跟着一头扎进厨房去看。 元旦也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好奇的去了厨房。 沈文岚和贺寻之站起来,见女儿却钻进去了,有些好笑的站在外面喊。 “元旦,跟爸爸妈妈回家啦,别打扰太姥姥他们做饭。” 一听这话,王老太太锅铲都还没来得及放就冲了出来。 “你们怎么这就要走?不行不行啊!都留在家里吃饭,你们的那份饭菜我都已经做好了!” 林卿云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挽留她们。 “文岚,寻之,我还打算饭后和你们一起聊聊天呢,你们该不会不给阿姨这个机会吧?” “别那么客气,你们送那么多东西来,不留下来吃个饭怎么行?” 元旦也跟着呦呦和小满在一起蹦蹦跳跳,显然一副不舍得这么快就和小伙伴分开的样子。 沈文岚和贺寻之终归还是没抵抗住林初禾一家的热情,留下来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 从林初禾家里出来的时候,已是夜色初上。 元旦开开心心的拿着呦呦和小满给自己的玩具,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 沈文岚和贺寻之手挽着手,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夜色静谧,柔风和畅,看着女儿背影都格外开心,两人也忍不住跟着笑。 一切都让人那么舒适愉悦。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回想起方才在林初禾家里时的所见所闻,忍不住感叹林初禾对陆衍川的信任。 “难怪凌东说他们两个是最默契的搭档,还真是如此。” “刚刚初禾提起衍川,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他会一直这样没办法恢复记忆。” 贺寻之感叹一声。 “其实我知道,初禾和衍川之间的关系很特别。” “只是我这个弟弟到现在也没记起来,搞得我到现在也不确定他们两个到底到哪一步了。” “这小子,从上学的时候就跟个冰块似的,这么多年一直孤家寡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匹配,并且感情有些进展的对象,他竟然还给忘了,真是……” 贺寻之无奈笑着摇头。 “真是没福气,人家初禾这么好的姑娘,万一等不住他了,有了更好的选择,他到时候就算恢复了记忆,也哭都没地方哭去!” 沈文岚不由轻笑,抚了抚贺寻之的胳膊。 “行啦,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初禾这姑娘和衍川在某些方面的特质其实还是挺像的。” “初禾是个心性很坚韧的姑娘,做任何事情都是心无旁骛,认真的很。” “现在她正是拼事业的年纪,并且之前的婚姻让她有了很不好的体验,想让她在忙事业的状态下对一个人心动,其实是很难的。” “但如果她真的对谁心动了,就是一辈子。” “衍川和初禾两个人看起来确实还挺合适,我也看得出来,初禾对他也确实不一样,是有感觉的,所以衍川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两个人都是心动一次不容易的类型,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的,这一点可以放心。” “衍川的记忆就算恢复的慢一些,应该也来得及。” “不过,在他们两个的感情这一点上,我其实也同意初禾多考察一下。” “毕竟之前他们两个的婚姻体验并不好,虽然是因为阴错阳差,但彼此心里可能还是会有隔阂,破镜重圆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在感情方面,慎重点也是应该的。” 说到破镜重圆,贺寻之轻叹了口气,手指穿过沈文岚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彼此温存一笑。 说起破镜重圆,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有多不容易。 但也正是因为破镜重圆的过程不容易,迈过了这道坎,他们更能互相珍惜。 “希望初禾和衍川也能像我们一样,通过彼此的考验,以后好好在一起吧。” 元旦隐约听到几个字,好奇的转过头来眨眨眼睛。 “爸爸妈妈你们在说烤什么?嘿嘿,刚刚太姥姥做的烤饼真的好好吃!” 第1593章 很怕被人发现她的过去 沈文岚和贺寻之闻言笑开。 “小馋猫,满脑子都是吃的。” “喜欢吃的话,爸爸明天也试着给你做一做,好不好?” “好耶!爸爸最好了!” 小姑娘扎起的两个小马尾摇摇晃晃,在风中飞扬。 两人一左一右牵住元旦的手,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往回走。 时间还不算太晚,刚才在林初禾家吃的又太开心,三人吃的都有些撑了,便干脆挑了条比较远的路,散散步消消食。 经过医院宿舍附近时,沈时微一边和女儿老公说笑着,不经意抬头。 远远的,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迅速跑远。 沈文岚眯着眼睛仔细看去。 那不是范雨晴吗? 贺寻之也注意到了,夫妻俩互相对望一眼,盯着那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若有所思。 范雨晴自以为跑得够快,上气不接下气的找了个角落躲好,停下半天,才敢悄悄探出头去看。 望见贺寻之笑意盈盈的走在沈文岚,旁边还与她十指相扣的样子,范雨晴心头酸意泛滥成灾。 她攥着衣角的手都白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沈文岚踹开,让站在贺寻之身边的人换成自己。 可是她不敢。 当年那件事,这些天一直让她提心吊胆。 她这些天一直在暗自祈祷甘闯不要被抓。 可是祈祷还是失效了。 今天得知甘闯被抓的消息,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心虚至极,一整个上午都魂不守舍,给病人开药的时候还直接开错了。 幸亏护士及时发现,提醒她改正了过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整整一天,她满脑子都是甘闯被抓之后会交代什么,会不会把她给供出来。 整整一天,她几乎都在心虚和恐慌之中。 虽然她也很想见贺寻之,但他毕竟从前是个军人,眼光锐利的很,这个时候如果正面遇见,难免不会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而且就她现在的心态,说不定随便交流上两句就会露馅。 也只能先躲一躲了。 范雨晴焦虑的搓了搓脸。 自从上次她被带走审讯完之后,医院和宿舍区就沸沸扬扬,传了不少有关她和甘闯关系的谣言。 甚至因为自己和甘闯有过接触的原因,她还被迫写了一份两人关系和接触次数、内容的详细说明。 对于她对沈文岚起过歹心的事,她也不得不写了一份检讨。 不少同事和邻居听说了这些事,都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当年那件事情真的被扯出来,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现在光是这些谣言,她就已经觉得自己非常窒息了。 更别说高麒和高有为那对道貌岸然的混蛋父子,自从上次退婚风波之后,就一直在医院里散播谣言,还试图对她科室领导施压,逼她早点辞职离开医院。 高麒甚至还找上她,威胁她最好识趣一点早点离开医院。说她的存在,影响他在医院里的形象和面子。 尽管范雨晴觉得这话有些好笑,但也不得不忌惮。 高麒父子,毕竟在医院里还是有些关系和地位的。 他们打着高院长的旗号给科室主任施压,科室主任也相当为难,甚至叫她过去商量过让她主动辞职的事。 这些天,她可以说一直过的水深火热,生怕自己出错。 上午给病人开错药,被护士长发现之后,她一直心惊胆颤,拉着护士长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又给对方塞了点东西,这才让对方答应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光是这些压力,她就感觉自己有些承受不住了,更别提如果那件事情曝光又会如何了。 ……那么多的事情都堆到一起,范雨晴感觉自己脑中的那根弦被狠狠绷紧,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断。 她按着发慌的心口,狠狠的吐出一口气,又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看。 贺寻之和沈文岚牵着元旦的手已经走远了些,只留下三道背影。 可仅仅是背影,看起来也是那么幸福。 贺寻之侧过头看向沈时微时的那个温柔笑容,是她奢望多年,只在梦里见过的笑容。 范雨晴心中恨极了,也嫉妒极了。 她想起了曾经的学生时代。 那时候,贺寻之也是这样经常和沈文岚走在一起。 当时他对待学校里的女生全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就只有面对沈文岚的时候,才会露出其他人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对她的温柔和爱意,就像是用不尽似的? 为什么那些情侣夫妻之间的争吵、相看两厌没有在他们身上发生? 她曾经那么努力的想要引起贺寻之的注意,想要在他心中留下一席之地。 可不论是学生时代还是现在,她都始终没能做到。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一样只能在背后默默的看着他牵着沈文岚的手,带着她奢望不到的幸福,慢慢的走远。 范雨晴简直越想越气,指甲嵌进肉里都浑然无觉,丝毫不觉得疼。 愤恨和嫉妒的火焰在心中翻滚。 该死的,为什么甘闯都已经那样了,还不在最后时刻多做点好事,把沈文岚给带走,让她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之前明明答应她的,却根本没做到! 这些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她真的再也不想看沈文岚依偎在贺寻之身边的幸福模样了。 既然贺寻之喜欢的人是学生时代就认识的,那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她?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范雨晴气的抬脚就踢翻了一盆离自己最近的花盆。 “哐当”一声脆响,花盆瞬间碎成无数碎片,内里湿润的泥土瞬间四散开,花朵的枝叶颤颤巍巍。 “谁啊?” 背后的窗口传来声音,范雨晴吓得立刻回过神,不敢多做停留,猫着腰、捂着脸迅速跑开。 她现在在军区大院的名声已经够差了,如果再添一条毁坏公物的名声,以后可就真混下去了。 方才躲藏的地方离宿舍太近,范雨晴生怕花盆的主人怀疑到自己头上,一时没敢直接回去,在周围远远的兜了一圈。 走着走着,就到了大门口。 第1594章 当初她买通的人贩子找上门 此时天色还不算太晚,门口来来往往有许多军属,不少都是刚从外面买完东西,拎着篮子回来。 范雨晴干脆也出了大院门,想着多少买点东西回来,掩人耳目,免得花盆的主人怀疑到她头上。 天色越来越深沉,原本蹲在街头巷尾期盼能多赚一点的小贩,也都挑着担子准备离开。 范雨晴随便挑了一个小摊,赶在对方收摊之前,买了些瓜子,心烦的时候可以磕一磕。 买完将用草绳打包好的纸包往手腕上一挂,两手揣着兜,往街口晃悠了一圈,正准备往回走。 一转头,忽然在收摊的人群中,看到一道格外眼熟的身影。 范雨晴心中顿时咯噔一声,不敢置信的缓缓瞪大眼睛盯着那道身影看,心头乱跳。 不会吧……是不是她今天心太慌看错了? 那个老太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还不至于倒霉到这个地步吧? 范雨晴艰难的吞了吞口水,拍着自己的胸口努力安慰自己。 一定是看错了,肯定是她这两天想当年那件事情想的太多了,太害怕了,才会看谁都像当年那个处理孩子的老太婆。 一定是这样的…… 范雨晴表面上安慰着自己,可心里却慌的不行,根本顾不上别的,埋着头疾步往医院宿舍的方向走。 走正门势必要经过那个老太太身边,范雨晴干脆转了个方向,打算走侧门回去。 好不容易转了个弯,眼看着家属院侧门就在眼前,她刚要松一口气,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冷笑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范小姐,怎么看见老朋友都不打声招呼,跑那么快做什么?”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范雨晴猛地止住脚步,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蹿上来,瞬间散布至四肢百骸,连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冻住。 范雨晴心慌到了极点,感觉自己后脖颈一阵阵的发麻,就连扭头往后看这个动作都变得格外艰难。 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仿佛碰见了恶鬼,艰难的吞着口水。 曲老太再次哼笑一声,意味深长的走上前来,拍了拍范雨晴的肩膀。 “范雨晴,范医生,我这几天在军区医院大门口蹲着,可没少听你的同事们聊起你啊。” 曲老太一边说一边哼笑着绕到范雨晴面前,舌头顶着腮,一边得瑟的晃着腿,一边上上下下的打量范雨晴。 “多年不见,看来你日子过得还不错啊,又白又嫩的,还是个医生,每个月赚的不少吧?” “可是我就惨了,这几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尤其是最近几天……哎呦,我这个人一吃不饱饭,就容易胡言乱语。” “你说我在这军区医院门口,万一一不小心说漏了些什么可怎么办啊?” 范雨晴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这女人是又缺钱了,跑来找她敲诈勒索呢。 她咬了咬牙,原本有些恼怒,可一想到最近军区附近一直严打,平安胡同那边甚至有一窝人贩子前不久刚刚落网,公安盯这边盯得很紧。 这老太婆向来嗅觉敏锐的很,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些。 她既然知道,就肯定不敢造次。 范雨晴正了正心态,摆出一副丝毫不惧的平静模样,笑了笑,一副客气又疏离的语气。 “不好意思,我们见过吗,我怎么不记得我们两个认识啊?” 曲老太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范雨晴尽量摆出一副丝毫不惧的样子,威胁的勾起唇角来笑了笑,用眼神给她施压。 “你自己也说了,这里是军区门口,最近京城严打严查,你说要是敲诈勒索被抓进去,会被关几天呢?” 范雨晴本以为曲老太这样从不干正经事的人,应该会觉得惧怕。 却不料,曲老太“呵”了一声,笑容中带着一股扭曲的兴奋,完全不吃这一套。 “威胁我?” “想不到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长胆子也长本事了。” “当了军区医院的医生,果然是不一样了,成大人物了。” “但我听你同事对你评价,可都不怎么样啊,好像还有人为难你,想让你离开医院?” “你说你干的那些事,要是被知道了……” 范雨晴面色骤然大变,立刻朝四周看了看,将曲老太推到墙角处,用手捂住她的嘴,面色惊慌中带着威吓。 “当初的事情不都已经了结了吗,你又跑过来威胁我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曲老太不耐烦的推开她的手。 “你还质问上我,威胁上我了?当年你跟我谈合作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怎么,一转眼过了几年,你以为事情都平息了就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会知道了?” “我早就打听清楚了,那个生孩子的女人现在还活着,并且就在你们军区大院里面住着,你猜如果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会怎样?” “只要你活着,那个女人活着,这件事,就别想了结!” “你……” 范雨晴气的没办法,原地咬了咬牙,不知道这老太太究竟要做什么,也不想和她继续纠缠,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转身快步离开。 曲老太却根本没打算放过她,鬼一般的跟上来,腿脚格外利索,三两步就追上了她,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五指迅速收紧,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她的肩头,声音骤然变得低沉。 “事情都还没谈清楚呢,你走什么走?” 范雨晴吃痛,下意识想甩开曲老太的手,却发现她手指如铁钩一般死死扒着自己的肩膀,怎么甩都甩不脱,力气大的吓人。 范雨晴感觉自己的肩头快要被这五根铁钩一般的手指穿透了,痛的生理性泪水都冒了出来。 “你……” 第1595章 不想事情败露,就听他的 范雨晴想让她放手,猛然回头,却冷不丁的看清她低矮的帽檐下、脖颈三角巾缝隙里、喉咙处的凸起。 她怎么会有喉结? 如此明显的性别特征,范雨晴震惊的抬起头。 这老太太竟然不是个女人,而是男人装的! 难怪她从之前到现在,但凡每次和这老太太见面,她都围着一个三角巾,挡着喉咙的位置。 她之前就觉得这人名字奇怪了,曲无亮……听着就像个男人的名字。 原来还真是个男人! 范雨晴惊惧交加,一时间忘了收敛表情,情绪全摆在了眼神里,吓得不轻。 曲无亮顺着她的眼神低头看去。 知道她应该是发现自己的秘密了,干脆也不装了,豁出去了似的哼笑一声,声音骤然低沉浑浊,恢复原本的音色,一副干脆摊牌了的模样。 “实话告诉你,你现在的情况我了如指掌。” 前两天他去医院看病的时候,早就打听清楚了范雨晴现在的收入、住所还有一些相关情况。 “我知道你现在收入稳定,混的不错,虽然说你那个未婚夫在医院里给你施压,但你的领导好像对你还是有些情面的。” “最起码你一时半会儿不会丢了这份工作。” 曲老太一边说,一边逼的范雨晴步步后退,一股阴冷的意味倾轧下来。 “既然如此,看在从前的‘情面’上你出手帮一帮我这个兜里没什么钱的可怜人也是应该的吧?” “而且你不是医生吗,医生救死扶伤,我没有饭吃就会饿死,所以你多给我点钱也是理所应当吧?” 范雨晴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不要脸的言论。 可她的愤怒此时此刻远不及恐慌更多。 范雨晴简直快要哭了,艰难的吞了吞口水,满脸乞求。 “你放过我吧,我根本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有钱,我的工资也不是很高,我就是一个医院里最普通的医生,拿着整个医院最普通的工资,平时赚来的钱也只是刚刚够我自己吃饭。” “而且我刚工作也不久,就这几年根本没存下什么钱来,真的没有钱能给你……” “胡说!” 曲老太骤然变了脸色,瞪着眼睛,目光阴狠至极。 “你别想骗我,你真把我当成傻子了吗,你在医院里工作,医生的工资可不低,更别说这里还是军区医院。” “谁不知道部队里的待遇最好了,你说你手里没有钱,鬼才信呢!” “我看你根本就是在跟我耍心眼,不想给我钱!” 曲老太两手交叠,将骨节捏得咯吱作响,眼底透出偏执的狠厉。 “你可别忘了,当初的事情我可全都知道。” “再跟我耍心眼儿,找理由,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范雨晴面色一变。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曲老太冷笑一声:“你怕的不就是我把当年的事情捅出去吗?” “这件事情一旦暴露,你在军区医院的工作就保不住了吧?” “不光保不住,你好像还得进去吃牢饭。” “就算你不用在监狱里呆一辈子,等到时候你出来了,也不会有医院愿意要你,而你除了做医生之外,应该什么也不会了吧?我还能吃得上饭吗?会过什么日子?” 曲老太得意的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范雨晴的脸。 “何况,偷窃别人的孩子这种事,只怕判的不会太轻,说不定你进去了就没有命再出来了。” “丫头,好好想清楚一点是你手上的这点工资重要,还是你的下半辈子生活更重要。” 纵然范雨晴很讨厌这种被别人威胁的感觉,但不得不说,她的确是害怕了。 她拿自己的人生去赌,不敢拿自己的下半辈子去赌。 人一旦顾虑太多,就容易被人拿捏。 范雨晴绝望的闭了闭眼。 “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徐老太立刻得意的一笑,伸出五根手指,范雨晴面前晃了晃。 “那起码这个数。” 范雨晴眉头一拢。 “什么?五百?你是不是也太贪心了点?你知道我每个月才领多少钱吗?五百块钱已经是我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曲老太也皱眉,看她的眼神如看白痴。 “什么五百,我要的是五万!” “什么?五万!” 范雨晴瞬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可置信。 “你也太过分了,我上哪去给你弄五万块钱来?!” 就算是给五百她都嫌多! 曲无亮冷笑。 “过分?五万块已经是给你的友情价了,你居然还嫌多?” “你别忘了,这些钱,可是买你的下半辈子,难不成你觉得你的余生还不止五万块吗?” 范雨晴“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五万块钱看似很多,但要跟她的下半辈子和未来相比,自然是不算什么的。 他又觉得屈辱,又觉得憋闷。 范雨晴使劲闭了闭眼,满心腌臜的吐了口气。 真是烦死了! 她真想说一句:要不你杀了我算了!我上哪去给你弄三万块钱来啊! 但这话她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 她明白,这种时候必须要稳住曲无亮的情绪,不能继续激怒他。 否则一旦激化矛盾,还不知道这个人能干出什么事来。 毕竟这可是个做坏事都不眨眼的人贩子……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语气平缓的跟曲无亮说。 “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而且我工作时间不长,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曲无亮却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斩钉截铁。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五万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少一分,我都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们医院的同事和领导,你自己看着办!” 范雨晴急得上火:“可是我确实没有这么多钱啊!” 曲无亮仿佛早就想好了—— “你自己没有钱,你还有父母,还有朋友,医院里还有那么多同事呢。” “哦对了,你还有个未婚夫……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前未婚夫了吧?” “其实前不前的有什么区别呢,反正你们也没分手几天,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只要你想,他还不是分分钟被你搞到手?” “实在不行,你就利用一下你女性的优势嘛!” “我看你那个前对象家里还挺有钱的,听说他爸马上就要升什么副院长了?五万块钱肯定是拿得出来的吧?” 范雨晴紧咬着牙关,看着这人下流的笑容,真想骂他一句——无耻! 第1596章 曲无亮看着她这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反倒更得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总之我相信你,只要想做,总会有办法的。” 他似笑非笑的靠近她耳边,意味深长的压低声音。 “想当年那件事,你看似那么柔弱犹豫,最后不还是做了吗?” “只要你想,你肯定有办法的。” “反正这个钱我必须拿到,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小姑娘,加油哦。” 范雨晴后槽牙都快咬出了血。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现在就把这个曲无亮直接打死,一了百了! 但她心里也清楚的很,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个胆量,下不去手。 当年下手做那件事,就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限度了。 杀人……她是万万下不了手的。 她毕竟是个医生,是替别人挽留生命的。 范雨晴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理了一下思路。 为今之计,只能先把这个老太婆给稳住。 她呼出一口浊气,尽量维持平静。 “五万块钱毕竟不是小数目,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就算是要给你钱,我也得想想到底去哪里筹钱才行。” 曲无亮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的威胁差不多了,满意的笑了笑。 “行,我就给你时间考虑。” “但我的耐心有限,也不能给你太长时间。” “那就……” 她伸出五根手指。 范雨晴以为她要说五天,刚要松一口气,曲无亮就虚晃一枪的又收回四根手指,只留一根。 见范雨晴那副希望升起又破灭的神色,她仿佛恶作剧成功了一般,恶劣的笑着。 “想多了,我只能给你一天。” “你明天必须给我答复,过了明天,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天?这怎么可能,五万不是一笔小数目,一天的时间我……” 曲无亮根本不打算听她说,做了个“嘘”的手势。 “这件事没的商量。” 她手指了指这个地方。 “明天,我在这里等你。” “晚上8点之前不给我回复,我立刻杀进医院,让你的同事和领导们都知道一下,你当年都干了什么好事。” 她笑嘻嘻的后退两步:“我的耐心有限,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哦。” 说罢,大笑两声,扬长而去。 范雨晴望着她的背影,只觉那走路姿势里都透着得意。 范雨晴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成拳,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不知究竟是被气的还是怕的。 五万块钱……现在让她去筹,也根本筹不到这么多钱啊? 她现在已经跟父母撕破脸了,那对父母向来只知道利用她,把她当个工具。 她不是看不出来,自从自己毕业进入军区医院工作之后,爸妈总想着赶紧把她推销出去,“卖”到有钱有势的人家,好给她们多赚点好处。 她们根本不是想让女儿过上好日子,甚至不在意女儿在婆家将来会过什么日子,只在意女儿出嫁之后,能不能帮上他们,多给他们点好处。 这样只看利益的父母,从小在金钱上就对她非常苛刻。 就算是平常买菜买日用品,也要仔仔细细的盘问一番花了多少钱,她每个月的工资多少。 她工作这两年,几乎一大半的钱都被迫上交给了父母,剩下的钱也绝大多数都花在了给家里买饭菜和日用品上,每个月能剩下来的钱寥寥。 每次她伸手管爸妈要钱,话还没说出口,对面就变了脸色。 别说是五万了,就算是五块,都很难从他爸妈手里要来。 想直接让他爸妈不问原由的拿出五万块钱来接济她,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至于亲戚就更不用说了。 她老家在乡下,亲戚们也大多都在乡下。 那些亲戚还没她家日子过的好,可以说一个比一个穷,不让她家接济她们就已经不错了。 而且她爸妈那性格,刻薄又小气,一向是不讨人喜欢的。 这些年来,她家跟亲戚也没怎么来往过,压根就没有走的近的。 找亲戚帮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至于朋友……范雨晴就更绝望了。 她虽然在医院里对同事都还算和善,但那也只是同事关系,还没有亲密到成为朋友的程度。 这些年,从大学到工作,她满心满脑想的全都是贺寻之、追逐贺寻之的脚步。 上学的时候,知道贺寻之的意愿是入伍,就总想着自己要再努力一点,一定要考到军区医院,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上班之后,得知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了,并且大概率是已经没命了,她如遭雷劈。 绝望之下,更没心情去交朋友了。 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她想着,既然得不到爱情,那不如就随了父母的愿,随便找个人成立个家庭,再把工作做到顶尖。 她要做做军区医院里最优秀、最年轻的科室主任,让爸妈没话说,让所有人都羡慕她。 于是之后她又一心扑在工作上,拼命在领导面前刷存在感,事事求表现,忽略了和普通同事之间的交际,没有交到一个真心朋友,全都是表面关系。 结果忙忙碌碌到今天,贺寻之没追上,工作没起色,就连那个随便找来跟她组建家庭的人也分开了,甚至还在医院里四处散播她的负面谣言。 到了这种时候,想来想去竟然连一个能帮上忙的朋友都没有。 她的生活,简直是一团糟。 没想到她范雨晴努力那么多年,到头来遇到事情,能帮上忙的亲人朋友一个都没有。 实在是可笑。 再算算自己的存款,别说是五万了,连一千块她都拿不出来。 自己没存款,借也借不到,这下她是彻底没招了。 第1597章 范雨晴绝望的使劲抓了抓头发。 这下她是彻底被逼到绝路上了。 范雨晴原本想彻底摆烂,直接回医院宿舍去,倒头就睡,什么也不管。 反正这件事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五万块钱……就算杀了她也弄不来。 明天那个死老太婆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可这只是怒气上头的想法,冷静下来,她还是觉得但凡还有一丝希望,都不能放弃。 毕竟现在的工作,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 外人都觉得她在军区医院工作,很光鲜很让人羡慕。 却没有人知道这这光鲜背后,她当初为了能来军区医院,熬了多少个大夜,做了多少努力。 这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人生,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她忍不住怀着一丝希冀。 她那对父母虽然已经跟她闹僵了,但那毕竟是亲爸亲妈,万一她们愿意帮她呢? 这个天真的想法很快被她否决。 但一转念,她又有了新的想法。 打感情牌肯定是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她这对父母,最是好面子和名声。 不管她们怎么吵闹,在外人看来她们一家人始终是一体的,彼此分割不开。 也就是说——她出了事,事情闹大了,她爸妈一个都逃不了。 而且她爸妈那么在意自己在部队里的名声和前途,如果她以此为要挟,就算是为了以后爸爸能顺利升迁,她们也不得不帮她。 有了主意就像瞬间有了主心骨。 范雨晴想定了,这次她就豁出去了! 不管父母说什么,怎么骂,她都一定要让她们掏这个钱! 想到这,范雨晴干脆临时改道,不回宿舍,直接回了军区大院的家。 推开家门时,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 父母吃饭的动作齐齐一停。 母亲斜眼看她一眼,冷哼一声,明摆着一副不待见她的样子。 父亲更是连看也不看她一眼,面无表情的给自己夹菜,仿佛她是这个家里的透明人。 范雨晴心里清楚得很,她们这是还在为高麒那件事情生气,在逼她。 只要她一天不答应重新和高麒修复关系,她们就一天不会放过她,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她们就是想逼着她,去低三下四的求高麒复合,只因为高麒父亲许诺会在高院长面前美言,找人脉给他们疏通关系,让他们有更好的前途。 为了自己的未来,竟然要牺牲女儿的幸福。 这种事,说出去谁听了不觉得自私? 原本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她还是有些犹豫的。 但现在看来,既然她们当父母的这么不在意她的感受,那她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干脆就直接豁出去! 反正从小到大被逼着做这做那,她已经忍了太多了。 现在已经成年了,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倒不如趁此机会把这个脸皮撕得更大一些,否则以后她们还是会这样对她没完没了,继续压榨她! 思至此,范雨晴深吸一口气,完全无视餐桌间冰冷的气氛,径直去洗了个手,给自己拿了副碗筷,大喇喇的坐了下来,抬起筷子就夹菜。 孙丽华皱了皱眉,完全没想到范雨晴竟然会是这种反应,完全无视了他们的怒气。 她看见他们生气,不是应该战战兢兢的先过来道歉,然后再小心翼翼的道歉吗? 孙丽华甚至都已经想象好了,等范雨晴 一过来道歉,她就顺势命令她赶紧和高麒修复关系。 范雨晴从小到大都是个听话好拿捏的软柿子,这次孙丽华原本也是十拿九稳。 怎么突然变了样? “真是大了胆了!” 孙丽华愤怒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生气的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就见范雨晴直接顺势把自己的空碗塞到了她手里。 “妈你既然手空了,就顺便去给我添一碗饭。” 孙丽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旁的范茂先不乐意了,叉着腰,同样拍了一下桌子。 “你这是在使唤谁呢?我们俩是你爸妈,不是你的佣人!我看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范雨晴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她们的怒气一样,又把勺子塞到了范茂手里。 “爸你也别闲着,这勺子好像没洗干净,你再去给我洗洗。” 范茂:? 范茂和孙丽华对视一眼,两人表情有多怪异有多怪异,一下子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范雨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似的,一边咀嚼着嘴里的菜,一边发表评价。 “嗯,这个菜有点太咸了,下次少放点盐。” “这个汤味道还不错,爸你等下顺便给我添碗汤回来。” 孙丽华和范茂夫妻二人不敢置信地对望一眼,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夫妻俩互相用眼神互相推拒了一下,最后还是范茂先开口,怒气冲冲的斥责。 “你这丫头又在抽什么风?谁让你回来吃饭的!” “今天的饭菜没有你的份儿!你把那么好的姻缘给丢了,还做出那么不要脸的事,喜欢人家已经有老婆的男医生,你真是把我们的脸都丢尽了!” “我告诉你,你没挽回和高麒的感情之前,都别想回来吃饭,也别回来见我们。” “真是看着你就来气,赶紧滚!” 按理说以往她们这么斥责范雨晴,范雨晴早就已经不敢多说,立刻战战兢兢的赶紧按照她们说的去做了。 可今天范雨晴就像是聋了一样,不光像是完全没听见她们的话,反倒继续安稳稳的坐在座位上,一口接一口的吃。 不过一转眼的工夫,那盘辣椒炒肉就已经被她吃了个干净。 范茂刚想去收盘子,就看见了空荡荡的盘底。 他不可思议的看去,只见范雨晴像是饿了三天似的,吃得狼吞虎咽,完全不顾及形象。 此刻的她,丝毫没有之前那副从小被母亲严格教导、斯文优雅的模样。 那一筷子接一筷子的,简直像是逃荒出来的灾民。 孙丽华简直惊呆了。 范雨晴这些年在她们面前吃饭一直是规规矩矩,按照她所说的,只吃自己盘子近前的菜,从不会像现在这样伸直了手臂去够远处的盘子。 就算是吃饭,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 从小到大,她吃饭的量都被严格控制着,她也已经形成了习惯,根本不敢多吃一口。 从前但凡坐到桌前,范雨晴永远是一副抬头挺胸,细嚼慢咽的样子。 吃饭时腰根本不敢塌下去,动作像是被尺子量过一样,观赏性极强。 第1598章 可现在呢,孙丽华眉头都快皱的打结了。 ——范雨晴拿着筷子,一只脚踩在椅子的横梁上,另一只脚挂在椅子的边缘,晃悠个不停。 吃饭的动作像极了外面工地上干活的农民工,大口大口的扒饭,甚至把菜汤浇到米饭里吃。 像是吃完了这顿,马上就会没饭吃了似的。 还有什么吃饭时筷子和碗盘不准磕碰出声的规矩,也全都被范雨晴抛到了脑后。 她不光把饭碗扒得叮当作响,腰也直接塌了下去。坐没坐相的倚在椅背上,要多懒散有多懒散。 范雨晴动了动身子,将后背完全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舒畅的喟叹,而后继续大口扒饭。 她倒是舒服了,孙丽华和范茂简直看傻了。 “这是真的鬼上身了吧。” 要不然她们那个女儿怎么会一夕之间变成这个鬼样子?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从前她们眼中那个乖巧听话的女儿,也只是在他们面前才会表现的那么乖巧。 一旦离开了她们的视线,范雨晴从来没按照父母给她的规定做过。 甚至很多时候,还会故意逆着父母的教导来。 ——在宿舍里、医院食堂里吃饭的时候,她从来是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坐姿能多慵懒就多慵懒,吃饭的时候最喜欢将菜汤浇在米饭上,一股脑的塞进嘴里。 而这些,在家里是从来都不被允许的。 每次这样做完,她心里都忍不住生出一种暗暗的成就感和舒爽感,就像是真的和父母对抗成功了一样。 这些年她一直是用这个方法,让自己在父母高强度的压榨之下,苦中作乐,得以喘一口气。 如今这样不顾形象的在父母面前吃饭,彻彻底底的反抗,是她这么多年都一直想做的事。 只是从前她被父母压迫惯了,一直没有这个勇气,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承受和父母闹僵之后的后果,所以不敢尝试。 没想到和高麒那个混蛋分手这件事,倒是给了她勇气,让她有了彻底翻脸豁出一切的机会。 范雨晴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快。 孙丽华和范茂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僵在原地,甚至忘了自己嘴里还有一口没嚼完的饭菜。 两人用眼神疯狂传递消息。 【这丫头难不成真的是鬼上身了吗?】 范茂摇头。 【不知道,看着像。】 两人一个敢说话的都没有,全都直愣愣地盯着范雨晴动作。 不过一转眼的工夫,范雨晴已经将面前的饭菜全部吃了个干净。 从前为了能保持仪态保持身材,将来好找对象,她一直被父母限制着不能吃太多东西,吃饭必须只能吃个七分饱。 仪态必须端庄优雅,时时刻刻注意着,就连咀嚼的次数都有限制。 这些东西就像枷锁一样紧紧束缚着她太多年,她早就想来一次这样彻彻底底、痛痛快快的反抗了,也让父母看看正常人吃饭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如今当真这样做了,范雨晴心理兴奋到了极点,前所未有的舒畅。 吃完饭,搁下碗和筷子,范雨晴直接将腿盘在了椅子上,一边剔着牙,一边含混不清地随口跟她们说—— “爸妈,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们。” 那语气不像是在准备告诉她们事,而是像是在通知她们。 然而此时的范茂和孙丽华已经被范雨晴的行为给震得说不出话来,连生气都忘了,只是望着她,等她接着往下说。 范雨晴“呸”了一口,将从牙缝里剔出的食物残渣吐了出来,用一种仿佛在说“今晚的天气还不错”的风轻云淡的语气,将自己当年做过的那些事直接说了出来。 连同今晚老太太来找她威胁她给自己5万块钱的事,也一并说给了爸妈听。 范雨晴看似毫不畏惧,实际还是有些心虚的。 她斜眼看着孙丽华和范茂逐渐变化的脸色,试探的继续说。 “曲无亮还说了,如果我没办法在明天之前凑齐这5万块钱,他就要把这件事情全部说出去。” 范茂终于忍不住了,不可思议的开口。 “你怎么……” 范雨晴打断他。 “你们之前不是经常跟我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人的名声出了问题,全家人都会跟着受牵连吗?” “既然如此,我不得把这件事情提前告诉你们一声吗?” “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命运相连,我不想让这件事捅出去喂的也是咱们全家的名声,所以这钱也不该我一个人来掏。 “这些年家里的开销几乎都是我来出,家里肯定还有存款。” “你们现在去找一下存折,把钱都拿出来给我用。” 孙丽华和范茂再次听傻了眼。 范雨晴竟然也会用这种命令的口气跟他们说话。 恍惚间,她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听错了。 孙丽华甚至立即低头检查了一下剩下的小鸡炖蘑菇里面的蘑菇是不是弄错了,是不是买成了毒菌子,才导致出现幻觉。 可她们使劲眨了眨眼再看,面前的女儿依旧是那副样子,光着脚踩在椅子的横梁上,一边抖着脚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 孙丽华和范茂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们一直以为乖巧听话,从不敢越矩的那个女儿,竟然做出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命令他们掏钱的话居然都说的这么理所应当! “范雨晴,你怎么会突然间变成这个样子!” 范茂忍不住咬着牙大声问。 孙丽华却突然反应过来,眯着眼看范雨晴。 “我明白了……你现在这副模样,根本不是什么鬼上身,而是你真实的面目,对不对?!” 否则她不会把这些动作做的那么自然,当年也没胆子干出那么丧良心的事。 范雨晴干脆直接承认。 “对,只要不在你们的视线范围内,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孙丽华简直气笑了。 她真是没想到,女儿竟然伪装的这么好,这么多年居然都是演的。 第1599章 而且为了那个男医生,当年还对他的孩子下过这种毒手……难怪当时会和那个叫什么甘闯的商量要杀死人家男医生的老婆。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太疯狂了,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她们自认也不是什么绝对意义上的好人,他们知道自己自私。 但他们再怎么自私,也最多是出卖女儿,利用女儿。 可她们养出来的这个女儿,却直接害死了别人的孩子。 那可是一条人命啊,她怎么敢的?! 这要是被公安和部队里知道了…… 想到这儿,夫妻俩呼吸一窒,惊恐之下,本能立刻站起身,后退一步。 椅子倒了都没来得及扶,两人警惕地瞪着范雨晴,和她保持距离。 孙丽华的声音都发着颤:“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竟然没发现,居然养出个狼崽子来!” “你这样的女儿我们不认!” “从今天开始,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在外面千万别说我们是你父母,我们从今以后也没有你这个女儿,我们断绝关系!” 范茂也在旁边扯着嗓子勒令。 “滚,你赶紧给我滚!” “从今以后,别再踏进我们家门一步!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自生自灭去吧!” “自生自灭?” 范雨晴冷哼一声,干脆破罐子破摔。 她表情几近疯狂地望着眼前这对父母。 “我凭什么滚!” “不是你们说的吗,你们生了我养了我,就有权利管我,控制我的一切。” “之前我和高琪那件事,你们威逼利诱,无论如何也要管,跟我说我们是一家人,必须为彼此考虑,让我为你们的前途着想,让我牺牲,让我奉献。” “怎么现在这件事你们就管不了了?!” “但我告诉你们,这件事不是你们想不管就能不管的。” “既然你们这么想管我,我就必须管到底,你们以为能逃得掉吗?” “妈,就像你说的,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是有血缘关系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就算你们单方面和我断绝关系,只要我不承认,不同意,对外我们就还是一家人,我出了事你们一个也别想逃掉。” “而且……” 范雨晴似笑非笑的望向范茂,恶魔低语一般慢悠悠的开口。 “我当年做下的这件事也不能说跟爸爸完全没有关系,事发地,可就是爸爸当时的工作单位呢。” “到时候如果有人问起,我干脆直接交代,说爸爸完全知情,你们猜会怎么样?” “还有,你们说,到时候部队里是会相信我说的话,还是相信你们说的话?” “哎呀,到时候她们该不会以为爸爸的解释是在狡辩吧?” 范雨晴看似是皱着眉,实际却笑得格外开心。 “不过也是,换做是我,我也会以为爸爸是在狡辩。” “毕竟时间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时过境迁,爸爸想证明自己跟这件事没关系,也拿不出证据来。” “还有妈妈,从小到大你一直控制我约束我,什么事情都让我必须听你的。” “这一点,街坊邻居完全可以证明,根本就不是秘密。” “如果我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指使我做的,你给我出的主意,你猜大家会不会相信啊?” 范雨晴嘴角带着一股病态疯狂的笑容,恶劣的上扬。 “你……” 孙丽华气得浑身发抖。 范雨晴却挑挑眉,一副不解的样子。 “你们有什么好生气的?这都是你们教给我的,一家人就是没办法分割开的啊。” “你们一心想让我出人头地,想利用我让你们享福,让你们过更好的日子。那我做错的事带来的后果,也请你们一并笑纳。” “总不能好处都让你们占去了,坏处都让我一个人承担吧?” 范雨晴猛然俯下腰,对着孙丽华和范茂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微笑。 “爸妈,你们两个啊,一个也别想跑!” “与其在这里生气,倒不如赶紧想一想,什么时候把钱取出来给我吧。” “想好了告诉我,我在楼上等你们哦。” 话都说出来,范雨晴有一种终于把自己一直以来背在身上的大山甩给了别人的感觉。 简直无比轻松。 她顺畅的大大的吐出一口气,脚步轻松的上了楼。 在她背后,范茂和孙丽华简直目呲欲裂,盯着她的目光像是恨不得把这个女儿生吞活剥了。 孙丽华气得要发疯。 “这死丫头,平时看着她乖巧听话顺从懂事,没想到竟然全都是装出来的,背地里竟然干出这种事情!” “我们把她养大,到现在一点光都没沾上,现在居然还要跟她擦屁股,我不同意!凭什么!” 她恶狠狠的一拍桌子。 “她自己做出来的事,让她该怎么解决怎么解决,咱们不能管!” 范茂焦虑的抓了抓头发,看着她。 “你就别说气话了行吗?你又不是看不出来,这死丫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是直接跟咱们撕破了脸的。” “这件事咱们要是真不管,真闹大了,搞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不光这死丫头要去坐牢,咱们两个也要被连累接受调查。” “而且你刚刚没听说吗?她当时做出那件事时,是在我当时工作的单位,到时候我还不一定能说得清呢。” “这死丫头是存心要把咱们两个一起拉下水,我跑不了,你也跑不了!” “到时候咱们一家只能陪着她一起完蛋!” “我在单位待了这么多年,一直勤勤恳恳,现在眼看着年纪上去了,所以才那么急着想晋升。” “就算是没有这个机会,我至少也能安安稳稳的退休,也算是个中等干部,脸上也算是有点光。” “这件事一旦捅出去,别说是晋升了,只怕我们在单位的现在的位置也保不住。” “这个年纪丢了工作,以后还能去干什么?” 范茂焦虑的吐了口气。 “而且你别忘了,咱们现在住的,是部队里分配给咱们的房子。如果部队真的处置了咱们,这房子肯定也是住不下去了。” “仔细想想,后半生又没收入又没房子,咱们一家得过什么样的日子?” 第1600章 “总不能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到最后了,别人都在安享晚年,咱们反倒越过越差。” 孙丽华想了想,也觉得的确是这个道理。 她一瞬间就泄了气,焦虑的抓了抓头发。 “哎哟,这可怎么办啊!” “这死丫头怎么给咱们搞这种难题出来,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难不成……咱们真的要替她拿着五万块钱出来?” “可是不行啊,五万块钱实在太多了,咱们家怎么能一下出来?” “咱俩攒一辈子了,也没那么多啊。” 范茂想了又想。 “实在不行,咱们打电话到老家去,看看能不能跟亲戚朋友借一借凑一凑?” 孙丽华使劲摆摆手。 “不行不行,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老家那些亲戚八辈子都不联系了,之前好多还是闹翻了的。” “她们之前都在背后说咱们一家狼心狗肺,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果现在回过头去联系她们,并且还是借钱这种丢人的事,还不知道要被她们说成什么样。” “尤其是以前跟咱们不对付的那几家,听说这件事,估计都要笑掉大牙去了!” “到时候不光借不到钱,恐怕还得再惹一身骚。” “那怎么办?要不然管同事借一下。” 孙丽华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 “也不行,那些同事平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如果想管她们借钱,肯定要说明缘由。” “这可不是小数目,这是五万啊!” “就算咱们是分好几个人借,到时候那些被借钱的一合计,也知道咱们大概借了多少。” “这么大一笔钱,谁不好奇咱们拿来做什么了?” “而且这笔钱咱们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还上的,还钱期间同事得怎么相处?那些同事在背后会怎么议论咱们?” “到时候咱们不得点头哈腰装孙子维系关系啊?为了这五万块钱,只怕以后在单位里都抬不起头来了!” 她们在单位里好面子好了一辈子,从来都是体体面面的。 之前范雨晴和高麒的事,她们老早就把牛给吹出去了,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单位里前途无量,明里暗里的巴结他们。 结果舒服日子还没过几天,范雨晴就给他们来了退婚,还被军方抓去审讯,这些事就已经让他们面子都快丢尽了,最近不少同事都在背后笑话他们。 还是她们放话说女儿女婿只是在闹别扭,很快就会和好,这才勉强维持住了一点体面。 现在范雨晴和高麒还没和好,同事们之间早就猜测不断了,这个时候再跑去管那些同事借钱,岂不是相当于伸手打自己的脸吗? 而且她们这段时间在单位里这么得意,好多同事都看不惯了,现在得知他们家出事需要用钱,恐怕幸灾乐祸都来不及,也根本不会借给他们啊。 范茂焦虑到了极点,濒临崩溃。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孙丽华也跟着叹气,夫妻俩坐在沙发上直愣愣的想了半天。 忽的,范茂猛的扭过头。 “刚刚那死丫头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是不是说,当年那件事情做得很隐蔽,至于知情人,她也只说了她和那个人贩子、甘闯三个?” 孙丽华仔细回忆了一下,灰败的眼神逐渐亮起来。 “好像……是这样的!” 范茂瞬间直起了腰板。 “那既然没证据,当年那件事究竟做没做,谁又能证明?” “就算把这件事情捅到公安局,最多也就是把那个人贩子和范雨晴抓过去审问一下。” “到时候没证据,就算那个人贩子说出什么,也只是说说,空口白牙的,公安也不能定她们的罪啊。” “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物是人非,还能查到什么?” “你的意思是……?” 范茂摸摸下巴。 “要不然就随她们去,咱们就不掏钱,看那个人贩子能怎么办!” 孙丽华皱眉。 “可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公安真的查到什么证据,证明确实是范雨晴和那个人贩子勾结犯罪了呢?” “那死丫头说的对,她毕竟是咱们的女儿,在外人看来,咱们和她就是一伙的。” “就算是现在断亲都来不及,明天那个人贩子拿不到钱把事情捅到公安局,公安调查起来只会觉得咱们是想故意在这个关头撇清关系,到时候还是一样说不清。” “咱们总不能拿前途去赌吧?” 两人又相对沉默了半晌,孙丽华又忽然想到一招。 “要不然咱们直接来个先发制人,咱们两个亲自把这件事告到公安局去!” 范茂意外。 “怎么说?” “哎呀你傻啊,到时候就说,咱们是从女儿那里听说了这件事,觉得很震惊,不想女儿继续这样错下去,所以大义灭亲,决定举报。” “反正这件事咱们问心无愧,确实是不知情。加上这事是咱们两个举报出来的,就算到时候那死丫头真的攀咬咱们,咱们也能解释清楚,公安同志不会太怀疑咱们。” “这样,到时候就算街坊邻居和同事们知道范雨晴干了这么畜生不如的事,咱们也能撇清关系。” 范茂瞬间明了,兴奋的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到时大不了就说咱们这些年工作忙,没注意范雨晴这死丫头居然是人前乖巧人后狠毒,误入歧途。” “反正就像那死丫头说的,咱们这些年对她管教这么严格,大家都有目共睹,是她自己非要做坏事,非要长歪,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咱们痛心疾首之下决定大义灭亲,不光没有人会对咱们指指点点,反倒还会觉得咱俩是深明大义的好父母呢。” 孙丽华笑着点头。 “没错!这样,至少咱们两个的工作保住了,以后也不至于没有脸面在单位和军区大院待下去。” “至于范雨晴那个死丫头……这些事都是他作出来的,而且居然还敢威胁咱们,实在是恶劣至极。” “她既然无情,咱们也不用给她留脸面!” “五万块钱,她不知道要挣多久才能挣来,真花出去咱们家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一点存款都没有了。” “现在咱们手里至少还有点存款,与其指望这死丫头给咱们养老,不如用这些钱来养老。” 第1601章 “而且这件事情一旦捅出去,她还有没有命再从监狱里面出来都难说。” 范茂认同。 “那咱们干脆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反正部队里的条件和保障这么好,就算咱们以后没有这个死丫头养老,生活也差不了,有没有她都无所谓。” 范茂对这个方案很满意,为了不受良心上那一点谴责,给自己找补—— “咱们这样做也不能算是自私,毕竟那个人贩子现在都已经找上范雨晴了,这人又是威胁又是恐吓的,一看就知道是那种非常偏执,且非常缺钱的。” “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她今天敢来威胁这死丫头,明天说不定就敢拿着刀上门,来逼咱们把钱交出来。” “咱们拿不出钱,说不定她还会动手。” “咱们要是真的被她杀了怎么办?总不能就为了这点事把命给丢了吧?” “就是,咱们也是走投无路,这才舍弃女儿的,不能怪咱们,谁让那死丫头那么不孝顺,咱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呢?” 孙丽华附和。 “到时候公安把那个人贩子一抓,咱们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不用再担心了!” 终于找到了一个损失最小的方案,夫妻俩拿定了主意,纷纷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范雨晴正躺在二楼床上,一边吃着橘子一边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一派轻松。 “哎,把压力甩到别人身上的感觉可真好。” 怪不得她爸妈从前有点什么事,都直接甩给她解决呢。 她想来想去,除了她爸妈给她拿钱平事,这件事没有其她方法解决。 她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案,她爸妈肯定也想不到。 而且她太了解她这对父母了,钱和名声对她们来说,虽然都很重要,但如果非要在二者中间选一个的话,她爸妈肯定会选择名声的。 毕竟钱以后还能赚,名声坏了,她们可就没办法在单位里混了。 她爸妈这两个废物,这一辈子唯一值得骄傲的,也就是这份体面的工作了。 为了名声,她爸妈就算再心痛,也肯定会拿钱出来的。 想到这,范雨晴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 她自以为十拿九稳,却没想到,她的那对自私的父母,远比她想象的更狠。 她们在钱和名声之间,既想要钱,也想要名声。 女儿的死活和钱、名声摆在一起,就显得格外微不足道了。 范雨晴吃完手上的橘子,把果皮往垃圾桶里一丢,正要顺带下楼去听听她们是怎么商量的。 结果刚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就听楼下“咔嚓”一声,是关门的声音。 她们这是出去了? 范雨晴赶紧转头回屋,奔到窗前往下看。 只见夜色里,孙丽华和范茂穿戴整齐,正急匆匆地打开院门往外走。 看她们去的方向是大院大门,看样子应该是要出去。 这个时间出去…… 范雨晴瞬间精神一振。 她爸妈这是要给她凑钱去啊! 范雨晴原本一直悬着的一颗心,这下终于能踏踏实实地落地了。 她原本还想着,她这对父母平时就爱财如命,就算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必须得拿钱帮她,估计也得磨叽好长时间才能做下决定。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她爸妈明天早上还不能下定决心去取钱给她的话,她就再给爸妈上上紧箍咒,把这件事情的后果说得严重一些,让她们害怕。 到时候再用她们最在意的脸面名声作威胁,逼着她们去银行取钱。 原本以为又是一场艰难的过程,多少得再挨一顿骂。 没想到她爸妈这次竟然这么痛快,当天晚上就出门去给她取钱了。 还真是让人意外。 难得她爸妈聪明了一次,知道这件事情与其继续拖下去,不如赶紧解决了最好。 也是不容易啊。 虽然钱还没有取回来,但范雨晴已经有了一种事情被解决了云开雾散,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清新的空气。 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拿掉了,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就在她洗洗漱漱,美美的上床,幻想明天就能彻底把事情解决了的时候—— 那对本该去银行给她取钱的父母,已经直奔离军区大院最近的公安局而去。 两人像屁股着火似的,着急忙慌的进了公安局,随手拉过一个公安,就开始哭哭啼啼诉说自己的“重大发现”。 “公安同志啊,可不得了!我们刚刚才知道,我们的女儿好几年前犯下过一件非常丧尽天良的大事!” “她……她害了别人刚出生的孩子!还反手把那孩子给卖了!” “我们也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来报案了。” 两人演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抓着公安同志的手,满脸的为难。 今天值班的,恰好是晏彤。 她皱了皱眉,赶紧让人倒了两杯水,自己将夫妻俩带进了小房间做笔录。 “两位先别激动,跟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来的路上,孙丽华和范茂已经商量好了,到了公安局之后,就说自己是今晚刚刚得知这件事,在此之前根本不知情。 到时把女儿威胁她们拿钱这件事也说出来,她们两个互相作证,就说当年那件事她们两个毫不知情,给对方洗清嫌疑。 两人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她们将事情叙述了个详细后,又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范雨晴所说的事发日期,尽可能的为自己证明当时自己并不在场,也并不知情。 “公安同志,这丫头平时在我们面前都装的特别老实,我们也是没想到她竟然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第1602章 两人话里话外,为对方开脱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干脆直接把责任全都栽在了女儿身上。 晏彤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她们两个,又确认了一遍。 “你们说的,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不是收养的,对吗?” 孙丽华夫妻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是啊,是亲生的。” “正是因为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才不想看她这么一直错下去,执迷不悟。” 一边说孙丽华,一边又假模假式地擦了擦眼泪,摆出一副自己也很为难的样子。 晏彤简直不可思议。 做了这么多年的公安,形形色色的人见的多了,她也有自己的一套识人的能力。 一般情况下,知道儿女做出这种事,亲生父母只会替孩子拼命遮掩,就连替孩子顶罪的都有。 就算是有证据摆在面前,也都是一问三不知,死活不说出实情,就怕害了孩子。 那些疑问就把孩子供出来的,不是收养的,就是亲戚家的孩子。 像这样自己来公安局举报自己亲生孩子的,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而且这两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演戏,她们根本不像表现出来那样痛心疾首。 如果这个女儿真是她们亲生的话…… 这对父母也真是够狠心的。 晏彤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仔细询问了一遍一些细节,用了些审问技巧,判断她们有没有说谎。 孙丽华和范茂认认真真地回忆,相当配合的如实回答了这些问题。 毕竟当年的事情他们的确是不知情,既然都打算把女儿供出来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有什么就说什么。 见她们的确不似作假,晏彤轻叹了口气。 “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 晏彤边说边收起纸笔。 孙丽华和范茂见这是要结束了,赶紧凑上前去问。 “公安同志,这就问完了?” “是啊。” “那……那接下来怎么做?” “你们不去我家先,把我女儿和那个人贩子给抓起来吗?” “我可以给你们带路的!” 范茂和孙丽华原本计划着,今晚来举报,最好是今天晚上就让公安就去把范雨晴给抓起来,仔细调查。 但调查毕竟是需要时间的,没有证据,公安肯定不会贸然去抓那个人贩子。 针对这一点,他们也已经想好了退路。 ——等明天那个人贩子发现范雨晴没有拿钱去给她,把事情闹大,找上门来,她们也可以说自己不知情,说女儿不知怎么的突然被公安局的人给带走了。 那人贩子要是恼羞成怒来硬的,他们就直接给公安打电话,把那个人贩子想办法锁在家里,来个瓮中捉鳖! 晏彤诧异地看了她们一眼。 就算是想大义灭亲,也不至于这么急不可耐吧,这两个做父母的,真就一点情面都不讲了吗? 她公事公办的回答。 “事情我已经了解了,我们会尽快调查,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也会尽快处理。” 就这样? 孙丽华和范茂对视一眼,有些着急。 “那……那你们调查得多长时间啊?” 今天晚上如果不去把范雨晴那个贱丫头抓走,明天这戏怎么演? 晏彤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怎么比我们还着急?” 孙丽华和范茂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端端正正坐回去,掩饰的笑笑。 “那个……我们这不是也希望犯罪分子能尽快落网,还当事人一个公道吗。” “毕竟在部队大院里住着,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晏彤揉了揉眉心。 “如何调查,我们自有流程,这些不是你们能过问的。” “是是是……” 范茂抿了抿嘴,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那公安同志,在人贩子落网之前,你们能不能派个人保护我们一下?” “不然万一那个人贩子恼羞成怒找上门来寻仇怎么办?” “我们年纪也大了,肯定是打不过那种疯子的。” 晏彤叹了口气。 报案人有这样的需求,也不算是罕见,她们也有义务保证报案人的人身安全。 “可以是可以,但是现在局里能派给你们的人不多,虽然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应该是足够了,但前提是这几天你们不要乱跑。” “是是是,我们一定不乱跑!” 孙丽华和范雨晴赶紧保证。 “好了,现在该了解的都了解的差不多了,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如果有行动,我们会提前通知你们,到时还请积极配合。” “同时也要注意,在你们女儿面前不要表现得太异常,也不要把事情透露给她,否则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公安同志放心,我们都明白。” 晏彤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送她们离开了公安局。孙丽华和范茂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但知道有公安会保护她们,总算觉得安心多了。 就算是出卖女儿换来的平安又怎样?女儿既然这么不孝顺,根本不为她们着想,也不愿意为这个家庭做贡献,甚至还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她们也没必要再留着了。 真想要孩子,大不了到时候再去福利院里领养个男孩。 反正他们也看开了,是不是亲生的都无所谓,只要有人给他们养老送终就行了。 这么想着,两人更心安理得了些,松了口气往家走。 另一边。 曲无亮正百无聊赖的蹲在军区大院门口,期待明天的到来。 在来找范雨晴之前,他多多少少打听到一些范雨晴家里的情况。 虽然她们家跟亲戚朋友都不怎么联系,但起码她妈是在部队工作,她爸也在医院里。 一家三口的工作在普通眼里,那都是上等工作,待遇差不了。 一家人都这么能赚钱,想必这么多年,五万块钱是肯定有的。 他敢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钱,就是猜到这一点。 就算他们差一点,没有五万,短时间内凑也是能凑到的。 要不是他现在急着用钱,可就不止五万了,要个十万八万的才是他心里的理想目标。 她听说范雨晴平时经常回她爸妈家,这起码说明,她和她爸妈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她爸妈为了这个女儿,肯定会拿钱出来。 等他拿到钱,就可以继续回去过好日子去了。 到时候如果再把钱花完了,就再来要。 第1603章 反正范雨晴就在军区医院里上班,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只要范雨晴还在,只要当年的那件事情还在,她就有源源不断的钱。 曲无亮简直越想越觉得兴奋,就像是抱着个聚宝盆,只等着明天这聚宝盆变出钱来了。 他哼着歌,手揣着兜看了看天。 夜色越来越深了,得先找个地方落脚。 刚起身准备找个小旅馆,忽的,余光瞥见对面军区大院里,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孩子走了出来。 做了那么多年人贩子,他平时最是在意女人和小孩的动向,几乎已经形成了职业习惯。 曲无亮下意识停住脚步,看似不经意的打量过去,想看看这两个是什么“品相”。 然而下一秒,当他看清那个孩子的长相时,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孩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当初卖了不少小孩去黄家村,黄家村就像一个中转站,有些小男孩会直接卖给黄家村里无法生育的人当儿子,但更多的是由黄家村转卖出去。 黄家村的人干买卖小孩的生意由来已久,路子多又广,许多人贩子都会将搞来的小孩放给黄家村卖。 只不过男孩还好卖一些,女孩却很难。 留下来的女孩,年纪小的,要么留下给男孩当童养媳,要么就先找户人家,随便给点吃的,好歹养大。 养到有生育能力了,再转卖出去。 只不过养小女孩还是要费钱费粮食,黄家村的人又是买卖儿童更多,大部分人不愿意养。 于是又形成了一种新的形式——由有买卖妇女路子的人贩子向黄家村的人付一笔定金,将小女孩养在黄家村里,等女孩有生育能力了,人贩子再向抚养小女孩的人家付一笔抚养费,把女孩接走,高价转卖给一些老光棍当老婆。 这种形式的前提是,这个女孩必须长得很漂亮,能卖出高价,让人贩子有的赚才行。 黄家村里的小女孩,有些是其他人贩子放在村子里养着的,有些是黄家村的人从外面“搜罗”来的,也有些是他们交给黄家村来转卖,但是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没卖出去的。 有时候孩子太多,倒来倒去,就连当初将孩子卖给黄家村的人贩子,包括黄家村的人自己都搞不清楚这些孩子是从哪儿来的了。 曲无亮一向眼光挑的很,不是特别漂亮的小女孩他根本看不上。 唯独当初她去黄家村的时候,看到元旦就知道这小姑娘长大以后肯定丑不了,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于是那次,他特意提前付了定钱,“预定”好元旦。 约定等这姑娘来过月经后就把人接走。 他甚至连买家都想好了,想着到时候肯定能大赚一笔。 但毕竟这样早就定下的“货物”又是女孩,在村子里甚至还不如狗,拿钱养着女孩的人家也不会认真抚养,有些养不到16岁就给养死了。 这就像下赌注一样,不能确定最后是赔是赚。 所以曲无亮也没做过几桩这样的生意,只是当时看元旦实在长得漂亮,才决定铤而走险赌一把。 这些年,他一直将元旦的长相牢牢的记在脑子里,生怕将来去要人的时候,黄家村的人糊弄他,绝不可能弄错。 而且这么漂亮五官,这么有特点的长相,也很难认错。 可是……如果真的没弄错的话,元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黄家村出什么事了?还是元旦这小丫头自己偷跑出来了? 曲无亮有段时间没去黄家村了,实在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放心,干脆追过去,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们,仔细观察。 小姑娘一开始没意识到后面还跟了个人,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不时转过头跟妈妈说话。 曲无亮立刻定神仔细看。 反复确认几次,曲无亮更加震惊。 那侧脸,那眉目,那鼻子……真的是元旦! 这孩子明显和之前的神态气质都不一样了。 从前的元旦,总像一只受惊的小鸡,缩着脖子,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根本不敢正面和人对视。 而眼前这个女孩,明显比从前的元旦要更明媚活泼了几分。 如果不是对这小姑娘的长相特点太印象深刻,他简直都不敢认。 他震惊不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家村真的出事了?那他以后岂不是又少了一个做生意的地方? 当时定下元旦的时候,他可是给了钱的,现在这孩子已经跑出来被别人收养了,那些钱他找谁要去! 曲无亮咬牙之际,元旦若有所察的回头看了一眼。 在小姑娘的视野里,只看见一个戴着草帽的老太太,正跟在她们后面。 只是那老太太怪异的很,不像其他奶奶一样走路慢吞吞、行动艰难。 反倒腿脚利索,健步如飞,跟着她们的脚步又轻又快,就像爸爸走起路来一样。 元旦总觉得,这个婆婆没被草帽遮掩住的那半张脸,好像有些阴森……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奶奶不是刚刚站在大院大门对面的那个奶奶吗? 她刚刚和妈妈出来的时候,这个奇奇怪怪的老婆婆就站在路对面。 当时她觉得这人大晚上还带着草帽,还把冒烟压的这么低有点怪怪的,就多看了两眼。 这个婆婆……是在跟踪她们吗? 元旦本来就心性敏感,越想越觉得怪异,心中不安扩散,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越来越紧张,攥着妈妈手指的小手渐渐出了汗。 发觉女儿突然安静了下来,沈文岚扭头看了看。 见元旦微微皱着眉,沈文岚笑着摸摸她的脸。 “怎么啦乖宝,是担心买不到橘子吗?” “放心,妈妈知道有一个水果摊会营业到很晚,而且卖的水果很甜很好吃,咱们再往前走一走,应该能买到你想吃的橘子的。” “就算是今晚买不到,妈妈也会明天早上出来给你买,一定让你上学之前吃到,好不好?” 元旦抿着小嘴犹豫了一下。 来京城之后,遇到的很多人都很好,她原本不想用这么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的,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可一转念,小姑娘又想到了林初禾之前告诉过她的—— 第1604章 “元旦,你的敏感其实是一种天赋,有时候你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其实是冥冥之中的某种直觉。下次如果再察觉到有什么异常,自己拿不准主意,就告诉爸爸妈妈,或者其他大人。” “至于元旦的感觉是不是准确,交给爸爸妈妈来帮你判断就好,爸爸妈妈肯定不会怪元旦的。” 想到这,小姑娘抿了抿唇,下定决心,扯了扯妈妈的衣角。 余光瞥见那个老婆婆还没有走,元旦只能掩饰的冲沈文岚招了招手,努力挤出旁若无事的笑容。 “妈妈,元旦突然想到有一个小秘密要告诉你!” 沈文岚笑了笑,俯下身,非常配合的将耳朵侧过去。 “我们元旦有什么秘密要跟妈妈说呀?现在可以说啦。” 元旦赶紧凑上前,用手挡住嘴巴,悄悄凑到沈文岚耳边,低声说—— “妈妈,我感觉后面那个老婆婆有点不对劲。” “她好像从咱们出大院开始,就一直在跟着我们!” 老婆婆? 沈文岚一愣,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回头去看。 扭头之的前一秒,又生生止住。 不行,这个时候回过头去看,只会打草惊蛇。 沈文岚想了想,同样压低声音,摆出一副和女儿说悄悄话的样子,小声询问。 “元旦,乖宝别怕,告诉妈妈,那个老婆婆是什么模样?手里有没有武器?” 元旦凭着刚刚的记忆,用自己的话描述了一下那人的大致模样。 至于武器…… 元旦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那个老婆婆手里什么也没有拿。” 听到这儿,沈文岚暂且松了口气。 只要手里没拿着武器,不是随时准备袭击他们,至少一时半会不会危及她们的生命安全。 至少排除寻仇杀人,当街袭击的可能。 “可是……” 元旦又接着说。 “妈妈,这个老婆婆好奇怪,她和元旦见过的老婆婆不一样,走路好快好快,一点都不像是老年人。” 不像是老年人……这人难不成是故意伪装过的? 既然不是准备袭击,还跟了这么长的一段路,到了这人影稀少的路口都没动手,说明也不是抢劫。 不是袭击也不是抢劫……那这个人跟踪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难不成是冲着贺寻之来的,想跟踪她们,探听贺寻之的下落? 沈文岚神色一凛,迅速思考对策。 沈文岚直起腰,握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目光流转间,心头一定,已然有了想法。 把人引到那里,应该来得及。 只是稍微冒险了些。 还好这里是部队附近,在这里随便喊一声,很快便会有人前来帮忙。 这条街上虽然已经人影稀落,但还是有几个未收的摊子,偶尔会有晚归的军属路过。 再往前,那几个固定摊子也一定还在那里。 众目睽睽,想必这人一时半会也不敢做什么。 但凡事就怕万一,沈文岚干脆把元旦抱了起来。 这样方便元旦随时观察后面的情况,也方便一旦有事,她立刻抱着孩子往前寻求帮助。 沈文岚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的维持步频,继续向前走着。 一边走,一边看似不经意的随口聊着元旦今天在幼儿园的趣事。 看似是在闲聊,但每两句闲聊的话中,总会夹杂着一句只有她们母女能听见的低声交流。 沈文岚时不时向元旦确认一下那老婆婆距离有多远,是不是还在跟着他们,以便做出及时的判断。 心惊胆战、时刻警惕之中,沈文岚终于抱着孩子到了街尾的水果摊。 她松了口气似的,上前跟老板打招呼,语气熟络。 “洪老板,我就知道你应该还没收摊。” “我女儿刚刚说想吃橘子了,我问他想吃谁家的橘子,他张口就说想吃洪叔叔家的,这不,我马上就带着她来买了。” 水果摊“老板”乔迅不易觉察的一顿,立刻笑起来。 “是吗,看来小姑娘是真爱吃我的橘子,今天给你们便宜价,多送你们几个,就当笼络回头客了!” “洪叔叔谢谢小元旦这么支持洪叔叔的生意,这个橘子你先拿着吃,以后如果喜欢,洪叔叔以后提前给你留下,好不好?” 乔迅一边说,一边不经意朝四周看了一眼,同时接过沈文岚带来的网兜,帮忙挑橘子往里放。 元旦还处在紧张的情绪中,紧张又疑惑地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攥着妈妈衣角的小手稍稍用力,小心翼翼的扯了一下。 “妈妈,那个老婆婆怎么办……” 爸爸妈妈从前都教她,遇到事情要去找军人叔叔或者公安叔叔,她们现在怎么真的停下来买橘子了呢? 沈文岚一边保持着微笑,不让歹徒起疑,一边蹲下身,看似借着给女儿整理衣服的动作,压低声音。 “这个洪叔叔,是解放军叔叔,乖宝,不怕。” 元旦小小的眼睛,大大的惊讶,看看妈妈,又看看眼前这个平易近人的年轻“摊主”叔叔。 他挑拣橘子的动作麻利又熟练,唇角还带着热情的笑,看上去和她平常见过的那些摆摊的摊主没什么区别,只是年轻了些。 这个叔叔居然是解放军叔叔吗?! 小姑娘的眼睛一点一点重新亮了起来。 只要有解放军叔叔在的地方,她就本能觉得特别踏实和安心。 沈文岚感觉女儿的紧张缓解了不少,也跟着舒了口气。 好在有这几个摊位在。 这个水果摊,包括附近的几个蔬菜摊、修车摊、卖针头线脑拉链纽扣的摊子,其实都是部队里特意设在这里的固定摊位。 自从华国崛起之后,周边敌对国家就一直蠢蠢欲动,想往京城和军区里面安插点人,打探点消息。 第1605章 这些年,时不时就会有陌生人在附近转悠,像层出不穷的蟑螂一样。 虽然大多数都没办法真的潜入军区打探到点什么,但这些人就跟跳上脚背的癞蛤蟆似的,不咬人但膈应人,搞的军区烦不胜烦。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他们也总不能时时刻刻派人在周围巡逻着。 加上军区旁边紧挨着的就是部队大院、医院宿舍,还有军区总院,平时也会有不少民众来这里看病、走亲访友。 如果时时刻刻派人巡逻,不光会太明显,也会让普通民众觉得紧张害怕,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于是部队领导们干脆就在附近弄了几个摊位,每个摊子都会有固定的几个人,每天下午定时出摊。 每个摊子几个人轮番在这里守着,对外就说是一家人,互相替换着过来看摊子、做生意。 但其实做生意只是幌子,掌控监测附近的情况,查看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当然,看着摊子,同时也能卖点钱。 因为是部队炊事班种出来的瓜果蔬菜,不光是个头大,吃着放心又健康,价格也低廉。 加上设这几个摊子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每天过来值班的“摊主”计算价钱的时候也不会斤斤计较。 加上附近住的都是军属,相当于是一家人,于是能抹零的就全都抹了零。 甚至有时候还会多送,也算是方便了附近的居民和群众。 军区大院和部队里许多人,都知道这几个摊子的存在,知道这里就相当于部队的联络点,但凡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发现任何疑点,来不及去部队汇报的,会就近第一时间往这摊子上跑。 还好有这个摊子。 沈文岚再次在心里暗暗感叹。 “元旦,抓好妈妈的衣角,别走丢了。” 她拍了拍女儿的小手,示意女儿到自己另一边身侧站着,将女儿和那个可疑人员隔开,这才弯下腰,和乔迅一起挑橘子。 乔迅一副闲聊的姿态,压低声音—— “嫂子,这是出什么事了?” 知道这摊子的真实经营情况的顾客都知道,没事的时候来买东西,直接称呼老板就可以。 一旦遇到紧急情况、需要帮助,就称呼洪(红)老板,也算是一种暗号。 “有可疑人物。” 沈文岚言简意赅。 “元旦发现,有个戴着草帽,看上去像老太太的人,一直在跟着我们,从军区大院门口一直到这里,跟了一路。” 并且此刻还在附近徘徊。 “基本可以确定,不是碰巧。” 乔迅面上不显,实际整个人瞬间来了劲儿,眼睛都亮了。 自从上次林初禾将京城军区的敌特都清扫了个干净之后,这段时间军区附近一直太平的不像样。 从前他们还能每天观察那些可疑人员是怎么自欺欺人,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像穿着皇帝的新衣一样在附近晃悠的。 也算是观察人类的多样性了。 等观察的差不多,确认他们的目的之后,就挑个月黑风高的时间直接抓人,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那时候几乎是三四天抓一个,格外有成就感,还能顺便练手。 最近倒好……他们每天到摊位上,除了卖水果就是卖水果。 一个月干下来,倒真有一种自己是苦命水果摊老板的感觉了。 每天来摊位上执勤的同志都摩拳擦掌,期待能揪出一两个可疑分子。 结果最后毫无意外,全都最后满怀希望的回去,急的在宿舍里嗷嗷乱叫。 一个月下来,大家头顶上都无聊到快长蘑菇了。 无聊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来活了,乔迅自然兴奋。 没想到附近这么多摊位有卖菜的,卖粮食的,还有卖竹编的同志,偏偏就他运气这么好,这种可疑人员让他给碰上了! 乔迅内心的小人已经在尖叫大笑了。 这就是天将降大任于他乔迅啊! 乔迅脑海中已经构想出一套《缉拿可疑人员一百零八式》了。 他强行按耐着心中的兴奋,一边继续看似平静的给沈文岚挑选橘子,一边看似不经意的侧过眼去观察那个可疑人员的动向。 尽管她很想冲上去把人给按住,但理智告诉他还不能轻举妄动,得先看看这个人究竟是什么目的再做反应,不能打草惊蛇。 曲无亮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水果摊老板有什么不对。 他一开始跟过来只是为了确认元旦的身份。 后来确认这孩子的确是元旦,就忍不住有些不甘。 当初把元旦放在黄家村里养时,他可是先垫付了一笔抚养费,花了钱的。 既然已经花了钱,这姑娘就是他定下的货物,理所应当属于他,任他处置买卖。 就算这姑娘长残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好看了,她也能卖多少钱呢。 更别说现在元旦是越长越水灵了,现在是个双目明亮灵动、唇红齿白,小脸都能掐出水来的小模样,招人爱的很。 要是照这样继续长下去,以后肯定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上等货色,稳赚不赔的。 不管黄家村究竟出了什么事。既然这丫头又被他再次遇到,就说明这是老天在给他机会,是天意让他要赚这丫头的钱! 这丫头这次都直接撞在了他手里,他怎么能错过? 而且不光是这丫头,旁边的这个女人更是亮眼。 腰细腿长,皮肤又白又嫩,那眉目五官像画儿似的,简直比电影海报上的明星还好看…… 这一大一小可都是极品啊! 就这女人,完全可以卖到他手里的那几个富户家里,让他痛痛快快的大赚一笔。 赚来的钱,又够他逍遥快活好几年的了。 加上还有范雨晴那个贱人的五万块…… 要是能拿到那五万,到时再把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卖出去,那他后面七八年岂不是都吃喝不愁了?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回村盖几栋新房,让那些街坊邻居羡慕都羡慕不来。 只是他想的倒是好,却不敢下手,忍不住顾虑。 元旦这小丫头,他之所以刚刚遇见的时候没认出来,除了长相气质上有变化之外,打扮也是跟从前大大不同。 这衣服、鞋子还有这整齐干净的发型和小脸,一看就是被精心呵护过。 这女人家庭情况不会差。 第1606章 而且她们两个刚刚是从军区大院的大门走出来的。 这个小丫头刚刚一直管这个女人叫妈妈,说明这小丫头是被这女人给收养了。 既然能收养小孩,肯定不会是个单身女人,应该是夫妻俩……这女人的丈夫该不会就是部队里的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普通人家的小孩,他偷了也就偷了,父母反应过来再去报案调查,他早就已经带着孩子逃之夭夭了,很多时候什么都查不到。 但是部队和公安这些人家的孩子就不一样了。 尤其孩子如果还是在部队附近丢的,那事就更大了。 部队里一定会倾尽全力帮忙寻找孩子的下落。 他听说这些当兵的都自有一套追踪调查的手段。 有些犯罪分子自以为藏得毫无踪迹,结果一转头就被抓了起来,神鬼莫测的。 曲无亮焦虑的挠了挠头。 虽然他真的很虽然他真的觉得这个女人和小孩是一等一的上等货色,也真的很想赶紧把她们卖出去换钱,但事情不能急。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最起码,如果他现在动了手,部队里肯定会有所反应,说不定还会直接戒严。 他明天还要去找那个贱女人拿那五万块钱呢……要是真的戒严了,他就不好和范雨晴接头了。 曲无亮忍痛闭了闭眼。 算了算了,还是先等把那五万块钱拿到手再说吧。 元旦一直跟在妈妈身边,小手捏着妈妈的衣角,虽然没回头,却一直能感受到那道带着恶意的贪婪目光始终注视着自己,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直到刚刚,那目光带来的压力忽的一轻,随即彻底消失。 元旦赶紧装作蹲下系鞋带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扭头看了一眼。 发现那个一直跟着自己的老婆婆的身影好像不在原地了,元旦下意识便想立刻告诉妈妈。 但又想到爸爸从前说的,遇事要冷静小心,于是她谨慎地朝前走了两步,稚嫩的声音低低的。 “妈妈,乔迅叔叔,目标人物好像走掉了。” 乔迅一愣,立刻直起身子转头看去。 元旦立刻帮忙指明方向。 “我刚刚看见西南方,第二个巷子里有个影子,可能就是那个坏婆婆!” 乔迅反应极快,立刻丢下水果,朝不远处几个摊位上的兄弟一点头。 乔迅先出发,另外几人纷纷找了个理由,不动声色的隐入阴影中,迅速朝着元旦手指的方向找去。 以防万一,沈文岚先将女儿护在怀里,等着乔迅。 担心元旦会害怕,沈文岚赶紧低头查看女儿的状态。 然而元旦却似乎并没有那么怕,那双黑润的眼睛里透出的,更多的是好奇。 回想起起方才元旦所说的那些话,沈文岚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意外。 她有意缓解紧张的气氛,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尖。 “没想到我们小元旦现在形容的术语还挺专业,都会说目标人物啦,还能分得清方向?” 元旦不好意思的在妈妈怀里笑了笑。 “这都是爸爸之前教我的,爸爸说,可疑人员在没抓获,确定他的可疑身份的时候都不能叫犯罪分子,可以叫嫌疑人。” “准备抓捕的对象,可是叫目标人物。” 沈文岚亲了亲女儿的小脸。 “我们元旦真棒,记得这么清楚呀?” 元旦抱着妈妈的脖子,心里最后那一点恐慌也被驱散。 只要在妈妈身边、在部队里,她好像就有无限的勇气对抗坏人,但也不像从前在黄家村里那样孤单无助,事事都怕。 她知道,妈妈和爸爸会站在她这边,只要她做的是对的,公平和正义也会站在她这边。 没有人能再随随便便的欺负她。 只是看乔迅叔叔还没回来,元旦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昂起头,确认般的询问。 “妈妈,我这次应该没有觉察错误、认错人吧?” 沈文岚摇摇头。 “元旦这次很棒,那个老婆婆确实不对劲。” “爸爸之前是不是说过,要对一切可疑的事和人保持戒心?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之处?” “元旦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元旦做的很对。” “以后也要这样,一旦察觉到不对劲,不要犹豫,就像今天一样勇敢地告诉妈妈,好不好?” 元旦乖巧的点点头,小脸红扑扑的。 “嗯!” 看着女儿越发镇定自信的小模样,沈文岚突然想起,林初禾之前说过,元旦的“敏感”其实是一种非常难得的天赋。 如果能好好培养,以后说不定就是很好的侦察兵苗子。 或许……林初禾说的没错。 “元旦想做侦察兵吗?” 沈文岚忽然问。 元旦之前也听林初禾说过侦察兵大致是做什么的,此刻提起来,小眼睛都亮晶晶的。 小姑娘有些期待又有些兴奋。 “元旦林初禾姨姨说过,侦察兵好厉害好厉害的,还能利用元旦敏感的特长帮忙抓住坏人。” “元旦想做侦察兵!” 沈文岚全程温柔的注视着女儿,欣慰的观察着女儿的变化。 元旦比刚刚接回来的时候更自信,更大胆,也更活泼了。 “好,只要是我们想元旦想做的,妈妈都支持。” “不过不光是侦察兵哦,元旦如果还有什么想做的,想尝试的,都可以大胆去尝试。” “梦想这个东西本来就不是固定的,要勇于去想,勇于去试,才会发现自己真正热爱想要的是什么。” “对了,前几天幼儿园不是给你们布置了一篇小作文?我记得题目就是我的梦想,对不对?” 元旦点了点头。 之前刚刚接到这个作业的时候,元旦迷茫着,不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一直没有动笔。 但现在,她有清晰的目标了。 “好耶,元旦知道作文要怎么写了!” “妈妈,回家我写出来你帮我看好不好?” “当然好呀。” 沈文岚笑着答应下来。 只不过虽然她很支持女儿有自己的目标和理想,身为一个母亲,还是难免为女儿担心。 自从刚刚元旦说自己将来要做侦察兵之后,她就控制不住的想,女儿如果真的做了军人,这样他会面临怎样的危险? 只不过担心归担心,她却并没有开口阻止。 毕竟人生是属于元旦自己的。 成为军人、为做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是光荣的事。 从自己也成了军人后,她就有了这样的觉悟。 第1607章 有些事,就算明知会冒着牺牲的危险,也在所不辞。 人这一辈子只有为理想,为目标拼搏过,奋斗过,就是有意义的。 沈文岚轻轻吐出一口气。 但她私心里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顺利实现梦想,也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对面小摊位上,还有两个便衣守在那里,始终盯着这边,保证她们的安全。 沈文岚倒是也不怕,就这么抱着孩子在原地等了半晌。 终于,乔迅折返了回来。 母女两个满怀期待的看过去,却见乔迅满脸懊恼,几乎一步一叹气地走回来。 “怎么样?人抓住了吗?” 乔迅闻言一顿,像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头沉沉的埋着,有些抬不起来,叹着气小声道歉。 “实在对不住啊嫂子,我没抓到人。”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属什么的,跟泥鳅似的,滑不留手的。” “明明我都已经看到他的背影了,结果拐了个弯儿,追过去一看,人居然不见了。” 沈文岚也是无奈,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对他笑笑。 “没关系,万事总有意外嘛,这也不是我们想的,不怪你们,你们已经尽力了。” 乔迅叹了口气。 沈文岚越是这样说,他就越是觉得愧疚。 “嫂子你放心,这个人既然在军区附近出现了,我们就一定不会让他逃掉。” “最近几天你和小侄女尽量先不要出来,他要是冲你们来的,肯定还会再在军区附近出现的。” “我们就在外面轮岗,时时刻刻都盯着,一定帮你把人抓到!” 沈文岚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又蹲了一天,好不容易碰上件事儿结果人也没抓到…… 乔迅要多丧气有多丧气。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收摊了。 隔了两三米,紧挨着他们的卖袜子的摊主,已经好奇的盯着他们看了好半天了。 见乔迅回来,忍不住问。 “你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看你们刚刚一下子就窜出去了,是跟谁结仇了吗?” “我跟你们说,旁边就是军区,军区里的那些军人同志都可好了,有事你们可以找他们帮忙的!” 乔迅抬头的瞬间立刻换上另外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叹着气摆摆手。 “哎,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刚刚忽然看见一个人,好像是上回在我摊子上买完东西没给钱的那个混蛋。” “咱们都是小本生意,都不容易,遇到这种事能不气吗?” “我一直把这个人记在脑子里,今天好不容易撞见了,就追过去看看,想着不蒸馒头还争口气呢。” 卖袜子的大哥一脸了然。 “哦……所以你刚刚让这个女同志帮你看摊子,你去追人了?” “是啊,包括对面那几个一起出来摆摊的同乡,也都是给我帮忙的。” 卖袜子大哥不疑有他,仿佛听说书听上瘾了似的,一个劲的追问。 “那怎么样?那个人追回来了吗?” 乔迅一副无语凝噎的样子,无奈摆手。 “哪追回来呀?那人跑得太快了,估计是心虚吧……哎,要是能追上,我上次就把他拿下了。” “不过这事儿说起来也实在太糟心了。” 卖袜子大哥瞬间共情,一拍大腿。 “谁说不是啊!这年头,谁赚两个钱容易?偏偏还遇到这种不要脸的,虽然被偷走的没几个钱,但实在是让人心里堵啊!” “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这是公德问题!这口气怎么也要争回来的,不然一直憋在心里难受的是自己!” 大哥也是性情中人,根本不用乔迅出言拜托,直接一拍胸脯。 “老弟你放心,我几乎每天都在这条街上摆摊,我帮你留意着。” “你说吧,那人长什么样,等下次我看见直接帮你把他给摁住!” 乔迅眼前一亮。 “那敢情好啊,大哥你可真是个直爽人,兄弟先在这里谢谢你了!” “那个买了我东西不给钱的,是个穿着红衣服、戴草帽的老太太,看着也就到我胸口这么高。” “大哥,你要是真能遇见他,什么也别说,直接把人给摁住,到时候直接报公安或者到军营里找人帮忙都行。” “要是钱能追回来,以后你想吃多少水果我就给你多少,直接管够,就当是谢礼了!” “得嘞,就冲兄弟你这豪爽劲儿,大哥要是真见到人,肯定帮你!” 两人兄弟长兄弟短的寒暄半天。 嘱咐完,乔迅推着三轮车,冲那卖袜子的摊主摆摆手。 “谢啦大哥,记得帮我看着点,有消息一定要及时通知我哈,我就先收摊回家了!” 卖袜子的摊主应了一声,也开始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收拾了一半,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后知后觉,猛的抬头。 “他跟我说逃单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来着?” “戴着草帽的老太太?!” 一个老太太,不光偷了他一个年轻力壮大小伙的东西,还一溜烟就跑没影了,让他两次都没追上? 这对吗? 乔迅沈文岚母女一起往军区大院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 转头一看,才发现是元旦满眼惊奇的一直望着他。 直到被他发现,小姑娘这才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笑。 乔迅最喜欢逗小孩子,忍不住笑起来。 “小侄女,想什么呢?” 看小姑娘方才那一脸惊奇的样子,难不成是被他冲出去抓人的英姿给迷住了? 第1608章 乔迅正想着要怎么谦虚呢,下一秒就听元旦直言直语—— “叔叔,原来当兵抓坏人还要演戏呀。” “叔叔你表演的真好,真的很像一个抓不到逃单顾客的老板。” “不过……你的跑步速度也是演的吗?” 抓不到逃单顾客的窝囊老板…… 乔迅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无形的戳了一刀,有点想吐血。 他坚强的摇摇头。 “不是,叔叔已经尽力在追了。” “哦……爸爸说跑步速度慢没关系的,这都是可以好好练的。” “叔叔你加油练,下次一定不会空手而归的,加油!” 乔迅听完这话差点没站稳,忍着想吐血的欲望,尴尬的笑了笑。 “好……我加油……” 太丢人了! 乔迅笑不出来。 沈文岚赶紧把自家孩子抱起来。 这孩子,不爱说话的毛病倒是改了,但说话也太直了。 她试图适当的提醒自家女儿:“乖宝,说话太直可是会伤人心的哦,下次委婉一点。” 乔迅:…… 他简直想吐血三升。 乔迅将沈文岚母女送到军区大院门口。 乔迅要绕到后门去,将满载水果蔬菜的车子还回炊事班。 走之前,他还不忘将之前装好的那一兜子橘子拿给元旦,并另外往里多塞了几个苹果和石榴。 “嫂子,小侄女,你们拿去吃,反正这都是自家种的,自家人吃不要钱,就当是我给你们今天没抓到坏人的赔礼了。” 沈文岚原本是不要的,奈何乔迅盛情难却,硬是把橘子往他们怀里塞。 怕他们不收,塞完就跑,三轮车简直快要被他蹬出火星子。 沈文岚望着他的背影,没忍住笑了笑,只能将这橘子收下。 看来只能下次再去摊上买水果的时候多给点钱了。 “走吧乖宝,我们回去吃橘子。” “好耶。” 元旦高高兴兴地牵着妈妈的手,母女俩前脚刚进大院,后脚,刚从公安局出来的范雨晴父母也一脚踏进了大院大门。 五万块的事解决的差不多了,孙丽华和范茂只觉得浑身轻松。 那扇原本又笨重又沉的院门,都好像比从前轻了些。 范雨晴听见楼下房门响动,猜到应该是他爸妈回来了,正好她也想找点水果吃,直接推门下来。 她绕到客厅,仿佛料定了爸妈肯定是把钱借回来了,先不着急问,随手从桌子上又拿起一个橘子剥开,一边吃一边往桌子上看。 以往爸妈不管带回来什么东西,总会先顺手放在玄关那张桌上。 然而她视线扫过玄关处的桌子,空空如也。 范雨晴咀嚼的动作一顿,赶紧又看了一眼沙发和茶几,两处都空空如也。 范雨晴皱了皱眉,察觉到不对,赶紧放下手里的橘子,不甘心的又过去捏了捏她妈平时出门背的那个布包。 里面瘪瘪的,什么都没有。 范雨晴傻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难道刚刚不是跑出去给她取钱了吗? 恰好孙丽华和范茂先后从卫生间里洗完手出来,三人打了个照面。 猝不及防的对视,孙丽华和范茂赶紧别过头,掩饰的轻咳一声。 范雨晴从孙丽华夫妻二人眼底捕捉到了一丝心虚。 她更觉不对,皱着眉叉起腰,着急之下顾不得什么语气了。 “钱呢?不是让你们给我弄钱吗?” “别告诉我你们出去一趟什么也没办,只是出去遛弯!” 孙丽华和范茂互相对望一眼,抿了抿嘴。 范雨晴一看他们这个样子就知道是被自己说中了,他们没去取钱。 她有些上火,咬着牙跺着脚。 “我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必须得把钱凑齐了才行!” “明天8点之前如果没凑齐钱的话,这件事会立刻闹得人尽皆知!” “你们难道想看见咱们家丢脸丢到全军区吗?” 见孙丽华二人不说话,范雨晴有些慌了,语速越来越快,咬着牙威胁。 “我告诉你们,你们别以为这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这件事一旦捅出去,到时候我没好果子吃,你们两个也一样别想有好果子吃!” ”你们两个当父母的,一个都别想跑!” “别以为这件事糊弄糊弄就能过去,再犹豫,到时候钱凑不够,咱们一家都得一起玩完!” 范雨晴也只能给他们上上紧箍咒了。 范茂哼了一声,一时间没忍住。 “你别以为老子真的怕了你,你居然还威胁上老子了?你别忘了,这5万块钱你还得靠我们呢!” “那你们倒是把钱取出来给我啊!” 范茂嚷嚷,范雨晴比他声音更大。 孙丽华赶紧拉了一把范茂,示意他不要在这个时候激怒范雨晴。 万一把人给气跑了,范雨晴不在他们视线范围内了,明天怎么配合公安抓人? 范茂吸了口气,也只能先忍气吞声。 这一幕落在范雨晴眼里,更加怪异。 范茂什么时候也是个听劝、不乱发脾气的人了? 他要是真这个样,她小时候就不会挨那么多打了。 范雨晴眯起眼睛,狐疑的审视孙丽华二人。 “你们今天晚上出去不是去取钱的,那你们干什么去了?” 孙丽华和范茂赶紧收敛起自己的心虚,按照回来的时候商量好的,孙丽华先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很为难很疲惫,几乎走投无路的样子。 “你以为咱们家有多少钱?5万块钱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 “咱们家的存款根本不够!” “我和你爸刚刚出门,就是去给你借钱去了!” 为了显得这话更有真实性,孙丽华还适当地揉了揉眼睛,将眼皮揉得发红,又挤出几滴泪。 “我和你爸这些年在单位里,一直都是风风光光的,从来都没被人看不起过。” “这下好了,为了你这个不孝女,估计过不了多久,单位里的同事就都知道我们两个家里出问题了。” “之前你和高麒的那件事,就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害得我们被人戳了好久的脊梁骨。” “这次还不知道那些人会在背后怎么说我们呢。” “我们为了你真是连这张老脸都不要了,你居然还对我们这么大呼小喝的,你还有良心吗?” 第1609章 听完这话,范雨晴才稍稍放下了戒心和疑心。 这才是孙丽华会说的话嘛,刚刚那么平静、回避,简直不正常。 范雨晴收起急切的嘴脸。 既然知道父母是去给他借钱了,她心里就有底了。 她看似叹了口气,直接往沙发上一坐,拿起刚刚剥好的橘子继续吃。 “我也不想的,我这不是着急吗。” “你们说说,你们去这一趟,都借了多少钱,凑齐5万块了吗?” “看你们包都是空的,没把钱带回来,是谁答应明天去银行取完钱再给你们?” 毕竟都这么晚了,平常人家里也不会有太多现金,约定好借钱,第二天再取出来给对方也是正常的。 据她所知,家里应该还有一些存款,如果能再借个一两万,应该差不多够了。 孙丽华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依旧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叹了口气。 “还没有。” “别说五万了,我们连三万都还没凑齐呢。” 范雨晴动作一僵,瞪大眼睛。 “什么?居然还没有?” “自从我工作之后,家里开销全都是由我负责,就这样,我自己还攒下来一千多块的积蓄。” “我就不相信你们两个这么多年,两份工资加起来,连几万块钱都没攒下来!” “你们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给我筹钱?!” 眼看着范雨晴又对他们起了疑心,孙丽华摆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好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还指望你给我们养老呢,能为了这点钱不帮你吗?” “但就算是要帮,你也总得给我们一点时间吧?” “五万块钱,哪是说凑就能凑到的?” 孙丽华唱红脸,范茂就唱白脸。 他烦躁的摆摆手。 “问那么多干嘛,我们都答应你了明天晚上八点之前一定把钱给你凑齐,你还啰里八嗦的追问,是想逼死我们吗?” 范雨晴挑了挑眉。 听爸妈说着还指望她给自己养老的话,范雨晴安心多了。 他们还指望她养老,说明她对他们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他其实早就看透了,他这对父母,只是把孩子当工具。 既然是工具,那么他们看重的就是工具的利用价值。 她现在正年轻,父母好不容易把她这么一个大学生给供出来,相当于刚投资完,才见了一点点的回报。 这个时候她们肯定不愿意轻易放弃。 毕竟与其守着那存下来的几万块钱钱,还不如把希望放在她这个可以持续给家里赚钱的工具身上。 更别说如果她真的进去蹲监狱,对她这两个好面子的父母来说,那就是奇耻大辱。 这件事不管怎么想,她都会是赢家。 这个家的主导权,终于到了她手上。 孙丽华夫妻俩不会不管她。 范雨晴心里更踏实了,她嘴里还嚼着橘子,忍着笑说了句—— “太感谢你们了,我的好爸妈。” “你们放心,只要帮我度过了这个难关,接下来咱们一家就好好在一起过日子。” “我好好的给你们养老,孝顺你们,好不好?” 毕竟现在要靠他们弄钱,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范茂一时间分辨不清女儿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算是亲手养大的小狗小猫,想要一下子舍弃掉,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更别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孙丽华瞥了范茂一眼,斟酌了一下,叹了口气。 “我们做父母的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以后一定要懂事听话,做个好人,千万不要再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了。” “这次以后,就当重新开始,好吗?” 范雨晴心里冷笑一声。 这两个蠢货,居然还在这里说教她? 都已经撕破脸了,她们觉得她还会听她们的话吗? 范雨晴心里嗤之以鼻,敷衍着,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 “好,我听妈妈的,以后好好生活,做个好人。” 即便范雨晴已经尽力敷衍了,但她拖长的尾音里还是透出了几分不在意和不耐烦。 孙丽华和范茂,互相对视一眼,眸光暗了暗,心里的那点怜惜和自责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死丫头果然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现在连装都有些装不下去了! 两人在心里冷笑,忍不住庆幸自己今天果断大义灭亲的举动了。 有人帮忙解决问题了,范雨晴当晚这一觉睡得还算不错。 只是她不可能一直躲在家里,总还是要去上班的。 踏进军区医院的大门,范雨晴立刻感觉头皮一片发紧,生怕碰到不该碰到的人,不小心泄露出去什么,引起怀疑。 可偏偏就是这么不巧,她前一秒刚踏进医院大厅,后一秒恰好迎面碰见正往外走的贺寻之和沈文岚。 范雨晴简直恨不得立刻打个洞钻进去,等他们走了再钻出来,不跟他们打照面。 她本来就心慌,加上早上连口饭都没吃,心慌的感觉就更厉害了。 范雨晴一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快步从沈文岚二人身旁路过,一边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暗骂孙丽华和范茂。 也不知道她那对爹妈到底怎么搞的,原本说是今天一定给她凑出钱来,早上就出门想办法。 结果大早上爬起来,发现孙丽华连饭都没做,和范茂两个人都在屋里睡的正香,连一点要出去给她凑钱的意思都没有。 直到她在外面疯狂砸门将这两人给喊起来,她们才一副想起还有这么件事的样子。 嘴上说是来不及吃早饭了,得赶紧出去给他借钱,实际披上衣服,一边打着哈欠,不紧不慢的出了门。 家里一点早饭都没有,范雨晴习惯了平常在家早饭由孙丽华来做,起床时间有些晚了,也来不及自己再做了,也只能空着肚子出了门。 原本想着去门口的早餐摊子上买一点,却不料刚走出军区大门,就看见门口的早餐摊子上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走近了一看,才发现竟然就是她那对爹妈 范雨晴不可置信,上前质问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孙丽华和范茂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一副无奈的样子。 第1610章 “我们给你凑钱也得有劲儿凑才行,这一大早一口饭都没吃,刚跑出来就觉得头晕,所以才坐下来吃饭的。” “是啊,我跟你妈走两步都要低血糖晕倒了,你总不能连口饭都不让我们吃吧,亏你自己还是个医生呢。” 孙丽华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朝她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们吃完了,马上就去给你借钱可以了吧?” 说完,两人一抹嘴,扭头就走。 范雨晴总觉得他爸妈的行为很奇怪,如果不是还得上班,她就跟过去看看了。 她扭过头也想给自己买两个包子吃。 结果早餐店老板不好意思的告诉她,最后几个包子已经进他爸妈嘴里了。 这是大院门口唯一一个早餐摊子。 那一刻,范雨晴天都塌了。 她就这么鬼魂一样的飘来了医院。 本来就饿,迎面碰上沈文岚和贺寻之,本能的一紧张,胃也跟着痉挛,疼的直抽抽。 范雨晴刚从贺寻之和沈文岚身边走过,就有些支撑不住,扶着墙蹲在了地上,疯狂倒吸凉气,却又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引起贺峻之和沈文岚的注意。 痛感还没缓和,不远处一个小护士忽然大喊一声。 “哎,那个带着孩子的老太太,你先别进来!” 范雨晴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顿时又绷起。 带着孩子的老太太?该不会是那个曲无亮又搞了什么幺蛾子吧? 难不成她找到了当初那个孩子, 她现在当真是听不得老太太三个字。 范雨晴艰难的吞了吞口水,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在这一刻凝滞了。 她甚至顾不上还在不断痉挛发痛的胃,胆战心惊的屏住呼吸,缓缓扭头去看。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正抱着自己两三岁的小孙女,偷偷摸摸的往外跑,没想到被护士抓了包,当场就想加快行动速度。 护士刚刚大喊一声后,门口附近的几个医护人员立刻注意到了老太太的动作,赶紧上前去阻拦。 老太太发觉自己暴露,发了疯一般的往外闯。 “你们干嘛啊!这是我孙女我还不能带走了吗!小女孩哪用得着治病啊,你们拦着不让我走还不是想让我多花钱?没门!” 老太太大喊大叫,在医护人员的阻拦下扭过头,发了疯的辱骂最开始把她叫住的小护士。 范雨晴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松了口气。 还好,真的是个老太太,而不是男人伪装的曲无亮…… 脑子里上紧的那根弦骤然松下来,范雨晴狠狠的吐出一口气,方才被忽略的胃部疼痛突然明显起来,似乎还加重了。 她咬着牙,原本想坚持到办公室再说,却不料刚迈出一步,胃部突然涌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刺痛。 范雨晴瞬间脚下一软,一时没站稳,膝盖直直坠地。 胃部的疼痛加上膝盖的疼痛,范雨晴实在没控制住,发出一声闷哼。 一旁的小护士立刻注意到不对,赶紧冲过来。 “范医生,你这是怎么了?” “小李小王快过来一下,范医生好像身体出问题了,快来搭把手帮忙把人扶起来!” 范雨晴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周围的许多同事都注意到了她,纷纷赶来询问。 一片混乱中,原本正准备去门口帮忙的沈文岚和贺寻之也注意到了这边围成一团的人。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范医生,突然就跪倒了下去,手按压的位置看上去像是胃部……” 范雨晴迷迷糊糊听见贺寻之的声音,下意识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抬起头看去,却恰好从人群的缝隙中与沈文岚四目相对。 沈文岚好像在朝她伸出手—— “轰”的一声。 好巧不巧,天边一道滚雷炸响,倾刻间,外面暴雨如注。 这一刻,范雨晴猛的一个恍惚,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多年前沈文岚生产的那个雨天。 心中有鬼的人,连一声雷响都觉得是天罚。 周围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可疑起来。 尤其是沈文岚的眼神,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沈文岚像是发现了什么,在故意试探她。 范雨晴瞬间心慌到了极点,瞪着眼睛使劲往后缩了缩。 直到后背“咚”的一声撞在墙上,她发觉避无可避,本能的一个激灵,抓着周围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拼命的爬起来,捂着肚子扭头就跑,丢了魂一般。 逃跑的过程中还一不小心撞翻了护士手上拿着的医疗器械,发出叮咣一阵响。 “对不起对不起……” 她只来得及慌慌张张道了声歉,根本不敢停留,一口气跑到了办公室,像乌龟缩进壳中一般猛的关上门。 只留下不明所以的一众同事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什么情况,不是说范医生是胃出了问题吗,我怎么觉得……” 王护士没好意思往下说,用手指了指脑袋。 周围的同事们各自笑着耸耸肩,讨论了两句便各自散去。 沈文岚的视线却依旧定定地。 “我怎么觉得,范雨晴像是在怕我?” 贺寻之表情也有些怪异。 两人来不及多想,门口的老太太还在持续闹着,还一不小心摔了一跤,两人赶紧赶去帮忙。 然而范雨晴的异常实在太多了。 整整一个上午,她几乎能缩在办公室就缩在办公室,就算有什么需要出门去办的工作,她也全都堆着。 虽然早上的确是被那雷给吓到了,一时间恐慌过头,现在也缓过来了。 但她实在是心里虚。 毕竟直到他早上来医院上班之前,她那对爹妈都还没给她凑齐那五万块钱。 时间每过去一分钟,就离八点更近一分。 她既怕她那对废物爹妈给他凑不齐五万块钱,没办法堵住曲无亮的嘴,又担心自己现在这副做贼心虚慌里慌张的样子被贺寻之和沈文岚看出什么。 就算他们看不出来,其他同事发觉她状态不对,也难免会在背后猜测议论。 第1611章 上次和高麒分手的事,已经让她成为整个医院茶余饭后的谈资了,整个医院里流言纷纷。 加上高麒和高有为不断给她领导施压,她要是在这个时候再出什么问题,只怕工作都有些保不住。 与其出去晃悠,令人发觉不对然后讨论,还不如在办公室里先缩着,最起码先把今天熬过去。 只要今天晚上八点之前她把钱交给曲无亮,就万事大吉,以后都不用怕了。 可想象虽然好,但总有意外。 尽管她不想离开办公室,却总有些事,不得不离开办公室去办。 比如查房。 范雨晴烦恼的揉了揉眉心,在工位上磨蹭半天,还是不得不拿着登记表去住院部。 毕竟查房时间都是统一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病人要顾,别的同事也不知道她手下病人的具体情况,还是得她自己来。 范雨晴拿着病人资料,在办公室门内做了个深呼吸。 只要她冲的够快,就不用和路过的同事打招呼。 而且他应该也不会这么倒霉,一出门就遇到沈文岚和贺寻之吧? 她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开门往外冲。 可偏偏就是这么倒霉,她刚从里面拉开门,还没走几步,就撞上了刚刚从楼梯间拐过来的沈文岚和贺寻之。 三人目光恰巧撞上。 贺寻之和沈文岚还没忘记早上范雨晴的异常表现,疑惑的朝她看过来。 范雨晴原本就心虚,根本受不了这两人盯着自己看。 他们盯着她多看一秒,她的心跳就更快一分。 范雨晴慌张的猛的一吞口水,迅速眨了几下眼睛,赶紧别过视线,假装没看见他们,小跑着从两人身旁离开。 与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范雨晴原本都要松一口气了。 好死不死,她手里的板夹偏偏在这个时候没拿稳,“啪”的一声脱手飞了出去,擦着地面一路漂出去好远,最终被一只脚挡住,才堪堪停下。 而那只脚的主人,恰好就是…… 沈文岚弯腰捡起板夹,审视的看了范雨晴一眼,伸出手。 “范医生,你的东西。” 范雨晴简直想哭。 她甚至都本能的想直接不要这个板夹了,赶紧转头离开。 可是不行,她查房要用的病人信息全都在这上面,不拿回来她根本没办法查。 范雨晴只能硬着头皮,垂着视线不去看她,同手同脚乱七八糟的走过去,一把将板夹接过,极快的道了句“谢谢”然后扭头就走。 沈文岚望着范雨晴做贼心虚的背影,越看越觉得不对。 “你有没有觉得,范雨晴今天很奇怪?” 沈文岚问。 贺寻之点点头。 “不光是今天,昨晚她就很不对劲,好像心里有鬼似的,看见我们掉头就跑。” “而且我听说,范雨晴昨天晚上没回宿舍去住,而是去了他爸妈那……” “可她不是前两天才刚和他爸妈大吵一架吗,全医院都知道,他妈现在不许她进家门,还扬言说,她不和高麒和好,就不认她这个女儿。” 更别说范雨晴平时除了周六周天回家一趟,其他时间,但凡第二天还要上班,都绝不会回家,从来都是在宿舍住着,除非有特殊情况。 昨晚沈文岚和贺寻之看见范雨晴的时候,她明明是往宿舍楼的方向走的,可最后却回了父母家…… 贺寻之和沈文岚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将昨晚的事和今天范雨晴的表现一联想,越发觉得不对。 “寻之,有一件事我昨晚没来得及和你说。” 沈文岚的面色越发凝重。 “昨天晚上我带着元旦出去买橘子的时候,有一个伪装成老太婆的人一直尾随我们。” “可元旦说那人走路步伐轻巧,腿脚灵便,明显不是那个年纪的人。” 沈文岚迅速将昨晚的事跟贺寻之描述了一遍。 贺寻之吓得不轻,直到听沈文岚说她带着孩子直接去了水果摊上求助,这才放下心来。 听完沈文岚对昨晚那人的描述,贺寻之沉吟半晌,面色有些沉重的开口。 “其实之前我在部队里执行任务的时候,曾经打掉过好几支人口贩卖的团伙。” “其中有一只作案次数非常吓人的团伙头目交代,他平时会伪装成另一个与自己形象截然相反的模样,看似不经意的在街上买东西、闲逛,普通人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其实他扫向周围人的每一眼,都是在物色‘货物’。” “但凡是女人、小孩,都是他们狩猎的对象。尤其是长相好看的女人和孩子。” “他们的手段,通常就是跟踪、找机会搭讪,吸引被害人的注意力,跟被害人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或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比如孩子走丢了、找不到家了、装作外地人请被害人帮忙引路等理由,将被害人引到人烟稀少的地方,直接下手把人迷晕或是打晕。” “而其中,尾随被害人作案的成功概率最高,原因就是这些嫌疑人都刻意练过自己的行动步伐,将脚步放得极轻,很难被人察觉。” 沈文岚闻言一惊。 “元旦告诉我,昨天晚上尾随我们的那个人,脚步就非常轻盈。” “而且这件事如果不是元旦告诉我,我甚至都一直没察觉后面还跟着这么一个人。” 她不可思议的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昨晚跟踪我们的那个老太婆,很有可能就是人贩子?” “可是不对呀……” 沈文岚皱皱眉。 “昨晚那个人一直跟着我们,走到比较僻静的那段路时都没下手,反倒是元旦告诉我,那个人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看。” “不像是早就做好准备要下手拐人,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了,元旦还说,觉得那个老婆婆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沈文岚眉头紧蹙。 “昨晚情况太紧急,我没来得及细想元旦这句话。” “现在想来,元旦这孩子从前一直在黄家村被困着,被解救出来之后直接就跟着初禾来了军区大院,中间根本没去过别的地方,平时出门也都是跟我们一起。” “而且昨天那个人我从来都没见过,还那么做贼心虚,根本不是军区大院的人。” “那么元旦会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呢?” 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第1612章 想来想去,如果元旦真的见过这个人,只能是在黄家村里见的了。 而那个黄家村三面都砌着高墙,平时也有人看守着,除了自己本村的村民,也就只有进去和村民做生意的人贩子会在村子里来往。 就连买家都从不进村,都是黄家村的村民直接把买卖的女人和小孩通过特殊渠道送到对方家里。 这一点沈文岚和贺寻之都知道。 因为这件事是林初禾亲手办的,相关案情进展林初禾也都知道,贺寻之和沈文岚后来有一次和林初禾聊天的时候还问起过这件事。 毕竟她们是收养了元旦的人,还一直在积极的帮助元旦寻找新生会员,算是案件的相关人员,林初禾将案件的资料拿给他们看过。 黄家村总共有多少人,每个人的大致长相,沈文岚心里都有数。 她并不记得村子的资料里有昨天见过的那个人。 不是黄家村的人,但行迹又像人贩子…… 想到元旦的身世,沈文岚脑中有些想法忽而一闪,思路瞬间打开。 她猛的想到什么,震惊的一把抓住贺寻之的手腕。 “你说……昨晚那个人,该不会和当初拐卖元旦的人有关吧?” 贺寻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面色严肃。 “如果我们的推测没错,那人就算不是当初拐卖元旦的那个人,也肯定是和黄家村有过来往的人。” 不管怎么说,此人都绝非善类,更应该尽快抓住才是。 另一边,范雨晴心惊胆战的抱着搬家冲去了住院部,一路上不停的回头,生怕贺寻之和沈文岚追上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鬼上身了。 好不容易松一口气,奈何她这一天实在紧张过头,消耗太多精力,查房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原本应该给一床病人的药,她一时走神开给了二床。 二床病人的病情,她张冠李戴的认成了四床病人的,搞得四床病人还以为自己一夜之间突然加重了病情,吓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病人家属也吓的不轻,仔细核查过后才发现是范雨晴给弄错了,当场勃然大怒,扯着范雨晴的衣服吵闹不休。 范雨晴回过神来更慌张了,一个劲的道歉却无济于事。 偏偏这个时候一床和二床的病人也发现了不对。 二床病人去取了药回来,被护士给拦下来,才得知是范雨晴给开错了药。 一床病人也不乐意了,质问范雨晴为什么把自己的药开给了二床。 三方的病人和家属全都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好脾气的都没有,搞的范雨晴焦头烂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安抚哪方才好。 三边的病人家属都凶得很,不能得罪,范雨晴顾上这头顾不上那头。 刚跟这边的家属说了两句,另一边的家属就开始不乐意,觉得范雨晴根本不重视他,更加生气。 三边的家属都抢着想让范雨晴先给自己一个交代。 如此循环,搞的三边的家属都不满意。 范雨晴一下子应付不过来,加上她今天本来就焦虑烦躁,被这吵闹声烦的脾气爆炸,一下子没忍住,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有完没完?!”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三边家属更加愤怒,瞪着眼睛叉着腰,直接上手推扫。 “你还凶上了?你自己做错了事居然是这个态度?” “哦——我看你根本就是蓄意谋财害命的吧?!” 范雨晴脾气原本就受不得激,闻言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看过去。 “你瞎说什么?工作上有失误不是正常的吗,谁能保证自己每时每刻的状态都非常好,做什么事情都不错?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她一时冲动,没想到病人家属比她更冲动,猛的拔高音量。 “我说话难听?小蹄子你敢害我老公,我不光要骂你,我还要抽你呢!” 一号床病人老婆孙大妈直接上手,一把扯住范雨晴的头发,将范雨晴的脸扯的后仰,她顺势一巴掌扇过去。 “让你凶!让你不道歉!我打死你个谋财害命的庸医!” 另外两床的家属见有人动手了,也跟着一拥而上。 巴掌、拳头、脚一股脑往范雨晴身上招呼。 有薅头发的,有打巴掌的,有吐口水,还有用脚踹她小腿的。 家属们手没闲着,嘴也没闲着,吵吵嚷嚷的骂个不停。 “你算是什么医生?把我老公的药开给了二床,我老公吃什么?“ “哦……我知道了!你这个小狐狸精该不会是看上我老公了,故意搞出错来想让我老公注意到你吧?” “真是个心机深沉的小贱人!看我不挠花你的脸,把你打成肉饼!” 二床的病人家属更不乐意了。 “这是我们的药吗?你就开给我们,药是能随便吃的吗?要是吃出问题来,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你就是为了勾引一床的那个臭男人想把我们也害了是吧?” “我跟你说,这件事没完!” 三床的病人家属更加愤怒:“我们家人都快被你给吓死了,你连病人的病情都搞不清楚,你还当什么医生?你简直就是在谋财害命!” “我看你怕不是敌国安排来的敌特吧,你就是想害我们华国群众的性命是不是?!” 范雨晴在他们口中,一会儿是勾引别人老公的小三,一会儿是谋财害命的庸医,一会儿又是敌国的敌特。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态度不对,想解释却根本没机会解释,刚一张嘴,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 再一张嘴,对面的唾沫星子又喷了过来。 好不容易没巴掌也没唾沫星子了,不知道谁又往她肚子上踹了一脚,疼的她说不出话来。 混乱之中,她被人摁着头道歉,唾沫星子像雨一样从天上飞溅下来,和她被薅掉的那一撮一撮的头发一起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不一会儿,扣子也被撕扯的崩开了,袖子也扯烂了,头皮一会儿火辣辣的疼,一会儿又因为某一块被薅秃了而感觉凉飕飕。 身上疼的地方太多,加上胃部又在隐隐作痛,范雨晴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哪里更痛,下一刻拳头又落在了哪里。 第1613章 动静闹得太大,周围几个病房的病人、家属、在附近的医生护士全都堵在门口看热闹。 范雨晴最近在医院的风评不太好,平时也没几个朋友,加上病人家属太凶悍,同事们都在观望着,不敢,也不愿上手去帮忙。 孙大妈直接扯着范雨晴的头发往外走。 “小贱人,你现在就去跟我去办公室找你们领导!我倒要看看你们军区总院是怎么把你这种庸医给招进来的!” 范雨晴就这么顶着被薅秃了好几块还乱糟糟的鸡窝头,衣衫凌乱,狼狈的被一路扯着,穿过重重人群,在众人的嘲讽、窃笑、幸灾乐祸中,毫无尊严和形象的被拖去了主任办公室。 三个病人的家属,加上病人本人,零零总总十几号人,直接推门进入主任办公室。 那模样那气势,简直像是潮水一下子涌入了办公室,吓的主任一下从椅子前站了起来,一副防备姿态,惊恐的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就是她领导是吧,你们医院是怎么管理的!” 十几号人七嘴八舌说了半天,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清楚。 刘主任听完后震惊不已,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是范雨晴做出来的。 一群病人家属得理不饶人,拽着范雨晴在办公室里吵了整整一上午,办公室的桌椅板凳都被掀翻了好几次,桌子腿都断了,四处一片混乱,简直像是地震灾后的模样。 主任好说歹说,万般保证一定会妥善处理,给他们一个交代,这才将病人家属的情绪给稳住。 病人和家属勉强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指着范雨晴的鼻子恐吓一句—— “我告诉你小贱人,这件事没完!” “你们医院如果不把你给开除了,我就继续来闹,不光在这儿闹,还要闹到你家去,你下半辈子别想过什么安生日子!” “还有你!孙主任是吧,如果你处理的不让我们满意,我就告到中央去!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好不容易送病人家属离开,转身回办公室的时候,刘主任简直比值了三个大夜班还要疲惫。 他一边揉着眉心一边托着酸痛的腰,有气无力地往椅子上一坐—— “咔嚓”一声,一条椅子腿骤然断裂,向下一歪。 孙主任当场摔了下去。 范雨晴自己虽然已经够崩溃的了,可这些年养成的在领导面前争表现的习惯还是让她第一时间冲过去,将孙主任给扶了起来。 “主任你没事吧?” 孙主任揉着腰,没好气的看她一眼。 “没事?你说我能没事吗?!” 孙主任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情绪,看都不想多看范雨晴一眼。 “范雨晴,你已经是在医院工作了几年的人了,又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还能犯开错药、认错病人这么低级的错误?” “还有,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 “最近一段时间很多同事都跟我反映,你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工作上,你已经不止一次工作走神、给病人开错药了。” “前面几次,如果不是护士长及时发现给你拦了下来,你早就酿成大错了!” “我之所以一直没处置你,是念在你这些年的表现还不错,看你处置的也算及时,还没酿成大错,所以想给你机会让你继续留在医院里。” “我对你宽容,体谅你,却不想你竟然变本加厉,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幸亏这些病人家属及时发现了问题,否则你可就不是被骂被打这么简单了,重大医疗事故你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不光是你,连带着我们这些领导、副院长、院长全都要被你牵连!” “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主任,我……” 范雨晴耐着性子想要辩解,刘主任却根本不想听。 他抬手打断她:“你不用再说了,实话讲,同事们对你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瞧瞧你最近搞出来多少事?又是退婚,又是被部队带去审讯,你爸妈前两天还到医院来找过高麒,好说歹说非要人家重新和你复合。” “你知道同事们背后都怎么说你吗?说你来医院就是想找一个有钱有势的对象结婚,然后什么也不干,躺着在家花钱,靠老公生存。” “就是因为人家高麒识破了你的目的,你才这么灰心丧气,魂不守舍。” 范雨晴:? 怪不得最近那么多人看她的眼神都那么奇怪,原来这群人都在背后这么说她! 偏偏她还不能解释……难不成她要说自己魂不守舍不是因为高麒,而是因为她多年前害了沈文岚的孩子吗? ——那还不如说是因为高麒。 只是医院里的这群同事舌头也太长了点。 范雨晴一股无名火顿时窜了伤,她极力压抑着。 孙主任还在继续说。 “这话我原本也是不信的,毕竟你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我是对你寄予了厚望的。” “可是你最近的态度却让我不得不多想。” “还有你前些天被带去审讯的事。” 孙主任吸了口气,一副都不想说她的样子。 “我真是没想到,你平时温和谦逊,背地里竟然心里阴暗到这种地步。” 范雨晴愣了一下。 “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 刘主任瞥了她一眼,干脆直说。 “前几天你被部队里带去审讯的事我之前也只是听说,没仔细问,但昨天有同事跟我说,你因为暗恋贺医生,嫉妒之下,曾经想要谋害沈医生。” “这话我原本是不信的,直到今天早上我去部队里走正规程序调了一下当时的审讯记录,才知道原来大家的传言都是真的。” 第1614章 “你跟后勤部的甘闯一起合谋,想杀掉沈医生,这是你自己亲口交代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范雨晴咬着嘴唇,尽管不情愿,为了保住工作,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是,我曾经是有过这种想法。” “可是我也只是口头上说说,过过嘴瘾罢了,没有真的这么做。” “是甘闯……都是他说要替我办成这件事,也是他煽动我别心软,下手必须要狠。” “否则我最多也就是说说,根本想不到害人性命上去的。” “我毕竟是个医生啊,只有救人性命的份儿,哪会害人性命?” “主任,请你相信我好不好?” 范雨晴满脸恳求。 刘主任失望地摇摇头。 “不必再说了,小范,你一毕业就到了咱们医院,当时选科室的时候也是我亲自把你挑到我手底下来的。” “我悉心地培养你,寄予厚望,没想到竟然培养出这么个人来!” “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现在你闹出这么大的医疗事故,连医院的同事们都在跟我反映,说觉得你这个人很可怕,不想继续和你共事。” “原本这些压力都是我替你顶着的,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刘主任直了直身子,面色严肃,郑重其事。 “范雨晴同志,你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医院的名誉,违反了医院的规章制度。” “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给医院领导,如果你还想体面一点,就请你主动离职。” “否则到时候直接被医院开除,不光你面子上挂不住,对你以后找工作也没什么好处。” “这是我老领导对你最后的善意提醒了。” 范雨晴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从手指开始,浑身疯狂颤抖。 她那么努力的想要保住这份工作,即便自己的事情都乱成一锅粥了,还坚持来上班,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 没想到最后还是弄巧成拙,落到了这个地步。 一时间,范雨晴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从大学选择专业开始,那无数个通宵努力学习专业知识的日夜。 大四分配之前,她几乎不眠不休地复习,只为考到军区医院来,能离贺寻之更近一步时奋笔疾书的画面。 工作的这几年,他勤勤恳恳,努力上进,拼命在领导面前争表现的画面…… 他已经那么拼命的想要留在医院里了,可为什么最后还是要被迫离开? 那她这些年的努力都算什么? 她声音也跟着颤抖。 “真的……一点挽救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刘主任无奈的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答案是否定的。 范雨晴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落下泪来,红着一双眼,一步步走向刘主任的办公桌。 刘主任睁开眼,皱眉警惕看着她。 他以为她还要求情,有些不耐的抿了抿唇,正要拒绝。 不料,下一秒,范雨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来。 “啪”的一声,她把信封拍在了刘主任的办公桌上。 刘主任皱着眉仔细看去,只见信封上用钢笔规规整整写了三个大字—— 【辞职信】。 范雨晴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从早上在早餐摊前看见他爸妈那一刻开始,范雨晴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回到办公室,她想着,万一真的出现什么意外,钱真的没凑齐,到时候与其等事情被曲无亮捅破,闹得满城风雨,再被领导叫去问话,被同事讨论指点,倒不如在七点钟的最后一刻提前递交辞职信。 至少还能给自己留最后一个体面。 只是她也没想到,这封信居然提前派上了用场。 刘主任疑惑抬头,正对上范雨晴恨恨的眼神。 范雨晴咬着牙,恶狠狠的:“用不着你撵我走!我告诉你,不是医院开除了我,是我不想在这破医院里继续待下去了!” “就这样不允许职工犯一点点错,还整天流言蜚语满天飞的破单位,根本配不上我这么好的人才!” “你们根本不配得到我这样优秀的医生!” 主任:…… 刘主任此时此刻更加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赏识了这么一个东西,并且当初还觉得她是个好苗子…… 同时也更加坚信,他让范雨晴走是正确的选择。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姑娘平时装的温顺善良,没想到竟然是个这么狂妄自大、内心黑暗的人。 她平时心思太深、太会装了。 刘主任来不及说什么,范雨晴已经气得转身夺门而出。 她当真是被气惨了,也被打击惨了,想想这么多年的努力,简直像是肉包子打狗,白白那么拼命了。 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一路红着眼,气冲冲回到科室,一脚踢开科室办公室大门。 正是午餐时间,正在办公室里吃饭的几个医生被吓了一跳,端着饭盒愣愣的转头看她。 大家多多少少也都听说了今天住院部发生的事,看向范雨晴的眼神意味深长,没有一人主动和她说话,众人神色各异。 反正都要走了,范雨晴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瞪着眼睛张口就骂。 “看什么看,一个个舌头比癞蛤蟆还长,还想从我这打听到点什么然后背过身就去嘲笑我,传我坏话是不是?!” 她顶着被人薅的东秃一块西秃一块的头发插着腰站在门口,模样活像一个刚刚从外面斗败了、还被咬了好几口的丧家之犬。 办公室里的几个医生忍不住捧起饭盒挡住脸,差点没笑出声。 范雨晴听到了窸窸窣窣的笑声,脸都被气成了猪肝色。 她一口牙都快咬碎了,气的直接冲进办公室,随手用小布包装了点值钱的东西,根本来不及收拾太多,立刻就走。 这破地方她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她刚走出办公室大门,就听背后办公室里传来一阵终于忍不住的大笑声。 范雨晴更生气了,但也突然感觉自己有些悲哀。 想不到在医院里混了这么多年,到最后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 不管是名声、成就还是人际关系,全都一塌糊涂。 第1615章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雨已经停了,天空却还是一片铅灰色,阴沉沉的,乌云层层叠叠的压在天边,仿佛阳光永远也不会冒出来似的。 就如她此刻的心情,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 范雨晴步伐沉重的抱着东西,下意识往回走。 可她现在能去哪儿呢? 她已经辞职了,不好再继续回去住医院宿舍。 虽然宿舍应该还可以给她一两天的缓冲期,但她今天在医院里做的那些事想必都已经传开了,继续住在宿舍里难免会碰到同事,到时就尴尬了。 直接回家? 可是万一孙丽华和范茂听说了她辞职的消息,肯定又会纠缠不休。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怕他们了,但孙丽华那个又细又尖的嗓门实在让人烦躁,她不想和他们过多纠缠,现在也没那个心力和他们纠缠。 她心里乱的很,现在就只想找个地方窝着,等他爸妈把钱凑齐,她直接拿着钱去找曲无亮,让他闭嘴。 只有把这件事彻底解决,她才有力气去想以后的安排。 可偏偏她除了宿舍和家里之外,没有任何地方能去。 范雨晴站在街头,望着街道上匆忙来往的行人,看他们每个人都好像很有目标的样子,心里更茫然了。 此刻的她,当真如一条丧家之犬。 范雨晴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穿行,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一些,让她父母早点凑到钱给她。 不知不觉间,她又走到了昨天和曲无亮约定好的那条胡同附近。 真是晦气。 曲无亮该不会今天一天都蹲在这里等她吧? 范雨晴想想觉得很有可能。 毕竟他们只约定在晚上八点之前把钱给了,可没说她什么时候能凑到钱。 曲无亮这种人,本来就无所事事,说不定会一直在这里蹲守着。 想着,范雨晴赶紧加快步伐过去。 然而她刚出现在巷子口,突然一道戏谑的声音,幽幽响起。 “这不是范大医生吗,走这么快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啊?” 曲无亮鬼一般从胡同的阴影处飘了出来,似笑非笑的望着范雨晴。 范雨晴闭了闭眼,像是被人突然扼住了喉咙,呼吸都在这一刻变得不畅。 怎么就这么倒霉? 曲无亮嘴里衔着一根牙签,手揣着兜,绕着范雨晴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布包。 发现包里装着的都是一些零碎,曲无亮眉头微皱。 “我还以为你这么有本事,已经把钱凑齐了,给我拿过来了呢,怎么一分都没见?” 曲无亮眯着眼睛:“你凑到多少钱了?我可警告你,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但行动力还是可以的。” “如果八点钟之前你没凑到钱,我立刻就去把这件事情闹大,然后直接捅到公安局去,一秒钟都不会耽误。” “对了,你还没结婚呢,你说要是这件事情真捅出去了,你下半辈子岂不是连个结婚、找对象的机会都没有?” “你好像还喜欢那个叫贺什么的医生对吧?你要是真进去了,人家将来万一跟他老婆离婚你都没机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再娶新欢。” “啧啧,那种滋味,肯定不好受吧?” “范大医生,你可要想想清楚了。” 范雨晴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成拳,手背青筋鼓起。 这该死的人贩子,他是怎么打听到她这么多事的? 肯定都是医院里那些长舌的贱人乱说传出来的! 范雨晴恨恨的咬了咬牙。 可不得不说,这个人贩子虽然讨厌,但他所说的,的确是她最在意的。 她现在离开医院了,丢工作什么的对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贺寻之。 她最怕的,就是如曲无亮所说,万一将来贺寻之和沈文岚感情上有什么变故,明明有机会了,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又白白错失一次机会。 这种事经历一次她就已经够痛心疾首的了,要是经历两次,她当真能活活被气死。 顾虑到贺寻之,范雨晴也只能先忍气吞声,掩饰的辩解。 “我爸妈已经去凑钱了,八点之前应该能把钱给你。” 曲无亮看她不像在说谎话,满意的笑了笑。 “行,我就暂且相信你。” 范雨晴吐了口气,正要离开,曲无亮突然再次开口。 “你走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范雨晴皱着眉转头。 “你还想说什么?” 曲老太唇角挂着贪婪的笑。 “昨天忘记告诉你了,光是钱还不够,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 范雨晴迟疑。 曲无亮摸了摸下巴,油腻的目光上下扫了她一番。 “我是干什么的你不会忘了吧?” “我还能提什么条件?当然是让你帮我介绍生意了。” 范雨晴一愣。 “你……你让我帮你拐卖……” 话没敢说下去,范雨晴目光一凛,恶狠狠的推了曲无量一把。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军区!你敢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曲无亮笑着摇摇指头。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我又不会自己动手。我是让你帮我搞几个女人和孩子。” “你不是从小就在军区长大吗,自己还是个军区医院的医生,你对这里比我熟悉,你来动手最合适。” 范雨晴简直要疯了。 “你是不是有病?你想死别带上我!我都答应给你钱了,你还要女人和孩子干什么?难道我给你的钱还不够吗?!” “不够!” 曲无亮斩钉截铁,一副油盐不进的狡猾模样。 “我本来是想管你要十万的,只是考虑到你应该也没有这么多钱,所以才大发慈悲,给你减了五万。” “但是减去的这些钱你总不能让我亏了吧?我当然要用另外的形式讨回来。” “你对这里熟悉,肯定知道谁家的女人最水灵,谁家有小孩。” “你去给我多弄几个,最好是男孩,还有长得漂亮的女人,丑的不要。” “实在不行,弄几个女孩来也可以,现在好多人家都喜欢给儿子买童养媳,越漂亮越水灵的越值钱。” “对了,你们军区里有个叫元旦的小丫头对不对?我昨天晚上看见她和她妈了,她们两个品相就很不错。” 曲无亮昨天晚上回去,怎么想怎么都觉得白白的让元旦那小丫头跑了,简直亏大发了。 她和她现在的养母都那么好看,如果真的能抓来卖的话,他能赚不少钱。 有钱不赚是傻子。 他自己不敢动手,这不是还可以威胁范雨晴一起吗。 第1616章 到时候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还能找个顶包的。 范雨晴瞪大了眼睛。 “元旦?!你知道她是谁吗,她现在可是贺寻之的女儿,是贺寻之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那种,你让我去偷他的女儿?疯了吧你!” 且不说元旦如果丢了贺寻之会有多着急多生气,就说以贺寻之的能力,以及他和部队里的关系,元旦丢了,部队里一定会倾尽全力的寻找。 尤其是林初禾……她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跟沈文岚的关系又那么好,到时候说不定一查就查到她头上来了。 而且她多年前已经在孩子这件事情上坑了沈文岚一次了,要是再做一次这样的事,那罪名岂不是又加重了? 别到时候她这边好不容易才凑齐五万块钱,以为终于能摆脱当年事情的阴影了,曲无亮手里马上又有了她新的把柄。 那她这辈子就彻底栽在曲无亮手里,要被他吸干血害死了。 范雨晴想来想去,无论如何都不能做这些事。 她绝不能在曲无亮手里再留下把柄了! “你要是真想拐人,你就自己动手,要不就找别人帮忙,我是绝对不可能帮你的!” 范雨晴说的斩钉截铁。 曲无亮危险的眯了眯眼。 “你居然敢不答应?哦……你刚刚说,元旦就是你喜欢的那个男人的养女是吧?” “你该不会是怕那个男人着急伤心吧?” 范雨晴皱着眉:“不光是因为这个!不了解他们家,贺寻之以前是在部队里的,有传言说他马上也要回部队去了。” “我要是偷了他的孩子,部队里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到时候我好不了,你也别想好!” 曲无亮皱了皱眉。 元旦这孩子的身份怎么这么麻烦…… 他忍痛摆摆手。 “行行行,你要是实在不敢动手就算了。” “不过就算不抓元旦,你也得照着元旦和她养母的长相,再给我找几个这样品相的货来,我绝对不能亏本!” 范雨晴气的跺脚。 “我上哪去给你找人去啊,军区大院里住的都是军属,哪个是好惹的?” 曲无亮吊儿郎当的一笑,直接耍无赖。 “那我不管,这就是你的事了,反正我必须得见到人。” 范雨晴咬了咬牙,想了又想。 “一个,我只能给你找一个,而且我只能告诉你谁长得好看,至于动手什么的可都不关我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曲无亮摇摇头。 “一个太少了,赚的钱还不够我吃几顿大鱼大肉的呢。” 范雨晴眉头都纠结的打了结,伸出两根手指。 “最多两个!” “啧。” 曲无亮不耐烦的看她,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忽然被她伸出的那两根水葱般白嫩柔长的手指吸引。 200 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小娘们儿的手,这么白这么好看呢? 顺着手指往上看—— 嘶,范雨晴这皮肤好像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白更嫩了,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这长相比之前也有了变化,之前是少女的青涩,像一颗还没熟透的苹果似的,没有任何吸引力。 现在成熟了不少,五官也舒展开了,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就像一颗熟透了、散发着果香气的果子,一看就知道甜蜜好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曲无亮摸着下巴,看着范雨晴的眼神里充满贪婪和欲望。 范雨晴警惕的后退一步。 “你干什么?” 曲无亮嘿嘿一笑。 “我能干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好像长得也可以,在我的标准里,也算是很难见得上的货色了。” “我看你在你那个医院里应该混的也不怎么样,同事都在背后那么说你,平时相处的很艰难吧?” “实在不行,就跟着我一起干吧。”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就你这张脸,看着就让人放心,说不定还能帮我多骗几个年轻小姑娘。” “哦……不光是小姑娘,有你在,我说不定还能多扩展扩展业务,到时候你帮我多钓几个男人上钩,咱们把人送去挖黑矿,到时候赚的更多。” 范雨晴听的太阳穴突突跳。 这都说的什么屁话!她好歹是医学院专业出身的正经大学生好吗! 居然还想让她跟他一起去做人贩子?和放屁有什么区别! 范雨晴根本不想和他再继续聊下去,转身就要走。 “我要回家了,那五万块钱都晚点我肯定会给你送来的,放心吧。” 反正她现在都已经辞职了,这件事他爸妈早晚也得知道,就算是在家里跟爸妈吵架,也比在外面听这个人胡诌要强。 曲无亮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一大半,耐心也用的差不多了,直接追上前,一把搂住范雨晴的肩膀。 “走什么啊,我让你走了吗?” 范雨晴吓了一跳,本能的拼命挣扎。 “曲无亮你干什么,耍流氓吗?!” 虽然曲无亮表面上的装扮还是个老太太,但她可是看见过他的喉结的,他分明就是个男人! 曲无亮冷笑一声。 “干什么?这还看不出来吗?” “你应该也已经看出来了,我不是什么老太太,我是个男人。” “想我曲无亮也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了,反正咱俩半斤对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人,你长得也合我心意。” “不如就跟了我,以后我带你一起‘做生意’,我保证你后半辈子有吃有喝有钱花。” “只要你跟了我,我保证你的秘密绝对不会被人知道,这件事就烂在我的肚子里,怎么样。” 范雨晴毫不犹豫,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吼:“你做梦!” 第1617章 要钱要人就算了,居然还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简直是疯了! “你滚开!滚啊!” 范雨晴拼命挣扎,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挣扎不开,气得疯狂骂人。 “你这个贪婪的混蛋,你怎么不去死啊!” 曲无亮没皮没脸的嘿嘿笑着,手还在继续不规矩的往范雨晴身上乱摸。 “瞧你这话说的,我可不能死,我要是死了谁来好好疼你啊?” “你喜欢的那个男的反正都已经结婚了,你就算喜欢人家都没用了。” “跟了我你又不吃亏,我保证让你赚的盆满钵满,到时候你再给我生几个娃娃,男孩咱们就留下,女孩儿咱们就反手卖出去。” “你长得这么好看,生的女娃娃肯定也丑不了,到时候咱们自产自销,又能大赚一笔!” 范雨晴听到这话简直快要疯了。 这是什么畜生,居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不行,她绝对不能跟这种人扯上关系,不然这辈子就完了! 范雨晴几乎用上吃奶的力气,拼命挣扎,拳打脚踢全都用上。 偏偏曲无亮做人贩子经验丰富,对付拳打脚踢的“货物”最是有一套,三两下就把她给摁住,两只手像钳子一样死死的抓着她的手将人抵在墙上,又用脚控住她的脚。 她就像是被麻绳给死死捆住了似的,根本动弹不得。 曲无亮已经带着贪婪的邪笑俯身下来,酸臭的口气胡乱喷在她脸上。 他变态似的先闻了闻她身上的气味,语气中带着兴奋。 “真香,哥哥都忍不住要尝尝你的滋味了。” 范雨晴身上动不了,只能拼命的扭转脖子,躲避曲无亮的嘴。 “曲无亮你这是犯罪,是违法的!你要真对我做了什么,可就不只是流氓罪那么简单了,我如果报警,你可是要被抓进去蹲大牢的!” “你要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保证让你下半辈子没办法从监狱里出来!” 曲无亮哼笑一声。 “威胁我?你要是真敢去公安局报案,我就第一时间把你当年做的那些事全给抖露出来,就算是蹲监狱你也得跟我一起蹲!” “你还这么年轻,还是军区医院的医生,你舍得你现在拥有的这些吗?” 她要是舍得,就不会被他恐吓到这个地步,不得不去凑五万块钱给他了。 范雨晴果然不说话了。 她虽然现在没工作了,但工作以后慢慢找就是,她不想蹲监狱,她要守着贺寻之,等着他和沈文岚离婚的那一天。 如果进了监狱,可就彻底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曲无亮见她不说话了,早有预料的哼笑一声,动作更加过分,猴急的去拽她的衣服。 范雨晴实在反抗不得,眼角溢出泪来。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 “喊什么喊!” 曲无亮“啪”的一巴掌甩过去,一手将范雨晴细瘦的手腕抬高摁在墙上控制住,一手捂住她的嘴。 他肥厚黏腻的嘴唇在她皮肤上不时擦过,恶心的范雨晴胃里翻腾,眼泪不停的流。 这恶心人的过程不知究竟持续了多久,曲无亮察觉范雨晴好似不再反抗了,便也放松了警惕,注意力都在自己手上的动作上,空出一只手去薅范雨晴的裤腰带。 然而范雨晴腰带系得格外紧,曲无亮转了两下没拽下来,有些着急的低头看去。 腰带的扣子好像挂在了哪里,眼看着用蛮力是扯不开了,好像只能用手慢慢的解了。 曲无亮“啧”了一声。 “麻烦。” 他警惕的看了范雨晴一眼,警告她。 “别给我乱动,否则老子要你好看!” 说罢,他松开摁着范雨晴胳膊的那只手,低头专心致志的去解腰带,膝盖和脚却仍不放心的死死抵着范雨晴的脚和腿,生怕她跑了。 范雨晴双手终于得以自由,呼吸发着颤,眼珠慌乱的迅速转了一圈。 这是个好机会! 她拼命的思索能让自己逃脱的办法。 忽的,她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她刚刚收东西的时候,好像把放在钢笔旁边的水果刀也一并收了进来。 现在放着东西的布包就挂在她身上,被曲无亮摸来摸去的给挤到了腰后。 范雨晴仔细感受了一下,甚至都能感觉到布包里那水果刀形状的凸起,正抵着自己后腰的腰眼。 眼看着腰带马上就要被解开了,范雨晴来不及多想,一鼓作气,直接伸手到包里,十分顺利的摸到了水果刀。 她直接拿出,拔下刀鞘。 就在她过不去心理那关,犹豫的那零点一秒,曲无亮好似发觉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瞪大眼睛。 “你这个……” 来不及了,拼力气她根本就拼命不过曲无亮。 并且按照曲无亮的心性,见她偷偷拔刀,他肯定会恼羞成怒,接下来他会做什么,她简直都不敢想。 如果这个时候再不动手,她就真的跑不了了! 范雨晴脑中那根弦猛的一紧,来不及想更多,她一咬牙直接将刀送了出去—— “啊!!” 混乱间范雨晴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捅到了哪里,总之只听曲无亮惨叫一声,眼前似乎有血迸溅出来,三两滴洒在了脸上,触感温热。 曲无亮不知捂住了哪里,迅速弯下腰去,痛苦的嚎叫。 范雨晴来不及看,将刀子送出去的下一秒就立刻松了手,扭头就跑。 她几乎用上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和所有的力气奔跑,速度之快,路两侧的景物都在迅速化作残影向后退去。 等曲无亮反应过来想抓人的时候已经晚了,一转头,范雨晴已经跑出了三丈远。 他疼的龇牙咧嘴,捂着被割开的脖子不可置信,只觉随着脖颈处喷溅而出的血越来越多,自己浑身越来越凉,力气也在随着逐渐消散。 他想起身去追,可是却浑身无力,最后眼前一片模糊的倒在了地上。 范雨晴跑出去闹出的动静太大,脚步声太响,惊动了恰好在附近便衣巡逻的乔迅几人。 他们看过去的时候,范雨晴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乔迅皱了皱眉。 “那个人看着怎么像是军区医院的那个医生?” 第1618章 晏彤恰好也刚赶过来准备调查,听见动静立刻现身出来。 乔迅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晏彤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在附近找了几圈,迅速发现了倒在暗巷血泊里的曲无亮。 “快,这有人受伤了!” 晏彤的人迅速上前。 乔迅几人也立刻赶过去查看情况。 双方看见这情景都吓了一跳,来不及多说,赶紧把人带去医院抢救。 这一片恰好是晏彤的管辖区,乔迅经常在外面“摆摊”,跟乔迅没少打交道,也算是熟人了。 晏彤和乔迅的人互相合作,急急忙忙的把人先抬去医院。 晏彤和乔迅两个负责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刚刚好像看见那个军区总院的女医生,叫范什么的急急忙忙的从那个巷子里跑了出去。” 乔迅问。 “范雨晴?” 乔迅立刻反应过来:“唉对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之前他来我们的水果摊上买过东西,听他同事好像就是这么叫她的。” 晏彤点头。 “那就是了,昨天晚上我们接到一起报案,就是范雨晴的爸妈过来举报她们女儿的,说她女儿多年前曾和人合谋,对沈文岚同志的孩子下手。” “另有一个当年的同谋,也是个人贩子,威胁范雨晴用五万块钱作为交换保守秘密,他们接头的地点就在那条巷子里……” 她们上午刚刚按照范茂所提供的消息,查了一下当年涉事的医院,还没查出什么眉目来,这边正要来巷子里查人,没想到刚来就碰上了这件事。 范茂和孙丽华交代,曲无亮正是约范雨晴在这个巷子里碰面,刚刚范雨晴又慌里慌张的从这里跑出去。 那这个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曲无亮了。 还是来晚了一步。 乔迅也被惊到了。 没想到背后的事情竟然这么大。 “说起来,刚刚被抬走的那个人,我看着也有点眼熟,和昨晚尾随沈文岚同志和她女儿的那个人非常像……” “尾随?” “是啊。” 乔迅将昨晚发生的事大致和晏彤说了一遍。 晏彤沉思半晌,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事不宜迟,得赶紧先传唤范雨晴一家来接受调查才行。 根据乔迅的观察,范雨晴刚刚是直接跑回了军区大院。 既然回了军区大院,那便不怕她会跑掉。 刚刚送人去医院的同事一回来,晏彤立刻让人去军区大院把人带来。 公安局。 范雨晴还有些惊魂未定,范茂和孙丽华原本好好的在单位里上着班,突然被叫过来,也没什么心理准备,有些发懵的在桌子对面坐下,面面相觑。 怎么这个时候就把他们给叫过来了?难不成已经抓到那个人贩子了? 但毕竟范雨晴就在旁边坐着,他们也不好直接问,只能委婉的笑着看向晏彤。 “那个……晏公安,你叫我们过来是什么事啊?” 晏彤先扫了一眼旁边面色煞白的范雨晴。 “是你自己和你爸妈说,还是我们帮你来说?” 范雨晴心里原本还有一些没底,一听晏彤这样问,瞬间心如死灰,知道公安这是已经知道他做的事了。 她懊悔的将嘴唇咬到发白,低着头一声不吭。 范茂和孙丽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范雨晴这个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没干好事。 范茂立刻眉头一皱,推了范雨晴一把。 “你这死丫头,你又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你怎么整天给我们惹事啊,之前惹了那件事还不够,你又干什么了!” 晏彤见范雨晴死活不开口,这才面无表情的将她做的好事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出来。 孙丽华和范茂简直不敢置信。 “什么?!你……你把人家孩子给卖了还不够,现在居然还杀人未遂?” “你真是胆大包天!我们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狠毒的东西来?” “这要是让街坊邻居还有同事都知道……” 说到这,孙丽华二人突然又没那么生气了。 因为他们突然想到,自己昨晚已经过来报过案了,也算是已经和范雨晴划清了界限,表明他们根本不支持范雨晴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 不管范雨晴再做出什么事来,都和她们没关系,只要她们继续和范雨晴保持界限,到时候就算事发了,她们也还是有个大义灭亲的名头,不会有人把责任怪到他们身上。 想到这,孙丽华立刻将凳子挪远了些。 “你这样心狠手辣的东西,根本不配做我们的女儿!” “就是!”范茂也跟着附和。 “我们从小对你的教育是这样的吗?我们是不是早就教过你做人要诚实善良,要与人为善,乐于助人?” “我们该交你的都已经教了,现在你做出这种事来怪不得我们……” “公安同志,你应该也听到了,这死丫头做的这些事与我们无关,我们全都不知情!” “而且这件事昨晚已经上报过了,今天被放倒的那个人肯定是和这个死丫头又起了什么矛盾,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今天事发的时候我们还在单位上班呢,全都是这死丫头一个人的主意,你们该处置的处置,千万不要手软,就该让这死丫头受到惩罚!” “是啊是啊,公安同志你们可要明察秋毫,这责任全都是范雨晴的,跟我们做父母的可没有一点关系!” 她们可还都没退休呢,这种事情扯上一点关系都会影响工作。 反正都已经决定放弃这个死丫头了,只要不影响他们的工作就行,其他的他们可管不着。 范雨晴闻言猛的一怔,感觉仿佛有一道天雷直直的朝她脑袋劈了下来。 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站起身。 “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们昨天晚上就上报过了?”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记起孙丽华和范茂昨晚趁着夜色匆匆忙忙出门去的那个样子。 她昨晚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只是没有细想,现在忽然明白过来了。 她爸妈今天早上说着要去给他借钱,出门的时候却都不紧不慢的,说明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昨晚又怎么可能那么着急的出去给她借钱? “所以你们昨天晚上匆忙出门,根本就不是去借钱,而是来这里报公安了?!” 第1619章 都到这个地步了,孙丽华和范茂干脆也不装了,直接摊牌承认。 “是又怎么样?我们作为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遇到违法乱纪的人和事举报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听到他们亲口承认,范雨晴脑中的那根弦瞬间断了。 她几乎崩溃。 “我可是你们的女儿啊,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你们怎么能一点情分都不念!” “亲生女儿怎么了?别忘了你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是什么态度!” “你那可是在威胁我们,有你这么没大没小的女儿吗?” “你在那么多年前就做出过串通别人卖孩子的事,说明你一直都是个心思歹毒又深沉的货色,之前你那些乖顺也全都是装出来的。” “你做的这些事实在太过分,我们宁愿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范雨晴恨的咬牙。 “少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心怀正义的人,说这些漂亮话出来无非就是给这群公安听的。” 范雨晴威胁的上前一步:“你们别忘了,你们两个可就我这么一个孩子,你们难道就不怕你们老了之后没有人给你们养老送终吗?” 孙丽华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 “你威胁谁呢?就你一个女儿怎么了?我们是年纪大了不能再生了,但福利院还有那么多孩子呢,我们随随便便领养一个小男孩,不比你强?” “更何况,你心思都这么阴狠歹毒了,我们以后还能指望你给我们养老吗?” “随随便便就让我们拿出五万块钱来帮你,你是一点都没考虑过我们老两口以后老了该怎么生活啊。” “而且我们赚的钱是我们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这个女儿,还不如要钱来踏实,我们还留着你干什么?” “而且我们要是真的像你说的去给你凑钱,那些同事亲戚会在背后怎么看我们?钱没还上之前,我们岂不是得对人家点头哈腰,任人宰割?” “我们直了一辈子的腰,难不成要为了你这么个丧心病狂的兔崽子以后再也直不起来?” “万一要是哪个同事看出点什么,把事情传开了,那我们以后的面子往哪搁?” 范雨晴眼眶红了一片,什么都明白了。 “面子,面子!原来又是为了面子!你们没有面子活不下去是吗!” “所以你们就是为了面子,不惜出卖了我这个亲生女儿,好给你们自己博得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是吗?!” 范雨晴失望至极,完全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以前还真是傻,竟然还对你们两个心软,觉得你们两个好歹是我的亲生父母,还想着这件事情以后我真的给你们好好养老。” “你们不配,你们根本就不配!” 孙丽华和范茂冷哼一声。 “随你怎么说吧,我们两个要是真的指望你,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范雨晴心底对于父母和家庭的那一丝不舍也彻底消失。 她心口冰凉一片,踉跄着后退两步,状若疯癫的冷笑着,一把擦掉眼泪。 “好,既然你们无情,也就别怪我无义了!” 她恶狠狠地将手指向范茂,直呼其名。 “范茂,你以为你自己就很干净吗,你以为你以前在医院里做的那些事就没人知道吗?” “公安同志,我父亲范茂,在医院工作几十年,没有一年是没薅过医院羊毛的。” “从他参加工作开始,第一年进去,就经常悄悄偷医院的注射器拿出来卖,还会把医院注射器的那个针偷出来,卖给亲戚朋友改成缝衣针用。” “还有什么消毒水、盐水、葡萄糖、酒精灯、烧杯、口罩……但凡是他能接触的,他全都偷过!” 范茂听的瞪大了眼,瞬间慌了,扑过去就想堵住范雨晴的嘴。 范雨晴瞬间躲开,语速更快的接着说。 “不光如此,他之前还偷过医院里的药品。” “什么消炎药,维生素,退烧药,不管是药片还是吊瓶他全都拿过。” “对了,前些年抗生素很紧俏的时候,他还悄悄偷过医院的抗生素,偷了好几瓶呢,卖了个高价,那钱全都被他拿来买烟买酒了!” “为了偷这些东西,他还伙同医院的后勤在账面上做过手脚。” 范茂气得脸红脖子粗,急得像个疯牛。 “你这个死丫头,你再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晏彤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孙公安立刻上来拉住曲无亮。 “这位同志你冷静一下,这是公安局不要激动,更不要动手!” 范雨晴说完了范茂,又将视线落在孙丽华身上。 “不光是我爸,还有我妈!” “她这些年在后勤部工作,凡是后勤部能接触到的东西,什么米面粮油、劳保用品、粮票布票,还有毛巾肥皂,她也经常往家里偷!” “不信你们可以现在到我家里去看看,我家这些年用的一直是我妈偷回来的东西。” “我家的那个小仓库里,到现在都还放着好几摞手套口罩还有酒精灯什么的,那可全都是赃物啊!” “做了错事坏事的不止我一个,凭什么他们两个不被抓,被抓的就只有我?” “公安同志,你们可不能这么办案,这两个老东西已经坏透了,你们就该把他俩也一起抓起来,然后告诉他们单位,让他们赔钱!拘留!被开除!” 孙丽华气得状若疯狗,尽管被女公安拦着,还是伸出一只手一把薅住了范雨晴的头发,将人往自己跟前一拉,对着她的脸又是扇又是抓。 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范雨晴也根本顾不上什么母女情分了。 第1620章 孙丽华薅她的头发,她就薅孙丽华的头发。 母女俩一边互相薅着对方头发一边互扇,把脸打的啪啪响,指甲缝里全都是对方脸上的皮和血丝。 两人都下了狠手,谁也不放过谁! 孙丽华简直气疯了,彻底下了死手,拽着范雨晴的发丝猛地往下一坠。 “啊啊!我的头发!!” 她头发今天上午被那群疯子一样的病人家属拽掉了一大把,本来就没剩几根了,现在居然又被拽掉了这么多。 她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也如法炮制的拽着孙丽华的头发使劲往下坠。 薅了半天见薅下来的头发不多,范雨晴干脆上脚蹬着孙丽华的膝盖,借力往下拽。 母女俩谁也不放过谁,一转眼头皮被薅秃了一大块,血珠争先恐后的从毛孔里涌上来。 那边范茂见自己老婆被欺负,加上自己也有气,仿佛一头发怒的公牛一般“哞”的一声冲开公安的阻拦,直接冲过来一脚踹到范雨晴肚子上。 范雨晴即便吃痛,也没放过孙丽华的头发,手里拽着孙丽华的发尾往后这么一倒—— 孙丽华瞬间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好像被撕开了,头皮先是一片冰凉,而后一道火辣辣的痛感迅速蔓延开来,疼的他狂飙眼泪。 范茂已经扑过去将范雨晴摁在地上揍了,孙丽华气的眼球都是红的,一边忍着疼一边也跟着扑过去,上手就抓范雨晴的脸。 “你这个死丫头,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啊?!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还敢拽我头发,看我不把你的脸给抓烂!你这个没大没小一点都不孝顺的死贱人!你这种人活着干什么,赶紧去死啊!” 范雨晴自然不会就这么忍着挨打。 她人虽然被摁在了地上,一下子爬不起来,但手和脚却还灵活。 她脚踢亲爹裆下,拳砸亲妈眼窝,实在被打急了,就薅着亲妈的耳朵,把人拽过来,直接往她脖子上咬。 如果眨眼间的功夫,范雨晴一家已经打成了一团,一旁的公安想拉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拉。 在公安局办事的普通群众都忍不住围过来看热闹,一个个笑的前仰后合,仿佛是在看猴戏。 晏彤、孙公安和李公安三人看着他们狗咬狗的样子,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简直无语。 一旁的人说出了他们心中的真实感受—— “怪不得这个女儿这么恶劣这么歹毒,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不不不,我感觉应该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毕竟他这对爹妈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没到那个程度,这个当女儿的是真的胆子又大又歹毒。” “啧啧,这一家子真是没一个好东西,一个比一个更过分。” “谁说不是呢。” 眼看着他们互相都已经下了死手,范雨晴脸都快被抓烂了,孙丽华再这样下去整个头上的头发都要被薅秃了,范茂也快被踢废了,不得不亲自动手,又赶紧叫了其他同事来帮忙一起将这一家人分开。 好不容易将人分开了,范雨晴却明显气还没消,气的呼哧呼哧喘粗气,斜着眼瞪着自己爹妈,仿佛随时准备扑上去再跟他们大战一场。 晏彤眼看着他们一有机会又要打起来,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 晏彤还没来得及开口,范雨晴倒是先问了。 “公安同志,你是不是想问我当年对沈文兰做那件事情的动机?” 晏彤眯了眯眼。 范雨晴明显是已经被逼的在崩溃边缘,已经自暴自弃了。 她直接拧开钢笔。 “说说吧。” 范雨晴深吸一口气,此刻她感觉自己好像有一肚子委屈倒不出来,简直倾诉欲爆棚。 “这件事我不认为我有错,当初我之所以会那么做,也只是因为喜欢贺寻之而已。” “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我自认为做出的努力比沈文岚多得多,我对贺寻之的爱,也肯定比沈文岚更多。”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贺寻之选他不选我,当时居然还已经准备和沈文岚结婚,连申请报告都递上去了,而且沈文岚居然还怀了他的孩子!” “我不能允许沈文岚就这么平平安安的把他们两个的孩子生下来。” “要是真的生了,那我以后就彻底没机会了!” “我长这么大,总共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他凭什么去喜欢别人,凭什么他的眼里就只有沈文岚,不能有我?!” 孙丽华在旁边听了,狠狠地啐了她一口。 “说你是个小贱人你还真是贱,这么上赶着倒贴,你要不要脸?我们家的脸都快被你给丢尽了!” “还什么喜欢不喜欢,都是屁!矫情死了!喜欢能当饭吃吗?” “人家高麒不比你喜欢的那个谁家里有钱有本事吗?我看你根本就是个蠢货,连什么是好日子你都不知道!” “说白了那个贺寻之就是个穷医生,他能有什么出息?!” 范雨晴眼下众叛亲离,所有的精神寄托全都在贺寻之身上了,根本听不得旁人说贺寻之一个不字。 孙丽华还在继续诋毁贺寻之。 范雨晴就像个火药桶似的,几乎瞬间被点燃、爆炸。 晏彤这边刚记完口供,一抬头就看见范雨晴直接从座位上弹射了出去,扑过去就要抓孙丽华的头发。 孙丽华头发都掉了一大半了,几乎条件反射的往旁边一躲。 范雨晴一下子扑了个空,范雨晴干脆顺势薅住她的耳朵,张口就要咬。 看那劲头,要是这一口真咬下去,估计孙丽华以后就只剩一只耳朵了。 孙丽华惊恐尖叫,晏彤看情况不对赶紧上前一把将人给拉开。 孙丽华看范雨晴被控制住了,缓了口气,指着范雨晴的鼻子大声叫骂。 “你这个逆女!当初我就不该生你,就为了那么一个穷医生,你竟然还想咬死你亲娘!” “他不是什么穷医生,他比你,比范茂,比那个高麒好一千倍一万倍!” “我就是想嫁给我自己喜欢的人我有什么错?我要是不把沈文岚的孩子弄掉,怎么有机会劝贺寻之和她分手?” “他们两个要是不分手,我要是不能嫁给贺寻之,我就会被你们两个黑心肠的父母用彩礼卖给有钱有势的家庭!” 第1621章 “你们看中那个高麒无非就是看中他家有钱,他爸马上就要升后勤副院长,他们家以后能帮你们两个在单位里疏通关系,升职加薪罢了。” 范雨晴越吼越大声,几乎声嘶力竭,血气上涌,涨的面色红透。 “你们想的全都是你们自己,根本就没有真正为我考虑过!”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个高麒的爸妈是个什么东西,他们完全就把我当成了给他们家生育的机器,他们家免费的保姆!” “你们说我狠心说我自私,你们才是最狠心最自私的那一个!” “你们两个根本就不配活着,你们都该死!!” “公安同志,他们两个就是偷东西的小偷,卖女儿的人贩子,你们快把他们抓起来,快把他们抓起来啊!” 范雨晴嘶吼的声音在整个公安局里回荡。 孙丽华和范茂不服气的还想跟他对骂。 晏彤眼见着安抚没用,猛的一拍桌子。 “闹够了没有!全都给我闭嘴!” 范雨晴和孙丽华、范茂瞬间闭上了嘴,互相瞪了一眼,各自不服气的坐了回去。 晏彤无奈的吐出一口气。 “行了,你爸妈的事我们会跟他们单位反映,核实情况,如果他们真的拿了那么多东西,理应赔偿处罚,一个也跑不了。” 范雨晴,既然她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晏彤便先安排将她拘留起来,等曲无亮醒过来,做完笔录核实完毕,再做处置。 范茂和孙丽华因为事情还需调查,便暂且没拘留,让他们先回家,随时等候传唤。 离开公安局的时候,孙丽华和范茂简直要气疯了。 两人一个头发乱七八糟,东缺一块西缺一块,一个气得脸红脖子粗,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还在不停的骂骂咧咧。 “范雨晴这个贱丫头,当时我怎么就把她给生下来了,生她都不如生个耗子出来。” “这个只会拉自己爸妈下水的贱货!居然把这些事全都给捅出来了,这要是真的让单位知道,查明是真的……那咱们两个工作还能保得住吗?” 孙丽华瞬间头皮一紧。 这可就不是仅仅工作能不能保得住的问题了,她们这些年来从单位里头拿回来的东西数目可不少。 虽然单个看起来都不是很贵,但谁让他们偷的多呢……计算起来也值不少钱呢。 少说也得上千上万了。 孙丽华气的又是跺脚又是发疯。 “完了完了这下可全完了!” 原本想着提前到公安局举报范雨晴,大义灭亲一下,至少能保住工作和在单位里的形象,不会被牵连。 现在倒好,还是被牵连了。 女儿也赔进去了,工作和名声也赔进去了,之后还很有可能要赔很多钱……简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另一边,沈文岚刚刚结束一台手术,从更衣室换完衣服出来,正准备回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就见一个小护士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文岚姐,你总算是下手术了!” “怎么了?” “刚刚公安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有一个案件你是当事人,让你去公安局配合一下调查。” “案件?我还是当事人?” 沈文岚一下子有些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电话里有说具体是什么案件吗?” 小护士摇摇头。 “具体情况没说,只说涉及到您当年生产的事……请您务必赶紧过去一趟,非常紧急。” 沈文岚一愣。 涉及到当年生孩子的事…… 沈文岚整个人都懵了,匆匆忙忙去请了半天假,换上衣服正要往外赶,在走廊上就碰见了刚刚开完会出来的贺寻之。 老婆迎面走过来,贺寻之本能的扬起温柔的笑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沈文岚却好像没看见他似的,目光直愣愣的与他擦肩而过。 贺寻之迷惑的停下脚步,察觉到不对,立刻回过头喊了一声。 “文岚,你这是要去哪?” 沈文岚听见贺峻智的声音在叫自己,这才恍惚的停下脚步。 回头看去,贺寻之已经匆匆忙忙走了过来,轻轻抓住她的肩膀,上上下下的打量她,语气里满是关切。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今天不是上班吗,要去哪里?” 沈文岚嘴唇颤抖了两下,缓缓抬眼,贺寻之这才发现她眼眶竟有些发红,更是吓得不轻。 “最近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沈文岚咬了咬嘴唇:“刚刚公安局那边打电话来,说有个案件需要我去配合处理,这个案件是有关咱们当年失去的那个孩子的……” “什么?!” 贺寻之也是一怔,瞬间就理解沈文岚为什么是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了。 尽管他已经平安的回了国,他们还结了婚,可一提到当年那个孩子,还有他突然消失的那些事,沈文岚就表现的很痛苦。 结婚这么久以来,贺寻之对于这些话题从来都是小心翼翼,从不敢轻易提起。 尤其是那个失去的孩子。 不寻之一时间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案子,能和当年那个孩子有关。 但他知道绝对不能让沈文岚一个人去面对。 贺寻之立刻握住沈文岚的手。 “别担心,我陪你一起去,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马上回来。” 贺寻之迅速跑回更衣室换了身衣服,又请了个假,亲自陪着沈文岚一起去了公安局。 晏彤早已在公安局内等候多时。 可人真的到了,她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说了。 “公安同志,您就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我的孩子不是当年没保住吗,这到底是什么案件……” 晏彤望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也只能实话实说,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给了他们听。 沈文岚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迅速失去最后一丝血色,双眼不可置信的缓缓瞪大。 晏彤刚讲完,一抬眼就见沈文岚面色惨白,整个人都在打着颤,像是随时都会碎掉的一尊脆弱瓷器一般。 一旁的贺寻之也听得原地僵住,面色发白,半天没缓过神了。 晏彤吓了一跳。 “沈同志,你……” 第1622章 话还没说完,沈文岚突然身子一晃,直直的向后倒去。 “沈同志!” “文岚!” 贺寻之也吓得不轻,赶紧伸手将沈文岚一把扶住,第一时间给她检查。 好在沈文岚只是惊吓过度,情绪波动太大。 贺寻之按照之前跟林初禾学的穴位法,给她掐了两个穴位,顺利将人唤醒。 贺寻之将人扶到椅子上坐好,晏彤赶紧去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沈同志你没事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文岚机械地缓缓转动眼眸,恍惚间竟不知身在何处,只觉一股悲伤的情绪在胸腔内涌动。 她茫然的看了一圈,直到看见贺寻之焦急的面容的那一刻,才真的回过了魂。 那些事迅速在脑海中飘过。 下一秒,她失声痛哭。 “寻之,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有死,她竟然是被人给卖了!” ”这么多年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我还以为她死了……” “我当时真的好伤心,你走了,孩子也离我而去……我以为你们两个都永远都不会回到我的身边了,我又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了。” “那孩子是你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啊,我当时真的万念俱灰……” 沈文岚一时不知该如何诉说自己当时的痛苦,手握成拳,不停的捶打自己的胸口,快要呼吸不过来。 “她为什么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贺寻之也听得揪心,泪水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 沈文岚有多委屈,他就有多心疼。 他完全能理解沈文岚当时的感受,就像她在越国那些个看不见未来的日夜,他以为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回到她身边了,看不见一点希望。 就像在茫茫的黑夜中行走,找不到尽头每一天都备受煎熬。 那是一种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简直无法想象沈文岚是如何自己走出最难熬的时刻,又如何让自己撑到今天……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意志力啊。 如果这些都是天意,她们怨不得旁人,承受也就承受了。 可现在却告诉她们,这痛苦并不是天意,不是偶然,而是人为。 她们的孩子也没有死,而是被人给卖了…… 这样的真相不论是沈文岚还是他,都接受不了。 更别提沈文岚还是承受了怀孕和分娩痛苦的那个人。 这样人为制造的悲剧,实在可恶。 贺寻之愤怒不已。 可是在愤怒之外,转念一想,更多的是自责后悔。 这件事归根结底,其实还是怪他。 如果不是当初他一时脑热,太草率的和沈文岚发生关系,怀上那个孩子,沈文岚也就不用承受这么多痛苦,以及孩子被人偷走后的悲伤。 而孩子也就不会被转卖,颠沛流离,不知去向。 这件事的根源到底是在他身上。 贺寻之越想越自责,泪流不止,紧紧抱着沈文岚,不停的道歉。 “对不起文岚,是我对不起你。” “我当初就不该在结婚报告被完全批下来的时候,和你……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和孩子受了这些苦。” 沈文岚在贺寻之怀里,咬着唇默默流泪,摇头。 “当年的事情是你情我愿,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你不知道,我曾经多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这是你当时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一直期盼着她能我一起等你回来。” “原本我可以和孩子一起等着你回来,如果这个孩子这些年能一直在我身边,或许等待的时间就不会那么难熬……” “寻之你说我们的孩子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会不会觉得是爸爸妈妈抛弃了她,她会不会怪我们?” 沈文岚简直不敢想象孩子这些年究竟会过怎样的日子,尤其是联想到元旦这些年在黄家村的遭遇,沈文岚就愈发心疼担忧。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当时醒来之后怎么就没第一时间去好好查,问一下孩子的去向?” “我如果我当时直接去追查的话,肯定能查到蛛丝马迹的,说不定已经把孩子给追回来了。” “都是我不好,都怪我,都怪我……” 沈文岚越说越心痛,越说越自责。 晏彤看着她们到这种时候了竟然还在自责、互相道歉,不由得一阵心酸。 抛去公安这个身份,她真想感叹一句,老天真是不开眼,这样好的两个人,却要白白的遭受这种折磨。 而坏人竟然逍遥法外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直到现在才事情败露被发现。 而且那个范雨晴,还是因为她们一家人狗咬狗才把事情抖露出来。 如果她们家真有那五万块,真的拿钱堵住了人贩子的嘴,或许这件事永远都不会被捅出来。而沈文岚和贺寻之或许也将被永远都蒙在鼓里。 那个可怜的孩子,也或许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这一切都太不公平了。 晏彤深吸一口气,更加坚定了好好办案的决心。 做出这样坏事的人,就应该让她们受到惩罚,绝不能姑息! 这件事的参与者,一个都不能放过,必须严肃查办! 等到沈文岚和贺寻之情绪缓和的差不多了,晏彤赶紧递过一条手帕。 “二位先擦擦眼泪,这件事情的另一个嫌疑人现在正在医院里躺着抢救。”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因为证人证据不足,我们还暂时没办法展开调查,落实真相。” “但请你们放心等,曲无亮一醒来我们会立刻前去做笔录、调查。” “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还你们一个真相。” 沈文岚恳切地抓住晏彤的手。 “晏彤公安,我请求你,尽快帮我们问出孩子的下落,其他事情都不重要,我们只想赶紧找到孩子。” 第1623章 沈文岚真的不敢想象,如果她的孩子被转卖到黄家村那样的地方,现在会过着怎样凄惨的日子。 这种地方多待一天,就要多受一天的苦。 她简直不敢想象。 晏彤赶紧答应下来。 “你们放心,这些我都懂,我会想办法尽快问出孩子的线索。” “二位也先不要太悲观,孩子应该还是有希望能找回来的。” 沈文岚和贺寻之点点头,嘴上像晏彤道着谢,可心里其实都明白,这世上被拐卖的孩子数不胜数,可最后能找回来的寥寥无几。 有些父母穷尽一生,拼了命的四处寻找,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能找回孩子。 另有一些孩子,在转卖的过程中遭遇不测,或是等父母找到孩子的时候,孩子已经被…… 总之,这种事数不胜数,多数孩子不是找不回来,就是即便找到了也已经被毁了人生。 男孩子还好,除了某些意外,基本上都被转卖了出去。 可如果是女孩子,处境就太艰难了。 这个年代,虽然已经开始普及男女平等的观念,但大多数人还是老思想老观念,根深蒂固。 女孩子在很多家庭里都不受待见,更别提是在人贩子手里了。 她们还曾经听说过,有人贩子因为女孩总也卖不出去,还要花钱花粮食养着,人贩子不耐烦了,便直接把女孩害死,随意丢弃在深山老林里。 即便是有买家愿意买下女孩,大多也都是当做童养媳,从小养着,让女孩子“伺候”未来老公,从小吃苦受罪,挨骂挨打都是常事。 沈文岚之前了解黄家村的事时,还听林初禾说过有些被买去当童养媳的女孩子,因为根本就不被买家当人看,动辄被打骂,下手还特别狠,有几个竟然就那么被活活打死。 而买家丝毫不心疼,甚至还埋怨女孩不经打,打死了就再买一个…… 这些事,听着都觉得残忍。 她们心里都清楚,可又宁愿自己没那么清楚。 这样至少还可以怀着希望,相信孩子总有一天会回来,不至于太过绝望。 沈文岚和贺寻之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在公安局办完了相关手续,便只能暂且回去等消息。 回去的路上,沈文岚一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情绪实在太强烈,她实在忍不住,还是又默默的落了泪。 贺寻之发觉她的情绪不对,扭头一看她偷偷流泪的样子,也控制不住的红了眼。 他忍着心痛,无声的揽住沈文岚的肩膀,只能用这种方式默默的陪伴,无力的安慰。 “寻之,我还是好心痛。” “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已经……” 贺寻之也根本不敢往下想。 “不会的,我们的孩子一定还好好的等着我们去接她,我们一定能问出线索,找到她的,一定会……” 这话是在安慰沈文岚,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晏公安不是说了吗,转卖我们女儿的那个人贩子曲无亮现在还没醒,一切都是未知的。” “等他醒来,我们再去仔细盘问一下,一定能问出线索来的。” “先别多想了,好不好?” 他柔声安慰着妻子,自己的泪水却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坠,险些哽咽的说不出话。 沈文岚使劲擦了擦眼泪,努力整理好心情。 “到时候我要亲自过去问一问他究竟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一定要让他交代出孩子的下落……” 她宁愿是自己受苦,也不想让孩子这么一直流落在外,不知去向。 沈文岚一路上流了太多泪,原本是想直接回家的,奈何她的情绪一下子控制不住。 想到元旦还在家里,两人便先去花园里待了一会儿,收拾好心情,这才起身回家。 走进家门时,两人的眼睛都是肿的。 沈文岚的眼睛肿的尤其明显,眼皮一片通红,眼底布满血丝。 今天是周末,元旦原本自己待在家里。 爸爸妈妈今天都上班,她原本以为要等到很晚才能见到她们。 听到动静,小姑娘惊喜的从自己的小房间推开门,连手里写作业的铅笔都没来得及放下,像往常一样开开心心的跑出来,一把抱住沈文岚的腿。 “妈妈,爸爸,你们回来啦!” 小姑娘开开心心的昂起小脑袋,正准备向爸爸妈妈汇报,自己刚刚在家里已经写完了两科作业。 却不料一抬头,妈妈就回避的转过了头,不敢低头看她。 爸爸也是将身子扭向一边,装作很忙的样子,一边挂衣服一边跟元旦说。 “乖孩子,你接着去房间里写作业看书吧,爸爸妈妈现在去做饭。” “不是前两天说想吃红烧排骨吗,爸爸今天亲自下厨给你做。” 元旦敏锐的察觉出贺寻之语气不对,很明显就是在故作轻松。 妈妈更加不对劲,她从前一进门就会蹲下身来抱她,问她自己在家里有没有害怕、有没有觉得无聊,然后亲亲她的。 可今天这些全都没有。 并且她能察觉得到,爸爸妈妈的情绪都很低落。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担忧的拢起眉,退开两步,仔细的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担忧又迟疑的问。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 “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让你们不开心了?” 沈文岚动了动嘴唇,想着孩子还小,原本不想让她跟着他们一起伤心难过。 可转念又想到这孩子天性敏感,只怕是瞒不住。 沈文岚长叹一声,放弃了瞒着元旦这个想法,想了想,蹲下身。 “元旦,爸爸妈妈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还记不记得,妈妈之前跟你说过,妈妈几年前曾经怀过一个小宝宝,算起来她如果平安出生,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元旦直到此刻才看清沈文岚红肿的眼睛,心疼的凑上前去,点点头,又亲了亲妈妈的眼睛。 “元旦记得。” 沈文岚望着眼前这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心痛一酸。 “今天妈妈刚接到一个消息,妈妈当年怀的那个小宝宝,其实并没有死掉,而是被人偷走卖掉了……” 第1624章 沈文岚用元旦能听懂的方式,将整件事情给孩子仔细讲了一遍。 一边讲,她一边心头酸涩难忍,不停的流泪。 元旦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表情是难以言说的心疼。 待到沈文岚讲完这个故事,元旦忍不住扑上去一把抱住沈文岚的脖子,心疼到“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那个坏阿姨和人贩子怎么能那么坏,为什么要偷走小宝宝!” “妈妈一定很伤心很伤心,妈妈不哭,元旦陪着妈妈,妈妈一定能找回小宝宝的……” 小姑娘还试图用自己的精力来安慰她们。 “元旦在黄家村的时候,也见过很多被偷来的小妹妹和小弟弟,她们里面也有很多就算被卖出去了,也被家长给找回去了的。” “而且,元旦不是也被救出来了吗?” “说不定妈妈的小宝宝也像元旦这么幸运,被像初禾姨姨那样超级厉害的人给救出来,还被像爸爸妈妈这么好的人给收养了,现在就在新家里等着爸爸妈妈去接他呢。” “爸爸妈妈这么这么好,大家都说好人有好报,爸爸妈妈肯定会有好报的,小宝宝也是!” 沈文岚原本还在想着,该怎样让元旦心理没有芥蒂。 她原本还想告诉元旦,就算他们真的把亲生孩子找回来,也不会让元旦受委屈,一定会对他们一视同仁。 却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元旦安慰她…… 沈文岚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元旦的懂事,同时又觉得心酸。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天真烂漫,每天开开心心什么也不想。 可元旦却每天想的这么多,这么懂得识别人的情绪。 这都是这些年在黄家村长大,经历了太多,吃过太多苦的缘故,才会这样懂得察言观色,早早懂事。 可以她宁愿元旦没有这么懂事,宁愿她像幼儿园的其他孩子一样,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也不知道她的宝宝,会不会也像元旦一样,每天吃苦忍耐,被迫早早的学会懂事…… 这两个孩子,怎么命就这么苦? 沈文岚越想越难过,紧紧的搂住元旦小小的身躯,咬着唇不停的流泪。 晚上,林初禾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正准备往家走,恰好碰上凌东。 凌东一脸忧愁的看着林初禾,欲言又止。 林初禾一边擦着汗一边奇怪的斜眼看他,好笑的问。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欲言又止了?想说什么就赶紧说,不然我可就不听了啊。” “你是不是又惹什么祸了,或者是有哪个科目成绩提不上去,想让我帮忙的?” “没关系你尽管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你。” 凌东动了动唇,迟疑了片刻,还是咬牙说了。 “初禾姐,不是我的事,是文岚姐和寻之哥的事。” “我刚刚去军区医院家属院那边送东西,碰上寻之哥听说的……” 林初禾手上动作一顿。一下子严肃起来。 “文岚姐?怎么回事?” 凌东长长的叹了口气,只好将刚刚听来的事又转述给了林初禾。 林初禾越听表情越凝重,最后气的咬牙。 “范雨晴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还有那个人贩子……没想到我之前抓了那么多人贩子,还是有那么多漏网之鱼。” “这天底下到底有多少人贩子,难道剿不尽吗?!” 没人比她和沈文岚更加痛恨这些偷抢别人小孩的家伙。 她气得咬牙。 “我早知道这个范雨晴有问题,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问题!” “实在太可恨了!” 前些日子范雨晴想要和甘闯一起合伙害死沈文岚的事情还没过去,没想到又出了这么一桩事。 范雨晴当时说得可怜兮兮,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太喜欢贺寻之,走投无路了,才会有想把沈文岚害死那么偏执的想法。 却不料,她那根本就不是一时激动作出的错误决定,她这么多年来都是一样的恶毒,多年前就干过那么狠毒的事,对沈文岚下过手。 从前是害沈文岚的孩子,如今是想害沈文岚本人。 “实在是可恨,可恶!” 凌东也是气得不得了,听林初禾骂了,也忍不住跟着骂。 “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们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那个爸妈,听说为了不给范雨晴凑那五万块钱,把女儿给卖了,直接大义灭亲到公安局举报了范雨晴。” “这件事被范雨晴知道之后,他们一家直接狗咬狗,范雨晴把她爸妈这些年干的那些好事全都说出来了。” “听说她爸在医院里偷东西,她妈在后勤处偷东西。” “两人不光偷药品偷针剂,还成箱成箱的偷手套、口罩。” “就刚刚,他们两个单位的人已经去家里搜查了。” “听说去的时候,孙丽华和范茂两口子已经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大坑,正撅着屁股把那些偷来的东西往里埋。” “结果还没来得及埋完又被人发现了,当场人赃俱获。” “这件事现在都已经传遍医院和部队家属院了。” “果然,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孩子,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初禾姐你也别太动气了,现在我们当务之急,就是得赶紧想办法帮忙把孩子给找回来。” “你之前不是办过黄家村的案子吗,咱们也都帮着想想,联络一下相关部门,看看能不能帮忙查到一点孩子的踪迹。” 林初禾狠狠的吐出一口气,揉了揉被气的发胀的太阳穴。 “我明白,我会打电话给公安局那边问一下相关情况,想办法帮忙调查。” “陆衍川现在不在,你也帮我问问你的战友,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办法,我们尽可能的帮忙寻找。” 凌东立刻应声。 “放心吧初禾姐,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忙的。” 第1625章 和凌东分开,林初禾随便擦了擦身上的汗水,赶紧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便着急的想去沈文岚家。 可走到一半,她又停住了脚步。 现在过去,还是有些不太合适。 其他的事情都能劝,为孩子悲伤难过这种事是劝不了的。 沈文岚她们才刚刚得知孩子的下落,必定很悲伤,也没心情见人。 她现在过去,不光起不到一点作用,还会打扰到他们。 倒不如明天再去,先让他们消化一下悲伤的情绪。 等明天她再过去好好看一看,如果情绪波动太大对身体造成了什么影响,她还可以帮忙治疗一下。 林初禾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希望这天下的人贩子和买家全都死光,希望有一天,能有一个让这些人不敢再起买卖人口想法的办法。 这样就再也不会有离散的家庭,痛苦的父母。 与此同时,海岛军区。 自从认回了文元勋这个亲生父亲,熊亚庆这段时间一直格外小心谨慎,生怕出一点错,掉一点链子。 毕竟他现在已经答应文元勋,帮他在部队里应外合传递消息了。 这么算起来,他现在也是敌特了。 这种深入敌营当卧底的感觉,当真是胆战心惊。 也不知道熊志远是怎么能撑那么多年的。 虽然熊志远做的那些事,基本上都是他亲爸文元勋在给帮忙擦屁股,但能提心吊胆的在海岛军区里旁若无事的工作生活这么多年,心理也很强大了。 可他却做不到像熊志远那么松弛。 他走在路上都会担心别人会不会从他的某一个眼神,某一个动作中看出不对劲。 刚和文元勋相认完的那几天,他就连梦里都会梦到自己在军营里突然被人认出是敌特,然后往日的领导战友……所有人都一拥而上,把他摁倒在地,然后当场枪决。 他冷汗淋漓的吓醒,发现这只是一场梦的时候,原本正要松一口气。 下一秒,又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住在集体宿舍而不是家里的那个房间,浑身的汗毛又竖起来,屏气凝神的听着周围的动静,确认同寝室的战友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他生怕自己梦里喊出些什么,暴露了身份。 这样的紧张状态,让他就连平时的训练都不由得开始认真对待。 训练时,他的每一根毛孔都在认真听着教官和班长的指令,生怕出一点错被处罚。 毕竟他现在身份不一般了,如果是从前,罚也就罚了,就算是被关禁闭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在小黑屋里闷几天。 可现在不行,他如果再被关进小黑屋里,那就没办法和文元勋联系了。 他自己被关不要紧,不能耽误了亲爸的事。 那可是他活了这么多年,唯一一个真正对他好,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给予他真正温暖的亲情的。 怀着这样的心态,熊亚庆训练越来越谨慎积极,就算偶尔出一些小错被骂几句,他也不敢像从前那样还口,就那么垂着头在那里听着,一声不吭的接受,然后认罚。 战友们简直惊呆了。 他们甚至以为是自己没睡好,看花了眼。 一起在部队里训练那么多年了,熊亚庆从来都是能偷懒就偷懒,能拖延就拖延,训练状态永远都是松松散散。 就算是被班长和领导抓个正着,他也很少会真的认错的。 “他最近这是怎么了,转性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战友们忍不住小声讨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从来没见过的珍奇动物似的。 放在从前,熊亚庆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肯定会生气,跟他们吵起来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打起来。 可现在,他已经完全不会去在乎这些了。 文元勋说了,留在岛上一天,他们就没办法继续开展工作。 他这几天唯一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的等陆衍川他们离岛,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只要陆衍川他们一走,他就可以和文元勋一起里应外合,完成最后的几项任务,直接离开了。 他虽然非常期盼能完成所有任务,跟文元勋回越国。 但熊亚庆也不是傻子,明白这件事情的核心,是他们必须要完成任务,他必须要在这件事情里起作用,给文元勋帮上忙。 否则就算是亲爹,也会嫌弃他没用,对他产生厌恶的情绪。 毕竟熊志远这么多年,一直都认为他是自己亲生的儿子,都能对他不理不睬,整天嫌弃他是废物,恨不得从来没生过他这个儿子。 甚至到最后连一点情分都不顾,直接杀了他妈。 熊志远那么做,明显是完全没考虑他这个儿子的心情。 就连那次他们在树林的那个秘密通道里碰见,他问起熊志远去后山干什么,熊志远也只是随口找了个理由,骗他自己是去抽烟。 甚至走的时候连袖口里的刀子都没收好。 熊志远当时之所以那么不怕被他发现,无非是觉得他就是个蠢货,根本发现不了什么,才会对他放松警惕。 甚至熊亚庆毫不怀疑,如果那天他也跟着他妈一起回家的话,被杀的可能就不止他妈一个了。 在熊志远眼里,他和他妈一样,都是毫无利用价值、可有可无的人。 熊志远会这么想,难道文元勋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别说是文元勋了,熊亚庆换位想了想,就算是他自己,如果有个什么都帮不上忙的蠢货儿子,他也会觉得厌烦、累赘。 种种原因之下,熊亚庆在部队里每天都如履薄冰,行事也越发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出什么错,引起陆衍川他们的注意。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样老老实实,就能蒙混过关。 然而他根本没想到的事,自己完全是理解错了。 文元勋是让他像往常一样在部队里呆着,不要引起注意就好。 这句话的核心是,不要做和从前不一样的事,越是不一样,越会引人怀疑。 如果换做其他人,老老实实的训练、不惹事,的确是最不引人注意的最好方法。 可对于平常懒散惯了的熊亚庆来说,他越是勤奋积极,才显得越反常。 他做的这一切,全都战友薛大贵看在眼里。 第1626章 薛大贵在部队里,是出了名的为人憨厚、做事一根筋。 他对所有事情都格外认真,但就因为实在太爱钻牛角尖,太用力过猛,跟很多人都相处过来,做什么事都显得很笨拙。 从前熊亚庆一直看不上他,总觉得他一直在蠢蠢的用尽全部的力气做一些无用功。 甚至熊亚庆还当面嘲讽过他—— “你整天那么努力训练有什么用?部队里又不是看谁努力就会表扬谁,让谁晋衔升职的地方。” “你看你努力了那么多年,也没见你努力成个干部什么的。” “到现在,你的成绩也就是在中上游晃荡,连个第一名你都没拿过,也不知道你整天费那么多劲努力有什么用,怕不是故意表演努力给别人看的吧。” 这样的话,从前熊亚庆仗着背后有熊志远给他撑腰,对薛大贵说过不止一次。 甚至有时候还不只是嘲讽,还会明目张胆的排挤他,拉拢其他战友想要孤立他。 说薛大贵是因为家境贫困,家里吃不起饭了,连房子都没得住了,他那么努力只是想死乞白赖待在部队里不走。 甚至背地里更过分,说薛大贵就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来部队就是摇尾乞怜讨饭吃的。 薛大贵知道熊亚庆背后有人撑腰,想着自己没家世没背景,像他这样的人已经不敢再失去任何东西了,只想好好待在部队里,不敢惹事。 即便是知道熊亚庆在背后那样嘲讽他也不敢吭声,只能默默忍着,先将这笔账记下来,期盼着有一天自己能有能力“回敬”回去。 因此,这么长时间,薛大贵看似每天都老老实实,不招惹任何人自己默默训练,实际上却一直在暗中观察熊亚庆。 熊亚庆所有的变化,哪怕只有一丁点,薛大贵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揣摩他到底想做什么。 可以说,整个部队,没有人比薛大贵更了解熊亚庆的动向。 最近一些日子,薛大贵越发觉得熊亚庆不对劲。 从前他是天不怕地不怕,后来他爸熊志远出事以后,这几天他是夹着尾巴做人,不敢招惹任何人。 可最近几天,他的状态又变了,虽然还是老老实实的不惹事,但也不是夹着尾巴做人的感觉了,而是故意低调,隐藏自己。 有时候和人对视时间长了,熊亚庆都会非常不自然的把眼睛移开,就好像穿着一个秘密,生怕被人发现了似的。 并且从熊亚庆这鬼鬼祟祟的感觉里,薛大贵能感觉得出来,他的这个秘密是非常见不得光的。 而且就算不凭感觉,分析也能分析得出来。 熊亚庆这种坏东西,已经坏到了骨子里,一天两天根本不可能变好。 就算是他爸妈发生变故,他也不至于小心成这个样子。 所以想来想去,熊亚庆果然是心虚。 想到熊亚庆的亲爹熊志远是因为敌特的身份被抓进去的,薛大贵脑中灵光一闪,也将熊亚庆的事往同一个方向怀疑起来。 熊亚庆……该不会是也和敌特有关吧? 否则他到现在一没成家,二没找女朋友的,连家都没了,他想象不到熊亚庆还能为了什么事情心虚。 但这种事毕竟不小,在没确定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但光靠他自己,估计也查不出什么来。 秉承着绝不能放过熊亚庆的念头,薛大贵刚一下训,趁着所有人都回宿舍休息的功夫,薛大贵直接去找上了陆衍川。 “什么事?” 陆衍川正在器械室里擦枪,见薛大贵来,一边动作一边问。 薛大贵规规矩矩的敬了个礼。 “报告陆团长,我最近发现熊亚庆同志有些不对劲。” 傅云策和顾怀渊互相对视一眼,转头看他。 “说说,怎么个不对劲。” “我发现他最近一直鬼鬼祟祟的……” 薛大贵将自己的发现和怀疑一并说了一遍。 傅云策和顾怀渊听完,若有所思的看向陆衍川。 三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其实就算薛大贵不说,他们也察觉到熊亚庆最近勤奋的很异常。 只不过这个薛大贵…… 陆衍川和顾怀渊一向擅长识人,对薛大贵之前也算是有所观察和了解,大概看得出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抿了抿唇没说话。 傅云策审视的打量着薛大贵,若有所思。 季行之见薛大贵像是个很耿直的人,先开了口。 “你举报的内容我们已经了解了,你和熊亚庆是一个班的,之后还要麻烦你多多留意他的动向。” “之后再有什么异常,及时告知我们。” 陆衍川眉头稍稍一皱,嘴唇轻轻动了一下,终归还是没有制止他。 薛大贵笑了笑,连连点头。 “一定,请陆团长、各位领导放心,我一定帮忙盯紧熊亚庆!” 从办公室离开,薛大贵明显兴奋多了,像是卯着一股劲儿,就等着“大干一场”。 目送薛大贵离开,季行之回过头,就发觉陆衍川几人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傅云策见他疑惑,解释:“这个薛大贵恐怕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老实耿直。” “他和熊亚庆明显是有旧怨的,并且报复心理很强。” “我们之前也看过他们的训练成绩,薛大贵成绩平平,能力一般。” 季行之瞬间明白过来。 “所以你们是担心薛大贵报复心强,但是能力不够,到时候会打草惊蛇?” 傅云策和顾怀渊点点头。 “不过多一个人盯着倒也不完全是坏事。” “薛大贵毕竟比我们更了解熊亚庆,说不定真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这也是陆衍川刚刚没有阻止季行之的原因。 陆衍川看向几人。 “这段时间盯紧熊亚庆和薛大贵,尤其是熊亚庆。” “一旦有问题,在薛大贵坏事前,立刻动手。” “是!” 众人纷纷应下。 “后山的山洞我们也会派人盯紧,总之多方监视,总会有收获的。” 傅云策道。 后山的那个山洞,当初也是陆衍川特意下令没让部队封起来。 第1627章 毕竟知晓这里的人并不多,加上当时发现山洞的事,也就只有陆衍川的人以及宋旅长几位领导知道,对外并没有走漏消息。 那山洞留着还能当个鱼饵,说不定还能钓到什么意想不到的“鱼”。 陆衍川点头,看向顾怀渊。 “熊志远和连峰那边怎么样?” 顾怀渊叹了口气。 “那边审讯暂时还没什么进展,顾怀渊自从被抓住之后就相当颓废,交代的内容有限。” “连峰和熊志远差不多,嘴硬的很。” “不过两人交代的内容虽然有限,但可以确认的是,他们的上家非常谨慎,一直以来隐匿踪迹,做事非常干净利索,一直防备着他们,从没留下过什么线索痕迹。” “看他们两个的状态,应该也是真的不知情,并且他们口径非常一致,都说此人不在海岛上。” 陆衍川皱了皱眉,直接让顾怀渊将两人的审讯记录拿了过来。 他对着审讯记录沉思半晌。 “是有什么问题吗?” 顾怀渊问。 陆衍川眉头微皱。 “不好说,但他们应当是没完全说实话,内容半真半假。” 如果非要他判断……熊志远二人不知上家身份是真,而此人不在海岛上的说法,可就不一定真了。 或许是他们真的不知道,又或许是他们也不确定此人是否在海岛上,只故意这么说,想保护己方上线。 陆衍川莫名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几人正讨论着,宋旅长满面笑容的敲响了门。 寒暄了几句,宋旅长刚想说些什么,一眼就看见了陆衍川手上拿着的审讯记录。 “这是在讨论审讯内容呢?” “这个审讯记录我也看过了,如果真像熊志远二人所说,他们的上家并不在岛上,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也没有其他人能和他们的上家联络,那么如今岛上能和越国联系的敌特线基本已经断了。” “如此,隐患基本上已经除了,我们以后加强防备,避免敌特再度潜入就是了。” “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也真是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如果没有几位,我们海岛上的敌特只怕没那么快能被抓获。” “我看几位的借调时间也快到了,知道你们特种部队工作忙,我也不好意思多拖着你们。” “后续的工作交给我们处理就好,如果确定好哪天回去,随时通知我们,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帮你们安排。” 陆衍川看了看宋旅长觉得事情已经过去的轻松样子,还是觉得他太乐观了。 陆衍川面色正肃:“宋旅长,此事恐怕还没完。” 宋旅长闻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怎……怎么?” 陆衍川抿了抿唇:“具体情况暂时还不好说,但我们既然接下了这份任务,一定会完成再离开。” 宋旅长眉头紧皱,思量片刻迅速反应过来。 “你是觉得他们没说实话,他们的上线还在海岛上?” 陆衍川点点头。 宋旅长刚刚轻松下来的心情瞬间破灭,又变成之前那副焦头烂额的样子。 “可是你们的借调日期已经到了,京城军区那边把你们当成宝贝一样,早就打电话过来问了……” 陆衍川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们已经向上申请了延期半月,京城军区那边有什么问题我们来解决。” “这任务我们既然接下,一定会负责到底。” 宋旅长顿时松了口气,看陆衍川一行人如看恩人。 这段时间,文元勋依旧混迹在渔民当中,每天住在海边的小木屋里,天不亮就起床出海,直到深夜才将渔网全部收好整理好,回家休息。 他的小木屋在村庄外面,独来独往惯了,附近的村民也都见怪不怪,并没觉得什么异常。 大家都道他是个怪人,说话办事都很客气,看上去性格也很温和,明明是个还挺擅长交际的人,但却喜欢独来独往,住的也偏僻,这么大年纪了也没成家,有时候吃饭也是饥一顿饱一顿,没人照顾。 有些和他熟络的渔民见他一个光棍独自生活觉得可怜,有时候会给他带一些家里做的家常饭菜,文元勋为了表示感激,有时也会将捕到的鱼分一些给他们。 只是最近文元勋也不知是怎么了,照样像从前那样每天出海,起早贪黑,可捕上来的鱼却是寥寥,还不如从前的三分之一。 有时候甚至只能捕到一些小鱼小虾,勉强够自己吃,很少分给村民们了。 傍晚,村民刘福生正准备将船靠岸,一转头看见文元勋的小船也回来了。 往船板里一看,只有零星的几条小鱼。 刘福生忍不住打趣。 “老文啊,你最近运气也太差了点,怎么又只收获了这么点?” “再这样下去,怕是过两天连饭都要吃不起喽!” 文元勋转动眼珠看了看刘福生船上满满当当的鱼虾,又看了看自己的,一副无奈又羡慕的样子笑了笑。 “没办法,也不知道最近这手气是怎么了,差的很,我都有些怀疑最近是不是走背运,都想找个人给我改改运势了。” 他一边说一边沮丧了叹了口气。 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太真实,看的刘福生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只好安慰。 “哎呀,没关系的,咱们这种靠运气吃饭的难免会这样,我之前也有过连续一段时间什么都打不上来,我家那口子都快骂死我了。” “但是后来没过几天,不是也转运了,一连好几天收获颇丰。” “现在想想就像是老天在和我开玩笑,故意想让我急一急似的。” “所以你也放心,人不会一直走背运的,说不定你的运气就像我之前一样,是在攒着,突然哪一天就开始好运了呢?” 刘福生一边说一边拖着渔网下穿,笑着拍了拍文元勋的肩膀。 “等到时候你鱼虾满仓的时候,记得别把嘴笑歪了!” 文元勋一副有被安慰到的样子,释然的笑笑。 “要是真有那一天,我一定多分你一些!” “那我可就等着了!” 第1628章 刘福生一边笑着一边朝他挥挥手,固定好小船,拉着今天的收获回家去了。 文元勋笑着目送刘福生离开,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唇角的笑容也彻底消失,多了几分冷意。 文元勋嘲弄的勾了勾唇,并不在意的拖着只有几只死鱼烂虾的桶,以及破了很久连补都没补的渔网,到岸边晾晒渔网的区域整理。 并非是他捕不到鱼,而是他根本就没想捕。 这些日子他看似和往常一样,出海捕鱼,其实每次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不小心”就将船开到了海军训练区域的周围,看似不经意的绕着那个区域打转、捕鱼,实则密切监视着海军的出航轨迹、训练内容。 只不过最近海岛军区不论是做什么训练,都谨慎的很,巡逻防守安排的很严密,害的他像是打游击似的,只能不停的换地方。 一天下来,能打探到的消息并不多,可每天消耗的精力却是从前的数倍。 尽管疲惫到这种程度,他晚上却根本睡不着,脑海里有太多事情没解决。 每天晚上只能仰面朝天,盯着屋顶,大脑不停转的思考接下来如何打探情报。 从前熊志远还没被抓的时候,虽然人是蠢了点,出任务也总是会出错需要他来擦屁股,但他毕竟身在军区内部,打探情报还是可以的。 与海岛军区相关的情报,几乎毫不费力,垂手可得。 而研究基地那边的消息,虽然每次熊志远也打探得非常艰难,但他总有办法能打探到,省了他不少功夫。 可自从熊志远被抓,一切就都变了样。 加上陆衍川一行人如今还逗留在海岛上,熊亚庆就是个不靠谱的,他也只能先让熊亚庆静默,一切消息只能全靠自己打探。 尤其是研究基地那边,以前打探消息就已经很难了,现在难度更是翻倍。 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熊志远被捕,熊亚庆虽然能帮忙打探军区内部的消息,可熊亚庆毕竟人微言轻,只是一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小士兵,基地那边的消息他别说打探了,多问一句只怕别人都会怀疑。 没了熊志远,研究基地那边的消息相当于直接断了。 他这几天每天都在为这件事情发愁,不知该怎么恢复研究基地那边的情报网。 越国那边为了这件事,也催得越来越急,每天简直像催命一样。 文元勋焦头烂额。 他越想越烦,攥着渔网的手不受控制的收紧,将牙咬得死紧。 除了焦虑,更多的是后悔。 当初就不该派熊志远和连峰这两个蠢货去海岛军区内部潜伏的。 本以为熊志远人蠢好控制,连峰稍微精明一些,可以长期潜伏,在必要时刻起到关键作用。 结果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让人失望,陆衍川上岛才几天,就被一窝端了! 简直蠢到家了! 也不知道组织上当初是怎么想的,居然派这么两个蠢货来给他协助工作。 也不知道到底是来协助工作的,还是来拖后腿的。 文元勋狠狠的吐出一口气。 不过也算组织上留了个心眼,让他潜伏在外面,并且不让熊志远和连峰这两个蠢货知道他的动向和身份。 否则只怕他早就被供出来抓住了。 如果真是那样,那组织上在海岛军区的布置可就全都废了。 还好,组织内部做决策的人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文元勋心情几度变幻,有些无力的整理手上的渔网。 岸边,收船靠岸的渔民越来越多,逐渐热闹起来。 不远处传来喜滋滋的招呼声、聊天声。 文元勋抬头看去,一眼就看见鲁老四那个大嗓门正满脸笑容拉着人聊天。 其他人见他,都笑着跟他打招呼,忍不住打趣。 “呦,老鲁,今天这是收获不小啊?这么高兴?” 鲁老四笑着摆摆手。 “收获和之前差不多,不过倒是有一桩新鲜事。” “什么新鲜事?” 大家收了船闲来无事,纷纷好奇的凑过去想听八卦。 文元勋不耐的撇了撇嘴。 这群人整天就喜欢说些没用的废话,他还是赶紧走,不然等会儿说不定聊完又要互相约着去喝酒。 到时候万一再叫上他,推都推不掉,又要浪费时间。 文元勋随便将渔网一拽,转身正要走,就听鲁老四的大嗓门清晰的传来—— “今天咱们海军捞到了好东西!” 海军? 文元勋脚步一慢,侧耳听着。 “什么好东西?难不成捞到古代沉船上的金银珠宝了?” 鲁老四摆摆手:“金银珠宝没有,倒是捞到了一块很大的铁家伙!” 铁家伙? 文元勋脚步一顿。 文元勋莫名就联想到了最近越国那边向华国近海投放的探测设备…… 他太阳穴突的一跳,临时改变了方向,也装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朝鲁老四方向靠过去。 “是什么样子的铁家伙?” 文元勋问。 鲁老四想了想,试图比量了两下。 “就是很大,前面像子弹一样的形状,然后……” 他一摆手。 “哎呀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就是看着奇奇怪怪的,像是有人故意造出来的,还弄得挺精细呢。” “海军的人都说了,那东西材质特殊,落到咱们普通人手里没啥用,但是海军收回去有用。” “而且今天我还听海军船上的那个长官说了,鼓励政策马上就要下来了,咱们这些渔民平时打鱼的时候如果能捞到类似的东西,立刻上报,确定以后给咱们算立功,发奖状。” “对了,还说要给奖金呢!” “那奖金金额老高了,都够咱们打好久的渔了!” 一说这话,周围的渔民眼睛瞬间亮了,兴奋的搓搓手。 “哎呦,还给奖金呢?那要是谁捞到了,岂不是直接就发财了?”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忍不住畅想—— “我媳妇这两天一直说想去其他地方玩一玩,我们正愁没时间去呢。” “这要是捞到了,到时候我岂不是就可以带着我媳妇儿多出去玩几天了?” 一旁的老李打趣他:“你整天就这点出息啊?” 第1629章 “你出息大,那你拿了钱想干什么?” “我啊……我也想带我媳妇儿出去玩儿。” “哈哈哈哈……” 周围一阵哄笑。 鲁老四笑着看着他们。 “瞧瞧你们这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儿,就想着钱了,还有奖状呢!” “你们都没感觉这次收的这个东西不简单吗?说不定是敌国投放过来的呢!” “咱们要是真能捞到上交,那也是为国家做贡献了!到时候怎么说也是个荣誉勒!” 渔民们虽然都是普通人,但在这个小岛上,和军区的人相处久了,爱国意识也都格外强烈。 “嘿,想不到咱们这些人有朝一日也能为国做贡献啊。” “那这下咱们平时捕鱼的时候更得多留意一点了,就算是不给钱,国家需要,咱们也得积极响应啊,大家说是吧!” “有道理!” “可不是嘛就是这个理儿,我当时也想去当兵来着,可惜我身高和身体状况不够,要不然我现在也在为国出力了!现在有这样的好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大家的积极性都相当高,已经盘算着开始划分区域,等打完鱼之后专门去捞了。 刘福生也在旁边跟着凑热闹,一转头发现文元勋一句话没说,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他两下。 “哎,老文,怎么在走神啊?这么好的事儿你不跟我们一起?” 文元勋猛的回过神,赶紧换上笑容,迅速调动情绪,摆出一副很惊喜的样子。 “我就是刚刚在想要去哪里打捞,要是能多打捞上来两个就好了,我最近也是穷的要命,正好还能得国家多做点贡献。”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违心。 为华国作贡献?不可能。 他刚才其实是在猜这些东西是哪个国家造出来的。 这群人也是真蠢,居然投放到这些渔民经常活动的区域…… 这下可好了,这些渔民要是真的大肆捕捞,全都上交,按照华国的能力,过不了几天,就能把这些构造、原理里里外外了解个透彻,做出差不多的东西,甚至还有可能像之前一样,很快就制作出防御设备。 说不定到时候收的多了,还会将这些加以改造,重新返还给他们。 毕竟华国人做事,从来都是主打一个不浪费一丝材料。 想这些东西也是费尽心力才研制出来的,到时候如果被华国轻易的破解改造了,还不知道有多糟心呢。 这可都是如今世界上顶尖的技术。 文元勋表面上笑着,心里却忍不住在叹气。 要是基地还有他们的内应就好了,到时候可以直接把图纸和数据全部都送出来,到时候他们越国就可以无痛得到这些技术,不用费神了。 如果加以研究,说不定还能促进越国技术进步,在技术上领先其他几个国家…… 文元勋揉了揉眉心。 可现在肯定是不能了。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熊志远和连峰两个蠢货实在太蠢,断掉了他们在基地的内线。 想要重建内线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能不能建成都难说。 就算是建成了,到时候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他再次暗自叹了口气。 不过海岛军区的这些人还挺聪明,竟然会想到发动这些渔民来帮忙捕捞。 这样一来,既不耽误渔民工作,能给渔民利益,还不浪费部队的人力,并且还能持续性捕捞……毕竟渔民靠海吃海,几乎每天都要出海。 如果换成是海军每天下海捕捞,这任务量可就大了。 估计投放这些东西的那个国家也是想着华国海军总不可能一年到头都在海上飘着捕捞这些东西,所以才这么放心大胆。 却没想到,华国会来这么一招。 也是愚蠢。 只是他现在顾虑不了太多,得赶紧想办法多争取一点时间,让华国破解的慢一点,好给他找到潜入基地办法的时间。 想让华国破解速度拖慢,首先得让这些渔民打捞上来的样品数量减少…… 文元勋不动声色的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一招。 鲁老四几人讨论的正热烈的时候,文元勋皱了皱眉,犹豫的抬起手。 渔民们立刻疑惑的朝他看过来。 “老文,怎么了?” 文元勋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只是想到,这些东西长得这么奇怪,会不会有危险性?” “要是真和咱们猜的一样,是敌方投过来的,那这东西说不定就是为了害人。” “万一是炸弹什么的,咱们捕捞的过程中突然爆炸了怎么办?” 文元勋一边说一边缩了缩脖子,一副害怕的样子。 周围安静了一秒,众人的兴奋劲迅速褪去,像是突然意识到了危险一般面面相觑,有些被吓到。 “说的是啊……这东西要是没危险,那些敌人造来干什么?肯定就是为了害咱们的!” “可是我们今天看到海军船确实是捕捞到了一个这样的铁家伙,也没爆炸啊……” “你傻啊,炸弹也不一定会立刻爆炸啊,就像咱们村子前两天刚从地里挖出来的那几颗雷,说是打仗的时候别人埋下的,埋了这么多年不是也没炸吗。” “但是军区的人说了,这东西轻易碰不得,万一不小心磕碰到关键地方了,一下子就能把人炸飞!” 他们也懂得不多,只知道这些东西不一定当时就会炸,说不准碰巧碰到哪里一下子就炸了。 地雷的例子一举出来,众人纷纷噤若寒蝉。 刚刚燃起的热情彻底褪去,只剩下了担忧和后怕。 “幸亏咱们没立刻就去捞啊,那东西那么大个,真的炸了肯定比地雷炸的厉害啊,说不定都会直接把咱们船给炸飞。” “这要是真捞上来,一下子炸了,那我老婆孩子怎么办?” “是啊,我爹娘,三个孩子,还有我老丈人和丈母娘可都指着我过日子呢,我可冒不了这种险,给多少钱都不行。” “是啊还是小命最重要,这种钱咱挣不来……要不还是算了。” 大多数人都害怕退却,只有零星几人垂涎奖金,又有些害怕,还在犹豫之中。 原本还高高兴兴的众人,一时间头顶都像有阴云密布,气氛前所未有的低迷。 文元勋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唇角,默默退到一边,跟众人一起叹气,唇角的笑容快要压不住。 第1630章 这群蠢货可真好骗,果然都是一群愚民,成不了什么气候。 华国安排这种人去帮忙捕捞,想法还是太天真了点。 文元勋正暗自得意,准备仔细制定一个到时候去基地拿图纸的计划时,鲁老四突然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摔。 “都是一群懦夫,瞻前不顾后的,就只想着自己了!” “鲁老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怕吗?” 有人不服气的问。 鲁老四相当坦诚:“有这种危险性谁都怕,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如果真的是会爆炸的鱼雷的话,敌人把这些东西投放到咱们海岛附近,那就是要害咱们啊!” “万一这些东西真的没人打捞,全都神不知鬼不觉的聚集在咱们海岛附近,哪天被敌人遥控着直接引爆,咱们整个岛上的人都不保!” “而且我觉得咱们应该相信人民解放军,他们从不打无把握的仗,也从来不下没有根据的命令。” “他们说咱们可以捕捞,就说明一时半会儿肯定没什么危险。” “咱们这些老百姓,平时为国家做不了什么大的贡献现在这种小事上需要咱们配合,咱们有什么理由拒绝?” 鲁老四一向性格直说话也直,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 “而且咱们就算真的因为帮国家打捞敌人投放的武器被炸死了,那也叫光荣牺牲!” “咱们华国一向厚待英雄,就算是炸死了,部队和国家也绝对不会亏待咱们的家人,会给咱们安排的好好的,说不定能比咱们活着的时候能给家人的生活条件还要好!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是没有打捞鱼雷这回事儿,咱们平常出海打鱼不也都是在风口浪尖上讨生活吗?” “咱们这种看天吃饭的人,万一哪天出海的时候突然变天,来个大风大浪咱们随时都有可能没命。” “你们从小都跟着爹娘出海,难道这点心理准备还没做好吗?” 渔民们一听这话,也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他们就是这岛上的原住民,祖祖辈辈都是靠打渔维持生计。 出海遭遇风浪船毁人亡的、行船的时候船身损毁来不及求助,直接折在海里的,还有被海里大型生物撞击船板把船撞毁的…… 种种情况,在小渔村的历史上全都发生过。 甚至有些人连怎么没的都不知道,只是像从前一样出海去,就再也没回来。 所有出海打鱼的人,其实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 “鲁老四说的也有道理啊……咱们与其出海打鱼被风浪给害死,倒不如替国家做点事,还能光荣一些。” “是啊,我也听说过,部队里对那些有贡献的人的家属,都特别优待,就算是真的……那咱们家人也能算是因祸得福了,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而且海岛军区驻地建立那么多年了,对咱们这些渔民向来都是照顾的,每次有个什么台风摧毁房屋,他们都第一时间带人过来帮忙修房子。” “之前我家那个老房子被吹倒了,一时半会儿没办法修好,部队里还给我们安排了住处,直到我们重新把房子修起来呢。” “还有我家那个孩子之前一直想上学,也是部队里给安排的……” “我家也是,之前我老娘急病,海岛上没办法医治,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跑去求救。” “当时部队里二话没说,直接打电话帮我们安排船,不过二十分钟的功夫就全都安排好,顶着风浪把我们送去了京城,又帮忙联系了京城总院的医生,最后把我老娘给治好了。” “这恩情,真是怎么报都报不完的。” 这么一说起来,部队里为他们这些群众做过的事,简直数不过来。 “而且他们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从来不撒谎的,没有确定的事肯定不会让咱们去做的,我相信解放军!” “对,我也相信解放军!” “我也是!” 渔民们越想解放军这些年为他们做过的事越觉得感动,纷纷响应表态。 文元勋站在角落里,眼看着局势又重新倒了回去,气的牙关擅自咬紧,垂落的目光阴沉的吓人,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妈的,鲁老四这个贱人,平时看他像是个没脑子的,只知道扯着嗓子跟人聊天,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这么灵光? 简直就是个搅屎棍!要是没有他说刚才那些屁话,这些渔民早就怕的不敢去打捞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对部队这么死心塌地…… 文元勋想了一圈,突然想起鲁老四上次从椰子林那边发现了两个上岸的敌特,汇报给了部队,被部队嘉奖了的事。 这个搅屎棍肯定是上次吃了好处,又被部队里的人给洗了脑,这才搞得这么自诩正义,热血沸腾,连带着也给其他人洗脑。 什么光荣不光荣的,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也不知道这群华国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结构,这要换成是越国人,就算听再多这样的屁话也绝对不会被说服的。 华国人怎么就那么好骗?并给他添麻烦! 军区。 薛大贵从陆衍川办公室回来后,仿佛找到了撑腰的人似的,信心大增,甚至有些膨胀。 仿佛他已经加入了陆衍川这些特种兵,只等着抓住熊亚庆这个“敌特”的把柄,就能一举立功。 到时候不光可以把熊亚庆踩死,还能立功升职,也弄个干部当当。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挺了挺胸脯,走路姿势都明显比从前得意了许多,就仿佛他和熊亚庆之间的胜败已经决定,他已经比过了熊亚庆。 他就这么一路得意的回了宿舍。 好巧不巧,他刚回宿舍坐下,熊亚庆也刚好从食堂吃完饭回来。 刚进屋,恰好与端着盆准备出去洗衣服的薛大贵刚好撞上。 熊亚庆还是从前那副样子,看薛大贵到眼神带着嗤笑,却也没说什么。 虽然打心底的看不起薛大贵,但他现在得低调,不能给他亲爹添麻烦。 却不料,他没打算招惹薛大贵,薛大贵倒是先来招惹他。 第1631章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薛大贵朝他露出一个极其嘲讽的歪嘴笑。 虽然薛大贵很快就转过了头,但那一刻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熊亚庆皱了皱眉,忍不住回头盯着他的背影。 这蠢货又在搞什么? 之前被他嘲讽的都抬不起头来,看见他就像老鼠看见猫似的,恨不得踮着脚尖走路,一句话都不说。 怎么着,他最近没找这个存货麻烦,这个蠢货难不成以为他怕他了? 熊亚庆没来得及探究太仔细,薛大贵已经端着盆去了盥洗室。 放在从前,熊亚庆肯定是要第一时间追上去一把抓住这个蠢货的肩膀,把人扣在宿舍里,好好问清楚他刚才那个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今天交代不清楚都不行! 熊亚庆甚至真的想冲上去把人给薅回来。 他平常训练的时候受班长的气也就算了,他薛大贵算个什么?他凭什么吃这种蠢货的气? 然而捏着拳头想了又想,还是忍了下来。 他都已经下定决心,陆衍川在的这几天他绝对不惹事了,要是这个时候破功了,被陆衍川注意到,岂不是功亏一篑? 他长这么大,好不容易被这样委以重任,还是对自己的亲爸委以重任,他绝对不能掉链子。 熊亚庆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邪火暂时压了下去,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 然而他不想找薛大贵的麻烦,薛大贵却忍不住自己往枪口上撞。 准备去集合去进行晚间训练的时候,薛大贵刚好洗完衣服端着盆回来,看见熊亚庆,竟然没像从前那样低着头不敢乱看,而是挺胸抬头,直直的盯着熊亚庆的眼睛,就这么迎面走了过来。 并且那眼神……让熊亚庆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薛大贵知道了什么,还想窥探更多,甚至想明目张胆的窥探。 熊亚庆皱了皱眉。 这蠢货到底想搞什么? 熊亚庆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再度忍下,回头狠狠的瞪了薛大贵一眼。 原本以为薛大贵应该能知道收敛了,却不料训练过后,正准备回寝室,薛大贵特意从后面快步走上前来,隔着人群就那么转头盯着他。 熊亚庆假装没看见,往前快走了两步。 谁知薛大贵也跟着往前快走了两步,就那么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盯着他。 看似不经意,实际估计只有傻子会发现不了。 熊亚庆忍无可忍。 这蠢货怕不是故意来恶心他的吧? 他故意慢走了几步,等其他战友都走的差不多了,这才扭过头去。 果然看见薛大贵也跟他一样,正站在不远处也没走。 熊亚庆二话不说,直接上去一把薅住薛大贵的领子,把人拖到一旁的树荫底下,甩沙包似的将人重重地往树干上一甩,瞪着眼睛压低声音质问。 “你特么的到底想干什么,我忍你一天了你知不知道!” 薛大贵仿佛早有预料似的,什么也不说,只是盯着熊亚庆笑。 他其实原本可以做的更隐蔽一点的,但一想到熊亚庆从前都是明目张胆的欺负他,他也不想就这么忍气吞声。 反正现在他有陆衍川他们给他撑腰了,也可以学着熊亚庆从前对他的样子,也让熊亚庆感受一下这种感觉。 熊亚庆:? “你有毛病吧,我问你话呢你在这傻笑什么?” 薛大贵依旧笑着,一副无所谓、故作高深的样子。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可怜。” 熊亚庆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我?可怜?” “是啊。” 熊亚庆等着薛大贵继续往下说,然而这人偏偏又不说了,就那么手揣着兜,继续笑着看他。 熊亚庆被他这笑容弄得心里发毛,实在忍不了了,薅着人的领子一把拽到跟前。 “你要是再不说,信不信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薛大贵盯着熊亚庆眼睛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得更大声了。 “就你?还让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哈哈哈哈……” “熊亚庆,你以为你还是从前的那个你啊?还想在部队里继续横行霸道,你以为还像从前一样没人治得了你吗?” “没了能给你撑腰的爸妈,你最近肯定很害怕吧?” “从前你爸那么惯着你,让你为所欲为,想对别人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也是到你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了。” “你那个死鬼爹,再也没办法替你撑腰了!” “还有啊,你说你爸要是真的爱你的话,他应该好好教养你,多教你一点真本事才对呀。” “你看咱们军区其他大领导的儿子,哪一个不是精英?哪一个不是什么都会,从小被培养起来?” “有几个现在已经在其他军区当领导了。” “就只有你,从小被你爸惯的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自己很牛,你爸什么事都替你撑着,结果呢?” “你爸一被关进去,你就什么也不是了,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说白了,其实你自己一点本事都没有,从前只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现在你背后的大老虎没了,你狐狸的本貌就只能露出来了吧?” “这么说的话,你爸可能根本就不爱你,只是没办法,必须得养着你这个废物,所以从前才什么事都替你撑腰,就是想少费点心培养你罢了。” 这话狠狠的踩在了熊亚庆的痛点上,像是在用脚反复碾压。 熊亚庆心底的怒火“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以为文元勋现在已经把他认回来了,自己已经不在意熊志远了。 但直到此刻熊亚庆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是在意的。 熊志远毕竟养了他那么多年,他也毕竟叫了他那么多年的爸爸,在他的观念里,熊志远父亲的形象没那么轻易就抹去。 第1632章 小的时候,他曾无数次渴望父亲的亲近和肯定。 可从小长到现在,几乎一次都没有过。 就像薛大贵说的,他爸给他的就只有纵容,无条件的纵容。 这种纵容看似像是疼爱,其实只是懒得管他、懒得在他身上费心思才会有的放纵罢了。 他对父爱的需求,远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多。 这是他的伤疤,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 可薛大贵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怎能让他不生气? 偏偏薛大贵对他的愤怒一无所察,还在继续说着。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就像一只丧家之犬。” “不过说起来你也真是可怜,爸爸不爱你,只有个没本事的妈妈整天只知道喂你吃给你穿,变着花样的溺爱你,把你养的连自己几斤几两重都不知道。” “你以为你自己很牛呢?其实你还不如我,你的成绩在咱们连队可是倒数,我比你好多了!” 熊亚庆双目赤红,攥着薛大贵衣领的手都因愤怒而在轻轻颤抖。 熊亚庆的画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再说一句试试?” 扑面而来的怒气,薛大贵的确本能的心颤了一下。 可随即他又重新昂起下巴,一副丝毫不惧的样子梗着脖子。 “你吓唬谁呢!有本事你就朝这儿打呀,你只要敢下手,信不信明天部队里就把你给开除了?” “一个成绩垫底,态度不端正,亲爸还是敌特的家伙,你能留在部队里都应该烧香拜佛了,居然还敢威胁我?” “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没有家了,你要是真的被部队开除了,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就只能去流落街头了!” 薛大贵仿佛料定了熊亚庆不能把他怎么样,放肆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让你之前嘲讽我山村出身,嘲讽我家里没房子没钱,真是风水轮流转啊,现在终于到你沦落到这个境地了!” “我家好歹还有一间房子和几亩田,你可是身无分文,我看你以后还能再拿什么威胁我!” 终于把想说的话全都说出了口,薛大贵感到无比的痛快。 这种不顾一切说出心里话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你特么——” 熊亚庆原本就是个受不得激的性格,挥起拳头就要真的往薛大贵脸上招呼。 薛大贵也愣了一下。 拳头即将落下的那一秒,薛大贵赶紧开口。 “你不对劲!” 熊亚庆愣了一下,果然停住了动作。 “什么?” 薛大贵赶紧推开他的手,一副高深模样。 “我说,你不对劲。” 熊亚庆眼神闪烁了一下,尽量控制住情绪。 “什么不对劲,胡言乱语什么?” 薛大贵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他肯定是心虚了。 否则按照熊亚庆的脾气,心里要是没有鬼,这一拳早就招呼过来了。 他哼笑一声,语气更加肯定。 “到底怎么个不对劲你自己心里知道。”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继续往下说,可话到嘴边还是生生停住了。 他还是有几分理智在的。 虽然他现在真的很想痛打落水狗,让熊亚庆慌张紧张至极,但也不能因小失大。 现在说出来,只会让熊亚庆有所防备。 万一熊亚庆想到什么对策怎么办? 他刚刚已经泄露了很多信息了,绝对不能继续往下说了。 薛大贵喉头滚动了几下,没再继续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熊亚庆原本就心虚,听完这两句话更是慌的没边。 这个薛大贵到底知道什么了?他究竟是故意说这种话来故作高深的诈他,还是真的发现了他的身份? 以熊亚庆的脑子,一下子根本想不明白,脑袋里的信息都乱成了一锅浆糊。 他急得青筋乱跳,满脸威胁。 “别胡说八道,谁知道你又想诬赖我什么?” “你最好也不要去领导跟前胡说八道,否则我就算豁出去被部队开除,也要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薛大贵哼哼两声。 “哎呦,这是怕了?从前你爹还没被抓的时候,你不是整天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吗?” “哎哟喂,原来从前都是装的啊,你竟然这么胆小,我随便说两句就把你给吓成这样?” “你别等了,现在就打我,来呀,我看你敢不敢!” 熊亚庆拳头攥的泛白,恶狠狠的吐出一句。 “简直是有病!” 天知道这一秒熊亚庆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多少个理由才将这股火给暂时压了下去没让自己动手。 他不停的安抚自己—— 你是干大事的人,你已经答应给爸爸帮忙了,好不容易在部队里装了几天老实,这个时候要是破功了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再忍一忍,多忍一些时间,马上就可以跟着爸一起回越国过好日子了。 等到回了越国,凭着亲爹这些年在华国为越国作出的贡献,肯定能倍受尊敬。 到时候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做人上人,还能每天都享受父爱,做一个真正无忧无虑的人了。 现在在面前叫嚣的这些蠢货全都是阻拦你过好日子的绊脚石! 把薛大贵想象成绊脚石,熊亚庆瞬间觉得心情舒畅了很多。 他是干大事的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样的蠢货也就只会骂两句,过过嘴瘾罢了,根本不必在乎。 熊亚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赶紧收起拳头,转头准备离开。 薛大贵没想到熊亚庆这个平时脾气堪比炸药桶的莽夫,居然真的能控制住自己。 越是这样,越能说明他很可疑。 薛大贵眯了眯眼睛,冲着熊亚庆的背影喊—— “你这个懦夫,没有胆气的蠢货,你果然离了你爸什么都做不了!”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死死的踩在脚底下,让你这辈子都没办法翻身!” 等他拿到熊亚庆里通敌特的证据,这一句话马上就能实现了! 熊亚庆强迫自己不回头,继续往前走,实际一口牙都快恨的咬碎了。 他从小到大就没这么憋屈过! 薛大贵见熊亚庆的确是没敢回头跟他起争执,越发得意和大胆。 “哈哈哈哈,熊亚庆,以前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很快就能千倍百倍的还给你了!” “到时候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哭,痛哭流涕的给我道歉,我再狠狠的踹你一脚,让你也知道知道屈辱两个字怎么写!” 熊亚庆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的在脑海中刻下一个念头。 ——等他协助亲爸把这次的任务完成之后,离开海岛之前,一定要把薛大贵这个可恨的蠢货给杀了! 一定!! 第1633章 另一边,京城军区。 周见阳自从上次见过林初禾和黎飞双后,就心惊胆颤了好久,每天都惶恐的朝门口的方向看,生怕她们口中那个很可怕的罪犯随时都会推门进来。 这两天,他前所未有的安静和老实。 然而一连等到第三天,也始终没见有人来找自己,周见阳突然意识到—— 林初禾和黎飞双该不会是故意吓唬他,在骗他吧? 又等了一上午,发现确实没有人来,周见阳逐渐将悬着的心放下。 他还以为林初禾真的能找来那么吓人的人物,没想到全都是恐吓。 周见阳瞬间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看了一眼刚刚送过来的午饭,直接一把将饭推到地上。 “敢骗我,臭婆娘!你们都不得好死!” “这什么破饭啊,我不吃!我要吃排骨我要吃炒鸡,我要吃红烧鱼!没有这些我绝对不吃饭!” “到时候把我饿死了,看你们怎么向外面的人交代!” “快来人啊给我做排骨,给我做炒鸡!” “要不然就赶紧把我放出去,我不要在这里呆着,我要去上学,我要去花园里玩!” 周见阳放心大胆的一脚一脚的踹在桌子上,将铁制的桌子踹出一个大坑,搞得吱嘎作响,声音相当刺耳。 就在周见阳以为很快就会有人进来把地上打翻的饭菜打扫干净,再像最开始那样不得不给他做两个肉菜过来的时候。 大门被“砰”的一声,毫不留情的推开,气势十足。 周见阳本能地一个激灵,还以为是林初禾和黎飞双又来了,赶紧往椅子后面躲,透过椅子背的缝隙往外看。 来的并不是林初禾,而是两个脸生的警卫员。 他们也并没有蹲下身去收拾那些打饭的饭菜,而是直直的朝他走了过来。 周见阳猛的意识到不对,一边疯狂往后缩,一边警惕的瞪着他们。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未成年人,你们要是敢欺负我,这件事传出去你们也没有好果子吃的!” 周见阳话音刚落,两只手就被警卫员猛的捉住。 “跟我们走。” 两人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周见阳这下是真的慌了,拼命的挣扎了两下,发现这两人和之前在门口守着的那几个完全不一样。 之前那几人似乎接到命令,对他手下留情,就算是伸手过来抓他,那手也总是松松的,不会把他的胳膊抓的太疼。 可这两个人的手却像老虎钳子似的,一下子卡住他的手腕,任凭他奋力挣扎,即便将胳膊挣扎的发红、喊疼也绝不松手。 周见阳心跳的更厉害了。 刚才还嚷着要出去玩,此刻真的要被人拖出去了,反倒不敢了,拼命挣扎,双脚一个劲的往上缩,试图赖在地上不走。 然而这两位警卫员的力气远超他的想象,他把腿往上收,两人就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像拎包一样把他提溜起来,毫不费力的提着他走。 周见阳这下是彻底没招了,只能扯着嗓子大哭大喊。 “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做什么!我……我还没吃午饭呢,我饿!我要饿死了!” “你们再给我重新打一份刚刚那个饭菜好不好,我饿了我要吃!” “来人啊,快看啊,解放军叔叔谋杀小朋友了!连饭都不让吃就要把人带走啊!” 他努力学着从前妈妈坐在地板上大哭大喊的样子哭闹。 结果刚被拖出临时审讯室,一抬头就对上林初禾似笑非笑的脸。 “哎呦,这不是那个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周见阳吗?” “刚刚不是还嚷着不想吃这些饭,想吃排骨炒鸡吗?” “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饿呢,怎么,现在又想着要吃饭了?” 周见阳瞬间愣了。 不是……林初禾怎么真的来了? 上次见面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 周见阳原本就怕林初禾,此刻更是几乎瞬间就收了声,气势都弱了几分。 林初禾看似在笑,实际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意味。 “周见阳,我问你话呢,你不是说不吃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周见阳琢磨了一下。 既然林初禾都在这里了,那他肯定是吃不上什么肉菜了。 周见阳那点小心思瞬间蔫了,心虚到结结巴巴。 “我……我刚刚那是不饿,我现在又饿了,不行吗?” “你难道还要真的饿着我,不给我饭吃?” “我……我跟你说啊我们幼儿园的老师说过了,小朋友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如果不好好吃饭的话,将来永远也长不高,还会生特别特别多的病。” “我要是生病了,你肯定也不好向你的领导交代吧?” 周见阳好歹从小是在军区大院长大,这点逻辑他还是搞得清楚的。 而且他又不是傻子,既然肯定是吃不到肉了,那吃刚刚那些饭菜也不是不行。 他总不能真的让自己饿着,亏待自己吧? 只是他自以为搬出领导来,林初禾就会像他爸爸一样害怕。 却不料,林初禾和他爸完全不同,一副全然不怕的样子,面色都没变一点,反而意味深长的拖着长腔。 “哦——你是在威胁我呀?” 那笑容,看得周见阳都慎得慌。 周见阳的语气只能又软了几分。 “我没有,我是小朋友,我要吃饭。” 林初禾看他越来越怂的样子,笑了两声。 “想吃饭也不是不行。” 周见阳眼睛亮了几分。 “那饭呢?” 林初禾招招手,另外一个警卫员立刻又端着一份饭菜过来。 周见阳立刻伸手要去接,却被林初禾挡开。 “我还没说要把饭给你呢。” 周见阳肉眼可见的有些急了,却又不敢说什么。 “你还想干什么?” 林初禾笑了笑,对他现在这个反应很满意。 他也终于知道急了。 “想吃饭可以,但吃粉之前我们必须定下一个规则。” “第一不许浪费粮食。” “从今天开始,到了饭点就要吃饭,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我们可以保证让你营养均衡,但你不许提任何要求,至少现在这个阶段你在我们这儿的信用是负的,还没有这个资格提要求。” “你只有选择吃或不吃的权利,想吃饭就老老实实的端着盘子把饭吃干净,一粒米都不许剩下,否则我们就把饭拿走,这顿饭你就不用再吃了。” “第二,不许打翻餐盘提要求。” 第1634章 “今天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给你破例,允许你把饭打翻之后再给你一份。但是下次可就没这么宽容了。” “打翻饭菜本身是一种浪费粮食的行为,你这顿饭把餐盘打翻了,就罚你两顿不许吃饭,只有水喝。” “我知道我们给你的饭菜你也许不爱吃。” 周见阳立刻抬头看林初禾,还以为有什么转机。 林初禾勾唇一笑,接着上一句—— “那也得忍着,没有你点菜的份。” 周见阳下意识想要发脾气,又对上林初禾那暗含威胁的眼神,没敢发作。 “还有,哭闹、摔砸东西、不讲礼貌,不服管,以上情况,出现一次,抵一顿饭。” “你想哭想闹也没关系,自己慢慢数着,看看你最后到底会有多少顿吃不上饭,到最后饿肚子的时候怨不了别人。” “听明白了吗?” 周见阳点了点头,不情不愿的回忆。 “明白了。” 他说完,趁着林初禾回身拿餐盒的功夫,不服气的狠狠瞪了你主一眼。 周见阳自以为林初禾肯定不知道,却不料他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林初禾突然转头看过来,连同他没来得及收回眼神的慌乱和狼狈,全都看在眼里。 周见阳默默吞了吞口水,表面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林初禾冷冷的勾了勾唇。 “很好,我刚刚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犯禁,享受第一次惩罚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这个机会。” “周见阳,不服管教,同时不讲礼貌,记一次,今天的午饭你不用吃了。” 林初禾将刚刚接过来的饭盒直接又递交给了一旁的警卫员,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把饭拿走了。 周见阳瞬间就急了,跺着脚想追过去,却被林初禾直接拦住。 “你凭什么不让我吃饭,我干什么了?!” 林初禾原本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冷下来。 “你干什么了你自己心里没数?” “规矩我提前跟你说过了,是你自己不遵守,怪不得我。” “最后再警告你一句,我最讨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同样的毛病下次再被我发现,可就不是一顿饭了。” “第二次,饿两顿,第三次,饿三顿,依次递增。” 周见阳被林初禾冰冷的表情给唬住,不敢大哭大闹,只能咬着嘴唇委屈巴巴,抽抽搭搭,小声反抗。 “你不能这样……我没有饭吃的话饿死了怎么办?” 林初禾冷冷的扯了扯唇角。 “一顿不吃是饿不死人的,更何况部队里随时有军医待命,就算你真的饿晕了,我们也有办法让你醒。” “对付一般小孩,我们是不会用饥饿威胁的,但你不一样。这都是根据你从前的行为特意给你制定的。” 周见阳盯着林初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林初禾毫无动容。 “如果你觉得委屈,就想想从前你杀死的那些小动物。” “你委屈,它们比你更委屈。” “你的教练马上就来,现在跟我走。” 周见阳原本还想继续哭,听到教练两个字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警惕的抬眼。 “什么教练?” 他们该不会真的把那个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给弄出来,只为了教训他吧? 林初禾挑了挑眉,有意吓他。 “就是你想的那个喽~” “好心的提醒你一句,马上要来的这位脾气可不如我,你最好小心一点,好好说话,好好做人,否则他会怎么收拾你,我可不敢保证,我也管不了。” “除了这一位,后面还有一位更凶神恶煞的。” “如果你惹第一位不高兴了,他可能教不了你两天就会走,那么这第二位就会更快到你身边。” “总之苦日子和更苦的日子,你自己选一个。祝你好运。” 周见阳感觉自己好像被连开几枪,枪枪正中胸口。 他想哭偏偏还不敢哭,简直绝望。 他不过就是个上幼儿园的小孩,至于找这么多人来收拾他吗?! 周见阳委委屈屈的扁了扁嘴,肚子非常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叫了两声。 林初禾斜眼过来瞥了他一眼,强忍笑意。 周见阳瞬间更蔫了。 他饿着肚子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这下是真的没劲儿去想该怎么反抗林初禾、怎么闹腾了,只能乖乖的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林初禾在前面走着,余光随时关注着慢自己半步的小孩。 黎飞双就在楼道口等着,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周见阳就这么跟在林初禾后面,乖巧的不像话,差点以为认错了人。 不是说这小孩在贺寻之面前都不怎么怕的吗,怎么这么怕林初禾?在林初禾面前乖的像个鹌鹑似的。 她眯着眼睛凑过来仔细确认了一番,又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林初禾,忍不住朝林初禾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比了两个字。 【神奇。】 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奇嘛!这种小孩林初禾竟然都能治得住。 看来之前管理手底下的女兵,林初禾完全是游刃有余,没用全力啊。 黎飞双刚刚还在想着,等会儿万一这小孩突然从楼道里冲出来,她该怎么冲过去一把把人拦住,然后再带走。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嘛。 第1635章 倒是省了她的力气了。 黎飞双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 “初禾,你是怎么把这小孩给治住的?”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同样压低声音。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看一些和精神疾病相关的书,那几本书里都有写到,像这一类人,从精神层面就是与普通人不同的。” “他们几乎没有同理心和共情能力,或是同理心和共情能力更薄弱。” “感受不到别人的善良,无法与别人共情,但却会将他人对自己的恶意无限放大。” “这就导致了这一类孩子性格更加偏激,理解能力与普通孩子更有偏差。” “这一类人心中是没有道德规范,基本没有底线的。” “想要约束住他们,只能强行建立规则,给他们明确界限,也就是适当的使用命令。” 对普通孩子的教育理念,是引导、感化、理解。 而这一类孩子恰恰相反,必须先约束,让他们明确规矩和界限,不需要让他们理解,只需要让他们照做。 等他们的共情能力和同理心能够建立起来,再跟他们讲道理。 否则一上来就跟他们讲道理,就相当于浪费时间。 林初禾解释了一番,黎飞双似懂非懂。 “所以你刚刚是给这孩子建立了什么规矩吗?” 林初禾点点头。 “不过我看他好像也没怎么记住,根本就没放在心里。” “所以建立规矩这件事,还需要长期来做。” “等叶勇捷来,我会和他沟通一下,我们俩相互配合,做一个针对性的约束和引导。” 只要她们能帮周见阳先把这些基本观念建立起来,之后孙奎接手,教育起来也能容易很多。 黎飞双一边听一边按了按太阳穴。 “这可比带兵难多了……” 带兵就算会遇到一两个刺头,那至少也是有正常思维的正常人。 周见阳这种就不一样了,按照林初禾的说法,这已经完全可以划归到精神疾病的领域了…… 林初禾笑着拍拍黎飞双的胳膊。 “知道你头疼,所以你就别想了,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会告诉你的。” “这件事,我和叶勇捷同志两个人头疼就够了。” 黎飞双立刻双手合十。 “感恩戴德!”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周见阳闷着头走在后面,一抬头看见林初禾和黎飞双好像正在前面笑,更烦躁了。 肚子咕噜咕噜叫的烦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排解这种烦躁的感觉,下意识一边走一边踢石头。 一块踢飞出去,还没完全解气,总觉得还缺点什么,紧接着又去踢下一块石头。 他一次比一次用力,连着踢了好几次,饿肚子的感觉不光没得到排解,反倒更强烈了。 周见阳肉眼可见的更加焦虑,时不时便会抬手毫无章法的胡乱抓一下头发,又皱着眉继续踢。 如此反复。 林初禾看似只是在前面走着,实际却是一直在用余光注意着周见阳的动向。 经过上一次和这次的观察,她也发现了,这孩子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识别情绪、排解情绪,或者说不知道该怎样准确的用合适的方式排解情绪。 就像饿肚子,这种感觉得不到缓解,他会下意识用踢石头的方式缓解。 可踢石头并不能缓解肚子饿,这就是一种错误的排解方式。 之前他虐杀小动物也是一样,因为从爸妈那里感觉到了痛苦,不知道该怎么转移,就利用这种方式。 可实际上,这种方式并不能完全排解他的痛苦,只能暂且转移他的注意力。 结束之后他还是会感到痛苦,所以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试图反复的用这种方式想要将情绪排解干净。 这方面,就需要正确的引导了。 而且除了情绪排解问题之外,林初禾还发现,这孩子的精力异于常人,格外旺盛。 精力太过旺盛,也就表示周围环境一丁点的刺激因素,都会导致他的肾上腺素水平升高,更容易冲动、做出不理智的事,行事方式也更容易偏向粗暴。 看来他之前在学校里能装的那么老实,的确是不容易。 林初禾暗暗的叹了口气,按按眉心。 还真是一个问题很多的小孩。 她们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特意放慢脚步,与周见阳行动速度保持一致。 “饿吗?” 她冷不丁的问了句。 “废……” 周见阳下意识想说废话,意识到是在跟林初禾说话,又立刻把这话收了回去,闷闷的点了点头。 他岂止是饿,简直饿的发慌!恨不得见到能吃的东西全都扑上去啃两口。 林初禾点点头。 “饿就对了,记住现在饥饿的感觉。” “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道理,人所有吃的喝的、衣服鞋袜,一切外在的东西,全都是需要靠自己去挣的。” “你有多少实力,才有多少收获。” “也就是你现在年纪小,我们才特别给你优待,只要你不犯错就能吃上饭。” “可惜你自己不中用啊,连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饭都送到你嘴边了你都吃不到,都给你清清楚楚的立下规矩了,偏偏要犯禁。” “你记好了,从今往后,但凡涉及到吃饭,都是这些规矩。” “你只有遵守这些规矩才有饭吃,相当于是你通过表现给自己争口粮。” “在没有本事挣到口粮的时候,就老老实实的忍着,好好想一下为什么这一次没有挣到,记住这个教训,下次不要再犯,否则还是一样吃不到饭,一样痛苦。” 周见阳闷闷的想了半天,还是有些不服气。 林初禾看出了他的不服,瞥了他一眼。 “怎么,我说的哪句话让你不认同?” 周见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 “可是你们给我的饭,我都不爱吃,我想吃排骨都没有。” 以前在家里,她爸妈虽然嫌他麻烦,平时都不怎么想管他,但他爸妈却很疼他们自己。 他们做饭从不问周见阳想吃什么,做的全都是他们自己爱吃的。 几乎是兜里稍微有点钱,就会买肉、排骨、鱼、鸡蛋。 他爸经常偷偷喝一两杯酒,喝酒自然要配肉菜,所以饭桌上少不了肉。 他们家几乎没什么存款,全都拿来买吃的喝的了,甚至有时候他爸还会想办法走歪门邪道搞点钱。 第1636章 搞来的钱也都全买这些了。 他经常跟着父母这么吃,嘴早就养刁了。 加上孩子年纪小,对金钱和工作内容和难度没什么观念,总以为人本来就该吃这些,吃不到就不高兴。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我爸妈经常会做排骨和肉给我吃的,可是在这里你们三个菜里面只有一个菜是带肉的,而且肉还只有一点点!” “简直就不是给人吃的嘛!” 林初禾听笑了。 她了解过周见阳从前在家里的生活习惯,试图告诉他一个事实。 “不是所有人都能顿顿吃上肉,有些时候能吃上一顿正常的饭就已经不错了。” 周见阳把嘴一撇,不信。 他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还没听说过谁家吃不上饭、吃不上肉的。 林初禾紧接着给他讲了最近两年国内几个城市闹灾荒的事,又将这次去沙漠训练吃的食物,以及它们的口感绘声绘色的给周见阳描述了一遍。 听到蛇和烤昆虫的时候,周见阳面色就已经有些不对了,但勉强还能撑得住。 直到听到林初禾说她们如何给沙鼠拔毛、去内脏,如何生吃虫子的时候,周见阳的脸色瞬间绿了。 本来他的确是有点饿,现在突然就没那么饿了,甚至还有些想吐。 林初禾点到为止,没再继续往下讲。 “所以你打翻的那一餐饭,在我们这些人眼里,是做梦都吃不到的东西了。” “所以我要再跟你强调一遍规则,我早上说的你一定还记得。必须遵守那些规则,不遵守,必定会有惩罚。” “这一次只是罚你一餐不吃,下一次也可以这么罚,但累积四次犯禁后,会有特殊奖励。” 周见阳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什么特殊奖励?” 林初禾皮笑肉不笑的弯着眼睛,一字一顿。 “吃沙鼠。” “并且会根据你的表现的恶劣情况,决定是让你熟着吃,半生着吃,还是全生着吃。” “如果你想尝一尝生吃沙鼠的滋味,可以表现的再恶劣一点。” “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想想沙鼠那尖尖的嘴,红色的眼睛,细长的胡须,经常在各种洞穴里钻来钻去的身体,它尝起来会是什么滋味呢……” “唔……呕呕呕——” 周见阳话都没听完,就恶心到弯下腰疯狂干呕。 林初禾哼笑一声。 周见阳彻底崩溃了。 他本来就饿的够呛,此刻更是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胃里因为刚刚的呕吐一抽一抽的,难受的要命。 周见阳干脆不走了,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大闹,只能攥着拳在原地冲朝林初禾喊。 “你凭什么不给我吃的!凭什么别的小朋友都能吃正常的饭菜,我就得吃……吃沙鼠?” “老师都说不能罚小朋友的!” “而且……你也太残忍了吧,竟然吃沙鼠!小心我告诉你们领导!” 周见阳拼命给自己找理由,试图摆脱这样的惩罚。 他根本接受不了。 “有一句话叫做杀生不虐生,在食物链里,很多动物之间都存在吃与被吃的关系,这没什么好说的。” “但纯粹虐待动物可比吃它们要残忍多了。” “你说我残忍?那你呢?被你杀掉的小猫小狗还有鸟究竟有多少,你自己数得过来吗?” 说到这个话题林初禾面若寒霜,严肃的吓人。 周见阳气势瞬间彻底弱了下去,缩着脑袋,小心翼翼的站在林初禾面前,感觉仿佛下一秒林初禾就要抬手打他。 却不料,林初禾只是走到他面前,定定的盯着他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见阳试探的看了林初禾一眼又一眼,没有任何羞愧、悔过的迹象,只有不知什么时候能结束的烦躁,却又不敢太明显的表现出来,只能用恐慌来伪装。 林初禾目光一沉再沉。 这个孩子果然没有正常的怜悯心和道德感,并且情况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 看来对这孩子的改造,应该是一场漫长的过程了。 林初禾暗自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警卫员小跑过来,朝林初禾敬了个礼。 “林队长,叶勇捷同志已经到了,正在会客室等您。” 林初禾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 她起身,冷冷的看了周见阳一眼。 “走吧,去见你的教官。” 周见阳默默吞了吞口水。 叶勇捷……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让他这么不舒服? 这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该不会真的要整死他吧? 周见阳也不知是饿的还是怕的,竟有些腿软。 很快,周见阳跟着林初禾到了会客室。 会客室在一楼,大门敞开着,远远的就能看见里面的人。 那人虽然坐着,但也能看得出来非常高大,肩阔腿长,肌肉发达,人往那儿一坐,就连会课室的桌子都显得小了一圈。 林初禾听见周见阳清晰的一声“咕咚”咽口水的声音。 她唇角弯了弯,加快步伐走过去。 周见阳瞬间心跳都跟着加快了,想让林初禾别走那么快,但刚刚又被林初禾给威慑到了,实在是不敢开口,只能咬着嘴唇磨磨蹭蹭的跟着。 黎飞双跟在最后面,以免周见阳临阵脱逃。 林初禾抬手敲了敲门。 叶勇捷听见声音立刻起身,转头看过来。 林初禾先打招呼。 “叶同志是吧?你好,我是林初禾。” “林队长,久仰大名!” 根本不用林初禾多介绍,叶勇捷赶紧快步走上前来打招呼。 “这个久仰大名可不是客套,我是真的久仰了,我在盛京军区的时候就经常听说你的事迹。” “你的那几次任务完成的都非常漂亮,你们女子特战队现在也是经常响当当的一块招牌了,还盼着什么时候能见到你本人。” “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这么快就见到了。” 第1637章 他先伸出手,林初禾有些意外他的热情,伸手与他相握。 她总觉得他的热情和他所描述的理由有些对不上。 见林初禾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叶勇捷甚至不用从心理层面多想,光是从林初禾的眼神里就迅速判断出她在疑惑什么。 从林初禾刚刚的行为举止,他也判断得出来,林初禾应当是个很通透、敏锐的人。 他擅长从一个人的心理活动判断对方的性格,而这些心理活动内容通常体现在一些细微的神态动作上。 叶勇捷的观察能力简直堪称恐怖,看似平淡的一眼,他都能观察出许多一般人看不出的细节。 也正是因此,他也习惯了根据每个人不同的性格,用不同的方式相处。 他清楚,对于这种聪明又敏锐的人,虚伪的客套是最没用的,甚至会让她们觉得反感。 和这种人相处,只需要真诚就够了。 叶勇捷迅速换了一种方式,不好意思的笑笑,实话实说。 “当然,其实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从前我曾经是西北军区的士兵,在西北军区服役的时候,曾受过您母亲林首长的帮助,所以……” 林初禾了然的点点头。 这就难怪了。 叶勇捷诚恳的笑笑。 “之前我就一直好奇林首长的女儿有多优秀,同时也有很久没见过林首长了,这次过来,给你们帮个忙,顺便也拜访一下林首长。”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好说,等事情结束后我来安排。” “那就太感谢了。” 叶勇捷本身的性格也是不爱啰嗦的,寒暄完了,便直入正题。 “那个需要管教的孩子呢?” 林初禾下意识看向旁边,却发现空无一人。 她猛的回头,才发现周见阳正站在两米开外。 黎飞双多番催促他赶紧上前,周见阳死都不挪步。 他两只手紧紧的攥成拳,有些忌惮的望着叶勇捷,真的很想逃。 他们怎么还真的找来一个又高又壮的人来练他啊?! 而且这个叫叶勇捷的,不光个子高,身材魁梧,就连面相都凶巴巴的,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周见阳有些怂了,哼哼唧唧的看向林初禾。 “我……我能不能不跟着他?我保证我以后好好吃饭,你说什么我都听,能不能让他走?” 周见阳看了看叶勇捷,又看了看自己。 他还没人家腿高呢,在人家面前简直就像一个一脚就能踢飞的球。 人本能的会对与自己差异大的人感到恐惧。 他要是跟着这个叶勇捷做什么训练,还不得被他给玩死? 叶勇捷眯着眼睛看过去,根据他的反应、神态和表情,几乎一眼就能看透周见阳是个性格急躁、阴狠但城府不够深的小孩。 此刻的惧怕,也暂且只是因为身高体型上巨大差异的惧怕。 周见阳不经意的对手叶勇捷的眼神,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莫名有一种灵魂被这个人眼神直接贯穿了的感觉。 这下不光是外貌上的惧怕了,而是从内到外的惧怕。 黎飞双越是让他往前走,他就越是往后缩,拼命的摇头。 “我不要,你们不能把我交到他手里,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也逃脱不了责任的!” 林初禾面色沉了沉,直接上前推着周见阳的脑袋,一把将人推了过去。 林初禾用的是巧劲儿,看似没怎么用力,周见阳却感觉自己像个火箭一样被发射了出去,不受控制的一头撞向叶勇捷。 就在他以为真的要撞上的时候,叶勇捷又看似轻巧的抬手,一把抵住了他的脑袋。 周见阳:? 真把他当成球玩了啊! 林初禾淡淡的扫了一眼周见阳,客气的对叶勇捷笑笑。 “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叶勇捷眼底带着对林初禾恰如其分的欣赏,同样回以笑容,语言上回答的却简练。 “放心。” 虽然是短短的两个字,但林初禾听了却当真意外的放心。 周见阳立刻扭过头去看,只见林初禾冲他挑了挑眉。 “祝你好运。” 说完,和黎飞双一起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见阳慌的要命,拔脚就想追。 他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时候,被迫和妈妈分开都没这么慌过! “你们别走啊,我还没吃饭呢,我……我头疼!” 林初禾知道他在耍小花招,全当没听见,头也不回。 直到林初禾和黎飞双的身影彻底消失,周见阳才小心翼翼的收回视线,浑身僵硬的转过身。 一抬头,正对上叶勇捷的双眼。 那眼神,比方才远远看过来的那一眼更冷、更严肃。 如果说刚刚那一眼足以洞穿他的灵魂,那么现在的眼神给他的感觉,就好像只要稍微凶狠一点,就能马上将他的灵魂击碎。 周见阳吓得一激灵,有一种想哭但是哭不出来的感觉。 这人严肃起来怎么这么吓人啊! 叶勇捷试探的释放了一些威慑力,看周见阳这个反应是自己想要的程度,这才冷冷开口。 “问题士兵我见的多了,问题儿童倒是第一个。” “第一次练童子兵,等会儿你不管有什么感受都给我忍住,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 这话内容看似平淡,可从叶勇捷嘴里说出来,让周见阳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感。 林初禾和黎飞双看似走了,实则又从小路绕了回来,站在周见阳看不见的角度,默默观察着。 叶勇捷身体心理一起练,先把人推到太阳底下规训站姿。 这季节天气冷暖不定,最近几日回温的厉害,又有了盛夏的感觉。 太阳高悬头顶,阳光当头落下来,热的人毛孔张开,站了片刻就开始往外流汗。 周见阳原本早上就闹情绪没吃多少东西,中午又是干脆什么都没吃,此刻简直快要饿扁了。 尤其是往太阳底下这么一站,他感觉自己简直浑身哪哪儿都不舒服。 “咕噜噜噜——” 肚子叫的越来越大声。 周见阳小心翼翼的抬眼,试探的看叶勇捷。 他肚子叫的这么大声,他难道都没听见吗?! 第1638章 但凡有点人性的,都应该让他先吃完饭再练吧? 周见阳之前听爸爸说过,就算是士兵训练,也至少是让人吃饱了饭再练的…… 这个叶勇捷虽然凶狠,但他应该不知道林初禾不让他吃饭的事吧? 要是真的不知道…… 叶勇捷冷淡的扫了一眼,瞬间从周见阳那鬼鬼祟祟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侥幸。 结合他的种种小动作和神态,叶勇捷瞬间明白周见阳是想让自己注意到他很饿,并且侥幸期盼自己让他吃点东西。 部队里不会缺这么一个半大孩子的伙食,他到现在都还饿着,只能是故意安排的。 结合林初禾对他的态度,这应该是一种惩罚。 叶勇捷一字未问,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什么都想明白了。 他直接忽略那饥饿的肚子叫声,背着手看似不紧不慢的问。 “我记得来之前听你们京城军区的人说过,在我之后,还给你安排了一位更凶悍的教官。” 叶勇捷语气猛的一冷。 “如果你再搞这些小动作,我不介意立刻换他过来。” “惩罚就是惩罚,说不许你吃东西,就一口也不行。” 周见阳猛的愣住。 他还以为自己暗示的眼神叶勇捷根本没看到。 他想让他给点吃的那些话都还没说呢,而且他和林初禾不是才第一次见面吗,刚刚林初禾还没说几句话就走了,他是怎么知道林初禾罚他不许吃饭的?! 周见阳简直不可置信,同时也感受到了这位教官的恐怖之处。 刚刚第一眼的感觉果然没错……这位叶教官简直就像是一眼就能看透他的所有心思,只要在叶勇捷面前,他简直无所遁形。 周见阳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根本应付不了这个人。 更别说后面还有一个更凶悍的了…… 周见阳简直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把父母检举出去、把自己暴露出去会是这样的后果,当初他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自己暴露的。 其实那天晚上被发现,也不仅仅完全是偶然。 他原本是有机会把那只被他捏死的小鸟妥善转移到其他地方的,只是当时那一刹那,他脑海中有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他想换父母,把自己那对烂人父母换成贺寻之、沈文岚或者林初禾、沈时微那样的父母。 所以他干脆顺水推舟,让贺寻之发现自己,紧接着等事情闹大起来,又疯狂检举父母。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让父母被迫交出抚养权,让部队给他另外选择两个更好的父母。 却不想,之后的所有事情全都偏离了他的预想。 部队并不是像他想象的一样拿他没办法,而是想尽办法来治他。 甚至不惜把叶勇捷这样的人都请过来,还让林初禾管着他,连饭都不让他吃…… 与其如此,他都不如当初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继续跟着那堆烂人父母。 至少每周都能吃到肉菜,不用挨饿,也不用被人这样严厉的管着。 叶勇捷再次将周见阳的小心思收入眼中。 “在训练正式开始之前,先说三条规矩。” “第一,在我训练期间,必须全神贯注,集中精力,不允许超过两次以上走神,否则训练内容和强度翻倍。” “触犯一次,翻一倍。” “第二,我下达的命令,你必须立刻响应,我只给你两次出错的机会,三秒慢响应的机会,超出与上一条一样,每超出一次翻一倍。” “第三,在我的许可之外,不准多做一个动作、多说一句话,动作说话之前先打报告,触犯惩罚与第一条相同。” “听明白了吗?” 周见阳整张脸都皱巴到了一起。 这些人怎么都那么喜欢给他定规矩?林初禾是这样,这个叶勇捷也是这样。 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规矩! 周见阳抿了抿唇,有些不想应答。 叶勇捷不废话,直接开始掐表。 “一,二,三。” “第二条,超出三秒响应,体能训练科目翻倍。” “现在,六十个蛙跳准备!” 周见阳瞪大眼睛。 六十个蛙跳?! “我还是个小孩子啊!” 他试图提醒叶勇捷。 就算是上次幼儿园组织的模拟军训,当时也就让他们做了十个蛙跳而已。 周见阳正犹豫,叶勇捷再次开始掐表。 “一,二,三。” “一百二十个蛙跳现在开始,如果你还想做更多,可以继续站着不动。” “但我有必要提醒你,如果完不成全部训练,你的晚饭时间向后延长,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吃饭。” “如果过了食堂饭点,那你的下一餐时间就是明早。” 周见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怎么比林初禾还狠?! “你是魔鬼吗?!” 周见阳脱口而出。 “第三条,说话之前没打报告,鉴于你的能力,蹲起数量翻倍,六十个。” “现在,一百二十个蛙跳,六十个蹲起,预备。” 叶勇捷的命令已经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紧迫感,周见阳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生怕再耽误三秒又得翻倍,只能赶紧蹲下开始蛙跳。 只是他手脚的灵活度实在有限,加上中午没吃饭,蛙跳做了二十个就开始精神涣散,动作慢下来,开始琢磨着该怎么逃脱处罚,蒙混过关。 林初禾和黎飞双就在不远处看着,每当周见阳好似有了个主意,叶勇捷总会第一时间开口掐断他的想法。 “走神第一次。” “走神第二次,蹲起翻倍,一百二十个。” “乱动未打报告,军姿时长增加至两小时。” “第二次乱动,军姿时长三小时。” 叶勇捷就像个无情的报数机器,丝毫不留情面,并且周见阳所有的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周见阳简直快要被逼疯了,不敢说话,只能趁着蛙跳发力的时候趁机鬼哭狼嚎一下。 跳到六十个的时候,他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他真的很想念从前的生活! 叶勇捷:“走神一次。” 周见阳瞬间不想念了——不敢想,只能苦哈哈的继续蛙跳。 黎飞双看的直乐。 “这个孩子还真有人能治得住啊,我都有点不敢相信。” “不过纯靠体罚能管用吗?” 第1639章 林初禾笑了笑。 “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这孩子小动作很多,精神非常不集中,遇到困难立刻就想退缩,并且小心思非常活络,还很会演戏。” “这样的孩子,想给他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建立起边界感,身体上的痛苦是最直观的,也是能让他印象最深刻的。” “先把边界建立起来,之后一切都好说。” 这一点,她昨天刚从书上看过,只是还没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 没想到叶勇捷今天就给她生动的演示了一下。 叶勇捷名声在外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强悍的观察力、堪称惊人的反应能力和判断力,当真是厉害。 黎飞双在一旁感叹。 “原来是这样,我也算是开了眼界了……那是不是其他小孩子也可以这样管教?” 林初禾立刻摇头。 “这是对症下药,不同的孩子问题不同,当然要因材施教。” “周见阳也是情况实在特殊,才会采用体罚的方法,普通的孩子不用下这么狠的猛药,有更加合适的方法对待他们。” 黎飞双了然的点点头。 “看来我也得好好学一学心理方面的知识了,感觉以后带兵训练也用得上。” 不远处,周见阳的训练还在继续。 被叶勇捷连着罚了几次之后,周见阳果然规矩多了,不敢乱说话也不敢乱动,闷着头一边流泪一边受罚,根本不敢走神。 仔细一看,他跳过的地方,地面上全都是星星点点滴落下去的眼泪痕迹,都快连成一条线了。 待到体罚基本完成,训练终于接近尾声时,警卫员刘凯再次前来通知。 “林队长,孙队……孙奎同志带到了。” 改换称呼的瞬间,警卫员语气明显有些无奈。 林初禾看了他一眼。 “和孙队长认识?” 刘凯大概也没想到林初禾还愿意称呼他一句“孙队长”,有些意外的抬眼,点头。 “我以前也是尖刀特种部队的,后来受了点伤就主动申请换下来了。” “但我直到现在也忘不了从前和队友们并肩作战的日子,孙队长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队长。” “对了,叶勇捷和我们孙队也认识,之前孙队、叶勇捷和贺哥干部培训的时候是在同一个宿舍的,关系很不错。” 林初禾有些意外。 她之前的确听贺大哥说过,他和孙奎是培训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宿舍的好兄弟。 却没想到这之间还有一个叶勇捷。 缘分还真是奇妙。 “既然如此,老友见面怎么能少了叶勇捷?” 林初禾向刘凯示意。 “孙队长现在在哪?” 刘凯指了指不远处的那辆车。 看上去像是一辆押解囚犯的车。 林初禾叹了口气:“能否把孙队长请过来?” 刘凯立刻点头去办。 片刻,一个蓬头垢面,面色灰败的男人远远的走了过来。 即便他精神面貌不佳,双目无神,走起路来都好似有气无力,林初禾却也看得出,他身上的训练痕迹一点不比现役的特种部队成员少,那高大魁梧的身形依旧,甚至比后面跟着的两个身形高挑的狱警还要高大不少。 想必他这些年虽然一直在接受改造和戒断,却也没放弃锻炼。 如此环境之下还对自己有基本要求,说明他的精神力还没有完全垮掉。 林初禾安心了不少。 叶勇捷原本正盯着周见阳训练,见林初禾走过来,观察林初禾的表情,叶勇捷立刻意识到不对。 他思量两秒,立刻抬头看去,隔着一段距离,正对上孙奎的目光。 那一刻,所有情绪、表情表达一向收敛不愿被人看出太多的叶勇捷,也没控制住露出惊喜又怀念的表情。 叶勇捷背对着自己,周见阳没看见叶勇捷的表情,倒是不经意顺着叶勇捷面朝的方向悄悄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把他吓了一跳。 那……那个长的凶神恶煞又高大的男人又是谁啊?后面怎么还跟着两个那么严肃的公安叔叔? 那人看起来居然比叶勇捷都还高大一圈。 那个胳膊上的肌肉……随便一拳就能把他给锤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吧? 而且……他脚上还带着脚镣! 这得是多穷凶极恶的人才会在脚上带脚镣啊? 周见阳“咕咚”连着咽了两下口水,感觉自己的小命快要不保了,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 这该不会就是林初禾说的那个很吓人的杀人犯吧? 他又没杀人,怎么还真的找了杀人犯来收拾他?! 周见阳简直要疯了,想开口质问,想哭想跑,却又不敢表现出来,毕竟叶勇捷刚给他立的那些规矩还摆在那里。 他不想再多做六十个蛙跳蹲起了…… 周见阳一边浑身发抖,一边动作还不敢变形,站在原地摇摇欲坠。 叶勇捷回头看了一眼,先将周见阳的反应记在心里,却一时间顾不了他,而是快走两步迎上前去。 “孙奎,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孙奎皱着眉定定的看了叶勇捷两秒,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为不可置信。 “老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盛京军区吗?” 两人都来不及回答对方的问题,先给了对方一个切切实实的拥抱,感慨万分的分开,又又哭又笑的给了对方胸口一拳头。 “都说物是人非,可你这变化也太大了。” “实在对不住,你出事以后我没能去看你……我向组织申请了,但被驳回了。” 叶勇捷难得如此情绪外露,声音都有些颤抖。 孙奎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老是不堪回首。 两人感慨的聊了几句,孙奎又转头看向林初禾,眼里满是感激。 “我也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还能以这样的形式再重回部队,出自己的一份力。” “我还以为我这后半辈子,都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度过了。” “听说这件事是林队长促成的,谢谢你。” 孙奎万分真诚。 林初禾赶紧摆摆手。 “我只是帮忙提了个意见,具体事项安排还得感谢组织批准。” “不过也请孙队长放心,组织上决定成立一个特殊小组,以后这样为国效力的机会还有很多,只要立功就能减刑。” “我也会努力多替你争取到这些机会。” “你这样有能力又有报国意愿的人,不该因为当年的阴差阳错,就这样被埋没。” 孙奎闻言愣了愣。 “特殊小组?” 第1640章 林初禾点头。 “是的,简单来说就是将像孙队长这样有能力又有意愿的同志集合起来,给你们机会做事。” “只要有立功表现,都能有减刑的机会,并且以后也有机会继续留在部队里做事。” 孙奎眼眶通红,眼中泪光闪烁。 “太好了……” 以他的罪名,其实很快就能出狱,只是他自己并不愿意,宁愿就这么待在里面戒断。 说是害怕会威胁到社会,其实了解过他的人都知道,以他的意志力和人品,绝不会做出危害社会这种事。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出狱以后失去军人身份、没办法继续为国效力的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孤零零的自己过完下辈子。 他这些年之所以拒绝探视,其实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昔日的战友。 他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寄托,颓废到了极点,根本不敢让昔日的朋友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真的能再次为国效力,继续留在部队,他后半生好歹还有个寄托,觉得自己不是那样没用。 一开始被带到这里来,听说让他来帮忙带孩子,孙奎还不是很情愿。 但如果帮忙带孩子是作为组织上的任务,他就没什么好推辞的了。 “你们放心,这次组织既然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一定不负众望,这孩子我肯定带好。” 眼看着孙奎眼底重新焕发出光彩,叶勇捷也不由感到惊喜,感激的看了林初禾一眼。 “谢谢,林队长。” 否则就连他都不知道要怎样让孙奎重新打起精神了。 既然是把带孩子当做任务来做,孙奎便格外认真。 和老友、林初禾说了几句,便立刻切入正题。 “那孩子呢?” 叶勇捷立刻侧身让开。 在太阳下一边扎着马步一边怕的瑟瑟发抖、冷汗涔涔的周见阳“咕咚”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转过头。 四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他,一个比一个严肃冷漠。 尤其是孙奎。 那在无数场战役之中磨砺出来的锋利目光,如千锤百炼锻造出的利剑,锋锐,尖利,带着让人胆寒的气势。 那双眼睛如鹰隼一般,仿佛能直透人心,被这双眼睛锁定的目标,仿佛无处可逃,只剩下恐慌。 这一刻,周见阳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人比林初禾和叶勇捷更可怕。 光是这眼神,就兼具了叶勇捷的摄人和林初禾的凌厉,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惹的主。 周见阳简直想要崩溃大哭。 林初禾和叶勇捷就已经快把他给搞死了,现在又来了一个比他们两个还厉害的,这是真不把他当人整啊! 叶勇捷简单将刚刚的训练内容和周见阳的情况,小声告诉了孙奎。 孙奎听完猛的一愣,看向周见阳的眼神几经变化。 叶勇捷知道,他应该是联想到了他那个被教坏、死去的儿子添添。 一个这么相似的孩子又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怎么样对待呢? 应该会非常严厉约束吧? 叶勇捷正想着,就见孙奎面色一变,面色凝肃至极,走上前去。 叶勇捷非常默契的后退,将接下来的训练暂且交给孙奎。 原本组织上是想先让叶勇捷带周见阳一阵子,等孙奎那边的程序走完,人到京城,再把周见阳这孩子移交给他。 没想到监狱那边行动这么利索,这么快就走完了手续,提前把人给送过来了。 叶勇捷退回到林初禾旁边,压低声音和林初禾聊这件事。 他笑笑。 “这倒也好,我们之前在一起培训、出任务的时候,老孙也跟我学过几招。” “他当真是个很聪明通透的人,有些东西一学就会,心理控制方面虽然不是特别精通,但对付这个小孩完全够了。” “既然他来了,这段时间我们两个互相配合带这孩子更好。” 林初禾点点头。 “我也是这个想法,这孩子情况比我想象中还要恶劣,是得给他多上上紧箍咒,先把人约束起来也好。” 两人刚聊了几句,抬头一看,周见阳不知究竟是被吓的还是被训的,正满脸泪水,一边站军姿一边哇哇哭。 饭点之前,周见阳拼了命的把剩下的几个蛙跳和蹲起给做完,总算是没错过。 去食堂的路上,周见阳几乎是用上了吃奶的劲,拖着自己酸痛的两条腿拼命的跑,生怕吃不上饭。 好不容易排完队打完饭,刚坐下,林初禾连筷子都还没来得及拿起来,周见阳已经开始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饭了。 对他来说,饭盒里不管是饭是菜已经无所谓了,他只想填饱肚子,连看都不看就往嘴里扒。 周围的战士们纷纷朝这边看来,露出惊奇又好笑的表情。 “好久没见过这种饿死鬼的吃法了,之前那几个连队魔鬼周训练的时候,经常有这样吃的。” “不过这次怎么还是个小孩?” “这吃饭速度,可比咱们那会儿吃的快多了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小声的讨论着、笑着。 这场景要是放在之前,周见阳一定会恼怒,饭都吃不下去。 然而今天他明显顾不上这么多了,像是没听见一般,只顾着往嘴里塞饭。 两腮很快就被塞的高高的鼓起,像嘴里塞了两个球。 他甚至来不及多咀嚼两下,就开始往肚子里咽。 这边还没咽下去,那边手已经又把饭扒到了嘴里。 如此循环,他的嘴被撑得越来越大。 因为咽的太急,不小心一下子被噎到,剧烈咳嗽起来,“噗嗤”喷出去几粒米。 孙奎严肃冰冷:“不许浪费粮食。” 第1641章 周见阳惧怕的看了孙奎一眼,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又刚刚喷到饭盒里的米,又重新扒拉回来全塞进了嘴里。 林初禾饭还没吃完三分之一,周见阳的饭盒已经舔的比脸还干净了。 他一边拼命咀嚼着一边含混不清的问。 “还能再打一点饭吗?” 那眼神,像是生怕他们不给他吃了似的。 旁边的黎飞双差点没笑出声。 这前后差距简直不要太大。 林初禾看叶勇捷,叶勇捷有意没说话,将决策权交给孙奎。 毕竟孙奎才是以后要一直带着周见阳的人,既然他已经来了,还是要以他为主,帮他树立威严。 孙奎扫了一眼周见阳的饭盒。 饭盒倒是舔的挺干净,只是勺子上还沾着不少米粒。 他没有废话,只说规矩。 “所有的饭吃的一粒不剩,才能打下一份。” 周见阳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勺子上还沾着米粒。 他虽然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苛刻要求,但已经被孙奎吓怕了,本能的照做,赶紧把勺子上的米也吃干净,小心翼翼的抬头。 “这样可……可以了吗?” 得到孙奎首肯,周见阳立刻欢欢喜喜的捧着饭盒准备再去打饭。 孙奎提前说明:“吃多少打多少,不许剩饭。” “按照剩饭数量予以惩罚。” 周见阳一顿,抱着饭盒去打饭的背影瞬间变得谨慎多了。 他跟窗口打饭的炊事班士兵说了半天,米饭只敢精确的要了一勺半,菜也只要了自己爱吃的西红柿炒蛋,没敢多要。 打完饭,又抱着饭盒回来坐下,继续饿死鬼一样的吃饭。 如此打完、吃完第三次,周见阳终于揉着自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吃完饭,叶勇捷和孙奎给了他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周见阳原本脑子里还想着要用这一个时间好好玩一玩,放松一下。 然而刚回临时宿舍,人往床上一躺,十秒就睡着了。 小小的年纪呼吸声沉的像是在打鼾。 看得出是困极了。 看周见阳在叶勇捷和孙奎的管束下这么规矩,林初禾就放心多了。 晚上她自己还有训练,就没继续跟着,让孙奎和叶勇捷盯着。 周见阳一觉醒来,原本以为晚上最多是像以前上学的时候一样,看看书写写作业。 却不料他才刚从床上跳下来,叶勇捷就吹响了哨子。 “鉴于你今天只训练了一个下午,训练时长不够,晚上加练。” “五分钟内赶到训练场,迟到一分钟五十个蛙跳五十个蹲起。” “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周见阳人都傻了,真的来不及多想,迈开腿就拼命的往外跑。 他上午挨罚挨的太狠,蛙跳和蹲起做的太多,两条腿软的跟面条似的,跑起步来简直像是踩在棉花上。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停下。 一路上,士兵们只见一个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半大小孩,用一种非常奇怪又让他们有些熟悉的跑步姿势,歪歪扭扭的拼命往训练场跑。 那模样,滑稽又好笑。 到了训练场,孙奎早就等候多时。 叶勇捷紧跟而来,迅速掐表。 “六分钟,你迟到了一分钟。” 周见阳傻眼,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孙奎已然下令。 “八百米跑准备。” 周见阳眼泪又涌了上来,委屈的不得了。 “可是我吹哨的时候就往这边跑了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用六分钟……” 孙奎扫了他一眼。 “说明你的跑步速度不够,蛙跳和蹲起先给你记着,从今天开始,着重训练你的跑步能力。” 如果当年他的添添能跑的再快一些,或许就不会被那犯罪团伙头目抓走…… 孙奎闭了闭眼,不理会周见阳的试图反抗,开始掐表。 周见阳哭着跺脚。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我还只是个小孩子!” 他以前都不爱流泪的,可是今天都快哭瞎了! 孙奎冷冷的看着他:“一千米。” 周见阳吓得赶紧上跑道。 “我跑,我跑还不行吗!” 周见阳实在没办法,只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在跑道上奔跑。 但毕竟小孩子的体能优先,孙奎和叶勇捷便没对他的速度做要求。 两人站在场内一边盯着周见阳的身影,一边小声商量着之后该怎么约束这个孩子。 叶勇捷虽然在心理层面很擅长,但他从前应用的领域都是作战方面,对于小孩心理健康这方面并不是太了解。 目前所有对周见阳情况的分析,基本都是从林初禾那里得知的。 叶勇捷结合今天周见阳的表现,忍不住叹了口气。 “林初禾说的其实有道理,这孩子不光是先天的性格缺陷,身体情况也很弱,但精力却很旺盛。” “太多的精力发泄不出来,就容易转移到其他方面,变得偏执易怒。” “之前林初禾同志跟我说过,像周见阳的情况,还是要先建立秩序。” “这个嘛,咱俩擅长,倒是不用担心。” “不过精神方面相关的知识,得抽空去向林初禾讨教一下了,多了解一些也好对症下药。” 孙奎认同的点点头。 “这位林初禾同志,还真是全能,有想法有能力,令人佩服。” “谁说不是呢,林首长的女儿,果然与众不同。” 提到林初禾,叶勇捷也是满脸赞叹。 孙奎就这么一边盯着周见阳,一边向叶勇捷深入了解这个孩子的情况。 了解的越多,他越是沉默。 上午他还只是觉得这个孩子的情况和他死去的儿子添添很像,如今了解的多了,更觉这孩子身上有很多特质和习惯,简直和添添一模一样。 恍惚间,他好似看见了添添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虽然工作忙,却也会经常带着孩子到训练场上,任他自由的奔跑玩耍,自己就在旁边笑着看。 他的添添是被那群犯罪分子抓去之后才变的那么凶残狠戾,可这个孩子小小的年纪就…… 孙奎深深的叹了口气。 虽然也有天然成因,但林初禾也说了,周见阳的性格和他的对父母的引导和教育方式有分不开的关系。 自己的儿子当年变成那个样子,最后在他面前眼睁睁的死去,孙奎就已经够伤心了。 他不想再看见一个和自己儿子这么像的孩子,也因为走了偏路,人生被彻底毁掉。 “这孩子,我一定要让他改邪归正。” 第1642章 孙奎语气坚定。 叶勇捷明白他的想法,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感叹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周见阳当真是精疲力尽。 林初禾下训又给自己加训完,来查看情况的时候,孙奎已经被狱警先带走了。 他现在毕竟身份敏感,还是需要遵守规定,严密看守。 训练场上就只剩下了叶勇捷一个人。 他喝水的功夫,周见阳已经躺在操场的边上呼呼大睡。 林初禾刚好过来,和叶勇捷一起扭头看着地上睡得正香的周见阳,好笑的摇了摇头。 “这是我认识这孩子以来,看见他最不闹腾的样子。” 林初禾笑道。 两人将周见阳叫醒,把人送回临时住处,又继续请警卫员将人看管起来。 周见阳现在是受训第一天,情况还不稳定,还是需要有人看管着才行。 今天的任务彻底完成了,没有其他事要做,林初禾和叶勇捷反正也是顺路,便一边聊着一边一起往军区大院的方向走。 叶勇捷这次被安排的临时住处也在大院里,正好就在营区和大院之间那到内门的不远处。 林初禾回家,刚好经过他住处的门口。 林初禾本以为他要直接回家,正要挥手作别,却不料叶勇捷忽然快跑几步,先回家推开门拿了个东西,往肩膀上一扛,又走了出来。 林初禾疑惑的看他。 “你这是?” 叶勇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知道这次应该能见到林首长,这是我特意带来的,我老家的特产。” “原本应该早一些登门拜访的,但咱们的工作时间你也知道的,之后恐怕白天都没有时间,所以只能……” 叶勇捷礼貌又为难:“林首长会不会介意?如果介意的话……” 林初禾赶紧摆摆手。 “不会介意,放心。” 毕竟林卿云自己也是军人,早就习惯了白天忙工作,晚上再抽时间忙私人的事。 “不过……” 林初禾看着他扛着的那个巨大的袋子,有些好笑。 “这些都是给我母亲的?” 叶勇捷挠挠头,头一次表现的像个愣头青。 “是啊,我记得之前在西北军区的时候,林首长称赞过我家那边的野菌子很好吃,看首长应该是喜欢的,我这次就让我家人帮忙多准备了些。” 林初禾笑着点头。 叶勇捷客套应付和真诚待人完全是两个状态。 眼前的他,真诚到不能再真诚了,看得出来是真的尊敬她妈妈。 林初禾不由得好奇。 “看得出来,你很崇拜我妈妈。” 林初禾笑道。 叶勇捷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首长可以说是我的启蒙老师,当初我之所以选择加入西北军区,就是因为在报纸上看过林首长的事迹。 一说起这件事,叶勇捷眼中充满憧憬和向往,像是又回到了当初刚刚入伍的时候。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林首长当年驾驶战斗机驱赶在边境线敌军战机时的英姿。” 当时局势紧张,敌方战机三番两次的在边境线上徘徊挑衅,嚣张至极。 奈何对方战机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加上战斗机驾驶员的操作水平相当高,战术又油滑,像个泥鳅似的。 不断的在边境线上飞来飞去,偶尔越过边境线飞一段,等华国的战机上前驱逐的时候他又很快离开。 随后又去而复返,找准时机再次越过边境线,并且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过分,越过边境线的距离更远。 如此反反复复,像是料定了华国没有人能够制裁他们,没有这样先进的驾驶技术和如此先进的战机,于是开始得寸进尺。 当时华国立刻紧急召开会议商量应对策略。 在这种时候必须灭一灭敌国的气焰,让他们知道华国不是好欺负的,必须坚决扞卫住国家尊严。 可是当时国内空军力量薄弱,甚至刚刚开始发展,战机还在紧急研发当中,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可以与之匹敌的战机可以上前应战。空军部队只有一架旧战机在服役。 那架战机开倒是能开,只是型号实在太老,远远比不上敌军新型战机的威力。 并且当时那个情况,华国需要的是能将地方狠狠威慑住,让对方不敢轻易再来犯。 这就需要驾驶员具有高水准的驾驶技术,并且必须相当了解空军战术,能够看懂大局,掌握局势。 如果真的起了正面冲突,必要时直接迎战。 除此之外,这样的场面还需要驾驶员具有相当强的心理素质,以及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 具有这种程度的心理素质以及军事素质的空军驾驶员,当时全国不超过五个。 就在这个时候,林卿云挺身而出,当仁不让的接下了这个任务。 叶勇捷现在回忆起来都感慨不止。 “我记得当时林首长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气势强硬直接横扫过去,吓的敌军战机连连后退,更加严阵以待,转眼间派出更多战机上前挑衅。” “林首长严防死守不给他们任何再进犯边境线的机会,双方几番交手,敌军甚至为了吓退林首长,逐渐形成包围之势。” 当时的局势当真是紧张至极,敌方像是料定了林卿云没有反击之力,双方一番纠缠,敌方凭借数量优势将包围圈越缩越紧。 像是笃定了林卿云无处可逃,敌方竟直接发射了导弹。 当时操作舱内红光频闪,密集的雷达锁定告警声响个不停。 千钧一发之际,林卿云当机立断,推杆压杆,操作战机以极小半径翻转,以一种极高难度的动作制造一个突围假象。 趁着敌方战机注意力被吸引,林卿云又立刻操作战机,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调转,往相反的方向冲去。 敌军猝不及防,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卿云已经驾驶战机,机身几乎贴着敌军的机翼急速掠过,就这样再敌军包围中来了个漂亮的突围。 等敌军回过神,恼怒气急调整战机准备继续追击时,林卿云又立刻推满节流阀,驾驶战机以一个相当刁钻的角度跃升,离弦之箭一般切过去,将敌军编队直接打散。 第1643章 反复多次,将敌军的怒火彻底挑起后,在他们追击上来之前,又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驶离,拖出的尾迹云飞快消散,入她的驾驶技术一般神鬼莫测,只留下一道残影。 敌军自然不肯罢休,紧咬不放的追上去,随着林卿云的踪迹越飞越低,丝毫没料到自己已经中了计,直直的撞在了山头上,当场坠毁。 叶勇捷整个人热血沸腾,越说越激动,整张脸都是红的,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我当时作为后备队员,就在不远处看着,围观了全程。” “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我也难以忘记当时那种震惊的感觉。” 不光是对林卿云驾驶技术的敬佩,也是对她临危不乱的理智、冷静和直面而上的血性的敬佩。 “之后我一直以林首长为榜样,只可惜我在空军驾驶方面没有太多天赋,后来因缘际遇,组织上发现了我在心理方面的能力,劝我去更适合我的岗位上。” 原本他也是不舍得离开空军部队、不舍得离开林卿云的麾下的。 奈何组织上说的也对,他继续在空军部队死磕,远没有调到新岗位上能发挥的能力更大。 于是叶勇捷只好离开了西北军区,去了盛京军区。 叶勇捷忍不住的叹息。 “可惜啊……我但凡在战机驾驶方面能力再强些也好啊……” 林初禾默默地听着,意外又感慨。 她能体会到叶勇捷当时的震撼与崇拜,也大概能想象出妈妈当时是何种勇猛孤绝。 对比自己,林初禾竟生出一种相形见绌的感觉。 妈妈在空军部队已经成为传奇,而她,在这方面却是一窍不通。 就连当时做高空跳伞训练,都暗自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这个定律,也不是那么绝对。 她就一点都没遗传妈妈在这方面的天赋。 林初禾甚至这个思路往下想,更加不明白的是,妈妈这样厉害的人当初是怎么看上她那个背信弃义、虚伪恶心的爹的。 真是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即便是妈妈这样聪明睿智的人,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不过还好,虽然看走了眼,但及时修正了,提前踹了那个恶心人的家伙,没让他继续祸害自己。 叶勇捷见林初禾半天没说话,好奇的看过来,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 林初禾立刻笑着摇摇头。 “我只是想到我妈妈这样理智的人,居然选了我爸那个混蛋,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不理智的一件事了。” 叶勇捷对林卿云的事一贯相当关心,有关婚姻状态的问题也是有所耳闻。 一想到林首长这样好的人竟然被那样对待,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下意识摩拳擦掌咬牙切齿。 “怪我入伍时间太晚,要是当时林首长被那个混蛋欺负辜负的时候我在场,我一定帮林首长狠狠出了这口气,就算拼着被处分的后果我也在所不惜!” 甚至他后来调到盛京军区,也想过要去找宋承义,只是那个时候宋承意已经出了事,被停职查办了。 此时此刻的叶勇捷,仿佛褪去了白日里的一切身份地位带来的东西,只是一个单纯崇拜她母亲的年轻人。 林初禾好笑的看他。 “我妈被我爸辜负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咱俩年纪差不多,你那会儿应该也在穿开裆裤吧?别说入伍了,幼儿园能让你进就不错了。” “不过你也别遗憾,那个人渣,我已经揍了。” “他这辈子,再也没可能回部队了。” 林初禾说的云淡风轻,叶勇捷却惊了一下,眼神逐渐肃然起敬,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林首长的亲女儿啊,就是强悍!” 他到盛京军区的时候就听说宋承义已经被停职了,之后又忙着带兵,封闭式训练,完全没听说宋承义被停职的原因。 现在看来,应该是林初禾的杰作了。 他原本还想着林初禾会不会有所顾虑,没办法跟宋承义彻底断开。 没想到林初禾这么干脆。 “简直吾辈楷模。” 林初禾笑着拱拱手,玩笑的道了句。 “承让承让。” 两人三两句话间,已经迅速熟络起来,仿佛已经认识许久的老友一般,相处起来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不少。 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刚准备往自家所在的小路上拐,迎面就看到有两个人从另一条路走过来,似乎也正准备往那边去。 林初禾眯了眯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几乎快要跳起来跟她打招呼了。 “初禾姐!初禾姐!” 凌东原本下了训,想着陆衍川家里也有段时间没人了,准备过来给房子定期打扫一下,便先回家拿了点清洁工具,没想到刚走到路口,就刚好碰上林初禾。 凌东喜滋滋的往前走了几步,满脸笑容的和林初禾打招呼。 “姐,你这是也刚刚训练回来?” “姐你饿不饿,今晚吃不吃夜宵?” 林初禾好笑的看着他。 “你根本就不是关心我吃不吃夜宵,而是关心我煮不煮夜宵,想蹭点吃吧?” 凌东嘿嘿一笑,也不遮掩。 “还是初禾姐懂我。” “所以有吗?” 林初禾笑着,转头看了一眼叶勇捷,想着他应该也饿了,初次到家里来,总不能让人家坐坐就走。 林初禾看起好笑的答应。 “行,那等会儿我煮点馄饨,大家一起吃。” “好!” 凌东正双眼放光,旁边的陈明洲赶紧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你满脑子就只剩下吃了?没看见旁边还站着个人?” 凌东刚刚一看到林初禾就开始琢磨夜宵的事了,还真没注意旁边的人。 第1644章 这会看过去,被夜色遮掩着,这张脸又陌生,他一下子还真没反应过来。 “这位兄弟也看着不像是咱们大院的人啊,刚刚从别的军区调过来的吗?” 陈明洲无奈,在旁边小声提醒。 “这是叶勇捷,下午他来的时候我刚好见过,就是那个心理战术很强的……” 刚好林初禾也给他做了个介绍。 凌东一下子回过了神,表面心平气和的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实际却暗暗吸了口气。 叶勇捷,不就是那个从盛京军区特聘过来的吗? 他忍不住将对方从上到下来来回回打量了一遍。 不管是长相身材还是身高,全都很有料啊…… 除了这张脸比陆衍川稍微差一些,其他方面都很有竞争力啊! 而且这人怎么大晚上跟着他初禾姐回家了? 两边都客气的打了个招呼,有客人在,林初禾也不好多聊,便招呼凌东等会儿过来吃馄饨,便带着叶勇捷拐了弯,往自家的方向去。 望着林初禾和叶勇捷的背影陈明洲忍不住疑惑。 “我还从没见过林队长这么晚带朋友回家过。” 凌东一个激灵。 是啊!林初禾什么时候带沈时微、沈文岚之外的朋友回家住过? 而且还是男的! 凌东替陆衍川感到危机。 完了完了,这个叶勇捷该不会是想趁陆衍川不在的时候偷偷挖墙脚吧! 而且看林初禾和叶勇捷刚刚一路走来有说有笑的样子,好像相谈甚欢,关系还不错? 他还没见他陆哥和初禾姐这样有说有笑过呢! ——虽然他陆哥天生也不爱笑。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初禾姐对这个叶勇捷很不一般! 第一天见面就有说有笑,关系已经这么近了,这正常吗? 这不正常! 而且都这个点儿了,林首长、王副院长和两个孩子都在家,这个时候把人带回来,这是要见家长的意思啊! 虽然他陆哥也见过初禾姐的家长…… ——但那能一样吗?他陆哥是初禾姐的邻居,天天见家长都不奇怪。 反而是这个外来的小子第一天来就见了,非常奇怪! 凌东越想越替陆衍川担心。 哎呀,这个关键时刻,怎么他陆哥偏偏就出任务不在呢! 如果在的话……虽然也不一定能争得过人家,但好歹能争一争啊! 现在真是连个争的机会都没有。 凌东皱着眉盯着叶勇捷半天。 他觉得,他陆哥长相比叶勇捷有优势,现在吃亏就吃亏在失忆之后还没恢复。 要是恢复了记忆,有了从前那些河他初禾姐相处的美好回忆,那谁还能把他陆哥给比下去? 凌东皱眉。 凌东磨牙。 陈明洲:? 他又狠狠的给了凌东的胳膊一个肘击。 “老是盯着人家看干什么,回头人家再把你当精神病给抓起来。” 凌东扭过头趴在陈明洲耳朵边上,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陈明洲:……? “你这脑袋里还能想点别的吗?” “你怎么看谁跟林队长站在一起都觉得不纯洁?我看明明就是你思想有问题!” 凌东瞬间正色,一本正经的盯着他。 “小陈同志,我觉得不是我太不纯洁了,是你太纯洁了。” “我初禾姐那是什么人?咱们军区升的最快,最年轻的女军官,十项全能,能和我陆哥争一争兵王地位的牛逼女兵!” “光是实力强悍也就算了,长相还那么貌若天仙,这谁看了不迷糊?我就不信咱们军区没有人偷偷爱慕我姐!” “十个手指头估计都数不过来吧!” “或者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就不信你们就没对我姐起过爱慕的心思!” 陈明洲赶紧摆摆手后退一步,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们哪儿敢啊!你自己都说了,林队长这强悍的实力,我们都是望而却步的。” “就算是喜欢,也不敢表达出来啊……” 凌东整天三句不离他哥他姐,每天在特种部队就差拿个大喇叭说他哥他姐是一对儿了,战友们有这心也没这胆。 凌东一副看透他心思的样子。 “呵,你看我就说吧,你们这都偷偷喜欢我姐呢。” “我就知道,你们都是我哥我姐幸福路上的绊脚石!” 陈明州:…… 算了,他感觉他和这个弱智是说不明白了。 凌东这个危机感冒出来,轻易就不会收回去的。 陈明洲干脆闭嘴不再说话。 凌东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陆衍川出门的日子了。 “哎呦,我哥居然离开这么久了。” “不过算起来也是,我哥不在的这段时间,甘闯抓住了,医院危机解除了,周见阳都有人管了,连我姐都从沙漠训练回来了,甚至连贺大哥的手今天都已经结束了最后一次治疗,宣告治好了!” 凌东越算手越抖。 “不行不行……我陆哥要是再不回来,说不定等他执行完任务,回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参加我初禾姐的婚礼了!” “再这样下去,是要错过全世界呀!” 凌东迫切的想让陆衍川赶紧回来,然而想了想这件事他又左右不了。 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只有——依靠玄学。 他双手合十:“天灵灵地灵灵,陆哥陆哥快回营!” 陈明洲:…… 陈明洲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无语的径直向陆衍川家走去。 等凌东回过神来的时候,陈明洲已经走出去八丈远了。 他赶紧收起手撒腿追上去。 “哎你怎么不等我……” 另一边,林初禾和叶勇捷离家门三步之遥时,院门突然开了。 林初禾回来之前,提前在办公室给林卿云打个电话告知。 林卿云猜到他们应该快到了,想着出来看一眼,没想到恰好碰上。 叶勇捷抬头对上林卿云的目光,刚刚还在自如说着话,瞬间局促起来,手脚都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 林初禾在旁边惊奇的看着。 之前看他做什么事都是一副心有成算,万事逃不过他的预料的样子,还以为他和陆衍川一样,都是沉稳持重的人。 没想到竟然还能看见他局促成这个样子。 她这一天可是见了叶勇捷很多不同的面貌了。 林初禾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陆衍川作此反应的模样,笑了一下。 应该还挺可爱,那种反差感光是想象都觉得很有趣。 等等,她平白无故的想到陆衍川干什么? 第1645章 林初禾赶紧收回注意力。 叶勇捷嘴唇动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林卿云人前是严肃首长,回到家就是和蔼可亲的长辈。 她一点架子也没有,十分热情的笑着上前和叶勇捷打招呼。 “小叶啊,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我把你交到盛京军区的时候呢。” “没办法,虽然我们也很舍不得你,但现在人才稀缺,得让人才去自己更适合的岗位上。” “你在盛京军区待的还习惯吗?” 叶勇捷赶紧点头。 “习惯的,只是时常在内部报纸上看见您的事迹,还是有些怀念从前在西北军区的日子。” 叶勇捷全程保持身体前倾,姿态谦逊又局促,全然一副见到尊敬师长的学生模样,时刻保持礼貌。 林初禾看看叶勇捷又看看林卿云。 看得出来,妈妈也很欣赏他,再次见到他明显很高兴。 也是,这样聪明有能力,同时又能保持谦逊的人,谁会不喜欢? 林卿云笑着望着叶勇捷。 “不过我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次来参加这次任务,辅助初禾的竟然是你。” “看来咱们还是有缘分。” 叶勇捷赶紧谦逊的摇摇头。 “不,应该说是我运气好,还能再经常见到您,和您女儿一起共事。” “这是我的荣幸才对。” “不过这次和我一起来的,还有一位,也是咱们西北军区的。” 叶勇捷语调有些黯然。 “尖刀特种大队的孙队长,也是我们这次的成员之一。” 提到孙奎,林卿云也忍不住叹气。 “哎,小孙那孩子也是可惜,当年我是最看好他的,甚至军区上下都等着好好培养他。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幸亏还有这次机会。” 林卿云和叶勇捷各自叹气惋惜,林初禾听这也是心里难受。 王老太太听着气压越来越低,赶紧过来打了个岔。 “先别聊了,赶紧洗洗手准备吃饭吧,我做了夜宵,鲜虾馅儿的馄饨,你们应该爱吃。” 林初禾赶紧配合的点点头,扯开话题,有些意外的冲师父笑笑。 “师父咱俩可真是心有灵犀,我刚刚还在和凌东说今晚要做点馄饨当夜宵,等会儿给他送点去呢,他这会儿应该在帮陆衍川打扫卫生,没想到您都包好了。” 王老太太笑呵呵的:“小凌东在小陆家呢?那成,刚好我多做了些,等会儿也给他端一碗去!” 林卿云也赶紧招呼叶勇捷进门,洗手吃饭。 呦呦和小满早就写完了作业,正在楼上看画本。 听见动静,两个小家伙兴冲冲的跑下楼来,大大方方的笑着跟叶勇捷打招呼。 “叶叔叔好!” 不用林初禾提醒,两个小家伙自己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呦呦,这是我哥哥小满,我们都在军区幼儿园上学哦。” 林初禾全程温和的笑看自家两个孩子。 回想呦呦和小满刚刚被接回来时候的样子,如今变化实在是大。 不光性格更开朗大方了,也更有自信了。 林初禾暗自感叹着,一时没注意到叶勇捷的表情。 叶勇捷笑着点头应下,视线却忍不住在两个孩子身上多停留了两秒,有些怪异。 他怎么觉得……这两个孩子越看越眼熟呢? 不光是和林初禾长相相似,好像还有点像别人…… 但具体是谁,叶勇捷自己一下子也说不上来,只能自我安慰。 可能是两个孩子长得太好看了吧。 好看的人总有相似之处,丑人各自丑的千奇百怪,他大概是记混了吧…… 呦呦发现叶勇捷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坐在小板凳上,小脑袋一歪。 “叔叔,你为什么总是看我呀?” “呦呦刚刚吃水果的时候弄到脸上了吗?” 小姑娘赶紧伸出白生生软乎乎的小手蹭了蹭脸。 叶勇捷看的弯起眉眼,都不自觉轻声细语起来。 “没有呀,叔叔就是觉得你们兄妹俩很可爱,一看就知道是聪明机灵的孩子。” “平时学习成绩怎么样呀?” 叶勇捷这话并不是客套,是当真觉得这两个孩子生得一副聪明相,尤其是那双眼睛,润亮灵动,说话的时候从不怯,一双眼睛直直的对着人,像是能看到人心里去。 只是人难免有口误的时候,他问出那句有关成绩的问题就有点后悔了。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有些孩子的专长并不在学习上,或许有别的方面的特长。 万一两个小家伙学习方面并不擅长呢?这样突然问人家小孩成绩,属实有点突兀了。 叶勇捷正想着万一两个孩子露出为难或者不想回答的神色,他该怎么赶紧补救。 下一秒,就见两个孩子相当骄傲的挺高胸脯。 “呦呦这次期中考试考了全校的第一名哦!” “小满也是!我们两个是并列第一名!嘿嘿嘿!” 叶勇捷目瞪口呆。 怕他不信,两个孩子还跑上楼把这次的试卷拿下来给他。 “叔叔你看。” 叶勇捷打开试卷一看。 嚯,全都是满分。 叶勇捷深吸一口气。 对于刚刚接触这些的小孩子,这些内容还是有些难度的。 全科满分……他幼儿园的时候都没考过。 能考一个满分,他都能高兴的跟窜天猴似的了。 叶勇捷又不死心的问了一下他们之前的成绩。 除了刚入学的那两个月,从年初到现在,两个孩子不是第一名就是第二名,拿满分是家常便饭。 叶勇捷喝了口水,都差点给自己噎着。 虽然看两个孩子这么聪明机灵,也不算奇怪,但蝉联第一着实有点让人惊讶了。 这边正说着,叶勇捷一转头看见有只白猫正蹲在自己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见白猫用爪子拍了拍他,又扒拉了一下他的裤腿。 叶勇捷尝试理解着,将腿放平一些。 小猫立刻顺着他的腿直接爬上来,蹲在他的大腿上,两只前爪扒拉着桌沿,拨动了一下他面前的水杯。 又转身跳到了地上,扭过头看着他。 第1646章 叶勇捷理解能力还是不错的,立刻又明白了什么,端着水杯起身。 小猫果然也立刻起身,在前面引路,一路带着叶勇捷到了客厅门外、廊下的猫碗旁,爪子扒拉了一下碗边。 叶勇捷试探的将自己杯子里的水倒进猫碗里。 白猫果然“啪嗒啪嗒”的用舌头卷着水痛快的喝起来。 叶勇捷再次吃惊,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拿着杯子的动作,都觉得有点恍惚。 他刚刚做了什么?跟着一个猫的指引,帮它倒了水? 这个猫,竟然会这样引导人帮忙? 更重要的是…… 叶勇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不论是林初禾还是林卿云,都依旧坐在座位上聊着天,像是对自家猫会指引人帮忙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甚至习以为常。 这猫竟然能聪明到这种程度? 这也太有灵性了吧? 叶勇捷站在客厅门口愣神的功夫,背后又传来一阵轻盈的鸟叫声,紧接着是小狗的叫声。 他回头看去,只见几只小鸟从外面排着队飞到院子里,十分有目的性的落在了院子里那棵树上,排成一排,冲着树底下的小狗叽叽喳喳。 那只小黄狗也像是和小鸟熟识似的,一跃上了石桌,蹲在桌子上昂头看着小鸟,呜呜哼哼的像是在和他们交流。 小鸟在树梢上待了片刻,又飞下来,到门口的食槽上吃食。 小狗刚跟过去,其中一只小鸟就衔了些许鸟食丢到地上。 大黄迅速扭头看了一眼客厅,立刻跑过去将鸟食吃进嘴里。 两边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合作的天衣无缝。 叶勇捷:?! 光是小猫聪明还可以说是巧合……但这鸟和小狗怎么也这么有灵性? 总不能所有聪明的动物,都恰巧凑到林初禾家了吧? 他该不会是出现幻觉,或者心理战术玩多了,都开始会无端联想,把小狗小鸟的正常行为强行联想到一起编故事了吧? 可是不对啊……刚刚那些他确实是亲眼看见了,总不能是他瞎了吧? 而且不光是刚刚……这鸟和这狗现在还在一个喂一个吃! 林初禾一转头没看见叶勇捷,正回头来要叫他,就看见了院子里小鸟偷偷塞鸟粮给大黄吃的场面。 林初禾立刻皱眉起身。 “啾啾,你的鸟粮不适合大黄,你也别想着用鸟粮跟大黄换狗粮吃!” 叶勇捷:?? 原来不是他出现幻觉了,这个鸟和这个狗真的在暗度陈仓! 林初禾一扭头看到叶勇捷这副惊讶表情,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掩饰的笑笑。 “不好意思哈,我家这些小动物相处的时间久了,就容易闹幺蛾子,不用管他们。” “馄饨盛上桌了,我们去吃馄饨吧。” 叶勇捷还有些没缓过神来,以一种略带怪异的心情跟着林初禾回了屋。 饭后,又坐在一起聊了会儿天,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叶勇捷便先告辞回去休息了。 林初禾也嘱咐他一定要早点睡觉,养精蓄锐。 毕竟之后这段时间,叶勇捷不仅要维持自己的基础训练,还要盯着周见阳进行日常训练和改造,实在是费心费力。 叶勇捷笑着应下,告辞离开。 听林初禾刚刚提到周见阳,林卿云和王老太太都有些好奇这孩子的改造程度。 林初禾想了想,中肯的评价了一句:“还可以。” “今天是第一天,但叶勇捷的确很有手段和方法,在我根据心理书籍总结出来的方案的基础上,又根据他自己的观察和揣摩增添了不少精神约束。” “这一天下来,周见阳这孩子老实多了,也没精力继续闹腾了,吃饭的时候都规矩多了。” “说白了,这孩子就是欠教育。” “他虽然天生性格偏执,但如果父母注意约束,也不会到今天这一步。” “不过还好,现在也还不晚。” 王老太太倒是对精神和心理方面的医学理论很感兴趣,顺着话题和林初禾多讨论了几句,又仔细询问了一下林初禾和叶勇捷的方案以及内里的逻辑和理论支撑。 林初禾一一作答,与王老太太仔细的探讨了一番。 两小只在旁边一边啃着林初禾从空间拿出来的西瓜,一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听不太懂,但不耽误他们崇拜林初禾。 “妈妈好厉害哦!说的听上去好有道理的样子!” 呦呦皱着眉看了一眼小满。 虽然觉得哥哥这话说的有点盲目,但她也觉得—— “妈妈这么厉害,肯定能行!” 林初禾听到两小只的童言童语,没忍住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 林初禾给凌东送完夜宵回来,在院子里休息了一会儿,便上楼准备睡觉。 睡前,她习惯性的进入空间。 自从有了空间之后,她几乎每天晚上睡前都会利用空间独有的环境来锻炼体能、加练。 这些日子对心理方面感兴趣,她除了体能锻炼之外,又多了个看专业书籍的安排。 之前她在一本专业书上看到过,几十分钟的运动能够促进大脑神经元生成,运动之后紧接着去读书学习,效率更高,记忆力更好,理解能力更强。 林初禾由此想到,或许可以将锻炼和看书交替进行。 今晚特意实践了一下这个想法,发现当真可行。 之前她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负荷能力强,加上有灵泉水和药剂,体能和精力恢复的快,空间里时间又是停滞的,很适合短期内提高能力。 交替实践过后,又有些不放心的额外给自己增加了一大段的训练时间。 毕竟马上就要到联合演练的时间了,她虽然心里还算有底,但总是害怕有什么意外,生怕万一失手,给国家丢脸。 部队的老前辈说,心里慌只能说明练得不够。 还是得再增强一些实力,心里足够有底了,到时候也能少紧张一些。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又给自己加了一组体能训练。 * 新书《新婚夜有错房,被军官小叔亲哭了》昨天刚验证期,大家感兴趣的可以看看哦,女主会兽语,男主是前夫军官小叔~蓄谋已久,两世都暗恋女主。 第1647章 与此同时,海岛军区。 连续几天的台风总算平静下来,信号又重新恢复正常。 陆衍川一行人做好完备的安排后,对外封锁了消息,除了宋旅长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改变了计划停留时间。 陆衍川将计就计,先假装离岛。 实际只是安排了一辆空船离岛。 在离岛的当天,陆衍川一行人便改换了地方。 宋旅长在渔村附近帮忙找了间闲置房屋,恰好这几间房距离渔村有些位置,独立在山林之中,附近有高大树木掩映,出入不易被人发现,作为陆衍川一行人的临时落脚点。 陆衍川带队按照原计划先进入落脚点。 几分钟后,一行装扮朴素平常,看上去与海岛居民并无差别的男人推门走了出来。 陆衍川扭头看了看队员们,提醒一句。 “都放松些。” 一行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站姿太紧绷了,瞬间改换了状态。 傅云策懒洋洋打了个呵欠,顾怀渊伸了个懒腰,季行之挠了挠自己太过规整的短发,显得乱糟糟的。 他们在海岛上也生活了有一阵子了,见过不少海岛村民的生活状态,模仿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一个个转眼间就变的松弛的要命。 仿佛刚从家里起床,就跑出来乱晃的海岛居民。 几人纷纷看向陆衍川。 陆衍川一点头:“行动。” 一行人陆陆续续分散出发,前往军区附近,看似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实际全都不着痕迹的查探附近情况。 自从上次薛大贵来告发过熊亚庆后,宋旅长便派了专人,暗中时刻盯着熊亚庆的动向。 陆衍川一行人分成了不同队伍,有些在军区附近摆摊儿卖东西,有些拿着镰刀四处除草、打扫卫生,还有些背着背篓,坐在路边上一边看似和人闲聊,一边时刻注意着军区大门和大院的方向。 傅云策和顾怀渊和陆衍川分在了一队,三人伪装成摆摊卖鱼的小贩,直接往军区门口附近找地方把东西一摆。 顾怀渊嘴皮没动,有些想不通的咬着牙小声和陆衍川、傅云策小声说。 “这个熊亚庆有问题肯定是没错了。” “但我真是有些想不通,就熊亚庆这样的资质和能力,那个埋伏在海岛的敌特为什么要留住他?” “这家伙,实在没这个能力和脑子。” 这也同样是陆衍川想不通的地方。 熊志远虽然也算不上手段太高明,但好歹是经过专业训练,也算是有些手段。 可熊志远如今都已经是弃子了,像熊亚庆这样的资质和头脑,做什么事都是漏洞百出,敌特不想方设法的避开他也就算了,怎么会想着留着他为己所用? 难道迪特真的到了没有人可以用的地步了,走投无路才会出此下策? 陆衍川沉吟半晌,直觉此事之中必有蹊跷。 熊亚庆自从上次晚训放训后被薛大贵拦下说的那番话,这几天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生怕真的被薛大贵抓住什么把柄,捅到部队领导那里。 如果真是那样,他这个卧底岂不是还没开始做就中道崩殂了? 那可不行,他还要给他亲爹帮忙呢,还要跟着亲爹回越国享福。 没人知道当时他妈妈死了,爸爸出事之后他心里有多慌。 当时他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未来一片渺茫。 现在好不容易认回了亲爹,终于又有了目标,绝不能出这种纰漏,毁了自己的人生。 2 整个早训,熊亚庆都忍不住往陆衍川那群人经常训练的地方看。 今天怎么都没看见他们? 是走了,还是集体出任务抓什么人去了? 一想到后者,熊亚庆就忍不住心头一紧。 不怪他多想,实在是陆衍川这群人感知太锐利,能力太强,他真的很怕文元勋会出什么事。 胡思乱想了一早上,终于在放训时,听到了消息。 “经常来的那些特种兵好像今天早上刚刚登船走了。” 熊亚庆闻言惊喜的瞪大眼睛,看似闲聊的凑过去问说这话的几个战友。 “他们这么快就走了,是在我们岛上抓到什么人执行完任务了吗?” 被问到的战友一脸奇怪的看着他。 “这我们怎么知道,恐怕只有宋旅长才知道了吧。” “不过他们好像原定的离岛日期就是今天,我也是今早去领导办公室的时候听他们聊天说起的。” 熊亚庆这下彻底放下了心,强行绷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天知道,这段日子一直在部队里面装老实,装的他简直都快要憋死了。 陆衍川这群人如果再不走他们简直都要疯了。 这下好了,再也不用装了,他和文元勋的计划终于也能尽快开展了。 熊亚庆有一种雨过天晴的通透感,整个人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他可是举报了亲爸的人,只要陆衍川那群目光锐利的人走了,谁会怀疑到他头上? 这群狗东西在这里待这么久,影响他爸执行任务,万一越国那边真的怪罪下来,他以后的好日子也受影响啊。 还好,现在应该也还来得及。 熊亚庆一边往食堂走一边已经美美的规划了起来。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段时间他隐忍的这么厉害,也是时候全都报复回去了。 尤其是那个薛大贵,简直就是个红眼病! 从前看他在部队里有亲爸罩着眼红却不敢说什么,现在以为他爸没了,他就可以随便被人欺负了? 居然还时时刻刻盯着他,瞪着眼睛想从他身上找出错处,举报到领导那儿邀功。 呵呵,等着吧,他离开海岛军区之前,一定要先把薛大贵这个狗东西给杀了,看他还怎么找他麻烦! 熊亚庆整个人松弛下来,也不像从前那般训练那么认真了,又恢复了从前随便糊弄的状态。 糊弄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等到晚上放训,熊亚庆借着回军区大院的借口,一溜烟从军区大院溜了出去,直接去了文元勋家。 文元勋这几天回来的都格外早,每天天一擦黑就坐在院子里面,等熊亚庆的消息。 今天总算是等到了。 第1648章 熊亚庆一推开门,就兴冲冲的喊了声——“爸!” 文元勋立刻眉头紧皱,先没回应他,先把他拉进来院子里,透过门缝向外看了看,确认无事,这才把门关好,把人拉进里屋说话。 熊亚庆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冲文元勋笑笑。 “抱歉啊爸,我就是太激动了,我想跟你说好消息,一下子没顾得了那么多。” 文元勋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应该是有事要说,倒也没怪罪。 “什么事?” 熊亚庆瞬间咧起嘴。 “爸,陆衍川一行人已经走了,听说今天早上一大早就上了船。” “我还特意去打听了一下,确实有部队的船一大早就离港了,估计这会儿人还在海上飘着呢。” “咱们终于不用再掩人耳目了,可以行动了!” 文元勋闻言也吐出一口气,心中轻松不少。 这群人总算是走了。 他点头。 “好,我立刻把这件事反馈给上级,我们执行完最后的任务,在海岛上的工作就能结束了。” 熊亚庆兴冲冲的点点头,又好奇的将脑袋凑过来。 “爸,最后的任务是什么啊?” 他也想好好大展拳脚一下,给文元勋帮点忙,这样他爸能高看他一眼,说不定回到越国之后,论功行赏的时候也能有他的一份功劳。 文元勋却皱了皱眉,眼神晦暗不明的看了他一眼。 “有需要你的地方我自会开口,不需要的时候你别多问。” 熊亚庆满脸的笑容瞬间少了一半,心中莫名不爽。 有什么事是亲儿子不能知道的? 更何况他们两个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难不成是他爸不想把这份功劳分给他? 怎么对一家人还藏着掖着,这完全不是他理想中爸爸的样子。 熊亚庆突然觉得自己亲爸对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好了。 陆衍川所住的房子,是一户渔民从前住的老房子。 后来他们在旁边给大儿子、二儿子分别建了新房,一共两间,和渔民古多丰老两口的房子紧挨在一起。 没想到大儿子住了没几天,就出岛做别的生意去了。 渔民古多丰一家就干脆搬到了儿子的房子里住,老房子就这么空了下来。 这次征用空房子,部队提前和古老爷子打好招呼。 老爷子从前也是拥军标兵,做过不少贡献,还立过不少功,部队沟通下来相当顺畅,老爷子再三保证一定帮忙保密。 这件事只有他和老伴儿知道,对外只说是自己朋友的孩子,出海打鱼到了这里,临时过来住两天,相当配合。 陆衍川留一部分人继续盯梢,自己则装作刚忙碌一天回来的模样,掩人耳目的回到了古多丰家里。 古老爷子看见他们回来,心照不宣的冲他们笑笑,一副与晚辈聊天的和善语气。 “今天卖货卖的怎么样啊?赚的钱肯定不多吧?” “没关系,明天我带你们一起出海捕鱼,咱们捕上来的鲜鱼你们再带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几个附近渔村的渔民也正在古多丰家里和他讨论这两天的收成情况,闻言纷纷朝陆衍川几人看来。 陆衍川几人十分自然的笑笑。 “好嘞古叔,那就先谢谢您了,这两天住在家里给您添麻烦了。” 古多丰笑着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闲聊过几句,陆衍川和几个队员当真如同来长辈家拜访的小辈一般,十分有眼力见的帮古多丰的妻子整理渔网。 不多时,古家二儿媳许蓉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妇女拖着渔网也靠了过来。 马扎往那一摆,几个人围成一圈,一边整理渔网一边随口聊天。 说着说着,许蓉就忍不住叹气。 “我家那口子,我都不想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激进贪婪,每天出海都跑到财神像前面磕三个头,许愿今天捕到大鱼,就跟魔怔了似的。” “有时候为了抓点大鱼、深海鱼、价格贵的、品种相对珍稀的,开着船就往远海钻。” “有时候跟他说今天要起风浪了也没用,他非要冒险出去,有时候抓到了大鱼还不满足,还想抓到更多,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从来不知道收手。” “简直就像个赌徒似的……不,还不如人家赌徒呢。” “赌徒好歹赌的只是钱,他这是在赌命!” 古老太最是知道自家儿子的脾气,也在旁边跟着叹气。 “这小子从小就喜欢冒险,完全不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样子,等他什么时候吃亏了就晚了!” “是啊,像今天早上那么大的风,好多人都暂时避风头不出海了,偏偏他不听,开着船就出去了。” “结果怎么样,船上的船板都被掀飞了两块,到现在还在那修船呢!” 许蓉一边叹气一边看向旁边坐着的陆衍川和傅云策、顾怀渊三人。 “陆大哥,我听说你们家也是在小海岛上,也是世代捕鱼为生?” 陆衍川十分自然的点点头。 “是啊。” 许蓉眼神恳切:“那你可得好好帮我劝劝我家那口子。” “我看你们年纪差不多,你又是个沉稳的性子,你说的话他说不定能听进去一两句。” “我们一家人现在全都指着他过活呢,他要是一下子出什么事,我们娘几个也就不用活了。” “你就帮我劝一劝他,让他好歹知道见好就收。” “我们一家人其实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要安安稳稳的有口饭吃就行了,有时候捕不到鱼也没关系的。” “你看人家老文,心态多好啊,每天定点出海定点回来,有时候只抓到一条鱼人家也不焦虑,直接回家炖了就吃,吃完了就睡,第二天照样还是心平气和的出去。” “都这么多年了,人家日子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吗?” “我反而觉得这种心态好的能多活几年呢!” 古老二原本正站在门口和古多丰说今天打鱼的情况,听到这些忍不住凑过来反驳。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老文那算什么好例子?他那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是懒!” “他整天一个人进进出出的,也没有老婆孩子要养,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当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第1649章 “你们是没见他最近这些日子,每天开着船就出海了,一连好几天都网兜空空的回来,结果回家还能有饭吃。” “他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别说存下钱来了,估计吃饭钱都还不够呢,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钱买粮食。” “要我说,他这么懒的人也活该他没媳妇没家庭!” 许蓉白了他一眼,被他气的够呛,烦躁的挥挥手。 “我不就是想劝你不要这么冒险吗,让你看看人家的好心态,又没说让你跟他一模一样。” “行行行,算我多嘴了,我以后不管你了行了吧,等你哪天真的出什么事,我就带着孩子直接改嫁!把你骨灰给你扬海里!” 许蓉边说边起身,气的背过身去不看古老二。 古老二也是出了名的疼媳妇,见媳妇生气了,立刻笑呵呵的凑上去。 “哎呀媳妇,算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我不对,你就别生气了,晚上我给你做酸汤鱼吃……” 两人边说着话边走远。 古老太几人看的直笑。 陆衍川却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微皱着眉回想刚才许蓉和古老二说的那番话,看似不经意的顺着刚刚的话往下聊。 “古二兄弟刚刚说的那个老文真有这么懒吗?” 古老太叹了口气:“是啊,是我们岛上出了名的,大家都说他是随遇而安,不争不抢没有太多欲望,但他也实在是太不积极了。” “说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其实并不过分,他有时候出一次海,抓一网子鱼,之后就一两天不出门。” “有时候空网而归,还有的时候就只抓一条鱼回来自己烧着吃。” “啧啧,幸亏他是一个人,我们这些有家有口的要是像他这样打鱼,一家子人早就饿死了!” 陆衍川心中的疑惑更深。 傅云策和顾怀渊迅速对视一眼,也察觉到了不对。 “可是像咱们这样每天这么努力的打渔都不能保证收入,他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岂不是根本挣不到什么钱?” “可不是嘛!” 古老太叹气:“就光说他这最近一个月的收成,估计连米都买不起。” “也不知道他每天吃什么喝什么。” 古多丰闻言一挑眉。 “哎你们还别说,他每天吃的还挺好的,今天打鱼回来,我看他没吃完的那个饼里还夹着肉呢,船上还备了一个小锅,好像有时候还会自己煮点面什么的吃。” “还有他那个渔网,好像也是新买的,崭新崭新的,说是之前那个渔网旧了,破的不成样子。” “但我之前看他那个渔网也就是半旧,比咱们家使的这个还好一些呢。”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来的钱。” 陆衍川心中疑惑更深,试探的问。 “难不成是他自己会做什么手工活?做一些小东西拿出去卖?” 古多丰和古老太对视一眼,撇着嘴摇了摇头。 “我们可没见过,他那个人整天神出鬼没的,平时白天就算不打鱼也都见不着他出门。” “倒是有时候晚上能碰见他,说是出门散步。” “啧啧,还是人家老文会照顾自己啊,虽然也人到中年了,干瘦干瘦的,但看着比我儿子身板还硬朗。” “上回有个什么流感,把那几个一起打渔的老兄弟都感染了,就他还好端端的,连个鼻涕都没流。” 陆衍川眯了眯眼。 “那他都这个年纪了,之前也没成过家,也没想着要找个老婆吗?” 古多丰摆了摆手。 “他好像一直就没老婆,之前我们看他整天一个人,想给他介绍个对象,没想到被他给一口回绝了。” “说是一个人过日子清静惯了,不想找老婆,就想一个人呆着,利索。” 傅云策故意摆出一副很不赞同的样子。 “利索啥呀,一个光棍子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每天回家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我们这几个兄弟里,就我一个还没对象,你们都不知道我每天一回家,看着满院子冷冷清清的心里有多难受。” “我就想着,就算没有父母,有两个亲人跟我一起住也好啊,所以干脆就把我爹妈接过来跟我一起住了。” “哎?这个老文没把爹妈什么的接来一起吗?” 古多丰想了想:“你别说,都这么多年了,我们还真的从来都没见老文的爹妈来过。” 古老太想想也觉得惊讶。 “还真是嘞,别说是爹妈了,就算是亲朋好友,兄弟姐妹什么的也都没来过。” “他好像一直都是那么独来独往的。” “老古,你经常跟他们一起出海聊天,你问过他家里的情况吗?” 古老太问。 古多丰撇着嘴摇摇头。 “之前倒是提过一次,只不过文元勋好像家里情况不是太好,提起家人总是讳莫如深的,一个字也不愿意多透露,只说已经和家里不来往很多年了。” 顾怀渊一副很惊讶的模样。 “很多年了?他难道不是这岛上的人吗,要是和父母住在同一个岛上,不能连面都见不着吧?” “他还真不是这岛上的人,是哪一年搬过来的。” 古多丰之前还真没往这方面想,现在才突然想起,努力回忆一。 只是一边想,一边眉头越皱越深。 “哎你还别说,我们还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时候住到这边来的。” “总归有十几年了?反正我们就记得,很多年前他就出现在岛上了,一开始还和岛上的人来过钉子锤子什么的,说是要修一下房子。” “后来就不知道从谁那里买了条船,跟我们一起出海打鱼,平时也会和我们聊天,为人还是挺亲和的。” “搞得现在我们不仔细想,都差点要以为他也是跟我们一样,祖祖辈辈都在这个岛上生活了。” 傅云策一副惊奇模样。 “哎呦,那他应该是真到这岛上住了不少年了。” 第1650章 撞破他们的父子关系! “是啊,十几年前我们这小岛还穷的很,大家每天风吹日晒又辛苦又赚不到什么钱,也就是勉强糊口罢了。” “直到后来部队到这里驻扎,给我们很多惠民政策,还帮我们联系外面想买鱼买虾的那些国营厂子,我们这才能赚点儿钱。” “文元勋好像就是军区还没建成的时候来的,他也真是幸运,刚在这里落了脚,我们小岛就发展起来了。” “要是再早几年,他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估计在岛上都活不下去,哪里还吃得上饭啊?” 傅云策看了陆衍川一眼,了然的点点头,又摆出一副好奇模样。 “那你们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吗?他的老家是哪里?” “他总不可能一个亲朋好友都没有吧?一个人到这里住,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找过他,不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古多丰几人闻言嘶了口气:“你还真别说,这些我们还真不知道。” 在门口聊天的几个年轻小伙也是一脸困惑。 “我们和他一起出海打鱼这么久了吗,从没听他说起过这些。” “之前也有人问过,但每次提到这件事儿,他就只是叹气,讳莫如深的,大家还以为他家里人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不愿意提起,所以后来也就没人问了。” “但这件事说起来还真有点奇怪哈,就算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不至于连自己的家乡在什么地方都不愿意提吧?” “之前我们几个人讨论老家都有什么好吃的,老文支支吾吾了半天,就说了个椰子鸡饭。” “我们一听,那应该是南岸那边的,正好老吴的媳妇就是从那边嫁过来的,跟他讨论了几句,没想到说到好多种食材、常见的吃食,他都说不爱吃,没怎么吃过。” “老吴都觉得奇怪,南岸那边就这么几种食材,他要是全不爱吃,从小是吃什么长大的?挑嘴也不是这么个挑法。” 不过他们奇奇怪怪的人见的多了,觉得文元勋可能是不想讨论这种无聊的问题,也有可能是不愿意回忆小时候的事,所以也就没多问。 只是文元勋这样含糊不清的回答太多,平时又不是太爱主动和人交流,因此现在一提起来,大家对他的印象都好像蒙着一层朦胧隐约的白雾,了解的不太真切。 老吴几人挠挠头:“怎么说着说着,感觉老文这个人还挺有神秘感的?好像是刻意不想跟咱们结交。” 众人越说越觉得奇特。 “我们这些人因为常年在海上漂着,有时候好不容易闲下来两天,就聚在一起喝点酒吃点辣的,或者直接扯一张席躺在沙地上晒太阳,驱驱潮气。” “但老文从来都不跟我们一起,甚至外面人多的时候他都不出门,每次大家都回家吃饭了,天擦黑看不清人的时候,他才往外走。” “就算是性格内向不爱和人交谈,这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 听到这里,陆衍川心里已然有了数。 傅云策和顾怀渊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皱着眉看向陆衍川。 此人实在太奇怪,不光活动轨迹奇怪,来历和行为方式更加奇怪。 普通人一时半会或许还不会怀疑太多,可这些在和与敌特有缉捕经验的人来说,已经是很明显的信号了。 陆衍川给傅云策递了个眼神,傅云策立刻心领神会,敛了敛神色,又接着问。 “这人是挺奇怪的,没有从前的家人和朋友来看望他也就算了,海岛上这么多年也没交到什么朋友吗?” 老吴想了想,缓缓摇头。 “应该是没有,他对谁都是不咸不淡的,也没见和谁深交过。” “哎不过!前几天我当时看见一个年轻小伙来找过他!” 陆衍川当即神色一凛,眯了眯眼。 “年轻小伙?是你们渔村里的人吗?” 老吴摇摇头。 “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就那么多,我们都认识,那小伙子看着脸生,之前从来都没见过。” “只是那次我恰好借了老文的东西,准备去还给他,看见那个小伙子从他家里走了出来。” “后来还有一次,我远远的站在岸边上的一块礁石上晒渔网,扭头刚好也看见那个小伙子往他家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新来岛上的人,还是他老家的亲戚来看他了……” 村民们和文元勋交流的不多,除了这些,也不知道其他信息了。 陆衍川几人很快起身,佯装回屋拿东西,实则迅速撤回临时据点,商议对策。 如今目标已经基本确定,文元勋有重大嫌疑。 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此人是如何向外传递消息的,最近与他来往密切的年轻人又是何身份。 还需守株待兔,将情况摸清。 事不宜迟,陆衍川即刻将任务分配下去,暗中观测调查文元勋平时的活动轨迹,以及最近的行动路线。 行动之前,陆衍川再三强调。 “此人能在岛上潜伏这么多年,一直将身份隐藏的这么好,必定比熊志远更加谨慎,手段更高明几分。” “务必谨慎,不要打草惊蛇。” 众人领命。 “是!” 傅云策、顾怀渊和季行之即刻行动,重新伪装一番,带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伏在文元勋家周围观察其行迹动向。 暂时不能确定文元勋和另外那人的联络时间和频率,众人原本已经做好了长期蹲守的准备。 却不料好巧不巧,安排人蹲守的当晚,万籁俱静之时,文元勋家大门悄然拉开。 一个黑影从门内闪现出来,穿着长衣长裤,戴着帽子,帽檐压得极低,看似不经意的四下看了一眼,立刻拉上门,转身去了东边。 陆衍川眯了眯眼,一挥手,迅速带人悄然跟上。 文元勋疾步在夜色中穿行着,陆衍川一行人不远不近在后面追着,时刻保持隐蔽,悄无声息。 根据老吴几人的描述,文元勋和那名不知名的年轻线人分明前日才刚刚见过面,如今才隔了一天,文元勋又这样急匆匆的出门。 如果目的还是去见那名线人,两人必定是有什么紧急目标和行动,否则不会这么着急。 陆衍川一边想,一边跟了一段距离,逐渐发现不对。 这个方向……不是之前熊志远藏匿信号发射器的那块临山的海滩吗? 这片地方,除了熊志远和他们这些曾经过来缴获发射器的人之外,就只有曾经跟踪尾随熊志远来此处的熊亚庆知道了。 傅云策和顾怀渊明显也发现了不对,有些讶异的回头朝陆衍川看来。 这件事,竟然真的和熊亚庆有关。 难怪他最近一段时间如此反常。 看来他们的猜测方向是对的。 陆衍川目光沉了沉,示意继续跟。 只是他有些不能理解,按理说文元勋能在岛上默不作声的潜伏这么多年,应当能力不俗,至少比熊志远更强。 这种水平的人,平日里行事应当相当谨慎小心。 就算要选人策反,让其做自己的线人,也应该是精心挑选,选择聪明机灵具有一定潜伏水平的人才是。 熊亚庆实在不符合条件。 甚至以熊亚庆的资质,还很有可能会拖后腿。 选这样的人做内应,相当于给自己埋了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雷,说不定在哪件很小的事情上就暴露了,直接拖累他,全盘皆输。 文元勋不可能不懂这一点。 既然知道,他又为什么会选择熊亚庆? 陆衍川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熊亚庆已经再次偷偷溜出了宿舍,熟门熟路的穿过营区和部队大院之间的内门,找了个回家去住的借口。 实则只在家门口晃了一圈,便立刻熟门熟路的往家属院后墙走去。 他娴熟地翻过栏杆,仿佛料定了这深更半夜不会有人在意自己的动向。 加上这后山连着的那块沙滩,平日根本没人会进出,熊亚庆更加放心大胆。 他随意看了一眼周围,便立刻翻下山坡,迅速往海滩的方向走去。 一边往下走,他一边神清气爽地吐了一口气。 自从陆衍川那群人走后,他也不用天天在军营里面装老实了,整个人状态都松弛了不少。 也不用担心会有人轻易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毕竟他现在可是大义灭亲,举报了自己亲爹的人,谁会怀疑到他头上? 除了讨人厌的薛大贵。 一想到薛大贵,熊亚庆就忍不住磨了磨牙。 那个家伙,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一天到晚瞪着眼睛盯着他,有时候连他上个厕所都要跟着。 那种一转头看到隔墙后面伸着个脑袋盯着自己光溜溜屁股的感觉,简直太难受了。 被薛大贵偷看了那么一次,他连着便秘了三天。 薛大贵盯的实在太紧,害得他现在在军营里的时候,无论做什么事情之前都得想一想。 实在是烦人得很。 他离开华国之前,一定要把薛大贵弄死,狠狠出了这口恶气!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完成任务回越国,过上无忧无虑的轻松生活,熊亚庆整个人都觉得轻松多了,甚至忍不住小小声打起了口哨。 这么多年一直在部队里待着,其实他也待腻了。 要不是因为自己家在这里,加上之前熊志远就是部队里的军官,想着可以借助关系好好发展,他遇到这种又苦又累的地方来。 只是等他生出后悔之意,不想在部队里待着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没有任何一技之长,已经除了当兵干不了其他工作了。 本以为自己要一辈子都耗在部队里了。 没想到现在还有改命的机会。 老天爷看来还是眷顾他的。 熊亚庆一边乐滋滋地走,一边想等会儿见了文元勋之后要说什么。 前两天见完面,他就按照文元勋的交代,在营区的几个指定位置里装了好几个信号器。 虽然过程有些艰险,但好在最后全部顺利装完了,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不知道这次见面,文元勋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夸他。 熊亚庆忍不住有些期待。 从小到大,熊志远对他都没有过什么好脸色。 有时候就算他做对了事,在学校里考了好成绩,熊志远也只会说一句—— “这不是应该的吗?” 这种挫败感,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能理解。 虽然他现在已经成年了,可是小时候没得到的那些夸奖和赞赏,他还是很渴望感受一下。 还好,在做父亲的方式上,文元勋和熊志远完全不同。 文元勋会温柔的和他说话,会安慰他的情绪,让他不要紧张害怕,会告诉他回越国之后会带着他过好日子…… 他相信,自己等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文元勋肯定会夸奖他。 这才是他想象中亲生父亲该有的样子。 熊亚庆满怀期待,乐颠颠的,丝毫没注意到周围树丛深处,许多双眼睛正盯着他。 熊亚庆毫无察觉的一路下了山、往他们约定碰面的那块大礁石后面走去。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监视熊亚庆的队员也一路跟着熊亚庆摸了过来,恰好与陆衍川几人碰头。 陆衍川给了他们一个眼神,示意他们按兵不动,继续守在周围,自己和傅云策、顾怀渊、季行之则以周围的灌木植物为掩护,悄无声息的靠近熊亚庆所在的方位。 熊亚庆赶到时,文元勋就站在海岸边上,面对着大海。 听到动静,他立刻转过身来,第一时间谨慎地看了一眼熊亚庆身后。 确认没有“尾巴”这才略略放松几分。 周围涛声汹涌,风声四起,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隔着一段距离,又隔着这么多噪声,陆衍川几人只能听见些许断续的词句。 什么“信号器”、“监听器”、“安装”、“没有被发现”…… 陆衍川将这些词句在脑海中串联起来,大概能明白,应该是文元勋指使熊亚庆在部队里安装了信号器和监听器。 这并不在意料之外。 毕竟文元勋现在已经折了两个部队内部的线人了,如果没猜错,如今就只剩下了熊亚庆一个。 且不说以熊亚庆的智商和能力能不能在保证自身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打听到内部安排和消息。 就算熊亚庆能,以他在部队里这么低的级别,也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在这种情况下,他想探听部队里的机密,最好的办法还是安装窃听器。 文元勋似乎又向熊亚庆确认了一下那些信号器安装的位置,确认无误后,那一直隐匿在帽檐下的脸动了动,抬起头,似乎在赞赏熊亚庆。 周围大风骤然加剧,海浪也被风掀着不停的拍打岸边。 噪音骤然变,两人的对话声更加模糊。 陆衍川一行人皱着眉,侧耳仔细听。 熊亚庆和文元勋似乎也受到了海浪噪声的干扰,不自觉地抬高声音。 却不料下一秒,海浪声骤然一停。 熊亚庆和文元勋两人都未来得及降低音量,陆衍川清晰地听见熊亚庆脱口而出一声—— “爸。”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猛地一愣。 爸? 众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同时瞪大眼睛仔细望去。 今晚月色明亮,熊亚庆站在文元勋的左手边,高兴的冲他笑笑。 文元勋原本背对着陆衍川,说话间侧过脸来看了熊亚庆一眼,抬头拍了拍熊亚庆的头顶。 转头抬脸,露出侧颜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这张脸,怎么会是…… 陆衍川也是眼皮一跳,诧异的眯着眼睛望过去。 如果没看错,这五官分明是熊志远! 傅云策生怕自己看错了,又使劲眨了一下眼睛,仔细看去。 文元勋和熊亚庆站在空旷的沙地上,遮盖着月亮的云层早已悄悄挪开,清亮的月光毫无阻碍地落在他们身上,将那张脸映照得更清晰了几分。 那五官、眉眼,脸型都一般无二。 这下别说是傅云策了,连陆衍川也不免露出几分震惊神色。 这怎么可能? 熊志远之前是被他亲手抓捕归案的。 之后直接押送进部队,一直在部队的监狱里,由宋旅长亲自派人看守。 兹事体大,宋旅长平时不敢疏忽,看管甚严,负责看守的警卫员都是严格挑选过的,看守十分严格,将熊志远和其他犯人完全分隔开,寻常人没有命令根本难以靠近熊志远的牢房五米内。 并且每天都有人向上汇报情况,宋旅长也会每天例行询问是否有异常、当天的审讯情况,事无巨细。 那看管的严密程度,即使是只苍蝇也无法飞出去。 熊志远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真的是他,又怎么跑出来的? 除非……宋旅长也出了问题。 但他们与宋旅长的相处以及调查了解,这种可能性非常小。 就连陆衍川一时半会儿竟也毫无头绪。 熊亚庆和文元勋没敢再此留太长时间,简单说过几句话,商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便准备分开。 走前,文元勋还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句—— “亚庆,别太大意。” “现在陆衍川那些人虽然已经走了,但不代表危机就解除了。” “现在海岛军区的人已然警惕起来,说不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计划。” “我们完成最后一项任务就能回去,在最后这段时间,千万不能出岔子,我们求稳就好。” “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多说话多做事。” 熊志远之前在海岛军区工作还算谨慎,但后来见自己每次任务都能顺利完成,以为自己能力够强,便放松警惕,越发自大。 随之而来的,他做事的疏漏也越来越大。 以至于文元勋一开始还能替他擦屁股,到后来这屁股擦得越来越艰难。 熊志远也因为自大,在他最看不上的儿子熊亚庆面前出现了疏漏,以至于被熊亚庆大义灭亲抓了起来。 文元勋将这些话讲给熊亚庆听,语重心长。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希望你出任何事。” “就算最后任务完成的并不完美也没关系,我只希望能带着你一起回咱们的祖国越国,好好生活下去。” “所以你的第一要务就是要保全自己,听明白了吗?” 熊亚庆感慨又感动地望了文元勋一眼,点头。 “爸你放心,我一定会谨慎的!在回越国之前绝对不会给你掉链子!” 熊亚庆信心满满。 他不觉得以自己的能力保全自己有什么问题。 他爸这样嘱咐他,应该只是出于家长对孩子的担心吧? 熊亚庆心里暖暖的。 有个亲爹就是好。 为了回报亲爹对他这么好,他也一定要卯足全力帮他把最后这个任务完美完成! 文元勋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两眼,暗暗叹了口气。 他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脑子缺根筋。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惆怅,连做梦都是担心任务出现纰漏,儿子被直接发现逮捕…… 文元勋捏了捏眉心。 虽然他不太相信儿子能多小心谨慎,但他今天说的这些话应该能起到一点作用吧。 就算只有一点也好,稍微留点心,不至于太快暴露…… 希望在熊亚庆暴露自己之前完成任务,顺利回国吧…… “行了,别在这里久留了,赶紧回去吧,以免有人起疑心。” “你最近要时刻小心谨慎,对了,虽然你们部队一直针对你的那个人是个小角色,你也不要掉以轻心。” “这种人有时候看似不起眼,却像雨林里的毒蚁,咬一口就是致命的。” “我知道你讨厌他,再忍一忍,临走之前我一定帮你解决了他。” 熊亚庆刚刚被夸了几句现在正在兴头上,满脸笑容,满口答应。 “爸你就放心吧!” 文元勋并不确定他到底听进去了几句,叹了口气。 算了,熊亚庆的性格,如果真的听不进去,说再多遍也没用。 只能尽快加快进度,早点完成任务了。 两人很快分开,文元勋向东北角的废旧工厂方向走去。 因为那片工厂连着沙滩,只能踩着沙滩过去,道路十分空旷平坦。 一眼望过去,所有情况尽收眼底。 如果有人在此埋伏,必定一眼就能看清他的动向。 第1651章 铤而走险发展蠢货当内线的理由 想到这一点,文元勋十分谨慎地将帽檐压到最低,警惕地转动眼珠四下观察。 尤其是光线较暗的树荫下和灌木丛里,有一丝风吹草动他都要眯着眼睛盯着那方向看许久,浑身戒备,直到确保无事。 傅云策向陆衍川投了个询问的眼神。 ——还继续跟下去吗? 陆衍川看了看天色,之前还一阵接一阵的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此刻却完全安静了下来,连海浪声都小了不少。 周围太过安静,稍微弄出点动静都有可能引起文元勋的注意。 更何况周围是一览无余的沙滩平地,文元勋难以隐藏行迹,他们也是一样。 如果贸然跟过去,极有可能会被察觉。 眼下还不能打草惊蛇,否则后续的工作就难开展了。 陆衍川斟酌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尽管他隐约能猜到文元勋应当是在废弃工厂附近还有藏身地,但眼下的确不是最好的时机。 现在还不明确他们口中最后的任务又是什么。 这种时候就算跟过去把人抓住,没有证据,熊亚庆二人也只会拒绝承认。 到时候还是功亏一篑。 并且他们现在在外人眼里已经离开海岛军区了。 在没有证据和把握的情况下突然冒出来,被文元勋和熊亚庆察觉,他们接下来只会更小心谨慎,不敢有任何错漏。 到时候只会更难开展工作。 陆衍川轻轻摇头。 “此人太过狡猾。” 陆衍川扫了一眼还正站在原地看着月亮伸懒腰的熊亚庆。 熊亚庆难得跑出来一次,好不容易放松一下,要是就这么回去,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这几天,他一直被薛大贵死死盯着。 虽然陆衍川他们都不在岛上了,但被这么一个和自己同寝室、同班的战友盯着,像近距离安排了个警卫员二十四小时观察他似的,当真难受的很。 从前家里还没出事、熊志远还好好的做着军官的时候,他在部队里就经常仗着熊志远的身份地位犯事。 那时候熊志远虽然生气,盯着不想让他犯事,但也最多也就是白天在部队训练的时候经常过来看看。 熊亚庆如今和薛大贵做室友,却有一种全天被限制自由的感觉。 简直比蹲牢子还难受,关禁闭的时候都没这么别扭过。 如果不是今晚趁着薛大贵睡着偷偷跑出来,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找文元勋汇报信号器的事。 “该死的薛大贵,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熊亚庆一边嘟囔,一边想象薛大贵就站在对面。 他恶狠狠地冲着空气挥动了几下拳头,出够了气,熊亚庆才恋恋不舍的转头,准备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想到刚才爸爸夸他的那几句话,以及抬手抚摸他头顶的动作,熊亚庆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走着走着,就快要蹦起来,两只手揣在兜里,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歌。 哼了两声,又突然想起文元勋警告他不要太过放松,要时刻保持警惕以免被人发现,这才又赶紧将声音降低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四下望了一圈,咂了咂嘴。 这种荒山野地,这么偏僻的地方,应该没人来吧? 他爸是不是太小心了点儿? 不过说的也有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熊亚庆想了想,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他小声一点哼歌不就行了? 熊亚庆乐滋滋的小声哼着歌,慢悠悠地溜达着回了军区大院后墙,手抓着栏杆,熟练翻了进去。 陆衍川和顾怀渊几人一路跟回去,看得嘴角抽搐。 顾怀渊忍不住发出灵魂质问。 ——“这种人到底是为什么会被文元勋选中,做部队卧底的?” 文元勋就这么看不起部队吗? 他都已经在海岛军区潜伏这么久了,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吧? 还是有什么隐情? 不过这得有什么样的重大隐情,才能让文元勋这种人选择熊亚庆做自己的线人? “按照常理推测,文元勋刚刚失去了两个这么重要的线人,如果再想发展线人,不是应该更加警惕寻找身份、隐蔽能力更强的人来吗?” “他现在选熊亚庆,和瞎子选了一个麻绳做拐杖有啥区别?全都派不上用处啊!” 陆衍川一行人暗中观察熊亚庆。 只见他熟练地从军区大院绕回自家门口,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巨大的心理准备,而后迅速推门进去,随便拽了件作训服出来,砰的一声摔上门。 一系列动作,前后不超过三十秒。 拽着衣服,他赶紧往内门方向跑。 那跑步速度,比平时在营区里训练还要快,像被鬼追着似的。 ——他的情况和被鬼追着没什么区别。 他妈就在那间房间里被他爸残忍杀害的,他之所以选择回宿舍住,也是这个原因。 他确实怕。 穿过内门时,熊亚庆脸色还有些发白,略有些慌张。 警卫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熊亚庆故作轻松地扯了扯自己被吓得有些发白的脸部肌肉,笑了笑。 “辛苦了两位兄弟,我突然想起来,今晚我还是不在家住了,明天早上还有个训练呢,我怕我自己爬不起来,还是回宿舍住吧。” “这不,刚从家里拿了件衣服出来。” 说完,熊亚庆赶紧拽着东西一溜烟走了。 一边走,熊亚庆一边给自己顺了顺气。 其实这么晚从家属院回宿舍,还是有些冒险的。 上一次他以回家为借口回家属院的时候,陆衍川他们还没走。 考虑到陆衍川的敏锐度和手段,熊亚庆不敢冒险,生怕半夜从内门折返回宿舍会引起陆衍川怀疑。 于是每次在沙滩上和文元勋见过面,从后墙翻回大院后,都只能硬着头皮进自家大门。 但他却不敢进正屋,毕竟听说当时他妈就是在客厅被杀害的,后来又被拖到了书房里藏着…… 他只能在院子里找个角落缩着,一晚上都不敢睡得太死,只能断断续续的打瞌睡。 因为每次睡过去,都会感觉有一股凉意从背后爬上来。 就仿佛他妈妈的魂找上了他,每次一闭上眼就全都是从前在家里和他妈妈相处的画面。 但又不是原本的画面,而是一片黑沉沉的色调。 画面里,他妈妈也不像原本那样对他笑的温和,那张脸像是被一股外力刻意扭曲了一般,煞白的脸上,眼窝深凹出一个黑沉沉的坑。 第1652章 军区一抓就是三个敌特,他哭瞎了 她的眼圈黑得不成样子,眼白几乎只有黄豆大小,看起来十分惊悚。 对视一眼,就能让人吓得连魂都丢了。 熊亚庆每次梦到这个,都吓得满头冷汗的醒来,惊恐的左看右看。 睡觉还不如不睡,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 偏偏那几天陆衍川在海岛上,他还得装老实,不敢太张扬。 以至于上一次早上从家里出去,他只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精神恍惚的硬打起精神去部队参加训练。 一天下来,半条命都快被折腾没了。 如今陆衍川终于走了,他自然不肯再受那份罪。 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一下吧,他必须回宿舍住。 警卫员皱着眉看他一眼也觉得有些奇怪,转头在出入登记簿上记上了熊亚庆的名字。 眼看着熊亚庆的确回了宿舍,陆衍川一行人才没再继续跟踪下去,而是转身去了军区办公室。 因为军区内发现敌特,宋旅长这段日子一直焦头烂额。 原本以为都抓住了两个,应该不会再有了。 结果一转头就听见陆衍川说军区里的敌特还没除尽,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兢兢业业在海岛军区待了那么多年,一直一心一意的建设军区,工作原本做得还算漂亮,没少受到上级表扬。 结果就因为敌特的事,他的工作有了重大瑕疵。 有一个敌特就已经够严重了,结果发现了三个…… 宋旅长简直欲哭无泪。 他这些日子连家都不敢回,生怕事情出纰漏底下的人找不到他,已经在办公室住了半个月了。 今晚也不例外。 宋旅长正在办公室里搭的简易行军床上睡着。 办公室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宋旅长一骨碌从行军床上爬起来,满头冷汗的瞪着门口的方向,同时手已经按向腰间。 毕竟是旅长,反应速度极快。 “是谁?” 办公室里没开灯,一片黑暗中,只见两个人影站在门口,走廊透进来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 逆着光的剪影格外高大又格外眼熟。 宋旅长赶紧站起身来,满脸紧张。 “小陆,你们怎么连夜过来了?是又出什么问题了吗?” “是有些问题需要确认,所以用了您之前给我们的特殊通行证。” 陆衍川一行人伪装离岛的那天,宋旅长考虑到之后他们可能会有紧急情况需要汇报,为了方便,便给了他们一张特殊通行证。 拿着这张通行证,可以毫无阻碍、不受盘问的通过进入军区。 就算是把自己裹成个粽子,看不见脸,拿着这张通行证也能顺畅无阻的进来。 宋旅长立刻披上衣服,认真询问。 “出什么事了?” 陆衍川抿了抿唇,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 “熊志远在哪?” 宋旅长有些懵。 “熊志远现在好好的在监狱里关着呢。” “傍晚的时候,我还让人过来汇报过今天的情况,他一整天都在监狱的单间里窝在床上睡觉,没什么异样。” 陆衍川神色更加凝重。 他暂时不敢信任任何人。 “我必须亲眼确认。” 虽然宋旅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观察陆衍川的反应语气,必定有大事。 宋旅长不敢耽搁,穿好衣服,戴上帽子,即刻带着陆衍川几人一路到了关押熊志远的地方。 由于情况特殊,熊志远和老连被一起关在监狱的地下一层的东西两端。 “整个地下一层只有他们两个犯人,除了两间单人牢房门口有警卫员守着,地下一层的出口处,还有两名警卫员二十四小时盯着,全都是我精心挑选过的人,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宋旅长一边介绍一边带着他们往前走。 对完口令来到地下一层入口处,宋旅长当着陆衍川的面询问了一下警卫员的换班情况,以及牢房里是否有异常。 “报告旅长,一切正常,并无异动。” 警卫员将出入登记记录拿给他们看。 今天和昨天,除了负责审讯的人外,并无人员出入。 宋旅长紧接着又带陆衍川两人下到地下一层,熊志远所在的牢房门口。 门口同样守卫森严,警卫员寸步不离。 陆衍川走上前,拉开监狱门上的铁窗,眯着眼睛向内查看。 牢房里,连扇窗都没有,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熊志远蜷缩在靠墙的床上,头抵着墙壁睡得正香。 鼾声隐约传出,一阵接着一阵。 陆衍川又仔细询问了负责看守的两位警卫员,两人均说并无异常。 “熊志远全天都待在监狱里,今日也没进行审问。” “除了早、中、晚三次送饭之外,这扇门没再开过。” 陆衍川和傅云策对视一眼,傅云策又亲自进门确认了一番,又出来向陆衍川汇报。 “仔细看过了,确实是熊志远本人。” 两人面色比之前更凝重。 看到这,宋旅长心跳都加快了两拍。 “小陆,现在可以和我解释一下,你们为何会在深夜突然查看熊志远的情况吗?” 确认熊志远一直在监狱里,又基本排除了宋旅长叛变、为熊志远提供便利的可能性,陆衍川这才语调沉沉的开口。 “十几分钟前,我们一队跟随熊亚庆和一个叫文元勋的人一路到东边沙滩,发现他们两个在那里偷偷接头。” “并且那个叫文元勋的人,长相和熊志远几乎一模一样。” 傅云策紧跟着补充。 “我们亲耳听到,熊亚庆管那人叫爸爸。” 宋旅长也惊讶不已。 刚刚跟陆衍川一路过来时,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性,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 “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难不成是同胞兄弟?” 第1653章 得知不是他的种,恼羞成怒 他只觉得匪夷所思。 陆衍川点头。 这也是他的猜测。 “很有可能是同卵双胞胎。” 毕竟这两人的相似程度实在太高,普通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都做不到如此相似。 宋旅长皱了皱眉。 “可你们刚刚说……熊亚庆管那人叫爸爸?” “他不是熊志远的儿子吗?” 他有些费解。 陆衍川也想知道。 宋旅长怎么都想不通,简单商量决定将熊志远拉出来旁敲侧击一下,看他是否知情。 负一层有间相当隐秘的审讯室,陆衍川和傅云策先去了单向玻璃另一边的观察室等着,由宋旅长负责主要审讯。 熊志远被拉出来的时候,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 他迷迷糊糊的被拉进审讯室坐下,灯光一照,他立刻畏光的眯起眼睛,艰难地透过眼缝看向对面的人。 宋旅长? 这是要干嘛?突击审讯吗? 熊志远挠了挠头。 之前没被抓的时候,整天要带着手下的兵半夜突击训练。 现在被抓了,本以为至少不用那么辛苦了,结果大半夜的还得被抓来突击审讯。 熊志远一脸苦相。 “我该说的话,我已经都说了。” “即使再怎么审讯,我也没有多余的内容能告诉你们。” 熊志远还想重复他之前的老套路,这次却被宋旅长直接打断,一上来就扔了个“炸弹”过来。 “你知道熊亚庆是你妻子和其他人的孩子吗?” 熊志远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的瞪大,瞬间不困了也不畏光了,不敢置信地望着宋旅长半晌。 “你……说什么?” “你是说那个死女人生的兔崽子,竟然还不是我的种?” 熊志远整个人都傻了。 尽管不喜欢熊亚庆,尽管早就想想在离开之前将郭贵淑那个死女人弄死,但也没想过将熊亚庆弄死。 ——毕竟熊亚庆身上流着他的血。 这么多年,因为血缘关系,就算熊亚庆又蠢又笨,他也忍了。 就算最后熊亚庆把他给供了出来,他也只是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再谨慎一点,后悔和郭贵淑生了这么个熊玩意儿出来。 但现在却告诉他,这兔崽子不是他亲生的孩子?! “妈的,死女人,敢给我戴绿帽子!” “我当时把他弄死之前就应该再好好折磨她一下,我就知道这个死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熊志远拍着桌子,骂着骂着都气的要站起来了。 他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背叛。 他可以背叛别人,但别人绝不可能背叛他! “给我坐下!” 宋旅长大喝一声,仔细观察着熊志远的反应。 熊志远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他的愤怒和激动并不像作假。 宋旅长没有直接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而是换了几种办法,用言语刺激旁敲侧击地查看他是否知道熊亚庆不是他的孩子、是否知道还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存在。 熊志远全程反应都十分震惊。 听到最后,都有些出神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审问他有关敌特和在华国任务时,熊志远都从未有过这样真实而强烈的反应。 那模样像是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拽着熊亚庆的头发好好问清楚他到底是谁的种,他的亲生父亲是谁。 至于熊志远的身世,以及他在越国的一切情况,原本他是咬死不肯说的。 可这次在宋旅长的旁敲侧击和言语刺激下,熊志远一时间没忍住,向外透露了些许。 原来,他在越国的时候,很小就被越国的特务培训机关挑走了。 开始训练的几年,他们不被允许回家,甚至连父母的面都不允许。 直到临近毕业那几年,作为优秀毕业生,他们才被允许重新和亲生父母联系上。 熊志远虽然从小没有和父母一起生活过,但也知道家里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没听说过兄弟姐妹。 提到熊亚庆,熊志远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我原本以为他是我的种,对他还有一丝宽容,没想到他连我的种都不是。” “他的亲生父亲是谁,我倒要看看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给我戴绿帽子!” 熊志远再次忍不住暴怒,嘴里叽里咕噜反复骂着熊亚庆和她母亲。 可是骂着骂着又突然察觉不对,猛然清醒了几分,目露怀疑地望着宋旅长。 “虽然我不喜欢熊亚庆这没用的蠢货,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与我的长相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尤其是鼻子和眼睛。 从小到大,熊志远都没有怀疑过熊亚庆不是自己的种。 “如果他真的不是我的孩子,那么怎么会有和我相似的特征?” 宋旅长讳莫如深,并没有回答,又尝试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 熊志远到底还是有点脑子,心中有了疑虑,整个人都平静了不少,对宋旅长的话将信将疑,不愿意再吐露什么。 没有什么进展,审问很快结束了。 陆衍川和傅云策也从单向玻璃后收回了目光,面色复杂。 如果不是同胞兄弟,世界上真的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又或者,是熊志远自己不知道还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兄弟? 与此同时,熊亚庆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宿舍。 躺在床上,他把头蒙进被子里,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也是第一次得到父亲的夸赞。 虽然只有一两句,但他已经非常心满意足了。 这还是他小到大得到的第一次父亲的夸赞,他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亲爸和假爸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在熊志远身边那么多年,他都没有得到过任何夸赞。 难不成熊志远知道他不是他的亲儿子,所以才对他态度那么差? 熊亚庆心里冷哼一声。 那个人,现在还不知道在监狱里是什么可怜模样呢。 在那种整天不见天日的地方,应该快被急死了吧? 他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就该一辈子烂在监狱里。 不……就该被立刻枪毙! 熊亚庆心里对熊志远早就没有任何情分,只有恨意。 恨他养了自己又不好好对自己,让他晚那么久才能和亲生父亲相认。 让他同样痛恨的,还有薛大贵。 第1654章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 熊亚庆一边想,一边狠狠瞪了一眼薛大贵的床铺。 不过薛大贵也蹦达不了几天了。 刚刚见面的时候,文元勋已经答应他,临走之前把薛大贵处理掉。 一想到薛大贵马上就要死在他们手上,熊亚庆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这些事在他脑海里不停的转,熊亚庆兴奋到极点。 不知道这次任务完成后,回去论功行赏,他能否沾上一点光。 他亲爹和熊志远不一样,他一定不会亏待亲生儿子,到时报功时,他一定会提到他的名字。 说不定他还能成为越国优秀的潜伏人员。 就像现在军区里那些立过功的人一样,他的名字可能会被刊登在报纸、军区布告栏上,告诉所有人他非常厉害。 这些都是他在海岛军区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他之前并非不想功成名就闯出一番事业,只是在海岛军区想要取得成就,实在太难了。 他不认为是自己能力不够,只觉得没有人给他那么好的机会。 不过现在他有了个这么好的爸爸,到越国后,在华国得不到荣誉,在越国肯定能顺利得到。 说不定上天这么多年没给他一个功成名就的机会,就是为了让他等这次机会。 想着想着,熊亚庆忍不住在被窝里骄傲地挺了挺胸,得意的笑个不停。 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次扬名立万的机会。 他决定了,他一定要变的和父亲一样有魄力,变成杀伐果断的厉害人物,回越国迎娶漂亮女人,走上人生巅峰!! 熊志远傻笑着,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在梦里,他真如自己所想象的那样功成名就,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受到越国最高领导的当面嘉奖,牵着父亲的手,站在万人敬仰的高处得意地大笑三声。 从那以后,他成为了越国人心中人人赞叹的大英雄。 熊亚庆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全然不知自己的行迹早已暴露,那些他想象中的未来,离他越来越远。 另一边,陆衍川和傅云策拿着宋旅长的特殊通行证,已秘密返回渔村附近的小屋。 “熊亚庆那边继续监视着便可,接下来应该将主要注意力应该放在文元勋身上。” 陆衍川道。 傅云策和顾怀渊认同地点头。 他们已经提前打听到,明天文元勋会跟随渔村的渔民们一起出海。 “古多丰说,文元勋最近两三天难得勤奋,坚持每天出海。” “只是即便最近其他渔民的收成都很好,他每天的收成也都差的很。” “三天加起来的收成,还不如其他人一天的多,而且大部分时间都不和其他渔民去同一片海域,而是单独行动。” 季行之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全部说完,陆衍川沉吟片刻。 在如今形势下,文元勋仍坚持每天出海,并且每天的收成与其他渔民有很大差别,这明显不对。 “明天跟着出海,仔细查看一下情况。” “是。” 第二日一大早,天边刚泛起一丝亮光,文元勋和渔民们已经爬了起来。 正是出海的好时间,渔民们陆陆续续赶到小渔港,开始准备出海之前的工作。 陆衍川一行人照旧是再普通不过的装扮,装作随口聊天的模样,和昨天打过照面的几个渔民兄弟随口聊起来,旁敲侧击的打听文元勋的情况。 “文元勋啊,他一向和谁走的都不是很近,但和吴大贵、刘景还能多说几句话,平常都是一起出发。” “呐,他们三个现在就正在一起呢,每天回来他们的船都停在一起。” 老黄一边说一边抬了抬下巴。 陆衍川几人仔细观察了一番。 虽然文元勋是和另外两人一起出海,但这一早上,他和那两人很少有交流,最多也就是隔着一段距离说两句话,随后便一直低着头忙自己的事。 为了掩人耳目,文元勋特意戴了个草帽,将帽檐压得很低,一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陆衍川仔细看了看,他船上该收拾的东西早已收拾好了,手中摆弄来摆弄去,其实也只是装模作样。 与其说是在忙,不如说是故意装忙,避免和人有太多交流。 每当有人朝他的方向走过去,文元勋都会假装不经意的转身,尽量避开和对方的交流,尤其是不跟任何人直接打照面,让人看清他的五官。 昨晚天色暗,加上他们只看见了文元勋的半张脸,虽然感觉与熊志远十分相似,出于谨慎考虑,也不能完全确定。 生怕出纰漏,便今天借着出船的工夫仔细确认一番。 却没想到文元勋居然这么谨慎,一早上都拉着帽檐,尽量低着头。 想来从前他也是这样,早晨与其他渔民在天黑时出海,每天戴着帽子把帽檐压低,以防有人将他的脸看得太清楚。 晚上又几乎天快黑了才收船,那时候就算与人交流,彼此之间也看不清楚对方的五官。 加上平时他就算不出船白天也不出门,只有晚上才出海,很难被人看清真实模样。 也难怪很多人回忆起他,都觉得不管是长相还是身份信息都很模糊。 综合这些,想不怀疑他是敌特都难。 为了找机会看清文元勋的正脸,陆衍川和傅云策特意选择文元勋紧挨着的两条船上帮忙。 陆衍川和傅云策在东边的船上,顾怀渊和季行之则在文元勋西边的船上。 一边忙着各自手上的事,一边看似不经意的往文彦勋的方向望。 文元勋一早上都小心谨慎,没怎么抬起头过,让陆衍川几人一直没机会确认他的长相。 直到松开缆绳,准备出海的那一刻,海风猛地吹来,掀起他大半的帽檐。 文元勋一时猝不及防,转头的瞬间,整张脸显露出来。 陆衍川眯着眼睛仔细看去。 昨晚果然没看错,这张脸与熊志远简直像是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两人浑身上下,只有某些微妙的地方有些区别。 第1655章 包抄收网,瓮中捉鳖 熊志远性格中带着几分偏执,这种感觉体现在他的五官里。 尤其是眼神之中,显得没那么沉稳,反而带着几分急躁。 而文元勋相对更成熟沉稳,五官之中透出的感觉也是如此。 这一点同时也体现在他的行为方式中。 文元勋做任何事都是小心谨慎,如果不是刚刚一阵风吹来,他们今早很有可能都看不见他藏在帽檐下的正脸。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这张脸时,陆衍川和傅云策还是有些震惊。 这的确是两个人,他们拥有不同的气质。 但五官又如此相似…… 难不成当真是双胞胎兄弟? 加上目前已知的所有信息,陆衍川猜测,文元勋在海岛军区这群敌特之中,应当是地位相对较高的指挥者。 他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军区外,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又能掌握所有事,很有可能是熊志远二人的上级。 并且或许他们之间真如熊志远所说,并没见过面,甚至熊志远可能都不知道他也在海岛军区。 否则熊志远之前的行事风格不至于如此冒险,急切的想向外传递消息。 就像是海岛军区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没了他传递消息,越国那边就会对海岛这边彻底失去控制似的。 瞥见陆衍川和傅云策的表情,站在西边船上、还未来得及看清草帽下那张脸的季行之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让文元勋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迅速抬起头来,眯着眼睛假装不经意地审视周围。 小渔港上,所有人都在暗沉的天光下围着渔船打转,各自低头忙碌,看上去并无异常。 尽管如此,文元勋仍然觉得不太对劲。 他按了胸口,今天心跳得莫名有些快,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文元勋是个相对理智的人,但从事这一行时间久了,他更愿意相信直觉。 宁可信其有,也绝不能冒险。 文元勋斟酌片刻,突然放下手中的渔网,跳下了船板。 旁边的吴大贵看见他拍了拍手准备离开,奇怪的问。 “老文,你这是干嘛去?马上要出海了,还要回家拿东西吗?” 文元勋摆摆手,隔着一段距离跟他说。 “算了,今天先不出海了,总感觉有什么不太对。似乎海上要起风浪。” 吴大贵好奇地看看天色。 虽然四周光线暗沉,但隐约能看见东边有一道亮光渐渐浮现上来,空中连片多余的云都没有,一看就知道是大晴天。 吴大贵忍不住笑。 “都出海打鱼这么多年了,不会看天气啊?” “这一看就知道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儿,是出海赚钱的绝佳日子!也别太小心了,你这个月本来没打到什么鱼,继续这样下去你不得穷死?” 文元勋还是摆了摆手。 “我惜命,今天就算了。” 说话间,他连停都没停,这句话一撂下,就加快步伐准备离开。 他的背影明显带着几分紧绷,虽然没转头,视线却敏锐的注意着两边的动向。 陆衍川几人迅速对视一眼。 文元勋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要逃。 来不及继续等下去了,必须立刻动手。 否则万一人直接离岛就麻烦了。 陆衍川立刻给傅云策二人递了个眼神,带着傅云策跳下船板。 几人佯装随意的拍拍身上的沙土,不经意的往文元勋方向走了两步。 文元勋像一只警觉的兔子,脚步骤然放慢,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朝这边望了两眼,发觉不对,拔腿就跑。 周围的渔民都被吓了一跳,愣愣看着这几人猫捉老鼠似的你追我赶。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吴大贵不明所以的问。 其他人纷纷摇头。 文元勋沿着海边成排的船往渔港门口跑,一路见人推人,见物推物。 摞成一排准备用来装海鲜的水桶、刚刚整理好准备拖上去的大号渔网,以及船的帆布、抄网等等…… 但凡文元勋见到,全部一股脑的掀翻,阻挠陆衍川他们追上自己的步伐。 他在排成一排的渔船中间如箭一般来回穿梭,凭借自己对渔港地形的熟悉程度,专往渔船密集的地方钻,一边跑一边制造各种障碍。 幸好陆衍川在渔港大门附近早有布置。 眼看文元勋逐渐跑入自己的包围圈,他立刻朝门口的队员打了个战术手势。 ——直接包抄! 队员们反应极快,立刻行动。 挨着海边停着的这些船,船头一半浮在海面上,一半挨着沙滩。 门口的队员兵分两路,一队绕到船尾附近,在北面堵住两船之间形成通道出口,避免文元勋借船的阻挡逃窜。 另一队仍旧堵在船港门口,停泊的这排船的东侧面。 陆衍川则带人从西面直追过去。 如此,东、西、北三面形成合围之势,逐渐缩小包围圈,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却不料,关键时刻,文元勋猛地一拐—— 等陆衍川追过去时,人影出乎意料的莫名消失了,只剩一辆锈迹斑斑的船停泊在那里。 陆衍川脚步猛地顿住。 傅云策急切地冲过去,左看右看却不见人影,只有这辆旧船平静的停泊在那里,船头浮在海面上,随着海浪的拍打轻轻摇晃着船身,发出老旧的吱呀声。 陆衍川紧抿着薄唇,目光扫过周围的几艘渔船,最终将目光落在这老船上。 这船明显有些年头了,从船身生锈的程度,以及破旧程度来看,应该有很长时间没人动过了。 是个废弃的船。 他们刚才追得那么紧,那么短的时间,文元勋不太可能爬到船上。 并且这船的船底到船板距离很高,船上的驾驶舱大约因为太过老旧,加上前些天台风肆虐,整个驾驶舱被风鼓碎了大半,整个床板上一览无遗,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但这人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傅云策抓抓头发,费解的盯着船周围来回搜寻。 正一筹莫展之际,陆衍川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情景。 忽的,他的视线定格在船头部分。 整条船有一半漂浮在海面上,船头被海面托举着,目测距离底下的沙地有些距离。 陆衍川眯着眼睛盯着船头方向多看了两眼。 第1656章 他要把陆衍川他们全部炸死 忽的,他注意到,船头周围泛起的波纹有些不对。 不像是海浪拍击船头自然形成的,而像是…… 陆衍川立刻抬手示意安静。 所有人目光即刻集中过来,屏住呼吸,只见陆衍川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船头。 靠近几步,陆衍川看得更清楚。 船头下方,果然有一块不寻常的阴影。 傅云策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神色一凛,立刻打了个战术手势。 瞬间,所有人都回过神,立刻警戒。 在陆衍川的示意下,季行之带着另外两人绕到船的另一侧包围,避免文元勋有任何逃跑的可能性。 两队人马从东西两侧逐渐收拢包围圈。 文元勋已经在水底待了有段时间,既不敢浮出水面,也不敢往海的深处游,生怕游动时带起的海面波纹会引起陆衍川的注意。 他就这么硬生生地憋着,自己都不知道憋了多久。 只知道氧气逐渐用尽,濒临死亡的感觉逐渐迫近。 他悄悄掏出身上携带的芦苇管,将另一头悄悄伸出水面另一端,试图借此来进行口呼吸换气。 他原本是打算将船开出去,到军事演习区附近,把船停在外围,再用这根芦苇管换着气,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过去查看演习情况。 没想到却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在水面之下看不到上面的情况,文元勋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芦苇管刚伸出去,就被一股力量直接拽走。 文元勋意识到自己暴露,不顾一切地立刻扭身,往海的深处游去。 只是没等他游出两米,气便不足了。 刚要浮出水面换气,衣领就猛地被人抓住。 陆衍川抓着他的衣领,直接将人往岸上拖。 文元勋憋气已久,憋到了极限,此刻整个脑子都有些发懵。 等他缓过劲试图挣扎时,只觉手腕一凉。 再抬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腕被铐在了一起抬眼正对上陆衍川的脸。 文元勋猛地一愣,迅速低下头想掩藏自己的面容,又被陆衍川拽着头发强迫抬起头来,近距离的确认身份。 季行之刚刚在另一面没能看见文元勋的脸,此刻从正面看到,惊得瞪大眼睛。 陆衍川冷哼一声,直接将人交给傅云策,挥手下令。 “带走。” 文元勋拼命挣扎,眼珠转了一圈,猛地甩了一下头。 趁着发丝上粘着的水珠溅进左右两人眼中、阻挡视线的功夫,文元勋又借着身上湿滑的优势,猛地甩开两边的桎梏,快跑几步。 猛地转过身,警惕地瞪着他们,将两只被手铐住的手高举起来,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 傅云策几人正要上前,就听他大喝一声。 “我警告你们,我的手里可握着炸弹的开关,你们胆敢再靠近一步,我保证整个渔岛上所有的渔民绝无一人生还!” 见陆衍川猛地停住了脚步,他露出明显得意的笑容。 “没想到吧,我其实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你们华人,不是向来以什么军民鱼水情,军民是一家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作为宣传语吗?” “我倒想看看,你们是否在乎这些小渔民的死活!” “只要我稍微动动手指,这里连船带人,全都会被炸上天!你们不想让我活,那我就多拉几个陪葬的!”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惊恐。 许多人瞪着眼睛望着文元勋那疯狂的样子,简直不敢置信。 尤其是平时和文元勋走得较近的吴大贵和刘景。 他们平时看文元勋话也不多说几句,每天无欲无求,人还挺和善,从没多想过。 没想到竟然是个敌特。 而且这个敌特现在算计着,要把他们全部炸死! 陆衍川眉心一沉,立刻吩咐。 “快,疏散所有渔民!” 顾怀渊和傅云策应了一声,立刻分头带人去疏散。 不明情况的渔民们听到紧急疏散的命令,都吓得够呛。 刚才就在旁边围观的、了解情况的渔民更是脸都白了,不仅不跑,还要往船边冲。 傅云策和顾怀渊看得心急如焚,大声喊:“着你们快走啊,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往船上冲?” 渔民们简直快要哭出来。 “你们不知道,我们这些渔民就是靠着船吃饭,买一艘船几乎花掉了我们全部的家底。” “是啊,这船是我们全家最贵的东西,也是我们家唯一的生活来源……没有它,我们一家都活不下去,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不行,即使我们要躲也得拉着船一起躲!这船比我们的命还重要!” 文元勋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大笑出声。 “我早就料到这群蠢货会舍不得他们的渔船,他们的生死现在都掌握在我手里。” 陆衍川眯了眯眼。 文元勋如果真的想炸死这些人,早就动手了。 而他却并没有直接按下开关,而是大声威胁,明显有其他目的。 陆衍川深吸一口气,冷冷地望着他。 “说吧,要什么条件。” 文元勋喉头上下滚动,方才脸上的笑容消失,眼底竟有几分绝望和遗憾。 “在我踏足这片土地时,就已经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有落败的一天,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如今知道事情败露,我也没准备活下去。”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完成任务,带儿子回国。” “我知道,你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说明已经进入了随时准备抓捕的阶段。” “你们肯定早就跟踪了解过我,肯定也已经知道,熊亚庆是我的儿子。” 他毕竟在华国潜伏那么多年,知道军方的手段的行事风格。 不了解透彻,确认他敌特的身份,他们是不会做出轻易暴露身份的举动、出手抓捕的。 更何况他在越国传来的资料里,早就看过陆衍川这张脸。 刚刚一对上陆衍川的面容,他就反应过来,他们根本就没走,而是故意放出已经离岛的假消息做烟雾弹,用来迷惑他。 从他们放出离岛的假消息到现在,这么长时间,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第1657章 没老婆没孩子?陆衍川内心抗拒这个说法 文元勋深吸一口气。 “我希望你们能够放过熊亚庆。” “他虽然是我的儿子,却没有过多参与到越国的事中,他甚至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一直以为自己是熊志远的儿子。” “直到最近半个月,才刚刚从我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这半个月,我让他一直在军营里按兵不动,所以他并没有帮上我什么实质性的忙,充其量只是个被我蛊惑了而已。” “就算你们把他驱逐出部队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文元勋说的动情,傅云策和顾怀渊不动声色的看向陆衍川。 陆衍川隐晦的给了他们一个眼神,再次定定的看向文元勋,像是在考虑。 文元勋手里捏着按钮,手指全程按在按钮之上。 只要稍一用力,炸弹就会被引爆。 陆衍川眯了眯眼。 谁能保证达成一致后,文元勋一定不会按下按钮? 又怎么保证他提完这个条件,不会以炸弹为威胁再提下个条件? 先提完条件然后直接按下按钮的疯子,他们也不是没见过。 他们不能用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冒这个险。 陆衍川不动声色的望着对面,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 “可以。” 文元勋闻言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便觉身后一股大力猛地缠上来,迅速桎梏住他。 陆衍川冲上来,以极快的速度抢夺他手中的按钮。 文元勋眼看计划败露,猛地扬手一扔,拼命扭动身体想跑。 按钮在空中飞快划出一个弧线。 陆衍川即刻顺着按钮飞出的方向飞奔拦截。 然而还是太迟了,红色的按钮朝内,猛地砸在了那艘破船的船身上。 按钮明显被触到。 傅云策几人面色一变,大喊一声。 “卧倒!” 同时自己向一侧飞扑出去,还不忘死死摁住文元勋。 一秒,两秒,三秒…… 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周围的渔民们脸都被吓白了,只敢稍稍抬起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炸弹还炸吗?” 小渔港半晌没有任何动静。 傅云策几人迅速起身,查看情况。 陆衍川站在原地,望了望一片平静的海面,又扭头看向突然笑出声的文元勋。 他明明是笑着,可眼底却带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绝望。 这份绝望比方才更加真实。 “陆衍川……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结合文元勋刚刚的表现,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文元勋手中拿着的并不是什么炸弹按钮,他也并没有在小渔港提前布下炸弹。 甚至他刚刚以炸弹为威胁说的那些话,也并不是真的想替熊亚庆逃脱罪责,而是想为自己争取逃脱的时间。 毕竟当时他刚从水底下上来,浑身都湿漉漉的,脚步沉重的很。 陆衍川一行人又是经过严格训练,资质惊人的特种兵。 如果他只是逃,只怕跑不了几步就会被抓回去。 倒不如制造一起混乱,喊完话之后假装按下手中的按钮,趁众人都惊恐躲避的时候,趁机转身逃跑。 说不定还真能逃脱。 只是他没想到,陆衍川会提前动手,不光将他扑倒,还试图抢夺他手上的按钮,扰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不过说他完全没有替熊亚庆考虑也并不准确,刚刚替熊亚庆说明他并没有过多的参与到越国的任务当中的那些话,看起来也是真心实意。 只不过或许在他心里亲生儿子,和越国的任务、自己能否逃脱相比,稍微差了一点。 迅速想清楚这些,季行之几人都有些无语。 熊亚庆这几个爹怎么都这么不靠谱? 顾怀渊赶紧将文元勋控制住,傅云策和季行之皱着眉朝陆衍川看去。 傅云策忍不住说他。 “刚刚也太危险了,你明知道他说把炸弹都埋在了船上,按钮飞出去的那一刻你还朝船那边扑过去,万一真炸了怎么办?” 傅云策啧啧两声。 “没老婆没孩子的人,就这么不顾及是吗?” 他能理解陆衍川是想尽可能的不让炸弹按钮触发,但刚刚实在太惊险了。 没老婆没孩子…… 陆衍川不知为何,脑海中霎时间浮现了林初禾和呦呦、小满的脸。 陆衍川自觉有些怪异的皱了皱眉。 他怎么会想到她们? 按照现在的记忆来说,她们和他……明明没太大关系。 就算林初禾可能之前真的和他有过什么纠缠,但那也是林初禾的事,和她的两个孩子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 陆衍川的眸色又不自觉的深了几分。 周围的渔民们发觉已经没事了,纷纷爬起来,拍着胸脯,劫后余生一般万般庆幸。 “谢天谢地,幸亏没事,我和船要是出事了,我一家老小就真的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希望了。” “没想到我们渔村出了这么一个坏人,这个姓文的平时看上去挺老实的,竟然是个敌特,还吓唬我们装炸弹要把我们炸死!” “亏我之前还觉得他可怜,给他送过两次粮食,真是白瞎我的粮食了!” “真的是,没想到这人隐藏的这么深,这次真是多亏了解放军同志了,否则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知道这个敌特的真面目呢。”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对着陆衍川几人满眼感激。 “这种敌特就住在我们身边,我们居然还想着帮他、和他一起出海打鱼,真是罪过……” “解放军同志抓得好,这种人心怀不轨,就是应该把他们抓起来好好处理!” “对,不能放过他!” 陆衍川几人先安抚了一下众人的情绪,傅云策又向众人简单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我们现在虽然已经抓到了文元勋,但他还有其他同伙还没抓捕归案,希望大家能帮我们守住今天的消息,暂且不要传出去,以免影响我们对此人同伙的抓捕。” 陆衍川跟着补充。 “短时间内,请大家不要将此消息告诉任何人,即便是家人朋友也不行。” “感谢大家。” 渔民们这些年几乎家家户户都多少受到过军区的照顾,因为部队,他们得到不少优待政策。 有些家庭的船甚至都是部队帮忙申请了相关政策租买下来的,加上部队里的人经常到附近来帮忙,就连台风的时候也是他们帮忙疏散人群,台风过后又帮忙修缮房屋…… 第1658章 组织安排来代替他的人 种种事,渔民们全都记在心里。 一听说今天的事情要帮忙保密,并且还能再抓到其他敌特,众人的参与感瞬间就上来了。 仿佛全都是这个任务中的一份子,立刻点头。 “军人同志你们就放心吧,我们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走漏消息,让你们为难!” 古多丰算是这群人中年纪最大的,也是威望最高的,他一马当先的朝陆衍川保证。 “军人同志你们放心,我帮你们好好看着他们,在事情结束之前绝对不让他们往外说一个字!” “我们虽然不能给部队帮上什么大忙,但也绝对不会拖后腿!” “没错!” 众人纷纷附和。 看着群众积极响应的样子,陆衍川放心不少。 陆衍川收拾完现场,给文元勋换了一副装扮,用草帽遮着脑袋和脸,提前联系了宋旅长,直接调了一辆军用卡车出来。 对外只说是部队有新物资到达,需要运送。 实际陆衍川和傅云策几人就坐在后座,掩人耳目的用装扮遮住了脸,押解着文元勋,拿着特殊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了海岛军区营区。 车子直接停在了审讯室附近。 陆衍川带人将文元勋直接押入审讯室,等候审讯。 人被关进审讯室时,提前接到消息的宋旅长几人才刚刚赶到。 刚刚听说陆衍川已经将文元勋抓捕,并且还已经押解了过来,他还有些惊讶。 此刻真实的看见人已经坐在了审讯室里,宋旅长不得不暗自感叹。 “不愧是兵王带的队伍,效率当真是高。” 宋旅长赶紧上前几步,隔着审讯室大门往里看。 昨天陆衍川几人讳莫如深的,也没把事情说的太清楚。 宋旅长直到他们走后还一直在琢磨会不会是他们看错了。 如今亲眼所见,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宋旅长还是忍不住一愣。 竟然真是个长相和熊志远一模一样的人。 除了宋旅长,其他几位不明前情的领导,全都震惊不已。 “这……这不是那个熊志远吗?不是被关在监狱里吗,怎么又会被当做新出现的敌特带到这里?” 宋旅长叹了口气,此刻也回过了神,语调沉沉的和他们解释前因后果。 众人都忍不住震惊。 “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这两人是兄弟俩吧,长得一模一样,还全都在海岛军区上……这么多年我们竟然毫无察觉。” 宋旅长叹了口气。 “也不能怪你们。” 陆衍川道。 “此人一直埋藏甚深,就连平时与他一起出海的渔民,很多都对他的真实来历全然不知。” “是啊,根据昨晚的审问,就连熊志远本人似乎也对这个与自己长的别无二致的兄弟的存在,并不知情。” 傅云策也道。 说到熊志远,忽的,陆衍川想到什么。 他意味深长的看向宋旅长。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诈一诈熊志远……” 说不定会有更大的收获。 宋旅长也是眼前一亮,即刻挥手吩咐。 “立刻提审熊志远!” “是!” 熊志远昨天晚上才刚刚接受完高强度的审讯,大半夜被拉出来问了半天,宋旅长走后,又换了警卫员过来问。 三个警卫员车轮战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用各种办法旁敲侧击的询问他,像是生怕他说假话似的。 审讯室里那盏打在他脸上的灯,简直快把他眼睛都照瞎了。 几轮审讯下来,他整个人就像是暴晒在沙滩上的鱼——快要被晒成干了。 好不容易才刚回监舍睡了一会儿觉,还在梦中呢,就又迷迷瞪瞪的被拽了起来。 熊志远简直快要哭了。 “你们什么时候也学会用这样毫无人性的审问方法了……能不能让我稍微休息一会儿,我真的眼睛也要瞎了喉咙也要疼死了,我才刚睡……” 熊志远被揪到审讯室里坐着,双手搓着脸哀嚎。 只是哀嚎的话刚说到一半,便突然被打断。 “你知道吗你只是你们组织送来的替死鬼吗?” 熊志远愣住。 “什么替死鬼?你们昨晚和今天问我的话怎么都这么奇怪?” “昨天晚上刚告诉我我的儿子不是我亲生儿子,现在又要告诉我组织上一直是在骗我是吗?” 熊志远原本就对昨晚宋旅长的话有些将信将疑,此刻听见这些,直接不相信的笑出了声。 “这就是你们打算用来审讯我的新手段吗?” “我从小就被组织选去培训,我可是培训机关的优秀毕业生,当时是组织直接选我来你们华国执行任务的。” “我的一切都名正言顺,组织一直对我委以重任,这一点上你们想骗我?还是省省力气吧!” “你们真以为我傻啊,组织如果只是拿我当一枚废棋,又怎么会花那么大的力气培训我?” “我看你们这些人的审讯手段真是越来越差了,还不如前些年我刚来海岛军区的时候……” 熊志远话说到一半,陆衍川直接甩出两张照片。 熊志远狐疑的眯着眼睛看去,只见照片上的人,顶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打了几个补丁的外衣,戴着一顶草帽,一副渔民常见的装扮。 并且那人的侧脸上还有一道疤,虽然是黑白照片,但从那伤口的情况来看,有些像是新伤。 猛的一看,照片上的人像是他自己。 可是……他从来没穿过这么一身衣服,脸上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疤。 熊志远微微瞪大眼睛。 “这……这是什么?” “这是另一个你,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熊志远,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是一个原本被你组织安排打算取代你的人。” 熊志远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第1659章 亲眼见到一模一样的脸,崩溃了 陆衍川似笑非笑地往椅背上一靠,一旁的傅云策慢悠悠的解释。 “意思就是说,有一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人,那才是你们组织打算重点培养的人。” “而你,只不过是提前被扔过来替他开路的替死鬼,假货。” “你们组织想要重用的根本就不是你,他们之所以选择先让你过来,只是让先在海岛军区里替他打开一片局面,趟过危险,把那些零碎的事全都处理干净。” “等你把军衔和职位熬到更高的位置,他们就会派那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掉你,毫不费力的坐在你的位置上,替你继续在军区里面和越国打配合。” “至于你的下场……一个没有用的棋子,想来也只有被暗杀掉、扔进海里喂鲨鱼了。” “说白了,你就是个马前卒,是个你们组织用完就丢的没用棋子。” “只是他们大概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蠢,这么快就暴露了,还被抓了起来。”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大力培养你……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大力培养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呢?” “你组织上的人同时培养了你们两个,观察你们两个的智商、能力,发现你不如他,所以才让你做了这个替死鬼。” 熊志远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不停撞击着胸膛。 那是愤怒的声音。 一股热血直窜上他的脑海。 其实熊志远也不是不知道组织上的群人有多心狠手辣,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可即便心里知道,情感上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信任、为之效命那么久的组织,竟然一直在骗自己。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照片……这照片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用什么特殊手段,趁我睡着的时候,或者是把我迷晕了拉去拍的?” 傅云策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似笑非笑的甩出证据。 “你这么多年,是不是一直在和一位秘密上级单线联系?” “这位上级的代号叫骆驼,所有的任务指令,任务汇报细节,全都是他在和你对接。” “并且每次你用信号器所发送的信号,也都是他在接收,对不对?” 熊志远面色一变,控制不住情绪: “你们怎么会知道?” “因为就在刚刚,我们在这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熊志远家里,找到了一台接收器。” “还有一个记录本,上面记录了你们两个每一次的信号交流。” 傅云策将一本封皮是越国语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熊志远只看了一眼,当场就愣住了。 这笔记本他可太熟悉了,这就是培训处当年给他们这批学员发的。 当时他们这一批学员,每人都有一本。 并且只有他们有这个橙色封皮,其他不同年份毕业的学员,笔记本的样式和颜色全都不同。 傅云策很快将笔记本收起来。 他自然是不能拿给熊志远细看的。 因为这笔记本,其实并不是从文元勋那得到的,而是之前从京城抓获的那几个敌特身上搜出来的。 想着这次来海岛军区或许能用得上,便直接一起带来了。 没想到还真的有用武之地。 至于前面所说的什么代号什么接收器……自然也不是真的。 他们之所以知道文元勋的代号,是之前用熊志远那台信号器试探的发过信号。 当时他们还不知道对面是文元勋,以为是越国的哪位高级军官。 没想到一切都这么巧合,这么多事,全都派上了用场。 熊志远如果稍稍冷静一些、谨慎一些,或许能发现不对。 可现在这个状态的他,根本无暇想那么多。 熊志远已经完全陷入了震惊之中。 陆衍川给了傅云策一个眼神,傅云策立刻心领神会,继续添柴加火。 “不光这些,还记得宋旅长昨晚问过你什么吗?” “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熊亚庆确实不是你的儿子,而是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 “在你被捕入狱之后,那人就想方设法的联系上了熊亚庆,试图让他做内应,在部队里替他做事。” “我猜……现在营区内部,应该已经没有你们的人了吧,否则他应该也不会这么狗急跳墙,选熊亚庆这样的废物做内应。” “甚至他们昨晚见面的地点,就在你之前藏匿信号发射器的那片海滩。” 熊志远越听越愤怒,死咬着牙关,两只手使劲砸向桌面。 “让我见见那个人,我要见那个人!” 直到这一刻,他还不敢完全相信陆衍川二人的话。 又或者说……是因为不甘心。 他毕竟为越国组织效力了那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几乎大半生都耗在海岛军区了,呕心沥血的为越国在海岛军区的卧底事业开疆拓土。 这中间,他崩溃过多少次,提心吊胆过多少次,这种过程有多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句话叫不到黄河心不死,他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即便觉得陆衍川和傅云策说的好像都是真的,但不亲眼看一看,还是没办法完全死心。 傅云策请示的看了陆衍川一眼。 陆衍川点点头。 傅云策立刻出去,让早已等候在外面的顾怀渊和季行之直接将人带进来。 文元勋来之前已经被药晕,此刻还在昏迷状态,昏昏沉沉的像个沙包一样被拖进来。 文元勋进门的那一刻,熊志远几乎快要站起来,探着身子去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望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简直不敢相信。 之前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重重的坐了回去,耳边一片嗡鸣,大脑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竟然真的和陆衍川说的一样。 所以他真的从一开始就是被组织舍弃、可以用的那个废子吗? 熊志远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般,突然就失去了做所有事情的意义。 他那么信任组织,就算家人都被抓起来威胁了,他也只是觉得是自己没完成好任务,从来都没有怨过组织,甚至还想着赶紧完成任务回越国去。 第1660章 坦白一切,但有一个要求 熊志远以为回去之后也能凭借对华国的了解,为自己的国家多做些贡献。 结果现在告诉他,他所有的忠心、信任,期待,全都是笑话。 从来到越国的那一天,就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直在等着他把最开始的那些脏活累活全都干完,坐到高位上,直接来替换他的位置。 这不就是相当于让他种树,让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摘取他的劳动成果吗? 这不公平,这个太不公平了! 至于那个熊亚庆……虽然他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又蠢又笨的废物儿子,虽然也不屑要这个儿子。 但那都是他作为父亲理所应当的选择。 但如果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亲生儿子……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利用他这么多年,还让他帮忙给别人养儿子…… 现如今,他的亲人在越国大约也活不下去了。 在华国的事业一塌糊涂就是个笑话,就连原本唯一能留下来的血脉,竟然也是别人的儿子。 熊志远最恨背叛,可他从一开始就在被组织背叛。 如今他当真是被骗的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了…… “啊啊啊!!” 熊志远恨的咬着牙崩溃的嘶吼一声,紧接着又状若疯癫的大笑起来。 他笑着笑着,两行泪流了下来。 “他们到底把我当什么,我活生生的一个人,难道就是他们眼中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吗!” 从来都没有人在乎过他的感受! 这些该死的人,竟然把他当傻子! 傅云策眼见达成了想要的效果,不动声色的和陆衍川对视一眼。 陆衍川冷冷的开口。 “所以你还要继续替越国守口如瓶吗?” 熊志远眼角还挂着两行泪,缓缓的回正视线,原本空茫的眼神骤然聚焦,眼底带着旺盛的恨意。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 “我要求你们严惩这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要他死的比我更惨!” “还有熊亚庆那个蠢货,他不是喜欢和他亲爹相认吗,那就把他也一起抓起来,当成同伙,定罪论处!” “还有越国的那群高高在上的指挥者,你们也一定要给他们重创,绝不能让他们好过!” “最好能毁了组织……不,直接毁了他们,把他们变成你们华国的土地,让他们气到吐血,后悔到肝肠寸断!!” 熊志远赤红着一双眼睛,恨意和痛快报复的期待相互交织,让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浑身颤抖,仿佛一个恨不得毁天灭地的大魔头。 傅云策、陆衍川:…… 他还真是立场转变的彻底啊,这就连自己的国家都不想要了。 这就是人性啊。 傅云策好笑的点点头。 “行,前两条我们可以答应你。” 至于最后一条…… 他们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没有掠夺别人领土的习惯。 从头到尾华国都无愧于任何人。 “好,你们想知道什么,现在我可以全部都告诉你们。” 熊志远往椅背上一靠,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都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 训练场上。 熊亚庆还在毫不知情的一边训练,一边等着文元勋下一次和他联系。 自从陆衍川几人离岛,他就再也不复从前的训练状态,每天都是在糊弄,一天比一天懒散。 薛大贵看着他这么松弛自在,简直心急如焚。 陆衍川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说会认真调查熊亚庆的事吗? 熊亚庆分明就是有问题,可他们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动静,没把熊亚庆给抓起来? 难不成是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证据? 薛大贵比熊亚庆还急。 不行,一天不看见熊亚庆被抓起来惩罚,他就一天不甘心。 熊亚庆这样的废物,还是个有问题的人,凭什么跟他一样拿着部队给的津贴,每天过这么逍遥自在的日子? 陆衍川这些人不中用,他得赶紧想想办法,让熊亚庆被抓起来吃吃苦头! 薛大贵整整一个上午都在想这件事,他一边训练一边拼命的回想熊亚庆从头到尾有没有什么露出破绽的、能够拿来做文章的地方。 中午放训时,薛大贵依旧一路跟着熊亚庆去了食堂。 刚到食堂门口,他没想到一不小心迎面撞到了人。 薛大贵肩膀歪了一下,吃痛的捂住肩头,皱着眉刚要发火,就看见了对方的肩章。 少校军衔,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一堆资料。 看上去是个干部。 他的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赶紧赔上笑脸。 “不好意思哈少校同志,是我没注意看路,不小心碰到你了。” 看到地上散落一地的文件,他赶紧弯腰。 “我来帮你捡吧,真是不好意思了……” 他低头帮忙归拢散落的文件纸,同时扫了两眼上面的内容。 全都跟鬼画符似的,看上去像是英文,其中还有一张长字条,是手写的,笔画全都连在一起,看上去线条倒是挺好看,像画的画儿一样。 差点被风吹跑了,还好他及时摁住,拿起来交还给了对方。 那人也相当和善的冲他笑笑。 “没关系,也是我没看好路,感谢你帮忙。” 说完,很快离开。 薛大贵一边往里走,一边还在回想着刚刚的事。 也不知道那鬼画符似的的英文有什么好学的。 他要是也能学会,是不是也能当干部了? 他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张字条,皱了皱眉。 光是那些鬼画符似的的字母,他估计都能学上好几个月。 也不知道部队里这样的人才多不多,他学个别的语言行不行…… 想到别的语言,薛大贵突然记起一件事。 对了,他前些日子在后山上不就捡到了一个手写字条吗? 当时他看那字条上的字全都连在一起,鬼画符似的,看也看不懂,也不像是部队干部们平常用的英文,以为是谁胡乱画的,便随手塞到了口袋里没有上报。 刚刚的事倒是给了他启发……那字条上写的字,该不会是什么其他国家的语言文字吧? 薛大贵猛的眼前一亮。 对了,熊亚庆之前不就去过后山吗? 第1661章 他手里掌握了证据 他现在正愁没理由让部队把熊亚庆抓起来调查,这就是个绝佳的好理由啊! 就说是看见字条是从熊亚庆身上掉出来的,反正这件事也没人知道,熊亚庆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就算这字条真的不是他的,这无凭无据的,不对光是调查也需要不少时间。 到时候部队把熊亚庆给抓起来,连夜审问,反复审问……就算他最后真的无罪释放了,估计也快疯了。 只要能折磨到熊亚庆,让熊亚庆不好过,他就开心。 而且万一这字条真的就是熊亚庆的呢? 那他岂不是也算为民除害了? 反正熊亚庆鬼鬼祟祟的,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陆衍川他们肯定就是苦于没有证据所以才迟迟没有抓熊亚庆。 他这么一搞,还是给陆衍川提供了抓捕的理由呢。 陆衍川他们估计都得感谢他。 到时候论功行赏,他说不定会因为积极举报线索,帮忙抓住敌特,得到部队的奖赏。 薛大贵窃窃的笑着。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立功升职,站在大礼堂的台上,望着底下一干人等对自己投来羡慕目光的样子了。 他薛大贵,终于也能扬眉吐气,功成名就了! 到时候他也弄个军官当当,回老家看那些人还敢不敢再欺负他、笑话他没出息! 薛大贵一边想一边端着刚从食堂窗口打来的饭,照例去了熊亚庆对面的桌子坐下。 熊亚庆原本以为今天薛大贵不跟着监视自己了,原本还挺高兴,结果一抬头又看见这个晦气玩意儿,瞬间食欲都减半了。 熊亚庆皱了皱眉,刚想挪开眼神,就见薛大贵得意的冲他挑了挑眉,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熊亚庆:? 这人又在犯什么病呢? 他被薛大贵搞得全无心情,饭也没吃几口,就收拾了饭盒转身离开。 薛大贵这两天盯他盯得紧,尤其是在这个即将举报熊亚庆的关键时刻,自然更不能放松警惕,生怕熊亚庆跑了,也赶紧扒拉了两口饭菜,收拾好饭盒跟上去。 熊亚庆被薛大贵搞的心情烦闷的很,这几天每天回宿舍午休,薛大贵都跟看贼似的看着他。 就连睡觉的时候,薛大贵也从对面二层床上侧着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被这么一道目光时刻注视着,熊亚庆几乎天天中午做噩梦,睡醒之后浑身酸痛,还不如不睡。 这两天他实在受不了了,干脆也不在宿舍午休了,直接去训练场,借口自主训练,实际找棵大树底下一躺,自在又清静。 今天也是一样,熊亚庆一脚刚迈进训练场,正准备找棵大树躺下,忽然被人拽住了衣袖。 他疑惑的回过头,就见薛大贵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瞪着眼睛,一边拽着他一边得意的望着他。 熊亚庆烦躁的皱皱眉,甩了两下却没甩开他的手。 “你有病是不是?你到底想干嘛?!我都已经被你逼的不在宿舍里午休了,想来训练场训练都不行吗?” 薛大贵冷笑着哼哼两声。 “你就是个叛国贼!被敌特收买了的奸细!我手上可有你叛国的证据,现在跟我去领导面前,我要把你做的那些事全都说出来!” “让你之前这么得意,整天装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次看组织上怎么惩罚你!” 熊亚庆听得心头一紧。 毕竟他是真的和敌特有联系,也是真的叛国了,本能的心虚。 可仔细想了想,他这段时间在薛大贵面前也没露出过什么破绽。 之前几次深夜出去和文元勋接头,薛大贵也根本不知情。 他上哪搞的证据? 熊亚庆有些忐忑,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副不理解不耐烦的样子。 “你脑子被驴踢了吧,梦到什么就说什么啊?什么叛国,我就出生在军区,很早就当兵了,我的思想正的不能再正。” “我发现我亲爹是敌特我都能举报,我有什么必要叛国?” “还证据,你能有什么证据!” 熊亚庆这话看似说的不耐烦,实则难得留了个心眼子想诈一诈薛大贵。 “我当然有证据,就是……” 薛大贵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眯着眼睛看熊亚庆。 “你故意诈我?” 熊亚庆原本就心虚,此刻被戳破心思,眼神本能的躲闪了一下,表情更加怪异。 薛大贵捕捉到了这一点,更加不依不饶。 “你看你看,你心虚了吧!你就是心里有鬼,你这个敌特,快点跟我去领导面前,你自己交代说不定还能宽大处理,你要是继续这样抗拒,我等下就直接报告领导把你抓起来!” 薛大贵话是这样说,其实还是更想亲手把熊亚庆抓到领导面前。 这样就能显得他更加厉害、正直,也能在领导面前露露脸。 薛大贵心里盘算的好好的,死拽着熊亚庆的衣领便将人往办公楼的方向扯。 熊亚庆心慌极了,甩了两下也没能甩开薛大贵的手,干脆反手猛地推了他一把。 “滚开啊你,我才不是敌特呢,我凭什么跟你走?” “你敢推我?” 两人虽然不对付已久,但这还是头一次正面动手。 薛大贵心里原本就窝着一股火,熊亚庆的动作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薛大贵整个人“腾”的就燃烧起来,一把薅住熊亚庆的衣领。 “你算个什么东西,没了你爸你什么都不是,还敢这么嚣张?” “你明明就是敌特,你别以为你偷偷干的那些事没人知道,我可全都看见了!” 熊亚庆梗着脖子死不承认。 “你看见什么了?你倒是说啊。” 熊亚庆心里倒是也有点谱。 薛大贵这样的人,要是手里真的有他什么把柄,只怕等不到今天早就发作了。 他之前充其量也就是怀疑罢了。 第1662章 从未见过如此丢人的打法 眼见着周围渐渐有人聚过来,熊亚庆故意放大音量,大声嚷嚷。 “你根本就是个红眼病,看不得别人好,见别人比你有家世有背景有能力,你就恨不得一脚把别人踩到泥潭里去!” “从前你就嫉妒我有个好爹,在部队里当军官能给我撑腰。” “现在你看我爸被抓进去了,以为我就是个可以任人欺负的可怜虫,所以来找茬了是吧?” “我告诉你,就算没有我爸,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今天你敢造谣说我是敌特,明天你是不是还要说我卖国啊?” “我今天就撕烂你这张嘴,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说!” 熊亚庆一边说一边冲上去。 薛大贵也立刻做出迎战姿态。 两人互打了两拳,互踢了几脚,虽然立刻格挡了,但那几拳几脚甩在身上的痛感是真实存在的。 两人一开始还讲些章法,可打着打着就有些急眼了。 “你往哪儿踢呢你!你这是想让我断子绝孙啊!” 薛大贵气得瞪着眼睛,眼底一片通红。 “让你断子绝孙又怎么了,你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你家有没有皇位能让你继承,你这样的人一辈子生不出小孩才是造福全家。” “就算生出来,孩子估计也会像你一样,浑身上下都是穷酸气,还喜欢当嫉妒别人的红眼病!为了嫉妒别人都得妄想症了,居然还凭空捏造别人的罪名,你要不要脸啊?” “谁嫉妒你了?明明就是你自己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你敢说你清清白白,没有和敌特私底下有联系吗?” 熊志远吞了吞口水。 “我……我当然敢说,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你敢说个屁!” 薛大贵没想到熊亚庆这么不要脸,气的一拳头直接朝熊亚庆的太阳穴挥了过去。 “妈的,你不讲武德!” 说话间,薛大贵已经又一拳头招呼了过来。 熊亚庆也是被打急了眼,一下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像头发了怒的公牛一样一头顶了过去,脑袋直接杵在了薛大贵腹部正中间。 “噗……”的一声,薛大贵隔夜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薛大贵当场如疯了一般,愤怒压抑的大吼一声,一把薅住熊亚庆的头发,拽着将人往地上摔。 熊亚庆察觉到他的意图硬挺着腰,不让他把自己撂到地上,反而拽住薛大贵的裤腰带,先一步把人给撂倒在地。 “哼哼,让你拽我头发,看我不……” 熊亚庆话音未落,薛大贵已经咬着牙,一把薅住了熊亚庆的脚腕,直接将人拽倒,而后扭动身子扑上去,骑在熊亚庆身上,拼命的朝他脸上挥拳。 “妈的,老子打死你!” “你嚣张什么,明明是老子要打死你才对!” 两人互相拉扯着,一会儿熊亚庆骑在薛大贵身上摁着打,一会儿薛大贵又翻了个身骑在熊亚庆身上往他眼眶上挥拳。 两人打的毫无章法,一会儿用腿一会儿用手,乱七八糟打成一团。 有刚吃完饭的战友路过,远远看来,人都傻了。 “那两个……是咱们部队的吗,怎么看着像小学生打架的手法似的?” 说着说着凑近了眯起眼睛一看。 “嚯,我说谁打架打的这么垃圾,一点招数都没用上,原来是熊亚庆那个废物还有薛大贵那个格斗回回吊车尾的家伙。”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平时没参加过训练呢……这水平幸亏是在军区里面,打这样拿出去还不得把咱们军区的人都给丢光了?” “噗嗤……打就打了怎么还开始抠对方鼻眼儿了?这是正经打架吗?” 周围有些人原本还想着上去劝劝架,结果还没来得及劝架,就差点被他俩打架的姿势给笑死。 什么抠眼、抠鼻孔、抓嘴…… 各种下三滥的招式全用了一遍,双方把对方都搞得鼻歪眼斜,面目狰狞,两人脸上都是一个个血道子,像猫抓的似的,搞了个大花脸。 看着十分可笑。 周围的战友们简直快被他们这小学生打架的姿势笑疯了。 “这要是被班长连长他们看见,他俩还不得被拎回去从新兵连开始练啊?” 两人也不知怎么扭打变换的姿势,总之等众人再一抬眼,两人已经四条腿搅在一起。 一个抠着对方的鼻眼,一个手要往对方嘴里捅,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又全都抓着对方的手腕,互相角力。 看上去打的还挺热火朝天的,但这姿势实在是…… 训练场上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忽的,人群之中让出一条道来,有四道身影排众而出。 陆衍川走在最前面,往地上看了一眼,顿时停住脚步,面色冰冷至极,无语的抿了抿唇。 傅云策、顾怀渊和季行之三人更是愣住。 “这……”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打架姿势? 他们在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有把对方打的鼻青脸肿的、严重点儿的,有用侧拳把人肋骨打断的、几天下不了床的。 虽然打得狠,也都打得很有技术含量。 像打成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也真是开了眼了。 再看清其中一人还是薛大贵时,傅云策几人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薛大贵此人的脾气秉性,当时他前来汇报熊亚庆疑似是敌特的事情时,他们就已经有所觉察。 这人是个暴躁易怒、自尊心极强并且性格相对偏执的,且报复心理非常强烈。 猜也能猜得到,薛大贵估计是那么久没等到他们的消息,实在忍不住了,自作主张,想要对熊亚庆下手。 只是不知道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他转头和熊亚庆打起来了。 两人所在班的张班长很快闻讯赶了过来,见两人在地上扭打成这样,简直没眼看。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还不赶紧给我快分开!在营区内和战友打起来了,像什么样子!” 张班长训斥了两句,然而熊亚庆和薛大贵却还在气头上,死咬着牙关还在互相较劲,连手都没松。 薛大贵一边动着手,一边看向陆衍川。 “陆团长,我有重大发现!这个熊亚庆之前在后山上掉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的全都是歪七扭八的文字,我怀疑就是敌特国家的文字。” 第1663章 他早已承认你们父子关系 “这样就能证明熊亚庆就是敌特了吧!” “陆团长,你们还愣着干嘛啊,你赶紧把熊亚庆抓起来啊!” 熊亚庆瞪大眼睛,急的看了陆衍川一眼,又使劲用脚踹了薛大贵一下。 “陆团长,你不能听他一面之词,什么纸条,我根本就不知道,说不定就是薛大贵故意搞来想整我的,他一直眼红我生活的比他好,我看他根本就是蓄意报复!” 张班长见自己说话不管用,一方面气恼,一方面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衍川。 “实在抱歉,陆团长,让你见笑了。” “接下来我一定……” 张班长刚要保证自己会认真严肃处理这两人。 顾怀渊直接接话。 “接下来当务之急,是把这两个人一起抓起来。” 薛大贵:? 熊亚庆得意的大笑两声。 “听见了吧,你还在这言之凿凿的说要抓我,现在你也要被一起抓了吧?活该!” 薛大贵狠狠瞪了熊亚庆一眼。 “你得意什么,我和你就算一起被抓起来,那也是不一样的。” “我手里可握着你是敌特的证据,陆团长他们把我带走肯定也只是让我配合调查而已。” “而你,早就和敌特勾搭上了,就算说破了大天去你也是有问题!” “而且我手里还有那张字条呢!我就算接受调查也早晚会出来,而且肯定会立功。” “而你就不一样了,熊亚庆,你就等着这辈子在监狱里,再也无法出来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眼看又要吵起来。 傅云策简直听不下去。 这两个人不光打架的姿势像小学生,就连吵嘴的语言逻辑也这么像小学生。 真是给部队丢人。 傅云策和季行之直接将两人强行拉开,把人架走。 两人被分别带往不同的审讯室。 先把熊亚庆关起来让他自己冷静冷静,陆衍川带着顾怀渊先去了关押薛大贵的审讯室,开门见山,毫不废话。 “什么字条?” 薛大贵就等着陆衍川问这句话呢,直接将字条从口袋里掏出来,献宝似的捧给陆衍川。 “陆团长你看,这上面写的文字跟鬼画符似的,我看着也不像是英文,肯定就是敌特的文字!” 陆衍川展开纸条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抬眼询问。 “这纸条你是什么时候捡到的?具体在哪里捡到的?” 薛大贵先交代了一下捡到纸条的位置,说到什么时候捡到的…… 他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 “就是今天捡到的,今天熊亚庆去后山上转了一圈,我觉得不对就跟过去看了看,没想到就在他离开的位置,捡到了这张纸条。” “今天?” 陆衍川冷笑一声,就知道这个人不会说实话。 刚刚外面正在下小雨,可这纸条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水渍。 而且纸张明显被揉搓过,有许多褶皱,甚至边缘都有些起毛了。 显然是一开始没小心存放,随意折了折就塞进口袋里,兜里随手塞进去什么东西与这张纸条相互摩擦,就成了这个样子。 纸张的硬度都消失了。 陆衍川也是略懂一些越国语言的。 这上面写的的确是越国字,但内容却已经是早就发生过的了。 熊亚庆还不至于这么蠢,过了这么久才和人传递这些过时的消息内容。 更何况……能和熊亚庆传递消息接头的文元勋,今天一大早就已经被他们抓了起来,熊亚庆又能和谁接头? 情况已经很明了了。 这张纸条,应该已经在薛大贵手里有一段时间了。 他之前应该是不知道这张纸条上写的文字是什么,没当回事,便将这个证据瞒报了。 直到今天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有这么个东西,又急着想要扳倒熊亚庆,拉着他直接去领导面前举报邀功,所以才会闹成现在这样。 一旁的许青山无奈的摇摇头。 “薛大贵的心态实在太差了,整日怕人看不起自己,只要有人稍微对他释放出一丝恶意,他都会一直记在心里,想办法报复回来。” “他但凡能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用在训练上,训练成绩不至于一直在中后游,被人看不起。” 有时候与其拼命的记仇、报复、不允许任何人说自己不好,倒不如先提升自己,做真正有价值有意义的事。 可惜薛大贵并不懂这一点。 许青山无奈的看了薛大贵一眼。 “光是瞒报重要证据、伪造举报内容、不听指挥,险些影响重要任务进度这几点,就足以让部队把他开除了。” 陆衍川捏了捏眉心。 “薛大贵这边交给你。” 许青山毕竟是海岛军区的人,和海岛军区方面沟通起来也更方便。 薛大贵光是这性格就不太适合部队,实在太不稳定了。 早点放他离开也好,说不定让他回家乡,还能找到更适合他的工作。 “是。” 许青山领命。 熊亚庆就在隔壁审讯室,见陆衍川一行人进来,立刻瞪着眼睛问。 “薛大贵怎么样了?你们真的听了他的话?” 陆衍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熊亚庆盯着陆衍川的表情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又往外看了一眼。 他想起刚刚许青山几人一直跟在陆衍川他们后面。 此刻许青山却不在这里。 他迅速想到了什么。 “难不成是你们识破了薛大贵编造谎言举报我的事,准备处理他了?” 熊亚庆看了一眼傅云策几人的表情,虽然没看出什么,但直觉八九不离十。 他猛地松弛下来,哈哈大笑两声。 “活该!他那种红眼病,都眼红到变态了,就该被处理掉,被赶出军区,永远也不能回来当兵,气死他!” “居然还想往我身上栽赃嫁祸,脑子有病吧他!” 熊亚庆在这方面还不算傻,知道薛大贵今天才举报他,肯定是自己又想了什么歪点子,绝不会是真的抓到了什么把柄。 这种事被部队发现了,那就是谎报消息,诬陷战友。 这可是要吃处罚的! 熊亚庆一想到薛大贵要被处罚,就得意的不得了。 “该!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东西!” “那陆团长,现在事情都调查清楚了,我可以走了吧?” 陆衍川冷冷的看着他唇角上扬的样子,忽然开口。 “文元勋已经被捕,并且他已经承认了你们的父子关系。” 第1664章 海岛军区的隐患全部铲除 熊亚庆的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瞳孔骤缩,嘴唇颤抖了一下。 “什……什么?”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傅云策走到他身边,直接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回座位上。 “嫌疑人熊亚庆,现以通敌罪将你合法羁押审讯,请你配合。” 熊亚庆猛地跌坐下去,感觉一道冷意从脊背直窜上天灵盖。 方才刚放松下的心情,此刻又高悬起来。 怎么会呢……怎么就暴露了? 他们最近明明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就只是见了个面而已啊。 而且他已经算是够小心了,在他看来应该是天衣无缝才对…… 这些天唯一的纰漏就只有—— 熊亚庆立刻又想到了薛大贵。 肯定是薛大贵的原因! 他薛大贵之前一直死死盯着他,明摆着说他有问题,明显就是等着他露出破绽,直接把他举报邀功。 说不定薛大贵早就已经把觉得他有问题这件事,上报给了陆衍川和旅长他们…… 熊亚庆简直越往下想越是愤恨。 这个薛大贵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原本好好的一件事,被他这么一搅和,满盘皆输! 这下彻底完了……不光是他完了,文元勋也跟着受了牵连。 而且他在被抓之前,已经是文元勋到同盟了。 说他通敌,一点都不冤。 文元勋和他,已经是海岛军区剩下的最后两个越国潜伏者了。 现在根本没有人能救他们。 熊亚庆闭了闭眼,彻底绝望。 陆衍川看了一眼他的反应。 “看来你也不打算否认自己通敌的事了。” “很好。” 陆衍川给了季行之一个眼神。 “带去审讯室。” “是。” 去审讯室的路上,熊亚庆的脚步,一步比一步更沉,一边走一边在思考自己的未来。 ——他还有什么未来啊,假爹在监狱里蹲着,亲爹现在也被抓进来了,他不光去不了越国,现在连华国也视他为叛徒。 简直一败涂地。 以他对部队里审讯手段的了解,被带去审讯室,他就算现在不交代,以后早晚也是要交代的…… 都到这个地步了,再负隅顽抗也是没意思。 熊亚庆一路上已经把事情想的差不多。 刚进审讯室,屁股还没在凳子上捂热,熊亚庆就已经放弃抵抗。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傅云策。 “我要是主动交代,能争取宽大处理吗?” 傅云策好笑的与季行之对望一眼。 这还是他们这么多年,见过最主动的一个嫌疑人。 “你先交代了再说。” 熊亚庆整个人像朵蔫儿巴了的花,无精打采的窝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开始交代。 “其实我和我爸……文元勋联系上,也就是前段日子的事……” 熊亚庆从自己怎么和文元勋相认的事情开始讲起,将这些天来发生的所有事、他和文元勋所见的每一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凡是能记得清的,全部交代了一遍,事无巨细。 每次交代完一段,还不放心的问一句。 “我说的有什么缺漏吗?需不需要补充什么?我可以补充的。” “这样算我主动交代吗?算是有悔过的表现吗?” 这些话,他反反复复问了不下五遍,反复强调自己并没有参与太深,像是生怕自己会被处罚太重、会没命。 一场审讯下来,听得傅云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偏偏还不能漏,只能把他这些反复强调的废话一字不落的记在审讯记录上。 熊亚庆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部交代了一遍,眼看是问不出什么了。 傅云策和季行之迅速收工,将熊亚庆押入监狱关押。 而后按照陆衍川的指示,拿着刚审讯出来的记录,分别去套文元勋和熊志远的话。 还不知道海岛上有没有其他敌特存在。 熊志远和文元勋这样受过专业训练的敌特,在发现自己的人陆续折进去之后,难保不会在海岛上发展其他线人。 部队里的人倒还好,有些渔民迷迷糊糊的,很容易被他蛊惑。 有些棋子虽然不致命,但一直埋伏在海岛军区,难保未来不出事。 如果有,这次必定一次性要铲除干净才行。 傅云策和季行之持续审讯,同时,许青山也快将薛大贵审问清楚,并将他的事形成书面材料上交给了组织。 经过一番讨论研究,组织上很快就确定了对薛大贵的处罚。 因其心怀怨怼、伪造证据故意构陷他人,险些影响陆衍川一行人的行动安排,决定开除军籍,暂且将人扣押,等待进一步研究清查。 如果查到他在部队还有类似的行为,除了开除军籍之外,很有可能还要面临坐牢。 而傅云策和季行之两边,因为熊亚庆的口供起了很大作用,经过一系列的审问,基本能够确定海岛上再无越国内应和线人。 文元勋在最后几天倒是想过要发展线人,也就是平日里和他走的近的刘景二人。 只是他刚接触到对方,还没来得及发展,就被陆衍川一举抓获。 陆衍川又将文元勋和熊志远亲自审讯了一番,确认他们全都把话吐干净了,这才将审讯材料和结论形成文字报告,递交上去。 宋旅长终于松了口气,忍不住当面感谢陆衍川。 “小陆同志,这次当真是多亏你们了,这些敌特都清除了,我也终于能安稳的睡个觉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你们是不是很快就要回去了?” 陆衍川点点头。 “京城那边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敌特都清除了,他们在这边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宋旅长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今晚我办个送别宴,慰问一下大家,也正式的和大家道个别。” “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海岛军区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陆衍川几人应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从办公楼往住处走的路上,季行之吐出一口气,忍不住念叨。 “这么久没见时微和两个孩子了,实在是想她们了……也不知道她们这段时间在京城过得怎么样。” 第1665章 陆衍川没有老婆孩子,他却总下意识想起她们 季行之原本也不是个多话的人,来到海岛军区之后,更是一直跟在陆衍川身后做事,平时除了听命、汇报情况之外,连话也不多说几句。 今天也是难得听他说起任务之外的事。 傅云策听他说到孩子,忍不住想到了呦呦,一时间心里有些别扭,沉默着没说话。 倒是顾怀渊笑了笑。 “这么久不见,孩子肯定会想爸爸吧。” 顾怀渊明显没别的心思,只是顺着话往下聊。 殊不知,这话一下便戳到了季行之的痛处。 季行之抿着唇,重重的叹了口气。 那还真不一定。 如果是沈时微这么多天不在家,穗穗和糖糖两个孩子肯定想念的不得了,说不定要一天念叨妈妈八百回。 尤其是穗穗,早就到了认母期,他离开的时候,那小家伙就已经对沈时微依赖的不得了,没事就伸着小手要妈妈抱。 就算平时待在儿童床里,也基本都是一边玩着玩具,一边不时抬起头看看妈妈。 隔一段时间看不到妈妈她都着急。 可他这个爸……每次去,穗穗对他都是淡淡的。 他离开沈时微家时对两个孩子不舍得很,可穗穗有时候却连头都不抬,只顾着玩自己手里的玩具。 就算有时候听见他的告别,最多也就是抬起小手胡乱的挥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玩玩具。 糖糖虽然每次看见他都很开心,但随着他经常去沈时微家看她,糖糖如今对他的到来也是见怪不怪,十分平常心。 顾怀渊见他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忍不住问。 “这是怎么了,太想女儿了?” 季行之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想她们,但那两个孩子未必那么想我。” “那两个孩子没了我,简直就像鱼没有了自行车。” 顾怀渊和许青山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回过神。 “鱼?自行车?” “是啊,有他和没他没啥差别。” 季行之满脸苦涩。 顾怀渊和许青山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了两声看见季行之那更加苦涩的表情,又意识到这时候好像不该笑,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强绷着笑容。 傅云策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几人之中,只有陆衍川全程平静的在前面走着。 仿佛中间与他们隔开了一道玻璃墙,完全没听见他们的话似的,情绪平稳的吓人。 许青山望着陆衍川淡然的背影,眼底浮现些许敬佩。 “陆团长,果然稳重。” 然而许青山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看不见的前面,陆衍川那原本应该淡然平静的唇角,正勾着一抹无奈的弧度。 他并非对季行之的话故意不做反应,而是发现自己竟然对他的话有感触,自己都有些惊讶。 以他现在的记忆来看,他分明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 可不知为何,听季行之刚刚说那番话时,却莫名有些感触,忍不住去想,呦呦和小满两个孩子看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林初禾看到他,又会是什么反应……会有惊喜吗? 陆衍川抬手揉了揉眉心,将脑海中这些想法赶出去。 都在乱想些什么…… 很快,在海岛军区的一切手续交接完毕,到了真正的临行日。 阳光明媚的早上,陆衍川一行人难得轻松,背着背囊走出营区,前往码头。 距离约定的开船时间还有将近二十分钟,想到之前旁边的小渔港附近有些卖当地海产品、特产的小摊位。 得到陆衍川的准许后,几人便各自去给自己的家人朋友挑选特产,准备带回去。 季行之满脑子都是沈时微和两个孩子,挑选的基本上都是孩子爱吃的、做成小零食模样的小鱼干、切成丝加上调料制成的的鱿鱼,还有一些沈时微饭店里可能用得到的干鱼、虾干,海带。 季行之一边挑一边看到旁边卖鲜鱼的摊子,叹了口气。 “只可惜不能带新鲜的鱼回去,糖糖还挺爱吃海鱼的……” “是啊,我刚刚也想着,可惜不能给呦呦带点鲜鱼,她很爱吃鱿鱼。” 陆衍川眉梢动了动,也想到了之前在大院时,从家里出来就听见呦呦和小满对林初禾说自己最爱吃鲜鱼了。 他下意识跟着脱口道—— “是很可惜。” 傅云策如今跟爸妈几乎不怎么联系了,想来想去,也只有给呦呦带了。 这一点季行之倒是也能理解。 只是…… 他奇怪的看了陆衍川一眼。 “那又不是你的孩子,你在可惜什么?” 陆衍川:…… 他好像真的没有立场跟着一起可惜。 傅云策好笑的看了陆衍川一眼,心里估计陆衍川又是潜意识里的记忆力在作祟了。 他笑着摇摇头,又转过头继续挑。 既然给呦呦了,那自然也不能少了小满的,逐渐挑了一大堆。 顾怀渊想了想自己家也没有小孩,又一直很受林初禾一家人的照顾,干脆也给孩子挑了点。 季行之听他们是要给呦呦和小满两个孩子挑,又指了指旁边的鱿鱼。 “还有这个,我记得之前我战友从海边老家回来,给呦呦小满带了这个,他们很爱吃的。” 刚说完一转头,就看见陆衍川也正在拿着个网兜,一边挑一边把东西往里装。 季行之:? “陆团,你这是?” 陆衍川面不改色。 “给我哥哥嫂子,还有元旦。” 季行之、傅云策和顾怀渊齐刷刷侧着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他说是给贺寻之一家挑,可贺寻之就只有元旦一个女儿,可…… “陆团这小零食挑的是三人份吧?” 顾怀渊小声说。 傅云策赶紧给了他一个眼神,不让他戳破。 许青山在旁边看着都咋舌。 根据这些天的相处,以及上一次在越国一起执行任务时对陆衍川和林初禾的观察,他也隐约能猜到陆衍川对林初禾的心思。 第1666章 陆团上赶着给孩子当后爹 想来,这三人份小零食的另外两份,应该就是给呦呦和小满的了。 许青山毕竟和林初禾是白云村的旧识,从小又是以哥哥的身份和林初禾相处,见状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陆团长,初禾是个非常优秀的姑娘,我能理解你想上赶着给孩子当后爹的想法,但以我和初禾的交情,在我看来……” 没来得及往下说,就见陆衍川忽然抬起头,严肃道:“不许理解。” 许青山:? 不许理解是什么意思? 许青山卡壳半天才反应过来。 陆衍川该不会是听到他说自己和林初禾的交情,所以吃醋了吧? 想来想去,好像只有这个说法是说得通的。 简直是醋王啊…… 可他只是想以哥哥的身份说一句,如果你们两个如今关系还不是太明朗,林初禾是不会要你的东西的啊…… 望着陆衍川转身又倔强去其他摊位挑选的背影,许青山和傅云策几人好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们这礼物一挑就是十几分钟。 等他们终于挑完准备到港口去登船的时候,距离开船只有八分钟了。 陆衍川带着众人疾步赶到,却发现港口已经被当地的群众围的水泄不通。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解放军同志来了!” 瞬间,无数双目光齐刷刷的望向他们。 群众们相当热情的纷纷凑过来。 “解放军同志,多亏了你们才能揪出我们渔村里藏着的敌特,我们差点被他给害死了,这些都是我们对你们的感谢,你们一定要收下!” 不等他们反应,各种各样的东西已经递到了他们眼前。 渔民们探着身子,将自家晒好的干鲍鱼、小鱼干、腌鳗鱼、海鸭蛋……各种各样的东西往他们怀里塞。 热情的渔民们怕他们不会吃,把东西塞过来还不忘嘱咐—— “解放军同志,这个干鲍鱼回去之后你们用水泡一泡,煮汤或者和其他菜炒着一起吃,都很好吃的!” “还有这个海鸭蛋,特别油润起沙,香得很,配粥吃特别好吃!” “这个海虾干你们一定要试试煲汤喝,和米汤放在一起味道一绝!” “还有我这个……” 傅云策几人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嘴还没张开,怀里的东西已经堆成了山。 有些热情的群众看着他们拿不开了,还“好心”的把串成串儿的鱼干直接挂在他们身上、背囊上……甚至还有塞兜里的。 但凡能放的地方全都放满了,连帽檐上都有。 从码头入口到船边,几人简直化身一个个移动的小山,走两步就感觉身上的东西岌岌可危的晃一晃。 他们又不想辜负老乡们的好心,只能小心翼翼的走着。 想到陆衍川那么冷淡严肃一个人也要跟他们一样抱着这如山的东西慢慢挪动,傅云策几人忍不住想偷看一眼。 结果看了一圈都没看到人。 最后一抬头,才发现陆衍川不知什么时候早就钻过人群,走到了甲板上,正站在船边往下看,手上的东西比他们少多了。 估计是群众们还没来得及往他手上塞,人就已经溜走了。 众人:…… 许青山啧啧。 “你陆团长还是你陆团长啊!” 不光作战经验优秀,被群众塞慰问品的经验也很优秀——这都已经练出“慰问品丛中过,很少能沾身”的技能了。 众人一路向群众们连连道谢,在他们的热情围拥中,在开船的前一分钟,才刚刚登上船板。 将东西放下,众人有些感慨的回身望着这座他们为之奋斗了大半个月的小岛,还有这些朴实却热情真诚的老乡。 看着船缓缓开动,离岸越来越远,不少老乡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尤其是当时在小渔港以为自己和船差点就要被炸弹炸死的渔民和家属们,一时间更是百感交集,强忍着泪水,拼命的朝船板上的解放军挥动双手。 “解放军同志,真的很感谢你们,下次有机会一定还要再来海岛玩,我们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那次的炸弹虽然不是真的,却让他们意识到,这个潜伏在他们身边的敌特有多可怕。 那一次他没有埋下真的炸弹,可能只是因为没来得及。 可下一次谁又能保证他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呢? 他们和船,是整个家庭的全部指望了。 幸亏陆衍川带人将敌特揪了出来,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当时有多惊险,他们现在就有多感谢这些解放军。 尤其是刘景和吴大贵,后来还得知文元勋故意接近他们,居然是想着要发展他们做自己的线人…… 这些事光是想想,就让人后怕。 那分明就是被敌特盯上了。 他们的日子已经过得很难了,如果真的被敌特引导着误入歧途,那这辈子可就真的全完了。 还好文元勋及时被抓,真是万般庆幸。 想着想着,刘景忍不住流下泪水。 一旁的老刘扭头一看,忍不住笑着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人家解放军同志要回自己家了,这是好事啊,怎么还哭了,丢不丢人?” 刘景抹了一把眼泪,嘴硬:“我哪有,明明就是海边的风太大了,刮得我眼睛疼才流泪的。” 众人站在船边,凭着这些声音渐行渐远,心头是暖的。 他们感慨万分的朝老乡们挥挥手。 “再见,下次有机会一定还来看望大家!” 他们就这样站在船板上,和岸上的群众们遥遥相望、不断挥着手。 直到船越行越远,远到原本近在咫尺的人们变成一个个小黑点,彻底消失不见,这才当真有一种在海岛上所有的事已经了结了的真实感。 有关文元勋、熊志远几人的后续处理,毕竟是人家海岛军区自己的事,自然是军区自己做主,他们不做过多干涉。 他们协助海岛军区清理敌特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如今真的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路了,心里说不出的轻松和畅快。 另一边,京城。 林初禾这几天除了抽空时常去跟进、观察周见阳的训练情况,也没忘记也给自己加训。 黎飞双每天看着林初禾一大早就起床,在早训之前先给自己加个训,中午饭后又捧着书研究新兴战术,晚上处理完所有队内的事,回家之前还不忘再去操场上跑一圈,忍不住咋舌。 第1667章 要辜负林初禾的期待了 从前她和林初禾在训练上的狠劲儿差不多,几乎都是搭伴训练。 但最近林初禾明显比她狠多了。 她中间不过是跟着部队,代表女子特种队去参加了一个隔壁军区的会议,几天没见林初禾,一回来就发现她已经把自己的训练强度加到了地狱难度。 黎飞双都惊呆了。 “妈呀……你现在的训练难度,我感觉我全程跟下来能累死吧?” “初禾,你每天都不会觉得累吗?” “就算精力充沛……这精力也太充沛了。” 黎飞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边啧舌一边佩服的摇头。 “就你这个恐怖的精力,难怪周见阳现在见了你跟见了鬼似的。” “给自己魔鬼训练的同时,居然还能抽空去把周见阳那小子管的服服帖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会只怪小说里面的分身术呢。” “你再这样练下去,估计都能直接吊打军区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剩下那个百分之一的例外……只有陆衍川。 林初禾好笑的望着她。 “你倒是看起来精神没有之前好了,怎么,开会比起训练来说,不是应该更轻松吗?” 黎飞双一脸苦笑的摆摆手。 “别提了,开会还不如训练呢,至少训练起来出出汗,我还能感觉浑身舒畅,活动的是身体肌肉。” “开会就是每天往那一坐,不是用笔记就是用脑子思考,一天下来我像是被榨干了似的……” “更别提昨天一回来,我还替你去监督了一下周见阳。” “哎呦……一想起那孩子我简直头疼。” 周见阳虽然现在和从前比起来,行为举止上的确是规矩多了,但他心思活络,表面上服帖,其实内心还是不服管,忍不住动一些小心思。 但凡能偷懒他就偷懒,还经常找一些命令里的漏洞,叶勇捷问起来,他总能说出一堆歪理。 有时候被管的急眼了,干一些小事上还暗戳戳的和叶勇捷对着干。 总的来说,服管了,但又没完全服管。 叶勇捷的那些心理战术原本就都是对敌,对待这种小孩,什么办法手段几乎全都用不上。 有时候就算他能猜透周见阳的心思,一时间也拿这个孩子没办法。 但凡他凶狠几句,周见阳立刻就开始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叶勇捷训过那么多的士兵,几乎从来没出过错。 所有从他手底下训练出来的士兵,全都如脱胎换骨了一般。 只有这个孩子……他原本就是个暴脾气,这孩子每天都能气到他。 到最后他这个专攻心理战术的专家反倒不如林初禾和孙奎。 尤其是孙奎,人往那儿一站,周见阳瞬间就不敢说话了,仿佛遭受到一股强烈的绝对压制一般,连眼神都不敢乱动。 时间一长,叶勇捷也摸出原因了。 周见阳是知道叶勇捷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管教他,所以才敢大着胆子在某些小事上和他对着干。 但孙奎可就不一样了。 林初禾明确的跟他说过,孙奎以后就是他的新爸爸,要一直管着他的。 加上孙奎在特种部队这些年,也算是身经百战,各种穷凶极恶的匪徒他都见过,身上自带一股慑人的肃杀气。 并且孙奎的亲生儿子又是因为被人蛊惑学坏,因为性格偏执受不了别人的欺骗,这才和敌人同归于尽,孙奎每次看着周见阳的那个眼神,简直就像在看自己重新活过来的亲生儿子。 眼中那想要将周见阳的本性矫正过来的决心、坚定程度程度,看着都让人害怕。 恰好林初禾也结束了训练,便一边跟黎飞双聊着天,一边去了周见阳的训练场地。 正值清晨,周见阳刚刚吃饱饭,正是犯懒的时候。 被叶勇捷勒令在太阳下训练,他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一会儿打报告说要喝水,一会儿又打报告说要上厕所。 短短十几分钟,他提了七八个请求。 叶勇捷自然不能同意,周见阳便扮出一副可怜模样,说自己马上就要尿到裤子里了。 叶勇捷也不惯着他,让他要尿就尿。 原本以为这孩子不过是随口找理由,结果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尿在裤子里了。 被暖烘烘的太阳一晒,那股尿骚味儿搞得整个训练场周围都臭烘烘的。 叶勇捷自然不能因为这个就放他回去换衣服。 否则下次周见阳还是会这么干。 结果周见阳一会儿不光尿了,还拉了。 可带着这一身味儿,叶勇捷在旁边盯着他,简直快要被熏晕过去了。 他是当真拿这孩子没办法。 听到林初禾的脚步声,叶勇捷回头看去,对上林初禾的双眼,简直都有些抬不起头。 林初禾远远的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叶勇捷眼底的挫败。 还没说话,叶勇捷先重重的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无力。 “这孩子当真是……比我带过的那些刺头兵还难管。” 那些刺头兵虽然刺头了一些,但好歹都是成年人,加上大部分都是自愿来部队的,最多也就是脾气差了点,傲气了一点儿,但还是要面子的。 至少不会直接尿、拉在裤子里。 这小孩简直就是个无赖,仗着年纪小、自己总归不会被打死,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林队长,我感觉我可能要辜负你的期待了。” 叶勇捷满脸歉意。 林初禾也叹了口气,无奈的开导他。 “没关系,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这种因为天生基因加上长期生活在畸形家庭关系中,早早就患上心理疾病的孩子,的确非常难矫正。” 就连空间里那些医学书上提供的例子,能够完全治愈的也都非常少。 甚至大部分此类的儿童,治疗的目标都不是完全治愈,而是用一些手段控制他们的病情,让他们尽量看起来像个正常人,拥有正常人的行为模式。 但尽管只是控制,这个过程也是非常艰难且漫长的。 林初禾叹气。 “现在国内医学方面才刚刚接触心理疾病方面的知识,还没有专门的研究,也没有形成专业的治疗体系,算是在起步阶段。” “所以现在国内很需要相关方面的案例,能为更多有类似心理、精神疾病的儿童提供治疗经验和思路。” 第1668章 不是喜欢,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等这次你的治疗结束之后,我们刚好可以把数据提交到卫健委,你也算是身先士卒的功臣了。”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拍拍叶勇捷的肩膀。 “你也算是做贡献了,再辛苦一段时间,马上就能熬出头了。” 叶勇捷一听这话,感觉自己的压力更大了,瞬间正色,深吸一口气。 “好,既然是做贡献,我一定更加认真对待,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又忍不住皱起眉,捂住鼻子,差点干呕出来。 ——刚刚深吸的那口气,吸得太多,差点被周见阳熏死。 林初禾默默的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纱布口罩来,给他一个,又给黎飞双一个。 幸好她准备中午去医院看师父,提前准备了口罩。 黎飞双看着叶勇捷赶紧双手接过口罩,忙不迭给自己戴上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好笑。 这个叶勇捷一开始看着深沉冷酷,仿佛能一眼洞穿人心似的,不太好接触。 传闻中也是铁面无私,能把人往死里训。 本以为又是个像陆衍川那样的冷冰冰的大冰疙瘩,没想到相处起来还挺有意思。 为人耿直,没有太多的心思,并且听林初禾之前说他去家里拜访林卿云的时候如此真诚,满口感激,更觉得这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叶勇捷不管从为人还是从品性方面,看起来都是个不错的人啊。” 趁着叶勇捷背过身去教训周见阳,黎飞双没忍住小声跟林初禾嘀咕。 林初禾眼神瞬间变了变,看向黎飞双时带上了几分八卦。 她调侃的笑着:“哎呦,双啊,我还从来没见你这样直接夸过别人呢。” “怎么,你也觉得叶勇捷很不错对不对?” 黎飞双意识到什么,立刻将缩回去,轻咳一声,一副正色模样。 “那个……你可别瞎想啊,我和叶勇捷才刚认识不久。” “而且我们都是军人嘛,那……那都是普通的革命友谊而已。” 林初禾脸上笑容扩散,故意搞怪的学着黎飞双的语气,阴阳怪气。 “哟哟哟,还普通的革命友谊呢,那你怎么结巴了?” 黎飞双小脸皱巴到一起:“我这不是……被你说的话吓到了吗,你这个人怎么突然这么不正经,哎呀不跟你说了!我去看周见阳训练了。” 黎飞双扭头赶紧走。 虽然黎飞双戴了口罩,可那通红的耳垂还是出卖了她。 林初禾看着那一闪而过通红的耳垂,以及那有些局促的背影,好笑的摇摇头。 “行吧,你说是革命友谊就是革命友谊吧。” “不过现在是,以后可就说不定喽~” 听到声音扭过头来的黎飞双,看看林初禾又看看叶勇捷,一副生怕他误会的样子,急的朝林初禾跺了跺脚。 引得林初禾又是一阵笑。 今天恰好休假,林初禾便干脆就在周见阳训练的这片场地,一边给自己加练,一边全程盯着周见阳完成今天的集中训练。 周见阳自从见到林初禾开始就规矩多了,也不敢使心眼儿了,一上午老老实实。 整个训练下来,中午休息时累得半死,主动回去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累到翻白眼。 之前每次训练完一个上午,中午去食堂的时候,周见阳总会装作不经意的狠狠踹食堂里的凳子一脚,然后再扭过头来可怜兮兮的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踢到。 尽管叶勇捷严厉约束他,根本不听他狡辩,每次踢到凳子后都会施以惩罚,但周见阳这次挨了罚,下次还敢。 但今天比昨天好的是,在林初禾和黎飞双的双重监督下,周见阳没敢再找理由踢凳子。 ——因为林初禾直接把凳子给他撤了,专门给他找了几个矮木箱搭了个桌子,让他站着吃。 周见阳原本就累得半死了,连饭都是站着吃,几乎是吃一口身体就疲惫的扭动一下,疯狂想找个支点支撑一下身体休息一下。 这一顿饭吃的要多艰难有多艰难,吃到最后,周见阳脑袋拱在箱子上,都快要睡着了。 中午放他回去午休,又掐着时间提前把他叫起来。 周见阳迷迷瞪瞪的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明显没睡饱,有些生气。 叶勇捷面无表情的指着盆里的脏衣服。 “先把衣服洗了去。” 周见阳自然不愿意,他就算是从前在家里也没洗过几回衣服。 眼见着又要开始哭闹,下一秒,林初禾幽幽的出现在叶勇捷身后。 “把衣服洗了,今天下午的训练内容照旧,但如果不洗或者洗不干净,今天下午训练内容翻倍,并且晚饭只准吃一颗鸡蛋。” “不许抱怨不许报复,没有任何说情的空间,你只需要闭上嘴直接去执行。” “多说一句话,训练内容再翻一倍。” 周见阳苦着一张脸,坐在床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不得不起身,抱着自己上午尿脏的衣服去洗。 下午再次站在训练场上,周见阳果然没敢再像上午那样乱拉乱尿来报复叶勇捷,全程老实的跟鹌鹑似的,只有那眼神中透露出些许不服。 傍晚结束训练,林初禾在本子上记下数据,冲叶勇捷一点头,又看向周见阳。 “下午的训练态度还不错,可以回去吃饭休息了。” 这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林初禾明显感觉叶勇捷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周见阳一下子松弛下来,龇牙咧嘴,气得一边跺脚一边往外走。 “什么破训练啊,我明天不来了!” “你们这些讨人厌的卑鄙大人!” 、 崩溃,昨天忘记更新了我今天才发现,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开始稳定更新时间,都定在零点,太抱歉了。 第1669章 太好了!爸爸回来了! 林初禾和叶勇捷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周见阳几乎每天训练完都会这样说,但几乎第二天还是会乖乖过来。 ——只要不来,就没饭吃。 周见阳似乎也逐渐明白,只有自己训练付出汗水和辛苦,才能换来部队提供的饭食。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不多时,林初禾和黎飞双也告辞离开。 今天难得空闲,林初禾看了一眼时间,刚好是幼儿园放学的时候。 和黎飞双作别,林初禾顺路先去了幼儿园接两个孩子。 呦呦和小满今天明显在幼儿园过得不错,开心的很。 远远一看见林初禾,两个小家伙笑得跟朵花似的,那叫一个灿烂 跟糖糖、元旦挥手告别后,便立刻背着小书包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到跟前昂起小脑袋,用奶呼呼的声音甜甜的喊—— “妈妈,今天又是妈妈来接我们耶,喜欢妈妈!” 两个崽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喜欢和表达。 林初禾摸着两个崽毛茸茸的小脑袋,心软软的。 “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林初禾牵着两个崽的小手,一边往家的方向走一边问。 呦呦和小满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可能就是因为见到妈妈就很开心,今天心情也超级好!” 林初禾忍不住蹲下身亲了亲他们的小脸。 难怪学校的老师都那么喜欢他们,平时在幼儿园门口看见他们,都笑得无比灿烂。 这两个崽如今当真与刚被接回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了,聪明活泼自信又有礼貌,被班主任和老师们称为“开心果”。 杜老太也很快抵达了学校门口,牵着糖糖的手往回走。 看见林初禾在前面,杜老太特意追上来,笑着和林初禾说了几句话,又在大院门口附近分开,带着孩子往外走。 没走几步,只听糖糖的声音脆生生的喊了一声—— “是爸爸!” 呦呦和小满瞬间耳朵都竖起来了,好奇的探着小脑袋往外面看。 只见军区大门正对面,一辆刚刚停稳的军用吉普车门被直接推开。 季行之拖着行囊从车上迈下来,风尘仆仆。 看见糖糖的瞬间,季行之那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连手里的行囊都顾不上拿,往旁边一撂,赶紧上前抱住糖糖。 太久没见女儿,季行之实在想念的紧,好好抱了抱女儿,又将孩子高高举起,高兴的转圈逗她玩。 刚放下来,糖糖就乖巧的抱住季行之的腿,担忧的盯着季行之上上下下的看。 “爸爸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呀,糖糖好久没见爸爸了,好担心。” “爸爸去执行任务有没有受伤?” 季行之摇摇头,又将女儿在怀里抱紧了一些。 “爸爸没事,任务完成的很圆满,也没受伤,就是太想你了。” 一边说着,季行之一边忍不住往糖糖身后看了两眼。 发觉只有杜大娘在,季行之明显失落了几分。 看来只能今晚再登门探望沈时微了。 但今天不是探望两个孩子的时间……也不知道沈时微会不会让他进门。 而且比起这个,他心中更忐忑的是,不知道沈时微看他回来,会不会像孩子一样开心。 他希望她是开心的,哪怕只有一点都好,这样至少能说明她还是关心他,担心他的。 他最怕看到的就是沈时微那一如往常的平淡模样。 光是想想,季行之好似更忐忑了。 呦呦和小满拉着林初禾的手,探着小脑袋往门口方向又凑了凑,紧紧盯着那辆军用吉普车。 林初禾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车上又下来两个人。 呦呦激动的拽拽小满的袖子。 “哥哥你看,又下来两个叔叔……是傅叔叔和顾叔叔啊。” 后半句话,明显有些失落。 小姑娘眨眨眼睛,都要把这车望穿了。 林初禾:? 她皱着眉盯着两小只思量片刻,忽然明白过来。 这两个孩子该不会是在期待陆衍川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听原本还有些失落的两个小家伙忽然兴奋起来。 “是陆叔叔,陆叔叔也回来啦!” 看见陆衍川,呦呦和小满满脸笑意,扭过头笑嘻嘻的晃晃林初禾的胳膊。 “妈妈你看,陆叔叔回来啦!” 林初禾配合的点点头,眼神却忍不住盯着陆衍川上下打量一番。 看他走路姿势正常,也没有哪里缠着纱布,应当是没有受伤,林初禾暗自松了口气。 想到他出发之前她们的关系,林初禾将原本抬起来的脚尖又放了回去,只是隔着路中间的人群,客套的想和陆衍川打个招呼。 可当视线真正相触的那一刻,林初禾望着那双仿佛忽然明亮起来的黑眸。 望着他眼里那复杂的情绪,忽然觉得四周好像突然静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模糊,只有他的身影、他的脚步变得异常清晰。 分明只有片刻,可却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林初禾猛地从这种感觉中抽离出来,心情有些复杂的皱皱眉。 这感觉,怎么搞得像是久别重逢的夫妻似的…… 她望着陆衍川眼底的复杂神色,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读不懂他的情绪。 准备好打招呼的话,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开口说。 陆衍川也是一样。 陆衍川定定的望了林初禾片刻,薄唇动了动,却又觉得普通打招呼的话实在过于客套生疏。 但稍微熟络些的话,他自己又觉得别扭。 无论怎么说都不对劲,他不知该怎么开口。 撇过眼神的那一瞬间,陆衍川脑海中又控制不住的闪现自己在海岛军区时,将文元勋扑倒,抬手去抢炸弹控制器的那个瞬间。 尽管当兵多年,身经百战,可他毕竟也是血肉之躯。 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时刻,他脑海中还是控制不住,像走马灯一般闪过许多念头。 可其中情绪最强烈的,竟然是没能再见林初禾一面,再多和林初禾说几句话的后悔。 事后复盘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讶异。 回来的这一路上,他反反复复在回想当时的情绪,反复向自己确定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他为什么会想起林初禾。 直至方才,望见林初禾的那一刻,他心底涌动出一股如当时一般同样强烈的情绪时。 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好像是喜欢林初禾的。 第1670章 林初禾发现,陆衍川不一样了 与林初禾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陆衍川竟然控制不住的想表达思念。 不论是否失忆,不论记忆有没有恢复,潜意识里的本能和心跳是骗不了人的。 尽管他还是有些割裂的吃失忆前的自己的醋,但不能不承认的是,他的的确确喜欢林初禾。 林初禾不明白陆衍川刚刚撇开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一时间踌躇在原地没有上前。 但呦呦黑小满明显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激动的不得了。 林初禾轻叹一口气,拍拍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想陆叔叔了?” “想了!” 两小只热烈回答。 林初禾心中暗叹。 果然还是亲生的。 林初禾无意阻挠,松开牵着两小只的手,任凭他们自己乐颠颠的跑去,兴高采烈的扑向陆衍川。 林初禾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站在这里,干脆在后面喊话嘱咐。 “和陆叔叔一起玩一会儿,记得自己回家,妈妈要先回去准备报告了。” 两小只笑嘻嘻的扭过头回答。 “知道啦妈妈!” 林初禾看似不经意的最后看了陆衍川一眼,转身回家。 周见阳的事的确给了她启发,她要将周见阳的治疗过程当做例子,给心理学行业提供安利这件事提上日程。 赶紧把报告和综合说明整理出来,也好早点给国内的心理学医学方面提供案例。 只是她原本应该思考该怎样撰写这篇报告的,可也不知为何,回家的路上,陆衍川的模样却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去了海岛一趟,好像晒黑了,也瘦了不少。 晒黑了还好说,海岛和沙漠差不多,都是阳光强烈的地方,会晒黑很正常。 但看他下车时那风尘仆仆、微拧着眉头的样子,明显是心里还揣着事。 难不成是任务完成的不算顺利? 林初禾想着想着就有些入了神,推门进家时一时心不在焉,凭着本能站在玄关脱鞋换鞋,有些走神的往里走。 刚走一步,突然感觉脚上的鞋子好像有点不太对,和以往的触感不一样。 她低头一看,自己都笑了。 她刚刚脱下来一双作训鞋,结果迷迷糊糊的又穿上了一双浅帮的作训鞋。 林初禾抚着额头,笑着摇摇头。 她也真是……不就是陆衍川回来了吗,怎么还把她搞得心神不宁的。 另一边,刚刚陆衍川看林初禾转身要离开,下意识上前一步。 他本能的想叫住林初禾,想和她说说话,想看她鲜活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然而脚还没来得及迈出去,两小只就热情的拉住了他的手。 “陆叔叔,海岛是不是很远很远呀,你是不是很累了?” “我们快快回家吧,呦呦来替叔叔拿包!” “那小满帮叔叔拿其他东西!” 两小只一边说,一边上前主动要去接陆衍川手里的行囊和东西。 陆衍川赶紧回神,将硕大的行囊往肩膀上一甩,唇角挤出一抹笑容。 “没关系,叔叔不累,这些东西叔叔能拿得动,就不麻烦你们两个了。” “哦,叔叔那你如果等会儿累了就和我们说哦,我们也很有力气的,可以帮叔叔拿!” 两小只满脸认真。 看着两个崽奶呼呼的甜笑,陆衍川感觉疲惫都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他声音一软:“好,呦呦和小满真乖。” 两小只这边刚和陆衍川说完话,一扭头看见顾怀渊和傅云策也拿好了行李正往这边看,立刻笑着举起肉乎乎的小手朝他们挥了挥。 “顾叔叔,傅叔叔!” 两小只迈开小短腿欢快的跑过去,昂着小脑袋笑眯眯的望着他们。 “叔叔,你们都变得好黑好黑哟,和妈妈一样。” “你们也去沙漠了吗?” 顾怀渊和傅云策也大概听说林初禾带兵去沙漠训练的事,笑着摇摇头。 “叔叔们是去海岛上训练了,海岛上阳光也很强烈,所以也晒黑了点。” “哦。” 两宝似懂非懂:“那海岛上是不是能吃到新鲜的海鲜呀?” “是呀。” 和如此可爱的两个崽说话,顾怀渊二人的语调都不由得变得柔和起来。 “但是路途遥远,叔叔们没办法给你们带新鲜的鱼虾吃,只能带了一些晒干的。” 顾怀渊一边说一边赶紧拿出提前买好的特产礼物。 “这里面有一些是要大人拿着煮汤做菜给你们吃的,另有一些,比如说这个鱿鱼丝,还有小鱼干都是熟的,是可以直接吃的。” 两小只听到有好吃的小零食,小眼睛都亮了,眼巴巴的看着顾怀渊拆包的动作,简直活像两个等鱼吃的小馋猫。 顾怀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干脆先拆了一小部分油纸,拿出来一点给呦呦和小满品尝。 两小只捏着一小段鱿鱼丝和小鱼干,挨个品尝了一口,原本就亮亮的小眼睛又亮了几分。 “好吃!咸咸香香的,好有嚼劲哦。” “顾叔叔好厉害,能买到这么好吃的小零食!” “谢谢顾叔叔,我们太喜欢啦!” 两小只不吝夸赞。 顾怀渊特意买这么多,最想看到的就是两小只开心收下的样子。 他忍不住弯下腰,捏捏两张肉乎乎的小脸。 “看见你们这么喜欢,叔叔瞬间感觉物超所值。” 傅云策也将自己买好的小零食拿出来。 “傅叔叔也给你们带了,不过没什么特别的,跟你们顾叔叔准备的差不多,你们拿回去慢慢吃。” 两小只同样欣然收下,声音甜甜的道谢。 陆衍川站在几步之外,沉默看着他们欢乐互动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眉头微皱。 没想到傅云策和顾怀渊都准备了这么多,这么一看,他准备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顾怀渊望着对面沉默站着的陆衍川,胳膊肘戳了戳傅云策。 “老傅,咱俩是不是把礼物拿出来的太早了?” 傅云策明显也刚回过神来。 “失策了失策了,是不是应该先让陆团拿出来?” 毕竟他们都知道陆衍川对林初禾的心思不一般,对这两个孩子也是。 他们把东西先拿出来,不就相当于把陆衍川比下去了吗? 两小只歪着头看两个叔叔嘀嘀咕咕,只听到什么“比下去”、“陆团”、“也带了礼物”什么的。 两个小鬼灵精瞬间明白了什么,扭过头一看,陆衍川手里果然拎着和顾怀渊、傅云策的礼物一样包装的东西。 两小只黑润的眼睛眨啊眨,两只小手拎着满满的礼物,“哗啦哗啦”跑过去,昂着小脑袋,满眼期待的望着陆衍川。 “陆叔叔,这个也是给我们的吗?” 第1671章 血缘的力量真的太强大了 陆衍川回过神,情绪明显比方才低落了几分,点点头。 “是呀,只不过和你们顾叔叔、傅叔叔准备的差不多。” 两小只立刻高高兴兴的接过来,欢天喜地的道谢。 “没关系呀,我们超级喜欢吃小鱼干和鱿鱼丝,现在我们拥有三份啦,明天拿到幼儿园,小朋友们肯定会超级羡慕我们的!” “我们是同时被三个叔叔喜欢的幸福小孩!嘿嘿嘿。” 两个崽把话说的直白又真诚,两汪水盈盈的眼睛天真又烂漫,更衬的刚刚的话是有感而发,而不是像许多成年人一样,只是客套的感谢。 陆衍川心里终于又好受了些,心头软了软,忍不住蹲下身,揉了揉两小只的头顶。 “乖,你们喜欢就好。” 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也不知道是林初禾和谁生的。 如果这两个孩子是他的就好了。 ——但就算不是他的,他也很愿意和这两个孩子成为一家人。 陆衍川默默想着。 两小只嘿嘿笑着,又扭过头看傅云策和顾怀渊。 “顾叔叔,傅叔叔,老师教过我们一句话,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 两个崽摇头晃脑的引经据典,而后又伸出小手,掰着手指头数。 “妈妈、外婆和太姥姥也告诉我们,接受别人的好意,也要给别人回报的。” “顾叔叔、傅叔叔,陆叔叔,你们今晚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呀,我和妹妹学会做小吊梨汤了哦,可以煮给你们喝!” “外婆说,现在这个季节喝小吊梨汤最润肺了,而且我们会放多多的冰糖,甜甜的,超好喝!” 顾怀渊和傅云策原本笑着想答应,点头的前一秒,又下意识看了陆衍川一眼,瞬间改变了主意。 “乖宝,顾叔叔和傅叔叔还要回去整理行装打扫屋子,我们的屋子好久没住了,要好好收拾一下才能睡的。” “今晚我们就不过去打扰了,改天叔叔们一定来家里喝你们做的小吊梨汤,好不好?” “不过……” 傅云策别有意味的看了陆衍川一眼。 “你们陆叔叔或许有空哦,你们可以问一问。” 说完,两人笑着和两小只作别离开。 两个崽目送完他们,又转过头满怀期待的望着陆衍川。 陆衍川抿了抿唇,犹豫一下。 他是想答应的,但又忍不住考虑这样会不会太唐突。 毕竟他现在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实在把握不好和林初禾相处的应有尺寸。 可是…… 看着那两双满怀期待的眼睛,他一时间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更何况,刚刚匆匆一面,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林初禾的模样。 陆衍川到底还是成功说服了自己,点点头。 “好,等叔叔回去整理好行李,将和行囊放在一起的小礼物找出来,再来拜访,好吗?” “好!” 两小只兴高采烈的应下,又各自拎着傅云策和顾怀渊给他们的小礼物,一路蹦蹦跳跳跟着陆衍川回去。 直到走到家门口,三人才分开。 陆衍川拿着行李回了自己家,两小只站在门口看见陆衍川把门关上,这才推门回了自家院子。 一进门,两个小家伙就直接冲进客厅,笑嘻嘻的给林初禾展示刚刚收到的小礼物。 “妈妈你快看呀,这些都是顾叔叔傅叔叔,还有陆叔叔给我们准备的礼物!” “好多好多,拿的我们手都酸了。” “陆叔叔准备的最多!而且陆叔叔说,还有其他小礼物要给我们,但是放在行囊里面了,要晚一点再给我们。” “妈妈,陆叔叔的脸现在也黑黑的,和妈妈的差不多呢。” “还有还有,陆叔叔还答应一会儿要来我们家拜访,我们去给陆叔叔做小吊梨汤喝好不好呀?” 两小只叽叽喳喳,左一个陆叔叔,右一个陆叔叔,提起陆衍川来就说个没完,情绪高昂的不得了。 林初禾无声叹气。 这两个孩子是真的喜欢陆衍川,而且看得出来,不是因为陆衍川做了什么事、给他们带了礼物才喜欢,而是发自内心的、本能的喜欢。 血缘的力量果然还是太强大了。 相隔一道墙的另一边,陆衍川推门进院,暗暗吐出一口气。 想到等会儿就要见到林初禾了,心中竟也莫名生出几分期待。 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院中。 走了小半个月,地上和院里石桌上的浮灰却非常浅,几乎没有,看起来应该是凌东过来打扫过了。 不过院里的银杏树到了季节,金黄的叶子每天都在脱落。 即便前些日子打扫完,今天一看,还是满地金灿灿的落叶。 不知究竟是这些叶子的缘故,还是心情使然,从前他每次长时间外出执行任务回来,踏进家门总会觉得有些凄凉。 可这一次,他并没有这种感觉。 不光不觉得冷清,反而觉得颇有几分意境。 陆衍川拎着行囊进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给自己换了身衣服。 刚烧了壶水坐下来,准备给自己倒口茶喝,敲门声传了进来。 陆衍川起身开门,正对上哥哥嫂嫂的笑脸。 “小川,我们今天刚好休假,听说你执行任务回来了,赶紧过来看看你。” 第1672章 他和林初禾的羁绊越来越深 沈文岚笑着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知道你一走将近一个月,家里肯定什么吃的喝的都没有,冷锅冷灶的,你肯定也来不及准备,所以特意给你买了点水果和饭菜肉类。” 贺寻之笑着:“还是你嫂子想的周到,我都没想到这一层呢。” 话音刚落,一双小手又捧着几个小袋子努力的往上递。 “二叔,这个是元旦给你挑的橘子还有苹果,苹果全都挑的又大又红的那一种哦,肯定很甜的。” 陆衍川望着元旦真诚的小脸,会心一笑,伸手接过。 “谢谢元旦,二叔收下了。” “二叔也给你带了一些小礼物,等一下,二叔拿给你。” 陆衍川先让贺寻之三人进屋,说着便要转身去拿礼物,却被贺寻之拦住。 “拿礼物有什么好着急的,你先站着别动,让我仔细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受伤。” 贺寻之从不是个爱啰嗦多言的人,但此刻望着许久不见的弟弟,却忍不住一边围着他仔细检查一边絮絮叨叨起来。 “你这小子从小就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不对,你是不管喜和忧都不往外说。” “从小磕破了皮受了伤,你一个字都不往外吐,发烧了都不说,我要是不仔细给你检查,谁知道你有没有身上藏着伤。” 自从上次陆衍川头部受伤还失忆之后,贺寻之算是被吓怕了。 他现在重伤才刚刚痊愈,记忆都还没来得及恢复好,可不能再新伤叠旧伤了。 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发现确实没什么伤口,贺寻之松了口气,同时忍不住像长辈一样叮嘱。 “你啊,幸亏这次是没受什么伤,就先放过你,下次如果受伤了一定要及时说,我和你嫂子都是医生,咱们有伤就治,没有必要隐瞒,知道吗?” 元旦也忍不住跟着小声的说。 “二叔,老师也说了,其他事情都可以忍耐,受伤和生病是不能忍耐的,不然小病会拖成大病哦!” 陆衍川听着这些关切的话,望着这三双关心的目光,又想起刚刚自己一下车时,呦呦和小满冲过来询问自己有没有事的担忧模样,以及林初禾隔着一段距离那关切的一眼…… 这还是他头一次感受到这么多的关心。 他进部队这么多年,出任务的次数数不胜数。 几乎每次结束任务回来,都是自己面对冷屋冷院,一言不发的收拾,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不需要有人嘘寒问暖的关切。 可此刻他才突然发觉,并不是这样的。 这种被人惦记关心的感觉,好像真的很好…… 就像一根一直漂浮着,没着没落的羽毛,忽然间被一只手稳稳的托住。 并且无论他再次飞到哪里,这只手都会一直停在原地,等他回来,继续毫不吝啬的给予他温暖。 让他感觉无比的踏实。 有他们在,整个院子都变得温馨起来,终于有了些活人气。 陆衍川心头罕见的暖了起来。 或许从前并不是他不需要亲情和家人,而是还没真切的体验过这样的温暖。 贺寻之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没听见陆衍川回应,皱着眉抬起头正要说他两句,就看见陆衍川正望着他们微微出神,唇角向上翘起一抹弧度。 贺寻之新奇的盯着他笑了笑。 “哎呦,不错呀,我们家小川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大冰块一个了,居然会主动显露情绪。” “虽然这唇角的弧度还是很容易被人忽略,但也不错,总算是有些进步了。” “人啊,喜怒哀乐还是要表达出来,别人才知道你的想法,总是冷冰冰的把情绪都留给自己消化,太累了。” 贺寻之一边说一边拍拍陆衍川的肩膀。 陆衍川意外的侧眸,望着他的手。 “恢复好了?” 贺寻之笑了笑。 “是啊,多亏了初禾,我这只手的最后一个康复疗程也做完了,现在已经恢复好了。” “虽然这手用起来还是稍微有点阻滞,但那些基本可以忽略,现在正常生活和做手术都没问题。” 说起这个,贺寻之忍不住感叹。 “初禾当真是医术精湛,并且相当负责。” “其实当初我对自己这只手的恢复都不抱什么希望的……多亏了初禾的努力。” “我如今当真是宛若新生。” “初禾对咱们家的恩情,我记得,你也一定要记得。” “以后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记得好好保护初禾,你们两个都在特种部队,要相互扶持。” 陆衍川眸光微垂。 “我明白。” 只是他潜意识里就已经对林初禾的感觉那么特别了,如今又加了一份恩情……他当真感觉自己和林初禾的纠缠羁绊越来越深了。 贺寻之敏锐的察觉到他情绪的转变,盯着他看了片刻,暗自叹了口气。 陆衍川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还没完全恢复记忆,这是还在纠结自己和林初禾的关系呢。 贺寻之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算了,看陆衍川这次任务顺利完成平安回来,他工作方面应该是不受影响的。 既然生活和工作不受影响,其他方面也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至于他和林初禾之间的关系,等他自己慢慢恢复记忆,再一点一点的处理吧。 贺寻之想着,忽然感觉元旦拽了拽自己的衣服。 “怎么了,乖女儿?” 贺寻之弯下腰,听见元旦担忧的说—— “爸爸,二叔是不是很累呀?” 陆衍川虽然看起来还挺有精神的,但脸上却没什么血色。 而且…… “二叔脸黑黑的,眼睛底下也黑黑的,爸爸你不是说这是气血不畅的表现吗?” 贺寻之自从被林初禾治疗起效后,便对中医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看相关的书籍,了解医理药理。 每天晚上的睡前阅读时间,一家三口都整整齐齐的坐在沙发上,各自捧着自己的书看。 元旦有时候也会好奇他们在看的书,忍不住过来问两嘴。 贺寻之便随口跟小姑娘讲了一些自己刚刚了解到的医理。 没想到元旦竟然记得这么牢,还学会学以致用了。 贺寻之看了陆衍川一眼,有些好笑的揉揉女儿的小脑袋。 “我们元旦观察很仔细,但是你二叔脸黑不是因为气血不畅,他这是在海岛上晒得太厉害,被太阳晒黑的。” “不过……你眼下这两团乌青是怎么回事?” 第1673章 陆衍川想起当初的记忆 贺寻之凑近看了一眼,疑惑。 “最近睡眠不好?” 陆衍川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说。 他难道要告诉哥哥,自己是因为乘船回来的前一晚,因为一直在想当时扑倒文元勋的那一刻。 脑海里闪过林初禾的事情,而忍不住思考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以至于最后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吗? 整整一夜不睡,没有黑眼圈才是奇怪。 贺寻之到底是和陆衍川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一看他这一言难尽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有隐情。 贺寻之心照不宣,了然的收起担忧。 虽然睡眠不好是假的,但陆衍川的确瘦了很多,看起来在海岛上应该是为任务操了不少心。 贺寻之叹了口气,拍拍陆衍川的肩膀。 “行了,知道你不喜欢自己动火做饭,最近几天也别吃食堂了,晚上都来家里吃饭吧。” “我和你嫂子多给你买一点补身体的,帮你好好补一补身子。” “你这大病初愈又出去执行了一趟任务,得好好调养调养才行。” “否则万一你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等咱们爸妈过些日子结束研究回来,我怎么和咱们他们交代?” 沈文岚也笑着说。 “小川别不好意思,尽管来就好。” “我和初禾、时微她们学了不少药膳的食谱,到时候刚好做了给你吃。” “你多来陪我们说说话,你哥……心情也能好一些。” 说起这个,沈文岚的神色也不由有些黯然,勉强维持着笑意,眉宇间却显露一丝愁绪。 陆衍川眉头微皱。 “哥,嫂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贺寻之叹了口气。 “是孩子的事。”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大院里发生了不少事,我们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和我们同校毕业的、之前军区总院的那个同事范雨晴,竟然是当年伪造死亡、偷走我和你嫂子亲生孩子的人。” “当年你嫂子生下孩子之后就晕了过去,范雨晴便趁此机会将孩子抱走转卖,又利用他父亲的关系,对你嫂子伪造消息,说孩子死了。” “结果没想到,当年那个替他卖掉孩子的人贩子因为缺钱找上门来勒索,两人一番纠缠,最后事情败露,被我们知道了。” 陆衍川越听面色越严肃。 他又是惊讶,又是匪夷所思。 “那孩子的下落呢,问出来了吗?” 贺寻之和沈文岚对望一眼,面色都不怎么好看,无奈的摇摇头。 “还没有,事情败露的当天,范雨晴和对个人贩子曲无亮狗咬狗,动起了手。” “范雨晴下手太重,直接动了刀,等公安同志发现的时候,曲无亮已经失血过多昏迷了。” “范雨晴虽然被抓了起来,但她当时把孩子交给曲无亮后,再也没过问过,对后面孩子的去向不知情,没办法提供任何线索。” “而曲无亮自从那天被送到医院抢救过来后,这些日子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范雨晴把自己能想起来的都招了,可警方问来问去,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并且曲无亮当年把事情做得很隐蔽,几乎没有人知道,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所以现在只能等曲无亮醒来,才能得知孩子的下落。” 于是孩子的下落线索,就那么断在了曲无亮身上。 贺寻之和沈文岚都是医生,也去看过曲无亮的情况。 “这个人的情况很难说,能不能醒过来都不一定。” 沈文岚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颇为无力。 “现在也只能看天意了。” “说来也是可笑,我们做医生的,平时自诩是在阎王爷手里抢人,信仰的只有医术和能力。” “却没想到还有听天由命的一天。” 沈文岚一边说一边苦笑。 因为这件事,贺寻之和沈文岚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惴惴不安,生怕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就听见曲无亮突然死了,他们的女儿再也找不回来的消息。 贺寻之也是没想到,自己做了那么多年的军人,有朝一日竟然被一个人贩子的生死给威胁了。 这些天他们心情一直不好,但在家里又必须强打精神,不敢表露的太多。 因为毕竟如今家里还有元旦,他们既然决定收养了她,就一定会重视她,珍爱她,不想让小姑娘感觉到爸爸妈妈因为另一个孩子而冷落她。 这些天下来,他们也当真疲惫的很。 陆衍川听着这些,心情也有些沉重。 人贩子……又是人贩子。 等等,又? 陆衍川一怔,脑海中随即迅速闪过一些画面。 那段记忆里,他和凌东、一众战友行走在山里,像是要去找什么。 然而一回头,却看见一个姑娘正跟在后面。 仔细一看,竟然是林初禾。 陆衍川回忆起这段,还没来得及惊讶,紧接着脑海中画面一闪,又看见了下一段画面。 一转眼,他就看见了林初禾抱着一个孩子顺着山路走下来。 画面里林初禾怀里的那个孩子,瘦瘦小小的,身上纵横交错的,全都是伤口,新伤叠旧伤,有些伤口还在流着血,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除了条状的、像是被抽打出来的伤口之外,还有一些戳刺的圆形伤口。 并且这孩子几乎已经瘦到皮包骨了,呼吸间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看上去可怜的很,一看就知道是被虐待过。 陆衍川努力回忆着这些画面,想看清林初禾怀里抱着的孩子的模样。 可那五官却怎么也看不清,看来看去都很模糊。 只知道那孩子好像长得相对清秀,像小满,又不太像。 总之分辨不清。 紧接着又是下一幅画面,他看见自己站在医院里,一个病房门口。 透过病房门上的竖窄玻璃往内看,恰好能看见林初禾坐在病床前,满脸心疼的望着孩子的侧脸。 紧接着,凌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说—— “陆哥,你别说你和这孩子还挺有缘,这孩子长得还挺像你的。” 记起这段记忆的陆衍川心生疑惑。 像他? 紧接着,像是回应他一般,脑海中又多出许许多多零碎的画面,记忆深处涌现出无数道声音。 ——“这孩子长得和你还有点像呢。” 第1674章 真的是林春莲和他发生关系吗? “这孩子的眉眼像你。” “小满这侧脸还挺像陆哥……” 这其中有战友的声音、邻居的声音……各种各样,都在说着小满像他。 陆衍川皱起眉。 记忆里,凌东第一次这样说的时候,他只觉得荒谬。 他当时想,这分明是林初禾的孩子,他和林初禾又没有任何关系,这孩子就算和他真的相似,也不可能是他的。 因为他从头到尾只和一个女人发生了关系。 那就是当年在白云村跟他结婚的林春莲。 可是…… 后来好像还发生过什么事,陆衍川思绪一时有些混乱,有些东西想抓却抓不住。 他忍不住问自己—— 当年和他发生关系的那个人,真的是林春莲吗? “小川?小川!” 陆衍川没来得及想下去,思绪被贺寻之打断。 他被迫收敛记忆,一抬头正对上哥哥嫂子焦急担忧的模样。 贺寻之看他终于回了魂,赶紧询问。 “刚刚是怎么了,突然间出神,叫了你好几遍你也没反应,一开始还原地晃了一下,扶着脑袋……” “该不会是之前头部受伤还没有好利索,又复发了吧?” 贺寻之一边说一边不容分说的上前来,摘掉陆衍川的帽子,仔细查看他头部的伤口。 从外看不出什么,他想想又觉得实在放心不下。 奈何他是个西医,从外表上看暂且看不出什么,又一时间着急,想着林初禾就住在隔壁,干脆拉着陆衍川的胳膊就要去敲隔壁的门。 陆衍川赶紧拒绝。 “哥,我没事。” “只是刚刚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一些记忆片段。” “这种情况,自从我失忆醒来开始,已经遇到过许多次了,算是家常便饭了,没关系。” “真没有大碍?” “放心。” 陆衍川给了贺寻之一个平静的眼神。 贺寻之叹了口气。 算了,陆衍川做事向来有自己的成算,而且他记忆也确实一直断断续续的恢复。 贺寻之没再多问。 陆衍川刚刚回忆的思绪被打断,怎么也接不上了,干脆暂且放弃。 这种情况他这几个月也遇的多了,有些记忆片段就是会像今天这样突然闪过,被打断后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这些记忆既然浮现了,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一定会完整的想起来。 陆衍川便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孩子的事,我会帮忙联系认识的公安朋友,帮你们留意相关的案例和线索,早日找到。” 有很多案例都是这样,从嫌疑人本人身上可能找不到什么突破口,但落网的其他同类型的犯人或许当时恰好和嫌疑人去过相同的地方、或是见到过嫌疑人犯案,知道些线索。 仔细找找,说不定也能找出些线索来。 贺寻之和沈文岚点点头,叹气。 “希望能早点找到这个孩子,这样我们一家也能早点睡个安稳觉……” 另一边,林初禾还在琢磨研究有关周见阳特殊案例的报告该怎么写。 这样的案例毕竟在国内少之又少,如今心理学方面也还没发展起来,他的这份报告一旦递交上去,必定是万众瞩目,会受到很多审视。 所以她必须严谨再严谨,不能出任何纰漏。 林初禾抬起笔又放下,反反复复,过了不知多久,低头仔细一看,发现自己才刚刚写下两行字。 林初禾有些疲惫的按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 她还是头一次为一件事这么头疼。 周见阳这孩子就够让人头疼的了,没想到写一个关于他的研究观察报告更这么让人头疼。 林初禾枯坐书桌前半小时,钢笔尖的墨水都快被晾干了,却只写出寥寥几个字。 她有些崩溃。 沈文岚和贺寻之知道林初禾这些日子训练忙碌,还得顾及周见阳那个问题小孩,非常不容易,想了想,便没进门去打扰,只留了些水果,悄悄地放在了门口。 写到傍晚,吃完饭,林初禾实在坐不住了,干脆不写了,起身回训练场晚训去了。 她一边往营区走,一边还忍不住想。 黎飞双说的果然很对,有关周见阳的事,不管是训练还是写报告,都是精神折磨。 在训练场上跑一天都没有这么累。 她还是先训练吧。 黎飞双比她早到,刚到训练场,林初禾就将这话说给了黎飞双听。 黎飞双听得哈哈大笑。 “我就说吧,你家的呦呦和小满简直就是神仙宝宝,你每天看着两个这么乖的孩子,猛的再扭过头来管周见阳这种死孩子,肯定受不了。” “要是全天下的孩子,都能像你家孩子那么乖巧听话就好了。” “不光是你家的呦呦和小满,就连时微家的糖糖和穗穗都像小天使一样。” “看来基因这个东西还真是挺重要的,什么样的妈生什么样的孩子。” “元旦虽然不是贺大哥和文岚姐的孩子,但也那么聪明乖巧,看着就像亲生的似的……” 说到这个,林初禾突然想起。 “对了飞双,贺大哥家的事有进展了吗,曲无亮那边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个,黎飞双就忍不住叹气。 “今天咱们特战队的姑娘们都还在吐槽呢,说这个人贩子这日子也过得太好了些,自己作恶吓唬范雨晴,被范雨晴用刀捅了原本也是他自己活该。” “结果现在却被送到医院,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在病床上昏迷躺着。” “他这样的人,要是就这么死了都便宜他了,他就该站起来接受审判,接受惩罚,最好能在监狱里把他关到老死!” 第1675章 曲无亮昏迷?初禾带长针杀到医院 林初禾眼睛眯了眯。 “一直让他昏迷的躺在医院里,不用被审判,不用接受惩罚,好像的确太安逸了些……” 人家孩子的亲生父母还在心急如焚的等着消息,他一个罪魁祸首,凭什么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 他要是死了,贺大哥和文岚姐孩子的所有线索可就彻底断了。 事情不该如此发展。 黎飞双还在一旁叹着气。 “也不知道那个死人贩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能不能醒过来……” 林初禾冷笑一声。 “应该可以。” 就算不能,她也会想方设法让他醒来。 这种拿孩子赚钱,破坏别人家庭、给让人家亲生父母造成痛苦的狗东西,不管活着还是死都不能让他太轻易。 就算死,也必须接受完惩罚才能死! 林初禾飞快的提前完成了所有训练,简单换了身衣服,而后直奔军区总院。 林初禾到医院时,贺寻之也刚好刚被一个电话叫到医院来。 有个病人突发紧急情况。 但好在抢救的还算及时,加上贺寻之本身对这个病人比较了解,快便将人救了回来。 走出抢救室,他看了看时间,想到同办公室的老刘说女儿最近晚上一个人在家,而他这两天又要值班,每天晚上都格外不放心。 贺寻之不由得联想到了元旦,想来想去还是不忍。 来都来了,他干脆和老刘换了班,自己替老刘值一次晚班。 林初禾沿着楼梯往上走时,贺寻之刚好拿着杯子准备到一楼接热水。 两人碰上了面,林初禾赶紧上前来询问。 “贺大哥我听说那个曲无亮自从受伤之后就被送来了军区总医院,这段时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在医院里住着?” 一说起这个贺寻之就忍不住叹气。 “是啊,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公安同志说,现在能查到的线索非常少,加上已经隔了很多年,现在想要找到我们丢失的孩子,只能审问曲无亮,让他提供线索。” “可是曲无亮现在这个样子……” 贺寻之情绪低沉到了极点。 “我和文岚也来看过曲无亮好多次,想尽办法想让他赶紧醒来。” “但替他治疗的主治医生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还是没办法,他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病情一天天都没什么进展。” “他最后到底能不能醒来,只能看天意。” 说这几句话时,贺寻之不知叹了多少口气,当真是着急又无奈。 “贺大哥你先别急,你先告诉我,除了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之外,这个曲无亮身体的其他数据状况都怎么样?” 林初禾问。 贺寻之回想了一下。 “他的其他生理机能倒是都还不错,处于正常值,只是不知为何一直处于昏迷。” “我们医院的医生也都在说,他这个情况,就好像是睡着了醒不过来一样。” “就算是最后真的彻底醒不过来,按照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估计也能撑上个一年半载再出事。” “哎……我和文岚每天都去他病房门口看,真是格外煎熬。” 林初禾心里大约有了谱,冲贺寻之安慰的笑笑。 “贺大哥你先别着急,人既然抢救回来了,身体各项机能也都不错,那就一定有办法。” “我去仔细检查一下,实在不行就一针下去,想办法让人先短期内醒来,至少把事情问清楚了再说。” 贺寻之闻言,一双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 他立刻带着林初禾去了曲无亮如今所在的病房。 刚巧,曲无亮的主治医生江医生正带着几个学生从隔壁病房里出来。 看贺寻之带着林初禾过来,问了两句。 林初禾先进病房仔细检查,贺寻之站在门口,简单和江医生说明了一下。 “这位是林初禾,也是一位军医,之前是特种部队卫生连的,还参与救治过不少重症病人。” “我的手腕就是她治好的。” “包括之前我弟弟陆衍川,还有那几位归国研究员,也都是全靠林初禾同志的救治。” 贺寻之这么一说,江医生立刻反应了过来。 不管是贺寻之的手腕,还是陆衍川和那几位研究员的救治,这些事在整个军区医院都是出了名的。 就算没有亲眼见过,医院里的医生也大多听说过林初禾的威名,看向林初禾的眼神都忍不住带了几分崇敬。 “那这次林初禾同志过来是……” 贺寻之耐心解释。 “曲无亮如今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调查情况停滞不前,初禾也是为我们着急,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办法将曲无亮唤醒。” 贺寻之简单说了一下林初禾准备施针尝试的计划。 江医生既然听完有些担忧,面面相觑。 “这真的能行吗……虽然我们知道林医生的医术非常精湛,但曲无亮这个情况和以往还有些不同。” “他身体各项机能都很正常,但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我们都怀疑是不是小脑受到了损伤,只是现在仪器不够,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检查出来。” “你再耐心等一些日子,院长已经在帮忙想调机器了。” “扎针的话……也不一定管用啊。” “如果贸然扎针,把曲无亮扎出个好歹来……” 江医生一脸为难。 他知道林初禾的医术,但他自己也是个医生,知道这个病人现在是处于什么样的状况。 以他的了解,他不觉得靠扎针就能将曲无亮唤醒。 贺寻之也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觉得曲无亮虽然罪大恶极是个犯人,但也是一条命,如果真的出什么意外,他和医院终归还是要负责的。 贺寻之皱眉凝思,还是觉得应该相信林初禾。 病房内,林初禾即刻上前给曲无亮把了把脉。 手指刚搭到他的脉搏上,直接就感受到一股强有力的搏动。 林初禾都愣了,一边把脉一边忍不住皱眉盯着曲无亮,怀疑他到底是真的晕过去了,还是在装晕故意不想起来接受调查。 直到通过脉搏察觉到问题所在,林初禾这才收起怀疑。 她收手起身,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 贺寻之见林初禾把完了脉,赶紧上前来询问情况。 林初禾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没事,就像你们检查的结果一样,他身体恢复的情况简直不要太好,各项机能都非常稳定。” “之所以醒不过来,是因为有一口气堵在了很关键、且有些蹊跷的位置,影响了脑部。” “不过不用担心,我能解决。” 第1676章 她一定让曲无亮站着进监狱 林初禾说着,向自己带来的斜挎包里伸手摸了一把。 存放在空间里的针包立刻出现在手心。 林初禾行云流水的打开、取针、消毒。 江医生好奇地伸过头来看,一眼就看到了那金灿灿的一排针。 从长到短,从粗到细,最长的有人小臂那么长…… 江医生吓得猛吸一口气,差点给自己呛着,表情都变了。 偏偏林初禾直接就抽出了其中最长的那一根。 贺寻之眼睁睁看着,面色也不是太好看。 ——他对这针当真是记忆犹新。 一看见这根针,就忍不住想起林初禾给他治疗手腕的那段日子,拿着这根针在他的各个血脉经络里进进出出。 虽然的确有效,但也的确是真疼啊…… 而且当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根针视觉上太骇人,那种疼痛感像是刻进了灵魂里一般,所感受到的疼痛好像都加剧了。 江医生质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林初禾已经将针扎了下去。 先是胳膊、脖颈。 紧接着动作迅速的又捻起几根细而短的银针,拨开曲无亮的头发,摸准脑部穴位,毫不犹豫的扎了下去。 江医生眼睛都瞪大了,眼睁睁的看着曲无亮背着一根接着一根的针,活脱脱扎成个金毛刺猬。 贺寻之紧抿着唇,看到林初禾的动作就好像又回到了当时自己治疗手腕的时候,手腕隐隐幻痛。 后面跟着的那群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学生,更是屏气凝神,白着一张脸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不少闻讯从其他科室赶来的值班医生,全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病房里明明塞着那么多人,却寂静的出奇,衬得气氛都带着几分诡异。 林初禾扫了他们一眼,淡定的坐下,一边给曲无亮号着脉,一边捏着那根粗针,在这个穴位刺进去,又从那个穴位出来。 一转眼又换了个穴位,戳进去抽出来…… 有些不明情况的年轻医生看的整张脸都皱巴到了一起。 如果不是看林初禾动作果断,毫不犹豫,看起来专业性很高,他们都要怀疑林初禾是不是和病床上的这个人有仇,故意来报复的了。 许多人都为曲无亮默默捏了把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有人忍不住暗自怀疑林初禾的方法是否真的有用的时候。 病床上的曲无亮忽然猛抽一口气,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 而后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最开始还只是如黄豆大小的汗滴凝聚在头顶,随着时间的推移,冷汗逐渐凝成股,顺着他额角、脸部轮廓向下流去。 曲无亮那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逐渐涨红,眉头紧紧蹙在一起,身体的小动作也越来越多。 从一开始的手指手臂抽动,再到腿部肌肉也开始有反应,将病床都晃得咯吱细响起来。 慢慢的,众人听见曲无亮喉咙深处似乎在发出“嗬嗬”的声响。 实习医生小松看的咧了咧嘴,偷偷和身边人低语。 “我怎么感觉这画面像是在刑讯逼供似的……” 一旁的同事摇了摇头。 “刑讯逼供也没有这么狠吧。” “你说这个病人是不是因为被扎成这样才有反应的?” 病房里实在太静,这样的讨论声毫无阻碍传进了林初禾的耳朵里。 林初禾笑了笑没说话。 等一会儿他们就知道,这到底是刑讯逼供还是正经治疗了。 林初禾全程摸着曲无亮的脉,发觉效果差不多了,便又抽出两根针长来,在曲无亮的胸口和腰部穴位也扎了几针。 “妈呀……” 画面实在太凶残,不知是谁一下子没忍住,喊出了声。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忍不住,小声感叹或讨论起来。 有人还悄悄问江医生是不是该上前阻止一下。 毕竟江医生才是曲无亮的主治医生,万一曲无亮真的出什么事,江医生也是要负责任的。 林初禾听着那些讨论声,笑了笑。 “大家完全可以放心,我一定会让这个人站着进监狱。” “他该承受的,一点也跑不了。” 闻言,众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赶紧闭了嘴。 只是仍有几人虽然的确闭了嘴,却还有些不相信的盯着林初禾看,像是不太相信这个把人扎成刺猬的办法能让人醒过来。 结果下一秒,就听病房里一道响亮的—— “嗷嗷嗷!” 曲无亮猛的猪叫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仿佛做了一个恐怖至极的噩梦一般,眼神都还没来得及聚焦起来,就惊慌失措的瞪着眼睛四处看。 “扎死了我要被扎死了!” 说着,他费力的在床上跪下,不知朝哪个方向胡乱的磕着头。 “阎王大人,求你放过我吧,别把我扔进针穴地狱,真的好疼啊……” 他晕过去了,但并不是死了,所有的知觉触觉都还在。 刚刚那一根一根针扎入身体的时候,他疼的都想抽抽,只是当时经脉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死活都动不了。 他还以为自己被打入了地狱,阎王爷觉得他坏事做尽,所以决定惩罚他,把他丢进了针穴地狱里,让他永生永世接受密集针扎的痛…… 曲无亮简直要吓死了,到现在还怕的额头冷汗一阵一阵的往外冒。 “噗嗤——” 年轻医生们看他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曲无亮晕乎乎地抬起头,痴呆一般半张着嘴,透过模糊的视线左右看了看。 “这地狱怎么长得跟医院似的……” 慢慢的,他好像恢复了点神智。 “不对……这不是地狱,这就是医院!” 看着门口几个医生窃笑的模样,曲无亮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臊的一张脸通红,恼羞成怒。 “谁扎的我,刚刚到底是谁扎的我!” 林初禾勾了勾唇,施施然走到他面前,笑了笑。 “是我扎的。” 曲无亮终于回过了神,恶狠狠的瞪着林初禾。 林初禾手上还拿着一根小臂长的针。 “你……你这个死女人,你该不会就是拿这根针扎的我吧,你怎么这么恶毒啊你!” 曲无亮干贩卖人口这一行久了,根本不把女人和孩子放在眼里,咬着牙就要从床上冲下来追打林初禾泄愤。 第1677章 林军官的手法,完全可以帮助审讯罪犯 然而他躺的太久了,浑身酸软无力,一条腿刚从床上迈下来,整个人就如一滩烂泥一样一起滑下了床,整个人瘫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林初禾顺手又给他来了一针。 曲无亮只觉自己原本就使不上什么力气的肌肉瞬间更酸软了,动都动不了。 林初禾不紧不慢的站在他面前,一根一根的将扎在他头顶的针全部拔除。 而后一挥手,让几个年轻医生把人重新抬回病床上,又转头冲江医生点了点头。 “人我已经唤醒了,江医生,麻烦你给他检查一下吧。” 江医生原本都看愣了,此刻听见林初禾喊自己才猛然回过神,赶紧掏出听诊器,又让身后的学生拿来各种检查仪器,开始仔细帮曲无亮检查身体。 越是检查,江医生的眼神就越是惊奇。 “这……竟然真的没事了。” 基本的检查做完,江医生又赶紧让人拉来轮椅,推着曲无亮去做全身详细检查。 毕竟是他的病人,还是要确保人的确安然无恙了才行。 林初禾和贺寻之目送江医生将曲无亮推出去做检查,贺寻之皱了皱眉,有些不放心的想跟上去。 林初禾拦住他,笑着摇摇头。 “不用,我刚刚给他扎的那一针,足够让他浑身酸软一两个小时。” “而且他现在才刚刚苏醒,身体肌肉原本就用不上什么力气,跑不了的。” 贺寻之点点头暗暗松了口气,又有些不放心的问。 “那他这算是真的好了吗,之后还会不会复发,再重新昏迷?” “贺大哥你放心吧,刚刚把脉的时候我已经确认过了,人只要醒过来,基本就没事了。” “不出意外的话,等会做完检查,今晚就能把人转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今晚?” 贺寻之有些惊喜。 林初禾点点头。 “希望小外甥女能早点找回来,也算是我这个做姨姨的为她出的一份力了。” 贺寻之这些天来一直高悬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止不住的朝林初禾道谢。 “初禾,这件事真的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帮忙,还不知道这个曲无亮什么时候能醒……” “不管是我的手还是孩子的事情,你都帮了我们大忙了,更别说之前你还帮过文岚许多次……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贺寻之理想沉稳的人,竟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真诚至极的望着林初禾。 “初禾,等孩子找回来,我们一定带着她上门好好感谢。”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再难的事我们都一定尽力帮!” 林初禾抿唇笑着点点头。 “贺大哥,不用这么客气,我和文岚的关系那么好,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至于公安那边,你也不要太担心,那位晏公安能力不俗,人交到她手上,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曲无亮的事情我也大致了解过,他当时敢那样大胆的威胁范雨晴,应该是真的还记得孩子的下落,并且知道孩子在哪里。” “等做完笔录,问出线索,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孩子的。”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将刚刚用过的银针全部丢进酒精里浸泡,而后捞出来又反复消毒了几遍,这才重新收进空间里。 又和贺寻之简单交代了一下后续公安局审讯的大致流程和所要用的时间,让贺寻之安下了心,林初禾这才将东西全部收拾起来。 “贺大哥,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等会儿江医生带着人做完检查后,确认无事了,你可以直接给晏公安打个电话。” “后续如果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你尽管打电话给我,或者到家里、营区那边找我就好,不用怕麻烦我,孩子的事情最重要。” 贺寻之见林初禾如此真心诚意的全力帮忙,一时间感慨不已。 “好,真的很感谢你,初禾。” 林初禾摆摆手。 “大家关系都这么近了,老说谢字倒是显得生分了,下次不许说了哈。” 林初禾玩笑道。 两人挥手告别后,林初禾拿着挎包往外走。 一抬头才发现,刚刚那群围观的年轻医生护士,还正愣愣的站在那里盯着她看。 林初禾也看了看他们。 一个离得近的医生当即心花怒放,以为林初禾是在看他们,赶紧拽了拽身旁同事的袖子。 “林医生是不是看出来我也有学她针法的慧根,想收我为徒了?” 林初禾听完差点没笑出声,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不好意思,你们把门挡住了。” “而且……我暂且也没有收徒的想法。” 那医生顿时脸色一红,不好意思的赶紧招呼同事们向两边让开路。 林初禾眼睁睁看着人群从中间分成两半,两边的人都侧着身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往外走,眼睛一个比一个亮,只觉得自己被盯得浑身难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医院的大领导,还需要夹道欢送…… 林初禾前脚刚迈出病房大门,就听见背后有医生偷偷讨论。 “你们说,林医生这如神如鬼的针灸手法是不是还能运用到审讯上?” “那个小臂长的针只要掏出来,光是看看就能把罪犯吓得一句谎话都不敢说吧?这样审问起来岂不是省事了?” 林初禾:…… 她笑着摇摇头,快步离开了医院。 时间已经很晚了,整个大院都静悄悄的。 第1678章 陆衍川送她的珍珠项链 林初禾一路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刚拐进自家所在的小路,抬头就看见有个人影正在自家门口晃。 她本能的警戒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好像陆衍川已经回来了。 眯着眼仔细看去。 还真是他。 林初禾心情复杂一瞬,硬着头皮上前。 “这么晚了,你这是……” 陆衍川有些抱歉的望着林初禾。 “原本说好了要到家里拜访,没想到刘参谋长忽然有事叫我去了一趟,回来的有些晚了。” 说着,男人将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拿出来。 “这是原本答应给孩子的,剩下的那部分东西。” “回来时东西有些多,我便全都塞在了行囊里,下午没能及时给他们,还请你帮我说句抱歉。” 林初禾低头看了一眼。 只见陆衍川手上拎着一串用草绳绑着串在一起的、细数下来有十几个盒子的东西,每一个盒子的牛皮包装袋上都分别写着名字。 林初禾眼睛都微微瞪大了些。 “这是剩下的那些?你确定这些东西是塞在你的背囊里带回来的?” 陆衍川抿了抿唇。 他自然不能说是自己怕那些战友觉得他给两个孩子带的东西太多太上心,故意把背囊掏空了,把行李用别的东西装了起来,还特意把这些东西装进背囊掩人耳目的。 并且不光是给两个孩子的零嘴,但所有人都没留意的时候,他还另外多买了几份其他的…… 幸亏是打着给元旦、哥哥嫂嫂买一份的幌子,才能买这么多。 其实如果不是买东西的时候傅云策他们就在旁边,他还想买的更多一点,给林初禾也多带一份。 陆衍川直接把东西郑重地放到林初禾手里。 “给元旦的也是一样的。只是你家孩子多而已。“ 林初禾狐疑。 “是……吗?” 陆衍川尽量平静的点头。 “是的。” 林初禾压根不信他,立刻就要拆。 “我倒是好奇你都买了些什么。” 陆衍川眉心一皱,立刻按住林初禾的手。 对上林初禾疑惑的目光,陆衍川尽量镇定,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回去再拆。” 说完不等林初禾回应,撂下一句“这么晚了就不打扰了”而后转头便推开自家门走了进去。 不知为何,自从今天浮现出那几段有关孩子的零碎的记忆之后,他就有些没办法面对林初禾和两个孩子。 其实晚上刘参谋长根本没找过他,是他自己在家里踌躇了半天。 最后才决定找这么一个烂借口遮掩过去,不去直接见两个孩子,而是让林初禾代为转交。 陆衍川回到客厅,有些木然的往沙发上一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从回来之后都在做些什么。 他从前做事向来果断,从来没这么优柔寡断、无法决策过。 竟然连两个年纪这么小的孩子都没办法面对…… 陆衍川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不知是不是情绪的缘故,下午那些画面,又从记忆深处窜出来,零零碎碎的浮现又消失。 种种复杂的情绪和记忆混在一起,如一团乱麻一般在脑海中交织。 陆衍川的思绪越发混乱,头一阵一阵的疼。 他死死抓着头发,冷汗涔涔。 门外,林初禾拎着东西站在门口皱眉想了半天,又低头看了看这一大串礼物。 她总觉得陆衍川这次回来之后就怪怪的。 还有这礼物……里面该不会除了给孩子的零食之外,还放了其他东西吧? 林初禾转头走向自家大门,推门之前忍不住叹了口气。 两个孩子下午听说陆衍川要登门拜访的时候那么开心,现如今陆衍川不来了,呦呦和小满应该会很失落吧? 她原本是想让陆衍川至少把东西亲手交给两个孩子的。 但想了想,陆衍川现在这个状态太不稳定,这次执行任务回来,也颇多劳累。 她倒是也不想和陆衍川有过多深入的牵扯。 算了,好好跟呦呦和小满解释一下,他们应该能理解吧。 林初禾忐忑又担忧的轻轻推开门,视线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轻手轻脚的进客厅。 发现两个孩子不在院子里也不在客厅,猜到他们应该是已经睡了。 林初禾这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那就等两个孩子明早睡醒以后再跟他们解释吧,至少今天晚上不用犯愁这个问题了。 林初禾给自己倒了杯水,将东西放在在桌子上,慢慢拆开。 拆到中间,林初禾好像突然就明白他为什么不让她当场拆礼物,并且把东西直接塞到他手里就走了。 因为在上下众多的零食中,还夹着一个看上去有些精致的小木盒子。 抽开盒子的滑盖,只见一条莹润饱满、并且个个都有樱桃粒那么大的珍珠项链出现在眼前。 除了项链之外,另有两个盒子里面各自装着粗细差不多的手链。 这些珍珠个个近乎正圆,米白色的珠体对着光线一照,发出漂亮的伴彩。 林初禾整个人都愣了。 看这项链和手链的尺寸,明显不是孩子能戴的。 这两件东西,应该是给她的。 他居然……还给她准备了礼物? 如果是失忆之前的陆衍川这样做,林初禾并不觉得奇怪。 可现在,他不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难不成是觉得给所有人都带了东西,也要送她一份,所以顺手买的? 可她虽然不爱打扮,但也隐约听说过,这样尺寸品质的珍珠,就算是在盛产海水珠的海边售卖价也绝不便宜。 这真的是“顺手”能买得下来的东西吗? 更何况,把项链和手链夹在零食中间的做法,明显是不想让人一眼就看到。 加上陆衍川把东西塞了就走的动作,更显得这珍珠放的位置刻意。 不论怎么想,这东西都是他有意想让她收下的。 林初禾一时间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在书房里一起看书,口渴了便一起拿着杯子下来倒水。 没想到人都走到楼下了,林初禾居然都没发觉。 两人有些意外的靠过去,担忧的看了林初禾一眼,紧接着视线一转,就扫到了桌上的珍珠。 “这是……小陆送的?” 第1679章 陆衍川梦到和林初禾的前世 林初禾恍然抬起头,表情慌乱片刻,咬着嘴唇点点头。 “是。”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叹了口气。 “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说明收礼物的人在他心里也很贵重啊。” “是啊,虽然以小陆这些年的津贴待遇应该也不差这点钱,但他自己平时都不见得给自己买几件东西,能买下这些,说明很重视了。” 王老太太看了一眼隔壁院子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意味深长。 “看来小陆这孩子就算是失忆了,还是本能的对你和两个孩子好。” “他啊,这是真的把你们放在心里了。” 两位长辈不再多说,拍了拍林初禾的肩膀,倒了水便拿着杯子上楼去了。 林初禾望着桌上摆着的这两串晃眼的珠子,越看心越乱。 实在理不清个头绪出来,她干脆先胡乱的将东西收起来,拿着上了楼。 进空间用灵泉水洗完澡后,林初禾闭眼躺在床上,将被子拉过头顶,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赶紧入睡。 然而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控制不住的浮现今天站在军区大院门口,和刚从车上下来的陆衍川遥遥相望的那个画面。 尤其是他当时那复杂的眼神。 越想,林初禾的心情越是纷乱复杂,整个人在床上卷着被子翻来覆去,烙饼一般烙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 她失眠了。 陆衍川的心情也不平静。 他独自一人在房间待了一会儿,头疼那股劲儿刚缓过来一些,又忍不住回想起今天和林初禾见面的画面。 这些纷乱的思绪怎么止也止不住。 他干脆推门出去,给自己找点事做,去了爸妈那里一趟。 就在半小时之前,爸妈刚给他打了电话,说直到他从海岛完成任务回来,他们也提前结束了短期研究回来了,让他随时都可以过去。 陆衍川拎上给爸妈带的那份礼物,快步赶了过去。 回来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 本以为打了个岔,又在外面晃了一圈,心情平静了些,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可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思绪好像装了开关似的,他刚一躺下,就控制不住的冒出来。 闭上眼,林初禾的模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甚至勾起了陆衍川不少从前有关她的记忆。 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纷纷出现在眼前,乱七八糟的交织在一起。 陆衍川一幕幕看过去,看到自己都无法确认那些画面究竟是失忆前发生的,还是失忆之后。 头痛感卷土重来,太阳穴一鼓一鼓的发痛,缀着他某根神经,将他的意识拉向混沌。 不知是梦是醒的间隙,陆衍川好似做了个匆忙又混乱的梦。 梦里,他仔细看了看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坐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那个地方有些奇怪。 周围的一切摆设物件,还有房屋风格,都不像是现在这个时代的产物,倒像是几十年前的。 房子的内部是木质结构,进深并不算太深,从门口到屋内总共三根粗大的木柱支撑着整个房屋,柱子被漆成了深红色,有些斑驳。 木质结构的房顶上缠绕着红色的喜绸,呈鱼鳞形垂在空中,随门外吹进来的风缓缓摆动。 门窗也都是全木材质的,门的上半部分是相当古典的菱形窗格,可门内却摆着皮质沙发、较为西式的油画挂画。 屋子的角落里,还摆着一个金喇叭式样的唱片机,有唱片在缓缓转动着,断断续续的乐声传出。 这中西混搭的风格却并不违和,反倒带着一股几十年前那个时代独特的感觉,既复古又前卫。 陆衍川有些恍惚,总觉得这不像是自己当下生活的时代。 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一转头就看见自己身旁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一开始那女人低垂着头,柔顺的长直发披在肩头,挡住半张侧脸。 可即便看不清脸,那穿着淡青旗袍的窈窕身姿,也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准确来说,不能称她为女人,这还是个青涩少女。 陆衍川皱着眉看了他片刻,试探的开口。 “你是……” 听见声音,那姑娘红着眼圈,缓缓转过头,像是委屈极了,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她一边小声抽泣着一边抿着发白的唇,隔着朦胧的泪光望着他,悲伤欲绝的问—— “真的只有姐姐才可以吗,为什么我就不行?” “在你心里,我真的不如姐姐吗?” 姐姐?什么姐姐? 看清那姑娘面容的那一刻,陆衍川心头猛地一跳,渐渐瞪大眼睛。 这张脸,赫然是林初禾的模样。 陆衍川原本想质问对方在说什么,可看见这张脸的那一刻,他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不可置信的盯着这面孔看了又看。 有一种难言的复杂感觉。 这张脸看着像是林初禾,但和平时他所看到的林初禾又有不同。 她好像稚嫩了许多,小脸只有巴掌大,下巴尖尖的,两颊连点肉都没有,莹白的一张小脸,眼眶红的惹人心疼。 那皮肤,嫩的像是能掐出水来。 只是从头到脚,身上都没几两肉,瘦弱的不成样子。 看那个头似乎也比平时他见到的她要矮一些,稚气未脱。 只是虽然瘦弱,身上该发育的都发育了,并且意外的丰满好看。 看这张脸像是少女,可结合身材来看,应当是刚刚成年。 她说话时,那单薄的肩头都被胸腔的震动带着轻轻颤抖。 她红着一双眼,有些可怜的望着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满眼恳切,努力推销自己。 “我也可以和姐姐一样的,我可以不给你拖后腿,可以给你打掩护,姐姐能做的事我都能做到。” “就算做不到的我也一定努力做到,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不要只带姐姐走……” 陆衍川从未见过林初禾如此模样,光是看着这副要哭不哭的神情,他整颗心都软成了一滩烂泥。 根本不必等林初禾说完,她刚说没几句,他就已经想要答应了。 直到这时,陆衍川还感觉自己和梦里的那个自己是一体的,自己是能控制梦里那个自己的。 可下一秒,他好像与梦里那个自己被迫分离了一般,猛地向后退了几步,像是被一股力道弹开。 第1680章 前世他拒绝和她当假夫妻 他抬头一看,“自己”还在沙发上坐着,维持着刚刚看林初禾的那个姿势。 陆衍川只觉得奇异,眉头紧皱,试探的上前想去拍“自己”的肩膀。 却发现自己好像化作了一团透明的空气,不论触摸什么,手都会从那物体中间穿过去。 根本碰不到任何东西。 他试着说话,面前的两个人也听不到。 陆衍川忽然意识到,他现在的状态,就像那些记忆片段从脑海中冒出来时一样。 他能看得见那些记忆的画面,可却不能参与进去,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被迫从头看到尾。 只是从前观看自己记忆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实体,而这次却有了一个透明的实体。 陆衍川无奈,只能皱着眉看沙发上坐着的那个自己作何反应。 他原本以为自己肯定会答应。 毕竟这几乎已经是本能反应了,林初禾不论说什么,他都想下意识的妥协。 更别说林初禾是红着眼睛,如此楚楚可怜到模样。 可是…… 下一秒,他听见沙发上的那个自己声音冷酷道—— “不行。” 拒绝的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看见那个少女时期的林初禾肩膀狠狠颤抖了一下,发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为什么?” 沙发上的那个他不带任何感情,冷硬的转过头。 “我不能跟你当假夫妻,你的年纪还太小了,和我的实际年纪不符。” “但凡明眼人,都能一眼看破。” “这样的伪装,毫无意义。” “如果被人识破,你承担不起后果。” “别再有这个想法。” 沙发上的那个他,话说的冷漠又绝情。 只这么轻飘飘的几句,便将小姑娘鼓足勇气想要帮忙的想法彻底击碎。 林初禾缓缓低下头去,眼睛更红了。 对着光,他看见一颗接一颗的泪珠接连不断的从她眼睫坠下,“啪嗒,啪嗒”的砸在衣料上,发出很轻的破碎声。 这一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静了。 唱片机发出的喑哑乐声也不知何故忽然断了,更衬得周遭气氛沉郁的可怕。 陆衍川站在旁边,看着那一颗一颗泪珠滑落,忽然体会到为什么总有人喜欢将泪珠坠落的模样形容成“断了线的珠子”。 这样大颗大颗的眼泪直接从眼眶中滚落,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悲伤心碎。 眼前的这个林初禾,与陆衍川认识的那个林初禾相似,却又有很多不同。 除了长相之外,她的性格好像也比他认识的那个林初禾更脆弱。 她紧抿着唇一边默默哭着,一边无意识的死死捏着自己的手,捏的手掌一片发白也毫无知觉,还在不断施加力道。 像是想要以此转移自己的悲伤痛苦,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可事与愿违,她越是这样想就越是难过,最终还是控制不住,情绪爆发,抽泣出声。 意识到自己哭出了声,她赶紧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将哭声困在手掌内,声音压抑而低闷。 陆衍川站在旁边,听得心口一阵一阵发酸,忍不住想上前轻抚她的脊背,好好安慰一番。 可他抬起手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摸到林初禾。 正感觉失落,就望见沙发上坐着的那个自己与他的想法一样,抬起了手。 只是那只手终究还是没落下,停在林初禾后背两指宽的距离,硬生生顿住。 他的表情几经变幻,望着林初禾的眼神复杂难测,最终还是抿紧唇角,硬生生收回了手。 林初禾对他的这一系列动作并不知情,捂着脸哭了半晌,听见旁边没有动静,怕自己的哭声惹他厌烦似的,将手悄悄移开了些,迅速道了句—— “对不起,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了,可是我实在没忍住,真的对不起……” 这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中间哽咽了两次。 那强抑制悲伤的语调,听的陆衍川鼻头也跟着一酸,眼眶微微湿润。 不知为何,如今的他好像特别能共情林初禾的情绪。 沙发上的那个他没有看林初禾,全程低垂着眼眸望着地板的方向,看不清眼中的情绪,半张脸隐没在黑色帽檐下,显得格外深沉难测。 林初禾抽泣半晌,努力控制着情绪,使劲擦了擦眼泪。 “我……我其实真的很希望自己从小就接触组织,很早就参加训练。” “我真的很想为国家多做些事,贡献我自己的一份力量,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都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的力量虽然小,可千千万万个我这样的人的力量凝聚起来,也能做成事。” “可是……可是现在的我,连这一点点的力量都没有。” “我真痛恨自己,为什么生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环境下,却没有早点意识到这一点,没有早点加入组织,现在想加入想做些什么,却不能了。”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我不想躲避,可是就算我不躲避也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我,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沙发上的他听着这些话,皱着眉抬起头,似乎有些心疼。 “别这样说。” 原本擦干了眼泪的林初禾听着他的话,泪水又盈满了眼眶。 她委屈、自责、懊恼,忍不住又落下泪。 “难道不是这样吗?” “你知不知道,我不想要这样被人保护着,什么都不做,享受这样短暂的安宁和平静。” 她情绪越发激昂。 “我宁愿死在敌人的拷打下,死在冲锋的战火里,死在为国家做事的路上,那至少让我能感受到我的血还是热的,我还切切实实的活着,我还是个有用的人!” “现在这个模样算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乖乖待着,等待大炮轰进城,等着军人来保护我,我就是个拖累!” “我不想这样活着!” 第1681章 陆衍川不可能选姐姐不选林初禾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当个女兵,倾尽我所有的精力,精通所有我能学会的、发挥我所有的能量,为国家为人民做我能做的所有事!” “下辈子,我也要精彩的活着!” 刚才看见林初禾落泪,陆衍川只觉得她比自己认识的林初禾脆弱。 可听她说着这番话,他又忽然觉得。 有时候落泪并不代表脆弱,那不过是当下的一种情绪表达。 眼前这个林初禾,骨子里还是和他认识的那个林初禾一样。 怀着一腔热情,坚韧,有想法,坚定的想要做自己所有力所能及的事。 听着这些慷慨激昂的话,陆衍川心中无法不动容。 忽的,他感觉自己又重新与沙发上的那个自己融合,又能控制自己的肉体了。 他惊讶之余,下意识想做的事便是替她擦泪。 可他猛地一抬头,却对上一双坚定的眼睛。 那双原本发红的眼睛,红晕逐渐褪去,脆弱消失,泪光不见……变成了坚定、自信、锐利的模样。 ——变成了他认识的那个林初禾。 望见这双眼睛的那个刹那,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猛地浮现出来,情景与当下的情景骤然重合。 一股莫名的冲击力袭来,眼前白光一闪,陆衍川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巨大的力量猛的一推—— “啪——” 陆衍川从床上坐起来的动作太大,胳膊肘猛地撞了床头柜一下,将柜顶放着的玻璃杯猛地撞翻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因为这道突如其来的响声,陆衍川猛地清醒过来。 眼神迅速聚焦,他大口喘着气,目光扫过周围,定了定神。 这是他在京城军区大院的家,那个冷冷清清的卧室。 现实存在的环境很快驱散了不少梦境的不真实感。 他抚着额头,闭上眼缓了缓。 他怎么会做这么一个梦…… 像是回答他这个问题似的,陆衍川脑海里突然浮现一段记忆。 他想起了林初禾刚进部队时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他和林初禾关系好似还非常疏离,像陌生人一般,几乎不怎么说话,更别提对视了。 考核当天,他恰好去训练场上看手下队伍训练,没想到刚好遇到了正在训练场上奔跑、完成入伍考核的林初禾。 他恰好路过,抬眼不经意的看过去时,刚好看见林初禾第一个完成长跑冲线。 负责监考的同志惊喜地报出林初禾的成绩,宣布她以优异的成绩完成考核被录取,是所有参与考核的同志中的第一名。 陆衍川闻言多看了她两眼。 好巧不巧,与她四目相对。 那一刻,他看见的那双眼睛,坚定、自信、充满干劲和希望,热血全都写在了眼里。 他看到了一个鲜活的、格外积极向上、有生命力的灵魂。 那是他在此之前从未见过的、从未感受过的感觉。 虽然很快移开了目光,可那一刻的惊讶,却让他记了很久。 即便如今刚刚重新找回这段记忆,陆衍川都能感受到当时那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感觉。 就像……刚刚在梦里看见的那个眼神。 林初禾成功进入部队后,过了没多久,他就成功以实际行动验证了自己刚进部队时的承诺。 她努力上进,对训练态度端正又积极,几乎把所有业余的时间全部挤出来,用来研究如何提高训练成绩和实力。 她以惊人的速度逐渐超过同期入伍的女兵、男兵,一跃成为卫生连的第一名。 再然后,带着女兵们进入特种部队,又开始没日没夜的训练。 在所有人都累得瘫倒、想要放弃的时候,她却越战越勇。 逐渐钻研出了一套自己的训练方法,并带动全队上下一起训练,毫不吝啬的倾囊相授。 渐渐的,有越来越多的人钦佩她、崇拜她,慕名前来跟她一起训练,学习她的训练方法。 渐渐的,她甚至超过了许多特种部队的男兵老队员。 再后来,她一路拼搏,不停的往上走,成为了整个军区最年轻的军官,让所有人为之惊讶却不敢嫉妒,心里只有敬佩。 而他,也逐渐对她刮目相看。 她没有丝毫的自负自大,也没有像很多人一样陷入对职级军衔的追求,她永远都是在脚踏实地的提升自己、为部队和国家做贡献。 直到变成如今的模样。 他像是认识了她很久,看着她经历了很多。 可一回头,才发现林初禾入伍也不过短短两年。 可他却有一种他们已经认识了几十年的感觉。 几十年…… 陆衍川不由得一个恍惚,有那么一刹那,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梦里的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甚至本能的觉得,梦里的有些情景,真实的像是一伸手就能摸到,是切切实实的存在过,是他真正经历过的。 可是…… 陆衍川有些荒谬的扯了扯唇角。 这怎么可能? 他出生的时候,早就结束了乱世。 可梦里的那些情景,所处的时代背景,明明是遥远的几十年前,每个人都朝不保夕的战乱时代。 难不成是上一世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下一秒,就被陆衍川及时掐断。 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连上一世这种玄学的想法都冒出来了? 陆衍川自嘲的摇了摇头。 这应该只是个梦罢了。 首先,他不可能在林初禾和一个什么不知名的姐姐中间,选择姐姐而拒绝林初禾。 而且林初禾哭的时候,他本能就想抬手安慰她。 可记忆画面里的那个他却硬生生停住了动作,直到最后也没有任何安慰,说出口的话还格外生硬。 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梦里的那个他,不是真正的他。 陆衍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一定是这段时间记忆零零碎碎的浮现,在不断的进行重组、补充,思绪太过混乱,才会做这样一个离奇的梦。 不过…… 想来也是羞愧,梦里的他,看到林初禾的那个眼神,其实从头至尾都是带着依赖的。 那模样,好像下意识把他当成了可以全身心信赖的人,仿佛很爱他,也很渴望得到他的回应。 虽然没有表现的太明显,但他就是能感觉得到。 第1682章 孩子的事情真的有线索了 陆衍川轻叹一口气。 果然这只是个梦吧……现实中的林初禾,好像与梦中的她完全相反,在感情方面相当迟钝。 果然梦和现实都是反着的。 陆衍川重新躺回去,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寂静长夜几乎快要被他的叹气和翻身声填满。 相比于陆衍川,呦呦和小满两个小家伙就没心没肺的多了。 虽然昨天晚上一直在期待陆衍川会到家里来,等着等着还睡着了…… 但他们心态相当好,就算陆衍川没来,他们也没有胡思乱想认为陆衍川不喜欢他们了,故意不来。 而是觉得陆衍川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才没顾得上去看他们。 两个崽一大早上醒来,刚揉着眼睛下楼,就想起了陆衍川昨天给他们带的一些小礼物,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到客厅,想要挑一些,今天带给幼儿园的小朋友们一起分享。 林初禾昨晚也想了不少,没怎么睡好。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醒了过来。 出门给自己早训之前,她将陆衍川昨晚交给她的那些礼物,除了那串珍珠项链和手链之外,全都拿了出来,特意摆在了桌上。 除了剩下的一部分昨天没来得及交给两个孩子的零食之外,还有一些漂亮的贝壳拼接做成的笔筒、风铃、还有小摆件。 所有的东西都是一式两份,两件几乎是一模一样,明显精心挑选过。 两宝刚冲到客厅就看见了这满桌的礼物,原本还有些迷蒙的小眼睛瞬间亮起来,兴高采烈的冲到桌子边看来看去。 林初禾刚好早训回来,站在院子里往里一看,就看见了两个孩子满足而兴奋的小脸。 呦呦举起那串白色贝壳做成的风铃,轻轻拨动,听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高兴的不得了。 “怪不得昨天晚上陆叔叔说还有更好的礼物要拿给我们,这些礼物简直太棒啦!” “我好喜欢这个风铃,叮叮当当的,如果能挂在窗户边上,风一吹一定很好听!” 小满则明显更喜欢那个笔筒一点,拿在手里看来看去,爱不释手。 两个崽高兴的嘴角都快飞上天了,看那模样,像是恨不得抱着这些礼物一整天都不撒手。 见了礼物,两个崽也没忘记送礼物的人。 “陆叔叔真是个大好人,昨天都没来得及来看我们,却还是把礼物送来了。” “陆叔叔这是讲诚信!我们小孩子也要讲诚信的!” 小满一脸认真的跟妹妹说。 呦呦吐吐舌头。 “哥哥,我知道啦,你现在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 “陆叔叔昨天肯定很累啦,反正礼物什么时候都可以给呀,还是休息最重要。” “睡饱饱了才能有精神和坏人搏斗!” 两小只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有对陆衍川昨晚爽约的不满,反倒全都是理解,甚至还希望陆衍川能休息的更好一些,担心他的身体。 这些话,林初禾听了都觉得心头一暖。 如果陆衍川能亲眼看到、听到这些就好了,这样他也不用担心昨晚的爽约会让两个孩子不高兴了。 想到陆衍川,林初禾眼前再次浮现那两串珍珠。 她轻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决定学从前的方法,暂且把这件事抛到脑后,直接不去想。 不想,就是阻隔所有烦恼最直接的办法。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拎着刚刚买来的包子油条,进门喊孩子和师父、妈妈一起吃早饭。 饭后,林初禾照常送两个孩子去幼儿园。 回来的路上,不经意一个转头,恰好看见一道匆忙的身影正往军区大院门外跑。 林初禾眯着眼睛仔细看去。 那不是沈文岚吗? 跑得那么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林初禾犹豫了一下,见沈文岚是自己一个人,贺寻之没有跟在旁边,左想右想实在放心不下,干脆追了上去。 “文岚姐!你这是上哪去?是遇到什么着急的事了吗,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林初禾一边喘着气一边问。 沈文岚一扭头看见是林初禾,绷紧的情绪像是瞬间找到了出口。 她眼圈红红的,有些激动,又有些想哭,上前一把抓住林初禾的手。 说话间,林初禾都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初禾,真的有线索了……孩子的事情真的有线索了!” 说着说着,沈文岚竟有些哽咽。 林初禾一顿,也跟着惊喜不已。 “真的?!” 她庆幸的笑起来。 “那可太好了,等了这么久,孩子终于有消息了。” “是啊,这还要多亏你,初禾。” “幸亏你那天给曲无亮扎了针。” “那天晚上刚做完检查,晏公安就来将曲无亮带去了公安局,连夜审讯。” 一开始曲无亮还不肯说,仿佛料定了公安找不到线索和证据,死咬着说自己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说范雨晴的那些指证都是凭空胡诌。 晏彤对此早有预料,甩出一系列证据,让曲无亮无可辩驳否认。 加上她是出了名的审讯技巧高超,终于就在昨晚,她撬动了曲无亮那张死硬的嘴,问出了线索。 沈文岚握着林初禾的手,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流下泪来。 “初禾,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孩子能找回来,真的全靠你的帮忙了,还有寻之的手……我们一家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如果孩子真的能找回来,到时候我们一定带着孩子亲自登门道谢。” 林初禾赶紧摆摆手,笑着替沈文岚擦了擦眼泪。 “文岚姐,你怎么又和我客气起来了,咱们两个之间的情谊,无需说这些。” “赶紧去公安局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林初禾望着沈文岚焦急又高兴的样子,就像看到了当初寻找孩子的自己。 她也经历过相似的事情,感同身受。 沈文岚赶紧摆摆手。 “不用不用,这件事情上已经麻烦你很多了,我一个人去公安局就可以,回来有时间再和你详细说。” “只是可惜寻之今天有重要的病患,实在抽不开身……不过没关系,晚一点他忙完也会过来陪我的,放心吧。” 第1683章 她早就回到亲妈身边了 林初禾点点头,还是不放心的嘱咐。 “有任何事情需要我,一定要及时给我打电话,不用担心我在忙。” “无论多忙我都会想办法赶过去陪你,就算我抽不开身,也一定会想办法帮到你。” 沈文岚感动的点点头,再次道了谢,没再耽误,赶紧扭头跑去了公安局。 林初禾望着她飞快远去,心急似箭的背影,感慨的叹了口气。 外人看见沈文岚的反应,或许会觉得夸张。 可同样作为一个母亲,林初禾却觉得在听到这样好消息的时刻,作为一个母亲,沈文岚无论做出什么反应都是应该的。 那可恨的人贩子……竟然让一个母亲和孩子相隔了这么多年才终于见上第一面。 真希望全天下的人贩子都早点遭到报应,最好死光光,世界上再无人贩子这种可恶的东西存在! 沈文岚一路奔跑,第一次完全没感觉到任何疲惫,甚至恨不得自己能长一双翅膀,飞得再快一些。 抵达派出所的时候,她甚至能听得见自己急促跳动的心跳声。 沈文岚一刻不停的跑进派出所接警大厅,抓过一个公安便急切的询问。 “晏公安在哪里,范雨晴和那个可恶的人贩子在哪里!” 沈文岚这个案件几乎整个派出所人人皆知。 年轻的公安不敢耽搁,赶紧给他指了个方向。 晏彤恰好从审讯室走出来,先安抚了一下沈文岚的情绪。 “你先别着急,我们现在虽然审出了一些头绪,但那个曲无亮还是嘴硬的很,说必须先见到你才肯多说些线索。” 沈文岚一听毫不犹豫。 “可以的,让他出来跟我说就是!” “只要他能说出孩子的下落,怎样都行!” 晏彤赶紧搓了搓沈文岚的肩头。 “好好好,你先不要激动,我必须要嘱咐你几句,等会儿进了审讯室,你看我暗示行事儿,最好少说话,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有很多嫌疑人很会引导别人,尤其是这种巧舌如簧的,和他交流,你记得打起精神,对他说的话不要尽信,明白吗?” 沈文岚深吸一口气,努力安定了一下情绪,将晏彤的嘱咐迅速消化了一下,记在心里,点点头。 “我明白。” 晏彤又递给她一杯水,看她慢慢喝下去,心情平静下来,这才简单做了登记,带她进了审讯室。 大号审讯室里,范雨晴和曲无亮各坐在一边。 范雨晴这几天明显过得很不好,蔫头耷脑的。 像是被暴雨摧折了的花,乱糟糟的头发堆在额前,她却连拨开的力气都没有。 从前那么爱美的人,如今却任凭乱发遮挡着脸和眼睛,有气无力的坐在那里。 见沈文岚进来,也只是麻木的抬眸看了一眼,随即又机械的重新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倒是曲无亮显得比范雨晴有精神多了,自从沈文岚进门,他便一直用眼神上下打量她,时不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 沈文岚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 也难怪他这么有精神,一副睡眠充足的样子。 ——在医院里躺了那么久,伤口都快养好了,没有精神才怪。 晏彤慢一步进来,面目严肃的看了曲无亮一眼。 “你要求的人已经来了,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曲无亮抖着腿,似笑非笑的扫了沈文岚一眼,忽然“切”了一声。 “她人都来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让她自己跟你说不就行了。” 晏彤皱眉,没料到他是这样一副态度。 “曲无亮,你什么意思?” “之前不是你说,等沈文岚带到,你就愿意交代吗?” 曲无亮嗤笑一声。 “我也没想到,我只是描述了一下我那天在水果摊上见到的那个女人的模样,你竟然真的能把她找到。” “你现在都已经找到了,答案不是很明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对了,如果我那天没猜错的话,这个女人也是军区医院的医生?” 曲无亮的视线落在沈文岚身上。 在晏彤的授意下,沈文岚点点头。 “我是。” “那你每个月的收入有多少?” 沈文岚谨慎的说出一个数。 曲无亮听完一顿,像是嫉妒,又像是惊讶医生的工资居然有这么多,“嗤”了一声猛地靠回椅背上,又转头斜眼瞪了范雨晴一眼。 “明明工资那么高,让你拿五万块钱你都拿不出来,简直就是废物!也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混的!” 说完又看向晏彤。 “我不是说了,让你把我那天在水果摊上见到的那个女人,还有你说的那个孩子妈妈一起叫过来吗?你怎么只把这个女人给叫来了?” 晏彤也是一愣。 当时曲无亮向她提要求的时候,的确是先描述了一下沈文岚的大致外貌,又说要孩子的妈妈过来。 她听曲无亮描述的形象和沈文岚简直一模一样,便没多想,以为是曲无亮表述有误,以为他想找的只是一个人。 但现在听来好像不是这样。 他是把那天在水果摊上遇到的人,和孩子的妈妈分开了。 晏彤和沈文岚对视一眼,沉默片刻。 “曲无亮,这位女同志是你那天在水果摊上见到的人,同时也是孩子的妈妈。” 曲无亮明显愣住了,像是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沈文岚又上上下下看了一番。 “你居然就是那个死丫头的妈妈?” 说完忽然大笑一声,撇了撇嘴,语气故作不屑。 “呵呵,亏我还以为那个死丫头只是被好人收养了,没想到她早就回到自己亲妈身边了。” 他像是有些气不过,磨了磨牙,小声嘟囔。 “妈的,那死丫头的命可真好,她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说完,深吸一口气,仿佛心里瞬间有了底气一般,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向晏彤。 “那这样的话,我应该就不用重判了吧?” 第1684章 得知孩子是元旦,沈文岚崩溃 一时间,孙彤和沈文岚都愣了。 沈文岚还以为是自己理解有误,皱着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曲无亮耸了耸肩。 “什么什么意思,你们该不会孩子都找回来了,还要因为这件事报复我,想把我重判,让我一辈子待在监狱里出不来吧?” “那死丫头虽然在我手上转了一道,但她不是早就回到她亲妈身边了吗,那说明我也没犯下太大的罪孽,只是让这孩子跟她亲妈几年没见面而已。” “而且她现在好端端的,也没缺胳膊少腿,说不定被我卖出去一圈,还学乖了呢,都省了你们这些当家长重新教育的功夫了。” 曲无亮哼笑着说。 沈文岚还没来得及回神,旁边范雨晴终于绷不住了,那被乱发挡住的双眼通红一片,有些崩溃的哭着求沈文岚。 “沈文岚,我……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当年不该一时鬼迷心窍卖掉你的孩子。” “你需要什么赔偿你尽管和我说好不好,我也保证,我以后绝对不靠近贺寻之和你的孩子一步,我可以躲得远远的,我甚至可以永远都不来京城!” “但我还这么年轻……我真的不想在监狱里面待一辈子,你能不能就放过我,谅解我一次?” “我……我其实看到元旦的第一眼,就觉得她非常像我卖掉的那个孩子,现在曲无亮也能证明,那个孩子的确就是元旦。” “这样算起来,元旦也只有刚出生的那几年没在你身边而已。” “实在不行你把这几年折算成钱,不管你要多少,我都一定想办法凑给你。” “就算现在我一时拿不出来,以后每个月拿到工资我也都给你,好不好,你不要和我计较了,网开一面吧,求求你了,以后让我给你们一家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范雨晴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她是真的尝到了苦头,在看守所里面只是待了短短几天,都快要被折磨疯了。 她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如果在监狱里面待上个几十年,该有多崩溃。 她当真不想自己的大好年华全部浪费在这里啊! 范雨晴不断的哭求着,沈文岚却震惊到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耳边、脑海里满是范雨晴和曲无亮刚刚说的那些话。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他们的意思是,她当年被卖出去的那个亲生孩子,就是如今被她收养的元旦?! 沈文岚直觉脑中“轰”的一声,大脑短暂的一阵空白后,控制不住的浮现自己认识元旦之后,与这个孩子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林初禾把元旦带回京城,和她见面开始,她看见这孩子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很特别。 那段时间,她不论做什么事都总是忍不住想起这个可爱又可怜的小姑娘。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小姑娘眉眼之间和自己、和贺寻之都有些相似。 只是因为相似的特征并不是太明显,加上她当时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她也就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这孩子是和自己有缘。 而元旦,也好似对她与众不同。那么认生的一个小姑娘,当时才见了她几面,就对她亲近的很。 元旦会小心翼翼牵她的手,还会红着一张小脸偷偷看她,天然的想和她亲近…… 那么多的现象摆在眼前,她也不是没想过,这如果是自己的女儿就好了。 可是因为女儿当年的死讯,她根本不敢往那方面想。 她们母女明明一直都生活在一起,却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沈文岚一时思绪纷乱,又忍不住想起元旦刚刚被林初禾带回来的那段时间,有多小心翼翼、胆小怯懦。 甚至直到如今,之前在黄家村遭受到的那些虐待造成的影响,还深深刻在元旦的记忆里,成为她噩梦的根源。 她刚刚领养元旦的时候,小姑娘又有多开心,多激动,甚至激动到落下泪来…… 沈文岚至今都还忘不了,小姑娘拿到户口本时,小心翼翼又郑重其事的喊的那一句“妈妈”。 这一句妈妈,迟到了太多年。 她本应该看着自己的女儿从小婴儿慢慢长大,享受这个陪伴孩子成长的过程。 可就因为眼前这个可恨的人贩子,和嫉妒生魔的范雨晴,女儿的幼年她没能参与,甚至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小小的女儿还遭受过那么多的伤害。 而现在,这两个罪魁祸首,竟然一句轻飘飘的“孩子不是已经回到你身边了”就想抹掉他们创造出来的罪恶…… 沈文岚眼眶越来越红,情绪激动到浑身都在颤抖。 她简直不敢想元旦刚被带回来时,那满身伤口的样子。 甚至林初禾当时还说,如果不是她抢救及时,这孩子很有可能就保不下来了…… 她抬起头,眼中是难以言说的恨意。 “你们两个偷走我女儿,让我们母女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还想让我原谅你们?” 她猛的一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沈文岚看着纤瘦,可这一声嘶吼爆发出来的能量,却足够震撼,让范雨晴和曲无亮一时间都傻了眼。 曲无亮抿了抿唇,一时间十分识相的没敢说什么。 范雨晴已经精神恍惚的不成样子,她现在就只想快点从这里出去,也根本没精力去分辨别人的眉高眼低,一边哭一边哀哀的祈求。 “沈文岚……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要是实在不解恨,你打我……” 话音未落,沈文岚已经一个箭步直接冲过去,狠狠的甩了范雨晴一个巴掌。 真的挨了打,范雨晴反而愣了,往后缩了缩脖子,捂着自己那张被打红的脸,惊恐的看着沈文岚。 沈文岚气还没消,越想越恨,抬手又是两巴掌。 “不是你自己说让我打你吗,我当然不能让你失望。” “你这样的人,就算我打你一千死一万次都不解恨!” “范雨晴,有什么事情你为什么不能冲着我来,大人的恩怨你为什么要扯到孩子身上,还是那么小的孩子!” “我的元旦当时才刚刚出生啊,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第1685章 沈文岚暴打范雨晴和人贩子 她越说越气,干脆又重新抬起巴掌,甩完两巴掌还觉得不解恨,又伸手扯着范雨晴那快被她妈扯秃了的头发,连打带捶。 孙彤一副“刚刚反应过来”的样子,见沈文岚都要上脚踹了,这才赶紧上前去拦。 范雨晴本来就已经很崩溃了,被这样打骂一顿,更是泣不成声。 “你打死我吧,如果打不死给我留一口气就行……只要能放我出去,只要你能原谅我。” 沈文岚怒极反笑。 “原谅你?不可能!!我告诉你范雨晴,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不和你计较,唯独孩子这件事,我绝对不可能原谅你!” “你就等着在监狱里老死吧!” 沈文岚胸膛剧烈起伏着,又冲过去照着曲无亮的脑袋狠狠的踹了两脚。 审讯室里一时间闹得人仰马翻。 孙彤眼看着第四脚要飞过去,这才“好不容易”拉住沈文岚,给她顺气、安抚。 “好了,不用动这么大的气,我们背后还有法律在,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给予他们相应的惩罚。” 沈文岚闻言紧紧握住孙彤的手,情绪激动。 “孙彤公安,我恳请你,恳请公安局,一定要把这两个人的罪行详细查清楚,一点也不能放过,然后重重判罚,让她们把这段记忆刻进骨子里,后悔一辈子!” “我女儿所经历过的苦难和绝望,我要让他们都尝一遍!!” “最好是能让他们两个直接枪毙,让他们下地狱!” 范雨晴没想到自己都挨了打又挨了踹,还这样苦苦恳求了,沈文岚都不肯放过自己。 她心里憋闷积压的那股气终于忍不住,猛地抬起头,状若疯癫的瞪着沈文岚。 “你凭什么不原谅我!我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你凭什么不原谅我!”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没有工作,也再也没有和你竞争和寻之的机会了,就是因为你那个死孩子!” “而且现在那个死丫头又回到你身边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的人生,已经全部被你给毁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凭什么要求公安和法律重判我!” “我的那些青春时光你能赔吗?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横插一脚,我早就追到贺寻之了,说不定我们两个的孩子也早就出生了,哪还轮得到你!” “你现在不光得到了贺寻之的爱,还在军区医院站稳了脚跟,你们一家三口每天牵着手进进出出,不就是为了显摆给我看吗?” “怎么?只允许你显摆,就不允许我做出反击吗?” “你这个既得利益者,凭什么在这儿又骂又打,我不过是配合你罢了,你还真以为错的是我吗?!” “沈文岚,你就是个只会装可怜装无辜的贱人!” “当初勾引贺寻之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在这儿装可怜要求重判我也是这样!” “你的心肠根本就是黑的吧!!” 范雨晴疯魔了一般,喊到嗓子破音也不肯停下来。 “沈文岚我要诅咒你,诅咒你永远也得不到贺寻之真正的爱,马上就被他抛弃,被你女儿抛弃,你们一家子妻离子散,家破人……啊!!” 诅咒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沈文岚猛地将手从孙彤的手中抽出来,一巴掌重重的扇在范雨晴侧脸。 范雨晴猝不及防,一个没稳住,整个脑袋向后侧面重重的撞去,恰好磕在了木椅子的棱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刚缓过神,她就发疯一般的还想继续辱骂沈文岚。 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先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 仔细一看,那一滩红红白白的液体里,还夹杂着一颗大牙。 范雨晴动了动唇角,发现脸部肌肉也很不对劲,像是被扇歪了,连眼睛都一边大一边小。 她当场发疯,尖叫一声。 “沈文岚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对我下这么重的手,我要告你人身伤害!我一定要告你!我要让你跟我一起蹲监狱!” “蹲监狱?你想得美!” 沈文岚说话间又一脚踹过去,将范雨晴连人带椅子一起踹倒。 范雨晴拼命在椅子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奈何手脚都被铐在了椅子上,根本动弹不得,像个仰面朝天的王八似的,怎么也翻不过来。 沈文岚冲过去又对着她的头一顿踹。 孙彤拦了半天,硬是“没拦住”,范雨晴除了要害部位,其他地方几乎都被踹被打了个遍。 最后被扶起来的时候,鼻青脸肿,手腕儿似乎也脱臼了,整个人被打的不成样子。 范雨晴说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呜呜咽咽的,还在一边流泪一边喊—— “我要告你,你凭什么这样打我呜呜呜,你就是故意伤害……” 孙彤“好心”提醒。 “这不算是故意伤害,顶多算是情绪激动下的反击。” “最先言语刺激沈文岚同志的是你,她只是合理反击罢了。“ 范雨晴:? “我不过就是想让沈文岚原谅我,这怎么算是刺激了!她都得到那么多了,难道不该原谅我吗?” 话音刚落,原本已经消停了的沈文岚又忍不住想冲上来揍她。 曲无亮全程在旁边看着,被吓得不轻,缩着脖子装鹌鹑,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下一秒被沈文岚注意到。 然而即便如此,沈文岚也没放过他。 捶打范雨晴的同时,时不时踹他一脚。 曲无亮被踹了也不敢有过多反应,只能咬牙默默忍着,生怕自己像范雨晴一样刺激到沈文岚反而被打的更狠。 等打的差不多了,孙彤这才赶紧给沈文岚倒了杯水,柔声安抚。 “好了,审讯室里打人肯定是不对的,就算被刺激到了情绪激动,也不要太过激,打多了自己手也会疼,不要为了别人的过错伤害到自己。” 曲无亮、范雨晴:?? 孙彤赶紧先把沈文岚带了出去,给她倒了杯温开水,静等着她情绪平复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孩子已经在你身边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确认范雨晴和曲无亮说的是否是真的。” “回去之后你先带元旦去医院做一下亲缘鉴定,等结果出来,确认孩子就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也能彻底安心下来,再考虑后面的事。” 孙彤刚想说等亲缘鉴定出来后,让沈文岚带着孩子到公安局来上户口,随即才反应过来孩子好像已经上完了户口,忍不住感叹。 “这孩子还是和你们有缘,冥冥之中,竟然自己回到了你们身边。” 沈文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孙公安,孩子提前被找回来了,会不会影响曲无亮和范雨晴对量刑?” 第1686章 一辆车朝着沈文岚撞来 孙彤给了沈文岚一个安心的眼神。 “沈文岚同志,不管孩子是不是已经回到你们身边,那都是机缘巧合使然,也是林队长和军人同志们打击违法犯罪、救助的功劳,并不是因为他们仁慈才让孩子回到你们身边,这件事和他们无关,不会影响他们的量刑。” 沈文岚点点头,放心多了。 她忍着怒火从公安局出来,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连着下了几天的小雨,今日难得放晴。 阳光一照,连风都是带着暖意的。 被柔和的风迎面一吹,沈文岚的眼泪一时间没忍住,再次涌了出来。 这一刻,她百感交集。 有对孩子失而复得的庆幸,也有没能亲眼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的遗憾。 但最多的还是庆幸。 幸亏孩子在最困难的时候,被林初禾发现救了回来,没有在那个吃人的黄家村继续遭受更多的苦难。 没想到最终还是林初禾帮了她。 她想到了自己告诉元旦,他马上要找回自己的亲生孩子时,元旦的反应。 元旦的善良,让她第一时间还是为他们高兴。 可除了高兴之外,这些天沈文岚也看得出来,元旦还是有些不安的。 毕竟之前她和贺行之答应过元旦,在她十六岁之前,家里不会再有第二个孩子,爸爸妈妈会把所有的爱都给她。 可是突然之间就出了这种事,站在元旦的角度上,马上就要有一个和爸爸妈妈血脉相连的孩子出现在这个家里。 她这个和爸爸妈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到底还是会惶恐不安。 一想到元旦这几天听到她们讨论亲生孩子的问题时,那一闪而过的担忧眼神,沈文岚就忍不住心疼。 她此刻满心都只想赶紧回到元旦身边,告诉她,她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从今以后再也不用害怕,再也不用有任何担心。 她将会是他们永远唯一最爱的女儿。 想着,沈文岚加快了脚步,穿过马路,想第一时间就赶去幼儿园。 却不料下一秒,一阵引擎轰鸣声迅速靠近。 她猛地转头,一辆车疾驰而来—— 对面的路人也吓了一跳,失声大喊。 “同志,小心!!” 沈文岚神经一紧,心跳瞬间飙至高点,提着一口气迅速反应,赶紧后退。 然而那车速实在太快,尽管沈文岚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车子还是擦着她的身体猛地刮过。 车子极快的速度将沈文岚的身体带的一偏。 她一时没站稳,身体不可控的向侧边一拧—— 沈文岚脚腕一扭,整个人重重地跌在地上,连连翻滚了两三圈,脊背撞上路沿石,方才狼狈的被迫停下。 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刹车声响起。 下一秒,“砰”的一声,那车终归还是没刹住,直挺挺的撞在了公安局对面的宣传栏上。 巨大的响声将马路两边的行人都吓了一跳,公安同志们立刻注意到,赶紧冲出来,一股人由孙彤带着,前来赶紧将沈文岚拉向后方,避免车上人对她二次伤害。 另一股人则迅速冲向车边。 那司机似乎也吓怕了,眼看公安朝自己的方向冲过来,惊慌失措的推开车门,拼命的往另一个方向跑。 然而他好似喝醉了一般,整个人摇摇晃晃跌跌撞撞,没跑两步就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吃屎。 还没等他爬起来,公安同志已然将他死死摁在地上控制住。 “你没事吧?” 孙彤关切而担忧的皱眉看着她。 沈文岚动了动身体,自行检查了一下。 “脚腕应该是扭到了,不过不太严重。” “膝盖和手肘、手掌有点擦伤……不过应该也没关系,没有伤到骨头,应该没有大碍。” 孙彤松了一口气,试探地将人从地上搀扶起来。 一抬头,另外几名公安也已经将凶手从地上拽了起来,押着往这边走了几步。 “孙队,是范茂,他似乎是饮酒过量,身上一股酒气,神志似乎也有些不清醒。” 听到这话,范茂第一个不乐意,野牛似的用力胡乱甩了甩身体。 两名年轻公安险些没摁住他。 “老实点!” 范茂赤红着一双眼睛抬起头,恰好与沈文岚四目相对。 那一刻,他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中满是凶狠与恶意。 “你没死,你居然没死!” “真是老天爷不开眼,我刚刚怎么就没把你给撞死呢!” “你和你那个死孩子都该死!谁让你闲着没事生个孩子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你和范雨晴那个死丫头抢男人,而且还和那个男人生了个孩子,范雨晴怎么会做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还害得我和她妈也被那个疯狗一样的丫头报复!” “现在倒好,我和她妈工作全都没了,我们两个只能躺在家里喝西北风了!” “归根究底,所有的事都是因为你,你这个贱人,你害了我们一家,你凭什么还好好的活着!” “居然还想找你的孩子,你做梦去吧,说不定你孩子早就死在哪个烂泥堆里了!你们两个祸害,你们快去死啊!!” 范茂仿佛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一边骂一边横冲直撞,赤红着一双眼睛想冲过来将沈文岚置于死地。 “快,把他给我控制住,押走!” 孙彤下令。 第1685章 尘埃落定 几名公安纷纷扑上去将人制住,赶紧将人押回局里。 范茂拼命挣扎,即便被迫押往另一个方向,还在凶狠的扭过头冲着沈文岚咆哮。 “你这种祸害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把我们一家现在害得这么惨,你将来只会比我们惨千万倍!” 孙公安在旁边听的心头火冒,实在没忍住暗暗踢了他一脚。 “给我闭嘴,杀人未遂还敢这么猖狂!” “你女儿现在就在局里关着呢,你等着跟她作伴去吧!” 晏彤亲眼确认范茂被拉走,周围安全了,这才扭过头来轻拍着沈文岚的脊背安抚。 “快缓一口气,没事了。” 见沈文岚还在捂着胸口大喘气,晏彤眉头微蹙。 “你还好吗?刚刚他说的那些话不要往心里去,他这段时间被停职调查,还面临大额赔偿,这些事全都会写进档案里。” “加上他马上就要到退休年龄了,估计以后是不可能再找到工作的了,相当于存款也没了,工作也没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估计是受不了打击才会这样。” 说着,晏彤冷笑一声。 “他当初大义灭亲,来公安局亲口举报范雨晴,原本只是不想替范雨晴向曲无亮支付那些勒索金,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他要赔偿的钱比勒索金更多。” “这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就他刚刚杀人未遂的行为,你会受到法律惩罚,面临牢狱之灾的,你放心,法律不会放过这样的恶人。” 沈文岚点点头,只是仍有些惊魂未定。 “真是没想到,这一家人竟然都疯的这么厉害……” 也难怪范雨晴当年会因为嫉妒做出那么过激的举动。 她这段时间也跟着林初禾了解了一些心理学和精神方面的知识,知道这种偏执的性格,有一定的概率是会通过基因遗传给下一代的。 范雨晴会做这种事也不奇怪了。 他们一家人,从根上就是疯的。 沈文岚很快平复了心情。 晏彤还在担忧的望着她。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吗?” 沈文岚摆摆手。 “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就是医生,心里有数的。” “不过范茂和范雨晴、曲无亮做的事实在太可恶,请一定一定要重惩严惩他们!” 晏彤郑重点头。 “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嫌疑人有逃脱法律制裁的可能,一定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你这个脚……” 沈文岚摆摆手。 “没关系,只是扭了一下,不严重,我回去处理一下就好。” 沈文岚还一心想着要将好消息告诉元旦的事。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这边的事就拜托你了。” “好。” 晏彤应了一声,目送沈文岚步伐匆匆的离开。 虽然出现了这样的插曲,但好在没有大碍。 眼睁睁看着范茂自取灭亡式的自投罗网,沈文岚心情倒是没受太大的影响,反倒格外痛快。 很快整理好心情,她一边掐着表一边迅速往军区方向走。 只是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手臂和手掌侧面的擦伤。 她顿了一下,瞬间想起了自己上次不小心割伤了手指,元旦那担忧心疼的模样。 那几天,小姑娘几乎每天放学回来、上学之前第一件事和最后一件事,都是担忧的凑过来看她手上的伤口如何了。 甚至就连每天换药,都是元旦帮她记着时间,每天睡前定时拿着碘伏和药过来提醒她。 这伤口这么明显,如果不处理一下就这么过去,元旦看见估计又要担心了。 沈时微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一些。 马上就要到午休时间了,她现在处理一下伤口,包扎好之后再赶过去,应该刚刚好能赶上孩子放学时间,两不耽误。 想到处理伤口,沈时微下意识想要回医院。 然而转念又想到贺寻之见了可能会担心。 反正家里医药箱里各种常见药品一应齐备,回家弄也是一样的。 她转了个方向,直接回了军区大院。 另一边,贺寻之刚结束手术,便拜托了同事短暂帮自己换了个班,匆忙去更衣室换好了衣服,便脚步飞快的准备去找沈文岚。 刚踏出医院大门,迎面就碰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同事老孙笑着和他打招呼。 “贺医生,匆匆忙忙的,这是准备出门啊?” “刚刚我出来的时候看见沈医生也跟你一样匆匆忙忙的回家,你们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老孙好心询问。 贺寻之脚步一顿。 “你说文岚刚刚回大院了?” “是啊。” 老孙不明所以。 “哦对了,刚刚我看见沈医生衣服弄的还挺脏的,捂着胳膊,手掌上好像还有擦伤……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还没来得及仔细问她就匆匆离开了。” “你们夫妻俩如果遇到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一听老婆受了伤,贺寻之一颗心顿时揪起来,脑海中涌现出许多猜想。 真诚的道了句谢,来不及多说,贺寻之赶紧调转方向回家去。 然而他匆匆忙忙赶到家,却不见沈文岚的身影,只看见客厅里的小茶几上放着医药箱。 碘伏、棉棒等处理伤口的东西正凌乱的摆在桌面上,还没来得及收。 碘伏液的盖子甚至还没盖好,只是随便在瓶口上放着。 沈文岚从前从不会这样,她的习惯是所有用完的东西及时收回原位。 现在这个模样,看起来像是没来得及收拾,出门出的很匆忙。 贺寻之一颗心揪得更紧了,在家里没找到人,又赶紧去大院门口问了问。 警卫员却说没见到沈文岚出来。 进了家属院,却没有出去,也没在家里…… 贺寻之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什么,立刻扭身。 等他匆匆忙忙赶到军区幼儿园门口时,远远的就看见沈文岚正站在幼儿园门口,隔着还没打开的铁门,面带微笑的望着里面。 幼儿园还没放学,沈文岚正遥遥望着元旦教室的方向,笑容前所未有的宁静平和。 第1688章 元旦就是我们的女儿 看到人的那一刻,贺寻之总算暂时松了口气,微微喘息着,快走几步赶紧上前。 “文岚。” 沈文岚回过头,看见是贺寻之,有些意外。 “寻之?你不是今天有手术吗。” “已经做完了。” 来不及解释太多,贺寻之担忧的抬起沈文岚的手腕,看见了他手掌侧面贴着的创可贴,又顺着袖口看见了里面胳膊上缠着的绷带。 他心疼的皱眉。 “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公安局了吗,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话刚出口,一抬头,望见沈文岚含着泪光的双眼。 沈文岚赶紧低下头,揉了揉眼睛,不想让贺寻之担心。 可情绪却有些控制不住,眼眶里的泪水刚刚擦干,又有新的泪水不断的涌上来,顺着眼角一颗接一颗的滑落。 “寻之……” 她低垂着眼眸,说起话来哽咽的很。 贺寻之看得揪心至极,也担忧至极,来不及多问,赶紧先上前抱了抱她,手掌轻抚着她的背,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是不是我们的孩子……” 他说话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仿佛预见了不好的结局。 沈文岚在他怀里赶紧摇了摇头,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 “不是的……” 沈文岚赶紧抬起头,贺寻之这才看清,她唇角是带着笑意的。 他有些惶惑。 沈文岚一边流着泪,一边迫不及待的告诉他。 “寻之,我是因为高兴……我没想到,我们找了这么久的孩子,其实一直就在我们身边。” “我真的好高兴……” 贺寻之猛地一顿,不敢置信的缓缓瞪大眼睛。 “你……你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元旦就是我们的……” 沈文岚脸上挂着泪珠,拼命点头。 “是,原耽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当年我们的孩子被曲无亮拐走,直接卖到黄家村,没想到机缘巧合,孩子竟然被初禾恰好救了回来,带来了京城。” “而我,也因为初禾的鼓舞,从津城来了京城,又恰好认识了元旦,还收养了她……” 说起这一切的时候,沈文岚语调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刚刚我站在这里,回想这一切,真的觉得很奇妙。” “寻之,我们的孩子就这么巧回到了我们身边,这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但也多亏了初禾,幸亏有她……” 沈文岚越说越激动,泪水控制不住的往下一个劲的流。 贺寻之听完也觉得不可思议,又是惊讶又是惊喜。 甚至有一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反复向沈文岚确认。 “元旦是我们的亲生女儿?真的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沈文岚带着泪光点头。 “是,我们的女儿已经回到我们身边了……” 这一刻,贺寻之的泪水决堤一般涌现。 两人百感交集地紧紧拥抱着对方,不知该怎样表达这份惊喜和喜悦。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情绪逐渐平静下来,擦干泪水,站在幼儿园门口,隔着一楼教室的玻璃,望着第二排坐着的那个小小身影。 86 贺寻之忍不住频频抬手看时间。 还有两分钟,马上就要放学了。 在期待之中,时间似乎被拉长了一般,过得格外缓慢。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到了午休时间。 幼儿园的孩子多数在学校里吃午饭,听到铃声如出了笼的小鸟一般,纷纷从教室里奔跑出来,跑到操场上准备排队去吃午饭。 沈文岚和贺寻之提前和老师打好了招呼,元旦刚跑到操场上,便被老师轻轻拍了拍肩膀提醒。 元旦疑惑的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看过来,望见站在门口的沈文岚和贺寻之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惊喜的迈着欢快的小碎步过来。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来啦!” 爸爸妈妈的工作很忙,她平常都是在幼儿园吃午饭的,这还是第一次爸爸妈妈中午就过来接她。 小姑娘头上的两个小啾啾还因为方才欢快的步伐上下跃动着,可元旦已经发现了不对,满脸的笑容瞬间收起来,着急的上前来盯着她们看了又看,担心坏了。 “爸爸妈妈,你们的眼圈怎么都红红的,是不是哭过了?” “还有妈妈,你的手上怎么贴着创可贴呀,怎么受伤啦?疼不疼?” 小姑娘也不知道该怎么替妈妈缓解疼痛,想了想,凑过来用嘴巴帮沈文岚吹了吹。 “呼呼呼,不疼了不疼了,痛痛飞走了。” “爸爸你是不是也受伤了,爸爸的眼睛也很红,元旦也帮爸爸吹吹!” 见女儿如此懂事可爱,两人鼻头更酸了。 沈文岚忍不住别过头去,默默的擦眼泪。 贺寻之眨了几下眼睛,强行忍住泪水,努力弯着唇角,弯腰将女儿一把抱起。 “乖宝,爸爸妈妈没事,但是……元旦跟爸爸妈妈去一趟医院好不好?” 元旦不解的眨了眨眼睛,以为是爸爸妈妈想要自己陪着一起去医院包扎伤口,忙不迭的赶紧点头。 “好!” 前往军区医院的路上,沈文岚和贺寻之望着满脸焦急的元旦,知道孩子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却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沈文岚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心情,找了个合适的切入点开口。 “元旦,你还记不记得,妈妈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妈妈好希望你是妈妈生出来的宝宝,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用血缘关系来攻击你、伤害你?” 元旦眨了眨眼睛,认真的点点头。 “元旦也好希望是妈妈的亲生宝宝。” 沈文岚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听到孩子这样说,她的嘴唇还是抑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再次哽咽。 “现在这个愿望可以实现了。” “元旦,不出意外的话,你就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 听到这话的那一刻,元旦小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愣愣的望着沈文岚和贺寻之片刻,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中的意思。 小姑娘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爸爸妈妈。 沈文岚已然泪流满面,不知是感慨更多还是喜悦更多。 贺寻之双眼通红,望着女儿说不出的欣喜。 第1689章 元旦的愿望实现了 望着爸爸妈妈此时此刻的表情,小姑娘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她的愿望实现了?她真的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就像呦呦和小满一样,她再也不是爸爸妈妈收养的孩子,而是身体里流着爸爸妈妈的血的宝宝?! 太过惊喜,小姑娘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嘟嘟囔囔的伸出小手。 “呦呦说如果能感觉到疼就不是在做梦……” 一边说着,小姑娘一边用肉乎乎的小手使劲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嘶……” 她痛得赶紧缩回手,眼中的光芒更加明亮,几乎已经可以确定—— “元旦不是在做梦,元旦真的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 小姑娘猛的伸手抱住沈文岚的脖子,母女俩又哭又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表达当下的情绪,最后彻底哭作一团。 元旦还没忘记一旁的贺寻之,伸出另一只小胳膊也抱住了他的脖子。 一家三口就这么站在路边,哭的不成样子。 贺寻之心酸至极。 她的女儿,明明应该从小在爸爸妈妈身边幸福快乐的长大。 现在却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先是被领养,直到如今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其中夹杂着的苦,她原本不该承受的。 归根究底,全都是范雨晴和曲无亮的责任。 如果没有林初禾,元旦还能平平安安活到今天吗? 他听林初禾讲过当初救出元旦时的情形。 小小的她,当时被打的浑身是血,被当成货物一样装在麻袋里,险些就要没命。 不是林初禾训练时恰巧碰上,她们如今可能就彻底见不到女儿了。 他们作为父母,无法陪伴女儿的那几年,还有女儿遭受过的那些苦难,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弥补的。 因为范雨晴自己的一时嫉妒,因为曲无亮的贪财,害的她们一家承受这样的痛苦。 这件事,绝不可原谅。 贺寻之目光微沉。 “范雨晴和曲无亮,这两个罪魁祸首,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他们被枪毙!” 很快,一家三口赶到军区医院的检验科。 贺寻之注意到沈文岚只是草草用创可贴,贴了一下手掌侧面的伤口,手掌内的伤口没来得及处理,他心疼的皱皱眉。 “文岚,你赶紧去包扎一下伤口,不要感染了。” “元旦这里我陪着就好。” “你一去一回,花不了多长时间,还是身体重要。” 元旦也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妈妈要好好处理伤口,元旦会担心。” 沈文岚心头一暖,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好,妈妈马上去处理伤口。” 等沈文岚迅速将一切处理好回来的时候,贺寻之和元旦刚好排到。 两人陪着孩子一起抽血送检。 过程太快,小姑娘还有些恍惚。 “这就可以了吗?元旦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是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 沈文岚亲亲小姑娘的小脸,耐心解释。 “检验科的叔叔阿姨需要用仪器对照检测血样,这个过程需要花费几天的时间,我们几天后再来取结果就好。” “我们元旦是不是饿了,爸爸妈妈带你去门口吃面好不好?” 小姑娘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还要再等几天啊……” 语气中透着担忧。 万一最后结果出来了,她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怎么办…… 小姑娘忧虑地抬起头,却看见爸爸妈妈神情好像比方才轻松了不少,正讨论着等会儿要带她吃什么面,要让饭馆老板给她加肉补一补。 说话间,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爸爸妈妈好像笃定了她就是他们的孩子,刚刚的抽血检验,也不过就是再确认一遍而已。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犹豫了片刻,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还是决定跟爸爸妈妈一起开心。 一来,她不想扫爸爸妈妈的兴。 二来,爸爸妈妈对她这么好,就算她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又能怎么样? 爸爸妈妈之前就跟她说过了,就算不是,她们也会像从前一样,一如既往的对她好。 她能来到爸爸妈妈身边,就已经非常幸运了。 如果是亲生的,用刚刚学到的一个成语形容,那就是——锦上添花。 如果不是,也没关系,她们还是一家人。 算来算去,她也不会失去爸爸妈妈。 这样就够了。 想明白这一点,小姑娘脸上重新浮现笑容,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医院对面的面馆走。 刚刚被厚厚的云层遮挡住的阳光,很巧的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元旦幸福的眯起眼睛。 连太阳公公都在恭喜她呢! 这一定是个好兆头! 小姑娘高兴的笑出了声。 沈文岚和贺寻之慈爱的低头看她。 “元旦在笑什么呢?” 小姑娘晃了晃爸爸妈妈的手。 “元旦突然想到,初禾姨姨之前说,离开黄家村之后,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姨姨果然没有骗元旦,说的都是真的!” 沈文岚和贺寻之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感慨的笑容。 孩子实在太懂事了。 不过这倒是也提醒了他们。 这件事也得告诉林初禾一声,她毕竟是他们一家的恩人,也该让林初禾高兴高兴。 林初禾的确是高兴,但第一反应更多的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林初禾望着正站在自己对面,缓缓说着这件事的沈文岚,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 那个当初她在山上看了一眼就觉得很心疼的小女孩,竟然是沈文岚的亲生女儿?! “居然还有这么巧合的事?” 这句话脱口的瞬间,她又突然想到呦呦和小满当时被找回来的过程。 这么一想,好像这些巧合又都合理了许多。 惊讶过后,更多的是高兴。 林初禾赶紧伸手抱住沈文岚,感慨不已。 “太好了文岚姐,你终于找到了女儿,这孩子居然就是元旦,这下我们真的可以安心了……” 原本她也在替沈文岚和元旦担心,不知道那个亲生孩子被找回来后,元旦在这个家里该如何自处,沈文岚和贺寻之又该如何和她相处。 第1690章 苦尽甘来,人贩子死刑 现在元旦居然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这些问题自然而然迎刃而解。 而且……这么论起来,元旦和呦呦、小满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堂亲。 林初禾越想越觉得感慨。 难怪当初她刚把元旦带回家的时候,呦呦和小满对这个突然到来的姐姐这么亲近,像是认识了很久一般。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想到当初沈文岚生孩子时的经历,林初禾忍不住心疼她。 “文岚姐,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实在是苦了你了,但好在结果是好的……那个死人贩子,幸亏还有点用处,当时我把他扎醒用的那些针果然没白费。” “你终于是苦尽甘来了。” 两人互相拥抱着,又哭又笑。 贺寻之在旁边看着,笑着摇头。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七天转瞬而逝。 亲子鉴定报告拿到的那一刻,贺寻之和沈文岚的手都是抖的。 翻到最后一页的鉴定结果,视线落在“确认亲生”四个字上。 虽然结果如他们预想的完全相同,可这一点被切切实实的证实,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现在她们终于能够笃定的告诉所有人—— “元旦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沈文岚控制不住的大喊一声,流着泪扑进贺寻之的怀里。 “寻之,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的女儿终于找回来了。” 她心里明明有那么多感慨,有那么多的话想说,可到嘴边,千言万语就只化作了“太好了”三个字。 贺寻之紧紧抱着沈文岚,眼眶红了又红,泪水不停的打转。 “对不起文岚,如果这些年我能守在你身边,或许我们就不用经历这么多波折……是我对不起你。” 沈文岚在他怀里摇摇头。 “我们不说这些,只说现在。” “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两人喜极而泣,哭个不停。 周围的同事们也感动万分,自发的鼓起了掌,大声说着“恭喜”二字。 即便他们没有参与到沈文岚和贺寻之的曾经中,但光是听着他们这些年经历的一切,就忍不住感动,忍不住替他们开心。 “咱们医院波折最多的二位,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这下一家三口齐全,也算是圆满了。” 有嘴甜的小护士冲着他们喊。 “贺医生沈医生,你们已经把这辈子的苦都吃过了,剩下的全都是甜了,以后你们一定会幸福快乐的!” 沈文岚和贺寻之擦了擦眼泪,一转头就看见同事们真挚祝福的眼神。 她们感慨又感动的笑笑。 “谢谢大家,承你们吉言。” 一整天,两人都是喜气洋洋。 这份喜悦带给同事、病人,大家都为他们高兴,连带着今天的工作也顺利无比,没有任何坎坷。 傍晚时分,林初禾去公安局递交了一份部队的联动调查资料,回来时路过医院,又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 “文岚姐,贺大哥,告诉你们一件好消息,公安那边今天传来消息,说曲无亮和范雨晴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提前几天已经递交了上去。” “判决出的也非常快,今天就下来了。” “两人多罪并罚,全都判了死刑,枪决。”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执行了!” 沈文岚和贺寻之闻言,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确认元旦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之后,她们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范雨晴和曲无亮的判决结果。 对于这两个险些拆散他们家庭的恶人,她们最怕看到的就是她们被判的太轻,没有得到应有的下场。 但还好,法律终归是正义的,给了他们应有的下场。 当真是大快人心! 范雨晴被判枪决的消息,当晚传到了医院里。 医院上下惊讶却不意外。 不少知情者早就猜到会有此结局,真正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只觉得痛快。 从前不知情、甚至不认识范雨晴的同事,也因为这件事的广泛传播将事情了解了个遍。 一传十十传百,上到院长副院长,下到医院的后勤、临时保洁,乃至医疗器材供货商,无一不知。 就连医院里的病人、家属,也都在讨论这件事。 一时间,范雨晴的名字,出现的比他从前在这里上班时还要频繁,几乎每个人得知这件事的第一反应都是感叹一声—— “没想到军区医院还能出这种人?” “啧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真是活该!” 因为范雨晴名字的广泛传播,范雨晴父亲范茂之前在公安局门口的疯狂行为也被知情人翻了出来,同时传播开来。 得知消息,所有人更是惊讶,将这父女俩骂了个狗血淋头。 “怪不得她女儿的这么疯这么恶毒,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亲爹本性就是这样的人啊!” “就是啊,她女儿差点害得人家丢了孩子,居然一点愧疚心都没有,反倒怨恨起人家沈医生和贺医生这两个受害者来了,还想开车撞死人家?真是三观不正!” “而且这样的人居然跟咱们一样,都是统从医的,看来咱们医学行业,还是有不少垃圾的!” 有人义愤填膺,有人八卦到底。 “我听说这个当爹的因为之前差点撞到沈医生,现在也被判了,关进去坐牢了?那他们家是不是就只剩下了范雨晴她妈孙丽华了?” “是啊,听说这个唯一还在外面的,过得还不如里面那两个呢。” “她现在是老公没了,唯一的女儿没了,因为经常偷单位里的东西,单位也不要她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和邻居现在都避着她走,就像避蛇虫鼠蚁似的。” “不光如此,据说因为支付不起对沈医生和贺医生以及单位的赔偿,房子被没收了,老家老房子的地皮也被卖掉了。” “昨天我下班的时候恰巧就碰到她在卖首饰呢,因为嫌人家价格给的少,还跟人家老板吵起来了。” “结果没想到老板也听说过她的事,随口阴阳了她几句,她就疯了一样的开始蹲在地上哭,被老板直接扫地出门,在街头上抱着膝盖坐了一晚上,看上去像是无家可归,走投无路了。” 第1691章 今天的陆衍川和之前不同了 “估计就算哪天冻死在外面,也没人收尸。” “我还听她一边哭一边说,还不如跟老公一样被抓进去,在里面还有口饭吃呢……听这话,她现在是连饭都吃不上了,果然是报应啊!” 说起这些,听的人全都直撇嘴。 “哎呀,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看这一家子都这么惨,我就放心了。” “老天果然还是有眼的,让沈医生和贺医生这两个苦命的人找回了公道,也让这一家子黑心肠的东西受到了应有的报应。” 在众人热烈的讨论声中,沈文岚和贺寻之又相当顺利的度过了一天。 今天没什么需要加班的工作,两人到点下班,准备去接女儿回家吃饭。 路上恰好碰到林初禾,三人便一起前往。 元旦背着小书包照常放学出来,在人群中寻找爸爸妈妈的身影。 定睛一看,爸爸妈妈还有初禾姨姨,正站在一起,说说笑笑。 三人看见她,齐齐朝她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总之元旦光是看着,就和他们一样高兴。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凑过来,抱了抱爸爸妈妈,又雨露均沾的跑过去也抱了抱林初禾。 自从知道自己有可能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后,小姑娘最近几天明显开朗活泼多了。 呦呦和小满提前出来几秒钟,已经知道今天有好消息要宣布。 两人笑着戳戳还不知情的元旦,冲她一个劲的笑,神秘兮兮的。 “元旦姐姐,今天你一定会特别开心的!” 元旦疑惑的歪歪脑袋,明显不明白两宝在说什么,只是一抬头,看见爸爸妈妈还有初禾姨姨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 晚来一步的沈时微和糖糖也早就听说了他们做亲子鉴定的事,一看这氛围,瞬间明白应该是好结果,也忍不住望着元旦慈爱的笑,为她高兴。 小姑娘还没来得及问,沈文岚直接一摆手。 “今晚高兴,我们夫妻俩请大家吃饭,咱们出去下馆子。” “时微,糖糖,等会儿你们带上穗穗和杜大娘,咱们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一起去!” 呦呦和小满、元旦都对穗穗这个小妹妹喜欢极了,闻言忍不住惊喜。” “穗穗妹妹也可以去吗!” 三小只满眼期待。 沈时微犹豫了一下。 “姐,都去的话,是不是让你们太破费了?” 沈文岚笑着摇摇头。 “怎么会呢,当你姐真的没有存款啊?这些年我从津城到京城,工作那么多年,存下了不少钱。” “别说吃一顿了,添添请你们这么吃我都请得起。” “更何况今天高兴,有喜事,请你们来是替我们庆祝,我们理应掏钱请客,你们肯赏光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 沈时微也被这气氛感染,没再多说,先将糖糖交给林初禾她们带,自己赶紧回去抱穗穗、通知杜老太一起前来。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往大院门口走,边说边笑,故意把速度放得很慢,等沈时微回去叫上杜大娘和孩子,刚好可以在门口集合。 元旦虽然不知道大家都在高兴什么,但稀里糊涂的也被这气氛带动,一路都蹦蹦跳跳,笑容没从嘴角上下来过。 林初禾和大家一边聊一边往门口走,看见对面沈时微匆匆忙忙往家赶的背影,想起穗穗应该还需要推着小车。 毕竟年纪太小,出行多少还是不方便。 杜大娘最近一直说自己腰疼,沈时微最近也忙得不可开交,应该还需要去顾店面暂且关门的事。 怕她一个人忙不开,林初禾和众人说了一声,干脆追过去帮忙。 “时微,等我一下!” 林初禾喊了一声,谁知刚追上前去,一抬头,忽然看见对面远远走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明显是朝他们来的。 林初禾脚步一顿,仔细一看。 竟然是陆衍川。 她微微一愣,随即才想明白。 陆衍川应该是贺寻之通知的。 毕竟他是贺寻之的亲弟弟,替自己的亲侄女庆祝,他也是最该到场的人之一。 这样的场合,他肯定会出现。 林初禾暗自懊恼的皱了皱眉。 她刚刚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和他同桌吃饭…… 林初禾脑海中闪过她出发去集训前,她们在家门口的小巷子里发生的那些事。 她到现在直接面对他,还觉得有点怪怪的,嘴唇也酥酥麻麻的。 还有他刚从海岛军区回来时,下车望过来的那个眼神…… 林初禾挠挠头,又暗自抠了抠手。 她想直接装作没看见,直接和沈时微走掉。 然而随着陆衍川越走越近,她发觉他的视线好像从始至终都是落在她身上的。 而且人家怎么说也是回来之后给她带了礼物,虽然那个礼物……但不管怎么说一声不吭,是她没理。 这种情况下,直接走掉好像不太好吧? 可是如果上线打招呼……她能说啥呢。 说什么都觉得尴尬。 沈时微注意到了林初禾频繁的小动作。 她从前可不会有这些小动作。 沈时微瞬间察觉到不对。 林初禾怎么对陆衍川的反应这么大? 完全不像从前那个美色摆在面前面,不改色的林初禾了。 而且…… 沈时微将视线转向陆衍川。 他怎么看起来也有点不对劲? 她虽然跟陆衍川见面的次数不是太多,但回想起来,陆衍川好像从来都是沉稳冷静的模样,与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疏离感。 就连在林初禾的口中,对他的形容也常常都是这样的。 可他现在却好像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变化有些细微,但如果非要说的话……好像那种陌生的疏离感不见了,眼神望向林初禾时,有一丝升温。 也不知这消失的疏离感究竟是只对林初禾,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目前看来应该是只对林初禾。 啧啧,这两个人相处的氛围,完全变了呀! 光看氛围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暧昧前期,马上就要进入恋爱阶段了呢。 沈时微见林初禾像只被困在原地走也走不掉,嘴也张不开的小鸟,暗自叹了口气,心说关键时刻还得好姐妹帮忙。 她笑了笑,先客气的和陆衍川打了个招呼,又用胳膊肘撞了撞林初禾。 林初禾也赶紧紧随其后,随着沈时微的话也打了个招呼,显得自然而然。 这声招呼总算是打出去了。 林初禾暗自松了口气。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陆衍川一番,也察觉他今天的气场好像有点不同了。 而且总感觉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和失忆之前的他有点像。 第1692章 陆衍川恢复记忆全都想起来了 林初禾当真很想开口问一句,他是不是已经恢复了那段记忆。 但张了张嘴,又生怕这样的问话让他多想。 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聊时,沈时微非常灵性的替她开了口,摆出一副好奇模样。 “陆衍川,你是不是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 林初禾愣了一下,意外的看了沈时微一眼。 她见陆衍川一时抿着唇没回答,刚想顺着沈时微的话接着问陆衍川最近有没有去复查,再迂回的询问他复查结果如何。 他却定定的看向她,突然开了口,语气平静且笃定。 “我已经差不多都想起来了。” 仿佛看透她心思一般,紧接着又说。 “明天就去复查,想必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林初禾心里一个激灵,感觉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仿佛如有实质,沉甸甸的,带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种感觉,越看越觉得像失忆之前的他。 但又并不完全像……这其中还夹杂了许多黏糊到能拉丝的东西。 林初禾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到底想起来什么了? 难不成是想起了她们之前在白云村的那些事?想起了他们那天晚上? 林初禾正皱着眉暗自猜测时,陆衍川忽然开口,望着林初禾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之前我失忆的时候,说话做事有些不着边际,有些唐突了,在这里先说句抱歉。” “那时候的我,记忆很零碎,有时候思绪会很错乱,并且脑海里的念头很偏执,做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他目光幽深:“可以请你别介意吗?” 林初禾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虽然他是在道歉,可也不知怎的,林初禾总觉得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道歉的口吻……听得人心里怪怪的。 好像想要将之前的一切全部揭过,再正式重来似的。 并且这个重来的态度,好像还挺认真,仿佛已经规划好了似的。 林初禾吞了吞口水。 他这个模样,让她联想到了许多画面。 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自己离开去训练之前,在门口夹角巷子里的那一次。 想起来就让人嘴唇发麻。 那次的他,正如陆衍川自己所说,的确很偏执,还带着几分疯狂。 ——疯狂的吃自己的醋。 准确的说,是失去记忆后的他,在疯狂吃失去记忆之前的他的醋。 那种感觉,让她很割裂。 甚至他嘴里还问着什么:“从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你更喜欢哪一个?” 想想就让人忍不住疯狂抓头皮。 她有时候都忍不住想,他真的只是因为失忆了才会这样,还是他原本的真实性格就是如此偏执,只是因为缺失了一些记忆,才会让这份偏执体现的这么明显? 如果陆衍川的记忆真的完全找回来,她原本觉得自己应该是高兴的。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份感情被搁置的太久。 加上她现在当兵当惯了,每天脑袋里装的都是训练、战术、国际演练,之前又在沙漠里吃了这么久的沙子,现在好像已经完全没有那种风花雪月的心情了。 想起曾经和陆衍川之间萌生的那些说不清的情愫、那些心动,简直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想要捡回那些感觉,好像难度还不小。 与这辈子的她隔得很远。 她都忍不住觉得,自己可能是被身边的那些男战友给同化了,看陆衍川如看哥们。 林初禾犹豫了一下,正不知道该怎么说,忽听陆衍川自己开口。 “之前是我太幼稚了,经常乱吃醋给你增加负担,上次还……” “总之,是我不该在你面前说那些,抱歉。” 林初禾余光瞥到沈时微的眼睛“刷”的一下瞪大了。 林初禾的眼睛也瞪大了,盯着陆衍川的嘴。 你说啊,你倒是往下说啊! 话说到一半是什么意思,这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啊! 然而陆衍川闭上了薄唇,全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林初禾懊恼的皱了皱眉,缓缓转头,果不其然对上了沈时微难得八卦的眼神。 沈时微摸着下巴,看看林初禾又看看陆衍川,笑得意味深长。 “哎呦,没想到威风凛凛的陆团长,一向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竟然还有如此直接表达感情的时候。” “歉都道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说说之后的相处计划了?” “你后面打算对我们初禾做什么呀?” 沈时微抿着嘴笑:“要是不想说的话,展开讲一讲你刚刚没说完的那半句话,也不是不可以。” “你那天晚上对我们初禾都做什么了?初禾之前可是什么事都跟我讲的,唯独这件事……” 沈时微眼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审视。 陆衍川沉思片刻,还真张了嘴。 林初禾赶紧瞪了他一眼,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捂他的嘴。 “你别乱说了!” 呦呦小满和元旦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疑惑的眨眨眼,满脸好奇。 “元旦姐姐,你说妈妈、时微姨姨在和陆叔叔说什么呀?” “我们可以过去偷偷听一听吗?”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林初禾还是听到了几个小鬼头的话,赶紧扭过头来阻止。 “不可以!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瞎掺和!” 那语气明显有些急了,两颊浮着两团红晕,像是下一秒就要被陆衍川气的咬牙跺脚。 三小只悻悻的退回来,捂着嘴偷偷讨论。 “妈妈这个样子好可爱哟,好像画本上着急的小兔子!” 第1693章 两个人之间故事不少 贺寻之和沈文岚原本就觉得可爱,听完孩子们的形容更想笑了。 沈文岚眯起眼睛。 “我就说这两个人之间故事不少吧。” 贺寻之赞同的点点头。 “果然是我弟忘了太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这么个弟媳……” 对面,陆衍川还在认真的望着林初禾。 “今天晚上的事我不小心说出来了,她好像多想了什么,需要向你的朋友解释吗?” 林初禾:? 解释?你解释的清吗! 她想起来都觉得嘴唇发麻,并且越想越麻! 他要解释什么,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有哪一段是可以正经入耳的? 林初禾磨了磨牙,不想再搭理他,赶紧拉起沈时微的手。 “时微我们走,别理他,真是烦死了!” 走之前还不忘朝陆衍川翻了个大白眼,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沈时微被林初禾一边拉着走一边笑个不停。 从胡同口一直笑到家门口。 林初禾被她笑的没办法,忍不住好笑的回头看她。 “笑够了没啊,再笑我生气了嗷。” 沈时微看见林初禾这气鼓鼓的样子,反倒笑得更开心了,忍不住凑上来捏了捏林初禾的脸。 “哎呀,不能怪我,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生气呢。” “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可爱,你知道像什么不?” 林初禾似懂非懂的看她,试探的问。 “像什么?” “像隔壁水产店卖的那个河豚!哈哈哈哈哈,被人一戳就鼓起来。” “你刚刚被陆衍川一戳,现在不是气鼓鼓的?” 林初禾又好笑又拿自己这个闺蜜没办法,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沈时微,你到底是谁那头的?你不帮我谴责他也就罢了居然还笑我?!” 沈时微笑得合不拢嘴,上前挽着林初禾的胳膊,一边笑一边安抚。 “好了好了,我是真的觉得你刚刚那个样子比较真实可爱。” “我都还没怎么见过你那个样子呢,表情和举动都特别鲜活,就好像青春期的少女似的。” “看你平时每天脑子里装的除了训练就是任务,好好一个人那么正经,多无趣啊。” “能让你变成刚刚那个模样,他陆衍川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本来你们两个的年纪也正在青春年华,只是你们的职业和经历让你们平时看起来又严肃又正经。” “你都不知道,我有时候看你费尽心力的认真做每一件事、整天一心扑在训练上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的样子,真的很心疼。” 说着说着,沈时微将自己的心里话都吐了出来,忍不住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不是还有糖糖穗穗要带,我都想一直守在你身边,这样至少能每天给你做很多好吃的,盯着你每天按时吃饭,多多休息,空了还能带你出去玩一玩。” 林初禾明白沈时微的意思,就像沈时微刚刚和季行之离婚的那一阵子,她也曾有过同样的想法,想一直陪在沈时微身边。 但事实上却做不到这样。 林初禾长长吐出一口气,点头。 “我明白,我们虽然是关系最好的朋友,但毕竟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有其他必须要做的事,没办法一直守着对方。” 沈时微点头。 “没错。” “而且你和我还不一样。” 沈时微带着几分心疼望着林初禾。 “你经历的艰难凶险,见证过的人性和人情冷暖比我们更多,我们有时候都怕你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把自己真正的情绪藏得太深,很难有正常的情绪了。” “不光是你,我姐听我姐夫说,他也很担心陆衍川会变成这样彻底冷漠无情的人。” “初禾,虽然说没有情绪和情感上的诉求,能免除很多麻烦,但凡事都不能太过。” “我明白,婚姻和感情不是必需品,但这也是一种不一样的人生体验,只要擦亮眼睛,选择对的人,或许婚姻和爱情,也能为你的人生带来不一样的色彩。” “你不是我,你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用完全依仗任何人,你是独立且自由的,你可以大胆去尝试,就算试错了也没关系,他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直接把他一脚踹开就行了嘛。” “初禾,我说这些不是想要劝你谈恋爱结婚,而是想告诉你,你和陆衍川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不一样。” “要知道,一般人可没办法轻易刺激到你的情绪。” “不要因为一次失望就在情感里害怕的龟缩不前。” “你可是林初禾啊,你做什么事都是勇往直前,从来不害怕试错的,如果只是因为害怕就不敢尝试,不敢开始,或许会错失很多东西。” “初禾,我希望你能遵从自己的内心作出选择。” “作为朋友,我更希望看到你越来越好,不希望你把自己过得太压抑。毕竟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像刚才那样,很灵动,很活泼,很鲜活。” “我还是希望你在训练之余,生活中还是能维持从前的那个样子,不希望你变得和季行之一样,整天苦大仇深的。” “噗嗤。” 林初禾原本听得很认真,提到季行之,忍不住笑了一声,想起了他从海岛军区回来那天,从车上下来的样子。 风尘仆仆,头发乱七八糟,一看就很久没修剪像一丛乱草,胡子拉碴,整个人年龄直接增加二十岁,像个中年大叔。 下车的时候满脸的忐忑,估计是在想等会儿能不能见到时微和孩子,嘴角都是向下撇的。 还真是苦大仇深。 几乎同时,背后传来一道大大的喷嚏声。 “阿嚏——” 季行之好端端的走着,冷不丁突然就打了个喷嚏,打的脑袋都有点发懵。 他屈指揉了揉鼻尖,赶紧拎着水果和糕点玩具继续往前走。 从海岛军区回来到现在,他也就只有刚下车的那天见了孩子一下,从海岛军区带来的东西交给了她。 之后沈时微好像一直很忙,他也被部队里的事缠的脱不开身,直到今天才刚刚有机会上门来跟女儿和沈时微单独相处。 在海岛军区那么久,他最想念的人就是她们。 第1694章 他才知道前妻的追求者 季行之猛地抬头,正巧看见正站在门口的沈时微和林初禾,愣了一下。 沈时微一看他拎着大包小包,就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她小声嘟囔了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看向季行之。 “你来的不巧,我们正准备出去吃饭,今天没办法留你在家里看望孩子了。” “反正你每周都有一次探望孩子的机会,换一天来也是一样。” 说着,沈时微已经招呼了杜大娘,推着小车带着穗穗,锁好门往外走。 季行之拎着东西原地愣了半天,赶紧追上前去。 季行之深吸一口气,厚着脸皮鼓起勇气—— “你们出去吃饭……能算我一个吗?” 林初禾和沈时微都已经走到巷子口了,听见这话还是难掩震惊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初禾小声凑到沈时微耳边。 “季行之有长进啊,去了一趟海岛军区回来,脸皮比之前厚了一点点。” 放在从前,季行之这么好面子的人,在她们没有邀请他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主动提出要跟着她们一起出去吃饭的。 沈时微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沈文岚一行人,扭过头皱了皱眉。 “不太方便,我们这次来的都是亲人。” 季行之感觉自己的心口中了一枪。 亲人……也就是说,他在她心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 季行之吞了吞口水,仍怀着一丝希望。 “可是我也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也是有血缘关系的,我怎么说……也算是两个孩子的亲人,真的不能让我一起去吗?我可以掏钱请大家吃。” 沈时微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小声对林初禾说—— “看到了吧,人和人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这人和人指的自然是陆衍川和季行之。 相比起来,陆衍川看上去的确比季行之有分寸多了,至少全程都是道歉。 沈时微最后耐着性子拒绝了他。 “抱歉,不合适,改天你再登门吧。” 说完,拉着林初禾的手便要走。 季行之犹豫着又往前跟了几步。 林初禾忍无可忍,猛回头,锐利的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猛一看上去是平静的,可却不知为何,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 这种感觉……他莫名熟悉,一下子又说不出来是在哪里见过。 被这么看一眼,两只脚都像是瞬间被钉在了地上似的,拔都拔不起来,不敢再说什么。 陆衍川在远处看着不对,走上前来听了半天,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拍了拍季行之的肩膀。 “没事的话回去整顿一下队里的内务,还有一份报告要交。” 季行之:? 陆衍川都发话了,他更不敢往前跟了。 只是望着陆衍川的背影,他好像忽然明白林初禾刚刚带给他的那种威慑力,他在哪儿见过了。 林初禾刚刚给人的那种感觉,简直和陆衍川如出一辙啊…… 只是被瞪一眼,他好像就能想象到如果自己再跟上去会有什么后果。 且这后果必定是让他望而却步,没那个胆量以身犯险的。 季行之挠挠后脑勺。 虽然林初禾入伍的时间不长,但她这两年的变化真是飞速。 他都有些搞不明白,林初禾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这种气势,好像有一种天然的血脉压制似的,就像草原上的捕食者和被捕食者。 眼神凶狠一些,就能让被看的人仿佛血液倒流。 说起来,好像如今不光是女子特战队,整个特种部队对林初禾都是恭恭敬敬、满眼敬畏的,就好像从前看陆衍川时的样子。 所有人在她面前都老老实实,那群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兵也被压制的死死的。 而且现在好像不光是那群男兵,就连陆衍川…… 季行之抬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跟在林初禾和沈时微身后的陆衍川背影。 好像就连陆衍川,在精神上也是默认以林初禾为主。 虽然在综合实力上,两人不一定谁比谁强,但精神上如此,就已经决定一切了啊…… 季行之忍不住暗自啧舌。 他好像突然就理解部队里的领导为什么都那么器重林初禾,觉得她前途无量了。 这还真是当干部的料。 凌东今天休假,刚好出去办完事回来,路过沈时微的店,原本想进去吃一顿。 没想到走到门口发现居然关了门。 他只能随便买了点东西,一边啃着一边穿过胡同的内路,抄近道往军区的方向走。 谁知走着走着一抬头,就看见了两手提着一大堆东西,呆愣的站在原地的季行之。 凌东“呸呸”的吐了两口甘蔗渣渣,一副懒散姿态凑上前,看看季行之又顺着季行之目光的方向看了看正站在巷子口不远处的一行人,语调格外意味深长。 “哦~我就说你愣愣的在这里看什么呢,这是我初禾姐和陆哥一大家子去吃饭没带上你,失落了?” 季行之闻言收回目光,没好气的看了凌东一眼。 凌东现在脸皮练得更厚了,全然不在意的笑笑。 季行之懒得理他,穿过马路准备回营区。 凌东手里拎着甘蔗,也不在意,就这么跟上他,一边走一边说。 “不过说起来,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呢。” “我时微姐被一个追求者惹出了不少麻烦事,那人几乎天天都到店里去,啧啧啧,果然我时微姐这样的美人,还是会被人惦记的。” 这话一出,果不其然,就看见季行之的脚步猛地一顿,皱着眉扭头望过来。 “你说什么?什么追求者?!” 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将站在两三米之外的沈文岚一行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刚刚正准备去吃饭,贺寻之忽然想起有事情还没来得及跟医院里交代,又匆匆忙忙跑回去一趟,众人便继续站在大院门口等他。 没想到正好好聊着天,突然听到一声鬼叫。 第1695章 记忆恢复,挑拨离间失败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凌东被他这反应搞的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一口甘蔗沫子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有猪拱了你家的白菜呢。” 季行之眉头紧皱。 “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很简单啊,我时微姐长得这么漂亮还这么优秀,有人追求不是很正常吗?” “只不过那个男的自己有点儿问题,还有个什么前女友对他纠缠不休的,搞的那女的天天到我时微姐家门口、店门口捣乱。” “结果有一次半夜做坏事的时候,正好被我初禾姐碰上。” 一听到林初禾的名字,陆衍川猛然扭过头,微微蹙着眉盯着他。 凌东被这突如其来沉甸甸的目光吓了一跳,扭过头恰好与陆衍川四目相对,奇怪的眨了眨眼。 “陆哥,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这是在说我初禾姐的事呢。” 陆衍川依旧这么看着他:“你继续。” 凌东:? 他一边奇怪的注意着陆衍川的反应,一边把事情讲了下去。 说到那人大半夜把潲水泼的沈时微门口满街都是,被林初禾抓了个现行还想发疯逃窜的时候,陆衍川眉头明显的皱了起来。 凌东这下算是抓了个正着,赶紧迅速把事情给季行之讲完,凑过去盯着陆衍川的表情左看右看,摸着下巴。 “不对劲,很不对劲,陆哥你之前不是对我初禾姐的事都不怎么在意的吗?” “自从你失忆之后,不是一直把我姐当对手来着吗?” 季行之后面听着,默默的抿了抿唇角的笑意。 凌东这是还不知道陆衍川已经恢复记忆的事呢。 陆衍川扫了他和季行之一眼,眯了眯眼。 “对手?难道没点别的?” 凌东看了林初禾一眼,想到林初禾之前告诉过他,不能对陆衍川说太多免得刺激他的神经。 他还是像从前那样绝口不提他失忆之前和林初禾的关系,只说他们是对手。 他一张嘴,开始添油加醋胡诌。 “是啊!” “哥你都忘了吧,你跟我姐一直最不对盘了,哎哟喂那简直就是王不见王,你们互相都把对方当成最强劲的对手!” “尤其是最开始我姐刚入伍的时候,你对人家那叫一个冷漠,平时见了人家都目不斜视的。” “最关键的是你严苛的要命,因为我姐是被部队领导看中的,你就整天盯着人家训练,俩眼珠子瞪着,就等着挑人家的错处呢!” “你看你平时跟我们说话好歹还能流畅的说几句吧,你跟我姐说话的时候都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多一个字都不愿意和人家说。” “还有啊,我姐没显露出那么多天赋的时候,你还一直要求我姐加强训练,不让人家有一刻的松懈,我姐有时候犯个小错都被你揪着领子骂好几顿呢!” 凌东越编越上瘾,越说越放飞自我。 一旁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陆衍川浑身低气压的走了过去。 凌东一转头,就被陆衍川直接拎起来了个背摔。 凌东一时不防,就这么摔得四仰八叉,从地上缓缓爬起来。 “哎呦我去,陆哥你干……” 话没说完,抬头就对上陆衍川冷冰冰、似笑非笑,相当渗人的表情。 凌东瞬间喉咙一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季行之幸灾乐祸的上前来拍了拍凌东的肩膀。 “傻了吧你,你陆哥记忆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你还想在这里挑拨离间呢?” “你刚刚胡诌的那些,全都暴露啦~” 凌东眼睛都差点瞪出来,膝盖一软,就差直接给陆衍川都跪下了。 他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 “哥啊,你别误会嗷,我就是看见今天人挺多的,随便胡诌几句,就当活跃一下气氛了,我原本就打算说完之后再帮你证明的,没有要抹黑你的意思嗷!” 陆衍川唇角冷冷的扯了扯。 “是吗?” “是是是绝对是!” 没撑几秒,凌东再次在陆衍川锐利的眼神下败下阵来,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哥,错了还不行吗……” “我就是今天突发奇想,想抖个机灵,这不是之前我姐也说,你失忆之后不能说太多刺激你的话,不能告诉你太多从前的事,免得让你记忆混乱。” “你之前一直以为你和我姐是对手关系,我这不就顺着你之前的思路多编了几句嘛……” “保证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陆衍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刚刚的话没讲完。” “什么话?” 凌东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陆衍川说的是有人上门骚扰沈时微的事。 “噢那件事啊,最后被我姐给解决了。” 凌东又仔细给陆衍川和季行之讲了一下过程,尤其是那往沈时微家门口泼潲水的女人最后被怎样处理的事,讲的尤为仔细解气。 “不过也真是可惜了,那个苏时晴虽然说做的事很气人很可恶,但也只是违反治安,没犯什么太大的错,被扣留羁押了几天,最近马上就要放出来了。” “那个喜欢我时微姐的侯宇伦,虽然给我姐搞出这么一屁股烂事,有些没颜面,但我看他最近好像一直在我姐店附近转悠。” “他好像也知道自己太冒犯了,有时候只是站在巷子口,看着我姐从店里出来进去,那表情就已经很满足了。” “看那样子,估计是真的喜欢我时微姐。” “不过你们还别说,那家伙其实到店里几次好像都挺客气的,我到店里转过几次,看他对我时微姐还有两个孩子态度都很好。” “前两天糖糖回家的时候不小心跑摔倒了,还是他帮忙扶起来,还给孩子用碘伏处理了一下,贴上了创口贴呢。” “我看糖糖好像对他感觉也不错,还喊他叔叔呢~” 凌东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瞥季行之,笑得意味深长。 “哎呀有些人啊,也得有紧迫感了,要不然只能孤独终老喽。” 季行之人站在原地,却感觉脚下仿佛突然生出一个巨大的无底洞,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将他扯了进去,拽着他越陷越深。 第1696章 离婚了,凭什么等他 季行之说不出的心慌和焦虑,只觉嗡的一声,头皮都要炸开了。 就好像当初刚和沈时微离婚时的那种感觉,心里像是被人挖空了一样。 与那时候不一样的是,现在他还有个情敌,简直危机感陡增。 在此之前,他从未设想过,沈时微会和其他人在一起。 就好像下意识认定了沈时微会一直站在原地等着他,给他时间,让他一点点变得更好,然后慢慢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可以照顾好他们母女,再把她们追回来…… 现在想来,他简直大错特错。 他到底凭什么,有什么资格认为沈时微会一直单身待在原地,带着孩子等着他? 他又有什么资格让人家一直等着他? 她还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如今又那么优秀有魄力,已经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也理应有新的情感追求。 他们已经真真切切的离婚了,她别说想要有新的感情了,就算她重新结婚也是理所应当,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他们已经完完全全是两个自由平等的人了。 季行之忽然意识到,沈时微一直在向前走,在看更多新的风景,认识更多新的人。 而他,还停留在从前,并且一直以为对方也会跟他一样停留在从前。 大错特错。 想清楚这一点,季行之越来越焦虑。 现在不是他在同样的位置接近沈时微了,而是他拼了命的追着她跑。 可是追着沈时微跑的并不止他一人,还有很多人…… 毕竟这样优秀的女性,喜欢她、想要追求她的人,绝不会少。 季行之浑身一片冰凉,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 旁边的凌东还在调侃的笑,而他完全笑不出来,焦虑到浑身发麻。 他此时此刻真的很想跑到那个叫什么侯宇伦的人面前,严厉的警告他不要靠近骚扰沈时微。 也想告诉沈时微,再给他一些时间,让他变得更好,更有资格去追求她。 可他同时也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说这话的立场。 他现在于沈时微而言,只是一个外人。 陆衍川望着失魂落魄的季行之,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感触。 可在这一秒,他忽然有有些能理解他。 但他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因为他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眼前的季行之,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自己。 林初禾现在的确是一心扑在训练工作上,满脑子想着国际演练的事。 但之后呢? 她还年轻,还有很多的时间。 他现在可以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她没有考虑感情上的事,身边也没有喜欢的人,更不打算谈感情。 可是人总是会变的, 人在每个阶段的想法也是会变的。 就像他,在认识林初禾之前,别以为自己不会触碰任何感情,会就这么为国家和部队奋斗一辈子,无欲无求。 可自从认识林初禾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他开始渴望能和她携手走下去,渴望一段亲密感情。 甚至他从前一直认为自己一个人是最好最方便的,现在竟然也会觉得家里有些冷清,想象着林初禾住进自己家的情形。 这一切变化,都是因为林初禾的出现。 他会这样,又怎么能确定林初禾不会这样? 万一将来林初禾也遇到了那个让她觉得特殊的、能让她心甘情愿转变观念的人呢? 到时候,只怕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晚了。 陆衍川暗暗的长吐出一口气。 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林初禾之后,其实他谈过很多,也反思过自己曾经和林初禾相处中的众多不足和配不上林初禾的地方。 他明白自己并不完美,所以更怕将来有一个比自己更完美的人出现在林初禾面前,吸引她的目光。 尤其是他们如今马上就要出发去参加国际演练了,到时候全世界各地的优秀特种兵都会汇聚在那里…… 陆衍川喉头默默滚动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笼罩了他。 凌东看着陆衍川和季行之表情一个比一个紧绷僵硬,沉默着不说话,也忍不住跟着吞了吞口水,满脸惶恐。 “咋……咋的了这是?” 他刚刚也没说啥吧?怎么像是投了个炸弹把他俩给轰了一样? 凌东抬手在陆衍川和季行之眼前各自挥了挥。 “陆哥,老季,你俩这是咋了,可别吓唬我啊……我要是说错了啥你俩直接告诉我?” 陆衍川忽然回神,给了凌东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没说什么,直接转身。 季行之刚想说和陆衍川单独谈谈,一抬头就发现人已经不在跟前了,往林初禾几人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季行之愣了一下。 “我还有话没说完呢,你干嘛去?” 陆衍川头也没回,背着身:“去家庭聚餐,有话下次说。” “家庭聚餐”四个字犹如一根针,狠狠的扎进季行之心里。 虽然他也已经看出他们几人像是准备去一起吃饭,但这四个字又像是在提醒他,他已经和沈时微没有任何关系了。 陆衍川是贺寻之的弟弟,沈时微是沈文岚的妹妹,林初禾是沈时微和沈文岚最好的朋友,还是贺寻之的恩人…… 他们都是一家人,而他是个外人。 季行之看着沈时微站在林初禾身边,满脸笑容,自在又放松的模样,忍不住想起她从前跟自己在一起时的样子。 从前……她好像从没这么轻松的笑过。 如今看着沈时微,活得自在随性,和从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季行之心里的失落说都说不出来,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被沈时微排除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只能眼睁睁的站在边缘,看着那玻璃墙内她幸福快乐的样子,却怎么也闯不进去。 她的所有事,都跟他没关系。 季行之原本觉得自己的处境和陆衍川很像,可现在看来,又是不一样的。 陆衍川至少还有贺寻之和沈文岚那边的优势,有更多能接近林初禾的机会,可以有无数的借口和林初禾接近、联系。 甚至连家庭聚会都能带林初禾一起。 第1697章 林初禾和陆衍川,一步错步步错 而他,和林初禾、贺寻之、沈文岚全都扯不上关系,完全不在他们的圈子内,什么也参与不进去,对沈时微的事情一无所知。 甚至就连凌东都比他知道的更多一些,就连有情敌出现这种事,竟然都是凌东告诉他的…… 季行之越想越觉得自己做人失败。 从前沈时微明明对他那么好,连孩子都给他生了。 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才会那样对她,以至于消耗光了她对自己所有的喜欢,到了如今这一步? 季行之自责懊恼至极,同时危机感更甚。 他现在更觉得,沈时微站在他触不到的地方了。 季行之拼命的往前追,却发现已经有人超过了他,接近了沈时微。 侯宇伦…… 季行之咬了咬牙,很想直接上前去问沈时微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发展到哪一步了,他对那个侯宇伦究竟有没有什么好感。 他深吸一口气,甚至已经迈出了一步,可下一秒还是将脚收了回来,使劲攥了攥拳头,极力忍耐。 他现在上前去,应该会打扰沈时微的好兴致吧? 她平常在店里那么忙,好不容易才有个休息的时间,想跟自己的亲人朋友一起去聚个餐。 他如果现在跑上去吞吞吐吐地询问侯宇伦的事,她应该会觉得很烦,从而更加厌恶他了吧? 想来也是,如果自己开开心心的准备跟朋友去吃饭,一个自己早就没什么感觉的前夫跑过来问东问西,他也会觉得很反感。 而且……他也的确不想影响沈时微的好心情。 她平常自己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看顾店面生意,已经很不容易了。 季行之忍了又忍,终归还是没上前去,只在原地孤独的、落寞的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反反复复的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凌东在一旁看的大为震惊,嘴巴张的都能塞进三个鸡蛋了。 他回过神,吞了吞口水,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暗自咋舌。 原来处对象会变成这样吗? 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做事都这么婆婆妈妈的…… 他总感觉季行之和沈时微离婚之后,好像整个人都变呆了,跟个呆头鹅似的,很不聪明的样子。 尤其是遇到有情敌的这种事情,他的反应更耐人寻味。 如果真的在乎,现在就应该立刻冲上去把事情问清楚啊……在这里犹豫半天有啥用? 他这样一直踌躇不前,他要是沈时微,估计都会觉得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被谁追求,觉得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没有那么重吧? 而且不光是季行之,他陆哥自从喜欢上初禾姐以后,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凌东啧舌摇头。 像陆哥这种又聪明又智慧过人的人,处起对象来都是这个样子,他这种脑子本来就不太好用的,还是别沾边了…… 他突然觉得没有媳妇儿,一个人也挺好的。 另一边,林初禾和沈时微刚走到巷子口,又想起穗穗的东西没拿。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需要小心对待,照顾周到。 两人赶紧又折返回去拿东西。 拿好回去的路上,林初禾还在忍不住想陆衍川刚刚说的那些话。 他真的……已经完全恢复记忆了吗? 包括之前在白云村的那段? 林初禾闭了闭眼,心情格外复杂。 她最不希望陆衍川想起的,就是自己当初那晚的模样。 那时候,她还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是被养母和妹妹设计,才被迫和他发生了关系。 可以说,他两人从起点开始就错了。 这样阴差阳错的开始,让她心里始终觉得怪怪的。 即便是后来他们在部队里相识、相处,发现对方与自己想象和认知中的有所不同,但这段关系总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就好像扣衣服扣子,从第一颗开始就扣错了位,即便是咬着牙硬着头皮扣到最后,你会发现有一颗扣子和扣眼是对不上的。 从前她理想中成家的过程,是先和对方相处的过程中逐渐信任、建立牢固的感情,而后再走入婚姻、生儿育女。 可是他和陆衍川这段关系,却是直接跳过了前面一大段,生了孩子。 而后才阴差阳错的在火车上遇到、在部队里相识、逐渐熟悉。 可谓是一步错,步步错。 在白云村的那一晚,已经让她婚姻对男人有了太多的不信任,对感情也变得实在没什么兴趣。 也是因为如此,即便她对陆衍川的确感觉有些不一样,却也不敢轻易的和他建立亲密关系。 说白了,她不想被伤害,而且现在已经有了孩子,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完全有能力将两个孩子带大,和孩子们一起生活的好好的。 如果没有当年白云村的那件事,或许她还能对婚姻和爱情有些憧憬,和陆衍川或许可以正常恋爱、结婚,不会有那么多的心理阻碍。 只可惜这一切不能重来,错误产生就是产生了。 自从之前陆衍川和她表明心意,两人的关系发生变化之后,林初禾其实时常在想,如果不是当初这段关系的错位,她和陆衍川之后的感情发展可能不会这么坎坷曲折。 现在也就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如今她对陆衍川是有些感情,但对于婚姻和真正在一起,还是保持保留态度。 她还没办法完全将自己的身心感情全都交付给另一个人。 一切的经历告诉她,把命运捏在自己手心里才是最保险的。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 沈时微大概能猜出林初禾此刻在想什么,轻轻抚了抚林初禾的后背,拍了拍她的胳膊。 林初禾恍然收回思绪,抬起头,只见沈文岚,贺寻之、元旦、糖糖和已经提前过去的穗穗;杜老太正站在不远处笑着看他们。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也已经到了,见她看过来,纷纷笑着朝她们挥手。 几个小娃娃看见她们,也高兴的蹦蹦跳跳。 “初禾,时微,快过来呀,我们准备去吃饭了。” 第1698章 她再也不是被林春莲一直欺负的初禾 呦呦和小满更是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从两边各自牵住林初禾和沈时微的手。 “妈妈,干妈,我们快走吧!” 林初禾和沈时微相视一笑,被两个开心的小家伙牵着,心情也变得轻松多了。 林初禾暗自吐出一口气。 算了,这么好的日子,她想这么多干什么,先把这些都抛开,跟亲人朋友享受当下这一刻才是最重要的。 林初禾跑过去的一瞬间,路边的灯忽然渐次亮起。 一盏一盏的暖橘色灯光落在他们每个人身上,暖融融的,衬的大家的笑脸都格外生动好看。 呦呦、小满、糖糖、元旦和林初禾打完招呼,又纷纷围在穗穗的小车旁,各出奇招的逗妹妹笑。 小穗穗还从没见过这么多哥哥姐姐凑在一起,忍不住新奇的用眼神左瞧右瞧,被逗的咧开小嘴,露出那满口粉嫩嫩的小牙龈和刚刚冒头的牙尖尖。 笑得粉嘟嘟的小脸凑成一团,将笑眯起来的眼睛都差点埋起来。 呦呦在旁边看的心花怒放。 “穗穗妹妹好像干妈经常给我们做的那种软糯糯的桂花糕哦!香香甜甜的,好想咬一口!” 小满摇摇头:“我觉得更像妈妈做的那种糯米糍,黏糊糊的还很有弹性!” 元旦在旁边静静的听着,忍不住试探的伸出小手。 没想到穗穗像是读懂了她的意思一般,立刻也伸长了小手,一把攥住元旦的手指。 那一刻,元旦惊喜又惊讶,笑的背后像是绽开了一堆春日里的小花,笑的格外开怀生动。 她还从没有过弟弟妹妹,之前也没有这么近距离的逗过穗穗。 元旦捧着小脸,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穗穗幼嫩的小手,一种奇异的感觉爬上心头。 “穗穗妹妹真可爱。” 她发自真心的感叹。 糖糖在旁边背着手看他们逗穗穗,也笑得眉眼弯弯。 她和穗穗相处的时间最长,最是知道自己这个小妹妹怎样会笑。 糖糖一边看着,一边不时戳戳穗穗,扮个鬼脸,每次都能精准的把穗穗逗的咯咯笑。 穗穗一笑,呦呦小满和元旦心都要化了,也跟着笑个不停。 气氛简直融洽的不像话。 呦呦和小满从中获得乐趣之余,还不忘分享给林初禾和陆衍川。 “妈妈,陆叔叔你们快看呀,穗穗妹妹笑起来,眼睛像两个弯弯的月牙!” “穗穗妹妹真的好可爱,我可不可以抱抱她?” 沈文岚和贺寻之看得心口暖暖的。 沈时微见穗穗今天这么开心,更觉安慰,笑着点点头。 “当然可以了,只是注意一点,不要让妹妹摔了就好。” “好耶!” 杜老太贴心的给穗穗把软软的小鞋子重新绑好,将小姑娘从小推车里轻轻抱出来,用手撑在穗穗的腋下,让她站立着。 呦呦率先上前,探出手来,抱了抱穗穗柔软小小的身体。 伸手的瞬间,动作都变得轻柔多了,像是捧着一块小奶糕,小心翼翼的。 抱完收手的时候,小眼睛都是亮的。 “妹妹好软好软,有点像在家里抱着小白的感觉!” “真的吗真的吗,我也想试试!” 小满第二个凑上前,试探的抱了抱穗穗,满脸满足。 “妹妹真的好可爱哦……” 元旦犹豫了半天,一边伸手去,一边问杜老太自己的动作对不对,会不会伤害到妹妹。 万般小心之下,抱住了妹妹小小的身体。 那一刻,元旦原本因为紧张而紧绷成一条线的唇角也缓缓放软,弯成一条弧。 三个小家伙抱过了妹妹,开心的不得了,忍不住一边逗穗穗一边讨论刚刚的感觉,看向穗穗的眼神简直快要冒粉红泡泡,对这个小妹妹的喜欢更上一层。 林初禾一边看着,一边忍不住跟着笑,暗自感叹。 她总算是给两个孩子创造了一个不错的成长环境,让孩子们也交到了这么多好朋友。 其实她此生最遗憾的,就是童年的不幸福。 那时候在白云村里,她每天都要被指使着干活,忙上忙下没有一天休息。 后来跟师父学了医,又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每天上山采药、跟着师父一起学病理药理、看顾病人。 虽然学习医术的那段时间很忙,但已经是她在白云村里最轻松的一段时间了。 ——因为之前但凡有空闲时间,林春莲总会带着她那群“朋友”来为难她。 林春莲好像从小就对她抱有很大的恶意,看不惯家里有她这么一个白吃粮食的“拖油瓶”,更看不惯这个拖油瓶长得比她漂亮,比她天然更招人喜欢。 加上养母对她一直态度恶劣,林初禾在家里也没人撑腰,林春莲就大着胆子有样学样,用层出不穷的花招欺负她,找她麻烦。 虽然她后来学会保护自己,没真的被林春莲欺负到,但那样的童年,总归是不幸福的,也几乎没什么伙伴。 她其实也偷偷羡慕过其他小孩可以无忧无虑的、漫山遍野的跑,和小伙伴做各种游戏,什么烦恼也没有。 所以知道自己有孩子以后,她就坚定的想,一定要让孩子过上她向往的那种无忧无虑、可以和小伙伴轻松自在的玩耍的生活。 现如今,真的实现了。 如今看见这些孩子从小就互相陪伴着,一起开开心心的长大,彼此亲密无间,像亲生的兄弟姐妹一样,她便觉得欣慰。 甚至他们几个除了彼此,在幼儿园和家属院里也各自都有很多很要好的朋友。 平常写完了作业,小家伙们就互相约着一起在大院里无忧无虑的奔跑玩耍,做各种游戏,笑声不断。 大院里这么安全,她根本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危险,孩子们彼此也知根知底,甚至父母还都是同一个部队里的战友,关系就更亲近了,更加轻松自在。 而这一切,都是来到部队以后才有的。 林初禾当真很庆幸自己当初做了个正确的决定,选择来了部队。 如果不是这个选择,她也没办法这么快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和价值。 第1699章 老天把她的福气放在了后半生 她也没办法找回妈妈,甚至就连寻回呦呦可能都会变得格外艰难,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回来。 这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命运里注定好的一样。 或许是上天看她前半辈子活得太可怜,所以将福气都放在了她的后半生? 林初禾自己也不能确定,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如今很快乐,很幸福。 “好啦好啦,先都别围着小妹妹转了,咱们先去饭店里坐下,把饭吃了,你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沈文岚笑问。 小家伙们也都格外听劝,立刻乖乖的应了一声。 “好!” 而后各自乖巧的跑回家长身边。 呦呦跑过来牵着林初禾的手,小满主打一个雨露均沾,蹦蹦跳跳的走到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中间,一左一右,牵住他们两人的手。 元旦也乖巧地回到沈文岚和贺寻之身边,两手牵着爸爸妈妈,昂起小脸来对他们笑。 一边走,小满还不忘回头冲呦呦喊话。 “妹妹,我先跟太姥姥和姥姥在一起走,回来的时候换我去牵妈妈的手,你来牵太姥姥和姥姥的手哦!” 林卿云笑着戳戳小满的脑袋。 “小鬼头,还挺会雨露均沾啊。” 小满揉着小脑袋嘿嘿的笑。 陆衍川走在沈文岚和贺寻之后面,闻言侧过头看了看呦呦和小满,又看了看前面幸福的哥嫂和侄女,不动声色的暗暗吐出一口气。 他虽然站在这么多人中间,可却又有一种和他们格格不入的感觉。 不论是林初禾还是沈时微,都有孩子陪着,欢声笑语不断。 哥哥和嫂子更是互相都有彼此陪伴,身边也有孩子。 他们每个人好像都很满足很幸福。 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走在中间。 晚风吹拂,掠过身侧,他竟然觉得有些凄凉。 陆衍川望着前面哥哥和嫂子不时扭过头和彼此分享前面的美景,又默契的会心一笑,顺便低头逗逗孩子轻松又自在的样子,忍不住心生羡慕。 从前,他即便是走在街上看到幸福和乐的家庭,心里不会有任何波动,只是客观的知道这是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罢了。 那时候他一直觉得,他一个人足矣,不需要每天一家人腻在一起,幸福于他而言,并不是必需品。 可是现在,他竟然也会看着幸福的家庭,暗自羡慕了…… 甚至还会忍不住想象,如果自己和林初禾也能在一起,以后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陆衍川边想边忍不住默默侧过头,望着林初禾。 林初禾牵着孩子走着,总觉得好像有一道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自己身上。 这毕竟已经是在大院之外的范围了,并不是那么安全。 她警惕的猛然抬头,顺着那目光精准的望过去。 没想到恰好与陆衍川四目相对。 她第一次从陆衍川眼底同时看到期盼、失落和羡慕三种情绪共同出现。 林初禾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使劲眨了眨眼睛再次看去。 陆衍川已经遮掩的收回了目光,继续形单影只的沉默走着。 不知为何,他明明是走在他们中间,却又像是游离在这个集体之外,孤单的气氛笼罩着他。 他……刚刚是在羡慕她们吗? 从前向来独来独往的陆衍川,有一天也会向往这种带有烟火气的平凡幸福吗? 林初禾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那个眼神又实在是像。 他好像……和失忆之后的他真的不太一样了。 他该不会真的完全恢复记忆了吧? 一路想着,很快,一行人抵达国营饭店。 几个孩子不是第一次来这家国营饭店了,一进店门,就兴奋的不得了,自己蹦蹦跳跳的跟着营业员去了最里面的包间。 刚坐下,呦呦、小满糖糖和元旦四个崽就小眼亮亮的坐在那里,等着大人们点菜。 林初禾和沈时微、沈文岚相视一笑,干脆提了个建议。 “之前都是我们大人点菜,我看今天不如就让孩子们先点她们爱吃的,我们再跟着补充。” 几个大人自然没什么意见,营业员忍不住感叹了句“你们的家庭氛围可真好”,而后笑眯眯的将菜单递给几个孩子。 “想吃什么,点好了跟阿姨说。” 四个崽一本正经的接过菜单,穗穗紧挨着他们,见哥哥姐姐都在盯着那个打开的小本本看,也忍不住咿咿呀呀的探着小脑袋好奇的望。 几个崽认识的字不多,看似认真,却没怎么盯着字瞧,直接顺畅的报出了一串菜名。 “我要吃雪衣豆沙、锅包肉和红烧狮子头!” “那我要吃宫保鸡丁、糟辣脆皮鱼!” 糖糖想了想:“阿姨,那我就吃糖醋排骨和风味茄子。” 一转眼就只剩下了元旦。 这四个孩子里,就只有元旦是第一次来国营饭店。 她皱着眉头盯着小满捧着的菜单看了半天,一脸疑惑。 “小满弟弟,这一页上哪有雪衣豆沙、锅包肉和糖醋排骨什么的……” 她虽然认识的字也不全,但豆沙、肉、和排几个字她还是认识的。 这一页上明明没有呀。 一旁的沈时微忍不住被他们逗笑。 “元旦,你可别信你这几个弟弟妹妹的,她们估计是看不懂上面的字,在凭着记忆点菜呢。” 小满、呦呦和糖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摸摸鼻子。 “嘿嘿嘿,菜单上的字我们有些都看不懂,所以就直接点啦。” 元旦简直要听笑了。 “那你们还抱着菜单看的这么一本正经,害得我以为你们真的认识的字那么多呢。” 一旁的营业员好心的接过菜单,一边翻动一边跟元旦介绍。 “我们京城的国营饭店和其他地方的国营饭店不太一样,汇聚了全国各个菜系、各个地方的美食,菜单也基本是这样分类的。” “像这一页,鲁菜里有一道浇汁鱼,是先炸后浇汁,口感酥脆酸甜,你们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应该爱吃。” “这里还有一道香酥鸡,番茄里脊,还有贵省名菜金钩挂玉牌、咱们京城名吃芙蓉燕菜……” 元旦一边听一边看菜单,眼花缭乱,感觉眼睛都快用不过来了。 “哇,好多好吃的啊……” 元旦纠结了一阵,干脆选了一道芙蓉燕菜和金钩挂玉牌。 菜单到沈文岚几人手里的时候,她扫了一眼,笑起来。 “几个小家伙很会点菜呀,我们想吃的饭菜几乎全都点过了。” 第1700章 难怪人家能结婚,全能老公疼媳妇 几个大人拿着菜单看了一圈,最后也就只添了几道小青菜和一份玉米甜汤。 很快,点好的菜陆续上桌。 孩子们两眼放光,却还是非常懂事的等着大人先动了筷,这才兴冲冲的拿起筷子和小碗,自己将菜夹到碗里,吃的狼吞虎咽。 “香香!国营饭店的厨师叔叔阿姨好会做哦!” 呦呦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一边嚼着嘴里的锅包肉,一边摇头晃脑的评价。 “这个锅包肉没有妈妈做的脆嫩,调味比妈妈做的也差了一点点,但也已经很不错啦,可以打九十五分!” 小满也跟着点头。 “这个脆皮鱼跟妈妈做的比差远了,至少差十分!” “妈妈,等你什么时候休息有空,在家里再给我们做一遍好不好?” 林初禾被两个小家伙夸的心花怒放,笑着点头。 “好,只要你们爱吃,妈妈以后经常做给你们吃。” 两小只高兴的晃悠着小腿,更开心了:“好耶!” 元旦听完呦呦和小满的话,忍不住盯着自家元旦看了半天。 元旦吃脆皮鸡吃的正香,注意到爸爸在看自己,懵懵的抬头,不解的歪歪小脑袋。 “爸爸,怎么啦?” “噗……” 沈文岚捂着嘴笑出声。 贺寻之不死心的温和询问。 “元旦,你觉得爸爸做的饭菜怎么样?” 元旦一边嚼着糟辣脆皮鱼,一边仔细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他不至于太伤心又非常中肯的回答。 “还可以。” 沈文岚笑着看他一眼,又接着问。 “那乖宝觉得妈妈做的怎么样?” 元旦立刻露出笑容,不假思索。 “妈妈的手艺超级棒!” 贺寻之:…… 贺寻之有些吃醋,又不想被人看出自己在吃醋的低下头,对着碗里的饭菜戳戳戳。 沈文岚笑了半天,拍拍贺寻之的肩膀安慰他。 “你也别太伤心了,你的厨艺确实还有待提高。” 贺寻之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中了几箭,捂着胸口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元旦和沈文岚母女俩只是笑。 沈文岚看贺寻之确实郁闷,给元旦使了个眼色。 小姑娘歪了歪小脑袋,而后迅速理解,迈着小短腿跑到贺寻之身边,拍拍贺寻之的胳膊。 “爸爸不要伤心,爸爸冲的红糖茶还是很甜的!” 贺寻之听着女儿这实诚的安慰话,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谢谢啊乖宝,爸爸烧的开水是不是也还挺像开水的?” 元旦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周围众人都忍不住笑开来。 贺寻之有些苦涩的弯弯唇角,笑着摇摇头。 “算了,不能怪孩子,可能真的找不出能夸的地方了。” “是我厨艺太一般了,比不上文岚,看来我也确实得好好练练了。” 他一副奋发图强的样子。 “等回去之后我就勤学苦练厨艺,争取下次让孩子也发自内心的夸夸我。” 而不是没话硬夸。 贺寻之深刻反省:“结婚之后,我们两个一直在忙,回家之后也都懒得做饭,基本上都是我在给文岚打下手,这样很不好。” “做家务原本就不该是文岚一个人的事,包括做饭。” 说完郑重其事的转过头。 “文岚你放心,从今天开始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我一个人全包了,等也能让女儿夸我厨艺好为止。” 林初禾和沈时微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感慨。 “贺大哥这觉悟真不错啊,难怪人家能和文岚姐这么好的对象早早成家,也难怪文岚姐愿意选贺大哥当老公呢。” 沈文岚忍不住笑:“你们可别被他误导了,平时他在家里家务活可没少干,什么洗衣服拖地几乎都是他来,我抢都抢不上。” “我也就是看他平时做的太多,他又不擅长做饭,这才想着至少帮他分担一下做饭的压力。” “没想到今天倒是让他觉得挫败了。” “这下好了,以后家里的家务活彻底与我无缘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把这手厨艺给练出来。” 沈时微和林初禾听的直咋舌。 “文岚姐,你是怎么用埋怨的语气说出这么像炫耀的话的?” “贺大哥这种什么都大包大揽的全能老公,不知道是多少姑娘做梦都求不来的呢。” 沈时微也跟着感叹。 “这世界上竟然有因为和丈夫抢不上家务活而叹气的女人,我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 “啧啧,姐你果然没嫁错人。” “哎,我当年要是也能碰上姐夫这么好的男人,估计也不会离婚了。” 一旁的陆衍川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听得格外专心。 嗯,抢着把家务全部包揽,能让老婆开心。 记下了。 虽然他原本也打算这样做。 远在部队,正准备训练的季行之猛的打了几个喷嚏,耳根处冰凉一片。 他奇怪的皱着眉揉了揉鼻端,又揉了揉耳后。 “谁又在背后念叨我呢……” 莫名的,他就想到了沈时微。 也不知道他们吃饭吃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提到他…… 从前和沈时微还是夫妻关系的时候,她和邻居朋友一起吃饭,他从来都不参加。 有时候军嫂私底下联谊,大家都是两两成对的参与,他那时候也总是找借口推脱。 这些事,从前他从未细想过,只是不想和沈时微一起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可现在……他想求都求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个人去参加各种聚会,没有他参与的份。 季行之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从前沈时微被他冷落、只能一个人去参加各种联谊聚餐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一切都是报应啊。 孩子们点的菜陆陆续续全部上齐,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尤其是最后一道雪衣豆沙呈上来的时候,孩子们眼睛都亮了。 小家伙们胳膊短,有些够不到,林初禾干脆直接站起来,将雪衣豆沙按数量挨个分到他们的盘子里,每人两块儿。 这雪衣豆沙的“雪衣”是用鸡蛋清打发制成,裹上豆沙,直接下锅炸。 刚刚炸出来的雪衣豆沙还热腾腾的,稍稍吹凉一些,咬下一口,外皮酥脆至极,内里的豆沙香甜软糯,咬一口,豆沙直往外流。 第1701章 五个崽崽萌翻众人 馅料的口感在厚重和轻薄中间,调制得刚刚好,甜度适中,不会太腻,反而香味浓郁,让人根本放不下,吃一块还想再接着吃第二块。 呦呦、小满、糖糖和元旦四个崽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幼儿园里的趣事,雪衣豆沙一分下来,四个崽连说话都顾不上了。 每人用手拿着一个,小口小口吃着,被香的小眼睛都眯起来,满脸享受。 呦呦和元旦先咬下一小口,而后“吸溜吸溜”的将豆沙往外吸,只觉满口香甜。 一时间,小孩子那一排安静的只剩下咀嚼和吸溜的声音,每个崽都专注的吃着自己手里的雪衣豆沙。 除了穗穗。 穗穗坐在最边上的婴幼儿专座里,看着哥哥姐姐们从刚刚的吵闹欢乐变得如此安静专注,真是奇怪的歪着小脑袋仔细盯着他们瞅了半天,而后将视线聚焦在他们手里那个白白香香的东西上。 穗穗虽然年纪小,但如今也能基本看懂别人在做什么,能闻到那香香甜甜的气味。 见原本还在逗自己玩儿的哥哥姐姐们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手里的东西上,小家伙也急切的想尝一尝那香香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穗穗“嗯嗯啊啊”的用软乎乎的小手指着哥哥姐姐们的手,小腿晃悠着踢动身下的座椅,试图吸引哥哥姐姐们的注意。 呦呦第一个注意到了妹妹的异常,好奇的看过来,一边“嘎嘣嘎嘣”的嚼着,一边观察。 “穗穗妹妹,你怎么啦?” 穗穗指着她手上的雪衣豆沙,努力张嘴,发出含混的音节。 “xia(吃)——” 呦呦不解的眨眨眼睛。 “是饿了吗?干妈一会儿就给你冲奶喝啦,别急别急。” 穗穗小嘴一瘪,仍旧执着的指着他的手。 “哎啊啊——” “唔啊!” 呦呦、小满和元旦眉头紧皱。 她们也不懂婴儿语,只能乱猜。 “渴了吗?” “想下来玩儿?” “对我们的筷子好奇?” 哥哥姐姐们猜了一堆,没一个对的,急的小穗穗额头都要冒汗了。 糖糖定定的看着妹妹半晌,一眼看透—— “她好像是想吃咱们手上的雪衣豆沙。” 糖糖将手里的雪衣豆沙拿近了些,循循善诱。 “穗穗想吃这个是不是?” 穗穗小眼睛立刻亮起来,小手朝着雪衣豆沙的方向抓啊抓。 “qia(吃)!” 小姑娘使了吃奶的劲,拼命的将半个身子往婴儿座椅外面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够到糖糖手上的雪衣豆沙。 那哼哧哼哧的小模样,将一旁的大人纷纷逗笑。 “穗穗还真是个小馋猫,牙还没长齐呢就想吃哥哥姐姐的饭啦?” “穗穗乖,你现在年纪还太小了,吃不了这些,只能喝奶哦。” 穗穗不知有没有听懂,但好像生气了一般,两只小手气鼓鼓的往腿上一拍。 “qia!” 这模样瞬间将喜爱妹妹的呦呦和小满给急坏了。 两小只赶紧把自己所剩不多的雪衣豆沙掰开,着急的拿过来。 原本想往妹妹嘴里送,可动手之前又注意到妹妹嘴里只有两颗刚刚冒头的小奶牙。 小满挠头。 “妹妹是不是没办法直接吃呀?” “咱们要不然用水泡软了给妹妹吃?” 两个崽想了一堆办法,最后还是糖糖坚定的摇摇头。 “不行不行,妈妈说了,妹妹年纪还小,还不到六个月呢,连泡的软烂的面条都还不能吃。” “而且雪衣豆沙是被油炸过的,妹妹吃了可能要拉肚子的!” 原本想要给妹妹投食的呦呦和小满瞬间收回手。 “啊……那怎么办呀?” “妹妹看起来真的很想吃的样子,口水都要流下三千尺了!” 两个娃满脸愁绪的看向沈时微,一副求助模样。 仿佛想给孩子喂饭,但又不知该为什么的小大人。 沈时微笑着。 “看穗穗这么眼馋,你们可以用筷子稍微沾一点点豆沙,在她舌头上点一点,让她稍稍尝到一些甜味儿。” 呦呦何小满又不放心的看向王老太太。 王老太太也笑着点头。 “筷子沾少许一点,可以的。” 得到准许,两个崽这才放心大胆的重新跑出去让服务员阿姨拿来一双新筷子。 “妈妈说了,筷子要用开水烫一烫。” 两宝念念叨叨的,又用刚刚烧开的热水仔仔细细的烫了、晾凉,这才拿来沾了豆沙,在穗穗迫不及待伸出来的小舌头上点了点。 穗穗新奇的咂了咂嘴,或许是尝到了甜味,小眼睛又亮了几分,咯咯的笑起来。 一旁一直紧张兮兮盯着妹妹的元旦,见妹妹总算是笑了,也跟着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呦呦和小满也总算是放心了,开开心心的挥舞着筷子,准备回座位上继续吃饭。 没想到半路上一不小心绊到了糖糖的椅子角上,猛的一个踉跄。 元旦似乎早有准备一般,眼疾手快的起身一把扶住呦呦和小满。 呦呦和小满也是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紧道谢。 “谢谢元旦姐姐!” “元旦姐姐反应好快!” 两小只惊险过后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元旦却心惊的很,吃两口饭菜就时不时扭过头看一眼坐在身边的弟弟妹妹们,像是生怕他们出什么意外。 沈时微几人松了口气,林初禾笑着摇了摇头。 “呦呦和小满这两个孩子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一遇到小伙伴玩起来,还是粗枝大叶的,只顾着乐呵了。” “是啊,不过这样也好,爱玩爱闹是孩子天性嘛,等再长大一些,想有这么开心的、无忧无虑的时刻只怕都难了。” 第1702章 王老太太也说。 “小孩子嘛,要那么稳重做什么,每天开开心心的最重要。” 说到这,林初禾、沈时微、沈文岚和王老太太、林卿云的视线几乎不约而同的落在元旦身上。 元旦原本性格就不是太活泼,她们观察了一晚上也发现了,但凡身边有弟弟妹妹,元旦总是忍不住很有责任感的帮忙照看着,但凡弟弟妹妹有点什么事,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解决。 就连刚刚那只香酥鸡的鸡腿,明明是元旦抢到的,但最后还是让给了呦呦和小满。 直到呦呦和小满认真地说“姐姐拿到的那就是姐姐的,姐姐吃,我们也开心”,元旦放心的自己吃掉了那只鸡腿。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沈文岚示意林初禾帮忙劝一劝。 林初禾措了措辞,笑着看向元旦。 “元旦,初禾姨姨发现,你一直在帮忙看顾着弟弟妹妹对不对?” 元旦点点头。 林初禾温和的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 “乖宝,姨姨知道你是有责任感,想保护弟弟妹妹们,但是姨姨要告诉你的是,有责任感是好事,但你自己也是一个小孩子,不必担负的太重。” “作为姐姐,你可以带着弟弟妹妹们玩儿,也可以在他们受伤摔倒的时候帮忙扶起来,但同样的,你受伤摔倒他们也会把你扶起来,这是互相帮忙,而不是你应当保护弟弟妹妹。” “就算他们摔倒了、受伤了,也不是你的责任,是他们自己没照顾好自己。” “你的年纪跟他们差的并不多,你也是一个需要大人保护的孩子而已,想的太多,就没那么容易快乐起来。” “所以不要把不属于你的责任背在身上,那样只会让自己觉得难受、紧张。” “不论是姨姨,还是你的爸爸妈妈、时微姨姨,只希望你自己快快乐乐的,以你的方式和他们相处就好。” “就算弟弟妹妹们和你玩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也不会怪你。” “如果你不想跟弟弟妹妹们玩,你也可以选择不搭理他们,自己去找其他同龄的朋友一起玩,如果他们非要跟着你,你就把他们当成一个小跟班、小尾巴,想让他们跟着就让他们跟着,不想让他们跟着就把他们赶走就好。” “因为他们跟着你是他们的选择,而你不论想不想跟他们玩儿,都是你的选择。每个崽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要因为别人的选择、别人的情绪影响自己的选择。” “如果他们因为你没有选择跟他们玩儿而伤心难过,那么这份伤心难过的情绪也是他们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的后果,这后果由他们自己承担,跟你无关,你无需理会,明白吗?” 林初禾将“责任”与“选择”、“后果”三者仔仔细细的跟元旦讲了一遍。 “所以不要管其他人会因为你的拒绝怎样,你只要大胆的做自己的选择就够了。” 小姑娘听得格外认真,加上本就天资聪颖,理解能力强,很快就听明白了,抿着嘴乖巧的点点头。 “初禾姨姨,元旦明白了。” 林初禾摸了摸元旦的小脑袋。 一转头,发现周围的另外三个崽也听得格外认真,好像也理解了。 只有穗穗还在懵懂的眨着眼,小手抓啊抓,想要哥哥姐姐陪自己玩。 林初禾不由得被逗笑,又问其他三个崽。 “你们呢,听明白了吗?” “然后你们想做元旦姐姐的跟屁虫是你们自己的事哦,如果她不想和你们玩,你们也不许发火生气,为难元旦姐姐!” 呦呦和小满赶忙点头。 糖糖则撅了撅嘴,哼哼唧唧的不服气。 “初禾姨姨,我们才不是小屁孩呢,我们也很成熟的,不比元旦姐姐幼稚多少啦,也是可以和元旦姐姐一起玩的。” 呦呦和小满也回过了神,挺了挺小胸脯。 “没错没错,我们马上就能跳级跟元旦姐姐一起当同学了呢!” “我们不管,反正我们就要跟元旦姐姐一起玩,当跟屁虫就当跟屁虫喽,跟屁虫当的久了,元旦姐姐肯定也是愿意抽出空来和我们玩儿的!” 说着,呦呦第一个扑上去抱住元旦的左边胳膊。 小满和糖糖也立刻有样学样,跟着抱住元旦的右胳膊,活像三只小奶猫,在她胳膊上蹭啊蹭。 “元旦姐姐,我们可喜欢和你玩儿了!” “以后就算是有了新的同学和朋友,我们也要跟着你!” “就是就是!” 穗穗也跟着伸长了小手,努力的抓住元旦袖口的角角,嘴里发出“喔呦喔呦”的声音,像是在应和哥哥姐姐们的话。 元旦被弟弟妹妹簇拥着,被三颗小脑袋拱来拱去,还被一只小手薅着衣角晃晃悠悠,一股莫名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元旦忍不住笑起来,挨个摸摸弟弟妹妹们的脑袋,又抬起头来看林初禾。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对视的瞬间,两人都哭笑不得。 林初禾笑着摇了摇头,使劲揉了一把自家儿子和女儿。 她原本还担心呦呦和小满跳级这么快,会不会到时候没有朋友被孤立。 毕竟枪打出头鸟,不管在什么地方,特殊和抢眼的人难免招来妒忌。 小孩子还没有形成明确的善恶观念,做事又没分寸,妒忌之下很难保证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这并不是她杞人忧天,而是之前呦呦和小满就和她说过,呦呦之前自己在班里写作业看书的时候,有几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总是喜欢过来打断她。 说她每天只知道看书,考那么好压过他们,害得他们爸妈每次都拿呦呦做榜样数落他们,他们很不满。 呦呦不想搭理他们,几个男生被忽略生气,甚至还会故意拿走呦呦的书,在天上抛着玩儿。 呦呦找他们要回来,几个男生总是一副不满的样子,说呦呦小气。 得知这个消息的当天晚上,林初禾思虑了许久,又认真的询问呦呦和小满。 “这件事情你们两个自己能解决吗?” “如果自己可以解决,或者想要试一下,那你们就放手去试。” “如果你们自己解决不了,那就妈妈来帮你们。” “但就算是妈妈帮助你们,也只能帮你们想办法,最后怎样应对和解决以及如何收尾,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第1703章 毕竟这是孩子们之间的事,人际关系也是成长的过程中需要好好处理的事情之一。 她作为一个大人,当然可以直接干涉,告知学校和老师以及对方孩子的家长,让他们管束好那些男孩,避免他们再来找呦呦的麻烦。 但这样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那几个男孩或许的确会被牢牢管住不敢再来欺负呦呦,但他们心里也会格外不满,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告诉所有人呦呦和小满的妈妈很凶,会欺负小孩之类。 家长的干涉,会让很多原本想接近呦呦和小满的孩子望而却步,生怕自己也像那几个男孩一样被他们的妈妈找上。 另一方面,如果林初禾大包大揽的替孩子解决所有成长过程中遇到的人际问题,孩子会丧失解决问题的能力。 这一次遇到的问题林初禾帮忙解决了,可是下一次,再下一次呢? 总不能次次都是林初禾出面解决。 上学的时候林初禾还能干涉,以后成年了,步入社会了呢? 解决问题的能力一旦缺失,想培养起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太强势的父母孩子会显得软弱,其实有时候这个软弱并不是真正的软弱,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一些问题,面对问题只会觉得无助,只会往父母身后缩,想要寻求他人的帮助,所以会显得“软弱”。 这样的例子,林初禾不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有关心理学方面的书籍里,看过不少。 所以如果问题不算特别严重,林初禾还是认为让孩子们自己先试着解决更好。 呦呦和小满也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先尝试解决一下。 从那天之后,林初禾就几乎没再听呦呦和小满提过那几个经常找他们麻烦的男孩。 一问才知道,原来呦呦自己已经顺利解决了。 小姑娘的解决方式也非常理智,根本没来得及起正面冲突,就让那男孩明确了后果,不敢再随便为难呦呦,从此之后格外消停。 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呦呦也相当有成就感,非常骄傲的将过程讲给了林初禾听。 从那之后,林初禾就发现,呦呦性格变得直率大胆多了,有什么事情从来不藏着掖着,也不会默默的忍下委屈,几乎每一次都能很快的想到解决办法应对。 慢慢的,林初禾去幼儿园接呦呦的时候,就发现她交到了越来越多的好朋友,每次放学的时候,呦呦和小满牵着手出来,身后都有一堆小姑娘对呦呦恋恋不舍的挥手,约定好写完作业再一起出来玩。 那不舍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关系非常不错。 能够处理社交中遇到的问题的同时,向外社交的能力也增强了,这让林初禾颇为意外,也觉得欣慰。 原本想着这次跳级,可能会遇到新的社交问题,但一看呦呦和小满如今这幅和谁都能玩的特别好的小模样,心中的那点担忧便也放下了。 就算一时半会儿交不到好朋友,这不是还有元旦在吗。 林初禾重新回到原位,挨着沈文岚坐下。 沈文岚冲林初禾笑笑。 “看元旦应该是把你的话听进去了,我才刚刚把孩子找回来,刚开始做妈妈,还是你比较有经验,谢谢你,初禾。” 林初禾笑着拍拍沈文岚的手。 “这有什么,这些教育经验也是我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没有谁天生就会做好父母,大家都是摸索着前行。” 沈文岚点点头,又忍不住叹气。 “我对元旦最担心的就是,她心思敏感,有时候会思虑太多,并且性格也内向,可能被孤立,交不到朋友。” 林初禾都明白。 “你放心,回去以后我也会嘱咐呦呦和小满,多帮一帮元旦。在这方面,他们两个已经有了基本的解决社交问题的能力。” “小孩子学习能力非常强,三个孩子都在一起玩一玩,时间一长元旦也能从呦呦和小满身上借鉴到人际交往的经验。” “放心,到时候如果再遇到什么问题,我们再一起讨论,看看该怎么帮孩子。” 沈文岚听完这话放心多了,点点头,发自内心的伸手抱了抱林初禾。 “初禾,有你在真好,能有你这么一个朋友,是我幸运。” “在处理孩子的问题上,你真的很有办法。” 林初禾原本想笑着回应两句,可想了想又觉得这话不完全对,继而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啊,也就对咱们家这几个孩子还算有点办法。” “有些问题小孩,我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能彻底解决的办法,我也正头疼呢。” 沈文岚仔细一想:“你说的是周见阳那孩子吗?” “是啊。” 提到周见阳的名字,林初禾都想叹气。 “这孩子简直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脾气还倔的很。” “一般的孩子,这个年纪正是塑造性格的时候,就像一块软泥,捏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子。” “这个孩子倒好,因为先天基因和后天的原因,简直就像有一身钢筋铁骨似的,说什么都不听。” “就算表面听了,心里也不一定服气,有时候迫于淫威暂且低头,但凡找到点空子,就开始耍赖报复。” “叶勇捷帮忙训练到现在,还是收效甚微。” “我们都有预感,哪天叶勇捷如果走了,这孩子要是没人管,多半还是会现原形。” “孙奎队长现在也有事暂时不能带他,没办法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当真是愁人呢。” “虽然我明白心理问题很难根治,只能尽力矫正。” “但就算只是矫正,也应该多少有些效果才对。” “周见阳这孩子倒好,就像个被用力压下去的弹簧似的,看上去老老实实,实际只要你一松手立刻就会弹起来,还会变本加厉。” 林初禾越说越觉得头疼,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叶勇捷都已经完全拿这孩子没办法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点效果。” “只希望孙队长能早点结束自己的事,赶紧回来吧。” 第1704章 “周见阳也就只有见到孙队长的时候才像老鼠见了猫,能彻底安分下来,起码不敢动那么多小心思。” 否则再这样继续下去,她都怕叶勇捷好好一个人要被逼疯了。 陆衍川在一旁默默的听着,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他回来的时间不长,只隐约听说了几句周见阳的事。 加上他又不是个好说好事的性格,便也没怎么仔细问过。 贺寻之见他听得认真,似有疑惑,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应该是在关心林初禾,便主动将身子往前倾了倾,跟他解释他离开的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陆衍川越听面色越凝重。 没想到他不在的这段日子,家属院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那个叫周见阳的小孩,居然性格恶劣到这种地步,还差点对元旦下手…… 这样的人,幸亏他还是个孩子,如果是个成年人,只怕此时此刻早就已经被羁押起来了。 周见阳这个孩子,的确棘手。 也难怪一向万事都有解决方法的林初禾会愁成这样。 他想了想,好像一时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不过更让陆衍川意外的是,林初禾竟然会想到用孙奎来对付周见阳。 这不光间接的给了孙奎一个重新振作、好好活下去的机会,让他得以离开监狱,也给了孙奎一个重新施展抱负的机会。 至于那个特殊小组,贺寻之没说完,陆衍川就猜到林初禾肯定也已经建议组织将孙奎纳入其中了。 没有人比孙奎更合适了。 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林初禾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而他,也只是带着队员们解决了来到军区的事情。 陆衍川突然觉得,跟林初禾比起来,他的效率实在太低了。 晚上吃完饭回去,众人在大院门口简单聊了几句便各自分开回家了。 陆衍川先回了一趟营区,办完了事正准备给自己加练,刚到训练场就发现,季行之正带着一身臭汗,从训练场下来,一边走一边擦。 两人面对面相遇,季行之那眼神看上去不像是训练被累着了,还带着几分失落,说话也莫名也酸溜溜的。 “这是吃完饭了?” 陆衍川扫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两个都在啊,那刚刚好,我正要来找你们一起去开个会呢。” 陆衍川和季行之互看一眼。 开会?他俩一起? 最诧异的自然是季行之。 他从前的能力和陆衍川还能一较高下,现在跟陆衍川比差远了,更何况陆衍川是干部,他现在什么都不是,还轮得着他们两个一起开会? 除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 两人都不敢耽搁,迅速应了一声,立刻跟着刘参谋长过去了。 林初禾负责送沈时微和杜老太几人回家。 刚送完回军区大院,好巧不巧正好遇到叶勇捷。 叶勇捷穿过大院和营区之间的内门,看起来烦躁的很,有气无力的。 那状态林初禾可太熟悉了,这些天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 这明显就是刚刚给周见阳训练完。 林初禾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也是不容易啊。 毕竟是她建议领导请叶勇捷过来帮忙的,说起来也算是她对不住他。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迎上去。 “这是刚刚从训练场回来?” 叶勇捷一看是林初禾,收了收脸上的焦虑烦躁,轻轻叹了口气,点点头。 “是啊,刚管束完周见阳。” “那孩子现在是越来越难管了,我不过是蹲下身来系鞋带,没想到他就趁此机会报复,装作不经意的从我跟前摔倒,手薅着我的头发往下倒,我头发都被他薅下来好几撮。” 叶勇捷也是气得狠了,一下子没顾及得了那么多,直接摘下帽子来给林初禾看。 “你瞧瞧,我感觉我头皮都凉飕飕的,有些地方好像还出血了。” 叶勇捷一边说一边气的面色发白。 侦察连的战友,也是林初禾的邻居老吴刚好也穿过内门回来,听见他们的对话就知道肯定又是关于周见阳的事。 周见阳那孩子,现在已经是军区里出了名了的。 简直比最难管的刺头兵还要恼人。 现在各个班、连队里流传的一种惩罚方式就是—— 谁成绩拖后腿,就送去帮林初禾管周见阳那个混蛋小子。 此话一出,所有人瞬间老实,最近训练热情都高涨了不少。 老吴看同志们都怕成那个样子,更能理解叶勇捷平时管教周见阳有多难了。 他望着叶勇捷那原本茂密的头皮中缺的几块,有些同情的啧舌。 “叶教官也太难了,听说你也带过不少兵,应该是第一次碰见这种吧?” 叶勇捷无力的搓搓脸。 “说句实话,我宁愿带十个刺头兵,也不想再带这孩子了。” “如果不是帮林队长的忙,看在林队长的面子上,我早就撂挑子了。” 第1705章 老吴拍拍叶勇捷的肩膀。 “下次还是注意一点好好保护一下头发吧,本来在部队里男青年就很难找对象,头发要是也被小孩给薅秃了,影响了形象,以后恐怕就更难找了。” “哎对了,叶教官,我听说你爸妈催你结婚的电话都打到部队里了,让你今年最好赶紧找个姑娘把婚给定下来,你这……还能找到吗?” 叶勇捷好笑又无奈的看着老吴。 “老吴啊,我本来在部队里待的已经很艰难了,你就别再往我心尖上开枪了。” 他一边说一边搓了搓脸。 “不过我父母催我结婚这事儿,还真是不好办。” 老吴好笑的看着他:“你这都二十好几了,该不会连个喜欢的女孩都没有吧?” “喜欢的女孩啊……” 叶勇捷不知为何,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林初禾的模样。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而后赶紧正色。 瞎想什么呢,林初禾这么优秀的女同志,他对她应该只是敬佩和敬仰。 而且她可是林首长的女儿,她应该只是心中欣赏罢了。 不能多想,不能多想…… 叶勇捷一下子有些不敢看林初禾的眼睛,赶紧掩饰的拧开水壶盖子,想喝口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先压下去。 结果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林初禾突然开口。 “叶教官,你这耳朵尖怎么突然有点红?” “你耳朵不会也受伤了吧?”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我家里刚好有药膏。”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绕到他身旁,一副医生严谨认真的模样,要伸手去给他检查。 叶勇捷见林初禾已经把手伸了过来,下意识扭头看她。 暖黄色的灯光下,林初禾眼神明亮,耳畔的碎发被晚风拂动,轻轻款摆。 叶勇捷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便装,一身纯棉布料的简单衣裤,整个人看上去自在又舒适,与平日那一丝不苟、严肃认真的模样截然相反。 原来林初禾还有这一面。 并且今日的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唇角始终带着些许笑意,面色红润、气色明亮,和前些日子又有些不同。 叶勇捷看着看着,不由得微微出神。 林初禾没怎么注意他的眼神,视线始终放在他头皮和耳朵上。 “耳朵倒是没什么事,只是这头发……” 林初禾仔细思索空间里有没有放着什么快速生发的药。 老吴在旁边看着叶勇捷愣愣的盯着林初禾看了半天,唇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翘,简直眼睛都看直了。 他忍不住抬手捂住嘴,又震惊又意外。 他从谦和叶勇捷是一个部队的,认识也很多年了,还从来没见过叶勇捷笑的这么不值钱的样子。 老吴眼神格外灵活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笑得意味深长。 稍稍换位思考一下,他立刻就猜到叶勇捷应该是跟他们很多人一样,被林初禾的魅力和能力折服了。 叶勇捷可能程度还比他们更严重一些,像是彻底沦陷进去了。 啧啧啧,果然很难有人在林队长的魅力面前无动于衷。 天知道,这个部队里有多少暗自倾慕林队长的。 只可惜大部分都望而却步了,只敢暗暗在背地里独自仰慕。 毕竟林初禾这能力还有这升迁速度都太强悍了,未来更是不可限量。 光芒太盛,不论是谁往她面前一站,都相形见绌。 出于自尊,即便是喜欢大多数人也不敢说出口。 因为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林初禾。 除了那些暗暗喜欢林初禾却不敢开口的之外,就是他们这些单纯敬佩欣赏林初禾的了。 他们虽然平时也会在背后悄悄讨论林初禾的感情生活,但不论怎么说,总还是觉得林初禾和陆衍川、顾怀渊两人更配。 毕竟他们三个在能力上旗鼓相当,并且平时不论是训练还是生活上,陆衍川和顾怀渊都和林初禾走的相对更近一些,看起来成功的几率更大。 而支持顾怀渊和林初禾的,比支持陆衍川和林初禾在一起的概率更大。 毕竟陆衍川虽然是兵王,相当优秀,但平时实在太冷漠,看起来就是个不解风情不知道疼人的。 这种人只适合在军人技能素质方面令人敬仰,但在感情上…… 谁不知道他从前冷脸拒绝了多少女同志,以至于部队里大多数人都认为,陆衍川就算以后被迫结了婚,估计也不解风情的很。 但也仍有少部分人认为,陆衍川对别人不解风情,但对林初禾是不一样的,在他们心里唯有陆衍川能配得上林初禾。 众说纷纭,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大多数人心里,林初禾已经是天神一般让众人仰望的存在。 在叶勇捷心里也是一样。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头顶那一弯明月,总感觉可望而不可即,只有仰望的份儿。 愣神的瞬间,林初禾已经伸手进口袋,掩饰的从空间里拿出了一瓶药,递给叶勇捷。 “这是我之前调配过的生发的药,你在头皮上涂一下,能养护毛囊,让缺失的那些头发尽快长出来,不会给毛囊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试试,应该好用。” 叶勇捷愣了一下,道了声谢,而后珍而重之的将药收了起来。 他望着林初禾晃了下神,而后努力集中精神,扯开别的话题。 “我听说最近周见阳的爸妈也一直在闹?” 林初禾深深叹了口气点点头。 说到这一家三口,简直一个比一个令人头疼。 这几天,周云凯和孙静茹即便是在监狱里也没消停。 因为得知他们以后再也没办法抚养儿子,就觉得是部队夺走了他们儿子,想来想去实在不服气,一个劲的各种上诉、哭闹,指责部队这是想要夺走他们的亲人。 两人一会儿演悲情戏哭哭啼啼,说他们在世上就只剩那么一个亲人了。一会儿孙静茹又抹着眼泪哭天抢地的说自己当时生周见阳的时候有多痛苦,多危险,骂夺走他孩子的人是畜生……各种道德绑架。 第1706章 负责人专门跟他们仔细解释了,是因为他们没办法将孩子抚养好,并且将孩子已经抚养出了问题,所以部队才会介入。 两人听了更不服气了,嚷嚷着说:“我们的孩子,你管我们怎么抚养呢,就算我们把他抚养成畜生那也是我们的事儿,我们才是他的父母!” “就是,而且我们抚养出来的孩子这不是也没杀人放火吗,你们说他将来会这样做他就会这样做吗?我们还说你们杞人忧天呢!” “你们凭什么因为还没发生的事就要抢走我们的孩子啊,孩子不是你们生的,你们说抢就抢这么轻松吗?” “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定,等杀人放火了再说呗,凭什么现在就把我们的孩子给抢走?我看你们根本就是想让我们死!” 两人说着说着就开始骂,骂着骂着就开始哭,要死要活的,拿自己的命威胁部队。 “你们要是不把孩子还给我们,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出去了就一头撞死在军营门口,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们故意抢走我们的孩子,把我们两个给逼死的!” 每次几乎都是孙静茹哭着哭着差点哭晕,然后顺势往地上一倒,开始一脸绝望的抹眼泪,重复吟唱一套词—— “孩子就是我的命啊,没了这孩子我可怎么活啊!” 部队里的负责人原本还想劝慰两句,但劝着劝着就发现这夫妻俩就只是想闹、想要部队给他们赔偿。 林初禾上午也去看过,这夫妻俩甚至最终目的是想让部队给他们恢复原本的职位和待遇,让他们重新回部队大院里住。 说白了,还是打着爱孩子的幌子替自己谋求利益。 说什么没了孩子活不了,其实只是把孩子当工具罢了。 林初禾将这些说给叶勇捷听,叶勇捷也忍不住跟着叹气。 “当初政审都这么严格了,没想到还是放进来了这种人。” 林初禾叹着气摇摇头。 “知人知面不知心,光是政审看不出人品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算了,先不说这些了。” 林初禾看向叶勇捷。 “周见阳父母那儿自有部队去应付,你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涂一点药膏,明天也可以在宿舍休息不用过来,明天换我来收拾周见阳。” 林初禾将骨节捏得咯吱作响。 “这臭小子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看来以前还是我对他太温柔了,让他以为自己假装不经意的伤害到别人就可以逃脱惩罚了。” 林初禾回到家的时候,两个崽已经换上睡衣,举着小牙刷开始准备洗漱了。 看见林初禾回来,两个崽原本昏昏欲睡耷拉着的眼皮骤然睁开,笑着扑过来抱住林初禾的腿。 “妈妈回来啦!” 林初禾笑着揉揉两个崽的脑袋,盯着他们刷牙的动作看了半天,确认他们在按照步骤认真刷牙,笑着给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我的两个宝真棒,就是要这样刷牙,牙齿才能健健康康,干干净净的,继续保持哦~” 两宝满口泡泡的张嘴,笑着应:“好——” 孩子们继续刷牙,林初禾想起还没给大黄和小白喂饭,赶紧将提前做好存在空间里的猫饭狗饭假装从冰箱里拿了出来,倒进了它们各自的专属小碗里。 大黄原本正懒洋洋的趴在门口打哈欠,闻见味道又听见动静,一转头看见是林初禾在放饭,激动的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甩着舌头一边跑一边喊—— 【朝廷的赈灾粮下来啦!】 林初禾:? 她好笑的使劲撸了一把狗脑袋。 “这都是从哪儿学的奇奇怪怪的词?” 小白依旧优雅,不紧不慢的迈着猫步慢悠悠走过来,看似并不是很在意,实则尾巴像天线一般高高竖起,一吃起来就忍不住享受的眯起眼睛。 这已经不是小白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这小家伙自从确认自己被她们家收养,不会再被丢出去以后,就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放心大胆。 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会时不时跑过来蹭一蹭她们,在她们怀里打滚撒娇,只要人一招手它就会立刻颠颠的跑过去。 现在已经全然不会了。 除非它自己想要被抚摸,否则压根不会靠近它们,明明能听懂他们的话,硬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趴在墙头上动也不动。 有时候它自己想寻求摸摸,就慢悠悠的踱步过来,而后超绝不经意的往人怀里一扎,直接就盘在人腿上。 一副“这可不是我想让你摸我抱我,只是我脚滑不小心摔进来了而已”的样子,搞得大家哭笑不得。 林初禾好笑的撸了一把猫猫油光水滑的毛。 “怪小白,怎么小时候那么黏人,现在越长大越不一样了。” 林初禾笑着看他们吃了半天,又听见头顶有小鸟在叽叽喳喳。 抬头望去,只见啾啾喳喳和叮叮正拍打着翅膀在她头顶低飞盘旋着,观察着小猫小狗碗里的饭菜。 【可惜可惜,今天的猫饭狗饭都不是我们爱吃的,不然还想蹭一口呢~】 大黄听完立刻紧张兮兮的抬头望了一眼,赶紧狂甩舌头加快速度吃饭,恨不得将整颗狗脑袋都埋进碗里,不给小鸟留任何可以争抢的缝隙。 林初禾看得直乐。 “啾啾喳喳,你们平常经常抢大黄的狗饭吗?它怎么好像一副被你们抢的很有经验的样子?” 啾啾和喳喳假装没听懂,直接落在林初禾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林初禾的脸。 【主人主人,我们今晚吃什么?】 林初禾用手指头挠了挠他们的脑袋。 “行行行,都跟小白学会了装作听不懂是吧?” 小鸟们笑嘻嘻的扑腾了一下翅膀。 【我们和大黄是好朋友嘛,好朋友分享一下吃的怎么啦,我们也可以让大黄吃我们的鸟粮呀。】 大黄:? 它们的鸟粮,它一口就能吃干净。 这根本没有可比性好吗! 大黄扭过头吃得更快了。 林初禾好笑的摇摇头,又戳戳小鸟的脑袋。 “想吃什么都行,今晚可以让你们点菜。” 第1707章 落在林初禾肩头的两只小鸟,连着树梢上蹲着的几只忍不住齐齐欢呼起来,当真点起了菜。 【我们要吃之前你给我们做过的那个带小米的鸟饭,小米香香!】 【还要那个加上蔬菜的蛋黄鸟饭!多加蛋黄!】 林初禾将它们的需求一一记下,转身便将东西从空间里拿了出来,迅速加工了一下,很快做好,倒进了它们专属的食槽里。 小鸟们高兴地扑腾着翅膀飞过去,欢乐的吃了起来。 林初禾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正打算回屋也给自己倒杯水喝,一扭头就看见一个人影正伫立在自家门口。 院门留着一条缝,那道影子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向内望着。 有金黄的落叶落在他的肩上,他却像是浑然无觉,深沉的眸子像是要与黑暗融为一体,却又比这夜色更亮几分。 林初禾愣了一下,总感觉他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那眼神,没有失去记忆后的偏执,有几分失忆之前的深沉。 但……又好像二者特点都兼有,总之就是好像有哪里和从前的他不一样了。 林初禾抿了抿唇。 从他回来到今天聚餐,不过就是一天没见,他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忽而一阵夜风吹来,撩动林初禾的发丝,偏吹向一边,挡住了半边视线和脸。 林初禾下意识抬手,用素白的手指轻轻拨开头发,挂在耳后。 那抬手、垂眸再自然不过的动作,落在陆衍川眼里,却格外与众不同。 就好像舞台上文工团的同志刻意排好的舞蹈动作一般,一举一动都充满优雅的美感。 陆衍川眼睫颤了颤,目不错珠的望着她。 好像只要林初禾站在这里,所有的光线都会为她聚焦,连方才的风都是如此恰到好处的展现她的美,像是提前安排好了一样。 她好像,天生就与众不同。 有时候不经意的一个举动,都能毫不费力的拨动他的心弦。 陆衍川想的出神的片刻,林初禾已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种沉醉的、有些痴迷的眼神。 他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好像还从没如此直白的对她露出这样的目光。 林初禾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的又瞪着眼睛仔细看了看。 察觉到林初禾的目光,陆衍川终于回过神,连忙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收起眼神,说了声—— “抱歉,冒犯了。” 林初禾正想听他解释,没想到他却没打算解释,直接开门见山的说起了刚刚领导告知的任务内容。 林初禾:? 他真的不想解释两句自己刚刚为什么一直那样盯着她看吗? 这不是他以往的行事风格啊。 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像他盯着她看,是自然而然,理所应当的事一样。 这人……现在都这么直接了吗? 林初禾暗自吐槽的间隙,陆衍川已然和他说起了刘参谋长刚刚说的话。 “我们已经明确了你手中任务的详细内容。” 林初禾很快抓住了重点:“我们?” 她感觉陆衍川刚刚说这个词的时候,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 陆衍川果然有些微妙的抿了抿唇,闷闷的“嗯”了一声。 “刘参谋长的意思是,由我和……顾怀渊一起辅助你,帮你完成目前的任务。” 不知为何,林初禾今天竟能察觉到他细小的情绪变化。 她暗自惊奇的同时,抿了抿唇,唇角抿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还从来没见过陆衍川这幅样子。 不对……也不算是没见过。 林初禾忽然想起自己从前跟顾怀渊学习射击技巧时,还有两人经常凑在一起研究战略战术时,陆衍川看过来的那些眼神。 当时她没有怎么仔细想过,如今回想起来,那些眼神竟然与此刻陆衍川的情绪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初禾咂了咂嘴。 她这样感情迟钝的人,竟然有一天也能品出这些,实在是出乎她自己意料之外。 林初禾轻咳一声,强迫自己正色,一副没看出来陆衍川异常的模样。 “组织上应该是担心我要兼顾周见阳那边的事,以及国际演练的训练,会忙不过来。” “有你们的加入,我也能更轻松一些。” 陆衍川见林初禾毫不介意顾怀渊也一同加入进来,原本就薄而平直的唇线抿得更紧了。 但很快,他又暗暗吸了口气调整自己的心态。 这都是组织上的安排,是工作内容,不应该掺杂太多的个人情感。 林初禾应该也只是出于工作考虑……嗯,应该是这样。 陆衍川强迫将自己的注意力又引回到工作内容本身上来,接着往下说。 “组织上的意思,是让我们将重点放在,考虑如何和孙奎这样的特殊队友打交道,如何让他们在工作当中更好的发挥优势方面。” 陆衍川简单的概述了一下。 大概就是,组织上觉得林初禾提出的详细计划可行性很高,对于组建特殊小组非常有帮助,决定按照她的建议和计划先推进一段时间看看效果。 毕竟组织上也非常爱惜人才,知道孙奎当初也是阴差阳错,迫不得已,并非他自己所愿。 并且孙奎这些年来在监狱里的表现,也足以说明他虽然身体受到了影响,但精神和意志力上却没有丝毫偏差,他的心性还是一如从前。 这样的人,正好可以借着这个契机,给他一个机会。 陆衍川一边说一边自己也忍不住暗自感叹。 他从前都没想过林初禾这样的处理方式,这的确是非常好的提议。 林初禾听出陆衍川话里话外的夸奖,笑了笑,倒也没有多骄傲。 毕竟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是部队里早就有此想法,她不过是帮忙提了几个建议,提供了一个可行的名单罢了。 而且她提到孙奎的名字,除了的确觉得他是个可用的人才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让孙奎帮忙带周见阳。 一想到周见阳,林初禾太阳穴就猛跳了两下。 她叹了口气。 陆衍川仿佛能洞悉人心一般,问:“是因为周见阳吗?” 林初禾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毕竟我也有孩子,看着周见阳一直是这副样子,心情很复杂。” 第1708章 可他是呦呦和小满的爸爸 这句话,让陆衍川心头狠狠触动了一下,继而联想到了自己。 他也是在恢复记忆之后,才发现自己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将呦呦和小满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了。 他对这两个孩子,好像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明明他从前根本不喜欢小孩子的。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竟已经将呦呦和小满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本能的这样看待。 陆衍川微微皱眉。 恢复了些许记忆后,他的情绪和情感较之之前的转变实在太大。 就连他自己一时也有些适应不过来。 陆衍川原本不想太打扰林初禾,毕竟这是私人时间,太过打扰难免惹人厌烦。 可有时行为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陆衍川潜意识里总是想和林初禾再多说几句,和她再多相处一会儿。 就算什么都不做,两个人站在这里,让他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她,也是好的。 可是如果真的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这里,林初禾应该会把他当成神经病吧? 陆衍川抬眼,发觉林初禾此刻的眼神就有些好奇了,像是在用眼神问他“你还有什么事吗?” 陆衍川赶紧在心里催促自己快点想出个话题来,不要冷场。 但他本质上并非擅长言辞之人,从前也几乎不怎么和人聊天,想要想出个话题来,对他来说实在不容易。 陆衍川抿着唇,看似面色淡然,实际思绪已经不知转了几圈了。 正努力想着,倒是树上的小鸟先看不下去了,叽叽喳喳的说起来。 【这个陆衍川,一看就是暗恋我们主人嘛!】 【他一看见我们主人,也不像对其他人那么冷冰冰凶巴巴了,说话声音都软了一点,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其他人类都说,人类只有在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啾啾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语气,语调肯定。 喳喳昂着小脑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瞥了啾啾两眼。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新发现呢,你说的这些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这哪是暗恋呀这明明就是明恋嘛!鸟们都能看出来的事情,还用得着这么郑重其事的说吗?】 【我们主人那么漂亮优秀,放在咱们小鸟里,那就是羽毛最漂亮的那种小鸟,就算是被像陆衍川这样很厉害的小鸟喜欢也很正常吧?】 叮叮也忍不住抖抖羽毛,加入讨论。 【他喜欢我们主人是他自己的事啊,我们主人又没有必要非要喜欢他。】 【可是他是呦呦和小满的爸爸耶。】 啾啾道。 【那又怎样?】 叮叮不以为意。 【我们动物界,单独带孩子的妈妈可多了呢,咱们小鸟不也都是自己带孩子吗?这有什么的?】 【而且呦呦和小满都被主人养的白白嫩嫩的,按照人类的标准,这就是非常健康非常强壮的小孩了,既然我们主人有能力把幼崽带成这个样子,那还需要男人来干什么?】 【反正这个当爸爸的之前都没负责过,现在负不负责也无所谓嘛,他就像看着漂亮,实际上派不上用场的鸟窝,说不定睡着睡着还会睡塌掉呢,一点用处都没有!】 小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个不停,林初禾听得满头黑线,注意力好端端的被迫转移。 虽然知道陆衍川听不懂小鸟说话,但听着小鸟当着陆衍川的面讨论他,还是有些别扭。 陆衍川一直观察着林初禾的反应和表情,看她明显有些分神,又听见枝头上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就觉得有些不对。 虽然他听不懂,但看林初禾看过来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尴尬,也能猜出几分。 他叹了口气。 虽然他听不懂小鸟的话,但看那些小鸟眼睛滴溜溜盯着他看的样子,还有那些听起来颇为激烈的、像是在吵架的叫声,不用理解都能听得出来,像是在谴责他,不是什么好话。 陆衍川静静的看着林初禾的表情变化,知道眼下这个氛围不太适合继续讨论两人感情上的事了,便只好先收起心思。 “天色也不早了,不多打扰了。” 林初禾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将人送出门时,破天荒的听陆衍川回头道了声—— “晚安。” 林初禾愣了一下,点点头。 “晚安……” 目送陆衍川回到隔壁,林初禾反身关上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转身抱臂望着树上的小鸟们。 小鸟们还在继续热烈的讨论着,只不过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从盯着陆衍川看,变为了盯着隔壁二楼亮着灯的窗户看。 【要我说,这个陆衍川一点也不好,主人和主人的妈妈不都说了吗,呦呦和小满很小很小还是幼崽的时候,他根本都不知道幼崽的存在,也没有哺育过幼崽。】 林初禾听着“哺育”这个词,奇怪的皱了下眉。 【可是呦呦和小满好像还挺喜欢这个男人的。】 【那我也喜欢最高最粗的那棵树呀,我不是也没把树搬回家吗,还是继续住在这棵银杏树上。】 【而且前段时间这个男人还记不起来主人、呦呦和小满是谁了,性情大变,说明他脑子可能不太好用,我们小鸟都不会这样的。】 【脑子这么不好用,万一以后变傻了怎么办,还要主人照顾他呢。】 林初禾听着听着忍不住听笑了。 “你们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别在这瞎说了,那不是脑子不好,只是受伤了有后遗症。” 小鸟们可不懂人类的后遗症是什么意思,依旧坚持己见。 林初禾无奈的叹了口气,笑着捏了捏眉心。 “算了算了不跟你们说了,你们也理解不了。” 说完刚要回屋,啾啾和喳喳就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模样。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主人开始护着那个男人了,就像小鸟护食一样!她心疼了,她不让咱说!】 林初禾:? 【看见了看见了,所以说主人果然还是喜欢那个男人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要考虑一下了。】 【哎你们说,要是以后他们两个真在一起了,我们是在这个院子里住还是到隔壁院子里住?】 林初禾:?? “现在有必要想的这么远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闹离婚呢,连鸟都开始讨论是跟爸爸住还是跟妈妈住了。 小鸟们不理睬林初禾,讨论的格外认真。 林初禾彻底无奈,笑着摆摆手,懒得和它们多说,抬脚先进了屋。 屋里,呦呦和小满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讨论着什么。 看林初禾进门,两宝立刻笑着昂起小脸,甜甜的喊了一声“妈妈”。 暖黄色的灯光给氛围更增添了几分温馨,桌上摆着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两宝将水杯往林初禾的方向推了推。 “妈妈,我和妹妹给你倒的水,还热着呢,妈妈在外面说话肯定口渴了,快喝快喝!” 林初禾心头一暖,只觉得分外熨贴,笑着走过去揉了揉两小只的小脑袋,喝完水,一边一个,搂住两个孩子。 “乖宝,你们刚刚在讨论什么呀,那么认真?” 两宝眨眨眼。 “我和妹妹在说学校亲子活动的事情,想等妈妈一起讨论。” “亲子活动?” 两小只点点头。 “老师说,可以带爸爸妈妈还有其他亲人一起到幼儿园里,跟我们一起做游戏,还可以组成不同的小队比赛!” “老师让我们这两天就讨论一下要邀请哪些家人,过两天把名字报上去呢。” 因为家属院许多小朋友的家长时间都很紧,又经常需要出任务,不能完全确定时间,所以幼儿园很贴心的提前十几天就将事情安排了下来,给足家长决定、安排的时间。 之前林初禾带兵在沙漠训练,不确定归期,两宝原本都已经想好,实在不行就和姥姥、太姥姥一起去。 “但是现在妈妈回来啦!我们可以和妈妈一起参加了!” 两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抱着林初禾的胳膊,小脸使劲在林初禾胳膊上蹭了蹭,小奶猫似的软糯可爱。 “婷婷和静静他们上次见过妈妈之后,都可喜欢可崇拜妈妈了,已经和我们约好了要组队了呢!” “到时候肯定会非常非常开心,我要把这件事情写到日记里,这样就算过了很多年,长大了也不会忘记!” 林初禾听着这话,心里高兴又有些不是滋味。 两宝真的很珍惜和她一起参加活动的机会。 是她陪孩子的时间太少了。 “你们学校这次亲子活动是什么时候呀?妈妈协调一下时间,一定尽量过去。” 两宝自己也不清楚,她们只知道报名的截止时间。 “没关系妈妈,我们明天去上学的时候问一问老师就知道啦!” 林初禾笑着答应。 “好,只要是在妈妈出发去国外参加联合演练之前,妈妈一定过去陪你们。” 部队里的其他事情还能推一推,只有联合演练是绝对推不了的。 希望时间不要撞上。 她原本能陪孩子的时间就不多,还是更希望能多参与一下孩子们的童年。 毕竟童年对于每个人来说都那么重要。 有一个好的童年,即便是成年以后遇到挫折和困难,都能从中汲取到一定的力量,治愈自己。 而且两个孩子在找回来之前受了那么多磨难,她们的幼年时期她一直没能参与,已经非常遗憾了。 孩子们余下的童年,她无论如何也要尽量参与。 不给自己留遗憾,也不给孩子们留遗憾。 两宝一听妈妈来的可能性这么大,高兴的手舞足蹈,抱着林初禾的脸狂亲半天。 林初禾被这两个小捣蛋鬼亲的满脸口水,笑着戳了戳他们的脑门。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高兴,但是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们该干什么了?” 两宝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十分自觉的从沙发上跳下去。 “该睡觉啦。” 两小只笑嘻嘻的跟林初禾说了声晚安,便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上了楼,乖乖回屋睡觉。 林初禾望着他们的欢乐背影,笑着摇摇头。 在楼下简单收拾了一下,洗漱过后,林初禾先上楼看了一眼两个孩子。 两小只定时入睡已经习惯了,生物钟相当准,入睡的也相当快。 林初禾推门的时候,两宝已经沉入了香甜的梦境,睡得酣然。 林初禾会心一笑,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转身正要回卧室,往前走了几步,注意到了书房里透出来的亮光。 师父都这个时间了竟然还没睡吗? 林初禾好奇的屈指敲了敲门。 王老太太像是有意在等她似的,立刻响应。 “是初禾吧,快进来。” 林初禾自从带兵从沙漠训练回来之后,还没好好坐下来和师傅聊过天呢。 她轻松的笑着推门进去,像小时候似的,凑到师父跟前。 “师父,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王老太太从书桌前转过身,摘下眼镜,顺手将自己刚刚正在看的信件递过来。 林初禾接过来扫了一眼,发现落款竟然是宋幼琼,有些意外的抬眼。 “那个小姑娘真的考上了军医大?” 王老太太唇角抿出一丝笑容,点点头。 “是啊,这孩子总算没像她妈妈一样执迷不悟,清醒的足够早,也足够及时。” “她在信里还说,要和家里断绝关系,尽早独立出来。” 不过她也很意外,没想到自己这个外孙女一边赚钱一边学习,这才短短一段时间,竟然真的学通了。 “说明这小姑娘还是有一定天分的。” “也说明,师父您这段时间对她的引导和帮助都帮到了点子上。” “师父,您可别以为我不知道,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不会再帮他们加任何人,但看宋幼琼这么努力向上,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吧?” “那些考医学院要用的资料,还有手术实例什么的,没有您点头,总院那些医生怎么可能卖她一个小姑娘面子那么帮她。” 王老太太一愣,笑着抿了抿唇。 “你这个小机灵鬼,从小就是这样,师父的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林初禾嘿嘿一笑,挨着师父坐,将头轻轻靠在她身上,亲昵姿态像小时候一样。 “这和她是不是我外孙女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年轻人迷途知返,愿意重新努力,从头开始,我既然碰见了,有能力,就该拉一把。” “就算换成是其他人,我也会帮忙的。” 林初禾点头。 “我明白的师父,就像您当初帮我一样,您是个善良的人。” “不过我也的确是真心为您高兴。” 王老太太有些意外的看她。 “高兴什么?” “高兴您总算不是真的完全被亲人背叛,好歹还出了这么一颗好笋,继承了您的天资。” “哎师父您说,这算不算是隔代遗传的典型例子?您在医学方面的天分隔代遗传给了宋幼琼,却没有遗传给宋文怡?” “哎,我要是您的亲孙女就好了,这样也不用苦苦学医那么多年,光是用您遗传给我的天赋,就能压缩不少学医的时间,说不定还能有更多的时间多探索探索其他的医学领域。” “要是投胎的时候能自己选就好了,我肯定选您当我的外婆,到时候我、您,妈妈,还有两个孩子,咱们有血缘关系的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得多好啊。” 王老太太笑起来,叹息着点点头。 “是啊。” 师徒俩看似是在开玩笑,可王老太太也是真的开心。 毕竟她如果没生过孩子也就罢了,辛辛苦苦的生了个孩子,最后孩子还变成了那个熊样,即便她够想得开够洒脱,还是难免觉得憋闷,想起来始终算是心中的一道隐秘伤疤。 正如林初禾所说,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总算没有全军覆没,好歹出了这么一个迷途知返、知道努力上进的后代,她也颇感欣慰。 林初禾靠在师父的肩膀上,又将那封信仔细看了一遍 宋幼琼写这封信过来,除了报喜之外,其实还是有求于师父。 毕竟她是突击学习考上的,基础到底还是有些不扎实,加上军医大那边人生地不熟,想要自己一边安排学业一边安排生活实在是有些困难。 这倒是也没什么,毕竟是她自己想要独立出来,这些苦她就得自己吃,自己承担。 问题就在于,宋文怡察觉到了宋幼琼的想法,这些天一直在极力阻止。 宋幼琼在信里说,自己出来帮工的时候,宋文怡偷偷跟着她好几次,还试图从中捣乱,害的餐馆的老板对宋幼琼意见颇大,工作险些都搅黄了。 有一次宋幼琼想要在军医大附近找房子落脚,刚约了房东见面,宋文怡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拽着她的胳膊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她老老实实的回家去,等着接她爸的班,去工厂里上班。 宋幼琼头疼的很,告诉宋文怡就算她回去,也不一定能接得上爸爸的班。 毕竟现在国有工厂改革已经开始了,有些县区已经有试点了,全国的趋势都在走向开放。 以后这些工厂说不准究竟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并且很多人都在说,这样的“继承制”岗位也马上会被取消掉。 那些试点的工人光是下岗的就有一大批,家人亲戚想要接班的更是不可能。 更何况宋幼琼本身也不喜欢在工厂里工作。 可奈何她磨破了嘴皮子,宋文怡也固执己见的不愿相信。 她吃了从前年代的红利太多,眼看着丈夫从前在工厂里混的风生水起,又没什么眼界,认知也低,根本不相信以后会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她最不想的就是女儿从自己身边离开。 毕竟在那个家里,人人压迫她,看不起她,只有在这个女儿面前,还能好歹喘口气。 宋幼琼对宋文怡来说,就相当于救命稻草。 而且她这人生几十年,所能掌控的东西屈指可数,勉强能掌控得了的人,也就只有这个女儿了。 她自然不希望女儿离开自己的掌控。 不然就只剩她一个人在那个龙潭虎穴一样的家里沉浮一辈子了。 这些事,就算宋幼琼没有在信里明说,林初禾也猜得出来。 所以宋文怡这些天一直死缠烂打,又哭又闹,拼了命的阻止女儿上大学,甚至连“上大学不如学一门技术,上个大专更好”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 宋幼琼似乎也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想到来找这个已经断亲了的外婆帮忙。 宋幼琼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太好,信里遣词造句万般卑微恳切,反复道歉好几遍,似乎也是实在被逼无奈了。 林初禾放下信纸,皱了皱眉。 “宋幼琼想让您帮她摆脱家庭?” 说到这件事,王老太太忍不住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其实我也不想和宋文怡再有什么牵扯。” “但宋幼琼这孩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学到这个程度,还顺利考上军医大,实在是有不可多得的天赋。” “而且难得的是,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热爱医学,有自己的追求,以后在医学领域说不定会有自己的成就。” “我们国家现在的医学正在高速发展时期,正是需要大量人才的时候,如果流失这么一个有天分的孩子,实在太可惜了。” “所以我想着,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不为别的,只为咱们国家的医学事业,还有这个年轻人的理想。” “而且我也看得出来,宋幼琼和宋文怡那个白眼狼不一样,她本性还是纯善的,也适合做医生。” “就当是伸出援手帮助一个家庭特殊的年轻人吧。” 王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叹气。 其实这件事她自己也觉得糟心。 就为了宋幼琼能摆脱那个家庭和那个母亲,王老太太最近或自愿或恰巧的已经和宋文怡见了两次面了。 宋文怡如今在家里的处境大约不怎么好,精神面貌竟然还不如从前,像个偏执的疯婆子,固执己见,根本听不进去别人说的话,怎么说都没用。 简直就像一条鼻涕,又恶心又黏人。 王老太太都怕自己多和她说两句,她就会顺势缠上来,不依不饶。 第1709章 “我到现在还在想办法呢……” 王老太太越想越觉得头疼,使劲按了按太阳穴。 宋幼琼的事,实在是不好解决。 她再次忍不住感叹。 “要是卿云是我的女儿就好了,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东西呢……” 林初禾也忍不住叹气,给师父顺了顺背。 正说着,林卿云恰好端着茶进来。 她笑着:“正打算来给你们送点安神茶喝,没想到恰好听见你们在偷偷夸我。” “下次想夸我记得当面夸,也好让我高兴高兴。” 林卿云的话,让书房里的气氛松快了些。 林卿云虽然只听了这么几句,却也隐约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放下茶壶的托盘,冲王老太太一笑。 “我虽然不是您的亲生女儿,但我们是一家人,我知道您是希望孩子能好,我也是如此。” “如果有需要,您直接叫上我就好,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解决。” 130 “尤其是如果和宋文怡对上觉得有麻烦,一定要记得带上我。” “有我在,她至少不敢太撒泼。” 林卿云为人处事向来雷厉风行,又在战场上磨砺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往那儿一站就让人忍不住发怵。 之前王老太太也观察过,宋文怡明显是怕林卿云的。 好几次有林卿云在的时候,宋文怡做事之前都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先看她一眼,明显收敛不少,动作紧张局促的很。 “她要是敢对你死缠烂打不讲理,我帮你收拾他。” 林卿云认真道。 林初禾也跟着举起拳头。 “别忘了还有我呢,咱们是一家人,谁让我师父不高兴了,我直接举起拳头往上冲,到时候师父您说让我打哪儿我打哪儿,咱们给她打成熊猫,让她至少十天半个月不好意思出门,怎么样?” 林初禾故意扮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看的两位长辈都是一乐。 王老太太望着她们,只觉得安心不已,拍拍她们的手。 有你们在我身边,我很安心。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还没开始早训呢,就见一群人正在通知栏附近围着,一边看一边讨论的热火朝天。 林初禾远远的看过去,就知道估计又贴什么新的公告了。 她原本没打算凑这个热闹,没想到刚从边上路过,就似乎听见有人念到自己的名字。 “哇,这次居然又有林队长哎……距离上次林队长被嘉奖,也就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吧?” “这才多长时间啊,林队长居然又立了一个二等功,不服都不行啊。” 林初禾脚步一顿。 是她的立功情况公布出来了? “我看看……除了林队长之外,还有女子特战队的副队长黎飞双,还有顾怀渊、傅云策。” “咦,这上面竟然还有季行之的名字,他不是自从和他老婆离婚之后,就一落千丈颓废的不行,之前差点考核都没及格吗?” “这次真是奇了哈。” 凌东不知从哪儿听了消息,乐颠颠的从另一边冲过来,扒开人群一路冲到公告栏前。 “别挡路别挡路,让我看看!” 他赶紧看了看,下一秒,那声音简直比自己受了嘉奖还高兴。 “我陆哥和我初禾姐全都又立了二等功!” “哎呀,我就知道我哥我姐那么优秀,立个区区二等功还不是手到擒来?” “看见没,这是我陆哥和我初禾姐,厉害吧!” 凌东一边说着一边扭着头跟熟人打招呼,但凡见到个熟人都要炫耀一番。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立了功,被放在公告栏里嘉奖了。 战友苏永旺笑着在后面拍了拍灵动的肩膀,开他玩笑。 “凌东啊,看你笑得这么开心得意,你什么时候能自己也领一个二等奖回来,老是为你哥你姐高兴,那也终究不是你得奖啊。” “而且那也不是你亲哥亲姐,你在这得瑟个什么劲儿。” 凌东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你瞅瞅你自己说啥话呢,那不是我亲哥亲姐,但胜似我亲哥亲姐!” 131 “我哥我姐立了功,我与有荣焉,怎么了不行吗?” “你有空在这儿阴阳我,还不如赶紧去自己好好练练,我记得你跟我是同年兵吧,我都立过不少功了,你立过几次二等功?” “就算我不能和我哥我姐比,你还不能和我比呢,你都还不如我。” “我哥我姐这是强的没边儿了,已经是超神了,是你拍马都追不上的,你还好意思在这议论我哥我姐?” “我看你真是盐吃多了咸的!” 苏永旺被他怼的磨了磨牙。 “我拍马都赶不上,你就能赶上了?” “说的好像你能追上他们似的。” 凌东一脸理所当然。 “我也追不上啊,那又怎么样?” “整个军区,不,全国能比我哥我姐综合素质更厉害更强的又有几个?” “反正我是想得开,有这样厉害的、神一般的人物作为咱们军区的代表,我作为军区的一员,并且还是我跟我姐关系最好的弟弟,出门脸上也有光呢。” “我不求能追上他们的水平,我只要自己努力,不给他们丢人就行了呗。” “哎呀,也不知道其他军区的人听说我们军区不光兵王厉害,还有个卫冕女兵王鼻子会不会被气歪……” 凌东说着说着又得瑟上了。 众人看他当真没有任何嫉妒不平,是真的想得开,有些好笑的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简直快要气笑了。 “能有这种程度的阿q精神,也算是你小子的福气了。” 多少人心比天高,偏偏就没有那个能力,一辈子努力一辈子上进,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自己那个目标,就连努力的过程都格外痛苦,这样的人永远活在挫败里。 而凌东倒是挺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也能正确的把自己摆在那个位置上,和这些比自己厉害的人自然的相处。 这也算是种本事了。 第1710章 林初禾在外围听着,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凌东这性格,也的确不错。 众人正小声讨论着,凌东原本准备去报喜,没想到刚从人群里扒拉出来,刚好就看见了站在外围不远处的林初禾。 他赶紧兴奋的冲林初禾挥了挥手。 “姐!你快来看啊,你又立功了,公告都出来了!” 凌东一边往林初禾的方向跑,一边报喜鸟似的报喜,不吝夸赞的举起两个大拇指。 “姐,你真的超级牛!”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谢谢。” “不过能认清自己的水平是好事,也别太看低自己,你能到特种部队来,说明你的能力也不差。” “就算明白自己的天花板在哪里,也该试着推一推它,万一天花板之上还有可以上升的空间呢?” 凌东笑着挠了挠头。 “姐你刚刚都听到我说的话了呀?” “姐你放心,我虽然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没办法赶上你们,但我也想清楚了,我会尽可能的提升自己。” “不求到达多高的位置,只要每次能有一点进步,我就满足了。” “我是不会自暴自弃的,毕竟你和我陆哥都这么厉害了还每天坚持那么大量的训练,那么刻苦。” 132 “我这个水平,如果努力到这里就放弃了,不就太给你和我哥丢人了吗?” “而且那样也对不起我自己,毕竟当时考进特种部队,我也是费了很大力气的。” 林初禾难得如此正经的打量凌东。 看凌东之前一直那么嬉皮笑脸的,万事都不放在心上,没想到想事情还是很通透清晰的嘛。 林初禾肯定的点了点头,拍拍凌东的肩膀。 “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你的心态的确是很好。” 凌东嘿嘿笑只挠挠后脑勺。 “谢谢初禾姐肯定!”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早训的时间了,凌东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才突然意识到忘记戴帽子了。 “哎呦,我听说公告栏里把立功情况贴出来了,急着过来给你们报喜,连帽子都忘记带了。” “姐我先不和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去拿帽子了。” 凌东转身撒腿就跑。 林初禾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凌东这人什么都好,心态好,看事也通透敞亮,只是这冒冒失失丢三落四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改。 林初禾继续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好巧不巧,她和叶勇捷几乎同时到了训练场附近。 两人打了个照面,叶勇捷自然而然的走了过来,跟林初禾打了个招呼。 “林队长,刚好遇到你,我看距离早训开始还有段时间,刚好我跟你说一说今天的训练计划。” 林初禾点点头,示意他说。 “刚刚我提前打电话了解了一下,孙奎队长等会儿也会过来。” “我看今天的训练不如就我和孙队长一起执行,我刚好跟他仔细说说这个孩子最近的详细状态和情况,也算是做个提前交接。” 林初禾一听孙奎终于又回来了,也跟着松了口气。 周见阳那孩子现在连叶勇捷都不怎么怕了,唯独对孙奎还是怕的很,即便只是听到他的名字,都要小心翼翼、心惊胆战半天,生怕孙奎真的过来了。 看得出来,周见阳是打从心底里惧怕孙奎。 林初禾为叶勇捷高兴,有了帮手,他终于能轻松一下了。 同时更为孙奎高兴。 “这几天孙奎队长回监狱治疗,我听说治疗情况还不错。” “这次再过来,应该能稳定在这里多参与一些特殊小队的组建工作了。” “是啊。” 叶勇捷也忍不住感叹,为孙奎高兴。 “孙队打电话的时候自己都说,他简直都快要在监狱里面呆的生锈了,说是再继续待下去感觉脑袋顶上都有蘑菇要长出来了。” “他那个人就是这样,生活没有希望、一直浑浑噩噩的也就罢了。一旦有了目标有了希望,有了生活的动力,他就迫不及待的想多做些贡献,一刻也闲不住。”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证明他是真的活过来了。” “这还得多谢你的建议,让部队领导将孙队长的名字纳入特殊小队的组建人员名单中,让他能有这次机会重新为组织效力。” 林初禾笑着摆摆手。 “我只是随手帮了一把罢了,还是孙队长自己有能力,也有重新为国效力的这份心,是组织上惜才。” 133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先提前开始训练、跑步热身。 一边跑,一边聊着这两天给周见阳制定怎样的详细计划更合适。 两人一边跑步一边倒也不耽误讨论。 然而今早注定不清静。 刚跑完一圈,便看见有人过前来恭喜她。 早训还是相对自由的,可以自主根据自己的训练需求,挑选训练场地。 卫生队的几个姑娘,以及特种部队的战友们趁着早训还没正式开始,呼啦啦全围了过来,为她高兴。 就连几个之前参与女子特战队选拔的文工团的姑娘、落选的成员们也都特意前来。 一方面是恭喜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林初禾带兵去沙漠太久,大家许久没见林初禾,之前林初禾给他们制定的训练计划都执行的差不多了,所以特意来向她讨教。 “林队,我们都按照你之前给我们的训练建议做了,真的进步飞快。” “不过最近我们训练上也遇到了瓶颈,试了好多种办法都没能突破,还是得请你再给我们一点意见……” 林初禾知道,她们这是还卯着劲儿想参加下一次的特种部队选拔,这几个月一直都在拼了命的练习。 林初禾十分欣慰,自然也愿意帮忙。 她仔细的听了他们的训练内容和方式,从中找出问题,并十分耐心地一个个给予解答。 林初禾向来说话简练,面对这些“老熟人”自然更是不兜圈子,一针见血。 姑娘们听完,全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啊……” 姑娘们看向林初禾的眼神中,瞬间更多了几分崇拜。 众人问完了正事儿的,又不免将视线放在了一旁的叶勇捷身上。 季行之和陆衍川过来时,远远的就看见训练场中聚了一大圈人,还以为有人在聚众闹事,皱着眉正打算上前阻止。 第1711章 没想到走近一听,并没有争吵声,反而讨论声都相当和谐,不时还夹杂着几声轻松的笑声。 陆衍川拨开人群往里仔细一看,林初禾和叶勇捷正站在一起,周围全都是见过的熟悉面孔。 有几个还是当时女子特种队选拔训练的时候,在他手底下一起训练的队员。 林初禾周围的几个姑娘似乎在向林初禾请教什么问题。 林初禾不时转头和叶勇捷讨论两句,给出答案。 有时叶勇捷也会在旁边补充几句自己的心得感悟。 外围有几个来看热闹的新兵,忍不住八卦。 “看见没有,那个就是盛京军区那个传说中能看透人心思、心理战术特别强,长得还很好看的那个叶勇捷。” “你别说,虽然都说咱们京城军区帅哥多,但这长相就算是放在咱们京城军区,也是能数得着的了。” “好看倒是挺好看的,不过我之前怎么听说,这位叶教官不怎么喜欢和女孩打交道?” “啧啧,你看他站在林队长旁边笑的那个样子,这么温柔,这哪是不喜欢和女孩打交道啊,我看分明是之前没遇到过合心意的女孩吧?” 134 “啧啧啧,果然人的本质都是慕强的,这个叶教官说不定根本就不是像传闻中那样不喜欢女孩,只是不喜欢太平庸的女孩,而是喜欢像林队长这种强大的女孩呢。” “不过你还真别说,这两个人看着还真的挺登对……” 这些话清晰无比的悉数飘进陆衍川耳中。 陆衍川站在原地,眉头不知不觉间紧皱起来。 就连黎飞双、许俏等几个女子特战队的队员也忍不住在旁边跟着凑热闹。 “虽然我感觉咱们队长对叶教官好像没啥意思,但是架不住人家叶教官对咱们队长有意思啊。” 许俏意味深长的说。 “有吗?” 姜琳皱着眉左看右看,在这方面相当迟钝。 “有啊!” “你想想叶教官之前的名声,尤其是给那群新兵训练时的名声,那简直和陆团没啥区别了,那名号光是听着都让人闻风丧胆。” “刚来咱们这儿的时候也是不苟言笑的,就算是和其他战友相处,那也都只是客客气气的,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笑得这么开心温柔过?” “也就是有跟咱们队长站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这个样子吧?” 许俏这么一说,姜琳似乎也看出了些苗头。 她刚要和许俏说些什么,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旁边不远处的陆衍川,那笑容瞬间变得意味深长,用胳膊肘撞了撞许俏。 “哎,看见了吗,陆团那眉头皱的!” 许俏顺着他视线的方向一看,差点乐出声,一副吃到了大瓜的样子。 “哎你说陆团这个表情是不是在吃醋啊?” “肯定是啊,叶教官怎么说也算是个青年才俊,虽然长得比陆团的确是稍逊一筹,但是各花入各眼,难保咱们队长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看到这么优秀的男同志站在咱们队长身边,陆团有危机感才是正常的,这刚好可以说明他对咱们队长……”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捂着嘴笑个不停。 陆衍川面色越来越冷硬,恰好早训开始的哨声响起。 陆衍川立刻上前。 “所有人,开始热身,准备早训!” 众人一回头发现是陆衍川站在那里,那表情不亚于见到了阎王,不敢再继续多说,赶紧都回到相应的位置上,准备开始训练。 季行之在旁边看的忍不住好笑。 一边笑一边上前拍了拍陆衍川的肩膀。 “原来你也有患得患失的一天啊。” 陆衍川没什么表情的侧过头看的很严。 季行之下意识收回了手,说了两句正经的。 “其实你和林队长的关系已经算是还不错了,至少客客气气的,林队长好像也并不怎么抵触和你接近。” “你俩现在这个程度还是很有希望的,等你做跟我差不多的事,落到我这个境地才用得上焦虑呢。” 陆衍川面无表情的给他一个眼神。 “我做不出那么混蛋的事。” 季行之:…… “大哥,我好心劝你啊,你就这么扎我心吗!” 陆衍川全当没听见,自顾自热身去了。 他其实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135 毕竟联合演练在即,眼下他们最要紧的,是要把训练做好,全心全意的迎战,不能被其他事情干扰了心情和训练 但是……陆衍川越发感觉,有些感情,并不是光靠理智就能控制得住的。 尤其是在突然恢复记忆之后。 他就好像突然接通了那根名为“感情”的神经,从前的绝对冷静克制不复存在,对于林初禾,以及他们两人的感情问题上,他开始变得更加感性。 而且陆衍川能明显感觉得到,比起林初禾,他好像更加患得患失。 有时候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睡不着,总是忍不住想起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见林初禾,想着哪怕和她多说说话也好。 因此刚刚从公告栏处看到这次的嘉奖公告,陆衍川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因为立功了很高兴,而是想着又能有借口和理由和林初禾多说几句话了。 只是没想到,到训练场后,看到的却是林初禾和叶勇捷站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场景。 虽然明白林初禾是个相当有主见的人,也看的出来林初禾目前对叶勇捷应该还没有除了同志之外的其他感情。 但他也看得出来,林初禾和叶勇捷已经很熟络了,甚至于比起其他大多数的战友都要熟络。 她们如今又经常在一起给周见阳训练。 有一个词叫日久生情。 万一呢…… 陆衍川想着想着,不免钻了牛角尖,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想的太多,神经又有些紧绷,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陆衍川咬着牙,使劲按揉了一下太阳穴。 在抬头时,他忍不住看向林初禾。 第1712章 她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带着几个队员热身,安然自若,甚至时不时说笑两句,看起来心态平稳的很。 对比起来,他此刻的心态,简直太乱了。 他从前从未这样过。 都说他意志坚定,目标明确,可现在看来,林初禾比他意志坚定多了。 只是……那究竟是真的意志坚定,不被外物所扰,还是在她心里,他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呢? 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在林初禾心里究竟占多少重量。 可惜,这根本无从测量。 略显沉重的叹息在晨雾中飘散。 一晃眼,已然是中午。 今天的训练格外顺利,队员们个个精神充沛,几乎没用怎么休息,就把原定的训练计划进行的差不多了。 林初禾带着队员们做完最后一个障碍训练,看了一眼时间,冲她们笑了笑。 “不错,今天大家的状态都非常好,训练完成度也不错,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既然如此,今天上午的训练就破例提前结束,给你们一个提前去食堂吃饭的机会。” 平时吃饭都得用抢的,提前下训,就意味着可以最早到达食堂,悠哉悠哉的打饭吃饭、挑好位置坐下。 姑娘们欢呼一声。 “队长你真好!” “队长万岁!” 队伍解散,姑娘们饿狼一样的奔向食堂。 林初禾笑着擦了擦汗,喝了口水。 等她休整的差不多时,其他队伍也基本准备下训了。 为免等会去食堂的队伍多,路上太拥挤,林初禾提前几分钟,拿好东西,往周见阳训练的小院方向走。 刚走几步,感觉好像有人跟了上来。 回头一看,林初禾意外一瞬。 “陆衍川?你这是……” 陆衍川望着她,努力扯起嘴角笑笑。 “之前不是说过,有时间我会过来帮忙一起给周见阳训练?” “现在我有时间。” 他这几天有时候路过林初禾家门口,经常听见林初禾和家人讨论周见阳的事,知道这孩子是个非常令人头疼的小孩。 他的确很好奇。 但同时也是想替林初禾分忧,也能……顺便多一些与她相处的机会。 林初禾愣了一瞬,随即才回想起来,之前家里聚餐的时候,她好像的确这么说过。 陆衍川也是出了名的会带兵,甚至带兵指挥队伍的时间比叶勇捷还要长,同时还是个干部,管理着一个团的事务,又是兵王。 加上这通身的气势,说不定还真能镇得住那小魔头。 林初禾欣然应下。 “你愿意过来帮忙当然可以。” 陆衍川见林初禾答应的这么痛快,不由更加好奇,这个林初禾口中魔童一样的小孩,究竟是什么模样。 陆衍川默默侧过头,看似不经意的看了林初禾一眼。 “之前也听我哥描述过这个孩子。” 林初禾愣了一下。 并不是因为陆衍川说的话,而是因为—— 他居然主动开口说话? 这可真是少见。 陆衍川也是头一次如此主动和人交谈,也忍不住看了一眼林初禾的反应。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涉及到感情方面的事时,他的反应总是有些不受控。 不管具体说些什么,只要和她多说两句,总是好的。 见她除了有一瞬间的惊讶之外并无其他表情,便接着往下说。 “这孩子,和我从前在家属院里遇到时,并不一样。” “从前的他,看起来十分老实。” 他之前也偶然遇到过几次周见阳的父母带着他去上学。 那时候的周见阳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没想到如今的反差竟然这么大。 林初禾有些想笑。 “那死孩子,从前根本就是装的。” 陆衍川抿唇。 “比起这个孩子,他那对父母,似乎问题更大。” 林初禾有些意外的挑眉,语气轻松的调侃了句。 “没想到你对这个孩子了解不深,竟然也能有如此准确的判断。” “没错,这孩子的情况,的确有些复杂。” “根据我的判断,他天生基因里就有情感上的缺陷,很难与人完全共情,甚至很难理解他人的感情,并且性格里有偏执暴力的倾向。” “不过除了性格,正如你所说,父母的引导和教育问题更大。” “也正是因为他父母的疏忽,才让这个孩子身上的问题一再加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林初禾说着说着就打开了话匣子,竟没注意到陆衍川频频投来的、藏有私心的视线。 说着,林初禾推开小院的门。 一个没留神,就见一个影子牛一般疯冲过来。 陆衍川以为他这是要攻击林初禾,本能的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抬手想将林初禾护在身后。 林初禾迅速反应过来。 陆衍川还是对这个孩子太不了解了。 不出林初禾所料,这死孩子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看上去是直冲过来想攻击人,其实到她面前几步之远的距离时,又即刻调转方向,往她腋下的空隙处钻,试图直接钻出去。 林初禾直接伸脚。 陆衍川虽然对周见阳不了解,但他反应能力极快,几乎和林初禾同时出脚。 两人一人一脚,未免伤到这孩子,如出一辙的用脚背直接把人给顶了回去。 周见阳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自由了,却在关键时刻又被一股大力直接甩了回去。 并且那股力道根本没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将他推翻在地,重重地摔到地面上。 逃出去的希望就像此刻的屁股,简直快要被摔成八瓣了。 摔得稀碎。 周见阳气急败坏的坐在地上疯狂蹬脚,说哭就哭,“哇”的一声,嗓音格外嘹亮。 “你们……你们欺负小孩,那么大的人居然用脚踢我,还用那么大的力气!” 说着,他直接顺势躺在了地上,捂着肚子打滚。 “我的肚子好疼啊,我的胃我的肠子我的心我的肋骨好像都被踹坏了,救命啊,有没有人能管管啊,这里有当兵的踹死小孩儿了!” “再没有人管的话我真的要没命了!” 陆衍川:? 第1713章 他和林初禾,刚才明明用的是脚背,而且也只是把他推回去了而已。 他简直快要被气笑。 难怪林初禾和叶勇捷对付这个半大的孩子都那么焦头烂额。 他算是领教到了。 这孩子,满口谎言,撒谎成性不说,还如此轻易就凭空编造一个责任诬陷到别人身上。 这孩子的问题,可不是一般的大。 如果任凭他就这么长大,只怕以后成了年,会成为社会的隐患。 林初禾丝毫不意外的叉起腰,冷笑一声,又转头看向陆衍川。 “看见了吧,这就是天生缺陷,加上后天没学到什么好东西,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陆衍川算是体会到林初禾这项工作有多难进行了。 他皱眉。 “有办法引导吗?” 林初禾无奈的摇摇头。 “能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了,也查阅过相关的专业书籍和安利,参考了一些国内外医生的意见。” “最后得出的结论非常一致,想要通过正常手段引导他走上正路,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只能靠压制,让他虽然不能完全和正常孩子一样拥有正常的三观,至少也能通过强约束,形成肌肉和神经记忆,降低以后的犯罪概率。” 林初禾刚给了陆衍川一个无奈的笑,下一秒,那个原本还坐在地上装哭的周见阳突然站起来,目光仇恨的再次冲过来。 这次他的目标并不是跑,而是报复。 林初禾看似并没有注意他的动向,周见阳正暗暗得意,以为自己这次终于能得手,好好教训一下林初禾的时候,林初禾突然大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 周见阳刚好跳起来,林初禾这么一抓他后脖领,周见阳整个人四脚悬空。 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就像个浮在水中央的鱼,被牢牢的死死抓着,怎么扑腾也挣扎不开。 “你放开我!快点放开我!” 周见阳扯着嗓子拼命,尖叫试图踹打林初禾。 然而还没能等他碰到林初禾,林初禾毫不留情的给他来了个抱摔,而后拽着人的后衣领又是一脚过去,踹在了不会重伤但疼痛感格外强的位置。 周见阳被摔了一下又踹了一脚,重重的摔在院子中央的海绵垫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脑浆都快摔出来了,眼前一片眩晕。 他心中愤怒不已,还想说些狠话,然而晕乎乎的也看不见林初禾在哪里,根本无法选中目标,话也说不利索,一开口就忍不住一个劲的咳嗽起来。 “我……咳咳咳……你欺负小孩……” 周见阳说着说着,忽然感觉自己被一道巨大的阴影覆盖。 他本能的向后缩了一下,凭着直觉刚翻身爬起来,晕乎乎的视线刚一聚焦,一抬头正对上林初禾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浑身猛的一抖,打了个寒战,莫名惊悚的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他警惕的瞪着林初禾。 “你……你又想干什么,刚刚没摔死我踹死我,现在还想补一脚吗?” 林初禾伸出手指来似笑非笑的晃了晃。 “我怎么能摔死你呢,摔死你我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放心好了,除了死之外,还是有很多办法可以用的。” 周见阳:? “你想折磨我?!我告诉你,我可是知道的,军人不能随便对普通人动手的,我可以去你领导那告你!” “是吗?” 林初禾唇角是近乎完美的微笑,歪了歪脑袋。 下一秒,周见阳只觉眼前影子一闪,紧接着自己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就被人猛地抓住了脚腕。 脚下一轻,眼前景象迅速变化。 等他再定神看过去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倒悬了过来,血液好似也在一个劲的往头上窜,鼻腔酸的很,汗珠从下巴上往上流,滑进了眼睛里,又是一片酸涩。 周见阳瞬间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只是磨了磨牙,拼命蹬腿。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放开你?那不是太便宜你了?我看你刚刚冲过来的时候还挺有劲儿的,像是力气用不完。” “这可不行,精力太足用不完,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既然如此那我自然得帮你消耗消耗力气了。” 周见阳还在蹬腿。 林初禾冷笑一声,突然松开周见阳的右腿。 周见阳重心一变,察觉到自己只剩一只腿被林初禾拎在手里,整个人摇摇欲坠的,瞬间吓得脸色都变了,失声尖叫。 “你要是把我摔死了怎么办!” 林初禾语气疑惑。 “会吗?” 她一边问一边拽着周见阳的脚腕上下使劲抖了抖,又原地转了个圈,左晃右晃,攥着他手腕的手,又“突然”往下滑了两寸。 周见阳整个人迅速下坠,头皮都差点挨到地面,瞬间吓得眼泪往外狂冒。 林初禾看情况差不多了,便拎着这小崽子走到墙边,戏谑的语气一收,冷冰冰的命令。 “把手给我伸出来,撑住地面。” 周见阳此刻整个人都掌握在林初禾手里,也算是吓怕了,哪敢不听,本能的伸出了手。 林初禾将他往下拎了拎,让他的手能接触到地面,而后将他的腿直接往墙面上一放。 “保持这个倒立姿势不许动,老老实实的撑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下来。” “你不是精力很旺盛,还有心情想七想八吗?那我就帮你多消耗消耗。” “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有这样的坏心思攻击人,可就不只是让你倒立这么简单了。” “对了,忘记告诉你,你对我的那些威胁不光是现在,以后也不会起任何作用。” “管束你、重新教养你是上级给我的命令,至于用什么样的方式,他们不会管,所有决定权都在我手里。” “所以只要我给你留着一口气,不论怎么整你,都不会有人惩罚我。” “你只有听话做事这一条路选,你自己考虑清楚了。” 第1714章 周见阳通红着一双眼睛,仍旧是心有不服,却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咬着牙死死撑着,在心里暗骂林初禾。 林初禾也不管他是不是在心里骂自己,只要他表面上恭恭顺顺的就够了。 这边刚整治完,那边叶勇捷和孙奎已经闻讯赶了回来。 两人一看这情景,就知道肯定是周见阳这小子又做了什么坏事,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整治了。 这场景,叶勇捷可太熟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上前先打量林初禾一番。 “林队长,你没被他偷袭到吧?”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我没事。” “那就好。” 叶勇捷无奈的解释:“刚刚孙队长在监狱那边有些手续没办完,办公室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去补手续,需要我来签字证明。” “我们就只能先把周见阳锁在这个院子里让他自己训练,想着就离开一小会儿应该没事,没想到还是被他钻了空子。” 叶勇捷简直多看周见阳一眼都觉得头疼,一脑门子的官司。 孙奎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眉头紧皱,像是在思索以后要怎样管束这个孩子。 他和林初禾对视一眼,面色有些凝重,又有些古怪。 “这孩子,比我想象中更会观察人心。” 林初禾见叶勇捷和孙奎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忍不住疑惑。 “这是怎么了?” 叶勇捷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才说起。 早上孙奎刚到的时候,周见阳竟然还冲他示弱,装可怜说脚腕疼,那模样与普通受伤撒娇的孩子无异。 孙奎当时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儿子添添小时候的样子,一时心软,就放周见阳了休息半小时。 期间周见阳装模作样的凑到孙奎身边,绕着圈子试探。 他先是叹了口气,说自己好想念爸爸妈妈,又转头看着孙奎。 “叔叔,你的儿子肯定也很想念你吧?” 孙奎对这么小的孩子没怎么设防,被这话刺激到,瞬间联想到了自己儿子的命运,表情有些落寞。 周见阳立刻就像是确定了什么,故意先道歉。 “对不起啊孙叔叔,是不是你很久都没见过你儿子了?还是你儿子……” 孙奎抿了抿唇,虽然没说什么,但通过孙奎的反应,又进一步的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摆出一副坦诚聊天的架势,跟孙奎说,他其实有的时候并不想做坏事,只是会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是身体里面还住了另一个人一样。 他其实很想好好学习,和其他孩子一样上学放学,跟爸爸妈妈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而且他也觉得这些天的训练实在太累了,他快撑不住了,有点活不下去了。 周见阳表演的非常真实,孙奎当时一时间都被他迷惑了,有些分不清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孙奎不说话周见阳也不着急,就挨着孙奎那么坐着,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事。 话题说着说着,又开始着重说自己有多想念爸爸妈妈。 “叔叔你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爸爸妈妈回到我身边,给我做好吃的。” “虽然梦里的爸爸妈妈还是骂我,但是他们毕竟是我爸妈呀,我宁愿跟着爸爸妈妈挨骂,也不想再也见不到他们,只能每天训练累得想死。” 周见阳一边说一边哭。 孙奎自己失去过孩子,最是知道亲人无法见面是什么滋味,半信半疑间,由人推己,忍不住共情起来,心中难免产生了些愧疚。 周见阳原本还想继续往下说些什么,不料休息时间突然到了。 孙奎虽然被迷惑,动了一丝恻隐之心,但该做的事还是不含糊,和叶勇捷一起又带着这孩子训练。 周见阳大概没想到孙奎竟然这么难劝,训练起来格外烦躁,总想着要偷懒捣乱。 叶勇捷不过转身出去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孙奎一个没留神,转身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周见阳正偷偷往叶勇捷水壶里面撒东西。 叶勇捷当时也刚好回来,立刻出声阻止。 周见阳发现事情败露,撒腿就跑。 那脚腕,看着灵活的很,一点事都没有。 孙奎这才反应过来,周见阳原来都是装的。 孙奎这才想明白,这孩子大概是观察到他虽然严厉,但对小孩子照顾周到,大概又听过别人聊起孙奎,知道他是因为觉得他像自己的儿子才接下这个任务,所以才会在孙奎面前示弱装可怜,试图博取同情。 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败露。 两人本想着给他点惩罚也就算了,没想到这孩子一边领着罚一边竟然还存着心思,想像之前一样,和孙奎示弱求情。 孙奎自然不会那么傻,上了一次当,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 发现孙奎面无表情,根本不再理会自己,不肯放他休息,周见阳顿时恼羞成怒,竟然以孙奎的伤疤为枪,狠狠戳他心窝。 周见阳所说的混蛋话包括但不限于—— “怪不得你儿子会死,你这么烂的爹,你儿子就算没有别的事也早晚被你气死!” “你根本不配当别人的爸爸,你还想来领养我?我呸,我才不给你当儿子呢,你根本比不上我以前的爸爸妈妈!” “你儿子死的好死的妙,你就活该没有儿子!” 周见阳相当不留余地,只求自己骂个痛快,把能想到的所有伤害人的话全都说了一遍。 孙奎的伤疤被人这么毫不留情的硬生生揭开,即便意志力再坚定也总归是会难过。 想到自己的儿子死的那么惨,妻子又是郁郁而终,孙奎心里说不出有多难受。 叶勇捷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孙队长也就是出去办了个手续,注意力被暂且转移了,现在看起来才这么平静。” “他这么一个向来不爱把喜怒摆在脸上的人,刚刚我都看得出来他真的很难过。” “孙大哥是真的被戳到心窝子了。” 林初禾听得又是同情孙奎,又是为他愤怒。 陆衍川也在旁边听的眉头直皱,冷不丁开口。 “刚刚揍轻了。” 这话说到了林初禾的心里。 林初禾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周见阳头角倒悬着,看见林初禾又在活动腕部关节盯着自己。 第1715章 林初禾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样子,本来就怂的他更怂了。 林初禾刚往前走了一步,周见阳就吓得连倒立都撑不住了,一下子从墙上掉了下来,连滚带爬的往远处跑。 看了一圈实在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周见阳眼珠子一转,直接窜到了孙奎身后,又开始用卖惨的招数。 “孙叔叔,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应该说那些话,我给你道歉好不好,你能不能让林阿姨不要再打我了,她刚刚差点把我摔死打死了,我真的很害怕。” “我还不想死的这么早,我还想见见妈妈,还有我爸爸!” 周见阳刻意将“爸爸”两个字说的尤其明显,说完伸出手去攥住孙奎的手指,从下往上。 昂着那张看似可怜的小脸,眼里也不知怎的憋出了一泡泪,泪光盈盈的对着孙奎。 孙奎心里明白这孩子是在利用自己,他不该被迷惑的。 可是毕竟是失去了一个孩子的父亲,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难免多想。 他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周见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了。 林初禾看孙奎这个模样,暗自叹了口气。 就在周见阳以为自己终于找到挡箭牌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窃喜林初禾突然伸手,将他从孙奎的身后拎着耳朵抓了出来。 “你以为你躲到你孙教官身后就万事大吉了吗?” “卖惨装可怜是吧?” 林初禾一早就看见了不远处椅子上放着的那张报纸。 她朝那个方向指了指,陆衍川立刻会意,将那报纸拿了过来。 林初禾摁住周见阳,让他老老实实的做俯卧撑,将报纸就铺在他撑着地的两手中间。 “不是爱装哭装可怜吗?从现在开始,一边做俯卧撑一边哭,什么时候把这张报纸哭烂了什么时候停下来!” “你……” 周见阳气得呼哧带喘,却又迫于林初禾的威势,不敢发作,又眼含泪水的向孙奎求情。 “孙叔叔,我真的好累好累,再这么被继续虐待,我感觉我都要活不下去了……” 林初禾简直要听笑了。 她看向孙奎。 其实林初禾完全能够理解孙奎现在的心态,他从前的经历如此,看到一个和自己儿子那么相像的小孩,难免会动恻隐之心。 只是周见阳这孩子的情况实在太特殊,如果刚刚她因为体谅孙奎的遭遇和心情就放过周见阳,只会让这孩子以为自己找到了挡箭牌,拿捏到了孙奎的把柄,以后更加变本加厉。 现在也是一样,孙奎的态度至关重要。 如果他选择护着周见阳,这孩子见自己卖惨求情、揭他伤疤有用,以后还会反反复复一直使用这个招数。 孙奎以后是要长期监管周见阳行为,做他养父的,只能是他拿捏周见阳绝对不能被周见阳拿捏,否则根本起不到压制的效果。 孙奎目光沉沉的低头看着周见阳。 林初禾以为他心软了,正要开口劝。 没想到下一秒,孙奎自己一把将周见阳猛的往下摁了摁。 “你林教官让你受罚,你没听见吗?还有什么异议?” “多一句异议,多加一张报纸。” 周见阳不敢置信的看着孙奎那冷面无情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震惊。 孙奎刚刚不是还一副心软可怜他的样子吗,怎么一转眼就变脸了? 周见阳气急败坏的哼了一声,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闭上嘴开始受罚。 林初禾和叶勇捷都暗暗松了口气。 转头一看,陆衍川倒是一如既往站在那里,似乎并不惊讶,像是早就料到孙奎会这样做。 林初禾歪了歪脑袋。 陆衍川觉察到她的目光,转过头的瞬间目光变得柔和几分,唇角微微弯了弯,解释。 “我和孙大哥很早之前在军官培训班里就认识,一起执行过任务的,是不是忘了?” 林初禾这才恍然。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陆衍川看她想起来了,就那么抿着唇收回视线。 也不知怎的,林初禾看他这副样子,总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有一种家常感。 包括他刚刚说话时的语调,还有唇角弯上去的弧度,让林初禾莫名有一种他们两个是一对结婚很久的老夫老妻,他在提醒她这是自己曾经跟她提过的朋友的感觉。 可是一个晃眼,此刻再看陆衍川盯着周见阳做俯卧撑的样子,又好像还是从前训人时冷若冰霜的他。 林初禾暗自咂咂嘴。 这人不光脑子修好了,连冰块脸都修好了? 正想着,孙奎走了过来。 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两人聊了几句,说起刚刚对周见阳施以惩罚的事,孙奎点头表示理解。 “我刚刚的确是心软了,但你放心,我明白这个孩子和其他普通孩子不一样。” “对待他,要像带兵,也要像对待敌人。” “我也是个老兵了,知道对敌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对方用弱点拿捏我。” “所以我也明白,你刚刚重罚周见阳,就是想让他知道用我的弱点拿捏我、装可怜是没有用的。” “谢谢你,刚刚我差一点就动摇了,以后我会尽量不把自己的过往和工作联系起来,不会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了,你放心。” 林初禾看着他故作轻松的笑着,明白他不是真的看开了。 儿子的事情就像一根刺,至今还扎在他的心里。 但眼下周见阳在这里,她也不好和孙奎多说什么。 林初禾多吩咐了句,让叶勇捷最近几天多注意一下,尽量不要让周见阳再有机会刺激到孙奎。 陆衍川全程在旁边听着,此刻林初禾身旁无人,他走上前来,与她并肩站着。 “孙大哥这是也有心理问题?” 林初禾意外的看他一眼,笑了笑。 “你说话倒是一贯的一针见血,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本质。” “没错,其实像孙大哥这种情况,在战场上受了太大的刺激,又是关乎自己的至亲之人,这种伤痛在心理方面可以说是毁灭级的。” “当初他刚从边境回来的时候,本该第一时间接受心理治疗的。” “只可惜……” 就算林初禾不说陆衍川也明白,心理学、心理疾病这些概念最近几年才刚刚被人知晓。 但奉行“人定胜天”的朴实大众是绝不信这些的,提起心理疾病便觉得是“矫情”、“无病呻吟”。 心理学的概念在医学界都还没有做到广为流传,大家都不懂这所谓的心理创伤具体是什么,就更不相信这些了。 第1716章 没有人重视心理问题,所以也没有及时治疗的观念,所以当初孙奎回来除了接受调查,就是接受审判。 组织上虽然体谅他,但他毕竟也是的确沾染了那东西,不得不入狱戒断治疗。 孙奎是何等骄傲的人,一夕之间儿子没了,就死在他面前,全家只剩下他一个,他自己也没办法继续为国效力,只能待在戒断所里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当时造成的创伤不光没得到治疗疏解,反而被埋起来了。 “可以说孙大哥这些年,一直在与当年的心理创伤作伴,他在里面那么颓废,与此也有很大的关系。” “有些心理问题是可以随着时间自愈的,但是有些不能,孙大哥这种就属于后者。” 陆衍川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孙奎。 “但他看起来,和我当年见到他时,差距不大。” 林初禾点头:“因为他是在表演当年的自己。” “我猜是是因为他还想再为国效力,见到你们这些老战友、老朋友,但他性格又要强,不想你们同情他,可怜他,所以才会如此。” “可越是这样,就越能说明他的创伤后遗症严重。” “我了解过一些相关的例子,之前战争时期刚刚结束的那几年,很多从前线战场上回来的老兵,都会莫名其妙的开始食欲减退,毫无缘由的恶心呕吐、腹胀。” “这其实就是长期的负面心理状态,影响了胃肠道的正常功能。” “许多人不知道,肠胃其实是情绪器官,很容易被情绪所左右,心理状态一旦出现问题,最先出现症状的就是肠胃。” “除了这些,更严重的也有很多,比如酗酒、慢性疼痛、失眠甚至失忆。” “只是不知道孙大哥症状究竟如何了,但从你们的描述来看他分明不是会心软的人,而且应当是公私分明的。” 陆衍川点头。 “的确,孙大哥一向是公私分明,从不把私人感情带入工作。” “也从不会对敌人有任何同情。” 孙奎观念上分得清楚,感情上却像是没办法控制自己似的,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林初禾点头。 “他一看到周见阳就那么容易联想到自己的孩子,并且会陷入悲伤的情绪当中,并且被关押的这些年,孙大哥持续情绪低落,并且有否定自己的表现,对生活失去兴趣,这些反应,有些像我在书中看过的持续丧亲障碍。” “这种情况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治疗,孙大哥又持续和周见阳这个这么像他儿子的孩子相处下去,只怕病情会加重。” “如果严重到出现躯体化、有轻生的倾向就麻烦了。” 林初禾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当时只想着让孙大哥来帮忙,竟然没考虑到这些。” 陆衍川看她自责,不由伸手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也是好意,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治疗的办法。” 林初禾一愣。 他这是在……安慰她? 想不吃惊都难。 陆衍川竟然还会安慰人,真是想不吃惊都难。 这要是说出去,估计又够那些战友津津乐道一阵子的了。 不过……他刚刚的话说是安慰,语气里的坚定和信任却像是真的。 自己的能力被人信任,林初禾心中有些微妙,莫名舒坦。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点点头。 “那我就试一试,看来我这几天还是得找点时间,单独和孙大哥聊一聊。” 周见阳这孩子可不是普通的小孩。 孙奎的心病不缓解,他以后很有可能再用这件事当做刺向孙奎的刀。 孙奎如果被反复伤害,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减轻孙奎的症状,不论是对孙奎来说还是周见阳来说都好。 孙奎不再被过往的事纠缠的那么深,也能好好的约束周见阳,至少在周见阳面前没有软肋和弱点,着手给他安排起训练来也能更方便。 另一边,季行之犹豫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几乎满脑子都是沈时微和两个孩子的事。 忍了又忍终归还是忍不住,最终还是决定在下午放训后,买了些孩子爱吃的东西,拎着去了沈时微的面馆。 太阳已经落山了,按理说从前这个时候,各个店面都该收拾东西,清点货架,准备再晚一些就关门了。 本应是松散萧条的景象,可季行之刚拐过弯,就发现不一样了。 整条街上灯火辉煌,原本应该人影寥落的街面上,此刻来来往往,走着形形色色的人。 不少大人看起来像是刚刚下班的样子,身上还穿着附近工厂的工服,却和家人孩子并排走在一起,说说笑笑。 原本应该关门的各家店铺反倒更热闹了,一个个灯火通明,门口全都摆起了小摊儿。 但其中最显眼的,还要数沈时微店门口的长队。 别家店门口最多就是有三两个顾客驻足,沈时微的店门口却是大排长龙。 沈时微想的周到,准备了不少马扎,凡是到店门口排队的,全都可以到店里领一个马扎,一边排队一边等。 顾客们虽然等的时间长了些,但店内会送上茶水和糖果,大家有互相聊着天的,有暂时起身到街上其他地方逛一逛的,也有捧着书、嗑着瓜子的,倒是很少看见有人等的不耐烦,起身直接走的。 从沈时微店里出来的顾客也不急着走,看整条街上都灯火辉煌,什么样的摊位都有,想着反正也是饭后消食,便手挽着手一路逛过去。 遇到好吃的好玩的,也不吝啬掏钱,许多人原本只是来吃饭的,最后却带了许多吃的玩的和用的回去,离开的时候甚至还觉得这条街方便的很,什么东西都有。 ——这些,全都是进行之一路走来,从各个商贩和顾客的口中听到的。 季行之刚好看见街边有卖积木的,便去给两个孩子各买了一份,见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忍不住多问了句。 “老板,你们最近生意很好吗,我看这条街上跟我之前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第1717章 卖积木的老板一说起这个,笑得合不拢嘴。 “是啊,多亏了面馆的沈老板,她给我们出的主意,把这条街上的大家都给联合了起来,让我们白天照常开店,晚上各自摆摊,但每个摊位上卖的东西不能重复,且要种类多样。” “说是这样能实现利益的最大化,不论顾客是奔着这条街上的哪一家来,都有可能被其他摊位和店面吸引目光,这样大家伙就能一起赚钱,还能因为售卖种类的多样化吸引更多不同的顾客。” “这些话我们一开始原本是不信的,是沈老板说可以试试看,我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摆了这个摊子。” “嘿,没想到还真被沈老板给说中了,自从晚上摆摊以后,我们这条街上的生意越来越好。” “一开始好多客人都是奔着沈老板的店来的,大家吃完饭之后出来消食,就连着我们这些摊位和店面一起逛了,最近人越来越多,光是我这家店赚的钱,比起从前来都翻了一番了!” “我赚到钱了,给我老婆孩子买衣服买吃的,我老婆孩子也高兴的很,前两天我家还在吵架呢,最近这些日子别提有多和谐了。” “多亏了沈老板啊,要不是沈老板,我差点就成光棍了呢!” 旁边的馄饨摊老板也跟着附和。 “是啊,我家馄饨店晚上的收入都超过白天的了。” “沈老板说,这是因为大家白天都要工作上班,晚上刚好闲下来有时间,手里有钱了也想出来改善伙食,所以我们这些开饭店小吃店的,格外吃香呢。” 季行之转头看去,周围的小摊贩、老板们迎来送往,几乎都是满面笑容。 看来沈时微的建议,当真帮了他们不少忙。 季行之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他希望沈时微能把生意越做越好,日子越过越好,但是看见她真的把生意做得如此风生水起,人人称赞,又不免相形见绌,心里有了些落差感。 她一直在往前走,而他,却好像什么都没变,一直停留在原地。 不……他甚至不是停留在原地,而是比起从前还倒退了。 从前他在部队里,好歹还有能力追逐陆衍川、有机会和陆衍川一较高下。 现在则是一落千丈,就连训练成绩都越来越差,之前差点就要被从特种部队里赶出去了。 如果不是这次跟着陆衍川出去执行任务立了点功,只怕现在还在不在特种大队都不一定。 他现在这个情况,和沈时微比……好像差距越来越大了。 季行之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他真的不能继续再这样下去了,也得积极向上,努力奋发才行,否则只会被越甩越远,越来越没有资格面对沈时微。 季行之一边叹着气,一边就连走向沈时微店铺的脚步都不由得放慢了。 路的两边,除了馄饨、板面、糖人等小吃之外,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具。 有个摊位上的灯笼更是做的精巧,不同于普通的灯笼只为了照明而用,这个摊位上的灯笼,用材料扎出各式各样精巧的骨架,又在上面糊上纸,绘制成各种各样的动物、植物。 最难得的是,这老板画技了得,上面的图案个个画的栩栩如生,看着十分精美。 有些灯笼上还开出了星星、月亮形状的漏光洞。 风一吹,灯笼随着风一转,灯笼里投射出来的光亮也随之摇晃打转,漂亮的很。 不少小朋友都被吸引过来,围着摊子满眼新奇的看着、央求家长掏钱购买。 如今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了,兜里都有些钱了,不少家长虽然觉得这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但看孩子那么喜欢,也都愿意掏钱购买。 受父母疼爱的小孩子撒几声娇便轻易得到了小灯笼,蹦蹦跳跳的拿着离开。 只有那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姑娘,在摊子前似乎已经看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爸爸妈妈给弟弟买完东西走过来,她立刻跑到父母面前,小心翼翼的抬头,指了指摊位上的灯笼。 “爸爸,能不能给我买那个兔子形状的小灯笼?” 似乎是已经预料到结果,怕爸爸立刻拒绝,又想争取一下,小姑娘赶紧解释。 “我不是因为觉得好玩才要的,是爸爸你之前答应了要给我买生日礼物,我是属兔的,其他的我都不要,我也可以不吃蛋糕,我就想要那个灯笼。” “我保证,如果爸爸你给我买,我一定会好好爱惜那个灯笼,好好保存它,如果弟弟想玩的 …我也可以借给他玩。” “好不好,爸爸?” 男人烦躁的很,语气有些无奈的询问摊主。 “这灯笼多少钱?” 摊主刚刚答完,就听男人扯着嗓子不可思议的问。 “就这么一个用纸糊的小破灯笼,居然要八毛钱?!你怎么不去抢钱啊!” 说完狠狠的戳了戳女孩的额头。 “你个败家玩意儿,要什么不好你要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有那八毛钱我都能给你弟弟买一大兜糖了!” “赶紧给我滚回家,少在外面给老子添乱!” 女孩瞬间委屈极了。 “可是爸爸,你已经给弟弟买了一身衣服,买了一大包糖了,花了好多钱。” “今天不是弟弟的生日,是我的生日呀,我可以不要那么多衣服和糖,我就要这一个灯笼好不好?” “从小到大,我都没收到过生日礼物,你明明答应我了的……” 女孩满怀希望,卑微的恳求,却没有换来父亲的心软与心疼。 第1718章 男人被缠的不耐烦了,恶狠狠推了女孩一把。 女孩瘦弱的身体根本经不住这么大的力气,连连倒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大概是因为屁股摔的太疼,小姑娘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泪光闪闪。 男人像是厌恶极了,用手指着女孩,根本没考虑到在大街上会给孩子造成什么心理阴影。 他恶狠狠的警告。 “少在这儿跟我卖惨装可怜,买什么灯笼,那东西能吃还是能喝?” “你弟弟还这么小,他以后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这么大了居然还不知道给家里省钱,也不知道养你有什么用,当初还不如就把你直接扔在医院里,谁爱要谁要去!” 被爸爸牵着的弟弟看热闹似的,看见姐姐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不光不上前帮忙反倒还跟着推了一把,嘲讽的扮着鬼脸。 “被爸爸骂了吧略略略,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爸爸妈妈也只能给我买东西,你别想抢我的!” 说完,得意洋洋牵着男人的手。 “爸爸,我好累,咱们回家吧。” 男人方才不耐烦的样子骤然一变,安抚的将男孩抱起来。 “我家耀祖累了?走,爸爸带你回家吃糖看电视去。” 说完回头看了女孩一眼。 “你走不走?” 女孩恋恋不舍的望着摊位上的灯笼。 周围聚了很多人,指指点点,都在讨论这件事。 女孩又是难堪,又是难过,小脸上满是绝望。 还没等女孩作出回答,男人就不耐烦的挖了她一眼。 “最讨厌你这种装可怜的熊样,装什么装!” “赶紧滚回家!” 说罢,直接拽起女孩的胳膊,大力拉扯着,硬生生将女孩拖走。 女孩跌跌撞撞的,半路上几次险些摔倒,小脸上挂着泪,强忍着疼痛爬起来继续被拖着走。 季行之想上前帮忙,又被旁边的老板给拽住了。 那老板冲他摇了摇头。 “看你是个当兵的,知道你心善,但这种忙咱们都帮不了的。” “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辈子,那种男人,你要是真的教训他,让他下不来台,回去之后他只会把怒火加倍的发在小女孩身上。” “咱们毕竟不是那小姑娘的父母,说了没用的,天底下这样的孩子太多了,想帮也帮不过来。” 季行之看着那小姑娘被拉扯着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前是他不懂,自从脑子清醒以后,他这个当爸爸的简直恨不得随时都陪在两个女儿身边,好好撑起当爸爸的责任。 这个男人,简直就像是当初的他,行为上甚至比当初的他还要恶劣,丝毫不珍惜女儿。 尤其是那男人手上还提着一瓶酒,整个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清醒。 难以想象,还算清醒的状态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如果回家之后真的喝醉了,会对女儿做什么。 他思量片刻,还是扭头去买了小姑娘看上的那只花灯。 那馄饨摊老板不解的看着他。 “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这天下的可怜人有那么多,你帮得过来吗?” 季行之这次的目光却很坚定。 “我虽然不能每个人都帮一遍,但我既然见到了就不能袖手旁观,能帮一个是一个。” 就像林初禾那样。 如果当初林初禾没有因为同情把元旦带回来,贺寻之和沈文岚也没办法那么快找回女儿。 老话说一切都有缘法,他从前不信,可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却是愿意信几分的。 做些好事,总归是有用的。 拜托老板帮忙看一下自己的东西,而后拿着花灯快步追了上去。 小女孩最先看到了季行之和他手上的花灯。 那双布满泪水的眼中有些意外,有些惊讶。 季行之温和的冲女孩笑了笑,将花灯放到她手里。 “小姑娘,你不是喜欢吗,这个花灯送给你。” “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怯怯的开口。 “我叫方若。” 季行之点点头:“真好听的名字,方若小姑娘,祝你生日快乐。” 小姑娘似乎有些触动,眼眶红红的正要道谢,头顶传来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 “你特么谁……” 话音未落,声音陡然一收。 他看见了季行之身上的军装,咂了咂嘴,眼神都好像清澈了几分,老实了不少。 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惹不起解放军。 季行之冷笑一声。 看这人刚刚大力拖拽女儿的暴躁样子,还以为他喝多了呢,看来还清醒的很,只是不重视女儿罢了。 一想到这小姑娘平时在家里的处境,进行之就一肚子火,实在没忍住,冷着脸多说了几句。 “你这个做父亲的,不呵护疼爱女儿也就罢了,你刚刚生拉硬拽的,把你女儿当什么了?就算是沙包也不该这么拖拽吧?” “你怀里的那个是你孩子,方若难道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 “做家长的最该一碗水端平,如果你爹娘将你和你的兄弟姐妹如此区别对待,你会怎么想?” 季行之义正言辞,说的有理有据。 男人心里不耐,忍了半天,原本也想说两句,可一抬头就发现周围一群人正围着自己看,指指点点。 好像人群里,还有他同事和领导。 陆衍川吞了吞口水,只觉有些丢脸的咬了咬牙,强忍下这口气,没敢多说什么,只是敷衍的应和着。 “是是是,军人同志您说的都对,不过这都是我们的家事,您不清楚我们家的情况,还是不要乱提意见吧。” “您是不知道,我家这女儿从小就不听话,今天考试还考差了,考了全班的倒数,所以我才决定不给她买生日礼物作为惩罚的。” 方保利不怎么用心的给自己找补。 方若在旁边听的更委屈了。 “不是这样的爸爸,我明明刚刚在班里考了第一名啊,我跟你说过的,我没有考倒数!” 方保利气得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让你说话了吗,把嘴给我闭上!” “为了你这点破事已经惊动了军人同志了,你还想怎么样,想让你爹被抓进去你才开心吗?” 都是这个死丫头闹的,要不是这死丫头非要什么灯笼,他不至于被一个当兵的在大街上当孙子一样的训。 “而且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这么没规矩,等会儿回去看我怎么罚你!” 第1719章 说完又看向季行之。 “我说军人同志啊,我这样给我女儿立规矩应该没错吧?你不会也要用这件事情来教训我吧?” 季行之面色沉了又沉。 这个人,明显是不耐烦被他教训,但又不敢反抗,所以把怒火都转移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这种人是根本说不听的。 就像那个馄饨摊老板说的,他憋了这一肚子的火,回去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对待方若。 季行之想了想,不再理睬方保利,径直蹲下身,给小姑娘擦了擦眼泪。 “方若,可以告诉叔叔你住在哪里吗?” 方保利顿时眉头一皱,想要阻止女儿。 季行之立刻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闭嘴。 方若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看爸爸。 季行之及时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用手掌挡住她的视线,避免方保利用眼神恐吓她。 “没关系的,叔叔是军人,不会做坏事的。” “你告诉叔叔你住在哪里,以后叔叔有空了就去看望你,或者你平时有困难也可以来部队找我。” 小姑娘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的报出自家的住址。 “叔叔我就住在平安胡同,3-12。” 平安胡同? 不就是沈时微家的那个胡同吗? 3-12……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沈时微家隔两扇门,斜对面最里面的那一户。 好像还是个大杂院。 如果是这样,这小姑娘的家离部队可就太近了。 季行之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方保利,又真诚笑着拍拍小姑娘的头顶。 “那可太巧了,叔叔经常去你们家胡同,叔叔有两个女儿,也住在这个胡同里。” “女儿?” “可是胡同里的小姐姐和小妹妹我都认识呀……” 方若疑惑的盯着季行之歪了歪脑袋。 说着说着,小姑娘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叔叔,你长得和糖糖姐姐、穗穗妹妹好像哦!” “叔叔你是糖糖姐姐和穗穗妹妹的爸爸吗?” 季行之有些意外的点头。 “是呀,你们是朋友吗?” 小姑娘使劲点了点头。 “嗯嗯!” “我和糖糖姐姐经常在一起跳绳、踢毽子。” “糖糖姐姐对我可好可好了,平时有好吃的好喝的都会分享给我,昨天还送了我一套文具呢!” “如果不是糖糖姐姐,我连写字的笔都没有了,弟弟把我的铅笔都折坏了,爸爸不给我买说我活该,还打我嫌我吵闹……” “怪不得糖糖姐姐人这么好,原来姐姐的爸爸就是个大好人!” 季行之还是头一次被小姑娘当众这么夸,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抬头冷冷的看了方保利一眼。 “看来你在家里经常打骂孩子啊,这就是你所谓的教育方式?” 方保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有些心虚的吞了吞口水。 “那个……军人同志,我那是误会了……对,误会了,我还以为是女儿自己调皮故意把铅笔给折断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弟弟弄的。” “我当时也是一时心急了,不是故意想打骂孩子的。” 季行之似笑非笑的眯了眯眼。 “是吗?那你以后可得注意一点,我经常去平安胡同看我女儿,现在我和方若也认识了,两个孩子又是好朋友,以后我会让糖糖多多关照方若的。” “之前不小心误会也就算了,以后你可得小心一点,对孩子有点耐心,如果再二话不说就冤枉孩子、动手打人,我不介意上门帮你们调解一下。” “如果实在调解不了,你一直存在暴力倾向的话,那你就不太适合养孩子了,到时候我会把相应的情况报告给相关部门。” “到时候这两个孩子怎么安排,就跟你无关了。” 方保利瞪大了眼睛。 两个孩子? 女儿也就算了,儿子到时候也要被弄走? 方保利吞了吞口水,暗自懊恼。 今天怎么就这么不顺,偏偏在路上遇上了个当兵的?而且这人还好巧不巧,老婆孩子就住在平安胡同…… 看来以后真不好在家打女儿了。 万一这死丫头真跟那个什么糖糖说了,这话再传到这当兵的耳朵里,这死丫头被带走也就算了,他的大儿子要是也被妇联的人带走了,那他还不得心疼死? 方保利眼珠转了几圈,一抬头正好撞上季行之的目光。 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盯着方保利,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方保利从前从未见过的压迫感和威慑力。 方保利突然有一种自己是猎物,而季行之是一个带着绝对压倒性力量的猎人的感觉。 方保利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了几下。 他心有余悸的抿了抿唇,只好暂且将不好的想法都收起来。 他可不想摊上事儿。 下一秒,方保利就换了副神色,满脸堆笑。 “军人同志,我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您放心,我敢跟您保证,以后我对两个孩子绝对一视同仁,也绝对不再对孩子动手了。” “如果我再这么干,我就天打雷劈!” 说完,装模作样的摸了摸女儿的头顶,换上一副有些生硬的温柔语调。 “若若啊,你看军人叔叔送你的花灯好看吧?回去爸爸再好好炒几个菜给你庆祝生日好不好?” “快,跟军人叔叔道个谢,咱们回家吃饭去了。” 方若从没见过这样的爸爸,这语调和笑容搞得她鸡皮疙瘩疯狂外冒。 但膈应归膈应,哪个孩子会不期待父亲的爱呢? 小姑娘适应了一会儿,紧绷着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些,转头冲季行之笑了笑。 “叔叔,谢谢你,你和糖糖姐姐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我要跟爸爸一起回家吃饭了,叔叔,我们下次再见。” 季行之点点头,摸了摸女孩的发顶,最后嘱咐了一遍,让小姑娘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去找他和糖糖,听着小姑娘乖巧的应下了,这才直起身子,和姑娘挥手作别。 带着女儿转身离开的时候,被风一吹,方保利感觉自己浑身冰凉。 第1720章 他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额头上满是汗。 “今天真是倒霉……” 他嘟囔着,仍旧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拉着女儿。 索性这次他终于不敢再强行拖拽,而是拉着方若的手,努力耐着性子配合小姑娘的步伐。 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不耐烦,但有了这次警告,想来方保利应该也不敢对小姑娘太过分。 季行之总算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时,原本围观的众人纷纷朝他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军人同志,又帮了一个小姑娘!” “军人同志刚刚说的好啊,看把那个酒鬼都给说服了,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女儿!” “军人同志你放心,以后我们都帮你监督着,但凡再看见他重男轻女,对女儿不好,我们就直接去告他!” 季行之听着这些夸奖,心中也松了口气。 还好这小姑娘是住在平安胡同,和糖糖还认识,但凡换个地方住,他都没有信心能拿捏得住方保利。 好在,事情总算是解决了,他也终于是帮了这个姑娘。 季行之走回摊位前,拿上自己刚刚存放在这里的东西。 回头一看,那个卖灯笼的摊位上还真挺好看,尤其是在夜色的映衬下,那一个个小兔子、小老虎简直像是活过来似的,漂亮又可爱。 刚刚方若那么喜欢这些灯笼,小姑娘的审美都差不多,说不定糖糖和穗穗也喜欢呢? 糖糖喜欢淡粉色,穗穗……虽然不知道,但看她经常穿着那件鹅黄色的小衣服,每次盯着自己的衣服都笑,想来应该是喜欢的。 他干脆挑了一盏粉色的荷花灯,又挑了一盏做成小鸡模样的鹅黄色灯笼。 这还不够,走着走着又碰见了个卖糖人的摊子,季行之光是看着那些又能吃又好玩的糖人,都能想象得到两个女儿拿着糖人时高兴惊喜的模样。 女儿高兴,他自然也高兴。 季行之直接掏钱。 买! 之后又遇到了些卖风车的、卖木偶娃娃的,还有卖漂亮小帽子的。 季行之简直比牵着爸爸妈妈手逛街的小朋友还没有抵抗力,但凡是好看的好玩的,通通给两个女儿买了下来。 只是给两个女儿买了一大堆,还没给沈时微准备礼物呢。 季行之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又拐了个弯儿将隔壁街也逛了一遍。 季行之费心给两个孩子和沈时微挑选礼物的同一时间,侯宇伦正拎着一大堆水果和营养品登上沈时微店门。 沈时微原本正在后厨忙得不可开交,就见余清溪唉声叹气的匆忙走了进来,犹豫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时微抽空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小妹?又遇到难缠的客人了?” 沈时微将锅铲交给杜大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不用管,我去帮你应付。” 说完就要往外走。 余清溪赶紧拉住她。 “不是客人的问题,是……那个侯宇伦又找上门来了。” 余清溪这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都看得出来,这个侯宇伦看自家老板的那个眼神明显不对,分明就是喜欢她。 可老板也明显是对那个侯宇伦没有意思的。 沈时微诧异的皱皱眉。 “他又来做什么?” 余清溪摇了摇头。 “他没说,只说想见一见你,还说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只要说几句话就行。” “老板……我看他手上拎着一大堆水果营养品,像是来献殷勤的,你要是不想见的话,要不我直接把人给轰走?” 沈时微屈起食指,有些费神的按了按眉心。 “算了,拎着礼物上门,也不好就这么把人给赶走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做了生意之后,沈时微更加明白为人处事圆滑的重要性。 她暂且将后厨的事情交给余清溪和杜大娘,解下围裙。 “你们先忙着,我出去看看。” 余清溪应了一声,忍不住嘱咐。 “老板,要是有什么事你及时跟我们说哈,我们好歹也能帮上些忙的。” 沈诗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担心,走了出去。 侯宇伦这次倒是吸取了教训,没堵在门口等她,而是拎着东西站在门外。 沈时微看了看门口那一大排排队的人,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 “大家稍安勿躁,里面有几桌客人快吃完了,很快就能排上了。” 说完才走到侯宇伦面前。 侯宇伦今日竟然没再穿之前那身中不中洋不洋的西式衣服,而是老老实实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衬衫西裤,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 见沈时微看过来,小心翼翼又客气的笑了笑。 “时……林老板。” 沈时微眉梢动了动。 这次倒是挺知道分寸。 她别客气的笑了笑:“侯老板,你这是?” 侯宇伦赶紧解释。 “沈老板你别误会,我这次来没有别的意思,是因为我自己的店马上就要开业了,之前我在你店里真的学到了很多,不管怎样都很感谢你的帮忙。”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尽量挑了些,算是答谢礼了,还请你务必收下。” 沈时微笑着摆摆手,刚要拒绝,不料侯宇伦直接上前一步,将东西放在了店门里面。 “就算是拜师学艺还要给拜师礼的,我在你这儿学了这么久,总得表达一下心意,你就别客气了。” 他语速极快的说完,观察着沈时微的表情,看那模样,像是有些忐忑。 杜老太和余清溪实在放心不下,抽了个空走到门口偷偷看了看,啧啧声不断。 杜老太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这个侯宇伦还真是不行,你刚刚看见没有,他刚才提着东西的时候有多费劲,那胳膊就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似的。” “而且你看他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就好像只剩了一把骨头似的,风一吹都能倒。” 第1721章 杜老太只剩下叹气的份儿了。 “虽然现在都说胖瘦都各自有自己的美,但我看是不太美的,瘦成这个样子,放在我们乡下,连猪草都抱不动,在家也是废物一个,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男人干不了活,难道要让女人全都干了吗?” “啧啧,他这个样子就好像古代的穷书生,只会送点东西有啥用啊?以后过日子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哎……我原本还想考察考察,看看这个侯宇伦到底什么样,现在看来,都没有考察的必要了。” 余清溪在择偶方面向来是不苛刻的,这次也忍不住跟着附和。 “是啊,这个侯老板也太瘦了点,长相嘛……不上不下。” “我还是觉得有点肌肉、会干活、有眼力劲儿的好一些。” “就像……前老板夫一样。” 余清溪说的特别小声,生怕沈时微听到了不高兴。 杜大娘还是头一次听到“老板夫”这个称呼,有些新奇。 但仔细一想,又猛的一个激灵。 “你别说,你这丫头还真是说到了点子上。”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从各方面来看,周围这些对时微有意思的男人里,好像还真的只有季行之长相不错、身高足够,有眼力劲儿、有力气,做事还果断利索……” 杜大娘自己都意外,这些夸季行之的话竟然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没想到看了一圈,到头来季行之还成了最好的那个。 杜老太不放心的一直在门口守着,观察着沈时微的反应。 直到看见沈时微侧头的时候露出的无奈表情,除此之外脸上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表情,这才松了口气。 她和沈时微相处这么久,对她也算是有几分了解,知道她露出这个表情,就说明没有任何心软,也对那个侯宇伦没有任何意思,只是单纯的觉得侯宇伦过来送东西这件事很麻烦、很多此一举罢了。 杜大娘松了口气点点头,这才放心的转身回了后厨,一边往回走一边还忍不住跟余清溪疯狂吐槽。 “清溪啊,以后找对象可得睁大眼睛好好看,你瞅见没,现在小姑娘一个个都那么水灵能干,男的却都干干巴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挑对象可不能挑这样的,不然下半辈子你就要在家里成老妈子了,什么都干,那都不是嫁人,那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全年无休的保姆工作。”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年头大小伙子越来越不顶事儿了……” 余清溪在一旁点头记下。 门外,沈时微没什么表情的站在侯宇伦对面。 侯宇伦和她闲扯了几句,看她反应那么平淡,表情也那么淡漠,当真是对自己一点意思都没有,心里难以言说的难受,忍不住再次道歉。 “之前的事情,实在是我对不住你,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麻烦和困扰。” 沈时微皱了皱眉。 “你之前不是都已经跟我道过歉了吗,我也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没必要反复道歉的。” 她平静的叙述完,面色淡淡的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催促他“你还有什么话赶紧说完”。 侯宇伦心越来越凉。 沈时微对他连这点耐心都没有,看来是真的没什么情分了…… 之前他在沈时微店里面学习、取经的时候,明明沈时微还对他客客气气的呢。 肯定都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惹得沈时微不高兴了,所以才对他也不假辞色。 侯宇伦暗自懊恼,但这一切的的确确都是由他引起的,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眼前的沈时微,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就像高悬在天边的明月,让他可望而不可即。 他真的要就这么放弃了吗? 侯宇伦此刻心情十分复杂,思绪混乱间,又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苏时晴之前说过的话。 ——“就算你在国外待过又能怎样?人家沈时微根本不喜欢你,从头到尾都没拿正眼看过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人家的前夫可是部队里面的军官,长得好看,身份体面,收入也不错,你跟人家比差远了!” “也就只有我们这些普通人眼里,你在国外待过的经历才比较加分,人家沈时微根本就不在乎这个。” 当时他觉得是苏时晴没办法和他在一起,气急败坏之下才会说这些话。 可如今看起来,这话竟然真的有几分道理。 他也去侧面打听过,在这一点上苏时晴没有说谎,沈时微的前夫真的是部队里面的军官。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离婚,但看沈时微如今眼光这么高,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起来应该是将他那个军官前夫当做了比较模板。 那可是军官啊……普通人轻易怎么能比得上? 沈时微连他都看不上,估计也不可能看上别人。 这么看来,她和她那位军官前夫复婚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最难以忽略的一个点是,沈时微和她那位前夫之间有两个女儿。 如果不爱的话,怎么会给对方生两个孩子?而且这两个孩子还是前后相隔几年出生的。 这至少可以说明在第二个孩子出生之前,他们两个的感情还是非常好的吧? 这么多年的感情,哪是说抛下就能轻易抛下的……旧情复燃的可能性好像更大了。 侯宇伦越想越丧气。 他想劝自己放弃,可想来想去又有些不舍得。 就连他自己也开始有些搞不懂,他对沈时微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了。 一开始,他是被沈时微的才华和能力吸引。 之前来沈时微的店里学习,一半是真的为了讨教,一半是为了能经常看见沈时微。 可是后来,越是相处,他越是觉得沈时微当真很有魅力。 一个姑娘,能够把这样一个地段不算好、门面也不算大的小店,在这样一条从前可以说是死气沉沉的街上做得如此风生水起,上过报纸还接受过专人采访。 不光如此,沈时微还凭借这一家店,吸引来了这么多顾客,还毫不吝啬的给整条街上的商户都提建议,让大家合作共赢,足以证明她有想法,也有能力。 她身上的魄力和想法,实在让人为之敬佩惊叹。 第1722章 他好像就是在发觉这一点的时候,喜欢上了这个姑娘。 后来相处的时间一长,他渐渐发现,沈时微吸引人的地方不仅是这些,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个人魅力。 她善良、温和,却不是柔弱没主意的姑娘,相反的,遇到困难她从不退缩,为人处事自有一套自己的原则,相当有底线…… 她身上的优点,简直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我自己也不知从何时起,就深深的为你着迷了。” 侯宇伦干脆将自己的这些想法,一股脑当着沈时微的面全说了出来。 因为他莫名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现在不说,如果现在不尝试拼一把,以后很有可能连这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侯宇伦的神色,看上去是很真诚。 可沈时微已经不是从前单纯善良的那个自己了,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在看人方面,她一向相当谨慎敏锐。 她有些猜不透侯宇伦心里的全部想法,但也明白他说的这段话,应当是至少有九分是发自真心的。 沈时微静静的听完,客气的冲他笑笑。 “很感谢你的欣赏,但我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我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完美的新时代独立女性,我只是个普通女人,经历过失败的婚姻,人生曾经消沉过很长一段时间。” “甚至我能有今天,能够走出人生的低谷期也不完全是靠我自己,大多是靠朋友的帮衬。” “我之所以会选择做生意,也只是不想自己无事可做,不想连女儿都养不起罢了。” “很世俗吧?但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为了理想而奋斗的独立女性,我做这些,最初的目的都是为了生活。” “我也是最近几个月,生活才真正好一些,并不像你们所看到的那么光鲜富足。” “我这辈子唯一成功的事,就是拥有一个能够在困难时期伸出援手帮扶我的挚友、还有我的两个宝贝女儿。”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这辈子只想守着我爱的人把日子过得平静幸福,好好回报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罢了。” “如果你能早些认识我,说不定还会看不起我这样的人。” “其实在我们认识之前,我一直是个性格优柔寡断、做事犹犹豫豫不果断,明知深陷泥潭还不知道自救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性格,我在一个人身上反复栽了很多次跟头。 “如果不是我朋友及时叫醒我、帮助我走出来,我可能还会不信邪的继续在那个人身上打转。” “有时候我自己都痛恨我这样的性格,但没用,只靠我自己,根本没办法下定决心做出改变。” “所以你看啊,我其实性格很差,我如今性格里拥有的所有正向的东西,比如果断、干脆,全都是从我朋友身上学习来的。” “我如今唯一的目标,就是能向我朋友看齐,变成像她一样的人,但目前差的还很远。” “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眼下的我并不是我自己满意的我,还差得远呢。” 侯宇伦没想到沈时微会和他说这些。 但这番话,听着也足够真诚了,她从来没有因为不喜欢他,就很敷衍的对待他。 她待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这更是她的可贵之处。 “可是在我心里,你已经很完美了。” 沈时微摇摇头。 “如果放在一年前,我听见你这样夸奖我,我会很高兴,会觉得自己能被别人肯定,还没有那么差劲。” “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在意外界对我的评价了。我只在乎自己对自己的评价。” “至于以后,我只想慢慢的改变自己,努力经营好这家小店,再好好把两个女儿养大,这就够了。” “我已经没有从前那样的情感需求了,有我自己和我的朋友爱我就足够了。” “自己爱自己?” 侯宇伦迟疑。 沈时微点头。 “是的,可能现在你还没有感觉,但以后你应该慢慢就会体会到,人生最重要的课题,就是要学会爱自己。” “人只有先爱自己,才能获得更多的爱。” “所以很抱歉,我无法给予你期待中的回应。” “但同时也谢谢你的喜欢,希望你以后能找到互相爱慕的人,幸福的度过余生。” “不过当然了,我虽然拒绝了你,咱们两个之前的交情还在,你的店马上也要开业了,以后如果生意上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但除了生意之外,其他的事就不用了。” 沈时微客气的冲他笑笑。 “希望你能理解。” 说罢转身走进店里,将水果篮和那堆营养品重新拿了出来。 “至于这些果篮和礼品……” 侯宇伦深呼出一口气,赶紧摆摆手。 “这些果篮和礼品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答谢你之前对我的帮助。” “你刚刚也说了,以后我们很有可能还会有生意上的往来,如果你连这点心意都不收下,以后就算有什么事,我也不敢再来找你了。” 沈时微虽然不知道侯宇伦究竟有没有想明白,但他既然说了这番话,她也就不好再将东西退回去了。 沈时微收回手,点点头。 “那好,就如你所说,这些水果和礼品就当做之前的答谢了,那我就收下了。” “下次,还请不要这么客气了。” “我店里这会儿生意有些忙,那我……” 沈时微笑着看他,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侯宇伦其实也有些待不下去了,赶紧点点头,后退一步。 “抱歉,是我占用你的时间了,那你先去忙吧。” 侯宇伦此刻已经明白,自己和沈时微,以后应该没有可能了。 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到之前的事,有些愧疚,有些无奈。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早点跟那个苏时晴说清楚,否则苏时晴也不会去沈时微家门口闹那么一出。 而他,也或许可以在沈时微这里多“学习”一段时间。 第1723章 就算最终还是没办法和沈时微在一起,至少也能让他和她多一些相处的时间。 侯宇伦重重的叹了口气。 不过虽然被拒绝了,他并不觉得恼怒,反而对沈时微的欣赏依旧。 她很坦诚,处理事情的能力也很强。 尽管现在已经知道了从前的她是什么模样,侯宇伦也并不在意。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她,真的很有魅力。 而且他也相信,就算是从前的那个沈时微,也自有魅力之处。 只可惜,人家无意于他。 侯宇伦一边沉沉的叹着气,一边往自家店面的方向走。 沈时微见人走了,也赶紧转身回了店里。 两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几分钟前,买完东西的季行之转弯过来,恰好看见他们两个站在店门口说话。 季行之原本是想直接冲过去,看看这个一直觊觎沈时微的家伙究竟都对沈时微说些什么。 但往前走了一步又意识到,他现在的身份,根本没有立场去听人家两人之间的谈话。 他早已经不是沈时微的合法丈夫了。 季行之只能又灰溜溜的将脚收了回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脆就站在墙角后面等两人谈完。 私心里,其实也是想听听他们两人的谈话内容。 虽然不是从头听到尾,但听沈时微开头说的那几句话,季行之就知道,她是在拒绝这个侯宇伦。 原本他正准备松一口气,可一转头又听见沈时微用那么温和的语气揭开自己的伤疤,把他们之前的婚姻形容成“泥潭”,说自己一直在其中挣扎…… 季行之越听心里越难受。 原来他们之前的婚姻,在沈时微看来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吗…… 尤其听见沈时微说起他,说起以后再也不需要一段感情,决定先从爱自己开始这些话的时候,季行之拎着东西的手渐渐收紧,攥的有些发白。 但却并非是因为恼怒,而是因为自责、后悔。 他们两个还没离婚的时候,他脑子还不清楚,一直以来习惯性的忽视沈时微的感受,从没想过坐下来好好听一听她的想法。 等他想要听她说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来不及挽回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听到沈时微描述他和那段婚姻。 原来那些他自以为无所谓、随意忽视她的时刻,她感受那么深刻、那么伤心。 他终于完全的理解了,为什么沈时微那么毅然决然的要和他离婚,不带一点留恋。 她那是完全被他伤透了心啊…… 季行之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让她从前经历过那样的痛苦,现在居然还扭过头来试图追回她。 季行之尝试把自己放在第三者的角度回想这件事,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不要脸。 如果换做他是沈时微,他也绝不会回头。 她本应该大大方方的去追寻下一份属于她的幸福的,可他却一直厚着脸皮凑上来,试图求和。 季行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他甚至为自己刚刚心中沈时微没有答应侯宇伦时,心中生出的那几分隐秘的庆幸而感到羞愧。 季行之昂头看着灰沉沉的天空,长长的叹了口气。 侯宇伦恰好从这巷子口路过,原本正要笔直的走过去,听见叹气声扭头一看,和季行之恰好四目相对。 沈时微归沈时微,季行之心中到底还是想要挽回这段感情的,对于侯宇伦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尽管是第一次见季行之,可对上那双带着敌意、又很有攻击性的眼神,侯宇伦几乎下意识就有了判断。 此人怕不就是沈时微口中那个前夫,那个之前余清溪说过的,比他高一头、比他长得好看一些、还身体强健、当兵的前夫。 侯宇伦凭借记忆上下打量季行之一番,这些条件竟然都能对得上。 几乎可以完全确认。 侯宇伦眉心微蹙。 尽管自己已经被沈时微拒绝了,但对一个人的喜欢不可能那么快就消失。 他心中对沈时微还是存着爱慕的,如今亲眼看见那个别人描述中比自己强一些的前夫站在面前,除了第一眼的惊讶之外,侯宇伦心中更多的是不悦、不满,忍不住为沈时微觉得不平。 他皱着眉盯着季行之的脸,冷笑一声。 季行之眉心紧蹙。 “你笑什么?” 侯宇伦语气也并不客气。 “我笑你眼瞎,笑你蠢。” “沈时微这么优秀、这么好的女孩子,你从前竟然那么对她,说辜负她就辜负她。” “她就是因为你对婚姻和爱情失去了所有希望,很难再接受新感情了,你伤她伤的有多深你心里没数吗?” 侯宇伦真正想说却没说的是——如果不是季行之让沈时微对爱情失去了希望,或许他现在还能有些机会的。 都是季行之! 侯宇伦越说越激愤。 “你好端端的辜负了人家也就罢了,既然一拍两散,那以后各走各的路,各不相干也就罢了,你偏偏还要上赶着来纠缠。” “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你对人家造成了那么多伤害,现在随随便便捧个笑脸就想把人挽回?天底下的好事都被你给占尽了?你怎么想的那么美呢?” “时微现在心性坚韧,已经向前看了,你以为你凭什么还能入她家的门?她为什么还搭理你?” “不是因为你们的旧情!而是因为两个孩子!” “如果你不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你现在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侯宇伦虽然和沈时微相识的时间也不长,但以他对沈时微的了解,必定如此。 她是个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的人,唯一能够让她心软的,就只有孩子。 季行之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捏住了沈时微的软肋罢了。 “你借着和两个孩子的关系接近她,这和作弊有什么区别?你简直卑鄙!” 第1724章 季行之面色黑沉。 这话从情敌嘴里说出来的确让人不舒服,但他同时也明白,如果自己和侯宇伦的身份调换,此刻站在对面的人是自己,他也会心有不甘。 毕竟侯宇伦说的那些话,也的确是有几分道理的。 如果沈时微没有遇见他,如果他当初对沈时微再好一些,结果会完全不同。 他知道自己如今有些卑鄙,但他如今也是真的悔过了,只是想求一个能重新开始的机会。 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他还是想要尽力争取一下…… 季行之没有将自己的挣扎表露出来,不再与侯宇伦多言,只是漠然的点了点头,便拎着东西走向店门口。 侯宇伦在背后重重的哼了一声,骂了一句“没脸没皮”,气哼哼的走远了。 没脸没皮…… 季行之苦涩的笑了笑。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很没脸没皮,还真被侯宇伦给说准了。 走到店门口,季行之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 一只脚刚迈进去,沈时微刚好端着做好的面出来,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打了个照面。 沈时微皱了皱眉。 怎么刚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 今晚本来客人就多,忙得不可开交。这两人是存心让她今晚的生意不好做的是吧? 沈时微按了按眉心,简直有些头疼。 但好在季行之还算是熟人,比侯宇伦好应对多了。 既然好应对,有也就懒得客气了,直接走上前。 季行之另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迈进门槛,就见沈时微抓着门板要关门送客。 屋里的客人纷纷好奇地投来八卦的目光。 季行之见状也是一惊,赶紧将另一只脚也迈了进来,努力抵着门,抬起手,晃了晃手里拿的东西。 “时微,别赶我走啊,我是来看孩子们的。” 沈时微面无表情:“你这一周看孩子的次数已经用过了,赶紧走。” 季行之语调又卑微了几分:“我也知道,但是我实在是想念孩子们和……” 对着沈时微和这满屋子的客人,季行之没好意思把那个“你”字说出口。 “总之,就当是我提前用了下周的机会好不好?东西我都已经买好了,里面有很多都是鲜食,还有水果,如果放到下周可能就坏了。” 沈时微犹豫的片刻,季行之已经眼尖的看到了后院与前厅连接的那扇门前站着的小姑娘。 糖糖正好奇的扒着门框往这边看。 沈时微一回头,也看见了女儿。 小姑娘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盯着季行之手上的东西看。 顺着女儿的视线看过来,才发现季行之给孩子买了小灯笼,还有不少玩具。 也算是用了心的。 当着孩子和这么多人的面,把孩子的父亲硬生生赶出门也的确不太好。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沈时微无奈叹了口气,松开门板,后退一步。 “行了行了,你进来吧。” “大晚上的,你过来干什么?要看孩子什么时候不能过来看?我们店面都马上要收摊关门了,你这个时候过来,跟孩子也相处不了几分钟。” 之前季行之大多都是下午或者早上一早过来的,也不知道他今天突然抽的什么风。 季行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打扰你们做生意了。” 他原本是惦记着侯宇伦这个情敌,实在放心不下,才想着过来看一看,顺便也关心一下沈时微和孩子。 没想到就这么巧,他刚过来就撞上了刚刚那一幕。 虽然沈时微拒绝侯宇伦时说的那些话,让他有些自责难过,但侯宇伦这个人好歹是被沈时微正面拒绝了。 如今的沈时微,如果真的拒绝了,就不会回头、后悔。 想到这,季行之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沈时微没再管他,自己去后厨忙了。 季行之来店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熟门熟路的去了后院。 穗穗就躺在后院的小婴儿床上,和糖糖一起玩。 季行之将买来的小彩灯分给两个孩子。 糖糖果然很喜欢,瞬间眼睛都亮了,一笑起来,脸上浮现两个甜甜的酒窝,惊喜的抬头。 “是荷花形状的耶,还是我最爱的粉色,谢谢爸爸!” 见女儿喜欢,季行之心里舒服了不少。 这边刚把灯笼递到糖糖手里,那边,抓着婴儿床护栏的穗穗视线也已经被小黄鸡形状的灯笼吸引,着急的将手探过护栏“嗯嗯啊啊”的对着空气抓。 那哼哧哼哧的小模样可爱极了,季行之一双眼不由得笑弯起来。 “穗穗也喜欢爸爸买的小灯笼是不是?” 穗穗不知是不是真的听懂了,清晰的“嗯”了一声,一双小眼睛完全被这漂亮明亮的小灯笼吸引,眼珠都跟着它转。 季行之更惊喜了。 毕竟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受小女儿待见,当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他赶紧过去,将小灯笼拴在了穗穗婴儿车顶上的蚊帐架子上。 这样既能保证安全性,还能让穗穗观赏到。 灯笼一拴上,穗穗就瞬间安静了下来,就那么老老实实的坐在婴儿车里,昂着小脑袋,眨着眼睛新奇又高兴的带着笑容盯着看,不时发出奶呼呼的笑声。 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沈时微透过后厨和后院之间的玻璃看过去,意外发现这画面竟然奇异的和谐。 沈时微站在窗边刷厨具的功夫,隔着玻璃分神仔细打量了季行之一番。 他比出发去执行任务的时候,的确瘦了很多。 从背影看,整个身体的线条都向内收了不少。 这次去海岛,应该没少吃苦。 这种情况下,回来的时候还能记得给她和孩子带礼物,也算是有心了。 而且她也看得出来,季行之出去这么长时间,是的确很想念孩子们,最近总是找各种理由来看孩子。 昨天甚至还特意请假到幼儿园门口,就为了能远远的看糖糖一眼。 人心都是肉长的,沈时微不免还是有些心软。 然而不等她心软几秒钟,一转念又想到了林初禾。 同样都是出去执行任务,季行之他们倒是还好,去的是海边,至少有吃有喝。 第1725章 可林初禾去的却是物资稀缺、气候干旱极端,连水源都稀缺的沙漠。 那里的日照时间、太阳光的强度都不是海岛能比的。 林初禾带兵在沙漠上训练那么长时间,只会更辛苦。 “也不知道初禾回来之后,有没有给自己炖点药膳好好补养身体……她肯定也饿瘦了。” “哎呀,都怪这几天店里的生意太忙了,我竟然都没时间上门去仔细看一看,都忘了这件事儿了。” “得找个时间问一问初禾的情况,想办法做一点好吃的好喝的送过去,她最近训练又那么刻苦,不能亏了自己的身体的……” 杜大娘刚刚见沈时微盯着窗户看半天,还以为她对季行之的感情又死灰复燃了,纠结了一阵,原本已经用“浪子回头金不换”、“季行之至少比侯宇伦好一点”之类的话把自己劝好了。 没想到沈时微一开口,嘟嘟囔囔说的竟然全都是林初禾的事。 那她刚刚盯着季行之看个什么劲儿? 杜大娘皱着眉,忍不住试探。 “时微啊,就只是给初禾炖汤补身体吗?别人不用哈?” 沈时微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抽空扭头看了杜大娘一眼,一时间没深想。 “啊,还有其他人需要吗?” 杜大娘:…… 说完,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 “对了,时微那次说想吃我炒的栗子鸡来着,对对对……明天就去买点栗子去。” 杜大娘在一旁叹着气直摇头,忍不住感慨。 “孽缘啊,都是孽缘……” “初禾怎么就是个姑娘,不是个大小伙子呢……” 初禾要是个大小伙子,她也就完全不用担心沈时微的感情问题了。 把沈时微托付给林初禾,她比什么都放心。 可惜啊。 杜大娘和进来送碗筷的余清溪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叹气。 余清溪忍不住拍拍杜大娘的肩膀,安慰。 “大娘,想开点儿,老板今天好歹也办成了一件大事儿呢。” 杜大娘想了想,明白过来余清溪是在说什么。 “是啊,好歹是把侯宇伦给拒绝了。” 也不知道是该愁还是该笑。 “侯宇伦是解决了,就是不知道那个苏时晴被放出来之后会怎么样呢。” “她被关进去那么久,说不定会心怀怨恨,出来之后会上门来胡搅蛮缠也说不定。” 虽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们如今也不怕事,但不怕事不代表想处理这种事。 被那种疯婆子胡搅蛮缠,还是很耗费精力的。 杜大娘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烦呐。” 很快,到了闭店的时间。 沈时微先向门外还没来得及排到的顾客道了声歉,给了她们明日优先进店的手牌。 顾客们也都还算通情达理,拿着手牌高高兴兴的去旁边的小吃摊上吃馄饨去了。 沈时微很快将店里收拾完,撩开门帘冲后院喊了一声。 “糖糖,我们要回家了,你该休息了。” 糖糖应了一声,立刻推着穗穗的婴儿车走了出来。 季行之难得被小女儿待见,很是高兴的陪着两个孩子玩的正开心,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两个孩子的休息时间。 穗穗还有些意犹未尽,他也是一样。 沈时微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张表情相似的脸,头一次如此直观的发现,穗穗竟然和季行之越长越像了。 终归身体里还是流着季行之一半的血啊…… 沈时微心中感叹一声,面上却没怎么表现出来,接过穗穗的婴儿车,把店门关了,推着往外走。 走了一会儿,没听见杜大娘追上来和她聊天,沈时微就猜到了些什么。 一回头果然看见季行之正站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 杜大娘就跟在另一边,默不作声的观察着他们两个。 沈时微看了他一眼。 “都这么晚了,你不用回营吗?” 季行之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些时间,我送你们回家。” 他满脸坚持,沈时微便也没说什么,任凭他护送着她们母子几人回到平安胡同的家里。 刚到家,糖糖就十分自觉的洗漱干净,和爸爸妈妈、杜大娘都说了晚安,上楼睡觉去了。 穗穗也被沈时微推进了卧室。 季行之目送两个女儿消失在视野里,有些落寞的收回视线,脚步有些沉重的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着正要关门的沈时微,眼神闪烁两下。 “我以后……还能经常过来看孩子吗?” 沈时微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 “就算我不让你来,你不是也经常来了吗?怎么突然问这种话?” 不知为何,沈时微总觉得今天晚上的进行是有些患得患失。 “在不打扰我生活的情况下,只要方便,我不会阻止你见孩子的。” “但你最好也不要太过分,天天来可就不行了。” 季行之沉沉的点了点头。 是啊,之前他都是不顾沈时微的阻止,硬要过来看孩子,才能经常见到他们的。 不知是不是今天听见了沈时微那些话的缘故,他总觉得自己看孩子这个权利,好像随时都会被沈时微收回。 不为别的,实在是他在沈时微那里形象太差,连他自己都没什么信心。 以前还可以靠死缠烂打,可如今听完那些话,他恐怕以后自己都不好意思再那么过分的死缠烂打了。 季行之吐出一口气。 “我以后尽量挑合适的时间来,不会打扰你生活的。” 沈时微皱眉:“你哪次来不打扰我正常生活?” 季行之抿了抿有些泛白的唇。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沈时微捏了捏眉心。 “季行之,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有看望孩子的权利。” “如果我真的觉得你非常影响我的生活状态,我是不会让你进门的,你之前做的一切,尚且在我的容忍范围之内。” 她实在是看不惯这男人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的样子,完全都不像他了。 那流浪狗似的眼神,看的人浑身鸡皮疙瘩,还不如正常一点。 沈时微双手环胸,扫他一眼。 “还有话说吗?没话说我关门了。” 第1726章 季行之犹豫的间隙,沈时微已经准备拉门了。 季行之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用手挡住门板,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反正今晚情绪都已经到这儿了,该说的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否则下次还不知道有没有这种机会呢。 “不瞒你说,其实我今晚之所以会去店里找你,是因为侯宇伦。” 沈时微并不意外,早就猜到几分。 季行之将憋在心里的话一点一点说出来。 一开始还只是平静的诉说,但随着情绪不断推进,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和想法,就像是酝酿已久的火山,控制不住的喷薄爆发。 说到自己这次差点被引爆的炸弹炸死的时候,季行之的情绪被推到了顶峰,说话间嘴唇都在发抖。 “炸弹投出去的那一刻,我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你,是我们的糖糖和穗穗。” “那一刻,我无比懊悔,我第一次知道自己那么贪生怕死。” “我生怕我死了,见不到你最后一面,见不到两个孩子的最后一面,自己会后悔。” “更怕到时候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死在距离家乡那么远的海岛上,魂魄会没办法飘回来,没办法再见到你们……” 就算是死了,他也想再见沈时微母女一面。 “我……我真的好后悔,我也不知道当初还没离婚的时候,我这个脑子究竟是怎么了,我怎么会那样对待你。” “和你离婚之后的许多日夜,我都是被离婚的噩梦惊醒的,我在梦里无数次懊悔,无数次挽回,以为自己终于改变了现实,可每次太阳一出来,我睁开眼,都会发现那些都是假的。” “那种挫败感,那种落差,我真的再也不想体会了。” “有时候我甚至在妄想,能不能有一次机会,让我回到过去,重新改变这一切。”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我只能拼尽全力的想办法弥补。” “可是我也知道,时微,你被我伤透了心。就像一个玻璃杯,一旦被摔碎了,就算再重新粘合起来,也不会完美如初,裂痕总是会存在。” “我明白你不愿意接受我是理所应当,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回头,可是我又总是忍不住怀着一丝侥幸……” 季行之说着说着,声音哽咽的不成样子,泪水接连不断的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她还是头一次见他哭成这样。 毕竟那么多年的夫妻,说一点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沈时微心底或多或少,还是有些难言的情绪。 可过往的那些事于她而言,已经是消散的雾气,再也不可找回,她也不会去主动找回了。 千言万语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叹息。 沈时微静静的看着季行之,那双秋水一般的眼瞳,被路灯映衬的很亮。 季行之使劲揉了揉眼睛,暂且停下了自己的诉说。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但我实在是控制不住情绪,我真的很后悔,我们……是不是真的回不到以前了?” 他忐忑的看着沈时微。 沈时微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最后也只道了句:“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晚安。” 季行之似乎没想到沈时微会是这样的反应,完全超乎了预料,眼睫失落的颤了颤。 “你想和我说的……就只有这些?” 沈时微平静的点点头。 “已经很晚了,就不留你了,早点回去休息,我也要休息了。” 说罢,她客气的冲他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彻底合上门的那一瞬间,沈时微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其实刚刚听季行之说起那些,说心里丝毫没有触动是假的。 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那也是她也是曾经真心爱过的人。 但对她来说,过去了就已经是过去了,就像覆水,一旦泼出去就不可能收回。 她很早就学会了放过自己。 林初禾说的对,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总是想东想西,为其他人着想太多,反而亏待了自己。 凡是不利于自己的事通通不想不做,对自己好一些,命运自然也会对她好一些。 这些让自己难受的事,她不愿多想,也不会再多想。 只不过今晚这两个男人轮番上门来,到底还是让他莫名有些焦躁。 沈时微按了按太阳穴,决定回屋去泡壶茶,看会儿书,调节一下情绪。 一门之隔外,季行之脚步沉重的转身,独自走在巷子里。 此刻他的心情就像这条巷子,幽暗、冗长、仿佛没有尽头。 风一吹,枯黄的落叶刮着地面而过,发出响声。 一片萧索。 一阵风来,冷的钻人骨头。 这天,好像突然就冷下来了。 季行之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脚步,驻足回望。 黑暗里,沈时微家门口的模样已经看不真切了。 就像他们曾经一同携手走过一段路,而如今,她已经有了更好的目标,只有他,孤零零的,只身继续往黑暗里走去…… 季行之闭了闭眼,伶仃且无奈的举步往前,身影逐渐被胡同里的黑暗吞没。 翌日。 一大早,林初禾刚训练完,琢磨着今天要怎么收拾周见阳,正准备往周见阳训练的小院里去。 没成想没走几步,姜琳急匆匆的跑来。 “队长,有紧急任务,领导传唤。” 林初禾毫不犹豫,立刻跟着姜琳往办公楼的方向走,边走边问。 “说是什么事了吗?” 姜琳擦擦额头上的汗:“听说好像是需要你和副队、陆团长、季行之一起去接应两位重要人物,听着好像是一位归国专家,还有他儿子。” “这两位似乎是领域内的大佬,国内外都盯得很紧,听说国外某些势力更是虎视眈眈,领导担心会有敌特趁机作乱,威胁他们的人身安全,所以需要较高级别的接应保护,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乔装。” “具体情况等会儿领导应该会告诉你。” 林初禾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到了刘参谋长办公室。 第1727章 这次换人和初禾假扮夫妻 和姜琳所说的情况差不多,林初禾他们这次的主要任务,保护两位大佬的安全,将他们成功护送回来。 为免搞出的动静太大、引人注目,她们需要乔装改扮,隐匿身份。 “这次的主要行动,由你和小陆负责指挥调度。” 刘参谋长说完,又定定的盯着林初禾想了想。 “主要由你负责把控全局,毕竟小陆……” 刘参谋长指了指脑袋。 言下之意,陆衍川这脑子还没恢复好,以防万一出差错。 “你们两个都经验充足,事情交给你们,我放心。” 林初禾笑着敬了个军礼。 “参谋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从办公楼出来,林初禾立刻集合了此次任务的所有参与人员,分配指派具体任务情况。 很快,众人集合完毕,林初禾将印好的几份被接应人员详细资料分发下去,人手一张。 “大家做特战队员也不是一两天了,规矩大家都懂,熟记被接应人员面貌特征、身份信息,以免出错。” “鉴于此次接应场地以及随行人员的身份特征,乔装安排如下。” “需要两人扮演一对中年夫妻,两人伪装成老人……” 提到中年夫妻,陆衍川不由自主抬眸看了看林初禾。 黎飞双、季行之一副看热闹的八卦眼神,齐刷刷看向林初禾和陆衍川。 黎飞双最近找人特别恶补了一下林初禾和陆衍川之前的“孽缘”细节。 她此刻尤为八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简直比看电影还高兴。 她甚至都已经准备好等林初禾宣布完,她跟着起哄鼓掌了。 谁知下一秒—— “这对中年夫妻,就由我和黎飞双乔装扮演。” 黎飞双八卦的眼神瞬间一收:……? 她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林初禾。 “不是,我耳朵没毛病吧?中年夫妻?夫妻?!咱俩?!!” 黎飞双看周围反正也没人,没个正形的上前敲敲林初禾的脑袋。 “初禾,今天脑袋没啥问题吧?在场还有俩老爷们儿呢,你随便拉个人陪你扮演夫妻都行,为啥非得咱俩两个女生?” 林初禾冲她笑笑:“这虽然是一次任务,但也算是一次挑战,考验我们能力的时候到了!” “而且根据这次的具体安排,只有咱俩扮演夫妻最合适。” 黎飞双:“……行吧”。 她讪讪的咂了咂嘴,看了陆衍川一眼,妥协。 “咱俩谁当男人,我来?” 黎飞双眼睛亮晶晶的,眼底莫名透着股兴奋,笑着靠了过来。 “老婆~” 林初禾手指抵着她的额头把人推开,笑得高深莫测,摇摇头。 “当然不是,难度系数这么大的乔装改扮,当然得我来。” 黎飞双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叉着腰,胜负欲旺盛的抬了抬下巴。 “我怎么就不行?” 林初禾用手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和她的身高。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黎飞双气鼓鼓的踮了踮脚尖,叉着腰。 “啧,我妈当初怎么就没多给我生个几厘米,不然今天这么好的挑战机会就能落到我头上了。” “害得我都没有那么期待了。” 林初禾笑着推了这个戏精一把:“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黎飞双意味深长的瞥了陆衍川一眼。 “我期待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恐怕有人比我还要失望哟~” 季行之满脸看好戏的表情朝陆衍川看去。 陆衍川表情看似平静,但那明显比方才更暗几分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季行之“啧啧”两声,但笑不语。 林初禾和黎飞双扮演夫妻,陆衍川和季行之则各自扮演一个老人。 林初禾迅速将详细任务分配好,又将挑选的服装拿出来分别分发下去。 “等会儿大家先回去各自准备一下,也休息一下,按时集合,出发执行任务。” “是。” 众人各自散去,黎飞双伸了个懒腰,扯着衣服看了看。 “不错嘛老公~你给我挑的衣服还挺好看的呢。” 黎飞双一边夸张的喊着林初禾,一边腻腻歪歪的往林初禾肩膀上靠。 林初禾笑着推开她的脑袋。 “别瞎叫,这还在军营里呢,又没出任务,被人听见还以为咱们两个有什么奇怪的关系。” 黎飞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那又怎么啦,我这是在提前适应角色,谁不服找我来说理,看我的拳头饶不饶他!” “而且……” 黎飞双似笑非笑的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有人想和你扮演夫妻还扮不成呢,我可不得好好珍惜一下这个机会?” 林初禾下意识顺着她下巴尖儿指的方向看过去,只望见陆衍川略显落寞的背影。 不知为何,林初禾心头颤了一下。 她赶紧使劲眨了眨眼,收回眼神,一把拉起满脸八卦的黎飞双。 “行了,别瞎说瞎想了,赶紧回去换衣服。” 黎飞双懒得回自己家,干脆就近去了林初禾家。 两人各自在屋里换好衣服,做好伪装,重新下楼走到院子里。 王老太太刚回来,放下包转过头正要和林卿云说话。 没想到一转头正对上这两个手挽着手的“中年小夫妻”,愣了一下,皱着眉警惕的上下打量两人。 那模样,像是在思考这两个人自己认不认识,又是怎么进到自己家来的。 “你们是谁”四个字都到嘴边了,说出口的前一秒,王老太太忽然回过神,猛的上前一步瞪着眼睛仔细看了看,不可思议的笑起来。 “哎呦,是不是初禾和小黎啊?” 刚刚一直努力绷着笑的二人忍不住破功。 那声音,不是林初禾二人又是谁? “是我,师父。” 黎飞双更是规规矩矩的朝王老太太颔首,打招呼。 “王副院长好,我是黎飞双。” 王老太太笑着摇头,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哎呀,你们现在这些年轻士兵,乔装的技术真是越来越好了,我老眼昏花的,都差点没认出来。” 林卿云忍着笑端着茶从厨房出来。 “你俩还真是跟之前两模两样,这要是再晚几分钟被认出来,估计老太太都要直接打电话给警卫处了。” 黎飞双也终于可以说话了,忍不住盯着林初禾来来回回看了半天,笑得前仰后合。 “林首长,王副院长,我刚刚就想和你们说了,你们都不知道我刚刚慢一步从楼上下来,看见初禾刚才那个走路姿势,差点都要笑疯了!” “初禾,快快,你再走一遍!” 林初禾嘴上说着“不太好吧”,实际话音未落,已经大摇大摆的开始走起来,迫不及待的开始展示。 那膀子吊儿郎当,一甩一甩的,两条腿叉开着,随着晃膀子的动作大喇喇的往前迈腿。 偶尔停下来,还站得像个没骨头的人似的,歪歪斜斜,晃着条腿,手也总是不老实。 要么摸摸下巴,要么就脖颈,要么把手搭在鼻子底下,做出一些谜一般的动作。 那姿态,仿佛天底下谁都不服,就觉得自己最牛。 和街头巷尾那些自以为在散发魅力,实际像是喝了八十斤油没排干净的某些男同志简直如出一辙! 那些男人穿的一般长相一般,但那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简直都看呆了。 林卿云有些不敢置信的凑上前又确认了一遍。 “你真是我女儿吗?” 说完拍着胸口,就像刚做完一个噩梦似的,满脸庆幸。 “幸亏是女儿不是儿子,这要是生了个儿子是这个熊样,我都想把他塞回去回炉重造了。” 林卿云满脸认真:“我今天算是深刻理解了,为什么部队里规定军人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坐卧行走都要有规定的姿势了。” 相比起来,部队里规定的姿势简直清爽多了。 “我简直不敢想象,要是我手底下那群兵全都这样走路,整个部队得是什么样……估计都不像部队了,得像是几十年前的小混混聚集地。” 王老太太也笑着摇头。 “我也感悟颇深呐,一个人的姿态原来这么重要,简直像是瞬间换了张脸似的。” 黎飞双原本看林初禾这么走路就已经够好笑的了,又听两位老前辈老首长花式吐槽,简直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了。 黎飞双一边笑一边朝林初禾一拱手。 “怪不得你跟我抢着要当我老公呢,原来你还有这杀招啊哈哈哈哈,失敬失敬。” 林初禾看她们笑成这样,都有些出乎自己的预料了,忍不住想找个镜子自己照照。 “真有这么像吗?” 林卿云给予了肯定点头。 “不能再像了,完全模仿出了精髓,我刚刚一个恍惚,差点以为是你爸那个狗屎烂人。” 林卿云一边说一边捏着鼻子,嫌弃的挥了挥手。 “感觉都有味儿了,太冲了这个味儿,我女儿都被污染了。” 林初禾好笑的跺跺脚。 “妈,我这是模仿!没有被污染,你女儿我还好好的呢!” 林卿云故意逗她,笑着后退一步。 “你还是离我远点儿吧,让你模仿,没让你超越啊!我一时半刻没办法正眼瞧你,看着都觉得胃里有点不舒服。” “是吗?” 林初禾搞怪的笑着,故意往前蹭。 “妈妈,我还是你的女儿呀,你这样会伤我的心的~” “妈,你肩膀上有落叶,我替你拍掉~” 林初禾边说边伸出那双同样伪装过的手。 林卿云仔细一看,林初禾甚至将细节做到食指和中指之间都涂了暗黄色的人体颜料,连着指甲也是黄黄的,指甲缝里还有点发黑。 猛的一看,跟常年吸烟把手指熏黄的老烟民一模一样。 林卿云刚刚还只是跟林初禾闹着玩,这下是真的有些嫌弃了,赶紧往后躲了一步。 “初禾,打住啊!你要是用这只手碰我肩膀,别怪妈狠心把你扫地出门一天!” 林初禾相当配合,气呼呼的:“你要把我扫地出门,上哪去找这么贴心的女儿,人家刚刚还在帮你拍落叶呢~” 林卿云眼神坚定的一把搂过旁边的黎飞双。 “从现在开始,小黎就是我女儿了。” 黎飞双愣了一下,也迅速回过神,连“妈妈”都叫上了,叫的那叫一个亲热甜蜜。 林初禾邪恶一笑。 “把我扫地出门是吧?还想冒名顶替当我妈的女儿是吧?” 林初禾邪笑着把手伸向林卿云和黎飞双。 黎飞双扫了一眼那发黄的手指,突然就明白刚刚林卿云为什么那么嫌弃了。 她瘪着嘴后退两步,疯狂摇头。 “你别过来哈,我胃也有点不舒服。” 林初禾不听,继续往前走。 “那正好我是医生,你俩胃不舒服是吧?来我给你俩治治!” 黎飞双和林卿云这对新晋“母女俩”迅速对视一眼,半真半假的嫌弃着,扭头就跑。 两人在前面跑,林初禾就在后面追。 “啊啊啊黎阿姨你跑快一点呀,初禾那个黄不拉叽的手马上都要摸到你的衣服了!” “小黎,赶紧到我这边来,初禾要偷袭你!” 三人跑跳笑闹着,简直像是在玩散装版的老鹰捉小鸡。 刚刚从训练基地日常训练回来的大黄笑着站在门口快速晃着尾巴,时不时上前帮个忙,咬住林初禾的裤脚给黎飞双和林卿云“拖延时间”。 小白趴在树杈上,原本正和小鸟们窝在一起,懒洋洋的看院子里三人的热闹。 没想到林初禾突发奇想,一把将小白从树上薅了下来,用端枪的姿势托着小白的身体,两个猫爪当做枪口,对着黎飞双二人“哒哒哒”一阵乱扫。 黎飞双笑得脸都红了,举手冲王老太太举报。 “王裁判长,我要举报,这人作弊,竟然用杀伤性武器——大白煤气罐!” 小白一个激灵:谁是煤气罐,它吗? 虽然它胖了点,宽了点,体积大了点……也不至于像煤气罐儿吧。 小白抗议的“喵呜”了一声。 下一秒,抗议无效,它直接被黎飞双抢了过去。 黎飞双高举起小白。 “嘿嘿,你没武器了吧,武器被我给收缴了!” 林初禾又一把抓过看热闹的大黄。 “我这儿还有大黄牌狙击枪!” 大黄:“汪汪汪!” 【没错!我就是攻击力最强的大黄狙击枪!我比小白有威力多了!】 小白顿时不乐意了,原本任凭揉扁搓圆的猫脑袋都支楞起来,不满的喵呜几声。 【谁说的!明明我也很有威力,主人说我是机关枪呢!】 【机关枪也没用,还是我最厉害,我是狙击枪,打人最准了!】 林初禾、黎飞双和林卿云三人打打闹闹,小猫小狗一边被当做武器抱来抱去,一边还不耽搁吵嘴。 啾啾、叽叽、喳喳几只小鸟看得格外高兴,站在枝头上一边帮忙助威,一边蹦蹦跳跳,还喊来不少附近的小鸟一起来观赛。 王老太太笑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找台摄影机过来,把这有趣的一幕全都拍下来,留存起来。 等到大家都玩累了,林初禾率先宣布“休战”,各自原地休息。 三人喝水的喝水,坐下的坐下。 就连大黄和小白都吵得口干舌燥,刚被放回到地面上就立刻冲向各自的水碗去喝水。 林初禾叉着腰,看着黎飞双和林卿云各自脸上挂着意犹未尽的笑容互相交流“经验”的样子,欣慰的笑了笑。 她叉着腰,一边喘气一边说:“我今天装扮这么一通也算是值了,很久都没看到妈妈这么活泼的样子了。” 林卿云像是现在才回过神,故作正经的咳嗽一声。 黎飞双瞅了林初禾一眼。 “这你就不懂了吧,黎阿姨这叫越活越年轻!” 林初禾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 “就你会哄我妈开心,整天甜言蜜语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想拐跑我妈!鸠占鹊巢真的把我扫地出门!” 黎飞双直呼“大人冤枉”,说完小脸一抹。 “鸠占鹊巢没想过,但把你扫地出门好像还真的不错哈。” 她边说边一把抱住林卿云的胳膊。 “阿姨,以后就我当你女儿了,你没意见吧?” 林卿云一本正经的点头。 “没意见,林初禾是谁来着?我记不起来了呢。” 林初禾彻底被她俩打败,好笑的直接挤进两人中间,一手一个搂住她俩。 三人歇了口气,林初禾侧头看着林卿云面色红润,唇角带笑的样子。 阳光将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映照的更加漂亮,皮肤的莹润光泽,简直像是二八少女。 她虽然没见过妈妈十几岁、二十岁出头的少女模样,但这么看着,好像大致也能想象到了。 林卿云感觉到女儿的目光,侧头看过来。 “傻愣什么呢?” 林初禾笑了笑。 “妈,我就是感觉你这么跟我们一起笑闹着玩一玩,好像直接年轻了二十岁呢。” 林卿云心里也高兴,但嘴上还是嫌弃的,边说边扫了一眼林初禾的手。 “我怎么感觉你这么一身装扮挽着我胳膊,倒是把我衬的像老了二十岁似的。” “万幸万幸,幸好我生的是个女儿,不是儿子。” “一想到万一生的是儿子,将来有一天年纪大了真的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就觉得头疼。” 一家人纷纷笑起来。 小满和呦呦刚好放学回来,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了院子里欢声笑语的热闹氛围。 两个小豆丁跑的更快了,满脸期待,兴冲冲的推门进来。 刚刚在门外就听见了妈妈的声音,两个小家伙进门就兴冲冲的大喊一声—— “妈妈,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呀?” 话音刚落,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长得凶巴巴、额头满是褶子、脸色蜡黄、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的中年大叔,正坐在姥姥和另一个不认识的中年阿姨中间。 而且……这个大叔居然还挽着姥姥的胳膊! 原本满脸笑容的两个孩子“啪”的一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好端端的兴致被惊慌所取代。 两宝惊恐的后退半步,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你你……你是谁呀,为什么在我家,干嘛挽着我姥姥的胳膊!” 呦呦明亮的小眼珠一转,瞬间想到了什么,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你该不会是从哪里闯进来的坏人,来绑架我姥姥和太姥姥的吧!” 两宝一把摸起靠在门口墙边的扫帚和垃圾斗,费劲的举起来,满脸警惕,一边吞口水,一边尝试恐吓威胁。 “我……我们警告你啊,这里是军区大院,你可不要做坏事,否则我大喊一声,隔壁那些解放军叔叔阿姨就会立刻端着枪过来,把你打成筛子!” “坏人,快放开我姥姥!” 院子里寂静一秒。 下一刻,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笑声。 黎飞双笑得肚子都痛了,一边捂着小腹,一边捂着嘴,笑出来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林卿云也着实被两个孩子给可爱到,笑的脸都有些发红。 王老太太更是边笑边摇头,就连大黄小白和树上的鸟儿们都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呦呦和小满瞬间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甚至看她们笑成这样,还有点惊恐。 “这个坏人该不会是给姥姥和飞双姨姨她们,下了什么让人笑个不停的药吧?” 小满满脸凝重的给了妹妹一个眼神,一副慷慨悲壮的表情。 “妹妹,这里我先顶着,你赶紧去隔壁胡政委、孙叔叔她们家里先敲门求救,然后赶紧跑去找门岗的哨兵叔叔,让他们都来帮忙,我们家进坏人了!” 呦呦有些不放心的皱着眉望着小满。 “哥哥!” 小满一脸认真:“快去呀,再晚怕就来不及了!天塌下来哥哥给你顶着!” 呦呦眼睛都红了,转身就要往外跑。 然而一个没留神,转身的时候端着的扫帚忘记收回去,猛地撞在了小满的肚子上。 小满手里的垃圾斗都差点飞出去。 小满忍着痛看了妹妹一眼。 “妹妹,战斗还没开始,你干嘛就先给自己人迎头一击呀!” 呦呦差点自责哭了,迅速道了句歉,把东西往地上一扔,撒腿就跑。 林初禾见女儿真要跑出去求救,赶紧起身将人喊住。 “呦呦,回来吧,院子里面没有坏人!是妈妈!” 第1728章 妈妈变成男的,两宝吓坏了 呦呦将落未落的眼泪和脚步同时一停,猛地回头。 妈妈? 妈妈在哪里? 刚刚怎么没看见? 小满更是石化了一般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发出妈妈声音的中年大叔。 林初禾一步一步走上前,还以为两个孩子已经认出了自己,笑着伸手去接他们手里的东西。 谁知小满好像更恐慌了,把东西往她怀里一扔,连连后退好几步,脸都白了。 “你你你……你怎么和我妈妈的声音一模一样?你该不会像话本里说的那种吃人的妖怪一样,把我妈妈给吃了,然后变得和我妈妈的声音一模一样吧?!” 林初禾:? 众人:?? 下一秒,林初禾回过神,笑捂着嘴。 “现在的小娃娃,想象力可不是一般丰富。” 林初禾笑言。 黎飞双、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也跟着笑。 两宝彻底懵了。 小满一边警惕,一边抓抓脑袋。 “姥姥,太姥姥,你们都不害怕吗?你们在笑什么呀?” 还是呦呦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亮,往林初禾的方向靠过来。 小满立刻伸手想拦,却被小姑娘推开。 “哎呀笨哥哥,什么吃人的妖怪呀,这好像就是我们的妈妈呀!” 小满:? 小满好奇又害怕,身子没动,只是把脖子往前伸了二里地,眨着眼睛仔细对着林初禾的脸看了看。 凑近了一看,五官好像还真的跟妈妈挺像的…… 小满想缩回脖子,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太纳闷了,表情几番变化,有些复杂,有些崩溃。 “妈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呀!” “你……你还能变回来吗?是不是像故事书里面说的一样,吃错了什么药才变成这样的?” 小家伙强忍着难受,咬了咬嘴唇,像是在说给林初禾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没关系的,就算你变不回来,一直是这个样子,我们……也只是有一点点嫌弃你而已。” 虽然理智告诉他们不应该嫌弃,但他们好像真的做不到…… 呦呦伸手拍了一下哥哥的脑门。 “哎呀笨蛋哥哥,你最近故事书看的太多啦!” “妈妈不是和我们说过吗,她有时候执行任务的时候,是要装扮成另一个人的样子的。” “妈妈应该只是做了伪装而已,肯定是能变回来的啦!” 小满表情复杂的看着林初禾,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能变回来。 林初禾也没想到,两个孩子反应竟然这么大。 反正现在这个装扮,她自己觉得还有些地方需要调整,反正也只是试妆,她干脆进去洗了把脸,将脸上的伪装全部洗掉,又把假发和帽子扯下来,重新走出来,冲两个孩子笑了笑,捏捏他们软乎乎的小脸。 “现在你们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小满原本皱巴巴的小脸瞬间舒展开了,像是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傻呵呵的一笑。 “妈妈!原来能变回来呀,我还担心你像故事里小妖怪一样,就变不回来了呢!” 呦呦虽然一早猜到林初禾是做了伪装的,但眼下看见漂亮妈妈,也顿时放心多了,冲林初禾嘿嘿一笑。 “还是漂亮妈妈最好看!” 两宝迫不及待的冲过来要抱抱。 林初禾压惊似的拍拍他们。 “好啦好啦,两个傻孩子。”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相视一笑。 “也难怪军区里这么信任你们,每次这种重要任务都派你们去执行。” 林卿云都忍不住赞叹。 “看来你们特种部队的培训课没白上,现在的伪装技术,当真是不错,炉火纯青了。” “不过小黎,你这个装扮比起初禾,还差那么一点点味道,个人特征还是太强了点。” “你看看初禾,她把自己的特征全都抛开了,简直快要被某些男性的典型特征腌入味儿了。” 林卿云边说边忍不住笑。 说完又忍不住扭过头去。 “不过初禾啊……以后在家里还是不要乔装了,免得再吓到孩子和街坊邻居,万一真有人去喊了部队里的人过来,把你当成擅自闯入者给抓走可就不好了。” 众人被逗得大笑起来。 黎飞双看看林初禾又看看自己,认同的点点头。 “我的乔装技术,跟初禾比起来还真是差一点。” “明明都是一起上的课,怎么我伪装起来就没那个味儿呢?” “看来我还是不够放飞自我,这次回来还是得再静下心来好好学一学练习一下,下次争取我当初禾的老公。” 林初禾:? “不对,不光是我。” 黎飞双捏了捏拳头:“得让咱们队里那些小孩也都学学你这项技术,到时候要是真学好了,伪装成中年男人往人群里一钻,都认不出对方,那这潜伏任务可就十拿九稳了。” 说着她摸了摸下巴:“不过虽然练成的效果好,练习的过程还是有点折磨人的……” 林初禾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有点’吗?那是很折磨人好吗?” 林初禾抚了抚额头,她简直难以想象好好一群小姑娘,一个个都穿着中年男人的衣服,像她刚刚一样吊儿郎当、大喇喇的走路、抖腿。” 光是想想林初禾就一阵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想想感觉军营都被污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女子特战队的同志偷偷溜进伙房里,把油全都给喝干净了才会那么油腻呢……” 黎飞双再次忍不住笑起来。 她也赶紧进去洗掉了自己脸上的伪装。 呦呦和小满眼睁睁的看着怪叔叔和怪阿姨摇身一变,变回妈妈和飞双姨姨的样子,原本有些局促的小手放开了,小眼睛直勾勾的。 “哇……好神奇!” “好厉害!” 两宝不由同时发出惊呼。 大黄站在院子里,骄傲的竖起尾巴,哼哼两声。 【还是我最厉害吧,也就是一开始看到主人的脸差点认错人,后来只是动了动鼻子,立刻就闻出了这是主人,完全没有认错呢!】 【而且而且!我还给主人当枪用了!我是这个家里最有用的汪!】 第1729章 连陆衍川都受不了林初禾了 小白在旁边哼哼两声。 【什么叫最有用的汪,这个家里明明就只有你一个狗,也不知道你在和谁比较。】 大黄假装没听见,动了动鼻子抖了抖耳朵,依旧是那副神气的模样。 小白懒得搭理它。 【要说嗅觉,谁没有啊,我们猫鼻子也是很灵的!】 小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树枝上跟着帮腔。 【就是就是,人家小白都还没说啥呢,你在那儿得瑟什么。】 【你还不是全靠嗅觉?我们小鸟要是也有那么灵的鼻子的话,人类肯定就不养你们狗了,肯定要多多养我们小鸟!】 【说的对呀,你连翅膀都没有,也不能飞起来,鼻子堵住肯定还不如呦呦和小满呢,笨狗笨狗!】 大黄瞬间破防,不乐意的跳起来要往树上爬。 【啾啾喳喳,今天我要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旋风无敌大黄!】 【看我不帮你们把毛都全部剃掉!】 小白无语的看了大黄一眼,不满的喵呜一声。 【好吵啊,你这个笨狗!】 小白骂它是“笨狗”都已经骂习惯了,大黄竟也不觉得有什么,就只盯着几只小鸟生气,两个爪子扒拉着树干要往上窜。 奈何它比不得小白那么灵便,爬了一半又掉了下来,回过头来问小白是怎么爬上去的。 小白不想参与这场无聊的斗争,甩了甩自己毛茸茸的白尾巴,站在墙根底下,身子看似不经意的往上一窜—— 竟然直接窜上了墙头,踩着那薄薄的墙头,爬到了二楼的阳台上,打了个哈欠,窝在那里晒太阳。 大黄:…… 感觉狗格受到了侮辱。 树枝上的鸟儿们笑得更大声了。 【笨狗笨狗!你看人家小白一下子就跳上二楼了,你连棵树都爬不上来,还想欺负我们,没门!】 大黄磨了磨牙,爬得更起劲儿了。 呦呦和小满虽然不知道鸟和狗是怎么吵起来的,但看起来好像吵得很凶,大黄把树干都要抓破了。 两宝赶紧冲过来劝架。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再打下去,这棵树都要被大黄给抓秃了!” 大黄委委屈屈的一头扎进呦呦和小满的怀里诉苦,汪汪的说着这几只鸟欺负自己,还说自己是笨狗。 呦呦和小满虽然很想替大黄主持公道,但…… “大黄,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两小只一头雾水。 树上的鸟儿们笑得更大声了。 林初禾也不劝架,就和长辈们、黎飞双坐在树底下,每人抱着一个苹果一边啃一边看热闹,时不时聊上几句。 院子里笑声、聊天声不断,热闹了许久。 陆衍川刚回到自家院子,就听到了隔壁热闹的声音,有些羡慕,有些落寞。 也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但林初禾家,好像从来都是这样和睦热闹的,连家里的小狗小猫还有小鸟都像是平等的家庭成员,参与进去。 什么时候他也能参与进那个家庭里,分享那样美好的家庭氛围呢? 一墙之隔,一边满是欢声笑语,一边就只剩下了叹息。 这声叹息后,没隔几个小时,陆衍川就明白他们昨天在院子里笑闹什么了。 集合的清晨,陆衍川看着“面目全非”的林初禾和黎飞双,尤其是和大街上那些油腻中年男人一模一样姿态的林初禾,彻底沉默了。 黎飞双一边憋着笑,一边到两人面前晃了一圈。 “怎么样,我俩这伪装还算惊艳吧?” “昨天我装扮起来发现效果不是太好,回去之后还连夜改进了一下呢,现在看起来怎么样,是不是更像一个中年妇女了?” 陆衍川抿着唇不说话,季行之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措辞,空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斟酌着回了句—— “是挺让人惊……的。” 他实在说不出惊艳这个词。 尤其是面对林初禾时。 毕竟刚刚林初禾和黎飞双提前到这里,站在车前等他们的时候,他俩远远走来,还以为这两人是司机…… 季行之刚刚甚至一边走,还一边在和陆衍川嘟囔。 “这次怎么派了两个司机过来,难道执行任务的目标地点很远吗?” “这两个人看着也不像是咱们部队里的人啊……总不能是从外面找的驾驶员吧?” 现在突然回过神。 原来不是什么驾驶员,是乔装改扮了的林初禾和黎飞双。 林初禾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手里还夹着一个木棍。 那动作和眼神,像极了一个手指夹着什么都能当成烟吸两口的中年男人,甚至还夸张的冲他挑了挑眉,粗声粗气的抖着腿上下打量他一番。 “这位小哥看起来条件不错,我家里有个女儿,就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怎么样,把我女儿约出去跟你处处对象?” 知道是开玩笑,可陆衍川还是可耻的心动了一下。 年龄差不多的女儿,难不成林初禾说的是自己? 她是在用开玩笑的形式试探他的心意吗? 他试探的顺着林初禾的话开口问。 “你说的这个女儿,是谁?” 林初禾:“一个叫小白,一个叫大黄。” 陆衍川:…… 果然是他想多了。 不过…… 陆衍川眯着眼睛将林初禾今日的装扮仔细打量了一番。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对林初禾的熟悉和了解,应该在眼神对上的瞬间就能认出她来。 可这次他不得不承认,林初禾的乔装当真是高超,他完全没认出来。 这次的装扮,在很多细节处都处理得非常好,非常自然。 尤其是她眼中那股沧桑浑浊,好像经历了很多磋磨和打击的老态模样,当真让人瞬间就忽略了其他细节,当即就觉得这是个标准的中年男人。 尤其是林初禾从老老实实的正常站姿换成抖着腿、夹着树枝,自信满满的中年男人姿态时,简直不能更像一个中年男人了。 那股味道简直直冲人天灵盖。 林初禾只不过是到两人面前晃悠了一圈,冲陆衍川顶了顶腮、挑了挑眉,冲季行之弹了弹舌,两人眉头明显控制不住的皱了起来。 季行之更是忍不住咧了咧嘴,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怎么感觉我好像被骚扰了似的?你们女生平时在外面遇到的都是这种人吗?” “你们还真是辛苦了。” 第1730章 让她学习,没让她超越啊 他几乎瞬间就理解了那些被骚扰的女生有多可怜。 几人一同上了车,季行之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实话实说:“看一眼我都能做半宿噩梦。” 黎飞双捂着嘴,用帽子盖着脸,差点没笑出声。 陆衍川却是若有所思。 他看林初禾乔装改扮的这么彻底,忍不住想起了上次林初禾乔装改扮出任务的时候。 他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那一次,是他和林初禾扮演夫妻。 她主动伸手挎住他胳膊时自己心头一动的感觉,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想来,两次乔装改扮出任务相隔的时间也不算太长。 但林初禾这装扮水平当真是进步了不少。 就连那些经常跟着他乔装改扮出任务的兄弟,他都几乎能很快从对方的乔装中找出破绽。 甚至很多人都认为,乔装的技术就算再好也不可能瞒得过朝夕相处的领导、战友和同事。 陆衍川也曾经以为,至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可能有认不出来的情况。 但现在他是彻底相信会有人有这样高超的技术了。 林初禾感觉到陆衍川的目光,忍不住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味道十足的挑了挑眉,一弹舌。 “帅哥,老是盯着我看做什么,是不是想抱我女儿回去结婚啊?” 一想到林初禾说的女儿指的是那只狗和那只猫,陆衍川就不知该怎么评价。 他一本正经的盯着她。 “你的乔装技术不错,进步很大。” 突然得到一句这么中肯真诚的评价,林初禾吊儿郎当的样子也忍不住收了收,身子坐的直了直。 “谢谢陆教官,还是教官们教的好。” “我这也算是出师了?” 陆衍川点头:“算。” 林初禾半开玩笑的鞠了个躬。 “谢谢陆教官肯定!” 陆衍川看着她唇角的笑容,和那若隐若现的梨涡,回过头,颧骨也动了动,唇角向上攀升。 明明只是在正常不过的玩笑对话,可也不知怎的,只要和林初禾说话,看着她笑,他心里比吃了颗糖还要甜。 从营区到目标地点有段距离,知道接下来任务艰苦,四人便见缝插针地趁着这段时间在车上小睡了会儿。 快到目标地点时,陆衍川率先醒了过来,又将所有人叫醒。 “马上要下车了,我们最后核对一下目标人物的所有信息,避免出现错漏。” 林初禾和黎飞双也赶紧坐到了陆衍川对面,互相对了一遍目标人物的身份信息、习惯、各种注意事项,又最后将照片拿出来看了看,强化视觉,避免等会儿把人给认错。 “等会儿我们先到港口,把人接到之后,直接护送到目标车辆前,由我们把人直接护送上火车,全程保证安全。” 林初禾作为此次任务的主要调度人,再三强调。 “虽然大家都经验丰富,但我还是不得不嘱咐一句,这次任务至关重要,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全程不得有任何松懈,组织上既然把任务交到我们手上,我们就必须完成,保证这二位的人身安全。” “尤其是等会儿到港口的时候,人多眼杂之下,更要多加警醒,如果有什么意外,大家互相通知,绝不可擅自行动。” 黎飞双三人认真点头。 “明白。” 很快,车子停在了港口附近。 四人掩人耳目地下了车,直接分成两队,像每一个来港口接送亲朋好友的普通人一样,一边漫不经心的聊着天,一边往里走。 看似只是在说说笑笑,可实际上那四双眼睛早就已经将附近情况全部排查了一遍。 陆衍川和季行之中间装作去买水果,到附近几百米范围内都晃了一圈,时刻关注着林初禾那一队的动向。 船刚刚靠岸不久,码头上人头攒动。 有来往接亲朋好友的,有在码头上做生意的,还有在船上存了货物前来卸货的。 加上两边卖小吃和水果的商贩不少,人口流动性大,周围环境不可谓不复杂。 一眼看过去,不知能看到多少张陌生的面孔。 这让主要负责对接的林初禾和黎飞双不得不更加警惕。 黎飞双挽着林初禾的手,像一对正常的中年夫妻一样,一边走一边不时指一指旁边摊位上的东西,嘴里念叨着他们卖的水果新不新鲜,要不要买一点。 一边说一边掩人耳目的随时观察着。 黎飞双外表看起来放松,但心里实在紧张,走着走着都忘记自己已经乔装过了,一边走一边发觉有些不对,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声对林初禾说。 “虽然我们乔装改扮过了,看起来应该很普通,但是也不至于大家看见我们都唯恐避之不及……” 话说到一半,黎飞双对上了林初禾那张似笑非笑,油腻至极,唇边还叼着根牙签的样子,瞬间沉默了。 好吧,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那些人,尤其是年轻小姑娘恨不得离他们八丈远了。 她要不是需要执行任务,她也想离林初禾八丈远。 她无奈的笑笑,不得不挽着林初禾的手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围栏前站定,一边时刻注意着周边的动向一边盯着船上来往的人,生怕错过。 多亏了任务文件里面附有照片,林初禾和黎飞双很快认出了目标人物,十分自然的上前打招呼。 “江老哥,我们在码头上等你们等了好久哦,你们总算是下船了,我们差点以为记错时间和船号了呢!” 江惟风愣了一下。 林初禾和黎飞双立刻凑上去,指了指自己。 “是我啊,林老八,这是我老婆,咱们虽然挺多年没见了,但以前那么熟,你不应该认不出我俩吧?” 江惟风和江盛将他俩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只见这个中年男人穿的衣服又破又旧,两根手指之间还有被烟熏黄的痕迹,整个人邋里邋遢不修边幅。 第1731章 他惊了,这大叔力气这么大? 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稍微好一点,但也并没有好多少,身上的穿衣风格和这个中年男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那件衣服洗的都发白了,领口乱七八糟的卷曲着,难看的很。 江盛忍不住问。 “爸,这是咱家老家来的亲戚?” 他差点把“穷亲戚”的“穷”字说出来。 江盛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部队上派来接应他们的人,绞尽了脑汁也没想起来这两人到底是谁。 而且他爸干了一辈子研究了,虽然老家也的确是有几个亲戚,但几十年都不怎么来往了。 并且他们家大多数亲戚都是和他爸差不多,不是知识分子就是在国家单位里工作,不该是这副打扮啊…… “大叔,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你们要找的人应该不是我们吧,要不你再仔细认认?” 江惟风却伸手拦住了他的话,十分客气的冲那对中年夫妻笑了笑。 “请问两位是从哪儿来呀?” 林初禾和黎飞双也客气的笑笑。 “我们打北边儿来,是我们老家的亲戚喊我们来接你的,就是那个喜欢穿绿衣服的亲戚,你还记得吧?? 听见“绿衣服”的亲戚,江惟风眼神激动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暂且放下了心。 这正是他们来之前和组织上商量好暗号。 “打北边来”指的就是北边的军营。 “绿衣服”指代的就是军营里的迷彩绿。 江惟风立刻伸出手,和林初禾握了握手。 “哎呀,我想起来了,之前在老家的时候我还见过你们呢,就是隔了太多年,一下子没认出来,失敬失敬。” 江盛:? 有这门亲戚吗? 他从小跟在他爸身边长大,他怎么不记得? 江盛想说两句,奈何他爸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一张嘴,就被他爸不着痕迹的打断。 偏偏他爸对这对看起来很朴素的中年夫妻十分客气,甚至还问对方一路过来接他们是不是累了,体谅他们辛苦。 江盛忍不住挠头。 他爹还真是老好人,怎么见了谁都这么客气关照? 啥亲戚呀,这两个人还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在他看来可疑的很! 他爸想当老好人没关系,他得警惕着,免得有什么坏人故意过来套近乎,想要接近他们。 江盛瞪着眼睛,全程一本正经的盯着林初禾和黎飞双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们伤害自家老父亲。 林初禾按照原定计划,将人送去了火车站。 林初禾和黎飞双也买了一张站台票,陪着江惟风和江盛一起。 四人检完票,正准备穿过通道往月台走时,走在最前面的江盛忽听一道惊呼。 “小心!” 他吓了一跳,回头正想问问怎么了。 突然觉得脚下一空,有人把他往后拽了一下。 江盛吓了一跳,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一滑,就觉得身体猛地往前一沉。 正天旋地转时,突然有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肩膀,就这么拽着他的衣服,将他稳稳的捞了回来,放回了地面上。 江盛简直惊呆了,不敢置信的看着林初禾。 这个中年男人手劲儿怎么那么大? 他虽然不算胖,但毕竟也是个成年男人,还不至于随随便便被人拎着衣领像小鸡一样的拽起来吧? 江盛忍不住举起大拇指。 “叔,你手劲儿挺大呀。” 林初禾看了他一眼。 江盛没能等到林初禾回答,就听前方不远处一阵扑腾声。 猛回头看过去,只见两个“老人”手脚敏捷的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直接放倒,把人摁着强行扭送去铁路公安办公室的方向。 江盛:?! “不是……京城的人都这么猛吗?” 中年男人徒手拎他,两个老人各自放倒两个身强体壮的年轻男人,还能一路摁着对方往铁路办公室里送…… 江盛突然感觉自己对年龄好像失去了概念。 江盛想扭过头跟父亲说一说,可刚转过头就发现父亲的表情十分平静,简直像是没看见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身后的这对中年夫妻也是一样,像是见怪不怪了,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快走吧,别耽误了上车时间。” 江盛一下子又不敢说什么了,只能满怀疑惑的跟着往前走。 之后穿过通道一直走到月台,江盛都抿着嘴没敢再多说一句话,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眼前又发生更离谱的事。 还好,类似于七旬老头生擒坏人的事没再发生,父子俩在这对中年夫妻的护送下,成功等到了火车。 没错,江盛忍不住在心里用了“护送”这个词。 虽然这对中年夫妻一路上都和父亲和善的聊着天,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他们父子俩被这两个人保护着的感觉。 他潜意识就把这对中年夫妻和刚刚那两个老年人划成了同一阵营。 总感觉今天从下轮渡开始,发生的事情就完全不在意料之内。 江盛东琢磨西琢磨。 这对中年夫妻……该不会是军方或者公安方面派过来保护他们的吧? 但是…… 江盛忍不住扭头仔细盯着林初禾和黎飞双看了看。 这看起来也不像是伪装出来的,外表没什么破绽,公安和军方总不可能真的派一对中年夫妻过来保护他们吧? 江盛不知第几次,使劲挠了挠头。 很快,火车停稳下来,车门被打开。 站台上,播报到站和指引上车的喇叭声响起。 车上的乘客挨挨挤挤的往下涌,车下的乘客焦急的拿着行李等在一边,见缝插针的往车上走。 根据广播里的指引,林初禾和黎飞双将父子俩顺利送上了火车,送到了相应的位置上。 林初禾和黎飞双在约定好的位置上原地等候片刻,很快,陆衍川和季行之跑过来与他们碰头集合。 江盛隔着玻璃不经意的往外看了一眼,刚好看见陆衍川二人和林初禾、黎飞双说话的样子,瞬间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 “爸,他们……” 第1732章 叔已经有你婶儿了,你没机会 “我就说我怎么总觉得这四个人好像有联系似的,他们还真认识啊!” “爸,他们真的是……” 江惟风冲江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些无奈的看了自家傻儿子一眼。 他这儿子哪儿都好,在研究上脑子看上去还挺够用的,怎么一到现实生活中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脑子都好像不够用了。 这就是别人说的,有些人的智力并不能完全分配,而是有可能集中在某一个方面? 他儿子的智商可能全都集中在研究上了吧。 江惟风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这样也还好,只要不完全是傻子就行。 江盛虽然没得到父亲正面的回答,但父亲这个态度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赶紧闭上嘴,了然的点点头,悄悄松了一口气。 江惟风坐在窗边位置上,叹了口气,觉得有些闷,下意识伸手想打开窗户透透气。 林初禾就站在窗户外面,原本正和陆衍川、季行之几人说着话,余光贴到窗户内的手,赶紧回过头来按住窗户,认真地冲江惟风摇摇头。 那表情十分严肃,带着几分警告,告诉他们周围还是有很多潜伏着的危险,还不能放松警惕。 江惟风猛地回过神来,赶紧点点头。 他刚刚真是一下子糊涂了,下意识竟然想去开窗户。 江盛讪讪的看着林初禾,不知怎的,莫名有点怂。 这人气场可真强……虽然只是一个眼神,但和刚刚完全不一样了。 刚刚看起来只是一个没什么见识,认知能力也一般的油腻中年男人。 现在被这个眼神一衬,好像整个人都变聪明了。 不过越是这样,他看起来越觉得不习惯了。 这个大叔,明明是那种看起来走两步都要往地上吐口痰,在摸着下巴左看看右看看,黏腻的眼神在漂亮姑娘身上粘着不肯收回去的那种。 突然这么聪明……看起来反差感还挺强的。 算了算了,虽然不知道公安或者军方是从哪儿搜罗来这么两个神奇的人,但好在接下来不会再继续跟着他们……怎么回事?! 江盛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松,扭头就看见那个中年男人甩着膀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大喇喇往他们对面的座位上一坐,二郎腿直接翘了起来,两只手伸展开,直接搭在了座椅的靠背上方,一个近似于大鹏展翅的姿势。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旧衣服,两条手臂一展开,胳肢窝那里黄不拉叽一大团的污渍顿时显露人前。 江盛看的咧了咧嘴。 这也太真实了点儿吧……他光是看着这衣服都好像能闻到味儿了。 不用凑过去都能知道这大叔身上肯定臭烘烘的。 江盛忍不住揉了揉鼻子,身子往后使劲靠了靠,尽所能的拉开距离。 黎飞双原本想跟着林初禾一起坐下的,刚走过来就看见林初禾这么个姿势瘫在那里,差点笑出声。 当然……除了好笑,还觉得有点恶心。 虽然知道这衣服胳肢窝那里的污渍完全是林初禾昨天晚上自己“制造”出来的,但看着还是挺膈应人的。 黎飞双强忍着嫌弃,将自己伪装用的“包裹”先扔在林初禾和她的座位中间,而后才隔着包裹坐了过去。 刚坐下,就正好看见江盛那相当嫌弃又强装不嫌弃,还捂着鼻子的样子。 她鼻尖也跟着动了动。 天地良心,虽然林初禾这身装扮实在“入味”了点,但身上除了早上在灶上故意熏出的烟味外,再也没有其他味道。 不过周围的确是有些气味,热烘烘的,汗味和脚臭味儿,以及各种行李、活物身上附带的味道全部混杂在一起,流通性又不好,味道有些刺鼻。 不一会,乘务员前来检查、提醒。 “没睡醒的旅客赶紧醒一醒了,火车马上就要再次发车了,不要错过下车站点。” “两边的旅客都注意收一下自己的行李,给中间让出一条路来,拿着活禽的旅客尽量到车厢连接处,将各自的行李看管好。” 走到四人面前,乘务员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同志,你们的箱子有点占地方了,最好还是拿到上面去,不然有些挡路,万一把人绊倒了就不好了。” 江惟风立刻应声,起身要将箱子往上搁。 只是老先生年纪大了,腰不太好,加上常年待在研究室里做研究,手上也实在没什么力气。 林初禾见状,赶紧起身帮忙。 江盛想起身帮父亲放行李,没想到被林初禾抢先了。 他还没来得及坐回去,鼻头就不小心蹭到了林初禾的衣服。 他本能嫌弃的往后缩了缩脖子,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的时候,却发现不是。 这味道……并不是想象中衣服穿的久了不好好清洗、身上卫生搞不好产生的那种臭味,而是带着淡淡柴火烟熏气味,中间还混杂着一股类似中药的香味。 只不过那股中药味儿隐隐约约,非常浅,江盛以为自己闻错了,下意识想凑上去再好好辨别一下。 结果一抬头,正对上林初禾看流氓似的眼神。 “小江啊,你这是干啥呢?你该不会对叔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林初禾一脸警惕的说。 “吭——” 黎飞双差点没笑出声,赶紧咬住嘴唇,努力憋出一副紧张担忧的模样。 江盛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赶紧重新缩回脖子使劲摇了摇头,摆摆手。 “不……不是,我就是想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林初禾:?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好像有歧义,江盛脸色瞬间又红了一个度,摆手的幅度更大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好像有点好闻。” 此话一出,不光是林初禾和黎飞双了,就连附近坐着的几个旅客都忍不住看了过来,满脸诧异和惊悚。 有几个年轻姑娘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见了鬼似的。 江盛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捂着脸低下头,感觉自己都没脸见人了。 但他的确是觉得这大叔身上的味道该死的好闻。 不行……看来还是不能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再这样下去他的语言功能都要彻底退化了,他现在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林初禾绷着笑,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江盛的肩膀,朝他竖起大拇指。 “年轻人,好品味。” “不过很遗憾,叔已经有你婶儿了。” 第1733章 她给灵泉水,江盛都不敢喝这大叔的 江盛:?! “不是,有什么好遗憾的啊,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噗嗤——” “婶儿”黎飞双快要笑崩了。 江惟风在旁边一个劲的按太阳穴。 他就说吧,自己这个儿子的智商全都集中在了研究上,在生活方面当真是欠缺的很。 也不知道这样的,以后还能不能找到媳妇儿…… 他甚至已经有点后悔了。 自己当初就不该把儿子直接带出来。 能活着回国走到现在,已经算是很命大了。 如果现在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绝不会把儿子也一起带上。 他宁愿把儿子放在老家里,每个月定时给他打钱托人照顾他。 就算他学习不好又能怎样,只要能平平安安的过一世就好,不用像他一样整天提心吊胆,研究没成功的时候一直担心会不会出什么差错,研究成功了又整天担心成果会不会被窃取。 就连出个门,也是一路小心再小心,像做贼似的,时刻注意周围所有的人,必须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和怀疑,不能有一刻松懈。 江惟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一想到藏在箱子里的东西,想到它们万一被人偷走会是怎样严重的后果,江惟风就一阵一阵的发冷汗。 算了,都已经走上这条路了,再想这么多也是没用。 他将装着重要文件的箱子往自己座椅下使劲推了推,脚后跟紧贴着箱子边缘。 万一箱子被人偷偷抽走,也好及时觉察出来。 林初禾和黎飞双给了老教授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们两个就坐在对面,刚好能看见老教授脚底下藏着的箱子,时刻盯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陆衍川和季行之,一个坐在林初禾后背正对着的位置,一个就坐在相隔一个过道的位置上。 两人依旧维持着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摇摇晃晃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扶着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季行之还像模像样的感叹了一声。 “哎,人果然是老了,不服老都不行啊,坐一会儿这老骨头都跟散架似的,干了一辈子的活,真是一下都坐不住。” 陆衍川也从位置上撑着起身。 旁边的年轻小伙子看他好像不太方便,还颇为好心的起身扶了他一把,耐心询问。 “老爷爷您这是要做什么,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我看您腿脚都不灵便了,您要是想去买点吃的喝的,我可以代劳。” 林初禾在旁边听着,有些好笑。 他还腿脚不灵便? 他一脚都能踹飞好几个人。 不过有一说一,陆衍川这乔装技术也着实是不错。 陆衍川十分在角色状态中,冲那个年轻人摆了摆手,善意的笑笑。 “谢谢你呀好孩子,不过不用啦,我刚好也想活动一下身体,而且去厕所这种事,你也没办法代劳,是不是?” 年轻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点头。 “您请,您请。” 陆衍川一路扶着座椅靠背,假装在车厢里找厕所,路过林初禾座位旁时,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递了个眼神。 林初禾敏锐的看清他藏在袖子下的手打出的手势。 他这是要借着找厕所的借口,排除一下整节车厢里的危险。 林初禾轻轻的点了下头。 陆衍川往后几节车厢去,她刚好负责检查前面几节车厢。 林初禾看似平静的等着陆衍川离开本节车厢后,十分自然的掏出自己的保温杯,往里瞧了一眼。 “哎?我杯子里的水怎么都喝没了?” 黎飞双立刻心领神会的接话。 “哦……路上我口太渴了,就给喝了。” 林初禾“啧”了一声。 “你说你这人,就你渴呀?我就不渴?怎么就不知道给我留点呢?” 黎飞双扮演的老太太依旧维持着自己唯唯诺诺的人设,皱着眉小心翼翼的想解释什么,林初禾扮演的中年男人立刻不耐烦的挥挥手。 “行了行了,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想渴着我,你还能干点什么事?一天天的就只会给人添乱!” 林初禾嘟嘟囔囔的拿着保温杯起身,又伸手把黎飞双的保温杯也一起拿起来,看似不耐烦的吩咐。 “你在这里好好坐着,把我们的行李给守好了,我去餐车那边倒点水。” “我警告你啊,你可得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这包里放着的可都是我的衣服,要是给我弄丢了我可跟你没完!” 周围几个乘客原本看他这么宝贝自己的行李,还有些好奇,此刻一听说包裹里面装的全都是他的行李,瞬间无语的收回了眼神。 想想也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衣服,光看他身上现在穿着的这件就知道了,说不准胳肢窝全都黑乎乎脏兮兮一大片,一股臭味儿呢,白给都没人要! 林初禾余光扫过周围,见众人都对自己这边的行李瞬间失去了兴趣,满意的翘了翘唇角。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初禾将仪器往袖口深处收了收,拽着袖口捏着保温杯,一路慢悠悠的往餐车的方向走。 看似是在东看西看,眼神不老实的乱瞟,实则袖口里的仪器在持续发挥作用,一通排查。 一路排查过来,确定没有炸弹隐患,这才略略安心。 林初禾当真接了两杯热水,回到位置上时,借着弯腰把杯子递给黎飞双的间隙,迅速扫了一眼老教授脚底下的箱子,以及头顶上的行李。 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安安稳稳的坐回到位置上,冲老教授笑了笑。 “老哥,我看你杯子里的水也不多了,要不我匀你一点?” 江盛虽然刚刚闻到林初禾身上的味道发觉没有那么难闻,没有那么排斥了。 但……毕竟这个外在形象还摆在这儿。 要让自己老爹喝这个中年男人的水,江盛还是觉得有点膈应的。 第1734章 他才后知后觉她们的身份 然而江惟风却笑眯眯的直接拧开了自己的杯盖,把杯子客气的推到林初禾那边。 “谢谢了,老弟。” 林初禾笑着冲江惟风点了点头,表示车厢没有安全隐患。 江惟风也跟着舒了口气,拿回杯子,吹了吹,心情还算舒畅的喝了一大口。 江盛在旁边看着自己老爹好像喝这水喝的还挺高兴的,完全不明白是怎么了。 他想了又想,忍不住凑过去。 “爸,你是不是也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是不是还挺香的?” 江惟风:? 他这个儿子脑子里整天到底装的都是什么啊? 江惟风怜爱的看了自家儿子脑袋一眼,摇摇头。 “跟你说的没关系,是危险解除了,多亏了对面的军人同志。” 说到“军人同志”四个字时,江惟风刻意将声音压得不能再低,警惕的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人家是军人,他可千万别再胡思乱想了! 江盛不明白自己老爹那警告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本来也没真的乱想啊。 他讪讪的点点头。 紧张的情绪一解除,饥饿的感觉就涌了上来。 算起来,他除了昨天傍晚在船上吃了点东西之外,今天到现在都还没吃什么东西呢。 他爸更是生怕这些饮食里有什么隐患,连口水都不敢多喝。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从口袋里摸块糖出来吃时,忽然回过神。 等等,对面坐着的这两个中年人是解放军? “爸,他都年纪这么大了,还没退役呀?!” 江惟风:…… 江惟风不明白自家老爸为啥对自己这么无语,讪讪的坐正回去,默默的摸出口袋里的糖,给自己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人,犹豫了半晌,又摸出两颗来。 “你们要不要吃?” 林初禾和黎飞双伸手接过,冲他道了个谢。 江盛给他们的是两个橘子糖,橘子味道饱满浓郁,化开的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不吃东西还好,这一吃起来,胃口莫名的好了不少,突然有些饿。 林初禾看着差不多也到了午饭时间,想起自己来之前提前做好了不少肉馅儿酥饼存进了空间仓库里,这会儿拿出来吃刚刚好。 林初禾将自己的包拿出来,掩人耳目的伸手往里一掏,直接掏出两个用油纸包裹着的饼来。 她打开纸袋,分给黎飞双一个。 “饿了吧,这是给咱俩准备的干粮。” 黎飞双原本摆摆手想说自己不饿的,但下一秒就看见林初禾咬了一口那饼,里面的肉馅儿瞬间显露出来。 这肉馅是用香菇一起做的,咬开的时候,外面的脆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紧接着那股难以言说的浓郁香味瞬间飘散出来,肉馅里的汤汁也顿时溢出来。 那味道,硬是将黎飞双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原本毫无饥饿感的肠胃像是接到了指令一般,空荡荡的,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那原本准备拒绝的手,不受控制的伸过去将肉饼接了过来。 这肉饼闻着香,吃着更香,一口下去,鲜嫩的肉馅和饱含汁水的香菇,二者的香味在口腔里充分融合,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林初禾选的是肥瘦相间,肥瘦肉比例刚刚好的肉馅,因为有香菇和调味的中和,让黎飞双这个向来不爱吃肥肉的人都丝毫不觉得腻,反而觉得口感更好了。 刚刚还觉得不饿的人,眨眼间就干掉了整整一个肉饼。 吃完还有些恋恋不舍,甚至都想舔一舔流到手上的汁水。 这肉饼简直比她图省事带的压缩饼干好吃一万倍! 吃完这个,她已经完全不想去啃了干干巴巴,还需要用水冲才能咽下去的压缩饼干了。 林初禾刚吃了一半儿,转头看黎飞双那么爱吃,干脆又分了她一个。 “呐,想吃就吃。” 黎飞双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压低声音。 “这怎么好……你都分给我了,自己会不会不够吃?” 林初禾好笑的将肉饼直接塞进她手里。 “少在这儿假客气啦,咱俩谁跟谁,而且这肉饼我带的足够,想吃多少都够,快吃吧。” 黎飞双这才安心,接过肉饼,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初……厨师就是厨师啊,你这半辈子的饭没白做,这肉饼做的还真是挺好吃的。” 好巧不巧,林初禾此次乔装后对外的人设就是厨师。 林初禾笑着,自己也幸福的吃完了一整个肉饼。 黎飞双眼看着自己手里的肉饼又快要吃完了,咀嚼的速度都不由得放慢了,恋恋不舍的品尝回味着。 同时心中忍不住感叹。 本来以为出来出任务,就是要吃压缩饼干和那些干干巴巴的干粮的,没想到竟然吃的还能比在部队里的时候还要好…… 跟林初禾出来这一趟哪是执行任务啊,这分明是出来享福来了。 这口味都要被养刁了,等回军区回忆起这些,估计又要空虚了。 哎……蹭吃蹭喝的日子实在太美好了。 不行,她要克制,不能把自己的胃口养的太刁了,到时候落差感太大怎么办? 刚想到这里,黎飞双就感觉自己的手心一重。 低头一看,林初禾已经自然而然的又分给了她一个肉饼。 林初禾也不跟她多客气,就一个字。 “吃!” 黎飞双简直感动的都要哭了。 她感慨万分的抱住林初禾,想说自己要跟林初禾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话到嘴边,碍于眼下的身份和关系,又临时改成了“我要做你一辈子的老婆!” 此话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不少人还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林初禾隐约听见有人嘀咕。 “这男人看来还不算一无是处哈,虽然邋遢了一点,但这手艺看起来还挺不错的,他老婆为了这口吃的都愿意跟他一辈子了。” “所以啊,男人还是得有一技之长。” 从车上巡逻完一圈回来的季行之,只隔着一条过道,看着她俩手里拿着的肉饼,闻着那隐约飘来的香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只可惜他和陆衍川只能和林初禾装不认识,没办法伸手过去要个饼过来吃。 季行之只能默默的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苹果来,了无趣味,凑合的啃了一口。 第1735章 后悔了,不该对初禾有成见 林初禾自己吃完一个,正要吃第二个,抬眼就注意到了江盛那盯的眼睛都有些发直的样子。 江盛见林初禾看过来,明显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有点控制不住的吞了吞口水,不好意思的冲林初禾笑笑。 “你这饼是怎么做的啊,怎么闻起来这么香?这得是肉馅儿的吧?” 江惟风无语的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在心里又多添了一条。 他儿子除了平时生活没什么情商之外,话也不怎么会说。 一眼就能看出来那馅儿是肉的,这还用得着问吗,找话题都不会找。 江惟风无奈的捏了捏眉心,帮儿子解释。 “不好意思哈,这么一直盯着你们吃东西是不是有点冒昧了,让你们觉得有点不自然?” “我儿子在外面(国外)待的时间太长了,吃糠咽菜太多了,没怎么吃过好东西,让你们见笑了。” 黎飞双被这形容逗笑了。 在国外吃的东西被他形容成“吃糠咽菜”,国内的饭食,即便只是一个肉饼,也被形容成“好东西”,这倒是让她忍不住好奇,国外的饭到底有多难吃。 黎飞双忍不住问了一嘴。 “外面的东西真那么难吃吗?你们平时都吃什么呀?” 一提起那些饭菜,江盛就好像犯了什么头痛的恶疾。 “那都不能用难吃来形容了,那简直就不是给人吃的!” “各种生不拉叽的菜放在一起,用一个什么酱随便拌一下,就能当做一盘菜。” “还有,有时候吃的肉都不弄熟,血渍呼啦的就摆进盘子里让人吃。” “虽然有些即便是做全熟,做的也还算是有味道,但是再有味道也经不住天天这么吃啊,连个炒菜都没有!” “除了什么牛排羊排,就是面包,各种各样抹酱不抹酱的面包,还有像死了五十年又从冷库里扒拉出来端上桌的肉,同样随便把酱挤进去拌一拌的面……” “这都还算是好的了,偶尔去餐厅能吃上这些,平时在家里想要自己弄口东西吃,买来的肉和蔬菜全都奇奇怪怪,并且非常贵。” “那猪肉,一股子腥臊味,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吃下去的,还有那水,据说有人都喝出了胆结石!” 江盛一说起国外的生存环境,简直停不下来,仿佛有无数的槽可以吐。 如果没人拦着,他那架势,像是能说上三天三夜,差点把自己给说哭了。 江惟风一个这么不重口腹之欲的人,也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 他是不重口腹之欲,但不是骡子也不是马,对吃好歹还是有点要求的。 一想起这些年在国外吃的那些东西,他就无语凝噎。 看的黎飞双都有些同情他们了。 在国外做研究……还真是不容易啊。 林初禾立刻又从包里摸出四个饼来,分给江老教授和江盛每人两个。 “正好我这儿有准备的多的,你们这些年在外面也辛苦了,赶紧吃吧,不够我这儿还有。” 说完,林初禾露出一个中年男人标志性龇牙笑。 不知是不是行为影响了面相的缘故,周围的旅客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这个看上去有些邋遢油腻、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突然变得还挺面善的。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听上去应该是两个常年不在家乡的人,这么多年都没吃过什么好的,在想念家乡的味道。 这男人竟然毫不犹豫立刻就把自己的东西分享了出去,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毕竟长途出门的人身上多少都会带些吃的,但也不会带太多,而且这年头谁挣钱也不容易,能这么慷慨的分享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众人看向林初禾的眼神里瞬间又多了几分赞许。 江盛和江惟风接过面饼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直到二人吃下第一口。 江惟风还算能稳得住,只是表情看上去颇为怀念和感动。 江盛脸上的表情就丰富多了,那简直就像是在五指山下压了几百年的孙猴子突然被放出来,又重新吃到人间美味的表情似的。 江盛简直都快要流泪了,一边吃一边揉了揉眼睛。 “谢谢你,我真的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呜呜……太好吃了。” 江盛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一边猛吃。 江惟风看自家儿子这副样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朝林初禾点了点头。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本来这次过来接应我们就已经很麻烦你们了,还要吃你们的东西。” 林初禾和黎飞双笑了笑。 两人几乎同时摆了摆手。 “这算什么,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反正我带的东西还够,能匀给你们两个,让你们也尝尝咱们家乡食物的味道,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嘛,我们自己也开心。” 黎飞双在旁边点头。 “是啊。” 这么一说,江盛看林初禾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之前还挺嫌弃人家来着,觉得人家不修边幅,现在看来,这二位完全就是热心大妈和热心大叔嘛。 他之前真是被外在的模样给蒙蔽了,心里带了成见去看人家。 他那样想人家,人家还分给他肉饼吃,这真是……半夜坐起来都要扇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江盛一边啃着肉饼一边满眼感激。 “之前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你们多包涵,您真是个好大叔!” 江盛肚子填饱了,和林初禾二人熟了,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大叔,您儿子女儿平时和您的关系肯定挺好吧?算着他们也应该上班了吧?是不是特别依赖您,经常往家里跑?” “我要是您儿子女儿啊,我肯定只要一有点功夫就往家跑,好好孝敬你们二位,顺便多在家里蹭几顿饭。” “您这手艺真是厉害,这肉饼做的,要是开个店自己做饼卖,估计都能赚的盆满钵满,养活一家老小了!” 林初禾皱了皱眉。 她知道自己的手艺还可以,但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因为这次要出发的比较匆忙,这些食材她压根没怎么仔细挑,馅料也没怎么用心调和,全都是随手弄的。 第1736章 陆衍川已经正视感情,初禾都还没发现 不至于好吃成这样吧? 林初禾暗自咂了咂嘴。 国外的饭菜那是多难吃啊,怎么能给江盛调成这样? 看江盛这模样,恐怕今天就算是切两段木头给他煮熟了撒上调料,他都会竖着大拇指感动的说好吃吧? 啧啧,这俩人在国外过得也真是不容易,看来国外的月亮果然不如国内的圆。 黎飞双一边啃着饼一边也在观察着江盛。 听完江盛刚刚说的那些话,她忍不住眉头紧皱着,莫名打了个冷战。 她怎么总觉得这个二傻子有点不太对劲? 他该不会真把林初禾当成大叔了吧? 不应该啊……资料里不是说他跟江老教授这么多年都是一起在外做研究的吗,在学术上还有不小的成果来着,看上去也不像是真的二傻子。 而且他这年纪也不算太年轻了,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早就看出来他们是乔装改扮过来保护他们安全的人了吗? 在车站上发生的那些事,难道都不值得他怀疑一下的吗? 江盛难不成到现在都还没看出来? 要是没看出来他们是负责接应的人员还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跟她随便提起在外面如何如何……那这脑子还真是有点问题。 但稍微想想,这也不太可能啊…… 黎飞双忍不住凑到林初禾的耳边。 “初禾,这人咱们应该没接错吧?还是说姜老教授还有其他儿子?” “你帮我回想一下资料上的照片,到底是不是他,别是咱们记错了。” 林初禾不解的看了看黎飞双。 “没错啊,就是他,而且江老教授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黎飞双忍不住挠了挠头。 “那……他这些年对外宣称的那些研究成果,是不是也都不是他自己做出来的,而是蹭了江老教授的?” “我看他这样……也实在不像是能做出那么复杂的研究的人啊。” 江老教授虽然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老教授,但难免也望子成龙心切,随便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塞一个给儿子,帮他镀个金,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林初禾好笑的伸手暗暗捏了捏她的手心。 “瞎想什么呢,江老教授可不是那样的人,江盛的确是有本事的,两人的研究领域虽然很像,但并不是完全重合,江盛在自己的研究领域也非常厉害。” “那怎么……” 黎飞双实在想不通。 林初禾强忍着笑意,压着声音:“天才嘛……有所得必有所缺,在某个领域脑子灵活、优秀出色,难免就在其他方面有所缺失。” “人的天赋集中在某些方面是正常的,在各个方面都很完美的人毕竟是凤毛麟角。” “你仔细想想,以前上学的时候,在某个学科学习非常好、甚至顶尖的同学,是不是其他科目成绩就一般?总有弱项?” “再比如在部队……” 林初禾想拿部队里的人举例子,奈何整个部队成绩顶尖的除了她自己就是陆衍川。 她就坐在这里,而陆衍川,就坐在他正背后。 这都不算是背后偷偷说人了,就差趴在人家耳朵边上说了,实在不太好。 林初禾及时噤声,给了黎飞双一个“你懂得”的表情,让她自己领悟。 黎飞双琢磨了半天,好像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好像也是哦。 陆衍川虽然在行军指挥、体能、反应能力等各个方面放眼全国都很少有人能跟他一较高下,但奈何他性格上有缺陷,对所有人都是冷冰冰的,整天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甚至于之前,大家都看出来陆衍川有些喜欢林初禾了,他自己还迟钝的没意识到。 等他意识到了,想来追林初禾,又好像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来追似的,把这场感情搞成了拉锯战。 中间还出了这么多意外,发展的这么缓慢,看的大家都要急死了。 林初禾也是一样……她甚至还不如陆衍川。 陆衍川好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正视了自己的感情,已经开始想办法了。 可林初禾,好像还是那个对感情一知半解的样子,满脑子想的全都是部队里的事。 虽然比之前那个感情白痴的模样稍微好了那么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在体力作战各方面优异,但在感情方面就像个白痴,这应该就是林初禾说的有得必有失吧。 黎飞双顿悟。 回过神再看江盛,黎飞双眼神里莫名多了几分怜爱,就像在看地主家的傻少爷。 行吧,有得有失,只要能在研究方面多做点贡献,生活方面傻点就傻点了,大不了国家对他们多关照一些…… 江盛吃完一个馅饼,满意且享受的眯了眯眼睛,正要给自己倒杯水顺一顺,不经意就瞥见了黎飞双关爱的目光。 江盛:? 黎飞双:“多吃点,以后有什么需求尽管跟你爸说,再让你爸转告……我们,大家都会尽量满足你的需求的哈。” “对自己好一点,这样脑子才能转得更快一点,在有限的范围多发挥一下光和热。” 江盛满脑袋问号。 “你这话嘱咐的,怎么像是在嘱咐准备去上学的小孩似的?” 江惟风和江盛这边暂且算是安稳,陆衍川和季行之却也不敢懈怠,每隔一会儿,便起身找各种理由在车厢里转一圈,排查不安定因素,确保安全。 这火车上鱼龙混杂,这么多乘客在,巡逻个一遍两遍难免会有疏漏,多走动几遍才能放心。 不为别的,这场面,不安定因素实在太多。 现在这个年代,各省各城市之间的许多路段的大路还没修起来,全都是坑坑洼洼的小路,汽车开起来实在麻烦,需要绕很多的路,浪费时间,倒不如坐火车更方便一些。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加上江老教授的研究实在急需,组织上也不至于直接把人安排到火车上。 第1737章 初禾敏锐察觉江教授异样 火车这种环境,难免会有敌特动歪心思,铤而走险。 就连在车上提前埋伏炸弹这种事,他们都做得出来。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前两天京城公安方面刚好以日常安全检查为由对整个铁路、火车进行了一番搜查。 在车站上以及火车的行李架上各搜出来一个包裹。 把包裹打开一看,里面装的全都是炸弹。 但那些炸弹并非是普遍军用的成品炸弹,而是自制的炸药包。 尤其是从火车行李架上搜出来的那个,只是制作炸弹的一部分材料。 公安方面推测,这很有可能是有预谋的,嫌疑人们先将大部分的材料放在火车上。 等到了任务执行的当天,再由执行任务的人员将剩余的材料夹带上车,在火车上直接将炸弹组装起来,到时候就可以直接动手了。 那搜出来的材料用量,目测可以炸翻至少三节车厢。 因为这次江老教授二人的行踪没有对外公布,这次的护送任务知道的人也很少。 公安方面上级领导对外也只说是日常的安全排查,因此搜出这么多的炸弹材料,让很多人都觉得很费解。 在他们看来,近期并无什么特殊的事件,也没有重要人物要经过,完全不知把这些炸药和材料存放在火车上的人其目的和动机是什么。 因为毫无头绪,无从查起,目前也只能将其暂且定性为打击报复。 至于打击报复的对象是谁……他们也不能确定,猜测是在火车站里面的工作人员和人结了私怨,所以才会遭到这样的疯狂报复。 只是此人的材料又是从何而来,又是无法得知。 这事就发生在近期,公安的人不知缘由,他们却不得不多加警惕。 这些人冲着江惟风父子俩来的可能性极大。 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陆衍川和季行之像是两个根本坐不住的老年人,看起来漫无目的,目光涣散的在车厢里荡来荡去,实则将车厢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每当车子停靠到某一处站点,有旅客下车上车,他们都不得不再重新检查一遍火车内外的安全情况。 看似是两个老人在闲逛,实则精神高度紧绷,半天下来实在很难说自己不累。 他们两人负责前后几节车厢的安全,林初禾和黎飞双便负责江教授两人所在的本节车厢的安全。 林初禾时不时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 看车厢里还算安全,她装模作样的拿着保温杯再次往餐车的方向拐。 她一边转身往那边走,一边还拧开杯盖儿,看了看里面,像模像样的问。 “哎?我杯子里的枸杞怎么都没了,你是不是偷偷把我的枸杞给吃了?” 黎飞双接戏也接的相当快。 “是啊,吃你两个枸杞还不行了?你天天泡枸杞茶喝,也没见你身体好一点,那玩意儿跟葡萄干似的,我嘴馋了就给吃了,有啥问题?” 林初禾“嘶”了一声,像每对小吵小闹的中年夫妻一样,有些不满的皱皱眉,嘟嘟囔囔。 “那是我泡茶用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你竟然给我吃了……这下好了,我泡茶都没味儿了。” 她一边嘟囔,一边端着杯子又去了餐车那边。 等林初禾再次回来的时候,江惟风和江盛已经吃完了手上的肉饼,正用手帕擦手。 江盛倒是吃的挺开心的,江惟风虽然也很享受,但时不时就会不安的看一看周围,揉揉胸口。 林初禾端着杯子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坐下来。 “老江,你胸口不舒服啊?” 江惟风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我也不好说,就是总觉得胸口闷闷的,有点憋气的感觉。” “最近一段日子,这种感觉尤其明显,尤其是睡觉的时候,有时竟然还会被胸闷憋醒……” 江盛也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你别说,我好像也有这种感觉,就是没那么严重,总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似的。” 林初禾眉头微蹙,看似不经意的将手里的包甩在了两排座位中间的小桌板上,低声提醒。 “把胳膊伸过来,我替你们号一下脉。” 江惟风和江盛都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林初禾还会号脉。 江惟风接受的倒是很快,心中对组织忍不住的感激。 组织上真是将各种情况都考虑到了,这次竟然还精心安排了一个懂医术的同志过来,实在是考虑全面。 林初禾挨个给两人各自都号了号脉,松了口气,冲二人点点头,又询问。 “你们最近一段时间是不是精神很紧张,作息也不是很规律?” 江惟风和江盛点头。 “是这样。” “那就对了。” 林初禾道:“你们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可能常年待在室内不见阳光,有些虚弱。” “加上最近精神太紧绷了,作息又不规律,才会出现胸闷的情况。” “没什么大问题,之后只需要放松身心,早睡早起一段时间,多到户外活动一下,平时没事晒晒太阳,情况就能缓和。” “不过鉴于江教授短期内症状比较明显,影响了睡眠,还是需要介入治疗一下。” 林初禾直接拧开杯盖,将自己刚刚假装从餐车“打”来,实则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水分别分给了江惟风和江盛二人。 两人知道林初禾是有医术的,也没多问,郑重其事的端起杯子来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初喝只是觉得这水甘甜清冽的很,正疑惑这究竟是不是药,随即便感觉随着那水落入肠胃之中,一股舒适感扩散开来。 就连长时间赶路造成的喉咙干痒都被抚平。 江惟风等了片刻,又按照林初禾的示意仔细感受了一下。 “咦,我感觉胸口的沉闷好像好多了。” 并且这种轻松的感觉还在不断扩散。 江盛原本症状就比较轻,感受最为明显,十分新奇。 “我好像都没什么感觉了,现在只觉得浑身轻松,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简直比睡了一觉还舒服。” 第1738章 她挺好奇他看她掉马是什么反应 江盛看着林初禾的表情那叫一个神奇,从一开始的嫌弃,变为了现在复杂之中带着一丝丝嫌弃。 虽然觉得这人挺神奇,但这人的外表实在很难让人不嫌弃…… 林初禾看着江盛那复杂纠结的表情,有些好笑。 他现在都是这副模样了,也不知道哪天他知道她是个女生的时候,又会出现什么神奇的表情。 别说,她竟然还有些好奇。 江惟风十分感激的望着林初禾,压低声音,满脸真切。 “小同志,这次真是谢谢你们了,我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写表扬信寄过来,把今天发生的事,还有你们一路上对我们的帮助全都写清楚的。” 林初禾笑着摆摆手,低着声音回答。 “江教授,我们帮您不是为了争功,一来是为了上级的命令,二来,保护你们也是保护咱们国家的研究成果,这都是我们这些做军人的应该做的。” 听完这话,江惟风脸上的感激更甚,感慨万分的点点头。 甚至是他觉得自己该好好写一封正式的表扬信到部队里了。 这样好的同志,这么好的品质,得让组织和领导都知道才行。 江惟风一边感慨,一边也逐渐安心下来。 看到组织上为他们考虑的这么仔细,派了这么好的同志来护送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江惟风这两天因为准备回国的事,殚精竭虑,精神像绷紧的弦一般,没有一刻松懈,说不累是假的。 此刻好不容易找到些安全感,猛然放松下来,那股疲惫劲儿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江惟风小声嘱咐。 “小林同志,我有点累了,想稍微休息一会,麻烦你们帮我多盯一下东西了。” 林初禾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示意他可以放心休息。 江惟风这才将衣服披在身上,往椅背上一靠,缓缓闭上眼睛。 不多时,江盛就听见自己身旁传来父亲浅却均匀的呼吸声。 江盛在旁边叹了口气。 如今他跟林初禾也算是混熟了,忍不住嘟囔。 “我爸就是心太大了,这种时候竟然也敢睡。” 林初禾笑着看他。 “你要是困了也可以睡,你应该已经猜出我们的身份了?完全可以把安全问题放心交给我们。” 江盛摆摆手,一副自己完全可以的样子。 “我没事儿,我比我爸年轻着呢,精力充沛,不需要休息,我可以的。” 结果就在说完这话后的五分钟内,江盛拥有一段超稳,的猪一般的睡眠,差点没打起呼噜。 林初禾、黎飞双:…… 黎飞双唇角抽搐了一下。 “他还好意思说他爸年纪大了呢,他比他爸睡得快多了。” 说着嫌弃的抽回了手。 林初禾顺着他的手刚刚放的位置看过去,才发现江盛这家伙居然流起了口水。 要不是黎飞双手抽的快,指不定就要被他的口水给污染了。 黎飞双嫌弃的把手往他衣服上蹭了蹭。 “这家伙,说他没脑子他还真没脑子,这警惕性还没他爸高呢。” “幸亏他俩是一起出来的,要是他自己带着东西出来,还不得半路上给人拐跑了?” 黎飞双一边说一边别开脸,一个劲的叹气。 真是没眼看。 林初禾在一旁拼命忍笑。 幸好她们也不是第一次在火车这样复杂的环境里执行任务了,也算是经验十足,熟门熟路。 林初禾、黎飞双这组和陆衍川那一组配合的相当好,两组人一个负责大范围巡查一个负责小范围防守,一路上还算有惊无险,没碰到什么危险人物,倒是瞄到了两个跃跃欲试想偷东西的小偷。 他们这次的主要任务毕竟是乔装改扮、隐瞒身份,在不被人看出来的情况下保护目标人物,所以也不便出手。 林初禾和陆衍川想了个办法,先让乘警换了件衣服,在旁边等着。 等那几个小偷动手偷东西的时候,隐藏在人群中、早就将他们盯住了的乘警立刻现身,直接抓他们一个现行。 这方法屡试不爽,全程下来,林初禾四人愣是帮乘警抓了三个小偷,一个试图在下车时抢别人行李的,还有一个起了歪心眼儿想偷别人家孩子的。 如果不是林初禾和陆衍川再三叮嘱,不要和他们过多交流,几个乘警简直都想冲过来好好跟他们握手道谢。 一路有惊无险,总算到达了京城站。 火车准备停靠时,林初禾和陆衍川各自看了眼时间。 按照计划,这会儿提前安排好的车应该早就到达了。 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现在只要护送着老教授和江盛平安下车、离开火车站,登上他们安排的车,任务就基本完成了。 护送二人平安离开火车站,是他们目前面临的最后一个挑战。 火车刚刚停稳,就有不少归心似箭的旅客拎着行李赶紧冲了下去。 林初禾四人护着江惟风二人,为避免乱中出错,特意在车上多停了些时间,等乘客都下的差不多了,这才护着人下车。 江惟风喝了灵泉水,又小睡了一会儿,这会从火车那个空气污杂的地方一下来,闻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 用四个字形容,神清气爽。 江惟风舒服的伸了伸胳膊腿,满面笑容的跟着林初禾二人正往外走,忽听广播传来声音。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车站已进入紧急封锁管控状态,请各位旅客立刻停下,原地待命,配合调查。” “为保证各位旅客的人身安全,请不要随意挪动,大厅内的旅客原地坐下,月台附近的旅客请回到月台上,等待后续通知。”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不少人都是一脸懵,有些焦急的嚷嚷。 “干嘛啊这是,我们都赶了一天的路了,好不容易回来,马上都要回家了,凭什么不让我们走啊!” “就是啊,火车站能有多大的事儿?别是什么谁又丢东西了吧?” “就算是丢东西,也不能把我们这么多人都困在火车站里吧?还有没有天理啊!” 第1739章 炸弹危机,敌人动手了! “放我们离开,我还有急事儿呢,我单位都给我打过好几遍电话了,真的是有急事,如果耽误了你们根本担待不起!” “凭什么一声不吭的就把我们锁起来?你们好歹也得给我们个说法吧,我们也是有人权的!” “就是啊,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们!我要告到中央!” 众人七嘴八舌,被气氛煽动着,不少旅客越发激愤,情绪越来越激动,一个劲的朝车站的工作人员方向涌去,嚷嚷着让他们给个说法。 工作人员左支右绌,根本应付不过来,转眼就被人潮给淹没了,逃都逃不脱。 林初禾眉头紧锁,顿感不妙,不远处的陆衍川、季行之对视一眼。 陆衍川压低头顶老头帽的帽檐,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个七旬老头,他快步走向了火车站办公室。 与此同时,车站内的气氛越发紧张。 很快,陆衍川面色凝重的折返回来。 林初禾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问。 “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衍川沉着脸,指了指广播喇叭。 不多时,火车站方面顶不住那么多旅客的抗议,只能再次打开广播解释。 “请大家稍安勿躁,人与人之间保持距离,保持安静。” “火车站内发现了一枚炸弹,嫌疑人将炸弹装在了一名旅客的编织袋里。” “鉴于情况严重,车站方面决定先行排查,请大家配合。” “目前此人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炸弹尚未可知,早一分钟找出嫌疑人,早一分钟安全,请大家配合将手中行李放在地面上,以便接受检查。” “同时,京城车站提醒各位旅客朋友,不要拥挤,避免踩踏,如有发现可疑之人可疑之处,请立刻向车站警务室报告……” 随着广播内容的宣告,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广播结束的那一刻,车站内外一片死寂,只能听见一阵又一阵惊慌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慌了。 “怎么会出这种事啊,京城的治安不是一直都很好的吗,到底是谁这么大胆?” 下一秒,所有互相不认识的陌生人赶紧迅速拉开距离,认识的人互相凑成一组,警惕的望着周围人,扫视着周围人的包裹。 林初禾这下算是知道为什么刚刚陆衍川的脸色那么难看了。 刚才有几位旅客说的对,京城的治安一向不错,尤其是车站、码头这些人群聚集的地方,管理都是相对严格的。 这么长时间了,车站还没出过几次事,最多也就是小偷小摸的。 偏偏就在他们接了两位教授回来的这一天出了事,并且还就在他们下车时间前后……这也实在太巧了些。 巧的都有些诡异了,很难让人不怀疑。 而且更巧的是,炸弹的事情还不是第一次,就在前两天,公安在火车上搜出了两处炸弹以及制作炸弹的材料。 林初禾眯起眼睛。 看来……有人急不可耐的想要搞事了。 江惟风和江盛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变得凝重起来。 江惟风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大世面,还算能稳得住。 江盛明显有些慌乱了,手抖了一下,自己担心,还不忘第一时间去抓住父亲的胳膊,不停的安抚他。 “爸,别担心啊别担心,肯定没事的,您年纪大了可不能着急上火……” 江惟风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我不知道他这到底是在安慰谁,明显他自己更紧张一些。 算了……这种时候他有这份心就已经挺好的了。 江惟风抿着嘴没说话。 林初禾和黎飞双迅速对视一眼,视线不动声色的扫向人群,看似平静,实则锐利,试图找出可疑人物。 陆衍川和季行之则先给了林初禾二人一个眼神,请示林初禾。 毕竟林初禾才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林初禾读懂他们的意思,略一点头,同意了。 陆衍川二人立刻行动,逆着人群往下走。 一直这么把旅客都在火车站里不是个办法,以火车站的人力,想要将在场的旅客都仔细排查一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拖的时间长了,只会将恐慌的程度拉高,让火车站内的乘客更加不安。 到时候会滋生出什么事来,可就真的说不准了。 而且那投放炸弹的人必定有所接应,火车站难免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万一时间一长,被人给跑了就麻烦了。 必须速战速决。 只是他们这次出来没带装备,没办法快速排查,当务之急还是要必须先和部队上取得联系,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将排爆犬带过来。 部队里的排爆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但凡是接触过自制炸弹的人,身上难免会带些味道。 排爆犬过来,不出意外应该能很快、精准的将人找出来。 这是眼下最快速找出嫌疑人的办法了。 林初禾目送陆衍川二人的背影离开,刚收回视线,突然敏锐的察觉到,有一股带着杀气的视线,立刻落在了他们身上,死死盯着她们。 林初禾眼皮一跳,立刻给黎飞双递了个眼神。 黎飞双显然也感觉到了,双目半眯着,俨然也已进入了警戒状态。 两人不动声色的拉近了些距离,压低声音。 “看来果然是冲我们来的。” “此人或许已经跟了我们一路了,只是之前一直隐藏的比较好,没有露出破绽,这才一直没有被发现。” “如今,怕是要动手了。”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努力感受着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所来方向。 可惜他们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没办法扭过头亲眼确定一下。 两人慢慢移动到江惟风父子俩身边,扭过头,看似笑着和父子俩聊天,实则笑模样之下,语气却带着几分紧张严肃。 “小心一些,敌人可能要动手了。” 江盛“咕咚”吞下一口口水,刚要张嘴问林初禾该怎么做,下一秒,就见林初禾忽然抬手,猛地朝他脸侧抽来。 江盛愣在原地,以为林初禾是要抽自己巴掌,本能想躲, 第1740章 彪悍的初禾和没用的男人 可还没来得及躲,就见那一掌裹挟着冰凉的掌风已经到了眼前。 江盛下意识紧闭眼睛。 就在他以为痛感即将落在自己的脸上时,耳边忽然一道金属碰撞声响起。 “当啷——” 林初禾空手将已经飞至江盛耳畔的刀子直接打落。 刀子由于惯性,在空中硬生生转了几个圈,以极大的力度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江盛这才猛然意识到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猛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那把匕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江惟风就站在他对面,如果刚刚不是林初禾出手,只怕这把匕首就要飞过去,伤到他父亲了。 惊魂未定之间,林初禾紧接着又眼神凌厉的猛的瞪了远处一眼。 随即伸手猛地将江惟风和江盛往地上摁去,同时大喊一声。 “趴下!” 江盛刚刚就已经吓得脸色白了,此刻被林初禾这么一摁,更是腿一软,毫无阻碍的趴在了地上。 江盛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感觉摁着自己后背的那只手突然松了,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距离林初禾把他们摁倒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再看过去的时候。 林初禾竟然已经出现在了几米开外,并且动作迅速的一把扣住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腕。 那男人身材壮硕如牛,被林初禾扣住手腕的前一秒,才刚从口袋里摸出手枪来,正准备动手。 扭头发现是个装扮如此朴素的中年男人在抓着自己的手腕,男人眼底闪过戏谑,猛然想要挣脱,粗声粗气的吼着。 “给老子放开!” 他咬牙想要甩开林初禾的手,同时借机将手枪换到了另一只手上,重新上膛,瞄准江惟风的方向就要扣动扳机。 本以为这次总算能顺利开枪了,却不料下一秒林初禾直接飞起一脚,猛地踹在了他的手腕上。 开枪的同时,手腕猛地向上一甩,枪口也跟着甩上去。 “砰”的一声,子弹从枪口中猛射出来,卡在了火车站月台顶上。 这巨大的响声瞬间让嘈杂的月台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愣愣的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黑洞洞的子弹孔定在那里。 不少人瞬间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有胆小的惊慌大喊。 “有人带枪了,这是要杀人啊!”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从怔愣之中反应过来。 孩子扯着嗓子就开始哭,大人要么扯着孩子无头苍蝇似的乱跑,要么惊恐的尖叫。 几个男人刚刚还一副自己能顶天立地的样子,装模作样的护在亲人身边,此刻却恨不得立刻把这些拖油瓶都甩掉,自己哆哆嗦嗦玩命的往外跑。 周遭又乱了起来。 林初禾眼见情况不好,大吼一声。 “所有人原地站好,不要乱跑!” 然而情势太混乱了,这情况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性命攸关的时刻了,谁还顾得了那么多? 林初禾一把劈手夺过那敌特男人手中的枪,猛地向天又开了一枪。 “砰——” 枪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被吓懵在原地,愣愣的朝林初禾的方向看过来。 林初禾面色严肃,将人暂且交给黎飞双。 “大家听我说,行凶者我们已经控制住了,也已经通知了军方过来处理后续问题,大家待在原地不要动,方便我们排查,一旦排查完毕很快就能放大家离开。” “如果继续混乱下去,今天恐怕谁也走不了。” 人是最会衡量权衡利弊的动物,大多数人此时此刻被林初禾这一枪和一嗓子镇住,已然迅速冷静了下来。 铁路公安听见动静也迅速过来查看情况。 到了此时,也没有必要继续隐藏身份了,林初禾直接掏出了证件,简单交流几句现场的情况。 在铁路公安的配合下,林初禾和黎飞双一边保护着江教授父子俩,一边将刚刚试图开枪的男人压在地上靠了起来。 铁路公安的几名同志紧接着挨个排查起周围的人,查看是否有同伙。 大多数人见这阵势,又是军人又是公安,还都一副荷枪实弹的样子,都不敢再继续乱闹,老老实实配合。 但万事总有意外。 有个瘦得像棒子似的年轻男人像是有些不耐烦了,烦躁的从地上站起来,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不耐烦的一摆手。 “排查什么排查,我们又不是犯人,凭什么要在这里老老实实的接受你们的排查?” “而且那些已经排查完的人,为什么不能放走,你们到底还要把我们关在这里多长时间?” “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时间就是生命,我家里还有急事儿呢,耽误了我的事儿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反正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现在就要离开,放我走!” 说完又看了看周围几个同伴。 “你们也都别傻了,在这里等什么等,咱们又没有犯罪,而且这人群里现在说不定还隐藏着那个犯罪分子的同伙呢,现在不跑更待何时?万一等会儿真有人举枪胡乱杀人,咱们不就成了活靶子了?” “走走走,想走的人都跟我一起!” 说完,男人立刻朝出站口的方向奔去。 几名铁路警察站的都离他较远,等几人反应过来想上前阻拦的时候,男人已经跑到出站口附近了。 男人一边跑一边扭过头看,还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像是在嘲讽不跑的人都是傻子。 结果下一秒,突然有人站了起来,猛地伸手推了他一把。 身形细瘦的男人跟片树叶子似的,猛地向后跌去。 他骂骂咧咧的想要爬起来,结果还没看清楚对自己动手的人是谁,就被人拽着衣领猛地扯了过去。 下一秒,冰冷坚硬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细瘦男人的同伴吓了一跳,猛地停住脚步,惊叫一声。 “瘦猴!” 这个外号“瘦猴”的男人瞬间脸色都白了。 刚刚还理直气壮的他,此刻抖如筛糠。 毕竟在“真理”面前,不可能有人不怕。 瘦猴声音都是颤抖的。 “好……好汉,别杀我,我就是个普通的旅客,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没有别的目的,我就是想回家。” “你看咱都是华国人,你肯定也有父母兄弟亲朋好友,你能理解我的心情,我家里的父母年纪都大了,现在都在医院里住着呢,我要是出点什么事,他们可怎么办啊……” 说到最后瘦猴不知究竟是怕的还是担心的,哭的鼻涕一把一把,就差跪在地上给那敌特磕一个了。 敌特却不为所动,甚至冷笑一声。 “谁跟你一样是华国人!” 第1741章 必须把两人都交出来 他手中的枪朝着瘦猴的太阳穴更抵近几分。 “老老实实把嘴给我闭上,再吵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瘦猴浑身一抖,立刻闭上了嘴,整个人犹如一块死肉,动也不敢再动一下,只有双眼还在不断的流着泪。 场上的情势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敌特得意的扯着嘴角,一边挟持着瘦猴,一边朝林初禾的方向逼近。 林初禾护着江教授父子俩后退几步,同时举着枪面色冷峻的与那敌特对峙着。 “说出你的目的。” 那敌特名叫古拉东,最是争强好胜。 没想到话语的主动权被对方夺了去,瞬间觉得落了下风,不满的抻了抻脖子,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我有什么目的你不该猜不出来吧?问这么多废话干嘛,赶紧把江惟风和江盛给我交出来,否则我等会儿杀了这个瘦猴,周围这几个人也一个都别想活!” 古拉东扯了扯唇角,笑得意味深长。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我除了这把枪之外,身上可带了不少好宝贝呢。” “你们要是真把我给惹恼了,这些人全都得给我陪葬!” “用这么多条人命来换那两个人命,很值吧?” 林初禾几人顿时心头一沉。 没想到还是走到了鱼死网破这一步。 这下情况可棘手了。 林初禾深吐出一口气,语气放缓。 “这件事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你先别冲动,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 至少先吸引住对方的注意力,拖延一段时间,给支援人员到达和反应的时间。 然而古拉东根本不上当,像是早就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一般,冷笑一声。 “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呢?谈什么谈,有什么好谈的?你们把人交给我,我把你们的人质放回去,就这么简单。” “说什么谈,我看你们分明是想拖延时间。” “但老子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玩!” 说着,古拉东直接将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瘦猴瞬间被吓得一阵“啊啊啊”乱叫。 古拉东嫌烦,手起手落,直接用枪托将人砸了个头破血流。 那迅速和狠厉劲儿,让在场不少旅客都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更加相信这人很有可能会从口袋里掏出个手雷炸弹什么的,直接把他们所有人都炸飞。 一时间,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大气都不敢出。 古拉东恶劣的笑着,盯着林初禾二人。 “你们两个把枪给我放下,放下!” “我给你们三秒钟时间,如果不把枪放下,这人的命今天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三……” 眼下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先稳住对方的情绪。 林初禾立刻打断。 “好,我们把枪放下,你先不要冲动。” 林初禾一边注意着对方的动向,一边缓缓弯腰,将枪扔在了脚下。 “你们当我傻啊,就你们这反应速度,把枪放在脚边儿,等会儿还不得随时捡起来用?” “把枪给我踢远一些!” 林初禾二人咬了咬牙,也只能暂且照做。 古拉东这才像是满意了些,又指挥林初禾,试图让她将江惟风和江盛两人直接送到他那儿,交换人质。 林初禾自然不能给。 她摆出满脸为难。 “你也别为难我了好吗,我也只是听命令办事的,这两个人就是我的命,我要是把他们交给你,我的命可就要没了。” “我看你应该也是受命过来执行任务的,咱俩境况差不多,你应该也能理解我?” 古拉东嗤笑一声。 “怎么着,想打同情牌?” “你是华国人,咱俩可不是一个立场的,没有可比性。” “不过……” 古拉东似笑非笑的望了一眼林初禾,又看了一眼黎飞双。 “你们两个伪装的可真好啊,刚刚在火车上,坐了一路,我就只看出那两个老头有些可疑,竟然没发现你们也是。 “你俩是武警还是解放军?到底是男是女?” 林初禾目光微转,也跟着笑了笑。 “看来我俩的伪装技术还不错,你竟然都没认出我们是男是女。” “看来你们国家的伪装侦查技术不怎么样啊,像我这种程度的伪装,在我们这儿也算是小儿科的了,你们居然都没认出来。” “回去之后记得跟你们军方那群人好好说说,让他们增强一点这方面的训练,免得将来真的在正面战场遇到了,被我们打的太惨丢了面。” 古拉东的情绪不由得被带动起来,不满的皱了皱眉。 “吹什么牛呢你,你们两个明明……” 话说到一半,古拉东眼珠子一转,突然意识到不对。 “你们两个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 林初禾唇角动了动,忍不住腹诽。 你这才发现啊? 还好,虽然这人发现的还挺快,但至少争取了一点时间。 林初禾动了动手,发觉手心已经被汗浸湿了。 古拉东恶狠狠的咬着牙,枪口又往那瘦猴的额头上摁了摁,食指紧紧抵着扳机。 “别再跟我耍花招了,老子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玩!” “把人给我交出来,除此之外一个字也别多说!” “你们华国军人不是最讲究维护平民的权益吗,只要你们把人交给我,我就把这个平民还给你们。” “否则,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吧!” “就是不知道你们这群整天满口大义凛然的人,忍不忍心了。” 瘦猴怕的要命,也急的要命。 古拉东话音刚落,他就焦急的冲林初禾大喊。 “你们到底在犹豫什么啊,那两个人到底有什么厉害的,非要你们拿我的命来换!” 瘦猴的视线落在江盛身上,顿时更气了。 “那个老头也就罢了,这个长得还算年轻的,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废物,他这辈子干的活加起来还没我多呢,我可是劳动人民!” “还有他鼻子上戴着的那副眼镜值多少钱?都够我们一家子买好多馒头,够吃好久的了!” “我为国家做了那么多贡献,凭什么到头来要用我的命来换这种废物的命!” 第1742章 子弹打出来的血窟窿 瘦猴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些破音。 “你们两个刚刚说你们是当兵的是吧?你们知道什么叫为人民服务吗!我是人民!你们怎么不来救我!” “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废物,不然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想出一个办法?还是说你们早就想好了要牺牲我保护那两个废物?” “我可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不救我,这个仇我一定会记得,我的朋友也一定会替我记着,就算我到时候做了鬼,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万一我能侥幸活下来,我一定要去告你们不保护我这个普通群众,想要让敌特害死我!我看你们到时候还怎么当这个兵!!” 瘦猴扯着嗓子一通威胁辱骂,喊得自己一脑门冷汗。 古拉东倒是对此挺满意。 毕竟人质喊的越欢,就越能威胁到林初禾几人。 古拉东嘲讽的笑着。 “你们都听见你们的群众说了什么吧?我看他们都同意你们把人交换过来,别废话了,赶紧的吧!” 瘦猴也跟着尖叫。 “你们赶紧的啊,老子要真死了绝对把你们也都拖进地狱!!” 他还想接着嚷嚷,却被林初禾面无表情猛的一吼。 “给我闭嘴!” “你以为他说交换人质就真的只是交换人质吗?” “非我国人,其心必异!他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身份已经暴露,就已经是必死了,怎么可能真的轻易放过你?” “就算我们把人交出去,你这条命也未必能保住,想活命就给我闭上嘴!” 瘦猴猛地愣了一下,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又觉得很有道理,拼命扭着头质问古拉东。 “她说的是真的吗?不管是不是把人交出来你都要杀死我?” 古拉东还没见过这么蠢的人,嘲讽的勾了勾唇角,将枪口对准他的眉心正中间。 “你说呢?” 一股森冷的寒意瞬间爬上瘦猴的脊背。 古拉东看林初禾脸上的笑模样已然消失,被凝重和严肃所取代,面色也变得严肃下来。 “看来你们都想的很清楚嘛,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人交给我?” 还没等林初禾回答,瘦猴先不乐意了,一边拼命挣扎着一边哇哇大叫,活像一只马上就要被宰的年猪,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扑腾挣扎。 “放开老子,你快放开老子!我告诉你啊你别把老子给惹急了,不然我跟你没完!早几年我也是在街上混的,老子不怕你!” “快给老子松手!!” 瘦猴看似精瘦,但精力却足,不愧于他这个名字,当真跟猴似的,也不知究竟哪来那么多力气,一扑腾就没完,活像一条刚被钓上岸的大鱼。 古拉东耐心眼见着已经见底了,用枪死死抵着他,咬牙低吼着警告。 “我让你给老子停下来老老实实的待着,你听不见吗!” “信不信我马上就毙了你!” 瘦猴像是犯了疯牛病一般,梗着脖子往枪口上抵。 “你弄死我啊,有本事你就弄死我,狗敌特,既然老子横竖都逃不过一死了,那老子也就不怕了!” “书上说了,有的人的死轻于鸿毛有的人重于泰山,老子遇上你这么个敌特也是老子的命,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好歹我还能青史留名,说不定国家能好好照顾我家人呢,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古拉东不敢置信费解的望着瘦猴。 这都什么逻辑? 正常人不是应该觉得自己的命才是最大的吗? 他们就这么信任他们的国家和政府吗? 怪不得他那些同事总是说华国人有一种奇怪的凝聚力,关键时刻像疯子一样,还真是这样…… 古拉东真的很想即刻扣动扳机把人给弄死。 但想了又想,他还是忍了下来。 他这次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把江惟风和江盛带走。 此刻扣动扳机,倒是能让世界安静了。 可他不能保证在最后倒地的瞬间,就即刻再抓到下一个人质过来。 毕竟周围的人都躲得挺远的。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眼前的两人应该就是特种部队的。 以他对华国特种部队的了解,从打死这个人质到抓到下一个人质之间的这几秒内,他们完全能够锁定他,直接将他击毙。 他不能死,死了就彻底没有能完成任务的机会了。 他不能冒这个险。 可是…… 瘦猴挣的脸色发红,见古拉东一直只是在威胁自己,没有真的动手,仿佛更加笃定了什么,喊得更大声了。 “来啊有本事你就弄死我,老子怕你啊?” 古拉东太阳穴突突的跳。 早知道,他就绑一个听话的人质了。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让人质安静,同时又不用换人质的办法…… 古拉东眸色一沉。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话音落,只听一声枪响。 瘦猴扯着嗓子痛呼一声,双腿向下一沉,额头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瘦猴哆哆嗦嗦的低下头,只见自己的小腿被枪打了个血窟窿,殷红的血正在汩汩的从伤口之中流出,触目惊心。 瘦猴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疼的,顿时崩溃大叫一声。 “啊啊啊——” 瘦猴像是被吓破了胆似的,再也没了刚刚那份胆气,整个人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站也站不稳,一个劲的往下坠。 这下,瘦猴是彻底闹腾不起来了。 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血液不断的从身体之中流失。 伴随而至的,是身体越来越冷,精神越来越难以集中,全身的力气也像是随着那被子弹打出来的血窟窿渐渐逸散。 第1743章 初禾飞扑挡子弹 不过片刻的功夫,瘦猴脚下的地面上就积了一滩血。 血液流失的太快,瘦猴浑身皮肤都白的吓人,嘴唇毫无血色。 整个人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一个劲的往下坠。 古拉东本以为把人搞安静了能轻松一点,没想到这一枪打的太厉害,不知是打在了哪条血管上,血流不止。 人一旦没了意识,看上去再清瘦的身体也会变得格外沉重。 古拉东一只手挟持着瘦猴,整条手臂都被压得发酸。 瘦猴在他手里,越来越像个累赘。 古拉东瞬间大感上当,他中计了! 这人实在太沉了,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了。 再这样下去,他的力气都要被耗光了。 古拉东气的磨了磨牙,干脆硬扯着瘦猴步步向前,同时大声呵斥,勒令林初禾不许带着江惟风二人后退。 待到二者的距离只剩下两步之遥时,古拉东直接将半死不活的瘦猴往旁边一丢,同时以极快的速度迅速举枪,猛地对准江惟风的脑袋,立刻就要扣动扳机! 电光火石,眨眼之间,林初禾已经来不及弯腰再去捡枪做其他对抗了。 这一刻,她脑海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两位教授有事! 林初禾猛地飞扑上前,赶在古拉东开枪的那一瞬间,用身体挡住古拉东子弹飞驰的方向。 “膨——” 一声穿透血肉的闷响,紧接着,一蓬稀碎血花飞溅,林初禾猛地向后踉跄一步。 江惟风和江盛惊呆了,江惟风赶紧伸手扶住林初禾看似臃肿,实则轻巧的身躯。 江盛更是吓得不轻,眼圈通红的扯着嗓子大喊—— “大叔!你没事吧!!” “大叔你不要吓我——!!!” 原本是个很严肃的时刻,可林初禾听到这声撕心裂肺的大叔,又莫名有些想笑。 看见江盛快要被吓哭的样子,更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不碍事,你先不要激动,后退!” 林初禾借着江惟风扶自己的力气,猛地稳住身体,重新站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再度冲上前。 江盛简直看傻了眼。 他还以为林初禾要倒下了,这怎么好像跟没事人似的? 在江盛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林初禾利落果断的一个飞踢旋身。 下一秒,古拉东手中高举着的手枪猛地被踹飞。 古拉东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林初禾受了一枪,还能在短短两秒的时间内如此生龙活虎的重新冲过来扭转局势。 林初禾也没给他想明白的机会,又是一拳紧接而至,一边打还一边骂—— “还想威胁我!还打伤我们的人民群众!老娘防弹衣都被你打疼了,让你打,让你打!我打死你个鳖孙儿!” 林初禾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发出夸张的“邦邦”声。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古拉东活像一只斗败了的老鼠,捂着脑袋吱哇乱叫。 原本提心吊胆的江惟风和江盛听到这儿才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原来林初禾没中弹啊。 江盛捂着胸口狠狠的吐出一口气来,连同刚刚那点罪恶感也一起吐了出来。 “吓死我了……” 他说着一个腿软,踉跄了一下,没留神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江惟风看了一眼自家儿子,无奈的抚了抚额。 林初禾将人揍了个差不多,便示意黎飞双拿手铐过来,直接将人铐住。 没成想刚刚还犹如死狗一般的古拉东竟然是装的。 林初禾等待黎飞双把手铐拿来的间隙,古拉东一个翻身还想重新挣脱出来。 没成想林初禾反应极快,直接一记窝心脚踹过去,古拉东再次重重的砸在地上,将地板都砸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 饶是这样他竟然还好端端的,有力气挣扎。 林初禾摁着他的肩膀,正准备将他再次控制住时,这人竟然迅速暴起,负隅顽抗的试图回首去薅她的头发。 虽然没真的薅到头发,但手确实摸到了头皮,把她那邋里邋遢的发型都给摸歪了。 古拉东看着那秃顶发型从林初禾头上脱落了一半,整个人都傻了,不敢置信的盯着林初禾的眼睛。 他这才发现,一切中年人的特征其实全都是外在衬托出来的,这双眼睛却是明亮又清澈。 “你……你根本就不是个中年人,你是怎么伪装的这么像的!” 他以为这人至少得是个年纪跟装扮差不多的。 林初禾简直气笑了,又是两拳头“邦邦”过去。 “话还挺多啊你,抓歪了老娘精心制作的头发,万一你要是给我抓坏了,下次不能用了,老娘跟你没完!” 老娘? 古拉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居然还是个女的?!” 古拉东不可置信的想伸手去撕扯林初禾的头发和衣服。 林初禾忍无可忍。 “死性不改是吧?” 她直接往兜里一摸,从空间里直接取出一根银针,手起手落,直接一针下去—— 古拉东方才还胡乱挣扎着扯动的手,瞬间停了,整个人像是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迅速委顿,最后彻底失去意识,猛地砸在了地面上。 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林初禾嫌弃的拍了拍手,任凭黎飞双过来将人不费力的用手铐铐住。 黎飞双这下彻底松了口气,赶紧过来检查。 “初禾,你没事吧?刚刚那一枪打的可不轻啊,没真的打到你吧?” 林初禾揉了揉肩膀。 “虽然没真的打到,但这力道还挺重的,我肩膀现在还疼呢。” 黎飞双赶紧贴心的替林初禾捏捏肩膀,同时又忍不住忧虑。 “听这两人刚刚的说法,应该是跟着咱们一起坐火车过来的,不是投放炸弹的人。” “说明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还另有同伙没抓到。” “也不知道陆团他们怎么样了,部队的支援什么时候能来……” 林初禾看了一眼手表。 “等不了那么久了,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没人知道现场还有没有其他敌特。 “必须得马上将江教授父子转移才行。” 第1744章 卧槽居然是女大叔,大叔变女的了 林初禾和黎飞双立刻护送着江惟风和江盛父子俩往外走。 江盛惊魂未定,一边走一边还心跳砰砰不停,胆战心惊的频频回头,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大概是由于精神太过紧张的缘故,一个不小心绊了一大跤,猛的往前一个踉跄,险些以头抢地摔过去。 林初禾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安慰他:“不用太紧张,铁路公安方面已经开始严加戒备了,我们的人应该也已经到了,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安全。” 江盛脸色有些发白的转过头和林初禾道了声谢,正要将头扭回去,忽然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江盛将自己扭到一半的脑袋又硬生生扭了回去,定睛一看—— 这个中年男人的花白头发怎么有一块是往上翘着的? 而且……这块上翘的头发底下,还露出了一块浓黑的……头发?! 江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使劲眨了眨眼睛。 不会吧,这个年纪的男人怎么头发还会那么黑? 这也黑的太不均匀了,也太不自然了。 而且那头发并不是短发,看起来像是长发顺着头皮梳顺了扎起来的…… 江盛感觉在这一瞬间自己的大脑都停止转动了。 不是,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大叔不是个男的吗? 那邋遢的样子简直不太标准,就差把鞋子脱下来原地抠脚了。 难不成是个女大叔…… 不对,哪有什么女大叔?! 可是她这个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个女的啊! 江盛做了这么多年研究,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林初禾全神贯注的警戒着,丝毫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异样,一路护着这父子俩往外走。 江盛大脑一片空白,机械的跟着林初禾往外走。 终于,经过一路的心惊胆战之后,她们终于到了火车站门口。 接应他们的车子早已到达,就停在了火车站广场的台阶下面。 林初禾第一个跑上前去,率先替他们拉开车门,黎飞双一刻不停都得护着两人直接上了车,而后自己也紧随上去,一把将门关上。 全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刻停顿。 所幸有惊无险,这一路上没再遇到什么危险。 江惟风狠狠松了口气。 自从他们的研究有所成就之后,就一直有人盯着他们。 像这样的惊险,他经历的也不是第一次了,心态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只是有些担心他这个除了研究之外其他方面不太行的儿子。 江惟风不放心的扭头看去,心里还想着儿子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应该吓得不轻,想着还是安慰一下。 没想到扭头一看,江盛除了脸色白了点之外,抿着嘴,面色看起来竟然还算平静? 江惟风不可置信。 但还好,儿子不是一点胆色都没有的,总算是有长进了。 他正要感到欣慰,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太对。 他江盛脸上的表情好像不是平静,而是一种震惊到了极点才会露出的表情。 而且他怎么一直在盯着人家林初禾看? “江盛,你看什么呢?” 林初禾也注意到了江盛的视线,疑惑的望过来。 这傻孩子一路上都没看出什么来,难不成现在终于发现些什么了。 林初禾饶有兴致的望着他。 “怎么了?” 江盛面色认真,甚至看起来还有点凝重。 “你头发……” 林初禾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鬓角,这才发觉自己的假发有些翘起来了,回想一下,应该是刚刚制服那个敌特的时候被他抓了一把的缘故。 林初禾轻咳一声:“既然你已经发现了……” 话音未落,林初禾听见江盛一脸天真的问:“你是不是头发斑秃了?” 他还是不相信这会是一个女生。 林初禾:?? 林初禾感觉自己从没如此疑惑过。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江盛一脸认真:“我之前见过有些人因为斑秃自卑,会自己借其他人的头发来做假发粘在头皮上,你露出来的那块头发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江盛满脸善解人意:“你用的头发也太黑了,而且也太长了,不太适合你,你不是军方的人吗,你应该也有些积蓄,我劝你还是找个好一点的老师傅……” 林初禾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一把将自己头顶上的假发薅了下来,声音也回归本音。 “我没有斑秃。底下的也不是假发,而是我的真发,原本的头发。” 江盛这下是彻底傻眼了,嘴张的老大,满眼的不可置信,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你你……你还真是个女的啊!” 他知道林初禾是公务人员后,都以为这是军方或者公安派来的中年公务人员,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这个从头到脚全然一副中年男人模样的人竟然会是一个年轻的女性。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简直比看见猫猫狗狗张嘴说人话还令人震惊。 在江盛震惊的视线中,林初禾将发网也扯开,乌黑浓密的真发瀑布一般瞬间散开来。 林初禾随手拨弄了一下头发,用手指做梳,将头发理顺。 江盛呆呆的望着,对于林初禾是个女人这件事终于有了些实感。 只是这一头飘逸乌黑的头发,配上这还未卸掉的中年男人的妆容,实在是说不出的怪异。 江盛忍不住掐了掐眉心,闭了闭眼。 江惟风皱眉:“你怎么了?” 江盛:“眼睛疼。” 坐在前排的黎飞双差点没笑出声。 笑过了,黎飞双这才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 “江老教授,江同志,我们是京城军区陆军特种部队女子特战小队的成员,这位是我们的队长林初禾同志,我的真名是黎飞双,这次我们受命前来保护二位的安全,负责将二位平安的护送抵达京城。” “这些假发的衣服、妆容全都是我们为了掩人耳目所做的伪装。” 江惟风点点头,对于这两人的身份他早有预料,刚刚看见他们的黑发的时候也大概猜出可能是两个女同志,只是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女孩。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教授和蔼的笑着点了点头。 “辛苦你们了。” 江盛看着自己老父亲:“爸,你该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吧?” 第1745章 大叔变成鲁智深一样的姑娘 江惟风无语的望着他。 江盛欲哭无泪。 合着就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江盛头一次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江老教授对林初禾二人笑笑。 “没想到你们的乔装技术竟然这么好,看来还是术业有专攻啊,现在的年轻人果然不一般。” “这乔装技术,简直炉火纯青了,有时间我们也该想你们多讨教讨教,如果我们也能有这么好的乔装技术,说不准下次再出远门,都不用请人保护了,自己随便扮作一个截然相反的而形象出门就是了。” 林初禾二人和老教授又随口探讨了几句装扮技术的问题,江盛全程旁听着,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林初禾这张中年男人的脸。 这也真的太厉害了一点…… “对了,你刚刚被打了一枪,虽然是有防弹衣护着,但那力道也不容小觑,你现在感觉怎样,没事吧?” 虽然没有中弹,但子弹射过来的冲击力还是很大的,打骨折的也不是没有。 林初禾检查了一下,笑着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 “这防弹衣质量好着呢,什么事也没有,就是皮肉青了一点,但也不碍事,这点伤还没有我们平时训练摔打出来的伤重呢,都不算什么。” 虽然林初禾说的一派轻松,但江惟风听着还是忍不住有些自责。 “实在是对不住了,因为我们的缘故害你们受伤了。” “这次真的很感谢你们,如果这子弹落在我们身上,我们父子俩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抵达京城呢。” 林初禾真诚的摆摆手:“真的没关系,这都是我们的工作。” 说着,林初禾看了一眼后面,发现部队负责保驾护航的车已经跟上来了,瞬间放心多了。 “眼下已经基本已经安全了,我们的同志全部已经就位,前后两辆车都在为二位护航,您二位也可以放心了。” “距离目的地还有段距离,大概还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您二位要是累了,可以先休息一下。” 林初禾一边说,还十分贴心的将两个毯子递了过来。 江教授父子俩再三道谢,接过毯子。 靠向车椅背上的时候,江盛满脑子乱糟糟的,还全身都是这一路上发生过的事。 这一路还真是惊险,他现在想想都忍不住后怕。 不过除了惊险之外,还有些奇特,竟然有人能扮演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扮演的这么像,而且居然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 这要不是自己亲眼看见,别人和他说他肯定是不信的。 看来这京城军区的能人不少啊。 对于接下来在京城工作的安排,江盛忽然充满兴趣。 从火车站通往军区的路蜿蜒曲折,颠簸不停。 摇摇晃晃间,原本就有些困倦的江盛不知不觉竟真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一场有些怪异的梦境在他脑海里铺展开来。 梦里,他遇到了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眉目像一幅精致的画儿似的,让人一见就忍不住惊艳。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润漂亮,像一汪秋水,实在是他喜欢的类型。 江盛忍不住多看了那姑娘两眼,正想着要怎么上前搭两句话呢,没想到危险陡生。 两个举着手枪的男人忽然冲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瞄准了他的眉心。 江盛顿时起了一身冷汗,想走,但周围一片空旷,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他的所有活动范围都在那枪口的瞄准范围之内。 江盛试图和对方沟通周旋,试着替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然而那两个男人却满脸凶恶,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子弹立刻上膛,说着便要扣动扳机。 江盛的一颗心瞬间悬了起来,已经想到了自己的下场。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姑娘忽然冲过来,一个飞踢,先将其中一人放倒,而后一个让他看不懂的招式,直接把人摁在了地上,全部用绳子捆住,让他们动弹不得。 江盛狠狠的松了口气,满脸感激的走上前去。 “姑娘,谢谢你救了我,我真的无以为报,如果姑娘不嫌弃,我愿好好报答姑娘。” 那姑娘眨着眼,笑着看他。 “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江盛说要给钱、给东西,那姑娘都是摇头,完全对这些不感兴趣,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却一直在盯着他。 “我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个真心对我好的对象,只是这样的人太难找了,所以我直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 江盛愣了一下,他其实也对这姑娘有好感,只是这么好的姑娘,他有些不敢接近,生怕唐突了,连看也不敢多看两眼。 听到这言下之意十分明显的话,江盛只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似的。 他人忍不住有些激动。 “姑娘你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和你……” 以身相许的话刚说了一半,江盛再次抬起头,本想深情款款的望着对方,可下一秒,那深情的眼神就变为了惊恐。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正在缓缓长出胡子、脸上生出纹路和褶子的人。 女孩那张原本清秀的脸,逐渐变大发福,变成了一张黑黝黝的、生着胡子、泛着油光的中年男人的大饼脸。 男人嘴一张,原本的轻声细语瞬间变为了粗犷的男声。 “小哥哥,你看我漂亮不?我不接受你说我不漂亮嗷。” 声音粗粝一些也就罢了,口音还一股大碴子味,听的江盛瞬间生理不适,鸡皮疙瘩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那感觉,简直就像是长了满脸大胡子的林黛玉一边倒拔垂杨柳一边“嘿嘿嘿”笑着叫他哥哥。 江盛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拼命的摇头:“别这么叫我,虽然我很感谢你刚刚救了我,但是……” 这个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这位鲁智深姑娘就有些不高兴了,皱着眉头走上前来。 第1746章 真实身份竟是林上尉,江盛惊了 “哥哥,不是你自己刚刚说要对我以身相许,想和我在一起的吗?怎么我变了一副模样你就要嫌弃我了,你就是这么一个只看外表的人吗?” 江盛摆摆手,想要解释些什么,然而这位鲁智深姑娘却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机会,直接扑了上来。 江盛一个猝不及防,没想到竟然还真的被她给抓住了。 这姑娘方才看上去细胳膊细腿,此刻这胳膊腿却都变成了长着乌黑浓密汗毛的男人四肢。 江盛惊恐的大叫一声,拼了命的想要挣脱。 身子刚动了动,下一秒猛地惊醒。 江盛浑身大汗淋漓,原本盖在身上的毯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江惟风似乎也被他惊醒了,皱着眉满脸关切的盯着他。 坐在另一边的林初禾也在打量着他。 “你怎么了,没事吧?” 怎么看着像是在梦里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袭击了? 江盛愣愣的看着林初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在刚刚脱离梦境的那一刻,在梦里见到的那个女生的模样似乎就有些记不清了。 可也不知为何,此刻看着林初禾,那张脸竟然奇异的在与林初禾的模样慢慢重合。 江盛瞪大眼睛,往后缩了缩脖子。 江惟风忍不住“啧”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江盛的额头。 “该不会是被梦魇住了,在撒癔症吧?” 江盛神色有些躲闪的将目光从林初禾身上收回来,心虚的摇摇头。 “没……没事……” 他赶紧扯开话题。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我睡了多久。” 林初禾看了一眼外面的环境,随口回答。 “你睡了大概十几分钟,你醒来的时间倒是刚刚好,我们现在马上就要到了京城军区了。” 江盛一边听着一边扭头看着窗外有些陌生的景色。 不多时,车子驶入一扇大门,长驱直入,最终停在了京城军区办公楼前。 林初禾率先推门下车。 “江教授,江同志,可以下车了。” 江盛按了按太阳穴,脑子还有些迷糊的跟着往下走。 刚在地面上站定,就见几个穿着迷彩作训服的人排成一列走了过来。 见到林初禾,几人都愣了一下,忍不住上下打量,像是在琢磨这人是从哪来的,看上去怎么这么不对劲…… 其中一人面色严肃的上前来,朝林初禾敬了个军礼。 “这位同志,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证件麻烦给我看一下。” 警惕总归是好事,林初禾笑着将证件从口袋里掏出来,直接递了过去。 那男生翻开林初禾的证件看了一眼,就猛地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看林初禾,又低头看看手里证件上的照片,瞬间面色更严肃了。 “这位男同志,你这张证件是从哪来的,请你如实交代。” 黎飞双在旁边捂着嘴笑。 “初禾,这几个小同志怕不是把你当成偷证件的贼了。” 林初禾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的开口。 “是我,林初禾本人。” 听见声音,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林初禾做的乔装改扮。 林初禾紧接着开口,验证了他们的猜测。 “刚刚执行完一个任务,这一身是做的乔装。” 原本还一脸严肃审视的几人瞬间换上笑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正直朝林初禾敬了个军礼。 “林少尉您好,您的乔装实在做的太好了,我们都没认出您来,抱歉。” 林初禾客气的冲他们一点头。 “谨慎点是应该的,继续保持。” “是!” 几人早就听说过林初禾的大名,得了林初禾的夸奖,瞬间高兴的不得了,腰板挺得笔直,挺胸抬头的走了。 林初禾这才转头过来接应江惟风和江盛。 这还没到军区办公楼门口,又有几个年轻士兵皱着眉朝林初禾看来。 林初禾发觉继续顶着这张脸往里走,还不知道要被盘问多少次,干脆从背囊里掏出水瓶来,站在花坛边上,用水抹了几把脸,将脸上的妆扮使劲搓洗一番,洗掉大半。 再顶着这张脸往里走,果然好多了。 迎面走来的战士眯着眼睛仔细瞧林初禾两眼,立刻站直身子,肃立敬礼。 “林队长!” “林上尉!” 从一楼走到二楼,短短的一段距离,所有跟林初禾打招呼的人,几乎全都面带尊敬。 江盛有些吃惊。 他见林初禾年纪轻轻的,以为她是因为能力出众才会被提拔到特种部队,按照年资来算,军衔应该不会太高。 结果人家都已经是上尉了……而且来来往往这些士兵好像都认识她,看上去很有名、很受人尊敬的样子。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她怎么这么厉害…… 江盛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看来梦里的人和现实中的林初禾,差距还是挺大的。 林初禾引着两人一直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想到陆衍川。 他们是四个人出去的,却是他和黎飞双先回来。 想来,陆衍川应该是留在火车站处理后续的事情了吧……也不知道那群敌特总共几个人,是不是还有危险。 也不知陆衍川究竟处理的怎么样了…… 尽管知道陆衍川的本事,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与此同时,京城火车站。 陆衍川与铁路公安相配合,一路警惕排查,已然排查到了有问题的行李。 里面的炸弹虽然是自制的,但一看材料的配比以及各方面的细节,就知是个老手。 他更加确信,这绝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 所幸公安方面派来的拆弹专家已经迅速就位,观察了一阵后,立刻动手,十分精准的将炸弹成功拆除。 季行之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捏了把汗。 “妈的,也不知道这群人到底是哪方面派过来的,竟然搞这么大,把炸弹埋在火车站!” 但凡运气再差一些,这炸弹无人发现,被引爆了,伤亡数目简直难以预估。 “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季行之忍不住骂。 “不过还好,有惊无险,这炸弹总算是被拆除了。” “整个火车站我刚刚已经带人都搜过一遍了,应该没有问题吧,接下来再搜查一下是否还有可疑人员应该就可以了吧?” 第1747章 看到初禾真实面貌 季行之问。 陆衍川点头。 “处理善后好,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明白。” 季行之立刻带人去办。 陆衍川呼了口气,难得短暂的走了片刻的神,看了一眼火车站窗外的景色。 看时间,林初禾他们应该已经到平安抵达军区了吧? 还好,炸弹发现的足够及时,没有伤到她。 部队办公室。 林初禾引着江惟风二人推门而入。 几位领导早已等候多时,围着电话机已经担忧许久了。 见人平安抵达,也全都松了口气,赶紧笑着迎上前打招呼。 “江教授,一用上受惊了吧,所幸平安无事,快喝口茶压压惊。” 江惟风笑着点点头坐下,双方互相寒暄了几句,很快拐入正题。 “我这次最担心的就是这些研究成果会被人夺走,落在敌国手上。” “这次真是多亏了小林同志他们,迅速控制住了局面,发现了问题的重点。” “京城军区真是培养出了四位能力优异的好同志啊,看到祖国现在这么强大,有这样厉害的同志守护着,我也就放心了。” 江惟风一边说,一边将自己带来的箱子摆上桌面,打开锁,将资料悉数取出,交到徐师长手上。 “这些东西非常重要,全都是最核心的数据和资料,是我毕生的心血,是我一路上拿命护着的,为了它们,我险些没能回来。” “还请几位领导一定帮我交到上面,千万不能出任何纰漏。” 许师长郑重其事的点头,拍拍江教授的手背。 “老同志,请您放心,我们和您一样,一定拿命来保护这些重要的数据资料。” “您这一路过来有多难,我们能够想象,再一次感谢您为国家作出的贡献,感谢您愿意冒着风险将东西带回来。” 许师长边说边起身,朝江惟风敬了个军礼。 江惟风也赶紧起身,两人握了握手。 很快,正事谈完,东西终于有了着落,大家都放松了不少。 “老教授,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我们,您来到京城一路奔波不容易,我们已经替您安排好了住处。” “接下来一段时间,您就在京城先好好休息,调养身体,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打电话来告诉我们。” “能帮上忙的,我们义不容辞,帮不上忙的,我们也会想办法替您解决,到时还请您不要客气。” 江惟风再三感谢。 交谈完毕,许师长立刻叫了警卫员进来,让他带着江惟风父子俩先到部队里临时安排的房子住下。 吩咐完,还不忘向江惟风耐心解释一番。 “老教授,现在外面危机四伏,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这些日子您就先暂住在军区大院。” “一应的生活用品我们都已经安排好,军区大院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守着,能保证绝对安全,您就踏实的住着。” 江惟风父子俩再三道谢,跟着警卫员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大门,江盛才回过神,发现原本一直跟他们在一起的林初禾和黎飞双刚刚好像没有跟着一起进办公室。 走廊里也没人,不知道是不是任务结束,直接回去了。 江盛心里竟然还莫名有些失落。 可惜了,没能最后道个谢,人家毕竟也是护送了他们一路的。 正想着,刚跟着警卫员拐了个弯,抬头就见两个人恰好迎面走来。 江盛看了一眼,见是两个穿着军装的漂亮姑娘,只觉得有些眼熟,完全没把她们和刚刚护送自己的两人联系起来。 毕竟刚刚林初禾虽然在楼下花坛边洗了把脸,露出了本来的五官,但毕竟也没洗的太干净,跟现在的状态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江盛就这么呆呆的看了林初禾二人两眼,正准备跟着警卫员继续往前走,忽听那两个女生开口。 “江老教授,江同志,这是聊完了?师长替您二位安排住处了吗?” 江盛一听这声音,猛地愣住,不可思议的看向二人。 “你……你是那个林初禾?” 江盛来来回回的看林初禾和黎飞双。 之前他爸一直在夸两人的伪装技术好,他虽然也觉得厉害,但远没有此刻看见两人原本面目的冲击力强。 两个这么漂亮的女生,竟然可以变成那样一副邋里邋遢、不修边幅、抠脚大汉的样子?! 这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这二位的长相,也实在太优越了些。 此刻换上军装,气场都与之前截然相反了。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飒气十足,明媚又干练的气场。 与之前他们所扮演的那对窝窝囊囊的中年夫妻截然相反。 江盛定定的看了林初禾片刻,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可随即,脑海中又控制不住的闪回几段画面。 他上午好像还恭恭敬敬的管人家叫大叔大妈来着,还有林初禾飞扑过来替他们挡子弹的时候,他还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叔叔”…… 江盛一只手拍在脑门上,尴尬到头皮发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这两个人伪装技术好也就罢了,怎么看着他管他们叫大叔大妈也不阻止……尤其是林初禾,还真的一个长辈口吻跟他说话,还传授什么“生活经验”,那模样,就差把他当孙子了。 江盛感觉自己真是没脸见人了。 他真的很想学一学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这辈子都不要抬起来。 黎飞双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想逗一逗他。 “江同志,你还好吗?你要是实在不习惯的话,继续叫我们大妈大爷也不是不行。” 江盛一张脸迅速涨红,“我我你你”的指着林初禾两人,半天没说出话来。 江惟风无奈的瞪了儿子一眼,一把将他的手打掉。 “指着人家做什么,说不出来就别说!是你自己眼拙看不出来,怪不得旁人。” 第1768章 林初禾一直在等陆衍川回来 “不是我说你,当时生你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怎么就把你的智商全都生在了做研究上面呢,你平时的脑子要是能赶上做研究时一半灵活,我就谢天谢地了。” “路都走了一大半了你居然都还没发觉人家是来保护我们的,也不知道是该说你傻还是没脑子。” “抽个时间,我该带你去看看眼科了。” 江盛嘴唇抖了几抖,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讪讪的站在一边,一副斗败公鸡的怏怏的模样。 江惟风将视线转向林初禾二人,脸上瞬间换上了温和的笑容。 “二位同志,今天真的辛苦你们了,也太感谢你们了,多谢你们一路护送我们安全到达。” “部队已经给我们安排了住处,就在军区大院里,之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们,义不容辞。”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一路一起过来,他们也算是熟识了,林初禾语气轻松地与老教授聊了几句,见江盛一直在偷偷掀眼皮看自己,忍不住笑着打趣。 “怎么,还没习惯我真实的模样啊?还是说被我那个中年大叔的模样给帅到了,不习惯我现在这样,还想看那副皮囊?” 江盛眼珠子都瞪大了,赶紧摆手,动作间满是不愿回忆。 黎飞双哈哈笑起来。 “这可是真皮真脸,没有伪装,下次你可别再认错了。” 江盛闷闷的看了两人一眼,抿着唇没说话。 林初禾也没多耽搁,她们还得去办公室报告呢。 林初禾二人与父子俩挥手作别,转身进了办公室。 江盛刚刚心情还复杂的很,然而此刻看见林初禾真的从自己视线里离开,又莫名有些患得患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忍不住追随着他们的身影扭过头去看。 江惟风蹙着眉看着自家儿子半晌,见直到林初禾二人都已经进了办公室江盛都还没把头扭回来,不客气的伸手拍了他一把。 “看什么呢,别看了。” “赶紧回去安顿一下,现在数据虽然汇报上去了,但后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 “接下来咱们的工作要在国内,刚刚许师长说基地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我们必须将这些数据重新检查一遍,在基地之中输出出来,继续进行下面的工作。” “留给我们休息的时间不多了,趁现在还有空闲,该睡觉的睡觉,该补充营养的补充营养。” “这段时间随你自己安排,但等需要工作的时候,你就得像驴拉磨盘一样,不能懈怠,明白没有?” 像驴一样…… 江盛欲哭无泪。 江惟风看江盛这副样子,无奈的哼了一声。 他这个儿子真是太不像他了,虽然每次真要工作了也能全身心投入,把工作完成的非常好,但开始工作之前,永远都是一副哼哼唧唧不想动的样子。 江惟风一直感觉自己不是在养一个儿子,而是在养一只小狗。 简直就是真实版的“狗儿子”。 也不知道就他这个样子,将来有没有女孩能看得上他。 说到女孩……江惟风又忍不住想起了林初禾。 说起来,这姑娘着实不错。 长相那么出众,能力又强,却没有丝毫架子,为人亲切贴心,有礼有节……就是扮的中年男人实在味儿太冲了点,简直近乎于变异。 江惟风现在回想起林初禾做中年男人装扮时说的那“味道十足”的话,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还真是一个多变又有些可爱的姑娘。 这要是能……刚想到一半,江惟风就摇了摇头。 不行,他这个狗儿子完全配不上人家。 可是万一人家就喜欢江盛这种蠢蠢的呢? 江惟风眨眼望天,觉得有些自欺欺人了。 这种可能性也着实太小了些…… 林初禾刚从办公室出来,就莫名觉得鼻子痒痒的。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奇怪,也不知道是谁又在念叨我了……” 做完报告,林初禾和黎飞双一刻不停的又立刻投入了训练。 自己训练之余,还不忘抽空去监督了一下周见阳的情况。 该做的训练做完了,该监督的看完了,该处理的队内事务也全都处理完了,林初禾伸了个懒腰。 转身走出办公室才发现,天竟然都已经黑了。 林初禾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手表。 怎么都这么久了,陆衍川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陆衍川能力再强,也难保会不会出现意外,就像上次…… 林初禾越想越忍不住担忧,眉头紧皱。 她最怕遇到极端分子,万一蹦出个浑身绑着炸弹,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命、还想和人同归于尽的怎么办? 林初禾越想越站不住,正想去找领导问问情况时,不经意往楼下一瞥,好巧不巧,刚好看见陆衍川和季行之从一辆车上下来。 两人身上都还穿着出发时用来伪装的服装,风尘仆仆的,一下车就赶着往办公大楼走。 陆衍川就是这样,在工作方面向来都是一丝不苟,照章办事,就算再晚也一定要先到领导办公室里打报告,说明情况。 林初禾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算了,就算现在过去,陆衍川应该也还是要先打报告再说其他的。 正想着,就见陆衍川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猛的抬头,精准的朝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两人视线短暂相汇。 陆衍川还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朝林初禾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林初禾竟也莫名的读懂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没事就好。 她松了口气。 随即陆衍川去办公室打报告,林初禾坐下来处理剩下的工作,两人都各自安了心。 陆衍川打完报告从办公室出来,已经很晚了。 晚训早已结束,只剩夜间训练的队伍刚刚集合好,正准备前往训练场。 陆衍川原本是想回家的,可走到门前时,他又控制不住的朝林初禾家所在的方向看去。 双脚像是不受控制似的,他竟主动抬脚走向林初禾家门口。 此刻,林初禾已然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正捧着一杯热茶坐在院子里,躺在摇椅上。 看似是在享受难得的轻松时刻,实则视线却控制不住的总是飘向隔壁院子。 第1749章 陆衍川还惦记着她的伤 见隔壁还是黑咕隆咚的一片,林初禾忍不住暗自嘀咕。 怎么这么久了,人还没回来。 大黄看林初禾走神,摇着尾巴凑过来,主动将脑袋往林初禾手心里送。 【主人主人,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和大黄说哦~】 小白高冷的看了大黄一眼,主动跳到林初禾的腿上,身子一歪,就这么躺了下来。 林初禾笑着给小白梳毛,看的大黄嫉妒心顿起,也跟着把爪子耷到林初禾的腿上求摸摸。 林初禾揉完猫头揉狗头,乐不可支。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即便是晚上也并不太冷,一股带着暖意的晚风吹来,甚是惬意。 呦呦和小满见妈妈在院子里坐着,也各自抱着书,搬着小凳子凑过来,跟妈妈挨在一起。 呦呦小手抓着书递过来。 “妈妈,你来监督呦呦背书好不好呀?” 呦呦软嫩的小手指了一下课文的第二段。 “呦呦已经背到这里啦,妈妈帮我检查一下!” 小满也跟着凑过来。 “我和妹妹一起背!妈妈给我们都检查一遍吧!”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好,那你们谁先开始背呀?” 对于其他孩子来说,背诵课文大概是一件很痛苦很艰难的事,每当要家长帮忙检查的时候,简直如同末日一般,坑坑巴巴背不出来。 背的实在太差时,说不得还得挨顿揍。 倒是她家这两个宝贝不一样,争着抢着要凑过来让林初禾帮忙监督背诵,两个娃都想做先背的那一个,仿佛背书只是一个能和妈妈互动、让妈妈和他们自己都开心的方式。 这两个孩子,还真是能从学习之中找到乐趣。 呦呦和小满谁也拗不过谁,干脆石头剪刀布,一决胜负。 小满不幸落败,先背诵的机会到了呦呦这里。 呦呦得意的冲哥哥嘿嘿一笑。 “那就我先背啦。” “妈妈你听好了,如果有错误的地方要记得给我指正哦。” 得到林初禾的肯定回应后,呦呦顺畅的背了起来。 小姑娘原本记性就好,背得相当熟练,甚至还加上了自己的理解,背的颇有感情。 林初禾满意的点点头,摸摸女儿的小脑袋。 “背的真棒,接下来到小满啦。” 小满信心满满的坐直身体,又将课文从头到尾背了一遍。” 正背着,原本虚掩着的院门恰巧被一阵夜风吹开大半。 呦呦下意识顺着门缝看过去,一眼便看见了伫立在门口黑暗之中的身影。 呦呦漂亮的桃花眼都瞪圆了,惊讶的望着站在门口的陆衍川。 她下意识想开口打招呼,很快又意识到哥哥在背书,抿了抿小嘴,只是朝那边挥了挥手。 小满一边背着一边好奇的顺着妹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林初禾也注意到了,转头一看,愣了一下。 原本以为自家崽的背诵会受影响,正要叹气,没想到小满也只是稍稍停顿了半秒钟,冲陆衍川笑了笑,又紧接着往下背起来。 这小小的插曲完全没打乱小满的背诵节奏,小满也相当顺畅的将整篇课文背完一遍,语速又快又精准。 林初禾有些意外的看了自家孩子一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们的小脸。 “不错嘛乖宝,不愧是我的宝贝,背的真不错。” 两小只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这才有空从椅子上爬起来,跑到门口去和陆衍川打招呼。 “陆叔叔,好多天没见面啦!” “陆叔叔,你刚刚才训练完回来吗,好辛苦哦。” 看到两个孩子,陆衍川眉眼一松,心跟着软了软,露出一丝少见的温和微笑。 “叔叔没有打扰你们学习吧,刚刚你们背书,叔叔都听见了,背的真的很不错。” 两宝小脸红红的,更高兴了,又奶声奶气的和陆衍川聊了几句,约定了陆衍川一有空就给他们讲海岛军区执行任务的事。 孩子们都期待的很。 但也看得出来,陆衍川心不在焉的,总是往自家妈妈的方向看。 两个小鬼便明白,叔叔是来找妈妈的。 小满用胳膊肘撞了撞呦呦,两个小鬼灵精嘿嘿一笑。 “叔叔,我们还有作业没做完,今天就不陪你聊天啦,让妈妈来陪你聊吧,回头见哦。” 陆衍川原本正不知要怎么开口找林初禾说话,闻言略略松了口气,点头,和两个孩子说了晚安。 林初禾倚在门口,见两个孩子兴冲冲的跑上了楼,这才上前。 “找我?” 陆衍川点头。 “有什么事?” 陆衍川抿了抿唇。 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事好讲,今晚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双脚就好像不听使唤似的,明明是要回家,却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林初禾家门口。 想来想去,他也只是想见林初禾一面而已。 可是眼下他们二人的关系,话他自然是不能直接说的。 陆衍川低垂着眼眸想了半天,提起了下午在火车站的事。 “下午看到你中了一枪,你这次穿的是不是新型的防弹背心?” 林初禾眨眨眼。 他……这是在关心她吗? 林初禾点头。 “是啊,新的防弹背心刚刚投入使用不久,我还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呢,想着恰好这次有实践的机会,就干脆穿来看看。” 陆衍川眉头微蹙着,语气略显急迫。 “那你感觉怎么样,受伤了吗?” 他边说,边着急的打量着林初禾。 林初禾顿了顿,挤出一个笑容来,当着陆衍川的面抖抖手也抖抖腿。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儿也没有,新型的防弹背心效果还是挺不错的,我也只是被子弹的冲击力震了一下,青了一小块而已,骨头一点事都没有。” 说完,又下意识补了一句:“你放心。” 虽然确定没大事,但听说林初禾肩膀青了一块,陆衍川还是忍不住心疼了一瞬。 “我那里还有红花油,活血化瘀,我去拿来给你。” 说着,他便要转身回家去拿。 林初禾赶紧叫住他。 “不用了,你忘记了,我自己就是医生,花油还有这些跌打损伤的药膏,我家里都有常备。” “睡觉之前我会用的,不用担心。” 没能帮上什么忙,陆衍川像是有些落寞,收回脚尖,闷闷的点了点头。 “那好。” 又一阵夜风吹来,卷着深夜的寒气,飘荡在两人中间。 第1750章 她怎么可能是林春莲妹妹 陆衍川原本就是个话少的人,不善言辞,此刻想不出要说什么,但又莫名的不想这么快离开。 他还想再多看一看她,不管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要能和她待在一起都好。 气氛比这夜风还冷。 林初禾也很少见他这副样子,莫名有些于心不忍,脑子一抽,侧过身子。 “下午的事我还不知道呢,不然到院子里坐一会儿?” 陆衍川一顿,眉心明显一松。 “好。” 然而林初禾所说的坐一坐,也只是坐一坐而已。 林初禾沏了壶茶,两人围坐在院子里的桌前,陆衍川简单将下午火车站的事讲了一遍,两人再没聊其他。 但即便是这样,陆衍川也觉得很满足了。 离开林初禾家时,头顶的月亮正圆。 陆衍川沉默的站在自家门口,和这轮明亮清冷的圆月两两相望半晌。 一股难以言说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恍惚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和眼前的情景相重合。 陆衍川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这月亮,这情景……怎么那么像他梦里的模样? 被这情景引导着,陆衍川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有关“前世”的梦。 说是前世,其实并不准确,梦中的人、事、物都太遥远,还有些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梦中的林初禾,竟然是林春莲的妹妹。 而他和林春莲、林初禾这两姐妹的纠葛似乎还复杂的很,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可是这怎么可能…… 林初禾分明是那样一个勇敢、坚韧、果断又冷静的人,几乎对感情一窍不通。 可梦里的那个小姑娘,敏感、脆弱、娇柔,有一颗报国之心,但却什么都做不了,那双眼睛望向梦里的那个他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 这和林初禾,简直就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为什么会做那样有些像前世的梦,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可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那梦里的一切,又有几分真实感。 种种细节都像是真真切切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一般,回忆起来,就连感受也格外贴切。 陆衍川自己回忆起来,也只觉得混乱。 或许……是他从前在哪里偶然看到的故事,或是电影里的画面。 因为记忆错乱,所以梦境也跟着混乱,才会做那样的梦,将曾经看过的电影角色或是故事角色想象成了林初禾?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又是怎么把林初禾和林春莲那个见利忘义的女人联系到一起? 就连他都有些搞不懂自己了,想起来只觉得有些荒唐。 这样想林初禾,简直就是对她的一种冒犯。 林春莲那种人,和林初禾分明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林初禾怎么可能是林春莲的妹妹? 陆衍川闭了闭眼,使劲按按眉心,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驱离。 他轻轻泄了口气,干脆暂且什么也不想,推门回屋,准备休息了。 然而这一晚像是注定不得安稳。 陆衍川刚进入梦境不久,便发现自己再一次置身于那“前世”梦境之中。 他也又变成了梦里的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上穿着制服。 只是不同的是,这次他明显的感觉到,周遭的气氛不是一般的凝重。 街道上一片惊恐喊叫声、凌乱逃跑的脚步声。 而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心跳快的可怕,胸膛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冲动,情绪到达了顶峰,恨不得立刻提枪冲上去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梦里的他好似有明确的目标,要去做什么事。 只是前脚刚要离开,后脚就出了事。 “轰——” 一声巨响,他猛地回头,只见东边城门方向,一阵黑灰色的尘烟夹杂着被炸碎上天的石块,猛地腾起,硝烟味迅速扩散到城内的每个角落。 梦中的他顿时心头一紧,咬紧牙关,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 ——这场战斗掀起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还要快还要早。 眼下动手,完全打了己方一个措手不及。 陆衍川顿时心头焦急起来,暗道一声不好,有些焦虑的握紧拳头,疯狂思索着解决办法。 透过梦中人的思绪,陆衍川这才了解到,梦中的这个他,原本是要和其他战友同盟一起,将己方被俘虏的同事救出来,再带着他们一起撤离。 原本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甚至时间都已经算好了,没想到敌方竟然这么狡猾,给他们来了个出其不意。 这下全盘计划全部都被打乱,那些同事该怎么办? “老大,我们这下该怎么办啊!” 身后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我们只来得及救出这几位同事,还有剩下的十几人,都被关押在另一边,这下恐怕全城都要戒严了,我们再想过去,只怕是要难如登天……” 陆衍川回头望着身后满脸焦急的兄弟们,以及刚刚被救出来的几位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同事。 梦里的那个他思绪转得很快,他在想,如果他带着兄弟们直接冲过去抢人,或许是有一丝胜利的希望,可是也必定会伤亡惨重。 刚刚救出来的这些同事,有些已经失去了意识,还在等着他们帮忙安顿。 他们如果真的出了事,就相当于把所有人的性命全都赌了进去。 他不能这样做。 陆衍川也是实在没了办法,只能忍痛咬牙,一挥手,示意将刚刚救出来的同事先带出去。 时间紧迫,必须赶紧动身。 众人唉声叹气,却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忍痛跟着陆衍川照做。 陆衍川一路带着他们冲向旧城门,按照原定计划迅速撤离。 这整座城看似只有那座新城门能够自由出入,但其实这座旧城门墙根底下,还埋着一个可以通向城外的地下通道。 这件事鲜有人知,敌方更是不知情,也就只有一些本地人,以及认真研究过城防图的人才知晓。 陆衍川将撤离地点设定在这,也是为保万全。 毕竟敌方的主力一旦打起来全都会集中在新城门那边,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已经被废弃的旧城门。 原本一切还算顺利,眼看着旧城门就在眼前,正准备松一口气时,却不料陆衍川忽然停住脚步,将身后人全部拦住。 “怎么了?” 第1751章 前世叛变的人竟然是她 身后有人问。 陆衍川眉头一紧,敏锐的察觉这里情况不对,旧城门旁边那丛灌木丛里,像是有埋伏。 陆衍川立刻向后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先不要上前,暂且退后。 只是还没等他们躲避,突然一声枪响。 陆衍川本能的朝旁猛的一闪,直觉一颗子弹擦着耳边飞了过去。 众人瞬间大惊失色。 陆衍川立即指挥众人,大喊。 “隐蔽!快隐蔽!” 陆衍川带着两人在前火力掩护,且战且退,护着刚刚被营救出来的同事还有余下的兄弟们争取到了片刻的隐蔽机会。 众人到底是相关经验丰富,配合的也十分得当。 一行人变戏法似的,跟着陆衍川的指挥,消失在了敌人的眼前。 敌人搜寻一圈无果,骂骂咧咧的扛着武器往回走。 身后众人顿时松一口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警报解除,正要继续想办法撤离的时候。 忽的,一辆车自远处驶了过来,直接停在了旧城门门口。 敌人的伏击队伍恰好走到车前,立刻警惕的举起枪,大声质问。 “什么人!” 车门推开,下来一男一女。 两人都被伏击小队的成员挡住了大半的身影,只能看清男人穿着一身西装。 女人穿着一件碧色旗袍,脚上还踩着一双高跟鞋。 这样的年代,平民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整天只能被炮火逼得东奔西逃。 更何况刚刚对战的第一炮已经打响了,全城都戒严了,在这样硝烟漫天的情况下,能驱车悠哉悠哉到这里,还做这样打扮的人,不是资本家就是敌人的内眷。 伏击小队的成员看清那两人的样貌后,立刻唯唯诺诺的鞠了两躬,恭恭敬敬的赶紧退到一边,生怕招惹晦气。 这模样,一看便知,应该是敌方有些地位的人物。 就在众人正要看个清楚时,那一起下车的女人不知和男人说了什么,娇嗔的跺了下脚,双手环胸扭过身来。 恰好面朝这边。 看清那女人面容的那一刻,一向冷静至极的陆衍川,脸上表情有片刻的凝滞。 那女人……不是林春莲吗?! 周围的几个兄弟看清了那女人的长相后,也不可置信的纷纷看向陆衍川。 一旁那个和凌东长相极为相似的兄弟凌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 那男人做了个深呼吸,耐着性子跟过来。 一转头,露出整张脸来。 这个人陆衍川也不陌生,正是敌方有名的作战将领之一,迟暮云。 陆衍川撑着膝盖的手逐渐握紧成拳,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季知行还是头一次见陆衍川如此愤怒,迅速和凌栋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同样恨恨的盯着林春莲。 他们两个算是和陆衍川关系最好的兄弟了,他们都知道,当初林春莲之所以能进城,完全是组织上看在陆衍川的面子上,给予了保护和关照。 当时林春莲的老家被敌人占领,不少村民都死于非命。 林春莲算是命大的,组织上派去的人幸运的赶在林春莲被发现之前将她从村子里带了出来。 这一路上,为了保护林春莲的安全,好几位同志都受了伤。 可以说,如果没有组织,林春莲现在说不定早就身首异处,尸体烂在乡下村子里哪个角落都不知道。 林春莲当时也的确表现的千恩万谢,满心的感激,装的一副单纯善良的模样,说什么会跟着陆衍川一辈子忠于组织。 没想到一转头,她竟然就和池暮云混在了一起,彻彻底底背叛了组织,背叛了陆衍川。 看到迟暮云伸手去搂住林春莲肩膀,而林春莲不光不反抗,反而顺势一脸甜蜜的笑着倒进对方怀里的那一刻,凌栋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枪,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帮陆衍川打死这个不要脸直接投敌的女人。 季知行赶紧拉住他。 “你疯了吗,不要因为情绪影响了咱们的计划!” 凌栋恨得牙痒,咬牙切齿怒瞪着不远处的林春莲。 “可是我实在替陆哥咽不下这口气呀!她林春莲还是人吗?当初我们兄弟冒着枪林弹雨把她从那个深山老林的小村子里救出来,专门给她找了个最安全的地方安置着,还想着等把人转移走了就立刻回去接她,结果她转头就投了敌!” “她把我们组织当什么,把陆哥当什么!” “如果不是我们恰巧发现,哪天被她卖了都说不定!” “这样的人,杀她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惜!” 凌栋气的面红耳赤,季知行都快要拉不住他。 “你疯了吗,你没看见他们的伏击小队就在周围守着,池暮云身边还有两个警卫员呢,你现在冲上去就是给人当肉靶子的,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不值得啊!” 陆衍川沉着一张脸,转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清醒一点。” 凌栋动作一顿,触及到陆衍川的眼神,像是猛然间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下来,终于找回了一些理智。 虽然不再像刚才那样冲动的想要冲上去把人打死解气,但还是替陆衍川愤愤不平,眼睛瞪得滴溜圆,恶狠狠的瞪着那边。 陆衍川轻轻吐出一口气,嗓音低沉。 “季知行说的对,为了这么一个人,不值得。” “她自有她的好下场。” 凌栋一听陆衍川这样说,便知道陆衍川应该是想好该怎么处置林春莲了,抿了抿唇,这才气消一些,悄悄转过头观察了一下陆衍川。 陆衍川似乎比平常更加气场冷硬,不可接近了。 第1752章 重伤绝望之时,初禾出现了 尤其是男人那双眼睛,幽深冰冷,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一般,看一眼都让人忍不住想打个寒战。 对于林春莲这个人,陆衍川原本就没什么感情,有的也只是责任罢了。 而如今,在家国大义面前,连这份责任也不复存在了。 这样的人,的确死不足惜。 只是…… 陆衍川眼底闪过一瞬的迟疑。 他忍不住想到了林初禾。 那个明明看上去柔婉、脆弱,内心却像一株野草一般坚韧的小姑娘。 他记得,她对自己这个姐姐林春莲还是很尊敬、很向往的。 她一直羡慕姐姐能有一副那么强健的身体,觉得姐姐以后跟着他,一定能闯出一番事业,为组织做出很多贡献。 她一直盼望着能像林春莲一样,可以不被身体情况拖累,发挥自己的价值。 她对这个姐姐这么向往,如果知道了林春莲的真面目,会作何感想? 她一直坚信的亲情,大概会如枪炮之下的那一栋栋看似结实的房子一样,被炸得七零八落,彻底崩塌吧? 林春莲的确死不足惜,只可怜了林初禾,还要受她的影响。 说起来,也不知道林初禾现如今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时时刻刻关心着他这边的情况,满心盼望着能有一个机会能为组织、为国家效力? 陆衍川有些担心,但唯一庆幸的是,这些事并没有把林初禾卷进来。 至少没让林初禾亲眼看着她姐姐和敌人在一起。 否则给她造成的打击只怕会更大。 她还那么年轻,怀着一腔热血,勤学上进,以她的生存能力和学习能力,只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能有看到曙光、过上太平日子的那一天。 他知道她盼望能为国家做事,但他更希望,她能一直平平安安的。 这是他的私心,也是他内心深处唯一的愿望。 梦里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下一瞬,眼前画面一转,换了副情景。 硝烟遍布,周围的草地像是刚刚被炮火轰炸过,大片大片的焦土。 地上零落着不少弹壳、碎片、飞鸟走兽甚至人的尸体,一个叠一个。 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他,周围这些倒下的,全都是他的兄弟,他的战友。 一片凄凉悲壮。 陆衍川恍然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胳膊上、腿弯处满是被鲜血洇湿的痕迹,大片大片的,触目惊心。 鼻尖除了硝烟的焦味,就是血腥味儿,甚至还隐约飘着一股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陆衍川感觉自己的鼻子快要被熏透了,闻不出味道了。 身边的战友似乎一个个都倒下了、不见了,他在本能的朝前跌跌撞撞的跑着。 周围空荡荡一片,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身后追击的脚步声、叫喊声。 陆衍川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听到的枪炮声太多,一阵阵的耳鸣,那尖锐的声音像一根针一般,从耳膜里穿来刺去,连带着太阳穴也一阵阵鼓胀的疼。 他脚下动作不停,一边跑,一边检查着手里的枪。 枪匣里已经没有子弹了,随身携带的弹匣也是空空如也。 子弹全都打光了,这枪在手里只是一把废铁。 陆衍川心头一沉,毅然决然的将这拖累速度的废铁直接抛掉,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匕。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把冷兵器可以用来防身。 然而就连这匕首,他只怕也没办法发挥到最大的作用。 陆衍川动了动自己的右胳膊,发现这胳膊处于半脱臼状态,大臂上似乎还中了一枪,小臂上更是小伤遍布,血淋淋的,根本使不上劲儿。 陆衍川心头一片苍凉,隐约有种弹尽粮绝,走到尽头的绝望感。 梦里的他悲哀的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试图感受自己的天命。 难道他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吗? 身后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衍川不得不拖着沉重的双腿,拼命的往前跑了几步,借着树木的掩护,迅速转了个弯。 本以为就算不能把身后那群人甩掉,至少也能拉开一些距离。 然而这一招反而将身后的人惹恼了,为首之人直接拔掉手雷的安全栓,直接将雷丢了过来。 “轰”的一声,手雷在他身后半米处炸开。 还好陆衍川早有预感,迅速朝前扑去,虽然被炸弹的冲击波推摔出去一截,但好歹没炸到人。 陆衍川试了试发现自己还能动,还没死,顾不得更多,又爬起来接着往前。 只是人总有力竭之时,即便他体力强悍,也抵不过那么多人一路追逐。 渐渐的,陆衍川开始脱力,眼前一阵一阵的发白。 耳鸣越来越严重,甚至一阵接着一阵听不见声音。 就在他濒临绝望之时,前方忽然闪出一道身影。 陆衍川猛地停住脚步,警惕的握紧匕首,想将那人看个清楚。 然而眼前一片晕眩,一阵白光中,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隐约看到是个身姿窈窕的。 似乎……是个女孩儿,那身形还有些熟悉。 直到对方越走越近,陆衍川使劲眨了下眼睛,这才猛然看清对方的长相。 他瞬间愣住,已经蓄力准备挥出的匕首生生的停在半空。 他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人,嘴唇颤抖着,叫出她的名字。 “初……禾?” 周围早就暗了下来,已经是夜里了。 在这片英魂新亡的土地之上,高悬着的竟是一轮象征着团圆的满月。 大概月亮也同情这些刚刚亡故的英魂,洒下一片凄惨的白光。 林初禾就站在这片惨白的月色下,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是快要与这月光融为一体,离近了看,脸上的神情悲伤至极。 被这新雪一般的肤色一衬,眼眶更是红的让人心碎。 对视的瞬间,林初禾几乎快要哭出来,强忍着眼泪快走几步上前,一把扶住陆衍川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 “你……你怎么样?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其他人呢?” “你明明答应过,我你会好好的,会保全自己,如果我今天见不到你,是不是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初禾越说眼泪越是汹涌,根本压抑不住。 身后的脚步声又逼近了,陆衍川呼吸骤然急促,想要替林初禾擦泪的手也骤然停住,转而一把握住林初禾的手腕。 他焦急地环顾一圈,随即将人扯向坡下,一把抓起地上地毯一般厚的落叶,盖住两人的身体。 第1753章 初禾愿意跟他死在一起 林初禾大气都不敢喘,落叶覆盖之下,她借着缝隙间透下来星星点点的光,隐约望着对面的陆衍川。 手腕处一片冰凉。 他还在握着她的手腕。 林初禾几乎想也没想,立刻反手将他的手握住,将自己手心的热度传递给他。 陆衍川愣了一下,似乎清醒了些,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不由得皱着眉,压着声音问。 “你怎么会来这里?” 林初禾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害怕惊惶,反而好像很高兴,扬起唇角。 “陆大哥,我做到了,我成功帮助了凌栋引开了敌人,成功转移了目前解救出来的所有人员。” “我知道你一定还在挂念着他们,放心,凌栋和你那些同事战友全都已经顺利离开了这里,前往根据地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了。” 少女莹润的眸子映着星星点点的月光,闪亮亮的,声音里带着些小骄傲,听起来有些自豪。 她停了停,终于可以说出那句—— “陆大哥,我终于不是只能躲在你们庇护之下苟延残喘的女孩了,我也是可以帮到你,帮到大家,做出贡献的人了。” 她很开心,自己终于不用站在原地,抬头仰望着陆衍川向上攀爬,替她开路了。 她终于也可以做那个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并肩前行的人了。 如今,她应该也更有资格、光明正大的表达自己真实的心意了吧? 少女的心思,即便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下,在有些恐惧的情绪之中依旧藏不住。 陆衍川却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借着月光,定定的看着她。 在她期盼的目光中,他忽然开口。 “那你怎么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月光下,他看见少女原本有些小雀跃的神色逐渐褪去,神情变得有些沮丧。 好半晌才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很轻:“因为知道你在这里啊。“ “你不走,我也不想走,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想陪你一起。” 这一刻,陆衍川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他想到了林春莲,想到林初禾从前提起这位姐姐时,眼底的那些羡慕的神色。 林春莲那个力壮如牛、头脑灵活的,却没有丝毫骨气,满脑子都是个人利益,关键时刻投了敌。 而林初禾这个天生身体娇弱的,却有着一股子少见的毅力与韧劲,还是个有原则、认死理的。 这姐妹俩,怎么就不能换一换呢。 半晌,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如今也算是完全了解了林初禾的性格,知道这姑娘看着柔弱,但她决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陆衍川只剩下了叹息,少见的软下声音。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或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但现在咱们两个在一起,目标就太大了。” “你明明可以好好的离开,平平安安的活下去,看到新时代的诞生的。” “可是你现在选择和我在一起,就相当于给自己添了个负累,你明不明白?” “我已经伤的很重了,而你……虽然有毅力,有韧劲儿,但你的身体条件毕竟摆在那,就算有你的帮忙,我也不可能全须全尾的离开。” “万一被发现了,我只会连累你一起丢了命……” 林初禾从未听陆衍川如此温柔的和自己说过话,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要把自己往外推。 林初禾不想再听下去了,红着眼眶不住的摇头。 “那又怎么样,这选择是我自己做的,就算和你死在一起我也乐意!” “而且……而且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弱,我能帮上忙的,一定能的!” “我能把其他人成功转移出去,也一定能带你一起离开的!你相信我一次啊!” 从前看起来温温顺顺的小兔子,在这关键时刻展现出的魄力,倒是不一般。 她如今这么有主见,有想法,知道自己的目标,倒也是件值得欣慰的事。 陆衍川握住林初禾的肩膀,态度一如既往的坚定。 “其他的事你都可以任性,但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安排。” “你听见了吗,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们应该已经在寻找我了。” “趁他们还没找到,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从这山坡翻下去,还有一座小山头,有一棵大榕树旁边长着一丛灌木,你把那丛灌木扒开,可以顺着底下的小路绕到另一边,到时候你再找下山的路……”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掩护你。” 林初禾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砸,倔强的摇头。 “陆大哥,从前我都可以听你的安排,但这次不可以。我要我们都好好活下去。” “我还有好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没有去做,还有一肚子话想和你说,我的心意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头顶的脚步声越发频繁清晰,陆衍川心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也不一定会死,我答应你,如果我能逃出去第一时间去找你!” 林初禾坚定的再次摇头。 “我知道你这是缓兵之计,你这是哄我。” “就算是和你死在一起,我也不想自己揣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表达的心意独个儿活完下半辈子。” “而且谁说我们一定会死,你也不要小看我,我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小女孩,我没有那么莽撞,不是来送死的。” “来之前,我已经制定了一份计划。” 林初禾倔强的擦擦眼泪,压着声音,迅速将自己的计划交代了一遍。 “刚才一路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把这附近的情况和地形都摸清楚了。” “敌人巡逻的队伍集中在东南和西南这两个方位,每隔六小时换一次班,算着时间,大概还有十分钟他们就要进行下一次换班了。” “换班的过程,大概有二十秒的时间。” “这十分钟后的二十秒,就是我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你说的那条小路我也知道,但路程太远了,你现在一身的伤,根本不适合我们撤退。” “你听我的,到时候你朝着东边跑,咱们掐紧时机,我从另一边绕过去。” “那岗哨亭山坡下有一条小路你应该知道,到时你直接从那条小路过去,一直往前走就是,我绕过去后就跟你汇合。” 陆衍川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还真的有安排,并且安排的……的确很合理。 可是…… 第1754章 他抱着她,不愿丢下她走 陆衍川眉头微蹙,眼神刚落在林初禾身上,她对陆衍川忽然一笑。 “你别担心,我现在跑得很快的。” “而且我身上还带了强光手电,组织里的老同志说了,晚上逃跑的时候,可以借助强光手电晃对方的眼睛,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趁机逃跑。” “而且我身上还带着胡椒面和匕首呢,办法多得很,肯定万无一失。” 小姑娘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仿佛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救他离开。 劝是劝不动了,陆衍川想了想,还想说些什么。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初禾握着他的手忽然收紧,眼神也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陆大哥,我知道你很厉害,你是很多人心中的信仰,是他们的目标。” “有那么多未完的事业需要你去做,有那么多战友还等着你去救,你不能把自己交代在这里,你要活下去,走更远的路,做更多的事,救更多的人才行!” 陆衍川心头一颤,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凝重,这么像……遗言? 尽管他不愿相信迷信说法,可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怕了。 说完这些,林初禾努力弯起唇角,如从前一般,冲陆衍川明媚一笑。 看时间差不多了,林初禾又静静听了听坡上的动静。 那些人找不到陆衍川,又跑去更远处搜寻了。 刚好是个机会,天时地利。 林初禾随即松开他的手,便要起身准备行动。 却不料,她手指离开他手的下一瞬,那带着她手心温度的手指再度纠缠上来,紧紧扣住她的手指,将她整个人都扯回来。 林初禾猛地跌回陆衍川怀中,身下的树叶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有些惊讶的望着他。 “陆大哥……” 陆衍川喉头上下滚动,抬起手,手指轻颤了一下。 他习惯性的想要努力克制心中的情愫。 可这一刻,他又觉得或许眼前是唯一的机会了。 他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如密集的鼓点。 陆衍川紧握着林初禾的手,声音干涩。 “听话,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走。” 林初禾愣住,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破封锁,泪水不争气的涌了上来。 她哽咽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的垂下去。 林初禾没想到陆衍川竟然这么敏锐。 没错,所谓的自己找路绕过去,根本就是为了安抚陆衍川随口扯出来的话。 她腰间别着的也不是什么胡椒面和匕首,而是两个手雷。 她已经打算好了,陆衍川现在浑身是伤,根本走不了灌木丛后面的那条长路,只能从岗哨亭旁边的小路走。 而那岗哨亭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敌方士兵把守。 想要从那里离开而不被发现,只能有人吸引火力,制造混乱。 而这个人就是她自己。 她已经想好以自己做诱饵,替陆衍川吸引火力,让他有机会离开。 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她会直接用掉手雷,牺牲自己,和那些人同归于尽。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多逃命的本事,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一命换一命。 她身体天生不好,是娘胎里带的弱症,养也养不好,想做的事永远也做不成,只有这次帮忙转移伤员做了些贡献。 但也只能做这些贡献了。 即便是照顾伤员那样的活,她也没办法坚持。 她空有一腔报国热情,自己却实现不了, 与其如此,倒不如把自己的命换给真正有能力的陆衍川。 陆衍川自会替她发光发热。 可是跌在陆衍川怀里、与他十指相扣的这一刻,她又突然有些犹豫后悔了。 如果能这么一直待在他身边,该有多好啊。 可下一秒,她又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陆衍川或许只是情急之下才会这样抓她的手,而他刚刚这些话,又或许只是不想让她送死,出于责任才会这样说的。 可不管怎么样,林初禾心中确实是温暖了些。 她哽咽了一下,垂眸的瞬间,看见陆衍川这一身的伤,心疼不已,也纠结到了极点。 她其实也不想和陆衍川分开,尤其是生离死别的那种分开。 即便是远远的看着他,她也是高兴的。 可是如果他不去引开那些人,陆衍川要怎么办呢? 陆衍川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抬起另一只手替他拨开额前挡住视线的碎发,像是埋怨又像是叹气。 “你傻不傻。” 林初禾带着几分疑惑抬头。 “陆大哥……” 陆衍川紧接着说:“你自己刚刚不是也说了吗,你有一肚子想说的话还没和我说,有许多想表达的心情都没来得及向我表达,你就甘心揣着这一肚子的话和想法离开吗?” 林初禾心一软,感觉自己心口像是忽然陷下去一块。 犹豫间,她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指针,又有些焦急起来。 “可是现在情况紧急,没办法呀,他们马上就要换岗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是今晚唯一能逃出去的办法了。” “错过了这个机会,又要等上六个小时。” “可是你身上的伤只怕拖不了六个小时了。” 林初禾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 “我的确是有一肚子的话,但眼下,我想说给你听。”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这些年的爱意和想说出口的告白全都汇集起来,认真的望着陆衍川。 第1755章 陆衍川拒绝了初禾的吻 “陆大哥,在你还没注意到我的时候,我就一直崇拜着你了。” “我知道,你就像天上的月亮,而我只是月亮旁边不起眼的小星星,你只是想保护我。” “可是,我这颗星星,也想偶尔保护你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都好。” “但在我离开之前,可不可以满足我一个小小的心愿?” 林初禾说着将手从陆衍川手中抽出来,两手攀着他的肩膀,慢慢靠近他的唇,缓缓闭上眼睛。 她粉白的唇瓣近在咫尺,眼见着便要吻上他的。 陆衍川大脑突然空白,猛的一愣,下意识向后一退。 搜查的人已经走远了,陆衍川干脆从落叶堆中起身,站了起来,隔着夜色定定的望着林初禾。 他垂在身侧的时候渐渐握成拳。 不是愤怒,而是突然有些懊悔。 他好像不该后退这一步的。 可是刚刚本能的就…… 林初禾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撑着落叶堆,一点一点将自己撑起来。 黑暗中,陆衍川的神色变得难以辨别。 她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或者说,她有些不敢看。 因此,她也根本没看见他那张不同寻常的、泛着红晕的脸。 林初禾垂下眼,长叹一口气。 他果然还是拒绝了她。 他对她……其实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对待一个小妹妹那样吧? 哥哥对妹妹,又怎么可能有那种感情呢? 到底还是她痴心妄想了。 算了,她在做这件事之前,原本也没想过陆衍川会接受不是吗? 她只是不死心的想试一试,也想趁此机会,把自己没说没做的那些事全都做出来,大概不想给自己留遗憾吧。 不管陆衍川接不接受,总归她现在想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就算是真的牺牲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陆衍川回过神,上前一步。 “初禾……” 林初禾却恰好想通,笑着后退一步,两只手背在后面,依旧像从前那样,笑着看他。 “陆大哥,我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你如果不喜欢,当做没听见就好了。” 陆衍川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刚刚我……” 他上前一步,林初禾却趁此机会推开了他。 不等陆衍川反应,林初禾迅速将自己兜里带着的绷带和药膏一股脑的全塞到了陆衍川手里,迅速转头跑开。 陆衍川向前追了两步,又见林初禾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别再往前追了,否则会害我暴露的。” 陆衍川果然停住了脚步。 林初禾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努力笑着。 “陆大哥,我们回头见,你快点走,一直往前走,别回头,我会追上你的!我们最终一定会在营地见面!” 说完,林初禾毅然决然的转头跑走。 如她之前所计划的,她主动当诱饵,搞出了些动静,成功吸引了巡逻兵的注意。 陆衍川站在原地,还没完全回过神很快,就听见不远处哨声、脚步声接连响起,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追什么人。 事情演变得太快,陆衍川想阻拦都来不及了。 他无比担心她的处境,可是同时也明白,现在贸然跟上去,只会浪费林初禾的心血。 而且正如林初禾自己所说,她以身作饵,或许还有逃脱的机会,他们两人或许都能存活下来。 可是如果他现在追过去,被追兵发现,以他这浑身的伤,肯定是逃不了的。 到时候怕是也会害了林初禾。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应该保持理性的选择。 可是心口一阵一阵的钝痛涌来。 陆衍川硬生生压着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眼看着林初禾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他捏紧拳头,也硬生生转了身,朝着林初禾安排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这浑身的伤实在不轻,加上白天奋战了那么久,又一直没有补充体力,这速度比起平常来,不知慢了多少。 可即便如此,他也始终咬着牙拼命的往前跑。 他不能浪费林初禾拼尽全力替他争取来的机会。 陆衍川一边拼命往前跑,一边控制不住不停的回想着林初禾刚刚倒在自己怀里时,双目盈盈的望着他的样子。 还有隐晦的向他表明心意时,那充满爱意的眼神,还有鼓足勇气上前攀住他肩膀的模样。 心头狠狠一动。 陆衍川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林初禾的感情,早就已经不一样了。 这个傻姑娘,只顾着说自己的想法了,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甚至最后还误会了。 他如今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如她自己所说,绕过那片地方,成功过来和他汇合。 在林初禾的掩护下,陆衍川顺利的从岗亭那边的小路穿了出去。 这条路的四周遍布着茂密的高大树木,将夜晚的森林遮的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树叶交错间的空隙处露出的些许月光,斑斑点点的洒在地面上,却照不清路。 陆衍川身上没有可照亮的东西,只能模糊的看着脚下的路,凭着感觉往前走。 视觉变弱了,听觉和触觉就变得格外敏锐。 陆衍川一边跑,一边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此刻的思绪比脚步乱多了,满脑子除了林初禾还是林初禾。 他的心一直悬着,并且每远离那片地方一步,心就悬得越高一分。 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楚这狂跳的心,究竟是因为紧张她、运动幅度太大,还是因为记忆里她刚刚做过的那些事,说过的那些话了。 陆衍川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控制不了心跳,只能控制呼吸。 他压根不敢呼吸太重,生怕这呼吸和心跳声交杂,乱了听觉,一旦有什么动静根本听不到,错过回来会合的林初禾。 但他更怕的,是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枪声。 他想要她平平安安的。 陆衍川眼前不断浮现林初禾的样子。 他真的有些后悔了,他不该后退那一步的,让她误会了…… 她离开的时候,说要让他等她。 她应该不会食言吧? 希望不会。 她之前说,她要么追上他,要么直接绕路去营地,两人在那里会合。 她会不会是绕路先去了营地呢? 第1756章 他没有辜负初禾,成功逃出来了 刚想到这里,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陆衍川猛的一个踉跄,朝前摔去。 匆忙之间,他本能的伸手撑住地面。 可朝前摔的力道太大,手掌心火辣辣一阵,抬到近前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 果然出血了。 不光是手掌,还有身上的这些伤口。 他刚刚明明用林初禾给的绷带和药简单包扎过,可因为刚刚那一摔,伤口又有些挣开,血再次渗透出来。 敌军似乎是带着军犬的,他这浑身的伤本来就血腥气够重了,如果这一路上再留下血迹,军犬必定能顺着血迹找到他。 到时候林初禾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费了。 这事不能马虎,他必须慎重,不能让一滴血滴落出来。 陆衍川手法娴熟的迅速拆下几乎快要被血浸透的绷带,重新缠上新的,绑了许多层,绑得极紧,打好结。 缓了片刻,他不敢多做停留,扶着树干站起身。 继续前进之前,他不由得朝后看了一眼。 并没有看见那熟悉的身影。 陆衍川指甲几乎嵌进手心。 他生生忍着痛,只能按照她说的,咬牙继续前进,不走回头路。 林初禾离开前详细交代过路线,陆衍川沿着这条路,自己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 从深夜走到清晨,天色蒙蒙亮时,陆衍川终于走到了森林边缘。 按照林初禾留下的指引,陆衍川在天亮之前成功找到了大部队的驻扎地。 看到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灶台旁忙活的瞬间,陆衍川眼眶有些酸涩。 他总算是没有辜负林初禾,总算是走出来了。 凌栋原本正守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跟刚刚从山上捡回来的柴火较劲。 季知行原本笑着在旁边看热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猛的一愣,赶紧用胳膊撞了撞凌栋。 “干嘛啊干嘛啊,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捣乱!” “里面躺着的那些战友可都等着吃饭呢,还有那伤口清理也需要热水,我都忙的头发快竖起来了,你赶紧去找把斧头来……” 话说到一半,季知行硬掰着他的脑袋抬头看过来。 凌栋猛的一愣。 “陆哥!” 凌栋激动的一把抛下手里的斧头,赶紧冲过来,一把抱住陆衍川,张口便激动地诉说着自己这一路来的经历。 “哎呀你都不知道,这次被我们救出来的人里,郑崇岳、施展宏和孟凡超伤得特别重,比咱们预想的情况还要差,虚弱的不得了,好像就剩一口气在那吊着了似的。” “我们一路来都心惊胆战的生怕他们撑不住。” “陆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慌,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在我们身边就好了,至少大家还能有个主心骨。” “哥啊,这个队伍还得是你来领导,没你真不行,幸亏你回来了。” “不过那三个实在伤的太重了,必须马上得到治疗,你说咱们……” 话说到一半,凌栋才闻到陆衍川身上不同寻常的血腥味。 天色将明未明,模模糊糊的,刚刚他太激动了也没看清。 此刻他猛地松开手,退开一步仔细一看,才看清陆衍川此刻脸色有多么惨白,身上竟然这么多伤口。 他刚刚还以为陆衍川穿了件深色的衣服,没想到是衣服被鲜血染成了深色…… 凌栋吓坏了,瞬间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哥啊,你怎么伤的这么重啊……” “跟你一起出发的队伍和兄弟呢?” 陆衍川说不出来,沉默的望着他。 凌栋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么多人,就只剩下了陆衍川一个。 他看着陆衍川这浑身的伤,浑身的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话。 “还好你平安回来了,回来就好。” 凌栋刚想问陆衍川这一路上都经历了什么,却不料陆衍川比他先开口。 “初禾到了吗?” 凌栋一愣。 “林初禾?我没有看到林初禾啊,他不是半路就折回去了,说是有什么事……” 说到一半,凌栋也意识到不对。 “她该不会是——” 陆衍川的神色越发凝重了。 他浑身的力气瞬间泄了一半,已经站不稳了。 在季知行二人的搀扶下,他勉强进入营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有气无力的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凌栋和季知行听完,互相对望一眼,心中说不出的惊讶。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林初禾那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只身跑去帮陆衍川吸引火力转移目标,让陆衍川成功逃了出来。 而她…… 凌栋不得不实话实说。 “哥,初禾现在还没出来,只怕是生死未卜了。” 他简直都不敢想,林初禾那薄的像纸片一样的身躯,是怎么引开敌人、为陆衍川争取到那么多时间的。 这小姑娘,永远都是这么出人意料。 陆衍川之前说的没错,这姑娘就像一株野草,看着柔弱,却有一股难言的韧劲。 他忍不住想到了林春莲。 同样是姐妹,姐姐背叛了自己的祖国,阵前投敌,而妹妹却能豁出一条命去救人,只身引开敌人。 凌栋一口气接着一口气的叹。 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对林初禾有偏见了。 不光是他,很多兄弟在见到林春莲和迟暮云的事后,都对这姐妹俩有了些偏见。 甚至还有人猜测大的不行,小的肯定人品也不怎么样,说不定就是潜伏在陆衍川身边伺机而动呢。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真是大错特错。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同样都是一个家里养出来的姐妹,有人能够为了自己的安全和前途背叛国人,有人却能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去救人。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是他把人都想的太笼统,太武断了。 凌栋无比后悔,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 “都是我之前瞎想,竟然以为林初禾和林春莲是一样的人,还对人家有偏见,这不是侮辱人家姑娘吗?” 第1757章 他执意要留下等她 季知行几人也跟着叹气。 “我们也是一样,之前因为林春莲的事一直对林初禾姑娘有偏见,甚至暗地里还因为林春莲的事有些迁怒于林初禾……” “是我们思想太狭隘了,还没有将人深入了解清楚就像这样的断言。” “我们这么说她,她竟然还愿意冒着危险上山,不计前嫌,舍命救我们老大,实在是个好姑娘。” 季知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如果她能回来,我一定当着她的面好好道歉,认真赔礼!” “没错,我们也是一样!” 凌栋几人也纷纷附和。 “以后我们一定会对林姑娘态度好一些。” “不行了陆哥,刚刚收到消息,敌人已经动身朝这边靠近了,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停留了,必须得赶紧走了,否则很有可能暴露!” 张春雷着急忙慌的跑过来道。 众人瞬间面色一变,凌栋和季知行立刻张罗着让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陆衍川却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凝重。 凌栋四处张罗了一圈,正抱着东西要捆扎打包呢,扭头一看陆衍川还站在原地,忍不住赶紧凑过来 “哥你这是怎么了,你快去换身衣服吧,等一会儿我们用板车推着你走,你身上的伤太重了。” 陆衍川目光定了定,却没有回答,也没有按照凌栋说的去做,反而忽然抬脚,朝规划路线的相反方向直直的走了过去,颇有几分不管不顾的架势。 凌栋和季知行几人都吓了一跳,顺着陆衍川的视线方向看过去,迅速反应过来,陆衍川可能是想回山上去找林初禾。 两人赶紧跑过来拦住他,神情紧张又担忧。 “哥,你可千万别冲动啊,千万要冷静下来。” “我知道你和小林姑娘约定好了在这里会合,你很担心她。” “但是你也别忘了,小林姑娘就是为了想让你脱险,才会这么绞尽脑汁的出了这个主意,那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给你争取来的机会,你应该珍惜才是。” “就算小林姑娘真的……她肯定也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不希望你做傻事。” “你好不容易脱险了,如果现在再回去,那岂不就是白白浪费了小林姑娘的一番好意吗?” 季知行焦急的劝道。 凌栋也是同样的想法,语气恳切。 “哥,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每个人,在这样关键时刻都不是自己,而是整体的一部分,我们要为大家考虑。” “这支队伍还是需要你来领导,刚刚救出来的伤员还在里面躺着呢。” “眼下我们最重要的就是要完成任务,把伤员成功转移。” “你忘了吗陆哥,组织上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办呢!” 陆衍川听着,垂在身体两侧的手逐渐握紧成拳。 这些道理其实他心里都明白,但理智和情感上却有些接受不了。 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尽管他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也不希望那个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 他怕林初禾真的出了什么事,更怕她万一浑身是伤的到了这里,却没能跟他们汇合,万一再被敌人追上…… 他已经被迫抛下她一次了,绝不能再抛下第二次。 说话间,张春雷又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这次面色比方才更急切。 “实在不能继续停留在这里了,敌人的队伍已经到了山坡那边了,马上就要过来了,如果再继续等下去,只怕又是一场恶战,到时候不一定能脱身啊!!” 季知行和凌栋焦急的看向陆衍川。 陆衍川不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能抛下林初禾。 可是季知行和凌栋说的也是有道理的,之后的转移和余下的任务,必须要他来完成。 一方面是林初禾,一方面是组织上的任务,两个都不能放弃。 陆衍川着实为难,思量半晌,看向两人。 “你们先带人转移,按照原定路线走,我等到人后再追上你们。” 凌栋急得眉头都打结了,盯着陆衍川身上的伤。 “可是你身上这些伤都这么重,又赶了那么长时间的路,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如果敌人真的追上来,应付得了吗?” 凌栋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衣,披到陆衍川身上。 没成想手往下放时,一个没留神手重了些,手掌蹭到了陆衍川的肩膀和大臂。 下一秒,只见陆衍川面色一白,疼的咬着牙倒吸一口冷气。 凌栋愣了一下,立刻掀开陆衍川的衣服一看,只见一道手掌那么长的刀疤横亘在陆衍川的肩膀至大臂上,刀口看着便知不浅。 简直触目惊心。 凌栋手抖了一下,衣服又重重的落回陆衍川身上。 陆衍川再次嘶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轻一点。” 凌栋有些慌张的赶紧道歉。 “抱歉陆哥……我没想到你竟然伤的这么重。” 凌栋咬着牙,不知在心里把那群敌人骂了多少遍了。 陆衍川目光沉沉:“如果没有她,我不只是留下一道伤这么简单了。” 凌栋和季行之互相看了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们也不是不理解陆衍川的心情,如果这件事换做是他们,他们只怕也不会就这么抛下自己的救命恩人,直接走掉。 两人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陆哥,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那我们就约定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等着,如果半个小时内林初禾追上来,你就带着她和我们去会合。” “如果半个小时内人没有来……我们只能先撤离,实在不行,等我们到了目标地点再托组织上的人调查林初禾的去向。” “哥,毕竟任务为重,还是不要感情用事。” “是啊,我们也接触过林初禾,她虽然看上去柔弱,但其实是个非常聪明的姑娘。” “她这么机灵,既然做了计划,应该是有脱身的办法的,肯定不会有事的。” “如果半个小时之内她没有追上来,说不定只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到时候我们一边撤离一边在沿途给她留下一些记号,说不定她循着记号就找过来了呢?” 第1758章 他错过了初禾留下的信号 “或者等我们把人护送过去后,再折过头来找。” “她之前也接受过我们组织上的相关培训,如果真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暂且躲到了什么地方,她应该也会给我们留下蛛丝马迹,方便我们寻找的。” “毕竟一直在这里等着也不是个办法。” 陆衍川沉思半晌,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们说的对,组织上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祖国的未来,为了能够胜利、赶走敌人。 他作为祖国手中的利刃,有自己的任务和使命,一切必须以任务和大局为重,做事不能全凭自己心意。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见陆衍川点了头,凌栋和季知行都松了一口气,和陆衍川商量好后,率先带着队伍撤离。 陆衍川一边隐蔽,一边等待林初禾。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脚的方向始终没出现林初禾的身影。 敌人的队伍已经到附近扫荡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早已又撤离了。 半小时稍纵即逝,林初禾还是没有来。 又破例多等了十分钟,结果依旧如此。 陆衍川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再拖一会儿,只怕他就要赶不上队伍了,到时候只会影响任务的执行。 实在不能再等下去了。 无可奈何,陆衍川只能按照凌栋说的,先行离开,留下记号。 只是下笔之前,陆衍川有些犹豫了。 要留什么记号呢? 陆衍川一下子想到了自己曾经送给过林初禾的那本书,书上有个标志性的三角形图案。 三角形中间又添了一道横杠,将一个大三角分成了一个小三角和一个梯形的形状,上半部分的三角被用笔涂黑。 当时林初禾还笑着说,这个三角形很适合用来做记号。 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眼看天色即将大亮,再等下去只怕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实在没办法继续等下去了,陆衍川闭了闭眼。 脑海里乱糟糟的,有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也有自己还没能来得及默写下来的关键信息,最终定格在林初禾只身前去替他引开敌人时,望向他的那有些失落的脸。 如果能再重来一次,他真想把心里的真实想法向林初禾表述清楚。 虽然不可能回到过去,但希望未来还有这个机会。 希望她能平安无事。 陆衍川最后确认了一遍记号清晰,转身离开了这里。 然而陆衍川根本想不到的是,就在他留下记号的这棵树相隔不过五米处的另一棵树上,画着同样形状的三角形记号。 三角形内的小三角,与他留下的三角形记号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一刻,陆衍川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上一次梦里一样,忽然从梦里那个和自己拥有一样皮囊的身体里抽离了出来。 一阵风来,他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被硬生生吹到了五米之外的那个树前。 陆衍川定了定神,正疑惑为什么自己会飘到这里,下一秒便看见了树上留下的记号。 陆衍川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几乎瞬间猜到。 这……这是林初禾留下的记号?! 所以说,她早就已经下山来了,并且到了这附近。 可是凌栋和季知行几人都说没见到林初禾。 陆衍川之前也问过,凌栋几人和他下山赶到的时间差不多,他们这也是赶了整整一夜的路,在这里扎营休息不过半小时罢了。 如果连他们都没见到林初禾,那就说明林初禾比他们下山到达这里的时间都早。 可是……不是说好了在这里会合,互相等着对方吗? 林初禾之后又去了哪里? 怎么不见了人影? 一时间,陆衍川脑海里许多可怕的猜测闪现。 浑身一片冰凉。 他急切的想要寻找林初禾,奈何身体又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般,无论如何也挪动不了。 陆衍川拼出了吃奶的劲儿,努力抬腿挪动—— 下一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离水的鱼一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一滴冷汗顺着眉骨滑落,滴在眼角。 陆衍川抬手抹掉,手指却沾上了更多的汗珠。 冰凉湿腻的触感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陆衍川眼神有些木然的扫过周围,恍惚间意识到,刚刚的一切都是梦,他并没有真的进入梦境中的那个世界,他依旧躺在自家的卧室里。 可是这个清晰的认知带来的并不是安心,反而是怅惘和巨大的失落。 甚至梦中的急切感依旧存在,他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细的线高高悬起,到现在还放不下。 他甚至恨不得自己此刻没有醒来,而是依旧在梦中。 那样,至少能给他一个答案,让他知道梦里的林初禾究竟怎么样了,有没有出事。 陆衍川随手擦了一下汗水,又重新躺回床上,想要继续刚刚的梦。 然而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没有一丝困意。 他失眠了。 陆衍川无奈的重新坐起身,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想透口气。 然而抬头望去,今晚的圆月不知什么时候被乌云遮得干干净净,天地间一片黑沉沉,颜色浓密的仿佛化不开。 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沉郁。 陆衍川有些无力的斜斜靠在窗边,梦里的那些场景争先恐后的涌上脑海。 这个梦……实在太清晰也太真实了。 真实的让人窒息,就好像这一切都是他刚刚亲身经历过的一般。 他不断的回想起林初禾决心去替他引开敌人,回眸时的那个略显复杂的笑容,还有那棵树上和他留下的印记一模一样的三角形…… 他越想心头越难受,时而像是心口被油蜡封住了一般,沉闷的难以形容,时而又心头突跳,惴惴不安。 莫名的,他有种强烈的直觉。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陆衍川足够了解自己的身体,知道自己眼下绝对是睡不着了。 与其躺在床上干耗时间,倒不如起床去训练。 梦中的那些事,暂时无法得到解答。 既然如此,便暂且不想,免得徒增烦恼。 陆衍川闭了闭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沉默的给自己烧了水,拿上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看时间还早,食堂这时候应该都还没做好饭,也只能先对付一口了。 第1759章 他深陷梦境,仿佛亲自经历过 陆衍川走进厨房,随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将面端上桌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亮了起来。 他给自己拿了双筷子坐下,可也不知为何,竟一丝胃口都没有。 对着那碗还在徐徐冒着热气的面,他脑海里想的却是梦里的那些兄弟们,还有林初禾。 他们长途赶路,连口正经饭都没来得及吃,就为了躲避敌人再次启程。 还有林初禾,这山上陪他耗了那么长时间,整整一晚都没停歇,肯定饿得很,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带吃的…… 端坐在桌边吃这么一碗白面条,在那个年代着实奢侈。 想着想着,胃口全无。 陆衍川叹了口气,按了按眉心。 这样的梦,对他现实生活中的影响,似乎越来越大了。 上一次做完梦后,他也只是觉得梦境里的情景十分真实罢了,不至于感触这么深。 但这一次,他就像是亲自去了一趟那个时代,亲身经历了那些事,见了那些人。 让他有些分不清那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至今都没办法让自己从那个世界里完全脱离出来。 即便睡了那么长时间,也并没觉得放松,反而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漫上心头。 陆衍川对着这碗面不知呆坐了多久,直到院外响起热闹的说话声、孩子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神志这才略略找回了些。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大院里已经十分热闹了。 许多军属已经提着小挎篮,三三两两的结伴,准备出发去早市买新鲜蔬菜了。 有起得早的小孩子,正呼朋引伴的商量等会儿一起出门去幼儿园上学。 有些起得晚的,家里更是一阵鸡飞狗跳,家长着急的催促他们快一点,孩子一边委屈一边飞奔到院子里洗脸刷牙,不时替自己辩解两句。 还有些嘴馋的孩子,已经在挑剔起家里的早饭了。 隔了两个院子,陆衍川都听得到二胖家的声音。 二胖一如既往的挑嘴,站在院子里不满的嚷嚷。 “我不想吃青菜包子,我要吃肉馅的包子嘛!” “肉馅儿什么肉馅儿,没来得及准备肉馅,你今天就吃青菜馅的包子能怎么着?” 二胖不乐意了:“我不要!明明说好了给我做肉馅儿的!不光要吃肉我还要吃排骨肉,还想吃牛肉!” 二胖妈妈邓嫂子一直是个脾气又直又暴的,最近好不容易被人劝的有所收敛,想温柔一些,耐着性子劝自家儿子。 奈何自家儿子根本不买账,她越是温柔,这胖小子就闹得越厉害。 邓嫂子的耐心很快消耗殆尽,忍无可忍,干脆不忍。 下一秒,只听邓嫂子的声音如炸雷一般放开。 “我看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给你好脸色你就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你给我过来!吃口青菜包子能毒死你不成?还想吃排骨肉、牛肉?你怎么不上天呢!” “我看我这两天真是对你太好了,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吃两天素,一口肉都不许吃!” 二胖厚实的屁股上挨了几巴掌,捂着屁股嗷嗷的哭,死活不愿意。 邓嫂子直接进屋抄起棍子。 二胖顿时嗷的一声从地上弹起来,夺门而出。 于是整条巷子都热闹起来,不少已经起床洗漱完毕正吃早饭的孩子,纷纷拿着包子和油条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 陆衍川即便没看,凭着他敏锐的听力,也能判断得出隔壁几家的孩子都在做什么。 比如隔壁呦呦和小满,此刻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客厅里,一边聊天一边吃着早饭。 周围住的基本都是已经成家了的军人军属,家里人口多,烟火气十足,都热热闹闹的。 这么一对比起来,他家倒是显得格外冷清。 从前他只觉得吵闹,可也不知为何,如今他竟然有些向往这样热闹的烟火气。 一道怅惘的叹息声在半空散开。 陆衍川秉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三两口将碗里的汤面捞吃了个干净,然后迅速换上衣服,准备提前去早训。 多跑几圈,多消耗一些精神,心应该就没那么乱了吧? 陆衍川迅速出了门。 路过林初禾家院门口时,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呦呦和小满刚刚看完二胖的热闹回去,门没关,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透过这缝隙,陆衍川刚好看见吃完饭洗完碗盘的两个小家伙,从客厅里出来,慢慢打了个哈欠,小猫似的舒展的伸了个懒腰。 已经是冬天了,衣服穿的又厚又多,把两个孩子裹得像两个小棉花球似的。 胳膊一往上伸,立刻就露出了肚子和里面柔软的小猫图案秋衣。 手放下去,衣服却没自动回到原本的位置,鼓鼓囊囊的堆在那里。 两小只低头看去,拉了拉衣角,又看见裤子似乎穿反了,把腿往前伸了伸,正要仔细看看,没成想打了个趔趄,左脚绊右脚差点直接摔在那儿。 陆衍川下意识迈腿,想要上前扶一把。 然而有人比他反应更快。 林初禾一伸手,稳稳的抓住两个崽的帽子,将人薅了回来。 两小只也吓了一跳,好在有惊无险,红着小脸不好意思的转头冲林初禾笑了笑。 刚起床吃完饭,声音都格外绵软。 “谢谢妈妈!” 林初禾捏捏两个崽的小脸,蹲下身,替他们把衣服整理了一下。 眼见时间还早,两小只蹦蹦跳跳的进屋去,把课本拿了出来,乖乖坐在客厅里背后面需要背诵的课文。 孩子稚嫩的背书声隐约从屋里传来,小猫在树上的窝里睡着,大黄起得倒是早,吃完了饭便跑进屋里去,在众人脚边打转。 林初禾整理了一下院子里晾晒的衣服,又进屋去了。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稀松平常,却宁静又美好。 陆衍川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屋里发生的一切,像个毫不相干的人窥探到别人幸福生活的一角。 陆衍川眼睫微垂,心中的落寞感更甚。 他转身正要走,不经意一个转头,余光里似乎瞥到什么。 抬头看去,刚好与院墙上站着的几只小鸟对视上。 小鸟随意看了他一眼,并不怎么意外,又互相开始嘀咕起来,吐槽林初禾又在那棵树上给他们做了个小木屋。 然而它们还没来得及进去住,小木屋就被小白给霸占了。 第1760章 最重要的是眼前人 几只小鸟商量着要去薅小白的毛做窝,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陆衍川听了半天没听懂,又察觉到什么,一低头,发现原本正在院子里打转的大黄,此刻正蹲在他脚边。 见他看过来,大黄那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就好像……是在同情他似的。 陆衍川正觉得疑惑,大黄用尾巴拍了拍他,又起身用爪子抚了抚她的腿,就像人类安慰同类时经常做的动作一样。 陆衍川虽然听不懂动物说话,但这一刻,他竟然莫名猜出了这只小狗表达的意思。 它似乎是在安慰他这个到现在还没追上林初禾的人? 陆衍川:…… 林初禾家的小动物当真神奇的很。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如今的确是很向往这样的家庭生活。 他刚刚站在门外看的时候,一个走神,甚至忍不住把自己带入了进去,想象自己也从这个家里醒来,一下楼就能看见两个孩子围绕在膝边,林初禾带着笑意和他说早安。 一家人温暖和谐,自然又舒服。 陆衍川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院内。 林初禾似乎刚刚扫完地,正将垃圾桶和扫帚放到院子里。 转头的瞬间,陆衍川从林初禾脸上看到了一抹动人的明媚笑意。 这一刻,他脑海中忍不住浮现梦里那个林初禾离开时那个复杂的笑容。 虽然梦里梦外的人长了同一张脸,可那笑容的含义却完全不同。 梦外的林初禾,比梦里的人更自在、随性,不像梦里的那个她,眉宇间总带着淡淡的愁绪。 陆衍川赶紧收回眼神,使劲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他怎么又把自己的现实生活和梦境联系到一起了? 陆衍川轻轻叹了口气。 那只是个梦罢了,他多半是想多了。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记忆太混乱,经历的事情又太多,才会把曾经任务中撤离的危机与最近经历的事混杂在一起,变成了那个梦? 算了,不论如何,最重要的还是眼前的事,眼前的人。 陆衍川重新打起精神,抬脚去了训练场。 与他同样早到的,还有叶勇捷。 陆衍川刚在训练场跑到起点上站稳,叶勇捷也站在了旁边。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互相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两人都抿着唇,个子闷头开始训练。 虽然事前从未商量过,但他们却意外的相当默契,训练的内容和速度竟然都在一个水平线上。 陆衍川余光扫到,莫名有些烦躁,加快步伐。 好巧不巧,叶勇捷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几乎同时加快速度,跑了一圈后,各自扭头看见对方竟然还在旁边,并且速度都维持的差不多,各自心底都莫名燃起了胜负欲,算是较上了劲,越跑越快。 等林初禾到的时候,凌东已经在训练场边上看了半天了。 见林初禾过来,凌东笑得满脸意味深长。 “姐,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你要是从头看到尾那才叫精彩呢。” 林初禾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盯着训练场看了半天。 这两人各自能力都不俗,谁都不允许谁比自己快,一跑起来简直像一阵飓风刮过似的,训练场边上的落叶都被卷着在地上打旋儿。 林初禾:? “他俩这是在较什么劲呢?” 凌东更加意味深长。 “这个嘛,不可说哦~” 林初禾:?? 不可说? 难不成这两个人是在挑衅早上来训练的所有人? 让所有人都按照他们这个速度训练起来? 这么想好像也对。 毕竟叶勇捷连周见阳都带来了,陆衍川手底下的兵也都在旁边看着呢。 这两人八成是想树立的典型,让周见阳和这群男兵都按照他们的标准来。 林初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肯定是这样! 黎飞双在旁边越看越不对,总觉得这两个人中间好像透着股火药味。 她扭头刚想跟林初禾讨论一下,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林初禾略带赞扬的说—— “不错,以身作则,也是时候给周见阳和这群男兵上点难度了,免得他们每天早上早训的时候都昏昏沉沉的,跑步跑的比老太太还慢,一点都不上心。” 黎飞双:? 她简直目瞪口呆,听的脑袋都大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简直差的十万八千里好吗! 黎飞双欲言又止,想纠正林初禾刚刚的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初禾注意到了她,疑惑的歪歪头,眼底一片纯洁疑惑。 “怎么了飞双?你是不是也想给咱们的队员做个榜样?” 黎飞双:?? 黎飞双的声音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真有你的,不愧是你。” 说完还给林初禾比了个大拇指。 这话听着倒像是在夸她,可看黎飞双这个表情,怎么又不像这么回事? 林初禾不解的眨眨眼。 很快,部队每日的常规训练又开始了。 训练的间隙,凌东跑过来通知她们去一趟许副师长办公室。 林初禾和黎飞双擦了擦汗,立刻赶了过去。 没想到半路上又遇到了陆衍川和季行之,发现都是要去徐副师长的办公室,四人客气的互相打了声招呼,干脆一起去了。 打完报告进门,还没看见许副师长,就看见了正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两张熟悉的面孔。 江惟风父子原本正在和叶副师长闲聊,林初禾几人打报告敲门时,听见江盛似乎在聊之后他和父亲出席重大会议,需不需要部队的特殊保护之类的话题。 叶副师长自然是愿意提供保障、以防万一的。 江盛和江惟风相当客气。 “其实我们这次回国,发现国内的治安非常好,很安全,到处都是井井有条,违法乱纪的人和事很少。” 第1761章 万万没想到陆衍川也是超级加辈 江惟风道:“就算是没有保护,我们父子俩自己出门我觉得也没关系。” 江盛颇有同感的附和。 “是啊,国外的那个环境和国内一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我们今天早上去菜场买了点菜,大家都很热情礼貌,回来的路上也都很平静,一点波折都没有,相当安全。” “在国外时,我们那才是真的不敢出门。” “你们是不知道,我家附近就是火车站,那里三不五时的就会发生什么枪击案、爆炸案、各种各样的恶性案件,每次出门连个包都不敢背,但凡背个包都有可能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有些人会一路尾随,而后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把包抢走。另有些人骑着摩托车来抢,更有甚者直接会把人堵在小巷子里,除了抢包还要逼迫人多交出一些财物给他们,甚至还要求他们去银行里取钱……” “被抢的人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也不敢不同意,毕竟那些人都是拿枪来抢的。” “就算有时谁也不惹,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财物,也有可能被喝醉了的醉汉、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当成随机猎物,直接来上一枪。” “随时都能看到枪的国家,我都不知道我们是哪来的自信在大街上走的,简直想想都觉得心惊胆战,还是我们的祖国好,如果不是因为研究需要,我们早就回国了。” 两人正说着,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叶副师长立刻应了声:“进。” 江惟风父子俩话头一止,转头就看见了推门而入的林初禾四人。 江惟风立刻客气的笑着站起身。 江盛第一眼落在林初禾身上,那眼神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愣愣的看着林初禾。 上次见面,林初禾穿的还是那身用来乔装的男人衣服。 虽然有这张脸在那儿撑着,但看着还是有些不伦不类的。 虽然短暂的换上了军装,他也还没这么仔细看过。 此刻的阳光正好,从身后的窗子照进来,刚好落在林初禾身上,将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照的仿佛要发光。 那玲珑窈窕却又紧实健美的身段,和身边的陆衍川、季行之这样肌肉的身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似纤细的身姿,不过是表面,实际上爆发力极强,是江盛完全比不过的。 他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把军装穿的这么好看,一时间不免入了神…… 她怎么看起来比那些特意打扮过的姑娘还好看? 这就是“天生丽质”吗? 啧啧,这么漂亮一个姑娘,当时扮起油腻中年男人的时候,竟然还能扮演的这么传神,简直看不出来是同一个人。 还真是神奇。 江盛愣愣的坐在那里盯着林初禾,连自家父亲叫自己的名字都没听见。 江惟风叫了半天叫不动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觉自家儿子竟然是在盯着人家姑娘看,瞬间皱了皱眉。 这孩子真是不嫌丢脸,这么明目张胆的盯着人家看! 江惟风暗暗咬着牙,使劲掐了江盛一把。 江盛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迅速回过神来,和自家老爹对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像是被火烫了下屁股似的,他赶紧从沙发上弹射起身,不好意思的低垂着头,结结巴巴的打招呼。 江惟风听他打个招呼都打不清楚,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 “我真该去找个医生帮你治一治脑子了。” “你就不能把你搞研究时的脑子拿出来用用吗?” 江惟风忍不住小声嘀咕。 江盛像个犯了错被当场抓包的小狗似的,脑袋都快埋进胸口里了,不好意思的道歉。 “实在对不住啊林同志……我就是看你这样穿着军装感觉跟上次见面时你乔装出来的样子很不一样,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江盛如此解释,自己都知道自己没把话说全,莫名有些心虚,把头埋得更深了。 林初禾好笑的看着他,客气地摇摇头。 “没关系,你这么说,已经是对我乔装水平的肯定了,这算是在夸我了,我还得谢谢你呢。” 江盛见林初禾没有见怪,这才松一口气,傻呵呵的笑着挠挠头。 “你不介意就好。” 说完,江盛像是这才注意到林初禾和黎飞双身边站着的另外两人。 他面带疑惑的盯着他们看了半天。 “爸,叶副师长,这两位是?” 不是说只把上次一路护送他们的几人叫来吗,这怎么还多来了两个? 江惟风一脸无奈的看着江盛,随即转过头,上前握了握陆衍川和季行之的手。 虽然他也没见过陆衍川二人的真实长相,但猜也猜得出来。 “你们二位应该就是上次在车站伪装成老人,一直护送我们的那二位吧?” 陆衍川和季行之点点头。 陆衍川向来少言,只点头致意。 季行之见他不准备说些什么,只好把话茬接了过来。 “是我们,江教授您好,上次我们留在火车站处理后续事宜,没能跟你们一起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今天才算是正式见第一面呢。” 江惟风握着他们的手,满眼感激。 “这件事我听说了,你们二位当真是辛苦了,后续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陆衍川这才开口:“已经全部处理妥当,相关涉事人员均已抓捕,后续如有结果,我们会及时通知您。” “好,辛苦你们了。” 江惟风和陆衍川二人说完了这么一大长串话,一回过头,发现自家儿子还在那傻愣愣的。 江盛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盯着陆衍川和季行之。 “爸,你是说,他们两个就是上次坐在咱们火车邻座的那两个老人?” 江盛倒吸一口冷气。 他这脑子还真是没转过弯儿来。 怎么一个个的,超级加辈啊! 江盛发自内心的感叹:“果然特种部队就是特种部队,你们这一个个的乔装技术也都太好了,就算我后来知道你们有这样的技术,都没猜出你们的身份。” 黎飞双在一边一个劲儿的笑,总觉得这人头顶都在冒傻气。 林初禾也抿着唇,唇角微微上翘着。 江盛扭头看了一眼自家淡定的老爹,这才发觉自己又犯傻了,再次挠挠头。 他这眼神怎么还没他爹好使? 也难怪他爹总是用那种怜爱的眼神望着他……他自己都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智商有点问题了,也难怪他爹会嫌弃他。 互相打过招呼后,鉴于上次还没有正式认识过,陆衍川和季行之郑重其事的做了个自我介绍。 林初禾和黎飞双也正儿八经的自我介绍了一遍,各自报出了自己的年龄、军衔、职务。 江盛简直越听越吃惊,嘴巴张的都快要能塞进三颗鸡蛋了。 怪不得叶副师长会派他们来保护自己了,原来这四位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啊…… 这么年轻的兵王、团长,还有刚入伍这么短时间就已经荣升少校,就连旁边的黎飞双,也已经是上尉军衔了。 而且……林初禾甚至比他还小一岁。 想到上次在火车上,自己一路对林初禾那么尊敬,林初禾帮他忙的时候他还焦急的大声喊人家叔叔,眼泪都差点冒出来…… 江盛简直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甚至一开始他还在心里琢磨,部队怎么会派年纪这么大的人过来保护他们。 甚至想过会不会是因为国内的治安太好不需要那么高的安保等级。 没想到这四个人的年纪,比他想象中年轻这么多,也厉害那么多。 人家年纪轻轻就已经在部队里成了拔尖的人物,他…… 虽然在研究上也有一定的贡献,但离自己的父亲还有一段距离。 跟这些比自己年纪还小却枪林弹雨里真刀真枪的立下过那么多功劳的同志一比,他莫名觉得自己做出的那点贡献实在太少了。 江盛在一旁暗自感叹,林初禾几人倒是没多关注他,做完了自我介绍,又和江惟风、叶副师长聊了几句,几人很快就聊到了正题。 “小陆,小林,今天把你们和江教授一起叫过来,是为了讨论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安保安排。” “江教授和小江同志接下来可能要在京城待很长一段时间,参加不少国内组织的国际性质会议……” 叶副师长简明扼要地将情况说明了一下。 江盛看似认真的听着,实则总是忍不住走神,视线不由自主就落在了林初禾身上。 说到具体安排时,刚刚还嚷嚷着说国内很安全,不需要太严密安保的江盛赶紧闭上了嘴。 如果是林初禾给他们保驾护航……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江盛一边想,一边没忍住又瞧了林初禾一眼。 实在不是他想耍流氓,林初禾身上莫名有一种吸引人的特质,让他总是忍不住溜神去看。 怎么有姑娘能气质这么独特,连军装都能穿的这么好看。 金灿灿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这么一照,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简直就像是古画上的仙女,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走了似的。 陆衍川敏锐的察觉到这道一直在瞥林初禾的视线,不动声色的转动眼珠看过去,冷冷的望了江盛一眼,没说话。 第1762章 江盛同志喜欢林初禾 江盛却莫名感觉一股寒气逼人,冻得他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整个人都瞬间提起精神,炸了毛的动物似的左看右看。 叶副师长关切地停下,朝他看过来。 “小江同志,怎么了?” 江盛挠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刚刚突然一下感觉后背凉凉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江惟风奇怪的皱皱眉。 叶副师长迅速往窗外看了一眼。 当兵这么多年,他是相信直觉的。 通常人无缘无故的感觉后背一凉,大部分原因都有可能是被敌人盯上了。 但…… 他们现在是坐在军区办公室里啊,前后几栋楼全都是军区的建筑,平时守卫那么森严,连个苍蝇都不可能放进来,更别说是敌人了。 叶副师长看了一圈,最终视线定格在那半关未关,留着一条缝的窗户上。 江惟风明显也注意到了,有些无奈的笑笑。 “不过就是窗户没关严,吹进来的冷风而已,怎么大惊小怪的。” 江盛回头看了一眼,讪讪的笑了笑。 “可能真是我大惊小怪了吧。” 但其实又不太像……可是叶副师长说的对,这个办公室位置安全的很,也不可能有敌人潜进来啊。 江盛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他把这些杂念清理出去,又继续努力集中精神听叶副师长说接下来的安排。 聊到他们带回来的这些技术的重要性时,江盛也不由自主的严肃认真了几分。 叶副师长立刻跟他们表态。 “你们放心,你们经过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带回来的研究成果,我们一定会好好保护,绝不会出任何错漏。” “在此之前我与几位领导也都商量过,部队的态度非常统一,坚决保护你们父子俩的安全,并且要严密保护。” “你们就别推辞了。虽然现在国内比较安全,但难免还是会有一些臭鱼烂虾混进来。”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些人得不到你们身上的核心技术,说不定就会对你们动起歪脑筋,绝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一旦你们外出,全天严密的保护是非常有必要的,你们二位也不用有心理负担,这都是我们的工作,应该做的。” 林初禾也笑着劝:“江教授,咱们现在也算是老朋友了,如果您二位不放心,以后还是我们四个负责你们的安全,这样闲下来的时候咱们还能聊聊天,解解闷呢。” 林初禾说起话来风趣又亲切,陆衍川虽然一般情况下不开口,但一旦开口态度就非常明确,从气势上便让人觉得不一般。 江惟风一一看过去,忍不住赞许点头。 同样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和江盛比起来,陆衍川和林初禾简直不要太成熟稳重。 江惟风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但叹完气仔细想想,虽然江盛没有那么稳重,但也不是没有自己的优点的。 至少在专业素养上不会掉队。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差异也算是能接受了。 江惟风笑着点点头。 “你们说的也有道理,确实是我不太了解国内的情况,擅自妄言了。” “安保问题上,我们就不再多说了,坚决服从组织和领导安排。” “毕竟我们如果出了什么事,会给部队添更大的麻烦,这也不是我们想要的。” 江盛这次也没什么意见了,跟着自家老爹附和了两句。 这次的谈话进行的相当顺利,并且有林初禾和黎飞双在,谈话的气氛也并不僵硬,反而十分融洽,甚至可以说是相谈甚欢。 江惟风全程一直笑着,止不住的对林初禾几人赞许点头。 基本商量完毕后,林初禾一行人先行开门离开。 四人排成一列,规规整整的摆着臂,正准备各自回去继续训练,身后传来一串急促跟上的脚步声。 “林同志!” 四人齐齐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江盛刚刚还算自然,此刻被这么四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莫名有些不自在。 而且也不知为何,刚刚在办公室里时感觉过的那股凉飕飕的感觉好像又涌了上来。 他奇怪的左看右看,也没发现这股冷意的来源,只是感觉陆衍川看他的眼神有点阴沉沉的…… 江盛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一时之间辨别不出陆衍川的情绪,怔愣间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 “那个,我……” 林初禾看了陆衍川一眼,又看了看江盛。 看出了江盛的尴尬,林初禾隐约猜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主动开口。 “你是想跟我单独谈谈?” 江盛这才找回思绪,点头。 “对,可以吗?” “当然。” 林初禾从队列里出来,指了指下面,示意江盛跟自己找个地方去谈。 陆衍川眼睁睁的看着林初禾和这个莽莽撞撞的家伙从自己身边掠过,并肩离开,眼神不知不觉间越来越沉。 黎飞双和季行之几乎同时感受到了什么,默不作声的悄悄转动眼珠看了看旁边的陆衍川。 季行之讳莫如深的抿了抿嘴,黎飞双的表情则是都摆在了脸上,差点没绷住笑。 恢复记忆就是不一样啊,陆衍川现在这眼神表情都比以前丰富多了。 以前总是冷冰冰的,像一尊用冰块雕成的行走冰塑像,现在倒是添了很多人味儿,看着有趣多了。 哎呀,只可惜她那个好姐妹林初禾没这个谈恋爱的脑子,人家眼神都快把他俩盯穿了都不知道。 啧啧,也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能互通心意,让她多点儿瓜吃。 不过现在这样好像也挺好的,她就喜欢看陆衍川这种从前不食人间烟火,如今有了喜欢的人之后超级在意又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黎飞双给自己想乐了。 陆衍川这个样子,怕是心里对林初禾都爱惨了吧? 还有江盛刚刚的反应和表情,也是蛮精彩的。 想到江盛那傻呵呵半张着嘴的样子,黎飞双感觉自己的笑料库里又增添了不少笑料。 江盛真是她见过最神奇的人了,明明在研究上那么敏锐,那么有成就,偏偏在这些事上迟钝的像个傻小子似的。 而且如果她没判断错的话,在此之前,江盛恐怕是真的把他们当成了长辈一样尊敬。 季行之自己也在旁边憋着笑,看黎飞双也在忍笑,忍不住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我之前还没正儿八经的评价过我自己的伪装技术呢,你说江盛的反应能不能做参考啊,我看他那副吃惊的样子,这自信心莫名就窜上来了。” “甚至看完他的反应,我都有点怕自己自信心过剩……” 黎飞双忍不住捂嘴笑,笑完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吧,江盛虽然看起来呆了点,但他的反应应该没问题,他那也算是变相的对咱们伪装技术的一种认可了。” “咱们的伪装技术确实已经到了难以辨认的程度。看来回去之后我可以向我那群队员们传授一下经验了。” “哎不过,你说你们陆团现在都在想什么呢?他会不会很想直接冲过去听一听江盛和初禾的聊天内容?” 黎飞双满脸促狭的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江盛在办公室里说感觉自己后背凉飕飕的,应该就是被你们家陆团给盯出来的。” 季行之啧啧摇头。 “我们陆团心里想什么我怎么猜得出来,不过确实有点火药味儿就是了。” “你说,江盛那家伙是不是喜欢上林初禾了?这要是直接表白了……” 季行之和黎飞双笑着对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要是真的表白了,那他们俩就真的有大八卦看了! 另一边,林初禾将江盛叫到了一楼走廊和楼梯底下的夹角处。 林初禾站定以后,便静静的望着江盛,等他开口。 江盛刚刚明明心里都已经打好草稿了,可真的和林初禾面对面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个劲的抓耳朵、挠后脑勺,一会儿又抠抠下巴。 林初禾看的忍不住眉头紧皱。 “你……身上长虱子了?” 林初禾相当认真严肃的关心道。 江盛听完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尴尬的赶紧将手收回来,老老实实的放在身体两侧。 “那个,我其实是想和你说一声抱歉,之前你们奉命来保护我们、接应我们,但因为你们当时的装扮实在……我对你们稍微带了些偏见,可能说的话有些冒犯了……” 林初禾听完前半句还是懵的,全部听完有些诧异,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她完全没想到的角度。 “就是因为这个呀?” 江盛认真的点点头。 “实在是抱歉,我并不是对你们有什么偏见,还请你不要误会。我本人其实是非常感谢你们的,如果不是你们,我和父亲也不能平安的到达京城。” “说实话我们已经很多年没和亲人故友团聚过了,来的路上还一路心惊胆战的,生怕有人从哪里冒出来给我们一刀,让我们连回到故土的机会都没有。” 第1763章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的有点多了,耽误了不少时间,江盛又很愧疚的赶紧加快语速,手足无措的朝林初禾鞠了一躬。 “总之,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也非常抱歉,我也反思了一下自己,是我不该通过别人的外表对人抱有天然的偏见。” 林初禾笑着摆摆手,完全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说实话,其实江盛的反应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她当时扮上中年男人之后,除了执行任务之外,其实还是有些恶趣味的心思在的。 就像是套在了邋遢中年男人的皮囊之下,以他的视角来看周围人的态度,还是蛮有趣的。 甚至当时接到江盛以后,见他傻愣愣的没认出自己的身份来,还起了故意逗弄的心思,一路上没少开他玩笑。 要说道歉,好像也是她更该道歉才对。 当然,这些话林初禾没好意思说出来,只是一个劲的笑着让江盛不要放在心上,一本正经的表示——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之所以做那样的伪装,也是为了任务需要。” “你会有那样的反应很正常,所有人看到那样一个邋遢油腻的人,都会下意识觉得厌恶,甚至你还保持了一定的礼貌,所以说不怪你,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江盛点点头,又想道谢。 林初禾赶紧止住了他,态度公事公办。 “你也不用频频向我道谢,这都是上级派发给我们的任务,军人向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保护好你们是我们职责范围内的事。” 江盛听完,知道林初禾并没有对他有什么不良印象,明明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听到林初禾如此公事公办且客套的应答,江盛却没由来的有些失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林初禾他们工作的一部分罢了。 他对林初禾来说,就像是坐在一列火车上见到的风景。 虽然会产生一瞬间的交集,被她的目光注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而已。 或许一段时间后,林初禾可能都不会记得他的存在。 江盛一颗心越来越沉,一时间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林初禾静静的等了片刻,见江盛没有再说其他事的意思,客气的开口。 “江同志,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先离开了。” 江盛下意识点点头,可当林初禾真的与他擦肩而过,准备离开时,他心中又莫名生出了一股冲动,赶紧扭过头,朝前追了一步,鼓足勇气。 “林初禾同志,之后有机会,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林初禾愕然转身,江盛一张脸迅速烧热起来,一时间有些无措,又怕林初禾拒绝,脑子一抽,有些闪躲的补充。 “我和我父亲,请你们吃一顿饭。” 林初禾听得出来,他的本意,就是想要单独请她吃一顿饭。 即便林初禾再迟钝,此刻也隐约猜出了些意思。 她原本张口便想拒绝,可看着江盛那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安的模样,心一软,没把话说绝。 只道:“有机会的。” 只是这个机会是什么时候,可就说不准了。 她看得出来,江盛在感情上应该没什么经验,虽然表面看上去有些呆,但在这些方面还是很敏感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林初禾想不明白,但也不重要。 不管江盛有什么想法,只要她没这个想法,他有想法也没用。 林初禾客气的冲江盛道了声别,便姿态昂扬的转身离开了。 江惟风又和叶副师长聊了几句,下到一楼时,刚好看见自家儿子脸色通红,呆呆的盯着人家姑娘背影看的样子。 江惟风一看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无奈的按了按眉心。 这孩子,这么多年连个动心的女孩都没有,偏偏在这个时候喜欢上了人家林初禾。 江惟风忍不住连连叹气。 “眼光还挺高。” 这句话成功将江盛的注意力扯了回来。 江盛眼神有些躲闪,遮遮掩掩的看向江惟风,努力装傻。 “爸,你这是说什么呢。” 江惟风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 “少在那儿装傻,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多年一个喜欢的女孩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取向有问题,没想到是眼光太高了。” 江盛憨笑着摇摇头。 江惟风只觉得好笑,这臭小子该不会以为他在夸他吧? 江惟风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但是光眼光高有什么用,也得看自己配不配得上啊!” “你喜欢的要是个和你条件差不多对等的小姑娘也就罢了,偏偏是个这么优秀的女军官。” 江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有些沮丧。 “爸……我有那么差吗?” 江惟风无语的忘了自家儿子片刻,摆摆手。 “我都不稀得说你,虽然你在研究方面的确是小有成就,但你这个情商……” 实在一言难尽。 眼见江盛脑袋低垂下去,江惟风又有些于心不忍。 “倒也不是说你多差,只是人家林初禾姑娘实在太优秀太耀眼了。” “人家林初禾同志那是什么水平啊,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你刚刚没听见吗,叶副师长话里话外全都是对小林姑娘的夸赞。” “那可是放在全国军人里都拔尖的存在,京城军区这些领导全都看林初禾如看眼珠子一般宝贵,多少年难遇的好苗子,有野心有实力有头脑,那可是重点培养对象。” “也不是说你有多不好,只是人家姑娘好的太全面,光芒太盛了,不是你能衬得上的。” “而且通过这短期内的交流,我也看得出来,人家小林姑娘那是以事业为重的,不是个看重儿女情长的。” “而且我刚刚旁敲侧击的也跟叶副师长聊过几句。这姑娘对于自己的未来和职业很有规划和理想,思路非常清晰。” “而且她对于婚姻的态度很淡漠,家里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就算是要成家,只怕也要等到以后功成名就、完成所有的理想退居二线之后了。” “你啊,就没这个命,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江盛有些尴尬的挠了挠鬓角,又抠了抠脸。 他其实也能感受得出来,林初禾对于这方面确实很冷淡,也看得出来确实对他没什么意思。 但是…… 第1764章 江盛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遇到一个这么喜欢的姑娘,他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 要不然就坚持一下试试,万一就真的打动了林初禾呢? 江惟风看自家儿子还在琢磨,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 “还没死心?” 江盛不置可否:“哎呀爸,你就别管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有数的。” “你之前不是总说让我考虑好自己的个人问题,你不会多管我吗,我现在就在好好考虑,你怎么还要来干涉我?” 江惟风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做研究时的那股子的轴劲儿又上来了。 他也实在懒得管了。 反正如果人家林初禾看不上他,他费再多心思也是白搭。 随他去吧。 江惟风闭着眼睛摆摆手:“行行行,你怎么开心就怎么着吧。” “只一点,不论做什么事都三思而后行,不要给人家姑娘造成困扰,不要做的太过分,也不要冒犯人家,否则万一让我知道你又犯浑,我直接一脚给你踹出国门,让你回去自生自灭去!” 江盛听得浑身一激灵,想到那些等着要他小命的人,心底窜出一股寒意,小声嘟嘟囔囔。 “也太狠了点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捡来的儿子呢……” 此次此次任务圆满完成,上级领导额外给了林初禾四人一天假期。 黎飞双这个单身女青年,还是选择把假期留着,给自己加练。 林初禾原本也想留出至少半天的时间来加练,没成想下午回去,刚好放学回来的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抱着她的腿,说趁着这几天天气回暖,学校里明天组织了外出感受自然、采风画画的活动,就当丰富课余生活,让孩子们多接触自然、对世界的感触也更多一些。 “妈妈,明天你有没有空陪我们一起去呀,老师说每一个小朋友都可以带上一个家人一起哦。” 怕林初禾为难,呦呦又赶紧给林初禾找补。 “就算是妈妈没空也没关系的,我们就是问一问,妈妈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也可以和姥姥、太姥姥一起去呀。” 两个孩子这么懂事,林初禾反而于心不忍了。 她笑着摸摸两个崽的小脑袋。 “你们说巧不巧,妈妈明天刚好有一天假期,既然我的宝贝们想让妈妈去,那妈妈就用掉这天假期陪你们出门。” 两小只刚刚还遮遮掩掩的不想让林初禾看出他们的期盼,此刻毫不遮掩的一蹦三尺高,兴奋的手舞足蹈。 “太好啦太好啦,妈妈又能陪我们一起参加活动啦!” 两小只平时虽然看起来听话体贴,但其实内心里还是期盼能和她多相处的。 只是孩子懂事,平时表现的很克制,不愿意让她看出来为难罢了。 她的宝贝,当真是上天派来报恩的好宝贝。 林初禾心软的一塌糊涂,抱着两个孩子亲亲抱抱好半晌。 林初禾答应完孩子,立刻回了部队,将明天的假期完全落实了下来。 整整一天,两小只都高兴的不得了,说起明天,都满是期待。 林初禾也琢磨着将明天要用的东西全都准备起来。 上一次陪着孩子们踏青春游时,呦呦差点丢掉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林初禾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觉得揪心,所以连带着这次也准备的格外全面。 她想了想,为了以防万一,特地去两个孩子的衣柜里挑了两身颜色鲜亮的衣服,又给两个孩子每人准备了一顶橘黄色的小黄帽。 帽子上用布料缝了两个小兔耳朵,做上可爱兔子的装饰。 林初禾特地让孩子们穿上试了试,远远看去,两个孩子可爱又显眼。 两小只自己也觉得好看,蹦蹦跳跳的,头顶上的兔耳朵也跟着一弹一弹,倒真的像是两只成了精的小兔子。 林初禾忍不住想上前摸摸他们的小兔耳朵,满意的点点头。 “嗯,这下总算是不会丢了。” 不多时,幼儿园方面也打电话过来和家长确认明天的流程。 这次的活动流程和上次差不多,学校会派大客车,将学生和家长一起拉到目的地,而后在家长和老师们的监督下,学生们各自展开活动。 有了上次的惊险过后,这次学校也准备的格外全面,特地划定了活动区域,并且随队老师比上次整整增加了三倍,时刻在活动区域范围内看顾着。 挂掉电话之前,老师忍不住反复的嘱咐各位家长一定要在活动范围内带着孩子玩。 好在家长们也大多听说过上次的事,这次相当配合,也相当谨慎。 这边林初禾刚挂掉电话,就听到隔壁几家的家长正在家里反复叮嘱孩子,明天出去活动听老师和家长的话,不要乱跑乱闹。 只是…… 林初禾有些忧虑的看了看呦呦。 不出她所料,呦呦知道林初禾明天陪他们一起去,一开始的确是很兴奋,但听完林初禾所说的行程安排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忧虑。 “妈妈,这次我们活动的地点在什么地方呀?” 林初禾喉头滚动了一下,还是不得不实话实说。 “和上次差不多,是在一座山的山坡上,那里有一片很大很空旷的场地,周围有水有树。你们园长说非常适合你们外出放松,也很适合绘画取景。” 看着周围有水有树,像上次一样旁边紧挨着一座山…… 呦呦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不由紧紧攥住衣角。 林初禾皱了皱眉。 这孩子,果然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留下阴影了。 林初禾蹲下身来亲了亲两个崽的小脸蛋,笑着摸摸他们的小脑袋,又将两个孩子的小手放在一起,让他们手牵着手。 “呦呦,小满,明天活动时,你们两个要互相照顾,互相看护。” “并且你们答应妈妈,要提醒监督着对方,千万不要跑出指定范围内活动,如果有事情就立刻吹响哨子。”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摊开手掌。 两个银亮亮还反着太阳光的哨子正静静的躺在林初禾的手心里,每个口哨上都连着一根与他们帽子颜色相同的橘黄色绳子。 林初禾温柔的将哨子戴到他们的脖子上。 “明天你们就把这两个哨子戴好,连吹两声,妈妈一定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保护你们。” “有妈妈在,绝不会出现上一次的情况。” “相信妈妈,好吗?” 第1765章 小满也立刻反应过来妈妈应该是在安慰妹妹,刚刚还笑的像个欢脱的小狗崽的他,慢慢收起笑容,一脸认真的看着呦呦,使劲握了握呦呦的手。 “妹妹不怕,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两个一起画画,一起做游戏,互相都不离开对方的视线,好不好?” 呦呦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哥哥互相牵着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胸前挂着的银色哨子,最后看向一直朝自己温柔笑着的妈妈,瞬间觉得安全了不少。 小姑娘鼓起勇气,认真的点点头。 “呦呦不怕!” 林初禾捧住女儿的小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乖孩子。” “你们先去收拾一下明天要带的东西,收拾完妈妈再去帮你们确认一下哪些要带,哪些不用带。” “好!” 两小只手牵着手,又跑上了楼。 孩子们去准备他们要带的东西了,林初禾也撸起袖子,开始规划明天要给孩子们带些什么。 小孩子外出游玩,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吃。 外出郊游,难点就在于,要带一些方便携带的、没有汤汤水水的、孩子随便坐下来拿起就能吃的东西。 林初禾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在空间图书馆里翻过的那些美食类的书籍,心里已经隐约有了规划。 她迅速拿出个小本子来,拧开笔盖,在上面刷刷迅速记录下自己等会儿准备做的美食名称。 两个孩子最近胃口不是很好,刚好可以结合一下食补的方子,做一道山药红枣糕。 到时候在里面加一些牛奶和糖,香香甜甜的,两个孩子一定爱吃。 主食有了,考虑到营养全面的问题,还得准备一些青菜和富含蛋白质的菜。 林初禾瞬间想到了空间里一直存着还没吃的那些牛肉。 今天刚好有时间,她可以把牛肉全都拿出来,切成方便孩子啃咬的薄片,直接放在火上烘干,做成椒盐牛肉干,随手拿来都可以吃。 除此之外,还有盐焗排骨、干煸鸡肉、莲藕虾泥饼、笋丁炒豆干…… 林初禾越写越多,脑海里的菜名一个接一个的往上冒。 她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别看她平时工作这么忙,空闲下来的零碎时间研究的这些菜谱,日积月累下来竟然还挺多的。 再这样下去,她自己都可以和沈时微一样开一家饭店了,保证比京城任何一家饭店的菜品花样都多。 林初禾一边写着一边琢磨这些菜的用量。 原本是想少准备一些,够她和两个孩子吃也就罢了。 但随即又觉得不行,毕竟这是集体活动,孩子们的好朋友都在。 两个崽如今又是乐于分享的性格,还是要多准备一些,方便到时候让两个孩子跟其他孩子一起分享着吃…… 林初禾迅速定下了菜谱,像是顺畅的解决了一件大事,心情也跟着舒畅了不少。 盖上笔盖,望着本子上记下的这些菜名,林初禾都能想象出两个孩子明天拿去给其他小朋友分享的模样。 说起来,她前些日子没关注孩子们在学校里的情况,这两天到学校门口接孩子,发现这两个小家伙如今人缘好的很。 从前两个孩子刚刚回到京城,刚进入军区幼儿园上学的时候,还有些敏感内向,只是和糖糖几个比较熟悉的孩子一起玩。 后来又多了婷婷、晓静,但也只是固定在这几个孩子之间。 可这两天林初禾去学校接呦呦和小满的时候,发现从前总会第一时间手牵着手跑出来的两个崽,如今竟然是在一大群同学的告别声中出来的。 赵小兵、王铁蛋、刘卫星、陈皮皮……这些还只是林初禾能叫得上名的孩子,还有很多叫不上名的孩子,也都对呦呦和小满友好的很。 每次两小只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跑出来的时候,恨不得沿途所有的小朋友都扭过头跟他们打招呼、告别。 两小只身后总是呼啦啦跟着一大群人。 有时候她都已经接到呦呦和小满,牵着他们的小手准备回家了,还有小朋友追上来给她们塞糖果、送橘子,相约明天早上见,或是约好下次换座位时他们紧挨着坐。 就连晚上回到家写完作业后,都有不少孩子专门跑到她家门口,叫呦呦和小满一起出去玩。 林初禾只觉得惊奇。 每次看着两个孩子被呼啦啦一大群人簇拥着的样子,总忍不住想到自己刚刚入伍、还在特种部队卫生连参加选拔的时候。 那时候总有一大群战友跑过来找她讨教训练技巧,跟着她一起训练。 就连她早上给自己加练的时候,都有不少战友自发的跟在她屁股后面,学着他一起练。 那场面,当真是和呦呦小满放学时的场面极其相似。 林初禾隐约品出了些什么,旁敲侧击的问。 “你们两个小家伙,平时在学校里还挺乐于助人的?经常帮你们的同学解答问题?” 呦呦和小满听完后惊奇地望向她,小嘴张的都能塞下一颗鸡蛋了。 “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林初禾仔细问了问,两小只才不好意思的说。 她们一开始只是因为自己提前预习的太多,手里课本的科目基本上都已经自学完了,每次考试、写作业,总是用不到一半的时间就写完了,还次次都是班里第一名。 平时课余时间实在没事做,两小只偶然一次机会帮助了一下隔壁桌的同学。 没想到对方一听,呦呦和小满把问题解释的那么简洁明了还容易懂,之后遇到难题,总会向他们请教。 第1766章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渐渐的,向呦呦小满请教问题的同学越来越多。 并且他们也逐渐发现,呦呦和小满不光是学习好、性格好、乐于助人,就连玩起游戏来也非常厉害。 只要是有呦呦和小满在的队伍,不管玩什么游戏总能占上风。 小孩子的友谊十分简单,于是就这样,两小只在学校里越来越受欢迎。 不管是求问解答还是玩各种游戏,大家总爱带上他们一起。 甚至游戏玩的多了,呦呦和小满自己也类比着创造了不少好玩的小游戏,瞬间更受同学们追捧,大家课余时间玩游戏时总是抢着要和他们一组,关系也越来越好。 于是逐渐就发展成了林初禾所看到的这样,恨不得每个人看见呦呦和小满都上前打招呼,以便下次拉他们两个到自己的队伍来帮自己赢得游戏或是请教问题。 如今毫不夸张的说,两小只在军区大院里,已经到了一呼百应的地步。 许多孩子都莫名相当崇拜呦呦和小满,在家里说起他们都滔滔不绝。 就连老师们也是对这两个孩子赞不绝口,夸赞她们两个乐于帮助同学,把学校里学习的风气带的好了不少。 了解完前因后果,林初禾简直哭笑不得。 不愧是她亲生的崽,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她在部队里靠训练技巧和一手厨艺征服战友,她的两个崽靠着聪明的小脑瓜和玩游戏的天赋在学校里征服同学。 刚好王老太太就在旁边,林初禾实在没忍住把这些事说给了她听。 王老太太也忍不住笑。 “你们母子三人这是要一统全军区啊?”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号令群雄了?” 林初禾哈哈直乐,赶紧摆摆手。 “可不敢可不敢,这都啥时代了,我和俩孩子要是真的一呼百应号令群雄,部队里还不得以为我们一家想当土皇帝?” “万一到时候再给我们讨伐了那就不妙了。” 说笑几句,准备玩菜单和相应的食材,林初禾又想到要准备两身换洗的衣服。 万一在山上热了,浑身流汗把衣服洇湿了,到时候风一吹,怕是要感冒。 还是要多准备一身衣服,到时候万一衣服湿了,及时换掉就能避免这样的问题。 林初禾迅速去了楼上的衣帽间。 这间衣帽间是她专门留出来存放自己和两个孩子的衣物的。 两个孩子的衣服摆在东边的柜子里,她的衣服紧挨着两个孩子的柜子。 孩子的衣服收拾起来倒是容易,只是收拾完孩子的衣服,她突然又想到了自己。 明天陪着孩子一起出门放松,总不能也穿着作训服去吧? 林初禾顿了顿,暂且将孩子的衣服放在一边,转身拉开存放自己衣服的柜门。 她给自己留的柜子小小一个,里面只零星的挂了几件衣服,站在柜子前,一览无余。 并且甚至都不用仔细嗅,刚打开柜子就闻到扑面而来的一股有些发霉的味道。 她这些日子真是太忙了,不光没时间穿这些便装,连打开柜子看它们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每天除了作训服就是作训服,只有偶尔参加部队里的活动,换一下常服。 这些衣服不发霉才怪呢。 林初禾叹了口气,将几件还算合适当下时节的衣服拎出来看了看。 有件羊毛大衣上面竟然冒了一层绿霉,已经不成样子了。 另外几件虽然看上去稍微好一些,但上面的味道还是很重。 林初禾扭头看了看窗外。 时间虽然不算太晚,但晚霞已经冒出来了,太阳斜斜挂在半空,已经快要落山了。 就算他现在把这些衣服清洗干净,挂在绳上晾,到明天早上也不一定能晾得干。 林初禾不免有些头疼。 她都已经快记不清自己上次买便装是什么时候了……好像还是上次做乔装训练的时候,特意出来采购了一次各个年龄段、不同社会身份的二手衣服。 可是那些衣服也穿不出门啊…… 林初禾揉了揉眉心。 在部队的环境里待的时间太长了,她直到此刻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连自己的性别都模糊了。 普通女孩子的打扮,她好像很久都没做过了。 最近似乎在流行宝石蓝色的大衣配毛衣马甲和衬衫? 她下午出去买东西时,看到不少姑娘都这样打扮。 似乎还挺好看的。 在训练之外的空余时间,她好像也的确该好好打扮一下自己了。 不光是为了给孩子撑场面,也该取悦一下自己,换身衣服,也能让自己更加自如的切换到另外一个社会身份,体验不同的人生。 林卿云从部队回家,听说林初禾明天要带两个孩子去参加幼儿园的活动,正在楼上挑衣服,已经好半天没有动静了。 她以为林初禾遇到了什么问题,赶紧上来准备帮忙。 没想到推开衣帽间的门,就看见林初禾正呆呆的站在自己的衣柜前,屋子里一股霉味儿。 林卿云眉头一皱。 “哎呦,你这衣服应该好久没晾过了吧?也怪我们不好,知道你工作忙不经常回来,这些便装也不怎么穿,竟然没想到替你拿出去晾晾。”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不怪你们,是我穿到这些衣服的频率实在太少了,而且你们的衣服也不挂在这房间里,你和师父平时工作都这么忙,想不到也是正常。” “是我自己,都忽略了我除了是个军人之外,也是个女性。一个正年轻的姑娘。” 林卿云一听这话,察觉到了什么。 她直接拉起林初禾的手。 “这些衣服都穿不了了,我看模样也有些老了,咱们不心疼,直接丢掉算了。” “妈妈现在就带你去百货商店,给你好好的挑几件现在最时髦的衣服,你明天穿着陪两个孩子一起去参加活动。” “说起来,我这个做母亲的好像还没正儿八经的陪你逛街、给你挑过衣服鞋帽呢。” “以前你年纪还小的时候,我总是看其他战友休假的时候带着他们家的孩子出去逛街、买衣服。” “那时候林静怡脾气古怪,不爱跟我出门,我连带女儿出门,给女儿打扮的机会都没有,经常羡慕我那些战友。” 第1767章 “没想到如今真的找回了女儿,反倒把这茬给忘了。” “如今刚好有这个机会,妈妈好好给你挑几套衣服,等你以后闲暇休假的时候都可以穿。” 林卿云以为林初禾这性格,可能会犹豫。 毕竟她还从来没见过林初禾回来之后,有哪天晚上是不去加练的。 按照林初禾的常规安排,等会儿吃完饭她就该去加练了,是没有时间出去逛街的。 林卿云连劝说的词都已经想好了,没想到林初禾却出乎她的医疗,爽快的笑着答应下来,甜腻腻的挽住她的胳膊,用脸蹭了蹭她的肩膀,难得亲昵撒娇。 “那谢谢妈妈啦。” “我也终于可以享受一下做女儿的特权了。” “刚好时微马上也要过生日了,去百货大楼挑件礼物,到时候刚好可以送给她当做生日礼物,简直一箭双雕。” 林卿云眉心一松,笑着拍了拍林初禾的手。 两人先将衣柜清理了一下,发现时间还富裕的很,林初禾干脆提议。 “反正都是要出门,不如今晚就不在家里吃了,我们刚好带着孩子们出去下馆子,也让她们高兴一下?” 林卿云自然没什么意见,欣然同意,立刻便去隔壁房间通知了两个孩子。 两小只开心极了,蹦蹦跳跳的从房间里跑出来,一个抱住林初禾的腿,一个扑过去抱住林卿云的腿,奶声奶气的说着哄人开心的话。 林初禾赶紧把这两个小鬼灵精赶回房间换衣服,又通知了楼下的王老太太。 很快,一家人全部穿戴好,整整齐齐的一起出了门。 陆衍川和黎飞双一样,并不打算休假。 刚下训,他正准备回家换套衣服,脑袋里正琢磨着明天要给自己安排什么训练,谁知就这么巧,不经意一抬头,刚好看见林初禾一家将门锁上,转身往外走的背影。 林初禾和林卿云、王老太太并肩走着,王老太太站在中间,林初禾挽着师父的手,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 两个孩子围绕在他们身边,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闲不住,总不肯好好走路,牵着林初禾的手走了没一会儿,又笑着彼此玩起了老鹰捉小鸡,互相追逐着,不时发出一阵欢笑声。 呦呦最近沉迷于看书,小满却沉迷于跑步锻炼,两个孩子体质难免拉开了差距。 玩起游戏来,呦呦没一会儿就落了下风。 输了太多次,小姑娘故作生气的哼了一声,撂下一句“坏哥哥,我不和你玩儿了”便转身一头扎进林初禾怀里。 小满在旁边扯扯妹妹的衣角,劝了几句,见妹妹不肯再继续和自己玩,刚觉得有些失落,正准备道歉。 没成想脑袋才刚低下去,呦呦突然将脑袋凑近,猛的扮了个鬼脸。 小满一个猝不及防,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捂着小胸口,心脏怦怦跳。 呦呦见得逞了,贼兮兮的捂着嘴笑。 “嘿嘿,笨哥哥被我吓到了吧!” 小满这才反应过来妹妹是在逗自己,他也跟着夸张的哼了一声,学着妹妹刚刚的样子一头扎进林初禾怀里。 林初禾被两个小家伙死死抱着腰,含笑低头,学着孩子的语气开玩笑。 “哎呀,这怎么天上掉下来两个那么沉的大麻袋,挂在我腰间好沉啊,我快要走不动啦~” 呦呦和小满忍不住被林初禾搞怪的语气给逗笑,母子三人笑着对视一眼。 夕阳的余晖洒下,将一家人和美融洽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构成一幅格外美好的剪影。 陆衍川光是看着,都觉得幸福。 只可惜这份幸福不属于他。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成为这样幸福画面中的一员…… 陆衍川轻轻叹了口气,正要掏钥匙开门,转头的瞬间,眼前却冷不丁的闪过梦中林初禾的模样。 陆衍川猛的一愣。 自从做完那个梦后,他今天已经整整一天没再想起这些了。 怎么突然又…… 陆衍川闭上眼按了按太阳穴,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赶出脑海。 然而一闭上眼,脑海里的画面却呈现的更清晰了,瞬间将他拉入了梦中世界的氛围中。 脑海中那长着和林初禾同样面容的姑娘缓缓睁开眼,眼神复杂的静静望着他。 明明这眼神是那么复杂难懂,可这一刻,陆衍川像是突然读懂了一般,明白她的寂寥、她的为难、她的痛苦。 他竟然突然能和梦中的林初禾感同身受了。 陆衍川心头一颤,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明明梦里的林初禾从没说过他的身世,他也从没梦见过相关的事,可这一刻,这些信息却像是涌入了他的脑海,他默认知道林初禾的所有事。 知道她的身世,她和梦里每个人的关系。知道她的性格之所以那么坚韧又常常表现的很孤独,不单是因为她和姐姐林春莲的关系生疏,还有她从小没有家人,对家庭非常渴望。 从小没有家人…… 陆衍川彻底愣住。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从开始到现在,做过的有关那个世界的所有梦境。 没有一场梦里是提过林初禾没有家人的。 他自己都不明白,刚刚脑海里突然涌入的那些信息究竟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他凭空就知道梦里的那个林初禾没有家人,为什么知道林初禾的内心想法,甚至能共情她的痛苦…… 陆衍川使劲压了压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恍惚的片刻,他都有些开始分不清楚梦里和现实,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又或者两个世界发生的事全都是真的,梦里的那个世界当真是他们的前世? 陆衍川想不明白。 他越发觉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十分荒谬。 他有时候也会觉得,梦里的情景之所以会那么清晰真实,很有可能是自己潜意识里把一些想法和观念强加在梦里的林初禾身上。 梦里的那个林初禾,说不定只是他幻想出来的,而那些真实的场景,也说不定只是他的潜意识,利用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看过的景物、见过的人重新打乱组合,又构建出来的。 因为与现实的记忆有一定的联系,所以才会觉得如此真实。 第1768章 真实到让他快要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陆衍川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否则他怎么会在看到林初禾一家那么幸福的场面时,莫名联想到梦中林初禾的不幸和悲切? 他的潜意识里,不会希望林初禾过得没那么幸福吧? 这实在太荒谬了。 陆衍川越发觉得自己有些病态了。 他赶紧使劲掐了掐眉心,利用皮肉的真实刺痛感,让自己努力保持清醒。 他收起准备开锁的钥匙,迅速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时间还早,去医院检查一下还来得及。 原本他是很不喜欢去医院的,可最近反反复复的梦境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大脑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之前的记忆错乱导致的。 总是那样看着林初禾想起另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是对林初禾的一种不尊重。 陆衍川越想心头越沉重,不再多耽搁,抬脚便往军区医院去。 凌东乐滋滋的下训,远远的看见陆衍川在前面,正准备上前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到陆衍川家一起吃顿饭。 结果还没来得及走近,就见陆衍川竟然抬脚直直的往另一边去了。 凌东眯着眼睛看了看。 那个方向……不是通往军区医院的那个侧门吗? 他陆哥这是要去医院?! 凌东跟陆衍川那么多年的兄弟,自认是了解陆衍川的。 陆衍川这个人,让他上刀山下火海的执行任务他都绝无二话,但平生最不爱去的地方就是医院。 就算是受伤了生病了,他也宁愿自己挺着也不想去医院。 除了他自己所说的,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这个理由之外,其实凌东知道,还有一层原因,是因为他们早些年的几个战友,执行任务的时候重伤都是被送来了军区总医院抢救。 结果最后全都没救回来,陆衍川和他们的最后一面,就是在军区总院里见的。 后来这些年,也陆陆续续有不少战友或是牺牲或是重伤,几乎都是在军区医院和他们做了最后的告别。 陆衍川会对医院有抵触,他完全能理解。 只是这样一个抵触去医院的人,如今竟然主动往医院去了…… 凌东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脑瓜里不停的转着念头。 他陆哥这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 他实在放心不下,干脆跟了上去。 另一边,林初禾几人决定先带孩子去下馆子,选的依旧是孩子们最爱的那家国营饭店“鸿福楼”。 林初禾来之前已经打电话提前让饭店预留了包间。 往桌前一坐,林初禾对服务员摆了摆手。 “今天让两个孩子先点菜。” 两小只原本正玩着,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吗?又可以点菜了,好耶!” 两小只格外喜欢点菜,每次给自己点完又给妈妈和姥姥太姥姥点上她们喜欢吃的菜,看见他们满意的笑容,两小只总是特别有成就感。 林初禾三人也乐得清闲,刚好也可以通过点菜培养孩子观察家人喜好、关心家人的习惯,一举两得。 林初禾允许两个孩子先点自己爱吃的菜,两小只也没客气,高高兴兴的指着菜单上的图片。 “姨姨,我们要锅包肉、糖醋排骨、京城烤鸭、风味茄子。” 两小只各自点完自己爱吃的,又开始点大人们爱吃的。 “白糖山药、青豆炒口蘑、辣炒毛肚、香菇炖鸡……” 两小只经过这段时间对大人们的观察,这次点菜考虑的格外全面,大人爱吃的冷菜热菜、甜酸辣各种口味几乎都有覆盖。 点完,还征询的望向林初禾三人。 “妈妈,姥姥,太姥姥,我们点的这些菜你们爱吃吗?”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林卿云相视而笑,不约而同的朝两个崽竖起大拇指。 “完美契合了我们的口味,这菜点的非常好。”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也毫不吝啬的连称完美。 两小只瞬间信心大增,成就感爆棚,小胸脯都挺了起来,比方才更高兴了。 很快,菜品依次上齐,王老太太作为长辈先动筷,两小只贴心的给妈妈和姥姥太姥姥都夹了菜,而后又将自己爱吃的菜往盘子里夹,吃多少夹多少,守规矩的同时,吃的不亦乐乎。 林初禾见孩子们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心中感触颇深。 如果当初她没能这么顺利的将两个孩子找回来,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过着怎样的生活。 她的孩子,原本可以一直在她身边这么幸福的,可是因为两个孩子被卖出去,他们的幸福迟来太久了。 不光是两个孩子,还有她自己也是一样,有时候林初禾也忍不住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么多事,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是在妈妈身边长大,又会是什么模样? 会不会被妈妈保护的好好的,从小到大接受良好条件下最好的教育,在不缺乏关爱的环境下长大,顺顺利利的做自己最想做的事,从事最想从事的职业,人生不会有那么多的波折? 生命里没了那么多波折,会不会就不会像如今这样,对感情一点感觉也没有?会不会像那些同龄的普通姑娘一样,自然而然的找到个合适的、彼此喜欢的对象,再顺顺利利的结婚生子,过着平淡又甜蜜的生活? 如果是那样,似乎也很好,虽然可能小的时候不会因为被忽视被排挤而养成如今这样坚韧的性格,但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多想无益,她所经历的这些事,有得也有失,小的时候虽然被养母一家忽视排挤,但也正是因此,让她偶然认识了师父,并且喜欢上了中医,学了这一身医术。 第1769章 虽然被林春莲母女设计陷害替嫁给了陆衍川,又被下药有了荒唐一夜,但却让她怀上了两个这样聪明可爱的孩子。 这么算起来,她的人生,也算得上精彩了。 孩子们虽然刚出生的时候从她身边离开,但现在也被好好的找回来了,并且两个孩子现在也明显活泼开朗,事事优秀,学习成绩好,就连人缘都那么好。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切虽然短暂的脱离了轨道一段时间,但现在也都又重回正轨了。 还好,虽然她的人生回不去了,但是孩子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以后她有的是时间尽力弥补从前对孩子们的缺失和遗憾,至少让孩子们能自由的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用像她当年一样被环境和条件所左右。 林初禾正想着,呦呦和小满恰好各自捧着一个小碗献宝似的走过来。 呦呦嘿嘿笑着,小手使劲讲完碰到林初禾眼前。 “妈妈,这是呦呦给你剥的虾仁哦,妈妈快吃,超好吃的!” 小满也同样将一个盛满了鱼肉的小碗捧过来。 “这是小满给妈妈特意挑出来的鱼肉。鱼刺都已经挑干净了哦,妈妈可以放心吃!” 林初禾看着两小只纯净期待的小眼神,这才想起,自己曾经吐槽过吃海鲜要么需要剥壳,要么需要挑刺,属实有些麻烦。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两个小豆丁竟然就这么记在了心里。 林初禾顿时心头一暖,笑着将两小只递过来的小碗全盘收下,使劲亲了亲他们的小脸。 和两个孩子一起,和师父、妈妈一起,现在的生活难以言说的美好。 这一顿饭,在欢乐和谐的氛围中很快过去。 说到吃完饭准备去百货大楼逛街,两小只情绪更加高涨了。 吃完饭离开饭店,两小只一直蹦蹦跳跳,左瞧瞧右看看,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兴趣的很。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在后面看着,忍不住笑。 “两个孩子平时也是很少有机会能出来逛街,看把他们开心的。” 林卿云的笑着点点头,实现又落在林初禾唇角的笑容上。 “开心的又何止是呦呦和小满,初禾也是难得出来放松。” 林卿云这么一说,王老太太也不由得朝林初禾看过来。 林初禾脚步轻盈,两只手背在后面,一路走一路看,此时天色已黑,她眼底倒映着沿街店铺门口的霓虹灯光,一片绚烂多彩。 晚风微微扬起她的头发,王老太太在背后看着,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十几岁时少女的她。 王老太太忍不住将这话说给了林卿云听。 林卿云默默的看了林初禾一眼,有些遗憾的轻轻叹了口气。 ”只可惜,我没能见过初禾少女时的模样……” 林初禾走在前面,一路看着,心情当真是与平时训练时完全不同。 她还记得自己十几岁,少女时期的时候,一直很好奇也很向往城里是什么模样的,那时候做梦都想像城里姑娘一样,在城市的街道上走走看看。 后来出了那么多事,这点微不足道的愿望就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再后来,她就来了京城入了伍,找到了自己的理想和目标,从此一门心思的扑在了训练和执行任务上。 这还是她为数不多的出来逛街放松呢,感觉还真是不同。 也算是补上了少女时期的遗憾了吧。 眼下正是普通人一天之中最放松自由的时间,大多数人都已经下了班,又吃完了晚饭,不少人都带着孩子上街来闲逛消食。 经营政策放开了许久了,做生意的小商贩嗅到商机,纷纷将摊位摆在了人流量最大的百货大厦前面的路两侧,吸引了不少人带着孩子上前挑选,给街道更增添了几分热闹。 两小只一会被左手边摊位上栩栩如生的糖人吸引注意,一会又被右手边摊位上摆着的色彩鲜艳的木偶吸引注意,两只眼睛简直要看不过来。 到了百货大楼里,两小只更是忍不住惊叹。 左右的货架上,满满当当摆着各种各样的玩具、衣物,甚至还有卖糖葫芦和小零食的,扛着糖葫芦靶子和背篓走来串去。 林初禾给两个孩子各买了一个糖葫芦,一边一个牵着他们的小手,先去了一楼的儿童区。 一拐进儿童区,和成人区截然不同的色彩风格顿时映入眼帘。 孩子的衣服,不同于大人的衣服总是黑灰蓝居多,沉闷的很,孩子的衣服色彩斑斓,且颜色饱和度都很高,且样式都格外有特色。 有带着小兔耳朵的连帽翻绒外套、坠着小橘子连帽绳的小外套,还有前面封着各种各样可爱图案的毛衣、样式时兴的t恤…… 甚至还有头脑灵活的,将颜色图案相近的衣服鞋袜和小玩具摆在一起,形成一套,既可组合卖,也可单个拆开来卖,既有国内的,也有进口的,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林初禾见他们看的新奇,干脆直接撒开手。 “你们自己看,自己挑去,喜欢什么,就让售货员姐姐姨姨拿给你们看,如果是买衣服和鞋子,记得问一问有没有你们的尺码。” “等你们挑选好了,确定要买了,妈妈再来帮你们付钱。” 这样既可以培养孩子的独立性,也能让他们对商品的价值以及金钱有些基本的概念,顺便还可以在计算价格的时候给孩子训练算数的能力。 给了孩子足够的自由,两个孩子也高兴的很,左跑跑右看看,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好玩,恨不得将每家店都仔细逛一逛,看到什么都有些想买,但问完价格又想了想,又将东西放了回去。 林初禾见他们拿了那么多东西都没选定,忍不住有些好奇。 “乖乖们,怎么选了这么多东西都没决定呀,没有非常喜欢的吗?” 两小只一脸认真的昂着小脑袋看着林初禾。 “妈妈,这里有那么多的好东西,但是价格都不太一样,我们想挑选两件价格不贵、最喜欢的东西再选定了让妈妈付钱,这样就能给妈妈多省一点钱啦。” copyright 2026 第1770章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对望一笑。 别家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还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只会撒娇打滚的让家长给自己买自己看上的东西,单纯的想要得到,根本不会顾忌价格多少,要不要货比三家多省一点钱。 这两个孩子,还真是懂事。 林初禾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孩子的过于懂事。 她上前摸摸两小只毛茸茸的的小脑袋。 “省钱是个很好的意识,只不过一味这样默默的一家店一家店的比价下去,也是会很浪费时间的哦。” 毕竟百货商店里的每一个柜台,卖的东西都不尽相同,而两个孩子明显是将价格放在了自己感受前面,以价格贵贱为主挑选,如果想从这么多商品里面挑出价格最合适又比较喜欢的,只怕是要将百货商店从头逛到尾,再回想一遍,才能决定最终要买哪家的东西。 “这样的方法固然也不错,但我们家如今还是有存款的,这百货商店里的东西,随你们挑选,就算是你们挑一车回去妈妈也买得起。” “在我们支付得起的情况下,妈妈更希望你们能将自己的喜好和感受放在第一位,而不是一味的省钱,因为有句话你们一定听过,叫做时间就是——” “两小只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回答:”金钱!” 林初禾笑着点头。 “对啦,所以遇到喜欢的就大胆挑选,如果你们想帮妈妈省一点钱,也可以货比两家,择优挑选,然后试着讲讲价哦。” 两小只向来是很听劝的,立刻乖乖点头照做。 只不过虽然大胆的各自挑了些,但两小只挑的也大多都是实用类的东西。 小满给自己挑了一件小上衣,一双鞋,而呦呦也只是给自己挑了一条裤子,还有一双手套。 选完便不打算继续逛下去了,乖巧的拿着用绳子打包好的衣服昂着小脑袋对林初禾笑。 “妈妈我们挑好啦,可以去二楼给你挑啦。” 林初禾眉头微皱,依旧维持着笑容,弯下腰循循善诱。 “那么多的小玩具,你们真的没有其他想要的了吗?”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即便再聪明,到底还是藏不住事。 林初禾问出问题的这一刻,清楚的看见呦呦状似不经意的往身后柜台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小满则是看向了对面的橱窗。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林初禾一眼就看见了两小只刚刚挑选时短暂停留多看过几眼的东西。 ——一个塑料玩具小吊车,以及一个金灿灿头发的布制小女孩棉花娃娃。 这两样东西,全都摆在两家柜台最显眼的地方,看着都知道价格必定不便宜。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两小只才没有选择它们的吧? 林初禾并没有责怪,而是蹲下身来,搂住两个孩子。 “两个小骗子,明明还有喜欢的东西没有买,为什么不买呢。” 两小只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像做错事了一般捏着自己的衣角。 “因为老师说,每一分金钱都得来不易,是爸爸妈妈用勤劳的工作换来的。妈妈经常出去执行任务,要面对很多很多危险,我们可以不花那么多的钱,这样是不是就能少经历一点危险了?” 林初禾的心瞬间就化成了一滩水。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的走上前,手指一指两个孩子刚刚看上的那两件玩具。 “售货员,帮我们把这些都包起来,开单子,付钱!” 售货员顿时喜笑颜开,飞快将单子开好。 两小只在一旁简直看呆了。 林初禾回过头,温柔又怜爱的摸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 “妈妈知道你们是在心疼妈妈,但是妈妈做军人,出去执行任务,那都是妈妈的选择,是妈妈自己喜欢做的事。” “有危险也没关系,妈妈都能应对克服,你们小孩子就想小孩子自己的事,妈妈的职业选择和你们没有关系。” “妈妈是不是跟你们说过自己做的选择,要自己承担后果和风险?” 两小只点点头。 妈妈是这么说过。 “所以呀,妈妈选择做军人,伴随而来的这些危险都是妈妈自己愿意承担的,你们不必听别人的话,把这些责任和压力都压在自己身上,这些事和你们没关系,你们不需要对妈妈的人生负责。” “你们小孩子就只想小孩子自己的事就可以了,妈妈只想让你能快快乐乐的见证这个世界上的美好。” “我们可以节省,但是这个节省的含义,是不买超出自己经济能力范围之外的东西,而不是明明买得喜欢的东西却忍着不买。” “像这些小玩具小衣服,任你们挑选,妈妈都买得起,就算把这个店包下来都没什么问题,所以以后你们不要有这样的心理负担。” “有什么喜欢的,尽管跟妈妈说。” “看你们能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委屈自己,你们开心,妈妈也开心,这才是妈妈赚钱的意义呀。” 两小只似懂非懂,却将妈妈的话记在了心里,认真的点点头。 林初禾很快付完了帐,售货员直接将东西递到了两小只的手里。 两个小家伙刚刚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喜欢,此刻终于拿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稚嫩可爱的小脸上忍不住绽出甜甜的笑容。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全程没参与,但在一旁看着林初禾的育儿观念,也忍不住赞同的点了点头。 林卿云一边赞同一边又忍不住发愁。 “我这女儿什么事都想得这么通透清楚,连育儿观念都这么清晰,怎么就在自己感情方面像个还没成年的小孩似的……” 王老太太失笑摇头。 对于这一点,两位长辈都很无奈。 之后,林初禾又带着两个孩子将儿童区全部逛了一圈。 两小只明显是把林初禾的话听进去了,这次不再压抑自己的感受,拉着林初禾的手一路逛一路买,又挑了两三套衣服,心满意足。 逛完了儿童区,一家人又往二楼女装区进发。 最近政策越来越放开,各式各样的新潮衣服全都涌入市场。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也有很久没来逛过街了,刚一拐进来,便被面前各式各样的衣服惊了惊。 copyright 2026 第1771章 左看右看,好像每一件都挺好看的。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也帮着一起挑,两人正在犯愁挑哪件衣服好时,一转头,林初禾已经果断地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件大衣。 收货员赶忙将衣服从墙上挑下来,正要张嘴介绍,林初禾已经上手摸了摸面料,看了看做工。 售货员刚张嘴,就听林初禾问。 “售货员,这衣服都有什么尺码,各自是什么尺寸,麻烦你报一下具体的数值。” 服务员都听懵了,赶紧翻出进货单和尺寸介绍,挨个给林初禾报了一遍。 林初禾虽然几乎没怎么来外面买过衣服,但对自己身体的数据还是相当清楚的。 很快他就锁定了自己的尺码,直接让售货员拿相对应尺码的衣服出来,臂弯上还搭着一件毛衣和一条裤子。 “同志,这件外套搭这件毛衣和裤子应该很合适,你要不要也一起试一试?” 林初禾看了一眼,见这毛衣和裤子的确不错,便一起伸手接了过来,转身就进了试衣间。 售货员这边还没回过神,下一秒林初禾又极快的推门走了出来。 售货员彻底傻在了原地。 不是……她也没眨眼啊,她刚刚不就是进去一下吗,这就换完了? 怎么会有姑娘换衣服换这么快的? 脑袋里的疑问还没散去,售货员的视线又不由自主的被林初禾吸引,眼睛都亮了。 这衣服穿在她身上……也太合适了点吧! 这肩膀、身形,简直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惊艳。 五官原本就生得够好看了,偏偏头肩比例还那么完美,肩宽头窄,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有这样的身材比例和长相,简直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啊……” 售货员忍不住感叹出声。 林初禾对着镜子照了一下,冲售货员一笑。 “看起来的确不错,帮我开单子吧。” 售货员:? 她甚至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这……这就定下了?” 往常女性逛街买衣服,怎么着也得挑上半天,试完衣服对着镜子再照一会儿,看看有没有什么缺陷,是不是有不完美的地方。 有些人还有可能会对着几件衣服难以决策的犹豫一会儿。 光是挑衣服、试衣服、照镜子就不知道要花掉多长时间,买一件衣服少说也得十几分钟。 林初禾直接买了一套,居然从进店门开始,花了不超过五分钟…… 林初禾从售货员一笑。 “这件外套和你给我推荐的毛衣裤子好看舒适,各方面我都很满意,没有什么犹豫的必要。”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在旁边看着,也是哭笑不得。 林初禾这速度,知道的是在买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打仗呢。 这速度也太快了些。 林卿云虽然好笑,也忍不住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在军营里待太久了,怎么挑个衣服也这么快?” “咱们这逛街才刚开始呢,这就结束了?” “你说,她是真的喜欢这套衣服吗?” 王老太太笑着:“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果断的性子,但也不会委屈自己。” “相反,她还是个非常有主见,很有自己一套观念的孩子,不会让自己将就的,如果她不是真的觉得好看,是不会买下来的。” 林卿云又好笑又无奈。 “行吧,这样也挺好的,就是感觉咱们这逛街时间是不是太短了点……” 本来是打算带女儿出来好好逛一逛,感受一下陪女儿逛街,打扮女儿,看着女儿变得越来越漂亮的感觉。 现在这个过程直接省略了,这一转眼林初禾直接到最后一步了。 让人忍不住有点恍惚。 林初禾这边刚去柜台付完钱,回来就看见两小只正站在另家柜台边上,眼巴巴的看着里面。 林初禾好奇的走过去,刚好听见两个小豆丁正小声讨论着。 “妹妹,你说这条裙子妈妈穿上会怎么样呀,妈妈本来就那么好看了,穿上这条好看的裙子,岂不是要变得像仙女一样?” “那肯定呀,就是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喜欢穿裙子,平时都没怎么看妈妈穿过裙子。” “那我们建议妈妈试一试怎么样?” 呦呦迟疑的摇摇头。 “妈妈之前还说穿裤子很方便,我感觉妈妈应该会拒绝的吧……” “哥哥,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要算了呀?” 林初禾的声音冷不丁的在头顶响起。 两小只吓了一跳,扭过头就看见林初禾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两小只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了,脸蛋红红的冲林初禾笑了笑。 “妈妈,你都听见了呀。” “是啊。” 林初禾狠狠揉了一把两小只的脑袋,又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条黑色丝绒绣金线梅花的连衣裙,明显是冬季的款式,袖口处配了两团狐狸毛,防风保暖。 这家店的售货员明显很有想法,将裙子直接配成了一套,除了裙子本体之外,还有一顶毛呢材质的黑色浅檐圆帽,裤子配的是灰色毛线裤,毛线织得很细密,底下配了一双短靴,用木架子撑着摆在显眼处。 这材质,外面配了一件杏色皮衣,刚好适合现在初冬的季节穿。 只不过冬季的裙子还是很少见的,北方冬季大多穿棉衣棉裤,这算是新款式,虽然看上去还不错,但很少会有人选择。 售货员见林初禾盯着那件衣服半天没说话,叹了口气。 “算了,这件衣服看的人虽然多,但买的人寥寥无几,咱们这里的人都穿不惯,您没看上也是正常。” 林初禾却摇了摇头。 “不,我反而觉得这身衣服搭配的很别致好看。” “麻烦你帮我拿一件……不,帮我拿一套吧,我要试穿一下。” 林初禾迅速将自己的尺码报上。 听说妈妈要试穿,两小只眼睛瞬间就亮了,满眼期待。 “好耶,妈妈穿这条裙子肯定超级漂亮!” 售货员很快拿来了一整套,林初禾拿着衣服刚进试衣间。 copyright 2026 第1772章 售货员正笑着和两小只聊天,还没聊上两句,听见背后试衣间传来开门声。 她还以为是自己拿的衣服尺码不对不合适,客人要换,刚要过去看看情况,没成想一转头,直直的愣在了那里。 眼前的女孩子穿着配成一套的裙子、鞋帽,身姿翩然,慢悠悠的走到镜子前。 这条裙子是收腰款,但却不同于夏季常见的背心裙,并不是上衣和裙摆拼接在一起,中间有一道明显接痕的款式。 而是整体剪裁,腰线处贴身收腰的部分,完美的将林初禾玲珑的身材衬托的淋漓尽致。 裙摆也并不夸张,随着林初禾的动作微微摆动着,露出伶仃的脚腕和半截匀称的小腿。 这件衣服合适到像是为林初禾设计,又专门量身定做的一般,优雅,慵懒,又随性。 配上这样一张脸…… 售货员被美的一时失语,半张着嘴好半天没回过神。 电视里的演员明星也不过如此,她感觉甚至可能没有眼前的林初禾美,真的有种仙女下凡的既视感了。 一时间显得她自己都有些俗气了。 就连腰间裙摆打的褶子,在林初禾这绝佳气质和身形的衬托下,都如花瓣的褶皱一般那样浑然天成,漂亮好看。 有一种既时髦又复古的优雅感。 林初禾回过身,冲两个孩子笑笑。 “怎么样?” 两小只争先恐后的开口。 “妈妈穿这条裙子简直太好看啦!” “妈妈,呦呦好想给你拍一张照片,直接挂在脖子上,告诉所有人这个漂亮的人就是呦呦的妈妈!” 林初禾有被两个孩子的嘴甜到。 就连售货员也忍不住跟着举起大拇指,发出发自内心的感慨。 “太好看太洋气了,同志,您是我看过是穿这件衣服最好看最合适的一个顾客!” “不瞒您说,这件衣服之所以卖的不好,除了很多人不适应这样的冬裙款式之外,其实……” 她笑着压低声音。 “是因为这条裙子太挑人了,一般人穿上只会暴露缺点,可是你穿着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林初禾笑着说了声谢谢,又看向妈妈和师父。 两人慈爱笑着,冲林初禾点点头。 “真的很好看。” “这裙子很衬你,初禾,你平常也很少有这种风格的衣服,今天我付钱,你就把它买下来,以后多穿给我们看看。” 林卿云说着,直接让售货员开了单。 林初禾想想觉得也是,自己平时不是穿训练服就是穿军装常服,偶尔穿便装,还基本上都是要外出执行任务穿的乔装服装。 自己那柜子里的衣服,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上衣和裤子,全都是简约款式。 既然孩子们喜欢,她自己觉得也不错,买下来尝试一下新衣服新风格似乎也不错。 既然要买,不如就多买几套。 林初禾先让售货员帮忙将这套衣服开单,而后看向两个小家伙。 “你们还觉得哪件衣服好看,你们帮忙挑,刚好给妈妈一个参考,妈妈还想多买几件。” “妈,师父,你们也帮我一起挑吧。” 把自己的亲人打扮好看,她们当然愿意。 两位长辈和孩子们都十分乐意效劳,尤其是两个孩子,兴冲冲的,简直比平常在家里玩游戏和玩具的时候还要开心。 两小只又给林初禾挑了一双边缘带白色毛毛的靴子,又多挑了两套裙子。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则是看中了一件短款的上衣,以及一条十分繁复好看的毛衣裙。 林初禾自己也挑了几件,让售货员拿过来通通试一遍。 每一次将新衣服穿上身,从试衣间出来,总能收获售货员不同程度的震惊目光,以及毫不掩饰、相当真诚的夸赞。 两小只和两位长辈更是格外捧场,竖起来的大拇指恨不得根本不收回去。 试到最后,两小只反而犯起了难。 “这几件衣服妈妈穿着都那么好看,到底该选哪一件呀?” “都怪妈妈太漂亮了,好像所有的衣服穿在妈妈身上都那么好看。” “我要是个大老板就好了,我直接帮妈妈把百货商店里所有的漂亮衣服都买回去,再叫一辆大卡车帮忙运回家!” 小满的童言童语,成功将售货员,以及被林初禾吸引而来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顾客们逗笑。 “不过这孩子说的好像也确实没错,同志,你怎么穿什么衣服都这么好看啊,简直就是天生的那个叫什么……模特!” “对,也太好看了吧,你要是去拍电影做明星,保证能红遍大江南北!” 围观的顾客纷纷附和。 林初禾笑着摆摆手。 “明星我是做不了,我已经决心把自己上交给国家了。” 这话说的有些隐晦,众人反应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 这居然还是个军人! 所有人看向林初禾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崇敬。 “不过明星我虽然做不了,但平常穿一穿这些漂亮衣服还是可以的。” 林初禾笑着,直接让售货员将自己刚刚试过的衣服全部包起来开单。 售货员原本大饱眼福一场,就已经够开心的了,此刻一下子又卖出去这么多件衣服,更是笑的嘴都要合不拢了。 她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赶紧把林初禾刚刚试过的衣服全部装起来,忙不迭的开单,写单子的手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这边刚给林初禾忙活完,那边,不少被林初禾吸引过来的女性顾客,纷纷点名要试林初禾刚刚试穿过的那几件衣服。 更有几位顾客,干脆连试都不试,直接买了下来。 售货员激动的脸色通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面去了,再转头看林初禾,简直就像是在看财神奶奶。 两小只乐滋滋的扑过来,抱住林初禾,盯着她身上这件旗袍和皮衣的新衣搭配。 “妈妈,你真的超级超级好看!这么漂亮的衣服妈妈不然就不要换掉了,直接穿着回家好不好?” 呦呦无情的戳破小满。 “哥哥,别以为我不知道哦,你明明就是想回去的时候,和大院里的小朋友都炫耀一下咱们妈妈有多漂亮。” 小满朝呦呦吐了吐舌头。 “难道你不想呀?” copyright 2026 第1773章 呦呦顿了一下,还是笑嘻嘻的承认了。 “我也想。” 两小只抱着林初禾,拼命的冲林初禾眨眼。 “妈妈,好不好嘛。” 林初禾当真是拿这两个孩子没招,伸手刮了刮他们的小鼻尖。 “行,满足你们的愿望。” 林初禾从刚买的新衣服里又挑了一顶帽子配上。 皮衣是杏色的,里面穿的是一条浅色毛呢背心裙,配一件蓝色绸杉,绸衫的长飘带在偏左侧打成一个蝴蝶结,余下的飘带长长的垂在胸前,随风飘动。 皮衣的领子是长绒狐狸毛,又宽又厚,簇拥着这张明艳的脸。 林初禾带着两小只继续往里逛,路过的姑娘们纷纷忍不住驻足,有些瞠目的望着林初禾。 那或欣赏或讶异的眼神,根本不加掩饰。 有些性格外放些的,直接当着林初禾的面感叹出声。 “快看,是美女哎!” “天呐,真的有人能长成这样吗,这衣服也穿的好看……妈妈下辈子我也要长成这样。” “这是个电影明星吧,看着好有气场,这衣服被她穿着,怎么又有气势又优雅的……这么好看,少说得上千块吧?” 林初禾闻言停下脚步,笑着回应。 “没有那么贵,那边柜台上就有,你们可以去看看。” 不搭话还好,林初禾这么一搭话,那几个姑娘瞬间愣住了。 林初禾说完转身的瞬间,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惊叹声。 “美女姐姐跟我说话了!你们都听见了吗!!” 两小只跟在林初禾身旁,都忍不住把胸膛挺得高高的,蹦蹦跳跳,仿佛在用肢体语言说“我们的妈妈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妈妈”。 林初禾也没想到这些姑娘们和两个孩子都这么喜欢自己现在的模样,想了想,干脆将头发也散了下来。 发型的改变,瞬间让整个人变得更加优雅了几分。 两小只蹦得更高了,喜欢的不得了,乌亮亮的小眼睛里全都是妈妈。 刚刚路过一直盯着她看的几个姑娘也赶紧比大拇指。 “这样确实比刚刚好看,你还挺适合这个头发长度的,如果能去烫个当下最时髦的卷发肯定更好看。” 林初禾顿了下,穿衣打扮的风格她在部队之外还可以改变一下,但是烫卷发是真的不行。 毕竟部队里有纪律。 而且她平时经常训练,烫了卷发也不方便打理。 虽然没办法去烫发,但林初禾还是客气的朝向她提议的两个姑娘道了声谢。 两小只和两位长辈都在兴头上,又陪着林初禾将二楼剩下的几个柜台全部逛了一遍。 两小只给自己挑礼物的时候犹豫再三,给林初禾挑衣服鞋帽的时候却是恨不得把所有的都买下来。 给林初禾挑完衣服又给王老太太和林卿云挑,全程兴致勃勃。 两位长辈也难得出来玩,干脆就挨个试了一遍两小只挑的衣服鞋帽和饰品。 “你们还真别说,呦呦给我挑的这顶帽子戴起来还真的挺好看的。” “小满给我挑的这件外套也不错。” 看着妈妈和师父都这么轻松开心,反正自己也不差这点钱,干脆大手一挥,全都买了下来。 两小只乐呵呵的拍着手,一个劲的在旁边说好看。 自家人一边挑着,林初禾还不忘替沈时微也挑着礼物。 她想来想去,既然要送干脆就送一整套,帽子、衣服、鞋子还有饰品,甚至围巾,直接全部买齐。 也省得到时候沈时微还要自己绞尽脑汁的想搭配。 根据沈时微平时的穿衣风格和喜好,林初禾慎重的挑选了一套她最喜欢的淡粉色的,相对正式一些的衣服。 她平时总抱怨自己忙得很,上次京城工商局组织的学习会议,她都没时间准备,随便穿着一件衣服就去了。 林初禾给她将翻领毛呢大衣、衬衫半裙和带点鞋跟的鞋子按照颜色和款式配了一整套。 京城走在全国发展的最前沿,林初禾越往里逛,越觉得如今女装的衣服款式真是越来越多了。 她自己挑的时候有妈妈、师父还有两个孩子帮忙倒是不觉得,给沈时微挑起来,都快要挑花眼了。 林初禾挑选时想的格外全面,这外套就算单独拎出来也可以配沈时微的其他衣服,而里面的衬衫和半裙,单拆出来也完全可以配其他衣服穿,全都是偏正式又不失气质的款式。 挑完了这一套,林初禾还觉得有些不够。 沈时微又不像他需要整天穿着军装和训练服,几乎每天都要穿自己的衣服。 而林初禾回忆了一下,沈时微好像穿来穿去就那么几套,都有些旧了。 估计也是因为工作太忙的缘故,来不及出门买吧。 反正来都来了,不如给她多挑几件好了。 林初禾紧接着又给沈时微挑了一套相对休闲舒适的,挑完了还觉得不行,又照着自己的衣服,又给她挑了一套裙装,连同配饰和帽子也都一并购买齐全。 她记得沈时微好像还挺喜欢珍珠,之前季行之带回来的那对珍珠耳钉,她最近一直戴着。 刚好看见一对珍珠发夹还不错,林初禾也干脆直接买了下来,到时候给沈时微用来搭衣服。 除了他们两个关系好之外,沈时微的生意现在也越做越好了。 现在沈时微的店面名号已经打出去了,每天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门口经常排着长队,名声几乎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上次报社的记者还特意过来拍摄过门口大排长龙的画面,又采访了沈时微,登在了报纸上。 她的闺蜜,现在也算是半个名人了,万一以后再像上次一样被采访,穿的漂亮精神一点自己也能更有自信。 想着想着,林初禾又给她挑了一条丝巾。 看着自己挑的这些衣服,确定各种风格各种场合都能应付得了,林初禾放心的松了口气。 这百货商店说大不大,但整个三层全部逛一圈,还是用了不少时间。 copyright 2026 第1774章 林初禾倒是不觉得累,两个孩子全程情绪高涨的挑完这个挑那个,走出百货大楼大门时,明显不如来的时候精神了。 两小只蔫蔫儿的,一左一右各自牵着林初禾的手,像两个软绵绵的小兔子,恨不得脑袋都懒得支楞起来,额头抵在林初禾手背上直打哈欠。 林初禾顺势捏捏他们的小脸。 “刚刚还兴致勃勃的,这么快就困了?” 两小只慢吞吞地抬起头,原本是有些疲惫困倦的,但看见漂亮妈妈穿着他们帮忙挑的那件最漂亮的衣服,瞬间又精神了不少,乐滋滋的朝林初禾一笑,小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妈妈真好看。” 话音刚落,半空忽然有绚烂光亮绽开,伴随着烟花炸开的独特响声。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抬头看去。 缤纷的色彩映亮了每个人的笑脸。 这一刻,时间都好似被拉长了些。 林初禾握着两个孩子柔软温暖的小手,眼中倒映着漫天的华彩四溢,真是难得美好的时刻。 她转头,刚好与师父、妈妈还有两个孩子的笑脸对上。 街道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最爱的人都在身边,生活平稳幸福,未来可期。 心突然很平静,又充满了希望。 林初禾轻轻吁了口气。 她和沈时微一样,她们都会有美好的未来。 她相信。 日子已经越来越好了,两个孩子都这么懂事听话,没有什么可让她操心的了。 想到接下来的国际联合演练,林初禾仿佛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劲,只等迎接挑战了。 不过在临走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办。 ——她得把周见阳的事安排完才行。 得给这孩子制定一个长期的计划,至少这计划得执行到她回来为止。 否则她不在,孙奎在部队里又经常有别的事情要做,叶勇捷一个人对付他,愁都要愁死了。 周见阳这孩子,还真是让人费神。 与此同时,平安胡同,巷子里。 季行之同样昂着头,望着同一片天空的烟花绽开。 不同于林初禾一家人的心境,季行之望着这漂亮绚烂的色彩,并没有感觉到美好,心情反倒十分复杂。 虽然他之前已经被沈时微明确的拒绝过了,他也有些心灰意冷,但这么久了却还执着着没有放弃。 之前但凡得一点空,他便会第一时间来平安胡同看两个孩子、看沈时微。 久而久之形成了习惯,如今只要晚上得了空,时间不算太晚,他走着走着便不由自主的走到了这里。 有时候明明知道沈时微和两个孩子可能不愿意他过多打扰平静的生活,但还是忍不住想过来看一看。 他欺骗自己只是过来散步遛弯,顺便看他们一眼。 哪怕只是站在门口远远的看他们一眼也好。 可是每次真的走到沈时微家门口附近,他的心情又复杂的很。 人总是得寸进尺的,到了门口就想进去看看想见的人,见不到总会觉得失落,本能的不肯罢休。 季行之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其实什么散步,都不过是自我欺骗罢了。 他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一直在自己骗自己,给自己找各种借口,装作只是下意识过来,这样,碰上沈时微询问自己为什么过来时,他回答的能更加心安理得一些。 季行之重重的叹了口气,他透过口中呼出的白雾,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家门,直到白气慢慢消散在风里,也只是静静的看着,没能迈出那一步。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他今天之所以会过来,除了今天晚上恰好有空之外,还因为刚刚听大院里的其他家长说起,明天幼儿园要举办亲子出游活动。 他还从没跟孩子出去参加过这样的活动。 他想来想去,沈时微肯定是不愿意跟他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但如果沈时微明天有事要忙没有空呢?他是不是可以单独陪孩子去,给沈时微分担一下压力? 他知道,如果沈时微忙不开,肯定是会拜托杜老太或者林初禾帮忙带着孩子。 可幼儿园的其他孩子都有父母带着,如果糖糖被林初禾或是杜老太带着,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而且他作为父亲,在孩子的生活中一直缺席,对孩子也是一种伤害。 其实上次幼儿园的活动他就想去,只是上次沈时微也去,他没好意思开这个口。 他也听说了,沈时微的店最近特别忙,自从上次的报刊记者过来采访过之后,每天都有不少来自京城各个地方的食客慕名而来。 加上沈时微的手艺本来就好,有些食客来了一次就再也没办法忘记这里的味道,几乎日日都来,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她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这次如果他能跟孩子一起去参加活动,对孩子也是一种弥补。 如果沈时微也愿意一起来,她们两个一起带孩子参加活动,更是再好不过。 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很低。 只是……他要怎么和沈时微说呢? 与此同时,沈时微家。 好巧不巧,沈时微刚好和糖糖、杜老太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讨论着这次幼儿园活动的事。 还真被季行之猜中了,沈时微这次实在是走不脱。 她伸手接过女儿剥好递过来的橘瓣,有些惆怅的往嘴里塞了一瓣,带着些歉意望着女儿。 “妈妈也是实在没想到你们幼儿园会在明天办活动,那几桌客人都是提前一周预定下的,妈妈这次真的没办法陪你去了。” “对不起啊糖糖,让杜奶奶或者你初禾姨姨带你们一起去可以吗?” “妈妈这次缺席是妈妈的错,妈妈答应你可以随便许一个愿望,什么事情都可以。” 糖糖望着妈妈满脸的歉意,并没有生气,而是主动靠过去抱了抱妈妈,小脸蹭了蹭沈时微的颈窝。 “没关系呀妈妈,我们幼儿园也不是所有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会陪着一起来的,就算杜奶奶和初禾姨姨没办法陪我都没关系的,还有老师们呢。” copyright 2026 第1775章 “糖糖真的觉得没关系,毕竟上次幼儿园踏青活动,妈妈就陪着我一起去啦,当时好多没有爸爸妈妈陪伴的同学都可羡慕我了呢,偶尔一次不去没什么的,妈妈不要有压力哦。” 糖糖说这话也并非是为了安慰沈时微,她是真的觉得没关系。 对她来说,每天放学回家能见到妈妈,每天晚上能听到妈妈给自己读故事哄睡已经非常幸福了。 反观那些同学,有些同学爸爸妈妈全都是部队里的,还有些父母一方在战斗中牺牲了,剩下的那一方每天忙着工作,别说是平时幼儿园活动了,就连上下学和家长会都不一定有空参加,甚至有时候出去一执行任务就是十天半个月,连见都见不到。 比起那些同学来说,她的情况已经好太多太多了。 更何况妈妈平常在店里那么忙,她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不能再给妈妈添乱。 老师说做人要知足,要体谅他人。 糖糖笑着抱住沈时微的脖子,甜甜的亲了一口。 “妈妈如果想补偿的话,周末的时候给糖糖做一顿糖醋排骨好不好?” 沈时微又是感慨又是感动,抱住女儿柔软的身体,使劲亲了亲她的小脸。 “好,你想吃多少妈妈都给你做。” 糖糖笑嘻嘻的,和沈时微亲近过,又开始兴冲冲的念叨着,明天跟着林初禾和呦呦、小满一起要做什么游戏,一起画多少张画。 一边掰着手指规划着,一边还不忘安慰沈时微。 “就算是妈妈陪我一起去,我也是要和初禾姨姨、呦呦和小满一起玩呀,妈妈真的不用担心我啦。” 孩子越是这么说,沈时微越是忍不住觉得愧疚。 其实她并非不知道陪伴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自从开店以来,陪糖糖的时间越来越少,这次原本应该去的。 但那几桌客人毕竟是提前定下的位置,而且有几个还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总不能明天让人家到店里扑个空。 即便有女儿的安慰,沈时微还是忍不住觉得愧疚自责。 而且现在家里还有穗穗,不管是她带着糖糖去参加活动让杜老太一个人边照顾穗穗边应付客人,还是让杜老太带孩子去,自己留下来照顾穗穗和店,都有些忙不开。 而且有很多菜杜老太根本不会做,只能她来。 现在的生意实在是太好了,余清溪每天都在店里忙的脚不沾地,收拾完桌椅板凳还得端菜上菜,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更是没办法帮到她。 其实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她自己在店里多忙一点,让杜老太带孩子去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她刚刚问了糖糖才知道,这次的活动还是需要爬山的。 杜老太毕竟年纪大了,关节不好,平时在店里帮忙一站就是一天,原本就已经够辛苦了,再让她帮忙带孩子漫山遍野的跑,实在是太折腾人了。 想来想去,也只能麻烦林初禾了。 沈时微忍不住叹气。 “初禾也是好不容易才有空闲,带着孩子出去放松一下,我又把孩子拜托给她,真是……” 杜老太见她自责,干脆一撸袖子。 “算了,要不然还是不要麻烦初禾了,明天就我带糖糖去参加活动!” “可是……” 沈时微犹豫。 杜老太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一咬牙,大手一挥。 “没关系,虽然我老了,但是老当益壮,偶尔爬个山也是没关系的!” “现在不都倡导要挑战自己吗,我老太太也挑战一下自己!” 杜老太目光烁烁,拳头紧握在胸前,目光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糖糖和沈时微静静的看了她两秒,没忍住笑起来。 笑归笑,沈时微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 “算了杜大娘,就让初禾帮我带糖糖吧,糖糖说的对,她和呦呦、小满是好朋友,初禾也是糖糖的干妈,让初禾帮忙带着我很放心。” “大不了事后我再想办法好好感谢一下初禾就好了,她下午也特意打电话过来跟我说过,我们亲如姐妹,不用计较这些。” 只不过一下子看顾三个孩子……的确是要辛苦一下林初禾了。 沈时微暗暗叹了口气。 其实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其他选择,她是不想麻烦林初禾的。 也并非是拿林初禾当外人,只是她想到上次林初禾陪孩子们一起出去踏青时出了那样的事,以她对林初禾的了解,这次林初禾一定会十分谨慎,时时刻刻盯着孩子们,生怕出意外。 盯两个孩子也就罢了,盯三个孩子……属实有点劳累了。 让林初禾帮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哎……早知道她就不该接下那几桌预定的,不然明天也不用犯愁,直接关了店门陪孩子去参加活动就好。 只叹她家里人太少,如果能再多几个人,哪怕只是多一个,也不会这么为难。 “要不……咱们过些日子再招一个可靠一点的服务员?” 杜老太皱着眉头想了想。 “可以是可以,但……” 两人正聊着,大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叩门的声音。 糖糖在家里帮妈妈分担惯了,第一时间跳下沙发便要去开门。 沈时微赶紧叫住她。 “糖糖,你先回来,妈妈去开。” 毕竟已经是晚上了,还不知门外站着的是什么人,万一是像上次泼潲水的那女人一样奇怪的人……不能让孩子去冒险。 糖糖听话的停住了脚步,往门口的方向张望了两眼,刚要提醒妈妈也小心,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很熟悉的声音。 “时微,糖糖,是我,不用怕,我有些事要找你们说。” 糖糖眼睛瞬间亮了亮,下意识扯了扯沈时微的衣角。 “妈妈,是爸爸!” 原本正在客厅摇篮车里自顾自玩玩具的穗穗听见声音,也不由得扭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穗穗这孩子从小就对声音很敏感,之前听见季行之的声音,总是忍不住皱眉。 还不熟的时候,季行之伸手抱她,小姑娘立刻就开始皱眉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 大概是季行之来的次数太多的缘故,穗穗如今都习惯了,也不抗拒了,听见他的声音不光没哭没闹,反倒瞪着大眼睛好奇的往外看。 糖糖见妹妹也好奇,笑着跑过来捏了捏妹妹的小脸。 “妹妹你听见了吗,是爸爸的声音。” 看姐姐这么高兴,穗穗也吱嘎笑着,挥舞着小手。 不同于两个孩子的兴奋高兴,沈时微眉头微蹙。 季行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往常他还算是心里有数,但凡时间晚一些,他都不会敲门打扰的。 今天这是…… 沈时微带着疑惑,刚打开门,率先看到的是男人手上篮子里那满满当当的各种水果,还有一堆吃的喝的。 水果各式各样,苹果、橘子、梨、柿子……各种颜色堆在水果篮里。 手里拎着的网兜里,还有豆奶粉、麦乳精、给老人喝的蜂王浆、给孩子吃的饼干、点心,居然还各买了一包红糖白糖…… 仔细一看……竟然还有衣服,看着应该是给糖糖买的,颜色多彩漂亮。 季行之自从被允许来看望孩子之后,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拎这么多东西上门。 沈时微一开始还让他不用买,但时间一长发现他根本不听之后,也就懒得说了,任凭他买什么都好。 毕竟她也不是感觉不出来,季行之买这些,大部分原因都是想填补他自己心中的愧疚。 不过平常也就是买买水果和零食给孩子,今天买的东西也实在太多了些。 沈时微还是觉得有些负担。 “你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不过年不过节的。” 季行之却觉得理所当然,只是低头笑笑。 “也不算多,都是给你们和孩子的。” “毕竟我这个做父亲的没办法每天照顾孩子、抚养孩子,应尽的义务没有尽到。” “孩子在你身边长大,我出不了人,出点钱总是应当的。” 沈时微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下次只给孩子买些她们吃的用的就好了,我和杜大娘需要什么会自己买。” 季行之静静的看着她,一时间没有应声。 就在气氛僵硬之际,糖糖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高高兴兴的喊了一声。 “爸爸你来啦!” 季行之立刻再次笑起来。 “是呀糖糖,爸爸来看看你们。” 季行之张开手,糖糖自然而然的抱了抱他。 紧接着,季行之将买的东西递了过来。 “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什么呀?” 糖糖笑着伸手接过,一个个看过去,除了那些寻常的吃的喝的之外,看到衣服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这是给我和妹妹的吗?” “当然啦,买了两件一样的衣服,你和妹妹一人一件。” “不过除了衣服之外,还有另外的惊喜哦。” 季行之示意衣服中间夹着的那个小盒子。 糖糖兴冲冲的先将东西放在季行之手上,将夹在衣服中间的小铁盒子抽出来,抠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大团漂亮的头绳,还有两个小蝴蝶发卡。 那小蝴蝶做得非常精巧漂亮,蝴蝶的翅膀是用铁片做架子,上面贴了闪亮亮的“钻石”,并且蝴蝶的触须还会动,手指一碰就一颤一颤的,像蝴蝶真的活过来一样,生动又好看。 糖糖惊喜不已。 “这个发夹好漂亮啊!还有这个头绳,这是手编的头绳对不对!” 季行之笑着点头。 “是的,爸爸也是问了战友的女儿,特地托他帮我买的。” “原本是想给你和妹妹每人买一份,但妹妹年纪还太小,也没那么多头发,所以就只给你买了一份。” “糖糖喜不喜欢?” 糖糖毫不犹豫的使劲点头:“喜欢!” 季行之来的次数多了,父女俩之间的隔阂明显少了,如今糖糖也和季行之亲近多了。 沈时微望着这一唱一和的父女,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样也挺好,孩子的成长过程,有父亲多多参与也是好事。 沈时微妥协的将门完全拉开。 “行了,这么晚了,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先进来吧。” 季行之有些受宠若惊的看了沈时微一眼,赶紧拎着东西走了进来。 糖糖还在捧着头绳和发卡乐呵。 “爸爸妈妈你们看,这个头绳还可以套在手上当手绳,好漂亮呀。” “还有这个发卡,糖糖戴上好不好看?” 沈时微温柔一笑,和季行之异口同声。 “好看。” 话出口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又有些别扭的各自移开目光。 糖糖倒是没注意那么多,手腕上套着几个手绳,头上顶着蝴蝶发夹,蹦蹦跳跳的去和穗穗分享。 “妹妹,妹妹!你看姐姐的发绳和发卡好不好看?” 穗穗摆弄玩具的小手一停,抬头看去,瞬间被姐姐手腕和头上花花绿绿的颜色吸引了视线,咧嘴一笑,露出粉嫩嫩的牙龈和那孤零零的一颗小奶牙。 “你也觉得好看对不对?” 糖糖又问。 穗穗像是听懂了一般,咿咿呀呀的说不清楚,干脆十分捧场的拍起小手。 糖糖惊喜的扭头。 “爸爸妈妈,你们看,妹妹也觉得我戴这个发卡和头绳好看!” 沈时微温和的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头,扭头一看,季行之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季行之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 沈时微心头一跳,有些怪怪的,面上却没表现出来,温柔的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只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太尴尬,孩子们各玩各的,她们硬邦邦站在一旁,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 季行之更是莫名紧张的抠着裤中缝,想了半天,还是先开了口。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卖关子了。” “时微……我听说孩子幼儿园明天有个外出的活动?” 沈时微大概猜出了他的想法,却一时间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等着季行之自己往下说。 “我知道店里最近生意很好,你们应该很忙,我想,如果明天你没办法陪孩子去参加幼儿园的活动,可以带孩子一起去。” “刚好这次回来,领导给我了一天假期,我还留着没有休呢,正好可以陪孩子去参加活动。” “你平时辛苦,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在孩子的问题上不能让你一个人犯愁,糖糖也是我女儿,我到现在还没有陪孩子去参加过一次幼儿园的活动,说起来也是失职。”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弥补你们的机会。” 杜老太刚刚听见是季行之上门,便十分识趣的没出来打搅,一直站在客厅门后静静的听着。 此刻听季行之这么主动要求要陪孩子去参加活动,话还说的这么诚恳,满意的点点头。 她之前看来看去,那些追求者都不如季行之,只是她还有些不满意季行之他也不会说话做事。 但现在看来,这小子还是有进步的,挺上道嘛。 院子里,沈时微有些意外的迟疑了片刻。 她刚刚确实是没想到季行之。 如果能让他带着孩子去,既不用为难杜老太,也不用麻烦林初禾。 好像……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时微想着,不经意的一低头,刚好与糖糖对上视线。 小姑娘期待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一直期待能跟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玩,虽然明天妈妈没空,但有爸爸也很好啊! 她从小到大还从来没跟爸爸一起出去过呢! 看见糖糖的眼神,沈时微也瞬间释然了。 孩子对父母的喜欢是天生的,即便从前因为她和季行之之间的事,让糖糖对季行之的感情有些复杂,但如今看到季行之变化,糖糖明显还是愿意接受这个父亲的。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她不想让孩子伤心。 沈时微没再过多犹豫,干脆点头同意了。 “可以。” 糖糖不敢置信的愣了一秒,而后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开心的笑起来。 “好耶!可以跟爸爸一起出去玩啦!” “爸爸你不知道,我们幼儿园好多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认识你,那些小朋友经常问我为什么爸爸都不来接我放学,他们都想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这下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的同学和朋友们啦!” 姐妹俩的感情一向好的很,糖糖在院子里高兴,穗穗也手抓着栏杆,在摇篮床里高兴的一晃一晃,发出可爱的笑声。 两小只傻呵呵的,乐个不停。 糖糖干脆蹦蹦跳跳的跑进屋里,将妹妹从摇篮床里抱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护着哄她玩,牵着妹妹的小手转着圈圈跳舞。 季行之却有些愣了。 他以为沈时微会犹豫很久的。 来之前,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想好了如果被拒绝自己该怎么体面的离开。 但没想到,沈时微居然答应了。 季行之此时此刻就像个从来没有被夸奖过的孩子,一直期待着失望着,突然得到了奖励,反而手足无措了。 他惊喜交加的望着沈时微,缓缓的吐出一句—— “谢谢你,时微。” 这下换沈时微愣神了。 她还从来没从季行之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他的眼睛湿润润的,眼角甚至还挂着泪珠。 这样真挚、激动,不做掩饰。 沈时微心突然乱了一下,装作不经意的赶紧撇开了视线。 可被他勾起的回忆,却控制不住的涌现上来。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见过这样情绪真实炽烈、真诚又直接的季行之了。 一瞬间,沈时微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曾经刚刚喜欢上季行之的时候。 那时候的季行之,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就像很多人形容的那样,那个年纪的他,就像夏日正午日头正盛时的阳光,不做任何矫饰,一切情绪都是最自然最直接的。 不论喜欢还是不喜欢,他都表现的非常直白,没有任何弯弯绕。 她在他的脸上,经常能见到许多鲜活的表情。 他笑起来的样子,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那样明亮、阳光。 那时候的季行之,就像一个茂盛又葱郁的树,自在随性,每天接受阳光雨露,又毫不吝啬的将自己的树荫分享给喜欢的、亲近的人,主动为他们遮风避雨。 只可惜,那些人中,没有她。 季行之那些独特的情绪、最鲜活的一面,也不是展现给她看。 可即便只是在旁边默默的观察着,那时的她也已经很高兴了。 时隔那么多年,原本沈时微都已经快要忘记那种感觉了。 快要忘记原来自己曾经也对季行之如此心动过。 现在想想,当时真是傻。 沈时微怔愣着,陷入回忆,完全没注意到季行之主动靠近的脚步。 季行之鼓足勇气迈出一步,见沈时微并没有拒绝,心中有些雀跃,再次迈出一步。 眼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小,季行之深吸一口气,正想说些什么。 却不知为何,沈时微忽然回过神,倒退一步,拉开距离。 又回到了之前那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季行之愣了一下。 态度转变之大,让季行之想要骗自己这只是看错了都不能。 “时微……你怎么了?” 他努力将自己神色中的失落与难过掩藏起来,关切的望着沈时微。 “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时微有些漠然的望着他,忽然扯了扯唇角。 “我们两个都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我刚刚,想起了我们两个的当年回忆。” 季行之一怔。 当年…… 他绞尽脑汁的回忆一番,却发现自己和沈时微的当年,似乎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季行之顿时心中一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挽回,就见沈时微自嘲的一笑。 “想想我还真是可笑,原来我从一开始就在做着自我感动的事,从认识开始,我就一直在自欺欺人。” “当年的我一厢情愿,将自己所有的爱意全部给了你,将我大半的青春年华全部耗费在了你身上,可是结果呢?“ 沈时微嘴角的嘲意更加浓烈,想想当年,自己都觉得傻。 “我全心全意爱你的时候,你将我的爱意视作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从未看上眼。” copyright 2026 第1776章 他仗着她爱他,有恃无恐 “可结婚这些年,你的心思从未在我身上停留过,我不是傻子,并非感觉不出来。” “我已经等了你那么多年,给了你那么多机会,但你始终如此,所以我决定收回对你的爱。” “季行之,我虽然不是个耳聪目明善于决策的人,但我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再回头。” “这一点,我之前就已经告诉过你。” 沈时微一边说着,唇角始终挂着清浅的笑意。 那模样,明明是在说着他们两人的曾经,可看起来却像是在说其它陌生人。 季行之不由得心口一痛。 就好像,她已经完完全全将他撇出了她的世界,他们已经是两个陌路人一般。 没有怨,没有后悔,没有爱也没有恨…… 这是季行之最害怕的状态。 他宁愿沈时微还恨着自己,哪怕是见到他就忍不住打他也好……至少能证明,她也还没有完全放下他。 现在这个模样,状态,相敬如宾的让他心惊。 他在她的感情世界里……真的没有任何位置了吗? “时微,可是最近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能看得出来,你对我并不是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他几近恳求:“时微,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了吗?” 沈时微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可季行之却好像读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季行之渐渐颓靡下来,无数的自责与懊恼涌现上来。 他知道,当初的事,责任在他,完全是他的错。 那时的他,自顾自的沉浸在那所谓的、自私的误会之中。 分明是自己反抗不了家里的安排,是他自己无能,却不愿意承认。 而是将责任自私的全部转移到了无辜的沈时微身上,以此泄愤。 就好像将责任转嫁到别人身上,自己就能好受一些,就能当做这些事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可是当时的她没有想到,或者是故意没有去想,沈时微又是怎样的感受。 他想当然的以为沈时微会一直待在原地等着他,不论他对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离开。 现在回想起来,他也并没有很爱叶依然。 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当时的他到底在和自己斗什么气,为什么一定要和叶依然不清不楚的来气沈时微。 想来想去,他当时无非就是仗着沈时微喜欢他,有恃无恐罢了。 他以为她对他的爱意稳固,永远不会消失,直到失去那天才幡然醒悟。 可是一切都晚了。 季行之闭了闭眼。 这一切都是自己活该。 肆意践踏别人的感情,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深刻体会到了。 沈时微始终平静,说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转身回了屋。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对往事的失望,可也只是一瞬间,很快逝去。 他还是孩子的父亲,还是能像以前一样来看孩子。 但他和沈时微,却不会再有其他关系了。 季行之浑身麻木冰凉,就连自己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再没力气去面对沈时微失望透顶的眼神了,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告别。 沈时微站在客厅,望着他逐渐消失在黑暗里的、失落至极的背影,睫毛轻轻颤动,平静的关上了门。 她以为自己会像以前那样委屈难受。 可是没有。 像是有道声音在脑海里对她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该忘记了,也该放下了。 如今回想起她与季行之过去的种种,唯一的情绪波动,也就只有心疼了。 心疼当时懵懂无知的自己。 她回想着,似乎自己会那样渴求季行之的爱,多少也和家庭有关。 她原本家庭就不幸福,一直感觉自己像一片不稳定海面上随风漂浮的舟,家对她来说,都不是避风港,从来都是个随时可能降临风雨的地方。 所以青春期感情方面开窍后,她一直无比渴望能找到一个喜欢的人,能救赎自己,能和她组成一个全新的、可以遮风避雨的家。 她当时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季行之身上。 可惜所托非人。 结婚后被冷待,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后悔,质问自己是不是挑错了人。 可离婚之后她突然就想明白了,不是她挑错了人,而是她将希望寄托错了地方。 女人本就不该试图通过嫁给一个男人,改变自己糟糕的现状。 那不是改变,而是逃避。 打铁还需自身硬,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就相当于将自己人生的船舵,交到了别人手里。 原本就不安定的人生,只会变得更加不安定。 想要改变自己的困境,只有先改变自己。 就像现在一样。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现在正在走上坡路,生活在越变越好。 沈时微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眼神逐渐清明坚定,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 如果能回到几年前,回到爱上季行之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那个时刻,她一定会抱抱那个自己,告诉她,你不必期望从别人身上汲取爱意。 唯一真正爱你的,只可能是你自己。 窗外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沈时微望着那被卷起飘飞出院墙的枯叶,微微一笑。 心里的某些事,也像这些落叶一样,自己飘飞出去了。 同一片大风中,季行之的感受却完全不同。 他走在回军区大院的路上,站在狭窄幽暗的巷子里,冷风阵阵往身上扑,刀子一般凌厉冰凉,直刮进心里,割得他心口生疼。 他失魂落魄的抬手,按了按胸口。 原来心脏还跳动着啊……刚刚离开沈时微家门时,他感觉心脏快要停摆,整个人的灵魂都像是要飘走了。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失落过。 即便是当时离婚、沈时微和他决裂,他那时的难过也抵不过现在。 那时,心里至少还敢揣着最后一丝妄想,希望并没有完全熄灭。 可现在……沈时微,好像真的不会回头了。 季行之心口像破开一个大洞,空荡荡的,任凭冷风在身体里穿梭呼啸。 季行之木然的抬脚迈步,凭着本能走进军区大院,游魂一般。 copyright 2026 第1777章 大乌龙!陆衍川季行之买醉被抓? 门口的哨兵见了他都忍不住奇怪的多看了两眼,上前来询问他是否有事。 季行之刚摆完手,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有双脚出现在视野里,定定的站在那里。 季行之短暂的回了神,抬头望去。 与陆衍川四目相对。 陆衍川额头上还挂着汗,作训服湿透了大半,一看就知道这是刚刚从部队里加训回来。 仔细看了看,陆衍川那张脸上的表情,和从前没恢复记忆时简直没什么区别。 冷冰冰的,看得出来情绪有些低落,眨眼时那双能冰死人的眼神,仿佛和全世界都有仇。 季行之对陆衍川还算了解,知道他这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冷静克制,只有遇到和林初禾有关的事时,才会有这样的情绪波动。 季行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陆衍川的观察力和推测能力,想必也猜出他是从哪儿来、遇到了什么问题。 两人只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多问,转而一起往前走。 一切尽在不言中。 前方,昏黄路灯下的长椅空空荡荡,像是在邀请他们两个内心同样空荡的人。 两人甚至没商量,便不约而同的走过去,暂且坐了下来。 两人各占长椅一边,像头顶的路灯一样,沉默着。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残叶还在随风飘摇。 季行之搓了搓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排解烦恼忧愁。 “如果能喝酒就好了。” 陆衍川默不作声的将自己的水壶掏了出来。 季行之眼睛微微瞪大,赶紧压低声音。 “你……这里面装的是酒?” 陆衍川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是水。” 季行之愣愣的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点。 “哦……以茶代酒是吧?” 这里离他家也不远,季行之干脆也回家拿了个水壶回来。 两人就这么坐在路灯下,吹着风,就一杯接一杯的喝。 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季行之逐渐有些忍不住倾诉的欲望。 “老陆,你说我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是不是真的有点毛病,当初我怎么会放着时微这么好的人不管,偏偏要和叶依然不清不楚的,外面怎么传我们两个的关系我竟然都没澄清过,还对时微那个样子……” “我当时如果有现在的心态,是不是从前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该多好,我宁愿倾尽所有去买一颗,回到从前,这次我一定好好对时微,好好经营我们这个家……” 他一杯接着一杯,边喝边说。 不知不觉,泪水盈满了眼眶,顺着眼角缓缓流下,被冷风吹的冰凉。 陆衍川一言不发,心中却忍不住想着林初禾,一杯接一杯的陪季行之喝。 季行之喝着喝着,忍不住低头捂脸,闷闷的哭起来。 陆衍川扭头看他,刚要张口说些什么,视线上移,先看到了几步之外的白头盔。 三个执勤的营区纠察忍不住上前来,皱着眉敬了个礼。 “两位同志,我们已经看了你们有几分钟了。” 季行之哭声都戛然而止,赶紧起身,理了理衣服,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一本正经的站直,和陆衍川一起回敬了个礼。 纠察看清陆衍川的脸,又皱着眉低头看了看他们的水壶,直接问。 “你们是在喝酒?” 营区纠察平日负责在公共区域巡逻,虽然在军区大院内不会太严格,但直接喝酒……实在不能不管。 眼看着纠察已经掏出了板子和笔准备记了,季行之赶紧将水壶拿起来。 “同志,你们千万不要误会,我们喝的不是酒!” “不是酒?” 纠察手里的笔猛的一顿,狐疑的接过水壶看了一眼,又闻了闻。 真的不是酒,一丝酒味儿也无,甚至壶里还飘着几颗鲜红的枸杞。 “这是……枸杞茶?” 还挺养生? 季行之赶紧点头。 “是的,我们严格遵守纪律,以茶代酒。” 纠察脑子里的问号简直快要化为实质了。 大冷天儿的,一个团级一个连级,坐在冷风口里一杯接着一杯的喝水? 这说出去谁信啊,也太诡异了吧? 纠察唇角微微抽动两下,怀着复杂的心情将水壶还了回去,客气的又敬了一礼。 “抱歉,是我误会了。” “多问一句,您二位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虽然身为纠察,但他可实在太好奇了。 “感情上的事?” 这话刚问出口,身后的战友赶紧拽了拽他。 “别多嘴了,陆团的八卦你也敢问?不怕死啊?” 部队里可不是谁的八卦都能问的啊! 陆衍川抿着唇没说话,季行之有些苦涩的点了点头。 那纠察赶紧清了清嗓,一本正经。 “二位不愧是京城军区战友们的好榜样,这种时候都如此遵纪,实在佩服。” 他身后的战友简直没眼看了。 “别尬夸了,快走!” 说完直接将人拽走了。 季行之搓了搓脸,轻轻叹了口气。 被这么一打岔,情绪一下子都接不上了。 他也不好意思坐在这里继续喝了。 万一再跑来个战友看见他俩坐在这儿借水消愁,明天军区里还不知道要传什么呢。 季行之默默的转头想将水壶收起来,却发现陆衍川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将水壶收好了。 不愧是他,速度可真快。 没得喝了,两人只能坐在这冷风口里又吹了会儿风,等心绪个字渐渐平静些,这才各自分别,默不作声的各回各家。 季行之沉默的推开自家大门,迎接他的是满院萧索,黑漆漆的房子。 院子里的这棵树,还是当时沈时微特意叮嘱他从外面买来,她亲手种下的。 夏天的时候,他推开门,经常能看见沈时微带着孩子在树下一边乘凉一边等他回家。 她总是对生活抱有很大的热情,每到夏天都会将家里那张小木桌搬出来,放在这棵树下。 只要他一回家,她会立刻从井里将西瓜拉出来切块,摆到他面前,而后忙忙碌碌的将早就准备好的饭菜端出来。 夏天,她总会做一些清凉可口的凉菜,缓解暑意。 冬天,她总会煲一些保养暖身的汤,放在炉子上慢慢煨着,她就那样坐在客厅里,永远面朝大门等着。 copyright 2026 第1778章 惩罚是永远守着冰凉的空房 只要季行之一推门进来,立刻就能看见她明媚的笑脸,闻到饭菜的香味。 有沈时微的时候,家里好像永远都是干净整洁又明亮的。 他不管什么时候回来,永远都有她在等,永远都是温暖的。 可如今……萧索冰冷,没有了永远对他亮起的灯,也没有了等着她的人。 这座房子,就好像只剩下了冰冷的躯壳。 和他一样,宛如行尸走肉,没有灵魂。 季行之心中更加萧索,心口闷闷的发疼。 一个曾经那样热闹温暖的家,竟然变成了现在这样。 是他,亲手将沈时微和两个孩子推出了家门,也亲自断送了自己的幸福。 沈时微永远不会原谅他,他自己也是一样。 就让他永远守着这座冰凉的房子,守着在这座房子里曾经有过的回忆,了此残生。 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惩罚了。 * 翌日,由于幼儿园活动的安排问题,暂时将活动又推迟了一天,孩子们还是照常上课。 下午放学回来时,两小只蹦蹦跳跳,格外开心的扑进林初禾怀里,兴奋的说着。 “妈妈,这次户外活动,老师给我们定了个主题,是自然小侦探!” 林初禾十分配合的笑着:“自然小侦探?那你们需要做什么呀?” 两小只兴冲冲的,立刻掰着手指跟林初禾介绍起来。 “老师说,到时候会带着我们一起认识山上的各种植物,捡落叶做标本,用树叶做手工,探索山上的有趣之处,把山的模样画下来……” 两个孩子一边说着一边畅想着,光是想想就期待的不得了。 说完又赶紧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两顶小帽子。 “这是学校里新发的帽子!妈妈你看好不好看!” “老师说,戴上这个帽子,我们就是小侦探啦!” “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将捡来的落叶还有野花放在帽子上做装饰,比一比谁的帽子最好看呢!” 林初禾拿起的帽子看了看,是个有些复古的小圆帽,像是画报书刊上的侦探经常戴的那种帽子款式。 倒是很符合这次的主题,也很有趣。 难怪把两个孩子迷成这样。 小孩子最喜欢做角色扮演一类的游戏了。 幼儿园这次的活动策划也的确是别出心裁。 “妈妈,我们之前是不是买了特别像小侦探的衣服呀?我们明天就穿那一件好不好!” 像小侦探的衣服? 林初禾回想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两个孩子说的可能是去百货商店逛街时买的小风衣。 小圆礼帽加风衣,还真是侦探的标准配置。 林初禾捏捏两小只的鼻尖。 “当然可以啦,你们明天一定是最像小侦探的。” 这话可是说到了两个孩子的心坎里,听得他们笑着直蹦。 “嘿嘿嘿,还是我们的妈妈最有眼光,提前就把我们小侦探的衣服都买好啦!” “妈妈厉害!小军他们爸爸妈妈都没有给他们买哦!” 林初禾也相当配合的臭屁了一回。 “那当然,妈妈要是没有眼光,怎么生出你们两个这么聪明可爱的宝贝?” “走,去楼上,妈妈给你们把里面穿的衣服和裤子也都挑了,明天起来直接穿。” “好耶!” 两小只全程兴致高昂,林初禾按照他们的意愿,挑了两件同款不同色的毛衣和裤子穿在里面,并在他们的小风衣和帽子上分别戴上了小兔子图案的胸针做装饰。 看起来既可爱又有趣。 两小只简直爱不释手,嘴上说只是穿上试一试,可穿上了就不想脱下来,恨不得直接穿着睡觉,明天早上直接起来去参加活动。 “两个臭美的小家伙。” 林初禾笑着吐槽,倒是也没直接阻止,只是有意无意的提醒。 “你们如果想穿着睡也不是不可以,但明天衣服上会有很多褶子,到时候就是个邋遢的小侦探了。” 两小只一听,赶紧一本正经的换下衣服。 “那不行,侦探如果邋邋遢遢的,看起来肯定很不靠谱!” “我们要做靠谱的小侦探!” 林初禾听得差点笑出声,替他们将换下来的衣服在床头挂好,以便明天早上起床穿。 为了应景,今晚的睡前,林初禾给他们讲的也是侦探查案类的故事。 只不过是古代华国的侦探——包大人。 两小只听得津津有味,险些激动的没睡着。 还好生物钟发挥了作用,成功将两个小家伙催眠。 林初禾轻手轻脚的离开孩子的房间,看着时间还不算太晚,赶紧按照之前定好的菜单,准备将明天准备带的便当食材准备整理好,能做的全部做出来,直接放在冰箱里。 不能提前做好储存在冰箱的,她也有规划,等会晚一些她偷偷全都做好,直接放进了空间里就行。 空间仓库全程保鲜不变样,明天早上直接拿出来就行。 和冰箱里的食材混在一起,还不容易被家里人发现怀疑。 除了准备饭菜,林初禾还计划准备一些方便携带的小零食和甜点,一并储存在了空间仓库里。 这样明天早上也不用着急早起准备,可以轻松上阵了。 林初禾将一切在心中规划好,开始着手准备。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早知林初禾要准备这些,已经提前将食材全部搬了出来,给林初禾帮忙。 为了配合幼儿园的时间,林初禾特意将休假改到了明天。 一想起这件事,两位长辈就忍不住叹气。 “虽然陪两个孩子出去参加活动也不错,但你也是难得有个假期,平时训练那么忙那么辛苦,休假还不能在家里好好待着。” “是啊,明天出发时间那么早,连个懒觉都睡不了,也真是辛苦。” 两位长辈言语间满是心疼。 呦呦和小满是家里的宝贝,她也是师父和妈妈眼里的宝贝。 林初禾忍不住有些感动。 谁说长大了不再会被父母亲人捧在手心上? copyright 2026 第1779章 满心愧疚补偿在孩子身上 在师父和妈妈眼中,她永远都是个需要被人疼爱的晚辈。 林初禾幸福的笑笑,一手一个,挽住妈妈和师父的胳膊。 “没关系的,反正我生物钟也已经固定了,每天早上五点钟就醒了,也睡不了什么懒觉。而且就算在家里我也闲不住,肯定是要给自己加练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陪着孩子去参加活动,也能换个环境放松放松。” “哎呀,妈妈,师傅,我都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物钟了,而且陪孩子出门也花费不了多少精力,对我来说不就是放假吗?” “我保证,我今晚一定早睡,睡一个饱饱的觉,明天精力充沛的出门,绝不让二位长辈担心!”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笑着对望一眼。 林卿云像对两个孩子一样,捏了捏林初禾的鼻尖。 “行啦,说不过你,只要你自己不觉得累就好。” “明天出门在外,也别只顾着给两个孩子准备吃的喝的,你自己爱吃什么也记得要准备一点,不要老是想着配合孩子的口味,你自己的口味和喜好也很重要啊。” 王老太太忍不住叮嘱。 林初禾心头更暖了。 妈妈和师父总是这样,不像其他家庭里将最小的孩子放在第一位,而是将家里的每个人都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在这个家里,任何人都不需要牺牲自己的喜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权。 能生活在这样开明的家庭里,林初禾感到无比的幸运。 三人一起分担,很快便将明天要带的东西全部准备齐全。 回屋的时候,林初禾看了一眼时间,竟然还挺早。 往常这个时候,她才刚从训练场上给自己加练回来呢。 看来今晚真的能睡个饱觉了。 林初禾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关灯上楼。 回屋之前,还不忘去两个孩子的房间看了看。 两小只早已睡得酣香,唇角上扬着,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林初禾轻轻亲了亲他们的小脸蛋,暗道一声晚安,轻手轻脚的关门出去。 睡前,她照例回空间,用灵泉水泡了个热乎乎的澡。 泡在这灵气充裕的池水里,一天的疲惫几乎瞬间被消除,舒服的要命。 洗完澡,林初禾又将自己明天要穿的衣服也挑了出来。 两个孩子的风衣是青灰色,她干脆也给自己挑了一件青灰色的大衣,外加一顶羊绒帽子,与高领毛衣搭配起来,气场十足,还刚好和孩子的风格呼应。 她将挑出来的衣服挂在衣架上,最后看了一眼,乐滋滋的关上了灯。 林初禾都快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彻底放松出去玩儿过了。 明天能穿着自己挑选购买的漂亮衣服陪着孩子出去玩,想想竟还觉得有些激动。 翌日。 季行之今天醒的格外早。 一大早,天边还未见亮色,他已经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迅速穿戴整齐,开始收拾东西。 虽然不能和沈时微破镜重圆,但好在他还有两个孩子,还好沈时微允许他和孩子亲近,甚至陪孩子一起出去玩。 他这满心的愧疚,也只能补偿在孩子身上了。 只是好像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了……昨晚他回来实在没事做,又睡不着,已经将该收拾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了,装进了一个大包。 小到孩子们会用得上的擦汗巾、备用药品,再到衣服、鞋子,他全都准备了一套。 幸好家里还有孩子之前没有带走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刚好能派得上用场。 万一孩子在外面跑热了,直接把衣服换下来,不容易感冒。 这一点,还是之前没离婚的时候,他偶然一次见沈时微这样做的。 当时她还觉得是太惯着孩子了,出个汗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现在……他算是明白沈时微是什么样的心态了。 不是孩子娇气,而是从前他对孩子的关注太少了。 大人和孩子的体质本就不同,准备齐全才是对孩子的负责。 就连饮用水,他都用军用水壶装了满满两壶,就怕到时候不够喝。 将准备好的东西检查了一遍,自觉没什么问题了,季行之愣是坐在客厅里盯着门外的天色,硬生生等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天亮,到了约定时间,他立刻拿起背包,飞快冲到了平安胡同,敲响了沈时微家的门。 开门的是杜老太,她大概是知道了昨晚沈时微的想法,开门时看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但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让他进来。 “时微正在里面陪孩子做准备呢,你先到客厅等一会儿吧。” 仅仅只是隔了一晚,季行之就没了之前来时的从容熟悉。 毕竟昨晚的那场谈话,也无形之中给他和之间的关系划定了界限。 季行之有些拘谨的走了进去,坐在客厅。 糖糖听说爸爸来了,兴奋的从楼上跑下来和他打招呼。 沈时微跟在后面,将背包拿给她。 “你自己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漏带的东西。” 糖糖乖巧的拉开拉链看了看,想起饭盒还没拿,又一溜烟跑进厨房拿了出来。 全部收拾完毕后,沈时微最后帮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笑着点点头。 “可以了。” 糖糖立刻笑起来,将准备好的外套穿上。 沈时微昨天就已经收到了林初禾逛街的“战果”。 林初禾不光给她买了两套衣服,还给糖糖和穗穗也都各自买了两套。 给糖糖的衣服里,刚好有和呦呦、小满同款的风衣,回暖的天气,里面穿个毛衣完全不冷,这次拿来配侦探帽刚好合适。 糖糖迅速穿好风衣,又将侦探帽戴在头上,打扮好忍不住凑到镜子前看了看,又当着沈时微和季行之的面转了一圈,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爸爸妈妈,好看吗?” copyright 2026 第1780章 女儿喜欢爸爸,但妈妈是第一位 糖糖小小一只,戴着帽子穿着风衣像小孩穿大人衣服似的,透着股反差的可爱。 季行之唇角忍不住上扬,点头。 “很好看。” “很好看。” 他和沈时微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都明显愣了一下,抬头。 又刚好对视。 沈时微垂眸,移开目光。 沈时微原本是想将孩子直接送去军区大院门口,没想到季行之竟然来的这么快。 她话没多说,只嘱咐了一句。 “你们今天出去,记得注意安全。” 季行之望着沈时微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片刻又强行打起精神,冲沈时微笑了笑。 “好,你放心,今天我一定会保护好孩子,晚上再亲手把她送回来。” 这话不光是他对沈时微说的,也是在告诫自己。 他已经把自己的婚姻搞得一团糟了,沈时微已经对他彻底失望放弃了,现如今他也只剩下孩子这两个亲人了,必须要好好守护好。 沈时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季行之望着沈时微,心情还是没办法完全平静,只能黯然神伤。 糖糖很快整理齐全,将沈时微给她准备好的包包背好,乐颠颠的走向季行之。 “爸爸你看,妈妈给我准备了好多好吃的,我们一起吃呀。” 一起吃吗…… 他又能吃到沈时微亲手做的东西了吗? 季行之心里的感觉难以言说,唇角抿着笑容点了点头。 糖糖很快扭过头,乖巧的挥挥手向妈妈告别,又转而牵起季行之的手,语调愉悦。 “爸爸,我们出发吧。” 季行之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主动替女儿接过背上的背包,摸摸糖糖的小脑袋。 “好,出发!” 沈时微目送父女俩离开,望着女儿开开心心不知愁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方面庆幸女儿没有说他们两个感情问题的影响,另一方面…… 糖糖看起来还是很爱这个爸爸的。 孩子到底是年纪小,不记仇,即便是之前对季行之有过埋怨和疏远,可是内心始终是渴望得到父亲的关注和爱护的。 只要父亲能像想象中关心爱护,自觉弥补,孩子也是可以不计较从前的事的。 这倒也是好事。 毕竟她和季行之之间是大人的事,原本就不该影响到孩子。 她原本也不希望那些糟心的经历和回忆影响孩子的成长。 只是糖糖虽然现在又重新接纳了季行之,原谅了他以前的过错,但也并没有完全忘记他从前都做过些什么。 沈时微虽然没有将她对进行质的态度明确的告诉过糖糖,但糖糖自己大约也看得出来,知道妈妈对爸爸始终保持着距离,并没有重新在一起。 因此即便糖糖对季行之再亲近,也不会说让爸爸妈妈复合,为了她能有个家而重新在一起这样的话。 在爸爸面前不提妈妈,在妈妈面前不提爸爸。 虽然沈时微没有问过,但她也感觉得出来,孩子在她和季行之之间,还是更偏向于她,事事都将她放在第一位。 甚至之前白天刚和季行之跑出去玩过,晚上回来就怕她这个做妈妈的觉得被冷落,当晚就抱着小枕头跑到了她被窝里。 说是过来撒娇耍赖,其实趁着她睡着,偷偷在她耳边给她加油打气。 “妈妈,其实糖糖还是最爱妈妈啦。” “妈妈在糖糖心里就是第一重要的!” “妈妈在店里忙前忙后,糖糖虽然很心疼,但也看得出来妈妈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妈妈每天都很开心。” “妈妈开心,糖糖就开心。” “初禾姨姨说过,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活着的,最重要的就是做自己。” “妈妈开开心心做事的时候,就是在做自己,糖糖很为妈妈高兴的!” 当时,沈时微原本只是想装睡故意逗一逗女儿,没想到假寐闭着眼,竟然听到了女儿这样的心里话。 回想起这些,沈时微觉得感动的同时,也忍不住觉得心疼。 她看糖糖平时嘻嘻哈哈的,和季行之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和这个父亲开开心心的玩在一起,就像其他普通的、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 她以为季行之幡然醒悟后,糖糖又回到了这个年纪孩子的状态。 没想到这孩子心里是这样想的。 如此成熟,如此懂事。 沈时微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实在是懂事太早了。 有时候,她宁愿糖糖像其他孩子一样,懵懵懂懂,不懂得大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只开开心心的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良久,父女俩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沈时微叹息着关上了门。 另一边,季行之牵着糖糖的手,一路上心情竟然还有些激动。 他这也是第一次带着孩子出来玩,生怕冷场扫兴。 糖糖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似的,一路上都叽叽喳喳的跟他说着学校里的事、朋友之间的趣事,竟然完全没用他费劲找话题。 糖糖活泼可爱,阳光下的小脸轻松烂漫。 季行之看着看着,也不由得跟着放松下来,享受这难得的父女独处时刻。 他一路上都以为孩子是真的有许多话要跟他说,直到半路上遇到了同班同学。 刘向阳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跟糖糖打了声招呼,又好奇的盯着季行之看。 “糖糖,这是你爸爸吗?之前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妈妈这次不陪你来吗?” 季行之一下子被问住了。 那句“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让他油然而生一股羞愧。 是他从前对孩子的关注和照顾太少了,就连学校里的同学竟然都注意到了。 刘向阳的父母也在好奇的打量着他们父女。 就在季行之不知该说什么好时,糖糖笑着,自然而然的回答。 “我爸爸是部队里的连长,平时工作可忙啦,只有我妈妈有空,所以以前都是妈妈来接我。” “但是我爸爸也很关心我,这次刚好有假期,就来陪我啦!” 刘向阳了然的点点头,没有多问,很快牵着爸妈的手去对面早点铺吃早点去了。 季行之脑海里还回荡着女儿刚刚说的那些话。 糖糖刚刚……像是在有意替他解围。 可是表情和反应看起来又是那么自然。 copyright 2026 第1781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2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3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4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5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6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7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8章 教坏她儿子,影响了他的未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9章 凭实力抢的,就是不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0章 纵容孩子是没有好下场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1章 多大点事,还要记学籍档案? “对啊,找这些叶子很考验眼力的,就算是叶子埋在很浅层的地方,你想要看见、挖出来也是要费时间的。” 糖糖和莹莹也跟着附和。 小满接着说。 “而且你抢我们叶子的时候,不光是我们队伍里的小朋友看到听到了,排在第二名的那个队伍也在附近,他们肯定也听到了,你当时还耀武扬威的说你抢到就是你的了,这话一定也有人听见。” “你一口咬定是我们抢你的叶子,那你敢不敢找那些同学过来对质?” 几位老师也相当配合,话刚听到这立刻就转身。 “我马上去把第二名队伍的那几个同学叫过来对质。” “不……不用了。” 白大松心慌意乱的赶紧阻止。 如果真的把其他同学都叫过来,证明是他抢了呦呦和小满的东西,那这些同学岂不是就都知道了,他以后岂不是要在学校里被那些同学议论嘲笑? 在场所有人此时此刻都看出了白大松的心虚。 大松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猛的甩开自家儿子的手,嫌弃的嘀嘀咕咕。 “没用的东西,抢都抢了还心虚成这样,一点用都没有。” 事情发展到这里,真相已经很明朗了。 曹主任终于松了一口气,面色严厉的看着白大松。 “白大松同学,不光抢夺其他同学的劳动成果想要据为己有、不劳而获,还说谎骗人,拒不承认,试图破坏游戏规则,现给予你严重警告。” “上半场活动你就不用参加了,跟着你妈妈自由活动去,下半场活动希望你改过自新,如果再犯,就不只是禁止你以后参加学校任何活动的问题了,这些事我们也会如实记录在你的学籍档案上。” 白大松妈妈一听,惊了惊。 “多大点事儿啊,怎么还要记到学籍档案上?” 曹主任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白大松妈妈,我们军区幼儿园向来都是这样的规定,不光是幼儿园,接下来的军区小学、子弟初中、高中都是一样,这些事情节严重,都会如实记录在档案上。” “这一点,在入学的告知书上已经清楚的标注出来了,入学当天我们也已经提醒过办理手续的家长仔细阅读告知书的内容,您没看过吗?” 大松妈一噎。 别说是看了,她甚至都没印象自己收到过这么一封告知书。 只记得当时给白大松办入学的时候,学校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资料,全都是一些纸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字。 她根本懒得去看那些东西,反正能把孩子塞进学校里不用她管就好了。 当天出了学校,她直接把那堆东西往手提包里一塞,回家之后不知道扔进了哪个抽屉的角落里。 大松妈心虚的别过头,掩饰的将头发往耳后别,自知理亏又不愿低头的嘟嘟囔囔。 “我怎么知道那上面写的是这么重要的事啊……” 曹主任简直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 “大松妈妈,我早就说过,大松这个孩子是个问题学生,需要学校和家长一起管教纠正,是你一直躲懒推脱,才让孩子变成了现在这样。” “孩子如今说谎成性,没有纪律性,三观不正,大约也和您的教育方式有关。” “如果你再继续以这样的方式疏于管教,等着孩子记三次大过后,我们就只能给他退学处置了。” “白大松现在已经记了一次大过,只剩下两次机会,别怪我们没有提醒过你。” 大松妈脸色铁青,无处发泄,气得狠狠推了一把自家儿子的肩膀。 “看看你干的好事,怎么满嘴跑火车啊你,害得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受了欺负,没想到你是在放屁!” 白大松眼眶迅速红了起来,死死咬着嘴唇,狠狠的瞪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强强妈和壮壮妈这一刻简直心情不要太好,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哼,还说是我们家强强壮壮带回你家孩子,现在听清楚了吧,老师都说了就是你们做家长的不负责任,我还觉得是你们家白大松带坏了我们家强强呢!” “就是,咱们军区大院怎么混进来个这种人,真是丢我们大院的脸!” 大松妈脸都白了,死死咬着嘴唇,那阴暗的表情和自家儿子如出一辙。 看似冷着脸什么都没说,但脚趾已经死死抠住地面,气得快要发疯了。 视线扫过周围一圈,她更加恶狠狠的瞪着白大松。 这个死孩子,简直是让她颜面尽失! 自从毕业之后,她就没这么被老师骂的狗血淋头过! 这死孩子简直比她上学的时候还能闹腾! 她好歹是个军官太太啊,在家里,在那些亲戚之间可是很受尊重的,多少年都没受过这种气了。 大松妈气得倒吸一口气。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她老公之前总是那么生气,管教孩子的时候恨不得拿个手臂长的狼牙棒过去管教了。 她也真的很想打死这孩子! 大松妈咬着牙根使劲戳白大松的脑门。 “你给我老实一点,不然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白大松满脸埋怨的低着头,那模样,不像是知错悔过,反倒像是把所有的仇怨都记在了心里,等着伺机报仇。 林初禾将一切看在眼里,突然感觉这孩子和周见阳是有些相似的。 家长的错误引导、疏于管教,让孩子心理已经出现了问题。 做错了事根本不知错,反倒是觉得像是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 任由这样发展下去,只怕以后会变成周见阳那个模样。 第1792章 好孩子,遇事不公,以理服人 林初禾扫了一眼大松妈。 这女人也是个油盐不进的,估计说了也不会听。 林初禾想了想,将班主任刘老师叫到了一边,将自己的想法讲给了她听,并提供了一些自己在周见阳身上实践过的、有些成效的经验。 刘老师瞬间眼睛都亮了,满眼感激。 “太谢谢你了林同志,我之前就想着这孩子可能是心里出了问题,我也听说过现在有一种说法是叫什么心理疾病,想着哪天找个专业人员请教一下呢,毕竟这孩子的确太让我们老师头疼了。” “您提供的这些建议和方法,我回去之后会试一试的。”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有什么问题,您可以尽管来找我,或者让呦呦和小满带话给我,我能帮忙的一定帮。” “这孩子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我之前也接受过一个类似的问题孩子,比大松情况严重多了,已经到了非常难以矫正的阶段。” “这种孩子任由发展下去,最终很有可能会变成危害社会的那一类人,我毕竟是个军人,既然遇见了,就不能不管。” 刘老师满眼赞许。 “怪不得呦呦和小满都这么优秀,性格也这么好,看来都是您的功劳。” “之后有机会,还得请您来学校,跟其他家长好好分享一下培养孩子的经验才是。” 两人交流了几句,重新回来时,曹主任和几位老师也已经商议出了办法。 “为了杜绝接下来的活动中再有类似的情况出现,接下来,我们决定给每一小组都配备一名随行老师。” “所有小组成员之间不许互相干扰,同学和家长之间也请互相监督。” “如果再出现类似的事件,学校将毫不犹豫给予严惩,请所有家长和老师引以为戒。” 很快,曹主任将安排迅速告知了下去,并将所有的老师平均分配给了不同的小组,负责监督协助。 老师们又将曹主任的话和刚刚发生的事,简单传达给了其他小组的家长和学生,告诫他们引以为戒。 说完了惩罚和接下来的安排,曹主任转过头,又笑眯眯的蹲下身来,满眼赞叹的拍了拍呦呦和小满的肩膀。 “好孩子,做的不错,遇到不公的事,没有胡闹生气,没有撒泼打滚,而是理性认真、逻辑清晰地思考了这件事并找出了漏洞,先以理服人,这很好。” 曹主任一边说一边将呦呦和小满当做榜样,让周围其他同学向他们学习。 “呦呦和小满的做法完全正确,同学们以后如果也遇到类似的问题,也要学习呦呦和小满,不要生气紧张,要先理性思考,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哭解决不了问题,但老师允许你们在合理范围内用哭泣来发泄情绪。” “只不过哭泣之后,要赶紧思考解决办法。” “同时,老师也从呦呦和小满两位小同学的身上学到了很多,看来接下来我们学校要重点将逻辑思维训练和表达能力训练提升课程重点日程了。” 周围的不少家长刚刚都跑过来看热闹,见证了全程,此刻对呦呦小满两个孩子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表达能力满是羡慕,闻言自然全力支持。 正说着,默默站在一旁的糖糖手中的小铲子忽然掉了,她蹲下身将铲子拿起时,落叶被掀开了一角。糖糖和莹莹定睛一看,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寻宝手册上第三片叶子吗!” 此话一出,呦呦、小满和莹莹立刻眼睛亮亮的围了上来,兴奋的赶紧翻开各自手上的手册,仔细对比。 片刻,孩子们纷纷展开笑颜。 “没错没错,就是第三片叶子,我们找到第三片叶子了!” 四个小家伙高兴的一蹦三尺高赶紧把已经集齐的两片叶子拿过来,又劈手直接从白大松手上抢过刚刚被抢走的那片叶子,兴冲冲的拿给曹主任看。 “曹主任曹主任,你看我们找的三片叶子对不对呀!” 曹主任笑着接过叶子仔细对比了一番,点点头。 “没错,呦呦、小满、莹莹和糖糖的小组已经集齐了三片树叶,率先完成第一阶段的任务,加七十五分!” 四小只立刻欢呼起来,高兴的不得了。 曹主任笑着先拦下他们。 “先别急着高兴,老师还有话没说完呢。” 曹主任笑着:“为了奖励呦呦和小满同学敢于为自己争取权益、对抗不公,老师们决定,额外给呦呦小满两位小同学所在的小组多加二十五分!” “第一小组,目前分数,一百分,位列第一名!” 周围一片惊叹,同学们纷纷鼓起掌,羡慕的不得了。 “哇……我们才刚刚找到一片叶子,呦呦小满他们这一小组竟然都已经找全了,而且还多加了二十五分啊!” “好羡慕他们,都怪当时我手慢没抢上,不然现在我就和呦呦小满他们一组了。” “第一名肯定是不上了,咱们得赶紧努力找叶子,好歹混上个第二名也行啊!” “对对对,快点去找叶子,晚一点那些叶子都被其他组找到了,咱们就更不好找了。” 有些小组忙着赶紧去找叶子,另有些小组同学好奇自己目前的分数和排名,纷纷跑到老师那里询问。 更有甚者,忍不住好奇起白大松、强强和壮壮三人组的分数。 “那老师,呦呦小满他们组都加分了,强强、壮壮她们组呢?要不要扣分啊?” “他们现在一共有多少分了呀,倒数第一是他们吗?” 强强站在一旁紧张的抠着手,壮壮则是生怕等会儿分数说出来丢脸,早就已经跑远了些,去努力寻找叶子了。 曹主任如实回答:“强强、壮壮和白大松三位小同学所在的第六小组目前的确位列倒数第一,第六小组的积分因为刚刚的违规事件,倒扣二十五分,目前分数为负二十五分。” 强强垂头丧气,恶狠狠的瞪着白大松,眼底的愤怒不言而喻。 白大松则是依旧低着头不悦的抠着手指头,怨气都快要溢出来了。 第1793章 父母是孩子第一任老师 只有壮壮,刚刚就在曹主任宣布分数的前一秒,他刚好找到第一片叶子,正兴奋的要和大家分享。 下一秒就听见了自己小组为负二十五分的消息,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定在原地。 “负……二十五?” 他们找到一片叶子才奖励二十五分,那岂不是他刚刚找到的这片叶子,刚好只够填补那负二十五分的空缺?” “所以我们现在……还是零分?” 那他辛辛苦苦找到这片叶子究竟是为了什么?找到和没找到有什么区别啊?! 壮壮“哇”的一声就哭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们从一开始就没要和那个白大松组队的,他必须和我们一起组队不说,还拖我们的后腿,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叶子啊!!” “现在全都是白找了!不要我不要凭什么因为白大松的错误,让我们两个都要跟着一起倒霉啊,我不想再做倒数第一了!” 壮壮一哭,强强也忍不住跟着委屈,哭起来。 “就是啊,太不公平了,我们也是要好好参加活动玩游戏的,现在全都被白大松给毁了,之后我们要找多少叶子完成多少任务才能把这个分挣回来啊,我们原本就不愿意和他一组的!” “好好出来玩儿,现在全都被白大松给毁了,白大松,你就是个老鼠屎!我不想和你一组了,我也不想和你做同学了!” “你快回家去好不好啊,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同学啊!” 壮壮和强强哭的伤心,两位妈妈也赶紧上前一边安抚自家儿子,一边忍不住咬着牙小声骂白大松母子俩。 “还好意思腆着个大脸说是我们儿子害了他家儿子,真是不要脸,看把我儿子都给气成什么样了!” “我们家儿子也就是淘气了一点没有分寸了一点,看看他家儿子都成什么样了,军区大院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简直就是丢军属的脸!” “还当妈的呢,自己穿的花枝招展的,孩子连管都不管,教成现在这个模样,跑出来祸害别人,也不知道有些人到底有没有公德心。” 大松妈原本就心里窝着火,酝酿着回家把自家儿子好好教训一通,此刻听完这些话,怒气噌噌往上冒,根本压不住。 她听着听着,忍无可忍,恶狠狠的低头瞪向正在抠手指头的自家儿子。 都是这个废物小子,要不是他,哪能惹出这么多破事儿来? 她在外面风光惯了,还从没受过这种气呢! 大松妈深吸一口气,声音阴沉至极,扯着大松的脖领子。 “你给老娘过来!” 白大松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踉踉跄跄的被扯到了一边,又是推搡又是指着鼻子骂。 白大松低着头,把嘴唇咬的毫无血色,满脸的怨气都化作了眼泪,泪水往下流个不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原本学校老师是不支持打骂孩子的,通常看到这种情况都会管一下。 但今天,曹主任和在场的几位老师是真的不想管。 因为白大松根本就不是普通孩子,寻常的教育方式对他已经没用了,或许亲妈打骂管教一下,还能起点作用。 老师们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视线,随白大松母子俩怎么闹,全当没看见。 其他几位老师纷纷上前夸赞呦呦和小满刚刚的冷静和理智,见林初禾在这里,又忍不住向林初禾讨教平时教育孩子的心得理念。 林初禾也丝毫不遮掩,和老师们认真地讨论了起来,说出的理念和观点,让几位老师惊叹连连,反复感叹。 “怪不得您的两个孩子都这么优秀,看来我们这些当老师的,还真是要不断的学习、沟通才行啊,听完您的分享,我们简直受益匪浅。” “是啊,这样的父母,难怪能教出这样的孩子,父母是孩子第一任老师,也是生活里的老师,父母的行为和孩子的行为有很大的关联。” “林同志,从两个孩子的秉性品行就看就看得出来,您是个很正直善良,理智敏锐的人啊。” 大松妈发泄了一阵怒火,刚停下来就听到了这些话,只觉得无比刺耳,没好气的瞪了那群围着林初禾的老师们一眼。 这群人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在借着夸林初禾,故意阴阳她没教好孩子,自己本身就立身不正,所以孩子有样学样? 大松妈心里是这样想,但好歹还有一丝理智,没有将这话说出来。 毕竟今天是她儿子主动去找别的孩子麻烦,她们理亏在先,而且人家也没有指名道姓的骂她,她这个时候冲上去质问反倒是让自己被人嘲笑。 这个道理,她懂,白大松却不懂。 白大松听着那些同学和老师、家长围着呦呦和小满夸赞,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成拳,气得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 他原本就憋了很多怒气,此刻根本忍不住。 妈妈这边刚停下骂他,下一秒,白大松就直接冲了过去,猛地推了一把离呦呦小满最近的赵小兵。 “你们这群坏人,你们是什么意思!故意夸呦呦小满恶心我,觉得我不如他们是吧!” “你们就是墙头草,风吹就倒,你们就是看见老师和家长们都夸呦呦和小满所以你们才凑到他们身边,跟狗似的摇尾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其实就是故意在恶心我,阴阳我!” “刚刚的事情我没做错!凭什么我不能抢!” “那树叶又不是呦呦小满家的,我就是比他们晚发现了一会儿,凭什么树叶就不能是我的,凭什么!!” 白大松看着人不大,但力气和声音却大的很。 此刻他喊话喊得满脸涨红,活像一头发了疯的小牛,对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攻击力和恶意,那眼神,简直像是淬了毒的剑。 周围的同学们原本还想上前和他理论一番,但看到他这个眼神,都被吓到了,纷纷倒退几步,皱着眉盯着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生怕白大松突然发疯冲上来给谁一脑袋,或者咬谁一口。 这种事,他之前在学校里也不是没做过。 白大松发了好一通疯,家长们纷纷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护住自己的孩子,同时怒目瞪着大松妈。 “你是怎么回事,你刚刚就是这么教育你儿子的?你儿子在这里发疯你看不见吗?” “就是啊,教育完了也没用,说明就是没好好教育,我看可能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这个当妈的说不定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第1794章 “到底什么孩子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啊,别人在那好好的讨论聊天,跟他有什么关系,谁聊他了?还没见过这样上赶着捡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的!” 大松妈被说的莫名有些心虚。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刚刚确实是和自家儿子同一个想法,反倒更恼羞成怒了,冲上去赶紧将自家孩子往后使劲拽了一把。 “我刚刚怎么跟你说的,我白教育你了是吧,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吗?!” “我让你站在那好好的听我教导,谁让你跑过来发疯了?!” 白大松捏着拳头。 “你什么时候教导我了,你刚刚一直在说是我让你丢脸了,是我没出息,抢个叶子都给人家留下把柄……” 话说到此处,大松妈顿时脸色一变,赶紧捂住自家儿子的嘴。 “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你想害死我吗!” 周围家长们瞬间了然。 “哎呦,果然是被我们说中了吧,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都听听她教育儿子说的那都是什么话!” “真是的,还没听说过有这样教育孩子的,丢脸也是活该!” “对了,白大松刚刚好像还没给呦呦小满道歉吧?做人不能这样的!老师说了,要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 有个孩子突然大声说。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一点。 “对啊,你家孩子做错了事,首先是得给人家受害者道歉吧?怎么也没见你让你家儿子道歉啊?” “我……我这不是一下子忘了吗?” 大松妈没好气的一把拽过白大松,指着对面的呦呦和小满,开口就是命令。 “赶紧道歉!” 白大松死咬着牙关,眼神如刀子一般恶狠狠的瞪着呦呦和小满。 不光没道歉,那眼神反而像是想要杀了他们似的。 陈皮皮和王铁蛋围在白大松身边,像个传达员似的大声嚷嚷。 “他没开口!不光没给呦呦和小满道歉,他还瞪他们呢!他肯定是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白大松不悦的看了一眼陈皮皮。陈皮皮紧接着又开始嚷嚷:“他又瞪我了又瞪我了!” 周围的其他家长们都好笑的站着看热闹,等着白大松给呦呦和小满道歉,完全没有上前说和的意思。 大松妈被这几个孩子这么一嚷嚷,面子上更挂不住了,气的抬脚踹了自家儿子一脚。 “让你道歉呢!你杵在那里干什么!怎么连个屁也不放!” “快道歉说对不起!连这个都要我教你吗!” 白大松还是恨恨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大松妈越发生气,直接撸起袖子,狠狠的在白大松后颈使劲拧了一把,语调拔高。 “让你道歉!道歉!你是哑巴了吗!你今天已经够给我丢人的了,你还想把你妈的面子给丢光不成!” 大松妈越来越愤怒,也下手越来越重,最后一巴掌过去,只听“啪”的一声,格外清脆响亮,听的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了。 “我去……真打啊,还打的这么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亲儿子呢……” “老天哎,这孩子脸上指印子一下子就浮现上来了,这等会儿得肿起来吧?估计也是气急了……” 白大松彻底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松妈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打重了,原本还觉得有些愧疚,可紧接着一听自家儿子这令人心烦的哭声,顿时烦躁不已,又推了他一把。 “让你道歉,哭什么哭!” 白大松无可奈何,迫于淫威,只能勉强的朝呦呦和小满说了句对不起。 大松妈刚要松一口气,就见自家儿子又嘟囔了句。 “你们别落在我手里,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完,趁众人没反应过来赶紧撒腿跑开。 众人的目光逐渐聚集到大松妈脸上,神态各异。 大松妈愣了半天,面上逐渐浮现不可置信的表情。 心中的某些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虽然之前幼儿园的老师经常向他反映孩子在学校里不听管教,打骂同学老师,但她只当是孩子太调皮了,而老师又惯会把事情往严重了说。 更何况孩子之间的事本就扯不清,她也是当过孩子的人,她从前在学校里也不是个爱服管教的,但有些事也确实不是她做的。 有时候明明是对方的错老师却因为对方平常表现好,把所有的责任都一股脑的归咎到她身上。 她推己及人,理所应当的以为自家儿子在学校里的那些事,责任都不在自己儿子身上,所以从来也没把老师的这些投诉当回事。 她从前甚至一直觉得,老一辈有一句话说的挺对——越是调皮捣蛋的孩子越是聪明。 白大松虽然调皮捣蛋了些,但是脑子还算灵活,长大了肯定会有大出息。 而且在她看来,男孩嘛,小时候哪有几个是不调皮的,长大了肯定自然而然就好了。 从头至尾,她都没怀疑过自己的教育方式,总认为应该效仿西方的“快乐教育”,让孩子有一个自由快乐的童年,不加约束。 所以现在是证明,她的这些教育方式,和以前的这些想法都是错的吗? 大松妈皱着眉回想了一下整件事,再次坚定信念。 不,她没错。 她那几个从国外回来的朋友都跟她讲过,国外快乐教育培养出来的孩子,个个身心健康。 而且她那些朋友给她带回来的杂志报刊上也都写着,小孩子小时候都会调皮的,只要健健康康就行了,根本就不用多管。 而且她小时候也会有像小松这样死都不悔改、不道歉还被父母强压着道歉的时候。 回想起来,之所以会那样,全都是因为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父母非要她道歉,她肯定是不愿意的,心里觉得委屈才会咬紧牙关死不松口。 对,肯定是这样,大松跟这个呦呦小满之间肯定还有别的事,绝对是受了委屈才想要报复回来的。 也怪她不好,刚刚太生气了,不分青红皂白就强压着儿子道歉,儿子现在心里肯定委屈坏了! 大松妈一阵心疼,抬头狠狠瞪了周围人一眼。 “你们看什么看!” “呦呦小满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肯定是平时在学校里偷偷的给我们家大松气受了,他刚刚之所以抢你们的叶子,肯定只是为了报复回来!” 第1795章 “我养的孩子我心里最清楚了,他绝不会无缘无故主动找茬的。” “别让我调查出来,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平时是怎么欺负我儿子的,我绝对饶不过你们!” “还有你们这些当老师的,一味的偏袒成绩好的学生是吧?怎么,成绩好就是一切吗?成绩好就能代表人品好吗?”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老师,才会让我儿子这么委屈,会有那些被逼着叛逆、做坏事的学生!” “好好反思一下吧你们!” 说罢,大松妈重重的哼了一声,扭头便去哄儿子去了。 隔着老远,众人都能听得见她哄自家儿子说的那些话—— “妈妈知道你肯定是在幼儿园里受委屈了,今天才会去抢那两个死孩子的叶子,才会拒不道歉的对不对?” “你的这些委屈妈都懂,但是你也不能当众发脾气让妈妈下不来台啊,妈妈是不是跟你说过,人就是活一个面子,不论什么时候,都得有面儿,你也得给妈妈面子才行啊,妈妈刚刚都被你给气糊涂了。” “你放心,等回去之后我就把这些事全都告诉你爸爸,让你爸爸亲自来幼儿园找老师讨回公道,实在不行咱们就把那个姓林的还有他那个儿子女儿全都告到家委会去,告到部队里去!” “她以为自己是个有前途的军官就了不起了吗?我们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 “好了,乖儿子,今天可是受委屈了,别生气了,等回去之后,妈直接带你去下馆子,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还有香酥鸡,妈都给你点一遍,再给你点两瓶汽水喝好不好?” 白大松攥成拳头的手渐渐舒展开,脸上逐渐有了笑模样,高兴的点点头。 “那我还要吃东街上卖的双皮奶,还有桃酥和江米条,呦呦和小满刚刚都吃到了,那些小朋友就是不分给我!” “行,买!咱都买!咱家也不比他们家差什么,我儿子想要的全都得得到,谁也别想欺负我儿子!” “什么破游戏,这一轮咱们不参加就不参加了,妈还怕你跟那个强强和壮壮在一起玩游戏被他们给带坏了呢。” “你瞅瞅他们,笨的跟什么似的,一看就跟咱们不是同一类人,跟着他们玩游戏脸都要丢光了。” 最后这几句话,她故意说的格外大声,明显就是说给在场的其他人听。 白大松心满意足的勾着唇角,得意洋洋的昂着脑袋看呦呦和小满。 果然,他妈妈对他最好了,妈妈说的对,他才没错呢,错的全都是呦呦和小满! 林初禾和一众家长、老师在这边听着,唇角控制不住的抽搐。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呀……我算是知道他儿子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了。” 有家长忍不住小声吐槽。 强强和壮壮更是又气又尴尬。 他们明明没有做错,甚至游戏开始之后,从头到尾都没和白大松说过几句话,为什么他们也要跟着被骂啊! 而且现在倒好了,白大松这一轮被禁止参赛了,他们小组原本就只有三个人,一下又少了一个,这游戏还怎么玩啊! 强强和壮壮咬着牙垂头丧气。 两位妈妈在一旁怒火攻心,捏着拳头就想冲上去和大松妈理论。 曹主任和几位老师奋力拦着,好一番劝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将人给拦下来。 结果这边刚平息怒火,那边母子俩就跟没事人似的往那儿一坐,开始说起了风凉话。 “儿子啊,你刚刚不是说困了吗,你就在这里睡一会儿,妈妈守着你,看谁还敢来找你麻烦!” “什么破游戏啊,我们还不稀罕参加呢,一个个跟傻子似的在那翻树叶子,有什么意思?这么美的地方,当然还是躺下歇着最好。” “就是就是,他们都是傻子!” 众家长目瞪口呆。 “妈呀,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 强强和壮壮妈简直无语了。 “人要脸树要皮,电线杆子还要水泥呢,这母子俩真是绝了……” 她俩想骂人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毕竟实在是没有什么骂人的话,能配得上这母子俩。 在他们所行所为面前,语言都显得如此苍白。 简直就是奇葩。 最后还是林初禾出声劝告。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不要因为这点小插曲破坏了心情。” “孩子们可都卯着劲儿要继续玩游戏呢。” 家长们闻言回过神,也觉得有道理,赶紧收拾好心情,陪着孩子继续游戏。 后五组小朋友,很快又重新投入到游戏之中,开始学起了呦呦和小满那一队刚刚的搜寻模式,互相配合着仔细寻找叶子。 而呦呦、小满、糖糖和莹莹所在的第一小队已经顺利进入了第二关,开始在树林里寻找小生物。 小满和莹莹两个胆子大的走在最前面,一边找一边发愁。 “冬天果然小动物好少哦,连会动的小虫子都没见到。” “老师说,小动物们大多都冬眠了,有些虫子也回到地底下睡觉去了,咱们今天还能找到吗?” 两人大跨步的向前走,丝毫没注意到已经被他们甩开十几米远的呦呦和糖糖。 季行之有些发愁的看着自家闺女和呦呦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小模样。 “糖糖、呦呦,你们这是怎么了?” 糖糖皱巴着小脸。 “爸爸,我怕虫子……” “季叔叔,我也怕。” 季行之:? 他感到无法理解,又觉得女儿这模样有些可爱,忍不住笑了笑。 “虫子有什么好怕的,最大也不过就是巴掌大,除了一些毒虫之外,大多数虫子对人类没什么攻击性,人类想控制住它们、甚至碾死他们都不是难事。” “我们去森林、野外执行任务的时候,很多富含蛋白质的虫子,还是我们主要食物来源呢。” 糖糖听得脸色都变了,不敢置信地半张着小嘴,和呦呦挽在一起的胳膊都紧张的快要打结在一起了。 林初禾在一旁听的有些无语,没忍住用胳膊肘戳了下他,小声提醒。 “少说点没人把你当哑巴。” 第1796章 “明知道小姑娘害怕还在这儿说,有你这么当爸爸的吗?” 季行之挠挠头,像是这才注意到女儿的神色变化,赶紧住嘴,蹲下身去哄。 林初禾叹着气摇了摇头,也安慰了呦呦几句,带着孩子紧赶着往前走了几步。 不过说起来,她也能理解小姑娘为什么怕虫子。 其实她以前也很讨厌软体动物,尤其是会在地面上弓起背来蠕动的那种软趴趴的虫子,她最厌恶了。 仔细想想,这大概是因为小的时候在白云村里,经常要帮着家里一起收玉米。 那时候虽然家里玉米地的大半玉米都是她收的,她却根本吃不到什么好玉米。 每次那黑心的母女俩都会把最好的玉米挑出来自己吃,给她留全是虫眼、烂唧唧的玉米。 有时候跟师父学医,回来的太晚,家里自然不舍得给她点煤油灯,她只能摸黑到厨房里,拿起玉米来抱起就啃。 很不幸的,她啃到过很多次玉米里的虫子。 那种在嘴里爆浆的感觉,深深的刻在她的脑海里。 从那以后,她看见那种虫子就觉得恶心,恨不得离它们八丈远。 甚至恨屋及乌,连带着和这种虫子类似的生物也都一并厌恶。 不过这些,全都在上一次沙漠训练里彻底脱敏了。 就像季行之刚刚说的,在沙漠那种地狱级别的环境下,这些东西就是最好的营养来源,至少能保证不被饿死,还有力气拿枪打仗。 从那里回来之后,她看这些小玩意儿都觉得顺眼多了。 呦呦大概是遗传她,才会对这些虫子这么害怕厌恶? 那糖糖…… 林初禾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和沈时微住的近、两家经常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好像的确见过两次沈时微怕虫子的模样。 只不过沈时微怕的主要是蟑螂。 北方的蟑螂虽然不像南方那么大一个,但密密麻麻的一窝看上去也是蛮瘆人的。 之前沈时微还住在军区大院的时候,有时候夏天院子里会飞来一些虫子,沈时微自己一个人搞定不了,便会白着一张脸跑过来找她帮忙灭虫。 现在回想起她们两个一起举着鞋底满院子追着虫子跑的日子,还是挺轻松美好的。 至少她们住得近,平时有什么烦恼,走几步就可以找到对方倾诉,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就行。 除了沈时微经常被季行之的事困扰之外,几乎没有别的问题。 现在倒好,隔得那么远,平时想见一面都难。 而且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时微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同样的问题,季行之也在想。 他之前对沈时微的关心虽然少,但也是知道她怕虫子这回事的。 有时候他在家,也会帮忙消灭一些。 毕竟都是举手之劳,做一做也没什么。 曾经有一次,他刚回家,沈时微立刻兴冲冲地跑到厨房里给他热饭端菜。 结果没想到端着饭菜出来的时候,一低头刚好看见一只大虫子横在厨房门口。 她怕的不敢出来,脸色煞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试图想从虫子上方跨过来。 没想到一脚跨过去时,虫子突然动了,还飞到了她的小腿上。 当时他正坐在院子里的桌边,一边看着从部队拿回来的文件,一边等着沈时微的菜,听见动静一抬头,就见沈时微手里的碗碟都飞出去了,她整个人重心不稳朝前扑摔去。 他出于本能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的接住沈时微,扣着她的腰,将人重新放回地面上。 低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温柔模样,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离婚又重新获得探视孩子的权利后,他每次去沈时微家,没少检查她的院子。 他怕她害怕,但又有些隐隐期待着出现之前那一幕。 他盼着能情景重现,让沈时微意识到自己还喜欢他,能和他破镜重圆。 可是这个愿望到底还是没实现,如今他很少能在沈时微家里看见虫子,就算是有,也轮不到他来解决了。 季行之神色有些黯然。 他记得林初禾之前也是怕虫子的,只是不怕硬壳虫子,所以才会经常到家里帮沈时微除蟑螂,但凡是个软体虫子,林初禾也吓得根本不敢进门。 上次林初禾从沙漠回来,他听说林初禾能吃各种各样的虫子,就知道她已经不怕了。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身边也有很多战友都是这样,因为这些训练,强行克服了对虫子的恐惧。 可是沈时微不一样,她不是军人,没有像林初禾一样参加过训练,可她如今为什么不怕虫子了呢…… 想到自己心里那点隐秘的盼望,季行之忍不住叹了口气,心头再次浮上那股熟悉的酸涩感。 可笑又无奈。 他现在真的是没办法了,他能感觉得到,沈时微是真的不打算回头了。 破镜重圆,在他们身上怕是永远也不会实现了。 季行之心里有些绝望,但又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 想到林初禾和沈时微的关系,季行之忍不住扭过头,张了张嘴,想请林初禾帮忙,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林初禾瞥了一眼他这欲言又止的模样,隐约猜出了什么,还是笑着问。 “干嘛这么犹犹豫豫的,有什么事是你说不出口的?” 季行之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给了林初禾听。 他太久找不到人倾诉了,这些话憋在心里,憋得他自己也难受,这一开口就有些收不住。 说的兴起,连着之前沈时微怕虫子偶然摔倒被他抱住,以及他隐约盼望这画面再重现的事也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第1797章 林初禾不知道他们之间还发生过这种事,虽然想到了季行之是想请自己帮忙或是解惑,却也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种念头。 期盼着沈时微能像以前一样因为怕虫子摔倒他怀里,然后两个人破镜重圆,重修旧好? “噗嗤——” 林初禾没忍住笑出声。 “你这些想象,怎么听着像是青春期少男少女做梦的桥段?” “你不去编故事真是可惜了。” 季行之将头埋得更低了,叹息声也比方才更重了。 片刻,林初禾收敛起笑容,审视的望着季行之。 “所以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呢,问我这个方法可不可行,还是想让我给你出主意帮助你们两个重修旧好?” 季行之抿着嘴没说话。 即便他不说林初禾也知道答案。 “你心里清楚,我始终是站在时微那一边的,我是不可能给你出主意帮助你和时微和好的。” “不过至于为什么时微离婚之后再也没怕过虫子,之后还会不会出现找你帮忙除虫的事,这个答案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我先给你个答案吧,不会,以后时微都不可能再找你除虫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林初禾语气平静又残酷。 “你大概无法切身体会,在你冷落时微的那些年里,她是怎样的感受,心理状态经过了怎样的转变。” “那些年,她是真的爱你,把你放在心上,她也希望你能像她爱你一样爱他,所以他有时会下意识的在你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想要你保护她,关心她。” “可是你呢,你都是怎么做的?” “她的手烫伤了,你只会告诉她去医院。” “她身体不舒服,你说你又不是医生,你也没办法。” “包括你记得这么清楚的那次时微因为躲避虫子而摔倒,你把她扶起来之后说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季行之一愣,当时的情况缓缓在脑海中浮现。 他记得当时自己有些不耐烦的说——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怕什么虫子?” 季行之愣住。 林初禾看他是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已经记起来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太多,这还只是时微跟我说过的,她没有跟我说过的又有多少?你自己数得清吗?” “季行之,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也没有人会无限次的原谅你,失望累积的太多,就难以挽回了。” “时微可以是个依靠别人、袒露脆弱、渴望爱意的女人,也可以是一个无所畏惧,强大无比的女人。” “现在的她或许还是害怕虫子,但她已经习惯不向任何人……尤其是你求助了。” “因为她知道,就算向你求助也没用,你除了忽视她的恐慌之外,就只会说一些风凉话。” “时微是彻底明白了,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所以,你也不用继续期盼了,不管是虫子也好还是其他事也好,就算是为以后生活中再遇到什么困难,她也会自己应对,或是找其他人帮忙。” “可不论如何,她也不会再找你了。” 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找你了……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一颗接着一颗的砸进他心里。 季行之心头一阵难以言说的痛苦,像是切断了所有希望,他一下子被丢进了某种情绪旋涡,好像永远也出不来了,彻底绝望了。 他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沈时微当初生孩子时出现了那么大的问题,性命都险些不保了,却没告知他。 就像林初禾说的,她是攒够了失望,彻底绝望了,对他没有任何指望了才会这样。 季行之突然感觉浑身发冷。 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对一个人不管是爱也好恨也好,至少能表示对对方还有指望。 可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彻底没有期盼、没有情绪的时候,就代表他是真的将这个人从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抹除了。 他宁愿沈时微恨他。 林初禾说完这些,也忍不住叹息。 从前没仔细想过这些事,如今细细想来,她好像更能体会沈时微的痛苦了。 时微生孩子时该有多绝望,那分明是失望的情绪攒够爆发了,才会刚生完孩子就毅然决然的和季行之离婚,彻底断开一切联系,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生活。 林初禾想想都觉得心痛,更别说是如今大彻大悟的季行之了。 林初禾不用看他的表情,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心情。 她抬头看了看天,轻叹一声。 “你开悟的太晚了,亡羊补牢,其实已经晚了。失去的那只羊,不可能再回来。失去的感情也是一样。” 季行之痛苦的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着,不知究竟是在哭还是什么。 林初禾沉默的和他肩并着肩往前走着,全程盯着糖糖和呦呦,以免两个孩子突然扭过头来发现这一幕会担心。 可……和闺蜜的前丈夫并肩走在一起,林初禾莫名又觉得此刻的气氛有些诡异。 正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份诡异时,李婷婷妈妈突然追着一只小松鼠跑了过来。 她见林初禾和季行之都在这里,原本想喊他们帮忙拦一下松鼠。 没成想刚跑过来,就感受到了不一般的气氛。 婷婷妈妈迅速看了两人一眼,立刻闭上了嘴,一边往前闷着头追一边还琢磨。 这得是谈很重要的事吧,气氛这么凝重? 结果往前跑了两步回头一看,季行之竟然在捂着脸,好像还在……哭? 婷婷妈妈:? 这又是怎么回事,林初禾怎么把人给搞哭了? 婷婷妈妈瞬间脑补了无数大戏,连松鼠都没来得及抓,赶紧折返回去,找自己最好的姐妹嘀嘀咕咕。 前面,呦呦和糖糖对于自家爸爸妈妈之间发生的事浑然不觉,依旧小心翼翼的找着小生物。 两人实在是害怕虫子,原本是计划着抓只小松鼠,或是其他什么小动物,不伤害到它们的情况下赶紧拿去向老师交完差就把它们放了。 却没想到找了半天,除了虫子之外,再没找到其他活物。 好不容易跑过来一只小松鼠,还被婷婷妈妈吓得到处乱窜,直接顺着一棵松树爬到了顶上,再也不下来了。 两小只在又扒开一个虫子窝,被虫子吓得疯狂跺脚之后,有些丧气了。 “算了,实在不行咱们还是别找了,要不然就闭着眼睛随便抓两只虫子交差好了……” 糖糖提议。 呦呦犹豫了一下。 “可是虫子,我实在害怕啊。” “你敢抓虫子吗?” 糖糖定定的和呦呦对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我也不敢。” 两人暂且将这件事搁置在一旁,刚想看看小满和莹莹的进度,抬头就看见两人正蹲在不远处的树根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呦呦和糖糖一时好奇,凑了过去。 “小满,莹莹,你们在看什么呢?” 两小只同样蹲下来定睛一看,才发现地上有一群蚂蚁正在搬东西。 呦呦和糖糖主要害怕的是大一些的软体虫子和甲壳虫子,对于书本上经常出现的、看上去没有那么恶心的蚂蚁倒是不太抵触。 两个小姑娘心惊胆战的看了半天,见蚂蚁的确不会主动攻击人,反而在认认真真、齐心协力的搬着东西,便也慢慢放下了心,和小满蹲成一排仔细看。 “哥哥,这些小蚂蚁在搬什么呀?” “在搬我刚刚不小心露出来的饼干碎屑,它们应该是在储存粮食吧……” 小满这么一说,呦呦突然也有所感悟似的,盯着这群小蚂蚁看的越发认真。 林初禾见几个孩子都凑成了一堆蹲在那里不动了,不由好奇凑上来看了看。 发现几个孩子看蚂蚁看的这么入神,忍不住出声。 “这么喜欢小蚂蚁呀?” 呦呦和小满少见的竟然没抬头,而是继续盯着那群蚂蚁,摇摇头,片刻后又点点头。 小满挠挠后脑勺。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就是看到这些小蚂蚁,觉得和我以前没有被妈妈找回来的时候过的日子好像好像哦。” “那时候我经常没有饭吃,所以只要有人给我饭,我就好想把他们都拿到我和大黄的窝里存起来,等饿得狠了的时候再拿出来吃。” “这些小蚂蚁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看到有吃的就赶紧搬到窝里,这样以后就算找不到食物也不用挨饿了。” “不过我之前藏起来的馒头、窝窝头,过不了几天就会发酸,上面长一层绿绿的毛毛,不能吃了,我饿的不行的时候吃过几次,一吃下去肚子就很疼。” “也不知道这群小蚂蚁知不知道食物会变质,万一他们把这些饼干放的时间太久了,不能吃了怎么办?” “妈妈,你那里还有能久放的吃的吗,我想多给小蚂蚁留一点,这样万一明天下雨,小蚂蚁也不愁没有东西吃了。” “饿肚子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呦呦也在一旁跟着点头。 听着自家孩子用童稚的声音说着这样惨痛的经历,林初禾要多心疼有多心疼。 就连一旁听着的糖糖和莹莹都忍不住流露出同情的目光,伸手抱了抱呦呦和小满。 林初禾简直不敢想,当初如果自己再晚点到,小满会不会就永远离开她了。 林初禾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用下巴蹭蹭他们的小脑袋。 是安慰他们,也是在安慰自己。 一切都过去了,她们现在好好的在一起,以后也不会有那些苦难了。 林初禾不想影响孩子们的心情,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赶紧将话题转移到蚂蚁们的团队分工以及它们内部的工种分配上。 “蚂蚁其实是一种非常懂得团队协作的小生命,你看,一直在附近转悠,不搬东西,但越走越远的几只蚂蚁,其实是负责探路的探路蚁,还有蚂蚁的巢穴里面……” 林初禾平时闲来无事就会蹲在空间里面看各种书,对于蚂蚁的团队分工等问题,算是有所了解。 加上她平时就经常给两个孩子讲睡前故事,完全知道孩子们感兴趣的点在哪里,于是用孩子们听得懂的形式,像讲童话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不知不觉间,呦呦、小满已经忘记了那段痛苦回忆,就连莹莹和糖糖也听得越来越痴迷,随着林初禾的讲述进入了小蚂蚁的世界。 渐渐的,其他几个组路过的孩子也发现了林初禾在讲故事,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孩子们都一窝蜂的凑过来听。 有不少家长不明情况,听林初禾讲的这么有戏剧性,这么有趣,还以为是林初禾现编的童话故事。 正讨论着,转头就看见老师赞赏的眼神。 刘老师笑着纠正他们。 “林同志不是在讲童话故事,而是将蚂蚁内部的秩序规则,生活习性,通过讲故事的形式给孩子们讲了出来。” “她讲的,完全正确,这是在借着讲故事的机会给孩子们科普知识啊。” 几位家长这才明白过来,也忍不住跟着感叹。 “林初禾同志还真是多才多艺啊。” “是啊,讲的这么好,我甚至都没以为是现编的故事,还以为是从哪背的一篇故事呢……” “人家不光当兵当的厉害,连这些自然百科知识都知道,对比起来,咱们了解的就太少了,也难怪人家呦呦小满学习起来又轻松又容易,这是平时在生活中就把知识给学了呀。” 几位幼儿园的老师一边看一边连连点头,就连曹主任也忍不住赞赏。 “看见没,这就叫寓教于乐,这个年纪的孩子爱玩是天性,能带着孩子在玩中学习到知识,这才是真本事。” “我看咱们学校的老师,都该跟人家林初禾同志好好学学,改变一下教学方式,孩子们也更能接受,学得更多啊。” 老师们纷纷赞同,将林初禾的方式方法记在了心里,以便之后回学校自行实践。 等林初禾给孩子们讲完了故事,老师们这才拿着记分板过来,帮孩子们记分。 蚂蚁虽然发现了一小窝,但只能记作一种,加二十五分。 不过就算是这样,孩子们也已经很满足了。 记完了分数,不少老师忍不住跟林初禾搭话,夸她刚刚给孩子们普及知识的形式很好,她们受益匪浅。 交谈间,呦呦突然看见有只蝴蝶翩飞而过,瞬间被吸引,赶紧叫上糖糖一起去扑蝴蝶。 林初禾即便跟老师们说着话,视线也没离开孩子们。 她一边说一边望着女儿越跑越远的背影,心里有些紧张,生怕孩子像上次一样走丢。 眼见着呦呦跑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半个身子都被掩盖住了,林初禾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和老师没有聊完刚刚的话题,急忙说了句抱歉,赶紧跑了过去。 但即便着急,林初禾也没有惊动孩子。 直到呦呦和糖糖没抓住蝴蝶,不经意一回头发现她,林初禾这才出声。 “呦呦,出门之前,妈妈是不是嘱咐过你不要乱跑?” “你忘记上次我们一起出来参加幼儿园活动,你被人拐到火车站从楼上扔下来的事了?” 呦呦立刻回过神,一拍脑袋。 “对不起呀妈妈,呦呦刚刚看蝴蝶飞远了,就忍不住追过来了,一时间大意了。” 说完,乖乖回到林初禾身旁,小手拽着林初禾的食指,眨巴着小眼睛昂头看着她。 林初禾瞬间就心软了,温和的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好啦,下次要注意,就算是要跑远也要跟妈妈说一声,明白了吗?” 呦呦使劲点了点头,不再去追蝴蝶,把糖糖也叫了回来,两人跑回原位,从包里翻出一个画本,说是要把刚刚看到的那只漂亮的小蝴蝶画下来,记录美好的瞬间。 见女儿和糖糖坐下,用画笔画起画来,林初禾松了口气,又转而关注小满。 小满从林初禾这里了解完蚂蚁的生物知识后,蹲在那里观察的更起劲了。 不少小同学也蹲在旁边围成一圈。 孩子们看的正认真,不远处忽然又飞来一只白色的蝴蝶。 四组的孙启航眼尖的先发现了这只蝴蝶,立刻大声嚷嚷着—— “你们谁也别跟我抢啊,这只蝴蝶是我发现的,只能是我的,都让让快让让!” 其他几个慢一些发现小蝴蝶的同学不情不愿的收手,退让到一边。 孙启航得意洋洋,嘿嘿笑着。 “这只蝴蝶肯定就是我的了,我马上也能拿到二十五分了!” 话音刚落,就见蝴蝶突然拐了个弯,飞得越来越高。 孙启航一时急了,赶紧加快脚步,路也没仔细看,闷着头追。 他不管不顾的,一路上不是撞到这个女同学,就是踩到那个女同学的脚。 甚至他挥手去抓蝴蝶的时候,还不小心砸到了一个女同学的脑袋,当场将小姑娘砸的哇哇大哭。 他不耐烦的皱皱眉。 “哭什么哭呀,不就是砸了你一下吗,等我一会儿抓到蝴蝶了,就回来给你道歉行了吧!” 说完,又不管不顾的追过去。 直到他猛的一跳,将李婷婷当场撞倒,老师们这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赶紧跑过来,帮着家长将李婷婷扶起来,厉声喝止孙启航。 “孙启航,老师之前宣布任务规则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不管是哪个任务,都要在保证小动物和同学安全的情况下?” “不许恶意撞倒推倒、给同学造成伤害的,你把老师的话都记到哪里去了?” 孙启航眼看着那只蝴蝶也飞远了,不情不愿的瘪了瘪嘴。 “我不追了还不行吗。” 老师也是拿他没办法,只能尽量耐心的引导。 “做错了事情要怎么样?” 孙启航比起白大松要好一些,至少还是听得进话的。 他一副勉强的模样,回过头,干巴巴的开口。 “对不起李婷婷我不该撞到你,这下行了吧?你可以别哭了吗?你哭的好烦人哦。” 李婷婷妈妈原本不想计较了,可一听这话又忍不住皱眉。 “你这孩子怎么……” 话还没说完,孙启航立刻扒着嘴角和眼睛做了个嘴脸,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老师赶紧上前安抚李婷婷和家长,对这个孩子也是很无奈。 这些孩子当真是各有各的问题,白大松是完全不服管教,像孙启航这样的,就是表面上听从管教,实际上完全是应付公事,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错。 这边几位老师还没来得及安抚完李婷婷和家长,那边孙启航已经又跑到了小满旁边,看了一眼那几只蚂蚁,不屑的撇了撇嘴。 “蚂蚁一个劲的在地上爬有什么好玩的?看我来个蛟龙出海!” 他脸上带着坏笑,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根树枝,直接戳进蚂蚁群中开始疯狂搅和。 小蚂蚁受惊,立刻四散逃窜,小满也气的跺了跺脚,站起身将孙启航推开。 “孙启航你干什么啊!小蚂蚁在搬东西呢!” 孙启航吐了吐舌头。 “呕,你装什么有爱心啊,什么搬东西,不就是几只破蚂蚁吗,你就是靠着这几只蚂蚁得分的,分都得到了你还在这里装什么?” “而且我觉得这些蚂蚁比刚刚爬的更快了,这样更好玩了啊。” “一直在那来来回回的搬东西都没意思,让这些蚂蚁赛跑才有意思!” 说着,孙启航又冲着那些蚂蚁使劲跺了跺脚,看着蚂蚁更加惊慌的模样,孙启航叉着腰大笑起来。 老师们一方面要安抚家长和婷婷,又要看顾其他孩子,一时间忙不过来。 林初禾看了一眼孙启航的家长,见她们漫不经心的在那儿抠着手指头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瞬间怒从心起。 这一看就又是一个家长不作为,放任教坏孩子的家庭。 军区大院里的问题家庭当真不少。 既然他们家长不教,那她来教。 至少孙启航这孩子还有救。 林初禾立刻板起脸,将孙启航拉到一旁的树后,利用自己这些日子学来的心理战术知识,好好的对付了这孩子一番。 孙启航一开始还得意洋洋,一副谁也不能奈他何的模样,却不料听着听着逐渐破防,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抹着眼泪跑去找妈妈。 第1798章 孙启航妈妈看自家儿子找别人麻烦时没什么反应,自家儿子被惹哭了,她倒是有反应了。 只见他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恶狠狠的撸起袖子,像是要过来找她算账。 只是还没等他过来,李婷婷和其他几个被孙启航踩到、撞到的孩子家长先涌了过来,将孙启航家长团团围住,各种质问、讨要说法。 孙启航妈妈方才的气势瞬间蔫了下去,各种解释开脱,最后实在不行了,只能连声道歉。 林初禾懒得继续关注他们一家,又跟着自家孩子继续做任务。 后半程还算顺利,呦呦和糖糖终归还是又抓到了一只蝴蝶,任务完成的同时,手里那幅有关蝴蝶的画也画完了。 糖糖凑过来一看,瞬间忍不住惊叹出声。 “哇——呦呦你的画好漂亮啊!” 蝴蝶翅膀轻盈舒展,画面选用的是高饱和度的蜡笔色彩,画面整体看起来像小姑娘的心一样干净透亮,轻盈又美好。 糖糖的一声惊叹,将周围其他做任务的女同学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聚在一起往画本上看去,异口同声的惊叹。 “这个蝴蝶真的好漂亮哦,呦呦,你怎么学习这么好,画画也这么好看呀!” “呦呦,你回头也教教我怎么画画呗,我让我妈妈给我买一套跟你一样的蜡笔,到时候我还请你吃冰棍,好不好?” “呦呦我觉得你长大了肯定能当艺术家,专门给人家画画的那种,到时候画一幅画都能赚好多钱呢!” 小姑娘们围在呦呦身边各种夸,听得呦呦忍不住害羞红了脸。 连第一关任务还没做完的强强和壮壮看见这一幕,又是羡慕又是向往。 他们也好想过去看看呦呦的画。 可是…… 视线向右移,两人看见了矗立在那里的林初禾。 视线对上的片刻,强强和壮壮像两个缩回龟壳的小乌龟,赶紧低下头,几乎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算了,呦呦妈妈在那,我们还是不过去了吧。” 强强和壮壮害怕林初禾已经超过了害怕自家爸妈。 林初禾:? 那两个孩子看见她,怎么像看见了怪物似的? 在车上告诫的那些话这么管用吗? 林初禾有些好笑,看着强强和壮壮,试探的朝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两个孩子面色大变,扭头撒丫子就跑。 林初禾:?? 还真把她当怪物了啊。 旁边,呦呦已经收起了画笔和画本,反正也完成了任务,便招呼身边的小伙伴一起玩游戏。 两小只先跟林初禾说了一声,她们就在林初禾能看见的视野范围内玩,得到准许后,两小只兴奋的立刻拉上莹莹和糖糖,跑跑跳跳起来。 正是一天之中光线最强烈的时刻,头顶枝叶茂密,挡去了不少强光,洒下来的光线反而柔和了许多,被树叶的边缘层层修剪成不同的光线形状。 孩子们就在这些投射下来的不同光柱之中穿梭着,笑声清脆明亮。 季行之静静的看着糖糖和好朋友一起蹦蹦跳跳,唇畔扬着藏不住的笑窝,碎发飞扬,恣意又畅快。 这一幕,对于季行之来说,简直美好的像是梦中的画面。 刚和沈时微离婚的那段时间,他甚至做梦都不敢梦这样的画面。 他一度以为沈时微永远不会原谅他,孩子也永远不会原谅他,他但也没办法亲自陪着孩子一起长大。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机会。 这样想想,如今的这一切,简直就是一种恩赐。 季行之心底忍不住泛起一股酸涩。 这样美好轻松的时刻,他真希望沈时微也很在身边,和他一起分享。 想到这,季行之又觉得有些苦涩。 这话也只是想想罢了,如果沈时微有空来,他就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沈时微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如今她强大、自立,有自己的想法和见识,并且相当坚定。 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会依偎在他怀里的人了。 季行之有些落寞的吁了口气。 放眼望去,今天来的许多学生都是父母双亲一起陪同来的。 而她们家……好像从来没这样过。 从前都是沈时微陪着孩子在学校里参加活动,永远都是他缺席。 而今他想方设法的多陪孩子,主动来陪孩子参加学校活动,可沈时微又没这个时间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怪他自己。 从前不珍惜,连带着孩子的成长过程也不怎么关注和参与,失去了那么多原本可以和沈时微一起来陪伴孩子的时间。 就像林初禾说的,有些东西失去就失去了,现在后悔也是无济于事。 有些东西,似乎就像风中的沙砾,已经随风远去,想求也求不来了。 他……是不是该放手了呢? 自由活动了半小时后,很快,老师们统计完了上两轮六个小组各自的分数,宣读完毕后,紧接着宣布开始了第三轮游戏。 第三轮要求孩子们收集几种不同颜色的石头。 这一关没有具体标准,以收集的颜色多取胜。 最后按照收集到的石头数量,从高到低排名,分别给予三十分到十分不等的分数奖励。 “大家都听清楚规则了吗?” 曹主任笑着问。 小豆丁们齐齐回答。 “听清楚啦!” “好,那么接下来大家依旧按照分组各自跟着组内的同学伙伴,还有家长一起活动。” “但是请注意哦,寻找石头的过程中,必须严格遵守游戏规则,友爱同学,不许出现争抢其他同学劳动成果、打砸伤害同学、言语攻击辱骂同学的情况。” “一旦发现上述情况,视情况,轻则扣除所有积分,取消从今往后任何一次学校出行的参与资格,重则记入档案,取消在学校内任何评优评先的资格。” “请小朋友们严格遵守规则在老师和家长的视线内、既定的范围内活动,不要乱跑哦。” “有问题及时来找老师、找家长。家长们也请注意,看顾好各自的孩子,如果出现任何问题,及时向校方反映。” 老师家长们齐声应好。 第1799章 林初禾全程在旁边听着、看着、观察着,跟着孩子们找了一会,便敏锐的发觉,这一关完全是老师们提前布置好的。 需要孩子们找的那些石头,也都已经被老师们提前布置在了孩子们的活动区域内。 以林初禾的眼力,几乎不用仔细揣摩,便很快看出了老师们的布置规律和思路。 想法是好的,只是…… 林初禾让季行之先帮忙看着自家两个孩子,朝曹主任的方向走去。 经过刚才的事,曹主任对林初禾佩服的不得了,见她过来,立刻笑着迎上来。 “林同志,是有什么问题需要反馈吗?” 林初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点点头。 “也不能说是问题,只能说是一些个人的建议。” 曹主任点头:“您请说。” 林初禾随手指了两处老师们提前布置好的活动素材。 “您看,比如说那边两处,看上去好像地面很平坦很安全,但其实这种地方很容易有山下村庄的猎户提前布置好的猎野兔的陷阱。” “有些陷阱是已经废弃了的,这时节落叶这么多,厚厚的一层盖在上面很难发现,万一孩子们跑过去踩空了……实在是个很大的安全隐患。” “还有那边的斜坡,对我们大人来说斜坡的角度并不大,但对孩子来说很容易有滚落下去的风险……” 林初禾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给了曹主任听。 曹主任听得恍然,赶紧从口袋里掏了纸笔和本子一一记下来,而后赶紧让老师们去整改。 林初禾说完,曹主任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实在是抱歉,是我们学校没有考虑周到,没想到竟然这么多处都有安全隐患,多亏了您及时指出。” “您不愧是最年轻的女特种兵,真是目光如炬,果然还得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们这些老师也并不经常带孩子来这种地方玩,实在是没什么经验。” 林初禾连连摆手。 “我向您反馈这些,只是希望能够尽可能的保证孩子们的安全。” “毕竟做父母和做老师的心情都是一样的,都希望孩子们能安安全全,开开心心的。” 曹主任相当认同的连连点头,更加谨慎的叫上老师们一起,将之前给孩子们设置的小关卡又重新从头检查了一遍,将不合适的石头全部回收,换了新的地方。 孩子们收集石头的进程都相当快。 刚刚过去十几分钟,呦呦和小满斜挎着的小背篓里,就已经收集到了八种不同颜色的小石头,高兴的蹦蹦跳跳。 周围的其他同学都忍不住朝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 “呦呦和小满她们都已经收集到八种颜色了,可是我们才刚收集到四种,得赶紧加快速度了,不然我们一会儿连第二名都争不到。” “呦呦小满他们好厉害呀,之前捡树叶就那么厉害了,怎么找石头也找的这么厉害……”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他们妈妈教了他们怎么快速找到石头,他们妈妈是一个很厉害的姨姨,连我爸爸妈妈都很佩服他们呢!” 几个小朋友小声的说着。 呦呦和小满在前面听了,忍不住直起腰板,挺了挺小胸膛,一副相当骄傲的模样。 半小时左右,老师们涂上各种颜色的小石头就已经被孩子们收集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寥寥几块藏的位置比较偏僻的还没被找到。 小豆丁们一圈一圈的围着既定的范围内寻找,有些没什么耐心的孩子已经开始撅着屁股在地上狗刨起来了。 另有些孩子想着自己反正也找不全了,干脆坐在地上和小伙伴玩起了泼树叶的游戏。 欢声笑语,不亦乐乎。 每个孩子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眼看过去,不同的孩子不同的模样,倒是各自都玩的挺开心。 正在这时,林初禾突然听见有哭声隐约传来。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视线扫过周围,却没发现有任何孩子是在哭的。 这声音也不像是从近处传来,而是隔了一段距离。 这两边就是山坡,难不成…… 林初禾屏气凝神听去。 周围的孩子和家长们还浑然不觉,嬉笑玩乐着。 声音嘈杂,林初禾一时间有些听不真切。 林初禾皱了皱眉。 如果真的有小朋友遇险摔了下去,这可不是小事。 但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也不能闹的阵仗太大,免得吓到其他小朋友。 林初禾想了想,走到人群中间拍了拍手。 “小朋友们,各位家长们,我们现在来玩一个游戏,大家全都闭上嘴原地停住,不发出一点声音,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好不好?” 林初禾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糖果,以及一个刚刚随手取材编出来的草编小兔子。 “谁赢了阿姨就把这些糖果和小兔子送给谁好不好?”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贪嘴嗜甜,糖果对他们原本就已经够有吸引力了,更别说是林初禾手上那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了。 小朋友们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的应了一句“好——”。 “好,那阿姨倒数三个数,我们马上开始了。” “三,二,一——” 瞬间,周围所有小朋友和家长全都安静下来,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 小朋友们都觉得有趣,维持着自己刚刚玩乐时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像个木头人似的,唇角却还挂着兴致勃勃的笑。 家长和小朋友们都没觉察出什么,倒是曹主任看出了不对,赶紧快步上前来。 “林同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初禾脸上的笑容一收,赶紧拉着曹主任到自己刚刚站着的位置。 “您仔细听听。” 一阵风起,树林里枝叶的飒飒声中,夹杂着一道稚嫩恐慌的哭声,隐隐约约传来。 听声音,应当是隔着一定的距离。 曹主任顿时心头一紧,意识到不对,赶紧走到山坡的边缘往下看了看。 底下枝叶浓密,一时间有些看不清情况。 “是有谁掉到底下了吗?!” 第1800章 曹主任喊了一声,那道哭声顿时一止,紧接着传来委屈的呜呜咽咽。 那道是稚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努力回应着。 “我……我在下面。” 林初禾眉头紧皱。 “听声音,这山坡下面的这条沟,距离我们所站的位置,少说有十几米。” 林初禾一边说着自己的判断,一边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试图寻找能下去救人的方案。 视线不经意掠过身旁时,看见了两张有些不自然的小脸。 林初禾顿时觉得有些不对。 这两个孩子明显是在紧张。 曹主任急切的想和林初禾商量救人的对策,见林初禾定定的盯着什么看,她不由得顺着林初禾的视线看过来。 多年的教育工作经验让她瞬间意识到什么,不必林初禾多说,顿时拧紧眉头,上前一步。 “小兵,星星,你们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赵小兵和刘卫星犹豫的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开口。 “老师,我们刚刚在这附近捡彩色石头的时候,孙启航跑过来跟我们较劲。” “我们两个刚看见一颗石头,他就直接跑在我们前面,先我们一步把那个石头捡到他自己的口袋里,还非要跟我们比最后谁捡的石头最多。” “我们两个不想理他,他还非要跟我们较劲,每捡到一块石头都拿起来跟我们炫耀一下,跑到下面的斜坡那里去捡。” “我们都跟他说那里很危险,而且他捡的小石头里面有几颗根本就不是老师要的彩色石头,他不信,非要往山坡下面走,还站在斜坡最下面的边缘,还说我们害怕过去,是胆小鬼。” “然后呢?” 林初禾问。 “我们不想理他,就走远了一些自己捡自己的,没想到突然听见有人叫了一声。” “但是等我们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就找不到孙启航了。” 两个孩子一开始还以为是孙启航自己跑到别处去捡石头了,结果没想到刚刚突然就听见底下好像有哭声。 两人正犹豫着要不要报告的时候,林初禾和曹主任就过来了。 曹主任一听,顿时自责不已。 “都怪我,不敢让孩子们到这附近来,也不该设置捡石头这一关卡。” “我早该想到的,有些孩子会把自然中带有颜色的石头误认成我们游戏环节需要的石头……” 曹主任一下子慌了神。 孩子还能哭,能回答问题,就说明意识还算清醒,只是从斜坡跌落了下去。 但……这山坡从主路上往下看,只是个缓坡,可到缓坡边缘再往下看,会发现这里有一个垂直的截断面,和对面的山坡相对,中间形成了一个垂直的坑,周围似乎根本没有路能下去。 孩子虽然意识清醒能交流,目前没什么问题,但这山中蛇虫鼠蚁多的很,尤其是这样的山坑里,难保会不会有什么毒虫,咬一下可就是致命的。 “这可怎么办,我去打消防电话……” 林初禾阻止她。 “来参加活动之前,我已经提前调查过了,这里离部队和消防站都有些距离,现在孩子的情况不明,等待救援怕是来不及。” “那怎么办……” 曹主任话音刚落,林初禾已经将远处正带着糖糖捡石头,浑然不知的季行之喊了过来。 林初禾迅速跟他说了一下情况,两人不知商量了什么,就见季行之立刻到处询问。 “你们有没有谁带着绳子,麻绳一类比较粗壮的绳子,或者是能搓成绳子的闲置布料、外套,借给我们用一用?” 这话才刚问出口,季行之转头就见林初禾突然放下自己身上的背包,手往里面一抓,直接拿出……一捆伞绳?! 不光是曹主任,就连季行之都明显愣了一下。 除了伞绳之外,林初禾紧接着又从中掏出一个医药包、一个针包,以及一条备用绳子来。 周围的老师和家长看的嘴巴都长大了。 “林同志这个包看起来也不是很大啊,是怎么放下这么多东西的?” “别问,人家是特种兵,肯定有自己独特的收纳方法。” 季行之:? 是吗?他们特种部队教过这种独特的收纳方法吗? 不是……主要是,林初禾到底为什么会在自己的背包里面放这些东西啊? 就连他的背包里,装的都是给糖糖带的各种吃的和衣服。 看完这些,季行之觉得自己就算是再看见林初禾从包里拿出些别的什么东西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林初禾刚刚从空间仓库里拿出来的这个医药包是自己改造过的,包身上有一条她自己另外加进去的宽皮筋,刚好可以用来拴在腰上,丝毫不影响营救动作。 林初禾动作迅速,三两下将医药包在腰间固定好,转头扫去的瞬间,立刻锁定了最粗壮的那棵树,迅速将伞绳的一端先在树上横向绕两圈,打了个双套结,以单结收尾,紧接着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垫在树干与绳子之间,减小阻力的同时,也能减小摩擦力,防止绳子磨断。 紧接着,林初禾飞快打了个双布林结,将副绳在腰间固定好,拉住主绳。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便做好了前期的一切准备工作。 她看了季行之一眼:“你在上面给我打配合。” 季行之也立刻切换状态,认真点头:“好。” 季行之立刻就位,林初禾抓住主绳,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随绳向下速降。 林初禾一边向下,一边观察着四周。 这两座山断面之间的陡坎比想象中还要深一些,向下看去,整个陡坎在树林的荫蔽下黑乎乎一片,颇有一股深不见底的感觉。 目测少说也有十几二十米了。 林初禾越想心情越凝重。 那孩子刚刚哭泣回应的声音,听着也就在下方十米左右处,远不及这陡坎的深度。 说明孩子很有可能并没有摔下深坑去,而是卡在了断壁上横斜出来的树木枝桠上。 这样的断壁上生长出来的树枝,不会太茂密粗壮,还不知能承托那孩子多久,如果一下子断了……后果不堪设想。 第1801章 林初禾拧着眉头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目光搜寻的更加仔细迅速。 那孩子也不知是怎么了,自从刚刚在回应完她在山崖上的那一声后,便没再继续出声,怎么喊也没动静了。 陡坎之上,孙启航妈妈似乎是刚刚才听说自家儿子掉下去的事,脑袋从上方探过来,望着下方拍着大腿又哭又喊。 “儿子啊,你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啊,真是要把妈妈给急死了,儿子你在哪啊,妈妈怎么没看见你啊!” “儿子,儿子!你能听见妈妈的声音吗,你倒是说句话啊,妈妈要担心死了!” 始终没听见自家儿子的回应,孙启航妈妈怒气冲冲的扭头瞪着曹主任。 “你是教导主任是吧,我们这次原本是没打算带孩子过来参加这个什么破活动的,都是你们幼儿园给我们打电话,非要我们家孩子过来参加,我们才会过来的。” “你看看你们幼儿园这是选的什么活动地点,上次就是在山坡上活动出了事,这次又把活动场地选在了山坡上,你们这不是存心想害我们孩子吗?” “你们还是当老师的呢,一点都不为孩子考虑,连这么大的安全隐患都没避开,我看你们分明就是故意的,想要谋财害命!” 孙启航妈妈不依不饶,曹主任百口莫辩的解释,自己真的没注意到这里有这么大的一个陡坎,然而这解释显得太过苍白,孙启航妈妈根本不愿相信,嚷嚷着自家孩子万一有点什么事,就让幼儿园赔命。 家长们和老师们有些在拉架,有些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各自讨论着。 闹哄哄一团。 断壁下方,林初禾刚刚听见一些窸窣呜咽的声音,正准备循着声音找过去,就听断壁上方突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瞬间将刚刚的声音压了过去,根本听不清来源。 林初禾反复尝试都不得,有些急了。 “季行之!” 上方时刻关注着林初禾情况的季行之立刻严肃制止。 “都做什么呢,还想不想找到孩子了?” 孙启航妈妈也不知是吵的还是急的,顶着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过来。 对上季行之带着怒气又气势十足的目光,瞬间没了刚刚的气势,弱弱的回了句。 “想。” “想就闭嘴!” “你这样继续吵闹,不光没有任何作用,反倒会影响孩子的心情,还会影响救援,你这到底是救你家孩子还是害你家孩子呢?” “你如果真关心你孩子,就不会连他掉到山崖下你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嗓门再大也无法掩盖你忽视孩子的事实!” 季行之如今完全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所以面对这样只知道吵闹,用嗓门来证明自己对孩子的在乎程度的家长,简直愤怒至极。 孙启航妈妈讪讪的抿了抿唇,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环境下,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变得清晰明显起来。 林初禾顺着那声音,迅速而准确的调整了一下绳子下落的高度,攀着崖壁一路找过去。 不出意料的,很快看见了戴着小侦探帽子、抖抖索索缩成一团的孙启航。 孙启航背对着林初禾,半卡在两棵小树的枝干中间,被一堆枯黄的枝叶掩盖着,发出幼兽一般呜咽又压抑的声音。 孙启航除了带着一顶统一发放的小侦探帽子之外,身上穿的不论是外套还是鞋子,一律都是与周围树叶相近的黄绿色,人又小,卡在树枝上,被枝叶团团包裹着,上方又生长着那么多杂草野树,也难怪刚刚从上往下从上面没有看见人了。 与林初禾所料没差,孙启航身下的树枝细的很,如果不是小孩子体重轻,只怕早就要兜不住了。 此刻承托在下面的树枝,摇摇欲坠,只怕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林初禾加快速度,攀着崖壁的凸起,迅速横攀过去。 “孙启航?” 林初禾一边靠近,一边观察孙启航的情况。 明明身体还在颤抖,喉咙里发出细碎压抑的呜咽声,应该是清醒着的,可却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 林初禾眉头皱了皱,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林初禾逐渐发现,这孩子似乎并不是不想回应,他的身体十分僵硬,战战兢兢,后背的衣服几乎被汗水浸透了。 林初禾顿时觉得不对,先拉了三下绳子,示意季行之将救援的绳子放下来,一边往上走了走,借着位置优势往下一看—— 孙启航身侧大概半米的位置,有一只黑白相间的蛇,正缠绕在那树枝上,两只幽冷的黑眼睛正直直的盯着孙启航,身体高高直立起来,一下一下的吐着信子,试探的靠近孙启航。 孙启航脸色煞白,浑身拼命的颤抖又拼命的克制,眼珠子都不敢多转一下,冷汗接连不停的往外渗着,啪嗒啪嗒的顺着脸颊滴落到山崖底下。 怪不得这孩子一开始还大声给予回应,刚刚突然间就没动静了。 那蛇似乎对孙启航很有兴趣,一边盯着他看,一边试探的向前游动着,不断靠近孙启航。 孙启航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恐慌,身下压着的树枝,被压弯的弧度也越来越大,明显快要支撑不住了。 必须尽快救人。 刚好,季行之将救援绳抛了下来,林初禾一手拽着绳子,尽量保持安静,动作轻巧的迅速靠近,同时将救援绳索挽成一个圈,以防万一。 然而即便动作小心,也还是惊动了那条蛇。 那蛇的扁脑袋迅速转了个方向,连信子也不吐了,保持着原动作直直的盯着林初禾。 明显感觉到了威胁,还在观察,随时都有可能出击。 孙启航愣了一下,顺着蛇头的方向,一格一格的扭过头来。 看到林初禾,孙启航就像看到了救星,眼泪瞬间爆发,不管不顾的哇哇大喊。 “林……林阿姨!快救救我,你不是特种兵吗,快救救我啊,我马上就要被这条蛇给吃了!” 第1802章 林初禾眉头一紧,想提醒孙启航不要大声嚷嚷都已经来不及了。 不光是孙启航,顶上的孙妈妈明显也听到了自己儿子的声音,又惊又喜的赶紧从上面探出头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又跺脚又大喊。 “我儿子的声音!是我儿子的声音!底下的那个,你找到我儿子了是不是,怎么还不把他给带上来?是不是我儿子出什么事了,哎哟我的儿子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跟你们幼儿园没完,这可是我们老孙家唯一的独苗苗!” 孙启航也缩着脖子哭得更厉害了。 “妈妈,妈妈救我,这里有蛇啊……” 他一哭,浑身颤抖的更厉害了,身下的那棵树被压的吱嘎作响,叶子随之哗啦不停,枝干疯狂上下弹动。 一时间太多的干扰源,那蛇明显被激怒了,身体不再是松散的盘绕在树枝上,而是高高抬起头,身体的前段和中段明显收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明显蓄势待发。 林初禾眼看不好,自己却离那条蛇还有段距离。 干脆一咬牙,看准了落点,猛的一个大步飞跳过去,脚落在定点的瞬间,一只手死死抓着崖壁上的凸起,另一只手如设想中一般,一把抓住蛇的尾巴。 鳞片冰凉的触感顿时传来。 林初禾不敢犹豫,迅速用力一扯,将整条蛇扯起来的下一秒,猛地将他往崖壁上甩砸几下,趁蛇还没反应过来,抡圆了往远处一抛。 蛇的隐患才刚刚解决,身旁的树枝传来“咔嚓”断裂的声音。 孙启航明显吓坏了,叫得更大声了。 林初禾一刻不停歇,将提前准备好的绳圈往孙启航身上一套—— 树枝断裂的瞬间,绳圈迅速收紧,牢牢套着孙启航的腰段,将人托住。 孙启航实在太紧张了,一切又发生的太快,完全不知自己已经被安全绳套住了,只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在悬空,拼命的挣扎扭动,伴随着大声叫嚷。 “啊啊啊我还不想死,我还有好多玩具没有玩过,还有好多好吃的没有吃呢,妈妈呜呜呜……” 这熊孩子的声音实在太大,太尖锐,刺的林初禾耳膜都疼了。 崖顶上的孙启航妈也不省心,生怕自家儿子死了,吱哇乱叫的扯着嗓子询问情况。 听林初禾没回应她,便在上面一边哭喊一边咒骂,嚷嚷着和幼儿园没完。 林初禾忍无可忍,面色一肃。 “都给我闭嘴!” 中气十足,就连崖顶上也听得清清楚楚。 一秒,孙启航和他妈瞬间没了声音。 刚刚那句话带着的气势,让两人莫名冷静了几分。 林初禾拽着孙启航身上的绳子,给他重新绑了一下绳结。 小孩全程傻愣愣的盯着林初禾,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再把这位给惹毛了。 林初禾也没和他多客气。 这熊孩子是自己固执不听劝,非要往下面跑才掉下来的,说到底是他自己的问题。 她干脆拿出平日练兵的气势,面无表情的吩咐了两句注意事项,拽了两下孙启航的救援绳,示意季行之。 接到信号,季行之立刻组织在场的男性家长,一起帮忙将孩子往上拽。 季行之则继续守在崖边接应林初禾。 林初禾一边毫不费力的顺着绳子往上攀,一边时刻注意着孙启航的进度,时不时伸手托他一下。 小孩全程眼睛滴溜溜的望着她,明明怕的要死,脸色都煞白,可不知是不是刚刚被林初禾给镇住了,一句话也不敢说,安静如鸡。 家长们原本也都提心吊胆的很,此刻看着林初禾护着孩子稳稳往上,纷纷松了口气,开始回味起整个过程,小声嘀咕。 “你还真别说,这部队里当特种兵的就是不一样哈,这气势简直绝了。” “可不是嘛,这孙启航跟他妈可是咱们大院儿有名的大刺头和小刺头,一个比一个还能嚷嚷、从来都是嘴上不饶人,我这还是头一次见能把他俩给完全镇住的。” “女军官就是厉害,早知道我也入伍当兵去了,现在教孩子都能省不少劲儿。” “得了吧你,你要是真当兵还不一定有人家有气势呢。” 在家长们的玩笑讨论声中,孙启航终于被完全拉上了崖顶。 林初禾也随之攀完了最后一段绳子,两手撑着往上一翻,一个回身,稳稳的站了起来,平静的给自己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孙启航刚刚因为林初禾在,憋了一路,此刻终于被拉上来了,见到了自己的亲人,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双腿一软,往地上一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那个蛇好……好吓人,我差一点就……就要死了呜呜呜……” 孙启航张着手想去抱抱妈妈,却被妈妈一把打了过去。 “你还知道害怕啊你!你这个死孩子,没事往这边上跑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要是摔下去就要摔成肉泥了,这辈子就结束了!” “整天不听话乱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孙启航妈是个“大块头”,人宽体胖,手掌也厚,一巴掌下去,打的孙启航往前踉跄了一下,格外的响。 林初禾忍不住皱了下眉,曹主任和老师们更是赶紧上前拦住权威。 孙启航妈自己看护孩子失责,也不知哪来的脾气,反倒委屈诉说开了,又哭又骂个不停。 老师们也没办法,只能劝着,又不敢让其他学生家长在附近多停留,生怕再出事,赶紧招呼众人离这里远远的。 很快,闹哄哄的人群入乌云般飘远,耳根终于清静下来,只剩季行之和林初禾一起收工具。 季行之一边收一边仔细看了看绳子上打的结,越看越意外。 “刚刚我就想问了,你甩出去套住孙启航的绳结是什么结啊,咱们部队里好像不常用,我看你甩过去之后,竟然控制一端就能收紧绳圈?看着也太好用了。” “如果不是那个绳结及时套住,那孩子刚刚恐怕都悬了。” 第1803章 林初禾随口回答。 “那是套马结,草原上牧民常用来套牲口的。” 季行之:?! 他倒是听说过草原上是用套马绳收马的,但这还是第一次见。 “那你刚刚把人拖上来时捆他双脚的那个结呢?” 林初禾:“那是猪蹄扣,防止挣扎的,越受力越紧。” 那孩子毫无理智和章法,完全不听指挥,像他之前那样乱扑腾,说不定根本撑不到安全被拖上去,所以林初禾干脆直接给他双腿捆住了。 季行之:…… 这又是猪又是马的,虽然听着怪怪的,但不得不说,是真好用啊。 “这些绳结咱们好像没学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季行之好奇。 林初禾只拍了拍他肩膀,回了简单三个字。 “多读书。” 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夸张,她就全都是从空间图书馆里的一本叫《绳结百科全书》的书上闲来无事学的。 原本只是为了方便生活使用,也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多作用。 本以为以季行之的性格,不会接着往下问,却不想他这次好学的很,追着林初禾问。 “可以请教一下,你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吗?我也想买一本,多学点总没错,万一下次执行任务就用上了呢?” 林初禾顿了顿。 她要怎么说?空间图书馆的书出自哪里,她自己都不知道。 “绝版了。” 她道。 季行之有一瞬间的失望,随即又诚恳询问。 “那能请教一下你吗?” “我觉得多学一些,对我们特战队员很有必要。” 不光是季行之,有几位家长也注意到了林初禾的绳结,听她们在讨论,也跟着凑了过来,好奇的等林初禾解答。 未免她们继续刨根究底问自己是从哪本书看来的,林初禾干脆点点头。 “也行,毕竟这都是些平日里生活中能用得到的绳结,那我就借着还没收起来的绳子给大家演示一下吧。” 林初禾一边收绳,一边解说、演示了一下猪蹄扣和套马结的打结方法,以及安全绳的用法和下落时活结的打法,顺便还不忘科普。 “如果家里人有住楼房的,大家可以把后面两种的绳结打法教给他们,这是最简单的逃生速降绳的绳结打法了,尤其是最后一种,单手三秒钟就能打好,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救命。” 听见这边在普及安全知识,不少家长都带着孩子围拢了过来,认真的听着记着。 见听的人多了,林初禾干脆趁机多拓宽了一些急救知识。 “如果身在高层,且火情紧急时,手边没有专业的绳索,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用床单、衣物通过打结的方式连接成一根绳。” “但注意,根据情况的紧急程度判断,如果时间还有余裕,尽量将床单或者衣物编成双股或者多股,床单与床单之间,优先打平结,这样做可以抗冲击、不易滑脱。” “平结的打法我来示范一遍……” 林初禾认真将床单绳结如何打、高层逃生时要将绳子捆绑在何处最稳固等等知识点全部讲了一遍。 除了高层楼房,还有平房被火灾困住时要如何逃生、不小心落水、还有像方才一样从高处落下时该如何求救、自救,全都说了一遍。 因为有孙启航这个刚刚才发生过的例子,不论大人还是小孩都听得格外认真。 尤其是家长们,全部吸取了教训,一边听一边记,不懂之处及时提问,客气的请求林初禾现场教学演示。 原本帮忙安慰孙启航的老师们也纷纷凑了过来,有几位老师甚至还当场掏出纸笔来记了笔记,并以幼儿园这个场景为例,提出了许多不同的危险情况设想,向林初禾请教该如何解决。 林初禾一一解答,并给了老师们几个平时用得上的小建议。 “下次再带孩子们一起出行,可以提醒孩子们穿上比较醒目颜色的衣服,学校可以统一定制一些明黄色的安全帽,如果是像今天一样的野外探险活动,还可以给每个孩子配发一枚哨子。” “一旦出了事,可以通过哨声及时提醒老师和家长,也能及时锁定被困人员的方位。”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没有定性,许多问题等发生了再想办法解决是不行的,要提前想的足够全面周到、防患于未然,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孩子们的安全。” “家长和老师们要有一定的预判能力,对安全隐患有及时、足够的提前设想。” 老师和家长们纷纷认同点头。 林初禾说的这些,他们在带孩子的过程中也深有体会。 这个年纪的孩子,有时候创造出来的危险,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要有提前的设想和预判,在遇到危险时才能及时有效的应对。 围拢过来听讲的老师们越来越多,安慰孙启航妈妈的老师就越来越少。 孙启航妈妈也不知究竟出于什么心理,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围绕着、安慰着的感觉。 见最后连曹主任都敷衍了自己两句走了,孙启航妈妈瞬间也不伤心了,不悦的瞪了他们一眼,又开始数落起自家孩子来。 对于林初禾说的这些安全隐患应对,她丝毫没有兴趣。 “这次遇到威胁那是巧了,还能次次都遇到危险吗?” 她撇着嘴小声嘀咕。 连壮壮妈和强强妈都听不下去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的后半程活动,在老师和家长们齐心协力的守护和关注下,进行的十分顺利。 大家一边陪着孩子们,一边跟林初禾聊着育儿心得和安全意识问题,都受益不浅,盼着以后能有时间和林初禾多讨教、走动。 短短一个下午,林初禾俨然成了幼儿园家长圈里最受欢迎的人物。 直到日头西斜时,活动设定的三个关卡全部结束,老师重新将孩子们召集到一起,总结所有队伍所得分数,依照名次宣读本次活动的优胜者。 毫无悬念—— “本次活动的冠军队伍,是呦呦、小满、糖糖和莹莹四位小同学所在的第一小队,大家鼓掌!” 第1804章 陆衍川会不会也想和季行之一样,陪伴孩子 哗啦啦的一阵掌声后,老师又紧接着宣布了第一小队内的个人分数高低。 从高到低依次是呦呦、小满、糖糖、莹莹。 “依照比赛规则,优胜队伍的小组每人获得一枚纪念胸章、神秘礼物一份,分数最高的呦呦同学,获得两周的校园广播点歌权利!” “哇……” 小朋友们纷纷羡慕的望向呦呦小满几人。 曹主任给孩子们颁发小勋章的时候,着重表扬了四个孩子的团队协作意识、敏锐的观察力等等优点,让孩子们多向他们看齐。 表扬完孩子们,还不忘当众感谢了一番林初禾。 “这次活动能够顺利进行,还有孙启航同学能够被平安救出,还要多谢呦呦和小满的妈妈林同志。” “希望各位家长能多向林同志学习,平时在家做好安全防范,多关注孩子的情况,平时给孩子们树立安全意识。” “孩子的安全是一切的基石,是每个家庭的头等大事,还请各位家长务必以今日的事为戒。” 家长们纷纷点头应和。 颁完奖过后,便是神秘奖品的发放时间。 “由于这次是团体比赛,也是按照团体排名发放奖品,幼儿园提供的神秘奖品,全都写成了纸条放进了小箱子里,获胜小组的四名小朋友请依次上前来抓取纸条,抽取各自的奖品哦。” 小孩子们最喜欢新鲜与未知,自己靠运气抽取奖品,对他们来说,比直接发放到手里还有意思。 呦呦、小满、糖糖和莹莹四个崽先石头剪刀布决定了一下上前抽奖的顺序,而后乖乖的排成一队,走上前去,将小胳膊探进抽奖箱里,抓取一张纸条出来。 老师接过孩子们手里的纸条,当场宣读出来。 “呦呦同学,抽取到的是一个小恐龙模型!” “小满同学,抽取到一个布娃娃。” “糖糖,一只英豪牌钢笔。” “莹莹同学,故事书一本。” 四个孩子依次到曹主任那儿领取了各自抽取到的对应的礼物,在众人面前骄傲的展示一番,又迎来一阵激烈的掌声。 呦呦和小满抽取到的恰好都是对方喜欢的玩具,干脆交换了一下,两个娃全都喜笑颜开,又骄傲又高兴。 坐车回去之前,两个崽还神秘兮兮的凑到林初禾身边。 “妈妈,我们也有礼物要给你哦!” 林初禾看着两个孩子可爱的小脸,疑惑又好笑的弯起眼睛。 “什么礼物呀?” “妈妈你闭上眼睛,摊开手掌嘛。” 林初禾原样照做。 下一秒,手心沉了一下。 林初禾睁开眼,只见一个米黄色、晶莹透亮、还微微带着些孩子身上温度的心形小石头正躺在手心里。 林初禾有些意外的将小石头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对着光,也只在石头内部看到了少许的杂质,小石头本身足够晶莹透亮,心形的形状线条稍显歪扭,有些像小孩子随手画出来的形状。 充满童趣稚拙。 就像两个孩子的心意,清澈透亮,可爱真诚。 两小只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林初禾的反应。 “妈妈你喜不喜欢呀?” “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石头哦,妈妈今天也辛苦啦,只可惜我们没办法送妈妈更好的礼物。” 林初禾笑着使劲抱了抱他们。 “这就是妈妈收到最好的礼物了,谢谢你们,妈妈会好好收藏的。” 周围的其他家长见了,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又转头看看自家的崽,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坐车回去的路上,孩子们明显是累极了,不似上午来时那么精力充沛和兴奋,往座椅上一倒,小脑袋一歪,当即呼呼的睡了过去。 明显是累得不轻。 呦呦和小满两颗小脑袋抵在一起,睡得格外熟,也不知究竟梦到了什么,时不时还会哼哼两声,小奶狗似的,可爱极了。 林初禾笑着把手往背包里一伸,将提前准备好的外套从空间里掏了出来,给两个孩子小心盖上。 两小只受到些许惊动,吧唧了两下小嘴,动了动脑袋,换了个姿势又接着熟睡过去。 这一刻,林初禾只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 回头一看,其他家长和孩子也大多都是如此。 孩子们熟睡着,父母温和而慈祥的望着孩子,满眼感慨与温柔。 做家长的大抵都差不多,这种时刻,很难不觉得美好。 再硬的心肠,看到自家孩子安安稳稳的窝在自己的身旁,也会软下心来。 就连季行之这个平日里在军营里摔打粗野惯了的人也是这样。 那眉眼温柔的简直都不像他。 林初禾收回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气的同时,脑海里莫名跳出一个想法。 同样都是做父亲的,季行之如此,陆衍川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想要作为父亲陪同孩子一起参加这些活动呢? ——如果他知道两个孩子是他的亲生孩子的话。 应该也是想的吧,毕竟就算目前还不知道两个孩子和他的血缘关系,他每次见到两个孩子也总忍不住温柔下来,耐心的和两个孩子交流,好像怎么也不会烦。 沈时微那样想和季行之划清界限,都不得不承认,孩子是需要父亲的关爱和照顾的,甚至因此允许季行之每周两次探望孩子。 “哎……” 一想到这些,林初禾就控制不住的思绪纷乱。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很快,车子抵达军区大院门口。 车子停稳时,车上还是静悄悄的,除了家长之外,孩子们全都睡得歪七扭八,很少有清醒着的。 家长们相顾笑而不言,干脆直接将孩子抱下了车。 老师们赶着回学校做总结开会,也都与家长和学生们纷纷告别离开。 回去的路上,家长们抱着孩子忍不住笑着交流。 “这次的活动组织的是真不错,孩子们玩的都挺尽兴的,我还从没见过我家孩子累成这样过,像个出去撒欢玩脱了的小狗。” “谁说不是呢,这次活动设计的确实挺有趣的,还有这个侦探帽,可真是送到了我家孩子的心坎上,昨天晚上他就差没抱着这个帽子睡觉了,今天戴着这个帽子一直说自己是小侦探,虽然没得第一名,也开心的不得了呢。” “虽然说今天出现了一些小插曲,但总体来说还是挺不错的,尤其是咱们还学到了不少安全知识。” 说到这个,家长们更有话聊了。 “谁说不是呢,从前看着我家那口子,我还以为军人都是像他那样粗枝大叶,整天忙的不着家的。” “今天见了呦呦小满的妈妈才知道,原来还能有这样同时兼顾家庭和工作的好家长。” “是啊,看看人家,年纪轻轻军衔就那么高,还是个特种部队的军官,能力强就不说了,知识储备还那么多,教育孩子还有一套,竟然还是个医生。” “不像我家那个,平时最多也就是抽空陪孩子玩一会儿,剩下的时间几乎是每天回家倒头就睡,连饭都不做一顿的。” “啧啧啧,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我老公要是有人家一半的能力,我真的做梦都能笑醒。” 孩子们在母亲的怀里睡着,家长们聊着、感叹着、吐槽着,相视一笑。 心情变好的不光是孩子们,还有她们。 经过这次活动,家长们的关系明显也亲近了不少。 “看来以后可以多让孩子们私下里聚一聚,咱们都是住在一个大院的,家长也可以跟着一起聚聚,免得平时窝在家里无聊。” “是啊,下次咱们也叫上林同志,向他多讨教讨教育儿经验还有这些安全常识……” 几位家长说着,忍不住回头看林初禾一眼。 林初禾也听到了他们的话,笑着点点头。 “有时间一定再聚。” 几位妈妈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林初禾和两个崽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林初禾原本想一手一个,直接抱着两个孩子回家。 却不想刚弯下腰去准备抱起时,两个孩子自己醒了。 怕妈妈辛苦,两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小家伙,用带着鼻音的小奶音含混不清的说—— “妈妈,我们寄几可以走哒~” 两个崽脑袋碰着脑袋睡,彼此的额头上都被对方的头发压出了红印。 加上这睡意朦胧的模样,白嫩嫩的婴儿肥肉嘟嘟的挂在两腮,猛地看上去,活像两团糯米糍,还十分有弹性。 简直可爱极了。 林初禾没忍住笑起来,亲了亲他们的小脸。 “好,那你们快点醒醒,我们要下车了,司机大叔也要收车回家了。” 两小只揉了揉有些朦胧的睡眼,往前一看,只见司机大叔正满脸笑容的望着他们,和善的摆摆手。 “没关系没关系,让孩子们缓过来再下车就行,这两个孩子可真可爱,真招人喜欢。” 突然被人夸,两小只有些不好意思,小脸一红,赶紧乖乖巧巧的从座椅上跳下来,主动背起各自的小书包,乖乖的跟在林初禾屁股后面下车。 离开之前,还不忘礼貌的朝司机大叔摆摆小手。 “司机大叔,我们回家啦,谢谢你载我们,你辛苦啦!” 第1805章 陆衍川发现他在孩子心中不是特殊的 司机一听这话,眉眼如水一般,柔软的不得了,赶紧挥手回应。 季行之抱着糖糖先一步下了车,却没有急着走,正等在车门旁。 林初禾带着孩子下车时,一抬头,刚好看见季行之满脸温和慈爱,低头静静注视着怀里熟睡的孩子的模样。 看得出来,他很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和孩子亲近,十分珍惜这次机会,甚至有些不舍得结束。 听见林初禾的脚步声,季行之这才舍得将视线从女儿脸上移开,冲林初禾点了点头。 林初禾随口关心了句。 “你和时微怎么商量的,要带孩子先回大院儿吗?” 提到这个,季行之明显有些落寞,摇摇头。 “时微说,结束活动之后让我直接把孩子送回去。” 虽然他也很想带糖糖回他那里,多和女儿相处一会。 但沈时微不同意,他也是无可奈何。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季行之这才恋恋不舍的抱着糖糖,慢吞吞的往平安胡同的方向走。 夕阳西斜,暗淡的霞光将季行之的影子拉的很长,难以言说的孤寂与落寞。 林初禾定定的看了两秒,轻叹了口气。 人啊,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不作死就不会死。 林初禾将包甩到肩膀上,正要带着两个孩子往回走,不料前方视野里,突然走出个熟悉至极的人影。 两小只才刚刚从困意中醒过来,一抬眼看到那人,小眼睛“啪”的睁大,兴奋的跳起来大喊一声。 “陆叔叔陆叔叔!” 陆衍川刚从军区大院走出来,听到声音一转头。 就见两个小豆丁磕磕绊绊的飞快跑向自己。 陆衍川明显有些惊喜,眉梢向上一扬,蹲下身,抱了抱两个像幼鸟一样扑进自己怀里的小崽,又抬头看了看林初禾,神色微妙。 陆衍川薄唇刚动了动,两小只比他更快一步,絮絮叨叨的说起今天的事。 “陆叔叔,我们学校今天组织了出游活动,去了东边的山上,那里可好玩了,我们今天都是小侦探,找了好多树叶石头,还做了好多游戏呢。” “叔叔,下次如果你有空我们再一起去玩好不好呀?” 陆衍川眉眼难得温和,唇角抿出一个柔和的弧度,点头。 “好。” “叔叔我跟你说哦,身上有好多好多漂亮的小石头,我们给妈妈找了一颗,也给你找了一颗哦!” 两小只一边说着一边将小手伸进口袋,费劲的使劲摸了摸,笑嘻嘻的将石头掏出来。 “呐,这个是我和妹妹特地给叔叔挑的!” “叔叔你上次出去都给我们带礼物了,我们当然也要给你带啦,妈妈说这叫礼尚往来!” “你看看,喜不喜欢呀?” 陆衍川摊开手掌,将小满刚刚放进手心的石头移到眼前。 那是一颗通体纯黑、但形状近似于心形的石头,石头的表面似乎特意擦洗过,光滑干净,还泛着黑亮的光。 林初禾站在不远处一愣。 这两个小鬼灵精,原来这样形状的石头找的不止一个,竟然还有一个…… 给她的是透明、带着些奶白色的,给陆衍川的是黑色…… 莫名觉得两块石头还挺配,刚好能凑成个组合是怎么回事。 呦呦又从口袋里掏出几片漂亮的小叶子,同样放到陆衍川手心里。 陆衍川也没想到两个孩子这么有心,出去玩竟然还记得给他带礼物。 他颇有几分动容的好好将叶子和小石头妥帖的收进口袋,十分认真的向两个孩子道了谢。 “叔叔很喜欢你们的礼物,这些小石头,叔叔回去后会找个盒子存放起来,树叶夹进书里,一直保存着。” “你们的心意,叔叔也会一直记得。” 听见自己的心意被认真对待,两个崽都控制不住的开心,笑眼弯弯的回头望向林初禾,像是在以这种方式和林初禾分享当下这一刻的快乐。 林初禾原本正静静的望着孩子们和陆衍川相处的模样,正看的有些出神,对上孩子们的笑脸,赶紧扬起笑容。 不经意抬眼的瞬间,与陆衍川目光相撞。 视线交错的瞬间,互相望见对方眼底的内容,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林初禾的心情有些微妙。 刚刚还在想应不应该让两个孩子都和陆衍川接触、让亲生父亲多陪伴他们,下一秒就遇上了。 这也实在太巧了些,就好像是老天冥冥之中安排的一样。 尤其是两个孩子刚刚看见陆衍川的时候那么开心,几乎是飞奔着过去拥抱他的…… 这是在暗示她,她应该让两个孩子和父亲相认吗? 林初禾心里不免有些乱,眼底多了几分犹豫。 此时此刻,望着林初禾,陆衍川心底竟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窃喜。 其实自从慢慢恢复记忆之后,这些天他的心也一直在悬着。 从上次头部受伤回国之后开始,中间经历了太多的事。 回国之前他想好了要和林初禾表白心意,可因为中间的这些事,他如今的处境反而有些尴尬,又回到了从前那种不知该如何和林初禾相处的状态。 他有太多的不确定。 不确定两个孩子是否真的能接受他这个多出来的家人,也不知道林初禾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 如今至少可以确定一点。 他在两个孩子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否则两个孩子也不会出去玩也特意给他带礼物。 这样是不是可以证明,他可以尝试着往前再迈一步了呢? 陆衍川正想着,刚站起身,准备试探的朝前迈一步,和林初禾说些什么的时候。 下一秒背后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哎,这不是我姐和我哥吗,哎呦两个小豆丁也在啊!” 凌东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大狗子的模样,跑过来先弯腰捏了捏两个小家伙的小脸。 “呦呦小满,好久不见啦,你们这是跟着妈妈去哪玩儿啦?” 顾怀渊慢一步跟上来,视线扫过陆衍川有些发沉的面色,瞬间懂了些什么,忍着笑冲林初禾点点头。 “初禾,你这是带孩子出去玩了?” 凌东和顾怀渊的突然到来,倒是恰好冲散了刚刚的微妙气氛。 林初禾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些,笑着点头。 “是啊,军区幼儿园今天有活动,刚刚带孩子出去玩完回来。”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顾怀渊避嫌似的,很快又将视线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陆衍川这脸色一看就不对劲,还不知道刚刚正在跟林初禾说什么关键的话呢,被他俩打断已经很不爽了,他如果再像凌东似的聒噪个不停,陆衍川这脸估计一会儿都得黑成锅底了。 呦呦和小满一看两个叔叔都到齐了,立刻又将小手伸进口袋里掏啊掏。 下一秒,在陆衍川回头的刹那,两小只成功从口袋里又掏出两颗小石头。 “东子叔叔,顾叔叔,这是我们给你们带的小礼物!” 两小只郑重其事的将小石头和几片漂亮的小叶子,分别放进顾怀渊和凌东手里。 给顾怀渊的,是一枚外表圆润光滑、鹅卵石一样的长椭圆形乳白色石头,外表光泽莹润的简直像玉一般。 给凌东的就显得有些抽象了,上半部分是个带尖的长椭圆形,下半部分又是近似于长方形,只不过长方形的角是钝的。 猛的一眼看过去,形状像是一把短短胖胖的小刀,莫名有些可爱。 凌东立刻用手捧着小石头,惊讶。 “哇,呦呦小满你们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像匕首的小石头啊,哎呦这个表面还挺光滑,摸起来手感还挺好。” “你们怎么知道凌东叔叔最近在静心修炼,潜心练毛笔字?这个小石头刚好可以拿去给我当镇纸,还能搁笔,简直就是一举两得,又好看又实用!” 凌东说话一如既往的大声且夸张,但又并不虚伪,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很喜欢。 顾怀渊也笑得眉眼弯起。 “叔叔很喜欢这块小石头,真的很好看,看来我也是时候该去买点墨水和毛笔练练毛笔字了,不为别的,就为了你们送给叔叔的漂亮石头有用武之地。” “这几片叶子也很好看,这两片可以拿来当书签,剩下的可以去掉表皮,只留下叶子的脉络,到时候挂起来当装饰。” 凌东和顾怀渊也都是真诚的人,两小只送出去的礼物被大家这么珍视,开心的不得了,小手背在身后,一边笑一边都快拧成麻花了。 “嘿嘿嘿,叔叔你们喜欢就好啦,下次我们出去玩还会给你们带礼物的!” “好啊,那叔叔以后出去,也给你们带礼物。” “好!” 凌东、顾怀渊与两个小家伙聊的有来有回,丝毫没注意到旁边心已经凉了半截的某人。 陆衍川像是僵在了原地,死死盯着顾怀渊和凌东手上的石头,有一种被自己欺骗了的感觉。 原来这个礼物并不是只给他,两个孩子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 所以,还是不能证明他在两个孩子心里的地位。 陆衍川刚刚落下去一些的心情,再一次浮了起来。 第1806章 偏偏凌东对陆衍川的不对劲丝毫没有察觉,一个劲的捧着石头看来看去,一边看一边逗的两个孩子咯咯大笑,像个大傻子似的呲着大牙。 这边的气氛有多热烈和谐,旁边陆衍川的气场就有多冷,他甚至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顾怀渊一边跟着一起逗两个孩子,一边时不时瞥陆衍川一眼。 眼见着陆衍川的脸色越来越黑,顾怀渊有些好笑的按耐着唇角的弧度。 看似不经意的用胳膊肘撞了凌东一下,算作提醒。 然而凌东这大傻子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只是看了顾怀渊一眼。 “老顾你怎么站都站不稳,好好的撞我干啥?你这人可真是的!” 说完又继续扭过头跟两个孩子说话。 说了一会儿话,又开始拿着石头跟路过的战友炫耀。 战友走光了,他又乐颠颠的捧着过来给陆衍川看。 “哥你快看啊,呦呦和小满给我挑的石头真的太有特点了,他俩是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石头的啊哈哈哈哈。” “对了哥,呦呦和小满肯定也给你带礼物了吧,你的石头长什么样,拿出来给我看看呗。” 陆衍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凌东也只是奇怪的眨了眨眼。 “这么盯着我干啥?” “难不成你的石头没有我的好看,所以你不好意思掏出来?” “啊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才是呦呦小满最好的大朋友!” “哥,以前两个孩子都对你那么好,看的我眼馋,现在终于你也有被我比下去的时候了吧?” “等等,你怎么一直不说话?该不会你根本没收到小石头吧?” “啊哈哈哈哈!哥,原来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 “我宣布!以后呦呦和小满跟我天下第一最最好,陆哥你都得排在我后面哈哈哈哈!” 凌东这人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一乐起来就像个二狗子似的,脑子都抛到一边了,丝毫看不懂眉高眼低。 不出顾怀渊所料的,凌东成功得到了陆衍川的一句冷冰冰的—— “走开。” 顾怀渊笑着摇摇头。 另一边,林卿云和王老太太算着时间,林初禾和两个孩子应该快回来了,便提前出了门,来军区大院门口等着接他们。 离得老远,两人就听见了笑声,走近了心两个孩子站在陆衍川三人之间,左看看右看看,也笑得很开心。 两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见陆衍川和林初禾都有不同程度的别扭,就知道这两人肯定又有什么问题。 “哎,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解决吧,咱们两个就别掺和了。” 林卿云认同的点点头,和王老太太停住脚步,就那么站在军区大院门口,等着林初禾他们聊完。 两人看着凌东跟个二狗子似的摇头晃脑,还跑到陆衍川面前炫耀的模样,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只是这轻松的氛围没持续多久,陆衍川便将凌东给拽走了。 顾怀渊也和林初禾、两个孩子打了声招呼,告别之后,跟着一起回了营区。 两小只目送叔叔们离开,又乐颠颠的跑到林初禾身边,一左一右牵住林初禾的两只手,昂着头冲林初禾甜甜一笑。 “妈妈,我们回家吧,姥姥和太姥姥一定在等我们呢!” 林初禾刚才脸上有些微妙的神色也一扫而空,暂且不想那么多,换上轻松的笑容,牵着孩子的手往大院的方向走。 王老太太二人这才迎上来,十分自然的伸手接过两个孩子背上的包,分别牵住他们的另一只手,一边并排往家走,一边笑着问两个孩子今天的感受和经历。 两小只在亲近的人面前,瞬间变成了小话唠,乐颠颠的,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今天的经历,着重说了说林初禾就孙启航的事。 “姥姥,太姥姥,你们都不知道,妈妈今天可厉害可帅气了,我的那些同学们都特别特别崇拜妈妈呢!” “而且婷婷和莹莹还偷偷告诉我,她们长大了也想变成妈妈这么厉害的人呢!”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两小只的胸膛也往上挺了挺,骄傲的不得了。 “是嘛。”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一边应和着孩子的话,一边同时笑着看向林初禾。 她们看得出来,虽然刚刚出现了小插曲,但林初禾的心情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明显很开心能有机会陪两个孩子出去玩。 林初禾也会心一笑。 什么话都不用多说,家人之间,一个眼神就能互相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这种心意互通的感觉,让人觉得舒服又美妙。 当下的气氛轻松和谐的不像话。 只是下一秒,林初禾也不知怎的,莫名又联想到了之前和陆衍川一起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 她和陆衍川配合起来的感觉,虽然和刚刚与家人们心意互通的感觉并不完全相同,感觉上却也有相似之处。 但凡是他们两个一组执行任务的时候,都几乎不用多言。 甚至即便是全程闭口,两人也像是完全明白对方的想法似的,全程完美配合。 就仿佛是一个人的大脑装进了两个身体一般,分明是两个人,却又像是同一个人。 那种感觉,与刚刚的感觉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但总的来说,能与她如此心意相通的大概也就只有妈妈、师父、两个孩子,还有……陆衍川了。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 有些事,当真是像冥冥之中注定了的一样。 林初禾如此不信鬼神玄学的人,都忍不住开始思考命运。 “初禾,怎么了?” 林卿云注意到了女儿的情绪变化,忍不住问。 林初禾收了收表情,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能陪着孩子们一起出去玩的时间实在太少了,这样的快乐太短暂。” “如果能有更多的时间陪孩子就好了……只可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不过这样也很好了。” 林初禾很快又想开:“不过偶尔有这样的机会才显得宝贵,如果天天跟孩子腻在一起,估计孩子也会嫌烦吧。” “我和孩子们平时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偶尔有时间了又能一起出去玩一玩,这样也很好了。” 第1807章 听林初禾这么快又释然了,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也放下了心,笑着点头。 “是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人生难免会有遗憾,放弃事业单纯陪孩子,难以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一门心思的实现自己的价值、全心全意扑在事业上,又会忽略孩子。” “你现在的状态,已经是将人生的遗憾降到最小了,你已经很出色了,初禾。” 两小只也应和的使劲点头。 “没错,妈妈已经超级优秀啦,我们今天超级开心!” “我们也不想妈妈放弃自己喜欢的事陪着我们,那样妈妈会不快乐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知道两个孩子这么懂事,但林初禾还是不由得被他们的纯粹打动,直接同时抱起两个孩子,在他们的小脸上挨个亲了亲,逗的孩子们咯咯笑个不停。 走进家门,林初禾洗完了手正准备进厨房做饭,没想到推开正屋大门,发现师父和妈妈早就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饭菜明显刚刚做好不久,还冒着热气。 菜色十分多样,打眼一看,有糖醋鱼、锅包肉、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桌子的最中间,摆了一盘松鼠桂鱼。 那鱼的花刀切得非常漂亮,林初禾看了都忍不住暗自赞叹。 以酸甜口为主,摆盘颜色绚烂多样,两个孩子平时最头疼吃的胡萝卜也做成了胡萝卜泥,和土豆泥、山药泥放在一起,做了个“三色泥”,上面撒上两个孩子最爱吃的草莓做成的果酱,又配了几道清爽的素菜,主食是米饭。 两个孩子在外面跑了一天,中午吃的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刚刚在路上的时候肚子就已经开始唱空城计了。 此刻看见这么多好吃的,被这诱人的香味一勾引,肚子叫得更欢了。 两小只高兴的蹦起来。 “好耶!全都是我们爱吃的菜!姥姥,太姥姥,你们太好啦!” 两小只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高兴,干脆搂住林卿云和王老太太的脖子,奉上自己的亲亲。 林卿云故意逗他们,笑着摸摸自己的脸。 “哎呦,看给你们馋的,亲我这一口不要紧,脸上都被你们印上口水了。” “快,去换身衣服洗个手,咱们赶紧开饭啦!” “好耶!!” 两个崽欢呼一声,赶紧换下外面的衣服,跑上楼去迅速换了一身居家服,又噔噔噔的跑下来冲进院子里认认真真地洗了洗手。 吃饭间,两个孩子一边嚼嚼嚼一边忍不住看着林初禾、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傻乐,唇角就没掉下去过。 林初禾和妈妈,师父对视一眼,也忍不住笑。 “你们两个小家伙傻乐什么呢?” 小满忍不住说:“我们今天超级超级开心,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有妈妈,有姥姥和太姥姥,还有这么多这么多我们超级爱吃的饭菜,我们今天简直就是最幸福的小孩!” “明天去幼儿园,我一定要把姥姥和太姥姥给我们做的菜告诉婷婷他们,他们肯定羡慕的要命!” 两小只一边说一边还因为惊喜高兴的摇头晃脑。 林初禾笑着笑着,忍不住暗自轻叹一声。 今天和两个孩子待在一起,的确是很快乐。 只可惜今天过后,她又要忙碌起来了。 国际演练的日期越来越近了,她只怕回去之后复训过不了几天,就要准备出发去国外了。 这可能是她出国之前最后一次陪孩子们一起玩儿了。 这一出国,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平时在部队里封闭训练虽然忙,但起码每天还能抽出时间来回家看看孩子、接孩子放学。 就算是去沙漠集训的时候,她也算是有盼头,知道自己大概哪天回来,对孩子们和两位长辈的思念没有那么浓郁。 可一想到马上要出国,这感觉又完全不一样了。 两个崽一边嚼嚼嚼,一边不忘关注妈妈。 见林初禾脸上隐隐似有愁容,两个崽先是有些不解的歪了歪脑袋,随即想到妈妈之前说过马上要出国的事,两个崽又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赶紧咽下嘴里的饭菜,一本正经的放下碗筷,认真的看着林初禾。 “妈妈,是不是因为马上要出国了,不舍得家呀?” 林初禾有些意外的看向他们。 “是呀,你们怎么知道?” 两小只抿了抿唇。 “因为上次老师说要带我们去沪城游学一个星期,我们也很不舍得家,不舍得妈妈、姥姥和太姥姥的。” “所以妈妈,我们能理解你。” 这一刻,两个孩子突然像是长大了不少。 林初禾感慨的呼出一口气。 她当真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两个孩子的成长。 这两个崽和当初刚刚回家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两小只又接着说。 “没关系的妈妈,就算离开家再长时间,你也一定都会回来的对不对?” “只要妈妈回来,我和妹妹、姥姥、太姥姥就会在家里等妈妈,这样妈妈一回家就能看见我们啦!” 说着,小满又有些懊恼的撅了撅小嘴。 “不过我们也长得太慢了,如果能快快长大,长得和陆叔叔一样高,就能也进部队当兵,和妈妈一起出国了。” “到时候妈妈就不用老是想着我们了,一抬头就能看见我们了。” 懊恼了片刻,两小只又重新握紧拳。 “不过没关系哦妈妈,我和妹妹都商量好了,我们会认真吃饭,快快长大,等长大以后就能进部队和妈妈在一起了!” “到时候我们也进特种部队,做妈妈手底下的兵,妈妈去哪我们俩就去哪!” 呦呦抠抠脑袋:“哥哥,咱们两个也能当特种兵吗?” 小满小拳头握的又紧了些。 “一定可以的!我们可是妈妈的崽!绝对不能给妈妈丢脸!” “妹妹,我们两个明天开始每天围着操场都跑两圈,老师说多运动就能长得快,我们要长得更快一点!” 呦呦也拾起信心,使劲点点头。 “好!” 第1808章 林初禾欣然一笑。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听两个孩子说想要追随她的脚步了,但这一次,她明显感觉两个孩子信心相当充足,相当坚定。 就算他们两个将来有其他的职业选择,她也会理解并赞成。 但不管怎么说,当下两个孩子有这样的心意,她就已经很感动了。 林初禾起身给他们每人夹了一个大鸡腿。 “不愧是妈妈的乖宝,多吃一点,妈妈也希望你们长得高高的,健健康康的。” 两个孩子冲林初禾嘿嘿一笑,拿起鸡腿啊呜啊呜的大口吃起来,像两头刚刚学会捕食的小狼幼崽,怎么看怎么都让人觉得可爱。 吃的太猛了,酱汁不小心沾到了脸上,呦呦扭头一看,忍不住笑起来。 “哥哥变成小花猫了!” 小满不服气的也指着呦呦。 “妹妹你还笑我,你的脸上也有哦!我们两个都是褐色的小猫!” 蹲在桌子下面的真小猫小白:? 两小只心情好了,运动量大了,胃口也好,风卷残云的扒下一小碗米饭,紧接着又跑去厨房盛了第二碗。 气氛和乐融融。 一顿饭下来,两个崽的小肚皮明显鼓了起来。 另一边,季行之踩着夕阳的余晖,尽可能慢的抱着糖糖往回走。 但不管再怎么慢,从下车点到平安胡同的距离总共就那么些,一步一步的往前,还是走到了胡同口。 望着前方不远处矗立着的沈时微家大门,季行之轻轻的叹了口气。 等会儿只要敲响那扇门,他就必须将糖糖还回去了。 这短暂的父女相处时间,变得无比珍贵。 今天的快乐时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他实在不舍。 不少不明情况的路人路过,看见他抱着糖糖这怜爱到明显不舍得撒手的模样,都忍不住面带笑意。 “这父女俩关系看着可真好,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抱着孩子这么不舍得放手的。” “是啊,你看他动作轻的,跟抱着块豆腐似的,不像我家那口子,平时跟孩子玩游戏,居然把孩子抱着当冲锋枪用,还抛上抛下的,简直没眼看。” 年纪大一些的邻居,忍不住凑上前和季行之小声打招呼,近距离的看看糖糖恬静的睡颜又看看季行之,毫不吝啬的当面夸赞。 “你们家基因可真好,父女俩都长得这么好看。” “不过这孩子看着倒是更像妈妈一些,这眼睛鼻子小巧玲珑的,长大了指定又是个美人。” “孩子长着长着五官也会变的,也说不准长大了更像谁,不过你和孩子妈妈都长得这么好看,孩子将来不管像谁都不吃亏呢。” 季行之听着阿姨们的夸赞,像是终于给自己找到了心安理得不立刻把孩子送回家去的理由,礼貌客气的回应着,借机多跟孩子相处一会儿。 但邻居们也怕打扰他们父女俩,没敢多说,很快便走开了。 季行之又不得不抱着孩子往沈时微家门口走。 走到门口低头一看,门是上着锁的。 季行之眉心的结顿时舒展了不少,心里瞬间轻松了一些,窃窃庆幸。 还好还好,沈时微和杜老太他们都还没回来,他又有理由可以多跟糖糖待一会儿了。 季行之下意识当做不知道还可以把孩子送去店里,就这么抱着女儿站在门口等着。 有风吹来,他怕孩子被风惊扰到,赶紧从背包里拿出小毯子,给糖糖裹上。 有小狗路过汪汪叫,季行之赶紧想办法将狗赶走。 可谓是无微不至。 虽然抱的手臂有些发酸,可他却甘之如饴。 糖糖在他的怀里睡得也很舒服,不知做了什么梦,一边睡一边哼哼唧唧的呢喃。 “爸爸……高兴……陪我一起……” 小姑娘说的断断续续的,但将这些片段串联起来,不难猜出,孩子是在表达他今天能陪她一起去参加幼儿园的活动感到高兴。 季行之有些心酸,心里一片苦涩,轻声回应。 “能和你这样完整的待一天,爸爸也很开心。” 只可惜这样的机会太少了。 他多么希望回到从前,他和沈时微还没离婚、还住在一起的时候。 可同时他心里也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一切都是他做错了事,伤透了时微的心,是他醒悟的太晚了。 把事情做绝了才知道后悔、回头,如果换做他是沈时微,也绝不会原谅这样的自己。 追悔莫及这个词,用来形容如今的他,再合适不过。 他不奢求能和沈时微重归于好,能和两个孩子重新生活在一起,只要眼下能多和孩子多待一会……哪怕只有一会儿,他也觉得安慰。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杜老太和沈时微比他预料回来的时间早的多。 天刚刚擦黑,两人便出现在了家门口。 季行之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努力打起精神,笑容苦涩的和沈时微简单打了声招呼。 沈时微对他一如平常,还是那样淡淡的,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就像是认识却不是很熟的朋友。 季行之有些落寞的垂下眼。 沈时微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父女俩,见孩子困成这样,季行之又是这么一副丢了魂的表情,以为发生了什么,不由担心询问。 “今天在幼儿园参加活动的时候,出什么事了吗?” 季行之被问的一愣,瞬间联想到自己刚刚的神态表情,猜到应该是自己让沈时微误会了,赶紧摇摇头,解释。 “今天幼儿园里的活动进行的非常顺利,全程没发生什么意外。” “不过就是因为活动举办的太丰富了,孩子玩的太疯太开心,大概是累着了,刚刚回来的车上就睡过去了,我没忍心叫醒她。” 季行之简单给沈时微讲了讲今天幼儿园的活动内容,顺便连糖糖今天吃了什么、喝了多少水也都顺口报了出来。 让沈时微放心,也好让她心里有个数。 沈时微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第1809章 从前连奶瓶都不知道摆在家里什么位置、从没给孩子换过尿布,也不知道孩子爱吃什么,理所应当的觉得这些都应该是妈妈做的事的季行之,如今竟然会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也真是难为他,过了这么多年,终于知道该怎样做个爸爸了。 沈时微的目光没在他身上多停留,望向女儿恬静的睡颜,她这才弯起唇角。 光是听着季行之刚刚的那些讲述,沈时微都猜得出来孩子今天在幼儿园肯定玩得很开心。 尤其是还和呦呦小满组了队……这三个孩子向来投契,今天玩过之后,估计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糖糖都有好多话要跟她讲了。 注意到季行之抱孩子抱的时候都有些抖了,沈时微从季行之手里接过女儿。 动作虽然轻,但糖糖也睡得差不多了,刚好一个翻身,从梦里醒了过来,朦朦胧胧揉了揉眼睛。 一睁眼刚好看见爸爸和妈妈,小姑娘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甜甜的笑起来。 “爸爸妈妈,你们都在陪着糖糖,糖糖好幸福……” 爸爸妈妈…… 季行之已经记不清孩子上一次这样连着叫爸爸妈妈是什么时候了。 他不由心头动容,替女儿理了理鬓发。 “糖糖乖,爸爸在呢。” 糖糖醒过来一些,望着爸爸,甜甜的笑了笑。 “爸爸,我今天和你一起超级开心,下次学校里有活动,如果妈妈没空的话,爸爸你可不可以也陪着我一起?” 季行之这话听得五味杂陈。 糖糖说的是“如果妈妈没空的话”,而不是“爸爸妈妈一起去”。 他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孩子比同龄的小孩子要更早慧一些,虽然表面上一直看着开开心心没什么烦恼,但她似乎好像明白爸爸妈妈之间的问题,却从来也不提,但也不想让爸爸或者妈妈任何一方为难。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和爸爸妈妈相处。 季行之更觉得自己该死了。 都说幸福家庭的孩子,成熟的会更慢一些,更天真烂漫一些,毕竟他们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和谐友爱、幸福稳定的家庭里。 早早的懂事,是迫不得已。 说到底,还是他之前和沈时微的感情不稳定,经常让沈时微患得患失,伤害她,也很少陪伴孩子,才让孩子变成了这样的性格。 他宁愿孩子更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一些。 他更想让他的女儿,没有压力,快快乐乐的长大。 季行之深吸了口气,点头。 “下次只要你需要,爸爸一定来陪你,不管什么时候。” 糖糖立刻高兴的笑起来。 沈时微抬手看了看表,见时间也不早了,平静的望着季行之。 “你今晚是不是还有训练?” 季行之迟疑了一下,其实是没有的。 但他如果这个时候说没有,似乎又有些像要赖在这里不走。 沈时微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说中了,将女儿向上抱了抱,轻轻抓着女儿的手朝季行之挥了挥。 “糖糖,爸爸要回去忙了,跟爸爸说再见。” 季行之抿了抿唇。 既然这样……那好吧。 他好好隐藏起情绪,有些苦涩的弯着唇角点点头。 “再见,爸爸有时间再来看你。” 言毕,他最后看了沈时微一眼,拎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 杜老太站在一旁将季行之的隐忍和做事方式都看在眼里。 不得不说,季行之现在比从前有分寸多了,大概是知道死缠烂打那一套不管用,现在倒是还算进退有度,该对孩子关心的时候一点都不少,对沈时微的关心也是恰到好处,很少越矩了。 啧啧啧,要是早能这样多好啊。 杜大娘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果然啊,卑微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卑微使人清醒,只有清醒了才能看清自己在别人心中的位置。 从前的季行之,就是把自己在沈时微心里的位置看得太重要了,有恃无恐。 只可惜,他是在经历了离婚之后才幡然醒悟,着实有些晚了。 看季行之那个样子,明显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杜老太感叹着摇摇头。 羊都跑没了知道堵羊圈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沈时微远远的收回目光,没来得及想太多,怀里的糖糖已然清醒过来,叽叽喳喳的开始跟她分享今天在外面发生的事。 “妈妈你都不知道,糖糖和小满可厉害了,三个任务,我们小组全都是第一个完成的。” “还有还有,我们有一个同学从山崖上掉下去了,是初禾姨姨第一个发现的。” “当时我们的老师都吓坏了,慌慌张张的要去报公安打消防,但是好像有点来不及了,是初禾姨姨直接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听到这儿,沈时微脚步猛的一顿,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瞪大眼睛。 “什么?你们初禾姨姨直接从山崖上跳下去了?” 糖糖看妈妈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说漏了赶紧捂着嘴,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说错啦说错啦,是姨姨从她的包里翻出了两大捆绳子,然后把绳子绑了一个很奇特的结,拽着绳子从山上跳下去救人的,爸爸就在山崖顶上帮忙照应着。” “当时那个小朋友旁边还有一条蛇呢,差点就要咬到那个小朋友了,姨姨一下子就抓住了那只蛇的尾巴,直接给甩下去了……” 糖糖讲的绘声绘色,眉飞色舞。 沈时微吓了一跳,这才松一口气,拍着胸脯给自己缓劲儿。 还好还好,林初禾没什么事…… 糖糖也知道自己吓到了妈妈,笑嘻嘻的扑过来抱住妈妈,小脑袋一个劲的在她胸口蹭。 沈时微笑起来。 “好啦,妈妈知道你今天玩的很开心了,怎么像个黏人的小狗似的。” 糖糖嘿嘿笑着,又突然想起什么,跑去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捡到的漂亮小石头,一股脑的倒在桌子上,分给沈时微和杜老太。 剩下几块,糖糖好好收了起来。 “这里面有两块是给穗穗的,可是穗穗太小了还不能拿。” “剩下的两块,是给元旦的。” 第1810章 “元旦突然生病没能跟我们一起出去玩真是太可惜了,要不然我们大家还能玩得更开心一点呢。” 婶婶微笑着摸摸孩子的小脑袋。 “我们糖糖都知道惦记朋友了?” “听说元旦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感冒,有些发烧。” “不过这两天身体恢复的还不错,估计过两天就能回学校跟你们一起玩了,别担心。” 与此同时,白大松家。 大松妈谢沛环坐在沙发上,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白大松,烦躁的不得了。 她虽然向来崇尚外国那一套快乐教育的理念,但也是有点虚荣心的。 她一直觉得自家儿子这样被快乐教育出来的孩子应该是幼儿园里顶尖的厉害,原本今天是奔着拿到幼儿园第一名的奖去的。 要是真拿到了,她又能在大院里扬眉吐气一回,顺便跟那些小姐妹还有家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炫耀一番她教育孩子有多厉害,也能多一份谈资。 结果白大松这死孩子可好,不光屁奖都没拿到,最后不光是最后一名,还被取消了参赛资格,差点就要被记入档案通报。 现在全幼儿园的孩子家长都知道他们家是倒数第一了,还风言风语的。 现在可好,别说谈资了,屁都没捞着,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这边正生着气呢,就听见自家院门口传来了说话声。 那声音听着很是耳熟,像是刚刚不久之前才见过的孩子家长的声音,生怕她听不见似的,还故意扯着嗓子。 “也不知道他们家孩子到底是怎么教的,把偷抢当做理所应当,别人稍微说两句他就以为是在骂他,这样的孩子得是什么样的家庭环境里面成长起来的?” “你还不知道吧,这个白大松的妈妈也是个不着调的,压根就没怎么管过孩子,平时不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一出去就是好几天,就是跑到她娘家和他嫂子邻居们一起打牌。” “我妹子刚好就住在那边,经常见她过去。哎呦,她跟人家凑在一起,除了吹牛就是夸自家孩子有多优秀。” “她那孩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夸出口的,不会她老公的事也都是瞎编的吧?” “噗嗤……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回去都跟各自家里的孩子好好说说,咱们的孩子可不能跟白大松这样的孩子混在一起,免得被教坏了。” 谢沛环原本就生气,一听到这些,更觉得脸面尽失。 原本不想把怒气都发泄到孩子身上的,可此刻她是忍无可忍了。 白大松在旁边沙发上坐的身子都僵了,刚动了动,谢沛环就好像找到了理由似的,立刻开始数落。 “你还好意思在那乱动,你起来是要干嘛,还想跑出去给我闯祸吗?” “真是白瞎我平时在外面那么夸你,跟你叔叔伯伯舅妈她们面前都说你在幼儿园里很优秀,你就这么打你妈的脸?” “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我看我平时就是对你太好了,才让你这么无法无天,一点都不顾及我的脸面!” 白大松小眼神恨得不得了,使劲咬着牙。 “丢脸丢脸丢脸!你就知道说这两个字,我怎么就给你丢脸了?” “呦呦小满的妈妈虽然很忙,但是每次有空了都会陪他们玩,还会给他们讲题,买好吃的让他拿去幼儿园里跟其他人分着吃。” “可是你从来都不管我!你连家长会都不想去,也不会陪我玩陪我做作业,从来都没问过我在学校里有没有小朋友愿意和我一起玩。” “你就只知道坐在镜子面前画眉毛画眼睛,把头发烫成波浪卷去跟舅妈姑妈他们炫耀!” “你都不愿意理我,爸爸也不理我,我作业做错了你们从来都不会给我纠正,老师会直接打我手板,说我不用心。” “可是我就是不会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交朋友,他们都不愿意和我做朋友,好多小玩具你都不愿意给我买,我只能去抢他们的。” “都怪你,老是说什么快乐教育,可是我一点都不快乐,你们都不喜欢我干嘛要生我!” 谢沛环自从结婚之后一直活得体体面面,还从没有人敢当面跟她对着干,和她大小声。 此刻,她也顾不得什么教育方式了,气的瞪着眼睛,“蹭”的站了起来。 “白大松,反了你了是吧,谁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我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平时给你吃给你穿不就完了,这都是别人家小孩想要都要不到的自由,你还嫌弃上了!” “我看我真是太惯着你了,把你都惯上天了!不知好歹!” 白大松不知该怎么反驳。 他毕竟是个小孩子,也说不清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也知道别的小朋友都期盼自己能自由一些,不被爸爸妈妈管束的那么厉害。 可是他却有些羡慕,别家孩子的爸爸妈妈虽然管的严厉了些,但天冷了知道给孩子买衣服、添衣服,有时候中午空闲了还会去幼儿园给自家孩子送些水果、零食。 平时有空了,还会带着孩子出去玩。 可他妈妈,嘴上说着要对他快乐教育,实际上天冷天热从不给他添新衣服,他的外套已经穿到小的不能再小了,妈妈也只会说“等有空了给你买”,然后一拖就是半个冬天。 平时周六周天,从来见不着爸爸妈妈的人影,永远都是他一个人在家里进进出出,只能吃一些剩饭剩菜。 就连经常在学校里闯祸,被叫家长,爸爸妈妈也是十次最多去个一两次。 他不觉得这叫什么快乐教育,只觉得妈妈根本不喜欢他。 这种想法越强烈,白大松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破坏欲就越强。 他顶着妈妈竖起的食指,气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抬手便将桌上摆着的手表、水杯全部扫下桌。 噼里啪啦,响声接二连三,像新年的鞭炮声似的。 谢沛环惊呼一声。 “哎呦,我刚刚才买回来的白鸽牌手表!” 第1811章 她急忙冲过去将表捡起来,仔细一看,发现表壳上居然被摔出了蜘蛛网状的裂痕,顿时心疼的不得了,牙都快要咬碎,冲过来就毫不犹豫的给了白大松几巴掌。 “你这个死孩子!你知不知道这表价格有多贵,有多难买?!” “这可是我从你爸的津贴里攒了好几个月,又特地托朋友从沪城买来的,全国就这么两百只,连配件都买不到,被你这么一摔,这表就彻底不能带了你知不知道!” 大宋妈越说越气,照着白大松的屁股又是重重的几巴掌下去。 “你这个败家玩意,真是气死我了!” 谢沛环正气的不知该怎么发泄时,院门突然被人推开。 谢沛环顶着一张气红了的脸看过去,见是白三城回来了,立刻像是找到了发泄对象,冲过去扑进自家男人怀里就开始哭。 “大松他爹,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啊……” 谢沛环一把鼻涕一把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将白三城都看愣了。 白三城也是个不着调的,从没见过自家老婆这么依赖他的模样,嘴角一翘,心中还有些窃喜,赶紧温柔的给老婆顺了顺后背。 “老婆,这是怎么了,今天不是带孩子去参加幼儿园的活动了吗?是玩的不开心?” 谢沛环一提起来,怒气就又在胸膛内翻涌。 “不高兴,可太不高兴了,你都不知道这个小兔崽子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简直要把我的脸都丢光了!” 随着谢沛环添油加醋的讲述,白三城唇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从不可置信,到怒不可遏。 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时,那眼神简直锋利的像刀子,蕴含着无限怒气。 说到刚买的那块表,谢沛环哭的像是死了亲娘似的。 “三城,那表可是我期盼了好久的,而且还不是一只,是一对,咱俩一人一只的,现在我那只被这死孩子给打碎了,两只表都凑不成一对了!” 听到这手表价格的那一刻,白三城彻底绷不住了。 上次这混小子和壮壮、强强几个孩子一起欺负小猫和林初禾的儿子女儿那一次,他已经狠狠的教训过一顿了。 那次当真是就差把这孩子倒吊在房梁上用皮带抽了,打的白大松哭爹喊娘,一边哭一边保证自己下次绝对不敢再犯。 他还真以为这孩子学乖变老实了,没想到是偷偷摸摸变本加厉了。 白三城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直接抄起鞋底冲过去。 “你个混小子,上次老子教训你的话你都听到狗肚子里面去了是吧!我看你是皮痒了,竟然还敢欺负到林军官头上,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做的再过分一点,咱们一家都不用在这军区大院里面混了!” 白三城一把薅住白大松的衣领,一只手控制着一只手扬起拖鞋狠狠的抽在他屁股上。 “让你不听话,让你整天没事找事,给我搞幺蛾子找麻烦,今天不把你揍的心服口服老子就不姓白!” 白大松哇哇大哭,绝口不承认自己有错。 白三城怒火中烧:“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死鸭子嘴硬是吧?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品质恶劣的儿子,老子我刚成年就来当兵了,在部队里谁不说我义气正派,偏偏就你给我丢脸!” “也不知道你到底是随了谁了!” 这句话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成想谢沛环听进了耳朵里。 这孩子是他和白三城两个人的孩子,白三城说不随他,那就是随她这个当妈的呗? 想到自己平时也确实很少管孩子,谢沛环有些心虚的抿了抿嘴,上前拦了拦。 “孩子他爹,你也别太动怒了,其实今天的事情也不能完全怪咱们儿子,咱们儿子是淘气了点,但学校里的老师也对咱儿子有偏见。” “随便听那个林军官的儿子女儿说了两句,就认定肯定是咱们家儿子的错,要我说,说不定就是咱儿子之前被老是穿小鞋穿惯了觉得生气,故意反抗呢。” “而且你忘了吗咱们儿子小时候可是很乖巧听话的,那简直就是人见人爱的小天使,怎么上学之后就变了呢?” “肯定就是学校老师教育的问题,要我说,这责任还是学校那几个老师更大一些。” 白三城面露诧异,对自家老婆说的话感到匪夷所思。 白大松这个熊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其实之前还没上幼儿园的时候,在老家里就经常和小朋友闹矛盾。 这一点,她居然不知道? 而且这证据确凿的扑上去抢人东西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他就是这么直接扑上去,和强强壮壮那两个孩子一起,与呦呦小满抢那只小白猫。 只不过当时强强和壮壮两个孩子闹得最厉害,他儿子跟在后面不算主谋,所以当时追究起责任来,也就没主抓白大松。 但白大松当时存了心想去抢猫这是事实,很多孩子和家长都看见了。 这一次,林初禾和老师、主任都在场,而且对方有理有据,根本不可能是因为对孩子有偏见才这样对待白大松。 就算学校老师有这种可能,林初禾都不可能这么做。 他对林初禾的人品还是有所耳闻的。 白三城看着打扮的漂漂亮亮,连妆都还没来得及卸的妻子,忍不住皱眉。 “你平时究竟对孩子有多不上心?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老师故意给咱家孩子穿小鞋,这都多少次了?” 谢沛环讪讪的捋了捋头发。 “哎呀,我也不是平时对孩子疏于管教,孩子平时一整天都在幼儿园,我这不是也有心无力吗。” “今天这件事就算是我判断有误,那咱们孩子在学校里上了这两年学就性情大变总是真的吧?” “学校负责教养孩子,结果把咱们孩子给教成这样,明显他们的责任更大一些。” “我不管,你是咱们家做主的,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必须去幼儿园里找班主任,让他给咱们家道歉!” 第1812章 把锅甩给幼儿园,谢沛环瞬间觉得轻松多了。 刚刚白三城打了白大松一顿,她对孩子的怒气已经消的差不多了,但一想到今天林初禾那么“威风”,还处处压迫她的风头,并且都是因为林初禾和他的两个孩子,她和儿子才丢尽颜面,谢沛环就心里不是滋味。 最让她生气的是,自家男人居然也对林初禾那么尊敬,但凡涉及林初禾的事,就无条件的相信林初禾一家的人品。 她简直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还从没有人敢这样抢过她的风头,林初禾她凭什么?? 想着想着,她就说了出来。 “还有那个林初禾,她也实在太不给咱们家面子了,孩子之间的事,她也不知道管一管,就放任他儿子女儿在那么多人面前让咱们家脸面掉在地上。” “说起来咱们家也是军官之家,虽然不如她家军衔那么高,但也不能就被她这么欺负啊。” “你回头见了林初禾,也该好好敲打敲打她,让她告诫一下她的儿子女儿,以后在学校里别找咱们家儿子的麻烦。” 一提到林初禾,白三城顿时厉声呵斥。 “说什么呢你!你知道那是谁吗?你说她不给你面子?那肯定是你和这混小子做了不让人家给你们留脸面的事!” “还想让我去找人家,我哪有脸去找?” 谢沛环皱着眉跺了跺脚。 “老公,你怎么就那么向着那个女军官?你们俩很熟吗?” 言语间有怀疑。 白三城气的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警告你啊,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最好不要说出来让别人知道,更不要传出去,否则我在部队里就待到头了!” “你和这小子最好给我安安分分的,有事多反思自己,人家还不屑欺负到咱们头上!” 谢沛环撇了撇嘴。 “你至于怕她怕成这样吗,那林初禾我看也没什么厉害的,估计就是个空有头衔的花架子吧。” “而且她也就比你的军衔高那么一点点吧,她之所以平时在大院里那么牛,还不是靠她有个好妈好师父?” “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就向部队里举报她靠关系不就行了,你可是真刀真枪自己在部队混到今天的,咱们……” “住嘴吧!” 不等谢沛环说完,白三城立刻打断了她,满脸严肃。 “你不在部队里,不知道部队里这些事,不要妄加评价。” “还拿我跟人家林初禾比,我怎么跟人家比?你知道人家是什么样的人物吗?那是部队里几十年都难得一见的人才!” “别看她现在军衔只比我高那么几级,但人家的前途可是不可限量的!我混了这么多年才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人家才混了短短一两年就有今天的场景,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能比较的!” “我入伍这么多年,有天赋的士兵也见过不少,除了陆衍川,我从来就没听说过有任何人能像林初禾一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这样的成绩。” “她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和实力开创了女子特种队的先河,是咱们京城军区第一个女子特战队的队长,部队里的领导都拿林初禾当宝贝似的,那可是重点培养对象。” “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谁也不靠,人家完全是凭自己的努力做到的,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 “甚至人家还不只是自己进步,还经常带着部队里那些战友一起训练、毫不保留的传授技巧。” “只可惜,要跟着林初禾训练的人实在太多了,之前我就没抢上机会,到现在为止,也就跟着林初禾训练过一次,要不然我的能力还能再突飞猛进一下……” 谢沛环看着白三城喋喋不休的夸着林初禾,简直都看愣了。 她还从没见过丈夫如此崇拜过一个女人、一个部队里的同事。 甚至就连对之前最崇拜的陆衍川,白三城都没这样连续不停的夸赞过。 很奇怪,她总觉得丈夫表现出来的模样只是崇拜与尊敬,可又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还有藏起来的情绪没表现出来。 比如对林初禾的……喜欢? 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毕竟林初禾自己独身带着两个孩子,也没听说过有找对象。 如果他丈夫真有这个想法,说不定还真有机会。 一想到这,谢沛环心里更不爽了。 她强压着怒火,冷声冷气的质问。 “白三城,你把林初禾夸的跟朵花似的,怎么没见你这么夸过我啊?” “咱俩谈恋爱的时候你都没用过这么多词形容过我,你说,你对林初禾是不是有别的心思?” 白三城对谢沛环的问题感到匪夷所思。 “谢沛环,你脑子是不是坏了?我说了这么多你听了吗?就算是我喜欢人家,人家也不可能喜欢我啊。” “而且我都已经和你结婚了,我怎么可能再去喜欢别人?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今天你带着儿子在外面闹出这么多事,没管好儿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谢沛环一听这话瞬间炸了。 “算账?你凭什么找我算账,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我把孩子带出去参加活动,他自己非要犯错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指使他这么做的。” “倒是你,平时对孩子的事情不管不问,回来就只知道指着我的鼻子怪我没管好孩子,或者是拿皮带抽孩子,你难道就好好管孩子了吗?” 白三城气得不轻。 “谢沛环,我们当初明明说好了的,我这两年在部队里事情多,没时间管孩子,把工资全部交给你,你先带孩子几年,有什么需求我都尽量满足你们。” “哪次我但凡有时间不是陪着孩子陪着你,尽量满足你们的需求?你现在怎么还倒打一耙,你把孩子带成这样,我倒是想问问你平时拿着我的工资都干嘛去了……” 第1813章 谢沛环和白三城越吵越大声,白大松被吓得肩膀一耸一耸,瘪着嘴,像个透明人一样,转身躲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有任何人发现。 妈妈已经不知为了谁来带他这件事吵了多少次架了。 上次他闯祸,爸爸把他揍了一顿后,又像这样和妈妈吵了一大架,那一次家里连着两三天没有消停过,能砸的东西几乎都砸了,还说要离婚。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了,现在又吵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皮球,被爸爸妈妈踢来踢去,谁都不愿意带他,谁都觉得是对方的责任。 他们为了他争吵,到最后,除了打他之外,根本不耐烦听他说一句话。 今天又是这样。 白大松越想越觉得憋屈。 这件事想来想去,都怪呦呦和小满。 如果不是因为呦呦小满不把那片叶子让给他,妈妈也不会觉得丢了面子而生气,回家来之后也不会训他,不会摔坏手表,不会和爸爸诉苦,然后吵架。 这一切,都是因为呦呦和小满! 尤其白大松回忆起白日里发生的事,想到呦呦小满和其他小朋友在一起快乐玩耍、高高兴兴的模样,他心中更加不平。 凭什么他们就能开开心心的,妈妈陪着,还有那么多的朋友,每天都好像没有烦恼一样,小朋友们也都那么喜欢他们,甚至不惜抢着让他们加入自己的队伍。 而他,就像个异类一样,大家都看不惯他、孤立他,连玩游戏都不愿意带他,甚至今天跟着幼儿园活动出门,都没有人愿意和他一组。 他根本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自己又比呦呦和小满到底差在哪里。 白大松坐在桌前,手里握着削尖了的铅笔,看似是在做作业,却根本什么都写不出来。 细而尖的笔尖在纸面上划来划去,随着脑海里的想法戾气变重,手下的力道也越来越重,深深刻透几层纸面,留下一团毫无规律、乱糟糟叠成一团的线条。 但不管纸面上的线条刻的再多、再深,都似乎无法消解他心里的烦躁和恨意。 这个作业,他今晚又要写不出来了。 门外,谢沛环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 之前生孩子的时候,她和丈夫的确是有过约定。 当时丈夫的事业突然间有了转折,越来越好,蒸蒸日上,知道她怀孕之后,便很认真的和她商议了以后孩子的教养问题。 他也的确是给她提供了不同的家庭分工方案。 她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在家里带孩子,白三城负责赚钱。或者她如果也想工作,就把两方父母接来帮忙,或是请个保姆。 如果这两种方案都不行,白三城也愿意为了家庭牺牲一些事业,主动请求转岗到比较清闲的岗位,方便照顾家里。 是她自己觉得把两方父母接过来碍手碍脚,她自己也不想出去工作,所以选择了她在家里带孩子,让白三城好好在部队里拼搏。 这一点,白三城的确做的无可指摘,她怎么说都心虚。 说来说去,谢沛环实在说不过白三城,只能硬着头皮找理由收尾。 “我不和你吵,孩子刚回来,作业都还没做呢,你影响我的心情可以,可别再影响孩子的学习了!” 说完,逃避的转头,拧开了白大松卧室的门。 白大松的学习桌刚好在房间大门正对面的墙边窗前,白大松坐在桌前,刚好背对着门,身体将桌面上的情景挡得干干净净。 谢沛环只见自家儿子看似老实的坐在桌边,手里还握着笔在纸上写写写画画个不停,脑袋垂得低低的,看上去十分认真。 她瞬间有些得意,故作委屈的扭过头。 “你看啊,你自己快来看,我把儿子教育的多好,他进屋来就在乖乖的写作业。” “你还说我没把孩子教好,孩子在家的时候我从来都是好好约束着的,分明就是在学校里被老师穿小鞋,排挤针对才会变成这样的!” “你居然还说我,我真是冤死了!” 白三城使劲搓了搓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交流。 这女人,总是把面子摆在第一位,为了让自己面子上好看,让他没办法把责任都归咎到她身上,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就连连白大松老实乖巧这种话居然都说得出来。 白大松能乖乖巧巧的写作业?打死他都不信! 简直就是自欺欺人! 谢沛环见白三城不继续和自己吵了,松了口气。 幸亏不继续往下吵了,否则再吵下去她真的理亏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真是多亏了儿子在乖巧的写作业。 谢沛环心里一高兴,干脆走了进来。 白大松听见脚步声,赶紧将课本扯过来,挡住被自己画的乱七八糟的作业本页面,收起方才烦躁的表情,看似懵懂无辜的抬头。 “妈妈。” 谢沛环一低头,刚好看见儿子睫毛上挂着的一滴泪珠。 她顿时伸手替儿子擦去眼泪,哄小宝宝似的搂着儿子的肩膀轻轻拍了几下。 “乖乖,不哭不哭,妈妈和爸爸刚刚情绪太激动了,妈妈知道你其实还是很乖的对不对?” “就看在你进屋来没有吵闹而是在乖乖写作业的份上,妈妈决定不生你的气了。” 她将手往口袋里一掏,摊开手掌。 “别哭了,你爸刚刚也是气急了才会打你,你放心妈妈现在站在你这一边,这五毛钱你拿去,就当是给你今晚表现这么乖巧的奖励了。” “以后在学校里如果那些老师敢给你小鞋穿,还有那些同学如果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回来告诉妈妈,妈妈给你撑腰!” “不要怕,你爸爸也就是嘴上对你严格一点,但其实还是很重视你的,如果你真的在学校里挨了欺负,你爸肯定会给你出头的。” 第1814章 虽然感觉妈妈有点像书上写的那种打一巴掌又给一颗甜枣,但能有零花钱,白大松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妈妈很少给他零花钱。 他像是生怕妈妈反悔似的,赶紧伸手将钱拿过来。 塞进兜里的一瞬间,他都已经想好要拿这钱买什么好吃的了。 白大松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珠,心情好了不少。 谢沛环见儿子脸上出现了笑容,也满意的笑了笑。 她儿子这么好哄,倒是挺省心。 学校里那些说自家儿子不省心的老师分明就是不会哄! 不知道白三城有没有完全消气,谢沛环干脆打算在白大松的房间里多待一会儿,避避风头,等白三城气消的差不多了再出去。 她干脆拉过旁边的小凳子坐下来,看了看白大松面前摆着的课本。 页面干净如新,上面一个字也没写。 谢沛环迟疑了一瞬,随即又想到很有可能是儿子爱护课本,不舍得往干净的写字,不一定是没好好听课。 谢沛环冲白大松笑了笑。 “儿子,你最近的学习成绩怎么样?很快就要读小学了,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啊。” “虽然部队这边的家属小学、中学都可以连着上,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部队学校好像也不怎么样,老师同学也有那么多势利眼,指向着军衔高、家里有钱有势的。” “既然如此,咱们也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附属小学里了。” “妈妈给你选了几个更好的学校,比如京城市立小学,还有青大附小……” 谢沛环掰着手指头,将京城所有的名校挨个数了一遍。 白大松虽然年纪小,但这些学校多多少少也都听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们说过。 那可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学校啊,好多同学都说,那些学校里压力可大了,而且入学的条件还很苛刻。 如果真的上了这些学校,每天上学肯定很累吧? “妈妈……” 白大松从没想过要去考这些名校,他只想一直在家属学校上下去,这样每天回家都用不了多少时间,有更多的时间能玩。 然而谢沛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完全没注意到儿子的情绪,笑着拍拍儿子的肩头。 “妈妈相信你,你努力一下,肯定能上这些好学校的。” “到时候把你现在的那些同学全都甩在身后,踩在脚底下,最后咱们再考一所全国顶尖有名的大学,考个公务员,当个大官,看谁还敢给你穿小鞋!” “对了,咱们就考京城大学!离家近,等你考上,咱们家就能扬眉吐气了。” 白大松有些犹豫的抠着手指。 不等他开口反驳什么,谢沛环突然转过头。 “对了大松,我记得前两天听你们老师说,你们刚刚考完数学?考试成绩应该出了吧,你考的怎么样?” 听妈妈问的是这个,白大松悄悄松了口气。 “我考了一百分。” 说着,白大松将自己的数学试卷从课本中抽了出来。 谢沛环展开试卷,看着正中间那用红笔写的明晃晃的“100”,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立刻扑过去使劲揉了揉自家儿子的脸。 “哎呦,我就知道我儿子肯定是最聪明的,数学这么难的科目,我上学的时候都没及格过,你居然都能考满分。” “这不是有天赋是什么?你天生就是学习的料子啊,我的儿子!” 谢沛环说完又忍不住将试卷展开,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越看越高兴,就好像京大附属小学马上就能考上了似的。 “咱们家说不定还能出个数学天才,到时候名扬天下,还有可能会被记到课本上,就像你课本上写的那些数学家一样。” “真到了那一天,妈就领着你直接去相关部门,告你现在的这些老师不公平对待你,让他们全都从学校里滚蛋!” 白大松听自家妈妈左一句右一句的夸,原本有些心虚的他,也忍不住有些膨胀,暗暗的笑起来。 但谢沛环不知道的是,这张试卷,其实全班几乎都考了满分。 这是一张再基础不过的加减法单项考试,这些算术题,早在考试前的一个星期,老师几乎就全都讲过。 并且考试时,白大松旁边坐着的就是小满。 他整场考试,没少往小满的试卷上瞥。 这种情况下,想考不了满分都难。 更何况幼儿园的考试,不过就是检验一下之前学的内容学生们有没有牢牢记住,考试难度一降再降,这个阶段孩子的考试成绩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等上了小学、初中后,学生与学生之间的分数才会拉开明显的距离。 这些事,从不和老师交流、也懒得从各种渠道打听关心有关孩子学习之事的谢沛环,自然不知道。 她美滋滋的,放下试卷就忍不住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你这聪明的小脑袋瓜,肯定是遗传了我了。” “我当年虽然数学不好,但我怎么着也算是村里唯一的初中生。” “你爸也就比我好那么一点点,是个高中生而已。” “再怎么说,我也算得上是很聪明了。有我这么聪明的妈妈,你想笨都难,你说是不是啊?” 白大松兜里还揣着五角钱,又刚刚被夸过,乐滋滋的点点头,当真以为自己就是妈妈口中的天才,遗传了爸妈聪明的头脑,以后肯定会大有作为。 他自信又骄傲的挺了挺胸脯。 “妈妈说的对!” 白三城在外面冷静了半天,知道谢沛环是在逃避,故意躲在孩子的房间里,装作对孩子的学习很上心的样子,看着孩子写作业。 她每次都是这样。 她可以逃避,但白大松的教育问题真的刻不容缓。 白三城想着要和儿子好好谈一谈,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还没来得及张口,先听见母子俩的笑声。 抬头一看,只见谢沛环和白大松都喜笑颜开的,一个捂着嘴笑,一个挺着胸脯格外骄傲。 也不知谢沛环究竟和白大松说了什么,下一秒,孩子笑得更大声了。 白三城:…… 闯了这么大的祸,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个刚刚才挨过打挨过骂,另一个刚刚才心虚理亏没理由反驳他,母子俩竟然这么快就又喜笑颜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母子俩还真是如出一辙的记吃不记打。 白三城只觉得头疼,忍不住抬手使劲压了压眉心。 第1815章 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剩下了叹气的份,总觉得刚刚说的那些话都白搭了,这母子俩都没救了。 他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对孩子疏于关心,当时选择以事业为重或许是错的。 晚上,呦呦和小满吃完了饭就乖乖回了楼上,很快便写完了今日的活动感想,又乐颠颠的拿过来给林初禾看。 “妈妈你看,我们写的感想怎么样呀?” 林初禾将两个崽所写的内容拿过来看了看。 写了整整三页纸,字迹干净认真,行文思路清晰。 小孩子写的东西,虽然流水账了些,但也明显看得出是思考过的。 “没什么可挑剔的,妈妈的乖宝们写的真好。” 得到妈妈的夸奖,两小只高兴的嘿嘿直乐。 两小只将作业收好,又顺手整理好了书包。 “等会儿收拾完了,下来吃点水果,听听收音机,或者跟妈妈下一盘军棋,好好放松一下?” 两小只认真的想了想。 “妈妈,虽然我们也很想跟你一起玩军棋,但是我们好像更想看书。” “妈妈不要伤心,我们看完了书就陪你玩军棋好不好呀?” 林初禾听着两个孩子哄人的语调,有些好笑。 明明是她想让两个孩子放松一些,怎么莫名她就成了那个需要被孩子陪着玩军棋的妈妈了? 不过话都说到这儿了…… 林初禾戏瘾上身,立刻摆出一副“留守妈妈”可怜又无奈的表情。 “孩子长大了,都不愿意陪妈妈玩了,好吧好吧,你们当然是以学业为重,妈妈超级懂事的,肯定不打扰你们~” 两宝小眉头瞬间皱起,心软的不得了。 “妈妈——” “要不然我们还是陪妈妈下军棋吧,下完了再回来看书!” 林初禾表情绷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伸手呼噜呼噜两个孩子的头发。 “好啦,和你们开玩笑的,你们要看书就看吧。” 笑过闹过之后,孩子们很快抱着书看了起来。 林初禾也不给孩子们拖后腿,既然孩子们说要看书,那么今晚定为全家的家庭阅读日。 两小只各自坐在自己的小沙发上,认真的捧着书看着,林初禾则起身,看了看两小只的书橱,想给自己挑一本书来看。 两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整理书橱的方式,最上面一层,因为他们现在的身高够起来比较麻烦,便不放最近经常读的书,而是放一些已经读完的书。 并且他们还学着林初禾的整理方式,给每一本读完的书上都贴了标签,写上读完的时间,书页里也都夹着书签,上面写着每次复读这本书的时间。 林初禾视线扫过第一层,才发现那里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 在她忙着去沙漠训练、执行任务的时间里,两个孩子竟然已经看完了这么多的书。 林初禾目光在最中间的那本单词书上定了定。 那是她上次去沙漠之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英语单词书。 虽然两个孩子现在这个阶段,按照一般的学校安排,还接触不到太多的英语单词。 但两个孩子难得对英语有兴趣,平时的课业完成的又几乎没什么压力,林初禾便找了这么本书出来,想着两个孩子平时写完作业,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可以背背单词当做消遣。 原本想着孩子们能在上小学之前,背会这本书的三分之一单词就已经不错了。 然而林初禾看了一眼书脊上贴着的标签,又将书抽出来看了看里面的书签。 不光是三分之一,两个崽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把整本单词书的单词都背了下来。 呦呦和小满一向是格外爱护书籍的,平时都要洗完了手才肯摸书,翻动书页也都收着力气。 即便如此,这本单词书的内页和书面也都已经被翻得软塌塌的了,显然是看过许多遍了。 书里夹着的书签也表示,两个孩子至少把这本书从头到尾看过三遍。 就连配套的磁带外壳上,也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听用的时间点,明显听了不下几十次了。 林初禾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才多短的时间?从她出发去沙漠到回来,再一直到现在,也不过是短短两三月的时间罢了。 这本单词书词汇量可不少,少说有一千五百词,已经不光是幼儿园、小学阶段能用得到的单词了。 小满刚好看完手里这本书的最后一页,起身准备换书的时候,看见林初禾正对着那本单词书和磁带发愣,只当是妈妈想学英语,赶紧放下手里的书,屁颠屁颠跑过来,歪歪小脑袋。 “妈妈,你要学英语吗?我可以帮你把录音机拿过来哟!这本书上的单词都可简单了,妈妈你多背几天,肯定能背会的。” 看着儿子天真又轻松的小脸,直觉孩子不是在说大话。 “小满,这本书上的单词,你和妹妹全都背过了?” 小满点点头。 “是呀,我和妹妹来来回回翻过五遍呢,背过两遍,默写过三遍。” 小满掰着手指头—— “除了有四十八个单词稍微有些容易忘,需要多记几遍之外,其他的单词我和妹妹基本上都会读会拼啦!” “这个磁带,我们也听过很多遍了,里面小人的对话我们都会背啦!” 林初禾忍不住道:“那你背一段。” 小满张嘴就来:“hi,how are you today……” 呦呦听见哥哥在背英语,上一秒刚从书里抬起头来,下一秒就流畅的接上对话。 两宝你一句我一句,吐字清晰,单词发音准确,对话流畅,没有一点口音,仿佛磁带里的对话重现。 林初禾都忍不住要给这两个孩子鼓掌了。 她从来都没期待过自己的孩子是神童,她只希望两个孩子能快乐的生活,尽力学习就好。 没想到反倒真的培养出两个小神童…… 第1816章 林初禾颇有种无心栽花,但花开了满院子的感觉。 鼓完了掌,林初禾忍不住上前捧住这两个软糯糯的小脸,使劲亲了亲。 “真不错,没想到我的乖宝们还挺有语言天赋。” 两个崽被妈妈亲完,小脸蛋红扑扑,傻呵呵的笑着。 “妈妈,如果以后我们想当兵的话,学外语有用吗?” 林初禾捏捏小满的小鼻尖。 “当然有用啦,尤其是如果经常出外执行任务,或是戍守边疆,会多门外语非常方便的。” “甚至有时候还需要学习多种方言,所以很需要有语言基础和语言天赋的人。” “我看你们两个的语言天赋就不错。 他们原本学习起语言就快,加上也有兴趣,如今还得知以后如果参军也能派上用场,两个孩子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的很。 “妈妈,你给我们的单词书我们都背完了,还有其他的书和磁带吗,我们还要学!” 两小只满眼的兴致勃勃。 这倒是问住林初禾了。 她和两个孩子的英语水平不一样,平时看的书也不太一样,之前想着让孩子们先背背单词打一下基础,以为这个过程会很长,倒是真没过多关注过。 林初禾先答应了两个孩子回去给他们找,回到房间后,扭头就进了空间。 呦呦和小满如今的词汇量已然不少了,如果只是一个劲的背单词、听磁带,未免太枯燥乏味,难免会慢慢失去兴趣。 并且一个劲的输入内容,没办法使用它们,也没办法完全融会贯通。 两个孩子喜欢看故事,又有了一定的基础,倒是很适合看一些简单的英文原版书。 这样,既能运用学到的词汇理解书中内容,也能顺带让孩子们学习简单的句型,多看多用,同时也能提高英语表达能力。 林初禾一边想着,一边进入空间图书馆。 随着空间的不断升级和扩大,空间图书馆的容量扩大了五倍不止,每一排书架都像是被拉长了一样,每一种类的目录,细分了各不同的、更加详细的小类别,每一种类别储书量都不小。 空间扩容以后,空间图书馆书架的高度也增加了。 林初禾找了半天,才发现儿童英文读物竟然在英文书籍这一排书架的最顶端。 空间图书馆里配备了带着滚轮的木质可移动伸缩楼梯,林初禾推着楼梯过去,顺着阶梯爬到最顶端,开始给两个孩子挑选起适合他们的原版书。 书籍种类各种各样,有外国童话的简易版,有简明版世界史,还有一些有关科学类的、医学类的、艺术类的入门级别读物,像是专门给低龄的小孩设计的,用最简单的、孩子视角能理解的语言,描述了一些相关类别的基本逻辑。 算是不同科目基本常识的科普了。 里面用到的词汇不多,并且带有相当的趣味性。 林初禾记得呦呦很喜欢历史和文学,便多挑了几本相关的书。至于小满……好像更偏向于科学类。 不过她能够完全确定的是,两个孩子都很爱数学。 林初禾干脆每一种都各拿了几本书,顺便还挑了几本奥数讲解和题集。 她不给孩子指定什么,只负责给孩子拓宽眼界,提供更多的可能性,一切全凭孩子自己的兴趣,让他们自由的选择他们更感兴趣的科目。 片刻后,林初禾抱着快高出自己一头那么高的一大摞书籍,推开了呦呦和小满房间的门。 推门而入的瞬间,林初禾毫不意外的听见了两个孩子震惊到倒吸冷气的声音。 两小只赶紧放下书跑过来,帮林初禾把这一大摞书全都稳稳的放在地上,又“噔噔噔”跑过去先给林初禾倒了杯水,拉开椅子让林初禾坐下歇着,这才兴冲冲的跑去看都有些什么书。 “奥数题,世界史,艺术语言……” 两小只越翻眼睛越亮。 这其中有不少都是双语读本,根本不用担心孩子看的一知半解,完全可以对照阅读,还能查漏补缺看究竟是哪个单词陌生。 两个崽高兴的都要蹦起来了。 “妈妈万岁!这些书都是我们爱看的!” “妈妈你是不是早就把书买好啦,妈妈你好厉害呀,竟然能买到这么多好看的书!” “妹妹,我们以后放学之后都有好看的书看了!” 兄妹俩高兴的抱着书爱不释手,扭过头还不忘扑过来抱住林初禾亲亲,表达感谢。 林初禾将两个孩子抱在腿上,一边一个,看了一眼他们各自手中正捧着的书。 一个是奥数,一个是文学。 小满看书速度飞快,但又不是囫囵吞枣,基本上都是看透看理解了才翻到下一页。 因为知道儿子这个习惯,所以看见他将书页翻得那么快,更不由得暗暗震惊。 呦呦与小满不同,文学类的书籍更需要调动感性神经,仔细感受、品味,翻书翻的相对慢一些,但林初禾能感觉到,两个孩子都已经看进去了。 她忍不住暗暗舒了口气,高兴又欣慰。 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究竟是因为遗传、天赋还是二者皆有又加上了灵泉水的作用,这学习能力的确强到令人惊叹了。 比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要强一些。 她小时候跟着师父学医,虽然学的也很快,但比起两个孩子的理解力似乎还是差了点。 更遗憾的是,她小时候被养在白云村,除了因为师父的缘故能接触到医学之外,根本接触不到其他事物。 呦呦和小满比她幸运,至少她如今有条件给两个孩子提供更广泛的兴趣选择方向。 优秀的学习能力,加上足够的学习资源,照这样下去,如果两个孩子能挑定一两个自己最感兴趣的方向学习发展下去,未来将不可限量。 如果他们有兴趣想搞科研就更好了。 这样的天赋、专注度、探索欲和头脑灵活度,不搞科研真是可惜了。 两个孩子好像目前为止,只说了想和她一样当兵…… 从前她是觉得当兵也不错,可如果孩子有这么强的能力,只是当兵好像有点可惜了。 林初禾忍不住纠结起来。 第1817章 这份纠结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她从两个孩子的房间出来、到楼下沙发上坐下。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原本正各自捧着军事策略和医学杂志看着,见她满脸纠结的走过来,都不由得放下手中的书。 “初禾,这是怎么了,你那眉头都皱的快打结了,两个孩子有什么事吗?” 王老太太到底是年纪大一些,又是将林初禾从小带到大的,瞬间猜出了什么。 ——“你发现这两个孩子的天赋了?” 林初禾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了师父一眼,轻叹着气点点头,将自己刚刚的发现和想法说了一遍。 “以这两个孩子的头脑和学习能力,我总觉得只是让他们来部队当兵,好像有点可惜了。” “我也并不是觉得做研究就比当兵更高一等,只是现在国家需要大力发展科学技术,如果能投身科技领域作出贡献,解决国家发展的紧急任务,似乎更好一些。” “也不知道两个孩子会怎么选择。”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互相看了一眼,轻叹了口气,都招招手,让林初禾来她们中间坐。 两位长辈轻轻拍了拍林初禾的肩膀。 “孩子还小呢,这才只是给了他们多元发展的选项你就开始发愁了,那你是想一直愁到他们考上大学选择专业吗?” 林卿云也对林初禾笑笑。 “顺其自然就好了,你不是也说过吗,希望两个孩子能选择自己更喜欢的事,这样他们也能活得更舒心自在。” “而且就算是和你一样入了伍也不错,部队相关的军工厂和科学研发部门如今也在大力发展,需要大量的人才,如果两个孩子将来真的有这个能力,大可以入伍之后到相应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这样既满足了孩子们的愿望和你一样入伍,也为国家做了贡献,一点也不冲突。” “不管怎样,总的来说你和孩子们都是在向同一个方向努力,不用担心。” “而且未来的事还很难说呢,现在就开始发愁,不值当的。” 林初禾感受着妈妈手心的温度,将头靠向王老太太肩头,轻轻叹了口气。 “也的确是我犯愁犯的太早了,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现自己一想到孩子以后要离开,竟然提前开始有些焦虑不舍了……” 从前看两个孩子都小小一个,好像永远也长不大似的。 可自从她在部队里忙碌起来,和两个孩子聚少离多后,忽然有了不同的感受。 孩子长得真的很快,呦呦和小满当初第一天进入幼儿园读书的模样,她还历历在目,就像发生在昨天似的。 可如今,两个孩子都马上要到读小学的年龄了。 当真是弹指一挥间,忽然而已。 她突然生出一些想要留住当下某些时刻的感觉。 可林初禾心里清楚,世界上最留不住的东西就是时间。 既然留不住,不如记录下来,等将来闲来无事,也好通过记录回忆到这些让她感觉幸福和快乐的时刻。 林初禾暗暗算了算,她这两年一直待在部队里,吃喝都不怎么花钱,工资津贴都一直攒着,没用太多。 “妈,师父,我突然有个想法。”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同时朝林初禾看过来。 “这次出国参加国际演练,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想,不如在走之前,去百货大楼买个相机,到时候多拍一些咱们一家人的照片,捕捉一些快乐的瞬间。” “到时候我多洗出几张来,带着一起出国,这样我想念你们的时候也好拿出来看一看。” “同样的,我也留下一些照片给你们,万一在国外……你们也好有个念想。” 听懂林初禾的言下之意,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同时一皱眉。 “这孩子,你可别瞎说,你的能力我们还是清楚的,你小心谨慎一些,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顺着妈妈的话打起精神。 “好,是我瞎说了,我一定能平安回来和你们团聚的。” “其实我是觉得妈妈你一直很爱照相,但又不好意思麻烦宣传部的小同志,所以才想买一部相机的。”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笑嘻嘻的挽住林卿云的手臂。 林卿云嗔怪的看了一眼林初禾,这才渐渐收起担忧悲伤的情绪,露出一些笑容。 “是啊,我毕竟是个做领导的,总让人家宣传部的小同志给我拍照怎么想也不太好。” “等你把相机买回来,多给我拍几张。” 王老太太也笑着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我年纪大了,也该多留下几张照片,等你买来,也多给我拍几张。” 妈妈和师父两位长辈平时都是为她们这些小辈着想更多,很少提出什么需求。 如今她们好不容易表达自己的愿望,林初禾怎么也会做到的。 林初禾爽快一合掌:“好,那我明天就去买!” “妈妈,师父,你们以后还有什么想做的事,也不要藏在心里,都尽管跟我说出来,我也想让你们快快乐乐,没有遗憾。” 两位长辈叹息一声,笑着点头。 “好。” 林初禾也回以一笑,同时挽住妈妈和师父的手臂,靠在她们中间。 头顶的灯光都好似变得更柔软、温暖了许多。 想起今天季行之那遗憾的模样,林初禾心中暗暗感叹。 还是要多珍惜眼前对自己好的亲人、朋友,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这样就算有个万一,至少也能不留遗憾。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 距离出发去参加国际演练的时间越来越近,林初禾和陆衍川一行人除了每日照常加紧训练之外,也都在做着出国的准备。 黎飞双前两天抽空回了趟自己的老连队,办了些手续,同时也回去见了见从前的老战友们,叙了叙旧。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要待在熟悉的地方、见一些老朋友才能感觉心中更安稳一些。 一起出国参加国际演练的这一行人中,不论是林初禾还是陆衍川,又或是苍龙的其他前辈,实力都很强悍。 一比较起来,黎飞双感觉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些不够看,难免焦虑。 第1818章 林初禾一连几天保持和黎飞双睡前通话,每次都是好一番安慰,给她足够的信心。 “飞双,千万别怂啊,你可是比我早入五年的老兵了,你要是都怂了,那我直接也就不参加了,咱俩干脆就窝在女子特种队里得了。” 电话得那头,黎飞双不好意思的笑着。 “我这不是就想骗取一些你的同情心,让你安慰我两句嘛,你这人还真是没情趣……” 林初禾和黎飞双互通电话的同时,另一边,刚刚累死累活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的凌东,才刚刚得知陆衍川和林初禾一行人准备一起出远门。 毕竟是国际演练这样的大事,就算是特种部队内部,保密工作也做得相当好。 除了参加演练的人员和相关领导之外,其他人一律不知。 也就是凌东和陆衍川关系近一些,见他打包行李,才看出些苗头。 凌东蹲在一边,盯着陆衍川面无表情收拾东西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 “陆哥啊,我听说我初禾姐也在打包行李呢,你俩这是要出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啊,怎么我都没接到消息?” 陆衍川淡淡的朝他看过来。 “你再重复一遍倒数第二句话。” 凌东顿了一下,挠头,试探开口。 “你俩这是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啊,这句吗?” 陆衍川唇角微勾。 “是,你自己也说了,是秘密任务。” 凌东:……!! “我不服!领导是怕我给你们拖后腿吗,连个让我跟我初禾姐一起出去学习的机会都不给?” “领导该不会是放你和我姐出去培养感情吧?” 凌东天马行空的猜测。 陆衍川:…… 跟他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凌东恨恨的哼了一声。 “冷酷的家伙。” “总有一天,我也要变得这么厉害,到时候我就模仿你的样子装逼!反正厉害到你这种程度,也没人敢教训我。” 这话无异于在说,陆衍川就是仗着自己厉害没有人敢说什么,才像现在这样冷漠“装逼”。 季行之和顾怀渊在旁边差点没笑喷出来。 “东子,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部队的保密制度你还不清楚啊,不该你问的别问。” 凌东讪讪的挠挠头。 也是。 这么多年虽然遇上过的高级别保密任务也不少,但基本上他们连蒙带猜也都能猜出来大致是什么任务。 唯独这一次,一点苗头都没有,看来这保密级别不是一般的高。 这种事还是能不问就别问,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看来还是他能力不够,比初禾姐和陆哥还差得远,否则这次也能跟他们一起去了。 凌东使劲搓了搓脸。 不行,从今往后他必须要更努力,一定要赶上陆哥和初禾姐的步伐,以后争取能与他们一起并肩战斗! 凌东捏了捏拳头。 顾怀渊和季行之狐疑的看着他,忍不住戳了戳他握成拳头的手。 “东子,你这又是偷偷摸摸的在琢磨什么呢?别是偷摸在心里骂我们了吧?” “手还攥着个拳头,那眼神跟打了鸡血似的,是不是已经想好要怎么偷袭我们了?” 凌东嫌弃的摆摆手。 “去去去,你们两个没有斗志的家伙,谁爱偷袭你们啊?” “看着我初禾姐和陆哥都出去秘密执行任务去了,不带上你们也不带上我,你们就没什么感想吗?” 季行之和傅云策对视一眼,摇头,好笑的逗他。 “老大们有任务要单独出去执行,这不是很正常吗,而且就算是平常也会偶尔有单独选人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吧?” 凌东无语的抿了抿唇,嫌弃的摆摆手。 “算了算了,跟你们两个没有斗志的家伙没什么好说的。” 两人也嫌弃的冲他挥了挥手。 他们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的感受和凌东是差不多的。 陆衍川也就罢了,林初禾才刚刚入伍这么短的时间,不光到了现在这个位置,还能和陆衍川一起出去执行保密程度这么高的任务。 同样都是战友,两人心里怎么可能一点触动都没有,只是嘴硬罢了。 “我们也没什么跟你好说的,走了。” 两人跟陆衍川打了声招呼,而后转头就往训练场走。 得赶紧加紧训练去了,要不然猴年马月才能追上陆衍川和林初禾的脚步? 凌东看他们去的方向是训练场,忍不住小声吐槽。 “装的一本正经满不在乎的,还在这儿说我呢,你们俩不也还是自己跑去训练了?” 凌东撸起袖子:“我也……” 他抬脚也想追上去跟他们一起加强训练,余光又瞥见正在收拾东西的陆衍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又收回了脚,围着陆衍川转来转去,替他收拾东西。 陆衍川瞥他一眼。 “不去训练?” 凌东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不急在这一时,反正也不是一口就能吃成胖子的,我还是帮哥你收拾东西,顺便休息一下。” 凌东一边说一边握拳:“不过哥你放心,等我休息好了,肯定立刻就去好好训练,一定加快追上你和我姐的步伐!” 他几斤几两自己还是知道的,这才刚刚训练完,已经累得半死了,马上再去加强训练,还不得真给自己累死? 真要是给自己练废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养回来呢,还是循序渐进吧…… 陆衍川扫了他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临近出发时间,林初禾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将自己临走前需要安排的事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除了给两个孩子买点水果吃的存在冰箱里之外,还得好好安排一下周见阳的事。 那小子,虽然最近有时候还是会像突然发狂的野牛一样乱闯乱叫,但整体看来比前段时间要稳定不少,至少正常训练的时候服从性提高了,也算是有进步。 临走之前,得重新评估一下这孩子目前的状态、体力等各方面情况,重新给他制定一下下个阶段的训练计划才行。 好巧不巧,今天恰好是十天一次的小节考核。 一大早,叶勇捷就押着周见阳开始热身、复习训练了。 小节考核,考核的不光是周见阳这段时间的训练情况,同时也是在考验孙奎和叶勇捷这段时间的教学情况和成果。 一次检验,关系到的是三个人的努力。 第1819章 孙奎和叶勇捷格外紧张。 尤其是孙奎。 他这么多年一直被关在里面,成日和自己的记忆、身体做斗争,已经太多年没在部队里正常的带兵训练过了。 尽管从前的经验和记忆都还在,还算是熟练,但第一次带这样的娃娃兵,而且还是有问题的娃娃兵,又是一种不一样的挑战。 更何况这还是部队在放他出来之后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他自然要认真谨慎对待。 光是站在那里看着周见阳热身,孙奎手心已经微微发潮出汗了。 比起孙奎和叶勇捷,周见阳这个当事人反而显得松弛的多。 反正他训练这些都是不情不愿,考好考差也都无所谓,该怎样就怎样,完全没有从前在学校里学习时的紧张。 也就是看见林初禾的第一眼,他紧张了两秒,随即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势,神情坦然,一副随便他们怎么考的模样。 见他坦然平静,没有故意捣乱,甚至面对自己的提问也都看似正常的尽力回答了,林初禾也觉得有些意外。 这孩子可不是个老实的,这次怎么突然像是转了性似的? 这么顺利,林初禾反而忍不住警惕起来。 考核内容涉及平日的训练科目、文化科目还有心理测试。 前两项都考核的还算顺利,只剩下了最后的一项心理测试。 林初禾结合了空间里专业心理书籍以及测试卷的内容,给周见阳临时出了一套题。 周见阳虽然看着不情不愿,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拿着笔做了起来。 很快,所有题目全部答完,交给林初禾批改。 孙奎和叶勇捷看了一眼,见试卷上写的满满当当,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是考核的最后一环了,还好周见阳这孩子没搞什么幺蛾子,都老老实实的配合完了。 看来最近确实是有些进步的。 林初禾很快掏出笔来,逐题查看批改。 心理方面的测试题,没有固定答案,林初禾一路批改下来,发现这孩子答的居然还算不错。 虽然歪歪扭扭的字里依旧透着些不耐烦和不情愿,但比之前已经不知好了多少了。 一转眼,批改到了最后一题。 前面都顺利通过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就在孙奎和叶勇捷想要松口气时,林初禾的笔尖停在了最后一张答题纸上。 片刻,她执笔在上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周见阳和叶勇捷有些奇怪的互相对望一眼,仔细看了看林初禾所出的最后一题。 最后一题的题目,比前面的题更加开放,让周见阳根据自己的印象对目前管束他的两位教官以及林初禾画一幅画像。 没有固定的限制,只需根据自己的感受画出即可。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是有想象力喜欢乱涂乱画的,周见阳也不例外,用铅笔歪歪扭扭画了整张纸。 由于没受过相关的绘画训练,画出的线条显得有些混乱无序。 但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这话看起来好像还算正常。 孙奎和叶勇捷扫了一眼最后一题,见上面都画了笑脸,没察觉有什么问题,长长松了口气。 “看来这孩子最近这段时间训练的还不错,精神状态稳定了不少,至少答题比之前规矩多了。” 孙奎点头。 “是啊,我还以为他得把我们画成妖魔鬼怪,龇牙咧嘴要吃人呢,没想到居然还画了笑脸……我儿子小时候也总喜欢把我们一家三口画成火柴人,再仔仔细细的在上面画上笑脸……” 提到儿子,孙奎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两人都没觉察出这张画有什么问题,甚至还觉得画上的人个个面露笑容,还笑得挺阳光,形象正面多了。 林初禾扫了一眼正在院子里上蹿下跳,看似正常的周见阳,用铅笔圈出了那三张脸。 “你们难道都没发现,他画的这三张脸,就只有脸,没有身子吗?” 孙奎和叶勇捷猛的一愣。 周见阳这画面画的很乱,除了那三张笑着的脸算是有规律的图像之外,其他空白处都堆叠着深浅不一的线条。 刚刚他们看的时候一眼看见了那三张笑脸,其他地方的混乱线条,他们只当是孩子控笔不好,没有画到位,让人分辨不出来,便也没仔细分辨。 如今细细看来……除了这三张脸和底下乱七八糟的线条之外,后面竟然还有完整的小狗小猫、小草和太阳。 看完后面,再看前面这三张没有身子的脸,突然感觉底下这些乱七八糟的线条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像是故意在掩饰他没有给这三张脸画身子的事实。 “不光是没有画身子。” 林初禾又用笔尖圈出了叶勇捷和孙奎笑脸边缘。 “孙大哥,你的画像少了一只左耳,老叶,你不光没有两只耳朵,头部线条还有凹陷,你看这两道笔触,像不像是从头顶流下来的血?” 林初禾的画像倒是还好,只是头发一半有一半无罢了。 叶勇捷和孙奎眼睛缓缓瞪大,仔细看了一番,瞬间感觉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初看只是一幅孩子的涂鸦之作,像是充满童稚之趣,细细看来,感觉整张画的意境都不一样了,这哪是三张笑脸,分明就是三个被头身分离,残缺不全,表情永远定格的脑袋…… 而且这三颗脑袋上面的笑容,都明显有些诡异。 整个画面瞬间变得阴森起来。 叶勇捷盯着这画看了半天。 “为什么他画的这三个人里,只有我是最残缺不全的?” 叶勇捷对心理领域也算是熟悉,这话说出口的下一秒,他就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 “也就是说,我们三个人里,周见阳最讨厌的是我?” “为什么?就因为平常我管他比较多?能一眼看透他的心思,提前预判,提前制止他,让他没机会发作?” 林初禾叹气。 “应该就是这样了。” 第1820章 “你平常对周见阳比较严格,又通心理战术,经常在他有些心思刚萌芽的时候就给他彻底掐灭了,他连个发作的机会都没有,大约就是因为这个,他觉得在你这里受制最严重,所以最恨你,将你画的最残缺不全。” 叶勇捷深吸一口气,有些生气,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觉得受打击,甚至还忍不住有些自我怀疑。 他两只手抱着脑袋挠。 “不是……我想不通啊,这孩子明明最近几天情绪稳定多了,训练起来很少反抗捣乱,虽然也说不上规规矩矩,但至少基本不和我对着干了。” “我见他这么乖顺,对他也放松多了,我以为我们相处的还算和谐的,怎么会这样?” “所以说,他比起上一次考核时,没有变得更好,甚至还变本加厉了是吗?” “前面那些答的还不错的题,不是因为他真的改变了,而是因为他会伪装会演了?” 孙奎和叶勇捷都不免有些泄气。 他们原本以为经过这段时间他们的努力,已经是卓有成效了,这孩子一定能慢慢变好的。 可是今日一见,突然又觉得想将这个孩子教好,好像是遥遥无期的。 孙奎使劲按了按眉心。 “我是真的有些搞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寻常的孩子就算再顽劣,多加约束好歹是有用的,可这孩子好像不论怎么约束、管教都是一个样子。” “难道基因的问题,真的注定改变不了吗?” 叶勇捷也有些无奈了,尽可能的想要安慰自己和孙奎。 “算了,虽然这孩子看上去还是没什么进步,画人只画了个脑袋,但至少三个脑袋上带着的还是笑脸。” “也不能算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林初禾一边听着这话,一边也觉得奇怪。 以她这段时间对周见阳这孩子的观察,他不像是能忍住不报复的,这画画的这么含蓄,甚至还给他们三个留了完整的脑袋,不像是他的风格。 周见阳的性格,应该是恨不得毁天灭地,把人大卸八块的。 林初禾一边想着,一边随手将画纸翻了个面。 借着光线,她看见了三条凹槽。 林初禾一顿,皱眉仔细看去。 那看似还并不只是凹槽,而是简笔画的“箭”,是带有箭头的。 只不过这三个箭头像是被人画上去又擦掉了,因此只有画笔划过纸张留下的凹陷痕迹,不对着光几乎看不出来。 但如果对着光仔细看—— 那三个箭头,恰好对应了正面画着的三颗脑袋,每一支箭都穿过一个脑袋。 林初禾面色一凝,虽然觉得不寒而栗,但同时也终于感觉对了。 以她这段时间对周见阳的观察,这才是他如今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 这已经算是很收敛了。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三个箭头用铅笔涂出来,拿给叶勇捷和孙奎看。 叶勇捷和孙奎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幺蛾子,不敢置信的对着光看了又看。 想为周见阳找借口都不行,这三个箭头正正好是穿过这三个脑袋的,不偏不倚。 甚至为了掩饰背面这三个箭头,正面同样的位置,周见阳故意用笔涂得非常混乱。 “这小子,这是在报复我们吗?” “我们教了他这么长时间,甚至每天除了体能训练之外,每次文化课都精心设计了不少矫正三观的东西。” “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到头来这孩子一点都没变化不说,竟然还暗戳戳的报复诅咒我们?” 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早知道带周见阳这孩子是个苦差事,付出了不一定会有相应的回报,但看到如此糟乱的结果,叶勇捷和孙奎还是不免觉得受到了打击,心气瞬间都没了大半。 两人一个捂着脑袋,一个按着眉心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齐齐往后一靠一躺。 没招儿了。 “我们是真没招了,实在不行就真给他一把箭,让这孩子像画上一样直接给我俩射穿得了,到时候也不用教他也不用带他了,直接给他扔进监狱里一辈子关着,也省得放到社会上祸害人了,大家也都省心了。” 这话虽然是叶勇捷说的,但孙奎那表情,那态度,明显也很赞成这个说法。 林初禾还从没见过他们这么自暴自弃的模样,无奈的笑着拍拍他们的肩头。 “我知道,你们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抱怨两句,但最后该做的还是得做。 林初禾给他们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们,安抚的笑笑。 “再坚持一下,革命尚未成功,咱们还得努力。” “怎么说也得先熬过咱们最初商议的第一阶段,后续再做打算。” “而且……也不能说周见阳毫无进步吧。” 孙奎和叶勇捷同时看过来,一副完全想不到这孩子有什么进步的表情。 林初禾指着画纸背后的箭头。 “你们看嘛,他这次至少知道把笔迹擦掉,暗暗的画在最后,而不是明晃晃的画在正面。” “说明……至少他现在也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所以才会这么费心费力的隐藏起来。” “这孩子向来桀骜不驯,大约是知道这样做不对,但一直被我们管着,心里又有不服,多多少少想报复挑衅一下,不敢做的太明显,所以才会如此。” “毕竟他之前是连演都懒得演的,这你们也是知道的。” “不管怎么说,这孩子现在至少有了基本的是非观,只是对抗的想法依旧还在,也算是稍有进步。” 听完林初禾的话,孙奎和叶勇捷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初禾,真是辛苦你了,还能找出这么难以发现的一点进步安慰我们。” 林初禾哭笑不得。 “好啦,有进步总比没有进步要好,有话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每次有一点点小进步,积累多了不就是大进步了吗?” “打起精神,咱们继续努力。” 第1821章 叶勇捷和孙奎各自按按太阳穴,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行吧。” 也只能这样了。 片刻后,正在院子里撒泼打滚放飞自我玩着的周见阳一抬头,刚好看见林初禾和两位教官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他的试卷。 周见阳眼神忐忑了一瞬,又摆出平常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昂着下巴站在原地等结果。 “怎么样,我考的肯定很牛吧?” 林初禾唇角勾了勾,看似笑着上前,抬手抚摸他的脑袋,实则一手下去按在了他头顶上,带着些压力。 出口的话也不像周见阳想象那般毫无察觉,而是皮笑肉不笑。 “是很牛,尤其是最后那张画,画的可真好啊。” 周见阳总觉得林初禾这语气哪里怪怪的,心里咯噔一声,眼珠子乱转几圈,心虚的挺了挺胸。 “那可不,我画的画肯定好看了。” 一边说,眼睛一边往左下方看,完全不敢像从前那样直视林初禾的眼睛。 林初禾突然不阴不阳的哼笑一声。 “是啊,普通拿起来看就挺好看的了,三颗脑袋画的圆溜溜,像三个西瓜,对着光一瞧,嘿,还有别的惊喜呢。” “你画这幅画的时候费了很多心思,设计了很久吧?” 周见阳顿时更加心虚,吞了吞口水。 他原本就怕林初禾,如今小心思基本被戳破,表情差点绷不住。 她怎么什么都能发现啊,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她似的,她是魔鬼吗?! 他舔了舔嘴唇,刚要找点借口搪塞过去,就见林初禾似笑非笑的弯下腰,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住。 “周见阳,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道理,有一句话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做好事或许不会被人发现,但做的坏事,早晚都有可能会被拆穿。” “和我们较劲没用,做这些无谓的反抗和报复也没用,就算你做了,之后该怎么训练还是要怎么训练,与其把心思花在这些事上,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表现的更好,这才是让你自己通向轻松自由的唯一途径。” 周见阳又是羞愤,又是憋屈,被林初禾说的有些忍不住了,抠着手心,狠狠的跺了跺脚。 “凭什么啊,我就是不想在被你们管着,被你们训练了,我又不是没有爸爸妈妈,你们凭什么这样管着我,每天让我做这些根本做不完的训练。” “我不想训练了!” “而且你们以为你们能关我一辈子吗?等我长大了,我要把你们一个个都打倒!!” 他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的挥舞着拳头,发泄心中的怒气。 林初禾似笑非笑的看了他片刻,而后一只手便扣住了他两个手腕。 往上一拽,周见阳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只有脚尖着地,身体晃晃悠悠的,完全不受控制,任凭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 周见阳简直快要被气哭了,扯着嗓子大喊—— “你不就是仗着你比我高比我大吗,等我也长到你这么高的时候,我要一拳打死你!!” 自从林初禾认识周见阳以来,像这样“等我长大以后如何如何”的句式,他已经不知说了多少遍了。 林初禾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你以为长大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吗?你以为你和大人的差距,就只是身高和体重的差距吗?” “那我现在清楚的告诉你,不要以为你的年纪增长了,就没有人能拦你能管你了。”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现在是小孩子,社会和大众对你的约束才会那么少,那么宽容,允许你有犯错的机会。” “因为你年纪小,不懂事,所以大家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改过。” “可一旦你长大了,成年了,变得和其他大人一样了,社会便不会对你有这么高的包容度,并且对你的约束也只会多不会少。” “同样的事,比如你虐待动物、欺负同学,你这个年纪做,大家还愿意给你时间让你变好,同学的家长也看在你年纪小不懂事,不向你追究。” “但一旦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再干这样伤害动物、殴打他人的事,不会有任何人给你道歉改过的机会,国家会依照法律,直接给你相应的惩罚,这是逃不掉的。” “就算你犯的不是大错,没有触及法律,只要你做坏人坏事,侵犯到了他人的权益,收拾你的人可就不止我们三个了。” “现在你被我们管束着,不能自由外出,每天要做固定的事,你觉得很难受,但这跟蹲监狱相比,不知要自由多少倍。” “到时候你只会比现在更难受一百倍,想逃都逃不出去,你连说这些废话、发牢骚的机会都没有。” “法律无情四个字,你现在可能还不懂,但如果你继续这样不受管教下去,等你成年,你就会知道这四个字的含义了。” 周见阳哼哼唧唧的瘪了瘪嘴,虽然还是不愿低头,但明显也开始动脑思考林初禾刚刚那番话了。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和叶勇捷二人交换了个眼神。 “这孩子,本身基因就有问题,这些年跟着他那对父母,也没得到什么夸赞,整天被打压着,心态已经有些畸形了。” “有些事,他都已经形成习惯了,加上没有什么共情能力,想要矫正的确是有些困难。” “接下来我们的重点,还是多培养这孩子的自尊感和责任感吧。” 周见阳偷偷摸摸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 “自尊……那是什么?” 林初禾没有跟他解释,只是让他先去训练,自己则叫上叶勇捷和孙奎,到院外后关上门,仔细的交流了一番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和大致方向。 见两人都无精打采的,林初禾拍拍他们的肩膀。 “实在是辛苦你们了,周见阳这孩子实在难管。” “但我想着,只要还有可能,咱们就再努力一下,最好还是不要放弃这个孩子。” 第1822章 “我马上要出去执行任务,可能有一段时间回不来,具体有多久,我现在也说不好。” 林初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之后两个月内给周见阳的训练计划。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可以按照我这张纸上写的训练计划建议,对应的安排训练。” “我的基本想法你们也知道,接下来可以以鼓励为主,但也不要太宽容,严格训练的同时,可以适当的给这孩子一些正面的情绪和关心,看看会不会有效果。” “我知道二位一直都有写工作日志的习惯,到时等我回来,我们再根据日志讨论接下来的事。” 林初禾知道在这方面,孙奎相对更细心一些,加上他也是个做过父亲的人,对于教养孩子,也相对更耐心。 林初禾着重拜托了一下孙奎,让他尽可能的多留意这个孩子的情况。 孙奎叹着气点头。 “其实我也希望这孩子能变得更好,虽然变成和其他孩子一样完全正常是有些难度,但我多少还是希望,他能有所转变,至少不会成为社会的隐患和危害。” “你放心,我不会放弃这个孩子的,我的孩子已经没了,看着周见阳这孩子一天天的变好,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慰藉和寄托了……” 林初禾感慨的点点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只能给予信任。 “孙大哥,我相信你,咱们一起努力。” “这次我虽然任务繁重,但到了当地以后,会向部队申请,到时告诉你们联系方式,如果周见阳这边有什么紧急情况,你们可以通过电话及时联系我。” “我虽然人不在,但周见阳我不会不管,也会随时跟进这边的情况的。” 孙奎和叶勇捷明白点头。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便告辞作别。 林初禾回家去又收拾了会儿东西,晚上接了孩子,直奔军区大院大门口。 人还没到,远远的便看见自家妈妈和师父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门口冲着她们招手,笑着。 “初禾,呦呦、小满。” 两小只嘿嘿笑着,一路小跑过去,扑进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的怀里。 “太姥姥,姥姥,我们放学啦!我们又可以和妈妈一起去逛百货商店啦!” 今早送两个孩子去学校时,她们就已经约定好,今晚接了孩子之后,直奔百货商店,一家人一起去逛街,买一些去国外能用得着的东西。 想到上次给妈妈挑了那么多漂亮的衣服、帽子和首饰,妈妈穿着戴着那么开心,两个崽就对百货商店那个好像什么都有的地方期待的很。 两个小豆丁一个一手牵着林初禾一手牵着王老太太,另一个在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中间,也是一手牵一个。 一家五口,明明看起来人不算多,却莫名走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 两个孩子全程都像小袋鼠似的,蹦蹦跳跳,嘴角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 一路沿街逛过去,甚至还没到百货商店,两小只的兴致就已经好的不得了了,新奇的看来看去,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 林初禾见孩子们都这么开心,自己也忍不住笑。 “呦呦小满,这么喜欢出门呀?” 呦呦和小满兴奋的一边笑着一边疯狂点头。 “外面人好多,好热闹,还有好多好多漂亮的房子,每个小摊上的叔叔阿姨都在卖不同的东西。” “就算我们什么都不买,在街上逛逛,我们也喜欢!” “老师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虽然我们觉得看书也很好,定出来真的能见到好多好多我们从前没见过的东西。” “妈妈你快看,天边红红的,好好看呀!那个就是晚霞吗!” 林初禾笑着摸摸两个崽的脑袋。 “是呀。” 两小只完全沉醉其中:“好漂亮哦,如果能每天都见到这样漂亮的景色就好了。” 林初禾笑着:“气候变化莫测,我们并不一定能天天都看到这样漂亮的景色,但如果有相机的话,倒是可以留下这景色的模样。” “到时候我们把照片洗出来,想看美景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看啦,这就是相机存在的意义,可以让我们留住难忘的、美好的东西。” 两小只恍然点头,瞬间对于等会儿要去买的相机更加充满期待,唇角的笑容就没掉下来过,走起路来活像只小袋鼠,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售卖相机的柜台前。 “我们大院儿里,好像还没有哪个小朋友的爸爸妈妈买了相机呢。” “我们家要是买了,那就是全大院独一份了,如果把照片洗出来拿到幼儿园里,肯定好多小朋友都要羡慕我们!” “嘿嘿嘿,妈妈,到时候你给你自己拍一张,给我们拍一张,然后我们再拍一些漂亮的景色,我要把他们都收集起来,全都放在一个本子里,想妈妈了就掏出来看一看。” 听到孩子这样说,林初禾心中有些感动,也有些不是滋味。 到底是因为聚少离多,才让孩子有这样的心思。 她轻轻叹了口气。 傍晚的街道上,路两侧的商店渐次亮起了灯。 百货大楼更是灯火通明,踏足向里一看,货架整齐,售货员来来回回的忙碌穿梭在不同的柜台前。 林初禾这次直接带着孩子们去了二楼的家电区。 家电区的右侧,就是相机柜台。 玻璃柜台内的架子上,“海鸥牌相机”、“牡丹牌相机”等相机宣传牌高高悬挂着。 硕大的宣传牌下,许多人簇拥在柜台前,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看着。 大宣传牌下,还挂着一个小的价格一览表。 林初禾带着孩子们好不容易挤进去,抬头看了看那价格表,当真是差异分明。 国产品牌分类下,有牡丹牌、海鸥牌等,根据型号的不同,价格在30元到一百五十元不等。 进口相机例如尼康、美能达、莱卡等品牌,价格高达上千。 呦呦和小满虽然不太了解这些相机的市场价格和行情,但数字的大小他们是懂的,做比较还是会的。 第1823章 跟旁边的国产相机一比,这价格简直高的吓人。 两小只嘴巴都张成了o字形,小小声惊叹。 “妈妈,旁边的那几种相机好贵哦。” 林初禾摸着孩子的脑袋安抚,视线在不同品牌的相机价格之间扫了一遍,而后又看了看旁边的胶卷价格。 这个年代,除了黑白相机之外,彩色胶卷也在逐渐普及。 彩色胶卷比黑白胶卷要贵了两倍不止。 林初禾心中已经大致有了数。 刚好售货员服务完旁边的一对年轻夫妻,给他们开完了单子,便将视线落在了林初禾一家这边。 “这位同志,你们有什么需求?我们柜台国产相机和进口相机都有,同时售卖黑白和彩色两种相卷,现在购买还免费赠送凤凰影楼两次洗照片的机会哦。” 林初禾略略思考了片刻。 她对相机的用途,除了平时帮家人拍拍照、和家人朋友出游的时候拍一些美景之外,有时带着姑娘们外出训练、执行任务时取证或许也能用到。 “请帮我推荐一款可以装彩色相纸的、更轻巧耐摔的相机。” “进口相机就不用了,帮我推荐国产的吧,作为华国人,也支持一下祖国的实业。” 听到林初禾这样说,又见她满脸正气,笑容得体,售货员瞬间对林初禾多了不少好感。 售货员和气的笑着:“看得出来您是诚心想买的,那我简单为您介绍一下。” “国产相机的话,我们目前有牡丹、海鸥、凤凰、珠江、虎丘等十几个品牌。” “我们百货商店,乃至全国销量最多的,是牡丹和海鸥这两个品牌。” “像牡丹和海鸥的双反相机,价格相差不多,同时可以拍黑白照片和彩色照片两种,取决于您装的是哪一种胶卷。如果装黑白胶卷,即可拍出黑白照片,装入彩色胶卷,经过彩色冲印步骤,便可拍出彩色照片。” 林初禾点点头,视线扫过柜台里的众多相机,也的确是海鸥和牡丹两款相机的造型更符合她的需求。 柜员见林初禾感兴趣,将牡丹和海鸥两款相机同时摆了出来,又将相机、操作步骤等细节向林初禾详细介绍了一下。 林初禾一一听过来,又拿起两款相机来在手里掂了掂。 相比起来,两款相机相差不多,但牡丹相机更小巧、轻快便携一些,而且造型也很符合林初禾的审美。 最重要的是,牡丹相机的操作步骤较为简单,即便是呦呦小满这样的小孩子手持操作,也并不困难。 林初禾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决定,又看向妈妈、师父和两个孩子。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与林初禾的意见一致,都更偏向于牡丹。 呦呦小满好奇的盯着两个相机左看右看,又经过柜员的手,将两个相机用小手捧着掂了掂。 “妈妈,我觉得还是牡丹相机更好一些唉。” 柜员笑的眉眼弯弯。 “你们家人的意见还真是统一呢,这都不用为难做选择了。” “是啊。” 林初禾笑着点头,又询问起胶卷的事情来。 “如果我买一台相机,在同时购买胶卷的话,有优惠价格吗?” 店员见林初禾这是基本定下来了,顿时更热情了几分。 “有的有的!现在购买牡丹牌相机,我们除了赠送两次免费洗印之外,还赠送两个胶卷,一卷黑白,一卷彩色。” “如果您后续需要另外购买我们百货商店的胶卷的话,可以给您九折优惠。” “九折优惠……” 林初禾扫了一眼价格牌上的胶卷价格。 国产的乐凯、海鸥等黑白胶卷的价格在二到七元左右,乐凯彩色胶卷为十二元左右,进口彩色胶卷价格更高一些,为二十至二十八元。 她平时花不到什么钱,部队给的津贴和这些年攒的钱全都存在手里,买一台相机和几卷胶卷,倒是也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既然价格合适,各方面都满意,林初禾便也没多犹豫,果断让柜员开了单,除了赠送的两卷胶卷之外,又额外购买了两卷彩色胶卷。 店员脸上都要笑出花来了,一边给林初禾将东西包好、开单,一边不住口的夸赞林初禾一看就是利落果断之人。 “看您这形象气质,感觉跟部队里的军人差不多呢,又飒爽又果断。” 听到妈妈被夸,两小只也高兴的嘿嘿笑。 林初禾拿着单子快速去付了钱,取了相机出来,一路上,两个孩子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林初禾手上的相机。 见两个孩子新奇喜欢,林初禾想了想,干脆将相机直接掏了出来,按照之前柜员的使用方法,快速装上胶卷,又转身招呼两个孩子和妈妈、师父。 “这个相机是从百货商店买的,不如我们就在百货商店门口拍张照,做个留念?” 两小只顿时跳起来,举双手赞成。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虽然在部队也拍过照,但这还是头一台私人相机,也颇有兴致。 刚好有穿着军装的士兵带着妻子女儿来买东西,林初禾干脆把人叫住。 “小同志,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们一家人拍张照?” 那士兵下意识点头答应下来,接过相机摆弄了两下,正要请教怎么操作,一抬头对上林初禾的面容,瞬间愣住。 “林……林队长?!”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那表情瞬间一变,仿佛见到了什么珍稀动植物似的,满眼放光。 “真的是林队长!!我竟然见到活的林队长了!!” 林初禾:?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见林初禾皱眉,徐勇兵不好意思地笑着挠挠头,赶紧控制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 “不好意思啊林队长,我平常在部队的公告栏里见过你太多次了,这还是头一次见活生生的你,有点激动。” “林队长你都不知道,我和我身边的那些战友可崇拜你了,之前你还没去女子特战队的时候,每天早上带着战友们一起训练,我们当时就想去来着。” “只可惜那时候我们连队刚好有任务,等我们回来,你已经去训练基地了。” 第1824章 徐勇兵满脸遗憾。 林初禾都没想到自己如今在部队里竟然都有这样的知名度了。 她自己都已经快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一眼就认出她来的人了。 林初禾微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如果再有这样的训练机会,到时候我让人去你连队里通知你。” 徐勇兵眼里顿时又充满希望的光,高兴的点点头,像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林初禾才好,赶紧抱着相机后退几步。 “林队长你快去站好,我一定给你们拍出一张最好看的照片!” 林初禾看他这副热血上头的激动模样,仿佛看到了凌东。 都是很可爱的人啊。 林初禾好笑的点点头,转身回到家人们身边,站在师父和妈妈中间,前面站着两个孩子。 徐勇兵迅速找好能将一家人和后面的百货大楼门牌全部纳入镜头的角度,举着相机保持姿势不动。 “林队长、林首长,准备好了,三,二,一,茄子——” “咔嚓”一声,一家人的笑容被定格在小小的取景框内,印在了胶卷上。 林初禾向徐勇兵道了谢,接过相机。 两个孩子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明显还想再拍几张。 反正今天也是出来玩,胶卷又买的足够,林初禾干脆就满足孩子们的愿望,给他们拍个尽兴。 “走,咱们再找一处好看的地方,我再给你们多拍几张。” 两小只高兴的差点蹦起来,眼睛都弯成小月牙。 “好耶!” 林初禾又带着孩子往前走了一段路,刚好路边有个卖花灯的小摊位,长长的几层杆子上挂着各色不同的花灯,里面是小小的电池灯芯。 众多各色各样的漂亮花灯挂在一起,将周围的一大片地方都映亮了。 见两个孩子喜欢,林初禾干脆掏钱给他们各买了一盏灯。 小满兴致勃勃的挑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花灯,呦呦则挑了一盏荷花形状的。 两小只要体验自己付钱的感觉,林初禾干脆把钱交给他们,再由他们拿着钱递给花灯摊位老板。 付完钱,呦呦鼓起勇气询问。 “叔叔,我们可以在你的摊位前拍几张照片吗?你扎的花灯都好好看呀,我们如果能在你的摊位前拍照,肯定也会很好看。” 老板一下卖出了两个花灯,原本就高兴,又听小姑娘嘴这么甜,夸他手艺好,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毫不犹豫就点了头。 两小只赶紧跑到挂起来的那堆错落有致的花灯前站好。 “妈妈妈妈!在这里给我们拍一张吧!” 林初禾慈爱的笑着:“好。” 拍完了一张两个孩子的合照,两小只又拉着林初禾的手,掰着手指头数着说想和她在一起拍一张、然后再和姥姥、太姥姥一起拍一张。 说话间,天色越来越晚了,逛街的人越来越多,人流量也多起来,不少人在他们周围、身后来来回回的穿梭。 有些没注意到镜头的路人,常常不小心闯进镜头内,发现后又赶紧道着歉跑开。 林初禾举着相机取了半天的景,总有人影晃过。 “乖宝们,我们不在这里打扰叔叔做生意了,街上的人太多了,不如我们回家之后再拍,顺便带上家里的大黄、小白还有小鸟们一起,怎么样?” 两小只被林初禾这么一提醒,也立刻想起了家里的另外几成员。 “对哦,大黄、小白、叽叽喳喳它们也都没拍过照片呢。” “走走,妈妈,我们回家带上小动物们一起拍照片!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说着,两小只立刻扭头往家的方向跑。 离开了热闹喧哗的商业街,走在回军区大院的路上,人影渐渐变得稀少起来。 呦呦和小满今天难得这么高兴,一路蹦来跳去,走在最前面,不时扭过头来看看林初禾、王老太太和林卿云有没有跟上,稍等几步,又继续蹦蹦跳跳的往前走。 暖黄色的路灯光将两个孩子小小的欢乐身影拉的很长,时而交叠在一起,时而又分开,时而跟随两个孩子轻盈的脚步短暂的离开地面,又重新触地。 光是这两个影子,都足够可爱活泼了。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今晚又是个月圆之夜,莹润皎洁的月光铺满大地,温度也难得的柔和,一切都美好的不像样。 林初禾没忍住抬起相机,将镜头对准两个孩子,从取景器里确认好画面,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这美好的一幕便被定格在了胶卷上。 只要到时候将照片洗出来,她就可以将这些画面永远的留存下来,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看。 从前想要记住这些画面只能靠眼睛、靠记忆,想要拍一张照片还要去影楼,很少有机会能抓拍这样的动态瞬间、户外景色。 林初禾再次忍不住暗自感叹神奇。 相机这种昂贵的物什,竟然也能走进千家万户了。 从这些细节里,林初禾能清晰的感觉到群众生活的进步,还有国家经济的发展、科技的发展。 用钱买来的不只是相机,还有无可取代的独特记忆,以及快乐和幸福被记录下来的机会。 生活在这样一个国家里,林初禾的自信心和自豪感油然而生,瞬间觉得自己这个军人做得更有动力了。 所有的努力、拼搏和牺牲,如今看来都是值得的。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也都是军人,望着林初禾举着相机记录生活,明显也是同样的感受,三人虽然一句话没说,但互相交流了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回到家,林初禾刚打开门,呦呦和小满立刻冲进院子里,喜滋滋的将大黄从狗窝里叫出来,又爬上小石凳,轻轻戳了戳趴在树杈上睡觉的小白。 两个孩子明显新鲜劲儿还没过,乐滋滋的戳戳大黄又戳戳小白,把它们当成了自己的听众。 “大黄小白我跟你们说哦,妈妈刚刚去百货商店买了一台相机!相机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大黄:“汪嗷?” 【什么鸡?】 小白:【像什么?】 第1825章 可惜呦呦和小满没听懂大黄和小白的疑惑,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这一路而来遇到的新鲜事。 林初禾看着两只毛茸茸又困又疑惑的样子,差点被它们可爱到笑出声。 林初禾干脆直接将相机从包里掏了出来,招呼呦呦、小满、大黄、小白。 “把院子里的灯打开,刚好院子里这棵银杏树的叶子还没有落尽,枝头上还黄灿灿的,我们借着光在树下拍张合照吧。” “好耶!” 呦呦和小满一声欢呼,蹦蹦跳跳的刚在镜头前站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不行不行,妈妈,老是穿着一件衣服拍照太无聊啦,我们上去换妈妈给我买的那件最好看的小熊衣服再下来拍好不好!” 林初禾点头答允,呦呦和小满抓紧时间赶紧往楼上跑。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见两个孩子都去换了,自己干脆也去换件更好看的衣服,准备等会拍一张全家大合影。 等待的时间,林初禾左右也是无事可做,便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凳前,借着院子里的灯光摆弄相机。 大黄和小白一个跳上石凳,两腿扒拉着石桌边缘,一个干脆直接跳上了桌面,好奇的凑近林初禾手里的这个铁家伙嗅来嗅去。 大黄嗅了半天,鼻头刚凑近,就见林初禾突然打开了镜头盖。 大黄本能吓得身体往后倒,两只爪子紧紧抓着桌面,戒备状警惕的瞪着镜头“汪汪”了一声。 林初禾听懂了它的汪声,笑着使劲撸了一把狗头。 “傻大黄,你是不是训练过头了,这不是枪。 不是枪? 大黄将信将疑的再次凑过来,看来看去。 这个东西圆圆钝钝的,除了和枪一样都是个铁家伙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地方像枪了。 大黄放心了些,又仔细嗅闻观察起来。 这黑乎乎的家伙上有两个可以反光的东西,倒映出了它毛茸茸的狗脸和鼻头,瞬间觉得新奇。 【主人,这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呀?像镜子一样哎!】 小白也不知道是什么,甚至试探的伸出舌头来准备舔一口。 林初禾赶紧抱着相机后撤两步,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两个嘴馋的家伙,这可不是吃的,也不是镜子,是可以把你们两个的模样留存下来的机器,叫做相机。” 【相机?】 大黄和小白明显不解的歪歪脑袋。 “是呀,说相机你们可能不知道,但平时的报纸你们应该都看过,报纸上面的那些图片,就是这样的相机拍出来的。”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很关注新闻,经常会拿部队里的报纸回来看,有时候废旧报纸会用来铺着给大黄、小白当垫子用。 作为两个开了智的小动物,两个小家伙通过林初禾的叙述,也知道那个东西叫报纸,报纸上面能留下其他地方景物的小框框就叫做照片。 只是不知道那些照片究竟是从何而来。 经过林初禾的一番解释,大黄和小白隐约明白了些,懵懂的眨了眨眼。 刚好呦呦、小满、王老太太和林卿云换好了衣服,整理好了仪容走了出来。 两小只各自都穿着林初禾之前给他们买的那件毛茸茸的翻毛小熊套装,戴上帽子,上面还有两个小熊耳朵,可爱极了。 呦呦和小满各自抱起大黄和小白,乐滋滋的跑到银杏树下,又叫上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大人在后,小孩子在前,小猫和小狗被抱着在最前面。 大黄和小白还没明白要做什么,两双黑溜溜的圆眼睛还懵懂着,呦呦、小满、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就已经露出了最幸福的笑容,摆好了姿势。 林初禾将相机放在拖过来的椅子上,按下刚刚研究出来的延时按钮后,立刻跑过去和师父、妈妈并排站在一起,同样露出恰如其分的笑容。 闪光灯猛然闪过,昭示着照片拍摄成功,将所有人的笑容全部记录其中。 两个孩子犹嫌不够,吵着闹着要单独跟林初禾都拍一张,还想兄妹俩和林初禾一起拍一张。 林卿云盯着相机看了半天了,刚好从林初禾手中接过。 “我来替你们拍一张试试?” 见妈妈有兴趣,林初禾立刻将操作方法简单演示了一遍。 “其实这相机用起来很简单,这里是快门,这里是延时按钮,将视线对准取景器,确认好画面,然后……” 林初禾一边演示一边讲解,王老太太也颇感兴趣的凑过来听。 不过演示了一遍,师父和妈妈便基本理解,跃跃欲试的想上手操作。 林初禾将相机交给她们,抱着、搂着孩子们变换不同的动作,对着镜头笑意盈盈。 大黄和小白被抱着连着拍了好几张,也隐约明白“拍照”究竟是做什么了,和两个孩子一样,激动兴奋的很,都吵着闹着要拍“个狗照”和“个猫照”。 呦呦和小满一时没理解它们的意思,一不留神,让这两个小家伙从怀里挣脱了出去。 小白毕竟是猫,灵敏的很,滋溜一下从呦呦怀里顺利挣脱出去,而大黄跳下去的瞬间,脚指甲勾到了小满的衣服,顿时整个后爪被卡在了小满的衣角上,整个狗两只前爪晃晃悠悠的着地,被半吊着,急的“嗷呜”乱叫。 小白扭过头看了一眼,顿时“喵呜喵呜”的嘲笑起它来。 呦呦小脑袋凑过来看了看,也没忍住被逗笑。 “大黄,你不是整天跟我们吹牛,说你在军犬基地里是敏捷度第一名吗,怎么还能被勾住爪子?笨笨!” 呦呦笑着调侃。 小满也一边帮忙将大黄的爪子从自己的衣服纤维里往外解除,一边好笑的安抚着它的狗头。 大黄即便爪子被勾住动弹不得,还在不服气的和小白吵来吵去。 【我才不笨呢,人有失足狗有失蹄,这不是很正常吗!】 小白甩了甩尾巴:【我就没失蹄过,你还是比我笨。】 【胡说,我才不笨呢,我是狗狗里面最聪明的!】 小白:【那你们狗都笨。】 大黄:汪汪乱骂。 第1826章 林初禾听着他们对骂的内容,一边忍着笑一边上手帮忙。 庭院淡黄色的灯光下,满树金黄的银杏叶随风悠悠向下飘摇着,树下的一家人欢乐的凑在一起解救这只“失蹄”的小狗。 林卿云怎么看都觉得这一幕温馨又有趣,忍不住举起相机,抓拍了下来。 一连拍了许多张照片,孩子们意犹未尽,但又有点困了,一边兴致勃勃的凑在相机前摆弄,一边连连打哈欠,不舍得去睡觉。 林初禾揉了揉他们的小脑袋。 “好啦,知道你们想多拍几张照,以后可以慢慢拍。” “妈妈会把相机留在家里,之后这段时间,妈妈出去执行任务,你们可以和姥姥、太姥姥一起使用这台相机。” “如果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或是你们觉得美好的、幸福的画面,就用相机拍下来,洗出来。” “等妈妈回来之后,看到你们拍的这些照片,再听你们给我讲这照片背后的故事,就能更直观地感受到你们这段时间的生活啦。” “这样,就好像妈妈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共同经历了这些美好幸福的瞬间一样,好不好?” 她我不想在孩子的生活里缺席太多,但无奈任务在身,已经决定报效国家,不能半途而废。 能用这种方式让孩子们记录下她没办法参与的那些美好瞬间,已经是一种很好的方式了。 看见那些照片,就好像她从未缺席孩子们的生活一样。 两个孩子静静的听着,有些不舍。 她们知道,妈妈说这话,就说明真的要马上出发去执行任务了。 明明之前想的好好的,妈妈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要做,他们会尊重妈妈。 可是事到临头了,他们还是不免有些舍不得。 两小只抿着嘴乖乖的点点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抱了抱林初禾,声音闷闷的。 “妈妈,这次你一定也要早点回来呀,我们都在家里等着你。” “妈妈要好好的,不要受伤,好不好?” 听着这些话,林初禾又是心疼,又是不舍,也使劲将两个孩子拥在怀里安抚一番,亲亲他们的小脸。 “好,妈妈一定保护好自己,好好的回来。” “你们在家也要乖乖的。” “嗯嗯!我们一定会乖的!” 临睡前,母子三人又穿着那件一样的亲子装,拍了一张合照。 照片里,母子三人都在笑,可眼底却又都透着不舍。 出发的时间转眼便到了。 鉴于本次联合演练的重要性和国际影响力,为避免多种因素的影响、掩人耳目,不暴露身份踪迹,这次并没有安排专机,而是乘坐民用班机出发。 一大早,林初禾来不及等和孩子们告别,便收拾好了东西,踏着熹微的晨光出了门。 只是她今日顶着的,并非林初禾的脸,而是一张对她自己来说都相当陌生的面容,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衣服,化装出行。 陆衍川与林初禾后脚出门,乘坐部队秘密安排的民用车辆,分别抵达了最近的机场。 平常出趟门都会迎来无数目光频频注视、回眸的两人,顶着今日的装扮,愣是一下子就融入了人群之中,普通到一眼看过去根本认不出,没有丝毫特点。 存在感一降再降,简直和故事里说的路人甲没什么区别了。 林初禾将自己的迷彩行囊塞进了普通的大背包里,学着普通旅客的模样,单肩背着,走姿松松垮垮,晃着膀子进了机场。 候机厅里摆着几排木质长椅,由于这个年代乘飞机并非大众交通出行方式,航线也少,候机厅里人并不多,零零散散的。 林初禾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背囊脱下来放在手边,看似闲闲散散,实则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于是下一秒一抬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却熟悉的眼。 林初禾眉头微皱了皱,盯着对方那张带着抬头纹、满脸痘印坑坑洼洼、皮肤粗糙暗黄中年男人脸看了半天。 这张脸的主人头顶看似没秃,但也并不算茂密,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像是经常为生活奔波的中年大叔。 实际上…… “你今天的装扮,技术挺高。” 林初禾忍不住评价道。 陆衍川勾唇,盯着林初禾这不修边幅、头发花白,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大几岁的大爷模样,轻轻一笑。 “你今天这身装扮,也是得心应手。” 两人嘴上是这么说,但互相看着对方那割裂的装扮和对不上号的眼神,莫名有几分尴尬。 尤其是林初禾看着陆衍川顶着这样一副尊容,却用带着几分温和和难言情愫的目光望着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真的太奇怪了! 林初禾一会儿摸摸鼻子,一会儿看看机场的天花板,一路眼神闪躲着,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 旁边坐着软垫座椅的几个年轻人盯着他俩看了半天,以为他们是坐不惯这么硬的板凳,好心的起身让位。 “两位叔叔,我这个位置有软垫,有靠背,坐起来更舒服一些,不然你们到我们这儿来坐吧。” 林初禾扭头看了一眼,加了软垫和靠背的座椅,整个机场确实就那么几个,都已经被年轻人给占了。 但以人民群众优先的原则不能破,更何况她们也不是真的中年大叔,还不至于坐个硬凳子都受不了。 林初禾摆摆手,冲几人笑了笑,用中年大叔的口吻道谢。 “不用了孩子们,你们好好坐着吧,叔叔们还坐的习惯,毕竟是你们先到的,先来后到的规矩我们还是懂的。” 林初禾全程表现的很和善,自称起“叔叔”来,也是相当自然,看起来毫无违和。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战友换装出门,但林初禾如此,陆衍川还是不由感到一阵新奇。 刚刚让座的年轻人江浩又重新坐了回去。 旁边的两个朋友忍不住笑他。 “大叔还是很守规矩的,而且你看看,人家大叔坐的比咱们都直,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哪像咱们似的没骨头,也不像是没软垫就坐不了的,你又自作多情了不是?” 第1826章 其中一个年轻男生明显是玩得开的类型,笑着朝林初禾二人挥手调侃。 “大叔,你们看着坐姿那么好看,年轻时候是当兵的吧?” 林初禾和陆衍川互相对视一眼,才忽然反应过来,刚刚因为尴尬,两人的坐姿都不太自然,下意识手扶膝盖,腰板儿挺直。 没想到竟然被群众看出了问题。 两人冲那男生客气的尬笑两声,不动声色的放松下来,换了个松松垮垮的坐姿。 没多久,便到了登机时间,两人拎着行李顺利登机。 一路无言,不到一小时的航程转瞬即逝,降落在了中转机场。 反正前去参与国际演练的成员分批次、不同时间出发,林初禾和陆衍川乘坐同一航班,黎飞双则提前乘坐了其他航班,已经早早到了中转机场,等在了候机厅约好的座位上。 林初禾和陆衍川背着背囊出来,转到登机厅,刚走进去,就和正不动声色张望着的黎飞双对上了视线。 看清林初禾和陆衍川这不相上下的年纪和打扮,黎飞双头顶缓缓冒出一个无形的问号。 确认了眼神,但这两人这次的打扮和年纪…… 黎飞双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有些无语。 林初禾刚走近,她就忍不住笑着低声吐槽。 “你俩这次怎么都打扮成中年男人了,这头发稀疏的也太夸张了吧!” “而且你俩怎么不提前跟我通个气儿,你们是商量好的吗,怎么都扮成中年男人了?就我一个装扮成二十岁左右小姑娘的。” “站在你俩中间,我活脱脱就像你俩的孙女啊!” 林初禾举手做投降状。 “明鉴啊,我俩可没提前商量过,说好了咱们这一次随机化装,这不都是巧了吗。” 黎飞双叹着气,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强忍着别人异样的目光,坚持和林初禾挤着坐在了一起。 林初禾忍不住朝她举了个大拇指。 “真正的勇士无惧别人的目光,你就是勇士啊。” “你猜猜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猜咱俩是情人关系,偷偷摸摸骂我老牛吃嫩草的?” 黎飞双皱着眉扫视一圈,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坏点子,突然恶趣味的一把搂住林初禾的肩膀,脑袋往她肩膀上一靠。 周围不出所料的响起一阵倒抽气的声音,无数双八卦的视线亮闪闪。 林初禾好笑的暗暗拧了她一把,小小的报复了一下。 等到周围人基本适应了他们这对奇怪的组合后,两人的脑袋又凑到一起小小声说起了这次出国的安排。 “说起来,我还挺期待的呢,这次要跟苍龙的前辈们一起出去执行任务,对我来说是开天辟地第一次啊。” 黎飞双忍不住搓搓手,满眼期待。 “也不知苍龙的那些前辈是什么样的,虽然我已经进了苍龙,但目前为止除了你和陆团之外,还没见过其他人呢。” 林初禾干笑两声。 “谁不是呢,我也是除了你和陆衍川之外没见过其他人。” 林初禾说着,看了一眼腕表。 “这马上就要登机了,怎么还没见其他队友过来?不是说好了在中转站集合的吗。” 说话间,通知登机的广播响起。 黎飞双扫了周围一圈,也觉得奇怪。 “是啊,苍龙的前辈们不是传说非常遵守纪律,每个人都对时间敏感到了极点吗,他们也会迟到?” 这么重要的出行任务,怎么想都感觉不太可能。 林初禾仔细想了想,双眸微眯。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已经提前来到这里,只是跟我们一样做了伪装。” “咱们之所以能互相认出来,是因为平时在一起待的时间久了,互相熟悉彼此的眼神,可咱们和苍龙的其他人是没见过面的,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林初禾这么一说,黎飞双突然感觉周围的所有人都有些可疑了。 看谁都像,但看谁又觉得都不太像。 因为周围的人看起来都太自然了。 黎飞双挠挠头。 “咱们的化妆侦查技术都已经能做到陌生人肉眼基本无法辨认了,苍龙的这些前辈肯定比咱们的技术还要精湛一些吧,这要怎么认啊……” “周围这些人的脸个个都像天生的一样,看哪个都不太像是换装过的。” 林初禾也有些犯愁。 中转站候机厅的人比首飞站的人要多了两倍,周围人影来来去去,或坐或站的,个个都神态自然。 主要他们也没见过苍龙其他的人,这要怎么认啊…… 然而她们没见过苍龙其他的人,陆衍川却见过。 林初禾和黎飞双正瞪着眼睛不动声色的搜查寻找时,陆衍川的视线突然一定,精准的认出一个高个子男人脖颈间挂着的红绳。 如果陆衍川没记错的话,红绳上拴的应该是个三角形的平安符。 他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番,那男人衬衫底下,的确有三角形隐约凸起。 挂着平安符的红绳微微褪色,那褪色程度和长度,都和陆衍川上次见的没错。 他记得,这是萧擎岳的贴身物品,是上次出任务重伤之后,他母亲实在放心不下,去道观里亲自为他求的。 每次伪装出行,或是可以穿便服的时候,他基本都会佩戴这枚平安符。 要么缠在手腕上,要么戴在脖颈上,要么挂在包上做挂饰,有时会也将平安符做个伪装,但熟悉的人只要看到他那有些褪色的红绳,基本都能认得出。 确认基本没错,陆衍川施施然起身,慢悠悠的走上前,像常年奔波在生意场上,不小心偶遇了自己工作上打过交道的客户似的,走到对方面前,客气的露出一个笑容。 “好巧啊,在这里遇上了。” 萧擎岳眉梢动了动,看似没什么表情变化,内心却早已警戒,不动声色的上下扫视了一番面前的人。 “我们认识吗?” 说出这话时,萧擎岳还没认出陆衍川。 直到下一秒,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萧擎岳仔细回忆了一番,脑海里瞬间冒出一张熟悉的脸。 “陆?” 第1827章 陆衍川含笑点头,动作依旧如同见到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似的,全程维持着自己该有的人设。 萧擎岳好笑又无奈,再次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陆衍川一番,压低声音。 “都说我们几个的伪装技术算是我们军区顶尖了,但我看领导说的没错,还是你们京城军区的伪装技术更胜一筹啊,竟然毫无瑕疵。” 萧擎岳凑近了看了又看。 “简直出神入化了啊,没想到你们的技术已经精进到这么变态的程度了,古代所谓的易容术也不过如此了吧?” 陆衍川带着一丝笑意回望着他同样毫无瑕疵的伪装。 “你也不必谦虚。” 两人成功相认,遵循着当前装扮的身份,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发出中年人的笑声。 “哎对了,不是说你们京城军区还有另外两名女同志入选咱们苍龙吗?” 一看陆衍川在,萧擎岳兴致勃勃,一边说一边视线在人群中搜寻。 “我听说你们军区那个很厉害的女同志,就是林首长的那个女儿,就是入学成员其中之一?” “作为苍龙的一个小前辈,我还没见过这两位新成员呢,今天她们应该也跟着一起来了吧?在哪儿呢?” 陆衍川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坐在一起的林初禾和黎飞双,嘴唇动了动,却莫名又把话收了回去,而是问—— “很好奇她?” 萧擎岳没留什么心眼,张口就答。 “当然了,那可是你们京城军区的大名人,不光是在你们军区出名,这几个月的内部报纸上可没少出现她的名字。” “还有各个地区的军区学习榜样名单里,也经常能看见她的名字。” “我当扫地僧当了那么久,一直都没机会到你们京城军区去认识一下,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见见,你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快,跟我说是哪一位。” 陆衍川刚张嘴要说,忽然发现不远处座位上已经空了。 他奇怪的一皱眉,扭头刚要找,就见一个花白头发的小老头站在他们面前。 陆衍川再次闭上了嘴。 萧擎岳视线扫了一大圈没见到,啧声用胳膊拐了拐陆衍川。 “老陆,我说你这人怎么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跟我卖啥关子呢,你别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猜不出来啊……” 话音刚落,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们这是在找谁呀,有我小老头能帮上忙的吗?” 萧擎岳:? 他奇怪的扫了一眼林初禾。 “大爷你是哪位?” 林初禾笑眯眯的,活脱脱一个面相慈祥的老人。 “我是你的朋友啊,素昧谋面的朋友。” 萧擎岳:?? 他一个恍惚,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 林初禾强忍着笑容,从一个慈祥的小老头,瞬间变成一个爱凑热闹的搞笑小老头,一把握住萧擎岳的手。 “哎呀年轻人,你再好好想想,咱们可真是朋友呢,你能记起来不?” 林初禾观察着萧擎岳的装扮,借着拍他手背的动作,一下一下用手感受着他手背皮肤的处理方式和触感。 同样的,萧擎岳也在观察着林初禾的皮肤处理方式。 他尤其仔细观察了一下林初禾的手部处理。 手背上的纹路凹凸看起来真实且有质感,那皮肤不光松弛,还带着些许淡褐色的斑点,像是许多老人手背上都有的。 整只手都皱巴巴的,像干枯没什么水分的树皮,活脱脱就是个真实的老人手。 萧擎岳眼神逐渐肯定,忍不住暗暗感叹。 这要真是林初禾的话,男林初禾当真是个注重细节的人。 将所有的细节都处理的这么仔细,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不过…… 萧擎岳还是忍不住问:“小……老林啊,你为什么会想到装扮成老人出门啊?” 一般这种没有特殊要求的情况下,女孩子难道不是更倾向于装扮成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性吗? 至少苍龙的另外几个姑娘是这样的。 她们都觉得平日里各种各样、各个年龄的装扮做的太多了,尤其是老人和中年人扮演的太多,都演的有些反胃了。 如果能有这么个自由发挥的机会,她们当然更想在最大可发挥的范围内,做一回与自己年龄相近的女生。 林初禾这品味倒是奇特。 就是可惜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初禾能换回原本的模样,让他看看这位传奇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子。 两人确认过眼神,彼此心中都了然。 林初禾又转身将黎飞双拉过来,拍拍黎飞双的肩膀。 “这位是我大孙女。” 黎飞双:? 林初禾轻咳一声,紧接着又压低声音解释。 “是我战友,和我一起进入苍龙的另一位队友,黎飞双。” 萧擎岳一看黎飞双这身装扮,顿时觉得顺眼多了,赶紧和她握了握手。 在外人看来,萧擎岳和陆衍川、林初禾像是偶然巧遇的点头之交,可也不知为什么,萧擎岳和林初禾这位点头之交的大孙女像是一见如故似的。 旁边有人小声讨论。 “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了吧?” “那男的看着这么激动,有点儿像唉……” 萧擎岳:? 几人干脆坐在了一起,看似随口聊着天,陆衍川问起了这次一起去执行任务的其他成员。 萧擎岳倒是清楚:“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除了你们和我之外,这次同行的苍龙成员还有六人,年纪和咱们都差不多。” “不过具体是什么模样,我也不是很清楚,大家都是分散出发。” 萧擎岳看看林初禾和陆衍川,重重的叹了口气。 后面还有六个人呢,不出意外的话,估计也都是像林初禾和陆衍川这样“令人意外”的出现方式。 萧擎岳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这千奇百怪的登场方式,也不知道他的小心脏和眼睛还受不受得了。 这次换装给的自由度太高,大家也是都拼了。 部队的人都是这样,平时训练刻苦,一切都严格遵循规定,被统一约束太久,个人的天性就只能发挥在一些……奇怪的地方。 第1828章 于是就在这么个奇怪的地方冒出了该死的胜负欲。 换的装扮一个比一个难猜。 萧擎岳视线已经不知道在周围转了几圈了,还是没认出来自己的队友。 他有些头疼的闭目揉了揉眉心。 “这群家伙真是……也不知道在暗暗较劲个啥。” “算了算了,反正我是懒得管了,等该聚在一起的时候,自然都会聚过来的。” “现在找起来实在费劲,我是不找了,先等着登机吧。” 刚好通知登机的广播再次响起,林初禾和黎飞双干脆也不找了,四人结伴验票登机。 好巧不巧,四人当真是有缘,虽然不是同一时间买的票,四张票竟然还是连在一起的。 林初禾和陆衍川坐在机舱靠后一排的位置,两人是连座。 黎飞双在他们前面一排,萧擎岳和黎飞双挨着坐。 四人前后两排,刚好凑在一起。 等乘客差不多都坐好在位置上,林初禾借着上厕所的借口,前前后后逛了一圈。 一边走,视线一边不动声色的左右扫视一圈。 回到座位上坐下时,林初禾唇角一勾,心里已经有了底。 陆衍川朝她看来,只这么一眼,就好似看透了林初禾的心思一般。 “认出剩余的队友是哪些了?” 林初禾原本刚要张口说这话,没想到竟然被陆衍川抢先问了出来。 她唇角挂着浅笑,点头。 “大差不差,应该就是他们几个。”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给陆衍川看。 陆衍川视线跟随林初禾一一看过去,眉梢微挑,压着嗓子。 “你的猜测,和我的猜测基本一致。” “如果没看错的话,不光是你观察到了他们,他们应该也注意到了你,并且基本已经确认了咱们的身份。” 林初禾看了陆衍川一眼,对于他这些话倒是并不意外。 毕竟陆衍川观察力强,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他刚刚虽然一直坐在这,看似漫不经心的随意看着周围,但其实应当一直都在留意整个机舱来来回回的人。 “你也不能确定具体是哪些人?” 林初禾问。 陆衍川轻轻点头。 “之前我和老萧一起行动过,所以我们两个认识,其他人……我也并不是很熟悉。” 所以认不出。 林初禾了然点头。 “具体的身份确认,看来只能等落地再说了。”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再多想了。 很快,飞机开始滑行、起飞。 黎飞双打了个哈欠,脑袋往座椅上一歪,没过几秒就睡了过去。 黎飞双实在是有些累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得知今天一早要出发,她昨晚兴奋了好久,大半夜没睡着,一直在反复检查自己的背囊和携带物品清单。 一边检查一边反复思考、查漏补缺,脑海里设想着不同的状况,想象那些状况下自己需要什么,避免自己有漏带的东西。 结果检查一遍又一遍,等她全部检查完,终于放心的躺回床上时,睡眠时间已经不足三个小时了。 今天困的差点没爬起来,如果不是有闹钟硬生生给她闹起来,黎飞双估计自己大概会迟到。 林初禾不知黎飞双睡着了,伸手戳了戳他,用小老头略显苍老的声音喊。 “小双啊。” 换做从前,黎飞双早就一边装作应和,一边扭过头来瞪她一眼,嫌弃她趁机占自己便宜了。 然而此刻的李飞双,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以黎飞双的警觉性,再戳她马上就要一个激灵醒过来了。 她猜都能猜到黎飞双为什么会这么困。 这傻姑娘,至于这么兴奋吗? 好不容易有个睡觉的时间,林初禾没再扰她。 倒是隔了一个走廊的隔壁乘客见了这一幕,忍不住笑着说。 “看那姑娘睡的,都不理爷爷了。” 林初禾冲他们点了点头,尽量维持这一个老者德高望重的形象,强行憋住笑。 乘客素质都很高,除了偶尔讨论几句外,周遭一片安静,各做各的事。 陆衍川掏出了一本书在看,林初禾不想看书,有些放空的靠在座椅上,盯着座舱上方,想起了昨晚的事。 看两个孩子昨晚那个模样,其实还是对她很不舍的。 当时两个小家伙一边一个趴在她腿上,好奇的支楞着小脑袋,一会儿问问她这次出国去做什么,一会儿又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怕两个孩子对她太过不舍,林初禾特意扯开了话题,说起这次外出需要坐飞机的事。 一说起这个,两个孩子都十分好奇的瞪圆了眼睛。 “飞机?就是报纸上和小画册上画的那种长着两个大翅膀的,像小鸟一样,能载着人在天上飞的吗?” “那妈妈这次是不是也能在天上飞了?” 林初禾笑着点头,两个孩子都隐约有些憧憬。 “我们都还没有见过飞机耶,以后长大了,我们也要和妈妈一样,坐一坐飞机。” “到时候我们带着妈妈出去玩!” 看着两个孩子那么期待向往的模样,林初禾不由心软。 她手里现在也有了些存款,带孩子坐飞机出游完全没问题。 既然两个孩子想,那等这次国际演练结束后,她一定抽时间带孩子,还有两位长辈一起,出去好好的玩一趟。 眼看着距离过年也没多长时间了,或者今年可以直接坐飞机去南方海岛上,一边度假一边过年。 那边气候温暖如春,深冬季节到那边度假刚刚好。 两个孩子长到这么大,她好像还真没带孩子怎么好好的、完全放松的出门玩过。 孩子童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趁着孩子们都还没长大,她也想在孩子们的童年里给他们留下一段美好的记忆。 林初禾双手环胸靠在飞机座椅上,出神地想着、规划着。 一想到两个孩子和妈妈、师父,林初禾心中那点紧张几乎被一扫而空了。 陆衍川捧着那本书,却有些看不进去。 他不动声色的悄悄侧过头看了林初禾一眼,眼神微敛。 有林初禾坐在旁边,他左右也是看不进去书的,干脆便也把书放了回去,和林初禾同样的姿势,靠坐着,趁此间隙思考起这次外出的事。 第1830章 由于这次派遣的成员都是苍龙的队员,来自不同的连队和军区,或许是难以统一安排的缘故,组织上并没有明确通知本次出国由谁来带队。 仔细想想,这次特派出来的队员,都是各个军区精英中的精英,能力都不俗。 有些综合实力强,有些单个能力突出,还有些资历老、经验多,总之各有所长,并且这“所长”都是全国范围内顶尖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让谁来带队还真是个难题。 只是就算再难,组织上也不该没有做好明确安排就安排他们离开,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是打算到地方之后再安排带队成员,还是已经安排好了,只是还没有广而告之? 陆衍川突然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脑中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忽而转头。 方才还在盯着座舱天花板思考问题的林初禾,不知何时已经闭目休息了,看不出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在闭目养神。 陆衍川定定的看着林初禾。 组织上……该不会是安排了林初禾带队吧? 机舱里一片昏暗,周围的人昏睡的昏睡,发呆的发呆。 在这样绝对的安静中,不知究竟过了多久,终于,广播里响起了飞机即将落地的提示音。 前排的黎飞双被广播声吵醒,掀开自己盖在脸上的外套,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扭头看了看林初禾。 对视的瞬间,黎飞双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笑了笑。 “没想到我竟然上飞机就睡着了,睡了一路呢。” 林初禾摸着自己脸上花白的胡茬,用小老头的语气嗔怪的说了句。 “你这个瞌睡虫。” 一转眼,飞机落地,机舱打开,空乘人员帮忙将行李卸下来,站在门口送别旅客。 其他乘客看起来还好,直了直腰甩了甩胳膊腿,拎起东西就能走。 但对于林初禾、陆衍川、黎飞双、萧擎岳这些个高腿长骨架还大的人来说,缩在这前后座椅间距这么短的小小空间里这么久,腿连伸都伸不开,浑身全都麻了。 黎飞双几乎是捂着腰,拖着发麻的腿,一瘸一拐下的飞机。 刚到地面上,她就忍不住放开手脚使劲活动了一下胳膊腿。 “哎呦,可真是为难死我这个大高个了,虽然睡得挺香,但梦里老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绑架了似的,胳膊也伸不开腿也伸不直的。” “这哪是坐飞机呀,这分明就是坐牢……不对,坐牢恐怕都要比这还舒服一些吧?” 除了黎飞双,萧擎岳也是一样的满脸哀怨。 林初禾虽然嘴上没说,但感受与他们相同,好好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 这个座椅空间,的确实在太憋屈了点。 黎飞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挽住林初禾的胳膊,一副爷孙好的模样,凑在林初禾的耳边悄悄抱怨。 “我屁股都坐疼了,坐飞机之前我原本还挺期待挺激动的呢,现在看来也没啥好激动的……动都动不了,简直比训练的时候还艰苦。” “不过,好在虽然难受了点,也总算是有时间多睡了会儿。” “初禾,我看你也神清气爽的,是不是刚刚也偷偷补眠了?” 林初禾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军人的事怎么能说偷,我这是光明正大的补眠。” 黎飞双笑起来,连连点头。 “是是是,之前你教我的零碎时间睡眠法真不是盖的,人竟然真的能把睡眠碎片化,这样睡一觉感觉比之前睡一场觉还舒服呢……” 借着爷孙俩的身份,林初禾和黎飞双全程凑在一起小声闲聊着,一副闲散且漫不经心的模样,根据时间的安排,朝其中一个特殊通道走去。 为避免目标太大引起怀疑,陆衍川和萧擎岳下飞机后便和林初禾二人暂且分开,走了另一个特殊通道出去。 穿过特殊通道,一抬头,便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军车。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身上挂着枪,正警惕的扫视着周围。 见林初禾二人过来,金发男人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上上下下将她们两个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警惕抬枪,将枪口对准她们。 用外语警惕问着:“什么人!” 林初禾和黎飞双这对“爷孙”分开了挎在一起的手,互相对望的瞬间,都忍不住笑了笑。 金发男人格雷尔满脸疑惑不解,见林初禾不光对他的枪口丝毫不惧,居然还笑,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看着这么镇定,也不像是不小心错走进这里的平民啊……难不成这真的是华国派来的人? 格雷尔心里犯起了嘀咕。 只是不等他把心中的疑问问出口,紧接着,第二通道又走出两个人。 陆衍川和萧擎岳一边走,一边暗暗观察了一下当下的情况。 雷格尔一转头,看见又是两个年纪不小的中年人,脸上的诧异……甚至不能说是诧异,应该说是匪夷所思。 陆衍川平静的向他们出示了通行证和身份证明。 林初禾和黎飞双、萧擎岳也紧接着出示了相关证明。 雷格尔捧着他们的证件看来看去,眼睛都看直了。 “你们……都是华国来的?” 他一边将证件还回来,一边不可置信的上上下下打量他们,脸上的表情格外复杂。 像是不解,又好像有些生气,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开口质问。 “我说你们华国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派这么多中老年人过来?” “看看你们这四个人,唯一年轻的就只有这位女士。” “谁不知道军人都是有巅峰时期的,其他国家拍的都是国内的精锐,你们华国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么重要的演练,就派你们这么几个人过来,是看不起我们其他国家吗?” “你们华国有那么多人,总不可能连几个年轻人都选不出来吧?” 第1831章 林初禾几人一时间没有回答,只是笑。 雷格尔被他们笑得一头雾水,一个劲的挠后脑勺。 说话间,余下的六人也与其他国家的队伍一起陆续抵达。 众人一边往里走,一边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的装扮,又是新奇又是好笑。 听完雷格尔的抱怨,更是忍不住想笑了。 除了他们之外,陆陆续续的,又有更多不同国家的参赛人员到达。 其他国家的参与人员,基本全都穿着本国军装,没做任何掩饰,排着队通过通道走了过来。 萧擎岳几人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刚刚抵达的不同国家的队伍。 这些人,之后既是对手也是队友,提前观察,做好准备,是必要的。 站在苍龙右手边的,基本上都和雷格尔一样,全都是不同肤色的外国人。 而好巧不巧,左手边来的都是亚洲面孔。 但那频频点头哈腰,虚伪狡诈的模样,一看就并非自己人。 尤其是左手边紧挨着的那支队伍,看他们点头哈腰的评论,猜都不用猜,必然是小日子。 味儿太冲了。 高朗逸和邹季同、汪弈辰三人走的稍慢了一些,被另外几个国家的队伍冲散了,见前面乌泱泱这么多人,正愁着不知该怎么找自己国家的队伍。 下一秒,高朗逸一眼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点头哈腰频频交流的队伍,赶紧用胳膊肘撞了撞邹季同。 “唉唉唉!我看见小日子了!我知道咱们的队伍在哪里了!” 邹季同刚想问看见小日子跟找到自己国家队伍有什么关系,一抬眼刚好看见小日子的队员那隐约带着些挑衅死盯着的目光。 顺着他们目光的方向望过去,刚好看见一堆格格不入的”老弱病残”,同样的亚洲面孔站在那里,被雷格尔满脸狐疑的盯着看。 邹季同和高朗逸几人看看他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噗嗤”笑出了声。 邹季同忍不住冲高朗逸竖起大拇指。 “怪不得你一眼就认出咱们的队伍在哪里了呢,这么多国家和队伍,还真是就咱们国家的别出心裁。” 这精神状态,绝对是自己人没跑了! “还有旁边的小日子……” 邹季同一边说一边活动一下手腕,将手骨捏的咯咯作响。 “我们还没找他们算账呢,他们倒是先用这种眼神盯起我们来了,真是分不清大小王!” “现在还没开始演练呢,等演练正式开始,才有他们好看的!” 高朗逸几人赶紧挤过人群,与林初禾几人会合。 他们虽然都是苍龙的队员,但因为保密制度、平时的任务分配制度,加上又分别在不同的军区,平时本来就没怎么见过面,如今又都各自装扮成了这副样子,更是互相认不出了,一见面就只剩下哈哈笑了。 高朗逸和马驰遇、邹季同三人来自同一个军区,出发到中转站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认出了彼此,他们三个之间倒是不用重新认识了。 但周围的其他人对他们来说,还是一片陌生。 偏偏众人还都故意憋着不做自我介绍,像是在玩一个“看看谁能先认出对方”的游戏似的,互相干瞪眼不做声。 马驰遇看了半天,也就只觉得萧擎岳看起来有些眼熟,凑过来小心翼翼的问。 “你……是不是姓萧?萧擎岳是吗?” 萧擎岳方才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伸出手点头。 “是我。” 马驰遇这才豁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认错。” 和萧擎岳叙了会儿旧,马驰遇又想起他们和费崇宇也是认识的。 马驰遇视线在周围几个人身上转了半天,实在没认出,忍不住挠挠头,心想干脆就挑个最像的蒙一下。 看来看去,就只觉得林初禾最像。 身形都差不多,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费崇宇之前也很喜欢扮老头来着。 马驰遇试探的走上前。 “费崇宇是不是?” 林初禾:? 她吗? 马驰遇只当林初禾这是默认了,大笑两声,张开双臂就要给她一个拥抱。 “哎呀,咱俩自从上次执行完任务之后好久都没见……” 话刚说到一半,马驰遇再一抬头,发现他和“费崇宇”中间多了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面色冷冰冰的,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马驰遇“嘶”了一声,稀奇的很。 “这怎么还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了呢?” 马驰遇皱着眉盯着陆衍川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究竟是谁。 “你又是哪位呀?” 他干脆直愣愣的问了。 陆衍川平静的报出自己的姓名。 “陆衍川。” 马驰遇眼睛微微瞪大。 “陆衍川?就是那个京城军区的兵王啊?” “哎呦,我之前在报纸上可没少见过你,怎么见了面却一点都认不出来了?” “我这眼力也是我们军区一等一的好了,一定是你的伪装技术太高了,连脸型都改变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回头我可得向你好好讨教一下,我别的都还可以,就是脸型这块儿不太会弄。” 说着说着,马驰遇意识到自己扯远了,赶紧把注意力又扯了回来,视线越过陆衍川的身体,又仔仔细细看了看林初禾。 “你和这位认识啊?你挡着我干啥,难不成他不是费崇宇?” 能进苍龙的人,不管是智商还是各方面能力,都是一等一的。 马驰遇问出这句话,甚至不用等陆衍川回答,稍加思索,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能让陆衍川这样挡着的,肯定是和陆衍川认识。 陆衍川是京城军区出来的,而这次苍龙出战的队员中,京城军区的一共有三位,除了陆衍川,就是那鼎鼎大名的女子特战队的队长和副队长——林初禾和黎飞双。 这两位都是女同志,而他刚刚把陆衍川身后的这位认成了费崇宇,差点就要伸手去抱,估计正是因为这个,陆衍川才会把他给拦下来。 这复杂的弯弯绕绕,马驰遇一秒便想明白了,了然的收回了自己张开的双手,脸上转而挂上客气的笑,看向林初禾。 “是我冒昧了,你是林初禾?” 第1832章 这下倒是林初禾有些意外了。 “你为什么猜我是林初禾,而不是黎飞双?” 马驰遇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和这位兵王同志一样,都是咱们军区内部报纸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部队里对你们俩的讨论程度可不低。” “我最近可是听说了,女子特战队队长林初禾同志近期格外钟爱扮演中老年人。” “你上次去火车站接应重要人物时,扮演的那个中年油腻大叔的模样,不是还被拍了张照片放在了报纸上吗?” “我当时看了都有些不相信,这居然会是一个女同志。” 高朗逸也是看过那张照片的,忍不住凑过来跟着一起说。 “说是大街上随便拉过来的一个邋遢大叔我都相信!光看那张照片的形象,我都能想象出这个人抠着脚,翘着二郎腿的样子。” 邓鸿博也忍不住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林初禾今日的伪装,啧啧赞叹称奇。 “你别说,你的伪装,好像每次都很有想法,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些伪装?” “真的很接地气,随便扔进哪个人窝里都找不出来!” “哦对了还有陆衍川同志,你怎么也开始扮演上邋遢中年人了?你平常立功授勋的表彰照片,那可都是部队里那些女同志争相收藏的。” “那么一个英姿勃发,相貌堂堂的人,怎么也想出这样的装扮来了?” 陆衍川微微笑着看向林初禾。 “是上次林初禾同志的伪装让我惊叹佩服,受林初禾同志的启发,我这次模仿林初禾同志,做了此装扮。” “很明显,效果不错。” 林初禾飞快眨了两下眼睛,将眼底的那几分不自然的神色迅速掩盖过去。 陆衍川怎么当着这么多新认识的同事的面,突然夸起她来了? 搞得她还有些不自在…… 众人的视线纷纷移向林初禾。 陆衍川的伪装技术也是出了名的好,连他都向林初禾学习,看来这京城军区伪装技术最好的,非林初禾莫属了? 不过直到现在,有几人盯着林初禾的脸还是有些恍惚。 这个长着花白胡子,皮肤松弛,连老人斑都如此真实的老头,竟然真的是林初禾?那个和陆衍川一样经常登上军区内部报纸的,能力非凡的女军官? 那么漂亮一个人,是怎么一点一点把自己装扮成这副模样的。 邓鸿博、邹季同、汪弈辰几人默默的给自己加了个任务。 ——回去之后潜心研究一下伪装技术,就算被比下去了,也不能被比下去太多,不然都是苍龙的队员,差距太大的话也太丢人了。 金发男人格雷尔常年和多国部队打交道,也大约能听得懂一些华国语。 他在旁边听了半天,简直越听越觉得诧异,此刻忍不住开口。 “你们到底是不是华国派来参加比赛的?一起参赛的队伍成员怎么能互相都认不出来呢?” “我说你们华国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比赛了,虽然知道你们最近的军事实力非常厉害,但也得认真对待比赛吧?” “派了这么多中老年人来也就罢了,你们之间还互相都不认识……你们知不知道其他国家的队伍,早在接到要来参加演练的消息时,就已经组了队,日夜加紧训练,凝聚力都很强的。” “你们这样轻敌,最后是要吃亏的!” 雷格尔说话的语气虽然冲了点,但也听得出来,他也是忍不住为他们着急。 也是个善良的人。 至于周围其他国家的参赛队员…… 众人扭头看了一眼。 视线扫过去的那一刻,只见哗啦啦一大群人慌忙的收回视线。 有些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里的不解与好奇简直都快溢出来了。 看来大家都没识破他们的伪装。 苍龙队员们互相笑着对望一眼。 林初禾忍不住点头:“看来咱们队伍内部的伪装技术虽然有高有低,但对其他国家的成员来说,这伪装水平已经很高了。 这也是他们穿着伪装过来的另一层原因。 ——试探其他国家队伍的实力。 看来至少在伪装侦查这一科目上,她们是能占据绝对优势的了。 “既然已经到目的地了,大家可以露出真面目了。” 话音刚落,陆衍川第一个拧开了水壶盖子,手捧着里面的热水朝脸上揉搓几把。 雷格尔全程皱着眉不明所以的看着,直到看见陆衍川脱下伪装,露出本来面目,那眼神瞬间就直了。 眼底是难以言说的震撼和不可思议。 “你……你……” “我见过你!你是陆,对不对!” “之前你来我们国家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曾在一起短暂合作过!” 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就够震撼的了,结果这个人还是自己见过的、甚至曾经共事过一段时间的,雷格尔的震惊难以言说。 他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捂着自己的脑袋盯着陆衍川的脸,回想着陆衍川刚刚的模样,发出了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叹。 “这算是什么,你们华国的邪术吗?竟然这么厉害,简直出神入化!” “陆,你刚刚扮的那个中年人简直太像了,就连手背上的沟壑都和中年人那么像,我居然完全没看出来,甚至连你的真实年龄都没判断出来!”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说完,还没来得及缓过神,雷格尔突然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缓缓的将视线移向林初禾几人。 “所以,你们华国并不是派了一群中老年人过来参赛……你们几个,该不会也是……” 林初禾笑了笑,同样接了水壶里的热水,脱掉伪装,擦掉脸上的所有装扮。 雷格尔眼前一亮,比方才还要更震惊几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我面前变成了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 “上帝啊……这真的是真实发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林初禾客气的冲他笑笑。 “你好。” 雷格尔虽然还没缓过神,但漂亮姑娘打招呼当然是要回应的。 他赶紧连连点头,捧着笑容。 “你好你好,你们华国的队员看起来不光厉害,还个顶个的好看!” 第1833章 说这话时,雷格尔看看林初禾,又看了看陆衍川,竖起大拇指。 林初禾抿了抿唇,把她和陆衍川放在一起这样说,不知怎的,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剩下的队员们也陆续将自己脸上的装扮擦干净,回归本来面貌。 刚刚才顶着伪装互相认识过一遍的众人,此刻不得不又重新认识了一遍,各自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这才将彼此的脸和名字对上号。 黎飞双和林初禾两个漂漂亮亮的姑娘,淡淡的站在这群男人中间,不由自主就成了人群的焦点。 放眼周围,其他国家的参赛队员也大多都是男兵,女兵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寥寥几人,一眼看过去几乎就能数得清楚。 林初禾虽然早就猜到代表国家来的女兵可能不会多,但也没想过竟然会这么少。 甚至隔壁几支队伍里,一个女同志都没有。 啧啧,还是不行啊。 虽然华国有她们两个在,但整支出战队伍一共十人,只有两名女同志,才占五分之一,这比例也着实是少了些。 林初禾和黎飞双互相对望一眼,彼此之间的想法在这一刻互通。 明明有些女兵能力不俗,天赋也不差的,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没有选拔的渠道。 如今女子特战队已经开了个好头,之后再加大力度多多培养,让女兵们各自发挥出最大的能力,逐渐争取到和男兵们一样的待遇和机会也是指日可待,想必以后这样的赛场上,也不会少了女兵的身影。 小日子的队员冷眼看着这边,眼底满是不屑。 “这不是胡闹吗,本来能来参加联合演练的机会就不多,咱们国内都是经过激烈的选拔才定下的队员名单。” “她们华国倒好,居然把这么珍贵的名额分给两个女的……” “就是,不是有情报说划过这次派遣的队员都是个顶个的厉害,我看这情报分明就是有误。” “派这么两个女的在队伍里,真的不怕综合评分太低吗?” 藤原凉风眼珠子一转,笑得嘴歪起来,眼神促狭,满是不怀好意的揣测。 “他们该不会是指望着这两个女的当他们在评委会里运作一下,给他们增加额外分数吧?” 小日子队伍里发出一阵哄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华国队可真是太狡诈了,这种歪门邪道的路子都能想出来。” 负责带队的九条正宗立刻回头扫了众人一眼。 队伍里的笑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半低下头,一副老实巴交听命的模样。 九条正宗面色不悦。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说笑,让你们观察对手实力,你们就是这样观察的吗?” “华国向来狡猾的很,之前就是我们轻敌,才会有那一次次的败绩,这次绝对不能再轻敌了,都听到了吗!” “我们这次的成绩只能比华国更好,绝不能比华国差!” 碍着两国曾经的恩怨,华国这次肯定把他们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拼尽全力。 之前在国际上的几次接触就是这样,华国人每次看见他们就像是被唤醒了什么隐藏的战斗基因似的,疯了一般追着他们杀。 他们两国的恩怨是历史遗留问题,全世界都知道,尤其这回又是站在国际的比赛台上,如果输了,国家名誉损失还不知道有多大呢。 当真是丢人丢到全世界去了。 就算是持平也不至于太丢人,最好是能赢,这样也好让他们扬眉吐气一回。 万一要是排在华国后面,只怕又要重蹈覆辙,像之前那样被华国人摁着打了…… 但这话九条正宗自然不能明说,只反复强调、嘱咐,这次只能赢不能输,尤其不能输给华国人。 华国队伍里有不少队员是精通多国语言的,林初禾来之前也通过空间课本和资料多多少少学了一些几个邻国的语言,大抵能听懂九条正宗训话的内容。 她冷冷的勾唇一笑。 还想超过华国?做梦去吧! 这么怕被他们摁着打,那她们非把这群小日子摁着打,打的他们连祖宗都不认识不可! 来之前他们都已经暗暗在心里规划好了。 这次除了要在国际名次上争个第一、好好宣扬一下国威之外,第二重要的是就是狠狠打那两个敌国的脸。 在众人心里的复仇名单上,小日子排第一,排在第二的就是小寒。 小寒这次派出的是他们国内在国际上相对有名的一支特战队伍——海豹战队。 好巧不巧,就在林初禾不动声色的目光搜寻小寒队伍时,海豹战队刚好抵达,浩浩荡荡的一队人看似整齐的从特殊通道走了过来。 海豹战队这次依旧由他们的队长姜宪晔带队。 姜宪晔算是海豹战队内名声最大、服役时间最久的一名队员,同时也是队长。 认真算起来,姜宪晔算是世界范围内都很有名的“明星特战队员”了。 他出了名的枪法准、战术排布别出心裁,之前和其他国家的战队一起联合执行过任务,姜宪晔表现还算不错。 但除了姜宪晔之外,剩下的九名队员知名度并不高,甚至除了柳成宇和韩承元这两位和姜宪晔一同进入海豹战队的元老成员之外,其他都是最近几年刚刚特招进海豹战队的新成员。 要说原因,小寒对外宣称是原战队的十几名队员因大范围的瘟疫肆虐,不幸感染去世。 但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分明就是上次为了挤进世界强国范围内,强行派兵去进行维和行动,被暗地里消灭了,觉得没面子,所以又补充上了这些新队员。 林初禾来之前就隐约听说过许多小道消息,据说这些新队员进入特战队后,为了队内的个人排名经常勾心斗角,甚至还拉帮结派搞孤立。 除了姜宪晔这个队长,其他两名元老甚至都受过这些新队员的孤立,总之内部非常不和谐。 林初禾当时听了便觉得十分不屑,同一支队伍里的成员连同心同德都做不到,怎么一致对外打倒敌人? 把精力和时间都用在内斗上,能有多强的实力? 林初禾心中想着,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小寒队伍里的每个人。 第1834章 姜宪晔这张脸她倒是不陌生,之前在情报上看过许多次了。 姜宪晔走在最前面,迎着左右两边各国队员的注目,表现的相当谦逊,笑着向各方点头。 身后的成员们也都有样学样,跟着客气的向各国队伍微笑,打招呼。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场地有限,周围的位置几乎都被其他国家的队伍占满了,就只剩下了华国和小日子两支队伍中间还有些空。 姜宪晔一开始没多想,看见有空就带着队伍走了过来。 谁曾想走近了一看,不是冤家不聚头。 刚好是两个大冤家。 第一眼看见华国队伍,姜宪晔脸上的笑容便开始渐渐收敛,唇角不断的往下掉,眼里的虚伪客套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了警惕的打量,和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不屑。 那个个趾高气昂的模样,仿佛笃定了自己一定能胜利的骄傲公鸡。 华国讲究一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无论是紧张害怕还是成竹在胸,都不会表现的太明显,让对手提前做好准备。 小寒的海豹特战队也表现的太明显了,好像生怕人不知道他们很自信似的。 林初禾和黎飞双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的暗暗嗤笑一声。 姜宪晔挺胸抬头的将视线从华国队身上移开,转到小日子队伍方向时,刚才的表情又变了变。 没了之前的那些警惕,反倒多了几分轻蔑、不屑、和一定要把对方打成肉泥的仇恨和决心。 柳成宇和韩承元甚至还故意带队往小日子队伍那边挪了挪,用肩膀看似不经意的撞了他们几下。 引得小日子队伍里一片“嘶哈”警告声不断。 不知道的还以为招了蛇呢。 姜宪晔走到最前面,站定,而后转过身,斜睨了一眼小日子的领队,而后看向队内众人,握拳大喊。 “成员们,不管怎样这次一定要全力以赴,绝不能让任何人看笑话,给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迎头痛击,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我们小寒民国的绝对力量!!” 底下人像是瞬间被鼓舞了士气,举起拳头跟着大喊。 “迎头痛击!迎头痛击!” 说完,姜宪晔又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华国队。 “这次也展示一下我们的力量,警告一下那些宿敌,让他们不要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我们小寒才是不可战胜的!” “不可战胜的!不可战胜的!” 小寒自己喊的倒是热闹了,喊完众人得意的看看小日子队伍,又瞥向华国队伍,自以为自己的气势肯定已经完全镇住了他们,正要得意。 然而却发现小日子队伍和华国队的反应却完全不一样。 小日子队里十人个个被激得不轻,怒目而视,摩拳擦掌,一看就知道想和他们大干一场。 然而华国队这边却淡定的很,不光没受什么影响,甚至像是压根没听到他们刚刚那番热血沸腾的喊话似的,根本无人在意。 这群人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跟雷格尔一起讨论他们今天的装扮有什么小技巧,之后在化妆侦查里有什么技术是能运用上的。 雷格尔听得满眼放光,举起大拇指连连喊着“ Very good”、惊叹声接连不断。 看那模样,如果没人打扰,雷格尔像是恨不得在这里站着跟华国队那群人聊到天荒地老。 姜宪晔:? 海豹特战队众人狠狠吸了口气,咬牙切齿。 “队长,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啊,把我们当空气吗?他们难道都不觉得惧怕胆寒吗!” “最强劲的敌人都已经发下战书了,我就不信他们一点都不怕!我看他们分明就是装的!” “对,肯定是装的!” 海豹特战队几人连声附和。 “看他们还能装多久,等到战场上,他们就知道我们的厉害了!” 海豹特战队众人将手捏的咯吱作响,期待看到华国队成员哪怕露出一丝惧怕的神色。 然而他们眼睛都快盯穿了,从始至终,华国队的几人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们一眼。 看着他们窝了一肚子的火,更生气了。 姜宪晔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不要着急。 “早晚有收拾他们的时候,大家先别急,趁着还有些时间,先养精蓄锐,有的是机会让他们看到咱们的实力!” 小日子领队九条正宗不屑的冲着姜宪晔哼了一声,带着副队长源信纲一起,在场内搜索了一圈,很快锁定了漂亮国队伍所在位置。 漂亮国队伍是整个场内最松弛闲散的。 十个大兵就那么交头接耳的说着闲话,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连看也不看其他队伍一眼,全然一副丝毫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的强者姿态。 漂亮国三角洲特战队这次领队的是瓦伦。 瓦伦原本正两手抱着臂,和队员们说起上次与海军一起出海,在大游轮甲板上看表演的事。 说得正兴起,九条正宗很没眼色的带着柳成宇走了过去。 刚走近,九条正宗立刻换上一副和刚刚看见华国队与小寒队伍完全不一样的笑容。 那嘴角简直都快要咧到耳根去了,眼睛都笑眯起来,说一声谄媚毫不为过。 九条正宗一改方才的豪言壮语,不再像方才那一样挺胸抬头信心十足,反倒不知不觉微微弓起了腰,格外客气的笑着冲瓦伦点了点头。 “瓦伦队长,这次的装备咱们是怎么准备的?” “我们检索了一下我们现有的装备,有些装备还是不足,尤其是夜视装备。” “我私底下向组委会打听过这次联合演练的基本内容,我认为精良的装备能让我们这次在比赛中发挥很大的优势,它一定能起到巨大的作用。” “只可惜我们国家现在的技术还有些跟不上,还需要继续向你们学习。” “不知道能不能……” 第1835章 瓦伦仿佛一眼就看透了九条正宗的想法,哼笑着看向身边的队员。 队员们也笑得意味深长,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像是故意没听懂他们的请求一样,轻慢的表示—— “夜视装备你们没准备,我们倒是准备了挺多的,还有不少备用的呢。” 九条正宗顿时眼前一亮:“那不知道我能不能……” 瓦伦唇角勾得更高了。 “当然能——能参观,但不能进一步研究,我们的装备也绝不可能借给你们。” “不然到时候你们又偷偷摸摸的给我们学走了,再嘴硬说是你们自己研究出来的,我们的这些东西卖给谁去?” “这种事你们又不是第一次干了。” “尤其是万一你们抵御不住某些人的高价诱惑,或者一不小心泄露给一些碍眼的人,这责任,我们可负不起。” 说话间,瓦伦几人有意无意地看向林初禾和陆衍川几人一眼。 这一瞬间的神色,看似轻松,实则后槽牙都快要咬烂了。 谁能想到这个当初落后这么多年的国家,现在竟然这么快就迎头赶上,并且在很多方面技术都已经和他们相差无几了。 如果在这些装备层面也被他们赶超了,那他们漂亮国可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绝不能让华国有一丝一毫接触到他们国家技术的机会,连看也不能让他们看见! 这群华国人最狡猾了,之前装的那么穷那么落后,结果偷偷摸摸的就研究出了第一颗原子弹,还试爆成功了。 谁知道被他们看上一眼,这些技术会不会就立刻被他们学了去? 往前推几十年,他们是绝不相信华国有这个能力在短时间内赶超他们这个如今的世界第一大强国的。 可现在,摆在面前的事实让他们不得不信…… 只不过说了这短短几句话,九条正宗额头上竟然渗出了汗水。 他对着瓦伦尴尬的笑了笑,见对方话语间完全没有转换的余地,也只能放弃。 源信纲弯着腰偷偷转头看了九条正宗一眼,询问他的意思。 九条正宗却已经开始自圆其说起来,弯着腰,弓着身子连连点头。 “我们也能明白瓦伦队长你们的顾虑,就算没办法出借也给我们也没关系,我们虽然夜视仪器技术还不好,但勉强也是能用的。” 在漂亮国这边讨不到好也没事,只要别得罪就行。 九条正宗费尽口舌,将自己心里的失落和刚刚说那些话全部圆了回来,甚至不惜通过贬损自己的方式,抬高漂亮国的仪器。 “也是我们目前的技术还够不上使用贵国的仪器,而且贵国的仪器一向都很精密复杂,我们的队员之前没有使用过,如果贸然借来使用,短期内也没办法完全适应操作。” “是瓦伦队长考虑的全面,我们考虑的欠妥当了。” 瓦伦被九条正宗这连着几句话给夸舒服了,满意的眯起眼睛,姿态也松弛了不少。 “看来九条队长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嘛!” 瓦伦眼珠子一转,开始给他们画起了大饼。 “等下次,没有其他讨人厌的碍眼之人在的时候,我们可以考虑把最新的仪器出借给你们使用。” “但这次就算了。” 九条正宗也是上道,迅速明白过来瓦伦的意思,有意无意的朝华国队伍的方向看了一眼,歪着嘴笑了笑。 “所幸除了贵国在技术和装备上遥遥领先之外,其他国家与我们的水平都差不多。” “尤其是某些碍眼的队伍……” 说到这,九条正宗的笑容更阴险了。 “来之前我们特意问了我们的情报人员,他们在夜晚作战方面是最薄弱的,没有这样尖端的仪器,他们恐怕还不如我们呢。” “不过就是一些碍眼的石头,到时候如果瓦伦队长需要,我们愿意身先士卒,帮你们把这些碍眼的石头全都清理掉!” 说着,九条政宗还横掌在脖颈前比了个手势,笑的那叫一个谄媚。 瓦伦见状大笑起来,那眼神像是在嘉许一条自己养着感觉还不错的狗。 “九条队长果然很有眼色,很知道进退嘛!” 陆衍川、林初禾和队友们全程默不作声,一边和雷格尔讨论着侦查化妆的技术,一边不动声色的听着周围这些参赛队员的讨论,并在他们的言语间迅速捕捉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原来这次比赛,有夜间作训,还有那么多项目都已经提前透露了出来。 林初禾冷冷的勾了勾唇。 这些国家都能提前打听到这么多消息,偏偏组委会没给华国透露一星半点。 这其中,说没有猫腻她都不信。 不过倒也没关系,就算组委会不说,她们也已经从这群人的嘴里听到了不少。 结合来之前对这次联合演练模式的了解、推测和组织提前做足的那些功课,这次应该不光是要对多国特种部队队伍的基本素质进行考核,同时还要参加反恐训练。 这样这么多国家混在一起互相交锋、比拼,自然少不了明争暗斗。 基本能力测试看似简单,但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却足够考验一支国家队伍的硬实力、策略性和凝聚力。 也就是说这些项目,越是基础的,考验的东西就越是不基础。 基础能力只是表层的考核,真正考验的是更加深层次的、思维上和意志力的内容。 这些基础的考核,她们绝对不能输掉。 以他们的能力,也应当不会输掉。 其他项目暂且不知,唯一能够确定的反恐演练,对大家来说虽然不算特别陌生,但却很考验一支队伍的默契程度和合作能力。 也就是说华国队成员们对反恐演练这个项目并不算陌生,但他们对彼此成员之间还是有些陌生的。 虽然大家都有共同的目标,但每个人的脾气能力不同,磨合还是很必要的。 也不知道这短期内能不能磨合好。 林初禾略有担忧的一一扫过队内所有成员。 林初禾刚刚已经大致了解过成员们的个人信息了。 第1836章 这次组织上派出的成员年纪都相对年轻,年纪最大的邓鸿博也才三十二岁。 算是个人各方面素质能力的巅峰时期。 年纪相差不大,大家又都是各个单位的精英,接受过相似的训练,意志力又都那么强悍……磨合起来应该不难吧? 组织上既然这么安排了,就说明一定是深思熟虑多方考量过的,她们十个人,肯定合得来。 想到这,林初禾就没那么担心了,转而猜测起这次任务的详细内容和方式来。 如果这次采用随机触发的方式发放任务,那么随机性就太强了。 如果真是这样,看来他们还是需要提前制定一下计划。 而且分组方式也不一定会只按照国家来分组,过往的类似赛事和行动中,就曾经出现过很多不同的分组方式。 萧擎岳见林初禾和黎飞双站在一旁半天没说话,忍不住过来问了一嘴。 林初禾便将自己刚刚听到的这些内容和推测,说给了萧擎岳听。 萧擎岳赶紧挥挥手,将高朗逸和汪弈辰几人也都叫了过来。 他们迅速合计了一下,都觉得林初禾的猜测极有可能。 “根据以往的分组方式,有些行动有可能会重新进行小范围的分组。” “林初禾、黎飞双你们两位女同志,很有可能会与其他国家的精英女兵进行跨国协作。” 说到这,萧擎岳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之前跟着维和部队,出国和这群老外打过几次交道,这群老外虽然表面上看着尊重人、不搞歧视,嘴上说着什么自由和尊重多样,但其实骨子里的傲慢和不屑藏都藏不住。” “尤其是刚刚咱们卸下伪装的时候,那几个西方队伍的成员,看见咱们的队伍里有你们两个女同志,那不屑的表情,简直太明显了,演都不愿意演了。” “到时候说不定背后会给你们使什么绊子,你们可一定要多加小心。” 林初禾和黎飞双微笑点头。 “放心,我们也不是会吃亏的人,他们给我们使的绊子,我们也一定会还回去。” 林初禾想起刚刚小日子和漂亮国凑在一起偷偷摸摸说的那些话。 “他们刚刚言语间颇引以为傲的那个夜视装备,好像是叫什么微光夜视仪。” “听漂亮国的意思,这种装备目前似乎只有他们国家才有,像是顶尖技术,他们生怕我们学去,一直在嘱咐小日子防着我们。” 陆衍川点点头。 “这个微光夜视仪,应该指的就是我们我们如今使用的夜视仪的加强版,名称叫法不同。” “只不过咱们的人这次来参加比赛,准备的是二代夜视仪。” 林初禾也大致了解过这些装备之间的差别。 她们这次装备的二代夜视仪,在夜间复杂的环境下,视距不到100米,并且清晰度和可持续使用的时间也很差。 并且在使用过程中,经常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毛病,投入使用的这两年,反馈上来的问题不在少数。 费崇宇算是对各国装备了解比较多的,在旁边叹了口气。 “其实漂亮国三角洲小队,和d国的野狼特战小队,很早就用上了第三代夜视仪了。” “第三代和第二代比起来,虽然听上去只是迭代了一代而已,但技术和功能上却大不相同。” “三代和二代比起来,不光视距更远、清晰度更强,还能抗强光干扰,并且信号处理上也更加强大。” “像我们现在使用的二代夜视仪,在复杂地形下可能会出现信号不稳,容易被干扰的问题。” “就是不知道小日子的九条正宗和漂亮国的瓦伦刚刚讨论的新款夜视仪究竟是三代夜视仪,还是在三代的基础上又进行了加强改良了。” 但不论怎样,d国和漂亮国都一样,仗着自己研究出了最新最好的装备,都得意得不得了。 其他国家也就罢了,以华国的学习能力和研究速度,他们是绝不可能让华国近距离地接触这些先进装备的。 这两个国家和队伍,估计就正等着利用这些先进的装备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呢。 黎飞双在旁边听着,想起这两个国家往日的做派、蛮不讲理的态度和出尔反尔的人品,以及如今的所作所为,都已经能想象出,他们如果真的赢了比赛后,会摆出怎样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黎飞双气得直磨牙,心中不爽至极。 林初禾拍拍黎飞双的肩头,示意她淡定。 “他们之所以会这么得意,信心满满,无非是仗着这些工具,将工具的功能摆在作战能力的首位。” “但工具有好用的时候,也总有不好用的时候。” “咱们华国,一向讲究将个人能力和实力放在第一位,那些依赖工具的,一旦工具失灵,他们就像是断了腿一般。” “可只要自身个人实力足够强悍,技术不行,我们还可以用战术来补。” “从前我们国家一直处于落后状态,那种情况下,不是还依旧打了胜仗吗?” “你瞧瞧他们那副姿态,根据情报,他们平日里的训练也根本算不上太认真,都以为有了趁手的工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工具有让他们引以为傲的时候,也自然有让他们吃亏的时候。” “更何况这些工具带来的便利,将各个队伍之间拉开的差距也并不算太大,并不是人力不可弥补的,现在还没正式对战,不用提前担忧。” “无论何时,我们都不会让他们看笑话。” “更何况,像这种向来自尊自大的队伍,很容易会犯一个毛病。” 林初禾意味深长的笑着。 黎飞双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轻敌?” 林初禾点点头:“没错。” “这些人向来看不起女兵,像小日子队伍,看见咱们华国队伍里有两个女兵,已经开始自以为与咱们相比占优势了。” 第1837章 “如果等会,他们知道咱们华国不光有两个女兵,还是女兵作为队长带队的话……” 林初禾唇角勾出一抹狐狸般狡黠的笑。 黎飞双几人瞬间心领神会。 扮猪吃虎嘛,这个他们都熟,都快成传统技能了。 这些自以为强大厉害的国家和队伍,看到华国队伍中出现两名女兵,不会去想为什么华国会特意挑出这么两名女兵来编入队伍,她们有什么过人之处,只会觉得华国选人方面有问题,是笨是蠢。 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这个情况——骄兵必败。 太过骄傲自满的人,总有疏忽的地方。 这些人的疏忽,就是她们的机会。 这么一想,黎飞双瞬间也觉得安心多了。 反正她们两个已经作为女子特战队的队长和副队长带兵已久,在组织队伍和增强凝聚力等待对的各方面,可谓是得心应手。 带了这么久的兵,再刺头的他们都能制服磨合,这次一起的又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估计压根都不用怎么管,更省心,只需要在战术安排各方面费些心就行了。 想必这也是组织上安排林初禾作为此次华国小队队长的原因之一。 这些其他国家傲慢的男兵们,大概不知道,如今华国的女性、女兵并不比任何男性差。 就拿女兵来说,有男兵所没有的独特优势,更灵活,在细节各方面的处理上更加细心,观察力也更强。 从前所谓的男女差距,说的大多是体能上的差距,可她们是从那么多人里千挑万选选拔出来的,又经过那么长时间的训练,那些微弱的体能差距早就已经靠训练补上了。 当今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什么是男性能做到,而女性做不到的了。 可这些傲慢无礼的家伙,思想却还停留在从前。 性别歧视,傲慢自大,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既然如此,林初禾倒也不妨顺势而为,扮猪吃老虎了。 很快,前来接应各国队伍的车队,分批次浩浩荡荡抵达。 雷格尔几人恋恋不舍的结束了和华国队员们的讨教,依次安排各支队伍有序登上第一批车。 雷格尔刚刚和林初禾几人聊得不错,见第一批车已经到了,立刻好心的看向他们,用眼神询问他们要不要坐第一辆车。 陆衍川、林初禾一行人相当默契的笑着摆摆手。 在雷格尔疑惑的目光中,林初禾几人含笑看了一眼漂亮国和d国两支队伍。 这两支队伍都来自强国,一向都爱争个第一,早已经摩拳擦掌,准备登上第一辆车了。 黎飞双十分不解的吐槽。 “他们好像总喜欢把胜负欲用在这种毫无用处的地方,也不知道咋想的,是不是脑壳有问题。” 林初禾几人抿唇忍着笑。 接待方派出的是中型客车,一辆车上刚好可以容纳两支队伍。 其他国家见漂亮国和d国暗暗较着劲要争第一辆车,便也都避其锋芒的没有上前,默契的主动将第一辆车让给了他们。 然而即便如此,两支队伍还没有消停,就连哪一队先上车都要争一争。 众人:…… 等到漂亮国和d国两只小队好不容易上了车,第二辆车开过来,雷格尔再次朝他们看过来。 “这一辆车你们上不上,这样的话我就把这辆车安排给你们。” 林初禾几人十分默契的暂时没说话,而是看了看不远处友邦苏国的阿尔法特战队。 两国向来是友好国家,之前就经常一起演练,加上两国特种部队也经常在一起交流,有些队员曾经都打过照面,所以不论是国际关系,还是对于两个小队来说,如果需要结盟,两国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林初禾和阿尔法战队的领队尼古拉遥遥对望一眼,默契的笑着,互相点头致意。 阿尔法战队的索菲亚,伊莲娜和尤利娅三个女兵姑娘之前来华国交流时,听说华国竟然有一支专门的女子特战小队,惊讶不已,还特意过来看过她们训练。 虽然双方交流的不多,但优秀的女性之间总是惺惺相惜的。 三个姑娘和林初禾、黎飞双对上视线,立刻笑着冲她们这边挥了挥手。 林初禾和黎飞双也同样微笑着挥手示意。 两队十分默契的向前一步,决定共乘第二辆车。 雷格尔左看看,右看看,还以为他们两队是提前商量好的,笑的意味深长。 “怪不得你们刚刚不上第一辆车呢,原来是早就商量好了呀。” 苍龙小队众人只笑笑没说话,车门一开便跟着苏国的阿尔法小队后面上了车。 车内共分为两排,中间一个走道隔开。 阿尔法小队先登了车,却坐的十分规矩,全队十人只占据了左半边的位置,将整个右半边位置全部留给了苍龙小队。 黎飞双一上车就忍不住暗自感叹。 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刚刚漂亮国和d国不光争相上车,先上车的那些队员,还几乎把所有的好位置都占了个遍,气的后上车的几人差点大打出手,把车顶都给拆了。 相比起来,他们和阿尔法小队的氛围简直不要太友好。 双方笑着点头打招呼,而后迅速依次坐好。 林初禾和索菲亚三个姑娘原本就有一面之缘,这次又刚好坐在了同一排,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眼里全都是赞许,用都不太标准的英文交流起了彼此近期的训练情况。 索菲亚是个相当可爱的娃娃脸姑娘,生着一头耀眼的浅金色头发,一双眼睛如玻璃珠一般,呈现出漂亮晶莹的浅蓝色。 这样的美貌,即便是林初禾见了,都忍不住惊叹。 这么漂亮的姑娘,光是看着这样的美貌,呼吸都会不由自主的变慢,生怕惊扰了她。 说是画报里的电影女郎都不会有人怀疑,竟然是个整日摸爬滚打,风里来雨里去的军人。 让人忍不住恍惚。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漂亮到极致的姑娘,仔细交流起来,发现对方竟然是整支特战小队里近身格斗能力最强、射击成绩最好的。 一开口,更是发出与这空灵的美貌不甚匹配的沙哑嗓音,像是被砂石打磨过一般。 第1838章 都是这嗓音,都给他整个人的气质增添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独特威慑力。 索菲亚的性格反差也很大,生着这样一张空灵美貌的脸,实际竟然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坐姿相当豪迈,说话干脆果断,风趣幽默,相当可爱。 虽然双方语言都不算太流畅,交流起来不是很方便,但这简单交流的几句,已经逗的双方开怀大笑了。 索菲亚一甩头发:“我爸妈老师让我别浪费了我的美貌,当初死活都不愿意让我参军做军人,说我应该去做电影演员。” “但我可不想演什么无聊的戏剧,我就觉得上山下海,打枪打架最有意思。” “我还以为像我这样奇怪的人,只有我一个呢,没想到进了部队之后又认识了伊琳娜和尤莉亚,她们和我性格很像。” “现在又认识了你,林,你跟我们也很像,你也长得很漂亮,也是一个很聪明果断的人。” “还有黎,之前去京城远远的看你们训练时,我就觉得我们以后一定能成为朋友,没想到真的被我说中了。” “认识你们很高兴。” 索菲亚笑着伸出手。 林初禾和黎飞双同样回以微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女兵们友好交流着,坐在后排的萧擎岳和高朗逸也和阿尔法战队的领队尼古拉聊了几句。 高朗逸和萧擎岳之前就因为机缘巧合,和苏国的人打过交道,尤其和尼古拉相熟,这次也是巧了,没想到竟然又凑到一起去了。 双方就目前的赛事安排和规则互相交换了一下彼此知道的信息,互相提醒对方要做好准备。 除此之外,倒也没多说,但气氛却相当友好融洽。 小日子和小寒虽然不对付,但剩下的亚洲队伍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小日子原本想凑过去与漂亮国的三角洲特战小队同乘一辆车,没想到被d国的小分队给抢了去。 他们自觉实力比不上d国,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被迫与小寒的海豹小分队同乘一辆车。 准备上车时,两队的领队虽然没有表现的太明显,但彼此的眼神交锋间,都快要擦出火星子来了。 小日子的关西小分队全体队员杀气腾腾,咬牙切齿,用本国语言暗暗吐槽。 “华国队也就罢了,小寒这种微末小国的什么海报分队居然也有资格跟我们同乘一辆车。” “我们现在难道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算了,省省吧,就忍他们一路,你没听刚才瓦伦都说了,不让咱们跟华国队伍多接触,免得他们借给咱们的那些装备被华国观察到,再学了去。” 九条正宗冷着一张脸,哼了一声,刚上车坐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小声问。 “刚刚等车的时候,我去漂亮国那边和瓦伦队长说话时,你们应该没乱讲话吧?” “瓦伦队长已经警告过我们了,说话做事都要小心,咱们这次一方面要自己取得胜利,另一方面是要协助漂亮国,给华国那个小分队一个下马威的。” “你们应该没胡乱讲什么,把咱们的计划透露出去吧?” 三河昌几人笑着摆摆手。 “我们心里都有数,更何况就算我们说了什么,用的也是咱们自己国家的语言,华国那群人根本听不懂。” 小寒这边,看小日子队伍众人叽里咕噜的小声嘀咕着,满脸狐疑的皱皱眉。 “也不知道他们叽里咕噜的说什么了,怕不是偷偷骂我们两句吧?” 姜宪晔瞪他们一眼。 “随便他们说什么去,他们能骂咱们,咱们就不能骂他们吗?” “重要的是你们全都把嘴巴关紧一点,重要的事情不要说出去,免得被其他国家听见……尤其是华国,咱们想要战胜他们,原本胜算就不高,如果再把计划露出去,咱们就完全没有胜算了!” 众人纷纷老老实实的抿着唇点头应和。 “是,我们知道了。” 姜宪晔和九条正宗分别嘱咐完各自的队员,又互相望了一眼,眼神交锋间,那眼底的火药味不言而喻。 然而两边虽然各自都看不惯彼此,但他们心里都清楚的一点是,不管他们之间怎么斗,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华国。 这个雄狮一般的国家沉睡了那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它醒不过来了,没想到它不光醒过来了,还恢复得这么快。 实在很难不让人恐慌。 其他国家也就罢了,作为邻居,他们简直倍感压力。 必须要趁这头雄狮在完全苏醒过来之前,好好给他们一次迎头痛击,打压一下他们才行。 然而小日子和小寒没想到的是,他们自以为是用本国语言讨论的、其他人都可能听懂的那些事,实则一字不漏地全部被苍龙小队成员接收过来。 苍龙小队的成员几乎全都佩戴的通讯装置,方才看似在和格雷尔几人交谈,实则将周围所有人的对话全部通过通讯装置,实时传输到了总部。 总部又将那些对话内容,分门别类的翻译过来,又重新传输到了她们的通讯器里。 虽然队内是有能听懂小日子和小寒语言的成员,但能听懂和精通毕竟是两码事。 想要让能听懂相对语言的成员将对方那么多人的谈话内容、信息全部记下来、翻译过来,着实有些为难。 虽然她们刚刚站在旁边,也听懂了一些小寒海豹战队与小日子关西战队成员的部分谈话内容,获取到了一些信息,但毕竟不全面。 如此相比起来,还是通讯器实时翻译更具优势。 林初禾将传递回来的消息通过强记忆力全部记下,又自动在脑海里梳理了一番。 整理好所有内容,林初禾从背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迅速将这些内容全部转写到了纸上,先递给了黎飞双。 黎飞双看完,又在林初禾的示意下,从前往后依次递给后面的队员。 所有人打开本子,看见上面的内容时都是又诧异又好笑,但却没有表现出来,默默地看完后又递给下一个人。 第1839章 所有人都对内容了然于胸,心照不宣。 阿尔法战队的成员们虽然看见了他们在默默递纸条,似乎在传递什么消息,但却并不好奇,也没发问。 毕竟虽然他们两国是友邦,也是两个彼此独立的国家和战队。 是盟友,之后也有可能是对手,彼此之间互相尊重,都是应该的。 就这样,纸条迅速传到了最后排最后一人——陆衍川的手上。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陆衍川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看坐在最前面林初禾的背影,手指无意间轻轻摩挲着那张纸上的字迹。 她好像变得比他印象里更加优秀了,这么多复杂的信息,她竟然这么短时间内就梳理得这么快,这么好,简明扼要。 陆衍川有些不舍将这纸条损毁,毕竟这是他接触到的林初禾唯一一份手书。 但……他也是知道纪律的。 陆衍川眼眸微垂,指尖摩挲着那纸面半天,终归还是将纸条默默处理掉了。 他相信,以后一定能有更多的机会看见林初禾的手书,能有更多的机会靠近她。 一定会。 陆衍川暗暗安慰着自己, 车子一路颠簸着,从城市繁华地带逐渐往荒凉地带开去。 路边的景色快速变换,越往前走越明显变得偏僻冷清。 车内安安静静,两国队员一言不发,全都看着窗外,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一路的路线。 这次集合地点的选址,只说选在了边境的复合型相邻地区,却没有提前明确告知具体方位。 好在他们来之前已经提前熟悉了解了周边的所有有可能的大致位置,车窗两边的风景虽然越来越荒僻,但一切都还在地图资料的已知范围内,众人心中并不慌。 林初禾特意和黎飞双换了个位置,坐在了窗边,一路看似在看着风景,实际一直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判断他们的车子开到了什么地方。 最开始,两边的地形风景还算简单,只是一些起伏不高的山地丘陵,偶尔有一两片小树林。 可越往前走,地形复杂程度就越高。 不光有密林、山地,就连地势也越来越高,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车子是一直在顺着一个坡度往上走的。 根据她的观察,这附近估计不光有情况复杂的原始密林,还有山野洞穴、废弃村落。 地形和生物条件复杂也就罢了,就连气候条件也相当复杂多样。 并且有些山地的地形相当险峻,两座山峰连在一起,能够形成天然的防御屏障,如果有人据高守险,作战难度将会加大不少。 并且以林初禾的经验判断,这周边环境的复杂程度和危险性,根本不用模拟,平常恐怕也会有恐怖分子出入。 不过这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他们这次的演练原本就是真假参半,后续应该也会安排一些真实的援助行动。 如果真的与犯罪分子遭遇,到时候击杀目标还能计入额外得分,既清除了危险目标,又楼额外获得的积分,说是一举两得也不为过。 就在载着众人的汽车碾过公路地面的同时,密林深处,某个废弃村落里,原本正忙的热火朝天的一行人突然一惊。 为首的男人纳西尔紧张兮兮的顺着动静来源的方向看了一眼。 乌泱泱一大片飞鸟像是被惊到一般齐齐腾飞而起,冲向天空,黑压压的,一边飞一边发出混乱的鸣叫声,飞到高处又四散开,分别飞向别处。 几人紧张兮兮的盯着刚刚那群飞鸟腾起的方向,吞了吞口水。 “怎么突然有这么大一批鸟呼啦啦都飞开了,该不会是那边有什么队伍经过吧?”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更加紧张。 纳西尔定定的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半晌,右侧耳镜听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动静,挥了挥手。 “都紧张兮兮的做什么,又不是没见过鸟,树林里的这些鸟不一定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有一两只鸟打架飞开,其他鸟也会跟着一起飞开,这不是很正常吗?” 身后几人想了想,觉得说的也是。 “也是,这林子里有狼也有蛇的,也说不准是什么动物捕食鸟类,把其他鸟都吓跑了呢?” 纳西尔挥挥手。 “行了,都别胡思乱想了,咱们只是暂时在这里落脚,很快就会离开,行踪已经够隐秘了,肯定不会有人发现咱们的,赶紧加快速度。” “是。” 车子一路上行,越往前,周围的景色就越是荒僻。 林初禾这才突然想起,来之前雷格尔就曾经说过,这次的赛事安排之所以没有提前告知,好像是有什么特殊安排。 难不成这次比赛,从下车就已经算作开始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辆车会把他们拉去哪里,究竟又有什么安排呢? 林初禾和黎飞双赵志梅对望了一眼。 显然她们都觉得,这辆车有可能会把他们直接丢在半山腰,让他们自己翻山越岭,抵达目标地点。 毕竟这样的招数,之前京城军区特种部队演练的时候也不是没用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车子却没有把他们丢在山脚下,而是直接绕过了这座山头,一路颠簸着,到达了一处远离居民区的……庄园? 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行李,站在这庄园门口向内看去时,苍龙小队的几人都不由有些发愣。 折腾了一整天,此时已经是暮色四合,天边只残存着些许白日光亮,天色说黑不算太黑,说白不白。 这地方地处荒僻,周围树梢上,屋顶上,一只只乌鸦和不知名的大鸟站立在那里,转动着眼睛,正警惕的盯着他们。 伴着乌鸦凄凉的啼叫声,一股裹挟着山间泥腥湿气的风吹了过来,凉飕飕的。 湿润又冰凉,阴冷到像是要渗进骨头里。 眼前这座庄园十分陈旧,掩映在黑壮壮树影中的雕花镂空铁门,大概是被这湿润的空气侵蚀太久,已经生锈的不成样子了。 站在门口透过铁门缝隙往里,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从门口一路延伸到主屋。 第1840章 青石板两旁、两块石板之间的缝隙之中,杂草丛生,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就连石板路两旁的小路灯上都长满了青苔,正散发着幽绿的光。 整个庄园里就是有张路灯,散发着幽幽的光亮,主屋两侧黑漆漆的,从门口看去,只能隐约看清主屋的大致轮廓。 明显是城堡的规制。 那隐隐约约的轮廓,窗户上月亮冷白的反光,给这座小庄园更增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阴森神秘气息。 这大门,这门口房屋建筑的式样,看起来少说有百年历史了。 主办方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用意? 林初禾暗自琢磨着,后续抵达下车的队伍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等人差不多到齐时,路两侧的高大路灯突然齐齐亮了起来。 霎时间,大门以及两侧石柱上的花纹变得更加清晰,院内的情形清楚的展现在眼前,包括那栋高大的主屋。 众人甚至能看清主屋墙上斑驳脱落的漆块,以及那红色的屋顶。 像一幅画卷突然打开,呈现在眼前时,莫名有几分恢弘又衰败的感觉。 在明亮的光线下,众人面面相觑。 这怎么看起来不像是来演练的,倒像是拉他们过来探险的? 漂亮国三角洲小队队长瓦伦冷笑一声,视线扫了一圈周围人脸上的表情,双手环胸,颇为不屑。 他们漂亮国是这次活动的最大主办方之一,只不过并没有参与具体的方案制定,而是负责把握整体方向和提供资金。 具体的方案制定和其他细节,是由活动承办国制定的。 他们钱早就已经给到位了,却没想到最后居然选了这么个破地方。 瓦伦越看周围的模样,唇角笑容里的冷意边越深。 “这群蠢货也太会省钱了点,找这么一个废弃的破古堡当做据点,这破地方少说得有几十年没住人了吧?” “省下来的钱,也不知道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小寒的姜宪晔和小日子的九条正宗连声附和。 “就是啊,这破地方一看就知道是荒废了很多年的,该不会是什么闹鬼的房子吧?” “这也太不像样了一点,好歹拿了那么多的承办资金,就算这几个坐在帐篷当做据点都比这强啊。” “这哪是演练啊,真的不是在搞什么夜访鬼城的活动吗?” 漂亮国、小日子和小寒抱怨声四起,讨论的热火朝天,骂骂咧咧。 周围的其他小队也明显有些不乐意,表情十分不耐烦,有些还正扭着头寻找主办方的人,想向他们反馈问题,换个地方。 一众吵闹声中,只有苍龙小队和苏果阿尔法小队所在的区域十分安静。 林初禾和尼古拉几人看似只是沉默的站着,没什么动作,实际上已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苍龙小队的众人更是已经不动声色的将手按在了枪托上,蓄势待发。 这气氛,这情况,明显有些不对。 黎飞双看似沉着,实则已经暗暗挪着小碎步往林初禾的方向靠了好几步了。 黎飞双一颗心半悬着,又觉得有些可恨,咬牙小声抱怨。 “我别的啥都不怕,就怕这种故弄玄虚的,什么破地方,搞得跟午夜恐怖故事里的场景似的……” 雷格尔随着最后一辆车赶到,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赶紧越过众人,挤到最前面,边走边将手伸进口袋里掏钥匙。 走到门口时,刚好将钥匙掏出来,他陪着笑脸,将这扇生锈已久的大门打开。 奈何这大铁门实在太久没用,有些锈死了,雷格尔用钥匙来来回回的捅了半天,才算终于将门打开。 “吱呀”一声,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雷格尔和他组委会的的同事们向两边打开。 有些队伍早已等的不耐烦,尤其是漂亮国的参赛成员,门刚打开,还不等雷格尔说什么,瓦伦就满脸不耐的直接大跨步走进去。 大门明明那么宽,他偏要紧挨着雷格尔的肩膀擦过去,给了他一个烦躁的表情。 雷格尔揉了揉自己被撞痛的肩膀,看在对方是漂亮国人的份上,只好将这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假装无事发生的扭头看向其他人。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组委会没有提前检查场地设施,让大家久等了,现在大家可以有序的依次进入庄园和主楼了。” 漂亮国的三角洲战队已经被瓦伦带着率先走了进去,苍龙队和苏国的阿尔法战队并排站在最前面,却没有丝毫你争我夺的意思,反而十分谦让。 林初禾冲阿尔法战队的队长尼古拉笑了笑,摆出了个客气的“请”的姿势。 尼古拉回忆一个更加客气的笑容,摇摇头。 “咱们两个是友邦,按照你们华国人的话来说,就应该齐头并进才是,咱们一起进。” 一听这话,苍龙对和阿尔法战队的成员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好,那咱们就一起进。” 林初禾和尼古拉两人作为队长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跟着的队员们迈着整齐的步伐,一边谈笑一边率先朝主楼进发。 气氛融洽又和谐,看到后面几支队伍都有些发愣。 尤其是小日子和小寒的两支战队,在后面看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撇嘴,皱眉,格外不屑,叽里咕噜的小声吐槽着,但又控制着音量,不敢说的太大声。 毕竟吐槽归吐槽,如果真的惹上了这两支队伍,他们也得罪不起。 组委会的成员分别站在青石板路的两边,其中又给每只队伍都分配了一个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讲解。 “我们组委会已经提前给所有的队伍都分配好了房间,华国的苍龙小队和苏国的阿尔法战队刚好都在二楼,楼梯在这边,几位请跟我来。” 林初禾和尼古拉跟着工作人员的引导,进入庄园主楼,又顺着楼梯往上走。 和外面看起来的斑驳破败不同,内里的装修竟然还不错。 墙壁四处都整整齐齐的贴着金色鸢尾花花纹的墙纸,一楼走廊每隔几步便有一扇拱形花窗, 第1841章 花窗的上半部分装着彩色玻璃,下半部分才是透明玻璃。 院子里的光透过上层玻璃照进来,在走廊的木质地板上投出绚烂的彩色光影,与走廊顶上水晶灯投下的漂亮光晕融合在一起,如梦如幻。 城堡内部的四处多用木质装点,所有的花纹都古朴而优雅。 穿梭在这样的城堡里,让人忍不住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100多年前,处处都是与当今世界不同的模样。 黎飞双跟在林初禾后面,一边走一边看,原本在大门口皱起的眉头终于能舒展开来。 “没想到这外面看起来那么破败,陈旧,里面竟然收拾得还挺干净利索。” 不光没有想象中的蛛网遍布,霉气四溢,不能住人,反倒有种书里描绘的中世纪的感觉,让人的心瞬间就静了下来。 看来这组委会还是用了点心的。 组委会的成员一路引导着众人,有序将各个队伍带到了相应的楼层。 为了安抚各个国家队伍的情绪,组委会早在一开始就安排好了每支队伍,每个成员该住的房间,甚至还额外多给每支队伍配了一个空房间当做讨论的小型会议室。 这城堡虽然外面看起来大,但实际每层的房间并不算太多,并且房间的大小不一样。 苍龙小队除了会议室之外,总共分配到了三个房间,林初禾和黎飞双挑了其中一间最小的,剩下两间面积较大的,留给了队里的剩余八位男同志,一间相对较小的三人一间,另一间面积大一些的,五人一间。 苍龙小队的房间占据楼梯右手边的半个走廊,阿尔法战队则占据了楼梯左手边的半个走廊。 林初禾和黎飞双分别给成员们分配完房间后,还算满意的点点头,对组委会的工作人员笑了笑。 “他们也真是费心了,虽然把两支队伍安排在同一个楼层,但却又分别安排在了走廊的左右两边,这样平时也能互不打扰。” 黎飞双也跟着点头。 谁说不是呢,看这安排,还考虑到了每个国家和队伍之间的关系,将相对友好的两个国家安排在了同一个楼层,这样也避免在住宿的过程中其冲突、互相暗害。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组委会准备的比他们想象中更加齐全。 每个房间里,除了原有的床铺之外,根据人数计算后,床铺不足的,全都搭建了临时小床。 除此之外,沙发,桌子各种家具一应俱全。 组委会工作人员还介绍说,为了配合华国人的生活习惯,还特意给他们准备了热水壶和保温水瓶,甚至还有茶叶。 林初禾和黎飞双所在的房间虽然面积小了些,但却和其他房间一样,也配备了一间浴室。 打开浴室的水龙头,楼顶储水罐中白日里晒足了阳光的热水便顺着管道流淌而下,又通过水闸释放出来,源源不断。 如此,洗澡也相当方便。 黎飞双在旁边一边看,皱起的眉头不断地舒展开,到最后甚至忍不住眉开眼笑起来,捂着脸,简直快要感动哭了。 “老天爷啊,我外出执行任务、训练过那么多次,这还是头一次住这么好,这么豪华的房间……” 在她的想象之中,因为这边蚊虫蛇蚁巨多,住宿条件就算好一些能有个干净的屋子,估计也免不了会受蚊虫侵扰。 她们准备的都很齐全,为了防止被蚊虫叮咬,已经做好准备,这些日子一直睡在带来的睡袋里了。 想象中如果情况好一些,还能裹着睡袋睡在床上,如果情况不好……估计就只能裹着睡袋睡在地上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不光不用睡在地上,居然还有床,有枕头,有被褥。 而且…… “如果几位收拾停当了,可以到一楼餐厅里用餐。” “我们给各位准备了足量的晚餐,有适应不同文化,不同饮食习惯的各种食物,请随意享用。” 还有吃的? 黎飞双和林初禾对望一眼,瞬间觉得这条件简直不是来比赛的,就是来享福的。 这都快赶上高级旅馆的条件了。 简单将行李安置了一番,林初禾和黎飞双、一众成员们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了楼,去了一楼的大餐厅。 刚进去就被餐厅中央的超大水晶吊灯的光晕晃了下眼睛。 那看上去也有上百年历史的古朴吊灯,散发着温润浑厚又十分明亮的的光。 在那令人目眩神迷的光线氤氲下,铺满了整张长桌的牛排、甜点,红酒各自发出诱人的光泽。 水晶吊灯下的那张长桌上,摆的基本都是西方美食。 紧挨着的旁边那张长桌上,摆着许多亚洲美食。 有十分出名的烤鸭、烤牛肉、炒菜、糖醋鱼还有馅饼、面食,还有一些咖喱面、手抓饼等美食。 除此之外,旁边的两张长桌上也各自摆着林初禾一行人之前从未见过的食物。 看起来组委会工作人员所言非虚,他们当真是为了迎合各国成员的口味,认真准备了不同国家的各种美食。 d国灰狼小队队员和漂亮国三角洲小队的成员原本对餐厅里的食物不抱什么期待的,然而晃着膀子在餐厅里看了一圈后,表情微微变了些。 尤其是漂亮国的三角洲小队,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直接拿起一块三明治就吃。 一边吃还一边点评。 “这三明治的味道做的明显还不错,酒也还行,看来组委会这帮蠢货还没敢干拿钱不办事。” 虽然这个古堡的外表看起来破了点,但内里还算不错,房间也还算舒服,这钱也算花到了正地方。 雷格尔心里虽然对三角洲小队这帮人嗤之以鼻,但人家毕竟是主办方国家的队伍,不得不客气一些。 雷格尔勉强捧着笑脸,上前冲队长瓦伦笑着点了点头,打招呼。 “瓦伦队长,这些食物还可口吗,如果不合适的话,我们后厨还为你们准备了不同口味的果酱,还有一些披萨,或者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尽管吩咐我们,我们让后厨现做也来得及。” 对于d国的灰狼小队,雷格尔也不得不奉承着。 毕竟这是现今国际上最强国家的两支小队。 第1842章 更何况灰狼小队和三角洲小队,从一下车开始就在明争暗夺的,如果这时候只重视三角洲小队,而忽视了灰狼小队,还不知他们要闹起什么风浪来呢。 雷格尔这边问完三角洲小队的这帮祖宗,又扭过头去询问灰狼小队的需求。 两队都拿着架子提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需求,雷格尔一边听一边用笔刷刷记了几大页,赶紧去吩咐后厨。 至此,三角洲小队和灰狼小队才算感受到了主办方的重视,满意的彻底消停下来。 大家赶了一天路也都累了,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不少小队成员都放开了吃,放开了喝,卸下防备,举杯与其他人共饮,闲聊。 还有些人举着随身带着的相机,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围着餐厅咔咔一顿拍照。 放眼望去,简直做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已经喝到两家酡红的。 知道的,这里是作战小队的休息据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正在举办宴会。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一整天劳累之后的放松时刻里,三角洲小队这些自称文明人的家伙,更是连餐叉都顾不上用了,直接抓起牛排就往嘴里塞,大口大口的嚼着、喝着,放肆大笑着,宛如饥饿了许久的野人。 整个餐厅里,此刻也就只有苍龙小队和苏国的阿尔法战队还有所收敛。 阿尔法战队的成员不敢贪多,谨慎的只抿了一点红酒,吃了点牛排和甜点。 而苍龙小队却只你也整那些饺子,馅饼看似吃了,实则一口未动,酒更是一滴未沾。 林初禾和陆衍川、黎飞双手里拿着馅饼,不动声色的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不知怎的,看到餐厅里发生的一切后,刚刚在门口感觉到的那种诡异感更加明显了。 萧擎岳朝林初禾靠了过来。 “队长,你也觉得不对了是不是?” “怎么说?咱们真的一口都不吃吗。” 林初禾谨慎的朝四下里看了一眼,点点头。 “什么东西都别碰,尽量连他们的水也别喝。我这里还有些水,等会分给大家。” “如果之后饮用水不够了的话,如果渴了,想办法把附近的河流里取水,用我们自己的方法净水、烧开了再喝。” “至于这些吃的……” 林初禾将手里的饺子顺手塞进了口袋里,馅饼也撕下一半,装作吃了,等会回屋后再将东西处理掉。 其他队员见状,也纷纷趁众人不注意时,将食物伪装成已经吃过的模样,准备在餐厅再待一会,便回屋去吃自己的干粮。 黎飞双望着这满桌子的美食,忍不住叹气。 “要不是情况太诡异了,我还真想吃一点,这些东西不管是看起来还是闻起来,都好香啊……” 一想到要放着这么多美食不能吃,反而要回去之后啃那些干巴巴的干粮配水,黎飞双就双目无神,欲哭无泪。 “由奢入俭易,由俭入奢难啊……” 简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看到这些美食之后,想想回去之后要吃什么,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林初禾眼看着黎飞双一副瞬间枯萎的小花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她将手伸进口袋里:“回房间休息之前,我有些东西要给大家。” 林初禾早就已经想好,碰面时,要将空间里准备好的那些东西分发给众人,所以出房间时,便背着一个斜挎包,此刻刚好派上用场。 林初禾将手伸进斜挎包里,先将自己之前提前配置好、分装好的营养剂掏了出来。 这些营养剂,都是出发之前林初禾料想到可能会用到的,将它们分装在了十个玻璃试管瓶里,刚好分给在场众人,每人一支。 黎飞双已经见怪不怪了,连问也不问,直接高高兴兴地从林初禾手上将药剂接了过去。 反正林初禾给的这些药剂,基本上都是宝贝,不是增强体力,就是增强精力的。 众人还在捧着药剂瓶子发懵的时候,黎飞双接过后拧开盖子就要喝。 众人的眼睛“唰”的就瞪大了。 这就喝啦?这东西这么好吗? 林初禾都忍不住有些好笑地赶紧伸手拦了一下黎飞双。 “飞双,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黎飞双咂吧咂吧嘴,只好暂时将药剂瓶子放下,眨眨眼睛看林初禾。 林初禾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这次我调配的药剂是体能和精力、身体各方面感知全面提高的药剂,这药剂的浓度有点高,不可以直接饮用,需要搭配我的另一种药水稀释以后再饮用。” 黎飞双眨了眨眼,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刚刚没有一口闷,而是被林初禾拦了下来。 紧接着,林初禾掏出自己的水壶,将水壶里的灵泉水平均倒给了在场的战友们。 倒到最后快要见底的时候,林初禾暗暗利用意念调动了一下空间里的资源,又重新多调了些灵泉水出来。 最后倒给每个人杯中的灵泉水,几乎都是大半杯,完全够喝。 除了陆衍川和黎飞双之外,其他队友都将信将疑,一手拿着药剂,一手拿着盛着灵泉水的杯子,有些犹豫。 毕竟这东西都说了是药剂,又不是什么饮料,这样直接喝下去,真的没什么副作用吗? 是药三分毒啊…… 就在萧擎岳几人犹豫时,一转头,就看见不光是黎飞双,就连陆衍川也毫不犹豫地将药剂瓶子打开,倒进了杯子里,直接喝了下去。 马驰遇、萧擎岳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陆衍川是多么冷静理智的人,他们心里都清楚,陆衍川都这么毫不犹豫地喝下去了,那他们…… 萧擎岳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地拧开药剂的瓶子,学着陆衍川的样子把药剂倒入杯子里的水中,混合起来,昂头一口闷了下去。 马驰遇也琢磨了半天,想着林初禾是苍龙小队这次的主要负责人,是他们的战友。 而且他还听说林初禾同时是个很厉害的医生。 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害他们,这药水应当是对他们身体有益的东西吧? 第1843章 马驰遇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相信林初禾,也将药水闷了下去。 其他队友也被带动着,不再多想,纷纷将药水喝了下去。 喝完放下杯子,众人又凑在一起说了几句话,装模作样地演了一会“吃东西”。 就在演得差不多了,大家准备上去暂且休息,也吃一些干粮的时候,突然发觉不对。 “我怎么感觉我刚刚的饥饿感,好像不知不觉的就没了?” 马驰遇也揉了揉腹部,仔细感受了一下,惊奇地微微抬眼。 “我好像也是,刚刚还觉得饿的,现在就好像已经吃得半饱了似的。” 众人交流了一下,都觉得不可能因为一杯水就有了饱腹感,想来想去,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林初禾刚刚给他们的这一管药剂上。 萧擎岳忍不住问:“林队,你这药剂难不成还有饱腹的功能?” 林初禾含笑点头。 “不光能起到饱腹的功能,也能补充营养和能量,喝了这一管药剂,基本不用再补充其他食物了。” “今晚大家可以不用担心啃干粮的问题了。” 马驰遇了然,满脸新奇。 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费崇宇也忍不住朝林初禾竖起了大拇指。 “林队,这东西可真不错。” “是啊,我们都没有刚刚那么夸张的食欲了,感觉今晚好像吃不吃都行了。” 黎飞双摸着肚子,悄悄感叹。 “虽然还是没有吃到好吃的,但起码不用再啃干巴巴的干粮了,也是好事。” 因为林初禾的这管药剂,众人感觉轻松了不少。 大家关注的焦点从自己的食欲逐渐转移到了对场面四下的观察上。 反正这时候回去也没什么事干,不用偷偷躲起来啃干粮了。几人干脆就继续装模作样地端着一杯红酒,捏着一块吃的,一边凑在一起交谈,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其他战队的成员。 林初禾干脆给众人分别分派了一下观察对象,林初禾和黎飞双、陆衍川三人负责观察小寒、漂亮国和d国三支小队。 为了方便观察,他们三人难得地凑在一处,举着酒杯摇晃着,凑成一个圈。 漂亮国成员是最有恃无恐的,也不知他们是不似华国有这样严格的禁酒纪律还是怎的,竟然完全没控制,毫不在意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好在他们的酒量还算不错,仅仅只是上头涨脸,但理智还在。 陪着他们一起喝的小寒队伍情况就截然不同了,早早就醉得不行,仿佛仗着漂亮国成员在旁边给他们撑腰,便无所顾忌了,大着胆子端着酒杯走过来,明目张胆地盯着林初禾和黎飞双腰间的仪器,嗤笑一声。 “你们下来吃个饭,腰里还别着夜视仪?在这搞笑呢?” 尹宪坤用英寒双语交杂的语言扯着嗓子大声嘲讽。 “我说你们华国人就这么胆小惜命吗?现在是休息时间,能有什么危险?” “而且你看看你们带的这个仪器,二代夜视仪?哈哈哈哈哈——” “你知不知道瓦伦他们都已经开始用第三代的改良版了?你们腰里别着这么个破烂,还当宝啊?” 崔高恩闻言,也顶着一张喝高了的酡红大脸凑过来看了看,发出嘲讽的嗤笑声。 “还真是呢,这种老古董稍微天色黑一点,就没有任何作用了,这种东西用了都还不如不用,丢在家里,还能减少负重呢,你们居然还想别在腰上,随身带着?真当是个什么稀世珍宝了吗?” “难不成你们华国现在都已经穷成这个样子了?” 此话一出,瞬间将小寒队内的其他几个成员也纷纷吸引了过来,连同漂亮国和d国成员,也都凑过来围观、哄笑,调侃得越来越大胆,越来越没有边界。 小日子关西小队的成员虽然相对谨慎一些,不似小寒那么张狂,但见华国小队被奚落,也忍不住在旁边看热闹,翘起的嘴角简直藏都藏不住。 一时之间,苍龙小队成员们腰间别着的夜视仪,成为了众人围观和嘲讽的对象、餐厅气氛的焦点。 黎飞双一开始还维持着彼此表面的体面,简单解释几句。 没想到小寒的人试探着越来越过分,竟然当场反驳黎飞双的解释,并大声嘲笑。 黎飞双越听面色越沉,拳头捏得咯吱响,眼见着好脾气都被耗光了,正准备张口维护自家战队,却不料林初禾好似看出了他的目的似的抬手拦住了她。 林初禾唇角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东西有用或无用,要看在什么人手上、如何使用。” “有些人,即便用着小米加步枪也能退敌,有些人就算用着全世界最顶尖、最精良的装备,也照样做着不正义的事,被打得屁滚尿流,只能鸣金收兵。” “瓦伦队长,你说是吗?” “还有姜宪晔队长,九条正宗队长,我说的这些,你们也都很有经验和心得感受吧?” 瓦伦、九条正宗和姜宪晔瞬间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吃瘪的磨了磨牙,却又不好说什么,赶紧将刚刚招惹苍龙的自家队员拽了回来。 毕竟林初禾说的也是事实。 黎飞双在旁边跟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然而姜宪晔仗着瓦伦站在旁边,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地在嘀咕个不停。 眼见着黎飞双又要动气,想和他们理论,林初禾赶紧将人拉到一边,小声叮嘱。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周围的布局好好记住,还有门窗位置、消防通道、可紧急逃离区域,乃至于燃气管道,都要烂熟于心。” 黎飞双顿了一下,与林初禾四目相对片刻,瞬间明白过来,点点头。 “好,即便你不说,我也在注意这些。” 林初禾点点头,又端着酒杯,看似闲聊地走到马驰遇和萧擎岳几人身旁,分别给他们分配了其他任务。” 第1844章 每一个人全部分配到位,没有一个是闲着的。 陆衍川默不作声地走到林初禾身旁,冷不丁地发问。 “怎么样,准备好了?” 几乎一秒,林初禾便明白,陆衍川已然洞悉了她内心的所有想法。 林初禾笑了笑,点头。 “准备好了,没问题。” 庄园内外的反差那么大,氛围那么奇怪、诡异,林初禾认为这绝不是偶然。 或许这就是主办方设置的第一关——迷惑阵。 这样的招数,其他国家小队的队员不熟悉,他们可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西游记里的盘丝洞,古文里的鸿门宴吗。 上下几千年的文化积累,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予人警醒。 更何况,他们这些人早已在高强度的训练中锻炼出了敏锐的感知力。 如果他们感觉到不对、不舒服,那么就一定有问题。 陆衍川什么也没有多问,抿着唇淡淡的笑了笑,转头检查了一遍所有人的通讯器。 每个人的通讯器都在陆衍川的提醒下,将功率范围调到了最大,任何一点异响都必须重视。 苍龙众人准备齐全,蓄势待发。 漂亮国和d国的人刚刚没占到什么便宜,又被林初禾怼了几句,此刻格外不服不忿,一边恶狠狠地喝着酒,一边不时瞥着苍龙小队的动向,故意用不高不低刚好周围人能听见的音量,恶意调侃。 “看看他们,就像受了惊的猫似的,随时警惕着,真是好笑。” “我还以为他们跟我们一样,也是来吃饭的呢,没想到他们只拿着东西不吃,等我们吃饱喝足,集中精力比赛的时候,他们就有的哭了!” “这就叫没有享受能力,根本吃不了好东西,他们就只适合吃他们那些野菜根、树皮什么的。” “我看他们桌子上准备的那些华国美食,看起来也不怎么样,说不定也不光是因为他们没有享受能力,而是因为看见我们的美食,觉得他们的那些东西难以下咽了吧?”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完后哄然大笑,自卖自夸地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我们的美食最高级,最好吃,最有营养!” 其他几个国家战队见状,纷纷躲得远远的,假装没看见,也没听见。 苏国的阿尔法战队倒是不远不近地站在旁边,随时观察着,刚要试图上前来帮忙,没想到林初禾这么快就摆平了。 林初禾和索菲利亚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对视上的瞬间,索菲利亚笑着冲林初禾举起大拇指。 林初禾回以一个微笑。 这种情况下,明哲保身才是正确的,其他几个战队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场,无动于衷是对的。 阿尔法战队虽然全程观望,犹豫着,但有想要帮忙的意思,已经很友好了。 林初禾都记在心里,继续默不作声地暗暗观察着场上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小日子和小寒的队员。 虽然尹宪坤和崔高恩刚刚表现的都很张狂,与那群漂亮国人一起自以为是、明目张胆地上前来得罪,但根据林初禾的观察,这两支队伍里也并非全都是这样的蠢货。 像小寒的姜宪晔、柳成宇和韩承元,以及小日子的九条正宗、东云悠几人,一开始跟着吃了几口,后来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手里的东西就再也没动过,只是那么拿着当幌子。 和他们一样,冷静地静观其变。 东云悠大概是真饿了,甚至还趁众人不注意,跑上楼一趟,拿了些压缩饼干下来,悄悄地分给了九条正宗,两人用其他食物挡住手里的饼干,趁其他人不注意,迅速吃了下去。 大概也是想着随便吃点东西对付一下,填饱肚子,为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准备。 林初禾和黎飞双、陆衍川几人默不作声地将这几个还算清醒的对手名字以及模样记了下来。 这才是他们需要提防的对手。 林初禾和黎飞双一边观察着,一边借着彼此给对方打的掩护,在周围侦察一圈。 一番折腾下来,几乎将整个餐厅,以及能通向餐厅的两个出口、这两个出口通向何方,前后窗外又是怎样的环境等细节悉数摸了个透。 侦察完回来,便迅速将这些消息分享给了陆衍川几人,萧擎岳、马驰遇几人也同样如此。 林初禾将所有人带过来的消息整合、总结。 沟通之后,林初禾锁定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视野也相对更广阔的地方,将此地点定为观察点。 毕竟他们现在还在餐厅里,今晚所有人都汇聚到这里用餐,虽然明面上没说,但实际上已经算是一个小型的宴会了。 在这种场合里,一直站在安全点不动,肯定是会被人怀疑的。 所以,这个安全点,他们轮流来值守,不停地变换不同的人站在这个位置上观察周围。 按照林初禾的安排,其他人尽量聚集在安全点周围,就算不能站在这周围的,也必须站在第二安全点附近,保证个人的安全。 依照林初禾的方案,苍龙小队的成员依次在安全点变换值守,就这样一直坚持了将近两个小时。 窗外,夜幕深邃,这场晚宴也接近了尾声。 众人早已吃饱喝足,尤其是漂亮国的几名队员,个个吃得面色涨红发亮,浑身散发着酒气。 仔细一看,雷格尔从后厨推来的那个硕大的红酒桶已经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了一丁点红酒底,打开盖子往里看,已经能透过酒液看见木桶的底面了。 瓦伦揉了一把脸。 也不知怎的,这饭越吃越困。 瓦伦皱了皱眉,隐约想到了什么。 “你们困不困?” 他扭头问身边的鲍威尔和温特。 鲍威尔和温特两人喝的也不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喝了酒都会犯困的,这很正常吧?” 瓦伦又扭头看向九条正宗和关西小队众人。 九条正宗目光一转,眼睛一眯,和身旁几个喝得有些醉了的队员一样的鬼迷日眼,打了个哈欠,目光涣散。 小寒队内的成员就更不用说了,喝的最多的崔高恩和尹宪坤,早已趴在桌子上半睡了过去。 瓦伦的戒心瞬间放松下来,笑了笑。 “看来大家喝的都不少啊……” 第1845章 瓦伦说着,一挥手:“行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咱们都吃饱喝足了,明天精神抖擞地上战场。” “不像某些谨小慎微,受惊老鼠似的的队伍,连饭都不敢吃一口,我看你们明天拿什么跟我们比!” 说着,瓦伦和队友们勾肩搭背,大笑着扬长而去,只留下被吃光喝光的空碗盘餐具,以及许多被砸碎的瓷盘碎片。 小寒海豹战队几人有点良心,但不多。低头看了看自己造出来的这一片狼藉,犹豫了一下。 但见瓦伦几人都这么堂而皇之的走掉了,郑海一和金相宇。互相对视了一眼,便也假装没看见,大摇大摆地率先离开了。 小寒国内向来跟风成性,讲究一种病态的集体意识。 其他队员见自己的战友都这么走掉了,他们瞬间觉得自己留下来收拾像个傻子,便也甩手跟着走了。 小日子关西小队算是行事谨慎些的,没有直接走掉,而是犹豫地纷纷看向自家队长九条正宗。 九条正宗眼珠转了一圈,瞥见不远处站着的雷格尔,虚伪又客套地笑着走过去。 “实在抱歉,我的队员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这些餐具,需要我们清洗吗?” “——对了,另有两只杯子不慎被打碎了,如果需要赔偿,请尽管和我们开口。” 雷格尔摆摆手。 “不用你们费心,这些东西自有我们组委会的后厨来收拾。” “各位如果吃好了,就先安心地回去休息吧。如果有事,我们会通知大家的。” 关西小队众人再次看向九条正宗,得到九条正宗的点头准许后,小队成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假模假式地冲雷格尔说了句辛苦了,便扭头回了楼上。 阿尔法战队的索菲亚简直都要看笑了。 “怪不得老是听人说这群小日子人虚伪呢,还真是虚伪,全程就只动了动嘴皮子,实质上的事什么都没干。” 索菲亚一边说一边看向林初禾,见林初禾也在抿着唇笑,索菲亚颇有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冲林初禾露出一个灿然的笑脸。 在明亮的灯光下,这笑容竟然好看到有些晃眼。 林初禾不由得感叹,她和索菲亚还真是有缘。 从见第一面开始,她就总会被索菲亚所吸引,索菲亚好像也很喜欢她和黎飞双,几人仿佛上辈子失散的好姐妹似的。 阿尔法战队成员们见苍龙小队的人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知道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队长尼古拉凑近了和索菲亚、伊琳娜和尤莉娅小声说了句什么,三个姑娘扭头便笑着朝林初禾几人走了过来。 一走近就迫不及待地暗暗压低声音。 “我们队长说,咱们互相打个掩护,假装聊得很开心,忘记了时间,这样就算拖到最后再走,也没有人会怀疑我们。” 林初禾笑着,暗暗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一转眼,所有人都走光了。 诺大的餐厅,就只剩下了他们二十人,以及这些乱七八糟堆放着的残存食物和碗碟餐具。 雷格尔环顾四周,确认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二十人,并没有疑惑、询问和驱赶,反倒望着他们,意味深长地露出一个笑容。 雷格尔原本说着会有后厨工作人员来收这些餐盘,可到最后也没见有人来收,只有雷格尔带着原本守在餐厅周围的几个同事,客气地冲苍龙和阿尔法两支战队成员们客气微笑致礼,最后留下了句“祝你们好运”,转身离开。 就像剧场里演绎了一整晚剧目的演员,谢幕退场。 直到此刻,所有人已经完全能确定,这其中果然有猫腻。 这似乎真的是组委会特意设置的第关。 他们选择留下来是正确的。 还真是具有迷惑性啊。 回想起漂亮国和d国刚刚的表现,黎飞双忍不住啧啧。 “这部队还是得有严明的纪律啊,像咱们,就算没有识破组委会的安排,因为特种部队严格禁酒的纪律,也不会在备战期间饮酒的。” “遵守纪律的情况下,至少不会蠢得这么一败涂地。” 萧擎岳也跟着笑。 “谁说不是呢?” 因为不知后续会发生什么事,苍龙小队和阿尔法战队决定原地等待,暂且按兵不动。 没多久,楼上那些已经回各自房间休息的人,吵闹的声音逐渐变小,消失。 大概酒精发挥了作用,没多久,庄园内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回房间的人,各自脱衣沉沉睡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踏踏实实睡过去没多久,庄园内所有亮着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窗外庭院里的路灯、城堡门前的庭院灯,以及餐厅里各个楼上两侧用来照明的夜灯,无一幸免。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苍龙小队和阿尔法战队的成员们也各自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未知的第一项演练内容的到来。 这寂静的十几秒,宛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两队成员站在黑暗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因为未知和挑战而有些兴奋的心跳声。 十几秒后,“欻”的一声,紧急指示灯突然亮起。 不知安装在何处的紧急广播,在一声轻微蜂鸣后被打开,主办方负责人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模拟演练正式开启,庄园已陷入危急状态,‘恐怖分子’已在庄园内外各处安装了爆炸装置,将在15分钟内全面引爆。” “现在开始计时,请所有小队携带装备和相应物品迅速撤离到安全集合点,并在撤离过程中规避所有爆炸区域,以免引爆触发式爆炸物,安全集合点的位置线索主办方已放置在相应位置,请各位自行寻找探索。” 第1846章 “注意,超时未撤离或途中被爆炸物炸伤多次,亦或是装备遗失,将视为淘汰。” “接下来,模拟开始。” 广播内容只响了一遍,不再给人二次、三次确认的机会,随即消失。 就在众人消化广播内容的时候,下一秒,庄园北部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响声。 “轰——” 那响声惊天动地,那瞬间,往窗外看去,只见一片烟尘迅速弥漫开来。 整个地面都为之疯狂颤动,墙体也抖动着,连同墙上嵌着的玻璃和窗框也因摩擦发出叮叮咣咣的响声。 老旧墙体上的漆面疯狂向下簌簌脱落,白灰伴着粉尘,在城堡内部扩散开来。 众人反应极快,迅速掏出面罩来,盖在脸上,又用胳膊挡住口鼻,避免吸入粉尘。 “怪不得给咱们安排在了一个这么老旧的城堡里面,我就说这城堡外面看上去就像是即将要拆迁的危房似的……还真是危房,这是要借着这次演练直接拆除了啊,一举两得,真会省钱。” 黎飞双笑着吐槽调侃。 “轰——”又一声爆炸后,城堡内外的各处音响内,开始播放起模拟真实现场的干扰音。 瞬间,尖叫声、妇女儿童的求救声、桌椅碰撞倒地的声音、摩擦声、脚步声此起彼伏……宛若灾难现场的真实音效在四周回荡。 仿佛当真瞬间将人拉到了恐怖分子引爆普通民居的现场,十分真实。 林初禾盯着墙角处被花瓶挡住的小音响,勾了勾唇。 其实就在刚刚,林初禾吩咐众人侦查四处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发现在很多隐蔽的地方,比如花坛深处、墙角鞋柜里,半截花瓶之中……很多地方都有被隐藏起来的音响,连接着一段电线,被埋进墙体里。 当时林初禾就猜测,这音响很有可能是用来宣布演习内容和播放干扰音效的,没想到刚好被她猜中。 不远处站着的阿尔法战队十名成员也是一副并不意外的模样,队长尼古拉冲林初禾遥遥一点头。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苍龙小队与尼古拉战队彼此沉着的迅速掏出装备,给自己装戴整齐。 刚刚下楼之前,林初禾就嘱咐了队内所有人,要保持警惕之心,众人也都有经验,严格遵守,出门在外武器装备不离身的规矩,除了夜视仪之外,还带了一个战术包,全都准备齐全,此刻刚好派上用场。 众人迅速将防尘面具戴好,最后带上夜视仪,林初禾迅速做好安排,一声令下,众人开始移动。 阿尔法战队与苍龙小队情况差不多,众人不慌不忙,在队长的安排下,开始分头行动,几乎和苍龙小队进度一致。 爆炸声响起第三轮时,不少战队成员开始发觉不对,从睡梦中惊醒,赶紧呼唤队友,进入备战状态。 其他国家的队伍因为饮酒量少,意识还算清醒,反应不算太慢,唯独漂亮国三角洲战队、小寒的海豹战队、d国灰狼战队因为饮酒过多,精神放松,大多睡得比较熟。 直到楼上楼下众人抱起武器冲出门,进入防御状态时,这三支队伍才有人意识到不对,从床上爬起来,出门查看情况。 这一看之下,可不得了。 漂亮国三角洲战队的维克多出门看了一眼,听楼梯间其他国家战队的队员慌慌张张地说着什么“模拟演习已经开始了”、“恐怖袭击”、“已经爆炸过三轮了”之类的话,醉意瞬间被吓醒。 他赶紧往屋里跑,因为跑得太急,脚上的拖鞋还跑丢了一只。 他回头看了一眼,根本来不及捡,猛地一把推开门,扯着嗓子大喊—— “别睡了别睡了,都快醒醒!妈的,这个组委会这是故意给咱们设套呢,说是请咱们吃晚餐,实际上根本就是在迷惑咱们,演习已经偷偷摸摸地开始了!” “你们都快点醒醒啊,其他国家的队伍都已经下楼应对去了,这城堡恐怕等会就保不住了,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 维克多一边喊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自己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一回头发现队友们竟然还在睡,维克多简直快急死。 他赶紧冲向队长瓦伦,把人直接从床上拽了起来。 好好的美梦被打搅,瓦伦眼睛半睁不睁的,有些不耐烦地推了维克多一把。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好好睡……”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听到了门外纷乱的脚步声和模拟音效,眼睛“啪”的一下掀开。 “什么声音?” 维克多简直都解释累了。 “是演习,演习已经开始了啊!” “什么?!” 瓦伦迅速起身出门看了一眼,而后一脚踹开门板,抄起鞋底,挨个把人砸醒,自己穿上装备后,又将武器装备扔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咬着牙气的每人踹了一脚。 “妈的,还睡什么睡?一个个都睡得跟死猪一样,再睡下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人迷迷糊糊地醒来,身体还没反应过来,脑子已经开始慌乱起来。 “我去,特么的,搞什么啊,这才刚吃完饭,喝完酒,不是说今天晚上休息的吗……” “我去,这灯怎么不亮了?我夜视仪去哪了?” “哎,我的衣服刚才放在这的,谁给我拿走了?你们谁穿错衣服了?!” “我的鞋子呢?怎么全都是左脚的,你们能不能不要乱穿鞋子!” “这也太黑了吧?组委会这群人到底在搞什么?好端端的突然袭击什么?” 三角洲战队彻底乱成一团,摸着黑连衣服都穿得乱七八糟,又慌又乱,怒骂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甚至在屋子里无头苍蝇似的团团转了几圈后,有些人才突然发现—— “我怎么有点腿软,使不上劲啊?” “我也是,头晕得不得了,之前我也经常喝酒,每次喝完之后也不像这样啊……这感觉倒像是中了什么药似的。” “哎哎哎,这是谁摔倒在我身上了?快来人扶一把啊,我快要被压死了!” “喂,你怎么躺地上了,快醒醒,我们要参加比赛了。” “队长,奥利弗说他有点站不起来,这怎么办啊?” 第1847章 众人七嘴八舌,问题频出。 瓦伦瞬间一个头两个大,气得牙都快咬出血来。 他就说,怎么组委会这群人只简单收拾了一下城堡内部,外面还弄得那么破烂,原来是早有准备。 看这样子,估计是在酒里面动了手脚。 现在可好,他们的队员,头晕的头晕、脚软的脚软,摸着黑,连衣服都穿不全,这还怎么比赛啊! 混乱之中,瓦伦突然想起刚刚在餐厅时,那群华国人不光不吃东西不喝酒,腰间反而别着夜视仪和装备包的样子…… 他猛然反应过来。 他就说,那群华国人怎么傻到看到美食居然都不吃……原来是早就发现了猫腻。 他当时居然还带着队员嘲讽他们。 现在回想起来,蠢的人明明是他们自己。 现在在华国人和苏国那群人眼里,他们应该与小丑无异了吧? 瓦伦恨得牙根发痒。 真是该死,这群华国人和苏国人竟然这么鸡贼! 周围的队员惊慌声四起,瓦伦气得摸着黑踹了谁一脚。 “喊什么喊?还嫌不够丢人吗?你们的脑子还不如那群华国人的好使,就这次失误,回去之后咱们都得受罚,还有时间在这鬼哭狼嚎!” d国灰狼战队那边的混乱程度,也就只比漂亮国的三角洲战队好一点。 灰狼战队大多数人都吃了东西,喝了酒,只有卡尔文因为对酒精过敏,加上有一定的警惕性,不光没喝酒,也没怎么吃主办方提供的东西,只随便吃了两口意大利面,竟然成了此刻d国最清醒的一个人。 依赖队长卡尔文的清醒,d国其他成员被早几分钟叫醒,虽然也在黑暗和混乱中摸索了半天,好歹此刻总算是穿好了衣服、拿好了装备。 只是因为药物作用,成员们还是有些腿软,一路扶着墙,勉强挪下了楼梯。 虽然大致已经料到这一切都是组委会设置的第一道关卡,但由于反应得太晚,加上进入城堡时,并没有发现有音响设备,听到这些尖叫声和求救声,卡尔文只当是真的有平民需要救援,判断“救援”是第一关的第一个任务,便一路带着队员们顺着声音的方向找了过去。 等他发现声音是从各个隐蔽处的音响内发出的时候,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四五分钟。 卡尔文看着那些音响,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些竟然是干扰源,懊恼地一拍大腿,咬着牙暗暗骂了一句。 一时着急,竟然错判了情况。 这一个错误判断拖延的时间,导致他们扭头想要弥补错误时,发现周围的环境又有了新的改变。 现场不光腾起了一股浓烈的烟雾,甚至还出现了有干扰性质的强光和红外线。 另一边,苍龙特种队。 干扰强光和红外线出现的下一秒,林初禾和陆衍川几人所佩戴的夜视仪因干扰出现严重残影。 原本百米的视距,因为残影缩小到将近30米。 不知是不是采用了通讯干扰的手段,苍龙战队的通讯器也出现了滋滋啦啦的杂音。 众人面色凝重,静静地看着烟雾中前方林初禾那个隐约的身影。 林初禾沉着的皱眉沉思片刻,当机立断—— “所有人保持阵型,放弃夜视仪,跟紧我!” 换个角度来想,夜视仪失效也是好事,他们的夜视仪受到这么大的干扰,漂亮国那边的夜视仪就算再高级,必然也受到了干扰。 既然都不好用了,那么接下来就只能暂时放弃装备,改为凭借人力,这也算是在某种意义上缩短了两支队伍之间的装备差距。 林初禾迅速下了命令,示意身后的队员跟随自己一起,凭借之前侦察时记下的路线,顺着墙体快速移动。 一边移动,林初禾还同时从空间里掏出了特制的荧光粉笔,沿着经过的路线墙面上做了标记,避免有走散的队员跟不上,以防万一。 林初禾带领队伍迅速上楼,取完剩余的东西,一路搜查下来,刚到门厅附近,突然,一阵尖叫声响起。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紧接着,便听轰隆一声,伴随着断裂声、碎裂声,连接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楼梯,轰然坍塌下来。 黎飞双刚好站在那断裂处下方,林初禾瞪大眼睛,迅速反应,猛地伸手将黎飞双一把拉了回来。 黎飞双这边刚刚站稳,一转头,便见一大块水泥结构轰然砸在面前不远处,激起一阵灰白的粉尘。 黎飞双惊魂未定,顺着断裂处往上看,连同二楼的部分楼板也一同塌陷下来,被钢筋连着,部分楼板水泥还半挂在二楼断面上,摇摇欲坠,十分危险。 林初禾赶紧挥手,让身后的队员加快步伐移动,离开这危险之地。 正准备向外撤离,大门处再次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伴随着炸裂声,门厅处的木质大门四分五裂,两边的墙体迅速坍塌。 几乎同时,“咔咔”一阵重物落地的响声,众人借着手电筒照射出来的光亮看去,发现不知是不是刚刚大门炸裂触发了什么装置,让窗户上方的防护铁板迅速降下,封住了所有窗口,与窗台中间的铁质凹槽卡住锁死。 恰好在窗台周围,准备跳窗的阿尔法战队成员愣了一下,从背囊里翻出撬棍,试图将这窗户撬开。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用力,窗户都始终纹丝未动,竟然根本撬不开。 林初禾冲他们摇了摇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应该是城堡原本就有的防盗装置。” 一旦大门被强行破开或撬开,一楼的所有门窗会瞬间全部锁死,连同通向二楼的通道也会被锁死,其目的是将盗贼困在一楼,从内部使用蛮力,根本无法撬开这些生铁所制的机关。 也就是说…… 黎飞双面色凝重:“凭借咱们的力量,根本没办法破除这些机关,从这里出去?” 林初禾点点头,但面色却并不慌乱,反而看向刚刚黎飞双所站的位置,若有所思。 阿尔法战队几人大致听懂了林初禾的话,明显有些着急。 “那我们岂不是就跟被关进笼子里的鸟似的,被困在了这里?” “咱们怎么出去?难不成要一直待在这里,等组委会宣布咱们被淘汰出局?” “我看实在不行,咱们直接把墙炸了,门窗走不了,干脆就再破开一条路。” 安德烈嚷嚷着。 马驰遇几人有些好笑地看着安德烈。 不愧是战斗民族,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简单直接又粗暴。 “但是……咱们这次没带炸弹。” 安德烈瞬间愣住。 众人叹着气,摇了摇头。 将目光从安德烈身上收回,苍龙小队几人才发现林初禾已经盯着某个方向看了半天了。 随即,林初禾上前几步,敲了敲那坍塌处旁边紧挨着的墙壁,在某处使劲按了一下。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看着林初禾,想问她究竟在做什么的时候,忽地,墙壁处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紧接着,墙体上出现一块方方正正,似大门宽窄的长方形缝隙,中间墙体向内缩去。 缩到一定的位置,又朝内旁平移,一片漆黑幽深不见尽头的空间显露出来。 这里竟然是一条密道! 黎飞双突然想起来—— “对了,城堡外面的墙体上是挂着一块铁牌子的,我记得当时进来的时候,我还特意过去看了一眼。” “那牌子虽然锈迹斑斑,很多字已经有些看不清了,但上面明确标注着,这座城堡是有地下室的。” “之前咱们侦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通向地下室的门。” “这里,该不会就是通向地下室的入口吧?” 林初禾黎飞双和陆衍川迅速合计了一下,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分散在稍远处的其他队友。 “眼下情况复杂,只有咱们和阿尔法战队被困在了一层的南半边,人多力量大,不如和阿尔法战队合作一把。” 林初禾提议道。 其他战友们倒也没什么意见,苍龙战队成员迅速跟随林初禾做准备、往地下一层入口走去。 陆衍川则将两队结盟合作的事,与阿尔法战队的队长尼古拉商量了一下。 尼古拉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跟着陆衍川,随苍龙战队一同进入地下室。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从二楼平安撤离的三角洲战队,刚下到一楼,就被一道门直接隔断了前往正门的路。 一楼南半部分彻底被封锁住,他们所在的位置属于北半部,往后走,就是刚刚大吃大喝的餐厅。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能看见他们刚刚吃剩下的那些食物,此刻还正原模原样地摆在那里,根本没人收拾。 瓦伦着急的带着人在餐厅里绕了一圈,这里除了餐厅就是后厨,后厨里倒是有个通往后院的大门,但却是个实心的大铁门,不知是被锁住还是被焊住了,根本打不开,甚至连个锁眼都没看见。 周围的灰尘和烟雾越来越浓烈,各种干扰光让夜视仪能见度相当低,出现了大片的重影。 第1848章 刚刚才被他们吹嘘过的最新一代的高科技夜视仪,如今不光没派上用场,居然还瘫痪了,瓦伦气得将夜视仪从头上摘下来,恶狠狠地往地上摔去。 “这群研究人员口口声声说这个夜视仪多好多好,根本都是放屁,这点干扰光都扛不了,还怎么带着它作战啊?!” 发完了脾气,听到不远处又响起爆炸声,瓦伦又忍不住担心周围会不会有提前埋藏好的触发式炸弹。 他们粗心大意没意识到这是组委会设置的第一关就已经很丢人了,如果再触发模拟爆炸被扣分…… 大吃大喝、疏忽大意,还不知道有没有扣分,如果再触发了爆炸扣上几分,他们的分还不知道总共会被扣多少。 想到华国那群人是整个餐厅里最后走的……或许刚刚根本没走早就发现了情况不对,做好了应对准备,甚至可能已经出去了,瓦伦就恨得双拳紧攥,胜负欲爆炸。 别的也就罢了,他们怎么能输给华国?怎么能再次输给华国?! 上次输给华国,在国际上就已经够丢脸了,这次如果连个模拟演练都输掉,那以后在国际上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不说别的,单说他们湛江队这个表现,回去之后肯定是要被批评受罚的。 到时候福利减半,优待减免,连工资都被砍半,也不是不可能…… 瓦伦一阵头疼,一边使劲按了按太阳穴,一边疯狂思考出去的方法。 他正想着谨慎一些,规避开引爆点破窗离开。 谁承想下一秒,自家猪队友福克纳和伊森就不知做了些什么,连着引爆了两枚炸弹。 两声轰隆巨响后,餐厅内外的烟尘更加浓厚,呛得人流泪、咳嗽还不算,餐厅的窗子下一秒还“咔嚓”一声,被重重落下来的铁板彻底封住。 这下,连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微弱月光都没了。 瓦伦晃了晃手上的手电筒,发现这强光手电筒的光竟然都没办法完全照透这浓厚的烟尘。 几只手电筒的光汇聚在一起,也只能隐约看清周围队友的身形。 到此刻,情况原本已经够糟糕了,却没想到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漂亮国三角洲战队,引爆两颗爆炸物,按每颗五分计算,扣十分。” 广播里播报着扣分消息,报完一遍还不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回荡在整个庄园内外。 瓦伦当场愣在原地,其他队员眼珠滴溜溜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觉得无颜面对,又痛恨组委会。 扣分就扣分了,干嘛还搞得整个庄园都知道,这样其他参赛的队伍不就都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了吗? 真是转着圈丢人。 瓦伦面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黑,眼睛刀子一般,死死瞪着刚刚触发爆炸物的两个队友,气的张口就骂。 “你们是猪吗?还是脑子里面装的都是废料?这么明显的布置,你们居然都没看出来?现在好了,所有的参赛队伍都知道你们两个刚干的那些蠢事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们原本是这次最有望拿冠军的第一强队,现在已经变成第一丢脸的队伍了。 尤其是想到华国那群人,不光看了他们大吃大喝的热闹,现在还又听见了他们被扣分的热闹,就觉得心里格外不爽。 就在瓦伦的怒火将要进一步蔓延时,队内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队长,我们好像能出去了!” 瓦伦一愣,赶紧跑过去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刚刚被引爆的那两枚炸弹,竟然将墙面炸开了一个豁口。 按理说,刚刚那两枚炸弹威力不大,竟然能把墙面炸开……也不知道是不是组委会特意安排的。 不论如何,能出去就是好事,总比一直被困在这个小小的餐厅里要强。 瓦伦也顾不上训手底下的队员了,赶紧带人从豁口里走了出去。 这个豁口刚好可以通向城堡刚刚被阻断的一楼南半部分。 瓦伦此刻还不知道城堡正门已经被封死的事,带着队员一路小心观察,一路快速奔跑,想要赶紧撤离出城堡再做打算。 谁知走到门口,用手电筒一照,才发现大门竟然已经坍塌,眼前就是一堆乱石块,根本没有出口,就连四周的窗户也都已经被封死了。 队员们原本就手软脚软,药物在体内还没代谢掉,能从楼上跑到餐厅,再从餐厅跑到这里,就已经费了不少力气了,原本满怀希望以为至少能先撤离出去,缓一缓再做打算。 没想到连出去的路都被封死了。 众人有些绝望。 温特扶着额头,有些无措的看向瓦伦。 “队长,这可怎么办?” 瓦伦一下子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找找有没有其他出路……” 话刚说到一半,又是一道巨大的爆炸声,整栋城堡再次一震。 这次震动得比之前更加厉害,不少小石块被从天花板上震落,伴随着粉末,哗啦啦落了众人满头满身。 然而与之前情况不同的是,这一声爆炸后,并没有停歇间隔,而是紧接着又响起了另一道爆炸声。 两道爆炸声,一道稍远,一道稍近。 紧接着,又是第三道爆炸声,这次声音更近。 就像死亡的脚步一般,在朝他们不断逼近。 众人更加慌乱,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瓦伦根本顾不上安抚队员,拼命地寻找出口。 就在这时,负责给队伍殿后的林初禾听见说话声,探头出来看了一眼,用手电筒一照,没想到刚好照到瓦伦。 林初禾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一番,认出他来,暗自轻笑一声。 看来这群人反应也不算太慢,没有完全被堵死在楼上房间里,还来得及跑了下来。 瓦伦眯着眼睛,顺着手电筒光看过去,也明显看见了林初禾和她身后的地下室入口。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既然碰见了,现在就算想藏着掖着也没用了。 而且模拟即实战,他们目前还不是敌人,是同样共同对抗组委会所设置的难关的人。 基于这一点,加上瓦伦已经发现了地下室,林初禾干脆冲他们挥了挥手,不加吝啬地大喊。 “快过来,走地下室通道撤离!” 瓦伦猛地一愣,隔着雾蒙蒙的烟尘,盯着林初禾的脸观察了片刻,确认林初禾是真心的,还是在给他们挖坑。 这个华国人,真的会有这么好心? 然而他看了半天,也没从林初禾脸上看出任何算计和虚情假意的意思。 而且这里好像真的没有其他可以撤退的地方了。 爆炸声接二连三,越来越近,像是组委会在逼他们快点做出选择。 瓦伦一咬牙,决定干脆拼一把。 他们队伍的实力不比华国队差,大不了等会儿如果发现华国队是故意坑他们,再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他立刻将命令传达给队友,让所有人跟随他一起撤进地下室,并随时保持警惕。 众人听命行事,谁知就在逐个进入地下室的同时,在离得极近的餐厅方向,爆炸声轰隆炸响。 这声音,听起来与刚刚队员们引爆的微型炸弹并不相同,它威力更大,波及范围更广。 这一声爆炸过后,整个楼都仿佛在颤。 瓦伦瞪大眼睛。 他之前的判断没错,这爆炸声就是在步步逼近的。 不光如此,与此同时,楼上楼下也都没消停,响声轰隆,乱石飞溅,整座城堡接连不断地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塌。 三角洲战队队员们更加慌乱,加上原本就因为药物导致的腿软,温特几人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差点直接跪那。 就在此时,广播里原本用于干扰气氛的音效戛然而止,停顿两秒后,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响起。 起初,众人都没当回事,只当是广播音响故障,继续各自撤离。 不料下一秒,“砰”的一声。 一道真实无比的枪声骤然响起。 一楼的另一端,小日子关西战队成员北山真言整个人身体猛地一震,直直地向下倒地坠去。 九条正宗刚好就在他身边,吓了一跳,伸手将他一把捞住。 北山真言被九条正宗拉扯着,单膝跪地,勉强稳住身形,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尤属肩膀抖得最厉害,肌肉甚至都在抽搐。 九条正宗瞬间意识到不对,眉头一皱,赶紧将手电筒灯光对准北山真言的肩膀。 当灯光聚焦在北山真言的左边肩膀时,一个血淋淋的枪洞赫然出现。 鲜血不断从枪口里溢出,浸染周围的衣料,迅速蔓延,几乎染红了大半作战服。 关西队的队员们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地愣住。 不是说好的演练吗,就连刚刚那些炸弹,除了室外的炸弹之外,室内的用的都是一些威力不太大的演习弹。 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是有枪,应该用的也是空包弹才对。 怎么会有真枪真弹…… 九条正宗面色凝重中带着几分恐慌,没忍住昂头,朝不知究竟在何处的主办方组委会成员大喊。 第1849章 怎么会有真枪真弹…… 九条正宗面色凝重中带着几分恐慌,没忍住昂头,朝不知究竟在何处的主办方组委会成员大喊。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用真枪来打我们,这里就我们一支小队,这是逼着我们自相残杀吗?” “你们组委会的人呢?给我出来解释一下!”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一阵又一阵的枪炮声。 由于刚刚这一枪真弹,关西小队众人甚至开始有些分不清究竟是真枪炮声还是音效,声音的每一次响起,都让他们宛如惊弓之鸟,惊恐莫名,战战兢兢。 小日子这边方寸大乱,恨不得把头缩进肚子里,站在原地半天不敢挪窝。 还没来得及跑下来的小寒海豹战队被突然降下来的防盗铁门困在楼上,在二楼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惊恐乱转许久,根本找不到逃出去的出路。 就在他们以为将要被困死在这里的时候,又一道爆炸声响起,将一楼通向二楼之间的墙板炸出一个洞。 海豹战队众人高高兴兴地从楼上准备下来,撤离出去,没想到从那炸出的大洞向下探头一看—— 城堡大门早已坍塌不见,原本大门的位置,是一堆厚重的石板碎块,将大门死死地掩盖住,一丝出口也没有。 海豹战队众人瞬间傻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又听一声格外真实的枪响,伴随着一声闷哼。 他们探头向下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来,隐约间,只见餐厅的方向有人似乎中了枪,只是分不清那中枪的人究竟是什么人,认不出敌我。 海豹战队众人吞了吞口水,一时间竟不知到底是该下去,还是该继续留守在这里。 d国的灰狼战队原本也被困在了楼上,好在他们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镐头和斧子,硬生生将房间内部的楼板砸开,砸出了个豁口,跳了下来。 与海豹战队一样,他们也以为。只要跳下来,再撤离,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出口被封死,城堡内部还有不明来源的真实枪击。 灰狼战队和关西战队成员隔着一段距离和白雾遥遥相望,谁也不敢往前一步,都有些崩溃。 糟糕的是,就在几支队伍僵持不下,不敢向前时,周围又有新的烟雾弥漫开来。 灰狼战队的卡尔文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叫一声。 “不好,好像是毒雾!主办方这群不是人的玩意,居然在这种时候放开毒雾了!” “什么?!” 原本就有些慌张的众人,这下是彻底慌了神。 他们携带的面罩应对这些粉尘,勉强还算可以,但这毕竟只是普通的防护面罩,根本没办法应对毒气攻击啊! 最主要的是,他们想着主办方后续应该会提供演练内所需的相应装备,尤其是防毒面罩这样的基础防护设备,加上他们要携带的行李本就已经够重了,便只带了普通的防护面罩,没有带防毒面罩。 没想到主办方给他们来防不胜防这招,不光没提供面罩,连准备的机会都没给他们。 灰狼战队队长卡尔文怒骂一声。 “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与他们情况相反,此时,地下室内,林初禾几人察觉到毒气蔓延,毫不慌张地取下正在佩戴的普通面罩,换成了防毒面罩,迅速加强了防护。 阿尔法战队同样准备齐全,迅速而淡定地换好面罩。 就连向来自尊自大的漂亮国三角洲战队,竟然也恰好携带了防毒面罩,心中满是庆幸地换好,加强防护。 换好装备,总算处于暂时安全状态,众人这才有功夫思考起好好的模拟演习,为什么会又是真枪实弹,又是释放毒雾。 三角洲战队队员们都觉得不合理。 “主办方这群怂货还能有这个胆子?跟别的战队不知会一声,就使这种阴招也就算了,对我们这样真枪实弹的来……” 福克纳和温特几人总觉得提主办方国家那些人的胆子,不提前告知他们出资国队员就开始演习,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他们应该不太敢直接使这种阴招。 毕竟他们现在的实力,随随便便就能将主办方国家像碾蚂蚁一样碾死。 如此,他们很难不往阴谋论的方向想。 奥利弗刚刚在餐厅的时候,就被炸弹飞溅起来的石块和铁质物品划伤了小腿,原本就有怒气,此刻这么一想,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立刻将怒气和矛头全部指向了华国苍龙小队。 “队长,肯定是华国这群人搞的鬼,放冷枪和用真炸弹这种事,也就只有他们能干得出来,他们是想靠阴招来淘汰对手!” “否则他们怎么会这么好心,邀请我们一起来地下室?” “我看他们分明就是想把我们邀请进地下室之后,再继续放冷枪,把我们一举歼灭,这样他们就可以优先撤离,同时还消灭了对手,一举两得。” 温特原本就看不惯华国人,此刻一听奥利弗的话,想也不想,顿时怒从心起,手一伸就开始指责。 “没错,我看也肯定就是这样,这群华国人为了赢不择手段,想把大家都搞死,这样之后比赛中他们就能少几个劲敌,自然而然就成了这次比赛的优胜者了。” “卑鄙,简直太卑鄙了!” 说话间,小日子的关西战队,以及d国灰狼战队两队也都发现了餐厅墙上被炸出来的大洞,从洞口穿了过来,顺着说话声,发现了地下室。 小寒海豹战队也紧随其后。 听清楚三角洲战队的人在吵什么后,关西战队刚刚受伤的北山真言几乎想也不想,直接站队。 “没错,肯定是这群卑鄙的华国人干的,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一定就是想搞死我们。” “对了,苍龙战队的人黑咕隆咚的在这地下室里也看不清,说不定刚刚真有人跑出去对我们放了冷枪,又跑回来了呢。” “否则怎么解释有这么多人中枪?而且我中的还是真枪实弹!” “这枚子弹刚刚要是稍微打偏一点,我现在就性命不保了,这种事除了华国苍龙战队的人谁能干出来?” 第1850章 怎么会有真枪真弹…… 九条正宗面色凝重中带着几分恐慌,没忍住昂头,朝不知究竟在何处的主办方组委会成员大喊。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用真枪来打我们,这里就我们一支小队,这是逼着我们自相残杀吗?” “你们组委会的人呢?给我出来解释一下!”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一阵又一阵的枪炮声。 由于刚刚这一枪真弹,关西小队众人甚至开始有些分不清究竟是真枪炮声还是音效,声音的每一次响起,都让他们宛如惊弓之鸟,惊恐莫名,战战兢兢。 小日子这边方寸大乱,恨不得把头缩进肚子里,站在原地半天不敢挪窝。 还没来得及跑下来的小寒海豹战队被突然降下来的防盗铁门困在楼上,在二楼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惊恐乱转许久,根本找不到逃出去的出路。 就在他们以为将要被困死在这里的时候,又一道爆炸声响起,将一楼通向二楼之间的墙板炸出一个洞。 海豹战队众人高高兴兴地从楼上准备下来,撤离出去,没想到从那炸出的大洞向下探头一看—— 城堡大门早已坍塌不见,原本大门的位置,是一堆厚重的石板碎块,将大门死死地掩盖住,一丝出口也没有。 海豹战队众人瞬间傻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又听一声格外真实的枪响,伴随着一声闷哼。 他们探头向下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来,隐约间,只见餐厅的方向有人似乎中了枪,只是分不清那中枪的人究竟是什么人,认不出敌我。 海豹战队众人吞了吞口水,一时间竟不知到底是该下去,还是该继续留守在这里。 d国的灰狼战队原本也被困在了楼上,好在他们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镐头和斧子,硬生生将房间内部的楼板砸开,砸出了个豁口,跳了下来。 与海豹战队一样,他们也以为。只要跳下来,再撤离,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出口被封死,城堡内部还有不明来源的真实枪击。 灰狼战队和关西战队成员隔着一段距离和白雾遥遥相望,谁也不敢往前一步,都有些崩溃。 糟糕的是,就在几支队伍僵持不下,不敢向前时,周围又有新的烟雾弥漫开来。 灰狼战队的卡尔文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叫一声。 “不好,好像是毒雾!主办方这群不是人的玩意,居然在这种时候放开毒雾了!” “什么?!” 原本就有些慌张的众人,这下是彻底慌了神。 他们携带的面罩应对这些粉尘,勉强还算可以,但这毕竟只是普通的防护面罩,根本没办法应对毒气攻击啊! 最主要的是,他们想着主办方后续应该会提供演练内所需的相应装备,尤其是防毒面罩这样的基础防护设备,加上他们要携带的行李本就已经够重了,便只带了普通的防护面罩,没有带防毒面罩。 没想到主办方给他们来防不胜防这招,不光没提供面罩,连准备的机会都没给他们。 灰狼战队队长卡尔文怒骂一声。 “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与他们情况相反,此时,地下室内,林初禾几人察觉到毒气蔓延,毫不慌张地取下正在佩戴的普通面罩,换成了防毒面罩,迅速加强了防护。 阿尔法战队同样准备齐全,迅速而淡定地换好面罩。 就连向来自尊自大的漂亮国三角洲战队,竟然也恰好携带了防毒面罩,心中满是庆幸地换好,加强防护。 换好装备,总算处于暂时安全状态,众人这才有功夫思考起好好的模拟演习,为什么会又是真枪实弹,又是释放毒雾。 三角洲战队队员们都觉得不合理。 “主办方这群怂货还能有这个胆子?跟别的战队不知会一声,就使这种阴招也就算了,对我们这样真枪实弹的来……” 福克纳和温特几人总觉得提主办方国家那些人的胆子,不提前告知他们出资国队员就开始演习,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他们应该不太敢直接使这种阴招。 毕竟他们现在的实力,随随便便就能将主办方国家像碾蚂蚁一样碾死。 如此,他们很难不往阴谋论的方向想。 奥利弗刚刚在餐厅的时候,就被炸弹飞溅起来的石块和铁质物品划伤了小腿,原本就有怒气,此刻这么一想,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立刻将怒气和矛头全部指向了华国苍龙小队。 “队长,肯定是华国这群人搞的鬼,放冷枪和用真炸弹这种事,也就只有他们能干得出来,他们是想靠阴招来淘汰对手!” “否则他们怎么会这么好心,邀请我们一起来地下室?” “我看他们分明就是想把我们邀请进地下室之后,再继续放冷枪,把我们一举歼灭,这样他们就可以优先撤离,同时还消灭了对手,一举两得。” 温特原本就看不惯华国人,此刻一听奥利弗的话,想也不想,顿时怒从心起,手一伸就开始指责。 “没错,我看也肯定就是这样,这群华国人为了赢不择手段,想把大家都搞死,这样之后比赛中他们就能少几个劲敌,自然而然就成了这次比赛的优胜者了。” “卑鄙,简直太卑鄙了!” 说话间,小日子的关西战队,以及d国灰狼战队两队也都发现了餐厅墙上被炸出来的大洞,从洞口穿了过来,顺着说话声,发现了地下室。 小寒海豹战队也紧随其后。 听清楚三角洲战队的人在吵什么后,关西战队刚刚受伤的北山真言几乎想也不想,直接站队。 “没错,肯定是这群卑鄙的华国人干的,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一定就是想搞死我们。” “对了,苍龙战队的人黑咕隆咚的在这地下室里也看不清,说不定刚刚真有人跑出去对我们放了冷枪,又跑回来了呢。” “否则怎么解释有这么多人中枪?而且我中的还是真枪实弹!” “这枚子弹刚刚要是稍微打偏一点,我现在就性命不保了,这种事除了华国苍龙战队的人谁能干出来?” 第1851章 瓦伦轻咳一声。 “行了,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我们都是此次演练的参赛队伍,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既然有第三方势力插手,我们应该一致对外才是。” “把枪都放下,我们现在最该做的,应该是确认敌人的位置。” “正如苍龙战队的这位兄弟所说,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还不知对方是什么目的,这种情况下,我们自己人不能先斗起来,这岂不是给对方可乘之机?” “大家也都看见了,这古堡所处位置周围情况混乱,原本就是各种势力活跃的地点,这么大一座古堡,难免不被各方势力盯上。” “我们几支队伍内部怎么比都可以,但不能让外来人员破坏了我们的比赛,破坏公平性。” 瓦伦说着,看了一眼还正在举着枪的成员。 “姜宪晔,管一下你手下的成员们,不要破坏和谐,至少现在我们和苍龙战队是临时同盟。” 小寒和小日子两支战队不情不愿地放下枪,对瓦伦和陆衍川刚刚说的那些话将信将疑。 尤其是小寒战队,总觉得内斗才是符合常理的,不论瓦伦怎么说,他们都感觉是三角洲战队判断失误,居然会偏向华国。 但尽管小寒和小日子心里有嘀咕,漂亮国的人都已经做了决定了,他们也不敢明面上多说什么,只能闭上嘴,听命行事。 见气氛缓和了下来,瓦伦一转头,面向陆衍川和林初禾时,脸上瞬间挂上了客气的笑容。 “陆衍川和林初禾,是吧?我知道你们,你们都是华国很有名的战士,我们相信你们的判断。” “接下来从古堡出去之前,我们就都是同盟队友了,依照你们的判断,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黎飞双在旁边看着,尽管表面平静,没什么波澜,实际早已目瞪口呆,嘴唇不动,咬着牙用华国语小声吐槽。 “变脸变得可真是比翻书快多了,从和他们漂亮国人碰面开始,我就没见过他们这么客气的笑过……什么叫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算是见识了。” 说白了瓦伦这些人无非就是怕林初禾他们鉴于他们的态度,不诚心和他们合作,之后在背地里捅刀子。加上刚刚陆衍川已经下去探过路了,等会走地下室通道还得依照陆衍川带路,所以他们这会才捧着笑脸和他们交谈。 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林初禾也在心中如此评价。 林初禾也回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既然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了,咱们也只有走地下通道这一条路了。” “迟则生变,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动身吧。” 最后这句话,林初禾是用华国语说的。 瓦伦眨着眼睛,愣了一下。 迟则生变,事不宜迟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弄明白,林初禾一抬脚,苍龙战队的众人已经跟人一起走了。 三角洲战队的队员立刻想跟上,瓦伦眼珠子一转,鸡贼的伸手挡了一下,小声提醒手下的队员们。 ——让苍龙的人在前面探路,他们跟在后面,免得有什么万一。 队员们。赞同地看了瓦伦一眼,点点头,苍龙的人全都走在前面了,他们这才跟上。 苍龙首当其冲走在最前面,三角洲战队走在中间。 就像狼群行进队列的排布规则一样,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一拨,是风险最大的,走在中间相对最安全,走在最末尾的,是仅次于苍龙危险的。 意识到这一点,小寒的姜宪晔和小日子的九条正宗纷纷动身要抢倒数第二下去的位置。 九条正宗冲在最前面,正要挥手让队员们跟上,抢占先机,却不料尹宪坤和崔高恩突然冲出来,猛地将挤在最前面的九条正宗、北山真言和大友纯一推开,让自己人迅速补上他们三人原本站的位置。 九条正宗简直震惊了。 他们虽然有时候也会使些阴招,但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难怪那么多人都说他们小韩爱用阴招,这已经不能算只是“爱用”了,这是将使阴招贯彻到底,形成习惯了啊! 九条正宗也不是吃素的,反应极快,不等姜宪晔几人站稳,咬着牙直接冲过去,一把将人重新薅开。 “抢什么抢,该是谁站在前面,就是谁站在前面,谁让你们刚刚慢人一步?!” 关西战队的其他队员此刻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跟上来,将小寒海豹战队几人重新挤开。 海豹战队众人咬着牙红着脸,不服气地瞪着关西战队众人。 关西战队也以同样的姿态回瞪过去,双方谁也不让着谁。 瓦伦听见后面的动静,扭过头一看,见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嚷嚷起来。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平白无故的,怎么又吵起来了?” “刚刚我不是说了吗?在离开这座古堡之前,咱们几个都是同盟,是同盟,就和谐一些,不要挑事。” “你们如果再耽误时间,拖延进度,就别跟我们一起了!” 这话虽说了,但瓦伦心里也明白,小寒和小日子向来是对头,如果没有人给他们个裁断出来,这两方还是会互不相让,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僵持。 瓦伦抠抠脑袋,随口安排:“关西战队,你们走在我们后面,海豹战队断后。” 关西战队队长九条正宗面色瞬间缓和下来,似笑非笑地瞥了姜宪晔一眼,手一挥,立刻带着队伍紧跟在了三角洲战队后面。 姜宪晔气得脸都青了,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等着关西战队众人全部跟上了,他们这才追在后面,准备进地下室。 海豹战队众人个个面色难看,任凭谁随便看一眼都看得出他们恼怒的很,一个个不情不愿的,眼神恨不得将前面的关西战队众人后脑勺戳出洞来,叽里咕噜地用自家语言暗暗骂着。 “一群狗崽子,嚣张什么,如果不是三角洲战队的人在这,还能这么便宜了你们?” 第1852章 “凭什么让我们断后,要死也应该是这群狗崽子死才对……” 话音刚落,背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但十分强劲的劲风。 走在最后的柳成元瞬间察觉不对,猛地回头看去。 只是还不等他完全转过头,便觉右边耳廓骤然一痛。 下一秒,有温热的血顺着耳廓流淌下来,滴落在肩膀上,迅速在衣料上洇开一朵血色的花。 柳成元猛地瞪大眼睛。 “是子弹,有人偷袭!” 几乎同时,队伍的最前端,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的人不知从何处突然窜了出来,举起枪便开始扫射。 子弹自枪口弹射而出的那一刻,让林初禾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在越国撤离时,陆衍川被子弹击中的画面。 林初禾几乎本能地抓了一把走在自己身前的陆衍川,扯着他迅速撤开一步,将人扑倒在一边。 “当”的一声,子弹没入后方墙壁之中,发出闷响。 瓦伦反应也不慢,迅速打了个手势,向两边撤开、隐蔽。 被林初禾扑倒的瞬间,陆衍川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目光如鹰隼般立刻锁定敌人,起身与萧擎岳几人一起,迅速追上前去,一番近身对战,拳脚相搏,将敌人制住。 这边刚控制住敌人,陆衍川又立刻扭过头查看林初禾的情况。 此刻林初禾已经稍缓了过来,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大致明白了此刻的情势。 对上陆衍川着急关切的目光,林初禾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再看后面,阿尔法战队一直是和苍龙战队站在一起的,刚刚虽然没来得及出手,却也帮了不少忙。 三角洲战队和d国灰狼战队等几支队伍虽然都紧跟着,但刚刚并没有正面和这群人遭遇,也就没出手,都在观望着。 果然是自扫门前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 这群人怕是恨不得苍龙战队和这群偷袭之人打起来,搞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吧。 林初禾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戳破他们的想法。 “说好了,在离开古堡之前,我们都是同盟,如果你们盼着苍龙战队在前面冲锋陷阵,替你们迎战这些不明人员,那你们可就想错了。” “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如果你们一直观望着不出手,那我们将不再是同盟,之后也就不要怪我们不与你们好好合作了。” 这话是警告,也是威胁。 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几名队长互相看了一眼,态度瞬间软了下来。 “哪有,我们刚刚就是没来得及出手而已,我们当然还是同盟,肯定要互相帮助的。” 三角洲战队的瓦伦也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你们可别误会。” 他们接下来还要靠苍龙战队刚刚探查地下通道的经验,一起出去呢。 如果这个时候反目成仇,反倒多了一层阻力,万一地下通道口处还有什么埋伏,苍龙战队走在最前面,最先发现了却没告诉他们,把隐患留给他们,到时候他们只能吃闷亏。 从各方面、各角度考虑,还是和苍龙战队暂且保持友好关系,对他们更有利。 见他们态度如此,林初禾、陆衍川和黎飞双几人哼笑一声,早有预料。 陆衍川干脆给他们指了条明路。 “既然还决定要继续维持这个同盟,那么接下来,我希望各队伍可以交替掩护,我们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下室撤离。” 黎飞双也点头。 “大家互相配合,如果发现有什么潜藏的危险隐患,彼此通知,避开那个区域,尽可能保证我们同盟之中的所有队伍都安然无恙地撤离。” “但也别怪我们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同盟之中有别有心思的队伍,不及时互相告知潜伏威胁或是有意陷害其他队伍,我们将不再与之同盟,并视情况清算这笔账。” “我们华国人说到做到。” 黎飞双说完,林初禾又紧接着从地上捡起一枚弹壳,展示给所有人看。 “还有一件事,这枚弹壳是刚刚这群人所使用的武器相适配的子弹弹壳,大家也都看见了,这弹壳是我刚刚才捡起来的。” “大家都参军多年,对武器弹药都有一定的了解,仔细观察一下,可以看出,这弹壳并非我们苍龙战队武器所适配的子弹弹壳,而是这边境区域黑市上流通的弹药类型。”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将这枚子弹弹壳递了出去,传给众人仔细观察。 从这子弹弹壳的型号上可以直观地看出,这并非在场国家所使用的子弹型号,甚至除了这边边境区域,几乎无人使用这种自制子弹。 这子弹类型,可以说十分典型了,想冤都冤不了别人。 “大家可都看好了,现在总可以证明我们苍龙战队的清白了,大家如果都没意见的话,以后请也不要再把这件事翻出来大做文章了。” 说话间,林初禾的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三角洲战队身上,似笑非笑。 事发时一声不吭,事后又把事情翻出来大做文章,栽赃陷害、指鹿为马,这种事,漂亮国的人可没少干。 瓦伦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唇角,点点头。 “那是自然……” 林初禾和黎飞双几人视线又扫向其他队伍。 苏国阿尔法战队几人一向站在苍龙战队这边,笑着,故意带头大声回应。 “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子弹就是这边边境流通的子弹,跟苍龙的枪支根本不适配,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以后谁要再把这件事情拿出来做文章,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说着又含笑看向瓦伦。 “瓦伦队长,你说呢?” 瓦伦尽可能地压着情绪,客气礼貌地保持唇角的微笑弧度。 “是,肯定不会再有人把这件事拿出来做文章了。” d国灰狼战队的队长卡尔文也跟着点头。 见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都表态了,关西战队和海豹战队也只能跟着一起表态,表示认同。 第1853章 达到了目的,林初禾将子弹又收了回来,塞进口袋里,以备以后有万一。 不敢耽搁进度,随即苍龙战队又压着刚刚抓获的几人,沿着快速撤离通道全速前进。 这通道好似是从前古堡刚刚建造时提前预留的逃生通道,大概使用的机会很少,又担心有盗贼侵入,通道内部提前埋设了不少防贼机关。 通道还算宽敞,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各站一边,齐头并进,一边走一边遵守约定,及时告知身后几支战队是否有危险需要规避。 然而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到底还是不信任他们,尽管他们提醒了,两支战队还是将信将疑,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即时观察着。 有些地方,尽管苍龙的人已经提前提醒过了,灰狼和三角洲战队还是有些不相信,甚至觉得苍龙战队有些太小心了。 “哪有那么多疑似的陷阱……别是稍微有些隆起的地方都要规避一番吧?” 灰狼战队的布劳恩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不信邪地踩了一脚微微翘边的地砖。 “这不就是普通的地砖,时间久了松动了吗,哪有什么机关?” 踩过第一块松动地砖时,布劳恩如是说。 真正踩过去,发现的确没事,布劳恩的胆子瞬间就大了起来。 “切,果然没事吧?苍龙那群人就是太小心了,他们华国人向来都是这样,胆小如……” “鼠”字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一秒,一股带着极大冲击力的气浪瞬间掀翻地砖。 “彭”的一声,被高高掀起的地砖四分五裂,石块猛地砸向布劳恩的两条腿。 布劳恩刚刚一只脚正好踩在地砖上,又猝不及防,没来得及反应,被地砖的厚石块这么重重的一砸,冲击力如此之强,细碎的石块瞬间没入皮肉,擦出了血。 布劳恩当即痛呼一声,腿弯和膝盖同时被砸中,膝盖当即向下一坠,先是跪倒,而后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倒地。 不光是腿,被冲击力高高掀起的石块同样打在了布劳恩的手背上、脖颈上、脸上。 一切裸露在外的部位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伤害,留下了血痕,其中,属腿部受伤最重。 灰狼队队长卡尔文皱眉看去,见布劳恩受伤时所站的位置居然是苍龙刚刚提醒过的地方,面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虽然他心里也不是很信任苍龙,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小心地避开了苍龙和阿尔法战队提醒过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他手下居然还有人能蠢成这样,故意去以身犯险。 但幸好这地方不是古堡建造时就有的机关,看这模样,加上威力这么小,应该是组委会为了增加难度,故意在这里埋伏的机关。 卡尔文面色不甚好看地走上前,低声命令。 “赶紧站起来,没什么事的话,就继续前进。你难道想让我们在苍龙和阿尔法战队面前丢尽颜面吗?” “你脑子是被狗吃了吗?你在搞什么东西,人家都已经提醒过了,你为什么还要去踩?” “幸亏这只是组委会布置的机关,这如果是古堡原本就有的机关,别说是你了,我们都要跟着你一起被炸死!” 卡尔文恨铁不成钢。 “赶紧起来,快点走,别拖累大家!” 卡尔文不停地催促着,布劳恩挣扎着翻了翻身体。 像个圆溜溜的土豆似的,刚翻了个面,又痛苦地翻了回去,痛得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地向下坠着,努力咬着牙,不让痛苦的哼声溢出来。 卡尔文这才意识到,布劳恩好像真的伤得很重。 只是卡尔文不动,周围的其他战友也不敢主动上前去拉人,于是,灰狼战队众人就这么围成一圈,一动不动地看着里面痛苦挣扎的卡尔文。 “这群人还真是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啊,这种时候都能骂得下嘴……” 不过这个布劳恩也真是够蠢的,都已经提醒过了,居然还能踩中…… 黎飞双小声吐槽一句。 林初禾和陆衍川有些看不下去了,拨开人群走上前。 林初禾快速而利索地蹲下身,替布劳恩迅速检查了一下伤势。 很快,她起身,平静开口:“没什么大碍,只是伤到了表皮,关节有些受损,出去之后固定一下,好好养一养伤处就行。” 得知他骨头没断,还能坚持,卡尔文紧皱着的眉头立刻舒展开。 林初禾身上带着各种药品,但却并没打算给他用。 这人如果只是因为不小心踩中了他们没提醒过的埋伏处受了伤,她出于人道主义,自然是要帮忙救治的。 但这个布劳恩明显是因为不信任他们的提醒,故意隐身犯险才会伤成这样,那他就没这个必要如此好心了。 能帮忙看伤就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帮忙了,给药是绝不可能的。 毕竟她空间里的药就算再多,也没必要拿来喂狗。 不……狗吃了还会汪汪叫对她表示感谢呢,给布劳恩就没这个效果了。 医者仁心,这仁心也得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在对方生命无忧的情况下,这善心还是要节省一些。 林初禾检查完,就退到了一边,看向卡尔文。 “你们随身携带的药品里有止痛药吗?可以给他一粒,如果有绷带和药,可以在他的膝盖和小腿位置缠一下,简单包扎固定一下。” 林初禾只是告知,并没有帮忙包扎的意思。 卡尔文也明白了林初禾的态度,有些不耐烦地看了布劳恩一眼,暗暗骂了一声蠢货,赶紧从队员手里接过急救包,三下五除二,粗鲁的给布劳恩包扎好,又直接抠开一粒止痛药,塞进他嘴里。 “吃完了就赶紧起来,别耽误时间。” 布劳恩有些没面子地低下头,挣扎着翻了个身,试图用胳膊将自己撑起来。 见他有些艰难,林初禾有些看不下去了,伸出手。 反正绷带也是他们自己出的,药也是他们自己用的,拉一把这种顺水人情的事,不做白不做。 第1854章 布劳恩明显愣了一下,带着几分感激,伸手刚要搭上林初禾的手,林初禾却躲了一下,反而将手腕露给他。 言下之意不是要用手将他拉起来,而是让他拉着她的手腕起来。 虽然是顺水人情,但手把手地拉这种人,她还是有些嫌弃的。 布劳恩却并不在意,林初禾愿意拉他一把,他已经很感激了。 谁知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摸到林初禾的手腕,就又被人挡了一下。 再抬头,发现是陆衍川将林初禾挡在了身后,反而将自己的手腕露给了他。 布劳恩:…… 不是,你们苍龙战队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啊?! 布劳恩满脸问号的借着陆衍川的力气站起身,又恳求地看向好友埃米尔。 埃米尔叹了口气,只能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肩膀给他,让他借力扶着继续前行。 收手离开之前,陆衍川面无表情地嘱咐。 “接下来请跟着我们留下的荧光标记走,小心规避,不要心存侥幸。” “这次只是组委会留下的陷阱,下次如果再不小心踩中的,可就不一定是什么了。” “我们该提醒的义务已经尽到了,我们队内的队医出于人道主义可以帮你们一次,但不是次次都能帮你们的。” 言下之意,再有下次,他们可就不管了。 灰狼战队队内会医术的人不多,会的也就只是简单的伤口处理和包扎,如果真的碰上个威力十足的实弹炸伤了,苍龙战队再不出手帮忙,那他们可就真要倒霉了。 陆衍川说的这些倒也是理所应当,毕竟他们是两个互为敌人的队伍,只是暂时结盟而已。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布劳恩总觉得陆衍川说这话时,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布劳恩眨眨眼,疑惑地看看陆衍川,又看看林初禾。 这个男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华国那个很有名的兵王。 这个姑娘又长得这么漂亮,他俩怕不是…… 布劳恩意外地抿了抿唇,感觉自己吃到了一口大瓜。 接下来的路程,后面的几支小队都格外小心,严格遵循阿尔法战队和苍狼战队的提醒,谨慎地规避地面上的所有不规则的、翘起的地砖。 除了这些地砖之外,另有一些墙壁上的凸起、看起来有些突兀的雕花装饰,苍狼战队都一并用荧光做了标记。 有几处,只靠灰狼和三角洲几支战队的眼力竟然完全没看出来,根据苍狼战队的提醒,仔细一看,才发现确实有蹊跷。 几支战队都不得不暗自感叹,苍龙战队当真是细致,观察仔细,将这些微小的细节都考虑在了其中。 瓦伦甚至不由得有些暗自庆幸,幸亏这次和苍龙战队合作了。 否则以苍龙他们的眼力和判断力,提前发现了什么机关,故意不说,或是故意将这些机关掩藏一下,只等他们一脚踩上来,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他们还不知道要损兵折将多少。 在苍龙的带领下,几支战队一边规避风险,一边尽可能地全速前进。 踏出洞口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不约而同地狠狠吐出一口气来。 直到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看清外面的情景,众人才发现,洞口外不远处竟然依旧有组委会的人正拿着计分板,做好准备给他们计算分数。 看来从古堡里撤离出来,应该就是这次联合演练的第一关了。 从这里第一支走出去的队伍,应当就是这次比赛的第一名了。 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走在最前面,原本是差不多时间出来的。 然而阿尔法战队队长尼古拉考虑到地下室这条路线,是苍龙战队的人率先发现并开辟出来的,十分识相地暂停了一步,让苍龙战队先行,自己带着队伍紧随苍龙战队后面,充作苍龙战队之后第二支出来的队伍。 林初禾感觉走在自己身旁的尼古拉突然停下,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尼古拉冲她笑了笑。 眼神对上,林初禾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客气地冲他一点头。 尼古拉笑着回以颔首。 “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带着队员们昂首挺胸,阔步走上前去。 越过地面上画的那条白线,组委会工作人员的声音适时响起。 “第一名,华国苍龙战队,从第一次爆破时间算起,历时12分钟,安全抵达集合点,装备无一遗失。” 报完了得分点,组委会几人按照不同类项核算了一下分数,记在了苍龙战队的总分下面。 紧接着,组委会又报起了阿尔法战队的得分点。 和苍龙战队得分点几乎一致,只是阿尔法战队比苍龙战队稍慢了10秒,为第一关比赛的第二名。 宣读完阿尔法战队的积分点后,组委会又额外宣布了一项加分点。 “苍龙战队、阿尔法战队主动与其他战队合作,掩护其他战队撤离,并在撤离的过程中主动救助其他战队成员,具有极强的人道主义精神,各加5分。” 宣布这项加分点的正是雷格尔。 说完,雷格尔友善地冲林初禾和尼古拉两人笑了笑。 “恭喜两支战队,高分通过第一轮考验。” 林初禾和尼古拉笑着互相对望一眼,又向雷格尔道了声谢。 刚说完,下一秒,就见雷格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面色微沉,带着几分严肃。 “灰狼战队、三角洲战队,第三名通过本轮考验。” 灰狼战队和三角洲两支战队跟在苍龙和阿尔法后面,刚刚已经听到了组委会成员报的得分点,知道这次名次的判定是根据越过洞口这道白线的时间来的。 因此两支战队都争先恐后地往前冲,想做那个第三个冲过白线的队伍。 第一第二名他们没捞着,第三名总该冲一冲吧? 都是世界排名前面的强国,要是连个第三名都没争上,那可不是丢了大脸了? 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争得你死我活,一边跑一边互相推搡,生怕对方跑得比自己快,完全忘记了之前答应好的,离开这座古堡前,他们就是同盟战队的话。 结果争来争去,两支战队谁也没比谁快一些。 第1855章 雷格尔面无表情地宣布。 “三角洲战队、灰狼战队用时一致,并列第三名。” 瓦伦顿时瞪大眼睛,不服气地嚷嚷。 “等等,我们抗议!哪里一致了?你是不是眼神有问题?刚刚明明是我的左脚先迈过来,卡尔文的脚才迈过来的,明明是我们比他们更快一些,我们才应该是第三名!” 卡尔文自然不同意这个说法。 “你胡说!明明是我更快一些,你怎么能说谎呢?” 两支战队谁也不让谁,斗鸡似的,各自瞪着眼睛,鼓着气,眼看着就要吵起来。 后面的小寒海豹战队和小日子的关西战队都缩着头被堵在后面,谁也不敢说句什么,生怕被这两支强国战队当成靶子教训,只能默默忍着。 两支战队争了半天,还没争出个结果,谁知雷格尔突然幽幽地冒出一句。 “这是联合演练不是赛跑,排名先后根据两队迈过白线的具体时间,还有……在比赛过程中的得分和扣分点。” 说完,话头突然顿了一下。 “等等,我需要更改一下刚刚的排名。” “三角洲战队位列第三,灰狼战队第四。” 卡尔文瞬间吹胡子瞪眼。 “凭什么?就因为他们是出资方之一,你们就明目张胆的暗箱操作,把第三名给他们?” 雷格尔镇定地摇摇头,平静地指了指布劳恩。 “是因为你们有一名队员是在三角洲战队全员过线之后三秒才越过白线的。” “我们的规则是,必须一整支战队的所有成员越过白线,方才作数。” 卡尔文回头看了一眼,面色苍白、一瘸一拐的布劳恩,瞬间哑了火,咬牙憋着气,那眼神像是恨不得立刻把布劳恩活吃了。 没办法,灰狼战队确实有一名伤员,拖累了时间,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卡尔文气得磨了磨牙,恨恨地跺了跺脚。 “这都什么破规矩!明明我们两个速度差不多,就因为这么一点点的差距,把我们的排名挤到了后面,你们定的规则明明就是有问题。” 布劳恩既然能把黑锅甩开,也赶紧跟着点头附和。 “我们队长说的对啊,而且这通道就这么宽,只能容纳两支队伍并排而行,这本身就是不公平,如果能再修得宽一些,还说不定谁是第一谁是第二呢。” 灰狼战队众人也纷纷跟着应和,吵吵嚷嚷地抗议。 雷格尔一脸平静客观的看着他们,丝毫不急。 “卡尔文先生,各位参赛队员,需要纠正你们的是,我方才宣布的,只是个位通过通道所用的时间排名,并非最终成绩排名。” “接下来我将宣布各位的得分点和扣分点。” 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众人都愣了一下,视线重新聚集在雷格尔身上,周围一片安静。 “灰狼战队、三角洲战队,通过通道用时12分50秒和12分51秒,各加10分。” “灰狼战队,有成员触发隐藏机关一次,在城堡时,触发炸弹三次……” 灰狼战队众人越听脸色越白,尤其是不小心触发了炸弹和机关的几人,全都小心翼翼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简直如同上刑一般。 卡尔文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难看,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得咯吱作响。 灰狼战队最终扣分项和加分项差不多,只得了5分。 雷格尔宣读完后,看了一眼灰狼战队众人,见他们没什么意见,又紧接着宣读漂亮国三角洲战队的成绩。 “漂亮国三角洲战队,加分点……” 最终全部听下来,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的分数加减竟然相差无几,最终得分成绩也只差了2分而已。 三角洲战队略领先一筹,最终得分7分。 瓦伦的表情简直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搞来搞去,最终竟然才得了7分? 比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的成绩不知道低到哪里去了,还不知道这分差下一轮比赛能不能弥补回来。 关键是……他们完全不知道下一轮比赛究竟是什么项目,就算想要准备比赛,也准备不了啊。 看这第一轮比赛的项目设置,简直就是故意诈人,全然出乎意料。 下一轮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一想到这些,瓦伦就觉得头疼。 但扭头看了看旁边灰狼战队队长卡尔文那比他难看一百倍的表情,瓦伦又心情稍霁。 虽然比不上苍龙战队,但好是把老对头灰狼战队给比下去了。 虽然是以微妙的分差……但好歹也是领先了。 灰狼战队卡尔文见自己居然以2分这么小的分差,被三角洲战队比下去了,气的鼻孔都要冒烟了。 紧接着的小日子关西战队和小寒海豹战队也是一个比一个差,加分点三两句就说完了,扣分点说了半天,不知列举了多少条。 海豹战队和关西战队的成绩连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都不如,成了名副其实的吊车尾。 三角洲战队好歹拿了个第三名,勉强算是前三之一,倒是忍着没说什么。 灰狼战队和海豹战队、关西战队既觉得屈辱又愤怒,忍不住大声声讨。 “你们组委会为什么要这么安排比赛项目,你们居然在我们吃的饭菜食物里面加药,并且还是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加进去的,这不是故意挖陷阱给我们跳吗?” “我想你们需要搞清楚,你们是承办赛事的组委会,不是恐怖组织的人贩子!你们这样做,根本就不符合赛事规定!” “对,你们究竟是谁制定了这套规则?给我站出来!在我们的食物里面加药物,这是对我们身体的摧毁,这是谋害!我认为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了。” “在我们的食物里面下药、埋伏机关设置诡雷也就罢了,居然还让城堡里混入了真正的恐怖分子。” “刚刚城堡里的环境那么黑暗复杂,我们想要辨认清楚人影都很困难,那几个真的恐怖分子突然闯进来,幸亏他们没能得手,如果他们得手了,伤了我们,或者是直接害了我们的性命,你们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雷格尔听到恐怖分子的事,明显愣了一下。 他站出来先解释了一下下药的问题。 “我们之所以会给各位下药,是因为我们早在赛事筹办时,就已经向各个国家提前说明了。” 第1856章 “我们这次比赛以实战情况为准,尽可能模仿实战的环境。” “在真正的战场上,除了自己的队友,是没有完全可以信任的人的,敌人在你们的食物和水源里面投毒、放药,这都是很常见的事。” “如果连这点风险预估能力和观察发现能力都没有,自然要比具备这些能力的队伍得分更低,这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恐怖分子……” 雷格尔皱了下眉头:“抱歉,我们从未安排过任何真正的恐怖分子进入演练区域内,有人能跟我说明一下刚刚的情况吗?” 林初禾不动声色地在旁边观察了一下雷格尔和组委会其他工作人员的表情和反应。 刚刚提到恐怖分子的那一瞬间,他们眼底的惊讶和茫然并不是作假。 看来他们多半是真的不知道这恐怖分子的事了。 灰狼战队的卡尔文和三角洲战队的瓦伦都只顾着生气去了,对雷格尔的问话只回以了一声冷哼,明显不信任他所说的不知情的话。 林初禾和陆衍川所站位置离雷格尔最近,看了一下眼前情势,干脆主动站了出来。 “我们来说一下刚刚的情况吧。” “是这样的,刚刚我们发现了地下室通道之后,便决定和三角洲战队、灰狼战队、海豹战队和关西战队组成临时同盟,共同穿越地下室。” “没想到刚下到地下室最底层,向前走了五六米左右,在拐弯处,忽然与一伙蒙面的恐怖分子遭遇了……” 林初禾说的十分详细,语言简练又清晰。 原本他们已经抓到了其中两人,但没想到在往前行进的过程中,这两人不知是不是提前埋伏了机关,突然将机关触发。 林初禾和陆衍川一时猝不及防,一阵爆炸和烟雾后,等两人再回过神来,这两名恐怖分子早已不知了去向。 听到人已经跑了,雷格尔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皱着的眉头渐渐舒缓了些。 “人已经跑了啊……那我们需要调查验证一下这件事的真实性。” 林初禾一听他这话音,就知道雷格尔这是想为组委会开脱。 想想也是,这样的责任可不小。 虽然这次联合演练组建时,组委会就已经提醒过,后续比赛可能会邀请队员们参与真实维和事件。 但他们这第一项的演练任务内容,却明显从城堡里安全撤退出来。 当时城堡塌陷到了那种地步,出口只有这么一个,相当于封闭环境求生了。 这么多参赛国家和队伍,就如同被关进笼子里的羊,他们在明处,那群恐怖分子在暗处,并且恐怖分子的装备和对现场的熟悉程度可能比他们更甚。 这和狼入羊圈有什么区别? 幸亏是没受什么损伤,万一真的受了伤,组委会还不知该如何向相关参赛队伍的国家交代呢。 到时就不只是比赛事故了,会升级为外交事故。 这种情况下,组委会能不承认自然不会承认,这责任得尽可能的推诿。 如果真按雷格尔的说法,等着组委会调查……估计会查到猴年马月,最后也不一定能查得出结果。 最终大事拖小,小事拖了。 林初禾早有预料般哼笑一声。 “不用调查了,这事件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在场的所有参赛队伍的队员,都是亲眼见证,并且我还有证据。” 林初禾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颗子弹,将子弹上带有型号的那一面转到雷格尔眼前,给他看。 “雷格尔先生,麻烦你看清楚了,这子弹上标注的型号,是只流通于你们国家边境黑市交易的子弹型号。” “这种子弹,只有你们国家才有,并且我们在场所有人所携带的枪,并没有能够使用这枚子弹的,毫无疑问,这子弹就是那些恐怖分子留下的。” “有了这个,应该能证明我们刚刚所说话的真实性了吧?” 雷格尔盯着那子弹看了半天,发现无可推脱后,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 “这子弹的确是流通于边境黑市的型号,但这件事比较复杂,我们组委会还是需要……” 林初禾抬手打断他。 “你们愿意调查,自然可以,但事实基本已经定了,调查是你们主办方后续需要做的事,我们想知道,针对这次你们组委会的失职,打算如何赔偿?” “要知道,我们所携带的武器,里面所装的弹药全都是演习所用的空包弹,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这次与我们遭遇的只是几个零散的恐怖分子,但如果情况再严重些,恐怖分子人再多一些,身上的装备再精良一些,我们这群身上没有任何可使用武器的人该怎么办?” “并且我们傍晚才刚刚抵达古堡,对古堡内部的情况并不熟悉,而这群恐怖分子却熟门熟路,一副来过很多次的模样。” “如果他们真的想围剿我们,光是凭借武器和对古堡的熟悉程度这两点,就足以做到。” “而且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那群恐怖分子身上还携带了药品。” “根据气味成分判断,那很有可能是一种强效致人昏迷的药,我们一没武器,二对古堡不熟悉,三来,除了我们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之外,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关西战队、海豹战队都是服用了你们下在食物里的药的,体能和反应速度方面本就有所削弱。” “如果再中了药,后果会怎样,你们想过吗?” “你们在食物饭菜里面下药,我并不反对,但也正如你们主办方刚刚所说,如果连对事物危险的预判能力都没有,你们还办什么比赛?” “你们的这套标准不能只是对参赛队员有所要求,也要约束你们自己吧?” 林初禾全程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虽然是在质问,但语气客气又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意味,听得雷格尔简直如坐针毡,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张了张嘴想回答,一下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格尔有些郁闷地看着林初禾。 第1857章 他最开始在机场看见林初禾第一眼时的判断果然没错,这当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果然,能做一支强国战队队长的女性,不容小觑啊…… 雷格尔眼皮一下接着一下地跳,只是反复说着,让大家先平静下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灰狼战队、三角洲战队等几个战队听林初禾说的这么有理有据,和他们是同样的立场,瞬间就站在了林初禾这边,与林初禾一齐质问主办方。 “你们倒是给个说法啊,林初禾队长问了这么多,你们怎么连一句都答不上来?是心虚了吗?” “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下药的事我们就不和你们计较了,但之后赛程安排和安全方面,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时候,漂亮国资助方身份的优越性就显现出来了。 瓦伦猛地一拍桌子。 “你叫雷格尔是吧?我知道这件事情你们处理不了,你现在立刻反映给你们的上级,这件事我们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这比赛,我认为可以永久暂停下去,直到你们能给我们一个答案为止。” “同时我也要提醒你们,如果这比赛无法正常举办下去,我们漂亮国将依照合同约定,依法讨回我们资助给你们主办方使用的资金。” 瓦伦面色严肃,眼看是动真格的了,雷格尔简直头皮发麻,自觉是顶不住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先安抚住面前众人。 “好,我立刻去联系上级,还请各位先稍安勿躁,稍等我一会。” 林初禾和陆衍川互相对视一眼,其他战队众人也都抿着唇冷着脸没说话,直直地盯着他,转身去打电话的身影。 然而,这地方地处荒郊野岭,偏僻得很,信号实在太差。 雷格尔连着几个电话拨过去,不是处于忙线状态,就是信号打到一半就断掉了。 好不容易接通了一个电话,对面的声音滋滋啦啦的,根本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 雷格尔抓了抓头发,又抓了抓头发——头皮都快要被抓破了也没能联系上。 他一脑门子官司,焦头烂额的原地摁着眉心思量了片刻,只能苦着一张脸折返回来,说明实情。 “实在抱歉诸位,这里信号实在有些太差了,电话拨不过去。” 林初禾和陆衍川没说什么,瓦伦和卡尔文各自冷笑一声,满脸不信的模样,那架势,像是就等着跟他算账了。 雷格尔挠了挠头。 “要不这样吧,我继续努力联系一下上级,只是还不知究竟什么时候能联系上。大家刚刚经历了一番折腾也累了,我们的车已经安排好,停在了那边不远处,不如大家都先上车,转移到安全地带。” “但大家放心,在此过程中,我会努力持续联系上级,一旦联系上,立刻请示询问,一定会给大家一个答复的。” 几支队伍的队长暂时没说话,闷着声扭头看了看身后各自的队员们。 大多数人都还没完全代谢掉之前食物里的药性。 尤其是三角洲战队和海豹战队的队员,因为吃的比较多,有些人现在腿还软着,光是站着,两条腿都在止不住打颤。 就更不必说那些之前中了药,又在路上受了伤的人了。 一个个残兵败将一般,要么身子压在队友的肩膀上,歪歪斜斜。 要么伤口处胡乱地包扎着,一边浑身发抖地站着,一边低头用手捂住那包扎不完善、还在往外渗着血的伤口。 轻伤的队员倒是还好,虽然看着流血流得凶了些,但好歹性命无虞。 但刚刚在一楼餐厅里被恐怖分子的实弹打中左肩膀的关西战队成员,以及在餐厅里被实弹炸到的海豹战队的三名成员,情况明显严重的多。 刚刚在地下通道里全神贯注地往外冲,倒是还勉强撑得住,如今身体和精神全然放松下来,因为体力透支,加上药物作用,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那三人呼吸急促,面色发红,有两个已经站不住了,身形一晃,直接往前一扑,面朝下摔在了地上。 “北山真言好像是发烧了,身体好烫啊!” 三河昌紧张地冲着九条正宗大声喊。 海豹战队的两名成员也不同程度地发起了烧,眼前甚至都开始有些模糊,看不清路了。 九条正宗上前查看一番,恨恨地握紧拳头。 “这次混入的恐怖分子实在太阴险了,像是专门埋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故意重伤我们。” “如果只是中了一弹,伤口在肩膀上,还不至于情况这么严重。” “看他们的发烧程度,恐怕是子弹上做了什么手脚,涂了什么药水。” 九条正宗这么一说,海豹战队的姜宪晔也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的队员之前上战场的时候也不是没受过伤,但哪次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发烧到这个程度,直接视物模糊,呼吸急促,人畜不分了。 这也实在太夸张了些。 “原来是有人在子弹和炸药上动了手脚……别让我知道是谁,否则我绝饶不了他!” 姜宪晔咬牙切齿地暗骂道。 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的成员听完,默默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小寒的人怎么一直都这么喜欢说大话,都已经被人暗算成这个样子,还没来得及还手,以对方恐怖分子的水平,就算是被他们知道了是谁,恐怕海豹战队的人也做不了什么。 姜宪晔还沉浸在愤怒的情绪中,对其他队伍的看法浑然不觉,情绪一路飙升,已经从抱怨恐怖分子,到指责组委会了。 “雷格尔,不是我说,你们组委会也做的实在太过分了,比赛就比赛,搞这种比赛形式是什么意思?” 第1858章 “先是给我们饭菜里下药,又在城堡里埋伏机关,还把大门给炸了,你知不知道那枚炸弹爆炸的时候,我们整支队伍都站在旁边,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掀飞出去。” “而且你们既然设了这么个关卡,难道就不能多派些安保人员将城堡内外把守好,清理干净,避免其他外来人员进入吗?” “那些恐怖分子用的都是淬了毒的真枪实弹,幸好只是伤了一个人,如果他们举着枪挨个点名,那我们岂不是整支队伍都要团灭在这里?” “看看我们的队员伤的,如果人最后有什么问题,我们将会就这件事追责到底!” “也不知道怎么会选了你们做这次的组委会,简直就是搅屎棍!” 九条正宗正在气头上,姜宪晔也憋得不轻,跟九条正宗你一句我一句地骂,尤其将他们下药这件事说得格外严重。 仿佛只要没有被下药,他们就一定能夺冠似的。 简直是明晃晃的甩锅。 之前那些吃饭时吃的最欢的,此刻也像是集体失忆了一样,齐齐将矛头指向组委会,埋怨他们在食物里面下药,防备意识不全。 雷格尔刚刚被林初禾质问一番后,此刻自知理亏,也不好直接反驳什么,试图安抚他们的情绪。 双方吵得正欢,忽听嘈杂声中传出一道弱弱的痛呼。 关西战队众人扭头看去时,只见刚刚还好端端扶着树蹲在那里的伤员北山真言,不知何时,脑袋朝前一拱,整个人摔在了地面上。 因为额头着地,前额处擦出了一道血痕,正往外渗着血珠。 九条正宗还算有责任心,顾不上和他们继续吵架,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又将自己的背囊卸下来,垫在地面上,让北山真言暂且靠住。 “北山,你怎么样?” 北山真言面色苍白至极,全无血色,就连嘴唇也白得吓人。 他嘴唇颤抖了两下,缓缓开口,吐字断断续续。 “队长……我实在撑不住了,找……医生……” 说完这话,他捂着喉咙,猛烈地喘息起来。 他原本就因为服用了那药,面色发白,此刻加上之前受伤后,包扎不完善,撤离的过程中伤口又崩开,失血过多,此刻面色白得吓人。 北山真言断断续续地说完这话,便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因为那伤口实在太疼,害怕牵扯到,他咳也不敢咳得太剧烈,整个身子摇摇晃晃,肩膀一个劲地颤抖。 咳嗽了几声后,好不容易停住了,下一秒又两眼一翻,猛地歪倒在九条正宗的身上,意识混混沌沌。 九条正宗瞬间紧张不已。 不光是因为他是队长,这是他的队员,他有责任把人安安全全的带回去。 还有一层原因,这被人暗算药倒说出去实在不算光彩。 如果是因为在战斗中和敌人、敌对战队搏斗而受伤也就罢了因为被暗算、被下药这种原因,说出去只会被人嗤笑。 更何况这比赛才刚刚过了第一关,每个队的队员都是同样的十人,他们第一关就折损一人,之后该怎么办?在人数上就少了不少优势。 第一关的考验还算简单,越往后会越困难,如果继续这样损兵折将下去,这比赛简直没有比下去的必要了。 不论怎样,都不能让北山真言退赛,得想办法把人留住才是。 九条正宗满脸急色地抬头,看向雷格尔。 “你们组委会应该配备了医生吧?医生呢?快把医生找来!我的队员现在伤成这样,如果再不及时得到救治,影响了比赛,影响性命,你们负担得起吗?” 雷格尔也看愣了,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在组委会的设想里,他们不过就是给参赛队员下了点套,在饮食里掺了点药,让他们最后的名次拉开一些罢了。 谁能想到,这古堡里竟然会混进恐怖分子,还把人伤成这样。 九条正宗和瓦伦他们刚刚有句话说的不错,这比赛关卡是组委会设置的,如果真的出了性命问题,他们是要负责到底的…… 雷格尔有些着急的又反复操作了几遍通讯器,试图联系上级,然而仍旧与方才一样,怎么也联系不上人。 他也是急切又无奈。 “我们的确准备了医疗队,但医疗队在来的路上车子坏了,又不是跟我们一起来的,现在正卡在山路上,还没过来呢。” “什么?那他们什么时候能过来?” 小日子战队众人瞪着眼睛问。 雷格尔很想给他们一个确切的时间,但奈何他也确实不能确定。 雷格尔无奈地一摊手。 “这个我也不知道,之前联系的时候,他们还在山路上等待救援,听说有一名医生摔下山坡去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救上来……” 九条正宗猛地窜起来,瞪着眼睛。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我们在等医生救援,你却告诉我医生也在等待救援?我看你们组委会分明就是故意的,是想害我们性命吧?!” “你们算什么承办组委会,到底是哪来的草台班子,怎么就选上你们做组委会了呢?” “我的队员现在已经这样了,如果他出什么事,我一定不跟你们组委会罢休!” “我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必须尽快把医生给我找来,否则这比赛也别比了!” 雷格尔眉头都快打结了。 “实在是抱歉,是我们没有安排周到,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 “但我看北山真言先生的伤口好像有点脓溃烂了,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控制住伤口情况再说这些吧。” 控制住伤口情况…… 九条正宗忽然想到,大多数队伍里其实都会配有一名通医术的队医的。 只不过他们关西战队没有挑到既有战斗力,又具备医术的合适的人,所以就牺牲了这部分,挑选的大多都是善于战斗的队员。 队里的人懂的这些医术,也就只能包扎一下伤口、处理一下感冒发烧这样简单的情况。 并且北山真言这伤口情况,伤口已经开始化脓,伤口处发红发肿,并且人已经出现了发烧的情况。 说明这感染的程度已经不轻了。 第1859章 他虽然不懂医术,但毕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知道伤口这种情况,必须得先清创,再使用抗菌药物甚至抗生素,也就是所谓的特效药,普通药物对于北山真言的伤口恐怕无效。 可是……他们的医疗包里根本没有这类药。 九条正宗咬了咬牙,只能暂时放下姿态,转头看向在场的其他队伍。 “请问,各位有没有携带抗菌药物、抗生素,有没有懂处理此类伤口的医生?请帮帮我们。” 雷格尔也反应过来,意识到向场内求救是有用的,也赶紧帮忙开口。 “烦请诸位帮帮忙,人命要紧,情况危急啊。” 九条正宗说完,环顾一圈,发现各国战队成员要么就是装没听见,要么就是嘴角挂着笑,分明是听见了,但并不想帮忙。 各有各的心思。 林初禾也随着九条正宗的视线扫了一圈,早有预料地笑笑。 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也算正常,毕竟大家都是对手,对手少一人,自己的赢面就更大一分。 林初禾收回视线时,瞥见陆衍川似乎在静静地看她。 林初禾冲他眨了眨眼,唇角轻勾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明显并不打算帮忙。 就冲这群小日子刚刚如此防备他们,第一时间冲他们举起枪,加上历史遗留问题,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给关西战队提供任何帮助。 换做其他国家、其他战队,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性。 但关西战队,绝不可能。 连一口灵泉水都不会给他们。 帮了他们,和把老祖宗从坟里挖出来痛打一番有什么区别? 她没等到北山真言死后,在他坟头上放爆竹庆祝,就已经算是很给他们脸面了。 陆衍川了然,唇角含着一丝淡淡笑意,收回目光,平静地目视前方,同样什么也没说。 九条正宗恳求的目光转了一圈,见没人搭理自己,又将目光投向林初禾。 林初禾感知到,抬头与他对视一眼,给了他一个同情用无能为力的目光,随即很快别开了视线。 九条正宗使劲抿了抿唇,又是着急又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实在没办法了,他只能恳求地望向瓦伦。 “瓦伦队长,能不能请你帮我们想想办法?” 瓦伦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嫌麻烦,一开始并没搭理。 也不知九条正宗凑过去和他说了些什么,说完后,只见九条正宗满脸卑微地抠着裤缝,猛地一鞠躬。 “拜托了。” 瓦伦依旧是满脸烦躁,但却又无可奈何,目光扫视一圈,最终停在小寒海豹战队方向,冲姜宪晔勾了勾手。 那姿态,仿佛在唤狗一般。 姜宪晔也感觉到了不舒服,停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选择上前来,客客气气地听瓦伦吩咐。 瓦伦撇着腿站着,一副行事随意的态度吩咐道:“我记得你们带着一些消炎药,关西战队现在需要,分给他们一些。” 这话明显不是商量,而是命令,连一丝拒绝的空间都没给姜宪晔。 姜宪晔有些屈辱地咬了咬嘴唇,斜眼看了一眼九条正宗。 那一瞬间,眼神中迸发出的意味,像是恨不得当场把九条正宗一刀子捅死。 毕竟他们两方也是有历史遗留问题的。 九条正宗仿佛没看见一般,客客气气地朝姜宪晔一颔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和瓦伦说过的话。 “拜托了。” 姜宪晔心里不知将九条正宗来来回回骂了多少遍,但在瓦伦的威压下,他也不敢不答应,只能咬着后槽牙,扭头回去找保管急救药品的队员要来一瓶消炎药。 扭头走回来时,那步伐,那气势,像是恨不得将九条正宗摁在地上,来来回回踩踏几轮。 但他没办法真的那么做,只能黑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将药塞过去。 那瓶药还没来得及递到九条正宗手里,姜宪晔像是又突然意识到什么,收了回去。 九条正宗眉头一皱。 “姜队长,这是什么意思?” 姜宪晔挑了挑眉,挑衅一般哼笑一声。 “没什么意思。” 说完,当着九条正宗的面,直接将那瓶消炎药拧开,将药从里面倒进手心,数着颗数,一共数出三颗来,而后才递给九条正宗。 “一共三颗,足够你们的人吃一次了。” 九条正宗皱眉:“一次?” 姜宪晔理所应当地笑了笑。 “对啊,不然呢?你难道指望我们把药都给你们?这是我们带了给自己的队员使用的,你们都用了,我们的人用什么?” “至于你的队员……之后等组委会的医疗队到了,你们在找他们帮忙就是了。” 说完,不等九条正宗再说什么,姜宪晔将药瓶子一盖,转头就走了。 九条正宗面色难看地扭头看向瓦伦。 瓦伦也懒得继续管他们这档子破事,只要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能控制得住伤情就好。 瓦伦仿佛没看见九条正宗似的,立刻扭过头,跟身后的队员闲谈起来。 九条正宗满脸屈辱,最后狠狠地瞪了一眼姜宪晔,攥紧了手里那三颗药,重重地迈着步子走回去,将药喂给了北山真言。 北山真言也不知是发烧发得太严重,还是伤情太严重,此刻已经处于半晕半醒状态,脸色苍白地歪在那里,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在喊着什么。 条正宗黑着一张脸,拿起水壶,先是将其中两颗消炎药喂给了他,而后又将其中一颗药碾碎了,使劲一扯,扯开北山真言的衣领,先是用水冲洗了一下伤口,又用自带的碘伏擦洗了一下,而后将粉末倒了上去。 林初禾远远地看着,挑了挑眉。 这个九条正宗看起来还算有经验,除了口服消炎药之外,消炎药碾成粉敷在伤口上,也能起到临时抗菌消炎的作用,这也算是战场上常见的救治方法了。 如果只吃消炎药,不处理伤口,伤口还会继续恶化、化脓,只怕扛不了多久。 这也算是最简单直接且有效的方法了。 第1860章 北山真言忍着痛被九条正宗摆弄半天,缓了一阵,总算觉得舒服了些,不再难受得直哼哼,安静下来。 关西战队众人扶着北山真言,好不容易随众人一起到了车子停靠的位置。 谁知司机也不知去了哪里,车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车门也打不开。 众人纷纷看向雷格尔,虽然都沉默着没说什么,但那眼神就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雷格尔完全没有了之前淡定的模样,连连道歉。 “大家先别急,司机可能是找地方方便去了,我马上去找人,大家可以先在原地暂时休整一下,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说完,雷格尔满脸冷汗地朝身后组委会其他同事一挥手,众人赶紧分散开来去找司机。 组委会频频出状况,众人面色都不是太好,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将行囊往地上一扔,原地休整起来。 队内有伤员的队伍,开始给伤员检查,包扎起伤口。 苍龙战队虽然没中什么陷阱,受什么暗算,但这一番摸爬滚打的,也难免会有些擦伤之类的小伤口。 林初禾依次仔细、小心地检查起队友们的情况。 萧擎岳、马驰遇几人看上去神采奕奕,见林初禾过来,直接笑着摆手。 “不用检查了,我们一点伤口都没,好得很,倒是老邓好像脖子被擦伤了一点,不知道需不需要上药包扎。” 邓鸿博闻言,也赶紧摆摆手。 “不用不用,这才多点伤?就是被那个炸弹溅起的石块擦了一下,手指粗的伤口而已,哪还用得着上药?风一吹就好了。” 林初禾皱眉查看了一下。 虽然伤口不深,但这创面可不短。 林初禾掏出碘伏和棉棒。 “还是擦一下药吧,这里气候湿热,环境又差,细菌多,看北山真言的伤口溃烂的速度就知道了,万一感染了是大问题。” 邓鸿博皱着脸,还想拒绝,总觉得这么点伤口就要上药包扎什么的,好像很没面子。 马驰遇和萧擎岳看出他的心思,在旁边笑呵呵地劝。 “老邓,你怎么跟个性格内敛的大姑娘似的,咋还扭扭捏捏的,咱队长把药都已经准备好了,别耽误大家时间,赶紧的。” “就是啊,老邓,你该不会是怕疼吧?” 萧擎岳瞬间也像是被提醒了什么,笑着一拍手。 “我看肯定就是了,要不然这么点伤口怎么还扭扭捏捏的不让碰?” 邓鸿博被他俩说的,脸色憋得发红。 “去去去,你俩别在这瞎咧咧,老子更重的伤都受过,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就这么点伤口,能有多疼?” “那你倒是让队长给你擦药啊。” 邓鸿博抿了抿唇,看了林初禾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好好好,我擦药。” 林初禾和萧擎岳、马驰遇互相对望一眼,都笑了。 林初禾先是拿出灵泉水,帮邓鸿博冲洗了一下伤口,而后又涂了些止血药粉,暂且用纱布薄薄地贴了一层。 免得灵泉水冲洗过后,伤口恢复太快,被队员们看了觉得奇怪。 除了邓鸿博,费崇宇、汪弈辰手背、胳膊和脸侧、脖颈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林初禾拿着灵泉水和药过去,还没来得及张口说什么,汪弈辰已经主动将伤口露了出来。 像是意识到要说些什么,他望着林初禾,憋了半天,默默吐出了句—— “麻烦了,拜托了。” 林初禾看他那没什么表情,却硬生生挤出几分感激笑容的脸,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经过这短短时间的相处,林初禾也算是看出来了,整个苍龙队里,众人都各有各的性格,并且性格都相当鲜明。 比如萧擎岳,就是个看上去乐呵呵、仿佛万事不过心的人。 猛地一看,还有点像凌东。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此人在细节方面,并不像凌冬那样粗枝大叶,心思要细腻多了。 他看似乐呵呵的万事不经心,但实际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万事都有数,只是不表现出来,不让对方察觉罢了。 除了观察力一流,反应能力是一流。 好端端站在那里,天上突然近距离地掉下块石头来,他都能看似不经意的一偏头,轻巧躲过。 而眼前的汪弈辰和费崇宇,性格刚好和萧擎岳相反。 汪弈辰是个表面看上去就沉默,不爱说话的家伙,有时候看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有些像是在发呆。 没人和他搭话时,他是绝不可能主动说一句话的,有什么事全都憋在心里,能自己做的就全都自己做了。 听说汪弈辰在还没来苍龙之前,在原部队就一直是个让领导头疼的人。 因为沉默,不爱说话,和队友的交流少,以至于合作意识并不强,更习惯单人作战,独来独往。 他参加第一次模拟演练时,愣是自己一个人通过了所有关卡,到达了终点,一回头,发现队友还在第三关里徘徊。 斩首行动时,他愣是脱离队伍,也没和任何人打商量,演练刚开始半小时,他自己一个人将敌方首领直接击毙,演练直接结束,搞得对手和队友们都是一脸懵,领导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直到后来经历了一些磨练和生死,他才算是有了些改变,有了些团队意识。 而费崇宇,和汪弈辰有些相似,但也不尽相同。 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和人交流,所以平时说话少,但并不像汪弈辰那样完全不愿意说话。 他还有个外号叫做“冷场王”,大概是因为不知该怎么好好讲话的缘故,每次他一开口,总能说些当场终结聊天的话,让氛围瞬间冷下来,由此有了这么个外号。 林初禾挨个给他们处理伤口,处理后,两人给她的回答一模一样,就三个字—— “谢谢你。” 林初禾有些好笑。 他见过的这些有天赋,有独特能力的人,好像大多都很有性格。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也是很有趣的。 第1861章 林初禾这边刚给队员们处理完伤口,把东西收进包里,一转头,就见瓦伦直直地朝她走了过来。 那面带微笑,姿态客气的模样,简直比之前又换了个样子。 知道的这人是当兵打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学变脸的呢,这一张脸千变万化的…… 林初禾默默在心里吐槽着,还是客气地冲瓦伦点了点头。 “瓦伦队长,有事吗?” 瓦伦搓了搓手,一副略带局促的样子。 “林,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林初禾:? 她差点没抬起头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瓦伦居然会道歉? 不过她猜也猜得出来,瓦伦应该是通过刚刚撤离的事看出来,苍龙战队并不如他们想象中那么弱。 相反的,如今的苍龙战队,纪律严明,向心力强,团队合作紧密,信任度高,最重要的是不管是战力还是战术,如今的苍龙都不弱,甚至能与他们一较高下。 对于一个强大到完全可以和他们比肩,甚至超过他们的队伍来说,适时地表现出几分友善,不把关系搞得那么僵,才是聪明之举。 虽然心里如明镜一般,但林初禾还是适时地表现出一丝困惑。 “道歉?” 瓦伦点点头。 “是的,之前夜视仪的事,是我们言语不当,太过盲目自信了。” “我也没想到,那样技术先进的设备都没派上用场,最终靠的竟然还是你们的荧光标记。” “从你们身上,我们学到很多,看来还是不能完全依靠装备。” 林初禾客气地笑笑。 “能够给你们启发,也是我们的荣幸。” 瓦伦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大约是既不想和华国关系闹得僵,又不想其他队伍听见,觉得他们向苍龙战队低头了。 林初禾只觉得好笑。 小寒海豹战队的安石元赶紧拿胳膊撞了撞姜宪晔,示意他看过去。 三和昌也赶紧提醒了九条正宗。 海豹战队和关西战队众人目光一时间全部聚焦在了林初禾和瓦伦身上。 虽然听不太清两人究竟在交谈什么,但光是从瓦伦那唇角含笑的模样和那友好轻松的氛围,都看得出三角洲战队是去示好的。 九条正宗和姜宪晔看在眼里,心中格外不舒服。 瓦伦和他们交谈时,从来都是高高在上趾高气昂的,这次突然改变态度对苍龙战队的人这么温和,肯定是因为之前全靠苍龙战队的荧光标识带他们出去的缘故。 姜宪晔和九条正宗面色都不怎么好看,却也不好说什么,倒是尹宪坤和崔高恩几人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好人都被华国的人做了,搞得咱们倒像是没用的似得。” “也不知道瓦伦队长怎么想的,他们漂亮国还用得着和别的队伍搞好关系吗,不都是别的国家和队伍上赶着和他们交好?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反正我看这个华国的苍龙战队肯定有问题,他们国家之前哪有那么厉害,这次突然就变了,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快,说不准是什么原因呢。” 崔高恩撇着嘴道。 尹宪坤也阴阳怪气的跟着撇嘴,两人都心照不宣。 倒是旁边的赵勇顺没怎么听懂,愣头愣脑的插话。 “能是什么原因啊?” 崔高恩好笑地瞥了他一眼。 “什么原因?肯定是华国队提前就已经买通了组委会的人,暗箱操作了呗!” “否则怎么解释他们一下子就能找到逃离路线,能找到那个地下室的入口?” “而且你们忘了吗?在咱们都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华国的苍龙战队和苏国的阿尔法战队虽然也都去了,但他们全程都在装模作样,手里拿着东西,却一口都没吃。” “别说是东西了,他们连口酒都没喝呢。” “大家都是当兵的,谁还不知道谁啊,出门在外,有点警惕心算是正常,但他们的警惕心也太重了吧?” “这又不是在原部队里,就算是吃一口喝一口,也不会有人管什么的,怎么可能一口东西都不敢吃?” 这么一说,赵勇顺恍然大悟。 “好像真的是哎,他们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可能会有事发生似的,咱们喝得半醉不醉的时候,我好像还看见他们的人出去侦察附近环境来着。” 崔高恩二人一听这话,瞬间觉得自己说的更对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如果说,这都是他们自己判断预料出来的,那也太离奇了点。” “都是在同一个饭厅里吃饭的,怎么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察觉,就他们察觉出来了?” “肯定是有问题的!” “对,肯定有问题!华国战队。说不定早就买通了组委会。” 不光是海豹战队,关西战队的人也都这么猜测,看向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古怪。 林初禾不用仔细听,都知道他们在猜测什么。 有些人总是这样,出了问题不先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反而开始用各种理由编造阴谋论。 林初禾懒得搭理他们,干脆当做没听见。 再看旁边的阿尔法战队,气氛完全不同。 尼古拉面色凝重地站在队伍的最中间,低沉着声音,看那模样,似乎是在做阶段性的总结和反省,时不时提点身边的队员们几句。 “经过这第一关,大家都应该对组委会安排关卡的调性有了了解,大家也能看得出来,组委会的安排不是那么完善。” “这相当于给我们提了个醒,接下来比赛的过程中,要时刻小心,除了组委会安排的阻碍之外,还有可能出现第三方的威胁。” “接下来的比赛,所有人务必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允许再有任何疏忽。” “我要说的总体大致只有这些,接下来依照每个人的编号,按顺序依次进行反省总结。” 尼古拉拍拍自己的胸口:“我是队长,从我先来。” 而后,自尼古拉开始,阿尔法战队的队员们依次进行了自我总结和反省,并在总结之后又思考了一下,接下来要改进的地方。 倒是与他们苍龙战队的习惯差不多,会做阶段性的总结反省,并会针对之前错漏之处加以改正,避免在接下来的任务过程中出现类似的问题。 第1862章 这才是一个精良的战队应该具有的素质。 也只有这样,才能不断地进步,不断地完善队伍内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面临的问题,让战队总体战力不断提高。 如果把精力全都消耗在内斗和揣测上,战队不会有任何进步。 在其他队伍都在不断进步的情况下,一个战队如果长久地没有任何进步,也就相当于在退步了。 阿尔法战队与海豹战队、关西战队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 像关西战队和海豹战队这样的队伍,如果能长久地支撑下去,那只能说是个奇迹。 不多时,雷格尔将司机都找了回来。 司机满脸歉意地冲他们连连欠身,嘴里叽里咕噜地用本地语言说着道歉的话,赶紧跑上车,打开车门。 几支战队成员这才纷纷背起各自的行李上了车。 苍龙战队依旧是按照之前的模样,和阿尔法战队同乘一辆车,成员们各自回到来时乘坐的位置。 车子启动,眼见着这座古堡从窗口外慢慢远离,众人的神经这才勉强放松了些。 但两队人马也不敢完全放松休息,林初禾和尼古拉简单商量了一下,两队各自留了几个精力还算充沛,没有受伤的队员靠窗坐,观察窗外和周围的情况,算作站岗,剩余同志暂且休息。 阿尔法战队和苍龙战队的成员们之前没有吃含药的食物,这会儿精神状态都差不多,便随便挑了几个人在窗边守着。 三角洲战队、灰狼战队、关西战队和海豹战队却不同了。 四支战队的人刚上车,便听一片吐气、叹气声。 众人歪歪斜斜地往椅子上一躺,发出总算放松下来的喟叹。 虽然距离吃那些食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大多数人体内的药物还没有完全代谢掉,好不容易落了座,所有人瞬间放松下来,几乎和座位融为一体,瘫在那里就不想动了。 有些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同一排最外面的位置,连挪都懒得往里挪。 后续进来的人没有位置坐,提醒坐在最外侧的人往里挪一挪。 提醒的人不耐烦,坐在最外侧的人也不耐烦,没说几句就呛了起来。 且这种现象还不是个例,一抬眼,整辆车里几乎到处都是吵架的,有气无力却又吵吵嚷嚷没完没了,火药味十足。 这吵闹声几乎快要将车顶都掀翻了,直到瓦伦、卡尔文几个队长上车喝止,闹剧才算平息。 车上的人不情不愿地暂时收敛了戾气,骂骂咧咧地找座位坐下。 因为消耗了太多心神,加上药物作用,大多数人往座位上一坐,当场两眼一闭就半睡了过去。 三角洲战队成员刚睡下去没几分钟,就又被瓦伦一脚给踹了起来。 瓦伦也是有脑子的,吃过了一轮亏,自然不想再这么继续吃亏下去。 “睡睡睡,除了吃就是睡,你们这群蠢货。” “这次第一关才得了个第三名,你们还有脸在这睡?”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挨个踹过去,因为药物作用,只能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声嚷嚷。 “因为大意轻敌,已经吃过一轮闷亏了,现在还不吸取教训是吗?” “你们以为坐在车上就安全了吗,都给我睁开眼睛,仔细看着,再出什么问题,回去之后你们就等着直接退役吧!” 队员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勉强撑着精神,保持警醒,眼皮不住地向下耷拉。 灰狼战队那边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众人体内的药物都没代谢干净,刚刚从地下通道撤离的时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加上身体还在动着,勉强能集中精神。 可此刻坐在舒服的座椅上,又没有危胁了,一个个都提不起精神,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瓦伦和卡尔文两个队长无奈地各自看了自家队员一眼,狠狠地吐出一口气来,自己体内未代谢的药物导致的眩晕感好像更重了…… 不远处苍龙与阿尔法战队车上,林初禾和陆衍川坐在最前排,透过玻璃看着后面两辆车里,众人昏昏欲睡的场面,表情淡淡的扯了扯唇角。 从这几支队伍的管理情况里,林初禾现在完全体会到,一支队伍,纪律严明究竟有多重要。 两人没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些人身上,很快又继续一起排查分析起刚才的情况。 邓鸿博和马驰遇坐也在同一排的,听着陆衍川和林初禾似乎在讨论分析刚刚的事,两人也将脑袋凑了过来,一起参与。 说到刚刚那些恐怖分子究竟是从何而来,是哪一股势力时,几人有了不同的猜想。 马驰遇想了想:“我之前了解过一些,这边各种势力错综复杂,非常混乱,大的势力咱们大概都知道。” “那些不断兴起的,活跃在边境的小型势力,他们自己的人可能都弄不明白究竟有多少。” “不过我有几个战友,之前曾经来这边执行过维和任务,他们对这边情况有所了解,我也问过。” “如果和前两年的情况相比没有太大变动的话,活跃在古堡附近的势力可能和附近那些小的信仰民间教派的恐怖分子有关。” “因为这群人,当地经常会有年轻女孩莫名其妙失踪,并且几乎都是失踪得干干净净,杳无音讯,有些多年后尸骨会突然出现,有些连尸骨都找不到。” “这些事多年来都没怎么找到过凶手,当地群众心惊胆战,怨声载道,但官方似乎也是无可奈何。” “至于是真的无可奈何,还是……就不得而知了。” 林初禾、陆衍川和黎飞双几人听完,面色各异。 林初禾和黎飞双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瞬间明白自己和对方的想法是一致的,彼此的表情都非常凝重。 “最惨的是当地的女孩们,有这样的一股势力在,恐怕要整日心惊胆战的生活吧。” 林初禾道。 马驰遇点点头,也跟着叹气。 “是啊,并且失踪的都是些年轻女孩,大多不到二十岁。” “也正是因此,当地能逃的人几乎都逃了,逃不掉的许多都遇害了,剩下的那些,要么成日里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连是死是活都不敢对外说,要么就全都是中年或老年女性。” 第1863章 花一样的年华,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葬送在了这些恐怖分子的手里。 让人听了忍不住痛惜。 因为这个话题,气氛变得有些低沉。 沉默片刻后,陆衍川忽然开口。 “林队长,你有什么想法?” 这话的问法,像是早就看出林初禾心里有什么主意了,故意说这话,让她顺势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一般。 林初禾忍不住回看了陆衍川一眼。 她最近越来越觉得,自从陆衍川恢复记忆之后,对她的了解程度好像越来越高了。 有时候林初禾什么都不用说,只是坐在那里,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陆衍川就好像能看透她的心思一般,用这样婉转温和的方式让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就好像一只大手一直在托举着她,默不作声地守着她。 林初禾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强行让自己暂时把这些想法抛开。 比赛呢,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林初禾清了清嗓,面色尽量淡定的点头。 “是,我是想,既然咱们这次演练原本就是要结合现实任务的,那么如果能把这些组织一网打尽,让当地的姑娘从今以后不用再惧怕这股总部势力,可以光明正大的出门,不用再畏畏缩缩,岂不是也算是造福一方?” 黎飞双也跟着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知不知道组委会是怎么安排接下来的任务的,会不会涉及当地这股相关势力。” 这事,林初禾和黎飞双暂时也只是这样想想,具体是否要实施、如何实施,还有待商榷。 毕竟这不是在他们华国,而是在别国的地盘上,其内部关系势力有可能盘根错节,他们如果贸然出手,动了谁的蛋糕,惹上麻烦就不好了。 还是需要再细细思量一番。 林初禾几人商量着,身后的队员们有些放哨,有些睡觉打瞌睡,一片安静。 一转眼,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车子的颠簸忽然一停。 林初禾几人的话音一止,抬头看去。 驾驶位上,司机将手从方向盘上收了回来,解开了安全带,扭头看了看车厢里的众人,冲他们摆摆手,用蹩脚的外语冲他们招呼。 “你们赶紧下车吧,组委会让我把你们都拉到这里然后放下,车子不会再继续往前开了。” 打瞌睡的众人瞬间醒了困,还算平静地皱着眉,看了看窗外的景色。 用“景色”两个字来形容周围,都有些过于美化了。 这周围除了杂草就是荒山,山上各种树木草植全然自然生长,各种藤蔓爬得歪七扭八,将半边山都包裹起来,枯黄的藤蔓又带着干枯的叶子垂下,一层叠着一层。 不远处的山体中央,还有个黑洞洞的大洞,此刻周围天色晦暗,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觉一片幽深。 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这边还算平静,灰狼战队、三角洲战队、海豹战队和关西战队两辆车上众人先是面面相觑,而后爆发出不满的嘟囔和抱怨。 其中尤属三角洲战队的人怨气冲天。 “这是搞什么啊?雷格尔人呢,不是说要联系他们上级,给我们一个交代的吗?上一场比赛才刚刚结束,难道都不给我们一个休息时间的吗,这是又让我们干什么?” “把我们拉到这个荒郊野岭的破地方,是把我们当成山猫野兽,让我们和狮子、猴子、毒蛇搏斗不成?” “搞什么啊,联合演练还有野外项目?” 瓦伦见此情景,简直都要气笑了。 搞什么?把他们扔进山里,是把他们当成野兽了吗? 然而这载着目前所有晋级的参赛队伍的三辆车上,除了参赛队伍成员和司机之外,就再无他人。 没有人注意到雷格尔和那些工作人员究竟都去了哪里,总之是不见人影了。 阿尔法战队队长尼古拉捏了捏眉心,转头给了林初禾一个笑。 “看来我们的新挑战又要开始了。” 林初禾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静,笑着点头。 “看来是了,祝你们好运。” 尼古拉友善的点头:“也祝你们好运。” 说罢,两支队伍各自整队,依次带领队员从前后出口下车。 下车后,林初禾立刻整队,迅速做出安排。 苍龙战队众人响应速度极快,立刻按照林初禾的安排,对周边的地形进行了基础的勘探侦查,将周边的大致地形刻进脑海里。 阿尔法战队的安排也差不多,只不过他们做得更明显一些,明目张胆地左看右看,手里拿着纸和笔写写画画,却也没轻举妄动满山乱走,队友之间隔一段时间便互相确认一下,避免有什么埋伏,或是有队友走失,遭受暗算。 瓦伦见阿尔法战队和苍龙战队的人都没对组委会的安排有什么意见,一时也不好说什么。 身后的队员们讨论得正欢,吵吵嚷嚷地要去找组委会的人算账。 瓦伦皱了皱眉,心里暗骂一声蠢货,扭过头给了他们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把嘴都给我闭上!” 三角洲战队众人虽然趾高气昂惯了,没受过这种委屈,对组委会的做法非常不满,但还是很服瓦伦这个队长的。 瓦伦一个眼神过来,众人瞬间不吭声了。 灰狼战队情况也差不多,卡尔文冷冷地扫视一圈,队员们的抱怨声瞬间一止,彻底安静下来。 九条正宗看着场上的一切,看起来。也是暂且按兵不动,没什么反应,但心里算盘却打得极响。 关西战队的人或轻或重的,一大半都受了伤,加上之前都中了药,根本就元气大伤,精力不足。 在这种未知周围环境和比赛安排的状况下,他猜想,在场的几支队伍多半还是要联合起来,组成临时同盟的。 第1864章 既然是要组成同盟,那么大家彼此之间应该会信息共享。 勘察环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来来回回,复杂得很。 既然这么多人都出去勘察了,那他们完全可以默不作声,等着坐享其成。 这样还省了不少人力,免得再遭遇什么埋伏,再元气大伤。 ——他手下的这群人如果再伤一轮,恐怕就真的没办法继续将比赛进行下去了。 反正就算其他战队不愿意帮忙,还有三角洲战队呢,他们关西战队总能沾上点光的。 林初禾带着队伍一边勘察,一边注意着其他队伍的反应。 三角洲战队派出了一半的人,同样出动勘察,灰狼战队也是如此,只有海豹战队和关西战队犹犹豫豫的,站在原地没动。 见苍龙和其他队伍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林初禾这才有心思处理起主办方的问题。 她不是,刚刚下车时才发现主办方不见的。 实际上,车子刚启动的时候,林初禾就凭借着她敏锐的观察力发现了这一点。 最开始主办方的人是坐在一辆小面包车上,跟在苍龙和阿尔法所乘坐的那辆车后面。 再后来,林初禾透过后视镜发现主办方的车又落后了些,与灰狼战队、三角洲战队的车几乎并排。 再渐渐的,他们的车又落后了些,落在了海豹和关西战队的后面。 再然后,就彻底消失在了后视镜所能看到的范围内。 林初禾不知主办方究竟是何用意,但现在还是需要尽可能的联系。 他们如今不光需要当前任务的指示,也需要之前事情的反馈。 先不论其他,之前任务的遗留问题还没解决呢。 上一次任务的隐患还在,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古堡里混进来的那股势力究竟是什么来头,什么目的。 如果这股势力再次出来捣乱,实在影响接下来的比赛和判断。 然而连续尝试联系了几遍,通讯器对面始终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无可奈何,他们也总不能一直等着组委会回应,还是得顾及眼前的情况。 恰好队员们侦查勘探的差不多了,林初禾站在高处看了看山下零星分布着的村庄民居以及山路上来来往往的村民,思绪一转,当即决定让队员们先下去,看看能不能从村民口中问到些什么。 一边往下走,黎飞双一边扭头看着余下的其他队伍。 视线落在小日子关西战队众人身上,黎飞双就控制不住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她磨着后槽牙,暗戳戳跟林初禾嘀咕。 “我真是看见这群小日子就来气,控制都控制不住,真的,什么狗德行!!” “咱们在这里想尽办法获取信息,他们倒好,就站在那里等着不劳而获了。” “一个个一动不动的,跟不会翻面的王八似的。” 虽说组织上经常教育他们要尊重对手,但想到那些历史遗留问题,黎飞双就完全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和这群人和平共处。 林初禾听乐了,暗暗朝黎飞双竖起大拇指。 “飞双,你是会比喻的。” “没事,他们想坐享其成,反正咱们不会给他们提供这个条件,谁愿意给他们提供,谁乐意倒霉,就让谁倒霉去呗,咱们眼不见心不烦。”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忍住,别真的在比赛过程中动手打他们就行。” 别在“比赛过程中”动手打他们。 这话听着倒像是别有意味啊。 不能在比赛过程中打,但在比赛之后可就没人管了。 黎飞双松了松手骨,将骨节捏得咯吱作响。 这群小日子最好别太过分,否则等比赛结束之后,有他们好受的。 黎飞双笑眯起眼睛忍不住调侃林初禾。 “初禾,你也学坏了啊。” 林初禾冲他她笑着眨眨眼,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低调低调。” 两人随即对视一眼,没忍住笑出声。 苍龙队内,两两一组,刚好分成五组,各自分配了不同的任务。 林初禾刚好和黎飞双一组,两人先到侧面山下的村庄附近,了解了一下情况。 但问来问去,也没问出些什么。 那些村民很少有能听懂外语的,本地话也夹杂着浓厚的口音。 林初禾和黎飞双连比划带猜,总算是问出了些许有用的信息。 等着找村民们了解的差不多,早已饥肠辘辘。 从昨天下了飞机之后,他们一直忙活,几乎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因为看出主办方准备的晚餐有问题,连晚饭都没吃。 此刻倒是真有些饿了。 隔了那么长时间没有补充能量,算着也是时候得吃点东西了。 比赛组委会有规定,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能向村民和路人索要食物的。 想吃东西,要么靠组委会给,要么吃压缩干粮,要么靠他们自己寻找。 黎飞双望着这偌大的森林,咂吧咂吧嘴。 “初禾,你说这林子里面,应该有挺多能吃的东西的吧?” “蘑菇、野菜、野果、野兔什么的应该能抓到点?” “再不济,抓点虫子什么的烤一烤吃也行啊……” 林初禾好笑地看着她。 “就这么不想吃压缩饼干?” 黎飞双疯狂点头。 “能吃别的,谁想吃压缩饼干啊,就算是吃点野树野果,好歹是新鲜的,能补充点维生素,老是吃压缩干粮,吃的我脸都要绿了。” “而且咱们干特种兵的,整天到各种不同的野外环境里面训练,就咱这野外生存技能,到了野外就跟到了自己老家似的,在这还啃干粮,岂不是暴殄天物?” 林初禾好笑却又认同的点点头。 “有道理,所以咱们接下来得收拾收拾,开始找食材了。” 虽然送他们来的车上放着一些水果和面包,但经历过昨晚晚餐里被下药的事件之后,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几个队伍也算是长了记性,再也不敢吃车上的东西,生怕主办方再在暗中里给他们下套。 第1865章 三角洲战队众人原本是打算随便吃两口带的压缩饼干对付过去就算了。 可一抬头,看见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的人都开始陆续漫山遍野地搜集食材、架起柴火堆,准备烧火做饭。 对比起来,他们突然又觉得压缩饼干索然无味。 福克纳和温特几人小心翼翼地向瓦伦提出建议。 瓦伦索然无味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压缩饼干。 其实他也不是很想吃这玩意。 毕竟罐头、压缩饼干这些东西都是从参军开始,就一直在吃的,吃了这么多年,早就吃腻了。 他点头同意:“出发之前不是准备了盐吗,你们去找点食材,咱们放了盐煮点吃吧。” 三角洲战队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刚好这会儿药物也代谢的差不多了,不像之前那样身体沉重了,赶紧起身。也去森林里寻找起食材来,生怕晚一点,好一点的食材就会被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的人采光。 灰狼战队、海豹战队的人见三角洲战队也开始寻找食材,想象了一下别家战队围坐在一起煮着香喷喷的食物的模样,便也纷纷放弃啃干粮的想法,开始准备生火做饭。 关西战队那边,九条正宗见他们竟然没先执行任务,反而是琢磨起了吃饭的事,不免有些心急。 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苍龙战队下山去找村民问出了些什么呢。 三角洲战队那边怎么也不派个人过去问问?三角洲战队从苍龙那边问出些什么,他也好去瓦伦那边获取消息啊。 真是急死人了。 但看眼前的情况,急也没用,大家都忙活着准备吃的,他们总也不能就这么傻站着,看着别人吃。 九条正宗叹了口气,只好指挥没受伤的几名队员也去寻找食材。 苍龙战队这边分工明确,林初禾是队内出了名的做饭好吃,便被众人一致同意留下来掌勺。 林初禾原本也正思量着怎么将做菜用的水,悄无声息地换成空间里的灵泉水,如果由她来掌勺事情就简单多了。 黎飞双给林初禾帮忙生火、打下手,其他人则分别去不同的方向出发采食材。 黎飞双采了不少适合生火用的干柴,两人一边继续捡柴,一边找到了一处地势还算平坦,相对比较避风且不用害怕山上滚石的位置,开始安营扎寨,搭起烧火的架子,又简单搭了两个小帐篷,方便大家休息。 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可能要在这地方盘桓一两天。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任务,但不管是什么事,吃好、休息好,都是第一要紧的。 搭完了帐篷,两人开始生火做准备。 黎飞双费劲巴拉的又吹又扇,这边刚把火点着,一抬头,发现林初禾从她的背包里掏出一包盐、一包糖、胡椒面、辣椒面等各种调料若干,甚至还有一小袋面粉。 再仔细一看,那个麻布做的小布袋里,还装着一些肉干。 黎飞双看的眼睛都直了。 “初禾,你怎么带了这么多做饭用的东西,你的背囊里该不会装的全都是吃的吧?” 林初禾好笑地一拍她头顶。 “怎么可能全都是吃的,你当我是饭桶啊?” 黎飞双嘿嘿地笑,但仍然觉得很神奇。 她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出来比赛,包里装的全都是做饭食材的。 不过仔细想想,林初禾从包里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来的这种事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黎飞双瞬间就见怪不怪了,先将林初禾水壶里的水倒进随身携带的钛钢小锅里,放上肉干和盐等调料,先煮一锅肉汤出来。 对于华国人来说,在任何环境下,都能让自己的人吃好吃饱,这是头等大事,也是华国人几千年间积累下来的智慧。 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这种坚韧和乐观,可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这也是为什么那群老外每次看见华国人从背包里掏出折叠餐具,还随身带着小锅,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坐下来做一餐饭的时候,会那么震惊且羡慕了。 这边肉汤快要做好时,刚好陆衍川、马驰遇也回来了。 陆衍川采了一些无毒的菌子、野果回来,放在了营帐旁边。 林初禾刚好将菌子洗了洗,切成小片,放进肉汤里一起煮。 不过片刻的功夫,鲜香味就飘了出来。 林初禾和黎飞双都坐得有些累了,眼见着其他人还没回来,也没有新的食材可以做饭,两人便想着起身活动一下筋骨。 反正陆衍川也回来了,让他先帮忙看着煮肉汤的锅和营地就行。 两人跟陆衍川说了一声,陆衍川点了点头,平静地走到汤锅边上,帮忙看着火。 林初禾和黎飞双活动了一下腿脚,往树林深处走去。 一会,邓鸿博、费崇宇几人各自带着找到的野菜野果陆续回来。 几人刚走近,就闻到一股难以言说的鲜香味。 这味道,压根不用多闻,甚至也没用费劲寻找,顺着香味自然而然的就找了过来。 一群人团团围着这煮着肉汤的锅,闻着这让人食欲大动的香味,即便是原本不饿的,此刻都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迫不及待地想尝一口。 但出于礼貌,林初禾和黎飞双还没回来,他们总不能先吃。 于是众人注意到—— “队长和小黎是不是出去很久了?” 陆衍川看了眼时间,眉头微沉。 “是有十几分钟了。” 按理说,林初禾和黎飞双负责掌勺,不应该出去这么久不回来。 难不成……遇到了什么事? 萧擎岳伸着脖子,左等不到,右看也看不见,戳了戳旁边的陆衍川。 “老陆,你说咱们要不要去找找?” 陆衍川思量片刻。 虽然他也觉得林初禾不是这么不负责的人,像这样一走开就是十几分钟,有些不太对劲。 但以她对林初禾的了解,林初禾的野外生存能力那么强,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再等等。” 再等5分钟,如果人还没回来,他就…… 第1866章 陆衍川心里正这么想着,忽听身旁萧擎岳松了口气。 “来了,她们回来了!” 陆衍川先背着身子松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转过头看去。 林初禾和黎飞双一言不发地从远处走来,手要么揣在兜里,要么背在身后,表情都沉沉的,看起来有些失落。 马驰遇几人眼神交流了一下。 看林初禾和黎飞双这模样,应该是没什么收获。 几人心里瞬间有了数,想询问收获的话没敢问出口,笑着让她们赶紧过来。 “我们都蹲在这锅旁边馋了老半天了,就等你们回来一起开饭呢。” “你们这汤做的是真香啊,我在食堂里都没喝过这么香的汤,早就忍不住了,你俩要是再不回来,我们的哈喇子都要流成河了。” 萧擎岳笑呵呵地点头。 “是啊,我们还采了一些野果野菜,这些东西应该也够我们填填肚子的了。” “以前训练的时候,什么丑虫子、蛇、蝎子都吃过,现在能有口肉汤喝,我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算是没找到什么其他能吃的东西也没关系,在这种环境里,危机四伏的,保护好自己才是第一要务,不需要吃的那么丰盛。” 高朗逸、邓鸿博、马驰遇、萧擎岳、邹季同几人轮番劝告。 就连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费崇宇也认同的点点头,说了个“没错”。 然而林初禾和黎飞双仍旧站在那里低垂着头。 阳光照在头顶茂密树叶上,投下大片阴影,落在林初禾和黎飞双身上,让人看不清她们此刻的表情。 众人面面相觑,抓脸挠耳,琢磨着要怎么安慰时,方才一直担忧望着林初禾的陆衍川却眉心一松。 别人不了解林初禾,他是了解的。 林初禾这表情、模样,虽然看起来的确像是失落,但眼神却不像。 陆衍川几乎没用怎么仔细辨认,便明白林初禾这是故意逗大家呢。 他微微翘起唇角,放松地望着林初禾,等她下一步动作。 林初禾头虽然低垂着,视线却没闲着,扫过面前众人,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邓鸿博几人的反应都在林初禾和黎飞双的预料之中,唯独陆衍川…… 看清陆衍川脸上的表情时,林初禾顿了一下。 他这个表情……怎么看着有一丝纵容? 像是一个对自家猫咪最了解不过的猫咪主人,纵容地看着自家猫咪戏弄众人。 怪怪的。 林初禾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收回视线,强迫自己暂且不多想,而是依照计划,叹了口气。 而后一转身—— 从刚刚来时经过的那棵大树后,拖出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 众人:? 在众人逐渐震惊的视线里,林初禾和黎飞双从口袋里接连拿出了一只放了血的野鸡、两只野兔,以及菌子野果若干。 林林总总放在一起,竟然有小半袋子。 众人的眼睛瞬间都亮了,不敢置信的看看袋子,又看看林初禾和黎飞双。 萧擎岳猛地回过神,更是直接一个箭步窜了出来,将林初禾和黎飞双打猎拿回来的东西拎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好重啊,好肥美的山鸡和野兔!” 马驰遇愣愣地看向林初禾二人。 “这才不到20分钟吧,你们两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搞到了这么多肉?实在厉害呀!” 黎飞双不敢居功,赶紧摆摆手。 “我也就抓了一只野兔而已。” “刚刚我们两个是分头出去找的,我拎着野兔回来的时候,他们以为我已经很厉害了,结果一看,初禾打到了这么多东西,我看到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呢。” 黎飞双的笑容藏也藏不住:“看来我们今天都有口福了。” 萧擎岳一边帮林初禾把东西拎回来,一边笑着点头。 “可不是嘛,不光今晚不愁吃了,这东西处理一下,烤干一些,能吃好久呢。” 大家脸上都控制不住地浮现笑容。 本来昨晚大家在古堡就没吃上什么新鲜食物,一直在啃压缩饼干,现如今,不光能吃上新鲜的了,而且还是野味。 萧擎岳几人一边利落地帮忙处理野鸡和野兔,一边还忍不住感叹。 “我都有点弄不清咱们这到底是来比赛的还是来享福的了,这么多好吃的,就算是以前在部队里也没吃这么好啊。” “谁说不是呢,人家都是来吃苦受罪,咱是来改善生活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跟着笑。 队员们感激林初禾和黎飞双辛辛苦苦打来这么多食材,根本不用林初禾动手,几人三下五除二就将食材全部处理好,切块分好。 “队长,接下来你们俩都不用动手了,就等着吃就行了,不过……” 萧擎岳笑着挠挠头。 “我们几个厨艺都不怎么好,你还是得跟我们说一下要怎么做才行。” 不用自己亲自动手,林初禾倒是乐得清闲。 她说了一下食材的放入顺序和做菜的基本步骤,萧擎岳几人便开开心心地立刻执行去了。 林初禾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也笑着舒了口气。 刚刚看见就连陆衍川和马驰遇几人都只是找了些野果和菌菇回来,林初禾就猜到,这山里的资源要么是被采摘得太严重,已经不剩什么了,要么这山上原本就没什么能吃的东西。 她这才借着起身活动活动的借口,和黎飞双一起也出去寻找食材。 林初禾原本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实在找不到什么能吃的肉类,就直接从空间里抓出点鸡鸭出来,把毛一拔,就说是从山里抓的野鸡野鸭。 这山上有小溪,山中央的洼地里还有一片小池塘,她也可以直接从空间里。抓出几条鱼来,就说是在池塘里捕出来的鱼。 反正她之前在空间鱼塘里养的那些小鱼,早就已经长成了大鱼,都不知繁育了多少代了,空间仓库里也储存着一堆新鲜鱼肉、鸡鸭肉等各种肉类,别说是让队员们改善一下伙食了,就算是让他们在比赛期间顿顿有肉吃都不在话下。 没想到歪打正着,倒是抓到了一只野鸡和野兔,回来时,一路上还沿途采了不少菌子。 倒是意外的幸运。 萧擎岳先将刚刚煮好的那锅肉汤端下来,分到众人的碗里, 第1867章 他又按照林初禾刚刚所说的步骤,先拎着锅到小溪边刷了刷,准备再做一道野菌子炖山鸡。 萧擎岳一边哼着歌,一边刷锅刷得起劲。 阿尔法战队的索菲亚和伊琳娜采了一些野果子,回来时刚好看见萧擎岳蹲在溪边的样子。 两人笑着和萧擎岳打了声招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初禾几人。 见他们搭起了烧水的架子,连柴火似乎都找好了,一切准备就绪,这边还有人在刷锅,便以为她们这是准备刷好器具,过滤水源,烧水喝。 索菲亚好心地指了指自己的营地。 “我们那边烧好了不少水,我们自己人的水壶里面都灌满了,你们要喝的话,我们可以分你们一点。” 萧擎岳闻言,笑着摆摆手。 “多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们不是准备烧水,而是准备起锅做饭。” “做饭?” 索菲亚愣了一下。 “是啊,我们队长捕来了野鸡野兔,我们正准备做饭吃饭呢。” “等会做好了,你们也过来尝尝鲜。” 索菲亚惊得有几秒忘记了回答。 她还以为苍龙战队和他们一样,在这贫瘠的山上,没找到什么能吃的食材,只能烧水,随便煮点野菜、菌子之类的汤充饥。 没想到人家居然还捕到了野味! 索菲亚点点头,忍不住夸赞。 “看来你们的运气不错,这山上贫瘠得很,能吃的东西很少,我们刚刚倒是也碰到过野鸡野兔,但是那些小动物都警觉得很,没等我们靠近,就全都跑掉了。” “就连那池塘里的鱼都藏得很深,钓都钓不上来。” 她们刚刚折腾了半天,也只捞到了几条小鱼苗,还不够塞牙缝的。 索菲亚简直越说越觉得佩服。 萧擎岳笑着摆摆手:“这也不是我们抓到的,全都是我们队长的功劳,是她厉害。” 索菲亚闻言一挑眉,望向林初禾。 林初禾刚好也在看她,冲她笑了笑。 托这被强化过的视距和听力的福,林初禾不光能远距离观察到山鸡野兔的踪迹,把它们顺利抓到,同时也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听见索菲亚和萧擎岳的对话。 此刻索菲亚那亮闪闪的眼里闪烁着的佩服意味,林初禾看得一清二楚。 这么漂亮的一双蓝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林初禾莫名有些脸热。 这姑娘,当真是又漂亮又直爽。 林初禾笑着冲她颔首。 “等会菜炖好了,你一定过来尝尝。” 索菲亚和伊琳娜笑弯着眼睛先道了声谢。 “我们一定来,只要你们别嫌弃我们吃的多就行。” “当然不会,我们等会放完食材,或许还有余下的肉,也可以分你们一些。” 阿尔法战队队长尼古拉刚好也抱着一堆野果回来了,听到这话,原本想说用自己刚刚采到的这些野果做交换。 可抬头一看,在林初禾脚边不远处,正摆着一堆红红绿绿的野果。 那一堆甚至比他采到的还要多。 尼古拉瞬间有些自愧不如,暗自感叹一声,考量了一下自家队伍如今的情况,也没过多矫情,冲林初禾一点头。 “那就先谢谢了,之后,如果我们也找到食物,也会与你们分享。” 毕竟这山上物资实在太匮乏了,有人愿意与他们分享,自然是好事。 在不影响苍龙食物的情况下,他们接受了,之后再想办法回馈就是。 双方都笑呵呵的,就这么愉快的约定好了。 这边萧擎岳也刷完了锅子,端着一锅水跑了回去。 趁着萧擎岳几人将注意力都放在生火的步骤上,无人注意这一锅水时,林初禾不动声色地伸手摸了下锅子,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将锅里的水换成了空间里的灵泉水。 大家折腾了一晚上,已经很疲惫了,把水全都换成灵泉,好歹可以缓解些许疲劳,让大家的体力和精力都恢复一些。 以免组委会的人在搞什么幺蛾子,弄些突发事件出来,让大家没精力应对。 苍龙战队这边做饭做得热火朝天,苏菲亚和伊琳娜几人回到自家营地,见派出去的队友还没回来,已经提前开始叹气了。 这么久还没回来,估计是没什么收获。 大约就像她们似的,很难找到能吃的,最后也就带回来一些野果、野菜之类的,煮一锅汤罢了。 看来也只能指望等会苍龙战队分享给他们的肉了。 等拿到那些肉,和这些野菜、野菌子一起煮一锅汤,也算能改善下伙食了。 和苍龙战队友善相处、提前交好,果然是明智的选择。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三角洲等战队刻意将驻扎地与苍龙、阿尔法战队拉开了些距离。 他们一向勾心斗角惯了,总觉得其他国家也存着害他们的心思,生怕半夜被偷袭、被下药之类,觉得还是应该离他们远一些。 可……这距离也实在太远了点,被重重树木草植遮挡着,瓦伦的人踮着脚看了半天,也没看清苍龙战队那边到底在做什么。 鲍威尔和伊森也跟着看了半天,蹲在树杈上,也只看清苍龙战队好像在摆弄一个锅子,下面搭了灶,烧了火。 想到他们都没找到什么能吃的东西,漫山遍野的也就只有些野果之类,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群华国人在做什么?饿疯了准备煮点野果子吃?” “谁知道呢?他们华国人好像什么都吃来着,说不准是从哪挖了树根、石头什么的煮着吃哈哈哈哈——” 鲍威尔说着,啃了一口手里的野果,嘲讽地哼笑了两声。 “虽然之前挺后悔吃了那些下药的饭菜,但现在看到这群华国人都饿成这样了,我突然又觉得,咱们虽然差点被麻晕了,但至少吃了顿饱饭。” “不至于像他们这样,饿得什么都吃,为了几个破果子破蘑菇居然还生起火来了,也不嫌麻烦。” “就是,他们能做出什么好吃的食物。汉堡、牛排,这里可一个都没有,吃那些破蘑菇还不得饿死?” 三角洲几人言语间满是嘲讽和不屑,一副看笑话的姿态。 殊不知,比他们离华国队更近一些的阿尔法战队众人此刻闻到那飘过来的一阵阵香味,简直快要饿疯了。 第1868章 林初禾的厨艺一绝,把握火候的能力也不是吹的。 虽然林初禾没亲自动手,但萧擎岳几人按照林初禾的吩咐,在不同的时段加入食材,又放入调料后,整锅菜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又烹煮了几分钟,即便盖着锅盖,那四溢的香气都挡不住。 林初禾自己也深深的嗅了嗅,口水控制不住地向外分泌。 这山鸡和菌子本就是难得的珍馐,加上灵泉水的烹调加持,食物本身的香气全然被激发了出来。 这味道,众人闻着,已经感觉到自己恐怕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在这样的荒郊野外,食物匮乏的地方,吃上这么一锅美味的菌子炖鸡,又是一番别样的风味。 索菲亚都有些坐不住了,赶紧拉上伊琳娜,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过去。 “林,你们的菜做好了吗?这味道真的太香了,我们闻着都要流口水了。” “你们是怎么烹调的?怎么能把味道调制的这么好?” 索菲亚和伊琳娜虽说是在和林初禾说话,可那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锅里飘。 连带着一向不怎么爱凑热闹的另一名姑娘尤莉亚也忍不住跟了过来,凑近看了一眼,整双眼睛都是亮的。 “你们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厨艺也很好,这味道,光是闻着都觉得很幸福。” 三人一个劲地夸,夸得林初禾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笑着安抚。 “这炖鸡马上就好了,你们可以回去收拾一下餐具过来,等会分你们一些,还有剩下的这些食材,你们也可以带回去,跟你们采到的其他东西一起做。” 虽然已经道过一次谢了,可此刻闻着这醇厚浓郁的香气,心情又与之前不同,三人又忍不住连连道谢。 不一会,除了三个姑娘,安德烈尤里、瓦连京……就连队长尼古拉都忍不住凑了过来,说是要学习一下苍龙战队的烹调技术,实际肚子咕噜噜叫的格外响亮。 三角洲战队几人看着看着,表情就有些变了,从嘲讽变为了迟疑。 “那群阿尔法战队的人凑在那里干嘛呢,怎么还有人拿着叉子、拿着饭盒的……” “难不成华国战队这群人真的采到了什么好吃的食物?” 小日子关西战队众人原本是非常不屑的。 他们一直觉得华国饭菜比不上他们国家的料理,更加不相信在这样的荒村野地里能做出什么珍羞美味来。 在他们看来,美味的食物都是需要高等的食材来烹调的。 这种地方,哪来的什么高级可言? 殊不知,华国美食,从不以食材珍贵为尊,华国人引以为傲的美食,都是千百年饥寒交迫下、战乱流离中、天灾人祸间,百姓顽强求生之中积累总结而来。 是即便在穷境之中也要吃饱吃好的巧思,是苦中作乐的智慧。 任何一种食材,几乎都能在华国的食谱里找到一席之地。不论它是什么味道,华国人都能将它变成美味端上桌。 这样征服困境与环境,“与天斗,其乐无穷”的智慧,可不是谁都有的。 有这样千百年来与困境斗智斗勇的智慧,何愁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不吃饱吃好? 这些道理,外人是不会明白的。 林初禾早就察觉到其他队伍的人正在盯着她们看,但她并不在意,继续与队友们、阿尔法战队的成员说说笑笑,等待菌子炖鸡出锅。 小日子众人虽然嘴上说着不屑,实际上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假借着寻找食材的名义,往苍龙战队的驻扎地凑了凑,又凑了凑。 刚凑近几步,就闻到了那股难以言喻的醇厚浓香。 菌子的鲜香味与肉类的浓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闻到就控制不住分泌口水的气味。 有几个原本不怎么饿的,闻到这味道都控制不住地吞起口水,肚子咕噜噜作响。 九条正宗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几人立刻强忍着馋意,挺了挺腰板,学着之前的样子,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 “华国战队煮的这是什么东西啊,也不知道阿尔法战队那群人在那里看什么,华国的食物一向都特别油,还不好吃,这味道也就是闻着香罢了,吃起来肯定难吃的要命,腻得要死。” “就是,我们也就是闻一闻,真让我们吃,我们可不稀罕吃,还是咱们的料理最好吃。” 话是这样说,可他们那没出息疯狂吞口水的模样,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小寒的人三三两两的也聚在旁边,与关西战队一般,闻到这味道,就控制不住地被吸引,又碍于两国的历史遗留问题,不敢上前,只能在远处和关西战队一起围观。 海豹战队和苍龙战队虽然不对付,但和关西战队更不对付。 听到关西战队这口是心非、酸溜溜的话,海豹战队的崔高恩忍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嘟囔。 “还好意思说别人国家的食物油腻呢,人家放油至少还挺均衡的,现在都已经开始追求健康饮食,少油少盐了。” “不像有些人,平时假模假样地喝清水煮汤,吃素净清淡的饭,实际上却会在饭上放一些油炸的东西。” “而且也不知怎么想的,什么东西在他们那里居然都能炸,炸虾,炸猪排、炸鸡排……说白了就是平时装相装的太厉害,吃的太清淡,没有油水,所以才会疯狂渴望油炸食品这样高油的食物呗。” “就这样,还好意思说别家的饭菜油。” “也不知道那些用油炸过的东西配米饭到底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我们的酱汤好喝。” 林初禾这被灵泉水强化过的耳力,即便隔着这么远,也清楚地听见了他们的互相攻击之言。 林初禾淡淡的笑了笑,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们,继续盯着面前的菜,完美把握火候。 这一餐除了填饱肚子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家战友们尽快恢复体力和精力,以便迎战接下来的关卡。 阿尔法战队是友邦战队,多分一些给他们也就罢了,其他战队,一口都别想吃到。 根本别想来沾边! 第1869章 很快,菌子炖野鸡香喷喷出锅,林初禾笑着按照约定,将其中一小半分给了阿尔法战队。 直接用勺子分到他们每一个人的碗里,又分了些汤给他们。 剩下的一些锅里没放开的食材,也都分给了他们。 索菲亚捧着那小半碗香到让人跺脚的菌子炖鸡,简直飘飘欲仙。 她甚至没舍得尝一口鸡肉和菌子,而是先用勺子舀了一小勺菜汤放在嘴里抿了抿,那漂亮的蓝眼睛里便迸发出一股异样的色彩。 她好吃到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形容了。 “林,你们的厨艺也太棒了,这看上去不过就是山里采到的普通食材,你们居然能做的这么鲜美好吃,连这个汤都这么好喝。” “如果我的牙口够好,我都想把我的饭盒也蘸着这汤一起吃下去了。” 林初禾几人听完愣了一下,又好笑又觉得可爱。 尤琳娜捧着碗闻了半天,也忍不住发自内心的赞叹。 “你们华国人好像总是有把绝境变成享受的能力,真的很厉害。” 索菲亚一手把饭盒抱在胸前,一手攥拳,向林初禾许诺。 “林,你们放心,我们苏国的人最讲信用了,以后我们如果找到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一定会分享给你们的,就算报答你们今天的一饭之恩了。” “明天的这些菜还有食材,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我们那里还有一些野果子,等会也送一些过来给你们。” 双方友好地交流了几句,索菲亚几人高高兴兴地抱着菜和食材回去了。 伊琳娜和尤莉亚跑得最快,先跑回去挑些好的野果子送过来。 尼古拉几人三三两两的又进了山,准备再多找一些菌子之类对东西,跟林初禾给她们的那些食材放在一起煮。 只剩下激动的索菲亚。 她和林初禾多说了几句,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怀里抱着林初禾给的那些食材,边往回走,一边哼着歌。 苍龙和阿尔法两个战队的驻扎营地虽然离得很近,但中间有一段的路起伏相当之大,全都是怪石,中间甚至还有一块硕大的巨石挡在那里,需要攀爬才能过去。 没办法,索菲亚只能绕路,走偏向森林内侧的那条小路过去。 没想到刚绕过大石没几步,忽然发觉前方有人挡住了去路。 索菲亚眼角眉梢的笑意瞬间收敛,漂亮的蓝眼睛里带上几分锐利,不动声色地抬头。 灰狼战队的贝恩、卡斯帕和埃米尔正站在那里,皱着眉盯着她看。 这模样,明显是故意的了。 索菲亚冷笑一声,先将自己怀里捧着的食材和菜拿到侧边护好,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 “有事?” 灰狼战队这三人闻着那么香的味道,看见索菲亚他们居然分到了华国战队的菜,本来就已经很不爽了。 此刻又见索菲亚对他们露出一副与对苍龙战队全然不同的表情,心里的不爽瞬间到了极点。 “你们阿尔法是什么意思,这是摆明了想要和苍龙抱团,是吗?” 索菲亚不置可否,挑挑眉。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三人面色更沉,磨了磨牙。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就是你们这三个女的搞的鬼,你们女的就是这么喜欢抱团,是吧?害带着整支队伍一起跟苍龙战队抱团?” 索菲亚听得莫名其妙。 他们在说什么东西?她怎么有点听不懂? 这是想把他们和苍龙的友好关系污名化,而且竟然还把这其中的责任甩到女性头上? 这是什么道理? 索菲亚哼笑一声。 “不跟苍龙抱团,难道跟你们抱团吗?连尊重女性这点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你们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你们管我们抱不抱团,反正不论和谁抱,都不会和你们抱,你们把我堵在这里,无非就是眼馋心热,觉得我们和苍龙战队的关系好,尝到了甜头,而你们没有尝到,气急败坏了罢了。” “这还不都是你们自己作的?苍龙战队的人一向中立温和,是你们站队站得太明显,狗眼看人低,才会把关系闹成如今这种不尴不尬的地步。” “有这时间来莫名其妙找别人茬,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你们都干了什么,反省这两个字,你们懂是什么意思吗?” “如果连反省都不会,那你们和刚刚脱毛、尚未文明开化的野猴子有什么区别?” 贝恩三人听得越发不爽,那皮肤被激得一片发红。 “你们也就是嘴巴厉害一点,这就是你们战队选你们三个女的到队伍里的原因吗,想让你们帮忙吵架?我看你们也就这点作用了。” “也就这点作用?” 索菲亚这下真的没绷住,笑出了声。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之前组委会发给每支队伍的第一轮成绩统计表,从个人排分上,我们苏国的三个女生,是最高分的前七名。” “而华国的林初禾是所有人中个人得分第一名。” “而你们三个呢?前10名都没进吧?” “我看你们刚刚说的话,倒是更适用于你们自己。” “你们才是只会耍嘴皮,半点实力都没有的家伙,你们战队招你们进来做什么,让你们闲着没事在队里耍嘴皮子,像小丑一样逗大家开心吗?” 索菲亚用和他们刚刚同样的语调,嘲讽地回敬。 “真搞笑,我们三个姑娘入队,我们的队友们都没说什么,你们倒是先指手画脚起来了,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管到别家的闲事来了。” “你……” 贝恩三人明显被气得不轻,牙齿咬得咯吱响。 漂亮国三角洲战队。最爱凑热闹的沃尔夫、温特和福克纳三人远远的看见这边好像吵起来了,也跑过来凑热闹。 他们在旁边听了半天,大概听出了他们在争论什么。 第1870章 为了抢一口饭,羞辱女兵! 同为男性,他们也有些看不惯苏国居然塞了三个姑娘进来这件事,找准机会在旁边帮腔。 “说别人只知道耍嘴皮子,你们不是也在和他们争论吗,耍嘴皮子也有你们一份。” “而且排名有什么厉害的,那都是没什么用的玩意,万事到最后还是要靠硬实力。” “拳头够硬的人,才有资格说话,这世界上的资源和公道,根本不是靠嘴皮子和理论赢了就能抢到的。” “就比如我们现在如果让你交出你手里的这些菜和食材,你也不得不交。” 沃尔夫、温特和福克纳三人卑鄙又张狂地笑了一声。 “所以……”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精壮的肌肉,自信地朝前迈了一步,用高大威猛的身躯给予索菲亚压力。 “现在把你手上的这些东西交出来吧。” 沃尔夫道。 那架势,言下之意是,让她必须把东西交出来。 就算她不交,他们也已经做好了将她们手上的饭菜打翻,让她们也吃不上的准备。 提前回到营地的伊琳娜和尤丽娅都已经准备好了锅子和柴火,左等右等,却怎么也没等到索菲亚回来。 情急之下,两人生怕出什么事,又一路折返回来,沿途寻找索菲亚。 没想到刚好看见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的六个人正将索菲亚一人堵在中间,气势剑拔弩张,像是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伊琳娜和尤丽娅赶紧跑过去,直接挡在索菲亚面前,丝毫不惧地直迎上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六人挑衅的视线,言语间带着怒意。 “你们要干什么?公然违背比赛的和平友好规则,要抢东西是吗?” 伊琳娜和尤丽娅压根都不用仔细问,光看他们那架势,还有几人时不时瞥向索菲亚手中饭菜的眼神,就知道他们是来抢苍龙战队给他们的东西的。 伊琳娜、尤丽娅和索菲亚三人原本就生的高,和眼前灰狼战队以及三角洲战队的六人身高相差无几,气势上并不输他们。 加上多年训练出来的锐利眼神和气场,两相对立起来,三人毫无怯意。 伊琳娜早已看透了一切,既然他们都不要脸了,她也不给他们留面子,直接戳破。 “你们不就是闻见苍龙战队做的食物香味,觉得眼馋,又拉不下脸来去求苍龙战队,请求他们也分一些食物给你们,所以才想着来抢我们的吗?” “我们其他队友在的时候,你们不来抢,偏偏挑在我们和其他队友不在一起的时候过来抢。” “说白了,你们不过也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孬种罢了。” “不过,你们如果想把我们当成软柿子捏,可是想差了,我们可不是会任你们拿捏的。” “大不了大家就鱼死网破,你们今天如果真的敢抢走或毁掉苍龙战队给我们的东西,率先违背规则,那我们也将不再遵守规则,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可就说不定了。” 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的6人互相对望了一眼,眼底流转着各自的算计。 虽然他们仗着人多,并不把索菲亚三个女生太放在眼里,但索菲亚她们背后是整个阿尔法战队。 索菲亚刚刚所说的“鱼死网破”,也让他们不得不忌惮。 毕竟这种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报复回去的事,苏国人是真的能做出来。 趁着阿尔法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犹疑的功夫,伊琳娜和尤莉亚赶紧给索菲亚使了个眼色,全程警惕地挡在索菲亚和她怀里的食材前面,护送索菲亚往营地的方向走。 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六人阴沉着脸,眼看着索菲亚真的走了,有些恼怒。 东西他们是不敢再抢了,但这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必须得想办法把这口气出了才行。 埃米尔几人眼珠子一转,将面前的两个姑娘窈窕矫健的身材打量一番,勾起一抹流里流气的笑。 他们舔了舔嘴唇,手摸着下巴,一副别有目的的笑容,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她们。 “之前倒是没怎么注意,没发现你们两个身材、长相都这么好。” “你叫伊琳娜,你叫尤莉亚对不对?” “之前只知道你们队的索菲亚好看,没想到现在一看,你们两个也不错嘛。” “不如这样,你们的东西我们就不要了,你们两个姑娘,来给我们唱支歌、跳支舞,让我们也开心开心怎么样?” “你说什么?” 伊琳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有人敢在赛场上光明正大的这样耍流氓? 偏偏他们就是这样不要脸。 不光是灰狼战队的三人,三角洲战队的沃尔夫、温特和福克纳听完灰狼战队三人的话,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进来,表情和动作和灰狼战队的人如出一辙的不怀好意。 “你们耳朵不是还挺好使的吗,隔着那么远都能听到我们在这边和索菲亚说话的声音,怎么这会听不到了?” “别装傻,让你们唱个歌跳个舞怎么了?你们女兵在部队里没少干这种事吧?” “这荒郊野地的,我们一帮大男人多无聊啊,你们来陪我们娱乐娱乐,说不定我们一高兴,还能多分点我们采到的食材给你们呢。” “你们不就喜欢管别人要东西吗,要谁的不是要啊?” “就是。” 卡斯帕一边附和着,一边不规矩地伸手想去摸伊琳娜的头发。 “你们还真以为你们战队选你们三个女的过来,是看中了你们的实力吗,分明就是因为你们的长相,想让你们在必要时刻用一些,那个叫什么……对,美人计!” 话音刚落,六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眼睛像是粘在了两个姑娘身上似的,来来回回地打量。 伊琳娜和尤莉亚只觉得反胃恶心。 卡斯帕那只伸过来要摸伊琳娜头发的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便被伊琳娜一把抓住,不等对方反应,立刻扭住他的手腕,猛地一用力—— 只听“咔”的一声,卡斯帕骨节一声脆响,一阵钝痛迅速传来。 第1871章 破空的暗器飞来解围?竟是林初禾捡的叶子 卡斯帕吃痛,迅速抽回手。 是没想到这姑娘居然真的敢动手,他一改方才流里流气的表情,满眼愤怒地瞪向她。 “你敢对我动手?这是破坏团队和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拿组委会去告你?” 伊琳娜憋了半天,总算出了口气,此刻心情总算舒畅了些,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好整以暇地望着卡斯帕,不解地眨了眨眼。 “你这是说什么呢?你刚刚突然伸手过来,吓到我了,我看见你手腕上有只蚊子,好心帮你打死,就是不小心用劲大了些罢了,你手腕一没脱臼二没断的,干嘛这么不依不饶?” “一点小事你都要这样闹,你才是在破坏比赛和谐吧?” 卡斯帕气得脸红脖子粗,愤怒上头,咬着牙,伸伸出另一只手,猛地往前一抓,试图去拽伊琳娜的头发。 与方才不同,方才伸手还只是挑衅,这次伸手却有一种恨不得把伊琳娜连头发带头皮一起拽下来的气势。 伊琳娜反应极快地向后猛退一步,面色一暗,眯着眼睛,带着几分威胁望着卡斯帕。 “刚刚只是和你开了个小玩笑而已,怎么就恼羞成怒了呢?” “我可警告你,我刚刚不过就是让你吃了点痛处罢了,你手腕一点事都没有,不算破坏比赛和谐。” “如果你想报复,最好掂量一下出手的后果。” “如果你想向我们宣战,我们阿尔法战队会毫不犹豫地应战,我们可从来不会老老实实的任人欺负,就算战至最后一人,我们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伊琳娜那如刀的眼神,冰冷的语气,卡斯帕听得莫名有些发毛,一时之间没敢再动手。 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也就逞了些口舌之快,并没占到什么实际的便宜,还被这么威胁了一番,心中还是有些憋屈。 但他们也清楚,眼下实在不能再做什么了。 伊恩将卡斯帕直接拽到后面,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轻举妄动。 灰狼战队的人面色不太好看,倒是全程在旁边看戏的三角洲战队众人眼珠子一转,阴阳怪气地嘲讽一笑。 福克纳似笑非笑地再次看了看伊琳娜二人。 “爪子都没磨尖的狗,就只知道冲人汪汪大叫,你以为真能吓得到我们?” “现在不和你们计较,等到了赛场上再好好教训你们。” “你们三个女的,最好给我老实一点,哦……还有苍龙战队的那个女队长,我看你们关系挺不错的,那就请你们也转告一下她,你们最好夹起尾巴来做人。” “我们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种花瓶,碍眼得很。” “你们之后最好老实一些,否则……” 威胁的话还没来得及放完,下一秒,一道破空声骤然袭来。 伊琳娜和尤莉亚被忽地推开,什么东西从两人所站位置的中间骤然飞了过来。 原本正在笑着的沃尔夫视线一凝,还没来得及躲,就觉鼻梁上猛地一痛,紧接着,有温热的血顺着鼻梁向下,自鼻尖滴落在了胸口。 刚刚正在说话的福克纳,嘴一张一合间,更是险些将那飞来的东西吞下去。 那东西猛地飞入口中,卡了一下,呛得他赶紧咳嗽往外吐。 一边吐着,这才发现自己的舌头居然被割伤了。 而刚刚同样在笑的贝恩、埃米尔几人也没有幸免于难,脸上、脖子上、耳朵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 飞来的速度这么快,这么锐利,几人下意识以为是华国传说中的暗器。 不是金刚的,至少也得是铁的。 正要看个清楚,没想到仔细一瞧,哪有什么精钢或者铁的暗器,只有几片叶刃上挂着血迹的绿叶。 最寻常不过的叶子,几乎满地都是。 几人左看右看,也没看见这几片叶子是从哪里飘来的。 更何况,这叶子看上去也没什么稀奇的,摸上去软得很,用手随便一撕,便能撕得稀碎,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锐利、锐利到一下子能割破人皮肉的? 难不成这叶子上面附了魔,就像传说中女巫故事一样…… 几人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了这一点,吓了一跳,冷汗都冒出来了。 “妈的,这也太邪门了,叶子怎么会自己伤人?” “要么就是这上面附了魔,要么就是……有恶灵!!” 三角洲战队的人最信这个,立刻吓得捂着脸、脖子和耳朵,倒退几步。 灰狼战队的人虽然不怎么信,但也被吓了一跳,紧张兮兮地干吞着口水,眼珠子滴溜溜四下转着。 伊琳娜和尤莉亚虽然也觉得稀奇,但更多的是觉得大快人心。 果然恶人自有天收,连叶子都看不过去了,要替她们报仇。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几片叶子是从何而来,越想心里越发毛时,只有黎飞双心里清清楚楚刚刚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黎飞双将视线从那六人身上收回,有些奇异的看了看林初禾。 刚刚她正开开心心地喝着汤、吃着菜,一抬头,忽然看见索菲亚她们好像被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的人围起来了。 只是中间隔着各种草木植物,只能隐约看见他们几个的身影,隔得那么远,有些听不清他们在争论什么,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想告知林初禾,没想到林初禾像是早就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了似的,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她先淡定。 黎飞双知道林初禾向来是个有成算有主意的,便暂且放下了心。 没成想眼见着那边起了冲突,好像都动起手来了,林初禾还在安安稳稳地坐在原地吃着菜,眼神都没往那边瞟一下。 黎飞双一时着急,毕竟就算她没看到也听不清,也猜得出来。 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的那几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歧视女兵,应该是故意围着那两个姑娘在为难她们。 就在黎飞双犹豫着,琢磨要不要再提醒一下林初禾去帮忙的时候,就见林初禾突然从地上抓了一把叶子。 第1872章 自从陆衍川恢复记忆,她什么都瞒不过他 随即起身,她看似不经意的一挥手,又重新坐了回来。 只是手里的叶子不见了,并且同时,像是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直到几秒后,黎飞双听见几道痛呼声,眯着眼睛看去,才发现福克纳那几人似乎被什么东西割伤了,各自捂着脸、脖子等部位,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黎飞双盯着面前淡定喝汤的林初禾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 难不成林初禾刚刚扔出去的那几片叶子,就是刚才割伤了福克纳几人的东西? 可是不应该啊,隔着这么一段距离,她甚至都有些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林初禾是怎么扔过去的? 更何况…… 林初禾刚刚眼神一直盯着碗,她是怎么看到、听到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并且精准无误地找到合适的契机,把叶子抛过去的? 黎飞双半张着嘴,人都有些傻了。 她早就觉得林初禾的视力和听力不同于常人,难不成她连那么远距离的声音都能听见、看见? 这也太牛了点吧…… 更牛的是,那叶子竟然真的能当利器用,这跟那些地摊上的武侠小说故事情节有什么区别? 黎飞双眼中逐渐充满惊叹。 等林初禾又喝完一碗汤,正准备盛下一碗的时候,一抬头,正撞上黎飞双那如看神仙的眼神。 林初禾:? 黎飞双一个猛子跳过来,满脸好奇。 “初禾,刚刚那几片叶子,你是不是当暗器一样抛过去把他们弄伤了?” “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教教我!” 林初禾抿住笑容,佯装不知,适当的带上几分疑惑。 “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林初禾表情看似平淡,可黎飞双就觉得林初禾是故意这样反问的,又不能完全确定,便抱着林初禾的胳膊一个劲地问。 林初禾好笑地一边喝汤,一边任凭她软磨硬泡,对于刚刚的问题,偏就不置可否,搞得黎飞双心痒痒得很。 就连不远处聚在一起聊天吃饭的其他队员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好奇地问她们发生了什么。 林初禾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随手打死了几只苍蝇,飞双就喜欢这样大惊小怪。” 黎飞双:? 林初禾说谎原本说的一派淡定,直到视线对上陆衍川那仿佛可以一眼看透她的眼神,莫名心虚地吞了一口口水。 林初禾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 这人怎么自从恢复记忆之后,越来越像装的透视眼似的。 她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好像没什么秘密。 这要以后是一家人也就罢了,如果不是……还真挺别扭的。 等卡斯帕六人终于反应过来怀疑到苍龙战队头上并一路找过来的时候,林初禾和队员们已经基本上吃完,在收拾碗筷了。 埃米尔刚刚就被那两个姑娘气得不轻,又莫名其妙被几片叶子划上了脸,肚子里窝着一股怒气,却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朝苍龙战队人身上撒,只能半憋着,语气不太好的质问—— “刚刚是不是你们扔过来的叶子把我们的脸划伤了?” 那语气明显又没什么底气,显然他们自己也不敢相信。 林初禾淡然地抬起眼,看了看他们脸上的伤口,不咸不淡地一挑眉。 “呦,脸划伤了?组委会医疗队那里应该有药,你们可以去借,我们的药概不外借哈。” 几人皱了皱眉。 “谁来管你们要药了,我是问,那几片叶子是不是你们扔过来的?” 黎飞双虽然心里也犯嘀咕,但敌人当前,自然是要以一概不认。 黎飞双冷冷地勾着唇,好笑的看他们。 “那你去问叶子啊,问我们干嘛?你没看到吗?我们刚刚一直在吃饭,” “真好笑,树上掉叶子下来,你们不去怪叶子,倒是怪起我们来了。” “刚刚你们在的位置和我们隔着十万八千里,你当我们是神仙啊?还会控制叶子往你们那边飞?” “怕不是神话故事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吧? 萧擎岳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怎么着?天上掉下雨点来砸到你们的头,你们难道也要跟老天论论公道吗?还是说,要把天上下雨也怪到我们头上?” “甩锅也不是你们这样甩的,你们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你们这是破坏比赛和谐,我们是可以到组委会那里举报你们的。” 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六人讪讪地抿了抿唇,不好再接着往下质问什么。 毕竟他们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刚刚的叶子就是苍龙战队的人甩过来的。 更何况……那叶子从那么远的地方甩过来,好像也真的有点不合常理。 难不成真是树上掉下的叶子恰好甩在了他们脸上,划出了伤口? 可是那叶子的边缘那么光滑柔软,也不像是能把人的脸割破的。 还真的有幽灵不成? 几人心里嘀咕半天,却没敌过鼻尖萦绕着的残存香味。 那点疑惑逐渐被饥饿所取代。 虽然这味道有点淡了,但是可是真香啊……怪不得阿尔法战队的那群人从林初禾这里分到菜和食材,就跟揣了宝贝似的,死活不愿意分出来。 这味儿,光是闻着都能想象出来味道有多好。 沃尔夫几人吞了吞口水,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苍龙战队的锅子和碗里。 原本期盼着锅里还能剩些菜什么的,他们找个理由要过来也尝一尝。 没想到往锅里一看,连口汤都没剩下,锅子都被刮得干干净净的,只有锅体上方隐约覆着一层油光,能看得出来这是刚吃完饭还没刷锅的状态。 人怎么能把饭菜吃得这么干净? 几人瞬间更觉得这饭菜好吃了,然也不至于刮得这么干净…… 这么一想,口水又控制不住地开始疯狂分泌。 可恶,凭什么都分给了阿尔法战队的人,偏偏不分给他们。 林初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冷笑一声。 “几位这是在我这里演木头人吗?杵在这一动不动的,一直盯着我的锅看,还有什么事?” 第1873章 本性已经掩饰不住了 “难不成是在古堡里吃安眠药没吃够,这么快就饿了,想到我们这里讨点食吃?” “讨”这个字用得格外巧妙,让人一下子就联想到蓬头垢面端着个破碗哆哆嗦嗦上门乞食的让,听的萧擎岳差点没笑出声。 别说,形容的还真形象。 奈何翻译过去就没那味了,福克纳几人愣是没听出什么不对来,只是觉得他们的态度有些怪。 而且林初禾刚刚说的那话……也实在不好听,这不是揭人伤疤吗? 福克纳咬了咬牙。 “林,你也别太猖狂了,你们自己又有多好?之前你们能躲过那顿饭,还说不准究竟是因为你们和组委会串通好,还是你们只是走了运碰了巧而已呢。” “比赛都还没结束,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你们用不着这么讽刺我们。” “就是,现在说话说的这么硬气,可别到最后被我们打输了,哭着向我们求饶。” 贝恩和卡斯帕几人也跟着附和。 “哭着求饶?这种事我们倒是没干过,除了这个,我们也没干过因为眼馋别人的饭菜,就半路把人截下,想抢走饭菜的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 “这想抢还没抢成,跑过来找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对着人叫嚣,结果眼珠子还在别人锅里乱转。” “我都有些怀疑,有些人究竟是真的有事要来质问,还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过来看别人锅里还有没有剩饭,想蹭点吃。” 萧擎岳嘴巴也不饶人,这话越说,唇角的笑容越阴阳怪气。 黎飞双在旁边听得心情一阵舒爽,忍不住也跟着帮腔。 “说的是呢,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有些人自诩高贵,高高在上地说华国的食物又油腻又难吃,他们从来都看不上,更不会吃的。” “结果自己咔咔吃了一肚子药还不算,第二天药物还没代谢完呢,就自己打自己的脸,明里暗里的眼馋华国食物。” “啧啧啧,有些人的脸啊,它就不是脸,那是个比城墙还厚的东西,随时随地都能踩在脚底下,说不要就不要呢。” “你们竟敢这么羞辱我们!” 埃米尔咬牙跺脚,看上去像是生了很大的气。 黎飞双听完眨了眨眼。 “你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来?” 简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嘛! 给她整的,这架都有些吵不下去了,简直毫无气势。 黎飞双了无兴致地咂咂嘴。 “没劲,太没劲了,吵架都吵不起来,我这一堆叽里咕噜的外语算是白学了,外国人怎么不光打仗打不痛快,吵架都吵不痛快……” 最后这段话黎飞双是用华国语说的。 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的六人只看她嘴唇张张合合,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总觉得黎飞双像是在偷偷骂他们,但又没证据,气得一张脸红了又红,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切入点开口讨伐。 灰狼战队队长卡尔文和三角洲战队的瓦伦站在远处,拿着望远镜,眼巴巴的看了半天,原本想着他们的人如果能吵赢,放他们多吵一会也不是不行。 结果看了半天,他们的人倒是气得脸红脖子粗,苍龙战队的人笑得一个比一个开心,甚至还有在旁边捂着嘴憋笑的…… 瓦伦眉心狠狠跳了几下,咬着牙冲过去,冲那边大喊一声。 “沃尔夫,温特、福克纳,在那边干嘛呢?还不赶紧给我滚过来!” 灰狼战队的卡尔文也觉得丢不起这人,咬牙切齿地叫着自家战队贝恩、卡斯帕和埃米尔的名字,让他们不要在那里丢人现眼。 六人就像战败了的狗,恨恨地最后瞪了苍龙战队几人一眼,垂头丧气地夹着尾巴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叽里咕噜地骂。 “晦气,真是太晦气了!” “今天真是见鬼了,居然还被叶子给划伤了,以后大家可都得小心点,我看,分明就是苍龙战队的人使的阴招,到时候等咱们抓到把柄,直接告诉组委会,取消他们比赛资格。” “对,直接告诉组委会!” 与此同时,另一边。 索菲亚、伊琳娜和尤莉亚回到自家营地后不久,原本出去的队员们也三三两两地回来了。 队友们见她们面色不怎么好看,一边捧着碗吸溜吸溜地吃着林初禾分给他们的食物,一边关切。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看你们脸色都不太对?” 队长尼古拉也停下用林初禾所给食物做菜的动作,仔细观察了一下伊琳娜三人的表情。 的确有些不对。 这三个姑娘向来大方爽朗,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可从来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这么一说,其他队友也纷纷放下手里的碗筷,朝她们看来。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将刚刚发生过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安德烈向来是整支战队里脾气最暴的,听完气得猛地一拍大腿,连饭碗都没来得及放下,端着就站了起来。 “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的人实在太过分了,竟敢这样随意欺负我们的队员,他们真以为我们不敢和他们打吗?” “就是,大家都是一起来参加比赛的,他们还整上鄙视链了,觉得我们阿尔法战队不敢和他们正面硬刚是怎么的?” “我看灰狼和三角洲就是在其他国家横行霸道惯了,就以为全世界都该怕他们。” “自己不敢直接向苍龙战队要吃的,就来抢咱们的,摆明了是把我们当成随随便便就可以捏的软柿子了啊!” 阿尔法战队其余众人也是面色凝重。 “这才刚刚开赛多久,他们的本性就掩盖不住了。” “竟敢当众这么侮辱女性选手,现在都已经是如此了,如果比赛到了后半程又会怎样?” 众人心中都有答案。 现在赛情还不算太紧张,他们就已经为了争夺资源这么不要脸面了,可以看出这些人的下限相当低。 如果到了赛程的后半段,赛情紧张,可用资源更少、需要以争夺的手段来为己方谋取利益的时候,她们更会先将视线瞄向参赛的女性选手,率先从女性选手身上开刀争取资源。 第1874章 总觉得还会有突发事情降临 除了争夺资源食物之外,还有报复、武力宣泄等各方面的隐患。 对于女性,还有可能会存在性暴力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比赛赛程越往后,女性选手要面临的危险会更多。 女性队员来参加比赛,要面临的难关就已经够多了,比赛的过程中还要面临这么多的歧视和危险,实在不公平,却又让人无可奈何。 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阿尔法战队最初选取队员时,才会多选了两名女性队员,以免女性队员太少落单。 那群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的队员,也不过就是仗着男性参赛队员人数更多,所以才肆无忌惮。 可如今看来,三名女性成员还是太少了。 虽然她们个个能力出众,综合单人能力排在全体参赛队员的单人能力前十,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人数少,自然还是不如人数多一些更占优势。 尼古拉沉思良久,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赛程,你们还是要多注意,多加小心。” “如果之后需要与其他国家战队的成员组成小组,分组比赛,你们尽量选择与苍龙战队的林初禾同队。” 选择其他国家的任何队员都不安全,没人知道他们揣着什么样的心思。 唯独苍龙战队与他们有些交情,并且一贯公正且正直,没那些乱七八糟的龌龊想法。 并且林初禾的战力大家有目共睹,如果索菲亚三人能和林初禾组成小组,在性别上没有任何隐患,在战力上也是一骑绝尘。 她们四人抱团,想来招惹的人,都得好好掂量掂量才敢动手,能免除不少隐患。 “只不过,就算是到时与林初禾组队,你们也要记得小心再小心。” “毕竟你们四个姑娘,能力又这么强,难免会有其他队的男队员觉得心里不服,背后给你们使阴招。” “这些明枪暗箭,必须要提防。” 索菲亚、伊琳娜和尤莉亚认同的点点头。 和林初禾组队,是目前看来唯一最好,也是最方便的办法了。 否则在必须选择一名其他国家队员组队的情况下,万一选了个不安好心的男队员,不方便且不说,还不知他们会揣着什么样的心思。 只是…… 索菲亚三人想想,还是觉得有些憋屈不爽。 “特么的,灰狼和三角洲这群男人到底在优越什么,一个个战力比不上我们三个,思想还龌龊下流,就这样的人竟然还好意思对我们性别侮辱。” “呸,这种该死的家伙,把它们剁碎了喂狗,狗都嫌臭!” 尼古拉拍拍索菲亚的肩膀。 “我们理解你们的处境,希望你们不要被这次的事情影响到心态。” 索菲亚三人对上尼古拉那略显担忧的眼神,忍不住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 看得出来,尼古拉是怕她们因为这件事丧失比赛信心,影响心情。 三人心里都觉得安慰。 不论怎么说,至少不是全人类男性都那么垃圾,她们的队长和这些队员,以及苍龙的那些成员都是好的。 “队长,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是很讨厌那群臭男人,但对于这一切,我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既然我们已经决定来参加了这个比赛,就绝不会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产生退意。” 索菲利亚说着,一甩自己头上的金发,潇洒一笑。 “这些货色,还没到能够影响我们意志的级别。” “他们在我们眼里,就只是一堆会说话、会动、会叫嚣的垃圾罢了。” 琳娜相当认同。 “没错,既然是比赛,大家全凭实力说话就好了。” “等比赛到最后,个人排名和团队排名一出来,孰是孰非,谁更厉害,一切自然明了。” “现在先让他们狂一阵子,他们早晚有被我们踩在脚下的时候,我们不急。” 只不过,虽然他们有信心将那些男人踩在脚下,但私心里还是有些羡慕林初禾的。 她们如果有林初禾那么强悍的实力就好了。 ——如果有林初禾那种不论是语言上还是战力上都能一秒让人闭嘴的能力,免去多少烦恼。 回去之后一定要再加紧训练,见到林初禾那个程度。 到时候谁再敢到他们面前叽叽咕咕说那些屁话,她们直接一拳把人给打飞! 尼古拉听完两人的话,点点头。 他们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丧失斗志、影响心态,他就放心了。 只是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这些傲慢的家伙,实在是对女性恶意太大了。 尤其是漂亮国三角洲的这些家伙,出了名的爱歧视。 并且这些歧视不仅限于性别,还有各种其他因素,比如什么肤色、出身……连自己国家的人都不放过。 也不知道群人到底对陌生人哪来那么大的恶意。 联想到林初禾,尼古拉莫名觉得这些家伙早晚会因为搞性别歧视,栽一个大跟头。 尼古拉暗暗叹了口气。 只是在此之前,索菲亚她们还是要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应对这些家伙了。 他忍不住再次叮嘱。 “不论怎样,记得安全第一,如果再出现类似的事,你们应对不了,就立刻吹响哨子,叫我们过来帮忙。” “我们阿尔法战队,不惹事也不怕事,他们要敢挑衅到我们头上,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打人的拳头有多痛!” 听队长这么说,索菲亚瞬间更有底气了,笑着挺了挺腰杆子。 “队长放心,下次一定让他们多吃点教训,好好长长记性!” 这一整天,所有队伍的人除了吃就是休息、勘察巡山,精神全面紧绷着,以免组委会在安排什么突发事件。 然而他们瞪着眼睛蹲了一天,愣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风平浪静。 平静得都有些不寻常了。 眼看夜幕再次降临,夜色越来越深,参赛队员们的精力也都有些不足了。 白天忙了一天,原本就消耗了不少精力和体力,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众人也琢磨不透组委会安排的思路究竟是什么,到底是为了在晚上给他们安排一个突发事件。 还是故意这样消耗他们的精力,等他们熬到明天,精力和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明天攒个更大的事件…… 第1875章 怕不是早就和组委会串通好了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山野间的雾气逐渐弥漫开来。 这森林原本就气候潮热,山间的野雾更是少见的浓郁,仿佛几层白色的薄纱叠在了一起,能见度不足十五米。 随便吸一口气,鼻腔里都湿漉漉的。 众人穿在身上的衣服,不一会就感觉像是被水打了一般,湿湿的粘在身上。 那湿意还不仅仅是湿,总有一种小水珠往人骨头缝里钻的感觉,让人难受的紧。 灰狼战队、关西战队、海豹战队和三角洲战队都还在警戒张望,时刻准备应对突发事件的来临。 身上的衣服被湿气打湿了大半,潮乎乎的粘在身上,却也只能继续别扭地穿着。 就连阿尔法战队也是紧张兮兮,一个敢闭眼休息的都没有。 所有战队里,唯独苍龙战队还算气定神闲。 吃完了晚饭,苍龙战队按部就班,留下两个守夜的人,剩下的人直接进帐篷里各自休息去了。 队员们早就有约定,如果没有特殊任务的情况下,夜间休息,两人一组,一夜轮两班岗。 大家从前在部队里训练的时候,也没少遇到夜间突袭训练、突然夜半开始演习拉练的情况。 部队向来爱模拟实战,搞这些突如其来的事件模拟。 为的就是让他们提早习惯这样的事,免得在战场上真的遇到这种情况,自乱阵脚。 只要响应够快,备战速度够快,根本不耽误休息。 黎飞双钻进帐篷之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其他战队,缓缓打了个哈欠。 “他们是真的不经常搞这种夜半突袭演练吗?都在那支棱着脑袋防备着,不累才怪呢。” 现在这种情况,休息的机会那简直比宝石还珍贵。 能多休息一秒是一秒,这群人还在那傻愣愣地支棱着,简直是脑子有问题。 黎飞双默默地在心里吐槽一番,又打了个哈欠,拉上帐篷,跟林初禾一个帐篷睡觉去了。 苍龙战队不光是平常备战响应够快,入睡速度也够快。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营地里几乎每个帐篷都进入了沉睡状态。 灰狼战队、海豹战队和关西战队三支队伍上一关成绩就排在了三名开外,并且在上一轮比赛的时候,还损失了不少装备、有几名队员受伤。 在这样的大型比赛里,装备和战力就是唯一的底气。 他们几支队伍,装备丢的丢,人员伤的伤、瘸的瘸,自然心中觉得不安,连睡觉的勇气都没有。 尤其经过上一轮,几支小队队员都觉得自己队里的人不怎么靠谱,就算是挑人出来站岗,也不能保证完全安全。 甚至半夜睡着了让敌人把一整支战队全歼了,也不是没可能。 他们不敢早睡,甚至盼着,如果晚上真的有什么突袭计划,在他们睡觉之前就开始,也免得她们连觉都睡不安。 当然,除了这些问题之外,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此时此刻,灰狼战队、关西战队、海豹战队、三角洲战队,四支队伍的营地里,肚子咕噜噜的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就算是饿,啃两块压缩饼干顶一顶也就罢了。 可闻过战队那些饭菜的味道,再啃压缩饼干,实在是索然无味。 更何况比赛还有那么多天,这压缩饼干派上用场的时候实在太多,也不能一口气吃太多。 所以各战队成员昨夜的饭菜消化完毕后,今天一天几乎都是靠着从山里采来的那些野果充饥。 然而就连那些野果,他们采的也不多。 这山上的资源实在太匮乏,加上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已经提前采摘过了,留下的果子又小又酸,他们吃了几个,没撑多久,到现在早已消化干净,饿得不得了。 肚子空荡荡的,水又不多,胃都有些不舒服,想睡都难以睡好。 战队成员们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办法,摸出压缩饼干和水,吃一口,喝一口。 然而这些压缩饼干实在太干巴无味,啃了半天,啃得他们都有些怀疑人生了,一张嘴就一嘴的饼干沫子。 关西战队的大友纯一啃了半天的压缩饼干,终于忍无可忍,将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剩下的全部收进口袋里,气得狂灌半天水。 “这破玩意实在太难吃了……以前怎么就没觉得压缩饼干和饭菜的差距这么大呢。” “也不知道苍龙怎么就那么幸运,竟然还能在山上打到野味……真是烦死人了,也不知道组委会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倒是赶紧出招啊,早点搞完,早点睡觉。” “现在倒好,搞得大家连睡觉都不敢睡。” 南部宏和三合昌在旁边也啃了几口饼干,了无生趣地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自从闻完白天苍龙战队煮的那锅菜的味道之后,我现在简直什么都吃不下去。” 说完,三合昌往苍龙战队的方向瞥了一眼,更加心里不平衡地撇了撇嘴。 “你瞧瞧他们那边,帐篷都拉着,外面就一个人在站岗,这一看就是都睡觉去了。” “他们怎么就那么淡定呢,这种时候竟然还睡得着?” 大友纯一冷笑一声。 “怕不是早就和组委会串通好了,知道下面的比赛安排,提前得知今晚并没有什么事发生,所以才直接去睡觉的吧?” 要不然怎么解释他们能睡得这么安心? 大友纯一越说越生气,烦躁地骂了一句。 “妈的,这也太不公平了!凭什么我们在这心惊胆战地防备着,他们却能早早地就睡觉去了?” 九条正宗刚刚给他们下了命令,让他们都警醒着,没有允许,不准私自去睡觉。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不睡,苍龙战队的也别想睡。 三河昌、大友纯一和南部宏几人脑袋对着脑袋合计了一下,跟九条正宗报备了一声,借口要去林子里方便。 第1876章 九条正宗毕竟跟他们同队那么长时间,又是他们的队长,对于他们每个人的性格和情况都了如指掌。 光看他们三个刚刚那表情,他猜都猜得出来他们要去干什么。 但…… 九条正宗看了一眼苍龙战营地的方向。 也不怪三河昌他们看不惯,苍龙战队的人实在很难让人不生气。 他们昨晚一口饭都没吃,一点药都没中,直接躲过了组委会设置的陷阱也就算了,今天大家一起去林子里面寻找食物,她们竟然还能找到山珍野味,还把饭做的那么香…… 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心中不平。 凭什么苍龙的人就可以这么顺利,而他们就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时时刻刻要提防着暗算? 这么想着,九条正宗觉得让合和昌那些人去捣一捣乱影响一下苍龙的人,也没什么问题。 三合昌三人从林子里绕了一圈,一路绕到了苍龙战队营地附近。 三人刚想弄出些动静来,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一转头,只见海豹战队的崔高恩、尹宪坤和韩承元竟然也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不一会,灰狼战队的汉诺、三角洲战队的伊森也偷偷摸摸跑了过来。 几人隔着夜色互相对视了一眼,几乎瞬间明白对方是想做什么。 他们都是一样的目的。 几人心照不宣,立刻各自开始自己的计划。 关西战队的人从地上挑了一把石头,时不时往苍龙战队营地那边丢。 海豹战队的人则是将绳子甩到高处的树冠上,时不时地用力拽两把,让整棵树都跟着一起摇晃,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的人,要么大声喊“来人了”、“快点撤离”等话,要么躲在树丛里,拿着手电筒往那边照,制造各种响声。 组委会的人今天一天都没动静,今夜原本就是需要高度戒备的,他们弄出这么多动静、响声来,苍龙战队的人肯定睡不好。 几人想想都觉得格外痛快得意,更加卖力地搅和。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苍龙战队营地里,各个帐篷中的成员都睡的格外熟,贴近帐篷附近都能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甚至呼噜声。 几个战队的人费力捣乱了半天,帐篷里的苍龙战队众人半点反应都没有,依旧睡得安稳。 直到有人将石头砸在了帐篷上,那石头砸在帐篷皮上又弹开,被还睁着眼睛没睡的林初禾看见,林初禾这才坐起身来,将帐篷拉开一条缝。 站在营地中间守夜的马驰遇看了林初禾一眼,立刻不动声色地端着武器,假装活动身体,走过来帮林初禾打掩护。 林初禾借着旁边帐篷和夜色的遮掩,钻到旁边树林里。 林初禾抬头看向面前的某棵树。 “什么情况?” 今夜守夜的人原本是马驰遇和萧擎岳。 然而陆衍川却说自己睡不着,主动和萧擎岳换了班。 值夜的两人,一个明哨,一个暗哨,陆衍川就是那暗哨。 陆衍川的声音自树枝间传来,平静得让人安心。 “几个战队的人嫉妒我们有觉睡,故意捣乱。” “噗……” 这话说的,莫名带着几分喜感。 林初禾也早就猜到情况会是如此,打了个哈欠,应了一声。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情况吧?” “没有,接着睡吧。” 林初禾应了一声,转头正要走,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往上一抛。 树枝间立刻伸出一只手,稳稳地将那两颗糖接住。 陆衍川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诧异。 “糖?” 林初禾轻咳一声。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把糖抛上去,刚刚那一刻,只是觉得守在这漫漫的黑夜里,实在孤寂辛苦。 吃颗糖,增添几分甜味,大概就没那么枯燥孤寂了吧? 此刻回过神仔细想想,她这行为莫名有点像是在心疼他。 林初禾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多补充点糖分,你身体情况原本就没恢复得太好,别低血糖晕过去。” 说完,迅速走回帐篷里继续睡去了。 几个战队的人还在孜孜不倦地往这边投石头、制造响声。 林初禾在帐篷里翻了个身,哼笑一声。 她早就有此预料,睡觉之前就提醒了队员们塞好耳朵。 能想出这种招来,真是小儿科。 18 更何况就算这些队员没有用耳塞塞住耳朵,就他们搞出的这点动静,也影响不到什么。 这群人大概低估了常年高强度训练的人的睡眠质量。 几乎都是秒睡,睡下去,只要不是队友的哨声、部队里的起床号、类似于“打仗啦”之类的喊声,根本叫不醒。 再加上林初禾临睡之前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中药的安神包,可以保证大家睡眠质量更好,更加安稳。 尤其是在进入深度睡眠阶段后,大脑和身体会得到更加充分的休息,睡得更加安定。 这样高质量的深度睡眠,就算只是持续十分钟,也能让人颇有精神。 这群人白折腾这么一晚上,他们苍龙的人丝毫不受影响,累的全是他们自己。 林初禾想着,打了个哈欠。 只要他们不嫌累,随他们折腾去吧。 林初禾钻进睡袋里,翻了个身,又美美睡去。 正如林初禾所想,灰狼战队、三角洲战队、海豹战队和关西战队的几人原本信心满满的以为可以影响到苍龙战队的睡眠。 没想到搞了半天,苍龙战队那边半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连站岗的哨兵也懒得理睬他们。 倒是他们自己,扔石头扔的胳膊都酸了,学各种鸟兽叫声的学的嗓子都快哑了。 一番折腾下来,又累又饿又困,还半点效果都没有。 简直越琢磨越觉得亏。 几人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开始变得满脸了无生趣。 三河昌忍无可忍,第一个放弃,恨恨地暗骂。 “这群苍龙的人都是猪吗,睡下去之后怎么一动不动的,这么大的动静,难道都没听见吗?” 一旁的南部宏摆摆手。 “不行不行,不能一直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持续下去,苍龙没什么损失,我们先把体力都耗费光了。” 一边说,几人还一边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表。 时间实在是太晚了,大家没吃什么东西,连觉都没睡,此刻当真是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大友纯一无精打采地揉了揉眼睛。 “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得跟队长说说,还是得睡觉。” 第1877章 “大不了像苍龙战队这样,留下一个放哨的,其他人先睡,之后再轮班就是了。” “老是这么撑着不睡,万一组委会今晚真的没什么布置,明天却有,按照咱们现在的精神体力,明天根本应付不过来啊。” 关西小队几人叽里咕噜地说着,都很迫切地想睡觉休息。 他们此刻越发觉得组委会的平静就是为了故意让他们今夜紧张,消耗精力体力,虚晃一枪,然后明天再给他们来个大的,以这种方式再筛选掉一波人。 不光是他们,海豹战队、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的人也都是哈欠连连,只是强迫着自己维持精神罢了。 几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战队营地,原本想和队长反映一下,劝他们赶紧排好放哨的轮班,抓紧时间休息。 然而也不知怎的,灰狼战队,队员们商量着排班表,竟然吵了起来。 大家都又困又饿,想早点睡觉,实在没精力了。 有些人要么不想在前半夜守夜,跟其他人一起争后半夜的守夜机会,要么直接完全不想守夜,只想睡觉。 资历浅的被资历深的压着,资历深的甚至还想让资历浅的直接守一整夜。 一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一来二去的,几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贝恩、卡斯帕和埃米尔三人原本刚去苍龙那边找完茬回来,没能影响到苍龙,还把自己累得够呛,心情就已经很差了。 谁承想刚回来,就听见汉诺仗着自己资历深,并且之前一直是灰狼战队的副队长,想指手画脚的干涉值夜安排。 原本贝恩、卡斯帕和埃米尔三人没打算参与,偏偏汉诺不嫌事大,理直气壮的指了指他们。 “贝恩、卡斯帕和埃米尔他们三个最应该值夜,刚刚他们就不知道跑去哪玩去了,反而是我们几个老老实实的守在营地里,作为惩罚,也应该让他们三个轮流值夜吧?” 贝恩三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叉腰、瞪眼。 “说什么呢你,我们三个是去苍龙那边做正经事的,倒是你,一点正事都没有,就知道在这里指挥别人。” “你还真以为你现在还是灰狼战队的副队长啊,你早就已经不是了,少在这里指手画脚。” 汉诺“嘿”了一声。 “就算我现在不是灰狼战队的副队长了,我也是比你们资历更深的老前辈,怎么了?我安排两句还不行吗?” “谁告诉你要这样论资排辈的……” 队员们在旁边吵得厉害,谁也不想今晚留下来守夜。 灰狼领队卡尔文在旁边揉了揉眉心。 今晚落脚的这地方、这环境,倒是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执行最艰难那次任务时扎营的地方。 还真有点像。 当初那次任务,他们连饭都没得吃,野果更是找不到,那地方比这里还要物资匮乏,他们只能去森林里抓蛇、抓老鼠、抓虫子烤来吃。 吃完以后,也是一整夜不敢合眼,三个人轮流守着,熬鹰似的,熬到最后,三人几乎站着都能睡着,险些撑不住。 但幸好最后还是撑了下来。 也正是因为那次机会,死里逃生之后他被部队嘉奖,直接拦了灰狼小队,成为了灰狼的队长。 如今想想,比起那个时候的艰苦环境,眼下的任务环境要好多了。 并且他们队里有10个人,也不是当初只有三人时的窘况,还能找到一些野果来吃。 情况明显要好多了。 他手下这群年轻士兵,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一点破事都能吵起来。 灰狼的队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如今军队里的条件越来越好了,好多年轻士兵都没吃过他当初吃的那些苦。 现在让他们也吃一吃这样的苦也是理所应当。 卡尔文在心里吐槽了几句,赶紧叫停了还在争吵的众人。 “行了行了,没事吵吵什么,多大点事啊,不就值个夜,能要你们的命吗?” “比赛又不是只有这两天,之后还有那么多天要比,需要值夜的日子多了去了,你们每个人早晚都是要轮到的。” “与其在这里争论浪费时间,还不如赶紧决定了,然后该睡觉的睡觉,该值夜的值夜。” 卡尔文扫了一眼仍有些不服不忿的众人。 “既然你们自己协调不过来,那就由我来指定。” “汉诺,布劳恩,你们两个,一个守前半夜,一个守后半夜。” “其他人,现在立刻收拾东西去休息。” 汉诺动了动嘴,虽然有些不服不忿,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咬咬牙,无可奈何地守夜去了。 三角洲战队、海豹战队和关西战队见灰狼战队那边也已经休息了,琢磨了一下,干脆也跟着安排人守夜休息。 后半夜,整座山都安静下来,除了负责守夜的几人之外,其他几乎所有战队的人都进入了熟睡状态。 守夜的人前半夜还算清醒,扛着枪,严阵以待地盯着周围。 后半夜就逐渐有些放松下来,哈欠连天,开始有些不耐烦。 来换班的人,睡了一半被喊起来,更是带着困意,烦躁得很。 “前半夜都这么安全了,这没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还守什么守啊,肯定没什么事,都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汉诺负责守后半夜,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就没完没了地嘟囔抱怨。 就在他找了棵树靠起来,准备再眯一会的时候。 突然,几个人影忽然出现在山里,速度极快地穿梭在几个战队的营地中间。 苍龙是最先发现的,陆衍川从树上一跃而下,将枪口对准来者。 “什么人?” 往苍龙战队方向去的人愣是连营地的边都没挨着,就举起双手,被控制住了。 三角洲战队反应也还算灵敏,人刚到营区边缘,就被发现了。 然而灰狼战队、关西战队和海豹战队就没这么幸运了。 第1878章 人分别过去的时候,三支战队守夜的人打瞌睡的打瞌睡,走神的走神,甚至还有睁着眼睛睡着的。 人都已经闯进营地里了,几人还没发现。 直到闯入营地的人突然掏出一把哨子来猛地一吹—— 三支战队的人从睡梦中惊醒,吓得连忙钻出帐篷,睡意朦胧的眼里带着惊慌。 “发……发生什么事了?” 灰狼战队的汉诺用帽子挡着脸,这才刚刚偷睡会,没想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一睁眼,发现自家队员们早就已经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几人的手电筒光全都汇聚在他脸上。 卡尔文站在最前面,面色愤怒至极。 汉诺想为自己狡辩两句,还没开口,就见卡尔文三步并两步上前来,一脚将他踹倒。 “让你守夜,你守到哪去了?人都已经站在咱们营地里了,你都没发现,你还有点什么用?” “就知道睡睡睡,自己家都被人给偷了!” 汉诺这次是真没理可辩,唯唯诺诺地扶正帽子,从地上爬起来,连着道了几句歉,这才有时间将视线投向远处。 营地里并没有他想象中被敌人侵入的那种混乱,反倒所有人都站在营帐旁,或是鄙夷,或是无奈地看着他。 在队员们中间,站着一张生面孔,好笑地朝他的方向看。 汉诺使劲揉了揉眼睛,借着周围手电筒灯光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人胸前戴着一个胸牌,装束看起来也有些眼熟。 这是……组委会的人? 不等他仔细想,卡尔文脸色阴沉着训了他半晌。 “这才只是演习,你就这个样子偷懒耍滑,不好好守夜,如果这真的是战争,来的如果是敌人,我们现在整个小队都被人全歼了!” “你喜欢敷衍是吧,现在是演习,我奈何不了你。等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如实上报禀明,惩罚还在后面呢。” 汉诺吞了吞口水,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头。 卡尔文骂完他,没时间和他多扯,眼神不怎么友善地看了一眼组委会工作人员。 “你们组委会的人,之前说是要带我们回去休息,结果车开到半路上,你们自己倒是不见了,还让司机把我们放在这里。” “我们给你们打了那么多电话都打不通,怎么,这次你们组委会的人倒是肯亲自找过来了?” “只不过是大半夜的,到我们每个小组的营地来,这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卡尔文扭头,看见不远处的苍龙,已经开始收拾营地,严阵以待了。 不知得知了什么事,气氛如此紧张。 难不成是这群工作人员带来的消息? 而他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群工作人员是来做什么的。 卡尔文着急,干脆直接问。 “你们这次是来传达任务的?是紧急模拟任务?夜袭?” 那工作人员这才点点头。 “是的。” 卡尔文闻言,瞬间气得鼻子都快要冒烟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冲进营地来之后,闭上嘴,一句话都不说,一直在这跟他们似笑非笑地磨叽,搞得卡尔文还以为他是半夜过来特意捣乱的。 工作人员摊摊手:“并不是我们不想早说,而是组委会派我们过来的时候,已经提前有过规定。” “在各小组的组长自己察觉并问出关键问题之前,我们不能主动说起任务内容。” 所谓的关键问题,就是夜袭两个字。 只有各个小组的人问出是否与夜袭有关,组委会成员才能将实话和盘托出,正式的下达任务。 卡尔文气得狠狠抓了一把头发。 “你们组委会这都是什么破规矩,这都是什么比赛规则?” 卡尔文问完,就见工作人员张了张口,想要回答。 他又赶紧摆摆手。 “不,现在是时间紧急,你不用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了,你快说到底是什么任务。” “跨国组队夜袭任务。” 组委会工作人员迅速利落地宣读出任务内容。 “各小组全体成员,需要根据已知的信息捣毁恐怖分子的弹药库,完成夜袭任务。” “并且完成时间必须在天亮之前,而且任务过程中需要全程隐蔽,不能被发现,也不能触发任何警报。” 卡尔文皱了皱眉。 “如果被发现了,或是触发了警报会怎么样?” 工作人员冲他们似笑非笑地挑了挑唇角。 “无可奉告。” “无……” 卡尔文噎了一下,怒从心起。 “无可奉告是什么意思?比赛规则哪有这样只说一半的?” 工作人员笑了笑。 “我们这次的比赛就是这样,至于您几位刚刚询问的,上一轮比赛的遗留问题,组委会上级说了,暂不解决。” “如果几位想要讨个说法,请等比赛结束后再说。” “如果影响比赛,还请几位后果自负。” 说罢,工作人员最后冲他们露出一个笑容,转身就走。 仿佛只是一台照本宣科,宣读任务内容的机器,没有任何感情。 卡尔文气得肺都要炸了。 这个破组委会,比赛规则怎么都设置得这么奇葩?! 早知他们是这样的破规矩,还得说出什么关键词才能触发任务内容,他刚刚就不该在汉诺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卡尔文一边懊恼地想着,一边迅速安排手下士兵收拾东西集合。 卡尔文朝苍龙战队营地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苍龙的人已经连帐篷都收拾好了,所有人列成一队,整装待发。 卡尔文额头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不停地催促。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个个都是乌龟变的吗,这么慢?!” 不光是灰狼战队,三角洲战队、海豹战队和关西战队也都被组委会的人摆了一道。 尤其是海豹战队,盯着来了之后就站在营地里默不作声的组委会工作人员看了半天,怎么问,对方都不说话。 第1879章 几个队员还骂骂咧咧地说他们有病,甚至想直接钻回帐篷里继续睡,不管这工作人员。 如果不是姜宪晔感觉不对,盯着工作人员猜了半天终于蒙对,此刻恐怕关系战队全员早就已经钻回帐篷里睡觉去了。 等他们一觉醒来,这参赛资格估计也就被取消了。 得知是要夜袭敌人弹药库,所有人都一个头两个大。 海豹战队和关西战队的人原本就没休息好,昨晚就没怎么睡,今天又是一晚上都心惊胆战的,这才刚睡下去没几分钟,马上又要拎着东西上阵,简直头都要炸了。 几支战队混乱地准备时,苍龙的人已经报完了数,准备动身了。 大家睡前都喝了灵泉水,白天又吃了灵泉煮的菜和汤,睡觉时,枕边还都放着林初禾给的中药安睡包,虽然这一觉只睡了短短几个小时,此刻却是精神抖擞,前所未有的清醒,耳聪目明,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倒是刚刚守过夜还没来得及换班的马驰遇,站在队伍的最边缘,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林初禾注意到了马驰遇的状态。 到底是没来得及睡几分钟,他精神明显不如其他队员好。 马驰遇好歹跟人交完班之后,休息了几分钟,可陆衍川却是从整支队伍休息开始,一直守到现在,连换班的人都没有。 林初禾不动声色地看了陆衍川一眼。 陆衍川依旧是寻常模样,面色如常地长身直立,站在那里,神态一片平静,看不出是否困倦劳累。 他一向都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精神状态如何,也不会轻易让人看出来。 就算是生病了,发烧了,看上去也还是一如往常的模样,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看陆衍川那眨眼的频率,应当也是有些劳累了的。 他才刚刚恢复记忆,之前又大病一场,头部受了伤,虽然身体底子好,但这两天没怎么好好睡觉,只怕身体也撑不住…… 林初禾想了想,将手伸进自己的斜挎包里。 在马驰遇打完第二个哈欠的时候,刚揉了揉眼睛,再一睁眼,就看见林初禾站在了面前。 马驰遇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向下一看,只见林初禾手心里放着一枚黑黢黢的药丸,手里还拿着水壶,递给了他。 马驰遇疑惑地眨了眨眼。 “队长,这是?” 林初禾直接将药丸塞进他手里。 “恢复精力体力的药丸,你不是刚刚值完夜,没来得及休息吗,吃下这个药,再喝点水,精力和体力能得到补充,并且缓解疲劳。” 马驰遇眼睛一亮。 “还有这么好的东西啊。” 他赶紧将东西双手接过来,冲林初禾笑着道了声谢。 林初禾刚刚别扭的故意没有第一个将东西递给陆衍川,不想让他多想。 然而这边刚给完马驰遇,一扭头就看见陆衍川正定定地看着她,像是看透了什么,又猜到了她接下来要将东西给他似的,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俨然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她果然没感觉错,这个家伙自从恢复记忆之后,就像装了透视眼似的,仿佛一眼就能将人看透。 林初禾莫名有些赌气,装作没看见他似的将眼神收回,又看向马驰遇,装作疑惑。 “老马,是谁跟你一起守夜来着?” 马驰遇眨眨眼,又眨眨眼,指了指陆衍川。 “陆……陆衍川啊。” 林初禾一副恍然模样。 “哦,原来是他啊,那麻烦你帮我把剩下的这枚药丸和水分给他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和飞双商量。” 说完,不等马驰遇回答,直接将东西塞进了他手里,扭头就走。 马驰遇:?? 他看看林初禾,又看看陆衍川,不解地皱眉。 队长不是早就知道跟他一起守夜的是陆衍川来着吗?怎么突然就又不知道了? 她之前不是还从帐篷里出来,去和陆衍川说话来着吗?当时还是他帮忙打的掩护…… 马驰遇扣扣脑袋。 这两个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苍龙战队第一个到达组委会指定的集合地点,紧接着是三角洲战队、灰狼战队、关西战队和海豹战队。 所有战队成员集齐,组委会成员宣布了另一项规则。 不出意外,这次是集体行动,所有队伍打乱融合,重新分组,不同战队的成员被组合到一起,平均四人到五人一组。 林初禾正琢磨着自己会不会被分配和索菲亚三个姑娘一组,没想到下一秒,竟真的听到自己的名字和索菲亚、伊琳娜、尤莉亚出现在了同一小组的名单里。 看来组委会对分组的安排也是经过了一番仔细思量的。 将林初禾和黎飞双、索菲亚、伊琳娜、尤莉亚这四个姑娘分在一组,最合适不过。 林初禾简单嘱咐了几句队员们接下来一切小心,便拎着自己的东西,笑着走向旁边的空地。 阿尔法战队的索菲亚、伊琳娜和尤莉亚也紧跟着小跑过来,站到林初禾身后,肉眼可见的高兴。 “林,没想到我们真的和你分到一组了,梦想成真了呀。” “林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佩服你和黎,之前就想近距离和你们多接触接触,现在总算有机会了。” 林初禾不是没留意到索菲亚三人刚刚分组时表情有多紧张,此刻她们开心的表情,简直与方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初禾也高兴得很。 这三个姑娘性格都不错,漂亮养眼,能力又强。 这群姑娘相处,林初禾总有一种和自家女子特战队队员们相处的感觉,完全不陌生,反倒还十分自在。 黎飞双明显也有同样的感觉,满眼笑意。 林初禾与索菲亚四人说话的同时,分组还在继续。 萧擎岳、马驰遇几人分别被分到了不同的组里。 林初禾扭头看过去时,只见陆衍川身后有d国人,有苏国人,三角洲战队队长瓦伦竟然也在其中。 林初禾眉梢微扬,总觉得组委会这样安排,像是别有深意。 把瓦伦这样行事风格有些霸道的人放在其他队伍里,其他队员可能会因为忌惮三角洲战队,忌惮漂亮国,不敢反抗瓦伦,只能任凭他摆布。 如果真是这样,这支队伍就又成了另一个小型的三角洲战队,成了瓦伦的一言堂。 所有国家队伍里,只有华国的苍龙战队,是不畏惧三角洲战队的。 而苍龙里,除了林初禾之外,男兵之中,也就只有陆衍川这个全国各军区名声响当当的兵王能压得住瓦伦了。 陆衍川不惧怕瓦伦的威势,实力上也与瓦伦不相上下,甚至很有可能更胜一筹,两人就决不出高低来,也能互相制衡。 这安排,确实是动了脑子的。 陆衍川这队的安排没什么问题,但萧擎岳就惨了。 第1880章 随着组委会工作人员念出名单,小日子关西战队的九川渡、北山真言、上杉幸依次从队伍中走了出来,站在了萧擎岳身后,四人组成一个小分队。 萧擎岳听完名单,整个人都傻了,眼见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小日子走到自己身边站定。 萧擎岳那张脸,眼看着越来越黑。 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咬牙切齿地死瞪着组委会工作人员。 这群组委会的人是故意的吧!明知道他们之间有历史遗留问题,完全不对付,居然还把他们安排到一起当队友? 安排也就罢了,如果只是一个两个,也就忍了。 这特么给他安排的全都是关西战队的人是什么意思? 而且其中这个叫北山真言的,之前肩膀还受伤了,是个伤员。 关西战队的人原本就带不动,现在还多了个伤员,这队伍但凡用脑子想想都知道,简直就是拖后腿的存在。 萧擎岳苦着一张脸看向马驰遇和邓鸿博。 马驰遇和邓鸿博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其中一个队里两个小寒海豹战队的人,另一个队里两个关西战队的队员,一个海豹战队的队员。 萧擎岳、马驰遇、邓鸿博互相对视一眼,根本笑不出来。 萧擎岳实在忍不住问了问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是否能调换一下组内成员。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萧擎岳垂头丧气地重新走回去,冲满怀期待的马驰遇和邓鸿博两个人摇摇头。 马驰遇和邓鸿博也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精神萎靡。 萧擎岳抬头望天,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也不是永久的固定分组,勉强凑合着把任务完成得了…… 很快,所有小组分组完毕。 组委会工作人员简单交代了一下恐怖分子军火库的位置,以及这次任务的基本需求,立刻宣布行动开始。 此刻天色未亮,山林间浓重的雾气还未来得及散去,薄薄的一层飘在空中,像是给天地间笼了一层纱。 这地面被湿气浸透了一般,又湿又黏,走路稍有不稳,便控制不住地打滑。 萧擎岳原本心情就不好,气哼哼地在前面走着走着,脚下一滑,还差点给自己撂倒了,简直无语凝噎。 灰狼战队、三角洲战队的队员们明显也对这安排不太满意,要么明里暗里的嫌弃海豹战队和关西战队的人,觉得这些人配不上和他们一组,要么就是根本不满意组委会居然把他们全部打乱了,跟其他国家小队的人组队。 一眼看过去,所有人都沉默着,怨气十足。 除了林初禾这一组。 林初禾这组,简直和谐的不像话。 刚刚在出发之前,在其他队伍还在暗暗抱怨的时候,林初禾小组所有人就已经一致同意,选了林初禾做小组的组长。 姑娘们笑得坦荡又自然。 “林,你可千万别推脱,我们三个之前就特别崇拜你,喜欢你,这次就是怀着跟你学习的心态和你组队的,如果你不做队长,我们三个也没有人能做队长了。” 黎飞双更不必说,完全双手支持林初禾做队长。 林初禾听她们说着,想了想,便也欣然同意了。 走在山间的泥土路上,五个姑娘边走边笑聊着天。 林初禾走在最前面,一边带路一边不时提醒姑娘们小心脚下,告诉她们前面哪里有坑洼,要小心避过。 索菲亚知道林初禾会中医,还好奇地向她请教路边见过的野草是否是中草药。 林初禾笑着解答完,三个姑娘眼睛都亮晶晶的。 “原来这些不起眼的杂草都是可以当做药材用的啊,中医真神奇,跟西医完全不一样哎。” “林,我都觉得你不像是个医生,更像是个植物学家。” 林初禾笑着:“其实每一个中医,都算是半个植物学家,这些中草药知识,我们华国人祖祖辈辈积累流传下来的,算是我们华国人祖辈对植物认知的总和。” “但凡是个植物,是否有毒性,是否能入药,我们的老祖宗几乎都替我们尝试过了。” 索菲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你们华国人果然聪明,勇于实践。” 索菲亚、伊琳娜和尤莉亚三个姑娘对华国的文化十分感兴趣,一路走着,时不时冒出个问题来,向林初禾请教。 林初禾也不吝啬地和她们分享,三个姑娘听着听着,就不由得入了迷,连连说着,有时间一定要到华国去玩,亲身体会一下这样的文化氛围。 五个姑娘聊得实在太开心,氛围太好,与周围其他死气沉沉的小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不知周围的几支队伍是否看了觉得嫉妒,下一秒,灰狼战队的舍菲尔带着灰狼的约斯特、三角洲的奥利弗和伊森组成的战队靠了过来,侧耳听了听他们聊天的内容,忽地“噗嗤”嘲讽笑出声,语气、神态轻佻。 “你们几个女兵有什么好聊的,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喝几口水,多吃几口压缩饼干,免得等会真的开始执行任务时体能跟不上,拖大家的后腿。” 说完,四人哄笑起来。 “约斯特,你也把她们想的太好了吧,什么叫跟不上?说不定她们连这座山都翻不过去,都不一定能真的跟我们一起去执行任务。” “不过这样也好,你们这群女兵就是花瓶,放在队伍里好看的。你们平时不都娇滴滴的吗,现在刷下去,之后也不用跟着你们队伍里的其他人一起继续执行任务受苦了,回到你们自己的国家和军队里,继续当花瓶就好了。” 菲尔说着说着,忽然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我好像知道为什么组委会会把她们五个分到一起了,这是觉得她们五个早晚都会被刷下去。” “与其让她们之后一个接着一个被淘汰,还不如现在趁早把她们分到一组,直接全都刷下去,也免得之后组委会在安排任务的时候,还得考虑她们。” 第1881章 此话一出,其余几个队员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这个说法,满脸嘲讽地笑着看林初禾四人。 “喂,你们还比个什么劲啊,就你们这样的,大腿还没有我们胳膊粗呢,我们一拳就能把你们给打倒,别在这里碍眼了,赶紧回家喝奶吧。” “你……” 伊琳娜实在忍无可忍,气得捏紧拳头便想冲上前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林初禾和索菲亚把人拽住,冲她摇了摇头。 “演练有赛制,主动出手打人是要被处罚的,别上他们的当。” 林初禾斜眼扫了舍费尔四人一眼,目光讥诮,简直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舍费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轮比赛,你的个人成绩排名是倒数第一名吧?” “而索菲亚的个人排名,是所有人的总成绩排名第四名。” “你们两个之间差了几十名呢,为什么别人能拿第四名,而你只能拿倒数第一呢?是不想吗?” “哦……我想起来了,是因为你昨天晚上在古堡餐厅里,一看见那些火鸡、红酒就走不动道,吃到呕吐都不肯放下,中的药太多了对吧?” “还有约斯特,你的名字我可是耳熟的很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组委会宣布你们灰狼战队的扣分点时,曾经提过你的名字。” “好像是说,你们灰狼战队反应不够及时,你的其他队友已经拿好装备下楼的时候,你还在楼上抱着酒瓶子呼呼大睡。” “后来一楼和二楼之间的通道被塌陷下来的墙挡住,你被困在二楼下不来,还是你们灰狼战队的队长想办法把墙敲开,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给救出来。” “这也就罢了,当时你好像还丢了装备,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最后还是比赛结束后向组委会的人借了一条裤子来穿,是吗?” 林初禾将这些话一股脑全说出来,约斯特和舍菲尔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难看。 反倒是索菲亚、伊琳娜和尤莉亚三人脸上的怒色逐渐褪去,差点没笑出声。 林初禾还在继续说着,看着约斯特和舍菲尔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语气中的讥诮越来越明显,装作好奇地眨了眨眼。 “你们给全队人都拖了后腿的事,你们这么快就忘了?看来你们不光能力不行,记性还不好。” “刚刚怎么说索菲亚、伊琳娜和尤莉亚的来着?说他们肯定会给所有人拖后腿?” 林初禾伸出手指来晃了晃。 “论拖后腿这件事,你们俩可是前辈,你们俩的经验比索菲亚她们多多了呢。” “如果这次你们没给你们各自的队伍拖后腿,你们队伍的队长应该都要高兴得放爆竹了吧?” 舍菲尔和约斯特气得脸都要绿了。 旁边三角洲战队的两个成员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甚至还揣着兜在旁边看热闹。 林初禾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小组凝聚力实在太差,这次任务必定拿不着什么好名次。 她们也没必要跟这群注定要被刷下去的垃圾多费口舌。 林初禾最后不阴不阳地冲他们一笑。 “二位,祝你们好运……哦不,祝你们不拖后腿。” 说罢,带着伊琳娜、索菲亚和尤莉娅继续往前。 约斯特和舍费尔气的脸红脖子粗,拳头攥得咯吱响,立刻就想跟上去报复。 三角洲战队的奥利弗咳嗽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目露威胁。 “我可警告你们,现在我们和你们是一个小组的,我们之间原本没什么交情,凑在一起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你们最好不要在完成任务之前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情,影响我们的比赛成绩。” “否则等比赛结束后,你们等着瞧,没你们好果子吃。” 舍费尔和约斯特虽然痛恨自己这样被威胁,但现在的d国和漂亮国相比,的确是弱了一些。 他们也着实有些忌惮。 犹豫的瞬间,林初禾已经带着索菲亚三人走远了。 不知不觉间,山野间的雾气竟有些加重了。 等舍费尔再扭过头去想要寻找林初禾小组时,却发现入目一片白色,根本看不清人影了。 “妈的,这雾气怎么越来越重了,刚刚明明都淡了一些的。” “就是说,这森林怎么看着这么诡异,之前还有叶子飘下来划伤人……怕不是真的有什么怨灵在里面吧?” “怨灵什么怨灵?别说这种扰乱人心安定的话。” “不过……” 几人说着说着话,发觉周围越发安静了。 其他小组的脚步声、说话声像是隔在很远之外,只隐隐约约地能听到些许。 周围这些游动着的雾气,像是一堵白墙,将其他人隔绝在外,将他们四人困在了里面,别说是路了,就连四五米开外的树都看不清,往前走了两步,差点一头撞上去。 舍费尔四人吞了吞口水,皱紧了眉头,莫名有些凝窒。 “这……这还怎么看路啊,周围的雾越来越浓了,就算拿着地图,咱们也找不到出去的路线啊。” 几人试探地捧着地图绕了几圈,由于看不见远处,只觉得一棵又一棵的树从自己身边闪过,每棵树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一会上坡,一会下坡,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头。 并且越往前走,人声越来越稀疏,周围一片死寂,连鸟叫声都无。 四人把指南针翻出来捧着找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原点。 第1882章 看清树干上用小刀刻下的起点标记时,舍费尔四人简直傻了眼,眼底染上几分惊恐。 “怎么折腾了半天,居然回到了原点……不会真有怨灵把我们困在这雾里了吧?” 在舍费尔四人惊慌无措的同时,另一边,林初禾和黎飞双凭借从前的经验,一路稳稳当当做着标记,带着队员们顺着组委会给的路线前进。 索菲亚一边跟着走,一边对照手里的地图,发现路线的确是对的,忍不住惊讶。 “林,黎,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厉害,这么浓的雾,你们居然都能认得路?” “你们认路的天赋真是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 林初禾和黎飞双对望一眼,笑笑。 这哪是什么认路的天赋啊,这完全都是根据训练经验总结练就的。 她们华国的女子特战队,几乎把所有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所能遇到的困境都训练模拟过。 而这种浓雾环境,就是她们模拟训练过的内容之一。 但训练内容,她们不能向索菲亚她们透露。 林初禾想了想,引用了一句古话。 “无他,唯手熟尔。” 黎飞双在旁边听着捂嘴笑。 五个姑娘就这么一路做着标记,仔细辨认着方向,稳扎稳打地前行。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走着走着,只见周围的雾气越来越薄,能见度也越来越高。 林初禾拿着地图,对照周围的环境看完,笑了笑。 “我们出来了。” 索菲亚眼睛一亮。 “你说什么?我们真的出来了吗? 林初禾直接将地图递给她。 索菲亚、伊琳娜和尤莉亚三人不可置信地看完,惊喜地笑起来。 “我们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我们要在迷雾镇里被困很久呢。” “林,黎,你们也太厉害了,这次真是多亏你们,我们才能这么快突破重重迷雾。” “咱们这是已经到目标地点的外围了吗。” 尤莉亚说着,赶紧扭头看了看周围。 身后远处的迷雾之中,隐约能看见有其他队伍打转移动的身影。 明明他们离迷雾的边缘也就只有这么一丁点距离了,可仍旧还是会迷路,在边缘处来回转悠,找不到出路。 虽然看着距离近,可等等他们绕出来,还不知要多长时间呢。 林初禾小组竟然是第一个突破迷雾出来的。 伊琳娜三人瞬间热血沸腾。 “看来我们这一轮有希望拿第一了。” “咱们得保持优势,不能被他们追上!” 索菲亚和林初禾几人对视一眼,姑娘们瞬间达成了共识,一边随时保持高度的隐蔽和警戒,一边沿着地图上提供的路线和目标地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随时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不出所料的,往前行走不过几公里,便到达了恐怖分子组织驻扎地的附近。 前方便是紧靠他们驻扎地的边缘警戒区。 警戒区对面,修了一堵高高的墙,墙上隐约有巡逻人员身影交替行走,强光探照灯不停歇地四处照射,寻找目标。 那光照强度,仿佛但凡出现在光柱中的人,都会无所遁形。 林初禾抬手做了个手势,小组众人立刻停下脚步,就地隐蔽,观察情况。 几人刚在灌木丛后蹲下,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束强光便飞快扫了过来。 林初禾和黎飞双早有预料地迅速闭眼。 然而伊琳娜、索菲亚和尤莉亚三人却没来得及闭眼。 那光照实在太强,即便有灌木丛叶子的阻挡,强光还是透过枝叶照在了姑娘们的脸上、照进她们的眼睛里。 只这么一下,姑娘们便觉眼前一黑。 她们在暗沉的光线中穿梭太久,眼睛本就一下子适应不了明亮的环境,又被强光突然照射,只觉眼睛一酸,有一瞬间的失明。 林初禾立刻询问。 “伊琳娜,你们还好吗?” 伊琳娜三人捂着眼睛,使劲揉了揉眼却不见缓解,有些焦急。 “我们一下子看不见了。” 林初禾迅速掏出银针来,给她们利落的每人扎了一针。 虽然失明只是暂时的,在缓和一会也会恢复视力。 但现在距离规定任务完成时间已经不剩多少时候了,她们必须争分夺秒,不能浪费任何一秒。 只这么一下,三人视力瞬间缓和了过来,也不敢盲目睁开眼睛,一边生理性地流着泪,将眼睛眯成一条缝。 “咱们现在怎么办,这探照灯一直这样照着,咱们的眼睛根本受不了,并且如果咱们出现在灯光之中,立刻就会被发现……” “可惜了,这次出来没带夜视仪,连个墨镜都没带。” “就算戴了墨镜也没用啊,咱们倒是能睁开眼了,可还是解决不了这些灯光随时可能会让我们暴露的问题。” “这群恐怖分子也太谨慎了,也不知道从哪弄来这么多探照灯,这灯光照射的也太密了,并且移动得根本没有规律,想找空子都找不到……” 伊琳娜几人小声讨论着,都是一片惆怅。 只有林初禾始终静静地蹲在原地,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墙上的探照灯,而后闭眼细听,根据听力,从探照灯转动的频率观察判断。 以她如今被灵泉水强化过的听力灵敏度,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能将探照灯转动时发出的细微咔嚓声,以及供给探照灯的电流声听得清清楚楚。 听着听着,她忽然有了主意。 又一束探照灯扫了过来,姑娘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初禾突然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迅速卧倒朝两侧树后藏起来。 长时间训练培养出来的默契,让黎飞双几乎立刻做出反应。 索菲亚、伊琳娜和尤莉亚虽然不及黎飞双和林初禾默契那么深,但到底也是经过严密训练的优秀战士,虽然还是有些发懵,但身体已经快过大脑,率先做出了反应。 卧倒隐藏起来后,这才看向林初禾,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林初禾眯着眼睛,抬手打手势,示意倒数之后,所有人立刻冲出去。 众人全都一脸问号。 这么多探照灯来回扫射,真的能行吗? 疑惑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林初禾冲他们笑了笑,比了个口型。 “相信我。” 第1883章 这些探照灯的来回扫动的确是没有规律的,并且覆盖的范围也的确几乎囊括了警戒区的每一个角落。 但林初禾刚刚观察到,每隔5分钟左右,所有探照灯都会有1至2秒钟左右的闪动。 像是电路问题,电能无法负荷这么多灯同时长时间亮着,每隔五分钟,电路需要重启,所以有一到两秒钟的黑暗时刻,1至2秒之后,灯又会重新亮起。 而她们除了将这些灯全部打爆直接冲进去之外,也就只有这1到2秒钟可以利用。 但把灯直接打爆,明显是不行的,相当于直接自报家门,明着往里闯了。 她们能选择后者。 林初禾迅速做完安排,指定不远处警戒区墙下的盲区,对准腕表上的时间,打手势进入最后5秒的倒数。 五、四、三、二…… 最后一秒倒数结束,楼上探照灯陷入片刻的黑暗。 几乎同时,五个影子在黑暗中飞快掠过,迅速奔至警戒区墙下。 根据林初禾的经验判断,这个地方刚好是盲区,紧贴墙根站着,从了望塔上根本看不见墙根处站着的人。 加上长时间的探照灯强光照射,骤然黑下来,陷入黑暗的这两秒,了望台上站着的警戒兵根本看不清底下发生了什么。 等灯光再次亮起时,人眼还需要1到2秒钟的适应,留给林初禾她们的反应时间,便就此加长到了4秒钟左右。 不出林初禾所料,这4秒钟完全够用。 林初禾五人像一阵风一般,一转眼,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到了墙根处的盲区,紧贴在了墙根下。 了望台上的警戒兵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刚刚突然黑下来的时候,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其中一人拿着枪,一边往下看,一边嘟嘟囔囔。 旁边人顺着他的视线也往下看了一眼,入目所及之处,几乎全在探照灯照射的范围之内,除了花花草草,就是不知看过多少遍的石块、灌木。 也就是树枝和草叶轻轻晃动了几下罢了,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笑了笑。 “我看你是困了,看花了眼吧?” “这哪有什么,估计刚刚有风擦地刮过来了,地下这些树啊草啊的,晃动了一下,你就以为有什么不对吧。” “别太草木皆兵了,这就是一场模拟演习。” “咱们这么大的探照灯照着,那群人想过来,也就只有直接打掉灯这一种方式,咱们就等着人闯进来之后,直接提着枪下去就行。” “算着时间,他们也快到了,趁着还没到,赶紧多休息休息,一会估计有的累的。” 那人却摇头。 “不对,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上级不都已经跟我们说了吗?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可疑之处,要拼尽全力把这群人阻挡在警戒区之外。” “更何况,如果咱们能及时发现并歼灭一支小队的话,回去之后还有奖励呢。” 说着,他端起模拟枪,挥手带了一队人,决定下去看看。 警戒墙之下,林初禾耳朵微微动了动,将方才两人的讨论声悉数收入耳中。 人要下来了。 林初禾眼神一转,心里立刻有了计划,迅速打出战术手势,示意众人分成两队。 林初禾与黎飞双一队,索菲亚伊琳娜和尤莉亚一队,两队分两个方向,提前埋伏在警戒区门口。 伊琳娜、索菲亚和尤莉亚也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迅速点头,依照林初禾的安排,立刻就位。 五人脚步轻巧,不留一丝多余的声音和痕迹,便已经埋伏在了警戒区门口左右,只待那一队人马开门出来。 林初禾侧耳细听着那几人的脚步远近,提醒队员们做好准备。 下一秒,警戒区大门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 那士兵轻手轻脚地带走了出来,手握着步枪,时刻警惕戒备着。 迈出大门的那一刻,他正要扭头看墙两边,下一秒,便觉脚下一空,后颈处猛地一痛,然后便是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林初禾解决完最先出来的人,紧接着又摁倒了第二个。 紧跟在他身后的五人这才意识到不对,举枪的举枪,最后一人一边往外拔信号枪,一边准备开口向上求援。 然而,还不等他们发出声音、做出反应。,伊琳娜、索菲亚、尤莉娅和黎飞双已经迅速动手,几乎同时将余下的人全部放倒。 全程不过两三秒钟,一行七人,无声无息地全部被解决。 索菲亚三人将人拖到墙边盲区放好,再回神时,已经直接跟着林初禾从大门潜入了进去。 三人一边回想刚刚发生的过程,一边在心里反复地惊叹,简直不敢相信。 “我们居然真的就这么进来了?” 要知道,5分钟之前,他们还在对面的灌木丛后面捂着被探照灯闪到生理性流泪的眼睛发愁呢。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分钟,他们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尤莉亚三人看向林初禾的眼神中,崇拜更甚。 等邹季同、姜宪晔以及另外几名小寒海豹战队的队员组成的小组赶到的时候,警戒区依旧森严。 了望台上守着的“恐怖分子”并没发现什么不对,依旧严阵以待地抱着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面。 姜宪晔几人被强光刺到,眯了眯眼睛,随即眼睛刺痛,气得骂骂咧咧。 一整个小组里,只有邹季同提前做好了准备,没被强光照到,还算镇定。 邹季同简直想翻白眼。 骂得那么响,像是生怕对面的人听不见似的。 简直是一群猪队友,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倒霉,跟这群人分到了一组。 但无奈,他们既然已经分到了一组,那便是需要共同进退的。 邹季同提醒了一句。 “大家小心一些,我们得想办法从这里进去。” 姜宪晔眯着眼睛盯着探照灯的方向看了半天,也没观察出什么规律来。 “探照灯照射的方向和范围,明显没有章法。” 这话一出口,余下的几个海豹战队的队员纷纷抱怨不停。 “就是啊,这组委会分明就是有意刁难,这样我们怎么进去啊……除非把探照灯打掉。” “对,要不然直接把探照灯打掉吧,咱们直接闯进去,反正其他小组的人也快到了,咱们人多还怕他们?” 第1884章 邹季同简直无语了。 “把探照灯打掉,岂不是打草惊蛇?” “更何况咱们这次是按照小组计分,就算是后面其他小组的人追上来,那也与我们没关系,他们是不会帮我们的。” “现在把探照灯打掉,跟直接引火焚身有什么区别?” 崔高恩几人撇了撇嘴,满脸的不服,但也不得不承认,邹季同说的其实是有道理的。 “那你说怎么办,一直在这里蹲着,再蹲一会,其他人就追上来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凭借速度优势,提前赶到这里,领先其他队伍。” “再等一会,其他队伍都撵上来,我们连这点优势都没了,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邹季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有人忽然提议。 “我看虽然探照灯探照的范围比较广,但了望台上的人也不一定能巡视的过来。” “咱们可以趁了望台上的人视线移向别处的时候,趁机跑过去,尝试突围进去。” “对啊,我们可以先在别处弄出点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冲过去!” 邹季同听他们啰里吧嗦地说了一大堆,其实总结下来就是一个词——声东击西。 这群小寒的人,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要啰里吧嗦地说半天才能说明白,果然还是成语比较好用…… 不过,虽然说这的确算是个计策,但这计策却不适用于眼下的情况。 了望台上的人居高临下,加上探照灯将四方照得如白昼一般亮堂,就算能用声音吸引了望台上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暂时看向别处,也不保证他们下一秒会不会扭过头来看。 那些人站得那么高,视野范围那么广,但凡一扭头就能看见下面的人。 暴露的风险性实在太高了,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计谋。 只是不等邹季同劝说,心急的海豹战队几人已经按捺不住。 姜宪晔也不知是不是脑子搭错了筋,竟然也点头同意了。 “刚刚崔高恩说的对,咱们的速度比其他队伍都快,这是咱们的优势。” “每支队伍的战力差距不大,咱们也只能依照这点优势和其他小组拉开距离了,所以这点优势必须要把握住。” “队长,让我和安石元过去制造响声,吸引他们注意力,你带着其他队员直接冲过去吧。” 金相宇提议。 姜宪晔点点头,竟然真的同意了。 不等邹季同阻止,这几人竟然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金相宇带着郑海一迅速去“制造响声”——将手榴弹奋力扔到几米开外。 “轰”的一声,手榴弹炸响,激起数米高的尘土。 如他们所料,了望塔上的人果然听到响声,一个激灵,猛地扭头朝着炸响的方向看过去,端枪警戒,查看情况。 姜宪晔立刻挥手,示意众人直接冲。 于是,费崇宇连嘴都还没来得及张开,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个人一头冲了过去。 然后不出所料的被警戒墙上隐藏着的其他人发现,并触发了警报。 警报一响,几人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瞬间紧张起来,有想要转头撤退的,有想继续往前冲的,愣在原地看姜宪晔的方向,等他指挥的。 慌乱之下,几个人就像一群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于是就不知其中哪个人一脚踩中了触发式地雷。 “轰”的一声模拟地雷炸响,紧接着就看见有两人身上的信号烟冒出幽蓝的光。 这两人宣告被淘汰。 其他人心中慌乱,跟着姜宪晔迅速往回撤。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穿着蓝衣服的“恐怖分子”比他们做出反应更快,带着一群人直接抛下绳索,从墙头上速降下来。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几人便被团团围住。 好在姜宪晔还没有慌乱到极致,还记得拔枪。 双方对峙,瞬间陷入僵持。 说是僵持,但明显是姜宪晔几人在做无用的殊死挣扎。 其实结局已经很明显了。 邹季同只觉得眼皮砰砰乱跳。 原本好好的几个队友,非要去送死。 现在倒好,整个小队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虽然说少了几个拖后腿的,但这毕竟是小组比拼啊……少了那么多人,还是很不方便的。 邹季同无奈地闭了闭眼。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队伍也陆续到达警戒区附近,远远地看着。探照灯下正在发生的事。 汪弈辰小队众人看着这一幕,唇角止不住地抽搐。 会有人蠢到这个地步,直接就硬闯啊? 这种没头脑的莽夫,到底是怎么经过重重筛选来参加这种比赛的? 等等……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中间那个好像还是小寒海豹战队的队长姜宪晔? 看见这一幕的几个小队彻底无语。 队长都这样了,其他队员蠢到那个地步,好像突然也合理了…… 不过这群人蠢归蠢,却为其他小队创造了条件。 由他们吸引这群恐怖分子的注意力,刚好其他人可以趁机潜入。 几个小队明显都想到了一起,完全没有自乱阵脚。 众人一边观察着姜宪晔那边的情况,一边镇定地谋划一番,带着队员一边规避姜宪晔和恐怖分子的视线范围,一边绕到墙的侧边,看准情况,直接将铁钩往上一甩,顺着绳子便爬了上去,直接从墙头翻了进去。 一连几个小队,都得益于姜宪晔几人吸引恐怖分子的注意力,成功潜入内部,比想象中更加顺利地过了这一关。 姜宪晔额头的冷汗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滚,他能猜到,这时间其他小队应该也陆续到达了,并且很有可能因为他吸引了恐怖分子们的注意力,其他队伍得以趁虚而入。 他心里虽然恼恨、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第1885章 毕竟此刻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领头的“恐怖分子”看他如同在看一条自己跳上岸来胡乱扑腾的鱼,不屑地扯起嘴角笑了笑。 “我劝你别做没有用的挣扎了,赶紧放下枪,乖乖投降,省得我们多费时间。” 身后的队员们手汗流的连枪都快要拿不住了,小声询问。 “队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难不成真的要缴械投降? 组委会也没有把比赛规则说的太清楚,如果现在被俘虏,会不会就直接淘汰了? 可是……姜宪晔是他们海豹战队的队长啊! 如果姜宪晔都被淘汰了的话,那海豹战队之后该怎么比赛? 领头羊都没了,剩下的人岂不是都是一盘散沙? 他们还不如直接回家呢。 一想到这,余下的几名队员忍不住暗暗咬牙。 也不知道长官怎么就选了姜宪晔来做他们海豹战队的队长。 在关键时刻居然做出这么错误的判断来,还带着他们强闯不成,被困在这里。 他们想都能想象的出,此刻其他战队的队员肯定都在暗处看他们如看耍猴。 真是丢死人了。 选这么一个没实力的人当队长,还拖累所有人。 ——反正他们是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就算姜宪晔是听了其他人的意见才决定直接冲过来的,那也是姜宪晔的决策失误,跟他们没有关系。 这想法,简直与余下几个小队里的小寒战队成员想法不谋而合。 赵勇顺几人一边跟着各自所在的小队队员往前进,一边忍不住频频关注姜宪晔那边的情况,嘟嘟囔囔地一阵抱怨。 “也不知道我们现在继续执行任务还有什么用,队长都要被人家给活捉了,接下来的比赛还能比得下去吗……” “真是倒霉,怎么就有这么个队长,也没见其他队的队长有这么蠢的,比赛过程中也不让联系国内,就算想临时换队长都换不了。” 赵勇顺几人所在的小队队长听着这些抱怨,烦躁的猛地回头。 “都给我闭嘴,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这是在执行任务呢,不想干赶紧滚。” 赵勇顺几人这才讪讪地闭上嘴,继续跟着队伍前行。 灰狼战队的队长卡尔文这次被分配到的四名队员里,一半都是自家队员,剩下的全是三角洲战队的。 他用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加上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各自的装备原本就不错,根本不用他费心,众人一路带着夜视仪,十分顺畅地翻墙入内。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弹药库时,猝不及防的,对面探照灯的强光忽然照了过来。 他们几人一路靠着各自的夜视仪才能顺畅无阻地到这里,原本以为夜视仪已经足够无敌了,却不料这夜视仪居然怕强光。 被强光这么一扫,所有人的夜视仪瞬间失灵。 几人瞬间陷入恐慌,彻底抓瞎。 “怎么回事?夜视仪坏了吗?” 卡尔文咬了咬牙,调整了一下夜视仪,发现眼前依旧一片漆黑,还是没有反应后,气得暗骂一声,只能临时安排。 “所有人,快摘下夜视仪,看来接下来我们只能靠肉眼前进了。” 然而依靠夜视仪太久,猛地摘下夜视仪,刚刚又被强光照射过,眼前一片漆黑。 好不容易等他们眼睛适应过来,再抬眼仔细一看—— 周围竟然不知何时,站了一圈穿着蓝衣服的“恐怖分子”,个个都正拿着枪,对着他们。 卡尔文顿时心头一沉,吞了吞口水。 完了,被包围了。 前一秒还在心里嘲笑海豹战队的姜宪晔,没想到下一秒他就成了下一个姜宪晔。 得赶紧想办法突围才行,不然岂不是要和姜宪晔一样,成为所有队伍眼中的笑话? 卡尔文沉沉地吐出一口气,面色凝重。 其他几支小队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一路上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不是被包围,就是险些被发现,被卡在盲区里,前进不得,后退不得,一时想不到办法突围。 萧擎岳无语地看着身后那群拖后腿的小日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这群家伙全部甩开,自己进去。 想来想去,还是原装的苍龙小队最好。 也不知道林初禾现在走到哪了…… 萧擎岳不知道的是,就在大多数小队都行动都陷入停滞时,最先闯入警戒区内的林初禾,正带着黎飞双和三个阿尔法战队的姑娘,借着卡尔文制造出来的混乱,趁机顺利潜入了炸药库。 地图上的内容,早就已经被林初禾印进了脑海里。 她毫不犹豫,直接带着队员们精准定位炸药放置点,放置自己的炸药,直接点火,撤退。 “轰”的一声,炸药库成功被炸毁。 这一声巨响,瞬间吸引了所有“恐怖分子”的注意力。 所有人几乎全部放下手头上的事,拼命朝炸药库的方向奔来,对炸毁炸药库的小队围追堵截。 索菲亚三人反应也不是一般的敏捷,毫不犹豫地冲上前,配合林初禾牵制住恐怖分子,在极短的时间内成功掩护林初禾撤离。 林初禾原本听力和视力就绝佳,凭借着这优势,一路躲过了无数围追堵截的“恐怖分子”小组,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成功从混乱之中带着队员们撤退出警戒区。 林初禾带领队员突围撤离之时,卡尔文才刚刚想到办法带着余下的队员突围。 原本他还怀着希望,想着终于突围了,应该还是有机会能完成任务的,还是有机会能得第一的。 没想到一抬头,苍龙战队都撤退了。 他们再怎么努力,第一名是得不到了。 刚刚他们过来的时候,也没看见林初禾这支小队啊。 她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带着小队过来的时候,警戒区大门明明是关着的,警戒俨然。 林初禾小队如果是在他们后面来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已经完成了任务,还撤离了? 第1886章 难不成林初禾这支小队速度在他们所有人之上,并且比姜宪晔小队更快,在姜宪晔之前就已经进了警戒区内。 这怎么可能啊,如果按照这个时间推算,林初禾小队潜入警戒区的时候,他们还在迷雾阵里打转呢…… 他们的速度明明已经够快了,一路上一直在前进,几乎没怎么停下过,除了出阵之前走错了一条小路又重新绕了一小圈之外,几乎是一路直前的。 怎么会有人出迷雾阵的速度比他们还快? 卡尔文攥了攥拳头。 上一轮比赛就没拿到好名次,居然被排到了三名开外,这次比赛,第一名又被人拿走了,如果这次还是连第三名都排不到,那他这个灰狼战队队长可就要丢人丢大发了! 林初禾,就是这个林初禾,怎么每次她带的队伍都能排在最前面呢。 卡尔文心里着急,匆匆忙忙想完成任务。 然而他们对夜视仪的依赖性实在太强了些,如今夜视仪已经被损坏了,已经习惯了利用夜视仪的肌肉顿时感觉格外不方便,只能一边忍着不习惯,一边继续往前走。 卡尔文没忍住回头看了林初禾小队离开的身影一眼。 几个姑娘有条不紊,明显是提前做足了战术计划,丝毫不慌不忙,并且几名队员全都毫发无损。 卡尔文脸色一沉再一沉。 原本以为只是个花瓶,没想到还真是个对手。 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这么一群女的组成的一支小队,竟然能杀出重围,用比他们更快几倍的速度完成任务……并且还是靠着那么落后的设备完成的任务。 同样震惊的,还有舍费尔所在的4人小队。 他们之前和林初禾小队分开之后,就在浓雾之中迷了路,不知在那条山路里打了多少个圈,好不容易才找到出去的路,一路摸摸索索,出了迷雾阵的边缘。 这才刚松了口气,没想到一抬头,发现其他小组早就已经到了附近不说,林初禾小组竟然还已经安然无恙地完成任务,撤离出来了。 舍费尔、约斯特、奥利弗、伊森四人扶着树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那边。 “不……不是,我没看错吧,那个从里面撤离出来的小队,是咱们之前在山上遇到的那几个女的吗?” “那不是一堆花瓶吗?她们是怎么完成这项任务的?” 37 “我们几个也才刚刚离开迷雾阵,摸到颈肩穴的边缘而已,他们居然已经完成任务了?这怎么可能呢?怕不是走什么后门了吧?” 话音刚落,组委会工作人员的声音适时从不知何处提前安装好的扩音器中响起。 “本轮比赛第一名已经产生,他们就是由苍龙战队的林初禾、黎飞双、阿尔法战队的索菲亚、伊琳娜、尤莉亚组成的小队。” “以第一名通关第二轮比赛,林初禾黎飞双、伊琳娜、索菲亚、尤莉亚五名成员,个人得分各加30分,所在战队得分,各加30分。” “根据观察,第一小组在通关过程中,并无任何触犯规则的行为,扣分点为零,完美通关。” “个人分以及所在战队得分再加20分。” 紧接着,组委会照例将第一小组的通关时间、通关得分点,以及相关信息一一报了出来。 所有得分点近乎完美得分,根本没给其他人一丝挑剔的借口。 公布完第一小组的得分点以及相关信息后,组委会的声音停了片刻,又再次响起。 “本轮比赛只设有第一名,没有第二名以及其后名次,恐怖分子军火库已被完全炸毁,任务无再次完成的必要,请其他小组原地停止继续前进,等待判分。”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卡尔文整个人都傻了,不敢置信地扭头看着刚刚从暗处走出来的组委会工作人员。 “什么,没有第二名和第三名,意思是第二名往后,所有小组的得分都一样,没有名次加分??” 工作人员淡定且冷漠的点点头。 “是的,本轮比赛除第一名之外,其他小组均无任何小组加分点,只设有扣分点。个人成绩得分计算依旧沿循上一轮计分方式,正常计算加减分数。” 小组得分只设有扣分点?! 所有队员不敢置信,如被五雷轰顶。 卡尔文和瓦伦原本卯足了劲,想着上一轮没拿到第一,这一轮好歹拿到个不错的名次,还能多加一些分,队伍的总分排名也能维持前列。 这下可好,没有一丝加分点,全是扣分点,那扣完分后他们和第一名队伍的差距岂不是越来越大? 正如他们所想,紧接着,组委会成员借着广播,由高到低报出余下所有小组的扣分点以及最终得分。 海豹战队队长姜宪晔所在小队,因为比赛宣告结束时仍未突围,还被恐怖分子围困在包围圈内,并且有成员受了伤。 加上触发了警报,扣分点简直如流水一般从广播里报了出来。 除了几名成员所在的海豹战队整支战队被牵连扣分之外,姜宪晔等几位成员的个人分也被字扣除了15分。 唯独没跟他们一起冲上前去被围的费崇宇算是独善其身,个人分不减不加,小组也没有被牵连扣分。 姜宪晔几人回头看着,仍在埋伏状态的费崇宇,又是愤怒,又是后悔。 愤怒费崇宇居然没听他们的命令,跟他们一起冲上去。 后悔他们没能像费崇宇一样,反而是冲动行事了。 38 但凡他们能稍微理智一些,或是晚几分钟再动手,落得像费崇宇一样,成绩不减不加的结果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谁能想到这轮比赛竟然只有一个第一名呢,如果早知如此,他们也不会这么立功心切,想争个好名次,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拼一把了。 姜宪晔懊恼地猛抓一把头发,他身旁的几个海豹战队成员也是各自垂头丧气,像霜打了的黄花菜似的。 除此之外,萧擎岳这一路也是着实不容易。 那几个小日子战队的,一边防备着他,一边想拿他当挡箭牌,时时刻刻跟在他后面,甚至刚刚到达警戒区边缘的时候,几名关西战队成员还想一把将他推出去,让他暴露,直接被打死。 第1887章 还好萧擎岳反应够快,不光没上当,反而猛地一个反身,一脚将其中一名关西战队的成员踹了出去,反将一军。 虽然一路上斗智斗勇,但好在最后虽然没拿到什么好名次,但也没踩到太多的扣分点。 萧擎岳与费崇宇一样,个人成绩和小组成绩都是不加不减。 而要数勾心斗角最厉害的,还是陆衍川和瓦伦所在的小组。 从小组成立之初,瓦伦就一直明里暗里地与陆衍川较劲,一路上为意见不合,瓦伦也不知暗暗和陆衍川较了多少次劲。 然而几乎每次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因为陆衍川根本不听他指挥,也不和他争辩,只将决策说一遍,余下的话,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往外说。 瓦伦怒斥陆衍川不听他指挥,陆衍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提醒瓦伦,这一次小队的队长是他。 瓦伦哑口无言,只能咬牙切齿地跟着陆衍川前行。 一路上,但凡遇到需要动手的事,瓦伦直接走到一旁,袖着手作壁上观,等陆衍川待人出头打完了,才摆出一副无事的模样掸掸身上的灰尘,慢悠悠地继续跟上前行。 他不像是来比赛的,倒是像来度假的。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终究还是打错了,他本以为这次还是像往常一样,以小组的最终得分计算各自的个人得分。 没想到组委会虽然把他们分成了不同的小组,最后的得分计算竟然还是计入各自所在的战队的。 小组成绩不佳,得分多,会连累小组内成员所在的战队一起扣分。 他们所在的这支小组因表现不佳,前行的过程中险些被恐怖分子发现,触发一处扣分点。 但又因为触发扣分点的时,陆衍川精准避开了,所以苍龙战队恰巧避过扣分。 又因为陆衍川只身制服了8个身穿蓝衣的恐怖分子,个人分数直接加了16分。 而全程袖手旁观却触发了扣分点的瓦伦,不光个人分数一分没加,反倒所在的三角洲战队被倒扣了8分。 瓦伦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气得脸红脖子粗,那脚跺得,简直想要跺穿地心。 陆衍川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眼神。 丝毫不被陆衍川放在眼里,这对瓦伦来说是最大的侮辱。 39 所有成绩全部宣读完毕,各个小队成员,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分在其他小组里的苍龙战队成员,简直身心俱疲,一边叹着气,一边从各自的小组里走出来,逐渐汇聚到一起。 萧擎岳和马驰遇互相对视一眼,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说咱俩这都是什么命啊,分到的这都是什么狗屎队员,简直是拖后腿。” “谁说不是啊,咱们队长这根又粗又大的金大腿被分到了别的小组里,咱们苍龙剩下的9个人愣是全部分到了9个不同的小组,连两人分到同一小组的都没有……我都怀疑组委会是不是针对咱们苍龙。” “这轮比赛的难度都不能说简单了,简直简单的要命,但凡咱们苍龙的人能凑一起,说不定都能跟着队长所在的小组一起拿第一名了。” “真是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机会。” 说着说着,邓鸿博也凑了过来。 “要我说,这组委会这一组之所以把关卡设置的这么简单,却把所有战队人员全部打乱,分成不同的小组,考验的侧重点不是我们的能力,而是人心斗争。” “简单来说,就是在明知道把不同战队成员分到一个小组,会让我们内斗,偏要故意而为之。” “为的就是让我们每个小组内部自我消耗,只有能压得住全组、团结不同小组队员的人,才能拿到第一。” “啧啧啧,也不知道这损招到底是组委会里谁出的,真是个人才。” 萧擎岳搓了搓脸,简直欲哭无泪。 “我还是头一次参加比赛,不得分也不扣分的……对我来说,不得分跟扣分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奇耻大辱。” “现在简直都有点后悔,为什么我就个男的,我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直接分到队长那一组,也不用这么闹心的勾心斗角,直接跟着队长美美拿第一,也算是给咱们苍龙争光了。” 说起这个,马驰遇和邓鸿博也是同样的感受,格外羡慕姑娘们。 听着周围的讨论声,看着众人羡慕又不可置信的眼神,索菲亚、伊琳娜和尤莉亚不知有多开心。 三个姑娘满脸笑容。 “林,能跟你分到一组,我们简直太幸运了。” “我们果然没看错,你是所有参赛小组所有人中最有能力、最特别的一个。” “只可惜这第二轮比赛的时间太短了,否则我们还想多和你做几天的队友,好好跟你多相处相处,学习一下呢。” “不管怎么说,真的非常感谢你刚刚的正确决策,带着我们拿了第一名。” “这份恩情我们一直都记在心里,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们,我们义不容辞!” 三个姑娘一边说,一边捶了捶胸脯,给自己捶得咚咚响。 林初禾只觉他们可爱,好笑的赶紧让他们停手。 “知道你们真诚,但别再敲下去了,我都怕你们给自己敲骨折喽。” 三个姑娘嘿嘿笑着。 林初禾又接着道:“其实这次的功劳并不完全在我。” 40 “相信你们也看出来了,这第二轮比赛,比的是团队协作能力。” “是因为你们本身就是很好的姑娘,有令人羡慕的良好品性,有很强的团队协作意识,所以我们才能不谋而合,如此团结地完成任务。” “这功劳源于你们每个人,一旦我们之间有一个人和大家的意见不同,没有团队协作意识,这个第一名我们就很有可能拿不到。” “所以功劳是大家的,可不单单只有我一个哦。” 第1888章 一旁,海豹战队、关西战队、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的成员听着这话,沉默了两秒。 总感觉像是被内涵到了。 虽然林初禾没提他们的名字,但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嘲讽他们。 众人表面上不好说什么,暗地里又是愤怒,又是嫉妒,简直快要把牙咬碎了。 扭过头,姜宪晔和九条正宗几人脸皮都快拉到地上了。 战队成员更是忍不住小声抱怨嘟囔。 “有什么好得意的,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的这几个人分明就只是运气好,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而已。” “什么团队协作,明明就是苍龙战队的那个队长提前拿吃的喝的拉拢了阿尔法战队的那几个女兵。” “阿尔法战队的女兵也是眼皮子浅,就为了那么点吃的,就和他们交好,居然还这么团结……简直脑子有病。” 关西战队众人纷纷同意这个说法。 姜宪晔、郑海一等海豹战队的成员更偏向于林初禾只是靠着狗屎运,才能走到这一步。 “肯定是拜了什么神,刚好被神仙眷顾了,否则怎么解释她一个女的,从一开始就那么顺利,不光当上了苍龙战队的队长,竟然还能两次带着队伍拿第一名?” “看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就知道她肯定不是个靠实力的人。” 三角洲战队的成员,则是私下凑在一起讨论合计了一下,觉得从前应当是自己轻敌了。 “咱们之前一直觉得苍龙战队的装备差,肯定拿不到什么好名次,所以这次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现在看来,她们没有好装备是真的,但她们没有,不代表阿尔法战队没有啊。” “说不定他们之前把那些吃的喝的分给阿尔法战队,拉拢她们,为的就是等比赛时借他们的装备用。” 此话一出,赢得了三角洲战队众成员的一致认同。 如果不是这样,他们想不到为什么苍龙战队能如此好运,这么顺利的连拿两次第一名。 瓦伦不屑地撇了撇嘴,轻哼一声。 “阿尔法战队的这群人也真是蠢,竟然这么信任苍龙战队。” “就算是友邦又怎么样,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敌人!那么好的装备都舍得分给苍龙战队那群人,也不怕被苍龙他们偷技术。” “华国之所以能发展这么快,肯定是偷了其他国家的技术。” “阿尔法战队的人蠢,咱们可不蠢,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之后务必要把装备捂好,不要让苍龙战队的人看见,更不要让他们摸。” “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些先进的装备,不让他们碰,也不让他们摸,他们还能发展科技发展的那么快!” 所有队伍在警戒区附近就地休整。 林初禾也将苍龙战队重新召集起来,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缓了缓,吃了点压缩饼干,又给所有人发了一颗补气益神的药丸,并将自己水壶里的灵泉水分给了他们些。 不管怎么说,虽然有些成员的个人成绩被所在的小组拖累,没怎么拿到分,但整体来说,也没有个人成绩扣分的队员,最差的情况也只是成绩不减不加,没有任何变动罢了。 难道是小组整体成绩,因为林初禾和陆衍川、汪弈辰几人赚到的得分点,整体加了不少分。 虽然依旧是位于第一名,与上一轮成绩相同,那因为第二名和第三名这一轮一分没加反倒倒扣了不少,他们与其他队伍的成绩差距一下子拉开了许多,遥遥领先。 萧擎岳几人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想到了小组得分,还是吃了些饼干、药丸又喝了些水的缘故,片刻后,竟觉得精力缓缓回升了许多。 再站起来时,又是精力充沛的状态。 不多时,组委会正式宣布第二轮比赛结束,所有队伍原路返回,乘车离开。 离开时,太阳刚刚升上天空,明亮的阳光照散了山林间浓厚的雾气,森林里一片金灿灿的,与浓绿的树叶互相搭配,情景如画。 又是累了一天一夜,灰狼战队、海豹战队和三角洲战队、关西战队全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就连阳光落在身上,也无知无觉,丝毫没感觉到温暖,反倒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随地都能一头栽下去直接睡着。 他们实在太疲惫了,第一晚就没怎么睡,第二晚更是因为怕组委会又安排什么突击任务,战战兢兢熬到后半夜才睡,结果还没睡一会,就又被组委会叫了起来,开始第二轮比赛。 比到现在,大多数人体力和精力都快要被榨干了。 加上失败的打击,简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光是想想还要再重新翻过这座山头回去,都觉得身心俱疲。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苍龙和阿尔法战队。 其他战队众人回头望去时,看见阿尔法战队还算挺有精神,在前面打头阵,并不觉得太奇怪。 毕竟战斗民族,能徒手打熊的高超精力和体力不是吹的,他们来之前就有所耳闻。 但……看见苍龙战队成员也个个精神抖擞,像是刚刚睡饱了觉爬起来似的,众人简直不敢置信。 刚刚得完第一名,比较兴奋也是合理,但苍龙这看起来可不仅仅只是兴奋啊……他们是怎么做到连黑眼圈都没有,精神肉眼可见的充沛饱满的? 这样的精力,可不是能演出来的。 而且他们还不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精力充沛,行走起来也像是踩着风一般,脚步轻巧又迅速,动作快得像飞射出去的箭。 不过三两步,就从队尾跟到了前面,与阿尔法战队直接并肩。 所有队伍里,看起来状态最差的还属三角洲战队的奥利弗、伊森还有灰狼战队的约斯特和舍费尔。 四人凑在一起组队的时候,虽然队内各自都不太和睦,互相看不惯。 但此时此刻,他们的感受和状态意外一致。 ——累,简直累得快要死了。 直到刚刚比赛结束的那一刻,他们才知道,他们竟然是所有小队之中,最后一个从迷雾镇里走出来的队伍。 并且也是在迷雾镇里打转打的时间最长,走的路最多的一组。 第1889章 别的小组,比赛结束的时候,好歹已经进了警戒线范围内,准备开始执行任务了。 甚至有些已经和蓝衣恐怖分子交起手来,好歹拿到了一些分数。 他们倒好,一分没拿不说,连警戒线内部,那个所谓的“任务目标”是什么样子都没见到,在山上转了这么多圈,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最后分也扣了,名次也成了倒数第一,还给各自所在的两支战队拉低了不少分数。 气的灰狼战队队长卡尔文和三角洲战队队长瓦伦对他们四个吹胡子瞪眼,嫌弃他们给队伍拖后腿,刚刚休息,分水和压缩饼干的时候,愣是没他们的份。 于是他们四个,就只能空着肚子,顶着干巴巴快要开裂的嘴唇,饿到浑身发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人在饥饿状态下,身体能量不足,原本身体就容易发凉,更能感受到冷,加上清晨山间的风原本就凉,四人可谓是饥寒交迫,风一吹,浑身哆嗦。 简直苦不堪言。 四人一边走一边望着最前面的林初禾、黎飞双,以及阿尔法战队的那三个姑娘,看着他们手里拿着吃的,时不时喝口水,整个人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的模样,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羡慕哭了。 凭什么这群女兵都能比她们厉害,拿了第一名不说,还有吃有喝的。 如果她们没看错的话,刚刚林初禾好像给苍龙和阿尔法战队每人都分了一块肉干…… 那可是肉干啊! 斯特吞了吞口水,舍费尔肚子狂叫。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欲哭无泪。 “我现在突然有点不太明白我们来参加这个比赛的意义是什么了。” “原本是想来给自己挣面子和资历,好歹拿个名次回去,之后在部队里受重用。” “但现在看来,受器重是不太可能了,回去之后,不挨罚就不错了,更别说是被奖励了。” “来这一趟,觉也不能睡,吃的也不够,连水都没得喝……简直就是来活受罪的嘛。” “我现在突然觉得,在军队里待着好像也没那么好,还不如出去想办法做点小生意,好歹赚点钱,都比在这荒郊野岭的挨饿受冻要强。” 舍费尔嘟嘟囔囔。 约斯特曾经是一名坚定的军迷,从小就喜欢部队里的一切,很小的时候梦想就是当兵,到军队之后更是对所有的训练表现出狂热的喜欢。 只可惜天资不算太好,身体条件稍微差了点,训练成绩总是忽高忽低的。 舍费尔了解他,自己嘟囔完又扁了扁嘴。 本以为约斯特不会理睬他,以为约斯特会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就算受了挫折到这个境地,也会想留在部队里。 舍费尔都已经不期待约斯特会回应自己了,没想到下一秒,就听约斯特也长叹了口气,情绪明显有些颓靡。 “你说的也是啊,从这里折腾一趟回去,也没办法给我们在部队里的履历有任何的添彩,回去之后,照样还是被人呼来喝去的大头兵而已。” “我都已经25了,身体状态在前线熬不了几年了,如果继续这种状态下去,恐怕熬到退役也不会有什么升迁的机会,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样在军队里蹉跎这么多年,真的还不如听我妈妈的话,回家跟着我爸爸一起学着做点生意,好歹生活的还能轻松一些。” “早知道这场比赛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还有这么多厉害的人……我还不如在国内待着。” 舍费尔都听愣了。 从前约斯特可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会像打了鸡血一样热血沸腾,丝毫不退缩,两眼一睁就是干的。 现在怎么也开始怀疑起人生来了。 两人互相对望片刻,又是不约而同的一声齐齐叹息。 他们这次,当真是吃力不讨好了。 之前和他们分到一组的三角洲战队的奥利弗和伊森,情况比他们也好不了多少。 三角洲战队上一轮原本拿了个第三名,虽然有些不满,但也勉强过得去。 本想着这一轮好歹提升一下名次和成绩,没想到不升反降……瓦伦简直快要疯了,不光扣下了奥利弗和伊森的补给,甚至霸凌似的将自己的行李和装备全部甩给了他俩,让他们两个背着。 瓦伦声称,这是对他们两个的“惩罚”,要以这种形式让他们两个“长长记性”。 奥利弗和伊森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违拗瓦伦的意思。 毕竟按照他们内部的管理模式,队长对他们两个有完全的约束权。 他们还要在部队再待上几年,如果今天反抗了,回去之后只会招致更猛烈的明里暗里的报复,并且几乎没有人能管得了。 像那种大半夜被拎起来单独加练、刚睡下又被一声哨声吹醒,将全班的衣服都扔给他们洗、训练时故意将他们绊倒从他们身体上踩过去这种事,他们不是没经历过,也不是没看别人经历过。 实在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默默的帮忙背着行李装备,走在最后面。 其他队员得到瓦伦的授意,也肆意地将各自的行李、水壶等扔给他们两个。 于是两人一个身上背了三个背囊,脖子上挂着两个水壶、手上还拿着七八个夜视仪。 另一个脖子上不知挂了多少个水壶,每个水壶里都沉甸甸的,身上的背包简直如同小山一般,堆得老高,只能艰难前行,哭都哭不出来。 此时此刻,他们无比羡慕苍龙战队的队员。 他们现在是真的感受到了,苍龙和他们之间,真的很不相同。 苍龙的人,好像永远都是这么和和气气的,队长平等地对待他们每一个人,总是给他们分些吃的喝的,笑脸相待。 那样的战队,那样的队长,那样的氛围,才是他们理想之中想去的军队啊…… 他之前竟然还和自己那群队员一起嘲笑苍龙战队,甚至嘲笑人家队长只是个漂亮的花瓶。 他连个漂亮的花瓶都做不了…… 第1890章 ilwxs.com 林初禾在前面走着,能感觉到背后不时会有人朝自己投来夹带着各种情绪的目光。 有许多束是痛恨、愤怒、嫉妒的,但这其中竟然还夹杂着几束羡慕的…… 林初禾有些好奇,忍不住回头,装作不经意地朝身后各个队伍间扫了一眼。 发现朝他们露出羡慕表情的,就这人之前嘲讽她们女子小队的那四个家伙。 林初禾:? 这4个人什么情况,转性了?脑子摔坏了? 林初禾皱了皱眉,正要细看,又见那四人迅速低下头,收起表情。 林初禾勾唇,有些荒谬的笑了笑。 队伍的最后面,雷格尔和几名组委会的工作人员不紧不慢地跟着。 雷格尔打了个哈欠,看着那四个被当做牛马一样使唤、奴役的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的队员,嘲讽一笑。 和林初禾一样,并无同情,只觉得活该。 比赛的全程,组委会的人都分布在山间暗处,观察着在场的每一支战队的每一个队员。 他早就听说了,这四个家伙歧视女队员,比赛刚开始的时候,还不知死活的对林初禾他们大放厥词。 这样的人落到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如果他们能真的像他们所说的一样,回去之后不再当兵,而是回家该干嘛干嘛,那也算是净化各国的军人环境了。 除了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精神饱满、兴致勃勃,丝毫不觉得累之外,其他几个战队都是有气无力,仿佛被霜打了似的,蔫了吧唧地走了半天,终于不耐烦了。 瓦伦把帽子一摘,满脸焦躁地回过头,看向雷格尔。 “你们组委会到底怎么安排的,就不能把车开过来接我们一下吗?” “我们给了你们那么多的赞助费,就算车子开不进来,直升机总该有吧?” “难道真要我们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去吗?” “还有,上一轮遗留的问题还没给我们解决呢,我们到现在没吃没喝,你们除了最开始弄了一堆下了药的饭菜之外,到现在连一点补给都没有。” “当时来参赛的时候,可是都说好了的,由你们组委会不定时提供补给。” “你们提供的补给哪去了?” 瓦伦越说越激动,撸起袖子,指着格雷尔的鼻子。 “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把你们所说的补给和休息场地真的落实到位,如果我们再见不着补给,回去之后就告你们一状,让负责人好好问一问,给你的那些赞助费都花到哪去了!” “如果你们说不清楚,拿不出来,到时候国际法庭上见!” 瓦伦攒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几乎全都撒在了组委会工作人员身上。 说到最后,直接咆哮了起来,声嘶力竭,气得自己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布满血丝。 周围的几个组委会工作人员都被吓到了。 不管怎么说,瓦伦都是具有丰富作战经验的战队队长,如此咆哮起来,还是颇为骇人的。 倒是格雷尔依旧维持着方才的表情,八风不动,像是没听见似的,十分客套地笑了笑,不咸不淡的安抚了句。 “大家先别急。” 瓦伦听得眼睛都快冒火星子了。 “能不急吗?!我们到现在连一口正经饭都没吃上!” “还有,别怪我没提前警告你们,如果这次你们提供给我们的补给餐食里面再掺杂什么药,损害我和我队员们的身体健康,我们就直接退赛,和你们打官司!” “这件事绝对和你们没完!” “对,没完!” 队员们连声附和。 小日子关西战队和小韩海豹战队见瓦伦都如此表态了,瞬间也硬气起来,挺直了腰板,跟着一起逼问补给什么时候发放。 格雷尔仿佛早就料到会发生这一切似的,轻轻笑了笑,再次说出那句快说烂了的安慰之词—— “大家稍安勿躁。” 瓦伦气得张口就要骂,没想到这次格雷尔后面又紧跟了一句。 “我们准备发放给大家的物资已经在路上了。” 瓦伦将信将疑,眼睛一眯,目露威胁。 “真的假的?你最好不是在耍我们。” 雷格尔依旧维持着笑容。 “物资马上就送到,我们完全能够保证大家这次吃好睡好,给大家提供一个好好休息的环境。”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 尤其是海豹战队、关西战队和灰狼战队。 他们第一轮比赛时,就因为吃了太多掺了药的酒和饭菜,导致差点没能从古堡的床上爬起来,就差一点就要被真的埋在里面了。 众人盯着雷格尔的表情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一丝破绽来。 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有些不敢信。 这组委会跟他们以往参加过的国际比赛的组委会都完全不同,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每次都是嘴上说着能够保证,背过身去就开始搞事。 他们都有些不敢相信,组委会真的会给他们提供正常的餐食和休息场地了。 上上次在餐食里面动手脚,上次又搞得大家人心惶惶,不敢休息,这次怕不是会在休息场地里面动手脚…… 众人想来想去,都觉得雷格尔的话不可信。 肯定没什么好事。 雷格尔的话点到为止,说完该说的,便闭口,不再多言,任凭谁来追问,也不多说一个字。 几支队伍的队员从雷格尔口中问不出什么来,只能将信将疑地边走边小声讨论。 几支队伍里,唯独苍狼战队和阿尔法战队最为平静。 苍狼众人和阿尔法战队众人听完雷格尔的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便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面不改色的继续沿路往回爬。 林初禾黎飞双、索菲亚、伊琳娜和尤莉亚五人,经过刚刚第二轮的比赛,也算是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五人干脆凑在一起,一边往回爬山,一边像来时一样,继续听林初禾讲这山里花花草草哪些能够入药,有什么功效,听得孜孜不倦。 又前进了一段距离,雷格尔绕到几支队伍的最前面,加快速度跑过去看了看,而后扭头回来报信。 第1891章 饭都吃不好,怨气冲天了 “好消息,我们组委会为你们准备的补给,以及提供给各位休息用的东西已经运送到了。” “只不过可能要暂时改变一下计划,我看各位的状态都不是很好,我们把东西给大家布置在了前方,也就是各位原本的驻扎营地上。” “大家等会可以到各自的营地领用补给以及休息用品,暂时原地休整,再做后续安排。” 原本讨论着的众人闻言,纷纷一惊,怪异的皱着眉互相看了看。 自从被这组委会连着坑了两轮之后,众人的警惕心就格外的重,总觉得组委会做出的每一个安排里面都好像藏着坑,就等着他们往里跳呢。 瓦伦、卡尔文、九条正宗和姜宪晔都忍不住纷纷回头,低声提醒各自的队员,等会要万事小心,不要盲目取用组委会给的补给用品。 队员们也都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安排完,又不约而同地齐齐望向苍龙和阿尔法战队,观察他们的反应。 毕竟从前两轮的比赛,可以看得出来,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的嗅觉不是一般的敏锐。 虽然有时候,他们都有些不能理解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的安排和决定。 但事实证明,人家按照自己的安排就是能拿好名次和好分数。 可以在做任何事之前,先参考一下这两支队伍的做法,不失为一种更保险的方式。 然而不管是苍龙战队还是阿尔法战队,反应都非常平淡,只是平静地听完,点了点头,又继续和自己交好的队员,说着笑着,继续向前走。 看不出是否警惕,是否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后面其他战队的众人忍不住挠了挠头。 所以这次组委会的安排到底是有猫腻还是没猫腻啊…… 五个姑娘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率先爬上了山顶。 从山顶再往下,离他们之前的扎营地便没几步路了。 居高临下地往下看,能清楚地看见各自的营地情况。 五个姑娘用手搭棚,眯着眼睛朝各自营地处望了一眼,只见几乎每一支队伍的营地上,都放着一个硕大的口袋。 口袋的口子半敞着,里面像是装了一些新鲜的食材。 林初禾利用视力优势观察了一下,从口袋的口子里面露出来的,有绿叶菜,还有水果之类。 应该是给他们的补给,可以用来煮汤做饭。 旁边还摆着两口简易木箱,木箱的封口也半敞开着,里面放着睡袋、干净的衣服,好像还有毛巾。 距离几个营地都不远的位置,好像还放着一堆炊具、帐篷,那数量颇多,看起来像是可以随意取用的。 准备的还挺丰富,想的也够周到。 毕竟经过第一轮比赛,不少人从睡梦之中急急忙忙爬起来,弄丢了不少东西。 昨晚扎营的时候,就有不少队伍缺帐篷、少睡袋,只能几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睡,为此还闹出了不少矛盾。 炊具就更不必说……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嘴上说着看不惯华国的料理工具,觉得这些东西太繁琐了,出门还得背着个锅太麻烦。 实际上根据林初禾观察,他们的炊具好像是弄丢了,以至于几个人只能围着火堆,用树枝插着刚采下来的野果子、野菌子……那寥寥几种食材,围着火堆烤。 也难怪他们如此怨气冲天。 饭都吃不好,还不好意思说,心里能不憋火吗? 如果组委会真的没有动什么其他心思的话,那么准备这些东西,有一方面原因应该是想安抚众人的情绪。 雷格尔站在一旁,冲林初禾几人和气地笑了笑,而后转头告知众人。 “我们为大家准备了食材、水果,其中有肉类、有蔬菜,还有调味料,需要自己烹调。” “除此之外,还为大家准备了柔软、蓬松的保暖睡袋,给每支小队都准备了我们这边的特色——可以系挂在两棵树之间的吊床。” “还有一些衣服、毛巾,并且额外准备了炊具、帐篷,都放在指定区域内了,大家如有需要,可以任意拿取。” 后面几支战队的队员简直都听愣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还以为我们要几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一直挤到比赛结束呢。” “居然还有炊具,那之后我们是不是也能吃上现烹调的食物了?” 有这些,众人怀疑归怀疑,说不激动也是假的。 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最先越过山顶,走了下去,各自直奔原本的营地。 林初禾看了看自己营地准备的东西,又看了看阿尔法战队那边的东西,才发现两边的东西其实并不完全一样。 就比如食材,连种类都不一样,但数量是差不多的。 林初禾和阿尔法战队队长尼古拉合计了一下,他们并不需要那么多装备,有些食材也不是大家习惯能吃的。 两边商量,将各自多余的东西分出来,食材不同的部分相互交换分享,保证两队都能拿到各自缺少的物资,以及都能吃到种类更多的食材。 全部交换完,众人望着。满满当当的食材,以及更柔软暖和的睡袋,精神都放松了不少。 队员们眨着眼睛看着林初禾,等她下令。 林初禾轻松随意地挥了挥手。 “大家都该干嘛干嘛,抓紧时间好好休息,补充能量。” “对了,昨晚守夜的……” 林初禾下意识看了陆衍川一眼,被他那看向自己时异常明亮的眼神晃了一下,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强装镇定地又将目光移向马驰遇。 “你们昨晚守夜辛苦了,等会好好休息,今晚按照之前定下的,换第二小组值夜。” 队员们都没什么问题,又迅速做好了分工,留下几个精力最充沛的队员在原地支锅搭灶,准备今天的饭菜,剩下的队员也不用上山接着去采食材了,各自回去休息。 林初禾和黎飞双被全战队一致认为是最劳苦功高的,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队员们直接推回了帐篷里,强行要求休息。 第1892章 陆衍川单独来初禾的帐篷 “队长,你俩都给咱们战队拿了这么高的分数回来了,如果我们再让你俩跟着一起帮忙做饭,做这些杂事,也显得我们这些队员太没用了。” “对啊,队长,小黎,知道你俩厉害,但你们也得给我们一个表现的机会吧。” “不然回去之后,领导问我们这次来参加比赛都做了什么,我们直接说,跟在队长后面躺赢,那说出去多不好听?” 萧擎岳、马驰遇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言语轻松诙谐,成功将林初禾和黎飞双逗笑。 林初禾摆摆手:“行行行,既然你们这么踊跃的想要表现,那就给你们这个表现机会。” “我有句话可不许再说了,你们可不是跟在我们身后躺赢的,咱们苍龙战队的每一个人,都有不可忽视的作用。” 萧擎岳笑嘻嘻地点头答应,又张罗着组织大家一起搭锅支灶,准备做饭去了。 这来回折腾了一夜加一个上午,如今终于回到营地,一看时间,竟然都已经接近正午了。 大家早饭没好好吃,直接跳到吃午饭的步骤了。 林初禾收拾了一下,又留意看了一下其他队伍。 他们战队脚程最快,将其他队伍甩开了不近的距离。 她们此刻都已经分好了东西,收拾妥当,准备做饭了,三角洲战队、灰狼战队、关西战队和海豹战队才刚刚到达山顶,正苦哈哈地往下挪。 林初禾还从没见过哪国派出来代表比赛的队伍居然能累成这个样子,气喘如牛,一眼看过去,当真是力竭了。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 倒也没有太多遥遥领先的优越感,毕竟她们之所以在体力和精力上超出其他队伍这么多,还是是准备的比较全面。 加上有灵泉水的加持,并且队伍的整体素质比较高,所以才能一路领先到现在。 尤其在最后往回走的这一段路上,如果没有灵泉水,只怕苍龙的队员们也都累得够呛。 就算不至于累成他们那个样子,应该也是无精打采,像朵蔫巴了的花。 这灵泉水还真是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林初禾再次无比庆幸自己有灵泉水这种神器。 林初禾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先休息一会,再起来帮队员们一起弄吃的。 不承想刚躺下,有人在帐篷外咳嗽了一声,象征性地敲了一下帐篷的帘子。 那动作,像是在敲门,又有些别扭。 毕竟这是帐篷,不是真正的门,敲起来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林初禾仅用0.1秒就猜出这个敲帐篷的人是谁。 她有些困惑地掀开帐篷侧面的纱网小窗,往外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看见了陆衍川的脸。 还好她是自己一个帐篷,如果像之前那样和黎飞双同一个帐篷住,黎飞双又要一脸八卦地问她俩要干啥了。 察觉到林初禾在通过小窗看他,陆衍川转过头,冲林初禾点了点头。 点头是什么意思啊……非得要她出去说? 林初禾叹了口气,只好从自己刚刚钻进的睡袋里重新钻出来,拉开帐篷的拉链。 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队友们忙碌的身影。 萧擎岳和马驰遇几人像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脸上带着怪笑,朝他们看过来,挤眉弄眼。 林初禾:…… 好像站在帐篷门口说也不太合适。 他俩要是站在帐篷门口说事,这群人还不得都八卦地竖起耳朵听? 但把人邀进帐篷里好像也不太对吧? 林初禾想了想,干脆将帐篷拉开,将一边的帐篷门挂起来,示意陆衍川进来说。 共处一室,到底还是有些别扭,但敞着帐篷门,就相当于告诉别人,他们是在聊正经事,问心无愧,并且也有一定的私密性,以防聊天内容被别人听见。 然而陆衍川犹豫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在帐篷门口蹲下了身,示意林初禾就在这里和他说。 这家伙……比她还古板保守。 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老城持重的老头。 林初禾抿了抿唇,只能又重新折返回去,凑在帐篷门口。 “有什么事,说吧。” 陆衍川压低声音,不出林初禾所料的,和她讨论起了今天任务的事。 林初禾暗暗松了口气。 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讨论了一番,陆衍川话锋一转,又说起了接下来的安排。 “虽然说组委会明白告诉我们今天暂时休整一天,但我总觉得按照组委会的调性,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陆衍川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随时观察着林初禾。 察觉到林初禾听他说这个话题明显放松了下来,陆衍川唇角浮起一抹轻笑。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心荡起的小幅度涟漪,唇角轻轻一牵,随即又消失,一本正经地继续跟林初禾讨论着。 林初禾也十分认同。 “我也总感觉组委会应该还有其他安排。” “尤其是……之前潜入古堡的那群人,究竟属于哪派势力,相关人员和组织追责等后续问题,组委会到现在也没透露一丝一毫。” “他们应承了说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应该不会只是敷衍,完全不管不问。” “而且这股势力既然有胆量闯入各国战队汇聚的比赛场地,说明他们心思颇野。” 说着说着,黎飞双刚好端着水杯从旁边经过。 扭头看见林初禾和陆衍川蹲在一起的时候,黎飞双刚喝下去的那口水差点没喷出来,给自己噎得脸一红,强忍着满脸的姨母笑,含含糊糊的冲他俩挥了挥手。 “你俩继续,继续……” 说完,一溜小跑就要跑开。 林初禾赶紧把他喊住,招手让她过来。 飞双捧着杯子,不敢置信地眨了眨那大眼睛。 “我?现在凑过去?凑在你俩中间?” “不合适吧?” 林初禾:?? “很合适,非常合适,你赶紧过来吧!” 说着,林初禾一把将人拽了过来。 黎飞双原本还以为他俩在讨论什么单身人士不宜听的话题,没想到听着听着,竟然是比赛的事。 第1893章 也不知道趁机培养一下感情 黎飞双了然无趣地撇了撇嘴,咕咚咽下一大口水。 “你俩啊,真是不解风情,战后放松的时刻,竟然就聊这些。” 她小小声嘟囔:“也不知道趁机培养一下感情。” 林初禾给了黎飞双一个眼神,后者赶紧闭嘴,一本正经地皱着眉点头。 “嗯,我觉得你们刚刚说的不错,当时潜入古堡里的那股势力,我也感觉没那么简单。” “现在还不知道那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掺和进我们的演练里。” “那些人没有被抓住,终归是个隐患。” 林初禾无奈地摇摇头。 行吧,这话题也算是让黎飞双给硬拽回来了。 林初禾假装没听见她之前说了什么,继续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在有关古堡潜入势力的猜想方面,林初禾、黎飞双和陆衍川的想法完全一致。 林初禾又接着往下分析。 “其实这第二轮比赛结束之后,我总有一种感觉……就好像这两轮比赛的任务安排,不仅仅只是为了让我们几支小队比个高低出来。” “我总觉得组委会这样安排,像是隐约之中还有别的目的。” 黎飞双重重点头。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有这种想法!” “我还以为是我直觉出了错误,乱想的呢,我也总感觉这次演练比赛,处处透着古怪。” 陆衍川虽然没附和,但林初禾看得出来,他也明显跟他们想法一致。 林初禾想了想:“虽然我们来参加比赛的时候和组委会签订了协议,但本次比赛的宗旨是为了维护国际社会稳定和谐,后续也会有相关的真实事件需要我们出力。” “所以应对和清除这些不明势力,也算是我们的职责范围内。” “不过我们想出手帮忙是一回事,如果主办方想利用我们清除这些势力……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林初禾此话一出,黎飞双愣了一下。 她能想到这些,感觉到这件事情里透着不对劲,完全凭借直觉,不似林初禾想的这么深。 黎飞双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一个主办方国家,应该不至于利用参赛国家队员,暗戳戳地替自己国家做事吧?” 但看了看陆衍川的脸色,很明显,陆衍川也和林初禾的想法相同。 黎飞双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好像也并不是没可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国家也是一样。 就算华国人从小被教育做事要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为人要正直,但也还是会有打着公家的旗号为自己谋私利的人。 其他国家就更不必说了,打着正义的旗号,实际全是私心的那几个国家,此刻转头就能看见。 黎飞双逐渐接受了这个说法,并越来越觉得很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咱们这些人岂不是被他们当成了工具?” “那初禾,我们还要出手帮忙,帮他们清除这些势力吗?”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和陆衍川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很无奈。 出于真实的想法,他们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并且有这个能力,自然是想铲除这样危害当地女性安全的势力,也算是做件好事了。 但如果因为善心,就这么被利用,又总觉得好像有点不舒服。 半晌,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有私心,我也可以理解,只要主办方国家做的别太过分,别用强迫或者其他手段,一切都好说。” “如果只是帮忙,我们也可以帮。” “当然,必须在保证大家一切安好,完全安全,对我们苍龙战队的人没有任何危害的情况下。” “毕竟我把你们带出来时,已经跟领导许诺好了,一定要安安全全,一个不落的把你们都带回去。” “你们的安全,才是第一重要的。” 这件事暂时也没个定论,只能看主办方后续怎么行事,再做定夺。 林初禾三人又讨论了几句,便散会了。 散会之前,林初禾还不忘嘱咐陆衍川,将这件事知会一下其他队员,让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陆衍川点头应下,离开林初禾的帐篷,转身走向那群笑嘻嘻盯着他们瞧的队员之中。 “哎呀,老陆,刚刚小黎没过去的时候,你跟咱队长聊啥呢聊得那么投入?” “咱队长还邀请你进帐篷来着……这两天我可是听说了你俩的不少八卦啊,你们是不是在培养感情呢?” 此话一出,成功让走出去没多远的黎飞双又呛了一次。 这帮家伙,怎么和她台词一模一样呢? 陆衍川一脸平静,仿佛没听见他们在问什么一般的开口。 “有件事,队长让我转达给你们。” 随着陆衍川的讲述,众人脸上八卦的笑容逐渐消失,面色严肃的点点头。 “放心吧老陆,让队长也放心,我们大家也多少有了些觉察和猜测。” “咱们苍龙没那么容易掉入他们的圈套,被他们当枪使。” “如果主办方事情做得太明显,大不了咱们就退赛。” “反正到时候相信也不止我们能看得出来,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的人也不是傻子。” “到时大家一起退赛,这件事究竟是谁的责任,就一目了然了。” “而且以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的能力,势必也是要闹翻天的。” “反正不管怎么样,放心就好,咱们大家都是一条心的,可跟其他几个战队的那群散沙不一样。” 陆衍川点点头,没什么不放心的。 话刚说完,关西战队、海豹战队、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的那群“散沙”,才刚刚从山顶上翻过来,有气无力地走向各自的营地。 小日子的关西战队,是几支队伍里最死气沉沉的一支。 其他战队的人,有什么怨气和不满总是倾向于口头上和肢体上发泄出来。 关西战队,大概是国内文化缘故,表面上最多小声嘟囔几句,却把所有的埋怨和不满都放在了心里,不想让其他国家的人看笑话,都憋着,一个个脸色难看的要命。 回到营地的这一刻,众人就知道九条正宗憋了一路的话,终于要“关起门来”说了。 第1894章 果不其然,帐篷一搭起来,九条正宗就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把人叫进了帐篷里,开始训话。 说是训话,其实算是批斗大会。 他按照这次成绩的高低,首先将视线投向本次失分少、相对有些得分的久川渡和东云悠。 “久川,东云,你们两个这次是怎么回事?” “你们两个是关西战队的主力,从前几乎从来不会失误的,这次竟然因为失误丢了10分,你们知道十分让我们和苍龙战队拉开了多远的距离吗?” 关西战队众人,个个绷着脸,低着头,一副老老实实听训,仔细悔悟的模样。 实际各自内心都在嘀咕。 才10分而已,人家苍龙战队可是超了他们好几十分呢……就算把这10分加上,对人家苍龙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连最后的排名都不会变一下的。 而且久川和东云是他们战队里面失分最少,并且好歹还有些得分的成员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要跟着挨骂…… 久川和东云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点头,表示自己今后会改正。 九条正宗倒也没有着重批评他们两个,说了两句,便停了下来。 望向其他成员时,面色更加阴沉。 “其他人,就算我不说,你们自己心里也都有数吧?一个个的,平时训练的时候,好像看起来很厉害似的,说起来都是咱们国家顶尖的人物,到了比赛场上,竟然连丢了几十分!” “所有战队里面,就咱们关西战队丢分最多!马上就快要超过海豹战队,成倒数第一名了!” 九条正宗气得在帐篷里打转,一副实在不理解的样子。 “我怎么也想不通,平时在军队里,你们的单兵作战能力明明不差的,为什么到了赛场上就差成这样?”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上一轮比赛扣的分比海豹战队少一些,现在我们就是那个丢人现眼的倒数第一了!” “你们还记得我们来之前定下的目标是什么吗?” 众人暗子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齐声回答。 “超越苍龙,超越华国,扬眉吐气。” “没错!当时我们还是喊了口号的,来之前长官千叮万嘱,无论如何也不能输给苍龙战队。” “在历史上,咱们已经输了一次了,丢了那么大的脸面,这次如果再丢脸,我们就都不用回去了,直接在回去的船上投海自杀算了!” 一听这话,众人吞了吞口水。 虽然表面上还是一脸忠诚的点头道歉,各自心里却都忍不住害怕起来。 难道真的要自杀吗?他们是来比赛拿荣誉的,就算拿不到荣誉,也不至于死啊…… 关西战队愁云惨淡,海豹战队、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也没好到哪去,基本上不是队长在发火,就是在开批斗大会。 原本想着回营地之后,好歹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休息一会。 没想到还是一直空着肚子听训,所有队伍里,就只有苍龙和阿尔法两支战队真的在准备饭菜。 看得其他战队众人一阵羡慕。 等他们队长训完话,开完批斗大会,他们估计都要饿扁了…… 真羡慕苍龙和阿尔法的人啊。 这份羡慕,在苍龙战队做好了饭,围坐在一起吃饭时,到达了顶峰。 林初禾知道他们眼馋,恶趣味地故意和队员们一起捧着碗,一边吃一边吧唧嘴,连连发出感叹。 “真香啊!” “太好吃了!组委会送的食材还真新鲜。” 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一飘过来,就算有些战队的队员听不见苍龙众人吧唧嘴的声音,光是看着,也眼馋得要命了。 又饿、又累、又困,还被这香味吊着,勾引着,关西战队、海豹战队等几个战队的队员们,更忍不住开始思考人生,思考他们究竟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吃这份苦。 之后整整一个下午,其他几个战队的营地,全都死气沉沉。 即便是吃完了饭也高兴不起来。 ——不为别的,实在是他们做的饭不怎么好吃。 如果非要说,单纯就是把饭菜煮熟了,撒上了点盐而已。 对于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两支西方国家的战队来说,原本水煮菜加盐这种烹调方法,是他们平常用的最多的烹调方法,按理说应该习惯才对。 明明吃起来味道与平时也差不多,可也不知为何,自从闻到过苍龙战队饭菜的味道之后,这水煮菜不管怎么吃,都觉得平淡无奇,味同嚼蜡。 吃完这些,更觉得生无可恋了,几个战队整整一个下午,都像是被阴云笼罩了似的,一丝精神都打不起来,连话都懒得说了。 反倒是苍龙战队,中午的饭菜原本就是用灵泉水烹调的,加上食材也新鲜,饭后还吃了些中药药丸。 整一个下午,苍龙众人比早上还要生龙活虎,精神气十足的聊天说笑。 饭后也只是休息了一两个小时,便比从前好端端地睡一整晚还要精神。 甚至还觉得组委会给的蘑菇不够鲜,一个人特意跑到山上去,自己采了些野菌子回来,准备当晚餐。 其他战队众人简直看得目瞪口呆。 就连瓦伦也是满脸困惑。 “他们苍龙的人都打了兴奋剂吗?是怎么做到折腾这么久还这么有精神的?” “居然还没事找事地自己跑到山上去采野菌子,组委会给的东西,吃点得了……” 几个战队成员越看越羡慕嫉妒。 他们是吃也吃不好,就连睡,也不敢睡得太踏实。 生怕组委会的人再出什么幺蛾子,几支战队一致决定,留三人在各自营地站岗,轮班休息。 站岗的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叹气。 “哎,我们要是有藏龙那个精神头就好了,连觉都不用补,睡两个小时都够。” 林初禾远远地听着这些话,笑了笑。 他们这个愿望怕是实现不了了。 毕竟她的灵泉水,可不是什么人都给的。 第1895章 在不透支身体健康的情况下,还能这么精神的方式,大约也就只有喝她的灵泉水了。 经过一个上午的休整,苍龙众人仿佛回到了还在部队时休假的状态,轻松且不疲惫。 其他战队成员还在轮班休息,唯独苍龙的人,睡了两小时后,便精神百倍的一直凑在一起聊天说事,战术也制定好了,之后比赛的策略也商量的差不多了。 一群人亮着眼睛,甚至还打算晚上直接不睡了,免得这群组委会的人再突击发任务。 林初禾好笑。 “大家还是正常休息吧,就算睡不着,闭目养神也能恢复精神气。” “以组委会出题的变态程度来讲,之后的任务只会越来越艰巨,珍惜这最后的休息时光吧。” “而且……组委会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我们,如果咱们一直不睡,达不到他们的预期,还不知他们会出什么招数呢。” “大家按部就班,该睡觉的睡觉,也迷惑一下他们的判断。” 众人听着也觉得有道理。 “队长说的对,之后还不知道这样好端端躺在帐篷里面睡觉的机会有多少呢,大家还是赶紧该享受的享受吧,以后可能就没这个条件喽。” 毕竟组委会这次又给装备又给食物的,怎么看都像是鸿门宴。 陆衍川没直接发表什么意见,但看模样应当是默认了。 他走上前来,开口便问。 “今晚谁值夜?” 萧擎岳立刻拍拍自己的胸脯。 “让我来吧,我和高朗逸一起。” “昨晚就是老萧和马驰遇值夜的,今晚不管怎么说,也得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 “后半夜,再让费崇宇和邹季同接班就好,还是按照咱们之前安排过的值班表。” “反正我俩现在精神的很,别说是值半夜了,就算让我俩值整整一个夜都不在话下。” 邹季同和高朗逸、费崇宇几人也纷纷表示他们都可以值夜。 毕竟大家都差不多,精神的可以立即上山跑上10公里不带累的,值个夜,实在不算什么。 林初禾想了想,还是摆摆手。 “你们正常休息就好,今晚有我和飞双值夜就行,好好感受一下珍贵的睡眠感觉。” 萧擎岳刚要反驳,林初禾就笑着阻止他。 “不用跟我争,就算你们去睡,也睡不了一整夜。” 大家都心知肚明,以组委会的尿性,整整一天都没安排什么事,到晚上必定要搞事。 萧擎岳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好像也是啊。 反正大家睡不睡都没差,谁去睡好像也都可以了。 以不把主办方当正常人的心态揣测,瞬间觉得合理多了。 林初禾笑着摆摆手。 “行啦,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你们精神归精神,但补补觉,让大脑放松休息一下也是好事。” “我和飞双守着,以口哨声为号,如果有动静,立刻将大家叫起来。” 既然如此,众人也就不和林初禾争了,各自把自己的装备全都收拾好,枕着背囊,身上挂着枪,就这么抱着枪各自回帐篷睡觉去了。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帐篷外就只剩下了林初禾和黎飞双两个人。 黎飞双将剩下的组委会物资全都搬了过来。 “初禾,组委会给的这些物资,到底还是剩下了,剩的这些东西怎么办,放到哪里合适啊?” 林初禾扫了一眼,还剩下不少新鲜的菜,以及一口备用的锅子、两个没用上的睡袋,以及一小顶帐篷。 有些同志怕冷,用的是组委会的睡袋,有些人体热,用不惯这加厚的睡袋,干脆只用了自己带来的薄睡袋,这睡袋就这么剩下了。 林初禾想了想,他们来比赛也是给组委会交过参赛费用的,这钱既然都已经花了,这些东西不拿白不拿。 与其留下来还给组委会,倒不如收进空间里。 万一之后有需要,她还可以再拿出来用。 就说是之前组委会的东西被她收起来了,再拿出来用顺理成章。 林初禾找了个理由将黎飞双支开,待到营地只剩下她自己一人时,借着帐篷的掩饰,林初禾直接将物资收进了空间。 做完这一切,林初禾一派轻松的绕着营地转了一圈,确认了一下周边的情况,而后找了个视野还算不错的地方坐了下来。 有了如今的势力和耳力,但凡周围有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注意,倒是也不用过多担心。 林初禾往大石块上一靠,抬眼就看见了湛蓝的天和明媚的阳光。 今天的天气当真是好啊。 让她想起了陪着两个孩子一起去参加幼儿园活动的那次。 那一天,也是这样晴朗明亮的好天气。 想到孩子……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悠悠和小满在做什么呢。 京城。 今日是课外活动日,下午进行完课外活动,幼儿园便早早放学了。 这会,呦呦和小满两个孩子刚走出校门,手牵着手一路蹦蹦哒哒,开心地往家走。 两个孩子虽然年纪小小,但独立性却很强。 知道林卿云和王老太太白天都有事,两小只提前就和他们说好了,今天放学不用他们接,他们自己可以回家。 林卿云想了想,大院里确实安全,回家这条路,两个孩子也走过许多遍了,应该不会认错。 只是……她有些怕两个孩子会不习惯,原本还想劝一劝两个孩子。 没想到呦呦和小满的态度相当坚决,一本正经地拍着小胸脯。 “姥姥、太姥姥,你们放心吧,我和妹妹都已经是大孩子了,我们可以自己回家的!” “是呀是呀,我们班的小朋友也有自己回家的,我们回家的路上还可以摘一些野花,我们还想挖一些泥巴做小泥人呢。” “姥姥和太姥姥,你们平时那么忙,如果让你们等我们挖泥巴、摘野花不行的。” “我们自己真的可以的,。姥姥、太姥姥,你们不相信我们能自己回家吗?” 第1896章 小枝眨巴着眼睛,满脸单纯无辜地望着林卿云和王老太太。 两位长辈相视一笑。 “好啊,你们两个小家伙居然还用上激将法了。” “看来是虎母无犬子啊,不愧是初禾的儿子女儿。” 耐不住两个孩子坚持,林卿云、王老太太最终还是答应了让他们两个自己回家。 只是暗地里,两人还是拜托了一下周围的邻居,以及同样时间去接孩子的家长,稍微关照一下两个孩子。 大家都十分善意地应了下来。 两小只对此毫不知情,脖子上挂着钥匙,开开心心地手牵着手,一路到了家门口。 家里,虽然这个时间没有人在,但叽叽喳喳几只小鸟的朋友,之前受叽叽喳喳几只小鸟的委托,过来帮忙看家。 刚一到家,只小鸟就高兴地叫着,扑腾着翅膀飞过来,落在了他们的肩膀上。 “呦呦小满,你们回来啦!” “欢迎回家!” 经过几天的相处,呦呦和小满也已经和这几只小鸟熟悉了,伸出手指笑着摸摸它们毛茸茸的小脑袋,给它们的鸟食碗里添上食料和水。 趁着小鸟高兴地吃鸟粮的时候,两小只打开主屋大门走了进去。 将书包放在了玄关,刚换完鞋子,一抬头,就看见了玄关墙上挂着的日历。 两个孩子如今也识字了,对时间和日期也有了概念。 为了方便他们平日查看日历,林初禾特意将日历挂在了与他们视线平齐的位置。 两小只站在日历前,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妈妈离开的日子,伸手又扯下一张日历纸。 “又放学啦,马上今天又要过去了,妈妈都离开三天了。” “好希望妈妈明天就能结束比赛回来哦……也不知道妈妈在国外能不能吃到好吃的。” “妹妹,昨天的桃酥给妈妈留了吗?” 呦呦赶紧点头。 “留啦留啦,放在了我们放饼干的大铁盒子里,还有昨天的巧克力饼干也放在里面了,等妈妈回来,直接拿出来就能吃啦。” 小满点点头。 “妈妈说,她最长一个月就能回来了,现在距离一个月还有……” 小满反应了一秒:“还有27天。” 说到这,两小只又有些泄气。 “27天,好漫长哦。” 两小只短暂的失落了几秒,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 “没关系,我们好好的吃饭、睡觉,27天很快就能过去啦!” “妹妹,我们不是说好每天都给妈妈准备一件礼物的吗,今天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呦呦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对折的白纸。 白纸展开,里面是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红色剪纸。 小兔子剪纸边缘没有那么圆润,稍微有些不规整,但小兔子整体看起来生动活泼,两只长耳朵长长的垂落在脑袋两边,可爱灵动。 小满看完,嘿嘿一笑。 “好巧呀,我也给妈妈准备了剪纸。” 他也从书包里掏出一张雪花形状的剪纸,两小只各自拿着自己的剪纸,默契的相视一笑。 两个孩子放下书包,换好了衣服,又特意洗了个手,而后郑重其事地推开林初禾卧室的门,把剪纸放在妈妈的桌上,熟门熟路地顺着椅子爬上去,取下放在桌面上的相机,对准剪纸拍了个照。 妈妈说了,想看他们分享每天的快乐生活,把这些照片全都拍下来,等妈妈回来之后,直接洗出来就可以给妈妈看啦。 拍完了照片,两个孩子将剪纸妥帖地收好,准备到时候一起送给林初禾,而后又喂了小白。 一切都做完,便自觉搬好了小桌子和小椅子,认认真真地在院子里做起了作业。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回来的时候,两小只刚好做完了作业,正手捧着课本,大声朗读着预习课文。 孩子的声音澄净清澈,听起来格外悦耳。 见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回来,两小只暂且放下书本,冲他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姥姥、太姥姥,你们回来啦!” 57-58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对视一笑,走上前,揉了揉两小只的小脑袋。 “今天在幼儿园里过得开不开心呀?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两小只一一将问题回答了,笑着摇摇头。 “没有遇到困难,姥姥、太姥姥,你们放心吧,我们都是大孩子了。” “回来的路上,我们还挖了一株好漂亮的花,是小野花哦!” “和老师说的一样,小野花好有生命力,好漂亮。” “还有这些泥巴,我们等会一起做泥人好不好?” “哦对啦,回来的路上,婷婷和小杰还给我们讲了两个笑话,好好笑,等会我们也讲给姥姥和太姥姥听!”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听着,瞬间放了心,也欣慰得很,满口答应着。 “好好好,知道你们两个小豆丁都长大了,姥姥和太姥姥看着,当真是高兴。” “为了奖励你们今天自己回家顺利成功,今晚给你们做好吃的,好不好?” 两小只一蹦三尺高。 “好耶好耶!” 那好,姥姥和太姥姥回去换个衣服,今晚给你们做最爱吃的椒盐排骨。” 孩子们的欢呼声中,林卿云和王老太太回了屋。 换完衣服,就看见了正摆在客厅茶几上的相机。 自从林初禾出发去国外参加演练之后,两个孩子就严格遵循林初禾临走前说的话,几乎每天都会用相机拍下当天的晚饭,从幼儿园里拿回来的“今日成果”,还有一系列开心的事。 把相机放在这里,大约也是为了等会吃饭的时候,拍下今晚的晚饭。 和孩子真的在很认真的过每一天,用这种方式期待妈妈回来。 林卿云拿着相机,看了看里面拍的照片。 两个漂亮的剪纸,还有昨天,两个孩子在学校里用陶泥做了两个小花瓶,形状富有童趣,漂亮可爱得很,也被摆在林初禾的书桌上拍了下来。 “这两个孩子当真是长大了,现在做事有逻辑有条理,还这么独立,当真是让人欣慰。” “想当初他们刚被找回来的时候,还那么一小点,像饿瘦了的小流浪猫似的。” “现在一转眼长高了这么多,对了,过完今年,两个孩子翻年就要上小学了呢。” 王老太太也跟着感叹。 “是啊,时间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这两个孩子当初刚进幼儿园上学的那天,就像是在眼前一样。” 第1897章 “不过也幸好,军区里有小学,就在幼儿园对面,不用走太远,对咱们来说,生活上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但以后如果上了初中、高中、大学……”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一时间都沉默了。 只有幼儿园和小学是在军区大院里面的,军区倒是也有附属初高中,只不过还要再走一段距离,到底是没有上幼儿园和小学这么方便了。 “现在还好说,以后上了初高中学业一忙起来,距离又远,我们可就没这么方便能见到这两个小豆丁喽。” 王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叹气。 “以后每天能相处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短,得好好珍惜现在了。” 林卿云也笑。 “谁说不是呢。” 两人回头看着院子里两张可爱的小脸,又是怜爱,又是不舍。 洗过了手,林卿云和王老太太一头扎进厨房,做起了晚饭。 两小只自己在外面鼓捣半天,片刻后,屁颠屁颠捧着两张折叠起来的白纸跑进了厨房。 “姥姥、太姥姥,我和妹妹也有给你们准备礼物哦!”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闻言,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擦了擦手,真诚且惊喜。 “是嘛,让们看看你们两个乖宝都准备了什么?” 两小只十分有仪式感,神秘兮兮地将纸猛地一打开,伴随音效。 “当当当当!” 定睛一看,一个是百合花形状的剪纸,另一个是用红纸折成的小灯笼。 “姥姥、太姥姥,这是送给你们的!” 林卿云和王老太太高兴地赶紧收下,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个不停,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这虽然不是两个孩子第一次送他们东西了,但孩子的心意无比珍贵。 “姥姥太喜欢啦,明天就去找个相框,把剪纸裱起来,到时候就放在姥姥的床头,这样每天就能看见我的两个乖宝的心意啦。” 王老太太也是一样高兴,干脆立刻就上楼,翻出了两个空相框来,亲手将剪纸裱好,放了进去,抱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呦呦和小满被翻来覆去地夸,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另一边,糖糖和呦呦小满一样,一回家就立刻放下书包,从包里掏出了今天做的剪纸作品,认认真真地分好,送给杜老太和沈时微。 沈时微原本正在后厨里忙活,一转眼看到女儿双手捧上的,红彤彤的心形剪纸,原地愣了一下,惊喜不已。 “糖糖,这是你自己亲手做的吗?” 糖糖有些腼腆地抿着唇,背着小手,点了点头。 “这个心形就是糖糖的心,糖糖超级爱妈妈和妹妹、杜奶奶,还在里面画上了我们的全家福。” “糖糖要把大家都装在心里。” 剪纸虽然稚拙,但这份心意却十分真挚。 沈时微即刻上前抱了抱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 但其实,虽然糖糖不说,她也注意到了。 这心形剪纸里,不只有她、杜老太和穗穗,还有另一个人。 ——季行之。 糖糖大概是怕她不高兴,便没有说出来。 沈时微暗自轻叹了口气。 感动的同时,也明白孩子柔软的内心。 她始终还是爱着爸爸的,在她心里,就算她和季行之不住在一起了,到底也是一家人。 沈时微心情有些复杂。 糖糖贴在妈妈身旁说了会儿话,又赶紧去洗了洗手,跑去看妹妹。 穗穗正在后厨旁边的小屋里,扒拉着摇篮床,爬来爬去地玩。 糖糖一过去,穗穗一双小眼睛似乎都亮了几分,立刻抓着栏杆半站起来,将小手透过栏杆的缝隙伸出来,笑嘻嘻地朝糖糖伸去,露出那粉嫩的小牙龈和刚刚露头的小乳牙。 糖糖也高兴得很,伸手去捏了捏穗穗的小手。 “穗穗想不想姐姐呀?” 穗穗年纪小,虽然说不了话,但可以通过咿咿呀呀的喊声表达自己的高兴。 糖糖刚朝穗穗伸出手,小穗穗立刻激动地将两只小手伸得笔直,朝向糖糖,激动的小屁股一挪一挪,发出奶里奶气的哼声和兴奋的叫声。 小家伙还不会叫姐姐,只会学着大人的样子含糊地喊着“牙牙”。 “牙牙,牙牙!” 穗穗一边说一边拼命将小脸往栏杆边上挨,激动得拦都拦不住。 糖糖笑着,一边伸手去抱妹妹,一边还不忘手电在妹妹的小脑袋和栏杆之间,避免妹妹的小脑袋被磕到硌到。 杜大娘刚好从旁边路过,看着这姐妹俩相处的画面,笑得眉眼弯弯。 “穗穗是真的喜欢姐姐呀,刚刚自己在这里都玩困了的,没精打采的,都以为这小家伙要不了多久就要睡着了。” “结果你一来,她又高兴成这样,看起来像是能再玩上几个小时的。” “你是不知道,平时你去上学,这刚一走,穗穗这小家伙就两只小手抓着栏杆,一个劲地盯着大门口看,至少要看上小半个小时才能回过神,但还是闷闷不乐的。” “下午每次快到你放学时间的时候,这小姑娘立刻就清醒了,就算是好端端的刚睡下觉,也要睁开眼睛等你。” “这小丫头明明也看不懂挂钟,不知道这小脑袋是怎么判断时间的,每次判断的还挺准。” “你们姐妹俩感情,还真是天生的。” 糖糖听着这些话,心里也甜甜的。 她喜欢妹妹,妹妹也这么喜欢她,小姑娘心里说不出的满足,抱着妹妹就不肯撒手。 穗穗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姐姐的喜欢和亲近,小脑袋一个劲地往姐姐怀里蹭,还没长齐的头发毛茸茸的,像羽毛似的,在糖糖下巴和脖颈里来来回回地挠,逗得她忍不住笑。 “穗穗别蹭啦,好痒呀。” 穗穗听不懂,穗穗只能看懂姐姐在笑,姐姐开心。 姐姐开心,穗穗就开心。 小家伙笑得更开心了,“啵”的一口亲在了糖糖脸上。 糖糖惊喜地睁大眼睛,也不嫌弃妹妹的口水,高兴地又回亲了妹妹好几口。 第1898章 因为糖糖的那颗心形剪纸,沈时微越发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实在是陪女儿太少了,干脆提前关了店。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糖糖还正陪着穗穗一起玩。 沈时微解开围裙,往后院的房间一看。 糖糖正坐在椅子上,穗穗两只手抱着姐姐的脖子,糯米团子似的小脸一个劲地往糖糖脖颈里蹭,像只小狗。 糖糖悄悄伸手拍妹妹的小屁股一下,穗穗憨憨地扭头过去看。 刚从左边扭过头,糖糖又从右边拍她一下。 小家伙又从右边扭头去看。 如此反复,穗穗一头雾水,糖糖乐不可支。 最后一个没留神,糖糖拍妹妹小屁股时,被穗穗撞了个正着。 糖糖原本以为穗穗要生气了,都准备要哄了,没想到下一秒姐妹俩互相对视片刻,穗穗忽地咧开嘴,一边笑着,一边一头拱进姐姐怀里,还发出类似小牛的“哞”的一声笑。 围观的沈时微和杜大娘再也忍不住,拍着手笑出了声。 穗穗这才注意到妈妈和杜奶奶也在旁边看着,更不好意思了,像个小地鼠似的,把姐姐拉开的外套当成了地洞,一个劲往里钻。 杜大娘一边笑一边摇头。 “棠棠和穗穗这两个小姑娘,脾气真的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那么好,那么可爱。” “能有这么一对可爱的女儿,看着都让人觉得美好。” 沈时微笑着点头。 “是啊,虽然我的婚姻很让人失望,但好在,还有这两个孩子。” 光是看着她们快快乐乐的围绕在身边,一天一天慢慢长大,她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大概老天爷是公平的,她婚姻里没感受到的那些幸福,全都在孩子身上补回来了。 今天关店早,店里还有许多食材没用完,沈时微干脆都带回了家,到家接着做晚饭。 饭做好时,糖糖和穗穗还正在玩玩具小汽车。 闻到香味,糖糖还没说什么,穗穗先激动地疯狂挥手。 “呀呀,呀呀!” 穗穗一边激动地叫着,一边用小手挥舞着,看模样是想指桌子。 沈时微笑着擦了擦手,轻捏了捏穗穗的小鼻尖。 “我们穗穗也闻到香味了,是不是?” 穗穗立刻笑着挥了挥小手。 “好啦,我们该吃饭了,今天做的都是糖糖爱吃的,快来尝尝。” 穗穗虽然目前还吃不了这些菜,但耐不住这小家伙爱凑热闹,每次其他人吃饭,小家伙总要坐在宝宝椅里,挨着姐姐,凑在桌子边看她们吃。 今天也不例外。 为了照顾糖糖的喜好,今天做的都是小孩菜。 松鼠鳜鱼、糖醋里脊、番茄炒蛋、蜂蜜山药、香酥薯条,还有一些炒青菜,以及糖糖最爱喝的排骨汤。 满桌菜混合的香味,勾得人口水疯狂分泌。 糖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眼神都亮了一个度。 “都是我爱吃的耶,谢谢妈妈和杜奶奶!” 糖糖笑着道谢过,赶紧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一边吃一边满意地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妈妈,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特别想吃你做的糖醋里脊?我还在心里念叨着呢,没想到妈妈就给我做出来了。” “妈妈,我真的太爱你了。” 沈时微看着女儿吃的这么香,心里也高兴。 “你下午来店里的时候,店里有一个客人刚好点了糖醋里脊,你就多看了两眼,妈妈都注意到了。” “以后想吃就直接跟妈妈说,不用担心妈妈忙不过来,给妈妈增加工作量。” “没关系的,妈妈给我们糖糖做个饭菜的时间总是有的。” “而且,妈妈给你和穗穗弄吃的,比给任何人做饭都开心。” 糖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脸往饭碗里埋了埋。 原来妈妈都知道,她是因为怕打扰妈妈工作,给妈妈增加工作量,这才故意忍着没说的。 沈时微看着这孩子懂事的样子,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止不住的叹气。 糖糖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过懂事了些。 穗穗往日在饭桌边上坐着,虽然也喜欢看着家里人笑,但总的来说并不扰人。 然而今天也不知怎的,坐在边上,一个劲地挥舞小手,看起来激动的很。 沈时微和杜大娘完全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尝试猜测。 “穗穗是不是该换尿布了?” 杜大娘挠挠头。 “不应该呀,刚刚我才给她换完。” “难不成是看咱们吃饭饿了?不过好像也不对啊,回来之前才刚喂过奶。” 两个大人琢磨了半天,还没猜出答案,就见糖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扭头跑去厨房拿了一根干净筷子,顺着妹妹视线望着的位置,尝试戳了一下糖醋里脊的汤汁,而后将蘸了汤汁的筷子送到妹妹嘴边。 穗穗立刻更加激动了,伸出小舌头,就开始舔。 大概是尝到了味道,小姑娘将嘴巴咂巴得啧啧有声,兴奋的摇头晃脑,高兴得直哼哼,小眼睛还一个劲地盯着糖醋里脊的盘子,看模样,像是没吃够。 沈时微都惊讶了。 “我说这孩子今天闹什么呢,居然是在馋糖醋里脊。” 她不由得笑开。 “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就是个小馋猫呢,还和糖糖的口味一样。” 杜大娘也跟着笑。 “谁说不是啊,不过这孩子还真有眼光,爱吃的刚好是咱们店的招牌菜。” “不愧是时微的孩子,从小味觉就这么灵。” 穗穗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大人们夸她,刚消停,又开始高兴地哼哼。 一家人都被这小家伙逗得乐。 然而,让糖糖这么开心的原因不止这些,还有一个原因。 ——今天是季行之来看望她和妹妹的日子。 今天一大早爬起来,看到日历上用红笔圈出来的笔记,糖糖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这种期待的情绪持续了一整天,今天中午在幼儿园里吃饭的时候,小姑娘都高兴得多吃了两碗饭,看的呦呦和小满都有些发愣。 她们什么时候见过糖糖姐姐吃这么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越来越沉,也就表明能见到爸爸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小姑娘捧着饭碗,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对面墙上的挂钟,又重新低下头,看似正常的继续吃,实则小腿在桌下不住地晃悠。 爸爸马上就要来啦! 第1899章 沈时微对小姑娘的心思心知肚明。 低下头,沈时微轻轻叹气。 周末的时候,季行之曾经上门来跟她谈过一次,说希望一周能多来看孩子两次。 也就是说,希望一周能来看孩子三次。 沈时微原本是不想答应的,毕竟一周三次实在太多了。一个星期原本就只有7天,他要来三天,也就是说,一周内有小半个星期的时间,沈时微要应付他。 对于孩子来说,可能是好事,可对于她来说,原本应该断绝关系的前夫,见得越多,越是影响情绪。 当时沈时微一直拖着没答应,只说这个星期等他来看孩子的时候再给他答复。 前两天沈时微一直在想这件事,原本想等这次季行之过来之后,和他商量,大不了多给他一天时间,让他一周来看孩子两次就够了。 可是…… 沈时微一下子又想到了糖糖今天送给她的那张剪纸。 剪纸上画着的季行之,紧紧靠在她和糖糖自己、穗穗身边,一家人的手挽在一起。 这大概是糖糖理想之中一家人的样子吧? 这孩子太过懂事了些,心里的想法时常不会直接表达出来。 就像这盘糖醋里脊,如果不是沈时微先行觉察,糖糖大概会一直忍着不说。 那么对季行之的感情,是否也是这样呢? 糖糖是不是也想每周能多见爸爸几次? 应该是想的吧…… 算了,不然还是答应季行之的要求,每周给他三次来看孩子的时间吧。 毕竟以后穗穗越长越大,除了母爱之外,对父爱也是有需求的。 能多见见爸爸,对孩子的成长也有好处。 虽然爸爸妈妈分开了,但至少要让孩子感受到爸爸的爱。 也幸好,季行之不是那种真正狼心狗肺、抛弃妻子的混蛋,否则这一周一次的机会,她都不会给他。 沈时微看了看时间。 还有一个多小时,季行之就要过来了。 等他来了之后,让他亲口告诉孩子们这个消息吧。 可以想象,两个孩子一定会很高兴。 孩子们都高兴,两个大人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一顿饭吃的又轻松又快。 那盘糖醋里脊,被糖糖扒进饭碗里,拌着米饭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一滴。 看着干干净净的盘子,穗穗的小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兮兮地舔了舔嘴唇。 那嘴馋的小模样,逗得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 吃完了饭,糖糖帮忙抱盘子进厨房洗,帮着收拾完桌子,这才跑去继续抱着妹妹玩。 沈时微一边洗着碗筷,一边时不时看着客厅里正在玩闹的两姐妹,有些出神的想着等会该怎么应对季行之。 虽然站在孩子的角度上,她可以同意让季行之每周来看孩子三次。 但这对孩子来说是好事,对她来说……实在太影响自己的生活和心情了。 一个离了婚的前夫,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奈何她这位前夫实在不能这么安静。 但她也总不能每次都陪着季行之和两个孩子。 而且这房子也不算太大,季行之一来,她躲都没处躲,少不了还是要经常打照面的。 季行之对她还有心思,她不是不知道,但她既然已经决定了不再和季行之有任何牵扯,便不能再给他希望。 沈时微一边想一边叹气。 实在不行,每次季行之过来,她就直接躲出去避一避? 去店里待着,或者是去林初禾那陪一陪呦呦和小满? 反正最近林初禾不在家,呦呦和小满两个孩子自己待着也是可怜,她这个做干妈的,也该经常去探望一下。 反正季行之过来的时候,家里只要有杜老太在就行了,毕竟季行之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不用担心他会对孩子们做什么,只要杜老太在旁边帮忙照应一下就行…… 63-64 沈时微自己拿不准主意,干脆将厨房门拉上,把想法悄悄说了出来。 杜老太听完,仔细思索了一番,也有些为难。 其实杜老太自己都觉得,她如今的立场有些动摇。 一方面,她肯定是心疼沈时微,站在她这边的,但季行之想看孩子,说起来也没错。 而且两个孩子,也确实需要父亲的陪伴。 杜老太想来想去,最后叹了口气。 “时微,别为了这些事情纠结了,你每天要忙的事情太多,要烦恼的事情太多,这些事怎么决定,遵循自己内心所想就好。” “就算离了婚,也不一定就是仇人,毕竟你们曾经是有过感情的。” “就当是普通朋友到家里拜访好了,别太别扭,正常相处。” “如果实在做不到……就像你说的,躲出去也没什么,反正小季一周来三次也不是白天来,晚上才过来呢。” 沈时微想了想,觉得也是。 林初禾临走前还特意嘱咐过,京城只是表面上看着和平,其实有许多股势力蠢蠢欲动,总想往京城军区里打探些什么,蛰伏在周围。 部队虽然能有所觉察和监察,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注意到的。 京城的治安不像想象中那么好。 尤其是晚上,最好不要乱跑。 她还是不要给公安和部队添乱了,万一出了事,自己受到伤害不说,还要麻烦他们帮忙。 就像杜老太说的,大不了就当做普通朋友相处。 实在不行,季行之每次过来,她直接躲进屋子里不见就好了。 反正季行之也不会在这里待一整天。 想到林初禾……也不知道林初禾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不知道林初禾具体是去做什么了,但她也眼看着林初禾参军那么久了,大约也能摸索到些规律。 一般普通的小任务,林初禾手下的那些姑娘们自己去执行就可。 陆衍川这边,难度不高的,也会派凌冬他们去执行。 稍微困难些的,便是季行之、傅云策、顾怀渊出动的最多。 相对难度较高的任务,或者规模比较大的,陆衍川和林初禾会跟着一起去。 第1900章 但如果只是陆衍川和林初禾去,连季行之都没资格去的……这困难程度想必比她想象中要高。 沈时微佩服林初禾的同时,更多的是担心。 希望林初禾在那边那边能一切都好,平平安安地回来。 这边沈时微和杜老太收拾完厨房,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刚到点,想着季行之快该来了。 没想到手还没来得及擦干净,下一秒大门就被敲响。 依旧是三长一短,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深夜敲门暗号。 季行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时微,杜大娘,是我。” 这会儿8点钟刚过,秒针也才刚刚走了两格。 沈时微皱了皱眉。 季行之怕不是早就到了,等在门口,故意掐点到8点才敲门的吧? 约好了八点钟,早一分钟都不会敲门,好像也是他的作风。 季行之听见门内一时没有应答,又敲了敲门。 这门还不敢敲太重,像是生怕穗穗已经睡了,怕惊扰了孩子。 “这人做起事来,还真是一板一眼的。” 杜大娘失笑,忍着笑意去开门。 难怪追了这么久时微,也还没把人追回去。 属实有些死心眼了。 杜大娘将门打开,季行之客气地和他打了声招呼,才往里进。 正在客厅里陪着穗穗玩游戏的糖糖,吃完饭就已经在期待着季行之了。 听见爸爸的声音,小姑娘顿时一个激灵,立刻爬起来,一溜烟冲了出去,一把抱住正往屋里走的季行之。 “爸爸,你来啦!” 季行之笑着揉揉女儿的小脑袋。 “是呀,你们在做什么呢?穗穗睡了吗?” 糖糖摇摇头。 “没有,我和穗穗在玩游戏呢,我吃饭前就把作业做完啦,特意等着爸爸来给我检查。” “妈妈说了,今天爸爸是我的家长,我的事情都交给爸爸来管。” 沈时微在屋里听着,笑着,隔着墙冲自家姑娘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她女儿,完全领悟了她交代的话中的宗旨。 季行之这个当爸的,既然要每周一半的时间过来看孩子,那就不能只是看,不能只是陪着孩子玩。 想尽到做父亲的义务,自然要做家长该做的事。 帮孩子批改作业就是其中一项。 现在的孩子,作业简直越来越难,比她们那个时候难多了。 现在她虽然也辅导得了糖糖,但太难的还是要费些功夫才能思考出来。 现在幼儿园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之后上小学、初中、高中恐怕还要更难。 她上学时学的那些知识都快还给老师了,小学初中勉强能应付,高中估计就不行了。 以后这些,还是要靠季行之帮她分担。 季行之一边走一边听着女儿的话,刚开始并不觉得有什么,笑着直接答应下来。 幼儿园的作业嘛,再难还能难到哪里去? 然而等他将孩子那密密麻麻的作业本拿到手一看,眉头瞬间拧紧。 语文倒是还好,这数学…… 季行之捧着作业看了一会儿,挠了挠左边鬓角。 又看了一会儿,挠了挠右边鬓角。 片刻,他困惑地看向女儿。 “糖糖,这真的是你们幼儿园的题吗?” 幼儿园的数学要学到这么难了吗? 糖糖眨眨眼睛。 “老师说,这是拔高题,是测试我们的数学能力的奥赛题,老师让我们都做做看。” “前面的题我都做得出来,但是这最后一道大题,我实在不会。” “爸爸这么聪明,你肯定会吧?” 季行之:…… 他想说不会,然而孩子把他架这么高,完全没给他说不会的机会。 季行之捧着作业本看了又看,突然感觉,幸亏自己当初上学的时候,没有这么难的题。 否则他恐怕幼儿园都不一定能毕得了业。 季行之一边抠脑袋,一边看着。 这道题,糖糖已经写出了小半截解题思路。 小姑娘的字体柔和,隐约有种娟秀的感觉。 季行之还记得,他和沈时微离婚之前,他最后一次看糖糖写作业,那本子上的字体还是歪歪扭扭,像小虫子一样。 没想到一转眼,女儿都已经把字练得这么好看了。 向来不爱感叹的他,也忍不住发自心底的感叹了一句。 时间过得真快啊。 离婚之前,他就很少陪伴孩子,已经错过了很多孩子成长的阶段。 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任何重来的机会。 从今往后,他更应该抽出时间来,经常过来陪伴一下孩子。 索性,虽然现在看沈时微的态度,和他是没什么可能了,但陆老太刚刚进门的时候,就跟他说了,沈时微已经同意了让他每周可以来看三次孩子。 每周三次,已经很不错了。 想到这,季行之看向糖糖的眼神更加珍而重之,转身将穗穗也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好好亲了亲小姑娘的额头。 糖糖见爸爸亲妹妹,也眨巴着眼睛看他。 季行之暂时放下那些烦心事,笑着揽过大女儿的肩膀,同样在女儿的眉心亲了亲。 “我们家糖糖真棒,现在字已经写得非常像模像样了,很好看,比爸爸这个年纪的时候写字好看多了。” “你不知道,爸爸当时就连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写字也还是歪歪扭扭的,根本不能看,老师给我批改作业,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辨认出我的字。” “当时爸爸不爱写字,怎么练也练不好,加上又淘气,每次都把老师的话当耳旁风。” “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让爸爸连着一个星期不用在作业本上写作业,直接写在班级的后黑板上,并告诉全班的小朋友,但凡有看不懂的字,可以直接给我擦掉。” 糖糖听得入神,疑惑地扬起小脸。 “为什么呀?” 穗穗穗穗听不懂,但见姐姐这副好奇模样抬头看爸爸,自己也学着姐姐的样子,眨巴着小眼睛抬头看爸爸。 两个女儿可爱的小模样,成功将季行之逗得一乐。 他笑了笑,又接着说。 “然后老师又转过来告诉爸爸,说但凡黑板上被擦掉的字,都让我必须再写一遍,直到写得全班小朋友都能看懂为止。” 糖糖听得愣了愣。 “那如果爸爸一直写不好,岂不是要写好多好多遍?” ilwxs.com 季行之叹了口气,说得绘声绘色。 “是呀,当时爸爸一遍接着一遍地写,每次写完,都有小朋友嚷嚷着说看不懂,跑过来,把字给我擦了。” “有些字的确是看不懂,但另有一些小朋友明显是在跟着起哄,故意想看我的热闹。” “老师也不阻止,就一个劲地让我写,说如果我的字能写得方方正正,横平竖直,就算有小朋友想故意起哄,也不好意思下手。” “爸爸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只能闷着头接着写。” “这一写就是十几遍,写到最后,爸爸的脑袋上都冒汗了,一整盒粉笔都被我写光了一大半,写了十几遍,最后才被老师和全班同学们认可。” “之后这一个星期,爸爸每次写作业都特别特别认真,写每一个字之前,都先看一下课本上是怎么写的,仔仔细细,努力写成课本上的模样。” “一个星期下来,爸爸的字虽然算不上太好,但清晰、工整了很多,横平竖直,老师这才同意,让爸爸继续在作业本上写作字。” “但老师也说了,以后会持续关注我的字,但凡我再写成以前那样,会继续让我在黑板上写作业。” “再之后,爸爸每次写作业都小心翼翼,每次学习一个新的字,都会按照课本上的字形认真地描摹下来,每次握笔之前都回忆课本上这个字的写法,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不敢再乱写。” “虽然老师严格了些,但爸爸的字,竟然真的就这么一点一点练了出来,并形成了习惯。” “直到现在,还会有部队的领导和同事夸爸爸写的字好看呢,这全都得益于小学时,老师对爸爸的严格要求。” 想起自己小时候,季行之也是感慨万分。 总感觉小学时候的事,像是就发生在眼前,发生在昨天。 可这一转眼,他不光大学都毕业了,甚至还结过婚,有了孩子。 感慨过后,季行之低头看了看两个女儿。 穗穗懵懵懂懂,眨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糖糖满眼新奇,对爸爸的了解更多了几分,有些奇异的感觉。 小姑娘忍不住开口。 “爸爸,你的老师好厉害,爸爸也很厉害,能把字练得那么好看。” 小姑娘压低声音偷偷说。 “爸爸,上次你给我辅导作业的时候,在作业本背面写的那几个字,我们老师看了也说很好看呢。” “小朋友下课之后都跑来看你的字,都很羡慕我爸爸写字这么好看。” “我之所以能把字练得这么好看,也是因为老师说我作为你的女儿,不能给你丢脸,让我好好练字。” “然后我就找了妈妈,让妈妈教我练,所以才能有进步。” “只是我太笨了,怎么写也写不成爸爸这么好看。” “爸爸,你说,糖糖以后还能写成像你那样吗?” “当然可以啦。” 季行之笑着摸摸女儿的小脑袋。 “爸爸之所以给你讲这个故事,就是想告诉你,没有人天生写字就很好看的。” “你也说了,你的老师同学们都夸爸爸的字好看,但其实爸爸小学的时候写字是非常难看的,如果不是因为那位老师给爸爸提了醒,让爸爸找到了练字的方法,并且养成了练字的习惯,爸爸现在也不会写出这么好看的字。” “但爸爸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写这么好的,练字呢,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现在年纪小,拿不稳笔,写的有一些小毛病没关系的,但只要态度端正,每次落笔都认真思考过,写得横平竖直,让人能看得清楚就好。” “如果想要进步,除了平时可以照着字帖练一练之外,也可以写完字后拿去给妈妈看,让妈妈给你提意见,告诉你每一个字哪里有问题,你下次照着改正了,以后不就能写好看了?” 糖糖听完恍然大悟,认认真真记下季行之说的方法,高兴地冲季行之一笑 “我明白啦爸爸,练字是需要耐心的,糖糖以后练字都会认认真真,长大以后一定写出像爸爸一样好看的字!” “那爸爸,是不是其他事情也是这样呀,有些事情明天后天都是看不到太大的效果,只有坚持到底才能看见效果,对不对?” 季行之相当惊喜和欣赏女儿这种举一反三的思维,点头。 “是呀,就像你刚刚拿给爸爸看的这道语文题,里面的这位主人公就可以这样回答……” 季行之十分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糖糖正在做的这道题上,语气不急不缓,用这个年纪孩子能听懂的话,将问题说得十分清楚明白。 沈时微和杜老太在房间里听着,有些意外。 尤其是沈时微,她之前看季行之做什么事都十分迅速,能少用1秒钟就少用1秒钟,像是没什么耐心似的,没想到他在教养女儿时,竟然这样有耐心。 并且他刚刚举的这个例子,就连和他结婚多年的沈时微都没听他说过。 沈时微自嘲地笑了笑。 回想起来,她和季行之结婚那么多年,互相对彼此的了解竟是寥寥。 季行之从前从来不会问,甚至也不会关心她,很少关心孩子,两人连个说话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是互相聊这些话题了。 如果放在从前,沈时微估计也想不到,那个对她吝啬辞色的季行之,竟然有一天也会上赶着求和,主动上门来陪伴孩子,给孩子辅导作业。 世事难预料啊。 不过这样也挺好,孩子喜欢和父亲相处。 父亲是女儿人生中第一个深度了解的异性,多和父亲相处,增强了解,今后找对象结婚也不会太盲目。 而且父亲和母亲的人生经历是不同的,她虽然能给孩子物质条件,也能给孩子辅导作业,但她杜阅历和精力都是有限的,有时候实在是疲于工作,给孩子辅导作业的时候都打不起精神来。 有季行之帮忙顶一顶也挺好。 并且她和季行之的阅历不同,认知能力也不同,站在季行之的角度上,能给糖糖讲出很多不一样的道理,丰富孩子的视野。 多一个人帮忙教养孩子,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是有好处的。 算了,这样也挺好,一周三次就一周三次吧。 第1902章 杜老太在旁边一直观察着沈时微的脸色,试探地劝了句。 “时微,你不去看看,也陪一陪孩子吗?” 沈时微朝窗外看了一眼,摇摇头。 “我就不去了,这是留给他们父女相处的时间,我就不打扰了。” “不论他们父女的感情怎么样,我和季行之到底是没可能了,还是少牵扯为好。” 老太叹了口气,点点头。 话虽这么说,沈时微却一直在侧耳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季行之和两个孩子聊天的话,沈时微一字不落全部听入了耳中。 正如她之前所想,沈时微的经历不同,眼界果真也不同,许多有关勇气、意志、应对危机的能力的话题,季行之借着讲题的功夫,自然而然就讲了出来。 并且讲得毫不突兀,完全和他所讲的题目一一对应。 既给孩子的问题解了惑,也顺便给孩子拓宽了眼界,教会他们该如何应对危机难题,教会糖糖什么是勇气,什么是坚持。 沈时微都不得不承认,这些问题的深度,是她不可能给孩子讲得出来的。 糖糖听得也格外认真仔细,对于爸爸讲出来的那些经历,惊叹不已,言语中都带着对父亲的崇拜,将那些话记得格外认真,并举一反三。 父女相处得融洽不已。 沈时微也听凌冬说,季行之白日里工作忙,因为过两天部队里又要搞对抗赛,这次林初禾和陆衍川不在,季行之、凌冬这几个特种大队有资历、有经验的老人,要帮着一起带兵训练,白天忙得很。 说起来,原本晚上也是没时间的,只是季行之自己惦记两个孩子,跑到领导那儿求了好半天,领导实在可怜他,也无奈,只能想办法给他调了调,让他挤出时间来看孩子。 只是这样一来,白天的工作量就增加了,据说连吃饭睡觉的功夫都没有,午休时间都在研究下午的工作,研究怎么把时间挤出来。 沈时微原本以为他白天忙成那个样子,晚上就算过来应该也待不长。 谁承想,一转眼两个小时过去了,季行之辅导糖糖做完作业时,穗穗都已经睡着了。 将穗穗放到小屋里睡觉,见糖糖还意犹未尽,季行之又提议陪孩子玩一会。 糖糖立刻兴冲冲地跑上楼,拿了一堆玩具积木来。 父女俩先是解九连环和华容道,又是玩七巧板解魔方。 季行之看上去整天在部队里摔摔打打,没想到心思却也奇妙,脑筋活络,这些益智类玩具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 即便是从前没接触过的,但凡他上手,三下五除二也解开了。 就连孩子拿来的数独题、脑筋急转弯也根本难不住他。 糖糖佩服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巴张得老大,一个劲地拍着手说,爸爸厉害,激动兴奋得不得了。 把能玩的都玩了一圈,最后实在没得玩了,糖糖又不想爸爸立刻就走,干脆摸出一捆绳子来。 沈时微听外面一阵安静,还以为糖糖睡着了,季行之先走了。 正疑惑为什么季行之这次走的时候没像之前一样跟自己说一声,推门出去一看,才发现糖糖没睡,季行之也没走,父女俩静悄悄的,正面对着面盘腿坐在沙发上翻花绳呢。 小姑娘一转头看见沈时微,立刻高兴地喊了声。 “妈妈,你快来看呀,爸爸居然连花绳都会翻,他好聪明,好厉害。” “妈妈,你快来看,我和爸爸谁翻花绳翻得最厉害!” 沈时微原本想静悄悄的再退回房间去,女儿这么一,她反倒不好再缩回去了,只能走上前去,坐在旁边看了会。 沈时微一来,季行之就有些分心,时不时抬眼看她一眼,却又不敢盯着看得太久,生怕她生气,只一眼,又收回去。 可沈时微在旁边看着,他到底还是会分心,一个不留神,花绳从指尖一滑,差点没翻过去。 沈时微察觉到了他的分心,假装不经意地起身,笑着冲糖糖说了句。 “乖宝,妈妈去给你们削水果吃,好不好?你们想吃什么跟我说。” 糖糖立刻高兴地回答。 “我想吃苹果!爸爸,你要吃什么,快跟妈妈说。” 沈时微手顿了一下。 她总觉得这孩子像是故意在给他和季行之制造接触的机会。 刚刚叫她过来观战是,现在让季行之说想吃什么水果也是。 这孩子…… 沈时微看他,客气地冲他笑笑。 “想吃什么,我去洗,都是你带来的水果,你不要客气。” 季行之立刻想要起身。 “要不还是我去弄吧,你陪孩子翻花绳。” 沈时微摇摇头。 “说好了今晚让你陪孩子的,你坐着不用动,我去就好。” 季行之只好又坐了回去,把握着说话的尺度,学着沈时微刚刚的语气—— “那我也吃苹果就好。” “好。” 沈时微转身去弄。 洗水果洗到一半,不知怎的,刚刚睡着没多久的穗穗突然醒了。 小家伙大概是发现自己被关在了小屋里,周围又没有人陪她,外面还有爸爸和姐姐说话的声音,一时着急,在隔壁屋里哼哼唧唧的。 糖糖和季行之推门进去看的时候,小丫头正急得在里面仰面朝天的蹬腿,自己“哼”的一声猛地翻身,抓着栏杆想爬起来。 结果一下子没抓稳,手一松,屁股往后一撅,整个娃又坐回了摇篮床上。 摔了个屁股墩,倒也不哭,自己愣愣地眨眨眼,意识到是自己把自己给摔回来了,小家伙自己拍拍小屁股,嘿嘿地笑了起来。 糖糖、季行之和杜老太站在门口,将这一幕全都看进眼里,被这小姑娘可爱的直乐。 第1903章 杜老太在旁边一个劲地感叹。 “穗穗这孩子性格可真好,也不知是随了你们俩谁了,性格又可爱又俏皮,还没什么脾气,我在乡下见过那么多孩子,还没有性格这么好的呢。” 季行之看着也是心暖。 大女儿这么聪明乖巧,小女儿活泼机灵性格还好。 他也不知上辈子是烧了什么香,能有这么好的妻子和孩子,并且在伤害了妻子之后,还能有机会再重新陪伴孩子、看到孩子。 想到这些,他就已经很感恩了。 就算沈时微真的对他没感情了,以后不会和他在一起也罢,只要他能一直陪伴孩子,有机会默默守护着这母女三人,让她们平安生活也不错。 季行之轻轻地叹了口气。 穗穗已经注意到了门口的人,挥舞着小手,哇啦哇啦地喊着,兴奋地想要让爸爸抱着一起出去玩。 季行之到底还是没有养育这么小孩子的经验,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看向旁边的杜老太。 “这孩子才刚睡下一个小时,现在能抱她出去玩吗?” 杜老太摇摇头。 “恐怕不行,这孩子白天就睡得少,下午又因为糖糖放学回来,该睡觉的时候没睡,一直撑到刚刚。” “估计是刚才隔壁搬东西弄出了响声,这才把这孩子给吵醒了。” “她不能再起来玩了,睡不够的话晚上要闹觉的。” “不过这孩子往日睡觉的时间都很固定,就算白天睡得不足,晚上也是固定的时间才能睡得着,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刚刚听你们讲着讲着题,竟然就睡着了。” 糖糖在旁边听着,忽然想到什么。 “妹妹刚刚是听我们讲题才睡着的吧?老师说,我们班上那几个男生,一上课就犯困想睡觉,是因为知识进不去他们的大脑。” “妹妹刚刚该不会也是听课听困了吧?” 穗穗没理解是什么意思,但莫名觉得很好玩,“嘿”的一声笑了,倒像是被说中了,不好意思了似的。 她一笑,糖糖、季行之和杜老太也忍不住笑。 “还是得赶紧把这孩子哄睡了,不然晚上又困又睡不着,这孩子闹起来还得时微哄。” 季行之闻言立刻主动上前,在杜老太的指挥下,用正确的姿势,轻轻托着小姑娘的腋下,将小女儿从摇篮床里抱出来。 穗穗小小软软,白白粉粉的,像一块柔嫩嫩的豆腐,当真是捧在手里都怕化了。 即便不是第一次抱女儿了,季行之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全程精神紧绷着,简直比捧一颗雷还紧张。 随着杜老太的指点,季行之将孩子横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女儿柔软的身体,轻轻摇晃着哄睡。 杜老太主动开口示范,声音又轻又柔,唱着哄孩子的歌。 “乖宝宝,睡觉啦,睡觉觉,长高高……” 季行之看穗穗这么乖巧,以为会和糖糖一样,不用怎么哄,陪着孩子讲个睡前故事就能哄睡着了。 没想到哄幼儿,远远超出他的意料,根本不是讲个故事就能解决的,需要抱在怀里哄很久,还要轻轻柔柔地唱歌。 季行之几乎把自己脑袋里听过的歌都导出来,用柔和的声音唱了一遍,连军中绿花和打靶归来都唱了三遍。 然而也不知穗穗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有精神,看着是闭上了眼,像是睡着了。 然而只要他一把孩子往摇篮床里放,小姑娘的眼睛唰的一下就掀了起来,小嘴一瘪,眼眶红彤彤的,明显不高兴。 季行之立刻心头不忍,赶紧又把孩子抱起来重新哄。 如此反复多次,季行之这个满身力气的军人都有些撑不住了,肩膀酸得很,快赶上扛枪军姿半天了。 这孩子不光不能放下,还不许人坐。 季行之刚坐下,小家伙就感受到了他动作的幅度,再次睁开了眼。 季行之毕竟是第一次哄孩子睡觉,手法轻了怕抱不住,重了怕孩子难受,一个姿势维持着,动也不敢动,还有轻晃的节奏等等问题上,有些不得要领。 哄着哄着,季行之都有些急了,一个劲地叹气。 “明明刚刚陪着我和糖糖一起讲题的时候,这孩子睡得挺快的,怎么这就又睡不着了呢?” 季行之满头的汗,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再晚些回去就来不及了。 屋里,沈时微看了看时间,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把孩子给我吧,我来哄她。” 沈时微一边说一边伸手接穗穗。 季行之犹豫了一下,有些自责。 “时微你还没睡啊……一定是我吵到你了。” “说好了我来的时候两个孩子都交给我来带的,只是我也没想到穗穗这么难哄,是我太没经验了。” 沈时微摇摇头。 “没关系,可以理解,毕竟你这也算是第一次带孩子睡觉,糖糖小的时候都是我带的。” 说到这,季行之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更愧疚了。 沈时微本没有讽刺他的意思,这话自然而然说出口,下一秒也意识到不对。 “我没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季行之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摇摇头。 “没关系,本来也是我对孩子的照顾和关注太少了,下次再来,你教我怎么哄孩子吧。” 沈时微动作顿了一下,犹豫着没回答。 然而躺在沈时微怀里的小穗穗,被妈妈这么轻拍轻哄着,感受着熟悉的声音和节奏,竟然就慢慢的安定下来。 像是终于感觉到了安心,小眼皮耷拉着,不过一会就睡了过去。 季行之眼睛都看直了。 他刚刚的手法是生疏了些,但抱孩子的姿势和沈时微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啊,怎么孩子在他怀里就睡不着,一到沈时微怀里就这么快睡过去了? 杜老太在旁边看了看沈时微的面色,见她像是不知该怎么回答,干脆自己先开口,冲季行之笑了笑。 “没关系,哄孩子这事是需要摸索的,久了就知道诀窍了。” “要说起来,其实时微也没什么诀窍,穗穗这孩子大概是因为从小跟着时微长大的缘故,在她怀里觉得安心,所以才睡得快。” 第1904章 “穗穗虽然看着性格好,不哭不闹,但是个很怕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大概是和你还没有那么熟,你之后每周都来三次,你们父女俩一定会渐渐熟悉起来的。” 季行之听着这话,忍不住暗自叹息,同时也下定决心,以后每周三次探望孩子的时间,他一次都不能少,尽可能多挤出时间,早一些过来陪伴孩子。 同时也能多替沈时微分担一些。 季行之没有立刻离开,一直守着这母女三人。 杜老太见此情形,很有眼色地打了个哈欠。 “我看应该也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了,我老太婆年纪大了,精神不济,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糖糖也眨巴眨巴眼睛,恋恋不舍地冲爸爸挥了挥手。 “爸爸,我也要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我先上楼啦,爸爸晚安。” 杜老太和糖糖都回了屋,客厅里一时间就只剩下了季行之、沈时微和小穗穗三个人。 客厅吊灯暖融融的灯光下,沈时微低着头,望着女儿恬静的眉眼,一边轻轻摇晃着,一边哼着曲调柔和又悠扬的曲子。 挂钟的分针啪嗒啪嗒地转着,屋外夜风拂过树梢,树叶拍打的哗啦声隐约透过门窗,以削弱数倍的形式传进屋中人耳中,与钟表走针的声音、沈时微哼起的曲调混合,声音莫名令人平静放松。 季行之看着、听着,平日训练的疲惫,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一切令他杂乱烦躁的事,都像在这一刻被消除、抚平。 时间的流速在这一刻好像都变慢了。 直到穗穗彻底熟睡过去,沈时微转身将孩子放进小床里,又小心翼翼的扯开旁边的小被子,替孩子盖上。 望着女儿恬静的睡颜,沈时微忍不住温柔一笑。 季行之恰好看到这一幕,心头顿时一软。 多么宁静又美好的画面。 如果不是他当初那样对待沈时微,让她伤心失望,或许如今这样的画面,他天天都能看得到。 季行之的后悔又更多了几分。 沈时微将孩子安顿好,轻手轻脚地退出婴儿房。 转身回来,与季行之四目相对的那一秒,沈时微先是愣了一下。 刚刚一心一意地哄孩子睡觉,把孩子放进小屋,一下子竟忘了,季行之还在这里。 沈时微理了理头发,脸上的笑容随即淡了些。 季行之一下子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就这么沉默的相对而立片刻。 季行之有些不自在地搓搓手,正想找个话题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没来得及想到要说什么,沈时微先开了口。 “时间也不早了,两个孩子都睡了,你也赶紧回部队吧,别耽误了你休息。” “我听凌冬说,你最近几天很忙,太晚回部队也不太好,别影响了你的正事。” “如果你这两天实在忙不开,看孩子的事也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实在不行把这个星期剩下的两次机会挪到下个星期,或者其他你方便的时间都可以。” “你应该没有别的事了吧?” 季行之张了张口,却又发现话说到这个程度,他好像也没什么能说的了。 所有的想法,到嘴边的话全都被逼了回去,季行之沉默的点点头。 “好,后面哪天再来看孩子,我会提前打电话和你商量。” “对了,谢谢你同意让我一周来看三次孩子。” 沈时微淡淡的摇摇头。 “没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跟大人之间的感情没有任何关系。 季行之有些落寞地垂了垂眼,勉强挤出一抹客气的笑。 实在没理由继续待下去了。 “好,那我先走了。”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臂弯上,转身往外走。 沈时微一直将他送至门外,静静地看着他离开。 季行之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逐渐被浓厚如墨的夜色吞没,彻底消失在拐角。 沈时微有些发愣地看着,一个晃眼,莫名觉得他那孤零零的身影,和周围孤寂幽暗环境竟有些相似之处。 像是天地间的一缕孤魂,随风四处飘动,不知归处,无依无靠。 尽管两人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可也不知为何,看着他孤零零的背影,沈时微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大概还是同理心太强,最看不得这样的画面吧。 这样孤单远行的背影,就算换做其他人,她肯定也会有同样的感觉的。 沈时微深吸一口气。 既然都已经做了决定,那就不要再有任何的同情和犹豫反复。 这背影看着是孤零零的,但她可以选择不看。 沈时微吐出浊气,坚定地转身,进屋、锁门。 回到客厅时,发现刚刚就喊着困了要去睡的杜老太,竟然正披着衣服坐在客厅里。 她一进来,杜老太就静静地观察着她。 这神色……看着还算平静。 沈时微冲杜老太笑笑。 “杜大娘,您不是去睡了吗,是不是刚刚关门的动静太大了,又把你给吵醒了?” 杜老太笑着摆摆手。 “没有没有,是我都准备睡了,才想起来还没洗脚呢。” 实际上,她只是担心沈时微会心里发堵,有些不放心,特意等着季行之走了,这才下楼来,想着万一沈时微心里不舒服,他可以帮忙安慰一下。 杜老太停顿了一下,起身。 “我去打热水过来,咱们一起泡泡脚。” 沈时微干脆撸起袖子。 “哪能让您打洗脚水啊,我跟您一起去。” 两人一起在厨房里烧好了水,又放了凉水,当温度兑制到刚刚好,端进屋里,各扯过一把椅子来坐着,开始泡脚。 一边泡,杜老太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时微。 这姑娘看起来倒是真的很平静,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 杜大娘总算是放了心,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其实我感觉,咱们现在这个生活状态也挺好的。” “以前我总想着,你一个人辛苦,觉得你如果能再找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你,日子能好过一些。” “但最近我渐渐觉得,其实人不一定非得结婚、有时候自己带着孩子生活也挺好的。” “但如果你是因为孩子的原因不敢再找结婚,其实也可以只谈个对象。” 第1905章 “不为别的,只为你自己每天能心情好,开开心心的。” 说到这,杜老太太笑着抚了抚额头。 “看我,年纪大了,也不太会说话。总之,我的意思是,别为了其他因素为难你自己,违背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想谈对象就去谈,其他的困难都是可以解决的,日子还是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才能过得舒心。” 沈时微点点头。 “我明白,您都是为我好。” 但至于究竟要不要找对象,沈时微没有表态。 她自己也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怎样才好。 “我就是觉得,我现在每天要照顾生意,还要照顾两个孩子,实在是没心力仔细去想我自己的事。” “或许等孩子再大一些,我肩上的担子轻松一些,就有心思去考虑这些事了?” 杜老太太一听这话,笑着一挥手。 “哎呦,我就说你这孩子还是在纠结糖糖和穗穗这两个孩子的问题。” “这有什么的?现在有我,还有季行之带着孩子,在孩子的方面,你不用费太多心思。” “到时候你再谈个自己喜欢的,这样就有两个男人来给咱家帮忙了,你不管是情感上还是生活上,不就都轻松了?” “两个男人来帮忙干活,都顶一头牛了!” 沈时微简直要被杜老太这言论笑死。 “杜大娘,你什么时候思想也这么开放了?” 杜老太嘿嘿一笑。 “这不是都受你和初禾的启发吗,从前我在乡下的时候,也总觉得我们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是托举家庭,照顾孩子和亲人。” “但在城里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我发现什么责任啊义务啊,女性又不是天生下来就欠全世界的,女性有责任有义务,男性就没有吗?” “都是一家人,两口子的责任和义务应该是均等的才对。” “人就该照着自己的心意,怎么舒服,怎么开心就怎么活。一直委曲求全,只会让自己憋屈。” “再给自己憋屈出病来,那这一辈子可就活得太不值了。” “当然,我也不是让你再找个男人来,专门为咱们家做事,是在你喜欢的基础上,还能有人给你帮帮忙,感受不同的人不同的情感,你们互相照顾帮扶,这不也是好事吗?” 沈时微有些惊讶。 没想到杜老太进城这才短短一两年,竟就想明白了这么多的事。 想想,老太太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沈时微陷入思考。 第二天一早,刚将孩子送去幼儿园,沈时微和杜老太回家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张罗开店。 应许多食客的需求,他们最近将早上开店的时间提前了不少,提供早餐。 为了准备早餐的食材,沈时微早上四点刚过就爬了起来。 到了店里,两人一边打哈欠,一边准备。 因为季行之昨晚来看孩子离开的晚,她们也比平常晚睡了几个小时,以至于今早都是靠着闹钟的声音硬爬起来的。 睡眠有些不足,眼皮抬起来都有些费劲。 但打开门,看见门口满满当当,大排长龙的食客笑着跟她们打招呼,沈时微忽然又觉得很值得。 从前做全职军嫂,在家里做饭给一个人吃,还时常被冷落,饭菜有时候根本没人理睬,她一度怀疑过自己的厨艺。 直到开了这家店,每天看见顾客们大排长龙地等着,举着大拇指夸她做的饭好吃,沈时微别提有多满足了。 这边刚打开店门,一转眼,屋内的座位就已经全都坐满了。 不少还没抢到座的食客着急地等在门口。 “老板,还能加座吗?我们也是一大早就跑过来排队的,这还等着上班呢,空着肚子去又要饿一上午了。” 沈时微和杜老太早有预料,将前两天刚刚订购送来的桌子和小马扎搬了出去,在店门外的空地上摆好,又搭了个简易的棚子。 怕有些人坐不惯这马扎,沈时微还贴心地在每个马扎上都放上了她和杜老太亲手缝制的棉花坐垫。 “大家随便坐,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屋里打菜窗口边。还有我们新做的小菜,给大家免费吃,想吃的自己去打就好。” 顾客们这下高兴了,赶紧进店里点吃的。 众人本以为沈时微说的小菜,就是些寻常的咸菜丝罢了,没想到走到打菜窗口前,定睛一看,整整摆了五个大菜盆,每个菜盆里都放着满满当当的调制凉菜。 并且每个菜盆里放的菜都不重样,有酸甜酱萝卜、蒜泥海带丝、莲藕拌青瓜、乌梅柠檬小番茄、芝麻双脆拌口蘑。 每道小菜的口味都不尽相同,甜的、酸的、辣的各种口味却都兼备。 不同口味的食客,几乎都能找到符合自己口味的小菜。 顾客们大为惊奇。 “老板,这菜真的是免费吃的?” “是啊,这些小菜放在别的饭店里,得花钱才能买到吧?” 沈时微笑着摆摆手。 “大家想吃就随便取,不收费,如果吃完了提醒我一下,我再来替大家多加一些。但同时也请大家吃多少取多少,避免浪费。” “你们都是我们店的老顾客了,送些小菜算得了什么?” 顾客们一听这话,纷纷笑着夸沈时微会做生意,对沈时微和这家店的好感度又更上一层。 因为是早餐,店里售卖的不光是面和寻常售卖的一些菜,沈时微和杜老太还做了一些包子、蒸饺等常见的早餐,放在一起售卖。 虽说这些食材看起来常见,但沈时微的手艺却不寻常。 有顾客买了香菇肉包和三鲜包子,刚坐下吃了一口,便惊叹出声。 “老板娘,你这香菇肉包是怎么做的,这也太鲜、太香了吧?” “这三鲜的也好吃,里面居然是整个的虾仁。” 沈时微笑着解释。 第1906章 故人久别重逢 “这些香菇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肉用的也不是猪肉,而是新鲜的鸡肉。” “还有其他馅料的包子,用的也都是新鲜食材,是我们店的独家配方调制的。” 再多的,沈时微不好往外说了。 毕竟这里面的菌子、香菇、虾仁之类的食材,大多都是林初禾给的。 就连这水,用的也是林初禾临走之前给她留下的那几口大缸里面的水。 也不知怎的,林初禾给的食材和水用来做饭做菜,味道就格外独特好吃。 加上她自己研究的馅料和调料配方,味道当真是比其他早餐店里售卖的包子要好上不少,香气扑鼻,让人吃上一口便想着下一口。 原本买了馄饨、面条的顾客,听周围人都感叹包子好吃,也忍不住去买了两个包子来尝。 一口下去,惊为天人。 于是,原本就人满为患的店,挤进了越来越多想买早餐的顾客。 甚至不少客人听亲朋好友说,这家店居然还出了包子,也都图新鲜挤进来尝,结果吃了一个还想吃,一连买上二十几个的顾客都有。 沈时微和杜老太在卡在窗口后面,一笼接着一笼的包子往外搬,几乎没有歇气的功夫。 一个能盛放十几个包子的大笼屉,刚卸下来,里面的包子就被扫荡一空。 杜老太这边把笼屉空出来,那边又赶紧将包好了没上锅蒸的包子全部蒸上。 一整个早上下来,她感觉自己不是来卖早点的,倒像是来搬重物锻炼身体的。 沈时微也一样忙得团团转,还清冷着的天气,她却热出了一头汗。 好不容易忙过了饭点,顾客们大多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店里的人逐渐少了些。 杜老太和沈时微这才总算有机会慢下来歇一歇。 最后一锅包子从锅上搬下来,杜老太总算能松一口气。 “这是我们最后一锅包子了,多了再没有了,辛苦大家排队了。” 排到门外的几名顾客一听这话,有些失落。 但却还不甘心离开,想等着瞧瞧能不能剩下一两个,他们刚好捡个漏。 也有些顾客虽然吃不到包子,却也宁愿进店吃点别的。 杜老太宣布完这消息,再往外一看,顾客的数量几乎没变,还在排着队。 杜老太和沈时微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 好不容易将包子全部卖完,总算是进入了上午人流最少的时间。 杜老太冲沈时微摆摆手。 “时微啊,你赶紧趁这时候去休息会吧,这几个顾客我能应付得过来,别把你累坏了。” 沈时微揉着有些发酸的腰,看了一眼外面顾客的数量,便也没和杜老太客气。 “那行,杜大娘,等会我来跟你换班,你过去休息。” “行嘞!” 杜老太爽快答应。 沈时微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先去看了一下穗穗,给这熟睡的小家伙掖了掖被角,又转向店里,在柜台后坐了下来。 刚在柜台算了会账,沈时微余光发觉,似乎有人正站在自家店门口,晃悠了半天也没进来。 她好奇抬头,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眼睛盯着屋里招牌上写的菜名和价格,像是在计算金额,犹豫着要不要进。 沈时微见他在门口徘徊了半天,发觉他或许是有什么困难,忍不住起身,试探地走过去。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说话间,沈时微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对方。 男人头发有些蓬乱,比寻常男性留的板寸要长一截,胡茬也都冒了出来,黑黢黢绕嘴一圈,看着有些不修边幅。 但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了,却还算干净整洁,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不爱干净的邋遢鬼,倒像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才变成这样的。 看到这,沈时微皱了皱眉。 她刚想告诉对方,如果有困难,她或许可以帮些忙。 结果猛地一抬头,忽然感觉这人的长相轮廓有些眼熟。 “你是……” 男人听到声音,将视线从门内的招牌上收了回来,定定地看着沈时微。 半晌,他瞪大眼睛。 “是时微吗?沈时微?” 不等沈时微回答,男人就像确认了一般,笑起来。 两颊那被晒得黝黑的皮肤随着他的笑容向颧骨凸起,唇角向两侧一弯,露出一口有些晃眼的大白牙。 这口牙原本看起来是很整齐的,唯独左侧上方的一颗牙,像是摔断了一般,只剩下了半截。 看见这牙,沈时微的记忆恍然回笼。 她惊讶地抬眼,不敢置信地问。 “是庄大哥吗?!” 庄肃也有些激动,赶紧点点头。 “是我,庄肃,没想到这么久没你的消息,竟然在这里碰上了。” 庄肃笑起来,笑容依旧是那样真诚又直爽。 黑黝黝的一张脸上满是被风雨磋磨过的痕迹,可那双眼睛却一如从前黑润明亮,眼底透着待人的真诚。 一个晃神,让沈时微想起了许多有关他的往事。 从前在老家时,因为长相清秀好看,村子里时常有孩子喜欢来招惹她,故意闹她,想引起他的注意。 她那时候胆小的很,不想理会他们,可即便是躲着走,这些孩子也总有各种办法来找上她,围追堵截。 发觉沈时微不愿意搭理他们,那些孩子气不过,便从蓄意招惹变成了蓄意欺负。 有时是随手抓起一把尘土石块往沈时微的身上丢,有时候是将不知从哪捡来的烂果子、树枝撒在沈时微的头上。 最过分的一次,他们将从河里挖出来的淤泥臭水装进小罐子里,直接砸到沈时微身上。 盖子原本就没盖紧,罐子往沈时微身上一砸,那些淤泥臭水就全都被砸在了沈时微身上。 当时沈时微身上那件刚做出来第一天穿的新衣服,就这么被弄脏弄臭。 她又气又急,哇哇大哭,第一次如此生气,追着那些作恶的孩子想报仇,没想到却被那群孩子围了起来,推推搡搡的欺负辱骂。 那一次,刚好庄肃路过,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东西,直接冲进了包围圈,将正欺负沈时微的孩子猛地推开,只身挡在沈时微前面,替她吓唬那群孩子。 第1907章 从小就认识,算她娘家人了 没想到那群孩子见庄肃就一个人,不光不怕,反倒胆子还大了起来,记恨庄肃刚刚推了他,连庄肃也一起欺负。 庄肃忍无可忍,加上平日里经常帮家里干活,力气大个子又高,一气之下将那群欺负沈时微的小豆丁全部推翻在地,好好将人教训了一番。 又趁他们还没爬起来时,赶紧抓着沈时微就走。 之后那些孩子心里觉得不服,又来找过沈时微和庄肃几次。 庄肃放心不下沈时微,几乎每次都能及时地出现,将那群孩子好好教训一番。 接连几次下来,那些孩子便被彻底打服了,后来再见他们两个,几乎都是绕着走,不敢再上前挑衅。 但庄肃是知道这群孩子的品性的,知道只要自己不在,沈时微落了单,那群孩子可能还是会上前来找麻烦。 于是他每天帮家里做完活,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沈时微。 但凡沈时微要单独出门,都会提前跟他说一声,两人经常结伴同行。 直到后来年纪渐长,沈时微不再是那个只会被人欺负到哭的小姑娘,两人的交往才逐渐少了些。 再后来,她随亲人去了城里,再然后嫁了人,生了孩子,在城里定居,从前在村里的记忆也在记忆中逐渐淡去。 一转眼,已经有许多年没见过面了。 当年那些事,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一切还像是发生在昨天。 庄肃无数次挡在她前面,替她撑腰的宽厚背影,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这样一个从前经常保护自己关心自己的儿时朋友忽然出现在眼前,沈时微又惊喜又亲切,简直像是突然和多年未曾见面的娘家人相见了一般。 沈时微也忍不住露出儿时一般真挚的笑容。 “庄大哥,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对了,我还没跟你说呢,这是我开的店,你是不是没吃早饭?快请进快请进!” 店里人太多了,沈时微想着庄肃也不是陌生人,干脆把人邀进了后院里,让他在后院的桌前坐下,自己又忙前忙后地准备茶水。 “也不知道你爱喝什么茶,我这里还有些老树白茶,这个季节喝也适合,甘甜的很,你快喝两口润润。” 庄肃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搭在膝盖上搓了搓,原想说不用麻烦的。 可那茶倒上热水后,香味浓郁的勾人。 他还没喝过这么香的茶,忍不住端起杯子来尝了尝。 “这水当真好喝,比咱们村子里的山泉水还甜,这茶也香。” “时微,你果然比许多人都要心灵手巧,你挑的茶叶都这么好喝。” 沈时微赶紧摆摆手。 “哪里呀,庄大哥,这茶叶和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给我的,是她眼光好,我可不敢居功。” 一边说着,沈时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即便多年不见,庄肃的神态举止还是一如当年。 只是从一些小动作里看得出,他有些窘迫,一个劲地想要挡住自己洗得发白有些旧的衣服,很不好意思。 沈时微看在眼里,并未表现出来。 她也猜得到,庄肃现在生活状况应该不是太好,也不知他在老家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来城里了? 算了,现在也不好问…… 沈时微忽然想起什么,起身。 “哎呀,庄大哥,你看我这只想着和你聊天了,我说要给你准备些吃的都忘了。” “你想吃些什么?我记得你从前很爱吃面,我们这里的面都有食补功效,我看你面色不太好,我去给你做一碗补气血的牛肉面吧。” 说着,沈时微就要往厨房走。 庄肃连忙拉住她,一个劲地摆手。 “不行不行,这是你开的店子,你也是做小本生意的,我怎么能来你这白吃白喝呢?” “咱们是从小就认识的,我也算是你娘家人了,娘家人过来,得支持你才对。” 庄肃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钱。 然而掏掏左口袋,只掏出个1分的硬币。 又掏掏右口袋,钱也不多,零零碎碎的。 庄肃就这么左掏右掏,硬生生从身上一点一点凑出钱来,塞进沈时微手里。 沈时微本不想收,庄肃却很坚持。 “不行,时微妹妹,你必须拿着,你从小就管我叫哥哥,我这个做哥哥的,哪能白吃妹妹的东西?” “你如果不拿着,你这饭我也不吃了,我只能走了。” 沈时微轻轻叹了口气。 她早该想到的,庄肃一直就是这样一个黑白分明,有原则有坚持的人。 不管再亲近的人,他都从不会占别人任何一分便宜,一是一,二是二,做所有事都恩怨分明,却也相当讲情面、重义气。 沈时微看他日子都过得这么难了,却还一满心思说要支持她的生意,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心疼归心疼,沈时微也无可奈何,根本拗不过他,只能先把钱收下了。 沈时微一个劲地叹气,努力冲庄肃笑笑。 “那大哥,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厨房做饭去,很快就好。” 庄肃立刻起身。 “要不还是我来帮你……” 沈时微立刻拧眉。 “庄大哥,你快坐下,你都把钱给我了,说好了要支持我饭店的生意的,既然是支持我的生意,哪有让顾客帮老板做饭的道理?” “你就安心地把自己当成个顾客,在这里喝会茶。这茶叶普通人,我都不会拿出来给他们喝的,你可千万别浪费了。” 庄肃一听这话,又立刻坐了回去,认真的点了点头,喝起了茶。 那坚定的模样,“不能浪费我妹子的茶”几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沈时微这才安心,赶紧去了厨房。 厨房里只有她和杜老太两人,进了厨房,沈时微才敢将气叹出声。 杜老太虽然人在厨房,但刚刚透过窗户,将整个过程都看了个大概。 老太太忍不住八卦。 “时微啊,刚刚那个看起来很精壮能干的小伙子是谁啊?我看你们年纪差不多,你对他也挺亲切的,是不是以前认识的人?” 沈时微点点头:“他是我一个老家里出来的大哥,我们两个算是一起长大的,他比我大几岁,小时候经常帮我打那些欺负到我头上的孩子,保护过我许多次。” 第1908章 把庄大哥留在店里 “是个非常可靠,也很真诚直爽的好大哥。” 杜老太听得眼睛啪啪眨,大脑迅速处理这些信息。 她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听沈时微对一个同龄的男性评价这么高。 就连陆衍川,在沈时微这里的评价都没这么高,季行之就更不用说了。 老太太眼神一转,又观察了一下沈时微,推测着试探开口。 “时微,你这个老家的大哥,看起来好像遇到了什么困难?” 沈时微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他一向是个挺爱干净整洁的人,却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肯定是遇到事了。” “但我也不好直愣愣地问人家,还是等缓缓再说吧。” 杜老太笑了笑。 “好好好,那你找个机会好好问一问,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困难,暂时没地方去,没工作的话,或许可以把他留在咱们店里。” “留在店里?” 沈时微愣了一下。 “是啊。” 杜老太一边准备食材,一边给她分析。 “你看啊,咱们的生意现在是越来越好了,每天从早上开门开始,这顾客就乌央乌央的,就算是到了上午其他店里最清闲的时候,咱们店也还是满座,也只是比平常的时候少了些客人而已。” “这家店就咱们两个看着,咱们还得看着穗穗,光是在厨房里打转都忙不过来,更别说每天早上卖早点的时候,那大笼屉还要搬上搬下。” 杜老太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捶捶肩膀、捏捏腰。 “不瞒你说啊,哎呦,我这腰和肩膀都酸得很。” “要是能有个大小伙子进来帮忙,那咱们都能轻松不少,这样也是给你这位老家的哥哥提供工作机会不是吗。” “而且我看得出来,你是很想帮他的。” “但像这样正直的人,你给他钱和东西,他肯定是不会要的。”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来帮忙。” “反正咱们店里也确实是需要人手,这样名义上是他来帮我们的忙,我们也顺理成章地给他发工资,帮他解决生活上的困难,既尊重了他,也不让你为难,这不是很好吗?” “咱们之前就想过要招工,但你一直不放心外面的人,刚好,这是你老家来的哥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了解他的人品的,这样的人也值得信任,不怕他在背后搞什么猫腻呀。” 当然,除了这些,最重要的是,杜老太感觉这小伙子看起来当真是不错。 刮一刮胡子、剪一剪头发,必定是个精神的大小伙。 长相不错,人品也好,沈时微还信任他、依赖他。 万一两人在一起能擦出点火花,那岂不是好事成双? 杜老太好一番劝说,沈时微听着听着,也觉得有道理,逐渐被劝动了。 “您说的也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回头我去问问,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庄大哥提一下这件事,问问他的意见。” “好。” 杜老太笑眯眯的应下,赶紧备菜。 沈时微还算了解庄肃的口味,给他做了一碗牛肉汤面,盛了一碗萝卜排骨菌菇汤,又挑了两样小菜,盛在小碟子里,一起给庄肃端到了后院。 庄肃道了声谢,拿起筷子来,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绺面送进嘴里。 下一秒,眼神一亮,赶紧又挑起一绺面来,吸溜进去。 那浓郁的鲜香,瞬间充斥鼻腔,难以言说的美妙口感蔓延开来,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再吃第二口。 庄肃就这么一口接着一口,不知不觉间,连汤带面全部吞下了肚,又接着去喝那碗汤。 汤和面是完全不一样的口味,但都一样好喝。 直到最后放下碗时,庄肃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被这鲜香味吸引吃的太投入,竟然都忘记沈时微还坐在旁边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沈时微笑笑。 “抱歉,吃的有些急了,吃相不太好看吧?” 沈时微笑着摆摆手。 “没有没有,做饭的人就是喜欢看别人吃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吃的格外香,吃到忘我,这才有成就感呢。” “庄大哥,你刚刚吃饭时那满足的表情,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和夸赞了。” “看你喜欢吃,我就放心了,你果然还是小时候的口味。” 庄肃顿了一下,继而恢复笑容。 “原来你都还记得啊。” “不过我也没想到,你现在的手艺竟然这么好。” “怪不得半个京城的人都在说你们家的饭菜好吃,尤其面做的一绝,都纷纷推荐亲朋好友过来。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我们时微妹子,也是有自己喜欢的事业了。” 庄肃看着沈时微,满是欣慰。 其实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之前其实有些担心沈时微的状况。 毕竟他最后一次听人提起沈时微时,那些人说的就是沈时微的婚姻状况。 她嫁到城里以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幸福,好像和丈夫并不太和睦。 他算是和沈时微知根知底的人,并且一路看着她长大的人了,她母亲患病去世,家里就这么一个姑娘了。 一想到沈时微家庭情况这样,婚姻又不幸福,庄肃一直在担心她,也想着找个机会过来看一看。 只是沈时微在老家没什么亲人了,剩下的也都是一些奇葩亲戚,具体的情况和住址他也很难问到。 庄肃原本想着等安定下来再慢慢找,没想到就这么巧,刚好碰见了。 如今看沈时微这么出息,也没和老家那群奇葩的亲戚联系,庄肃心里安心多了。 “不管怎么说,看到你现在好好地生活着,大哥就放心了。” 沈时微猛然听到有人这样说,口吻像许久不见的可靠亲人一般,心头一暖。 第1909章 沈时微面上笑着嗔怪。 “庄大哥,我都这么大了,你还把我当成小时候那个容易被人欺负的小女孩啊?” 庄肃笑了笑。 “你是长了个子,但你从小到大的性格都那么软,怎么能让我不担心?” “你刚离开老家的时候,我连做梦都是你被人欺负了,站在原地哭,却没有人帮忙,我在老家只能急得跺脚,甚至恨不得插个翅膀,立刻飞过去帮你打走那些欺负你的人呢。” “还有你刚结婚那会儿,我也老是梦见你晚上躲在被子里哭,我怎么问你,你也不告诉我原因……” 话说到这,庄肃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赶紧收了话头。 “害,不管怎么样,看你现在好好的就好了。” 庄肃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将餐具三下五除二摞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厨房里端。 那动作利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饭店里干了许多年的长工,端起碗筷来稳得很。 沈时微又想起了杜老太刚刚劝她的那些话。 别说,庄大哥看起来还真挺适合给饭店里帮工的。 沈时微一路跟着庄肃进了厨房,紧挨着他站在旁边的水池前,一边刷碗池里的碗筷,一边试探地问。 “庄大哥,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呢?” 庄肃愣了一下,缓缓垂眸,有些不好意思。 “我……现在什么也没做,刚到京城来,还没找到工作呢。” 沈时微一听,那岂不是刚刚好? 她赶紧表示:“大哥,你也看到了,我们店的生意实在是太火爆了,每天客人络绎不绝,刚刚光是卖个早餐,就把我和杜老太、清溪小妹累得够呛。” “我们原本打算再招一个年轻男性给我们帮工、做厨师,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告示还没来得及贴出去。” “我们当真是非常需要人,如果你不介意,并且短时间内没有其他事的话,能不能来饭店给我们帮忙?” “我刚刚看你收拾东西那么利索,进厨房的时候,还帮杜老太搬了一下水缸,那么大的水缸,我们两个人挪都费劲,你一下子就挪好了,一个都能顶我们仨了。” “你完全是我们需要的帮手。” 刚好收碗进来的余清溪一听这话,就知道沈时微的意思,她赶紧打量了一下庄肃,欲哭无泪地拼命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我们店现在实在太忙了,尤其是早中晚饭点的时候,我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用,就这样还忙不过来呢。” “尤其是厨房,杜大娘和老板又要炒菜做饭,还得随时看护着旁边房间里的小穗穗,有时候实在太忙,还得帮我收碗、洗碗。” “一天下来,忙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如果能有人帮忙,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愿称之为救我命的神仙!” 小姑娘激动地捏着拳头道。 沈时微、杜老太都不由得笑起来。 余清溪双手合十。 “这位大哥,我看你个子又高,力气又大,你如果能来店里帮忙,我们都能轻松很多。” “只要你愿意来,我……我可以把我的工资都多分一点给你!” “拜托拜托了!” 余清溪简直快要把自己说哭了,当真是真心诚意地希望能多个帮手。 沈时微好笑的看她一眼,又看看庄肃。 庄肃受宠若惊,还有些没缓过来。 他没想到自己到京城来这么多天都找不到的工作,竟然今天突然就找到了。 并且还是在沈时微这里。 他之后都不用费心再寻找打听沈时微的下落了。 这样好像……确实挺好。 庄肃想了想,立刻点头。 “也好,如果你们真的需要的话,那我也愿意留下来,工资就不用了,晚上让我睡在店里就好,刚好我也能替你们看看店。” 沈时微一听,赶紧摆手。 “那怎么能行,就算不是你来,我们也是要贴招工告示、正儿八经地聘请帮工,给他们发薪水包食宿的。” “庄大哥,你是我请来帮忙的,而且你力气又大,干活又利索,咱们还是互相信任的人,你从小看着我长大,和我亲哥哥没什么区别,我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你。” “工资你必须拿着,工钱就暂时和小妹一样。” “不过小妹就只是服务员,帮忙接待顾客,收收盘子。我记得庄大哥你的手艺还不错,之后我会慢慢教你我们店里的食谱做法,等你学会了,兼任厨师,我再给你多加一份工资。” 听沈时微不光要给自己开工资,还要给自己开两份,庄肃又有些不好意思,张口想拒绝。 沈时微给了余清溪一个眼神,小姑娘立刻心领神会的开口帮忙劝。 “庄大哥,你就别推脱了,咱们店里每天顾客多得很,老板赚的也多,拿两份工资不亏的。” “你和我们老板又认识,就放心在这干吧。你都不知道,我们店里福利可好了,老板温柔又善良,平时我们吃的喝的都和顾客是一个标准,逢年过节了,老板还会给发福利和红包。” “平常有事没事,老板还会给我买一些水果吃的,是真把我当亲妹妹看待的。” “我也在其他饭店工作过,但这么好的老板还是第一次遇到。” “除了这些福利之外,还能经常见到穗穗那么可爱的小孩呢。” “我早就已经决定好了,如果老板这店能开一辈子,我就死心塌地的在这里干一辈子!” “庄大哥,你就别犹豫了,错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 余清溪一个劲地劝,简直要把。沈时微这家店说的天上有地下无,好像沈时微是全世界最好的老板。 这话听的,沈时微自己都有些害臊了。 余清溪一口气说完,给自己说的都有些渴了,赶紧拿起茶壶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朝沈时微挤了一下眼睛。 沈时微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姑娘原来不光是因为真的觉得这家店很好,觉得工作太忙,需要多添个人手,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替她留人。 只是……余清溪那个表情,怎么看上去有点八卦? 第1910章 沈时微还没来得及细想,余清溪就已经喝完了水,把杯子往桌上一翻,张口又要继续劝。 庄肃听的都有些想笑了,赶紧抬手阻止这累得够呛的小姑娘。 “余姑娘,我大概明白你想表达的了。” “从你的话里,我也听得出来,贵店是真的需要人手,你们也是真的希望我能留下来帮忙。” 余清溪疯狂点头,杜老太也跟着点头。 沈时微抿了抿唇:“庄大哥,我们需要你,你现在也需要一个落脚点。” “小的时候我在村子里被欺负,你那么帮我,我一直都没有机会回报你,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了,你就别推脱了。” “更何况,就算没有小时候咱们两个的那段交情,今天来的,就算只是个普通的同乡,我也会把人留下的。” “毕竟出门在外,谁还没有个遇到难事的时候呢?” 庄肃听沈时微说的那么诚恳真挚,便也不再犹豫。 “那好,我也就不矫情了。” “只是这工资……” 沈时微立刻报上工资。 “庄大哥,如果你真的愿意来,那么等你正式上岗兼任厨师以后,我给你开三百五十块。” “店里的帮工是125块,做好了给你两份工资,一分都不会少,逢年过节我们还有红包和奖金。” 庄肃赶紧摆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之所以问工资,也是怕你们给我开的工资太高了。” 庄肃叹了口气。 “时微,从前在老家的事,那都是我们私底下的情谊,咱们之间的情谊你如果算进工资里,那我可不敢拿这份工资。” “你知道我的,我一向做事公私分明,工资就是工资,我该拿多少拿多少。” “而且你已经答应了我,平时给我提供食宿,这已经让我少花很多钱了,我只拿100块就好,不用给我更多的。” “等我学好了厨师,我正式给你们帮忙,就拿一份厨师的钱就行。” “平时店里需要帮忙,我就在前面帮忙收拾一下碗盘、擦桌子、扫地都可以,这都是顺手的事,哪用得着开工资啊。” 沈时微赶紧摇头。 “这怎么能行呢,一百二十五块已经不算多了,像那些大饭店里,每个月给员工开的工资比这更多。” “更何况,我们招你就是打算把你当两个人用的,兼顾店里的打杂和后厨,这原本工作量已经很大了,当然要开两份工资给你。” “如果你再推辞的话,那我们可不敢用你了。” 庄肃想了想,见沈时微这么坚持,只能又松了松口。 “那……根据你说的,等我学成了厨师之后,给我开两倍工资,也就是350块。” “但我平时吃喝住都在店里,这部分的钱总要扣去吧?” “这样,我只要280块,这样总可以了吧?” 沈时微摇摇头。 “三百二十块。” 庄肃也摇头。 “太多了太多了,三百一十块吧。” 沈时微皱眉。 “那就三百块,再少绝不可以了。” “庄大哥,你如果再还价,我可就要生气了。” 沈时微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生气,只装模作样地将手叉在腰上,皱眉凝目,收起所有笑容。 庄肃讪讪地笑了笑。 “那行吧,三百就三百,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以后不管是店里的脏活累活,还是你家里有什么事,都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尽管喊我帮忙就好了。” 沈时微也松了一口气,赶忙点头答应。 总之先答应下来,以后再找理由给他加工资就是了。 杜老太和余清溪在一旁听着,愣愣地对视了一眼,差点笑出了声。 “只听说过有人和老板讲价钱,让涨工资的,还没听说过有人嫌工资多,要往下降的呢。” “小庄,一看你就是个实诚人,有你在店里帮忙,我们两个也放心,以后咱们就互相照应了。” 庄肃笑着点点头。 “以后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告诉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见庄肃为人这么爽快,余清溪和杜老太也不由得心生好感。 “对了杜大哥,你刚刚说要住在店里?” 沈时微突然又想到这茬。 庄肃点头。 “我住在店里,晚上也能给你们看一看店,免得有人趁夜摸进来做什么坏事。” 沈时微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这可不行,如果真有人半夜摸进来,那肯定是早就预谋好的,你晚上都睡熟了,一个人怎么能敌得过?” “如果真的有人要进来偷东西,那就让他们偷吧,反正晚上店里也不会有什么值钱的,大不了就是打破两面窗户,毁坏一扇门罢了,我们再修就是了。” “比起这些,你的人身安全更加重要。” 沈时微一脸认真。 杜老太也看出了沈时微的态度,赶忙跟着开口。 “时微说的是啊,店里也没有床,只有几张桌子,并且密封性不好,冬天漏风,夏天还很热,你住起来也不方便。” “我倒是知道几处可以租住的地方。” 余清溪开口。 “庄大哥,要不然我给你推荐几处吧,都是我以前找住处的时候看过的,好几处价格合适,位置也离咱们的店很近,只是周围住的男性居多,所以我当时就没考虑。” “如果是你去住的话,那倒是刚刚合适呢。” 庄肃听他们都这么说,便也不再坚持住在店里,缓缓点头。 “你说的可以租住的地方,都在哪里?” 余清溪赶紧向他介绍。 原本是想先介绍一下条件相对更好一些但离店里稍微远一些的那一处。 但话到嘴边,小姑娘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沈时微,八卦的眼珠子咕噜噜一转,便没先提那一处,反倒先想到了离店里和沈时微家都很近的另外一处。 “就咱们店里出去之后,往东那条街上。” “我现在也住在那附近,那边有一个很老的大杂院,就在我的住处旁边,里面有一个屋子之前就在出租,前些日子被人租去了一段时间,但那人最近又搬走了,房主正在着急往外赁呢。” 第1911章 “那个大杂院里面,除了家境败落已经在那里住了十多年的一家三口之外,余下的基本都是些在附近工厂工作的工人,年轻小伙,和你年纪都差不多的。” “那房子我去看过,条件还好,庄大哥你为人这么豁达干脆,和那些工人兄弟们应该也能处的来。” 杜老太听余清溪竟然先介绍了大杂院的房子,有些意外。 但随即一看这丫头鬼精灵的小表情,就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杜老太暗自笑着摇摇头。 不过余清溪介绍的这大杂院的房子倒是也不错,她之前陪着小姑娘去看过,还顺便了解了一下院里邻居的情况。 工厂里的职位在这年头可是香饽饽,能在工厂里工作的,生活条件也差不了哪去。 大家平时按时上下班,都和气的很,还很爱聊天,和他们相处一段时间,估计整个京城大大小小的事都能弄清楚一大半,刚好可以帮他快速熟悉京城的环境。 倒是真的很适合庄肃去住。 “小庄啊,小余刚刚说的这房子我也看过,的确还不错的,你如果有时间的话,不如就去看看,住在那里,平时上班也方便。” “如果不合适的话,我们再给你介绍其他地方的房子。” 庄肃想了想,暂且点了点头。 “杜大娘,小余,多谢你们,实在费心了。” “今天我先去看看,不过我也不能确定究竟要不要定下。”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毕竟我手里的钱,现在也确实不太够。” “实在不行,我就在店里先将就一个月,等下个月开了工资,我再去选房子。” 杜老太、余清溪听了也都理解,没再说话,纷纷看向沈时微。 沈时微暗自叹了口气。 她也知道庄大哥现在很难,如果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也不至于连自己都来不及收拾清爽了,就急急忙忙地跑出来找工作。 但她如果现在提出借钱给他,或是给他预支工资,以他那正直的性格,肯定是不会要的。 算了,实在不行,她先去帮忙把房子定下来,到时候就说是员工宿舍,庄肃也不好拒绝。 沈时微心里打定了主意,先让庄肃跟着余清溪给店里帮忙,自己在厨房里观察了半天。 看庄大哥这个样子,应该也不光是没时间打理自己,有可能就没几身衣服能换的。 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这么旧了,洗得发白了,看着实在有些可怜,得给他买两身衣服才行。 可是如果直接给,他肯定也不会要的。 沈时微视线一转,看见了余清溪身上穿的工作服。 其实那严格来说也算不上是工作服,只是上次他们一起去逛百货商店的时候,小姑娘觉得那衣服还挺好看,又不好意思收她买的。 刚好沈时微看见了百货商店里工作人员身上穿着的工作服,灵机一动,干脆用手把衣服买下来,再在衣服的胸口处绣上店里的名字,当工作服用。 她没记错的话,这衣服是有男款的。 刚好可以再订一套。 沈时微一上午忙来忙去,好不容易得了空,赶紧给庄肃量了一下身材尺寸,打电话帮他把工作服先订了下来。 庄肃开始看沈时微给他量身材尺寸,还有些不乐意,反复询问是做什么用的,生怕她偷偷给他买衣服。 沈时微被问的都有些无奈了,直接好笑的说明了。 “我给你量身材,是要定做工作服。” “庄大哥,你从今往后就是我们店里的工作人员了,当然要穿统一的工作服了。” “你看其他饭店里,工厂里,员工不都穿着统一的衣服吗,这样看起来才整齐划一呀。” “我这个做老板的,给你订衣服,有问题吗?” 庄肃一噎。 好像也确实没什么问题。 虽然他刚来京城不久,但最近几天为了找工作,也确实转了几家店,确实有不少大一些的饭店里,员工都是穿着一致的衣服的。 “那这身衣服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庄肃说着,就又要从口袋里掏钱。 沈时微赶紧摆手。 “订工作服当然是老板出钱,哪有让员工出钱的道理。” “你如果连这个都要跟我争的话,这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做老板的,打我的脸吗?” 怕他不信,沈时微赶紧招了招手,把余清溪叫了过来。 “小余,你跟你庄大哥说,你身上这身衣服是不是咱们店里统一发放的,是不是我出的钱?” 余清溪愣愣地眨了眨眼,看了一眼沈时微的眼色,迅速反应过来,一本正经的点头。 “是啊,制服当然是老板出钱买,哪有自己买的?除非是弄丢弄坏了,要重新再订一身,才会让员工自己贴钱。” “我们全京城都是这样的,庄大哥,你就别见怪了,一身衣服而已,我们老板还是给得起的。” “你可不知道,我们沈老板,现在可是全京城名气最旺的面店的老板,小小一身衣服,也不过就是一两个小时的营业额而已。” 沈时微赶紧咳嗽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吹得太过了。” 余清溪嬉皮笑脸地敬了个礼。 “得令。” 转头赶紧又跑到前面接待客人去了。 余清溪都这么说了,庄肃也只好接受,没再继续和沈时微争。 眼看着庄肃跟着去了前面一起接待客人,渐渐上手,有模有样的,瞬间让店里的效率都提高了不少,沈时微不由笑了笑。 “看来把庄大哥留下这个决定当真是没做错,庄大哥手脚真是麻利。” “是啊,这小伙子精壮的很,一看就知道会干活、会做事,这就是我那天晚上跟你说的那种,能好好照顾你们母女三个的……” 沈时微一听杜大娘又扯到这上面了,面色一红。 “哎呀,杜大娘,你又说什么呢,我和庄大哥是发小,可别是个男的就往那方面扯。” 杜老太笑着点点头。 “好好好,就算你和小庄真的是发小吧,那有关我那天晚上的提议,你是怎么想的?” 第1912章 “我真的觉得,就算你不想再结婚,也可以试着多谈两段恋爱。” 沈时微实在听不下去了,赶紧扭头。 “哎呀,杜大娘,我不跟你说了,我下午还得去给庄大哥看房子呢。” 说完,佯装匆忙地招招手,把余清溪喊了过来,仔细去询问房子的事了。 杜大娘笑眯眯地看看沈时微,又看看不远处忙忙碌碌却一个顶俩的庄肃,唇角的姨母笑快要咧到耳根了。 余清溪将抹布往旁边一放,赶紧跑了过来。 “时微姐,怎么了?” 沈时微想了想。 “下午店里不忙的时候,你带我去看看你刚刚说的那个房子吧。” 余清溪愣了一下,眼底绽放出一股兴奋又惊喜的光芒,带着浓厚的八卦味,嘴角瞬间就咧起来了。 “老板,你这是想自己亲眼去确认一下那房子的环境,生怕庄大哥住的不好啊?” “哎呀,你对庄大哥还真是用心,我和杜大娘听着都要羡慕了呢。” 沈时微:? 她忽然明白过来,好笑又无奈地拍了一下余清溪的脑门。 “你这姑娘,你瞎想什么呢,我只是想着亲眼确认一下,如果好的话,就直接定下来,把钱付上,免得直接借钱给庄大哥他会拒绝。” 余清溪小嘴都快撅到二里地外去了。 “呦呦呦,怕庄大哥拒绝,又怕人家住不好,不愧是发小呢,看来感情是真的好。” 沈时微实在是无奈了。 “再呦呦一句,你这个月奖金可就没了。” 余清溪一秒闭嘴,抿着嘴唇,唇角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溢出笑容来。 好不容易又熬过了中午的高峰期,到了下午人流量最少的时候,沈时微将围裙一解,立刻就要去看房子。 只是这件事还得瞒着庄肃,就算是去看房,也不能看的太明目张胆,让他看出来。 沈时微想了想,冲余清溪招了招手。 “清溪啊,你不是说你奶奶前些日子过来,给你带了老家的土笋冻吗,你还说想搬到店里,给大家都尝尝,太沉了你一个人有点搬不动来着?” 余清溪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下一秒接收到沈时微的眼神信号,瞬间了然。 “哦哦哦,对!我奶奶给我做了一大堆土笋冻,好几大缸呢,老板,你跟我到家里去搬吧。” 沈时微暗暗给这姑娘比了个大拇指。 “好,咱们现在就去,你收拾一下跟我走。” 沈时微进去洗了个手,正要往外走,庄肃闻言走了过来。 “要不然我还是我跟小余去吧,如果东西很重的话,你们两个姑娘应该也搬不动。” “我还算有把子力气,我去搬吧。” 沈时微和余清溪迅速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出声。 “不用了!” 庄肃一愣,迟疑地看着两人。 沈时微脑筋一转,赶紧解释。 “那个……小余毕竟是个小姑娘,东西在她住处放着呢,她的住处,我们这些女同志过去也就罢了,你一个男性,不太方便。” “还是我去吧,我们两个完全能搬得动,不用担心。” 说着,沈时微赶紧动作,话音刚落,两人就一溜烟出了门,生怕庄肃再追上来帮忙。 庄肃望着门外两人远去的背影,忽地轻轻一笑。 其实他怎么可能真的看不出来沈时微是有事瞒着,不想让他去做?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沈时微说谎时的神态,小动作,没人比他更了解了。 尽管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沈时微长这么大了,有些地方还是有小时候的影子。 这一瞬间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从前,还在老家的时候,她还是那个小小的、瘦弱的,遇到事情努力抗争但总是寡不敌众被欺负的小姑娘。 如果她需要,他还是愿意像小时候一样守着她,保护她。 就像脆弱小花旁边生长着的高大树木,为她遮风挡雨。 他甚至不需要什么回报,不要工资也可以,只要看着沈时微每天开开心心的,过着她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另一边,沈时微拉着余清溪,两人一直拐过转角,才慢慢停下来缓了口气。 余清溪一路不语,只是一个劲地偷笑。 沈时微也不知道她到底在乐个什么劲,又觉得她那笑容怪怪的,干脆买了个糖葫芦堵住她的嘴。 余清溪所说的那住处离店里确实不远,甚至距离她家也不过是几分钟的路程。 两人到时,大杂院的门正敞开着,有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正在院子里搓衣服。 看见两人过来,女人抬起头热情地冲她们笑了笑。 “小余啊,怎么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这是你朋友吗?” 沈时微打量了那女人一番,猜到应该就是余清溪口中说的,那落魄之后在大杂院里住了十来年的一家三口。 余清溪赶紧打招呼,介绍。 “王姐,这是我老板,我们听说你们大杂院有一间房子又空出来了,是我之前看过的那一间?” 王大姐一家虽然只是租住在这里,但因为租的时间长了,和房东也熟络得很,平时但凡有人过来看房子,都是她们家人帮忙张罗,带着看,等租客定下了,再由他们联系房东。 王姐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泡沫,冲沈时微笑了笑。 “对,就是你之前看过的那一间房子,又空出来了,你们是要租吗,我带你们去看看?” 王姐动作利落的拧完了盆里的衣服,迅速晾上,赶紧回屋拿了出租房间的钥匙。 那间房刚好就是沈时微和余清溪刚刚所站位置正对着的那间房,门朝南开,屋子面积算不上太大,但起码也有三四十平,靠北的墙上开着一扇大窗户。 那窗户还保留着四合院老隔扇门的模样,隔扇为典型的海棠纹,只不过里面的窗纸换成了内嵌的玻璃,显得通透敞亮了许多。 此时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被隔扇分割成海棠花纹,投射在地上,颇有意趣。 屋子里的家具倒是符合这个年代的家具,简单的实木床,老式的八仙桌,配了两把木椅子,还有一个小沙发。 屋子的门口还单独搭了一个小灶台,用雨搭和竹子搭成了一个小厨房的形状,平时自己吃饭动火倒是也方便,不用和邻居们一起抢公共厨房了。 第1913章 王姐笑着:“咱们这房子不是公共出租,是私人出租,很多方面还算好说话的。” “之前在这里住的,是个会给人装修房子,打家具的工人,哎呦,那手巧得很,刚来就把屋子里里外外整修了一遍,把家具全都搬出来,刷了遍漆,连那隔扇门也都刷了一遍。” “屋子里的家具用品都跟翻新了似的,住进去肯定舒服。” “是你们两位想租房子吗?两个小姑娘住这里也好,平时我还能照应你们一些。” 王姐热情地不断说着。 沈时微和余清溪里里外外看了一圈。 余清溪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要住,我们老板是来给我们店里的新员工租房子的。” 王姐听完,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将沈时微上下打量一番。 “这么年轻就是老板啦?哎呦,那真是了不得,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同事呢,看着年纪也差不多,没想到这么有本事。” 沈时微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检查着屋里的细节。 屋子还算不错,虽然不算太大,但胜在干净整洁,正如这位王姐刚刚所说,屋子里明显被人粉刷、整修了一遍,并且修得相当细致,像新房子一般。 最难得的是这房子还南北通透,坐北朝南,有这么大一面窗,平日里还能晒得到太阳。 要知道,和这么多人挤着一起住在这样的大杂院里,最烦恼的事就是平日里黑压压的,院子里挂的全都是各家洗完晾晒的衣服和干辣椒、萝卜干之类的东西,屋子又小又潮,晒不到太阳。 但这院子完全出乎沈时微的想象了。 沈时微里里外外检查一番,确认这房子没什么问题,满意的点点头。 对上王姐期待的目光,沈时微笑笑。 “王姐,这屋子我们看中了,麻烦你们帮我留一下,回去之后,我就跟我的员工商量。” 王姐立刻笑着应了一声,随即又想到什么,面露为难。 “不过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能给我个准信,毕竟这房子不是我的,老板托我帮忙出租,我也不能一直帮你们留着,万一耽误了其他出租的机会就不好了。” “毕竟多耽搁一天,就少赚一天的房租呢。” 沈时微明白,这房子早一天租出去,王姐应当也能早一天拿到这屋主给她的介绍费,她自然是上心。 沈时微想了想。 “这样吧,王姐,你就只管先帮我留着,我回去之后就和我的员工商议,你放心,用不了多长时间,最多两天。” “这两天之内,如果我没定下来,若是这房子不租了,有什么变故,我照常付给你一笔感谢费,你看这样可以吗?” 王姐一听这话,眼角眉梢瞬间舒展开了,点点头。 “那行那行,难怪您是老板呢,真是个讲究人。” 从大杂院里出来,沈时微便带着余清溪直接回了店里。 回去时,店里的客人还不算太多,林初禾给了余清溪一个眼神,小姑娘立刻十分有眼色的跑上前,从庄肃手里接过活。 庄肃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扭头就看见沈时微在后院门口朝他招手。 庄肃赶紧擦了擦手,解下围裙,走了过去。 “庄大哥,刚刚我和清溪去看了一下她之前说的那间大杂院里的房子,我感觉还不错,南北通透,面积也合适,应当够你一个人住。” “你既然到我店里做事,我当然不能让你没有地方可住。”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地方就由我出面租下来,给你做员工宿舍怎么样?” 庄肃轻轻叹了口气。 “时微,你怎么这么为我操心呢,我其实住在店里,真的没关系的,不用你这么费心的替我去找房子。” 沈时微摇摇头。 “那可不行,我对店里的员工都是一视同仁,既然你们来我店里做事,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更何况,小的时候你帮过我那么多,我都没机会回报,我一直都拿你当我的好大哥,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你却不让,那我会一直记挂着的。” “你知道我的,如果我有事情一直记挂在心里,会一直别扭的。” “更何况,清溪当时刚出来租房的时候,手上也是没什么钱,也是我出面给她租了几个月。” “所以大哥你就别客气了,等下班以后你去看一看那房子,如果你满意,我就和房东把房子租下来了。” 庄肃却很坚持,将个人交情和工作、金钱分得清清楚楚,不想沈时微为他做这么多。 沈时微左劝右劝,庄肃都像块石头似的,怎么都劝不动。 “时微,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帮你,是我愿意帮你,不是图你回报我什么。”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尽早在京城租下房子,安定下来,我也不辜负你的一片好意。” “不然这样,你告诉我房子的租金是多少,我想办法把钱凑齐,就住你们帮我看的那一间,房租我自己来交。” 沈时微有些为难。 “大哥,你真不用这样,帮你付个租金真的没什么,更何况我是你们老板,原本就该给你们提供员工住处,当时清溪的房子我也是帮他付过租金的。” 庄肃却很坚持。 “我不管小余怎么样,她是她,我是我,我都不能这样占你便宜。” “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价格,不愿意让我自己付租金的话,那还是按我之前所说的,我先在店里打一个月的地铺,等拿到工资了,我再出去租房。” 沈时微实在犟不过他。 “那房子因为是私人的,加上屋子里有家具,价格比公租房要贵一些,按照每月20元的价格出租,半年起租。” “20元?” 庄肃顿了顿,眉头紧皱着。 他也没想到在京城租个房子,并且还单单只是一个小房间,价格竟然这么贵。 他将自己剩下的钱一股脑都掏出来,摊开在手心里,数来数去也只有20元。 这还只是够一个月的租金,半年起租的话,那就是要一口气付清120元。 他还差着100呢…… 第1914章 庄肃有些失落,有些窘迫。 刚刚和沈时微争辩的气势荡然无存,甚至有些抬不起头来。 他刚刚还一本正经地跟人家说,要自己付钱呢,结果连两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 剩下的这100元,更是不知道要去哪里凑。 就算把他身上所有能卖钱的东西都卖了,也没办法再凑10块钱出来。 沈时微看出了他的困窘,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把价格告诉他了。 她二话不说,干脆扭身去拨通了电话。 “是王姐吗?我是刚刚去看过房子的沈时微,我们看过的那间房子,我定下了,晚些时候我们就会去付租金,麻烦你帮忙把房子打扫一下。” 电话那头,王姐欢天喜地的应了下来。 庄肃在后面听着,赶紧跨步上前来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沈时微已经挂上了电话,事情已经定下了。 庄肃皱眉。 “时微……” 沈时微立刻开口,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庄大哥,你就别和我客气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让我帮你出这个员工房租,那就等这个月发了工钱之后你再还给我。”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抛去老板和员工的这层关系,你这个哥哥在京城遇到了困难,我这个做妹妹的正好手头上有钱,帮你付一下房租,这总没问题吧?” “就算换做是我在京城遇到了困难,我相信你也会毫不犹豫地给我帮忙。” “更何况这钱又不是不要你还了,别磨磨唧唧的了,谁还没有个困难的时候呢?” “而且……” 沈时微一笑:“你要是不肯让我帮你租这个房子,我可要以为你是提前打算好了在我店里帮几天工就跑,一开始就没打算长做哦。” “毕竟等你来了之后,前面的打杂、厨房的采购和掌勺,你可能都要做,我先租个房子,把你的人心给稳固住,免得你到时候嫌累跑掉。” 庄肃听出沈时微这是在开玩笑,无奈地笑起来,但心里更多的是感动。 “我当真是不怎么会说话,时微,真的谢谢你。” 庄肃下意识想握住沈时微的手,表达自己真切的感谢。 可手伸到半截,又想起。自己刚刚在外面又是擦桌,又是擦板凳收碗盘,手实在脏得很。 他刚要把手缩回去,沈时微忽然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 “不用谢,庄大哥。” “你都不知道,有你在这里,我有多踏实,多安心,就像小的时候一样,只要躲在你身后,我就什么也不怕了。” “对了,不光踏实和安心,我还轻松了呢。” “以后你可是咱们店里唯一一个苦活重活都要干的人了,万一你哪天觉得累了,可一定要跟我说,我可以多放你两天假的,可别自己跑了。” 庄肃也笑开。 “你放心,你对我这么好,只要你还需要我帮忙,就算你赶我,我也不会跑的。” 两人面对面,相视一笑。 事情就算这么定下了。 余清溪刚好收拾了一大摞碗盘进厨房,隔着厨房和后院的窗户默默的观察了半天。 光是见这和谐的模样,她就猜到沈时微肯定是已经劝说成功了。 余清溪简直不敢置信,撩开厨房通向后院的小门的门帘,满脸惊讶地来回望着两人。 沈时微好笑地看她。 “清溪,探头探脑的在那偷看什么呢?” 余清溪嘿嘿笑着从厨房里钻出来,忍不住朝沈时微竖大拇指。 “老板,你简直太厉害了,我还以为按照庄大哥这性格,你是劝不动他的呢。” “我都已经做好了晚上帮庄大哥把地拖干净一点,让他在这打地铺的准备了。” “庄大哥,你现在看出来我老板是多好的老板了吧?我都时常觉得我们老板不像是在养员工,而像是在养死士。” “你现在是不是也有想在这里干一辈子的冲动?!” 庄肃也顺着她的话点点头。 杜大娘听见动静,也拉开了厨房的窗户,一边洗着碗盘一边笑。 “这下可好了,小庄总算是定下来了,这下可算是跑不了了。” “哎呀,明天早上卖早点的时候,有人帮我搬蒸笼了,也不用我这老胳膊老腿再练肌肉了。” “不然再像今天这样练上几天,我胳膊上那个什么肌……” 余清溪赶忙提醒。 “肱二头肌。” 杜老太点头:“对,就是肱二头肌,我的肱二头肌都快要被练出来了。” “我都一把年纪的老太太了,要是再练出个肱二头肌来,那咱们店也不用卖吃的了,直接像动物园似得里卖门票好了,这么稀奇的事,估计谁都想看一看。” 几人纷纷笑起来。 小屋里的穗穗也跟着嘎嘎乐。 这会儿店里也没有新顾客进来,难得空闲,几人便多闲聊了几句。 杜大娘知道沈时微的心思,狠狠的替沈时微长吁一口气。 总算是把人给留住了,以后店里也总算是有人帮忙了。 当真是一举两得。 “不过……小庄啊,你这形象是不是要改变一下?” “我看你头发都长这么长了,快赶上我的头发长了,胡子也有许久没剃了吧?” “我们开餐馆的,还是要把自己拾掇的稍微利索一些。” “我看你也不像是个邋遢的人,应当是最近一段时间没心思收拾自己。现在总算是安定下来了,要不你就先……” 庄肃不好意思地笑笑,点头。 “对,是该收拾一下自己了,这样确实是不太合适。” “时微,这附近哪里有修脸剃头的师傅吗?” 余清溪反应了一秒:“庄大哥,你说的是理发店吧?” “这附近就有一个理发店,老板的手艺还挺不错的,头发剪得好,也能刮脸。” 沈时微不给庄肃问价格的机会,当机立断,将庄肃带去了理发店。 第1915章 这家理发店和沈时微的店面仅隔着几米的距离,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名叫曹云淑。 这名字听着倒是斯文秀气,但这位老板的性格却和名字不太相符,为人热情,大大咧咧的,见沈时微带人过来,立刻笑着迎上来。 “哎呀,沈老板怎么过来了,你是不知道你们家面馆每天传出来的那些香味,勾得我不到饭点肚子就开始咕噜作响。” “这不,我刚打算趁着下午人少的时候,关一会店,去你店里吃点东西呢,没想到你就过来了。” 沈时微也笑。 “那还真是巧,你想着我家店里的吃的,我还想着你的好手艺呢。” “这是我老家来的大哥,姓庄,以后就在我们店里工作了,我特意带他过来剪一个精神点的发型,再刮一下脸。” 曹云淑满口答应着。 “那还不简单吗,我的手艺你是知道的,我剪个头发,刮个脸,用不了多长时间,等会弄完了,我直接跟着你们去店里吃东西。” 曹老板也是个利落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座椅腾了出来,示意庄肃坐过去。 庄肃有些局促地坐在了皮质座椅上,面对着镜子。 近距离地对着镜子,抬头一看,他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邋遢。 也确实该好好整理一下形象了,不然他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曹老板也是个热心肠,对着镜子打眼一看就忍不住笑起来。 “这位小哥糙是糙了点,但光从这脸型面相上看,得是个大帅哥呢。” “我这个人啊,就喜欢看帅哥,更喜欢把有点小帅的帅哥,亲手变成大帅哥,光是想想都觉得有成就感。” “要不是因为对长相的要求太苛刻,我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单着。” “但你这个长相在我接待过的顾客里,算是能数一数二的了。” “给你做完头发剃完脸,绝对惊艳。” “完了,我现在想想都觉得有点手痒了。” “这样,今天光收你们一个剪头发的钱,刮脸的钱我就不要了,就当是给我自己买一张见大帅哥的门票了。” 庄肃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 “别这样说,我就是个普通人,您该怎么收钱还是怎么收钱。” 曹云淑冲着镜子里的他笑笑。 “怎么?还谦虚上了?” “你放心,我这个人见过的帅哥也有一沓了,不会看走眼的。” “而且你也不用替我担心,怕我亏,我又不是傻子,如果给你刮完脸,做完头发之后发现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帅哥,我就算是撒泼耍赖也会把该要的钱要回来的。” 说完朝旁边的沈时微笑笑。 “看你这位大帅哥大哥,还在这跟我谦虚呢,他是不是从小就对自己的帅气没什么概念?” 沈时微但笑不语。 曹云淑语气风趣,一边替庄肃剪着头发,刮着脸,一边随口聊起几句店里发生的趣事,逗得沈时微和庄肃都忍不住想笑。 店里的气氛格外轻松,庄肃不知不觉间也松弛了下来。 直到剪完了头发,刮完了脸,庄肃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曹云淑笑着调侃。 “怎么?被我这高超的技艺和手法征服了,待在我店里都不想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踩了一下椅子后面的机关,将放平的椅子重新推了起来。 庄肃的面孔重新出现在对面的镜子里。 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的瞬间,庄肃愣了一下。 刚刚庄肃躺在椅子上刮脸的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了,这么坐起来,那张清爽帅气的面孔瞬间更加清晰了。 好像比她印象中的他更精神,更成熟了。 如今的庄肃,比小时候的他脸部轮廓更加清晰,修饰过的眉眼干净利落,黑而浓的长眉几乎入鬓,高挺的鼻梁犹如起伏的山峦,配上红而不艳的唇,带着一种自然又蓬勃的美。 但这份蓬勃之中,又带着几分沉淀过后的稳重。 就像家乡的那座山,永远蓬勃,永远绿意盎然,却又无论四季环境如何变换,都岿然不动。 明明长相和五官没有多大的变化,可气质上的变化却也让人耳目一新。 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双清明透彻的双眼,让人看一眼便知他是个怎样坦荡正直的人。 沈时微心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庄肃在老板的夸赞下,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视线投向沈时微,正要征询她的意见,刚好杜大娘找了过来。 店里暂时没什么客人,余清溪一个人就能照料的过来,杜大娘便想着过来看看。 没想到刚进门,往庄肃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生生愣住,有些讶异。 “你……是小庄?” 沈时微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杜大娘惊讶地一拍大腿。 “哎呦,我都差点不敢认了。” “之前头发、眉毛和胡子都那么长,也看不清五官长相,没想到竟然是个这么好看的小伙子。” “这也太清爽帅气了,跟小季比都不相上下。” “小季?” 庄肃好奇疑惑。 杜大娘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讪讪地笑了笑,赶紧扯开话题。 “没什么,我是说你打理过后,当真是不一样了。” “当然,也多亏了曹老板,这手艺简直太好了,头发剪得真好,猛一看跟电影明星似的。” 曹云淑也不跟她们客气,嘿嘿笑着。 “那可不,我手艺一向都不差的。” “不过你们也确实说对了,我这还真是从电影里得来的灵感。又看小庄这长相气质,瞬间就来了灵感了,这才能剪成这样。” “说到底还是因为庄肃长得好看,不然换做其他人,我没什么灵感的情况下,打死我也剪不出这样的发型来。” 老板娘笑着拍拍庄肃的肩膀。 “哎呀,我有好久都没剪出这么得意的发型来了。” “小庄啊,你反正以后也在这条街上工作了,以后没事的时候,你多在你家店门口站一站,多到街上晃一晃,如果有人问呢,你就实话实说是从我店里剪的发型。” 第1916章 “我相信有你这个活招牌,问你发型从哪剪的人绝对不会少。毕竟你这张脸都快赶上电影明星了。” 曹老板一边说一边笑的合不拢嘴,眼冒金光。 “哎呀,我都已经做好准备要发财了。” 杜老太也跟着笑。 “那这么说,可不光是给你们理发店做招牌呢,小庄多到街上晃一晃,估计也能给我们面店多招来不少客人。” 沈时微也在一旁打趣。 “那看来我这两份工资给的还是太少了,应该给三份才对,有庄大哥在,我们店都不用做宣传了。” 庄肃被他们三个说的脸都红了,赶紧起身,一边问价格,一边从口袋里掏钱。 曹老板笑着摆摆手。 “哪还用给钱啊,就你这活生生的完美模特,我都想倒找你钱了。” “只要你愿意每天在街上多晃两圈,多跟别人说一说你的发型是从我这里剪的,我就谢天谢地了。” 庄肃皱眉。 “那怎么能行?该多少就是多少。” 他将自己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说着就要递过去。 曹老板笑着把他手推回去。 “干什么啊,看不起我?我都让你给我打广告了,没付你广告费呢,你还要倒找我钱,这是什么道理?” 庄肃却不相信自己有那么大的影响力,总觉得曹老板是在故意帮他。 见庄肃坚持,曹老板干脆说—— “那要不这样,从今天开始算,每一个客人来问你发型从哪里剪的,你都告诉他们是在我这里剪的,然后多帮我说两句好话。” “你每帮我推荐来一个客人,我就给你五毛钱的提成,怎么样。” “咱们再打个赌,如果一个星期内没把你剪头发、刮脸的钱抵掉,我这家店都让给你!” 庄肃赶紧摆摆手。 “赌我就不和你打了,这样吧,你帮我剪了头发刮了脸,我就尽量多帮你引荐客人,如果一个星期内,引荐的客人能把我的费用抵掉,抵掉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我补上。” “如果真的能全都抵掉,那你也是帮了我,以后我免费替你们宣传。” 曹老板听完,有些新奇又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忍不住凑到沈时微身边。 “你这位庄大哥,一直都这么正直吗?” “我见过的客人,那可都是恨不得让我说一句不收钱,然后他们拍拍屁股赶紧走的,有时候我一个不注意,都还有逃单的,我还是头一回见这样说不收钱还要硬追着给的……” “是啊,庄大哥一直都是这样,端方磊落,这么多年就没变过。” 沈时微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落在庄肃身上,感慨道笑了。 这样十年如一日的踏实磊落,看着就让人觉得心安。 沈时微好像突然就意识到了,她好像从小的喜好就没变过,比起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故事,她更喜欢从一而终、坚持温柔正直而不变的故事。 看故事是这样,对人也是这样。 大概是只有这样的故事和人,才能给她想象中的安全感和稳定感吧。 三人回去的时候,余清溪刚好送走店里的最后三个客人。 总算是有空闲时间了,小姑娘把餐盘往后厨里一送,累得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一抬头看见沈时微三人从门外进来,小姑娘这才稍稍坐直了些。 “老板,庄大哥剪头发剪得怎么样啊?” 她探头探脑。 “咦,庄大哥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这位帅哥……不是,这位同志又是?” 沈时微和杜老太闻言,互相对视一眼,没绷住,笑出了声。 沈时微一边笑一边逗她。 “那你看看这是谁呢,很有名哦。” 有名? 余清溪挠了挠头,自顾自的小声嘟囔。 “是哪个电影明星吗?不对啊……我怎么好像不记得我见过?这么好看的电影明星,不该没印象才对。” 小姑娘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直到最后看见庄肃身上穿着的那身衣服,才忽然反应过来。 “我去,这该不会是庄大哥吧?” 沈时微和杜大娘这才笑开。 “就是他,怎么样?把你给骗住了吧?” 余清溪瞪圆了眼睛,围着庄肃左看右看,简直不敢相信。 “其实刚刚你们一进门的时候,我就看庄大哥身上这身衣服眼熟来着,只不过变化实在太大了,我一开始没敢往那方面想来着。”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庄大哥啊……这也实在太神奇了吧!” “不过就是剪了个头发,怎么就跟换了张脸似的?” 余清溪一时间都有些不太好意思和庄肃四目相对了,说话都捂着脸。 但凡一对视,下一句话必定说得磕磕巴巴。 “哥,你这长相的震慑力实在太大了,你也长得太权威了点,你顶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吧,怎么会一直没找到工作呢……” 余清溪开始有些想不通了。 庄肃迅速看了沈时微一眼,有些躲闪地收回目光,咳嗽了一声。 余清溪看他将手抵在唇前咳嗽的样子,忍不住又激动起来。 “哥,你你你……你这个动作,我前两天刚看过的那个电影的男主角,那个电影明星,他也做过一模一样的!” “你要是也穿上那身黑西服、黑大衣,戴上礼帽,再做这个动作肯定比他帅多了!” 庄肃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这话,笑笑,被整得不会了。 沈时微笑着摇摇头,拍了拍余清溪的肩膀。 “行了,小姑娘,知道你喜欢看帅哥,以后还有的机会看呢,外面又来客人了,赶紧去接待一下。” 余清溪这才赶紧起身出去干活,只是干一会活,还是忍不住扭过头来多看两眼,满眼都是单纯的欣赏。 毕竟美的人、事、物,谁会不喜欢呢? 入夜,沈时微的店面按时准备关门。 店里基本收拾得差不多了,沈时微在厨房刷着最后一口锅,抬头透过后厨和餐厅的窗口看了一眼刚好摆完最后一排桌椅的余清溪和庄肃。 “庄大哥、小余,店里没什么活了,你们也到点该下班了,就先回去吧。” “等会我刷完这最后一口锅,就也和杜大娘一起下班了。” 第1917章 余清溪早已习惯了店里的工作秩序,知道沈时微让他们走是真的没事要做了,也没推辞,一身轻松地笑着拿起自己的小布包,冲沈时微和杜大娘挥了挥手。 “老板、杜大娘,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 余清溪扭头,即便已经熟悉了一个下午了,扭头的瞬间还是不由得被庄肃的美貌又震惊了一下。 她年纪轻轻,脸上都快笑出褶子来了。 “庄大哥,咱们就住在隔壁,下班也顺路,不如一起回去?” 庄肃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时微,要不还是我来帮你们刷锅吧。” 沈时微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真的就剩这最后一口锅了,我马上就刷完了,不用你们再麻烦了。” “我是这个店里的老板,还不至于连个锅都刷不了。” “你们就别管了,快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接着来上班呢。” 沈时微故意和他开玩笑。 “庄大哥,明天早上卖早点才是对你的正式考验呢,你可别掉以轻心啊,赶紧回去养精蓄锐。” 庄肃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圈,见厨房里确实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除了那口锅之外,没有其他好忙的了,放心了不少。 但即便沈时微一再阻止,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将锅接了过去。 沈时微有些无奈地擦了擦手,笑了。 “庄大哥,刷锅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做,真的没关系的……” 一边说着,沈时微就见庄肃动作迅速,三下五除二便将她刚刚刷了半天还没刷太干净的地方直接刷得干干净净,迅速处理好,把锅立在台面上,晾了起来。 沈时微默默收回了自己后半句话。 好吧,她的效率确实比不过庄肃。 她差不多要四五分钟才能刷完的,他2分钟就弄完了。 怪不得他硬要出手帮忙呢,原来不只是体谅她,也是觉得她的效率很慢吧…… 沈时微更觉得让庄肃留在店里工作,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全部收拾停当,沈时微抓起钥匙,锁上店门。 庄肃没走,余清溪也没好意思自己走,一直等在门口。 沈时微招招手,让他们赶紧回去休息,庄肃却没说话,而是和余清溪一起,一路将她送到了小院子所在的胡同拐角,眼看着她抱着穗穗进家门,这才离开。 杜大娘站在门口看着,笑着点点头,直到庄肃的身影离开,这才关上大门,转身走进院子,不住地赞叹。 “小庄这小伙子是真不错,又稳重,长相又好,正直善良,还体贴,主要的是眼里有活,知道心疼人,还很有风度,因为担心咱们的安全,竟然一路把咱们送回家,这才离开。” “初禾走之前一直说京城里最近不太平,让我们小心,我还想着,光是靠小季也没办法天天护送我们。” “尤其是小余那姑娘,原本就是自己一个人住,每天又是天黑了才回去,实在有些不安全。” “现在好了,小庄刚好就住她隔壁,每天晚上还能顺道把她给送回去。” “哎呀,小庄这孩子我是真满意。” 沈时微听着听着,莫名。从杜大娘的语气里品出一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感觉。 沈时微看了一眼杜大娘的表情,瞬间便明白她又在想什么。 沈时微有些好笑地扶额。 “杜大娘,您真是比我妈还操心。” “我和杜大哥现在就只是发小的关系,您可别乱想。” 杜大娘看着沈时微说完就立刻扭过头的神态,眼睛亮了亮。 “是,目前还是发小的关系,你也说了,只是目前,但时间长了呢?” “关系都会变的嘛。” 沈时微抱着穗穗赶紧扭头进屋。 “哎呀,杜大娘,不和你说了,我先把穗穗送进屋。” 杜大娘看着沈时微与平时有些不一样的背影,会意地笑了。 赶紧逃回了屋里,沈时微捂着心口松了一口气。 她不想自己胡思乱想,想太多。 但也不知是被杜大娘说的,还是怎的,现在思绪有些乱,有一种很莫名,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沈时微使劲闭了闭眼,暂且将这些感觉全部驱赶出脑海。 先不瞎想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过得好像还挺充实的。 遇见了庄大哥,一天之内定下了他在店里的工作,又替他租好了房子,整理了一下形象,让他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现在的庄大哥有住处,有工作了,他心里应该也觉得很踏实吧? 他从前帮了她那么多,她只希望他能过上安定一些的生活,像以前在老家时那样,脸上经常能有笑容,这就够了。 今晚因为店里的工作比较忙,沈时微没得空去幼儿园接女儿。 恰好林卿云今晚有空,直接将糖糖、呦呦和小满一起接回了家,刚好三个孩子许久没在一起玩了。 沈时微一拍额头。 她原本是想着,让糖糖和呦呦小满多玩一会,等关上店门之后,她再顺路去军区大院把孩子接回来。 结果当时庄大哥说要送他们回来,她光顾着这件事了,竟然把还没接糖糖的事给忘了。 沈时微将穗穗暂且交给杜大娘照顾,赶紧先冲出门去。 在门口岗亭打了个电话,林卿云立刻将糖糖送到了大门口。 沈时微和林卿云说了几句,挥手作别。 糖糖蹦蹦跳跳地扑向妈妈,抱着沈时微的腰,嘿嘿地笑。 “妈妈,我今晚和呦呦小满玩的可开心了,我们好久都没在一起玩的这么开心过了。” 看见女儿的笑脸,沈时微,一天的疲惫烦恼几乎全被扫除了。 她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顶,牵起女儿的小手。 “等之后妈妈找个空闲的时间,趁周末带你再去和呦呦小满玩,顺便我们也好好感谢一下干姥姥她们这么照顾你,好不好?” 糖糖十分懂事的点点头。 “好。” “不过妈妈,你周末的时候,店里不会很忙吗,会有时间带我去呦呦小满家吗?” 第1918章 “以前大概是没有时间,但是以后可能就会有了哦。” 沈时微神秘地冲女儿笑着。 “妈妈今天招了一个很能干的员工,一个能顶妈妈三个呢。” “等妈妈培训他几天,估计以后店里的活妈妈就不用太忙了,周末也能陪我们糖糖和穗穗一起玩了。” 糖糖自然是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好耶,糖糖喜欢这个新员工!” “妈妈,这个新员工是叔叔还是阿姨呀?” 沈时微斟酌了一下该怎么和女儿说,而后才开口。 “是一位叔叔,这位叔叔也是妈妈以前在老家时候的朋友,妈妈小的时候,经常被老家的一些小孩子欺负,都是这个叔叔替我出头,帮我忙。” 糖糖小脸一本正经:“那这个叔叔是很好很好的人。” “是呀,这个叔叔确实很好,刚刚担心妈妈和杜大娘晚上回去不安全,还把我们送到巷子口呢。” 糖糖认真地听着:“那以后糖糖见了这个叔叔,也会很尊敬很尊敬的。” 沈时微笑着捏捏女儿的小脸。 “我们糖糖最有礼貌最懂事了。” 母女俩正说着,就听天边闷雷滚动。 “怎么打起雷来了,是要下雨吗?” 母女俩刚说完,还没来得及反应,大雨就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沈时微完全没料到,都这个季节了,竟然还会下这么急的雷雨。 她丝毫准备也没有,眼看着雨丝往糖糖身上落,一着急,立刻就要脱下外套来替糖糖挡着。 糖糖看出妈妈的意图,赶紧推着她的手摇头。 “不要,妈妈自己也不能淋到!” 沈时微想了一秒,干脆把女儿抱起来,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两人的头上。 生怕女儿被淋到,沈时微默默地将衣服更偏向糖糖那边一些,将女儿完全包裹住,赶紧往家的方向跑。 糖糖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开始还以为妈妈也有衣服挡着,不会被淋到。 直到进了家门,糖糖掀开衣服,才发现沈时微从头到脚被淋得湿透。 她原本身上也是有一部分衣服盖住遮挡的,可遮盖在沈时微身上的部分实在太少了,一跑动起来,那衣服就从身上滑落了下去。 沈时微生怕披在外面的那件衣服也被淋透,满脑子只想着不能让女儿被淋湿、感冒,根本没顾得上自己,就这么一路冒着雨,顶着突兀刮起的冷风回来了。 站在灯光里一看,糖糖顿时急得眼眶都红了。 “妈妈,不是说好了我们一人一半衣服挡着的吗,你怎么不把自己也挡住呀,你淋了雨会感冒的!” 沈时微自从生完穗穗,经历过那次生死一线之后,虽然身体基本恢复了过来,但身体素质到底还是不如从前好了。 这一点,就连糖糖都知道,所以经常提醒沈时微要休息,不要太累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去军区大院门口接了一趟自己,妈妈竟然又淋了雨。 小姑娘急哭了,忙里忙外地跑进去拿毛巾、拿干净衣服。 但奈何自己个子不够高,有几件衣服根本够不到,只能赶紧喊杜大娘。 杜大娘听见声音,急火火跑出来一看,也吓了一跳。 “哎呦,时微啊,你怎么还淋了雨了?” “天哪,外面怎么突然刮起这么冷的大风来,在院子里都觉得冷。” “快快,赶紧先进屋!” 杜大娘将沈时微先拉进屋,就赶紧去帮糖糖找东西。 杜大娘和糖糖忙前忙后,一个帮她准备好了毛巾和所有换洗的衣物,一个迅速到厨房里烧好洗澡水。 只是家里只有一个蜂窝煤炉,每次只能烧一壶水,想要烧出洗澡水来,至少要三壶,速度实在有些慢。 两人只能先让沈时微坐好,给她先把头发擦干净。 糖糖够不到妈妈的头发,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沈时微坐在椅子上,只见女儿迈着小短腿,从屋里跑进去又跑出来,先是给她端了一碗红糖姜茶,又把家里的医药箱搬了过来。 “妈妈你看,这里面有没有感冒药,快吃一点呀。” 望着女儿担忧的神色,沈时微颇为动容。 只是往医药箱里看看,林初禾之前给她留下的那些药,都在前几次穗穗和糖糖生病的时候吃光了。 这些日子店里的生意又忙,她一时没顾得上补,这医药箱里现在就只剩下一些止疼片了。 沈时微故作轻松地笑笑。 “没事的乖宝,妈妈就只淋了那么一下雨而已,你看,杜奶奶正在替妈妈擦头发呢,你还给妈妈煮了红糖姜茶,妈妈,喝完之后,等会咱们去泡个澡,肯定就没事了。” 糖糖不放心地皱着眉。 “真的吗妈妈,你可不许骗糖糖,生病可是很难受很难受的,糖糖不想妈妈那么难受。” 沈时微摸着女儿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感慨又感动的神色。 “放心吧我的乖宝,妈妈一定没事的。” 不多时,洗澡水烧好了,倒进了大木桶里,杜大娘替她们兑好了水,赶紧催着她们去洗澡。 沈时微带着女儿一起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又煮了两碗红糖姜水,和糖糖一人一碗。 喝完后,沈时微揉了揉鼻子。 好像没有刚淋完雨那会,鼻子那么堵了,身上也热腾腾的。 感觉应该是没事了。 沈时微暗自松了口气。 希望没事,不然糖糖还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呢。 洗完了澡,到了睡觉的时间,糖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反复确认。 “妈妈,你真的没事吗?没有头疼、头晕,鼻子塞塞的吧?” 沈时微一一笑着否认。 “你就放心吧,等你明天早上醒来,妈妈肯定还是健健康康的,不要担心了,快回去睡觉吧。” 糖糖这才相信,乖乖回屋了。 又把穗穗也哄睡,准备了一些明天早饭要用的食材,等沈时微回屋准备休息时,已经将近11点了。 她叹了口气,站在衣架旁脱外套。 这边刚换好衣服,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头脑忽然一阵眩晕。 沈时微赶紧扶住旁边的柜子,抚额定了定神。 还好那眩晕的感觉只是一瞬间,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正常。 沈时微吐出一口浊气来,手心仔细感受了一下额头的温度。 温度似乎正常,也没有继续头晕了,应该只是累了一天,加上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刚刚抱着糖糖跑回来又跑得太急,体力、精力耗费得有些大,所以才会眩晕的吧? 沈时微没当回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喝完便上了床,以为好好的睡一觉,休息好了,醒了就会没事了。 谁知这一觉睡得却并不安稳。 一开始还好,睡到半夜,只觉得越来越难受,可具体又说不上到底是哪里难受,只觉得浑身的骨节酸痛,脑袋有些发闷的痛。 鼻子也越来越塞,喘气只能靠嘴巴,嘴巴和喉咙里都黏黏的,尤其是喉咙里,像是快要被粘液堵住了一般,喘气间都带着气流刮过粘液的滋啦声。 沈时微翻来覆去,实在难受,有些费力地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打开了台灯。 她眯着眼睛想坐起来,可手臂却很难使上劲,身体沉重得像是被灌了铅一般。 好不容易撑着床沿坐起来了,又发现暖瓶里没水了,只得下楼去烧水。 守在蜂窝炉煤边,按照往日来说,是应该感到温暖,甚至有些焦热的。 可今晚她却愣是感觉不到热度,甚至人已经靠在炉子旁边这么近了,浑身还在一阵一阵地发寒,像是身体里有无尽的寒意逼不出来,变成了一块化不尽的冰。 沈时微浑身无力,眼神有些沉重。 眼看着水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烧开,沈时微安慰自己—— 不然就闭上眼睛,靠在腿上休息一会,等水烧好了,她再起来倒水,这样还能休息一会。 打算是好的,可在床上难受到怎么也睡不着的人,蜷起腿脑袋往膝盖上一靠,便是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沉落。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直到壶里沸腾的水顶开壶盖漫出来,滋啦滋啦地浇在燃烧着的蜂窝煤上,蒸腾出阵阵白气,那白气吹得她头皮又烫又痛,沈时微这才忽然惊醒。 一抬头,发现壶里的水几乎快要干了,炉子里的蜂窝煤已经被浇透了两块,险些整个炉子都要被浇灭了。 沈时微懊恼地皱了皱眉,扶着一旁的椅子,浑身发沉地站起身,有气无力地拿起旁边的火剪,赶紧先将快要被烧坏的水壶挑下来,而后抢救性地将被浇透了、已经完全熄灭的两块蜂窝煤夹出来,又添了两块干燥的进去。 还好,火炉很快恢复了正常,只是这壶里的水反复沸腾,都已经烧干了那么多了,剩下的水是不能喝了。 沈时微只能把水倒出来,又重新打了水,放在火炉上烧。 这么一来一回的折腾,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她不敢再睡,生怕重蹈方才的覆辙,只能强撑着眼皮,靠墙站着,两只眼睛迷迷瞪瞪地盯着炉子。 好在这次没有犯刚才那样的错误,水壶一打响,沈时微就赶紧将壶提了下来,把热水倒进了暖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边吹着,一边喝下去。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终于让身体暖了些。 只是光喝热水到底是没用的,家里的常备感冒药都已经吃光了,还没来得及买。 沈时微懊恼不已。 果然生活中的每个细节都不能疏忽,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这大半夜的,估计也没有药房会开着。 她抚了抚明显发热的额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撑到明天会烧成什么样…… 算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吧,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身体应该还扛得住。 熬一熬,熬到明天早上就去买药。 沈时微如此安慰自己。 刚喝下一杯水,喉咙里还是干燥得很。 这种时候,她莫名联想到了林初禾临走之前给她留下的那一缸甘甜的水。 每次喝那水的时候,沈时微都觉得特别解渴,几乎一口下去,就能抵得过普通的水两大杯。 这个时候如果喝下一杯那样的水…… 沈时微也只能是想想。 那些水都存放在店里,她自己没舍得放在家里喝,想着用那些水做出的饭好吃,就干脆留在店里用了。 这黑灯瞎火的,总也不能为了口水就跑去店里。 实在太折腾了。 沈时微只能强行忍耐着,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努力安抚自己,再撑一撑。 她扶着墙,慢吞吞地正要往房间里挪,走到一半,似乎隐约听见了咳嗽声。 她顿时一个激灵,想到晚上糖糖是跟她一起淋着雨回来的。 刚刚的那声咳嗽,不会就是糖糖咳的吧? 沈时微的头脑都瞬间清醒了不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懊恼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就往楼上冲。 她这个妈妈是怎么当的,估计也是烧糊涂了,刚刚居然没想到糖糖也可能发烧生病了…… 沈时微手忙脚乱地上楼,连灯都没来得及开,途中还险些踩到自己的衣角摔倒。 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拖鞋甩飞一只也浑然不知,手忙脚乱地冲进糖糖的房间。 生怕吓到孩子,沈时微一时间还没敢直接开灯,而是站在门口试探地问。 “糖糖,你怎么样?难不难受啊,刚刚是你在咳嗽吗?” 糖糖没有回答,而是控制不住地又咳了几声。 沈时微这下确定了,赶紧打开灯,过去一看,才发现女儿小脸已经烧得发红了。 一双小眼睛紧紧闭着,如此大的动静竟然都没喊醒她。 沈时微更慌了,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小脸。 “糖糖,糖糖,你能听见妈妈说话吗?” 糖糖皱着眉,像是被病魇住了,表情在挣扎,却没有睁开眼。 沈时微彻底慌了神,吓得眼眶都红了,赶紧扯过旁边叠放着的毯子,一把将糖糖从被窝里抱出来,裹上厚毯子就往外跑。 然而她自己也生着病,实在没什么力气,走着走着就感觉怀里的孩子在往下滑。 生怕抱不住,沈时微胳膊支在墙上,靠着墙壁勉强续了些力,赶紧大喊。 “杜大娘,杜大娘,快来帮忙啊,糖糖生病了!” 喊了几声后,楼下杜大娘的房间大门咣当一声响,下一秒,就见老太太半披着衣服冲了上来,满脸着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老太太定神看了看沈时微和怀里的糖糖,吓了一跳。 “哎呀,你们娘俩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时微,你的嘴唇都是苍白的!” 她一边说一边赶紧过去帮忙抱住糖糖,思绪一转,立刻反应过来。 “怕不是晚上淋了雨,又吹了急风,感冒了吧?” “这天气已经很冷了,又突然降温那么多,你们晚上淋着雨回来,可不是要感冒吗!” “也怪我昨天晚上看你们喝了姜茶,又洗了澡,还以为没事了,没放在心上,早知道应该昨晚就跑去买点感冒药回来让你们吃了预防着的。” 杜大娘一个劲地自责,沈时微急得有些想哭,却还是摇摇头。 “不能怪您,都怪我不好,明明感觉到晚上有点降温的,应该带把伞,再给孩子带两件厚衣服去的……” 沈时微头一次如此六神无主,惶然无措,满心都是自责。 “现在怎么办,我倒是没关系,糖糖她还那么小……医院,对,得赶紧把孩子送去医院!” 说完,沈时微就往楼下冲。 冲到一半才想起来糖糖还被杜大娘抱着,又赶紧扭头回来。 杜大娘赶紧抱着孩子,慢一步,跟着沈时微一起下了楼。 眼看着沈时微身上就穿了件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还趿拉着拖鞋就要往外冲,杜大娘赶紧把人喊住。 “时微,你不能就这样出去,外面现在降温了,风那么大,你本来就感冒了,这样出去被风扑着,感冒是要加重的!” 沈时微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没来得及思考,就又将视线投向了糖。 “对,外面风很大,降温了,得给糖糖外面多裹上一点。” 说完赶紧冲进自己屋里,找出件棉袄来给糖糖裹上。 杜大娘急得要命:“你这孩子,我不是说糖糖啊,我是说你。” “你这样跑出去,冻坏了可怎么好?” 杜大娘实在看不过去了,先把糖糖放在沙发上,冲进屋里,帮沈时微找来一件长外套,迅速套在她身上,又翻出鞋来给她。 眼看着她穿好了,才抱着孩子跟着一起往外走。 眼见着两人都已经迈出大门了,杜大娘忽然一愣。 “不对,家里不光只有糖糖一个孩子,还有穗穗,穗穗还在家里呢!” 沈时微也恍若梦醒。 “对,穗穗还在家里……” 杜大娘一时着急,下意识想让沈时微留在家里,由她带着糖糖先去医院。 这话即将出口的瞬间,杜大娘又觉得不对。 沈时微自己也生病了,让沈时微留在家里,她病倒了怎么办,去医院不光是给糖糖看病,沈时微也得看。 这可是两个病号。 可是现在有两个病号,家里却只有她一个没生病的,屋里还有个奶娃娃,这根本顾不过来啊。 沈时微想来想去,干脆将糖糖接了过来。 “杜大娘,你留在家里吧,我带着糖糖去看病。” 杜大娘看了一眼她还在打颤的手臂和苍白的脸。 “你能行吗,时微,你的身体都在发抖,刚刚你都差点抱不住孩子……” 沈时微咬着牙,努力撑着力气,抱住怀里的糖糖。 “没关系,我一定能撑到医院的,医院就在军区大院旁边不远的,我一定能撑到。”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杜大娘听的,不如说是沈时微在给自己暗示和鼓劲。 杜大娘实在看得揪心。 “要不还是我把你们娘俩先送到医院去,然后再回来……” 沈时微一边往前走,一边冲她摇了摇头。 “穗穗那孩子,您也知道的,半夜要醒个几次,现在又已经会爬了,力气还大得很,万一从床上摔下来就不好了,必须得有人照应着。” “您就留在家里吧,我可以的。” 说完,不等杜大娘回答,沈时微赶紧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往外跑,转眼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杜大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原地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能先按照沈时微的安排,转头回家看护穗穗。 还在凌晨,天还没亮,外面一片漆黑,加上又是下雨天,雨声才刚停没一会,夜色浓重的像是打翻了的墨水似的,伸手不见五指。 杜老太回到屋里,一边看着穗穗,边不时看着外面的天色,焦虑、担忧地走来走去。 也不知道时微她们母女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到医院。 她很想打个电话去医院问一问情况,可是她不知道医院的电话,就算知道了,打过去问,人家也不一定知道沈时微是谁,毕竟医院每天要接收那么多患者。 沈时微刚刚在楼上叫她的时候,明明自己都站不住了,要靠着墙才能把孩子抱稳,现在为了顾全两个孩子,竟然能咬着牙硬撑着抱着糖糖去看病,实在是让人心疼。 杜大娘想想都知道,如果今晚糖糖没有病,病的只是沈时微自己,沈时微大约会咬咬牙撑到天亮再说了。 杜大娘一口接着一口地叹气,望着窗外的天际合掌祈求。 “老天爷啊,可千万得让这苦命的母女俩安然无恙啊,沈时微可当真是个好姑娘,好人得有好报啊。” 人在最无助的时候,只能依靠祈求神灵保佑庇护。 可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神灵不一定存在,这只不过是给自己心理安慰罢了。 与其祈求神灵,不如想办法找人帮忙。 找人帮忙…… 杜大娘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 想来想去,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家里人太少了。 但凡家里多个人,都至少能帮把手,不至于这么窘迫,让一个正在生着病的母亲硬撑着抱孩子去看病。 如果林初禾这样精通医术的人在,沈时微不会这么慌张。 就算是个不通医术的,至少也能帮着把孩子抱去医院,还能给沈时微一些安慰。 第1919章 这个时候,杜大娘想到的人除了林初禾这个最靠谱的,又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季行之。 然而林初禾去国外执行任务了,季行之前两天也受命外出了,现在根本就不在部队。 季行之的那些战友,以前的邻居们,如凌东或是林卿云、王老太太也能帮上忙。 但那些人,白天也是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时间,实在不好去打扰…… 除了她和林初禾算是沈时微的家人之外,也就只有季行之比较担待得起,随时可以打扰了。 杜老太咬了咬后槽牙。 偏偏他这个时候去出任务了! 季行之这个小子,真是有用的时候永远都指望不上他。 她可不止一次听沈时微讲过,从前糖糖小的时候因为季行之不着家,她无论是寒冬还是炎夏,无论是深夜还是清晨,多少次独自一人抱着糖糖去医院看病。 以前可以说是季行之还没开窍,不懂自己对沈时微的感情。 现在倒是开窍了,照样还是找不着人,用的时候根本用不上。 都说军嫂苦,她现在可算是明白为什么都这样说了。 说来说去,像沈时微这种带着两个孩子,身体还不好的,还是不能找当兵的男人,尤其是在一线工作的。 杜大娘对季行之的好印象,因为这时几乎全部清空为零。 指望季行之,还不如指望老天发发善心。 杜大娘再次合掌,默默祈愿,希望沈时微和糖糖母女安然无事。 漆黑的胡同比想象中要难走的多。 沈时微力气不够,实在抱不了糖糖,只能费劲地把孩子背在了身上,拼命地往前快跑。 然而今夜地面实在太湿滑,灯光又昏暗,她自己也病得昏昏沉沉的,有些看不清地面,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一步一步,明明是短短几分钟,却像是过去了许多小时,难熬得很。 大风再次呼啸而过,穿进京城的每个胡同、每条巷子,打在不同的树木枝叶上,发出怪物呜咽一般的“呜呜”声,空洞回响。 沈时微并不是个胆子大的人,如果放在平常,她孤身一人,半夜出来,肯定是要害怕的。 可如今背上背着孩子,急需看病,一切的恐惧都远不及她这个做母亲的此刻对女儿的担忧。 尤其糖糖此刻在背上,像是半醒了过来,哼哼唧唧的,还发着痛苦的声音。 “妈妈,我好难受……” 一向那么能忍耐的孩子,此刻却在一声一声地说着自己的难受,沈时微听得心如刀割。 她一边奋力前行,一边不停地安抚孩子。 “乖,糖糖乖,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医生叔叔阿姨给你看完病,我们再打个针,吃点药就没事了,难受很快就能消除的。” 沈时微一边安慰着糖糖,一边在内心里安慰着自己。 她一定不能倒下,至少要撑到医院,必须得撑到医院…… 曾经那么多次糖糖深夜高烧,都是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去看病的,不是都挺过来了吗? 眼下的情况,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糖糖还年幼时,曾经不明原因的隔一个星期高烧一次。 时候,季行之常常借着需要训练、需要出任务的借口,一个月都不一定回两次家。 糖糖第一次高烧时,沈时微打电话给他,他当时急着马上要出任务,倒是打电话联系了一下医务室,只是那次医务室没起到作用,沈时微只能自己抱着孩子送去了医院。 可到了第二次、第三次糖糖发烧时,因为发烧的时间挨得近,季行之一度认为这是沈时微为了喊他回家编造出来的借口,有些不耐烦,当即在电话里质问。 “孩子怎么就那么容易生病?你这个做母亲的是怎么照顾的?” 沈时微想解释两句,电话那头的季行之却不想再听了,只撂下一句—— “生病了就去找医生,我又不会看病。” 挂断了电话。 并且此后几乎一周,这个做父亲的甚至没回家看过。 直到一周后他回来,看见女儿正活蹦乱跳地在院子里玩,抬头嘲讽地看着她。 “不是说女儿生病了吗?这不是很好吗?” “沈时微,少用些招数。” 这些话,沈时微始终记得。 也始终记得当时自己有多伤心,多失望。 越想这些,沈时微眼眶里涌出来的泪便越多。 她根本腾不出手来擦泪,只能将头偏向一边,用肩膀蹭了蹭眼泪,忍着心酸,继续大步冲。 胡同小路两边的大树被风吹着,疯狂摇摆,树影重重,被微弱的光亮映在两边墙上,宛若憧憧鬼影,让人看一眼都心惊。 沈时微努力不去在意两边的影子,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路上。 终于要拐弯了,拐过这个拐角,再往前几步就是大路了。 沿着大路往前走,几百米后就能看见对面的军区总院。 马上就要到了,马上就要到了! 沈时微鼓励着自己,刚打起精神,便觉脚尖磕上了什么。 她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能摔倒,可孩子还在背上呢。 电光火石间,沈时微猛地伸手抓住墙壁上耷拉下来的花藤。 身形倒是勉强稳住了,可那花藤上却生着刺,刺得手心一阵钻心的疼。 沈时微抬手一看,掌心中鲜血淋漓。 她咬着牙,顾不得这么多了,甩甩手,就继续往前跑。 终于,经过这煎熬又漫长的一段路后,她看见了军区总院门口的灯光。 终于到了。 沈时微手撑了下膝盖,简单缓了口气,就赶紧背着孩子往医院里走。 此刻她已经忘记了方才的心酸,心底满是庆幸。 幸亏当时选房子时,听了林初禾的话,选在了离医院这么近的胡同里,没有选更远的,不然还不知要多耗多长时间才能到医院。 多耗1分钟,孩子就痛苦1分钟,治疗时间就要晚1分钟。 一切都多亏了林初禾考虑得当。 沈时微又在心里感谢了几遍林初禾,转眼便踏进了医院大厅。 即便已经是凌晨,医院里依旧忙碌。 急诊科办公室的灯彻夜亮着,门外时不时便有出事故的病人被送进来,大厅左右两边的公共长椅上,坐着神色各异的病人,嗡嗡地说着话。 第1920章 头顶暖黄色的灯光照过来,沈时微一路走来感受到的恐惧瞬间被驱散。 沈时微顾不上别的,赶紧拦住一位路过的护士,询问儿科急诊怎么挂。 得到护士的指引后,沈时微赶紧抱着孩子冲过去,先交钱挂号,而后便是在儿科急诊室门前焦急地等待、排号。 不知是不是天气骤变的原因,虽然是晚上,儿科门诊门口依旧有很多家长抱着孩子。 比其他科室门口人数多了许多倍,乌泱泱的,一眼望过去全是孩子们病殃殃地靠在家长的怀里,有些孩子还在哇哇大哭着,一张脸都烧红了,看起来十分可怜。 家长们一个个面露心疼之色,一边尽量温柔地哄着,一边焦急地抬头看着儿科急诊室里面的情况,急得眼睛都发红。 沈时微原本也很急的,可看到这情况,便捏着排号单,按照顺序在后面等着叫号。 做家长的,大家都不容易。 家长和孩子们着急,医生也感同身受,看完几个病人,便出来站在门口安抚众人。 “大家不要着急,我很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我们夜班急诊的医生人数有限,我们已经打电话叫了其他同事,只是现在外面又开始狂风骤雨,他们赶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还请大家再耐心等等。” “如果孩子情况紧急的,可以先叫护士过去看看情况。” 吩咐完,医生又急急忙忙地叫下一位患者进去。 这么一个接一个,在沈时微焦急的盼望中,终于,几分钟后,几个年轻医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分别进了其他几个办公室。 几位医生一来,人手一多,等着看病的人流瞬间分散开来,进度就快多了。 沈时微总算是有了点指望。 看病的速度变快了,排在前面的几个病患眼见都被叫了进去,终于,也叫到了糖糖的号。 沈时微重重地松了口气,赶紧抱着孩子上前去。 给糖糖检查的是一位年轻女医生,说话轻声细语,十分有耐心。 给糖糖看病时,孩子刚好迷迷瞪瞪地醒了过来。 糖糖平时口齿还算伶俐,但病中还是没力气,说话到底是模糊不清,哼哼唧唧的,连沈时微听起来都费劲。 却不料这位女医生倒是十分有与孩子相处的经验,不等沈时微辨认清楚,那女医生就听懂了。 “脑袋不舒服,昏昏沉沉的,还是有些脑袋痛。” 糖糖呜呜咽咽:“痛。” “哦哦,头痛呀,那具体是哪里痛,可以告诉阿姨吗?” 在医生的一步步引导下,医生逐渐了解清楚了糖糖的具体症状,很快做出了判断,在纸上刷刷写下病情情况,开出了药单,赶紧递给沈时微。 见沈时微满头的汗水,一边说话一边递给了她一块手帕。 “实在抱歉啊,我们也没想到晚上气温骤变,医院人手会不够,来得有些晚了,让你们着急了吧?” “快,拿着这手帕擦擦汗,做母亲的都不容易,我看你也嘴唇发白,脸颊通红,自己怕不是也感冒了吧?” 听到这话,沈时微心里都暖了暖。 她赶紧摇摇头。 “我没事,先给孩子看完再说。” “不用手帕了,我这满头汗水的,别给你弄脏了。” 女医生却笑着摇摇头,执意把手帕递了过来。 “没关系的,手帕脏了还能再洗,你这满头的汗水,自己肯定也不舒服的。” “拿着这份单子,先去给孩子打个退烧针,而后再去药房取药,照着药单上的医嘱吃,记住千万不能混吃,如果有什么问题再来医院。” 沈时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赶紧点点头。 刚要走,那女医生又紧接嘱咐。 “带着孩子打完针,拿完药,要记得你自己也去看一看,千万别耽误了。” “孩子重要,你自己也很重要。” 这一刻,沈时微忍不住想到了林初禾。 这位女医生如此体贴、善良、温和,和林初禾的品质是如此相像。 不管是谁,只怕都不会讨厌的起来这样的人。 沈时微颇为感动的转过身,重重地朝那女医生鞠了一躬。 “真的很感谢您,也谢谢您给我安慰。” “这手帕我等一会洗干净了就给你送过来,再次感谢。” 女医生温和地笑着拍拍手。 “不用道谢,这都是我们医生应该做的,赶紧带孩子去打针拿药吧。” “好,真的谢谢了。” 抱着孩子从办公室里出来,沈世微那焦急的心情总算缓解了下来。 她抱着孩子赶紧去排队打针。 一边排,一边算着时间,琢磨着等会给糖糖看完之后,再给自己买点感冒药,回家后还能顺便给孩子再做一顿早饭。 哦,对了,明天早上糖糖肯定是上不了学的,还得打电话过去给幼儿园请个假。 全都是事啊。 沈时微头脑有些晕晕的,生怕自己记不住这么多事,一边抱着孩子排着队,一边孩子不断在心里过着这些事,生怕自己等会一个疏忽,就给漏了。 眼看着马上就排到糖糖了,沈时微抱着孩子从公共座椅上起身,正要上前去,原本昏睡中的糖糖突然直起身。 沈时微还没来得及反应,见糖糖抓着她的手臂,脑袋往下一垂,忽然呕了起来。 沈时微愣了一瞬,吓得冷汗和眼泪齐齐往外冒。 刚刚才安定一些的她,立刻又慌了神。 “糖糖,你怎么了,别吓妈妈啊,哪里不舒服,是胃里不舒服吗?” “医生,医生快来啊!” 医护人员听到这边的喊声,赶紧跑了过来。 周围的医护人员原本都在忙着各自的事,一抬头,感觉到有人在跑,立刻也跟着着急地起身,跑过来查看情况。 在医院里,但凡是用跑的,情况都很紧急,需要人手帮忙,这已经是大家默认的共识了。 刚刚那位姓温的女医生刚好也在,抬头一看是沈时微,眉头顿时紧皱,一边查看情况,一边询问。 “这是怎么了?” 沈时微六神无主,手指和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我女儿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呕吐不止。” “是突然就吐了吗?中间做过什么?有没有给孩子喂过什么吃的或者喝的?” 沈时微煞白着一张脸,赶紧摇摇头。 第1921章 ilwxs.com “没……没有,我就是按照你的医嘱先去交了费之后,又带孩子过来排队打针,中间连口水都没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医生,我女儿不会有事吧?她还这么小……” 沈时微泪流不止,紧紧抓着温医生的胳膊,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脸色逐渐发青。 温医生吓了一跳,赶紧指挥周围的小护士拿来一个纸袋子,将纸袋子的口对准沈时微的嘴,一边给她轻抚着后背,一边柔声指引着。 “别着急,听我的口令,来吸气,呼气——” 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沈时微总算是清醒了些,呼吸变得正常。 温医生也松了一口气。 “你先别着急,刚刚我给孩子看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不知是不是高烧引起的胃部痉挛,所以才会导致呕吐。” “你不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呀。” “你这样,回头孩子的病是好了,你却病倒了怎么办?” “而且你刚刚也太着急了,差点就呼吸性碱中毒了,赶紧缓一缓。” 沈时微眼泪婆娑的点点头,一边点,眼泪一边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温医生看她这样,实在是心有不忍,叹了口气,拍拍他的后背。 “这样吧,你如果相信我的话,先把孩子交给我,我带着孩子再去检查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让护士陪着孩子输液。” “你先去给自己看一看,的情况也很严重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沈时微不放心地看了糖糖一眼又一眼,温医生安抚地朝她点点头。 “放心吧,孩子在我这里不会丢的。” 沈时微用袖子擦擦眼泪,重重的一鞠躬。 “温医生,真的太感谢你了。” 温医生再次叹气。 “还谢什么呀,赶紧去看病。” 沈时微不敢浪费一时一刻,转身赶紧跑去看诊。 交完钱,开完单子,沈时微给自己拿了些药,让工作站的护士帮忙接了杯温水,就着温水急匆匆把药吃了下去,便紧赶着又折返回来看女儿。 回来时,堂堂正靠在一个护士怀里打着吊针,小姑娘脸烧得红扑扑的,嘴唇干燥苍白。 知是究竟太难受了,还是因为扎针太疼的缘故,小姑娘虚弱的躺着,眼角却还流着泪,哭声呜呜咽咽的,隐约喊着—— “妈妈,爸爸,糖糖难受,糖糖不想打针……” “妈妈,带糖糖回家好不好,糖糖好难受……” 沈时微的心都快要碎了,刚刚擦干的眼泪瞬间又涌现上来,眼眶和鼻尖酸得不成样子,向护士反复道过谢后,轻手轻脚地上前把孩子接过来,紧紧搂在怀里。 这一刻,她宁愿受伤的人是自己。 不一会,温医生大概也是放心不下这对母女,在看病的间隙出来看了一眼,帮孩子调整了一下扎针的位置,安抚的拍了拍沈时微的肩膀。 “放心吧,刚刚我替孩子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其他问题,应该只是高烧引起的胃部痉挛。” “等孩子打完吊针,观察一阵,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带孩子回家了。” 沈时微抿着唇点了点头,除了谢谢,她什么也说不了。 沈时微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力。 人果然还是要在生老病死这样的大事面前,才能感受到自己究竟有多渺小。 温医生大概也看出了沈时微的想法,轻叹着气安抚。 “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小孩子身体弱,气温骤变的时候生个病是难免的,完全不生病的人能有几个?” “对了,你给自己看过了吗?” 沈时微顿了一下,眼睛不敢看她,闷闷地点了点头。 “看过了,也吃过药了。” 其实她只是去找医生开了点药而已,因为实在顾不上自己,所以没有让医生好好检查诊断。 温医生心照不宣。 “我知道,你之前生你小女儿的时候,吃了很多的苦,孩子也差点就……所以你格外在乎孩子。” “但以后这个观念要改一改了,孩子的事虽然着急,但自己的身体也很要紧的,你当时在手术台上这么折腾一通,身体底子原本就不太好了,必须得好好保养身体了。” 沈时微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温医生,你怎么……” 温医生冲她笑笑。 “当时你那场手术,大出血的时候,召集了很多人给你输血,你还记得吗?” 沈时微点点头。 “当时给你输血的人中,也有我一个。” 温医生笑着,在沈时微张口准备再次道谢时,阻止了她。 “你的道谢我已经收下了,不用再反复道谢了。” “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我和你有同样的经历,当时生我家那对双胞胎孩子的时候,羊水栓塞,差点就没命了。” “不过我的情况比你稍微要好一些,当时你的好友,林初禾林军医刚好在医院,顺手帮我扎了几针,我的命就被救回来了。” “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一下林医生,但是没有机会。” “但幸好,我也是医务工作者,从那以后,我就将林医生当成了我的榜样,依照她的样子行医治病,提升自己的水平,一直在努力拯救更多的病患,让他们免于痛苦。” “我原本以为这些话没有机会说出来,也没有机会让林医生知道呢。”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今天恰好在医院里遇见了你。” “下次你见了林医生,麻烦替我转告她,军区医院里还有个我,因为她这个榜样,变成了更好的样子。” “不光是我,医院里还有许多年轻医生,也都受了林军医的影响,她可是我们军区医院许多人的榜样呢。” 第1922章 她忽然发现独自带孩子的苦 “如果人人都能以她为榜样,积极进取,努力提升医术,我相信,受益的病患会有更多。” 温医生笑着。 “如果可以的话,也麻烦你帮我们跟林军医说一说,等她有空的时候,到军区医院来,给我们多做几台手术范例,多传授一些经验。” 听着这些话,沈时微心里也是感慨不已,点点头。 “你放心,我有机会一定会转告给初禾的。” “如果她知道,因为她有这么多医生变得更加积极向上,应该也会很开心的。” 没说几句话,温医生很快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沈时微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回想温医生刚刚说的话。 原来不只是她在林初禾的影响下变得更好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有这么多姑娘和她一样。 这样的姑娘,果然是能给众人以正面积极的力量的。 温医生说的也对,她是得好好保养身体。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两个孩子以后有人照顾。 时微低头拍了拍怀里的糖糖,抬头,眼巴巴地望着吊瓶里的药水,眼前一阵阵的发晕。 希望她的女儿能快点好起来,只要等糖糖好一些了,她就去正经的看看医生,检查一下自己的情况。 沈时微就这样抱着孩子等啊等,吊针的药效逐渐发挥,糖糖终于好受了些,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沈时微脑袋也是不停的往下沉。 毕竟一整夜没怎么睡,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犯困,还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了。 沈时微努力撑着精神,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虽然知道药效不可能发挥得太快,是需要时间的。 可这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小时了,怎么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沈时微忍不住心急如焚。 年轻护士过来帮忙调整吊针,见沈时微急成这样,也忍不住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这位妈妈,别太着急,药效发挥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一瓶药还没打完呢,孩子的体温也是需要慢慢下降的,再等一等,应该没什么大事。” 沈时微强忍着担忧点点头。 “我只是有些担心孩子一直这么高烧下去,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她实在太烫了。” 沈时微一边说,一边摸着孩子的皮肤,急得都带上了哭腔。 那小护士也探手过来摸了摸,皱了皱眉。 “也是,这孩子怎么烧得这么厉害,按理说,现在体温也应该开始下降了呀。” 沈时微想了想,突然想到林初禾之前会用酒精和纱布帮孩子降温。 她赶紧抓住小护士的手。 “护士同志,能不能给我一些纱布和酒精?” 片刻后,小护士急忙将酒精和纱布递了过来。 沈时微将酒精稀释了些,浸湿纱布后,一遍一遍给孩子擦额头、身体。 物理降温和药物降温双管齐下,这样应该能好得更快一些吧? 又等了一会儿,孩子的体温终于有所下降,沈时微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略略放下了些。 退烧的问题暂时解决了,沈时微看了看时间,马上要天亮了。 看糖糖的情况,估计还要在医院里多观察一段时间,一时半会的回不去。 小姑娘年纪还这么小,又在医院里耗了一整晚,生病是最费元气的,也不知道现在饿不饿。 等孩子情况稳定下来再回家,估计已经过了饭点了。 实在不行,等会她出去给孩子买点包子、油条之类的吃? 想了想,沈时微又将自己的想法推翻。 不行,孩子生病得吃点清淡的,油条太油腻了,只怕孩子会没什么胃口。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亲手做的比较好。 可是现在又回不去,杜大娘还在家里看着穗穗,总也不能让她送饭过来。 沈时微揉了揉眉心。 之前杜大娘说的时候,她还没觉得家里人少。 现在当真突然觉得,还是需要有人帮把手的。 如果家里能有个人…… 想到这,沈时微又甩了甩头。 总不能为了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的突发情况,盲目找个人结婚吧? 就像温医生和林初禾说过的,不能只为了孩子考虑,不能为了应对孩子的突发情况,找人结婚。她也得考虑自己。 随便找个人嫁了,那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种种事情在脑海里盘桓,千头万绪的,沈时微简直越想越焦虑。 想来想去,没有人能帮忙。 季行之尤其是个不靠谱的,孩子有事的时候,他永远都不在。 虽然知道季行之是任务需要,但这种茫然无措的时候,难免还是会让人心生怨怼。 如果林初禾在就好了…… 想来想去,任何人都不如林初禾靠谱。 “哎……” 沈时微家里。 杜老太一整夜没睡着,在屋里踱来踱去,几乎等了一整晚也没等到沈时微回来。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亮,一条街的巷子外已经响起了包子油条的叫卖声,杜老太顿时心头一沉,知道情况必定很严重。 杜老太赶紧定了定神。 这种时候,她不能慌,沈时微现在必定千头万绪,焦虑得不得了,她得想办法给沈时微帮帮忙。 她仔细想了想,按照时间,穗穗该醒了。 得先把穗穗的事情安排好。 杜大娘赶紧跑进厨房,先三下五除二把穗穗的辅食做了出来。 而后又想到了店里的问题。 往常这个时候,店里早就应该准备开门卖早点了。 每天来店里吃饭的食客那么多,总也不能让人家白等着。 杜大娘在街上张望了两下,想找个熟人过去带句话。 没想到正巧看见了隔壁熟食店的王老板从旁边出来。 杜大娘赶紧把人拦住,好声好气地拜托对方,跟自家食客说一声,今天家里孩子生病,白天就不开门了。 那王老板一看杜大娘急成这样,便也知道孩子的情况应该很严重,十分义气的点点头。 “杜大娘,你先别急,我一定帮你们把话带到,到时候我直接写上公告,贴在你们店门口。” 杜大娘感激涕零。 王老板摆摆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大娘,您可千万别这样,你们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邻居了,平时你们经常帮我看顾店面,有时候还会帮忙卖我家的熟食,这些恩情我都记在心里呢。” “有什么需要的,你再来找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杜大娘感动的点点头,迅速给穗穗喂完了辅食,又急急忙忙地做好了饭,抱着穗穗,拎着饭盒便直奔军区总院。 可是都已经出了门,走到半路上了,杜大娘又犹豫的看了看怀里的穗穗。 依照经验,像昨晚那样突然降温,生病的肯定不止糖糖和沈时微。 身体弱一些的,以及小孩子,这种时候都很容易生病感冒。 想必现在医院里,生病的大人小孩应该会有很多。 她直接抱着穗穗过去,倒是方便了,可是穗穗年纪还这么小,小孩子本来就抵抗力弱,如果再抱到那样的环境去,万一不小心感染了病毒,感冒了怎么办? 沈时微昨晚就是考虑到穗穗,才让她留守在家里的。 她如果贸然把孩子抱过去出了问题,不光没办法向沈时微交代,也没办法向自己的良心交代。 可是…… 杜老太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饭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团团转。 在这种情况下,她忍不住再次叹气。 如果家里能多个人,多少也帮把手啊。 “可怎么办啊……” 杜老太正抱着穗穗在门口踌躇之时,巷子口好似忽然响起了余清溪和庄肃的声音。 杜老太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转头一看,却真的看见了余清溪二人正从巷子口跑过来。 “杜大娘,这是怎么了,您怎么抱着穗穗站在门口啊?” 两人快步走近了,迎上杜大娘疑惑的视线,庄肃这才解释。 “隔壁熟食店的王老板替我们贴上了暂停营业一天的告示,我们去上班的时候刚好看见,就拦住王老板问了问,这才听说家里出了事,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是啊,刚刚庄大哥一听老板家里出了事,简直急坏了,拔腿就往这边跑,我都差点没追上呢。” 见两人都紧绷着,余清溪斟酌着调侃了句,缓解了下这紧张的气氛。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伸手将穗穗接了过来。 “我看您手里还拎着饭盒呢,挺重的,这是要去给老板送饭吗?老板和糖糖去哪里了?” 杜大娘叹了口气,说起前因后果。 “昨晚那阵妖风实在刮得太急了,加上雨势又急又大,这母女两个昨天晚上就都病倒了。” “家里就我们两个大人,时微半夜就带着糖糖去看病了,我只能在家里守着穗穗。” “可是时微已经去了很久了,到现在也没回来,也不知道吃饭了没有,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想着做好了饭拎过去,顺便看看她们母女俩怎么样了。” 杜老太一边说一边连连叹气,又感慨地望着他们。 “幸亏你们来了,刚刚我还在说,家里人手太少,这种时候就只能干着急,我抱着穗穗,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正急得头顶冒火呢。” “既然你们来了,能不能帮我看着穗穗,我去医院看看时微和糖糖?” 余清溪也是个一向热心的小姑娘,赶紧答应下来。 庄肃却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杜大娘,穗穗这小姑娘平日里就跟你比较亲近,你也经常带她,懂得怎么照顾。” “我们两个一没结婚,二没孩子,没有照顾的经验,恐怕是照顾不好。” “更何况您刚刚也说了,医院里生病的人必定很多,您和时微住在一起,万一也被传染了,到时穗穗也就难逃被传染了。” 杜大娘听完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这一点。 “说的有道理啊。” “可是你们替我去医院的话,万一也被传染感冒了怎么办?” 庄肃摆摆手。 “没关系的,让小妹在家里陪着你们,我去医院替你们探望时微和糖糖。” “一来我年轻抵抗力强一些,加上我从前在老家经常做重活,身体不错,轻易不会感染感冒。就算真的感冒了,熬两天就过去了。” “二来,我不和你们住在一起,就算感冒了,最多在家里养两天病,反正我一个人住,没关系的,这样不至于传染给穗穗。” 余清溪听完也是恍然。 “说的有道理啊,还是庄大哥你的脑筋转得快,我竟然都没想到。” 杜老太想了想,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她感激地将饭盒递过去。 “那小庄,时微和糖糖就拜托你了,也麻烦你如果到时候见到她们,她们一时半会回不来的话,你回来给我带句话,告诉我一下她们在医院里的情况,好吗?” 庄肃点头。 “您放心,一定。” 庄肃虽然话不多,但说出的话带着让人安心的气势。 杜大娘总算松了口气,转头见余清溪还抱着穗穗,赶紧将孩子接了过来。 “小余啊,你也不用在家里陪着我了,今天好不容易闭店一天,你赶紧回去休息吧,穗穗我照顾惯了,也不用怎么帮忙。” 余清溪平日里是见过杜大娘带穗穗的,知道杜大娘不是在说客气话,穗穗这孩子不闹人,十分好带,杜大娘一个人的确可以。 可是庄肃都去帮忙了,她平日里受沈时微的照顾那么多,这种时候总不能真的自己回去睡大觉。 如果真这样做了,她首先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余清溪干脆决定。 “不然我跟着庄大哥一起去医院吧。” “大娘,你刚刚不是也说了,老板自己也生病了,糖糖也病得不轻,他们两个病号呢,庄大哥一个人不一定照顾得过来。” “我去跟着看看,万一能帮把手呢?” 杜大娘想想也是,不知该如何表达感谢才好了。 “你们都有心了,沈时微和糖糖那边就拜托你们了,等这次回来,我好好的做一桌好饭菜,表达一下对你们的感谢。” “时微到时候也肯定会给你们发红包的。” 庄肃和余清溪摆摆手。 “大娘,我们图的不是这个,是老板人好,平时对我们照顾,我们帮个忙,理所应当,可别说什么谢不谢的了。” 两人没再和杜大娘多说,拎着饭盒紧赶着去了医院。 两人腿脚麻利,很快便到了军区总医院,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儿科急诊。 看见外面的长椅上,乌泱泱坐着那么多人时,庄肃和余清溪都愣了一下,对望一眼,面色更严肃了几分。 一路询问着护士,两人总算是打听到了沈时微和糖糖的位置。 顺着护士的指引找过去的时候,沈时微正垂着头,将脸贴在怀中糖糖的额头上,一副困倦极了的样子。 糖糖还在打着吊针,小脸红得吓人,时微沉沉地闭着眼睛,梦中还时不时地皱眉,看起来相当难受。 “老板这一晚上估计都没怎么睡吧,不过一夜的功夫,就憔悴成这样……” 余清溪正叹气,说着说着一转头,发现庄肃的眉毛都皱得快要打成结了。 那眼神里不光有同情,好像还有几分……心疼? 余清溪愣愣地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已经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推了推沈时微的肩膀,柔声喊着。 “时微,时微。” 沈时微条件反射一般猛然惊醒,还未来得及看清究竟是谁在喊自己,第一时间先低头去看怀里孩子的情况。 确认孩子没事,吊针里的药液也没滴完,孩子也没有鼓针等情况,她懊恼又庆幸地扶住额头。 “还好还好,幸好糖糖没事,我怎么又睡着了……” 沈时微自责地咕哝两句,清醒一些,忽然又觉得不对。 孩子没事,针也还没打完,那是谁在叫她? 沈时微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正对上庄肃带着心疼的眼神。 她意外。 “庄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庄肃来不及回答,赶紧先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你怎么出门穿的这么薄,我听杜大娘说,你也生病了,别只想着照顾孩子,也要照顾自己啊。” 也要照顾自己…… 这话,她之前只听林初禾和那位温医生说过。 庄肃是第三个这样对她说的。 除他们之外,周围那些做了母亲的,以及从前季行之那些亲戚朋友,对她旁敲侧击说的最多的是——自己吃的好不好,穿的好不好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要把最好的都供养给孩子。 做了母亲的人,自己的事最不重要,孩子和丈夫的事才应该摆在第一位。 这样的话,尤以季行之的父母说的最多。 就连刚刚坐在她们旁边的中年夫妻也是因此吵架。 丈夫问妻子想吃什么,正焦急中的妻子满肚子焦虑委屈没地撒,怒斥丈夫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吃什么,孩子现在一口饭都吃不下去,她们做父母的又怎么可以有心情吃饭? 一晚上积累的情绪,不断地在心里翻涌,想着想着,沈时微眼角不觉流下一滴泪。 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冲庄肃道谢。 “真的谢谢你,庄大哥。” 庄肃叹了口气,赶紧将杜大娘带来的饭盒打开,迅速将菜摆开,又赶紧拆开棉布包里放着的餐具递给沈时微。 沈时微腾出一只手刚要接,庄肃就一声不吭地将糖糖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调整动作,生怕将糖糖弄醒。 沈时微意外。 她原本是想着自己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筷子多少吃两口就算了。 她不想麻烦别人。 没想到庄肃竟然这么自然的就把孩子接了过去,像是已经提前预料到她可能会委屈自己,一边抱着一孩子一边吃饭似的。 沈时微扭头看他,庄肃压低声音,扬了扬下巴。 “快吃吧,别等会凉了。” “不过我看里面的包子不是你爱吃的三鲜馅,你现在生着病,是该吃些自己想吃的。” “不行的话,我现在立刻出去替你买,早餐应该还没收摊呢。” 余清溪刚刚故意没出声,在旁边看着这两人有来有回地说话。 虽然时机不太合适,但她是真的越看庄肃和沈时微越觉得般配。 尤其庄肃如今展现出来的一面是这么温柔体贴,细心且有决断。 最重要的是,庄肃足够了解沈时微的性格,甚至能预料到沈时微要做什么。 这一点,季行之都没有那么灵光。 小姑娘刻意给庄肃留了足够的展现机会,直至此刻,才上前去,坐在了沈时微的另一边,替她从暖水杯中倒了杯水出来递过去。 “老板,喝口水润润,你嘴角都起皮了。” 沈时微这才注意到余清溪。 “小余,你怎么也来了,我这里没太大的事,怎么劳烦你们都过来帮忙,这样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余清溪按住沈时微的手,笑着摇摇头。 “我本来是怕你在医院里忙不过来,庄大哥一个人不方便。” “但现在看来,好像也用不到我。” 小姑娘的笑容恰到好处,像是调侃,却又不越界。 沈时微一愣。 换做往日,她本该立即反驳的。 可这次,她却一下子竟不知该怎么说。 余清溪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十分识相的起身。 “老板,你爱吃三鲜馅的包子,喜欢喝东街口的豆腐脑对吧,我去替你买。” “对了,我记得糖糖喜欢吃炸糖糕还有红豆糯米糕,我也会买一些回来,等糖糖醒了吃。” “那我就先去了哈老板,庄大哥。” 最后跟庄肃打招呼的这一声,显得意味深长。 沈时微抿了抿唇,仔细感受了一下。 身上这件衣服盖上来,她后背发凉的感觉好像好了不少,也有了些精神。 她紧赶着吃了两口,生怕麻烦庄肃,赶紧伸手要将孩子接过来。 庄肃却皱眉看了看饭盒。 “怎么吃的这么少,而且你现在还生着病呢,本来就没有力气,不想吃这些清粥小菜的话就歇一会,等小余买豆腐脑回来你再喝一些。” “糖糖我来抱着就行。” 沈时微总觉得这样不好。 毕竟庄肃昨天才来店里。之前她们隔了那么多年不见面,见面的第二天就让人家帮忙,实在不太好。 第1923章 庄肃让她看到了男性担当的魅力 小的时候受庄肃的保护和照顾就够多了,沈时微总觉得,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快要还不清庄肃的善意和恩情了。 庄肃却很坚持,皱着眉摇摇头。 “不行,你就别和我争了,我是个男人,年轻力壮,并且没生病,这种时候,我如果袖手旁观,让你抱着孩子,这和骂我有什么区别?” 一边说话,一边还不耽误庄肃关注糖糖的吊针。 眼看着药水没了,这边庄肃刚和沈时微说完话,扭头就立刻朝护士招了招手。 庄肃声音浑厚,小护士立刻注意到了这边,赶紧跑过来帮忙换药。 沈时微静静地望着庄肃,总觉得庄肃于她而言的感觉,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从前在老家的时候,她只觉得庄肃又高大又有力量,谁也打不过他。 只要庄肃挡在前面,她就什么都不用怕。 不管是流言蜚语,还是那些孩子们的暗算,只要有庄肃在,全都不会落在她的身上。 跟在庄肃身边,有绝对的安全感。 但那种安全感,是一种类似于兄长给予的安全感。 她那时候也的确将庄肃当做哥哥。 可隔了这么多年再见面,那种安全感虽然还在,但却不是小时候那种仰望兄长的感觉了。 这中间……好似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刚刚庄肃否决她的想法,执意帮忙抱着糖糖时的模样,让她看到了想象之中自己对于男性担当的设想。 庄肃这个人平时话不多,更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在小事上基本都是顺着她,让着她。 还是沈时微第一次见他这么坚决。 或许是因为庄肃,沈时微悬了一整晚的心,总算是有了落地的感觉。 曾几何时,她和季行之结婚的时候,也以为季行之会是这样的人。 可他不是。 沈时微甚至极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理想化了,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这样有责任心、细心、耐心,踏实顾家的人。 她以为没有。 事实证明,是有的。 庄肃就这么一直抱着糖糖,直到余清溪买了早饭回来,他又盯着沈时微,嘱咐她多吃一些。 只顾着嘱咐沈时微,直到沈时微快吃完了,突然想起问了问,这才知道原来庄肃自己也没吃早饭。 余清溪买早饭买的多,沈时微伸手想去接糖糖,让庄肃也吃一些早饭。 可手才刚伸出去,孩子就被旁边的余清溪接了过去。 余清溪笑嘻嘻的。 “老板,我帮你抱着糖糖就行,我还没抱过这么大的孩子呢,也让我感受一下。” “这些饭你帮我拿到庄大哥那边吧。” 小姑娘嘴上这样说,实际沈时微明白她是想替她分担。 庄肃忍不住多看了余清溪两眼。 明明是想帮忙,却竟然可以说成“我没抱过这么大的孩子,想感受一下”,这样自然又不给别人增加负担的话,听着,到底是比他那些直愣愣的话更让人舒服。 沈时微总是害怕麻烦别人,庄肃有时候想帮忙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他觉得自己有时间的时候,有必要跟余清溪好好讨教一下说话的艺术。 吃完了饭,糖糖的吊针也打得差不多了。 沈时微赶紧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还好还好,烧退了不少。” 看来这药是有作用的。 接下来便是要在医院留观。 依旧是庄肃帮忙抱着孩子,一会看看孩子,一会又忍不住扭头看看沈时微的情况。 刚刚情急之下他还能说出些想法,此刻安静下来,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沈时微,说些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了。 沈时微就那么一直垂着头坐着,长发顺着脸颊滑落到前面,盖住了小半张脸。 庄肃一开始以为沈时微这是犯困了,低着头打瞌睡。 他正想着要不要让沈时微在自己的肩头靠一下,睡一会。 下一秒,沈时微的头重重地磕在了他的肩头上。 这一下着实磕得不轻,然而沈时微却没有任何反应。 庄肃吓了一跳,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扶沈时微的肩膀,试探地喊她。 “时微,你没事吧?能听见我说话吗?” 喊了两遍,沈时微才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挣扎着坐起身来。 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我没……” 话说到一半气短地换了口气,险些接不上后半句。 庄肃皱眉望着她,此刻离近了才发现沈时微眼睛通红,眼底满是红血丝。 方才还显得格外苍白的脸,此刻像是又白了几分,两颊却浮着异样的红。 沈时微努力想要坐直,靠在椅子上,然而身形却摇摇晃晃,像是怎么也坐不直,还险些脑袋一沉栽到前面。 庄肃立刻察觉不对,赶紧叫住路过的护士。 “护士,你快帮忙看看,她好像一直在发晕,摇摇晃晃的,连坐都坐不住了。” 护士赶紧探了探沈时微的额头。 “哎呀,好像发烧了。” 说着,小护士赶紧拿体温计来测了测。 竟然38度半,并且体温还有上涨的趋势,第二次测温比第一次还要高了1度。 有护士认出了沈时微。 “这位妈妈好像昨晚就生着病,医生让她也去看一看病,她好像只去拿了些药吃了。” “估计是开的药没对症,没起到作用。” 庄肃一听护士这样说,顿时急坏了。 沈时微刚刚还跟他说着自己已经没事了,还说已经看过医生了,原来都是骗他的。 庄肃瞬间急得脸都红了。 余清溪赶紧帮忙把糖糖接了过来,向他点点头。 “庄大哥,你赶紧带老板去看病吧,糖糖这里我帮忙看顾着就好。” 沈时微苍白着一张脸摇摇头。 “那怎么能行,要不还是我再去开点……” “还开什么开,你连自己究竟是什么症状都不知道,要乱吃药吗?” “昨晚的药根本就不对症,你没听到吗?” “时微,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先保护好自己。” 时微愣了愣。 她记得这句话,小的时候庄肃经常告诉她。 “快跟我走,我带你去看医生。” 庄肃不容她拒绝,急得想把人打横抱起来,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干脆蹲下身,把沈时微直接背了起来。 还好,经过一番检查,沈时微并无大碍,昨晚的药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沈时微少吃了一味药。 加上她本就身体弱,抵抗力差,又一晚上没合眼,并且今早忘了吃第二次药,这才又重新烧起来,烧得她头脑发昏。 医生紧急安排了一针退烧药,又给沈时微重新开了药,总算将情况控制住。 打完针回来,沈时微被庄肃扶着,又挂念糖糖的状况,回到原位,手忙脚乱的。 糖糖情况明显好多了,额头没有那么烫了,脸颊上的红晕也浅了很多,眼睛紧紧闭着,面容恬静,看上去只是睡着了。 沈时微抬头,刚想开口问,余清溪便立刻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吧老板,糖糖没事,刚刚医生过来看过了,说孩子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再观察一会,如果没事的话,就可以先回家休息了。” 沈时微缓缓地一边松口气,一边点点头。 “好,辛苦你了。” 让人家小姑娘帮忙看了那么长时间的孩子,沈时微怎么想也觉得过意不去,伸手要去接。 “你和庄大哥都回去休息吧,今天好不容易店休,给你们放一天假,明天再回来上班。” “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余清溪观察了一下沈时微现在的模样。 面色依旧苍白,嘴唇干到纹路都十分明显,眼下一团乌青,一眼看过去就病恹恹的,站都站不稳。 这样的身体怎么照顾孩子? 余清溪怎么想都不放心,抱着糖糖朝另外的方向扭了扭身子,摇摇头。 “不行老板,你现在状态哪能照顾别人?明明是需要人照顾的。” 第1924章 他竟然要直接抱她回去! “你放心吧,平时糖糖放学之后经常来店里,我们两个关系挺好的,我家里也有个糖糖这么大的小妹妹,基本上是我照顾长大的,我照顾这样的小娃娃得心应手。” “老板你呢,就赶紧先回家休息,等你自己烧退了再说,反正我今天本来是打算去店里上班的,你让我回去我也没什么事干,还不如替你带一带糖糖。” 沈时微犹豫了,摆摆手。 “这也太麻烦你了,这怎么能行?我付给你们工资,是让你们来店里帮忙的,这些都是我的私事,怎么能再麻烦你们?” 余清溪却笑了。 “什么公事私事的,老板,不,时微姐,你之前替我找房子、付房租,给我送被褥,在我感冒的时候,来给我送药送水果的时候,不是也没把我只当成一个普通员工吗?” “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成我没有血缘的姐姐的,难道你没有把我当成妹妹过吗?” 沈时微一时哑然。 余清溪笑开:“所以呀,你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自然也要对你好。” “咱们除了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之外,也有私交的呀,你真心对我好,我也想真心对你好,你总不能不给我这个机会吧?” “现在抛开工作的事不谈,你就当是一个小妹妹主动来帮你这个姐姐的忙,心里压力是不是就小一些了?” “时微姐,你可千万别拒绝,你要是拒绝了,以后你私底下再帮我忙,我可不敢接受了。” “我妈说人情都是有来有往的,如果只有来没有往,我心里也会愧疚的呀。” 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眨巴着眼睛,笑盈盈地看着沈时微,只等她同意了。 沈时微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也着实太会说话了些。 不过她也的确能感受到,余清溪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 她刚刚的那番话虽然说得很漂亮,但没有任何矫饰,并非花言巧语,而是出自真心。 见沈时微态度松动,余清溪立刻拍着胸脯打保票。 “时微姐,你就放心吧,糖糖对我来说,就像我家里的那个小妹妹一样,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而且糖糖一向省心的很,现在又只是在医院里留观,也没有太多我需要照顾的地方,最多就是帮忙盯着一点她的情况,和医生、护士沟通交流而已。” “这点工作量,比我平时的工作量少多了,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庄肃也跟着劝。 “是啊时微,你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差了,刚刚医生也说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卧床静养,观察情况。” “如果再一直这么熬着,不好好休息,情况很有可能会加重的。” “如果你的病情加重了,之后就算你想照顾糖糖,也是有心无力了,说不准还要全家来照顾你。” “这里有我和小余盯着,没事的,你安心回去睡一觉,等睡醒了下午再过来看,好吗?” 庄肃虽然不太会说漂亮话,但句句都说到了沈时微的心上。 而且余清溪这小姑娘沈时微是知道的,平日里就做事认真细致,即便是店里客人最多最忙的时候,她也很少会有忙中出错的情况。 忙而不乱,看似年轻,但做事十分老练。 而且这小姑娘在来应聘之前,在家里帮着父母一起带了妹妹很长时间,妹妹几乎是从小被她带大的,也算是有带孩子的经验了。 把孩子交给她,沈时微一万个放心。 庄肃就更不必说了,她小的时候庄肃一直保护她,如今又保护糖糖,只要有庄肃在,她就安全感十足。 她算是被说动了,也实在是拗不过这两人。 看这模样,如果她不答应,这两人会一直劝她。 “那好吧,那我就先回去睡一觉,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我等会回去之后吃完药睡一觉,下午就过来,你们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用医院里的电话打给我。” “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也一定要告诉我。” 沈时微不放心地千叮万嘱,余清溪一一应下。 庄肃原本也要跟着一起留下,然而见沈时微这走路都打晃的样子,活像一片秋日里从枝头落下的枯叶,实在是放心不下,干脆扶着她的胳膊。 “我先把你送回家,再回来医院照顾糖糖。” 这话不是在询问沈时微的意见,而是一个肯定句,不容沈时微反驳。 沈时微推拒了两下,见庄肃没有反应,依旧扶着她的手往外走,无奈,只好放弃劝说,任凭庄肃扶着她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走。 “庄大哥,又要麻烦你了。” 庄肃皱眉看向她。 “为什么我们这次重逢之后,你就一直在对我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如果我真的觉得你是个麻烦的话,小的时候就不会帮你,刚刚也不会主动提出要陪你回家了。” 庄肃一本正经。 “时微,我这个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也不太会表达心意,但有一点你应该知道,我从不会说谎作伪。” “只要是我说出来要做的事,一定是我想好了,真心想做的,绝不是在和你虚头巴脑假客气。” “所以我想陪你回去,也是真的担心你的安全。” “如果你不让我陪着,我会一直担心你的。” “所以你就不要试图劝说拒绝我了。” 沈时微听着这话,也不知原本就因发烧而泛红的脸是不是更红了一些,总归脸上的热度莫名明显得很,让人难以忽视。 她轻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太自然地将头转向另一边。 结果她一时走神,一个不小心,左脚踩在了右脚脚尖上,差点给自己绊倒过去。 庄肃吓了一跳,但好在反应够灵敏及时,朝前一捞,便稳稳地捞住了沈时微的细腰,将她带回了原地。 沈时微眼睛微微睁大,低头看着横在自己腰间的手。 脸上的热度更加明显了。 庄肃眉头皱成一团。 “你看我刚说什么来着,你走路脚下都发飘了,脚在地上都踩不稳了,差点把自己给绊飞出去,就这样你刚刚还想拒绝我送你回去呢?” “万一你一个不小心,像刚刚那样左脚踩右脚,把自己绊摔进坑里怎么办?” 沈时微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 可身上又实在没力气,这么一笑脑袋也疼,身上肌肉也酸,笑起来浑身跟着颤。 庄肃看的更担忧了,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 沈时微看他动作不对。 “庄大哥,你这是?” 庄肃满脸严肃。 “你这样走回去不行,我还是抱你回去吧。” 沈时微:? 她赶紧使劲摇头摆手。 “不不不,真的不用了。” 这么一摇头,脑袋好像更疼了一些,整个人更加有气无力了。 庄肃:“你瞧你,脸都比方才更红了。” 沈时微:…… 她咬了咬嘴唇,尽量平静地冲庄肃笑了笑。 “庄大哥,我自己能走的,我知道你是好心,是真心把我当成妹妹看待,觉得没关系,但其他人并不知道咱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如果你真把我抱回去……影响实在不太好。” 庄肃这才恍然。 他刚刚一直想着让沈时微省一些力气,满心尽扑在担忧上了,居然忽略了这一点。 于是庄肃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搀扶着沈时微,尽量让沈时微靠在自己身上,为她分担重量。 两人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着,庄肃一个平时干活都讲究果断利落、迈步阔大的人,竟也耐心陪着沈时微小步小步地走着。 一路上,不少熟悉的邻居纷纷回头,好奇地打量她们。 问其庄肃,沈时微只笑着介绍。 “这是我老家的……哥哥,来京城给我帮忙的。” 虽然沈时微是这样介绍,但众人一看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和氛围,就知道不是亲哥哥。 大妈大嫂们都但笑不语,夸沈时微好福气。 沈时微一尴尬,脑门更疼了。 两人就这样紧挪慢挪,好不容易挪到了胡同口,眼见着自家大门就在前面了。 沈时微终于松了口气,努力站直身子,冲庄肃笑笑。 “我到家了,杜大娘还在家里呢,有人照顾我的,庄大哥,你回医院吧。” “等会照顾糖糖,辛苦你和小余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沈时微这边已经做好准备跟庄肃告别了,庄肃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执着地又扶住了沈时微的胳膊。 “还不行,我还不能走,至少得把你送到门口。” 沈时微刚想拒绝,庄肃就再次皱眉看了过来。 “我没有跟你客气,你现在走路都发飘,虽然从这里到你家门口没有多少路了,但万一你就恰巧在这里摔了呢?” “没几步了,我扶你过去吧。” 庄肃硬着头皮想出一个让沈时微不能拒绝的理由。 “就当……就当是我口渴了,想去你家讨口茶喝,你总不能不给我喝吧?为什么老是急着赶我走,时微,你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大哥了吗?” 说完这话,庄肃又觉得怪怪的,有些后悔刚刚那样说。 他这样说话是不是太生硬了点? 沈时微会不会听着不习惯啊? 看来他也的确是需要向小余学一学说话的艺术了。 其实他心里是想说,他能理解沈时微会这么着急赶他走是因为担心糖糖,毕竟母亲总是担心孩子的。 虽然沈时微担心糖糖,但他也很担心沈时微。 可话说出口就变了味。 最后那句话听上去该不会很像质问吧? 庄肃心中一阵懊恼,面上却尽力控制着,没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 沈时微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心里却觉得很轻松。 有一种所有的担子并不全压在自己身上,有人愿意分担的轻松。 好像只要有庄肃在,她总能感受到这样的轻松和踏实。 她这样总是犹豫不决、害怕麻烦别人的人,似乎的确需要一个这样意志坚定,认定了想做的事就绝不更改的人。 沈时微暗暗叹气。 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终于挪到了家门口,沈时微敲了两下门,软绵绵的,声响很小。 抬手准备敲第三遍的时候,庄肃终于看不下去了,抬起大掌,将门敲的“邦邦”作响。 杜大娘果然很快听见,迅速放下穗穗,紧赶慢赶的跑着过来打开了门。 抬头一看门口站着的是沈时微,杜大娘刚要松一口气,定睛一看,又看清了沈时微此刻的面色和摇摇晃晃的身形。 第1925章 “时微啊,你怎么折腾成这个样子了?看着比你抱孩子去看病的时候还要憔悴。” 杜大娘如同担心自家女儿一般,急切地看向庄肃。 “小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糖糖呢?” 沈时微担心庄肃嘴笨说不清,把事情说得太严重,赶紧抢在前面开了口。 “我没事,大娘,就是昨天晚上一直照顾穗穗,没来得及好好休息,所以看上去有些虚弱憔悴。” “我这不是吃完了药,打完了针,赶紧回来休息了吗?” “糖糖还在医院里呢,小余帮忙看着,等一会庄大哥也会过去帮忙的,放心吧。” 杜大娘明显不信。 庄肃看了一眼,直愣愣地把真实情况说了出来。 杜大娘一听沈时微昨天为了照顾糖糖,对自己疏于照顾,只吃了个药就继续守着糖糖,一整夜没合眼。 后来因为错过了吃药时间,烧没完全退下去,又烧起来,刚刚在路上还差点把自己给绊倒了等等,顿时急坏了。 “时微啊,你这孩子,你自己还生着病呢,干嘛一直强撑着照顾糖糖?咱们家又不是没有其他人了。” “我都跟你说了,你可以借医院的电话给我打,我至少可以过去替你看一会糖糖,让你好好休息一会啊,你怎么就那么犟呢?” 说话间,屋里穗穗又哭了起来。 杜老太这边还没安顿好沈时微,那边又着急想去看穗穗的情况,一时间都不知该先顾哪一头好了。 庄肃赶紧冲杜大娘点点头。 “大娘,您先去看孩子,时微这边我来照顾,我把她搀回屋里,你放心。” 杜大娘看他人高马大的,之前办事也利索周到,便没再多和他客气,冲他点点头,赶紧跑回去顾孩子了。 穗穗也不知怎的,这个从前那么乖巧听话,吃饱了从来不闹人的小姑娘,今天竟然大哭不止。 杜大娘起初以为是孩子饿了,然而穗穗却怎么也不肯吃,一直四脚朝天的哭,怎么哄也不管用。 杜大娘将小家伙抱在怀里哄了又哄,不知叹了多少口气,皱着眉思考原因,忽然想到—— 孩子该不会是感应到母亲身体出了问题,所以才这样大哭的吧? 毕竟这孩子从小就灵性的很,类似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又或者是因为之前一睁眼就能看见沈时微,今天都过去差不多一上午了,还没见到妈妈的面,所以着急了? 但不管怎么说,杜大娘总觉得大概是与沈时微有关的。 她想了想,是孩子往房间门口走。 小穗穗白日里,通常安置在一楼书房,紧挨着杜大娘的房间,方便她照顾。 而此刻,沈时微正被庄素搀扶着,慢慢地踏进客厅,准备往楼上的房间走。 杜大娘也怕沈时微的感冒会传染给穗穗,不敢太往前,便抱着穗穗,只站在门口,与楼梯隔着一定的距离,让孩子这么远远的看一眼母亲。 也让沈时微看一眼穗穗,这样才好安心。 沈时微有气无力地走进来,听见女儿的哭声,侧头一看,正对上那张挂着泪水的莹莹小脸。 沈时微顿时心疼不已。 她赶紧将棉布口罩向上拉了拉,又不放心地用手捂着,隔着一段距离轻哄女儿。 “穗穗乖,不闹了,妈妈没事的,只是妈妈现在还不能抱你,等妈妈病好了再来抱你,陪你玩,好吗?” 小姑娘像是听懂了一般,刚才还在撕心裂肺地哭着,听完沈时微的话,哭声渐小,只是吭哧吭哧的挂着眼泪,眨着眼睛望着妈妈。 杜大娘惊奇极了。 “我刚刚还在想,这孩子会不会是因为太想你的缘故,才这么哭,没想到你这么一劝,她竟然真的不哭了。” “这孩子也太神了点吧,寻常的孩子,这个年纪还不通人性呢,大家都说当小狗一样养就行,偏偏就穗穗这孩子与众不同……” 沈时微笑了笑,总算是安心了些,在杜大娘的催促中,赶紧被庄素搀扶着上楼休息去了。 庄肃看上去像个粗野汉子,可做起事来却相当仔细。 这边刚把沈时微扶进门,沈时微正要躺下,他已经将后面垫高的枕头抽走,将被褥的褶皱掸平,又反手托住沈时微的后脑勺,人缓缓放下去,尽量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沈时微上半身躺上床,正要抬手去脱鞋子,庄肃已经动了手,帮忙将鞋子脱了下来,顺手就在床边摆放整齐。 见沈时微睡在了床的边缘,知道她现在生着病,没有力气挪动,庄肃不发一言地轻轻抱着沈时微的身体往里挪了挪,又帮她盖好被子,询问是冷是暖。 “这些被子够吗?我看你衣柜里应该还有厚一点的被子和衣服,如果你觉得冷,我再拿几件过来给你盖上。” 沈时微摇摇头,有些发怔地望着庄肃。 她好像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仔细小心地照顾着。 结婚这么多年,以往每一次生病,她不是自己独自熬过去,就是颤巍巍地扶着墙,自己去医务室打点滴。 有时候糖糖会陪着她一起去,可糖糖毕竟是个小孩子,人小小的,也没有力气扶她,沈时微还要时时刻刻关注着她,能帮上的忙实在不多。 她曾经多么期待季行之能在她生病的时候、被大雨困住没法去接孩子的时候,回来帮一帮她。 可是一次都没有过。 唯一一次这样受照顾,竟然还是庄肃帮忙。 想想还真是有些悲哀。 “庄大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真的很感谢你。” 庄肃无奈地望着她。 “你总是跟我说谢谢,反倒说的生分了,我们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说这种客套的话。” “你也不用急着赶我走,我看你现在情况不稳定,杜大娘又在下面哄穗穗,我就在这里多留一会,确认你好好的睡着了再说。” 沈时微知道他是认真的,劝应该也劝不动,也没说什么,默认了。 不一会,杜大娘也戴着口罩上来了。 见沈时微已经好好的躺在了床上,被角也掖得整齐,愣了一下,本能地看向庄肃,有些意外。 第1926章 直到庄肃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好奇地扭头过去时,杜大娘这才轻咳一声移开目光。 “时微,你还需要喝水吗,我去给你烧一些水备着?” 沈时微摇摇头,看看庄肃,又看看杜大娘,给杜大娘使眼色。 杜大娘瞬间心领神会,知道沈时微这是过意不去,却又不好说,想让他来劝庄肃回去。 “小庄啊,真的太感谢你了,这里有我照顾就好,时微说,你是要回去帮忙照顾糖糖的?不然你就先去医院吧。” 庄肃认真地问。 “如果你来照顾时微,穗穗一个人在下面能行吗?” “你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且不说,会不会传染给孩子?”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杜大娘有些为难地看着沈时微。 好像还真不行。 她一个人又照顾沈时微,又照顾穗穗,沈时微的病还没有好,她这个中间人岂不是很容易就把沈时微的病过给穗穗了? 沈时微也是刚想到这一茬,手搭在额头上。 她真是病糊涂了。 沈时微冲杜大娘和庄肃笑笑。 “没关系的,杜大娘、庄大哥,我不需要人照顾,我除了头晕一些之外,并没有其他大碍。” “以前也不是没生病过,睡一觉起来肯定就好了,不用担心我。” “杜大娘,你也不用来照顾我了,你留在下面照顾穗穗就好,万一真的有什么非要你帮忙不可的事,我会告诉你的。” 庄肃轻叹了口气。 “这怎么能行,你现在都已经病成这样了,你这一觉睡下去,万一病更严重了,你烧着烧着昏过去了,自己是觉察不出来的。” 沈时微无论怎么说,庄肃都不打算听。 沈时微不由得再次看向杜大娘,朝她使眼色。 庄肃也是一脸真诚。 “杜大娘,糖糖那边有小余帮忙看着,应该没什么大碍,我主要是放心不下时微这边。” “她从小就身体弱,小时候发烧最严重的一次,烧到连人都看不清了,如果放任不管,我也不会安心的。” “等会我确认时微退烧,我自然会走的。” 杜大娘看看庄肃,又看看沈时微。 望着庄肃时,杜大娘忍不住暗暗点头。 这小伙子当真是不错,有责任心,关怀又体贴,比较要紧的是,杜大娘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把沈时微放在心上,甚至考虑了一圈,把穗穗和她都考虑上了,唯独没有考虑自己会不会被沈时微传染。 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杜大娘听着听着,表情微微变了。 下一秒,杜大娘严肃起来。 沈时微以为杜大娘这时要劝庄肃走,没想到却是直接临阵倒戈。 “我觉得小庄说的对,时微,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是可以瞎客气的时候。” “小余跟糖糖在军区医院里,很安全,我这里正好有王副院长上次给我的电话,等一下,我去打电话拜托他帮忙看顾一下小余和糖糖,你就不用担心了。” “现在比较要紧的是你,我带着穗穗,没办法过来照顾你,你一个人在上面,我也不放心。” “反正你自己也说,小庄是看着你长大的哥哥,你们两个都这么熟络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就这么定了,你好好休息,小庄帮忙照顾你。” 说完又赶紧翻出个口罩来,递给庄肃。 “小庄,虽然时微只能拜托给你,但你自己也要做好防护,可别把自己给拖累了,我们罪过就大了。” 庄肃点点头。 “杜大娘放心,我有分寸。“ 杜大娘点点头,听到下面穗穗又在咿咿呀呀的叫,赶紧跑下去看孩子。 沈时微本身就因为生病没什么力气,浑身软绵绵的,此刻杜大娘又已经替她做了主,她也劝不动庄肃,实在没办法,叹了口气。 庄肃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替沈时微拉了拉被子。 “时微,你先好好睡一觉,我守着你,放心。” 沈时微两眼迷迷糊糊地望着庄肃,实在困倦极了。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想道谢,还担心着糖糖那边的情况,想着,还是不要睡太死了。 可困意不由人,很快席卷上来,将她拉入梦境深处。 意识逐渐模糊,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在渐渐消失,仿佛脱离了这个现实的世界,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庄肃静静地看着沈时微,时刻关注着她的一切。 见她虽然睡得很沉,但呼吸均匀流畅,总算安心了些。 这一觉沈时微自己都不知睡了多久,只知道睡得很沉很沉,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伸手过来,探过她额头的温度几次。 但她实在太困倦了,根本顾不上睁眼看看是谁,便又接着睡了过去。 等她终于醒来时,从窗外落进屋内的阳光已经向西偏移,不再是正午耀眼发白的光亮,而是一种介于晚霞的橙黄色与午后的淡金色中间的颜色。 像是将近傍晚时阳光的模样…… 傍晚? 沈时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困意瞬间散去。 她顾不得沉沉发痛的额头,赶紧伸手拿起被扣在桌面上的时钟,使劲揉了揉眼睛。 看清时间,沈时微才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才将近4点钟,还不算太晚。 沈时微使劲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睡一觉果然是有用的,现在回想起来,上午的状态简直像是被浆糊糊住了脑子,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说话都是吊着口气,思考都相当缓慢。 此刻,大脑终于清醒多了,浑身那股仿佛能从内燃烧人皮肉的热度也总算是散去了不少,眼神都变得清明了不少。 彻底清醒过来,沈时微回想起自己睡前发生的事,下意识抬头去找睡前还坐在床边的人。 位置是空的,房门敞开着。 睡前庄肃就说,等确认她退烧之后,就会离开去医院看顾糖糖。 他……大概是已经离开了吧。 沈时微正出神地想着,门口脚步声伴随说话声传来。 “你找小庄啊?他看你已经退烧了,不久之前刚离开。” 第1927章 沈时微收回目光,笑了笑,没说什么,倒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杜大娘,你做东西了?” 杜老太笑起来:“能闻到香味就说明你的病好了一大半了。” “怎么样,睡了几个小时,现在感觉饿不饿?” “知道你生病吃不了太腻的太难消化的,我特意做了稀粥,把粥米煮得很软烂,方便你吃。” 见沈时微似乎没什么胃口的样子,杜大娘轻叹了口气,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沈时微唇边。 “就算没有胃口,也多少吃一些,好歹垫一垫,不然对胃不好,更影响恢复。” 沈时微莫名又回想起那位温医生,以及庄肃对她说的话。 照顾好别人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 沈时微轻轻叹了口气,主动伸手接过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大概是之前发烧烧得太厉害,此刻刚刚醒来的她口干舌燥的,第一口吞下去时,能明显地感觉到那口粥顺着直到缓缓向下滑。 喉咙太久没有进食进水过,食管内壁像是被体温烘干了一般,这么猛地吞下一口粥,喉咙竟还有些痛。 第一口咽的艰难,甚至有些生理性反胃。 为了身体,沈时微只能强忍着,紧接着吞下第二口、第三口。 刚刚煮好不久的白粥裹着暖意落进胃里,渐渐地,生理性的反胃感被压了下去,胃里暖烘烘的,原本冰凉的手脚竟也回温了些。 转眼,一整碗粥喝下去,人的确舒坦了不少,也精神了不少。 沈时微捧着碗下床,准备去刷碗。 杜老太简直气笑了。 “你这孩子刷碗这种事还用得着你来?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也是病号,你也是需要被人照顾的。” 杜大娘不容分说地将碗夺了过去,帮忙下楼去洗了。 沈时微坐在床沿上,愣愣地看着杜大娘的身影离开门口。 虽然忙忙叨叨的,嘴里还嘟囔着嫌她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但语调明显轻快了不少。 和庄肃一样,杜大娘因为她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而生气,也因为她的情况好转而高兴。 沈时微轻轻弯起唇角。 她感受到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 不光是这碗粥带来的,还有这些没有血缘的亲人带来的。 她离婚之后,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倒霉了。 能遇见这些真心对她好,把她当做亲人的人,当真是她的幸运。 杜老太刷完了碗,又给沈时微煮了一大碗红糖姜枣茶,端了上来。 因为害怕挨得太近会感染上病菌,传染给穗穗,杜大娘不敢站得太近,只远远地站在一旁盯着沈时微喝。 沈时微低头一看,发现碗里,水面上满满当当飘的全都是红枣,几乎都快要看不清里面的姜茶是什么颜色了。 这哪是姜枣茶,这是枣汁都有人信。 沈时微失笑,杜大娘不好意思地也跟着笑了笑。 “这不是看你面色那么苍白,一点气色都没有,想着让你好好补一补气血嘛。” 沈时微虽然哭笑不得,还是好好的把杜大娘的这一整碗心意喝了下去。 喝完了姜枣茶,杜大娘又抱着穗穗,远远地站在门外守了沈时微半晌,直到见她面上终于有了些血色,才算放下心来。 沈时微刚刚一直被杜大娘拦在家里,不让出门,莫名有一种小时候在妈妈身边,生病了想出去找小朋友玩,却被妈妈勒令待在家里好好养病的感觉。 虽然有些担心医院那边,但沈时微心头还是暖暖的。 此刻看大娘的脸色终于放缓了,沈时微这才笑着用商量的语气问。 “大娘,你看我现在饭也吃了,姜枣茶也喝了,状态也恢复了不少,能出门了吗?” 杜大娘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也忽然有种在管女儿的感觉,笑了笑,妥协。 “知道你放心不下糖糖那边,就算我们给你安排的再好你也是放心不下的,一定得自己看过了才安心。” “算了,要出去就去吧。” “不过得先把这个穿上。” 说着,杜大娘将早就准备好的厚衣服拿了过来。 沈时微按照杜大娘的指示,一层一层地穿好,又围上围巾,戴上帽子,戴上口罩,往镜子前一站—— 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就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眨巴眨巴。 滑稽中带着几分诡异。 说她是搞地下工作的都有人信。 “真的要裹成这样吗……” 杜大娘眉头一皱,沈时微顿时妥协。 “好好好,那我就穿着这个出门。” 不然今天这门恐怕是出不去了。 杜大娘这才满意,放下穗穗,和沈时微隔着一段避免被传染的距离,不放心地跟到门口,一边各种嘱咐,一边目送沈时微离开。 突如其来的一场生病危机,终于眼看着平稳了下来。 这娘仨独自生活实在太不容易了,幸亏家里还有个她,虽然不中用,但好歹能帮把手,否则如果是时微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不知道要愁成什么样呢。 也不知道季行之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平时没事的时候,他天天着急地想和沈时微复合也找不到机会。 现在倒好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他又不在。 杜大娘这么个不信命的人,都忍不住要感叹一句命运弄人。 其实在她看来,季行之还是可以的。 至少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有一个更可靠的人,即便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只要能把孩子当做亲生儿女来养,也是可以的。 现在好像已经出现了这么个人…… 杜大娘作为中立方,不偏向任何一方。 但眼下季行之不在,他没机会表现,这表现的机会可就让给别人喽。 杜大娘叹了口气。 不知道季行之现在任务执行的怎么样了,部队里的那些人,能不能联系的上他,至少得把这件事告诉他一声。 他这个做亲生父亲的,当真要比不上余清溪和庄肃了。 杜大娘一个劲地叹着气,一时想得出神, 第1928章 直到屋里的穗穗一直见不到人,又着急地喊起来,杜大娘的神志这才被重新拽了回来,赶紧上大门往屋里去。 杜大娘进屋时,穗穗正趴在小床上,两只手紧紧攥着栏杆,咬着牙哼唧哼唧地使劲。 那模样,那架势,像是要把小床的栏杆给拆了,好让自己能顺利爬出去似的。 “祖宗哎,这是要干什么。” 杜大娘赶紧上前把孩子抱起来,在怀里哄。 小穗穗看了看杜大娘,又着急地扭着头,嗯嗯啊啊的挥舞着小手,像是要寻找什么。 “穗穗是要找玩具吗?奶奶抱着你去找。” 杜大娘抱着穗穗,心不在焉的在屋子里晃了一圈。 “穗穗想找什么玩具呀?看看在哪里,我们把它拿起来好不好?” “是那个爸爸给你买的布老虎吗?还是小余阿姨给你买的积木?” 穗穗使劲摆了摆小手,像是真的听懂了在回答似的。 杜大娘都意外一瞬。 “都不是啊,那我们穗穗是想找什么呢?” 穗穗这个年纪也不会说话,但莫名执着地想要找什么。 从一楼逛到二楼,把二楼的每个房间几乎都看了一遍。 重新回到一楼的时候,穗穗明显急了,咿咿呀呀发出声音的频率更高,急得手舞足蹈。 偏偏杜大娘听不懂,只能一个劲地猜。 “穗穗不是想找玩具吗?是不是渴了?还是又饿了?” “是哪里难受吗?” 这些猜测像是都没对上,穗穗更着急了,一个劲地挣扎,认真地望着杜大娘的眼睛,像是想要说什么,小鲤鱼似的一个劲地蹬腿,甚至在怀里都有些抱不住了。 杜大娘也急得一头汗。 “你这孩子,到底是想找什么呢?” 穗穗当真是急了,平常不怎么闹人的孩子,此刻竟然委屈的小嘴一瘪,哭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杜大娘一边给穗穗擦眼泪,一边跟着干着急,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杜大娘顺着穗穗频繁望着的方向看过去。 ——从这扇窗望出去,刚好能看见大门。 杜大娘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穗穗啊,你该不会是想找妈妈和姐姐吧?” 此话一出,穗穗的眼泪似乎都停了,又大声的咿呀了几句,像是在给予肯定。 杜大娘有些意外地微微睁大眼睛。 “还真是啊?你是没见到妈妈和姐姐,所以担心了吗?” “还是知道妈妈和姐姐都生病了,所以担心?” 不知究竟是听懂了哪个字眼,穗穗更加激动地继续咿呀,着急地想往外去。 杜大娘啧啧称奇。 “你这孩子还真是神了,别家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还没开智呢,你怎么好像什么都懂似的……” 想了想,好像穗穗这孩子从小就与众不同。 别家孩子爱哭爱闹人的时候,穗穗就像个天使宝宝似的,除了喝奶就是睡觉,睡醒了也不着急,在还不会翻身的年纪,自己躺在小床上眨巴着眼睛等妈妈和姐姐发现自己已经醒了的事。 每次一与沈时微和糖糖对上眼,小姑娘立刻便会咧开嘴笑。 那纯净的笑容,不管再疲惫劳累的人,只看那么一眼,那些疲惫也都被一扫而空了。 穗穗一直长到现在,几乎没用沈时微怎么操过心。 除了晚上需要哄睡之外,白天把她放在店里也不会哭闹,就像是知道妈妈要努力赚钱养她和姐姐,不能打扰似的。 杜大娘简直越想越觉得心酸。 “你肯定也是知道妈妈一个人带着你艰难,所以想早点懂事,让妈妈没有那么困扰,对不对?” “你和糖糖,也实在太懂事乖巧了点,也难怪你们妈妈有时候会说,希望你们可以不那么懂事早慧,宁愿你们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知愁……” “我算是理解她的心思了。” 杜大娘细细碎碎地说着,回想着沈时微这一路走来的不易,堆积了整晚的情绪在这一刻涌上来,难以言说的心疼。 沈时微这姑娘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小的时候自己家庭不幸福,长大了,结了婚,家庭还是不幸福。 好不容易生了两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偏偏还这么命运多舛,好端端的回家,竟然就突然刮起了风,下起了雨…… 杜大娘自己的女儿是个狼心狗肺的,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对于子女没有任何期盼,也不会动容了。 可沈时微真的不一样,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是真的把这姑娘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心疼。 “老天哦,你睁开眼睛看一看,时微这么好的姑娘,这么努力认真的生活,你就不要再给她这么多磨难了好不好?” 老天自然不能给她回应。 杜大娘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时光要是能重来就好了,虽然改变不了时微的原生家庭,但至少可以让她选择一个更有责任心,更适合她的男人结婚。” 倒也不是说季行之不好,只是他醒悟的太晚了,他醒悟之时,沈时微已经独自吃了太多的苦。 而且季行之的工作性质,也的确很难照顾到家里。 沈时微和两个孩子需要的其实不多,毕竟钱沈时微能赚,母女三人只是需要做父亲的有责任心,能看顾家里,能陪伴孩子,遇到事情时可以帮家里撑起一片天。 可偏偏季行之的工作性质,和家庭的需求不可避免的会产生冲突。 这一点,季行之自己没办法,别人更没办法。 毕竟季行之对这份职业的热爱并不少,让他放弃,几乎是不可能的。 并且家庭和事业对如今的季行之这么重要,不管牺牲哪一个,只怕都难以割舍。 沈时微和季行之都各自有自己的为难和不容易。 所以这个问题几乎无解。 虽然知道季行之也有无可奈何之处,站在沈时微的角度上,杜大娘还是忍不住有些埋怨季行之。 “这不靠谱的爹呦……” 医院那边,糖糖然情况好多了,但晚上还需要再打一次针。 第1929章 余清溪和庄肃守了糖糖一个下午,糖糖醒了之后,两人前前后后忙活,余清溪陪着去厕所,庄肃帮忙买饭,帮了不少忙。 即便后来沈时微过去了,也几乎没有什么插手的地方。 ——庄肃和余清溪也不让她插手。 一转眼,时间又到了晚上。 喂糖糖吃完了饭,马上又要打针了。 打完针后还需要留观,沈时微算了一下,估计要到很晚才能结束,并且结束之后还不一定能不能立刻回家。 眼看着庄肃和余清溪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沈时微实在过意不去。 “小余,庄大哥,你们已经在这里替我守了一天了,实在是辛苦你们了。” “这都已经晚上了,你们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我现在情况好多了,我来陪着糖糖就行。” “今天虽然没有正式工作,但毕竟是因为我家里的问题耽误的,你们还帮了那么多忙,今天的工钱我会双倍发给你们的,就当是给你们的补偿和感谢了。” 说着,沈时微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本来想给你们买些水果,但你们也看见了,我实在走不开。” “这些钱你们拿着,等会回去的时候,下个馆子,好好吃一顿补一补身体,就当是我请客了。” 余清溪和庄肃赶紧摆摆手。 余清溪冲沈时微笑笑。 “不用了老板,我来帮你,是因为你对我好,我这也算是来报恩的了。” “和你平时帮我的那些忙比起来,我不过就是帮你看了一天糖糖而已,根本算不了什么的。” “糖糖这么乖,今天又病着,都没用我怎么费心,本来就算我今天不来帮忙,也只是在家里待着,我这不过就是换了个待着的地方罢了,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 庄肃也是一脸认真。 “这钱我不能收,我认为朋友之间帮忙,这都是很正常的事。” 眼见着两人都严肃拒绝,沈时微也是无奈,直接拉过余清溪的手,把钱塞进她手里。 “我知道,你们不是为了工资,为了我能请你们吃一顿饭才来帮我的,但毕竟你们帮了我,我没有什么能表达谢意的方式,只能想到这样。” “如果你们不接受的话,我反而会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件事,首先自己心里就过不去。”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工资我一定要发,这钱你们也必须得拿着。” “如果你们不拿着,我怕是连觉都睡不好了。” “我这还生着病呢,你们忍心看我为了这件事睡不好觉、吃不下饭吗?” 沈时微半开玩笑地说道。 庄肃和余清溪互相看了一眼,余清溪无奈地笑笑。 “老板,你什么都好,就是这性格,简直比我还倔。” 认定了要做的事必定要做。 两人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最后,这钱还是被沈时微硬塞给了余清溪。 余清溪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钱,轻轻叹了口气,庄肃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给余清溪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就往外走。 沈时微看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轻轻吐出了口气。 他们应该是回家了吧。 沈时微心中颇为感慨。 余清溪和庄大哥今天当真是帮了她大忙了。 幸亏有他们在,否则她今天怕是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沈时微给旁边睡在长椅上的糖糖盖上自己的外套,手支在膝盖上,有些疲惫地摁了摁发酸的眉心。 就在她已经做好了今夜也彻夜守在这里的准备时,又隔了一个小时,一抬眼,看见两双脚出现在视野里。 顺着这两双脚抬起头—— 沈时微意外:“清溪,庄大哥?你们怎么……” 余清溪晃了晃手里的保温饭盒。 “时微姐,我知道,如果我今晚再想留下来照顾糖糖,你肯定是不能答应的。” “但我和庄大哥也实在是放心不下你们,怕你又像昨天晚上那样只顾着照顾糖糖,顾不上自己。” “加上刚刚我们买的饭,糖糖根本没吃几口,我想着糖糖应该是吃不惯,所以特意回去找杜大娘做了些吃的,用饭盒给你们装了过来。” “时微姐,你们两个现在正是生病需要休养的时候,晚一点还要吃药,吃药之前多少得吃点东西垫一垫才不伤胃呀。” “而且生病原本就消耗大,晚上肯定会饿的,不吃点东西肯定顶不住。” “这些吃的反正也是装在保温桶里,如果糖糖醒了想吃东西,刚好可以吃两口,剩下的也可以用来当夜宵,以防万一嘛。” 沈时微看向庄肃,只见他递过来一个网兜,里面装着的,除了苹果,就是香蕉、梨子之类的水果,还有两个黄桃罐头。 刚刚沈时微给他们那请客的钱,余清溪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能拿,庄肃也是同样的意见。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沈时微倔得很,贸然把钱退回去,沈时微肯定不会收。 于是庄肃就想到了用这些钱买些水果给这母女俩,刚好沈时微和糖糖在病中,也需要补充维生素。 沈时微打眼一看,便知道这些水果大概是什么价格。 这分明就是用了她请他们吃饭的钱买的。 沈时微无奈。 “你们干嘛这么客气。” 余清溪笑了笑:“时微姐,明明是你对我们太客气了。” “总是把我们当外人,居然还给我们钱,说请我们吃饭,我们要真听你的,拿着钱去吃饭了,那岂不是就像其他关系脆弱的人之间,整天一点人情还来还去的,多没人情味啊。” “这些钱呢,你就当是我们已经收下吃过了,而这些水果是我们这做叔叔姨姨的给糖糖买的。” 刚好糖糖醒了,余清溪笑着摸摸小姑娘的小脑袋。 “糖糖喜不喜欢吃苹果呀?” 糖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眨巴眨巴眼睛,缓缓点点头。 “喜欢,谢谢小余姐姐和庄叔叔。” 小姑娘小脸还红扑扑的,点头的模样乖乖巧巧,让人怜爱又心疼。 庄肃拎着饭盒蹲下身。 “糖糖饿不饿,如果不饿的话,我们就先吃些水果,饿的话,这里有杜奶奶在家里做好的饭菜。” 第1931章 一转眼已经将近10点钟了,距离傍晚吃饭的时候,已经又过去将近5个小时了。 糖糖原本吃的就不多,早就消化干净了,还没说话呢,肚子先咕噜咕噜叫起来了。 余清溪笑起来。 “看来我们糖糖是饿了呢,那我们就先吃饭好不好?” 糖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庄肃赶紧蹲在长椅边上,腾出一块空地来,将饭盒拧开,把菜碟子排开。 余清溪擦了擦勺子,捧起汤碗来,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喂给糖糖。 沈时微见状赶紧想伸手去接。 余清溪却笑着躲开。 “时微姐,你可不许跟我抢喂孩子这活,我在家的时候最爱喂我弟弟妹妹吃东西了,小孩子可可爱爱的,吃东西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我就算不饿,看着我们糖糖这么可爱的小脸,一口一口的吃我喂的东西,我也开心。” 余清溪执意要喂,沈时微也拗不过她。 糖糖乖乖地靠坐在沈时微身旁,大概是之前发烧生病没胃口,实在饿久了,这会儿好不容易情况缓和了些,有了胃口,便大口大口地吃着碗里的白粥。 沈时微看的又心疼又心酸。 喂孩子吃完了饭,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沈时微实在不好意思让余清溪和庄肃再留下去了,赶紧催着两个人回家。 “清溪,你毕竟是一个人住,京城最近的治安也不是太好,你一个小姑娘,还是早点回去为好,实在不宜在医院里再待下去了。” 余清溪想想好像也是,犹豫了一下。 “那时微姐,我就先走了?” 沈时微赶紧点点头。 “快回去吧,回去后好好休息。店里今天没有买明天早餐用的食材,明天店里就算开门也不用去那么早,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再过去就是。” 余清溪点点头。 “好,那时微姐,如果晚上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呀,我等下回去就把放在隔壁王奶奶家的电话机暂且拿过来,这样你一打电话我就能听见。” 小姑娘走前还不放心地一阵嘱咐,沈时微一一笑着应下。 好说歹说,终于把余清溪劝走了,沈时微扭头一看,庄肃还在。 “庄大哥,你也快回去休息吧,糖糖现在情况好多了,晚一点我再问一问医生,没什么事的话,我们也就回家了。”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又是守着我,又是守着糖糖,你真的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也着实是不好意思,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你才刚来店里正式工作的第一天,就让你碰到这些……” 沈时微原本都已经做好目送庄肃离开的准备了,谁知说着说着,忽然见人默不作声地走到一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沈时微没说完的话尾音都变了调。 沈时微:? 她眨了眨眼睛,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庄大哥,你这是?” 庄肃一本正经:“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晚上还要回家,不安全。我好歹是个男同志,不能丢你一个人。” “而且你一个人看着糖糖不方便走动,如果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地方,我也可以帮忙。” “我真的一个人可以应付的,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吗?那如果你需要去上厕所,难道也要抱着糖糖一起去吗?” 这么一句话,瞬间把沈世微问愣住了。 除了这问题的确问到了点上外,主要这话也实在问的……太直白了点,他俩毕竟是异性。 庄肃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些,有些不自在地抠抠裤腿,想找补都不知该怎么找补。 尴尬静默了片刻,忽地,沈时微笑了笑,化解尴尬。 “看来庄大哥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没把我当外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庄大哥了。” 毕竟他现在身体的确没恢复,眼前还是有些发晕,甚至状况还不如糖糖。 万一倒下,那糖糖怎么办? 他和庄大哥也认识这么久了,既然他不介意,其实她也不排斥有个人陪着自己。 毕竟有庄肃在的时候,的确很安心。 糖糖这次吃了个饱饭,加上烧已经退的差不多了,状态明显好多了,比之前更愿意动一动,也愿意说话了。 在医院实在没什么娱乐活动,只有手边刚好有一张报纸,庄肃干脆打开报纸找了找,从角落的“笑话两则”栏目里找到了糖糖能听的笑话,讲给她听。 小姑娘一开始还听得挺认真,直到时针逐渐指向12点钟,小姑娘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起来,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 毕竟还生着病,下午反复发烧过一次,精力不济,也在意料之中。 庄肃替沈时微看着孩子,压着声音,小声示意。 “时微,你也坐了很久了,起来活动活动吧,糖糖这里我顾着呢。” 沈时微也确实坐的腿麻腰酸了,也是该起来活动活动了。 她便也没和庄肃客气,起身到集中留观室门外走了一圈,拿着暖水瓶,去走廊尽头的水房里打了满满一瓶热水回来。 孩子睡着了,两人闲暇下来,左右也是无聊,边压着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说起这次重逢的事,庄肃自己都感叹是缘分。 “其实来京城之前,我虽然听说过你的事,但京城这么大,也没想到真的就能碰到你。”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瘦瘦弱弱的,被人欺负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击,眼眶里好像永远都蓄着泪水。” 听到这,沈时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庄肃也笑。 “其实小的时候,我曾经觉得你很软弱,不理解你为什么受了欺负却不直接还手。” “我当时还想,如果换做是我,别人欺负我一次,我必定要千倍百倍的还回去,如果他们敢像欺负你那样欺负我,我一定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气氛轻松了不少,沈时微玩笑地问。 “庄大哥小时候这么看不上我,怎么还愿意帮我?” 庄肃其实自己也想不明白,只是每次看到沈时微的那一包眼泪,就下意识的想挡在她前面。 只是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第1932章 庄肃轻咳了咳。 “只是下意识觉得应该那样做,就像看见一只可怜的、没有龟壳的小乌龟,就想重新帮它找一个龟壳。” “来京城之前,在老家里听人说你已经结婚了,我甚至还在想,婚后,如果你那个丈夫对你不好,你会不会像小时候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反抗,被人欺负。” 所以庄肃暗暗地担心了许久。 “只是见到你,我才发现,人都是会变的。” “时微,你真的比我想象中成长了许多,现在的你已经是一个完全可以独当一面,有主见,坚强又坚韧的大人了。” “只是……” 不等沈时微开口,庄肃语调一转,皱眉认真地看着她。 “只是再怎么坚强,你始终也是个姑娘家,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有些事本应该是父母双方共同承担的,你却一个人都担下了。” “时微,我其实一直想问,为什么我在的这两天都没见到孩子的父亲?” “我知道他是个解放军,所以他是出去执行任务了吗?” “有办法通知到他吗?” “毕竟不管怎么说,糖糖都是他的亲生女儿,他难道不该来看一看吗?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为难成这样?” 其实这些话,庄肃已经憋了一整天了。 有关沈时微的婚姻状况,他旁敲侧击地问过余清溪,但余清溪的表现和杜老太之前的话,让他隐隐有了些猜测。 沈时微轻轻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下午在来医院之前,她给部队那边去过电话,想问一问季行之是不是已经去执行任务了还没回来。 毕竟季行之最后一次来看糖糖的时候,只说自己可能很快要外出了,并没说什么时候外出。 她抱着一丝希望,想着联系他一下,让他来看看女儿。 然而电话打过去,却并没联系到季行之。 至于具体情况,接线员也不方便说,只问她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可以代为转达。 对沈时微来说,孩子半夜突然染病,她自己一个人手忙脚乱地抱着孩子去看病,折腾了整整一夜加上一上午。 尽管看起来情绪还算平静稳定,但只有沈时微自己知道,所有的情绪都堆积在了心头。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糖糖刚出生的那时候,当时本就是个新手妈妈,什么都不懂,季行之又不管,孩子生病,她只能一次又一次手忙脚乱地抱着孩子去看病。 就像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被捅开。 就像当年的那些夜晚,当时她不止一次地想过,想不顾一切地让部队想尽所有办法联系上季行之,让他回来照顾糖糖。 因为她当时实在太绝望了,一边提心吊胆地害怕孩子真的会出什么事,一边却又忙得团团转,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最后崩溃大哭。 当时她已经顾不了季行之是不是军人、他做的事有多重要。 她当时绝望到只想让季行之先把自己的小家顾好,甚至想去部队领导那里闹,让领导施压给季行之调岗,让他没办法再继续待在一线。 可是最后的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崩溃,她还是自己一个人把这些事扛了下来。 后来虽然糖糖有惊无险脱离了高烧,脱离了危险,这些事看似过去了,其实这么多年,还一直埋在沈时微的心里。 她很多次都想拽着季行之的领子问一句,在他心里,究竟是家庭重要,还是工作重要,如果是工作重要,那他又为什么要答应和她结婚? 明知道自己顾不过来家庭,没办法给孩子最基本的陪伴,甚至连家都不愿意回,为什么还要组成这个家。 可最后,沈时微还是选择了息事宁人。 可昨晚,这些她原本已经忘记的话,又重新涌了上来。 当时她当真想直接冲到季行之面前,把多年前堆积起来的话全都说出来。 当接线员问她有什么话要跟季行之说时,她当真想说这些,想把当年没做的事做出来——让部队联系上季行之,告诉他糖糖生病的事。 可是…… 算了,都已经离婚了。 从前她都选择了隐忍,没有影响他的事业,现在都已经离婚了,似乎更没有这个必要了。 反正有余清溪和庄大哥帮着她,情况已经不似昨晚那样艰难了。 沈时微握着电话听筒,想了又想,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让接线员代传,挂断了电话。 只是回想起来,好像婚后与家庭有关的所有艰难时刻,要么是邻居帮忙,要么是林初禾帮忙,都没有季行之的影子。 多讽刺啊。 沈时微想着,一转头,见庄肃还是一副疑惑神色,沈时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走神想了太多,没有回应他刚刚问的话。 沈时微垂眸,唇角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涩意。 “我和孩子的父亲,离婚很久了。” “在穗穗刚出生的时候就离了,我和孩子父亲约定好了,允许他定期来看两个孩子。” “但上次他来的时候说,可能要外出执行任务,这次联系不上,大概是去执行任务了吧。” 庄肃一顿。 竟然真的已经…… 他有些别扭地眨了眨眼,不知自己此刻该作何反应,只觉得唐皇又抱歉。 “不好意思啊,时微,是不是有戳到你的伤心处了,是我太唐突了。” 沈时微笑了笑。 “没事,这也不算是什么痛处,两个人在一起不合适了,就分开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我们分开是我提出的,现在都已经是新时代了,女性有自主选择婚姻的权利,不算什么的。” 只是毕竟是爱过一场,有些记忆回想起来,还是难免会勾起情绪。 庄肃静静地望着沈时微平静的表情。 那眼神看似平淡,却莫名让他觉得像是一片海,只是看似平静,内里有多变化汹涌,情绪有多激荡,只有她自己知道。 庄肃隐隐能感觉得到,沈时微这些年应当是隐忍了很多。 他对沈时微的事也了解一些,知道她和孩子的父亲结婚有些年头了。 第1933章 以他对沈时微的了解,这姑娘是个很长情的人,小时候捡到的一颗漂亮石头,她都能一直留存很多年,时常放在手里把玩,最后将那块石头摩挲的都透出了玉一样的质感。 也不知道究竟是经历了什么,能让这样长情的人,带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甚至还是刚刚出生的孩子,如此决然的选择离婚。 想必是被伤到了。 庄肃很想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伤害了沈时微,想替她打抱不平,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这个立场。 他没办法细问,只能笨拙地安慰她。 他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两块大白兔奶糖来,摊开在手掌里,递过来。 “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吃甜的,这是刚刚买水果时,路过百货商店买的,你尝尝甜不甜。” 沈时微垂眸看着庄肃手心里的两块糖,知道庄肃这是想安慰她。 沈时微忽然笑了。 “庄大哥,你这话说的,糖怎么可能会有不甜的?” “庄大哥,你还是把我当小孩对待,像小时候那样,一点都没变。” 庄肃后知后觉,不好意思地笑着摸摸后脑勺。 “说的也是啊,糖哪有不甜的呢?” “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但我记得小时候,你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只要吃一颗糖,就好多了。” “这次也试试。” 庄肃说着,将手心里的两颗糖又朝沈时微的方向挪了挪。 沈时微笑着伸手接过。 糖被他的口袋暖得发热,糖身都有些软了,剥开糖纸吃到嘴里—— “和小时候吃到的一样甜。” “也是难得,我都这么大了,甚至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竟然还有人愿意把我当成孩子哄。” “庄大哥,谢谢你了。” 沈时微侧头一笑,两颊的酒窝陷下去,简直比糖还甜。 这才是她发自真心的笑。 庄肃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别开视线,唇角却不自知地又上扬了些。 深夜,两辆军用吉普车通过检查后,放行开进了营区。 片刻后,车子停稳在办公楼前,季行之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手里还拿着刚刚开会时用到的笔记本,一边借着办公楼前的灯光翻看着,一边往里走。 刘参谋长赶紧从后面叫住他。 “小季啊,今天先不用做汇报了,你把你笔记本的内容给我看看就行,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你等一下直接回去休息吧。” “哦,好的参谋长。” 季行之将手里的本子递过去,笑着敬了个礼,便转身准备回去。 一边走,季行之一边深深的吸了口气。 终于回到京城了,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空气,这里才让他感觉舒服自在。 下一秒,季行之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摇了摇头。 他现在竟然也会眷恋一个地方了,从前可是随便去哪里当兵,去哪里执行任务都无所谓的。 当然,也不光是眷恋京城这个地方,还有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 季行之脑海中立刻浮现两个孩子的笑脸,以及沈时微的模样。 虽然今天并不是约定之中去探望孩子的时间,但他这次在外面执行任务,执行的当真是凶险,坐在回程的路上时,他就不止一次地在想两个孩子和沈时微,迫切地想见到他们。 尽管不是约定好的时间,但他前两天没去,今天就当补偿,去看一眼就回来,不打扰他们休息,应该可以吧? 他立刻抬腕看了眼时间。 11点钟,是有些晚了。 但沈时微和杜大娘通常这个时间应该还醒着,准备第二天要用的食材。 走快一些,应该还赶得及。 季行之干脆改变了方向,连家也没来得及回,暂且把行囊放在了警卫处。 正打算往外走,门口站岗的哨兵一眼认出了他,朝警卫亭里打了个眼色。 警卫亭里执勤的战友立刻喊住他。 “老季,我正想着要去找你呢。” 季行之愣了一下,停住脚步,迟疑地回头。 “找我?怎么了?” “今天有电话打过来找你,我不知道你不在,给转接到你办公室那边了。” “刚刚看你才开车回来,应该是出去执行任务了吧?想着提醒你一声,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是什么人找我?” 季行之问。 “听声音是个女生,感觉有点像前嫂子……” 刘国栋一不小心就把那个“前”字说了出来,说完立刻意识到不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想找补。 季行之心头猛地一沉,却来不及计较。 毕竟以沈时微的性格,离婚离得那么决绝,原本都不愿意见他的,更不可能主动联系他。 她主动打电话过来找他,必定是出了什么事。 季行之立刻皱眉问。 “说是什么事了吗?” 刘国栋摇摇头。 “没说,当时只说是要找你,我就直接给转接到办公室那边去了。” “不过你既然是出去执行任务,办公室那边出于保密,估计也不会说的。” 季行之心头再次沉了沉,想来想去,都觉得应该是家里出了事,最有可能是糖糖或者穗穗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再耽搁,未免事情太大,到时候顾不及部队这边,季行之赶紧打电话向刘参谋长报备了一下,而后匆匆外出,越过马路,去了对面胡同。 季行之心情实在太急切,一时间没收住力道,抬手就将门砸得咚咚响。 杜大娘刚刚才把因为一天没见到妈妈和姐姐,哭个不停的穗穗小祖宗哄睡着,刚关上门,就听见这一阵响声,吓得赶紧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幸好穗穗没听见,还正睡得香呢。 杜大娘赶紧开门出去,一边往门口赶,一边小声地提醒。 “别敲了别敲了,孩子刚睡下,别给我吵醒了。” “到底是谁啊?大半夜的敲门敲这么响。” 反正不可能是沈时微,她知道孩子这个时间该睡觉了,一向都小心得很。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没头没脑的,这都几点钟了,用脚趾头想想都该知道别人要睡觉……” 第1934章 杜大娘说着说着,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顿时止住了声。 竟然是季行之? 杜大娘有些意外,但一想到这两天的事都是沈时微自己扛过来的,又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一把扯开门。 “小季啊,不是我说你,穗穗才刚睡下,你差点就把她给吵醒了,知不知道?” “而且你该来的时候不来,这时候又来干什么?” “要用到你这个做父亲的时候,永远都找不到你人,现在都没事了,你反倒出现了,你这个父亲做的可真容易。” 季行之赶紧道歉。 “实在对不住杜大娘,我这两天外出了,是听说时微白天给部队里打过电话找我,我猜想应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一时着急,这才没收住力道。” “杜大娘,你刚刚说什么事情……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跟我说说。” 杜大娘白了他一眼,料想他应该是去执行任务,也不好多苛责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 “家里是出事了,时微和糖糖都病倒了,昨天大半夜的时微一个人抱着糖糖去医院,打了一整天的吊针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紧接着,杜老太将昨天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不过现在,危机基本解除了,小余和小庄……” 杜大娘刚要说余清溪和庄肃已经帮着沈时微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现在用不着季行之再来帮忙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抬头,发现人已经没了。 仔细一看,季行之已经跑到了巷子口,迅速转了个弯飞奔出去了。 那速度快的,都晃出残影来了。 老太太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个小季其实也挺好的,只可惜什么都慢一步。” 对感情醒悟的慢一步,出事了也是慢一步才知道。 总在别人已经对他没有任何需求和指望时,他才幡然醒悟。 就像是老天爷在故意作弄。 尽管他现在有心,但时机已经过去了,沈时微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了。 亡羊补牢,其实已经晚了。 杜大娘仿佛看透了一切,对他不抱什么希望地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家。 季行之一边在路上飞奔着,耳边还不断地回想方才杜老太说过的那些话。 大半夜,母女俩都病了,沈时微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打针,一整夜没睡,还差点晕倒,下午昏睡了好几个小时…… 季行之光是想想,都能想象得到沈时微当时有多无助、多绝望。 她那么瘦弱的身体,是怎么撑得住自己还在生着病,一整夜没合眼,还照顾糖糖的啊…… 这种时候,她肯定希望能有个人能帮帮忙。 可偏偏他那个时候在外面执行任务,没能在她身边。 原本决定把沈时微追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以后不论有什么事,他都一定守在沈时微身边,为她阻挡风雨,弥补从前的的疏漏。 可是好不容易等到沈时微需要他的时候,他偏偏又错过了。 越是想,季行之脚下速度越快。 他的心头一揪一揪地疼。 同样的事,从前还没离婚时,沈时微只怕面对了不止一次。 之前他也不知怎的,好像完全没有共情能力似的,竟然能视而不见。 甚至他现在突然记起,其实刚结婚的时候,孩子刚刚出生的时候,沈时微对他是很温柔,很依赖的。 当时沈时微也不止一次的给部队里打电话找他,说孩子病了,家里出事。 可那时候他只当是沈时微在故意耍手段,想让他回去。 他烦不胜烦,每一次都没放在心上,甚至故意不回去。 现在想想,沈时微根本就不是个会无病呻吟的人,她以前那么体贴他,怕影响他工作,如果不是因为家里真的出了事,她手足无措,又怎么可能把电话打到部队里去? 现在回想起来,就连季行之自己都忍不住痛骂自己从前的自己——当真不是人。 如果不是从前的别扭和冷漠,沈时微只怕也不会积蓄那么多的失望和难过,毅然决然地带着孩子离开他。 说到底,是他亲手把沈时微和孩子从身边赶走的。 愧疚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将他淹没。 他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跑出的速度比在部队里训练时的每一次都快。 他只想快点出现在她面前,尽可能的弥补挽救。 他已经亲手把老婆孩子从身边赶走过一次了,绝不允许同样的错再犯第二遍。 季行之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便立刻开始四处打听沈时微的下落。 顺着杜老太提供的信息,季行之一路问到了儿科急诊,又顺利地从护士那里问到了一对很像沈时微和糖糖的母女,听说她们在留观室,他赶紧赶了过去。 等季行之着急忙慌地出现在留观室门口时,庄肃刚好打了一杯热水往留观室走。 生病的人就是需要多喝水,刚刚那一大杯热水被沈时微喝光了,这会儿庄肃一边走着,一边琢磨着怎么让这水杯里烧开的热水凉得更快一些,方便沈时微喝。 他边想边拧开盖子,两只手捧着,生怕水洒了,方便散热。 庄肃在季行之面前一闪而过,并没有注意到他。 可季行之却看见了庄肃,思绪一顿,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来不及想太多,季行之一脚踏入了留观室内。 下一秒,就看见留观室靠墙的一排长椅上,沈时微刚伸手接过庄肃递过来的保温杯,垂眸望着水杯口处往外冒的腾腾白气。 庄肃想了想,又把水杯接了过来,用杯盖做杯子,将水倒进去,轻轻吹着,吹凉了些,又递给沈时微。 “先喝这些。” 沈时微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庄肃笑了笑。 “谢谢你庄大哥。” 庄肃摆摆手,认真地捧着保温杯,使劲吹着,一边还嘟囔着应该多带个杯子过来的。 庄肃长相硬朗,五官深刻,沈时微的长相更不必说,两人交流间,光是露出侧颜就美得像幅画似的。 第1935章 相处的画面,更是难以言说的和谐,让不少留观室里的父母频频转头,好奇地打量。 季行之脚步猛地顿住,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画面。 沈时微望向那男人的眼神中,没有陌生,没有平日里对待非亲近之人的客气,眼底和动作间满是信任,状态颇为松弛。 彼此像是认识了许久的老友。 季行之心头猛地一跳,直觉不对。 认识了许久的老友? 他怎么不知道沈时微还有这样的异性好友? 季行之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总觉得庄肃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但不论如何,眼下最大的疑惑是——为什么他才刚刚离开几天,这个男人就突然冒出来,并且还能陪着他老婆孩子在这里? 沈时微的性格还是很内敛的,并且很怕麻烦别人。 如果不是特别熟悉信任的人,不会在私下生活里有过多交集。 可是这个男人,明显是得到了沈时微的准许,竟然可以如此自然地出现在沈时微的个人生活中。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沈时微捧着杯子,将温度晾得刚刚好的水喝了下去。 从喉咙暖进了胃里。 她刚刚已经被庄肃叮嘱着喝了一大杯水了,此刻口不干了,喉咙的痛感减轻了不少,舒服了许多。 但这么一直麻烦庄肃给她打水,还是心里觉得有些怪怪的。 在庄肃给她倒了第二杯水并吹凉递过来后,沈时微伸手去接杯子。 “庄大哥,这一天,你又是照顾我,又是照顾糖糖。你这样,我真的过意不去。” “已经很晚了,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熬夜总归是对身体不好的。” 庄肃刚要拒绝,张了张嘴,忽然看见沈时微的视线定在了某一个方向,表情变得紧绷起来。 他顺着沈时微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一个穿着迷彩作训服、定定地站在留观室门口的男人。 庄肃心里咯噔一声,根据沈时微的表情和他的衣着,几乎瞬间就猜出了这男人的身份。 庄肃不动声色地回过头来看了看沈时微。 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反而最多的是意外,并且眼底的神色很复杂。 事实上,沈时微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她原本已经对季行之没有什么指望了的,孩子都快要康复了,他才过来,沈时微原本下意识是有些埋怨的。 但想了想,他也不是故意要迟来的,站在第三方的角度上,她如果埋怨季行之,这就叫不支持军人的工作。 沈时微还是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心态。 庄肃虽然不知道沈时微此刻是怎么想的,但看沈时微的表情,对于这位前夫的态度并不是很欢迎。 虽然站在外人的立场上,庄肃是没有资格生气埋怨的。 但仔细想想,他和沈时微是发小,又是老家一起长大的情分,也算是娘家人了。 站在娘家人的立场上,很难不生气。 庄肃面无表情地直接挡在了沈时微前面,冷冷地看着季行之,朝他走了过去。 “你好,你就是季行之?时微的前夫?” “前夫”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些,像是在刻意强调这一点。 季行之听得心头一跳,眉头逐渐压了下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人。 “是我,你是哪位?” 庄肃却没有回答,而是直言—— “孩子已经睡了,病情才刚刚稳定下来,这个时候实在不好被打扰。” “你如果有什么事,或是需要探病,明天再来,现在她们母女需要休息。” 季行之心头沉了又沉。 “打扰?” “你是说我的到来,对她们母女俩是打扰?” 打扰,多么生疏的词啊。 什么时候,他也成了外人? 季行之有些不愿确信地侧过头,看了看远处坐着的沈时微,他想亲自确定一下自己的到来,对沈时微来说,究竟是不是像这个男人说的一样,是个打扰。 沈时微此刻情绪有些复杂,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的确不需要季行之。 沈时微别开目光,不再看他,闭目,按了按眉心。 没有丝毫要留他,或是让他来看孩子的意思。 季行之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 庄肃也将目光收回,面无表情地再次望向季行之。 “你也看到了,时微也并不想你留下。” “而且我记得你们部队是有纪律的吧?你也没办法在这里一直守着她们母女,不是吗?” 季行之的薄唇抿了又抿,心底难以言说的失落。 他现在刚执行任务回来,还没来得及汇报。 因为这项任务的涉密程度,部队确实有相关规定,不能彻夜不归。 他今晚必须得回军区大院。 季行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沈时微和糖糖母女。 糖糖安静地躺在那里,睡得昏沉,并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爸爸就在这里站着。 沈时微则是根本不看他。 她们……好像真的不需要他。 季行之眼眸低垂着,呼出的气都好似变得苦涩起来。 季行之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握成拳,说出的话却很无力。 “那好……我明天再来看她们。” 连一声告别都没办法说,季行之脚步沉沉地转身离开。 余光察觉到人似乎是走了,沈时微这才侧过头,刚好看见季行之逐渐远去的背影。 难以言说的落寞。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果然还是做不到铁石心肠,无动于衷啊…… 沈时微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庄肃转头往回走时,刚好看见沈时微叹气这一幕,便知沈时微对季行之并不是完全绝情,多少还是有些难以言说的情愫在的。 想想也是,虽然两人已经离婚,但彼此之间还是有孩子这个牵绊在。 不论怎么说,季行之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只要有两个孩子在,他们就永远没办法完全斩断彼此的联系。 庄肃也理解,毕竟如果换做是他,也很难与曾经爱过的人完全斩断联系。 心意这个东西,是最难控制的。 第1936章 庄肃默不作声地重新回到沈时微身边坐下,继续替她吹凉热水。 两人各自沉默片刻,庄肃还是觉得有件事很有必要告诉沈时微。 “其实刚刚你前夫看咱们两个的眼神,明显是觉得,我喜欢你。” “他或许会想,是因为有我在,你才不需要他,你身边已经有我这样一个新男友了。” 沈时微的眼睛蓦然瞪大。 “新男友?” 庄肃淡笑着点点头。 “如果我的判断没失误的话,是这样的。” 沈时微一时有些尴尬。 “这误会可大了……该不会还有其他人也这样认为吧?庄大哥,你会觉得困扰吗?要不要我……” 庄肃知道她要说什么,笑着摇摇头。 “我一个男人,有什么好困扰的?” “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先不用解释。” “毕竟咱们两个没有过于亲密的举动,咱们两个是问心无愧的,别人要怎么认为,那是他们的事,是他们自己的主观推测,与我们无关。” “而且说句冒昧的话,我觉得让他误会误会也挺好。” “下午在这里陪糖糖的时候,我听小余聊起过一些你这位前夫的事,他在部队这么多年,顺风顺水,一路做到军官,喜欢他的姑娘也多,甚至他之前还有个青梅竹马?” “如果不是因为选择太多,日子过得太顺,他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目中无人,对你们母女那么冷落,不管不问。” “我也是男人,我心里清楚得很,人就是要多受些挫折才能认清自己。” “不然选择太多,眼花缭乱不说,他总觉得自己不论如何都会有退路,所以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让他为难,也是给他认真思考的机会,多受些挫折,才能更懂得珍惜。” 沈时微有些无力地搓了搓脸,呼出一口浊气。 她扭头静静地看着庄肃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放下防备。 “庄大哥,我跟你说句实话,其实我对他早就没有从前的感觉了。” “我之所以会干净利落地选择和他离婚,就是因为我对他的所有指望、期盼,早就被磨没了。” “所以,我不需要他珍惜,也不需要他后悔,他的珍惜和后悔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反而是种麻烦。” “我下午之所以打电话过去,也仅仅是因为考虑到他是糖糖的父亲。” 沈时微说话间,面色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早已成定局的事。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和季行之都不会再有可能,所以庄大哥,你也不用费心替我引导他。” “我现在也不指望他能在糖糖生病,或是其他紧要关头能过来帮忙了,只希望他能履行承诺,每周定时给糖糖期盼中的陪伴。” 庄肃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那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沈时微笑着摇摇头。 “如果你问的是情感方面,我没有什么打算,情感对于我来说,已经聊胜于无。” “我更想把精力和注意力放在自己和家人身上,只要她们好好的就好。” “当然,现在又多了你和小余,我也希望你们能一直好好的。” 沈时微这话,颇有一种经历了风雨之后大彻大悟的感觉。 庄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半晌,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时微,我总觉得现在的你,好像身上背负了很多东西,变得沉重了许多。” “我至今都还记得,小时候的你,虽然内敛了一些,但内心其实很乐观。”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带着你去后山上玩,你摘了一大把狗尾巴草,让我给你编兔子。” “我当时觉得你这个小姑娘麻烦,随手给你编了一个,就回家了,那天没有亲自送你回去。” “结果你在回家的路上就又碰上了村子里的那群小霸王,小兔子被抢走了,那群小霸王还把我给你编的小兔子戴在头上,洋洋得意地故意气你。” 沈时微笑了笑。 “我当然还记得,那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送我东西,结果还没在手里暖热乎呢,转头就被抢走了,我之后还哭了好久。” 庄肃一愣。 他只记得当时沈时微确实哭了很久,但却不知道她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哭。 “但是你哭过一阵之后,就擦干了眼泪,找到我家来,要我教你编兔子。”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问你,为什么要学,你当时认真地跟我说,只要你学会了,就可以随时随地编无数个草编兔子,就算被人抢走了也不怕。” “之后你学会了,真的就开始自己编小兔子,即便又被村里的那群小霸王抢走了两次,可你也没像之前那样大哭过了,而是迅速整理好心情,又重新给自己编一个新的。” “你还说,只要你自己会编,那就永远都会编。而那些人能抢走的只是你当下编的兔子,短暂的拥有这一个兔子而已,不可能把你以后每次编的兔子都抢走。而你未来可以拥有无数个小兔子。” 当时庄肃就觉得,这小姑娘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很好欺负,但竟然意外的乐观,想法居然也很有哲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株看上去柔柔弱弱,好似随便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向日葵,实际上长着最坚韧的根茎,在不断地汲取营养,向着阳光生长。 可现在的沈时微,已经没了那股向阳生长的蓬勃感,反倒像一株只愿意静静地开在角落里独自感受阳光雨露的小野花,有种看透了一切,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的感觉。 “不过我很高兴的是,你被抢走狗尾巴兔子的时候,虽然很伤心,第一时间想的却不是让我替你抢回来,而是向我学习如何编兔子。”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你其实不是个只会依赖别人的力量的小姑娘,你有自己的想法,也很坚强。” “现在也是。” 虽然不像从前那样蓬勃有生命力了,但不依赖别人这一点始终没变,只是换了种心态活着。 第1937章 庄肃赞许地笑笑。 “这样也很好,其实我一直觉得一个人的生活方式没有什么对错,只要你能找到自己生活状态的平衡,自己过得舒心,始终保持清醒理智,那就是对的。” “你现在就是这个状态,很棒。” 沈时微听着庄肃这仿佛在夸奖自家妹子一样,为她骄傲的语气,笑了笑。 真正为她好的人,是不会强求她做什么、听从自己的意见,或是站在一个制高点上批判她,而是会为她的成长感到高兴,为她找到自我、坚持自我而高兴。 就像庄大哥这样。 这一刻,相隔多年未见的那点生疏感似乎因为这一句话,瞬间弥补了回来。 他们互相对望着,好似又回到了小时候。 “庄大哥,有你,有杜大娘,有小余在我身边,真好。” “尤其是你。” 沈时微笑得眉眼弯弯,半调侃道。 “有你在,我终于又有娘家人给我撑腰了。” “感谢老天送来的缘分,让我们又重逢了。” 庄肃笑着,却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感谢老天,让他们重逢。 和庄肃聊了一会,沈时微感觉自己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对未来又有了些期盼。 现在她身边可靠的朋友、亲人越来越多,她更要带着她们过上好日子。 沈时微给自己打气一般捏了捏拳。 “等我这次病好之后,再攒一段时间的钱,攒得差不多了我再好好规划一下扩充店面的事。” “到时候等咱们把生意做大了,你们也能赚得更多一些,大家共同致富,共同赚钱,咱们一定把日子过得更加红火、漂亮!” 庄肃立刻给予了沈时微肯定。 虽然他来店里也不过短短一天,却能看得出来,沈时微在做生意方面是非常沉稳有主见的。 只要沈时微想,她一定能赚到钱,并且生意做得不会差。 “时微,我相信你的能力。” “其实我从前也曾经想过要开店经营,只是一直不知道该从何做起,犹豫着没下手。” “在这一点上,你比我有魄力多了。” “有这样的魄力和能力,有什么事是你做不成的呢?” “现在我跟着你一起开店,也算是实现梦想了。大哥可就等着你带着我多多赚钱了。” 聊天的氛围逐渐轻松起来,沈时微笑得更开怀,学着电影情节拱了拱手,夸张的道。 “当然当然,大哥你就看好吧,小妹一定带你发财。” 两人一本正经地对视不过两秒,不约而同地漏笑出声。 两人聊着聊着,都没了之前的困倦,反倒觉得夜色越发静谧,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格外美好。 一切都恰到好处,自在又放松。 尤其是沈时微,感觉整个人都疏阔了不少。 在和庄肃聊天之前,她一直在反复思考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会不会太消极,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性格的优点在哪。 但庄肃告诉她,任何一种生活方式都是正确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人生。 尤其是糖糖的情况明显稳定了下来,沈时微给自己也测了测体温,也已经不烧了。 事情好像一下子就平复下来了。 挺过了昨晚手忙脚乱的一夜,如今再回头看,沈时微突然感觉,只要自己还有口气在,只要还有身边的这群亲人朋友在,一切困难都不是困难。 她永远不会缺少向前走的勇气。 也永远有不回头的决心。 像是人生经历了一个坎坷后,沉淀得更多,也更加坦然了。 沈时微双手合掌,对着窗外的月光许愿。 “希望从今往后,我和身边的人都能身体健康,越来越好。” 两人聊兴正浓,都没什么睡意,干脆就这么守着糖糖,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往下聊。 说起和庄肃重逢之前的人生,沈时微不得不提起林初禾。 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林初禾了,好像一切美好的词用在林初禾身上都很合适,但又都不够。 “初禾当真是我见过的最可爱,最理性,思想最透彻,最有前瞻性,最清醒的姑娘了。” “我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也是受了初禾的启发。” “包括我现在的生活态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从初禾身上感悟到了许多。” “怎么形容初禾对于我的意义呢……就像一个灯塔,只要我迷路的时候,抬头看一看她散发出来的光,就能瞬间找到方向。” “我一直都想成为初禾那样优秀又出色的姑娘,也一直在努力。” 庄肃被沈时微说的,开始有些好奇这位优秀的女军官究竟是什么模样了。 沈时微笑着:“初禾现在出去执行任务了,大概十天半个月的会回来,到时候等她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啊。” 庄肃应声点头。 两人聊得正开心,忽然沈时微余光又瞥到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转头看过去,沈时微面露诧异。 “他怎么又回来了?” 庄肃疑惑地扭头,才发现竟然是季行之又回来了。 并且手上还拎着大包小包。 沈时微有些无奈地起身。 “你这是?” 季行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 生怕沈时微会拒绝,他一口气将自己准备好的话说出口。 “时微,你别误会,我没有想打扰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很对不住你们母女。” “外面的商店都关门了,这些是我战友家开的商店里卖的东西,虽然不全,但我买了些,你和糖糖先吃着。” “这里面有麦乳精,有蜂王浆,还有一些水果点心……我本来想给你们多买些排骨之类的,但我战友家里实在不卖这些。” “麦乳精,你和糖糖可以多喝,生病的人需要补充营养。如果喉咙痛的话,可以多喝点蜂王浆。” 沈时微没有伸手去接,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的。” 季行之有些尴尬地维持着将东西塞给沈时微的动作。 “我只是觉得你和糖糖平日里过得节俭,加上这次糖糖生病生的突然,我又听杜大娘说你昨天差点晕倒,有些放心不下。” 第1938章 “这些东西你收着,但你别误会,我没有想让你欠我人情,就当是我给糖糖的补偿。” 说完,直接将东西塞进了沈时微手里。 沈时微看着手里那一大堆东西,知道拒绝也无用,季行之买都买了,一定还会坚持给。 既然他说了是要给孩子的,那倒也是应该。 沈时微没说什么,平静地将东西收下了。 季行之手里还拎着两提没送出的东西,有水果,也有麦乳精。 他转而看向了庄肃。 “这些水果是给你的。” 季行之情绪有些复杂的把东西递给庄肃。 “不管怎么说,感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照时……” 季行之原本想说感谢庄肃帮忙照顾沈时微母女,可话到嘴边,忽然又发觉自己现在好像没有立场替沈时微感谢什么。 她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停了停,季行之转而改口。 “感谢你帮我照顾糖糖。” “这些是我做父亲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吧。” 庄肃有些意外地和沈时微对望了一眼。 没想到季行之在这方面倒是考虑得挺周全。 庄肃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收,东西就已经被塞到了他手里。 “时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直接给部队打电话就好……我确实不能彻夜不归,就先走了。” 说罢,季行之匆匆忙忙转身,迅速离开,不给庄肃任何拒绝的机会。 庄肃看他这模样,好像又有些可怜。 沈时微轻叹了口气。 但多想无益,庄肃拎着东西转身,直接用刚刚打来的热水,给沈时微冲了一杯麦乳精。 “麦乳精是好东西,你和糖糖应该多喝一些,这些东西我就不拿了,留给你和糖糖。” 147-148 “东西既然拿过来了,庄大哥,就别客气了,你今天确实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一直在照顾糖糖,他作为孩子的父亲送你一些东西表示感谢也是理所应当。” 沈时微一番劝说之下,庄肃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一包水果,只是麦乳精他执意没拿,还是留给了糖糖。 另一边,季行之独自回到军区大院。 明明今天也算不上累,可也不知为何,越是往回走,他的脚步就越沉重,浑身像是使不上力,从内而外的疲惫。 眼看着离家门口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了,季行之却实在没了力气,干脆在离门口不远的长椅上坐了。 夜已经深了,整个军区大院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营区内的犬舍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隐隐地回荡着。 那明显有些距离的声音传来,反而显得更加空旷孤寂了。 季行之独自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了看头顶不知为何突然坏掉了,明明灭灭的路灯,长长的叹了口气。 借着月色,他隐约能看清不远处夜色之中的自家房子。 那扇掉了漆的绿色大门内,曾经有着他如今求之不得的温馨热闹。 只可惜从前的他不懂珍惜,现在的他追悔莫及已是无用。 头顶路灯暗黄色的灯光闪了又闪,呼的灭了。 霎时间,眼前一片黑暗。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之外,其他的路灯依旧亮着,只有他这里是暗的。 犹如他如今的处境。 大家都有了明亮灿烂的新生活,只有他还困在暗沉沉的过去,走不出来。 季行之这么静静地坐着,不知究竟坐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周遭的路灯全都灭了,季行之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一整夜没睡觉。 不管怎么说,明天还有工作,就算是为了工作,他也至少得睡一会。 季行之沉重地从长椅上撑起身,脚步沉重地回到家,推门进入冷冰冰,只有自己一人的卧室,连衣服也没力气换,就这么躺在了床上,面朝天花板。 季行之身心疲惫地刚睡过去,梦境里,却又回到了糖糖刚出生的时候。 那段时间,叶依然不在部队,被外派出去了,他身边没有叶依然整天吹风说沈时微的坏话,那段时间和沈时微的关系倒也还算平和。 尤其糖糖降生,他第一次做爸爸,新鲜感和喜悦是有的。 因为糖糖,他那段时间回家的次数都变多了,与沈时微见面的次数也变多了。 那是他们两个婚姻之中难得的温存时光。 如今在梦境中回忆起那段时间,季行之比当初的自己还要激动。 有沈时微陪着,有刚出生的可爱女儿陪着,季行之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只是幸福了没多久,叶依然就闻讯赶了回来。 听说季行之这段时间和沈时微相处得不错,叶依然生怕他心软真的爱上沈时微,刚一回来,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回家放,就到部队找了他,好一番挑拨。 什么“不小心偷听到沈时微跟别人说她之所以怀孩子,就是为了借机和季行之修复关系,坐稳军官太太的位置”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以现在季行之的心态,必定是不信的。 可梦境里当初的他,却被叶依然一本正经、有鼻子有眼地描述迷惑了,竟然真的相信了。 叶依然见他动摇,赶紧添油加醋地挑拨,不知凭空捏造了多少沈时微没做过的事,个个都说得像模像样,仿佛真的发生过一般。 那样荒谬的、但凡了解沈时微一些就知道是作假的谎话,当初的他竟然多数都信了。 经过叶依然看似不经意的挑拨,那时的季行之对沈时微的看法,又回到了从前。 两人的关系再次降至冰点。 季行之开始不愿回家,甚至连沈时微的电话都不愿意接。 沈时微几次打电话过来说孩子生病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他都只当是沈时微在耍手段。 ——因为叶依然自称“亲眼所见”沈时微根本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在医院,而是正抱着孩子在大院的花园里面遛弯,甚至还有叶依然的同事帮忙佐证。 对当时的季行之来说,叶依然是他从小就认识的朋友,而且就算叶依然骗他,叶依然的同事也没有必要帮着一起骗他。 于是,他就又被叶依然的挑拨蒙蔽,越发觉得沈时微心机深沉,手段频出,甚至有时沈时微打来的电话,他都不愿接,推脱说自己在部队里很忙,连家都不回。 第1939章 这些场景一幕幕在梦境之中闪过,季行之看着当时一意孤行冷落沈时微和孩子,让沈时微独自为难的自己,简直恨不得冲上去使劲给自己两拳,好让当时的自己清醒过来。 可惜,那到底只是个梦境。 他多希望时间能倒流,能让他回到过去。 只要给他机会,哪怕只是一次机会,他都会加倍的对沈时微和孩子好,绝不再让沈时微失望,绝不再辜负她们。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买,人也永远无法回到犯过错的曾经,弥补过错。 梦里,季行之又将曾经和沈时微的婚姻重新经历了一遍,从结婚生糖糖,后来冷战,再到时间无可挽回地走到沈时微怀着穗穗九个月,被叶依然推倒在小巷的那一天。 季行之明知道那个时间点,沈时微已经被叶依然推倒在了小巷,急需救援,可他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梦里自己的身体,急得不停流泪,却又无可奈何。 等梦里的他赶到医院时,沈时微已经因为羊水栓塞被推进了手术室。 然后便是医院号召动员同样血型的人前来献血。 季行之看着大批大批的人涌入医院排队献血,仿佛能与沈时微感同身受一般,一股近乎窒息的巨大痛苦兜头压下来。 在煎熬之中,沈时微脱离危险,沉睡,苏醒,然后……和他离婚。 季行之眼看着梦里自己和沈时微的婚姻再次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他拼了命地挣扎,想要改变这一切,可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眼睁睁地看着梦里的自己和沈时微领了离婚证。 149-150 同样锥心刺骨的痛苦,他竟然硬生生又受了一遍。 季行之心口一阵阵刺痛,梦里捂着胸口,流下悔恨的泪水。 直到下一刻醒来,季行之才意识到,这痛苦并不只是在梦里。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两颊冰凉,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泪水竟打湿了半个枕头。 一股比梦境之中还要剧烈的痛苦压下来,季行之将脸埋进手心,痛哭出声。 另一边,联合演练选地山上。 那日真是难得轻松的一日,众人吃完组委会提供的饭菜,躺在组委会提供的帐篷里休息着,难得的平静。 林初禾躺在外面,想念完家里的两个孩子和妈妈、师父,轻轻地叹了口气。 联合演练第二轮比赛都已经结束了,赛程至少已经进行完1/4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结束比赛回家了吧? 少则几天,多则半月,她就能又见到家里的亲人了。 林初禾笑了笑,将存放在空间里的照片拿出来看了看,又恋恋不舍地放回去。 午后的天一片湛蓝,万里无云,看似宁静。 可林初禾心里清楚,组委会不会这么轻易地真的给他们放一天假。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将叽叽、喳喳、啾啾几只小鸟从空间里放了出来,悄声嘱咐他们到周边观察情况。 这里毕竟是山,虽然他们营地驻扎的位置算是颇有优势,但也难免后面连绵的几个山坳里,会不会有人偷偷潜入埋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还是将周围的一切动向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做好万全准备为好,避免出现意外。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林初禾干脆将之前绘制的地形图也拿了出来。 这地形图是根据之前队员们观测到的地形汇总起来绘制的,有些地方,人眼判断不一定十分准确,反倒是鸟类的视角,看起来相对更准确,也更全面些。 林初禾趴在山坡的草地上,一边听着小鸟们回报的消息和提供的信息,一边将地形图补充完善。 不一会,队员们也陆续休息充足爬了起来,刚走出帐篷,就看见林初禾正拿着笔写写画画。 几人好奇地凑过来一看,才发现林初禾竟然在绘制地形图。 并且这地形图标注相当完善,绘制得也十分精致。 萧擎岳简直惊呆了,赶紧小心翼翼地朝周遭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国家队伍的人在。 她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一副手里有金子捂着不能给人看的架势。 “队长,没想到你绘图能力这么高啊,这都是你刚刚趁我们休息的时候,观测画下来的?” “你就站在这里,就能看到那么远处的地方啊?” 林初禾原本没打算直接把这地图拿给他们看的,毕竟突然间就把地图补充得这么完善,说起来好像也的确有些突兀。 她原本是打算等他们在山上再转上几圈,再拿出来。 没想到先被萧擎岳给发现了。 林初禾只好硬着头皮承认了。 “是,不瞒你们说,我的视力和听力都比常人要更好一些,当时组织特招我进特种部队,也是有这部分的原因。” “我想着将情况掌控得更全面一些,也有利于我们之后作战,所以闲来无事,刚好将地图补充完整了些。” 萧擎岳不疑有他的竖起大拇指。 “队长,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你就像个宝藏似的,总有我们意想不到的独特能力。” “难怪老陆之前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你,连他都敬佩你,果然是有两把刷子呀。” “队长,你还有多少奇妙的能力是我们不知道的?” 那语气,仿佛早就看出林初禾总有一层出不断的隐藏能力,所以林初禾做出什么事,他都不觉得奇怪了,连问都不多问。 他这么想好像……也挺好? 也省得林初禾自己再费劲解释了。 萧擎岳已经将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到了她手上的那张地图上,满脸捡到宝了的笑容。 “哎呀,这可是咱们之后作战的利器呀,这上面竟然把几处隐秘的山洞都标出来了……有了这张图,咱们之后岂不是如鱼得水?” 不一会,马驰遇几人也注意到了这边,凑过来一看,都颇为惊讶。 大家都很有共识的没有多问,而是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地图的细节上。 第1940章 几人满脸闷声发大财的兴奋表情,赶紧看了看四周,看完又赶紧把图塞回到林初禾手里。 “队长,你可千万收好,这么牛的地图可不能给别人抢去了,咱们自己偷偷用,偷偷领先,嘿嘿。” “不过……” 萧擎岳还是忍不住叮嘱。 “队长,你这项奇特的能力可千万要捂好了,别被其他队伍发现了,尤其是别被这神经兮兮的组委会发现了。” “不然以组委会没有下限的作风,说不准会盯上你,到时候把你抓去做研究!” 林初禾和陆衍川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队员们的担忧,倒是与林初禾一直以来所担忧的点是一致的。 陆衍川是除了林初禾之外,对林初禾的能力知之最全的。 他拍了拍萧擎岳几人的肩膀。 “放心,你们担心的问题,组织上也考虑过,如果真出了事,组织上一定会全力保住林初禾同志。” “这件事原本是不能向外透露的,但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也请你们务必保密,不能向外泄露一丝一毫。” “保密协议,回部队以后会发到各位手里。” 即便是部队的领导班子里,知道林初禾这些能力的也并不多。 毕竟林初禾的能力实在太特殊了,除了视距优越、听力优越,还能听懂动物说话……这如果向外透露一星半点,林初禾就当真成了豺狼虎豹眼里必须争得的肉,很难再过上太平日子。 加上林初禾的能力,是部队如今十分需要的。 为此,组织上甚至没敢将这件事建档留存,留下任何文字,给每个知道此事的人,都下了严格的封口令。 萧擎岳几人认真的点点头。 “放心吧,老陆,队长,咱们苍龙是一体的,这种不能说的秘密,就算是死了,我们也不会多说出去一个字的。” 林初禾迅速将地图收起,队员们也默契地全当刚刚没看见,也没听过任何事,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一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一边在周围转了一圈,确保没人听见他们刚刚的谈话。 所有的队员此刻全都是满血状态,在其他小队成员还在抓紧时间补眠的时候,苍龙小队众人已经用匕首和从山上砍下来的树枝做好了“长柄钢叉”,扛着准备去小河里捕鱼了。 “这组委会提供的蔬菜和食材倒是也不错,只是看着不怎么新鲜了。” “而且也不知道他们的猪是怎么养的,猪肉的腥骚味道也太重了,太难吃了点。” 马驰遇、邓鸿博几人一边讨论着,一边撸起袖子,跃跃欲试地报出了自己等会捕鱼的目标,甚至准备几人比拼一下,看谁捕来的鱼更多。 那架势,像是要把整条河的鱼都捕来似的,听的林初禾哭笑不得。 “兄弟们,战友们,大家还是稍微收着些,不要捕太多鱼了,咱们吃不完。” 林初禾好笑的说。 不过既然大家兴致勃勃地想比赛,那林初禾也不扫他们的兴,干脆帮着定规则,添彩头。 “不如就以每人5条为上限,你们谁先捕满五条鱼,谁就是今天的优胜,可以获得两天免做饭的资格,怎么样。” 众人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瞬间更兴奋了,杀气腾腾地扯着钢叉冲向小溪。 “你们都不行,我家里就临着河,我从小就是捕鱼长大的,这两天免做饭的资格我赢定了。” “到时候你们几个都听我指挥,给我做鱼汤喝!” 高朗逸笑着挑衅。 其他几人自然不服。 “高朗逸,瞧给你狂的,还抓鱼长大的呢,常在河边走,不可能不湿鞋,这点你不知道吗?” “等会等我获得了第一名,我就让其他队员把鱼全都做成烤鱼,一口鱼汤都不给你煮,气死你!” 队员们一边笑着斗嘴,一边往小溪边冲,一路热热闹闹。 这声音传到挨得最近的小日子战队和灰狼战队放哨成员的耳中,都忍不住眯着眼睛张望。 上杉幸赶紧把九条正宗叫了起来,指着苍龙那边给他看。 “苍龙这是又搞什么幺蛾子,大家都在休息睡觉,他们不睡,难不成是猜到了接下来的比赛项目,提前做准备去了?” 九条正宗想了想,觉得也不是没可能。 谁知下一秒就看见苍龙的人肩膀上扛着一个钢叉一样的东西,嘴里还喊着什么烤鱼,鱼汤…… 九条正宗也是懂些华国语的,再一看他们浑身轻松,挽裤腿卷袖子的样子,立刻明白过来。 “人家哪是发现什么任务了,分明是准备去捕鱼加餐。” “捕鱼?” 三河昌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两天,我们看苍龙的人好像很会吃的样子,是不是这山上河里的鱼有什么独特之处,所以他们才那么多人一起去抓鱼?” 旁边的上杉幸也隐隐搓了搓手。 “说的是啊,就算河里的鱼没有什么独特之处,吃点鲜鱼也总比吃组委会提供的这些腥臭肉好多了。” “而且苍龙的人好像总能在山上找到能吃好吃的东西,上次就给了阿尔法战队很多很鲜美的蘑菇。” “咱们要是跟着苍龙的这些人去,说不定还能跟着他们采一些,也能给咱们的队员改善一下伙食……” 两人不敢明说,生怕九条正宗骂他们对本国的料理没有自信,只想着跟华国学,只能暗戳戳借机暗示九条正宗。 九条正宗被他们说的也莫名回忆起之前苍龙战队那边飘来的香味,喉头轻微滚动了一下。 跟着苍龙战队去抓鱼、采菌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们现在是在比赛,靠山吃山,苍龙战队能在山上采食材,在河里抓鱼,他们也有同样的权利。 这山就这么大,苍龙也不好说他们是在模仿自己。 九条正宗默许的点了点头,还找了个相当合适的理由。 “咱们的队员这两天都很辛苦,犒劳一下也是应该。” “那你们就去吧,多采点食材,抓几条鱼回来,咱们晚上也好好吃一顿。” 第1941章 “咱们小日子才是真正的四面临海,从小就是吃这些鱼虾长大的,咱们也仔细地做一顿料理,也能证明一下给苍龙的那些人看,咱们小日子的料理,比他们强多了。” 上杉杏和三河昌高兴地对视一眼,也顾不得九条正宗在说什么了,赶紧拿上工具默默的跟上苍龙战队。 灰狼战队和小日子关西战队打的是同样的算盘,总觉得跟着华国战队有肉吃,便干脆也派了人跟上他们。 另一边,有人跟上来的那一刻,林初禾和陆衍川便觉察到了。 两人走在队伍的最后方,不动声色地对望一眼,短暂的眼神交流,彼此心里都有了数。 两人故意放慢了脚步,没有紧跟着前面负责抓鱼的几人,压着距离有意迷惑后方跟随的人,绕着森林一圈又一圈毫无规律地走着。 有时弯腰捡起个什么,有时又伸手摘下个什么。 灰狼战队和关西战队的人认准了林初禾这个做队长的,以为她做的事必定是没错的,便跟着林初禾一起摘捡,用帽子和衣服兜住。 一边捡一边还忍不住疑惑。 “这些看上去像破树枝子、草根的东西,真的能吃吗?” 三河昌自己也疑惑,但一想到之前听说过的华国美食,又一本正经地挥了挥手。 “他们华国地大物博,据说吃什么的都有,可能这些东西确实能吃,只是咱们不知道吧。” 上杉幸思考了片刻,竟然也觉得很有道理,没多疑问,继续跟着捡。 比起关西战队的人,灰狼的人对于华国的文化了解得更少,见关西战队的人都跟着继续捡,他们即便疑惑,也没停下,一边捡一边都已经开始想象,等会学着华国人做出一锅美食,让自己的队员大感惊艳的样子了。 然而绕了几圈之后,林初禾和陆衍川却把刚刚摘的捡的东西一股脑全扔掉了。 两支战队的人瞬间傻了眼,看着林初禾似笑非笑的侧脸,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是被耍了。 等灰狼和关西战队的人意识到这一点时,天色已然渐黑了下来。 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竟然就这么跟着林初禾和陆衍川被浪费了一个多小时! 林初禾强忍着笑容看向陆衍川。 “算着时间,他们的鱼应该也抓完了,菌子应该也采完了,咱们回去等吃吧。” 说着两人扭头便要折返。 灰狼和关西战队的人顿时恼羞成怒,也不继续躲藏了,直接冲出来,气愤地指着林初禾和陆衍川质问。 “你们两个一直都知道我们在跟着你们,所以你们下午是故意误导我们,让我们跟着你们捡这些根本没用的东西,故意耍我们是不是?!” “这山又不是你们苍龙战队专属的,凭什么你们故意误导我们,不让我们采那些吃的?我看你们分明就是想故意引开我们,让你们的队员把那些食材全都采光!” “你快点跟我们说,下午你的队员拿着像钢叉一样的东西,是不是要去捕鱼,你们发现了小溪或者小河对不对?在哪?带我们过去!” 灰狼战队的人也跟着帮腔。 “没错,不光是小溪,还有你们今天下午故意引开我们,采到的那些野菜和蘑菇也必须分我们一半。” 林初禾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都不知道你们一直在跟着我们,而且我们也没说是上山来采食材的啊。” “我们不过是下午在营地里待得无聊了,所以上山找点乐子罢了,你们非要跟着,还非要跟我们学,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大家都是凭本事吃饭,我们凭什么让着你们?” 关西战队的人愤恨地磨了磨牙。 “你们这是不正当的资源争夺,野生食材都被你们采干净了,鱼都被你们抓光了,我们吃什么?” “你们这是违反规则的!” 林初禾哼笑一声,刚要反驳,没想到不远处的阿尔法战队成员先忍不住了,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冷笑着。 “你们关西战队的人可真是不要脸,自己没本事,就把自己伪装成弱势方,摆出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说成是华国抢你们的?” “怎么?做强盗做惯了,彻底不要脸了是吧?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是这个样子?” 说话的是索菲亚,她双手环胸,冷嘲热讽着,丝毫不留情。 “一群想不劳而获的家伙,脸皮简直比狗熊的皮还厚。” “连狗熊都知道想吃鱼得自己抓,你们居然还伸手管别人要起来了,还要得如此坦然。” “呵,你们还是赶紧低头捡捡你们自己的脸皮吧。” “更何况,捕鱼也是一项技术活,就算真的告诉你们鱼在哪里可以捕,你们捕得上来吗?” 说完,索菲亚冲林初禾两人一挥手。 “林,陆,你们先离开吧,我来替你们挡住他们,免得这四个不要脸的非要黏着你们。” 说着,索菲亚和瓦连京几人直接挡在了灰狼和关西战队四人的身前。 阿尔法战队的人本就生得身形高大,肌肉又发达,往那儿一站,像堵墙似的。 上杉幸不服气地咬着牙想要冲过去,下一秒就被瓦连京一个抱摔,原地摔在了地上。 “我们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不要再跟着苍龙的人了,如果你们不听,就别怪我们做出更不客气的事。” 灰狼和关西战队的人尝试突破了几次,都没能突破过去,只能眼睁睁地透过阿尔法战队成员组成的人墙缝隙,看着林初禾和陆衍川两人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山坡后面。 等阿尔法战队也离开,他们再追过去时,早已不见了陆衍川和林初禾的人影。 而此时的陆衍川和林初禾,已经到了小河边。 本以为萧擎岳几人应该已经捕完了鱼回去了,没想到上前一看,几人还在小溪边打转。 第1942章 林初禾好笑地看着他们。 “来的时候你们不是信心满满,还说一定能抓个盆满钵满,吃不完的全都晒成鱼干,以后带着方便煮汤喝吗?” “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抓满五条鱼呀?” 萧擎岳几人闻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轻轻狡辩。 “队长,这也不能完全怪我们,这小河里鱼不是很多,大多数的鱼又很小,跑得快,实在是难抓啊。” “我们抓了这半天,最多的也就只抓到4条鱼。” 林初禾笑了笑。 “难抓吗?我看不见得吧。” 她边说边撸起袖子,挽起裤腿。 “既然你们还没决出第一名,那就别怪我后来居上了。” “连续两天不掌勺不做饭的奖励,马上可要归我喽。” 陆衍川刚和马驰遇几人说了几句话,听他们抱怨完鱼难抓,想说自己擅长,准备下去帮忙的时候,一转头,就看见林初禾已经下水了。 只见林初禾手往口袋里一伸,不知掏出了些什么,往水面上一撒。 下一秒,就见黑压压的一群鱼,争先恐后地游了过来,扑腾着争抢林初禾刚刚撒下的东西。 林初禾也不含糊,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十分轻薄的渔网,直接照着鱼群往下一撒,随即一收—— 等林初禾将满满一大兜鱼拖上岸时,众人都看傻了。 萧擎岳眼睛瞪得像铜铃,震惊到话都快要说不利索了。 “不是吧,队长,我们抓了一个多小时了,才抓了这么几条,你不过才来了几分钟,竟然就捞了这么一大兜鱼?!” “你……你也简直太牛了点吧,这些鱼别说是今晚煮汤了,烤成鱼干带着,都够我们吃上两天的了。” 原本还卯着劲要抢一抢第一名彩头的众人,瞬间蔫了。 “不是吧,队长,你直接杀死比赛了啊……” “我就说吧,什么比赛都不要让咱们队长参与进来,只要咱们队长参与了,咱们连赢的机会都摸不到。” “啧啧啧,我现在深切地体会到为什么部队领导要选咱们队长来做这个队长了,这也太强了,怎么会有人做所有事都这么强的……” “谁说不是呢?简直强到匪夷所思了。” 林初禾听着他们震惊又苦涩的夸赞,看着他们瞬间有气无力的样子,有些好笑。 “看你们垂头丧气的样子。没有彩头了就都没有战斗力了是不是?” “那这样吧,我再给你们一个彩头。” “在我后面,第二名获得免做菜一天,第三名获得免站岗一天,怎么样?” “什么,还能免站岗?!” 刚刚才萎靡下去的众人,瞬间又热血沸腾,打了鸡血似的,那眼睛亮的简直在黑夜里都能发光。 奈何他们没像林初禾一样提前准备好渔网,想了想,干脆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把领口和袖子的位置一扎,直接当渔网用。 还有些别出心裁的,将口袋里带的压缩饼干放进扎好的衣服里,来个守株待鱼。 众人各出奇招,捕鱼捕得热火朝天。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 其实她没告诉他们的是,她刚刚在把渔网拖上岸之前,其实已经将捕到的一半鱼悄悄放进了空间里。 体型小一些的,放进空间池塘里养着,体型足够大,完全可以直接吃的,便被林初禾存放进了空间仓库里。 但即便是已经储存起来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还是如此之多。 如果让队员们知道,她其实捕上来的鱼是他们看到的两倍,估计更崩溃。 能捕到这么多鱼,还是全靠她照着空间图书馆里的教学书籍做出来的轻薄便携渔网。 看来以后很有必要将这渔网普及下去,给需要去野外执行任务的同志用啊。 有了这渔网,还用担心在野外吃不上鲜鱼吗? 大家都在积极的捕鱼,林初禾也没闲着。 虽然今晚的分量是够了,但之后还有那么长时间的比赛呢,多抓一些,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更何况这河里的有些鱼种是国内没有的,有些还长得挺好看,完全可以放在空间池塘里当观赏鱼。 林初禾一边想着,一边继续趟着水,用网兜捕鱼。 她捕鱼也是有原则的,抓大放小,把小鱼苗都留着,以便可持续发展。 眼见着鱼抓的差不多了,林初禾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开始翻河里的石头,从石头缝里搜刮小河虾和河蟹。 别说,这条小河里的鱼虽然个头都算不上太大,但小虾和小河蟹个头却都不小。 甚至林初禾一翻石头,就连着抓了三个比手掌还大的蟹。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个头的蟹是会出现在淡水里的。 难道是品种不同的原因吗,这里的河蟹本就个头大? 林初禾搞不清楚,但不论如何,这蟹看起来很好吃就对了。 比手掌还大的螃蟹抓走,两指长的河虾也抓走,肥润的小龙虾也一网兜起。 抓走,通通抓走! 等队员中间终于决出了胜负,林初禾也将这条河段的鱼虾抓的差不多了。 她照样先留出今天要吃的部分,把剩下的全都不动声色地收进空间里。 剩下的鱼和虾用草绳全都穿成一串,直接提着上了岸,准备回去。 林初禾和队员们捕鱼的时候,陆衍川也没闲着,在附近采了不少野菜和菌子。 几人汇合,各自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东西,都高兴得不得了。 “咱们今天晚上的收获都可以吃好几天了。” “之后就算组委会再给咱们断水断粮,扔到荒郊野僻的地方,咱们也不怕没有东西吃了。” “可不是嘛,看到有这么多鱼,我就放心了,晚上全都给它们烤成鱼干,也省得以后有事没事还需要再啃压缩干粮。” “我现在看见压缩干粮都有点想吐。”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这么会抓鱼的队长。”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队员们对林初禾这个队长是越来越信服,也越来越喜欢了。 感受到大家对自己明显的善意和这融洽的气氛,林初禾心里也高兴。 她晃了晃手里的河鲜。 “走,今天晚上煮鱼汤、煮螃蟹大虾,咱们吃个痛快!” 第1943章 “好,吃个痛快!” 众人放下裤腿,一边往回走着,一边乐滋滋地规划今晚的食谱。 说起刚刚林初禾和陆衍川被关西战队和灰狼战队跟踪的事,队员们没忍住骂了几句,又有些好奇。 “也不知道关西战队和灰狼战队的那群人现在怎么样了,他们被他们的队伍派出来跟着咱们寻找食材,没采到东西肯定不敢回去。” “这会该不会还在山里打转,纠结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呢吧?” 听他们这么一说,林初禾也有些好奇起来。 她悄无声息地将小鸟们从空间里放了出来,指挥他们帮忙去查探一下关西战队和灰狼战队几人的情况。 小鸟们扑棱着翅膀,迅速朝林初禾指示的方向找去,根本没有费太大功夫,便找到了那四人的身影,迅速回来和林初禾汇报。 灰狼战队和关西战队的四人发现自己彻底找不到林初禾和陆衍川之后,正如苍龙战队队员们所猜测的,不敢回去复命,只能自己在山里找食材。 关西战队的人倒是还好,好歹还认识一些生长在野外的野菜。 只是他们国家资源匮乏,除了常见的几种野菜之外,其他的他们见也没见过,完全分辨不出来能不能吃,只能试探地拔下几颗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菜,打算拿着回去复命。 灰狼战队则相对狂躁多了。 他们平时也不吃这些玩意,压根不认识这么多野菜,只采了几朵蘑菇。 眼看着旁边关西战队竟然也采到了几颗野菜,灰狼战队的人气不打一处来,骂他们是蠢货。 “真是蠢到家了,连人家是故意耍我们的都没看出来,一路上跟着苍龙战队的那两个人,捡的都是些不能吃的居然都没有察觉,还害得我们也跟着一起被耍,也不知道你们这样的蠢货来参加这个比赛做什么。” 关西战队的人顿时不乐意了。 “你们也是一样被耍了的,凭什么说我们蠢?” “就凭你们跟苍龙战队是邻居,我们这些人平时根本不吃这什么野菜,压根不知道苍龙的人有没有在耍我们,我们是想着你们应该能分辨得出来,才跟着你们一起学着苍龙的人捡那些破叶子的。” “谁知道你们蠢成这样,被人耍了一路都毫无觉察。” “早知道这样,我们还不如留在营地里吃组委会发的那些食材呢,白白消耗我们的体力!” “你们……” 上杉幸咬牙切齿地想反驳回去,却被三河昌拉住。 三河昌冲他摇了摇头。 “那毕竟是灰狼战队,来之前队长特意嘱咐过,不要轻易得罪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的人。” 上杉幸咬了咬牙,也只能先把这口气咽下,不和他们计较,生着闷气,继续找野菜。 然而天色越来越黑,野菜也实在难找,他们找着找着有些找不下去了,便打算回去。 直到这时,他们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完全没记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哪里。 之前被林初禾和陆衍川带着在山上绕了这一大圈,绕得晕头转向的,早就忘记记路线的事了。 四人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这山这么大,现在咱们怎么回去啊?” 听完小鸟们的汇报,林初禾笑了笑。 知道他们摸不着方向,她就放心了。 林初禾一行人顺着来时的标记,相当顺利地原路返回。 留守在营地的几人,眼看着林初禾一行人带了那么大一袋河鲜回来简直惊呆了。 “这才这么一会,你们就抓了这么多鱼虾啊?这可真是满载而归了。” 邹季同一边说一边解开麻布袋子的口袋,惊奇的用手电照着里面看。 附近的几支队伍也已经发现了苍龙战队出去采集食材的事,早就都昂首等着看了。 此刻看见他们竟然扛回来这么一大麻袋东西,众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开玩笑的吧?他们居然采集回来这么一大麻袋东西,这看上去可比组委会给我们的食材还多啊。” “他们的麻布袋子怎么水淋淋的?该不会是抓到什么鱼虾之类的河鲜了吧?” 众人都昂着头举着望远镜想看个清楚,然而也不知苍龙战队是有意还是无意,那麻布袋子厚实得很,几名苍龙的成员全都用身体挡着,他们也只能隐隐约约看清了麻布袋子的轮廓,根本看不见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直到苍龙的人将一个东西从里面拿了出来,离得最近的灰狼战队听见一道类似于鱼入水的扑腾声,加上突然露出的鱼尾以及鱼尾甩起的水花,顿时有人惊呼。 “苍龙的人真的捕到了鱼!” “那么大的尾巴,这得是多大的鱼啊?!” 这么新鲜硕大的肥鱼,他们简直不敢想,苍龙的人今晚得多有口福。 而他们只能依旧守着组委会白天给的食材,荤腥除了鸡蛋之外,就只剩下那腥骚的猪肉了。 中午吃过那些猪肉之后,队里不止一人出现了腹泻的症状。 但调查之后发现,不是猪肉里面被人下了药,只是因为猪肉的肉质问题。 组委会的人也道了歉,但同时也表示,他们只能提供这种质量的肉类,再好一些的根本提供不起。 对比之下,众人控制不住的满眼羡慕。 黎飞双和汪弈辰是负责捡柴火的,这会和林初禾前后脚抱着一坨柴火,刚回来就看见了,摆在地上的麻布袋子。 黎飞双好奇地走过来。 “你们这是又采了多少菌子啊,装了这么大一口袋,怎么不见你们钓的鱼……” 话没说完,黎飞双就看清了麻布袋子里面装的东西。 竟然是满满一兜的鱼虾。 她惊讶得瞬间失了声。 “我去……你们的战果也太惊人了,我还以为这袋子里面装的全都是菌子呢。” 谁能想到居然满满的全都是鱼虾,跟做梦似的。 而且就算里面全都装的是菌子,这菌子的数量也非常可观惊人了。 众人毫不争功,笑嘻嘻地说。 “这还是多亏了咱们队长,里面的一大半鱼虾全都是队长抓的。” 第1944章 竟然妄想用青菜换她的鱼虾 黎飞双的震惊更甚,忍不住感叹摇头。 “初禾啊,我感觉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和你做了好姐妹。” “你说你这脑子和手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跟个聚宝盆似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我要是抱紧你的大腿,我下半辈子是不是也就吃喝不愁了?” 没开玩笑,黎飞双来之前就做好了条件比之前在沙漠还艰苦的准备。 不吃虫子和蛇就好了,谁敢想还有这么鲜美的鱼和虾啊? 她不夸张的说,刚才看到林初禾拿出来,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在这样的环境和条件下,此等美食,千金不换。 林初禾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好笑地看着她。 “这我也不知道哎,要不然你抱抱试试?” 黎飞双当即真的蹲下身来,要去抱她的大腿,给林初禾吓了一跳,彻底破功,笑个不停。 “让你抱还真抱啊,还有没有底线了黎飞双同志?请自重!” 看林初禾表情故作严肃,黎飞双不抱大腿了,改抱胳膊,抱着林初禾晃个不停。 “我都抱上金大腿了,我还要什么底线?下半辈子吃喝不愁就全靠你了,我的好姐妹。” 队员们一边看着黎飞双撒娇,一边调侃众人欢声笑语乐个不停。 这笑声,成功刺激了其他几个到现在还没吃上饭的队伍。 灰狼战队和关西战队好歹是派出了两个人去,虽然人现在还没回来。 但派出去的人是跟着苍龙的人采集的食物,想想好歹还有点指望。 唯独小寒海豹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的人,既没派人出去采集食材,也不想吃组委会给的这些腥骚的猪肉和晒了一天已经不怎么新鲜的食材。 海豹战队的人凑在一起简单商量了一番,有苍龙战队那么美味的鱼虾摆在那里,他们自然不想再吃这些腥骚的猪肉。 但如果不吃,总也不能只吃那些青菜。 看着苍龙战队吃肉,他们吃青菜……更没食欲了。 海豹战队的人来回的商量、讨论过后,决定派出郑海一、韩承元两人作为海豹战队的代表,带着他们准备交换的食材,前去和林初禾几人交涉。 片刻后,林初禾看着海豹战队的来人,扫了一眼他们拿来的破袋子,里面装着的零星几颗青菜和一坨猪肉,只觉得好笑。 身后的苍龙众队员,更是毫不掩饰地用鄙夷的眼神望着他们。 然而小寒这么好面子的民族,按照他们的脾气,应该转头就走才是。 而此刻面对苍龙众人如此直白的鄙视,竟然都没恼羞成怒,也没离开,而是继续讨好地笑着。 “林队长,反正你们捕的鱼虾数量也很多,不如就和我们交换一下,分给我们几条,就当大家交朋友了。” “反正如果不交换的话,你们这些也吃不完,到时候不还是要浪费掉吗?节约粮食,难道不是你们的传统美德吗?” 林初禾轻笑着,好整以暇地看看自己的手指,闲适地抠着手上的死皮。 这群人可真是城墙都没他们的脸皮厚,把不劳而获说得这么清奇。 “换东西可不是你们这样换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你们自己捕不到鱼,才会想来换我们的鱼虾。” “既然要换,总该拿出点诚意才是。” “可你们这……” 林初禾脸上的嘲讽之意更甚。 “别人想换些好东西,都会尽可能地把自己手上拿得出手的好东西拿出来作为交换。” “你们可倒好,用这些组委会平均分发给每一支战队的东西,并且还是你们自己不愿意吃的东西,居然就想换我们的活鱼活虾?” “做梦都没有你们这么敢梦吧?我刚才都以为咱们看错了。” 黎飞双他们配合的露出了鄙视的表情,这群人真的是从古至今都一样的劣根性。 韩承元和郑海一互相对视了一眼,隐忍地抿了抿唇。 “那你们说,用什么可以换你们的活鱼活虾?” 林初禾双手环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胳膊,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一般,笑了笑。 “如果你们真的想换,那就用你们的夜视仪来换。” “小臂大小的鱼,一个夜视仪换两条。” “什么?!!” 韩承元二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用夜视仪这样的新设备换?并且一个夜视仪才能换两条这么小的鱼?你们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你……你们这分明是趁火打劫!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先进的设备到底值多少钱?” 苍龙众人都听笑了。 “要说趁火打劫,没人能比得上你们吧?” “怎么?同样的招数你们用在别人身上就可以接受,别人用在你们身上就接受不了了?” 海豹战队的人仍旧不死心,还想继续道德绑架。 林初禾骤然收起笑容,面上染上几分寒意。 “这件事没得商量,要么就拿夜视仪来换,要么你们就继续吃那难吃的猪肉吧。” “送客——!” 郑海一二人有些急了,合计了一下。 实在不行,就只拿出一台夜视仪来跟他们换两条鱼,好歹把鱼拿回去做个鱼汤,也算是有交代了。 只是看着这么先进的夜视仪就换这么小小的两条鱼,两人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试图讨价还价。 “不然这样,林队长,一台夜视仪跟你换两条鱼,你再送我们一只螃蟹,几只虾怎么样?” “反正我看你们的螃蟹和虾抓的也挺多的,鱼可以烤成鱼干随身带着,但螃蟹和虾不能啊,你们今天吃不完可就浪费了,说不定明天就发臭了。” 这次没有林初禾开口,萧擎岳便替林初禾表了态。 “有些东西就算我们吃不完,也不会白白地喂狗。” “想吃螃蟹是吧?” “一台夜视仪,给你们一只螃蟹。” “什么?你们也太黑了吧!那螃蟹全都是壳,肉还没有鱼多呢,你们居然想用一只小小的螃蟹换我们夜视仪??” “那我们不换螃蟹了,还是换鱼。” “这台夜视仪给你们,给我们换两条鱼。” 林初禾冲他们笑了笑,却没有伸手去接。 “不好意思,一台夜视仪换两条鱼,那是刚刚的价钱了。” “从此刻开始,一台夜视仪只换一条鱼。” 第1945章 林初禾掌勺,美食盛宴! “什么?!” 郑海一震惊得都破音了。 “你们怎么还当着我们的面又涨价了?!” 说话间,陆衍川已经烤好了一串虾,撒上盐,直接递到了林初禾手边。 林初禾道了句谢,毫不客气地往石头上一坐,香香地吃了起来,边吃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鱼、螃蟹和虾都是我们抓的,最终解释权和定价权当然归我们所有。” “一台夜视仪换一条鱼,爱换不换。” “啧,这新鲜的虾肉果真鲜美啊,好脆,好甜,不用任何调料就很好吃了。” 郑海一和韩承元馋得肚子里冒酸水,顿时气得直跳脚。 一台夜视仪只换一条鱼回去,他们根本没办法交代。 而且一条鱼连牙缝都不够塞的,他们一组10个人呢,煮出来的鱼汤,一人一碗都不够。 这下他们是真的做不了主了,狠狠地瞪了林初禾几人一眼,气呼呼地回去向自家队长汇报去了。 三角洲战队的人眼看着交涉失败,也没多说,回去向瓦伦报告情况去了。 外人一走,苍龙众人互相对望一眼,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些碍眼的家伙,一天天的净做美梦,他们还以为他们的夜视仪是多珍贵的宝贝?” “上一轮比赛的时候,他们带着夜视仪的一点用都没顶上,还不如我们这些没带的呢。” “就这,他们居然还把夜视仪当宝贝似的,那破东西,对我们来说,有没有都一样。” 林初禾摆摆手,招呼众人。 “不管他们,这么多吃的,大家赶紧吃。” “好嘞!” 众人一拥而上,将刚刚烤好的螃蟹和虾平均分了,又烤上了新的一波。 除了这边的烧烤架,旁边的黎飞双和陆衍川也正各自看着一口锅,一个炖着海鲜菌菇菜,一个里面炖着鱼汤,用的全都是林初禾的灵泉水。 会做菜的一边吃着,一边帮忙打下手,不会做菜的也不闲着,时而帮忙递个柴火看个火,大家齐心协力,分工合作,热热闹闹。 很快,黎飞双掌勺的炖菜好了,直接盛到了大铁盆里。 黎飞双迅速把锅简单刷了刷,递给林初禾。 众人一看锅铲递到林初禾手上,眼睛都亮了亮。 现在林初禾的厨艺可是得到了全队认可的,大家都满脸期待地望着林初禾。 “队长,你这是打算又给我们做点什么好吃的?” 林初禾直接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捆干面条。 “当然是给大家做顶饱的河鲜面。” “用蟹黄和蟹肉做浇头,里面再添点虾仁,用刚刚熬出来的鱼高汤做汤底,怎么样?” 众人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面听着都鲜,队长,你快做,我们都等着吃呢!” 林初禾好笑地开始动手做起来。 说好了捕鱼第一名可以不用做饭,但今天大家开心,她也开心,露一手就露一手吧。 黎飞双在旁边乐得嘴都快要咧到耳后根去了,直言感谢老天的馈赠。 “之前在沙漠的时候,老是吃那些蛇虫鼠蚁,吃的我人都快傻了。” “我还以为以后只要是出野外任务,就逃不了要吃这些东西的悲惨命运呢。”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在野外吃上河鲜全宴,简直跟做梦似的。” 旁边的其他队员们也都有同感,简直感动得快要落泪。 “当兵这么多年,我们也是头一遭吃的这么好啊……这简直都比军营过年的时候吃的还好。” 萧擎岳搞怪地朝林初禾拱拱手。 “跟着林老大,顿顿不用愁!” “噗嗤……怎么把咱们队长说的跟山大王似的,萧擎岳,赶紧换换你那套破词。” 队员们又笑着调侃起来,热闹又欢乐。 然而下一秒,更欢乐的来了。 黎飞双这个大聪明,直接从背包里摸出一块红彤彤油亮亮的大方块。 众人定睛一看,瞪大眼睛。 “火锅底料?!” 此言一出,惊得原本要出去捡柴火的马池玉都半道折了回来,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看了半天,甚至还用鼻子闻了一圈。 “这味道,这辣椒,真的是火锅底料!” 众人简直乐开了花,现在这条件能有一包火锅底料,简直跟挖到金子似的。 堪比国宴啊! “我们刚刚还在想着,今天大家煮的这些饭菜哪里都好,就是太淡了点,带来的辣椒面也不够辣。” “没想到刚瞌睡就有枕头,飞双,你竟然还带着火锅底料!” 黎飞双受宠若惊,完全没想到自己也能得到和林初禾一样的待遇。 当然,她更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在这方面得到和林初禾一样的待遇。 这种感觉好像也不错。 黎飞双被众人围绕着,乐滋滋的表示,这火锅底料是她自己炒的,用的全都是上好的牛油,所以结出来的块才是油亮亮的,方便携带。 “对了,我带了好几块呢,这还只是微辣的,我这里还有麻辣的、香辣的,辣到喷火的……” 黎飞双将用油纸包好的火锅底料,一块一块地拿出来,每拿出一块来,众人的眼睛就更亮一分。 萧擎岳忍不住给黎飞双鼓掌,朝她竖起大拇指。 “飞双,人才啊,你真的是咱们苍龙的人才。” “苍龙选了你进来,简直是最明智的决定。” “行了行了,大家都别说了,赶紧把锅腾出来,咱们煮个麻辣鱼吃。” 林初禾看着他们热闹张罗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一时间,麻辣鲜香,各种味道从苍龙战队的营地飘出来。 灰狼战队、三角洲战队、海豹战队和关西战队众人一边闻着这些刺激味蕾的鲜香味,一边控制不住地吞口水。 羡慕,却又无可奈何。 一个夜视仪只换那么一条鱼,也实在太亏了。 灰狼战队和关西战队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们派出去的那两人身上。 甚至两支战队都没敢做晚饭,翘首以盼自己人能像苍龙战队一样,带回来一兜鱼。 ——就算没有那么多鱼,少说也得有三五条吧? 而且他们去了那么久,至少也得带回来一兜野菜和一堆菌子回来吧? 第1946章 反手从空间掏出各种涮火锅食材,香哭众人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片刻后,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三河昌、上杉幸两人,手上除了两朵蘑菇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九条正宗都傻了眼,情绪有明显的落差,瞬间从惊讶变为恼怒。 “不是让你们跟着苍龙的人去采食材吗,你们采来的食材呢?” 上杉幸和三河昌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简直快把头埋进地里了,一个劲地鞠躬道歉。 “对不住队长,我们……我们被苍龙的那两个人耍了。” “这群人极其狡猾,他们一开始就觉察到我们在跟着他们了,故意把我们引开,带着我们在山里转了好几圈,把我们绕得头都晕了,差点没出来……” 九条正宗根本不想听他们狡辩这些,直接打断,阴沉着一张脸逼问。 “我不想听你们找理由,你们只需要告诉我,我让你们采的食材呢?哪去了?!” “别告诉我,你们出去这么久,就只采了这两朵蘑菇回来!我看你们是要气死我!” 上杉幸和三河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身体微微颤抖着,一闭眼,点了点头。 “我们本来是采了一些野菜的,但是后来在找回来的路时,不小心从山坡上滑下来,那些菜……全都被压烂了。” “还剩下一些蘑菇,都被灰狼战队的人抢了。” “我们实在抢不回来,而且队长你也说过,让我们不要得罪灰狼战队的人,所以我们就……” 九条正宗听得头顶冒火。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件事情的责任还在我身上了?” “废物!简直是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这点事都办不好。” “你们自己睁大眼睛看看,苍龙战队的人今天下午带了满满一大口袋的鱼虾回来,现在都吃上那个叫什么……火锅的了!” “亏我们整队人都在等着你们带食材回来,一直饿肚子饿到现在,你们对得起我们,对得起我们的国家吗?” 上杉幸和三河昌心里委屈,却也不敢明说,只能一个劲地鞠躬。 九条正宗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心烦,直接将他们手里拿着的两个蘑菇抢了过来。 “你们两个今天晚上也不用吃饭了,就站在这里好好思过吧!” 说罢,九条正宗拿着蘑菇转头便指挥队员们赶紧支锅做饭了。 小日子战队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上杉幸两人竟然就带回了这么两个蘑菇。 众人空着肚子,望向两人的目光里,更带了几分凶狠和厌恶,小声地骂。 “没用的东西……” 上杉幸二人死死咬着嘴唇,委屈、不甘,却无可奈何。 最终想来想去,这一切都是林初禾她们害的。 两人恶狠狠地抬头望向苍龙战队的方向。 然而苍龙战队根本无人在意他们。 苍龙的成员此刻正围坐在两口大锅前,碗里盛着海鲜面,不停地夹着那口大锅里用火锅底料做的麻辣鱼,简直要香迷糊了。 黎飞双一边吃一边快要泪流满面。 “妈妈啊,这也太好吃了,这鱼虾又鲜又香的,简直太绝了!” “初禾,你简直就是我们的福星,有你在,我们在外面执行任务都像是度假一样。” 萧擎岳摇摇头纠正:“度假都吃不了这么好。” 众人纷纷赞同这个说法。 因为饭菜实在太香了,大家根本停不下来,风卷残云之下,锅里的面和菜很快便被消灭干净。 眼看着麻辣鱼和面、炖菜和烧烤都吃光了,众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大家毕竟都是军人,这都是年轻人,平时活动量和训练量大,饭量自然也大。 尤其是碰上好吃的,众人简直能吞下一辆卡车那么多的食物。 这些东西看起来多,这么一分就有些不够了。 黎飞双看了看剩下的食材,提议。 “正好麻辣鱼还剩些锅底,大家不是都想吃辣的吗,我再切一些火锅底料放进去,咱们涮点野菜和菌子吃吧?” 众人刚要动手,就见林初禾又从背包里掏出些什么。 林初禾也好奇地看过去。 下一秒,只见林初禾掏出一大包干海鲜。 马驰遇几人震惊地瞪大眼。 “瑶柱,干虾,鲍鱼干,扇贝……居然还有鱿鱼。” 陆衍川微微一愣。 这些东西……不是他上次从海岛回来给林初禾带的吗? 林初禾竟然随身带在身上。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他给林初禾的量根本不是这些,林初禾明显是留下了一大半,只带了一小份。 她这样重视他送的东西…… 陆衍川唇角向上弯了弯。 林初禾不经意瞥到陆衍川的表情,脑袋上缓缓冒出个问号。 她只不过是觉得这些东西轻便好带,比较符合随时都能从包里掏出来的特性,所以才掏出来的。 陆衍川这是又在想什么呢? 不等林初禾观察明白,队员们已经快感动得泪流满面了。 “队长,你居然还带着这么多好吃的?!” “呜呜呜,队长,我要一辈子誓死追随你!” “队长,以后我就是你的死士,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对不撵鸡!” 听着众人夸张的告白,林初禾笑的差点一口汤喷出来。 “你们别这样,不然剩下的东西我可不敢拿出来了。” “什么?还有剩下的东西?!” “有啊。”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林初禾又从包里掏出了干笋片、干粉丝、苕皮……一堆适合涮火锅吃的东西。 队员们简直要开心疯了。 “队长,以后你就是我们的神!” 林初禾嘴上笑他们夸张,心里忍不住想,其实她能掏出来的东西更多。 毕竟空间仓库那么大,现在掏出来的这些,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只是空间里东西虽然多,却不方便掏出来。 不然还不得把他们吓死? 以后再慢慢往外掏吧。 第1947章 但即便只是这些,队员们也已经很高兴了,个个吃的面红耳热,眉梢飞扬。 不远处一直观察着的其他几支队伍的队员们,一边看着苍龙战队这热闹的景象,闻着隐约飘过来的浓烈香气,口水都快流到三里地去了。 小日子队员们一边满心羡慕,一边有气无力地做着饭,嘴上偏还硬得很,嘟嘟囔囔。 “有什么好吃的?也就是味道闻着好一点罢了,一闻就知道是放了很多调料跟辣椒的,吃起来肯定难吃的要命,还是我们的味增汤好喝。” “华国人就喜欢做这些华而不实的,看起来好看的东西……” 说着说着,就连他们自己都没什么底气了。 毕竟华国的料理,上次阿尔法战队也是尝过的,他们的队员也吃得个个红光满面,不停的竖大拇指。 想到这儿,小日子队员们抿了抿唇。 这味道实在太开胃,光是闻着都让人饥肠辘辘。 “华国人到底是怎么研究出这些吃的……在这种时候故意做味道这么浓的东西,怕不是故意嘲讽我们吧?” 说到这儿,众人不约而同地再次抬头看向被罚站的上杉幸两人,满眼埋怨。 “都怪他们两个,没用的东西,就只会给队里拖后腿,害我们连鱼都吃不上。” “就是,饿他们一顿都太便宜了,饿上他们三天才好!” 说话间,也不知是谁下手重了些,充作锅铲的兵工铲使劲往锅里一敲—— “滋啦”一声,锅底突然破了个大洞,锅里的汤汤水水全部漏了出来,瞬间将底下的火都熄灭了个干净,只余滋滋啦啦的响声。 小日子战队众人瞬间呆住了。 几秒后,有人愣愣地问。 “这下我们是不是连味噌汤都没得喝了……” 答案是明摆着的。 众人愤怒的目光纷纷再次投向将锅底敲破的大纯友一。 有人忍无可忍,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摔,怒不可遏地斥责。 “你这家伙平时就因为脾气差,老是给队里拖后腿,现在连吃个饭都要给我们拖后腿,我们今晚能喝的只有这汤了,现在好了,连汤都没得喝!” 不说破还好,这话一挑明了,众人的表情难以言说的崩溃。 九条正宗甚至气的也有些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坐在原地使劲按太阳穴。 大纯友一不服气的嚷嚷。 “怎么能怪我呢,是这锅太不结实了,而且如果不是因为那两个蠢货没带吃的回来,我能那么生气吗?” “还有华国那群人,让我生气的源头是他们,你们刚刚不是也因为他们生了很大的气吗?人在生气的时候就是会控制不住自己啊,怎么现在都怪在我一个人身上了?” “你还好意思这样说,我们再生气也没有把锅敲坏,现在不光敲坏了锅,连火都熄灭了,还要重新再点火,麻烦死了。” “你知道这样拖慢了我们整支队伍多长吃饭时间吗?连我们等会的休息时间都要被打乱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 九条正宗实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实在听不下去,猛地捞起一块石头往人群里猛地一砸。 不知砸到了谁的脚,有人嗷的一声痛呼,差点骂出声,下一秒看见自家队长的脸色,这才赶紧收了音,默默忍痛。 周围总算是静了下来,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小心翼翼地看着九条正宗的脸色。 九条正宗面无表情地扫过众人,冷声下令。 “现在开始,谁再说一句与做饭无关的话,今晚也不用再吃饭了。” “你们两个,去把组委会给的锅再拿回来用,你们几个重新淘米,摘菜。” 九条正宗十分迅速地做好了分工。 然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北山真言弱弱的开口。 “那个……队长,我们的那点野菜,还有组委会给的那些菜,都在刚刚的锅里,刚才锅漏了,所以现在……” 九条正宗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垂眸向下一看。 所有的菜全都已经和刚刚熄灭的柴火灰尘混作了一处,软塌塌烂唧唧,根本分不出来。 九条正宗按住自己狂跳的眉心。 “所有的菜都在刚刚的锅里了?” 众人把头埋得低低的,小心翼翼地点头,又习惯性鞠躬说抱歉。 然而嘴上说着抱歉,心里却不一定都这么想,说不定还会有人偷偷骂他。 这一点,九条正宗清楚得很。 他有时候也有些厌恶自己国家这弯腰鞠躬,心口不一的道歉文化。 真的很虚伪。 他一边捏着眉心,一边有些泄气地问。 “那咱们现在还剩下什么食材?” 北山真言小心翼翼回答:“只剩下些大米了。” 众人表情都一言难尽。 只剩下米饭了,总不能他们干啃米饭吧?那跟直接吃压缩饼干有什么区别? “对了,我们还有些从国内带来的梅子,可以做梅子饭。” “或者梅子粥。” 好像也就只能这样了。 九条正宗甚至懒得再开口,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做。 众人有气无力地重新去刷锅、淘米。 这次步骤倒是少多了,直接把米放进锅里,加上水,盖上盖,只等米饭出锅了。 一群人围坐在火堆旁边,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孤零零的一口锅。 明亮的火光跳跃着,映亮他们饿得半死的脸,活像地狱里爬出来讨饭的饿鬼。 片刻后,米饭出锅。 也不知组委会给的这些米是不是往年的陈米,做出来的饭也只有那么一点点的米香味,用勺子盛出来,吃进嘴里,味同嚼蜡。 如果不是因为有梅子配饭,这饭他们肯定是吃不下去的。 也太难吃了。 尤其是华国队那边的火锅气味仍旧久久不散,对比之下,他们嘴里的米饭更显得没有味道了。 众人越吃越蔫吧,米饭咬进嘴里,甚至连嚼都不想嚼,还不如生吞下去。 反正不管嚼不嚼,都是了然无味。 这饭吃的,简直比做毫无挑战性的任务还要无聊。 第1948章 有人一边吃一边无奈地搓脑袋,有人一边嚼一边无望地望天,还有呆愣愣数地上的树叶的、盯着面前的火堆发呆的。 往常狼吞虎咽30秒就能吞下一整碗饭的众人,捧着饭盒吃了许久,各自碗里都还剩下半碗饭。 实在是难以下咽。 九条正宗看他们这副无精打采蔫了吧唧的样子,皱了皱眉,原本是想训斥两句的。 然而想到自己嘴里现在正在嚼的米饭味道,突然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立场训他们。 毕竟他也是实在难以下咽。 九条正宗无奈地放下饭碗,叹了口气。 “我不吃了,你们继续吃吧,我碗里剩下的这些饭别浪费,你们都分了吧。” 说完便起身走远了些,散心去了,丝毫没注意到背后队员们那绝望的表情。 这么难吃的饭,居然还要再多分一些…… 九条正宗一走,众人终于能说话了。 但比话先说出口的,是绝望的叹气。 “我从来没觉得梅子饭这么难吃过。” “我也一样,这味道也实在太淡了,我总觉得嘴里缺点什么。” “这米饭也太差了,这米是放了多少年的了?一点味道都没有,完全不香,早知道就应该煮成粥的,好歹还能下咽。” 众人怨声载道,抱怨完了才发现抱怨根本没有用。 他们还是要吃。 毕竟他们的选项只有压缩饼干和米饭。 比起压缩饼干,米饭好歹稍微好一些。 北山真言无奈望天,忍不住唏嘘。 “本来以为我们今天能和华国队一样,吃上些鱼肉,还有山里新鲜的野菜菌子,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甚至还不如之前……” “想不到啊,来这里参加比赛之后吃的最好的一餐居然是在旧城堡里第一晚吃的被下了药的那些饭。” 说出来有些荒诞,荒诞到让他们想哭。 灰狼战队也没好多少,他们更是一点食材都没准备,甚至连组委会给的那些食材,也都扔的差不多了。 ——毕竟队友马上就要带鱼回来了,他们还吃什么蔬菜? 结果没想到他们的队友是两手空空回来的,小日子战队好歹还带回来两颗菌子,他们连菌子都没带。 于是他们只能把扔掉的菜又全都捡了回来,对着那些菜发愁了半天,实在不会做,只能把它们扔到一起,煮了个蔬菜汤大杂烩,龇牙咧嘴地喝着。 华国苍龙战队已然吃的差不多了,林初禾伸了个懒腰,朝周围几个战队望了一眼,忍着笑,从那群蔫头耷脑的人身上收回视线。 一转头,看见的是自家队员精神奕奕、满面红光、热血沸腾的模样。 果然老祖宗说的好,人最重要的就是吃好睡好。 这话不管在什么时候都适用。 吃饭睡觉也是提升战力的一种方式。 林初禾笑着压低声音招呼众人。 “大家吃完了饭,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准备迎接晚上的挑战了。” “白天休息了一天,晚上大家要紧张一些了,时刻警惕着,以便及时响应。” 众人纷纷笑着点头,压着声音回应。 “放心吧,队长,我们不会掉链子的,怎么说也不能辜负你给我们做的这些好吃的嘛。” 一提到这些好吃的,众人又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黎飞双忍不住把脑袋偷偷凑过来,小声问。 “队长,我看你包里好像还有火锅底料,是不是够咱们吃完整个比赛的?” 听到这话,其他队员瞬间也来了兴致,眼睛发亮地望着林初禾。 林初禾好笑地摇摇头。 “知道的咱们是来参加国际演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来参加国际食神大赛的呢。” “你们放心吧,火锅底料管够,想什么时候吃都有。” 众人欢呼一阵,随即又冷静下来。 “高兴归高兴,火锅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吃的。” “估计也就只能等组委会宣布暂时休息的时候吃了。” 毕竟火锅味道实在明显且浓郁,如果是在比赛中间休息的时候吃,岂不是相当于直接暴露方位? “不过这样也好啦,队长的手艺,随便摘点野菜都能做成美味佳肴。” “知道队长这儿有这么多好吃的,咱们站岗都有动力了,战友们是不是?” 众人小心翼翼地齐声:“没错!” 这其乐融融的氛围,连带着气氛都轻松愉快。 跟着这样的队伍,这样的战友在一起,就算吃再多苦,也不会觉得苦。 这大概就是她热爱军人这份职业,喜欢待在军营里的原因之一吧。 林初禾想。 众人有条不紊地将一切迅速收拾整理好,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林初禾也将空间里的小鸟们放了出来,用小鸟的视角优势替自己侦察周围。 很快,小鸟迅速飞来,落在林初禾对面不远处,叽叽喳喳地报信。 【主人主人!我们看见组委会的那个叫雷格尔的在东边出现了!】 林初禾皱了皱眉。 “你说的出线是什么意思?他们是偷偷摸摸地过来,还是正大光明地过来的?” 小鸟不懂什么是偷偷摸摸,什么是正大光明,用爪子挠了挠鸟脑袋,尽量的解释。 【就是……他们是走大路过来的。】 林初禾明了。 她就知道主办方不会停止搞事,晚上肯定会出现。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不是偷袭,也不是突然袭击,他们这是要直接过来宣布任务内容? 雷格尔这群人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还是要做些准备的,以防万一。 林初禾小声提醒了一下周围的其他战友。 众人看似没什么变化,实则已然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林初禾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其他队伍。 除了阿尔法战队和他们一样,已经吃完了饭,正保持戒备地坐在火堆边烤火之外,其他队伍都在无精打采地吃饭或是休息,一片死气沉沉,倒是没什么警惕。 也能理解,毕竟组委会之前都是搞突然袭击这种风格的。 他们估计自然而然以为组委会大概率会在晚上偷袭,会在大家都还醒着、吃饭的时候过来,所以放松警惕了。 也幸亏雷格尔是过来发布任务,而不是搞突然袭击的,要不然这群人还不得给人一锅端了? 林初禾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眼神,视线望向小鸟所说的雷格尔的行进路线方向。 第1949章 不出所料的,片刻后,雷格尔的身影出现在东边那条山路上。 雷格尔刚从山路里转出来,没想到一抬头,就与林初禾隔着距离遥遥对望上了。 雷格尔一愣,本以为自己来得无声无息,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没想到,竟然有人像是早就料到他会从这个方向过来一般,守株待兔似的盯着这边。 还真是神了。 他为了制造神秘感,甚至连脚步都是轻轻的,林初禾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雷格尔揣着好奇,快步走上前来,走到最高处,才掏出别在腰间的喇叭形扩音器。 “所有小组注意,所有小组注意。” 声音一放出来,瞬间给众人吓得不轻。 关西战队众人吓得一哆嗦,有些人直接本能地把饭碗都扔了,赶紧到腰间摸枪。 灰狼战队更是连汤都没来得及喝完,直接站起来,同样摸枪。 被他们动作带翻的锅碗稀里哗啦一阵响,汤锅直接打翻过去,浇灭了底下的火,所有的汤洒了个精光。 前一秒还在嘲笑小日子战队连一锅汤都看不住的灰狼战队众人:…… 雷格尔将一切收入眼中,忍着笑,继续宣布任务。 这次的任务是搜救对抗任务。 “我们将把目前所有队伍平均分成红蓝两队,形成攻守双方。” “蓝队模拟人质,尽可能躲藏起来,避免被发现,制造比赛难度。” “红队,需在6小时内找齐人质,护送下山。” “期间,蓝队有权设置埋伏干扰,红队不准伤人,不准使用杀伤性杀招,一切以救助原则为主。” 众人简直听愣了。 红蓝对抗,这不是华国那边的常用训练项目吗? 不过这红蓝对抗的内容怎么听起来不太一样? 从前不是狙杀敌方首领就可以吗?怎么变成解救人质了? 虽然也是攻守双方,但这么一改动,可就大不一样了。 如果只是需要击杀对方队伍,他们根本不用费脑筋,捧着枪击杀就是。 再怎么说,他们也都是军人,受过专业的严格训练,或许在军事素质和能力上,有些人比不过其他队伍,但单兵作战和团体作战上,大家能力都不差。 可是击杀变成了救助,就意味着他们不能动武,而是要想办法找到蓝队的人,制服蓝队的人,让蓝队的人心甘情愿地跟着红队下山去。 人是有思维有意志的,如果不动用武力,对方死活不愿意跟你走,难道要生拉硬拽吗? 费时费力不说,对方如果真的不想跟着下山,随便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跑掉。 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红队要做的事,想想都让人觉得心累。 各个队伍的队员都不约而同地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我就知道组委会没憋什么好屁……怎么出了个这么难的题目?” 灰狼战队小声吐槽。 “谁说不是呢,可别让我们做红队……” 到此时,各个队伍,每个人的信仰就显现出来了。 有些人在双手合十祈祷,有些人在胸口画十字祈祷,还有些人用手捂着胸口默默祷念。 唯有华国队众人不光丝毫不慌,反倒还跃跃欲试,眼睛都是亮的。 “别说,这题目搞得还挺有创新,挺有挑战性的。” “是啊,不管红队还是蓝队,都挺有意思的,好像也没什么杀伤力,跟玩过家家似的。” “像这种看起来简单的,背后肯定有坑,大家小心了。” 这话飘到隔壁小寒和小日子战队耳朵里,他们简直想冲过来,抓住刚刚说这话人的肩膀,使劲摇晃,问他—— “这到底哪里简单了啊!!” 华国队众人完全无视其他队伍人的心理活动,个个摩拳擦掌。 林初禾和陆衍川是全队最平静的。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倒是黎飞双,笑嘻嘻地在林初禾旁边摩拳擦掌。 “这游戏听起来太有趣了,最好是把我分到当人质的蓝队,我脑袋里已经有一万个困难要给红队创造了,小时候坑人的那些伎俩终于又能派上用场了!” 林初禾看着黎飞双的样子,忍不住。 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永远都不会觉得累的。 小日子关西战队、小寒海豹战队纷纷投来鄙视且复杂的目光。 “我刚刚好像听到他们说,这像是在玩游戏……” “靠,装什么装,故意把比赛说成游戏,好显得他们很厉害吗?” “等到时候他们输了,才知道什么叫丢人呢。” 所幸林初禾提前学过一些外语,将这些叽里咕噜的话大致听进耳中,有些想笑。 这话,她也同样送给他们。 等到时候输了,他们就知道什么叫丢人了。 很快,雷格尔宣布完了具体详细的规则,开始准备分派队伍。 众人本以为这次又是组委会强行分配队伍,都已经做好了自己被扔进红队的心理准备,却听雷格尔突然笑眯眯地说。 “这次任务,组委会不指定分派队伍,以抽签的方式先选出顺序,再请各队按照顺序选择红蓝方分配。” “靠,抽签?那岂不是全靠天意?” “完了完了,咱们这回不会又要被分派到最差的那一方吧……我可不想进红队啊。” 在众人小声的碎碎念中,雷格尔拿来一套签子,摆在自己手边。 “抽签的顺序由我来决定。” 雷格尔先伸手进去摸了根签子出来,将签子的内容面向众人。 上面赫然用英文写着“漂亮国三角洲战队”。 雷格尔笑着看向瓦伦。 “请三角洲战队派人上前来,宣布你们的选择结果,是选红队还是蓝队?” 瓦伦扭过头跟三角洲战队的队员们一阵叽叽咕咕,最终大声宣布。 ——“我们选择红队。” 底下一片哗然,有些意外。 “怎么选了红队啊,那岂不是很难?” 瓦伦勾着唇,不屑的笑着,扫过方才说话的几人。 “只有弱者才会怕东怕西,我们就喜欢这种抓人的感觉,被我抓到的红队队员,不可能从我手中跑掉。” 第1950章 更重要的是,护送人质有很多得分点。 他们一向称王称霸惯了,其他队伍的人都对他们客客气气的,他们不相信,如果他们抓到了红队队员,会有人敢不跟他们走。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送分。 当然,对外自然不能这样说。 被询问到原因时,瓦伦张口就来。 “当然是因为我们有足够的实力,不管是在人力上还是设备上。” 说话间,他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华国苍龙战队。 “我们国家是最先进的国家,尤其是在装备方面,我们装备有最先进的新一代夜视仪,还有各种新型武器,恰好能派上用场。” “像其他装备相对落后的国家……”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林初禾。 “比如华国,就很适合选择红队嘛,既然没那个本事搜救,老老实实的被我们救助不就好了?” “你们前几轮已经得了那么多分了,这一轮也该给我们送点分了。” 这话说的狂妄,但瓦伦有足够的自信。 前几轮只是因为夜视仪没有派上用场的时候罢了,这一轮刚好能派上用场,完全是适合他展示自家武器装备的好时候。 毕竟这次来参加国际演练,他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国内要求他找机会好好展示一下新研究出来的装备,展示一下新装备的优势,务必让来参赛的所有国家队伍,都见识到新装备的威力,让他们害怕又向往,让他们产生购买欲。 这样,他们就可以把自家装备高价售卖给想买的国家。 展示的优势越厉害,他们能喊的价格就越高,赚的就越多。 而他们对装备技术绝对保密,到时候既让其他国家必须依靠他们的装备进口,又用威慑力的作用,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国家和漂亮国有多大的差距,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被拿捏。 瓦伦越想,心里越美。 这次他务必要好好完成任务,等到时候回去,不光会被上峰嘉奖,还能拿到提成,简直不要太美。 瓦伦说的话,其他队伍自然不敢反驳什么。 瓦伦就这么选择了红队。 后面抽签的顺序依次是小寒海豹战队、灰狼战队。 阿尔法战队、关西战队和苍龙战队都排在了后面。 红蓝队伍很快分好。 苍龙、阿尔法、海豹战队三支战队没得选,被迫组成了蓝队。 灰狼战队、三角洲战队和关西战队组成红队。 黎飞双高兴的嘴角差点都没压住。 “这就是想什么来什么吗,我运气也太好了,竟然真的被分到了蓝队。” “嘿嘿嘿,我要开始干坏事啦!” 雷格尔又详细宣读了一遍比赛规则后,便分别给红蓝两方指定了起始任务地点。 蓝队需在主办方的要求下,提前到达指定地点,在规定开赛时间之前的时间内提前设置埋伏。 接收到信息,苍龙众人一刻不停切相当利落的将东西全部收拾了起来,迅速出发。 这种对抗比赛,从前都是京城军区率先组织,也是京城军区最偏好的训练方式。 京城军区特种部队不知做过多少次这样的红蓝对抗演练,林初禾和陆衍川可谓是经验丰富。 于是,自然而然地,陆衍川和林初禾便成了这轮比赛的领头人。 在路上,林初禾和陆衍川便已经沟通得差不多了。 从设备上来看,红队有三角洲战队、灰狼战队在,这两个国家的装备实力都不差。 正如三角洲战队队长瓦伦所说,以他们的装备实力,更容易找到蓝队的弱,相对更有优势。 但他们蓝队也不差,尤其是苍龙小队。 他们手里现在可是捏着整座山以及周围的地形地图的,论对周围地形的了解程度,没有人能比得过他们。 好巧不巧,他们刚好分到了蓝队,可以利用这些地形细节创造更多的障碍,阻碍红队找到他们。 这也是他们的优势。 虽然蓝队提前出发,红队也没闲着。 三角洲战队早在蓝队出发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搜查方式。 毕竟在这样的深夜里,就算是号称人靠人力大于靠装备的华国,只怕也必须依赖夜视仪来快速分辨路径。 他们三角洲的最新设备还有一个相当厉害、且几乎没人知道的特点,便是可以精确地在黑夜里辨别其他夜视仪材料,通过新型夜视仪看其他夜视仪,就像在看反光材料。 不光能第一时间通过反光找到蓝方,尤其是最难搞的华国,破坏他们的夜视仪,让他们寸步难行,还能确定他们的方位。 这山看着是挺大,但能藏身的地方并不多。 只要他们细心搜查,很容易就能透过反光找到蓝队的踪迹。 三角洲战队众人信心满满,丝毫不担心的双手环着胸,一副胸有成竹,只等胜利的模样。 同样在红队的灰狼战队和关西战队成员见三角洲战队如此胸有成竹,隐约猜到三角洲战队应该是有能够取胜的绝招,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华国就算再厉害,也总有能力有局限的时候吧? 华国已经赢了两局了,这一局总该轮到他们拿名次了吧? 灰狼战队、三角洲战队、关西战队成员们跃跃欲试,心里猜测着蓝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跑不太远,估计也就是藏身在周围这座山的山洞、山坳某处,那些地方他们几乎都去过,想想也好找。 这么一想,众人更加有信心了。 然而他们想不到的是,苍龙战队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并没有局限在出发点周围的山地中,而是一路加速奔跑,选择了地形更加复杂、环境看似更加危险的地形附近。 并且这一路一边奔跑,一边随手设下许多陷阱,各个陷阱功能不一,效果不一,竟然也没影响他们行进的速度。 很快,比赛正式开始。 关西战队他们没有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那么先进的装备武器,就只有个夜视仪。 无论是国家地位还是实力上,都比他们差远了。 关西战队想来想去,跟在这两位大佬身后,看他们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争不到第一,但争个第三也不错啊。 本以为这把稳妥了,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一路跟着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本以为能旗开得胜,至少先找到蓝队的一小股成员。 没想到人是没找到,先中了烟雾弹陷阱。 只听“呲啦”一阵放气声,大友纯一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正踩在一个触发装置上,浓厚的白色雾气迅速铺展开来。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煞白的烟雾已经弥漫开来了,而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一看情况不好,紧赶慢赶地继续往前冲。 关西战队原本想跟上,可以,不知究竟是巧合还是另一重陷阱,旁边的一棵枯树忽然拦腰折断,“咣当”一声倒在了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等他们从枯树树干上翻过去时,周围的烟雾已经彻底弥漫开来,把手伸远些,都看不见自己的五指,更别说是确认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的方位了。 不一会,就连除了他们战队之外其他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关西战队瞬间有些慌了。 九条正宗赶紧呼喊瓦伦。 “瓦伦队长,你们在哪?这里白雾太浓了,我们看不见你们。” 连续喊了几遍,全然无人回应。 众人吞了吞口水。 “队长……我们不会跟他们走丢了吧?”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这一局咱们完全没有优势啊,如果不跟着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咱们还能拿到名次吗?” 南部宏一不小心把实话说了出来。 九条正宗立刻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猛地瞪过去。 然而却瞪了个寂寞。 什么都看不见。 九条正宗额角快跳着,急切地赶紧回忆方才所看见的景象和地形,试图摸索着带领队伍往前走。 “所有人,每个人都扶住附近人的肩膀,排成一排,我们试探着往前走。” “有指南针的,把指南针掏出来,大家时刻关注着,以免走错方向,我们必须尽快从这迷雾阵里走出去,不能继续在这里耗时间了。” “是。” 应和的声音此起彼伏,关西战队纷纷开始照做。 九条正宗一边往前走一边嘱咐他们前方的地形坎坷,还不忘让他们依次报数,以免有人走失。 然而,从九条正宗开始,报数本该从1到10,却报到了9就没动静了。 九条正宗听到最后一个数字是9,愣了一下。 “怎么就9个人,有人走丢了吗?” 队伍的末尾,三河昌的声音弱弱传来。 “队长,我后面好像没人了。” “什么?” 九条正宗额角又开始突突地乱跳。 他即刻停住脚步。 “是谁走丢了?” 问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问的有多蠢。 现在大家互相看不到,能知道走丢的是谁就怪了。 九条正宗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只能又让众人依次开始报姓名。 报到最后,才发现竟然是那个向来不爱说话,性格内向的藤原凉风走丢了。 九条正宗头疼的要命。 这个藤原凉风平时就不怎么爱发言,有什么事都是闷在心里,像个透明人似的,实在没什么存在感,也难怪他不在,没有人注意到。 “你们都还杵着干什么,赶紧朝周围摸索一下,想办法找人啊!” “哦哦对……” 关西战队一团乱麻之时,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众人已经基本走出了白雾波及范围,周围只剩下一些不足以阻碍视线的白雾在空气中飘着。 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众人迅速将各自的队员检查一遍,确认无人缺失,这才放松下来,骂骂咧咧。 “怎么游戏刚开始,他们连烟雾弹都布好了,这些人刚刚不是提前撤退到隐藏地点吗?怎么还有时间布陷阱?” “肯定是华国那群人搞的,苍龙的人最狡猾了,也就只有他们有这个心思和精力。” “对了,刚刚是谁触发的烟雾弹机关?到底是哪个蠢货能蠢成这样?” 三角洲战队中有人哼笑一声,凉凉地说。 “还能是谁?是小日子关西战队的人呗,我都看见了,是那个叫大友纯一的蠢货一脚触发了机关。” “大友纯一?就是那个脾气不好,整天红着脸骂人的那个?真是没用的蠢货。” “九条正宗,你们队……” 瓦伦冷着脸扭过头,正要讽刺两句九条正宗,让他管好手底下的人别再犯蠢,没想到一回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一直坠在他们后面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断掉了。 瓦伦皱了皱眉。 “九条正宗和那群蠢货呢?该不会走丢了吧?” 有知情的队员回应。 “好像是走丢了,我们刚刚全力穿越烟雾的时候,我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了,估计是被困在雾里了。” 众人:…… 瓦伦唇角抽搐。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 灰狼战队众人更是无语。 “怎么就把这种猪队友分到了我们红队,真是拖后腿。” 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视线一对,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直接抛弃关西战队。 “没用的东西,扔掉就行了,免得还要费心费力的带他们。” 瓦伦一挥手,毫不犹豫地带着队伍继续前进,将关西战队彻底甩在了后面,不再理睬。 灰狼战队也是一样,只顾着和三角洲战队比较速度,几乎下一秒就把关西战队抛在了脑后。 “我就不信,蓝队这群人那么短的时间内,还能布下多少陷阱。” “他们也不过就是能布下些烟雾弹之类这样简单的陷阱罢了,大家都警惕留神,不要再犯关西战队那群蠢货同样的错误了。” 众人纷纷应和称是。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是太掉以轻心了。 他们之后一路上一直警惕防备着再次出现烟雾弹陷阱,然而烟雾弹陷阱却并没有再出现,反倒是其他让人意想不到的陷阱接连触发。 先是反光闪片和低位绊索的组合陷阱,众人带着夜视镜跑过时,忽然被不远处草丛里的反光片闪了一下,下意识眯起眼睛。 然而脚上的动作却没停,习惯性地往前一迈脚—— 下一秒,众人齐刷刷地摔倒在原地。 后面人即便注意到了前面的陷阱,却也因为奔跑的速度太快,没来得及刹车,纷纷摔倒在前面队友的身上,来了个摔砸版的叠罗汉,将底下人砸得又是咳嗽,又是呕吐。 等他们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仔细一看那陷阱,气得直骂娘。 “肯定又是华国那群兔崽子干的,他们最擅长用这种看似简单的陷阱组合起来害人了!狡猾,简直太狡猾了!” “看来他们的小花招还真不少,所有人都给我注意了,接下来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绝对不能再给他们任何让我们出丑的机会了!” 然而这话说出去不到半分钟,他们刚跑出去不到10米,便又被一套低桩绊索加滑油区的组合陷阱给绊摔了过去。 这次动静更大,因为踩到了油上,众人直接摔了个仰面朝天。 ——方才是脸朝下,如今背朝下,前后两边都摔了个均匀。 不少人摔到了后脑和腰,疼得在地上像蛆虫一样扭了半天才勉强缓过来。 有些人更是摔了腿,走起路来都一瘸一拐的,导致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被拖慢了不少。 “华国这群人难道是狐狸不成……怎么还搞了个连环陷阱,这谁能想得到啊?!” 三角洲战队的人气得发狂,却又无可奈何,接下来的路只能提心吊胆地观察着走。 之后,他们一路上又经历了微标记预警误导、伪陷阱连接的三套连环陷阱让人真假难辨、足迹误导、人工湿泥带陷阱…… 所有的陷阱都埋伏得让他们防不胜防,完全预料不到。 这些陷阱的布置方式和思路,完全一反常态,甚至是逆着常规来。 一路走下来,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的人,摔的摔伤的伤,速度越来越慢。 蓝队的人没找到几个,只抓到了几个小寒战队的人,但身上累积的伤却不少,青一块紫一块。 他们已经有预感,如果再这么一路寻找下去,说不定之后就不再是青一块紫一块,而是东一块西一块了…… 这些小陷阱的威力竟然这么大。 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瓦伦更是没想到,自己原本信心满满,要借着这一轮比赛展示自家装备的厉害。 最后不光因为这些小陷阱,装备完全没派上用场,还摔坏了好几台夜视仪,全员负伤…… 耻辱,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然而这一路过去,他们的战斗力被折损了不少,还没等与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遭遇上,就已经全是伤兵残将了。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 比赛规定,清晨6点钟之前,根据蓝队和红队各自剩余人数决定胜利方。 但若蓝方剩余人数大于总人数的1/2,则判定蓝方胜。 瓦伦将抓来的蓝方海豹战队队员数了一遍又一遍。 就连海豹的人,他们也不过刚刚抓到6人而已。 瓦伦简直一脑门子官司,一个头比两个大。 竟然又轻敌了,还真是小看了华国那群人…… 等他们好不容易熬到陷阱所剩无几,且剩下的陷阱都很好辨认且能够轻易避过时。 下一秒,令他们绝望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比赛时间到,最终结果,蓝队胜。” “什么?!” 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众人绝望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与此同时,刚刚从陷阱里逃出来,又不小心陷进沼泽地里,正满身泥水想办法自救的关西战队众人眼中最后一缕光也熄灭了,彻底绝望。 “完了,我们这一晚上几乎都在原地踏步,根本都没走出去多少米……” “原本以为灰狼战队和三角洲战队取胜了,我们多少还能跟着沾点光,蹭一个第三名,这下可好,第三名没蹭上,变成倒数第一了…… 比赛完全结束,组委会召集所有队伍回到起始点,准备宣读比赛结果和所有得分。 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队员垂头丧气,有气无力地一步步往回挪。 一边走,一边还有队员在小声抱怨。 “什么啊,带了那么多高科技装备,原本以为这一轮终于能派上用场了,结果完全没用上。” “我还以为至少卫星通讯设备能用上呢,结果连掏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下可好了,又让苍龙和阿尔法他们赚到便宜了。”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都躲到哪里去了,咱们找的这一路竟然就只抓到6个海豹战队的人。” “反正我是觉得咱们队长的战术制定错了,咱们战队是不是也确实太依赖高端装备了一点,要是学学人家华国……” 这话没敢说完,那人便闭了嘴,生怕瓦伦听见,又要挨骂。 三角洲战队的人虽然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但勉强还能凑个囫囵人,自己走回去。 灰狼战队比起三角洲战队,就相对更惨一些了,他们有两名队员因为摔得太严重,胳膊和胸骨直接骨折了。 受伤的队员倒在原地,实在走不了,只能原地等待组委会的救援人员。 关西战队的人心急如焚,想赶紧从这片沼泽地里脱身,回去集合。 然而越是着急,陷进沼泽地里的队员就越是拔不出来。 好不容易所有人都出来了,往前没走两步,又陷进了一堆烂泥滩。 关西战队众人简直气得要发疯。 “凭什么就我们这么倒霉,刚从沼泽地出来,又进了烂泥滩,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下,不光是倒数第一的问题了,带着这一身臭烂的淤泥回去,还不得被人嘲笑死…… 于是当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全须全尾地站在集合地,打哈欠伸懒腰时,灰狼战队、三角洲战队和关西战队还连人影都见不到。 苍龙队员们和阿尔法战队的队员们互相对望了一眼,看见对方惺忪的眼神和差不多刚刚睡醒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们昨晚睡得还好吗?” 第1951章 “好得很,一晚上都没人骚扰,我都怀疑我们究竟是参加第三轮比赛,还是去补觉了。” “这还得多谢你们苍龙战队带我们布下的那些陷阱,如果不是那些陷阱先绊住了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的脚步,给了我们更多撤退移动的时间,我们这一局也不会这么轻松。” 昨晚,出发之前,林初禾和陆衍川就已经提前和阿尔法战队商量好,两个战队沿着两条不同路线走,两队商量好了每一条路上要布下的陷阱,一路走,一路布。 前面的陷阱牵制住敌人时,他们正在后面继续布陷阱,往后撤退,并根据陷阱留下的信号,随时观测敌人的动向。 相当于提前得知敌人的动态,做好准备,隔着一段距离就开始提前躲避。 直到发现敌人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已经完全不需要躲避了,两队人马干脆撤到了林初禾提前提供的临时庇护地,轮番站岗休息,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好觉。 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简直就是小儿科。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竟然会赢得这么轻松。 轻松到他们都有些恍惚了。 两支胜利队伍精神抖擞,不多时,在组委会的帮助下,剩下几队残兵败将也一瘸一拐地抵达,各自狼狈不堪。 组委会派来的医疗队迅速分散,上前帮忙。 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的人看着他们嗷嗷喊痛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林初禾笑弯着眼睛,不经意的一转头,正撞进陆衍川的眼底。 他也在笑,但笑的却不是三角洲战队那群人,而是……在静静地望着她,笑的难得一见的温柔。 那眼神,像是在欣赏春日里一朵迎风开放的娇美花朵,带着几分纵容意味。 该说不说……这笑容真好看啊。 从前陆衍川不经常笑,林初禾都没注意到,他笑起来唇角两侧有浅浅的窝,配上那浓郁深邃的眉眼,竟然毫不违和,反倒有种难以言说的好看。 林初禾心头狠狠跳动了一下。 这男人,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种独特的魅力…… 后知后觉意识到心跳异样的林初禾迅速眨了两下眼睛,转过头默默做了个深呼吸。 瞎想什么呢,这可是比赛! 很快,组委会开始宣布成绩。 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战绩出色,分别获得了相当高的分数。 因为总体计划是苍龙的林初禾和陆衍川制定的,故而苍龙的分数比阿尔法战队相对更高几分。 阿尔法战队毫无怨言,甚至笑着为她们庆祝鼓掌。 毫无悬念的,苍龙战队依旧位列第一,阿尔法战队也相当稳定地位居第二。 再往下的名次,虽然变动不是很大,但剩下几支战队的总分数距离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的分数距离却越拉越大。 三角洲战队凭借之前的分数积累,加上比赛过程中抓获了6名蓝方海豹战队成员,比灰狼战队多计入了几分得分。 三角洲战队位列第三,灰狼战队第四。 而余下的海豹战队和关西战队各有各的烂,得分点没几个,但扣分点听得他们头皮发麻。 两个吊车尾战队的分数不相上下,最终,海豹战队以微妙的优势胜过关西战队,成为倒数第二,关西战队则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倒数第一。 听到最终结果的关西战队众人彻底死了心,带着浑身的淤泥,仰面往下一躺,满脸绝望。 这下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这场比赛结束之后,比赛结果对外宣布,还不得丢脸丢到全世界去? 到时候,部队里的长官还不知道要对他们下令怎么惩罚呢…… 这分数就算是后期想要赶超,只怕也难了。 关西战队众人眼睛一闭。 还不如死了呢。 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众人此刻面色阴沉着,也醒过了神,察觉到不对之处。 等雷格尔宣布完比赛结果,灰狼和三角洲两队便立刻围上去讨伐。 “这不对吧,这一轮的比赛设置是不是也太坑人了点?而且比赛时间是不是也设置得太短了点?这不是专坑红队吗?” “就是啊,比赛规则听起来那么简单,但是实际比赛完全不一样,这轮比赛设置的太有问题了,我要求换一套比赛规则重新比过!” “没错,之前的事,你们组委会还没给我们一个交代呢,这次别想再糊弄过去!” 雷格尔好笑又无奈地站在高处。 “各位,比赛程度的难易以及规则,是由组委会制定的,没有人规定比赛必须处在哪一个难易程度之中。” “更何况我们的比赛规则和比赛设置并不难,事在人为罢了,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也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设置陷阱,你们自己没识破,没能避过,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与组委会无关。” 阿尔法战队的人忍不住在后面跟着应和。 “雷格尔说的对啊,事在人为嘛,这比赛的难易程度还不都是个人感受出来的,我们就觉得这比赛挺简单的,睡一觉就过去了。” “就是啊,我都睡得不想再睡了,有些人别睡不着觉就怪床是歪的。” 阿尔法战队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风凉话,气的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的人头顶都要冒烟。 旁边闹个不停,倒是阿尔法战队队长尼古拉先意识到不对,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忍不住扭头向林初禾和陆衍川求证。 三人隔着距离,遥遥对望一眼,瞬间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 尼古拉眉头渐松,叹了口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三人心照不宣。 触觉敏锐些的队员,也已经和他们一样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一轮比赛的规则,其实设置的的确很简单,如果所有的队伍都将行为简化些,最后说白了也不过就是比拼武力、一方抓,一方躲的的追逐游戏罢了。 只是苍龙战队的应对方式,让比赛难度看起来提高了不少罢了。 但从组委会的角度出发,他们这一轮像是有意将规则设置简单了。 前两轮,组委会各种出其不意,将众人折腾得不轻,突然就这么心慈手软,明显有问题。 不少人很快猜了出来。 马驰遇眉头皱着压低声音凑到陆衍川和林初禾中间。 “队长,老陆,你们应该也注意到情况不对了吧?难不成主办方是憋着什么大招,还是说……他们组织筹办这次比赛,还有别的目标,现在的一切都是在为后面做铺垫?” 林初禾和陆衍川看向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我们的猜测也是这样。” 马驰遇瞬间了然,提了口气。 “那看来之后得时刻做好准备了……” 未来情况如何,像是又被大雾盖住了一般,让人看不清。 也不知道组委会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然而不论情况如何,不可否认的是,在前面几轮比赛之中,大家都有所收获。 或是在心得经验上,比赛战术上,又或者是……与其他国家和队员的关系上。 其他几支队伍不说,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的关系倒是越来越融洽了。 从个人积分排名来看,林初禾和黎飞双依旧稳稳位列前二,而阿尔法战队的索菲亚、伊琳娜和尤莉亚排名这一轮又有所提升。 阿尔法战队的三个姑娘都开心得不得了,高高兴兴地过来,拉着黎飞双一起聊天,把她们的巧克力糖塞了一大把给黎飞双。 黎飞双又高高兴兴地给林初禾塞了几颗,剩下的全部分给了其他人。 剥开糖纸,尝一口,甜得眼睛都眯起来。 “女孩子果然是最美好的!” 黎飞双一边挽着林初禾的胳膊,一边忍不住感叹。 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气氛一片松弛,各自休息。 相比之下,另一边的几支战队气氛可以说相当低沉了。 小日子战队实在清理不干净身上的淤泥,只好请组委会帮忙,扯来储水仓的水管,直接用水枪将身上的淤泥冲了个干净,又将外衣外裤脱下来晾晒。 一群人浑身湿哒哒地坐在那里,像斗败了的落汤鸡,狼狈得很。 海豹战队刚开始还有心情看关西战队的热闹,直到被关西战队队员嘲讽—— “你们还好意思看我们热闹呢,如果这次换做是你们被分到红队,现在在这做落汤鸡、倒数第一的就是你们。” “咱们两支队伍的分数相差原本就不大,你们不过是比我们幸运一点而已。” “但下一次你们可就不一定有那么幸运了,下回是谁被嘲笑,还不一定呢。” 小寒战队的人不服气,冲上前和关西战队的人理论。 关西战队的人刚刚输了比赛,原本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更是直接迎上去和他们硬刚。 两队就这么吵了起来,扯着嗓子,薅着对方的衣服戳对方的鼻子,就差互薅头发、互扇巴掌了。 其他人简直没眼看。 一直做他们大哥的三角洲战队众人更是觉得没脸面。 瓦伦恶声恶气地上前阻止。 “闹够了没有,还嫌你们自己丢脸丢得不够,是吗?” “两个倒数还争起第一来了,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们最好都给我安静一点,有这时间不如好好想一想要怎么提高下一轮成绩,万一再进行组合比赛,别再给我们拖后腿了。” 说完,瓦伦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 方才还如斗鸡一般拉架的几人明显怒火没平息,还想试图争辩。 关西战队队长九条正宗和海豹战队队长姜宪晔想赶紧阻止,却已经晚了。 瓦伦的怒火再次被燃起,原本已经转身离开了,此刻又重新折返回来,瞪着眼睛怒骂。 “你们这群废物,非要我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吗?!” “你们和苍龙战队同样都是亚洲人,但你们自己看看,你们跟人家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一个第一名,一个呢,倒数第一!” “这中间的差距,你们赶都赶不上,还好意思在这叽叽歪歪个没完?” “我以为你们能做好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给别人添乱了,没想到现在看来,连这件事你们都做不好。” 第1952章 “看看你们自己现在的样子,你们整个小队的状态,甚至不如刚来的时候,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像斗败的鸡似的,自己不嫌丢人吗?” “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把你们两支队伍选进来的,是选你们进来给我们当绊脚石用的吗?” 九条正宗即便再能忍,也是有脾气和尊严的,此刻被训得像孙子一样,牙关紧咬着努力隐忍。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时,忽然,原本刚刚准备离开的格雷尔突然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着正式制服的组委会成员,个个神情凝重。 这气氛一看便知不对劲。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向组委会的方向。 雷格尔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走上前来宣布。 “十分抱歉打扰大家休整,冒昧打扰是因为我们需要马上召开全员会议。” “全员会议?” 众人疑惑地互相看了看。 突然间这是开什么会呢? 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之中,自称是组委会领导的卡伦、萨米尔、扎希尔三人一本正经地上前一步,视线郑重地一一扫过众人。 “我们有必要告诉大家一件事。” ——“本轮演练,实则是一场筛选行动。” “想必大家刚刚也已经感受到了本轮比赛与其他几轮比赛的不同之处,我们之所以这样设置,是因为第一轮比赛混入古堡的恐怖分子实在过于狡猾,且善于伪装。” “我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尽可能地试探、筛选恐怖分子,通过对周围场地的实时控制,尽可能地抓到他们。” 瓦伦和鲍威尔闻言瞬间怒了。 “这话什么意思?意思是,演练只是个幌子,而我们只是你们用来钓鱼的鱼饵,是吗?” “等等……你们说筛选?意思是你们已经确定,这人已经混入了我们之中,或者一直潜伏在我们附近,但你们却没有明确告知我们,就任凭这样的危险因素一直潜伏在我们周围?” “你们组委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们这是拿我们这些参赛队员的性命当儿戏,我完全可以到国际法庭上告你们!” “没错,你们做的太过分了!” 多国战队的队长纷纷抗议,队员们更是情绪激动。 “就因为你们设置的破比赛,你们的破计划,让我们受了多少伤,你们看不见吗?” “拿我们当鱼饵,还对我们的安全和身体丝毫不在意,你们还是人吗?” “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我们当成了诱饵,经过我们同意了吗?你们真以为我们是你们手里的棋子不成?如果不是因为我们遵守比赛规则,自愿参加比赛,而你们恰好又是比赛的主办方,你们以为你们有什么资格能控制指挥我们?” 抗议的话如潮水一般,瞬间将组委会众人淹没,众人纷纷嚷嚷着拒绝接下来的安排,拒绝这样的危险转嫁。 “解决潜入古堡的恐怖分子,原本是你们组委会国家自己该做的事,你们现在的行为,无异于将责任转移到我们头上,把危险和后果也都转移到我们头上。” “你们自己倒是不费一兵一卒,折损的全都是我们参赛队员!” “别以为我们没看出来,你们根本就是想要利用我们替你们解决国家内患。” “我告诉你们,你们自己国家的事情自己解决,就凭你们,还没资格拿我们当枪使。” “把我们当成燃料,消耗我们的性命和安全,维持你们的内部和平,也亏你们能想得出来!” 三角洲战队队长瓦伦和灰狼战队队长卡尔文说的唾沫飞溅,气得脸红脖子粗。 方才还在一旁装死的海豹战队和关西战队一听这话,瞬间回过神来,后知后觉。 “我就说总觉得这比赛好像哪里不对,原来组委会把我们当枪使呢!” “这么一想,也难怪他们之前会故意对我们的要求置若罔闻,先不处理古堡潜入的势力,而是一声不吭地把事情先压了下来……” “我们怎么早一点没发现啊?” 几支战队,闹的闹、醒悟的醒悟,后悔的后悔。 唯独苍龙战队还算平静。 ——毕竟他们大部分人早就看出了这一点。 “事实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啊。” 马驰遇一边啧声摇头,一边唏嘘。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海豹战队和关西战队的人竟然一点都没察觉,还不如三角洲和灰狼的反应快。” “这么看来,三角洲战队和灰狼战队虽然反应稍慢了些,但敏锐度还是在的。” 众人都是同样的感受。 黎飞双收回视线,又有些庆幸。 “这件事上,幸亏初禾敏锐,一早就觉察到了,提前给我们打好了预防针,咱们时刻保持着警惕,倒是没什么问题。” “现在事情捅出来了也好,就看组委会怎么收场吧。” 几支战队队长与组委会的人面对面站着,争吵了半天。 海豹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僵,组委会的人也实在不靠谱,不由心生退意。 他们现在已经是吊车尾了,再比下去,比分也不会上升多少,他们两支战队无非就是在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之间打转,再比下去也是难看。 九条正宗一脸严肃地站出来,郑重提出。 “既然组委会不把我们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还妄图将我们卷入你们内部的斗争当中,那这比赛也没必要继续比下去了。” “我们关西战队正式宣布退赛。” 姜宪晔也赶紧跟上。 “如果组委会执意如此,我们海豹战队也正式宣布退赛。” 组委会的人沉默地看着众人各异的反应,挥了挥手,立刻有人拿来一堆照片。 组委会成员一言不发地将这些照片发到各支战队队长手中。 下一秒,扎希尔又拿来一个录音机,按下播放键,里面立刻有凄厉的哭嚎声、撕心裂肺的求救声以及绝望的呼喊声传来。 各种凄厉的声音与连绵不断的炮火声交杂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噼里啪啦,类似于大火吞噬物体的声音,让人听得心头一颤。 照片里的景象与录音机里的声音完全对得上。 大片大片的房屋着火,不断的子弹、枪炮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打穿正在奔逃的人。 到处一片血污,跑不动的老人和满头是血的孩子,紧紧抱在一起痛哭。 恐怖分子得意洋洋地举着枪,对准女性、老人和孩子们,看着他们惊恐无助的表情,肆意地大笑着。 下一秒,录音机里更是传来老人被打死前虚弱且绝望的声音。 “究竟何时,能过上安稳生活……” 照片翻到背后,是抓拍到的两个蒙面人的正脸。 林初禾一看,便认出了那两人。 那正是当时混入古堡,破坏海豹战队装备的极端恐怖分子。 待众人看完了照片,组委会领导关闭录音机,面色沉重地望向众人。 “大家看到的最后一张照片上的恐怖分子正是我们当地恐怖组织「暗影」的成员。” “这支恐怖组织长期盘踞此地,危害边境多国安全。” “我们也曾想尽办法围剿他们,尽可能的解决他们,然而这支队伍前所未有的顽固,擅长隐蔽躲藏,相当狡猾,且装备精良。” “实不相瞒,正如方才各位的猜想,我们接下组委会的任务,将大家集聚在这片土地上,的确别有目的。” “我们正是想借助各国精英的力量,替我们解决内患。” 尼古拉了然。 “所以,你们在参赛之前才会特意说明,比赛项目里掺杂着真实的国际救援行动。” “你们所说的这个国际救援行动,指的就是你们国家?” 萨米尔沉重且无奈的点头。 “是这样的。” “但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以这种方式,请各位帮忙。” “大家可能不知道情况现在有多严峻,这支队伍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故意绕过我们的人,在一个村子附近埋了大量炸药,借此威胁我们索要各种物资和武器。” 第1953章 退赛?苍龙战队全员留下 “如果我们不给,他们便威胁,立刻点燃炸药。” “那个村子是附近最大的村子,里面少说住着几百口人,甚至还有另一个村子与此紧紧相连,如果炸药爆炸,势必会波及两个村子。” “村子里住的,大多是妇女、儿童和老人,如果炸药真的爆炸,那么多条人命将会葬送。” “可是我们根本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但如果真的依照他们的要求,给他们送枪送物资,只会将他们养肥成我们更加控制不了的模样。” “所以还请大家帮帮忙,我们在此为之前的行为说声抱歉,希望大家能伸出援手……” 扎希尔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九条正宗就不想听了。 “我们说了退赛就是退赛,这个忙我们帮不了。” 说完,便扭头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姜宪晔见九条正宗都是这样的强硬态度,也跟着强硬起来,立刻招呼各队员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别人的苦难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就是来参加比赛的,既然比赛拿不到名次,他们就没必要在这里久待了。 别的国家乱不乱,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说不定真乱起来,他们还能从中获取点利益呢,反正只要不波及到他们,他们就可以高坐钓鱼台,全当没看见。 这么想着,小寒海豹战队众人更加没负担了。 三角洲战队的人也是白眼一翻,完全没被打动,甚至还蠢蠢欲动也想像海豹战队和关西战队一样离开。 这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比赛赛制还总是那么让人出乎意料,每次都被打得个措手不及,以至于成绩那么差…… 如果早知道组委会别有目的,他们就不会苦苦坚持到现在了。 现在与其耗下去,还不如赶紧回军队该吃吃,该睡睡,反正只要把这边的情况讲清楚,长官应该也不会怪罪他们。 好不容易逮着这么好的机会没拿到好名次,还不用受罚,还不赶紧撤退? 众人期待地看着瓦伦,然而瓦伦却一反常态地没动。 三角洲队员们等了又等,队长都没发话,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边憋屈地期待着,一边在心里暗骂主办方。 为了这么点破事,故意接下承办赛事的任务,害得他们这么多天一顿好的都没吃上,还差点被华国饭菜的香味给…… 总之就是很气人就对了。 回去之后,他们一定要上报,追究主办方的责任,让他们把漂亮国赞助的钱全都退回来,绝不能让他们占到便宜! 灰狼战队也是一样的冷血,面无表情地听着主办方声泪俱下的求助,根本没什么感触。 他们之所以没动,是因为苍龙战队、阿尔法战队和三角洲战队的人都没动,在静观其变罢了。 其他战队的人,视线转到苍龙战队众人身上,看清苍龙成员的表情时,愣了一下。 苍龙的人……怎么一脸悲悯,好像真的被打动了似的? 林初禾和队员们的确有些动容。 大家互相对望间,脑海中都不由得浮现出前两天被大巴车转运到山这边的场地比赛时,途中见过的那些边境村落的模样。 还有山脚下的村庄,以及更远处的村庄。 流离失所的村民、无助的孩童……他们明白,那些照片里的惊恐和无助全都不是在作假。 甚至他们也隐约能猜到组委会之所以会把他们运到这样的荒山比赛,大概是因为这荒山是他们唯一能腾挪出来的、可以用来比赛的最大场地了。 其他的地方,或是被恐怖组织占领,或是被破坏,只怕完好的土地都所剩无几了。 “虽然组委会是有私心,但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他们也是在用尽一切办法,想帮助自己的家园重新恢复和平。” “他们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摆平这一切,自然会想借助外力。” 可他们这样的小国家,不被人欺辱就已经不错了,又有谁真的愿意帮助他们呢? 萧擎岳一边叹气一边道。 林初禾很少见一向阳光乐呵的萧擎岳用这样的语调说话。 可见,他和大家一样,是当真心软了。 林初禾也一样心软了。 萧擎岳的话,正是她心中所想。 大家最初入伍时的初心,不就是守护家园、守护世界和平吗? 就算组委会没有使用这样的招数,他们得知这里的平民生活在这样的水深火热之中,也会伸出援手的。 组委会的人满脸急切地关注着场上的每一支队伍,见苍龙战队众人的神色从犹豫到坚定,此刻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一般,他们顿时像是吃了定心丸。 “太好了,华国应该是愿意帮我们了……” 扎希尔、萨米尔、卡伦几人与林初禾和陆衍川几人对上视线,不住地点头致谢,满眼感激。 苏国阿尔法战队的想法,其实与华国差不多。 在有余力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是愿意出手帮助的,只是方才一直在观望其他国家的态度。 隔着一定的距离,和林初禾眼神交流了几个回合,尼古拉也做下了决定,直接站出来表态。 “军人的使命就是守护和平,更何况我们来参加比赛之前,就已经知道这场比赛是有实战的。” “至于这实战的内容是什么,援助方是谁,对我们来说都一样,只要有人需要帮助,我们就有义务伸出援手。” 林初禾点头,随即发声。 “没错,我们的根本目标是援助,而不是挑选援助对象区别援助。” “世界各族人民,不论肤色、不论种族,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下一轮比赛,我们苍龙战队愿意参加。” “我们阿尔法战队也愿意参加。” 两个大国相继表态,且表态得如此直接果断,没有任何犹豫这是其他国家队伍所没有想到的。 压力随即给到漂亮国三角洲战队,苍龙战队、阿尔法战队包括关西战队、海豹战队和灰狼战队,所有人的视线一时间都聚集在了瓦伦身上。 第1954章 陆衍川越来越懂初禾的想法 三角洲战队的态度,在此刻某种程度上,是能起到决定性因素的。 瓦伦顿时倍感压力,有些费神地使劲按了按太阳穴,明枝也有些纠结。 苍龙和阿尔法的人把话说得那么慷慨激昂、义正言辞,显得他们像是站在正义的那一方,这种时候如果他们三角洲的人不表态,似乎是在违背正义。 可是…… 他们实在没必要掺和进去,他们一向是商人思维,赔钱的买卖不能做这,这个观念早已经刻进骨髓。 现在还有退出的机会,只要退出了,就能及时止损,以组委会欺骗投资的名义把投资金额全部收回,最大程度地降低损失。 可是如果他们现在选择继续参加,那么就相当于承认了组委会这样做的正确性,投资款别想再拿回来。 而且这个组委会根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解决他们国内这点破事,才揽下筹办这场比赛的资格。 瓦伦其实是有些愤怒的。 这不是把他们当傻子耍吗? 这件事就算上报长官,估计。得到的回应应该与他的决策也差不多。 更何况从古堡那晚能看得出,那群恐怖分子能有能力偷偷潜入古堡,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全须全尾地溜走,说明这群人是有些实力的。 跟这样的势力斗争,到时候必定会有伤亡,如果真的伤亡了,给手下士兵治疗和赔偿,又是一大笔费用支出。 当真是没必要。 但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作为大国,还是得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行。 瓦伦思索半晌,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摆了摆手,努力挤出一抹客套的笑容。 “我们漂亮国非常敬佩华国和苏国的勇气和精神,但我们有自己的判断和原则,这件事,是主办方国家自己内部矛盾,我们不便插手。” “我们三角洲战队,也退出接下来的行动。” 把这话说出来,瓦伦瞬间觉得一身轻松,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来,望向苍龙和阿尔法战队众人的视线里,带了几分幸灾乐祸和嘲讽。 苍龙和阿尔法大概是想用激将法吧? 可他偏偏不上当。 现在好了,下面的行动里,就只剩下苍龙和阿尔法两支队伍了,总共就这么20个人。 谁让他们表态这么早的,他们这不是直接把自己给架起来了吗? 没有他们其他队伍的帮助,他就不信,就凭这么20个人,真的能帮助组委会国家剿灭恐怖分子。 到时候是伤是亡,可就全靠他们自己受着喽。 谁让他们两支队伍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呢。 瓦伦冲他们扬了扬嘴角,转而挥手招呼手下人开始收拾东西。 灰狼战队众人也赶紧开始收拾,生怕晚一刻组委会国家再干出什么拦着他们不让走的事。 看着他们一身轻松,甚至还略带嘲讽地看着苍龙和阿尔法两支队伍的模样,两队队员面色都有些鄙夷。 很快,灰狼、三角洲、海豹和关西四支战队收拾完了东西,陆陆续续离开临时休整点。 原本吵闹拥挤的休整点,一转眼变得空旷下来,只剩下了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两支队伍。 林初禾和陆衍川毫不在意地将视线从离开的四支战队身上收回。 没什么好意外的,意料之中的事罢了。 他们既然做出这个决定,就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 苍龙的队员们见林初禾和陆衍川都这么淡定,心底的稍许担忧也很快抚平,镇定自若地等着组委会安排。 很快,组委会领导赶紧将自己的兵力全部召集了过来,将他们分成三支小队,以官方的能力给他们分别配备了秘密身份。 命令他们迅速变装,伪装成边境物资补给员,潜入古堡周边的村落,摸清恐怖分子的据点,炸药分布和人质关押的位置,做好前置工作。 林初禾听着组委会领导流畅地吩咐布置好一切,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倒是并不意外。 他们既然早在承办这场比赛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这么做,说明他们肯定也提前规划好了这次行动的章程。 想必这样的安排是经过深思熟虑,多番考量的。 看组委会领导的架势,也颇有一种孤注一掷,必须成功的意思。 这种情况下做出的安排,想必是十分严谨了。 林初禾一边想一边侧过头想征询陆衍川的意见。 没想到一转头,却发现陆衍川也在观察着自己。 视线对上,陆衍川朝她轻轻一笑。 两人显然又想到了一起。 林初禾都已经不意外了。 这男人,好像越来越能猜得透她心中所想了。 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林初禾压着声音小声道:“也幸亏他们自己拎得清,也节省了咱们不少规划任务的时间。” 陆衍川点点头。 “他们的前置工作的确安排得不错。” 正说着,组委会的人已经将他们目前已知的有关这恐怖组织的所有资料装订成册,拿了过来,给在场每个人,人手一份。 资料做得相当详细,除了这恐怖组织平常经常活动的范围,还有曾经被人目睹过的犯罪行为,并推测出了犯罪行为模式。 甚至抓拍了不少恐怖组织内部人员的照片,全都加在了资料里,提供参考。 “各位,我们这里还购入了一些传输设备,大家应该能用得上,也方便我们后续沟通。” 扎希尔说着一挥手,组委会的人便拿来一堆传输设备。 苍龙的人最缺的就是传输设备,这些设备拿到手,刚好补齐短板。 组委会的人生怕有什么遗漏,仔细地思索了一番,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一遍,最后又认真询问。 “各位还有什么不解的地方吗?随意提出,我们尽量为大家解答。” 苍龙和阿尔法的人就资料上的问题,与组委会的人讨论了一番。 一番讨论下来,对这恐怖组织的信息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两队也不磨叽,很快将装备穿戴好,整装准备出发。 组委会的人站在一边,又是帮忙递东西,又是帮忙检查调试设备,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最后还是忍不住叹气,满脸歉意。 第1955章 看着初禾,他想起梦里那次分别 “实在很抱歉,我们国家经济不是很乐观,资金有限,能拿出来的装备也就只有这些了,实在是委屈大家了。” “并且我还要提醒大家的一点是,这群恐怖分子可能比我们官方的装备还要精良……因为他们的出入根本不受限制,有很多私底下的跨境交易行为,我们根本管不了。” “实话实说,我们目前也不知道他们的装备已经升级到了哪一步,还请各位务必小心。” “另外,这群人比我们更熟悉周边地形,有可能知道一些我们并不知道的路线,还请大家务必注意保持通讯畅通,以便我们随时为大家提供帮助。” “如果实在不慎,信号被阻断失联,也请尽可能地赶紧与我们取得联系。” “因为他们的势力十分分散,遍布各处,一旦失联络单,很有可能遭遇危险。” “总之无论如何,只要我们能帮得上的地方,请尽管向我们开口。” “祝大家一切顺利,我们先在这里谢过大家了。” 陆衍川、林初禾、尼古拉几人对望一眼,表情同样的凝重。 两支战队因为这次的行动,干脆整编为一整支临时小队,共同行动。 阿尔法战队的三个姑娘干脆直接站在了林初禾和黎飞双身边。 毕竟之前的行动之中合作过,彼此也都熟悉,配合上也算得上默契,组成单独的小组,到时万一需要单独行动,她们也可以一起。 黎飞双和三个姑娘互相望着笑笑,努力找话题说着,让自己别那么紧张。 “之前咱们分成一组的时候,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们多说几句话呢,这下我们又成一家人了,等会互相照顾呀。” “那是肯定的,这次,林一定还能像上次一样带我们一举取得胜利!” 尤莉亚信心满满的握拳道。 姑娘们互相打气,做好准备。 很快,官方队伍悄无声息地撤到了划定范围边缘,与苍龙和阿尔法战队汇合。 他们确认的信息有限,还是需要共同行动。 根据方才制定的计划,他们准备先从古堡废墟的东侧作为切入点,侦察炸药的分布。 陆衍川、林初禾和尼古拉,官方队伍的带队雷格尔四人一合计,决定由陆衍川带领官方小队成员以及部分阿尔法战队战友,组成一支小组,前去侦察炸药分布。 而林初禾则带领黎飞双、尤莉亚、伊琳娜、索菲亚以及苍龙战队的剩余队员,伪装成补给员,潜入村落,先确认关押人质的具体关押地点。 而尼古拉则带领阿尔法战队的剩余队员,在外围警戒围堵,防止恐怖分子逃窜。 很快分工完成,众人准备行动。 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紧张,又有一些沉重。 每个人心里其实都清楚,他们这次人数不算太多,这次行动相对危险,负伤或是出意外,都不是没可能。 情况有些严峻。 但即便知道,所有人都还是默契地选择了一往无前。 分开前,林初禾鬼使神差地特意往陆衍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几乎同时,陆衍川同样转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眼神坚定、无畏,又带着下意识流露出的温柔、些许不舍,以及一些……有些复杂的情愫。 这一刻,陆衍川忽然如过电一般,后背一麻。 总觉得这眼神像是在哪里看过,似曾相识。 转过头的那一瞬间,陆衍川突然想起了梦里的那次分别。 这氛围,还有方才的眼神,竟然都那么相像…… 陆衍川心头狠狠一跳。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心态。 不论那梦境有多真实,那都仅仅只是梦而已。 他在梦里不是也觉察出来了吗,梦里的林初禾,那样柔弱,有的只是一往无前的勇气。 而现实中的林初禾,智勇双全,能力与他不相上下。 她能保护好自己的。 一定可以。 话是这样想,可也不知为何,陆衍川心里像是被压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他闭了闭眼,将这些事暂且抛到脑后,集中精力应对行动。 三队同时出发。 林初禾带领小队,一路且行且探,随时观察着周围情况,迅速找了个破落的棚屋,花一分钟换上了带来的行装。 进入棚屋时,几人还是穿着干净整洁的样子,可从棚屋里出来时,就变成了浑身破衣烂衫,满脸憔悴的可怜模样。 任凭谁看了,这都是一群被恐怖组织折磨已久的可怜平民。 其中有年轻人,有中年人,也有老人。 个个看起来体弱多病,风一吹就倒。 索菲亚、尤莉亚和伊琳娜三个姑娘看看林初禾几人,又看看自己身上被林初禾和黎飞双捯饬的行装,不由得暗暗朝他们举起大拇指。 简直心服口服。 这装扮,根本看不出什么瑕疵。 如果她们不是亲眼看着林初禾几人变装的,只怕这一转眼的功夫,她们都要认不出林初禾她们了。 这换妆技术,说是出神入化也不为过。 林初禾冲她们笑笑,弯下腰,捂着嘴咳嗽几声,脏兮兮的头发立刻随着动作晃到额前。 一片枯叶随着她的动作从头顶摇摇晃晃地落下。 林初禾也摇晃两下,一副快要支撑不住身体,马上要倒下的模样。 就她们现在这模样,随便在街上乱晃,也不会被人怀疑。 估计恐怖分子都不会多看她们两眼。 几人就这么凭借着默契的战术配合和令人难以辨认的换装技术,一路悄悄摸清了几个人质的大概关押地点,并到附近确认了一番。 确保万无一失后,前期任务便算完成。 林初禾小队也不恋战,立刻撤离到安全位置,通过通讯器,告知其他队员情况。 另一边,陆衍川小队为了确认炸药的分布情况,抵达大致范围周边,便立即开始排查。 事情正平稳推进之时,变故突发。 暗影的人不知如何觉察到了异常,突然启动了通讯干扰仪器。 第1956章 担心陆衍川成了林初禾本能 上一秒,陆衍川还在通过通讯器与阿尔法战队队长尼古拉联系、告知他们炸药的分布情况。 下一秒,突然一阵刺耳的鸣声,联络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通讯被切断,不论陆衍川几人怎么调整,通讯器里一片死寂,根本没法联系上其他两支队伍。 陆衍川心头猛地一跳。 萧擎岳和马驰遇几人更是头皮一麻。 “坏了!”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下一秒,古堡废墟之中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几乎同时响起的,还有密集的枪声。 一时间,各种响声不绝于耳,火光冲天,耳膜简直被鼓噪得发疼。 陆衍川当机立断,立刻做出反应,迅速下令,带领队员撤离到废墟的另一端,借着墙体作为掩护,迅速调整、观察,同时迅速进行新的战略部署。 与此同时,林初禾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撤离的脚步都猛地一滞。 循着声音望去,林初禾心头猛地一紧。 那个方向,不正是古堡所在的方位吗? 陆衍川的任务地点就在那里! 林初禾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林初禾拔脚就要走。 黎飞双才刚刚确定声音的来源,看林初禾抬脚就要走,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拉住她,满脸紧张担忧。 “初禾,这是去哪?” 索菲亚、尤丽娜、伊琳娜,三个姑娘,以及苍龙战队的余下几名队员也都担忧地望着林初禾。 “队长,别冲动,老陆经验丰富,就算是与敌人交起手来,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事,我们就算要支援,也得从长计议才行。” “是啊队长,我们已经提前制定好了计划,如果这个时候过去,岂不是破坏计划?” “不然我们先观测一下那边的情况,再决定如何行动。” 林初禾此刻缓了缓神,仔细感受才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那么快。 她好像从未对其他人如此担忧过。 只有两次,并且两次都是因为陆衍川。 第一次是陆衍川在越国时头部中枪时。 发现陆衍川被击中的那一刻,林初禾的一颗心简直都要跳出来,极度的担忧,大脑一片空白。 第二次便是这次了。 刚刚林初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听见枪声,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那次越国的事,一颗心简直快要跳出胸膛,前去帮忙几乎成了潜意识里的本能。 此刻稍稍平静下来,林初禾才意识到刚刚有多冲动。 心惊肉跳的同时,林初禾也不免觉得有些意外。 在不知不觉之中,陆衍川在她心中的地位,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没来得及多想,身后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像风吹,也像是有人经过时衣料摩擦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声音迅速变得明确。 是急促的脚步声。 从距离上判断,应当有四五十米的距离,以听力判断,十几秒内便能抵达她们此时所在的位置。 判断结果在脑海中浮现的一瞬间,林初禾立刻浑身紧绷。 “有敌人靠近,二十米开外!” 姑娘们一惊,但长久的训练让她们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反应,迅速摆出防御姿态。 林初禾用战术手势立刻做出安排,将手下队员分成两组——防守和进攻。 林初禾带着黎飞双、伊琳娜、索菲亚三人为进攻小组,看准时机,转守为攻。 此次带兵负责偷袭林初禾小队的,是暗影组织内出了名的第一得力干将哈立德。 他一边前进,一边向身后的队友确认。 “能确定那个女兵带着的那支队伍就在这附近吗?” 身后人立刻回应。 “我确定,老大,刚刚我在东北角的树顶上用望远镜亲眼看见的,他们应该是在这里等待什么人,说不定就是在等古堡那边的那支队伍。” “咱们现在直接冲过去来个奇袭,必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哈立德勾了勾唇,拉开保险,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然而等他们赶到手下人所说的指定地点时,却没发现人影。 哈立德疑惑地皱了皱眉,立刻打手势让手下人分散开来寻找。 仍旧没发现人影。 哈立德的手下纳伊夫瞬间慌了。 “不……不对呀,我刚刚明明看见他们在这里的。” “这才一转眼几分钟的时间,怎么可能人就不见了?” 纳伊夫生怕哈立德以为他在谎报军情,急急忙忙地想要自证。 “老大,我真的没骗你,我刚刚的确亲眼看见她们人在这里的。” “我……” 话音未落,一道枪声强横地插了进来。 林初禾、黎飞双、伊琳娜三枪齐发,子弹朝着哈立德、纳伊夫以及另一个队员哈桑尔直发而去。 哈立德反应还算快,迅速一个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耳廓,生生打穿了身后那棵树的树干,在他耳侧留下一个血道。 殷红的血瞬间流出,顺着耳廓滴答滴答落在肩膀上的衣料上,又迅速扩散晕开。 纳伊夫和哈桑尔就没那么幸运了。 纳伊夫见哈立德突然动作,下意识也跟着侧了侧身,子弹没打中他的心脏,倒是打穿了他的肩膀。 而哈桑尔连躲的机会都没有,子弹直直地没入他的胸膛,下一秒,哈桑尔应声而倒。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哈立德瞪大了眼睛,脸上那势在必得的笑容逐渐消失,视线顺着子弹射出的方向转向林初禾方向时,眼神变为了仇恨与愤怒。 “竟然敢杀我的人,给我滚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拔枪,指向方才子弹射出方向的灌木丛。 “别躲了,我已经知道你们藏身的地方了。” “敢杀我的人,我一定要让你们尝尝后果,你们已经没处可以躲了,这片地方就这么大,没人比我们更熟悉,你们迟早要被我们找到的。” “再不滚出来,我要开枪了!” 哈立德说的没错,这片地方地形太过平坦,没有什么藏身之处。 她们躲不了多久,早晚是要正面遭遇的。 哈立德眼神阴狠的给纳伊夫使了个眼色。 纳伊夫立刻掏出手榴弹来。 哈立德冷笑一声,扬声喊。 “我倒数3个数,让你们那个带队的女人滚出来,否则不光是你们,这山上村子里的那些平民也别想活。” “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那些平民现在已经在我们的营地里了,年轻的正在给我们搬东西,年老的正在洗衣服做饭,至于年轻的女孩嘛……” 哈立德怪笑两声。 “你们这些人不是向来把和平正义挂在嘴边上吗?你们应该就是想要解救那些平民吧?” “不妨告诉你们,我们早就在营地周围埋下了炸弹。现在只要我用通讯器传个话回去,那些平民的命顷刻间灰飞烟灭。” “3秒钟内,如果你们不出来,就让这些平民给你们陪葬。” “三,二……” 林初禾原本也没打算一直躲下去。 这个哈立德,不是个好对付的。 看他身边的这些人对他也是俯首帖耳,在他身边站着都战战兢兢,一直看他眼色。 想必此人是有一定的领导能力的,并且很有威压。 这种有威压的恐怖分子首脑,不好对付。 但同时也有个弱点。 这样的首领在的时候能压得住人、灵活指挥调度,一旦不在,余下的人就是一盘散沙。 得想办法把这个人先解决,余下的人便好对付了。 “等会,我先将人引开,之后的指挥权交给黎飞双,你们视情况而动。” 迅速吩咐完,不等哈立德数到最后一个数,林初禾直接从灌木丛中现身,直接揭开自己此刻披着的中年女性伪装。 到此时,彼此心里都已经心知肚明,再伪装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哈立德一喜,勾着唇,将林初禾上下扫视一番。 “哎呦,长得还不错嘛,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我可以答应你,等会我抓到了你,不会让你立刻就死。” “先让你欲仙欲死一番,怎么样?” 林初禾眸色一暗,冷冷勾唇。 “那你也得先有这个本事。” “敢不敢和我单挑?” 话刚放出去,哈立德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林初禾突然拔步朝一侧的悬崖边冲去。 抵达边缘时,纵身往下一跳。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不论是哈立德的人,还是黎飞双几人,都不由得一时愣住。 纳伊夫满脸匪夷所思。 “她刚刚不是说要单挑吗?怎么突然跳下去了?” 纳伊夫几人正一脸懵,就见哈立德也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跟着往下一跳。 论地形来说,林初禾这群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从这里跳下去,能跑的可能性就更小了,这女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是在自寻死路。 既然这女人想自寻死路,那他就给她个痛快。 哈立德连声吩咐都没来得及留下,兴奋地跟了上去。 纳伊夫几人彻底傻了眼,来不及顾及对面其他人,赶紧追着自家老大跳崖的方向过去看。 趴在那所谓的悬崖边上才回过神,这悬崖下方并非直立的崖壁,而是个斜坡。 但这斜坡的斜度也挺大啊…… 第1957章 他不要她的命,要她的人 纳伊夫捂着流血的伤口,极力向下远眺,却没看见。自家老大和那女人的身影。 不知道这眨眼的功夫,这两人到了哪里。 纳伊夫一个劲地皱眉叹气。 “老大怎么这么冲动啊,从这里跳下去,那女人是死定了,可他自己不是也……” 话说到一半,纳伊夫眼珠咕噜噜一转。 老大没了,那他岂不是就有机会成为新的老大了? 而且刚刚站在树上,他通过望远镜观察了半天,刚刚那个女人似乎是这群人的首领。 那个女人跳下去了,剩下的人岂不是一盘散沙? 纳伊夫摸着下巴嘿嘿一笑。 “刚刚我可是看到,除了跳下去的那个女人之外,他们的队伍里还有几个女人呢。” 就算样貌经过了伪装,但那身材可骗不了人。 余下的人一听这话,态度瞬间从担忧变为了幸灾乐祸。 “说的是啊,以咱们对这附近地形的了解,只要咱们想抓,余下的那些人,必定跑不掉。” 不管他们老大死没死,他们如果能抓住那些女人和余下的队员,都算是大功一件。 如果哈立德真的死了,他们如果能抓到余下那群女人,到时候回去见首领,也能将此事当做投名状。 到时候他说不定也能弄个像哈立德一样的得力干将的地位。 纳伊夫美滋滋地想着,立刻开始鼓动余下的人。 “咱们与其蹲在悬崖边上空等咱们老大,不如先把剩下的人解决了,如果真的能抓住那几个女人,咱们还可以……” 纳伊夫摸着下巴嘿嘿笑。 贾米尔几人也止不住的唇角上扬。 “剩下的美女们,别躲了,这片地方就这么大,就算你们躲得再小心,我们也能找到你们的。” “我们和你们这样的人交手可不是一次两次了,什么维和部队,正义之师,每次都是乔装改扮完,潜入我们管控的地区。” “一开始我们可能还认不出来,这都跟你们交手这么多次了,你们觉得我们还能蠢到认不出你们来吗?” “刚刚我在树上就用望远镜看见了,你们中间有几个身材不错的。我都知道你们的年纪不大,但却扮得那么老,多可惜那张脸啊,不如露出来让我们欣赏欣赏?” 贾米尔几人一阵哄笑,满是戏谑。 躲在暗处的黎飞双、索菲亚、伊琳娜、尤莉亚四个姑娘恨得咬牙切齿,拳头紧捏着。 “这些个恶贯满盈的色胚,害了那么多平民姑娘还不够,居然还胆大包天的惦记上我们了。” 四个姑娘迅速对视一眼。 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黎飞双、伊琳娜、尤莉亚、索菲亚四个姑娘,加上邹季同、高朗逸,六人迅速通过战术手势商定了一套行动计划,立刻投入实行。 贾米尔、纳伊夫几人以为黎飞双几人被他们唬住了,正洋洋得意地仍站在原地叫嚣着。 他们以为黎飞双几人一时半会不敢出来,笑得越发大声。 其中尤其以贾米尔和纳伊夫最嚣张。 谁知下一秒,一团棕褐色的物体不知从何处突然飞了过来。 等纳伊夫和贾米尔反应过来想躲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几坨褐色的物体,准确无误地砸进他们嘴里,同时糊了半张脸。 一股腥臭味顿时弥漫开来。 周围几人看愣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贾米尔和纳伊夫二人突然大声尖叫起来。 “臭……臭死了,这是什么东西啊!!” 不喊还好,这么一喊起来,那东西不受控制地滑向食道,两人咕咚一声,咽下一大口。 周围人定睛一看,立刻嫌弃地咧起嘴。 “这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是马粪和沤烂的淤泥啊?” “可不是嘛,好臭啊,一股马粪味……” 马粪?! 贾米尔和纳伊夫目眦尽裂,嫌弃地捂着胸口,疯狂干呕。 周围队友面色各异,有嫌弃的,有不知所措的。 几乎同时,黎飞双拔下保险销,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将一个东西丢了过去。 贾米尔和纳伊夫正弯着腰呕吐着,冷不丁地一抬眼,只见一个圆溜溜的东西骨碌碌地滚到了脚下。 下一秒,他意识到那东西是什么。 “烟雾弹!是烟雾弹!” 没了哈立德带领的暗影小分队,当真如一盘散沙,几人听见有烟雾弹相当慌张,却不知该做何反应,原地踌躇着,都望向贾米尔和纳伊夫。 贾米尔和纳伊夫一边干呕着,一边努力说话。 “都看我们干什……呕……么啊,赶紧……呕……跑啊,不跑等着被偷袭吗?” 随着白雾逐渐弥漫开来,几人跌跌撞撞地,作鸟兽状散开,四散奔逃。 浓雾中,不知是谁踩到了谁的脚,谁又和谁撞到了一起,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惊叫和骂骂咧咧。 黎飞双几人借着迷雾的掩护,对着那几人奔逃的方向、借着声音迅速确定了他们的位置,直接开枪。 取代辱骂声和惊叫声的,是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 浓雾之中,重物倒地的声音接二连三。 黎飞双学着林初禾的样子,听声判断 被击中倒地的,少说有四人了。 余下的大致只剩三人。 这三人还算聪明的,奔跑的过程中,不发一言,尽量减轻自己的脚步声,降低他们听声判断的准确性。 黎飞双眯了眯眼睛,凝神定气,又侧耳细听片刻,再次扣动扳机。 “咚——” 又是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 又成功击杀一人。 现在暗影小分队只剩最后两人。 索菲亚和尤莉亚几个姑娘不约而同地朝黎飞双竖起大拇指。 “这枪法,绝了。” “你们苍龙的人都这么会听声辨位吗?” 黎飞双笑了笑,继续听着周围的动静。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跟林初禾待时间久了,好像她的听力也好了不少。 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人了。 这两人相当狡猾,竟没发出一点声音。 迷雾之中,只剩下了风吹树叶的声音。 也不知这两人是脚步够轻,还是躲在了哪里没动。 还好,烟雾弹的白雾越来越稀薄,浓雾之中的树木草叶模样越发清晰。 黎飞双扫视一圈后,目光定在了不远处那堆正微微发着异常颤动的茂密的低矮灌木丛后。 黎飞双给了身边几人一个眼神。 几人立刻顺着黎飞双视线的方向看过去,会心一笑,不动声色地端枪缓慢起身,按照原计划,从不同方向,朝那灌木丛方向悄无声息地包抄而去。 局势急速逆转,整个过程,黎飞双几人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躲在草丛里的贾米尔和纳伊夫万万没想到,他们刚刚那样信心满满,口出狂言,以为凭着对周围地形的熟悉就可以占据优势,竟然会这么快就被打得只剩两人…… 这下可怎么办啊。 也不知道老大那边怎么样了,他回来救他们啊…… 与此同时,他们眼巴巴盼望着的老大哈立德正四处搜寻林初禾的身影。 刚刚他一时激动,就跟着林初禾跳了下来,本以为自己势在必得,很快就可以把林初禾抓住,却不想只是隔了短短的几秒钟,跳下来就不见了林初禾的身影。 哈立德警惕地端着枪,四下搜寻一番。 突然,他看见前方地面上似乎趴着个人,脸朝下,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倒是有些像刚刚林初禾穿的衣服。 哈立德唇角一勾。 他还以为那女人有多厉害呢,只身一人就往山坡下面跳,还叫嚣着要和他单挑。 没想到就是个嘴上厉害却没什么本事的,不过就是从山坡上跳了下来,竟然就晕死在了这里。 不过这样也好,他这下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哈立德放松了些,兴奋地加快步伐靠近。 这个高度摔下来,却晕在这里,说明这个女人是以清醒的状态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晕倒的。 估计是强撑着想,到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再晕过去,存着侥幸心理,不想被他抓到。 哈立德自以为自己猜准了林初禾的心思,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女人可想错了,这附近的地形,他了如指掌。 她既然跳下来了,不管晕在哪里,他都能找到。 就比如现在。 哈立德一边靠近,一边已经在心里打算好了。 这个女人还有几分姿色,他先不要她的命,带回去之后刚好先折磨,再逼问,最后玩够了再杀掉。 刚好人尽其用。 哈立德一边笑着,一边靠近。 “哎呀,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还不是晕在了这里。” “要我说,你们这些女的就不该当兵,还来参加什么维和行动,简直可……” “笑”字没来得及说出口,忽然有枪声响起,穿透他的大腿,发出硬物与皮肉摩擦的闷响。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哈立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痛感才扩散开。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中枪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先就近找了个掩体,而后捡起一根长木棍,伸手迅速挑开那件衣服。 第1957章 底下根本没有人,而是是一堆用石头垒成的近似于人形的石头堆。 是因为这片地方树荫太浓,视线太暗,树叶间漏下的阳光斑驳,有些看不清,加上石头堆上还披着林初禾刚刚穿的衣服,这才让他以为是林初禾躺在了这。 迅速想清这些,哈立德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顿时咬牙切齿。 妈的,中计了! 哈立德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朝四周望去。 “死女人,敢打老子,信不信老子……” 话音未毕,又一颗子弹穿透树干,打中他的右肩。 哈立德猛地朝前一个踉跄,单腿跪倒在地,肌肉不受控制,因为疼痛而狼狈地颤抖着。 哈立德反应极快,强行忍着痛,迅速从口袋里摸出手榴弹,看了一眼刚刚那一枪留在树干上的弹孔。 刚刚那一枪虽然打中了他的肩膀,却也让他能通过树干上留下的弹道确认子弹射来的方向。 那树丛里站着个人影。 哈立德只反应了一秒,一只手勾在了手榴弹的保险销上,咬着牙便要将手榴弹投掷过去。 然而拔下保险销的前一秒,抬眼望去,却发现方才还在那里的身影忽然不见了。 周围树木草丛也是稀疏得很,根本没有可躲避之处,更不见林初禾人影。 即便是鬼,也不能飘得那么快吧…… 哈立德皱着眉,瞪着眼,仔细搜寻,正觉得奇怪,忽地,背后传来一道破空声。 哈立德猛然回头,身体几乎同时做出反应,迅速朝另一侧躲避。 可还是晚了,子弹毫不留情地击穿他的右肩。 哈立德重重的踉跄一下,肩膀和腿都在流血,他一时间竟也分辨不出究竟是哪里更疼一些。 但此刻比这些问题更重要的是…… ——林初禾到底是怎么做的?刚刚还在东边,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挪到了西边的? 这速度也实在太快了些,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哈立德一边怪异的想着,一边脚下动作不敢停,一瘸一拐地拖着身体,躲到西南角上的那块大石后面,如惊弓之鸟一般,思绪紧绷着,警惕地望着周围,以便随时做出反应。 他一边警惕着,一边浑身肌肉紧绷到颤抖,冷汗一刻不停的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肩颈处的整片衣料。 他从未如此恐惧又无力过。 从前都是他让别人如此恐惧又无力的,没想到竟有一天,风水轮流转,也能反过来。 可他谨慎地观察了一周,却没发现林初禾的身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女人刚刚明明就是从他身后开的枪,怎么一转眼又看不见人影了? 不应该啊,那边树林并不茂密,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一眼就能望见才是。 就算那女人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让她连个视线捕捉到的机会都没有…… 哈立德正纳闷,忽然感觉颈侧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尖锐寒意忽然抵近。 哈立德转头,余光立刻瞥到一抹寒光。 一把匕首悬在他的颈侧,刀尖直指他的颈侧大动脉,冰凉的刀刃抵着他的脖颈。 那一瞬间,哈立德感觉自己血液逆流,浑身冰冷。 肉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恐慌,在此刻都比不上不可置信的情绪。 哈立德简直匪夷所思,怎么也想不通。 这女人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准确地确认他的位置,并如此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每次出手都让他猝不及防的? 这样的对手已经不能用可怕来形容了,简直恐怖。 哈立德从未如此害怕过一个人。 他也从未如此彻头彻尾的失败过。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让他濒临崩溃。 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紧咬牙关,牙龈都被他咬出了血,眼底也是血丝遍布。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只是用匕首抵在我的脖子上算什么?你该不会是不敢动手吧?” 林初禾哼笑一声。 “连激将法都用上了?想让我给你个痛快?但不好意思,我不吃这一套。” “你这些招数,我们国家的《孙子兵法》里早就研究透了,你这些都是我们老祖宗玩剩下的,我不会上你的当,也不会杀你。” “对待你这样的人,当然是活捉让你回去接受你们国家人民和受害者的审判,被送进监狱。更能解人心头之恨。” “我是没权利审判你的,但你们的国家和人民有。” “不过……” 林初禾上下扫视一番。 “看你这即便受了伤还浑身牛劲使不完的样子,估计只是用绳子绑你是绑不住的。” 哈立德眉头一蹙,视线跟随林初禾渐渐逼近的身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要干什么,你……” 话音未落,只见林初禾突然伸手,一手猛地扣住哈立德的肩膀,一手握住他的手腕。 下一秒,只听“咔嚓”两声—— 两只肩膀接连脱臼,这种骨骼错位的痛感,更加重了那枪伤的痛感。 哈立德痛得龇牙咧嘴,汗如雨下的,瞬间倒落在地,顶着一张痛得发红的脸打着滚挣扎。 林初禾拍拍手,将匕首利落收回刀鞘,手往背后背包里一伸,直接从空间里掏出绳子,三下五除二将人死死捆住,拽着往回走。 她还以为这家伙有多厉害呢,看来也是个有勇无谋的,只会放大话,看不起对手。 收拾这种人,林初禾都感觉脏了自己的手。 不过眼下,林初禾更担心的是黎飞双他们。 刚刚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跳下来的太快,竟然都忘记把小鸟放出去,盯着黎飞霜那边了。 林初禾一边拽着人快步往回走着,一边从空间里放出小鸟,吩咐。 “叽叽喳喳,你们去帮我看看飞双那边的战况如何,有情况及时汇报。” 【好嘞,放心吧,主人。】 第1959章 两只小鸟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远。 被林初禾硬生生拖着的哈立德简直看直了眼。 这……这女人居然还能和鸟对话?! 而且这鸟看起来还挺听她话的样子。 哈立德越发觉得自己看到的一切不真实了。 他该不会是真的见鬼了吧? 林初禾一回头,正对上哈立德满脸的惊恐。 林初禾:? 与此同时,另一边。 古堡附近,战况再次升级。 最开始敌方释放的几枪似乎只是试探,而就在刚刚,恐怖分子似乎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发起了大范围的猛烈进攻。 陆衍川小队在试图撤退的过程中,遭遇了恐怖分子的埋伏。 对方提前在废墟之中埋了定向炸药,并在隐蔽处安排了狙击手。 由于情况太混乱,加上对地形的不熟悉,陆衍川带领队伍中的多名队员猝不及防,或是被擦伤,或是被击中肩膀、胳膊,好几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眼见对方的攻势越来越猛,陆衍川不敢恋战,迅速下令。 “所有人急速撤回!” 然而他们想撤,暗影的人却不许他们撤。 也不知是不是暗影的队伍恰好正在附近,眼见着人数越来越多,火力也越来越旺。 “彭”的一声,炸弹炸响,周围地动山摇。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古堡残存建筑体摇晃两下,迅速向下坍塌。 “快跑!” 陆衍川大喊一声,原本以此为掩体的小队成员赶紧撤离。 然而爆破还在继续,枪声持续不断。 邓鸿博走在最后面,为了掩护队友迅速撤离,混乱之间,通讯器被炸毁,背包被炸药燃起的火光点燃。 紧接着,古堡的残存建筑墙体朝他所在位置直直倒下—— 敌人的连续爆破终于结束了,古堡剩余建筑体彻底坍塌下来的那一秒,世界都好似忽然变得一片死寂。 下一秒,队内响起惊叫声。 “老马被坍塌的废墟掩埋了!” “救人!快救人啊!” 萧擎岳、邓鸿博二人赶紧火力掩护警戒,陆衍川带着余下的人赶紧挖掘废墟,不顾一旁仍在坍塌的古堡剩余建筑构架和砖块,拼了命的挖,试图将人救出来。 无论如何,要先将队友救出来才行。 与此同时,负责后方支援的小队在阿尔法战队队长尼古拉的带领下紧赶慢赶,终于赶了过来,一边与暗影的人继续正面对战,一边迅速靠近陆衍川小队。 尼古拉迅迅速靠到陆衍川身边,一边战斗,一边趁机回头看了一眼。 “陆,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刚刚听见你们这边有激烈的枪声,就过来了,怎么会有这么多敌人?” 陆衍川三两句简单解释了一下刚刚的情况,手上动作却没停。 “尼古拉,我现在没办法和你解释的太清楚,我的队友被压在了废墟下面,能不能请你给我们提供火力援助,分散敌人的注意力,让我们把人救出来。” 尼古拉望着陆衍川那焦急的神色,十分敬佩的郑重点头。 “你们华国人果然都是重情重义,不抛弃队友的人,值得相交。” “你放心,我带人替你们打掩护,你们全心全意,赶紧把人救出来。” 说罢,尼古拉迅速布局指挥,在保证火力掩护的情况下,另外抽派了几人帮着陆衍川一起挖人。 对面暗影的成员似乎看出了他们有人被压在了废墟之下,料到他们一时半会走不脱,便大着胆子端着枪冲上前来,专门对准陆衍川几人所在的方向扫射。 那架势明摆着是想将陆衍川一行人当场置于死地。 尼古拉眯了眯眼,大手一挥。 “阿尔法战队的同志们,火力全开!务必保护好陆和余下的队员们。” “是!”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当真如尼古拉命令一般,火力全开,每人捧着一挺机枪,瞄准了暗影成员,直接扫射过去。 暗影成员似乎没想到他们还备了机枪,火力这么旺,还打得这么猛,猝不及防,冲在最前面一排的恐怖分子中枪当场应声而倒。 后面几排成员瞪大了眼睛,没有了方才嚣张的气焰,明显吓得不轻,像是不知该继续打还是先撤退回去。 “妈的,新来的这一队怎么打得这么猛,不要命似的……老大,咱们还打吗?” 为首之人咬着牙关一挥手。 “你们是蠢货吗?都什么情况了,还打什么打?咱们根本打不过。” “妈的,这群维和部队的,一个比一个厉害……看他们同样都是一个部队的,怎么打法还不一样。” “撤啊,快撤,别跑上去送死。” 暗影的人不敢再继续上前,听令迅速撤退,转眼间转身跑远,不知撤去了何处。 尼古拉带人捧着枪朝前追了几步,确认敌人已经被打跑,这才重新边警戒边退回来。 “陆,暗影的人暂时被我们击退了,我们继续替你们守卫警戒。” 说着,又赶紧吩咐手下队员。 “安德烈、谢尔盖、安东,你们去帮忙!” 三人点点头,赶紧将武器收起,迅速加入挖掘的队伍。 这样长久地被埋在废墟之下,生死不明,也没听见任何声音,陆衍川不免担心,更无法确定马驰遇的具体位置。 “马驰遇,马驰遇,能听见我说话吗?” 陆衍川一边手上动作不停,持续挖掘,一边试图呼喊着马驰遇。 “如果能听到,回答我一下,或是想办法敲击发出些许声响,方便我们找到你。” 陆衍川同样的话重复了许多遍,却仍旧没听到回应。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陆衍川一行人一边挖一边喊,方才马驰遇所在的区域已经挖开了一大半,却仍旧不见人,众人不免焦急起来。 “怎么会呢,刚刚我明明看见老马就是在这一片区域里被砸到废墟下面的,这都快挖到底了,怎么还不见人呢……” 第1960章 众人越挖越急,连工具都顾不上用,手指挖出了血泡,挖破了皮,鲜血流个不止,他们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不住地继续挖着,越挖越快。 一开始,众人还满怀希望,情绪还算稳定。 挖到此时,众人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个个眼眶通红,死咬着嘴唇,一边挖,一边时不时擦一把眼泪,谁都不肯吭声。 谁都不肯朝最坏的结果猜测。 仿佛只要那些猜测不说出口,最坏的情况就不会发生。 另一边,林初禾拖着哈立德从小路重新爬上斜坡时,黎飞双已经成功制服了贾米尔和纳伊夫,带着剩下的队员们在做收尾工作,该绑的绑,该清理的清理了。 看到这一幕,林初禾愣了一下,继而皱眉看向树梢上正在啃野果的叽叽和喳喳两只小鸟,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你们两个,不是说了,让你们帮我看看情况,再过来告诉我的吗,怎么见到吃的就把我给忘了?” 叽叽和喳喳像是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件事,迅速叨了两下余下的野果,不好意思地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林初禾的肩头。 【哎呀主人,我们刚刚看见你的队员们没事,原本是想回来回报给你的,但是黎飞双给了我们一个好甜好甜的野果子,我们吃的太开心了,一下子就……】 林初禾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两个靠不住的小家伙,害得她刚刚一路走上来都在担心黎飞双他们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还好,她们没事就好。 正想着,黎飞双捆完了最后一个人,在她们身后死死地打上了个结后,一抬头,刚好看见拖着人正往这边走的林初禾。 黎飞双瞬间眼睛都亮了。 “初禾!” 她飞快扑过来,惊喜地一把抱住林初禾,重重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刚刚看见你跳下去我都快担心死了,生怕你出什么事,刚刚还在想,马上把这些人安置好之后,就下去找你呢。” 说完垂眸看了看被捆成麻花的哈利德,笑着挑了挑眉,踹了一脚仍旧咬着牙呜呜咽咽的哈利德。 “看来不用我问你单挑的结果了,我们初禾又是完胜。” “不愧是初禾啊。” 余下的队员各自忙完手头上的事,一看林初禾已经回来了,也纷纷松了口气,终于安下心来。 索菲亚、伊琳娜、尤莉亚三个姑娘也忍不住跑上前来抱了抱林初禾。 终于放下心后,便是处理余下的这些人。 姑娘们看见哈立德被捆的像个花猪一样,面如菜色的模样,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每人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 “这个家伙,对我们都敢那么污言秽语的,背地里还不知道欺负过多少小姑娘。” “这样的人,打死了都不过分!” “就是,到时候我一定要给扎希尔他们提建议,一定要把这几个人吊起来打!” 听到这话,贾米尔和纳伊夫两人浑身一哆嗦,面色一片煞白,明显吓得不轻。 哈立德面色阴沉,狠狠的啐了一口。 “呸,吓唬谁呢?你们以为你们真的能把我给带走,我们的势力遍布,等他们发现你们抓了我,必定不会放过你们,只怕你们连我们的地盘都出不去!” 话音刚落,索菲亚毫不犹豫,一个大嘴巴抽了过去。 “闭上你的臭嘴,唾沫飞溅的,臭死了,你是不是平时都不刷牙啊,瞧你那一口黄牙,看着就恶心,多看两眼都要做噩梦。” 哈立德瞪着眼睛还要再说,黎飞双紧接着又抽了一巴掌。 伊琳娜和索菲亚也是一样,排着队挨个抽他大巴掌,一边抽一边骂。 哈立德气得脸红脖子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却奈何自己此刻是阶下囚,挣扎也挣扎不脱,只能白白受气。 像一只气得发狂却无可奈何的野兽。 直到林初禾一脚踹在哈立德胸口,他猛地吐出一口老血来,窝在地上,彻底动弹不得了。 “总算是消停了,就这个家伙话多得很。” 黎飞双几人将尚且活着的三人,捆大白菜似的,捆成了一团,每人口中塞上破布,绑结实了,以防他们自杀,便直接先扔在了一旁的灌木丛后的隐蔽处,等战斗结束后再来将人带回拷问。 “这个哈立德,看上去是在暗影组织内部有些身份地位的,带回去还有些用。” “如果到时候拷问顺利,说不定能从他口中问出暗影的更多信息,能将这个团伙一举剿灭也说不定。” “邹季同,麻烦你在暗处暂且看守他们,等战斗结束后,等我消息,或是我们来找你汇合,或是你将人带去与我们汇合。” 邹季同点头。 “是,队长。” 处理完了暗影的人,林初禾终于空出心思来关注陆衍川那边的情况。 刚刚在通讯器里,林初禾听到尼古拉已经带人过去援助陆衍川小组了。 只是她刚刚一直在和哈立德斡旋,一时间没顾得上问。 听那边的枪声已经渐息,尼古拉也已经赶过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吧? 虽然这样推测,可不知为何,林初禾心中莫名还有些忐忑。 她迅速掏出通信器来,试图通过内部频道联系陆衍川。 然而连续呼叫了几遍都不见陆衍川回应 林初禾眉心逐渐隆起,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怎么回事……按理说陆衍川不是个会不及时回应的人。 就算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也总该有队员听见通讯器里的声音,多少做出些回应来…… 难不成是通讯器出了什么问题? 林初禾忽然记起了刚刚听见的连续爆炸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初禾又连续呼叫了两遍,始终不见陆衍川回应后,焦急之间,正要呼叫尼古拉。 忽的,通讯器内传出滋滋啦啦的响声。 很快,陆衍川的声音出现。 陆衍川方才一边挖掘废墟,一边又担心着林初禾这边的情况。 看时间差不多了,算着林初禾这边的情况应该解决完了,赶紧联系,这才发现通讯器在刚刚的战斗中出了问题。 一问余下的队友,他们也是一样的情况。 陆衍川实在担心林初禾这边的情况,焦急的将队友的通讯器全部拿了过来,赶紧调试一番,总算是找到了一台勉强能使用的通讯器。 信号终于接通,陆衍川急切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传来。 “初禾,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林初禾立刻回应。 “能听见,我是林初禾,是陆衍川吗?” 第1960章 初禾和陆衍川同时脱口而出 陆衍川立刻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是我。”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这句话,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说完,两边都静了一秒,林初禾语速极快地回答。 “我这边一切都好,擒获了三个暗影组织成员,正原地看管,你那边情况如何?” 陆衍川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 “马驰遇同志……被压在了倒塌的城堡废墟下,情况不明,目前没有任何回应,不能确定位置,我们正在奋力挖掘。” “情况……不是很乐观。” 压在了废墟下,没有任何回应。 种情况下,“不是很乐观”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不就是马驰遇有可能已经牺牲了吗? 黎飞双几人也从通讯器内听见了这话,不敢置信地互相对望一眼。 林初禾一口气没吐出来,猛地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黎飞双赶紧扶住林初禾的肩膀。 林初禾此刻却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摆摆手。 “你们继续挖掘,我们想办法过去支援。” 说罢,林初禾放下通讯器,迅速思索一番,当场调整计划。 “同志们,刚刚的情况你们也听到了,我们必须调整一下计划,需要加快速度,先将人质解救出来,完成任务,而后赶紧赶去救援。” “接下来,我们分成两组,高朗逸,你带索菲亚、伊琳娜二人,等会如遇恐怖分子拦截,想办法牵制住他们。” “余下的同志,与我一组,突袭废弃仓库,以最快的速度将人质解救出来,节省时间,救出人质后,我们立刻前去援助陆衍川小组。” 众人毫不犹豫地点头,化悲愤为动力,整装待发。 再次出发前,林初禾从空间里掏出补充体力和精力的药剂,迅速分发给众人,以防万一。 眼下他们不能再出任何意外,必须以最好的状态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黎飞双和其他苍龙战队的队员熟练地接过药剂,仰头喝下。 伊琳娜、尤莉亚、索菲亚三个姑娘这是第二次喝,仍感觉新鲜,随着林初禾喝下药剂,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感觉自己的精力在慢慢恢复。 “这也实在太神奇了,神秘的东方药剂。” 林初禾轻轻一笑,一边说着接下来的战略细节,一边从背包里掏出包扎伤口的止血绷带和药物,示意伊琳娜过来。 伊琳娜还在疑惑之中,下意识跟着林初禾的话走上前,拉开衣领,露出肩膀才发现,自己的大臂竟然在刚刚的战斗中被流弹擦伤了。 她刚刚一直在忙着帮忙抓人质,对付余下的敌人,竟然一时都没感觉到。 直到林初禾已经上手给她迅速包扎起来,伊琳娜这才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平时打仗训练受伤受惯了,这点小擦伤我都没觉得痛。” “谢谢,林。” 林初禾笑着说了句不用谢,迅速包扎完,飞快将东西收起来,立刻带队出发。 众人一边全速前往关押人质的仓库,一边不时观测周围的地形和敌人的警戒情况。 暗影的人数庞大,这里又是他们的地盘,在附近活动的暗影成员不在少数。 他们三三两两,有些像是出来闲逛,正在树林后悠闲地抽着烟,甚至完全没觉察到林初禾一行人已经潜到了附近,毫无觉察地直接中枪倒地,迅速失去意识。 从中枪到倒地,连喊叫示警的时间都无。 就这样,林初禾带着队伍一路探看、警戒,顺手除了不少暗影成员,却还没影响行进速度,按照预计速度,成功抵达关押人质的仓库附近。 然而这仓库周围的守卫,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森严谨慎。 仓库周边地形复杂,有山坡,有密林,有大簇大簇的灌木,似乎四处都能藏人。 明面上,仓库总共三个大门,每一扇门附近都有七八人看守着。 这还只是看守在外面的人力,暗处的和仓库门内究竟有多少人,她们根本不得而知。 眼看着这群看守严阵以待、扛着枪走来走去的模样,便知他们十分看重这次掳获的人质。 想必暗影这群人是打算拿这批人质跟当局做一笔不小的交易。 看守如此森严,想快速闯进去救人质,只怕有些难了。 林初禾低声提醒:“情况比想象中更紧张,大家提高警戒,小心行事。” “是。” 一番商量后,林初禾一行人打算先试探一番,确认敌方的人数,再进行详细的方案制定。 然而这群人比他们想象中更鬼精,任凭他们用尽了方法,不论是投掷烟雾弹,还是使用战术,出现在仓库门外的始终就那么几个人。 林初禾派出一支小队,试图潜入。 然而也不知怎的,刚靠近就被他们发现了。 之后接连几次不同方向、不同位置的突袭均未成功,暗影组织做出了接连几次让人意想不到的反击。 甚至黎飞双在最后一次突袭撤退的过程中,还不慎被炸弹炸伤了后背,弹片划过她的肩胛骨,留下长长的一道伤痕。 林初禾赶紧为黎飞双包扎。 还好,只是伤到了皮肉,伤口也不算太深。 黎飞双强撑着冲林初禾笑笑。 “我没事的,队长,是我太不小心了,这伤本来不该受的。” “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林初禾面色低沉。 “前面几次突袭都没成功,如果再继续试探下去,只怕会暴露得更多。” 这群暗影组织的恐怖分子,远比他们想象中更难对付,更加狡猾。 正说着,黎飞双忽然发现不对。 “队长,我们的位置好像暴露了,暗影的人正在朝我们这边悄悄包围!” 林初禾仔细一看,还真是,暗影的人正悄无声息地包抄过来。 发觉自己的行踪被发现后,对方干脆不装了,大喊一声。 “兄弟们,抓住这群维和部队的士兵,咱们就有更多的筹码和当局谈判了!” “大家上啊!谁抓住的人数最多,最后论功行赏,给他头份奖金!” 一听这话,暗影成员内部沸腾起来,众人两眼放光地一拥而上,发了疯一般,利用各自不同的方式试图抓住林初禾一行人。 “真是失策,没想到这群人还有这种侦察能力。” 第1961章 林初禾迅速部署。 “眼下先突围出去,再做其他打算!” “所有人,保护好自己。” “是。” 暗影组织的恐怖分子虽说有些本事,也有些战略头脑,但在林初禾和伊琳娜、尤莉亚、索菲亚这样受过专业训练且素质过硬的战士面前,近战作战素质还是差了些,很快便显现出劣势来。 接连不断的暗影成员倒下,余下的人先是震惊,而后愤怒。 看那打法,明显是被打急了,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兴奋,反倒显得十分焦虑。 “老大,我们恐怕没办法把这群人全部拿下了,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这群维和部队的家伙,一下子打倒了咱们这么多兄弟,就算不能把他们活捉,也不能轻易放他们走!” 为首之人立刻改变战略,咬牙切齿地大喊。 “兄弟们,抓住这群人,不论是死是活,活着有赏,死的更有重赏!为咱们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林初禾对面这群人中,有部分人大概是掌管着暗影内部的火药和炸药,听到命令后,竟直接引爆了周围的炸药。 “轰轰轰——” 接连几声炸响,尘土漫天,几乎遮天蔽日。 暗影的人如同发了疯一般,提前埋伏在周围的炸药炸光了,又掏出手榴弹来不停的投掷,一颗接着一颗。 如果不是林初禾一行人反应足够敏捷,只怕此刻早就不知被炸死炸伤到什么程度了。 就连习惯了直来直往正面硬刚的阿尔法战队的伊琳娜、索菲亚、尤莉亚三个姑娘都有些急了。 “这群恐怖分子的炸药是不要钱吗,这一个接一个的,他们以为是在海里炸鱼呢?!” 姑娘们磨了磨牙,干脆以己之道还施彼身,精准定点投弹过去。 手榴弹滴溜溜落在一个劲向林初禾小队这边投掷炸弹的几人身后。 等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回头看去,想要躲避时,炸弹已然炸响。 “轰”的一声,炸飞一片。 三个姑娘这下心里才终于痛快了些。 “就知道扔弹,以为谁没有似的。” 双方酣战不过十分钟,战况已然发生了三次扭转。 暗影组织成员从一开始的士气充足,到现在炸死的人数已经将近三分之一,已经明显不仅是气急败坏了,为首的穆萨德气得脸红脖子粗,满眼血丝,已经气的快要发狂了。 “我们暗影的人还从来没这么被打过,竟然打死了我们这么多人。” “炸药遥控器呢,给我拿过来,我要全部引爆,把这群狗崽子全部炸死,给咱们死去的兄弟陪葬!” 副手卡利勒眉头紧皱,手里攥着遥控器,一时却不敢交给他。 “老大,这些炸药是咱们留着到最后关头保命用的,杀伤性大,范围又广,一旦引爆,这山上全是石头,咱们可能也会没命啊。” 穆萨德明显已经杀红了眼,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我让你把遥控器给我!我就是要引爆,我要跟这群维和兵同归于尽!他们都要骑到老子头上来了,难道老子还要放他们走吗?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卡利勒一看便知穆萨德又陷入了偏执状态。 穆萨德此人就是如此,平时看着沉稳,老谋深算,有谋划,有布局,但一旦被人激怒,就会像疯狗一样,不顾一切地和对方同归于尽。 卡利勒试图继续劝说他。 “不行啊老大,咱们现在还只是被炸死了三分之一的兄弟,还剩下三分之二呢,那么多条人命,如果真的同归于尽的话,是咱们吃亏啊。” “大不了这次实在打不过,就放他们走,咱们能抓住一两个维和兵也是好的啊。” 穆萨德一双眼充血通红,根本听不进去。 “你算什么东西,要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是分队的老大还是我是老大?” “把遥控器给我!” 卡利勒手里死死攥着遥控器,紧张地摇头。 “老大,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他真的不想送死啊。 “我说,把遥控器给我,快给我!” 穆萨德直接上手去抢。 周围的暗影成员看他们两个爆发这么激烈的冲突,忍不住扭头去看。 这一分神,又被林初禾的队员们击中,倒下一大批。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刺耳的枪声,林初禾几人虽然听不清穆萨德和他的手下在争论什么,但看穆萨德那杀红了眼的样子,也大概能猜得出,穆萨德这是准备用杀招了。 林初禾和黎飞双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必须得尽快把人制服,否则我们,连同仓库里被关着的人质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两人迅速商议一番,决定险中求生。 来之前,组委会给他们的资料里,就有刚刚那位暗影分队首领的照片和资料,那人叫穆萨德,最擅长制作和使用炸弹。 这一点,根据刚刚的对战,爷多少能看得出来。 穆萨德手下的人使用炸弹多且频繁,明显很依赖这种大范围、高杀伤力的武器。 而穆萨德之前已经引爆了一批埋藏在浅层的炸药,穆萨德接下来,应该是想引发更大范围、杀伤力更高的炸药,而卡利勒心存担忧,所以才会阻止。 能让他们争抢成那样的,说明那炸药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很有可能会让他们同归于尽。 毕竟人只有在触及到自身生命和利益时,才会如此紧张。 如果真如他们所推测的这样,那么穆萨德和手下刚刚争抢的,应该就是那高威力的炸药遥控器了。 “初禾,你是想……” 林初禾:“我们必须在他们引爆之前,先把这批炸弹找出来,想办法摧毁。” “否则这批炸弹埋在这里,早晚也是祸患。” “而且咱们也不只是要突围出去,我们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救出仓库里的人质。” 第1962章 如果炸药继续埋在这里,这群人有所倚仗,势必不会轻易挪动,之后还会继续将人质押在这里。 这些高威力的炸药一直存在,他们之后的行动也不会顺利。 更何况,林初禾小队这次的目的是要尽可能快的解决掉人质的问题。 既然要解决问题,不留遗患才是她们的风格。 而且从刚刚的战斗中,明显能看得出,穆萨德小队的炸药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只要再将最后这批炸药拆掉,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黎飞双点点头,也赞同林初禾的想法。 林初禾重新部署一番,与其他队友商议后,让他们先想办法火力牵制住穆萨德。 或是故意示弱,或是假装弹药不足,总之想办法先稳住穆萨德的情绪,只要让他看到有打赢这场战斗的希望,穆萨德就不会轻易引爆那高杀伤力的炸弹。 队员们心领神会,立刻开始火力掩护。 林初禾则带着黎飞双,不动声色地借着周围灌木丛的掩护,跳下斜坡。 杀伤力那么大的炸药武器,分量必定不小。 这山上表土层很薄,除掉表面的土层,向下几乎全是坚硬的岩石层,不太可能能埋得下那么多炸药。 再加上炸药的遥控器起效是有一定的范围限制的,所以这炸药大概率是埋在山洞里,并且距离他们交火点的山头很近。 根据经验迅速判断完,林初禾和黎飞双立刻在附近仔细搜寻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沿着山坡向下搜寻不久,林初禾成功发现了被杂草掩盖的山洞洞口。 向里一看,里面果然堆放着分量不小的炸药,每一捆炸药上,各种颜色的线路遍布,表盘上闪烁着红色的信号灯。 两人不敢犹豫,先通过通讯器向上面的队友知会一声,让他们尽可能的再牵制敌人一会,而后两人赶紧冲进去。 就在黎飞双发愁没有工具时,林初禾手向背包里一掏,掏出了一堆适合拆弹的工具。 黎飞双:? 然而事情紧急,黎飞双也顾不上过多疑惑,赶紧协同林初禾一起拆弹。 也不知穆萨德这群人是怎么做的,这些炸药线路布置得格外复杂,林初禾和黎飞双捋了一遍,竟还没找到关键节点。 通讯器里,索菲亚的声音因着急而紧张。 “林,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穆萨德好像发现了你们两个不见了,我们快要牵制不住他们了。” “坏了,穆萨德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开始争抢炸药遥控器了。” “林,他们发现你们的目的了,来不及就撤离!不用管我们!” 队友的声音伴随着枪声,通过通讯器传来,回荡在寂静的山洞里。 “啪嗒”,接连几滴汗珠顺着林初禾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林初禾那正摁着红绿线路的手指上。 远处,敌人愤怒的嘶吼声、争抢声隐隐传来。 似乎还有暗影的人惊恐地劝穆萨德不要拉着他们一起死。 外面一片混乱。 紧接着,似乎有脚步声朝着山洞奔来。 通讯器里再次响起队友的声音。 “队长,穆萨德似乎被说服了,虽然不打算继续引爆炸弹,但好司将矛头对成了你们。” 话音刚落,一道更加紧急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队长,穆萨德的手下趁我们一时不防溜走了,似乎是受了穆萨德的指令,去找你们了!” 黎飞双瞬间皱紧了眉头,一颗心高悬起来。 同样紧张的,还有另一边的陆衍川小队。 陆衍川小队众人,以及阿尔法战队和主办方国家的行动小组,这么多人,整整挖掘了将近半小时,竟然还没见马驰遇人影。 越往下继续挖,众人的心越凉。 如果马驰遇真的被埋在了那么深的地方,刚刚建筑坍塌下来时,得受多大的力? 被砸得那么深,并且这么长时间没有一丝声音……这怎么看,生还的概率都不大了。 就在所有人心怀悲痛,以为再挖下去,挖到的只会是战友的尸体时。 忽的,陆衍川听见了一阵类似于敲击声的微弱声音。 “停一下,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陆衍川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众人纷纷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互相看看,又望向陆衍川。 “什么声音?” 众人屏息静听。 周围一安静下来,那声音更明显了些。 这下,尼古拉也听见了。 “是敲击声,你们的队友似乎没死,他在用敲击声向你们求助!” 众人心中一喜,更加卖力地加快速度拼命挖掘。 终于,他们看见了被掩埋在废墟下的,马驰遇的手。 废墟倒塌时,有两块完整的墙面在马驰遇身前砸在了一起,形成了三角结构支撑着,让马驰遇的上半身幸免于难,没能伤到要害。 但腿部却结结实实遭遇了重创,被一块建筑石料紧紧压着,一片血肉模糊。 并且他是面朝下被砸进去的,上半身虽然没事,但后脑似乎遭受了重击,头顶流下的血混合着尘土,糊了满脸。 马驰遇意识有些不清醒,仅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手里握着一块石头,不停地敲击着旁边的水龙头管道。 就连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也毫无察觉,马驰遇手腕机械性地维持着敲击的动作和频率,有气无力,奄奄一息。 队员们赶紧将压在他身上的石料挪开,想将人挪出来,可看他浑身几乎快要被鲜血浸透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马驰遇,马驰遇,能听见我说话吗?” 队员们叫着他的名字,可马驰遇却只是拼命地掀开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唇角轻轻扯动一下,似乎是想对他们笑,像从前无数次出任务受伤时一样,告诉他们,他没事。 可下一秒便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失去意识。 陆衍川和队员们几乎瞬间红了眼。 “快,担架,拿担架来,我们必须赶紧把他转移到安全区域接受治疗!” 众人急切不已,却又有条不紊,没有担架,便自己做了个临时简易担架,轻手轻脚地将人挪上去,赶紧向外转移。 第1963章 等马驰遇清醒过来,他已经躺在了主办方国家医疗队的帐篷里。 他仰面平躺着,主办方国家的医生在他身边忙忙碌碌,陆衍川几人正守在床尾,紧盯着他的情况。 见他醒来,陆衍川第一个冲上前,还未开口,但眼底的急切先映入马驰遇眼中。 “老马,你怎么样?除了这些皮外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感觉,内脏有疼痛感吗?” 马驰遇摇摇头。 “我没事,就是刚刚腿和后脑被砸时太疼了,意识模糊……” 说着说着,马驰遇原本涣散的双眼突然清醒一秒,想起自己晕过去前的那些猜测,他立刻急切地反握住陆衍川的胳膊。 “不对,老陆,情况不对……” “怎么?” “当时撤离的时候,我走在最后面,好像听到暗影的人说,他们只是要把咱们控制吸引在这里,似乎还有别的计划。” “队长呢?队长带领的小队怎么样了?” 陆衍川猛地一愣。 他刚刚只顾着关注马驰遇的伤情了,竟忘记了和林初禾那边及时通讯。 陆衍川立刻起身,试图通过通讯器联系林初禾。 然而所剩的唯一这台通讯器也时灵时不灵,这会又开始滋滋啦啦,根本无法正常使用。 陆衍川的面色越发凝重,片刻间脑海中迅速推演所有有可能的情况。 马驰遇奋力推了推陆衍川的胳膊。 “老陆,先别管我了,你们赶紧先去支援。” “我只怕这边的炸弹只是幌子,真正危险的是队长那边。” 陆衍川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找到主办方国家的负责人询问。 了解后,果然得知,这群暗影的人之所以最近动作如此之多,到处挑衅滋事,疯狂抓人,其实是想扩张势力,之前一直在和主办方国家谈判,要东边的块地,也是主办方当局死活不同意。 毕竟那是他们国家最富庶的一块宝地了,如果给了暗影的人,那么暗影的势力只会一再扩张,更加难以控制了。 这次暗影的人如此折腾,又是抓平民、官员,说不定就是为了抓更多的人,攒更多的筹码,以此和当局谈判要地。 这么一想,来自其他国家的维和兵对暗影的人来说,岂不是另一种更加有力的筹码? 马驰遇明显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如此着急。 陆衍川不敢犹豫,立刻动身,一边赶往关押人质的仓库,一边拼命调试通讯器,试图联系上林初禾。 陆衍川反复调试着通讯器,步伐越来越快。 这是他手上最后一台有希望能用的通讯器了,可千万要能派上用场啊。 不知是不是命运听到了他的祈求,在经过多次反复的调试后,通讯器里传来了声音。 陆衍川赶紧仔细调整,终于,信号接通。 通讯器里传来陆衍川声音的时候,另一边的山洞里,林初禾和黎飞双正站在炸药前,双眼紧盯着眼前看似混乱的线路。 冷汗接连不断地从毛孔里冒出,凝成大颗大颗的汗滴,又汇成一股,接连不断地向下滴落,因湿衣料,手里拿着的拆弹工具也因手心不断被汗湿而变得滑腻难捏。 可此刻林初禾二人却全然无暇顾及其他,赶紧腾出手,将手心里的汗使劲蹭一蹭,又立刻继续投入拆弹。 全神贯注,呼吸压到最浅。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的流逝在此时此刻都变得格外清晰漫长。 周围的一切枪声、呐喊声、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像是被什么隔开了一般,变的得格外遥远。 此时此刻,林初禾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手里的工具与眼前不断跳跃的炸药指示灯。 必须加快速度了,敌人已经发觉了他们的目的,索菲亚那里顶不了多久了。 此时此刻,林初禾当真是确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死一线。 这些炸弹引爆与否,全在敌人一念之间。 她必须更快,但手上动作也不能出任何差错,既要快,又要稳,要确迅速而准确地将炸药拆除,不留任何隐患。 陆衍川连着呼唤了三声,没听见回应,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让他心惊肉跳。 一旁的队友赶紧拍拍他的肩膀。 “老陆,别多想,他们或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一时之间没办法给你回信呢?毕竟通讯器还是通的,人应该没什么大事。” 萧擎岳说完这话才发现陆衍川的呼吸都是颤的,脸色惨白至极。 萧擎岳有些惊讶。 从前陆衍川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是从容不迫的,他还是头一次见陆衍川害怕成这个样子。 怪不得有传言说陆衍川和林初禾……陆衍川这是真把林初禾放在心里最紧要的位置了啊。 萧擎岳不敢再说什么,眼看着陆衍川一边朝目标地点奔跑,一边一刻不停的继续试图联系林初禾。 终于,通讯器那头,炸弹拆除了90%的林初禾在更换手里拆弹工具时,听到了通讯器里的声音。 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继续快而稳地观察着炸弹剩下的走线,一边赶紧回应。 “我在。” 林初禾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的那一刻,陆衍川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跳了两下,方才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总算略略放松了些。 他大大的吐出一口气,尽量镇定地问。 “你那边情况如何?” 林初禾眼睛从始至终离开过眼前的炸药,迅速将线路顺了一遍后,视线锁定最后一根蓝线。 她深吸一口气,捏着剪刀,对准了那根线,却有些不敢下手。 千钧一发,这根线剪下去,有50%的可能性成功将炸药完全拆除,但也有50%的可能性会直接引爆炸弹。 眼前这些炸药的量,如果真的引爆,别说是他们这两个站在近处的人了,连同整座山以及山上的植物、人,没有一个可以幸存。 冷汗更加汹涌地往外冒,林初禾从未感觉自己的心跳如此快过。 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迟迟不敢下手。 如果这真的是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记住些什么。 第1964章 可是想了一圈,妈妈、师父,还有两个孩子,现在根本没办法直接联系上。 除了他们之外…… 林初禾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陆衍川的脸,回忆起他们从认识到如今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想说什么,又不知要怎么说。 她不想制造恐慌,也不想他为她担心。 更不想因为自己留下的只言片语,给陆衍川的后半生造成影响。 在这一刻,林初禾感觉自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有些从前没感悟到的,或是潜意识里知道,但并没有意识到的事,不受控制地涌现上来。 林初禾睫毛颤了颤。 如果她真的在下一秒牺牲了,她只希望他能继续好好地生活下去。 如果问她想记住什么。 林初禾闭了闭眼,脑海中满是陆衍川的模样。 他现在应该还在古堡附近?见是见不到了。 如果能听听他的声音,似乎也是好的。 林初禾喉头滚动了一下,呼吸尽量放平,用轻松的语调回应。 “我这边……暂时没什么问题。” “我们发现了敌军埋藏在山洞里的炸药,刚刚正在进行拆除。” 不等陆衍川继续追问,林初禾换了个话题反问。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老马救出来了吗?” “刚刚一直全神贯注的在拆除炸药,联系了两次,没联系上你,没来得及继续跟进。” “实在抱歉啊,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先把这边的人质救出来,就过去帮你们,但这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更难处理一些,可能来不及赶回去帮你们了。” “没事,老马已经找到了,现在已经送去了主办方医疗队帐篷,正在接受治疗,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陆衍川听见通讯器对面轻轻松了口气。 “那就好。” 隔了片刻,对面的声音又问。 “那你呢?你也还好吗?没有受伤吗?” 陆衍川从刚刚开始,就觉得林初禾有些不太对,此刻听到这话,感觉愈发强烈。 他眉头紧皱着,太阳穴跳得愈发快了。 林初禾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 尽管林初禾明显已经尽力地压制自己的情绪,装作平淡无事,可从林初禾的语气之中,陆衍川总有一种好似有什么事要发生的感觉。 忽的,他想起林初禾方才说的话,脚步一停,顿时浑身发寒。 “你们在拆弹,你是不是……” 林初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反倒安慰陆衍川。 “没事的,相信我们,一定没事的。” 林初禾慢慢的收紧手上的防爆剪线钳。 只差一点,就一点,这根线便会被剪断。 不知是眼泪还是汗珠,滴落在手背上,一片滚烫。 林初禾努力克制了许久,可在这最后一刻,她还是没忍住,努力扬起笑容,对陆衍川说。 “拆除炸药后,真想第一时间见见你。”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说罢,她提起一口气,将防爆剪刀钳捏到底。 这一刻,陆衍川面白如纸,嘴唇不住地颤抖,然后不顾一切地拔足狂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林初禾的方位冲去。 萧擎岳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得出的是,陆衍川方才的脸色,有恐慌,有害怕,有不舍。 是一件对他来说极其珍贵的、可以让他拿生命去交换的东西,马上就要消失了。 他拼命地奔跑,想要留住她。 他们和陆衍川认识了那么多年,见过他无数次在战场上穿梭来去,淡定稳重,却从未见过他惊慌害怕成这个样子。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但光看陆衍川的神色,就知道情况必定不乐观,林初禾那边很有可能是遭遇了什么危险。 萧擎岳几人不发一言的跟着拼命地追。 他们一路狂奔,比预计的时间更早了将近十分钟抵达林初禾的任务目标地点附近。 赶得上,一定赶得上的…… 陆衍川不停的安慰着自己,然而下一秒,对面不远处的山头上却传来一声炸药炸响的巨响。 “轰——” 炸药激起漫天灰尘泥土,如雾气一般从山顶处向四周迅速扩散,席卷,半个山林都笼罩在灰蒙蒙的尘沙之间。 陆衍川脚步猛地一顿。 身后众人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该……该不会是……”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前面的陆衍川猛地踉跄一下,一双眼睛迅速发红,眼泪盈满眼眶,更加不要命地往前跑。 萧擎岳几人原本想问陆衍川要不要先观察一下情况再赶过去,嘴还没来得及张开,陆衍川已经跑出去了。 萧擎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前方陆衍川沉重的身影。 陆衍川紧握着通讯器的话筒,拼命地想要确认着什么。 “初禾,初禾,林初禾!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他的声音愈发哽咽颤抖,发了疯似的一头扎进山林,朝着爆炸处直接奔去。 萧擎岳几人追得满身是汗,想追上去提醒陆衍川,最好现在不要盲目靠近那边,毕竟不知敌我情况如何,万一敌人还有炸药埋伏,现在往那边冲岂不是自投罗网,赶着上前陷入危险? 然而他们想提醒,陆衍川此刻却怎么也听不进去。 他朝身后一招手。 “你们都在原地待命,不必跟着我冒险。” 说罢,自己不顾一切,继续向前冲。 萧擎岳急得跺跺脚。 他们怎么可能放任陆衍川一个人朝危险中心冲去,自己留在安全区呢? 几人没有一刻犹豫,紧跟着陆衍川身后,直冲进去。 只要再向前一些,很快就能确认林初禾究竟是不是还活着。 越是靠近方才爆炸的中心,陆衍川的心便跳得越快。 不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她真的出了意外……他也一定要带她回家。 抱着这样的信念继续向前,可越靠近,越是发觉,周围实在寂静的吓人。 第1965章 听方才山头上的枪声,应该是林初禾的人和敌方在激战。 如果还有幸存者,此刻周围不可能这么安静。 该不会是…… 每往前一步,陆衍川的心弦便绷得越紧。 这些年虽然经历很多的生死,可人心毕竟是肉长的,即便表面上看上去再冷静沉稳,他也无论如何接受不了战友一个接着一个的牺牲。 齐尤其这其中还有她。 光是想想,陆衍川便觉得呼吸困难,心中万般懊悔。 之前分配任务的时候,他明明有机会和林初禾交换任务目标的。 如果当时再细心一些,仔细询问,琢磨一下暗影这群人的目的,他本应该自己来这边的。 他宁愿因为拆弹而死的人是他,宁愿此刻牺牲的人是他。 他敢想象林初禾倒下的模样,更不敢想象该如何和林初禾的母亲、两个孩子,还有王老太太交代。 更不敢想象后半生如果再也见不到她,他又会如何。 林初禾离去这件事,光是动念,他就心痛如刀绞。 陆衍川嘴唇颤抖着,即便知道通讯器对面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人再回应自己了,可还是忍不住怀着最后一丝希冀,告诉她。 “林初禾,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带你回家……” 话音刚落,通讯器那头滋啦一声,紧接着有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陆衍川同志,‘带’这个字用的可不对,我们是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回去,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要靠你来带呢?” 听到林初禾声音响起的这一刻,陆衍川还以为是幻听。 他呼吸停了一刻,听见自己的声音快于思考的急迫开口。 “你……你还活着。” 林初禾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释然。 “是,我还活着。” 幸好,她选对了,炸药被拆除,隐患被解除,她和黎飞双成功活了下来。 短时间内的大悲大喜,精神骤然松弛下来,陆衍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里说不出究竟有多高兴,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所有的话汇集到嘴边,就只剩下了万般庆幸的三个字。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林初禾听着,睫羽微颤。 陆衍川这个一向只会把情绪藏在心里的人,还是头一次如此直白明显的通过语言表达自己的情绪。 她唇角轻轻向上弯了弯。 有些事,在这一刻,忽然就确定了,明朗了。 劫后余生,虽然还有无数的话想说,但此刻他们心里都知道,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林初禾迅速整理好心情,将刚刚自己这边的情况简练地告知陆衍川。 “我们在仓库前500米左右的山头上与敌人交手了几次,发生了正面冲突,在对战的过程中意识到敌人在山中埋了大量威力极强的炸药,立刻锁定进行拆除……” “这炸药布置得格外复杂,线路让人摸索不清,我们只能试着进行拆除。” “就在刚刚,我们成功剪断了最后一根线,将炸弹彻底完全地拆除,解除了威胁。” 林初禾看似轻松简略地说着,变相地解释了方才为何会在通讯器里跟陆衍川说那些话。 陆衍川虽然早有猜测,可此刻听林初禾亲口说出,才真切地体会到林初禾方才命悬一线时有多紧张。 陆衍川心中的庆幸更甚。 万幸,她平安无事。 陆衍川仔细继续听着,想到刚刚让他误会的那声爆炸声,忍不住问。 “刚刚的爆炸声是怎么回事?” 林初禾在通讯器那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带人驻守在仓库里的领头人,就是组委会提供给我们的资料中详细描述过的穆萨德。” “此人擅长且极其喜欢使用炸药,刚刚在交手的过程中,穆萨德及其手下就大量对我们使用了炸药。” “我们刚刚也以为他们除了我们刚刚拆除的这些炸药之外,手边不剩什么炸药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备用炸药,刚刚应当是与索菲亚以及余下的队员交手时被逼急了,再次使用了炸药。” “不过你们放心,索菲亚她们安然无恙,无人受伤,倒是穆萨德的手下盲目使用炸药,炸伤了不少他们自己的人。” “原来是这样……” 陆衍川如释重负,这才总算全然放下了心,又转而将这个消息转告给了身后的队友们。 众人见陆衍川神色放松了不少,也忍不住跟着松口气。 “真是吓死我们了,刚刚看你面色煞白,不顾一切地往那边冲,我们还以为队长真的牺牲……” 萧擎岳刚说到“牺牲”两个字,就见陆衍川一记眼刀甩了过来。 萧擎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陆衍川估计此刻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赶紧“呸呸呸”三声,改口。 “我说错了,反正总而言之,队长没事就好。” 说完,又忍不住小声调侃地嘀咕了句。 “否则万一队长有什么事,我看老陆也不用活了。” 队员们放松下来,忍不住笑起来。 陆衍川斜了萧擎岳一眼,眼神却没什么杀伤力,反倒带着庆幸。 “总而言之,没人受伤,并且成功拆除了炸药,这总是好事。” “现在穆萨德手里最大的杀招已经不知不觉被队长解决了,炸药似乎也用的差不多了,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全力反扑暗影,救出人质了?” 陆衍川点头,与林初禾商量一番,决定给林初禾小组打配合。 林初禾和黎飞双浑身被汗湿透,迅速将工具收了起来,一边跟陆衍川商量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一边迅速往外走。 等林初禾二人赶回山头时,穆萨德正如她们所料,手上的炸药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枪里也几乎没有子弹了。 至于他手下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一帮残兵败将,也所剩无几,在苟延残喘了。 此刻穆萨德,像是被折了翅膀的老鹰,已然是山穷水尽,只剩下一把硬骨头还强撑着不肯认输。 伊琳娜几人一转头看到林初禾和黎飞双回来,高兴得不得了,顿时士气大涨。 “穆萨德,别做垂死挣扎了,尽快投降谢罪,你这条命或许还能多留几天。” 第1966章 穆萨德咬牙切齿,满怀仇恨地瞪着林初禾几人。 “都是你们这些维和兵,你们不在自己的国家好好待着,干嘛要跑到我们这边,管我们的闲事?” “如果不是求你们帮忙,当局的那些蠢货,现在恐怕早就把地让给我们了。”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干嘛要来坏我们的好事?!” 穆萨德咬牙怒吼完,忽然转头,趁其不防,一把夺过卡利勒手里的遥控器,不顾卡利勒和余夏的手下阻止,隋洋洋地高举起手里的遥控器,将手指贴在遥控器的红色按钮上,露出嗜血的微笑。 “你们刚刚应该是去找我埋在附近的炸药了吧?这么短的时间,你们根本不可能找到,更不可能把它拆除。” “怎么,是不是实在找不到,没办法了,这才灰溜溜地回来?” 穆萨德自信满满的大笑两声。 他自认为炸药存放的地点足够隐蔽,布置得也足够复杂,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得懂。 “我告诉你们,我穆萨德制作的炸药,还没有一个人能安然无恙地拆除。” “只要我现在摁下去,那些足以夷平这座山头的炸药,倾刻间就会被引爆。” “你们这些维和兵不是喜欢来我们这里吗,那就永远地留在我们这片土地上吧!” 说罢,他大笑两声,猛然摁下按钮。 卡利勒几人恐慌之极,本能想要逃跑,理智上却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腿一软,原地瘫坐在地,直直等死。 1秒,2秒…… 将近5秒钟过去,却迟迟没传来爆炸声。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穆萨德松开按钮时遥控器内部的弹簧声,以及穆萨德大笑过后的喘息声回荡在周围。 卡利勒愣在原地。 “这……这是什么情况?” 穆萨德也傻了眼,反应了2秒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血红的眼睛。 “你们……你们真的拆了我的炸药?这怎么可能!” 黎飞双哼笑一声。 “你以为你自己的炸药线路布置得很高明,无人能敌了是吗?” “我们华国有句古话,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这一手制作炸药的能力,如果换条路走,本来应该有更好的前途。” “可惜你走错了路。” 话音刚落,黎飞双按照林初禾的布置,迅疾出手,带着索菲亚几人迅速控制住了卡利勒以及余夏的手下。 卡利勒几人原本就被吓得够呛,还没回过神来,此刻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反抗,便被林初禾几人死死制住,动弹不得。 穆萨德也被摁倒在地,脸紧紧贴着地面。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林初禾拿出通讯器准备告知陆衍川一声时,变故突生。 穆萨德动了动手指,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 林初禾迅速看去,才发现穆萨德袖口里鼓鼓囊囊的,而他的小指戴着的那枚戒指上,拴着一根细线。 穆萨德刚刚虽然被擒住,但手指还灵活能动,他动了动小指,那咔哒声便立刻响起。 不出意外的话…… “他袖口里还藏着炸药!” 林初禾大喊一声,趁着延期引信完全被引燃前的几秒,一把扯住黎飞双的肩膀,眼疾手快,将人猛地向后一带。 几乎就在黎飞双被林初禾扯开的两息后,穆萨德猛地一甩袖子,炸药在半空中炸开。 然而这炸药却没有预想之中的威力大,相反的,几乎没什么威力,只是爆炸声音大了些,仔细看去,炸开的竟全都是白色粉末,迅速在空气之中弥漫开来。 周围一片白蒙蒙,起到与烟雾弹同等的效果。 林初禾几人顿时心头一沉。 竟然是障眼法。 穆萨德便趁林初禾几人反应的这几秒,迅速扭身就跑。 林初禾和黎飞双暗骂一声,立刻拔腿就追。 穆萨德到底是受了伤,加上奔跑起来速度比不上林初禾这些专业受训过的军人,即便对周围的地形相当熟悉,还是逐渐被林初禾几人赶了上来。 穆萨德一颗心高高悬起,生怕自己再次被林初禾一行人擒住。 如果这次被抓,恐怕就没有活路了。 他在这里逍遥自在地当了暗影首领那么久,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变成阶下囚。 如果让他变成阶下囚,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穆萨德拼了命地往前跑,身后的脚步声却越追越近。 就在他走投无路,近乎崩溃之时,前方草丛忽然动了动。 穆萨德定睛一看,发现那灌木丛里竟然藏着一个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刚刚才在仓库里见过这个人。 这不是他抓来的人质吗? 好啊,这人居然是想趁乱偷偷逃跑,知道他是怎么解开的绳子。 不过……眼下他逃出来刚刚好。 穆萨德冷冷一扯唇角,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那小心翼翼躲着,害怕到浑身颤抖的人从草丛里抓出来,迅速拔出腰间的匕首,直接将刀刃横在了那人质喉咙前,咬牙转身,对着林初禾一行人大吼一声。 “退后,都给我退后!” “知道这人是谁吗,就是你们这次要救的人质其中之一,你们口口声声说的无辜的平民。” “只要你们再靠近一步,我保证,下一秒,他的人头就会落地!” 穆萨德近乎疯狂的嘶吼威胁着。 林初禾面色冰冷至极。 “穆萨德,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不要再做垂死挣扎了,放开那名人质,跟我们回去接受审判,如果你表现良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穆萨德又生气,又觉得可笑。 “一线生机?别骗我了,我只要被抓回去,就只有一个死。” “就算是活着,也是要在牢狱之中卑微的求生。” “我穆萨德什么时候那样低三下四的活着过?!” “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还不如死了呢!” 第1967章 穆萨德越说越激动,浑身激烈地颤抖着,握着的匕首也随之一起颤抖,不停地在人质脖颈处摩擦着,擦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猩红的血顺着伤口接连不断地流出,那人质垂眸向下瞥了一眼,痛哭流涕,怕得浑身发软,已经失去了正常的语言功能,拼了命地重复“别杀我”三个字。 穆萨德恨得牙关几乎咬碎。 “别杀你?别说是你了,反正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大不了大家就一起死。” “我活不了,你们谁也别想活 !” 说话间,他将匕首更抵近那人质脖颈几分。 人质被吓得更加失去理智,失声疯狂大叫,两只手惊恐地朝着空中疯狂乱抓。 穆萨德烦不胜烦,咬牙切齿地勒令。 “闭嘴,给我闭嘴!你再乱动一下,老子现在就结果了你!” 那人质混乱之中,好似也没听清,一个劲地流泪、求饶、大叫。 这尖叫声在林初禾这些人听来,就已经够响、够刺耳的了,更别提是穆萨德了。 穆萨德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忍无可忍,眼看着握着匕首的那只手要用力。 林初禾赶紧阻止。 “你先别冲动。” “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你留着这名人质,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你把这名人质杀了,下一秒你就会被我们打成筛子。” 穆萨德似乎这才冷静一些,想到这一茬,使劲抿了抿唇,不耐烦地瞪了一眼怀里的人质,扯着嗓子,愤怒低吼。 “闭嘴!你给老子闭嘴!听见没有?!” 穆萨德的声音浑厚,迅速压过了怀里人质的声音。 那人质也被吓的不轻,空张着嘴,没敢再发出一丝声音,一个劲地在穆萨德挟持下颤抖。 穆萨德虽然暂时没动手杀人质,可他此时此刻也算是被逼到了杠头上。 就算不杀这人质,他一下子也想不到该怎么脱身。 当真是进退两难,走投无路。 穆萨德强行压住的脾气再次爆发。 “你们这群维和兵,好好的在你们自己的国家里待着,难道不好吗,非要来我们国家掺和一脚,我们这片地方和平不和平,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又不用你们生活在这里。” “你们一来,遭殃的就是我们。我们暗影好不容易才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了这么多自己的领地,眼看着下一片领地就要到手了。” “可你们却要我们放了谈判的筹码,这和让我们放弃下一片领地有什么区别?” “原本老子的人生应该是一片坦途,将来说不定还能当上暗影的首领,都是你们这些维和兵,都是你们!!” 说话间,他一激动,手里的刀再次在人质脖颈上反复摩擦。 大股大股的血顺着人质的脖颈流下,几乎染湿了整片衣襟。 林初禾想吻住穆萨德的情绪,然而此时此刻的穆萨德已然失控,濒临癫狂,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告,思想再次走向危险极端。 “反正我也活不成了,你们都把我给包围了,多活这几分钟和少活这几分钟有什么区别?” “你们想要这人质的命?好啊,给我一颗手榴弹,我就放开他。” 此时此刻要手榴弹,谁都猜得出来,穆萨德这是想和他们一起同归于尽。 如果真的给了他,下一秒他就拉开拉环引爆,到时候就算他放开了人质,人质也难逃一死。 除了人质,还有他们,少说都会受伤。 “给我手榴弹,快给我啊,你们耳朵聋了吗?” 穆萨德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血红双眼,人质脖颈上的血早已被他蹭得满手都是,血淋淋一片。 “好啊,你们不给是吧,那我现在就杀了这个人质!” “你们不是要保护这些平民吗,到时候你们抬着他的尸体回去,我看你们还怎么和你们长官交代,怎么和舆论交代!” 说着,穆萨德高高举起匕首,对准了那人质的胸口,便要重重刺下去。 人质恐惧的张大嘴想要尖叫,却在极度惊恐之下失了声,发不出任何声音,空张着嘴,眼睁睁地看着那匕首一寸一寸落到眼前,下一秒就要刺破自己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林初禾忽然开口。 “好,我给你。” 穆萨德的刀尖落在人质心口上方,手生生停住,暴怒失控又生生克制住的眼神骤然抬起,眯眼审视林初禾,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谎,是不是在用缓兵之计。 林初禾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穆萨德身后掠过,一只手高举起,稳住穆萨德的情绪,另一只手缓缓向后,以穆萨德所能看清的速度,从背包里掏出一枚手榴弹。 “你看好了,这是我们作战使用的手榴弹,是实弹,这总可以吧?” 穆萨德控制不住的癫狂低笑起来,笑得浑身抖动,怪异的扯了扯唇。 “可以,你们不是想要这平民吗,你把手榴弹扔过来,我就把这平民还给你们。” 林初禾眯起眼睛。 “我不信任你,除非……” “一手交弹一手交人。” “我倒数三个数,我把手榴弹抛给你,你松开手,把人推过来。” 穆萨德垂眸想了想,反正到最后也是个死,他也不在乎过程如何了。 “好,那就按你说的,一手交弹一手交人。” 穆萨德答应下来,林初禾深吸一口气,开始倒数。 “三,二……” “一”字出口的一瞬间,林初禾将手榴弹高高向空中抛起,穆萨德却并没有松手。 黎飞双眉头顿时皱紧。 “他耍赖!” 穆萨德脸上的笑容得意地扩大。 “队长……” 这一秒,队员们急切地看向林初禾。 林初禾却对此早有预料,不急不气的勾了勾唇。 下一秒,有枪声猛地响起。 第1968章 方才被抛向空中,还未来得及落下的手榴弹,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子弹猛地击中。 “轰”的一声响,手榴弹在空中炸开。 然而炸开的声音却不似他们平常训练时听到的响声,要比那威力小很多。 并且炸开后……竟然有彩烟徐徐冒出?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穆萨德脸上即将得逞的笑容生生卡住,不敢置信地缓缓瞪大眼睛。 这一秒内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理解不了,刚刚那枚子弹,是怎么从他身后射过来的,更理解不了为什么这手榴弹里面装的竟然是彩烟。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似乎是演习用的训练弹。 林初禾这些维和兵出门执行任务,带的居然不是真枪实弹,而是训练弹? 这怎么可能?开玩笑的吧? 他们跑出来跟敌交火,难道以为用区区训练弹就能炸死敌人吗? 穆萨德匪夷所思,一时间根本想不明白,思绪和本人一样,卡在了原地,像尊雕塑,半晌未回过神。 ——林初禾自然不会蠢到以为用区区训练弹就能炸死敌人。 她随身携带的手榴弹,的的确确是货真价实的手榴弹,具有杀伤性威力的那种。 只不过……她随身塞在包里的,就只有一枚,余下的手榴弹,全部存放进了空间里。 毕竟空间取拿物品那么方便,把东西放进空间里,随身带着,用的时候起心动念便能取出,最方便不过。 而空间里同样储存着的,还有之前林初禾自己亲手试做的训练弹。 这些训练弹里装着的彩烟颜色,为橙、紫、绿三种。 ——全都是女子特战队队员们喜欢的颜色,也算是特殊定制款了。 林初禾原本是打算拿回去给队员们训练时偷偷用的,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她方才将手伸进了背包里,在众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掏出训练弹,神不知鬼不觉。 以哈立德的立场,他也不可能想到会有人在真正的战场上掏出一枚训练弹。 至于那击穿手榴弹的子弹究竟是从哪里发射的…… 林初禾抬眼的瞬间,陆衍川已经带人从后迅速赶来,不等穆萨维反应,顷刻间便将人摁在了地上,死死制住。 尼古拉慢一步带着自己的队伍紧随而至,赶紧帮陆衍川将穆萨德用绳子捆住,押解下去,看林初禾和陆衍川都没事,笑着上前开口。 “外围的暗影成员,刚刚也被我们悉数拿下,你们……” 尼古拉话刚说到一半,就见陆衍川万般急切地三步并两步上前,不顾一切地伸手扣住林初禾的肩膀,将人上上下下仔细扫视观察一番,紧张万分。 “你……没有受伤吧?” 那紧张至极的模样,仿佛林初禾下一秒说一句受了伤,陆衍川都会当场碎掉。 尼古拉那因为未说完话而半张着的嘴缓缓张大,随即迅速意识到了什么,又不敢置信地捂住嘴,脸上浮现姨母笑。 一副吃到了瓜的神色。 林初禾轻咳一声,陆衍川没听见。 林初禾又加重了力道轻咳一声,轻轻动了动肩膀。 “我没事,但你如果继续这样捏着我的肩膀,我可能就有事了。” 陆衍川手劲真的很大,肩膀骨都快要被捏碎了! 陆衍川睫毛轻颤两下,理智迅速回笼,赶紧收回手,后退两步,努力克制地捏了捏眉心。 “没事就好……” 说话间伴着劫后余生般的大幅度喘息,陆衍川脸上是藏不住的庆幸。 刚刚虽然在通讯器里确认林初禾还活着,还能回他话,可林初禾的性格向来报喜不报忧的,他不敢确定林初禾身上是不是受了伤却故意隐藏着没告诉他,一路心惊胆战。 直到此刻,他才能完全放下心。 还好,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 命运已经跟他开了个玩笑了,让他差点忘记林初禾,他再也承担不起另一个玩笑了。 林初禾赶紧别开目光,一本正经。 “先别说那么多,仓库里似乎还有少许暗影组织的人在驻守着,人质都在里面,我们刚刚尝试突破了几次都没能进去。” 陆衍川一点头,迅速和尼古拉、林初禾小队商量出了一个简略明了且可行的计划,而后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现在人数充足,干脆速战速决,以最快的速度将仓库里剩余驻守的人全部引了出来,解决了仓库以及周边残余的暗影组织势力,迅速将人质救出。 护着人质一边撤退,一边分出几支小队,一路上又或抓获,或消灭了暗影组织散落在外的将近20人。 这次任务,总算是顺利完成。 撤到安全地带后,一路紧张到连气都不敢大喘一口的人质们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神色,抱在一起痛哭不止。 互相感慨完,又立刻扭过头,对林初禾一行人千恩万谢。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还以为我们这些人的命留不了几天了。” “是啊,我们这些平民的命,在他们眼里都不值钱的,之前我们不止一次地见过他们肆意地屠戮我们的亲人朋友,我们本来觉得这一辈子可能马上就要到头了。” “真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获救的一天,像做梦似的。” 一个年轻姑娘忍不住上前握住林初禾的手。 “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请问你们是哪个国家的维和兵,我要如何向你们表达我们的感谢呢?” 林初禾和身边的黎飞双、伊琳娜、索菲亚几个姑娘互相对视一笑。 “我们分别来自华国和苏国,但你不用道谢,我们帮你们,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援助。” “看着你们能平安无事,已经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了。” 伊琳娜、索菲亚和尤莉亚三个姑娘也相当认同的点头。 “如果要谢,就谢你们的国家为了保护你们所做出的努力吧。” “我们其实不是什么维和兵,我们只是来你们国家参加联合演练比赛的队伍。” “是你们国家的同志为了让你们的家园恢复和平,想尽办法请我们帮了这次忙。” 虽然借着联合演练的幌子,实际上却别有目的的确有些不好。 但此刻看着这些人质或庆幸或激动的笑容,他们瞬间觉得一切都值了。 被救的人质们听到林初禾和尤莉亚几人的这一番话,更加感慨。 “原来你们来自古老的文明国家,你们都是善良的人,你们的恩情,我们会一直记在心里,世世代代都记得的。” “将来,等我们的国家恢复了和平,也欢迎你们随时来玩,我们一定尽我们所能好好招待,报答几位今日的救命之恩。” 第1969章 被救的人质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言语间除了对他们的感激之外,还带着对自己家园重新恢复和平宁静的愿望。 林初禾一行人笑着一一应下。 “你们的家园总有一天会恢复和平,就像我们的国家一样,到时候你们的日子安定下来,也随时欢迎你们来我们家里玩。” “我们两国人民的友谊,永远不会变。” 人质们再次连连点头感谢,满含热泪。 不多时,主办方国家的人前来接应。 医疗兵迅速从车上跳下来,给刚刚获救的人质仔细做了一番检查后,将受伤情况比较严重的直接带上车,拉去医院进行抢救治疗。 余下的两队医疗兵,仔仔细细的给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的人进行检查和治疗。 确认无事后,立刻开来大巴车,安排他们回去休息。 林初禾神情逐渐松弛下来,和身边的姑娘们说笑着。 不经意一个抬头,与陆衍川的视线空中相对。 他似乎一直在看着她,林初禾猛然看过去时,他才忽然变换了眼神,温柔地冲他笑了笑。 林初禾看似平静地笑着冲他点头,可一转过身,便忍不住忧虑。 她与他视线对上的那一秒,明明看见他眼底里有很多复杂的、不一样的神色。 那种眼神,细细想来,像是紧张,又像是害怕。 害怕再次失去她,患得患失…… 林初禾心口猛地一跳。 害怕再次失去她吗……好像上次失忆对于陆衍川来说,也算是一种失去。 一个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人的记忆从脑海中抹除掉,似乎比那个人从世界上消失更为可怕。 想着想着,林初禾自己都忽然一愣。 她如今怎么能如此完全站在陆衍川的立场上,体会到那么多他的心情了? 就在刚刚拆弹时的某一刻,她和陆衍川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对陆衍川的共情能力,越来越强了。 前来接送他们的车,依旧是之前运送他们前往比赛场地的那辆大巴车。 望着车内熟悉的布置,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的大家都有些感慨。 两队十分默契地按照之前的座次,阿尔法战队坐左半边,苍龙战队坐右半边。 两支战队中间依旧隔着一条走道,却没了从前的生疏,反倒相当融洽和谐。 终于心情平静下来的陆衍川,与满脸八卦的尼古拉侃侃而谈,不动声色地避过尼古拉那些好奇八卦的话,一本正经地聊着方才救援任务的事。 尼古拉问东,陆衍川说西。 尼古拉满脸问号。 其他队员那方才的行动之中,也建立了不错的关系,一路上相处得十分自然,甚至有些关系更好些的,宛如失散多年的异国亲兄弟。 坐在最前面的林初禾黎飞双、伊琳娜、尤莉亚和索菲亚几个姑娘更不必说了。 她们之前关系就不错,初次见面时就觉得对方有眼缘,如今一同经历了那么多,关系更加紧密。 几个姑娘一路上感慨着,聊着,回想起这些天来经历的一切,都恍如隔世。 明明当时经历时那么难熬,可如今回想起来,又觉得像是梦一场。 伊琳娜越聊,越是忍不住感慨命运的神奇。 “我们明明有着不一样的发色,不一样的皮肤,不一样的语言,甚至连文化和生活环境都不一样,怎么有那么多的差异,可我没想到,我们有一天竟然能成为家人和挚友。” “只可惜,我们从属于不同的国家和军队,这次分开之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林初禾笑着:“没关系,现在我们不光有信件,还有电话,以后我们还可以继续保持联系。” “这份友谊我们都会永远记得,只要你们愿意,我们会一直是朋友。” “真的吗?” 索菲亚、伊琳娜和尤莉亚三个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眼底满是真挚。 姑娘们相谈甚欢,一高兴起来,就连时间都觉得过得格外快。 她们连车子什么时候启动,又什么时候抵达的都没怎么留意。 一个不留神,已经到了目标地点,车子停稳,车门打开。 雷格尔早已等候在这里,站在车门口迎接他们。 “这次真的多谢几位了,我们为大家准备了最好的住宿条件,热水都已经为大家加热好,随时可以洗澡。” “中心医院的医生24小时在酒店大厅待命,如果有什么需要,请随时打电话到前台告知我们。” 雷格尔客气地说着,与之前安排任务时那铁面无私,不讲任何情面的模样全然不同了。 除了雷格尔,组委会高层的扎希尔、萨米尔和卡伦几人也都在酒店,正为众人安排食宿的详细问题。 苍龙和阿尔法战队众人往外一看,只见酒店工作人员个个穿戴整齐,都正站在大厅里,笑容可掬又相当热情地望着他们,随时准备说出欢迎致辞。 两队队员们都有些懵。 这什么情况? 之前风餐露宿,天天住帐篷,自己搞野炊,野人生活过惯了,突然间这么大的阵仗,莫名有些不太适应。 林初禾和陆衍川尼古拉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先下了车。 队员们紧随其后。 刚一下车,掌声顿时为他们响起。 雷格尔带头表达感谢。 “感谢各位为我们除去了一大隐患,感谢各位愿意伸出援手帮助我们的民众。” 暗影组织最得力的两支小队,以及暗影老大手下最得力的两名干将都已经被她们抓住,暗影组织可谓是元气大伤。 这两人一除,暗影的主力几乎不复存在,余下的是些散兵游勇,可以说剩下的几乎都是扫尾工作,构不成什么威胁。 组委会国家已然派出队伍前去剿灭,几乎没什么悬念了。 雷格尔众人不可能不激动、感激。 雷格尔甚至热泪盈眶。 “当初我出去机场接机的时候,就觉得你们苍龙和阿尔法战队其他战队不同,你们的人很善良,但又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当时我就有预感,你们最后一定会出手帮我们。” “没想到我的预感居然成真了。” 第1970章 “真的太感谢你们了,如果你们这次没有出手帮忙,任凭暗影组织这样继续发展下去,继续吞并占领我们的城市,欺压我们的民众,我们国家一定会一点一点被蚕食掉的。” “为了报答你们,我们一定要为你们提供最好的住宿条件。” “各位恩人,之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们吩咐。” “请大家放心,为了接待各位,整个酒店的客人都已经被我们清空,转移到了其他的酒店,大家可以安心入住,不会有人打扰你们。” 林初禾众人视线扫过去,这酒店装潢,这服务员阵仗,当真是贵宾级别的待遇。 也算是用心了。 萧擎岳忍不住啧啧两声。 “队长,我怎么莫名有一种在山里当猴子当惯了,突然到人类世界生活的感觉……还有点不太适应。” “别说你了,我也一样。” “还有我,我也这样觉得……” 这话算是引起了众人的共鸣,引得大家纷纷附和。 雷格尔多少懂几句华国语,听到这些话,忍不住笑着摸摸后脑勺。 “之前对大家苛刻,是因为还在联合演练期间,给各位提供的生活条件都是演练提前设定好的内容。” 雷格尔赶紧摆摆手。 “绝对不是故意苛待哦,还请各位不要多想。” “现在演练结束了,我们自然要拿出最高规格的条件来招待各位贵客,表达我们的感激和诚心。” 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队员们不由得相视一笑,欣然接受入住。 这酒店的装潢,采用的是主办方国家传统建筑式样,墙上墙纸的颜色和纹路是淡紫色的鸢尾花,窗子上镶嵌着大面积的彩色玻璃,外面阳光照进来,被过滤成五彩缤纷的颜色,投射到地面上。 与酒店大堂内多镜面的装饰相互呼应,光斑缤纷,如梦似幻,倒是与他们一开始入住的那座古堡内部装饰有几分相似。 主办方国家是出了名的爱用香料,大堂里不知用了什么香料,浓郁却不刺鼻,进入酒店大堂的一瞬间,众人只觉自己的神经都松弛了不少。 整个酒店都带着格外浓厚的异域风情,十分值得细细品味。 雷格尔笑着介绍。 “这是我们国家首都历史最悠久,规格最高的酒店了。” “这里百年前是为我们国王最爱的小公主修筑的房屋,后来拆除了其中几座建筑只保留下了这一座,一直沿用至今。” 众人一边听着解说,一边连连点头。 没想到这竟然还是座历史建筑,也难怪文化风情那么浓郁了。 参观过酒店的大堂和后花园,雷格尔又安排方才战斗中有擦伤的队员包扎伤口,检查身体,并迅速准备好钥匙。 只是具体安排房间时,雷格尔却有些犯了难。 这酒店虽说历史悠久,规格高,但面积并不算大,总共只有15个房间。 苍龙和阿尔法两个战队总共20个人,算来算去,房间还是有些不够。 雷格尔为难地站在原地。 “各位,实在抱歉,这座酒店前些年翻修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比较大的问题,原本连着的几座酒店大楼被拆除了,只保留下了这么一座,所以房间不太够。” “几位看看是否能安排两人一组,如果不行,我们也可以为大家再安排附近的其他酒店。” 伊琳娜、索菲亚和尤莉娜三个姑娘毫不犹豫地开口。 “没关系,我们三个可以住一间。” 林初禾和黎飞双默契地对望一笑。 “我们两个也可以住同一间。” 马驰遇不在,萧擎岳表示自愿跟邓鸿博一间,尼古拉与亚历山大一间,房间刚刚好。 雷格尔没想到大家这么愿意配合,全程主动,说说笑笑地商量着,并且没有任何不情愿的模样就把房间安排好了,更加感慨感动,止不住地说。 “你们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如果换成其他几个国家战队……” 雷格尔一时高兴,差点把真心话全说出来。 即便他不明说,大家心里也都明白。 别的不说,如果换成漂亮国三角洲战队或者灰狼战队,恐怕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会直接当面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提前安排好。 所有人都会抢着住这边,被安排到其他酒店的队员更会骂骂咧咧,说他们不会做事。 甚至雷格尔都已经做好了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不满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通情达理。 雷格尔不多说,赶紧让服务员把他们带进各自的房间休息,又张罗着让人去仓库里多抬四张床过来。 每个房间多配备了一份生活用品,以及各种新鲜瓜果,并迅速让厨师准备餐食。 就算让她们合用一个房间,绝不让她们挤挤巴巴地受委屈。 “各位,洗澡的热水已经准备好,还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 房间门口,装扮整齐的服务员亲切地对她们说。 林初禾笑着冲她们点点头,推门走进房间。 比起大厅装饰的彩釉斑斓,明亮耀眼,房间里的装潢相对温和的多。 整个房间墙纸的色调为鹅黄色,造型古朴的水晶吊灯和台灯在阳光的照射下莹莹地泛着通透的光。 房间里的装饰大多为木质,床和桌椅板凳更是实木打造,床铺下方压着一块圆形长绒毯,花纹和色彩古朴又漂亮,房间内所用的香料也更为恬淡,甜甜的,隐隐约约。 木质框架的窗子向外打开着,小露台上种着茂盛的、绿意盎然的草植,有通体洁白的鸽子慢悠悠地站在露台的栏杆上踱步,不时发出咕咕的叫声。 一切的布置,让人一踏进这房间,便有一种舒缓又温暖的感觉。 林初禾当下真的感受到了萧擎岳所说的那种“野外的猴子进了城”的感觉。 这种视觉和感觉上的舒适,太难得了。 第1971章 即便是从前在京城时,林初禾也没住过这样舒适又带着中世纪的优雅,古朴又风情十足的房间。 关上门,只剩下林初禾和黎飞双二人。 两人环顾房间一圈,又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状态难得的放松。 黎飞双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往蓬松柔软的床铺上一倒,整个人像是陷进云朵里。 她舒服的喟叹一声。 “我这个山里的猴子终于能舒舒服服地好好休息一下了!” “没想到出国比个赛,竟然还能住上这么好这么高级的酒店,还能体会当地的文化,回去之后也算有谈资了。” “真是一趟不俗的经历呀。” “不过这还要多亏你,初禾,如果不是当初遇见你,和你成为了队友,把你当成我的榜样一直努力着,又和你学习了那么多的训练技巧,我估计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能有今天的成就,能参加这场国际演练,说到底,都是多亏了你,谢谢你,初禾。” 林初禾笑着摆摆手。 “可别这么说,就算没有我,你也是个非常优秀的战士。” “你有上进心,聪敏好学,就算只靠你自己,你也能闯出一番成就。” 黎飞双像个熊猫似的,笑着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给了林初禾一个大大的熊抱,使劲蹭着林初禾。 “初禾,你怎么这么好啊,能跟你成为队友,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 林初禾调侃的拍拍她的脑袋。 “你先别往我身上蹭了,你这脑袋一拍都能拍出飞灰来,好不容易有能洗澡的地方了,咱俩还是赶紧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的也是哎,这些天又是上山又是进林子的,我感觉我都快臭了。” 黎飞双一边说一边嫌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赶紧钻进了浴室。 就在黎飞双洗澡时,酒店方根据每个房间入住成员的个人身形,分别送来了不同的浴袍和衣服,全是崭新的。 只是看得出来是临时买来的,几乎都是充满本地风格的服装,色彩缤纷,但也很漂亮。 黎飞双洗完澡出来,穿上酒店送来的便装长裙,对着镜子转了好几个圈。 “初禾,你看我这裙子上的颜色像不像那个彩色玻璃的光影?好好看啊。” 林初禾笑着按住她差点撞在墙上的肩膀。 “你还是悠着点,别等会一头撞在墙上撞傻了。” 黎飞双嘿嘿笑着,揉了揉脑袋。 等林初禾洗完出来,黎飞双正坐在桌前吃着水果。 酒店方相当有心地将每一颗水果都去核、去籽,切成了小块,方便食用。 黎飞双简直吃美了。 “他们国家水果种类好多啊,并且很多都是我没见过的,好甜好好吃。初禾,你也赶紧过来尝尝。” 黎飞双笑眯着眼睛,疯狂冲林初禾招手。 两人吃完水果,休息了会,不多时,门外走廊上逐渐热闹起来,满是熟悉的说笑声。 仔细一听,里面还夹杂着苏国话。 好像是索菲亚她们。 林初禾和黎飞双忍不住起身开门凑热闹。 索菲亚、尤莉亚和伊琳娜三个姑娘刚好正往林初禾和黎飞双房间这边走,边走边和走廊两边其他房间的战友打招呼说笑。 她们大概也刚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主办方国家提供的漂亮衣服,发尾微微湿着,眼睛亮亮的,放松说笑聊天的样子,像是在串门。 一转头看见她们打开了门,三个姑娘激动地冲她们挥挥手,赶紧小跑着凑了过来。 “林,黎,你们刚刚有没有吃他们送来的水果?好甜啊,我们国家都没有这么甜,这么好吃的水果!” 黎飞双疯狂点头。 “确实很好吃!有好几种,都是我们国家没有的,不过我们那里也有很多好吃的水果,下次你们来玩,我请你们吃。” “好啊好啊,你们那里都有什么好吃的水果?” “我也得想想,等你们来了怎么招待你们……我们那里有一种鱼特别好吃,我从小吃到大的,几乎每次休假回家都要吃。” “对了,尤其是我外婆做的,最香了,等你们来我们国家,我也请你们吃!” 姑娘们眉飞色舞地交流着彼此最爱吃的食物、最喜欢的城市,又一路聊到了自己以后的人生规划。 抛开军人这个共同的身份,她们回归了最本质的模样。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活泼又明媚。 她们惊讶地发现,虽然生活的国家不同,文化不同,但她们的很多观念和想法却意外地不谋而合。 当真像是异国异父异母的姐妹。 姑娘们聊得格外开心,越聊越舍不得彼此。 林初禾和黎飞双分别给她们留了自己家里的电话以及信件的邮寄方式。 担心她们到时候会找不到,两人又把她们所属部队的联系电话留给了索菲亚三人。 “到时候如果你们找不到我们,就直接打电话给我们部队,他们会告诉你们我们的去向和联系方式的。” 索菲亚三个姑娘如获珍宝地捧着纸条,连连笑着点头,也留下了自己的家庭地址和联系方式,约定以后一定常联系。 不谈工作,只谈彼此生活中的趣事,分享各自的生活。 互相留换联系方式,大家又不免想到了即将到来的离别。 姑娘们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落日的余晖,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次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真想再多待几天。” “是啊,真舍不得你们。” 伊琳娜也算是性情中人,一说到她们五个姑娘组队时,林初禾出手救了她一命的那一刻,忍不住眼眶一红,抬手捂住双眼,像是在默默流泪。 她一哭,尤莉亚和索菲亚也忍不住有些想哭,强忍着调侃。 “伊琳娜,你这个爱哭鬼,以前一起训练的时候你就爱哭,怎么这时候还哭啊,难道你想让林和黎一回想起你,就是哭唧唧的模样?” 像是有意转移注意力,索菲亚向林初禾说起了伊琳娜的糗事。 “林,你都不知道,伊琳娜这个人可奇怪了,明明自己有能力能完成训练的,但看见那些障碍物就被吓哭了,然后一边哭一边完成,还完成得特别完美。” 第1972章 ilwxs.com “但是就因为她是哭着完成的,大家对她的佩服都打了折,忍不住笑她……” 伊琳娜赶紧伸手想去堵住索菲亚的嘴,有些着急地辩驳。 “才没有,我没哭,之前训练的时候……那是因为风沙太大了,迷眼睛了。” 伊琳娜笑着质问。 “那你刚刚是在干什么?而且你现在眼睛都是红的。” 伊琳娜结结巴巴。 “我……我这是因为这两天这里的环境变化太大了,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洗脸,脸上都晒得起皮了,我觉得脸很疼,就连眼皮都很疼,所以才揉眼睛的。” “一揉眼睛,眼睛可不就发红了嘛……” 伊琳娜越说声音越小,没什么底气。 众人都是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笑着。 伊琳娜气的扭头。 “反正我没哭。” 林初禾赶紧笑着打圆场。 “肯定是咱们看错了想错了,伊琳娜人家没哭。” 姑娘们给面子的点点头,只是忍不住笑。 “不过这几天阳光确实毒辣了些,咱们虽然一直待在森林里,阳光还是很毒辣,晒得我这几天胳膊和脸一直都是红红的。” 黎飞双皱着眉掀开袖子看了看。 “呀,都掉皮了。” 索菲亚几个姑娘之前没注意,掀开袖子一看,大家都一样。 主办方国家的阳光实在太强烈了点,比华国、苏国不知毒辣了多少倍。 仔细感受一下,皮肤到现在都还是火辣辣的。 “这回去之后还不得被晒黑一个度啊?” “队长,我该不会要变成黑煤球了吧?” 黎飞双惨呼一声,一把抱住林初禾的胳膊。 “不要啊!” 姑娘们纷纷笑起来。 伊琳娜、尤莉亚和索菲亚三个姑娘虽然不担心晒黑,但阳光的确晒得皮肤很痛。 林初禾顺势往自己的背包里摸了一把,直接从空间里取出四盒提前调配好存在仓库里的晒伤修复膏。 “你们说巧不巧,我刚好要送你们一件礼物。” 说完,林初禾将晒伤膏拿出来。 “这是我亲手调配的,里面的成分全都是非常实在的中草药,温和不刺激,你们拿去试试,涂在皮肤上,很快就能起效。” 还好,她之前对着空间图书馆的书制作这些千奇百怪的东西时,考虑到姑娘们平时风吹日晒,对晒伤修复膏的需求量可能会很大,所以多做了一些。 之前已经分出去不少了,刚好现在还剩下5盒。 给黎飞双、伊琳娜、尤莉娜和索菲亚四个姑娘一人一瓶,她自己还能剩下一瓶。 这些修复膏里的中药全都是空间种出来的珍品中草药,更重要的是,里面添加了灵泉水。 光是灵泉水这一样,就能迅速缓解大部分暴晒造成的伤害。 姑娘们之前喝过两次林初禾给的药剂了,对林初禾制药的水平毫无质疑,十分珍惜地挖出一小点修复膏来,涂在了胳膊上。 刚涂上,一股温和清冽的香气顿时散发出来。 紧接着,被晒伤的火辣辣的部位凉凉的,不过隔了一分钟的功夫,晒伤的地方竟然就不红了,原本爆皮的皮肤滋润舒服,摸上去还滑滑的,大变了模样,仿佛这些天的晒伤都不存在一般。 伊琳娜尤莉亚和索菲亚三个姑娘知道林初禾的东西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嘴张得都快能塞下3颗鸡蛋了。 “哇,林,你这个药膏也太神奇了,这才刚刚一分钟哎,这么快就起效了?!” “而且我感觉我的胳膊还白了不少呢。” “这就是华国中药的神奇效果吗?华国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姑娘们左一句右一句,简直快把林初禾捧上天。 大家说说笑笑,时间过得相当快,转眼便暮色四合,世界都安静下来。 酒店送来了晚饭,她们一起窝在林初禾和黎飞双的房间里吃过了,又蹲在小露台上聊了很久。 一边聊一边看附近的风景,感受异国傍晚的风。 经历过几天的紧张比赛和任务,这样骤然放松下来的时刻,让人觉得难得且可贵。 暂无交谈的那几秒,姑娘们各自依靠在栏杆上,惬意地眯着眼睛,感受着当下别样的感受。 这样的时刻,她们会牢牢记在脑海里,大概几十年都不会忘记。 漫漫长夜才刚刚拉开帷幕,姑娘们凑在一起,怎么也不舍得分开,商量着要不要再一起做些什么事。 “如果要一起做的话……下午我跟酒店服务员聊天的时候,她告诉我这附近有一个天然温泉。” “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泡一泡。”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伊琳娜否决了。 “咱们现在最好还是待在酒店里,毕竟虽然剩下的暗影组织势力,雷格尔说交给他们的人去处理,但暗影组织的首领毕竟还没抓到。” “在这期间难免会发生些什么事,咱们如果跑出去泡温泉,主办方的人有事找我们帮忙,却找不到人就不好了。” 不管怎么说,既然这件事她们已经出手帮忙了,那必定是要负责到底的。 几个姑娘也被说服。 “确实,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等他们清扫工作完成,确认没有隐患了之后,咱们肯定也不会当天立刻回国的,到时候肯定还能有时间再像今天这样聚一聚。” “等事情彻底了结了,咱们再一起去泡温泉,就当是休假了。” 姑娘们就这么欣然约定好。 之后的事就简单多了,主办方国家的人接连几天都在清理暗影组织的残余势力。 暗影组织最重要的两个人物虽然已经被抓了,但剩下的人里也不乏好勇斗狠之徒,狡猾得很。 大股的势力被清剿的差不多,仍剩下几只小股势力,在军队不防时,又故意跑出来破坏民居,到附近山村的居住区抢食物、生活用品,一路躲躲闪闪地打游击,让军队很是头疼。 苍龙战队和阿尔法战队这些天留在酒店里,也一直关注着这些情况。 第1973章 了解到主办方国家遇到的困难后,林初禾和尼古拉商议一番,找到了雷格尔,主动提出帮忙。 雷格尔原本也想找他们帮忙,只是苦于不知该怎么开口。 毕竟人家刚刚才帮过他们,他也说好了,这几天让人家在酒店里好好休息,不会打扰的,现在突然又要请人家帮忙,着实有些不太好。 正为难之际,没想到林初禾和尼古拉竟然主动要帮忙。 雷格尔当即长吁一口气,感动得一塌糊涂,立刻让人准备好相应的装备。 正如雷格尔之前所介绍的,暗影组织内部除了穆萨德和哈利德两个得力干将之外,又抓捕了许多重要分支,余下的成员也只剩些狡猾和小聪明了。 暗影组织真正掌权人早些年还有些头脑,但近两年沉溺于酒色,权柄逐渐被穆萨德和哈利德稀释,基本已经被架空,没什么话语权,连手下的小弟都不服他。 苍龙和阿尔法出动,最先抓到的竟然就是暗影组织的掌权人以及簇拥在他身边的几个小弟。 这位掌权人虽然已经没什么权力,但他还在一天,就证明暗影组织还在一天。 如今掌权人都被抓了,余下的众人更是人心涣散,抓捕起来更加容易。 不过两天的功夫,暗影组织的残余势力便已经几乎被清除殆尽。 很快,边境村庄再次恢复往日的安宁。 百姓们也终于不用再冒着被抢劫、强掳、杀害的风险出门,也不用整日关门闭户,连窗帘都不敢拉开。 大家纷纷走出家门,享受着难得的阳光和风,脸上满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笑容。 雷格尔和当局毫不揽功,将苍龙战队和尼古拉战队的功劳一个劲地向外宣扬。 不过一上午的功夫,附近几个村庄的百姓就几乎全知道是华国和苏国军队的人让他们的生活重新回归平静。 苍龙战队与阿尔法战队自村庄内部穿过时,村民们呼朋唤友,一股脑从家里涌出来,七嘴八舌的表达感谢。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感激的笑容,格外真挚。 苍龙战队和尼古拉战队的队员们互相对望着,笑着,把胸膛挺得高高的。 这一刻的成就感,难以言说。 根据联合演练的比赛规则,这场实战虽然有主办方国家的私心,但也算是联合演练的比赛项目之一,根据比赛规则而记分,并举办了颁奖典礼,当众宣布了几支战队的成绩。 苍龙战队因为之前的积分够高,加上这次行动处于主导地位,得分毫无疑问地位列第一。 而阿尔法战队也以不大的分差,位列第二。 虽然他们是奔着第一名来的,但看着第一名是苍龙战队,阿尔法战队也是心服口服,没有任何意见。 反而上台领取各自队伍的集体证书时,两队成员还在说说笑笑,一团和气,仿佛一家人。 颁完了集体的奖项,接下来又是个人奖项。 根据个人积分,林初禾位列第一,荣获个人第一名以及最佳指挥官两项个人成就。 尼古拉的表现也十分亮眼,同样获得了一项个人成就。 上台领奖时,两人客气地互相握了握手,各自捧着证书和奖杯站在台上,满眼都是对彼此的欣赏和敬佩。 发言环节,尼古拉忍不住转头看向林初禾。 “通过这次的比赛和合作,我们发现,苍龙战队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厉害,华国的队伍成长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更迅速。” “有些国家妄图凭借先进的设备,与其他国家拉开距离,是苍龙战队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尤其是在战术战略方面,我想我们要与苍龙战队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希望今后我们两支队伍还能继续保持友好交流,也希望能有机会让我们向你们深入学习讨教。” 林初禾笑着答应。 “如果有机会,我们一百个欢迎。” 主办方国家虽然之前的比赛环节,看得出来经费处处节省,但这次颁奖典礼却设置得规模格外大,特意启用了国内面积最大的颁奖厅,除了国内的各位领导,还邀请了邻国重要代表一起观礼。 现场气氛热闹非凡,主办方国家也十分会渲染气氛,一眼望过去,简直是国际盛会的规模。 颁奖仪式结束后,大家也没只顾着高兴。 趁着组委会国家的人都在,加上他们也想向苍龙和阿尔法战队讨教一下应对类似暗影这样恐怖组织的方法,两个战队一商议,干脆直接去了后台的会议室,大家捧着奖杯凑在一起开了个复盘会。 苍龙战队由林初禾、黎飞双和陆衍川作为主讲,总结了苍龙战队应对暗影的心得体会和方法,以及作战中可以用到的实用小技巧。 雷格尔等人一边听一边认真记着,一转眼就记完了整整四页纸。 讲解完后,雷格尔又仔细地提问了几个问题,林初禾、陆衍川和黎飞双一一解答。 之后阿尔法战队由尼格尔、亚历山大、伊琳娜和索菲亚四人负责讲解,分享了与苍龙战队有些不同的心得体验。 雷格尔等人同样认真记录、提问,会议结束后又是一番连连道谢,简直不知该怎样报答才好了。 “我们也没有什么能送给你们的,听说你们喜欢吃我们的水果,我们特意让人采摘了许多,已经送到酒店里去了。” “几位接下来可以在我们这里多停留几天,就当旅行放松了,对于水果和饭菜,你们尽管提要求,只要你们需要的,我们一定尽全力办到。” 说完,又将接下来的行程给两支战队安排好,这才告辞去开内部小会,总结讨论方才记录下的、两队分享的作战技巧去了。 林初禾和尼古拉望着他们激动捧着笔记本的模样,善意地笑了笑。 “咱们刚刚讲的那些,如果他们真的能吸收利用,以后至少一段时间都不用愁了为抗敌发愁了。” 尼古拉赞同点头。 之后,一行人又乘坐组委会安排的车回到了酒店。 这次事情是彻底结束了。 林初禾笑着宣布:“在回国之前,余下的时间大家可以自由支配,但有一点,如果需要外出,要先到我这里报备,并按时回来,其他的不加限制,大家可以自由活动。” 尼古拉那边的安排也是一样,允许自由活动。 两边队员们欢呼一声。 第1974章 来这边以后,大家除了比赛就是比赛,从下飞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入了比赛状态。 精神紧绷了这么久,这里的人文和景色又都那么迷人,大家早就渴望自由活动了。 “好耶,谢谢队长,队长万岁!” 众人一散而开,或回屋休息,或林初禾这里报备了一声,三三两两地准备外出。 费崇宇、萧擎岳几人这几天和阿尔法战队的亚历山大几人早就混熟了,几人一早就约好了,等事情结束后去打球,甚至连附近哪里有篮球场都找好了。 此刻直接报备完,向酒店要了一颗球,抱着就出门打球去了。 邓鸿博有家传太极拳技艺在身上,最近早上经常会站在小露台上打拳,引得阿尔法战队的谢尔盖、安东和瓦连京几人好奇得很。 一宣布解散,几人立刻跟着邓鸿博到后花园学太极拳去了。 余下的众人,要么凑在一起聊天、吃水果,要么三三两两的结伴游览、看风景去了。 众人闹哄哄地散开,转眼间大厅里就只剩下了陆衍川、林初禾、黎飞双和阿尔法战队的三个姑娘。 陆衍川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林初禾,像是在用眼神询问她接下来有没有安排。 黎飞双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伊琳娜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林,陆好像有话要跟你说哎,她是不是想约你啊?” 此话一出,几个姑娘脸上纷纷露出八卦的神色。 林初禾轻咳一声,指了指黎飞双她们。 “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去附近的温泉,你……也有兴趣去泡吗?” 温泉都是男女分开的,就算是有混池,她们这同事的身份,也实在不适合一起泡…… 就算陆衍川要跟着一起去泡温泉,大约也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男池里。 这么一想,他和林初禾一行人结伴与没结伴几乎没什么区别。 陆衍川有些失落地微垂了垂眼眸。 “没想到你已经提前有安排了,那我不打扰了。” 垂眸的同时,他微微低头,今日没戴帽子,他的碎发顺着光洁的额头滑落到额前,被门外刮进来的风一吹,发丝细细碎碎的在额前摇晃着。 衬得他眼底的神色更加落寞。 林初禾眼睫一颤,嘴唇下意识动了动,差点就要改变主意。 意识到这一点,林初禾震惊得按住心口。 她现在怎么对陆衍川越来越没抵抗力了? 而且陆衍川……从前不是轻易都不会露出能表达内心情绪的表情吗,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初禾捏了捏眉心,故意避开不看他此刻的神色。 太奇怪了,自从拆弹事件之后,她和陆衍川之间的关系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失控。 林初禾有些心乱,偏偏小姐妹们还要来跟着捣乱八卦。 “林,你跟我们一起去泡温泉,有人伤心喽。” “陆应该会觉得是我们把你给拐跑了吧?林,要不然带上他一起去?” 林初禾皱眉。 “带上他我们怎么泡啊?” 索菲亚撞了撞林初禾的肩膀。 “那还不简单?我们几个在一个浴池里泡,你和他单独……” 林初禾瞳孔地震,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索菲亚笑到浑身一颠一颠的,眉眼弯成了月牙。 林初禾扣扣脑袋。 “陆衍川,我们女生去泡温泉,实在不方便和你一起,萧擎岳、马驰遇他们都各自有活动,不然你看看你比较想跟谁去,去和他们一起吧。” 陆衍川抬起单薄泛青的眼皮,薄唇唇角拉平,微抿着唇。 表情猛地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细细品味……怎么莫名有一种委曲求全的感觉? 是她的错觉吗? “那好,不打扰你们,我去后花园与老邓一起打太极拳。” 说罢,他最后看了一眼林初禾,转身去了后花园。 不知为何,那转身离开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看的几个姑娘直呼于心不忍,还暗戳戳地凑过来问她有没有不忍心。 林初禾:…… 林初禾假装没听见,迅速说了句:“哎,我好像还没准备泡温泉的衣服,我去准备一下。” 边立刻溜上了楼。 姑娘们在背后笑个不停。 陆衍川跟着邓鸿博打了会太极拳,余光透过后院和大厅相隔的彩色玻璃,瞥到林初禾和几个姑娘一起拎着东西,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他望着林初禾的身影许久,连自己的动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错的,都毫无察觉。 邓鸿博不动声色地看看陆衍川,又看了看窗户外面,满脸了然,故意咳嗽了声。 “有些同志哈,心猿意马不可取,打太极就是要平心静气,如果心里装着别的事或者别的……人,可是打不好的哦。” 说完,陆衍川扭头看过来的瞬间,邓鸿博移开目光,装作无事发生。 即便如此,陆衍川也明白邓鸿博是说给他听的。 他抿了抿唇,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跟着做。 在他的观念里,没有什么事做不好,只有不想做。 而他,很难有做不好的事。 但这一次,他发现好像还真的被邓鸿博给说中了。 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心猿意马,因为动作缓慢的缘故,做着做着就容易让人最真实的心理状态浮现出来。 连续两次,陆衍川以为自己在认真做动作,可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走神半天了,动作也比其他人慢了半拍。 邓鸿博一个劲地抿嘴偷笑,笑而不言。 陆衍川皱了皱眉,终归还是收了势,默默转身离开。 安德烈好奇地看了一眼陆衍川的背影。 “陆怎么了?” 邓鸿博笑得高深莫测。 “他啊,过情关呢。” 安德烈几人:什么关? 太极打不了,打篮球估计也很难集中精神,更何况陆衍川原本就不喜欢球类运动。 最终他只能独自一人外出游览观赏。 第1975章 他也来过几次这个国家,但之前都是带着任务过来的,次次都是匆匆忙忙地来,又匆匆忙忙地走。 所见过的这个国家的风景,只有乘飞机从城市高空掠过时见到了缩影,以及执行任务时,在城市密林之中穿梭而过的匆匆一瞥。 他还从没像这样慢下来,毫无任何压力的一点一点仔细观赏属于这个国家的人文风土。 本该感觉前所未有的舒适和放松,可也不知为何,这些美景过眼却不过心。 他反倒总忍不住去想此时此刻林初禾在做什么,是不是和那群姑娘玩得很开心。 一番走马观花,陆衍川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这一天,林初禾倒是和姑娘们玩得格外开心。 大家一起泡温泉、吃水果,又吃了温泉酒店提供的特色餐食和传统餐食,大家一起泡在池子里,侃天侃地,聊从前,聊梦想,聊未来。 说到即将到来的分别,大家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手里明明捏的是度数极低的果酒,可却像是醉了一般,互相抱着,依依不舍,怎么也不愿放手,干脆一起回了林初禾和黎飞双的房间。 大家在地上铺了张地毯,睡在一起,头挨着头,盖着同一张被子,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熬了通宵。 一转头,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她们还正聊在兴头上呢,没想到一眨眼,到了第二日分别的时刻。 一早得知苍龙战队今天就要启程回国,阿尔法战队的队员们自发前来送别。 伊琳娜、索菲亚和尤莉娅三个姑娘站在门口,眼底没有彻夜不睡的疲惫,只有对友人即将离去的不舍。 眼睁睁地看着林初禾和黎飞双将衣服一件一件收进行行囊里,好端端的,眼眶又红了。 “我们才刚刚认识了这么短的时间,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像是认识了十几年的好友一样,我好舍不得你们啊,林,黎。” “你们真的不能再留下来几天吗,我们还有好多话题没有聊完,好多事没有一起去做呢。” “相聚的时间实在太短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才能聚在一起……” 三个姑娘一个劲地叹息,越说越不舍。 林初禾和黎飞双看似还算平静,其实心中也不舍至极,收拾东西的动作已经是一慢再慢。 可东西毕竟就那么几件,即便收拾得再慢,还是有收拾好的那一刻。 拉上拉链,直起腰,林初禾知道,到了不得不告别的时刻了。 “我们华国有一句古话,叫做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虽然我也很舍不得你们,但我们终将离开。” “再见啦,我的朋友们。”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上前与姑娘们拥抱。 五个姑娘紧紧抱在一起,互相约定好,等大家一有时间,一定要聚一聚。 你一定要保留好彼此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保持交流。 虽然大家都知道彼此的工作和生活都很忙,平时连休假都是奢侈,即便休了假,光是陪家人都不够,能跨国出游的机会少之又少,近乎于无。 但为了这份友情,大家各自心里还是忍不住怀着一份美好的希冀,期待着下一次的见面。 她们都相信,一定会有机会再相聚的。 在依依不舍的告别声中,苍龙战队众人与阿尔法战队队员们告别离开。 雷格尔派来的车早已在酒店门口等候。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这次负责前来送他们离开的,竟然就是雷格尔本人。 雷格尔笑容可掬地从车上下来,十分有眼力劲地帮他们装行李。 “你们来到这片土地上时,就是我去接待的你们,带着你们到了比赛场地。” “现在你们要离开了,也请让我送你们最后一程,这也算是你们华国人所说的有始有终了吧?” 苍龙战队众人温和一笑。 林初禾笑着调侃:“看来雷格尔你最近没少了解华国文化。” 雷格尔笑着挠挠头。 “是啊,越看越觉得华国文化有很多值得细细思考和借鉴的地方,未来如果我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向你们请教吗?” 林初禾和陆衍川互相对望一眼,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我们是朋友。” 雷格尔神色一亮。 “真的吗?我们是朋友吗?” 林初禾点头,伸出手:“当然,如果你愿意。” “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 雷格尔瞬间仿佛更有干劲了,立刻指引他们上了车,又给他们每人送上装着本国特产和水果的大包,每人一包。 那礼品包,简直快赶上他们背上背着的行囊大了,还反复叮嘱他们一定不要拒绝。 雷格尔他们还真是实心实意。 众人在车上等了会儿,不多时,马驰遇也在组委会工作人员的搀扶下上了车。 马驰遇体质本来就好,经过这几天的治疗,加上林初禾一直拜托雷格尔往那边送灵泉水制作的药,马驰遇身体恢复了不少,虽然腿还是需要再休养一阵,但单腿蹦跳还是没问题的。 现在差的就只有休养时间了。 原本正在担心的众人见马驰遇成功回归,也纷纷松了口气,为他高兴。 在雷格尔的目送下,苍龙战队众人重新登上回国的飞机。 不多时,飞机滑行,正式起飞,与地面迅速拉开高度距离。 当昨日他们还一同游览过的城市变成了舷窗下的微缩风景,林初禾才真真切切有了自己马上要离开这个国家的真实感。 昨晚聊的太热烈,整晚没睡,即便心里揣着不舍,在飞机昏暗的环境下,众人还是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等他们醒来时,飞机已然准备降落。 片刻后,苍龙战队众人背着行囊有序下了飞机。 重新呼吸到这熟悉的空气时,林初禾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熟悉又亲切的感觉告诉她,她终于回到了生养自己的土地上。 这种踏实感,是无可比拟的。 黎飞双背着行囊,揉着眼睛,紧跟着林初禾身后走出。 刚下飞机,接待的同志便告诉他们,他们可以直接回家休整,给他们三天假期。 第1976章 毕竟林初禾本人就住在军区大院,如果组织上想了解有关这次联合演练的事,随时找林初禾过去就是,其他队员只需要假期后再补一份心得体会以及报告就行。 众人重重松了口气。 长途跋涉后,大家最想念的,便是各自的家乡和家人。 部队早已安排了车辆接送,他们想先在京城休整半天再启程回家,又或者是下了飞机直接转车回家都可,部队均可给予安排。 除了林初禾、陆衍川外,余下的队员们被一个个询问、登记、安排。 问到黎飞双时,黎飞双愣了一下,反应了1秒才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 “对哦,我不是京城人,我原本就是从其他军区里调过来的……” 对上林初禾的视线,黎飞双不好意思地笑笑。 “和初禾协同作战那么久,一直待在女子特种大队,我都把自己当成京城人了。” 邓鸿博几人也跟着笑。 “说起来,飞双,你我还有老萧、高朗逸咱们几个都是一个军区出来的。” “咱们苍龙的人10个有4个都在咱们军区,我看不如把初禾也挖过来,咱们直接在咱们军区重新组建一个队伍算了。” 这话原本是带着开玩笑的意味,可萧擎岳想了想,竟然真的觉得可行,当即认真起来。 邓鸿博笑着瞥了陆衍川一眼。 “就怕我们愿意,有人却不舍得初禾呦。” “那怕什么,那就把老陆也弄过来,正好咱们苍龙的人原本就应该整整齐齐地待在一起才对。” “之后咱们再把其他人全都聚集过来,咱们苍龙每天在一起训练,那岂不是更好?” 陆衍川有些无奈,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前来接应他们的刘参谋长先急了。 “不行不行啊!初禾和小陆那可是我们京城军区的宝贝,一个都不能走。” “你们要是真想苍龙战队所有人整整齐齐地待在一起,那你们不如到京城军区来,我们京城军区保证给你们提供最好的待遇,怎么样?” 邓鸿博:? 众人忍不住笑了。 “我们这来挖人的,人还没挖到,倒是被反向挖人了,这要是真答应了,回去之后我们参谋长、旅长他们还不得打电话来找您吵架呀?” “刘参谋长,你这个想法太危险了,要不得要不得。” 看他们嘻嘻哈哈的样子,确实是在开玩笑,刘参谋长这才放下心来。 那模样,颇有一种自家宝贝差点就被人抢走的感觉,恨不得。立刻把林初禾和陆衍川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众人笑着告别,分别上了转运回家的车,林初禾和陆衍川也上了刘参谋长派来接应的车。 回京城军区的路上,林初禾和陆衍川身上各自都有伤,虽然说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一路颠簸着,伤口还是难以避免的隐隐作痛。 两人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难免都有些疲惫,懒懒的不想说话,坐在后排各自占据一边,不做声地盯着窗外迅疾掠过的景色,各自思考着自己的事。 林初禾打了个哈欠,拧开水壶,喝了口灵泉水,以便维持精力。 不然昨天晚上熬了整整一个通宵,补眠也没补的太好,她都怕自己等会回家之后,连和孩子们聊天、团聚的时间都没有,倒头就睡。 隔了那么久没见悠悠和小满,林初禾当真是想念的紧。 但细细想起来,这次离开的时间好像也不算太长,大约也就半个月左右。 可也不知为何,这半个月漫长的仿佛过了小半年似的,一边往军区的方向走,一边还觉得恍如隔世。 一想到孩子,思绪便控制不住的发散蔓延。 她迫切地想知道两个孩子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 想都不用想,两个孩子一定非常想念她。 她也很想念他们,就连梦里都是两个孩子的模样。 而坐在另一边的陆衍川,则是难得放空地盯着窗外迅疾飞驰而过的景色,脑海里浮现的是身边坐着的人。 他在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路安静得出奇,前座的刘参谋长最开始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两眼,见他们都懒洋洋的不想说话,也理解他们应该是长途跋涉太累了,没多打扰。 原本想着等快下车时,他再把他们叫醒,跟他们说一说接下来的假期安排。 结果没想到,这车里实在太安静了,等着等着,刘参谋长自己倒是睡过去了。 快下车时,反倒是林初禾和陆衍川将他叫醒,询问他后面三天的假期安排要不要报备。 毕竟刚刚参加完国际演练回来,还处于保密期间,外出或是自由活动,最好还是要报备一下的。 刘参谋长睡眼朦胧地被叫醒,不好意思的笑笑,跟他们说了一下安排。 “不用担心,组织上说了,你们可以自由活动,只要不出京城就好。” 组织上对他们两人当真是格外体谅了。 很快,车子停稳在军区大院门前。 林初禾心里想着两个孩子和妈妈、师父,归心似箭,和刘参谋长陆衍川打了声招呼,便立刻下车,飞奔回家。 一路上,不少恰好休假在家的同事以及邻居嫂子们和笑着和林初禾打招呼。 “初禾回来了,这么多天不见你,是出去执行任务了吧?” “哎呦初禾,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家的两个奶娃娃这几天都快把妈妈什么时候回来这几个字变成口头禅了,两个孩子天天盼着你呢!” 林初禾一一笑着回应,听见王嫂子说完最后一句话,更加快了脚步。 “王嫂子、李嫂子,来不及多说了,我先回家看孩子。” 两位嫂子赶紧点头,冲她摆摆手。 “快去吧快去吧。” 都是做母亲的,大家都十分理解林初禾这种多日不见孩子急切想见面的心情,笑着目送她飞奔离开。 今日恰好是周六,两个孩子正坐在院子里,一边玩游戏,一边不住地朝门口张望,心不在焉的。 “也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我给妈妈留的小饼干都快要存不住啦。” 第1977章 “我拍了好多好多照片,就等着妈妈回来给妈妈看呢,再攒下去,照片都能装满我的铁盒子了。” 两小只越说越惆怅,连手里的玩具也没兴趣玩下去了,两手托着腮,蔫蔫的望着大门叹气。 就在两小只叹第二口气时,门板忽然震动了一下,原本也蔫蔫趴在地上的大黄和小白突然站起来。 小白动了动尖尖的耳朵,大黄鼻头耸了耸,两个小家伙几乎同时撒欢似的朝门口奔去。 就在两个孩子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院门被人从外推开来。 门口随即出现一张让孩子们日思夜想的脸。 悠悠和小满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小眼睛啪的一下就变圆了,惊喜地咧开嘴,脆声声地大喊。 “妈妈!” 林初禾立刻放下行囊,蹲下身,朝他们张开手。 “哎!我的乖宝们,妈妈回来啦!” 两小只再也顾不上其他,将手里东西一放,撒腿就朝门口奔去,小牛皮糖似的黏糊糊地贴在林初禾腿上不肯松手,腻腻歪歪地用小脸蹭来蹭去。 “妈妈,你总算回来啦,呦呦好想好想你。” “小满也好想妈妈!小满用相机拍了好多好多照片呢,等会拿给妈妈看!” 听着两个孩子用软糯的声音诉说着对她的思念,摸着两个小家伙松松软软的头发,林初禾内心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她干脆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直接抱了起来,扛在肩膀上,对着他们软糯糯的小脸亲了又亲,蹭了又蹭。 “我的乖宝们,妈妈在外面也很想很想你们,今天在飞机上补觉的时候,还梦见你们了呢。” “对了,乖宝,妈妈还给你们带了小礼物。” 林初禾将他们放下,从包里掏出几个泥塑摆件,玻璃小花,色彩缤纷的披毯,紧接着又从里面掏出一大包两个孩子见都没见过的水果。 那泥塑摆件雕刻细腻,人物表情丰富,每个小人怀里都抱着一件当地特有的乐器,泥塑上都上了色,色彩缤纷艳丽,十分生动好看。 当地的玻璃制作技术也相当高超,他们用不同颜色的彩色玻璃,捏出了栩栩如生的一束玻璃荷花。 每一只荷花的姿态都自然又漂亮,阳光一照,晶莹剔透,有种难以言说的美。 只不过这玻璃虽然好看,却也容易碎,他们毕竟要长途跋涉,黎飞双和其他几个队员实在没敢买,只有林初禾借着空间,买了几只存在了空间里。 剩下的这些水果,全都是离开时雷格尔相送的。 加上林初禾这些天在当地也买了不少,全都放进空间里保鲜储存,此刻拿出来,还和雷格尔送给他们时一样新鲜水灵。 林初禾一边拿一边还忍不住暗自感叹。 幸亏有空间在,这空间的储物功能当真是了不起,实在太方便了。 两小只乐呵呵的,对着这些没见过的小礼物看了半天,但到底还是更想念林初禾一些,很快就将东西放起来,又围在了林初禾身边,把攒了半个月的趣事絮絮叨叨地说给林初禾听。 大黄也格外想念林初禾,在旁边绕着林初禾转了好几圈,结果愣是没找到可以凑上前诉说思念的机会。 小白仿佛看透了一般,甩了甩洁白的绒尾巴,看了林初禾几眼,又转而回自己的窝里趴着去了。 甚至还忍不住嘲笑了大黄几句。 【主人就算要和我们说话,也要先讲个先来后到,是小主人他们先凑过去的,你就算也想和主人亲近,至少也得等一会吧,在那干着急有什么用?】 说着,见林初禾似乎看了它一眼,小白立刻甩了甩自己的长尾巴,冲林初禾软软地“喵”了一声。 大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小白,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主人才看你一眼,你就激动成这个样子,你明明也想和主人亲近的,比我还想,居然还教训我!】 小白舔了舔爪子,装作没听见。 林初禾一边安抚着两个孩子,一边听着大黄和小白的对话,差点笑出声。 看来她虽然有半个月没见,家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吵吵闹闹又很和谐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 怪不得总有人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果然是有道理的。 林初禾安慰完两小只,又毫不偏心地过去抱了抱大黄和小白,掂了掂它们。 “大黄越发精壮了,身上的肉肉都紧实了,看来有在好好训练哦。” “我们小白越长越漂亮了,牙齿尖尖的,一看就能咬死很多老鼠。” 大黄这下满意了,听完,高兴得尾巴摇成螺旋桨。 傲娇小白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淡淡的,但已经控制不住的发出了呼噜噜的摩托车声。 大黄和小白这下高兴了,呦呦和小满也忍不住笑起来。 林初禾陪小猫小狗和两个孩子正玩闹着,一抬头,发现妈妈和师父不知何时已经从里面听到动静出来,站在了屋门口,正满脸笑容地望着她们。 目光对上,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也再也克制不住思念,赶紧快走两步,上前来抱住林初禾。 “初禾,可算是回来了,这次你的任务,连妈妈都不太清楚,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可是给我担心坏了。” “我和你师父一边担心,一边又知道纪律,不能多问,想给你提前准备些吃的喝的迎接你回来都不行。” “是啊,这次的任务保密级别也实在太高了,要是早知道你今天回来,我一大早就去市场上买肉菜了。” 王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时间。 “也不知道现在去还来不来得及。” 说着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赶紧又重新将视线落在林初禾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 “初禾,这次出去没受伤吧?” “快让师父看看。” 老太太围着林初禾转了一圈,这里拍拍,那里瞧瞧,只看见林初禾肩膀上有道擦伤,其他倒是没什么大碍。 第1978章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不放心,赶紧招呼林初禾。 “去那边树下坐着,师父给你把把脉。” 林卿云也跟着点头。 “对,让你师父给你好好看看。” 林初禾哭笑不得。 师父和妈妈只是还把她当成小孩子呢,出去一趟,回来得好好检查一遍才能放心。 “妈,师父,我自己也是医生呀,如果身体有什么问题的话,我早就发现了,真的没事的。”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却皱起眉。 “那不一样,你这孩子惯会报喜不报忧的,我们得亲自确定了才能放心。” “不然啊,今晚这饭我们也是吃不下去了,觉恐怕也要睡不着了。” 林卿云一边说一边连连叹气,一副忧愁模样给林初禾软暗示。 林初禾终归还是拗不过妈妈和师父,笑着妥协。 “好好好,把脉就把脉。” 林初禾想想也能理解妈妈和师父,把一把脉也没事,就当买她们一个放心了。 林初禾走到院里的石桌凳边坐下,两个小家伙以及大黄和小白也呼啦啦地跟过去,瞪圆了眼睛,在旁边盯着王老太太给林初禾把脉,紧张兮兮的。 直到王老太太收手,缓缓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确认林初禾无事,三人一狗一猫才跟着吐出一口气来,彻底放下心。 一家人终于全都松弛下来,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分别坐在林初禾的左右两边,笑着和她说着话,好像怎么看她都看不够似的。 “初禾啊,晚上想吃点什么,现在这个时间虽然买不着鲜肉了,但隔壁刘妹子今早买了不少肉,还说如果我们有需要,可以去找她要。” “等会我去管她买一些,对了,家里的冰箱里还有一条鱼,一只鸡,还有不少青菜呢。” “实在不行,咱们去外面饭店里买一些打包回来吃,或是直接去饭店里吃也行。” 林初禾笑着挽住妈妈和师父的胳膊。 “我都可以,但今天太仓促了,不然我去外面饭店里买一些你们和孩子们都爱吃的饭菜,打包回来也好,这样也省心省力。”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一致同意,两个孩子更是欢欢喜喜地点上了菜。 除了她们爱吃的小孩菜之外,两个小家伙主要特意点了几道林初禾爱吃的菜。 讨论完了吃什么,妈妈和师父又问起了林初禾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你是飞机刚落地就回来了吗?要不要先回部队汇报?” 林初禾笑着摇头。 “领导体谅我们长途跋涉辛苦,让队员们都先回家休假去了,跟我们说假期内随便哪天过去汇报都可以,或是假期过后再去也行。” “如果领导有特殊需要,会提前通知我们,但也不会太繁琐,大约只需要口头汇报一下,至于书面报告、心得之类的,都是销假之后的事了。” “对了,我们这次有三天的假期呢。” “时间刚好是周末,难得大家都有时间,接下来咱们可以全家一起出去玩一玩,我再买一些食材回来,给你们做几顿好吃的,好好陪陪一陪你们,好不好?” 两个孩子自然开心,兴奋的一蹦三尺高。 猫猫狗狗一个蹲在桌子上,一个趴在林初禾脚边,也激动得不得了。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不用说都看得出很高兴了。 只是林卿云一边说话一边总还忍不住对着林初禾捏捏看看,尤其是林初禾肩膀上的伤口,她盯着看了好几遍,终于找到机会忍不住问。 “你肩膀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伤口深吗?及时换药了没有?” 林初禾笑着打马虎眼。 “出任务嘛,难免会受伤的,这都是小伤,我都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您要是不说,我都还以为它愈合了呢。” 林卿云对林初禾的马虎眼直接免疫。 “你们这次的任务很艰难?” 林初禾暂时也没办法跟她们细说,只是笑着摇了头。 “没有,任务进行得很顺利,一切都完成的很好。” “而且你女儿我表现的还相当优秀,不光是个人积分第一名,还拿奖了呢!” “哎呀,总之现在不能多说,等保密期结束了,部队出了公告,你们就知道了。” 林初禾搞怪臭屁地笑着,用夸张的语气说。 “到时候可一定要记得低调谦虚,可千万别忍不住为我骄傲哦。”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虽然看得出来林初禾是在故意搞怪,但也能感觉得到,这次任务结果应该确实不错。 林初禾不便多说,他们作为军人也能理解。 两位长辈纷纷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只要顺利就好。 两小只趴在一边的桌面上,认真地听着,虽然不知道林初禾说的是什么,但林初禾那个语气,他们听完还是忍不住星星眼,发出惊叹。 “哇……妈妈好厉害!” “妈咪拿奖了耶,那是不是有奖状可以拿呀?像我们幼儿园学期末评价小朋友那样?” 林初禾笑着点头。 “是呀,妈妈不光拿了奖状,还有奖杯哦。” “奖杯?!” 两小只还从来没拿过奖杯,更加激动兴奋了,眼里的林初禾更加高大起来。 “嘿嘿,君君前两天还跟我们炫耀他爸爸在全军比武里面拿了个第三名呢,完全比不上我们妈妈厉害嘛!” “星期一上学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告诉他,我们妈妈拿了第一,不光有奖状,还有奖杯呢!”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两小只就忍不住挺胸抬头,骄傲得不得了。 大黄也学着两小只的模样挺胸抬头,仿佛走上了狗生巅峰。 小白忍不住刺它两句。 “我们主人拿了奖,又不是你拿了奖,你那么骄傲干啥?” 大黄一脸高深莫测。 “傻小白,这你就不懂了吧,主人的奖项,狗子的荣耀!” “我可不是普通的狗子,我是和主人一样有编制的狗子!” “我们训练基地的那些狗狗,哪有像我这么厉害的主人?以后我不光是训练基地第一名的狗子,我还是拥有超厉害主人的狗子!” 第1979章 看大黄那恨不得身上每根毛都在闪闪发光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一统狗界了似的。 林初禾和两个孩子看得直乐。 坐着聊了会天,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加上得知林初禾一路回来没怎么吃东西,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便张罗着赶紧去饭店里买炒菜。 林初禾原本想自己去,还没起身,就被两位长辈按了回去。 “你这长途跋涉的刚回家,怎么能让你去买?我们两个去就好了,反正菜单孩子们也都替你点好了,到饭店里也就是说两句话的事,你就先在家里等着就是了。” 两小只也拉着林初禾的胳膊。 “妈妈,你就在家里先陪一陪我们嘛,我们照了好多张照片,还给你留了好多好多好吃的,现在去拿给你好不好?” 林初禾被两位长辈劝着,无奈被两小只拉去了屋里。 陪着孩子们一一看过这些日子他们照的照片,又吃了孩子们给她留的小点心和零食。 不一会,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便带着炒好的饭菜回来了。 吃完了饭,两小只虽然很想再和妈妈腻一会,但同时也明白妈妈刚出了趟远门回来,需要休息,便懂事的提前和妈妈说了晚安,目送林初禾回房间。 林初禾拎着行李回到屋里,便先开始收拾自己。 启程回来之前,林初禾是提前换过一身干净衣服的,之前执行任务穿的作训服,里里外外都被林初禾换了一遍,扔进了空间里用消毒水泡着,生怕野外带回来什么不知名病毒传染给孩子。 此刻林初禾换上自己小半个月没穿过的睡衣,将身上这几身衣服也扔进了空间里,自己也钻进空间,洗洗刷刷,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 洗完出来时,时间还早。 林初禾是喝了灵泉水的,身体上倒是没觉得怎么疲惫,可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心累。 这种感觉……说是疲惫也可,或者说是在外紧绷时间过长,好不容易回到了可以让自己安心踏实的地方骤然放松下来,这才发困,好像也可。 就像小时候养过的那只流浪猫,之前在外流浪的时候,经常被小朋友欺负,每天提心吊胆,睡眠几乎都是浅眠。 直到师父收养了它,那小猫有了吃的,有了温暖的窝,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危险,骤然放松下来,竟昏昏沉沉地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连着补了将近一个周的觉。 害得当时的林初禾还以为是小猫生病了。 后来才知道,原来只是在外时刻提防着随时有可能到来的敌人和危险,太累了,内心一放松,便开始犯困嗜睡。 直到补完一周的眠,小猫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 林初禾感觉自己此刻就有些像那只小猫。 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地翻了个身,隐约感觉有些口渴,想着等下要起来喝杯水再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翻了个身,一边想着一边不受控制地沉入梦境,呼吸难得的均匀平稳。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在楼下陪着孩子看了会书,见时间还早,林初禾可能还没睡,又想到外出执行任务,一贯吃不好喝不好,林初禾应该没怎么吃水果,两位长辈便切了盘苹果、梨子,由林卿云送去了楼上。 然而敲了两遍门,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林卿云敲门的手顿了顿,眉头微皱。 按理说不应该啊,以林初禾的警觉性和听力,平时她就算不敲门,刚走到门口,林初禾就有所觉察,从里面把门打开了的。 有时就算是睡着了,但凡她敲门,林初禾也会立刻醒来。 林卿云有些不放心地加大了几分力度,又敲了敲。 “初禾?” 她试探唤了一声。 门内仍旧没有回应。 林卿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悄悄拧开把手走了进去。 床头暖色灯光映照下,林初禾睡颜恬静。 平日里总是被作训帽遮住的柔润乌发明显刚刚洗过,散落在淡粉色的床单上,身上穿着的棉质睡衣衣角微微翻卷,柔软的衣料堆叠出几道褶子。 看惯了林初禾一身整洁,军装笔挺的样子,突然看她如此自由随性的模样,林卿云莫名觉得有些新奇。 林初禾不知梦到了什么,轻轻咬着手指尖,唇角勾着一丝愉悦笑意。 随即一个翻身,只盖住一角的被子从身上滑落下来。 看女儿睡得这么熟,林卿云笑着摇摇头,像每一个心疼女儿的妈妈那样,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替林初禾拉高被子,掖好被角。 看着看着,林卿云不由得有些心疼。 林初禾一贯那么警觉的人,如今倒头就睡,还睡得这么熟,明显是在外面累坏了。 不过虽然累,但看林初禾睡梦中还笑着,便知道她这次执行任务应当是顺利的。 林卿云忍不住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 当时她也像林初禾这么拼,有时候出任务两三天不怎么睡觉也是有的。 她最是理解林初禾的感受。 这都是成为一名优秀军人的必经之路啊。 林卿云轻叹口气,强忍着心疼,替林初禾关上了台灯,又端着水果退了出去。 两个孩子得知妈妈已经睡熟了,生怕吵醒妈妈,连上楼都是轻手轻脚的。 睡梦中,林初禾听到空间里几只小鸟在吵着要出去,半梦半醒间,动了动心念,直接将小鸟们放了出去。 叽叽、喳喳、叮叮、咚咚几只小鸟迅速振翅,从林初禾房间的窗子一溜烟飞了出去,直奔院里自己的鸟窝,十分丝滑地钻了进去。 这些日子虽然没事的时候一直在林初禾的空间里待着,虽然空间里有灵泉水,有各种吃的……但待久了还是会闷。 小鸟们一开始还不明白林初禾所说的“想家”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它们开始思念自己京城的小窝时,好像忽然就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第1980章 大黄原本正趴在院子里看星星,甚至正琢磨着林初禾怎么还没把它的小鸟朋友们放出来。 结果下一秒就感觉嗖嗖几道冷风从自己的狗脑袋上方刮了过去。 大黄猝不及防猛地抬头,只看见几束黑影像箭一样直射进鸟窝。 大黄:? 大黄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应该是小鸟们回窝了。 它激动地跑到树下,小声汪汪了几声,喊小鸟出来聊天。 然而喊了半天也没听见动静。 奈何它自己也爬不上去,只能跑到小白窝边左求右求,才求得小白答应爬上树帮它看一看它的鸟朋友们是不是生病了。 直到几秒钟后,小白甩着尾巴从树上下来,懒懒地撂下一句—— 【小鸟们早都睡着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大黄脑袋上再次缓缓冒出问号。 早都睡着了? 可是一分钟前它们才刚刚回窝啊! 这是什么火箭一样的睡眠速度? 简直比它睡得还快。 大黄高高翘起的尾巴了无兴致地垂了下去。 话痨的它憋了一肚子的话没说,想着没办法和小鸟们说,便和小白说一说。 结果一扭头,发现小白也已经回窝里,盘成一团,把脑袋埋进了蓬松的尾巴里,一副闲事勿扰的模样。 大黄的毛尾巴彻底垂了下去,郁闷地对月嗷呜了一声,只能闷闷地也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小只便自己穿好了衣服,洗漱过后,赶着做饭的时间下了楼。 没想到姥姥和太姥姥比他们起得更早,已经系好了围裙,站在了厨房里准备做饭了。 两小只赶紧也撸撸袖子,露出白嫩嫩的小胳膊跑过去。 虽然很急,但还是乖乖地先打了招呼。 “姥姥,太姥姥,早上好!” 两位长辈闻声回头,看见两小只袖子高高撸起,正踮着脚去够墙上挂着的两个小围裙。 两位长辈对望一眼,顺手帮忙将小围裙拿了下来,眼看着他们把围裙系在了自己身上,忍不住笑着问。 “呦呦小满,怎么把小围裙翻出来系上了呀,这是也准备做饭吗?” 两个小家伙认真的点点头。 “妈妈以前经常给我们做好吃的,每次我们一回家,就能吃到妈妈做的香喷喷的饭菜。” “现在妈妈刚回家,我们也想给妈妈准备一个惊喜,让妈妈吃我们亲手做的好吃的,给妈妈补身体!” 说着,两个小家伙一本正经地低头,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两张方方正正叠起来的纸张,用细嫩的小手指将纸张展开。 只见那两张纸上,分别用稚拙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写着两份菜谱。 一份写着“养生排骨汤”,另一份写着“春笋焖鸡”。 老太太看的眼睛弯起来,揉了揉两个小家伙毛茸茸的小脑袋。 “看来我们呦呦和小满是真的用了心的哦。” 春笋焖鸡是林初禾最爱的一道菜,从前还住在白云村的时候,每年初春能采到笋子的时候,林初禾总会兴致勃勃地背着小背篓,扛着挖笋用的小锄头兴致勃勃地上山去,一挖就是一大堆,每次都吃得不亦乐乎。 那时候林初禾在自己家很难吃到肉,只有在王老太太身边时,王老太太心疼她,才会想办法给她弄肉做菜吃。 其中让林初禾印象最深,也是最爱吃的一道菜,便是刚刚拜师的那一年,王老太太用林初禾亲自挖来的春笋做的春笋焖鸡。 刚从山上采下来的春笋,剥掉笋壳,切掉老根,只留最脆嫩的部分,切成小段,配上同样刚从山中新鲜采摘下来的野菌子。 这两样鲜味十足的食材,配上新鲜宰杀、特别腌制好的鸡肉,从入锅翻炒开始,那鲜香味便开始四溢蔓延。 春笋和菌子的鲜香味很好地中和了鸡肉的油腻。 中火翻炒,大火收汁,沾满了鸡肉香味的笋子和菌子香味更加醇厚,关火出锅时,那浓郁的鲜香飘得满院都是。 那一锅春笋焖鸡,是一贯在家里连肉汤都吃不上,每每只能吃剩菜。的林初禾,吃过的最鲜美、最好吃的一餐。 那一餐吃过的鸡肉,简直比林初禾从前吃过的所有鸡肉都多。 当时王老太太就那样笑眯眯的坐在桌边,歪着头看着林初禾一碗接着一碗大快朵颐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怜爱。 林初禾知道肉很珍贵,吃几口,总是不放心地抬头看看王老太太有没有吃。 见王老太太碗里的菜几乎没怎么动,便放下碗,皱着眉。 “师父,您怎么不吃呀?” 王老太太不吃,她也不好意思多吃。 王老太太知道她在担忧什么,抬手抚了抚她头顶。 “乖孩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不管是肉还是饭菜,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这份菜就是专门给你做的,你不用有任何顾虑,吃完了,如果不够,师父可以再给你做一份。” “只要在师父身边,你可以安安心心做一个孩子,可以不用那么独立懂事,也可以随意向师父提出你的想法和要求。” “只要师父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 那是林初禾人生第一次听有人跟她说这些话,也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给她兜底。 那一天,林初禾才真正有了自己是个小孩子,自己有长辈可以依靠的感觉。 那种感觉,伴随着那道鲜笋焖鸡的味道,一同刻进林初禾的脑海,让她至今都难忘。 或许是因为那种第一次有人可以依靠、第一次真正拥有家人的感觉太深刻太难忘,又或许单纯只是因为那锅春笋焖鸡实在太鲜香,这道菜从那以后,便成了林初禾最爱吃的其中一道菜。 每逢新笋上市的季节,林初禾总会买来一堆,做个“全笋宴”。 但不管做多少道菜,其中固定不变的,就是那道鲜笋焖鸡。 吃了这么多年,林初禾从未吃腻过。 这段故事,林初禾从没在两个孩子面前说过,甚至也没和林卿云提过。 知道这个故事的,除了林初禾自己,就只有王老太太了。 王老太太也着实没想到,两个孩子对妈妈的观察这么细致,竟然连林初禾爱吃这道菜都默默记住了。 王老太太欣慰地笑着。 “你们妈妈第一次吃到的鲜笋焖鸡,就是太姥姥做的。” 第1981章 “你们想做的话,太姥姥教你们?” 两小只眼睛亮亮的,立刻使劲点头。 “好,谢谢太姥姥!” 两个小家伙迅速分好了工,呦呦负责做鲜笋焖鸡,小满负责做菌菇排骨养生汤。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一人带一个孩子,手把手地教他们做。 两小只毕竟几乎没做过饭,唯一动火的经验,仅仅是自己踩着凳子煮了一锅清水面。 做菜和汤对他们来说,到底还是复杂了些,小小的人儿问题不断。 “太姥姥,如果不在锅里先放油会怎么样呀?” “那为什么要把菜切成小块?整个放进去不可以吗?” “鸡肉为什么要焯水呀?为什么水面上会起沫沫?” 王老太太一边指挥,一边耐心地给呦呦讲解。 “放油一方面是因为我们需要吃到油水,肠胃才能通畅,并且食用油里有我们维持生命所需要的脂肪,为我们的身体提供能量。” “这就好像是你们那些小玩具里面放的电池,有了电池,玩具才有能量启动。” “对于做菜的步骤上来说,放了食用油可以让温度传导更快,升温更快,菜才能更快的变熟,变得更润更好看……” 王老太太一边手把手的教学,一边用孩子们能听懂的方式讲述原理。 王老太太很擅长讲故事,侃侃而谈,加上她原本就博闻多识,一边讲解,一边还能旁引不少小故事,用各种生动的例子做比喻。 两个孩子做饭做得开心,听得也开心,整个过程相当愉快,全然没有其他家庭家长逼着孩子学做菜时的痛苦模样。 大黄和小白也早就被厨房里的声音叫醒,跟着过来凑热闹。 小白主打一个全程陪伴,蹲在远离灶台明火的桌子上看他们动作,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那架势像是随时准备着,只要看到他们被万恶的小火苗烧到,就会立刻像箭一样窜出去保护他们。 呦呦做饭的间隙,扭过头看了看小白,忍不住揉了揉小白的毛脑袋。 “小白你是在担心我们吗?小白真好,绝世好猫!” 小白傲娇的“喵呜”一声,假装不经意地在呦呦手心里蹭了蹭。 大黄却不一样,全程蹲在灶台边边上,并且还是有选择性的蹲守。 这边小满开始分排骨,大黄就蹲在小满边上疯狂摇尾巴,蹭小满的腿。 那边呦呦开始给鸡肉焯水,大黄就立刻飞奔到呦呦脚边摇尾巴。 一猫一狗,一个看守,一个蹲食,搞得大家忍不住笑。 两个孩子到底是心软,实在耐不过大黄那期盼的眼神,时不时丢给它一块肉。 大黄一个飞跳,在半空中就把肉给接住,香喷喷的嚼嚼嚼。 王老太太看了都忍不住调侃。 “大黄你去训练营都学了些啥啊,别的没见长进,倒是接食物的技术越发精湛了。” 大黄方才光顾着嚼嚼嚼,耳边全是自己嚼肉的声音,快给自己香迷糊了,此刻听见好像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嚼肉的动作一停,懵懵地抬起头,脑袋歪了歪。 那黑溜溜的纯净眼神里满是疑惑,一看就知道,方才一点都没听见。 王老太太哭笑不得,干脆又丢给它一块肉。 “算了,吃你的吧。” 看见肉,大黄的眼睛更亮了,嗖的一下,再次跳起来接住,落地时差点没站稳,还好它反应够快,原地转了个圈化解掉落地的冲击力。 转完又意识到自己刚刚这个动作好像很帅,咬着肉,格外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从喉咙深处发出两声骄傲的哼声。 两位长辈和两个孩子都被它臭屁的样子可爱到,同时笑起来。 厨房里一时间热闹不已。 两个孩子虽然上手慢了些,用的时间稍微长了些,但在两位长辈的指导下,还是很顺利的。完成了两道菜的准备工序,并成功将菜入锅。 剩下的便是等着菜慢慢变熟,等汤慢慢炖好了。 “好啦,你们要做的基本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我和你们姥姥帮你们看着,等会盛出来端上桌就好了。” 盛菜这种事,毕竟还是需要力量的,两个小家伙年纪还太小,细胳膊细腿,拿锅铲都费劲,更别说是盛菜了。 并且这菜实在太烫,万一烫到了就不是小事,为安全考虑,接下来的工序还是由他们两个成年人来做。 林卿云一边帮两个孩子解围裙,一边往外赶人。 “好啦,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可以先出去玩一会,等你们妈妈起床。” 两小只再三确认,的确没有自己能帮忙的地方后,这才放心地跑了出去。 两小只在院子里撸了会大黄和小白,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哥,妈妈和陆叔叔好像是去执行的同一个任务,妈妈都回来了,陆叔叔是不是也回来了?” 小满也是这才意识到这一点。 “好像是哎。” “那妈妈回来还有我们给她做饭做菜,姥姥和太姥姥提前就把妈妈的房间打扫出来了,可是陆叔叔经常一个人在家里住,会不会连饭都吃不上呀?” 两个小家伙想象了一下陆衍川独自一人回到家里,进门发现一片漆黑,厨房里干干净净,没吃没喝的,只能孤零零躺在冷冷的床上忍饥挨饿的样子。 两小只眉头逐渐揪起来。 “叔叔好可怜哦……” “如果我们放学回家见不到姥姥、太姥姥、妈妈,吃不到她们做的好吃的,一定会觉得很孤单的。” “叔叔是不是也觉得很孤单呀?” 两小只托着腮,皱着眉,撅着小嘴,几乎同时叹了口气,满面愁容。 林卿云做好了排骨,按照家里的惯例,盛出两块来,正准备拿来给两个小家伙,让他们“帮忙尝尝熟没熟”,不料恰好听到了这话。 林卿云暗自叹了口气,先佯装不知,笑着照常上前。 “呦呦,小满,排骨做好了,你们来帮忙尝尝熟没熟。” 两小只注意力被转移,眼睛亮亮地起身,伸出小手每人捏了块排骨,格外珍惜的放进口中,嚼嚼嚼。 “熟啦熟啦,好香呀!” 第1982章 小满也跟着点头,赞同妹妹的说法。 有香香的排骨嚼着,两小只暂且忘记了方才的担忧。 林卿云唇角不自觉上扬。 其实她哪是真的让两个孩子帮忙尝排骨,这个年纪的孩子大概也分不太清是生是熟,她们做大人的也不过是怕孩子嘴馋,提前先盛出两块肉来给孩子解解馋罢了。 “好吃的话,那就说明你们这次的菜做的很成功哦。” 两小只差点忘了这些都是他们亲手做的了,瞬间高兴的眯起眼睛,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带着期待。 “那姥姥,妈妈会喜欢吗?” “肯定会喜欢的呀,就怕到时候你们妈妈觉得你们做的菜太香,顿顿都要吃呢。” 两小只立刻拍拍胸脯。 “那我们就顿顿都给妈妈做!” 林卿云揉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真乖。” 哄得两个孩子情绪回升了些,林卿云这才转身回厨房去。 刚进厨房,唇角的笑容便渐渐消失,重重地叹了口气。 王老太太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变化,疑惑地看过去。 “这是怎么了?我听两个孩子似乎挺高兴的,是你觉得这菜做的哪里不好吗?” 林卿云心事重重地摆摆手。 “倒不是菜的事,是刚刚我拿排骨出去的时候,刚好听到两个孩子在讨论小陆。” 王老太太动作一顿,有些意外。 “这两个孩子大概是推己及人,从初禾想到了小陆,觉得小陆自己一个人住,可能没吃没喝的,很可怜。” 王老太太话听到这儿,也大致明了,忍不住跟着沉沉叹气。 “也是两个善良的孩子啊。” “是啊,而且小陆也确实可怜,爸妈和他不住在一起,哥哥也有自己的家庭,自己一个人住,挺孤单的。” “昨天回来,初禾那么个平时精力充沛的孩子都累成那样,小陆估计也累得够呛,还不知道有没有力气给自己做饭,也不知道吃没吃,是不是空着肚子过了一夜。” 说到陆衍川,那毕竟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两位长辈不由自主地就将陆衍川与林初禾一般看待了。 两位长辈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不忍心。 就算不为别的,只为让两个孩子不那么担心,他们匀一些饭菜送过去也是应该的。 林卿云找出来个饭盒,又多做了一道番茄炒蛋,将三道菜匀出来一些,放进盒饭盒里,又塞了两个包子进去。 既然是两个孩子先想到了陆衍川,那便让孩子们去送,表达心意的同时……也能让他们见见父亲。 林卿云将饭盒拎出去,郑重其事地交给两个崽。 “乖宝,你们不是在担心隔壁的陆叔叔会在家里挨饿吗,这些是姥姥和太姥姥匀出来的一些饭菜,你们拿去给陆叔叔好不好?” 两小只有些意外。 他们刚刚还在偷偷摸摸讨论,要不要把自己做的饭菜匀一些拿过去呢,没想到姥姥和太姥姥已经替他们准备好了。 两小只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使劲点点头。 下一秒又有些担忧。 “那剩下的饭菜还够妈妈和姥姥、太姥姥吃的吗?” 林卿云慈爱的揉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够的,放心吧,呦呦和小满把汤和菜做的又多又好吃,剩下那些足够咱们一大家子吃了。” 刚好林初禾此刻还在楼上睡觉没醒,两小只这才完全放下心来,乖巧地拎着饭盒,便屁颠屁颠地跑去了隔壁。 正如他们所想,陆衍川昨日回到家,看到满屋寂静,冷锅冷灶,想到家里没菜也没饭,便只给自己煮了一壶热水,配上一块压缩饼干,吃完了便倒头就睡了。 昨天睡得早,今早起的倒是挺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听到敲门声时,陆衍川刚好正拿着扫帚扫庭院。 难得休假在家,又是个好天气,他也是该好好将家里扫除一遍了。 平常因为训练忙,时间紧,每次他都是深夜匆匆回家,第二天天不亮便又起床了。 家里长久不通风,加上没怎么打扫过,隐约都有陈腐的霉气了。 听见敲门声,陆衍川先沉声询问,带上几分警惕。 “谁?” 门外紧接着响起软糯糯的童声。 “陆叔叔,是我呀,我是呦呦。” “还有小满!” 陆衍川眉心顿时舒展开,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步伐都不由加快了几分,迅速拉开门。 两个小团子今天穿了同款不同色的背带裤,呦呦的是鹅黄色,胸口处绣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小满的则是蓝色,绣着毛茸茸的企鹅。 阳光下,呦呦头顶的两个小揪揪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可爱极了。 两个孩子看向他时的笑容,如同他们头顶的阳光一样明亮好看。 陆衍川感觉自己这间记忆里一直幽暗的小院都仿佛瞬间被点亮了。 他心头一软,蹲下身,声音都放轻了。 “呦呦,小满,早上好。” 两小只立刻礼貌地回应,奶声奶气。 “叔叔早上好!叔叔,你吃早饭了吗?” 陆衍川轻摇了摇头,已然注意到了他们手里提着的饭盒和保温桶。 “这是给叔叔的吗?” 两小只使劲点了点头,吭哧吭哧地往前挨了挨,用大力气将饭盒和保温桶举起来,递给陆衍川。 无奈他们人实在太小了,这饭盒和保温桶,加上里面的饭菜和汤汤水水,拎起来还挺重呢,实在有些费力。 陆衍川赶紧伸手接过来,有些惊喜,甚至可以说……有些受宠若惊。 他想到一种可能,心头跟着乱跳两下。 “叔叔能不能问问你们,这饭菜是谁帮你们准备的,是谁让你们拿过来的?” 陆衍川有些紧张忐忑地望着两个孩子,眼见着他们张嘴回答,答案却不是他心底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而是—— “这些汤和菜都是我们做的哦,对了,里面还有一道番茄炒蛋,是姥姥和太姥姥一起做的。” “妈妈昨天回家好累好累,昨晚8点钟就睡下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第1983章 “所以我们想做点好吃的给妈妈补一补,就让姥姥和太姥姥教我们做了排骨养生汤和竹笋焖鸡。” “叔叔,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们担心你会不好好吃饭,所以姥姥和太姥姥就帮我们分装了一些菜和汤,让我们拿给你。” 两小只口齿清晰,表述清楚,让陆衍川连点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 陆衍川眼底不受控制地漫上两分失落。 但即便不是林初禾的主意,他也很高兴了。 陆衍川实在不知该怎么和孩子相处,一边回忆着平时身边那些长辈和战友与孩子相处的模样,一边试探性地伸出手,摸摸孩子的小脑袋。 “叔叔很开心你们能一直记挂叔叔,这些我收下了,谢谢你们。” 两小只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小脸红彤彤的摆手。 “叔叔你快点吃哦,凉掉了就不好啦。” 说完正准备走,陆衍川忽尔起身。 “你们稍等一下,叔叔刚好也有礼物要送给你们。” 在两个孩子好奇的目光中,陆衍川迅速上楼。 随即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陆衍川便拿好了东西,重新出现在了家门口。 两小只都忍不住惊呼。 “好快哦,叔叔你的速度像闪电一样。” 惊叹过后,两小只的注意力很快便又被陆衍川手上的东西所吸引。 “哇,这些是什么呀?” 两小只好奇地望着陆衍川手里捧着的那只大盒子。 里面的东西千奇百怪,塞得满满当当。 仔细拿出来一看,有女孩子喜欢的小人偶,只不过人偶身上穿着的是充满异域风格,但色彩斑斓的衣服。 除此之外,还有一整套的缩小版家具,全都是异域风格,甚至还有两块彩色玻璃花窗的模型,对着阳光一瞧,两个孩子小脸上都被印上色彩斑斓的光影。 除此之外,还有造型古朴的各种小玩意儿,花纹繁复好看的小银镯,可以上发条的小马,发条上满后,可以拉着后面的小马车走,甚至还有三个气囊香水瓶。 光看香水瓶的外观,就足够古朴好看了,轻轻一捏上面的气囊,里面顿时喷出三种味道不同的香雾。 主办方国家擅长调制香料,也盛产香料,香水是他们那里最具代表性的特产之一了,味道相当独特好闻。 呦呦越看眼睛越亮,尤其是对人偶娃娃和香水简直爱不释手。 陆衍川看着两个孩子高兴的模样,也终于放下了心。 两个孩子看起来是很喜欢的,他总算是没买错东西。 也不枉他生怕两个孩子不喜欢,将所见的小玩意,通通都买了一遍。 “虽然叔叔不能带你们一起出国,但有了这些,应该也能让你们感受一些当地的文化风情。” 两小只毫不吝啬掩饰自己的喜爱,高兴得都快蹦起来了。 “谢谢叔叔,我们超级喜欢。” “不过我们只是给叔叔送了顿饭,叔叔你就给我们这么多这么多的礼物,好像不太公平耶。” “妈妈说,送礼物是相互的,叔叔送我们这么多,我们送给叔叔的少好多。” 陆衍川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我们不比数量,比的是心意。” “你们对叔叔的心意,比这些小玩意更加贵重,这些你们就拿着玩吧,不要有负担。” 两小只懵懵懂懂,虽然收下了礼物,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叔叔那么用心地给他们挑了那么多礼物,应该是叔叔的心意比他们的还要重才对。 叔叔对他们那么好,他们也总想着应该多回报一些才是。 两小只一边想着,没急着走,好奇地探着小脑袋在院子里看了一圈。 “叔叔,你刚刚在干嘛呀?” 狼主侧身,让开了些空隙给两个孩子看。 “叔叔在打扫卫生,一走那么多天,家里都落灰了。” “打扫卫生呀,我们家里打扫卫生的时候,妈妈、姥姥、太姥姥,还有我和妹妹都会一起收拾的。” “妈妈说,这叫人多力量大。” “叔叔,你一个人打扫那么大的屋子,肯定会很辛苦,反正妈妈现在还没醒,我们现在也没有事情做,我们来帮叔叔一起打扫吧!” 两小只不是说说而已,不等陆衍川拒绝,两个小家伙就已经撸起袖子,自告奋勇地走了进去。 两小只一看就是在家里做家务的惯手,根本不用陆衍川安排,一进屋就十分明确地找到了自己能做的活。 呦呦拿着抹布洗干净,十分熟练地帮忙擦起了客厅里的桌子。 小满则直接抱起了扫帚杆帮忙扫起了院子。 陆衍川看这两个小小的人儿吭哧吭哧撅着屁股干活,浑身都在用力,实在于心不忍,试图阻止。 然而两个孩子却十分认真且坚定。 “叔叔不用和我们客气哦,这些活我们在家里经常做的,妈妈和姥姥、太姥姥都说我们做的好,我们一定会帮叔叔把桌子擦干净,把地也扫干净的。” 两小只眨眨眼睛,抬头看他。 “叔叔,你是不相信我们吗?” 对上两个孩子纯真且诚挚的眼睛,陆衍川迅速败下阵来。 好吧,他其实私心里也很希望两个孩子能多陪一陪自己。 以这种方式……好像也不是不行。 陆衍川思来想去,还是妥协了。 “那好,你们如果累了就让自己歇一歇,别累着自己。” 两小只嘿嘿笑着点点头。 “放心吧叔叔,我们聪明着呢,妈妈也跟我们说过,做事情不能蛮干,累了就歇一歇,做不动了就要思考原因,改变方法。” 陆衍川静静听着,仿佛能看见林初禾对孩子们耐心说出这些话时的模样。 她真的把孩子们教得很好,也很会带孩子。 陆衍川忍不住想了解更多。 “那在你们心中,你们妈妈是个很有趣的人吗?” “当然是啦。” 两小只毫不犹豫地齐声回答。 “妈妈是非常非常有趣,可爱,也最最漂亮的人。” “我们知道的好多好多厉害的事,都是妈妈告诉我们的。” 一说起妈妈,两个小家伙就像是被打开了某处开关,一开头就停不下来,滔滔不绝,极力地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形容词来形容林初禾。 第1984章 “妈妈超级聪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管是我们学习的时候遇到的难题,还是生活中遇到的难题,妈妈全都能解答。” “上次出去郊游的时候,山上那么多的树,那么多的花和草,我们都不认识,但每次问妈妈,妈妈都能很快回答出来,迅速说出那些小花小树的名字。” “还有还有哦,妈妈一点都不像其他同学的爸爸妈妈那样墨守成规,只知道让她们死读书,妈妈告诉我们,平时生活里也有很多很多知识,不是非要从课本里才能学到知识的。” “除了学习之外,学会生活,学会做一个正直善良且能保护自己的人更重要。” “妈妈还很喜欢一些新鲜的东西,上次我们一起出去逛街,妈妈就买回来一个很漂亮的相机。” “对啦,妈妈这次和叔叔你们一起出去执行任务,离开之前,还特意交代我们,可以用相机把每天生活里最有趣的事情都记录下来。” “这半个月我们拍了好多好多张照片,妈妈昨天晚上把它们都装进了相册里。” “现在我们家人每次看到那些照片,就像是把那些快乐的事又重新经历了一遍似的,好开心好开心。” “哦,对了,还有妈妈唱歌超级好听,每次妈妈给我唱摇篮曲哄我睡觉的时候,我都不舍得睡着,但是又怕妈妈会一直唱下去,很累,所以每次都装作睡着的样子,闭着眼睛……” 一说起林初禾,两个孩子神采飞扬,满脸笑意,仿佛怎么夸也夸不完似的。 陆衍川被两个孩子的话深深吸引,听着听着,好像置身于林初禾家中,静静地看着,听着,陪两个孩子一起,同林初禾经历那些有趣的事。 有林初禾的生活,真好啊。 他也好想每天生活在这样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里,每天回家打开门都能看见两个孩子…… 陆衍川轻轻的暗自叹了口气。 另一边,被念叨了半天的林初禾只觉得鼻腔里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就这么一个喷嚏,把自己从睡梦中完全唤醒。 她迷迷蒙蒙地睁眼,才发现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林初禾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迅速抬腕准备看时间。 直到看见手腕上空落落的,余光瞥见自己正躺在家里这张熟悉的柔软大床上,这才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回家了。 林初禾好笑地扶额。 看来还是这次联合演练给她的感触太深了,以至于联合演练都结束了,她还下意识处在时刻警惕备战的状态。 林初禾让自己放松下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趿拉上拖鞋,穿着睡衣下了楼。 一只脚刚迈下楼梯,客厅里的鲜香味顿时钻入鼻腔。 这清醇的香味…… 林初禾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不少,快步跑下楼,笑嘻嘻地往厨房里钻。 “师父,我的好师父,是不是又给我做竹笋焖鸡啦?!” 林初禾的声音和模样,带着几分少女时期的娇俏可爱。 王老太太一回头,仿佛看见小时候的林初禾正在朝她跑来。 王老太太脸上浮现慈爱的笑容,一把揽住扑过来的林初禾。 “属你鼻子最灵,每次做竹笋焖鸡的时候,你大老远就能闻到,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林卿云也在旁边跟着笑。 虽然她没能参与女儿成长的过程,但看林初禾此刻的模样,也大概能想象出小时候的林初禾是怎样的娇俏可爱。 林初禾嘿嘿笑着,又凑过去抱了抱妈妈,隔着盖子就闻到了排骨汤的味道。 “妈妈你给我做了排骨汤是不是?” “哎呀,这一大早一睁眼就有吃有喝,还都是我最爱的汤和菜,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啦!” 一番话将两位长辈逗得喜笑颜开。 “让你猜对了一半,今天确实做了竹笋焖鸡和排骨汤,但不是我们两个做的。” 林初禾一愣,有些意外,有些疑惑。 “不是你们做的?那是谁做的?” 家里能做菜做汤的,还有别人吗? “总不可能是……”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笑着点头。 “意外吧,就是呦呦和小满做的。” “两个孩子一大早就爬起来,说从前,你总是做好了饭菜,等着他们回家,现在你也在外面辛苦了半个月刚刚回家,他们也想像你对他们一样,做好吃的好喝的,让你补补身体。” “这道竹笋焖鸡是呦呦做的,排骨汤是小满做的,虽然我们有帮忙,但大体都是孩子们自己动的手。” 两位长辈一边说一边将一直在灶上煨着的汤和菜盛出来,端到桌边,又拉着林初禾过去坐下。 “快尝尝味道。” 林初禾意外又有些感动的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又尝了尝竹笋焖鸡。 醇厚鲜香,味道各有不同,但都十分好吃。 “好喝,也好吃,这手艺都快赶上师父和妈妈你们二位的了。” 林初禾下意识转头想找呦呦和小满来,当面夸一夸她们。 转头一看,院子里根本没人。 “这两个孩子回楼上了吗?” 林初禾问。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对望一眼,林卿云轻咳一声。 “孩子嘛……出去串门了。” 林初禾倒是也没觉得奇怪,毕竟自家这两个孩子在学校里一向人缘好,平时周末经常去同学家里玩。 虽然今天出门出的早了些,但想必应该是和同学有约定。 这两个孩子懂事听话有条理,他们这么早出门,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林初禾没多想,也没多问,点点头便继续吃早餐。 一边吃,林初禾一边忍不住喟叹。 “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妈妈,家里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懂事听话还能干,这么小小的就能给我做这么好吃的早餐了。” 林初禾学着那些老人家夸她的语气,拍拍自己的胸口,自己夸自己。 第1985章 “初禾啊,你真是好福气哦。”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坐在对面,被林初禾逗得差点没笑的喷汤。 林初禾总能在不经意的时候搞点幽默。 林卿云也忍不住拍拍自己。 “林卿云啊,你也是好福气,有这么可爱的外孙、外孙女,还有这么幽默的女儿。” 一家人齐齐笑起来。 林初禾将给两个孩子的汤和菜单独盛出来留好,剩下的直接大快朵颐,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了摸着肚皮往椅背上一摊,反正在家也不用注意什么形象。 “好久没吃这么饱,这么满足过了,果然还是春笋焖鸡最好吃。” 吃完了饭,收拾完碗筷餐具,林初禾便琢磨着出门拜访一下朋友们。 毕竟她一走这么多天,朋友们必定也很担心她,她也很想念她们。 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沈时微和沈文岚。 只不过沈文岚这个时候应该还在部队医院里上班,不太方便聊天拜访。 林初禾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看沈时微。 出门在外这些天,闲下来的时候她总忍不住担心沈时微的情况。 毕竟沈时微现在不在军区大院里住,又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人喜欢往京城,尤其是军区附近凑,沈时微和杜老太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加上还要开店,每天早出晚归的,安全方面实在让人担心。 林初禾越想越放心不下,迅速和师父、妈妈说了一声,上楼换了身衣服,拿上钥匙出门。 去的路上,林初禾特意绕了个弯,去了街角的水果店,买了些沈时微和孩子们爱吃的黄桃罐头、蜂王浆、两罐麦乳精,付过钱,用网兜拎着。 最近部队的服务社引进了许多附近村子里新鲜种植出来的瓜果,由农户们自己定价买卖,每天直供直销,瓜果蔬菜都格外新鲜。 林初禾掂了掂手里买的东西,总觉得不太够,又拐去了服务社,直奔李婆婆的摊位。 自从部队服务社有了这个政策之后,林初禾就经常到李婆婆这里买瓜果蔬菜。 李婆婆为人实诚又热情,蔬菜新鲜又水灵,每次都多塞给林初禾不少水果,让她品尝。 吃了人家的水果,加上同情李婆婆年纪大不容易,一来二去的,林初禾便成了李婆婆摊位上的常客,但凡是李婆婆摊位上有的,她基本都固定在李婆婆那买。 这次也是一样,林初禾进了服务社,一眼就看见了李婆婆。 隔了大半个月没见面,李婆婆看起来似乎消瘦了些,但依旧精神充沛,眼底的神采全然不似这个年纪的老人。 远远地看见林初禾,李婆婆立刻扬起笑容,热情地朝林初禾挥手。 “哎呀,小林姑娘,好久没见你啦。” 林初禾也笑着加快步伐上前。 “是啊李婆婆,有大半个月没见面了呢,我刚刚还在担心您的身体呢,现在看来,您根本就不用我担心嘛。” “看您这身子骨,比我都硬朗。” 李婆婆笑得眉眼弯起来。 “还是你这姑娘会说话。” 说着,转身,不知从篮子里取了个什么出来,直接塞进林初禾手里。 林初禾低头仔细一看,竟然是个布包,里面装满了各种新鲜菜品和应季水果。 菠菜、荠菜、春笋、白萝卜,苹果、柑橘、青枣。 一眼望过去,无一例外,全都水灵灵的,像是刚采摘下来似的。 李婆婆笑盈盈的。 “我知道你是当兵的,这么久没来买菜应当是出去执行任务或者是部队里有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这些菜我一直都备着,想让你和小沈姑娘尝个鲜,每次都准备两份。” “前些天等到快收市的时候,看你没来,我就全都送给小沈姑娘了。” “你一直没消息,小沈姑娘也很担心你呢。” 林初禾感慨地点点头。 她和沈时微平常都爱来李婆婆这里买菜,时间一长,李婆婆就将她们当做了自家晚辈一样照顾,有什么好的瓜果蔬菜总是会给她们留着一份。 “谢谢你呀婆婆,正巧我等会也要去看时微,我把这些菜都拎去,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多做几道菜,晚一些给您送点来,也让您尝一尝我们的手艺。” 李婆婆生怕她们两个麻烦,赶紧摆摆手说不用。 但终究还是没拗过林初禾,还是笑着接受了。 “对了,今天小沈姑娘还没来呢,等会你如果要去看小沈姑娘的话,顺便把她的这一份也捎着吧。” “哎,这姑娘也是,前些天好像是病了,一连两三天没到我这里来,昨天来了一趟,看着憔悴了不少,怕我担心也不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这个季节最容易生病了,小林姑娘,你们两个都要多注意身体,可千万别生病了,多遭罪啊。” 林初禾听得愣了一下。 时微生病了? 她心里不免焦急,又生怕婆婆担心,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人吃五谷杂粮难免生病,时微身体一向不错,应当没什么大事,婆婆你别担心,回去之后,我就嘱咐她,把您的话都带到。” 林初禾在李婆婆小摊上买了一大堆食材,几乎快要将小摊上的蔬菜水果都包圆了。 李婆婆还生怕林初禾拎不动,张罗着要让自己卖肉的儿子帮忙送货。 谁知下一秒,林初禾将蔬菜瓜果全部装好,直接往背上一甩,风轻云淡地冲婆婆笑笑。 “婆婆你太小看我了,这点重量不算什么的,我们部队经常有力量训练,这都不在话下。” 旁边李婆婆的儿子简直看傻了。 林初禾就这么把装得满满当当,小山一样的大网兜甩到了背上,整个人连晃都没晃一下,就这么轻松? 这力气,看着都能扛半扇……不,扛一整头猪了。 周围的其他婆婆婶婶们都忍不住啧啧惊叹。 李婆婆也是愣了一下,确认林初禾不是在逞强后,眼底带着几分佩服,笑着连连点头。 “女娃子就该这样嘛,有力气,又有头脑,出去了才不会怕被人欺负,遇到了心术不正的,还能狠狠的教训他们一番。” 第1986章 “我家那个小孙女长大之后要是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在婆婆羡慕佩服的目光里,林初禾挥手作别离开,赶紧往平安胡同走。 一边走一边有些忧心的琢磨沈时微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时微体质温厚,但之前生穗穗的时候伤了元气,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但她临走的时候给沈时微留了不少灵泉水,如果经常饮用的话,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怕只怕这傻姑娘觉得那水甘甜好喝,直接拿到面馆里用了,没有用在自己身上。 不过就算是这样,大病也应当不能有,可能只是伤风感冒了? 林初禾一边想一边加快步伐。 自从沈时微住进胡同,林初禾时不时便来串门。 加上上次沈时微家门口被泼潲水,林初禾出面帮忙整治的那一次,也算是在胡同里打出了名号,因此林初禾前脚刚迈入胡同,后脚就有大爷和阿姨认出了她。 “哎?这不是和小沈姑娘关系很好的小林军官吗?” “小林军官,你可好久都没来了,是不是又出任务打坏人去了?” 林初禾笑着比了个嘘声手势。 “阿姨,部队机密,不能说。” 那阿姨立刻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赶紧捂住嘴,整个人严肃起来,甚至不自觉地立正了。 “对对对,这哪能随便说,这点觉悟我得有,我不问了,不问了。” 那模样还怪可爱的。 大家不能关心林初禾的去向,便换了个方式关心林初禾的身体。 “小林姑娘,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家里都还好吧?” 随口的寒暄,林初禾并未放在心上,笑着点头。 “都好呢,阿姨,大爷,看你们红光满面的,家里日子肯定过得更红火了吧?” 阿姨、大爷们顿时笑起来。 简单说了两句,林初禾急着要赶紧去见沈时微,实在担心她的身体。 然而孙大娘似乎没看出她的急切,又紧接着说。 “我们其实都还好,就是小沈姑娘实在太辛苦了,尤其是前两天在家里和医院来回奔波,两个孩子都得顾着,可是累惨了。” 旁边的王大爷也忍不住附和。 “可不是嘛,小沈姑娘那么能干一个人,如果不是实在劳累,忙不过来,也不至于把店面都关门了两天。” “那等着去店里吃饭的食客都找到家门口来了,一天不知敲多少次门呢。” “小林军官你回来了最好,你们关系好,还能帮衬一下小沈姑娘。” 林初禾听得一颗心都揪起来。 “店面都关门了两天?这么严重?时微到底是怎么回事,生了很严重的病吗?” 沈时微这个人,一般小事上不会隐瞒,但如果是出了大问题,便想尽办法的千瞒万瞒,生怕她们知道了担心。 就算林初禾直接去问,她都不见得会说实话。 想尽快问清楚情况,还是得从大爷大妈这里获取信息。 孙大娘叹了口气。 “其实也怪京城这破天气,前两天白天天气还晴的好好的,太阳出的可暖和了,结果到晚上就突然狂风骤雨。” “小沈姑娘似乎是晚上出门的时候没带雨具,淋到了雨,回来之后她和小糖糖就都生病发烧了。” “糖糖那小姑娘烧的可严重了,大半夜起热,小沈姑娘可不就担心嘛,深夜着急忙慌地抱着孩子去医院看病。” “我听杜大娘说,小沈姑娘只顾得上照顾孩子了,自己发烧了,也没及时治疗,拖到自己烧得厉害了才去打针吃药。” “这两天孩子的情况倒是好了,小沈姑娘估计是因为自己没好好治疗,加上这两天实在劳累,自己的病情反而严重了不少,一直反反复复的也没好。” “实在开不了店,便关门歇业了两天,这两天一直往医院跑,有时候大半夜都要出门。” “这不,昨天晚上又带孩子去医院了,今天早上5点左右才刚回来,我那会正准备出门晨练呢,就看见小沈姑娘恍恍惚惚地从我门前过去,那憔悴的模样,我看着都心疼。” 事情大致了解的差不多了,林初禾实在担心,来不及和大爷大妈们聊更多,赶紧拎着东西,一路快跑至沈时微家门口。 一边跑一边回想方才大爷大妈们所形容的话。 沈时微这傻姑娘,肯定是怕打扰沈文岚和她师父,根本就没跟她们说她和孩子生病的事,否则师父肯定早就告诉她了。 时微这傻姑娘,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深夜清晨的来回来去,自己还生着病……林初禾光是想想沈时微大晚上硬撑又无助的样子,就觉得心疼。 她一个姑娘,是怎么撑过来的。 如果这些天她在家里就好了,至少她懂医术,不用让沈时微和孩子在家和医院两地奔波,在家就能治疗。 林初禾越想越急,连敲门的频率都不自觉更快更重了几分。 “笃笃笃——” 连敲了几声后,门内终于有了动静。 随着一阵脚步声逼近,大门豁然被打开。 林初禾下意识以为是沈时微,或是杜老太,焦急地张口便要问情况。 然而下一秒,她的视线被迫上移,看向那张比自己还高一头的、面容硬朗粗放的俊脸。 这张脸……见都没见过。 林初禾愣住,又退回去看了看门牌。 没错啊,这里明明就是沈时微家啊,怎么开门的是个陌生男人? 林初禾迟疑的几秒钟内,庄肃从愣怔之中回过神,打量一番林初禾,迅速联想到一个人,立刻笑起来,热情地打招呼。 “你是时微的朋友,林军官是吗?” 林初禾眼皮跳了跳,瞳孔微微放大。 时微? 直接叫名字了,都这么亲密了吗? 林初禾突然有些混乱。 不是……沈时微重新找对象她能理解,但是这是不是也有点太快了?! 不光人已经在沈时微家里了,竟然还直接叫了沈时微的名字! 在她的认知里,沈时微一直是个含蓄、慢热的人。 就算是要重新开启一段感情,也是需要时间过渡的,在还不太熟的阶段,她是不太可能直接把人叫到家里来的。 毕竟家里还有孩子和大娘在,都是女性,实在不方便。 第1987章 更何况糖糖这两天生病,沈时微也根本没时间去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啊。 可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林初禾一边想,一边狐疑地将眼前男人上下打量一番。 看面相,倒像是个直率之人,身形也硬朗健壮,看着像是个能干的,第一印象倒是还不错。 不过…… “你是哪位?” 林初禾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 庄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自我介绍。 “是我疏忽了,还没正式认识呢。” “林军官你好,我叫庄肃。” 林初禾迟疑地点点头,正等着他往下介绍自己的身份,谁知这人就这么戛然而止了,立刻扭过头冲屋里喊 “杜大娘、时微,林军官来了!” 那模样,那语气,活像是这个家里的主人在通知家人们有朋友到访。 林初禾更觉得怪了。 只是没来得及多想多问,沈时微听闻林初禾到来的消息,开心地从屋里一路飞奔出来,一溜烟就到了眼前,唇角高兴得都快飞起来了。 冲到眼前,最先给了林初禾一个拥抱。 “初禾,你终于回来了,你明明才走了半个月,我感觉你像是走了一年似的。” 说着,又赶紧退开两步,抓着林初禾上上下下地打量检查,微微皱起的眉头中藏着担忧。 “你没事吧?这次没受伤吧?” 林初禾被他搞得有些晕,只能先顺着她的话回答。 “我什么事都没有。” 沈时微自己拍拍林初禾的胳膊和小身板,确认林初禾的话不掺假,这才放下心,又给了林初禾一个拥抱。 庄肃全程在旁边站着,看着她们笑。 林初禾觉得更怪了。 这人到底和时微是什么关系? 奈何现在人家在旁边站着,林初禾也不好直接问,只能先把心里的疑惑压下去。 但不管怎么说,沈时微能飞奔出来迎接她,看起来生龙活虎的,应当是病好的差不多了,林初禾也安心不少。 她赶紧询问情况。 “先别顾着高兴了,时微,我一路走来,不少邻居都告诉我,你和糖糖这两天生病了,一直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大半夜都要去医院。” “你怎么不和我师父还有文岚姐说呢?你一个人两头跑,自己还生着病,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啊。” “你这傻姑娘,怎么就那么傻呢?” 沈时微一听林初禾把事情都了解清楚了,自己连个掩饰的机会都没有,轻轻叹了口气,只能安慰。 “哎呀,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忙,我总不能给他们添乱吧。” “而且我一个人,这不是也解决了吗?” 林初禾气呼呼地盯着沈时微看。 沈时微态度软了又软。 “哎呀,我的好初禾,我不是抹不开面子,不找她们帮忙,只是想着我自己能忙过来的情况下,就不要给人家添乱嘛。” “我要是实在撑不下去了,肯定会找她们帮忙的呀。” “但是你看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 林初禾皱着眉看了看沈时微,急得眼眶都有些发红。 “哪里好好的了?你看你自己瘦的,下巴比我离开的时候尖了多少,身上又瘦了一大圈,我抱你都觉得硌手。” 沈时微对林初禾这种关切的嗔怪很受用,嬉笑着抱着林初禾的胳膊晃了晃。 “这不是好事吗,多少小姑娘想减肥变得更瘦更轻盈,死活都减不下来,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什么因祸得福,你就哄我吧。” 林初禾象征性地轻轻推了沈时微一把。 沈时微立刻笑着,又凑上来抱紧林初禾的胳膊。 林初禾被她搞得没脾气,不由失笑。 “你确实没事了?” 一边说,林初禾一边抓起沈时微的手腕,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脉搏虽然比之前虚弱无力了些,但明显是大病初愈的脉象,身体现在的状况还算可以。 看来应当是真的没事了。 心底略略放松了些,林初禾还是忍不住嗔怪。 “你瞧你,肯定没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都亏空成什么样子了?” “我都说了,让你多用我给你留下的水煮汤喝,你是不是又拿到餐厅里用了?” 沈时微顾左右而言他。 “那什么,我还没给你介绍呢初禾。” 她指了指旁边的庄肃。 “这是庄大哥,我们店里新来的帮工。” 听到帮工两个字,林初禾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哪像帮工啊? 林初禾正要问,就见沈时微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又接着说。 “也是我的旧识。” 林初禾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八卦地眯了眯眼睛。 “旧识?有多旧啊?” 沈时微好笑地看了林初禾一眼。 “我跟你说过吧,小时候在老家的时候,我经常被村子里的小孩欺负,有一个大哥哥一直保护我。” “庄大哥就是那个大哥哥,那天,他刚好走到我们家店门口,我也刚好有要招工的想法,就让庄大哥过来试试了。” 林初禾听得嘴角飞翘。 “呦呦呦,这么刚刚好啊?我说,你怎么会把刚认识的人带进家里呢,原来是从小就认识的好哥哥呀。” 沈时微戳了戳林初禾的侧腰,迅速看了庄肃一眼,有些着急地赶紧解释。 “你可别瞎说瞎想,庄大哥之所以会在家里,是因为这次我和糖糖生病,是庄大哥一直在帮忙。” 沈时微生怕林初禾误会,一边挽着林初禾的胳膊往里走,一边将这些天来的经历和林初禾细说了一遍。 林初禾也从一开始听八卦的戏谑,逐渐对庄肃刮目相看。 这人果然符合她对他的第一眼判断,的确是个忠厚纯良又正直的人。 整件事情听下来,林初禾不由得为沈时微高兴。 不管怎么说,沈时微不管想不想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能有这么个人高马大、可靠并且能扛事的人陪在她身边,多少帮衬一下,林初禾也能放心不少。 林初禾转身冲庄肃笑笑。 “我和时微年纪差不多,那我也随着时微一起称呼你庄大哥了。” “庄大哥,真的谢谢你这几天对时微的照顾。” 第1988章 “好像感谢的话也不该由我来说,毕竟你们两个是有旧交情在的。” “但不管怎么样,有你在时微身边,我就放心多了。” “时微一个人又要带孩子又要顾店,实在不容易,之后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时微母女了。” 说着,林初禾上前一步,小声说。 “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你不要管时微说什么,直接来部队大院找我,或是找我母亲和师父,时微总是怕麻烦我们,可是我们不怕麻烦,只怕时微自己为难自己。” 庄肃听完,对林初禾肃然起敬。 “难怪时微总说你是个很好的人,是她这辈子都认定的朋友。” “林军官,你真的很好。” 林初禾笑着摆摆手。 “别叫我林军官了,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者和时微一样,直接叫我初禾就好。” “以后大家常来常往,就是朋友了,不用那么客气。” 庄肃温和地笑着点头。 沈时微刚好进去拿了趟洗好的水果,出来时见林初禾和庄肃相处得这么好,不由好奇。 “你们刚刚说什么了?谈的这么融洽?” 林初禾和庄肃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笑。 林初禾耸了耸肩。 “没什么啊,就是说你这个家伙从小就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下次如果你有事情再不说,我可就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林初禾开玩笑地威胁道。 沈时微一副举手投降的架势。 “好好好,这次是我错了,下次肯定不这样了,不让你们担心了。” “这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忽听一阵细碎轻盈的脚步声。 林初禾一扭头,只见糖糖从书房里小步跑出来,像一只扑向花朵的翩飞小蝴蝶,一头撞进林初禾怀里。 “干妈,你终于回来啦!” 身后开着门的书房里,穗穗也透过大门,看见了林初禾,激动地抓着栏杆咿咿呀呀地喊着,把头塞进栏杆里,吭哧吭哧地想往外钻。 这动作给沈时微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把穗穗抱出来。 “你这孩子,就算见到干妈激动,想过来和干妈打招呼,也不能把头往栏杆缝隙里塞啊,万一卡住了怎么办?” 穗穗听不懂,穗穗傻笑。 小姑娘嘴唇一掀,露出粉粉的牙印。 女儿一笑,沈时微顿时没招了。 林初禾的一颗心也早就软得一塌糊涂。 见征服了妈妈,小穗穗又大着胆子朝林初禾伸出手,拼命哼唧着往林初禾的方向顾涌。 沈时微抱住她的腰,小姑娘上半身却已然朝林初禾的方向支棱了过去。 糖糖被妹妹的小模样逗得咯咯笑。 “妹妹抱不到干妈着急了!” 糖糖故意逗她,搂林初禾的胳膊搂得更紧了几分。 穗穗急得每根头发丝都在努力朝林初禾的方向顾涌,连嘴都跟着一起用力,拼命朝林初禾的方向撅。 林初禾和沈时微被这憨态可掬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林初禾伸出手,试探地捏住小家伙撅起来的嘴。 原本撅成o字形的小嘴,立刻被林初禾捏成了“一”字形。 糖糖在旁边嘿嘿笑。 “妹妹变成小鸭子喽。” 穗穗眨巴眨巴眼睛,完全不生气,反倒跟着姐姐一起嘿嘿傻笑,甚至故意再次把小嘴撅起来,让林初禾捏。 “我干女儿脾气怎么这么好呀,像个小面团子似的,怎么揉捏都不生气。” 林初禾伸手将穗穗接过来,抱在怀里,逗弄地捏捏她的小脸,简直爱不释手。 沈时微看的醋意大发。 “穗穗,平常你闹觉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怎么一见到干妈就那么乖了?只和干妈亲是不是?” 沈时微故意摆出一副刑讯逼供的模样。 穗穗望着妈妈,眨巴眨巴小眼睛,而后迅速扭头,一脑袋拱进林初禾怀里,埋头做鸵鸟状,装作没听见。 林初禾和沈时微对望一眼,又惊又好笑。 “我经常觉得这孩子完全能听懂我说的话,就是故意装不懂而已。” 沈时微笑着吐槽。 “这孩子有时候的反应也太神了。” 穗穗悄咪咪露出一只眼睛看妈妈,见妈妈也在看自己,又“嘎嘎”笑着重新将头拱进林初禾怀里。 这可爱的小模样,看的人简直心都要化了。 林初禾陪着穗穗和糖糖玩了整整一个上午,一会玩游戏,一会讲故事。 两个孩子时时刻刻,一边一个依偎在林初禾身旁。 林初禾讲起自己在外执行任务的故事时,糖糖听得格外认真入迷,穗穗虽然不知听不听得懂,但也十分入迷地盯着林初禾,自己哈喇子都流下来了,也没察觉。 直到糖糖笑着说出来,穗穗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濡湿的小胸脯,又嘎嘎笑起来。 说是林初禾陪伴两个孩子,其实也是两个孩子逗林初禾开心。 玩了一个上午,林初禾中午在沈时微家里,陪着两个孩子一起吃过了午饭,饭后又亲自哄穗穗睡觉。 呦呦和小满被找回来的时候已经会走路、到了可以上小学的年纪了,因此林初禾虽然有两个孩子,但却没怎么体会过陪伴婴幼儿的全部过程。 哄这么小的孩子睡觉更是破天荒头一次。 但好在,穗穗虽然平时爱闹觉,但今天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和林初禾玩的太开心,体力消耗大了的缘故,根本没闹,在林初禾怀里倒头就睡。 林初禾这双平时扛枪扛炮都不在话下的手,头一次不知道往哪摆,生硬地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托着这具轻盈柔软的小身体,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望着穗穗,林初禾忍不住叹气。 如果有些事能重来就好了,她真想回到呦呦和小满刚出生的时候,也像沈时微带穗穗这样,一点一点地带他们长大,直到完整地陪伴孩子们走完人生的前半段。 可惜…… 不一会,穗穗在林初禾的怀里睡熟了。 林初禾轻轻地将孩子放回她的小床上。 刚把穗穗放下,转头一看,糖糖也在身后的小沙发上睡着了。 第1989章 两个孩子虽然有年龄差,但这睡着的小模样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恬静可爱,像画作里的睡娃娃。 林初禾悄悄退出小卧室,合上门,让两个孩子继续安静地睡。 沈时微刚好洗完衣服,从门外进来,见林初禾轻手轻脚地退出来,指了指门内,问孩子是不是睡着了?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沈时微立刻放下心。 “那我们可以正常说话了,穗穗虽然睡觉的时候爱闹觉,但一旦睡熟了,就跟糖糖一样,打雷都经常听不见的。” “对了,初禾,中午的饭菜准备得仓促了一些,等会我去菜场再买些饭菜回来,晚上你留下来,我们再一起吃顿晚饭?” 林初禾笑着摆摆手。 “晚上就算了,呦呦和小满他们都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难得两个孩子放假在家,我要是不回去陪他们,这两个孩子怕是要失落。” 沈时微一拍脑袋。 “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只想多和你待一会了,都忘记我干儿子、干女儿也在家里盼着你回去呢。” “那这样,我今天就不留你了,晚上回去好好陪陪两个孩子。” “不急,时间还早呢,我多陪你们待一会。” 说是要陪沈时微,实际上林初禾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庄肃身上。 趁着沈时微打电话订明天饭店里所需菜品的功夫,林初禾走到庄肃面前,客气地笑了笑。 “庄大哥,我们聊聊?” 庄肃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初禾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沈时微和庄肃的关系比一般的普通朋友和员工的关系都要更好一些。 沈时微都已经接纳他进了家门,这么亲近,林初禾不考察一下,自然是放心不下的。 但这毕竟是沈时微的朋友,林初禾也不好说太多,只能找几个话题闲聊,旁敲侧击地了解这人的观念,从侧面观察他的人品。 出乎意料,但又情理之中的,庄肃此人不论是谈吐还是行事作风,都和他表面上看起来的模样差不多。 稳重、踏实、靠谱,没什么坏心眼,想法直来直去,不怎么打弯。 至于他和沈时微之间的关系……林初禾大致能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关心沈时微,但似乎不是出于爱情。 比起爱情,那种在友情之上的感觉,更偏向家人一点。 有些像她对沈时微的感觉。 了解到这里,林初禾已然对这人放下了心。 在他看来,时微这么好的姑娘,值得一个人品好,对她也好的人相伴一生。 庄肃不错,但感情的事还是要看自己的想法,如果他们两个能凑一对,似乎不错,但如果没有那层意思,也很好。 有时候友情、亲情,比友情更加坚固可靠。 林初禾是满意了,可庄肃却不由得替自己捏了把汗,手背蹭了蹭额头,蹭下一片冰凉汗珠。 他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回忆起来刚刚这段谈话,他还觉得颇为意外。 按照年龄来说,明明他比林初禾还要大一些,可也不知为何,和林初禾说话时,他却莫名忍不住紧张。 总感觉对面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兜头笼罩在自己上方,让他潜意识里只能说真话,并且每句话都说得相当谨慎。 不像是在聊天,倒像是在接受审问。 但林初禾的语气明明很和缓也很友善,和审问根本沾不上边。 ……这难道就是军人身上天然的压迫力? 庄肃不由肃然起敬。 杜老太在厨房里忙活半天,准备完明天早上做早饭用的菜品后,见林初禾和庄肃聊得差不多了,又洗了盘水果端出来。 “初禾,快吃点水果,瞧你,出去这一趟,人都瘦了。” 林初禾笑着将水果接过来,道了声谢。 杜老太摆摆手,又将沈时微也叫了过来,让她歇一歇,先吃点水果。 庄肃倒是相当有眼力见儿,有菜商将菜运过来,沈时微刚要起身去接,庄肃先她一步站起身来。 “你先坐着歇歇,我去安排就行。” 说着,走向门口开始忙活。 庄肃虽然是个直脾气,不太会打弯的,但他们老家就种蔬菜和水果,像这些蔬菜水果买进卖出的事,他门儿清,做起事来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很快便和菜商谈妥,直接将菜卸下来,搬进了院里。 那一大筐一大筐的菜,光是看着就不轻,庄肃却搬得十分轻巧,看起来丝毫不费力。 林初禾满眼肯定。 “时微,不得不说,你这交朋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我刚刚和庄大哥聊了几句,庄大哥人确实不错,人实诚又能干,看起来还有把子力气。” “之后有他在咱们店里帮忙,我就放心了。” “以后你也能得空歇歇,多陪陪两个孩子,确实是好事。” 沈时微也笑。 “我也觉得和庄大哥再相遇,好像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不然我上哪去找这么踏实肯干,还可靠放心的帮工去?” “本来我想着,很难招到个心术正能力又够的厨师,实在不行,就招个跑腿的帮工,之后我自己一个人在店里掌勺就是了。” “现在有了庄大哥,之后我完全放心把菜谱教给他。” “庄大哥在店里一个人都能顶三个人用,等他上手了,说不定我还能清闲清闲,空下来的时候还能去部队给你送个饭,找你聊会天什么的。” 林初禾看着沈时微一边想象一边轻松笑着的模样,也不由跟着笑。 沈时微日子当真是越过越好了。 她也替她高兴。 不过…… 林初禾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将脑袋拱到沈时微跟前。 “问你个私事啊,季行之最近有来找你吗?他看到庄大哥,有没有什么反应?” 林初禾生怕自己问的这些问题听起来太八卦,沈时微不好回答,赶紧先说。 “如果你觉得难回答,或者是不想被八卦,你可以不用说。” 林初禾倒也不是好奇或是想干涉,只是很奇怪,为什么这次孩子生病,沈时微没有通知季行之,反倒是叫了庄肃来帮忙。 第1990章 按理说这种事,季行之应该是冲在最前面的。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孩子的父亲。 总不能是出什么事了吧? 沈时微笑着摇摇头。 “咱们两个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原本也想过找他来帮忙,但很巧的是,孩子生病的当天晚上,季行之出去出任务了。” “之后我往部队里打过电话,季行之隔了一天回来,得知了我和孩子生病在医院的事,倒是立刻赶了过来。” “但……怎么说呢?他出现在了我不需要他的时候。” “那时候我刚刚经历完最手忙脚乱的一夜,刚刚危机解除放松下来,身心疲惫,根本没精力应付其他事。” “他跑到我面前来,给我和孩子道歉,我心里知道,也不能全怪他,是工作性质决定了他没办法长久地陪伴孩子,没办法在孩子生病的时候及时赶过来。” “可是人有时的理智和情感是不能并存的。我理解他,但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在我们最着急、最危难的时候,他总是不在,每次,当事情解决了,一切快要结束了,他又出现道歉。” “初禾,我当时真的只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说这话时,沈时微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只是在平静地叙述当时的感受。 “我那时候才发现,人的失望和无力往往是因为对一个人的期盼太高。” “我之前对他的期望还是太高了,以他的工作性质,我不该对他有那么高的期盼的,他能在空闲的时候来陪一陪孩子就够了,我对他本来就不该做过多期盼的。” “不过事后想想,孩子只是发烧,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太紧张了。” “其实当时如果能冷静一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些事我应当是能应付的。” “当时大概是太混乱了,把自己搞得一团糟,还惊动了庄大哥和小余,他们两个倒是在我最着急的时候,帮了我不少忙。” 林初禾听着沈时微这些叙述,已经明白,这次季行之那个家伙又没赶上时候,又是事后出现想要弥补。 这样的事发生了一遍又一遍,别说是沈时微了,林初禾听着都觉得累。 沈时微之前在家带孩子的时候是这样,生穗穗的时候是这样,现在糖糖发烧还是这样。 夫妻俩互相陪伴着过日子,说白了就是需要互相扶持和帮衬的,在这样的亲密关系里,一方肯定是希望另一方能在自己紧急危难之时及时出现帮忙。 可季行之每次都搞这种当时不出现事后来弥补的幺蛾子。 沈时微的失望和无力,大概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吧。 林初禾揉了揉太阳穴。 听沈时微的意思,这次多亏了人家余清溪和庄肃。 季行之赶到的时候,余清溪和庄肃大概就陪在沈时微身边。 季行之这个运气,真是干啥都赶不上热乎的。 也不知道他赶到时看见庄肃了没有,会不会误会。 毕竟沈时微和庄肃的关系这么好,就连她刚刚进门的时候都差点误会。 “不过怎么说呢……能有一个不论是长相人品都不输季行之的男人出现在你身边也好,总能让季行之有些紧迫感,好好想想如果真的想追人,要怎么追。” 沈时微摆摆手。 “追我还是算了,我真的没那想法了,也消受不起,这些感情上的事,太让人耗神了。” “我现在已经完全懒得管季行之怎么想了,我们俩之间的联系,以后只限于他来我家看孩子就行了。” 林初禾看出沈时微已经不想再提起季行之了,便没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不过有一说一,时微,你的帅哥运还挺好的。” 沈时微:? 她对林初禾这突然的话题转变有些猝不及防,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林初禾笑着调侃。 “你看啊,出现在你身边的男性,不管是季行之、庄大哥,还是之前那个追求你的侯宇伦,长相、身高都不错。” 沈时微看出来林初禾是在调侃自己,笑着拿手肘撞了下她。 “你羡慕啊?那我让给你喽。” 林初禾立刻向后缩了半米。 “那就不用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沈时微又拍了林初禾肩膀一巴掌。 “什么所好啊,我跟他们现在都没关系。” 两人你来我往地开着玩笑,林初禾妙语连珠,逗得沈时微脸上的笑意就没退过。 聊了半天,沈时微忍不住感叹。 “哎,果然还是有姐妹在身边最好,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都没人陪我说笑了,也没人替我尝新菜谱了。” “杜大娘和小余他们舌头都没你的灵,还是你每次都能精准切中优缺点,我可是攒了一大堆菜谱等着给你尝呢,你什么时候有空,记得来店里啊。” 林初禾自然应下。 林初禾回到家时,两个孩子已经帮陆衍川打扫完了卫生,又在陆衍川家吃了些水果,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家。 林初禾走进家门,只听师父和妈妈说两个孩子正在家里,却没看见人影。 正好奇,忽然闻到一阵香气。 下一秒,厨房大门被打开,两个小毛头笑盈盈地各端了一个扣在一起的盘子,神神秘秘地走了出来。 那四溢的香气便是从他们手上扣起来的盘子里散发出来的。 只是这上下两个盘子扣着,也看不见里面究竟有什么。 “我们家两个小厨神,这是又下厨做什么好吃的啦?” 林初禾十分捧场地摆出期待的神色。 两小只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嘿嘿笑着,又把胸脯挺高了些。 “我们给妈妈做了小点心哦,妈妈猜猜是什么!” 林初禾其实已经闻到了蛋糕和小饼干的香气,为了配合孩子,眨眨眼,故作不知。 “是什么呀,妈妈猜不到哎。” 第1991章 两小只立刻笑嘻嘻地把扣在上面的盘子掀开。 里面摆着的,是十分精致的花瓣形小蛋糕,以及缀满了巧克力碎和坚果的小饼干。 林初禾猜到两个孩子做的是蛋糕和小饼干,却没猜到他们做的这么好。 两个孩子期待的目光下,林初禾拿起小饼干和小蛋糕来尝了一口。 味道和外形一样好,一口下去,满口留香。 林初禾当真是意外。 “做的真好吃,又香又甜,甜度还不会太重,软绵绵的,一切都刚刚好。” 林初禾捏了捏两小只的小脸,笑着夸赞。 “我的两个宝贝怎么那么厉害呀。” 两小只把手背到身后,不好意思地笑着。 “是姥姥和太姥姥教的好啦。” 这句话,瞬间让一旁看着的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也跟着笑开。 “小小年纪嘴就这么甜,长大了还得了。” 吃完了小点心,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便动手开始做晚饭。 林初禾原本想帮忙,两位长辈笑着阻挠。 “你好不容易放假在家,平时经常做饭已经很劳累了,这两天做饭这种事就交给我们,而且……” 两位长辈神神秘秘地冲林初禾挤眼睛,压低声音。 “两个孩子还有惊喜给你呢。” 林初禾微微一愣,就见两小只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神神秘秘地说些什么。 不多时,察觉到林初禾的视线,又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妈妈,我们还有一个礼物要给你哦。” 说着,小满已经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到楼上去拿东西了。 迎上林初禾疑惑的目光,悠悠笑着解释。 “妈妈,其实昨天我们给你看的那些照片,并不是全部的照片哦。” “还有一些照片,我们全都洗出来,做成了一本书,还没拿给妈妈看呢。” 说话间,小满已经将那本书拿了下来。 说是书,其实是一个硬皮封面的本子,看上去像大号相册。 两小只郑重其事地将相册交到林初禾手里。 林初禾翻开第一页,发现这相册与平时所用的相册还有所不同。 平时所用的相册,大多都是塑料膜做成的保护页,每页里面可以塞4~8张照片。 而这本相册每一页都只贴了一张照片,下面空白处是写字的区域。 翻开的第一页,贴了两小只站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下笑对镜头的照片,照片里的小满手里拿着一根木质的米尺,用手比划着自己的身高。 下面用歪歪扭扭,童稚的字体写着—— “今天是妈妈外出执行任务的第一天,我和妹妹想记录一下妈妈不在的这15天里,我们能长多高。” 第二行用了另一种颜色的笔,明显是事后又补充上去的。 “好像也只长高了一丁点,可是我和妹妹感觉好久好久没见妈妈了……” 第二页,是两个孩子给小白过生日的照片。 林初禾离开的第二天,刚好是小白被捡进家来的一周年。 之前因为不知道小白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所以就将捡它回家的日子定为了它的生日。 两个孩子用自己的语言将如何给小白过生日的过程记录了下来,并在最后一页,继续写着对妈妈的思念。 往后翻去的每一页,不管照片和文字里究竟记录了什么,最后一句,似乎永远固定不变的都是对林初禾不同程度的思念。 “想念”这个词在这本相册里出现得尤为频繁。 这些照片有开心的时刻,有两个孩子觉得重要的时刻,也有看似平淡,但却十分美丽的单纯落日时刻照片。 在每个或开心或不开心、见到美景,或是遭受挫折的时刻,两个孩子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林初禾。 开心的事想和妈妈分享,不开心的事想和妈妈倾诉,但又担心妈妈听了会担忧,又掩耳盗铃地用笔把烦恼划掉,重新写上快乐的事。 看着看着,林初禾眼眶有些湿湿的。 放下相册,林初禾一把将两个孩子拥入怀中,使劲抱了抱他们。 “妈妈的乖宝,妈妈这辈子最幸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生下了你们两个。” 她的悠悠和小满,简直像是上天给她的宝物。 两个孩子见林初禾眼睛红红的,先是皱了皱眉,努力想哄妈妈开心。 而后听妈妈这样说,也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小脸莲使劲在林初禾怀里蹭来蹭去。 即便两个孩子不说,林初禾也感觉得到,他们应当也是被这感性的氛围影响了。 两小只一边一个抱住林初禾的腰。 “妈妈,我们好想快点长大哦,等上完了学,我们也能和妈妈一样进部队了,这样就可以每天都见到妈妈了。” 林初禾轻抚着两个孩子的头发,笑了笑。 “傻孩子,你们的人生又不是为妈妈而活,不能只为了见妈妈就要进部队当兵呀,你们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理想。” 正说着,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做好了饭菜,端着从厨房出来,见林初禾和两个孩子抱在一起的温馨模样,不由跟着笑了笑。 “好啦,先别聊了,饭菜好了,先过来吃饭吧。” “等会饭菜冷掉就不好了。” 林初禾暂且搁下心中涌动的情绪,率先起身,牵着两个孩子的手。 “走吧,妈妈带你们去洗洗小手,我们要准备开饭了。” 两小只揉了揉眼睛,努力扬起笑容,蹦蹦跳跳地跟着林初禾去洗手。 洗完了手,众人坐到位子上,林初禾却没急着动筷,反而转身先去了书房,将相机拿了出来。 两个孩子做的小蛋糕和小饼干摆在了桌子的最中间,周围是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炒的菜。 林初禾将围着圆桌坐的一家人,以及桌上的菜品,全部纳入镜头之中。 “咔嚓”快门一声响,这温馨快乐的瞬间被定格在照片之中。 第1992章 这个夜晚,过得格外开心幸福。 晚上,林初禾洗完了澡,提前上楼去。 不为别的,她身上的伤口隐约有些发痒,林初禾猜到应该是伤口在愈合期了。 原本在这个阶段不该碰伤口,可那伤口实在是痒得让人心烦,林初禾便想着用灵泉水涂一涂,好歹能止痒,也让伤口愈合得更快一些。 其他部位的划伤倒是无关紧要,也方便处理。 只是肩膀后侧的那道伤口稍深一些,因为位置实在靠后了些,林初禾自己一人涂药,着实有些不方便,也很难看到伤口全貌,便只能侧着身子,对着镜子,用棉棒沾了灵泉水涂抹。 林卿云原本是想上楼来给林初禾送今天晾晒好忘记收的衣服,走到门口,听林初禾屋里并无动静,以为林初禾已经睡熟了,没敢大声敲门,悄悄开门走进来。 本是打算直接把东西放进林初禾屋里便离开,不打扰林初禾休息,没想到一进门发现林初禾并未睡着,反倒正坐在屋里的梳妆镜前,拿着一根棉棒,像是在给自己涂药。 林卿云愣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这才看清林初禾肩头上、大臂、小臂上,还有露出来的那半边后脊背上,都有长短不一的伤口。 其他伤口看起来倒的确很浅,像只是皮肉表层的划伤,有些甚至已经结痂,像是要愈合了。 唯独林初禾正在涂药的那伤口,以及小臂上的一处竖向的伤口,看上去还在微微发红,看起来伤得不浅。 林初禾自己就是医生,并且对于治疗外伤似乎很有办法,一般的伤口涂上林初禾自制的药,很快就能愈合。 然而这两处伤口至今还泛着红,恢复得这么慢,明显当时就伤得不轻。 林卿云几乎瞬间皱紧眉头,心疼得不得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这次任务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林卿云一边说一边走进来,将晾好的衣服叠整齐放在林初禾的床上。 林初禾刚刚全神贯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伤口上,完全没注意到门被人推开。 此刻变换了一下视角,从镜子里猛然看见妈妈,吓了一跳,心虚的下意识想拉上衣服。 然而下一秒又清晰地认识到,妈妈肯定已经全都看见了,现在藏也来不及了。 林初禾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来,故作镇定地冲妈妈笑笑。 “妈,你放心吧,这伤口也就是恢复得慢了一点,我其实真的没什么事。” “你也是军人,你知道的,这些只是皮外伤而已,都没伤到骨头,我自己也有特效药膏,养两天就好了。” 林卿云,嗔了林初禾一眼。 “你说的轻松,皮肉被划开了,有多痛我能不知道?” 更何况,看林初禾受伤,林卿云简直比自己受伤还要痛。 林卿云实在放心不下,忍不住又盯着林初禾看了半天。 “初禾,你跟妈妈说实话,除了这两处伤口之外,你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口吗?有没有受什么暗伤?” “真的没有了。” 林卿云却不信。 “你们这次的行动虽然还没解密,但保密内容已经对我开放了,我今天在部队里大致了解了一下。” “所以这次,是主办方国家故意揽下了这次的承办资格,就是想要你们帮忙解决他们国内的恐怖势力?” “那个暗影组织我是有所耳闻的,早些年,他们抢了一大批武器装备,装备的存量快赶上主办方国家官方的武器仓库存量了,这次你们的任务说不凶险我都不信。” 见妈妈实在放心不下,加上这次的任务已经对妈妈解密了,林初禾便干脆将这次出国经历的事,大致跟妈妈讲了一遍。 说起后面解决恐怖分子,尤其是解除炸弹那一段时,林卿云几乎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狠狠替林初禾捏了一把汗,仿佛就在当场亲眼见证了一般紧张。 直到林初禾说自己剪断了最后一根线,彻底拆除了那炸弹后,林卿云这一口气才顺畅地呼出来,捂着胸口,脸色都有些发白。 林初禾抬头看了一眼妈妈的脸色,瞬间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讲的那么详细。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林卿云的膝头。 “妈,虽然凶险,但也算是有惊无险,这不是一切都解决了,我都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嘛。” “真的没事,您就放心吧,除了肩膀上和胳膊上这两道伤口之外,其他的伤口都快要结痂了,我身上也没有别的伤了。” 林卿云扶住额头,摆了摆手。 “妈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些任务如果是年轻时的我去执行,我必定二话不说冲在最前面。” “但一想到你要去面对这些,简直比我自己去面对更紧张。” 林卿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大概是与林初禾母女相认才没两年,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在心里的位置太重,这才这么患得患失? 林卿云不断安慰自己。 林初禾是个有能力且有不错的判断力的军人,她能有惊无险地化解这些危机,就说明她完全有能力应付这些。 她担心来担心去,也只是杞人忧天。 别多想了。 “不过说起这支暗影组织,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林初禾眨眨眼。 “谁?” “至今还未抓住的那个‘张姨’。” 林卿云道。 “此人伪装能力实在太强,且在他们组织内部的地位不低,自从多年前离开后,便几乎销声匿迹。” “之前我们试图利用张岳铭切入调查,然而直到调查逐步推进后才发现,张岳铭也不过只是个负责领命执行的小卒子,和张姨这样的领导层,关系处理得非常干净。” 张岳铭对于“张姨”的事,不该知道的,一问三不知。 大概是以他的身份,连领导层的门槛都摸不进去。 尤其是涉及他们内部领导层的机密信息,张姨不光不会告诉张岳铭,甚至连让他觉察的机会都没有。 张岳铭直到被审问时,还天真无邪地认为,张姨只是他认知中那样简单,根本想不到她和领导层会有什么牵扯。 这些事,林初禾也有所耳闻。 她面色沉重地叹了口气。 也正是因此,就算抓住了张岳铭,对于敌特组织的调查,也没有太大的进展。 实在是敌特组织内部太狡猾,对自己人也防范得紧,让人想要调查也很难调查下去。 第1993章 “对了,之前在医院抓住的那个尹亮,调查结果如何?” 对于尹亮,林卿云没关注太多,并不知道后续情况。 林初禾无奈摇摇头。 “这个尹亮和张岳铭差不多,只是个替死鬼,他能交代的信息不算太多,只供出了一些敌特在京城布局的线索,供我们清扫了些他们的同伙。” “但据我们的判断,他不是真正的白狼。” “并且和张岳铭很像的是,我们能判断的出,敌特组织内部,有十分鲜明的等级划分,尹亮所知道的信息仅限于他所在的等级,以及他之下的等级。” “对于在他之上等级的信息,以及以上领导层的信息,几乎一无所知。” “而真正的白狼应,不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比尹亮要高,就连尹亮自己也不清楚白狼是否真的存在,又是什么身份。” “我们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真正的白狼在尹亮出事、京城提特网大清扫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 “不知究竟是躲了起来,还是潜伏到了其他地方,隐藏得更深了。” “不过在出发去参加联合演练之前,陆衍川几人倒是抓住了一些蛛丝马迹。” “不过这毕竟不是我所负责的事,具体的调查情况,还得问一问陆衍川才能知道。” 林初禾道。 林卿云将这些信息综合一想,神情越发凝重。 “从张姨,到张岳铭,再到尹亮,我们抓住了这么多看似在敌特组织占据重要位置的敌特小头目,可还是没摸到敌特组织的核心架构和成员。” “这中间的时间跨度,可不止10年。” 十年,足以改变很多事了,就连国内的许多科学技术都有了质的突破和进步。 可他们严阵以待地查了那么久,这敌特组织却还是没浮出水面。 如此想想,实在可怕。 “这是个长久的战役,没有硝烟的战争啊。” 林卿云捏了捏眉心,对于其他人,倒是还能理性对待,但对于那个张姨,难免带些私人情感,光是想想就恨得咬牙切齿。 “这人实在嚣张,当年竟敢潜伏在我眼皮子底下做那么多事。”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林卿云恨不得立刻就将人抓住,报当年的仇。 另一边,部队医院。 转眼已经趋近深夜了,院长高仰止原本已经打算好今日早些回家,可医院里的事总是发生得让人猝不及防。 他正准备离开,就遇到了连环事故,连续十几个伤员被直接送来了医院。 紧接着,又是接二连三的事。 高院长在医院里忙上忙下步履不停,直至方才,刚从急救部出来,又马不停蹄地召集各科室精锐,临时开了一个手术会议。 不为别的,他们马上要给一个重要人物做手术,实在耽误不得,必须严阵以待。 一群医生、主任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加上各地前来帮忙的专家,大家汇聚在同一间会议室里,皱着眉,严肃地讨论着接下来的手术方案和流程。 院长夫人钟暮云连着给医院里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只能又打电话给了医院前台,这才得知高仰止今晚又被事情绊住了,此刻正在会议室里连轴转地跟医生们开会。 她虽然失望高仰止又一次失约了,没有及时回家陪她回娘家,但想了想,还是表示理解,同时也心疼自家丈夫这么晚了还在忙,便连忙做了些饭菜,用保温桶装着,带来了医院。 钟慕云拎着保温桶,一路找到会议室门口时,里面的手术讨论刚好中场休息。 高仰止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手术内容,一边拎着杯子准备到水房里打杯水。 刚走出会议室,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唤他。 “仰止。” 高仰止一愣,回头看去,满脸的阴云瞬间转晴。 他温和地笑起来,朝钟暮云的方向走近两步,握了握她的手。 “暮云,你怎么过来了。” 说着,刚好看见王医生提着一暖瓶刚从开水房打的热水,赶紧把人叫住,让他帮忙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倒完拧紧杯盖,赶紧把水杯塞进钟暮云手里,并顺手将她手里拎着的保温桶接了过来。 “你体寒手冷,一路拎着这保温桶过来,手一定冷坏了,赶紧抱着这杯子捂一捂手。” 钟暮云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说一边替她理了理不知何时翻上去的军绿色衬衣领口。 “还说我呢,我也只是拎着保温桶来给你送送饭而已,倒是你自己,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拼。” “你自己掰着指头算算,昨天晚上下手术的时候,咱们两个约好了,你今天要陪我回娘家的,结果你昨天整整一晚都没回家,忙着做手术,看病人。” “今天又忙了一整天不说,直到现在还没歇下来,你又不是陀螺,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再这么连轴转下去,我看你……” 钟暮云把“猝死”这两个不吉利的话咽了回去,改为了—— “迟早得塌架子。” 高仰止笑起来,温和安慰地揉了揉妻子的肩头。 “哎呀,不用为我担心,我自己就是个医生,身体情况如何,我心里门清。” “而且我在医院里这么方便,平时一直都在定时做体检,我的身体情况保持得很好,不会有事的。” “而且我从年轻的时候就在医院了,这么多年早就忙惯了。” “倒是你啊,血压一直有些偏高,原本就不能熬夜的,现在都这么晚了,你还顶着夜色跑出来给我送饭,实在是辛苦你了。” 钟暮云无奈地摇摇头。 “我有什么辛苦的,不过是多走一段路,多做两道菜罢了。” “年轻的时候,你就整天在医院里瞎忙不回家,现在上了年纪了,还这么瞎忙,你说我能放心得下吗?” “你今天又没好好吃饭吧?” 说着,钟暮云赶紧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这里面都是你爱吃的菜,还做了一道炖鸡汤,是我用砂锅小火慢煲出来的,味道香浓得很,很滋补的,你赶紧喝两口。” 第1994章 高仰止摆摆手,原本想说自己等会开会之后再喝。 然而钟暮云是知道他的,但凡他说等一等,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有时候他一忙起来,就把保温桶里还放着饭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保温桶里的饭菜都该臭了。 钟暮云态度坚决。 “不行,现在就吃,我看着你吃。” 楼道里人来人往,几个同样刚刚打了水回来的主任医师们看见这一幕,脸上的严肃神色都为之一缓,不由得笑起来。 “嫂子,这是又给我们院长送饭来了?” “我将来结婚,要是和对象也能有院长这样和睦的夫妻关系就好了,在医院忙到深夜还有人送饭,看着都觉得幸福。” 钟暮云被他们说的不好意思,冲他们招招手。 “做的饭菜还挺多的,不然大家一起来吃点?” 众人赶紧笑着摆手婉拒。 “那怎么能行?这是嫂子你做给我们院长的。” “院长,那位病人总之也是明天动手术,现下还不急,你还是先吃完饭再来跟我们开会吧,别辜负了嫂子一片心意呀。” 说话的都是些在军区总院里待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医生了,与高仰止也共事多年,私下里说是上下级,但和老朋友也没什么区别。 众人一边感叹着高仰止好福气,一边不多停留打扰,赶紧回会议室去了。 钟暮云神色也缓下来,只是仍旧坚持让高仰止吃完饭再去开会。 “你看,老刘他们都说了,让你吃完了饭再去开会,不耽误的,你这下总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吧?” 高仰止终究还是笑着叹了口气,应承下来,两人暂时回了办公室。 钟暮云迅速将汤倒出来,把菜一一摆好。 高仰止明显一副争分夺秒的架势,一口气将汤喝了个干净,又迅速吃了几口菜。 吃得虽快,却还不忘连连点头称赞。 “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进步了,这饭菜做的越来越可口了。” “倒是我,这些年一直没有修炼厨艺的空闲,手艺还是年轻时候那样,勉强能吃而已。” 高仰止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等退休了闲下来,得好好向你讨教一下厨艺,以后在家里侍花弄草,闲来无事,做个饭,宴请一下老友,想想也是不错。” 钟暮云听着他这些设想,虽然也觉得不错,但还是忍不住叹气。 “你从年轻的时候就这么说了,直到现在这把年纪了还忙着,也不知道你到什么时候才能真的闲下来。” “你这整天泡在医院里,我看你是真的想在这个岗位上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了。” 钟暮云越说越忧虑,不住地叹气,委婉地试图劝他。 “要我说,你能早点退休就早点退吧,别再出上次那种事……你都在医院工作那么多年了,好不容易积累下现在的名声,万一再被牵连,弄个晚节不保,实在太辜负你这么多年的付出。” 钟暮云虽然没有明说,但高仰止却也听出了她话中的指向。 高仰止温和地拍拍钟暮云的手,安慰。 “暮云,别担心,组织上是很明辨是非的,不会随便冤枉一个好人,尹亮的事……我当初只是看这个年轻人能力不错,又有上进心,所以顺口推荐了一下。” “这其中全部的过程都合理合规,经得起查,尹亮当时也是经过正常程序自己考进来的,组织上会相信我的清白的。” 说着说着,高仰止也叹了口气。 “尹亮外科实力那么强,我当时当真以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还想着,等他在医院里多待两年,我再好好培养培养他,没想到他竟然是敌特。” 高仰止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痛惜又痛恨的表情,免不得多说了两句。 “你说说,以他的实力,好好的做个医生多好,偏要干这种卖国贼的勾当,真是可耻。” 钟暮云见他一提起尹亮便情绪那么激动,赶紧给他顺了顺气。 “好了好了,不去想他了,我知道你是个爱才的,一生提拔了不少好苗子。” “但是这两年渗透得实在有些厉害,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快退了,还是尽量不要掺合这些事了,就像尹亮似的,这些可恶的敌特埋得太深,总是让人猝不及防,咱们也不好分辨。” “最好不问也不管,这样能大概率免得引火烧身。” 高仰止无奈地叹着气,点了点头。 “都听你的。” 不论是哄她也好,还是真这么想也好,但总归听高仰止这么说,钟暮云心里舒畅不少。 办公室大门习惯性地一直敞开着,不少医护人员路过时,看见办公室内,院长夫妻俩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都不由得投来羡慕的目光。 吃完了饭,钟暮云利落地将饭盒收了起来,人都走到办公室门口了,还不忘回头嘱咐。 “老高啊,你注意好身体,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需要什么我都给你送来。” 这话不光是高仰止经常听,就连医院的医生、护士都不知听过多少遍了。 每次听都忍不住感叹,院长夫妻俩的感情实在太好。 高仰止温和的点头。 “放心吧暮云,等我忙完就回家。” 暮云冲他笑笑,拎着保温桶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钟暮云不动声色地松了松一直紧握着的拳头,以免手心里躺着的那张纸被手汗糊掉。 她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在意自己,悄悄将那张纸拿出来,展开来,迅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而后将纸条迅速收起,放进口袋深处,快步朝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时间已经太晚,周遭一片安静,使用风吹枯枝的响声,在寂静的长夜里显得有些凄凉。 钟暮云一边走,一边有些走神地想着刚刚纸条里的字,以至于对侧边路灯下,长椅上坐着的人毫无察觉。 直到那人忽然动了动。 钟暮云脚步明显一顿,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 坐在那里的高大男人,赫然是陆衍川。 钟暮云有些意外,完全没想到陆衍川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跟陆衍川的关系算不上太熟,只是象征性地点了下头,便继续往前走。 然而没走几步,迎面又碰见一人。 是季行之。 第1995章 从前因为任务的关系,季行之有段时间和高院长一家打过几次交道,与钟暮云也算是见过几次。 季行之看清是钟暮云,笑着冲她点头。 “钟阿姨,这么晚了,您刚回家啊。” 钟暮云迅速整理好心情,露出一丝和善的微笑。 “是啊,老高又在医院里加班呢,我有些放心不下他的身体,所以做了些饭菜,刚给他送去。” “这不,刚吃完,我又拎着空饭盒回来了。” 季行之下意识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饭盒,笑着点点头。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钟暮云便告辞,转身先回了家。 只是一边走着,一边感觉似乎有道视线一直在跟随着自己,存在感极强。 钟暮云捏着保温桶的手紧了紧,并未回头,不动声色地加快步伐。 钟暮云身后,陆衍川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黑暗的拐角。 季行之往前走了两步,猛然看见陆衍川竟然坐在这里,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跟他打了声招呼。 “老陆,大晚上的怎么坐在这了?” 陆衍川并未正面回答,而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院长夫人。 “没记错的话,那位是高院长的夫人钟暮云?” 虽然从前只匆匆见过一面,但以陆衍川的记忆,想不记得都难。 “这位院长夫人,似乎很少出来抛头露面。” 季行之不做多想,点点头。 “是啊,听高院长说过两次,这位夫人似乎是身体不太好,所以极少抛头露面,早早就退休在家了。” “高院长平时虽然在医院里那么忙,但只要有空闲,第一时间肯定是先回家。” “他和他夫人的关系特别好,他夫人对他也是关怀备至,两人都携手走过了那么多年了,关系还能维持这么好,当真是令人羡慕。” 季行之一边说着,一边感叹,忍不住联想到了沈时微,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 季行知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当初能定下心来,好好和沈时微过日子,是不是再过十几年,他也能和高院长一样,夫妻和睦,携手白头。 冷风吹过来,撞进人心窝里,一直冷进心中。 陆衍川点点头。 这样的感情的确令人羡慕。 只是…… 陆衍川眯了眯眼,视线徘徊在钟暮云刚刚离开的方向。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太对。 陆衍川不由多问了两句。 “刚刚似乎听你们说,高院长刚刚还在医院里加班?” “是啊,钟阿姨做好了饭,给他送去,又把保温桶拎了回来。” “这样的事也算是常见,之前抓捕尹亮那次,我在医院里和高院长也有些接触。” “高院长那会儿忙得焦头烂额,钟阿姨便一天三次地做好饭带过去,有时候自己来不了,还托同医院的医生帮忙送来呢。” “这么好的夫妻感情,也不知道是怎么维持住的。” “真想向高院长夫妻好好讨教讨教。” 陆衍川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季行之今晚也实在太感性了些,一提到高院长夫妻,想到的便是夫妻感情。 他下午听林初禾家在隔壁院子里聊天,说到了沈时微的孩子生病的事。 季行之这段时间似乎去出任务了。 怕不是又有了什么矛盾,才让他的感叹之词如此之多。 季行之这人,从前一直卯足了劲要和他在军事技能上比个高低,现在倒是伤春悲秋了起来。 陆衍川该了解的都了解到了,无意再和他继续讨论下去,正准备起身走,却见季行之走到他面前,一个转身。 ——竟然直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陆衍川:? 他奇怪地看着季行之。 “你还有什么事?” 季行之眨了眨眼,似乎不知道陆衍川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你也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里,想着来陪你聊几句啊。” 陆衍川:…… 其实大可不必。 陆衍川正准备离开,季行之已经开口,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们这次任务的时间可够长的,你们出去这一趟,我中间都出去执行了两次任务了。” 说起这两次任务,季行之就觉得自己的胳膊在隐隐作痛。 说话间牵扯了一下,肩膀处立刻传来一阵刺痛。 季行之倒吸了一口凉气,揉了揉肩膀。 “哎,这次的任务保密级别高,我也没办法跟你多说,不然还想好好跟你讨论一下对敌的破解之法。” “对了,你这次的任务保密级别可比我高,你的任务细节我不好问,我就问问,你任务执行的怎么样。” 他把头伸过来。 “你受伤了吗?” 陆衍川摇摇头。 “没有。” 季行之有些失望地收回眼神。 “啧,能力是比我强了点,我承认。” 陆衍川斜睨了他一眼。 季行之这表情,怎么好像还有点失望? 陆衍川无语地闭了闭眼。 跟这人说话真累。 不过说到伤,陆衍川不由得想到自己之前几次受伤的事。 自从记忆恢复之后,那些事在脑海里就变得格外清晰。 说起来好像自从林初禾来部队以后,陆衍川几乎每次出任务负伤,都有林初禾守在身边。 而且…… 陆衍川回想了一下自己前几次受伤的场面。 几乎每次他受伤之后,林初禾总会不顾一切地过来照顾他,给他送吃的喝的,关心他的治疗进度。 而且很神奇的是,如果只是单单在医院里治疗,伤口好的十分缓慢。 一旦林初禾介入治疗、调理,他的伤好似每次都好的特别快。 之前陆衍川就有这样的感觉,只是一直没有细想。 如今仔细想想,他执行任务负伤的经验也算是丰富,从前每次受伤过后,他急着要训练,伤口却迟迟拖着不好,他就只能带着伤训练。 每次都把伤口挣开不知多少次,急得医务室的小护士满头是汗,反反复复地叮嘱他千万不要再带着伤训练了。 第1996章 这样来来回回地折腾,浅一些的伤口,少说得半个月才能好,深一些的伤口,几个月恢复的都有。 可在林初禾的治疗之下,痊愈的时间几乎能缩短一半。 陆衍川越想越不由得好奇。 林初禾到底用了什么特效药,竟然能让伤口好的这么快…… 并且以她对林初禾的了解,她这个从不吝啬分享的。 最开始林初禾进入特种部队选拔时,那么多姑娘自发地跟着林初禾一起训练,林初禾生怕她们体力消耗太大,都会贴心地给她们也准备一份补充体力和精力的药水。 后来不管是出任务还是日常训练,但凡身边人有需要,林初禾都会把自己制作的药丸、药粉、药水大方地分享出去。 甚至还给了军区医疗队战场上快速治疗伤口的消炎药,以及一些她自己总结下来的治伤诀窍。 以林初禾这长久以来的行事作风,如果真的有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药,绝不会藏着掖着,应该会。提供给部队,让更多人得以受益才是。 可是林初禾却没有这么做。 她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虽然明白这一点,但陆衍川还是忍不住好奇。 他总是下意识想了解林初禾更多。 可林初禾的行事作风却很神秘,像是怀揣着许多秘密,仿佛笼在一团雾里,让人看不清也摸不着。 陆衍川越想,思绪飘得越远,至于身边这个聒噪的季行之究竟说了些什么,竟是一句也没听见。 季行之嘴巴张张合合,说了半天,说的嘴都有些干了,转头发现陆衍川正直直地盯着前方虚空某处,对他的话没有一丝反应。 季行之:? “陆衍川,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陆衍川随口“嗯”了一声。 那语调听起来倒是一本正经的。 季行之将信将疑的眨眨眼,虽然有些狐疑,但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倾诉欲。 他在部队里本来也没几个关系好的兄弟,倒是之前一起去海岛执行任务的时候,和陆衍川的关系还不错。 并且陆衍川这人也是个嘴严的,轻易不会乱说什么,算是能替他保守秘密的。 对着这样的人,季行之有些控制不住地将心里话往外倒。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你应该觉得奇怪,为什么我的情绪突然就变得这么沉郁了吧。” 尽管根本没有人奇怪,季行之还是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其实就在我外出执行任务的这几天里,时微和糖糖那边出了点事,两个淋了雨,又吹了风,半夜起了高烧。” “时微一边要带糖糖,一边还要带穗穗,只能一个人半夜抱着糖糖去医院看病。” “不过没想到,她自己也生了病……时微也是真傻,竟然根本没顾及自己的身体,只是陪着糖糖看病。” “后来大概是实在支撑不住了,给部队里打了电话想找我,偏偏那个时候我因为出任务还在外地……” “事情怎么就那么巧呢,时微母女两个最需要我的时候,我竟然不在她们身边。” “我真是该死啊……” 季行之激动地说了半天,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一转头发现陆衍川依旧盯着前方,表情没有一毛钱的变化。 季行之:…… 他现在能确认了,陆衍川确实没有在认真听他说话。 季行之悲伤的情绪戛然而止,咬了咬牙,简直快要被气笑了。 “陆衍川,你是不是真没听见我说什么?” 问了一句,陆衍川没有任何回应。 季行之简直气笑了。 “你这个家伙……” 这句陆衍川倒是听见了,眸子冷冷地望过来。 “你说什么?” 季行之:…… 他真没招了。 “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你这么对我也就算了,如果也这么对女孩,我看你这辈子都讨不到老婆。” 陆衍川皱了皱眉,满脸莫名。 “这关林初禾什么事?” 季行之:? “我刚刚有半个字提到林初禾了吗?” 陆衍川反应了一秒,抿唇,扭过头去。 季行之此刻也反应过来了,差点笑出声。 “哎呦喂,我说这半天一直在走神想什么呢,原来是在想人家林初禾啊。” “我说陆衍川,我看你记忆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吧,你俩这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进展?” “我看你这行动力还不如我呢,我好歹还能厚着脸皮找上门去。” “你要是脸皮一直这么薄,说不定过些日子人家林初禾遇到个更好的,直接就结婚了,到时候你追也追不上。” 陆衍川:…… 这人真的很不会说吉祥话。 放在从前,陆衍川根本不会搭理他,随便他爱说什么便说什么。 然而这次涉及到林初禾…… 陆衍川停顿了一秒,忽然报复似的开口。 “听说沈姑娘店里招了一个伙计,和她是同乡,并且两人从小就认识。” 这些,也都是上午呦呦和小满两个孩子在家里给他帮忙打扫卫生的时候闲聊说起的。 季行之猛地一顿,眉头一皱。 “你说,那个庄肃,和时微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之前虽然见过庄肃,但当时心乱如麻,也没怎么仔细听沈时微介绍,只知道他们是同乡。 结果他们两个竟然从小就认识。 那岂不是青梅竹马? 季行之瞬间有些坐不住了,两腿都放平了,身子往前倾了倾,面色愈发凝重。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他真的有可能喜欢时微,时微也真的有可能喜欢他……” 陆衍川勾了勾唇,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最嘲讽的话。 “那恭喜你前妻要有新对象了。” 季行之已经坐不住了,原本正想站起来,听完这话,差点从椅子上直接摔下去。 满心焦急之下,季行之爬起来,连身上的灰尘都没来得及掸,狠狠跺了跺脚。 “怪我,都怪我,这些年对时微忽略了这么多,前两天她生病,我也没能陪在她身边……” “这是老天在惩罚我吗,又派了这么个所谓的发小到她身边。” 季行之越想越着急难过,一直压抑的情绪控制不住爆发。 那是种焦虑的、着急的、害怕失去的情绪,像一团毛线全部掺杂在一起,混乱至极。 看见陆衍川还是那样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季行之心里的无名火噌的一下烧了上来。 “陆衍川,我在和你聊天,我在和你聊心事,和你推心置腹,你能不能也关心一下我的死活?关心一下我说了什么?!” “你倒是没有情债一身轻,可是我呢,我爱的人,很有可能要爱别人了。” 陆衍川抿了抿唇,看着这个像火药桶一样快要爆炸的人。 “刚刚的话,只是调侃。” 季行之顿了一下,火气消了些,余夏更多是对自己的自责和无奈。 “我知道,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但是……我心里现在真的好乱。” 季行之的心情,陆衍川倒是也可以理解。 第1997章 毕竟如果林初禾有喜欢的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有着他不知道的,没法参与的过去,并且在他不在的时候,对方还对林初禾帮助良多…… 只怕他也会心乱如麻,多思多想。 光是想想那场面,陆衍川便觉得心里有些苦涩。 陆衍川看了季行之一眼。 “去训练场吗?” 季行之:? 他迟疑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陆衍川这是要陪他训练,用训练的方式缓解心情。 毕竟之前陆衍川心情出现波动时,总喜欢把自己泡在训练场,不停的做着训练。 是陆衍川疏解压力和情绪的方式。 季行之突然直起身,认真地皱眉看着陆衍川。 陆衍川疑惑地朝他看去,以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季行之一本正经。 “我感觉你好像突然通人性了。” 陆衍川:“你平时就是这么对沈时微说话的?” 季行之咳嗽两声。 他莫名感觉陆衍川自从恢复记忆之后,不光是“通人性”了,语言攻击力也莫名变强了。 他摆摆手。 “我自然不可能这么跟时微说话。” “我是觉得,你从前一直冷冰冰的,对这些情情爱爱的话题根本不感兴趣,也好像不懂情感似的。” “但现在,你在这方面真的变了很多,你竟然会陪着我一起训练,帮我疏解心情。” “简直不可思议。” 陆衍川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季行之,你是不是忘了你这个月的训练还没达标?” 季行之愣了一下。 好像……是。 他前些日子除了开会就是出任务,确实没能顾得上每天的训练。 “所以你就只是在督促我去训练?” 陆衍川不置可否,只是又补了句。 “情绪总需要渠道释放,多训练,免得把自己憋到变态。” 季行之:…… 他一脸服气地看了陆衍川一眼,叹了口气。 行吧,训练成绩他比不过陆衍川,现在也不得不承认,语言攻击力方面也是比不过陆衍川。 季行之往后靠在长椅的椅背上,抬头望天半晌,满脸惆怅。 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和沈时微的关系岌岌可危。 如果再不想想办法,只怕以后他在沈时微那里,就真的仅仅只是糖糖和穗穗的父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关系了。 然而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办法。 实在无奈,季行之病急乱投医地转头问。 “陆团长,如果换做是你,你要怎么做,才能挽回时微的心?” 陆衍川和他对视片刻,如实缓缓摇了摇头。 他也没办法。 季行之彻底无奈了。 “算了,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了,都忘了你也是个不会谈对象的,不然怎么到现在都还单着。” 陆衍川:…… 季行之又焦虑又痛苦地将手插进发丝中,挠了挠头。 “我只怕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季行之此刻闭上眼,几乎满脑袋都是庄肃站在沈时微身边的模样。 甚至他的两个女儿,如今也和庄肃熟悉了。 尤其是糖糖,听说当时在医院里的时候,是沈时微和庄肃轮换着抱着糖糖打点滴的。 糖糖那孩子虽然看着阳光开朗,但其实很有自己的小脾气,也有些抗拒陌生人的接触。 如果不是她信任且喜欢的人,她是不会让对方靠自己太近的。 做到这一点的,除了他、沈时微、杜老太,也就只有林初禾和林初禾的家人了。 庄肃又是一个例外。 季行之此刻当真有一种自己想紧握住的最珍视的东西,不断地从自己的指缝中溜走,转而到了别人手上的感觉。 人越是在后悔、害怕的时候,越是容易控制不住地回想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假设当时自己如果并不是那样做,换一种方式,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季行之不断复盘着自己与沈时微离婚前后所做过的事,尤其是糖糖和沈时微生病的那天。 其实那两天的会议,他并不是非出席不可,他完全可以告诉领导,请求换人。 可是考虑到自己在部队之后的前途,季行之还是去了。 他想着,沈时微如今一直在不断地往上走,他心中的危机感很强,不想站在原地被沈时微甩开,便想着自己如果也能在事业上有所进步,将来也算是能和沈时微匹配得上。 又恰好那场会议十分重要,是个向上走的机会,于是他便去了。 为了这个想法,季行之甚至放弃了那两天原本定下的要看两个孩子的机会,想着回头可以给孩子们补上。 谁承想,就是这么一念之差,竟然错过了这么多。 如果他当天没有去,又或者是参加完第一场会议不多耽搁,立刻就回来,再或者是多留心询问军区这边有没有人给自己打电话联系自己,或许就能早一点知道糖糖和沈时微生病的事,少一点,赶回来,守护在他们身边。 沈时微也不会那么孤独无助,打电话找不到他,只能请别人来帮忙。 说来说去,也不能怪人家庄肃,是他亲手把机会递出去的。 如果沈时微因为这次庄肃的帮助,对庄肃心生好感,似乎也是正常。 换做是他,在自己最困难窘迫的时候,有人愿意伸出援手,他也会感激,对对方产生好感。 理智上是这么想,可情感上,地行之懊悔不已。 他前些日子经常去看沈时微和孩子,好不容易在他们面前积累起来的好印象,在季行之看来,肯定全都清零了。 他现在连再上门去看望孩子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实在愧对她们母女太多次。” 季行之似在喃喃自语,又似在倾诉,对着陆衍川一句接着一句,说了许多。 陆衍川一向不爱听人啰嗦,甚至平日里都很少与人闲谈超过10句的,可今日,他却莫名地理解季行之的处境和心情,听他说着这些话,适时开口疏解。 “不用过多责备自己,出任务、参加会议,都是不可避免的,是你作为军人的职责所在。” “人追求上进没什么错,一切都是因缘巧合罢了。” 简单来说,是命运促事情使变成这样。 “那如果换做你是我呢?” 季行之神色有些迫切,像是急切地想寻找一个答案。 陆衍川定定地看他,眼底的清醒和理智让季行之一顿。 陆衍川开口:“你好像很喜欢提出这种假设。” “如果你非要问,那我会告诉你,如果换做我是你,会像你这样选择,也会有你现在所有的遗憾。” 人都是有事业心的,不论是林初禾还是沈时微,都不是那种希望另一半放弃自己的事业来迎合家庭生活的人。 相反的,她们都是希望能与伴侣一起并肩进步,各有自己的追求与理想的姑娘。 所以在不知道家里会出事的情况下,就算陆衍川是。当时的季行之也依旧会选择应下领导的要求,外出参加会议、执行任务。 “但我也不得不说。” 陆衍川停顿了一下,观察季行之此刻的心情,斟酌着开口,尽量委婉—— “如果是我,可能不会走到这一步。” “这一次或许是你当真对沈时微母女的突发状况始料未及,但你们二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长久的疏忽和家庭责任缺失造成的。” “你没有在该挽回的时候及时挽回,却在挽回希望渺茫时醒悟。” 在季行之打算挽回时,他们二人关系能够挽回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像是在做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努力。 陆衍川的话也几乎给了季行之当头一棒。 他清醒地意识到,有些事情好像从穗穗出生、他们关系彻底破裂的那一天,就已经回不来了。 不论他再怎么挽回,即便沈时微真的答应重新和他相处,那些从前造成的伤害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不可能抹掉。 如果拿现在的他和庄肃比较,庄肃对于沈时微来说,所有的印象和过往都是正面的,甚至庄肃从前还帮助过沈时微。 而他,在沈时微那里却是负分。 连起跑线都不在同一个水平上,如果人家庄肃真的要和他争,他又怎么能争得过人家? 季行之参加过那么多次对抗赛,出过那么多次任务,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如果自己的对手真的参与了这场竞争,自己完全不会有胜算。 这是一场必输的战争。 季行之所有的思绪掺杂在一起,乱成了一团麻。 季行之混乱地叹了口气。 “我突然有些羡慕你的一无所有——没老婆,没孩子,没有婚姻和感情困扰,无事一身轻。” “如果早知道这场婚姻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去打扰时微,只是静静地在旁边看着她,这样也不会给她造成那么多伤害了。” 陆衍川听到这话,微微皱了皱眉。 他怎么觉得这人像是在骂他? 但陆衍川终归是没有争辩。 跟季行之这样正在失意的人计较什么呢? 他自己的事情都还没解决呢。 他和林初禾的关系目前似乎也没什么进展,或许还不如人家季行之。 两人各自揣着自己的心事,坐在这长椅上吹了半天风,心底的愁绪纠缠不清,各自带着些无力感。 一转眼,一个多小时过去。 陆衍川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抬腕看了看表,便站起身来。 季行之冷不丁地扭头看他。 “要去训练是吧?走,我跟你去。” 陆衍川淡淡开口。 “到就寝时间了,我要休息了。” 季行之:?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陆衍川自己心里也揣着事呢。 这才刚执行完任务回来就这样,猜的没错的话,肯定和林初禾有关。 “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回去睡觉,你真能睡得着吗?” “我还没有退伍的打算。” “感情是感情,事业是事业,任务随时可能降临,今晚不睡,明日就有可能影响任务的执行效果。” 除非是选择退伍,否则他们有责任有义务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和执行接下来可能降临的任务。 陆衍川冷静地回答道。 “已经到了就寝时间了,我要回去休息了,你自便。” 说罢,陆衍川转身便走。 季行之有些无语地抿了抿唇,但……好像也挺有道理。 下一秒,季行之也跟着起身,快走两步,上前与陆衍川并肩。 陆衍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未多想。 毕竟两人的房子就在同一横排的背对背的两边,挨得很近,这里回去,是要走同一条路的。 陆衍川维持自己的步频,走到路口时,朝左一拐,三两步就到了自家门口。 然而他掏钥匙的手却没动,而是微眯着眼睛望着身边这个家伙。 “你家不在这一排。” 季行之笑着耸耸肩。 “我知道啊。” 说着,竟直接伸手进陆衍川的口袋,掏出钥匙来,仿佛进自家一样熟稔地将钥匙插进锁孔里拧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陆衍川:? 陆衍川站在院门口,一副准备赶人的样子。 “季行之,你最好有正经事。” 季行之往院子里一坐,摊手。 “你不是也都说了,已经到就寝时间了,还能有什么正经事?当然是要休息啊。” “咱们两个是战友,我家里就我一个人,太空虚了,来你家里借住一晚,你肯定没意见吧?” “我前些日子一直在出任务,出差,家里都没怎么打扫过,床单我也懒得换,我看你家倒是挺干净的,那我今晚就不客气了。” 第1998章 陆衍川简直要听笑了。 他是怎么做到如此厚着脸皮,理直气壮的? 陆衍川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声。 “你追人时如果有此刻的脸皮厚度,只怕成功的概率会更高一些。” 季行之一副又被扎了心的模样,赌气似的直接打开堂屋门走了进去。 “我今天还偏要在你家睡了,你家有客房没?” 一边说一边上楼,推开几间客房大门才发现。 客房倒是有,但是没床,几个房间都是空荡荡的,窗内连个窗帘都没装。 季行之:…… “不愧是千年单身汉。” 陆衍川随手从柜子里扯出一条毯子,直接抛给他。 “睡沙发去。” 这人眼看着是赶不走了,反正这个家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个睡觉的地方,多一个人倒也无所谓,随季行之睡沙发去。 季行之对着空荡荡的客房叹了口气。 “我倒是想睡房间呢,你这也没有地方可以给我睡。” “那你可以回家。” 季行之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我就睡你家沙发了,两个人待着,总比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家里要好。” “别假装坚强了,你也是离婚的,你肯定偶尔也会觉得一个人自己生活很孤单吧?” 陆衍川突然不说话了。 如果放在从前,他肯定会全盘否认。 一直以来独自生活,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孤单。 然而自从情感方面开窍以后,有时候闲下来,听着隔壁院子里温馨和谐的欢声笑语,他也的确会感到有些落寞,有些……孤单。 季行之一看陆衍川没否认,瞬间来了兴致。 “你看,我就说吧。” “不过陆团,我也得说你两句,你那些客房里空荡荡的,连张床都没有,这是完全没准备家里会有其他人啊。” “像我,虽然也离婚了,但我家里依旧备着孩子的床。” “尤其是穗穗出生以后,我还特意去多买了一张床,家里常备着孩子的衣服,还有时微以前的衣服我也都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哪天时微和孩子就回心转意了,或者突然有需要回来住呢?” “到时候时微和孩子看到我准备这么多,会觉得我有心的。” “另一方面,这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个暗示,相信总有一天能打动时微和孩子,让她们回心转意。” 季行之一边说一边拍拍陆衍川的肩膀。 “老陆,你不妨也学学我,多少也是个心理安慰。” 陆衍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两个情况不一样。” 季行之挥挥手。 “得,我也不管你了,我先下去睡觉了。” 季行之离开,陆衍川径直走进房间,准备休息。 然而大概是今晚受季行之的影响太多,人往床上一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许多想法和画面。 大部分都是关于他和林初禾的感情如何发展,以及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陆衍川捏了捏眉心,知道多想无益,翻了个身,想将这些想法赶出脑海,闭上眼睛,让自己快些入睡。 然而思绪有些时候是不受控制的,陆衍川闭上眼,倒是没再继续想自己和林初禾的感情问题了,却不由自主地记起那段梦境的内容。 梦里的那个林初禾,柔弱、胆怯却坚韧,尤其是之前分别时那张泪涔涔的脸,最近时常在他的梦境中反复出现。 每次醒来,陆衍川都控制不住地感到一阵怅然若失。 他究竟为什么会梦到那些画面?就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又怎么会将如此坚强、果敢的林初禾想象成一个完全相反的性格? 而且有关林初禾的这一段梦,也与以往的梦境完全不同。 他大多数的梦分为两种,一种是毫无逻辑,完全混乱的场面,另外一种则是曾经经历过的事。 这段梦境,却不属于这两种的任何一种。 梦境故事所发生的年代,明显不是他如今所生活的年代,甚至相距甚远。 但那段梦境故事的逻辑、人物关系,却又十分清晰,并不混乱。 甚至就连梦里,也有个叫林春莲的女人,横亘在他和林初禾之间。 说到林春莲,陆衍川就更觉得奇怪了。 现实中,他没有追究当初跟自己结婚同房的林春莲的责任,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即便他们之后维持着婚姻关系,直到离婚,他后来也没有再见过那女人。 就算是结婚同房的当晚,他也完全没看清林春莲究竟长什么模样。 只记得那女人脸不知是肿了,还是怎的,几乎鼓成一个圆球,连眼睛都挤得眯成了一条缝,让人根本分不清五官容貌,相貌实在没什么记忆点。 就算现在把监狱里的林春莲重新拉出来在他眼前过一遍,他都不一定能认出那个女人。 现实中都没见过林春莲的真实、正常的相貌,那么梦境之中的林春莲的样貌,又怎么会那么清晰? 总不能是他的大脑自动生成了一张别人的人脸,安在了梦境之中那个林春莲的脸上吧? 可是梦境之中其他人的相貌,却又和现实中那么像。 比如凌栋,比如季知行,都和现实中凌东和季行之的长相一模一样。 陆衍川想着想着,再次抬起手,使劲按了按眉心,顺手扯过旁边的毯子,给自己盖上。 陆衍川的房间恰好在客厅沙发正对着的方向上方,季行之躺在沙发上,听着陆衍川的房间咔哒一声关上门,随即是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像是陆衍川在洗漱。 但很快,陆衍川的脚步声便消失。 季行之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分,刚好是没有训练的情况下,陆衍川的正常入寝时间。 季行之不由得暗自啧舌。 陆衍川还真是自律的可怕,他是在不训练、不出任务的情况下,每天都维持这个睡眠时间吗? 人怎么能一直保持这么规律的生活,就算是家里多了个人,都完全不能影响陆衍川的睡眠吗? 真是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不愧是单身汉,心态就是强。 进行只发了个身,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忍不住吐槽一句。 就算是单身汉,也不至于买这种又窄又硬的沙发吧。 第1999章 随即又想想,以陆衍川不允许自己闲下来的在性格,这沙发买回来,陆衍川坐在上面的次数都不一定超过三次,他估计根本没想过会有人在自己家留宿。 陆衍川之前估计是打算子一辈子单身下去吧,只是没想到自己单着单着居然也有喜欢的人了? 季行之笑了一声,翻过身去,随即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其实他真的有点羡慕陆衍川的状态。 陆衍川说的对,他们两个的确不一样。 他是死乞白赖在追回前妻,而陆衍川则是已经离婚,在追求真正喜欢的人。 陆衍川和他比起来,没有他那些难以言说的前因,至少不会心理负担那么重。 也难怪人家能睡好觉了。 如果他也能回到自己和沈时微还没结婚的时候就好了,他一定好好追求她,好好对她,也把日子过得像林初禾家那么温馨和谐。 季行之一边叹气,一边嫌弃陆衍川家又硬又窄的沙发,一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隔着一层天花板的楼上,陆衍川混乱的思绪不知是何时停下来的。 前些天参加联合演练实在太累了,连日的精神紧绷,他还没休息过来,积聚的疲惫感很快将他拖入了梦境深处,睡得格外沉。 整整一晚,陆衍川做了两三段梦。 天色快亮时,他起身喝了口水,再睡去后,却做起了一段格外真实的梦。 梦里的他,经过千辛万苦,躲过流弹飞炮,终于带着同胞们撤离到了安全区域。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陆衍川又独自多次返回当初他和林初禾分别的地方,搜遍了那附近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将每棵树上的纹理痕迹都仔仔细细验了一遍,想看看林初禾有没有给他留下其他记号或信息。 哪怕只是一张字条也好。 然而,并没有。 他不停地扩大搜索范围,甚至又跑去了最开始他们分别的那座山头上搜寻,也还是依旧无所获。 他根本没办法判断林初禾的去向,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梦里的他心急如焚。 那个混乱的年代,消息闭塞,交通不便,就算是平安分别的朋友,上一秒刚分别,下一秒都不知道会被纷飞的炮火打散到哪里,更别说是林初禾这样为了掩护他们,不敢留下太多痕迹的情况。 陆衍川一边着急担忧,一边不断的安慰自己。 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林初禾是为了掩护他们才和他们走散的,没有消息,从某种程度上也能说明林初禾将自己的行踪掩藏得很好,这才没有消息泄露出来。 这年头,一时失联联系不上简直太正常了。 她一定还在某个角落,平安的等着再次与他们取得联系。 一定是这样。 陆衍川怀着这样的信念,一边坚信林初禾还好好的活着,一边杀敌人、寻找林初禾的踪迹。 一转眼,许多年过去了。 战斗胜利了,祖国成功收复了河山,人民终于过上了期盼中平静安宁的日子。 他也总算可以放下手中的钢枪,用在枪林弹雨之中冲刺搏杀,同时也成为了部队里受人尊敬敬仰、以杀敌能力闻名的兵王、战神。 肩章上军衔的等级、胸前的勋章都彰示着他过往的赫赫战功。 可他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高兴,相反的,他时常回到那荒芜的山头,回到山脚下的树林。 几乎每次休假,他都会赶去哪里,不管距离有多远,一待就是许多天。 这些年,他从青年到中年,拒绝过许多向自己示好的女同志,辜负过许多对自己真心的人,只为了那个至今还杳无音信的人。 他总觉得对方还活着,生怕辜负她的真心,怕辜负分别那晚月光下清澈的眼睛、只身引开敌人时坚定的笑容。 一想到自己放弃寻找她另娶别人,陆衍川的心就隐隐作痛。 曾经见过那样真挚美好的女孩,他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其他人? 在他心中,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除了她,他这辈子可能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了。 多少次午夜梦回,梦到那双眼,那张笑脸,还有那笑容过后毅然决然转身的背影,陆衍川感到一股锥心刺骨的痛。 每每醒来,脸上都是一片冰凉,汗水和泪水混杂着,打湿整个枕头。 一开始他总害怕梦到林初禾,怕再经历一次梦境之中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她分别的痛苦。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思念的滋生,他渐渐开始期盼那样的梦境,期盼能在梦中见她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他等啊等,岁月逐渐在他脸上雕刻下深刻的纹路,可梦境之中的林初禾却依旧是年轻时的模样。 纤细,病弱,但又坚韧,倔强。 他无数次在梦中尝试询问她身在何处。 可却一直没有得到过答案。 陆衍川开始渐渐意识到,或许自己永远都不会得到答案了。 他更加郁郁寡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很久没有人看见陆衍川笑过了。 甚至就连哭泣、悲伤也很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他表现得很冷静,很平淡,对所有事情都是这样,像是这世上再没有能让他提起兴趣的人或事,每天除了训练、带兵,就只是把自己埋在各种各样的军务之中,像个陀螺一样,不停的转。 第2000章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陆衍川就这样在军营里,看手下的士兵一茬又一茬的换。 新来的士兵没见过陆衍川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只听说过他曾经悍勇杀敌、带领军队,屡破敌人军阵的赫赫威名,对这个冷面中将只有敬畏惧怕,却不知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的模样。 到了陆衍川这个年纪,身边的人早就已经结婚生了孩子,甚至结婚早一些的,孩子都已经结婚了。 只有他,这么多年依旧是独身一人。 部队领导有些知道他不结婚的原因,实在看不下去他这么多年一直自虐式的生活,凡父前来劝说,想将部队里同样未嫁的优秀女同志说媒给他。 在部队反复的思想工作之下,陆衍川却根本不为所动,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决定。 陆衍川的老领导、老战友见他如此坚定,知道劝说无望,但又担心他孤独终老,便又换了个方向。 不再继续劝说陆衍川结婚,而是劝他领养个孩子。 就算是不结婚,有个孩子陪在身边,也总是好的。 陆衍川一开始并未动心,直到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得知自己老战友宁成仁的遗霜因为思念成疾,悲痛过度,忽然过世了,只留下了一个五岁的孩子。 宁成仁全家皆为革命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几乎都已经牺牲了,原本就只剩下了妻子和孩子两个人,没想到如今妻子也撒手人寰。 举家上下,就只剩下了那么个五岁的孩子。 部队自然要为烈士遗孤好好安排以后的生活,十分谨慎地替孩子寻找可以收养他的家庭。 然而挑来挑去,部队里都没有合适的家庭。 孩子只能暂时被安排在烈士子弟统一安置的保育院中。 陆衍川和宁成仁是过命的交情,听说这孩子暂时被安排进保育院,陆衍川便时常去探望。 那孩子小小一个,却有着超乎这个年纪的懂事乖巧。 也不知是不是从前陆衍川经常到他家探望这孩子的缘故,孩子十分依赖他,每次都不舍得他走,澄澈的眼睛泛着泪光,眨巴眨巴地望着他。 陆衍川十分心疼这孩子,不由动了想要收养孩子的想法。 然而部队的收养标准,是家庭幸福,夫妻双方性格温和,情感稳定且无子女的家庭优先。 像他这样至今未婚,性格冷僻的人,似乎离部队的选择条件相去甚远。 并且陆衍川在此之前也没有养育孩子的经验,甚至是第一次接触那么小的孩子,实在没有信心能养好。 陆衍川还是决定让部队再帮忙安排一下,万一就能给这孩子找到更适合的家庭呢? 然而就在这等待寻找期间,孩子突然出了事。 几个一直遗留在国内,躲藏在大山深处的敌人突然冒了出来。 他们在军区附近转悠了几天,实在找不到机会下手报复,便把矛头对准了保育院,竟趁着夜深人静,打晕了保育院的警卫,直接泼汽油放火,试图将里面的孩子全部烧死。 还好扑救及时,保育院虽然被烧毁了大半,但所幸里面的孩子大多只是受了伤,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些消息时,陆衍川原本还在暗自庆幸。 可当他真正赶到医院,看到病床上那小小一个,苍白着脸,大臂被烧得血肉模糊的孩子时,一颗心狠狠拧了起来。 那孩子原本一直咬着嘴唇强忍着没哭,生怕给医院的叔叔阿姨添麻烦,下一秒看见陆衍川,却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哭出来,朝他伸出小手。 “陆叔叔,阿远的胳膊好疼……” 那一刻,陆衍川控制不住的心疼。 也是在那一刻起,陆衍川决定,一定要收养这个孩子,绝不能让他再面临同样的危险。 这可是过世的战友留下的唯一血脉,不能再出任何闪失了。 于是陆衍川先将孩子接到自己家里,而后去部队里走收养程序。 陆衍川原本并不符合收养条件,然而他却十分坚持,并承诺自己虽然终身不婚,却会把宁远当成唯一的孩子,好好培养,细心地将他养大,这一点随时可以接受部队的检查。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以后也都会留给宁远,给他最好的生活环境。 部队领导一开始还在犹豫,耐不住陆衍川的软磨硬泡。 他就像部队领导当初软磨硬泡的让他结婚那样,每天到营区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相关负责人的办公室大门,往对方办公桌前一坐,什么也不说,就是喝茶。 这么一个威风凛凛的中将坐在自己办公桌对面,像一尊大佛似的在那压着,就算什么都不说不做,也让人倍感压力。 加上确实没有比陆衍川更好的收养人,负责人也实在顶不住压力,最后与部队的各位领导商讨一番,无奈同意了让陆衍川收养宁远。 从那以后,陆衍川就成了宁远唯一的监护人,也是唯一的亲人。 然而这孩子却远没有陆衍川想象中那么好带。 毕竟失去了亲生父母和所有亲人,又是被陆衍川一个人带大,整日除了学习,就是跟着陆衍川一起训练。 到了青春期时,宁远简直像是和陆衍川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比起陆衍川,宁远更多了几分倔劲和青春期青年人独有的叛逆。 这孩子,有陆衍川的果决、冷静,叛逆起来比其他同龄的孩子更吓人,他要做的事,简直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陆衍川为此头疼了许久,反复地尝试与宁远沟通,用尽了各种办法改变和孩子相处的方式,不知经过了多少争论和不解,磨合了许久,最后才终于和孩子达成了和解。 光是想想那过程,陆衍川都觉得心累。 然而宁远叛逆的那几年,陆衍川尚可以因为宁远的事,让自己转移一下注意力,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想林初禾。 等宁远不叛逆了,性格终于稳定下来,陆衍川却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回想从前的事,回想起林初禾。 有时他坐在院子里,时常会想,如果他找到了林初禾,他们两个如今一起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会早早地结婚,在部队里生活,一起收养宁远这孩子。 如果有林初禾在,以她的温柔和耐心,或许会把孩子教养得很好,不会让孩子有那么多的叛逆。 又或许,林初禾性格里自带的那股倔劲儿,会时常和孩子吵起来,全家一起鸡飞狗跳,然后他哄完林初禾,又去哄孩子。 想到这,陆衍川不由弯唇一笑。 可笑过后,又是更深的落寞。 假设也只是假设而已,他至今还未找到林初禾。 第2001章 如果她还在,她一定会想完成心中的抱负,加入部队的吧? 她是个很有理想的女孩,看起来柔弱,可却那么有韧劲,那么坚定,可以如此果断地为自己的理想豁出去。 如果她那次转移任务后,顺利加入部队,如今应该和他军衔不相上下,成为部队上下人人敬仰的女军官了吧? 想着想着,陆衍川不由弯下腰,手指逐渐收拢,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料,大口喘着气,缓解自己此刻的心痛。 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活着,一定…… 这谎话,如今就连他自己都快要骗不过去了。 时光如水,一转眼,又是许多年过去。 梦中的他,一天天变苍老,就连当初那个小小的宁远,都已经长大入伍了。 陆衍川也到了年纪,没有了继续领兵打仗的能力,便退了下来。 部队里安排他和其他退伍老将一起养老,他却闲不下来,总在部队有需要的时候,立刻回到部队的应召位置。 又是许多年过去,直到真的累了,跑不动了,才老老实实的回到家属院,过着别人眼中清闲舒服、在他眼中却无聊冗长的养老生活。 每每躺在院子里那把摇椅上望着夜色时,年老的陆衍川总忍不住一遍遍回想自己和林初禾为数不多的相处画面。 那些记忆,那么多年早就不知在脑海中过了多少遍,陆衍川每次都如数家珍,挑出几段记忆来反复回想、反复留恋。 尤其是在山上,林初禾决定只身去引开敌人,分别时林初禾的那个转身回眸。 照片会褪色,可那画面保存在脑海里,即便过了几十年,依旧鲜活,鲜活到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 记忆里的林初禾好像永远都定格在了那个年纪,那一天。 每每想到此处,暮年的陆衍川都忍不住感叹。 “大概是真的老了,这么爱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 虽然这么感叹着,可陆衍川的回忆却从未停止过,甚至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如果未来的某一天,自己真的突然找到了林初禾,他们两人相见的画面会是怎样。 林初禾比他小不了几岁,他现在已经是一副老头子的样子了,林初禾也应该是个老太太了吧?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执手相看泪眼,将这些年的经历细细说给对方听,互诉衷肠,再携手走完剩下的路。 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这些事,有时候陆衍川沉浸地一想,便是整整一夜。 甚至有时候会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从晚上一直到第二天日出。 有许多次,宁远早上起来准备去部队早训,刚走出院子,就看见陆衍川正躺在摇椅上,眼角还挂着泪珠。 他才刚把人劝回去没多久,中午放训回来,发现人又躺在了那里,晒着太阳,望着某处,一边流泪,一边微微出神,明显是在回忆什么。 有时候会莫名的哭和笑,或是露出酸涩又怀念的表情。 但更多时候,陆衍川脸上的情绪是懊恼的、后悔的。 就连陆衍川自己似乎也不知道自己流泪的频率这么高,每次宁远问起,他都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渐渐的,宁远都已经习惯了。 他看得出来,也感觉得出来,陆衍川应该是在怀念什么人。 并且应该是个等不到的人。 并且宁远也觉得,陆衍川应当是知道自己很有可能等不到此人的,只是不愿意承认。 宁远有时候也忍不住好奇,陆衍川理智清醒了一辈子,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他每天都满怀着期待、怀念、回忆,自欺欺人? 直到他熬过新兵期,又在部队里反复淬炼,军衔和职级一路上升,接触到陆衍川当年的经历,与陆衍川当年的战友后代共事。 宁远这才知道,陆衍川这些年究竟等的是谁,怀念的是谁。 宁远虽然和陆衍川的性格很像,不是个很会表达的人,但这些年陆衍川对他的好,他全都记在心里,也是真真切切地将陆衍川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将陆衍川所有的怀念和等待都看在眼里,也心疼他,便决定替父亲寻找他想找的人。 于是从那天开始,宁远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用那相隔几十年,极其微弱的线索,拜托所有与自己相识的人,替自己寻找林初禾下落。 终于,某个原本阳光明媚的午后,宁远得知了消息。 接完电话,拿到信件,宁远便向部队里请了个假,一边往回走,一边不断地在心中措辞,组织语言,想将事情的真相告诉陆衍川。 但这件事情的真相对于陆衍川来说,实在太残酷了些,宁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站在家门前,他沉重地深吸一口气,正要抬手推门,头顶忽然滚过一阵闷闷的雷声。 抬头望去,才发现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竟然这么快就阴了下来,滚雷在云层里炸响,天色黑沉得吓人。 宁远心情更加沉重,也更加犹豫。 门内却响起陆衍川的声音。 “是宁远吗?” 即便已经这把年纪了,陆衍川的听力和警觉性依旧不减当年。 宁远认命地闭了闭眼,推开门。 “爸,是我。” 陆衍川依旧靠在那把摇椅上,安然自若地望了他一眼,又风轻云淡的看了看这阴云密布的天,随口问。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又要出任务,回来收拾东西吗?” 宁远咬住嘴唇,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陆衍川忽然察觉到不对劲,视线从天幕移向宁远,眉头微皱了皱。 “怎么了?有事?” 宁远咬着嘴唇,沉默的点了点头。 陆衍川看他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模样,停顿片刻,忽然一愣,缓缓从摇椅上坐起来,瞳孔微缩,呼吸变得紧促。 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陆衍川试探地开口。 “和我有关?” 宁远再次点头。 陆衍川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咯噔一声。 第2002章 不知是不是这天色的缘故,将陆衍川的面色映衬得格外苍白,忽然就变得全无血色,嘴唇和呼吸有些颤抖。 “是……有关林初禾的事吗?” 眼看着陆衍川已经全然猜了出来,宁远再不好开口,也只能开口。 “是,我刚刚接到电话,我的战友出任务时刚好经过一个村子,那村子里一半的人,都是驼峰山的村民迁过去的,他从那些村民的口中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驼峰山,就是当年他和林初禾分别的那座山,也是林初禾决定只身前去引敌的那座山。 这些年,他不止一次地回到驼峰山,却没有找到林初禾的任何消息。 驼峰山附近村子的村民,当年也被屠戮了大半,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存留下来的,大多不是原村子的人了。 “我也不是没去问过驼峰山村的人,可他们分明说什么都不知道。” “留在村子里的人,或许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事发当晚,有十几户村民察觉到事态不好,趁夜走小路,准备逃走。” “就在逃跑的过程中,刚好遇上了作为诱饵跑出去,被敌人打中后重伤摔下山的林阿姨。” 陆衍川原本松松搭在摇椅把手上的手忽然收紧,指尖扣在把手上,有些泛白。 “然后呢?” 他急切地问。 “那些村民见她受了伤,实在于心不忍撇她一个人留在原地,就带上了她一起转移,去了他们落脚的村子。” “也就是现在的双潭村。” “村民们心存善意,又断断续续地从其他村民口中听说了有位女英雄只身引开敌人的事,猜到应该是林初禾,十分敬佩,想全力救治她。” 话到此处,宁远停顿了一下,语气急转直下。 “只可惜村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当时双潭村虽然还算平静,但敌人就围在附近,他们也不敢轻易出去求援,只能请村子里的赤脚医生帮忙救人。” “赤脚医生尽力挽救,奈何医疗条件太差,又缺少抗生素,伤口终究还是感染了,无力回天。” 听到这,陆衍川心头猛地一跳,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捏紧,疼痛酸楚全都涌了上来。 这么多年的期盼与侥幸,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陆衍川捂着胸口,身体不停的颤抖。 他整个人变得格外破碎憔悴,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宁远赶紧上前扶住他,心疼得不停的喊着他“爸”一时间不知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就在他犹豫时,陆衍川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衣服。 “后来呢?他被葬在了哪里?” “林阿姨虽然不治身亡,但在抢救治疗的过程中,也有过一段时间的清醒,他告诉了村民们她的经历,在死前的最后一刻,用尽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写下了你的名字。” “林阿姨请求那村民帮忙寻找你。” “只可惜人海茫茫,那村民又是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种地的农民,实在没什么人脉和途径,所以这些年才一点消息都没透出来。” “直到那老先生的儿子有了出息,前些年当兵入伍,现在在我那名战友的手下服役。” “这次,我那位战友恰巧要去双潭村附近执行任务,那名老先生的后人也在其列,途经双潭村时,他与战友闲聊,讲故事一般讲述了这段过往,我那位战友听着很像是我托他打听的事,刚结束任务就打电话告知了我,消息这才传到我们耳中。” “对了,他还托他的战友给我捎来一封信,信里面夹带了那张林阿姨当年写下的,写着您名字的纸条,还有一块玉佩。” 宁远赶紧将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双手递给陆衍川。 “你看看,是不是林阿姨的字?” 陆衍川一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将那张纸条捧到自己面前,戴上眼镜仔细辨认。 已经过去了太多年,纸张已经黄脆得不成样子,上面的字迹也被岁月侵蚀,笔迹淡的快要与纸张的颜色混为一体,歪歪扭扭。 这笔画实在太乱,太歪斜,就连陆衍川也辨认不出,这究竟是不是林初禾所写。 “玉佩呢?不是说还有一块玉佩吗?” “哦哦,在这呢。” 宁远赶紧又将玉佩也掏出来递给陆衍川。 陆衍川将玉佩拿近了一看。 羊脂白玉的质地,精美漂亮的纹路。 他从前是见过这块玉佩的,是林初禾的贴身之物。 是林初禾的东西没错了。 光是这一块玉佩,就足以证明林初禾的身份。 她终究还是死在了当年,死在了那次任务之中…… 那一刻,多年的期待彻底落空,陆衍川身体摇晃了两下,仿佛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向后倒去。 宁远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赶紧扶住他。 “爸,你没事吧?” 那天以后,陆衍川大病一场,高烧反反复复,怎么都不退,军医急得满头大汗,各种办法都用了,陆衍川却始终不退烧。 军医无奈地摇头,表示陆衍川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如果这烧再退不下去,继续这么烧着,恐怕撑不了几天。 部队的领导和陆衍川的老战友、老朋友们都急得团团转,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宁远忽然想到了什么,将随同信件一起寄过来的玉佩放进陆衍川的手心里,凑近陆衍川耳边轻声说。 “爸,你一定要撑下去,我们还没去给林阿姨扫墓呢,林阿姨死前都在纸上写下了你的名字,嘱咐村民帮忙找你,或许就是想要你好好活下去,想要你健健康康的再去看一看她。” “爸,这或许是林阿姨死前最后的心愿了。” 半梦半醒间,陆衍川似乎渐渐有了些意识,握着那块玉佩的手不断收紧,当夜就奇迹般地退了烧。 终于,半个月后,陆衍川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在宁远的陪伴下,来到了双潭村。 双潭村与驼峰村很像,村后方就是双潭山,因山脚下围绕着两片深潭命名。 双潭山虽然是座小山,却陡峭得很。 陆衍川一人爬的艰难,还好有宁远全程搀扶陪着,实在难走的路,便由他背陆衍川上去。 第2003章 在经过长途跋涉后,终于,父子二人抵达了那片墓林。 双潭村村民祖上世世代代的坟墓都迁在了这里。 听说当年有位女英雄引开了敌人,救了不少驼峰山的村民,双潭村和驼峰村村民血脉相连,大家都感念林初禾的恩德,便将她葬在了村民的祖坟旁。 整整一片山林,种满了常青松,每棵树下都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 陆衍川一眼就看见了最茂盛的那棵松树,以及松树下林初禾的石碑。 林初禾虽说是埋在了双潭村祖坟旁边,但她毕竟是个外来人,埋葬的位置离祖坟还是有些距离的。 远处一看,其他的墓碑都聚在一起,只有林初禾的墓碑离他们稍远,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上面只写了林初禾的卒年,以及她生前引开敌人的事迹。 村民们连林初禾是哪年生的,老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只能将所知的信息全都写了上去。 林初禾当年托付的那户人家姓张,张老爷子因为自己能力有限,又接受了林初禾的委托,生怕替林初禾找不到人,便在林初禾死后,委托村里的人画了一张画像,以便自己的后代帮忙寻找。 陆衍川在墓碑前立了一会,不多时,张老爷子便带着那张画像找了过来,将画像交给了陆衍川。 他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实在对不住,我能力有限,也不会帮忙寻人,才耽搁了那么多年刚刚找到你。” “我们村里的人都没怎么读过书学过画,只有这么一个老教书先生是学过画画的,我就托他帮我画了一张。” “只可惜这位老先生当时眼神不太好,画下来的画像可能和那位林姑娘的长相稍微有些出入。” “但这张画像我也看了,大体还是很像的,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陆衍川捧着画像仔细看了看。 正如张老爷子所说,画这画像的人大概年纪实在太大了,手有些抖,连带着画里的线条都有些发虚。 但尽管有些走形,隐约还是能从那墨汁勾勒的五官里辨认出林初禾的特征。 跟林初禾很像。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她。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刚好是从驼峰山摔下来,又刚好在死前写下了他的名字,拜托村子里的村民寻他,又刚好画下来的画像和林初禾这么像? 林林总总的线索综合起来,已经几乎能确定就是林初禾了。 多年的期盼彻底落空,陆衍川眼眶一酸,一滴泪砸在了那张画像上,落点刚好是林初禾的眼。 陆衍川心疼地将画像贴在自己的胸口,颤颤巍巍地走到林初禾的墓碑前,手指轻抚着那冰凉的碑身,默然泪流不止。 一阵冷风吹来,满脸冰凉,心口更加冰凉,胸口处仿佛破了个大洞,冷风不断地呼啸着,从他身体里穿过,却什么都没带走,只留下了无穷的冷意。 他一方面确认这应该就是林初禾,一方面又不敢相信这是林初禾。 她怎么就没了呢……好不容易快要见到胜利了,她怎么就这样死在了黎明前夕? 陆衍川一边哭着,一边又将那张画像拿起来,反反复复地看。 她的模样一如当年,可他却已经垂垂老矣。 他等了她半生,却等来了她早已离世的消息。 支撑他生活了半生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接下来的日子,陆衍川活得宛如一具行尸走肉,太阳也不晒了,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每天不是坐在书房里对着画像发呆,就是躺在床上默默流泪。 只有在动身赶往双潭村,站在那座墓碑前时,陆衍川才会有些力气和精神。 他时不时就会往双潭村去一次。 有时是隔一周去一次,身体情况好一些,便隔两天就去一次。 每天不是在攒精神准备动身,就是在前往双潭村的路上。 每次来见她,他手上都拎着各种吃的喝的,将她墓碑前的空间摆得满满当当,又亲手替她扫去墓碑上的浮尘,将周围打理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他每次过来,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就只是坐在她的墓碑旁,自顾自地陪着她说话。 从他们相见的第一面,到他这些年的经历,他记忆中的她。 往事都说过了,他便忍不住倾诉自己这些年的思念,告诉他,他有多想念她。 有时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哭了起来,惋惜她的英年早逝,也惋惜他们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就这样,梦里的陆衍川一连坚持了一年。 这一年,就连宁远都很少见到陆衍川,每次见面,都是陆衍川正准备动身前往双潭村的模样。 直到第二年开春,宁远实在放心不下陆衍川,特意请了个假,要陪同他前往。 之前每次见面,父子俩都是匆匆忙忙,宁远都没来得及看清父亲的模样,陆衍川就已经拿着行李离开了。 这次准备动身时,站在院子里的阳光下,宁远才发现陆衍川比起从前消瘦了许多,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也再无从前的血色,越发苍白,越发的萎靡。 像一株苍翠了一辈子,到暮年时逐渐凋零的松树。 宁远见过松树最茂盛辉煌的模样,再看见如今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对陆衍川劝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又被他吞了回去。 宁远心里很清楚,陆衍川这半辈子都是为林初禾而活,找到林初禾,和林初禾重新相聚,就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可现在这个精神支柱已经塌了,陆衍川能有力气经常去扫墓就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没有那块墓地,陆衍川恐怕早就死在得知消息当天的高烧之中了。 算了,陆衍川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他有自己想做的事,再阻拦也没用。 已经坚持了几十年的执念,哪是那么容易就被改变的? 他能做的只有尊重、陪同。 只是想到林初禾,宁远还是很遗憾,也很好奇。 不知究竟是怎样的女性,能让他父亲这样的人惦记了一辈子,思念了一辈子。 第2004章 陆衍川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天命将至,陆衍川动身前往双潭村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宁远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样两地奔波,便花了些钱在双潭村给他置办了个房子,供陆衍川住在那里,方便上山去扫墓。 虽然如此,宁远也实在放心不下父亲。 毕竟他也看得出来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大概是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他打算请假去陪父亲一段时间时,陆衍川突然打电话给他,要他帮忙定制两枚戒指。 宁远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将戒指做好,亲自送了过去。 拿到戒指的那一天,陆衍川特意起了个大早,梳洗整齐,穿上了当年与林初禾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身军装,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倒显得比从前精神了不少。 只是仍旧病恹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收拾完自己,陆衍川拿上戒指,便又要上山。 宁远放心不下,主动想要陪同。 从前陆衍川从未拒绝过,但是这次,他却拦下了宁远。 那一天,陆衍川少见的没有将自己的好情绪都留给林初禾,对宁远意外的有耐心,温和地笑着摇摇头。 “不用了,孩子,我想上去单独和你林姨待一会。” “可是……” 陆衍川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 说完,转身便上了山。 陆衍川如此明确的嘱咐过了,宁远也不敢继续往上跟,只能在山下等他。 那一天,陆衍川在林初禾的墓碑旁坐着,一边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她的名字,一边说起了许多往事,将自己攒了半辈子的话,全都说了个干净。 说完,怅然一笑,额头抵在墓碑上。 “我这一年多一直这样絮絮叨叨地跟你说话,你却不能回应我,应该也烦了吧?” “现在好了,我要说的话全都说干净了,等我下去之后,咱们两个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说罢,陆衍川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那精致的木质戒指盒。 打开,鲜红的丝绒内衬中,嵌着两枚漂亮的银戒指。 戒指上的花纹,是她最喜欢的铃兰花。 “这一世,终究是我辜负了你。” “如果有下一世,我们继续做夫妻好不好,下一次,我绝不会错过你,不会让你像这一世一样让你等我。” “初禾,我会一直一直爱你,但下辈子,不要在这么轻易就原谅我了。” “下一次,换我来追求你,你可以拒绝我很多很多次再答应,把这一世你吃过的苦全部还给我。” “就让我下辈子倾尽所有的喜欢你,守护你,一生一世……” 这些话,像是用尽了陆衍川最后的力气,他有些无力的将头靠在冰凉的墓碑上,轻轻吻了吻,想象着林初禾就在眼前,想象着他们下一世的相遇,相爱……就这样平淡又幸福的过完一生。 这一世,他们为和平、为家国奉献一生,被炮火阻隔,有缘无分。 希望下辈子,他们能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安稳的过完一生…… 在这样美好的想象之中,陆衍川的眼皮愈发沉重。 眼皮彻底合上的前一秒,他似乎看见眼前绽开一道异常明亮的光。 光亮中心,一道人影逐渐显现。 那张他日思夜想,多年期盼能够相见的面容,由模糊变得清晰。 她依旧是年轻时的模样,乌发如墨,笑容浅浅。 只是细看,那五官气质,却又与年轻时他认识的她有些不同。 少了些柔美温婉,眉眼间多了些明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笑起来又多了些难以言说的爽朗英气。 如果说从前的林初禾是意境朦胧的泼墨山水画,此刻看见的林初禾就是一副用色大胆艳丽的工笔画,不论性格还是其他,都如工笔线条一般干净利落又明确。 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陆衍川愣在了那里,静静的望着这个和自己记忆之中完全不同的林初禾。 直到林初禾唇角的笑容扩大,朝他伸出手。 “衍川,在想什么呢,快跟我走吧,不是你说下一世要和我重新开始吗?” 陆衍川恍然清醒了些,鬼使神差的伸出那只枯瘦的、沟壑遍布宛若枯木的手,伸向林初禾,伸入那耀眼的白光之中。 可就在手搭在林初禾手心中的那一刻,他却看见自己处在白光之中的手,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化。 手背上那纵横交错的沟壑消失了,原本枯瘦的手指肌肉重新变得充盈饱满,像是瞬间回到了年轻时。 渐渐的,身体也在变得轻盈,他牵着林初禾的手,如一片枯叶,随风飘离地面,逐渐走向那白光深处,意识模糊…… 这一天,原本正在军区训练的宁远,莫名感觉一阵心神不宁,简单的训练内容,也控制不住频频出错,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忽的,他想到了远在双潭村的父亲。 宁远迅速请了假,驱车赶往双潭村,抵达时已经入了夜,天地间只剩一层薄光。 他先去陆衍川在双潭村租住的房子里看了看,发现家里根本没人,顿时着急,赶紧询问街坊四邻。 有人看见陆衍川早上很早就上了山,只是一直没回来。 算算时间也有十几个小时了。 宁远一听,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山去寻找。 宁远一路上想了许多种可能,想过陆衍川很有可能是在山上迷了路,或是受了伤。 毕竟陆衍川的年纪大了,人难免犯糊涂。 可宁远同时心里也清楚,这种可能性很小。 从前在深山老林里打仗,陆衍川一个人就能带着手下小队十几人,利用地形优势,歼灭敌方上百人的队伍,这样的记路能力,他既然能上山,不太可能会迷路。 如果不是迷路,那就很有可能是…… 宁远根本不敢往下细想,一再加快脚步,边走一边漫山地寻找,呼唤陆衍川的名字。 直到他走到林初禾的墓碑前,看见那额头抵着墓碑,依靠在墓碑旁的老人身影。 宁远的声音戛然而止,呼吸都停了。 即便没有上前确认,可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那一刻,宁远的心脏都快要停跳了,颤抖着唇,不敢置信地上前。 “爸……” 陆衍川身体冰凉,早已没有了脉搏和呼吸。 可当灯光打过去时,宁远却发现陆衍川的面色很平静,不光没有一丝痛苦,甚至嘴角还微微向上,是带着笑容离世的。 宁远心中五味杂陈,跪倒在陆衍川面前,伏在他身上放声痛哭。 梦里的陆衍川走了,现实中的陆衍川像一开始做有关那个世界的梦时一样,灵魂又从梦中这个陆衍川的躯壳中分了出来,浮在半空中,静静地望着发生的一切。 看到宁远悲伤痛苦成那样,看到泪水一颗接着一颗从他脸上不停的滑落,不知为何,那一刻陆衍川忽然有些心痛。 就像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又在亲手送别自己。 可明明,亲手养大宁远的不是他,而是梦里的那个陆衍川。 他原本一直觉得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2005章 并且让他十分震撼的是,他还在梦里那个陆衍川的身体之中时,透过梦里那个陆衍川的视角,看到了那个临死之前,从白光中走来,前来将他接引到另一个世界的那个林初禾,与梦里的那个林初禾有些不同,但与现实中的林初禾,简直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 陆衍川左右看了看这座山。 山上的每一条路、每一棵树,都是那么熟悉,熟悉的就好像上辈子他就在这里住过,走过无数遍了一般。 可脱离了梦中那个陆衍川的躯壳之后,他突然就不太记得这座山是什么山了。 属于梦中陆衍川的那段记忆,像是正在慢慢的从他的记忆之中剥离。 他越想越急,越急越想。 猛地,陆衍川大汗淋漓地坐起身来,忽然惊醒。 周围一切如故,还在深夜之中,床头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风透过未关严的窗户吹进来,轻轻拂动淡蓝色的窗帘。 整个军区大院还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无声无息,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这寂静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陆衍川闭了闭眼,手撑了一把额头,手心顿时一片冰凉。 整个手心里全都是汗。 陆衍川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时半会竟还没从梦境的情绪之中缓过神来。 回想整个梦境,陆衍川越发惊异。 梦里所经历的那一切都实在太真实了。 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有一种自己已经独自走过了一生,度过了从年轻到年老的所有时光的感觉。 临死前的种种感觉,都是那样清晰,就仿佛他真的老死了一次。 在梦中,通过梦里那个陆衍川的身体所经历的一切,感觉依旧鲜活,可有关那梦境中的其他事,比如地点、人名、路线,周围邻居以及见过的人都长相,都在脑海中出现过,但又如潮水一般迅速褪去。 忘却的速度太快,陆衍川能记起来的事越来越少。 他知道这种感觉,很多时候经历了情感强烈的梦,醒来之后那些梦境带给他的感觉,以及梦境之中经历的一切,就会迅速忘却。 陆衍川曾经看过一本书,书上说,这是大脑保护自己的机制,不让梦境之中这些虚假的经历影响现实,避免被噩梦或者负面的梦境中的情绪和经历所击垮。 陆衍川从前都觉得理应如此,可此刻,他第一次如此痛恨大脑这个保护机制。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梦境中见过和经历过的人或事,并不一定都是假的。 至少刚刚所经历的梦境,不像全是假的。 陆衍川迅速披衣下床,打开台灯,拿出纸笔,凭借着最后的记忆,立刻写下与这场梦境相关的信息。 只是记忆消退得太快了,有些事情明明就在眼前,就在嘴边,可一旦真的回想起来,又有些想不明白。 比如林初禾埋葬的那座山叫什么名字,又比如他在梦里收养的那个孩子是谁,是哪个战友的孩子,长成什么模样…… 陆衍川按了按太阳穴,努力回忆,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一切突然变得毫无头绪。 可越是这样,陆衍川越是觉得有些不对。 前几次梦到有关那个与现在世界相似却又不同的异世界的梦境时,他还能记下一些零碎的信息,可这次怎么忘得这么多? 越是如此,心中越是仿佛有道声音在不停地提醒他。 ——不能忘,不敢忘,得记起来,必须要记起来,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可是,那山究竟是什么山?在什么地方来着? 陆衍川太阳穴都按得有些发痛了,还是没能想起来。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只能暂且先搁下笔。 算了,慢慢想吧,急于一时也没用。 说不定哪天突然就想起来了呢? 更何况,日子还长,这场梦,他连续做了那么多次,说不定以后还能梦得到呢? 搁下笔,合上本子,陆衍川看了一眼腕表。 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湿了一大半,黏糊糊的,实在不舒服。 想了想,左右一时半会也是睡不着的,不如冲个凉。 他迅速找了身干净衣服拿好,下楼冲了个澡。 季行之睡得倒是安稳,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只可惜这沙发实在有些短了,他那双长腿无处可放,半耷拉在沙发边缘,显得很憋屈。 就连陆衍川洗澡的水声都没能影响他的睡眠,洗完澡出来,发现人还在睡,并且睡得更熟了。 呼噜打得那叫一个香。 陆衍川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轻轻皱了皱眉,转身要往楼上去。 可也不知为何,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住脚步,走到沙发边,直接掀开了季行之的被子。 那被角原本被季行之压了一半在身下,陆衍川这用力一扯,季行之立刻像是个毫无防备的陀螺,顺着被子卷曲的方向在沙发上转了个圈。 一整晚都没敢翻身,生怕掉下来的他,还是水灵灵的滚落在了沙发前的地面上。 季行之虽然梦里迷迷糊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实在摔得疼了,直接怒了。 “谁啊,谁又掀老子被子,凌冬是不是又是你?!” 季行之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像喝大了似的,差点一脚又给自己撂倒。 好不容易站稳了,凭借潜意识转向侧面,手指着空气咬牙切齿半天,直到迷迷瞪瞪强撑开眼皮,才发现眼前空无一物。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一转头,才发现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季行之使劲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清醒失败。 季行之捂着脑袋,使劲按了按。 “老陆,你折腾我干嘛啊?这大晚上的,天都还没亮呢。” “而且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怎么没关客厅的窗户啊,这晚上风这么大,我吹了一夜,脑袋都给我吹痛了。” 陆衍川面无表情。 “窗户就在那,你手脚健全,可以自己关。” 季行之被噎了一下。 “那……那我不是在你家做客吗?你是主人,我是客人啊,你照顾我一下不行啊?!” 第2006章 季行之理亏地用一种耍赖的语气道。 陆衍川冷冷地瞥开眼。 “幼稚。” 季行之见他似乎要走,无语地撇了撇嘴,又要一头扎回沙发上继续睡。 陆衍川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似的,冷不丁地扔下一句话。 “穿衣服,早训。” “出门之前记得把我家的沙发收拾干净。” 季行之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下一秒又唰的一下睁开眼皮,震惊昂脖。 “什么?早训?现在!” 季行之看了一眼挂钟。 “老陆,陆团!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如果放在咱们集中晚训的时候,这个点才刚刚睡下哎,还有三个小时才到早训时间。” 陆衍川平静地转过头。 “你是忘记了你自己这个月还有多少任务没完成吗?” 季行之再次噎住。 好像是有挺多训练没完成的…… 他又困又无奈,脸埋进枕头里,手狠狠砸了一下沙发。 虽然说他的确欠了挺多训练,但他总觉得陆衍川这个家伙是自己半夜醒了睡不着,想起来训练,又要带上他。 偏偏他自己还真的欠了训练,无话可说,而且还是住在人家屋檐下。 靠! 早知道就不来他家睡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季行之苦着一张脸,悲催起身,只能有气无力地迅速穿上衣服,跟陆衍川一起训练去了。 “这么早起床去训练,是不是吃饭时间也能提早点?” “不然这练一会就该饿了,等会回来吃谁做饭?” 季行之一边走一边问。 陆衍川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吃食堂。” 季行之:。 他还以为陆衍川这么自律的人,少说得做个早餐在家吃呢。 毕竟就算是他这样一个懒得动火的离异单身人士,有时候也会自己回家来给自己做顿早饭吃。 他还想跟着陆衍川看上去这么自律健康的一个人,肯定会天天自己在家里做早饭吃,还想着今天在他家住,一起蹭口饭吃。 没想到他也是去吃食堂。 “你是从前就不在家里做着吃呢?还是故意不做给我吃呢?” 季行之开玩笑地问。 陆衍川:“都不想。” 季行之彻底没招了,忍不住吐槽了句。 “真是不会生活,去吃食堂哪有自己在家吃的好?食堂来回来去就那几样早饭,不是包子就是鸡蛋,无非就是变下馅,太没意思了” “你在家吃就有意思了?” 陆衍川也是无聊,便随口搭了这么一句。 季行之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从前在家里吃饭的时候,时微会给我做养胃粥,还有薄脆的手抓饼,那个皮一口咬下去,咯吱作响,又脆又香。” “有时候还会亲自下厨给我炸油条。时微的那个手艺,炸出来的油条简直比门口那个号称从几十年前就在卖早点的早餐摊子,做的好吃多了。” “还有虾卷、炸年糕、炸麻团,炸焦圈……” 就在季行之沉浸在美妙的回忆之中时,陆衍川冷不丁地来了句。 “别想了,现在没人给你做了。” 季行之:…… 一定要这么扎他的心吗?! 说话间,已经到了训练场。 季行之像是被陆衍川刚刚的话给激到了,加上觉也没睡好就被陆衍川给掀了下来,憋了一肚子的火,刚做完热身运动,就箭一样冲了出去,咬着牙跟陆衍川一较高下。 陆衍川也不逊色,闷闷地加速,季行之快,他就比他更快。 两人就这么一路相杀,谁也没放过谁。 季行之虽然心情不好,但那单纯是出于报复。 可渐渐的,他感觉到陆衍川好像和他还不太一样。 陆衍川心里像是憋着一股劲,跑的过程中不断加速,往死里加,看上去像是在和他较劲,实际上是在和他自己较劲,跑了一圈又一圈,速度丝毫不减。 跑到最后,季行之都有些累了,实在跑不下去了,直接歇了下来,原本想喊陆衍川一起停下来,当场认输。 然而喊了几声,陆衍川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仍旧一言不发地抿着唇,闷着头,一个劲地往前跑。 长跑结束后,又去做障碍训练,紧接着又是负重跑、各种体能训练。 那力气简直像是怎么用也用不干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和他结了血海深仇仇,要把人往死里练。 季行之看着看着都有些惊了。 陆衍川虽然平时练自己也很猛,毫不手软,但也从来没这么猛过。 但这种感觉,如果只说是猛也不太对。 他更像是心里揣着事,无处排解,想要寻找一个答案,却又找不到,跑一圈想不明白,只能一圈接着一圈的跑。 季行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陆衍川这状态实在有些奇怪,但昨晚入睡的时候还好好的。 难不成是他睡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季行之一边在训练场边上喝着水,一边琢磨,心里憋着的那股气也早就磨没了。 好不容易等陆衍川大汗淋漓地歇下来,季行之赶紧将他的水杯递过去。 第2007章 季行之略带同情地看着陆衍川。 “你还好吗?” 陆衍川的面色看上去倒是还算平静,点点头。 “但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好,你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 “按照往常来说,就算你练得狠,也不至于狠成这个样子,现在才只是早训,白天还有一整天的训练呢,你一般不会把力气全都用在早训上。”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昨晚你上楼之后,林初禾又给你打电话了,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 陆衍川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他。 季行之赶紧举双手投降。 “行行行,我不乱说了,但你明显是揣着事嘛。” 他就多余替他担心这么多,他自己现在的感情生活都崩塌成废墟了。 停顿片刻,陆衍川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这些事放在心里也是憋得慌,他与季行之也算是同病相怜。 鬼使神差的,陆衍川开了口。 “昨晚,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季行之等了半天没下文,好奇地把头伸过去看了看陆衍川的面色,满脸稀奇。 “就是做了个梦,你就成这样了?” “以你的胆识,就算是做了个噩梦,也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吧?” “这得是什么梦啊?” 既然已经开口说了缘由,倒也无所谓把事情全都说出来。 陆衍川再次开口,语气认真。 “是有关我和林初禾前世的梦。” “说是前世,可能也不是很准确,那种感觉,更像是人生重来了一次,梦里的是重来之前,我的人生。” 季行之:……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陆衍川的头。 手心触感温度一片正常。 “体温摸起来还算正常啊,没发烧啊……” 季行之一边摸一边嘟囔。 陆衍川眼皮往下一落,直接扣住季行之的手,往旁边一甩。 “滚。” 季行之好笑地摇摇头。 “自己都说胡话了,还不许人说,什么狗脾气。” 凌东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最近一直勤于训练,一大早就爬了起来。 本以为自己来的是最早的,没想到刚到训练场上,就看见两道熟悉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小跑着靠了过来,张嘴刚要打招呼,就看见陆衍川扣住季行之的手腕,轻轻甩到了旁边。 结果季行之不光没生气,反倒是揉着手腕好笑的吐槽陆衍川。 凌东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奇怪。 这两人的相处氛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以前季行之可都把陆衍川当成假想敌,两人基本不出现在同一个训练场上,但凡出现在一起,基本都是把对方往死里练来着。 虽然后来季行之颓了一阵子,能力下降了不少,但俩人的关系也不至于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吧? 凌东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跟前。 季行之和陆衍川有所察觉地齐齐停住话头,同时朝他看过来。 凌东突然被注视,不得不开口。 “陆哥,老季,你俩这关系现在怎么……你俩该不会是因为感情上遇到了挫折,在时微姐和初禾姐那里受了挫,突然感觉还是兄弟好,突然变态了吧?” 陆衍川、季行之:…… 俩人艺人给了他一个刀子一样锋利的眼神,外加两脚。 凌东被踢得嗷嗷叫,被追着连蹦带跳的被迫从训练场上跑了一圈。 凌东一边跑一边喊饶命,就连陆衍川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无所察觉,自己嗷嗷乱叫的又多跑了一圈。 季行之看他这傻样,反倒乐呵了。 “哎,老陆,凌东这傻小子现在这么傻,该不会是平时被你揍多了,脑子给揍坏了吧?” “你瞅瞅他那样儿,都没人追了,还在那龇牙咧嘴嗷嗷喊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军区有狼,他被狼给追了呢。” 说话间,不少战友都已经赶到了训练场,正在他们周围一边聊天一边热身,听完这话,哄笑起来。 此时凌东也终于发现了陆衍川没有再继续追自己,捂着胸口,一边喘气,一边庆幸地停了下来,二狗子似的乐呵呵地冲陆衍川笑。 “感谢陆哥不杀之恩。” 周围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凌东,你是不是真傻啊。” 凌东瞬间变脸,朝他们摆摆手。 “去去去,你们才傻呢,我陆哥对我那可是没得说的,打是亲骂是爱,你们懂啥呀,我陆哥就算把我打死了……我陆哥就不可能把我打死!” “你们这些俗人,该干嘛干嘛去。” 战友们一边调笑着,一边撇着嘴走开。 凌东又凑在陆衍川身边,刚又说了几句,忽然看见对面几个战友愣愣地看着训练场入口的方向。 凌东好奇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下一秒,看清来的人是林初禾,眼神都跟着一亮。 在凌东眼里,林初禾出现的那一刻,简直就像是文工团女兵在舞台上表演时出场的样子,仿佛头顶都自带追光,闪亮登场。 林初禾一出现,周围所有的人和事物都瞬间黯然失色。 凌东立刻换上笑脸,比对陆衍川更热情百倍的冲上前去。 “初禾姐,你终于回来了!” 众人:“这个狗腿子!” 凌东清楚地听着大家叫他狗腿子,却甘之如饴,笑嘿嘿地凑到林初禾身边,当真像个二狗子似的,隐形的尾巴都快要甩成螺旋桨了。 林初禾看他这模样,也忍不住好笑地皱了皱眉。 怎么莫名就联想到大黄了? 凌东乐呵呵地围着林初禾转了一圈。 “姐,你没受伤吧,看你精神百倍的,肯定是没受伤。” “姐你简直太厉害了,安然无恙的就把任务给完成了。” “对了姐,你不是三天假期吗?怎么这就回来训练了,不在家里多待两天,陪一陪我小外甥、小外甥女吗?” 林初禾唇角的笑意更甚。 “行啊你凌东,这就自动把自己归为我娘家人这一边了?管呦呦和小满都叫小外甥、小外甥女了。” 最开始凌东可是陆衍川那边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潜移默化地靠拢到她这边了。 凌东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 “姐,你可是我唯一的姐,那呦呦小满是你的女儿和儿子,那不就是我的外甥、外甥女吗?” 第2008章 林初禾也没反驳,笑着点点头。 “行,回头我跟呦呦小满说,他们肯定也很高兴多了你这么个舅舅。” 闲聊几句,林初禾又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昨天晚上,部队领导这边说是让我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整理一下这次外出的总结报告。” “我想着反正假期也休够了,还是部队的事情要紧,便提前销了假,来部队整理材料,顺便也恢复一下训练。” 并且还能省下一天假期,放在以后灵活使用,万一哪天两个孩子学学校里有活动,或是想出去玩,她也好向部队里请假。 “哦哦。” 凌东点点头,再次笑起来。 “不管怎么说,姐,你平安回来就好了。” “姐,你们这次简直太牛了,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任务,但我听刘参谋长说,部队领导已经开始研究这次要怎么嘉奖你们了。” “哎呀,当时我就该问一问刘参谋长,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样我也可以直接去接你们呀。” “我姐王者归来,怎么能没人迎接呢?!” 说着,又朝林初禾挤了挤眼睛。 “姐,你跟我透露透露,这次你是不是又立功了?” 林初禾轻咳一声,将脑袋转向另一边。 凌东边二狗子似的又跑到另一边,笑嘿嘿的压低声音问。 “姐,你就跟我说说呗,你是不是又要晋升了?” “那我是不是也要跟着鸡犬升天了?” 说完又觉得这句话不太对。 “——不对,我又不是真的狗,怎么叫鸡犬升天呢?” 林初禾忍了半天,差点笑喷,嗔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晋升哪有那么快,我这军衔年初的时候才刚刚晋完,现在又晋,怎么可能?” “你以为是坐飞机呀?直冲云天,想升就升?” 凌东挠挠头。 “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姐,部队里又不是第一次为你破例了,我觉得什么事情在你这都有可能。” 林初禾没再继续和他说,朝他摆了摆手。 “去去去,该训练就训练去,少在这东猜西猜的八卦。” “我也要去训练了。” 说着,林初禾加快步伐,在众人的注视和招呼声中,路过陆衍川身前。 忽然遇见,周围又有这么多人在,陆衍川表情有些不自然,心里的情绪似乎有些复杂,但最后还是笑着冲林初禾点了点头。 林初禾也客气地回以一点头,便继续朝女子特战队的方向走去。 姑娘们起得还算早,早已集结完毕,原本正做着热身,此刻看林初禾过来,热情地朝林初禾涌来,纷纷抱住林初禾。 “队长,你终于回来了!” “呜哇,队长我们简直想死你了!” “队长队长,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姑娘们围着林初禾转了一圈,认认真真地“检查”,发觉林初禾没有受伤,暂且安下心来,更乐呵了。 早上起了雾,空气湿冷,姑娘们却像是全然无所觉察似的,乐呵呵地,不停和林初禾说着话,吃了满嘴的雾气也毫不在意。 简单聊了几句后,姑娘们又伸长了脖子,小心翼翼地八卦。 “队长,你是不是又要晋升了?” 林初禾:? 林初禾皱眉,林初禾无奈。 “你们是不是被凌东那家伙给传染了,这傻乐的模样和这八卦的嘴脸,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林初禾嗔怪地挨个拍了她们的脑袋一下。 “还是那句话,不该问的别问嗷,赶快训练。” 姑娘们没有八卦到,倒是也没失望,又乐呵呵地跟林初禾展示起了自己最近的训练成果。 “队长,快看我们这几次的成绩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训练的可好了。” “是啊,我们可一点都没松懈哦,所有的训练都超额完成,每次考核都进步巨大,负责替我们考核的领导都吃惊了,还夸我们呢。” “我们都说,是我们队长教的好。” 林初禾捧着成绩单对照着看了一遍,也有些意外,惊喜的点点头。 “确实不错,比我预想之中的进步还要大。” “真不错啊,看来你们现在是找到了训练方法了。” 林初禾向来是个赏罚分明的队长,姑娘们有过当罚,有进步当然要赏。 “那好,你们想要什么奖励?” 姑娘们瞬间眼睛一亮,就等着林初禾这句话了。 她们早就已经商量好了。 许俏第一个带头开口。 “队长,能不能教我们一点医术?” 何婕也在旁边跟着点头。 “对对,我们想学你的银针,就是又能治病,关键时刻又能扎人的那种。” 林初禾听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笑出声。 “什么叫又能治病又能扎人,听上去好像我表面上是个医生,背地里偷偷用银针杀人似的。” 何婕几个姑娘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不过你们想学,倒是也可以,我其实一早也想把我的医术多教给你们一些,你们现在学的那些只是简单的急救方法,但战场上需要用到的医学知识还有很多。” “如果有银针,倒是方便许多。” 姑娘们期待地看着林初禾。 “那队长你是同意了?” 林初禾故意卖了个关子,手指抵在下巴上。 “这个嘛……” 在姑娘们期待的目光中,林初禾忽而一笑。 “当然可以。” 姑娘们顿时欢呼起来。 林初禾赶紧泼她们冷水。 “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针灸可不是那么好学的,想要学这门技术,首先必须了解人体的十四经穴和经外奇穴。” 姑娘们眨巴眨巴眼。 “那总共要记住多少个啊?” 林初禾似笑非笑地一弯唇。 “也不算太多,就四百一十来个吧。” 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林初禾好笑地观察着她们的反应。 “这可是你们自己点名要学的,怎么了?这就怕了?” 许俏吞了吞口水,第一个回过神,咬着牙硬答。 “不怕,队长你都能学会,我们也肯定能学会!” “为了能在战场上灵活使用银针,我们学!” 许俏都这么表态了,剩下的姑娘们也纷纷咬牙跺脚。 “对,我们学!” 第2009章 林初禾一边笑一边点头。 凌东站在不远处遥遥望着女子特战队方向,见她们有说有笑,气氛团结活泼,“羡慕”两个字简直都快要从眼神中溢出来了。 一旁的战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东,这么羡慕啊,你也想去女子特战队?” 凌东嘴一扁。 “当然想啊,能在我初禾姐手底下,我做梦都能笑醒好吗。” 为此,凌东甚至忍不住嘟囔。 “我爸妈当初怎么就没把我生成个女孩子呢?不然我现在就真的能加入女子特战队了。” 季行之在旁边哼笑一声。 “你怕是低估女子特战队了,她们最初的筛选标准就更加严格。队里的女兵都是优中选优,如今之中成绩最差的,都比你高出一大截了。” “所以你就算真的是女兵,也不一定进得了女子特战队。” 凌东不服。 “那……就算是进不了女子特战队也没关系啊,通讯连、侦察连的好多女兵现在也都是跟着我姐训练呢,我去侦察连或者通讯连也好啊。” 不管怎么说,只要能被她初禾姐带着,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周围的战友忍不住打趣。 “东啊,别做梦了,就你姐那个训练强度,你坚持不下来的。” “更何况为了维护日常的训练秩序,如今每个连队都有规定,跟着林初禾训练的名额,现在都抢破了头,就算你进了侦察连和通讯连,也不一定能抢得过其他女兵。” “你呀,还是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跟着我们训练吧。” 凌东彻底破防。 “你们这些家伙,干嘛老是丧我的气,就是看不得我跟我初禾姐好是吧!” 凌东脱了鞋,举着鞋底追着他们打。 一不留神,又多跑了一公里。 女中那边,早训照常进行,但早训结束的时间被林初禾提前了20分钟。 不为别的,林初禾和队员们早有约定,如果想要奖励,光是部队组织的日常考核还不够,她必须要亲自再考核一遍,达到她预期之中的进步才作数。 毕竟考核这东西是很吃个人状态和发挥情况的,说不准考核的时候,就是某些队员发挥最好、状态最好的时候。 所以多加一次考核,取平均值最为公平,也最能看出战士的平均水平。 姑娘们完全不怵,个个排好了队,跃跃欲试。 考核进行得很快,20分钟仅仅用了17分钟便考核结束。 女中迅速合完了分,与之前几轮考核的分数相比较。 不光没有向下的波动,反倒比几天前的上一轮考核成绩平均又高了四五分左右。 林初禾的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完全不吝啬夸赞。 “不错啊,这才短短几天,比上次考核的成绩又进步了那么多,最近的训练状态和效率很惊人啊。” “状态保持得很好,继续这样的训练状态和效率保持下去,变成祖国最尖锐的刀这句话,已经不是空话大话了。” “那队长……” 几个姑娘们满眼期待地搓搓手。 林初禾笑着宣布。 “考核成绩达标,该给你们的奖励一点不少,从明天早上开始,每天提前20分钟训练,训练结束时,加一项考核——准确背诵五十个穴位。” “每天五十个,争取10天之内全部背完、背熟。” 姑娘们瞬间嘴都张大了。 “啊?” 平常的训练就够多了,现在还要再多加一项考核,并且还是10天之内背完这么多穴位? 林初禾故作严肃:“那你们到底想不想尽快学会银针的使用?” 众人一咬牙,一跺脚。 “想,我们会努力的!” 不就是400来个穴位吗,她们背! 林初禾满意地笑着点点头。 为了给姑娘们一些鼓励,又重新把这些日子以来的考核成绩拎出来又夸了一遍。 小姑娘们都年轻着,还有些孩子心性,像是被夸奖顺毛的小猫似的,尾巴翘得高高的,高兴得嘿嘿笑。 剩下几分钟,林初禾组织大家原地休息喝水,顺便陪她们聊天。 林初禾一向是训练一个样,训练后一个样,向来没什么架子,宛若朋友的和姑娘们聊着这些天发生的趣事。 天色早已亮了起来,今日的太阳好像出得格外早,照得操场上气温逐渐回升,暖烘烘的。 看来是个不错的天气。 林初禾迎着阳光惬意地眯了眯眼。 这次回国顺利、休假愉快,就连休假过后第一天复训也这么开心。 一切推进的都这样美好。 林初禾享受其中,但转而又想到一个人,微微分神,视线不由得落向东边,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从训练场往东,隔两栋楼,就是周见阳日常训练的院子。 也不知道那熊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林初禾外出这么久,唯一担心的就是这孩子。 也不知道她不在的这小半个月里,那孩子有没有给叶勇捷和孙奎添麻烦。 光是想想林初禾就觉得头疼,不由屈指按了按眉心。 那孩子实在不是个省油的灯。 即便林初禾心里再忐忑,训练结束后,她还是不得不去了东边小院。 果不其然,林初禾刚靠近小院大门口,就看见孙奎和叶勇捷两人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面色惆怅,一动不动,木头人似的,仿佛被人抽干了精气。 猛地一看,简直苍老了10岁。 两人有气无力地,语气也濒临崩溃,像是有刻板行为了似的,反复嘟囔着自己“实在对周见阳没办法了”,“这些日子训练一点成果都没有,反而还倒退了”之类的话。 越说,那面相越疲惫。 完全是一副实在应付不了,又走不脱的模样。 背后院子里,有咣咣的砸门声,以及周见阳猴子一般的嚎叫声。 他们是真的觉得心累,但没办法,出于责任心,叶勇捷看了一眼时间,还是转身走进了院子。 第2010章 之前的早训是孙奎带的,现在该他了。 叶勇捷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而后猛地把门踹开,进去的瞬间,面色严肃,大声喝止。 “你在干什么,迅速站好!” 周见阳下意识听话站好,但似乎又有些不服,咬着牙,满脸恨意的和叶勇捷对呛。 具体内容林初禾没听清,但听得出来周见阳语气很不好,把叶勇捷又气得够呛。 中间也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周见阳似乎看见了院门还没锁,趁机钻空子,扭头就想往外跑。 好在孙奎还没走,一把拽住周见阳的领子,直接把人扔回了院子里,哐当一声把门关上。 叶勇捷也吓得不轻,见人被丢回来,立刻厉声斥责。 周见阳反复顶撞,叶勇捷怎么说他都不听,气的叶勇捷撸起袖子就要揍人。 周见阳不光不怕,反倒更嚣张了,一边说一边吐舌头做鬼脸。 “你吓唬小孩呢?有本事你真的打我呀,我看你根本就不敢动手,因为你是军人,军人把人打死了是要负责任的,你只要敢,你也就不用当兵了,你就可以去蹲大牢了哈哈哈哈!” “来呀来呀,快打我呀,你要是把我打残了,我还可以多在床上躺几个月呢,我早就受够你们了!” “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厉害,只要我不听你的,你就狗屁都不是,整天装什么教官,你在我眼里还不如一坨鸟屎!” 周见阳极尽讽刺,不断挑衅,自以为叶永劫不敢真的下狠手把他打死,殊不知林初禾早已撸起袖子,慢慢逼近,站到了他身后。 周见阳嚣张了半天,突然感觉有些不太对。 背后忽然凉津津的,有寒意不断逼近,莫名让他打了个寒颤,寒毛直竖。 周见阳往前挪了两步,吞了吞口水,迅速回头。 就见林初禾已经拎起了拳头,眼见着就要落在他头顶。 周见阳瞬间瞪大眼睛,吓傻了。 他别的本事没有,对危险的嗅觉还是很灵敏的。 林初禾这次一走就是半个月,是从前从来都没有过的。 这次回来,这气场明显更凌厉了。 他爸爸从前也是部队里的,他是知道的,有些很厉害的军人,有时候一出去就是许多天,那是去执行任务了。 简单来说就是去杀敌人了。 但不管是杀什么人,对他来说都是杀人。 一想林初禾沾满鲜血的模样,周见阳就吓得面色一白。 叶勇捷喊着要打他是打不死他的,但林初禾这种浑身锐意,刚刚杀过人的可是真的会动手! 就算林初禾不是真的想杀死他,万一失手了呢?万一没收住呢? 毕竟这可是个经常上战场杀人的主儿,书上说,杀猪都有杀红眼停不下来的…… 周见阳越想越害怕,一边逃命地绕着院子疯狂跑,一边大声嚷嚷。 “来人啊,救命啊!特种部队的队长要杀我一个小孩了!” 那叫声撕心裂肺,杀猪一般,与方才挑衅叶勇捷时截然不同。 叶勇捷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按了按太阳穴。 他在这训了半天都没这效果,林初禾就站在他身后,举了一下拳头,就把他吓成这样,他也真是没招了。 叶勇捷与林初禾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一眼,林初禾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 叶勇捷摆摆手,那模样不像是说自己不辛苦,动作语气里充满了无力。 林初禾叹着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转脸,又面容严肃地盯着满院子乱跑,一刻也不敢停下来的周见阳。 周见阳一边跑一边观察着林初禾,仿佛只要自己不停下来,林初禾就抓不到他,不会拿他怎么样。 实则周见阳那跑步的速度,在林初禾眼里,也就比乌龟爬快那么一点点。 她但凡迈开腿就能将人抓住,只是懒得去抓罢了。 让他自己跑一会吧,消耗一下体力,免得等会还有力气上蹿下跳。 林初禾想着,静静地观察着周见阳。 这孩子虽然依旧调皮,但也并非全然没有变化。 经过叶勇捷和孙奎这段时间的陪伴,其实林初禾也看得出,周见阳和之前刚刚来部队受训的时候那种阴沉沉的,仿佛周身都萦绕着黑雾、见谁都想冲上去咬一口、仿佛鬣狗成精的感觉全然不同了。 至少现在整个人的气场干净了不少,有了些这个年纪普通孩子的样子,猛地一看,不知情的还以为这只是一个相对调皮一些的普通孩子。 总的来说,这孩子虽然依旧吵闹好动爱挑衅,但已经并非从前那种时时刻刻揣着坏心眼的样子了。 也算是有些成效。 其实林初禾之前就推测过,周见阳之所以性情恶劣至此,除了一部分源于天生,剩下的一部分原因,与他父母养育的方式,关系非常大。 林初禾从沈文岚和贺寻之,以及周见阳从前邻居的口中了解过一些这对父母的情况。 那是一对表面上死要面子,在外总是装得体面正经,但背地里冷漠暴力,对孩子漠视到极点的父母。 他们对周见阳唯一的关注,大概就只有他的成绩了。 他们只在乎周见阳的成绩是不是能好到让他们在其他学生家长和同事面前有面子,有没有取得一个体面的名次,给他们脸面增光。 除此之外,他们对于周见阳的情感需求,以及其他方面的需要,几乎根本不关注。 简单来说,这对父母完全将周见阳当做了给自己增光添彩的工具,除了这个价值之外,平时日常生活中,他们只会觉得周见阳麻烦,连顿饭都懒得给他做,还恨不得周见阳包揽家里的全部家务。 而叶勇捷和孙奎,不论平时训练的有多狠,至少是真的将周见阳当做了小孩子对待。 尤其是孙奎,因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一直以来都将周见阳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教养,努力想将他拉回正道,生怕他以后走歪路。 叶勇捷和孙奎二人,严厉之余,对周见阳的日常生活也是多加关照。 即便周见阳闹腾成了这个样子,他们二人也从没想过放弃他。 周见阳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想必也有所感受,所以才潜移默化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如果说周见阳从前拼了命的闹腾,是为了博取别人的关注,用扭曲的方式让所有人记住他。 那么如今他的闹腾,有一半的原因是有人关注他,管教他,对他不离不弃情况下的有恃无恐。 第2011章 这些细微的改变,没有养过孩子的人,恐怕还观察不出来。 林初禾看着看着,唇角微微上扬。 “看来你们这段时间对周见阳的训练和照顾还不错,卓有成效。” 原本正垂头丧气的叶勇捷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林初禾。 “初禾,你刚刚说,我们这段时间的训练卓有成效?” 叶勇捷简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林初禾笑着点点头。 “是啊,你别看周见阳这孩子现在还是和从前一样的逃啊闹啊,但有些根本上的东西已经发生了转变。” “真的要感谢你们这段时间对他的监督和照顾,现在我们可以进行下一阶段的训练了。” 叶勇捷将信将疑地看看周见阳。 “这段时间一直跟这小子待在一起,我又不是太懂儿童心理,搞得我感觉自己都快要失去揣摩人心的能力了。” “不过我还是相信你,你说有改变,那肯定是有改变的。” “那下一阶段的训练怎么做?” 林初禾望着周见阳,扬了扬唇,按照原定的计划,故意将声音放大了些。 “下一阶段,将周见阳带去问题儿童集中矫正训练营。” 周见阳跑步的动作一顿,一个左脚绊右脚,差点直接飞出去。 林初禾一个跨步上前,几乎一把就将他拽住,稳稳地拉回了地面上。 周见阳惊魂未定,猛地回过神,又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看林初禾,又看看刚刚林初禾所站的位置。 那么远的距离,林初禾一个跨步就过来了?! 她是怎么做到移动这么快这么远的? 那岂不是就算他一直在院子里全速移动着,林初禾也能随心所欲,想抓就能抓到他? 所以林初禾刚刚只是不想搭理他? 那他刚刚围着院子跑了半天算什么? 周见阳瞬间蔫了,没精打采地站住脚,又想起林初禾刚刚说的话,稍稍提起了些兴趣,难得唐巧卖乖地露出笑脸。 “林阿姨,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训练基地是什么地方啊?是给我换了一个更大的训练场地了吗?” 林初禾想了想。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准确。” 林初禾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片刻。 周见阳果然有些耐不住性子,往前凑了凑。 “什么意思呀?” 林初禾这才似笑非笑地解释。 “所谓集中训练营,训练场地自然比我们这里要大不少,但也不仅仅是比这里大,训练营里的小孩也要更多。” “哦,准确的说应该是问题小孩要更多。” “像你这样的,在我们这里算是特例,但在集中训练营里,一抓一大把。” “你的症状,在训练营里还算是轻的,比你更严重的多的是,还有放火烧自家房子、自制炸药炸公共场所的,那些孩子都被送到了那里。” “等你过去,就要跟他们成为同学,一起生活,一起训练了。” “什么?!” 周见阳瞬间瞪大了眼睛,明显忐忑起来,不安的同时,也更加蔫了。 仿佛一朵被超强狂风暴雨一阵摧残后,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小花。 ——他是小孩子,但不是小傻子,虽然他的思路和行为模式与普通孩子有些不一样,但正常思考的能力还在,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够恶劣了,性格也很差,对别人来说,有他这么个孩子在身边,简直就是灾难。 但林初禾将他独自拎出来,特意找两个人给他训练,照顾他的生活,给了他父母从前从未给过的关注,他虽然每天训练得很累,但还有点小得意,觉得这样的日子还不错。 但一旦进了训练营,周围全都是他这样的问题孩子,甚至还有比他更会惹事的,到时候相处起来肯定很困难。 他也不算高,不算壮,还不一定打得过人家。 就像从前上军区幼儿园的时侯,他就经常被隔壁班的大壮堵着欺负,虽然他心里愤恨,却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也只能暗戳戳的报复。 可听林初禾的说法,训练基地的那些人和他性格都差不多,肯定一个比一个不服管。 比阴的,他都不一定比得过人家,万一比个头也比不过,到时候就只有挨欺负的份。 肯定比以前在家里过得还要艰难。 周见阳已经能想象到,到时候的生活会有多痛苦。 周见阳喉头滚动几下,迅速酝酿出了情绪,抬眼时,眼眶瞬间转红,眼底蓄满泪水。 上前一步抓住林初禾的衣角,就开始哭诉。 “林姨姨,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以前不该那么调皮的,让你和两位叔叔那么费心的照顾我。” “我知道你们肯定费了很多心血,被我折腾得够呛。” “我保证,从今往后我绝对不再调皮了,我肯定服服帖帖的听你和叶叔叔、孙叔叔的话,做一个认真训练、认真生活的好孩子,变成你们想让我变成的样子,好不好?” 周见阳哭的鼻涕眼泪一起流,说话语气别提有多恳切了。 叶勇捷也是头一次见识到周见阳如此正常的模样,说起话来简直像个小大人,思路清晰,那悔过的样子看起来也是诚恳万分。 如果不是和周见阳相处过好几个月见过他反复无常、说变脸就变脸的样子,叶勇捷恐怕都要被他给骗了。 周见阳求了林初禾半天,见林初禾只是笑,一句话都不说,知道林初禾这里希望渺茫了,又转过头去如法炮制地拽着叶勇捷的衣服,好一番哭哭啼啼。 叶勇捷和林初禾对视了一眼,摁了摁眉心,撇过脸去,假装没听见。 周见阳见两人都不理睬自己,有些急了,哭着往地上一坐。 “林阿姨、叶叔叔,求求你们了,不要把我丢掉好不好,就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你们不是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吗?这话难道不算数了吗?” 林初禾双手环胸,看完了全程,邪恶一笑,忍不住给他鼓掌。 ilwxs.com 第2012章 “小周啊,你这演技可真不错,情真意切的,你要是能改好,长大以后去文工团工作,绝对适合你。” “不过……” 林初禾冲他摇了摇手指。 “你这招可骗不了姨姨呦。” “可是……” 周见阳不死心的又上前一步,眨着眼睛,眼底泪光一闪一闪的,还想再说些什么。 林初禾勾勾唇,一本正经地问。 “你真的后悔了吗?” 周见阳以为有希望,使劲点头。 “嗯嗯,我特别特别后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会改的。” 林初禾无情一笑。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哦。” “你叶叔叔和孙叔叔已经对你够好了,我之前也说过,如果你真能改过,只要有这个趋向,我就会让你孙叔叔收养你,以后你就跟着他好好训练,好好生活。” “是你自己放弃了这次机会,我们已经对你够宽容了。” “我也早就告诉过你,该抓住机会的时候就要抓住,有些机会逝去了是不会再回来的。” “现在可怨不得别人,希望你能借这次机会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珍惜机会。” 周见阳彻底绷不住了,疯魔一般往地上一坐,一边拍地蹬腿,一边疯狂扯着自己的头发,高声尖叫。 “你们就是想让我死!都想让我死,什么训练营,我看你们明明就是不想管我了,想把我随便找个地方扔掉,你们好交差!”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么对待我?我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不懂事,这不是你们大人常说的一句话吗?为什么你们现在又不愿意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初禾直起腰,脸上的笑容也在一点点消失,变得冷漠骇人。 “就是因为大人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你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在质问别人为什么这么对待你之前,先好好回想一下之前被你虐杀过的那些动物,想一想之前你虐杀它们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以为自己比那些小动物高大,有力气,就可以随意摆布它们,随意决定它们的生死?” “但同样的道理,这世界上比你更高大有力气的人有的是,世界上有像你这样爱虐杀动物的小变态,就有爱杀人的大变态。” “如果有一天,有人也将你拎起来,像你虐待那些动物一样,剥皮抽筋拆骨,或是像你一样,两只手死死地掐着你的脖颈,让你一点一点窒息……你会是怎样的感受?” 林初禾故意将语速降得很慢,仔细地描述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过程。 周见阳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了,只觉得虐死那些小动物时很痛快,像是把自己心里积攒的愤怒全都发泄了出来。 当时也不知究竟是哪来的勇气,就像是心底里有另外一个声音控制着他的身体,操控着他做下了那些事。 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那些小动物已经奄奄一息,或是根本没有声息了。 可他却从来没想过,如果像林初禾说的那样,有人也这样对待自己会怎样。 肯定很疼。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可为什么他杀那些小动物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它们也会很疼呢? 周见阳陷入了迷茫,同时也被恐惧笼罩。 林初禾见他有反应,又仔细地描述起了假如有人像虐杀小动物一样虐杀他的场景。 林初禾的描述十分细节且生动,连同过程中会发出的声音、感受,都描述得十分细致,让人听来仿佛身临其境。 周见阳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寒,毛骨悚然,仿佛下一秒自己就真的要变成那“变态”手中的玩意儿,随时被扭断脖子,砍断四肢,痛不欲生。 直到林初禾口中的他彻底死掉的那一刻,周见阳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哆嗦着哭出声来。 林初禾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周见阳共情能力非常薄弱,几乎没有,如果只是告诉他,把那些被他虐死的小鸟换成他会有多惨烈,他可能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如果把这个过程和那种疼痛的感觉描述出来,就相对直观多了。 周见阳虽然共情能力薄弱,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尤其是在有关他自己的事上,他的想象力要更丰富一些,更能获得切身的感受。 这和林初禾之前在空间图书馆里看到的那本书上的描述简直一模一样。 而且根据刚刚的观察,林初禾也已经发现了,周见阳的感知力似乎也在渐渐复苏。 至少能感到恐惧。 否则刚刚也不会因为她举起拳头,就吓得满院子乱跑。 只是在讲述这些恐怖假设之前,林初禾还有些不能完全确定。 但此刻,林初禾暗暗松了口气,几乎已经能完全确定了。 这是个很大的进步。 她们的各种训练,其实目标就是想让周见阳恢复正常人的情感和感知力。 看来现在终于有成效了。 只不过耗费了那么长时间,现在只得来这点成效还是有些太少了。 周见阳的治疗和恢复,是一个比林初禾想象中更加漫长的过程。 叶勇捷早晚是要回盛京军区,继续他自己的工作。 孙奎也不能天天带着周见阳,毕竟孙奎自己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稳定。 林初禾之前的计划还是太理想化了。 如果继续带着叶勇捷和孙奎跟周见阳这么熬下去,他们迟早把自己也熬出问题来。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专业的人做。 幸好刘参谋长告诉她,还有这么一个专门训练这些问题孩子的基地。 周见阳即便再不情愿,还是被林初禾送去了专门的训练矫正基地。 站在基地门口,看着基地教练面无表情地将周见阳领进去,林初禾、叶勇捷、孙奎三人纷纷松了口气。 第2013章 “后面周见阳的训练和纠正,交给基地这边有经验的教练,可以省不少心。” “你们也终于能休息一下了。” 林初禾笑着道。 叶勇捷和孙奎望着不远处训练基地内,周见阳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虽然也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但心情却有些复杂,并不似自己想象之中那样完全解除负担。 尤其是孙奎,眉头微微皱着,一边看着,一边忍不住想起自己儿子。 如果当年他也能把儿子带回来该有多好,就算让儿子像周见阳一样,进这样的基地矫正,也比因为仇恨丧了命要好…… 三人心中各有感叹,同时又觉得有些不习惯。 “那以后这孩子怎么安排,一直都放在这个基地里,就这么一辈子?” 回军区的路上,孙奎忍不住问。 林初禾知道他此刻的想法。 “我明白,你是担心这孩子以后的发展。” “你放心,这件事我向部队报备过了,也严格审核过基地教练的资质,这个基地每年都有达标离开的孩子。” “也就是说,只要周见阳在里面好好训练,将来是有希望能够基本达到正常人的生活标准,被放出来的。” “我知道你觉得他有些像你当年去世的孩子,但以你和他现在的情况,你管教不了他,他也不会服你的管,我们自己的训练计划见效太慢,只能让周见阳进基地待一段时间。” “如果他真能达到离开基地的标准,到时候再安排你们一起生活,由你以后管教他、引导他也不迟。” “这不光是我的想法,也是部队各位领导的想法。” 孙奎叹了口气,沉沉地垂下头。 “我明白,这样对周见阳是最好的,但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周见阳这孩子虽然不服管,让人头疼,但这段时间有他在,我至少不像从前那样痛苦了。” “现在他去了基地,那我……” 他岂不是又要回到戒断所里,过着从前那样死气沉沉,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日子? 这话即便孙奎没有说出口,林初禾也明白。 她认真地拍拍孙奎的肩膀。 “孙队长,别担心,组织上既然已经准备筹备特殊小组,并让你加入了,就不会食言。” “国家和组织都记得你从前的贡献,明白你的志向,不会让你这样有能力有抱负的功臣被埋没。” “就算特殊小组最后无法成立,组织上也一定有其他的事情交给你做。” “而且你应该还不知道,新的制度已经下来了,像你这样的情况,如果有立功表现,加上戒断合格,是可以恢复自由,并有机会恢复从前的职位的。” 叶勇捷和孙奎听完不由精神一振,互相对视一眼。 叶勇捷也为孙奎高兴。 知道这件事的人几乎都清楚,孙奎当年之所以会入狱戒断,完全是被陷害。 只是知道归知道,有些事情,他们也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所幸现在终于有机会改变这一切,让孙奎重新为部队效力了。 孙奎自己也激动万分,一时间都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林初禾安抚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孙队,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替你争取机会的。” “等一下我们还有个有关特殊小组的会议,就先不多说了,这些天你好好休息,等消息就好。” “对了,忘记告诉你们了,今天刘参谋长跟我们透了些消息,这特殊小组以后可能由我和陆衍川同志一起负责了。” 孙奎点点头,林初禾又和叶勇捷也打了个招呼,掐着时间,赶紧开会去了。 142-143 叶勇捷站在军区大院门口,望着林初禾往里跑去的背影,忍不住微微出神。 孙奎原本想叫上叶勇捷回去,转头走了几步,却发现后者没跟上。 扭头一看,就见叶勇捷正定定地望着林初禾的方向,久久未收回神。 孙奎看看叶勇捷,又顺着叶勇捷视线的方向,看看林初禾逐渐远去的背影,眉头微皱了皱,忽然明白了什么。 唇角勾了勾,调侃地将手拍在叶勇捷的肩膀上。 “小叶啊。” 孙奎比叶勇捷大上几岁,两人这段时间一直是以兄弟相称,倒是亲近的很。 叶勇捷猛地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又扭过头去看孙奎。 “怎么了叶大哥?” 以孙奎的判断力和观察力,他几乎更加确信自己心中的想法。 孙奎温和地笑了笑,也不点破,只是打趣。 “我看你好像很欣赏小林同志?” 他特意将话说得委婉了些,把到嘴边的词换成“欣赏”。 叶勇捷被撞破心思,愣了一下,腰板不自觉挺直了些。 小年轻面皮薄,孙奎原本也只是想打趣两句,没想真的往下追问。 本以为叶勇捷定也不好意思直说承认,孙奎甚至都已经打算赶紧转开话题,叫上人一起离开时,叶勇捷却一本正经地收敛了面上的多余表情,认真地望着林初禾离开的方向。 “说欣赏,并不完全准确,我对初禾,除了欣赏之外,还有崇拜和尊敬。” “但是……” 叶勇捷语调一转,十分有自知之明,落寞地笑了笑。 “我知道,我永远也配不上她,所以我对她,也只能是欣赏和尊敬。” 她就像是挂在天边的月亮,即便再明亮皎洁,也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 摘月亮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做到。 就像林初禾不可能会喜欢他。 孙奎眉头轻轻蹙了蹙。 他没想到叶勇捷会这么坦诚,也没想到他的想法这么悲观。 孙奎动了动嘴唇,刚想劝些什么,就见叶勇捷眼神动了动,眉头微微拢紧。 孙奎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远处,林初禾原本正常前行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转头望向某个方向。 而同时,那个方向有道熟悉的人影正在走向林初禾。 是陆衍川。 此刻相隔的距离,刚好能够让他们看清陆衍川和林初禾脸上此刻模糊的表情。 陆衍川看似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稳,神色没什么波动,但他越靠近林初禾,整个人的气场与平日相比,差别就越大。 那种感觉,就像一株死气沉沉的树木,叶子都枯黄了,却在靠近林初禾的一瞬间,又重新焕发起生机来。 叶勇捷贴在裤缝的手不自觉渐渐揪紧衣料。 第2014章 叶勇捷缓缓吐出一口气。 其实他早就看得出来,陆衍川是喜欢林初禾的。 尤其是在陆衍川恢复记忆之后,那眼底的喜欢意味就更加明显了。 他之所以会这么丧气,是因为他感觉不光林初禾对他没有任何意思,还有陆衍川这么个对手在前面挡着,他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可以坦坦荡荡的承认他也喜欢林初禾,也想争取。 可他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不论是从能力,还是其他外在条件,他目前还没有站在林初禾身边的条件。 林初禾是特种部队第一位女性大队长,还将手下的女子特种大队带出了那么好的训练成绩,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全军区都首屈一指,那么受部队领导重用,是整个军区,乃至全国都炙手可热的人物。 而他,不过是略有些长处罢了,一没林初禾立功贡献多,二没林初禾能力强,距离林初禾如今的位置还差得远呢。 能和林初禾不相上下,站在林初禾身边,不论任何方面都能和林初禾匹配得上的,也就只有陆衍川了。 更何况……他总感觉林初禾对陆衍川是不一样的。 叶勇捷摘下帽子,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 说到底,还是他太没本事,能力不足。 还是要更加努力一些,争取早日站在林初禾身边才是啊。 叶勇捷暗自下着决心,不知不觉间,已经盯着林初禾半晌了。 陆衍川和林初禾简单交谈两句,突然敏锐地感觉到一股视线,立刻顺着那视线的方向,猛地扭头望过去。 隔着一段距离,与叶勇捷四目相对。 陆衍川眉心微微下压。 叶勇捷眼神闪烁两下,微微颔首,比了个口型。 【打扰了。】 迅速转身离开。 林初禾说着说着,发现陆衍川正扭着头不知在看什么,好奇地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过去。 却什么都没看见。 “你刚刚瞧什么呢,有什么事吗?” 陆衍川敛眸,暗暗收回所有猜测,在抬眼时,神色又恢复如常,轻轻摇头。 “没事,你刚刚说什么?” 林初禾并未被这小插曲打扰,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刚刚要与陆衍川说的事上。 “昨天我和刘参谋长简单交流了一下,这支特殊小组的成立,恐怕是势在必行了。” “你们特战大队和我们女子特战队现在风头正劲,敌人如果要有所防范,第一个防范的就是你我两支队伍。” “以防我们内部有内鬼,一些不太方便正面执行的任务,或许可以让这些特殊小组成员来协同执行。” “这些特殊小组的成员因为身份的特殊性,至今还没有正式的编号,也没公开任用,知道特殊小组即将成立这个消息的,就只有咱们内部极个别的同志知道。” “如此,刚好可以排除很多干扰项。” “如果咱们任用特殊小组的成员,敌人即便在我们内部有所布置,也侦测不到咱们的行动,相对安全也隐秘的多。” 陆衍川点点头,与林初禾一起,一边往办公楼走,一边继续低声商议。 “真的要启用他们,除了中间的手续可能麻烦一些之外,倒的确免除很多隐患。” “接下来我们需要的,是正确的部署,将所有人的优势全部利用起来。” 林初禾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一路走,一路商量,直到走到办公楼下,基本也就商量的差不多了。 两人的意见基本一致,林初禾畅快地吐出一口气,合上本子。 144-145 “行,那咱们赶紧上去开会,免得刘参谋长他们等急了。” 林初禾正要上楼,陆衍川却忽然伸手,拽了一把她细瘦的腕子。 林初禾讶然回头,愣了一下,停住脚步,疑惑。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本以为是有关训练或是特殊小组的问题,林初禾端正态度,正打算仔细听,谁知陆衍川薄唇抿了抿,开口却忽然说—— “我昨晚梦见你了。” 眸色深沉,仿佛藏着千万心事。 林初禾不知为何,心脏忽然快跳了两下。 意外,又觉得有些荒诞。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衍川这样性格的人,有一天会忽然叫住她,告诉她,他昨晚梦见了自己。 如果换做是别人,林初禾必定以为他是在故意用这种蹩脚的借口套近乎。 陆衍川不是这样的人。 林初禾眨了两下眼睛,定了定神。 “你……什么意思?” 可头顶被云层挡住许久的阳光忽然冒了出来,斜斜照在办公楼前。 陆衍川半个身子刚好站在树荫下,上半身笼罩其中,幽沉的眸色与树荫混在一起,让人一时间竟难以辨认。 林初禾强装镇定。 陆衍川说这样的话,必定有他的道理。 猜不透,只能靠问的了。 林初禾想了想,顺着他这话继续往下问。 “是什么样的梦?” 陆衍川嘴唇翕动,梦境之中的种种在脑海中闪过,话都到了嘴边,他却说不出口。 眼前是自己喜欢的人,他还想追求对方,如今却要告诉对方,在自己的梦里,她死了…… 未免太过离谱。 陆衍川终归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当我没说过这话。” 陆衍川越是如此,越是勾起了林初禾的好奇心。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陆大团长,你是在故意吊我的胃口吗?” “如果只是一场梦而已,有什么不好说的?” “到底是什么?” 陆衍川犹豫片刻,只道:“我梦见了你,还有一个与我前妻同名同姓的人,在梦里,你们两个好像还是姐妹。” 无论是梦里还是今生,林春莲和林初禾都是根本没办法比的。 说林初禾和林春莲那样的人是姐妹,简直是侮辱林初禾。 他也着实不想提那女人。 他跳过那个名字,往下说。 “梦里,我们身处在另一个时代,那人是个叛徒,背叛出卖了组织。” “而你似乎原本是个柔弱的小姐,却坚定地没有被那女人带偏,而是站在了我们这一边,后来与我成了同盟,自愿为革命事业奉献。” 第2015章 林初禾注意到了陆衍川刚刚的话。 “你说,我与你的前妻是……姐妹?” 他说的是他梦中的前妻,还是现实生活中的前妻? 林初禾心头一跳,竟还莫名有些紧张。 但这话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人都说梦境是现实的投射,难不成是陆衍川潜意识里猜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梦? 他……是猜到了她和林春莲的关系了,还是说根据林春莲的事,有所猜测,但又不好直接问她,故意编造了个梦境的说法来试探? 林初禾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是后者。 毕竟林春莲如今就关在京区监狱里,或许公安那边也有陆衍川的人脉,他偶然得知了什么,发现了她和林春莲身份的蛛丝马迹,但又不能完全确定,所以才会如此?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陆衍川此刻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隔着梦境这一层说法,试探她。 林初禾心中有些忐忑,也借着这梦境内容同样试探他。 “所以在你的梦里,我和你的那个前妻……是什么关系?” 陆衍川眉心下压,仔细斟酌开口。 “是亲姐妹。” 林初禾轻轻扯了扯唇角。 “怎么可能,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 嘴上是这样说,可林初禾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心中又泛起了嘀咕。 她认亲的事,陆衍川早就知道,她亲生母亲是林卿云,且只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 陆衍川就算是要试探,也不能说她和林春莲是亲生姐妹。 他究竟是不是在试探她? 陆衍川看林初禾这讥诮的笑容,忽然松了口气。 也是,林首长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林初禾哪来的姐姐? 他之前荒谬的猜测过或许是前世今生,证据就是梦境内外的人物关系和姓名,几乎一模一样。 可现在看来,也并非一模一样。 林初禾没有姐姐,也不可能认识林春莲那样恶劣的人。 她刚刚的反应也是情理之中。 陆衍川捏了捏眉心。 果然是他想多了吧? “抱歉,梦境有些混乱,有些细节记得不清楚了,可能是我弄错了,唐突了。” 林初禾疑惑地看了看他脸上透出的懊恼。 所以,他刚刚真的不是在试探她? 难不成他真的做了这样的梦? ……那这个梦可真够吓人的,差一点就接近真相了。 林初禾刚暗暗地松了口气,就见刘参谋长一众领导从一楼会议室里出来,正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准备上楼。 一转脸,刚好看见站在一楼大厅口的林初禾和陆衍川。 “哎?小林小陆,还真是巧了,我正和副旅长他们说起你们呢。” 刘参谋长边说边朝他们招招手。 “快,咱们上去开会了。” 林初禾和陆衍川暂且将方才那乱七八糟有关梦境的讨论抛在脑后,十分专业地切换到工作模式,笑着点点头,立刻认真起来,快步上前去。 这场会议刘参谋长昨天就已经通知了她,林初禾也为这场会议提前准备了许多。 毕竟和孙奎这些人相处那么久,林初禾十分敬佩他们的为人,也很同情他们的遭遇,很想为他们争取到最大利益和保障,让他们能尽量公平正常的留在部队里,继续为部队效力,也满足他们的遗憾。 只可惜,虽然这些人名义上是编入特殊小组,但按照规定,是与正规部队人员编制不一样的。 林初禾正是明白这一点,才想尽可能的在编制身份之外,为他们争取待遇的最优化。 林初禾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大胆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刘参谋长等几位领导听了,都十分意外。 “小林啊,你应该明白的,部队无法再按照从前的待遇给他们,如今他们只能算是编外人员。” 146-147 林初禾点点头。 “我明白,但虽然他们是编外人员,也是我们曾经的同志。尤其是孙奎同志,曾经立下过无数战功,军功章和证书都摆在他的家里,他的名字,恐怕如今也还记在特种大队的荣誉墙上吧?” “他们所做出过的这些贡献,是不可磨灭的。” 几位领导互相看了一眼,叹息着点点头。 “这话说的是啊,能重新出现在特殊小组名单上的这几位同志,都是英雄,是功臣。” “是啊。” 林初禾赶紧顺着这话往下说。 “既然是英雄是功臣,如今也要重新启用他们,那我们总该给他们更好的待遇,让他们更安心的在部队里做事。” “他们的经历已经让他们备受挫败了,如果连待遇也低人一等,也实在太亏待他们,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刘参谋长,各位领导,不瞒各位说,这段时间我也研究了一些心理方面的知识。这一类同志如今最需要的便是信任、鼓励,安抚。” “我们无法替他们重新恢复名誉,至少要在物质方面有所保证才好啊。” 陆衍川在一旁听着,都不由微微侧目,望向林初禾。 他为今天这场会议,也考虑了许多。 他考虑过要为孙奎他们争取减免惩罚,尽量替他们恢复名誉,让他们以后能有最大的自由,但却忽略了这些基本的生活保障。 其实在经历了足够多的挫折之后,什么荣誉,名声,对一个人来说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尤其是像孙奎这些人,如今重新被启用,最需要的便是心理上的安慰。 他如今越发觉得,有时候林初禾考虑的要比他更细心周到一些。 陆衍川也忍不住替林初禾说话。 “我认同林初禾同志的观点,我之前也同孙奎同志他们仔细聊过,他们如今并不在乎其他身外名声,只想为国家做事,怀着一颗赤诚之心。” “对于不求名声的人,给他们名誉恢复没什么用,倒不如先保证他们基本的生活质量,注重他们的心理健康,尽最大能力表达部队的诚意和安抚。” 第2016章 林初禾也没想到陆衍川会直截了当的这样替她说话,意外了一瞬,赶紧顺着这话往下说。 “没错,各位领导,我想以周见阳为例子佐证我的提议。” 林初禾以周见阳为例,仔细解释了一番他是如何因为父母的忽视和没有及时安抚,一步步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的,同时又说明心理健康对一个人的发展和生活有多大的影响。 “其实不光是周见阳,像陆衍川同志,凌东、季行之这些面对过无数残酷战场、见证过许多生离死别的同志,或多或少都有心理创伤。” “只看他们每次经历了生死之后,尤其是身边有战友牺牲之后,他们从战场上撤下来后,精神状态如何便知道了。” “他们有些人会萎靡不振很长一段时间,用各种方法麻痹自己,有些人会发了疯一般地重复训练,有些人甚至会因此失语……” “这些其实都是心理因素导致的。” “只不过有些人的心理因素稍强一些,大部分都自己消化掉了,或是即便留下了伤疤,平日里也没有表现出来。” “但其实这些惨烈的经历,会在他们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影响。” “而像孙奎同志这样经过如此大的人生挫折,直接坠到低谷的情况,心理创伤只会更加严重,心理情况也会更加脆弱……” 领导们认真思考,点头认同。 陆衍川一边静静地听着,一边忍不住微微惊讶地望着林初禾。 其实被林初禾说中了,他最开始上战场时,经历过与战友的生离死别后,他从前线撤下来后,便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晚上躺在床上,一闭上眼,脑海中便控制不住反复播放战场上亲眼看见的那些惨烈的画面。 战友死前奋不顾身的身影、高举着手榴弹冲入敌人阵营的模样、自己冲出去引开敌人的注意力,将生路留给他们时那义无反顾的叫喊声,炸弹轰然爆炸时,漫天的烟尘、火光,还有横飞的血肉…… 那些场景,宛若地狱。 光是想想,陆衍川便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巨大的痛苦控制不住地蔓延上来,仿佛溺水一般,连呼吸都跟着不畅,同时生理性反胃,一晚上不知要跑多少次卫生间,反复呕吐。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化解这些情绪和梦魇一般的记忆,只能靠自己咬着牙硬扛。 那些恐怖的梦反复出现,他反复呕吐,出现的多了,便麻木了,吐不动了。 有时候为了让自己不做这样的梦,他都会把自己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榨干了,才回家睡觉。 这样能睡得更沉一些,有一定的概率不会做梦。 他就是靠着这样的笨办法,一点一点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熬到了现在。 可即便看似“熬过来”了,她有时午夜梦回,还是会猝不及防地梦见那些惨烈的画面,梦见那些死去的战友朝他伸手,向他求救。 而他却无能为力。 从前陆衍川从未细想,可方才听林初禾这些话却忽然明白过来,。这或许就是林初禾所说的巨大挫折后留下的心理创伤。 陆衍川不动声色地定定望了林初禾片刻。 她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这些的?又是怎么知道他们心里留下了这些阴影的? 毕竟自林初禾入伍以来,因为她自身的能力足够强,还没经历过那么惨烈的事。 只是靠观察得来的吗? 这姑娘的观察和共情能力,当真是超乎常人。 陆衍川眼中的欣赏更多了几分。 几位领导听了,也是频频点头。 他们也很意外。 毕竟“心理健康”这个说法,对他们来说算是很新鲜的。 林初禾的说法,对他们来说更是从未想过的维度。 林初禾能想到这一层,看得出来是仔细思考过了。 林初禾提出这些,不仅仅是要替孙奎这些特殊同志争取基本保障,更是想要借此呼吁部队领导们更加重视同志们战后的心理健康。 领导们听取完林初禾的想法,刚好陆衍川也在,他们便认真地询问。 领导们原本以为像陆衍川这样心理素质强大的同志,基本不会有心理创伤,或者心理创伤很小。 可陆衍川却坦白,刚入伍参加的第一场实战留下的阴影,至今还未消散。 领导们意料之外,但又能够理解。 毕竟他们也是从新兵走过来的,大概能明白第一次上战场看见战友牺牲时的感受。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他们其实和陆衍川在军营里的经历还有所不同。 像陆衍川这样优秀的苗子,所参与的战斗,形势更残酷,造成的创伤自然也更大。 领导们逐渐重视起来,又叫来了凌东、季行之、顾怀渊等几位不同性格的特种部队同志仔细询问。 询问之下,不论是凌东这种平时看起来性格欢脱、大大咧咧的同志,还是顾怀渊、季行之这样心思细腻深沉的同志,亦或是平日行事风格大开大合的,无一例外,都有属于自己的战后创伤,且情况不尽相同。 他们之前只把这些战后的心理问题当做“军旅成长必经阶段”,却没想到影响竟然这么深远,甚至隔了几年依旧会影响战士的情绪,有些战士甚至会因此彻底性格大变…… 刘参谋长按了按太阳穴。 “林初禾同志,你提出的问题,现在得到验证了,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大家的确或多或少都存在心理创伤。” “除了孙奎同志的事情外,对于其他同志的心理创伤,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林初禾对此早有准备。 “刘参谋长,各位领导,其实有关如何调节战后心理创伤,我已经对照书籍资料整理了一套方案,还请各位领导过目。” 说着,林初禾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资料递了过去。 “简单来说,首先我们要将战后心理问题重视起来,根据战况判断是否需要心理疏导,并在战士们结束战斗后,及时给予疏导、安慰,测试其心理创伤程度。” “至于具体的测试方法,我已经写在了资料里,可以形成一份。固定问答表格,在战后发放给战士们填写,以此观察。” “但有些战士自尊心较强,可能不会如实填写表格。” “鉴于这一点,我设计了一式三份的表格。” “其中第一份,给战士本人填写,第二份和第三份,给其战友和日常相处时间较长的直属领导,例如班长、排长、指导员填写。” “战友和直属领导可以通过观察战士本人是否有失眠、恐慌、易怒、麻木等症状,以及出现这些症状的频率、程度,及时反馈在表格里。” “最后三份表格综合起来,方能准确判断该战士的心理创伤程度,判断其是否需要接受心理疏导、需要接受什么程度的心理疏导。” “我们可以根据表格反馈的不同程度,给每位战士定制不同的心理疏导方案。” “程度较轻一些的,可以规定他们定时前往心理疏导办公室接受疏导。心理创伤程度不同,每周接受的心理疏导频次不同。” “这样我们就可以有针对性的,更加全面地关注到每个战士的心理状况,如果有情况严重的,也可以及时介入治疗。” 领导们频频点头,望着林初禾的眼神里满是赞赏和肯定。 “不错,小林同志很有想法,并且想得非常周到和全面。” 说着说着,叶副政委叹了口气。 “说来也是惭愧啊,我们也经历过战场的残酷,也有过小林同志所说的这个心理阶段,但竟然没想过这些。” “战士们的心理问题,的确要重视了,也是我们对大家的心理健康关注不够了。” “这样,我们再召集各连队的负责人商讨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就按照小林同志所说的办法,尝试实行一下,先看看效果。” “如果实施起来没问题,我们就尽可能地将这一套评测治疗体系推广出去,也让其他军区的同志们都得到应有的心理健康关注和治疗。” 刘参谋长连连点头,表示回去后很快便将这件事通知下去,找个时间开会商讨。 叶副政委满眼赞许地望着林初禾,感叹又欣赏。 “从前我们只见识过小林同志在医学方面和军事方面的能力,没想到小林同志在心理方面也有所研究。” “当真是难得的全才啊。” “这样的好苗子,还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 众人听了,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笑着冲林初禾点头。 刘参谋长尤其兴奋,凑过来悄悄冲林初禾竖大拇指。 “好样的初禾,什么时候也没见过叶副政委这么直接了当的当面夸人,看来政委是真的很喜欢你。” 林初禾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紧接着又和叶副政委商量起孙奎的待遇问题。 通过方才的事,叶副政委已然对全军战士的心理健康有了基本的概念,也明白了应该给予孙奎这样的同志更多的关注。 因此林初禾提的意见,基本都被采纳了,即便有些问题一时还拿不准主意,叶副政委也答应可以同其他领导仔细商议一番。 事情到此,可以说很顺利了。 林初禾原本是应该高兴的,然而…… 林初禾忍不住侧头看了看陆衍川。 那定定望着她的眼神,实在让她有些别扭。 好像从刚刚她把文件递出去,提议要关注全军战士的心理健康时,陆衍川就在一直这样盯着她看了。 那眼神,就仿佛她是什么发着光的、让人看得沉迷,移不开眼睛的东西。 林初禾侧头看过去,目光相撞时,陆衍川还立刻冲她露出温和的笑,笑容中满是赞许。 林初禾看的一身鸡皮疙瘩。 莫名其妙的,老是冲她笑干什么。 而且一个平常冷静沉稳惯了的人,突然这么冲人笑,真的挺诡异的…… 会议的后半程,陆衍川虽然没这么继续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但林初禾即便不侧头去看,也能感受到那眼神时有时无的,还是会经常飘到自己身上。 她暗自叹气,无奈。 实在被看得不自在,会议刚一结束,林初禾向领导们又说了几句,便收拾了会议记录本,立刻准备离开。 这两天,林初禾几乎一有空,就积极地配合孩子们完成幼儿园里布置的亲子作业。 参加完联合演练,乘飞机回来的路上,林初禾就已经想清楚了。 她如今的事业蒸蒸日上,领导们对她也越来越器重,甚至今天叶副政委还当着她的面夸赞,说她前途无量。 她不想放弃事业,也不会放弃事业,那么以后在部队里恐怕会越来越忙,来找她的各种事,各种国际比赛只怕越来越多,陪孩子们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少。 事业和孩子,两边她都不想放弃,所以以后必须要尽可能的挤出时间,平衡好孩子和事业。 日常在部队里,该训练就训练,尽量的高效率完成各种任务和训练,剩下的时间尽可能的都留给孩子们,多陪伴他们、和他们一起做游戏,完成幼儿园里布置的亲子作业,参与到孩子们的课外生活当中。 这样能让孩子们更有陪伴感,也能降低一些心理问题发生的概率。 她实在不想自家孩子,也变成周见阳那种心理问题严重的孩子。 林初禾一边想,一边加快了步伐,从陆衍川面前路过时,客气地笑着点了点头,赶紧离开了。 从那间办公室里出来,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林初禾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如释重负。 陆衍川自从记忆恢复之后,像是连带着也解开了什么封印。 以前见人都是冷冷的,不怎么说话,现在虽然见其他人还是冷冷的,但见她时,那眼神里的情绪真是藏都不藏。 搞得她还莫名有点压力……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刚刚从陆衍川身边路过时,她下意识连头都没敢抬,生怕和他视线再撞上。 一想起陆衍川和有关他的事情,林初禾心里就乱乱的。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挠了挠头。 算了,先不想了,回家要紧。 林初禾步伐如飞地离开办公楼,把那些混乱的思绪全部替换成了对孩子们的思念,满心想着两个孩子,竟全然没留意到背后某扇窗户内,陆衍川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 回到家,林初禾迅速上楼换了身衣服,下楼正准备问一问孩子们今天幼儿园里有没有留什么亲子作业?一转头,便透过书房没关严的门缝,看见里面王老太太坐在书桌前忧心忡忡的模样。 两小只明显也注意到了太姥姥今天的情绪不对,用气音小心翼翼地抬头告诉林初禾。 “妈妈,太姥姥好像不开心,今天一回家就进书房里坐着,也不看书,不怎么和我们说话,一会叹一口气。” 两个孩子面色格外担忧。 林初禾蹙了蹙眉,先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安抚。 “没事的,你们先去做作业,妈妈去看看。” “可是太姥姥的情绪那么低落,我们好担心哦。” 两小只犹豫道。 “我们是不是该去陪一陪太姥姥?” 两小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大人,但想了想,他们不开心的时候,林初禾林卿云、王老太太都会陪在他们身边,给他们喜欢的玩具。 “那太姥姥有没有喜欢的玩具或者是东西?我们去买来给太姥姥吧。” 看两个孩子那么关心家人,林初禾温和地笑了笑,轻抚了抚两个孩子的小脑袋。 “太姥姥没事的,估计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妈妈和她好好聊一聊就好了,你们不用担心,去玩吧。” 自从有了周见阳的事情后,林初禾总是下意识关注身边孩子的共情能力。 还好,呦呦和小满两个孩子的共情能力都是很强的。 两小只乖乖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去院子里预习功课去了。 林初禾定了定神,转身沏了杯茶端着,抬手敲了敲书房的门。 第一遍敲门,王老太太竟然还没听见,手里拿着笔,视线望着桌上的文件,有些出神的不知在想什么。 林初禾第二遍敲门,加重了些力道。 “笃笃笃。” 王老太太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见门外站着的是林初禾,赶紧冲她招招手。 “初禾啊,快进来快进来。” 林初禾推门而入,笑着将刚刚沏的茶放在王老太太面前。 “今年的新茶,前些天我战友的家里寄过来的,师父您尝尝。” 王老太太微微笑了笑,端起茶杯来先闻了闻,又小尝了一口,赞许的点头。 “不错,很香的茶。” 说完,又勉强喝了一口,显然实在是没什么心情,随即将杯子放下。 林初禾看在眼里,更加确信师父心里应该是有事。 林初禾在书桌对面坐下,干脆也不绕弯子了。 “师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您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 王老太太讶然看了林初禾一眼,随即又反应过来,林初禾本就是个善于洞察人心的孩子,最近又在研究心理学方面,能一眼看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王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 她们师徒之间没什么不好说的,王老太太干脆便直说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宋幼琼那孩子,之前不是费了好大的劲,好不容易考上了军医大了吗。” 林初禾点头。 “之前我还在医院里遇见过她,她还说要自己出来赚生活费,不再依靠家里,听着挺有规划和目标的,状态还不错。” 王老太太点头:“是,她之前的计划是挺好的……” 林初禾一听这语气不对,果不其然,随即便听王老太太叹气。 “但入学这几个月,这孩子的状态明显越来越不对了。” “前些时候,她拿着课业来跟我请教时,我就发现这孩子精神有些恍惚,有些很明白的问题以她的才智,但凡多用些心,应该就能看出来的,可她偏偏没看出来。” “当时我就觉得这孩子状态有些不对,但一时没说,想着她这个年纪的孩子难免情绪不稳,想着让她自我调节一下看看。” “谁知今天她又来医院向我请教课业时,我发现她的状态比上次更差了,很多本不该出现的错误,她全犯了,甚至有些很浅显的问题,她竟然都答不上来。” “甚至有时候我叫他的名字,连续几次,她才能反应过来,完全不似从前那样积极。”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怒其不争,觉得她是因为考上了军医大学就松懈了,后来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我训斥她的时候,这孩子始终垂着头,一声不吭的,像是很懊悔,很自责,精神比上次还要恍惚。” 因为林初禾最近一直在研究心理学,之前也跟王老太太讨论过几次相关问题。 王老太太虽然临床方面比较厉害,但因为林初禾的影响,如今也开始关注心理健康问题,王师瞬间便反应过来,宋幼琼很有可能是出现了心理问题。 王老太太捏了捏眉头。 “这孩子毕竟年纪还小,之前在她爸妈跟前又像个笼养小鸟似的……我记得你说过,这样单一的、极端的生长环境下,如果再有外部的压力,人很容易出心理问题,并出现躯体上的反应。” “所以我猜测她是不是因为课业的问题压力太大,或是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社交方面的问题。” “但这孩子一直摇头,什么也不说。” 王老太太回来之后,自己琢磨了半晌,反复反思是不是自己对宋幼琼的态度有问题,之前对她太严苛了,才导致她变成这样的。 可想来想去,又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王老太太无奈地抬头。 “初禾,你是知道师父的,一直没怎么完整地养育过孩子,之前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从前疏于管教,才那个年纪就跟脑子进水似的和男人结婚去了,后来我带过的孩子也就只有你了。” “你又是个省心的,有自己的主见,跟幼琼那孩子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第2017章 “但有些战士自尊心较强,可能不会如实填写表格。” “鉴于这一点,我设计了一式三份的表格。” “其中第一份,给战士本人填写,第二份和第三份,给其战友和日常相处时间较长的直属领导,例如班长、排长、指导员填写。” “战友和直属领导可以通过观察战士本人是否有失眠、恐慌、易怒、麻木等症状,以及出现这些症状的频率、程度,及时反馈在表格里。” “最后三份表格综合起来,方能准确判断该战士的心理创伤程度,判断其是否需要接受心理疏导、需要接受什么程度的心理疏导。” “我们可以根据表格反馈的不同程度,给每位战士定制不同的心理疏导方案。” “程度较轻一些的,可以规定他们定时前往心理疏导办公室接受疏导。心理创伤程度不同,每周接受的心理疏导频次不同。” “这样我们就可以有针对性的,更加全面地关注到每个战士的心理状况,如果有情况严重的,也可以及时介入治疗。” 领导们频频点头,望着林初禾的眼神里满是赞赏和肯定。 “不错,小林同志很有想法,并且想得非常周到和全面。” 说着说着,叶副政委叹了口气。 “说来也是惭愧啊,我们也经历过战场的残酷,也有过小林同志所说的这个心理阶段,但竟然没想过这些。” “战士们的心理问题,的确要重视了,也是我们对大家的心理健康关注不够了。” “这样,我们再召集各连队的负责人商讨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就按照小林同志所说的办法,尝试实行一下,先看看效果。” “如果实施起来没问题,我们就尽可能地将这一套评测治疗体系推广出去,也让其他军区的同志们都得到应有的心理健康关注和治疗。” 刘参谋长连连点头,表示回去后很快便将这件事通知下去,找个时间开会商讨。 叶副政委满眼赞许地望着林初禾,感叹又欣赏。 “从前我们只见识过小林同志在医学方面和军事方面的能力,没想到小林同志在心理方面也有所研究。” “当真是难得的全才啊。” “这样的好苗子,还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 众人听了,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笑着冲林初禾点头。 刘参谋长尤其兴奋,凑过来悄悄冲林初禾竖大拇指。 “好样的初禾,什么时候也没见过叶副政委这么直接了当的当面夸人,看来政委是真的很喜欢你。” 林初禾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紧接着又和叶副政委商量起孙奎的待遇问题。 通过方才的事,叶副政委已然对全军战士的心理健康有了基本的概念,也明白了应该给予孙奎这样的同志更多的关注。 因此林初禾提的意见,基本都被采纳了,即便有些问题一时还拿不准主意,叶副政委也答应可以同其他领导仔细商议一番。 事情到此,可以说很顺利了。 林初禾原本是应该高兴的,然而…… 林初禾忍不住侧头看了看陆衍川。 那定定望着她的眼神,实在让她有些别扭。 好像从刚刚她把文件递出去,提议要关注全军战士的心理健康时,陆衍川就在一直这样盯着她看了。 那眼神,就仿佛她是什么发着光的、让人看得沉迷,移不开眼睛的东西。 林初禾侧头看过去,目光相撞时,陆衍川还立刻冲她露出温和的笑,笑容中满是赞许。 林初禾看的一身鸡皮疙瘩。 莫名其妙的,老是冲她笑干什么。 而且一个平常冷静沉稳惯了的人,突然这么冲人笑,真的挺诡异的…… 会议的后半程,陆衍川虽然没这么继续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但林初禾即便不侧头去看,也能感受到那眼神时有时无的,还是会经常飘到自己身上。 她暗自叹气,无奈。 实在被看得不自在,会议刚一结束,林初禾向领导们又说了几句,便收拾了会议记录本,立刻准备离开。 这两天,林初禾几乎一有空,就积极地配合孩子们完成幼儿园里布置的亲子作业。 参加完联合演练,乘飞机回来的路上,林初禾就已经想清楚了。 她如今的事业蒸蒸日上,领导们对她也越来越器重,甚至今天叶副政委还当着她的面夸赞,说她前途无量。 她不想放弃事业,也不会放弃事业,那么以后在部队里恐怕会越来越忙,来找她的各种事,各种国际比赛只怕越来越多,陪孩子们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少。 事业和孩子,两边她都不想放弃,所以以后必须要尽可能的挤出时间,平衡好孩子和事业。 日常在部队里,该训练就训练,尽量的高效率完成各种任务和训练,剩下的时间尽可能的都留给孩子们,多陪伴他们、和他们一起做游戏,完成幼儿园里布置的亲子作业,参与到孩子们的课外生活当中。 这样能让孩子们更有陪伴感,也能降低一些心理问题发生的概率。 她实在不想自家孩子,也变成周见阳那种心理问题严重的孩子。 林初禾一边想,一边加快了步伐,从陆衍川面前路过时,客气地笑着点了点头,赶紧离开了。 从那间办公室里出来,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林初禾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如释重负。 陆衍川自从记忆恢复之后,像是连带着也解开了什么封印。 以前见人都是冷冷的,不怎么说话,现在虽然见其他人还是冷冷的,但见她时,那眼神里的情绪真是藏都不藏。 搞得她还莫名有点压力……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刚刚从陆衍川身边路过时,她下意识连头都没敢抬,生怕和他视线再撞上。 一想起陆衍川和有关他的事情,林初禾心里就乱乱的。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挠了挠头。 算了,先不想了,回家要紧。 第2018章 林初禾步伐如飞地离开办公楼,把那些混乱的思绪全部替换成了对孩子们的思念,满心想着两个孩子,竟全然没留意到背后某扇窗户内,陆衍川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 回到家,林初禾迅速上楼换了身衣服,下楼正准备问一问孩子们今天幼儿园里有没有留什么亲子作业?一转头,便透过书房没关严的门缝,看见里面王老太太坐在书桌前忧心忡忡的模样。 两小只明显也注意到了太姥姥今天的情绪不对,用气音小心翼翼地抬头告诉林初禾。 “妈妈,太姥姥好像不开心,今天一回家就进书房里坐着,也不看书,不怎么和我们说话,一会叹一口气。” 两个孩子面色格外担忧。 林初禾蹙了蹙眉,先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安抚。 “没事的,你们先去做作业,妈妈去看看。” “可是太姥姥的情绪那么低落,我们好担心哦。” 两小只犹豫道。 “我们是不是该去陪一陪太姥姥?” 两小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大人,但想了想,他们不开心的时候,林初禾林卿云、王老太太都会陪在他们身边,给他们喜欢的玩具。 “那太姥姥有没有喜欢的玩具或者是东西?我们去买来给太姥姥吧。” 看两个孩子那么关心家人,林初禾温和地笑了笑,轻抚了抚两个孩子的小脑袋。 “太姥姥没事的,估计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妈妈和她好好聊一聊就好了,你们不用担心,去玩吧。” 自从有了周见阳的事情后,林初禾总是下意识关注身边孩子的共情能力。 还好,呦呦和小满两个孩子的共情能力都是很强的。 两小只乖乖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去院子里预习功课去了。 林初禾定了定神,转身沏了杯茶端着,抬手敲了敲书房的门。 第一遍敲门,王老太太竟然还没听见,手里拿着笔,视线望着桌上的文件,有些出神的不知在想什么。 林初禾第二遍敲门,加重了些力道。 “笃笃笃。” 王老太太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见门外站着的是林初禾,赶紧冲她招招手。 “初禾啊,快进来快进来。” 林初禾推门而入,笑着将刚刚沏的茶放在王老太太面前。 “今年的新茶,前些天我战友的家里寄过来的,师父您尝尝。” 王老太太微微笑了笑,端起茶杯来先闻了闻,又小尝了一口,赞许的点头。 “不错,很香的茶。” 说完,又勉强喝了一口,显然实在是没什么心情,随即将杯子放下。 林初禾看在眼里,更加确信师父心里应该是有事。 林初禾在书桌对面坐下,干脆也不绕弯子了。 “师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您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 王老太太讶然看了林初禾一眼,随即又反应过来,林初禾本就是个善于洞察人心的孩子,最近又在研究心理学方面,能一眼看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王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 她们师徒之间没什么不好说的,王老太太干脆便直说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宋幼琼那孩子,之前不是费了好大的劲,好不容易考上了军医大了吗。” 林初禾点头。 “之前我还在医院里遇见过她,她还说要自己出来赚生活费,不再依靠家里,听着挺有规划和目标的,状态还不错。” 王老太太点头:“是,她之前的计划是挺好的……” 林初禾一听这语气不对,果不其然,随即便听王老太太叹气。 “但入学这几个月,这孩子的状态明显越来越不对了。” “前些时候,她拿着课业来跟我请教时,我就发现这孩子精神有些恍惚,有些很明白的问题以她的才智,但凡多用些心,应该就能看出来的,可她偏偏没看出来。” “当时我就觉得这孩子状态有些不对,但一时没说,想着她这个年纪的孩子难免情绪不稳,想着让她自我调节一下看看。” “谁知今天她又来医院向我请教课业时,我发现她的状态比上次更差了,很多本不该出现的错误,她全犯了,甚至有些很浅显的问题,她竟然都答不上来。” “甚至有时候我叫他的名字,连续几次,她才能反应过来,完全不似从前那样积极。”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怒其不争,觉得她是因为考上了军医大学就松懈了,后来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我训斥她的时候,这孩子始终垂着头,一声不吭的,像是很懊悔,很自责,精神比上次还要恍惚。” 因为林初禾最近一直在研究心理学,之前也跟王老太太讨论过几次相关问题。 王老太太虽然临床方面比较厉害,但因为林初禾的影响,如今也开始关注心理健康问题,王师瞬间便反应过来,宋幼琼很有可能是出现了心理问题。 王老太太捏了捏眉头。 “这孩子毕竟年纪还小,之前在她爸妈跟前又像个笼养小鸟似的……我记得你说过,这样单一的、极端的生长环境下,如果再有外部的压力,人很容易出心理问题,并出现躯体上的反应。” “所以我猜测她是不是因为课业的问题压力太大,或是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社交方面的问题。” “但这孩子一直摇头,什么也不说。” 王老太太回来之后,自己琢磨了半晌,反复反思是不是自己对宋幼琼的态度有问题,之前对她太严苛了,才导致她变成这样的。 可想来想去,又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王老太太无奈地抬头。 “初禾,你是知道师父的,一直没怎么完整地养育过孩子,之前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从前疏于管教,才那个年纪就跟脑子进水似的和男人结婚去了,后来我带过的孩子也就只有你了。” “你又是个省心的,有自己的主见,跟幼琼那孩子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第2019章 “总的来说,我跟晚辈的相处实在不多,尤其是宋幼琼这个年纪的……” 林初禾大概明白师父的意思了。 其实林初禾也看得出来,自从宋幼琼“改邪归正”,开始努力上进,变得更好了之后,师父对她的态度也在日渐改观。 从一开始的冷漠不搭理,到后来会关心她的课业,她的生活情况,俨然已经将这姑娘真的当成了自己的小辈关照。 小姑娘如今状态不对,师父自然担心,但又实在没什么相处的经验,如今是想深入交流了解一下宋幼琼的想法,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入手。 林初禾安抚地冲王老太太笑了笑。 “我明白您的想法了,师父,您放心,我会去找宋幼琼谈一谈,了解一下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才变成这样。” 王老太太有些担忧地望着林初禾。 “能行吗?” 林初禾给了王老太太一个放心的眼神。 “师父放心,我和宋幼琼差不了太多岁,没有太多的距离感,加上我最近也确实多读了几本有关心理方面的书,知道该怎么从侧面切入询问。” “我去找她谈谈,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我们两个到底还是不太熟,还需要师父您帮我约她一下。” 王老太太点点头。 “这个没问题,我本来也和她说好了,让她今晚带着课业过来找我一趟。” 林初禾应道:“刚好,就今晚。” 日头逐渐西沉,黄昏的斑斓色彩逐渐从天幕中褪去,灰蓝的天色逐渐浓重。 七点钟,宋幼琼掐着时间,将装着书本的布包袋子往肩上拎了拎,迅速往军区大院的方向走。 然而从他的住处想到军区大院,必须经过军区医院。 快到军区医院门口时,宋幼琼手心都渗出了汗,步伐不由得加快,一边走一边小心且迅速地往里面看了一眼,身形躲躲闪闪的,几乎贴着灌木丛走。 像是下一秒如果谁从里面里突然出来,她就立刻躲到灌木丛后。 好在,军区医院虽然人来人往,但人群之中并没有她不想见的人。 宋幼琼松了口气。 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宋幼琼继续往前走着,步伐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脑袋也沉沉地垂着,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边走一边有些微微出神,脑海中响起父亲宋时行不耐烦催促的声音。 “你看看你都多大了,别以为新时代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不结婚单身一辈子了!” “我告诉你,结婚生孩子,这都是一个人人生的必经阶段,到了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我那些同事的孩子,和你差不多大的,人家今年都结婚两三年了,你再看看你,闷着头非要读那些破书,有什么用啊?” “你老子我现在已经做完手术了,用不着你再去学什么医术来给我治病,你随便混一混,拿个大学文凭得了,还是结婚生子是人生正途!” 宋幼琼听到这些话时,心里实在不舒服,张了张嘴想辩驳。 然而还不等她说什么,宋时行便烦躁地摆摆手打断。 “我不想听你说那些啰里吧嗦的,我告诉你宋幼琼,你是我的女儿,你必须听我的,我命令你赶紧找个时间去和人家小白多见几面,先熟悉熟悉,就算没有感情也没事。” “感情这种东西,等你们结了婚之后,大可以继续慢慢培养。” “最主要的是,你赶紧说服他,把婚期定下来,你们两个快点结婚,别让我再催你了。” 一想到父亲指着她的脑袋下命令的样子,宋幼琼就头疼的要命。 宋时行其实很早之前就看上了白家。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宋时行就试图到白家去说过亲,说是要给他们两个定娃娃亲,等到她长到了适婚年纪,就立刻结婚。 说白了,就是为了稳固住白家和自家的关系,拉拢人家,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昏招来拴住白家。 而她,就是父亲用来拴住白家的“工具”。 为了让两家人的关系更好,宋时行这些年没少费心思和白家维持关系,但凡有些好的、香的,全都一股脑送去了白家,逢年过节礼品必定按时送到,一次都没落下过。 就连对他的亲爸亲妈都没这么殷勤。 甚至这些年在家里,宋时行也时常在宋幼琼耳边念叨,让她和那白裴川多亲近亲近,将来必须和他结婚,根本没有别的选项。 每次宋时行絮絮叨叨的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宋幼琼总有一种感觉,好像她出生在这个家里,并不是来这家做女儿的,而是给这家做趁手的联姻工具的。 她时常会想,自己在父亲眼里究竟是什么。 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还是可以任他拿捏的面团。 又或者二者都算。 宋幼琼揉了揉眉心。 她在宋家,实在活得很累。 而她对白裴川的感觉,也实在是复杂。 白裴川那人,因为出身不错的缘故,小的时候性格傲气,那时候在宋幼琼的眼里,白裴川永远都是拿下巴尖和鼻孔看人。 每次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低贱的蝼蚁。 但随着年纪渐大一些,白裴川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转了性,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性格大变了模样。 随着相貌渐渐长开,白裴川遗传自他父母的相貌优势逐渐展露出来。 他看上去斯文、白净,眉眼带着股文气,尤其是穿上白衬衫,鼻梁上架上一副黑框眼镜时,简直就是地摊文学小说里描写的那种温润如玉的男生。 因此从学生时代开始,白裴川身边就一直不缺追求者,女生无数,收到的情书摞起来快有他人那么高了。 而白裴川几乎对每个女生都是一样的温和有礼,但又和谁都不亲近,只是平等地对所有人温柔友好,一副乐于助人的样子。 他这样的相处方式,在女生们眼里倒是更有若即若离地感觉,格外勾人。 从前读高中时,白裴川在前面走,一群女生围上去主动和他搭话的场面,宋幼琼已经记不清见过多少次了。 只要他出现在门外的走廊,周围必定会响起女生们的惊呼声、讨论声。 毫无意外地,高中三年,白裴川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非常有名。 第2020章 宋幼琼一天听身边那群姑娘提起他的名字八百遍,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姑娘们夸他家境好,有涵养,温柔体贴,简直完美符合地摊故事中主角的模样。 那时候,最流行的就是一身白衬衫,像春日里的阳光一样温暖和煦的小说主角。 因着这些讨论,宋幼琼也不免多看他几眼。 其实客观评价,白裴川的长相的确不错,几乎是集合了他父母的所有优点。 原本光靠着这些,宋幼琼对白裴川理应是有些好感的。 偏偏回家之后,还要再听父亲继续念叨他的名字。 长时间下来,宋幼琼几乎已经到了半夜,听见这个名字都会应激皱眉的程度。 那时候喜欢白裴川的姑娘实在太多,多到即便父亲让她找机会接近白裴川,她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因为一旦出现在白裴川的身边半径一米之内,立刻会有女生盯上她。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实在难受得很。 宋幼琼也实在不想去丢那个人,有时候即便父亲让她给白裴川送东西,她也只是把东西塞给其他女生,让她们帮忙转送。 女生们自然乐意效劳。 前几次父亲让她转交的东西就这么轻松地送了出去,没怎么费心。 直到那次运动会。 宋时行听说白裴川也要代表他所在的班级参赛时,激动得要命,一大早便准备了一大兜水果,以及整整一大杯麦乳精泡的水和两瓶汽水,非要让她送给白裴川。 并且在出门前还特意叮嘱了,东西不要一次性送出去,必须多分几次,趁着白裴川下场休息的时候,给他送过去,让白裴川在最累最渴的时候拿到这些东西补充能量,这样才能更牢固地记住她,对她更有好感。 为免宋幼琼阳奉阴违,不按照他说的做,宋时行还特意拜托了和宋幼琼同在一个高中就读的下属家的孩子帮忙监督,看宋幼琼有没有按他所说的,给白裴川送东西。 宋幼琼当时知道自己是逃不了了,实在无奈,只能按照宋时行所说的做。 白裴川跑完了短跑下来休息,宋幼琼便赶紧趁机冲过去,硬生生越过其他女生,将自己的东西递过去。 为了挤进人群里,宋幼琼第一次送汽水的时候是满头大汗,手心也被汗湿了,加上被旁边的女生推了一把,汽水瓶都差点没拿稳。 好在白裴川反应够快,在那汽水瓶脱手的一瞬间,迅速且精准地伸手接住。 白裴川顺着那送汽水瓶的手臂看过来,见是宋幼琼,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客气礼貌的笑容,冲她点头。 “谢谢,幼琼妹妹。” 不知是不是看见白裴川和宋幼琼很熟悉的缘故,第二次白裴川中场休息时,宋幼琼想给他递个苹果,都格外艰难。 那些女生像是有意排挤她,挡得严严实实的,完全不给她任何往前靠的机会。 宋幼琼回头一看,被父亲派来监督的下属儿子就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她这苹果是送也得送,不送也得送,只能咬着牙硬往前挤。 挤了半天,急得满头是汗,也只将一只手伸了进去。 宋幼琼咬着牙,硬着头皮。 把东西塞到白裴川手里就算是完成任务了,就差一点了…… 她奋力往前挤,就在眼看着就要将苹果放在白裴川手中时,背后突然有人猛地推了她一把。 宋幼琼顿时向前一个踉跄,天旋地转间,也不知踩到了什么,只觉脚腕猛地一崴,整个人顿时失衡,朝前扑去。 宋幼琼的视角里,地面以难以判断的速度迅速在眼前放大、贴近。 眼见脑袋就要撞在地面上了,宋幼琼甚至已经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下一秒,白裴川猛然起身,一只手迅速拉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直接横在了她身前,用力将人捞了起来。 宋幼琼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真的摔下去,等她回过神来时,白裴川已经皱着眉拨开人群,扶着她在去往医务室的路上。 周围女孩们的眼神,有疑惑,有惊讶,有愤恨……各色各样。 宋幼琼已经记不清细节了,但那时白裴川手心的温度,以及他搀扶她慢慢往前走时身上的气息,依旧鲜活。 除此之外,宋幼琼对白裴川这个名字记忆最深的,还有许多个看似不起眼的瞬间。 比如那日傍晚,已经放学,班里的同学早就已经离开,只剩下她因为一张没考好的试卷,坐在教室里偷偷沮丧,不知该怎么回家面对父亲的责问,反复复盘试卷上的错题,却又不知错在哪里。 还以为没有人会发现,宋幼琼甚至已经打算好在教室里坐一会就回家。 却不料白裴川刚好路过,发现了教室里的她,竟然主动走了进来。 等宋幼琼意识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的时候,白裴川已经看完了她试卷上的错题。 不等宋幼琼惊讶发问,白裴川素白细长的手指已经指在了题目上,自顾自地认真讲解起来。 “这道题,你的解题思路其实是对的,但是这里,你计算的过程出了些偏差,你再仔细看一看,是不是应该这样……” 白裴川自然地从宋幼琼的桌上拿起一支笔来,俯身在她试卷上写写画画。 等宋幼琼回过神来,才注意到白裴川特意从他笔盒里挑了一支铅笔,给他讲解完后,确认她理解了,还会询问她要不要把演算过程擦掉,得到同意后,才会将他自己刚刚写下的那些字擦得干干净净。 当真是细心又周到。 讲解完题目后,白裴川甚至还安慰了她几句,告诉她这次的题型确实有些偏难,以及下次做题时要注意什么。 见她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便猜到应该是她父亲的问题,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顺便和她父亲说一说,让她免受责骂。 宋幼琼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那一天,白裴川送她回家,宋幼琼主动将试卷掏了出来,给宋时行看。 宋时行看到那试卷上的成绩原本很愤怒,但转头发现白裴川竟然就站在门外看着,几乎瞬间就消了火,满脸笑容地上前和白裴川交谈。 第2021章 ilwxs.com 白裴川不过说了三两句,宋时行便笑出了满脸的褶子,连连摆手说,这次就不怪她没考好了,让她下次接着努力。 那次,宋幼仪竟真的逃脱了父亲的责骂训斥,平安无事,甚至晚上吃饭时父亲还多给她夹了许多块肉,让她继续维护好和白裴川的关系。 之后又有很多次和这次一样,白裴川总在看似不经意的情况下,给予她帮助。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事,宋幼琼那时的对白裴川,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他好像完全不像小时候那么讨厌了,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在她的世界里照进来一束温柔的光亮。 她发现自己开始注意白裴川的一言一行,总是不经意的会在白裴川出现的每一个时刻,朝那方向望去,在意他在做什么,又在和谁说话。 她察觉到自己可能有点喜欢白裴川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当天晚上,宋幼琼做了个深长的梦。 梦里,她错乱地出现在了白裴川面前,两人像是躲着父母偷偷相会的苦命鸳鸯,在无人经过的角落里偷偷见面,拥抱,亲吻…… 她猛然惊醒,发现夜晚才刚刚过去一半。 于是天亮之前剩下的那几个小时里,宋幼琼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不停的回想自己和白裴川相处的所有细节。 白裴川搀扶着他去医务室时温柔的动作,皱着眉安慰她的样子,忽然出现在她教室里,站在他身后,细心替她讲题、护送她回家…… 这些事林林总总放在一起,宋幼琼总觉得白裴川是喜欢她的。 因为这些事里的细节,在她看来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同学、朋友的范畴。 宋幼琼当时甚至还想,她父亲那么希望她和白裴川在一起,她对白裴川如今也有好感,如果她们真的在一起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也算是她被宋家控制安排的人生里,唯一的好事了。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宋幼琼第二天顶着一对微微发青的眼圈,却精神奕奕地出现在了学校里。 她想进一步试探一下白裴川的意思。 然而还不等她试探,刚走到白裴川教室门前,一转头就看见白裴川正温柔地将手帕掏出来,递给同班一个女生,让她擦眼泪。 那女生接过手帕,道了谢,白裴川还在旁边温和地安慰她,告诉她,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这样的话,在她考试失利,失落沮丧坐在教室里时,白裴川也同她说过。 几乎一模一样。 那一刻,宋幼琼方才还砰砰乱跳的那颗少女心,像是忽然碎掉了。 她原本微微上扬的唇角迅速下落,不敢置信,大脑一片空白,就那么木然地站在教室门口十几分钟。 直到上课铃打响,白裴川所属班级的老师走到门口皱着眉质问她是哪个班的时,宋幼琼才恍然回过神。 手脚冰凉,精神恍惚。 一抬头,偏偏还和白裴川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坐在那里,一如往常的温润,和善,朝她扬起友善的笑容。 就像宋幼琼记忆里他对她每一次笑时一样。 可一转头,白裴川又在对身边的其他同学这样笑。 宋幼琼受到莫大的冲击,瞬间觉得自己就像那戏剧里的丑角,无比可笑。 就从那天开始,宋幼琼坚定果断地和白裴川划清了界限,告诉自己不要再和他继续接触,不要被动摇。 可是白裴川总有本事在各种瞬间动摇她的决心。 他非常能察觉别人微妙的情绪变化,也很擅长温和地安抚别人,表达善意。 可也仅仅只停留在这个层面了。 他从不会再对任何人更进一步,更加亲近。 于是宋幼琼反复地发现,白裴川那些“动摇”她的事,其实不止对她做过,而是对很多人都做过。 并且和对她的帮助一样,白裴川对别人的帮助都是停留在同样的程度,只是帮助,不会更进一步。 他好似在心里将界限划分得非常清楚。 也就是说,她在白裴川眼里,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而可悲的是,那些和白裴川接近的女生、接受过白裴川帮助的女生,几乎都像她之前一样,觉得自己在白裴川眼里是特别的,是不一样的。 而她,好像是为数不多的,或者是第一个意识到白裴川对所有人都是如此的。 只是那时,宋幼琼还有些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不懂白裴川为什么要这样做。 直到宋幼琼无意间观察到白裴川在被人围绕、追捧、硬塞礼物和信件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傲然,又对比地看到女生当面和他表白时,他当面温柔拒绝,背过身时却又皱眉露出嫌弃的表情。 宋幼琼忽然想起了幼年时期的白裴川。 那时候的他,就是个喜欢被父母长辈夸赞、喜欢被其他孩子围绕着追捧,被夸时会露出傲然表情,碰到不喜欢的人会用下巴尖看人,满脸嫌弃,帮助了别人,一定会要求别人多说几句谢谢给他听的那个孩子。 这一刻宋幼琼终于明白了,白裴川从不是真正的想帮助别人、发自内心地释放善意,而是在享受被人追捧、崇拜、簇拥的感觉,更享受在别人窘迫、为难时现身做救世主的感觉。 他小的时候帮了别人喜欢强制别人对他多说几句谢谢,长大后故意主动去帮助别人,从而收获别人一连串的感谢。 原来从小到大,他都没变过,只是获取感谢和满足感的方式变了。 从索取到让别人主动说出。 手段更高明了。 想透这一点时,宋幼琼不寒而栗。 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透过一个人的皮肉,看到了他的骨头。 无论外表多漂亮,内在都像骷髅一样,空洞,丑陋,可怕。 第2022章 一个人的出发点本身就是错的,无论他做什么事,都只会让人觉得可怕。 宋幼琼有些害怕这样的人。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人十分善于伪装,他的心计,恐怕不是她能应付得了的。 她绝对不能嫁给这种人,否则几乎可以想象到,将来她在家里不会有什么地位,会被白裴川拿捏得死死的。 就像她父母的关系一样。 本来父母的婚姻关系,就已经让宋幼琼很没有安全感、很恐惧婚姻了。 如今又发现了白裴川的真实面目,宋幼琼自然不敢再靠近,从那以后便躲白裴川远远的。 父亲让她再给白裴川送东西,她能推就推。 实在推不掉,她就找人帮忙。 总之从那天以后,宋幼琼再也没正面接触过白裴川。 一晃三年,高中过去,宋幼琼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本以为毕业后上了大学,她们交集就会越来越少,只要她不主动联系白裴川,她们就见不到面。 然而事与愿违,自从宋幼琼高中毕业,到了可以结婚相亲的年纪,宋时行就更紧锣密鼓地张罗起了她和白裴川的事。 即便宋幼琼已经和家里闹翻了,为了白裴川,宋时行前些天还是低声下气地过来找了她,甚至隐隐露出了妥协之意,允许她继续读医学专业,但要求她必须和白裴川结婚。 宋幼琼自然是不答应的,毕竟她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虽然难了些,至少自由。 宋时行眼看着无法再控制女儿,便开始走极端,一会要自残、自杀,一会又要拉着宋文怡和全家一起去死。 各种各样的威胁电话,每天不知打去学校多少通,闹得满城风雨,整个年级人尽皆知。 有时已经深夜了,宋时行还会打电话到宿舍,闹得宿管只能半夜到她宿舍里,硬生生把人叫起来接电话。 如果宋幼琼不接,那么等待她的,就是一晚上的电话轰炸,以及第二天到学校里又哭又闹。 电话毕竟是挂在宿管房间旁边的走廊上的,就算宋幼琼能顶得住一晚上不听那电话铃声,也不能不管宿管阿姨的死活。 更别提她还要在这大学里继续读书,不可能完全忽视来闹事的父母。 这些日子里,这么一番闹腾之下,宋幼琼可以说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安,就连学习也无法集中精力,总是担心下一刻她爸妈会不会出现在教室门口,硬拉着让她回家结婚。 万般无奈之下,宋幼琼前些天刚被宋时行拉着去和白裴川父母一起吃了个饭。 见到白裴川父母白穆远和方卉仪的时候,宋幼琼忽然就明白为什么白裴川会是那样的人了。 白裴川在他父母面前时,与在其他人面前时,表现得完全不一样。 在其他人面前,他永远都是温润谦和,受人追捧的样子。 可在他父母面前时,他却一直是低眉顺眼,话都不敢多说,但凡他父母开口说话,他会几乎下意识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仔细聆听的模样。 不论白穆远和方卉仪说什么,白裴川都只有点头称是,然后乖乖照做的份。 白穆远和方卉仪,对自己这个儿子也是不假辞色,不论是否真的满意,表现出来的模样永远都是不满意的,甚至有些时候会当着其他人的面批评白裴川,看向白裴川时的面色永远都是冷漠的、严肃的。 这些场景,宋幼琼太熟悉了。 她几乎瞬间明白,白裴川其实和他一样,都是在父母的高压之下培养起来的。 白裴川的父母,大概从来没正面给予他鼓励,肯定过他,所以才会造就他想方设法从其他人那里获取关注、追捧和成就感、感谢的性格。 这样的人,情绪问题会伴随他一辈子。 就像她一样。 宋幼琼和白裴川不一样的地方是,她相对更心软,更有共情能力。 所以她在某些方面,也有些同情白裴川的经历。 可同情归同情,她一再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再和白裴川靠得太近,更不能喜欢上他。 喜欢上这种人,不用想都知道,肯定会很累。 宋幼琼每天要应付白裴川、她父母,又要应对课业,定时到王老太太那儿上课,十分疲惫。 这几次到王老太太那儿请教时不止一次地走神、左耳进右耳出,宋幼琼其实自己心里都知道,更懊恼自己不该这样,这很对不起外婆对她的期望。 但好在,上次吃完饭之后,宋时行以为宋幼琼和白裴川有苗头,安心了不少,有许多天没再来闹过了。 宋幼琼只觉得庆幸,原本想着只要她父母不打扰,白裴川是打扰不到她的。 毕竟现在她已经上大学了,而白裴川因为成绩优异,连续跳级,早就已经提前毕业,进医院实习了。 按常理来说,他们是碰不上的。 可事情总不按常理出牌。 宋幼琼也着实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医院里碰上白裴川。 因为最近总是被这些事情搞得精神恍惚,上课经常分神,每次下课之后,都要自己重新拿起课本来仔细复习一遍,再询问同学、琢磨半晌才能搞清楚课上究竟讲的是什么内容。 也是因此,光是正课的内容,都已经让他自顾不暇,她根本没有机会去询问老师学习中遇到的难题。 于是她在学习方面遇到的难题越来越多,来军区医院询问王老太太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趁王老太太早班的时候过来问,有时是午饭、晚饭时间,周六、周天也经常过来。 这样频繁出入军区医院,好巧不巧的,让她碰上了恰好最近来军区医院实习的白裴川。 并且是正面撞见。 当时宋幼琼抱着课本,无精打采地从正门往楼上走,白裴川刚好拿着病人病历从走廊拐弯准备下楼。 于是两人就这么碰巧在拐弯处四目相对。 当时目光交汇,宋幼琼眼神都不知往哪放。 尴尬至极。 宋幼琼实在不想再和白裴川扯上什么关系了。 可偏偏她父母又非要她拉拢白家,态度那么强硬,整天来学校里闹事,她也实在没办法,不敢闹得太僵。 再加上,这毕竟是她偷偷喜欢过的人…… 第2023章 于是目光交汇的片刻后,宋幼琼有意识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机械又难看的笑容。 那场景光是回想起来,宋幼琼自己都尴尬得浑身鸡皮疙瘩,简直糟心的要命。 偏偏白裴川像是没注意到她笑容有多僵硬似的,隔了那么多年,那么多事,竟然一如从前,温和地冲他笑笑,如常地和她打招呼寒暄。 宋幼琼回想得头皮发麻,赶紧使劲抓了抓头发。 她对白裴川……实在是很复杂。 像是当年的好感还没散尽,她对他还残存了些好感,但他们中间又有父母的压力在,还有白裴川的真实面目让她也不得不心凉。 宋幼琼忍不住又朝医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种既想见他,又怕见到他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那人的样貌还是挺好看的,所以她这些都是正常想法。 宋幼琼如此安慰自己。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宋幼琼深吸一口气,成功替自己的心思开脱,定了定神,正准备继续往军区大院的方向走。 不想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幼琼。” 冷不丁的一下,宋幼琼下意识心头猛跳。 但随即,她又微微回过神来,辨认出这并不是白裴川的声音。 宋幼琼立刻回头,正朝自己走来的并非白裴川,而是霍则遇。 她微微松了口气,果然不是他。 宋幼琼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主动上前一步。 “霍老师,好巧。” 即便在医院外,霍则遇也是一身整洁干净,上身穿着件白色衬衫,洗得一尘不染,下面配了条军绿色的长裤,就连那双皮鞋也是几乎不染灰尘。 成熟的面庞上一丝胡茬都没有,整个人干净清爽,让人看了就心里敞亮。 霍则遇朝宋幼琼微微点了点头。 “你这是有事来找王副院长?不巧,王副院长已经下班回家了,你或许可以到家里去找她。” 宋幼琼看了一眼霍则遇,手上拎着公文包,明显是正准备下班的时候,遇到了她,特意好心前来提醒一句。 宋幼琼一笑,梨涡浅浅。 这位霍老师,虽然只比她大8岁,但气质成熟,不论说话做事都格外稳重,甚至那份稳重都有些超乎这个年龄,他相当有自己的原则,并且非常坚守原则和底线。 但在这份成熟和稳重之外,他生着一张十分儒雅的脸,带着些许的书卷气,但却并不文弱,不论样貌还是做事,都格外有风骨。 也是因此,同学们对他是又爱又怕。 学校里一周两次他的课,几乎每次,教室里都能坐满,甚至还有许多旁听的搬着板凳想要挤进来,却连位置都找不到,可谓是一位难求。 但正式上课后,却没有一人敢交头接耳,全都坐得端端正正,十分认真地听他讲。 前些日子,他来找外婆讨教课业上的问题时,偶然提起了这位老师的名字,没想到就连外婆也十分称赞他,说他在医院工作时,就格外认真负责,并且医术精湛。 年纪轻轻就已经有外科手术老教授的风范,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样的人,任凭谁见了只怕都很难讨厌的起来。 反正宋幼琼是相当尊敬崇拜这位老师,看他一眼,感觉心情都变好了。 “谢谢老师提醒,不过我今天不是来医院找王副院长的,是王副院长邀请我去家里,说是有事,刚好从医院门口路过罢了。” 在外面,宋幼琼一向称呼王兰熙为王副院长。 毕竟外婆和妈妈是登报断过亲的,现在妈妈和外婆已经没有母女关系了,她这个外孙女自然也不存在。 而且外婆现在也没有公开承认过她是她的外孙女,出门在外,还是叫王副院长更贴切谨慎一些。 霍则遇了然的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与此同时,白裴川正手拿着饭盒,往食堂走,准备去吃晚饭。 身旁还跟着来军区总院实习的同事方卉仪和余静和。 三人是同期的同事,又是学校里的同学。 之前在学校里,白裴川就是风云人物,方卉仪和余静和早就听说过他的大名,没想到这次竟然能一起分到军区总院来实习。 白裴川是凭实力来的,但她俩……实在是和校方的关系够硬,算是捡到大便宜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往白裴川的方向凑了凑,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白裴川身边,笑着和他套近乎。 “白同学,咱们两个是同届的,之前实验的时候,我们还见过面呢,只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还有我,我和方卉仪是一个班的,正好我们都是同届过来实习的,以后咱们就互相帮衬好不好?” 余静和声音要多温柔有多温柔,朝白裴川甜甜一笑,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下半学期其实因为身体原因请了不少假,耽误了不少课业,考试也都是勉勉强强通过,有些地方实在是弄不懂。” “我听说白同学你一直稳定在咱们专业的年级前三名,以后可能还要多多麻烦你了。” 方卉仪不知是被余静和带的,还是怎么的,声音也不自觉地一柔再柔,咬着嘴唇,不好意思地冲白裴川笑。 “还有我,白大哥,以后有问题我可以直接去你那里请教吗?” 一旁路过的医护人员听到这腔调、这对话,都忍不住咧了咧嘴、挠了挠胳膊。 ——简直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途中有其他人试图前来和白裴川交谈,却发现白裴川左一个女同学右一个女同学,他根本插不进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离开了。 白裴川像是有些伤神又不愿伤害这两位同学的感情似的,闭眼按了按眉心。 抬眼的瞬间,刚好透过军区医院铁栏杆缝隙,看到站在对面路边正和人交谈的那抹身影。 白裴川一愣。 那不是宋幼琼吗? 旁边的那个是……霍老师? 霍老师不是私下里一直为人很严格,几乎不怎么和同学闲聊的吗? 怎么他们两个看起来好像很熟的样子? 第2024章 他记得,这位霍老师年纪并不大,只是因为专业上的优异,所以才破格有了今时今日的威望和地位。 霍老师和宋幼琼好像只差8岁来着…… 8岁,好像也不是很大。 白裴川眉头不由得收紧了些,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方卉仪和余静和走着走着发现白裴川突然停下来了,好奇地回头,顺着白裴川的视线方向看过去,正看见了那一幕,认出了宋幼琼和霍则遇。 方卉仪和余静和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语调酸酸的。 “看见没,医学院里那么多女生偷偷讨论却连一句话都说不上的霍老师,人家宋幼琼还能私下里跟人家搭话聊天呢。” “谁说不是啊?人家多厉害啊,那可是军区医院王副院长的外孙女。” “虽然王副院长从来没对外这样宣称过,但医院上下谁不知道啊,我才刚来这医院几天,早就已经听说了,这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哎呦,副院长的外孙女就是不一样啊,就是比咱们有关系。” 方卉仪摊了摊手。 “那能怎么办呢?谁让咱们天生就没人家这么好的命呢,人家这是与生俱来的优势,咱们比也比不来。” 白裴川听着他们左一句右一句,不知怎的,突然就没了胃口,完全停下了脚步,甚至准备往回走。 方卉仪和余静和赶紧收回视线,扭头追了两步。 “白同学,你这是去哪啊,不是去吃饭吗?” 白裴川向下撇着的眉梢微微抬了抬,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变了变,依旧是一副温和笑容,回头。 “不用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份手术观摩报告没写完,突然就没什么胃口了,我回去赶报告,你们去吃吧。” 方卉仪和余静和十分没眼力见地又往前追了两步。 “那……那我们也不吃了,我们也有手术观摩报告要赶,我们一起吧?” 霍则遇太阳穴不悦地跳了跳。 “不用了,我还找老师有事,不方便带你们一起,下次吧。” 方卉仪和余静和这才听出这话中明显的拒绝,有些讪讪地收了脚。 “那好吧。” 余静和和方卉仪原本以为白裴川所说的有事找老师只是搪塞他们的话,不想和她们一起。 没想到下一秒,白裴川直行向前的脚步猛地一顿,忽然转了个方向,走出军区总院大门,过了马路往霍则遇和宋幼琼的方向走去。 就在白裴川决定穿过马路走过去的同时,隔着一条路对面的宋幼琼头上沾了片落叶,霍则遇正替她轻轻摘下,还将摘下来的落叶拿到她眼前给她看。 宋幼琼摸摸自己的头顶,不好意思地笑了。 看到宋幼琼笑容的那一刻,白裴川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别说余静和和方卉仪了,不少认识白裴川的实习生都忍不住愣了愣,看了过去。 只见宋幼琼浑然不觉地站在那里,刚刚及肩长的顺直长发,配上一双圆圆的眼睛、颜色如牛奶般白皙的皮肤,一笑,两颊便浮现浅浅梨涡。 从侧面看,乖巧可人,连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刚刚长成的少女气息,就像开在春日里的花朵。 霍则遇神色也难得地温和了些,两人说着说着,便好似要一齐往军区大院的方向走。 甚至就连白裴川什么时候走近了,两人都毫无察觉。 白裴川走得越近,心头便越沉。 从前他虽然也不是没直接出现在她身后过,但那都是宋瑶琼有心事的时候。 这姑娘天生就很警觉,平时他从后面靠近她,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只有她怀揣着心事的时候,或是有什么让她非常愿意投入精力的人在旁边才会不一样…… 白裴川将视线落在旁边的霍则遇身上,目光微眯了眯。 这一刻,他忽然就不想继续装作来找什么霍老师了。 白裴川心意一变,上前一步,将手搭在了宋幼琼肩膀上。 “幼琼。” 肩膀上冷不丁地多了几分重量,宋幼琼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后躲了躲,抬头定神才发现竟然是白裴川。 宋幼琼面色几经变换,最终定格在有些尴尬的笑容上。 白裴川看得莫名心里很不是滋味,两腮都绷紧了些许。 但他还是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是不是跟霍老师聊得太投入了?怎么吓成这样?” 白裴川半开玩笑地说完,又温和地问。 “你怎么往军区大院的方向走了?你来这里不是找人吗?难道不是找我?” 说着,白裴川目光不动声色地平移向霍则遇。 目光交汇间,两人情绪有种微妙的波动。 霍则遇漆黑深沉的眼眸,没有丝毫闪躲,就这么静静望着白裴川那双看似在笑,实则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这孩子,心思挺深。 对视片刻又分离,白裴川再度笑了笑。 他旁若无事地垂眸问。 “幼童,你来过医院这么多次,有没有吃过我们医院食堂?现在刚好是饭点,要不今天我带你去尝尝?” “以我们两家如今的关系,如果我们经常这样一起吃饭、聊聊天,叔叔应该会很高兴。” 这话看似寻常平淡,但只有宋幼琼才知道这话里隐藏着多少隐性威胁。 白裴川是故意的吗? 宋幼琼抿了抿唇,一时没说话。 她答应了外婆要去她家,但如果她今天不答应白裴川,万一这件事情被她父亲知道了,到时候又是免不了来学校一番闹腾,闹得他鸡犬不宁。 好不容易消停两天,她实在不想再闹腾下去了。 又在宋幼琼犹豫纠结不定时,霍则遇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忽然上前半步,半边身子将宋幼琼挡在后面。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白裴川,一开口便是属于老师和长辈的威压口吻。 “白裴川同学,作为老师,我想,我除了教会你课业之外,也有必要教你该怎么做人做事。” 第2025章 白裴川深吸一口气,唇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容。 “老师有什么指教?” 霍则遇直说:“做人做事,要懂得尊重。” “尊重他人的意愿,尊重他人的自由。” “在女同志不愿意的时候,言语施加威胁,是一种绑架和禁锢。” 白裴川一愣,他没想到霍则遇这人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好像对别人的私事漠不关心,看不出人的情绪似的,竟然一眼就能看穿他话里的意思。 白裴川抿了抿唇,也的确有些心虚。 他本意没想威胁宋幼琼,只是看见宋幼琼和霍则遇站得那么近,刚刚却为了躲他后退了一步,他心里就莫名不舒服。 胜负欲冒了上来,一时冲动就说了刚刚那句话。 现在想来,那话的确是不该说。 “我……” 白裴川刚要说些什么补救,抬眼却发现宋幼琼脸上原本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她像是被刚刚霍则遇的话鼓励了一般,没什么表情地再次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白裴川同学,还请你自重,不要做出什么让人误会的事情来。” “我们两家的关系是我们两家的关系,我和你的关系不该被我们两家的关系裹挟着走。” “咱们两人的关系,另当别论,我想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很有必要保持距离。” 这话是在说,在她那里,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连朋友都还算不上? 白裴川刚刚压下去的那股胜负欲再次冒了上来。 他侧开脸,忽然哼笑一声。 唇角是向上的,眼角眉梢却没有任何温度。 “幼琼,你在说什么呢?误会什么?我们两个本来就是订婚的未婚夫妻关系。” “什么叫两家的关系和我们两人个人的关系要分开?结婚原本就是两个家庭的事,这些东西我们撇不开的不是吗?” “我们得到了双方父母的支持和祝福,我以为我们离结婚就差一步了,结果你现在却告诉我,我们两个要保持距离,还让我自重?” “幼琼,我有些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要和我退婚吗?” “你想清楚,退婚可不只是我们两人的事,我想很有必要和叔叔阿姨商量一下。” 说完,又意有所指地看向霍则遇。 “我们毕竟是已经一起吃过饭,订过婚的,就算是分开,也必须通知双方父母,这是应有的礼数。” 又来了,又在拿她爸妈威胁她。 宋幼琼垂在身侧,藏在袖管里的手不由得捏紧。 刚刚路过时,她心里竟然还想着能不能遇上他。 如今真的见到白裴川这人,宋幼琼心里的那点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好感又在慢慢消失。 霍则遇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身边的宋幼琼。 但看到的却是她更加难堪,却又咬牙不知该怎么反驳的表情。 霍则遇没再看白裴川,而是转向宋幼琼,冲她微微一笑,长辈一般说道。 “你不是要去军区大院找你外婆吗,你们既然已经约好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家里等你了,别让长辈等着急了,这也不是应有的礼数。” 这话,像是在拿白裴川的话讽刺他。 白裴川不自觉地咬紧牙关。 感觉到霍则遇暗暗拍了自己肩膀两下,宋幼琼瞬间明白过来,赶紧点点头。 “那霍老师,我先走了。” “谢谢霍老师刚才和我说那么多。” 宋幼琼真心实意感激地颔首,而后几乎没看白裴川一眼,转头就走。 细瘦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白裴川下意识脚尖向前半步,终归还是没追过去。 那样实在太难看了,实在丢面子。 白裴川站在原地,做了个深呼吸,脑海中不自觉地开始复盘刚刚的事。 这会宋幼琼不在了,他也总算是冷静了些。 一冷静才发现自己刚刚有多幼稚。 几乎从记事起,身边的人就不停的夸赞他成熟、有担当、懂事,像个小大人似的办事利落又面面俱到,待人温和有礼…… 这些夸奖的话,听得白裴川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 他也一直认为自己是这样成熟温柔的。 可直到今天,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在外人面前如此幼稚的时候。 而且,这样的一面出现,竟然是因为宋幼琼。 他们两个分明是被父母硬安排到一起的,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他是被迫接受了宋幼琼父亲塞过来的人。 他原本应该厌恶的。 可是……现在回想起刚刚胜负欲占领理智的那一刻,简直就像是喝醉了酒,醉意上头,身体和头脑不受控制了一般。 他竟然会为了这么一个女生如此失控。 白裴川深吸一口气,忽然发觉自己对宋幼琼,好像也不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只是…… 白裴川默不作声地对着霍则遇眯了眯眼。 他很少有看不透的人,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不透这位霍老师。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对宋幼琼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刚刚隔着军区医院的围栏,他应该没捕捉错霍则遇替宋幼琼摘树叶时那一闪而过的暧昧氛围。 只是他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暧昧不暧昧这种东西,还是很主观的。 白裴川有心想进一步确认一下,然而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说。 此人实在是滴水不漏,他总有一种自己还没开口,想说的话就已经被提前看出来了的感觉。 从霍则遇这里很难试探出什么来,而宋幼琼那边…… 他如果直接去问宋幼琼,会不会显得很斤斤计较,很在意她? 但是如果不问的话,他心里就实在不是滋味,过不去这个坎。 总觉得有些不安。 他想知道宋幼琼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裴川做了片刻的思想斗争,还是决定去和宋幼琼谈一谈。 她刚离开不久,应该还没走远,现在追上去应该还来得及。 白裴川抬脚便要往宋幼琼方才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第2026章 然而霍则遇却像是提前看出了他的想法似的,他一只脚才刚伸出去,霍则遇突然开口叫住他。 “白裴川。” 白裴川疑惑地回头,有些意外,面色却淡淡的,几乎没什么表情。 “怎么?” 霍则遇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用一种长辈的语气开始关心他。 “听说你最近也来军区总院实习了,怎么样,还适应吗,你的带教老师是谁,上手实操了吗?” 白裴川看着霍则遇,眉心微蹙,更加奇怪了。 这种时候跟他聊这个干什么? 难不成是想拖慢他的脚步,让他别去打扰宋幼琼? 白裴川其实并不想回答,然而对面站着的这位,除了是他的老师之外,还是军区总院的优秀医生、主任医师。 霍则遇他得罪不起。 更何况他从小的教养和行事风格都告诉他,不能对自己的师长和领导甩脸子,做事要滴水不漏,一旦泄露了情绪,让人看出意图,就容易被人拿捏。 而且…… 有几个女生已经越过马路,不远不近地站在了不远处,那个距离恰好能听见她们两个现在聊天的内容。 被人听见他不尊重师长也不好。 更何况霍泽玉从头到尾也没说什么,霍则遇和宋幼琼是否暧昧,也都是他的主观判断而已。 白裴川内心挣扎了半天,即便心里知道霍泽玉有可能是故意说这番话来拖慢自己的脚步,也不得不定下脚步,耐着性子来回答。 “实习的不错,我在医院里也很习惯,我的带教老师是宋医生,多谢霍老师关心。” 霍则遇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唇角微微上扬了些许,点点头,又和白裴川多扯了几句医院里的事,约莫聊了10分钟左右,这才隐隐有停下的意思。 白裴川面色阴郁。 十分钟……宋幼琼估计都已经到他外婆家了吧? 他才刚来医院不久,根本不知道王副院长的家具体是在军区大院的哪一户。 如果现在去问医院里的同事,多少会让人怀疑他和宋幼琼的关系。 他现在还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 更何况就算他问了,也不一定能追到军区大院里面去,那毕竟是军区大院啊,门岗可不是吃素的,只要里面的人不愿意让他进去拜访,那他永远也不可能去。 白裴川暗暗咬了咬后槽牙,望着霍泽裕的眼神又阴沉了几分。 他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故意跟他闲扯这些有的没的,拖慢他的脚步的吧? 白裴川心里烦躁至极,偏偏霍泽裕面上还一派平淡,仿佛当真是个关心学生的老师、长辈,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心思,并且和他聊的内容里,夹杂着不少专业上的问题。 他虽然着急想去追宋幼琼,但霍则的专业水平可是数一数二的,说是天才也不为过,并且那履历可以说相当丰富厉害了,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在国内外都小有名气,之前从国外交流完回国的时候,还被国外的海关差点扣下,幸亏国内进行了交涉,又派人过去,将他平安护送了回来。 就连两个国家都那么重视,霍则遇的医学水平可想而知。 白裴川虽然在他们这一届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尖子,但毕竟初出茅庐,没什么经验。 并且他成绩再好,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那只是勤学苦练得来的,和霍则遇这种天赋怪根本比不了。 甚至他现在实习都没有资格跟着霍则遇实习,在科室轮转的时候,他的医生级别都算不上太高。 白裴川强行按耐着心思。 两人交流中提到的一些医学方面的问题,是白裴川在实操过程中为难过,但又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的。 能和霍则遇交谈一番,还是有很多受益的。 只是这少量的有用信息之中,夹杂着不少无用的关照,让他即便想停止对话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停止。 白裴川不得不怀疑霍则遇是故意的。 这人的心思可真是深不可测。 白裴川一边听着,时不时聊到一些日常的闲篇,他便忍不住走神,定定地望着霍则遇的侧脸。 以前没往那个地方想过,现在仔细一看,霍则遇的长相,当真是不错。 虽然他在学校里的时候,经常受女生追捧,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但他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这样的清秀文气长相,到底还是不如霍泽裕这样的沉稳成熟更有分量。 霍则遇年轻的时候,在学校里应该也是个轰动年级的风云人物吧? 也难怪医院里有那么多年轻病患和家属偷偷讨论霍则遇,拉着医护人员询问他有没有对象,想给他介绍对象…… 白裴川想着想着,有些走神,又转而想到了学校里最近几天做的决定。 听说学校说动了霍则遇,让他挑几个年轻实习医生带一带,为国家培养一些好苗子。 按照常理来说,这样顶尖的医生是应该从年级排名前几十名里随意挑选的,大多数是会按照学习总成绩的名次,从高到低选择。 但霍则遇偏偏不,他早已经放话出去,他有自己的一套挑选标准,不会完全按照成绩来挑选,成绩在他那里只是第二要素。 想到这,白裴川忽然心里咯噔一声。 他刚刚光想着意气用事去了,居然把这个给忘了。 白裴川微微皱眉望着霍则遇这张谁见了都难免心生好感的脸,忽然生出些危机感。 不管是从哪个方面。 眼看着霍泽裕闲扯完了,转身要走,白裴川忍不住说了句。 “霍老师,您真是维护女同学的好老师。” 语气平淡无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夸霍则遇。 霍则遇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轻轻扯了扯唇角。 “老师不管对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是一视同仁的,同时也知道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 “白裴川同学,以后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也欢迎随时来找老师。” 第2027章 这话说的不显山不露水,听起来无可指摘,还是一副好老师的模样。 白裴川深吸了一口气,眼看着霍则遇的背影越来越远,牙关暗暗紧咬。 心中愤恨焦虑,但又拿霍则遇没办法。 他忽然发现自己和霍则遇这种人比,还是太嫩了些。 这才是真正滴水不漏的人。 白裴川这一刻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莫名的,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另一边,宋幼琼一路上几乎小跑着往军区大院的方向赶,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追上来。 索性,一路上都没再见白裴川的身影,现在是没有追上来。 宋幼琼快走几步,到了军区大院门口岗亭附近,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 只要进了这扇门,就没什么问题了。 王老太太提前和门岗打了声招呼,宋幼琼赶紧走到门岗附近,将自己的身份证件拿出去给门岗对照了一下,又做了一下出入登记,顺利放行。 一脚踏进军区大院,宋幼琼终于能顺畅呼吸了。 此刻,再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宋幼琼心里有些难受。 明明她真的很讨厌白裴川表面一套内里一套的虚伪模样,但白裴川却总是在有些时候给她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说一些动摇她内心的话。 而且什么两家订婚了?她怎么不知道? 当时饭桌上谈的明明不是特别愉快,白裴川的母亲似乎还有些意见,事情并没有完全敲定下来。 这种情况下,白裴川竟然会主动以她的未婚夫身份自居…… 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做什么? 他是真打算和她结婚吗?还是说,他其实很喜欢她? 宋幼琼此刻心情当真是一团乱,甚至忍不住有些唾弃自己。 感觉自己就像个狗一样,做事情总是犹犹豫豫的,不能完全果决的决定,对白裴川的喜欢说收回却没有收回的太干净,还保留那么一丝好感,导致现在白裴川对她勾勾手,她就心乱如麻。 感觉就像个狗一样,别人不管怎么伤害过她,再招招手,它都会摇尾巴。 她这样的性格也难怪上学的时候,白裴川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对她示好的同时,还跟那么多女生保持着友好、甚至稍微有些暧昧的关系。 宋幼琼有些泄气,一边走一边按了按太阳穴。 刚拐了个弯,准备往王老太太家门的方向走时,宋幼琼揉着太阳穴,低头时余光忽然瞥到旁边有个黄黄的东西从后面走了过来。 宋幼琼转眸看去,只见一只穿着“军犬”胸背的、四腿细长的大黄狗昂首挺胸地路过她身边。 一边走一边发出蹄子踏地的啪嗒啪嗒声,像个精神十足的的小马驹似的。 可以说相当神气了。 宋幼琼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狗迈步的频率还相当有特点,几乎一致,就连蹄子抬起的高度都那么一致,十分规律,就像是在走正步似的。 不愧是军区大院啊,就连小狗都像个小军人似的,一板一眼的,这么有精神。 宋幼琼忍不住“嘿”的一笑,方才的烦恼都扫除了不少。 宋幼琼主动朝小狗招了招手。 “小狗你好啊,我能摸摸你吗?” 宋幼琼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友好地伸出手,试图接触大黄狗。 她甚至还掏出了兜里带着的、中午没吃完的肉干。 然而大黄只是站在安全距离外,停下来定定地看了看宋幼琼,而后高高昂着小脑袋,头也不回地走了,全程连尾巴都没摇一下。 主人和它说过,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 而且它可是受过训练的军犬,而且还是军犬狗舍里面最厉害的一只,可不是什么人都会理睬的! 而且那就是个肉干而已,它……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稀罕吧。不过它如果想吃的话,主人一定会给它做的,用不着别人给! 它虽然是小狗,但也是懂纪律的! 更何况主人早上就答应它了,今天放训之后,给它准备香喷喷的营养狗饭,有大鸡腿的那种! 大黄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撒腿跑得更快了。 大鸡腿大鸡腿,它来了! 它吃完今天晚上的大鸡腿,把大鸡腿的味道蹭到自己的毛毛上,明天到训练场的时候,就可以骄傲地跟“同僚”们炫耀了。 它想吃什么,主人就会给它什么,不像那些同僚,平时吃个午餐肉罐头都能高兴好几天。 一看就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没见识的,下次一定馋死他们,让他们羡慕死它! 宋幼琼闪了一下,有些失落的同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就连狗都不会招招手就冲她摇尾巴,就连给肉干引诱都不行,甚至狗还加速跑开了…… 这不是在变相的讽刺她吗? 宋幼琼原地静默了片刻,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低点。 她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连狗都不如的那种。 宋幼琼有些哭笑不得,但心情还是不受控制地低落了一瞬间。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毕竟那只是一条狗,狗懂什么,应该是巧合吧? 对,一定是巧合。 求证一般,她忍不住追着那狗子跑了几步,想看看那狗子到底是不是真的看不起她。 大黄跑了几步,发觉背后有脚步声跟上来,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见是刚刚要给它塞肉干的那个人类,大黄歪着狗脑袋,疑惑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用眼神询问—— “人,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追我?” 宋幼琼显然没明白其中的意思,又重新蹲下来,重复方才的动作,掏出肉干来,冲大黄挥了挥。 “大黄狗,你肯定不是看不起我,对不对?来,只要你冲我摇摇尾巴,我就喂你吃肉干。” 大黄听宋幼琼自我安慰似的嘟嘟囔囔半天,吧唧了一下嘴。 忍了一下,又忍了一下。 那个肉干好香啊…… 大黄鼻头动了动,但很快又甩啊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 不行不行,虽然能进军区大院的人应该都不是什么坏人,但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出门在外,不能吃别人递过来的东西,这是纪律! 大黄再次甩了甩脑袋,转头继续啪嗒啪嗒地往前走。 宋幼琼原本还想追,但抬头一看,那狗去的方向好像就是王老太太家门口的方向,便没有急着往前撵,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顺着自己的记忆往前找。 第2028章 刚走到王老太太家门口,就见有人恰好推门出来。 是那个女军官,叫林初禾的,宋幼琼还记得她。 林初禾还是外婆最得意的徒弟,她经常听外婆提起自己这个徒弟有多厉害,每次提起来都是满心的骄傲和欣赏。 她也隐隐将林初禾当成自己努力的目标之一,此刻看见林初禾,忍不住心生崇拜。 只是还没等她上前打招呼,那只大黄狗先摇着尾巴,快跑了几步冲上去,直接竖起身子,扒拉了一下林初禾的腿,随即又一边把尾巴摇成螺旋桨,一边围着林初禾蹦蹦跳跳地转圈。 那嘴角咧得老高,高兴得呼哧呼哧喘气。 宋幼琼:? 说好的骄傲狗子呢?难不成就只对她一个人骄傲不搭理? 宋幼琼迟疑地站在原地,那大黄狗似乎也看见了她,有意无意地冲着她哼唧了一声。 它主人这里什么好吃的都有,看见了吧,根本用不着她投喂。 可惜宋幼琼没有读懂大黄的意思,只当这狗是在加倍嘲讽她。 加上这狗在林初禾身边那个谄媚劲,搞得宋幼琼更加哭笑不得,简直气笑了。 怎么这年头连狗对人都有态度上的差别对待了? 他是该说这个狗太有灵性,还是怨怪自己连狗都嫌? 宋幼琼想了想,觉得应该都不对。 毕竟是军区大院里面的狗,他整天在这院子里面转悠,肯定见过了太多厉害的人,所以才不把她当回事。 也就是说,这狗子是慕强的。狗子刚刚之所以不搭理她,还是因为她不够强,跟狗子见过的那些厉害的人物气质都不一样。 肯定是这样的,嗯! 宋幼琼几乎用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把自己的心情给调理好了,重新恢复了过来,想法更加坚定了些。 她如今还是太弱了,她之前听说过,强者就算有意隐藏自己的实力,还是会潜移默化的显露出不一样的气质的。 她现在还太弱了,所以连气质看起来都很弱,也难怪狗子这样敏感的小动物看见她爱答不理的。 她还不够强,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行。 宋幼琼瞬间坚定了信念,以后要好好学习,跟着外婆和林初禾一起多多研究医术,把医学,学精学透,就算不能变得像外婆那样厉害,至少也不能给外婆丢人。 宋幼琼重新打起精神,上前一步,主动笑着和林初禾招了招手打招呼。 “初禾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宋幼琼有些腼腆地试探问道。 林初禾原本站在门口,一边伸懒腰,一边想明天的训练计划安排,此刻听见声音,才发现不远处站了个人。 她看过去,并不意外的冲宋幼琼点了点头。 “当然。” 林初禾不动声色地将宋幼琼上下打量一番。 许久没见这小姑娘了,如今倒是比之前被圈养在家里的时候有精神气多了,眼神也坚定了不少。 只是眼下却挂着两团乌青,明显是最近没休息好。 林初禾也听王老太太说过宋幼琼的情况,猜测她估计是被家里闹腾的。 不过这小姑娘自从改邪归正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少,再没有从前那股骄矜的大小姐模样,平淡虚心多了,像一汪清水似的,澄澈了不少。 看来师父没说错,这小姑娘的确改变了许多。 也怪不得师父发现这小姑娘最近状态不对,会那么担忧。 这可是个好苗子。 林初禾心里这么想着,却并没表现出来,平静地冲宋幼琼笑笑,侧身让开路,邀请她进来。 宋幼琼笑着点点头,有些拘谨地走到林初禾身边,和她并排进门。 一边走一边聊起自己刚刚在路上偶遇大黄的事。 “这小狗是你养的吗,看上去神采奕奕的,还挺训练有素,倒像是个军犬。” “刚刚我掏出肉干来想喂它,引诱了两次,它都没理睬我,当真是有定力。” 听到这些夸赞,大黄忍不住将胸脯挺得更高了一些,毛茸茸的小狗脸上满是骄傲。 这个人类夸的她很舒服,全都夸在了点子上! 没错,就应该这么夸,继续多夸几句! 宋幼琼再次蹲下身来,冲大黄招了招手。 “你都看见了,我和你主人是认识的,我对你没有恶意哦,现在我能摸摸你的毛毛,给你吃我带的肉干吗?” 宋幼琼满脸友善笑容。 即便如此,大黄也没有完全被她迷惑,而是昂起小狗头来看了看林初禾,询问她的意见。 林初禾笑着点了点头。 “可以吃,大黄。” 得到指令,大黄这才骄矜地往前走了两步,象征性表示友好的冲宋幼琼摇了两下尾巴,伸头把那块肉干叼了过来,嘎嘣嘎嘣开始吃。 嗯,肉干不错!小狗认证,香香的! 品尝完肉干,大黄对眼前这个人类的印象好了不少,小尾巴又多摇了两下。 宋幼琼心满意足地摸摸大黄蓬软的毛毛,笑了笑。 宋幼琼一边摸小狗脑袋,一边忍不住感叹。 “小狗也实在太聪明了,比我们班有些男同学还通人性呢。” 林初禾笑了笑。 “刚刚你有句话说对了,大黄确实是一条军犬。” 大黄:“汪汪汪!” 宋幼琼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林初禾,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以为小狗对自己有什么意见。 林初禾好笑的解释。 “它说,它是军犬基地第一名的军犬,刚刚在嫌弃我没有把它的名号说全。” 大黄点头。 宋幼琼恍然大悟,更加震惊了。 除了震惊大黄是军犬基地第一名之外,更震惊的是—— “初禾姐,你居然能听懂小狗说话啊?!” “这小狗居然还会点头!” 林初禾并没解释太多,只道:“和小狗一起生活久了,难免如此。” 宋幼琼点点头,也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也是,这毕竟是条军犬,这么聪明,生活得久了,性格脾气摸清楚了,大概也能猜出来它在想什么。” 第2029章 宋幼琼忍不住满眼羡慕。 “我要是也能有这么一条狗狗就好了,这样即便日常生活很苦闷,至少也能有个这么可爱的小东西让我觉得温暖。” 宋幼琼说着说着,语气有些低落,轻轻叹了口气,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 林初禾一边给小狗、小猫和小鸟们放粮,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宋幼琼。 宋幼琼摸了几下小狗,又想着自己毕竟是受外婆的邀约过来的,得去打个招呼才行。 于是便到书房去和正在处理资料的王老太太打了声招呼,说了几句话。 王老太太手上有份工作在处理,看到宋幼琼来了,缓了口气,简单先和她说了几句,让她先到外面坐着等开饭。 她手上的这份工作需要保密,加上刚刚连续几个电话过来催,实在是有点紧急,来不及和宋幼琼多说。 饭后再说这些事也不迟。 宋幼琼乖巧的点了点头,转身轻轻退出书房,仔细帮忙带上门。 宋幼琼重新出来时,路过厨房,又和里面的林卿云打了声招呼。 林卿云知道王老太太的脾气,她既然现在都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外孙女,说明这小姑娘如今已经与从前不同了,她相信王老太太的判断,自然对宋幼琼没什么偏见,笑盈盈的点点头,嘱咐她先去和小狗小猫玩一会,等着开饭。 宋幼琼在家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院子里。 可兴致明显比方才低了不少,虽然能看得出来在强打精神,硬挤出了一抹笑容,但眼神却是郁郁,有时还会微微走下神,明显是揣着心事。 林初禾刚好给小狗、小猫和小鸟添完食,转过身,刚好看见这一幕。 也不知道这姑娘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但结合师父所说的,她最近一段时间情绪和状态都很差,肯定是遇到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了。 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难不成是什么感情问题,少女心事? 一想到师父方才坐在书桌前,为了这个外孙女,愣愣地发呆犯愁的模样,林初禾暗暗地叹了口气。 算了,师父现在临时有紧急的事情要做,顾不上这边,她如果能帮忙分担,那是最好了。 林初禾洗了洗手,随手扯过晾在外面晾衣绳上的毛巾,一边擦着手,一边朝宋永琼走去,顺便观察她的神色。 这小姑娘这会实在出神出得厉害,她都已经走到她旁边不到半米的位置上了,这小姑娘竟然还毫无察觉。 林初禾干脆也蹲下身。 “宋幼琼。” 宋幼琼愣了一下,猛地收回思绪,回过神,眼神里带着些心事被人发现的惊惶,闪闪烁烁的。 林初禾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心理学方面书籍,抬手替宋幼琼顺了顺脊背,声音极柔。 “吓到你了吧,实在不是我想吓你,你刚刚走神走得很厉害,但我也说一声抱歉。” 宋幼琼之前见过林初禾一两次。 因为她父母经常来闹外婆、闹出许多事来的缘故,每次遇上,林初禾看起来都满脸严肃,对她不假辞色,带着防备。 加上林初禾浑身那股军人正派又凌厉的劲儿,每次都让她心惊,连话都不敢多说两句。 此刻林初禾突然如此温柔,宋幼琼难免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摆摆手。 “不会不会,是我自己走神了,初禾姐,你有什么事?” 林初禾笑笑。 “不是我有事,是我觉得你有事。”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自己解决不掉?” 林初禾自知自己和宋幼琼关系没有那么好,平时也没有来往,小姑娘看起来心事很重的样子,估计很难贸然开口说起自己的心事。 林初禾想了想,又补充了句。 “师父看出你情绪和状态不对,这两天一直很担心你,只是她现在忙,所以我想替她问一问你。” 宋幼琼原本黯淡的眸子渐渐亮起来。 林初禾第一次发现,这小姑娘的眼睛竟然这么好看,黑润黑润的,闪着润亮的光。 眼睛睁大时,眼型圆圆的,有些像小白看到感兴趣的事物时表现出的那可爱的模样。 仔细一看,眉眼之间还隐约有几分师父年轻时的样子。 甚至有些角度和师父相册里那些他年轻时的照片,简直一模一样。 而且这完全不设防,喜怒都表现得如此明显的模样,显然是个未谙世事的小丫头,心思澄澈,一眼都能望到底。 林初禾笑了笑。 这小姑娘比从前在她父母身边时,真的变了很多。 她忽然开始对这小姑娘心生了几分好感。 宋幼琼脑海中又重新回想了一遍林初禾刚刚说的话,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向林初禾确认。 “初禾姐,你刚刚说外婆……王副院长她担心我,是真的吗?” 林初禾善意地抿唇笑了笑,点头。 “当然是真的。” 宋幼琼难掩雀跃。 外婆担心她,那是不是说明外婆开始在意她,慢慢把她当成家人了? 宋幼琼心里说不出的激动和高兴。 其实自从她想清楚要和家里断绝关系,离父母远远的之后,就觉得有些孤单,没有归属感,就像是忽然之间没了家一样。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飘零在水面上的一片落叶,能推动它的有水流、有风,还有各种各样的因素,它飘飘荡荡,根本不知自己会飘向何方,无所依凭。 现在外婆在意她,关心她,说明至少还有外婆是把她真正当成亲人的。 情感上,她也终于不是那样孤零零的了。 第2030章 宋幼琼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林初禾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也是不容易,父母是那个样子,又因为母亲的缘故,连带着跟外婆关系也不好,小心翼翼地渴求外婆的爱,得到这么一星半点的回应就高兴成这样。 想想还有些心酸。 林初禾静静地看着她,对她这种发自内心的雀跃感同身受,并不打扰她。 宋幼琼刚刚那股高兴劲缓过去些,才注意到自己刚刚只顾着高兴了,把林初禾给忽略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林初禾。 在看到林初禾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时,莫名的,她竟也跟着慢慢平静了下来。 “初禾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知道王副院长她还在担心我,我觉得安心多了。” “就算她不愿意对外承认我是她的外孙女也没关系,只要我心里将她当成外婆就够了。” 林初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慢慢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和你一样,师父心里其实也早已把你当成了自家孩子爱护,担心你的状况。”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吗?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帮到你的?” 宋幼琼想了想。 其实她不是一个喜欢诉苦的人,甚至觉得这样做会在情感上给别人很大的压力,很麻烦别人。 但想了想,林初禾为人这么通透清醒,或许她把事情告诉林初禾,真的能问到什么不一样的意见和解决办法呢? 宋幼琼最终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林初禾。 “初禾姐,其实最近我之所以状态这么差,总是精神恍惚,是因为我爸妈她们想拿我做利益交换的牺牲品,给我安排了一桩婚事。” “为了这桩婚事,她们两个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是轮番到我学校来轰炸我,打扰我上课,变本加厉、添油加醋地抹黑我……” “现如今我学校里的许多同学,都受他们的影响,对我很有看法,我的学业受到影响,有时候晚上他们还会打电话过来,影响我休息……” 宋幼琼将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又开始描述家里给自己安排的那个结婚对象白裴川。 “其实就在刚刚我来的路上,还遇到了白裴川,发生了一些事。” 听着宋幼琼所讲述的那个白裴川和霍泽钰刚才在军区总医院大门口发生的那些事,林初禾眉头不由得渐渐拧紧。 这个白裴川,从心理学方面来看,他那些装作温柔、乐于助人的行为,活脱脱就是个高表演性人格。 并且宋幼琼方才说,此人极度喜欢被崇拜、被依恋、被追求,并且很喜欢玩救赎别人的戏码,这是高自恋需求者才会表现的行为。 但这个白裴川每次满足自己的高自恋需求欲望后,又拒绝别人的示好,拒绝和别人更进一步,本质上是喜欢被崇拜、被追捧,但又不想真的被感情束缚,所以一直徘徊在确立关系之前的那条线上,这是典型的回避型依恋人格。 并且此人为了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对任何人都愿意示好,故意营造暧昧氛围,事后又装无辜,表示自己对对方没有那个意思,可见其边界模糊型的行为模式十分高明。 高表演型人格加回避型依恋人格,加高自恋需求者,加边界模糊……这人的心理毛病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这种人别说是当做结婚对象了,就算是当朋友相处都很累,除非每天陪着他一起演戏。 林初禾的忍不住有些担忧,强压着心思,继续听宋幼琼说下去。 小姑娘又说到了自己学生时期对白裴川的那点喜欢,以及方才听见白裴川主动说她是自己的结婚对象时的那种心情。 林初禾一边听着,一边心中惊骇。 其实从宋幼琼的描述之中,林初禾基本可以判断,白裴川对宋幼琼根本没有喜欢。 甚至从前对宋幼琼表现得很冷淡,尤其是在“救赎”过宋幼琼之后,还故意和其他女生同样亲近,以此和宋幼琼拉开距离,明显是对宋幼琼不在意,他只是在享受救赎别人时的那种成就感,是典型白手套骑士综合症的表现。 而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个竞争者霍则遇,他却又冲出来主动表示宋幼琼是他的未婚妻,想要以此来吓退霍则遇。 这种事前冷淡,遇到竞争者就开始表现强烈占有欲,从“和我无关”转变为“宋幼琼是我的所有物”的样子,从心理学角度上判断,这是自恋型领地防御行为。 怎么会有一个人集齐这么多的心理问题? 林初禾忍不住有些好奇,此人童年时期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事,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林初禾这边已经把白裴川当成了心理亚健康者的典型案例,而宋幼琼还深陷在表层的感情问题之中,独自惆怅的将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腮叹气。 “初禾姐,其实我觉得很苦恼。” “虽然说我童年时期对白裴川是曾经有过好感的,现在可能也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残存的好感,但我总感觉这份感情有点别扭。” “尽管白裴川很优秀,未来的前途很光明,一切都符合我理想中的择偶条件,但我还总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是我想要的,有哪里有些奇怪。” 林初禾有些意外,惊讶于宋幼琼的敏锐。 她鼓励式的点点头,引导她继续往下想。 “怎么说?” 宋幼琼想了想。 “我总觉得跟白裴川在一起不是很舒服,他好像很喜欢否认我,这其中包括我的决定、我的爱好、我的认知各方面。” “但他这种否认又不是直截了当的言语否认打压,而是温言软语,用态度、行为各方面来暗暗否认我表述的那些观点和喜好。” “有时候我自己都意识不到那是否定,但总会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大概是我小的时候在家里被我爸妈打压否认的太多了,我很讨厌这种不被认可的感觉。” “有时候和白裴川单独相处一阵,我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被爸爸、爷爷奶奶严格管束时的那种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心情出奇的低落,可偏偏我们聊天的过程,他一直是温和的,表现的很尊重我的意愿……” 宋幼琼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初禾姐,我其实也有些不太确定了,你说,这究竟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我们两个到底适不适合在一起啊?” “如果合适的话,我也实在是不想折腾了,反正我爸妈也急着想让我和白家结亲,想让我和他在一起,我不如眼一闭直接嫁给他算了。” 宋幼琼有些懊恼。 第2031章 她不该栽在白裴川身上 和父母对抗了这么久,宋幼琼着实是有些心累。 林初禾想了想,只问。 “你能确定你对白裴川还有好感吗?” 宋幼琼愣了一下,缓缓开口,语气有些飘忽。 “其实……我也不是很能确定。” 宋幼琼大脑忽然清醒了些。 其实她认知里对白裴川的所谓的好感,并不是对现在的他的,而是一看到他那张脸,就会想起曾经他帮助自己的那些时刻。 “如果非要认真说的话,我感激的好像是自己被帮助的那些瞬间?” 宋幼琼试探地开口。 林初禾微笑着点点头。 “很好,你已经基本能清晰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了。” “其实有很多时候,人的感觉是并不清晰的,是会让人产生错觉的。” “但通过你刚刚的描述,我能感觉得到你的感知力是很敏锐的。” “尽管你被有些事情所迷惑看不透,但你的直觉是很准的。” “感情这方面,我没办法给你太多的建议,毕竟感情是你的私事,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有时候,人可以相信直觉,遵从本心。” “让你觉得不舒服、不痛快的事和人,强迫自己接近,接受结果会如何,你自己应该能想象的出来。” “如果你觉得可以接受,当然也可以尝试和对方在一起,大胆尝试,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是结了婚后发现不合适,也可以离婚,人生的容错率还是很高的,不要为了这些事发愁。” “就像行走在一条向前的路上,途中难免会遇到水坑洼地、被溅一身泥,弄得满身泥泞。” “可难道踩了一脚泥,溅得浑身湿后,这路就不走了吗?” “不,只要一直向前走,向前看,即便此刻是阴雨天,天气也总有放晴、阳光明亮温暖的时候。” “身上湿透的地方早晚会被晒干,那满身的泥泞,也总能找到一条清澈的溪流清洗干净,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言尽于此,剩下的你自己想,自己感受,只要遵从内心,听从内心最真实的声音做选择,就不会后悔。” 宋幼琼听完林初禾这些话,有些恍然,大脑像是突然清明透彻了不少。 再次望向林初禾时,宋幼琼肃然起。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经听说过的林初禾和她那位好朋友沈时微的事。 不管是林初禾还是沈时微,离婚之后好像过得都很精彩,很自在,并没有受婚姻影响。 她从前还觉得奇怪,现在忽然就明白了,其实有些时候,有些事完全在自己,旁人最多说两句闲言碎语,只要自己不放在心上,那些闲言碎语就伤害不到自己。 宋幼琼醍醐灌顶。 做事就该向林初禾这样,果断干脆,做了决定就不后悔,昂首阔步,大步向前。 想通这一点,宋幼琼忽然觉得,摆在自己前面的,其实是一片宽阔又广袤的天地。 未来还长着呢,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用,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做,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比白裴川好的人肯定也多的是,她为什么要被眼前的这些烂事、白裴川这样表面一套内心一套所束缚? 她未来肯定有更好的选择。 白裴川这样的人,上学时代就已经浪费过她的感情和时间了,她当时就觉得有些后悔竟然真的喜欢上白裴川。 白裴川现在还想再来浪费她以后的人生?她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这人上学的时候帮她,只是为了自己获取名声和成就感,这次愿意和她订婚结婚,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呢。 虽然她不懂人的心理,但想想也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 宋幼琼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 白裴川这种人,根本不配浪费她的精力去想和纠结。 而且仔细想想,白裴川有什么? 不就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能装会演吗? 能装会演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一个人本质不是这样的人,却硬生生装成这样,只会让人觉得可怕和虚伪。 至于皮囊……其实比白裴川好看的人也有很多啊。 比如林初禾,比如她之前偶然见过一次的,住在外婆家隔壁的陆衍川,还有…… 霍则遇霍老师。 一想到霍则遇的长相,宋幼琼有些不太自在地轻咳一声。 她能说自己从前想象出的理想型就是霍老师那样成熟稳重,日常生活中严肃但又带着些许温和的吗? 不行不行,罪过罪过,那可是她老师! 宋幼琼一个激灵,赶紧把自己的想法扳了回来,满脸坚定认真。 “初禾姐,我想明白了,我不会再为白裴川的事纠结了。” “我想了想,我对白裴川最初也应该也不是真的喜欢,只是在困境之中,被人拉了一把,有些感动。” “现在我既然对他没有那么喜欢了,那我就没必要选择他。” “大家都是来这世界上活一辈子,我为什么就不能选择一个自己全心全意非常喜欢的人呢?” “这种似是而非的感情和人,我不要。” 小姑娘越说越铿锵有力,眼神比方才更明亮了些。 “不过……” 宋幼琼又有些泄气。 “我是可以不选择白裴川,但我爸妈那边实在难搞。” 宋幼琼托着腮叹了口气。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问题的根源,就是我还没有完全独立。” 第2032章 她绝对不会跟他结婚了 “我现在虽然利用周末假期的时候去打工赚钱,但赚的钱还是远远不够我的生活和学习支出。” “我现在所花的钱,有一小部分是从前我爸妈、奶奶爷爷给我的,他们也发现了这一点,死活要管我要回去。” “其实我自己也很着急,奖学金每学期只发放一次,假期打工所赚的钱寥寥,并且我的户口还没有迁到学校里去,我爸妈他们不同意,而且学校跟我家挨得很近,按照规定来说,即便不迁户口也是可以的。” “如此,我爸妈一直扣着我的户口,我也没办法,很多事情我自己都决定不了。” “而且有时候我妈也会大发善心,给我塞点钱,让我念着点他的好,以后万一有出息了,把她接出去。” “虽然我嘴上觉得不应该拿,但我这里实在没剩多少钱了,有时候还是不得不拿。” “因为比起面子和钱,我更想顺利地把书读下去,尽快地读完。” 宋幼琼抓了抓头发。 “其实我也明白,之前还是我的心智不够坚定,没有想好完全独立的法子,才让我爸妈有拿捏我的把柄。” “一边嘴上说着要独立,一边还拿着爸妈的钱,这样很丢人,是不是?” 宋幼琼不免有些泄气。 林初禾给她顺了顺脊背,笑着摇摇头。 “你不要把拿父母的钱,被父母托举着当做负担。” “这世上总有人将不同性别的人区分对待,一边说着女人要独立自强,不依靠任何人,一边又觉得给儿子、男性家庭托举是应当应份的。” “其实不论是靠家庭托举,还是靠人脉、朋友提携向上走,都是可行的,家庭和人脉、资源原本就是你势能的一部分。”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生活在这个社会上,无论做什么事,本质上都是在借势而行,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更何况,父母生下你,本质上是父母自己的选择,既然生下了孩子,养育你,照顾你成人、成才,也是应当的。” “所以,不要因为借了家庭的托举就觉得羞耻,如果你母亲帮衬你是为了她自己,是另有目的,想让你以后托举她,带她离开那个家庭,那你就更不用感觉羞耻了。” “因为这样的话,这件事就已经变成了一场利益交换。” “你现在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不论是借谁的力都好,只要先把学业完成,成功借着这个跳板跳向高处,未来自然有更加广阔的天地等着你,你大可以记得所有人的好,以后再慢慢还就是了。” “毕竟人情嘛,都是要流动起来的。” “所以现在把心态放平,不要想那么多,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学业上,先拼出来,再去想后面其他的事。” 宋幼琼静静地听完,定定地看了林初禾片刻,眼神里带着些许恍然,简直醍醐灌顶。 不知不觉间,他眼眶发热,有些眼泪模糊。 林初禾都看得愣了一下。 “你这姑娘怎么好端端的哭起来了?” 宋幼琼不好意思地赶紧抹了抹眼泪,解释道。 “初禾姐,我只是突然发现,我醒悟过来,远离我爸妈,决定学外婆的样子做医生,跟外婆亲近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 “从前在爷爷奶奶家,每天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以为这世上的人全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不管在外面对别人多温和可亲,背地里都看不惯别人好,也不会真心对别人好。” “我一度觉得活在这世上挺没趣的,但自从和外婆逐渐走得近了些,认识了你们这几位女性长辈,认识了外婆身边的那些医生叔叔阿姨,我才发现原来世界上是有真心对别人好、不求回报,并且始终带着最纯粹善意的。” “初禾姐,听完你刚刚跟我说的那些话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书上说的那种,乐于助人,思想通透,境界豁达的人,是这样的,是真实存在的。” “是我以前的世界太小了,初禾姐,认识你们,我真的很开心。” “如果我从前接触的、一起生活的不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那样的人,而是你们该有多好。” 宋幼琼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从小跟着外婆长大,身边有林初禾这样的姐姐陪着,她得是多豁达,多开朗的一个人。 在这样两位天分极高的医生身边待着,长年累月耳濡目染,学医估计也不会那么困难…… 说到底还是妈妈看错了人,选错了路。 她要是能跟外婆她们住在一起该有多好啊…… 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好像只会带给她烦恼、没完没了的过分约束。 他们只会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包括结婚。 宋幼琼轻轻叹了口气,但随即又直了直腰。 “初禾姐,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么多,听完你的话,我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我已经想好了,之后我要仔仔细细地筹划一番,把成绩搞上去,看看学校对我们这些特殊情况的学生有没有什么政策照顾。” “然后我再想办法去赚钱,衣食住行上省一省,集中精力把学业先完成。” “赶紧毕业出来,努力考上军区总医院,真正独立,到时候任何人也管不了我,我就能过上真正自由的生活了。” 至于结婚的事……她是不可能和白裴川真的结婚了。 她刚刚也想清楚了,以后不管父母是去学校闹,还是半夜打电话打扰,她都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再去接电话,逼急了就直接报公安。 至于学校里的那些流言蜚语,他们还说,就让他们说去吧,毕竟她管天管地也管不了别人的嘴。 只要她自己不受影响,那些流言蜚语就伤害不到她。 宋幼琼捏了捏拳头,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 林初禾又简单和她聊了几句,见这小姑娘脑子是真的清楚了不少,也放下了心。 不管怎么说,师父总算能安心一些了。 又陪着大黄和小白玩了一会,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林卿云的招呼声。 “初禾,幼琼,吃饭了,快来端菜。” 林卿云也不见外,笑着让两个孩子过来帮忙。 林初禾撸起袖子,立刻应声过去。 宋幼琼更不见外,林卿云愿意这样招呼她,说明是把她当成了自家孩子,她反而更自在了。 加上刚刚经过林初禾的劝导,心里敞亮了不少,高高兴兴地过去帮忙端菜。 林初禾、林卿云和宋幼琼三人互相帮忙,铺上桌布,把菜摆上桌,又将餐具分发到每一个位置上。 很快,饭桌布置完成,林卿云张了张口,刚要喊王老太太,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似随口一提的招呼宋幼琼。 第2033章 “幼琼,我去厨房端最后一道汤,你去叫你外婆来吃饭。” 听到“外婆”二字,宋幼琼愣了一下。 从进这道门开始,她一直是管外婆叫王副院长的,就是怕外婆不愿意当着其他人的面认她,也怕外婆现在的这二位家人不愿意接纳她。 没想到林卿云反倒开口,看似不经意提起了。 这模样倒像是她本就认定了宋幼琼是王老太太的外孙女,早就已经在心里接纳了这件事,加上林卿云刚刚对她毫不见外,一副拿她当自家孩子的模样…… 宋幼琼忍不住笑了笑,高高兴兴地点头,敲响了书房的门。 王老太太一边捏着太阳穴,一边拉开门出来,正想着一会饭后要怎么和外孙女好好聊一聊,没想到一抬头,看见的却是外孙女眉眼含笑的脸。 那模样,和前两天来医院时,那垂头丧气、精神萎靡、恍恍惚惚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老太太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眉,下意识看向林初禾和林卿云。 林初禾朝师父笑着点了点头,林卿云更是看着王老太太终于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站在一起而高兴。 王老太太之前也说过,她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好好教养,让她走歪了路,连自己的人生都毁了。 也让她这个老婆子连个血脉相连的亲人都没有,王老太太不止一次地感叹,自己的血亲还不如毫无血缘的徒弟和林卿云。 现在有了这么个血脉相连的外孙女回到了她身边,她肯定是开心的。 王老太太眨了眨眼,瞬间明白应该是林初禾已经开导过宋幼琼了。 王老太太呼出一口气来,也瞬间放心了不少。 她笑着冲宋幼琼点点头。 “好,我们先吃饭。” 宋幼琼高高兴兴地陪着外婆一起走到桌边坐下。 王老太太一边动作,一边暗暗观察着宋幼琼,发现这小姑娘不是故意装出放松开心的模样,而是真的心情疏解了,也慢慢放下心来。 原本没什么食欲的,此刻王老太太竟然忽然觉得有些饿了。 将两个孩子也从楼上叫下来,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坐在桌子周围,瞬间觉得整个家都热闹了不少。 王老太太更加舒心了,笑着动筷。 这些饭菜是王老太太备的菜,林卿云亲手做出来的,菜品不仅照顾了两个孩子的口味,也照顾到了林初禾和宋幼琼这样年轻姑娘的口味。 酸甜口、辣口、清淡菜品,各种各样。 甚至就连汤品都贴心的做了两份,一份是放了足量胡椒的酸辣汤,喝了暖身。 另一份是甜甜香香的玉米羹,十分顺口好喝。 宋幼琼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只好意思夹自己面前的糖醋藕片吃。 就在他震惊于糖醋藕片竟然也能做的这么好吃的时候,王老太太。忽然夹了些糖醋排骨、锅包肉、鱼香茄子给她。 “多吃一些,别拘谨,想吃什么就自己夹,就像呦呦和小满似的,我们家没你们家里那么多不值钱的破规矩。” 一说起宋家的破规矩,王老太太便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宋家那群人就是穷折腾,在外面拿捏不了别人,回家就只知道拿捏自家孩子。 之前宋幼琼跟着他一起学习医学知识的时候,他就听宋幼琼提过一嘴,在宋家,吃饭的时候还得按什么长幼次序上桌,年长的人先入座了,其他的家庭成员才能依次入座。 并且年纪最小的,在没得到家人的允许时,是不能入座的,只有家里人明确地对她点头,或是开口让她入座时,她才能入座吃饭。 否则就只能一直在旁边看着,帮家里人盛汤、端菜、添饭。 宋幼琼之前有一次,因为学校里老师拖堂回家回的晚了些,宋时行就把脸拉得老长,总怀疑自家孩子是跑出去跟男同学鬼混去了,吃饭的时候连看也不看她一眼,不允许她入座,宋幼琼就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宋时行一会要喝水,一会觉得筷子太黏了,要重新刷一下,一会又让宋幼琼拿醋拿酱油…… 折腾了整整一顿饭,宋幼琼一口都没吃上就罢了,结果最后因为递筷子的时候没接稳,筷子掉到了地上,还被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顿。 宋文怡躲在旁边不敢替女儿说话,生怕自己被骂,结果最后还是被连累着也挨了一通骂,说她上梁不正下梁歪,女儿犯错是当妈的没教好。 那模样,简直就像是训狗似的。 那根本不是家,就像是个民间皇宫。 家里人个个都是皇帝,除了宋幼琼和宋文怡。 王老太太简直想想都觉得头疼。 宋幼琼自然也知道王老太太指的是什么,使劲点点头,开心又感动地将外婆给自己夹的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呦呦和小满就更不必说了,她们最爱吃的就是妈妈、姥姥和太姥姥做的菜了,吃的那叫一个香喷喷,小眼睛都高兴的眯着弯起来,一个劲儿地夸。 “姥姥,你做饭的手艺比以前更进步了呢,这个锅包肉做的超级香、超级脆,简直太好吃了,外面国营饭店里的饭菜都没有你做的好吃!” 林卿云被夸得忍不住笑,又使劲给两个孩子多夹了些菜。 两小只也没只顾着自己吃,其实她们刚刚下来喝水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位新来的幼琼姨姨不太开心。 呦呦伸长了小手,特意从锅包肉的盘子里挑了一个最大的,夹到宋幼琼碗里。 “姨姨,虽然呦呦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但是这个锅包肉超级香甜、超级脆的,妈妈说过,人在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的会让心情变好。” “姨姨你快尝尝这个锅包肉,吃了心情会变好哟。” “如果不够的话呦呦再给你夹。” 小姑娘说完歪着脑袋,用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认真地望着宋幼琼。 这小姑娘长得当真是漂亮,有几分林初禾的影子,小脸白净可爱,两腮虽然还挂着婴儿肥稚气未脱,但一张瓜子脸,脸型已经初长成,下巴微尖,小脸红扑扑的玉雪可爱,又十分灵动。 第2034章 这孩子简直是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心生喜爱,连心情都会因此变好。 宋幼琼笑了笑。 “好,谢谢你呀,呦呦。” 宋幼琼一边说一边夹起那块锅包肉送到嘴里,咬了一口。 顿时那香脆甜酸的口感铺满舌面,甜和酸原本是在字面意义上相反的两种口感,但融合在这锅包肉里,却十分合适。 酸甜可口,说的就是这道菜了。 虽然锅包肉的表面是用面粉裹着炸了,但因为调料的缘故,只尝得出来香和脆,一点都不觉得厚重和腻,就连裹在里面的肥肉也因为这外面一层酥脆酸甜的壳,香得独具一格。 宋幼琼连连点头,给予肯定的回应。 “好吃,这个锅包肉做的真好吃,应该是东北菜吧?我之前还从来没吃过呢。” 林卿云笑着点头。 “是啊,这道菜原本我也不太会,是上次在国营饭店里,两个孩子点了这道菜,爱吃的很,后来我又特意找老师傅学了学。” “你如果爱吃,以后多来家里,我做给你吃。” 宋幼琼受宠若惊又感动。 这边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那边小满又多给宋幼琼夹了几箸松鼠鳜鱼、风味茄子。 “姨姨,这两道菜也是酸酸甜甜的哦,你如果喜欢吃锅包肉的话,那肯定也喜欢吃这两道菜,你尝一尝!” 宋幼琼这边刚吃完盘子里的菜,那边两小只又给她夹了新的。 宋幼琼不想让两个孩子觉得失望,便埋头苦吃。 两小只见姨姨这么爱吃,也继续一个劲儿地夹个不停,同时也没耽误自己吃。 不一会,宋幼琼面前盘子里的菜就堆成了小山。 三人两个夹,一个吃,画面还挺和谐可爱。 宋幼琼原本吃得挺开心的,结果一抬头看见这小山冒着尖尖,差点没噎住。 林初禾没忍住笑起来,赶紧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又转而制止自家的两个小活宝。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喜欢幼琼姨姨,想哄姨姨高兴,那也不能一直给人家夹菜呀,别闹姨姨了,让她自己吃吧。” 两小只这才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罢手,冲宋幼琼嘿嘿地笑。 宋幼琼一看两个孩子如此纯净可爱的笑容,顿时什么气都没了,连连摆手,替两个孩子说话。 “没事没事,我从前在家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照顾呢。” 她家里的破规矩一大堆,小辈吃饭的时候连话都不能说,只能闭着嘴用公筷给长辈夹菜,还从来没有人给她夹过菜…… 如此一想,这碗盘里的饭菜更显得珍贵了。 宋幼琼郑重之地再次拿起筷子,眼眶热热的继续吃,一边吃一边忍不住说了句。 “真好,这才是我期盼中的家庭,只可惜我没这个福气,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 宋幼琼一边说一边埋下头,将表情全都藏了起来。 王老太太和林初禾林卿云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王老太太眉头微皱着,忍不住问。 “幼琼啊,那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虽然知道林初禾已经和宋幼琼聊过了,但王老太太还是忍不住想要再确认一下。 宋幼琼咽下口里的菜,放下筷子,面色十分认真地抬头。 “初禾姐刚刚已经和我聊过了,我已经彻底想明白了,我爸妈既然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用来交换的商品,那我也没必要对他们有太多感情。” “他们的说法做法,我以后会开始尽量不在乎,学校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初禾姐说的对,只要我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就伤害不到我。” “以后,我会将所有的精力全都投入到学习上,努力提升自己,学好专业内容,再去拓展更多的知识,没事的时候多去军区医院请教王副院长,丰富见识,充实课余生活。” “总之在学习和生活之外,只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以后我的生活地主题,只会有两个词——努力,专注。” “我想试一试突破自己的上限,看看自己的能力究竟能达到怎样的高度。” 说着说着,宋幼琼眼眸逐渐亮起来,目光熠熠地望着林初禾。 “从此往后,我要将初禾姐当做我的目标和榜样,变得更优秀。争取成为第二个初禾姐。” 林初禾笑着摇摇头,纠正:“不是成为第二个我,而是成为你理想中的自己。” “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要想着去做别人的影子,要做更闪耀的自己。” 宋幼琼微微一愣,被点化了一般,使劲点头。 “对,初禾姐说的对,是我想错了,我要做更好的自己。” 小姑娘攥着拳头,一副充满了干劲的模样。 王老太太见此,总算松了口气。 看来这孩子是真的想开了,她也就能放心了。 另一边。 经过几天的休整之后,沈时微的饭店于今早重新开业。 原本以为歇业了那么多天,又没有提前通知什么时候重新开业,第一天开门,客人应该不会太多。 然而出乎沈世薇意料的是,她才刚刚打开店门准备开始营业,还没来得及走进后厨,就有三个顾客结伴走了进来,满脸惊喜。 那三人明显是同一个工厂的工友,都穿着同样的浅蓝色制服,都是年轻小姑娘,一进门就狠狠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沈老板,你今天终于开门了,不然我们今天只怕还要再啃食堂那酸不溜秋的大包子了。” “哎呦,食堂那大包子实在做的太难吃了,居然还做什么……油菜花馅的,是给人吃的吗?” 第2035章 那姑娘一看也是个外向话多的,丝毫不见外。 说罢,几个姑娘同时露出嫌弃的表情,简直不愿意再继续回忆那味道,一边感叹一边往里进。 “沈老板,你都不知道这几天你店里没开门,我们有多想念你做的早餐。” “我们几个就是在这附近住着的,从小在这一片长大的,但从小到大吃过的早餐摊加起来也没你做的好吃。” “我感觉我的口味都要被你给养刁了,以后恐怕再吃其他家的早餐都吃不下去了呢。” “所以呀,沈老板,你可得天天开门呀,不然我们一天吃不到,心里都发慌。” 三个小姑娘声音好听,人长得也清秀大方,说起话来风趣得很,引得沈时微也不由笑起来。 三个小姑娘大概是真的想她家早餐想的太狠了,一口气买了6人份,说是回去要分给其他同事一起吃,自己的那一份还买的格外多,光是包子就买了四5个。 姑娘们乐滋滋地走了,沈时微这边见时间还早,应该人不会太多,正要顺便把前两天没理的账理一下。 没想到一转眼,刚走的那三个姑娘又带来了一大票同事、朋友。 她们几乎是一路告诉了所有认识的同事和邻居,沈时微家的店又开门了。 约摸十几人乌泱乌泱的涌入店中。 沈时微见状,赶紧起身指挥。 “大家不要急,请先有序排好队。” 众人赶紧按照沈时微说的排好了队,将买早餐的钱都已经找好了拿在手里,不时踮起脚尖朝前张望,看究竟还有几人才能轮到自己。 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吃早餐的人越来越多,沈时微家早餐店门外排起了长长的队。 那队伍一直延伸到巷口,又打了个弯,向里折了一圈,又折了一圈,几乎快要将整个巷子都占满了。 路过的行人见这家店排的这么热闹,也忍不住好奇地朝里张望,询问之下,得知这家店的早餐非常好吃,也忍不住想尝尝味,便推着车子到后面排队去。 一来二去的,老客和熟客加起来,人越排越多,并隐隐还有增长的趋势。 几乎每个老客到窗口前看见沈时微时,都忍不住朝沈时微感叹一句,真是好久不见,好久没吃到她亲手做的饭菜和早餐,实在想念得很。 沈时微感激每一个喜欢自己手艺,给自家店捧场的顾客,对每个人都真诚地笑着。 但顾客实在太多了,一来二去的笑的她脸都僵了。 即便有庄肃的帮忙,今天这早餐时间也是忙得不亦乐乎,几乎连个停下来喝口水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场面,不免让旁边同样做餐饮的老板看得有些羡慕。 但有些老板只是羡慕别家的饭菜做得比自家好,转过身去仔细研究菜谱,另有些人却一个劲地阴阳怪气。 “切,不就是早餐吗?早餐不就那几样,什么油条包子,焦圈炸糕……就这几种东西,做的再好吃能翻出什么花来?吃起来口感不都差不多,怎么可能那么夸张?” “就是啊,再好吃也不至于吸引这么多人过来吃吧?谁知道他那早餐里面放了什么?” 有人不怀好意地压低声音。 “我看啊,那女人说不准卖的不是早餐,而是美色呢,你没看排队的人里不少都是男的吗?” 说完阴阳怪气的窃笑起来。 与他一同聊天的几人也用阴暗怪异的眼神望着沈时微,唇角挂着黏腻的笑容。 仿佛只要他们在品德上抹黑了沈时微,就真的战胜了她似的。 沈时微隔得有些远,加上实在忙得很,只是隐约感觉对面站着的几个饭店的老板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笑容也有些怪异,却来不及想太多。 庄肃将大蒸笼搬到门外时,恰巧听见了对面几人所说的只言片语,忍不住捏紧拳头。 他毫不犹豫,直接大喝一声,指着那几人。 “说什么呢你们,自己的生意比不过别人,就在那造谣抹黑是吧?我看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了!” 庄肃一边说,一边大跨步走上前。 他身形高大,加上没少干力气活,身材显得十分魁梧,露出来的两条手臂一绷紧,肌肉线条明显,显得力量感十足,十分有威慑性。 那几个嚼舌根的餐饮店老板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随即又察觉自己这动作好似有些太怂了,又强梗着脖子抬起头。 “我就说了,怎么了,嘴长在我身上,我说说还不行了?” 刘东强道。 “而且我这些也只是猜测,你们要真没干那档子事,心虚什么啊?” 庄肃眯了眯眼,一把抓住方才说话那人的脖领。 “你敢再说一句试试。” 刘东强豁出去了,嘴硬地朝前挺了挺胸。 “怎么着?你还想打我啊?” 苏大娘眼看着情况不对,紧张的赶紧跑出来,正要上前阻止,却见庄肃一个反手,直接摁着刘东强的肩膀,反扣住他的手腕,将人往前一推。 “打你,我还嫌脏了我的手呢。” 自从来到京城,被沈时微留下来工作之后,庄肃就一直怕给沈时微添麻烦。 他虽然读的书不算太多,但到什么地方就要遵守什么地方的规矩,这一点他还是懂的。 所以庄肃这些日子打听了不少京城人做生意的规矩和习惯,早就摸清了处理事情的正确方法。 “我知道京城的规矩,这属于治安问题,你刚刚是在诽谤他人,并且这周围人那么多,已经有了一定的传播效果。” “你是要为你自己的行为和言语负责任的。” “我不打你,让法律制裁你!” 庄肃说着,压着人的肩膀便要往公安局去。 刘东强这才感觉害怕,心虚的奋力挣扎。 “我不去,你凭什么把我送去公安局,我又没说错什么,你快放开我。” 然而他也只是嗓门大一些罢了,挣扎全都是徒劳。 庄肃实在力气太大,那双手简直如同钳子一般,捏住他的手骨,任他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刘东强实在急了,却又不想这么快低头没面子,便一边被推着走,一边拼命地大声嚷嚷。 “你对那个沈时微那么好,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啊,你凭什么替她把我送去公安局,又不是这家店的老板,你就是个伙计而已?” “我知道了,那女人第一个勾住的就是你吧?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你才这么袒护她,我看你们两个才应该被抓去公安局!等我到了公安局,我就要告你们两个未婚乱搞关系,耍流氓!” 第2036章 “到时候让公安定你一个流氓罪,把你抓去关起来!” 刘东强声音震天响,这下不光是这条巷子里的来往行人和顾客,就连隔壁巷子的人都听见了,纷纷开门出来看情况。 见事情越闹越大,庄肃自己倒是无所谓,却听不下去此人如此污蔑沈时微的名声。 他忍无可忍,扬起那只青筋凸起的拳头,眼见便要挥过去…… 就在这时,背后有道苍老的声音忽然炸响。 “你个小兔崽子,我还当你在外面开店,自己做老板出息了,没想到你嘴里还是这么不干不净的到处惹事!” 刘东强震惊回头,愣愣地喊了声。 “二叔?” 老爷子直接将手里的拐棍扔了过去,正中刘东强的脑袋,砸得他一个踉跄,差点倒下去。 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又听到老爷子厉声斥骂。 “是谁教你这么满嘴喷粪的,你刚刚说什么人家沈老板是在勾引顾客,那你的意思是我也是贪图美色才过来的?” “我看你是太多年没人打过你皮痒了!” 说着,老爷子就冲过去给了刘东强几个响亮又清脆的大嘴巴子。 余下几个老板看得吞了吞口水,赶忙上前去拉架。 “老爷子你消消气,东强他肯定不是骂你,他说的是其他顾客,他怎么可能骂您呢……”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众怒。 大排长龙的队伍之中,男性顾客忍无可忍,直接站出来质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污蔑了沈老板还不够,又来污蔑我们是吧?” 队伍里的女性顾客们更是忍无可忍,手里有菜的,直接掰下菜叶子来朝他们扔了过去。 “简直是胡说八道,你们自己店里生意不好,就来污蔑别人,呸!臭不要脸!” “沈老板多好的人啊,为人和善亲切,做的饭菜又实在好吃,我们才这么想来他店里吃饭,你们自己生意不好,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反倒开始造谣了,你们爹妈唯一的败笔就是给你们生出了张嘴来!” “思想污浊,言语肮脏,你们连茅坑里的屎都不如!” “呵呵,之前我还不知道没本事的臭男人是什么样子,现在真是开了眼了,就是你们这样的!” “你们这种人还敢在这街上开店?谁敢吃你们家的饭菜啊,你们的店早晚得倒闭!” “就是,倒闭!!” 顾客们大喊着倒闭,言语和肢体上双重攻击不耽误。 几个店老板被打得嗷嗷乱叫,抱头鼠窜,一溜烟便跑没了影,连店门都关了,躲在里面不敢吱声。 刘东强也被他二叔摁着,直接到店里向沈时微和庄肃好好道了个歉,还被迫鞠了两躬,就被他二叔拎着耳朵带回家进行“爱的感化”了。 沈时微刚搞清发生了什么事情,事就已经解决了,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笑着摇了摇头。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庄肃投去安慰的眼神。 “别在意,这种人就是眼红嫉妒咱们家。” “生意好,难免的。” 沈时微笑着摇摇头。 “我没放在心上,毕竟都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风浪了,早就不把这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了。” “日久见人心,大家都知道我是什么人,也不会相信他们说的。” 庄肃观察到沈时微是真的没把刚刚的事情放在心上,松了口气,点点头,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 看来沈时微当真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在老家时柔弱的小姑娘了。 现在的她,比以前更坚韧,更通透,更稳重。 这样万事不经心的性格虽然有好处,但想想沈时微要经历多少事才能练就这样的性格,庄肃又不免觉得有些心疼。 他将这些想法全都藏在心里,没敢表现出来,只能抿着唇继续给沈时微帮忙。 沈时微全然没注意到身边人时不时暗暗投来的眼神,依旧笑着面对每一个顾客,心情竟还不错。 经历了刚刚的事情,她突然发现,原来不光是庄大哥、杜大娘,就连那么多街坊邻居和老食客都这么维护她,这是对她人品的认可。 能透过这件事看到这些,也算是很值了。 想到这,沈时微又有些恍然。 她现在竟然能在这些看似不好的事情里,找到好的一面了,并且没有被那些言语影响,当真是比从前长进了不少。 还是要感谢林初禾,自从被林初禾开导过之后,她感觉自己好像比从前更成长,通透了不少。 原来一个稳定的心态是这样的。 如果没有林初禾这一路以来的引导,她只怕都要困在和季行之的婚姻里郁郁而终了。 林初禾昨天来过,给她和糖糖扎过针、留下药水之后,她们母女俩今天一早就奇迹般地完全康复了,连点病根都没留下。 而且她之前也不知究竟是太累了,还是身体状况不好,生病之前就一直觉得气短胸闷,做什么都提不起气来,并且这症状持续了有一阵子了。 自从经过昨日林初禾的治疗之后,连这些毛病竟然都没了,如今整个人精神奕奕,状态满分。 这痊愈的速度完全超出了预期。 也不知林初禾除了扎针之外,给她的究竟是什么药。 那药甜丝丝的,喝着像水似的,好像跟林初禾之前拿来给她的那些水没什么区别。 也不知里面是不是掺了什么无色无味的药,竟然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不过沈时微倒是也没有往深处去想。 毕竟林初禾是医生,她手里有些独特的药,再正常不过了。 这又是开导,又是治病,林初禾着实帮了她们不少。 有林初禾这么个朋友,当真是幸运。 如今林初禾出任务回来了,这两天她们又可以多聚一聚了。 想想都觉得开心。 余清溪看了看沈时微的面色,笑了笑。 “老板,你这次恢复得真不错啊,前两天看你还是病恹恹的,今天面色都好了。” 沈时微摸摸自己的脸。 “是吗,我也感觉整个人脑子都清楚了。” 第2037章 见沈时微如今状态这么好,众人都为他开心,更卯足了干劲。 忙忙碌碌一上午,很快,早餐就全部售空。 门外还有不少顾客在大排长队,一看早餐已经售空了,都不免失落。 “哎呀,今天还是来的太晚了一些,知道小沈老板家的早餐卖的这么好,就该提前过来的,这次又没赶上。” “是啊真是可惜了,又吃不到了。” “哎,小沈老板,包子没有了的话,豆浆什么的还有吗,实在不行,你把你们家配早餐的小菜卖点给我呗?” 男人一边笑一边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道:“你们家不光是早餐做的好,就连这小菜做的都很可口,我家孩子实在是喜欢吃,家里两个孩子呢,不想让他们失望。” 沈时微一听这话,当即笑着同意。 “当然可以,这些小菜你们随便取,免费赠送给大家,就当感谢大家的支持了。” 男人一听,当即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这怎么能行?你这些小菜放在其他店里单卖都要不少钱了吧?做的这么好吃,哪能免费送给我们?那你岂不是亏本了?” “我们来这没排上队,那是我们自己来的太晚了,这钱该给还是要给的。” 男人一边说一边先把钱塞到了沈时微手里,这才转身去装菜。 后面的其他顾客也是一样,笑着把钱塞进沈时微手里。 沈时微试图劝了两句,然而大家的态度都很明确。 ——来吃东西当然是要给钱的,毕竟沈时微也不容易。 沈时微忍不住感慨。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好都是相互的,她平常对这些顾客服务周到热情,顾客们也体谅她。 如此,沈时微感觉自己更有信心将饭店继续好好开下去了。 早餐卖空、食客陆陆续续离开后,店里暂时关门休整了两个小时左右,将卖早餐的东西全部换了下去。 休整的这两个小时内,沈时微给大家切了水果、用林初禾刚刚给她留下的那几大缸甜甜的水,沏了一大壶茶,每人一杯。 神奇的是,原本有些疲惫的大家喝完那茶水、吃完水果,休整了没一会,就奇迹般地恢复了精神。 再次开门正式营业时,不论是沈时微、杜老太、余清溪还是庄肃,全都精神奕奕,效率极高。 余清溪迅速将店内的桌椅板凳全部归置好,三下五除二便擦干净了所有的桌子。 庄肃迅速在后厨帮忙备好了一部分菜,而后立刻到前面帮忙迎客。 早已是春天了,天气渐暖,日头逐渐烈了些,整条街都被晒得暖烘烘的,连带着店里也有些热了。 庄肃将客人全部引进店内,跑了几圈便额头上满是汗珠。 他干脆将外套脱了,把纯白棉质上衣的袖口挽至大臂。 露出的那一截手臂,随着动作,精壮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偏偏皮肤还白得很,实在惹眼。 不少女顾客离得老远便看见了这站在门口的精壮大小伙。 端正的五官,友好认真的态度,招揽顾客时热情的笑容……尤其是他那饱满好看的手臂线条,简直移不开眼。 “啧啧,看见没有,沈老板店里新来了个员工,这长相身材实在太惹眼了吧……” “很少见有男生身材和长相都这么好的。” “怎么样?要不要过去看看?” “那肯定得去看看啊,沈老板家的饭菜本来就好吃,而且……就算是为了欣赏一下,也得去看啊。” 两个年轻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半晌,最后捂着嘴一边笑一边走进了沈时微的店铺。 从进门开始,那眼神就时不时地落在庄肃身上。 于是这一上午,庄肃时不时就会听见一两句隐隐约约的“迷人”,“好看”……诸如此类的话。 他只觉得今天来店里吃饭的客人聊天的话题实在太一致了些。 他性子直,也没有多想,加上店里的生意也实在是红火,他也没那功夫乱想,只一个接一个地将顾客迎入店内、递菜单、报菜、传菜,又转而去迎接走到门口的顾客们,来回穿梭。 那抹壮实又匀称的身影,就这么在店里来回的走。 不知不觉间,整个店面里几乎坐满了女性顾客。 庄肃来不及好奇,新的顾客已经又到了门口。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饭之后,店里人流量终于少些,余清溪和杜老太帮忙传完最后两桌的菜,终于能停下来歇口气。 两人一直忙来忙去,此刻歇下来,坐在店的角落,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哎?今天怎么全都是女性顾客?一个男顾客都没有。” “难不成今天有什么事,男同志全都没出门?” 余清溪挥挥手。 “怎么会?刚刚我还看到有几个男顾客想来我们店里吃饭,但走到门口发现店里的位置都已经满了,就又退出去了。” “中午人最多的时候,外面排队的几乎都是男顾客,女性顾客也不知道怎么的,全都跑着进店里来抢位置……” 说着说着,余清溪眨了眨眼,盯着庄肃看了片刻,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唇角逐渐扬起笑容。 “我好像知道是为什么了。” 杜老太还没反应过来,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好奇。 “为什么啊?” 余清溪捂着嘴一边笑一边指了指庄肃的方向,又示意杜老太看看旁边几桌女客。 “杜大娘,你没看见吗?那些女客人看见庄大哥撸着袖子忙来忙去的样子,眼睛都快要看直了。” “这一个二个青春年少的,你说还能是为什么?” 杜老太顿了一秒,恍然大悟,忍不住笑起来。 “哎呦,我当是为什么呢,原来是我们小庄魅力太大了啊!” 庄大娘一边笑一边点头。 “看来还是我们小庄有福气,,这以后可不愁找不着媳妇了。” 第2038章 趁着庄肃好不容易也闲下来,杜大娘开玩笑似的将人叫到跟前儿来,小声叮嘱。 “小庄啊,我看你也到了结婚的年纪了,别拘谨哈,遇到好看的合眼缘的姑娘,就接触接触,说不定就能发展下去呢。” “咱们干活重要,但是人生大事也一样重要啊。” 杜大娘也拿不准庄肃和沈时微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看这两人的样子,相处起来倒真的挺像兄妹似的。 不过杜大娘也觉得庄肃这人不错,如果真的和沈时微……也挺好的,所以她并没有把话的指向性说的太明显。 她只是催庄肃找对象,但也没说究竟是找谁当对象。 庄肃只当是杜大娘闲来无事关心自己,无奈地笑笑。 “大娘,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您看我现在这样,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的,一点身家都没有。” “如果不是时微这次愿意收留我,让我在这里干活,再过些日子,我身上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我恐怕都要落宿街头了。” “我这样的条件还找什么媳妇啊?娶媳妇,那都是对媳妇的不负责。” “倒不如先安心赚钱攒点身家出来。毕竟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娶了人家就得对人家负责,您说是吧?” 杜大娘都愣了一下。 她只是想借着调侃的同时嘱咐一下,原本这话也是开玩笑性质,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这么认真。 这想法也着实是成熟负责。 这态度当真是让人没得挑。 三观正,态度好,在婚嫁方面又想得这么清楚明白,一点都不自私,简直就是结婚的完美人选。 谁要是嫁给这么个人,谁后半辈子当真是要享福了。 只是不知道沈时微能不能想享到这个福了。 不光是杜大娘,周围的几名女客听完这话,也忍不住意外,看向庄肃的眼神都变了变,目光里带了几分敬重,忍不住偷偷摸摸跟旁边的小姐妹悄声说。 “看看人家这觉悟,这思想,到哪去能找个这么好的人?恐怕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 “谁说不是呢?身边但凡长得有几分姿色的男的,全都飘飘然的,走路都拿下巴尖看人,也不想努力了,恨不得找个有钱的大姐直接吃一辈子软饭的。” “他这样的,当真是稀世珍品了。” “是啊,这种品行的男人才是真的值得托付一生的。” 姑娘们越说越起劲,都觉得这么好的人不容错过,跃跃欲试地想和庄肃多说说话,拉近一下关系。 “小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听杜大娘叫你小庄,你姓庄,是吗?” “那我们可以管你叫庄大哥吗?” 一个身穿粉色上衣,留着齐肩短发、看上去很是青春活力的姑娘笑着问。 庄肃刚刚接完一波客人进来,听见这话有些懵懵的点了点头。 但客人的要求又不太好拒绝,便一律点点头。 “行,叫我什么都行,名字就是个代号嘛。” 反正庄肃是觉得,就算有人随便朝他吆喝一声,他也会应的,只要别带侮辱性质,叫什么都无所谓。 小时候他经常生病,家里爷爷还曾经叫过他一段时间的狗娃子呢。 说完,庄肃又毫不在意地继续转头服务刚刚带进来的那桌客人去了。 方才大话的那桌女生愣了一下。 粉色衣服的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同桌的几个女生便忍不住笑起她来。 “哈哈哈哈周凌,人家看来对你完全不来电呀,就和你聊了这么一句就走了。” “你说,这要是让你拒绝的那些厂里的同事知道了,得怎么想?” 周凌摆摆手。 “去去去,别瞎说,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而且我看人家庄大哥才不是故意不想和我聊天,人家只是太忙了。” 几个姑娘捂着嘴直笑。 “行行行,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那你要不再跟他搭搭话试试呢?” 周凌放在桌下的手指抠了抠裤子,犹豫了一瞬,随即又吸了口气,重新鼓起勇气,在庄肃路过自己桌旁时,笑着开口。 “庄大哥,我看外面也没什么排队的人了,不如咱们聊聊天。” 庄肃停下脚步,疑惑地看过来,不知道她要聊什么。 “庄大哥,你有多大了?” 庄肃一本正经地报出了自己的年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那你是哪的人呀,我看你和小沈老板还挺熟的,你们两个是一对吗?” 庄肃立刻皱起眉,模样严肃。 “这位姑娘,还请不要胡乱揣测,我现在与时微只是同乡的朋友,他收留我在他店里做事,仅此而已。” “姑娘,我想提醒你一下,这种没有根据不确定的事情以后最好不要轻易说出口,免得被其他人听去,会闹出误会的。” “就像如果有人揣测你和其他男性同事是这种关系,还在公众场合大声说出来,万一被有心之人听去大做文章,对你的名声实在不好。” 周凌听得愣了半晌,眼睛眨巴眨巴,望着庄肃那一本正经的样子。 怎么办,她感觉如此庄肃正经地为了维护朋友的名声向她说明的样子,更有魅力了…… 这种性格也实在太可靠了吧! 不过,怎么总有一种跟他聊天有些困难的感觉。 她刚刚问那些,分明就是想打探一下他的恋爱情况啊,一般人应该很快就能听出来吧? 这庄大哥正经是正经,也实在太正经了点…… 这句感叹在接下来的几次搭话中,周凌不止一次的在心里念叨。 因为不管她问什么,庄肃永远都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字斟句酌地回答,非常得体,非常礼貌,但也非常有距离。 不像是在闲聊天,反倒像是在考试。 搞得周凌也莫名紧张,把话题聊光了,实在聊不下去了,只能半张着嘴卡在那里,满脸懊恼。 她周围的女性朋友捂着嘴笑个不停。 见周凌应该没有什么其他问题要问自己了,庄肃礼貌地说了句“几位吃好,我去接待其他客人了”,便转身离开,毫无留恋。 聊了几分钟,一毛钱的感情都没聊出来,甚至周凌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庄肃有没有女朋友。 简直就是铜墙铁壁! 除了周凌,隔壁桌的孙春晓、刘娜娜几个姑娘也趁机和庄肃攀谈了几句但无一例外。 第2039章 原来庄大哥有喜欢的人了 全部无功而返,和周凌一样,一毛钱的感情都没聊出来。 前一秒还在一本正经地聊天,后一秒后厨有菜好了,庄肃立刻转头去端菜,然后小心翼翼地护着菜端到桌上。 姑娘们被他搞得没脾气,懊恼又没办法怪他,只能托着腮无奈地笑。 “看见了吗?人家对咱们根本不感兴趣,咱还不如人家手上端着的一盘菜重要呢。” “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这都几个姑娘跟他搭讪聊天了,用了那么多种方式,他真的一个都不感兴趣吗?” 姑娘们费解。 姑娘们无奈。 沈时微刚好做完了店里目前点单的最后一道菜,正站在后厨的传菜窗口窗边收拾东西,听到这些话,忍不住笑。 余清溪刚好看见,忍不住凑上去跟沈时微嘀嘀咕咕。 “老板,你之前那会一直在后厨里忙,肯定没看见,你都不知道庄大哥有多招人喜欢,那些女顾客都觉得他好,觉得他人踏实,想尽办法的跟他搭讪。” “结果咱庄大哥可好,完全没听懂,人家是在对他示好,弄得跟考试似的,回答得一本正经的,把人家小姑娘都整无奈了。” 余清溪妙语连珠,将刚刚的情况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沈时微听得时不时笑起来。 庄肃一开始还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直到他去帮忙端餐具到后厨去清洗时,听见沈时微和余清溪提到他,这才知道他们是在八卦他。 两人聊的投入,竟没注意到庄肃是什么时候进的后厨。 余清溪讲完了刚刚的事,又忍不住向沈时微八卦。 “老板,你从小和庄大哥一起长大的,你说庄大哥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我看他好像对所有女生都没啥感觉。” “就说刚刚吧,坐在咱们店里的那几个跟他搭讪的小姑娘,都个顶个的漂亮,尤其是那个叫周凌的,那可是隔壁棉纺厂的一枝花,远近闻名的呢,就连我都听大杂院的邻居说起过。” “好家伙,追他的棉纺厂男同事估计都能从这排到津城。” “结果人家愣是一个都没看上,偏偏看上了咱们家庄大哥。” “结果咱们庄大哥倒是好,对人家一点感觉都没有,给人家聊天都聊无奈了。” 说着说着,余清溪眼珠一转,别有深意地问。 “老板,你觉得庄大哥真有那么大魅力吗,在你看来,他怎么样?” 庄肃听着听着,感觉一股热意从耳根迅速蔓延上来,耳廓开始隐隐发烫,热度迅速席卷,又蔓延到了脸上。 庄肃吞了吞口水,刷盘子的动作都慢了,心猿意马地听着沈时微和余清溪的对话。 沈时微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刚要说些什么。 庄肃忽然鼻子一痒,猛地打了个喷嚏,手上的盘子一时没拿稳,“咣当”一声掉进了洗碗池里。 余清溪和沈时微这才注意到,庄肃竟然就正在他们身后的洗碗池边刷盘子。 刚刚聊得太投入了,竟然都没听见。 余清溪赶紧轻咳,收了声,意味深长地冲庄肃笑笑,拿着抹布到前面擦桌子去了。 庄肃脸色有些发红地迅速扭头看了一眼沈时微。 不料沈时微也恰好正在转头看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又十分不自然地赶紧收回眼神,各自眨了眨眼,继续假装忙碌地低头做着手上的事。 后厨和前厅之间的大门开着,不少姑娘的视线一直追着庄肃,恰好捕捉到了刚刚的一幕。 沈时微和庄肃一触即离的眼神,那不自然的表情和怪异的氛围…… 一看就很不对劲啊! 几个姑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都有些泄气和失落,忍不住凑成一堆感叹。 “哎……我就说庄大哥怎么对咱们一本正经,刀枪不入的,原来人家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周凌看看沈时微的长相,又想了想自己,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身边的同事好奇问她:“周凌,干嘛去啊?你不再和庄肃多聊几句了?” 周凌有些无力地摆摆手。 “还聊什么啊?没那个可能了,人家有喜欢的人了。” 同行的几个女孩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亲口说的吗?只要不是亲口说的,你就别瞎猜,万一是你看错了呢?” “而且就算有喜欢的人,你也可以试着争取一下嘛,你可是咱们厂的厂花啊。” 周凌自嘲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沈时微。 “厂花算什么,有长得比我更漂亮的。” 她摆手。 “算了,走吧走吧。” 另外几个姑娘也都如周凌一样,陆续死心离开。 小店里走了一批人,又换了一批新顾客,依旧有向庄肃搭讪的。 但不管是哪一批,不管是谁,庄肃一律一视同仁,认真礼貌,又距离每个人都千里之外,就这么,又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客人。 就这样,一天转眼而过。 入了夜,店里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打烊关门。 在店里整理完桌椅板凳,打扫完卫生后,杜大娘刚好从沈文岚那儿接了糖糖回来。 今天刚好沈文岚休假在家,加上元旦和糖糖这次分到了同一个学习小组,要讨论一些问题,沈文岚便将糖糖先接到了自己家。 牵着杜大娘的手回家的路上,糖糖蹦蹦跳跳,开心得不得了,絮絮叨叨都在说今天晚上和元旦相处得有多快乐,文岚姨姨给了他们多少好吃的。 那叽叽喳喳的快乐劲儿,简直像个活泼小鸟,沈文岚离得老远就听见了,笑着从店里出去迎接女儿。 等到店里全部整理完毕后,正式关门。 沈时微牵起糖糖的手,杜大娘帮忙推着穗穗的小车,准备回家。 余清溪笑着冲沈时微挥挥手离开。 庄肃皱着眉看了看杜大娘怀里的穗穗,又看了看天色。 “不然还是我送你们回去吧,天有些黑了,有点不安全。” 沈时微笑着摆摆手。 “不用,庄大哥,从店里到我家也就隔着一条巷子,之前已经麻烦你太多了,回家这种小事就不用了。” 第2040章 季行之听到庄肃喜欢沈时微 庄肃依旧担心。 两人说着话,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巷子里,此刻正站着一个人。 季行之今日难得提前放训,又没有会议和其他零碎的事情,想着那会沈时微应该刚刚闭店准备回家,便赶过来护送她们母女,顺便也到家里看一看两个孩子。 来的路上,有一家水果店还开着门,他便进去给两个孩子买了些水果,用网兜拎着,兴冲冲地赶了过来。 没成想,刚到巷子口,就听见了沈时微和庄肃的谈话声。 杜大娘笑盈盈地看着这两个人,有意无意地朝后退了几步,将说话的空间留给他们。 也不知是怎的,自从今天上午在后厨,沈时微和庄肃两人不小心视线相撞后,各自心里都觉得怪怪的,这整整一个下午都感觉有些不太自然。 此刻说起话来也是别别扭扭的。 季行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难得的敏锐让他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 他拧着眉站在原地观察了半天,还没等他确认什么,沈时微成功被庄肃说服了,庄肃依旧坚持着将母女三人和杜大娘一起送回家。 沈时微牵着糖糖的手,庄肃帮忙抱着小穗穗,几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转了个弯,往季行之此刻所站位置的正对面巷子走去。 季行之站在巷子角落的一片阴影里,沈时微全然没看见他。 季行之上前一步,刚想去追上沈时微,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那个应该就是庄肃吧?沈老板店里刚来的那个帮工?” “什么帮工啊,人家是沈老板的同乡呢,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品很不错。” “那可不只是人品很不错,长相也挺……” 两个小姑娘说着说着,意识到前面还有人,没好意思把话继续说下去,只是捂着嘴笑。 就连路过的大爷大妈听到后都在背后讨论。 “小庄这才来几天啊,在咱们这条街上应该已经很出名了吧?” “岂止是咱们这条街啊,我住在隔壁那条巷子的女儿女婿都已经听说了。” “这是个样貌又好,人品又好,又正直的孩子,算是这条街上我见过的长相最好的小伙子了,这要是能说一门亲,娶了我侄女……” “你就别想了,咱们这附近那么多小姑娘想跟他接触呢,就算是按先来后到,你侄女也晚了,肯定来不及了。” 季行之:? 什么这条街最帅的?还有这么多姑娘都盯着他? 他这才几天没来,怎么庄肃都成了这条街上的名人了? 他长得好看不好看暂且不论,他不是对沈时微……怎么还在外面这么招蜂引蝶? 季行之眉头微蹙。 他原本真以为庄肃是个低调踏实的,没想到竟然这么招桃花,竟然成了这条街的关注焦点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庄肃这么能招人,肯定没大家说的那么老实。 季行之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对庄肃的印象越来越差。 季行之越想越生气,就在他准备上前去找庄肃说清楚的时候,背后的讨论声又传了过来。 是一道陌生的女声,插进了方才还在讨论庄肃的那两道声音之中。 来人叫陆瑶,刚好是中午和周凌一起吃饭的朋友之一。 她一开口便是笑。 “你们该不会还在想着接近庄肃吧,我看你们还是省省吧,没有这个可能了,人家有喜欢的人了。” “隔壁棉纺织厂的那个周凌你们知道吧?就是他们厂的那个远近闻名的厂花,今天中午在沈老板家里吃饭的时候,看上了庄肃,想和他认识认识。” “结果人家庄肃愣是客气礼貌地应付过去了,全程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一直垂着眼睛,估计都没看清楚周凌长什么样子。” “发现根本接近不了,就连周凌都放弃了。” “啧啧,这可是个相当正直的人,看着好像还是个认死理的,人家现在有喜欢的了,你们就算说再多做再多,估计也没什么用。” 那两个小姑娘听完有些失落的“啊”了一声,也有些将信将疑。 “真的假的啊,说不定人家庄肃就是不喜欢周凌那个类型的呢?” 其中叫沈文月的姑娘道。 陆瑶笑了笑。 “你们知道,今天一天去找庄肃搭话的女生有多少吗?数都数不过来,你们要说类型,几十种都能凑得出来。” “啊……那真的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吗?庄肃到底喜欢谁啊?到底是谁这么有魅力?” 有人忍不住发问。 沈文月笑了笑。 “我和周凌刚好认识,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在沈老板店里吃饭,回到厂子里,周凌才跟我说,他发现庄肃和沈老板……庄肃喜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沈老板。” “什么?!” 沈文月不可置信,难言的嫉妒油然而生。 “不是吧?那个沈老板不都已经结婚又离婚,还有两个孩子了吗?” “虽然说年纪和庄肃相差不大,但那毕竟是离了婚的啊,跟我们这些黄花大闺女怎么能比?庄肃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怎么会喜欢那样的?” 陆瑶顿时收起笑容。 “沈文月,你说话注意一点,沈老板平时对你可不错。” “平时沈老板看在你们都是邻居的份上,知道你喜欢吃他家的东西,平时但凡能给你留的都留下来了,还免费送给你吃,做人可要讲良心的。” 原本与沈文月一起说话的陈芳婷也赶紧点头。 “就是啊,月月,沈老板店里的东西那么难买,她还好心给你留下一部分,之前我家里有事,她还帮过我呢,人家的人品真是没得说,你可别乱说。” “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工商业都开放了,国家是允许离婚的。” “而且像沈老板这么优秀的女老板,将来说不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呢。” “这样优秀又漂亮的女性,别说是离过婚了,就算是二婚、三婚,追她的人也绝不少。” 陆瑶也哼了一声,认同。 “沈老板可没有哪一点是配不上庄肃的。” 第2041章 季行之难受得快要死掉 “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我们女性又不是个物件、牲口,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两情相悦的事,倒被你说的像是动物配种似的。” “沈文月同志,这种落后的想法可要不得。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的想法,那社会就不要进步了。” 沈文月也觉得心虚,讪讪地闭上了嘴。 进行诗在角落里听的头痛不已。 不光是恰好出来散步的这几个姑娘,就连路过的路人都要说上几句。 好像不少人都对沈时微和庄肃的事情有所耳闻了,甚至大多数的人都和陆瑶他们一样,抱着祝福的态度,甚至还觉得沈时微和庄肃挺配的。 季行之不由得回想起那天在医院时,看见庄肃坐在沈时微身边细心安慰守护,就连糖糖也躺在庄肃怀里安稳睡觉的模样。 看来并不是他多想了,庄肃和沈时微真的不太对劲。 季行之原本以为如果沈时微真的做出了选择,自己会尊重祝福的。 可现在看来,他根本做不到。 光是想到庄肃有可能以后会和沈时微在一起,他就心里难受的要命。 且不说沈时微对庄肃是什么态度,如果庄肃真的喜欢沈时微……按照这些姑娘所说,在她们眼里,庄肃那么好看有魅力,又人品端正。 同样都是女性,那在沈时微眼里,庄肃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呢? 日久生情,两个人在一起待久了,难免会产生感情…… 又或者说,沈时微会不会也喜欢庄肃? 如果他们两个是两情相悦的话,他在沈时微那里,就真的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了。 虽然说现在也没什么可能性吧…… 季行之心乱如麻,再也听不下去背后那些讨论声,麻木地迈开步子,机械性地一步一步朝前走。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没有目的地,也不知该去哪,仿佛自己就是个野狗,没有家,也没有归属感,走到哪累了就在哪里歇歇。 军区大院里的那个房子不是他家,那房子里冰冷冷的,没有沈时微,也没有两个女儿。 只有沈时微和两个女儿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可是他这样想,沈时微却并不这样想。 季行之闭了闭眼,越发的有气无力,没精打采。 他脚步沉重地从巷子口走过,思绪乱成了一团麻,全然没注意到,就在自己路过时,方才正讨论得热烈的几个姑娘纷纷停了下来,忍不住盯着他看了看。 “你别说,这位兵哥哥长得也挺好看的。” “这宽肩蜂腰大长腿,穿这身迷彩绿也太好看了吧,还有这脸……虽然和庄肃是不同的风格,但也挺英俊哎。” 沈文月压低声音。 “就是怎么面无表情的,看起来冷冷的,好像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这有什么?冷着点才有安全感呢,他对外人冷,对自己老婆知冷知热不就行了?” “哎呦,你连人家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呢,还老婆呢……” 几个姑娘互相揶揄调笑着,还没等她们鼓起勇气上前打招呼,季行之已经无力地走远了。 此时此刻,季行之脑袋简直如同一团浆糊,昏昏沉沉的,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 只能觉察到周围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但他思绪混沌游离,根本聚焦不起来,脑袋里只有一道声音,在后悔地说着—— 都怪你当年做错了事,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都是活该。 从离婚之后,沈时微一直在不停的进步,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生活状态。 如今的沈时微,早就已经能自给自足,养活自己和两个孩子了,甚至还已经成为了全京城闻名的小饭馆老板。 而他,不光没什么进步,反倒在部队里的考核成绩还越来越差,也就是最近,才刚刚把成绩稳定下来,重新找回从前的状态。 沈时微一直在向前走,变得更好、更优秀、更自信,而他一直在原地踏步。 现在的他,已经配不上沈时微了。 季行之使劲搓了搓脸,试图理清楚自己的思绪。 他现在和庄肃相比,简直没有一点优势。 庄肃不仅可以天天守在沈时微身边,还能给沈时微帮忙。 而他,每周能抽出几天的时间过来探望,就已经很难得了。 并且庄肃和沈时微还是知根知底的发小,说起来也算是青梅竹马了,而他和沈时微,就连当初结婚也并非完全自愿……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一想,他和庄肃相比,简直没有任何优势。 如果庄肃想和他抢,他没有一点胜算。 季行之只觉得很无力,却又没有立场去明目张胆地争取。 那毕竟已经是前妻了,沈时微早和他说过,既然离了婚,就该在个人生活上,像陌生人一样,离彼此远远的,互不干涉。 如果他试图干涉,恐怕会更招致沈时微的厌烦。 季行之从未像如今这样摇摆不定、自卑过。 不知不觉间,他不知向前走了多久。 等回过神,一抬头才发现,他竟然下意识走到了沈时微家巷子口。 他定定地在原地立着,望着沈时微家门方向半晌。 他想过去看看。沈时微和两个孩子却又迟迟迈不开步。 他不知道庄肃是把沈时微母女送到家门口就离开了,还是跟着他们一起进家门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沈时微和庄肃在一起的画面。 光是闪过这个念头,他脑海里就控制不住地出现沈时微和庄肃互相接触间,生出情愫…… 季行之尤其害怕未来的某一天,自己毫无察觉地敲响沈时微家大门,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还有希望。 却发现沈时微早已挽住了庄肃的胳膊,向他介绍“这是我的新丈夫”,然后两人一起抱着两个孩子朝他微笑。 那场面,季行之感觉自己简直会当场死掉。 他咬牙给了自己脑袋两拳,脊背靠着墙壁缓缓滑落,蹲在地面上,双手抱头,指缝插进短发里,狠狠薅住发茬。 他此刻的心情简直难以言喻,如果非要说,那就是万般后悔。 第2042章 他亲耳听到别的孩子说糖糖没爸爸 他当初怎么就没好好珍惜,好好留住沈时微? 现在追悔莫及,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了。 难道真的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沈时微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再度结婚,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吗? 这难道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 就在季行之自我厌弃、犹豫、悔恨之际,忽然听见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从自己面前路过。 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牵着妈妈的手,刚好路过这里。 她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这个蹲在墙角,颓废凌乱得像个破麻袋的男人,歪了歪脑袋,手指着季行之,好奇地抬头问妈妈。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好像经常出现在沈姨姨家门口,好像是糖糖姐姐和穗穗妹妹的爸爸。” “咦,可是为什么姐姐的爸爸不回姐姐家?不和姐姐、妹妹、沈姨姨住在一起呢?我爸爸不是每天都回来和妈妈、我团聚吗?” 小姑娘名叫常开心,人如其名,每天开开心心的,对世界和周围的人充满了好奇心。 母亲孙时雅原本正一边走着一边想今晚做什么饭菜,闻言也顺着女儿视线的方向望了过来,发现了这个蹲在墙角的男人。 果真是沈时微的那个前夫。 孙时雅一时之间也不好当着季行之的面跟孩子解释,赶紧拉着孩子往前走了两步,眼见离得远了些才压低声音,小声告诉女儿。 “以后不要随便乱拿手指指人,知道吗?这样很不礼貌的。” 一边说她一边又将声音压低了些。 “刚刚那个叔叔,确实是你糖糖姐姐和穗穗妹妹的爸爸,但是他已经和你沈姨姨离婚了。” 小姑娘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小声说话,她只觉得这样说话很憋屈,依旧保持着平常说话的音量问。 “妈妈,离婚是什么呀?” “对啦,我们幼儿园有小朋友说,糖糖姐姐是没有爸爸的,既然姐姐有爸爸,那为什么她爸爸不去学校接她,也不住在一起呀。” “姐姐的爸爸是不是租来的?” 眼见着小孩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孙时雅简直急得头顶冒汗,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季行之的脸色,赶紧伸手捂住自家女儿的嘴。 见季行之看了过来,她只能尴尬地笑笑。 “不好意思哈,小孩子童言无忌,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说完又扭过头认真地跟自家崽解释。 “爸爸哪有租来的?糖糖姐姐的爸爸是因为一些原因和姐姐的妈妈分开了,他们的爸爸妈妈不住在一起了,但是不管怎么说,糖糖姐姐的爸爸永远都是她的爸爸。” “而且说别的小朋友没有爸爸是很没有礼貌的。” 常开心小朋友歪了歪脑袋,不太理解妈妈说的这个“有些原因”是什么意思。 “妈妈,什么是有些原因呀?可是你和爸爸就没有因为有些原因不住在一起呀。” “姐姐的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姐姐的妈妈了?还是说姐姐的妈妈不喜欢她爸爸了?” “妈妈妈妈,我之前在画本上看到,喜欢和爱就是阳光雨露,如果没有人喜欢,没有人爱的话,很可怜的。” “那这么说姐姐的爸爸是不是很可怜?” 孙诗雅彻底无奈了,拽着自家女儿都嫌走不快,干脆直接把女儿扛在肩上,向季行之道了声歉,转头就走。 那小女孩一边走一边还在断断续续地朝季行之喊。 “姐姐的爸爸,你不要伤心哦,就算没有爱,也要坚强地活下去的,有些小树苗没有阳光也能长大的!” 这话听着像安慰,却连同之前的那些话一起深深刺痛了季行之的心。 这孩子和糖糖明显不是同一个年级,但她竟然都听说有传言说糖糖没有爸爸。 说明幼儿园里的这些小朋友在背后没少对糖糖有看法。 说的也是,糖糖自从上幼儿园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沈时微去接,要么就是杜大娘、林初禾林卿云、王老太太,有时候沈文岚也会帮忙接送。 但他这个做父亲的亲自去接送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从前没离婚的时候,他整天找理由说部队里面事多,很忙,其实打从心底里是觉得接送孩子这种小事,谁去都一样,就算他不去接孩子,也照样是孩子父亲。 现如今,回旋镖终于扎在了自己心上,他不去接孩子,很少参加孩子学校里的活动,以至于低年级的小朋友都以为糖糖是没有爸爸的。 都是他的问题,才让孩子面临这么多流言蜚语,被讨论,被指指点点。 虽然刚刚那个小朋友看上去没有恶意,只是童言无忌,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不敢想象这些话被糖糖听见之后,糖糖该有多伤心。 此时此刻,糖糖非常开心。 小姑娘从没像今天这样神采奕奕过,搞得杜大娘都忍不住好奇。 “糖糖啊,今天除了和元旦妹妹玩,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开心的事情?” 糖糖早就等着人问了,立刻高高兴兴地说起来。 “今天在学校里发生了好多好事,糖糖刚到学校的时候,就帮了一个摔倒的同学,把他送去了医务室,老师额外奖励了我两朵小红花呢。” “然后今天班里选班干部的时候,大家都投了我,让我做文艺委员和班长,大家都很喜欢我。” “哦哦,对了,上课的时候,老师提问的问题刚好全都是我预习过的,我全都答上来了,老师特别高兴,表扬我学习认真,夸我聪明!” 糖糖高兴地说完,又手舞足蹈地开始描述今天在学校趣味体育课上做的那些游戏。 一边说一边还拉着一旁坐在院子里摇篮床上的穗穗一起互动。 小穗穗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不是很懂,但看姐姐说的热闹,刚刚一直在跟着嘿嘿笑。 此刻竟然还和姐姐有了互动,小奶娃被逗得笑声更大了,笑得仰躺过去又坐起来,直往姐姐怀里扑,口水都笑了出来。 此刻院子里,糖糖和穗穗站在最中间,一边互动一边笑声不断,杜大娘一边在旁边护着穗穗一边笑着拍手。 第2043章 他的前妻亲近另一个男人 沈时微原本正准备给孩子们做晚饭,听见笑声也忍不住出来看,站在厨房门口笑得眉眼都弯弯的。 庄肃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着院子里幸福轻松的模样,笑了笑。 刚刚他送沈时微回来,原本想着回去随便弄点什么对付着吃一口就算了。 杜大娘和沈时微到底还是心软,怕他亏待了自己,干脆就邀请他一起留下来吃晚饭了。 庄肃一边切菜,一边看着窗外。 他也好喜欢这样的家庭氛围。 如果他也有这么两个可爱又活泼的女儿就好了。 院子里,看着看着,杜大娘忍不住感叹一声。 “这样的日子可真好,两个孩子都开开心心的,店里的生意也好得很,咱们也没什么烦恼。”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不过好像自从小庄来了之后,咱们确实轻松了不少,看来以后这样的日子应该经常会有。” 杜大娘笑着说。 提到庄肃,沈时微的笑容变得有些怪怪的,沈夜不动声色地缩进了厨房里,忙碌地低头洗菜。 杜大娘越发觉得沈时微的反应不太对,见糖糖和穗穗两个孩子应该没什么危险,这才挪进厨房里,一边观察沈时微的神色,一边笑。 “是呀,你发现没有,自从小庄来咱们店里,咱们店休整了几天又重新开门之后,今天的生意好像比以前更好了。” “今晚打烊的时候,门口还有十几个人在排队呢,估计明天又是一场恶仗。” 沈时微抿唇笑了笑,眼神却始终盯着手里的菜。 “是啊,庄大哥确实得力,替我们招揽了不少顾客。” 杜大娘笑容莫测地摇摇头,有意无意地扫了庄肃一眼。 “我看啊,小庄招揽顾客虽然真的很有一手,但今天这些客人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到咱们店里来的。” “而是因为小庄的美色!” 沈时微原本正扭着头尝砂锅里的汤,闻言猛地一呛,差点喷出来。 杜大娘仿佛没看见似的,又继续说。 “哎呀,看来这不管男人女人,面皮生得好就是吃香哈,以前都说靠脸吃不上饭,现在我看可不一定喽。” “哎?小沈,我说小庄呢,你的脸怎么红了?” 沈时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赶紧解释。 “我这是刚刚尝热汤的时候呛的。” “哎呀,杜大娘,你就别打趣庄大哥了,他脸皮薄得很,你再这么说下去,他以后都不好意思来咱们家里吃饭了。” 说完,她又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似的,解释了两句。 “当初我招庄大哥进来,只是想着,多一个熟悉的、放心的人在店里帮忙,减轻一下大家的负担。” “跟庄大哥的长相可没有任何关系,咱们店里的生意一向都很好,还用不着出卖色相来招揽顾客。” 庄肃不知在想什么,望着沈时微轻轻翕动的嘴唇,愣神片刻,而后温和地笑了笑。 “时微,你不用解释这么多,杜大娘本来就是在开玩笑。” 杜大娘也将两手一摊。 “是啊,我就是在开玩笑而已。时微,你什么时候连玩笑和真话都听不出来了,还这么一本正经地解释。” “你这到底是怕我误会呢?还是怕小庄误会呢?” 沈时微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好像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倒显得他好像真的是因为庄肃的长相才把人招进来的,只是不好意思承认,所以刚刚才那么着急地阻止…… 沈时微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 杜大娘看看庄肃,又看看沈时微笑了笑,没再提这事,转而重新开了个头,聊起了别的话题。 三人一起在厨房里备菜、做饭,配合得相当顺畅,边做饭边聊天,气氛格外和谐。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院子里的糖糖和穗穗两姐妹。 两个小姑娘明明年龄差着那么多,甚至穗穗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地挥小手。 可也不知怎的,糖糖就好像天然能听懂妹妹这些“婴语”似的,两姐妹不光交流得毫无阻碍,甚至还玩得格外开心。 穗穗被姐姐逗得扯着小奶音嘎嘎乐。 欢乐的气氛更上一层。 与门外榆树荫中站着的那抹落寞身影形成鲜明的对比。 今天并不是约定中来看孩子的时间,按理说,他应该遵循之前和沈时微的约定,不该来随便打扰她。 可……他想了又想,还是很想见一见孩子,见一见沈时微。 他方才没忍住,从巷子口一路走来了沈时微家门口。 原本想敲门,可就在抬手的下一秒,听见门内传来了欢乐笑声,其中还隐约夹杂着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被杜老太调侃着什么,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回应着。 季行之原本快要触及门板的手,生生僵住。 以他的记忆力,判断不会错,这声音是庄肃的。 季行之喉头滚动,原本准备敲门的手指一个个收回,缓缓收紧,攥成拳头,又重重垂落到身侧。 这一刻,他的眼神无比落寞。 他之前的想象都成真了。 ——他站在门外,听沈时微和她的两个女儿与另一个男人其乐融融。 这个家里,真的没有他的位置了。 季行之强忍着伤心与心痛,立在门口良久。 也不知究竟是穿过巷子的冷风将他的心吹得凉透,还是方才入耳的那些欢声笑语让他彻底死了心,内心冰凉…… 许久,季行之深吸一口气,脚步沉重地转身。 他有什么立场再来打扰沈时微呢? 他们已经离婚那么久了,沈时微一直都没有再接受他,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不该来打扰人家的正常生活,沈时微愿意和谁交往,甚至愿意和谁恋爱,都是她的自由。 她有这个选择的自由,没有非要和他在一起的义务。 真正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想着将她据为己有,而是应该尊重她的选择,祝福她拥抱新的生活。 季行之心如刀割,又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些。 可他恨不得自己没有那么清醒,恨不得自己像以前一样,再自私一些,再不择手段一些。 他使劲搓了搓脸,快步离开了巷子,将那欢声笑语、和乐气氛赶紧甩在身后,就好像自己从未来过,从未听过。 这样他还能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第2044章 丢了魂似的,他不对劲 季行之一路失魂落魄,过马路时还险些被部队里刚刚拉练回来的卡车撞到。 那司机皱着眉头,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原本想教育他几句,直到看清他的脸,诧异的开口。 “老季?” 季行之迟钝地抬起头,随即才认出车里坐的人。 孙毅奇怪地朝他笑了笑。 “老季,你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连路都不知道看了?” “放在往常,就算是我开车要撞你,你都能轻易躲开。” 季行之张了张嘴,实在没力气跟他解释,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摆了摆手。 “是我没注意看路,对不住。” “下次我去你队里找你喝酒,我请客。” 说完,又转身继续失魂落魄地往军区大院里走了。 孙毅更觉得奇怪了,皱着眉望了一眼季行之那孤寂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怪了……” 季行之使劲搓了搓脸,一边下意识地往自家的方向走,一边试图整理自己乱哄哄的思绪。 然而思绪实在太乱,理了半天,像是根本找不到头绪似的。 正叹气,冷不丁地,对面走过来一人。 凌东离的老远就看见了季行之这孤魂野鬼似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盯着他直到走近,确认是季行之,才匪夷所思地开口。 “老季?真的是你啊?” 季行之不得不再次集中精神,抬起头。 一看是凌东,刚刚强行调集起来的社交状态又重新放松了下去。 他摁了摁眉心:“什么事?” 凌东:? “还什么事~你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咱们旅的旅长呢,你这也太慵懒了。” 季行之无奈地再次抬起眼皮,终于显得正经了点,只是眉头皱着,有些焦躁。 “咱俩都这么熟了,用得着客客气气,一本正经地讲话吗?” 凌东“嘿”的一声笑了。 季行之明显是不想多谈,心里有多乱,季行之都写在脸上了。 凌东忍不住调侃。 “呦,像丢了魂似的,这是去哪了?” “先别动,让我猜猜。” “你平时没事是不会出军区大院的,一直都是营区和军区大院两点一线,如果出去,那肯定就是去看时微姐和孩子了。” 凌东满脸八卦,笑嘻嘻的。 “怎么啦,把看孩子的时间给搞混了,被时微姐给赶出来了?” 季行之:……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低头沉沉地叹了口气,不过片刻的功夫,又走了神,整个人一副人在魂不在的样子,失魂落魄的。 凌东见他逗都逗不起劲来,不免当真多了几分担忧。 “你真没事吧?别是发烧生病了啥的。” 见季行之没回答,也没拒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走,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别担心啊,今天医务室里值班的是咱们军区的返聘老军医,不管什么毛病,指定都能给你整好。” “就是不知道中邪管不管治……” 凌东一边拉着他走,一边嘟囔。 季行之回过神,赶紧摆了摆手。 “不用,我没事,没生病。” 凌东狐疑地看了他两眼。 “怎么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嘴唇煞白,脸也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刚刚我拽你的时候,碰了一下你的手,还是冰凉的。” “你该不会是偷偷跑去哪条野河里面洗澡去了吧?洗完上来吹了风,给自己冻感冒了?” 季行之:? 有时候他真佩服凌东这丰富的想象力。 他摇头。 “不是。” 凌东看着都着急。 “你看看你,明明脸色不好又不说是什么原因。你有病可别自己扛着,讳疾忌医啊,不然影响了训练和任务可怎么好?” “不行,你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 恰好把车还进营区后回来的孙毅看到了这一幕,赶紧把凌东往旁边拉了拉,使劲冲他摇头。 “别瞎说,他这明显不是什么生病着凉,刚刚我开车过来的时候,在路上还差点把它给撞到,它一点反应都没有,特别木讷。” “你说以他的反应力,但凡留点神,还不是轻松躲开?” “躲不开只有一种可能……不是身体生病,是心理。” “其实我刚刚看见,他好像是从平安胡同的方向来的。” 凌东眨了眨眼,刚要明白些什么,忽然看见陆衍川也从内门走了过来。 他赶紧冲陆衍川挥了挥手。 等陆衍川走到跟前,凌东才把自己刚刚发现的季行之的事告诉他。 “陆哥,老季怎么跟傻了似的?” 听完前因后果,陆衍川就基本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听孙毅说到平安胡同,就更加确信了。 凌东也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脸八卦且震惊地看看季行之。 “该不会是时微姐和他彻底闹掰了吧?” “也不对呀,俩人本来就已经掰了,再掰能掰成什么样?难不成连孩子也不让他看了?不可能啊,时微姐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狠……” 凌东嘟嘟囔囔,陆衍川给了他一个眼神。 “总之这件事你不用管,他心里有数,等他理清楚了就行了。” 孙毅也跟着笑。 “100多斤的大老爷们,用不着咱管,就算他失落难过,又能怎么着?反正死不了。” “咱们这些当兵的,只要死不了,就没啥大事。” 凌东茅塞顿开,觉得很有道理。 “说的是啊,一个两个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命别在裤腰带上,不知走过多少回鬼门关了,啥事能过不去啊?” “要真过不去,那也是他的命。” 孙毅听他一本正经地这样说,差点笑出声。 他好像知道陆衍川和其他战友为什么那么喜欢和凌东聊天了。 这家伙,思路清奇又好玩,说出的话怪好笑的。 第2045章 季行之刚又出了会神,完全没留意到他们刚刚都说了什么,只是一抬头,忽然发现陆衍川竟然也来了,略有意外地愣了一下。 尤其是与陆衍川四目相对时,看到陆衍川那仿佛早已看透他心思的目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陆衍川比他先开口。 “你睡过的我家沙发上的那张毯子,刚刚我给你放在你家门口了。” 季行之:??? 他以为陆衍川至少会说两句安慰的话,结果只是在告诉他这个? 等等,陆衍川家沙发上的那张毯子,他不就是盖了一下吗? 陆衍川至于嫌弃到这个地步,直接不要了吗?! 这哪是嫌弃毯子?这明明就是嫌弃他! 季行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终归还是没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当时和沈时微离婚的时候,他几乎把能带的全都给沈时微带上了,家里也没几件东西了。 他沙发上也确实缺这么一条毯子…… 不要白不要,而且他也没心情计较了。 季行之抿了抿唇,随意挥挥手,不想和他们继续聊下去,转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最后一段路上,有风吹过,将行道树上刚长出来的嫩叶吹掉了些,恰巧在他面前刮过。 这场景仿若秋日。 季行之一时之间不免伤春悲秋起来,总觉画面凄凉。 一边走一边叹气,仿佛回到了之前刚和沈时微离婚那会儿的状态。 整天沉溺在那点情绪里,每天除了伤心就是伤心,正经事一点都没做成过,连在部队里面的工作都做得一塌糊涂,整个人的状态仿佛一滩烂泥…… 想了想,季行之又觉得自己不能这样。 事在人为,不论什么事,靠人力都是有可能改变的。 而且沈时微和庄肃现在也没对外宣称是在谈恋爱,搞对象,那么这件事情应该还有转换的余地。 就算沈时微真的和庄肃开始谈对象了,他也依旧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沈时微之前答应过他,不论到什么时候都会允许他来家里探望两个孩子的。 如果沈时微和两个孩子看到他像从前那样活得像瘫烂泥,整日没精打采,只会对他更失望。 把思绪整理清楚,刚好到了自家门口,他做了个深呼吸,正准备进去洗把冷水脸,转换一下心情,再学着陆衍川的样子,到训练场上做训练疏解心情。 忽地,有一道温和细腻的声音自一旁传来,带着几分惊讶。 “季行之?” 季行之猛地停住脚步,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看见一张清秀白净的漂亮面庞。 眉眼十分熟悉。 季行之也意外了一瞬。 “孟冬晴?” 孟冬晴从前和他在同一个连队里面共事过很长时间,只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工作上的原因,孟冬晴被调去了其他军区。 这样工作上的调动还算正常,但这些年京城调到别的军区去的兵,很少还会有再调回来的。 季行之难免有些意外。 但两人从前也就只是普通同事,关系算不上多好,季行之便也只是有气无力地寒暄了几句。 孟冬晴笑着和季行之打完招呼,十分自然地上前两步。 恰好季行之用钥匙打开了门,孟冬晴向里瞥了一眼。 “怎么关着灯啊?嫂子不在家吗?我跟嫂子打声招呼。” 说罢,就见院子里一片空荡萧条,正屋大门紧紧锁着,原本摆在一楼窗台上的花全都凋敝了,就连原本一到春天就抽芽生长的杏树,也死气沉沉的,枝头零星开着几朵白花。 院内一片残枝败叶,比起从前生机勃勃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 没有丝毫生活气息,一看就知道许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从前沈时微在家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孟冬晴忍不住疑惑。 “季哥,你家里怎么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住的样子?嫂子不在家吗?” “这树都快枯死了,花园里的花怎么也没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记得嫂子很会养花养草的,我路过你家门口的时候,都羡慕你家里能有那么多好看的花,都忍不住停下来看看。” “嫂子那么会持家的人,难不成一个人操持家务也累了,最近松懈了?” 孟冬晴性格大大咧咧的,一说起来也没个遮拦。 “不过也不应该啊,嫂子就算要歇一段时间,也不至于把院子搞成这个样子,现在这样,重新收拾一遍,都得费好大的功夫吧?” “难不成嫂子搬出去住了?” 季行之原本就郁闷,听到这话,心中的烦闷更上一层。 如果放在从前,他是不会计较这些言语的,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和处事方式。 可此时此刻,他最是听不得别人问起沈时微,提到从前沈时微有多好。 这仿佛是在提醒他,都是他把那么好的一个人逼离了他身边,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时微重新和别人开始新生活。 季行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难免变得冷硬了几分。 “小孟,如果你没事的话,今天就不多聊了,我有点想休息了。” 他只字未提沈时微,甚至仿佛没听见孟冬晴方才的话一般。 那神态,那语气,明眼人一下子便能看出情况不对。 然而孟冬晴也不知是真没看出,还是装没看出,笑呵呵地点头。 “哎呀,你看,是我问多了不是,季哥你可别烦我,我这人向来是这个性格。” “不过我确实想问问你,嫂子什么时候方便,我想做两件衣裳,但有些地方不太会弄,我记得嫂子是很会做衣裳的,你的很多便装就是嫂子给你做的,那针脚可真是好。” “之前和我同一个办公室的小吴,还偷偷问过我,你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是从哪买的?她也想给她对象买一件呢。” “从前我觉得做衣服挺简单的,现在自己上手做才知道嫂子费了多大的心思,实在太花功夫了……” 季行之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实话实说。 “小孟,我和你嫂子已经离婚了。” 第2046章 孟冬晴瞠目结舌,顿时反应过来,刚刚季行之听到他提起沈时微,为什么会是那样的语气…… 孟冬晴迅速眨了两下眼睛,面上还算淡定,心里却是震惊的。 她就算是刚刚看到院子里面一片空荡萧索,也没往两人离婚的方向想。 毕竟这么好的季行之,谁能舍得放手呢? 没想到两人竟然真的离婚了。 孟冬晴原本都已经对季行之死心了,决定祝福他和沈时微了的。 此刻,她那颗心仿佛又死灰复燃,砰砰跳动起来。 希望的种子迅速在心里抽枝萌芽。 单看季行之此刻的反应,应当是对这件事很避讳不想谈的。 也是,这么好,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得了有人就这么轻易地离开他? 孟冬晴心中啧啧两声,只觉得季行之实在太想不开了。 如果换做是他,肯定说什么也不舍得离开季行之的。 和谁过日子不会有摩擦?他爸和他妈在一起还整天吵架斗嘴呢。 但和一个季行之这样样样优秀、又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什么样的摩擦,她感觉自己都是能忍受的。 孟冬晴轻轻叹了口气。 可能这就是缘分到了吧。 季行之和沈时微的缘分到了,但不代表季行之和其他人就没缘分了。 孟冬晴从前就很倾慕季行之,只是那个时候年轻,羞涩表达自己的心意,所以即便是喜欢,也还没表现得太明显,没让季行之知道。 直到后来季行之突然和沈时微结了婚,孟冬晴意识到自己还是慢了一步,虽然遗憾,但也只能默默地退开,选择祝福。 她孟冬晴的喜欢是大大方方的,绝对不会做抢别人丈夫这种事。 虽然如此,但沈时微和季行之婚后,她有几次路过他们家门口时,还是没忍住朝里多看了几眼。 那时候沈时微恰好在家里,正在院子里摆弄花草,见她几次路过自家门口都往里看,忍不住站起来冲她笑了笑。 “你是我丈夫季行之的战友?” 孟冬晴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沈时微会主动和自己搭话,还那么友善,笑得那么温柔。 孟冬晴对所有长得漂亮的人都没有抵抗力,几乎在看见沈时微的一瞬间,就彻底沦陷。 沈时微长得这么好看,难怪能和季行之走到一起,好看的人看来都是相互吸引的…… 孟冬晴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也同样扬起笑容回应。 “你好,我是季哥的战友,您是嫂子吧,我正好有工作的事情要找季哥,但他这两天好像不在部队里,所以路过的时候,我就多看了两眼,是不是太冒昧打扰了?” 当时沈时微笑着摆摆手。 “没关系,不打扰。” “行之这两天趁着婚假回家看父母去了,我不太方便过去,就留在家里了。” 说罢,还热情地邀请孟冬晴进屋喝了杯茶,又给她上了一盘亲手做的点心。 孟冬晴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点心的味道,甜而不腻,又香又酥,她从来没尝过这种味道,简直形容不出来有多好吃,但总归是让人回味无穷。 从那之后,孟冬晴就彻底甘拜下风,彻底死了心。 刚好后来有一次调去其他军区的机会,孟冬晴想着自己继续待在季行之身边,难免会心态有问题,为了不影响季行之和沈时微,也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心情,便干脆自请调动了过去。 原本这几年她已经把自己的心情调理得很好了,甚至这次回京城军区之前,她还想着自己应该能心平气和地在京城军区待下去,和季行之像从前那样做普通同事了。 没想到老天像是在和她开玩笑一样,在她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对待季行之,对待她从前对季行之那没说出口的感情时,又突然给了她这么一个机会。 孟冬晴心脏剧烈地在胸口冲撞着。 从前因为季行之和沈时微已婚,她不能有任何想法,必须努力克制着。 可现在季行之是单身,她也是单身。 这不是上天在告诉她,可以,努力争取一下了吗? 季行之不欲多说,告诉了她自己已经离婚的事实之后,随便寒暄了两句,匆匆结束了对话,便转身回家了。 只剩孟冬晴在原地深呼吸。 直到离开军区大院,从内门又回到营区时,孟冬晴的心都忍不住砰砰乱跳。 与孟冬晴一起调回京城军区的女兵柯亭蔚和吴心悦见她终于来了,正要打个招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看见了孟冬晴此刻红着一张脸,捂着胸口,格外激动的模样。 两人的话瞬间咽了回去,意外又好奇地盯着孟冬晴,直到她直愣愣地从她们面前走过。 柯亭蔚赶紧喊住她。 “孟冬晴,你这是要往哪走啊?没看见我俩在这吗?” 三人从前关系就好,在一起玩笑惯了,说话倒也没怎么客气,笑着伸手拽了她一下。 孟冬晴被拽的孟的一个踉跄停下来,茫然的回头,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走了那么多路,连好友在这都没看见。 她赶紧又掉头拐回来,嘴上说着抱歉,心里却依旧在想着季行之的事,呼吸频率都比平日更快更乱,唇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 柯亭蔚和吴心悦对视一眼,转而又眯起了眼睛。 “不对劲哦,孟冬晴,你很不对劲。”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了?” 孟冬晴抿了抿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这份喜悦分享出来。 “亭蔚,心悦,我……刚刚又见到季行之了。” 柯亭蔚和吴心悦倒是也没觉得多奇怪,她俩虽然在盛京军区的时候就很少见季行之,但之前在盛京军区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听孟冬晴提起这个名字多少次了。 第2047章 几乎每次提到一个人有优良品格,长相好看之类的,孟冬晴总会第一时间拿季行之做例子。 “就是那个你之前喜欢了很久的人?见到就见到呗,人家都已经结婚了,而且你不是说你都已经放下了?” 孟冬晴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压着砰砰乱跳的心口。 “之前是放下了,但是就在刚刚,我又忍不住……” 听到这,柯亭蔚和吴心悦忍不住皱起了眉。 “停停停,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人家有妻子了,还有孩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哎呦,你还说你已经彻底放下了,可以放心回京城军区来了。” “冬晴,这可不行啊,你这是在害你自己,也是在害人家。” “我看实在不行,咱们还是跟领导打个申请,再重新调回去吧……” 柯亭蔚和吴心悦甚至已经开始商量重新调回去的可行性了。 孟冬晴赶紧摆摆手。 “不是不是,我可没有要插足别人婚姻的打算,是季行之和她那位妻子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 柯亭蔚和吴心悦再度震惊。 “你之前不是说人家夫妻俩的关系很好吗?季行之的妻子还是个很温柔、很漂亮、很能干的人,你当时不是也觉得这么优秀的人直接把你给比下去了,你肯定没机会了,所以才决定离开京城军区的吗?” 吴心悦忽地想到了什么,皱着眉。 “冬晴,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吧?” “这些年你人在盛京军区,难不成偷偷写信回来过?” “要不然军婚哪那么好离的,更何况沈家两个感情那么好,连孩子都有了,哪是那么轻易就能分开的?” 孟冬晴一秒严肃。 “你们两个不知道情况可别瞎说啊,这种插足别人婚姻、搅黄别人军婚的事,就算我能做的出来,季行之那种正直的人也不可能被我唆摆呀。” “他要是真那么容易就被我挑唆和他原配妻子离婚的话,这种人品我也不可能喜欢的。” “具体他们为什么离婚,我不清楚,我看季行之一提到他前妻好像很伤心的样子,也就没敢多问。” “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论为什么,肯定是有不得不离婚的理由。” 柯亭蔚和吴心悦想想觉得也是,忍不住啧舌。 尤其是柯亭蔚,她是被谈过的渣男狠狠伤过心的,一直对感情都抱有严谨的质疑态度,有些不太信任这些外表看上去一本正经的男人。 柯亭蔚撇撇嘴,忍不住激进发言。 “你也说了,季行之的前妻是一个温柔漂亮又能干的人,这种情况下,肯定是季行之的原因,才会导致他们两个离婚的。” “冬晴,我看你还是好好擦亮眼睛再观察观察吧,人家原配妻子都因为忍受不了他,离婚了,说明这个人肯定是有问题的。” “而且之前大家都说他们夫妻关系好,恩爱的很,女方经常给男方做一桌好菜、做衣服、挑鞋子之类的,衣服每天都在洗,这么贴心,男的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 “季行之和他的这位前妻沈时微之间,是沈时微更爱季行之一些,付出的也更多。” “这样的爱都不足以支撑他们两个的感情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冬晴,我简直越想越觉得可怕,季行之得是什么样的性格才能让人这样受不了啊?” 吴心悦这么一想,也觉得很有道理,赶紧点点头,跟着一起劝。 “而且我调走之前也见过季行之几次,在我印象里,他性格有些冷冷的,对谁都不亲近,一看就是个不会疼人的。” “他这样的也就只有年轻、没什么恋爱经验的女兵才稀罕。” “冬晴,这么多年,那么多男生追过你,你都没答应,你这么看重感情,可别轻易被男人给骗了,一定得擦亮眼睛啊,终身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是再好好想想,过日子总归还是要找细心可靠的,毕竟这和恋爱不一样,不是一时的激情,是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的。” “真正的感情是要经得起消磨的。” 被好友这么一说,孟冬晴原本砰砰乱跳的心也逐渐平息下来,变得有些沉重。 她抿着唇想了半晌,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有些乱,不愿多说。 其实柯亭蔚和吴心悦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她也明白好友也是为了自己着想。 但…… 一想到从前和季行之一起工作相处时的样子,孟冬晴总觉得季行之不至于如此。 或许季行之和沈时微离婚,只是因为性格不合或者是什么其他客观因素呢? 孟冬晴忍不住带着些侥幸心理。 季行之的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柯亭蔚和吴心悦或许只是因为不了解他才会这样说。 毕竟当初自己野训的时候差点滚落山崖,可是季行之飞扑过来救了她。 当时大雨滂沱,山路泥泞难行,他们又没带雨具,只能冒着大雨迅速朝山外撤退。 孟冬晴第一次去野训,经验不足,身上的背囊又沉,一个不小心脚一滑,整个人朝一旁的山坡急速坠下去。 季行之当时离她还有将近5米的距离,听见他的急呼声,却不顾一切地奔跑过来,在她差点要一坠到底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为此,季行之一条胳膊被树杈划了一道大口子也没松手,咬着牙将她拉了上来。 雨水混着血水,一滴一滴地砸在孟冬晴额头上的时候,她一颗心剧烈跳动。 后来孟冬晴成功被拉上去后,季行之第一时间并不是关心自己的伤口,而是皱着眉关切询问。 “你没事吧?” 这样不顾自身安危,拼了命也要救人的人,当真仿佛是周身带着光的。 当时,孟冬晴就感觉自己可能要喜欢季行之一辈子了。 这样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回想完这些,孟冬晴的心又定了定,觉得还是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深吸一口气,和两位好友道。 “我觉得,每个人的想法不同,选择不同,说不准季行之和沈时微离婚,不是因为他们两人其中任何一个有过错,只是因为一些其他不得不离婚的原因呢?” “也有可能是两人从一开始就不合适,实在忍不下去了才离婚的。” “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样,有时候两个人都是很好的人,但却不一定能好好相处一辈子,不是吗?” 第2048章 “而且咱们又怎么知道沈时微和季行之离婚之后没有后悔呢?” 柯亭蔚和吴心悦见孟冬晴完全沉浸在喜欢的人离婚的喜悦情绪里,像是着迷了一样,有些无奈地对望一眼,各自叹了口气。 孟冬晴简直深陷进去了。 这种时候,恐怕劝也是没有用的。 两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们也不能替孟冬晴做决定,毕竟这是孟冬晴自己的人生。 两人只能拍拍孟冬晴的肩膀。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思考清楚,再做决定,不要害了自己。” 翌日,医学院。 自从那天在外祖母家里吃过一顿饭回来,宋幼琼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 之前因为家里人逼婚和三天两头到学校里闹的事,宋幼琼几乎每天来上学都是恍恍惚惚、小心翼翼的。 一边走一边总忍不住去关注周围人的目光,看他们是不是在偷偷讨论自己,有没有因为父母来学校闹事的事嘲笑自己,日子总是过得战战兢兢、谨小慎微。 上课的时候,因为精力和注意力在其他地方用的太多,整个人都恍恍惚惚,有时候听着听着总是走神。 老师见从前那么认真努力的孩子竟然突然精神散漫,总忍不住点名抽查。 算是提醒,也是告诫。 然而宋幼琼的事哪是那么好解决的,即便老师提醒了,她一时半会也没办法解决,下一次还是恍恍惚的来上课,被提问到不会的问题,就尴尬地站在座位上,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师。 可是这次却完全不同了,宋幼琼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又恢复了最开始开学时的状态……不,应该说,比最开始的状态还要好。 她挺胸抬头,目视前方,对路过同学的指指点点,毫不在意。 甚至连看也没多看他们一眼,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仿佛听不见也看不见似的。 她抱着上课用的书,到了教室便找最前面三排的空位坐下,如果老师还没来,便径直翻开书本,自行预习,看得格外认真。 老师一来,她便直起身子,目光炯炯的望着黑板和老师,上课的热情格外高涨,看得任何老师都忍不住连连点头,满脸欣慰。 就差在自己脸上写“我欣赏的学生终于回来了”。 与宋幼琼关系还不错的同学郑佩玖、田珞珞、高娴君不由有些好奇意外,趁着下一节大课还没来得及上课,赶紧搬着书本换到宋幼琼的旁边坐下,好奇的伸过脑袋。 “幼琼,你今天状态怎么这么好?整个人神采奕奕的,刚刚上课的时候,眼睛都好像在发光似的,看的老教授连连点头,一直在对你笑。” “是啊,我发现你今天状态特别对哎,上课回答问题这么积极,刚刚居然还跑去问教授问题,简直比你一开始入学的时候还积极认真。” “你这是咋了?前几天不还因为你父母给你安排相亲对象的事和你父母来学校里闹的事情,郁郁寡欢吗?” “就是说,前两天我们怎么安抚你都没安抚好,你这两天周末回去究竟发生什么了?” 郑佩玖眯了眯眼睛,一脸八卦。 “你该不会是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了吧,难道是恋爱的力量?” 宋幼琼皱着眉盯着郑佩玖看了片刻,一脸认真。 “小郑同志,我发现你的思想很不对,为什么女性变得积极上进,就得是因为和男生恋爱呢?” “我们女生这辈子最重要的又不是只有谈恋爱和结婚。” “你啊,就是地摊文学看多了。” “少看点闲谈和恋爱故事,咱们女生的大好前程都在前面摆着呢,老是看那些情情爱爱的,多影响咱们进步。” 郑佩玖被她说的一愣,有些恍然,不好意思挠挠头。 “说的也是哈……是我狭隘了。不过我这不是不知道你的情况吗,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跟我们说说呗。” “就是啊,说说呗。” 田珞珞和高娴君也忍不住跟着附和。 “毕竟短短两天的时间就大变模样,说是大变活人都不为过了。” “就是,而且思想还从那么颓靡的状态,忽然变成这么积极向上、阳光主动,连说出的话都境界这么宽广,实在让人不适应。” “难不成你遇到什么贵人了,或者是梦里遇到神仙奶奶了,突然把你给点化,你就顿悟了?” 宋幼琼闻言,忽然脸色一红,笑了笑。 “虽然不是神仙奶奶,但也差不多。” “姑且可以说是……神仙姥姥?” 三人:? 宋幼琼一想到王老太太和林初禾,就忍不住笑。 尤其是林初禾,她如今简直太崇拜了。 从前只觉得外婆很厉害,思想境界高度是她达不到的。 但没想到比她只大那么几岁的林初禾,想法也那么通透,并且医术还那么厉害,几乎是得到外婆的真传了。 甚至就连外婆都说,林初禾如今会的有些医术,连她都是第一次听说。 尤其是那什么心理健康学…… 能够琢磨透人心里的病症,并且能对症下药,做出治疗方案来,当真是厉害了。 宋幼琼忍不住和郑佩玖、张冠群、高娴君说起了自己有个外婆和“姐姐”,但话里话外都满是自豪,简直夸的天上有地下无,一说起来笑容就收不住。 尤其是在说林初禾的时候,宋幼琼简直停不下来。 光是长相就夸了半天,紧接着又是性格、为人处世的智慧…… 知道的,这是在说外婆的徒弟,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幼琼喜欢女生,已经暗恋上人家了呢。 宋幼琼和自己的好友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小小的提了一嘴林初禾是谁。 毕竟如今王老太太已经默许了她的存在,虽然在没有正式承认之前,还是不好提外婆是谁,但之前林初禾答应过,在外面提她是没关系的。 郑佩玖三个姑娘原本还在羡慕宋幼琼能遇到这样的贵人,并且贵人还是自家人,下一秒听到林初禾的名号,简直愣了眼。 “你是说林初禾?就是那个军区医院很有名的林初禾?” ilwxs.com 第2049章 “那个一边在部队里服役,一边还在军区医院里做过许多起疑难杂症手术的林初禾?” “我怎么听有传言说,她还是特种部队的呢?” “是啊,虽然他没有承认过,但是我哥就在军城军区里服役,我听他提起过,林初禾很厉害的,年纪轻轻,就已经被连续提拔好多次了,现在好像还是一个特种部队的队长。” “不光如此呢,之前林初禾还来咱们医学院给师兄师姐们讲过课,听说好像是医院里特聘她过来的,也太厉害了……” “岂止啊,一看。你们就是没亲眼见过林初禾同志的,说的都只是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传说。” 田珞珞面上不免带了几分骄傲。 “我当时来医学院找我姐的时候,可是亲眼见过林初禾同志的,那模样,那气质,简直没办法用言语形容,又飒又美,我到现在一闭眼都还能清晰地记起来,简直像是刻在我脑海了一样。” 几人说完,又一脸艳羡地望向宋幼琼。 “宋幼琼,林初禾同志真的是你师父的徒弟,是你姐姐?” “那可是大佬啊!” 他们这样说,宋幼琼反倒有些不太好意思承认了,抿着唇,腼腆地笑着点点头。 “是啊,也是因缘际会,我们两个虽然没什么血缘,但确实是搭上了一点关系。” 郑佩玖几人羡慕的目光顿时更加热烈,一边羡慕,一边唉声叹气。 “你可别说什么搭上一点关系,我们连这一点都搭不上呢。” “就是啊,我要是能和这样一位厉害的人物搭上关系……不,别说是搭上关系了,就算只是见一面,握过手,我都能美梦做好几天!” 郑佩玖道。 “要是林初禾同志真的能和我握手,我将一个星期不洗手!” 田珞珞夸张地说道。 宋幼琼忍不住笑起来。 “你们也太夸张了点。” 田珞珞却一本正经地摇摇头。 “这可一点都不夸张,幼琼,实话实说,我们真的很羡慕你。” “难怪你整个人都开朗活泼了不少,我要是能被林初禾同志那样像太阳一般的人开导几句,让我从这里正步踢到南极,我都愿意!” 宋幼琼“噗嗤”笑出声来,彻底被逗乐。 宋幼琼原本就生得漂亮,是一副明艳美人的长相,笑起来眉眼一弯,更是有种别样的美丽风情。 坐在前排的张冠群刚好回过头和自己后排的男同学说话,不经意瞥到了这边,顿时愣住,几乎看得痴迷了,呆呆地盯着宋幼琼看了半晌。 就连男同学后来和他说了什么,他都一无所知,只是机械的点头应话。 男同学张宇航终于也忍不住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来。 “你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迷,我说话你都没……” 话说到一半,张宇航也猛地愣住,呆呆地望着宋幼琼,眨了眨眼。 “宋幼琼还挺好看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我突然觉得,学校里最近传他的那些传言,应该也不完全都是真的?” 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谁能相信她像她爸妈说的那样在家虐待父母,完全不听父母的话,谈好了一个男朋友,为了上大学直接把人甩了,留下人家男生在家苦苦等候这种事? 宋幼琼那面相,那笑容,纯净的简直像一汪清水似的,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事? 人都是视觉动物,张冠群和张宇航自己都没觉察到自己的想法正在逐步转变。 不多时,坐在张冠群和张宇航身边的几个男生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视线,下意识停下话头,转过头来看……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宋幼琼的美。 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便知道宋幼琼有多漂亮,只是从前宋幼琼被他父母的事闹得像个游魂一样,整天没精打采地飘来荡去,实在是糟蹋这张漂亮面孔。 如今重新整理好自己,打起精神,容光焕发的模样,当真与从前不同。 不少人开始偷偷讨论起宋幼琼的事来,猜测他父母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白裴川刚好回校来拿东西,顺便来听两节课,路过宋幼琼教室门口,便想着看一眼宋幼琼。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还想把宋幼琼叫出来,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是白裴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到教室门口,就看见了几个男生痴迷地望着宋幼琼,而宋幼琼浑然不知,依旧对着三个女生说说笑笑,神采飞扬的样子。 宋幼琼所坐的位置刚好是窗边,清晨时分,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口洒进来,仿佛给那张漂亮面孔镀上了一层金色光辉。 白裴川顿了顿。 他好像与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现在的她,鲜活的简直不像她,仿佛不是借了太阳光才熠熠闪光,而是整个人本身就在闪着光。 白裴川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缓缓收紧。 不知为何,他越看宋幼琼的笑容越觉得刺眼。 尤其是在看见许多男生都在偷偷边看她边讨论什么的时候…… 白裴川心中酸意疯狂翻腾。 他原本只是想在门口看一看,换做平常,也只会在门口喊一声,等宋幼琼自己出来找他。 可今日,他实在按捺不住了,干脆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走进教室,当着所有人的面,堂而皇之的走到宋幼琼面前,露出一抹不达眼底的笑容。 “幼琼,今天下课之后你有空吗,我们两个的婚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不如我们找地方好好谈一下?” 白裴川明明是在笑着的,可也不知为何,不论是这张脸、这副笑容,还是方才的语气,听了都让人浑身发寒。 田珞珞、高娴君和郑佩玖三个姑娘简直惊呆了,仔细反复确认了几遍,震惊地捂住嘴。 “我去,这是咱们学校那个风云人物学长,白裴川吗?” 不光是她们,此时此刻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也纷纷反应过来,倒抽一口冷气。 “我靠,白裴川学长和宋幼琼是什么情况?” 第2050章 “不是说宋幼琼家里给她安排的那个相亲对象,是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宋幼琼上了大学之后,就把人家甩开,不想要人家,不想履行婚约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事实上,宋幼琼的结婚对象不是什么没有工作的无业游民青梅竹马,而是白裴川学长?” “那宋幼琼父母来学校里整天闹什么劲啊?难不成宋幼琼不愿意嫁给白学长?” “搞笑呢吧?如果是我,我恨不得明天就结婚!竟然还有人不愿意吗?” 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笑开。 但笑归笑,大家心里基本都是这样想的。 白裴川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各方面都好的没话说,宋幼琼虽然家庭不怎么样,但她也是有美貌的,按理说两人算是配的上了,他们实在想不通宋幼琼会有什么不满意的。 宋幼琼抿了抿唇,方才还因为高兴而红润的面色微微有些冷却下来,原本上扬的唇角也逐渐拉至平直,没什么表情地望着白裴川。 宋幼琼还没来得及开口,郑佩玖忍不住用胳膊肘偷偷撞了撞她。 “幼琼,什么情况啊?你之前不是说和白学长不熟吗,结果现在人家都到教室里来找你了,还说什么结婚的事……你俩这关系,哪里像不熟的,简直是熟透了吧?” 不明情况的田珞珞和高娴君也忍不住跟着起哄。 “是啊,有这种美事,你竟然没和我们分享,还拿不拿我们当朋友了?” “之前我们还以为你爸妈要逼你嫁给什么糟糠夫,亏我们还心疼你好一阵子呢,居然是白学长……这种品学兼优的人,难不成你还不满意呀?” 想了想,高娴君又觉得不对。 “不对不对,我感觉幼琼肯定是在谦虚,不想那么高调,想先完成学业再说其他的事,对不对?” “毕竟咱们学校有那么多学姐学妹都喜欢白学长呢,幼琼这么聪明,肯定是不想让自己深陷在风暴眼中,白白地遭受舆论指摘。” 几人说着说着,用一种“没想到这种事情你都能忍住不说”的敬佩眼光看着宋幼琼。 宋幼琼闭了闭眼,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 她实在搞不懂白裴川之前明明对自己那么冷淡,为什么现在突然开始对她这么上心起来。 之前在外婆家,初禾姐给她讲心理学原理的时候,就用白裴川做案例和她分析过,白裴川此人占有欲极强,是一个看起来理性,但实际上会被情绪和心理问题扰乱选择的人。 她现在就觉得,白裴川像是被激发了占有欲,总之情绪很不对劲。 但她应该也没做什么事,让他犯心理问题吧? 可是如果没有,白裴川又有什么理由特意跑过来找她? 从前还只是趁着下课的时候,或是趁她出去打水上厕所的功夫,把他拽到没人注意的角落里面说话,亦或者是装成学校里有事,写一张纸条,让别人帮忙传给宋幼琼。 现在居然都到教室里来等她了。 明明他在学校里有那么多朋友,不论男的女的都不缺,尤其是女生。 不正常,实在不正常。 宋幼琼左想右想都想不通,最终只有一个判断。 ——白裴川该不会是故意过来给她添堵的吧? 他这个人本来心理就够扭曲的了,难不成最近又添了什么新的喜欢看人紧张尴尬的爱好? 宋幼琼想想,觉得这几种猜测都有可能。 宋幼琼并不想把事情闹大,虽然他现在也不怕别人说什么流言蜚语,但也没必要故意而为之。 把学校舆论搞得风风雨雨的,终归还是对自己不好。 毕竟她也不是没经历过,被白裴川的狂热追求者堵在小巷子里面找麻烦的情况。 这些破事还是能避则避吧,毕竟林初禾也说了,现阶段,他最重要的就是保存精力,好好学习,其他的事情实在没有必要让她耗费时间和精力。 宋幼琼站起身,冲白裴川客气地笑笑。 “白学长,别开我玩笑了,咱们两家最多算是有点私交,咱们两个也算不上多熟,不过是从前做过邻居,住得近一些罢了。” “你这玩笑,开得有些过了。” “是不是我爸妈又有什么事要让你转告我,我们到外面说吧。” 说罢,宋幼琼径直起身,率先离开了教室。 白裴川原本面上还在笑着,但在随着宋幼琼转身的瞬间,那原本就不达眼底的笑容,几乎在瞬间变得更加冰冷,眉头阴沉沉地一皱,快步跟了出去。 郑佩玖、田珞珞和高娴君看得有些发懵。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他们俩真的在开玩笑,还是……” 田珞珞挠挠头。 “我也有点看不懂了,幼琼说白学长是在和他开玩笑,但我看他俩那表情,那氛围,又不像完全是在开玩笑。” “我看他们俩倒像是……白学长在追幼琼。” 这话说出来,郑佩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们什么时候见过高岭之花的白学长放下身段,亲自追人的? 而且这个被追的人好像还不怎么领情? 要知道,从前和白学长表白过的、暗恋他的女生简直如过江之鲫,数都数不过来,他可是一个都没看上。 “如果真的是白学长在追幼琼的话……幼琼可真是好福气哦。” 郑佩玖一边叹气,一边露出羡慕的目光。 “我做梦都想被这种又高又帅、学习优异、人品还好的堪称完美的男生追求一下,上演一番地摊小说里才会有的那种浪漫爱情故事。” 田珞珞和高娴君听了,忍不住纠正。 “也不能这么说吧,咱们幼琼也不差啊,也是聪明漂亮学习好,以前就上进,前段时间只不过是被他父母和家庭的关系影响了,现在状态又调回来了,你看,方才神采飞扬的样子,多吸引人啊。” “咱们幼琼也是漂亮又优秀的好吧,也不比白学长差什么,这还有啥说的?” 第2051章 “白学长和幼琼两个人也算是旗鼓相当吧,反正我是又羡慕白学长,又羡慕幼琼。” “在我看来,他俩还挺配的。” 郑佩玖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方才是自己想法狭隘了。 “也是哦……大概只是因为咱们都是女生,又和幼琼是好朋友,经常在一起玩,所以对她的优点已经习以为常了。” “现在想想,如果我是男生,我也会喜欢这样的姑娘。” “爱上幼琼简直人之常情嘛。” 对于宋幼琼和白裴川的关系,除了郑佩玖三人,屋里的其他人也忍不住开启了激烈讨论。 教室外,走廊上。 宋幼琼的平静只维持到离开教室的那一刻,刚走出教室,面色便忍不住沉了下来。 白裴川快走几步跟上。 宋幼琼烦躁得很,原本连这节课都不想再上了,只想把人甩开,却不料下一秒,忽然被人攥住了手腕。 16-17 白裴川拽着宋幼琼的手,迫使她停下。 两人站在楼梯转角,宋幼琼方才原本一只脚已经迈下了楼梯,不想被白裴川这么一拽,那只脚硬生生被拖了回去,脚上鞋子的后跟磕在了楼梯的边缘,猛地一刮,瞬间脱离滚落,顺着楼梯台阶,咕噜噜滚了下去。 宋幼琼皱了皱眉回头望着白裴川,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眉眼之间隐含的怒气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白裴川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里翻涌的情绪,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宋幼琼只能一手扶着栏杆,一边单脚蹦下楼去,将鞋子捡了起来,穿好之后,转身再次要快步离去。 白裴川却不依不饶,迅速追了下来。 这次倒是没有拽宋幼琼,而是直接挡在了宋幼琼面前。 无论宋幼琼是向左还是向右转,他一律将路堵死,不让她通过。 宋幼琼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白裴川身上的气压低得要命,楼梯转角上方的窗外,明媚的光透进来,却只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对面的白裴川恰好被分隔在明暗交界线的阴影里,整张脸黑沉的像是与阴影融为了一体,眼神里的偏执和疯狂竟是连掩饰都不掩饰了。 宋幼琼心头快跳几下,不免觉得有些恐怖。 一个在外人面前永远是温和善良乐于助人,甚至连点小脾气都没有的人,背后里却是如此的阴暗偏执,并且这一面好像还只有她一个人见过…… 此时此刻,第二节大课的时间已经到了,走廊里早已没人,加上楼下整整一层教室都是空的,简直安静的要命。 宋幼琼吞了吞口水,脚尖不自觉地向后挪了几寸,又强行站住脚,凝眉,眼神努力平静,却还是掩饰不住心底的那点恐惧和慌乱。 白裴川这人,虽然是个两面人,但正常情况下,他的自制力还是很不错的,在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完全不会被人看见的情况下,在公众场合,他一般不会这样追她。 他对自己的形象还是看得很重的。 这真是破天荒了。 越是这样,越是让宋幼琼觉得可怕。 一个人不再克制,就意味着失控。 宋幼琼眼神里又多了几分警惕,一只手紧紧攥着旁边的栏杆,随时准备遇到情况,转身就跑、呼救、死死抓着楼梯栏杆不放手,等待人来救援。 白裴川看着她那完全将自己当做危险人物警惕的眼神,蓄势待发,以防万一的模样,心头一阵刺痛。 真的是他刚刚太失控了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眼神平静了不少,整个人的气势都消减下去许多。 他主动往后退了一步,与宋幼琼拉开一定的距离。 “幼琼,你别怕我,刚刚是我太激动了,我向你道歉。” “对不起。” 宋幼琼将信将疑地望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人怎么一会晴一会雨,一会好一会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吃错了药…… 宋幼琼没说话,白裴川又接着道。 “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们两个的关系都已经到了现在这一步,双方家长都已经见面且同意了,我不明白你到底哪里对我不满意?” “你之前明明是很喜欢我的,不是吗?高中的时候,你不止一次地偷看过我,每次见到我都会脸红。” 宋幼琼一愣。 她原本以为白裴川根本不知道这些。 毕竟他每次表现出来的模样,都像是毫无觉察,对她的态度始终如一的温和,但又疏离,对她的那些脸红心跳的小反应仿佛看不见似的,还一脸平静地好奇问她—— “幼琼同学,你是不是有点热,你的脸色怎么那么红?” 她一直以为暗恋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白裴川根本不知情。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他如果一直都知道,但视而不见,还故意佯装不知,问出那些话来,并且还在她面前和别的女生关系暧昧…… 他都是故意的? 宋幼琼一张脸迅速涨红。 并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愤怒。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当猴耍。 白裴川似乎是不经意说出了这些话,并未多想,又接着往下问。 “幼琼,我能不能问一问,你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避着我,我们的关系明显比以前还要生疏。” “幼琼,如果你讨厌我,能不能请你明确清楚地告诉我,我究竟哪里惹你讨嫌厌,只要你说出来,我可以改。” 听到“你说出来,我可以改”这几个字,宋幼琼紧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现在总有一种自己是个被捕食者锁定的猎物的感觉。 这位捕食者一直紧追着不放,并且越追越紧,让她感觉光是和他站在一起,就压力倍增。 宋幼琼闭了闭眼,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她根本说不出话来,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白裴川,我想你这话问的有些越界了。” “这不是两个没有任何亲密关系的人之间该说的话。” 白裴川眉梢一动:“没有任何亲密关系?” “我们都……” 第2052章 宋幼琼已经能料到白裴川肯定又要再提他们两家一起吃饭,准备给他们订婚的事。 她及时抬手阻止。 “订婚的事不用再提,我也看得出来你妈妈对我并不满意,这件事情完全是我爸妈一厢情愿而已。” “上次那顿饭,也不能完全算得上是订婚,全程只有我爸妈提了几次订婚的事,你母亲并没有应承,只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而已。” “更何况,你口中要订婚的对象是你和我两个人,不是我们两家的爸妈。” “既然订婚的是我们两人,那也得是我们两人都同意,都愿意,才算是真正订婚。” “现在,我清楚的告诉你,我不愿意。” “所以目前我们双方,除了多年邻居、高中同学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关系。” 宋幼琼再度退开一步,和白裴川保持一米半的距离,微微一笑,疏离又客套。 “所以,白学长,还请你以后像对待其他学弟学妹一样对待我,不要说一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你的观察力这么敏锐,连我曾经在窗户边缘偷看过你,都能注意得到,我想你不会注意不到咱们学校的女同学都很崇拜你。” “或者直白一点说,她们都很喜欢你,想追求你,只要你愿意点个头,你随时都可以和她们任何一人谈恋爱。” “你是咱们学校咱们专业的风云人物,而我只是一个想好好学习的普通大一学生。” “我不想成为风暴眼中心的人,不想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和对象,所以,还请学长你多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给自己,也不要给别人惹上麻烦。” “毕竟从前我喜欢学长你的时候,也是一直和你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从未冒犯过,从未影响过你的学习和生活。” “所以还请学长你也能像我对待你一样对待我。” 说实话,白裴川其实有些惊讶,他完全没想到,从前那个有些唯唯诺诺,习惯了听从别人的话的女孩,竟然会变得这么有主见,又敢于表达。 甚至她连分寸都拿捏得刚刚好,既没有惹恼他,又和他明确地拉开了距离,划清了界限。 她居然要和他划清界限…… 白裴川有些受不了,但还是忍了又忍。 “你放心,我知道你担心你的学业受影响,不会有这样的事。” “那些女同学也不过是对我有些朦胧的好感,有句话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性别调转过来也是一样,大家对我有些好感是正常的,就像刚刚你教室里的男同学们也在有意无意地看你。” 说到这,白裴川目光闪烁了一下,眼瞳黑沉沉的。 “什么风暴眼不风暴眼的,你形容的太严重了,幼琼,我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罢了,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引人瞩目。” “我想,那更多的是一种欣赏,我对他们也是一样,只是欣赏而已。” 宋幼琼简直叹为观止。 白裴川此人,言语滑溜的简直像个泥鳅。 他完全不承认自己在学校里的影响力,竟然试图混淆视听。 他这么一解释,倒好像是宋幼琼在因为他魅力太大、太引人瞩目而闹脾气。 那么一本正经的话,被他三言两语说的好像是小家子气的气话。 宋幼琼屈指按了按眉心。 算了,他跟白裴川说什么,这人惯会装傻的,之前高中便经常做“随手”帮助别人的事。 ——对别人释放完好意,又装出一副自己只是好心帮忙,没有其他意思的模样,让那些自以为两人是在搞暧昧的女生恍惚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这样的人,跟他说再多也是无用。 “我不管你怎么想,今天我把话跟你说清楚了,从今以后,我们只是普通熟人的关系,还请白学长以后继续和我保持从前那样的距离感。” “不论你是怎样认为,怎样想的,在我看来,只要你一靠近我,就会给我带来麻烦,还请白学长注意分寸。” 白裴川笑着叹了口气,点点头。 “好,我懂了,那以后我们先从普通朋友做起,循序渐进,再慢慢来。” “那我就先不对外承认我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了,一切等你毕了业,或者是正式实习了以后再说。” 宋幼琼皱眉,严肃地纠正。 “白学长,还希望你不要混淆视听。” “我们既不是未婚夫妻,也不是普通朋友,我们从前的关系还称不上是朋友,只是邻居、熟人而已,路上遇见了,只用点个头,连话都不用多说两句的那种。” “这关系的远近,交情的深浅,我想白学长应该最是能分得清楚才对,有时候人在不该装傻的时候装傻,只会让人反感。” 宋幼琼话说的简直不能再直白了。 白裴川面上勉强维持的虚假笑容也渐渐收起,目光沉沉地凝望宋幼琼片刻,垂眸。 心中巨大的空虚感瞬间涌上来。 浑身上下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这样不对,他想拥有的东西,还从来没失手过,这次也不能例外。 白裴川下巴绷紧,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宋幼琼眼看他情绪越来越失控,也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下去了。 “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白学长,以后在学校里见了面,互相点个头就好了,就不麻烦白学长多费口舌和我说话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罢,宋幼琼立刻转身,毫无留恋。 白裴川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冲着宋幼琼的背影开口。 “幼琼,我在你心里,这么多年,竟然连个朋友都算不上吗?” “我以为我们至少是关系不错的朋友的。” 宋幼琼头也没回,一边往回走,一边撂下话。 “你想多了。” 眼见着人越走越远,白裴川有一种原本握在手里的风筝,快要飞出视野的感觉。 他拼命地想要握紧风筝绳,想拼命地证明这只风筝不会飞离自己的世界。 “幼琼,你从前有没有喜欢过我?” 第2053章 这已经是他能拿得出的最大的杀手锏了。 宋幼琼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并且还是个重感情的。 只要她承认,只要她记起从前喜欢过他的那些日子,说不定埋藏在心底的那些对他的爱意也能被唤醒。 白裴川说完这话,两只手便下意识紧紧攥住,手心疯狂冒汗。 他期待一个肯定的回答。 只要宋幼琼愿意承认,他就还有机会。 然而…… 宋幼琼虽然停住了脚步,却始终没有回头,语气冰冷。 “没有。” 这两字出口,宋幼琼自觉声音有些发虚,又将音量拔高了些,语调冷静。 “白学长,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还请你以后不要再多想了。” 说罢,宋幼琼不再停顿,也不再回头,快步离开。 从白裴川的视角看,宋幼琼的背影坚定而决绝,像是要和过去和他完完全全地分割开来,没有一丝余地。 然而实际上,宋幼琼的表情着实有些慌乱,也有些生气。 她原本是想承认自己喜欢过他的。 毕竟喜欢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大大方方承认倒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但她又确实痛恨白裴川从前对她的爱意视而不见,故意当着她的面和其他女生搞暧昧,伤他的心,如今又拿她曾经的那份喜欢当做要挟。 如果不是白裴川如今对她产生了兴趣,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承认他其实早就知道她当年喜欢他? 真是可笑,他不喜欢的时候,就能装作没看见、不知道,对她毫无兴趣。 他喜欢的时候,又将当年她的那份喜欢重新翻出来做要挟。 白裴川到底拿她当什么?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她宋幼琼做什么都可以,绝不能做别人手里的玩物、可以随他摆弄的木偶。 她是重感情,是想获得一份长远的亲密关系,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但不论有多喜欢,和医学、和自己的未来相比,都是次要的。 更何况经此一事,也让她看清了自己曾经喜欢的这个人究竟有多卑劣,多自私。 她竟然曾经真的喜欢过这种人。 宋幼琼无奈地笑了笑。 没关系,至少从今天开始,不会再喜欢了。 纠缠这么一番,能让她看清楚这个人的本质,下定决心彻底和这人分割开来,也是个好事。 宋幼琼一路上楼才发现教室内已经开始上课了。 这一堂是孙教授的课,不出意外的,教室里面坐满了人,除了本专业的学生,还有许多慕名前来旁听的其他专业学生。 整个教室被堵得水泄不通,就连后门附近都几乎没有空隙, 宋幼琼如果现在从后门进去,势必是要惊动一大批人,影响上课氛围。 而且……宋幼琼仔细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好像也被人占了,就算现在进去,也没地方坐。 宋幼琼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这堂课的内容,她提前都已经搞明白了,刚好是外婆给她实操讲解过的,就算不听也没关系。 宋幼琼想了想,又从走廊另一边的楼梯离开,径直去了学校东边的小树林。 正是春日,小树林的花草树木都抽了枝,发了芽。 抬头望去,一片嫩绿,随风摆动,地面上影影绰绰,风里都带着清新的新草气味。 往树下的长椅上一坐,宋幼琼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努力不去想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将注意力放在周围的鸟鸣、风声、柳枝摆动发出的擦擦声上。 不过15分钟的功夫,心情便完全放松和平静了下来。 睁开眼,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情竟然如此平静,宋幼琼又惊喜又意外。 她也没想到初禾姐说的竟然是真的,不论心情有多不好,在公园里安安静静地待上15分钟,心里的烦躁都会被清除大半。 这也算是心理学的范畴吗? 心理学,好像当真是个很神奇的学科。 宋幼琼不免对心理学多了几分向往和好奇。 确认自己此刻的心态完全平静了下来,宋幼琼才试着回忆起今天发生的种种,尽量以客观理性的态度分析问题。 她先叹了口气。 其实她今天原本都已经做好了打算,要全心全意投入学习,专注自身了。 她甚至也已经基本做到不在乎别人的说法,不理睬别人的目光,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没想到白裴川又突然半路杀出来,打乱她的节奏和计划,搞得她刚刚心情都有些烦乱。 原本好端端的一节课,现在只能错过了。 虽说这节课孙教授孙教授的医学知识,她都已经提前学习过了,但知识这种东西,多听一遍,就会有多一遍的收获。 都怪白裴川,现在她只能等下课之后去找郑佩玖她们补一补笔记,问一问上课学的内容了。 宋幼琼有些烦闷地搓了搓脸。 计划开始的第一天,就没能好好上课,宋幼琼莫名有些挫败感。 心里埋怨白裴川归埋怨,其实宋幼琼心里也清楚,自己之所以会这么挫败,归根究底,是自己心态不稳。 明明想着不要被白裴川影响,还是被他影响了。 宋幼琼忍不住磨了磨牙,学着外婆平常敲自己脑门的模样,使劲敲了敲。 “宋幼琼,以后必须得打起精神,放稳心态……斯……” 下手太重,还没来得及把告诫自己的话说完,就因腕上的表头磕到脑门实在太痛而被迫停止动作。 宋幼琼龇牙咧嘴地抱着头,痛得疯狂倒吸冷气,半天没缓过劲来。 仗着周围没人,宋幼琼像个孩子似的大声嘟囔。 “啊啊痛死了,宋幼琼你还能再蠢一点吗!”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一阵低笑声。 宋幼琼猛地一个激灵,抬头瞪着眼睛四处看了一圈。 “谁?谁在那里?” 周围竟然有人?!那刚刚她那番糗态岂不是全都被人给看到了? 宋幼琼内心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全被人看到了,丢死人了! 宋幼琼把头拧了一圈,直到看向右后方时,猛地一愣。 霍则遇施施然站在那里,毫无遮掩,就那么眉眼弯着,含笑看着她。 宋幼琼整个人瞬间僵化,身体的肌肤,好像在一寸寸迅速迎风化为石雕,尴尬得简直动弹不得。 第2054章 同时整个人仿佛被火烧着了一般,面皮从内烫到外。 宋幼琼吓得连吞了几口口水,给自己呛得咳嗽了半天。 再抬头时,脸红得更厉害了,简直红透了。 原本想强装镇定地开口说两句,缓解一下尴尬,却没想到一开口说话都是结巴的。 “那个……霍,霍老师,您这是又来学校里讲课?” 宋幼琼说完又懊恼地皱起眉,疯狂眨眼睛,将头别到一边,暗骂自己蠢。 这还用问吗,霍则遇几乎每周这个时候都要来学校里讲课,这是全校学生都知道的事啊。 今天算是丢脸丢大发了,简直在霍老师面前一蠢到底。 宋幼琼懊丧得简直想赶紧找个地洞直接跳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就那么沉默着。 霍则遇倒是自然,笑过后便收起唇角的弧度,上前两步,一如往常的平静开口,仿佛刚才的事已经揭过。 “今天下午没课?” 宋幼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问出口的后两秒,宋幼琼才迟钝地点头。 “对。” 今天是她每周唯一一个下午没课的日子,宋幼琼从前每到这天都会出去想办法打点零工,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那你下午有其他安排吗?” 霍则遇又问。 宋幼琼眨了眨眼。 “霍老师,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霍则遇温和地笑笑,摇头。 “今天下午我会多加一堂公开课,如果你下午没课,欢迎你来听。” 宋幼琼愣愣地指了指自己,有些受宠若惊。 “我?” 霍老师这是在邀请她? 霍则遇点头,语气平静。 “我看过你的成绩,也记得你之前公开课上的表现,你的基础很扎实,我今天课上要讲的内容,你完全能听得懂,并且能用得上。” “多拓展一些知识,对你以后的职业生涯有好处。” “所以,你要来吗?第一排的位置,我可以给你留一个。” 宋幼琼哪还有不答应的道理,闻言使劲点头。 “要要要,当然要!” 霍老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甚至已经亲自邀请他了,她怎么可能不去? 第一排的位置,向来都是霍老师留给那些提前约好要来听课的老师,以及他看重的学生的。 “霍老师,我知道您为什么每次加课都是突然通知时间,都是因为学校里要去听您课的学生实在太多了,如果提前通知的话,很多人根本抢不上。” “不过……” “不瞒您说,即便是您每次都临时通知时间,我也依然抢不上位置。” “之前好几次,我只能在大教室墙外扒着窗户看,有时候连窗户的位置都抢不上,只能隔着墙听。” 说着说着,宋幼琼有些不好意思了。 霍则遇了然。 难怪他从前很少在自己的课上见到这小姑娘,唯一一次看见,还是人在大教室的窗户上扒着。 霍则遇唇角微微上扬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弧度。 宋幼琼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 在霍则遇面前,宋幼琼也莫名的放松,不经意流露出少女情态。 “哎呀,以前都只能在外面窝着听墙根,有的时候旁边人记笔记的声音太大,我都听不见,听的断断续续的,回去之后还得抄别人的笔记,买好吃的,求我那几个朋友帮我复述一下课上我没听清的那些内容。” 宋幼琼合掌:“现在好了,我终于能痛痛快快地坐在教室里听了!” “我宋幼琼也终于能听上一整课了!” 霍则遇望着宋幼琼从尴尬无措到放松开心,但笑不语,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的全都是小姑娘眉飞色舞的模样。 片刻,宋幼琼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竟然啰里吧嗦地跟霍老师说了那么多废话。 霍老师平时那么忙,这不是浪费人家时间吗!她竟然把人家当成她室友了…… 宋幼琼再次懊恼,赶紧道歉。 “不好意思啊,霍老师,刚刚又让你听了很多废话。” 霍则遇笑着摇摇头,并不介意。 “没关系。” 刚好响起下课铃,宋幼琼的课本和东西还在刚刚的教室里,得回去拿一趟,两人刚好顺路,便并肩往回走。 “我记得你今天上午应该还有一节孙老师的课,怎么没去上?” 霍则遇一边走,一边随口关切地问道。 宋幼琼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您怎么知道我上午是孙老师的课?” 霍则遇平时那么忙,不太可能关注她一个学生的课表吧? 霍则遇目光转向前方,平静地笑笑。 “你们孙老师两个星期前,刚好就是这一天,回办公室的时候叹气说你最近的状态不好,刚好我记性还不错。” 宋幼琼了然的点点头,倒也没多想。 霍则遇记忆好是整个学校里都出了名的。 反正这么个事理万机的老师,总不可能费心来观察留意她一个大一学生的上课时间。 宋幼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今天我原本是要好好上课的,但是中间出了一些小状况,我临时被人叫出去了一下,再回去的时候,教室里面的人都已经坐满了,我实在不好进去打扰。” “加上孙老师这节课的内容,我刚好学过,所以干脆就没进去。” 霍则遇眼眸微垂,点点头,不经意地忽然转了个看似不相关的话题。 “对了,你最近的状态怎么样,看你今天状态还不错,之前遇到的难处都已经解决了吗?” 宋幼琼笑着点头。 “差不多已经解决了吧。” 除了白裴川那个麻烦不像是那么容易就能甩脱的感觉……其他的,宋幼琼早就已经摆平心态了。 至于白裴川,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看看他还会做什么,再想办法解决吧。 霍则遇见她眉眼轻松,唇角的笑意都变得更温和了几分。 “那就好,你如果有什么专业上的问题,如果我能解决的,你现在可以提问。” 宋幼琼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望着霍则遇。 “霍老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第2055章 霍则遇抬了抬手,摆出个请的姿势。 “不用客气,为我的学生答疑解惑,应该的。” 宋幼琼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这两天学习中遇到的疑惑的问题一一提了出来。 霍则遇也没想到宋幼琼的问题,竟然不像其他这个年纪的学生一样只停留在表面,竟然思考得颇有几分深度。 这些问题如果拿给其他老师,只怕也是有些难度的。 霍则遇看向宋幼琼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不错,你发现问题的能力很强。” 霍则遇和其他老师共通的一点就是,很喜欢这种上课能主动发现问题,想着解决问题、能够有深入思考能力的学生。 这是个实打实的好苗子。 霍则遇按照宋幼琼方才提问的几个问题,一一回答讲解。 宋幼琼这姑娘的理解能力实在不错,加上之前跟着王老太太和林初禾学习过不少,基础打得很牢靠,知识面也很广,几乎是一点就通。 有时候霍则遇都不用直接把谜底揭开,只需要将思路讲出来,宋幼琼便立刻能想到正确的答案。 这学习能力,让霍则遇都不由惊讶。 他知道宋幼琼应该是个学习能力不错的姑娘,却没想到学习能力竟然能这么强。 这灵透的、举一反三的样子,让霍则遇仿佛在宋幼琼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也是个聪明,智慧,相当优秀的女性。 她们简直太像了。 霍则遇无声轻叹。 宋幼琼以后只怕是前途无量。 只希望这姑娘以后能利用好自己的天赋,坚持在医学的道路上走下去。 以后,说不定国家也能多一个医学方面顶尖的人才。 霍则遇心中暗暗赞许,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认真地听着宋幼琼的问题,时不时开口点拨。 最开始,霍则遇还会给宋幼琼多讲几句,渐渐地,摸透了宋幼琼的大概的知识储备量,霍则遇有时甚至只用在关键地方提醒两句,宋幼琼便能豁然开朗。 做老师的,其实起到的就是个引导的作用。 能让学生慢慢学会自己思考、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既能增强学生的理解和思考能力,也能让学生有更高的成就感。 比如此刻,宋幼琼已经沉浸在逐步分析、破解问题的喜悦之中,眉飞色舞。 简直像一株艳丽的、鲜活的花,看着便让人心情愉悦。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楼上走,聊得实在太投入、太高兴,就连宋幼琼都没注意到自己此刻走的是刚刚和白裴川对峙的那段楼梯。 方才和宋幼琼说完话后,眼看着宋幼琼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白裴川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像是失去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完全超脱了掌握,让他很不安。 白裴川静静地站在原地想了半晌解决办法,只是这次,他竟然完全想不出要怎样让宋幼琼心甘情愿地回到自己身边。 刚好下课,楼梯间出现的人越来越多,不少女生路过白裴川身边时,忍不住朝他投来或暧昧,或羞涩的目光。 如果是从前,白裴川还会十分享受这些目光,并装作坦然的模样,一一笑着点头回应。 但自从发现自己对宋幼琼不太一样后,白裴川已经很久没这份心情去搞这些事了。 此刻更是懒得回应这些女生。 就在白裴川烦躁地正准备离开时,忽然隐约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白裴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宋幼琼刚刚不是已经上楼了吗?她这节大课应该才刚刚下课才对,就算是要从教室里面出来,也应该是从楼上下来。 可是这声音……怎么是从下面飘上来的? 白裴川一时疑惑,停住脚步,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下一秒,霍则遇和宋幼琼的身影并排出现在楼梯的转角处。 宋幼琼一改方才面对他时那冷漠,甚至带着几分警惕的模样,又回到了他刚刚走到宋幼琼教室门口时看到的那副鲜活灵动的样子。 由于和霍则遇聊得太投入、太开心,宋幼琼竟然没看见他,甚至连头都没朝他的方向转一下。 白裴川忽然想起上次在医院门口见到宋幼琼时,她也是这样笑着和霍则遇说话。 那模样,仿佛和霍则遇在一起,宋幼琼有说不完的话,止不住的笑容,非常快乐,不会有任何烦恼。 可是在面对他时,就是那样一副严阵以待,仿佛在对待仇人的模样。 一个人怎么会对两个男人有如此截然相反的反应? 白裴川垂在身侧的手迅速收紧,捏得指节泛白。 他简直不敢往深处去想这两人的关系。 难不成宋幼琼拒绝他,就是因为霍则遇? 他白裴川能忍受得了宋幼琼对他冷言冷语,也可以忍受宋幼琼暂时不把他放在心上,但绝对忍不了她为了另外一个男人拒绝他,和他划清界限。 白裴川很想直接上前,当着宋幼琼的面问个清楚。 然而霍则遇下午的公开课刚好就在下一层教室进行。 刚要迈步上楼时,霍则遇也不知和宋幼琼说了什么,宋幼琼忽然就改变了方向,没往上走,而是跟着霍则遇一起进了中间的一间办公室,拿了些什么东西,又去了斜对面的大教室。 连个在楼梯间迎面碰上的机会都没给他。 白裴川额头青筋微凸,双手捏着拳,强忍着转过身的那一刻,实在忍不下去,一拳砸在了窗台上。 窗台前的白色瓷砖默默地裂开了条细缝。 白裴川根本顾不上仔细看,咬牙切齿地捏着窗台前的栏杆,心中焦躁至极。 他发现自己在很多情绪汹涌激荡的时候,会分辨不清一些感情。 就比如此时此刻,他脑海中的两种声音在打架。 第2056章 一个说宋幼琼和霍则遇只是简单的师生关系,宋幼琼一向爱学好问,经常跟着任课老师讨教问题,像霍则遇这种级别的大佬,宋幼琼遇上了上前讨教一番也是正常。 人家只是正常的师生关系,是他想多了。 可另一股声音也在脑海里疯狂叫嚣着—— 什么正常的师生关系,他们一点都不坦荡,他就是感觉这两个人关系微妙的亲密。 即便只是微妙的一点点,也足够惹人怀疑。 这两种想法不停的在脑海中互相打架,白裴川竟也不知,究竟哪一种是对的。 客观上来说,他是相信以宋永琼的性格和人品,应该和霍则遇没有什么。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白裴川使劲抓了抓头发,忽然感觉自己此时此刻,很像一个满脑污秽的卑劣小人,看宋永琼和谁走在一起,都会疯狂联想,将她人品想的污秽不堪。 可他就是不想看见宋幼琼和其他男人站在一起,尤其是像刚刚挨得那么近,宋幼琼还对霍则遇笑…… 就连他都没得到过几次宋幼琼的笑脸,别人又凭什么? 正想着,宋幼琼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下方的楼梯口。 他似乎和霍则遇约定了什么,摆了摆手,和霍则遇告别,正要往楼上走。 白裴川赶紧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准备上前再次将人拦住,说些什么。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憋疯了,无论如何也要挽回一下和宋幼琼的关系。 至少不要真的变成冷冰冰的“普通邻居”,至少再给他一点机会。 否则他心态失衡得太厉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宋幼琼还沉浸在方才和霍泽玉讨论问题的开心之中,唇角带着笑,闷着头抬脚踩上楼梯准备往上走。 眼见着宋幼琼有抬头的趋势,白裴川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准备上前去了。 然而下一秒,楼梯拐角下方传来两道女声。 “幼琼,你上节课的东西落在教室里了,我们两个刚刚替你拿到下一节课要用的教室里去了。” “对了,明天好像有一节实践课,你打算……” 三个姑娘讨论一番,田珞珞和高娴君笑着给他指了指下节课要用的教室。 “就在这一层的走廊尽头,刚好在这里碰到你,也省得你爬楼了。” “是啊,你们简直太贴心了,谢谢你们哦,晚一点我请你们喝汽水。” 宋幼琼冲她们道完了谢,便赶着提前去教室,熟悉这节课要学的内容了。 眼看着宋幼琼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毫不留恋地转头,走向了走廊另一端的教室,完全忽略了自己,白裴川心中的挫败感和焦躁感瞬间飙至顶点。 偏偏下一秒,田珞珞和高娴君聊着聊着,高娴君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刚好和白裴川四目相对。 高娴君脸上随意又自在的笑容瞬间一变,变得格外拘谨羞涩,安安用胳膊肘撞了撞田珞珞。 田珞珞眨了眨眼,故意用怪腔怪调质问。 “干什么啦~” 说完一抬头看见白裴川,那脸色简直变得比翻书还快。 田珞珞赶紧理了理自己的碎发、鬓角,迅速换上笑容,主动开口打招呼。 “白学长,你怎么还站在这啊?” “哦,对了,是不是刚刚和幼琼聊完天呀?我说幼琼刚刚怎么站在这楼梯口呢。” 白裴川下意识换上自己一贯对人的那副温和笑容,点点头。 然而却实在没什么精力说话。 他真的很怕自己多说两句,此刻极力压着的情绪会压不住。 然而即便他在敷衍,也敷衍得相当有迷惑性,丝毫没有痕迹。 田珞珞和高娴君还以为白裴川是在正常回答自己,又见白裴川唇角挂着和善的笑容,壮着胆子忍不住上前八卦。 “所以,白学长,你和我们幼琼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和我们说说呗?” “你放心跟我们说,我们嘴很严的,我俩和幼琼是特别好的朋友,她平时有什么心事都会跟我们说的。” “是啊,学长,你就别藏着掖着了,你们俩的关系一看就不错,虽然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幼琼啊。” “她刚刚在这儿和我们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松弛又高兴,一看就是和你聊得不错。” “是啊,幼琼这个姑娘我们了解的,一般只有和自己真正欣赏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状态那么松弛。” “平时和不熟的人在一起,她整个人就像个绷紧的弦似的,老拘谨了。” 听到这里,白裴川的心态已经失衡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宋幼琼刚刚那满脸的笑容,哪是因为他,分明是因为刚刚和霍则遇聊过天! 刚刚从他面前离开的时候,宋幼琼可是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 这两相对比起来,白裴川简直要被这种差距搞疯了。 偏偏田珞珞和高娴君还在不停的追问。 “所以啊,学长,你偷偷跟我们透露一下,你和幼琼是不是真的已经私下里订婚了?” “学长,说嘛说嘛。” 两个小姑娘声音都偏细,这语调听起来又像是在撒娇,听得白裴川忍不住皱眉。 他真的很想回答“是”。 但宋幼琼刚刚才跟他说过,他们两个以后只是普通熟人的关系。 这两个人又是宋幼琼那么好的朋友,虽然嘴上说着不会往外说,但难免会在宋幼琼面前提起。 如果他此刻承认了,这两人转头就告诉了宋幼琼,那他在宋幼琼那里更没什么好印象了。 白裴川只能硬着头皮摇摇头,还要尽量装出温柔的模样。 白裴川开口之前想了想,留了个心眼,没直接说两人关系没那么好,而是道—— “没有,幼琼说我们两个只是熟人关系。” 田珞珞和高娴君两人互相对望一眼。 “哎呦,果然是一对啊,连口供都串好了,学长,肯定是幼琼逼着你这样说的吧?” “对了,之前幼琼经常去军区医院,每次回来,课本上都会多一堆讲解笔记。” “我们看过那些笔记了,有一部分是幼琼的外婆写的,另外一部分完全是不同的笔记,看着飘逸潇洒,有点像男同志的字。” “学长,该不会就是你的字吧?” 白裴川大脑嗡的一声。 男同志的字? 宋幼琼经常利用课余时间去军区医院找王老太太,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但宋幼琼去医院时,根本没找过他。 第2057章 那她课本上的那些男人字迹的笔记到底是谁写的? 白裴川想来想去,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霍则遇身上。 好像也只能是他了。 白裴川到医院实习也有段时间了,他所知道的宋幼琼熟悉的军区医院的人,除了王老太太之外,也就只有霍则遇了。 白裴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捏紧,就连喉咙都仿佛被人掐紧了一般,一时间有些呼吸不过来,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偏偏田珞珞和高娴君二人还在八卦的兴头上,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还在继续追问着。 白裴川不是看不出来,这两个女的表面上是在八卦他和宋幼琼,实际上就像从前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女生一样,最感兴趣的其实是他。 她们像是在试探有没有机会。 放在从前,白裴川三言两语就能将这种情况处理好。 既不伤害对方的面子,又能让对方记着自己的好,即便被拒绝了,也还是对他念念不忘。 但此时此刻,白裴川实在没那份心情应付,甚至觉得这两个女的聒噪得很。 田珞珞原本说话就细声细气的,语调柔柔糯糯,加上她原本就很崇拜喜欢白学长,在他面前,她说起话来,不免更轻更柔了几分。 那语调猛地一听,倒有几分像是在撒娇。 白裴川基本已经习惯了身边女生围绕的感觉,放在从前,他根本不会在意身边的女生跟他说话是什么语调,做了什么动作,抛了什么眼神。 毕竟这些东西他早就免疫了,有的时候,甚至一个女生在自己面前说了半天的话,他可能连对方身上穿了什么衣服都注意不到。 所以学生时代,每次放学的时候,恰好听到女生偷偷讨论明天要穿什么来,和他一组做学习讨论,或是要特意打扮一下来见他,给他送情书的时候,他只觉得无聊和可笑。 不论面对谁,白裴川都是点头微笑,然后不着痕迹地拒绝。 然而今日,大概是因为心情烦躁的缘故,这些细节在眼前一再放大,变得格外令人烦躁。 就连这细声细气嗲嗲的声音也格外让他讨厌。 他不免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田珞珞。 长相比不上宋幼琼明艳大方,小家小气的,皮肤比不上宋幼琼白,也不如宋幼琼会穿衣服。 ——这么多颜色,花里胡哨的穿在一起,简直像是开满了杂花的花园,看着只会让人觉得眼晕。 还有这双鞋,边缘都脏成那样了,也不知道刷一刷,声音更是比不上宋幼琼清脆悦耳。 在白裴川眼里,这个田珞珞简直从头到脚全都是缺点,完全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这样的人简直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如果不是看在她和宋幼琼是好朋友的份上,他绝对忍不到现在。 白裴川一边想,面色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嘴角绷成一条趋近于平直的线。 他天生习惯了,不会将厌恶表现的太明显,但这副表情看起来还是有些严肃。 田珞珞说着说着,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得有些疏离,语速慢下来,犹豫着,小心翼翼地开口。 “学长……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抱歉啊,我这个人向来口无遮拦的。” 高娴君也赶紧在旁边帮忙打圆场。 “珞珞,你看看你,老是这么爱八卦,学长和幼琼的关系那是人家自己的事,你问那么多干嘛?” “不好意思啊,学长,我们俩刚刚确实是有些冒犯了,你别生气。” 两个姑娘皆是忐忑惶恐,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白裴川眸底的冷意迅速褪去,抬眼的瞬间,眼神一转,唇角挂上笑容。 “说什么呢,我只是刚刚不小心走了一下神,想到等会还有急事要去办,有些着急,所以可能神情看上去有些严肃。” “但别误会呀,绝对不是冲你们,也是我记性不好,一开始忘了这件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模像样地抬腕看了看时间。 “哎呀,你看,还有10分钟,我的带教老师让我尽快给她回个电话……” 田珞珞得知白裴川没有怪罪自己就已经很高兴了,加上刚刚白裴川也确实有些心不在焉的,这也让他的话多了几分可信度。 两个姑娘闻言更是不敢继续耽误他的时间,赶紧慌里慌张地和白裴川告别。 “那学长你赶紧去吧,不耽误你时间了。” “我……我们刚好也要去上课了,学长再见。” 说罢,两人有些尴尬地加快步伐,赶紧去教室了。 上课铃已经打响,换教室的同学早已到达目标教室,走廊里逐渐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明明应该是暖融融的,可也不知为何,白裴川总觉得透骨生寒。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刚好看见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嘴角平直,甚至有些向下耷拉着,一双眼睛依旧是一副多情的模样,只是眼瞳漆黑,眼神有些冰冷。 他对着玻璃中自己的倒影打起精神,试着调整了一下表情。 他刚刚是没控制住自己的神色,让自己看起来有些恐怖了吗,怎么把那两个女孩吓成那样? 白裴川使劲闭了闭眼,又睁开,努力维持自己温柔的模样。 从前他一直觉得这张温柔面具是与生俱来就生在他脸上的,让他不论面对什么人,都能伪装得那么完美。 这就是他的天赋,根本不用费劲伪装。 然而今时今日,他忽然觉得,装起温柔善良来,竟然这么累。 白裴川静静凝望着倒影里的自己,皱了皱眉。 倒影里的自己,竟然突然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白裴川这一刻,竟然开始怀疑自己一直这样伪装着是不是对的。 但随即,他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这些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社交模式,这样的社交模式让他在平时的学习和生活里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和成就感,也让他在家里获得了更大的生存空间,得到了父母更多的认同。 他就算能摒弃这副伪装,也不想就此舍弃那些成就感,不想舍弃父母骄傲的目光。 第2058章 谁不想在外人面前光鲜亮丽,做一个让父母骄傲的孩子,做一个受人尊敬、羡慕的对象? 而且,他为什么要舍弃呢?伪装和宋幼琼又不是二选一的选项。 他当然可以全都要。 他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能力。 他是想得到宋幼琼,但宋幼琼还没有让他放弃一半自我的资格。 应该说,谁都没有这个资格。 他是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的。 但宋幼琼,他也一定要得到。 一阵风吹过,忽然,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落起了雨。 雨珠打在玻璃上,将白裴川的倒影变得更加模糊狰狞。 他本人却无知无觉。 片刻,幼老师恰好在走廊看见了他,笑着和他打招呼。 “裴川。” 听到声音,白裴川笑着转身,几乎又本能地恢复了那副温柔善良的模样,任凭谁也在他脸上看不出方才玻璃倒影里的模样。 田珞珞和高娴君手挽着手,赶紧回了教室,坐到了和宋幼琼一起站好的那排座位上,却发现宋幼琼竟然不在。 刚刚她们明明看着宋幼琼是往教室的这边走的,怎么人不在教室里? 眼看着上课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两人正准备出去找一找,就见宋幼琼捧着水杯,高高兴兴地从外面回来了。 坐到她们身边时,唇角还带着笑容,一边哼歌一边拧咖啡盖,昂头咕咚咕咚大口喝了几口水,又拿起笔在指尖转了几圈,轻松愉快地翻起了书。 田珞珞和高娴君疑惑地皱了皱眉,互相对望一眼。 宋幼琼刚刚从外面回来,水房和刚刚白裴川站的位置虽然是相反的两个方向,但离得并不远。 宋幼琼心情这么好,难道是因为刚刚打水回来的时候刚好碰见白裴川了,所以说才这么高兴? 两人忍不住好奇,但因为刚刚白裴川的面色骤变,他们莫名有些心理阴影,不太敢主动开口问了,犹犹豫豫的。 方才没和他们一起的郑佩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地瞅了一眼田珞珞二人,率先开口问。 “幼琼,你刚刚干嘛去了这么开心?你之前不是和白学长一起出去了吗?难不成你们两个说了什么所以说才这么开心?有什么好事可以给我们分享一下吗?” 郑佩玖啪嗒啪嗒地眨了两下眼睛,满眼好奇和期待。 田珞珞和高娴君也忍不住把脑袋凑了过来。 她们和宋幼琼的关系一向不错,原本以为刚刚在白裴川那里碰了壁,在宋幼琼这里应该不会再碰壁了吧? 然而下一秒,宋幼琼像是碰到什么厌恶的东西似的,皱了皱眉,瞬间收起了方才的好面色和笑容,正色严肃地摇头。 “别瞎说,我和你们的白学长只是普通邻居的关系,如果非要说,我们俩顶多算是个熟人。” “刚刚出去,也只是因为他父母外出旅游带了些小礼品,想委托我晚上去取一下,回家拿给我父母而已。” “这都是父母辈的交情,跟我们这一代没什么关系,还请你们不要瞎猜了。” 田珞珞和高娴君见宋幼琼这里也是铁板一块,不免自讨了个没趣,抿了抿唇,把脖子收了回去。 郑佩玖刚刚没和田珞珞二人一起,完全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还一脸天真地继续八卦。 “真的假的?你和白学长真的没关系吗?可是刚刚白学长过来的时候,明明表现得和你很亲密啊,而且还开玩笑说……” 宋幼琼表情更加凝重,直接打断。 “佩玖,我最后向你们声明一遍,我和白裴川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会有,我们只是好邻居,是熟人。” “还请你们以后不要再猜测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我已经为这件事情很困扰了,如果连你们也跟着一起猜测,那其他人听了会怎么想?流言还不甚嚣尘上?我是实在不想继续再这样被误会了。” “你们是我的朋友,应该不希望我继续困扰下去吧?” 田珞珞二人窝在一旁不敢说话。 这下,就连郑佩玖也把呲出去的大白牙收了回去。 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轻咳一声,也微微正色,道歉。 “抱歉啊,幼琼,是我们问的太多,有点越界了。就算你和白学长真的有什么,那也是你自己的私事,我们问的太多了。” “我们相信你,你说和白学长没有关系,肯定就是没有关系。” “我们其实也都是受了学校里那些流言的影响,好奇罢了,你别介意。” “你放心,你今天都这么严肃认真地和我们澄清过了,以后这件事情我们肯定不会再提了。如果有其他人再敢在我们面前提,我们也一定会替你反驳他们。” 宋幼琼面色这才缓下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言语也实在太过严肃了些,也退了一步,给朋友们一个台阶。 “也是我不好,应该早点和你们说清楚的,就不会让你们瞎猜了。” “总之,以后不要再让这些流言蜚语影响我们的心情了。” 郑佩玖三个姑娘使劲点了点头。 “好。” 转过头去,郑佩玖三个姑娘忍不住凑在一起嘀咕。 “以后真的别提了吧,我看幼琼刚刚的样子,像是真的很不喜欢白学长。” “不过为什么啊?如果我能和白学长这么熟,我肯定追他,这么温柔善良、乐于助人,各方面都优秀的人,不追多亏啊……” 高娴君摆摆手。 “光温柔善良优秀有什么用啊,那都是他的外在条件,咱们小姑娘找对象,肯定还是要看相处的感觉的,要为以后长远打算的。” “你们想想白学长虽然很温和,对人很好,但他是对所有女生都这么温和又好的,所以才招惹了那么多女同学喜欢他。” 这么一说,另外两人也懂了。 “说的也是啊,我要是有这么个大众情人的对象,我也糟心,每天净想着该怎么提防他身边的这些桃花了,就算是谈恋爱,肯定也谈得很累啊。” “对啊,所以说,咱们幼琼是咱们四个人里脑子最清楚的,咱三个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白裴川学长虽然好,但确实不适合做对象。” 第2059章 三人嘀嘀咕咕的,有意避着宋幼琼,生怕她听多了误会,脑袋就差缩到桌子下面了。 宋幼琼仔细地翻了一遍今天上课要学的内容,正要和他们讨论,一转头才发现他们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呢。 郑佩玖上一句话刚说完,突然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吹气。他下意识一回头,刚好与宋幼琼四目相对。 瞬间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宋幼琼还好心地伸手搀了他一把,将她扶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还掉到凳下去了呢?” 田珞珞三人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摆摆手。 “没事没事,我们也在讨论课上的内容呢,怕打扰到你,所以凑到一边说了。” 宋幼琼倒也没有怀疑,笑着点点头,刚好顺便说起了自己刚刚和霍则遇讨论的那些问题。 “刚刚我和白裴川说完那些事之后,发现教室里已经坐满了,我就没回去,去了东边的小树林,没想到正好遇到了霍老师。” “刚好我向霍老师请教了一些问题,都是咱们平时专业上经常碰到的难题。” 宋幼琼一边说一边摊开书和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一边说一边做标记。 “就像这个问题,是咱们之前实践课上没有探讨出来,写在书上的,我特意着重问了一下霍老师,霍老师给我讲的相当透彻。” “我说给你们听听……” 不等郑佩九三人回答,宋幼琼已经兴致勃勃地径自讲起了她方才向霍则遇请教的那几个问题。 宋幼琼乐在其中,讲得兴致勃勃,越说越高兴,有一种又重新将这些难题解开了一遍的感觉,颇有成就感,眉飞色舞地。 她思路一同乘,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起来。 倒是苦了郑郑佩玖三人。 她们专业本就稀松,第一个问题,她们勉强还能跟得上宋幼琼的思路,后面几个,她们连问题都还没听懂呢,宋幼琼已经开始讲解原理了。 听着听着,三人的思路就彻底跟不上了,云里雾里,只是呆呆地看着宋幼琼的嘴一张一合,手在不停的动。 除此之外,宋幼琼嘴里说的那些话,愣是一个字都没进她们脑子里。 说到最后,宋幼琼满足感和成就感十足,有了很大的收获,而郑佩玖、田珞珞、高娴君三人感觉自己像是刚睡了一觉,迷迷瞪瞪的,头都大了。 听到最后,三人忍不住问。 “幼琼,你跟霍老师聊了一路,聊的全都是这些问题啊?” 宋幼琼不解的点点头。 “是啊,不然还能聊什么?” 三人不约而同抿了抿唇。 好吧,好像跟老师原本就该聊这些专业上的问题。 是她们还没从刚刚的思路里面出来,竟然想到霍老师那张帅脸,下意识觉得应该聊点别的。 罪过罪过。 三人默念两声罪过,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如此,但她们聊的问题实在太深奥了点,换做是她们三个,根本和霍老师聊不了那么久,最多几分钟,后面就尴尬的脚趾抠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像刚刚,宋幼琼讲得那么认真仔细,她们都快要听睡着了…… 三人再次叹了口气。 人和人的差距还真是大啊。 吃过午饭,一转眼到了下午。 因为从宋幼琼那里提前得到了消息,下午,田珞珞三人很幸运的没用排队,跟着宋幼琼一起,顺利提前找到了霍则遇上课的大教室。 霍则遇一向都是临时通知上课,通知时间大约是上课当天的午饭时间。 这会儿虽然刚刚过午饭点,但一进大教室,里面的人数比他们想象中更多。 教室里面人山人海,前面几排的座位全都坐满,只剩下了最后两排。 田珞珞三人不知情地挽着宋幼琼的手。 “幼琼,咱们去倒数第二排坐吧,最后一排有垃圾桶,倒数第二排刚好合适。” 宋幼琼不好意思地冲他们笑笑。 “抱歉啊珞珞,上午霍老师告诉过我今天下午有课后,特意给我匀了一个第一排的位置。” 话刚说完,宋幼琼一转头,就看见了几位校领导和另外几位脸生的领导一边笑着一边从前门走了进来。 看那客套架势,应该是外校的领导过来交流的。 一行人就那么径直走到了第一排,互相谦让着坐下。 霍则遇公开课的第一排都是留给学校各位领导老师,还有他着重栽培的学生的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便也没人觉得奇怪。 宋幼琼一下子愣在原地。 第一排的位置全都占满了,连个空位都没有…… 她还没回过神来,霍则遇也紧随进了教室。 他将手里的水杯和课本往讲台上一放,下意识扫了一眼下面的学生。 目光扫过第一排,霍则遇也愣了一下。 宋幼琼提前预留的那个位置上,只有宋幼琼上午拿过来的那几本占座的书,座位上坐着的却是校领导。 霍则遇微微皱了皱眉。 宋幼琼以为他为难,刚想上前去将自己的课本拿回来,跟朋友们在倒数第二排坐。 没想到霍则遇竟然径直上前,客气地先和那位校领导打了声招呼。 “不好意思主任,这个位置我已经提前预留给一位学生了。” 那位主任愣了一下,唇角的笑容有些发僵,不知道是该继续笑还是怎的,总之有些尴尬。 宋幼琼也没想到霍则遇为了替他争位置,竟然直接和校领导开口。 霍老师这么照顾她、帮她,还给她解答了那么多问题,都不厌其烦,宋幼琼实在不想让老师为难、尴尬。 她赶紧上前去,一把将自己占座的课本拿起来,抱歉道。 “霍老师,主任,我忘记我朋友也要来一起听公开课的事了,他们已经坐到倒数第二排了,我想跟他们坐在一起,就不来第一排了。” 第2060章 “谢谢霍老师提前给我留座。” 宋幼琼有理有节地说完,又冲主任笑了笑,拿起东西去了倒数第二排,径直在朋友们身边坐下。 系主任面色稍缓,笑了笑。 “现在的小年轻就是喜欢成群结队的,我听说,关西战队好的,不光是吃饭喝水要在一起去,连厕所都要在一起去呢。” 领导们纷纷笑起来,气氛随之缓解。 霍则遇眉心却皱得更紧了,无声无息地看了一眼后排的宋幼琼。 宋幼琼既然自己都这么说,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讲台上。 这堂课,霍则遇引用了许多外科手术案例。 宋幼琼原本就对手术实例感兴趣,加上霍则遇讲得深入浅出,生动精炼,她也听得津津有味,简直入了迷。 中途田珞珞喝水时不小心把水洒到了他腿上,她都毫无觉察。 田珞珞没想到她竟然能认真成这样,震惊地捂住嘴,没敢打扰。 案例讲完,霍则遇提出一个问题,让学生们先自行讨论。 白裴川下午特意请了假,想过来看看这位霍老师究竟有多厉害,此时转过头与后排的朋友讨论,视线不偏不倚,恰好又落在了宋幼琼身上。 他让人提前给他留了座,进来的晚,又是匆匆赶到座位上,完全没注意到宋幼琼。 白裴川眯了眯眼,有几分意外,但随即又想到了上午宋幼琼和霍则遇一路上说说笑笑,从外面回来的样子,目光冷冰冰地笑了笑。 他是中午才知道霍则遇今天有课,但宋幼琼应该是上午就知道了吧? 这位霍老师还真是对宋幼琼关照有加啊。 白裴川越想,眼底的神色越是冰冷。 发小陈玉成自己对着课本说了半天,也没见白裴川回答,疑惑地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没想到刚好看见了宋幼琼,愣了一下。 随即,他换上一脸坏笑,用胳膊肘戳了戳白裴川。 他和白裴川、宋幼琼都是住在同一排的邻居,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甚至他从前还经常去宋幼琼家里玩,因为家庭条件不错,和宋家关系也一直不错。 可以说,他不光是白裴川的发小,也算是宋幼琼的发小。 只不过他们也就是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稍微长大了些,宋幼琼被家里管束着,不经常出门,白裴川更是每天被父母监督着,在学业上用功。 宋幼琼和白裴川见面的机会不多,但他经常到这两家里去串门,跟白裴川和宋幼琼的关系都不错,只不过白裴川和宋幼琼两人之间,来往的就没有那么密切了。 其实他高中那会就看出来了,宋幼琼其实是有些喜欢白裴川的。 只不过小姑娘的性格不像小的时候那么活泼大胆,有些内敛羞涩,像是一直没敢和白裴川说。 陈玉成也是替她着急,差点就要帮忙说破了。 最后还是他母亲看出了端倪,阻止他,告诉他,人家两个人的事,让他少掺和。 他一直强忍着,当初眼睁睁地看着白裴川考入了医学院,而宋幼琼的父亲和爷爷奶奶更希望她学会计,将来能到厂子里面做会计。 本以为这两人的距离只会越拉越大,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陈玉成都已经不知替他们叹息过多少次了。 没想到这一转眼,宋幼琼竟然也跟着考进了医学院…… 白裴川之前完全没看出来宋幼琼对医学方面感兴趣,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宋幼琼是为了追白裴川才会往医学院考的。 啧啧啧,真是不容易啊,喜欢一个男生喜欢这么多年,追人都追到这里来了,当真是有些感人。 她也当真是想帮一帮宋幼琼。 白裴川疑惑地看过来。 “怎么了。” 陈玉成立刻将脑袋凑过去。 “人家小姑娘追你都追到这里来了,你不给人家一点回应吗?” “其实幼琼这姑娘真的挺不错的,就是从小到大被他爸爸和爷爷奶奶管的太多了,所以导致性格稍微内敛了点,但还是很善良的。” “你真的对人家没意思?” 白裴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想到宋幼琼上午对他说的那些话,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故作正色,给了陈昱成一个眼神。 “别想太多。” 白裴川皱起眉,啧了一声,唇角还带着怪笑。 “这哪是我想的太多,你是不知道人家有多喜欢你。” “之前上高中的时候,她经常在你面前晃,你都不觉得巧合吗。” 白裴川皱了皱眉。 陈玉成以为他不知道,赶紧接着说。 “之前运动会的时候,她原本是可以不用参加的,但好像是听说了你也报了项目,所以她跟你报了同一个项目。” “还有办校报的时候,人家为了能和你一起参加校报社每周五下午的活动,简直快要跟三班的那个小姑娘抢破头。” “还有啊,每次上课下课的时候幼琼路过你门口,总会有意无意地往咱们教室里面看,还有上体育课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的时候……这些难道你都不知道吗?” 白裴川眼眸微垂。 其实这些他多少知道一些,知道这个小姑娘好像对自己有意思,但他实在觉得有些麻烦。 他虽然很享受那种帮助了别人之后的成就感和他人的仰慕,但如果这关系太近了,甩也甩不走,就太黏糊了些,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所以那时候的他完全没在意过宋幼琼在想什么,只想着把这个小姑娘从自己身边甩开。 但方才听陈玉成细数起来,他才发现原来宋幼琼从前做过那么多事…… 只可惜错了时间。 如果宋幼琼眼下对他做这些,他不会像高中时那样完全不理睬。 陈玉成见白裴川好像有些动摇,觉得有希望赶紧接着说。 “还有啊,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有一次你过生日,原本幼琼是给你准备了礼物的,好像还准备当面送给你呢。” “哦对了,应该就是高三快毕业的时候,那次你过生日,我记得当时咱们班还给你办的挺隆重的,全班同学都给你送祝福了呢。” 第2061章 白裴川记得那一次。 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好像没收到过宋幼琼的礼物,因为碍于自己的人设,当时毕业的时候,他给所有给他送过礼物的同学都回赠了一份小礼品。 回赠的名单他大概记得,里面没有宋幼琼。 他忍不住追问。 “那她最后为什么没送?” 陈玉成“呦”了一声,更觉得有苗头了。 “原来你记得人家没给你送礼物啊,看来你对幼琼也不是一点都不关心的嘛。” 白裴川皱皱眉,那眼神明显是在催促他快说。 陈玉成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也不想想,当时你是收了人家校花当面送的礼物的。” 白裴川不解:“那又怎么了?” “那又怎么了?” 陈玉成笑了。 “大哥,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幼琼这姑娘原本就在家里被她爸爸和爷爷奶奶打击的没什么自信,甚至有些自卑,连校花那种又漂亮又有气质的,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都给你送礼物了,幼琼肯定觉得自己比不上人家,和校花比起来,她没有机会了,不好意思给你送了呗。” 白裴川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校花……长什么样子,我不太记得了。” “她当时给我送了什么礼物?” 但他并不觉得宋幼琼长得比任何人差。 从高中时就这么觉得了,只不过他当时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只是享受那种被追捧的感觉罢了。 所以对于女生的美貌,他并没放在心上。 陈玉成简直瞠目结舌。 “不是吧大哥,你真的不记得了?” “校花哎,长得那么漂亮,又会打扮,当时咱们年级追她的男生一大堆呢,你俩都算是咱们年级的风云人物了,你竟然没有印象吗?” “我还以为你至少对人家是有点意思的呢……” 陈玉成挠挠头。 “不过她送了你什么,我是真不记得了,但你当时没有收。” “后来那个校花还追到了你家里来,站在你门口,和你说了半天的话。” “——哦对了,我记得校花家和你父母也是认识的,当时你父母一眼就认出她来了,还邀请她进去吃水果。” 这么一说,白裴川倒是有些印象了。 陈玉成在旁边叹气。 “就是那次,校花来家里找你的时候,幼琼其实就站在你们家的胡同口,我刚好从外面回来,亲眼看见幼琼呆愣愣地站在那,眼睁睁看着你母亲笑盈盈地把校花邀进家里。” 你们家大门关上的时候,幼琼整个人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似的。 “我估计那应该就是为什么她第二次鼓起勇气想把礼物再送给你,却又没送出去的原因了。” “当时幼琼那个表情有多落寞难过,简直没办法形容。” “我看了我都心疼,甚至都没敢上前去安慰她,生怕我再多说两句,她会更难过。” “再后来呢?” 白裴川急着追问。 “后来?后来她就拿着东西走了呀,都看到校花进你家了,她肯定伤心了,就拿着东西走了呗。” 白裴川心里有种难言的感觉,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甚至都有些不太记得那个什么校花当时送了自己什么,自己又用什么样的理由拒绝了她。 只记得那姑娘实在是有些难缠,竟然还动用了家里的关系,之后又来过几次他家,连他母亲都有些喜欢那姑娘。 但他实在是很讨厌这种黏黏糊糊扯不清的,一直和对方保持着距离。 时间一长,那校花也看出了他的态度,便识趣地没再来过。 他只记得自己解决了一桩麻烦,却已经不记得,这究竟是一桩怎样的麻烦,甚至不知道那时候宋幼琼竟然也在场。 他当时是真的没注意到巷子口还站着其他人。 白裴川觉得有些后悔,也有些费解。 为什么宋幼琼当时那么喜欢他,现在竟然可以说出和他只做“熟人”,以后保持距离这种话? 她的喜欢难道就只维持了高二高三两年吗? 白裴川不动声色地看向宋幼琼,目光有些复杂。 而此时此刻,宋幼琼丝毫没注意到前排的白裴川,浑然不知两人正在讨论自己。 她光是摘抄黑板上的笔记,跟同学赶紧讨论问题都来不及呢。 霍则遇的公开课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堂课还没结束,她就已经收获良多了。 宋幼琼从未感受过知识以如此惊人的浓度迅速进入脑海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海绵,在疯狂地吸收着知识,一边理解技艺,一边将这些内容,以及方才霍则遇讲解的方式方法、援引的案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宋幼琼止不住的感叹。 霍老师果然名不虚传,上他的课,一堂顶十堂。 无奈,霍老师一周只来教这么一节课,如果能每天都上他的课就好了。 宋幼琼感慨又敬佩地想着。 身边的郑佩玖三人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借着自由讨论的机会,赶紧问了问宋幼琼。 宋幼琼这边刚给他们讲解完,正要再翻一遍知识点,前排的一个打扮靓丽的姑娘忽然回过头来,直直地盯着她。 宋幼琼感受到有些不善的目光,疑惑地抬起头。 她记得,这姑娘好像叫孙雯婷,和她是同一个专业的。 因为普通话讲得好,加上善于交际,高中时有三年广播站广播员的经历,开学时孙雯婷便被选为了学生代表,上台讲话。 宋幼琼对她还算有些印象。 她维持善意,温和地笑了笑。 “孙同学,怎么了吗?” 不料孙雯婷并没直接回答,而是视线上下扫了她一遍。 “你叫宋幼琼是吧?” 宋幼琼看出她语气有些不善,笑容收了些,点点头。 “是,你有什么事?” 孙雯婷撇撇嘴,一副有些看不上她的样子。 “你跟白学长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听说白学长上午高高兴兴地把你从教室里叫出去,结果就说了几句话,心情就变得很差。” 孙雯婷有几分不屑地哼笑一声。 “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的,你父母来学校里闹过那么多次都没把你闹退学,现在竟然还有心情勾搭白学长,还能惹白学长心烦。” 第2062章 “白学长平时多温柔的一个人都能被你给扰成这样,你可真是个人物。” 宋幼琼莫名其妙被人劈头盖脸的一顿冷言冷语讽刺,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把笔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皱眉望着孙雯婷片刻,忽地也一勾唇,笑了。 孙雯婷有些不悦地瞪她。 “你笑什么笑?” 宋幼琼不光笑,唇角的弧度还扬起得更大了。 “我笑你可笑,你这语气就好像白裴川是你对象似的,你是吗?” 宋幼琼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周围七八个同学听见。 孙雯婷吞了吞口水,四下里看了看,只能硬着头皮否认。 “当然不是了,你瞎说什么?” “既然不是,你有什么资格以这种语气质问我?别人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心情好不好?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也不是他爹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亲口告诉过你?” 孙雯婷心虚的把头别向一边。 “你要是实在没话说,就把头转回去,别浪费大家宝贵的上课时间。” 说完,宋幼琼懒得继续搭理,拿起笔来接着研究下一道问题。 孙雯婷向来是个嚣张跋扈的脾气,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能吃瘪,怎么想怎么都气不过。 尤其看宋幼琼拿着笔,盯着课本,一副认真好学生的模样,更是来气,嗤笑。 “在那装什么呀,你来上这堂课,无非也是觉得霍老师长得好看,演着演着还真把自己给骗进去了?你真当自己是好学生啊?” 宋幼琼实在烦得很,但也确实没心情和时间继续和她纠缠了。 她能抢到一个座位来上课实在不容易,不想浪费这得来不易的好机会,更不想辜负霍老师对她的看重。 宋幼琼干脆装作没听见,手上写字的力道更重了几分,每一笔每一画都带着对孙雯婷的厌恶和警告。 偏偏孙雯婷毫不知趣,见宋幼琼不理自己,只当是被自己说中了心虚,继而更嚣张了。 “被我说中了吧?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有什么好装的?” “医学院只要考进来以后就都能分配工作,用得着这么装努力、装上进吗,到最后还不是分到差不多的单位里?” 说着,孙雯婷那股子酸劲更重了几分,阴阳怪气。 “而且你就更不用愁了吧?你可是院长的亲戚,就算你平时不来上课,你亲戚都能给你安排到军区总院去吧?” 宋幼琼写字的动作猛地一停,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孙雯婷。 “你在说什么呢?” 孙雯婷“切”了一声,故意拔高了几分音量。 “还在装呢?你当别人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吗?你是军区总院副院长王兰熙的亲戚吗?” “像你这种走后门的,就老老实实,在学校里面按部就班地毕业,然后直接分配工作就行了,别妄想着吃天鹅肉了。” “白学长那是什么人?天之骄子,完全实打实的靠自己的努力和才华走到今天的。” “人家就算将来也留在军区总院里工作,那人家也是真的有那个实力,而不是靠关系混日子。” “一个只知道走后门的,和真正有才华的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配不上白学长,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那条心吧。” 孙雯婷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其实她之前就已经注意到,白裴川有时候会叫宋幼琼到无人的楼梯角落里说话,两人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看起来像是很熟的样子。 孙雯婷之前想方设法地接近过白裴川那么多次,每次和他搭话,他都温柔笑着,然后不动声色地保持距离,搞得孙雯婷很是着急,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接近白裴川,以为白裴川就是这么个性格,私下里跟谁都不亲近。 但自从见过白裴川和宋幼琼在一起说话的样子,才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孙雯婷心中十分不平衡。 这宋幼琼有什么过人之处?不就是长得漂亮一点? 听说宋幼琼和白裴川还是邻居,从小就认识,还在同一个高中里上过学……那宋幼琼完全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有什么了不起的? 如果换做她和白裴川是邻居又是高中同学,她也可以和白裴川关系这么好。 宋幼琼无非就是占了个天时地利。 孙雯婷的小姐妹何楚怡和唐丽也忍不住跟着帮腔。 “就是啊,以为谁不知道似的,我们早就听说你是靠着家里的关系进的学校。” “怎么样?以后的实习是不是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你应该一毕业就能进军区医院吧?” “不像我们,完全凭自己的实力,到时候军区医院都不一定要我们,毕竟你们这些靠走后门的人实在太多了,恐怕把名额都占去一大半了吧?” 何楚怡和唐丽比起孙雯婷来说,阴阳怪气的本事更胜一筹。 她们其实也是喜欢白裴川的,只不过自知自己的条件比不上孙雯婷,知道白裴川那样优秀的人,肯定不会喜欢她们,所以自觉退后一步,只是保留了仰慕。 但作为好姐妹,她们还是很希望孙雯婷和白裴川能在一起的。 只不过喜欢人家,却又没资格靠近,两人心里难免憋屈。 于是就这么一股脑的借着机会,发泄到了宋幼琼身上。 这也不能怪他们,实在是宋幼琼实在太惹眼了。 不光和白裴川走得近,竟然家里还有关系。 大家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己没本事还要靠人脉的人,更何况这人还这么招摇,刚刚大一就搞出这么多事来。 活该她成为活靶子! 两人这么想着,阴阳怪气起来更加心安理得。 孙雯婷一番发泄后,最后以自以为是地警告结尾。 ——“宋幼琼,我劝你还是不要太得意,也不要太飘飘然了。” “像你这样的关系户,自己没那个实力,早晚都是要被揪出来批判做典型的,社会和公道不会容忍你这样的人存在的。” 第2063章 她的亲戚竟是全校赫赫有名的林初禾 “而且你要进的是军区医院,像你这样凭关系进去,那就是玷污组织的名声!” “尤其是白学长曾经跟我说过,他最讨厌的就是关系户,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孙雯婷因为激动,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格外大,以至于隔着几排的白裴川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眯了眯眼,唇角微微勾起。 他倒是也想看看宋幼琼是什么样的反应。 一个人喜不喜欢另一个人,在这种时候表现得最明显。 宋幼琼目瞪口呆地听完她们的话,尤其是听她们反复说自己是“关系户”,宋幼琼简直惊呆了。 她甚至气都有些生不起来了,只觉得有些好笑,荒谬地指着自己。 “你是说我是关系户?” 孙雯婷抬了抬下巴,趾高气昂。 “不然呢?别在这跟我来死不承认那一套。” 宋幼琼气得直笑。 “行啊,那你倒是给我,也给大家说说,我到底哪里走关系了?” 宋幼琼将手里的本子和笔往桌上一摔,往后一靠,环着胸,好整以暇地望着孙雯婷。 她倒要看看孙雯婷能说出个什么鬼来。 孙雯婷眼睛啪嗒啪嗒迅速眨了两下。 “你……你哪里靠了关系,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 “而且都不用我说吧,像你这样的,组织上一抓一个准。” 孙雯婷实在有些说不下去了,干脆将矛头一转。 “哦,我知道了,你是觉得你自己的后台很硬,一般人奈何不了你和你背后的那位亲戚,是吧?” 孙雯婷冷哼一声,一副大义凛然、义正言辞的模样。 “我告诉你,宋幼琼同学,你这样玷污组织的纯洁性,组织是绝对不会容忍你的。” “再硬的后台能硬得过组织吗?你这样嚣张的气焰,总有人能治你的。” “而且,看你这样子,你背后的那位亲戚的位置应该也不是正经方式得来的吧?” “要是个正经人,怎么会帮你走后门呢?” “说不定啊,你们家就是个走后门家族,到时候直接拽出萝卜带出泥,你们一家全都被一窝端了才好!” 宋幼琼的脸色逐渐冷下来。 说她可以,但说外婆绝对不行! 宋幼琼深吸一口气,刚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大概是他们刚刚的声音有些没控制住,前排的不少学生都听见了,包括第一排的校领导,也正疑惑地朝后看来。 霍则遇停下了板书,目光朝她的方向投过来,眉头微皱,像是在以眼神询问她要不要帮忙。 宋幼琼咬着后槽牙。 “孙雯婷,有什么话我们下课去外面说,别在这里影响别人。” “霍老师的课,那么珍贵的机会,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只是来看脸的。” “你……” 孙雯婷的脸气得通红,刚要说些什么,余光瞥见霍则遇竟然从讲台上走了过来,赶紧收声,转过身去。 霍则遇视线冷冷地扫过孙雯婷,又落在宋幼琼身上。 “发生什么了?” 宋幼琼深吸一口气,冲霍则遇勉强笑着摇摇头。 “没事的,霍老师,就是孙雯婷同学在和我们讨论的时候和我们的意见不一致,所以吵了两句。” “都是小事,我们自己能解决。” 宋幼琼的话孙雯婷虽然不怎么相信,但宋幼琼有句话说的对,上霍则遇课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她这也是第一次抢上位置,不想浪费这次机会,更不想在霍则遇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孙雯婷也赶紧收敛了一下脾气,咬着牙点点头。 “是啊是啊,不是什么大事,霍老师,别影响您上课。” 二人如此统一口径,霍则遇这个做老师的也不好追问,收回目光,转身回到讲台上继续讲课。 宋幼琼心情多少还是受了些影响,后半堂课几乎全程都在强制自己集中注意力,这才勉强完整地听完了这堂课。 但不论怎么说,听课的效果还是受了影响。 宋幼琼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刚一下课,她便将孙雯婷叫了出去,当面对质理论。 孙雯婷十分嚣张地跟了出去,走路时都昂着头,拿鼻孔看人,看见宋幼琼冷笑一声。 “怎么,想让我收回刚刚的话啊,确实,知道你是走后门进来的人也不多,如果我愿意收回我刚刚的话,替你澄清一下……” 话音未落,宋幼琼冷着脸直接质问。 “谁告诉你我是靠关系进来的?” “孙雯婷,你自以为是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污蔑同学,当众传播不实谣言,你已经侵犯了我的名誉权,我现在有权利要求你公开向我道歉,并澄清你所说的话。” 孙雯婷诧异。 “哈?” 她以为宋幼琼刚刚在课堂上只是硬着头皮咬牙硬撑,私下里一碰面就会求她帮忙。 毕竟哪个关系户也不想被人戳破自己是关系户的事实。 但她的确没想到宋幼琼竟然这么硬气,到现在还以这种口吻和她说话。 孙雯婷冷笑。 “宋幼琼,你以为你嘴硬就有用了吗,有本事你把你家庭成员关系都列出来给大家看啊,你敢说你家里没有在军区总医院工作的亲戚吗?” 宋幼琼依旧镇定,丝毫不受所扰。 “我家里确实有在军区总医院工作的亲戚,可那又怎么样?” “家里人有所成就,我就肯定是那个沾光的吗?” “难不成但凡家里有个能力出众、小有成就的人,所有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就必须都退避三舍,不能再从事相同的职业,不能进同一个单位吗?” “这是哪里的规定?是你孙雯婷私下定的规矩吗?” “家里人优秀,难道就不允许我也追求优秀、追求上进吗?” 宋幼琼一条一条反驳孙雯婷方才的话,说的有理有据,全程神情平静理智,看不出半点慌乱。 孙雯婷忽然有些心虚了。 其实她也只是听说宋幼琼家里有个很厉害的亲戚,但也并不能确定宋幼琼就是靠这位亲戚的关系走后门进来的。 只是她见宋幼琼平日父母经常来闹,又听说宋幼琼平日里上课也是没精打采的,不像是个好好听课的,所以才这样猜测的而已。 如果细究起来,她好像也确实没有实际的证据能定死宋幼琼就是走后门进来的。 但她实在不相信宋幼琼长这样一副艳丽面庞,流言蜚语缠身的女孩是靠自己的实力考上的。 她坚信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孙雯婷梗着脖子和宋幼琼理论。 宋幼琼干脆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一件一件摊开来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势上谁也不输谁,打得有来有回。 上面几层上完课的同学路过这楼梯间,听到动静,纷纷凑过来看。 不多时,楼梯间外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霍则遇原本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但扫了一眼后排位置上,宋幼琼不在那里,想到刚刚课上的事,不免有些担忧。 他正想问一问宋幼琼的去向,找她问两句,就听有人说楼梯间里有两个女生吵起来了。 霍则遇猜测应该是宋幼琼,正要过去,没想到就被楼上刚刚下课出来的学生看见。 几个学生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兴冲冲地冲过来,抱着课本问霍则遇问题。 “霍老师,我们有几道问题已经想了很久了,这些日子想抢您的课,又一直没抢上,一直没有机会问您,您现在有空帮我们解答一下吗?” “霍老师,我真的很喜欢上您的课,但一直没机会见到您,这次终于有机会,您能不能跟我讲讲……” 几个学生要么捧着书,要么捧着自己记录问题的笔记本,围着霍则遇,满眼认真渴求。 霍则遇看得出来,这些个学生是真的喜欢他,也是真的有求知欲。 而且,就算他现在想离开,大约也是走不脱的。 他不忍辜负学生们,想了想,只能加快速度,快些把问题讲清楚再去看了。 与此同时,楼梯间内。 白裴川看着孙雯婷那咄咄逼人、傲气凌人的样子,原本是有些担心宋幼琼,怕她受伤的。 毕竟在他印象里,小时候的宋幼琼好像很爱哭。 摔倒了要哭,手里的玩具掉到地上弄脏了要哭,被爸爸妈妈勒令回家看书,不让出门玩也要哭。 小时候的宋幼琼眼泪总是很多,就像个一碰就哭的哭包。 甚至高中时,宋幼琼也是个多愁善感,略显内向的姑娘。 白裴川甚至已经做好了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宋幼琼一把。 也刚好借此机会在宋幼琼那里留下点好印象,方便进一步发展。 谁知宋幼琼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全程冷静镇定,将孙雯婷的问题逐一击破,反倒逐渐逼的孙雯婷慌张起来。 说到最后,孙雯婷被逼得无话可说,怎么看都是她理亏。 她嘴唇都白了,显然也没想到宋幼琼竟然这么厉害。 眼看着宋幼琼真的准备报警,孙雯婷彻底慌了。 “你是想毁了我吗?” 孙雯婷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倔强,咬牙切齿地问。 宋幼琼淡淡的勾唇笑了笑。 “我们都是同学,我也不想和你多计较,只要你把该承认的错误承认了,该澄清的澄清了,然后再向我的家人道歉,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孙雯婷思思咬着嘴唇。 她性格向来高傲,还从来没向谁当众道过歉,低过头。 如果她今天真的向宋幼琼道了歉,那以后大家要怎么看她,岂不是都觉得她没什么好厉害的,都能欺负她了? 她下意识拿出自己的挡箭牌。 ——“宋幼琼,你别太过分了,你知道我家是干什么的吗,我要是想告你,你们全家包括你那个在军区总医院的亲戚,都得接受调查。” “我就不相信你那个亲戚真的一辈子清正廉洁,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干过。” “除非你父母也很厉害。既然你说你不怕被查的话,你敢说出你父母还有你那位亲戚的名字吗?” 宋幼琼哽了一下。 她确实不能说。 但是不能说,而不是说不出口。 毕竟和外婆的关系,外婆还没有公开承认过,她不能擅自公开。 至于父母……她都已经想好以后尽可能的不和父母联系了,现在提父母也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宋幼琼停顿片刻,孙雯婷见状,像是瞬间抓住什么把柄似的,气焰瞬间更嚣张了几分。 “不敢说了吧?就算你那么口齿伶俐前面说的义正言辞,也还是怕被查吧?” “还是说,其实你们全家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你那个在军区医院工作的亲戚了?” 孙雯婷见宋幼琼抿着嘴没说话,认定了情况肯定是自己猜的这样,更得意了。 “也是,看你爸妈来学校里大闹的那个样子,也不像什么多体面的人,你不好意思把他们的名字身份说出口,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咱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也都是爱面子的。” “也难怪你会找你那个亲戚帮忙走后门了,是不是以后你们家的前途全都指望你一个人了?” 孙雯婷笑着靠近。 “那我如果真的举报了你,你以后做不了医生,进不了军区总医院,你们全家以后岂不是就没有活路了?” 孙雯婷自以为拿捏住了宋幼琼,一改方才的慌张,笑得不知有多得意。 周围围观的同学窃窃私语着,对两人评头论足,指指点点。 还有些刚过来不知情的同学,在询问熟悉的同学发生了什么事,周围一片嘈杂喧闹。 以至于许多人都没注意到,楼梯间窗外正对着的操场上,有一大群人正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直到有人看见,意外地说了声—— “操场上那是在干嘛呢?这么多女同学,中间围着的好像是个穿迷彩服的?” 众人这才注意到窗外的动静。 正如方才那同学所说,一大群本校的女学生正围着一个穿迷彩服的女性军人,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什么,簇拥着那位军人朝教学楼的方向靠近。 随着她们越靠越近,女学生们说话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原本背对着窗子的宋幼琼和孙雯婷顺着众人视线的方向,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疑惑看了过去。 孙雯婷诧异,和身边何楚怡和唐丽小声讨论起来。 “学校里穿军装的不少见,毕竟这是军区医学院,但怎么这么年轻啊,看起来不像是学校里的哪位领导,怎么这个时候穿起军装来了……” “说的是啊,我只见过校领导去参加军区会议的时候穿过,但也穿的都是常服,也没见过穿迷彩的。” “这人是谁啊?” 众人都疑惑,唯独宋幼琼一眼认出了人群中被簇拥着的人。 她一把拉开窗户,下意识激动地想和对方打招呼,但话到嘴边,又想到了什么,生生咽了回去。 她和外婆还没相认,林初禾却已经在医学院里小有名气,许多人都知道林初禾的身份,知道她是外婆的徒弟。 而她,现在被流言蜚语缠身,又正在和孙雯婷纠缠不清,这件事都还没理明白呢,要是现在主动和林初禾打招呼,岂不是把火往林初禾身上引,连累林初禾也被讨论质疑? 宋幼琼犹豫了半天,细瘦的手攥成了拳,没敢主动开口。 倒是林初禾显注意到了那扇拉开的窗户,笑着率先冲站在窗前的宋幼琼挥了挥手。 “幼琼!” 林初禾主动向她打了招呼,宋幼琼受宠若惊,一下子也顾不得什么了,激动地红着脸奋力招手回应。 “初禾姐!” “初禾?林初禾?!” 孙雯婷、何楚怡和唐丽瞬间激动得红了脸。 刚刚离得远她们没认出来,但林初禾的大名她们是听过的,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但凡是军医大的,尤其是她们这一届的姑娘,几乎人人都听说过林初禾的大名,许多人都将林初禾视为榜样,简直比电影明星还要让她们崇拜。 有些人是羡慕她的才华,有些人是羡慕她专业上的成就,但也有些人,是羡慕她可以同时会那么多本领,那么完美,完美到完全是她们想象中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这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女军官女军医啊,都说她长得漂亮,没想到这么漂亮,还这么年轻,看着跟咱们年纪差不多。” “我刚刚都没想到竟然是她!” 孙雯婷三人平日里虽说脑子里少不了风花雪月的事,但在专业上也是有些追求的。 毕竟谁不想变成林初禾这样又优秀又厉害,让男生女生都为之疯狂喜欢的人呢? 更何况周围那么多女同学都喜欢林初禾,她们如果不喜欢,岂不是也太不合群了? 他们所在的楼梯间就在二楼,等林初禾走至教学楼前,一昂头,便能清楚地看到楼上人的脸。 林初禾还正疑惑宋幼琼身边怎么围着那么多人,下一秒,就见两颗脑袋从宋幼琼旁边挤了过来。 孙雯婷脸颊也因激动而红彤彤的,冲林初禾挥挥手。 “林军官你好,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没想到今天见到活的了……啊不是,没想到今天见到你本人了。” 唐丽也跟着激动不已,奋力地想挤到前面来,但真的挤过来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介绍自己。 虽然他们嘴上说着厌恶宋幼琼这种走后门的,但真的有能在军区医院医生面前露脸增加好感的机会,她们其实也是不想放过的。 林初禾并没和他们多说,只是笑着点头。 她方才就注意到了,这个叫孙雯婷的姑娘挤过来时,宋幼琼的表情有些不太对。 看来是有事情发生。 孙雯婷说完,林初禾笑着问。 “幼琼,这位孙同学和这位唐同学都是你的朋友吗?” “应该下课了吧?你们这么多人在一起,这是在交流学术问题?” 林初禾不动声色地问道。 孙雯婷和唐丽瞬间一愣,反应过来。 ——刚刚宋幼琼和林初禾打招呼的时候,喊的就是“初禾姐”。 林初禾刚刚的话,好像也和宋幼琼很熟的样子。 什么意思?难不成宋幼琼和林初禾认识? 孙雯婷眉头皱着,面色忽然一变,想到了什么,几乎脱口而出。 “宋幼琼,你那个给你走后门的亲戚,该不会就是林同志吧?” 她听说宋幼琼后台挺硬,但没想到居然这么硬。 等等,之前不是有人说宋幼琼的那个亲戚是个什么副院长吗?这好像对不上啊…… 不过两层楼的距离,又是开着窗户,林初禾清清楚楚听到了这话。 她面色变了变,眼角眉梢染上几分冷意。 “这位孙同学,你刚刚和宋幼琼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呢。” “既然你们有事需要理论,那不如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同学们做裁判,说得清清楚楚的好。” 林初禾也是经历过被人质疑走后门的事的,自然知道这种质疑会让人很不舒服,非常影响心情。 她算是心理素质很好的了,都难免会受些影响,更别说是宋幼琼这个心思本就敏感的姑娘了。 这种事,必须得在谣言开始传递的时候,及时说清,及时遏制,否则等谣言越传越广,想解释都解释不清。 专注自身,不要受流言蜚语所扰是对的,但如果流言蜚语都找上门且严重影响正常生活了,自然不能一直视之不理。 孙雯婷三人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 倒是宋幼琼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看向她们。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的靠山是不是初禾姐吗,那好,就像初禾姐说的,我们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然后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说罢,宋幼琼率先下楼去。 这种时候如果不敢应战,岂不是就证明怂了? 孙雯婷三人也只好跟着下楼。 宋幼琼转过教学楼,一路走向操场时,脑海里不断想象着一会要怎样应对,会发生什么事。 在她的想象中,自己是一副可怜巴巴受欺负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缩到林初禾背后,探着头。 在林初禾耳边可怜兮兮地告状,让林初禾替她出头,等事情解决了,再一头撞进林初禾怀里抹眼泪,让林初禾安慰自己。 第2064章 林初禾军官镇场,辟谣打脸 她很想这样,毕竟林初禾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如果林初禾挡在她面前,替她遮风挡雨,肯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光是想想林初禾拍着她的脊背安慰的样子,宋幼琼就忍不住想笑。 那种哭唧唧的时候,有大姐姐罩着,安慰着的感觉,她从未体会过,真想体会一下啊。 但——这种事情想想也就罢了。 当真与林初禾面对面了,宋幼琼咬着嘴唇,完全不知道那些话怎么说出口。 越靠近林初禾,宋幼琼的脑袋埋得越低。 那模样活像一个出去疯玩疯跑,跟人起了冲突,打架打输了,一转头看见家长的熊孩子。 从那低头的样子里就能看出来,她自己也觉得很丢人。 “初禾姐……” 林初禾原本是想安慰几句的,但看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挺可爱的。 林初禾还没来得及说两句,宋幼琼身后,孙雯婷三人以及刚刚看热闹的师生们也都跟了下来。 其中一位女老师无奈的看了看周围,又略带歉意的看了林初禾一眼。 “林军官,实在抱歉,这种事还得让你来帮忙处理。” “其实也都是孩子们之间的小摩擦罢了。” 林初禾不认可她这种轻飘飘的说法。 “这不是什么小摩擦,她们虽然还是没毕业的孩子,但也已经是成年人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造谣诋毁,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林初禾说着说着,视线意味深长地落在孙雯婷三人身上。 说话的吴老师张了张嘴,还没想好下一句要接什么,孙老师站出来打断了她。 “这件事已经给宋幼琼同学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用打闹这个词来掩饰有些同学的有意为之,的确有些偏袒了,吴老师。” 孙老师在医学院德高望重,又是荣誉副院长,她都已经开口表个态,吴老师自然不敢再继续和稀泥,讪讪笑了笑,退到一边。 孙老师这才看向林初禾。 两人秉持着相同的观点,对视淡淡一笑,又接着看场上的情况。 林初禾依旧是一副平静从容的模样,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人气势。 底下的同学们方才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此刻看见林初禾奇迹般地全都安静了下来。 即便有几个说话的,声音也极其微小,像是在用气音交流。 孙雯婷三人更是有些踌躇地互相看看,又抬头看林初禾,一时间没敢开口。 她们总觉得林初禾这气势,倒像是宋幼琼的家里人来替宋幼琼报仇的。 孙老师都觉得很神奇。 刚刚在楼梯间,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并不在场,也是刚刚在一楼碰上吴老师和一起下楼的同学们,问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从孙老师和几个同学的描述中,孙雯婷、何楚怡和唐丽三人方才对宋幼琼咄咄逼人,甚至言语间赌咒发誓的,都敢把自己的前途拿去发誓。 那种誓言都已经发过了,现在面对林初禾竟然不敢贸然上前。 林初禾的威力那么大吗? 孙老师视线转了一圈,忍不住仔细端详了一番林初禾。 面若桃花,朱唇皓齿,一双黑润的眼睛,带着几分沉淀过后的稳重。 放在别人脸上明明是该老气横秋的眸色,被林初禾这双桃花眼、漂亮的长眉一修饰,惊为天人。 实在是一张年轻又漂亮,完全符合华国传统审美的美人,简直像是美人图里走出来的,实在惹眼。 偏偏这张脸的主人有着超越这个年纪的成熟与冷静,那股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威压气势总好像是在一直收着,没完全释放出来。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人肃然起敬,不敢在她面前造次了。 孙老师眉心一松。 也难怪这些学生在林初禾面前这么老实了。 她其实也早就听说过,林初禾之前是特种部队医疗队的,是个很厉害的军医。 后来即便不待在医疗队全职做军医了,但也在前线战场上救过不少人。 孙老师原本只听说过林初禾的名声没见过其人,还有些怀疑这么年轻的姑娘,会不会阅历稍微浅了些、稚嫩了些。 她见过太多有天赋,年轻成名的孩子,因为过早地处于别人的仰望之上,逐渐迷失自己,在专业上掉以轻心,最终因重大失误跌落神坛的。 在见到林初禾之前,孙老师一直担心林初禾有没有这个能力压得住如今的名声。 如今一见,这份担心完全没必要。 怪不得王老太太那么放心把事情交给这个小徒弟来打理。 想必今天应该又是王老太太自己没空过来,所以拜托林初禾过来帮忙了。 林初禾微笑环视,看似波澜不惊,没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却莫名给孙雯婷一种自己正在被拷问的感觉。 她默默吞了吞口水,往身后人群里使劲靠了靠,仿佛这样能让她稍稍安心一些。 林初禾余光扫到,唇角冷冷上挑些许,对此人的判断又多了几分。 林初禾名声在外,周围的学生们个个都崇拜得很,看着林初禾的眼神简直都要冒星星了,积极发言。 “林军官,你是不是想知道这件事情前因后果?我知道一些,当时我到楼梯间的时候,就听见孙雯婷、何楚怡和唐丽三个同学说宋幼琼同学是走后门进来的,背后有什么靠山,好像还是军区总院的。” “不对不对,在这之前,他们在教室里面就已经吵起来了,只不过当时上的是霍老师的公开课,宋同学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的上课效果,息事宁人才拖到课后说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在他们的讨论声中,林初禾逐渐将事情的大致原委补充齐全,却又不动声色,只是笑着,并没表达太过关切,也并未回应。 林初禾这样的态度让人更加捉摸不透。 孙雯婷手指抠着自己的连衣裙,目光在林初禾和说话的人中徘徊,裙摆快要被她抠出个洞来。 她恨不得立刻上前阻止,把这些人的嘴全都封住,让她们别再说了。 然而众口难堵,孙雯婷自知自己没办法阻止她们,也只能心惊胆战地听着。 待到众人说完,她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宋幼琼身上,紧盯着她,生怕宋幼琼上前告状。 然而林初禾了解完这些后,只是上前替宋幼琼理了理衣服。 动作间,好似有眼神交流,但外人又实在看不明白,孙雯婷所站的位置又刚好看不清,急得直皱眉。 本以为林初禾下一秒就要发难,却不料林初禾替宋幼琼整理完衣领后,松开手,后退两步,笑了笑。 “下次穿衬衫时记得把领口好好翻一翻,这样才精神嘛。” 宋幼琼眨眨眼,点点头,乖巧回应。 “好。” 孙雯婷心中刚稍稍松了口气,林初禾嘴唇一动,再次开口。 孙雯婷的心再次提起来。 然而林初禾这次问的是—— “今天课上得怎么样,刚刚你的同学们说,你去上霍老师的课了?” 宋幼琼再次点头。 不知为何,在林初禾面前,她下意识就表现得异常乖巧,仿佛当真是小妹见了从小将自己带到大的长姐。 “嗯嗯,之前一直没抢上教室里的座位,这次上课之前刚好在学校里遇到了霍老师,提前问了一下上课时间,总算是抢到位置了。” “霍老师的课当真厉害,我学到了很多。” 听罢,站在外围隐蔽处的霍则遇眉眼一松。 宋幼琼又抬手介绍了一下吴老师和孙老师。 “这二位老师也是对我帮助良多的老师,上老师们的课,我受益匪浅。” 说着,冲老师们颔首。 孙老师也没想到这位小姑娘这么有礼貌,微笑着点头回应。 “小宋同学,其实我也一直在关注你,你是一个非常乐学上进的孩子,我的课上,你一直排在前两名,成绩优异,理解能力强,以后是个好苗子,老师希望你继续保持热爱。”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鼓励夸赞,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明显是在替她澄清。 宋幼琼感激不已,朝孙老师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努力。” 吴老师则是没想到宋幼琼竟然连自己也感谢到了。 可他刚刚还在和稀泥…… 吴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应该的,宋同学,不用客气,和孙老师一样,你在我的课上,不论是出勤率还是成绩,全都是前几名,你课下问的那些问题,也很有深度,能看得出来是仔细思考过的。” “说实话,老师教了这么多年的学,遇到像你这样有天赋又肯下苦功夫的孩子,实在是不多。” 愧疚之下,吴老师一不留神就说的稍多了些。 但说完,心理压力都减轻了不少,就好像为刚刚自己的和稀泥赎罪了似的。 两位老师一表态,周围的同学们或惊讶,或了然。 有些不太了解宋幼琼、没和她一起上过课的,原本当真以为宋幼琼是靠走关系进来的。 但但凡和宋幼琼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过课的都知道,宋幼琼永远是那个到教室最早的,思考速度最快的,每次老师提问都能回答的上来的。 即便是前段时间,她状态不好,出勤率也一直很高,态度一直都挺端正的。 这下有了两个老师作证,众人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宋同学我记得的,之前上孙老师的课,我忘记带课本,刚好和宋同学做邻桌,她就大方地把课本推过来和我同看。” “结果我眼睛扫过去,发现书本上但凡是有空的地方,全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她的笔记本,比课本还厚,好像还是自己装订起来的,已经写完了一大半了。” “当时我看了看我那本只写了一半的笔记本,就想感叹一声,恐怖如斯。” “不光是这样啊,上次宋同学的爸妈来学校里闹过之后,她缺了半堂课而已,第二天就早早地来教室自习,四处问上过课的同学后面的内容,后面几天几乎全都泡在图书馆里,从天亮到天黑。” “我要是有这个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对宋幼琼夸赞和正面评价的声音越来越多,其中也不乏夹杂着对林初禾和宋幼琼关系的猜测和评价。 但也只是起初有一两道声音怀疑林初禾和宋幼琼是亲戚,偏袒她。 很快,这样的猜测,就被其他的声音反驳、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啊,林初禾同志的事迹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她虽然是西北军区女首长的女儿,但人家从小就和母亲失散了,是功成名就之后,母女俩才相认的。” “我哥刚好在部队里面服役,他每次跟我说起林军官的事都说得津津有味,说她全靠自己,稳扎稳打却又进步神速,天赋和能力都是绝佳。” “对了,我哥那么傲气的一个人,还整天盼着林初禾军官什么时候有空,能让他跟着一起训练,学点真东西,而且还拎着我的耳朵叮嘱,让我学习林初禾军官的精神呢。” “还有还有啊,我听说林初禾军官可是最讨厌走后门的,当初有人想往她的队里塞人,好像还给了很优厚的回报条件,林初禾军官都一口拒绝了。” “你们说这样完全凭借自身实力的人,就算她和宋同学真的是亲戚关系,她也不可能会给宋同学走后门啊。” 听着这些话,众人纷纷认同,态度逐渐变得格外统一——对林初禾只剩下了崇拜。 宋幼琼站在林初禾身边,看着同学们朝林初禾投来的崇拜和敬佩的目光仿佛也与有荣焉,忍不住挺了挺胸脯,也更敬佩林初禾了。 同时更加坚定了决心,要将林初禾当做自己的人生目标。 林初禾也不避嫌,全程微笑听着,但不回应,称呼宋幼琼为“幼琼”,丝毫不遮掩自己对宋幼琼的欣赏与关照。 宋幼琼最开始还有些紧张,生怕大家误会,把矛头对准林初禾,让林初禾受伤。 但现在看来,这份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怪不得刚刚林初禾替她整理衣服的时候,一直在朝她使眼色,示意她什么也不用说,不用做,听林初禾的。 原来是这样。 不过仔细想想,林初禾这样的处理方式好像比直接否认她们之间有关系更好。 ——生活中有联系,有牵扯,就大大方方地承认,毕竟林初禾是外婆的徒弟,而她是外婆的亲外孙女,这件事并不难查。 如果现在否认了,相当于给了有心之人一个把柄,万一将来被人翻出来指认,便会直接处于被动,不论有没有证据,都会被舆论认为是林初禾给她走了后门。 今天的话,有那么多人都听见了,回头万一有人作证,这件事岂不就变成了林初禾为了掩饰走后门的事实主动说谎? 到时候就相当于直接坐实了林初禾利用关系给她走后门。 但如果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坦然接受大家的审查,便不会有把柄落到他人手里。 毕竟走没走后门这件事,有就是有无就是无,清白坦荡地承认,就相当于掌握了主动权,就算有心之人想搞事,也找不出证据来。 宋幼琼狠狠松了一口气。 众人讨论到最后,都觉得问题出在孙雯婷三人身上,望向她们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甚至厌恶。 孙雯婷涨红着一张脸,原本她还想揪着林初禾和宋幼琼的关系说些什么。 现在林初禾这一副默认的样子,反倒让她没办法说了。 她此时此刻手里又没什么宋幼琼走后门的证据,就算这会开口和林初禾对峙,也问不出什么来。 孙雯婷把脸憋成了猪肝色,最开始还梗着脖子,挺着胸,装作不受影响。 可她真的能不受影响吗? 显然不能。 她一张脸红到快要爆炸,越来越无法接受像这样被人面露嫌弃地围着指指点点。 更受不了那些微妙的、猜测的眼神。 何楚怡和唐丽更是已经起了内讧,纷纷指责对方为什么要挑事,不然此刻也不会这么丢人。 见大家讨论的都差不多了,意见已经基本统一,林初禾微微一笑。 “是非曲直,大家心中有数。” 林初禾看似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目光落在孙雯婷身上,缓缓吐字。 “我心里也有数。” 孙雯婷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身子摇晃了一下,脚趾抠地。 她开始有些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大概是从前日子过得太顺了,太多次凭着自己父母的身份地位恶意揣测别人惯了,她竟然逐渐这么有恃无恐起来,以至于今天碰上了硬钉子而不自知…… 早知道不该这么冲动的,就算是想找宋幼琼的茬,至少也要手里掌握点证据再说啊。 孙雯婷心中正懊恼着,忽然感觉鞋子里脚趾头一凉。 ——脚趾抠地抠得太狠,把袜子都顶破了。 孙雯婷的脸色一下子又涨红了一个度。 现在好了,连林初禾都给得罪了。 她原本听说林初禾要过来讲课,还想去听一听呢,这下是真没脸去听了。 宋幼琼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孙雯婷半晌,见她的确是没有话想说了,这才开口。 “今天的事暂且就到这里,希望大家以后在恶意揣测他人之前能三思而行。” “至于我有没有走后门,有没有靠关系,欢迎大家以后随时监督。” “同时也希望大家能帮我向还不知情的同学澄清一下,在这里先谢过大家了。” 宋幼琼不卑不亢,态度坦然。 众人纷纷鼓起掌来。 那掌声是在鼓励宋幼琼,同时也是在讽刺孙雯婷。 孙雯婷嘴唇都快咬出血来,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何楚怡和唐丽更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至此,宋幼琼走后门的传言不攻自破。 不少从一开始就站在宋幼琼这边的同学,都发自内心地为宋幼琼高兴,像是与她一起共同打赢了一场仗似的。 宋幼琼微笑着点头致谢一圈,又郑重地朝林初禾道谢。 “初禾姐,谢谢你今天帮我,否则我还被困在孙雯婷的迷魂阵里,被逼着要么说出隐私,要么承认自己是走后门了呢。” 一旁的同学也忍不住吐槽。 “孙雯婷这种人,就是仗着自己的家世还不错胡乱咬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找个由头就逼问人家的隐私,我看她分明是心理变态……” 不少同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林初禾和宋幼琼也跟着笑了笑。 紧接着林初禾揽过宋幼琼的肩膀,安慰地轻轻拍了拍。 “等会还有几节课?下节课的时间有空吗?” “我有一节实操课准备上,内容是演示手术和紧急医疗事件中的处理方法,有兴趣吗?” “紧急处理方法?有有有!” 宋幼琼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我现在最欠缺的就是紧急处理,早就听说初禾姐你在这些方面非常有经验,只是没好意思向你请教。” “这次终于有机会了,真是太好了。” 这小姑娘原本就生得明艳动人,一笑起来,水润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水灵灵的小葡萄,看着就让人喜欢。 林初禾一个没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宋幼琼的头顶。 这动作当真是像在哄自家小妹似的。 一旁看着的同学们羡慕不已,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 “那林军官,我们也可以来听你的课吗?” “我之前听说你要来我们学校里讲课,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也能去听吗?” “还有我还有我……” 林初禾被同学们围拢在中间,依旧淡然地笑着。 “当然可以,大家想来听的,随时欢迎。” 只要还有位置。 同学们高兴得不得了,就连看着宋幼琼,都觉得像恩人。 毕竟如果不是来看宋幼琼和孙雯婷的热闹,也不会遇见林初禾。 林初禾王副院长这样的人物,一年半载的才来学校讲一次课,和霍老师一样,几乎每次来讲课的时间都是临时公布的,好位置全靠抢。 这也算是医学院的老传统了。 只是好多想蹲课的同学都不一定蹲得到,以至于但凡得知个靠谱的消息,简直感动得要热泪盈眶。 第2065章 这下众人是真的高兴了,周围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大家都喜滋滋的。 孙雯婷、何楚怡和唐丽被遗忘在人群的角落里,和欢呼雀跃的气氛格格不入。 孙雯婷涨红的脸色丝毫未退,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咬着嘴唇望着宋幼琼。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家庭,和宋幼琼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好了。 凭什么宋幼琼这样的人就可以那么幸运,家里有军区医院的领导罩着,还有林初禾这么个姐姐护着? 也难怪宋幼琼能有信心勾搭上白学长,人家这根本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而且这一通闹完,林初禾的课她是听不了了。 她是丢了芝麻又丢了西瓜。 孙雯婷心里极度不平衡,也极度嫉妒,眼神愤恨地瞪着宋幼琼。 透过余光,宋幼琼不是没看见孙雯婷的模样,原本还觉得有些别扭。 但扭头望了望林初禾那目空一切,将所有称赞与夸奖都不放在心上,只是始终淡淡笑着的模样,心又定了定。 她要像林初禾这样,波澜不惊,将别人的看法全部抛开,只听从自己内心。 来不及在下面啰嗦,上课时间马上到了,林初禾干脆直接带着宋幼琼上楼去。 周围的同学们也呼啦啦跟上来。 那股兴奋劲儿稍稍过去,同学们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初禾身上,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和林初禾搭话。 有些姑娘是想请教些问题的,但因为这些问题酝酿了太久,如今突然见到林初禾太过突然,一下子大脑空白,结结巴巴愣是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林初禾脚步缓下来,一边慢慢继续向前走,一边微笑着侧头看那位女同学。 看过那么多心理学的书后,林初禾已经能十分熟练地将心理学知识运用到现实生活中了。 尤其是引导这方面,在教完周见阳后,林初禾格外擅长。 “你是不是想问等会实操课上,我要讲的那部分内容是否涉及……” 林初禾语气平和温柔,耐心地询问。 众人原本因为对林初禾的尊敬和崇拜,将林初禾摆在很高的位置上,还有些敬畏。 可随着交流不断加深,他们发现林初禾如此亲和,便也慢慢放松下来,很快便都和林初禾聊得乐呵呵的,迅速熟悉了起来。 宋幼琼在旁边看着,眼神也愈发的敬佩。 林初禾也实在太完美了些,不光是专业和能力上,就连日常生活中的社交能力也这么强,竟然能这么快就和大家混熟,聊在一起。 这样的能力可不是谁都有的。 宋幼琼忽然觉得,自己想变得像林初禾这样,要走的路只怕还有很长。 没关系,这么鲜活的目标就在身边,她一定可以慢慢向林初禾靠拢! 林初禾和同学们说着说着,一回头就发现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充满朝气和希望,与方才站在楼梯间时的那副焦躁、无奈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反差。 林初禾欣慰地笑了笑,但随即目光落在不远处某个隐蔽角落时,眼中又多了几分冷意。 宋幼琼只顾着满眼崇拜地看着林初禾,完全没注意到教学楼一楼右手边走廊尽头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 ——白裴川。 此人方才便一直站在教学楼楼道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这一点,自他从楼上下来,站到窗前的那一秒,林初禾便注意到了,只是故意没让白裴川发觉。 宋幼琼之前跟他形容过白裴川——戴着一副黑框圆片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总穿着一件白衬衫,夏天是短袖,冬天是长袖,脚上的鞋子永远一尘不染,皮鞋更是擦得发亮,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有时那看似温柔的眼神里会带着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全都对得上。 林初禾依旧状似不经意地扫了白裴川一眼,而后仿佛没看见一般,继续与宋幼琼和其他同学向楼上走。 边走边眯了眯眼。 不得不说,白裴川此人外貌的确十分出色,也十分有迷惑性。 这看似无害,没有任何攻击力,甚至带着几分文气的长相,应该是现在很多小女生喜欢的类型,五官也算得上出众。 也难怪宋幼琼说,学校里有很多女生都喜欢他。 并且方才在操场上解决事情的时候,林初禾也看似不经意的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他。 此人倒是十分沉得住气,看模样,有些城府,也确实比同龄人更加老成几分。 在宋幼琼这些小孩眼里,大约是个笑容可掬,温和有礼,但又让人有些看不透的人。 但他还是实在太年轻了些,那些小心思在林初禾眼里完全不够看的,就像一张白纸,那些小心思让人一览无余。 其实方才宋幼琼在楼梯间里和孙雯婷三人争论的时候,白裴川就站在楼上的楼梯间,窗户敞开着,听着楼下的争论内容,伺机而动。 林初禾抵达时,白裴川似乎已经准备出手了。 只是没想到林初禾会这么及时的赶过来。 林初禾喊宋幼琼下楼时,明显看到楼上那张一闪而过的脸上挂着不悦、愤恨的神色。 林初禾想象得到刚刚如果自己没有出手帮忙,帮宋幼琼做主,白裴川会一直等到事情发展到不可控的时候,宋幼琼孤立无援,狼狈不堪的时候出手。 这样,他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大义凛然的把宋幼琼“救下来”,便能收获一众好感,包括宋幼琼的。 这大约也是他想拿下宋幼琼的手段。 看来和宋幼琼跟她描述的一点不差,此人大概当真是有白手套骑士综合症,十分喜欢当别人的救世主。 只可惜计划落空,手段还是太低级了。 他此刻心情一定十分低落挫败。 也该让他尝尝这些挫败。 从宋幼琼之前的描述里,林初禾大概能推测的出白裴川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有家庭的原因。也有他自己幸福的原因。 虽然家庭的原因占大多数,他也算是个错误的家庭教育教出的不幸孩子,但个人的选择大于环境的影响,他明明是有选择的。 但他却选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看似圆滑、温柔,实则占有欲强,没有边界感。 享受被众人环绕,但又不愿有太多付出,善恶观念模糊,总是喜欢在别人困难时出现,甚至人为的制造困难,但却并非真心实意帮助,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 她对宋幼琼大概是有些真的喜欢的,只不过喜欢的太晚了,且太自私了。 他对宋幼琼的喜欢,更像是对一个物件的喜欢,喜欢就要得到,只有拿在自己手里把玩才安心。 实在有些扭曲。 更何况,宋幼琼喜欢他时,他并不喜欢宋幼琼,如今宋幼琼已经对他没感觉了,他偏偏又喜欢人家。 喜欢的太迟,已经没机会了。 这一点倒是让林初禾瞬间想起了季行之。 她暗自感叹。 人呐,当真是个精妙又复杂的动物。 这大千世界,果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心理学样本又多一个。 林初禾唇角翘了翘,转头继续融入同学们的话题之中,笑着与大家一同走进教室。 很快,教室里挤满了人,门外甚至也有拿着凳子、踮着脚尖扒着窗户往里看的同学,楼道里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林初禾在众人激动、崇拜的目光之中,稳如泰山地上完了这堂课。 这堂课结束,宋幼琼今天的所有课程便也全部结束了。 她写完最后一行笔记,放下钢笔时,狠狠的伸了个懒腰。 她的心情当真是从未像此刻这样舒畅过。 这整整一天,除了上午遇到了点糟心事和糟心人之外,下午上完了霍老师的课,又上林初禾的课。 整整一个下午,除了孙雯婷那点小插曲之外,她感觉自己吸收了许多知识,连灵魂都跟着充盈了。 这种脑袋里没有功夫想别的,只想狠狠学习,在知识里面遨游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精神抖擞,更多了几分未来在学业上的信心和希望。 眼见林初禾回答完了同学们的问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宋幼琼赶紧起身跟上。 一边往前面走,一边能听见不少同学都在讨论这节课的收获,惊叹林初禾知识面广博,也佩服林初禾讲述之中的那些战场上的案例处理方式。 “听完这堂课,我感觉格局都不一样了,胸怀都被打开了。” “我也是一样,真正在战场上厮杀过、生死一线上救过人的军人就是不一样,我来军医院果然没来错。” “我决定了,未来我也一定要向林初禾同志学习,好好完成学业,做一名好医生,将来争取随军上前线。” 第2066章 “我也一样。” 林初禾听着这些话,也是与有荣焉,同样热血沸腾。 这就是学习的意义,这就是榜样的意义。 宋幼琼忍不住与她们一起暗暗发誓,自己将来也一定要像林初禾一样,在战场上救更多的军人为国家和军队做更多的贡献。 林初禾一一解答完学生们的问题,看了看时间,当真要准备离开了。 同学们都十分舍不得这位威严又亲切的老师,一路跟着林初禾一直送到大门口,一路上又聊了不少话题。 直到一直送到大学门外,看见了来接林初禾的军用吉普车,这才不得不止步。 林初禾正准备要走,又转头朝宋幼琼招了招手,丝毫不掩饰两人之间的亲切。 在众人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里,宋幼琼走上前去。 “初禾姐,怎么了?” 林初禾笑着拍拍宋幼琼的肩膀。 “好姑娘,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有自己的目标,这很好。” “以后如果在遇到这样的问题,你可以先尽力去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大可以打电话告诉我或者你外婆。” “你是应该学着解决自己生活里的问题,但有些问题并不是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不要相信那些号称让女性独立自主,完全不依附任何人,连家里的托举都不要的言论。” “在真实的社会里,不论是人脉还是运气,都是实力的一部分。” “我们不会替你做决定,但可以替你出出主意,这也是家人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宋幼琼认真地听完,使劲点了点头,当真像个认真聆听姐姐教诲的小妹妹。 林初禾如今对这个小姑娘也多了不少怜爱。 她替宋幼琼理了理额头的乱发。 “好了,我要先回去了,下午部队里还有事。” 正准备离开,林初禾脚步又是一顿,再次回头,压低声音,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向不远处人群之外的某个角落。 “小心白裴川,今天的事他全程都在暗处看着。” “此人是有些城府的,如果和他相处之中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打电话给我。” 宋幼琼一愣,没敢转头去看,生怕打草惊蛇,使劲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初禾姐。” 林初禾拍拍她的肩膀。 “有空了来家里,我教你两招防身术。” 说罢,林初禾转头上车离开。 宋幼琼站在原地,一直目送林初禾的车走远,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在众人的注视之中,往宿舍的方向走。 一路上,有不少同样要回宿舍的同学跟在她身后,忍不住上前和她搭话。 等同学们也大多识趣的很,并没打听什么隐私,最多问两句她和林初禾究竟是什么关系。 见宋幼琼不愿意说,大家便也没继续追问,更多的是好奇,问两句林初禾在部队里的其他事迹,以及平时在生活之中是个怎样的人。 宋幼琼见大家大多都是怀着善意的,便也没藏着掖着,将自己所知道的,分享了一些说出来。 但不论如何,想起林初禾临走之前嘱咐的最后一句话,宋幼琼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她一边走着说着,一边看似不经意的时刻用余光注意着路两侧的的情况。 就在正准备绕过主教学楼往后走时,宋幼琼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一个身影正靠站在一棵粗壮的老树旁。 前面就是食堂了,不少同学打算先去食堂吃完饭再回宿舍,在此和宋幼琼分别,去了食堂。 渐渐的,围绕在宋幼琼身边的人都走了个干净。 越往前走,越靠近那小树林。 宋幼琼深吸一口气,抱着资料加快步伐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周围。 眼见着应当是没人追上来,宋幼琼刚要松一口气,不料下一秒,一道阴影突然兜头照了下来,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宋幼琼停下脚步,皱眉抬头望去。 果然是白裴川。 宋幼琼来不及计较他是怎么走这么快,突然出现在她前面的,没什么表情的立刻要从他身边绕过。 然而白裴川还是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再次挡在了她面前。 宋幼琼迅速左右望了望,见周围还有零星的同学路过,安心了不少,有些烦躁地问。 “你到底有什么事,有事就说事,没事麻烦请让开。” “而且我想我上午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两个现在就只是认识的熟人关系而已,在你开口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一句,还请你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说出什么出格的话,以免让人误会。” 白裴川看她竟然有些烦自己,话也说的这么强硬,心头不由得刺痛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将表情调整好,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 “幼琼,你想的太多了,我没想对你做什么。” “而且你不是也说了吗?我们从今以后只是普通的熟人和同学的关系。” “这位宋同学,我今天没有抢上林初禾同志的课,所以我想请教一下,林老师的这堂课上都讲了些什么?你能否将课堂笔记借我看一看呢?” 白裴川说的一本正经,似乎没有任何其他目的,甚至还接着笑了笑,补充。 “我也没想到林老师的课竟然这么难抢,人刚到学校,教室里就被挤满了,简直比霍老师的课还要难抢,看来当真是比霍老师更受欢迎几分。” “我虽然已经基本学完了学校里要教的内容,但现在还在实习阶段,未来也有打算继续考研深造,所以想尽可能地扩大知识面,为以后做准备。” “我只是想说这些,现在说完了。” 白裴川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恶意。 宋幼琼打量他一眼,原本并不想搭话。 但偏偏白裴川又陈玉成也给搬了出来。 “当然了,这笔记不是我一个人想看,老陈刚刚是跟我一起去抢的课,他也没抢进去,甚至连走廊的位置都没抢上。” “他你托我向你借一一下这个笔记,另外有几个问题,他一直想问林初禾同志,只是不知道这节课林初禾同志有没有讲到。” 说着,白裴川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相应的页面,递过来。 宋幼琼定睛一看,上面的字迹的确是陈玉成的,洋洋洒洒地列了几页纸的问题。 也能看得出来,这些问题都是认真思考过、的确疑惑的。 白裴川将笔记本往前递了递。 “我知道你对我心存芥蒂,但老陈应该也算是与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了,你不愿意帮我没关系,但老陈这些问题,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核对一下,再跟我讲一讲呢?” “我毕竟是受人之托,如果两手空空,没解决任何问题,就这么回去,实在有些辜负老陈了。” 宋幼琼按了按眉心。 “这些问题你大可以让他自己来找我。” “但老陈最近忙着实习,刚刚已经又回医院了,有些抽不出空来。” “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些实习医生,算是半个苦力了,今天能抽空回学校来听课,已经很不容易了。” “从医院来学校也实在是有些远,所以他这才托我问你。” 宋幼琼原本不想搭理,但一想到陈玉成的确从小到大人都还不错,甚至小时候有一次她被附近几个孩子欺负了,陈玉成还出手帮过她。 这些年陈玉成和她的关系还算不错,有时他父母去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等进口零食,也会分一些给她…… 宋幼琼无奈地闭了闭眼,接过那笔记本。 赶紧迅速弄完这些,她立刻离开,绝不和白裴川做过多接触。 宋幼琼目光迅速扫过笔记本上罗列的那些问题,准确的将林初禾已经讲过的问题划掉。 “回去之后,你跟陈玉成说,这几个问题今天初禾姐已经讲过了,回去之后我会把笔记抄一份给他。” “剩下的问题,如果他想知道,或许我可以下次见初禾姐的时候,帮他问一问,记下来,再转告给他。” 宋幼琼迅速交代清楚,又将剩下的问题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抄了一遍。 白裴川站在对面看了看,有些质疑的指了指笔记本第三行的那个问题。 “老陈怎么问这么个问题?这种问题,林初禾能回答的上来吗?倒不如拿着笔记本直接去问医院的高院长。” 宋幼琼几乎下意识反驳。 “这个问题,初禾姐讲解过类似的例子,这并不难。” 白裴川眉头稍稍一抬,他好像突然找到了和宋幼琼多交流的方法。 白裴川笑了笑,带着几分质疑。 “是吗?” 宋幼琼忍不住皱眉,认真多讲了几句,回过神来一抬眸,才注意到白裴川那格外专注看着自己的目光,愣了一下。 随后又注意到他唇角的笑意,感觉有些怪怪的。 想起林初禾临走之前的嘱咐,不管是什么,宋幼琼都不想再继续和白裴川说了。 然而这一幕,已然被不远处的几个女同学注意到。 其中便有孙雯婷的好友何楚怡和唐丽。 两人刚刚安慰完丢了大脸的孙雯婷,一路送他到了学校门口,看着他上了自家的车离开,这才转身回来,准备到食堂吃个饭。 没想到刚走到食堂边上,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从她们的角度看过来,宋幼琼拿着本子,不知道在假装和白裴川说什么,而白裴川全程没有看本子,而是专注而深情地望着宋幼琼。 第2067章 谁不想让林初禾当靠山啊 那眼神之深情,她们三辈子也不敢梦白裴川会这样看着自己。 两人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 “白裴川该不会真的喜欢上了宋幼琼吧?” 何楚怡忍不住担忧。 唐丽也跟着磨了磨牙。 “反正白学长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连孙雯婷都没这么看过。” “也不知道这个宋幼琼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白学长对她这么特殊上心。” “他俩别回头真的搞到一起,这样不光咱们没机会,雯婷也完全没机会了……” 与他们同行的几个女生听了,笑笑。 “你们应该是看错了吧?白学长那么温柔的人,那眼神看狗都深情。” “而且你们没看宋幼琼手里还拿着本子拿着笔呢,所以白学长说不定是在看宋幼琼手上在写的内容,他俩或许是在讨论什么呢?” “反正不论如何,白学长肯定是不会处对象的,不然也不会高中到大学连着七年,被那么多女孩子追也无动于衷。” “对了,我听人说宋幼琼和白学长是高中的同学呢,两人不也是直到今天也没什么关系吗。” 听到这,何楚怡和唐丽疑惑地对视一眼。 会是这样吗? 另一边,树林里。 宋幼琼只觉得别扭,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匆匆两句收尾,将本子塞回给了白裴川。 白裴川愣了一下,还想接着追问什么,宋幼琼却不想听了。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剩下的问题你让陈玉成自己来找我,如果连求学问问题都没时间自己来的话,我看他想学的心也不是那么诚。” “我现在要回宿舍了,白学长留步吧。” 说罢,宋幼琼毫不犹豫地抱着资料,迈开大步往宿舍走去,很快便将白裴川甩在了身后。 她一边走一边念念叨叨地复盘着女主今天课上讲的内容。 刚刚一边走,她一边想到了几个延伸的问题,只是还没来得及记下来,这会生怕自己忘了,便挂在嘴边上反复念叨着,想等会回宿舍之后赶紧记下来。 一边想,一边不断地加快步伐,飞一般地奔向宿舍。 白裴川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宋幼琼越来越远、越来越匆忙的身影,开始还是有些错愕,之后面色越发沉郁。 宋幼琼就真的这么讨厌他?毫不掩饰地越走越快…… 不过…… 白裴川命运掩唇角浮上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她倒是也越来越不一样,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超乎他想象的有意思。 这样才有趣。 回到宿舍时,室友蓝澜和张芸欣已经顺路买完了饭回来,正坐在桌前吃饭。 看见宋幼琼,两人笑着打了声招呼,随即又看到她手上什么都没拿,皱了皱眉,关切地询问。 “幼琼,你怎么都没买饭啊,你中午不吃了吗?” 宋幼琼放包的动作顿了一下,懵懵回头。 “我去,我忘了。” 她刚刚是想着小食堂离宿舍比较近,她就不去大食堂人挤人了,想着去小食堂买完了饭,立刻回来。 没想到刚绕路准备去小食堂时,就碰见了白裴川。 被白裴川这么一打岔,一下子连买饭的事都忘了,直接就回来了。 宋幼琼懊恼又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蓝澜和张芸欣都忍不住笑了笑。 “你肯定是又心里想着学习的事给忘了吧。” 张芸欣手指晃了晃。 “蓝澜你今天下午没课,你应该不知道,我们幼琼估计还有个原因呢。” 蓝澜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今天下午,林老师来我们学校上课了,听说幼琼和林老师好像还很熟的样子,林老师来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幼琼解了围。” “然后两人一起去上课,幼琼直接被安排坐在了第一排,第一排哎!” 蓝澜惊得瞬间放下了筷子,瞪圆了眼睛望过来,不敢置信。 “林老师?哪个林老师?” 张芸欣好笑地看着她。 “有几个林老师啊?肯定是那位现在大家都在讨论,很崇拜的那位女军官,女主林老师啊。” 蓝澜嘴都张大了,瞬间从椅子上爬起来,一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我去,幼琼,你跟林老师认识?!” 就连原本正在上铺睡觉的李琦,听到这话,也一个激灵从梦中醒来,唰的一下拉开帘子,震惊地望过来。 “什么?幼琼你居然和林老师认识?!” 李琦这下觉也不睡了,噔噔噔从上铺爬了下来,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到宋幼琼面前,揉了揉自己刚刚睡醒的眼睛。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幼琼,快跟我们讲讲啊。” 宋幼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鬓角。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机缘巧合,总之,我现在跟初禾姐有些联系。” 宋幼琼也不好直说她们的关系。 室友们也不是听不出来宋幼琼的言下之意,但耐不住实在好奇。 “有些联系是有多少联系?” 宋幼琼想了想:“大概……一周见个两三次面的关系?” 此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秒,随即沸腾。 “我去,幼琼,你这家伙还真能藏事啊,以前我们在宿舍里叽叽呱呱地说那么多林老师的事,你居然都没跟我们提过!” “对啊,你这可太不够意思了,早知道我就托你提前问一问林老师什么时候来学校里上课,提前去蹲了。” “哎呀,林老师好不容易来学校一次,又没蹲上她的课……我下午睡什么觉啊,啥都耽误了,早知道我就去学校门口花坛边一直蹲着了。” “哎呀幼琼,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我就算能上一节林老师的课,我都高兴的能上天了,更别说是一周还能见上她两三次……” 三人又是羡慕,又是叹息。 宋幼琼赶紧解释。 “不是我藏着掖着,故意不和你们说。初禾姐的身份你们也知道的,实在有些特殊,我也不好随意宣扬。” “而且我们两人的关系说起来也有些复杂,我有暂时不能说的理由,还请你们谅解。” 蓝澜、李琦、张芸欣三个姑娘闻言,像是这才意识到这一点,了然点头。 “抱歉抱歉,刚刚是我们太激动了,没有质问你的意思哈,就是实在太懊恼没听上林老师的课了,幼琼,你应该能理解的吧?” 第2068章 跟林初禾扯上关系就是了不起 “对啊幼琼,实在抱歉,我们刚刚没有怪你,就是……就是一下子太激动了,别往心里去。” 李琦转身,拿来自己刚刚买的苹果,一副负荆请罪的架势,双手奉上。 “幼琼大美女,请收下我这颗道歉苹果吧!” 张芸欣和蓝澜也跟着有样学样,把自己买的瓜子、糖块、小零食也跟着双手奉上。 幼琼看着一下子递到自己面前的这些吃的,不由失笑。 宋幼琼原本没想收,奈何室友们热情,宋幼琼便也笑着顺着室友们的意思,收下了东西。 见宋幼琼没打饭菜要饿肚子了,室友们依旧像从前那样,每人从自己的饭盒里拨出一些饭菜来给宋幼琼。 四人各自捧着饭盒,围坐在桌边吃饭。 吃着吃着,兰兰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说真的,我真是越想越后悔,肠子都快悔青了。原本今天下午我是打算去教学楼旁听一节课的。” “结果就因为上次买的那件衣服尺寸不合适,我又临时改变主意,拿着衣服去换了。” “如果我在教学楼里,肯定能第一时间得知林老师来学校的事,肯定就能赶上上课了。” “哎呀……衣服改那么合适有什么用,见林老师的机会失不再来啊!” “越说越没食欲,这饭我是真吃不下去了。” 说完,搞怪地趴在宋幼琼身上哼哼唧唧的哭。 蓝澜这么一说,李琦和张芸欣也跟着叹气。 “谁说不是呢,这要是去了,还能和林老师近距离沟通,我早就想亲眼见识一下林老师的风采了。” “不过幼琼,你是当真很能沉得住气,这要是换做是我,一早就和林老师认识,我早就忍不住拿出来炫耀了。” 蓝澜用胳膊肘撞了撞李琦。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沉不住气呀?幼琼比你沉稳多了。” 李琦笑呵呵地挠挠头。 “也是,我要是有幼琼的定力,学习上根本不用发愁。” 宋幼琼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摆了摆手。 “你们可别夸我了,我哪有什么定力啊,都是被家里和生活逼出来的。” “不过还好,我还算幸运,至少这么早就知道了自己喜欢医学,还有为之奋斗的机会。” “不过不管跟谁认识,学习还是要靠自己的,” 蓝澜三人听完一愣,神色认真几分。 “这话说的当真是好,不管和谁认识,和谁见过面,学习还是要靠自己的。” “要是这有杯酒,我们都想敬你一杯了。” 蓝澜笑道。 宋幼琼端起茶杯来。 “以茶代酒也是一样啊,我敬大家,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每次我忘记打饭的时候,都是你们帮忙,遇到你们,真的很幸运。” 蓝澜、李琦和张芸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抿唇笑着举起杯。 “哪有啊,大家明明是互相照顾。幼琼你也超级好的,简直就是我们宿舍的小太阳,每次我们几个没有学习动力的时候,看你充满拼劲的样子,瞬间就有劲了。” 宿舍里刚刚拖完地,为了通风,门一直开着。 好巧不巧,孙雯婷和何楚怡、唐丽三人路过门口,刚好听到他们刚刚这一番话。 孙雯婷今天丢了大脸,跑出去买了一堆东西发泄,这会儿正沉着脸,一边听何楚怡和唐丽安慰自己,一边往自己宿舍走。 何楚怡和唐丽说是在安慰她,实际上眼神时不时就瞄向他手腕上挂着的那个购物袋里面,因此就连对宋幼琼宿舍人这一番话做出反应,也比孙雯婷慢了半拍。 孙雯婷重重冷哼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跟林初禾扯上关系了吗,谁还没有个靠山啊! 何楚怡和唐丽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重重地哼了一声,故意在她们宿舍门口晃了晃那两张臭脸,一把挽住孙雯婷的胳膊。 “雯婷,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你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咱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比她强多了?你瞅瞅她身上穿的那是什么?穷酸味的,我看白学长也是间歇性的审美出了问题才会看上她,等白学长审美回归正常,肯定会嫌弃她的。” 孙雯婷早就习惯了这样被捧着夸着,此刻心里终于舒服了些,直了直身子,大方地将手里的购物袋递给他们。 “拿去穿吧。” 何楚怡和唐丽像是早就期待已久,赶紧接过来,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 “哇,好漂亮的裙子啊!这不是百货商店一楼最大的那家刚到的新裙子吗,今天上午我路过门口的时候,看见她们才刚刚摆出来。” 孙雯婷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何止啊,这条裙子全京城就这么三件,其中两件都在这里了,你们两个一人一件。” 唐丽和何楚怡纷纷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但明显是高兴的。 “谢谢雯婷!哎不过,只有两件的话,你穿什么?” 孙雯婷摆了摆手。 “我才不爱跟人穿一样的呢,而且这条裙子也没有多好看,但你们不是喜欢这样的吗?就买来送你们了。” 何楚怡和唐丽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说两句怕什么?拿到东西才是实在的好处。 两人欢天喜地地又道了声谢,知道孙雯婷想听什么,紧接着高着嗓子开始阴阳怪气。 “看看我们雯婷多大气,家庭又好,长得又漂亮,人缘还好,不比那些三五天都穿的灰扑扑,不换一件衣服,只有一张脸还算顶事的人强啊?” “就是,她除了有那么点关系之外,还有什么啊?如果没有林老师,谁看得上她宋幼琼!” 两人一路阴阳怪气着,拐了个弯,回了自己宿舍。 黄潇和林燕芳拎着饭盒回来时,孙雯婷正昂首挺胸地在前面走着,何楚怡和唐丽像两个小跟班似的,手里拎着袋子,一边走一边阴阳怪气地吆喝。 走廊两边,不少同学都将脑袋伸在门外,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黄潇和林燕芳不明所以地转身正要掏钥匙开门,却发现宿舍门竟然是开着的。 “这是怎么了?孙雯婷那三个人又指桑骂槐的骂谁呢?” 第2069章 父母逼她相亲的对象 宋幼琼宿舍总共6人,加上刚刚回来的黄潇和林燕芳,总算是到齐了。 蓝澜迅速看了一眼宋幼琼,叹了口气,先拉黄潇两人坐下。 “你们下午应该不在学校吧?” 黄潇和林燕芳点点头。 “是啊,我俩今天下午有兼职,你忘啦?” 蓝澜点点头:“那你们肯定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那叫一个精彩,甚至都可以当评书讲了。” 黄潇和林燕芳皱了皱眉,满脸问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蓝澜两指并拢,手腕和身体夸张地翻了个圈,学着戏曲的标准动作,一拍大腿。 “那可谓是痴心学长找上门惹风云,聪明幼琼被刁难智化解。” 黄潇、林燕芳:? 李琦好笑地推开蓝澜。 “得了吧,还是我说吧,再说下去,你都要当成戏唱起来了。” “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我们正准备上课呢,白学长突然闯进教室里来,叫幼琼单独出去说话。” “幼琼说,他们两家住的地方很近,这些年也有些来往,所以是熟人。” “但是那个孙雯婷一直喜欢白学长,就不依不饶,以为幼琼和白学长有什么,一直记恨在心里,直到今天下午……” 蓝澜、李琦和张芸欣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将事情讲了一遍。 黄潇和林燕芳虽然刚刚已经隐约猜到,这事情应该与白裴川有关,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精彩。 两人听完,一时间都觉得有些难评。 “这个孙雯婷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算我们幼琼和白学长真的有什么,关她孙雯婷什么事啊?” “就是说啊,也不找个镜子好好照照自己,还整天说这个不配那个不配的,我看就她跟白学长最不配。” “她那张脸怎么看也没我们幼琼好看啊。” “就是说……” 舍友们说着说着,目光又重新汇聚在宋幼琼身上。 “不过幼琼啊,我们也大概看得出来,你是不是真的一直喜欢白学长啊?” 宋幼琼原本正喝着张芸欣分给自己的八宝粥,闻言差点一口喷出来。 她赶紧捂住嘴,呛得直咳嗽。 舍友们赶紧跑过来给她拍背,宋幼琼却顾不上这些,抬了抬手阻止,想说什么,但似乎有东西卡在了喉咙里,脸憋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燕芳一边给宋幼琼拍背顺气,一边叹气。 “其实之前我就发现了,幼琼,你之前路过白学长教室门口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往里看,那视线望向的方向似乎就是白学长坐的位置。” “而且我经常看见你在楼梯间的时候,静静地望着某个方向。” “后来有一次我刚好下来找你,顺着你的视线望过去,发现你看向的那个方向,就只有白学长离开的背影。” “你如果真的喜欢白学长的话,可千万别瞒我们,我们都是好朋友,或许可以帮帮你呢?” “而且我们也观察过了,孙雯婷虽然一直喜欢白学长,但白学长好像对她完全没兴趣,甚至连话也没多说过几句。” “每次见面说话的时候,白学长对她都非常客气,最多算是认识吧,连朋友关系都还没混上呢。” “幼琼,你要真的喜欢白学长的话,说不定可以试试呢,我感觉你比孙雯婷有戏多了。” 林燕芳也跟着应和。 “对,幼琼你要是真的和白学长在一起,那个孙雯婷到时候鼻子都能气歪!看见她不高兴,我就高兴。” 众人纷纷笑起来。 宋幼琼一个劲儿地摆手,终于缓了过来。 “不不不,你们想多了,我对白裴川,当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们两个,最多算是熟人。” “至于之前路过他教室门口,还有什么楼梯间里,那都是巧合。” “上次你在楼梯间看见我盯着他背影看,是因为我爷爷奶奶刚好托他帮我带点东西,他在楼梯间把东西交给我,我下意识目送他离开而已。” “之前那两次,我之所以路过他教室门口,往他座位的方向看,是因为图书馆里有两本书,我一直想借。” “但找图书管理员查过了,那两本书被白裴川借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归还。” “所以我想看看白裴川有没有看完那两本书,提醒他早日还书,我好去借啊。” 这一番解释,半真半假。 的确有这两件事,但当时宋幼琼之所以盯着白裴川的背影和教室里的位置看,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当时她的心性还太摇摆不定,没确定自己到底还喜不喜欢白裴川。 加上父母一直在撮合她和白裴川,所以宋幼琼有些犹豫,思量间,难免多看几眼。 没想到竟然被舍友注意到了。 舍友们互相对望一眼,犹豫问:“那你真的对白学长没意思?我们感觉白学长人还不错的,如果你以后打算谈对象,反正你和白学长也是熟人,接触一下也不错啊。” “对呀,幼琼你爸妈之前不是就为了让你去和什么男孩子见面,逼你答应结婚,都跑到学校里……” 张芸欣赶紧狠狠用胳膊肘拐了李琦一下。 李琦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重重地咳嗽一声。 “那什么,幼琼我没有别的意思,是想说,如果你爸妈真的逼你逼得很紧,你又没有其他选择,倒不如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且优秀能配得上你的人。” “这样也好堵住你爸妈的嘴呀。” 其实这话说的也对,听得出来,舍友们是认真替她考虑过的。 如果她爸妈只是想逼她早日嫁人成婚,实在没办法,又看不上爸妈给选的人的情况下,她大可以选择一个更优秀,更适合她的的人。 但她不想被任何人逼着做选择,更何况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她爸妈给她安排的人其实就是白裴川。 第2070章 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 宋幼琼吐出一口气,唇角带着微微笑意,迎着舍友们关切的目光,点点头。 “我明白你们为我着想,但我和白裴川还是算了。” “白裴川那人,我不好评判他是好还是不好,但和我并不合适。” “而且你们也看到了,他身边每天围绕着那么多女生,但凡有人多看他一眼,多和他说一两句话,都有女生会上赶着过来找麻烦。” “我现阶段只想好好学习,完成学业之后,去军区医院工作,为国家做贡献,救治更多的人。” “这是我的理想,我不想因为其他因素阻碍。” “而就算我不和白裴川交往,但凡只是扯上一点关系,也足够让我费神的。” “更何况我也不想谈什么恋爱,我家里的情况你们也都看见了,我爸我妈当初也算是相爱,我妈为了我爸,甚至都和我姥姥断了关系,结果结了婚之后也没见得日子过得有多好。” “恋爱结婚什么的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所以我呢,还是决定认真好好学习,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学业上。” “学习和事业才是唯二的,不会背叛我们的东西。” 黄潇闻言饶有兴趣地望着宋幼琼,颇有几分意外。 其实尽管宋幼琼刚刚解释了那么多,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宋幼琼之前的确是对白裴川有好感的。 虽然好感可能不多,并且也在犹豫,但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没有那么简单。 别人看不出来,但心细如她,大概能猜到宋幼琼之所以心情和状态不好,除了因为父母经常来学校里闹,搞得满城风雨之外,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白裴川。 黄潇看宋幼琼之前那萎靡不振的劲,原本以为她还要再多纠结一阵子,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想通了。 黄潇虽然平日里话不算多,但看人看事向来通透,知道宋幼琼是个不错的姑娘,作为朋友,她也替她开心。 宋幼琼原本以为自己遮掩的很完美了,没想到不经意一偏头,就对上了黄潇那一切都了然的笑容。 仿佛一眼就将她看透了似的。 宋幼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并且她发现,黄潇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从前她好像总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劲儿,有时候宋幼琼在宿舍里看书时,因为精神不佳走神,黄潇经常会出声提醒。 每次提醒完,都忍不住叹气,甚至还质问过她,要持续这样的状态到什么时候。 当时宋幼琼有些答不上来,总觉得这个舍友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有些怪怪的。 但此时此刻,她感觉黄潇好像友善多了。 宋幼琼眨了眨眼睛。 其实宋幼琼不知道的是,黄潇之前一直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并不是宋幼琼自己理解的什么“恨铁不成钢”,而是怒其不争。 黄潇和宿舍里的大多数同学的家庭情况都不太一样。 其他同学要么是京城本地人,要么是津市、盛京人,家庭最差的,也有一方是厂里的职工。 唯独黄潇,是从很遥远的小村镇里考过来的。 她们村子靠着山,虽然幸运的还不算太闭塞,但因为实在偏远,教育水平实在落后。 但好在村里人都相当热情善良,村子里一半的家庭都是军人家庭,往上数三代,至少有一代是参军入伍的。 因此整个村的村风都相当的正,大家平日里辛苦劳作,却团结友爱。 更是深知教育的重要性,响应国家知识强国的号召,拼尽全力供自家孩子上学读书。 只不过有些家庭情况实在太差,孩子读书的情况又算不上太好,许多家庭供到一半便让孩子退学了。 而黄潇,刚好是她们这一代孩子里,读书最好的。 只是家庭情况实在太贫穷了,连饭都有些吃不起,父亲外出劳作伤了一条腿,母亲更是年纪轻轻就去世了。 黄潇当时一边要帮父亲种地,一边要兼顾自己的学业。 但即便如此,她每次考试都稳居第一,老师一个劲地夸她是个好苗子,有前途,生怕她的学业被家庭情况影响,三番五次地找村长商量。 当时村里人见她学习成绩那么好,自己又那么好学,想着不论如何也要让这唯一有出息有前途的姑娘读下去。 于是便号召全村,举全村之力,不论如何也要供这姑娘上大学。 黄潇自己也争气,就这么,一口窝窝头,一口凉水,每天彻夜读书,一直熬到考上医学院。 进了大学,她更加不敢松懈,在学校的时候,几乎用了所有时间读书,余下的时间便只剩下打零工。 她的大学生活,几乎被学习和赚钱填满。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苦。 因此黄潇格外珍惜这次机会,也十分痛恨那些明明家庭殷实,却在校不好好学习,成日里小打小闹混日子的人。 可宋幼琼和那些混日子的人都不一样。 她明明有天赋,有条件,也有那个能力,稍稍用功都可以比她这个每天几乎泡在图书馆的人成绩更好。 却偏偏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导致成绩下滑。 黄潇都有些替宋幼琼着急。 这么好的天赋,这么好的环境,她竟然因为这些事情浪费。 这合适吗? 如果换做是她能有这样的天赋,并且家在京城,她简直做梦都能笑醒,一定将所有人的说法、看法全都抛在脑后,拼尽全力,脑子里只想着学习。 所以之前才会忍不住提醒宋幼琼集中注意力好好学习,每次看到宋幼琼都忍不住叹气。 她最近甚至都在琢磨,要不要想个办法帮宋幼琼解决一下问题,让她能集中注意力,专心学习。 但好在,宋幼琼还算清醒理智,没用她操心,自己突然就想明白了。 看着宋幼琼现在这通透清醒的模样,黄潇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 第2071章 不要想男人了,没用,学习要紧 黄潇主动伸出手。 “幼琼,既然你没那个意思,这些事以后都不要再想了,我们以后一起努力,把心思放在学业上,一起完成理想。” 黄潇之前对宋幼琼算不上太亲近,只是普通舍友关系。 这还是黄潇第一次主动对她笑,主动示好。 宋幼琼也忍不住弯唇笑起来,回握住黄潇的手,使劲点头。 “嗯,以后一起努力,争取分到同一个单位里,以后也做同事。” 两人双手紧握,正笑着,旁边林燕芳、蓝澜、李琦和张芸欣不乐意了。 “哎哎哎,你们两个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搞什么小团体同盟啊,就你们两个一起好好学习,我们就不用好好学习了?” 说着,接连将手也搭在了她们两人的手上。 “要努力也应该是我们宿舍一起努力才对,大家互相鼓励,互相帮忙,这样学习起来多有劲啊!” 黄潇和宋幼琼笑着对望一眼,点头。 “对,我们要一起努力!” 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大家吃完了饭,收拾完桌子,几乎不用互相提醒,便自然而然地掏出了各自的课本和笔记,围坐在宿舍唯一的长桌前。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大家聊天的话题早已转变为了对今天学习内容的讨论。 “蓝澜和李琦虽然专业和咱们有点不一样,但医学知识都是互通的嘛,等会咱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 “对了,幼琼,咱们宿舍今天可就只有你,既听了霍老师的课,又听了林老师的课。” “你可得给我们分享一下霍老师和林老师课上讲的内容。” 一说起这个,大家都激动起来。 “对对对,幼琼你赶紧跟我们分享一下,我都快好奇死了。” 宋幼琼也不吝啬,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笑着晃了晃。 “课上讲的好东西,都在这里了。” 宋幼琼玩笑地故意卖关子。 “你们是真的想知道吗?” 众人一边笑一边回答。 “当然是了!”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的想知道,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们吧。” 宋幼琼一本正经地站起身,在墙上贴了一张白纸充当黑板,一边讲,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毫不吝啬地将今天学来的内容全部分享给了大家。 分享的同时,也让自己巩固了一遍,同时也延伸出了更多问题。 内容分享完,大家便凑在一起讨论各自的问题,能解答的便互相解答,解答不了的便一起讨论。 整个宿舍里的学习氛围,前所未有的浓厚。 放松的片刻,宋幼琼抬起头,看着面前一张张认真努力的脸,不由得暗自感叹。 她当真是幸运,身边有外婆、初禾姐那样的良师,幸运的考上了军区医大,还认识了这么多的益友,不论外界怎样评价她都始终如一的站在她身边,帮助她,互相鼓励着一起学习进步。 有了她们,这条原本刻苦的路,似乎都变得温馨多了。 与此同时,相隔两个房间的孙雯婷、何楚怡、唐丽宿舍,气氛完全相反,充满了肆无忌惮的笑声。 孙雯婷宿舍里住的几乎都是城里的姑娘,虽然除了孙雯婷和林美云之外,其他人的家庭情况也只勉强算一般家庭,但毕竟是城里姑娘。 医学院里有不少被家里逼着学医学,自己并不喜欢的。 好巧不巧,孙雯婷宿舍,几乎全宿舍的女生都是这样的。 几个姑娘都是爱说玩,爱打扮喜欢追潮流的,当真是凑成了一窝。 几个人里,尤数孙雯婷和林美云两个家庭条件相对最好,也是最爱打扮的。 她们简直对发型、衣服搭配和鞋子等方面了如指掌,一说起来,如数家珍。 三人回到宿舍,不出意外的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在化妆的林美云。 林美云对化妆和打扮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尤其是化妆,她最近一直在研究,几乎是除了上课之外,其他时间全都对着镜子描眉画眼了。 见孙雯婷回来,林美云赶紧朝她招了招手。 “雯婷,快过来看看我新买到的雪花膏,是佛手柑味的,里面好像还有点绿茶的味,你过来闻闻看,是不是比你前两天买的那个茉莉味的要好闻一点?” 林美云一副炫耀的架势,一边说一边将雪花膏涂在手上,作势要凑过去给孙雯婷闻。 孙雯婷实在没什么心情,摆摆手,有气无力地坐到了自己的床上。 倒是何楚怡和唐丽好奇得很,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美云手上的雪花膏盒子,有些羡慕。 “美云,你这个雪花膏的盒子真好看啊,好像不是那种铝皮的,上面怎么还亮闪闪的?” 林美云一向看不上她俩,明里暗里地嫌弃她们穿衣品味差,不会化妆打扮,连个雪花膏都买不起,就只会整天跟在孙雯婷屁股后面捡她施舍的。 她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东西贵,做工自然是好,这是我爸爸前两天去港城给我带的,上面都是亮片,我还嫌土呢。” “要不是里面的雪花膏味道独特,这盒子我都想直接扔了。” 何楚怡和唐丽笑容僵在脸上,讪讪地收回唇角,又掩饰尴尬地换了个话题,和其他室友说起了今天的见闻。 “你们今天下午都没去上课啊?那你们应该不知道,今天林老师来咱们学校了。” 上铺的徐润立刻探出头来。 “那个林初禾老师?” 何楚怡点点头,满脸兴奋。 “我和唐丽虽然也没抢上她的课,但过去看了两眼,竟然和传言中一样,长得又漂亮又有气质,身形挺拔得很。” “那个长相,如果不是因为她身上透着一股威严,单说她是从部队里出来,我肯定要以为她是部队文工团的台柱子了。” 徐润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能有这么好看?你跟我具体形容一下,到底是什么样子,什么眼型?什么鼻型?” 三人正说得热火朝天,孙雯婷烦躁地瞪了何楚怡和唐丽一眼。 “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个当兵的吗?有几分姿色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听说她连孩子都有了,再漂亮有什么用?” 第2072章 城里的姑娘 “你们有这个时间讨论,不如好好研究研究怎么化妆,怎么打扮。” 林美云也跟着附和,不屑地冲何楚怡和唐丽翻了个白眼。 “就是,瞅瞅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有钱,什么好看的男男女女见不到?” “而且以你们两个的审美,你们说好看的,估计也就是比一般人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也不想想,要是真的长得好看,能去当兵?整天灰头土脸,被太阳暴晒着,哪个漂亮姑娘能受得了?” “要是这样的女人你们都觉得好看,那回头我带你们去剧院里逛一圈,你们见着那些演员还不得吓死?” 林美云一边说一边嘲讽地笑着。 何楚怡和唐丽面上一阵白一阵青,面色有些挂不住。 孙雯婷说她们也就罢了,毕竟刚刚给她们每人买了一条新裙子。 可孙美云凭什么? 两人心里难免有些不忿。 林美云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们一眼。 “行了行了,我说的也都是实话,只不过是直接了点而已。” “这样,过两天剧院里刚好有个国外来的表演团要演出,我爸爸已经给我买好了票,等会我打电话过去,让他给你们每个人再买一张,我请你们看。” “到时候我先带你们去我家大宅子里面转一转,好好见见世面,在家里吃过饭,再带你们去看表演。” 何楚怡和唐丽瞬间眼睛都亮了,一下便把方才的不开心抛到了脑后。 孙雯婷皱眉看着林美云,总觉得这人是在跟她显摆较劲。 她今天也正在火头上,心情正不好呢,怎么可能忍得了被人直接压一头? 孙雯婷干脆起身,拉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化妆包。 何楚怡和唐丽好奇地凑过来,下一秒发出惊叹声。 “哇,这些是化妆品吗?颜色好多,好漂亮啊!” “对啊,这个盒子也好漂亮,上面还贴着钻呢,比美云的那个雪花膏盒子还闪还好看。” 孙雯婷抬了抬下巴,这话听得舒服了不少。 她将东西倒在桌面上,仿佛在倒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哗啦”一声,眼影盘、口红、粉饼、以及眉笔等化妆工具全部摊开在桌面。 这些东西不光包装好看,材质好,种类和颜色还很多样,色彩缤纷的,十分吸引人。 何楚怡和唐丽简直看直了眼。 “雯婷,你这个长得像个棒棒的是什么,上面全都是英文字,好像写的是口红?” “我去,我那个口红是像眼影一样,放在小盒子里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口红呢,要怎么挤出来?” 孙雯婷有些好笑地将口红接过来,轻轻一拧底部,口红柱体缓缓上升。 “这种口红你们没用过啊?” 何楚怡和唐丽有些尴尬地摇摇头。 孙雯婷直接顺势将手往前一送。 “那就送你们了,每人一支,拿去用。” “还有这些眼影、腮红什么的,你们要是喜欢,也可以随便拿。” 何楚怡和唐丽深吸一口气,受宠若惊,红着脸兴高采烈地道谢。 “谢谢雯婷,雯婷你太好了!” “但是我看你这些东西上面写的都是英文字,是不是从国外买回来的,应该很贵的吧?我们如果都拿走了,那你用什么?” 孙雯婷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摆摆手。 “没事,我小姨家几十年前就移民了,我小姨现在是国外非常知名的歌舞团的首席,这些东西都是她们团里和那个很有名的化妆品公司合作定制的,全都是她们公司推出的最新款。” “全世界可就只有我小姨和她团里的同事能买得到这些包装的化妆品哦,你们小心点用。磕坏了就浪费了。” “至于我,你们就不用担心了,回头我让我小姨再给我寄一点过来就是了。” 一旁的徐润拿着那盒子反复看了看商标,隐约认出。 “这个牌子,不是那个号称做了几十年化妆品的品牌吗?好多国家都很风靡的。” 孙雯婷看似不在意地理了理头发,唇角微扬。 “还是徐润你有眼光,就是那一家,为了巴结我小姨的歌舞团给他们牌子做宣传,全都免费提供呢。” “哇……” 何楚怡、唐丽和徐润忍不住惊叹。 孙雯婷随手将徐润刚刚看的那盒眼影,塞到了她手里。 “喜欢的话就拿去用,别客气。” 徐润也欢天喜地地道谢。 另外几个室友闻言,连觉也不睡了,纷纷从床上下来,不好意思地笑着凑上来。 孙雯婷将桌上的化妆品,给每人都分了一些,唯独没给林美云。 林美云在旁边看着,昂着头神态看似不在意,可眼神却频频往那个方向瞥。 注意到这一点,孙雯婷唇角又向上翘了翘。 这下心里舒服了。 她假模假式的挑了根眉笔,拿起来递到林美云面前。 “美云,这个牌子的化妆品你应该也没用过吧,想要的话,拿去试试?” 林美云盯着那根眉笔看了看,喉头滚动了一下,强压住自己的欲望,故作不屑的撇开头。 “不用了,不就是一根眉笔吗?你自己留着用,我想要的话,随时都可以让我爸爸给我买。” 孙雯婷挑了挑眉。 “是吗,可是这是限定款哎,我小姨说,还是这一季的最新品,现在市场上都买不到的。” 林美云抿了抿唇,喉头再度滚动。 “那……那又怎么了,等它上市了我再买,不是一样吗。” “而且国外有名的化妆品品牌又不止这么一家,回头我让我爸爸把各大品牌都买来给我试一试,这个牌子的化妆品还不一定适合我呢。” 说罢,强逼着自己转过身,不再去看这满桌的化妆品,转身去摆弄刚买的裙子。 她看似是在拿新裙子往身上比量,实则心里早就快憋屈死了。 早知今日,她当初就不该听家里的安排,来考这个破大学。 现在学的专业,她根本就不喜欢,完全不感兴趣,每次上课都在走神打瞌睡,一天天除了睡觉就是睡觉,无聊死了。 第2073章 学也学不懂,考也考不会,每次考试还要为成绩发愁。 这样的日子,她真是过够了! 她要是走美术专业,去全国最顶尖的学府学画画,现在不知道有多舒坦,还用得着整天跟孙雯婷比来比去? 林美云泄气般地将裙子往床上一扔,转身出去了。 孙雯婷只当自己在这场暗戳戳比较之中大获全胜,得意地扬了扬眉。 身旁,何楚怡和唐丽一边新奇地摆弄手里的化妆品,一边一个劲地夸赞孙雯婷。 “雯婷,你真的是太厉害了,你小姨在哪个歌舞团里工作呀,我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身材还这么好,怎么不跟你小姨一起去学舞蹈?说不定你也能考歌舞团呢。” “咱们雯婷长得这么漂亮,干什么不行?干嘛非得是跳舞?你这想法也太狭隘了。” “说的也是,我们雯婷如果学美术,肯定比林美云画画好看多了。” 何楚怡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林美云确实不在,这才放心大胆地提高了音量。 “你瞧瞧,咱们雯婷平时化妆化的多好看,眼影配色都配的比美云好看多了,美云居然还整天显摆自己有多厉害的画工……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孙雯婷被夸的十分舒服,唇角挂着得意的笑。 唐丽和何楚怡、徐润见她受用,便一边夸,一边拿她和其他人比较,把孙雯婷夸的天上有地下无,仿佛和她比较的其他人都是垃圾。 这攀比浮躁的氛围,和同一时间,一起踏实奋斗学习的宋幼琼宿舍,形成了鲜明对比。 另一边。 载着贺礼谦和晏芝的研究基地专车稳稳停在了军区大院门口。 夫妻俩拎着东西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看军区大院的铁门,难得的心情舒畅。 这两天研究的项目暂时告一段落,基地领导见他们整日泡在研究室里不眠不休的,生怕他们的身体出什么问题,便强行给他们放了几天假。 夫妻俩知道自家小儿子,陆衍川刚刚执行完任务回来,难免有些担忧,刚好也想见见他,便直接收拾了东西,一刻也没耽误,迅速乘车赶了回来。 约莫有将近两个月没回来了,光是站在军区大院门口,都倍感亲切。 只不过,这假期来得太突然,她们实在没想好要做什么。 加上回来的有些晚了,知道陆衍川晚上有训练,便没去打扰,先回了自己家里收拾了一番。 在研究基地睡惯了硬板床,忽然回来睡家里的软床,两人还有些不习惯,以至于整夜翻来覆去都没怎么睡好。 翌日,天还蒙蒙亮时,贺礼谦和晏芝夫妻俩就全无了睡意,干脆直接爬了起来,给孩子们准备早饭。 陆衍川一向训练出门的早,给他的早饭便先在锅里腾着。 余下的,夫妻俩直接用保温桶打包好,掐着早饭的点,准时拿去了大儿子贺寻之家。 听到敲门声,正准备起床做饭的贺寻之拉开门。 屋里太昏暗了,眼睛一时间还适应不了外面的光线,他眯着眼睛朝外看了片刻,随即惊讶地缓缓睁大,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和我们说啊?!” 贺礼谦和晏芝和蔼地笑着。 “基地看我们最近工作辛苦,特地给我们批了几天假期。” “因为是临时的假期,我们也是临时决定回来的,昨天晚上才到大院。” “回来的有些晚了,我和你爸知道,如果跟你们说了,你们肯定当晚就要去看我们,这不是怕影响元旦休息嘛,所以就没告诉你们,也怕影响你弟弟训练,所以也没告诉你弟弟。” “我和你爸难得回来一次,就想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说着,老两口将手里的早饭递了过去。 “快,刚刚蒸出来的肉包子、豆沙包,还有我们做的八宝粥,以及几道小菜,快叫孩子趁热吃。” 婚后家里的早饭,贺寻之一直强烈要求自己做,根本不允许沈文岚插手,这会沈文岚原本正习惯性地躺在床上眯糊,闻言瞬间清醒,赶紧披上衣服找了出来。 看见老两口,也是颇感意外,露出惊喜笑容。 “爸妈,你们放假了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好不容易放个假,怎么也不多睡一会?” “寻之,怎么让爸妈站在门口说话呢,早上可冷呢。” 贺寻之后知后觉,满脸歉意地赶紧将爸妈让了进去。 元旦也已经穿好了衣服,抱着本子正准备到院子里面看会书,抬头一看,立刻迈开小短腿高兴地冲过来。 “爷爷奶奶,你们来啦!” 小姑娘一下子抱住晏芝的腿,肉乎乎的小脸蹭了蹭。 “奶奶,元旦好想你们,感觉好久好久没见你们了。” 晏芝和贺礼谦顿时心软成了一滩水,赶紧弯腰,好好和小孙女亲近一番。 “乖孩子,奶奶也想你。” 元旦抱着晏芝的胳膊亲近了半天,又满脸骄傲地指了指家里的白墙。 “元旦长高了好几厘米呢!爸爸妈妈每天都有替我记录的,奶奶爷爷,你们看我是不是比以前高了?” 小姑娘着实可爱的紧,晏芝和贺礼谦对视,都不由得慈爱的笑起来。 “是呀,我们元旦有在好好长大呢,再长一长,过不了几年都要比奶奶高了。” 元旦小脸红扑扑的,不好意思的冲老两口嘿嘿笑,又乖巧的赶紧替爷爷奶奶拉来凳子,学着爸爸妈妈照顾她的样子—— “爷爷奶奶坐,我给爷爷奶奶倒水。” 贺礼谦和晏芝下意识要自己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收到了贺寻之的眼神示意。 贺寻之和沈文岚笑着冲两人摇摇头。 晏芝和贺礼谦了然,便忍着没起身,看着小姑娘摇摇晃晃地端了两杯水,才赶紧伸手接过。 “爷爷奶奶,你们尝一尝,温度合不合适?” 晏芝和贺礼谦喝了两口,点点头。 “温度刚好合适,我们元旦真厉害,把水温兑得刚刚好。” 第2074章 小姑娘笑容里更多了几分满足,不好意思地抿着唇,脸颊两侧的酒窝浅浅,就这么笑着自己也爬上椅子坐好,拿起爷爷奶奶带来的早饭尝了尝,小眼睛都瞬间亮了,发出惊叹声。 “好好吃哦!爷爷奶奶,你们好厉害,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包子!比爸爸妈妈的西兰花包子好吃多啦!” 贺礼谦和晏芝先愣了一下,匪夷所思地皱起眉。 “孩子刚刚说什么?不是我听错了吧?西兰花包子?” 贺寻之和沈文岚一个摸鼻子,一个喝水。 贺寻之炒菜、煲汤,样样拿手,但就是面食类实在是一窍不通。 做的包子,饺子、馅饼,不是太咸了,就是太淡了,对于调馅也是不得要领。 上次听说元旦午饭在幼儿园里吃了很多包子,看起来很喜欢。夫妻俩就琢磨着给女儿在家里也做点包子尝尝。 琢磨来琢磨去,实在不知道做什么馅好,就本着健康的原则,做了个西兰花包子。 并且还只是把西兰花切成了小朵放进去……毕竟实在太难剁了。 结果皮是皮馅是馅,实在不能说好吃。 从那以后,元旦再也没说过让爸爸妈妈做包子的事。 元旦捧着爷爷奶奶做的莲藕肉大包子,满口喷香地吃着,望着爸爸妈妈心虚的小模样,忽的嘿嘿笑起来。 小姑娘这么一笑,贺礼谦和晏芝神色也松下来,笑着摇了摇头。 贺寻之和沈文岚更是不好意思的笑,气氛欢乐起来。 晏芝和贺礼谦能明显的看得出来元旦比他们上次离开的时候,更活泼开朗了,也更爱笑了。 之前元旦见人都是怯怯的,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做自己的事,很少和人互动。 这才短短几天,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贺礼谦和晏芝十分为这个小孙女高兴,也心安了不少。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完了饭,贺寻之正准备去送孩子上学,一转头发现贺礼谦和晏芝已经将孩子的书包拿了起来。 “爸妈,你们这是?” 贺礼谦和晏芝对视一笑。 “今天元旦,你们就不用送了,直接去上班吧,我们来送就行。” 沈文岚顿了一下:“那怎么能行?爸妈,你们好不容易有个假期……” 晏芝知道他要说什么,温和地笑着摆摆手。 “不用担心我们劳累,元旦可是我们家唯一的孙辈,是宝贝疙瘩,我们好不容易放个假,就想多陪陪宝贝疙瘩。” “你们平时送元旦上学的次数够多了,这次就让让我们,别跟我们抢了。” 贺寻之夫妻俩原本是怕父母劳累,没想到这话说着说着,倒像是大家都在抢送孩子上学这个好差事。 沈文岚和贺寻之也是哭笑不得,又耐不住父母强烈要求,只好同意。 贺礼谦和晏芝见沈文岚和贺寻之点了头,这下开心了,高高兴兴地拿起孙女的小书包,脚步都轻盈了起来。 “走喽,元旦乖乖,爷爷奶奶送你上学去喽!” 元旦也超级配合,高高兴兴地穿好外套,两侧的小马尾随着脚步上下跃动,一边走一边兴奋地叽叽喳喳。 “爷爷奶奶还从来没有送元旦上过学呢,我跟我的好朋友们都说过,我爷爷奶奶是超级厉害的研究员,他们都说没见过研究员呢,等会到了学校门口,我要让他们好好看一看。” 贺礼谦和晏芝两人一辈子,不争不抢,从没炫耀过什么,但此刻听完小孙女的话,都忍不住挺了挺胸膛,每人牵着小孙女的一只手,踏着生机勃勃的晨光出了门。 送到学校门口,小姑娘见着同学,挨个向他们介绍了一遍自家爷爷奶奶,那骄傲的小模样可爱极了,看的贺礼谦和晏芝唇角就没放下来过。 送完小孙女回去,夫妻俩难得的一路上哼着歌,心情别提有多好了,一整天都精神奕奕的,干什么都充满了劲头。 两人一高兴,把家里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这还不够,又跑到菜场买了一堆菜回来。 邻居孙大叔坐在自家门口喝着茶,一整天,就这么看着夫妻俩进进出出不下八趟,又是打扫卫生,又是给花园松土浇水,又是买菜买饭…… 最后实在没什么干了,竟然还在院子里面搭了个秋千,敲敲砸砸,不过半小时就完成了。 孙大叔简直看直了眼。 不是说这夫妻俩都是研究员,文化人吗?怎么干起活来这么利索,还这么有力气?! 贺礼谦和晏芝不光有力气做这些,甚至做完之后闲下来还觉得有些无聊。 两人往秋千上一坐,忍不住想起小孙女可爱的小脸。 “看看元旦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咱们把孩子接过来玩,小姑娘看见这个秋千肯定开心。” “哎呀,也不对呀,咱们怎么把秋千搭在咱们自己家院子里了?倒不如直接搭在寻之和文岚家,这样不是更方便元旦玩吗?咱们平时又不在家,休假都是难得……” 贺礼谦和晏芝说完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笑。 着实是忘了这一茬。 晏芝叹了口气。 “要是家里能再多个孩子就好了,这样等孩子们假期的时候来玩,这院子里得有多热闹啊。” 贺礼谦也忍不住感叹。 “是啊,寻之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衍川那里什么时候能有动静,多一个弟弟或是妹妹,给我们元旦做伴也好啊。” 两人说着说着,又摇摇头。 “算了,这话还是不要在衍川面前提起,他那个性格,咱俩都清楚,他要是不想找对象结婚,咱们都逼不了他。” “就是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再多添个小孙子小孙女喽……果然人年纪大了,还是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 话虽如此,停顿了片刻,贺礼谦还是忍不住担忧。 ——“你说咱们衍川不能是要单身一辈子吧?” 晏芝抿了抿唇。 她也说不好啊。 但不知怎的,顺着这个话题,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林初禾。 第2075章 回想起林初禾当日救他们的种种,那英勇又果断的样子,当真是飒爽。 晏芝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贺礼谦听,一边说一边叹气。 “要是能有这么个儿媳妇多好啊。” 贺礼谦摆摆手。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对衍川那小子期望太高,从小就是个木头,人家那么好个姑娘,真的嫁进来,他别再把人给气着。” 晏芝想了想:“也是,衍川那驴脾气,还不一定能想通结婚呢,说不定真的要把一生都奉献给部队……” 与此同时,正在部队训练的陆衍川,突然感觉鼻子痒痒的,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他奇怪地屈指揉了揉鼻尖。 谁又在背后说他呢? 一转眼,一天很快过去。 傍晚时分,贺礼谦和晏芝终于忙活完,做好了一大桌饭菜,又挨个打电话将贺寻之和陆衍川叫到家里来吃。 贺寻之带着沈文岚和元旦率先赶到,正在院子里陪着元旦荡秋千,玩得正开心,陆衍川踏着笑声推门走了进来。 依旧是平淡到没有太大表情的模样,点头打招呼。 “哥,嫂子。” 贺寻之和沈文岚习以为常,点头应下。 元旦见到自家小叔这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也难免有些拘谨,认认真真地打招呼。 “小叔好。” 望见小姑娘可爱的眉眼,陆衍川不由眉头一松,上前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糖来。 “给你。” 元旦看了看叔叔手心里的两颗大白兔,小眼睛亮了亮,高高兴兴地伸手接下,唇角一弯,婴儿肥随之向颧骨堆起,软糯糯的,声音也软糯糯的。 “谢谢小叔!” 看着孩子在院子里玩了一会,直到最后一道汤也上桌,兄弟俩和沈文岚、元旦迅速洗过手,进屋。 往桌前一坐,几人忍不住愣了一下。 贺寻之和陆衍川沈文岚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对着这摆满了整张桌子的饭菜,都有些发愣。 这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做这么多菜,这么丰盛? 像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晏芝笑笑。 “不过年不过节,就不能把饭菜做得丰盛一些了?” 晏芝眉眼温和几分,轻叹一口气。 “咱们一家人都忙,好不容易能聚一下,对咱们一家人来说,就是很重要的事,当然要庆祝一下了。” “对了,我还给孩子做了山药酥,我去端过来。” 贺礼谦也赶忙转身去厨房跟着帮忙。 贺寻之和陆衍川兄弟俩不经意抬眼,望着爸妈那忙忙碌碌又喜气洋洋的模样,忽然有些恍惚。 这场景有些熟悉,有些亲切。 像是瞬间回到了小时候,爸妈还没出事,爷爷也在,他们一家人过年过节就这么聚在一起,热热闹闹,欢聚一堂。 只可惜,转眼已经多年过去,物是人非,爷爷也早已经不在了。 那个每次饭后总会笑着摸摸他们的脑袋,给他们红包,嘱咐他们要多买点自己爱吃的东西的和蔼老人家,终归是与世长辞了。 这个家里,这张桌前,再也不会有那个影子了。 怀念起从前和故人,兄弟俩互相望了望对方,仿佛心意互通似的,眼眶不由有些酸涩。 贺礼谦和晏芝很快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正高高兴兴地和元旦说着,一抬头看见自家两个儿子眼尾发红,瞬间便明白他们大概想到了什么。 夫妻俩对望叹息,按照老规矩,在主位的空位上,摆上一副碗筷。 吃饭之前,贺寻之、陆衍川和贺礼谦、晏芝都忍不住朝那空位望了一眼,冲着那空位默然举杯。 敬故去的爷爷,也敬这难得的一家团圆。 元旦望着大家有些沉重的模样,眨眨眼睛,意识到什么,不由缓缓放下筷子,对着那空位抿唇凝望半晌。 贺礼谦和晏芝见小孙女如此灵性,心中也不由万般感慨,摸着小姑娘的脑袋,连声感叹。 “好姑娘,不愧是我们家的孩子。” 元旦似懂非懂,开始抿着唇没说话,直到气氛重新回温,才扯了扯爸爸的袖口,小声问。 “爸爸,那个空位是留给谁的呀?” 贺寻之心中暗叹一口气,温柔耐心地解释。 “那个位置是留给爸爸和小叔的爷爷的,也就是元旦的太爷。” 小姑娘眨眨眼睛,像是明白了什么,也学着爸爸妈妈的样子冲那个空位举了举杯,又往盘子里加了两块她最爱吃的糖醋里脊。 贺寻之和陆衍川看的一愣,贺礼谦和晏芝更是忍不住迅速红了眼眶,捂着脸别过头。 沈文岚叹息着将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 元旦从小遭受的磨难太多,小小年纪就在那人贩子村子里见过了生死,有着超出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该有的对生死的认知。 但更难得的是,元旦虽然从前在那人贩子村子里见惯了身边女性和孩童一个一个倒下,却并没有麻木,而是还对生死怀着一份敬意。 光是想想这些,沈文岚就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贺寻之也摸摸女儿的小脑袋。 “我们元旦还从来没见过太爷爷呢,等过些日子,爸爸妈妈带你去给太爷爷扫墓好不好?” 元旦歪歪小脑袋。 “我听同学说过,扫墓的时候是不是还要带一些花?” “是呀。” 元旦立刻点头。 “那到时候元旦要把院子里种的最漂亮最漂亮的那几枝花都带去给太爷爷,太爷爷如果看见,肯定会开心。” 院子里的那几枝花,都是元旦亲手撒下的种子,又定时浇水施肥,看着它们一点一点长起来的,视如珍宝。 没想到小姑娘竟然愿意将花送给太爷爷。 贺礼谦和晏芝一边揉发红的眼睛,一边一个劲地给孩子夹菜,不停地说着—— “好孩子,当真是好孩子。” 就是小小年纪太懂事了些,懂事的让人心疼。 小姑娘甜甜的道着谢,也给桌上的每个人都夹了一块排骨。 “太爷爷肯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大家才这么喜欢和怀念他。” “太爷爷肯定也希望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小叔好好吃饭的,多吃排骨才能身体棒棒哦!” 众人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差点又流出来。 第2076章 ilwxs.com 好不容易稳住情绪,众人赶紧又聊了些别的话题,引开注意力,生怕再这么聊下去,这顿饭就成了眼泪泡饭了。 一家人聊着聊着,原本一直话少,没怎么开口的陆衍川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 “爸妈,你们不在家属院时,咱们远房亲戚来过几次。” 贺礼谦和晏芝吃饭的动作一慢,疑惑地抬头。 “什么远房亲戚?你认得是哪些人吗?” 陆衍川摇摇头。 “那几人我没什么印象,他们指名道姓来找你们,你们不在,我便让哨兵把人遣回了。” 贺礼谦和晏芝犹豫了一下。 其实陆衍川不认识的亲戚还挺多的……毕竟这孩子从小就不怎么爱和人交流,不是在训练,就是在看书。 别说是亲戚来家里,就算是天打雷劈把房子烧着了,也影响不了他小时候训练和读书那个劲。 夫妻俩刚犹豫着要不要表示疑惑,贺寻之冲他们点点头。 “这件事我也知道,我也没认出那几位。” “只是没想到那几人之后又坚持不懈地来了两次,也不知究竟有什么事。” 这下贺礼谦和晏芝是真信了。 “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吗?” 贺寻之一边回忆一边描述了一番。 贺礼谦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他的堂哥堂嫂。 晏芝也听出来了,端着碗嚼了几口饭,没说话。 贺礼谦叹了口气。 堂哥堂嫂估计是没怎么见过陆衍川,原本就关系生疏,再加上陆衍川这一身足以威慑人的气场,那堂哥堂嫂自觉惹不起,也不敢惹,这才退走的。 也幸亏他们不在,并且军区大院有哨兵拦着没让进,传话时通知到的是陆衍川和贺寻之。 如果形式改变一下,让他们夫妻俩对上堂哥堂嫂,真不好说情况会如何。 贺礼谦瞬间连吃饭的胃口都减退了不少。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两人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语气里充满无奈和烦躁。 贺寻之和陆衍川从没见过贺礼谦这样的语气。 贺礼谦向来都是个对人温和有礼的,别人对他一分好,他便对别人十分好,就连外人都是这样,更别提是自家沾亲带故的人了。 能让父亲这样烦躁无奈的,估计是个泼皮户。 见自家两个儿子还在关注,贺礼谦直接摆摆手。 “你们不用烦心,这两人如果再来,你们也不用管,实在不行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来处理。” 晏芝放下碗,碗筷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撇嘴。 “你这堂哥堂嫂可真有意思,咱们出事的这些年,他们不闻不问,咱们被救回国之后,在医院里住着,他们也从来没看过。” “现在倒好,是听说咱们又住进这军区大院里,恢复了从前的职务地位,又上赶着过来联络?” “我看联络是假,估计是又有什么事想麻烦咱们吧。” “从前咱们帮过他们的忙可不少,哪次落着什么好了?” 别说是好处了,这夫妻俩甚至之前还嫌弃过他们帮的不够多。 “可真是见人下菜碟,贪得无厌得很。” 贺礼谦摇摇头。 “真是没想到,有人竟然能十年如一日的这么卑劣,想想当真是可笑。” 晏芝从前是个温和善良的软性子,想着贺衡采和李春香好歹是贺礼谦的堂哥堂嫂,沾亲带故的,加上两人之前又装得特别可怜,惨兮兮地跑来哭诉。 晏芝于心不忍,这才一次又一次地帮他们。 如今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磨难,再回过头去看,简直是傻透了。 那两个人根本就是想利用这层亲戚关系,为自己谋好处。 并且还是单纯捞好处,完全不付出的那种。 经历了那么多的大风大浪,晏芝如今也已经看透了。 什么可怜不可怜的,就算这所谓的堂哥堂嫂真的可怜,关他们什么事?又不是他们造成的。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更何况他们从前帮过的忙,也没捞着什么好处。 贺衡采和李春香还是一如既往的白眼狼作派。 晏芝勾唇冷笑了一声。 “我没猜错的话,如果到时候真的见了面,他们两个一定会先说,根本不知道咱们住院的事,会找各种理由说自己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们绝对不会承认当时是因为害怕我们在医院里救不回来,还得帮忙处理后事,所以不想来沾边。” “解释完缘由,估计就会开始哭诉她们这些年来有多不容易,想了多少办法来找我们,却没有寻到我们的踪迹下落,又想出手帮帮衍川,但却无能为力之类的话。” “最后摆出一副不好意思、十分为难的样子开口,请我们帮忙。” 晏芝冷笑两声,挥了挥手,仿佛赶苍蝇一般,满是嫌弃。 这两口子的做派向来如此,她从嫁给贺礼谦开始,就见识到了。 “这样的话,听多了都浪费时间。” “贺礼谦,我们可说好了,不管他们说出什么花来,我是不会再做冤大头帮他们的忙,给他们贴钱贴物的。” “这是你的堂哥堂嫂,你没意见吧?” 贺礼谦连连点头。 “当然当然,我也早就看清我这堂哥堂嫂是什么人了,这样的亲戚,不如当做没有。” 听爸妈如今这么果决,贺寻之和陆衍川对视一眼,安心不少。 其实小时候堂叔堂婶到家里来借钱借物,托爸妈帮忙,他们兄弟俩看着就很不得劲,奈何爸妈心肠软又善良,始终是狠不下心来。 刚刚提起这事的时候,陆衍川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爸妈依旧心软,他和哥哥会一起劝说。 现在倒是省事了。 “那爸妈,堂叔堂婶那边……” 贺礼谦摆摆手。 “你们不用管,如果他们再来找,直接说我们不在家,一年半载的都不一定回来。” “我估计他们这次来,是想把孙子塞进军区大院里面来上学。” “他们想的倒是挺美。” 第2077章 “如果他们让人传话过来,说要把孩子塞进家属院里之类的,你们理都不用理。” “他们的秉性我太了解了,今天让他们的孩子住进来,明天他们就会以各种理由一起住进来。” “到时候只怕会恨不得我们把这栋房子都让给他们,找借口说我们反正常年不在家,直接过来住。” 贺寻之暗暗点头。 这种无耻的事情,他那对堂叔堂嫂确实做得出来。 贺礼谦又接着说。 “反正你们随便找点什么理由搪塞,毕竟我们家现在也确实不适合接收孩子。” “寻之和文岚这么多年才重新重聚,历经了那么多的波折,才刚刚结婚,把元旦找回来,一家三口炕头都还没暖热乎呢,根本养不了孩子。” “衍川你现在离婚了,每天要忙着训练,连个对象都没有,养孩子更是耽误事,更没理由替他们看孩子。” “你们两个想想自己现在的情况,可别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他们啊!” 贺礼谦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两个儿子。 贺寻之和陆衍川愣了一下。 合着爸爸说半天,是想嘱咐他们? 说来说去,爸爸还是担心他们更多一些。 兄弟俩对望一眼,不由得笑了。 贺寻之点点头。 “爸,你放心吧,只要你和妈坚守住立场不心软,我们两个绝对没问题。” 贺礼谦转而又看向晏芝,讨好地笑笑。 “阿芝,你看,两个儿子都很有立场,你也放心吧,我明白,咱们一家人的团聚来之不易,肯定不会给咱们儿子添堵的。” “而且他们之前来找过咱们一次,没找到人,下次应该会隔段时间再来,反正到时候咱们就回基地训练去了,只要没人搭理,他们这台戏就唱不起来。” “你就安心吧。” 晏芝望着他,也忍不住笑了笑,抓起筷子来继续吃饭。 气氛重归温馨。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一家人刚商量定不理睬堂哥堂嫂一家,第二天上午,军区大院的门岗就打来电话。 “陆团,您的堂叔堂婶又来了,问我们这次能不能放他们进去,他们说这次事情真的很紧急,需要见面,和您好好聊一聊,您看……” 陆衍川揉了揉眉心,刚想像往常一样拒绝,对面隐约传来贺衡采和李春香的声音。 “堂侄儿,我们是你堂叔堂婶啊!” “我们都打听到了,你爸妈那个基地已经放假了,他们昨天就回来了,现在肯定在家呢!” “你就别再找托词说你爸妈不在之类的话了,你赶紧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们一下,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们说呢!” 那语气,还拿着长辈的架子,说是来找人帮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做人祖宗的。 陆衍川一时没说话,两人有些急,从哨兵手里把电话接了过去,冲着听筒“喂”了几声。 “堂侄,衍川?” 陆衍川声音清冷,只冷冷地抛出三个字。 “不方便。” 说完便要挂电话。 贺衡采和李春香听话头不对,语气赶紧软了软,生怕对面挂电话,赶紧开口。 “哎呦,我们知道,肯定是很麻烦你们的,但是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嘛。” “现在我们一家人都来京城谋生了,人都已经到了,东西都搬过来了,你们如果不帮忙,我们就活不下去了呀。” “是啊。” 李春香跟着附和。 “咱们都是实在亲戚,年轻的时候处的也是挺好的,正好你爸妈大难不死,现在也平平安安的继续生活了,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他们,也想念得很。” “我们现在一家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全都挤在郊区,过得苦不堪言,这个时候就想见一见亲戚,就算能缓解一下心里的苦闷也是好的呀。” “衍川,好孩子,帮帮我们吧,堂叔堂婶也不求你们什么,只求你能让我见一见你爸妈。” “我知道,小的时候堂叔堂婶忙于生计,没好好照顾过你和你哥,你们对我们生疏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我们和你们爸妈的感情深啊,等我们见到面,就算你爸妈不愿意帮忙,我们都认了,好歹让我们亲眼见一见他们,也免得担心了。” “衍川,那么多年的亲戚,总不能一点情面都不讲吧?” 贺衡采和李春香尽量把话说得圆满漂亮识大体,紧张地等着电话那头回应。 这些词,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面打好了草稿,想着如果陆衍川实在不讲情面,他们求一求他也行。 只要让他们见到贺礼谦和晏芝,一切就都好办了。 毕竟这两口子年轻的时候就是耳根子软的,稍微磨一磨,多卖两句惨,多说两句好话,什么事办不成? 从前贺礼谦和晏芝还没出世的时候,他们就来京城找过他们几次,每一次来都发现京城和之前大不一样。 可谓是发展迅速,整座城又整洁、又漂亮、又繁荣。 这些年,其实他们一直都想来京城这种大城市住,也做一做人上人。 只可惜晏芝和贺礼谦出世以后,京城就只剩下陆衍川一个亲戚了。 而陆衍川又是个硬脾气,冷得像冰块似的,根本没办法相处,他们也只好老老实实不敢联络。 如今贺礼谦和晏芝回来了,那就代表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回来了。 这两个人最好利用了,尤其现在京城工商业也放开了,来来往往那么多做买卖的,好多人都发大财了,说不定这一次他们也可以飞黄腾达。 到时候他们凭借贺礼谦和晏芝的关系,在京城安下家来,赚得盆满钵满,孩子也挂在贺寻之或者是陆衍川的名下,送进军区大院里面读书,到时候老家的那些亲戚还不得眼馋死? 以后他们孙子上完军区小学,上军区附中,上完军区附中,说不定还能考个顶尖的高中,到时候再到京大上大学…… 第2078章 这些事光是想想,都足够他们半夜笑醒的了。 贺礼谦和晏芝,简直就是他们飞黄腾达过好日子的登天梯! 他们要踩着贺礼谦和晏芝,一步一步向上爬。 到时候日子过得比这两口子还要好,让这两口子倒着过来朝他们借钱借物,那心里得有多舒坦啊! 两人心里算盘打得震天响,然而电话对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两人不免有些着急,强压着烦躁。 “衍川,衍川你说句话呀?” 哨兵皱了皱眉,接过听筒一听—— 叹着气把听筒扣回了电话机上。 “陆团已经挂了,二位不用再说了。” 贺衡采和李春香瞬间瞪大了眼睛。 “挂电话了?我们话都还没有说完,他怎么就把电话给挂了?你……你再把电话给连上!” “我要好好教育教育他,长辈说的话,居然敢不回应,还直接挂电话,我们贺家怎么能有这样的后辈呢?真是没大没小!” 贺衡采叉着腰,一副托大拿乔的样子。 哨兵都有些无语了,唇角抽搐了两下,抬头目视前方,看也不看他们。 “二位,陆团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还请二位离开吧。” 两人不甘心地又冲上去扯哨兵的衣服。 “你赶紧把电话再给我连上啊!这次……这次再打一遍电话,我肯定能让他放我们进去的。” “就是啊,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他的长辈,他也就是年轻耍脾气而已,你再让我们跟他说说,他肯定是得放我们进去的!” “而且我们以后也会住在这,你就是个站岗的,应该也不想得罪我们吧?” 哨兵简直无语至极,连看也不看他们,继续站岗。 两人见他不理会自己,抓起东西就想往里闯。 结果脚还没迈进去,就被枪杆子挡住了去路。 “二位,最后说明一次,在未经陆团长和他的家人允许的情况下,二位不得进入。” 两人仗着哨兵说话还算客气,试探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哨兵立刻满脸严肃,语调升高,厉声警告。 “第一次警告,这里是军事管理区,未得到许可的无关人员禁止进入,请立刻止步。” “再上前一步,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请二位立刻离开!” 贺衡采和李春香眼神来来回回交流了一番,态度又软下来,揉着眼睛,拍着大腿,可怜兮兮。 “哎呀,军人同志,我们这千里迢迢的到京城过来寻亲,实在是不容易啊。” “我们亲戚真的就住在里面,我们也来过很多次了,之前是没空,今天他都接我们电话了,怎么还不让我们进去?” “衍川那孩子从小就不善言辞,刚刚肯定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有事被叫走了,他肯定是要让我们进去的。” “不如这样,你先放我们进去,让我们见一见衍川,要是有什么事,你也可以随时把我们再赶出来呀。” 一边说一边试图给哨兵塞东西。 哨兵低头一看,居然是用手帕包着的几块钱零钱。 哨兵简直无语至极,十分严肃地将东西一把塞回对方手里。 “同志,请不要侮辱我,不要侮辱军人这份职业。” “最后警告一次,请二位立刻离开,否则我们会立刻采取强制措施!” 哨兵严肃至极,不留任何情面,声音震得贺衡采和李春香耳膜都鼓了鼓。 两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又觉得很没面子,冷哼一声。 “凶什么凶啊,软硬都不吃,真是死脑筋!” 哨兵不为所动,冷着一张脸,盯着他们,催促赶紧离开。 陆团长之前都已经那么表过态了,这夫妻俩当真是不识趣,还自称是陆团长的家人呢,也是挺可笑的。 夫妻俩骂骂咧咧地重新拿起东西,正要走,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一转头,只见晏芝正一手挎着菜篮子,跟邻居说着话走了出来。 看那模样,像是正准备出门买菜。 贺衡采和李春香瞬间眼睛都亮了,立刻扑过去。 哨兵这头还没来得及拦,贺衡采和李春香已经小碎步撵到了晏芝面前。 “晏芝啊,弟妹!哎呦,真是好多年都不见面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晏芝方才一直在和邻居姚大姐说孩子找对象结婚的事,正聊到陆衍川,说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朝自己扑了过来。 等她意识到抱住自己的人是谁时,躲都已经晚了。 晏芝太阳穴砰砰跳了几下。 当真是点儿背,出门买个菜居然都能撞上。 贺衡采和李春香这两口子也真是不识趣,前两天才来过,怎么又腆着脸凑过来了? 李春香拥抱过了,两只手又死死抱着晏芝的胳膊,无论如何都不放手。 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哨兵在一旁跟着干着急,死活拉不开人。 李春香推了推哨兵的肩膀。 “干嘛啊你,没看见我和我弟妹关系这么好吗?我弟妹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陆团长的亲妈,我俩关系有多好,你看不出来吗?你凭什么拦我?” “爹妈的事,他一个当小辈的总不能管吧?” 贺衡采也咳嗽一声,端着些许架子,面上又挂着几分讨好的笑,走过来。 “弟妹啊,真是好多年不见了,这些年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挂念你。” “我就知道弟妹你和我弟是有福之人,肯定不会像外界说的那样出事的,你看,你俩这不是又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了吗?” “哎呀,真是得感谢老天保佑,也不枉我和春香时不时就到寺院去替你们祈福。” “过些天,我们夫妻俩一定得去上炷香,好好还一还愿。” 晏芝唇角抽了抽。 这话说的,好像他和贺礼谦能回来,全都是因为他俩到寺院去祈福的功劳似的。 “不过弟妹,我们也能理解,你应该是怪我们,在你们俩刚回国,还住在医院的时候,我们没来探望。” “但这点你得理解呀,我们两个之前在老家,消息那么闭塞,根本没有人通知我们啊。” “我们心里一直都是惦念着你们的,所以才后来一听到消息,就赶紧来京城了,就是想亲眼确认一下,你和我弟是不是好好的。” 说着,笑容微收了收,瞥了瞥旁边的哨兵。 第2079章 “就是也不知怎的,我们来了好几次,都被哨兵拦了下来,说你们不在家,去了什么基地,寻之和衍川两个孩子对我们更是不理不睬。” 贺衡采哼笑一声,摆出几分失望的模样。 “弟妹啊,就算你们心里埋怨我们两口子,也总得给我们一个申辩的机会吧?” “这连面都不见,次次都将我们拒之门外,也实在是太不讲情面了。” “这话要是说出去,人家都要说你们是冷心硬肠的。” 姚大姐在旁边都听傻了。 这是从哪跑出来的亲戚?贺家竟然还有这种亲戚? 姚大嫂凑到晏芝耳边。 “晏芝啊,你们家这两个亲戚看着穷横穷横的,不像好人啊,是不是来打秋风来了?要不要帮忙?” “我对付这种穷亲戚可有一套了,我家那口子的亲戚都是我打发走的,其实很简单,跟他们吵起来,然后让公安把他们抓走就是了。” 晏芝眨了眨眼。 “可是抓走了应该也关不了多久吧?” 姚大姐摆摆手。 “没事,到时候放出来,他们再来再闹,你再报案,再把他们抓走,只要他们不嫌折腾,随他们来。” “人都是要脸面的,多被抓进去几次,他们还好意思再来吗?” 晏芝:…… 李春香和贺衡采这不要脸皮的性格,还真好意思。 晏芝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拍拍姚大姐的手。 “姚姐,我一个人来处理吧,你不是要买菜吗?赶紧去吧,别让他们影响你的心情。” 姚大姐有些担忧地看向她。 “你一个人能成吗?” 晏芝冲他笑笑,点点头。 “没事的,这不是还有哨兵小伙子,在吗。” 姚大姐想想也是,至少人身安全是能保证的。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瞥了一眼这对穷亲戚,挎着篮子离开了。 李春香和贺衡采对望一眼,两人又开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李春香挽着晏芝的胳膊。 “弟妹啊,咱俩以前处的多好啊,现在怎么就闹得这么生分了呢?”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是不能解释,说不开的?” “这样,正好,这不是都到家门口了吗?咱们进去好好把话聊开了,以后还是亲人呀。” “咱们家也没剩几门子亲戚了,我们现在也到京城来住了,多联络联络,多少也有个照应不是吗?” 贺衡采见晏芝完全不表态,也不搭理,瞬间就想到了方才电话里的陆衍川,火气涌了上来,重重地哼了一声。 “弟妹,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我弟弟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我们家有什么困难,他都是会帮衬的,他那么善良一个人,怎么现在还躲着我们不见面呢?” “该不会是你和我堂弟说了什么,挑拨我们关系吧?” “你知不知道你们失踪的这些年,我们托人找了你们多少次?我那些人脉都是被我用遍了的,搞得他们现在都有些烦我了。” “这些人情债,我们又没让你们还,本来都不想说的……” 晏芝听着差点笑出声来。 这些话,当真与昨晚他和贺礼谦猜的一点不差。 这夫妻俩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和从前一个样子。 她直接打断贺衡采。 “堂哥既然不想说,怎么又说了呢?” “还有堂嫂,别这么挽着我,从前我们也没相处的多好,你应该是记错了。” “在我印象里,从前咱们一起在老家的时候,堂嫂可是曾经因为我们一起做年夜饭,你比我多做了两道菜,就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阴阳怪气个不停的。” “还有之前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因为老爷子没有同意借钱给你,你就连着三年没去看过他老人家。” “这些事,堂嫂不会都忘了吧?” 李春香脸上有些挂不住,尬笑两声。 “哎呀,那都是年轻气盛,不懂事的时候做出来的事,弟媳妇,你怎么还记得呢?” “谁年轻的时候还没犯过错呢?” 晏芝似笑非笑。 “我不该记得吗?那堂嫂的意思是,坏事我们都不该记得,只能记得好事?” 晏芝故作疑惑地想了想。 “堂嫂你做过什么好事来着?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李春香吞了吞口水,完全没想到,如今的晏芝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与从前那个心肠和耳根子一样软、好哄又好骗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眨巴眨巴眼,看看自家男人。 贺衡采眉头皱起,拿着架子严肃开口。 “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隔了这么多年,突然把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做什么?” “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有意思吗?” “如果要计较,那我还要和你们计较呢。” “我倒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教的儿子?你小儿子陆衍川简直是目无长辈,对长辈连礼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都没有。” “我们都来了几次了?少说也有个三四次了,每次过来,他不是躲着,直接不见面,就是找理由拒绝,就算电话接通了,也是冷言冷语。” “这是一家人的样子吗?哪有一家人都到家门口了,连门都不让进的?这是拿我们当外人啊!” 贺衡采拍着大腿,一副一本正经、痛心疾首的样子。 换作从前,晏芝早该叹气道歉,就事论事地说,这件事是陆衍川做的不对了。 然而贺衡采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晏芝开口,忍不住拿眼角瞥了她一眼。 只见晏芝心不在焉地打了个哈欠,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像是在问—— 废话说完了没有? 贺衡采眉头皱得更紧了。 弟妹从前不是个软硬都吃得主儿吗,现在怎么变的软硬都不吃了? 贺衡采眼珠子转了转,又重新直起腰,故作大度地摆摆手。 “罢了罢了,都是小辈,我也不和他们计较。” “更何况陆衍川这孩子从小就犟,有自己的主见,一直不怎么爱说话,我也是知道的。” “但我可是听说寻之也早就已经回来了。” “衍川那孩子从小就性格冷僻,还好解释,可寻之可不是这样的性格,平时看他待人接物都那么亲和,怎么到我们这就不一样了?” 第2080章 “我就不信我们在军区大院门口等了那么多次,他贺寻之能一点都不知道!” “我们可是他亲堂叔亲堂婶啊,小时候还抱过他呢!怎么能一点情面都不讲?对长辈一点尊重都没有呢?” 一边说一边重重地哼了一声,负手撇嘴。 “我看呐,分明就是你这个当妈的没把孩子教好。” “有些人表面上温文尔雅的,背地里还不知道给自己孩子灌输什么思想呢。” “这都是我们老贺家的血脉,被有些人硬生生地教歪了,连亲人都不顾了。” “一个人如果连血脉至亲都不尊重,那还算什么人?还当什么兵?简直是丢脸!” “我这个当堂叔的,如果要替老祖宗好好教育教育这两个臭小子,我相信老祖宗也会答应的!” 贺衡采一副自己很有理的样子,撇着嘴,昂着头,像是料定了晏芝没话可说,等着人家灰溜溜过来跟他道歉。 周遭静了两秒。 忽地,晏芝露笑出声。 越笑越忍不住,越笑越大声,简直笑弯了腰。 贺衡采和李春香看愣了。 晏芝向来是个温和谦卑,举止有礼的典型文化人,从前说话都是柔声静气的,从没在人前这样笑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两人都像见了鬼似的,大眼瞪小眼地望着晏芝。 “你……你笑什么呢?” 贺衡采嘴皮子都有些不利索了。 晏芝渐渐收了笑声,唇角却依旧上扬着,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晏芝扶着腰,嘲讽地望着这两口子。 “还替老祖宗教育我的孩子?老祖宗在世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你叫老祖宗一声,他答应吗?” 贺衡采愣了。 不等他回应,晏芝又继续。 “老祖宗连你是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你凭什么代表他?” “还有,别说什么血脉至亲,你和我家孩子中间的血脉打着弯呢,寻之和衍川真正的血脉至亲是我和他父亲,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寻之和衍川向来都是知恩图报、知礼明德的。别人但凡对他们有一分好,他们都以三分回报。” “现如今两个孩子都对二位不闻不问,二位与其在这耍嘴皮子,不如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这些年是怎么做的。” 晏芝唇角渐渐放下,冷哼一声。 “想充长辈,最起码得有点长辈的样子吧?可不是什么狗头嘴脸的人都能来我们家门口充长辈的。” 贺衡采听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胀红着一张脸,指着晏芝。 “你……你也说的太过分了!” 晏芝风轻云淡地笑笑。 “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出来呢,堂哥堂嫂想听吗?” “按理说,就算是路边乞讨的流浪汉,乞讨之前也该给人个笑脸。” “我还从没见过指着别人的鼻子污蔑谩骂着,还想让别人施舍一口饭的乞丐呢。” 晏芝看似面色平静,实则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她从前就和这堂哥堂嫂相处的不愉快,念在亲戚的面子上,处处忍让,想着人总是有良心的,他们对别人好一些,别人多多少少也会知恩图报的。 可是他们到底还是想错了。 有些人连狗都不如。 既然如此,倒不如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把这些年积攒的怨气全发泄出来。 发泄完,晏芝觉得天也蓝了、草也绿了,空气都好像变清新了。 儿媳沈文岚说的果然没错,人长寿的秘诀就是少为难自己,多为难别人。 对付无赖,就该用无赖的办法。 晏芝唇角的笑容又上扬了几分。 贺衡采眼看着这招也行不通,虽虽然心里憋着气,但更想达成目的。 他使劲给李春香使了几个眼色,示意李春香直接去求晏芝。 李春香刚被晏芝明骂暗损的说了一通,面子上正挂不住,有些不情愿。 贺衡采烦躁地一皱眉,暗暗从后推了李春香一把。 李春香一个踉跄,走到晏芝面前,只得像个孙子一样,一改方才的趾高气昂,低声下气开口。 “晏芝,是,从前我的确有很多做的不对的地方,以前是我太年轻了,虽然心里知道有些事情做错了,但也抹不开面子,一直没和你道歉。” “这样,现在我正式向你道歉,对不起。” 李春香边说边象征性地鞠了一下躬,又迅速直起身。 “我都给你鞠躬了,这样可以了吗?能不能既往不咎,帮帮我们?” 晏芝笑了一下。 “堂嫂,你刚刚那是鞠躬啊?我还以为你腰疼呢。” “现在的鞠躬已经改成这样了吗?哎呦,这个鞠躬幅度可不太恭敬。” “你对着我这样鞠躬还好,万一哪天去祭拜祖坟,你也这样鞠躬,老祖宗岂不是要气活过来?” 说着,还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贺衡采。 “你说是吧堂哥?你刚刚还要代表祖宗来着,听上去像是和祖宗很熟的样子,要不你帮忙问问祖宗?” 贺衡采一噎,说不出话来,只能把怒气撒在李春香身上,猛地抓住她的后脖颈往下一摁。 “让你鞠躬道歉,你敷衍谁呢!” 李春香不得已被强迫着连着鞠了两躬。 到第三躬时,晏芝赶忙后退两步。 “可以了可以了,我人还在这呢,还不想走,堂哥堂嫂这三鞠躬我可受不起。” 贺衡采这才松开手,心里憋着的那股气不上不下的,别提多难受了。 这个晏芝,这么多年不见竟然长进了这么多,这么难糊弄。 真是麻烦死了。 但…… 一想到还住在京城郊区的一家老小,再麻烦也还是得想办法求她。 不管怎样,先达成目的再说。 丢掉的面子,以后还可以再找机会补回来。 贺衡采深吸一口气,尽量摆出一副谦卑的姿态。 “弟妹,我们好话也说了,歉也道了,躬也鞠了,你还有什么想折腾我们的,不然你一口气都说出来。” “只要你愿意帮我们一家老小渡过难关,让我们不至于流落街头,你还想怎么折腾我们,我们都认。” “就算是让我豁出一条命去,我也认了。” 贺衡采摆出一副随时准备为了家人舍弃自己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有多爱自己的家人。 晏芝简直看笑了。 真是会演,如果不是和他们早就认识,见识过他们人性的卑劣处,晏芝只怕都要被他们骗过去了。 第2081章 贺衡采和李春香见晏芝始终不回应,有些急了,一咬牙,干脆膝盖一软,当场跪下。 “晏芝,求求你,给我们一全家一条活路吧,我们给你跪下了还不行吗?” “晏芝,弟妹,我们一家老小的命都攥在你手上了!” 两人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扯着嗓子嚷嚷得格外大声。 不少进进出出的军人军属忍不住朝这方向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些人认出了晏芝,带着惊讶的目光,忍不住将贺衡采和李春香打量一番,暗暗和身边人讨论着,猜测着什么。 晏芝无奈地闭了闭眼。 她知道这两人无赖,但没想到能没皮没脸到这个地步。 自己的脸皮都不要了,还要来让她们丢脸。 这是逼着她帮忙啊。 晏芝按了按太阳穴,那一下下重重的磕头声吵得她脑仁疼。 半晌,晏芝才开口阻止。 “行了,别磕了。” “二位到底有什么忙需要我帮,先说出来听听。” 贺衡采和李春香赶紧抬头,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差点一头拱在地上。 磕头磕的晕乎乎的,差点没爬起来。 李春香以为晏彤已经心软松口了,下意识朝晏彤伸出手,想让她把自己搀起来。 然而手伸过去半晌,也没见有人搭理。 李春香抬头望去,晏彤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像是没看见她伸出的手似的,面无表情。 李春香尴尬地抿了抿唇,只好又把手收了回去,和贺衡采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谢谢弟妹,只要你愿意帮忙,我们给你们磕一百个头都是使得的。” 晏芝眯了眯眼。 这两口子为了达成目的,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跪下来给她磕头,无非是想用舆论的压力逼迫她,道德绑架她。 晏芝随即微微一笑,故作意外。 “才一百个啊?” 贺衡采,李春香愣了:“啊?” “你……你想要多少个?” 李春香结结巴巴地问。 晏彤想了想:“一千个?” 贺衡采和李春香瞪大眼睛。 贺衡采更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自己的胸口。 “晏芝,你别太……” 晏芝微微一笑。 “开个玩笑。” 贺衡采刚升上来的怒火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间,不上不下的,憋得他整张脸发胀,气得半死。 这个晏彤,什么时候开始会戏弄人了? 晏芝笑容一收。 眼见着这两口子是不见黄河心不死的,如果不松口,这两人恐怕会一直闹下去。 这种没底线的家伙,到时候急了眼还不知能使出什么昏招来。 再这么纠缠下去实在没意义,不如直接见招拆招。 “我也懒得跟你们兜圈子了,不如就开门见山。” “我先说明,寻之和衍川如今都已经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了,他们跟你们原本也没什么交情,更别谈亲近不亲近。” “二位如果想请我们帮忙,最好不要把主意打到我两个儿子身上,也不要想着去打扰他们,否则此事免谈。” “这是前提,你们如果能答应,我们就接着往下谈,如果不行,二位现在就离开吧。” 贺衡采和李春香好不容易看到了点希望,自然是无有不应,赶紧使劲点点头。 “可以可以,我们保证。” 晏芝虽然不怎么信,但还是点了下头。 “说说你们的想法,说完了,我再判断能不能帮。” 贺衡采夫妻二人对望一眼。 他们已经看不透如今的晏芝了,只能按照她的话做。 他轻咳了一声,肩膀撞了撞李春香,示意让她说。 李春香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那个,弟妹啊,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有一些小忙,你们抬抬手就能帮的。” “哎呀,这里人多眼杂的,也不好说什么,我们一家人也那么多年没聚了,不如这样,我们先好好聚一聚,一起吃顿饭,吃饭的时候再说,怎么样?” 李春香边说边撸起袖子,表示诚意。 “你不是还在怨我之前做年夜饭的时候跟你使脾气吗?这样,这次我下厨,一切饭菜都由我来做,可以吗?” 说着,余光不停地瞥着周围。 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看热闹。 李春香眼珠转了转,音量稍稍拔高了些。 “弟妹啊,我知道你们现在在军区的地位不一般,但也不能因为你们发达了,就不认我们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了啊。” “这么多年不见,难道连一起吃顿饭都不行吗?你总不能都不让我们见一见堂弟吧?那可是我们的亲堂弟啊!” “就算咱们妯娌之间有矛盾,你也不能阻碍我男人和堂弟来往啊,别让咱们两人之间的矛盾影响他们亲堂兄弟,好吗?” 晏芝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这两个家伙,无非是拿捏住了她和贺礼谦如今在部队里有名声有地位,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就算再厌恶,也要顾及面子,没办法把事情做绝,所以才说这种话来威胁。 听着周围叽叽咕咕的讨论声,晏芝暗自叹了口气。 算了,见招拆招吧,在门口这么嚷嚷确实有些丢脸,先把人弄进家去再说。 晏芝和哨兵交涉一通,没什么表情地把人带了进去。 贺衡采和李春香这下可是高兴了。 就算晏芝变得难对付了,这不是还有贺礼谦吗? 贺礼谦年轻的时候可比晏芝耳根子还软、还好说话,他们就不信这两口子改变的那么彻底,肯定会有突破口的。 贺衡采兴冲冲地走进大院,走到贺礼谦家门口。 不等晏芝伸手推门,他先一步上前,一把将门打开。 报复似的,差点将晏芝挤到一边。 第2082章 “衍川几位领导前些日子还来找我说和,就比如现在军区副旅长的女儿,还有老领导的外孙女,都想约着我们衍川见面。” “如果真要计较起来,您这位侄女从各方条件来看,怕是都要排到明年了。” “更何况我们家向来是自由平等,互相尊重的,从不会做那种牛不喝水强摁头,两人不喜欢硬要凑一对的事。” 李春香皱了下眉。 这话说的,像是专程讽刺她似的,这全家谁不知道,就她李春香家里的人最爱催婚催育。 如果不是这样,她当年也不会早早就嫁给贺衡采。 李春香有些没脸,抿了抿唇,把头撇到一边不说话了。 贺衡采咳嗽一声,接着又开口。 “那暂且先不说衍川,说说寻之吧。” “寻之也老大不小了,之前是因为出事,才蹉跎了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成家了,怎么能只生个丫头片子就算了呢?” “衍川那边,你们说他恪尽职守,要把注意力放在部队上,寻之这边你们总不能也是这个说辞吧?” “这兄弟俩总得有一个来继承贺家的香火吧?” “只生一个女儿,那岂不是直接给你们这一脉的贺家断了根?!” 提起这个,贺衡采那股子骄傲自豪劲儿瞬间上来了。 “不像我们这一脉,人丁兴旺。” “我知道你们这些接受了新思想新教育的人,看不上我们这些早婚早育的,但我和春香结婚早,我们的孩子结婚也早,现在多好啊,我连小孙子都有了。” “哎呦,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小孙子,又活泼又聪明又可爱的,3岁就能说话了,现在连一米多长的大棍子都拖得动,还甩得虎虎生风的,还用棍子砸倒了一个磨盘,那叫一个有劲。” “你们啊,就应该让寻之和衍川都学学,早点生出一个这样健康、聪明又有力气的孩子才好。” 说到这,眼珠转了一圈,又叹着气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我也知道你们两个平时自己工作也忙,根本没时间监督孩子们这些事。” “这两个孩子都被你们养的野了,这些年你们又不在他们身边,没管教过,只怕约束起来有些难。” “不过没关系,我们都是亲戚嘛,我们夫妻俩在这方面有经验。” “你们放心,等我们搬过来,肯定每天耳提面命,好好监督寻之和衍川该生孩子的生孩子,该结婚的结婚。” “还有那个女娃娃……叫元旦是吧,听年纪应该和我小孙子差不多大,到时候就让我家小孙子跟她一起上学放学,也能照顾一下她,这样你们就能放心了。” 李春香也听得兴高采烈。 “是啊是啊,我们小孙子可有力气了,阳刚得很,小小年纪就是个标准的小男子汉了,到时候让我们小孙子带一带元旦,让她也活泼阳刚一点,这样也能改变一下家里的磁场,说不定就容易怀男孩呢?” “而且我听说啊,其实生男生女的运气其实是可以影响的,我们家男丁多,等我们住过来,替你们家改一改这运气,把生男孩的运气传给你们一些,这样你们就不愁了呀。” “你们放心,大家都是自家人,我们是不会收你们什么费用的,只要你们匀两间房子给我们住住,再顺带手把我们小孙子学校的事情给办一下,这不就万事大吉了?” “到时候大家在同一个屋檐下,互相照应着,多好啊。” “谁说不是呢。” 贺衡采也跟着附和。 两口子你看我我看你,笑得眼下都出褶子了。 晏芝和贺礼谦晏芝听得气笑了。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当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然能把自己的需求说成对别人的恩赐,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如果换做稍微糊涂一些的人,只怕都要被他们两个绕进去了。 晏芝和贺礼谦压根不接茬,贺衡采和李春香夫妻俩自顾自地在那笑了半天,一抬头发现对面两人一点笑模样都没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也不免觉得尴尬,笑容渐收。 贺衡采又有些不悦地皱皱眉。 “堂弟啊,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怎么都这么个表情?” “一家子兄弟姐妹,我们一心为了你们好,都安排得这么周到了,难不成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贺礼谦实在忍无可忍。 “堂哥,你如果这么说的话,那我们意见可大了。” “说话之前,请你先搞清楚,我们不需要什么生男运气,也不需要你们监督什么。” “我们儿子儿媳要怎么生活,要不要再生其他孩子,跟你们无关。” “你们东扯西扯半晌,无非就是想住进军区大院,再把你们的孙子安排进来读书。” 贺礼谦轻笑一声。 “能把自己的需求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变成施恩于别人的,你们还是我见的头一个。” “我不妨清楚地告诉你们,我贺礼谦最讨厌在我面前乱动脑筋,耍心思手段的人。” “你们有事相求,正儿八经的开口,说不定还有的商量。” “但如果继续这样胡搅蛮缠,不光这件事没得商量,以后所有的事都没得商量。” 贺衡采和李春香这下是彻底急了。 他们算是把从前在贺礼谦夫妻俩身上用过的招数都用了一遍了。 从前明明百试百灵的招数,怎么现在全都失效了?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只剩下一招—— 卖惨。 贺衡采面色瞬间一变,从方才的理直气壮变为无奈颓唐,使劲搓了搓脸。 “堂弟啊,其实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们也不会动这么多脑筋说这些。” “哎,说来说去,还是我们没文化,想着把事情说的漂亮一些,站在你们的角度上,为你们考虑,你们能更容易答应一些。” “现在看来,是我们想错了。” “但是我们刚刚说的那些话也是真心诚意的,我们是真的听说,生孩子的孕气是可以互相传染的。” “但……哎,可能是我们乡下人都没什么文化,以讹传讹了,还是堂弟弟妹你们有文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第2083章 “衍川几位领导前些日子还来找我说和,就比如现在军区副旅长的女儿,还有老领导的外孙女,都想约着我们衍川见面。” “如果真要计较起来,您这位侄女从各方条件来看,怕是都要排到明年了。” “更何况我们家向来是自由平等,互相尊重的,从不会做那种牛不喝水强摁头,两人不喜欢硬要凑一对的事。” 李春香皱了下眉。 这话说的,像是专程讽刺她似的,这全家谁不知道,就她李春香家里的人最爱催婚催育。 如果不是这样,她当年也不会早早就嫁给贺衡采。 李春香有些没脸,抿了抿唇,把头撇到一边不说话了。 贺衡采咳嗽一声,接着又开口。 “那暂且先不说衍川,说说寻之吧。” “寻之也老大不小了,之前是因为出事,才蹉跎了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成家了,怎么能只生个丫头片子就算了呢?” “衍川那边,你们说他恪尽职守,要把注意力放在部队上,寻之这边你们总不能也是这个说辞吧?” “这兄弟俩总得有一个来继承贺家的香火吧?” “只生一个女儿,那岂不是直接给你们这一脉的贺家断了根?!” 提起这个,贺衡采那股子骄傲自豪劲儿瞬间上来了。 “不像我们这一脉,人丁兴旺。” “我知道你们这些接受了新思想新教育的人,看不上我们这些早婚早育的,但我和春香结婚早,我们的孩子结婚也早,现在多好啊,我连小孙子都有了。” “哎呦,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小孙子,又活泼又聪明又可爱的,3岁就能说话了,现在连一米多长的大棍子都拖得动,还甩得虎虎生风的,还用棍子砸倒了一个磨盘,那叫一个有劲。” “你们啊,就应该让寻之和衍川都学学,早点生出一个这样健康、聪明又有力气的孩子才好。” 说到这,眼珠转了一圈,又叹着气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我也知道你们两个平时自己工作也忙,根本没时间监督孩子们这些事。” “这两个孩子都被你们养的野了,这些年你们又不在他们身边,没管教过,只怕约束起来有些难。” “不过没关系,我们都是亲戚嘛,我们夫妻俩在这方面有经验。” “你们放心,等我们搬过来,肯定每天耳提面命,好好监督寻之和衍川该生孩子的生孩子,该结婚的结婚。” “还有那个女娃娃……叫元旦是吧,听年纪应该和我小孙子差不多大,到时候就让我家小孙子跟她一起上学放学,也能照顾一下她,这样你们就能放心了。” 李春香也听得兴高采烈。 “是啊是啊,我们小孙子可有力气了,阳刚得很,小小年纪就是个标准的小男子汉了,到时候让我们小孙子带一带元旦,让她也活泼阳刚一点,这样也能改变一下家里的磁场,说不定就容易怀男孩呢?” “而且我听说啊,其实生男生女的运气其实是可以影响的,我们家男丁多,等我们住过来,替你们家改一改这运气,把生男孩的运气传给你们一些,这样你们就不愁了呀。” “你们放心,大家都是自家人,我们是不会收你们什么费用的,只要你们匀两间房子给我们住住,再顺带手把我们小孙子学校的事情给办一下,这不就万事大吉了?” “到时候大家在同一个屋檐下,互相照应着,多好啊。” “谁说不是呢。” 贺衡采也跟着附和。 两口子你看我我看你,笑得眼下都出褶子了。 晏芝和贺礼谦晏芝听得气笑了。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当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然能把自己的需求说成对别人的恩赐,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如果换做稍微糊涂一些的人,只怕都要被他们两个绕进去了。 晏芝和贺礼谦压根不接茬,贺衡采和李春香夫妻俩自顾自地在那笑了半天,一抬头发现对面两人一点笑模样都没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也不免觉得尴尬,笑容渐收。 贺衡采又有些不悦地皱皱眉。 “堂弟啊,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怎么都这么个表情?” “一家子兄弟姐妹,我们一心为了你们好,都安排得这么周到了,难不成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贺礼谦实在忍无可忍。 “堂哥,你如果这么说的话,那我们意见可大了。” “说话之前,请你先搞清楚,我们不需要什么生男运气,也不需要你们监督什么。” “我们儿子儿媳要怎么生活,要不要再生其他孩子,跟你们无关。” “你们东扯西扯半晌,无非就是想住进军区大院,再把你们的孙子安排进来读书。” 贺礼谦轻笑一声。 “能把自己的需求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变成施恩于别人的,你们还是我见的头一个。” “我不妨清楚地告诉你们,我贺礼谦最讨厌在我面前乱动脑筋,耍心思手段的人。” “你们有事相求,正儿八经的开口,说不定还有的商量。” “但如果继续这样胡搅蛮缠,不光这件事没得商量,以后所有的事都没得商量。” 贺衡采和李春香这下是彻底急了。 他们算是把从前在贺礼谦夫妻俩身上用过的招数都用了一遍了。 从前明明百试百灵的招数,怎么现在全都失效了?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只剩下一招—— 卖惨。 贺衡采面色瞬间一变,从方才的理直气壮变为无奈颓唐,使劲搓了搓脸。 “堂弟啊,其实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们也不会动这么多脑筋说这些。” “哎,说来说去,还是我们没文化,想着把事情说的漂亮一些,站在你们的角度上,为你们考虑,你们能更容易答应一些。” “现在看来,是我们想错了。” “但是我们刚刚说的那些话也是真心诚意的,我们是真的听说,生孩子的孕气是可以互相传染的。” “但……哎,可能是我们乡下人都没什么文化,以讹传讹了,还是堂弟弟妹你们有文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第2084章 贺衡采眨巴眨巴眼,见贺礼谦不接茬,只能硬着头皮尴尬地继续往下说。 “我们如果不是实在有难处,没办法了,也不会求到你们跟前来麻烦你们。” “我们两个一辈子在老家待着,实在是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文化,我们的儿子女儿如今也都去南边的大城市工作去了,都顾不上孩子,就留这么一个小孙子在我们身边,让我们照顾。” “现在社会发展得越来越快了,我们这做爷爷奶奶的,当然是希望我们的小孙子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跟上时代的步伐,别像我们似的被时代甩在身后。” “我听好多人都说,京城这边的学校是全国最好的,好多东西都是全国最先进的,又恰好堂弟、弟妹你们都在京城,我们就想着来投奔你们,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一口气说这么多软话,当真是难为贺衡采了。 说完,他悄悄掀开眼皮看了看贺礼谦和晏芝,又眼神示意李春香,让她接着说。 李春香赶紧接上,使劲揉了揉眼睛。 手放下的时候,眼眶一片通红,眼里蓄满了泪水。 ——也不知究竟是真的有泪,还是刚刚使劲搓出来的。 “是啊,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堂弟弟妹,你们都是文化人,之前我就听你们说过,教育对一个人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对孩子。” “你说,现在,谁家的孩子不读书?都说读书才有出路,我们自然是希望孩子更有出息一些。” “如果换做是你们,你们肯定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找人帮忙,给孩子最好的学习环境的吧?这一点你们肯定能理解我们。” 贺礼谦和晏芝互相看了一眼,依旧没说话,也没表态。 李春香急得额头汗都冒出来了,生怕下一秒贺礼谦和晏芝突然打断自己,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李春香赶紧拐入正题。 “我们之前都已经打听过了,部队的小学和幼儿园都是很好的,而且如果有亲人在部队里面供职,孩子是可以跟着一起进去读书的。” “堂弟,弟妹,你们看,你们家寻之和儿媳妇沈文岚都是军区医院的医生,我听说他们也有军衔,也算是军人。” “衍川现在是部队里面的团长,我听说是很厉害的,最主要的是他还没有孩子,那就是还有一个孩子的名额。” “不如就这样,我们小孙子先用衍川孩子的名额,跟元旦一起进学校里面读书。” “反正衍川现在都这么大的官了,也就是跟领导打个招呼的事,顺带手就把孩子塞进去了,也不费事。” “动动嘴皮子的忙,堂弟弟妹,你们应该不会拒绝吧?” 贺衡采也跟着点头。 “是啊,就是张张口的事,就算是衍川不行,大不了把我们小孙子放在寻之那里……哎呀你们家这么多军人,面子大得很,就去卖卖面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 贺礼谦张口想说什么,被晏芝挡了回去。 晏芝眯了眯眼,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可是孩子入学容易,以后吃住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贺衡采和李春香一听有戏,瞬间放下了心。 贺衡采摆摆手。 “吃住还不简单,我都打听好了,这些小孩在军区学校里面上学,中午是有食堂管饭的。” “到时候就让我小孙子跟那个元旦住在一起,两个孩子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谁有空谁帮忙接一下,都是顺手的事。” “至于吃饭,中午在食堂吃,早上和晚上就让寻之和他媳妇多准备一点,哎呀,我们小孙子个子小吃不多,你们家大业大的,也不差那几口饭。” 晏芝听得牙根发痒,忍着脾气试探。 “寻之家可没有多余的房间。” 李春香摆摆手。 “房间还不都是挤出来的?什么叫没有房间,那是不想挤!” “而且元旦一个女孩子,难不成还要自己睡一个房间?到时候就让我小孙子跟元旦一起。” “你们如果觉得男女有别,两个孩子睡一起不合适,那就让元旦打地……” 话说到一半,李春香才意识到有些不合适,临时改口。 “让他们俩轮流打地铺好了。” 晏芝再次被气笑。 算盘打得可真响啊,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她脸上了! 他俩动动嘴皮子,就把小孙子塞进大院,不光在他们家免费吃喝住,还能蹭到免费的教育。 这一家子,简直就是蚂蝗成精! 晏芝结婚这么多年,头一次忍不住瞪了贺礼谦一眼。 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亲戚! 贺礼谦愣了一下,无辜地眨眨眼。 “阿芝……” 晏芝此刻心头火烧着,无奈地收回眼神,冷冷地望着李春香夫妻。 “堂哥堂嫂,这算盘打得可真好啊,这才刚到京城几天,竟然把军区里面的事都打听得这么清楚了。” “听你们的意思,你们好像连寻之他们一家住的是什么样的房子,有几间卧室,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晏芝双手环胸,语气冰冷。 “那我可得上报军区好好查一查,到底是谁在有规定的情况下,把军区里的事短期内就泄露得这么干净。” “告诉你们消息的人,说不定还是个潜在的奸细呢。” “堂哥堂嫂,到时候还得请你们配合一下调查。” 贺衡采和李春香慌了一瞬。 “不……不是,没有这么严重吧?” 贺衡采拉开结结巴巴的李春香,没忍住脾气质问。 “弟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帮忙?” 晏芝超乎他预料的直接承认。 “是啊,就是不想帮忙,这话你真说对了。” “我家寻之和儿媳,之前分离了这么多年,如今新婚燕尔,婚假都还没休完呢,你突然塞个孩子过去是什么意思?恶心他们?还是纯粹不想让他们两口子培养感情?” ilwxs.com “还有,他们两个现在在军区医院,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多亏元旦懂事听话,这才省心一些。” “你们轻飘飘的一句把孩子塞过去,他们就要同时照顾两个孩子,你知道会给他们增加多少负担吗?” “到时候不光影响他们的生活,还影响他们的心情,你是想把他们累死完事吗?” “亏你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做长辈的,这就是你对待小辈的态度?不硬生生讹死小辈不算数,是吗?” 贺衡采虽然方才就已经见识到了晏芝如今的硬脾气,但也着实没想到她如今这么敢说。 这些话放在从前,晏芝顾及着面子,是打死都不会说的,多少都会给他们留下些余地。 这次是完全没有。 贺衡采吞了吞口水,不死心:“那不是还有衍川吗?他没老婆也没孩子,还有那么大的房子,让我们小孙子过去住一住怎么了?” “别说是让我们小孙子住了,他那个房子那么多房间,我们一家子过去都能住得开吧?” 贺礼谦一双眼死瞪着贺衡采。 贺衡采心虚地抿抿唇。 “那……就算是我们不能过去住,大不了到时候我们每天赶过来亲自给我小孙子做饭,送他上学,不耽误你们家衍川工作,这样还不行吗?” “不行。” 贺礼谦斩钉截铁。 他也算是被气到极致了,忍不住一顿输出。 “我们衍川天生喜欢清静,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你那小孙子年龄那么小,过去破坏衍川的清静不说,也影响他的生活。” “衍川本来就死脑筋,认准了一个人就不撒手,现在两人都还没培养出什么感情来呢,到时候人家小……咳咳,人家姑娘看他整天牵三挂四一堆麻烦亲戚,不要他,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 “你们自己刚刚还说,衍川都这个年纪了,再不结婚就来不及了,结果转眼就塞个麻烦过来,堂哥堂嫂,这就是你们的为人之道吗?” 好险好险,差点把小林姑娘的名字说出去。 贺礼谦扫了他们一眼。 “请人帮忙的前提是不给别人添太多麻烦,这点道理,堂哥堂嫂活这么大年纪了,不会不懂吧?” 贺衡采和李春香一时间噎住。 没想到最开始抛砖引玉说的那些催陆衍川结婚的话,竟然变成砖头又砸在自己头上了。 两人有些不满贺礼谦和晏芝把自家小孙子形容成“麻烦”,但又不好说什么,一边心里憋着火,一边焦急如焚。 眼看着贺礼谦夫妻俩是软硬不吃了,贺衡采抓耳挠腮一番,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什么。 他试探地开口。 “礼谦,你可别忘了,当初你父亲,也就是我叔死的时候,你、你媳妇、陆衍川和贺寻之都不在,当时可是我和李春香两人帮衬着、照顾着,一直看到他老人家闭上眼的。” “我们替你们尽了那么久的孝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们以前不是最讲恩情的吗?这份恩情难道就不算了吗?” “而且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一直都希望我们全家和睦友爱,能够互相扶持,互相帮助。” “我们是扶持你们了,可你们呢?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更何况你们帮的又不是外人,那是我们的小孙子,是贺家的后代,和你们的小孙子有什么区别?” “你们这样做,就不怕老爷子在天之灵寒了心吗?” 贺衡采越说底气越足,重重地哼了一声。 贺礼谦和晏芝一时无话。 纵然贺衡采和林春香实在令人厌恶,但他们的话却不错。 当年老爷子的事,贺衡采和林李春香的的确确是帮了忙的。 贺礼谦至今想起这件事还觉得难受。 不光是因为没见上父亲的最后一面,之后老爷子的葬礼,完全是陆衍川一个人面对,一个人主持的。 他们这做父母的,连点忙都没来得及帮上。 陆衍川这孩子虽然看上去寡言少语,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但其实家里人都明白,他只是不善于表达、不会轻易对人动感情。 但一旦动了,就是全心全意,十分看重。 就是因为知道这些,贺礼谦心里更难受了。 多少年了,这件事已经成了他的心病。 晏芝同样也心疼愧疚,不由心软了一瞬。 见贺礼谦和晏芝表情有松动,贺衡采和李春香赶紧趁热打铁,软硬兼施,接着道德绑架。 “堂弟啊,我知道你们夫妻俩都不是那心狠的人,你们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当初老爷子的事,我也是实实在在帮了你们的。” “我明白,你们是记恨我们夫妻俩从前只知道求你们帮忙,给你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唉,我们也是没办法呀,我们夫妻俩没知识没文化,就空有一把子力气,在老家也只有干干农活、粗活的本事。不是不想回报你们,不知恩图报,是实在没什么好回报你们的。” “现在政策放开了,社会越来越好了,我们这也是为了子孙后代,被逼得没法子了,才全家来到京城求你们帮忙。” “人家都说,看一个人,不要看他平常怎么样,要看他在大事上怎么样。” “我们两口子在大事上那么帮你们,你们难道就不能看在那件事的面子上,对我们伸出援手,稍稍帮我们一下?” “如果你们实在在意以前的事,大不了以后我们帮你们干家务,你们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这样总行了吧?” 李春香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真的求求你们了,我们只是希望我们小孙子能有个好的环境,上个好学校,将来也当个人上人,带我们一家子过好日子。” “大不了等我们小孙子以后出息了,也让他叫你们爷爷奶奶,反正你们也没有孙子,这样你们家也算是香火有继,后继有人了,这样总能还你们之前的那些人情了吧?” 晏芝原本都有些心软了,一听这话,只觉得好笑。 这夫妻俩,装都装不像,三句话不离“香火”,“后代”。 而且听这意思,好像只要他们小孙子叫他们一声爷爷奶奶,就有了天大的恩情似得。 晏芝无语至极。 第2086章 她甚至能猜得到,这夫妻俩如今这样说,无非就是想先把小孙子安排进军区大院来再说。 但凡她和贺礼谦松口,过不了多久,这夫妻俩就会原形毕露。 那孩子一旦安排进来,到时候就会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开,撵也撵不走。 贺衡采和李春香仗着小孙子在这里上学,更加有理由三天两头地往军区大院里面跑,顺势在家里住下,骚扰完寻之骚扰衍川,理直气壮耍无赖,搅得他们全家不得安生。 ——类似这样的事,贺衡采和李春香两口子也不是没做过。 到时候可真是烦恼无穷了。 晏芝想透了这一层,贺礼谦却还没想透。 贺礼谦犹豫地转头。 “阿芝,你说咱们……” 晏芝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是想松口。 贺衡采和李春香简直要双眼放光了。 晏芝对着贺礼谦坚定地摇头,斩钉截铁。 “绝对不可以,我们一旦松口,就是引狼入室。” 晏芝压低声音警告。 “咱们两个常年在基地里待着做研究,倒是无所谓,但两个孩子可都在军区大院里面住着。” “咱们这么多年已经够亏欠寻之和衍川两个孩子了,寻之在国外受了多少苦,衍川又在国内找了我们多少年?煎熬了多少年,这些咱们心里都清楚。” “如今是该我们好好补偿孩子,让他们过安心清静的生活,现在倒好,我们不光没时间照顾他们,还要再给他们添乱,你不觉得亏欠孩子太多了吗?” 贺礼谦眼神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是啊,你说的对……刚刚是我糊涂了。” 竟然差点就答应了。 晏芝暗暗松了口气。 “你想明白就好,只要咱们不松口,以军区大院的规定,他们谁也没办法耍无赖。” 贺礼谦定了定心,再转过身时,已然和晏芝统一了战线,表情严肃。 “堂哥堂嫂,实在抱歉,虽然我们也很感谢你们当年对我们的帮助,但感谢归感谢,我们可以以其他方式答谢,但让你们小孙子来军区大院读书这件事,不行。” 贺礼谦自觉话已经说的很硬气了,可在晏芝听来,还是太和善了些。 晏芝忍不住上前一步,赶在李春香和贺衡采夫妻俩开口之前似笑非笑地补充。 “堂哥堂嫂一直把亲人亲情挂在嘴边上,你们自己也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斤斤计较,更何况老爷子也是堂哥堂嫂的亲叔叔,自家人帮自家人,想必堂哥堂嫂也不会捏着这点恩情挟恩求报的,不然堂哥成什么人了?” “你说是吧堂哥?” 贺衡采憋得脸都红了,偏偏晏芝虽然阴阳怪气了些,语调听起来却还是好声好气的,并未撕破脸,他有求于人,也不好先跟人家撕破脸。 于是只能把这口气咽回肚子里,使劲拽了一把李春香,两人到角落里说话。 夫妻俩脑袋抵着脑袋嘀嘀咕咕半天,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没想到贺礼谦这次竟然这么固执,这么多年不见,竟也变成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了……” 贺衡采烦躁不已。 这夫妻俩竟然连一个心软松口的都没有,简直是铜墙铁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春香问。 贺衡采斜了他一眼。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这是军区,人家不答应,咱们也没办法啊。” “这要是在老家就好了,他敢不答应我就闹得满村都是,让大家一起来评判一下,大不了让村长帮忙出面说话。” “这里偏偏是军区大院,咱们要是敢闹,只怕第一个被轰出去的就是咱们,下次想进都进不来。” 贺衡采烦躁地使劲抓了一把头发,摆摆手。 “再想想办法,拉拢一下感情,慢慢软磨硬泡,到时候打打感情牌吧。” “我就不信了,这两口子心肠软了一辈子,还真的能一直铁石心肠下去。” 李春香也跟着叹了口气。 “不过刚刚我看他俩的反应,好像贺礼谦有要松口的迹象,只是晏芝又不知道把他拉过去说了些什么,扭过头来,夫妻俩就统一战线了。” 这话倒是给贺衡采提了个醒。 他眯了眯眼:“那咱们就找机会,想办法把晏芝支开,单独和贺礼谦说。” 俩人商量好了,贺礼谦和晏芝此时此刻对孩子来军区大院入学上学的事尤其敏感,为了不彻底闹僵,两人暂且先不提上学的事,从其他方面尝试突破一下。 商量定了,两人再次转过身,冲贺礼谦和晏芝笑笑。 “堂弟弟妹,刚刚的事,你们也别介意,你们也是有孙女的人,应该能理解我们为了孩子上学着急的心情。别介意哈。” “是啊,别介意别介意。” 李春香同样赔笑附和。 贺礼谦和晏芝不由得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上学的事,咱们就暂且先不提了,咱们一家人凑到一起,又不是只有这件事可以聊。” 李春香说着说着,捂住自己的喉咙,扭头看了看。 “堂弟,弟妹啊,你看咱们都说了这么半天了,我们实在有些口渴了,能给我们口水喝吗?” 晏芝有些无奈。 这两人也不知道在用什么招,好端端的,突然就不提孩子上学的事了,还突然讨水喝。 他俩可不是那种未达目的就善罢甘休的人。 可说来也是亲戚,就算不是亲戚,是个外人来讨口水,他们也没有不给的道理。 “水倒是有,但在屋里。” 李春香立刻道:“那就麻烦弟妹帮我们倒一杯了。” 说完,径直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唇角带着笑看着晏芝。 光看李春香和贺衡采这架势,知道的这是她们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茶馆,直接找地方坐下,招招手就有小二给他们上水。 晏芝有些不悦,但在这种小事上,也不想和他们过多计较,耗费自己的精神。 “行。” 第2087章 晏芝抬脚刚要进屋,脑中忽然闪过些猜测,猛然停住脚步。 李春香身子往前倾了倾,手下意识扣着桌沿,佯装疑惑地开口。 “弟妹,怎么了?不是说要给我们倒水喝吗?” 晏芝心中更觉得蹊跷,想了想,冲贺礼谦挥挥手。 “老贺,我手腕有点疼,你去给堂哥和嫂子倒吧。” 贺礼谦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倒是因为这句话瞬间紧张兮兮地凑过来。 “阿芝,你的手腕又疼了?是不是之前的老毛病犯了?” 贺礼谦急得不得了。 “哎呀,之前小林那姑娘给你看病的时候,我竟然忘记跟他说你手腕有这老毛病了。” “怎么样啊?疼得很严重吗?” “不行不行,我还是放不下心,不然这样,我现在就去给衍川打电话,让他帮忙问一问小林姑娘现在在不在部队里,咱们再求小林姑娘帮一回忙。” 说着,不等晏芝回答,贺礼谦就忙手忙脚地转头要去打电话。 贺衡采简直看傻了。 不是,刚刚明明说好了,是倒水给他们喝啊,怎么贺礼谦跟抽风了似的,突然间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老婆身上了? 李春香更是看呆了。 看贺礼谦那关心紧张的模样,分明是在心疼晏芝。 晏芝不过才说了一句自己的手腕疼而已啊,而且还是随口说的,贺礼谦竟然这么重视。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疼爱老婆的男人啊,从前他一直以为只是别人随便说说的。 李春香咬了咬唇,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越想越觉得贺礼谦这个男人着实不错。 又有文化,温柔体贴,还这么疼老婆,虽然中间失踪了一段时间,受了不少苦,但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就当是拿那几十年受的苦来换的,那也值了啊。 如果能让她有个这么好的丈夫,过上这种好日子,让她多吃十年苦,她都愿意。 怎么这么好的男人就没让她碰上? 李春香盯着贺礼谦和晏芝和睦互爱的样子,心里像是有猫抓似的。 这种好日子,她这辈子是过不上了,但一定要让她小孙子过上! 另一边,眼看着贺礼谦要冲过去打电话找林初禾帮忙,晏芝赶紧叫住了他。 “哎呀,不用了不用了,别去麻烦人家小凌姑娘,这会人家应该还在训练呢。” “可是……” 贺礼谦张嘴刚想说服晏芝,忽见晏芝有意无意地给自己递了个眼神。 贺礼谦疑惑了一瞬,瞬间明白了什么,了然的点点头,但却仍有些不放心。 “阿芝,你确定你的手腕真的没事?” 晏芝又好笑又无奈。 “真的没事,不骗你。” “只不过是一时半会拿不了重物了,如果我真的疼痛难忍,肯定会告诉你的。” 贺礼谦这才放下心来,清了清嗓。 “那既然你不方便,那就我去给堂哥堂嫂倒水吧。” 贺衡采和李春香这才回过神来。 一见贺礼谦真的要去倒水,贺衡采有些急了。 “哎呀堂弟,你就是太疼老婆了,倒水又不是什么重活,手腕再疼,拿两杯水还是拿得动的呀。” 不把晏芝支开,他们怎么和贺礼谦说上学的事? 贺礼谦脸瞬间拉了下来。 “堂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晏芝手腕有老毛病,从前写字太多,一到阴天下雨总会隐隐作痛,我心疼我的妻子,要帮她做这些事难道都不行吗?” “堂哥,虽然不知道你和嫂子在家里是怎么相处的,但我觉得做夫妻还是要互相照顾互相体贴的好,妻子是我们平等的另一半,而不是免费保姆,你觉得呢?” 贺衡采莫名其妙被弟弟给训了,实在是没面子,面色沉了又沉,差点没忍住发作。 他一个劲地深呼吸,劝自己忍耐,原本是想着让李春香帮自己出头说几句圆一下场面。 没想到,李春香坐在旁边半天没吭声。 贺衡采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只见李春香正羡慕地望着晏芝和贺礼谦,微微出着神。 贺衡采更加不悦,眉头拧紧,轻拍了下桌子。 “李春香,你看什么呢?!” 李春香愣了一下,回过神,眨了眨眼。 “怎……怎么了?” 贺衡采简直要被她气死,小声叱骂。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该你说话的时候不说,不该你说话的时候,你的屁话比谁都多!” 李春香委屈地咬了咬唇,却又不敢说什么。 越是在这种时候,他越发羡慕晏芝。 如果换做贺礼谦,绝对不会这么对晏芝。 晏芝不动声色,静静地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等贺礼谦端着茶回来,贺衡采正要起身去接,贺礼谦却变了个方向,直直地走向晏芝,从托盘里端下那唯一一个白瓷盖碗,轻轻放在晏芝面前,又给她一块毛巾,里面好似包着什么。 “用你最喜欢的盖碗泡了你最爱的九曲红梅,今年的新茶,衍川前两天刚送过来的,快尝尝。” “还有这个毛巾里面包了一块烤地瓜。” 贺礼谦不好意思地笑笑。 “本来想给你装个热水袋的,但刚刚过去拿的时候,才发现,热水袋放的时间太久了,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咬坏了,家里就只有这烤地瓜是热乎的了,你暂且拿着敷一下手腕,会舒服很多。” 晏芝接过烤地瓜,只觉那温度从指尖暖到了心里。 虽然她不是真的手腕疼,但贺礼谦的关心却是真的。 晏芝心里暖暖的,忍不住轻叹。 贺礼谦哪都好,唯独太心软了。 这一点不光她知道,别人也知道。 刚刚如果不是贺礼谦去倒茶,她守在这里,贺衡采这两口子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晏芝冲贺礼谦笑笑,贺礼谦亲眼看着晏芝把热乎乎的烤地瓜敷在手腕上,这才放下心来,重新端起托盘,将托盘里剩下的两个盛着白水的玻璃杯递给贺衡采和李春香。 贺衡采和李春香说了声谢谢,不情不愿地拿过杯子。 第2088章 也不知是方才贺礼谦和晏芝夫妻俩说话时间太长放凉了,还是本来就是凉的,这杯里的水也就只有一丁点的温度。 贺衡采把杯子又放回了桌面上,强压着心里的不悦。 李春香倒是捧着杯子,忍不住羡慕地看了看晏芝,小小的抿了一口。 她在家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贺衡采从来都没给她倒过水,更别说是沏茶了。 在贺衡采眼里,她喝茶叶都是浪费。 怎么晏芝就有这么好的命呢? 贺礼谦转身回到晏芝身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贺衡采和李春香。 “堂哥堂嫂,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如果没有的话,喝完这杯水,不如就趁天色早先回去吧。” 贺礼谦也感觉得出来,这堂哥堂嫂没憋什么好事,再留下来指不定还要再说什么,给阿芝增添烦恼。 想着,贺礼谦又忍不住心疼地看了一眼晏芝的手腕。 “堂弟,你这话说的,天色还早着呢,咱们一家人这么多年都没见面了,好不容易见上面,多聊两句怎么了?” “我俩也是实在操心你们家,这来一趟,总得帮你们想想办法安排一下孩子们的事啊,你看寻之现在是结婚有孩子了,可衍川一直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 说着,用胳膊肘戳了戳李春香。 李春香今天也不是怎的,总是愣愣地出神。 贺衡采戳了他几下,才见回过神,赶紧接话。 “是啊,我知道,你们文化人看不上我侄女那种没读过几天书的姑娘,觉得她配不上衍川。” “其实我们可以理解,但天下好姑娘又不止我侄女那一个,咱们可以给衍川相亲啊。” “反正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让衍川赶紧结婚生子,不然年龄再大些生孩子就太晚了。” “这样,你们一家都是大忙人,就我们夫妻俩闲着,不然就这样,我来替衍川安排相亲对象,你们做父母的就不用操心了。” 等给陆衍川安排完结婚对象,她们夫妻俩可就是大功臣,这又是个天大的人情,到时候卖一卖人情,肯定能把小孙子塞进来读书。 反正陆衍川结婚之后也不可能立刻就有孩子,到时候就让小孙子先跟着陆衍川和新媳妇住,让他俩当成自己亲生孩子一样教养。 陆衍川这种人中龙凤,肯定能把他们小孙子教的不错。 到时候他们不费一点力气,就能让孩子有个好前途。 想想都美滋滋。 他们家未来也总算是能飞黄腾达了,等小孙子出人头地,他们也就不用继续仰望贺礼谦一家子了。 她李春香这辈子虽然不能再找个更好的男人重新结婚,但将来说不定可以给小孙子娶个老实听话的孙媳妇,到时候她也能过上晏芝那样被人伺候着的生活了。 贺衡采和李春香夫妻俩心里盘算的正美,贺礼谦却直接开口拒绝。 “不必了,衍川自己有主意,向来不喜欢外人干涉他的事,尤其是婚姻这种人生大事。” “他现在忙单位里的事都来不及,着实没时间谈情说爱。” 李春香拍了拍大腿。 “哎呀,堂弟弟妹,你们也不要太惯着孩子,这人到了年纪就该做这个年纪该做的事,你们当父母的如果都不操心督促,那万一孩子真的单身到老年孤独寂寞,那可是要怨你们没有早点提醒他的!” 晏芝哼笑一声。 “我们家衍川从不会事后埋怨任何人,更何况就算埋怨了又能如何?等衍川到了老年,我们夫妻俩早就长眠地下了,还管得了那许多?” “而且我们儿子优秀,就算终身不娶,部队里也有养老政策,用不着我们操心。” 李春香张了张嘴,只能说—— “但话是这么说,不结婚生子的人生,到底还是不圆满的呀。” 贺衡采跟着帮腔:“堂弟弟妹,你们俩可别是读书读太多,把脑袋读坏了吧?一辈子不结婚,你们这是要害了衍川的。” 李春香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在脑海里面思索。 “哎呀堂弟,弟妹,你们还是不要太开放了,外国那一套什么不婚不育都是不对的。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这么不婚不育,那这个世界上岂不是就剩不下什么人了?过些年人类不就都要灭绝了?” 她自以为很有道理,话锋一转。 “你们不是喜欢读过书,有文化的姑娘吗,我认识的姑娘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 “就比如我们村支书的那个女儿,哎呦那村支书可是从小当成宝贝一样养大的,看得像眼珠子一样宝贵。” “我们村支书你们知道的呀,他和你们一样,也是读书人,只不过早些年家里发生了变故,放弃了在大城市里面的工作,回到了村子里,给村子里做奉献去了。” “你们就算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村支书吗?她女儿那也是正儿八经读书上学的好姑娘,不比你们城里的姑娘差。” “哦对了,还有隔壁孟村的孟老五,他家和你家情况还挺像的呢,两个儿子,一个当兵,一个开飞机,女儿也是知书达理的。” “这两个姑娘你们总能看得上了吧?来之前我就打听过了,这两个姑娘都没对象,不光知书达理,还很温顺贤惠,简直就是贤妻良母啊!” “再不济,大不了到时候我再敲锣打鼓的,替衍川多张罗张罗,总能找到一个心仪合适的。” “但要我说啊,这两个姑娘就已经很不错了,打着灯笼都难找这么好的,以前在村子里,这两个姑娘也是抢手得很,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跟她们父母说好的。” “他们父母也是看在你们家人品不错,孩子又有出息的份上才愿意的,不然连搭理都不会搭理我。” “现如今我都和人家说好了,这两家都答应听我的信儿呢,你们可得好好想想,可别辜负了我这一番安排。” 说完,李春香看看贺礼谦夫妻俩的面色,又接着说。 “如果你们觉得这两个选择太少了,其实我这里还有不少可以选的姑娘。” 第2089章 “比如村头李家的、杨家的、王家的,他们家的女儿都适龄,并且样貌都不错,多少都是读过些书的。” “但就是没有我最开始说的这两位姑娘条件好些,反正你们挑挑嘛,别急着下定论。” 李春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她原本想着,之前先把自己的侄女抛出来,看看贺礼谦和晏芝的反应。 她其实不是不知道自家侄女条件不怎么样,之所以先说出来,也是为了做个对比,显得她后面说的这几个姑娘,更显眼、优秀一些。 没想到抛的太早了,反倒惹得贺礼谦和晏芝反感,反应那么大。 也不知道贺礼谦和晏芝到底会怎么回应。 她后面说出来的这几个孟家姑娘、村支书家的姑娘等等可都是她在村子里面给人说媒保媒精挑细选过的。 原本这几个姑娘也不是找不到好人家,只是她一直压着,想着反正自己马上也要来京城了,陆衍川还没结婚,她先把这几个姑娘的婚事攥在手里。 反正这几个姑娘的父母都已经提前和她打过招呼了,这几位姑娘都是眼光高的,在村子里面很难找到合适的。 只要她能帮忙能找到个合适的,条件好的对象,说成了,回报绝不会少。 到时候她不光能捞到些好处,还能两边卖人情,最重要的是,还可以靠着婚事的恩情,名正言顺地把小孙子送进军区大院里面读书,他们说不定也能住进军区大院里面,简直是一举多得。 但这贺礼谦和晏芝,现在也变得太难缠了。 贺衡采和李春香两口子对视一眼,心一横。 不管有多难缠,这次一定要把这婚事说成了! 毕竟现在他们的近况实在太差了,只有拿了好处费,能在军区大院里面住下,让孙子读书,他们才能在京城里真正地扎下根来。 贺礼谦和晏芝态度已经很明确了,然而贺衡采和李春香就是不依不饶,始终不放弃自己的观点,不论怎么说,都认为陆衍川应该赶紧找个媳妇结婚。 贺礼谦和晏芝被气得够呛,眼看着就要翻脸赶人,贺衡采和李春香看他们脸色不妙,仿佛察觉到了似的,突然又笑着说起了软话。 “算了算了,堂弟,弟妹,这件事,既然咱们现在意见不统一,那就先别说了,可不能影响团结。” “是啊是啊,咱们一家人这才刚见面,不聊这么让人不愉快的话题,先把这事放放,以后再说。” 两人突然间刹车搞得贺礼谦和晏芝有些措手不及。 贺礼谦和晏芝夫妻俩原本都已经准备翻脸了,此刻是翻也不是,不翻也不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就听李春香又重新开口。 李春香厚脸皮地嘿嘿笑着。 “弟妹啊,你这些年肯定遭了不少罪,吃了不少苦吧?” “你瞧瞧你,比年轻的时候瘦了多少啊,这脸都瘦得快脱相了,这些日子肯定又在忙着工作,没好好照顾自己吧?” 晏芝错愕地眨眨眼。 李春香怎么说转性就转性?这前后的差别也太大了点。 李春香走过来,看似心疼地拍拍晏芝的肩膀。 “哎,真是时光飞逝啊,想想咱们年轻那会,逢年过节还经常凑在一起给大家做饭呢,没想到一晃眼,那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变了。” “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啊,我真是不知道有多心疼,哎,这些天杀的坏人,怎么就对你们这么好的人下手了呢?” “弟妹啊,你可是受苦了,家里也没个有时间好好做顿饭的人……这样吧,反正我们夫妻俩也已经来京城了,你们不是也放假了吗?不如我们就留下来给你们多做几顿饭,好好给你们养养身体。” “等你们身体都养好了,多长些肉,我们就算离开也好放心啊。” 贺衡采也跟着点头。 “是啊,春香别的不行,这些年在家里净做饭菜了,比年轻的时候手艺进步了不少。” 哎对了,春香啊,我看堂弟和弟妹应该也还没吃午饭呢,厨房在那里,你赶紧去给大家弄点吃的,给堂弟和弟妹好好补一下。 “哎,好嘞!” 李春香答应得格外响亮,不等贺礼谦夫妻俩表态,奔着厨房就去了,十分热情地撸起袖子开始忙刀。 贺衡采还冲着厨房吆喝。 “你记得多做两个肉菜,多做些有营养的,可别老是整在家里那一套青菜萝卜之类的,没营养得很。” 李春香响应的更响亮了:“放心吧,咱们不是买了肉来吗,今天中午一定给堂弟和弟妹做点好的!” 贺礼谦和晏芝眉头一皱,这边刚要阻止,那边李春香连火都生好了,这边热着锅,那边“当当当”地切菜,忙碌又麻利。 见晏芝站在厨房窗口,她仿佛什么也没察觉到似的,笑着冲晏芝道。 “弟妹啊,你别在这站着了,这里烟大,等会熏着你,你赶紧去歇着,这里我马上就做好第一道菜。” 说着,又立刻背过,把自己这次带来的肉拿出来开始洗。 晏芝看她一副热情、热心又忙碌的样子,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加上李春香用的还是她们带来的肉菜,那肉说话间都已经下锅开始煮血水了…… 晏芝向来吃软不吃硬,别人这么对她,即便她知道这人不知揣着什么心思,却也还是一下子说不出硬话来了。 这头,贺衡采也趁机坐到了贺礼谦身边,给他倒了杯水,问候起了他的身体状况,还有这些年的经历。 贺礼谦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聊。 没过一会,李春香的饭菜也做好了,热腾腾地端上了桌。 她殷勤地给每个人都盛好了饭,放好,连筷子都亲手递到了他们手里。 贺礼谦和晏芝总觉得这是个鸿门宴,筷子是接了,但迟迟没下筷。 晏芝和贺礼谦不动筷,贺衡采和李春香也不好先吃。 四人僵持了一会,还是贺衡采先开了口。 “哎呀,堂弟,弟妹,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第2090章 “你们放心吧,这饭菜没毒,我们也没有别的心思,既然你们都说不方便让我们小孙子来读书,这事就先不提了,我们也不会赖着不走的。” “就是我们这才刚刚来京城,还没来得及找工作,一大家子现在都住在郊区呢,招待所的房费……也挺贵的。” 贺衡采适时地露出窘迫的模样。 “我们其实也没有别的请求,就是想能省一点钱是一点,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暂时住几天?” “你们放心,几天就行!我们就只是不想多花一间房的房费而已,在找到工作之前,这钱不得省着花嘛。” “等我们一找到工作,一有地方落脚,一定搬走!” “或者过两天,如果你们休假结束了,要走了,不想让我们继续在家里住,我们也可以搬回招待所的。” 李春香也跟着点头,满脸乞求。 “是啊是啊,堂弟,弟妹,你们是知道我们夫妻俩的,轻易不会求人低头。” “但这次是实在遇到难处了,孩子上学的问题没解决,一大家子人还得住宿、吃饭,每天都在花钱。” “如果你们不收留我们,我们夫妻俩都已经打算去睡桥洞了……” “堂弟弟妹,帮帮忙好不好,我为我年轻时对不住你们的地方,郑重道个歉,请你们原谅我!” 说着,李春香郑重其事地站起身,冲贺礼谦和晏芝鞠了个躬。 贺礼谦和晏芝互相看了一眼,亦是无奈。 他俩到底还是心善,就算是萍水相逢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这样冲他们开口,他们都没办法拒绝。 更别说还沾亲带故的。 两人无奈地闭了闭眼,别过头小声讨论。 “算了算了,他们自己也说了,只是临时暂住,反正这几天咱们都休假在家,也能盯着他们一点,应该没什么事。” “大不了最近督促他们一下,赶紧找工作,找地方搬出去,反正不论如何,等咱们销假的时候,一定让他们走就是了。” 到时候只要把人赶出去了,再跟门口的门岗说一声,这军区大院安保严格,这两人应该也没办法去骚扰寻之和衍川。 只不过李春香之前说要给衍川介绍对象的事…… 晏芝总觉得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算了算了,防着点就是了。 夫妻俩到底还是心软,勉强允诺他们在家里住几天。 贺衡采和李春香顿时喜出望外,不停的给贺礼谦和晏芝夹了许多菜。 贺礼谦和晏芝叹了口气,这边刚夹起盘子里的菜,还没来得及吃几口,就听李春香迫不及待地问。 “那……我们这两天住在哪个房间啊?” 一边说一边两眼灵活地扫视着楼上。 贺衡采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贺礼谦、晏芝咀嚼的动作一僵,对望:…… 怎么已经开始有些不好的预感了呢? 吃过了饭,在李春香迫不及待地几次询问下,晏芝连碗筷盘子都没来得及收拾,只能先带人上楼去看房间。 楼上的空房间不多,其中有两间是留给陆衍川和贺寻之回来住的,是他们从小住到大的房间,自然不能借给别人。 除了这两间和他们自己的房间之外,最后剩下的只有一间原本用来堆放东西的杂物间了。 晏芝用钥匙打开那扇门,推开门板。 “就这间,里面东西有些多,你们如果要住的话,得劳烦你们自己归置一下。” “里面的东西就先放在楼下厨房和主屋之间的夹角过道里。” “卫生用具在一楼,家里还有一套棉被褥子,等会你们来我房间取。” 晏芝这边话刚说完,抬头就看见李春香撇着嘴,有些嫌弃。 “这个房间灰这么大呀,这得多少年没住过人了?” “我看旁边不是还有两间房吗?打扫的都挺干净的,正好我们夫妻俩一人一间,还可以把我们小孙子……” 晏芝脸色一冷。 “那两间房是衍川和寻之的,堂嫂如果不想住这间的话,也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 贺衡采立刻使劲拽了一把李春香的袖子。 “说什么呢?弟妹这么好心给咱们找房间,你怎么还挑剔上了?” “赶紧的,快去把扫帚和抹布什么的拿上来,把房间归置归置。” 李春香看了一眼晏芝,冲她笑了笑,看似听话地转头下楼去拿东西,实则忍不住小声嘟囔。 “怎么干活又是我来啊,这么大个房子怎么偏偏挑了这么破的一间房……” 抱怨的声音很小,晏芝只听到了隐约几几个字眼,大约能猜出来李春香对这房间是有些不满的。 贺衡采大概也是心虚,冲着晏芝赔罪地笑了笑。 “抱歉啊弟妹,李春香实在没什么见识,没什么文化,一天天的就想法多,回头我好好说说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晏芝也不好说什么,按按眉心,转头下楼去了。 这边晏芝和贺礼谦正坐在院子里的树下叹着气,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贺衡采和李春香就从楼上下来了。 李春香手里挎着花布包,换了身衣服,高高兴兴的,还哼着歌。 看那模样,像是要出门。 “堂哥堂嫂,这是干什么去?” 晏芝总觉得这两人能干的出来突然就回去把全家接过来这种事。 总得问清楚些才好安心。 李春香这才扯出笑容来解释。 “这不是马上要在家里住下了吗,我们两个出去买些东西,很快就回来,还得麻烦堂弟和弟妹跟门口的哨兵说一声,回头可别又卡着不放我们进来。” 贺礼谦和晏芝对视一眼。 听这话头,难不成是良心发现了,为了感谢他们收留,不好意思空着手在这里白住,想去买些东西作为谢礼? 贺礼谦和晏芝虽然也不图他们什么东西,但他们有这么个态度,总归是好的。 只要不是出去把全家都接过来住就行。 晏芝点点头,还是留了个心眼。 “好,堂哥堂嫂先去,等买完了回来,直接在门口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到时候再跟哨兵说就行,下午我们都在家,来得及。” 第2091章 一等一的美人军官,可不能截胡陆衍川婚事 免得打完了招呼,这两个人再大摇大摆地把家人直接带进来,到时候哨兵也不好阻拦。 人万一真的到了家里,他们也不好直接把人撵走,那才尴尬。 李春香和贺衡采顿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笑着应了一声,高高兴兴地正准备出门,走到门口一摸兜,“哎呀”一声。 “好像忘记带钱了。” 贺衡采脸上的笑容一收,有些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你怎么回事?整天不是忘这就是忘那,丢三落四的,你这蠢病不会传染吧?到时候再传染给孙子,我看你怎么办!” 贺衡采烦躁起来,嘟嘟囔囔个不停。 李春香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坐着的贺礼谦和晏芝。 不管怎么说,被丈夫当着别人的面这样羞辱,到底还是有些难堪。 如果换做是贺礼谦,肯定不会这样说晏芝。 李春香咬了咬唇,低着头捂着脸,什么都没说,迅速往楼上跑。 贺衡采叉着腰,声音又大了些。 “下次如果你还这样,我这辈子都不带你出门了!” 说完,仿佛感觉自己教训了妻子很威风似的,冲贺礼谦点了下头。 “见笑了,堂弟。” 说完,也一脸严肃地跟着上了楼,“督促”李春香找钱包去了。 贺礼谦和晏芝着实有些看不下去贺衡采但做派。 这个贺衡采,实在有些太不尊重人了。 看他那模样,像是觉得,随口教训李春香、把人说的面红耳赤,很有成就感,能显得自己很大义凛然似的。 实则只会让人觉得,这人人品有问题。 对自己的伴侣都是这样,更别说是对外人了。 拿完了东西,李春香又低着头迅速跑下了楼,连话都没好意思多和晏芝说两句,只点下了头,就尴尬地开门走了出去。 贺衡采倒是大摇大摆,人模狗样地跟了出去。 刚关上门,李春香低着头往前跑了没几步,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双脚。 她一下没刹住车,差点撞上去。 对面那人反应的倒是快,一把抵住了她的头,说了句。 “小心一些。” 李春香一抬头,对上一张明艳脸庞,那双桃花眼潋滟动人,十分好看。 李春香愣了一下神,心里感叹一声漂亮,又打量起对方。 这军区大院里,不应该都是当兵的糙老爷们吗,怎么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娃娃? 贺衡采稍慢一步跟上来,也忍不住打量起这过分亮眼的女生。 这模样,这身段,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 不过这身上穿着军装,肯定不是军属。 难不成是文艺兵? 等等,文艺兵为什么会来这里? 看这女生应该是要登晏芝家门的。 李春香忽然想起之前晏芝说过,陆衍川在军区大院里面很受欢迎,有很多姑娘都很喜欢他。 这话看来不是假话啊!这姑娘该不会是…… 贺衡采和李春香明显想到了一起,两人顿时警惕起来。 这姑娘这么漂亮,万一陆衍川真的看上了她,那他们在村子里面找的那几个备选的姑娘,岂不是都没戏了? 一想到这,李春香头也不低了,腰也不弯了,瞬间直起腰,双手环胸,一副婆婆姿态,带着挑剔的眼光扫视着林初禾。 “这位姑娘,你是来干嘛的?” 贺衡采也跟着问。 “你应该是来登贺家大门的吧?和贺礼谦晏芝两口子是什么关系?” 林初禾手里拎着药包,莫名其妙被人拦住不说,还莫名其妙被人盘问一通,不由有些好笑。 “那您二位又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林初禾似笑非笑地把他们的问题直接抛回去。 贺衡采皱眉“啧”了一声。 “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我们再怎么说也比你大,是你的长辈,我们问你话,你好好回答不就行了,反问我们是什么意思,我……” 贺衡采一边说一边推了推眼镜,上前走了一步,刚要拿出长辈的架子教训对方,下一秒忽然瞥见林初禾肩上那闪闪发光的肩章,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贺衡采虽然自己没当过兵,但贺礼谦和晏芝从前经常在部队里面打转,家里也有当兵的,这肩章他们还是认得的。 两杠一星,这是个少校啊! 贺衡采不敢置信地看看林初禾的肩章,又看看林初禾的脸,完全没办法把这张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年轻面孔和肩上这军衔联系起来。 在他印象里,这个年纪的士兵,能混出头的都少,最多也就是个中尉,所以像陆衍川那样的才会显得那么稀奇。 可是眼前这个姑娘,肩上那颗星的光都快闪瞎他的眼了。 这到底是在军区大院里面,这么年轻就能混到这个位置,肯定是个惹不起的角色。 他这个平头老百姓,说不定以后还要在军区大院里面蹭吃蹭住呢,这样的人物着实开罪不起…… 贺衡采吞了吞口水,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面色瞬间缓和下来,朝林初禾赔了个笑脸。 “原来是军官同志啊,不好意思啊,我老婆没什么见识,刚从乡下来的,说错话了。” 说罢猛地用胳膊肘一撞李春香,一副严厉管教的架势。 “我看你真是脑子糊涂了,没事冲撞人家军官同志做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起往外说,一点礼貌都没有。” “快,给军官同志道歉。” 李春香错愕地指了指自己。 “我?” “可是她是来登贺家的门的,一个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的姑娘,你都不觉得……” 话说到一半,李春香赶紧止住,没好意思继续往下说自己是因为害怕林初禾会和陆衍川擦出什么火花。 她还是忍不住道:“这位姑娘,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但你们文工团的女兵不也是兵吗,当兵不得洁身自好,维护好自己的名声吗?” “我看你应该也没结婚,没对象吧?” “你一个未婚单身姑娘,还是不要总往人家单身男性的父母家里跑,像什么样子,街坊邻居看了要怎么说你?” “你这样实在是不成体统,将来万一真的有好人家看上你,人家找街坊邻居稍微一打听,都不敢让儿子娶你的。” “小姑娘啊,还是要矜持一些,否则太过殷勤,被人看见,是要闹出笑话来的。” 林初禾算是明白李春香是什么意思了,只觉得好笑。 她无所谓地翘了翘唇角。 “阿姨,那您这样随随便便就拉着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女孩说这些,您就不怕外人说您是长舌头、快嘴婆?” 这话瞬间激怒了李春香。 她在家里被贺衡采压一头也就罢了,在外面居然还被一个年轻姑娘这么说,实在没面子。 “我说,你这姑娘是怎么说话的?我按照年纪来说,再怎么着也算是你的长辈了,长辈指点你几句,你虚心听着就是,当场反驳回来,这样让别人没面子,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林初禾脸上的笑意更冷了几分,周身的气场骤冷,向前一步,忽然间就威势逼人。 她借着身高,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春香。 “阿姨,我也是看你年纪比较大,所以才客气叫你一声阿姨,这已经是对你最大的礼貌了。” “我父母只教过我,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但人若欺辱到我头上,以什么方式欺辱的,我就以什么方式还回去。” 李春香吞了吞口水,被林初禾的气势逼得下意识倒退了一步,眨巴着眼睛看她。 林初禾似笑非笑地扫视她一眼。 “看你也是个可怜人,在家里没什么地位,跑出来找个外人逞威风?看我长得像个软柿子,所以就逮着我捏?” “您如果真威风的话,就不会这么唯唯诺诺,小心翼翼了。” “你有力气在这里找我的麻烦,多管闲事,不如先争取一下自己的家庭地位,为难一个小姑娘,不会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但试着反抗,或许能好过一些。” 说着,林初禾的视线有意无意扫向贺衡采。 她见过太多这种人了,也懒得和她深究计较,震慑一下也就罢了。 李春香原地愣了半天,尴尬无措到脚趾都在用力抠地,手死死捏着衣角。 她在家里被贺衡采压制着,在外面居然还被这么一个小姑娘压制教训,实在是憋屈。 贺衡采丢脸地将眼神移向一边。 他还以为这女人能说出什么话镇住这小姑娘呢,没想到反倒被人家给镇住了。 看来这少校军衔果真不是白得的。 贺衡采刚要开口阻止,打圆场,李春香咬着嘴唇,梗着脖子再次开口,用林初禾方才怼他的语气模仿道。 “姑娘,你嘴这么厉害,也没见得你人有多厉害呀,你如果真的厉害的话,你也不用眼巴巴地拎着这么多东西上门阿谀奉承了。” 李春香故意将音调调高,扯着嗓子:“说白了,你不就是觉得人家陆衍川军衔高,家庭条件好,所以才上赶着跟给爹妈套近乎,想嫁进来吗?” “看你人模人样的,说直白一些,不过就是不想努力了,想嫁个厉害的军官,以后少奋斗几年嘛。” “你这样的女人,我们乡下里多的是!” 就算她说不过这女孩又能怎么样?这女孩也不过就是嘴上功夫厉害一些罢了。 但嘴上功夫再厉害的女孩,也怕别人往她们身上泼脏水。 这可是她从前在乡下村头吵架常用的伎俩。 只要她把事情往对方身上安,说的再真实一些,就会有一帮人同意她的看法,到时候对方再怎么解释也显得像是心虚,根本说不清楚。 李春香有些得意地挑挑眉,本以为这次林初禾应该着急慌乱了。 谁知定睛一看,林初禾唇角挂着不屑的、带着一丝寒意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一冷,太阳穴直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贺衡采瞪大眼睛,赶紧使劲拉了一把李春香。 “说什么呢,你不要命了?!” “别的话说说也就罢了,这种话怎么能乱说?你知道人家是什么人吗?” 李春香愣愣地眨眨眼,不明所以。 她在这这么卖力的想要赶走这姑娘,也是为了排除一个对手,将来好把自己手里的姑娘介绍给陆衍川啊,贺衡采怎么不夸她,反倒骂她呢? 贺衡采气得咬着牙。 “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看不到她肩章上的两杠一星?” 李春香摸摸后脑勺。 “什么杠什么星?” 她完全不懂这些啊。 贺衡采简直要被她蠢死,气得简直想给自己掐人中。 贺衡采实在和她说不明白,只能转过头给林初禾赔笑脸。 “实在对不住啊这位军官同志,我老婆见识短浅,不会讲话,胡咧咧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对了,我们是贺家的亲戚,都是一家人,你看你也是要来贺家拜访的,大家都是自己人,别计较。” 林初禾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望着这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夫妻俩,觉得荒谬可笑。 亏她刚刚还提点李春香,让她与其对外耍威风,不如先解决夫妻之间的不平等关系,没想到这人竟然先咬她一口。 所以有些人在家里没地位,日子过不好,是有理由的。 正值午后,不少军嫂、亲属吃饱了饭,出来遛弯聊天,刚好看见、听见这一幕,简直无语。 “贺同志和晏同志家里怎么有这么两个亲戚啊?这么文质彬彬的两个人,还不得被这亲戚给闹死?” “谁说不是呢,这奇葩程度都快赶上我家婆婆了,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把我那婆婆头上套个麻袋绑起来,直接扔回乡下……” “家家有帮令人发指的亲戚啊,这贺同志和晏同志也是不容易,但现在站在那两人对面的是小林军官吧?她们是怎么吵起来的?” “我都看见了,人家小林军官走得好好的,是这两个人突然冲出来,揪着人理直气壮地指责了一顿。” 此话一出,周围的邻居们纷纷啧舌。 “天呐,这两个人对外人都这么莫名其妙的不客气,对晏同志和贺同志得多不客气啊?我听说,这种恶亲戚对自家亲人都是一点不客气,恨不得吃人不吐骨头的!” “那晏同志和贺同志岂不是要被他俩欺负死?” “谁说不是呢,人家两位同志为国忍辱负重那么多年,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才刚出院几天啊,就回研究基地继续为国奉献去了,现在好不容易休个假,又碰上这样的亲戚……真是连一天消停日子都没过上,实在太惨了些。” 刘大嫂和沈大姐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高声质问。 “我说二位,你们是贺家的什么亲戚啊?” 贺衡采虽然有些怵林初禾,但却不怕这些不在军队里供职,没有军衔的人。 他直了直腰板。 “我们是贺礼谦的堂哥堂嫂。” 沈大姐顿时撇了撇嘴。 “什么堂哥堂嫂啊?听都没听说过。” “晏芝他们晏家好多年前就在这里住,我们也跟他们做了不少年邻居了,从来也没见过什么堂哥堂嫂过来过。” 刘大嫂也跟着点头。 “是啊,我也跟贺家做了那么多年邻居了,是亲眼看着衍川和寻之这两个孩子出生的。” “当年这两个孩子年纪小,贺礼谦和晏芝忙着上班没时间带的时候,你们没来帮忙也就罢了。” “前些日子,他们夫妻俩刚刚从国外获救回来,在军区大院住院的时候,怎么也没见着你们回来探望一下?” “现在看见人家日子过好了,平安无事了才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不雪中送炭也就罢了,还想蹭人家一点炭火?” “啧啧啧,这世道,真是什么人都有。” 贺衡采眉头一皱,嫌弃对方说话难听,叉着腰质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大嫂也气势不落下风。 “我什么意思你们心知肚明,少在这里装糊涂,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大,你们是什么人,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大家也都门清。” “大家说是不是啊?” 周围聚集的十七八个军嫂、家属纷纷附和。 “说的是啊!” 王大爷喊得最响亮。 “就看你们平白无故地为难小林军官,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小林军官多好的姑娘啊,平时那么乐于助人,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太太每次去找她和她师父王副院长,她们都不厌其烦地替我们把脉、查身体,给我们开药方,免费给我们抓药,让我们硬硬朗朗地活到现在。” “这大半个大院的人,谁不知道小林姑娘有多好?我们把人家供起来都来不及,你们竟然还敢欺负她?” “就连你的亲戚贺家,他们全家人都承过小林军官的情,那贺寻之、陆衍川,还有贺礼谦和晏芝夫妻俩,全都被小林军官医治过。” “对了,贺礼谦和晏芝夫妻俩的命都是人家小林军官给救回来的。” “你们口口声声说关心贺家夫妻俩,结果却站在人家门口骂人家救命恩人,你们还是个东西吗?!” “小林姑娘在大院里面友善邻里,义诊施药,在部队里奋勇作战,为国贡献。人家为国家、为街坊邻居们做的贡献,你们八辈子都赶不上!” 老爷子越说越生气,慷慨激昂的骂了起来。 “我看你们就不是个东西!是非曲直你们都分不清楚,还敢没事找事欺负小林姑娘,今天你们胆敢再多说一句,我老头子跟你们没完!” “对,跟你们没完!” 邻居们纷纷附和,气势轩昂。 林初禾没想到自己连个开口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听着街坊邻居们这样夸自己,不由得有些脸红。 但这也倒免了她和贺衡采夫妻俩争辩了。 知道大家是在护着她,林初禾也没扫兴,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等贺衡采夫妻俩反应。 李春香被这气势唬住,舔了舔嘴唇,看了贺衡采一眼。 贺衡采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场面了,没能给她出什么主意。 贺衡采就是李春香的主心骨,李春香向来听贺衡采的听惯了,见贺衡采都没表态,还以为事情不是很大,抬了抬下巴,给自己鼓了鼓劲,再次开口。 “你们唬人的吧?谁有那么蠢……那么好心,闲着没事,给大家免费做贡献?还免费送药呢,那药不是用钱买的?医院里看病都要钱,她凭什么看病不要钱?” “你们还好意思说我,我看你们才是真蠢,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地里不播种怎么可能出庄稼?好事从来都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你们有时间在这骂我,不如好好琢磨琢磨,这女的到底对你们有什么图谋吧。” “而且听你们刚才说的天花乱坠的,她又是在部队里面工作,又是在军区大院里面给你们看病,那她到底是干什么的?” “总不可能一个医生跑去打敌人了吧?” “我可真没见过这么能耐的医生。” “我劝你们还是好好问一问,看看这女的是不是冒充蒙混进军区大院里面的,我可是听说好多诈骗、勒索钱财的,都是装作医生的样子获取别人信任的。” 林初禾只觉得荒谬,忍不住笑了。 邻居们更是好笑,甚至都懒得骂她蠢了。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动一动你的脑子想想,这里是军区大院,出入都是要登记查验身份的,怎么可能有人伪装身份蒙混进来?” “我们这些人,家里都是有人在部队里面当兵的,小林姑娘是真是假?我们怎么可能不清楚?” 李春香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嘴唇,眼看自己的话有些立不住,众人都在嘲讽自己,脸上一阵阵发烫。 她只能搬出后台来压住这些人了。 李春香梗着脑袋。 “那……那也不能证明她没有别的企图心啊。” “而且她是医生,又是军人又能怎么样?我们的堂侄那还是部队里面的团长呢,团长你们总晓得吧?比她厉害多了?等回头我们堂侄回来,我就让他帮我们查查这女的到底是干什么的。” “到时候要是真查出点什么来,你们可别哭啊!” 第2092章 惹林初禾踢到铁板了,陆衍川爸妈力挺 李春香昂首挺胸的说完,本以为众人会害怕,会真的因为她的话怀疑这个脸蛋漂亮的女兵。 再不济,这女兵也肯定没有陆衍川军衔高,听见自己长官的名字,肯定会害怕吧? 然而—— “噗嗤——” 回应她的,是接二连三的嗤笑声。 李大妈忍不住笑着开口。 “喂,你们到底是不是贺家的亲戚啊?可别是像你们说的,故意冒充,别有企图吧?” “听你们刚刚的意思,该不会是想用陆团长来压林军官吧?” “告诉你们,我们小林军官和你口中的堂侄陆团长,那是一样的军衔,两人只不过职务不一样而已!” “而且人家小林军官还是女子特种队的队长,和你们堂侄一样,都掌管着一支特种部队。” “就连你们堂侄见了我们小林军官那都是要客客气气的,你们两个倒是狐假虎威起来了,真是好笑。” 沈大姐也笑:“就是啊,别的不说,小陆团长那可是公认的铁面无私、刚正不阿,从来不认什么亲戚不亲戚的,在外面也低调得很,一点架子都没有。” “你们这样拿着他的名义招摇炫耀,小陆团长应该不知道吧?” “那不如你们猜猜,如果这件事被小陆团长知道了,他会作何反应?到底会找谁算账?” “反正不可能是咱们的小林军官。” 沈大姐一边笑一边说。 李春香瞬间僵在原地,哑口无言,不敢置信。 贺衡采虽然早看出来林初禾的军衔不简单,但也没想到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轻,长着这么一张漂亮面孔,竟然不是花瓶,也不是他想象中的攀关系上位! 反而这么有能力,竟然还能和陆衍川不相上下…… 贺衡采默默吞了吞口水。 李春香此刻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 她是不是不知不觉间,得罪了一个得罪不起的人? 李春香好像突然明白,刚刚贺衡采为什么一直拦着不让她说话了。 也明白贺衡采刚刚没有给她指示,不是因为林初禾没什么好怕的,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是她自己理解错了。 李春香手死死揪着衣角,又去拽了拽贺衡采的衣角。 “衡采,怎么办……” 贺衡采气得脸通红,狠狠的剜李春香一眼。 “蠢货,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自己惹的事,你自己扛!” 李春香硬着头皮转头,只见周围的街坊邻居,一个个都好整以暇,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架势,没有一个能帮她。 林初禾更是似笑非笑的立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说,局势都在偏向她。 那模样,仿佛在等李春香主动开口道歉。 李春香刚刚说的那么难听,实在拉不下脸来,立刻就过去道歉。 心里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身后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晏芝原本正在洗头发,听到吵闹声,赶紧包上头发出来看看情况。 她一手扶着裹着毛巾的头发,一边探出头来。 看见林初禾和那么多人正围在自家门口的一瞬间,愣了。 “林姑娘,这……” 疑问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晏芝只是扫过周围邻居的眼神,感受到他们和李春香夫妻俩之间的气氛,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当真是低估这夫妻俩了,这才刚住下,连门都没来得及出,就来给她惹事! 眼看着晏芝怒气涌了上来,林初禾担忧他的身体,赶紧上前打岔,笑脸盈盈。 “晏阿姨,我这会刚好没事,记得之前叔叔好像说过,您手腕有些老毛病,就配了副药膏送过来。” “顺便,还有两副给二位调养身体的药,我都一并配好了。” 再怎么说,林初禾也是主要负责贺礼谦和晏芝回国后身体调养与诊治的医生。 虽然后来因为事情太忙,调养二位身体的事,就交给了其他医生。 但这毕竟是她战友的父母,也是接手的病人,她也一直在关注两人的身体状况,还是该多照顾一下的。 毕竟医院里的医生医术虽好,但受医疗水平和药材的限制,很难达到空间种植出来的药品品质,以及空间图书馆记载着的医术治疗的效果。 贺礼谦和晏芝受了那么多年的折磨,身体亏空的太厉害,加上又上了年纪,身体很多地方还是没有完全调养好。 她自然是该多上点心,帮帮忙。 晏芝看得出来林初禾是怕她生气烦心,故意过来跟她打岔。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调整了一下情绪,握住林初禾的手。 “小林姑娘,你太有心了,真的谢谢你。” “但也实在太麻烦你了,我们夫妻俩和衍川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现在还要这么麻烦你,让你烦心,我们实在是对不住你……” 晏芝有意说的格外大声,仿佛是在故意说给贺衡采和李春香听。 满脸歉意地说完,有意无意地将视线落在李春香和贺衡采身上,面色不悦至极。 贺衡采和李春香眼神你来我往,有些尴尬地吞了吞口水。 她们之前又不知道这个林初禾对他们一家这么多恩情…… 晏芝烦躁又无奈地瞪了他们一眼,收回眼神,叹了口气,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林初禾实在太好,好到他们都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和回报了。 像这样愿意全心全意帮忙,事后不图回报,还愿意一直帮助他们的人,实在太少了。 这种情谊,甚至已经远超友情,接近于亲情了。 而且他们也不是看不出来,陆衍川对林初禾…… 贺礼谦在一旁看着林初禾待人接物礼貌周到的模样,心中也是止不住的感叹。 这姑娘实在是好,人品好,样貌好,性格更是没得说,做人做事都周全得体,比他家那个整天只知道冷着脸,把事都闷在心里的臭小子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小凌姑娘如果真的能看上他家臭小子,那当真是他的福气,是他们全家的福气。 贺礼谦光是想想都觉得高兴。 但…… 他家那臭小子慢热又喜欢把事闷在心里的脾气,就算喜欢人家,估计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白吧? 等他想明白跟人家表明心意,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罢了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这种福气暂时就不奢望了,顺其自然吧。 不过虽然不知道自家儿子和小林姑娘之后会怎么发展,但不管以后怎样,眼下都绝不能让小林姑娘因为他们家的事受欺负、受委屈。 贺礼谦一贯温和的面容,罕见地冷沉了下来,一边安慰着林初禾,一边面无表情地扫向李春香夫妻的方向。 “林姑娘,你放心,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们夫妻俩向来恩怨分明,谁如果敢欺负你,绝不会有好果子吃,我们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有些人年轻的时候占便宜、耍无赖,那是我们自家的事,关起门来可以不计较,但如今敢欺负到我们恩人头上,我们绝不姑息!” 话是跟林初禾说的,警告却是给李春香夫妻俩听的。 贺衡采和李春香再傻都能听出这话是在说给他们听,两人手指抠着裤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些不知该做何表情和反应。 只知道自己这下是捅了马蜂窝了,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 张大妈、李大姐和邻居们在旁边听着,心里总算舒服了不少,冲着贺衡采夫妻俩偷偷翻白眼。 “什么东西呀,真以为自己是玉皇大帝,别人都得供着他,不过就是个自以为是的亲戚,自己的脸皮都不要了,真是恶心。” “就是啊,我就知道人家贺同志和晏同志不是那种会姑息纵容亲戚随意乱来的人,原来是某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在人家不知情的情况下狐假虎威呢。” “笑死,刚来就闹出这样的笑话,也不嫌丢人,看他们那个样子,该不会想赖在人家贺家一直住下去吧?” 李大娘笑了一声。 “这种无赖还真能做得出这种事来。” “我们倒要看看,这人的脸皮究竟能有多厚。” 指责嘲讽的话越来越多,贺衡采和李春香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站都有些站不住了。 贺衡采赶紧使劲推了李春香一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人家道歉啊!” 李春香被推了个踉跄,却也没敢多说什么,迅速道歉。 “实在对不住,这位姑娘,我们不知道你和贺家关系这么好,我如果知道……” 话说到一半,贺衡采猛地朝她使了个眼色。 李春香有些发懵,也不知自己究竟哪里说错话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林初禾哼笑一声。 “如果我和贺家的关系没有这么好,如果今天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你们想象中的文艺兵,你们就可以随便欺负,随便朝她身上泼脏水了,是吗?” 贺衡采听到这,眉头已经皱紧了,瞪了一眼李春香。 “你是猪吗?怎么连道个歉都不会道?” 林初禾目光又落在贺衡采身上。 “还有你,一直躲在妻子身后,有什么事都让你妻子替你做出头鸟,自己一句话不说,你以为这样你自己就真能落得一身干净了吗?” 贺衡采被戳中痛处,羞愤生气,奈何对方是贺家的恩人,加上他也确实无话可说,只能一甩袖子。 “不和你们说了,我们要赶紧去给我妈买东西去了。” 说完,拉了一把李春香。 “赶紧走啊,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李春香差点又被他扯倒,好不容易站稳,赶紧点点头,跟着一起走。 晏芝在背后愣了愣,荒谬地笑出声。 “所以你们一开始就是打算去给你们爸妈买东西?” 周围的邻居们瞬间明白晏芝在说什么。 “他俩来的时候,我看他们就挎了一个菜篮子,篮子里面装的是两三个人量的饭菜,明显不是专门买来看望贺家人的,该不会是买了菜准备回去做饭的时候,路过军区大院,恰好过来了吧?” 众人纷纷觉得以这两人的德行,能做的出这种事来。 “真是笑死人了,口口声声说是来探望亲戚的,还借着亲戚的名义作威作福了半天,合着你们就是这么两手空空的来探望的。” “这都准备在人家里住下了,连点礼物都不舍得买,出去买趟东西,居然还是给自己家里人买的,要不要脸啊?” “那城墙都是用你们的脸皮糊的吧?把你们厚脸皮使劲刮一刮,是不是还能再盖一座楼出来?” “你们见过这样的人吗?反正我是没见过。” 李大妈几人撇撇嘴。 “这种人我也没见过,但凡是个正常人,去探望自己刚刚生病痊愈的亲戚,也不可能是空着手去吧?” “就这个样子,还想在人家里白吃白住呢?是我我就拿大扫帚把他们赶出去了!” 李春香听到这里脚步一顿,生怕晏彤和贺礼谦真的把他们赶出去,赶紧扭头赔了个笑脸。 “堂弟,弟妹,实在对不住,今天是我昏了头了,我瞎说话,才把事情搞成现在这个局面。” “我们……我们也不只是去给我们爸妈买东西,只是刚刚没来得及说而已。” “这样,我们现在就去买,等我们回来再说这些好不好?” 说完,再次赔笑鞠了个躬,赶紧和贺衡采跑出去了。 等到跑远了些,两人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邻居们依旧站在那里,众人的中央,林初禾静静地立着,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她那凌厉的眼神似在望着他们。 贺衡采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李春香更是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丫头片子怎么这么厉害?年纪轻轻的,看着应该还没有衍川大呢,竟然这么多人都护着她,还成了贺家的什么恩人……” 贺衡采脸色沉了沉。 “那姑娘,看着确实不像是普通女孩。” “真是邪门了,陆衍川受部队里的器重也就罢了,这种不带把的赔钱货,一般不是只能当个花瓶吗,这女的怎么这么受部队的器重,还会这么多东西?” 说完,又想起刚刚发生的事,瞪了李春香一眼。 “我早提醒你了,谁让你说那么多屁话的,现在把事情搞大了,收不了场了,万一堂弟和弟妹等会要把咱们赶出去,你说怎么办?” “他肩章上的两杠一星,你看不见啊?我看你真得去治治你的眼睛了!” 贺衡采边说边使劲戳李春香的脑门。 李春香吃痛往一旁躲,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憋屈得要命。 贺衡采就知道指着她的脑门指责她,什么事都让她出头挨骂,她明明都是看他的脸色行事的啊,有时候就算做错了事,那也是因为他没明确的告诉她,怎么到头来全都成她的错了…… 好不容易贺衡采松了手,李春香捂着自己被戳红的脑门,使劲咬着嘴唇,努力不把委屈表现得太明显。 贺衡采在他身上撒完了气,又开始琢磨刚刚的事。 “那个女的,年纪轻轻就两杠一星,还有这么多人拥护她,说她是真的有实力,难不成还真有这么厉害的女人?” 说到这,贺衡采坚定地摇。 “不可能,女的一个个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的?” “就算她真的有点本事,那也不可能是靠自己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多少都会走点后门。” “说不定就是靠陆衍川走的后门,所以才这么巴结的来送东西,之前还帮贺礼谦夫妻俩治病,肯定是这样!” “你说是不是?” 李春香愣了一下,只能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是是是。” 两人一边琢磨着林初禾,一边走向商业街。 原本是打算只给自家爹妈买点东西带着,可刚刚在家属院里都闹成了那样,街坊邻居还一个个嘴贱的挑拨贺礼谦,让他们赶他们夫妻俩走。 只怕还是得买点东西维护一下关系,否则看贺礼谦和晏芝对姓林的那丫头那么维护的样子,说不定真的要赶他们离开。 贺衡采使劲抓了抓头发。 “真是烦死了,那个姓林的死丫头闲着没事到贺家晃悠什么,害得我们还惹了一身骚。” “现在好了,还得多花点钱给贺礼谦那两口子也买点东西,真是晦气。” 贺衡采一边嘟囔,一边在街上挑来挑去,把牙都快咬出血了,忍痛买了一件又一件的东西。 甚至因为害怕买贵了,两人还徒步连着串了好几条街,货比十家都不止,最后买下最便宜那一家的东西。 一块一块的钱给出去,最后一整趟下来,竟然花了十几块! 贺衡采揉着自己走痛的膝盖,看着后脚跟冒出的血泡,不光肉痛,心更痛。 捏着空荡荡的钱包时,两人简直想直接回去把这些东西全退了,把钱再还回来。 但最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拎着东西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李春香还在止不住地抱怨叹气。 “之前老是听人说京城的物价贵,买不起东西,我还以为是他们故意炫耀自己有钱呢,没想到竟然真的这么贵。” “买这么小小的一袋苹果的钱,在咱们老家都能连苹果一起买一整棵果树了!” “刚刚给钱的时候,我的心就像被刀割的一样,哗哗流血,幸亏没再买下去,要不然我早晚心疼死。” 贺衡采烦躁的要命,把手里唯一一包东西也塞给了李春香。 李春香在家里干活干习惯了,两手拎着沉甸甸的东西,又一边走一边接着说。 “咱们攒了这么久的钱,自己都不够花的,来一趟京城,原本是想让公公婆婆过好日子,现在倒好,一下子花出去那么多生活费。” “早知道我之前就不多嘴了,遇见那姓林的丫头说什么话呀,这要是不说,这钱不就省了吗?” “给他们买东西的钱都够给我小孙子买多少衣服、吃的了。” “还有公公婆婆,也是太要面子了,来京城一趟,还非得买点东西带回去炫耀,要是不要这点面子,那咱们现在兜里揣着钱多好啊,也不至于这么为难了……” 贺衡采猛地停住脚步,扭头看向她。 李春香瑟缩了一下,立刻缩起脖子。 李春香甚至已经做好了贺衡采骂她的准备。 然而贺衡采这次竟然奇迹般地没有说她,反倒是劝。 “行了,少说两句吧,爸妈一直都是这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咱们也就是这次吃了点亏,多花点钱,给贺礼谦夫妻俩一点面子。” “等咱们在军区大院里面站稳了脚跟,让孙子在里面上了学,那咱们家以后的前途可就不用愁了。” “你不是一直眼馋陆衍川有出息吗?等咱们孙子也在军区大院里面读上书,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最后考个厉害的大学。” “就算到时候咱们孙子不入伍,只要读了大学,并且是好大学,肯定能分个非常厉害的单位,说不定比陆衍川厉害多了。” “这个陆衍川虽然说在部队里面是团长,但当兵有什么好的?整天打打杀杀的,刀口舔血,说不定哪天就把小命给丢了。” “咱们孙子将来肯定能找个坐办公室的、又尊贵又气派的工作,就像咱们老家县里的县长一样。” “就算再不济,咱们孙子只要高中毕业了,到时候让贺礼谦或者陆衍川、贺寻之他们在部队里或者在医院里给安排个工作,不也是分分钟的事?” “我听说部队里是有文员的,医院里也是有后勤的,尤其是医院的后勤,那可是个肥差,有的还管钱呢!” 李春香原本就不想让孙子入伍当兵,生怕孙子吃一点苦,此刻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还有这么好的工作呢?” “那,如果进了医院的话,是不是能当他们说的那个什么主任?” “后勤主任吗?” 贺衡采问。 李春香点点头。 贺衡采笑了:“一看你就眼界窄,没了解过这些。” “人家这些单位都是可以晋升的,只要在后勤多待几年,咱们孙子早晚能变成后勤主任。” 第2093章 不用担心林初禾勾跑陆衍川了 李春香高兴地拍掌。 “那到时候,咱们家也有个主任了,岂不是又富裕又有面子?” 贺衡采笑着点头:“是啊,到时候再娶上个军官老婆,就像刚刚那个姓林的丫头一样,又漂亮,在部队里面地位又高的,咱们家从此以后可就真的飞黄腾达了。”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把贺礼谦他们两口子给比下去。” “所以啊,别看咱们现在还得给他们买东西,点头哈腰的,说不准再过上几年,形势就会调转过来,改成他们对咱们俩点头哈腰送钱送礼呢。” 李春香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后去了。 就在两人一边往前走,一边沉浸在幻想的美梦之中时。 忽的,李春香顿了一下,眯着眼盯着前面看。 “怎么了,你看见鬼了?” 李春香皱着眉,赶紧招招手。 “老贺,你快来看,前面那个是不是姓林的那个丫头?” “她旁边怎么还跟着两个小毛头啊?” 贺衡采疑惑地凑过来,眯着眼睛往前一看。 “呦,还真是!” 李春香八卦之心顿起,盯着那两个孩子看来看去。 “你说他牵着的那两个孩子是他什么人啊?难不成是她弟弟妹妹?” 贺衡采啧了一声,摇摇头。 “我看不像,你忘了,以前贺礼谦说过,部队里的人结婚都晚。” “看那丫头的年纪,她爸妈应该和贺礼谦、晏芝年纪差不多。” “那么大年纪了,怎么可能再生孩子?那不成老蚌生珠了,要遭人笑话的。” “那……” 李春香缓缓瞪大眼睛。 “那两个孩子难不成是她儿子女儿?” 贺衡采眼底也闪过意外之色。 “这么推测的话……应该是的。” 李春香捂嘴。 “看她年纪轻轻的,长得又那么漂亮,跟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似的,竟然有这么大的孩子。” 但随即思绪一转。 “——不过那两个如果真是她的孩子,咱们倒是也可以放心了。” “有孩子的话,那肯定也有老公有家庭了,咱们就不用担心她会把陆衍川给勾跑了啊!” 李春香瞬间感觉轻松多了。 毕竟平心而论,她手里准备介绍给陆衍川的那些姑娘,虽然有几个条件也确实不错,甚至里面还真有个棉纺厂艺术团的。 但那几个姑娘不论是论长相,还是论工作,到底还是比不上林初禾的。 她原以为林初禾会是个强劲的敌手,现在可以完全放下心了。 陆衍川就算看上她,也总不能去破坏人家的家庭吧? 现在机会又回到她手里了。 李春香乐滋滋的。 “只要没有了林初禾,就我手里准备的这几个姑娘,有的有姿色,有的家庭好,不管陆衍川喜欢什么样的,都能把他拿下。” 李春香高兴地搓搓手。 “老贺,看来真像你说的一样,咱们家真的要走运了,等把这几个姑娘介绍给陆衍川,咱们肯定就能在军区大院里面安安稳稳地住下了!” 贺衡采虽然也高兴,但他向来狡猾,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万一是他们两个猜错了,林初禾牵着的那两个孩子不是她的孩子,而是朋友或者亲戚的孩子呢? 别回头空高兴一场。 李春香听完他说的,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两人随便拉了一个同样刚刚接完孩子准备回家的老太太。 “大姐,我想问一下,你认不认识前面牵着两个孩子正在走的那个姑娘?” 那老太太谨慎的看了她一眼。 “你是干嘛的?问这个干什么?” 李春香赔了个笑脸:“大姐,您别紧张,我也是这个院里住的,是刚搬过来的军人家属。” 李春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 “我看那个姑娘长得挺不错的,想给她说亲呢,只是看着她牵着两个孩子,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两个孩子是她的儿子女儿吧?” 那老太太想到如果人真有问题的话,应该也进不来,勉强放松了些,点点头。 “是啊,小林姑娘一共就两个孩子。” “那她男人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老太太越听他这问法,越觉得怪异,但也能理解,毕竟有些人就是这样,天生就不会说话。 “没有,人家老公好像还活得好好的呢。” 李春香强压住自己的笑意,摆出一副震惊又失落的样子。 “啊,真是她的孩子啊?那看来她已经成家了,哎,我还是来晚了一步啊。” 有两个孩子,老公还活着……那说明林初禾90%是有家庭的。 毕竟这个年代,她还没听说过谁离婚呢。 李春香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还叹着气。 正要走,忽听那老太太疑惑再次开口道。 “你们在遗憾什么?人家有孩子怎么了,小林姑娘早就离婚了,现在是单身呢。” “什么?!她怎么就离婚了呢?” 李春香下意识喊出声,脸上的笑容都垮了下来。 那老太太看她的眼神更奇怪了,将她上下扫视一圈。 “你这个人真是怪得很,以为人家有家庭有孩子的时候你觉得遗憾,现在人家已经离婚了,还是单身状态,你又这么震惊,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你到底是希望人家单身还是不单身?我看你也不像是要给人家说媒的,你到底是什么人?打听人家小林姑娘干什么?” 李春香这才勉强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神色,勉强扯了扯唇角。 “我……我是想给小林姑娘介绍对象的,我就是……就是听说她这么漂亮的姑娘竟然也会离婚,有些稀奇。” “毕竟咱们这个年纪的人,也没几个离婚的。” 那老太太这才神色稍缓。 这么说也没错。 “这年头离婚的确实是少,但又不是不能离。” “人家是新时代的女性,又有本事,又受部队里器重,有大好的前程等着,当然可以自由选择自己跟什么人过一辈子,不和什么人过一辈子。” “部队里大家都在说,离婚根本没什么丢人的,不过是换一个男人选择,我也这么觉得,像咱们这个年纪的,觉得离婚丢人是不是一个男人勉勉强强过一辈子,委屈自己半辈子,也不是什么好事。” “反正我觉得人家小林姑娘没什么错,不合适就分开,人家这么优秀一个人,干嘛要委屈自己?” “而且现在这样不是更好吗,更方便你给人家介绍对象了。” 第2094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李春香强挤出一抹笑容来,僵硬的点点头。 “对对对,说的是,就是太惊讶了,太惊讶……” 李春香嘴上说着,心里烦躁的要命。 她就知道这个姓林的女的不简单。 那她那一趟趟的去贺礼谦家,该不会真的对陆衍川有什么意思吧? 李春香越想心越慌。 林初禾长得又好看,又是个军人,和陆衍川还在同一个部队里面,这岂不是别人说的那什么楼台先得月? 那她手里的那些姑娘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而且虽然在她看来女人结过婚会很难找对象,但架不住陆衍川也是个结过婚的,说不定人家压根就不在乎。 这么说起来,这个林初禾和陆衍川还真是像,一样都结过婚,一样都是部队里的军官,还都是年纪轻轻就职级颇高,很受部队里的器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双胞胎兄妹呢! 怎么办怎么办,她们的计划岂不是全都要泡汤了? 老太太等了半天,没见李春香回答,仔细一看,发现他脸都绿了,眉头紧皱起来。 “我说你们两个还真是奇怪的很啊,你们说是要给小林姑娘介绍对象,怎么听着人家条件那么好,反倒不高兴了?” “你们该不会见不得人好吧?” 李春香正急着上火,听见这种质问语句,下意识开口。 “她不就是有张脸吗,顶着这么一张脸竟然还能被人甩了,像是在故意跟我作对似的,她怕不是有意要勾……” 贺衡采瞪大眼睛,眼疾手快,赶紧捂住李春香的嘴,生怕她把话都说出来再得罪人。 老太太狐疑地瞪着李春香。 “勾什么?你说下去,我倒要看看你要说什么。” 贺衡采连忙赔笑找补。 “没什么没什么,我这老婆就是不会说话,她的意思是,小林姑娘离婚这件事,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我老婆爹娘就是离了婚的,她不太喜欢别人离婚,说话难听了些,你别见怪啊。” 那老太太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小孙女已然等急了,在旁边使劲晃着个她的胳膊,要拖着她走,老太太也懒得继续搭理他们,牵着小孙女,转头回家去了。 老太太一走,贺衡采就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松开黎春香的手,晃得她一个趔趄。 李春香刚刚站稳,就迎上来自贺衡采的怒气。 “让你问个话,你哪那么多废话?就算你心里是这么想的,你也不能说出来啊,是不是蠢?” 李春香低着头,没敢吱声。 贺衡采骂了她几句,也没敢把动静闹得太大,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毕竟他们是打算在军区大院里面住下的,以后说不定还要常来常往,闹大了被别人听见,大家说三道四,难免会传到贺礼谦和晏芝的耳朵里。 到时候万一影响他们小孙子在军区大院里面入学的事就不好了。 虽然现在好像已经有些影响了。 贺衡采有些头疼地继续往贺礼谦家的方向走。 “这下可是坏了,那个姓林的姑娘现在是单身,万一将来她真的成了贺礼谦的儿媳妇,那咱们两个这次得罪她得罪的这么狠,将来还能有咱们好果子吃?” 李春香小心翼翼。 “没这么严重吧?她是个军人,还能把咱们怎么着?” “怎么着?” 贺衡采气得冷笑一声。 “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那姓林的要是真嫁到贺礼谦家里,那以后咱们就都是亲戚了,人家虽然表面上顾忌着军人的身份,不会对咱们做什么,但保不住会在背后说咱们、给咱们穿小鞋。” “而且就看今天贺礼谦和晏芝夫妻俩对那姑娘的态度那么亲热,那么好,但凡那姑娘在他俩面前说点什么,贺礼谦和晏芝肯定站在她那边。” “而且不光是贺礼谦和晏芝,你今天没看见吗,整个军区大院的人都对那个姓林的姑娘特别好,恨不得把她当亲人似的……不,当神仙似的供着!” “到时候,只要那姑娘不同意咱们小孙子来读书,咱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李春香听完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眉头皱得快要打结。 贺衡采不耐烦地瞥她一眼。 “说来说去还是怪你这个蠢货,就算当时不知情,你也没必要说话说的那么难听,得罪她得罪的那么狠啊,真是一点余地都没留。” 李春香缩着脖子。 “我也没想到这个林初禾在军区大院里面人缘这么好啊……按理说,她会医术,就算她给人治过病,那不也是应该的吗?毕竟军人不都是为人民服务的?” “军区大院里的人对她好成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姓林的家里有什么硬靠山呢。” 贺衡采咂了咂嘴,仔细琢磨了一下,随口扯道:“她爹娘还能是军区司令啊?” 想了想,好像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毕竟在他的观念里,普通人不可能有这么快的晋升速度。他尤其看不起女的,女的哪有这种能力? 在他看来,陆衍川能走到现在这个地位,说不准也不是靠他自己,而是因为贺礼谦和晏芝在部队里面有熟人。 所以部队才看在贺礼谦和晏芝的份上,给陆衍川这么大的面子,让他年纪轻轻就做了团长。 贺衡采摸着下巴:“这个林初禾的爹妈,到底是什么来头?” “如果她爹妈真的是什么军区司令的话,她还用得着来贺礼谦家里献殷勤吗?” 贺衡采对部队里的军衔地位了解的也并不是太多,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反正他觉得林初禾来头不小就是了。 想不通的就暂且不想,以后留心打听打听,总能打听出来的。 两人回到贺礼谦家,敲门前,贺衡采就提醒李春香收起她那副死人脸,表现得好一些。 于是贺礼谦和晏芝打开门的一瞬间,看到的是两张笑着的、近乎于谄媚的脸。 贺衡采搓着空空的两只手,笑着打招呼。 “堂弟弟妹,哎呀,你们怎么一起亲自过来开门啊,这多麻烦你们。” 第2095章 没理由说他俩白吃白住了 李春香则是拎着两手满当当的东西,强撑着笑脸,赶紧进门,把东西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见贺礼谦和晏芝下意识扫向桌面,李春香不由得挺了挺胸脯,有些得意。 “堂弟弟妹,这些东西都是给你们的,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这么满满一大桌东西,他们夫妻俩肯定看呆了吧? 这下他们肯定没理由再说他俩是在这里白吃白住的了。 这些东西送出去也好,也能让贺礼谦和晏芝放下心,让他们觉得他俩手里是有钱的,不是要赖在他们家里的穷鬼。 而且他们买的可都是好东西,就算贺礼谦和晏芝见过这些,肯定也没有这么多,这下还不得好好感激一下他们? 然而…… 贺礼谦和晏芝此时此刻,望着满桌不实用、甚至根本用不上的东西,表情都僵硬了。 “这都是些什么?” 晏芝凑近了些,将那堆东西看仔细。 里面有花花绿绿的、以大红大绿为主色的碎花衣服裤子,有碧绿碧绿的绿头巾、花布鞋、西洋石膏娃娃摆件、蕾丝镂空桌布…… 怎么还有一串木质的,看起来像佛珠一样的东西? 这些也就罢了,还有一些厨房使用的物件,什么锅碗瓢盆,要么太大,要么太小,要么根本就用不上,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淘换来的。 看到这些,晏芝只感觉自己眼睛疼。 就算把她推到街上,塞给她钱,硬让她买些不实用又难看的东西,她都想不到要买这些。 这里面唯一一个能用得上的,是那个水壶和脸盆。 可也不知贺衡采和李春香这夫妻俩是怎么想的,水壶上面印着个红双喜,水盆里面印的是对鸳鸯和大大的喜字。 并且那喜字还印歪了,里面一圈的喷漆都糊成一团,也不知是哪里做失败的残次品。 这东西要是摆在家里,知道的是亲戚给他们送了礼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口子一把年纪了,还要重新结遍婚。 最关键的是那暖瓶也根本用不上,他们家总共就她和贺礼谦两个人,部队里发的两个暖瓶都用不了,这再来一个,难不成摆在那好看? 晏芝属实不能理解贺衡采和李春香夫妻俩的脑回路。 偏偏贺衡采和李春香还一脸邀功,一副自以为自己买对了东西的样子。 在他们看来,贵的就是好的,这些东西虽然都是各个集市小摊贩摊子上最便宜的,但比他们老家卖的可贵多了! 贺衡采和李春香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面,肯定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贺衡采戳了戳李春香,示意她讲解一下。 李春香昂了昂下巴。 “弟妹啊,这些东西都不错吧?这都是我们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就比如那个什么石膏雕什么像的,那个卖东西的摊主说,这可是西洋的玩意,是港城那边淘换来的,好多人都喜欢呢。” “我们本来想给你们买个大的,但是摊主说,他们摊子上的东西太火爆,大的都已经卖完了,就只剩这个小的了。” “但是这个小的也可贵了呢,花了这么多!” 李春香一边说一边竖起四根手指,说起来还是有些心疼模样,但强撑着摆出一副豪爽大方的样子。 晏芝看的直掐太阳穴。 贺礼谦勉强应付。 “堂哥堂嫂……” “有心了”三个字,贺礼谦对着这堆东西,实在说不出口。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已经不单单是审美问题了。 里面有很多东西都是有瑕疵的,并且瑕疵很明显,明摆着就是这两人图便宜,故意买了小摊上为了甩卖出去便宜降价的残次品。 贺礼谦忍了又忍,把话拐了个弯。 “堂哥堂嫂说话也累了,先歇会吧。” ——可别再继续往下说了,再把他老婆气着。 贺礼谦也忍不住掐眉心。 贺衡采和李春香不解地看着堂弟夫妻俩。 李春香撇了撇嘴。 装什么装,这么多好东西肯定是想偷着乐,又不好意思,还在这故作矜持。 切,他们文化人真是没意思。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们礼都送了,之前在门口发生的事应该可以一笔勾销了吧? 以李春香的想法,他们都花了那么多钱,买了那么多东西了,不光可以一笔勾销。 甚至他们对贺礼谦和晏芝还是有“恩”的,贺礼谦和晏芝应该感谢他们才是。 别看贺礼谦和晏芝是搞研究的,在部队大院里颇有威望,但其实赚的钱应该也不多,或是都贴补给两个儿子了。 否则哪有那么傻的人,手里有钱的话,怎么可能不给自己花? 他们认识的那些朋友亲戚,都恨不得买最好的东西摆在家里,这样别人来自己家串门的时候看见,就能显得很有面子。 可贺礼谦和晏芝家里,别说黑白电视机了,连个收音机都没有? 哼哼,要是没有他们,贺礼谦和晏芝哪能用得上这么多好东西? 李春香“大发慈悲”的没和贺礼谦和晏芝计较,也没“戳破”他们,自顾自地拎起餐具和水壶等东西往厨房走。 “堂弟弟妹啊,我们就好人做到底,东西给你们买回来了,也帮你们刷一刷,留着你们以后用。” 李春香拎着东西刚进厨房,就不知磕碰或是摔碎了什么,一阵叮当作响。 晏芝不放心的赶紧跟着进去。 李春香余光瞥见晏芝进来了,就像又回到了多年前,他们还年轻的时候,在老家厨房里一起忙活做饭菜的场景。 熟悉的感觉一涌上来,李春香忽然就有些犯懒了。 毕竟从前只要她俩一起出现在厨房里,她李春香从来不用多干活,直接想办法把活丢给晏芝就行。 晏芝从来都不生气,脾气好得很。 第2096章 李春香老毛病蠢蠢欲动,如法炮制的将手里的盘子递给晏芝一个。 “弟妹啊,我这手也不知道怎么的,像是抽筋了一样,有点酸痛。” 李春香装模作样地揉着手腕和小臂。 “哎呦,我感觉肯定是刚刚一路拎着送给你们的东西,那些东西太沉了,把手筋给抻着了。” 如果放在多年前在老家时,李春香这么一说,善良的晏芝肯定会信以为真,关切地询问她手腕有没有大碍,然后主动伸手接过碗盘,帮忙把活干了。 就算是将信将疑,也会因为善良而主动干活。 到头来活全都是晏芝一个人干,扭过头去,李春香却和外人说她俩在厨房里累得要命,她帮晏芝干了不少活。 李春香下意识以为今时今日的晏芝还会如此,甚至已经准备放松了。 然而手里的那个盘子递过去半晌,也没见有人接。 李春香疑惑地看向晏芝。 晏芝像是没听见一样,似笑非笑的双手环胸,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堂嫂啊,我记得许多年前,咱俩在老家一起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你就经常说你的手腕疼。” “怎么,这么多年了,你手腕还没好啊?” “堂哥怎么回事,老婆手腕一疼疼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找个大夫看看,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不疼人。” “这要是换做你堂弟,肯定已经急得上天了。” 晏芝还是头一次这样说话,面上看着从容,实际感觉一股一股的热浪往脸上涌。 实在是臊得慌。 但林初禾说了,这招肯定有用。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春香就没受过贺衡采什么优待,她的痛点就在这。 林初禾说,谁让她乳腺不通畅,她就也要让对方乳腺不通畅,这才是长命百岁的秘诀。 果不其然,下一秒,李春香眼里就像有什么突然碎了一样,浅抽了口气,收回盘子时,手都跟着一抖,差点没拿稳。 晏芝还是没忍住,下意识扶了她一把。 扶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抽回手。 自己还是太善良了点。 晏芝一脸关切:“堂嫂,你怎么手都抖了?是不是营养不良?堂哥该不会还像以前一样,有点什么好东西都自己吃掉,一点都不给你留吧?” 李春香脸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白,越来越难看,把头埋得低低的。 手也不疼了,也不找理由了,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洗碗池里,使劲刷着手里的盘子。 晏芝原本还想乘胜追击再说些什么的,但看李春香那脸色,实在有些说不下去,叹了口气,又把话咽了回去。 倒也不是她心狠,对同为女性的李春香没有同情心,而是这人实在不值得同情。 从前李春香经常来找她抱怨贺衡采对她不好,家里吃的喝的都轮不着她。 每次说起来,李春香都哭哭啼啼,眼泪婆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同为女人,晏芝能理解她的处境,也不是没同情过她。 然而每次心疼李春香,得到的不是回报,而是李春香理所应当的把活甩给她。 她去找贺衡采帮李春香说话,惹得贺衡采不高兴不说,李春香这个受害者不光不帮忙,反而冲出来挡在她和贺衡采之间,义正言辞地说—— “我男人再怎么说也是你堂哥,你怎么能这么对他说话呢?” “打是亲骂是爱,这是我们夫妻俩的事,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那样子,仿佛是在背刺晏芝,以此来向贺衡采“邀功”、“表忠心”,讨贺衡采欢心。 一来二去,晏芝只觉得恶心。 只是以前太年轻,太善良,还没办法做到心肠完全硬下来,好几次都差点被李春香牵着鼻子走。 但现在她绝不会像以前一样同情李春香,让李春香利用她的同情,把她当傻子耍。 李春香这样辜负别人善意的人,如今在家里全无地位,也是她活该。 想到这,晏芝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 看着李春香哼哧哼哧地埋着头刷碗刷盘的样子,像是报了当年的仇一般,乳腺通畅了不少。 李春香缓了半天,好不容易缓过来,看着自己买的那一大堆画红描绿的盘子觉得洗不完,又暗戳戳地想让晏芝帮忙。 晏芝完全不接茬,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靠在台面上,每当李春香要开口,晏芝总能提前察觉,并抢先开口。 “堂嫂,你那个盘子好像没刷干净,上面怎么还有黑点呢?” “堂嫂,你再把那个碗重新刷一下。” ——只指挥,不干活。 就像李春香当年对她做的那样。 李春香心里憋着一股气,暗暗咬着牙关刷盘子。 见如今实在是坑不到晏芝了,李春香便改换了个策略。 盘子她刷可以,但刷盘子的时间不能浪费了。 想起回来时她和贺衡采讨论的那些事,李春香忍不住问。 “弟妹啊,我看你和那个小林姑娘好像还挺熟的,你是不是也认识她爸妈啊?” 晏芝眉头微微一皱,眼神变了变,不动声色。 “堂嫂问这个做什么?” 李春香掩饰地笑了笑。 “也没什么,就是看她一个年轻姑娘这么受大家喜欢,有些好奇。” “哎,毕竟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做什么都不讨人喜欢,也想学习学习。” 李春香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晏芝不是没听出来李春香的意思,她先把话说在前面。 “小林姑娘这么受人喜欢,和她爸妈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全凭她自己。” “如果堂嫂对小林姑娘是在猜测小林姑娘依靠父母才有今时今日的成就和地位,那你就完全猜错了。” 李春香暗暗地撇撇嘴,压根不信。 “弟妹啊,我知道你和那个姑娘关系好,但说到底那姑娘也不是你亲人,你没必要这么护短。” “她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本事,你可千万别被她说自己全凭努力的那些话给骗了。” 第2097章 见李春香一副全然不信的样子,不由眉头紧皱起来。 李春香向来嘴快爱嚼舌,从前背地里可没少传身边人的闲话,向来爱做些捕风捉影、胡乱猜测的事。 晏芝只怕今天如果自己不告诉她,李春香明天就敢到外面到处宣扬林初禾是靠家里关系走后门的。 到时候风言风语一起来,势必是要给林初禾造成困扰的。 晏芝无奈,挑了一些林初禾做过的事夸了一遍。 原本只是防止李春香到外面乱说,可夸着夸着,就刹不住车了。 那语气里,又是佩服,又是骄傲,仿佛在夸自家女儿似的。 本以为有这么多的事迹佐证,李春香应当也说不出什么了。 然而她还是太低估李春香了。 李春香听完撇撇嘴。 “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这些事里面,有好多她肯定都是找人帮了忙的,只不过最后对外说是她一个人做的罢了。” 晏芝非常不理解,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看着李春香。 李春香下意识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看晏彤变了脸色,又重新赔笑。 “弟妹,你也别误会,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我说这些话跟你无关,只不过是不太相信那个女孩自己能做这么多事罢了。” “你看她也不壮,胳膊上一看就没太多肉,还长那么一张漂亮的脸,一看就不是能吃苦的。” “她说不准就是为了让大家觉得她没有靠父母,所以才故意弄出那么多事来说是自己做的。” “但其实这些事说不准都是她父母为了避嫌,找人给她帮的忙。” “而且就算这些事是她做的又能怎么样,一个女娃娃,就算这么能干,不也还是跟咱们衍川军衔一样吗,也没能越过衍川去啊。” 李春香踩一捧一,自以为用林初禾衬托陆衍川,晏芝会高兴,说的更起劲了。 “要我说啊,女孩子,尤其是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根本没必要这么瞎折腾,不如赶紧找个好男人嫁了,老老实实的带孩子、干干家务,让全家人把日子过舒坦了,比什么都重要。” “对了,我们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刚好碰见那姑娘牵着她的儿子和女儿放学呢。” “我听说,她和她前夫离婚了,自己带着两个孩子?” 李春香嘴撇得更厉害了。 “一个女人自己养两个娃就不说了,这年头,虽然说允许离婚,但也是丢人的呀。” “这事说出去,谁不怀疑她是不是哪里有什么毛病,不然人家为什么不要她?” “要我说,她就是瞎折腾,肯定是她非要当兵,都没时间照顾老公孩子,所以她男人才要跟她离婚的。” “看着吧,她就算再这么干下去,最后肯定也还是不如咱们衍川厉害。” 晏芝简直要听笑了。 “女孩就是要干家务”、“女人结婚就是为了伺候老公孩子”、“只要离婚,就是男方不要女方”、“女孩干再多也不如男孩有前途”…… 这些思想,晏芝原本以为随着社会的进步,早就已经消失了。 没想到其实只是她不知道而已,这些思想还这么顽固的存在着。 晏芝感受到一种思想和认知上深深的差距。 她意识到就算自己说再多,李春香的观念恐怕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否则她也不会被贺衡采欺压那么多年,还是依旧如此生活着。 解释的再多,终究也是对牛弹琴,白费口舌。 晏芝叹了口气,原本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只默默站在一边当监工。 然而话题绕来绕去,李春香还是好奇林初禾爸妈的身份。 李春香一边刷盘子刷碗,一边笑嘻嘻地不时看向晏芝。 “弟妹,看你刚刚的反应,应该是被我说对了吧?这姑娘的爸妈确实来头不小?” “你就跟我说说呗,她爸妈有多厉害?有你和我堂弟厉害吗?是在部队里面当官的?” 李春香眨眨眼:“她爸妈官职有多大?” 其实她也不是看不出来晏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必须得问清楚了,毕竟林初禾可是要和她手上这些姑娘竞争嫁给陆衍川的名额的。 她必须得搞清楚林初禾有多少“本钱”,以及她手里的这些姑娘能不能争得过林初禾,这样以后才知道该怎么行事。 晏芝沉默片刻。 她总觉得李春香和贺衡采对于林初禾格外关注,像是没憋什么好事。 林初禾虽然有能自保的能力,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这夫妻俩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影响林初禾呢? 林初禾的母亲毕竟是军区首长,说出来说不定也能震慑一下这夫妻俩。 晏芝冷漠地开口。 “小林姑娘的母亲,是部队里有实权且话语权非常高的领导,再多的,我不能和你透露。”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虽然小林的母亲的单位不在京城军区,但与京城军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虽然她从不干涉女儿在京城军区的工作和调动,但如果有人动什么歪心思,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晏芝言语里带着警告和威胁。 李春香倒是没听出警告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有实权且有话语权”几个字上。 有实权,又有话语权,那岂不是大领导? 李春香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盘算一圈。 不妙啊不妙,这姑娘的妈妈竟然这么厉害。 “那小林姑娘的爸爸呢?她妈妈都这么厉害,她爸肯定也不会差吧?” 晏芝张了张嘴,刚要回答,转而又留了个心眼。 对于李春香这种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的家伙,事情还是不要说全、说透。 晏芝点了下头。 “小林姑娘的父亲也是个部队里的军官,手里也有权力。” “只不过她父母离异,小林姑娘一直跟母亲一起生活,所以更多的我也不知道。” 第2098章 李春香微微瞪大眼睛,比林初禾父亲也很厉害更让她震惊的是—— “这个小林姑娘也是个单亲家庭,爸妈也离婚了啊?” 晏芝眉头皱了下 李春香一副八卦的模样,撇着嘴啧啧。 “真是绝了,这母女俩当真是一点都不怕丢人的。”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大的不行带坏小的,当妈的都这么干,难怪女儿也有样学样的离婚。” “离婚的妈,离婚的女儿……噗嗤。” 李春香捂着嘴笑出了声。 “这样的家庭要是放在我们老家,能被村头那些长舌头的说的头都抬不起来!” “大家肯定得说,是她们家祖坟没有埋好,风水不好才会这样。” “说不定还会跟她家里的亲戚说,让他们赶紧去换个祖坟呢!哈哈哈哈哈哈。” 李春香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当真听到了那些长舌的议论。 晏芝忍无可忍,冷冷开口。 “堂嫂,你手里的那只盘子已经刷了半个小时了,你手边大约还有七八个盘子,你打算刷到什么时候,浪费多少水?” 李春香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没控制住自己,赶紧把呲出去的大牙用嘴唇包了回来,笑容也跟着往回收了收。 见晏芝还在冷冷地盯着自己,李春香多少觉得有些不自在,并且十分不理解。 她再怎么说也是晏芝的亲戚,是她的堂嫂,晏芝居然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丫头片子,这么瞪着她。 李春香虽然碍着还有求于晏芝的事,却还是忍不住不阴不阳地讽了句。 “弟妹,你也太护着那个姑娘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嫁进了咱家,成了咱家人呢。” 这话是讽刺,也带着几分试探。 李春香很想知道晏芝对于林初禾到底是什么态度,是不是想要她嫁进来当自己的儿媳妇。 晏芝冷淡的一笑,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 “小林姑娘要是能看上我家臭小子,愿意嫁进我家给我当儿媳妇,那才是祖坟上冒了青烟,烧了高香。” 李春香听她没继续往下说,刚要问晏芝是不是看中了林初禾,想要她当儿媳妇。 就听晏芝率先开口,与他方才的语气相似,也带着几分讽意。 “倒是堂嫂你,与小林姑娘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吧?怎么对人家这么大的恶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小林姑娘不小心掘了你家坟呢。” 晏芝淡漠地,用一种像是开玩笑,又不是开玩笑的语气说着。 李春香一时间有些分辨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态度,干笑了两声。 “也不是,我就是觉得她这个姑娘看着漂漂亮亮的,却还离过婚,家里背景那么雄厚,不像是咱们这种靠自己打拼的好人家,想提醒弟妹你一下,别被她骗了。” 晏芝冷冷地勾了勾唇。 “年轻的时候被人坑多了,现在年纪上来了,反倒是能看出人的善恶好坏了。” “我认为值得的人,我不会猜忌一分,但我认为不值得的人……” 晏芝唇角向上弯了弯。 “也绝对不会客气。” 李春香愣愣地眨了眨眼,还没回过味来,就见晏芝将橱柜里面满是灰尘的又一摞盘子搬了出来。 “堂嫂啊,你之前一直说自己在家干活干得多,伺候老公孩子任劳任怨,从不叫苦,我也觉得你可厉害了。” 晏芝面无表情地说着捧杀的话。 “刚刚我看你干活也挺利索的,正好我这柜子里面还有一堆碗筷碟子没来得及刷,反正你也已经把手沾湿了,不如就顺带手帮我都刷了吧。” 不等李春香回应,晏芝毫不客气地直接将两摞碗盘接连放在了李春香手边的水池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就像当年李春香对她做的那样。 交代完了,还不忘学着李春香当年的样子,假模假式地笑了下。 “谢谢了,堂嫂。” 说罢,便转头离开了厨房。 李春香心里狠狠地膈应了一下,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边,脸上维持着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来,比着口型叽叽咕咕的骂。 “什么人啊,我是客人,我又不是来你家做老妈子的,凭什么这么多活都让我干?” “还研究员呢,还住在军区大院里呢,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真是不害臊,说出去了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如果不是想着我小孙子的事,我才不给你介绍好姑娘当儿媳妇呢,就让你娶了那个一家子都单亲的姓林的死丫头,到时候闹得你家鸡飞狗跳,还不气死你?!” 李春香说着说着,有些控制不住音量,说的大声了些。 她正安慰自己,反正书房里也只有她一个人,没人能听见的时候,门口忽然飘来了晏芝的声音。 “说什么呢堂嫂,要不你说大点声,我也听听,正好我闲着无聊呢。” 只见晏芝拖了个凳子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面露微笑的直接坐在了厨房门口,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她,一个接着一个的嗑了起来。 李春香:? 她肚子里面憋的气更多了,眼珠子都快要憋鼓出来了。 搞什么啊,又跑来当监工就算了,什么活都不干,还在旁边嗑瓜子?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晏芝一看李春香那挑眉皱鼻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偷偷地在心里嘀咕着骂她呢。 晏芝挑挑眉。 无所谓,李春香爱怎么骂怎么骂,她怎么骂都是在骂自己。 毕竟这些事,都是李春香当年对她做过的,晏芝不过就是1:1复刻而已。 当年李春香自己都不怕造孽,现在晏芝也不怕她骂。 晏芝全当没看见李春香那张猪肝色的脸,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捧着报纸看。 别说,这感觉还挺舒服的。 怪不得李春香当年那么喜欢指挥别人干活,自己在旁边看热闹呢。 李春香回想着贺衡采对他的叮嘱,努力不让自己的烦躁表现出来,死死咬着后槽牙哼哧哼哧干活。 一个盘子接着一个盘子,好不容易洗完了一摞,一转头一看,旁边还有两摞。 李春香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后腰,装模作样地哎呦了两声,原本是想博晏芝的同情。 然而扭头一看,晏芝仿佛没听见似的,捧着报纸看得格外认真,全当对面的她不存在。 李春香简直快要把牙给咬碎了。 第2099章 把他家孩子安在陆衍川名下 与此同时,客厅。 贺衡采一边在心里告诫着自己,一定要克制不能误了大事,一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对着贺礼谦摆出一副老实人的模样。 贺礼谦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的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 贺衡采从前就喜欢这样装老实人,其实全家数他最能算计,每次都是逮着自家人坑,从来不觉得愧疚。 贺礼谦回想了一下晏芝叮嘱自己的话,觉得自己的确不能再心软了,定了定心思,抬手倒了杯茶水。 贺衡采眼看着他拿起小茶碗,还以为是要端给自己喝的,下意识弯唇,伸手去接。 然而只见贺礼谦连点要递给他的意思都没有,毫不犹豫地直接将茶杯送到了自己嘴边,昂头喝下。 贺衡采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满脸的错愕与不可置信,还有几丝羞愤。 贺礼谦从前不是一直礼貌待人,非常会照顾别人情绪,从来不冷落人的吗,怎么现在连这一点都变了? 贺礼谦也实在太过分了点,他到底是个客人,又是亲戚,也太不给他留面子了,怎么能连杯茶水都不舍得给? 还研究员呐? 呸!小气鬼! 贺衡采在心里把贺礼谦骂了一遍,面上却仍旧要装出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没办法,毕竟还有事要求人家。 贺衡采不停地安慰自己。 他最多再装这么几天孙子,等他小孙子成功入学,他就再也不装了,到时候一定要把这两天吃的气全都找回来! 贺衡采正想着,贺礼谦忽然把手里的茶杯往石面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碰撞声。 贺衡采瞬间被唤回了注意力,不知不觉中,掉下去的唇角又赶紧重新扬了回来,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搓着手。 “堂弟啊,我知道你心里还在埋怨哥,觉得哥没第一时间在你回国的时候过来探病。” “其实你也没错,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也……” 贺礼谦实在懒得听他废话,抬手打断。 “堂哥,就不要绕圈子了,不如我们直接开门见山。” 贺衡采错愕地愣了一下。 “啊,什么开门见山?” 贺礼谦见他还在装傻,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也不再顾虑他的想法,直接摊开了说。 “我知道你和堂嫂这么委曲求全,还买了这么一大堆礼物过来,还是为了你们小孙子来军区大院读书的事。” 贺衡采立刻打起精神,身子都往前倾了倾,陪着笑脸。 “是,我们确实还保留着这个想法,但是堂弟……” 眼看着贺衡采还要迂回求情,贺礼谦再次打断。 “堂哥,这件事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不可能让你们小孙子来家属院。” 贺衡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唇角迅速往下掉。 贺衡采努力控制着自己,没有摆出臭脸,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沟通。 “堂弟,你看,你还是在怨我……” 贺礼谦摆摆手,头一次在待客的时候如此强势发言。 “我没有怨怪你任何事,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件事不合适。” “一来,军区附属学校原本只是为了便利军人子女上学设立的,你家小孙子一不是军人子女,直属亲属没有为国做过任何重大贡献,完全不符合军区附属学校的招收规定。” 见贺衡采动了动嘴唇,贺礼谦已经猜出了他要说什么。 “我们虽然有一定的血缘关系,但你只是我的堂哥,我们并不是直系亲属,你的小孙子自然也不是我的直系亲属。” “堂哥,如果你搞不明白什么是直系亲属,建议你可以去户籍登记处,仔仔细细地询问一下。” 贺衡采暗暗捏着拳头,尽量耐着性子。 “可是你们家衍川不是还没生孩子吗,就直接把我家小孙子安在他的名下上学不就行了?” “大家都是亲戚,怎么就不能帮帮忙了?” 贺礼谦面色冷了冷。 “堂哥,你也说了,我们只是亲戚,我和晏芝不是你爹娘,有一句话叫做,让别人帮忙的前提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堂哥,你把小孙子安排到衍川名下,本身就是在给我们制造麻烦。” “衍川现在还未婚未育,将来是否要结婚生育也说不定,不管他是否有这个打算,你家小孙子的存在都非常影响他和他未来伴侣的正常生活。” “也请你不要再说什么给衍川介绍对象的事,找对象结婚这些事,我们更喜欢顺其自然。” “并且我们的房子和衍川的房子,都不会外借,也请堂哥和堂嫂不要开口提住在我们的房子里,亲自带着你们小孙子上学之类的话。” “另外,最多还有5天,我们就要回基地继续做研究了。” “看在大家都是亲戚一场的份上,从前的事,我们暂且不和堂哥堂嫂追究了,可以容许二位在我们家借住。” “但借住期限仅限于我们休假在家的时间,等过两天我们返回基地,就得请堂哥堂嫂离开了。” “所以趁着这两天我们还在家,堂哥堂嫂最好尽快找一下落脚的房屋,或是考虑一下是否要继续留在京城。” 贺礼谦虽然也很烦李春香和贺衡采,但也知道他们这种人,如果事情做得太绝,把他们逼的太狠,他们说不定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到底还是要退一步,只能容许他们在自己家里多打扰几天了,免得贺衡采夫妻俩急眼。 大不了这几天给衍川和寻之两个孩子打电话说明,让他们先不要过来。 只是可惜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几天假期了,因为贺衡采和李春香在,他们都没办法和两个儿子以及小孙女好好的聚一聚了。 贺礼谦心里暗自叹气。 贺衡采瞬间急了。 “堂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是吗?” “我好歹是你堂哥,这种忙你明明是力所能及的,不过就是和部队说句话的事,你至于这么故意为难我吗?” “还是说,你觉得堂哥以前哪里做的不好,一直记恨我,想故意为难一下我?” 第2100章 铁了心不帮堂哥了 贺衡采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点点头。 “好,那你直接说,怎样你才能消气,才能愿意帮我们。” “实在不行,我给你们跪下了,总行吧?” 贺衡采说着便从沙发上站起身,膝盖往下一沉,摆出一副要给贺礼谦跪的样子。 贺礼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光没有阻拦,甚至脸色更沉了几分。 贺衡采两只手撑着茶几和座椅,膝盖悬在中间,要跪不跪的。 抬头看贺礼谦居然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一时间尴尬,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跪下去。 晏芝听到这边的动静,探头看过来,见贺衡采搞这一出,故意起身走过来,站在正屋门口咳嗽了一声。 贺衡采吓了一跳,分神的功夫,膝盖猛地朝地上坠去,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贺礼谦这才赶紧起身,躲到一边,并不坐在他的正前方受礼。 这种人跪他,他还怕折寿呢。 直到贺礼谦脸上浮现屈辱的神色,贺礼谦这才伸手。 “堂哥不用这么客气,咱们两个算是平辈,现在不是过年过节。更何况就算是过年过节,你也不用跪我。” 贺衡采恨恨地望着贺礼谦。 “堂弟,你不用扯开话题,你是铁了心不帮堂哥了,是吗?” “你真的一点家人的情面都不讲了,是吗?” “你就不怕我回去之后到我叔,你父亲灵前跪着,把这些事情全都说给他听?” “你父亲临走之前,我照顾了他那么长时间,如果他还在世的话,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对我们家这样见死不救。” “堂弟,你这种做法,用老话说,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贺礼谦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 “堂哥,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怎么说着说着我还成了十恶不赦要遭天谴的恶人了呢?” “我一没做什么穷凶极恶杀人放火的事,二对国家、对社会的贡献也并不小,国家和部队里都认可我,到了堂哥这里,反倒变成了要遭天谴的罪人了。” 贺礼谦似笑非笑。 “这天谴惩罚谁?难不成是堂哥您定的?” “还是说,一旦别人不按照你的意思来,不为你的利益而牺牲,就变成了十恶不赦要遭天谴的人?” “堂哥,说句难听的,你就像是一只蚂蟥,趴在家人朋友的身上吸血,不论吸多少都不满足,也从不念别人的好,一旦家人朋友不让你吸了,反而是得罪你了。” 贺衡采脸上的怒容还未散去,有些发愣地望着贺礼谦。 他还从没见过贺礼谦说话这么锐利直白,语气这么愤怒。 这是真的大动肝火了。 贺礼谦脸上的笑容尽数一收,冷冷地瞥着贺衡采。 “我今天索性就把话说开了,堂哥,我们家没办法替你达成这个愿望,如果你实在很想让你的小孙子来军区大院里上学,那你就想办法让你儿子或是你自己来入伍,走正当渠道。” “我们家没有义务,也没有办法帮你。” 贺衡采后槽牙都快咬烂了,忍了又忍,从地上爬起来。 这个贺礼谦,怎么这么顽固?!这么不给他面子! 如果放在从前,贺衡采必定已经气得放两句狠话,然后摔门而出,从此以后不再和贺礼谦往来。 但是现在…… 想到小孙子出人头地,拉扯着全家都过上好日子的未来,贺衡采忍了又忍,指甲都在手心里掐出了印子。 李春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也在一个劲地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不要和贺礼谦硬来。 这个时候如果和他们夫妻俩硬来,那就意味着他们家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他的小孙子也就彻底没机会来军区大院里面读书了。 贺衡采双手攥着拳,怒气在胸腔里面冲撞,身体气得微微发着抖,死咬着嘴唇,暂且没说话。 但凡贺礼谦的话没说那么绝,他现在也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但刚刚说过那番话之后,他如果再开口,就实在有点太不要脸,也确实没什么借口开口…… 李春香眼看这情况,赶紧用围裙擦了擦手,冲进屋来,先冲贺礼谦赔了个笑脸。 “堂弟啊,你可千万别跟你堂哥一般计较,他从小就是这个臭脾气,你们俩一起长大的,你应该清楚的。” “他没有坏心眼,就是太着急了,毕竟小孙子的事,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他也是想让我们家小孙子和你们家寻之衍川那样有出息,望子成龙的心,你们应该懂的吧?” 晏芝好整以暇地走进门来,笑了笑。 “这我们还真不是太懂,我们一直不是很赞成所谓望子成龙之下的揠苗助长,我们家的两个孩子,都是自由学习,自由选择未来的路。” “他们能有今天的成就,跟我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是他们自己努力刻苦,朝着理想奋斗的结果,我们从没给他兄弟俩做过任何安排。” 李春香尬笑了一下,自我圆场:“害,就算你们没有那么急切地望子成龙,不是也给衍川和寻之两个孩子提供了好的生活条件吗。” “我们从前的确不懂这些,也是近两年才想明白,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对孩子的成长有多重要。” “只可惜我们夫妻俩没本事,说来说去,只能来求到你们跟前。” 晏芝一看李春香这模样,就知道她肯定又要说软话了。 果不其然,李春香紧接着叹了口气,面上带了几分哀求。 “堂弟,弟妹啊,其实这件事情我们也知道你们为难,但咱们都是贺家人,都是姓贺的,同宗同源同根,身上流着的血说不定都一样呢。” 第2101章 贺礼谦这一家子冒着金光 “这要放在古代,那是要一直生活在一个大宅子里面的。” “一家人同气连枝,我们的子孙如果有所成就,对你们来说也是好事啊,将来我们的后代也可以互相扶持,不是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一家人团结友爱,一起变好,我们的子孙后代才能生活得越来越好。” “我们小孙子的事情,我知道肯定是非常为难你们的。” 晏芝挑了挑眉,刚想说,李春香竟然还能说两句人话。 结果下一句,她就来了个大转折。 “但是你们年轻的时候为国家牺牲了那么多,为了国家的研究事业在外面待了那么多年,被敌人如此搓磨,都没说出研究成果来,这应该算是英雄了呀。” “国家对英雄应该是有优待政策的吧?”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们小孙子如果用衍川的名额上学的话,会影响衍川未来结婚生子。” “这些我们都理解,也不强求。但是你们为国家做了那么多贡献,面子多少是有一点的吧?” “你们如果向部队开口,额外要一个上学的名额,应该也不难吧?” “我家小孙子年纪还这么小,而且我们要求也不多,就是先上个幼儿园,至于后面小学初中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听说现在外面幼儿园就是给人家看孩子的,那些老师白白拿着部队里的工资,多带一个孩子,少带一个孩子,不都差不多吗?” 李春香越说越理所应当,凑过来示好地挽住晏芝的胳膊。 “晏芝,好弟妹,我知道这个办法肯定是要让你们去卖面子的,但你们既然有这个面子,不卖白不卖嘛。” “你们想想,你们两个儿子现在都各有成就,小孙女也在军区幼儿园里上学,以后也没有什么需要你们卖面子的地方了。” “你们白白为国家做了那么多贡献,这面子不卖白不卖嘛,不卖也是浪费。” “更何况军队不都对军人家属都很宽容吗?咱们两家的关系那么好,你去和部队的领导说一说,肯定可以的。” 贺礼谦、晏芝:? 两人诧异的看着李春香,对她说出的这番话简直匪夷所思。 贺礼谦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骂她好了,捏了捏眉头,把头扭向一边。 简直看她一眼都眼疼。 晏芝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 “堂嫂,我以为人要脸树要皮,那电线杆子都还是要水泥的,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太不要面子。” “我们为国家奉献牺牲,那是我们愿意做的,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讲究回报的。” “为国奉献不是做买卖,并不是你付出了多少,就要得到多少回报,我们付出的心甘情愿,也绝不会以此为要挟要求部队回馈给我们什么。” “如果堂嫂你能做出这么不要脸面的事情,那等堂哥或是堂侄进部队立功了,你们自己去做,不要拉上我们。” 晏芝话都已经说尽了,虽然没破口大骂,但也差不多了。 李春香其实也不是听不出来,能说出这些话,说明贺礼谦和晏芝已经非常生气了。 她焦急又愤恨地暗暗瞪了两人一眼,忍了半天,彻底豁出最后一点面子。 “堂弟,弟妹,真的不能……” 贺礼谦直接抬手,不许她继续往下说。 “什么话都不用说了,这里是部队大院,不是做买卖的菜市场,在这里,一切都要按照规则和审核流程来,任何人说了都不算。” “如果堂哥堂嫂不满意的话,那就报公安吧。” 贺衡采和李春香瞬间说不出话。 这两人分明是在拿话噎他们。 这种事怎么报公安? 就算报了公安,公安也不会站在他们这边呀。 两人虽然心里着急、生气,但也实在不敢再说什么了。 毕竟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把贺礼谦和晏芝逼急了,以后彻底断了联系,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毕竟他们之前虽然在老家待着,不知道贺礼谦和晏芝这一家子究竟在京城做的是什么工作。 但知道能让国外的人抓走,甚至还留了那么多年没杀死,说明他们手上肯定有那些人想要,但是没得到的东西。 能让国外那些人惦记上,就说明他们已经很厉害了,全国顶尖的那种厉害,否则那些人也不会瞄准他们。 现在他们回来了,并且部队还这么优待他们,说明他们在国外那段时间没有说出秘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一家未来肯定前途无量。 更别说陆衍川在部队里面的军衔那么高,贺寻之和沈文岚两人在他们眼里,虽然比陆衍川差一点,但好歹也是军区医院里的医生。 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三病两痛的,去医院直接找他们,能方便不少。 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老家那些心高气傲的亲戚、邻居,一说起贺礼谦这一家子,都是眼红得不得了。 就连家里连着出了三个军人,一向傲气的不得了的老李头,一提到贺礼谦这一家子,都不得不点头。 说贺礼谦这一家子不光冒着金光,还有权势,子孙后代就算靠着他们的余荫,也能出人头地。 老李头还酸里酸气地说,以后他们家只会和贺礼谦家的差距越来越大,让他们以后别眼馋。 如果不是害怕真的以后差距越来越大,自己过得越来越不如人,他们也不会孤注一掷地跑到京城来。 眼下贺礼谦一家子好日子就摆在他们眼前看着,这么好的房子,这么好的生活条件,他们说不眼馋是假的。 就算再生气,也只能先忍着。 刚刚贺礼谦一开始都那么拒绝贺衡采了,居然还允许他们一家人在他们家借住两天。 说明他们还是有心软的地方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让他们小孙子入学这件事上特别决绝。 贺衡采夫妻俩想来想去,还是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 两人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希望,想着只要留得余地,说不定以后还有转圜的机会。 贺衡采和李春香眼神来来回回地转,暗暗地和对方使眼色。 难不成就这么放弃了?不再多想想办法了? 贺衡采眼神暗了暗,眼皮向下垂了垂。 ——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两口子分明是铁了心的不帮忙。 李春香焦急地跺了跺脚。 事也没办成,学也没入成,来一趟什么都没捞到,甚至还多搭了几十块的东西进去,也实在太亏了点。 第2102章 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 那可是几十块啊! 够他们在京城生活好一阵子的了。 他们原本是打算赌一把,把这几十块投进去,换个好前程,结果现在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是刚刚话都已经说成那样了,他们也实在没脸继续往下说了。 他们已经能够预感得到,如果继续纠缠这件事,说不定贺礼谦夫妻俩会立刻拿扫帚把他们赶出门去。 到时候,这亲戚情分就彻底没有了。 这军区大院把守这么严,从今往后,只要贺礼谦一家子不想见他们,他们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再见他们求他们了。 李春香暗暗扯了扯贺衡采的袖子,小声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忍一忍吧。” 贺衡采气得浑身发着抖,红着一张死人脸,死咬着牙关,一句话也没说。 贺礼谦和晏芝当真是烦得不得了,本以为他们刚刚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了,贺衡采和李春香但凡要点脸面,都不会再继续留下去了。 谁知这两人还真就不要脸面了。 李春香把贺衡采往沙发上一摁,没事人似的冲贺礼谦笑笑。 “行了行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 “堂弟啊,刚刚有得罪的地方,你可千万别和我们计较,我们夫妻俩都不怎么会说话,本意也不是想惹你们生气的。” “一家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那什么,以后我们真的再也不提这件事了,你们放心吧。” “大家还是亲戚,以后还要相处很多年呢,就把刚刚的不愉快都忘了吧。” 贺礼谦、晏芝:?? 两人晏芝目瞪口呆。 事情都闹到了这个地步,李春香居然还有脸说软话,圆场面? 晏芝动了动嘴唇,想下逐客令,李春香就像看出了他的意图似的,赶紧走上前来,陪着笑脸,晃了晃晏芝的胳膊。 “弟妹啊,我知道你身体不好,才大病痊愈,之前是我们做哥哥嫂嫂的不体贴了,都没过来探望过你们。” “这样,我看你们家大扫除做的也不彻底,我们今天既然来了,就帮你们把家里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一遍,也免得你们之后打扫了。” 晏芝想说不用,李春香紧接着“哎呀”一声,一拍脑袋。 “我刚想起来,那些碗碟我还没刷完呢。” “弟妹,先不和你说了,我赶紧去刷碗了。” “对了,弟妹,你如果想来当监工的话就来呀,有你在旁边看着我,我还觉得不孤单了呢。” 说罢,李春香再次把袖子撩高,一副十分乐意干活的样子,冲进厨房,又开始麻利地刷盘刷碗。 简直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给晏芝留。 原本僵持的气氛,活生生被李春香给搞成了一种诡异的、难以言说的气氛。 晏芝和贺礼谦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晏芝的确还是有些不放心,转头跟着李春香进厨房,看她干活去了。 李春香嘴上说着体贴的话,装出一副十分乐意干活的样子,但其实心里早就不知把这夫妻俩骂了多少遍了。 又因为晏芝当真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不敢停下,也不敢松怠,只能化愤怒为动力,埋头苦干一番。 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那一大摞碗盘筷子全部洗刷干净。 李春香生怕自己一闲下来,晏芝又要下逐客令,于是视线搜寻一圈,目光又定在了装碗筷的橱柜上。 “呦,你们家橱柜应该还没彻彻底底的刷过吧,这碗盘刷干净了,要是没有个干净的橱柜装可不行。” “这样,反正今天天气也挺好的,我帮你们把橱柜里里外外都刷一遍,等会挪去院子里面晾一晾,就能用了。” 李春香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打水、拿抹布擦洗,哼哧哼哧,不带停的。 只要他干得够快够多,晏芝就不好意思撵他们走! 晏芝失笑地望着李春香干活的背影。 为了不被撵走,为了之后还能攀上她们这门亲戚,李春香也是拼了。 晏芝原本还在想着该怎么开口把李春香夫妻俩撵走,此刻突然打开了思路。 反正以前李春香在老家的时候也没坑她一个人干活,如今让李春香在家里多干些活也是应该的,正好他们外出做研究这段日子,家里又积了不少灰,原本也是要打扫的。 李春香夫妻俩打扫了,还省了她和贺礼谦的力气,何乐而不为呢? 晏芝干脆直接进屋,把桌上那一大盘瓜子全部抱了过来,继续捧着报纸,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报纸,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李春香干活的进度。 李春香说他自己是干活的惯手这一点,的确没错。 从前李春香在老家的时候经常躲懒不干活,以至于晏芝也是到现在才见识到,她心甘情愿地干起活来,竟然这么快速又高效。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那么大一个碗筷橱柜就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缝隙里面的灰尘、污垢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 擦完了橱柜,李春香原本是想歇一会的。 然而这边刚擦了擦汗,那边晏芝的话就飘了过来。 “堂嫂啊,这个灶台下面我还没来得及擦呢,要不你顺带手帮我一起擦了吧。” 李春香只得点头,不敢表现的不乐意,叹了口气,又打了盆水重新开始。 擦完了灶台又擦门、拖地,干完了厨房里的,又开始干院子里的。 干完了院子里的,一路打扫进了客厅、卧室。 李春香装了半天乐意效劳的样子,一进杂货间,看到那一大堆积灰且无序的东西,彻底有些绷不住了。 实在是太累了! 她实在有些干不动了,手扶着腰,靠在门后躲懒。 现在是用打扫卫生的方式把晏芝和贺礼谦稳住了,算是暂时保住了这段亲戚关系。 可是以后该怎么办? 第2103章 说来说去还是得用“联姻”的方式,把手里的姑娘嫁给陆衍川,这样才能博得一点人情,让晏芝和贺礼谦稍稍松口。 但是这一招现在也岌岌可危,不一定能行得通。 毕竟还有林初禾这么个不管样貌,身材还是出身样样都好,甚至还在军区大院里面那么受欢迎的女人在。 虽然她觉得林初禾已经离过婚,还带着两个孩子,如果换作她是晏芝,她肯定不会愿意接受林初禾进自己家门。 但看晏芝的态度,好像人家并不在意这些,甚至还挺喜欢林初禾的。 如果林初禾非要嫁给陆衍川,按照贺礼谦和晏芝夫妻俩现在对她和贺衡采的态度,恐怕他俩阻拦是不会管用的。 这可怎么办啊…… 李春香急得直抠手指头,越想越觉得林初禾心机。 那女人,还不知道是为什么跟她前夫离婚的呢,说不准就是她自己有什么毛病,人家前夫不要她了,这才腆着脸过来倒贴。 毕竟找个陆衍川这样,又高又帅又有前途的对象,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年纪轻轻的,怎么心眼子就那么多呢! 这个林初禾,当真是个强劲的对手。 虽然她之前嘴上说着可以给陆衍川介绍村支书的女儿,还有孟老五的女儿,但其实这两家都不太牢靠,家里都有人反对,就算牵线也不一定能促成。 要说稳妥,他手里现在准备的这几个还没找对象的姑娘里面,就只有在厂里上班的那个姑娘最稳妥,那位可是每天盼着能找到个对象呢,前些日子还打电话主动问她找对象的事有没有进展。 李春香一开始也觉得那姑娘还不错,这年头在工厂里上班,拿工厂的工资,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讲,也算是不错的了。 但不论是这个在工厂工作的,还是村支书的女儿,跟林初禾一比,都差远了。 毕竟林初禾不光是长得好看,会拉拢人心,还有个那么厉害的妈。 但凡陆衍川动动脑子,都会选择林初禾。 李春香此刻简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都怪她那个侄女不争气,否则早些年在老家见面的时候就跟陆衍川在一起,哪还会有这么多事? 如果他们早就看对了眼,说不定她小孙子上学的事根本不用发愁,早就全家过上好日子了! 李春香连着叹了几口气,想来想去,又实在没什么法子,只能认命地闷着头继续干活。 一转眼,夕阳西下,到了傍晚。 李春香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顿,眼看着天就要黑了,生怕晏芝找借口把自己撵出去,又主动提议去做饭。 忙里忙外将近一个小时,李春香做了一大桌菜端上桌。 李春香做的这些菜,几乎全都是贺礼谦和晏芝年轻的时候爱吃的。 然而贺礼谦和晏芝在桌边坐好,和贺衡采夫妻俩面对面,想到这两人的心思和目的,索然无味。 倒是李春香和贺衡采发现贺礼谦和晏芝没有开口在赶人的迹象,反倒心情好了不少。 尤其是李春香,今天给贺礼谦家从内到外打扫了一遍,简直折腾坏了,又累又饿,来不及装矜持了,端起饭碗来,就一个劲地夹菜、添饭,大口猛吃。 晏芝这边刚吃了两口饭配菜,那边,李春香已经添了第三碗饭了。 看着李春香狼吞虎咽,时不时还扑棱出两颗饭粒的样子,晏芝瞬间更没食欲了,勉强吃了两口,放下碗,不愿再动筷。 贺礼谦看出晏芝的异样,有些心疼地在桌下抓了抓她的手,小声问。 “要不然还是想办法把他们两个赶走吧。” 晏芝无奈地闭眼摇了摇头。 “恐怕不行,你堂哥堂嫂你是知道的,今天我们已经算是撕破脸了,他们能忍到现在不发作,已经很超乎寻常了。” “如果真要把他们赶出去,惹急了,他们撒起泼闹起来,实在麻烦。” 倒也不是怕他们,只是实在不想花费时间和精力跟这种人纠缠。 年纪大了,原本体力和精力就有些不如年轻的时候,只想把精力多留存起来用在研究上,争吵和大闹这种事,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 “罢了,反正咱们也只有这么几天的假期,就先迁就一下吧,等咱们回基地那天,再把人赶走就是了,到时候一切都好说多了。” 贺礼谦叹着气点了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但又实在心疼老婆没吃几口饭,想了想,去厨房里洗了些水果切好、剥好,放进小盘里,端到晏芝面前。 李春香原本正吃得香,一抬头看见贺礼谦温柔似水地将一碟水果放在晏芝面前,对她温柔笑着,嘱咐她多吃一些,愣了一下。 心里那股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难言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李春香忍不住暗暗嫉妒地瞥了晏芝一眼。 这种遇到好男人生出好儿子的好命数,怎么就没落在她头上呢? 李春香有些恶劣地故意开口,打断贺礼谦和晏芝的和睦氛围。 ——“弟妹啊,衍川今天晚上怎么没过来一起吃饭呢?” “你是不是没打电话跟他说堂叔堂婶过来看他们啦?” “哎呀,也怪我刚刚做好饭之后,忘记喊他们过来一起吃了。” “我现在就去打电话,大家一起坐在桌边热热闹闹的多好。” 眼见着李春香一边说一边起身,晏芝赶紧阻止。 “不用,衍川和寻之这两天都有事,不要打扰他们。” 听晏芝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李春香难得识相地退了回来,笑着又重新端起碗。 第2104章 原本以为她该就此消停了,没想到隔了一会,又一边吃饭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对了,弟妹,我不太了解他们部队里面的事,但知道团长肯定是很厉害的,衍川现在的工作很忙吗?没有危险吧?要不要上前线去跟坏人打仗啊?” 晏芝眯着眼睛看她。 “堂嫂这话不像是在关心孩子,倒像是在打探消息,堂嫂,你该不会还想着要给衍川介绍对象吧?” 李春香干笑了两声:“哎呀,弟妹,你真是多心了,我就是关心一下两个孩子嘛,年轻人虽然是该打拼事业,但也得注意身体呀。” “堂叔堂婶都来了,他们连个回来陪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这也太忙了。” 晏芝听这话听得牙根痒痒,也不惯着她,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堂嫂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部队的哪位高级领导,或者是国家的重要人物呢。” “——你们一来,所有人都得回来陪你们吃饭。” “衍川的旅长前些日子还说好些日子没见到衍川了,到家里去找他呢,不是也没见上吗?” 言下之意,贺衡采和李春香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哪来那么大面子? 贺衡采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换做从前,早该翻脸了。 然而今时今日却选选择忍了下来,沉默着没说话,只剩下李春香一个人独自尴尬。 李春香假装不在意地讪笑两声。 “害,我也是不懂他们部队里的这些事,就想着如果大家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就好了,看来是我想简单了。” “那寻之和他那个媳妇呢,他们医院应该是有上班下班的时间的吧?下班也没时间过来陪你们吃饭吗?” 晏芝强忍着烦躁,连敷衍都不想再敷衍了,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李春香和贺衡采不敢再多问,生怕又像白天一样把晏芝给惹急了,只是心中默默着急。 贺寻之和陆衍川不过来,尤其是陆衍川……这个怎么办,得想办法见上面,有些事情才好往下说啊。 两人心里焦急盘算着,却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吃完了饭,李春香又假装积极地捧着全家的碗盘刷碗,回到客厅时,只见贺礼谦和晏芝每人捧着一本书,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她从外面走进来,贺礼谦夫妻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然不受影响。 李春香只能迁就地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坐在沙发的空位上,贺衡采和李春香的眼神打了个来回,李春香眼神像是在问。 ——他们怎么吃完了饭不去听收音机、到外面和邻居打牌聊天,反而坐在家里看起书来了? 贺衡采摇摇头,撇了撇嘴。 可能文化人就是这样吧。 李春香还想旁敲侧击地多打听一些陆衍川的事,结果在沙发上枯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愣是没找到插话的机会。 因为贺礼谦和晏芝两人全程都在翻书,停都没停,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她们。 两人吃了白天的教训,又不敢贸然开口打扰,又无聊又着急。 李春香实在不理解,怎么能有人对着一本书看那么久呢? 那书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像蚂蚁似的。 反正她每次打开书,看不了两行就觉得眼晕,想睡觉。 此时此刻,即便她没看书,爷已经无聊的犯困想睡觉了。 李春香坐在沙发上,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眼看着快要两个小时了,贺礼谦和晏芝还是没有放下书的迹象,有些无奈地朝贺衡采使了个眼色。 晏芝像是看见了他们的眼神交流似的,忽然放下书,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开口。 “我记得堂哥堂嫂是不爱看书的,既然不看,就不必坐在这里继续陪我们了,两位可以先去休息了。” 听起来是劝告,实则是赶他们离开客厅。 李春香张了张嘴,发现晏芝的神色不甚耐烦,好像在催促她,要么睡觉,要么到外面找地方待着,不要在这里打扰她。 李春香打探情况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和贺衡采起身往楼上走。 按照晏芝说的,两人在二楼走廊尽头找到了晏芝给他们安排了房间。 打开灯,进屋环视一圈,贺衡采那维持一下午的平静终于绷不住了,唇角不屑地撇了撇,本性暴露无遗。 “这什么破房间啊,这么小,就这么一扇窗户,居然给我们两个人住?” “我看他们的主卧挺大的,还有陆衍川住的那个房间有那么大一张床呢,让我们住一晚上又能怎么样?” “这两口子,真是不懂待客之道,我们这种远道而来的亲戚,换做别人,早该把最大的那间屋子让出来了,他们倒好,就给我们住这种房间,也不怕我们回去之后说闲话。” 李春香也非常赞同。 “看见没有?这两口子是真把咱们两个当成随便给点吃的就感恩戴德的那种穷亲戚了,一点都没把咱们当回事,今天说翻脸就翻脸,连点情面都不留。” “等着吧,等咱们小孙子将来出息了,咱们也这么跟他们翻脸,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这种屈辱。” 贺衡采烦躁地往床上一坐,使劲踹了床腿一脚。 “什么破床啊,硬邦邦的,还这么窄,还不如我们家的炕大呢。” 说是在抱怨床,其实只不过是借机发火罢了。 他最烦心的,还是这次过来没把事情办好,他们小孙子还等着入学呢。 而且这还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他们离开老家之前,都已经跟老家的人放出大话,说他们要来过好日子,让小孙子来军区大院里面读书了。 当时村里面的人都那么羡慕他们,还说有机会要来京城看他们呢。 现在好了,贺礼谦和晏芝直接不给他们办,万一真的让村里面那些人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他们? “老子活了半辈子,活的就是个面子,贺礼谦要是敢让老子真那么丢脸,老子跟他拼命!” 贺衡采白天不敢嚷嚷,只敢在此时面红耳赤地放几句狠话。 饶是如此,李春香也吓得赶紧上前拦他。 “你可小点声吧,这门板子薄得很,他们夫妻俩就在楼下看书呢,可别让他们听见了。” 贺衡采狠狠瞪了李春香一眼,用食指使劲杵了她一下,差点将人杵倒。 “还不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来之前你不是打了包票说,你这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保准能让晏芝答应帮咱们小孙子办入学吗?” “现在呢?你看看你把事情办成什么样子了,得罪了他们夫妻俩不说,还得罪了个什么部队领导的女儿。” “虽然咱们现在是住下来了,但你听贺礼谦夫妻俩的意思,等他们休完假回去,咱们就得滚蛋了。” 第2105章 李春香习以为常地攥着衣角垂着头,静静地听完贺衡采的数落。 通常只有这样,贺衡采才能很快地消下火去。 果不其然,贺衡采数落完一通便停了下来,扶着自己的膝盖,闷闷地生气。 李春香突然又觉得自家男人这样还挺可爱的,毕竟这么多年日子都过来了。 就像个小孩似的,有气就撒气,撒完气就在那自己坐着等她来哄。 虽然说贺礼谦对晏芝那个样子的确很好,但贺衡采也不是没有可爱之处嘛。 李春香端着笑脸迎上去,好声好气地开始顺毛捋。 “老贺,你别心急嘛,这件事咱们得慢慢说,贺礼谦和晏芝两口子在京城里待太久,看那些书啊报啊的,看太多了,脑子都看坏了,非要搞什么尊重孩子的意愿,咱们也没办法呀。” “不过啊,我最了解这些年轻人的,他们嘴上说着不想恋爱,不想结婚,其实就是没谈过,所以不知道谈对象的滋味,觉得自己不需要找对象而已。” “但其实只要他们一见上面,肯定就会喜欢上了。” “你想想,有哪个男人能真忍得住一辈子不结婚的?” “你放心,到时候我让我介绍的这些姑娘嘴甜一点,主动一点,只要能想办法跟陆衍川见上面,肯定能拿下。” “陆衍川都已经这么大了,离婚这么久没女人,他肯定忍不住啊。” “尤其他还是个军人,精力足,火力壮,光是平时的训练什么的,哪能消耗的了那些精力?” 贺衡采原本还在生着闷气,听完这话和李春相对视一眼,夫妻俩不约而同地猥琐笑起来。 贺衡采边笑边点头。 “说的有道理啊,还算你有点机灵劲。” 李春香顺势往贺衡采肩膀上一靠。 “都是你教的好。” 楼下,贺礼谦和晏芝听到楼上房间关门的声音,不约而同地放下书,平静地对视着,松了口气。 这两个活祖宗总算是进屋了,整个房子好像都一下子清静了下来。 晏芝把书往旁边一放,有些疲惫地往后一仰,使劲捏了捏眉心。 “我怎么感觉这休假还不如在实验室里做研究轻松呢?” 这一天下来,可是把她折腾得够呛,累得眼皮都不想抬了。 贺礼谦赶紧凑过来给老婆按肩、按胳膊。 晏芝一口接一口地叹气。 这种疲惫感,不光是肉体上累,心也累。 “你这个堂嫂,我们都已经那么不给他脸面了,居然还这么不识趣,一个劲地打咱们两个儿子的主意。” “白天问完了衍川的事,居然还问寻之和文岚有没有要个男孩的打算。” “那意思,像是要说,如果实在不能把他们小孙子塞给衍川,就塞给寻之他们带。” “你听听,什么样的人能说出这种话?实在是无耻。” 贺礼谦一个劲地给他捏肩,没说话。 晏芝没听到回应,忍不住皱眉朝后看了一眼,火气更旺了。 “贺礼谦,你看看你这都什么亲戚,我们家那边的亲戚,根本没有这样的,嫁到你们家,我也算是开了眼了。” “年轻的时候在老家就经常吃她李春香的亏,后来在国外受了那么多的苦,我还以为这次回来就苦尽甘来,日子彻底好起来了呢。” “现在倒好,九九八十一难上又加了一难。” 贺礼谦也忍不住叹气,实在是无奈。 “阿芝,你别太动肝火了,别伤着自己的身子。”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家怎么这么多奇葩,他们从我小的时候就这么爱折腾,到处挑拨是非。” “从前我父亲还在的时候,就经常说,让我们不要跟这群亲戚深交,尽量不要和他们过多扯上关系。” “但那时候我父亲毕竟还在,还能镇得住他们,所以还算平静。” “但自从我父亲去世,他们就彻底没人管了……” 晏芝听着头更疼了。 “哎,也难怪之前老爷子年纪那么大了,还坚持要搬出去住。” “现在我算是体会到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立刻离他们远远的,躲个清静。” 贺礼谦实在有些心疼晏芝。 “阿芝,你要是实在忍不了,我明天一早就去跟他们说,让他们离开吧。” 晏芝沉思片刻,虽然她真的很想让这堂哥堂嫂赶紧走,但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顾全大局吧,现在赶她们走,她们必定要搅得整个军区大院鸡犬不宁鬼哭狼嚎的,到时候会影响邻居不说,万一他们在外面胡乱说什么,太影响咱们两个孩子,还有小林姑娘了。” “最主要的就是小林姑娘,人家那么帮咱们,又是帮忙看病,又是前来探望,照顾咱们身体,咱们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罢了,再多忍两天吧,等咱们休完假,顺理成章地把他们赶走。” 贺礼谦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一早,李春香刚从床上坐起来,就像打了鸡血似的,迅速换上衣服。 贺衡采眯着眼睛翻了个身,有些烦躁地望着她。 “大早上的,你又去哪?” 李春香嘿嘿一笑:“我昨天想了一晚上,觉得现在当务之急是得赶紧安排陆衍川和姑娘见面。” “只要见了面,一切就都好说了。” 老家那些姑娘就算联系了,等她们赶过来也要费些时候,不如先用棉纺织厂的那姑娘“试试水”,先安排陆衍川和那姑娘见个面。 第2106章 陆衍川憋了那么久没碰女人,说不定一见面就成了呢? 那样,她也不用再多费功夫了。 如果没看上也不要紧,她可以再把老家的那几个姑娘都约来见见。 那么多好姑娘呢,她就不信陆衍川能一个都看不上。 “我出去买菜,正好去工厂跟那个小孙姑娘说一声,让她做好准备,打扮得漂亮一点,要是一下子就能成,咱们小孙子入学的事也就不用愁了。” 贺衡采听完赶紧点头,冲她挥挥手。 “那你赶紧去,别耽误工夫了。” 李春香应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挎着菜篮子出了门。 路过电话亭时,她眼珠子一转,又停下来拨通了自家笨侄女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李春香三言两语说清他们在京城的情况,告诉侄女,自己现在想给陆衍川介绍个对象。 “陆衍川那小子你应该知道的,你们小时候还见过面呢,我的意思是,想把你嫁给他。” 电话那头的李娜听完,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姑姑,你说要把我嫁给谁?” 李春香带上几分得意:“陆衍川,就是贺礼谦和晏芝的那个小儿子,之前老家的人从报纸上剪他的照片下来,你不是还夸他长得帅吗?” “他现在可厉害着呢,是部队里面的团长,自己在军区大院有一套房子,条件可好了,前途无量。” “你要是能嫁过来,以后那就是军官太太,直接就能在京城定居了。” “你不是经常跟我抱怨你爸妈对你哥哥和弟弟比对你好吗,等你嫁过来,你爸妈,还有你哥哥弟弟说不定都得巴结着你,到时候,你过着好日子,住着小院子,大家还不得羡慕死你?” “你赶紧考虑一下。” 李娜光是听着都觉得高兴,捂着嘴差点没笑出声。 但高兴一瞬,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对。 “姑姑,陆衍川这么优秀的条件,他真的能看上我吗?” “我们村那些稍微赚钱多一些的男人,找对象的时候鼻孔都朝天,像陆衍川这种长得又好看,又有能力,有前途的男人,眼光岂不是得更高?” 李娜明显有些窘迫。 “姑姑你也是知道的,我其实长得……也不算太好看,还不如我大姐姐长得好看呢。” “而且我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 李春香“啧”了一声:“你这孩子,说你笨你还不承认。” “人家陆衍川父母和哥哥都是部队里的人,包括他自己,每个月都领不少工资呢,人家自己家条件那么好,根本不乎对象家里条件怎么样。” “再说了,两个人能不能结婚也不光是看长相和家庭条件的,只要你俩看对了眼不就行了?” “那陆衍川的父母那边……” 李春香大手一挥:“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陆衍川的爹妈那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开明的很。” “昨天聊到这件事,他爸妈还说尊重陆衍川自己的选择,不会干涉他的婚事。” “所以说啊,娜娜,只要你俩能走到一起,根本没有会能阻拦你们。” 李娜高兴是高兴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握着电话听筒,在那边沉默了片刻,发出灵魂质问。 “姑姑,这个陆衍川是不是有什么缺陷啊?” “他该不会是当兵打仗的时候受伤残疾了吧?” 李春香愣了一下。 “傻丫头,你瞎说什么呢,人家陆衍川健康得很,他爸妈说他现在在部队里一口气都能跑十几公里,以前虽然说是受过伤,但早就恢复好了。” 电话对面传来了李娜抓头发的声音。 “那他是不是离过很多次婚,或者是打老婆?” 李春香笑了:“你这丫头到底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爸妈那么恩爱,那么正直善良,怎么可能养出这种孩子来?” “他没有暴力倾向的,你放心,不过之前确实离过婚,但不是因为打老婆,而是因为那个女人自己有问题。” “具体原因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好像是那个女人骗了陆衍川,一气之下,他们才会离婚的。” “不过你放心,陆衍川和他前妻虽然结婚了,但压根没见过几面,有没有同房过都不知道,更是没孩子,不会有问题的。” 李娜实在想不通了。 “既然他一切都好,又高又帅有前途,那他怎么可能会看上我?” 李娜叹了口气,一副有所期盼,但又不敢期盼的语调。 “姑姑,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过好日子,但是这种不可能的事……还是别试了吧,免得试来试去,咱们自己丢人。” 李春香啧了一声。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没志气?你要是一直这样想下去,那你这辈子都过不上好日子了。” “嫁给陆衍川这事,有姑姑给你安排着呢,你怕什么?” “姑姑既然安排你俩见面,那就是有把握的,你只需要照做就行了。” 听李娜沉默着没回应,李春香有些不耐烦了。 “我告诉你啊,我是想着你是我亲侄女,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才给你打的这通电话。” “现在我已经问过你了,是你自己不愿意的。那我如果再介绍别人给陆衍川,到时候万一成了,你可别眼红说我没给你机会。” “也不知道这种万里挑一的条件,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趁着人家还没有心仪的姑娘,再不赶紧上,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李娜在电话那头皱了皱眉。 姑姑这话说的,知道的这是在给他介绍对象,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甩卖什么低价猪肉。 不过……其实她觉得也很有道理。 到京城去当军官太太这种机会,简直就是泼天的富贵砸在自己头上了。 虽然她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但万一真的像姑姑说的那样,陆衍川就是和她看对眼了呢? 那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行不行的,总得尝试一下。 李娜被她说的心动,但也不敢自己做主,扭头找来爹妈将事情说了一遍。 夫妻俩听得眼都亮了,激动得不得了。 第2107章 只听电话对面一阵激动。 “哎呦,我的傻闺女啊,这么好的事你不答应,你还在等什么呢?!” “就是啊,你忘了咱们隔壁村孙家女儿嫁给当兵的之后,过得日子有多好了吗?你之前还一直眼红呢,怎么到了你这你还犹豫上了?” 说罢,李娜父亲李大坤一把接过电话,说话的语气难得客气。 “妹妹啊,没想到你到京城之后,还真的跟贺礼谦夫妻俩联系上了,他们还像年轻的时候那么好骗啊?还让你还弄到这么好的机会。” 李大坤老婆也在旁边笑呵呵。 “看你说的什么话,咱们妹妹一直都这么有本事,而且对咱们又好,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咱们家,这么好的妹妹上哪找去?” 老婆柳迎春巧舌如簧,李大坤也乐得立刻接上茬:“是是是,是我不会说话了。” 柳迎春乐呵呵地再次开口。 “春香啊,你放心,娜娜是你的亲侄女,就跟你的亲女儿是一样的。” “等她真的嫁给了陆衍川,成了军官太太,也绝对不会忘了孝顺你这个姑姑的。” “这件事你就尽力帮我们撮合撮合,到时候咱们一家子都搬去京城住,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你侄女的前途,都靠你了。” 李春香心里嘚瑟的要命,面上却故意端着几分架子,撇开责任。 “当初贺礼谦的爹死之前是我们照顾的,他们夫妻俩都念着我们的恩情呢,我安排陆衍川和娜娜见面倒是不成问题,不过这最后成与不成,还是得看娜娜自己的本事。” “是是是,春香说的对,这男女之间互相能不能看上,也都是不一定的事。” “不过春香你这么有本事,又是陆衍川的堂婶,你在那边帮忙说和说和,这成功的几率岂不是更大一些?” “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们陆家绝对不会亏待你,以后等娜娜当了军官太太,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张口就是,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李春香还从没被人这么捧着夸着,眉毛得意得都快要飞到天上去了。 “行,那你们就等我安排吧,这两天先带娜娜去买两身漂亮衣服,把头发剪一剪,好好收拾一下,别露怯。” 对面一听她语气像是完全能在贺礼谦家里当家做主似的,高兴得都快乐出花来了,满口答应。 一转眼便到了中午。 军区医院里,贺寻之刚开完研讨会,却也没来得及休息。知道今天沈文岚有一场手术,这会儿应该才刚刚结束,实在担心,便急匆匆地拿好了饭盒,去食堂打了饭,一路带去了沈文岚的办公室。 沈文岚办公室的同事早已和贺寻之熟得很了,见他过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贺医生又来给沈医生送饭啦?你们两口子这么恩爱,看的我们办公室那几个没谈恋爱的小姑娘都急着想谈恋爱了。” “那是,贺医生和沈医生,可是我们医院的金童玉女,现在我们私下里说起夫妻恩爱的例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贺医生和沈医生。” 贺寻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几个医生笑着调侃了几句,便十分识趣地赶紧把白大褂换了下来,拿上自己的饭盒迅速去食堂吃饭去了,将办公室留给贺寻之。 众人刚走没一会,就听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沈文岚脸上疲色未消,走进办公室,一抬头看见自己最爱的人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饭盒里面放着的全都是她最爱吃的饭菜,心头一暖。 积攒了一上午的疲惫感,在这一刻消融了不少。 贺寻之赶紧起身上前,帮沈文岚把白大褂脱了下来,一边替她松着肩膀,一边将人轻轻按在了座位上。 “都是你爱吃的菜,你快吃,我替你按摩一下。” “听说你今天上午刚结束一台手术,肯定累了吧?” 沈文岚朝后靠向贺寻之的胸膛。 比起吃饭,爱人的怀抱更让她放松。 贺寻之笑了笑,转而替她按了按太阳穴。 两人就这么忙里偷闲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天。 “工作最近倒是步入正轨了,事也少了,但我听说,家里好像又不太平了?” 沈文岚悄悄掀开一边眼皮:“寻之,前天爸妈来送包子的时候,明明说这几天是休假在家的,昨天怎么又突然说有事要忙,不让我们过去?” “爸妈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贺寻之抿着唇一时没说话。 沈文岚不免有些着急。 “有什么事你可千万别瞒着我,我们现在是一家人,爸妈对我那么好,就像是我亲生父母一样,如果他们遇到了麻烦你却瞒着我,我可是要生气的。” 贺寻之想了想,终归还是叹了口气。 “家里……的确是有些事。” “你还记不记得爸妈之前在饭桌上说过,我有个总是爱占便宜、麻烦别人的堂叔堂婶?” 沈文岚愣了一下,眨眨眼。 “堂叔堂婶来京城了?” 贺寻之无奈的点点头。 “昨天来的,在家里闹腾了一番,爸妈暂且把他们镇压住了。” “但是这两个人这次是带着目的来的,他们的小孙子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他们想把孩子安插进军区幼儿园里上学,用咱们家或者是衍川的名额。” 沈文岚顿时皱眉。 “这怎么能行?” 因为元旦,她如今最是知道孩子上学的名额有多重要。 “这名额怎么能随便给别人用?万一追究起来,咱们这不是占部队的便宜吗?” “而且衍川现在在部队里的事业蒸蒸日上,如果因为这点事情影响他的前途怎么办?” “更何况衍川以后也是要找对象结婚生孩子的,他把衍川的名额占了,那衍川以后怎么办?” 贺寻之叹气点头:“是啊,爸妈也是考虑到这些,所以坚决不同意。” “但我那对堂叔堂婶,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爸妈都把话跟他们说绝说尽了,他们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死皮赖脸的非要试试。” “爸妈也是没法子,不想让他们把事情闹大影响咱们和小林姑娘,只能先把他们留在家里,等过两天休完假,再直接以此为借口把他们赶走。” 沈文岚眨眨眼:“这又跟初禾有什么关系?” 贺寻之这才将昨天发生的事解释了一遍。 沈文岚听完,面色沉了沉。 “这堂叔堂婶实在太不知趣,也太没有礼貌了,居然能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姑娘就有这么大的恶意。” “就因为初禾长得漂亮,就成为了他们攻击的对象?” 沈文岚笑了一声,只觉得荒谬。 第2108章 陆衍川和林初禾彻底没可能了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姑娘们不漂亮被人嫌弃,指指点点,长得漂亮了更是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莫名其妙的嫉妒和攻击。” “幸亏初禾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否则真换成个文工团的小姑娘,还不得真的被你这堂叔堂婶给欺负死?” 沈文岚越说越担心。 “不行,这样的人住在爸妈家里,我实在放心不下。” “寻之,咱们下班之后去爸妈那里看一看吧?” 贺寻之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爸妈特意打电话来千叮万嘱,让我不要告诉你,他们知道咱们平时工作忙,不想影响咱们,更不想影响你的心情。” “而且我也仔细问过了,爸妈确实应付得了他们,堂叔堂婶现在不敢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的拿着鸡毛当令箭,欺负爸妈了,反倒是一直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 “就算咱们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硬要把那两个无赖赶走,只会把事情闹大。” “爸妈的意思是,想悄无声息,以最低的成本,休假结束的时候顺理成章地把他们赶出去。” “可是……” 沈文岚还是有些担心。 贺寻之拍拍妻子的肩膀。 “你放心吧,爸妈也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以前是顾虑着亲戚关系,想给彼此留点颜面。” “如今连生死都看透了,知道这些亲戚的嘴脸了,不会一直忍让的,不会被欺负的,你放心吧。” “而且爸妈也已经想好了,以后就咱们一家人在一起过日子,这次把堂叔堂婶他们赶走之后,不会再和这些亲戚有来往。” “从今往后,就咱们一家五口,好好生活,过些平静的日子。” 贺寻之边说边好笑的感叹。 “就是不知道衍川那小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把我弟媳妇给追到手,让我们这一家五口变成一家六口了。” 提到林初禾,沈文岚总还是有些担忧。 林初禾如今到底还是和陆衍川没成,陆衍川追人追得那么辛苦。 好不容易才有那么一点点的进展,这个堂婶居然这个时候跑出来搅局。 也不知道林初禾会不会因此对陆衍川和他的家庭有什么看法。 原本陆衍川和林初禾之间的关系,就基本靠陆衍川主动维系。 陆衍川本人又这么慢热,而且感情方面,本来就在林初禾面前有些自卑。 加上林初禾还是个感情白痴,两人能擦出火花来,就已经够辛苦的了。 如果再因为这个堂婶出什么变故,最后搞得两人彻底没可能…… 那真是造了大孽了。 沈文岚想想都替他俩头疼。 最重要的是,她总觉得这个堂婶有些难缠。 “这个堂婶,之后该不会再给初禾添什么麻烦吧?我总觉得这位不是个省油的灯,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她虽然还挺看好陆衍川和林初禾在一起的,但她说到底是林初禾的朋友,算是林初禾的半个娘家人,自然是要向着林初禾的。 不管对方是谁,做任何损害林初禾利益的事情都不行。 贺寻之想到这里,也觉得头疼。 “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听妈说,这个堂婶昨天还一直游说爸妈,试图给衍川介绍对象呢。” “而且这人也实在太能胡咧咧,今天早上,我听有同事说他上班路上听见电话亭里传出一个中年妇女谋划给人找对象的事,好像是要把他自己的侄女硬塞给一个当兵的,一个劲地鼓动侄女,让人家嫁进来当军官太太。” “据说那中年妇女还嚷嚷着要把另一个更漂亮些的小姑娘的心思给搅散,好让自家侄女顺顺利利地嫁进来。” “也不知道这个打电话的是不是咱们这个堂婶。” 毕竟堂婶实在太符合同事们口中所说那人的特征了。 那人说的那些话,言语之中透出的算计劲儿,根本不像是要给人介绍对象,倒像是倒买倒卖的人贩子,那对利益的渴望简直掩饰不住,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别有目的的。 这事儿不光是沈文岚生气,贺寻之听着都觉得生气。 毕竟他对林初禾也不陌生,甚至林初禾也亲自救过他的命,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是妻子的好友。 对于他,甚至整个贺家来说,林初禾已经不仅仅是陆衍川喜欢的人这么简单了,她几乎救过贺家的每一个人,是整个贺家的恩人。 如果不是林初禾,他们这一家人根本没办法团聚。 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贺家人了。 见沈文岚眉头紧皱,满脸担忧,贺寻之按了按她的肩膀。 “文岚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一直关注的,如果同事们听到的那个人真的是堂婶,他当真对初禾和衍川有所动作,我们再出手阻止。” 现在还没抓到证据,就算是问了,堂婶也不一定会承认。 沈文岚使劲按了按太阳穴,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往后一靠。 “生活里的这些破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 “初禾这么厉害的人,靠自己走到今天,居然还要再被这些破事困扰,我都替她觉得累。” “还有爸妈,这么大年纪了,经历过一番生死,好不容易出院,又一头扎进研究里,连着几个月不回家。” “好不容易忙完了休假从基地里回来,又碰上这种烂事。” 如果不是相信唯物和科学,她当真想怀疑是不是贺家的祖坟没埋好,风水不对。 “如果工作能再轻松些就好了,这样咱们也能匀出更多的时间来替爸妈盯着点堂叔堂婶。” 但事与愿违,医院这边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们有时候都要忙到深夜,实在是无暇顾及,连帮忙分担都做不到。 “想想爸妈,这个年纪原本都该享清福了,咱们却还没办法帮忙分担压力,真是……” 贺寻之看出她在愧疚,温柔地用手蹭了蹭她的脸颊。 “这也不能怪你呀,本来医院人手就不够,这几天虽说松快了些,但马上又有比较重要的病情讨论会,还有几个马上转过来的危重病人到咱们的科室,这些事都得提前准备,咱们也是分身乏术。” 第2109章 她没有立场干涉贺家的家事 “爸妈也说了,这些事他们暂且能应付的过来。” “爸妈虽说体谅咱们,但如果真的有事,他们也不会藏着掖着,会和咱们讲的,放心吧。” “好了,先别多想了,不管怎么说,堂叔堂婶那边的情况如今好歹是被爸妈暂且控制住了,一时半会应当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咱们这几天多打电话关注着些,一旦有什么异样,咱们再找衍川商量对策,应当也来得及。” “爸妈再怎么说也是几十岁的成年人了,咱们晚辈应该相信他们。” 沈文岚无奈的点点头。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好啦,先别多想了,赶紧先吃饭吧,不然一会饭菜凉了,吃了对肠胃不好。” 贺寻之边说边将筷子塞进沈文岚手里,帮她把菜里的花椒和她不喜欢吃的菜全都挑出来,也不浪费,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沈文岚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跟饭菜回收桶似的,你也坐下来吃啊。” 贺寻之这才想起自己也没吃饭,好笑地扯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了沈文岚身边。 沈文岚一边吃着,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家里发生的这些事。 想想还真是觉得有些神奇,从前还没结婚的时候,总是听身边已婚的同事和朋友说起自己家里整天因为婆媳问题闹得鸡飞狗跳。 从前她也担心过,甚至因为这些事,对婚姻有些恐惧。 但自从和贺寻之结婚之后,她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家庭都会有这样的烦恼。 在贺家,她不光没有婆媳相处之间的难题,反倒更担心公公婆婆会不会吃亏上当。 每次想起两位长辈,心里都是被关爱的暖意和不放心的惦念。 相比起来,她甚至觉得两位长辈对她的关心,比她对两位长辈的关心更甚。 知道的,她是嫁进这家来做儿媳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两位长辈的亲生女儿。 也正是因为公婆对她这么好,所以刚刚听见堂哥堂嫂欺负到门上来,纵然事情已经暂时压制住了,沈文岚还是有些生气,担忧,放心不下。 公公婆婆毕竟是心善的人,一辈子温和善良,真诚待人,只怕堂叔堂婶这种人的手段,他们有些根本料想不到。 还有林初禾那边。 要不要把贺寻之今早从同事那里听来的话说给林初禾听呢? 要怎么说呢…… 冷不丁的,林初禾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她有些奇怪地眨眨眼,但很快便把事情抛在了脑后。 因为她有更重要的安排—— 今天下午提前结束训练,回家陪家人。 只不过,这提前结束并不是把今天要做的事撂下一半不做了,而是要集中在这会儿做完,如此才能提早回家。 林初禾来不及多想,深吸一口气,继续做剩下的训练。 一转眼,训练全部完成。 林初禾一边擦着汗,一边迅速赶回办公室,将女子特战队内的书面事务快速处理了一下,而后换好衣服,掐着时间,立刻往回赶。 只不过这紧赶慢赶,她还是没能赶上孩子下午放学的时间。 王老太太已然将两个孩子接了回来,林初禾到家时,呦呦和小满正在院子里玩王老太太和林卿云新扎的秋千。 欢快清澈的笑声越过院子的围墙,落进林初禾耳中。 林初禾也不由得随之一笑。 她迅速推门,满面笑容。 “孩子们,我回来啦。” 呦呦和小满循声猛然回头,如两颗子小子弹似的,立刻朝林初禾飞奔而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妈妈,你回来啦!” “妈妈今天回来的好早,又能陪我和妹妹多玩一会啦!” 两个崽满脸写着开心。 林初禾使劲揉揉她们的小脑袋。 “刚刚听你们叽叽喳喳的,好像在讨论什么,能和妈妈说说吗?” 两小只立刻来了兴致,一左一右,小手拽着林初禾的手,将林初禾往葡萄架的方向拉。 “我和妹妹刚刚在讨论,等天气再热一些,葡萄架上会结多少葡萄呢。” 两小只用小手指了指已经有绿藤缠绕着的竹竿架子,小脸上满是兴奋雀跃。 “妈妈你看,小葡萄的触手正在往架子上爬呢,你说还要多久它们才能爬满整个架子呀?” “等它们爬满架子,我们是不是就能吃到更多葡萄啦?” 林初禾望着满架子的绿藤,暗自感叹时间流逝之快。 一转眼就到了能结出葡萄的季节了。 “妈妈你看哥哥,他从春天播种的时候就一直念叨着要吃葡萄,一直念叨到现在呢!” “剩下的那些小葡萄听哥哥天天这么念,恐怕都不敢往外长了!” 小满恍然地挠挠头,嘿嘿一笑。 “我就是想到去年夏天妈妈买的葡萄很好吃,着急想尝尝咱们亲手种的葡萄是什么味道啦……” “妹妹放心,小葡萄肯定还会再长的,你看,我之前也在念叨,小葡萄不是已经结了那么多串了吗?” 两个崽说着说着,又开始讨论哪个位置结出来的葡萄最甜。 林初禾听着两个孩子一来一回地说着,话语里充满童趣,不禁莞尔。 她找了个凳子,坐在了葡萄架旁边,看着两个孩子可爱的小脸,难得的放松。 一放松下来,脑海里的思绪就开始乱飞。 林初禾伸了个懒腰,回神的功夫,忽然想起刚刚回来的时候,看见晏芝从路对面路过。 林初禾原本想远远地打个招呼,却不想一向耳聪目明的晏芝,竟然没看见她。 像是揣着什么心事,面带着忧愁,转了个弯走远了,完全没注意到林初禾。 见晏芝有事在思考,林初禾也没好打扰,便先回来了。 但想想昨天刚住进晏芝和贺礼谦家里的那两个人,猜也猜得到晏芝大概是为什么烦恼。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贺礼谦和晏芝这么温和善良的人,竟然会有那样的亲戚。 虽说晏芝看起来也不会忍让那对夫妻,但贺礼谦和晏芝毕竟都是文化人。 李春香那种人的底线之低,是晏芝这样的人想象不到的。 林初禾从小在白云村那样的乡间长大,最是了解这种人,她自然是有办法对付的。 但……虽然她救过贺家人几次,但除了和沈文岚关系好,没有切切实实的关系牵扯。 实在没什么立场和身份着手干预他们家的家事。 第2110章 隔代遗传的力量很强大 林初禾有些犯愁地捧着脸,皱眉纠结。 两小只在她面前叽里咕噜地晃悠,兴致盎然地,已然从方才葡萄的话题讨论到了其他植物。 看着两个孩子,林初禾又心软了几分。 说她和贺家没有关系牵扯,那也只是明面上没有。 这两个孩子可切切实实身上流淌着一半贺家的血脉,是陆衍川的亲生儿子和女儿。 晏芝和贺礼谦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爷爷奶奶,又是那么好的人,从心而论,她真的很想帮。 可是贺家人现在都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身世,虽然林初禾心中知道自己是有立场帮忙的,可别人不知道啊……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怕到时候一旦有什么传言,会影响贺礼谦和晏芝的名声。 林初禾捧着脸,重重叹了口气。 一不留神就叹出了声。 两宝立刻敏锐地觉察,眨巴着懵懂的眼睛朝林初禾看来,歪着小脑袋观察,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就叹气,看上去像是在为什么发愁。 两小只对望一眼,立刻中断讨论,小心翼翼地凑到林初禾身边。 林初禾刚回过神,一抬眼,就看见两双水汪汪、黑润润的大眼睛。 干净澄澈的眼底,满是对自己的担忧与关心。 隐隐约约的,林初禾似乎还闻到一股桂花和龙井的香气。 林初禾刚一眨眼,两小只的小脸立刻鲜活起来,像是松了口气,扬起唇角,奶声奶气。 “妈妈,你终于回过神啦,我和哥哥都蹲在这里看了你好一会了,腿都蹲麻啦。” 小满歪歪脑袋。 “妈妈在为什么事情发愁呀?” 林初禾想了想,笑着摇摇头。 “妈妈的烦恼,是你们这个年纪现在不该有的烦恼,妈妈不想你们跟妈妈一起犯愁。” 两小只表示理解,没有执着地追问,而是伸出小手捧住林初禾的脸。 “老师说,在好朋友心烦难过的时候,就可以像这样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我们,这样就能把我们的快乐传递给好朋友。” “我们也想让妈妈快乐!” 两小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盼。 “妈妈,你现在感受到我和妹妹的快乐了吗?” 说着,呦呦还指了指旁边小桌。 “妈妈,我和哥哥还给你倒了你最爱喝的龙井桂花茶哦,老师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喝点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能让心情变好的!” 小姑娘满脸认真。 林初禾消化了一下孩子们刚刚说的话。 教孩子们这个方法的老师,应当是懂些心理学的。 在一个人伤心难过的时候,捧住她的脸,直视她的双眼,这是一种标准的触觉安抚加直接深度共情的方式。 这种办法能在短时间内让一个人转移注意力、情绪消解,降低孤独感。 林初禾也曾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方法,的确是管用的。 看来孩子们遇到了个不错的老师。 林初禾笑了,点了点头。 “感受到啦。” 林初禾故意皱起眉头,摆出一副有些承受不来的表情,夸张地道。 “哎呀呀,悠悠和小满的快乐太多太满了,妈妈一下子太开心了,等会笑起来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两小只嘿嘿笑个不停,自觉帮到了妈妈,高兴地围着妈妈转圈圈,时不时吸引妈妈的注意力。 林初禾看得出来,两个孩子是怕她再度陷入方才的情绪里,故意逗她笑呢。 林初禾一边配合着孩子们,心中感到一阵温暖。 自从有了这两个小棉袄之后,林初禾就发现自己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有任何问题,只要看到两个孩子纯净、天真的笑脸,很多烦恼就自然而然地化解了。 除了因为她们母女母子之间互相真诚对待以外,两个孩子也实在是小天使来的,既敏锐又温柔。 敏锐这一部分,说是继承了她的基因也对,说是继承了陆衍川的也不为过。 但待人接物温柔这部分…… 怎么想都和她俩不怎么沾边。 倒像是隔辈遗传了贺礼谦和晏芝的性格。 基因果然是个很强大的东西。 林初禾正一边陪孩子玩着,一边想着,王老太太刚好从厨房里出来。 老太太原本是想看一看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的怎么样,关心一下孩子们的安全。 没想到一探头,看见了林初禾,唇角上扬了几分。 “初禾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然都没听见。” “刚回来,师父,今天我提前把工作做完了,回来陪陪你们和两个孩子。” 王老太太也是难得闲暇,笑呵呵地点头。 “不错不错,刚好咱们的葡萄架上第一茬葡萄已经结出来了,又赶上咱们都有空闲,等会一起收葡萄怎么样?” 一听到收葡萄,两小只高兴得快要蹦起来。 “好耶好耶,收葡萄!” “我们还没有收过葡萄呢,盼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收啦!” 说完,小满又下意识捂住嘴,眨眨眼。 “是不是说的太大声了?剩下的葡萄该不会听到我们这么着急的想吃它们,就不敢长出来了吧?”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闻言,对视一笑。 片刻,王老太太拿着小竹篮和剪刀走出来,每人分了一把剪刀。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先来示范,讲解剪葡萄的要领。 “手轻轻托住葡萄,不要使劲捏,托住就好,然后用剪子轻轻一剪……” 林初禾的动作刚好与师父的动作同步。 “咔嚓”一声将葡萄藤剪断的那一刻,林初禾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还在白云村住着的日子。 她第一次也是这样听着师父的轻声讲解,满怀期待地收获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串亲手剪下的葡萄。 第2111章 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那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和成就感,林初禾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没想到现在,她竟也有机会一边听着师父的讲解,一边给她的孩子做示范了。 回想起来也不过短短十几年而已,她就已经多了一重了人生角色,做了母亲。 生命,还真是奇妙。 两小只认真地听完,立刻跃跃欲试地想上手。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帮忙搬来了凳子,扶着两个孩子上凳,而后便闭口不言,不多干扰,给两个孩子尝试的机会。 两小只很快便领会到了精髓,上了手,一串接着一串饱满的葡萄串儿被从藤蔓上剪下,装进小篮子里。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便装满了一整个篮子。 两小只腾挪位置时,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满满的收获,高兴得直乐呵。 “我们也会收葡萄啦!剪葡萄真好玩!” “妈妈,这些葡萄我能不能带一些,分给我幼儿园的朋友?婷婷家的桃子结果的时候也分了两个给我,老师说这叫礼尚往来,懂得分享。”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笑呵呵地点头。 “当然可以啦,等会我们剪完之后将葡萄分配一下。” “除了给你们幼儿园的同学,余下的我们还可以分给你们干妈、文岚姨姨、贺家爷爷奶奶。” 两小只连连点头,拍手表示赞同,甚至还跃跃欲试准备帮妈妈去送葡萄。 只是刚说完这话,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不过妈妈,我们能不能自己先吃一些,再去给姨姨和爷爷奶奶们送啊?”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盯着满载的篮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呦呦哼哼连两声:“哥哥从葡萄藤刚刚抽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期盼成熟了,盼星星盼月亮,口水攒起来估计都能养鱼了!” “馋嘴哥哥。” 呦呦笑嗔。 小满不好意思的挠头笑着,王老太太和林初禾也忍不住跟着笑。 气氛一时其乐融融。 相比于吃葡萄,呦呦更在意这葡萄种出来的成就感。 这边刚摘完葡萄,小姑娘就忍不住感叹。 “太姥姥好厉害,我们刚刚收了好多葡萄,两个大篮子都快装不下啦,昨天邻居王奶奶还羡慕我们种出来的葡萄多呢。” 那边正吃得满嘴葡萄果汁的小满连嘴都没来得及擦,抬起头跟着使劲点头。 “是啊是啊,这还只是咱们第一茬收的呢,太姥姥说,我们还能赶在夏天结束之前再收两茬。” 小家伙眯着眼睛想象了一下,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那岂不是能种出好多好多葡萄,可以把肚子都吃得饱饱圆圆的啦!” “太姥姥好厉害!” 小毛头振臂高呼。 呦呦也跟着附和。 “太姥姥好厉害!” 林初禾笑着,也忍不住感叹师父的种植天赋。 “我记得小时候,我亲手剪下的第一串葡萄,也是师父你当初带着我亲手种下的,用的还是我们吃剩下的葡萄籽。”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年天气情况很差,时涝时旱,雨水从来就没均匀过,不少庄稼都旱死涝死在了地里。” “但师父你种下的这些葡萄都长得特别好,颗颗粒大饱满,酸甜可口。” 两小只眼睛亮晶晶地听着,满是好奇与向往。 “哇,原来太姥姥以前就这么厉害呀!” “是呀。” 林初禾笑着往下说:“你们太姥姥不仅种葡萄厉害,种药草和蔬菜也很厉害。” “以前妈妈小时候跟着你们太姥姥住在乡下的时候,太姥姥家院子里,满满当当全都种着各种菜。” “屋前种药草,院中种蔬菜,斜角靠墙处还种着葡萄架,门外甚至还有一棵苹果树。” “而且你们太姥姥规划布置得特别好,不管是果树、葡萄架,还是蔬菜、药草,全都错落有致,互相不耽误彼此采光和生长,种出来的东西都很茁壮水灵,特别喜人。” “以前有好多邻居都说,你们太姥姥是天生就适合种地的人。” 两小只捧着脸,昂头看着王老太太,眼神更加亮晶晶,毫不吝啬地举起大拇指。 “太姥姥,你太厉害啦,我们好崇拜你呀!” “不光是你们崇拜太姥姥,妈妈小时候也特别崇拜太姥姥。” 只是为什么经过师父的手种出的瓜果蔬菜和药草,就能那么水灵茁壮这一点,林初禾到现在也没搞明白。 其实没人知道的是,她小时候是个种植杀手来着。 但凡经过她亲手种植的植物,种10个,死6个。 直到后来跟在王老太太身边,看着王老太太培植药草、每日如何照顾它们,久而久之才学到了一点技巧,好歹是能把植物种活了。 只不过种出来的东西,还是比不上王老太太种出来的更好。 由此可见,空间和灵泉水究竟给植物种植加了多大的助力。 王老太太笑呵呵的,一高兴就又给两个孩子讲了不少种植水果、蔬菜和药草不同的技巧。 两小只听得津津有味,不光听了,还特意跑去房间里,取来了笔和本子,认认真真地记上。 如今刚好是播种药草的季节,王老太太手上原本就有一些药草种子准备种下,如今见两个孩子这么感兴趣,干脆就带着孩子们一起,亲手种下了那批药草。 两小只撅着小屁股在小花园里哼哧哼哧种了半天,种完站起身一抹额头上的汗水,望着刚刚松过的黑油油的土地,心里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太姥姥,那这些药草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能收获呀?” “真希望这些药草能快快地长,让我们早点看见它们成熟的样子。” 林初禾轻抚着孩子的小脑袋。 “呦呦,小满,任何生命的成长是需要过程的。” “就像你们刚刚种下的这些药草种子,它们想要长成,就必须在土壤里吸足水分和养分,先扎根,攒足向上生长的力气,才能破土而出,抽枝生芽,慢慢长大。” “你们也是一样,你们也是每天吃饭,每天运动,数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慢慢长大的。” “任何生命都自有它的生长节奏,不是能一蹴而就的,想看到它长成的样子,就耐下心来,慢慢等候。” 第2112章 孩子学会分享出去,快乐加倍 “等时机到了,你自然能看见它们长成的模样。” “不光是植物,任何事都是这样,只要沉下性子慢慢等,总有一天你能等到你想看的结果。” 两小只眨巴眨巴眼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忽然想通了什么。 “妈妈,我们懂啦,做事情是要有耐心的,任何植物都有它生长的时间长短,我们不能着急,就像揠苗助长的故事一样,着急想看到植物长大,伸手去干预,反而会害了它。” 林初禾赞许的点点头。 “就是这样,我的乖宝们真聪明。” 两小只想了想,后撤了一步,把挡住的阳光露出来。 又认认真真地问了王老太太浇水的频率,以及要不要施肥之类的问题,一本正经地做下决定。 “那我们以后严格遵守浇水的规则,绝不像之前浇葡萄那样,为了让它快快长大而多浇水,让植物按照它自己的想法自由自在地生长。” 两小只一边说着,甚至还颇有主见地规划了一番,将之后的浇水施肥频率,做了简单的计划,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准备着手写观察日记。 林初禾和王老太太笑着望着两个孩子,心中不约而同地感叹。 这两个孩子当真是聪颖,任何事情和道理一点就透,举一反三,实在难得。 陪着孩子们又聊了些植物相关的养护知识,林初禾和王老太太又带着孩子们进厨房亲手将葡萄清洗一番。 将准备送人的葡萄分出来,剩下的便是留在自家准备吃的。 葡萄的数量不少,林初禾带着孩子们将多出来的部分放进冰箱。 两小只双手捧着葡萄,好奇地对着阳光看了看。 水洗之后的葡萄颗颗晶莹剔透,对着光线,几乎能看见葡萄果肉内部的脉络纹路,孩子们大呼神奇,小心翼翼地将葡萄捧进冰箱里,生怕磕碰掉了粒子。 眼看着时间还早,两小只正打算带着葡萄出去和小伙伴们一起吃,好巧不巧,门外传来了小孩子欢快的笑声。 两小只顿时眼睛一亮,满脸期许地昂起小脑袋。 “妈妈,我们可以现在就去把葡萄分给婷婷兰兰他们吃吗?” 林初禾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啦,那边小篮子里面的几串葡萄是妈妈答应你们分给你们的小伙伴的,既然答应了,那些葡萄的处理权就在你们手里,你们想分给谁都可以。” 两小只笑黑黑地欢呼一声,抱着林初禾的脖子亲了一口,而后兄妹俩很有规划地嘀嘀咕咕半晌,趴在门缝里看了看外面小朋友的数量。 决定将篮子里的两串最大的葡萄单独用小篮子装起来,拿出去给正在外面玩的小伙伴们分享。 两小只每人挎着一个竹编小篮子,每个篮子里装了一串,刚挎着篮子出门,就听院墙外传来惊叹声。 “哇,好大颗的葡萄哇!” “呦呦,这是你们家里自己种的吗?” 有小姑娘不好意思地问道:“呦呦,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葡萄呢,可以给我尝尝吗?” 呦呦大方地揪下一小串,直接分了过去。 婷婷剥开一颗尝了尝,小眼睛瞬间亮晶晶的,激动得不得了。 “这个葡萄好甜好甜,比我妈妈去年整个夏天买的葡萄都要甜!” 另外几个小姑娘听完,更激动了,赶紧凑到呦呦身边,想要尝尝。 呦呦先数了数人数,又按照葡萄的总颗数,平均分出几小份,每人均分。 转眼间,小姑娘们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大捧葡萄,找了个葱郁的树荫坐下,吃得滋滋作响,小脸上满是笑容。 小满那边情况也差不多,小伙伴们分到葡萄后,纷纷感叹好甜。 林初禾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少数的快乐分享出去,就能加倍收获更多的快乐,这句话当真不假。 她的孩子们,看来已经懂得了分享的快乐。 林初禾笑着坐回院子里的躺椅上,一边望着逐渐浮现晚霞的天边,一边剥开一颗葡萄送进嘴里。 嗯,像是直接甜进了心里。 同一片天空下,军区医院里。 贺寻之和沈文岚却根本无心欣赏窗外逐渐攀上天际的美丽晚霞。 下午又来了两个危症病人,两人跑来跑去,简直忙得脚不着地。 因为实在太忙了,简直快要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好不容易歇下来。猛然从那紧张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沈文岚仿佛失忆了一般,猛然抬起头,满脸紧张。 “坏了,怎么都忙到这个时间?还没去接孩子呢!” 贺寻之一颗心也跟着提起来,下意识就要脱白大褂,找人帮忙顶班,自己去接孩子。 人都走到办公室门口了,才突然想起—— “我们之前好像打电话给爸妈了,孩子爸妈会帮忙接。” 两人当时实在太忙,完全抽不出时间来,无奈之下只能打扰贺礼谦和晏芝。 贺礼谦和晏芝原本顾及着贺衡采和李春香还在家里,有些担心自己将孩子接到家里,贺衡采和李春香会不会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影响孩子的心情。 更担心如果晚上贺寻之或是沈文岚来家里接孩子,撞上贺衡采和李春香,这两人会不会又搞什么事情。 但问来问去,贺寻之和沈文岚实在抽不出空来,林初禾之前好像也说过这两天要准备什么训练,沈时微那边,最近生意更是火爆到抽不开身。 别无他法,贺礼谦和晏芝也只能想办法先将贺衡采和李春香支了出去,心一横,将孩子接了过来。 呦呦和小满给门外玩耍的小伙伴们分完了葡萄,沉浸在分享的喜悦之中,忍不住想到了更多的好朋友。 尤其是元旦和糖糖。 但妈妈说,已经给干妈和糖糖留出了一份葡萄,加上干妈和糖糖家在军区大院外面,干妈现在店里的生意还特别忙,怕是现在过去会影响她们。 两小只琢磨了一下,好像也就只有元旦是住在军区大院里面,来回方便,也不会打扰到的了。 第2113章 他们本该喊爷爷奶奶的 呦呦和小满便决定先亲自去给元旦送一份葡萄,把这份快乐先分享给元旦。 问过林初禾后,两小只开始哼哧哼哧,往自己的小篮子里面装葡萄。 林初禾也不帮忙,就那么看着两个孩子自得其乐的样子,嘴角含笑。 直到两小只装完了葡萄,拎着篮子准备往外走,林初禾突然想到。 “对了,元旦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在医院还是在家里,要不要妈妈打电话帮你们问一问?” 两小只立刻挺起小胸脯。 “妈妈不用担心,我们担心元旦没有地方去,又不好意思来我们家,所以每天都有好好观察有没有人来接元旦哦。” 林初禾有些意外两小只的细心,但一看他们胸膛高高挺起的可爱小模样,又好笑地又重新坐了回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对着两个小家伙。 “那你们今天观察到了吗?” 小家伙们嘿嘿一笑,格外骄傲。 “当然观察到啦!今天来接元旦的是她的爷爷奶奶哦。” 林初禾的笑容停滞一秒。 听到呦呦和小满说出“她的爷爷奶奶”这几个字,心里莫名有些怪怪的。 如果当初……其实现在呦呦和小满两个孩子也该像元旦一样,管贺礼谦和晏芝叫爷爷奶奶。 他们天真无邪地称呼着的别人的爷爷奶奶,其实也是他们自己的亲生爷爷奶奶。 林初禾眼眸微垂,心情复杂。 两小只乐呵呵地忙着给小伙伴分享自己的喜悦,全然没注意到妈妈神色的变化,蹦蹦跳跳地拎着小篮子出门了。 呦呦和小满熟门熟路找到了贺礼谦和晏芝的家门,先将东西板板正正地放在门口,伸出手,规矩礼貌地叩响三声。 “咚咚咚。” 门板里,原本温馨热闹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变得一片死寂,且根本无人应声。 呦呦和小满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再次叩响大门。 三声闷响过后,门内一阵悉悉索索后,终于传来了应门声。 “谁啊。” 晏芝一边问着,一边拉开大门。 那表情,有些慌乱,有些紧张和烦躁。 像是家里藏了什么东西,差点被发现。 两小只不解地望过去,礼貌地打招呼。 “晏奶奶好,打扰您了。” 晏芝在视平面范围内没看到人,原本正错愕呢,听见声音一低头,才发现原来是两个小毛头来了。 她脸上的复杂表情瞬间为之一怔,随后迅速软化下来,眉头一松,露出如平常一般的温柔笑容,同时松了口气。 “原来是呦呦和小满呀。” 她还以为是贺衡采和李春香那两个家伙回来了。 贺礼谦刚把元旦塞进自己房间的衣柜里,匆匆忙忙地赶出来,正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该想些什么理由,再把李春香和贺衡采再支出去,没想到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个小豆丁。 贺礼谦脸上也有一瞬间的空白,发出和晏芝一般无二的释然语调。 “是呦呦和小满呀。” 呦呦和小满眨眨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立刻抿了抿小嘴唇,把篮子递过去。 “贺爷爷晏奶奶,对不起打扰了,这是我们家里自己种的葡萄,想拿来给爷爷奶奶还有元旦分享一下。” “爷爷奶奶有事要忙的话,我们就不打扰了,这些葡萄都洗得干干净净,可以放心吃哦。” “那我们走啦。” 说罢,两小只没有丝毫停留,转身立刻要走,生怕多留一会打扰了他们。 贺礼谦和晏芝更加意外了。 他们也没想到,两个小孩子竟然这么敏锐地察觉到家里气氛,应对方式还这么成熟礼貌,活脱脱就像个小大人。 惊讶的同时,两人赶紧上前拦住他们。 “不用不用,呦呦小满,爷爷奶奶特别喜欢你们来,看见你们就高兴,我们家里也没有其他的事,不打扰的。” “元旦就在卧室的衣……咳咳,在卧室里,正好你们来了,可以陪元旦玩一会。” 两小只小心翼翼:“真的不打扰吗?” 可是爷爷奶奶刚才的表情分明…… 贺礼谦和晏芝立刻摆手。 “不打扰,爷爷奶奶刚刚的确是有事,但跟你们无关,看到你们呀,爷爷奶奶就瞬间什么烦恼也没了,巴不得你们留在这里多陪陪爷爷奶奶和元旦呢。” 这话毫不作伪,贺礼谦和晏芝当真觉得呦呦和小满这两个孩子和自己特别投缘,简直是光看两眼都觉得喜欢。 两小只察言观色片刻,发现贺礼谦和晏芝说的是真的,这才放心大胆地走进门去。 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卧室里传来几声磕碰木头的闷响后,再打开门,元旦便走了出来。 小姑娘原本小心翼翼的,人还没出来,眼神先望了出来,像是在查探情况。 直到看见呦呦和小满,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瞬间扬起笑容。 “呦呦小满,你们来啦!”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元旦和呦呦小满关系好得不得了,简直如同亲兄弟姐妹一般,即便白天见过了,此刻再见面还是亲的要命,直接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贺礼谦和晏芝在旁边看着这三个孩子待在一起,也不知怎的,心里就是高兴。 呦呦和小满赶紧把带来的葡萄拿过来。 “爷爷奶奶,元旦,快尝一尝我们家的葡萄,这可是我们一家人亲手种出来的,我们也浇了好多好多水,看着它一点一点长大的哦!” “刚刚分了一些给兰兰婷婷她们,她们都说超级甜的!” 两个小家伙一本正经地介绍着,颇有几分王婆卖瓜的意思,但认真的小模样和奶里奶气的小表情,却可爱的要命。 贺礼谦和晏芝笑得眼都眯起来,赶紧尝了尝两个孩子如此卖力夸赞的葡萄。 一尝之下,有些惊讶。 “这葡萄真的很甜哎。” “当真不错,去年夏天的气候一直不好,咱们本地没种出什么甜的葡萄,这还是我这一年多来头一次吃这么甜的葡萄。” 第2114章 晏芝突然发现元旦和两宝像极了 “呦呦小满,你们可真厉害,能种出这么好的葡萄来。” 两小只原本期待得到积极反馈,可真的听到自己被夸了,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笑得格外腼腆。 只是没吃几颗,贺礼谦和晏芝就频频望向钟表,眉头微蹙着,扭头耐心劝。 “元旦,呦呦小满,这些葡萄我们家里可能不能久留,你们稍微吃的快一些好不好?” 两小只有些疑惑,但一转头却看见元旦像是接下了什么重要任务一般,慎重的点了点头,也不好多问。 孩子本来就听话,此时执行力别提多强了。 贺礼谦和晏芝将葡萄推到三个孩子面前,自己倒是没吃几颗,反倒一直盯着时间。 元旦吃了一些,一抬头看见爷爷奶奶面前只有几颗葡萄皮,小眉头皱了皱,迅速拨开几粒葡萄。 剥了却不吃,全部放在果盘里。 呦呦和小满也是如此,三个孩子各自哼哧哼哧地剥了半天,面前的小盘子里很快就装得满满当当,全是青绿色的剥皮葡萄。 直到剥完一抬头,三个孩子互相看了看,才发现彼此竟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件事。 贺礼谦和晏芝焦灼地盯了半天时间,回过头来,正要看孩子们吃得怎么样了,先看到的却是三双稚嫩的小手捧着三盘果肉,出现在自己眼前。 贺礼谦和晏芝错愕了一下。 “孩子们,你们这是……” 呦呦、小满和元旦三个孩子嘿嘿笑着。 “爷爷奶奶,你们也吃!不要光是给我们吃呀!” “爷爷奶奶多吃一点葡萄吧!大家一起吃才开心!” 三小只眨巴着乌润明亮的眼睛,满眼真诚。 看得贺礼谦和晏芝眼睛一酸,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三个孩子一向懂事听话,他们是知道的,但却没想到,懂事听话到了这个地步,还观察力这么强,这么体贴。 最难得的是,细问之下,发现三个孩子并不是约好的,却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件事。 不知道的,还当这三个孩子是同一家养出来的呢。 晏芝一边想着,一边感动地接过孩子们手里的水果盘,抬头说谢谢的时候,眼里沁出些泪光来,有些模糊。 晏芝弯起眼睛,透过朦胧的视线望着三个孩子。 三个孩子同时笑着,唇角翘起的弧度、神态和表情竟然都那么相似,就像贺寻之和陆衍川两个孩子还年幼时,晏芝同时看见他们的感觉一样。 等等…… 晏芝猛地一怔,维持着方才的表情,透过朦胧的视线仔细打量一番。 这三个孩子……好像真的有些相像。 不论是脸型、轮廓还是五官,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相似感觉。 晏芝揉了揉眼睛,让视线重新明亮起来,再仔细看去。 三个孩子已经把果盘递了过来,又自顾自地一边玩笑一边吃了起来。 三个孩子性格不同,说笑间的神态表情也变得各有不同。 呦呦和小满机灵活泼,总会在不经意间说出些风趣幽默逗人发笑的话来。 元旦原本腼腆内敛,但在呦呦和小满面前,也渐渐放开了,比平常更开朗了几分,但也保持着自己原本的性格本色,更多的是抿着唇安安静静地听呦呦和小满说话。 此时此刻,方才那种熟悉的感觉变淡了许多,让人第一感觉更多的是,面前站着三个可爱鲜活,但又性格迥异的孩子。 晏芝抿着唇细思半晌。 难道是她刚刚视线太模糊,朦胧间才会觉得相似? 想想也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五官和脸型都还没长开。 呦呦和小满被林初禾和她的家人们养得很好,小脸肉嘟嘟的,元旦自从被接回来好好养护,原本干瘦的小脸上也有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婴儿肥,白嫩了不少。 三个孩子年纪差不多,跟成年人比起来,都是小鼻子小眼的,也看不出鼻梁高低。 想来应该是这样,她刚刚才觉得孩子们的轮廓和五官有些熟悉的吧? 贺礼谦在旁边逗了孩子们两句,回神拿了两个叉子过来,递给晏芝一个,正要劝她多吃两个葡萄,猛然发现妻子的表情有些不对。 贺礼谦脸上的笑容瞬间收回,换作了担忧。 “阿芝,怎么了?是不是突然哪里不舒服?” 晏芝眨眨眼回过神,笑着摇摇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贺礼谦看她这样故意掩饰自己为难的样子,立刻将手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放下,随便在身上蹭了两下手,赶紧挽住晏芝的胳膊。 “还说没事,你这个表情和当初我们被关在地下监狱里,你忍痛的样子一模一样。” “不是都嘱咐你了吗,有不舒服的地方千万不能忍着,上次小林姑娘来的时候不是也这样跟你说的吗?” “你这个人总是怕麻烦别人,这样可不行,我们现在就去找医生……” 晏芝温热的手按住贺礼谦因为紧张而突然变得冰凉的手,失笑。 “老贺啊,我们已经平安回到华国了,小林姑娘上次来的时候不是也说了吗?我的身体现在恢复得很好,你别总像从前那样紧张兮兮的怕我生病了。” “你放心吧,我真的没事,刚刚只是……” 晏芝张了张嘴,下意识侧过头,发现三个孩子也正静睁地盯着她。 要当着三个孩子的面说这些吗? 自然是不能。 晏芝抿了抿唇,又将话咽了回去,笑着摇摇头。 “只是在想贺衡采和李春香应该不会提前回来。” 晏芝拍拍贺礼谦的手。 “就算回来了,我们再想办法应对就是了,先别提前紧张了。” 她端起盘子来。 “孩子们给你剥的葡萄,再放一会就不新鲜了,赶快吃吧,咱们可不能辜负孩子们的心意。” 说罢,晏芝自己先拿起叉子来,叉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轻轻一咬,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绽开,那滋味如葡萄的粒子一样,饱满充盈,又带着葡萄特有的芳香气味,令人愉悦。 这葡萄实在是好吃,晏芝没忍住连着吃了几颗,连连点头。 “呦呦小满,你们家种出来的葡萄当真是好吃,也谢谢你们给我们送来,顺便替我们谢谢你们妈妈和太姥姥。” 呦呦和小满见晏芝又恢复了以往的神色,像是没什么事,这才把心又重新放回肚子里,笑着使劲点点头。 “嗯嗯!妈妈说晚一些还要再去给文岚姨姨和寻之叔叔再送一份呢,嘻嘻,所以呀爷爷奶奶元旦,你们不用给叔叔姨姨留哦,可以放心吃啦。” 原本一颗一颗正数着吃的元旦被戳破了心思,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 贺礼谦看妻子神态如常,看起来的确不像是有什么事,暗自松了口气,也开开心心地拿起盘子来品尝葡萄。 三小只一边吃着,一边讨论着学校里面的事,还有方才一起分吃葡萄时,小伙伴们发生的趣事。 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凑成一堆,开开心心的,晏芝简直看着就开心。 心情畅快,葡萄酸甜可口,气氛欢乐温馨。 这简直是贺衡采和李春香住进自家这几天以来,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刻了。 多希望这种美好的时刻能再延长一些啊。 也不知道下次她们能休假在家,看着这三个孩子凑成一堆开心玩耍是什么时候了。 哎……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估计是难了。 也不知怎的,她是打心底的喜欢呦呦和小满这两个孩子,甚至这两个孩子都不用做什么,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她们看着开心了。 就像她们每次见到元旦的时候一样。 实在是太讨人喜欢了。 如果呦呦和小满也是自家孩子就好了,这样就算她们休假难得,但每次休假回来,都能看见三个孩子凑成一堆,快快乐乐地玩闹着欢迎她们…… 想到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晏芝又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衍川那个臭小子到底能不能把小林姑娘追到手。 她总觉得是悬了。 算了算了,都是命。 她家儿子天生性格就冷淡慢热,并且还寡言少语的很,感情上又不会主动,等他追到人家姑娘,得猴年马月去了。 而且林初禾那姑娘那么优秀,前途一片大好,甚至在他们看来,可能比陆衍川的前途还要光明许多。 这样优秀如太阳一般的姑娘,估计也就只有旅长、师长家的孩子才能配得上了。 至于她家那臭小子…… 晏芝站在林初禾母亲的角度上想象了一下,如果是她看见追求自己女儿的男孩是这样一个寡言少语,平时冷漠疏离,对谁都面无表情的孩子,恐怕得仔仔细细地考虑再考虑。 首先性格上就过不去她这一关。 一个平常连话都不多说两句的人,怎么给女儿情感慰藉? 一个自己受着伤都要坚持训练,不顾惜自己身体的男孩,她作为母亲,肯定也会担心这孩子能不能照顾好她的女儿,会不会也让他女儿在生病的时候坚持工作…… 除了性格,还有他在战场上毫不犹豫直接拼命的作战风格。 他参加的行动里,许多次都是命悬一线,九死一生才捡回半条命,全靠军区医院的医生们和林初禾帮忙续命。 这些事部队都记录在案,想查不到都难。 如果她是林初禾的母亲,只会提心吊胆,担心自己的女儿会不会哪天就…… 更别提两人的工作性质高度相似,每天除了训练就是作战,早出晚归的,就算是同在一个部队里,只怕也是聚少离多,顾不上家和彼此。 晏芝更加用力地按了按眉心。 好像他家衍川除了能力强,被领导看中,在部队里还算小有前途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优点了。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尤其是对于一个自家女儿同样甚至更加优秀的母亲来说,有前途有能力这一点恰恰是最不重要的。 另一半是否知冷知热,体贴入微,照顾到对方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她家衍川能做得到这些吗? 晏芝认命地闭了闭眼。 罢了,就算最后不成也好,林初禾也确实值得更好的。 看着林初禾幸福,比自私的让她进自己家门更重要。 两小只不经意抬头看见晏芝那时而纠结,时而无奈,时而绝望的表情,小嘴都张成了o字形,小声凑到元旦耳边。 “元旦,你奶奶好厉害,是在练习川剧变脸吗,就是可以一分钟内切换好多不同脸谱的那种?” 元旦:? 陪着三个孩子玩了一会,总算把葡萄消耗的差不多了,贺礼谦和晏芝安心不少。 幸亏是在李春香夫妻俩回来之前吃的差不多了,不然这么好的葡萄,这么贵重的心意,被李春香两个糟践了可太可惜了。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呦呦和小满也不得不起身和元旦、晏芝、贺礼谦告别。 “太姥姥和妈妈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太晚回去,她们会担心的,元旦,爷爷奶奶,我们下次再见呀。” 两小只边说边认真地挥挥手。 贺礼谦和晏芝看着两个孩子懂事又乖巧的样子,简直心都化了,也朝他们挥挥手。 “好,有时间多来爷爷奶奶这里玩,爷爷奶奶给你们准备好吃的、好玩的。” 但一想到最近几天自家住的这两个瘟神…… 晏芝语调一转。 “不过可能也得下次了,后面几天呦呦和小满如果想和元旦玩,可以去你们寻之叔叔和文岚姨姨家……” 两小只疑惑地眨眨眼睛,却也没多问,点点头,乖巧应下。 两小只再次朝三人挥挥手,挎着小篮子,小腿刚迈出去一步。 下一秒,两道黑影毫不客气地冲了出来,几乎是从呦呦和小满的小小身躯旁硬生生刮了过来。 两个孩子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半边身子被狠狠一撞,差点摔倒,猛地朝后踉跄几步。 眼见孩子就要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晏芝和贺礼谦吓坏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一把揽住。 元旦也吓得不轻,朝前跑了几步,原本红润的小脸都吓白了。 好不容易缓了缓,抬头望去,又看见两张陌生的脸,那两人眼里满是打量和算计,视线在呦呦、小满和她身上来回扫视。 元旦敏锐地感觉到不舒服,皱眉往爷爷奶奶的方向躲了躲,攥住晏芝的衣角,谨慎地望着李春香和贺衡采这两个奇怪的大人。 晏芝只当元旦是吓着了,先把呦呦和小满扶直,又回过身来拍拍元旦的肩膀,十分不悦地猛然扭头瞪着李春香和贺衡采。 “这都已经是傍晚了,外面光线那么暗,你们还风风火火横冲直撞的,这样会撞到人的知道吗?” 李春香满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不是没什么事吗,我们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经常走夜路,也没出过什么事。” “而且这就是两个孩子,小孩子哪知道什么是痛?我小的时候从山上摔下来都没事。” “不过这三个孩子都是谁啊?我看有两个小姑娘,是不是其中一个……” 眼看着李春香要说出元旦的名字,晏芝立刻打断她的话,表情更加严肃。 “这是在京城军区大院,不是你们老家,你自己皮糙肉厚,不代表所有的孩子都这样。” “这都是部队子女,你把人撞坏了,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道歉!” 晏芝厉声喝道。 这语气是命令,而不是劝告。 李春香讪讪地抿了抿唇。 部队子女有什么了不起的?整得跟瓷娃娃一样一碰就碎似的。 李春香腹诽两句,却也不敢将这些话说出口。 晏芝都说了这几个孩子是部队子女,想来应该是邻居的孩子,她们现在还是惹不起的。 “对不起了,行吧?” 李春香不情不愿地迅速说了这么一句,又蛮不在意地将视线移向晏芝。 “行了,别说这些了,堂弟弟妹,我们有更重要的事,你们现在赶紧去通知一下衍川,让他放下手头上的所有事,跟我们出去一趟。” 晏芝皱着眉:“做什么?” 李春香笑嘻嘻地,一看便是不怀好意:“当然是有大好事了。” “哎呀,堂弟弟妹,你们就别管了,我们是一家人,我还能骗你们吗?” “总之你们赶紧叫上衍川跟我走,别跟我说他有多忙,就是吃顿饭的时间,他总有吧?而且现在原本就是吃饭时间了,他一个大团长,难道还能不吃饭吗?” “快快,进屋打个电话的事,多简单啊。” 李春香一把挽住晏芝的手。 “大好事?” 晏芝冷哼一声,直接将手抽了回来。 她可不信李春香能有什么大好事给她和衍川。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会安什么好心的。 李春香还想上前来挽晏芝的手,晏芝却早有预料般,双手环胸,不给李春香机会。 “堂嫂啊,也不知你说的大好事究竟是什么,但如果你说不清楚的话,此事还是作罢为好。” “衍川是部队里的人,部队里每天那么多事情要他做,没必要为了些不重要的琐事影响他,影响部队和国家。” “更何况部队里也是有纪律和条例的,他虽然是团长,却也不能随随便便以私人理由随意进出部队。” “如果没有能说明的正当理由,我劝堂哥和堂嫂还是把这大好事先收回去吧。” 李春香有些急了,往前一步,不情不愿地赔着笑脸。 “哎呀晏芝,防备心这么重做什么?我还能害你们吗?” 眼见着是不说不行了,李春香只能道。 “哎呀,跟你们说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替衍川寻找到一个非常好的姑娘,长得挺漂亮的,最重要的是有气质,衍川看了肯定喜欢。” “衍川也老大不小了,找对象可不就是他现在的头等大事吗?有这么好个姑娘,条件也相当,这当然是大好事呀!所以我刚刚也没说错什么,你说是吧?” “姑娘?” 晏芝反感地皱起眉。 李春香却当晏芝是感兴趣,立刻更热情了。 “是啊,这姑娘我都问过了,跟衍川年纪差不了几岁,人也贤惠本分……” 不等晏芝说什么,李春香自顾自噼里啪啦地介绍起了这女孩的情况来。 这模样,这架势,摆明了是要给陆衍川相亲。 晏芝简直反感至极,几次想出声打断,奈何李春香像是铁了心,非要把这姑娘塞给陆衍川,压根不听晏芝说话,自顾自地往下说。 晏芝被吵得头疼,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闭目压抑着情绪,不想吓到孩子。 元旦始终揪着晏芝的衣角,总觉得这个突然冲过来的奶奶很奇怪,不像好人,全程保持着警惕。 呦呦和小满则是一边警惕,一边好奇地瞪圆了眼睛,小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 边听边惊讶。 “这个奶奶听上去像是在给陆叔叔介绍对象哎。“ ——“陆叔叔要有老婆了吗?” 惊讶之余,两小只又有些莫名的不高兴。 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哪里不高兴,总归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似的。 李春香叽里咕噜地说了半天,说完自己都觉得口渴。 她一边忍着渴,一边期待地看向晏芝,就等她点头了。 然而晏芝不光没点头,甚至连正眼都不看她,没给她任何反应,眼底甚至还透出几分厌恶。 李春香顿了一下,有些尴尬,又有些恼怒。 这是什么意思?看不上她,所以也看不上她给陆衍川介绍的对象,甚至连听都不想听? 装什么装啊! 李春香暗暗磨了磨牙,一把抓起晏芝的手臂。 “先不说那么多了,弟妹,我先带你去看看那姑娘,咱们等会走到部队大门口的时候,直接让哨兵叫上衍川就行了。” 那模样,简直不像个正经人,反倒像个老鸨,还是强买强卖的那种,恨不得赶紧把自己手里的姑娘卖出去。 晏芝厌恶得很,伸手想推她。 奈何李春香在家干惯了活,力气大得很,这么一拽,晏芝被她拽了个踉跄。 贺礼谦顿时眼睛一瞪,一把搂住自家妻子的肩膀,同时本能地伸手一推。 晏芝安然无恙,反倒是李春香险些被推个跟头。 第2115章 林初禾就是看上了陆衍川 她朝后退了几步,直直撞上墙壁,而后愣愣地抬头看贺礼谦,像是不敢相信贺礼谦这文质彬彬的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还不等李春香开口,贺礼谦的责问先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 “你干什么!去与不去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你这么横冲直撞的直接拉人走,是什么意思?” “我妻子原本就受了重伤,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这才刚出院多久,你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拉扯她,刚刚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能负责吗?!” “更何况我家衍川不是个随你交易的物件,你口中那个姑娘也不是,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我不妨现在就告诉你,就算你真的给衍川介绍了对象,那也是他们两个的事,我们不会因为你在中间介绍而感激许诺你什么。” “不论是你们的事,还是你们小孙子的事,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该走的程序和手续一样都不能少,不论你们做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所以别白费力气了,省省吧。” 李春香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笑着打哈哈。 “哎呀,多大的事嘛,不就是拽了弟妹一下,这不是也没摔到吗,堂弟,你别那么大火气,孩子们的婚姻大事还是得好好考虑一下的。” “我这也可都是好心呐,你们仔细想想,我给衍川介绍完了对象,他的婚事,你们不就不用操心了?我这可是在给你们省心呢!” “堂弟弟妹,你们可别学那些不识好人心的人,说出去都让人心寒。” 贺衡采立刻搭话,假装训斥。 “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堂弟和弟妹是这种人吗?” 贺衡采笑着看向贺礼谦和晏芝。 “堂弟弟妹那可是最明事理的人,咱们这次是给堂弟和弟妹帮忙,他们肯定能明白的。” 李春香这才连忙点头。 “是是是,刚刚是我说错了,我们好心介绍堂弟和弟妹应该不会辜负我们一番苦心的吧?” 夫妻两人一唱一和的,用软刀子胁迫,但凡脸皮薄些的,听到对方话说到这个地步,只怕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见一面。 呦呦和小满看了看贺爷爷和晏奶奶的脸色,歪着小脑袋看向贺衡采和李春香。 “你们好像在说戏词一样哎。” 呦呦也跟着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我们昨天看的戏曲选段《拷红》里,那个坏夫人就是这样讲话的,想把女主角嫁给自己的侄子呢。” “新来的爷爷奶奶,你们跟那个坏夫人好像哦。” 小孩子一脸天真,但却直中了要害。 晏芝和贺礼谦立刻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 “堂嫂,我记得之前你就张罗着想把你的侄女嫁给衍川,这次你这所谓的好姑娘该不会就是你的亲侄女吧?” “你这么着急安排我们家衍川和那姑娘见面,难不成就像两个孩子刚说的戏曲里的桥段一样,费尽口舌,只为了把自家侄女塞给我们家?” 李春香脸色有些发青。 两个孩子说的这段戏曲她不是没听过,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看着小小的年纪,竟然还看过这些。 还能精准地说出其中的内容,并且内容还和当下的事这么吻合…… 李春香迎着贺礼谦和晏芝质问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她的确是有这个心思。 李春香干脆将怒气和矛头全都对准刚刚开口讲话的两个孩子。 她叉起腰,皱起眉,一副这家主人的姿态。 “我说你们两个小孩子,大人说话你们插什么嘴?还懂不懂点规矩了?你们家都没有人教的吗?” “而且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们两个再怎么说也是外人,怎么还留在这里听,还不赶紧走?” “别以为你们是小孩我就不敢骂你们啊!” 李春香拉着脸,手一挥,一副赶鸡赶鸭的样子:“赶紧回家去,别在这捣乱!” 两小只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李春香便状似无意地推了呦呦一把。 虽然出手并不重,但看得出来,李春香明显是在泄愤。 晏芝立刻皱眉,伸手将孩子护在自己身后。 “李春香,我告诉过你,不要碰这几个孩子。” 李春香这才讪讪地收回手,笑笑。 “这不是不小心碰到的嘛,这几个孩子都这么晚了还待在咱们家,我也是想提醒他们该回家了。” 晏芝眯眼,冷脸:“咱们家?” 李春香眼珠子转了转:“你们家你们家,口误。” 呦呦和小满互相对望了一眼,明白她们继续留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了,很识趣地乖乖转头。 “晏奶奶,贺爷爷,时间太晚了,妈妈和姥姥太姥姥也会担心我们的,我们就先回去了哦。” 说完,又不放心地凑到晏芝和贺礼谦耳边小声叮嘱。 “贺爷爷,晏奶奶,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告诉妈妈和姥姥,我们会帮忙的!” 晏芝颇为感动地点点头。 这么小的孩子都看出来李春香和贺衡采不是善类,提醒他们小心了,可见李春香夫妻俩的嘴脸有多难看。 不过这两个孩子当真是早慧,思维模式竟然这么成熟清晰,像个小大人似的。 “你们放心吧,赶紧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对了,能不能让元旦也先去你们家?爷爷奶奶这儿现在实在有些不太方便。” 晏芝小声问。 呦呦和小满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立刻拉起元旦的手。 “当然可以啦,我们刚刚还没和元旦姐姐玩尽兴呢。” 再次道别后,呦呦和小满径直拉起元旦的小手,三个小朋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李春香在旁边盯着晏芝和这三个小孩嘀嘀咕咕半天,心里有些疑惑。 大人跟小孩有什么好聊的? 而且这三个小孩也怪得很,那两个小的和这个大的,看上去年纪是有些差距的,怎么还能玩到一起? 正想着,就见三个小豆丁走到半路,刚好遇到买东西回来的几位邻居大妈。 孙大妈原本正和旁边的李大姐说着话,见状立刻停下脚步来,手撑着膝盖,笑眯眯地和这三个孩子打招呼。 见贺衡采和李春香站在门口,邻居们十分默契地没着重提元旦的名字,转头逗起了呦呦和小满。 “呦呦,小满,你们是自己来贺爷爷家里玩的吗,怎么不见你们妈妈?” 李大姐顿时拍了拍孙大妈的胳膊。 “哎呀,孙大姐,这你还看不出来吗?人家小林姑娘肯定是觉得贺家这两天有那两个煞星在,不想过来。” 李大姐想了想,立刻上上下下地检查起呦呦和小满。 “两个乖孩子啊,你们没挨欺负吧?” “要是挨欺负了,就跟大妈说,我替你们教训她们。” “还真是没天理了,欺负完人家妈妈,又来欺负人家孩子,当我们这些邻居都是吃素的吗!” 李春香满脸莫名其妙,同时反应过来这两个孩子的身份,震惊地张大嘴。 这两个小破孩子,竟然就是她们之前远远看过一眼的,林初禾的那对儿女! 林初禾这一家子简直是阴魂不散。 昨天当妈的才过来纠缠过,今天又是两个孩子过来纠缠,简直烦都烦死了! 原本之前李春香还不能确认林初禾对陆衍川是不是真的有意思,现在有七成把握可以确认,林初禾就是看中了陆衍川,否则怎么会接二连三地过来。 ——昨天是她自己,今天又是派两个孩子过来套近乎,这女人为了嫁给陆衍川,简直费尽心机! 李春香磨着牙哼了一声,颇为不屑。 她正要酸林初禾两句,旁边的贺衡采看了过来,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少说两句。 李春香只好暂且作罢,抿了抿唇,耐着性子一遍遍催促:“弟妹啊,你们聊完了吧?那两个孩子都已经走了,咱们赶紧也出门吧,人家姑娘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呢,让人家等久了不好。” “不管怎么说,人我都已经约好了,你好歹给我们点面子啊,让衍川去见见吧?” “总归都是一家人,你们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们吧?” 贺衡采也在一旁跟着帮腔:“就是啊,堂弟弟妹。人家好歹是个小姑娘,脸皮薄,就算你们看不上人家,好歹也得去见见不是?不然人家小姑娘觉得咱们一家人都是没有礼数、不讲信用的。” 李春香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眼见着晏芝不愿意松口,态度先软了下来:“我知道我们先斩后奏这一点是我们做的不对,行行行,如果衍川实在不想这样相亲找对象的话,那我们以后就不多事了。” “但是这一次,我们都把你们夫妻俩的名号打出去了,不少人都听见了,人家小姑娘是要跟你们家儿子相亲的,你们这突然放人家鸽子,这话要是传出去,恐怕对你们的名声……” “实在不行,我们叫上衍川去给人家小姑娘道个歉,把情况说明一下。” “那小姑娘也很通情达理的,知道情况之后,肯定不会多计较的,你们看怎么样?” 晏芝面无表情地纠正:“这场相亲不是我们同意的,甚至我们都不知情,就算是放了对方鸽子,也错不在我们,需要道歉的不是我们,更不是衍川,而是你们。” 李春香忍气吞声地硬憋出张笑脸来:“是是是,是我们做错了,是我刚刚口误。” “弟妹,咱们都是一家人,就算是我们做错了,能不能也请你们帮忙跟我们过去说明一下,弥补一下过错?不然人家小姑娘当真要以为是我们故意耍人玩呢。” “我们到底是你们夫妻俩的亲戚,现在又住在军区大院,住在你们家里,这要是被人看到了,到时候我怕会因为我们的过错影响你们夫妻俩的名声。” 李春香摆出一副急切且诚恳的模样。 晏芝和贺礼谦对视一眼,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晏芝倒还真没见过李春香这样如此好声好气地认错。 以前不论是什么事,此人永远都是一副自己理直气壮、死不认错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小姑娘的确是无妄之灾,李春香也极有可能是拿着他们夫妻俩的名号,去跟人家小姑娘谈的相亲之事。 如果要出头说明,她和贺礼谦也的确应该去一趟。 晏芝到底还是心善,想了想,叹了口气:“算了算了,那小姑娘在哪?我们现在赶紧买点东西过去,跟人家道个歉,说明一下情况吧。” 李春香原本微皱着的眉头骤然舒展开来,得意地朝贺衡采看了一眼,邀功似的,仿佛在说:怎么样?我的招数果然有用吧? 晏芝和贺衡采这样的文化人,看起来淡泊名利,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似的,其实还是在乎自己名声的。 不然怎么她一提会影响他们夫妻俩的名声,晏芝就同意了呢? 李春香心中得意地直哼哼,暗自窃喜,觉得这事已经基本成了一半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就算最后嫁进贺礼谦家里的不是他侄女,是棉纺织厂的那个姑娘也不是不行。 只要是她介绍过去的,总会有人情在。 而只要有这个人情在,到时候提起要求来,就方便多了。 另一边,呦呦、小满和元旦手牵着手,嘀嘀咕咕地回到了林初禾家。 林初禾正在院子里晾衣服,一扭头看见三个小家伙人是回来了,心里却像是装着事似的,不免有些好奇:“不是送葡萄去了吗?怎么皱巴着小眉头就回来了?还把元旦也给拐进家了。” 林初禾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抱了抱元旦。 对于这个自己当初亲手解救回来的乖巧小姑娘,林初禾心疼得不得了。 原本就是自己最好朋友的孩子,加上和呦呦、小满又是血亲,林初禾看见她就像看见了自家孩子似的,亲近得不得了。 元旦对林初禾也是如此,见了林初禾丝毫不认生,顺势就靠近了林初禾怀里,搂住了她的脖子,甜甜地叫了声:“林干妈!” 林初禾笑着应了一声:“所以你们三个到底是遇到什么事了?尽管跟干妈说,干妈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元旦不擅长复述事情,转头看向呦呦和小满。 呦呦和小满这才说道:“妈妈,刚刚我们在爷爷奶奶家里的时候,有两个奇奇怪怪的大人一过来就说,有个姑娘要找陆叔叔。” 对于这两个“奇奇怪怪的人”,林初禾毫不怀疑,两个孩子形容的肯定是贺衡采和李春香。 但这个姑娘……别是什么可疑分子吧。 林初禾仔细询问:“是什么样的姑娘?” 呦呦和小满抠抠脑袋,一时间也不知怎么说,直接简略答道:“是和陆叔叔相亲的姨姨。” 原本正在一旁捧着茶杯慢悠悠喝着茶的王老太太差点没呛着,林初禾更是愣了一瞬,有些不可置信地皱起眉,整理了一下语序,下意识向两个孩子确认:“你们是说,你们陆叔叔要相亲?和他相亲的姑娘已经找上门来了?” 元旦在一旁听着,感觉怪怪的,赶紧摆摆手帮忙解释:“不是的,好像是那两个奇怪的大人要给小叔介绍对象,拉着爷爷奶奶的胳膊,要去把小叔也叫上去见那个姨姨,爷爷奶奶可生气了,还数落教训他们了呢。” 林初禾下意识松了口气,这下算是听明白了。 按照刚刚三个孩子所说的内容,大致推断得出,应该是贺衡采和李春香夫妻俩贼心不死,还想着往军区大院里插一脚,把自家小孙子安排过来读书。 所以才绞尽脑汁地安排了这么一出相亲闹剧,想把自己的人介绍给陆衍川当媳妇,好卖个人情给贺礼谦夫妻,以便以后更顺畅地求他们办事。 想通这一点,林初禾不由荒谬地笑出声。 回想起昨天,李春香对她那莫名的恶意,还有话里话外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当时林初禾没听懂,可现在却听懂了。 难怪李春香会那样害怕她进贺家大门,反复想办法确认他是不是单身,原来是想给陆衍川介绍对象,又怕有比她手里的姑娘条件更好的女孩在陆衍川身边,陆衍川会看不上她手里的那些女孩。 所以看见个条件不错的姑娘,就急吼吼地想把人冷嘲热讽排挤走。 这两人这才刚住进贺礼谦家,刚刚大吵过一架,今天就这么急切地给陆衍川安排上了对象,是摆明了有了危机感,生怕陆衍川娶了别人,他们的阴谋诡计没办法达成了。 王老太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联想了一下前后事件,也大致明白过来。 她一个旁观者听着都觉得无奈。 陆衍川优秀成那样,父母又温柔和善,这么好的家庭竟然出了这么些亲戚,费尽心机地想要算计他们。 幸而贺家不管是贺礼谦夫妻俩还是陆衍川兄弟俩都是经过磨难、见过大风大浪之人,否则再稍稍单纯善良好骗一些,恐怕都要被这些豺狼虎豹似的亲戚给生吞活剥了。 林初禾回过头来和王老太太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里都满是无奈。 王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每家都一样,家家都有这样令人头疼的亲朋故友,总有一门心思让你平静的日子过得不平静的人。” 王老太太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初禾的神色,见她有些出神,隐约察觉到什么,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似笑非笑地问:“丫头,这件事你怎么想?” 林初禾愣了一下,讪笑两声:“师父,我还能怎么想?这是别人家的家事,跟我又没关系。” “更何况,不论是贺叔叔、晏阿姨,还是陆衍川,都是心中有主意的人,不用我们操心。” “况且,以陆团长的敏锐和机警,我能看破的事,他也应该能第一时间看破,不会中他那对亲戚的圈套的。” 王老太太全程观察着自家小徒弟,见她这么说,只是笑,并没接话。 倒是林初禾,说完这话,莫名有些心虚。 其实林初禾自己也察觉到了,刚刚听两个孩子没头没脑地突然说起陆衍川要相亲的时候,她心里是有些微妙的不对劲的。 她好像本能地很在意这件事。 但林初禾理性地想了想,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她现在和陆衍川的确是纯洁的革命友谊,这件事上的确不好说什么。 更何况她都已经拒绝过陆衍川几次了,目前两人都是单身且自由的状态,陆衍川也有自由选择配偶的权利。 别说,这事极大可能是他那两个亲戚自作主张搞出来的,就算陆衍川真的同意要和其他姑娘相亲……那也是人家的权利和自由。 她总不能一边拒绝着人家,吊着人家,还一边为了自己心里那点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让人家相亲找对象吧? 王老太太看她愣在原地半晌,仿佛已经了然一切地站在主屋门口,冲她招了招手:“行了,别在那愣着了,师父给你煮了你最爱喝的酸梅汤,过来喝一碗,平平气。” 林初禾回过神,眨了眨眼,一副装不懂的样子:“什么平平气啊?师父,我哪有气要平?我心平气和得很。” 王老太太笑着瞥了她一眼:“嘴硬。” 林初禾没再反驳,而是跟着进了客厅,一把抱住师父空闲的那条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撒娇般地蹭了蹭,眼巴巴地看着师父用大勺子分装整锅酸梅汤。 王老太太一回头,看见这张熟悉的小脸就靠在自己肩侧,也不由得破功笑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但凡心里装着点事,被师父说破了,就爱过来抱着我的胳膊撒娇。” 林初禾嘴硬:“哪有?我这分明是好久没这么和师父腻在一起了,想跟师父多亲近亲近罢了。” “哎,想想我们家虽然之前家庭情况也挺复杂的,但现在好歹清爽多了,那些烦人的家伙,不是进监狱了,就是已经彻底断了关系了。” “现在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你和妈妈都不会让我面对这些麻烦的事,也不会逼我相亲,我真是幸运呀。” 第2116章 陆衍川相亲对象比林初禾好看 “逼你相亲?” 王老太太挑了挑眉,哼笑一声,语气颇为骄傲:“就算是我想逼你,也得有的逼啊,我徒弟这么优秀,你自己看看,光是部队里就有多少人对你倾心,想追求你的。” “师父要是想让你赶紧结婚,那候选对象还不是一抓一大把任你挑?” 林初禾知道师父是在同自己开玩笑,好笑地歪了歪脑袋,望着师父的脸,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别人家的长辈都这么心急,那师父你怎么没给我挑呢?” 王老太太斩钉截铁:“挑什么挑?那些男生有哪一个是能配得上你的?在我看来,我徒弟值得这全天下最好的小伙子。” “现在军营里的那些,不是性格不行,就是工作上火候还不足,心性还没磨练好呢,而且我徒弟军衔那么高,能力又这么强。” “这些男同志,一个个自尊心都那么强,谈恋爱的时候或许不会说什么,但将来结了婚,整日看着一个比自己强、比自己优秀,还比自己漂亮的老婆在面前晃悠,还不得嫉妒的吐血,早晚都要影响婚姻状况的。” “我可不想你再经历一次婚姻的震荡了,这次咱们要么不找,要找就擦亮眼睛挑最好的。” 这话虽然是半开玩笑,但林初禾听得出来,师父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真的觉得他的徒弟配得上这世界上最好的男生,也真的害怕她在感情上受伤。 林初禾睫毛颤了颤,抱着师父的手又紧了一圈。 被师父察觉了,林初禾就把脑袋往师父肩头上一埋:“哎呀,师父你干嘛这么好啊,搞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王老太太好笑:“傻丫头,你是第一天知道师父这么好啊?看来以前心里偷偷对师父有意见啊。” 王老太太故意逗她,林初禾也忍不住跟着调侃了两句,一来二回的,被师父逗得发笑。 然而笑过闹过,视线穿过正在院子里玩闹的三个孩子,重新落向大门口的方向时,还是忍不住变了变,眼神深沉了几分,带着些许犹疑和不确定。 另一边,李春香一路上左说右说,简直快要磨破了嘴皮子,贺礼谦和晏芝也没同意叫上陆衍川一起去见那前来相亲的姑娘。 无奈之下,李春香也只好暂且妥协,好歹晏芝和贺礼谦是愿意跟着一起去了。 就算今天见不到陆衍川,但让这未来的公公婆婆见见媳妇也不是不行。 在她看来,这晏芝和贺礼谦肯定是因为在乎面子,想做报纸上说的那种新时代开明的父母,所以就只是嘴上说着对孩子的婚事不着急,但其实心里肯定比谁都急。 这种情况下,说不定他们见到那姑娘,也会动心呢? 如果晏芝和贺礼谦都觉得那个姑娘不错,那陆衍川那边就更好办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时候晏芝和贺礼谦都劝他娶,陆衍川也不得不娶。 这么一想,李春香心里轻松多了,不再急着让陆衍川跟着一起去见面,反倒是开始鼓吹起那姑娘的好处来。 “你们是不知道,我给衍川找的这个对象,那叫一个漂亮,是棉纺厂的女工,还是他们厂里的厂花呢。” “棉纺厂你们总知道的吧?就是离军区大院隔着两条街的那个工厂,他们厂产出来的东西,销往全国呢,很有名的。” “说来也真是巧合,我原本给衍川挑中的姑娘,也在这个工厂里工作,就是容貌稍微普通了点。” “但没想到我去工厂找那姑娘的时候,刚好又碰上了现在的这个姑娘,名字叫周凌。” “我都已经给衍川亲眼把过关了,这姑娘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别提多标致了,比昨天见的那个姓林的姑娘还好看呢。” 其实李春香原本是打算将之前就联系好的棉纺织厂的小孙姑娘介绍给陆衍川的。 然而今天一大早过去和那姑娘谈了一番,原本是想让那姑娘主动一些,多使些招数,到时候主动和陆衍川亲近亲近,拉近一下距离。 说白了,就是让那姑娘多制造一些误会,最好能生米煮成熟饭。 没想到那姑娘人长得不怎么样,脾气倒是还挺大的,她当时话都没来得及说完,那姑娘就翻了脸。 李春香正和她吵着,没想到旁边冒出个长得相当标致的姑娘来,瞪着眼睛问她是不是认识陆衍川? 是不是要给陆衍川介绍对象。 那姑娘自称是周凌,周围的人都说她是棉纺织厂的厂花,李春香也觉得她长得漂亮。 那姑娘和她周围的人解释了一番,李春香这才知道,周凌曾经和陆衍川有过一面之缘,之前工厂失火,前去救火、将周凌从火场里亲手带出来的就是陆衍川。 李春香后来又侧面了解了一下,得知这姑娘当初虽然是被陆衍川亲手救出来的,但因为那次烟实在太浓,火势太大,她只来得及看清陆衍川的身形和大致轮廓。 后来获救后,一直对陆衍川念念不忘,前些日子去附近一个很有名的饭馆吃饭,还把里面一个姓庄的帮工错认成陆衍川。 直到前两天路过军区大院时,在门口偶遇了从外面回去的陆衍川,几番周折之下,这才确认陆衍川的身份。 李春香还打听到,这姑娘为了见陆衍川一面,这几天经常去军区和大院门口晃悠,想方设法地打听陆衍川的消息,还因此被哨兵盯上,差点闹出误会来,当真是痴心一片。 李春香仔细一琢磨,虽然她很想让自家侄女嫁给陆衍川,但自家侄女的长相她心里还是清楚的。 什么侄女和陆衍川一见面就看对眼那种事,其实也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万一陆衍川看不上她侄女,也看不上棉纺织厂的这个孙姑娘,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但这个周凌就不一样了,她比这个孙姑娘、她侄女,还有她手里另外几个其他姑娘长得都好,而且也是棉纺织厂的女工,说出去也是个又漂亮又体面的姑娘。 第2117章 她这辈子,一定要嫁给陆衍川 这样的姑娘相比较之下,胜算会比这孙姑娘和她侄女更大一些。 而且这周凌这么对陆衍川感兴趣,如果经她的手把她和陆衍川真的凑到了一起,这姑娘将来必定会格外感谢她。 就算到时候婚后晏芝和贺礼谦不肯卖她这个媒人的面子,周凌肯定也会看在这份恩情的份上帮忙的。 多一层保障,岂不是更加牢靠? 更何况这个孙姑娘脾气这么大,就算真的被陆衍川看中了,将来估计也不会任她拿捏,还不如换成这个周凌。 李春香一番琢磨之下,最终决定将介绍给陆衍川相亲的从孙姑娘换成了这位周凌姑娘。 就算陆衍川看不中周凌,她还可以把侄女和其他姑娘也介绍给陆衍川看一遍,总有希望的。 不过这周凌长相这么出众,连她这个女人看了都觉得养眼,忍不住想多看几眼,更别提是陆衍川那种离婚单身了那么多年的男人了。 李春香简直有些迫不及待了,满是兴奋地和贺礼谦、晏芝说着:“等衍川和这个姑娘看对了眼,嫁进咱们家来,到时候生个漂亮的孩子,你们肯定会感激我的。” 晏芝和贺礼谦烦不胜烦。 这李春香刚刚在家的时候还愿意装一装,说是带他们出来给那姑娘当面说明情况,赔礼道歉。 这一到外面,就连装都不装了,这迫不及待的嘴脸当真让人烦躁。 但他们都已经出来了,不管李春香是什么心思,等他们见了那姑娘,严肃地说明情况就是。 四人在军区大院的门口买了点水果,而后李春香带着晏芝和贺礼谦,直奔她和周凌约好的饭店。 还没到跟前,远远的就看见饭店门口站着个清灵灵、眉清目秀的姑娘。 那模样,那身材格外惹眼,引得不少路过的人频频回头看去。 李春香顿时激动起来,使劲拽了拽晏芝的胳膊。 “弟妹,你快看,那个姑娘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周凌,长得好看吧?离这么远都还看不仔细呢,都能感觉到眉清目秀的,气质完全不输文工团的女兵。” “我没跟你吹嘘吧?我给小侄子找的,是一顶一的漂亮姑娘呢。” 说话间,那姑娘也看见了他们,转过身来,有些腼腆地冲着他们笑了笑,点头打招呼。 即便离得那么远,都感受得到那姑娘此刻满脸期待,并随着他们的靠近越发激动,甚至在犹豫要不要主动上前来迎一迎他们。 李春香吃了颗定心丸,看这姑娘这么迫不及待的样子,就知道之前她和她身边的人说她喜欢陆衍川已经很久了,这事所言非虚。 李春香忍不住得意笑了笑。 她这么喜欢陆衍川,之前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怎么都联系不上陆衍川,现在经由她的手把这根线牵上了,将来这姑娘肯定得对她感恩戴德,是个好拿捏的。 哼哼,就算贺礼谦和晏芝撂下狠话不会帮忙又能怎样? 他们不帮忙也拦不住陆衍川的媳妇帮忙啊! 李春香仿佛已经能看见自家未来的好日子正在朝自己招手了。 李春香迫不及待地拽了拽晏芝。 “走走走,人家姑娘肯定已经等急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对了弟妹啊,等会你跟人家姑娘见了面,可别先提什么衍川不愿意找对象之类的话,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反正咱们来都来了,你这未来婆婆好好相看一下,万一真的就合眼缘呢?” “这姑娘自身条件这么好,又是棉纺织厂的厂花,嫁给衍川不吃亏的,她还说了,她对衍川十分看重,还比衍川小两岁呢。” “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浓情蜜意个一年半载,你们就有小孙子抱了。” 晏芝烦得不得了,没有理会李春香的话,径直打断。 “等会见了那姑娘,你先别说话,我要单独和这姑娘谈一谈,把事情说清楚了。” 李春香愣了一下,随后唇角的笑容迅速攀升。 想单独谈一谈,不就代表着这事情还有余地吗? 这个晏芝就是会装腔作势拿架子,肯定是远远的看见人家姑娘的确长得好看,心动了,又拉不下脸来反悔。 李春香心里暗嗤一声,但也并不打算计较。 晏芝愿意装,就让她先装着吧,只要她能看中这姑娘就行。 只要这姑娘嫁进贺礼谦家,后面的事就一切都好说了。 晏芝和李春香一行人正往那饭店门口走,却不想好巧不巧,陆衍川和凌栋、顾怀渊几人刚好外出回来,路过这街口。 那姑娘站在路转角处,没看见从背后那条街巷里走出来的几人。 晏芝却一眼认出了自家儿子,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就听凌栋扯着嗓子从后面急吼吼地追过来大喊一声。 “陆哥!陆衍川,你等我一下啊,我就买了个水果的功夫,你们怎么都跑出来这么远了……” 陆衍川?! 那姑娘猛地一个激灵,脸上原本期待、紧张的表情一变,猛然转过头。 天色已经渐暗,路灯却还没亮起。 周凌眼神急切地寻找着,却因为在灯光下站得太久了,眼睛适应不了黑暗,一时没有焦点。 正在心里焦急抱怨为什么路灯还不亮时,下一秒,头顶的灯光就像听到她的呼唤一般,骤然亮起。 置身于路灯下疾步快走的陆衍川似乎也被这路灯惊了一下,察觉到有人站在旁边盯着自己,猛然转头。 周凌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路灯骤然亮起的那一瞬间,陆衍川同时朝她望来,与她四目相对。 那眼神里,带着警惕、防备,比周遭的黑夜还要深邃,带着一种让人着迷的、极具诱惑的未知感。 一模一样的眼神,周凌当初被救出火海时,也见过一次。 同样的眼型,在此刻于脑海中重叠。 周凌几乎瞬间深陷了进去,不可自拔。 就这么一秒,她就几乎做下了决定。 她这辈子,一定要嫁给陆衍川。 第2118章 陆衍川:谁说我放弃追求林初禾? 这样优秀、沉稳,浑身散发着致命神秘气息的男人,不知比工厂里那些追求她的吊儿郎当的领导儿子好上多少倍。 不,那些人和陆衍川完全没有可比性。 她之前没有见过陆衍川的正脸,只是匆匆几眼,看到过陆衍川的侧脸,就已经大为惊艳。 此刻看见陆衍川的正脸,心跳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陆衍川无论是外形还是气场,都完美符合她对另一半的幻想,也完美符合她想象中当初救她出火海那人该有的样子。 周凌这下是彻底信了李春香的话。 难怪李春香上午让那小孙姑娘主动“勾引”陆衍川时,说不论小孙现在做出怎样的牺牲只要看到陆衍川那张脸就知道,肯定不会吃亏。 如果换做她是那个小孙姑娘,李春香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幸亏那个小孙姑娘没答应,也幸亏她及时冲了出去,把这机会揽了下来。 周凌感觉,这简直是自己做的最对的一个决定。 只是她全程目光追随着陆衍川,陆衍川却在方才那匆匆一眼之后,便别过了脸,像是对她毫不在意,继续朝前大步走着。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快走到军区大门口了。 晏芝眉头紧皱着,朝陆衍川招了招手,正要上前把陆衍川拉过来说明情况,周凌却先她一步,追了过去。 “陆衍川同志,请等一下!” 陆衍川视线从自家父母和贺衡采、李春香二人身上划过,没来得及多想,扭头看向周凌,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眉心微微蹙着。 “这位同志,有什么事?” 周凌吞了吞口水,被陆衍川的视线再次注视的瞬间,脸红了个透,一下子连话都说不好了。 “那……那个,李阿姨应该提前跟你说了,我们今晚要在那边的国营饭店见面吃饭的。” 陆衍川眉头皱得更紧了。 “见面吃饭?” 周凌只当陆衍川是因为没见过自己,没认出自己,才会如此疑惑,顶着陆衍川的视线,结结巴巴地介绍自己。 “那个……我,我就是李阿姨介绍给你的那个相亲对象。” “李阿姨……哦就是就是李春香阿姨,她说她是你的堂婶,我应该没记错吧?” “我和李阿姨说好了,我们今天晚上就在那边的国营饭店,和你还有你父母见个面。如果可以的话,就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周凌自诩是个颇为大胆的姑娘,可面对陆衍川,就不由自主地腼腆了起来,有些话甚至不好意思说的太直白。 陆衍川眯起眼睛。 “什么事?” 周凌咬了咬嘴唇。 “是咱们两个的婚事,李阿姨说,你也到了年纪,还是离过婚的,得赶紧结婚,所以你们家才这么着急地替你张罗婚事的。”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好像有点不太对,赶紧摆摆手解释:“我不是介意你离过婚,就是……就是李阿姨她当时就是这么说的,说是你这边比较着急,如果见了面合适的话,就让我们赶紧把婚期定下来,办婚礼……” 周凌的脸越说越红,头也埋得越来越低,咬着嘴唇腼腆得不得了。 一旁的凌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陆哥你不是说暂时不打算找对象了吗?怎么背着我们偷偷连相亲对象都安排好了?” 顾怀渊笑着拽了凌东一把。 “行了行了,你个电灯泡在这大呼小叫的干什么?一会再把人家相亲对象给吓着。” 顾怀渊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衍川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带着些许试探。 “没想到啊,陆团长这么快就放弃了,既然你放弃了……” 陆衍川自然知道顾怀渊说的是什么。 顾怀渊以为他同意相亲,是因为放弃了追求林初禾。 陆衍川立刻回瞪过去。 “谁说我放弃了?” 顾怀渊耸了耸肩,意有所指地看看周凌。 “人家姑娘都追过来了,这你怎么解释?” “而且叔叔阿姨也都到了,就站在那边呢,连家长都准备见了,还嘴硬?” 陆衍川深吸一口气,面色冰冷到极点。 “我不认识她,更没安排过什么相亲。” “不认识?” 顾怀渊疑惑地打量周凌。 周凌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个男人她也有印象,当时是和陆衍川一起冲进火场里救人的。 当时虽然是陆衍川第一个发现了她,但却是这个男人最先帮忙,搬开了压在她身上的重物,让她得以喘息。 因为当时有过近距离的接触,周凌对他的脸记得格外清楚。 其实这个男人看着也很不错……但有陆衍川珠玉在前,光芒还是盖过了他。 虽然是这样想,但周凌的脸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红。 如果不是偶然得知了陆衍川的消息,其实让她跟了顾怀渊,她也是愿意的。 今天看来的确是来对了,让她一下子碰到了当年救自己的两个恩人。 周凌眉眼含春,娇羞低头。 李春香在旁边看得激动坏了。 陆衍川这么冷的性子,从来都不会和不熟的人多说两句话的,现在却盯着这姑娘看了半天了。 而这姑娘这么羞怯怯地和陆衍川聊得有来有往,在她眼里简直就是郎有情妾有意。 再多说上两句,甚至都不用她做媒了,明天就能直接大婚送入洞房了! 李春香心花怒放,急等着陆衍川和周凌多说几句,培养一下感情,然而也不知怎的,后面说话的却都是陆衍川身边的那两个当兵的,陆衍川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可把李春香给急坏了。 她忍不住凑上前去,刚站稳脚,就开始热情地疯狂撮合两人。 “衍川啊,你这孩子怎么一直话这么少呢?见了人家姑娘也不多说两句,人家姑娘脸皮本来就薄,冷了场多尴尬啊。” “小周姑娘,你可别介意啊,我们家衍川从小就是这性格,寡言少语的,但是心肠可好了,要不然怎么能当兵呢?” “他之前救过好多好多人,哦对了,你之前跟我说过,你也被我们家衍川救过是吧?那你应该知道我们衍川是个外冷内热的男人。” 第2119章 陆衍川能力强又会疼人 “你别看他平时话不多,但其实这种男人最知道疼人了,比那种只知道耍耍嘴皮子,说两句漂亮话,在家里却一点也不体贴的男人强多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什么优点都没有,人家也是军官啊,这长相也是万里挑一,你去哪儿找这么帅的好男人啊?” 李春香对着周凌说了一箩筐陆衍川的好话,像是生怕推销不出去陆衍川似的。 这边说完了,又要对着陆衍川说周凌的好话。 奈何陆衍川的眼神实在太凌厉,她没说两句就有些发怵,只好又扭过头,抓着周凌的手说来说去。 晏芝和贺礼谦沉着一张脸追过来。 陆衍川原本还在想父母为什么会同意让堂婶来找人给他相亲,直到此刻看见父母蕴含怒气的眼神,才明白过来。 这一定又是堂婶自己自作主张搞出来的。 陆衍川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屈指使劲压了压眉心。 再睁眼,先给了原本焦急的父母一个眼神,让他们安心。 晏芝疑惑地看过去,只见陆衍川周身凛冽的气势,比方才更甚几分,瞬间安心不少。 “堂婶。” 他开口,音调虽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让原本吊着嗓子,一个劲热情推销的李春香瞬间闭嘴。 李春香看了一眼陆衍川的眼色,吞了吞口水,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衍川啊,你搞得这么严肃做什么?堂婶都被你吓到了。” “吓到我倒是不要紧,人家小姑娘……” 陆衍川懒得听她继续废话。 “这里没你的事了,离开。” 陆衍川连和她多讲半个字的耐心都没有,更不想和她理论纠缠。 和这对堂叔堂婶的事,等回家关起门来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解决这个姑娘。 李春香都已经做好了继续劝说的准备,却没想到陆衍川竟然直接让她走。 她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霸道地指挥,愣了半晌。 片刻后才回过神,她明白了什么似的,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堂婶懂的懂的,你想跟人家姑娘单独聊一聊,是吧?” 李春香笑得开心,还不停朝周凌说着:“哎呦,周姑娘,你瞧见了没?这当惯了团长的人就是不一样,说话都那么有气势,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陆衍川面无表情的一个眼神扫过去,李春香顿时打了个寒颤,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你们聊你们聊,我就不给你们当电灯泡了。” 说罢退到一边,和晏芝挨在一起。 晏芝还没说什么呢,李春香反倒一副自己做了好事立了功的样子,微微抬了抬下巴,得意洋洋。 “怎么样啊弟妹?我给侄子介绍的这个对象不错吧?大侄子一看就是喜欢的,两人肯定是看对眼了。” “不过有一点你以后真得说说大侄子,他对我说话也太不客气了吧?我好歹是他的长辈,不过这次我就先原谅他了,只要他俩能成,我比谁都高兴,就算是对我稍不客气一些,为了他的幸福,这次我也就忍了。” 说完,她又一副邀功的姿态,把脑袋凑上前去,一边笑着一边问:“怎么样?我这次应该没做错事吧?人家衍川自己都那么满意,你这个做妈的应该也没话说了吧?趁这个时间,赶紧和堂弟商量一下,什么时候给两个孩子办婚事吧。” 晏芝当场听笑了,忍不住反问:“你是从哪里看出衍川很满意的?” 李春香不解地耸耸肩:“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还没看出来呀?” 晏芝唇角的嘲讽之意更甚:“那我还真没看出来。” “衍川对这个姑娘根本没那个意思。” 倒是李春香,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竟然还以为衍川说的谈谈,是真的要跟这姑娘谈情说爱。 有些搞笑。 李春香坚持自己的想法,拍拍晏芝的肩膀:“弟妹啊,你之前这么长时间没跟孩子在一起生活,肯定是不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我倒是觉得人家衍川愿意主动和这姑娘搭话,就已经说明他对这姑娘挺满意的了。” “总之你们不懂,毕竟你和我堂弟当初是因为在同一个单位才结识的,我堂弟那么优秀,你肯定也是被他吸引了,主动接触,我堂弟又是个温吞的性子,估计觉得你俩挺合适,也没仔细挑就顺其自然地答应了,所以你们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了。” “像你们这种,肯定也没有什么谈恋爱的概念,根本不明白这些小年轻相亲是什么样子。” “反倒是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给不少村子里的年轻人都介绍过对象。好多人一开始都是衍川这个样子的,看上去像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其实心里可满意了,跟人家姑娘越聊越喜欢,然后就开始谈恋爱,准备结婚了。” “哎呀,总之咱们这一代人是不明白人家小年轻处对象、谈恋爱的样子的,咱们就别插手了,看衍川跟那姑娘谈的多好啊。” 晏芝简直要被气笑了,照李春香这说法,仿佛当初是贺礼谦光芒万丈,而她上赶着高攀。 贺礼谦的选择很多,而她能嫁给贺礼谦就是三生有幸,贺礼谦稍微给她递了点信号,她就迫不及待地主动凑上来,这才和贺礼谦成功结婚了似的。 搞得好像贺礼谦娶她是她的福气。 什么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李春香分明是觉得是贺礼谦选择了她,话里话外都觉得她是命好才能嫁给贺礼谦。 晏芝越想越觉得荒谬,笑出了声。 李春香看得一愣,皱了皱眉:“弟妹你笑什么?” 晏芝似笑非笑地看她:“堂嫂,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当初是我高攀了你堂弟贺礼谦,是吗?” 李春香原本对于晏芝能嫁给贺礼谦这么好的人,而她只能嫁给贺衡采这样只会指挥她干活的人这件事,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听到这话,她抿了抿唇,差点有些装不下去,勉强敷衍了句:“弟妹,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可没这么想,不过我堂弟这么优秀,你能嫁给他也算是很幸运了。” 第2120章 陆衍川绞尽脑汁追求林初禾 晏芝好笑地勾了勾唇:“堂嫂如果真是这样想的,那你可就想错了。我嫁给贺礼谦,不是因为我幸运,而是因为他幸运能娶到我。” 李春香眉头微微皱了皱:“你该不会是想说是我堂弟倒追的你吧,这怎么可能?” “我早就听说过,我堂弟年轻的时候就很优秀,是他们家出了名的小天才,长相又好看,人又温文尔雅,当初追他的姑娘可是堆山满海的。” 晏芝弯了弯唇,这次倒没用她自己反驳,贺礼谦替她开了口:“晏芝说的是真的。” 贺礼谦在旁边听了半天了,如果不是晏芝一直暗暗地拍他的手,不许他插嘴,他早就开口反驳了。 贺礼谦面色严肃:“当初阿芝可是学校里风头正劲的才女,不光才华逼人,长相用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他们学校的校花。” “当时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我就在一次会议里见过阿芝一次,从那以后就一直心心念念地挂念着她,但阿芝当时一直醉心学习和研究,连我给她写的信都未曾回应过。” “甚至我还托朋友从侧面打听过,阿芝当时根本就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当时急得不得了。” “后来我们两个分到了同一个工作单位,是我锲而不舍地死缠烂打,追了阿芝很久,这才打动了阿芝,让她同意和我结婚。” “说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不懂爱情,我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堂嫂,说话的时候还请不要以偏概全,你自己没有尝过恋爱的滋味,不代表同一辈人里其他人也都没有尝过。” 李春香被这话说的面色通红,换做其他人,她定要以为对方是在讽刺她,可偏偏这个人是贺礼谦。 贺礼谦一本正经的简直像是在开说明会,完全没有丝毫嘲讽之意。 这反倒让李春香面子上更挂不住了,一张面皮又胀又红。 难道这世界上就只有她一个人是没谈过恋爱,全奔着结婚过日子去的吗? 可是结婚之前,她爸妈也没告诉过她,世界上还有谈恋爱这东西啊,在她的认知里,结婚不就是搭伙过日子吗? 晏芝在旁边听着,不免被贺礼谦逗笑,拽拽他的衣袖:“行了行了,解释清楚就好。” 不必和李春香多费口舌。 李春香在旁边扁了扁嘴,不服输似地:“就算是咱们这一代人里也有自由恋爱的,那不是还是少数吗?” “多数还是我和你们堂哥这样,为了家庭走到一起的,我们这种一心为了家庭的夫妻对家庭的贡献,是你们这种自由恋爱的体会不到的。” 李春香终于给自己找回了些面子,面色也好看了些,直了直腰板。 晏芝倒是没和她继续争辩。毕竟人总要给自己找点台阶下。 李春香见晏芝没说话,只当她是认同了自己,面色稍稍好看了些。 “所以啊,弟妹,其实谈恋爱也好,相亲也罢,不都是一辈子吗?” “像你和我堂弟这样的夫妻,世界上能有几对?多数还是像我和你们堂哥这样的平凡夫妻。” “衍川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找到女朋友,说明可能是真的遇不上能和他谈恋爱的女孩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找个条件都合适的姑娘,早点结婚,好好过日子算了。” “而且谁说通过相亲就找不到心仪的对象的,除了一见钟情之外,不是还有日久生情吗?万一衍川和这个姑娘就是日久生情呢?” 晏芝不认同地摇摇头。 在她看来,相亲是最没意思的。 不管是恋爱还是结婚,都是人生的一项重要体验。 人来这个世上走一遭,如果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为了成家而成家,随便找个人凑合,也未免太浪费生命了。 反正他们家对于陆衍川是否结婚生子延续香火之类并没有要求,人生是衍川自己的,结婚也并非是任务,而是选择。 既然是选择,他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人本就不应该听从别人的安排度过一生。 更何况相亲就相当于直接省略掉了恋爱和追求的过程,直接走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 没体会过怦然心动和绞尽脑汁追求或被追求过程的人生,到底还是不够完整的。 并且如果结婚结得太轻易,日后婚姻之中出现问题,夫妻双方都会归结于这婚姻开始的太草率,不够慎重,也不会珍惜,两人很难携手并进,说不准哪天就离心了。 只有自己绞尽脑汁辛苦追求到的感情和婚姻,才会更加珍惜,也更长久。 更何况陆衍川也并非没有心仪之人,他现在就正绞尽脑汁地追求林初禾呢。 孩子既然自己有主见,有选择的对象,那他们做父母的就更没必要干涉了。 不过这些,就算说给李春香听,她也不会懂。 晏芝心里清楚,李春香如今满脑子都是将陆衍川和这姑娘凑在一起,好为她自己博取利益。 晏芝摇摇头,不再解释。 李春香暗自撇了撇嘴。 不就是比她多谈了点恋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什么爱情啊,反正就算真的有爱情,到最后结了婚也全都消磨掉了。 在她看来,只要两个人条件足够合适,凑在一起组成家庭就行了,就像到市场上挑选菜品炒菜一样,只要两个菜能搭配起来炒成一盘,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李春香见晏芝不再说话,只当她也认同自己的观点。 她更加得意地挺了挺胸脯,望着陆衍川和周凌,脑海里连他俩婚后生几个儿子都想象出来了。 别看晏芝和贺礼谦现在表面上说着不着急让陆衍川结婚,也不着急抱孙子,但将来孙子一旦生出来,他俩肯定比谁都高兴。 第2121章 陆衍川:我有喜欢的人,非她不娶 等周凌真的生了孩子,在贺礼谦家站稳脚跟,那她也就相当于在贺礼谦家有了一条稳固的人脉。 到时候,别说是让小孙子入学了,就算是让贺礼谦拿钱给他们,估计也不难。 简直就是好处多多。 李春香边想边紧密地盯着陆衍川和周凌的动作,眼见着陆衍川将周凌叫到了一边角落里,一副避开所有人视线的样子,顿时激动不已:“看见了吧看见了吧?弟妹堂弟,你们家衍川都主动把人家姑娘拉到角落里说话了,这肯定是在说悄悄话呢!” “我就说衍川看上周凌了吧,你们还不信。” “我跟你们说啊,这姑娘可是我千挑万选替你们家衍川找出来的,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呢,等她俩正式在一起之后,我这个媒人可是要正儿八经地收媒人礼的。” “也不用多,你们就给我包个大红包,然后等他俩结婚的时候着重介绍我一下就行,以后咱们两家常来常往。” 晏芝有些无语地揉了揉眉心。 贺礼谦更是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李春香撇了撇嘴。 他们现在装清高不要紧,等陆衍川和周凌真的宣布在一起了,看他们还装不装得下去。 然而,李春香眼中“陆衍川拽着周凌到一边说悄悄话”的行为,事实上只是陆衍川为免当众拒绝伤害无辜女孩的自尊,刻意回避了视线,将人叫到一旁,郑重澄清。 “周姑娘是吧?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堂婶李春香是怎么和你说的,但我并没有相亲的打算。” 周凌原本还在冒着粉红泡泡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呆愣愣地攥紧袖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没看上我吗?” 陆衍川摇头:“与看得上看不上都无关,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抱歉。” 周凌这下彻底呆愣在了原地,嘴徒劳地张了张又合上,原本满怀期待的心,如坠冰窟。 她后退半步,捂着胸口,仔细回想了一下整件事,这才理出头绪:“所以说,你堂婶给你物色相亲对象这件事,你并不知情?是她自作主张?” 陆衍川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周凌缓缓咬紧牙关。 她还以为是自己幸运,刚刚找到了让自己心动的男人的下落,就碰上他的亲戚替他物色相亲对象。 亏她还特意向厂里请了假,排除万难,主动凑上来要李春香把自己介绍给陆衍川。 人生头一次这么主动地向男生表明心迹,结果到头来竟然是这个李春香耍她! 她活脱脱就像个小丑! 之前所有的激动、期待、春心萌动,在这一刻都仿佛化成了笑话。 方才她一直以为陆衍川是愿意相亲的,且自信自己的长相,陆衍川应该能看上一眼,所以方才看陆衍川时都像是蒙着一层什么。 直到此刻,稍稍清醒一些,周凌才发现,原来陆衍川并非她想象中那样温柔和善,反倒是冷冰冰的,一副不好亲近的样子。 她有些不自信地又反复确认了两遍陆衍川的眼神和表情,确定陆衍川看她如同看死物,没动用任何感情,也不像有任何好感。 周凌彻底死了心。 原来刚刚当真是她自己自作多情,居然还以为陆衍川看她、和她说话,是在和她拉近距离,脸上表情不大,是因为第一次见面,腼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实际上人家心里恨不得立刻和她划清界限呢。 周凌一时间面子上挂不住,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直接扔在了地上,反复用脚碾踏。 一张脸简直都要丢尽了。 周凌气红了脸,所有的怒气集聚在一起,猛地扭过头去,恶狠狠瞪着李春香,在心里将这人翻来覆去,不知骂了几百遍。 李春香察觉到不对,原本交叉在胸前的手猛然松开,缓缓瞪大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什么情况啊?”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见周凌猛地大步冲过来,咬牙切齿。 “你这么耍人好玩是吧?人家明明没有要相亲的意思,你在外面招摇撞骗地宣传什么相亲?今天的事情都怪你!你……你给我等着,我早晚要找你算账的!” 周凌怒不可遏,却还想顾及着自己的形象,不想在陆衍川面前太失态。 眼看情绪马上就要崩溃,她不敢再继续停留下去,顶着一张涨红的脸,扭过身闷头就朝工厂的方向跑开。 李春香被这么平白无故突然骂了一通,满脸茫然。 她脸上原本挂着等吃饭的笑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散去,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不是……什么情况啊? 刚才不都聊得挺好的吗? 陆衍川甚至还把人拽到一旁说悄悄话去了,怎么转眼间就把人家小姑娘给惹成这样了? 李春香兴师问罪般着急地冲过去:“衍川,你到底怎么惹到人家姑娘了?怎么把人给气成这样?” “哎呀,这可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才给你找到的一等一的好姑娘,你要是给我搞砸了,你俩还怎么结婚啊?!” 李春香情急之下推了陆衍川两把:“你这死孩子,赶紧去把人家姑娘给我追回来,快去啊!” 她都想好等会要去国营饭店,多点些好吃的,补一补这两天费的口舌,然后等陆衍川和周凌结婚的时候,再狠狠的要一个大红包。 现在周凌这么负气一跑,李春香瞬间感觉一切都落空了,怎么能不气不急? 李春香推了一下没推动,又咬着牙要推第二下。 然而她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陆衍川的肩膀,就被陆衍川利落地一把扣住,反向一扭—— “哎呦!” 李春香吃痛,惨叫一声,肩膀被反扭着,动弹不得。 以李春香此刻的视角看去,贺衡采皱着眉,又嫌她丢人又着急。 而贺礼谦和晏芝夫妻俩仿佛早就有所预料一般,抿着唇,连看都懒得看她。 李春香面红耳赤,羞愤交加,咬着牙端出架子:“陆衍川,我可是你堂婶儿,是你的长辈,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长……”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背后传来一声冷哼:“长辈?你也配?” 这话带着十足的冷意和威压感,李春香几乎在听到的一瞬间,就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打了个寒颤,仿佛有一座山头兜头压在了自己脑袋上。 压得她喘气都不敢大声,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第2122章 李春香控制不住窝囊地颤抖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就算那姑娘你不喜欢,你也不能把人这样活活给气走啊。” 后半句类似指责的话,李春香越说越没底气,说到最后声如蚊呐,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陆衍川冷冷望着李春香那扭曲的身形:“出于尊重,我最后叫你一声堂婶,也最后警告你一遍。” “我没有相亲的打算,也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张罗相亲的事。” “目前我所关注的只有事业,至于个人问题,我是否要解决,都与你无关。” “有喜欢的人,我自然会争取,用不着你们催促,更不必任何人插手。” “听懂了吗?” 李春香胳膊被扭得发酸发痛,此刻实在没精力和陆衍川辩论什么,只能先点了点头。 陆衍川将她放开,李春香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后退几步,和陆衍川拉开距离。 对于陆衍川刚刚让她在众人面前当众丢面子的行为,李春香满心怨怼。 她后退几步,直到退到贺衡采身边,这才像是终于有了些底气似的,缓了缓,再次把腰杆挺直了些。 她不敢直视陆衍川的双眼,故作理直气壮地瞅着陆衍川的脚尖:“我……我也都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自己都多大年纪了?像你这个年纪的男生,哪有不结婚生孩子的?” “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一遭啊,你要是再晚两年结婚,那你还哪有时间多生养两个孩子啊?” “到时候年纪大连孙子都来不及看一眼,人就没了,你自己不觉得你自己可怜吗?” “我也是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看在我们都是亲戚的份上,才愿意和你说这些的,不然我们都不会浪费这个口舌……” 陆衍川冷哼一声,嗓音更低沉几分:“堂婶以后大可不必浪费这个口舌。” “如果你非要利用亲戚的身份干涉我的婚姻和生活,我不介意将我们的亲戚关系划分清楚,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李春香猛然抬头,瞪大眼睛:“你……” 陆衍川面无表情地冷冷望着她,气场强大,完全不搭话,就等她往下说。 贺礼谦和晏芝更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儿子身边,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像是恨不得立刻和她划清界限。 李春香喉头滚动了一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如果真的划清界限了还是自己吃亏,又硬生生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不能和陆衍川一家撕破脸皮。 眼下的尴尬局面该怎么化解…… 李春香眼珠子一转,直接扯开话题,摆出一副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模样。 “衍川,你跟堂婶说,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说这话,其实只是为了扯开话题,让大家的注意力别放在两家刚刚差点闹崩的事情上。 但没想到陆衍川居然一时没回应,眉梢还动了动。 李春香眨了眨眼,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虽然她具体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李春香咬着牙,按照刚刚的说法继续发挥。 “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是吧?” “我就说嘛,都到了这个年纪了,哪有人会真的不想结婚,你肯定是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但故意藏着不说。” “你说说,之前我们还没能进你们家军区大院的时候,我在门口岗亭给你打电话时,问过你多少次?每次你都不回应,搞得我还真以为你没有喜欢的对象,一门心思地给你介绍。” “你倒好,有了喜欢的人故意不说,就为了扫我的面子,看我出丑被骂是吧?” “你们家是觉得我们很好耍,是吗?我们大老远的来投奔你们,就算你们不愿意收留,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李春香说着说着,像是把自己都说服了似的,居然眼眶真的红了,捂着脸,像是在擦眼泪。 陆衍川还没见过能自编自演,如此倒打一耙的人。 他忽而冷冷一笑。 “是,我的确有了喜欢的人,但这是我的私事,有什么必要和你特意说明?” “我最后警告你们一遍,不管你们出于什么目的,再敢干涉我的私事,后果自负。” 李春香到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 尤其是对上陆衍川那双幽深的、带着寒光的眸子,她只觉后背一凉,刚刚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又重新冒了出来。 李春香看得出来陆衍川不像他父母一样,陆衍川是不会给她一丁点面子的。 李春香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有些绝望。 陆衍川真的有喜欢的人了,那不管是周凌还是她侄女,都没有希望嫁给陆衍川了。 他小孙子进大院读书的事,更没希望了…… 意识到飞黄腾达的路就这么被陆衍川硬生生掐灭,李春香有些崩溃。 她不管不顾地往地上一坐,也不知道究竟是气陆衍川一家,还是气自己,使劲砸了砸地面。 光是用拳头还不够,甚至还用头使劲磕了磕。 周围路过的邻居简直都看呆了,忍不住驻足,探头探脑。 贺礼谦使劲按了按眉心,简直没眼看。 他当了一辈子的文化人,就算把脑袋想破了,也干不出这种当街撒泼的事。 贺衡采虽然也觉得这样不是很体面,但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反正不用他自己出头,就算丢脸,也不是丢他自己的脸,就让李春香闹吧。 之前李春香也经常到村长家里撒泼,为此还给她家争取来不少利益呢。 说不定其他办法没用,反倒是倒地撒泼这一招对晏芝一家管用呢? 毕竟这都是文化人,要面子的。 贺衡采轻咳两声,假装抬头望天,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 晏芝承受能力稍强一些,面无表情地冷冷看着李春香。 “李春香,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春香抓了抓头发,实在没办法,她干脆直接问出口。 “我要干什么?呵呵,你们装什么不知道啊?!” 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李春香自暴自弃地摊牌。 “没错,我就是想把我孙子塞进你们军区大院里面读书,之前给你陆衍川介绍对象,就是为了给我孙子来军区大院里读书铺路。” 第2123章 “我虽然的确费尽心机,但给你们家介绍对象也不是在害你们啊,让你成家立业难道是坏事吗?” “反正我不管了,我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就直接问,你到底能不能把我孙子弄进军区大院里来读书?” “我们家到这一代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那是我们心尖上宠大的,咱们再怎么说也是亲戚,我们的确是没本事把孙子送去更好的学校,但你们明明有这个本事,怎么就不能帮我们呢?” “就算你们千不看万不看,也该看在你们家去世老爷子的份上,伸手帮一把。” “我们一辈子都没求过人,就求你们这么一次,好不好?我们小孙子如果来不了军区读书,就只能回老家了!” “你们一家都是因为在城里读书才有出息的,我们没有钱自己供孩子,只有军区这边让孩子读书是不要钱的,如果我们小孙子没有机会来城里读书,那他这一辈子都毁了呀。” 晏芝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究竟多久不读书不看报了?这个年代,教育已经普及了,这短短几年,全国各地建起了多少学校?” “如今国家大力兴建教育,以后能让孩子读书的学校只会越来越多,别说你们家条件没你们说的这么差。” “就算真有,如今国家政策如此优厚,你们远远不到读不起书的地步。” 李春香刚要张嘴,晏芝直接打断。 “你们找这么多借口,其实分明是不想花时间、花心思自己教养孩子读书,更不想给孩子出那份钱,但却又想让孩子有出息带领你们全家飞黄腾达。” “所以才想着来军区占用我们家的教育资源,因为你们知道军区子弟读书是不用花钱的。” “堂哥堂嫂,算盘打得这么精,还编出这么多理由,真是难为你们了。” 陆衍川更是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拒绝。 贺礼谦也道:“从小走后门,以后只会想着不劳而获走捷径,难成大器。” “这件事我们绝不同意。” “想来部队读书,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让你们家人自己来参军入伍,通过正当途径获得这个资格。” 李春香完全不听,撒泼一般在地上蹬腿。 “别跟我们说这些大道理,我们孙子现在年纪都已经这么大了,到了该读书的时候了,就算我们家人现在去参军入伍也来不及了。” “你们这分明就是在为难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难道……难道你们忘了以前你们家老爷子病重的时候,我们也是帮忙照顾过,出过很多力的吗?” “这么大的恩情你们都不记得?难道想被别人骂白眼狼吗?” “今天你们必须答应帮我们,要不然……” 李春香咬着牙扭头看了看,眼神立刻锁定旁边的墙,一副发狠的模样指着。 “要不然,我们夫妻俩就一头撞死在这里,到时候到了下面,见了你们家老爷子,再好好跟他告状,让他惩治你们这些对恩人的请求视而不见的不孝子孙!” 陆衍川面无表情地开口:“如果你们真的相信有转世轮回,神鬼一说,那么对你们来说,一头撞死再重新转世投胎,也并非坏事。” 旁边的邻居捂着嘴直乐,跟着补充:“是啊,下辈子重新做人,努力当兵,再为你们孙子争取入学资格也不失为一种快速解决问题的方法,加油。” 一席话气得李春香简直头顶都要冒烟,咬牙切齿地指着周围的人:“你们……” 她“你们”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差点被噎死。 陆衍川懒得继续搭理他们,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回走。 转身的瞬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围观的邻居已经将路堵得水泄不通了。 眼见着陆衍川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进军区大院,围观人群中,不少邻居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有适龄女孩的家庭。 几位大妈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哎呀,幸亏人家小陆不是个受胁迫的性格,否则换做其他人,说不定就为了这点面子点头答应了。” “谁说不是呢?小陆这么优秀的同志,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啊,他要就这么草率地结了婚,还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要哭死。” “切,这两个穷亲戚也真是可笑,也不打听打听小陆有多少追求者。” “光是咱们军区大院里的这些有女儿的老姊妹,都整天盼着小陆能松一松口,愿意相亲,咱们好有机会推销自家闺女。” “咱们等了这么多年都没等到这个机会,更别说是他们了。” “人家小陆连老首长的孙女都看不上,这两个穷亲戚介绍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也好意思说给小陆听……” 众人七嘴八舌,不是惋惜自家女儿没办法介绍给小陆,就是觉得小陆方才的回答实在痛快。 “也不知道这俩人究竟给小陆介绍了个什么样的女孩,怎么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李大娘好奇。 孙大娘摆摆手:“刚刚我赶过来的时候,那姑娘就已经气冲冲地走了,一边跑一边还捂着脸。” “我猜啊,肯定是被人家小陆拒绝了,觉得没面子了,又着急又生气,哭着逃跑的……” 邻居们纷纷啧舌唏嘘。 “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把人家姑娘给骗过来的,这不是坑人吗?” 也有不明情况的军属皱眉:“不管怎么说,也不应该把小姑娘气成那样吧?相亲而已,就算相不中,也好聚好散嘛。” “我感觉小陆这一点做的有点不地道……” 终于听到一句批评陆衍川的话,李春香简直像是看到了亲人一般,立刻点头,扯着嗓子冲众人喊:“看见了吧?这还是有明白人的,你们都是被陆衍川一家子给蛊惑了,以为他们才是受害者,其实受害者是我们啊!” 眼见着晏芝和贺礼谦夫妻俩还没走远,李春香又当着众人的面,冲上前去,一把拦住晏芝夫妻俩。 第2124章 “堂弟弟妹,你们两个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衍川跟我们不亲近,我们能理解,毕竟他小时候就性格孤僻,跟我们没多少交流。但咱们可是做了几十年的亲戚啊。” “我好心好意地给你们家介绍对象,你们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这样羞辱我们。” “我不管,孙子到底能不能进你们军区大院里上学?你们到底帮不帮这个忙?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晏芝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方才发生的所有事,实在不能理解李春香口中这所谓的羞辱,究竟羞辱在哪。 她冷笑一声:“弟妹,我看你也确实是没有别的招数了,竟然又开始用无中生有、往别人头上扣屎盆子这种下三滥的招了。” “且不说衍川根本没有羞辱你们,说的都是实情,就算是羞辱你们,那也是你们应得的。” “在你们提出要给衍川介绍对象的一开始,我就提醒过你们,让你们摆清自己的位置。” “我们两个做父母的,对于孩子的婚姻和私事,从来都是尊重。你们两个远房亲戚有什么权利干涉我儿子的婚姻?” 晏芝将“远房亲戚”四个字的字音咬得格外重。 李春香羞愤得脸色通红。 “我说白了,像你们这种危难之时恨不得躲八丈远,见人富贵了又贴上来的墙头草,我们愿意承认和你们的亲戚关系,你们才是我们的亲戚;我们不愿意承认,你们就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原本不想把话说得太绝,但有些人实在太不要脸面,你就别怪我们把话说得难听了。” “对你们维持最后的礼貌和尊重,那是出于涵养,而不是怕了你们,如果你们连这点都分不清楚,大可以现在就去旁边的军区医院看看脑子。” 晏芝面无表情地冷冷输出,言语锐利,彻底不给李春香留一点面子,将他们的心思揭露无疑。 李春香夫妻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明明气得要命,却又无可反驳,哑口无言。 李春香实在没招了,就这么再次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腿,扯着嗓子大哭:“天杀的,我们看在亲戚的份上,远道而来投奔你们,你们竟然为了和我们划清界限,就说这种话来抹黑我的好心,真是没天理啊!” “狼心狗肺的一家子,不念恩情,你们早晚有一天是要遭报应的!” 李春香越喊越起劲,拍着大腿朝路过的每一个人控诉:“大家快来看看啊,住在军区大院里的团长和研究员一家子欺负老实亲戚啦!” “闭嘴!” 一向好脾气的贺礼谦也黑了脸,冷声怒斥,直直望向在一旁装聋作哑的贺衡采。 “贺衡采,我们对你们一家的容忍已经到头了,我警告你,管好你们家的人,立刻离开军区大院。” “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嫌扰乱军事管理区治安,寻衅滋事,我有权利报案,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 贺衡采抿了抿唇:“吓唬谁呢你?我们不就是在你们家门口喊了两嗓子吗,还真能把我们给抓起来关进去啊?” 旁边的邻居看热闹的帮忙回应。 “你别说,他们还真有这个权利呦。” “是啊,上次像你们这样在军区大门口撒泼打滚,纠缠现役军人当众辱骂、搂抱对方的,已经被公安抓起来,按照流氓罪判刑了。” “流氓罪?” 贺衡采一惊。 李春香的喊声更是戛然而止。 邻居李大姐捂着嘴边笑边道:“是啊,那人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没事,你们再继续闹,我看你们离被抓进去也不远了。” “反正你们也说自己没地方可去,到时候去监狱里面吃牢饭也挺好的嘛。” “你们不是喜欢不劳而获吗?这也是不劳而获的一种好办法呀。” 周围众人嗤笑起来。 贺衡采只觉所有人都把自己当笑话看,面子上实在挂不住,咬着牙上前一步。 “堂弟,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贺礼谦这次没有任何动摇和心软。 “是你们先把事情做绝的,我们之前因为怕麻烦,不想和你们过多纠缠,所以才一再容忍你们,甚至允许你们在我们家借住。” “但现在我发现,你们这种人,越是容忍,就越是蹬鼻子上脸。” “堂哥,我现在之所以还叫你一声堂哥,是看在我们有血缘关系的份上。” “请你管好你的家人,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否则我们也不会留情。” 贺衡采两只手紧攥成拳,浑身气得发抖,依旧放不下架子,声音压得极低。 “我是你哥,你敢这么对我,就不怕祖宗……” “是堂哥,不是亲哥。” 贺礼谦纠正。 “祖宗如果真的在天有灵见到你们这副样子,也会为你们感到羞耻。” 贺礼谦说完这些,都惊讶自己竟然也能说出这么锋利的话来。 贺衡采气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试图继续搬出关系来压贺礼谦。 “你信不信我回去之后就把这件事告诉咱们老姑,三爷爷……” 贺衡采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还在世上的,在家族当中相对有分量些的长辈,都拿出来数了一遍。 “我把事情全都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你是个多么忘恩负义的人!” 贺礼谦丝毫不惧:“请便,不论你搬出多少亲戚,我们的回答都是一样。” “如果这些亲戚当真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你这边,那我们和他们以后也没有来往的必要了。” “更何况我和阿芝失踪落难、回国住院的时候,你们无一人问津,这样的亲戚,我们原本也不打算来往了。” 李大姐啧啧两声。 “也不知道老贺和晏芝家到底是冲撞了什么,这么好的两个人,怎么有这么一帮亲戚……” “就这,这个叫贺衡采的还好意思自己当街嚷嚷,想让路人帮他们做主呢,也不嫌丢人,这种事谁听了都要唾弃吧?” 第2125章 陆衍川彻底和林初禾说开 周围邻居们七嘴八舌,就连最初不明情况,还站在中立立场上帮着他们说话的几个邻居,也开始指责起他们来。 贺衡采眼看自己实在不占理,咬着牙,一把拽过李春香的胳膊,跟上转身准备往军区大院里走的贺礼谦。 贺礼谦奇怪地皱眉回头。 “你们又要做什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两人难不成还不死心想继续跟进来纠缠?城墙都没他俩脸皮厚吧? 贺衡采低垂着头,压着声音。 “就算是要撵我们走,也得让我们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吧,我们的行李还在你们家呢。” 这一点贺礼谦倒是忘了。 是得让他们自己过来收拾收拾,免得麻烦。 贺礼谦没再说什么,任凭贺衡采夫妻俩跟在自己身后,又进了家门。 终于摆脱了那群邻居的视线,那种被人盯着指指点点、如芒刺背的感觉消失了,贺衡采总算松了口气。 贺衡采拉着李春香刚一进贺礼谦家门,就摆出一副自己并不打算继续赖在这里的样子,拽着李春香的衣服,就往楼上房间里走。 闷头向上走的时候,做出一副忍气吞声的姿态。 李春香忍不住在旁边小声嘟囔着骂贺礼谦和晏芝,什么“狼心狗肺”、“不念恩情”之类的词,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客厅里的贺礼谦与晏芝听见,仿佛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一般。 贺衡采听得眉头一皱,猛地使劲拽了一把李春香,差点将人直接在楼梯上拉摔过去。 不等李春香缓过神,贺衡采立刻瞪了她一眼,压着嗓子吼她。 “你嘴怎么这么碎,让你收拾东西就赶紧麻溜地滚上来收拾,哪来那么多废话!” 现在装装可怜,说不定还能让关系缓和一点,再这么叽里咕噜地骂下去,只会越闹越僵,以后这门亲戚算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李春香被他吼得瞬间老实,低着头跟着往楼上走。 贺衡采用眼角余光扫了扫贺礼谦和晏芝,见两人没追究,暗暗松了口气,又把李春香拽上楼。 房门刚关上,贺衡采那憋了一肚子的气就忍不住在李春香身上发泄出来。 “李春香,你脖子上长的是猪头吗?眉高眼低你都看不出来,该你说话的时候不说,不该你说话的时候瞎说什么,刚刚谁让你犯贱骂人了?” 李春香见贺衡采又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回想起这些天来的种种,把贺衡采与贺礼谦一对比,也是忍无可忍。 “你就会把责任推给我,难道你就没有错吗?最开始让我给陆衍川介绍对象的是你!早上催我赶紧去工厂联系小孙姑娘,尽快安排相亲的也是你,怎么现在全成我的责任了?” 贺衡采完全不听李春香说话,只觉得李春香是在顶撞自己,疯狂挑衅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和权威。 贺衡采咬着牙,瞪大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 “你还敢在这里跟我叫板!我看我真是太长时间没收拾你了,你都不知道这个家里到底是谁做主了!” 李春香被气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使劲擦了一把,彻底疯狂到底,梗着脖子—— “凭什么这个家里只能你做主?人家都说了,现在是新时代了,男女平等,晏芝在家里都能当家做主,我凭什么不能?” “你看看人家晏芝嫁得多好,你堂弟现在多有出息,连带着人家两个儿子都有出息。” “我呢?我自从嫁给你之后,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整天在家里当牛做马,给你们洗衣服做饭,两个手早就糙得不成人样了。” “就这样,你还整天骂我,连这点事都要赖在我身上,你既然觉得我做不好,那刚刚你怎么不说话,就让我一个人在那闹?” 贺衡采上前一步,怒不可遏地猛推李春香一把。 “你还敢说?贺礼谦和晏芝下我面子也就算了,你也敢下我面子?你算什么东西?我真是给你脸了!” 说罢,贺衡采手起手落。 只听清脆一声响,李春香脸上多了一道红印。 李春香气得眼泪瞬间冒了出来,咬着牙冲上前。 “贺衡采,你又打我,我和你拼了!” 屋里叮咣一阵响,巴掌声和互相推搡辱骂的声音也一并传出来。 楼下的晏芝和贺礼谦对视一眼,无语至极。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已经接近深夜了,这两人还没有要吵完的迹象,晏芝就知道这俩人今晚八成是要在这里住下了。 晏芝也实在懒得管了,按了按眉心,朝贺礼谦招呼。 “该睡觉的睡觉,随他们闹去,总归明天是要把他们扫地出门的,这门亲戚从今以后咱们家再也不认,再也不来往了。” 反正这是最后一次容忍他们了,随他们去吧。 晏芝和贺礼谦回了屋,各自看书去了。 晏芝二人倒是心平气和地想开了,却不知家属院早已因为他们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讨论热烈。 不少邻居都十分心疼贺礼谦和晏芝夫妻,甚至凑在一起讨论,该怎么帮他们把贺衡采和李春香这对无赖亲戚撵出去。 林初禾打着灯给自家门口的小花坛松土时,隐约听到了些风声,只是没顾得上细问。 等她给孩子们看完了作业,终于闲下来,再次拉开院门准备找邻居详细了解一下情况时,抬头没看见邻居,却先看见了陆衍川。 陆衍川直愣愣地杵在林初禾家正门口,见林初禾似乎吓了一跳,赶紧后退半步,说了声抱歉。 林初禾没来得及回应,背后的两小只先发现了陆衍川,热情地笑着打招呼。 “陆叔叔!晚上好呀,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家今天新摘了葡萄,等会我们去送一些给你哦!” 陆衍川扯出笑容来应下,目送两个孩子蹦蹦跳跳地搬着小凳子进客厅去了,这才收回视线,发现林初禾似乎观察自己很久了。 “陆衍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这副明显心里揣着事,且郑重其事的神态,实在不对劲。 陆衍川薄唇微抿,慎重地点了点头。 “初禾,我想跟你谈谈。” 林初禾眨眨眼,虽然不知道谈什么,但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好。” 她答应下来,转头和妈妈师父交代了一句,随陆衍川一同走远了些。 陆衍川找了个路人稀少的树下角落,站定,回头,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勇气一般开口。 “初禾,今天两个孩子有没有告诉你我去相亲的事?” 刚刚和父母碰面的时候,陆衍川就感觉爸妈的表情有些不太对,方才回来的路上特意等了一下,询问了下情况。 原来是因为呦呦和小满两个孩子下午到家里来过,而晏芝和贺礼谦当时因为李春香和贺衡采突然回来,一时间没做好准备,匆匆忙忙地让孩子们先离开了。 后来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李春香和贺衡采说起给陆衍川介绍对象的事时,两个孩子就在旁边,把这些话已经听去了。 晏芝夫妻俩想来想去,都怕两个孩子将这事说给林初禾听,让林初禾误会,反复叮嘱陆衍川,让他一定解释清楚。 ——就算父母不叮嘱,陆衍川也是要解释清楚的。 陆衍川神色严肃认真:“初禾,关于我堂叔堂婶口中的相亲,其实并非我本意,是他们自作主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安排的。”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想要和其他任何女孩相亲的意思,也不需要。” 因为有你。 林初禾听着这些,看似云淡风轻,早有预料,内心却还是松了口气。 这段对话到这里,本该就此结束。 毕竟相亲与否,是陆衍川自己的私事,林初禾原本无权过问干涉的。 可也不知怎的,林初禾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问—— “那你是怎么回绝的?” 陆衍川定定地望着林初禾片刻,薄唇缓缓。 “我告诉他们,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他说的直白,眼神也够直白。 就差将“我喜欢的人就是你”这句话直接宣之于口了。 林初禾眼神故作回避,但心中那唯一一点微妙的情绪,却在这一刻完全消散。 即便此刻没有对视,林初禾都感受得到陆衍川的眼神有多深情。 这是……在变相地询问她的心意吗? 林初禾咬了咬唇,心底不知何处冒出一个声音,疯狂跳跃鼓噪,怂恿她接受这份感情。 不如就大胆一次…… 这个想法冒出来,林初禾自己都被惊到了。 她心中摇摆不定,却想说些什么。 嘴唇刚刚张开,却见陆衍川开口。 “没关系,你别多想,我向你解释这些,只是不想你误会相亲的事。” 他眉眼间带着几分黯然。 被拒绝了那么多次,猜也猜得到,这次必定也是被拒绝,与其让彼此尴尬,不如自己先找个台阶下。 “我不喜欢相亲,我父母是知道的,他们不会勉强我。” “至于这些亲戚,我父母心中有数,这次以后应当不会再有往来。” 就算以后林初禾真的愿意和他结婚,也不用担心会和这些亲戚打交道。 说这话也算是提前给林初禾吃个定心丸吧。 林初禾心里有些乱糟糟的,一时间没仔细想陆衍川这话,却还是点了点头。 她尽量理了理思路,暂且将方才的事抛到一边,努力不让陆衍川看出自己的异常,佯装无事地笑了笑。 “有这样的亲戚,叔叔阿姨也真是辛苦。” “听说叔叔阿姨这次假期难得,却都耗费在这样的人和事上,实在可惜。”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干涉别人的家事,但在这种事上,林初禾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 “依照我的经验,这样不可相交的亲戚,还是早断早好。” “就像我,虽然也有生物学上的父亲,父亲那边也有一大票不明事理、蛮横的亲戚,他们也不是没来找过我,但都被我一视同仁地拒绝处理了。” “不想见的人一律不见,不想处理的关系直接斩断,早日让这些人知道没有机会攀上来套交情,这样才不会给自己留下烦恼。” “虽然我不知道叔叔阿姨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我想说,只有自己认可的亲人才是真正的亲人,其他人即便是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意义。” “这世界上让人烦恼的事情太多了,但如果被这种事困扰烦恼,实在有些不值得。” 听到林初禾主动和他说这些关心的话,陆衍川心头一暖,有些意外,也有些受宠若惊。 他面上倒是没表现出来,一如既往平静地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话,我也会转告给我爸妈……” 两人面对面站着说话,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正散漫走来的几人。 凌东和傅云策几人傍晚的时候没敢在门口多看陆衍川的八卦,先回了大院里。 此刻手头上的事情都忙完了,实在闲来无事,加上确实好奇陆衍川的事情后来究竟是怎么处理的,便想着出来溜一溜,看还能不能遇上一两个当时在场的战友,或是战友家属八卦一下。 结果没想到出来得太晚,从自家门口逛到花园,逛了一大圈,也没碰上什么人。 几人正百无聊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着接下来考核的事。 原本已经打算再逛最后一圈就回家了,没想到不经意一抬头,刚好看见不远处树荫下站着两个人,看那身形像是一男一女,还是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 八成是部队里的战友。 凌东的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烧,脖子伸得老长,想看看究竟是谁,自己认不认识。 然而实在隔得太远了,加上夜色浓厚,着实有些看不清。 凌东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迅速找了个掩体,借着掩体的阻挡,朝外偷偷瞄了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凌东不敢置信地唰的一下瞪大那双原本不怎么大的眼睛。 “我去,那两个人竟然是陆哥和初禾姐!” 凌东实在太过震惊,下意识喊出了声。 一旁战友赶忙把他拽到掩体后面,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喊这么大声,你不要命啦?这要是被陆哥知道,明天咱们几个得在训练场上跑报废掉!” 凌东此刻缓过了神,疯狂点点头,用眼神示意自己已经平静下来,不会再乱喊了,战友这才把手松开。 一旁的傅云策笑着摇摇头,倒是也挺好奇陆衍川和林初禾这大半夜凑在一起究竟在说什么,忍不住将视线投了过去。 这边刚一松开手,凌东立刻将脑袋再次伸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暗中观察着。 回想今天傍晚时,陆衍川在大院门口拒绝大姑娘的样子,那么严肃认真。 虽然把人拉到一边说话去了,也没让他们听见聊天的内容,但以他对陆衍川的了解,分明是打算拒绝那姑娘。 毕竟他陆哥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之前那么多军区领导要把自家孙女儿和女儿介绍给他,陆哥都不为所动,一律拒绝,更别提这种被亲戚以相亲为名义随便找来的姑娘了。 而且有初禾姐在,他陆哥怎么可能看得上别人?凌东机灵的小眼珠子咕噜噜转。 一边暗中观察着,一边忍不住跟身边的战友讨论猜测陆衍川当时是如何拒绝相亲那姑娘的。 这时,原本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傅云策开口。 “这一点,我方才在花园里时,倒是偶然听大院儿里的邻居提起了。” “据说,当时你们陆哥把那姑娘拉到一边说完话,那姑娘立刻扭过头指责那个给你们陆哥介绍对象的堂嫂,说她骗人。” 凌东激动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傅云策:“然后那姑娘就气冲冲地捂着脸跑开了,至于哭没哭就不得而知了,但很生气是真的。” 凌东摸着下巴,了然地点点头,嘿嘿一笑,立刻加入自己的想象。 “我猜啊,如果拒绝那姑娘的理由,肯定是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说不定还直接告诉那姑娘,他喜欢的人比对方更漂亮优秀。” “或者有没有可能,陆哥直接说出了我初禾姐的名字?” 傅云策摇摇头。 “以我对陆衍川的了解,他虽然看起来冷漠,但不会说出太伤人的话。” “不过告诉那姑娘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倒是有可能。” 林东激动至极,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投向树荫下林初禾的身影。 借着路灯的灯光,众人隐约能看见林初禾此时此刻面色平静淡然,似乎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也不知道他俩究竟在说什么呢……” 凌东一边看一边嘟囔,“这陆哥也真是能沉得住气,不赶紧趁流言纷纷的时候表白,万一我初禾姐听到在军区大院门口发生的那些事儿,误会了怎么办?” 旁边的战友哼哼一声。 “你看陆团此时此刻的表情,跟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似的,这一看就是已经承认完错误了!” “噗嗤,你别说,还真像……” 岂止是像,简直是越看越像。 凌东边看边笑,又不敢笑得太大声,捂着自己的嘴,浑身哆嗦,搞得旁边灌木丛的树叶都跟着簌簌作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发羊癫疯。 一旁的战友和傅云策赶紧摁住凌东,生怕这小子哆嗦的声音太响。 打草惊蛇倒是不要紧,但他们两个现在跟凌东窝在一起,如果被陆衍川抓到了,到时候他们也要跟着一起遭殃。 凌东越是憋笑,就越是想笑,憋得满脸通红,活像个冬季枝头挂着的红柿子。 几个战友互相对视一眼,干脆直接把凌东拽回掩体后面死摁着,不让他再冒出头。 林初禾原本好端端的和陆衍川说着话,忽然感觉不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皱眉看过去时,却又没看到什么人。 难不成是她看错了? 她自从当兵入伍后,感觉还没出过错呢…… 陆衍川顺着林初禾的视线迅速望去,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却也保持着三分警惕。 “怎么了?” 林初禾摇摇头,暂且没声张。 “没什么,可能是方才刮过了一阵风吧,有可能是树影晃动。” 陆衍川若有所思地盯着林初禾视线的落点,看了半天,以防万一。 陆衍川看着那边,林初禾的视线却忍不住渐渐回落,落在陆衍川身上。 只有在此刻,林初禾才敢这样毫无顾忌地看着他,露出复杂的神色。 其实从刚刚察觉到自己居然想冲动之下“勇敢一回”的时候,林初禾就已经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了。 方才说了那么多,不过是想借这些话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此刻好不容易得以喘息,林初禾忍不住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她到底为什么刚刚会那么冲动,她明明不是一时头昏脑热胡乱做决定的人啊…… 林初禾从头到尾,一点一点细数记忆,发现自己对于陆衍川去相亲这件事,内心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平静。 尤其是在刚刚听到陆衍川准备去相亲的那一瞬间,她的心都停跳了一拍。 这种程度的波动,让林初禾不得不承认,陆衍川在她心中,比她自己以为的分量还要重。 她一直告诉自己,她和陆衍川只是普通的革命战友关系,可其实,或许在不知不觉间,她和陆衍川的关系早已经超过了普通战友。 想想也是,以她和陆衍川出生入死的次数、默契程度来看,用“普通战友”四个字根本难以全面概括形容。 有哪个普通战友会在对方多次遇难之时,豁出性命相救,又有谁能做到和他默契无间,几乎一个眼神就能互相明白彼此的想法,甚至连交流都不用,便默契配合? 豁出性命去保护对方这一点,或许对于女子特战队的队员们,以及那些出生入死的战友,林初禾是能做到的。 但和陆衍川并肩作战时,那种心意互通的默契程度,就连黎飞双都比不上。 林初禾暗暗吐出一口浊气来。 尽管她自己从前不愿承认,但在潜意识里,陆衍川就是和其他战友是不同的。 第2126章 更别说,陆衍川除了战友和搭档这两层身份之外,于她而言还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是和她共同生育过孩子的人…… 林初禾闭了闭眼。 她在公务上游刃有余,但在感情上好像一直那么迟钝缓慢,对于很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 并且林初禾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能圆满处理好感情问题的能力。 每次一遇到感情上的难题,她就束手无策,恨不得化身鸵鸟,一头插进沙子里,自己骗自己无事发生,期盼能这样缩着,让事情自然而然地过去。 但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当鸵鸟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处理问题的唯一方法,是直面问题。 看来上天到底还是公平的,让她拥有在事业上不错的领悟力,就收走了她在情感上的领悟力。 老天为她打开了一扇门的同时,毫不留情地甩上了一扇窗。 一想到这些感情纠葛,林初禾脑海里的思绪就像一团毛线,被随意一团,全部乱套。 真是令人头大。 这边林初禾正烦恼着,不经意一个抬眼,就见对面走来一个人影。 季行之半夜实在睡不着,去操场上走了一圈,不知不觉就晃到了这里,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树丛和假山石后躲着的几个战友,以及前方树下站着的两个人。 季行之从凌东几人躲藏位置旁边擦肩而过时,凌东原本好心想叫住他,结果挥了半天手,季行之愣是没看见。 凌东都无奈了,小声嘟囔吐槽。 “这家伙一天天失魂落魄的,到底在想什么呢,稍微迷信点的都得给他叫魂了吧?” “这下好了,陆哥和初禾姐肯定看见他了。这家伙真是的,我哥我姐偷偷见个面容易吗,他还跑过去打扰……” 凌东真的很想一把把季行之给拽回来,然后让他陆哥和初禾姐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该聊什么聊什么。 但以眼下的情况来看,这是不可能的了。 因为下一秒,陆衍川就认出了对面的人。 “季行之?” 季行之听到自己的名字,才短暂地回了魂,恍然抬头。 林初禾望见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两天不管是训练还是休息,她经常看见季行之这样游魂似的状态,每次被人叫醒,都像现在一样一脸茫然,眼神空洞。 就好像他和沈时微刚刚离婚那几个月的状态。 “他这是又犯什么病?” 陆衍川暗暗叹了口气,他和林初禾的独处时间算是彻底被破坏了。 陆衍川揉了揉眉心。 林初禾想了又想,生怕季行之是出了什么心理问题,正想单独和他谈一谈,刚张口,陆衍川的眼神便投了过来。 “如你猜测,他这是感情问题。” 感情问题,那便不用多问了。 肯定和沈时微有关。 林初禾思索了一下:“该不会是因为他见了庄肃,受刺激了吧?” 准确的说,看见了长相不比他差,对沈时微的关心不比他少的男人,并且发现沈时微对庄肃比对他亲近,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机会了,受打击了? 男主倒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这两天不管是训练还是休息的时候,季行之总是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听完,林初禾便能完全确认了。必定是如她所想那样,是见了庄肃,觉得自己和沈时微没有机会了,否则不至于失魂落魄成这个样子。 毕竟季行之这个人,但凡沈时微身边没有其他男人在,他都会觉得自己时间还长,机会还多,不愿意直面问题。从前还没离婚的时候是这样,一直到如今也还是这样。 从前没离婚的时候,下意识觉得自己和沈时微是因为婚约才结婚,不愿意面对和处理自己其实内心早已喜欢沈时微这件事,也不愿意处理沈时微和他那青梅竹马的叶依然之间的关系。 如今沈时微已经和他离了婚,话都已经说的那么清楚直白了,他还是用“只要沈时微还没找对象,他就还有机会”这样的想法麻痹自己,逃避现实,想靠近又不知道要怎么靠近。 这样逃避型的性格,真是让人头疼。 林初禾正犹豫要不要和季行之单独谈谈,思考间,转头就对上了男主同样的眼神。 林初禾实在没忍住问:“你和他做战友也许多年了吧?他性格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男主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工作上他一切都还算正常,看不出什么,但没想到他婚后竟然是这样。” ——更没想到的是,季行之这样一个从前和他一样,把事业放在第一位,仿佛除了事业之外,没有任何感兴趣的事物的人,陷入感情里,竟然会是这副模样,为了感情要死要活的。 他还以为他至少能平衡好感情和工作。 现在看来,怕是难了。 林初禾听完男主的叙述,也十分无语。 其实她从前一直觉得世人对女孩的刻板印象很荒谬,大多数人总以为女孩不可能有大的成就,只会沉溺于情爱之中。一旦有了喜欢的人,有了家庭,就没办法好好读书和工作。可林初禾从前见过的姑娘却不是这样。她们要么有担当、有能力,能平衡好工作和家庭,比如沈文岚;要么只把家庭放在次要的位置,分得清生活中各种事情的主次,比如她母亲。 所以林初禾一直很好奇,这样的谬论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这些传出谬论的人究竟是凭空编造的,还是亲眼所见?世界上真的会有这种,只要沉溺于情爱之中,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连自己费心经营的事业都能抛到一边的人吗? 从前觉得困惑,是因为的确没见过这样的人。可自从认识了季行之之后,林初禾发现世界上的确是存在这样的人的,只不过并不是刻板印象中的女性,而是男性。 季行之的所作所为和一切表现完美符合刻板印象传言之中,那种沉溺于感情里,完全无法自拔的人,简直可以当做一个典型例子了。 林初禾摁了摁眉心,抬头和男主对视。两人都明白,不能再放任季行之继续这样下去了。他这样不光影响他自己的工作,也影响与他共处的战友的情绪和工作状态。今天有季行之这个例子,明天后天,和他性格差不多的人就有可能像他一样,明目张胆地在工作中走神、恍惚。人在军营里,神却飞到了情情爱爱的事上。 身为干部,不能不管。 更何况季行之这精神恍惚是出了名的,前几次部队的领导经过训练场时,看见他训练动作都慢半拍,已经问起过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影响的也不只是部队里的其他战友,还有他自己的前途。 林初禾无奈看他:“你去说,还是我去说?” 男主思量片刻,抬手让她。 林初禾想想也是,男主原本就是个沉默少言的人,也不擅长心理疏导,这种事还是得她来。 林初禾万般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走上前去,将季行之叫到了一边。 季行之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林初禾,又看了看远处的男主,随林初禾到了一旁树下:“什么事?” 林初禾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思量片刻:“我也不跟你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状态非常差,你的战友已经多次向你们陆团反映过这件事,并且部队领导也已经注意到了你。” 季行之悚然一惊,眼神直愣愣的。他倒是真的没有注意到那么多,如今回想起来,他这个状态也有几天了,想来应当是在部队里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显露出来,影响了战友,还被领导看去了……奈何他最近几天心思实在太乱,竟然完全没发觉。 季行之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眉宇间渐渐浮现懊恼神色:“抱歉,我最近心情实在太乱了,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你也知道的,我和时微……” 林初禾赶紧抬手示意他打住:“我现在和你谈论的是工作的事,你和时微的事,我一个外人也不便插手,不论你们两个感情如何,始终都是要解决的,总不能你一直这副样子下去。” “之前你和时微离婚的时候精神恍惚,训练经常出错,大家理解你,包容也就包容了。” “可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确影响工作,总不能让大家一直忍让包容你。” “季行之,你太情绪化了。其实我也明白,和时微分开,你心里是遗憾的、后悔的,因为当初这段感情你太过后知后觉。” “我也知道,因为遗憾太大,所以但凡时微那边有些波动,你总是忍不住在意,这从心理学上来讲,是情感过载之后的注意力解离现象,很多人都有过。” “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工作和感情都是生活的两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你如果想因为其中一个就放弃另外一个,请你痛快一些,如果你两个都不愿放弃,也请你尽量试着将工作和生活的界限分得清楚一些。” “不管感情里有多少情绪,都放在工作结束之后处理,上班只处理工作,下班再处理情绪。” “如果你把感情和工作绑在一起,只会让自己一直处于同一种情绪之中,情绪和痛苦没有缓冲的时间,只会越陷越深,精神状态很快会垮掉。” 第2127章 “像我说的,将工作和感情分离开来,在不同的时间将注意力投入到不同的事上,这样不光是对工作,对你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我不要求你能很快的做到把感情和生活完全分离开,但希望你能尽力改变一下如今的状态,尽量做到感情和工作分离。” “工作的时候,不要再浑浑噩噩了,至少不要影响正常的工作和训练内容。” “当然,将工作和感情分离开来,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最重要的,还是你尽快地解决你的感情问题。” 关于这一点,林初禾深吸一口气。 “作为旁观者,我无法过度介入你们之间的问题,我只想提醒一句。”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季行之,无论做什么样的选择,都请你果断一些,如果再像从前一样,始终犹豫不决,辗转逃避,只能是伤人伤己,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季行之沉默着,乌黑的眼睫垂覆着,眼底情绪翻涌。 “好了,软话我说完了,接下来便是警告了。” 林初禾语气陡然一转。 “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你持续这个状态下去没有改善,就算我们想对你网开一面,只怕部队也不能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也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如果你不珍惜,是要面临处罚的。” 季行之微愣。 “什么……处罚?” 林初禾有些无奈。 “我知道你还不想从一线上退下来,但如果你一直是这个状态,组织上可能会考虑让你去其他岗位。” “毕竟谁也无法放心将重要任务交给一个在战场上都有可能走神的军人。” 季行之神情一震,眉头微拢,逐渐认真起来,慎重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林初禾暗暗松了口气。 希望他是真的明白了吧。 不过…… 林初禾借着头顶微弱的光亮观察了一下季行之的面色,感觉不太对。 难不成他这段时间的精神恍惚,可能导致身体也出了些问题? 说完了警告,林初禾作为医生,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 “你最近的身体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季行之迟疑了一下。 林初禾立刻声明:“我现在是以医生的身份在问你这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是了。” 季行之想了想,深叹了口气。 其实他自从上次跟孩子一起去参加完幼儿园的户外活动,回来面对完沈时微,情绪就有一些不对。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忍不住反复想这些事。 再后来,他外出公干,沈时微和糖糖深夜发烧,等他回来之后知道这件事赶到医院,又发现是庄肃一直陪在她们母女身边。 从那时候开始,季行之就逐渐意识到,庄肃这个人或许并不只是沈时微的同乡,店里的帮工那么简单。 他开始渐渐有了危机感,开始焦虑、不安,连夜失眠,茶饭不思。 有时候即便是睡着了,梦里也全都是这些事。 他恨不得自己回到和沈时微离婚之前,尽量的弥补沈时微,让他回心转意,不要和他离婚。 这些梦反复折磨着他,即便有时候是看似睡了个整觉,但醒来之后依旧精神恍惚,大汗淋漓。 有几晚噩梦醒来后,身上凉晶晶的,一抬头才发现窗户竟然开着。 这时节,白天和晚上的温度相差颇大,虽然他体质还算不错,身体强健,单也经不住反复这么折腾,还是有些鼻塞感冒。 有时候去军区食堂里吃饭,把饭都打好了,端着饭盒往桌前一坐,就开始走神。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的人早已吃完了饭,三三两两的陆续离开,距离开始工作也没几分钟的时间了。 他只能赶紧扒几口凉掉的饭菜,起身匆匆离开。 有时候甚至连扒两口饭菜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空着肚子去训练。 如此反复下来,肠胃似乎被折腾出了毛病,最近时常隐痛。 季行之知道不能讳疾忌医,也知道以林初禾的医术,如今她既然开口问了,肯定是看出了什么。 季行之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将自己这些天来积攒的这些症状一一说给林初禾听。 林初禾听得眉头紧锁。 “你这都是内耗过大,忧虑过重造成的病症。” 林初禾也没想到季行之的情绪竟然起伏如此之大,甚至影响到了睡眠。 她找了个能坐下的地方,示意季行之把手伸过来,给他把了把脉。 果然不出所料,季行之脉象紊乱虚浮,有凝滞之象。 现在已经出现了一些症状,如果精神状态一直如此,再这么持续下去,整个人只怕都要被拖垮了。 人怎么能被情绪拖成这个样子? 林初禾实在震撼,也着实有些不太理解。 她还从没有过这种体验。 感情这事儿,真的威力这么大吗? 所以说那些地毯小说里因为感情郁郁而终的,真的不是夸张? 林初禾想了半晌,只能语重心长说:“心病还须心药医,你情绪的问题,你得尽快解决了,真的不能再拖了。” “你身体上的毛病,我倒是可以先替你治一治。” “但这都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你的情绪问题再得不到解决,这些病情只怕还会反复,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季行之沉沉点头。 林初禾叹了口气,松开手,从口袋里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纸,写下一副药方。 原本是想递给季行之,让他自行去医院里拿药煎服。 但想了想季行之这个样子,如果靠医院里普通的药,还得调理几天才能有效果。 实在影响他的工作。 看在都是战友,并且他和沈时微还有那么一段的份上,林初禾无奈,又将药方收了回来。 “算了,晚一些,你到我这里来拿药吧,我家里有常备的草药,刚好可以给你配齐。” “不管怎么说,先把身体养回来。” “只要你还不想退役,之后就认真按照我的药方来吃药,知道吗?” “至于婚姻的问题……” 季行之原本以为林初禾是要安慰他,张了张口,刚想告诉林初禾自己没事——毕竟林初禾刚刚又是劝说,又是警告,还给她开了药,已经帮了他很多了。作为沈时微的朋友,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原本是想告诉林初禾自己没事,可以按照她说的方法,先把状态暂且调整回来。 但没想到林初禾下一句话却是—— “虽然说现在转告你好像有点残忍,但我看你现在这个当断不断的状态,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时微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从离婚那一天开始,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和她之间没有婚姻存在了,所以你也不要再因为婚姻困扰自己,影响他人了。” “说白了,你现在和时微已经没有婚姻了,别再因为不存在,并且以后也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困扰了。” 这话还是沈时微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告诉她的。 据说是因为沈时微来军区接糖糖的时候,刚好听见熟人在讨论季行之最近的状态。 他们两个虽然现在已经没瓜葛了,但季行之毕竟是糖糖的爸爸,沈时微还是想让他干脆一些,别再因为这些事困扰了。 这样不光是困扰他自己,还困扰影响她。 于是沈时微便拜托林初禾,如果再看到季行之因为感情问题恍恍惚惚影响工作和生活的状态,就将这句话转告给季行之。 原本林初禾还不知道这话什么时候说最合适。 刚刚突然发现,当下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狠是狠了点,但如果能让季行之彻底死了心,也是好的。 季行之:…… 心好像嘎嘣一下就死了呢。 凌东几人原本躲在不远处看热闹,刚刚还在讨论林初禾会怎么劝季行之。 毕竟林初禾实在太多面多变了,给手底下的女兵训练的时候,一副铁面无私、油盐不进、完全不心软的样子,但一旦训练结束,就好像忽然变了个人,转头就能和姑娘们玩到一起。 对待其他战友和家属,也都是像春风一般和煦,对待患者就更不一样了,那叫一个谨慎严肃…… 凌东因此格外好奇林初禾会怎样劝季行之这个好姐妹的前夫。 本以为季行之那个死样子,谁劝估计都没用,但没想到林初禾叽里咕噜说了一顿之后,效果好像还不错? 凌东摸摸下巴。 “我初禾姐还会心理疏导呢?你看季行之,被我初禾姐说了一顿之后,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一看就是活过来了!” “哎不对……这活过来了,怎么又愣在那里不动弹了?” 旁边的战友刚刚凑到更近一些的地方听了听,此刻折返回来,强忍着笑意。 第2128章 “有没有一种可能,季行之不是活过来了,是心彻底死了?” “你知不知道林队长刚刚说了什么?” 凌东眨巴眨眼睛,满脸好奇:“说了什么?” 战友将方才林初禾对季行之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给她。 凌东听完,险些笑喷。 “噗嗤……我姐也确实太会劝人了。” “不过这个季行之也该和时微姐做个了断了,老是这么拖着,一直当断不断的,我看着都烦。” 倒也不是凌东想站在沈时微的立场上,而是季行之和沈时微结婚这些年来的行为,大家都有目共睹。 结婚那么多年,婚姻之中一直对沈时微那么冷淡,离了婚之后,反倒开始深情起来了。 这原本也没什么,都是他们夫妻间的事,别人也不好发表意见。 但当初沈时微生穗穗难产的那件事,可是发动了整个军区的力量给沈时微献血,这件事闹得整个军区都知道了。 了解完前因后果后,但凡三观正常的人,都不可能对季行之一点意见都没有。 但凡正常人,几乎都站在了沈时微那一边。 凌东眼见着是没林初禾和陆衍川的八卦好看了,也没必要继续藏着了,干脆现身出来,从后面拍拍季行之的肩膀。 “老季啊,其实我还挺心疼你的,毕竟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看着也怪可怜的。” “这次我就先站在你这边吧。” 季行之面色缓下来,以为这位战友是要说两句安慰的话来。 没想到凌东紧接着一句:“毕竟时微姐那么人美心善还可怜,站那边的人实在太多了,都快站不下了。” “作为战友,我就可怜可怜你吧,勉强先在你这边站一下。” 凌东边说,便摆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笑嘻嘻的,明显是在逗乐。 季行之:…… 他无语地甩开凌东的胳膊。 “我谢谢你啊!” 凌东摇摇手,一副相当大方的样子。 “不用谢不用谢,都是战友,咱俩谁跟谁呀。” 季行之无语。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方才还有些低沉的心情,被凌东这么一打岔捣乱,瞬间被打散了不少。 不光是季行之,林初禾、就连远处的陆衍川也忍不住笑了。 笑过之后,季行之又感觉一种虚空的、无法言说的无力感。 他抬头望天,今天的夜空好似与从前每一天的都没什么差别,可在这片天空之下,他和沈时微,却渐行渐远了。 季行之其实心里是有些茫然的,他知道这件事,想来想去,只能怪自己。 毕竟他现在所承受的这些,也不过是从前沈时微所承受痛苦的万分之一,并且造成他现在这些痛苦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他没有资格和立场怨怪任何人,只能怨怪从前的自己。 可是这样默默忏悔又有什么用,沈时微只怕再也不会给他机会了。 几乎同时,正在店里忙活的沈时微猛地打了个喷嚏。 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大大的喷嚏打得她有些发懵,赶紧搓了搓耳后根。 像这样突然打喷嚏的时刻,她最近经历的格外多。 一开始沈时微还以为是最近天气变化有些着凉,可后来却发现不像。 她这喷嚏打得格外频繁,但身体却并没有什么异样。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这么频繁地念叨她…… 沈时微有些无奈。 可别是又走什么烂桃花运了吧? 她最近一段时间烂桃花好像特别旺盛,搞得她都有点怕怕的。 之前的侯宇伦闹出那么多事来,这两天,附近中心医院院长的儿子因为在店里吃饭吃得勤,加上他平时下班比较晚,来店的时间也晚一些,几乎到了店快要关门时才赶过来,两人交流相对多了些。 最开始陈司南下了班,匆匆忙忙到附近的馆子里吃饭。刚好碰见沈时微的店面还未来得及关门,便不好意思地走了进来,解释说是因为附近的其他餐馆都已经关了门,而他又因为医院实习和观摩手术的事情一直忙到现在,几乎十几个小时米水未尽了,实在有些饿。沈时微一听他是医生,忍不住联想到了沈文岚和林初禾,以及自己从前生死关头被医生们合力救回来的事,顿时心生敬意。格外破例,又重新进厨房给他做了一餐饭,守着他吃完了才关门。 本以为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善举。没想到之后的将近半个月时间内,陈司南时不时便在那个时间点前后赶过来吃饭。 陈司南自己自然是不好意思的,毕竟每次都这个时间点赶过来,耽误人家关门。 但沈时微体谅他是医生,便也没介意。 毕竟这是自家开的店,关门的时间早一些晚一些都没关系。 甚至有时候还会特意将关门时间留晚一些,以便他下了班方便过来吃口热乎的。 原本只是善意,但没想一来二去,这位年轻的实习医生居然对她动了心思。 陈司南最开始只是试探,小心翼翼、腼腆婉转地表述自己的喜欢。 但沈时微毕竟已经是结过婚经历过感情的人,陈司南的话,她一听便知,几乎当场愣住,不敢置信。 “小陈,你知道我平时看你,就像看自己的弟弟一样吧?我们两个年龄差距有多大,你清楚吗?” 陈司南一脸坚定,连平日里“时微姐”的称呼都改了。 “时微,年龄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我们也不过相差几岁而已,这样的情况,京城里也有不少,更何况现在讲求自由恋爱,没有这么多束缚,如果我们两个将来结婚……” 沈时微着实是被他吓到了,没想到他竟然不是一时冲动,连这些年龄、家庭和结婚的问题都已经考虑到了。 沈时微当场后退两步。 “小陈,别开玩笑了,咱们两个天壤之别,你是院长的儿子,家庭好、工作单位好,而我已经是有了两个孩子的人了,早已经过婚姻的磋磨,我们两个不论是观念、年龄还是认知、阅历,都不合适。” 沈时微将这话摊开来说清楚后,陈司南沉默了很久,只说自己并不在乎这些,而后有同事来叫他,似乎有急事,便离开了。 沈时微本以为自己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陈司南应该会知难而退,不会再来,至少不会再提这件事。 然而超出她预料的是,陈司南不仅来了,而且还一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他每次都笑盈盈往店里一坐,点菜的同时和余清溪、杜老太闲聊几句,开两句玩笑。 他原本就生得清秀干净,笑眼弯弯,微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有亲和力,并且相当会为人处事,时常带一些让人不会有负担,但又能用得上的小礼物,每次都有办法劝店里的人收下。 这样一个会为人处事,又总是笑盈盈的小伙子,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加上他自那晚以后,就没再正面提过和沈时微的事,也并未死缠烂打,反倒维持着一定的距离,并不让人反感,沈时微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人家只是喜欢她,也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举动,她不喜欢人家,却阻止不了人家喜欢她。 更何况陈司南来店里,时常只是吃饭,最多和店里的人聊几句天,看着和平常来店里吃饭的熟客没什么区别,她这个做老板的,总也不能直接把人赶出去。 就这么一来二去,陈司南逐渐和店里的人熟络起来。 先是不知情的余清溪,而后是杜老太,甚至最后就连庄肃都混熟了。 陈司南时常把感激挂在嘴上,感谢他们每次都愿意把店面多开一会,给他留一顿饭。 除了那天晚上向沈时微表露过心迹之外,陈司南没再向任何人提起过他喜欢沈时微的事。 这种事,沈时微自然也不好向其他人说,毕竟陈司南那晚也只是说了说他自己的心意,被拒绝后也没有反复再提,沈时微也摸不准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所以不论是杜老太、余清溪还是庄肃,沈时微都实在不好向他们说。 于是时间一长,店里觉得陈司南来别扭的人,只有她一个。 陈司南大概也察觉到了沈时微没有将那晚他表露心迹的事说给别人听,于是他每次来,就只是那么笑着和大家说说话,而后看似不经意地注视着后厨里忙碌的沈时微。 每次沈时微察觉到眼神回头时,陈司南也不躲避,就那么坦坦荡荡地望着她,眼神明亮,带着纯粹的笑意。 那笑容,和他的眼神一样坦荡明亮。 越是这样大大方方,保持距离,沈时微就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甚至有时候沈时微自己都有些恍惚,忍不住反复思考,陈司南是不是只是一时冲动,才说出那番话,事后冷静下来,又将那份心思收了回去,现在已经对她没意思了,只是单纯喜欢来店里吃饭而已? 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像。 陈司南从前只是晚上过来,但现在是不论白天晚上,但凡有空,总会来这里吃饭。 不管她做的菜有多好吃,天天来吃也总该腻的吧?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于是这事就这么一直搁置着,沈时微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毕竟对方不论是身份、年纪,都和自己差距太大了。 对着这样一个弟弟年纪的男孩,沈时微往情爱方面多想一点,都觉得有罪恶感。 但如果陈司南真的还对她有意思,她总也不能就这么一直装作看不见,总还是会有需要直接面对的一天。 沈时微是个有事情悬在心里,就觉得浑身难受不自在的人。 如今已经被这事困扰不少天了。 仔细想想,还真是一笔烂桃花。 想着想着,沈时微莫名其妙又打了个喷嚏。 她屈指揉了揉鼻头,一旁的杜老太和庄肃瞬间看过来。 杜老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庄肃先皱着眉,略带紧张地询问:“怎么突然打喷嚏?是不是着凉了?去医院量下体温吧。” 沈时微摆摆手,有些好笑:“我又不是纸做的,没那么脆弱。” 杜老太看看沈时微,又看看庄肃,别过头去偷偷捂着嘴笑。 这个小庄,她是越看越觉得人着实不错。 沈时微的一言一行,庄肃全都放在眼里,且是个用行动代替言语的,话虽然不多,但做出来的事却周到妥帖让人心安。 而且看得出来,他真的很会照顾人,甚至比她这个亲手养大过孩子、照顾过一家老小的老婆子还要会照顾人一些。 但凡照料过其他人的都知道,照顾人是颇费心力的,可不是随随便便想装想演就能演出来的,就算装得了一时,也不可能一直装下去。 杜老太当真很想告诉沈时微,如果她也觉得庄肃很不错,倒不如两个人试一试。 但话到嘴边,想到沈时微从前的经历和她那些决定不再找对象的伤心之言,杜老太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了想,最后还是叹气。 这边沈时微刚刚阻止住准备去拿感冒药的庄肃,一抬头,又看到了那朵“桃花”进了自家店门,又坐在了老位置上。 陈司南笑着将水果放在出餐台的桌上,依旧坐在离出餐窗口最近的位置上:“杜大娘,余姐姐,给你们带了一些水果,是我爸爸从老家带回来的,刚好给你们尝个鲜。” 杜大娘自然不愿意收,然而陈司南反复强调,这都是自家田里种出来的,家里还有很多,如果不吃,搁在家里也是要坏的。 年轻男孩眉眼弯弯,将水果重新推回去:“杜大娘,余姐姐,帮帮忙,这可是我爸交给我的任务,你们如果不要,浪费掉了,他老人家又要心疼,整天唉声叹气的,倒显得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好了。” “更何况这水果如果在我家放坏了,多可惜呀。” “放在你们店里,就算你们吃不完,经由时微你们的巧手,也能变成更美味的食物,多好呀。” 陈司南语气温柔轻松,眉眼弯弯地,看不出与平常有什么差别。 但杜大娘和余清溪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 刚背过身去,余清溪就一脸八卦地捂住嘴:“杜大娘,你听见了没,刚刚小陈管时微姐直接叫的时微哎……” 这种看似不经意脱口而出的称呼,在外人看来,态度更显暧昧。 余清溪强忍着惊讶。 “杜大娘,陈司南该不会是喜欢上咱们老板了吧?” 杜大娘一脸“你现在才发现”的表情,讳莫如深地迅速点了下头。 余清溪这边还没震惊完,一抬头,正撞上庄肃微皱着眉头,满脸震惊的模样。 庄肃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们刚刚说谁谁喜欢时微?” 他错愕地看了一眼外面端正坐着的,比自己和沈时微都小上一大截的年轻小伙子。 “你们说他喜欢时微?!” 杜老太扶额,这位更是迟钝。 杜老太忍不住拍拍庄肃的肩膀。 小庄啊,我看你平时照顾人各方面都很细心,感情这方面怎么跟个木头似的呢?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这以后可怎么好哦…… 万一庄肃和沈时微真的有可能,这以后情敌都打到门上来了,庄肃都不知道,那可怎么办? 虽然还不知道这两人对彼此究竟是什么态度,杜老太倒是先担心上了。 庄肃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完全没反应过来杜老太刚刚话中的意思。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多看了陈思南两眼,抓了抓头发。 虽然喜欢上沈时微算是情理之中,但这也太年轻了点。 庄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凑到沈时微面前。 “时微,杜老太和小余刚刚讨论说外面坐着的那个陈思南,他对你……” “这事你知道吗?” 庄肃语气里带着试探,去见沈时微先是一愣,而后坦然的一笑。 “原来你们都看出来了啊,那看来不是我的感觉出错了。” 只是不知道陈思南之前都已经将喜欢的话宣之于口了,最近几次来店里,却又一直保持距离,又是为何。 庄肃沉默片刻,再次忍不住问。 “那你喜欢他吗?” 沈时微好笑地赶紧摆手否认。 “这怎么可能?我们两个的年龄差距太大了。” “他才刚刚毕业,不谙世事,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我们之间隔着鸿沟呢。” “不管怎么想,我们两个都不合适。” 庄肃面色逐渐变得凝重几分。 “那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我总觉得,你最近有些心神不定,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实在不行,我帮你去和他说。” 沈时微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毕竟是熟客,并且那么真诚礼貌,只要他没做出什么明显的举动,我们就当不知道吧。” 陈司南如今表现出来的人品着实是不错,越是如此,沈时微便越是不忍伤害他。 毕竟年轻人阅历少,心思都脆弱,万一拒绝的不得当,伤了人家的心就不好了。 “我估摸着,他也是一时冲动新鲜,我不回应他,等过些日子他自己觉得没趣了,大概也就放弃了。” 沈时微道。 “你们也都别过多在意,只把他当成和其他熟客一样的普通熟客就行,他送给我们的东西,实在推不掉的你们就先收着,我再想办法回赠给他就是了。” 庄肃、杜老太和余清溪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几人照常出餐上菜,和陈司南简单交流了两句,不敢多说,赶紧折返回了厨房。 这会没什么客人,几名熟客都正在店里坐着,菜已上齐,各吃各的。 沈时微几人便闲了下来,一边清洗餐具,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余清溪看了一眼外面,像是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声。 “你们猜外面坐着的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纯粹过来吃饭的?” 杜老太和庄肃回头看了一眼,没明白。 “啥意思?” 余清溪笑着解释:“也不怪你们不知道,平时我在外面服务客人,许多来的较勤的客人我几乎都熟了,有时候上菜的时候偶尔也能听见几句他们聊天的内容。” “就现在外面坐着的这几位,除了陈司南是冲着咱们老板来的之外,东南角上坐着的那两个女生,东北角上坐着的这几位,都是冲着庄大哥来的。” “还有那边那个把自己收拾得格外干净,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的姑娘,更是连着来了七八天了,每次来都盯着庄大哥看。” 庄肃眯着眼睛认出了其中几人,没眼看似的,立刻又背过身,隔绝那些追过来的视线。 杜老太不由笑起来。 “咱们小庄,也实在太受欢迎了。” 余清溪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赶紧点头附和。 “谁说不是啊,每天为了庄大哥而来的姑娘简直不要太多。” “尤其是附近棉纺织厂和造纸厂两个工厂里的女工,几乎一下班就往这边冲。” “白天来的都还算含蓄,但晚上来的这几个……” 余清溪笑着凑近,用肩膀撞了一下庄肃,调侃。 “庄大哥,你等会下班的时候小心一点,可别被劫色了,我可听那几位姑娘说,想打探你的住处,以后常常给你送些东西,联络感情呢。” 杜大娘意外。 “虽然我知道现在的姑娘都大胆,但这也着实有些太大胆了,直接跟到家里去啊?都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余清溪摆摆手。 “这叫大胆追爱,虽然说出去也还是会被人诟病两句,但谁让咱庄大哥魅力大呢?” 杜大娘点头,认同:“小庄的魅力确实大。” 庄肃有些无奈地搓了搓脸。 “杜大娘、小余,你们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现在店里坐着的那几位姑娘里,就有几位昨晚跟着我回家,一路跟到了巷子口。” “我也不是没发觉,甚至还提醒过她们,但她们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是硬生生跟了上来,还要和我搭话。” 搞得庄肃不知该说什么好,又恰好迎面碰到几个邻居,被围观了一阵,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庄肃平生没怕过什么事,但也确实是被这群姑娘给整怕了。 第2129章 余清溪笑嘻嘻地凑上来八卦。 “庄大哥,你当时是怎么提醒她们的?被围观之后,又是怎么说的?总不能真让人跟到家里去了吧?” “庄大哥你这么大块头,应该没吃亏吧?” 庄肃一脸无奈。 他这么大块头,亏倒是没吃,但实在不太会应付这些小姑娘。 根据庄肃的描述,他刚到巷子口,就回过头去劝阻这些小姑娘。 “几位姑娘,天色实在太晚了,出于安全考虑,你们还是赶紧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了。” “我对你们实在没什么兴趣,你们也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谢谢。” 庄肃看在女孩子脸皮薄的份上,话说的客气。 却没想到几位姑娘竟还感动了起来。 “早就跟你们说过了吧,庄大哥人品一等一的好。” “寻常人被我们跟了这一路,早该生气了,但是庄大哥还担心我们的安全呢。” 另外几个姑娘拼命点头,满脸感动。 庄肃:? 他就是客气客气,怎么这群姑娘还跟他不客气起来了? 庄肃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一个姑娘像是鼓足勇气似的,一脚迈到前面来。 “庄大哥,我们已经观察打听你很久了,知道你是一个为人刚直、有正义心,会照顾老弱的好人,我是真的喜欢你,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我?做我的对象?” 庄肃当场愣在原地。 片刻回过神,他连连摆手后退。 “不不不,你们误会我刚刚话的意思了,我可能说的太委婉了,我其实……” 庄肃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学着最开始那姑娘上前来告白的姑娘接二连三,越来越多。 告白的内容也是各有各的花样。 有些是被家里逼得紧,觉得庄肃的年纪也应该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让他考虑一下自己。 还有些是家庭条件还算不错的,允诺结婚之后给庄肃一份附近工厂的正式稳定的工作,有编制的,以此作为诱惑吸引庄肃答应自己。 甚至还有觉得自己的面相和八字都和庄肃十分合的,好像不在一起就会天打雷劈的…… 各种各样,庄肃人都快听傻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几个姑娘就相互较劲起来,七嘴八舌地问他究竟钟意哪一个。 那架势就好像庄肃不当场选出一个,就不能回家。 如果换做是来犯的强盗、歹人,庄肃必定毫不犹豫抡起棍子就冲上前去,绝不会有一丝一毫拖泥带水。 但面对一群爱慕自己的姑娘,他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毕竟喜欢这件事本身没有错,人家姑娘也只是向他表明心迹,又没有杀人放火。 就算他想像平常那样冷着脸,一言不发的冷处理,也不太行。 因为当时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出去都是个问题。 描述到这里,庄肃好像又回到了昨天晚上,万般无奈地使劲搓了搓脸,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往下说了。 “我当时就感觉,我像是被一群老鼠围攻的猫,那种感觉你们能懂吗?” “噗嗤……” 余清溪忍了半天,实在没忍住,第一个笑出声来。 杜老太第二个没忍住。 紧接着,整个厨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沈时微、杜老太和余清溪扶着腰,简直要笑翻了,笑点和道德疯狂打架。 6-7 见大家都在笑自己,庄肃困惑又为难地挠挠头,眉头皱巴到一起,简直像是要当场打个结。 直到转头望见玻璃窗倒影里自己的模样,庄肃也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他这副满脸愁容,无可奈何的模样,属实是窘迫、荒谬又好笑。 仔细想想,就连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会因为被太多姑娘追求,而愁成这样的。 庄肃双手合十。 “只希望这些姑娘今天晚上能清醒一些,放过我吧,我真的只是想回家好好睡一觉,不想再料理这些事了。” 一向万事坚定有方向的人,头一次如此脆弱。 沈时微笑着拍拍庄肃的肩膀。 “如果换做别的事情,我们或许还能帮一帮你,但这件事……我们这一群姑娘是真帮不了你,庄大哥,看来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庄肃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 其实自从这些天,他察觉到越来越多的姑娘对他有过多的关注,并且好似是动了那样的心思之后,庄肃就一直在好奇这些姑娘究竟在喜欢他什么?在他看来,自己不过就是个刚从老家来到京城的汉子,一没钱,二没房,在京城的工作也是刚刚起步,还在发展阶段。想来想去,比较能引人注目的,似乎也就只有这张脸。 但除了从小到大有人夸他五官端正之外,他这张脸好像也没有什么更特别的地方。因为经常暴露在太阳下做事,皮肤呈现一种小麦色,有时候来不及刮胡子,就顶着胡茬出门,跟京城街头巷尾那些打扮得利落干净又白净的男生截然不同。 就比如跟此刻正坐在外面吃饭的陈司南相比,他们两个差距不是一般的大,人家陈司南一看就是个从小精心教养、读书很多、斯文开朗的男生。 而他,纯粹就是个粗野汉子。 更别提人家陈司南每次出现在饭店里时都打扮得周正体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穿得干净整齐。 而他不是围着围裙,就是穿着那身洗到快要发白的旧衣服,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这么一想,他跟人家陈司南简直都不能比。 所以这些姑娘到底喜欢他什么?他有什么好喜欢的呢?庄肃简直费解又委屈。 他将这些话说出来,又引得杜大娘几人一阵笑。 “小庄啊,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可不是所有姑娘都喜欢白净斯文那一款的,你这样的也很有市场嘛。” 杜大娘笑道。 “就是啊,各花入各眼,我看庄大哥你就挺好的,人品好、性格好,虽然不怎么在意外貌打扮,但为人踏实又能干,多少小姑娘就想找个这样的对象过日子呢。” 第2130章 余清溪也跟着说道。 庄肃听的使劲搓了搓脸,被夸的耳根子都红了,有些慌乱地摆摆手。 “你们怎么也跟着……哎,算了算了,我去干活了。” 说罢,赶紧拿起桌上的抹布,逃一般地钻出了后厨,跑到前面没活找活干去了。 原本是实在不好意思听杜大娘她们夸他才想到前面避一避,然而他却忘了,店里还有一群姑娘正等着看他。 庄肃刚一在前面现身,姑娘们瞬间饭也不吃了,立刻抬起头来,满眼羞涩又激动地看着他,顺便还给了旁边没注意到的朋友一个肘击,提醒她们赶紧看。 庄肃懊恼地皱了皱眉,只能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地拎着抹布开始擦玻璃门。 沈时微笑着看外面的情景。 一群姑娘捂着嘴,激动地望着庄肃,而庄肃只能装作没看见也没听见,全程背对着她们干活。 简直和鸵鸟一头把头扎进沙子里,装作看不见一样,格外好笑。 沈时微这边刚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准备做一锅桂花糕出来。 结果桂花糕刚放到蒸笼上,还没来得及开火,庄肃又忽然急匆匆地一把推开了后厨大门,而后猛地关上,后背贴在后厨门板上,胸膛起伏着,尽量将身体挪向后厨门和墙壁的夹角处,远离出菜口的玻璃窗。 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狼追了。 方才正在干活,没注意外面的沈时微好奇地看过去,觉得他此刻的神色有些好笑。 “庄大哥,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庄肃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张口便是控诉。 “刚刚那几个姑娘说我站在那里就是在勾引人,勾得她们魂都丢了……” 这话说出口的同时,庄肃的脸和脖子简直红了个透。 他说到这里,实在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 那模样活脱脱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样子,好笑程度当场加倍。 沈时微和杜大娘、余清溪这下彻底绷不住了,简直要笑翻了,眼泪都笑了出来。 庄肃看见她们笑成这样,自己又无奈又好笑地问:“有这么好笑吗?” 沈时微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就只是笑,一边笑一边用细白的手指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 庄肃静静地望着沈时微片刻后,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经过这么一折腾,庄肃是彻底不愿意再去前面招待客人了,死活都要留在后面帮忙刷盘子刷碗。 余清溪和庄肃笑着调侃了几句,便替他去了前面。 那几个姑娘原本还盼望着庄肃能再出去,和她们说上几句话。 然而左等右等等不到人,有些着急了,凑到出餐口窗边冲里面喊话。 庄肃一听见那几个姑娘的声音,尤其是方才说出那句“你站在那里就是在勾引我”的声音,瞬间头皮发麻,后背都僵硬了,硬挺着,连头都没敢回。 沈时微一边忍着笑,一边上前去帮忙解围。 “几位顾客,我们家员工没有要找对象的意向,对几位也实在没什么意思,几位还是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是他的原话。” “另外我们店也到时间该打烊了,几位如果没有其他事,就先回吧,时间有些晚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沈时微说话温温柔柔的,明显是在陈述事实,甚至最后还关照了她们几句,几个姑娘自然不好对沈时微有意见。 8-9 但看了看庄肃,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庄大哥,你真的对我们几个没意思?一个都没看上吗?” “要不然你再回过头来仔细看一看呢?你早晚都是要找对象的呀!” 庄肃无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色郑重。 “实在不好意思,几位姑娘,我确实没有这个想法,短期内应该也不会有这个想法。” “几位都是大好年华,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说罢,赶紧推开后厨的门,钻进了后院,彻底离开了几个姑娘的视线。 姑娘们叹了口气,失落又失望,只能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 直到确定人都走远了,余清溪才到后院将庄肃喊了回来。 “好啦,庄大哥,人都已经走了,今天晚上你应该不用担心会有人尾随你回家了。” 沈时微一边笑着一边看了外面一眼。 前厅内空空如也,只剩还未来得及收完的餐盘摆在那里。 陈司南应该是已经走了。 沈时微也松了口气,拉开后厨的门,准备先将门口的牌子收回来,收拾收拾准备关店回家。 谁知刚走出去,却发现自家店门口站着个人影。沈时微眼底的笑还未散去,好巧不巧,正对上黑暗中那人转头看来的目光。 陈司南像是早已在此等候良久了一般,望见沈时微的笑颜时,目光闪动了一下,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认识沈时微那么久,他好像还从未见过她如此轻松自在的笑容。 以往每次他来店里见沈时微的时候,她总是忙忙碌碌,偶尔朝他露出笑脸,也都是对于所有客人同等的客气礼貌的微笑。 方才她唇角残留的那一抹肆意的笑意,应当就是她平时生活中的样子吧? 第2131章 比他想象中更加迷人。 陈司南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唇角也跟着上扬。 只是在笑容摆出来的那一刻,又被他克制地换作了礼貌的模样。 他不想吓到沈时微。 如果继续保持现在的距离和相处模式,至少他可以经常看见沈时微,和她说说话。 陈司南自己也知道,这样好像有些荒唐。 他和沈时微差了五六岁,他虽然自认为从小成长在那样一个家庭里,心智成熟得早,但在世俗的眼光里,差五岁已经是很大的年龄距离了。 更何况沈时微已经结过一次婚,她对爱情和婚姻的观点,只怕和他会有些不同。 他看得出来,沈时微在婚姻和爱情的观念上,似乎有些消极。 沈时微看待他,也好像是在看待一个弟弟,而不是一个可以当做对象考虑的平等的成年男性。 陈司南心里明白,想让沈时微考虑他,只怕很难。 这么一想,方才看到沈时微轻松笑容那一刻升起的喜悦感瞬间被冲淡了不少,反倒觉得有些烦闷苦恼。 喜欢的人就在眼前,但却不能更进一步,这种挫败感,实在不好受。 他从小家庭条件不错,性格也讨人喜欢,在学校里朋友多,老师也喜欢他,在社交方面也算是顺风顺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自己无可奈何的情况。 眼下,他也只能用礼貌客套和一定的距离来保持和沈时微关系的现状,不敢往前进一步,也不想往后退一步。 沈时微也不好不回应,唇角的笑容变得更客套几分,礼貌地朝陈司南笑着点头,当做回应,而后继续收拾东西。 陈司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也不走,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沈时微忙碌。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周围店铺几乎已经关门,借着店内透出来的灯光,陈司南静静地望着沈时微。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路过这家店,看见沈时微第一眼时的模样。 陈司南对外一直说是巧合,是自己恰好路过这里,看见这里还开着家店,想着进来吃口饭,才和沈时微认识。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这家店,而是店里坐着的沈时微。 当时店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客人,沈时微坐在离店门口最近的那张桌子上,面向门口的方向,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个账本。 她散着头发,垂首认真地算着账本里的内容,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覆下来,睫毛的影子被头顶的灯光拉长,在那张光洁白皙的脸上轻轻颤动着,宛若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的手指素白纤长,握着那支笔的姿态,说不出的干净好看。 外面街道上偶尔有一两个骑着自行车的行人路过,店里不知在蒸着什么,热气自沈时微背后的厨房腾出。 她不时回头看一眼,和店里的人说笑两句,那温柔的笑容与充满烟火气的场景交织在一起,店里散发着的、带着药香的气息与眼前的画面融合,直让人觉得熨帖安稳,又有些独特。 街边暖黄色路灯透出的暖意,都不及望向沈时微那一眼时带来的暖意。 陈司南当时刚刚被父亲骂过,从小严苛的家庭教育环境,让他难免压抑。 可就在看见沈时微的那一刻,那种压抑难熬的感觉,好像突然就不存在了。 他的心忍不住快跳两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领悟了“一见钟情”这个词的含义。 在此之前,陈司南是从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但自那一刻起,他突然就相信了。 那一次,他鬼使神差地踏入这家店,发觉他们应当是准备打烊了,便灵活地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告诉他们,自己在医院里工作了一天,已经将近一天都没吃饭了。 果不其然,沈时微心软了。 他就这么顺利地坐在了沈时微方才坐过的那张正对着店面大门的位置上,吃上了她亲手端给自己的那一碗面。 虽然现在已经记不太清那碗面究竟是什么味道了,但他能确定,那是他此生吃到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好吃到让他瞬间忘记心里的烦恼,忘记父亲的高压、严苛的要求和满心的焦虑烦躁。 从那天开始,陈司南便发现自己好像只有在沈时微的店里,吃着她亲手做出来的东西,才有一丝得以喘息的放松。 陈司南一开始也质疑过自己,是不是他的感觉出了错,让他感到放松的,会不会是那碗面,而并非是沈时微? 可后来他发现,就算有时候不吃东西,光是这么看着沈时微,也会有那种放松自在的感觉。 他逐渐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确定自己对沈时微的感觉不是错觉。 于是在那一晚,他鼓起勇气告诉了沈时微自己的想法。 但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彻底。 她拒绝他的理由有年龄、阅历,也有家庭背景。 那都是他无法改变的事实。 陈司南只能借着同事来叫自己的借口,匆匆离开。 他原本也想劝自己,不然就自作罢吧,沈时微都说了,他们两个没有可能,他怎么一直不死心,也是自讨没趣。 可强行克制着自己不去见沈时微的那两天,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控制不住地想起她,辗转反侧。 他毫无办法,在和自己内心的斗争中,败下阵来,最后还是来了。 他看出她的躲避,看出她无声的拒绝,于是只能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客气又友善地对待她和店里的每一个人。 其实也只不过是想有机会能常常来看她,想让她给自己时间改变。 没错,他已经在改变了。 他知道,不论是阅历还是年纪,他都无法改变,但却可以在其他方面稍稍弥补。 他看得出来沈时微对医生这个职业是相当尊敬的。 这恰好是他的优点。 如今他早已过了实习期,成为了医院里的正式员工,接下来他可以努力上进,尽快评上主任,在工作上取得成就。 他想等到自己能独当一面,更加成熟了,完全有能力照顾她和她的孩子,让他们不用再承受任何眼光和流言蜚语了,再向她开口表白。 他想,只要自己成长得足够快,她总有一天能不将他当做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弟弟,而是当做一个成熟男人来对待。 这个过程不会太长,他会拼尽全力。 陈司南暗暗在心中想着,主动上前,帮沈时微将放在外面的东西收进去。 动作间,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明显看见沈时微下意识将手抽了回去,有些不自然地看他。 “小陈,谢谢你帮忙,但这么晚了,你也该回家了。” 她向他下逐客令了。 陈司南迅速眨了两下眼睛,掩饰掉自己的失落,不好意思地笑笑。 “还不算太晚,我是个男人,不怕走夜路的。” 想了想,又觉得这样说沈时微会有负担,紧接着又摆出一副懊恼的样子。 “其实……我原本是想自己在这里吃完饭,再给我母亲也买一锅牛肉汤,让我爸带回去给她尝尝,补一补身体的。” 第2132章 “但是没想到吃完之后竟然都这么晚了,出来透口气的功夫,你们已经要打烊了。” “看来我母亲今天是没这个口福了。” 陈司南这么一说,沈时微心里又有些不落忍。 她忍不住问:“你母亲她身体不好吗?” 陈司南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我妈妈一直有偏头疼的毛病,现在上了年纪,症状好像又加重了些。” “加上年轻的时候,为了工作太拼太闯,也落下了不少毛病,所以最近身体状态常常不太好。” “上次我从你们店里带回去的牛肉面,我母亲尝了之后非常喜欢,一直念念不忘,还说吃了这面感觉很舒服,一直想让我再买一些。” “所以我这次才想着来给我母亲带一锅牛肉汤回去。” “原本想着等我吃完了饭再和你们说,这样把汤一路带回去还能是热乎的,但没想到这么不凑巧……” 陈司南不好意思地笑笑。 “算了,既然你们已经准备打烊了,那我明天再来买就是了,之前你们已经因为我拖延了许多次打烊的时间了,总不好每次都耽误你们。” 沈时微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他手上一直拎着的那个保温桶。 原来他是要来买牛肉汤的。 想了想,这么有心的孩子也是难得,她母亲如果能喝到这口汤,肯定很高兴。 沈时微也想成全他,干脆伸手将那保温桶接了过来。 陈司南眼神一亮,看向她,眼底适时地带上几分惊喜。 “可是你们不是已经准备打烊了?这样是不是太……” 沈时微安慰道:“没关系,我们牛肉汤的材料原本就还剩了不少,重新煮一锅汤给你,耽误不了几分钟。” “坐着等一会吧。” 说罢,沈时微拎着保温桶,立刻走进厨房。 原本正收拾东西的庄肃和杜老太疑惑了一瞬,听完沈时微的描述后,也立刻忙碌起来。 陈司南透过出餐口的窗口,望着沈时微认真的身影,目光说不出的温柔,恨不得此刻的时间拉长再拉长。 如果能每天都这样看着她就好了…… 很快,沈时微将牛肉汤煮好,装进了保温桶,妥帖地替他将盖子拧紧,又另外多装了4个配牛肉汤吃的香酥火烧。 正准备将东西拿出来,沈时微又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去了后院一趟,片刻后才拿着保温桶和酥饼出来,递给陈司南。 伸手去接的时候,陈司南心里原本还觉得有些遗憾。 汤这么快就做好了,没给他多看她一会的时间。 陈司南心里叹着气,先是接过保温桶和酥饼,正准备将手收回,却见沈时微又从口袋里掏出个香包来。 陈司南愣了一下。 “这是?” 沈时微温和地弯了弯唇角。 “这是可以安神的香包。” “之前我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医术非常好,我这家店里所有的药膳配方都是她帮我调配的。” “这香包,是之前我睡不好,头痛的时候,她送给我的,我用了觉得好用,就向她要了方子,常备在店里。” “你拿回去给你母亲试一试,是有帮助的。” “另外,你母亲偏头痛的毛病不是一直没找到病因吗?或许你们可以往心脏方面查一查,我记得我这位朋友跟我说过,有些偏头疼其实是心脏卵圆孔未闭引起的。” “只不过咱们国内知道这个的很少,医疗技术又有限,所以很多患者即便做了详细的检查,也查不出什么,白白忍受那么多年的痛苦折磨。” 说到这,沈时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多说了,你也是个医生,应该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我就不在你们专业人员面前卖弄了。” “总之,回去之后,带你母亲好好查一查,如果你们医院的条件不够,也可以来军区总院。” 陈司南认真听着,望着沈时微神色关切又认真的样子,有些恍惚的点了点头。 她在关心他,关心他的母亲…… 她在他身上投入的注意力,比平常更多。 光是意识到这一点,陈司南就说不出的雀跃,面皮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烫。 他默默将脚尖往后挪了挪,让自己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生怕沈时微看出自己的心思。 沈时微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认真嘱咐完,将香包放进他手心里。 那一刻,陈司南清楚地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划过自己的手心,如落叶飘进池塘里带起一阵涟漪般,酥麻荡漾。 陈司南顿时心如擂鼓。 爱意被硬生生压抑着,即便只是这样不经意的触碰,也让他难以自持。 沈时微原本都准备转身了,忽然又听见陈司南的呼吸节奏似乎加重了些。 她下意识好奇抬头,刚好看见陈司南眼神躲闪,微红着一张脸,朝后迅速挪了一步。 沈时微瞬间明白了什么,却没什么独特的反应,十分平静的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厨房,继续收拾去了。 陈司南既怕他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又希望她看见。 可当她好似没看见一般如此平静地转身,陈司南心中又有些失落。 他定了定神,和店里的其他人告别,转身的那一刻,控制不住地叹了口气。 第2133章 踏出店门,望着漫无边际的黑夜,陈司南有些惆怅。 也不知道自己这份单相思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变成两情相悦。 越是期盼,他就越是控制不住嫉妒沈时微的前夫。 虽然不知他们两人是为了什么分开,但一想到有另一个人曾经和她亲密无间,陈司南心里就难受的不行,简直要发疯。 沈时微这么好的人,他竟然也舍得放手。 不知那男人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让沈时微如此心灰意冷,坚决脱离掉那段婚姻关系,变成了如今这幅对婚姻完全不感兴趣的模样。 虽然他明白自己该庆幸,正是因为那男人离开了沈时微,他才会有机会,但一想到沈时微曾经被另一个人伤害过,他就心疼不已。 如果他能成为沈时微的丈夫,他绝不会像她的前夫一样伤害辜负她,必定倾尽所有,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托举她,为她筑起保护墙,让她可以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事,幸福安稳,绝不放开她的手。 陈司南想着,握着保温桶的手渐渐收紧,逐渐坚定。 他一定要早日让沈时微看到自己成熟独立的一面,然后再向她郑重表明自己的心迹。 陈司南刚走,原本躲在后厨的余清溪和杜老太忍不住啧舌。 “这个小陈也太纯情了吧,刚刚我亲眼看见时微姐不过就是递东西的时候碰了一下他的手,他的脸瞬间就红了哎!” 余清溪边说边感叹摇头。 “看着倒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但是时微姐应当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可惜了,不然他俩如果能试试,我还挺看好的呢。” 杜老太在旁边笑了笑。 “你别说,这还真不一定呢。” “年轻人的爱情,本来就没有固定模式的模式。” “有时候一个人觉得对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觉得两人不适合,但最后或许还是会因为其他原因走到一起。” “这种事,我老婆子也算见过不少了。” “爱情这种事,说不准的。” “是吗?” 余清溪正疑惑着,沈时微刚好回来。 她刚好听见个只言片语,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笑了笑。 “聊什么呢?” “聊爱情呢。” 余清溪目光一转,眨巴眨巴眼睛凑上前。 “时微姐,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喜欢上自己原本并不看好的那种类型的男孩?” 沈时微看了余清溪一眼,笑了笑,知道这小姑娘肚子里装着什么疑问。 她轻轻拍了她头顶一下。 “别说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了,做生意才是最重要的。”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今天要试菜的,还有新品没研究出来呢。” “这马上又要换季了,咱们的菜单上也该多添两道适合夏季的菜了。” “不然一直都是老样子,顾客早晚会吃腻的。” “等到顾客少了,没钱赚的时候,看你还有没有心思再说什么爱情不爱情的。” 余清溪嗔怪地撇了撇嘴。 “时微姐你每次都这样,一点都不可爱了。” 沈时微好笑地摇摇头,把材料塞进他手里。 “那不可爱的时微姐现在让你去把菜备好,你去吗?” 余清溪1秒切换认真模样,搞怪地立正敬了个礼。 “得令!” 沈时微和杜老太被他的样子逗笑。 庄肃在旁边一言不发,跟着沈时微一同备菜,动作麻利,很快便进入了状态。 几人配合得相当默契,只要一说起店里的规划,大家认真的不得了,一边做一边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沈时微心疼杜老太一把年纪了,还每天跟他们一起高强度忙碌,这次研发便没让杜老太参与,只让她在旁边打打下手,帮忙看一看穗穗。 杜老太抱着穗穗站在门口,望着沈时微格外投入的模样,又想叹气,但这口气刚到嘴边,又被杜老太咽了回去。 算了,其实沈时微现在这个状态也挺好的,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每天忙碌又充实,早已将从前在感情里受伤的事自我消解了。 虽然因为从前感情里受的伤,如今对感情态度有些消极,但也难说是不是好事。 毕竟谁能确定,她下一个遇到的人会不会像季行之一样伤她呢? 算了,也是她的问题,总是觉得沈时微像自己的女儿一样,总带着一种老母亲的心态,觉得这姑娘需要被人照顾。 加上她自己现在年龄也上来了,不能确定还能照顾沈时微多久,出于担心,才想着如果家里能有个男性帮忙能让时微轻松不少。 但仔细想想,如果沈时微自己不觉得这些忙碌是负担,反而乐在其中,倒是她瞎操心了。 一个人如果能找到自己喜欢并愿意为之付出全部精力的事,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也没有谁规定,女性必须把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全部放在婚姻和家庭里。 林初禾之前说的有道理,兜里实实在在的揣着钱,不比和男人结婚靠谱多了? 想到这,杜老太也释然了不少。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缘分这种事是强求不来的。 说不定沈时微哪天就遇到自己真的喜欢的人了呢? 就算遇不到,也不是多大的事。 反正不管怎样,都比像季行之那样,一直沉浸在过去的感情里,走不出去,伤春悲秋要死要活,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的要强。 杜老太轻轻吐出一口气,望着沈时微,笑了笑。 另一边,季行之后脊背忽然一阵发凉。 他立刻扭头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情况,又有气无力地收回视线。 在被林初禾做完思想教育后,他整个人的状态倒是好了些。 毕竟正如林初禾所说,他这么一直被困在那段感情里面独自悲伤也确实没什么用。 不光影响别人,还影响工作。 总不能因为过去,放弃从前所有的努力。 第2134章 而且他现在也不是真的一无所有,至少沈时微还愿意让孩子认他这个爸爸。 对,他还是两个孩子的爸爸呢。 现如今他唯一能觉得安慰的,就是这个仅存的身份了。 林初禾说的对,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不光孩子见了会失望,连他自己都有些唾弃自己。 想着想着,季行之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尝试林初禾所说的,将感情和工作分开,转头踏入训练场,开始玩命地训练起来。 他已经荒废了太多天的训练,训练成绩比从前掉下了一大截,不管怎么说,必须得想办法把成绩补上去才行。 望着季行之在训练场里玩命奔跑的身影,陆衍川有些意外地扭头看了林初禾一眼。 他倒也没想到林初禾的话对季行之竟然这么管用。 毕竟季行之当真称得上犟种,之前和沈时微刚离婚的时候,那么多领导轮番劝他,都没有太大的效果。 这次倒是让林初禾给劝回来了。 陆衍川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肃然起敬的意味。 林初禾意识到陆衍川在看自己,好奇地转头,正对上陆衍川的眼神。 再扭头看去,凌东几人几乎也是同样的眼神在盯着自己看,林初禾不由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她也并非读不懂陆衍川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不过是就事论事,给季行之提供了些解决目前混沌状态的可行性办法而已。 林初禾有些好笑。 “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凌东默默竖起大拇指。 “姐,你真的厉害,季行之这种犟种都能被你给骂醒,佩服佩服。” 眼见着凌东一张嘴,又要开始花式吹捧,林初禾赶紧抬手阻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别说了,没那么夸张,而且部队里禁止搞个人崇拜!” “如果哪天你也失恋,像这样像是丢了魂似的,我也这样疏导你。” 凌东讪讪地闭上嘴,嘿嘿笑了两声。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几人一时间没话聊,周围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凌东眼神在陆衍川和林初禾之间咕噜噜转了两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那什么,我们还有觉没吃,回家吃觉……” 说到一半,凌东又赶紧改口。 “呸,我们还有饭没吃,回家吃完饭睡觉去了,那什么,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陆哥,初禾姐。” 他一把拽起旁边的战友,拉着还不在状况内的几人离开。 跑开一段距离,林初禾还能听见有人问“咱们离开这么急做什么”。 凌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是不是傻,不走还想在这当电灯泡啊。” 林初禾:…… 下次其实可以小点声,怪尴尬的。 人都走了,只剩下了林初禾和陆衍川。 两人对望一眼,有些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鬼使神差地就这么并肩开始往回走。 也不知怎的,这个时间大院里原本是该有人出来散步的,但今天这条路上却格外安静,没几个人路过。 太过安静了,林初禾反而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想起刚刚凌东和季行之几人冒出来打岔之前自己和陆衍川的那些对话。 林初禾自顾自地轻咳一声,迫切地想找个话题,免得自己胡思乱想。 林初禾这边搜肠刮肚,还没想起什么,倒是陆衍川先开了口。 “今天会议中说的那些,你会不会觉得有压力?” 林初禾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陆衍川说的应当是特殊小组。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 “要说压力,肯定还是有的。” “毕竟目前我不仅要负责女子特战队的日常训练和任务,苍龙那边也随时可能有任务下达,加上除了训练和任务之外的日常事务也有不少,现在又要和你一起负责起特殊小组的事,担心是难免的。” 毕竟特殊小组和其他队伍还不太一样,她和陆衍川不光要肩负起带领团队的责任、密切关注特殊小组内每一个成员的状态,还要为他们的人身安全负责。 毕竟小组内的成员不论是身份还是经历上,都有特殊之处,有些队员,就例如孙奎,身份还有些敏感,稍有不慎,都有可能会被人钻空子,对他们不利。 想要带好特殊小组,就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身兼数职,压力可想而知。 “但我想了想,不论是女子特战队,还是苍龙,亦或者是特殊小组,都是我自己真切想参与、且我认为能帮得上忙的。” “而且当初提出要让孙队长他们重新被启用的也是我,既然提出了,自然要负责到底。” 林初禾抬起头,望着浩渺无际的星空,眼底倒映的星芒微微闪烁。 “如果以我的能力,能帮助像孙队长这样特殊小组的成员,重新回到原本该走的人生轨道上,让他们重新打起精神,积极面对生活,就算辛苦一些,好像也值了。” 这一刻,陆衍川望着林初禾清澈透亮的眸光,忽然心头一动,继而心跳更加快速有力。 此刻的他周身都像镀着一层朦胧而皎洁的光辉,如同此刻正高悬在半空的月亮。 她就是他世界里的月亮。 陆衍川下意识捂住胸口,不让自己那快速跳动的心跳声暴露。 林初禾若有所察地回头,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衍川立刻将手放下,努力回到平常状态,佯装无事地摇摇头。 “没事,只是在想你刚刚说的那些话。”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 “其实如果你觉得压力,也可以将相对繁重的工作交给我一些,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愿意替你分担的。” 这话说出口,陆衍川才忽然觉得好像有点太直接了些,又紧接着找补。 “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们现在还只是战友和朋友的关系,但我已经随时做好了为你做任何事情的准备。” 话音一落,陆衍川更懊恼地皱起眉。 好像越说越直白了…… 他着实是不会在这些言语方面修饰打弯,这当真是个缺点。 然而这话的尾音随着夜风的吹拂,落进林初禾耳中的时候,却显得格外温柔缱绻。 她忽然有种心跳漏拍的感觉,忍不住想到部队里那些愣头青追求女同志时的样子。 部队里的男孩子,总是喜欢当着众人的面,说一些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直愣愣,傻乎乎的,让人听着好笑又无奈。 这样的话、这样的场景见多了,许多人都自动认为部队里的男人表达爱意都是这种方式的。 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 不同的人,当真会有不同的方式。 越是这么想,对陆衍川方才那些话的感触越清楚,林初禾心跳得便越快。 她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有某些情愫,已经到了快要掩饰不住的程度。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侧头对陆衍川笑了笑。 “我明白的。” 不管是他口头上表达的,还是内心真正想表达的,她好像都明白。 晚风再次吹起,拂过林初禾的发丝,头顶暖色的路灯兜头落下。 第2135章 将她每一根头发都染成了落日般的橙金色,在静谧的夜色中漾出细碎的、温柔的光晕。 她眼角眉梢挑起的弧度、周围的风速、风向,身后风吹树叶发出的飒飒响声……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恰如其分,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陆衍川醉了酒一般,不知不觉沉溺其中,像是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只有他和林初禾的世界。 林初禾最先回过神,对上陆衍川如此眼神,呼吸都快了几分。 她不适应地吞了吞口水,赶紧咳嗽一声。 “那个……有些晚了,先不聊了,我先回去照顾孩子们了。” 说罢,林初禾刚要走,陆衍川却忽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了林初禾的去路前面。 反正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就算原本想表达的意思不是这个,这些话也是他藏在心里许久,早就想说的。 既然已经开了头,那就干脆说下去好了。 陆衍川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大胆冲动,不再像从前那样将一切都做好规划再行动,而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脱口而出。 “初禾,我方才说的所有话全都发自肺腑,虽然说出口的词句与我原本预想的不一样,但这同样也是我心中要表达的意思。” “不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我会永远托举你,保护你,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陆衍川一边说一边感觉血液在沸腾,心跳在加速,说出口的词句越发不经大脑。 “另外,下午我对你说的那些,也是特意向你解释的。” “我没有相亲,也不会和任何人相亲。” “我不是个爱向他人解释我私事的人,但你不一样,我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也不在意其他人是否误会,但我在意你的看法,想法。” “初禾,你在我心里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论其他人如何,我唯独不想你误会我。” “比起相亲,我更愿意做的是等待我心里的人接受我。” 陆衍川努力克制着不把话说得太直白,吓到林初禾。 但即便如此,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已经够直白了。 林初禾听得呼吸一滞,感觉自己的脸和呼吸都在发烫,且还在持续升温。 林初禾快速眨了两下眼睛,视线赶紧错开,慌乱间,也不知该向哪看了,慌乱地摆摆手。 “我……我知道了,今天已经很晚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罢,她迅速别开头,调头就走。 走到一半才发现走错了路,又赶紧转了个方向,头埋得更低,脚步也更快更急了。 生怕走慢一步,陆衍川会说出更多让她不知该怎么应对的话来。 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背后有狼在追她。 林初禾一边脚步纷乱地走,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死腿,倒是稳重一点啊,陆衍川看着呢,像什么话啊!岂不是暴露内心了吗! 然而林初禾难得心思控制不了肢体,根本停不下来,只能更加快了些脚步,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家,想着赶紧脱离陆衍川的视线,这样至少在陆衍川的视野里丢人丢的时间短一些…… 陆衍川却并不觉得丢人,反倒看得饶有兴味,眉梢微挑了挑,唇角控制不住漾出一丝笑意。 林初禾在他面前好像从来都是淡定的、理智的,很少失控。 偶尔失控一下,看着倒是可爱。 也正因为林初禾的失控,陆衍川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期待。 他忍不住想,或许林初禾跟他的关系,没有他想象之中那么难以改变。 陆衍川抬头看天,忽然发觉今夜的月色竟然这么皎洁明亮,满天的星子难以言说的好看。 就连微凉的夜风也变得那么温柔。 一切的一切,都与此刻的心情一般恰到好处。 然而对于林初禾来说,今夜的一切,可就没有那么恰到好处了。 今天发生的事太混乱失序了!风也冷,温度也低,怎么连月亮都那么亮!搞的一眼能看十几米,她刚刚窘迫的样子肯定都被陆衍川收入眼中了! 林初禾懊恼地想着,一把推开自家大院的门,跌跌撞撞走进院子里。 关上院门的那一刻,林初禾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靠着门板缓缓蹲下身,懊恼地使劲抓了抓头发。 此刻满脑混乱的思绪,简直像一团搅不清的乱毛线,让人就算想理都不知道该从何处理起。 尤其方才自己失态的模样还在脑海中反复出现,搞得林初禾面皮一个劲地升温发烫,根本控制不住。 她简直欲哭无泪。 大黄被林初禾方才的动静惊醒,打着哈欠从狗窝里钻出来,颠吧颠吧的迈着短腿跑过来,先是歪着脑袋看了看林初禾,而后好奇地摇着尾巴走上前,观察片刻,忽然“嗷呜”一声凶叫,杀气腾腾地盯着院门。 林初禾被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凉气,也瞪圆了眼睛,盯着身后的院门。 然而听了半天,也没听见门外有什么异常。 她看看门,又看看狗,压低声音。 “大黄,你发现什么异常了?” 还是说陆衍川已经跟过来了,现在就站在门外。 不管是哪一条,都足够让她心跳速度飙升的。 光是想着陆衍川此刻就站在一门之隔的外面,林初禾脑海中就控制不住浮现方才两人说的那些话。 大黄闻言戒备稍减,疑惑地歪歪狗头。 【难道不是主人你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林初禾:“我?” 大黄:【对啊,不然你为什么慌张成这个样子?肯定是碰到坏人了,还是穷凶极恶的大坏人?!】 【主人,我们要不要给部队报个信儿!】 林初禾:…… 她无力地捂住脸,摆摆手。 “不用。” 大黄不解,歪着狗脑袋又想了半天,再次猛的“汪”一声。 林初禾再次被吓了一大跳,原本就快跳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她捂着胸口:“大黄你又干嘛?” 【那就是有坏狗刚刚追你!主人你别怕,把门打开,大黄跟他决一死战,必定要让他知道打主人也是得看狗的!】 林初禾:“你这都是什么词啊?!” 林初禾有些无力的深吸一口气,看在大黄也是好心的份上,没和它计较,咬着牙,蹲下身,报复似的使劲撸了两把狗头。 “你放心吧,我没被狗追,也没被坏人追。” 大黄的狗脑袋都要被你揉变了形,像个扁扁的面团似的被林初禾捧在手心里,却还是艰难地眨巴着懵懂的眼,满眼疑惑。 【那主人你刚刚……】 大黄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林初禾无力地闭了闭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从空间里掏出一把肉干来,直接往地上一抛。 “吃你的肉干去,人的事情你少问。” 大黄瞬间两眼放光,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捡地上的肉干吃去了。 林初禾扶着额头,脚步混乱的正要往屋里走,原本正在捡拾地上肉干的大黄,像是忽然听见了什么似的。 两只耳朵猛然竖起,咀嚼的动作一停,好奇地抬头盯着门板。 大黄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立刻分辨出是谁的脚步声,乐颠颠地迈着小短腿往门口冲去。 一边冲一边汪汪汪地叫,一副看见老熟人打招呼的模样。 林初禾猛然意识到这狗自己会开门,瞪大眼睛,吸气回头,一个箭步冲上去,赶在大黄伸出蹄子拨开门闩之前,一把勒住狗脖子。 大黄:“嗷嗷嗷汪呜——” 最后两声狗叫消失在被林初禾紧紧捏住的嘴筒子里。 大黄咕噜噜转着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不解地望着林初禾,喉咙深处发出疑惑的声音。 “呜呜呜?汪……” 【主人你干啥?陆……】 林初禾一把将狗抱起,直接拖回院子,一边拖一边小声威胁。 “陆什么陆,大晚上的不要瞎叫,会影响邻居睡觉的!” “你已经是个有身份的狗了,要有素质一点,知道吗?” “万一要是被你们狗连其他的狗知道,你大半夜嗷嗷乱叫,打扰人休息,你还怎么做老大?” 大黄静思两秒,突然觉得有道理。 和跟陆衍川打招呼比起来,还是它“狗狗连长”的身份重要。 它是一个成熟的狗了,要稳重,要低调,要矜持,不能丢面子。 大黄的眼神瞬间坚定的如同入党那天,甚至不用林初禾再捏,嘴筒子自动闭紧,一本正经的望着林初禾,小声哼哼。 【主人放心,我不叫了,我是个有素质的犬。】 林初禾这才放心的松开它的嘴筒子。 第2136章 这边大黄刚安静下来,林初禾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转头,忽然看见小白一个猛子蹿上了墙头,正好奇的朝外看。 林初禾心里暗叫一声祖宗,又一个箭步冲到墙边,一把将正准备坐下来的猫整个端起,又一个箭步冲进院子,塞进窝里。 小白:“喵喵喵?” 【主人在怕隔壁邻居?】 林初禾闻言,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猛咳一声,一本正经地皱眉。 “什么叫怕,别瞎说,我那叫尊敬,怕你吓到人家。” 小白:? 【可是小鸟也在看外面哎。】 林初禾一愣,抬头才发现叮叮、咚咚、当当那几只小鸟不知何时从自己的鸟窝里钻了出来,正站在最靠外的枝头上往外张望,叽叽喳喳的,一个劲八卦。 林初禾无奈扶额。 她拦得住狗、拦得住猫,却拦不住长了翅膀的小鸟们。 造的什么孽啊…… 林初禾昂着头,刚要提醒小鸟们别看了,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小鸟们八卦的讨论声先传进了耳中。 【你们刚刚都没看见,我去找主人的时候,发现主人正在和隔壁姓陆的说话呢。】 【一开始还好端端的,结果说了几句话,主人就脸红气喘,跑步都跑不稳了。】 【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小白和大黄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为什么为什么!】 大黄连肉干也顾不上吃了,立刻颠颠地凑到树底下,昂着狗脑袋往上看。 林初禾刚要去捂狗耳朵,一转头,小白又从窝里窜了出来,一道白影子如闪电一般,疾迅地蹿上树干,眨眼间就爬上了小鸟们此刻正站着的树枝上,蹦出了与大黄同样的话。 【为什么?!】 林初禾:…… 林初禾看得目瞪口呆。 小白平常懒洋洋的,像是谁都不爱搭理似的,什么时候反应速度这么快了? 这家伙,该不会只有八卦的时候速度这么快吧?! 眼看着逮不住猫,林初禾又要去捂狗耳朵。 结果大黄却像是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林初禾追一步,它便躲一步,借着自己身形灵巧,速度又快,绕着树跑圈圈,和林初禾直接展开了拉锯战。 一边跑一边还在持续关注树上的八卦内容。 小鸟们笑嘿嘿的:【我听见主人跟姓陆的说……】 小鸟绘声绘色地将林初禾和陆衍川的对话一句一句往外说。 林初禾脸上的温度“蹭”地又烧起来。 林初禾迅速朝外看了一眼。 门缝之中似乎还有影子晃动。 该不会是陆衍川还没走,正站在外面吧? 到了此时,小狗小猫知不知道她已经无所谓了,但如果让陆衍川听见…… 林初禾顶着一张发烫的脸,忍了又忍,在多次劝阻无果后,终于忍不住威胁。 “你们几个,后面一周的小零食都没了!” 上时间,猫、狗、鸟都无声。 虽然不敢接着往下说,小鸟却忍不住倒吊在树干上,盯着林初禾,歪了歪脑袋,毛茸茸的鸟脸上满是不解。 【主人你不用紧张啊,姓陆的又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林初禾:?! 对哦。 看着林初禾恍然的模样,大黄、小白和小鸟们纷纷忍不住窃笑起来。 【哇咔咔咔主人傻掉啦!】 【主人的脸红的像我们今天刚吃的那个红苹果!】 林初禾闭了闭眼,头一次体会到在动物面前丢脸是什么感觉。 大白适时地甩了两下尾巴提醒它们。 小鸟立刻噤声,忍着笑意。 【不说了不说了,主人害羞了!】 嘴上说着不说,笑声却却没停。 林初禾懒得再理它们,扭头跑进屋里,上楼,关门拉窗,彻底隔绝院子里嬉笑的声音。 好半晌,才感觉面上温度降低了些。 与此同时,陆衍川站在门口,望着门缝里那道影子似乎消失在院子里,又将视线投向树梢上的小鸟。 林初禾的院子里似乎格外热闹呢。 也不知这些小动物们究竟在讨论什么。 但……它们每说两句,似乎都要朝他的方向看一眼。 陆衍川不由自主弯了弯唇。 虽然不知它们在讨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应该是好事。 坏猫、坏狗、坏鸟! 此时的房间里,林初禾在心里把大黄、小白和小鸟们通通抱怨了一遍,而后一头扎进柔软的被子里。 等到好不容易让脸颊退烧,已经是凌晨了。 林初禾又是洗冷水脸,又是用冰块降温的,也是折腾得够呛,有气无力地仰面躺在床上,借着翻身的力道下床去洗漱,准备睡觉。 站在镜子前,林初禾举着牙刷,一边刷牙一边告诫自己—— 不要再一个劲地回想方才的画面了! 然而这些事怎会如此顺畅地受主观控制?林初禾只能强行扯出其他事来分散注意力。 真的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否则今晚连觉都不用再睡了。 林初禾想了一圈,干脆将特殊小组的事又翻了出来,开始仔细思量。 她之前说自己觉得压力大,没有任何夸张成分,是真的觉得压力很大。 毕竟她对自己的要求实在太高,想要做好,做得完美,顾及到每一个人,势必要付出不少心力。 之前光是照顾一个周见阳就已经够消耗心力的了,如今特殊小组的成员们,又个个都有不同的心理问题…… 但好在,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能比周见阳好管理一些吧? 希望如此。 反正不论如何,组织上现如今既然已经把这个任务交到了她手上,也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行也得上了。 不管怎么说,如今比较好的一点是,她对于特殊小组的成员们,并不是一无所知,至少认识孙奎,有很大程度的了解。 对于孙奎,林初禾已经有了一定的规划,也可以以孙奎为突破口,再类比着接触队里的其他人。 总之,万事也就只有开头是难的,等她和队里所有人全都有所接触,做出相应的规划,应该就会好很多了。 到时再根据每个人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心理创伤,从不同的角度制定和他们相处和治疗的方案就是了。 思路清晰了,头脑都冷静多了。 林初禾暗暗松了一口气,为了避免自己像方才那样胡思乱想,赶紧刷完了牙,拿出纸和笔,将思路和规划一一写上去,又根据自己和孙奎接触下来的经验,总结出不少相处方法以及观察方式。 这些东西,除了她自己可以用,之后也可以拿给陆衍川参考,这样日后的工作推进必定能顺畅不少。 林初禾的笔尖一顿。 怎么又想到陆衍川了?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猛地灌下一大杯灵泉水泡的茶,而后屏住呼吸,让自己的精神专注于纸上,不知不觉,手上写字的速度越来越快。 门外偷偷观察的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眼看着林初禾的笔尖都快擦出火星子了,忍不住皱眉。 两人退出来,走远了两步,才压着声音开口。 “这孩子又怎么了?这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林卿云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担忧和心疼。 王老太太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但凡有点什么事,都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事情还没开始做呢,就要提前先把思路理出来,不然都不罢休的。” “不过这孩子也太苛求自己了,从前做其他事的时候还知道休息,自从进入部队之后,好像都很少休息了。”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领导提拔,部队重视,交给林初禾的任务越来越多。 她做完了一件事,又要紧接着给自己找其他事情来做,无休无止的。 “这也就罢了,但她每件事都这么郑重其事,认真严谨地对待,是不是也太消耗自己的精神了。” 王老太太说着说着,也忍不住开始连连叹气。 听王老太太这么一说,林卿云语气中忧虑更甚。 “随时都保持工作状态,连真正休息的时间都很少,这样下去,身体怎么能吃得消啊,人多多少少还是需要休息的呀……” 就连她自己,也不是全年无休的待命,即便在外人眼里她像是随时都保持着良好的状态,但其实她也有倦怠和想休息的时候,时不时也会休一两天假,好好放松一下。 林卿云越想越担心。 “不行不行,今年如果到年底,这孩子还一直是这个状态,我非得想办法把他给按着,带出去好好休一段长假,让她好好放松一下不可。” 王老太太认真的点点头。 “确实该如此了,初禾还这么年轻,要是被工作给拖垮了身子可怎么好?” “我在医院里工作这些年,可没少见因为太勤于工作而英年早逝的优秀军官,那些孩子还花一样的年纪,有些才刚刚二十三四岁,正在建功立业的阶段,突然就……” “光是看着都觉得可惜。” 越是这样说,王老太太就确实不敢想象,如果那些英年早逝的孩子里,多一个林初禾,她会怎样的心痛。 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虽然为国奉献重要,但生命也一样重要。 王老太太定了定心神,立刻和林卿云商量起之后要如何帮林初禾放松休息的事来。 翌日。 季行之经过一夜的翻来覆去,终于在清晨时分想通了许多事。 短暂的睡了两个小时后再醒来,他整个人都心态平和了不少,照例打理好自己。 今天刚好是和沈时微约定好,去看糖糖和穗穗两个孩子的日子。 季行之昨天就已经向部队请好了假,这会刚从床上爬起来,便立刻打起精神,清点了一下提前准备好要给孩子们的东西,又拎着东西去买其他的。 第2137章 前妻身边出现了年轻帅男人 像以往一样,季行之又准备了满满当当一大堆东西,有零食,有玩具,也有百货商店最新的衣服鞋子,多到手里快要提不动。 看到季行之来,就连百货商店的售货员都忍不住喜笑颜开,仿佛看见了财神爷。 还是个一个月要光顾好几次的财神爷。 季行之一边买一边告诉自己,虽然他和沈时微没有机会了,但该给孩子的爱一点都不能少,甚至还要更多一些,将自己心里对沈时微的那份愧疚,在孩子身上一并补回来。 季行之就这么想着,一连四五次探望孩子前这样疯狂买买买,买到自己上月的津贴全部花了个干净。 终于在第六次准备去探望孩子的时候,他兜里一分钱也没了,只能拿着存折去银行又取了些。 等到这次取完钱又买好东西,已经是10点钟了。 季行之两手拎着礼物,抬脚前往沈时微的店面。 经过这几次的探望,季行之发现自己的心态越来越平和了。 倒不是真的完全想开了,而是经过这几次的观察,季行之发现,庄肃和沈时微的关系好像没有他想象之中那么亲密。 相比于他想象之中的那种近乎于恋人的关系,沈时微和庄肃更像是彼此比较熟悉,相对更加依赖彼此的家人。 相处之中,沈时微对待庄肃的态度,以及许多细节,和对待杜老太和余清溪差不多,并没有过分暧昧,或是比朋友、亲人之间更亲密的举动。 即便是说笑打闹,也都在合理范围之内,从无逾矩。 并且季行之和庄肃相处下来也发现庄肃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他为人踏实可靠,做事认真负责,待人真诚友善,除了最开始认识时有点防备心之外,熟络之后很好相处。 甚至知道他很在意和孩子们的相处,庄肃还会特意给他和孩子营造机会,让他们相处得更开心。 季行之原本以为自己每天看着庄肃、沈时微待在一起工作,心里肯定会很难受,甚至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样的。 反倒让他松了口气,心里的那点不舒服也随之消解了不少。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他之前一直认为庄肃和沈时微之间关系相对较亲密,是因为多次看到庄肃陪在沈时微身边。 尤其是孩子生病打针的时候,庄肃代替了他的位置,不光陪在沈时微身边,还抱着糖糖,在他看来像是男主人一般的架势。 单如今仔细想来,如果庄肃和沈时微之间真的只是比友人更加亲近一些,类似于亲人的关系,像那样帮忙照料孩子,也无可厚非。 如果换做是杜大娘,也会那么做。 只不过杜大娘是女性,庄肃是男性,所以在他看来,才多了那么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这么一想,季行之心里舒服多了,甚至不免为自己的小肚鸡肠感到惭愧。 他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间如此正常的关系,差点被他曲解成男女关系,他甚至还因此伤心绝望…… 想想自己真是有些可笑。 现如今端正了观念再看,沈时微和庄肃如果真是他所想的这样的类似亲人般的关系,其实挺好的。 沈时微不愿意接受他,他也没办法一直陪在沈时微和孩子身边,有庄肃在,至少有人能照料他们。 而且沈时微自己从前也说过,她需要的是一段稳定、长久的关系,不论是她还是孩子,都需要一定的陪伴。 而就算他们复合,他也没办法保证自己能时时刻刻守在她们母女身边,保证能多抽出时间来陪伴她们。 而庄肃是沈时微的老乡,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从小就保护她,像哥哥一样。 这样的身份,似乎刚刚好。 甚至这样的友情比恋人的感情更加坚固,更让人放心。 虽然季行之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羡慕,甚至嫉妒庄肃能一直陪在沈时微身边。 但同时也理智地意识到,就算没有庄肃,他也很难再回到沈时微身边了。 每当想到这里,季行之都忍不住苦笑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着想着,又走到沈时微店面所在的小巷了。 前面转个弯再往前走几步,便能看到沈时微的店面了。 今天刚好是周末,两个孩子这会应该都在店里待着呢。 马上要见到沈时微和孩子们了,季行之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挤出微笑,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了些。 他带着笑脸,迈步转弯,甚至连等会打招呼的开场白都想好了,却不料竟比预想之中先看到了沈时微。 但除了沈时微,还有一个男人。 远远的,季行之看见沈时微正靠在自家店面的门边,侧面面向他此刻所在的方向。 而那男人正背对着他,虽然看不见面貌,但看身形,应当是个年轻男人,与庄肃身高不相上下,背影挺拔,但更清瘦一些,带着几分书卷气。 沈时微没有注意到此刻正站在转弯处的季行之,而是先注意到了正站在门边的年轻男人,面色微微讶异。 原本沈时微是想和陈司南保持距离的,但视线都对上了,也不好一句话也不说,只能开口问。 “陈司南?你在这站多久了?怎么不进去?” “陈司南……” 季行之将身子往转角的阴影处回挪了些,口中复述着这个刚刚听来的名字。 他之前怎么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个人? 这个陈司南,看上去像是和沈时微很熟的样子…… 季行之原本刚因庄肃而踏实下去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虽然觉得自己这样偷听有些卑鄙,却还是忍不住又听了下去。 此刻陈司南也回过了神,冲沈时微笑笑。 “也没站多久,就是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些事,一时间走神了。” “对了,这些给你。” 陈司南一边说一边将手里拎着的袋子往沈时微手里递。 “这是……?” 陈司南始终维持着亲切,却又不惹人反感的笑,解释。 “这都是些家庭常备药,还有一些纱布、酒精、碘伏之类的消毒用品,里面还有一些急救用品,我一并都放在那个带着十字标志的袋子里了。” “你们家里人多,尤其还有老人和孩子,这些东西要常备着些。虽然我也希望你们一直用不到,但事都有万一,还是要以防不时之需的嘛。” 陈司南言语亲切温和,说话间还带着笑意,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更何况他送来的这些东西,也的确是很实用的了。 但鉴于两人如今的关系,沈时微实在不好意思收。 她也冲陈司南笑了笑,礼貌地摆摆手。 “小陈,你实在是有心了,按理说我应该感谢你的。” “但平常你就经常送一些家里的特产之类的东西给我和我的朋友们,这已经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了。” “你这份心意实在是珍贵,我真的不能收。” “但也谢谢你的提醒,回去之后,我也会准备这样的急救箱,以备不时之需的。” 陈司南顿了一下,紧接着直接将东西塞进沈时微手里。 “不冲突的,你回去准备一份放在家里,这一份就放在店里,就当也为我们这些来店吃饭的客人准备着了,说不定哪天我也能用得上呢。” 沈时微张了张嘴,刚要再说什么,陈司南赶紧道。 “时微,你如果不收,我才要觉得不好意思呢。” “自从上次我母亲喝了你店里煮的牛肉汤之后,就喜欢得不得了,最近几天我经常过来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昨天就看在我经常来给店里各位送小礼物的的面子上,没有收钱,这就已经抵消了。” “如果这次我的这点心意你还不愿意收下的话,那以后我母亲再让我来你店里买牛肉汤,我可不敢来了。” “你确定要为了这点小礼物,失去我和我母亲这么忠实的顾客吗?” “我们可是已经跟亲朋好友和邻居们都说了,你们家店里的汤和饭菜都很好吃的。” “如果你不收的话,朋友和邻居们也不敢来了怎么办?” 陈司南边说边夸张地叹了口气。 “哎,如果他们真的不敢来了,尝不到你的手艺,还不知道要有多遗憾呢。” 陈司南话说的实在圆满,沈时微都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强硬地拒绝了。 她有些为难:“可是……” 陈司南见她动摇了,赶紧将她的手往回推了推。 “别可是了时微,交情嘛,讲究的不就是礼尚往来?今天你收了我的礼,之后我再来你家吃饭,你多用些心,做的更好吃一些,或是分量上多给我一些,也让我占占便宜不就好了?” 陈司南边说边眯起眼,那双原本就狭长漂亮的眼睛显得更漂亮了。 时微终归还是败下阵来,笑着将手收了回去,忍不住调侃。 “我如果有你这口才,估计我这店里的客人都要再翻上好几番。” 陈司南摆出一副谦让的动作:“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喽。” 第2138章 离婚后她各种精彩,而他止步不前 “不光是夸你,也是感谢你,能想到送这些东西来,实在是有心了。” 沈时微即便有意想和陈司南保持距离,这个弟弟的贴心和亲切,也实在让她难以完全疏远。 实在是个很真诚的男孩,话虽然说的漂亮,但看得出都是出自真心,不虚伪,不敷衍。 罢了,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好了,反正最近陈司南也和她的距离保持得十分恰当,自从那天表白过后,就再没有过什么越矩的举动。 大约也已经打消了那份心思了吧? 这么想着,沈时微也松弛了不少,一看陈司南那眉眼弯弯的样子,也忍不住笑。 “那我下次可得多给你的饭菜里加点量,就冲着你今天给我送的这些东西,也不能亏待了你。” 陈司南笑嘻嘻地应下。 “好嘞!” 说罢,陈司南便要告辞。 沈时微一回头看见他要走,问了问才得知,他今晚要上晚班,这一趟是特意跑过来给他送这些东西的。 沈时微顿时心里更不是滋味,让他先等一等,赶紧跑回去包了些刚刚做好的桂花米糕和一只烧鸭,塞进陈司南手里。 “带到单位去,万一晚上值班饿了,还可以当夜宵。” “今晚我们店要早些关门,可能没办法像之前一样等你到很晚了。” 陈司南也没和沈时微客气,干脆伸手接过,付了相应的钱,道了声谢。 原本是高高兴兴的,临走前,沈时微却说了句。 “不用谢,你们这些年轻孩子在外面工作不容易,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可以随时到店里姐做给你吃。” 听到这话,陈司南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秒,佯装无事地笑着点点头,可背过身时,眼底又多了几分落寞和挫败。 她还只是将他当做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弟弟而已…… 而陈司南转身的那一刻,季行之也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张年轻的、干净的面孔,看五官像是带着些冷淡疏离的意味。 但那弯起的眉眼和唇角,却又显得亲切温和不少。 实在是个清俊又有几分独特气质的年轻男人。 也不知怎的,确认对方长相的这一秒,季行之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怯意,下意识脚尖朝后一撤,转身迅速躲到了转角的墙后。 下意识做完这个动作,季行之自己心里都在埋怨自己。 他有什么好躲的? 他是光明正大来看两个孩子的,就算撞见了沈时微和那个男生又怎样,那男生不过是比他年轻了些,嘴甜会哄人了些…… 想到这,季行之再也骗不了自己,心中难以抑制的生出几分酸涩。 是啊,那男孩不论是身高还是长相,都不比他差,听那意思,好像还是个医生,职业上也和他不相上下。 甚至对方还比他性格更好,嘴更甜,更能讨沈时微的喜欢…… 季行之想骗自己没有被对方比下去都不行。 即便陈司南刚刚离开时,沈时微的言语间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小弟弟,但那样亲切的语调,也是他许久未听过的了。 季行之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越想越难受,呼吸间,胸口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针不停往血肉里钻。 季行之越发觉得自己失败。 沈时微和他分开以后,他的世界好像已经完全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没他参与的世界,生机勃勃,热闹非凡。 她在不断地接纳和结交新的朋友,新的……有可能的对象,不论是庄肃还是刚刚那个陈司南,他们每一个都有各自的特点和优点。 而他的世界,好像从沈时微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停摆、停滞了。 他迫切的想像陈司南一样,和沈时微拉近关系,亦或者重新建立关系,或者像庄肃那样,至少能被沈时微信任倚重,像家人一样对待。 可他却不知该怎么做,他和沈时微之间已经产生了隔阂,而他的工作性质更是决定了他完全没办法时刻待在沈时微身边,了解她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于关键时刻伸手帮忙。 他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沈时微身边今天会出现庄肃、陈思南,明天可能还会有更多人…… 是啊,她现在是上过报纸的、京城闻名的饭馆老板,长得漂亮,有钱,性格好,还单身,就算有人追求,那也是理所应当。 或者说,像沈时微这样的条件,有很多人追求才算正常。 他从前虽然也知道这些,但潜意识里还是觉得沈时微带着两个孩子,很多人光是看在这一点上应该就会退缩,而沈时微自己应该也不会太草率的再选其他结婚对象。 说到底,他还是觉得自己作为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下意识觉得有孩子在,就是上了一层保险。 但现在看来,是他侥幸心理太重。 季行之即便做了一次又一次深呼吸,劝了自己一遍又一遍,也还是无法忽略方才沈时微和那个叫陈司南的男人说笑的融洽画面。 如果说庄肃的出现让他不安,那陈司南的出现则是让他恐慌。 庄肃是沈时微的发小,他之前还可以稍微骗骗自己说,如果沈时微真的喜欢庄肃,就不会和他结婚。 可陈司南不一样。 他是真的害怕了。 季行之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脏砰砰乱跳,实在无法平静下来。 他当真希望沈时微身边的所有有可能的异性全部消失,永远消失! 这样沈时微眼里就只能看得见他,能选择的也就只有他了。 这样恐怖的想法一冒出来,季行之自己都吓了一跳,甚至忍不住对自己生出了几分厌恶之情。 而且就算全世界真的就只剩下他一个男人,沈时微也不一定会选择他。 她的心智,比从前不知坚定了多少。 不论出现怎样极端的情况,都不会影响她的判断。 或许,该消失的人是他自己。 只要他消失了,沈时微就能真正更加自如,毫无负担地选择自己未来的新生活了。 季行之一边嫉妒出现在沈时微身边的所有男性,一边又痛恨厌恶着自己,两种心情互相冲撞。 他抵着墙壁缓缓滑蹲下去,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整个人一阵冷一阵热,力气仿佛被人抽空了一般。 在平静下来之前,他也不敢就这么贸贸然地出现在沈时微面前,于是就这么贴着冰冷的墙,劝了自己一遍又一遍。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一些,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此时沈时微已然关了店门,从巷子另一头的小路回了家。 季行之有些无力地扶着墙,看着紧闭的店门,努力让自己重新振作了些后,这才转身往沈时微家的方向去。 这短短的一段路,宛若走了一个世纪。 等他终于走到沈时微家门口时,天色已经擦黑。 季行之有气无力地敲了敲门。 沈时微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糖糖正在院子里玩木马。 木马的声音吱呀吱呀的响着,有些扰乱听力。 沈时微一下子没听真切,手上动作一顿,侧耳仔细听。 “刚刚是不是有人敲门?” 糖糖的动作也一下子停下来,跟着妈妈一起听。 “笃笃笃——” 有气无力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杜大娘从开着的厨房窗里探出头来,猜测。 “今天小季不是说要过来看孩子吗?是不是小季来了?” 沈时微皱了皱眉。 可这敲门声有些不太像啊。 不过敲门的节奏倒的确像是他。 沈时微将信将疑地走到门前,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确认身形的确像他,这才拉开门。 她道了句“来了”习惯性地侧身准备让开路,然而在转头的一瞬间,看见季行之那满脸的疲惫,微微一愣。 沈时微迟疑:“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季行之抬了抬眼睛,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薄唇抿了抿,没说话。 沈时微便以为他是在部队训练太累了,生病了。 毕竟季行之从前就是这么一副逞强的性子,死要面子,不论是受伤还是生病,从来都不会直说,每次都要她先观察出来,才会承认。 即便现在已经离了婚,但出于人道主义,沈时微还是不免有些担忧,皱着眉。 “部队的训练这么辛苦,既然生病了,你就该好好休息,想看孩子哪天都可以,不一定非要在今天。” 季行之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希冀。 “时微,你是在……关心我吗?” 沈时微眨了眨眼。 倒也不全是。 “糖糖前两天又生了场小病,虽然不厉害,但孩子的抵抗力弱,医生也嘱咐了,要避免一切感染的可能。” “如果你真的生病了,不舒服,不如今天就先回去吧,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孩子好。” 说着,沈时微又挡在了门前,虽然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残忍,但为了孩子,也为了季行之考虑,还是不得不阻止季行之踏入。 季行之静静地望了沈时微片刻,两只手拎着的东西忽然重重落地,他的头也跟着垂了下来。 沈时微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季行之已经先大跨一步到他跟前,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 第2139章 沈时微下意识抗拒,想要将人推开,然而季行之已然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肩膀剧烈颤抖,嗓音疲惫又沙哑。 “时微,我感觉……好疲惫,我好像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哽咽至极,带着几分哀求。 “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要怎样做,你才能重新要我?” 要他? 沈时微简直听愣了。 这语气,这话,怎么听着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狗似的? 虽然第一反应还是心软,但随即沈时微又理智地想起他们之间过往的曾经,想起结婚那几年,季行之对她的冷漠疏离,以及如刀子般割人心的厌恶眼神。 那时候的她,怕是永远也想不到,有一天季行之会这样伏在自己肩膀上,哭着问她这样的话。 沈时微忽然苦笑一声,觉得有些荒诞。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季行之看不上她,嫌弃她,她也不是没有尽力挽回过,可之前季行之甚至连一次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 如今情况倒像是完全调转了过来。 可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最没资格说这些话的就是他了。 沈时微深吸一口气。 “季行之,我其实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你是不是特别无助、绝望?” 季行之声音一止,眼里闪动着泪光,怔怔地望着她。 沈时微唇角扬起的,近乎是苦笑。 “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吗?因为我曾经也是这样仰望你、期盼你多看我两眼,接纳我对你的感情。” “可当时你又是怎么做的?” “季行之,感情不是积木,并不是推倒了还能随时重新搭建起来。” “它更像一件瓷器,即便后期粘合修补好了,裂痕依旧存在,它已经分崩离析成了无数个碎片了,即便强行凑在一起,无论是外观还是价值,也绝不再像是从前那只瓷器了。”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挽回的。” “我现在已经对你没有感觉了,你放过自己,也放过我。” 说完,沈时微后退一步,两手拽住门板,便要关门。 季行之望着沈时微后退的这一步,仿佛看见沈时微完全而彻底地退出自己的世界。 他急切而绝望地伸出手,抓住沈时微的手腕,不给沈时微开口的机会,失控的直接将人拉入怀中,双臂收紧再收紧。 两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严丝合缝。 隔着衣料,沈时微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滚烫的热意,听见他胸膛内杂乱无章的心跳声。 许久没有跟异性如此接触过,沈时微的脸一下子烧红起来,心都乱了。 门口有脚步声或近或远,走来走去,沈时微虽然被季行之的身躯挡着看不见,但光是听也能听出来。 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邻居难免来来去去的路过。 而且…… “季行之你到底发什么疯,这附近那么多住户来来去去,而且孩子还在院子里看着呢,杜大娘也在,让他们看见了要怎么想?” 季行之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糖糖原本正在玩的木马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小姑娘正皱着眉蹲在木马旁边看,杜大娘似乎也暂时没注意到这边。 即便知道有被撞破的风险,季行之还是贪婪地想汲取此时此刻的这一丝温暖和慰藉,本能地不愿意放手。 他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之中,反复唤着她的名字。 “时微,时微……” 沈时微挣了半天挣不脱,忍不住咬牙小声怒骂一句。 “我看你真是魔怔了!大晚上在我这发什么疯?!” “季行之,再不放手,以后你也别来看孩子了!” 季行之猛地一怔,像是被捏准了死穴一般,手臂的力道一松。 沈时微借机猛地推他一把。 虽然推开了些距离,可季行之还抓着她的手臂,眼眸深沉得如他身后的夜色一般,精神却有些恍惚。 他很怕以后再也见不到沈时微和两个孩子,以后再也没办法过来探望。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这或许是从今往后自己唯一和沈时微接触的机会了。 如果现在放手,今后再无可能。 心底有道声音在呐喊,让他不要放手,紧紧抓住沈时微。 犹豫间,季行之也不知该怎么做了,就这样僵持着,抓着她的胳膊。 沈时微有些无力,闭了闭眼,定了定神,语气郑重。 “季行之,你现在把手放开,我答应你,我和你好好谈一谈,你想做什么,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我提,一切都好商量。” “但你现在这样抓着我的胳膊,站在这人来人往的大门口,实在不成样子。” “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我还在乎,我还要继续在这个胡同里面住下去的。” “你能不能不要再像从前那样自私,能不能也为我和两个孩子好好考虑一下?你知道我们搬一次家有多难吗?” 季行之恍然地望着沈时微张张合合的红唇,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进去。 他很想集中精神理解沈时微此刻所说的话,然而也不知怎的,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抽离,集中在沈时微的脸上,还有她身上那好闻的茉莉花味上。 她身上从前好像不是这个味道,她从前擦脸的雪花膏明明是桂花味,现在怎么连味道都变了? 季行之心底莫名涌出一股渴望,他想她身上不单单是这陌生的茉莉花香,也像从前那样,融进他身上的气息…… 沈时微说了半天,再抬眼却发现季行之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双目迷离,低头,薄唇已然落在她鼻尖处。 沈时微顿时瞳孔一缩,想要后退躲开。 却不料,她越是想躲,他便越强势。 眨眼间,他的影子已经彻底覆了下来。 沈时微动作猛地一顿,大脑一片空白。 回神前,她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 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 沈时微发觉自己呼吸越来越艰难,正要挣扎,说话,却不料他竟趁虚而入。 男人温热宽厚的大掌扣着她的后脑,不容拒绝。 这么多年的夫妻,他对她还是有些了解的,自然知道要如何设陷阱?如何让她上钩。 沈时微只觉得腿软,如坠云端,隐约听见背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是糖糖吗? 第2140章 沈时微紧张一瞬。 季行之也像察觉到了,环着她的腰身忽而转了个圈,两人一同闪进门口那棵矮槐树枝叶垂下的阴影里。 所处的位置更加隐蔽,季行之愈发大胆起来。 沈时微多次尝试呼吸和抗议,可这些动作和气息,都尽数被吞噬。 每当她眼前发晕,快要喘不过气时,男人总能及时发现,给这个上钩的鱼儿,一个自以为能挣脱和喘息的机会。 等她真的要挣脱时,又再次被扣住。 这过分的亲密,让沈时微方寸大乱,原本在两人之间建立的一切秩序,都好像在这一瞬间崩塌。 沈时微心里说不出的混乱。 但也不得不承认,季行之的技术,比从前更娴熟了。 也不知道究竟经历了什么…… 沈时微眼眸一眯。 这种事,还能怎么长经验? 季行之浑然无觉,还在提醒她。 “专心,时微。” 然而这话出口的下一秒,忽觉唇上一痛。 季行之猛地吃痛,茫然地抬起头,便见沈时微那原本近在咫尺的脸上闪过露出恼怒的表情,继而后退,与他迅速拉开距离。 季行之还沉浸在方才的余韵之中未来得及完全醒过神,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沈时微为什么突然生气。 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时微,我做错什么了?” 沈时微见他竟然还这么问,方才两人纠缠的画面以及季行之那过于娴熟的动作在脑海中不断交替闪过,感到一股深深的被背叛感。 加上方才意乱,如今清醒过来,也觉得方才的行为实在不妥。 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沈时微又是羞愤,又是气恼,一时间情绪激动,竟本能地抬起手来,给了季行之一巴掌。 季行之彻底被打蒙了,恍惚间找回些许神志。 “时微……” 沈时微自己也因这一巴掌清醒了不少,此刻眼里尽是失望、后悔。 她步步后退。 季行之却急切地步步紧跟。 直到退至门内,沈时微猛然大喝一声。 “你停下,别跟进来!” 季行之更着急了,皱着眉伸出手,却不敢向前移动。 “时微到底怎么了?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 “好好谈一谈?” 沈时微苦笑一声:“你方才就说要和我好好谈一谈,结果呢?你是怎么谈的?” 季行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试图解释。 “对不起,我……我刚刚实在太乱了,是我一时冲动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时微,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好好聊一聊?” 沈时微却打断:“不必了。” “季行之,我有些不太明白,我们刚刚到底算什么……” 话说到此处,沈时微深深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方才杂乱无章的事全部排序重来。 她摇摇头:“算了,刚刚的事,也有我的参与,我没有立场和你计较。” “但……就这样吧,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 她实在不想事情再继续失控下去。 “你放心,你还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从今往后,你来探望孩子的时间,我不会阻止。” “但咱们两个真的不要再接触了,我们已经离婚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这一点,你和我心里都清楚的,不是吗?” “时微——” 季行之着急地再次上前一步,沈时微立刻抬手阻止。 “好了,希望以后我们能保持距离,我们两个都一样。” “如果没有必要,除了你来探望孩子之外,其他时间最好不要再碰面了。” 门口的电灯灯泡被电线吊着,挂在大门的正中央,此刻夜风一吹,细长伶仃的绳牵着灯泡晃晃悠悠。 灯光一闪而过,落在沈时微的脸上时,季行之清楚地看见他微红的脸、懊恼、愤怒、委屈交错的神情,以及微皱着的略显痛苦的眉头。 这一刻,季行之彻底清醒了,方才残留的那点欲念,在这一刻完全消散。 仿佛手里好不容易捧起一捧土,细看却发现这并非是土,而是沙子。 还未等他反应的时候,那一捧沙子已经以他来不及阻止的速度从指缝间滑落殆尽。 方才的一切美好和满足,都如梦幻泡影,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巨大、害怕失去的恐慌。 沈时微此刻心情实在太乱,不欲多说,只道了句“你走吧”,便准备关门。 望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合拢,门缝里的人影越来越窄,季行之有种强烈的预感。 ——如果这次真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沈时微和自己划清界限,从今往后可能再也不会有这样面对面和沈时微近距离接触、敞开心扉说话的机会了。 他将会真的永远且彻底的失去她,遗憾终生。 沈时微不是个会无理取闹的人,虽然他现在没想明白,也来不及想自己刚刚到底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但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先把人稳住。 否则就彻底没机会了。 眼看着门缝渐渐合拢,只剩下最后不及半掌宽的一条细缝,季行之猛然抬头,情急之下,竟下意识伸手进去。 “等一下!” 季行之死死握住门板,沈时微躲闪不及,门板惯性的合拢,将季行之的手掌挤住,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沈时微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将门缝又往回一拉,再次打开门,立刻紧张地盯着季行之的手。 “怎么样,有没有夹到手?” 沈时微的语调里混合着担忧和自责。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明明都看见了我已经要关门了,干嘛还把手伸过来?季行之,你又不是3岁小孩子了,你……” 第2141章 季行之虽然被数落着,可心里是甜的。 沈时微如果真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已经对他彻底失望,彻底没了心思,又怎么会下意识这么关心他? 有时候一个人下意识做出的举动,恰恰是内心最真实的反应。 在沈时微心里,还是有他的位置的。 季行之唇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沈时微数落了两句,刚回过神,一抬头,正对上季行之笑眯眯盯着自己的脸。 沈时微愣了一下,继而更加恼怒,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我看你根本就不疼!” 说罢便要转身。 季行之立刻追上前去,不顾一切地一把抱住沈时微。 “对不起,时微,真的对不起,我错了。” 沈时微挣扎,季行之便手忙脚乱地哄她,一个劲地认错。 “时微,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生气,但你从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我知道肯定是有缘由的。” “我从前做错的事情太多,到现在也是一身的臭毛病,有时候我自己可能都觉察不出来。” “但是你放心,我愿意改的,我真的愿意,如果你对我哪里不满,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者打我几下,骂我几句,我都开心的。” 季行之语调诚恳。 “甚至如果你现在还有气,你现在就可以再打我两巴掌。” “不对……两巴掌应该不够,我整天在部队里摸爬滚打,日晒雨淋的,皮厚的很。” “——那你再打我三巴掌、四巴掌都可以。” 季行之一边说一边真的把脑袋往沈时微那边凑。 无论是这略显憨实的语调,还是这实诚的动作,都显得格外真诚又笨拙。 沈时微原本挣扎的动作都为之一顿,忍不住转头看向季行之,愤怒难过的情绪减轻了不少,甚至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季行之眨眨眼,见沈时微还没有原谅自己,更着急了。 “时微,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可能这一辈子都弥补不过来。” “但我想尽力弥补,从今往后,不论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遵从。” “或者你也可以给我一段时间的考察期,如果我的所作所为真的能令你满意,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季行之睫毛微颤,望着沈时微那双还在微微泛红的眼睛。 “就算你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你也别难过了,以前我让你难过的次数太多,我每每想起来,心都像被针扎了一样后悔难过。” “我舍不得你难过。” 说着说着,季行之犹豫地松开手。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也没关系,我尊重你的选择……” “对不起,让你生气难过了。” 这话虽然说出口了,可语调里却藏着说不尽的落寞。 沈时微听着这迟来的道歉和真诚的话语,心里五味杂陈,又是唏嘘,又是感叹。 过往的种种却又像是在随时提醒着他,不要再像从前那样轻易心软,轻易原谅他。 可是…… 沈时微望着季行之难过到有些发红的一双眼,微微颤动的睫毛,闭了闭眼,将头偏到一边。 “现在倒是说这样的话了,以前你惹我伤心难过的时候,怎么没见舍不得。” 沈时微虽然嘴上抱怨,但骨子里的善良和心软让她有些想要相信季行之,却又不敢相信。 毕竟前车为鉴,她实在是有些怕了。 从前那样自己剖开了心给他,全心全意,为他着想为他考虑却被他肆意践踏、视作无物的滋味,撕心裂肺的痛,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她这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沈时微面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垂眸,抬手扯着袖子擦了擦唇角。 “属狗的吗,嘴都要咬肿了。” 这话倒是带着十足的怨气,沈时微刚说完,便觉嘴唇一阵刺痛。 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生气地抬头望着季行之。 季行之有些心虚地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但一时之间又实在想不起来要说什么才能让沈时微不再那么生气,只能笨拙地再次道歉,重复那干巴巴的三个字。 “对不起……” 沈时微无奈地暗暗叹了口气,他也是实在不知道那季行之怎么办才好了。 “季行之,如果不是你从前的疏忽和视若无睹,我那些年不至于过得那么苦。” “有的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们现在的婚姻还在持续,你或许根本看不到我的这些苦,也不会说出刚刚那番话。” 沈时微目光和此刻的心情一般复杂。 “有时候我真是有些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我呢?” “执着也就罢了,有话也不会好好说,离了婚了还要过来纠缠,刚刚还……” 说话间,动作一大,牵扯的唇瓣又麻又痛,仿佛被针扎了一般。 沈时微无奈地闭了闭眼。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报案。” 这话说的一本正经,她是真的想要去报案。 但她心里同时也知道自己肯定是不能去的。 她多少还要点脸,这种私事如果真的闹大了,可以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话又说回来,她是真的没想到,他们两个都已经离婚这么久了,季行之对她念念不忘也就算了,居然做得出这种事。 她以为以他的品性,就算是着急,也不至于这样做。 看来她还是有些高估他了。 沈时微甚至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这次不加阻止,没有摆出态度来,他是不是还要继续越界? 事情差点就要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了。 更何况,他到现在都还没解释清楚,他的唇舌功夫到底是哪来的。 沈时微越想越生气,深深吐出一口气来,一副极力压抑情绪的模样。 季行之站在沈时微半米相隔的对面,望着他此刻的神色,终于意识到沈时微好像还气得不轻,不是轻易就能哄好的。 虽然他和沈时微从前结过婚,做过那么多年的夫妻,但从前他们两人之间的相处,全靠沈时微自己一个人努力,从来都是沈时微迁就他,他还从来没主动出击迁就别人过。 在哄人这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 想来也是荒谬。 但他此刻当真是束手无策了。 “时微……我知道我不该突然对你做出这种事,实在是我不好。” 第2142章 “但我也确实不知道这种事要怎么弥补,实在不行,你就以牙还牙,我对你做什么,你就对我做……” 话说到一半,季行之才意识到,这话好像不太对。 等他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想解释的时候,沈时微的怒火已经再次腾起,烧得两颊发红。 “季行之,你……你不光无赖,还混蛋!” “你知不知道咱们两个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这样对一个单身女同志,还说刚刚那些话,不光是极度的不尊重,还是在耍流氓知道吗!” 季行之听完更慌了,赶紧摆摆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大脑又一下子空白,找不到词。 沈时微深吸一口气,不知究竟是气话还是真的—— “好了,我不想再听你解释什么,谁知道你接下来又会说出什么类似方才那句话的不正经言辞来。”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孩子暂时也不用看了,你现在这副模样,真的让我很失望,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当初真是错看你了。” “之前我一直默许你过来,在你来探望孩子的时候,多少还会和你交流几句,只是希望我们能以孩子父母的身份,以成年人的身份来打交道。” “没想到你竟然将我的让步理解成了你可以肆意妄为的信号,把我们两人之间的约定彻底抛在脑后。” “并且刚刚我已经多次提醒你,我们是站在门口,巷子里面随时会有人来来去去,大家都有可能看见,可你却视若罔闻。” “现在想想,你怕是有意想要大家看见的,是不是?你想以这种方式,激起流言蜚语,对我制造舆论压力,迫使我同意。” “你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惧怕流言蜚语的我吗?用这样的手段也未免太卑鄙,太下作。” 季行之这下算是听出来了,沈时微对他非常失望。 “季行之,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此为止,我现在正式的告诉你,最后一次,我们两个已经不可能了。” “从今以后,不要再打交道,也不要再见面了,我怕你带坏两个孩子。” “就算是在路上碰见了,我也希望你能保持一个前任该有的姿态,就当我是陌生人,同样,我也会这样做。” “也希望你能自觉一些,以后也不要去幼儿园找孩子,别纠缠了,彼此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说罢,沈时微郑重其事地将季行之向外推开一步。 季行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眼眶。 他手硬生生撑着门,声音有些颤抖地问。 “时微,我知道,我刚刚做了那样的事,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 “但如果没有发生刚刚那些,如果能暂时抛开那些,你还愿意要我吗?” 沈时微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你现在问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义?” “已经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世界上没有假如,也没有回头路。” “季行之,你也是学过唯物主义的人,应该明白,是你自己做出的一个又一个选择,造就了这个必然的结果。” “说白了,不是我不要你,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并且你不尊重我这件事,并不止在刚刚,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几乎没有真正尊重过我的意愿,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即便你刚刚说着忏悔的话,可也是在做了那样的事之后,你不是不明白,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弥补的。” 沈时微忽然轻轻一笑,想到了什么,一字一顿,冷冷开口。 “从我们这场婚姻的最开始,你就是不愿意结婚的,你不止一次地想要挣扎逃离这段婚姻。” “在你的意识里,一直是我在强迫你,你只是勉强接受这段婚姻和我,是我欠了你的。” “现如今你如愿了,彻底没有人再勉强你了,也请你不要再勉强别人。” 季行之身形晃了晃,胸口忽然闷闷的一痛,就像自己曾经抛出去的一柄刀,时隔多年又重新扎回了自己身上。 这种痛一点一点深入骨髓,蔓延至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也就只有沈时微知道,这样刺他是最痛的。 季行之慌张间向前一步。 沈时微见状,立刻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开口提醒。 “季行之同志,请你和我保持距离。” 季行之赶紧住脚,退回原本的位置上,拼命找回自己的理智和声音。 “对……对不起,刚刚的确是我太冲动了,我向你道歉。” “但我没有任何不尊重你的意思,虽然我做的是那样的事……但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季行之已经开始有些语无伦次。 他从未如此无措过,不知该说什么,但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就连摆出不恰当的表情都会惹,甚至会生气。 他煞白一张脸,慌张地捏着拳,后退一点,又后退一点。 那模样,像是知道自己应该退开和她保持距离,但又实在舍不得。 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季行之这陌生的一面,沈时微还是第一次见。 她看得出来季行之好像是真的慌了。 毕竟曾经有过那么深的羁绊,沈时微如果硬要说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是不可能的。 甚至刚刚在事件升级之前的某些时刻,她下意识认真考虑过自己要不要真的原谅他。 但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不可能了。 她也不能再心软了。 沈时微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门把。 “季行之同志,希望我刚刚说的一切,你这一次真的能记住且遵守。” “失约的事,我可以容忍你一次,但不会再容忍第二次。” “现在,请你离开吧。好聚好散,是我们两个最后的体面。” 季行之忽然无力地垂下头,肩膀剧烈抖动着。 沈时微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他所在位置的地面上,有一滴接着一滴的泪水不断地砸在地面上。 当真是泪如雨下。 沈时微一时无言,心情更加复杂。 结婚这么多年,沈时微几乎没见过季行之哭。 就算是离婚之后,季行之几次流泪,也都只是默默地。 这还是头一次,他哭的这么厉害。 第2143章 沈时微一下子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本能地僵在了那里。 季行之拼命地想要忍住,不想让自己在沈时微眼里的最后形象崩塌,可泪水却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他越是想止住,就越是止不住。 季行之擦了眼泪,胸口却又开始痛。 他一手扶着胸口,勉强抬起头,怀着最后一丝希冀,用痛苦且低哑的声音问。 “时微,真的不能原谅我了吗……” “没了你,我的一切都变了,我也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不论是生活还是工作,我就像一个游走在世间,没有灵魂的躯壳,一个行尸走肉。” “时微,不论你信不信我之前的话,但这一句当真是发自内心。”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最后这句话,短短几个字,季行之却哽咽了数次,险些说不下去。 沈时微愣神的瞬间,季行之忽然伸手,像海上濒死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紧接着,一颗一颗泪水接连不断地砸在沈时微的手面上。 “时微,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时微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有一秒钟,她甚至有些怀疑季行之是不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才故意这样说这样做的。 并非冷心冷情,敏感多疑,而是因为季行之所描述的自己,和沈时微印象中的他实在差距太大了。 印象里的季行之是个不论家里发生什么事,有什么变故,都绝不会影响工作、训练的人。 从前他们还是夫妻的时候,不管是糖糖出生、糖糖生病、受伤,还是在学校里发生什么状况,季行之永远不会出现。 每次沈时微在紧要关头联系他,永远都是联系不到的,且几乎每一次,季行之都有看似正当的理由。 ——要么是正在进行一项很紧急的训练,要么是已经出任务了,或是正在准备出任务。 等季行之忙完他手头上的事终于将注意力放在家庭和妻女身上的时候,事情多半已经解决了。 他只会说:“你看,就算没有我在,你不是也顺利地把事情解决了吗?” “所以有些事情并不是必须依赖我的参与,既然不是必须有我参与,下次你就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打扰我的训练了。” 有时候就算他在部队里,手头上的工作也并非紧急重要,有些事,例如糖糖摔了一下,脚扭到了,或是她高烧生病,季行之也从不会过多理会,别说回家看一眼了,就连打个电话回来多问两句都难。 有时候季行之会因为训练连续住在营区的宿舍里。 如果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比如沈时微发高烧,孩子没有人管这种事,他隔几天回到家最多看沈时微和孩子一眼,甚至连提都不会提,就好像从未发生过,沈时微也从未给他打过电话一样。 那时候沈时微时常在想,在季行之眼里,究竟什么事才是重要且紧急的? 他说,没有他在也能解决的事,便不算紧急,可有些时候,她和糖糖甚至已经悬在生死一线了。 就像糖糖幼年时期的那次高烧,如果挺过来了,会慢慢恢复,即便季行之没有参与,也会逐渐恢复得安然无恙。 可如果没有挺过去…… 所以,难道只有她和糖糖母女俩其中一个没了,对季行之来说,才是配得上他出现的大事吗? 虽然因为这些事,心里曾经有诸多抱怨和绝望,但有一点,沈时微不得不承认和认同。 那就是季行之虽然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和丈夫,但却是一个称职的军人。 因为他比任何其他已婚的军人都更加坚守自己的岗位,对部队的投入比对自己家庭的投入高出千万倍。 甚至就连离婚的时候,沈时微也没有抱怨过这一点。 她们都是华国人,纵然季行之有万般不是,有万般的对不起她和孩子,但至少没有对不起国家和人民,至少他是有自己的优点和贡献的。 所以之前碰到凌东,听他说起季行之离婚之后在部队里如何颓废,沈时微虽然惊讶,但也从未怀疑过。 她一直觉得季行之虽然状态颓废,但在部队里该做的事应当一件都不会落。 可她没想到,季行之自己却说,离婚之后,他连部队里的基本训练都难以完全坚持完成。 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沈时微是觉得匪夷所思的。 就像有人说天会塌一样,这是让人根本无法相信的。 可看季行之此刻这副仿佛失去了一切,一无所有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假话。 沈时微忽然觉得自己面对的这一切有些荒谬。 季行之从前那么在乎自己的军人身份,那么在乎部队里的事,就连在家的老婆孩子的死活都能不顾,现如今却又仅仅只是为了他曾苦求不得的离婚机会而让自己的工作变得一团糟,还痛哭流涕,怎能不荒谬? 沈时微缓了一会,轻轻按按眉心,也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刚刚的反应是不是有些过激了。 季行之说的话和态度,虽然在她看来的确有些不尊重,甚至说出让她亲回来这种恶劣的话,但或许不论如何,她也不该连季行之的父亲身份也一起剥夺。 季行之现在的状态,如果连孩子都见不到了,只怕是会失去对生活的所有指望。 出于人道主义,她或许该稍稍松一松口。 沈时微想了又想,终归还是没忍心,语调稍缓了些。 “季行之,我实在是没想到你离婚后的状态会是这样。” “你从前不是最看重你的工作、你的军人身份了吗?你原本那么坚定,一次小小的离婚就能让你动摇吗?” “从前你不是经常冷着脸对我说,我们的婚约是我一意孤行,非要履行吗?离婚的那一刻,我以为你会感到解脱。” 季行之拼命地摇头,沈时微那双细原本细白的手被他攥得通红。 季行之此刻却顾不了那么多,大颗大颗如豆般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第2144章 他已经彻底乱了,没有任何章法,本能地开口。 “时微,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总像是憋着一股气,总觉得我们这场婚姻原本是不该存在的。” “就像是……就像是思绪拐进了一条死胡同里,被什么东西蒙蔽了,让我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可是当你真正离开我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你和孩子对我有多重要。” 季行之的声音沙哑至极,一双眼通红如血。 “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我也知道,无论做什么都没办法弥补,所以我着急、我后悔、我自责,我觉得我弄丢了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 “从前我以为事业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可后来我才发现,并不是。” “在你告诉我我们两个已经不可能的时候,我甚至绝望的想到去死。” “我觉得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你和孩子从前感到过的痛苦和绝望……” “可是我不能,我没有这个资格。” “如果我真的死了,就连最后一丝价值和作用都没了,就真的再也无法为你们母女做任何事了。” “虽然我现在是这副颓废样子,但至少偶尔我还能来看一看孩子们,让孩子们至少还有个名义上的父亲,再增添一些微不足道的关爱,给孩子们生活费和抚养费。” “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也不缺这点钱,但钱不嫌多,多一点钱,也能让你们母女的生活过得更好一些,稍稍弥补一下我对你们母女的亏欠。” “如果我真的没了,就连这点微薄的作用都没了,就真的没有任何价值了。连最后这点微薄的弥补和帮助都没有了。” “我这个人,就真的活成了于社会无功,于家庭无益的笑话。” “我有时候还会想,如果我真的没了,两个孩子将来问起你,他们的父亲是谁,长什么样子,曾经做过什么事?为什么抛弃你们母女该怎么办?” “你这么善良,如果我真的没了,你肯定不会告诉孩子们我曾经对你们有多恶劣,我是个多么混账的混蛋。” “如果我还在这里,你至少能指着我告诉孩子们,我这个做父亲的曾经怎样让你们伤心难过,曾经怎样对不起你们母女,这样孩子们还能以此为鉴,避免以后再找到我这样的对象……”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有很多,但真的让我觉得我不能死,是之前我执行任务的时候。” “那一次我不慎落了单,掉进了一个山谷里,刚好碰上敌军。” “当时敌军的枪口就抵在我的额头上,枪已上膛,蓄势待发。” “生死一线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们母女。” “我想我如果在那里默不作声地牺牲了,连尸骨都很难找到,到时部队就算是想发抚恤金,也要再费力寻找我一段时间才行,没办法及时把钱发下来,让你和孩子们早日拿到这笔钱,早日忘记我……” “忘记你?你希望我忘记你吗?” 沈时微忍不住问。 季行之点点头:“如果我真的没了,我希望你和孩子们都能彻底忘记我,我这样的人,活着的时候没能为你们母女做什么,空顶着一个丈夫和父亲的名头。” “死了之后,如果还让你们母女为我伤心难过,叹息遗憾,哪怕只是一点点,我都替你们不值得。” 季行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有些甚至有些不着边际,但听得出来都是他自己曾思索过的,句句肺腑。 季行之甚至有些自我矛盾,他活着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手,总想着要弥补一些,补救一些,哪怕已经没有希望了,也要尝试和她在一起,深深纠缠她。 可是如果真的没了,却希望他们能彻彻底底地忘记他…… 沈时微越是听下去,越是无可避免地被触动。 但因为被伤过太多次而早已筑起的防备心又不停的跳出来提醒她,对方很有可能是故意说这些话,做这副样子给她听,目的就是想要再和她复合。 可是,即便心里有着这样的怀疑,沈时微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软了又软。 没办法,谁让季行之哭成这个样子呢? 就算真的是演戏,也至少是动了六分的真情实感的,就算不是完全真诚,至少也很费心了。 更何况沈时微总觉得这眼泪不像是演的。 沈时微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无奈叹气。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女孩子的眼泪是最没办法的,没想到对男人的眼泪也这么容易心软。 周围的邻居原本都已经回家了,听见这哭声,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 沈时微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因为季行之的眼泪实在掉得太汹涌了。 她只能摸出自己的手帕来给他擦,好歹在邻居们面前替他挽回一点形象。 季行之哭得头昏脑胀,好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沈时微在替自己擦眼泪的事,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差点冲昏头脑。 悲伤和惊喜,两种情绪在胸口猛然冲撞,太过激烈,他一口气没吸上来,差点哽在那里。 沈时微吓了一跳,眼看着他脸色越来越白,赶紧按照林初禾之前教过她的急救知识,迅速做出判断,施以急救。 好在,季行之情况并不算糟糕,很快便缓了过来。 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季行之猛地攥住沈时微的手腕,满脸期许地望向她,拼命地解释。 “时微,我知道,我刚刚突然亲你,没有问过你的意愿,很唐突,很冒犯,很不尊重你,之后又说出了那样轻佻的话,很过分。” “我错了,我真的意识到我错了。” 说话间,脑海中迅速闪过当时的种种,季行之眼前灵光一闪,意识到沈时微当时突然推开他,或许还有质疑他当时技术那么娴熟的原因的意思。 第2145章 ilwxs.com 不论是不是有这个意思,季行之都赶紧解释。 “我当时之所以那么熟练,不是,因为我和其他女同志……而是因为离婚之后,我实在太想念你了,我太期盼我们能有一天像这样和好如初,做以前很少做的事。” “这些事情在我脑海里不知过了多少遍,所以我才……” 沈时微被他突如其来的解释搞得呛咳了一下,赶紧摆摆手。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了。” 刚刚看季行之哭成那个样子,诉说自己离婚之后都在做什么的时候,沈时微就已经逐渐打消了当时的怀疑。 毕竟季行之没必要在这方面撒谎,他是不是像他说的一样离婚之后就一直颓废,连工作都顾不上了,没再接近过其他任何女同事,这些她完全可以从侧面求证。 不论是去问林初禾,还是问凌东、陆衍川,都能得到证实。 季行之如果在这些方面撒谎,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没有这个必要。 但却没想到季行之居然就这么解释出口了。 沈时微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颇为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眼见着季行之误会了什么,还要接着往下解释,沈时微赶紧让他打住。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方面也不再怀疑你……至于你刚刚说的其他事,我还要再仔细考虑一下。” “这样,你先冷静一下,你的情绪刚刚非常不稳定,已经有了初禾说的呼吸性碱中毒的症状,你现在需要休息。” “时候也太晚了,我和孩子们也要休息了,不如今天就先到这里。” 季行之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急切地又想说什么,沈时微却已然读懂了他的意思。 “你放心,我说考虑,就会真的认真考虑。” “总之你先回去,如果我想清楚了,会告诉你的。” 季行之眨了眨眼,努力找回理智。 她这次……好像没有再提以后再也不见面,再也不让他见孩子的事了。 那是不是表明,他们还有希望能复合? 就算不能复合,他至少可以继续像现在这样,来定时看望两个孩子? 应该是的,沈时微一向都会把事情说得特别清楚,如果没提,就说明还有余地。 季行之总算是松了口气,即便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看到了一丝丝希望也已经很高兴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息,这才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巨大的漩涡中爬了出来。 他刚刚差一点就爬不出来,彻底留在里面了。 现在回头想想,季行之自己都觉得侥幸。 沈时微看他满脸泪水湿漉漉的,干脆将手帕塞给了他。 季行之睫毛一颤,有些惊喜地看向沈时微。 此时此刻,但凡沈时微有一丝动作,季行之都难免多想。 沈时微也意识到这一点,有些别扭地赶紧解释。 “你可别多想,这手帕刚刚已经给你擦过眼泪了,我不要了,你帮我处理掉吧。” 季行之像拿到宝一样紧紧攥着那手帕,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沈时微言语间的那一点嫌弃。 沈时微皱了皱眉,总感觉他会把这手帕拿回去直接供在桌子上…… 莫名让人起鸡皮疙瘩。 她又赶紧改口:“算了算了,你帮我洗干净吧。” 季行之眼睛更亮:“那意思是,等我洗完晾干净之后,还可以再给你送过来吗?” 他还可以再和沈时微见面吗? 沈时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洗完晾干之后,你就先放着,我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联系你的。” “总之,你先回去吧。” 虽然没得到确切的回答,但捏着手帕,季行之已经很高兴了。 和沈时微好好地告别后,季行之的身影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等杜老太听外面没动静了出来看时,只剩沈时微一人正站在门口,微微发愣地望着巷口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杜老太轻轻拍了拍,沈时微竟然都没察觉到,仍旧愣在那里,眉头微皱着,表情有些复杂。 杜老太刚刚也只隐约听到些争吵、哭泣的声音。 当时沈时微没有开口请求帮忙,杜老太也怕打扰了他们,便没敢过来看。 她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就该过来看看情况…… 此刻完全不能确定刚刚究竟是谁过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人能让现在意志坚定的沈时微失神成这样? 杜老太加重力道,再次拍了拍沈时微的肩头。 “时微!” 沈时微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视线扫了半圈,才落在杜大娘的身上。 她好整以暇,佯装无事地笑笑。 “杜大娘,怎么了?” 杜老太皱了皱眉:“你这孩子,少在我面前逞强,强颜欢笑。”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我刚刚在里面听到门口有人在哭,好像闹得挺厉害的,到底是怎么了?” “初禾早说过了,你这姑娘心里容易藏事。事藏得太多,就容易把自己憋出病来。” “如果真有什么,你可不许瞒我。” 沈时微叹着气,揉了揉眉心,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道。 “刚刚来的确实是季行之。” ——杜大娘最开始听到敲门声时,猜测的便是季行之。 杜大娘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现在门口摆着的那堆东西都是季行之买的。 “小季来了怎么没进去看孩子?糖糖刚刚听到穗穗在屋里哭,连忙跑过去哄了,到现在也在屋里没出来,是不是没见上面?” “不对啊……他拎着这么多东西来,如果不是为了看孩子,还能有什么事,怎么连孩子都没看就走了?” 其实杜大娘更好奇的是,季行之到底做了什么,能让沈时微露出这样言语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就好像碰到了什么极其为难的事。 还有……季行之那样性格和外形一样硬朗的军人,又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她哭成那样? 杜大娘心里太多疑问,却又不知该不该问,赶紧先帮着将东西拎进门,关好了院门,又拉着沈时微到屋里,给她倒了杯水。 第2146章 “我知道,我可能问的有点多了,这事不管你愿不愿意说都行,总之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如果你愿意说,我也愿意替你分担着点,不说也没关系,我能理解,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说着,将刚刚兑好的温水递过去。 “来,先喝杯水压一压惊。” 沈时微伸手接过,水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至手心,沈时微的情绪稍稍缓和。 喝了半杯水后,沈时微还是忍不住把事情说出了口。 毕竟杜大娘于她而言,已经是亲人了,在亲人面前,没什么不能说的。 一边说,沈时微一边再次分析琢磨。 但怎么想,有些事还是觉得怪得很。 “离婚之前,我其实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象过我离婚之后可能一时间会接受不了,很长时间走不出来。” “也想象过季行之或许会很快再娶一人,再有其他的孩子,慢慢淡忘我和糖糖穗穗。” “又或许他会像以前那样,一直待在部队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像从前一样,偶尔想起我们,来看孩子一眼。” “这些我都可以接受,但我当真是从未想过我们分开以后,最难受的,最走不出来的,最要死要活的,居然是季行之。” “杜大娘,您不知道,他刚刚在我面前哭的就像个孩子似的……” 43-44 “看他那痛哭流涕的样子,我实在是没办法硬着心肠不闻不问。” “但现在转过头来,我又忍不住想,他那一顿眼泪里,究竟真情实感更多一些,还是博我同情更多一些。” 虽说就算是演戏也是费了心思的,但真情实感所占分量的多少还是很重要的。 季行之不是不知道她是个心软的人,一向不忍心看他人出事而不管。 就连路过的乞丐她都会可怜施舍,更别提是季行之这样曾经和她产生过亲密关系的人了。 以季行之的头脑,如果想拿捏住这一点,演那么一场戏,故意让她心软同情也不是没可能。 沈时微从前受过的情伤太多,实在不敢再拿自己的婚姻和命运去赌。 但不管季行之方才的哭泣和诉说是不是用计,他选择在她面前哭,本质上就已经有想要以此让她心软的心思了。 他向来不是那么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人,今天也实在太随心所欲了一些。 更何况他如果真的没有要挟的意思,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大可以转头就走,不留下来影响她的情绪。 可他还是选择留下来和她说的那些,甚至还提到了自己曾经想过轻生的事。 这也是算是一种变相的以死相逼了。 不管动机如何,都是事实。 所以谁说男人不会耍心机的? 只不过季行之应当也没有恶意就是了。 算了,不管为什么,她既然已经答应了季行之自己会好好考虑,自然也不会说话不算话。 这事还是得再仔细考虑一下。 翌日恰好是周末,店里的顾客虽多,但如今庄肃已然上了手,熟悉了店里的工作和流程,效率别提有多高,一个人简直能顶三四个人用,店里的生意也更加顺畅。 忙完了午餐的用餐高峰期,眼看着店里的客人逐渐变少,没那么忙了,余清溪和庄肃二人完全应付得过来,沈时微便抽出些空来,与杜老太一起带上了糖糖和穗穗两个孩子,准备去家属院找林初禾。 沈时微和林初禾虽然住得不算远,但一个平时忙着训练和部队里的事,一个忙着店里的工作,除了偶尔接孩子的时候能碰一碰面,日常也难得聚在一起。 沈时微都快记不清自己和林初禾除上一次好好见面聊天,什么时候了? 这次周末的见面,两人三天之前就已经打电话商议好了。 带着孩子去家属院找林初禾的路上,沈时微心里忍不住高兴和期待。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去最好的朋友家里找对方玩耍似的。 她也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也当真是新鲜的很。 为了这次过来,沈时微特意起了个大早,做了不少好吃的,一并拎了过来。 虽然之前沈时微和杜老太也会隔一段时间便拿上一些店里新推出的糕点、小菜来送给王老太太她们,但每次都是匆匆放下便离开。 这次听说可以在林初禾家里和呦呦小满多玩一会,糖糖忍不住地喜笑颜开,一路上蹦蹦跳跳地牵着妈妈的手,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的尽是等会见了面之后,要和呦呦小满分享的小零食和画本。 沈时微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忍不住笑。 想来也真是奇妙,她和林初禾是最好的朋友,糖糖和林初禾的两个孩子呦呦小满也是最好的朋友。 缘分这事儿,有时候还真是说不清。 在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亲上加亲”这个词听着有些怪怪的,沈时微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被自己给逗笑。 沈时微带着杜老太和两个孩子,熟门熟路地到了林初禾家门口,敲响了院门。 大黄一狗当先,最先冲到门缝,嗅了嗅味道,而后眼睛一亮,小马驹似的原地蹦跳起来,兴奋地窜回去叫人。 呦呦和小满原本就正在客厅里玩积木,听到动静,刚一转头就看见大黄脑袋甩得像舞狮队的狮子一样,瞬间明白是谁来了。 两小只立刻开心地蹦起来,一边跑去开门,一边朝书房喊。 “姥姥,太姥姥,干妈和糖糖她们来啦!” 说罢,迈着小短腿,蹭蹭蹭跑去门口,一把将门拉开。 迎面先扑来一股桂花与糯米融合而成的香甜气味,紧接着两小只看见沈时微比桂花糕还要甜的笑容。 “干妈!” 两小只脆生生地喊。 沈时微笑着弯下腰,揉揉两个小家伙的小脑袋。 “哎,呦呦小满,干妈,之前忙工作都没来得及去学校门口接糖糖,也没来得及见你们,我们有好久没见了,你们想干妈了吗?” 第2147章 两小只毫不犹豫地使劲点头,小鸡啄米似的大声回答:“想了!” “我们超级超级想念干妈的!” 说着,又不好意思地笑着,伸手接过杜大娘递过来的桂花糕,嘿嘿一声。 “也超级超级想念干妈亲手做的桂花糕。” “干妈做的最桂花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桂花糕啦!我和哥哥昨天晚上做梦还梦到了呢,没想到干妈今天就给我们带来啦!干妈最好啦!” 两个小毛头说完,忍不住凑到包桂花糕的油纸包上,深深嗅了一口,顿时快要被香迷糊了,高高上扬的唇角放都放不下来。 沈时微和杜大娘对视一笑。 “两个小馋猫,这里除了桂花糕之外,还有绿豆糕,糯米酥,千层玫瑰饼,给你们姥姥和太姥姥的都已经留出来了,这里的都是给你们的,快拿去吃吧。” 两小只的眼睛瞬间亮的发光,惊喜又开心,扑过来一把抱住沈时微的大腿,小狗似的蹭了蹭。 “干妈你最好啦!!” 大黄也跟着汪呜两声,绕着两小只和沈时微,开心的摇着尾巴打转。 糖糖看的嘿嘿笑,就连被杜大娘抱着的穗穗也露出粉嫩嫩的小牙龈,发出咯咯笑声。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赶到院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幅温馨画面。 糖糖乖乖地和王老太太、林卿云打了个招呼,便被呦呦和小满手牵手拉着去了院子里玩。 三个孩子先分享了沈时微带来的好吃的,而后又兴冲冲的跑去逗大黄和小白。 糖糖格外喜欢猫猫狗狗,每次来都要逗着小白和大黄玩上好半天。 这次因为提前知道妈妈要带她来干妈家,知道能见到大黄和小白,糖糖一早就特意拿出自己的零花钱,鼓足勇气,提出让妈妈带她去市场上买了最新鲜的鸡肉和猪肉。 沈时微知道她是准备给大黄和小白做肉干,也没有阻止,十分尊重女儿的想法。 只是她原本下意识想替女儿把食材全都买回来,做好拿给女儿就是。 但想了想林初禾平日里的教育方法,张口之前又改变了主意。 林初禾说过,孩子的独立性和主体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真正的尊重不是事事都答应、事事都帮忙做,而是仔细听取孩子的意见,告诉他事情的对错后,陪着她一起动手,让孩子自己体验。 整个过程中的一切环节,都让孩子自己来做决定、拿主意,这样长大以后才不会像她之前一样耳根子软、做事犹豫不定,没主见。 林初禾说过,即便有的事情做错了也没关系,只要在合适的范围内,大可以给孩子最大的包容度,让她试错。 毕竟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亲自尝试了,才知道对错是非,否则父母不论说多少遍这件事会有怎样的后果、是对是错、应该怎样做,孩子都不会有切身的体会,早晚还是要亲自尝试的。 只是独立思考和做决定的能力如果形成得晚,会走很多弯路。 就像她一样……如果她一早就有像林初禾那样果断的判断力,敏锐的洞察力,就不会履行婚约嫁给季行之,犹豫纠结中,错过了最佳的抽身机会,一直到最后什么苦头都吃过了才猛然醒悟,把婚姻搞成如今的样子。 讲清楚这些,沈时微立刻改变了主意,将代替糖糖做小肉干的想法替换成了陪着糖糖一起去做。 母女俩昨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去了市场上挑选采购。 过程中,沈时微也并没有多加干涉,只告诉了糖糖挑选的方法。 至于该如何挑,挑选哪一块肉,权利和自由全都交由糖糖。 本想着这小姑娘第一次自己挑选食材,难免会出错。 可沈时微却没想到糖糖比她想象中更冷静,更聪明。 她按照沈时微交给她的挑选法则,有条不紊的仔细挑选了每一块肉,尝试和菜场老板讨价还价。 最后成交的价格,竟然和沈时微自己平常买的价格相差无几,一边暗自感叹女儿的聪慧,一边忍不住认同林初禾的说法。 有时候多给孩子机会尝试,当真会有新的惊喜。 把买回来的鸡肉、鸭肉、猪肉带回去后,糖糖又在沈时微的指导下,清洗干净、切成长条烤制。 整个过程,沈时微只在一旁围观,几乎全靠糖糖独立完成。 没想到除了第一盘和第二盘试水用的几块肉干烤得稍老了些,后续烤出来的肉干火候几乎恰到好处,连店里的客人见了都忍不住夸,甚至还追着问这肉干卖不卖。 毕竟那味道实在太香,飘得整个店里都是,实在勾人。 肉干烤完,糖糖开心,沈时微也欣慰。 甚至今天早上准备动身来林初禾家时,糖糖想起昨天成功烤制肉干的经历,心底还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高兴得不得了,一路上都高高兴兴的。 此刻,糖糖一边掏肉干,一边想起自己昨天烤肉干的经历,忍不住和呦呦、小满分享。 两小只听了,眼睛睁得圆圆的,黑润润的小眼睛里满是佩服,嘴巴都张成了o字形,丝毫不吝啬夸奖。 “哇……糖糖你好厉害呀!你都会自己烤肉干啦!” “我和哥哥都不会耶,我们两个只会煮面,还从来没有做过肉类呢。” “是啊是啊,妈妈说,处理肉类很麻烦,需要很谨慎的,所以糖糖超级厉害的!以后肯定能变成超级厉害的大厨!” 糖糖被两个小伙伴夸得嘿嘿笑,赶紧将肉干往外掏。 这边还没来得及掏出来,嗅觉灵敏的大黄立刻箭一样立刻窜了过来,朝糖糖疯狂摇尾巴,两只前爪搭在糖糖的膝盖上,哈喇子疯狂往外流。 就连平常懒洋洋,很少搭理人的小白闻到这香味,尾巴也跟着竖了起来,踩着猫步颠颠地跑了过来,冲着糖糖喵喵叫。 糖糖立刻将肉干从干净的布包里掏出来,给大黄和小白每只分了一块。 大黄越嚼越香,尾巴简直快要摇成螺旋桨,吃完开心得直转圈,冲着糖糖继续汪汪叫。 ilwxs.com 【好吃好吃,还要还要!!】 小白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整块鸭肉干,也难得主动地凑过来,疯狂蹭糖糖的腿。 就连旁边看着的呦呦和小满闻到香味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咂吧咂吧嘴。 “糖糖,你的这个肉干好香啊!” “我们……也可以吃吗?” 呦呦和小满有些不确定地问。 糖糖立刻抓出一把肉干来,分给呦呦和小满。 “当然可以啦,这些肉干在烤之前都清理得非常干净,烤的时候还用了干妈留给我们的水腌了一会儿,虽然没有放调料,但有一股甘甜的味道,人也可以吃的!” 呦呦和小满赶忙接过来尝了尝,软硬适中,颇有嚼劲,越嚼越香。 一时间,院子里尽是咀嚼的吧唧声,不管是人还是小狗小猫,都吃得津津有味。 呦呦甚至还开发出了新吃法,将肉干塞进沈时微做的桂花糕里,一口下去,既有桂花糕的香甜,又有肉干的醇香,妙不可言。 糖糖也跟着尝试了一下这种吃法,眼睛亮晶晶的。 三个孩子就这么边吃边玩,笑声不断。 原本被杜老太抱着坐在客厅里听大人聊天的穗穗,听见院子里的笑闹声,挣扎着转过身,趴在杜老太的肩膀上,一个劲地往外看,伸长了小手,咿咿呀呀地指着外面。 这孩子着急又认真想说些什么的小模样着实可爱,林卿云忍不住帮忙解读。 “穗穗是不是想出去和哥哥姐姐一起玩啊?” 穗穗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懂了,突然大声地“呀”了一声,像是在应答。 满屋大人被逗得笑开来。 林卿云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去杂货间拿了个类似于高脚凳的东西出来。 那凳子一支开,沈时微和杜大娘才发现,上面竟自带一个小桌子和小椅子,椅子上铺着一个厚厚的软垫。下方还有适合婴儿身形的脚蹬,四面呈包围状,看起来非常稳固。木质的结构,木饰面被打磨得相当光滑,表面涂了一层清漆,能清晰地看见底下木质的纹理,简约又美观。 沈时微愣了一下。 “这是?” 林卿云笑着解释:“这是初禾给穗穗做的,前两天就做好了,只是我这两天一直都在忙,还没有机会给你们送过去呢,刚好今天你们来了,这椅子也能派上用场。” “对了,初禾一共做了两个,等一会回家的时候,你一并带回去,一个放在店里,一个放在家里,刚刚好。” 林卿云干脆将儿童座椅支在了院子里,杜大娘将穗穗放了上去。 小姑娘颇为新奇地瞪圆了眼睛,发现自己可以坐在这里,和哥哥姐姐凑在一堆玩,高兴地咧开嘴,一边笑一边用小手拍打桌子。 呦呦、小满和糖糖一会逗一逗妹妹,一会儿又拿着香香的肉干和桂花糕引着大黄和小白跑来跑去。 穗穗看看哥哥姐姐手里的好吃的,又看看在地上乱跑的小猫和小狗,刚刚那点新奇感很快就被取代掉。 尤其是发现自己没办法下地去跟哥哥姐姐一起跑跑跳跳地玩,急的小家伙“婴语”都冒了出来,咿咿呀呀个不停。 一边喊一边挥舞着那双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手,迫切的想要参与进哥哥姐姐的游戏里。 奈何她实在太小了,到现在还不会走,呦呦、小满和糖糖即便有心带着她玩也是没办法。 小姑娘挣扎了半天,发现自己没办法参与进去,只能嘟嘟囔囔地哼唧着干着急。 杜大娘不过进屋拿了把椅子的功夫,再出来就发现小姑娘小嘴嘟得老高,眉头都皱巴到了一起。 杜大娘笑呵呵地凑过来。 “我们穗穗这是怎么啦?不高兴啦?” 这不问还好,一问起来,小姑娘倒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小手挥舞得更加起劲,手指晃晃悠悠地指着哥哥姐姐。 “呜咿呀,唔唔昂呜!” 杜大娘知道小姑娘是在告状,但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笑,边笑边拍拍小家伙的脊背轻哄。 穗穗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有人安慰,反倒哼唧得更大声了。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也被这奶声奶气的动静吸引,纷纷从屋里探出头。 几人干脆都凑到了外面,弯着腰逗穗穗。 林卿云特意找了个可爱的小毛球,王老太太则不知从哪翻出个精致的水晶小鸟摆件,一并摆在穗穗面前的小桌上。 小姑娘这才略略消停下来,眨巴着黑润的眼睛一本正经地打量着桌上冒出的两个新鲜物什,发出奶声奶气又可爱至极的一声—— “呜哇!” 这小动静实在讨人喜欢,再配上小孩子兴奋的小眼神和白乎乎软糯糯的笑脸,顿时逗得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喜笑颜开。 即便是整日都能见到女儿这可爱小模样的沈时微,也没能免俗,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女儿软乎乎的小脸。 “我们穗穗咋就这么可爱呢,像个刚煮出来的糯米糍似的,怕不是小糯米精转世呦。” 穗穗不懂什么是糯米团子,什么是转世,但隐约能判断得出面前的几个大人都非常喜欢自己。 小姑娘很给面子地摆出拍小手的动作,冲着大家咯咯地笑。 林初禾临时外出一趟,刚到家门口,听到的就是这么一连串小孩子可爱的笑声,以及满院子大人几乎快要被笑声融化的逗弄声和夸奖声。 林初禾甚至不用多猜,都知道肯定是沈时微带着她的干女儿小穗穗来了。 她立刻加快步伐,推开门,果不其然正对上母女俩的笑脸。 林初禾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快走几步,先迅速洗了个手,而后到跟前抱了抱小穗穗。 “穗穗,还记得干妈吗?” 穗穗懵懂地眨巴眨巴小眼睛,发现林初禾也在看她,像是突然不好意思了似的,发出一声可爱至极的笑声,而后一脑袋拱进林初禾的颈窝里,把小脑袋埋了起来,软乎乎的小脸在林初禾的颈侧蹭啊蹭。 林初禾又惊喜又高兴,抱着软乎乎的小团子简直有些不舍得撒手。 沈时微也在旁边看着笑,故作嗔怪。 “哎,自从有了穗穗之后,我的好闺蜜见面第一件事都不是搭理我了,每次都是直奔孩子,我心里这个酸呦。” 一旁的大人们互相对望着笑起来。 林初禾也笑着用胳膊撞了撞故意把头偏向一边的沈时微,故意逗她。 “有多酸啊?像喝了八斤老陈醋那么酸?” 沈时微笑骂:“八斤老陈醋?你是想把我用老陈醋腌了吧?” “好你个黑心的朋友,我眼巴巴地带着那么多吃的来找你,你居然想把我用醋腌了,罢了罢了,绝交吧。” 沈时微故作生气的模样实在可爱,一时间竟和怀里软糯糯的小团子不相上下。 众人顿时笑开来。 呦呦、小满和糖糖三个孩子也跟着乐不可支,穗穗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大家笑,她就好像很高兴,也跟着咯咯笑。 一时间,小院里充满欢声笑语,引得不少路过的邻居都忍不住侧头张望,看见是这么一幅温馨的画面,不由得跟着会心一笑。 大家笑闹过后,林初禾将小团子放回婴儿座里,让杜老太看着穗穗和三个孩子一起玩,她则拉着沈时微的手进了屋。 这边沈时微刚坐下,那边林初禾转头就去冰箱里,翻出了一大堆吃的喝的。 水灵灵仿佛刚刚采摘下来的葡萄、个头虽小却肉质诱人的西瓜、散发着香甜气息的黄色水果,还有茶叶饮料、各种点心,甚至还有两大瓶蜂蜜和小孩子最爱的羊奶制品等。 各种各样,林初禾一把抱过来,往桌上一放,摊了满桌。 沈时微看得恍惚了一下,故作夸张地伸长脖子朝外面看了一眼。 “现在确实还是春末夏初,还没到过年呢啊……” “这么一大堆东西摆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给我买的年货呢。” 沈时微边笑边说。 就连王老太太和林卿云都看愣了,疑惑地皱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 第2149章 “咱们家冰箱里有存这么多东西吗?” 林初禾有些心虚地眨眨眼睛。 当然没有,这些东西里大部分都是她一直存在空间仓库里的,原本就是打算见了面分给沈时微的。 只是没想到这段时间他和沈时微都忙,就这么攒着攒着,攒了这么一大堆…… 林初禾轻咳一声:“那什么,也不完全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还有一些是我战友外出执行任务,还有回老家的时候带的,我一直放在冰箱旁边的箱子里,给时微留着的,没拿出来罢了。” 林卿云挠挠鬓角:“冰箱旁边有箱子吗?” 林初禾理直气壮:“有啊,妈,你肯定没注意,都在那摆了好多天了,不过我刚刚就把箱子给收起来了。” 不等林卿云再开口,林初禾赶紧转移话题。 “哎呀时微,总之这些东西都是我给你留的,等会我用网兜都给你装起来,你带回去慢慢吃。” “这些羊奶制品是我托北方的战友特意从他们家乡带来的,全都是他们自己家做的,很适合给孩子吃,味道香浓,还能补钙。” “这些葡萄是前两天又重新采摘的,比第一次采摘的更甜一些,特意给你留着的。” 沈时微一一点头,目光落在那奇怪的黄色水果上时,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上面怎么还有刺?以前好像从来没见过,也是水果吗?” 林初禾笑着点头。 “对,这种东西叫菠萝蜜,是咱们国家非常靠南的地方才有的水果,也是我队里的成员回老家的时候带回来的,我特意留着给你尝尝鲜。” 沈时微虽然嘴上调侃,但看林初禾把这些东西一个个摆在自己面前,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和爸妈生活在老家里的时候。 那时候他因为上学的地方离家比较远,偶尔碰上恶劣天气,就只能在教室里打地铺。 有一次遇上大雪封路,山路实在难行,老师便在教室里烧了炉子,她们白天在教室里上课,晚上打地铺在教室里住。 等大雪终于融化,终于能离开的时候,一回到家,妈妈就立刻将攒了许久的“好吃的”一股脑全拿出来,摆在她面前。 那时候家庭条件一般,那些东西以现在的目光来看,其实是再寻常不过的吃食了。 但对当时她们家的家庭条件来说,那些食物显得十分珍贵,心意更加珍贵。 但那时候的日子虽然清苦一些,虽然妈妈留的东西她不舍得吃完,但那种一回到家,亲人便捧着留了很久的东西等她的幸福感,至今难忘。 想起来,自从妈妈去世之后,沈时微好像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就算是之后结了婚,也永远都是她留着家里好吃好喝的给季行之。 可偏偏那时候的季行之,根本不珍惜。 两相比较起来,沈时微当真恨不得林初禾是个男生,这样她必定立刻就答应嫁给她。 就算林初禾不愿意,她都要死缠烂打, 沈时微一边想着,一边看着面前的东西和林初禾,又是感动,又是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忍不住笑。 但一想到季行之,又觉得有些发愁。 林初禾望着沈时微的模样,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只是碍于妈妈和师父在,没有多问,只闲聊了几句家常。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陪着说了几句话,知道这两个小姑娘见了面,必定有很多话要聊,便也没多打扰,转身进厨房先做饭去了,将空间留给她们。 杜老太陪着孩子们在外面玩,师父和妈妈也去了厨房,客厅里转眼间只剩下她们两个,林初禾这才收敛了笑容,有些担忧地望着沈时微眼下皮肤透出来的些许的青黑色。 “时微,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沈时微脸上的笑容一滞,掩饰地眨了眨眼,依旧朝林初禾笑着。 “哪有什么事啊?你怎么这么问?” 林初禾摸过之前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小圆镜,转向沈时微,指了指她眼下的位置。 “你自己看看。” “我是了解你的,但凡你睡不好觉,眼下立刻就会泛青。” “但自从你和季行之离婚之后,睡眠一直都不错。” “所以——说说吧,这是又遇到什么事了,不会和季行之有关吧?” 那家伙之前不都已经被她劝的心平气和了不少了吗,这是又作什么妖呢? 沈时微知道以林初禾的观察能力,自己想瞒是瞒不过去的。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笑。 “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我的林大军官。” 沈时微只能将昨天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林初禾最开始还能平静地拿起西瓜来边吃边听,听到后半部分,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你说季行之跟你都用上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了?” “是啊。” 一边讲,沈时微一边叹气,头疼地按着太阳穴。 “初禾,我从昨天晚上见完他,一直到现在,总感觉情绪很割裂。” “过去的回忆和亲身经历一直在提醒我不要完全相信这个人。他那么会克制的人,平常嘴上说着不想影响我的情绪,昨天却在我面前情绪那样激动失控,总让我觉得他有演的成分。” “说是演,可能有些难听了,但我总感觉他好像最开始的确有些失控,但之后更像是发现我对他这模样有些心软,就干脆顺势而为地继续下去,以博我的同情,目的就是想让我心软,和我复合。” “毕竟如果他真的不想影响我的情绪和生活,他大可以在察觉到自己情绪崩溃的时候,直接走掉。” “但有些瞬间我又觉得,或许我不该把人想这么复杂,就算他有演的成分,至少是肯费尽心思对我用心的。” “或许他真的悔过了,虽然弥补无用,但我或许不该那么苛刻的对他?” “但是我原本是真的没有再和任何人组成家庭的想法了,不论他是真心也好,假意也好,我都不想再去想这些事了。” “但是他那个模样,像是让我必定要给出一个选择来,而我也答应了他,给他一个答案……” 沈时微长长的叹了口气,使劲按了按眉心。 “头疼啊头疼。” 林初禾着实没想到季行之这么能屈能伸,又见好友愁成这样,原本是有些心疼的。 可看着看着沈时微现在的表情,在某个角度,突然莫名的觉得他很像一个无法处理烂桃花的男人,尤其是现在这个姿势,简直越看越像。 林初禾替沈时微愁着愁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时微眨了眨眼睛,见林初禾在笑,大概也能明白她在笑什么,好笑地推了推她肩膀。 “哎呀初禾,我都愁成什么样了,你还笑我。” “还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林初禾一边努力忍笑,一边摆手说抱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时微,但你刚刚那个样子真的有点可爱。” “我估计季行之自己应该也想不到,从前都是他在为自己的桃花发愁,有朝一日他竟然也会成为你发愁的桃花之一。” 沈时微犯愁的间隙,倒是还抽出些心思来拨了拨头发,故意玩笑—— “没办法,谁让咱还是有点魅力的呢。” “是啊,我闺蜜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追你的人没从这里排到大洋彼岸,都已经是稀罕事了。” 沈时微笑着推林初禾的肩膀。 “夸张了啦,没有排到大洋彼岸那么多,也就是从京城排到祖国最南边吧。” 两人说完,对望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笑闹两句,两人很快又回归正题。 “说真的,我前两天打电话的时候可是听杜大娘说了,你身边现在围绕的优秀男同志可不少哦。” “比如那个院长的儿子,叫什么陈司南的,那小伙子听起来条件不错,就是年纪小了点。” “而且你身边不是还有个庄大哥吗,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几个工作、长相都不错的男食客,对你表达过好感……这么多优秀男同志,你就算不考虑季行之,难道就没有其他中意的?” 沈时微想了想,表情平淡地摇摇头。 “你别说,还真没有。” “就你刚刚说的那些人里,有些长相和家庭条件确实都很不错,如果我是未婚未育,想寻找结婚对象的话,或许会把他们考虑进来。” “但我现在的状态已经和年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一想到像谈恋爱、结婚这些要和别人重新建立一段亲密关系,处理维系两人之间亲密关系、双方家庭关系,打理家庭琐事,我就觉得实在太折腾,没有必要。” “也或许是我遇到的这些人里,还没有一个是真的能让我愿意重新走入婚姻以及婚姻带来的琐事之中的吧。” “那季行之呢?” 林初禾忍不住问。 沈时微很是认真地沉默思考片刻。 “其实我对他,虽然也没有想重新组建家庭的想法,但如果把他和其他追求者放在一起比较,其实还是有些不同的。” “想起他,尤其是这次见面哭诉之后我再想起他,情绪还是控制不住会有些被他牵动。” “但也只是情绪被牵动而已,我能明显的感觉得出来,和曾经的喜欢、爱还是不同的。”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像是因为曾经对他的喜欢还没忘干净带来的后遗症。” “毕竟人的记忆实在太强大了,曾经我那样爱过他,说立即放下肯定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我之前将他拒于千里之外时,其实心里也并非是完全没有动容的。” “但这些动容也只取决于曾经我对他的喜欢,而不是现在。” “我想,这就像你说的人体的新陈代谢一样,是需要时间更新换代,慢慢将那些旧的记忆和情绪都忘掉的吧。” 林初禾点点头,大概能明白沈时微所说的意思。 沈时微对季行之的喜欢,还停留在过去,她脑海中现在残存的只是曾经那份喜欢的残影,但季行之却想和沈时微有未来。 听上去是挺矛盾的。 第2150章 “那你现在对季行之的评价是?” 沈时微措辞了半天,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最终只说了句—— “他现在倒是挺肯为我花心思的。” “如果放在从前没离婚的时候,他这样肯为我花心思,为了挽回我痛哭流涕,我肯定会感动,因为那个时候我期盼着他的爱和回应。” “但现在……” 沈时微耸耸肩。 “你也听出来了,我现在不缺肯为我花心思的人。” 说白了,季行之的反应和所作所为还是迟了一步。 在别人需要他的关心和爱的时候,他但凡只付出一丁点的关心和爱,沈时微都会满足。 可他没有。 在沈时微已经不缺这些的时候,他偏又捧着一颗真心,巴巴地送到眼前,求着沈时微收下。 他对于沈时微的感情,好像永远都这么迟缓和不合时宜。 话到此处,林初禾对沈时微的态度已基本明了。 见沈时微情绪稍显低落,林初禾眨了眨眼睛,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悄悄问。 “问你个问题。” 沈时微不明所以:“你说。” 林初禾嘿嘿一笑:“季行之长得这么好看,哭起来是不是也挺好看的?有没有像故事里写的那种美男梨花带雨惹人怜爱的感觉?” 沈时微因为林初禾这新奇的切入角度和突然跳跃的话题愣了两秒,随即当真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回想昨晚,季行之刚开始落泪时,那眼角飞红,鼻尖微红的样子,配上那被泪水濡湿成一簇一簇黑而密的、不停颤动的长睫毛,当真是楚楚可怜。 还有她转头欲走,又被他拉回来时,猛然回头,两人距离忽然拉近时,沈时微豁然抬头望见那双潮湿而慌张的眸子时,当真是心颤了一下。 那小模样,简直就像一只雨天里被打湿的小狗。 如果真的是只小狗,沈时微恐怕早就一把抱回家了。 可惜那不是一条真的狗,而是个狗男人。 还是个让她伤过心、受过伤的狗男人。 不过沈时微也不得不承认,这狗男人哭起来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不光是昨晚,就连之前她和他离婚时,看到他哭的满脸泪水的样子,也差点没彻底硬下心来。 沈时微自己笑着耸耸肩:“没办法,就是吃这一套。” “哎,看来我们再强也是有弱点的,也不知道这改不改得了。” 林初禾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改什么改啊,喜欢看男人哭,也不是什么缺点。” “既然喜欢看,就多看嘛。” 沈时微:? 她满脸纯然疑惑。 “什么叫喜欢看就多看?” 林初禾凑过来拍了拍沈时微的肩膀。 “我其实明白你纠结的地方,但你也得同时明白一点,就算你拒绝了季行之,你们以后还是要往来的。” “毕竟他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不管他和你之间的关系如何,他对两个孩子始终还是不错的,我看你也不可能完全狠得下心,不让他见孩子。” 沈时微微微蹙眉,点头。 “这确实是真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不知道以后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姿态和他相处。” “他嘴上说着要为我改变,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了。” 林初禾了解。 “所以嘛,你也不用现在就这么纠结,你虽然答应了他,要给他一个答案,但也没说要什么时候给答案。” “既然你现在还不能决定,就别逼着自己做决定,凡事慢慢看。” “不过……” 林初禾嘿嘿坏笑两声。 “既然你们以后都要经常见面,你又喜欢看人哭,不如就趁此机会,好好调教调教他,顺便以此作为考验,看看他能不能变得合你心意一点,最后再做决定嘛~”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撞沈时微的肩膀。 “有些男人就像面团子,你不自己捏一捏,怎么能知道它能不能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呢?” “你自己动手捏了,万一真的捏成你想要的样子,岂不美哉?” 林初禾边说边朝脸上比划。 “满心满眼只有你一个,对你从心到口服服帖帖,还时不时梨花带雨哭给你看的漂亮男人,你难道不心动吗?” “我听说,眼泪这种东西,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更漂亮哦,就像灯下看美人一样。” “现在都已经会哭了,以后变成你喜欢的小狗也不是不可能哦,万一你俩和好了,你还可以夜夜笙歌哦陛下~” 沈时微愣了一下,等她明白过来林初禾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立刻闹了张大红脸。 沈时微立刻抬手捂住脸,笑嗔了林初禾一眼,用手指狠狠戳了戳林初禾的额头。 “你这姑娘,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呢,说正经事呢,你讲这么多不正经的干嘛。” 沈时微说着说着,一张脸不自觉地红起来,见林初禾还在旁边嘿嘿笑着,又好笑地捏了捏林初禾的鼻头。 “初禾,你怎么越来越放飞自我了?要让你手下的那些女兵知道,她们的队长是这么个不正经的,还不笑话死你!” 林初禾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骄傲叉腰。 “我才不怕呢,别看我平时是她们的队长,私下里我可没跟她们正经过,这话你要是跟她们说了,说不定她们会比我还八卦呢。” 沈时微摇头啧啧:“你这手下到底都养了一群什么姑娘,该不会都被你给带坏了吧?” 林初禾挑眉笑着凑近:“估计是吧,你不就是我带坏的第一个吗,心口不一的小骗子,你敢说你不喜欢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用泪汪汪的眼睛,满心满眼只看你一个人的漂亮男人?” 沈时微光是想想,都忍不住心快跳了两下。 她吞了吞口水,抿唇笑了笑,还是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那倒是也挺喜欢的。” 两人拿眼角互相瞥了瞥对方,视线恰好撞上的那一刻,没忍住“噗嗤”一声破功,顿时笑作一团。 沈时微自从跟林初禾做朋友之后,也发现自己有些话题越来越敢聊了。 就比如现在。 第2151章 她倒是挺喜欢现在自己的状态,有最好的朋友可以聊心事,可以插科打诨,在这种愁绪难解的时候,还能暂时忘掉烦恼,乐呵一下。 这是她这个闷葫芦性格从前从不敢想的。 笑过之后,沈时微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林初禾肩头。 “初禾,我要是一直做不出来决定该怎么办?” 林初禾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沈时微的胳膊。 “世界上没有做不出来的决定,只是时机未到。” “如果一时半刻想不好,那就继续慢慢想。” “但记得,不要因为其他外力因素,或是因为可怜谁,就逼迫自己随便做个决定出来。” “时微,我希望你幸福,也希望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发自内心的、听从自己真正的想法后谨慎做出的决定。” “初禾——” 沈时微难得展现出孩子气的一面,像个撒娇的小猫,把头埋进林初禾的颈窝里,哼哼唧唧地抱着林初禾的胳膊,赖唧唧地不撒手。 林初禾笑着轻拍她。 “其实我能明白你的感受,其实你和季行之的这段感情,在理智上你早就已经放下了。” “甚至在心理上,你也已经决定和他彻底分割开来。” “但毕竟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曾经把满腔的爱意、期待都给了他,即便理智上的知道你们应该彻底斩断所有的牵绊,但情感上还是没来得及割舍干净,并因为孩子还有些不忍心,对吗?” 沈时微豁然开朗般使劲点点头。 “就是这样!” “初禾,你简直把我说不出来的那些感觉,描述的太清楚了,你难道就是传说中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林初禾好笑地瞥她,夸张比划了一下:“你见过我这么大的蛔虫吗?!” 两人哈哈笑了两声,沈时微像是轻松了不少,又像是依旧烦恼,向后倒靠在沙发背上,仰面望向天花板,想了想。 “我感觉我对他,还是‘不忍心’更多一些。” “只不过不是看他伤心难过而觉得不忍心,而是我一想到孩子们每次看到他开心的样子,尤其是糖糖。偷偷掰着手指头,算他下次什么时候来看她们的时候,总觉得有些难受。” 沈时微一边说一边好像将自己的思绪和情感理得更清晰了不少,自我认同点点头。 “其实自从我决定和他离婚的那一刻,我和他之间就已经互不相欠了,至于他后来拼了命的想把我追回去做的那些事,单方面的付出,也是他自己的意愿,与我无关。” “在这场婚姻里,我及时抽身,及时止损,还算对得起自己。这些年我在婚姻里的付出,也对得起他的家人和定下这场婚约的双方亲人。” “唯一让我觉得对不起的,就是两个孩子,是我这个做妈妈的不好,当初没有擦亮眼睛看清楚他,看清楚我们之间的感情,就盲目的把两个孩子生了下来,让他们小小年纪还要遭受父母分离的痛苦,还要时常偷偷盼着父亲来看望自己。” “如果我当初能像现在这样清醒,选择不生孩子,或是等找到真正的良人再生,或许孩子也不用跟我吃这份苦。” 林初禾有些担忧地望向沈时微。 “时微……” 沈时微冲林初禾笑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但没办法,事情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初禾,你放心,在我心里,两个孩子的感受虽然重要,但我如今也不会委曲求全,为了孩子牺牲我自己的感受的。” “我早就想明白了,我们都是来这世上一遭,没有必须为了谁牺牲自己的道理,就算孩子也是一样。” “更何况,如果父母不是真正发自内心想在一起,而是为了所谓孩子的幸福硬凑到一起,家庭氛围也不会太好,那不光是委屈了孩子,也是委屈了自己。” “而且孩子终有长大的一天,如果将来她们发现我是为了旁人口中给孩子一个家这种理由重新和季行之在一起,她们将来也会内疚不安,平白多出一份心理压力。” “更何况糖糖虽然也盼着季行之经常去看她,但也是很支持我们两个离婚的,我们母女俩早就聊过了,我不会为了孩子委屈自己,强迫自己和季行之重新在一起,这一点她是十分支持的。” “更何况……刚刚咱们聊完,我心里也通透了不少,昨晚季行之说的那些话,虽然大部分还是在卖惨,也有真情实感,但他也是有以死相逼的意思在的。” “都这么大的人了,事情无可挽回,还搞这种要死要活的把戏,也着实是幼稚了一点。” 林初禾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 “那你现在想怎么应对?” 沈时微想了想,有些发愁地皱了皱眉。 “虽然我心里明白,但我对付季行之这样的人,也确实是没什么经验,我也想慢慢做决定,但就怕他心急,又要三番四次地跑到我门口来哭,抱着我啃什么的……” “噗嗤——” 林初禾刚端起一杯水来啜了一口,听到这话,差点直接将水喷出来。 沈时微又好笑又无奈地摸摸自己到现在还有些发红的嘴唇。 “反正咱俩也没啥不能说的,我偷偷告诉你,那家伙也不知从哪学的,昨天跟狗似的,啃的我到现在都有点麻。” “哈哈哈哈——” 林初禾彻底笑出声。 沈时微一边笑一边推了推林初禾。 “哎呀初禾你别笑了,你越笑,我越觉得他直接扑上来这一点很可恶。” “不管以后我俩感情如何,我现在都想把这件事报复回去。” “但我实在想不到这种事要怎么报复,总不能就像他说的,他咬我一口,我再咬回去吧?那岂不是便宜了他?” 沈时微将目光落向林初禾,可怜兮兮地抱住林初禾的胳膊晃了晃。 “聪明智慧美丽善良的初禾,你有什么办法没?” 林初禾定定地看向沈时微,表情高深莫测。 “这种事你问我——” 第2152章 沈时微:“问对了?” 林初禾摇头:“那你可就彻底问错人啦!” 沈时微:…… 林初禾好笑:“我就是个感情白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好歹还喜欢过季行之呢,我到现在也还没跟俩孩子他爸擦出什么太大的火花来,你还指望我给你出主意啊?” 沈时微泄气。 林初禾揉了揉她的头:“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要是一时半会想不清楚,不想他太急着找你讨要答案,适当的和他多交流两句,多观察一下,也不是不行。” “毕竟我也看出来了,季行之这性格是沉不住气的,但凡有些不稳定的因素,他就容易失控,做出像昨晚那样的事。” “你就把他当成正常的追求者,适当的互相了解一下,这样既能起到考察作用,帮助你日后做决定,又能避免他迟迟等不到你的回应,太过心急,再次越界。” 沈时微认真点头,竟然从兜里掏出个笔记本和笔来,一笔一画地把林初禾说的话记下来,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开会记笔记。 林初禾好笑地把头凑过去,忍不住灵魂拷问。 “不过啊时微,昨天晚上他突然和你……他这样做,你是什么感受?” “是难受恶心,从身体到心里都抗拒,还是恰恰相反?” 沈时微下意识想矢口否认,可一想到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林初禾,不是外人,又咬了咬嘴唇,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初禾看她这纠结的样子,心里大约有了些数。 其实林初禾从前就觉得季行之和沈时微的关系有些微妙,也有些奇怪。 季行之从前在婚姻里,看似一直没察觉对沈时微是有真感情的,但身体却一直很诚实。 ——不诚实的话,也不会有糖糖和穗穗两个孩子的出生了。 和大院里的军嫂们聊的次数多了,加上对生理知识的了解,林初禾最近也逐渐意识到,夫妻关系的和谐,其实并不只在于情感上表面的和谐。 毕竟情感这种东西是受大脑控制的,而大脑有时候是会骗人的。 但生理上的和谐却很诚实,有时候能反映出一些比较真实的情况。 林初禾摸着下巴,也不避讳,大咧咧地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不过这个论点我也不能保证完全正确,还是得看个人的体验,我跟你说啊时微……” 林初禾从小学医,此刻又是对着自己关系最好的同性、闺蜜,完全没觉得害臊,反倒一副十分认真探讨的模样。 但沈时微脸皮却薄,不等林初禾往下说,已经听得满脸通红,简直像个呼呼冒热气的烤红薯。 她赶紧往后撤了两步,直接跳起来,举手投降。 “初禾,姐姐!我投降还不行吗,别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我的脸马上都要被烤熟了!” 林初禾这才注意到沈时微那张像宛若煮熟的螃蟹一样的脸,有些好笑的伸手去拉沈时微。 “这都什么年代了,咱俩都是成年人,孩子又没在旁边,这有啥不能聊的?” “别说你俩都已经生了俩孩子了,就算没生孩子,你们都结过婚了,这都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就算你俩现在……” 沈时微提前预判了林初禾要说的话,赶紧扑过来,伸手捂住林初禾的嘴,避免她继续发散思维,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其实林初禾说的这些,他也并非不认同,甚至还觉得挺有道理。 毕竟她离婚之后这么长时间了,原本都快忘了以前在婚姻里两人那方面有多和谐了。 直到昨晚,季行之突然……她竟然下意识被撩拨到了,才突然被勾起从前的记忆,想起那些事,才突然意识到,她们两人还没离婚的时候,也并非是所有方面都不合拍的。 但她脸皮实在是薄,本来这些事想起来都够羞耻了的,自己昨晚甚至都没好意思深想。 结果林初禾刚刚这么一说,倒是又把这份思绪给勾了出来,把她心思给戳破了。 现下可好,想着更羞耻了。 沈时微甘拜下风,合掌求饶,顺势拿起桌上的苹果塞进林初禾嘴里。 “初禾,我的好初禾,好闺蜜,咱别聊这个话题了,我脸皮薄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故意逗我,再这样我可带着孩子走了啊!” 林初禾好笑地收了说下去的欲望。 “行行行,我不说了,行了吧?反正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就是给你提个醒,让你从多方面、多角度重新考虑一下你俩的关系。” “至于如何评判?如何做决定,得看你自己的了。” 林初禾一边说一边给沈时微也顺手削了个苹果。 沈时微听得恍恍惚惚,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接林初禾手里的苹果。 林初禾看她红着脸的样子,没忍住模仿了一下油腻老男人,凑到沈时微耳边—— “宝贝儿,你的小脸比苹果还红,姐姐真想啃一口。” 沈时微被林初禾呛得直咳嗽,拿着苹果便起来追打她。 林初禾嘿嘿笑着,引的沈时微满院子跑。 三个孩子很快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在旁边嘿嘿笑着,分别给林初禾和沈时微加油。 大黄、小白可小鸟们也没闲着,绕着他俩一个劲儿地转圈。 大黄帮林初禾挡开沈时微,小白又帮着沈时微追林初禾,很快变成了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大人们、孩子们、小动物们笑声不断。 几人时而聊天,时而陪着孩子们做游戏,之后又带着孩子们一起洗洗手,进厨房帮忙做菜。 快乐的时光几乎眨眼而过。 很快,又到了晚饭的饭点,饭菜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林初禾负责盛菜,孩子们每人捧着一个盘子递过来,又小心翼翼地帮忙拿出去。 沈时微站在餐桌边上,负责摆碗筷、从孩子们手上递菜、盛汤。 一大家子人,分工明确,很快便将菜上桌摆齐。 林初禾和沈时微带着孩子们洗完了手,热热闹闹地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第2153章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环顾桌边一圈,脸上的和蔼慈祥的笑意不自觉加重。 王老太太忍不住感叹。 “果然是年纪大了,就喜欢看着你们这群年轻的孩子热热闹闹地聚起来,大家一起吃饭的样子。” 沈时微笑着接话,将盛好的汤递给王老太太。 “您要是喜欢热闹,那还不简单?您是时微的师父,是她亲人,那也就是我的亲人。” “您要是不嫌弃,以后得空了,我经常带孩子们过来陪您一起吃饭就是了,反正咱们两家住的也不远,不过就是过条马路的事。” 王老太太眼睛亮了亮:“那倒是好啊,不过就是怕影响你做生意。” “我可是听说了,小沈老板现在生意做得越来越好,京城日报采访过你两次了,在京城里,你的饭馆也是有口皆碑,现在每天生意都好得不得了。” “要是因为我这个老太婆想让你陪着吃饭就影响你做生意,那可不行。” 沈时微笑着摆摆手。 “不影响的,店里现在的收入和我现在的存款,已经提前达到了我最开始开店的预期,接下来就是稳重经营,继续保持就行了。” “我这个人没有很大的野心,只想图个安稳。” “现在店里的经营早已步上正轨了,就算没有我在,大多数的事庄大哥他们也能处理好,之后我也打算逐步放手,多空出些时间来陪陪孩子和大家。” “您知道的,我的亲人都早早离开了,我和季行之也离婚了,我亲缘薄,朋友也少,初禾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和亲人了。” “不瞒您说,我早就把您和林阿姨当做自家的长辈了,小辈多陪陪长辈是应该的,您别客气。” 这话听着说的漂亮,但语气却极为诚挚,沈时微微微红着脸,模样甚至还带着几分真诚之下的笨拙,听得出是发自内心。 王老太太和林卿云对望一眼,皆忍不住感叹。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王老太太感慨:“其实我的亲缘也淡薄,我自己的女儿没能养好,变成了那个鬼样子,在亲缘方面,我原本是有些失落的。” “但你和初禾,都像我的亲外孙女一样,甚至比我的亲外孙女还要贴心。” 这话丝毫不虚,沈时微当真是个很赤诚的孩子。 别人对她一分好,她都要以五分、十分相报。 王老太太不过是之前在她生病住院的时候出手帮了忙,之后沈时微就将这份恩情一直记在心里,但凡有什么好的东西,总是第一时间先送到军区大院里,孝敬王老太太和林卿云。 平时但凡王老太太有什么事,她都第一个着急,和林初禾一样冲在最前面。 这姑娘,着实难得。 林卿云也是同样的想法。 王老太太抬手拍了拍沈时微的手背,想想自己那混球女儿,再对比沈时微,简直怎么看怎么感慨。 “好孩子,以前没有机会说,现在我要嘱咐你,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不论以后有什么事,都一定要告诉我们,不要自己扛着。” “就像上次孩子生病那样的事,你不用怕麻烦我们,反倒是你一直瞒着不说,自己一个人默默咬牙硬扛,我们知道了只会更心疼。” 林卿云也跟着补充:“不光是孩子的问题,还有你自己,如果有个头疼脑热或是遇到什么其他的事,也不要瞒着我们。” “我可是听初禾说过,你现在又是卖早点,又是白天开店的,你都亲力亲为,早上,天刚蒙蒙亮就起来准备食材,晚上又经营到很晚,回去之后还要带孩子。”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身体是会吃不消的。” “做生意重要,身体更重要,实在不行,等我们得空了,也是可以去店里给你帮忙的,总之,有什么困难你尽管开口就是。” 想到上次糖糖半夜高烧的事,林卿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忍不住在王老太太的基础上,又多嘱咐了一遍。 “不管是你还是孩子生病,都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如果情况不严重,我们直接去你家里帮孩子治疗都可以,这样你自己就不用抱着孩子来回奔波了。” “你这孩子啊,我知道你有的时候抹不开面子,但跟外人可以这样,跟家里人可不能这样,你下次再这样,我们可要当你是见外,没把我们当一家人了。” 沈时微有些感动的点点头,忍不住起身抱了抱林卿云和王老太太。 王老太太拍拍沈时微的胳膊,又望着桌前坐着的孩子们和沈时微看着她们的林初禾、杜老太。 望着这样热热闹闹又温馨的场面,心里暖融融的。 从前年轻的时候因为生女儿的气,被女儿伤了心,连带着对婚姻和再次结婚生子也没什么指望,自己独身一直到如今。 年纪渐长之后,她才逐渐意识到,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害怕变老,害怕孤独一人。 她整天在医院里待着,即便看惯了人情冷暖,有些瞬间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以后生病了、出事了,死在家里,很长时间才会被人发现怎么办? 毕竟组织上对她们这些老家伙虽然有安置,但也不会天天守着她们。 虽然死后万事皆空,那都是身后事……但一想到晚景,还是难免觉得心中凄凉。 不过王老太太自己也没想到,她竟然有缘分能遇到林初禾林卿云、沈时微她们,并和她们成为亲人。 缘分这种东西,当真是奇妙。 现在看着这些孩子们的脸,想起当初与她们机缘巧合相识的场景,恍惚间有一种这是天命,让她们遇到彼此,做彼此的亲人的感觉。 沈时微望着这两位如此关心自己的长辈,也是感慨颇多。 这一餐饭,吃得十分温馨。 饭后,林初禾和沈时微又陪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了一阵。 直到天擦黑了,沈时微才带着杜老太和两个孩子林初禾一家人告别,准备回家。 却不想事情就这么巧,上一秒沈时微还在眼皮狂跳,想着该不会这么倒霉恰好就碰上季行之吧,下一秒转过弯一抬头,刚好与刚从军区大院外回来的季行之,四目相对。 季行之方才也不知做什么去了,整个人没精打采,丧眉耷眼的,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似得,宛若一个飘荡的空壳。 第2154章 直到看见沈时微和两个孩子,才像是重新被注入了活力,猛然活了过来。 他下意识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和头发,迅速挤出一个笑容,快步上前来。 那大步迈的像是生怕晚一步沈时微就会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似的,急得差点左脚绊右脚直接扑摔过来。 好在一个踉跄后,他还是稳住了步子,站定在沈时微母女面前,又望了望她们来时的方向。 “时微,你们怎么……” 沈时微想起季行之家就在林初禾家正背面,如果从他家过来,好像也是这个方向。 生怕季行之误会自己是来找他的,沈时微赶紧开口。 “之前就答应了,要带两个孩子来看初禾和王老太太、林阿姨,这会刚从初禾家出来。” 季行之眼底明显染上几分失落,但也是一瞬间的事。 能在这里碰见沈时微,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季行之很快又打起精神,笑着点点头,又搓了搓手。 正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糖糖像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笑着扑过来抱住季行之的腿,仰起小脑袋,露出软糯糯的一张笑脸。 “爸爸!我刚刚还在想着会不会碰见爸爸呢,没想到真的碰见啦,肯定是天神婆婆听见了我的愿望,故意安排爸爸过来的,对不对?” 季行之眉眼立时舒展,同样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发顶,顺势将孩子抱起,捏了捏女儿的鼻尖。 “爸爸刚刚也在想着糖糖和穗穗呢,没想到就碰见你们了,是爸爸幸运。” 说完,季行之又猛然想起今天不是探望孩子的时间,加上昨晚他借着情绪在沈时微那刚刚胡闹了一通,心中发虚,生怕沈时微反感,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时微,见沈时微并没有阻止自己,也没有不悦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唇角的笑容暗暗扩大了几分。 沈时微没有抗拒阻止,看见他也没露出什么不悦的表情,是不是表明他还是有希望的? 看来他昨天大着胆子在沈时微面前哭泣求和,还故意说了那么多自己曾经想轻生的事,还是有些作用的。 虽然想轻生的念头也没他说的出现的那么频繁,言语稍微夸张了点,眼泪里面有点演的成分,他也的确是有些心虚,觉得稍微有些对不起沈时微。 但这应该也算得上是善意的谎言? 季行之一边想着,一边不自觉地抠着裤缝,心虚地抿了抿唇。 昨天沈时微被他亲了之后那么生气,他如果不那样做,光是想想就明白沈时微肯定会大发雷霆,甚至昨天差点要彻底不再和他来往,连孩子的探视权都收回去。 为了以后都能经常见到老婆和孩子,说谎一次也值了。 沈时微眯着眼睛,看似不经意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实则注意到了季行之抠裤缝的小动作。 夫妻这么多年,季行之虽然之前一直对她不冷不热,但她因为之前是真心爱过季行之,对他生活习惯的观察很仔细,知道很多季行之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过的小习惯。 就比如每次说谎或是心虚用言语掩饰的时候,他总会像这样,用中指轻轻扣着裤缝。 看来她和林初禾刚刚分析的不错,季行之昨天果然有表演的成分,连他自己都心虚了。 季行之一边哄着女儿,一边眼神不自在地转来转去,看那模样,像是想找个话题和沈时微多聊两句。 沈时微早已观察出来,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等他开口。 季行之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想出个话题,张了张嘴,刚要说,背后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 “哎我跟你说啊,这事也就只有老季能去做了,就是不知道刚刚老季跑那么快去哪了,该不会是回家去了吧?等会咱们去他家……” 凌东和几个战友一边说一边从大门拐进来,一抬头,刚好看见站在主路不远处的季行之,想也没想,立刻抬手打招呼。 “哎老季,我们刚刚还说到你呢,有一个事儿好像只有你能去做,你……” 凌东边说边兴奋地大跨步走过来,走近了一瞧,才察觉气氛不对劲。 他“嘶”的吸溜了口气,人一秒僵硬,只剩眼珠子还在来来回回地沈时微和季行之之间打转。 季行之一下子将自己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想起来要说的话全忘干净了,绝望地闭了闭眼。 怎么最近一到关键时刻,凌东就会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这家伙该不会是他和沈时微和好路上的绊脚石吧! 凌东嘿嘿尬笑两声,摸了摸后脑勺,后退了两步。 “那啥,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哈哈。” 顾怀渊无语的拽了一把凌东。 “哈哈什么哈哈,你脑子被风吹傻了?还掺和什么,赶紧退回来啊!” 凌东“哦哦哦”的一边点头,一边倒退几步。 另外几个战友为难地看了看凌东。 “那咱们这件事到底是现在和季哥说,还是不说?这事还挺急的呢……” 季行之心里好一番祈祷凌东赶紧带人走,把空间给他腾出来,他好多和沈时微聊几句,拉近一下感情。 结果就听几个神队友商量了半天,最终竟然决定站在远处等他一下,等他和沈时微聊完了再过来。 季行之:…… 绊脚石无疑了。 沈时微眨眨眼睛,好笑地看着季行之那近似于便秘的表情。 “怎么了,你的战友在这里,你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没事,还是工作重要,不然今天就先到这里,你有什么话,改天等来看孩子的时候再说,也是一样的。” “不不……时微,我很想和你聊几句。” 季行之显得有些急切,也有些卑微,好声好气,生怕沈时微真的现在就带着孩子走了。 毕竟昨晚从沈时微那回来之后,他就已经翻来覆去整夜都没怎么睡,一直到天亮时分,才勉强睡了一会,醒来之后一整天又满心都想着昨晚的事,猜测沈时微究竟会怎么回应他。 仅仅一天,季行之就已经度日如年了。 他不敢想,如果真的让他再等上好几天,他会不会直接发疯。 第2155章 凌东之前最多也就见过季行之为了沈时微独自颓废的样子,还从没真的见过季行之在沈时微面前小心翼翼地说话做事。 他们简直看得叹为观止。 凌东摸着下巴啧啧两声。 “你们有没有觉得老季现在就像个尾巴耷拉着的大黄狗,在小心翼翼讨好主人似得……” 一旁的战友认同的点点头。 “虽然这么说稍微有点难听了,但我觉得挺像的。” 凌东和顾怀渊见多了季行之颓靡的样子,对此还不算太震惊。 倒是几个和他们一同出门的战友,平时和季行之接触不多,只知道季行之从前也是威名在外,此刻见了这一幕,简直如同见了鬼。 可以说很震撼了。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又一眼,一句话也不敢说。 季行之说着说着话,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耳根也凉凉的。 一抬头,看见沈时微也似笑非笑地时不时朝他身后的方向望去。 季行之皱了皱眉,猛地扭头。 灵东几人赶忙抬头看天的看天,低头看鞋的看鞋,还有些来不及抬头低头的,就假装揉眼睛、擦鼻子。 最离谱的是,竟然还有原地装瞎的。 凌东刚刚抬头抬得太猛,原本就有些扭到了脖子,此刻余光瞥见旁边居然还有离谱到装瞎的,一边忍痛一边忍笑,把自己整得直抽抽,差点要给自己掐人中。 季行之:…… 季行之皱着眉盯着凌东几人的方向半晌。 凌东也察觉出季行之很介意了,不好意思地冲他讪笑两声。 “那什么,我们立刻就走立刻就走……” 凌东赶紧拍拍旁边装瞎的战友。 “别装了,赶紧走,打扰人家了。” 装瞎的战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就被凌东连拖带拽,路过季行之旁边的时候还不忘夸张地抬手在空气里摸索了几下。 “那什么,我今天是真的眼睛不舒服,刚刚突然就看不见了,哎?我现在好像又突然看不见了。” 季行之听得直按太阳穴。 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凌东都快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战友申靖西的后脑勺。 “还装呢,你都快把人家给逗笑了,人家在那掏心掏肺说真心话呢,你在这演起喜剧来了?” 申靖西笑了一声,有些犹豫地小心翼翼回了个头。 结果还没看清楚,就被季行之狠狠瞪了一眼。 申靖西立马把头扭回来,扭得太急,只听脖子咔啪一声。 “我去,我好像扭到脖子了。” 申靖西苦哈哈地揉着脖子道。 凌东嘿嘿笑了两声,幸灾乐祸:“该!让你演戏演太过还回头看人,嘶——” 笑着没说两句,凌东刚刚脖子撑到的地方也开始隐隐作痛。 申靖西顿时也捂着嘴开始笑他。 顾怀渊将这些看在眼里,笑着摇摇头。 他这群战友,有时候真像个小孩似的,太能闹腾。 不过也的确很热闹就是了。 申靖西一边活动着脖子,一边又不怕死地悄悄回头,迅速看了一眼。 “哎凌哥,咱们刚刚聊的那事不是说要问问季哥吗,现在还问吗?” 凌东给了他一记肘击。 “你傻啊,人家现在在谈人生大事呢,还问什么,给人问急了眼耽误了人家的好事,那位万一再像之前那样,颓废到底,要死要活咋整。” “比起你季哥的命,咱这事不算什么大事。” 顾怀渊闻言点了点头。 “你可算是脑子清醒一回。” 平时可是个很不会看眼色的电灯泡,总是不合时宜的随机出现在很多关键场面,有些时候连他都有些看不下去,很想直接上前把凌东给拽走。 今天倒是难得。 凌东嘿嘿笑了两声。 “人总是有进步的嘛。” “不过……” 凌东也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季行之余光看着不远处的战友回头看了自己一次又一次,有些力竭,只能送上一记狠狠的眼刀。 凌东立刻老实,夹起尾巴迅速逃离现场。 人总算是走了,但刚刚要说出口的那些话,在现在这个气氛里,好像又不太适合讲出来了。 季行之搓了搓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切入话题了。 杜老太抱着穗穗,她年纪大了,现在时间又这么晚了,实在不安全,也不好直接抱着孩子走开,只能在一旁装聋作哑的哄穗穗,头都没敢往这边扭一下,生怕影响了沈时微和季行之。 季行之一边哄着糖糖,一边几次尝试开口,都未能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开口。 穗穗都有些困了,小奶娃趴在杜老太的肩头上,一个又一个的哈欠打着,却不舍得睡,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望着爸爸妈妈。 糖糖懂事,虽然也有些困了,却没敢表现得太明显,几次偷偷抬手挡住自己的哈欠,不让爸爸妈妈有负担。 沈时微余光将两个女儿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冲季行之客气地弯了弯唇。 “今天时间有些晚了,现在早晚温差大,晚上有些冷,两个孩子穿的少,更深露重的我有点不放心她们。” “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吧,孩子们也该洗漱睡觉了。” 说到这,沈时微顿了一下,忽而又想到林初禾的话。 她好像确实可以试着先以普通追求者的身份看待季行之。 反正他离婚之后也的确改变了很多,如今也确实处于重新追求她的状态。 想到这,沈时微又多补了句。 “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罢,冲季行之微微一笑,转而牵起糖糖的小手,弯腰温柔地拨开女儿额头的乱发,耐心引导。 “糖糖,今天我们先不和爸爸一起玩了,要回去睡觉了,好不好?” 第2156章 糖糖乖乖的点点头,牵着的手从爸爸的换成妈妈的。 “那我们准备走了,你要和爸爸说什么?” 小姑娘靠在妈妈身边,略带不舍地冲季行之挥挥小手。 “爸爸再见,记得早早休息哦。” 说完,沈时微笑着揉揉糖糖的小脑袋,站起身,客气地冲季行之点了下头。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又招呼杜大娘,笑着逗了逗杜大娘怀里的穗穗,这才准备要走。 季行之两眼有些发直地愣在原地。 沈时微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错,对着他的时候,脸上有笑容了,居然还和他多说了那么多句话…… 虽然还是很客气,但这比起从前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已经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季行之下意识思考沈时微心情突然变好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自己。 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太可能。 沈时微刚刚说他今天是带着孩子来林初禾家里玩的……那应该就是因为这个了。 从认识林初禾开始,沈时微几乎每次和林初禾见完面,聊完天,心情总会变好。 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季行之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总想和林初禾多接触的原因之一。 他真的很想向林初禾讨教一下,怎样才能让沈时微和他相处起来更轻松自在,更开心一些。 经过这段时间的反思他也想明白了,想要把沈时微追回来,就必须要在各个方面下功夫、用心思。 从了解沈时微和她身边的朋友开始,逐步深入的了解沈时微的喜好、口味、如今的想法等等。 从前他对沈时微的了解太少,太过忽视她,这才导致他们的婚姻一步步分崩离析。 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首先得先解决这些他已知的因素才行。 就算有些事林初禾不愿意和他说,多和林初禾搞好关系也是有好处的。 毕竟林初禾和沈文岚,一个是沈时微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沈时微关系最要好的姐姐,和这二位把关系搞好,才有机会在沈时微面前说上话。 就算换个思路,如果能和这二位把关系搞好,说不定这二位也能在沈时微面前多说她两句好话。 总之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现在看沈时微心情这么好,季行之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看来他之前思考的方向是正确的。 不过现在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急需确认,如果确认不了,他当真是要睡不着觉的。 65-66 季行之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直接问了出来。 “时微,我们以后,应该以什么关系相处?” 这话问的委婉,其实本质上就是在询问沈时微的决定和意愿。 季行之有些忐忑地望着沈时微,心砰砰快跳着,既想沈时微早点给他个答案,又怕沈时微给他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有些害怕。 沈时微朝他轻轻一笑。 “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有些事情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好决定的。” “再给我们彼此一个互相思考和观察的时间,好吗?” “我们已经草率地做过一次决定了,结果如何?” “这一次,我希望我们两个都能深思熟虑后,再做决定,好吗?” 季行之顿了一下,心里对这个答案也有所准备。 但不管怎么说,沈时微对他的态度确实比从前好了不少,虽然依旧客气,但总比冷漠的不愿多说多看他要好。 犹豫片刻,季行之点了点头。 “好。” “那……” 他有些不舍地看向糖糖和穗穗两个孩子。 “那我之后应该还能像从前那样去看孩子吧?” 沈时微好笑地点点头。 其实从她刚刚和他以及孩子的话里,季行之不是听不出来,她是愿意让季行之正常来探望孩子的。 但沈时微也明白,季行之其实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心里有数却还要问,无非是想问个心安。 “当然,在我给出答案之前,我们依旧可以正常互相接触,你完全可以像从前一样正常探望孩子。” “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明。” 沈时微的唇角忽而放下,似笑非笑的表情里透出几分严肃。 “我们如今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虽然我答应了你要考虑你的话,但我希望在此期间我们两个依旧能保持距离,不要影响彼此的正常生活。” “除了约定好的探望孩子的时间之外,其他时间里,还希望你不要过多干涉我们母女的生活。” “另外,像昨晚那样在未经过我同意的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随着这话说出口,沈时微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认真。 季行之唇线渐渐收紧,抿成一条直线,心情由晴转多阴,沉默着点点头。 他明白,沈时微是在警告自己,同时也是从侧面提醒他,有关昨晚的事,她并没有完全释怀、不介意。 相反,她对此颇有芥蒂,只是出于多方考量,暂时决定不计较了罢了。 沈时微能做到如此恩怨分明,已经很不容易了。 季行之已经能想象到,如果自己再敢做出像昨晚那样的事,沈时微一定不会再容忍他,只怕到时候连同昨晚的账也会一并和他清算。 到时候只怕就真的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季行之心头紧了紧,将这话记在了心里,反复告诫。 像那样冒犯沈时微的事,绝不能再做。 季行之立刻端正了态度,点点头,郑重承诺。 “对不起时微,昨天的确是我太失控了,一下子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和行为,我向你道歉。” “你放心,像昨晚那样的事,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 沈时微暗暗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此刻的季行之,忽而想起林初禾说过的话,莫名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先给点小甜头,又在关键时刻表明立场,立规矩的行为,真的还挺像训狗的…… 并且季行之现在这个反应,一本正经,下意识站军姿的样子,也很像那些军犬正经训练时认真的模样。 沈时微不由拍了拍额头。 完了,一旦接受了这些观点,好像就再也无法直视季行之了。 她真是被林初禾那句“像狗狗一样的男人”给荼毒了。 季行之不明所以,关切地凑过来。 “时微,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头疼?” 沈时微赶紧摆摆手,同时将脑海中那些想法迅速驱赶出去。 “我没事,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走了下神,抱歉。” 季行这才松一口气,退回到方才的位置上,始终和沈时微保持着距离。 沈时微看着季行之礼貌又克制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 看来立规矩的确是有用的。 “好了,该说的都说过了,以后你正常来看孩子就是,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要准备回家了。” 季行之见沈时微唇角挂着微笑,神色也跟着松了松。 他忍不住想在沈时微离开之前,多看沈时微几眼。 但这样的月光,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夜晚,以及沈时微唇角挂着的温柔笑容,让他很难不一下子想到他们结婚之前的那个夜晚。 那次是他们结婚之前唯一一次单独出门见面。 那天晚上,季行之原本是打算和沈时微说清楚他对她没有感觉,想看看她是否有意愿主动放弃这桩婚姻的。 可那晚,沈时微穿着一条月白色的连衣裙,一头柔顺的发披在肩上,就这么迎着着初夏的晚风,穿过树林,一步步朝他走来。 细碎的月光透过树叶缝隙,细细碎碎的落在她身上,宛若星光在她周身流淌闪烁,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辉。 仿佛刚刚从画上飘然而下的美人。 实在漂亮极了。 那一次,季行之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要说的话都全然忘了个干净,也不知究竟都胡乱说了些什么,直到回了家,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想说的话没说出口。 那时还太年轻,他还没有意识到当时那大脑一片空白,双眼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的反应意味着什么,只懊恼自己竟然也会被美貌迷惑,忘记了要说的话。 回去冷静下来,季行之想再找个机会和沈时微说清,奈何偏偏有事耽搁了。 等他执行完任务回来,已经到了婚期。 眼见着沈时微欢欢喜喜地待嫁,看上去也没有任何要和他退婚的意思,季行之就知道这桩婚姻肯定是退不掉了,于是只能接受现实,“遵守婚约”娶了她。 结婚之后,他又因为那段时间工作忙,很快就将那晚的心动抛到了脑后,自以为不喜欢沈时微,一直冷落她。 直到离婚后的某个夜晚,他从纷乱复杂的梦境之中猛然惊醒,才忽然想起,原来他一开始也并非全然不喜欢沈时微,只是心动而不自知。 而方才那一个瞬间,不经意看过去的那一眼,让季行之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结婚前的那个夜晚。 那种心动的感觉又重新浮现,季行之下意识捂住胸口,按住怦怦作响的心跳。 季行之喉头上下滚动,一边心动,又一边拼命克制。 他昨晚已经冒犯过沈时微一次了,不能再做任何出格的举动,绝对不能。 季行之一边在心里克制着自己,微红着一张脸,连眼珠也不敢多转一下,迅速和沈时微以及两个孩子道了别,目送几人身影离开军区大院,这才快步回了家。 杜老太最初只是在旁边笑着没说话,直到两人离开军区大院,转头看不见季行之的身影了,这才忍不住笑起来。 “从前没发现,小季这孩子在喜欢的人面前,竟然还跟个毛头小伙子似的,明明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时微,你刚刚瞧见没有,小季脸红的都不敢多看你一眼,你俩说再见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敢抬头,也不知究竟是舍不得还是不好意思。” “看来只要是面对喜欢的人,谁都一样。” 杜老太边笑边说:“他要是早这个模样就好了,这样的男人,再冷漠的女人看到都会忍不住笑吧?” 沈时微赶忙咳嗽一声,嗔怪。 “杜大娘,您在这说什么呢,孩子都还在呢。” 杜老太这才想起来,低头看了一眼糖糖。 却见糖糖似懂非懂地牵着妈妈的手,正一声不吭地捂着嘴直乐。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杜大娘说爸爸脸红了,妈妈还露出这么不好意思的表情,小姑娘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妈妈高兴,她就高兴。 杜大娘笑着揉了一把小姑娘的脑袋,又看了一眼沈时微有些微妙又有些纠结的表情,暗自感叹一声。 哎,她之前原本还觉得沈时微和季行之应该是没可能了,甚至还替沈时微考虑过庄肃和她是否合适。 本来觉得庄肃和沈时微挺合拍的,各方面条件也都还算般配,想着沈时微能找到这么个体贴又照顾自己的人也挺好。 没想到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庄肃和沈时微竟然一点男女之间的私情都没有,居然真的只是像兄妹一样相处。 那关系一本正经的,就差把亲情俩字写脑门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亲兄妹。 眼见着庄肃和沈时微没可能了,杜老太最近还在考虑陈司南和沈时微是否合适。 结果没想到峰回路转,最没可能的季行之居然突然又有可能了…… 杜老太暗自啧舌。 果然这缘分的事是说不准的。 季行之没可能的时候,杜老太也认真考虑过陈司南和沈时微是否合适。 老实说,陈司南这小伙子也挺不错的,家世好,学历高,人也不错,很会为人处事。 但他实在太年轻了些,和沈时微的阅历相差太大,人生轨迹相差也太大,从他这个年纪来看,这两人完全处在两个不同的人生阶段里。 现在或许还能有些话题聊,但时间一长,难保话不投机半句多。 但如果没有其他选择,陈司南其实还算不错了。 现在好了,可选择的人里又多了个季行之。 比起陈司南,季行之更稳重,在战场上锤炼那么多年,心性也相对稳重一些,遇事有解决能力。 而陈司南尚处在刚刚独立的年纪,遇事说不准还需要别人帮忙,在父母面前估计都没什么话语权。 沈时微如果真的和陈司南处上,大约有些方面会像带孩子一样。 沈时微现在的状态,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睁眼就有无数的事要去想、去决策,更需要有人替他分担,挡在她前面,而不是让她操心。 两相比较起来,果然还是季行之更合适一些。 杜大娘笑了笑。 糖糖和穗穗也那么喜欢他们爸爸,如果沈时微和季行之真的能重新在一起,对糖糖和穗穗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杜大娘心里想着,却没敢说出口,生怕影响沈时微的判断,给她压力。 林初禾有句话说的对,每个人都只活一次,要为自己而活,听从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反正不管沈时微怎么选,她都坚决支持沈时微,这些话就不说出来给沈时微添乱了。 杜大娘和沈时微,一个牵着糖糖,一个抱着穗穗,很快越过了马路,走到了对面胡同口。 四人熟门熟路地往前走着,糖糖蹦蹦跳跳地牵着妈妈的手,还在分享今天和呦呦小满玩耍时的开心瞬间,像只叽叽喳喳的可爱小麻雀。 “妈妈我跟你说哦,呦呦姐姐现在可厉害了,她画的画好漂亮,简直就像画报上的一样。” “对了,呦呦姐姐还给我也画了一幅画呢,就装在我的小包包里,回家之后我拿给你看呀!” “而且画上不光有我,还有你和妹妹呢!” 第2157章 那一瞬间,所有对这桩婚约的抗拒都烟消云散。 只是这毕竟是长辈定下的婚约,沈时微虽然愿意,但也要尊重季行之的意愿。 万一人家不喜欢她呢? 故而之后季行之主动提出要约她见面的时候,沈时微毫不犹豫便赴约了。 只是季行之白天要训练,实在没时间,便把见面约在了晚上。 于是就有了那天晚上,沈时微穿着一身月白色裙子,精心梳好了头发去见他。 她借着月光,看清季行之眼底的惊艳,心中自然雀跃。 虽然当时季行之东扯西扯地说了很多不相干的东西,但他却一直没提要退婚的事,沈时微便当他是太紧张了,心中还是愿意和她结婚的。 为此,沈时微回去后还高兴了很久,就这么顺顺利利的嫁给了季行之。 本以为两人最多是不熟悉,彼此还是有些好感的,婚后再慢慢培养感情就是。 谁知季行之却忽然态度大变,与她想象中完全不同,对她冷漠,疏离,时常连话也不与她多说两句。 沈时微从期待到意外,再到慢慢失望,直至绝望,心死,没人知道她有多煎熬。 那种被喜欢的人忽视、厌恶的感觉,太痛苦了。 甚至离婚之后,看着季行之为她痛苦,沈时微虽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但在某些时候,她脑海中也会闪过几分阴暗的想法。 比如想使些手段,让季行之更痛苦一些,更绝望一些,更后悔一些,让他也体会一下她当初的感觉。 只是有些事季行之能做得到,她做不到。 于是她只能眼不见为净,主动和季行之划清界限。 只是没想到季行之这次竟然这么执着,死缠烂打到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时,沈时微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洗漱完,躺在了床上。 她轻叹一口气,熄了灯,黑暗之中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 看着看着,意识逐渐模糊,眼皮沉沉的落下。 半梦半醒之间,从前和季行之的种种在脑海中快速闪过,紧接着沈时微又迷迷糊糊地想起白天林初禾说的那些话。 “你不就喜欢这种像狗狗一样的男人吗?” “要我说,不如就当成是在训狗。” 训狗…… 沈时微猛然清醒过来,感觉脸颊在迅速发热。 她翻身将自己裹在薄被里,用力闭了闭眼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沈时微,你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再想下去今晚都不用睡了!” 正经一点,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明天早上还得早起开店干活呢! 沈时微反复告诫着自己,又拼命想了一堆其他不相干的事,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注意力引开,终于在午夜时分酝酿出了睡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觉到底是睡得不安稳,刚一睡过去,便陷入一段梦境。 那梦境里的场景,竟然就是昨晚的她家门口。 梦里的沈时微明明清醒着,但身体却不受控制,依旧是昨晚的样子,在关门时分忽然看见站在巷口的季行之,猝不及防地被他拥住。 她想推他,却被封住嘴唇…… 梦里的沈时微清晰的看见季行之当时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皱眉,甚至连他眼角滚落的泪珠,都一滴一滴看得格外真切。 沈时微眉头紧紧皱起。 她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一看到别人掉眼泪,即便原本在心里建起了一面铜墙铁壁,也会忍不住为对方软化几分。 梦里的她虽然知道季行之流的十滴泪里,有两滴都是为了让她心软有意为之,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软了软。 她听见季行之一遍遍地说他很爱自己,带着哭腔求她不要推开自己。 梦里的沈时微原本已经有些动摇了,但下一刻却发现季行之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求着,动作却越来越强势。 他将她推至树下,她的脊背抵在墙壁上的那一刻,季行之仿佛确认了她是他的笼中鸟一般,更加放肆大胆。 沈时微只觉嘴唇连带着头皮一阵阵的发麻,有些愤怒,但身体的感受却很诚实,就像一把火猛地将她点燃一般。 明明是个带着凉意的夜晚,可周围却在不断升温,仿佛置身夏夜。 沈时微浑身发软,想要推开他。 可季行之却清楚地知道她所有敏感的点,毫不费力地一个个攻克,让沈时微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已经经历了第二遍,沈时微都不得不暗自感叹一句。 季行之不愧是当兵的,谋略布局这一手玩得真是溜,速度快得让人几乎无招架之力,很快便被他吃得死死的。 只不过比起昨晚,此刻在梦中重新经历一遍,沈时微显得淡定多了。 既然挣脱不开,只能先顺势接受了。 在这一刻,沈时微恍惚间回忆起不知多久之前的某一天,在军区大院里那个熟悉的房间里发生的事。 那次季行之似乎刚刚出任务回来,风尘仆仆,满脸疲惫,进家之后,只随意和他打了声招呼,便上楼直奔浴室。 他在里面洗澡,沈时微便将他的衣服拿去清洗。 等沈时微把干净的新衣服放到浴室门口时,季行之刚好洗完,猛地拉开门。 沈时微愕然回头,只觉一股湿漉漉的水汽带着季行之身上独特的气息以及香皂味道,扑面而来。 沈时微天生对味道很敏感,浴室里使用的香皂是她精心挑选过的味道,原本就很喜欢。 只是这味道与沈时微身上的气味交杂在一起,又似乎有了不同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令人心猿意马。 沈时微吸了吸鼻子,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季行之便从她手上接过衣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床边。 季行之自顾自的扯下身上胡乱披着的浴巾,准备换沈时微刚刚递过去的睡衣。 即便那时已经做了许久的夫妻,猛然看见季行之大喇喇地在自己面前换衣服,沈时微还是有些不适应地下意识扭过头去。 毕竟他们两个除了在关灯时分坦诚相见过,白日里还是客客气气的。 第2158章 但随即,沈时微又意识到,既然已经成了夫妻,季行之都没有不好意思,她又有什么好避讳的呢? 更何况,沈时微虽然嘴上不说,其实还是很喜欢欣赏季行之身上的肌肉线条的。 此刻人就站在那,沈时微有些忍不住想要往那边看。 正犹豫时,刚好换衣服时有些不得力,喊了一声沈时微的名字。 沈时微想也没想,立刻上前去帮忙。 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季行之对面,他的肌肉线条起伏近在咫尺。 沈时微感觉自己忽然像个面对金山银山的贼,被人看着,不知道该不该抬头。 季行之也不知是看见了她的反应还是没看见,对她的羞涩似乎有些不理解。 “都是夫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语气里除了不解,还带着几分不愿用心哄她的不耐。 他很快接替了沈时微此刻在扣的扣子,一只手迅速扣上两颗,原本想继续向上,但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将刚系好的两颗扣子解开了。 就在沈时微疑惑抬头之际,季行之忽然大步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坐到床沿上。 沈时微还以为他要休息了。 毕竟外出执行任务那么长时间,回来后又风尘仆仆地洗了个澡,看着也是累了,该休息了。 沈时微略显失落地抿了抿唇,替他将被子摊开,为免打扰他休息,转身便要走。 男人略显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往哪走?” 沈时微脚步顿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一只手忽而揽上她的腰,用力一带。 天旋地转。 沈时微被她扯到了床上,未及反应,脚上的鞋子就被他一把脱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阴影覆过来,男人圈着她的腰,一个翻身,将她抵在床板上。 不给她害羞的时间,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入主题地扣住她的下巴吻了上来。 季行之平日一贯冷漠,多余的话都不和她说几句,白天基本不回家,两人但凡见面,都是在晚上。 而晚上能做的事…… 可以说,结婚那么长时间以来,季行之给沈时微的印象是很割裂的。 因为他晚上在卧室里的表现,总是和白天有着很大不同,甚至有时候截然相反。 他平日里冷漠,但一旦熄了灯,关了门,躺在床上,就像换了个人。 有时中途还会调笑两句,说些让她脸红羞怯到抬不起头的话。 他好像很喜欢她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甚至有时欺负她欺负得更狠,故意要她哭着求饶,他却不妥协,而是哄着她又继续,如此循环。 他在这些事情上,好像一直都如此强势。 沈时微其实在冥冥之中,也已经习惯了他在这些方面的强势。 否则昨晚也不会下意识就接受了,没有激烈反抗。 思路猛然拉回,梦境里,季行之还在扣着她的下巴,不断进攻。 就像从前未离婚时一样。 梦里的沈时微忽然就回过了神,想起白日里和林初禾讨论过的那些话。 林初禾后面还和她解释说,夫妻关系方面的和谐,也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两人内心深处对于这段关系的认可程度和依赖程度。 仔细想想,她和季行之虽然白天没什么交流,但夫妻生活的确很和谐。 他那个人,一关上灯,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实在太会了。 从最开始结婚时的生疏,到后来越来越熟练。 他对这种事好像永远不会厌烦,永远有探索欲,乐此不疲的像是誓要掌握一个重要技能似的,总能研究出新花样,并且—— 有时还有些索取无度。 这四个字光是想想,沈时微都觉得脸红。 顺着这个思路,其实沈时微此刻冷静下来,也已经能够理解季行之昨天吻她的时候,为何那么熟练。 换作旁人,她是绝对不信一个人仅靠想象就能把这事在脑海中演练到那么熟练的。 但季行之好像真的可以。 他从前就时常给她“惊喜”。 如此综合起来看,季行之实在是个重欲的人。 这样一个人,离婚这么长时间却还没找,下一个结婚对象,如果如他所说这段时间也没有接触过其他人,难不成他一直是独自一人? 他真的能忍得住? 梦里的沈时微一边无法反抗地任由季行之摆弄,一边清醒地琢磨着这些事。 直到梦里的季行之察觉到不对,忽然停下动作,抬眼,皱眉冷声开口。 “时微,你在想着谁?专心一点。” 那语调,仿佛从前他们还没离婚时季行之对她说话的一贯语调。 冷淡中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命令意味。 他在夫妻关系上,惯用这样的语气。 沈时微忽然觉得有些割裂。 都已经离婚那么久了,他怎么还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更何况这一次是季行之自己找上门来逼她的,居然还敢用这种语气? 梦里的沈时微有些生气,刚要发怒说些什么,便觉眼前一片白光闪过,她好似突然从梦境之中抽离出来一般。 下一秒,沈时微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抬手一摸,满额热汗。 甚至不用对着镜子看,光是摸一摸这脸上的热度,就知道此刻面色得有多红。 沈时微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刚梦到了什么,捧着脸,把头埋进被子里,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白天忍不住想这些事,晚上睡着了,梦里还能梦到这些啊……” 就不能让人睡个好觉,做个好梦吗? 她居然还在梦里考虑季行之能不能忍得住。 关她什么事啊?! 都离婚了,怎么还操这份闲心?! 沈时微有些无力,更觉羞耻。 尽管她和季行之连孩子都已经生育了两个了,但她和季行之不同,她在夫妻那事上,始终是不好意思把这些事摆在台面上去想去说的。 每次光是想想都觉得害臊。 她在梦里还替季行之担心他能不能忍住呢,她倒像是那个忍不住的。 沈时微平静了好一会,心绪才稍稍平息下来。 平白做了这么一场梦,汗水把枕头都打湿了,也没法继续睡了。 第2159章 往窗外看了一眼,此时天还朦朦亮,太阳将出未出的,只在天边撒下一片朦胧的金辉。 这种半明半昧的天色,看得人心烦意乱的。 沈时微左右也是睡不下去了,干脆起身,洗澡的同时,把枕套也换下来洗了洗。 给脸降温这事实在是难,一场澡洗下来,小脸不光没退热,反倒更烫了。 沈时微没了法子,洗完了澡,又单独打了盆冷水来,好好洗了洗脸,又用冷毛巾敷了敷。 好一番折腾,才终于让这张脸勉强降下温去。 等她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已然天光大亮。 人是平静多了,但也把自己快折腾得没劲了。 沈时微对着镜子一边涂雪花膏,一边观察着自己。 虽然自己觉得没什么精神,但脸上的气血倒显得很好,皮肤白里透红,双眸含春似的。 加上刚刚涂完雪花膏,一张脸被外面的光线一照,水润的像是能掐出水来,水灵的像换了个人似的,仿佛一夜回到18岁,简直让人害怕。 好好保养的时候,没见年轻多少,碰上这种事了,倒是面若桃花,宛若十八,陌生的连自己都快要不认识。 沈时微闭了闭眼。 造孽啊。 都怪季行之,整天做这些奇怪的事!给她原本就容易胡思乱想的梦境提供了新的素材。 这下可好了,这件事儿但凡一天不解决,这个梦就不知要在她的脑海里出现多少次。 可以想象,之后一段时间,这张粉面含春的脸,估计时常会有了。 沈时微一下子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了。 抱怨着,那些画面又重新在脑海中迅速闪过一遍。 沈时微拼命想让这些画面赶紧停下,不想继续往下想,偏偏记忆的画面就这么定格在了季行之最后快要探进她衣服下摆的手上。 沈时微使劲眨了眨眼,豁然抬眼望向对面镜子里的自己,又好像在透过镜子看其他什么人。 季行之这样重的欲念,真的能忍得住单身的寂寞吗? 他嘴上说着如果不是她,以后可能永远也不会再找其他人结婚,这话……又有几分可信度呢? 如果不可信,这算不算是花言巧语? 沈时微对着镜子愣愣地想了半晌,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季行之这人,实在多变得很。 就光是从她对季行之一见钟情,到后来婚前见面,再到结婚后,再直到现在,这短短的几年里,季行之就反复无常地变了多少次? 婚前在老家,她对季行之一见钟情的时候,他还是那么一个温柔谦和、热心,有正义感的人,让她为之怦然心动。 而后来婚前见面,他又对她露出那样惊艳的眼神。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眼神,让沈时微错误地认为季行之也喜欢她,她或许就不会和他走入婚姻,见识到他婚后的冷淡与漠然。 季行之婚后都对她冷淡成那个样子了,离婚之后居然还可以这样为她要死要活…… 沈时微光是想想都觉得有些荒诞,简直像是一部匪夷所思的电影,其匪夷所思之处就在于男主角的善变,总是让人摸不透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究竟是不是喜欢别人。 沈时微从前从未将这些事情综合起来想过,此刻想起来,不免后辈有些发凉,梦里那些对季行之的好感,随之散去不少。 冷静下来,沈时微又重新审视了一遍她和季行之的过往,以及林初禾的那些话。 林初禾的确是说夫妻关系的和谐,有些时候是侧面印证了两人内心对这段婚姻和关系的态度。 但凡事都有例外,万一季行之只是单纯的欲念重呢? 沈时微思绪又有些乱了。 反正不论如何,基于过往发生的一切,她都不敢再全然相信季行之会全心全意地对她。 季行之现在看着深情,但从前凉薄的模样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想要的是一份纯粹的、全心全意互相信任、互相依赖的爱,不是个单纯在那些方面满足对方需求的“工具”。 季行之从前结婚的时候都不能保证对她一心一意,完全忠诚真心,沈时微现在当真是不敢轻易相信他以后会这样了。 其实也不光是季行之,自从离婚搬出来,见过了许多其他的夫妻后,沈时微才意识到,其实她理想中的那种爱情和关系,是非常非常少的。 大多数的夫妻要么只是单纯搭伙过日子,掰着手指头算计着过活,要么走着走着就把情意消耗光了,迫不及待地想和对方分开。 好像很少有夫妻能从始至终都维持真心的。 这一点,沈时微早看透了,也接受了。 虽然她还是依旧想要追求一份能够长久维持的理想感情,但却也不会苛求一个人必须为自己这样做。 更不必说,有些人可能根本就做不到。 她每每想起季行之从前冷漠的样子,就觉得他是“做不到”的那一类人。 算了,先不多想了,再慢慢观察吧,总也不能因为这些想法,就一棍子把人打死。 反正已经做好了最差的心理准备,都已经离过一次婚了,还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 一边想着这些,沈时微已然冷静下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总算是能出去见人了。 沈时微默默松了口气,开始的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嗯,算起来也快到她的经期了,初禾说了,经期之前会有激素波动,提前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开始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或是情绪不稳定,都是很正常的。 那看来她应该就是被经期影响了。 ——沈时微默默给自己找补,而后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理由。 沈时微捧着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本正经地跟自己说。 “沈时微,听初禾的,这些都是很正常的生理需求,不要那么羞耻,要慢慢接受自己的正常想法才对。” 而且在季行之昨晚蹦出来捣乱之前,她一切都很正常,之前经期也没有出现过这些情况。 第2160章 没有老公对她来说,毫无影响 由此可见,如果没有个导火索,沈时微通常情况下是想不到这些的。 所以她的欲念没有季行之那么重。 沈时微仔细思考了一下,好像也的确是这样。 她现在每天忙着工作,除了对店里的事情和生意经比较感兴趣之外,对其他的事都有些提不起兴趣。 每天店里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长得好看的、成熟稳重的、风趣幽默的…… 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意无意地对她表达过好感。 甚至还有陈司南那样直愣愣说出来的。 可面对这些人,她丝毫没有感觉,就像是寻常聊天一样,除了有些不好意思之外,心底没有任何波动。 说明她就算是从心底里的真实想法挖掘,也对男女之情这方面是的确没什么心思。 至少现在没有。 更何况现在两个孩子还小,穗穗还是个奶娃娃,需要人照顾。 她就算真的也要考虑再找个合适的对象,至少也得等到穗穗长大一些再说。 而且现在即便遇到个喜欢的,她理想中的人…… 沈时微顿了一顿,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自己即便遇到了,大约也不会谈。 除了因为现在没那个心思和时间之外,也觉得自己还没有从上一段婚姻的阴影里走出来。 经过季行之这段时间的折腾,沈时微清楚地认识到,忘记一段感情和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她倾尽全力爱过的人。 她不认为自己短时间内可以回到从前没结婚时的状态,和另一个人谈情说爱,全身心的付出。 如果做不到完全抛下过往的感情和人就和其他人谈恋爱,那是对这个人的不尊重。 沈时微不愿做这样的事。 更何况如果从条件和职业、形象各方面考虑,季行之可以说远超如今和她年纪相当的大多数男性了。 可最后的结果不也就是那样吗。 就算真的能找一个各方面都合她心意的,两人感情就能一直纯粹不变的走到最后吗? 沈时微实在是没这个信心。 综合考虑来看,她现在还是不折腾比较合适。 对自己好,对他人也好。 而且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自己了,没有婚姻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短短一个早上的时间,沈时微就已经想好了,就算这次最终考察下来,她还是不能接受季行之,之后也基本不会再接受别人。 她大概率会一个人经营自己的店面,带着两个孩子好好生活。 这样其实也不错。 沈时微对着镜子笑了笑。 杜老太刚好这时起床,站在院子里,透过敞开的窗,恰好看见沈时微对着镜子笑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笑。 “时微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哦。” 沈时微这才恍然回过神,想起自己刚刚为了给脸降温,特意敞开了窗,让冷风吹进来。 没想到刚刚这傻样,就这么被杜老太看见了。 沈时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赶忙从镜子前起身,佯装无事地和杜老太打招呼。 “杜大娘,早啊。” 杜大娘笑呵呵地点点头。 “早。” “今天早上想吃什么?昨天孩子说不想再吃包子了,想吃我做的面,我刚打算给孩子做一碗葱油拌面呢。” 沈时微笑着点头。 “我都可以的,您的葱油拌面我也很爱吃,我马上过去帮你。” 说着,沈时微赶紧披上件衣服,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以全新的面貌面对新的一天。 反正该想的都已经想通了,这些事总不能一直影响她的心情。 沈时微暗暗在心里告诫自己,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能让这些感情上的事再成为她生活的主旋律,影响她的工作节奏和心情了。 从今往后,只有工作和两个孩子的事,才配占据她心里的第一位。 想清楚这一点,沈时微顿时平静多了,理了理头发,笑着推门出去。 厨房里,杜老太一边备菜一边观察着沈时微今天的模样,总觉得今天的沈时微和昨日的她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如果非要说的话……好像更冷静、更从容了。 甚至比从前的沈时微都还要从容,有一种豁然开悟之后,看破了许多事,反而不把事情放在心上的洒脱感。 这姑娘,昨晚睡觉之前碰见季行之还有些不太自然呢,怎么刚过了一个晚上,就转变这么大? 杜大娘手下动作麻利,一边想着,就已经备完了菜,接下来便是下锅了。 她做葱油拌面的手艺是独一份的,接下来的步骤沈时微帮不上,便自觉地退到一边,洗了洗手。 “杜大娘,您先坐着,我去泡两杯红枣茶,顺便看看糖糖洗漱的怎么样了。” 杜老太没来得及把自己的疑问问出口,暂且把疑惑放在了心里,笑着应了一声,目送沈时微离开厨房。 仔细看着,好像沈时微的背影都比平日里要轻松不少。 的确是有些不太一样了。 锅里的热水咕嘟咕嘟冒起泡,碰撞在锅壁上,发出一阵阵的闷响。 杜大娘来不及多想,赶忙揭开盖子。 “哗”的一下,一大股热气随着揭开的锅盖,争先恐后向外奔涌,瞬间蔓延至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杜大娘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锅里,麻利地抓起一把擀好的面往锅里一撒,沸腾的水将手擀面包裹着,在锅里翻滚着…… 另一边,沈时微上楼敲了敲房门,发现无人应,正打算推门进去,一转头才发现糖糖正站在自己身后。 小姑娘已然自己梳好了头发,穿好了衣服,连小脸都洗得干干净净,正用毛巾擦着脸。 沈时微笑着揉揉糖糖的小脑袋,检查了一下她的发型,忍不住夸赞: “我们糖糖今天这么棒呀,头发梳得很漂亮,比妈妈的手艺还好呢。” 糖糖今天是第一次自己梳头发,学着妈妈的样子,一点一点将碎发整理上去,分别在两边扎成麻花辫。 她都是看妈妈平时给自己梳的时候,一点一点学会的,扎头发的时候手法很是笨拙,为此还提前起了半个小时,梳完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生怕扎出来的发型不好看,原本心情很忐忑。 没想到妈妈居然夸她啦。 第2161章 父母爱小孩是应该的 糖糖笑着,两颊隐约浮现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真的好看吗?” 沈时微立刻给予肯定。 “当然啦,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梳的高度和麻花辫的形状都很好,我们糖糖越来越厉害了。” 说完一抬头,又看见洗漱间里挂着的两件小衣服。 一件是糖糖自己的,另一件是穗穗的,都是昨天刚刚穿过的,还在滴答滴答地滴着水。 糖糖意识到妈妈发现了这两件衣服,立刻试图往沈时微眼前挪,想遮挡住她的视线,小脸迅速红起来。 她倒是会自己洗衣服,只是好像力气不太够,没办法把那件薄的针织衫拧干水,只能任由它和妹妹的衣服滴答滴答。 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生怕滴下来的水弄脏地面,只能先把衣服挂在洗漱间里。 没想到还是被妈妈发现了。 沈时微收回视线。 “为了梳这两个麻花辫,洗这两件衣服,糖糖有没有故意把闹钟调早呀?” 糖糖抿了抿唇。 犹豫了半天,还是不得不如实地点了点头。 “只提前起了半个小时。” 沈时微眼底浮现心疼,轻轻抱了抱女儿。 “妈妈明白,你是想以后都自己梳头发,洗衣服,让妈妈轻松一点,也帮妈妈分担一点家务。” “但是宝贝,这原本就不是你该承担的事,妈妈把你们生下来,就有义务照顾你们。” “你如果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妈妈,妈妈自然很开心,但妈妈不希望这成为你的负担。” “像洗衣服这种事,以后还是交给妈妈来做吧。” “还有扎头发……” 沈时微摸了摸女儿梳得整齐光洁的头发。 “糖糖梳的是很好看,但如果为了梳头发,要提前起半个小时,妈妈还是希望你能多睡一会。” “对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睡眠是很重要的,如果你喜欢自己梳头发,可以周六周天自己在家梳着玩,妈妈不会干涉,但如果你只是为了让妈妈减轻负担,妈妈就要阻止你了。” 糖糖低垂着头,小手指在一起搅啊搅,声音闷闷的。 “可是妈妈每天都很累,如果能少做一件事多好啊。” 沈时微眼睫颤了颤,继而更加温和地笑了笑。 “我的女儿这么漂亮,妈妈还巴不得能多给你梳几次头发,看着你每天梳完头,对着镜子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样子。” “这是妈妈每天最幸福的时刻,妈妈一点都不觉得累,反倒觉得很开心很满足。” “等过些年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怕妈妈想给你梳,你都不愿意让妈妈梳,妈妈当然想要抓住现在的机会多给你梳几次头发啦。” “糖糖不愿意给妈妈这个机会吗?” 糖糖眨眨眼睛:“真的吗?妈妈真的不觉得每天给糖糖梳头发很累吗?” “当然,不过糖糖如果喜欢自己梳头发,在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可以慢慢练一练,这样以后就能像今天一样梳出漂亮的发型了。” “你现在年纪还太小了,所有的小孩子在这个年纪都是需要被爸爸妈妈照顾的,但你也不要以为爸爸妈妈照顾你们是一种负担。” “爸爸妈妈既然选择生了你们,就已经做好了要为你们负责的准备,照顾你们的过程,也是爸爸妈妈感受到幸福的过程。” “现在爸爸妈妈照顾你们,以后等爸爸妈妈年老了,你们也可以回过头来照顾爸爸妈妈,所以接受照顾的时候,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明白吗?” 糖糖眨眨眼睛。 沈时微温和地望着女儿。 “妈妈的意思是,希望你做任何事都是出于自己内心,你自己真正喜欢愿意再去做,永远不要为了让别人轻松而勉强自己,不论在什么事上都一样,明白吗?” 她不希望糖糖变得像曾经的她一样,想要对一个人好,想要让对方喜欢自己,就一个劲地为他倾尽自己的所有心力,替他料理生活中的所有事。 当初的她以为自己做这些事,让对方在生活上免除烦恼,就能让他慢慢多喜欢一点自己。 殊不知,有些时候过度的讨好,只会适得其反。 她之所以最开始会下意识地讨好别人,就是因为原生家庭影响到了性格。 甚至她自己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在讨好,直到婚姻快走到尽头,才猛然醒悟。 她的女儿,绝不能再重蹈她的覆辙。 糖糖认真的点点头,又仔细思考了一会。 “我明白了,妈妈,其实我也很喜欢自己给自己梳漂亮的头发,但是我梳的太慢了,会的也不多,所以以后上学的时候就请妈妈帮我梳头发。” “等我放学回家,或者周末的时候,再自己梳着玩,等我也能像妈妈一样快快地梳起一头漂亮的头发,到时候就不用妈妈再帮忙啦。” 沈时微微笑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我们糖糖真聪明。” 刚好杜大娘也做好了面,站在楼下,笑着冲母女俩打招呼。 糖糖笑着抱住妈妈的胳膊,蹦蹦跳跳的下楼去,先和杜大娘说了声早安,而后洗干净小手,端正地坐在了桌边准备吃饭。 沈时微同样坐下来,一边吃着饭,一边回想着今早和昨晚的事,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最近的生活波折不少,但倒是也让她多了不少感悟。 倒也算是有所收获吧。 脑袋里冒出这么一句感慨的时候,沈时微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悲观的思考问题了。 而是开始思考自己在每件事情里是否有所得,只要有所得,不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于她而言,都算是有好处,有进步。 获得的心理反馈是正面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愉悦轻松了许多。 这大概就是林初禾所说的“正向循环”的那种心理状态吧。 沈时微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顺便夸了夸自己。 不错,沈时微,你很有进步。 第2162章 如狼似虎的姑娘们 日子好像更有滋味了。 就像眼前的这碗面一样。 沈时微用筷子挑起面,吹了吹,猛地吸溜一大口,葱油的香味瞬间铺满整个口腔。 这下不光是心理层面,连带着味觉也格外满足了。 杜老太在一旁观察了沈时微半天,忍不住关切地开口。 “时微,我总感觉你今天好像跟以往不太一样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时微想了想,觉得这些心理转变有些不太好说清楚,笑着摆摆手。 沈时微不说,杜大娘也没有追问,只是猜想应当与季行之有关。 可是季行之不是昨晚还追着她要一个答案吗? 难不成这姑娘是想通了,思考出答案来了? 算了算了,她想那么多干什么,人家年轻人自己的事,她这个老婆子不掺和。 反正看沈时微现在的状态,不论什么烦心事,好像都已经很难让她长久的困扰发愁了,这样就很好,万事不经心,才能长寿。 想想沈时微从前但凡有事就窝在心里想不开的样子,杜大娘就觉得心疼。 比起从前,现在的状态简直不要太好。 看来别人说,搞事业的女性脑袋都清楚,这话是真的。 只要沈时微自己舒心了,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一家人很快吃完了面,杜大娘收拾餐具,糖糖则照例乖巧地收拾好了书包,牵着沈时微的手上学去了。 送完了孩子,照例去了店里。 最近店里的早餐都是由余清溪和庄肃两人负责的。 原本之前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可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沈时微刚一到店里,就看见庄肃一脑门官司的样子,像很是头疼。 沈时微疑惑地看看旁边的余清溪。 小姑娘露出姨母笑。 沈时微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一边笑着一边调侃地问。 “能让我们庄大哥头疼成这样的,该不会又是那群姑娘吧?” 庄肃一听到“姑娘”两个字,感觉太阳穴都在向外鼓。 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直直叹气。 “时微,其实准备早餐或是看店,我都愿意的,但那群姑娘……” 庄肃一下子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形容她们,只能咬着牙说。 “那群姑娘也不知哪来那么大毅力,居然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蹲在咱们店门口,还说等会等我们开店了,要第一个冲进来买早餐,还嘱咐让我亲手递给她们!” 沈时微被这话呛得直咳嗽,忍不住笑。 庄肃又困扰又无奈地抓抓头发,那模样,看着简直想直接打个地洞钻进去。 “时微,实在不行我上街上买个面具去吧,以后我都戴着面具在店里工作。” 沈时微笑着摆摆手,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用手帕包着的纱布口罩来。 “拿着吧,街上卖的那些面具都是纸糊的,不透气还容易烂,而且你要是戴着面具出去,不知情的顾客怕是要被你吓死。” “吓死?” 余清溪在旁边捂着嘴笑。 “是啊,街上常卖的那些面具都是各种故事里面的角色,不是猪就是猴的,都是逗小孩子玩的,庄大哥,你要是带着那些面具出去,可不是要吓到顾客了?” “而且那些面具可比你本人的脸更吸引目光,你不是觉得别人一直盯着你的脸看,你会觉得不自在吗,到时候看你的人更多了,你岂不是更不自在?” 沈时微笑着点头,将手里的口罩递过去。 “知道你不想处理工作之外的乱七八糟的关系,这口罩你先戴着,之后如果有顾客一直纠缠你,你可以直接跟他们说,本店只接待用餐的顾客。” “如果对工作人员纠缠不休,我们有权请他们离开,并以后拒绝接待他们进店用餐。” “这话是我说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谁纠缠你,你直接告诉他们就好。” “如果警告不管用,到时候我也可以写在纸上,贴在门口。” 庄肃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时微竟然愿意这么为他考虑,有些感动,但也有些顾虑。 “可是时微,那些顾客如果真不来了,岂不是让店里损失生意?” “如果他们再嘴坏的跑出去瞎说,影响店里的生意怎么办?” 沈时微挥挥手。 “随他们说去,清者自清,他们有嘴,我们也有嘴,有人传谣言,我们自可以解释。” “至于损失的那几单生意,根本不用放在心上,以咱们店的口碑和顾客数量,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更何况如果那些顾客太过分纠缠店里人我却视而不见,其他人也会对我这个老板有意见,更会觉得店里用餐风气环境不好。” “所以不用担心,没事的。” 庄肃听完总算卸下了心理负担,戴上口罩试了试。 余清溪在旁边看了一眼,笑着调侃。 “庄大哥怎么戴上口罩也这么好看,把下半张脸遮上,反而更有让人想象的空间了呢。” 庄肃立时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那我……我要不然把眉毛给剃了吧!” 说罢就要去找刮刀。 余清溪赶紧拦他。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庄大哥你怎么还真要剃眉毛啊……” 杜老太在一旁笑着摇头。 好不容易把庄肃劝回来,余清溪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谁知下一秒,又一个口罩出现在她眼前。 余清溪疑惑,转头顺着递口罩的那只手往上看,对上沈时微的视线。 沈时微笑着将口罩挂绳挂在小姑娘脸上。 “这下你也有引人遐想的空间了。” 余清溪:? 杜老太在一旁笑着解释。 “我们昨天商量过了,以后咱们店里的人尽量在工作的时候都戴着口罩,一来能让大家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菜品而非人脸上,二来,也能防止说话间的飞沫传播,更卫生一些,对我们和顾客都是好事。” 沈时微点头:“这口罩是初禾替我们改造过的,比原本的多层纱布口罩更轻薄、更透气,里面加了一层带有中草药的滤片,味道清新醒脑,也能有效防止一些病毒的传播。” 第2163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4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5章 庄肃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这毛巾我就不用了,给你们用脏了,你们还得洗,多麻烦呀。也不用给我蜂蜜水,普通的白水就好。” 郭燕却始终坚持:“这都是应该的,毛巾脏了再洗就是,又不麻烦。这三轮车是我爸的宝贝,他自己修了很多次都没能修好,这次多亏你,一下子就找出了毛病,这么快修好。” “我们家本来就该感谢你的,一杯蜂蜜水不算什么。” 说着还掏出一大瓶蜂蜜来。 “这些蜂蜜你也拿回去喝,这都是我们老家山上自己采的,很新鲜的。” 庄肃吓了一跳,直言自己从前在家也经常给街坊邻居帮忙,大家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让他们不要那么客气。 然而老郭父女俩却很坚持。 在老郭和郭燕的劝说之下,庄肃便接受了他们的好意,拿着蜂蜜回家了。 本以为只是一次善意且偶然的帮忙,然而让庄肃没想到的是,就是因为这次帮忙,让那姑娘对他念念不忘。 从那以后,郭燕时不时便会到院子里坐坐,一开始是和庄肃的邻居刘大姐聊天、帮忙晒被子、晾衣服,再“偶然”和庄肃也说上几句。 到后来,逐渐演变为郭燕专程来找庄肃帮忙修收音机、手表各种小物件,或是做好了饭菜,盛好送过来,问就说是家里做饭做多了,父女两个吃不完,送一些给他,让他帮忙吃。 可庄肃又不傻,老郭和郭燕父女俩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次次做菜都多做那么多? 这分明就是有意的。 更别提郭燕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有时候和他多说几句话都脸红。 只是庄肃最开始是没往那方面想的,直到最近来店里看他的姑娘越来越多,那亮晶晶的眼神、羞涩的反应,让庄肃都觉得很熟悉。 甚至最近,这小姑娘已经到了,但凡有点时间,就找各种理由往他院子里跑的程度。 甚至有时候庄肃半夜下班回家,还能看见这小姑娘站在自家院子里,朝他家的方向张望,看他过来,立刻笑着打招呼。 好似等了许久,就等一个能与他打招呼说话的机会。 庄肃即便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什么,实在头疼。 沈时微有些好笑。 “庄大哥,你也别把所有姑娘都一股脑地拒之门外,如果你真的有谈恋爱结婚的想法,也不妨看一看这些姑娘,万一就有合眼缘的呢?” 庄肃满脸的一言难尽。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年龄不合适啊。” 正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余清溪瞬间瞪大眼睛。 “该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这姑娘是个在上学的吧?!” 庄肃无奈的点了点头。 “还真是。” “老郭家里总共三个孩子,大儿子和二女儿都已经工作成家了,在外面住,就剩这么一个小女儿,还在上大学,平常在家里住。” “这姑娘今年才刚上大一……” 余清溪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庄大哥,你说的该不就是前两天坐在咱们店里直勾勾看着你的那个姑娘吧?” 庄肃苦哈哈的点头。 余清溪这下是明白了。 “怪不得刚刚拿到口罩的时候,我们一提今天刚好是工作日,你那么开心。” “原来是因为那姑娘工作日没空过来啊……” “妈呀,现在小姑娘是不是真的地摊文学看太多了,年龄差距这么大,真的不介意吗?” 庄大哥满脸的一言难尽,使劲搓了搓脸。 “我现在已经不想去思考他到底为什么喜欢上我,我只想找个法子,让这姑娘赶紧改邪归正。” “改邪归正”这个词用的,让众人有些好笑。 “庄大哥,你这个话说的也太严重了,你又不是什么邪魔外道。” 庄肃满脸苦笑:“但如果被其他人知道这小姑娘追求我,我俩年龄差距这么大,别人可不得以为她被下降头了,到时候在别人眼里我跟邪魔有啥区别?” “到时候我不成了拐带年轻小姑娘了?搞不好老郭一个不乐意,我还要上报纸的。” 报纸标题他都想到了——《相差七岁,老男人拐带年轻女孩,家人痛不欲生!》 庄肃一字一字地将自己想到的报纸标题念出来,沈时微三人原本还在同情他,忽然也觉得有些好笑。 “这姑娘现在但凡有空就会出现在我面前,但她年纪实在太小了,我肯定不会把她当做能处对象的女性,说实话,从我和她见的第一面开始,我就一直把她当成妹妹。” “我确实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会对我……” 说到此处,庄肃又使劲搓了一把脸。 沈时微想了想。 “你表态过吗?不如试着委婉地先拒绝一下,看看这姑娘是什么反应?” 庄肃无奈。 “我也想过直接拒绝她,但这姑娘脸皮有些薄,平时邻居开她几句玩笑,她都脸红半天,低着头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爸说他几句,她都躲在被子里哭半天,我是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说才能让她反应没那么大。” “时微,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咱们老家有一个姑娘也是喜欢上了比自己大好几岁的男人。” “后来那个男人有所觉察,直接拒绝了,那小姑娘要死要活的,又是上吊,又是跳河,最后还硬生生吞了半瓶药,差点没救过来。” “他爸妈把他带回家之后,他愣是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缓过来,后来就呆呆愣愣的,好像精神不太好了。” 沈时微点头,表情逐渐凝重。 “对,我记得那姑娘,长得挺漂亮的,但后来大病一场之后,整个人都很憔悴,前两年得了一场小病,不知怎的就发展成了重病,去世了。” “是啊。” 庄肃眉头紧皱着。 “所以我才对这件事为难,这姑娘在我这就像块落了灰的豆腐,打不得、拍不得,也捏不得,就连我想说几句话,都怕说的太重了,给这姑娘吹散了。” 他是实在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好,让这姑娘自信心受挫,就像老家那姑娘似的闹得要死要活,把自己的人生都断送了。 余清溪原本在一旁看热闹,却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严重,也逐渐收起笑容,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看见郭燕时的样子。 “这么一说,那姑娘看上去确实挺清纯的,眼神也很单纯干净,明显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 “我记得庄大哥刚刚说过,郭燕家里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是男孩,余下的两个都是女孩。” “这一听就知道,父母不是个重男轻女的,否则应该也不会有后面两个女儿了。” 庄肃认同。 “是这样的,老郭之前跟我说过,他和他老婆从一开始就想要两个女儿,只是没想到头胎生出来的居然是儿子,有点遗憾,所以才有了后面两个女儿。” “生前面两个孩子都还好,家庭美满,父母健在,但到了生郭燕的时候,她母亲怀孕的时候,就生了场小病,生产的时候更是难产,刚把孩子生下来,就撒手人寰了。” “老郭心疼这个小女儿生下来就没有母亲,对郭燕十分疼爱,说是视若珍宝也不为过,邻居都说,这姑娘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第2166章 躲桃花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7章 那么多姑娘围着陆衍川转她怎么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8章 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当钱花 “像我老家那些人,从前动不动张口就要酸别人,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就该让他们过来看看,长得好看当然是可以当饭吃的,还能当钱花呢!” 众人纷纷笑开来。 店里的早餐告一段落,大家开始纷纷休整,准备开始正式营业。 方才在店里买完早餐的各单位员工、各学校学生、老人家长们也都拎着早餐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学校、家里。 郝月婷就是其中一员。 她高高兴兴地拎着好不容易买到的早餐,开心地回到了军区附属医科大,照常早早的便找了个安静的教室坐了下来,边吃早餐边自习。 不多时,刚刚从操场跑完步回来的宋幼琼拎着课本和笔记本,一路找到了这间相对安静的教室,坐在了靠前的位置。 她一边将课本往桌上摊开,一边畅快地呼出一口气,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不错不错,今天跑步的时间、吃早饭的时间、来自习的时间,都控制得刚刚好,完全符合计划和预期。 今天上午没课,她至少可以把手里的资料处理完。 宋幼琼面上有些兴奋。 自从她收拾好心情,重整旗鼓之后,之后的每一天都活得格外精神饱满,每天都依照自己的学习情况,把学习内容安排得满满当当。 这段时间,她能清楚地感觉自己在平稳而持续的进步,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踏实。 就在宋幼琼集中精力,准备将手上这本书先从头到尾看一遍时,刚看了没几页,就听背后传来一道若有似无的叹气声。 宋幼琼有些意外的转头扫了一眼,这才发现教室的后面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小姑娘。 只是那姑娘头上戴着大兜帽,巴掌大的小脸被正在吃的包子挡住了一半,有些看不清长相。 那姑娘一边吃,手中笔不停,飞速地在纸面上写着什么。 宋幼琼见怪不怪的收回目光。 有不少同学,早上都会拎着从家里带来或是从外买来的早饭,一边吃饭一边找空教室自习,这也算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宋幼琼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资料上。 只是看着看着,时不时便会又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声。 那叹气声明显是有意收着的,只是好像收也收不住似的,越叹越重。 宋幼琼刚好读完了这一章,停下笔,忍不住扭头关切看去。 “同学,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需要帮忙吗,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郝月婷已经吃完了早饭,闻言意外地抬起头,茫然地看过来。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了一下,瞬间认出对方。 “是你呀。” 宋幼琼笑着道。 郝月婷和她是同一届入学,但宋幼琼抵达学校的时间比较早,安顿好以后,便想着去校外买些生活用品。 没想到刚出校门就碰上了迷迷糊糊站在指引牌前发愣的郝月婷。 当时新生已经基本入校了,学校派过去的志愿者也都各自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新生零零散散地往里走。 宋幼琼见无人引导,看出小姑娘有些窘迫,想着自己已经进学校走了一趟,熟悉的差不多了,便好心的上前去帮忙带路指引。 郝月婷只当宋幼琼是大自己一届的学姐,当时诚惶诚恐,一路上都说着“谢谢学姐”,客气得不得了。 宋幼琼实在听不下去了,没等找到宿舍楼,就好笑地纠正她。 “我不是你的学姐,我们两个是同一届的,只是我到学校的时间比你早一些,比你更熟悉一些校园环境,看你不熟悉,这才帮忙而已。” “不用这么客气啦,我叫宋幼琼,叫我幼琼就行。” 郝月婷顿时面色一红,仿佛做错了事情一样,有些无措地赶紧鞠躬点头。 “对不起对不起,幼琼学姐……不,幼琼,是我疏忽了,忘记问你是哪一届的了,张口就叫你学姐,实在不好意思。” 这反应把宋幼琼都搞愣了。 她有些好笑的赶紧摆摆手。 “不不……没关系的,你别那么客气,也别那么紧张,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反倒是你,一路上都叫我学姐,我白白当了你的学姐,我还觉得不好意思呢。” 说完,宋幼琼冲她笑了笑。 她也看出来了,这是个极易害羞又腼腆的女孩子,“对不起”、“不好意思”这种词都是挂在嘴边的,客气有礼的很。 郝月婷不好意思地笑着点点头,这才改了口。 原本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宋幼琼原本想带着郝月婷继续去找宿舍。 谁承想两人方才站在小花园的分叉路上,这么掰扯一阵,又被几个路过的同学碰了几下,原地转了几步,再抬头,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郝月婷见宋幼琼站原地不动了,疑惑:“幼琼,怎么了?” 宋幼琼左看右看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地笑笑。 “那个……刚刚被几个同学碰了两下,我也不知是朝哪转了两圈,刚刚还能认出路来的,但是现在,我有点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郝月婷:? 郝月婷一直知道自己是个路痴,但没想到大学刚入学那一天,还能碰上另一个路痴。 两个路痴在原地转了半天,没头没尾地找了一圈,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好不容易抓到个路过的、且对学校几个宿舍楼都很熟悉的学姐一问,才发现她俩完全跑错了方向。 于是两人只能又抬着行李,哼哧哼哧地折返回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郝月婷的宿舍。 搞到最后,宋幼琼实在不好意思,还买了几斤苹果,特意给郝月婷送了过去,只当赔礼道歉。 因为此事,宋幼琼和郝月婷两人对彼此印象都颇深,虽然不在同一栋楼上住,上课的时间也有差别,没办法每天一起上下课回宿舍。但有时上下课在路上遇到还是会笑着打招呼。 此刻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两人都觉得有些好笑。 “刚刚你戴着帽子吃东西,脸都被包子挡住了一大半,我居然没认出你来。” 宋幼琼笑道:“怎么啦,刚刚吃包子的时候看你状态还不错,怎么吃完了饭,就开始接连叹气了?” 第2169章 郝月婷先赶紧道了个歉。 “实在不好意思幼琼,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只不过我……确实遇到了点难题。” 说话间,阳光愈发强烈,透过半开的窗户,直射进来,落在人脸上,火辣辣的。 郝月婷下意识拿起本书来挡在窗户和自己之间,脑袋往阴影处凑了凑,小脸垮着,也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难题为难的太厉害,脸颊红彤彤的。 郝月婷声音闷闷的。 “刚刚吃包子的时候,因为包子实在太好吃了,倒是分散了我一部分注意力,还没那么着急。” “结果吃完包子正儿八经准备学习的时候,脑海里就有些……反正越学越觉得头痛。” 郝月婷边说边懊恼地搓搓脑袋,额头上的刘海也跟着一动一动。 郝月婷本就生得白净,小脸也就只有巴掌大,小巧白嫩,小小的脸上却挂着一双大大的圆眼,方才那样抖动头发时,活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在抖毛,格外可爱。 宋幼琼不免被她逗笑。 之前就听身边的同学谈起过郝月婷,许多人都说这姑娘不似她长相一样明艳张扬,恰恰相反,像个软糯糯的、长着粉色鼻头的长耳兔。 加上身量和骨架天生较小,有时候就算穿着医科大的校服,都有人认为她是不是哪个学校少年班升上来的、本应在上高中的同学。 有些和郝月婷同专业、同宿舍楼的女孩,甚至还模仿过郝月婷的衣着打扮和发型。 只是不论怎么模仿,大家对她们的评价都是不如郝月婷可爱。 郝月婷的可爱,并不做作,而是浑然天成,一看便知她与生俱来就是这么个性子,让人根本讨厌不起来。 也正是因为这外貌,郝月婷在她们专业也算是小有名气,不少男同学明里暗里追求她,只是郝月婷似乎没这个想法,从未回应过任何人的好感。 别说男生喜欢,郝月婷这可爱的模样,女生看了也喜欢啊。 宋幼琼在心里一边感叹,一边主动起身,笑盈盈地坐到郝月婷旁边。 “你遇到什么难题了?让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提供一些思……” 宋幼琼边说边朝郝月婷课本上看去,下一秒,忽而愣住。 郝月婷顺着宋幼琼的目光低头,也猛然意识到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赶紧用手捂住本子上那张用细碎的铅笔线条描绘出的人脸。 等宋幼琼回过神朝郝月婷看去时,后者的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小姑娘将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像是没脸见人了似的,将额头抵在本子上,发出懊恼至极的声音。 “啊啊——怎么被看到了,丢死人啦。” 宋幼琼没忍住笑出声,故作惊讶。 “哦~原来有些小姑娘明面上是被学习难住了,实际上是被爱情难住了呀。” “哎呀,看来还是我这思路太直白,想的太简单了,居然都没想到这一点,是我的错。” “好了好了,我什么都没看过,你也什么都没画过,好不好?” 宋幼琼越是这么说,郝月婷脸红得越厉害。 “幼琼,你就别逗我了。” 挣扎了半天,郝月婷干脆直起身,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算了算了,看都看见了,我也不瞒你了。” 郝月婷一副老实交代的样子。 “如你所见,我的确有个很喜欢的人,但是……” 郝月婷轻轻叹了口气,脑袋往下埋了埋。 “我喜欢他,但他好像对我没感觉。” “我这两天翻来覆去,闲下来的时候,睡觉的时候……但凡脑袋空下来,就控制不住的会想到他。”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就像着了魔似的。” “但见不着的时候这么想见他,真的碰到了,我又不敢正儿八经地抬起头来看他,和他打招呼。” “我有点怕看到他漠然的眼神,怕被他像之前那样冷待,更怕被拒绝……” 郝月婷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抬手抓住宋幼琼的胳膊,像是迫切想寻求一个答案。 “幼琼,你说我是不是脸皮太薄了?我听别人经常说,爱情这种事情,就是要勇敢一点的。”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去找他表明心迹呢?” 宋幼琼望着郝月婷那迷蒙的、充满困惑又迫切的眼神,就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高中时候,她看白裴川就是这样,满眼都是他,甚至最开始喜欢上白裴川的时候,还曾因为白裴川彻夜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思考白裴川白天和自己说的那短短几句话、偶然交错的那几个眼神究竟有何意味。 白裴川对她忽冷忽热的时候,她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白裴川对她冷淡的时候,她又会反复思量是不是对方从最开始对自己就没这个意思,是她对人家过度解读了。 两人的关系迟迟没有进展的时候,宋幼琼也像郝月婷这样思考过,是不是因为自己太不主动了,毕竟爱情是应该主动一些的…… 过往的种种皆被勾起,在眼前一一闪过。 那是她高中时的少女心事,曾经被她认为是天大的事、那个阶段人生里最重要的事。 然而此时再回看,不过如此,甚至还有些傻乎乎的。 但站在当时的立场上,这些问题又确实足够困住当时的自己。 所以时移世易,阅历和经历不同,人是没资格嘲笑曾经的自己的,站在不同的立场上,更没有嘲笑别人的权利。 宋幼琼看郝月婷如此,只觉得心疼和同情。 同情郝月婷,也是同情曾经那个因为白裴川而差点荒废了学业的自己。 郝月婷见宋幼琼片刻没说话,以为是自己的私事太无聊,影响到了宋幼琼的心情,小姑娘有些怯怯地将手缩了回去,开口便要道歉。 “对不起啊幼琼,这些事是我自己的事,应该我自己解决的,说出来是不是影响你的心情了?我……” 第2170章 郝月婷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宋幼琼忽而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幼琼温和地冲她笑笑。 “没有的事,我只是在思考要怎么和你说。” “月婷,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曾经有过和你一样的阶段,甚至我们的反应和心情也都很类似。” “但我们面对的人不同,立场和观点也不同,我对你喜欢的人也不是很了解,我没办法给你出主意,但根据我过往的经历,我想提醒你一下。” “爱情其实只是生活的调剂品,不论你和你喜欢的人是否有结果,是否终成眷属,这都只是你人生要完成的一件小事。” “你的生活要继续,工作和学习也要继续。” “比起感情,工作和学习才是最牢靠的、付出就会有回报的事情。” “毕竟完成学业、有扎实的功底才能分配到好的工作,有工作才会有收入、有经济来源。” “而经济是支撑一个人在这社会上活下去的根本。” “没了爱情,你还可以在社会上立足,但如果没了工作和收入,就只能仰赖别人,仰人鼻息地活着。” 就像她妈妈宋文怡一样。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可以试着把主要的注意力和精力放在学习上,至于爱情的这些烦恼,就留在课后和闲来无事时再想。” “并且在我看来,其实你大可以不用为爱情的问题而发愁。” “感情总归是要两心相悦的,如果对方不喜欢你,强求来也是没用,即便强行绑定,最后也只能变成一对怨侣。” “不如就顺其自然,尽可能的多接触,看看对方的态度和反应,如果对方实在不喜欢你,放弃也就放弃了。” “放弃这一棵树,说不定后面还有一大片森林等着你呢?你长得这么漂亮可爱,喜欢你的优秀男孩子必定不在少数,人生漫漫,也可以再往后看看,说不定就能遇到更好的。” 郝月婷听宋幼琼说这么多,听的眼睛都有些发直,震惊又佩服。 “幼琼,我们年纪明明差不多,可我听完你说的这些话,总感觉你的见识和阅历要比我多好多。” “你就像是家里那种阅历丰富又很温柔的长辈似的,经历了很多事也看透了很多事,说出的话可信又有道理。” 郝月婷挠挠头,眨眨眼睛,忍不住好奇。 “幼琼,你该不会是受过什么情伤吧?” “你……还好吗?” 宋幼琼看她小心翼翼关切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捏了捏她的鼻子。 “我当然很好,我感觉反倒是你不好。” “你看我的课本,再看看你的课本,就知道我把时间都放在哪里了。” 郝月婷低头看了一眼宋幼琼,那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贴满了纸条,封皮和纸页都翻软了、明显比她课本厚出一大截的书,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宋幼琼好笑地摇了摇头。 “在你喜欢的对象这件事上,我发表不了什么意见,我只想提醒你,学业的事情千万不能耽误影响。” “爱情影响了,以后还有追回的机会,但如果学业影响了……咱们学校可没有重修的机会。” “而且你也可以仔细观察一下,你喜欢的那个人对学业的态度是怎么样的。如果他认认真真完成学业,而你连考试都通不过,就算对方原本对你有些好感,只怕也会被影响。” “毕竟在学校里的成绩如果不好,是会影响到未来的工作分配的。” 学不好习,就相当于未来分配不到工作,没有好未来。 “谁会喜欢一个整天不务正业,连未来都没什么希望的人呢?” 郝月婷原本还有些动摇,听到这话,几乎瞬间清醒过来。 眼也睁大了,腰也挺直了,整个人都变得严肃起来,一副醍醐灌顶的样子。 “对哦,学习成绩,这不就是反映一个人最基本能力的东西吗,我如果连学习都搞不好,岂不是要被人看扁了?” 虽然他现在不是在学校里学习,而是已经工作了,但他也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很努力很认真啊! 郝月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真是傻了,喜欢他的人有那么多,万一有其他比我更优秀的女孩,我怎么和人家比?” “而且不光是他,我考上医科大的时候,我爸也是很开心很激动的,万一我因为他影响了学业,我爸是要失望伤心的。” “我还答应了爸爸,今年一定要拿到我们学院的奖学金呢。” “当时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我爸还特意为了这件事,带我去我妈坟前烧了香,把这件事也告诉了我妈妈。” 就算是为了妈妈,她也应该好好学习,不应该为了男人荒废学业。 宋幼琼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开,笑着点点头。 “是啊,你这不是也能想明白吗?” “月婷,其实你真的很好,性格又好,长相又漂亮,真的特别招人喜欢。” “我看见你的第一眼,都忍不住被你吸引了,心里想着,如果能和这个小姑娘做朋友该有多好。” “你看,我都这样想,像我这样想的人必定也有很多,所以你大可不必把自己放在太低的位置上,要自信一些。”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要一个人首先坚定的觉得自己配得上,才会真的配得上的。” 郝月婷重重的点头,立刻端正态度,重新打起精神。 “幼琼,谢谢你,你说的对,学习才是我最应该做的事,等我变得更优秀了,再去追求他也来得及。” “要是那时候他已经和别人……那也是他命里没这个好运气和我这么优秀的姑娘谈恋爱!” 宋幼琼听他这个精神气儿,忍不住笑了,使劲拍了拍她的脊背。 “没错,就是这样!这才是我心目中郝月婷应该有的样子嘛!” 郝月婷冲宋幼琼笑了笑,重新拿起笔。 “从现在开始,我要认真努力学习,把前两天落下的功课全都补回来了!” 第2171章 说完,笔尖一顿,忽然转头。 “幼琼,我能不能再提个请求?” 宋幼琼原本准备离开的动作一顿。 “怎么啦?” 郝月婷不好意思地笑着,双手合掌,摆出拜托的姿态。 “能不能拜托你来我旁边坐?” “我都听说啦,你在你们专业的成绩最近在飞速提高,已经逼近第一名了。” “而且老师都夸赞你基本功扎实,咱们两个学的专业差不多,有很多互通的地方,我最近……课听的不是很好,可能在学习的过程中有不少问题,你能不能坐在这里,我们互相讨论一下?” 郝月婷忐忑地问完,小心翼翼地看着宋幼琼的眼色。 宋幼琼笑了,几乎想也没想就点头。 “当然可以啊,我也正好想找个伴一起互相讨论呢。” 宋幼琼二话不说,直接坐到前排,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搬了过来,往郝月婷旁边一坐,两人就这么互相陪伴着,开始认真学习起来。 让两人都有些意外的是,虽然他们这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学习,甚至她们所学的专业上也有些差别,但学习节奏竟意外地合拍。 在互不影响对方进度的情况下,两人互相讨论着,竟也探讨出了不少新的思路,一整个上午下来,颇有收获。 等门外走廊上响起其他教室同学下课离开的声音时,埋头苦学的两人才恍然意识到,似乎到了中午吃饭时间了。 宋幼琼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她手头上的资料处理得差不多了,也不在乎剩下这一时半会的时间,便干脆将东西收了起来,手支着脑袋,歪着头看郝月婷努力解题的样子。 郝月婷最开始似乎被问题难住了,用笔抵着眉心,无意识地用笔杆一下下轻撞额头。 宋幼琼不动声色地迅速扫了一眼她此刻在解的问题。 这道题她之前做过类似的,的确有些难度,但解出来是很有成就感的。 宋幼琼便没出声打扰,就这么看着这个小姑娘自顾自地整理思路。 郝月婷认真时会下意识皱眉,那双水葡萄似的漂亮眼睛盯着面前的书本,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专注又理智的美。 和她略显可爱清纯的外貌形成一定反差,反倒颇具吸引力。 宋幼琼看着看着,有些看入了迷。 果然漂亮的姑娘谁都喜欢,即便是同性也难以免俗。 等她再次回过神,是郝月婷将题目解出时。 郝月婷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唇角漾开笑容,高兴地拍手。 “终于做出来啦!” 说着,又似乎想到宋幼琼告诉她要自信,后面补了句—— “不愧是我,我就是厉害!” 宋幼琼也随之回过神,笑着点头。 “没错,不愧是你,解题思路很清晰!” 郝月婷闻言立刻眼睛一亮,笑容都像随之闪了闪。 “真的吗?!那我比我自己想象的更厉害诶!” 说完,两人对视着笑起来。 郝月婷开开心心地把桌上的东西收拢,放进布包里,高高兴兴地拎上,又转身去牵宋幼琼的手。 “幼琼,为了感谢你今天和我一起学习,陪我讨论那么多问题,我决定请你吃一顿午餐!” 经过一上午的相处,两个脾性相投的小姑娘已经成为了朋友,宋幼琼也没和她客气,直接点头。 “好啊,请我去哪吃?一食堂还是小食堂?” 郝月婷想了想,叹了口气。 “其实我还是心心念念想着早上吃包子的那家店的,她们家的饭菜和包子都做得太好吃了,当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可惜,她们家平常的生意太火爆了,这个时候过去,恐怕排不上号了。” 郝月婷撅着嘴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不折腾了,还是请你去小食堂吧,今天掌勺的是张师傅,我们可以点菜,让他给我们炒。” “张师傅做小炒的手艺,那叫一个绝,虽然比不上我说的那家饭店,但也很不错了。” 宋幼琼笑着捏捏郝月婷软乎乎的脸:“没想到我们月婷这么快就把学校几个食堂的特点都摸透了,连哪个师傅做饭好吃都知道了。” “看你细细瘦瘦的,没想到还是个小馋猫啊。” “嘿嘿,我这个人平生没什么大爱好,就是嘴馋爱吃。” “自从允许做生意以后,京城新开的大大小小的馆子,一大半我都试过,下回你想出去吃,尽管来问我,谁家里哪道菜好吃,我都门清。” “哦对了,下次我一定要带你去我刚刚说的这个餐馆,真的特别好吃,不吃简直是人生一大遗憾!” 宋幼琼好笑的看着她:“有这么好吃吗?那你倒是说说,叫什么名字?开在哪里?等我有空了,我去尝尝。” 郝月婷张嘴要说,下一秒又故弄玄虚地笑了笑。 “我先不告诉你,这么好吃的馆子,你不许自己偷偷去吃,咱俩得一起去才行,好姐妹就是要有福同享!” “下次你想去吃的时候叫上我,到时候我再给你带路,告诉你是哪一家。” 宋幼琼也不追问,纵容地笑着点头。 “好好好,都听你的。” “那郝大美食家,咱们现在去小食堂吧?” 郝月婷:“走起!”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往外走。 两人原本心情都不错,直到路过学校人工湖边,看见那树丛后面一对一对影影绰绰靠在一起的身影、大大方方牵在一起的手时,郝月婷沉默一息。 宋幼琼原本对这些都已经免疫了,毕竟她时不时就要从人工湖穿过,去对面小树林背书,对这些喜欢扎堆在湖边的情侣,早就见怪不怪了,甚至看见也像没看见似的,都自动略过了。 直到此刻察觉到郝月婷情绪不对,宋幼琼这才下意识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瞬间明白她在想什么。 人嘛,不管心里想得有多开,只要那根刺还扎在那里没彻底拔出来,就难免触景生情。 宋幼琼轻轻叹了口气,拍拍郝月婷的肩膀。 “是不是又想到你喜欢的那个人了?” 郝月婷点点头:“幼琼,你愿意听我说一说他吗?” 宋幼琼自然没有拒绝。 “你喜欢的这位学长,是我们学校哪一级的?” 郝月婷轻轻叹了口气:“我喜欢的这个人,其实不是我们学校的。” 第2172章 宋幼琼一愣。 郝月婷接着道:“他……其实就是我刚刚说的那家特别喜欢的饭店里的员工。” 宋幼琼简直听直了眼。 “什么?他都已经工作了?” 她还以为郝月婷喜欢的会是同校的学长。 郝月婷点点头,稍微有点难以启齿。 “而且……他其实大我很多岁。” “我们两个是邻居,同住在一条巷子里,他是最近几个月才搬过来的。” “其实我们胡同里,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也有不少,甚至有几个是从小和我一起玩到大的发小。” “但也不知怎么了,我对他们完全没有对庄大哥那样的感觉。” “怎么说呢……我对待那些和我年纪相仿的发小,就像小时候一样,只把他们当做玩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到高中时才刚刚抽条,我现在看他们,就像是在看我家那批刚刚长成的小鸡崽子,一个个干干巴巴,身上没几两肉。” “但是庄大哥不一样,他生得高大、强壮,浑身上下肌肉结实有力,我那些发小挪不开的大石头,庄大哥轻而易举就能搬起来,放到一边。” 郝月婷目光闪烁着,眼里逐渐泛起崇拜的光芒。 “我妈妈去世的早,小的时候我总觉得我爸爸就是顶厉害的人了,会做饭、会赚钱,家里的灯泡、家具坏了他会修,衣服破了他会补,还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知识,会很耐心的跟我讲。” “但是随着我长大,才慢慢发现,原来爸爸也有不会做的事,搬不动的物件,修不好的东西。” “就比如他炒不出庄大哥做的那么好吃的口蘑烧肉,搬不动我家门口的那块大石头,修不好我家那辆车。” “但这些,庄大哥都能做到。” “而且和我那些聒噪的发小不一样,庄大哥寡言少语,讷于言但敏于行,做事又灵巧又麻利,为人稳重踏实。” “他干活的时候卷起袖子,露出的那截手臂上,肌肉线条匀称,又有力又好看,就像我们书上画的那个图一样,肌肉线条流畅到简直堪称标准……” 说到这,郝月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幼琼,其实我一直没和你说,我之所以选择学医,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其实有些痴迷人体的线条和构造。”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母亲的死……我想救更多像我母亲一样的人,让她们不会因为难产而死,让她们的孩子能有母亲的陪伴长大。” 宋幼琼顿了顿,确实有些意外,心跟着软了软。 果然每一个学医的人,总有自己的理由。 郝月婷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从悲伤的话题转变过来。 “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比我父亲更能给我安全感的人。” “只要看着庄大哥,我就觉得格外踏实,睡前看他一眼,连觉都能睡得香,梦里都是他手臂好看的线条随着动作张驰起伏……” 宋幼琼听得好好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搞得一呛,忍不住咳嗽起来。 郝月婷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这样形容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但这都是我真实的想法,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了才说的,你可不许出卖我。” 宋幼琼强行止住咳嗽。 她赶紧点头:“你放心,我从不干出卖朋友的事。” “至于你刚刚说的那些……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人嘛,喜欢上另一个人总有自己的理由,大家的理由也都不尽相同,这很正常。” “就像我也听说过我有个朋友说起过,他一开始喜欢上他对象,是被那姑娘漂亮的手吸引,这才逐渐互相了解认识。” 郝月婷这才微微放松下来。 “原来有人和我差不多呀……果然还是你懂我。” 宋幼琼虽说可以理解,但对于郝月婷和那位庄大哥的差距,还是有些担心。 以她最近一段时间跟林初禾学习的那点浅薄的心理知识来看,郝月婷之所以会喜欢那位庄大哥,除了因为喜欢他的手臂线条,情感上大概率和成长过程中母亲缺失、安全感不足、依赖父亲有关。 一个从小在父亲的陪伴和保护下长大的女孩,自然更加崇拜和仰慕有能力、更成熟的男性。 甚至喜欢年长者这一点,也大概源于此。 宋幼琼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评价,只能问。 “那……你们两个现在到哪一步了?这位庄大哥究竟大你多少岁?” 郝月婷抿了抿唇:“目前的进度是……没有进度,自从他帮了我家忙之后,我借着这个借口过去给庄大哥送了几次东西。” “后来因为实在想见他,有时候还会偷偷跑到门口蹲着,等他晚上下班回来看他一眼。” “但他好像很排斥的样子……见了我话都不多说几句,冷冰冰的,甚至我还没机会告诉他我现在用的名字,他好像也不是很想知道……” “至于年龄,他大概大我七八岁左右吧。” 见宋幼琼似有疑惑,郝月婷主动解释。 “我妈妈在我生我的时候就难产去世了,她刚去世的那几年,我爸爸很伤心,郁郁寡欢,也没心思给我好好取名字,就只有妈妈离世之前,给我取过一个小名叫燕子。” “是因为她怀着我的时候,我家院子窗前有一窝燕子定居,妈妈觉得吉利,就随口这么取了。” “上户口的时候,爸爸还沉浸在失去妈妈的痛苦里,户口登记的时候,就用了他的姓,加上了我的小名,叫做郭燕,邻居们也一直这样叫我。” “直到后来我开始上小学,爸爸慢慢从失去妈妈的阴影里走出来,想着不该这么草率地给我取大名,为了怀念妈妈,就用了妈妈的姓氏郝,重新给我取了个大名,叫郝月婷。” “但这么多年爸爸一直叫我燕子,邻居们也都习惯了,口头上就没再改。” 郝月婷说着,想起上次自己去给庄肃送东西时,庄肃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 “郭燕姑娘,如非必须,以后你还是不要给我送东西了,对你影响不好。” 第2173章 郝月婷想想都觉得有些失落。 从认识庄肃开始,她还没机会好好的和庄肃说句话,正式的和他介绍一下自己。 这么久了,他连她的大名都还不知道,更别谈相互了解了。 庄肃每次见她时那副冷淡的样子,恐怕连她长成什么模样都没仔细看过。 他对她的了解,恐怕不及她对他的十分之一。 “他应该也已经看出来我对他有意思了,毕竟我都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 “但他的反应却很冷淡,不说我的东西,不和我多说话,甚至发现我经常盯着他的手臂看之后,他就穿上了长袖。” 说到这,郝月婷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留。” 故事听到这,宋幼琼总算是明白郝月婷为什么那么苦恼了。 “怪不得你早上坐在后面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在纸上画下来的轮廓,除了脸就只有胳膊。” 宋幼琼啧啧两声,有意哄她:“小可怜呦,看看那漂亮的胳膊对你来说都是慰藉了吧,现在连胳膊都看不到了,你那个庄大哥真是小气。” 郝月婷眨了眨眼,思索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玩笑地小声附和。 “对,小气!” 宋幼琼更好笑了:“你抱怨就抱怨,怎么跟做贼似的,那么小声?” 郝月婷嘿嘿一笑。 “我是觉得庄大哥哪里都好,其实他穿长袖我也能理解啦,毕竟如果我被一个人经常盯着胳膊看,我也会警惕地把胳膊藏起来的。” “但是站在我自己的立场上,我还是很想自私的小声吐槽一句啦。” “你啊……” 宋幼琼简直哭笑不得。 对于郝月婷这种情况,宋幼琼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毕竟她恋爱的经验有限,唯一的经验就只有高中时期对白裴川的那场暗恋。 白裴川和郝月婷口中的庄大哥情况完全不同,两人比较起来,实在没什么参考性。 而且郝月婷这个家庭情况和喜欢上对方的理由……实在有点复杂。 罢了,别人喜欢上什么人,是她的自由,而且听郝月婷的描述,那位庄大哥热心帮忙,面冷但心热。 而且郝月婷讲起对方来也是思路清晰,并不像是一时冲动。 或许那个庄大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 宋幼琼不多评价,只是一味的调侃郝月婷害羞的模样。 郝月婷也跟着不好意思地捂嘴笑。 互相分享过秘密,两个姑娘之间就像建立了某种坚固又隐秘的同盟,郝月婷忍不住和宋幼琼分享更多自己的感受,苦中作乐般小声说着自己喜欢上庄肃之后干过的一些傻事。 小姑娘声音小小的,但那柔和小心的声调配上那张可爱的脸,小猫似得,实在迷人。 两个女孩就这么互相分享着这个年纪的女孩心事,仿佛在周遭建立起一扇移动的透明墙,她们沉浸在自己的移动小世界里,说说笑笑,亲切无间。 孙雯婷最近两天格外不顺,自从那天想羞辱宋幼琼失败以后,学校里就多出很多嘲笑她的声音,不少人看她的眼神也有些怪异。 人的疑虑一产生,所有的事情在她眼里都变得格外刻意。 就连授课老师今日提问到她,孙雯婷都觉得老师像是听说了流言之后,故意为难。 孙雯婷烦躁地站在开放式外廊的栏杆边,一边惊弓之鸟似的听着背后经过同学的议论声,时刻警惕她们有没有在讨论自己、有没有对自己指指点点,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骂“故意”为难她的授课老师,以及在背后戳她脊梁骨的同学。 直到不经意向下扫了一眼,恰巧看见郝月婷和宋幼琼两人亲密无间地挽着胳膊,边说边笑,边往食堂走的背影。 那模样,一派轻松愉悦。 孙雯婷看得心头火起,却又不能做什么,狠狠朝那两个背影翻了个白眼。 凭什么那件事情过后,被议论被指指点点的只有她一个人? 就是因为宋幼琼那个贱人,有林初禾那么硬的靠山也不早点说,装什么装啊? 而且如果她刚刚没看错的话,和宋幼琼走在一起的那个女生,应该就是郝月婷。 这个学校里拢共就那么几个长得好看、经常被拿出来讨论的女生。 这些好看的女孩,都是能和她争夺白学长的潜在对手,所以孙雯婷一早就把她们了解得清清楚楚。 在所有长得好看、讨人喜欢的里,就只有这个郝月婷,是看起来最老实,性格最软的,平时话都不和人多说几句,见男生就躲,有人跟她搭讪她更是吓得恨不得跑八丈远。 但即便这样,也还是有不少男生喜欢她,在背后悄悄的讨论她。 但这样的人在孙雯婷眼里,原本是没什么威胁性的。 可是这个郝月婷是什么时候和宋幼琼那个贱人认识的?而且看刚刚的样子,关系还很好? 这不是两人故意一起在学校里惹眼吗? 孙雯婷冷哼一声,咬了咬牙。 看来是她想错了,她还以为郝月婷是个老实的,看来也是个满肚子心眼的,就像宋幼琼一样。 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看着让人讨厌,也不知道凑在一起勾搭谁呢,还笑成那样……装什么关系好?明明以前都不认识的吧? 不对,应该说,这个宋幼琼之前除了她那些室友,还有同专业的几个女生关系比较好之外,都没什么朋友的。 第2174章 但也只限于关系好,上下课几乎没人和她一起走,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独来独往。 毕竟她那对爹妈到学校里那么闹,谁还愿意和她凑近,万一她那对爹妈疯起来再找人麻烦,那和引火上身有什么区别? 虽然宋幼琼自己解释过,是她主动要求室友和朋友们不要和自己一起上下课,以免牵连被爸妈找麻烦。 但这种话谁信啊,在孙雯婷看来,那无非是宋幼琼为了保护她脆弱可怜没有朋友的自尊心找的借口罢了。 之前从来没有关系好到能一起上下课的朋友,现在突然就有了,还是同专业的,这可能吗? 这个郝月婷,怕不是听说宋幼琼的背后是林初禾,故意贴过来抱大腿的吧? 自从那天林初禾来过之后,很多人都对宋幼琼大大改观,搞得宋幼琼这些日子已经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那名气都快赶上白学长了,甚至还经常有男生的托人给宋幼琼递信和纸条。 郝月婷肯定是看见宋幼琼被这么众星捧月想沾光,这不就是典型的谁有名气跟谁玩吗? 郝月婷这么做,无非就是也想像宋幼琼那样被更多人关注,被众星捧月的捧着呗。 切,虚伪! 不过这样也好,宋幼琼这种爱装清高的贱人,就该跟这种爱慕虚荣的人做朋友,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烂,绝配! 孙雯婷在心里阴阳怪气地将两人骂了一通还觉得不解气,伸手想去摸随身携带的粉饼和口红补妆,结果从口袋里摸出一封对折的信。 她这才想起来,这是上午上课时,有个男生四处托人托不到,最后托到她这里,让她帮忙转交给宋幼琼的信。 那男生似乎并不知道她和宋幼琼的矛盾,只晓得她的宿舍和宋幼琼的宿舍在同一层楼上,就这么把信递到了她手里。 她当时明明拒绝了的,也不知道那个没眼色的,是什么时候把信塞到她外套兜里的。 “老娘这件外套可是国外买回来的,放这么一封信,简直是污染我的衣服!” 孙雯婷咬牙切齿地,一边骂着一边将信撕得粉碎。 正要往楼下扔,手刚抬起来,忽然又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一楼楼梯口走了出来。 是白学长! 孙雯婷激动地瞪大眼睛,手里的信也不急着扔了,一把塞回了兜里,手紧张地攥紧栏杆,跃跃欲试地想和白裴川打招呼。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道清脆甜美的的声音自楼下飘上来。 “能不能等一等,我还有话没说……” 一个扎着马尾、身形细瘦的女生怀里抱着书,快步追上白裴川,脚步急切。 白裴川下意识想回头,却在转身的那一刻看见了不远处正和郝月婷手挽着手,边聊天边慢慢走的宋幼琼。 他的身形顿时定住,视线始终停留在宋幼琼的方向,似乎连身后那姑娘的话都没听见。 片刻,白裴川突然抬脚朝宋幼琼的方向走去。 宋幼琼和郝月婷聊天聊得太专注投入,走路也是时走时停,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这么久了,还在教学楼附近打转,更没注意到背后迅速迫近的脚步声。 方才急着跟白裴川说话的那姑娘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见白裴川突然加快步伐朝一个方向走,一时不解,快步跟了上去。 “白学长,你等我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 突兀的声音突然响起,宋幼琼这才意识到背后似乎有人。 她豁然停住脚步,疑惑回头的瞬间,白裴川也立刻反应过来,在宋幼琼背后两步之遥的位置停下。 可那女生却没有那么幸运了,她全程只盯着白裴川的后背,对于白裴川突然停下的动作猝不及防。 发现自己马上要撞上去了,那女生着急忙慌地想停住自己小跑的动作,朝一旁躲避,却不料方向刚转变,又发现旁边还站着另两个人。 那女生惊呼一声,想收脚已经有些来不及。 几人距离太近,那女生又是跑着的,这么撞上去只怕要把人撞坏。 等白裴川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的时候,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去揽宋幼琼的腰。 宋幼琼虽也被惊到了,但理智尚存,眼看着白裴川的手伸过来,立刻拉着郝月婷的胳膊猛地往后躲。 郝月婷站在里侧,倒没什么大事,猝不及防地踉跄了几步,便站稳了身形。 可宋幼琼却忘了,自己身后就是学校的人工湖。 避退回去,一脚踩在了湖沿上,后脚跟立刻悬空。 白裴川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眼睛都瞪大了,伸出去准备揽宋幼琼腰肢的手还在半空僵着没来得及收回。 郝月婷更是呼吸都快被吓停了,立刻伸手想拉宋幼琼。 然而下一秒,却见宋幼琼拼命挥舞着双臂,以一副大鹏展翅加金鸡独立的姿势,硬生生平稳住了脚下,下一秒果断将另一只脚往前一迈—— 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宋幼琼正迈着弓箭步、两手平举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姿势怪异之中,又带着几分滑稽。 等郝月婷松了口气,回想方才的经过,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又震惊又好笑。 短短两三秒钟,宋幼琼从差点被揽腰,到后退,到差点掉进湖里,再到大鹏展翅式自救。 这一系列动作,都属实有些可爱。 “人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一连串的反应的,真是不得了。” 郝月婷这话有惊讶,有好笑,也有佩服。 再看旁边,不管是白裴川,还是跟在白裴川身后的那个小姑娘此刻都似乎还没回过味来,那诧异和震惊简直都要写在脸上了。 就连此刻站在教学楼上偷看的孙雯婷都惊呆了。 她还有些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像是看了场杂技表演,刚刚竟然还莫名其妙的替宋幼琼捏了把汗。 当然,不是因为心疼她,而是因为白裴川的手差点就搭上了宋幼琼的腰。 如果今天宋幼琼真的装柔弱顺势被白裴川拉入怀里,她真的会气到要杀人的。 孙雯婷身旁,原本刚过来准备喊孙雯婷一起去吃饭的室友何楚怡、徐润和唐丽,也被这一幕看得愣住。 片刻回过神,何楚怡和唐丽立刻觑了一眼孙雯婷的面色。 她们知道孙雯婷最近几天因为宋幼琼的事一直被人指指点点,心气很不顺,此刻正好是个让她顺气的好机会。 多讨好一下孙雯婷,说不定她们回宿舍后还能多向孙雯婷要一些进口好看的化妆品来用。 何楚怡和唐丽立刻顺着孙雯婷的心意,开口便是讽刺。 第2175章 “看宋幼琼那个样子,装什么清高,她肯定恨不得刚刚被白学长拉进怀里吧?” “谁说不是呢,不过人家现在可是林初禾的妹妹,就算心里再想扑进白学长的怀里,碍于面子也不好意思扑呢。” “这叫什么?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谁让他上次故意在那么多人面前炫耀她和林初禾的关系的,下不来台了吧?” 徐润在旁边听着实在不是这么回事,忍不住弱弱地说了句公道话。 “我怎么看着宋幼琼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呢……她刚刚那个样子,有些像是不想和白学长有身体接触,所以才急着往后退的。” 而且刚刚往后退的那一瞬间,宋幼琼那嫌弃的肢体语言简直不要太明显。 如果说她是因为清高才故意保持距离,明显不符合啊。 “说起来,宋幼琼好像一直在和白学长避嫌,倒是白学长下意识就要去揽她的腰,看着倒像是白学长更主动一些。” “说不定她俩之间,是白学长对宋幼琼有意思,但宋幼琼真的就只单纯当白学长是邻居,没有别的想法呢?” 孙雯婷原本听何楚怡和唐丽说的心里舒服了些,此刻又听徐润这样说,那刚刚舒展开的眉头顿时又皱起来。 何楚怡和唐丽也赶紧朝徐润摇头让她别说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孙雯婷怒气冲冲地猛然转头,怒瞪着徐润。 “你站在我这里,替宋幼琼那个贱人说话,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徐润,那天你收我化妆品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怎么了,好处拿完了,又觉得宋幼琼那里对你来说有利可图了,就开始心思飘忽,想替她说话了,是不是?” 孙雯婷毫不客气地指着徐润的鼻尖,咬牙切齿。 “我看你根本就是个墙头草,以前在我面前说的那些好话,全都是假的吧!虚伪!” 孙雯婷其实并非没察觉到刚刚是白裴川主动伸手去揽宋幼琼的腰,但有些事她察觉到是一回事,被人直接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孙雯婷胸口剧烈起伏着,将怒气一股脑全撒了出来。 “你觉得宋幼琼那么好,你怎么不搬去她们宿舍里住啊?我们整个宿舍里,除了林美云之外,哪个不是站在我这边的?” “就你眼瞎,替宋幼琼那个贱人说话!” 徐润原本想忍忍算了,但被人这么指着鼻子唾沫横飞地骂多了,她也不免有些生气。 实在忍不住,徐润开口反驳。 “谁眼瞎还说不定呢,刚刚那么明显是白学长先伸的手,你在这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事实就是如此,怎么还不许人说了?我和你住同一个宿舍,我就要一直站在你这边,奉承你说话吗?” 孙雯婷顿时更来气了,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什么叫奉承?谁让你奉承我了,你觉得我缺奉承的人吗?” “白学长那么完美的一个人,那么多女生喜欢他,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这样的人还用得着倒贴吗?而且还是倒贴宋幼琼那个贱人!” “明明就是你眼瞎,你还死不承认,我看你真是该去医院看看眼睛了!” 孙雯婷像个斗鸡似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她心里其实清楚的很,她不是在维护白裴川,而是在维护自己的自尊心。 她追求白裴川那么久明里暗里的表达过多少次好感,白裴川都没回应过。 如果白裴川一直不回应,但对其他女生也都是如此,也就罢了。 偏偏这次白裴川主动朝宋幼琼伸出了手,并且动作还那么亲密…… 这不就意味着在白裴川心里,她孙雯婷比不上宋幼琼吗? 就算事实是如此,从小优渥家庭堆砌起来的骄傲也不允许她承认。 孙雯婷狠狠瞪着徐润,怒气简直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徐润双手紧紧握拳,忍了又忍。 想到自己还要在那间宿舍里一直住下去,以后还要和孙雯婷天天朝夕相处,徐润深吸一口气,终归还是没再说什么,隐忍地站在一边。 楼下,宋幼琼听到楼上似乎有争吵声,下意识抬头去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本该人去楼空的教学楼上,此刻每一层都有几颗脑袋探在外面。 林林总总,竟也有二三十人。 有些手里还捧着书,有些手里拿着午餐,看样子是原本准备在教室里自习的学生,被楼下的动静吸引着凑过来看热闹。 见宋幼琼发现楼上有人在围观,大家笑着往后退了几步,却不离开,像是舍不得后续的热闹似的,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边讨论边朝宋幼琼的方向看过来。 一时间成为众人的视线焦点,宋幼琼尴尬得头皮发麻,赶紧收起自己这弓步加大鹏展翅的奇怪姿势,闭了闭眼,声动嘴不动地赶紧呼唤好友。 “月婷!我刚刚是不是很丢人!” 郝月婷唇角还挂着笑,听宋幼琼喊自己,赶忙凑过来,像给小猫顺毛似的,摸着她的后背安慰。 “没有没有,你反应特别快,姿势也特别……可爱。” 说完可爱二字,郝月婷憋笑的唇角再度上扬几分。 宋幼琼懊恼地一头扎进郝月婷怀里,像个用沙子埋住头的鸵鸟。 “说好了人生中没有那么多观众,上了大学大家都只专注自己的学习生活不会过多关注别人呢……” 这短短一个星期,她都被围观两次了。 尤其这次她的动作还那么的……夸张。 宋幼琼懊恼了片刻,又迅速回过神来,将视线对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白裴川,以及他身后的那个女生。 尤其是在看白裴川的时候,宋幼琼毫不掩饰厌恶地狠狠瞪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白学长下次可要小心了,你在咱们学校里可是出了名的冷静稳重和绅士,就算要给女生帮忙,也要注意分寸才是,怎么就伸手准备揽人腰了呢?” 白裴川原地怔愣片刻,忽地笑了,收回手。 “刚刚一时情急,但我也着实没想到,幼琼……宋同学你反应这么快。” 第2176章 “更没想到你宁愿冒着差点闪了腰的风险,也不想别人帮忙,宋同学真的很有边界感呢,是我该向你学习才对。” 两人阴阳怪气地你一言我一语,听的郝月婷满脸懵。 她最近几天一直在关注庄肃,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见他俩之前好像被人传过绯闻。 但是传绯闻而已……怎么变得这么剑拔弩张? 跟在白裴川身后的小姑娘刘瑜见情况不对,自觉有错,赶紧凑上来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刚刚跑太快了,一下子没看好,差点撞上你。” “真的太抱歉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发生刚刚的事。” 刘瑜说一句话便弯腰低头鞠躬一次,满脸歉意全然不做假,满心愧疚,但除了道歉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宋幼琼一看这姑娘也是个实诚性格,鞠躬越鞠越低,急得额头都冒汗了,宋幼琼赶紧摆摆手,冲刘瑜笑了笑。 “不用一直道歉的,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下次小心一点,有些人就是跟堵移动的墙似的,到哪都给人添堵,幸亏这次没撞到你。” 宋幼琼这话明显说的是白裴川。 白裴川听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简直被气笑。 宋幼琼双手叉着腰,见白裴川不说话了,这才像是斗胜了一般心满意足地收起手。 郝月婷在一旁站得好端端的,望着宋幼琼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把头别到一边去偷偷笑。 宋幼琼注意到郝月婷的动作,有些稀奇又好笑地问。 “月婷,你这是又笑什么呢?” 郝月婷没忍住,边笑边说:“幼琼,你刚刚那个架势特别像个斗鸡,雄赳赳气昂昂的……” 郝月婷越说越觉得像,笑的根本停不下来,肩膀都跟着一抽一抽的。 一边笑一边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不该笑你,但是我这个人笑点低,有点停不下来了。” 宋幼琼被她搞得又好笑又无奈,戳了戳郝月婷的腰,小声威胁她。 “你要是再笑,等会到小食堂里,我把你的菜全都吃掉,让你干啃米饭!” 白裴川在一旁只看两个姑娘嘀嘀咕咕半天,又是笑又是说话,但又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忍不住上前一步。 “怎么了?” 白裴川开口的一瞬间,郝月婷和宋幼琼几乎同时安静下来。 郝月婷收敛了笑容,站在宋幼琼身后,好奇打量着白裴川。 宋幼琼望着白裴川时脸上一丝笑模样都没有,反倒是满脸莫名其妙,对他保持着警惕和疏远。 与方才在笑的她相比,简直像是换了张脸。 “白学长是不是也管的太多了,我们朋友之间说笑两句罢了,白学长难道对我们女孩子之间的这些事情这么好奇吗?” 说完,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刻薄了,又清了清嗓。 “不好意思白学长,我刚刚之所以那么做那么说,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两人之间应该保持距离。” “毕竟我们两个人清清白白,除了是邻居和高中同学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关系。” “白学长如果像方才那样不恰当的‘仗义’帮忙,是会被人误会的。” “而且以你在学校里的影响力,到时候被说闲话的人只会是我。” “所以还请白学长尽量克制一下自己想帮忙的心,不要给我们这些学妹添麻烦。” 白裴川:? 他总觉得自从那天两人划清关系之后,宋幼琼好像就真的逐渐变得不一样了。 比从前更大胆了,情绪也更分明了,对待他的态度,有时候更是毫不客气。 甚至宋幼琼方才说话间的神情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嫌弃。 白裴川身边,这些年有太多喜欢他的女生,看的多了,他早就已经懂得分辨女孩子的情绪。 如果是心里对他还存着好感的女生,但凡和他说话,都会有所考虑,瞻前顾后,说话说的不会这么果断绝对,不留情面。 包括宋幼琼本人从前也不是这样和他说话的。 只有一个女生对他完全没意思的时候,才会像宋幼琼现在这样,把话说得毫无余地,一副就算他从今以后再也不搭理她也没关系的样子。 说白了,就是已经对他不在意了。 这种不在意不是逞强硬装得出来的。 白裴川心里咯噔一声。 难不成……宋幼琼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了? 白裴川喉头上下滚动,心里更加难受。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有挽回的机会,以为只要自己主动一点点,宋幼琼肯定会回到他身边。 可事实恰恰相反。 从来都是被女生追求的白裴川,头一次心中生出一股危机感。 白裴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绪保持冷静。 他很想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这件事掰开了,仔细问问宋幼琼,她对他的爱意难道这么轻易就消失了吗。 可是不行,至少此时此刻不行。 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该有的姿态不能丢。 他白裴川,从来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家里对他的教育,让他也不能是那种人。 宋幼琼抬腕看了看时间。 “都这个时候了,再不去吃饭,等会小食堂都要关门了。” “刘瑜是吧?你真的不用太愧疚的,刚刚只是个小插曲而已,你没吃饭的话,也赶紧去吃吧,等会赶不上了。” 宋幼琼善意地笑着提醒完刘瑜,眼神瞥到白裴川身上,那抹笑意又立刻消失。 “白学长应该也听到我刚刚的话了,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罢,径直挽起郝月婷的手,立刻朝小食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白裴川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望着宋幼琼那避嫌的姿态,努力克制着没让自己上前,却也没有动,就那么直直地目送宋幼琼二人越走越远。 郝月婷和宋幼琼手挽着手,都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还能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 回头一看,发现白裴川竟然还站在原地盯着她们。 准确的说,是盯着宋幼琼。 第2177章 郝月婷忍不住好奇。 “这个白学长怎么回事,咱们都走出这么远了,他还在原地一动不动,跟个木头人似的盯着咱们。” “嘶——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对你没意思啊,至少白学长对你还挺在意的。” 郝月婷搞怪地将手握成拳,仿佛捏着个话筒似的,将拳头递到宋幼琼嘴边。 “小宋同学,你怎么看?” “你和白学长,以前该不会……” 宋幼琼眨眨眼,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的纯然无辜模样。 “我还能怎么看?看路当然是用眼睛看啊。” “我现在已经能看见小食堂厨房冒出的烟了。” 郝月婷:? “幼琼,我说东你怎么说西啊?” 宋幼琼耸耸肩。 “因为刚刚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什么讨论的价值啊。” “他对我有意思,关我什么事?” 郝月婷挠挠头。 “好像也是……我看你这个样子,倒是对白学长毫不在意。” 难不成是白学长自己一厢情愿? “这听着可太稀奇了,不都说白学长向来对谁都没意思,不打算找对象吗。” 宋幼琼无视她的嘟嘟囔囔:“行了行了,别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 “刚刚咱们的话题还没聊完呢,你快继续跟我说说。” 一想到刚刚的话题聊的是庄肃,郝月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呀,其实该聊的都聊得差不多了,关于庄大哥……我也没什么想说的了。” “反正目前的进展就是这样,我喜欢他,喜欢到连做梦,梦里都是他的脸,还有他的胳膊。” “不瞒你说啊幼琼,我昨天晚上还梦到我去他工作的那家饭馆吃饭,他穿了一件无袖的背心给我上菜,还坐在我对面陪我说话……” 光是说说,郝月婷脸上就泛起了红晕。 宋幼琼立刻起哄:“哎呦呦,脸红了啊。” 郝月婷笑着把头别开。 “哎呀,反正庄大哥多有魅力,等你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而且其实今天早上,是庄大哥到那家饭店工作以后,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到他店里吃饭。” “虽然他们店里的饭菜很好吃,但自从庄大哥去那工作后,我一直没好意思去过。” “今天还只是买早餐,匆匆买完,从窗口上匆匆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我其实还想挑个他们白天正常营业的时候再去一趟,这样就能正大光明地多看他几眼,多和他说几句话了。” 两人越来越熟络,郝月婷也越来越敢将真实的心里话说给宋幼琼听了。 她晃了晃宋幼琼的胳膊。 “幼琼,不如最近两天你就陪我去一趟吧,我一个人去,太明显了,我怕庄大哥会觉得厌恶。” 宋幼琼思索着皱起眉。 “就这两天啊,这么着急呀?” “可是我好像还有点事没办,什么事来着……” 宋幼琼故作思索,坏坏地勾着唇角。 郝月婷立刻看出宋幼琼是在故意逗她,气愤地拍她一下。 “幼琼,故意捉弄我是吧?” 宋幼琼朝她吐吐舌头。 郝月婷实在想去,转而语气又软下来,撒娇般晃着宋幼琼的胳膊。 “哎呀好幼琼,你之前都答应了要陪我去的,这两天如果你有空的话,就陪我吧。” “我跟你说哦,庄大哥工作的那家饭店特别有名,登过好几次报纸不说,京城大半个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店里做的东西好吃。” “而且你不是懂一点中医吗,应该知道药膳吧?她们家的饭菜都是药食同源的,也算是药膳了,你正好也可以去品鉴品鉴嘛。” “好幼琼,拜托拜托,我真的需要有人陪着我去。” 郝月婷双手合十。 宋幼琼故作矜持地沉默了片刻,望着郝月婷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小狗狗似的大眼睛,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好好好,陪你去陪你去!” “其实我这两天也没什么事,刚刚就是想逗逗你。” “哎呀,看起来有些人想见他梦中情人的愿望很强烈嘛。” 郝月婷赶紧伸手捂她的嘴,又紧张兮兮地左看右看。 “什么梦中情人,你可别瞎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宋幼琼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嗯嗯嗯,对对对,八字还没有一撇,那我等八字有一撇的时候再说。” “你……” 郝月婷笑着追打她。 两人笑闹够了,正好也到了小食堂门口。 用餐的高峰期已过,这会儿食堂里人不多,厨师窗口前,上一名点菜的同学刚好端着菜转身,窗口空了出来。 郝月婷赶紧拉着宋幼琼跑过去,一口气报完菜名,付了钱,心满意足地拉着宋幼琼到最近的桌前坐着等。 望着窗口里掌勺师傅热火朝天的样子,宋幼琼想起郝月婷刚刚说的那家药食同源的饭店。 “你刚刚说的那家店,所有的菜品都是药食同源吗?” 郝月婷一听她感兴趣,立刻点头。 “对啊,而且味道和一般的药膳还不一样,没有那种让人必须捏着鼻子才能吃下去的怪味道,反倒和菜品的味道本身融合得特别好,每一道菜都又鲜又香的。” “就连他们家的面也是与众不同的好吃,就这么说吧,她们家之所以那么受欢迎,除了她们家的菜与众不同之外,最重要的是他们家老板手艺卓绝。” “我感觉在那位老板手里,就算是皮带都能炒的格外好吃。” 看着郝月婷眉飞色舞满口夸赞的样子,倒是让宋幼琼兴趣更浓了。 “真有那么厉害?那我可真得去尝尝。” 只不过这药食同源餐厅……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午餐时间过后,战士们大多吃完了饭,三三两两成列成排的往宿舍走。 自从有了灵泉之后,林初禾精力充足,向来是不午休的,便打算回家看一眼。 眼见着快到自家门口,一抬头,刚巧看见路对面拎着一串纸袋正朝她方向走来的陆衍川。 林初禾疑惑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间,陆衍川不是应该加练,或者在办公室处理团内事务吗? 第2178章 视线落在陆衍川手上,辨认出那串东西的轮廓,林初禾心头一紧,不自觉加快几步迎上去。 不等陆衍川先开口,林初禾开门见山就问。 “你这是去医院了?手里拿着的是什么药?” 陆衍川知道已经被林初禾看见了,藏是藏不住的,抿了抿唇。 本不想让林初禾担心,可一个转念,他又改变了主意。 “最近又有些多梦,睡不踏实,所以去开了些药。” 他话说的简单,林初禾却敏锐地察觉出他背后藏的话。 “是睡不好,还是又成夜成夜做噩梦,半夜经常从梦中惊醒?” 她还记得他之前恢复期常做噩梦,经常从梦中惊醒的事。 她心里果然还是有他的。 陆衍川唇角微不可察的上扬几分,眼睫微垂,权当默认。 林初禾肖时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轻轻叹了口气,眉头紧皱着,边打量他边思索。 “从你的综合心理评估来看,你的心理问题也没有严重到反反复复经常做噩梦的程度啊……” “能说说你梦到的都是些什么内容吗?是战场上的事吗?” 陆衍川薄唇下意识抿得更紧了几分,眉头轻蹙了下,只点了点头,简短的回应。 “是。” 的确是跟战场有关,但不是现在的战场。 倒也不是他不愿意多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他这些梦境和林初禾都有关系。 并且还是和从前的梦境能联系起来的,全都是有关那个特殊的战火纷飞的年代的事。 甚至梦中很多场景,他从前已经梦到过一次,但每一次的梦境内容却也并不是完全重复的,更像是将从前的梦境细节重新补充了一下,换了个视角。 就像是有一个讲故事的人在控制着梦境,从不同的角度在讲述那个特殊年代的故事。 光是林初禾离开的那个画面,他就反反复复梦到四五次,除了第一次之外,后面的几次几乎每一次都是锥心刺骨的痛。 每一次的梦,他都是梦里的主角,却又不完全是梦里的主角,他在那具身体里,却有清醒的意识,处在一个对梦境结果全知的状态,却又只能无能为力的眼睁睁看着林初禾离开。 那种感觉,像是硬生生将心脏撕裂开来,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所以他才会每次都大汗淋漓地从梦中醒来,坐在床边愣愣地缓好久都缓不过来。 那个梦境实在太真实完整,真实的像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般。 只是这些太荒诞,也太匪夷所思,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林初禾细说出口。 他也很怕说出口。 他从不信命,但这个梦却像是个诅咒,挥之不去,让他也不由下意识觉得,只要不说出口,梦境里的世界就和现实世界无法产生联系。 如果说出口,就像是诅咒,万一再一次应验了,该怎么办? 而且就算抛去这些不谈,给他和林初禾现在的关系也实在不适合说这些。 贸然说出口,会让人觉得他是因为得不到林初禾的回应和喜欢,就开始产生了精神错乱的毁灭性妄想。 实际上,陆衍川自己也开始有些分辨不清那个梦究竟真的是梦境,还是毁灭性的妄想…… 陆衍川使劲闭了闭眼,尽量不让自己眼里流露出太多情绪被林初禾觉察。 林初禾自从开始修习心理学方面的知识之后,就养成了下意识观察他人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的习惯。 此刻看陆衍川已经有了明显的回避型表情和动作,林初禾顿时意识到自己这话可能问的有些多余了。 陆衍川做事向来稳重,有自己的道理,他不想说,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林初禾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她也能理解陆衍川从小出生在军人世家,年纪轻轻就入了部队,成了最年轻的兵王。在她入伍之前,陆衍川就已经经历过大大小小不知多少场战斗。 甚至她也听凌东说过,陆衍川之前的战友、老班长,有几位都是在这些战斗中壮烈牺牲的。 甚至还有直接倒在陆衍川面前的。 林初禾自己也是军人,虽然从小没在妈妈身边长大,入伍时间也不算太长,但经历的战斗也不少了,能明白陆衍川的心情。 只要他人还在军营里,只要他还在一线战斗,这种旧日战友离去的痛苦就会像永远好不了的疮疤,会反反复复在脑海中浮现。 就算翻看旧照片时,偶然看见对方的脸,也会难以释怀地难过很久。 或许是最近有什么事刺激到陆衍川,让他想到了旧日的战友了吧……也算正常。 林初禾同情但又有些无可奈何地望着陆衍川片刻。 “我明白,有些事是忘不掉的。” “我没办法完全让你不痛苦,但我愿意帮你尽可能地减轻痛苦。” 除了心理疏导之外,她所能做的就是减轻他肉体上的折磨,让他好受些,容易入睡一些。 其实有时心理问题也并不单单只是心理问题,而是与各个内脏器官、脑神经健康都有密切联系。 她没办法让陆衍川一下子忘掉过去所有的痛苦,但至少可以在这些方面让他得以缓解。 林初禾伸手接过陆衍川手里的药袋,看了看,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就算是去拿药,也肯定是不愿意让医生过问太多的。” 不出林初禾所料的,陆衍川拿的药全都是单一辅助睡眠的药。 按理说以军区总医院医生的负责任程度,本应该询问清楚,然后对症下药。 但想想也知道,估计陆衍川又像从前那样冷着一张脸,什么也不愿意说,医生无可奈何,只能给他开些安眠的,让他好歹睡个好觉。 “你的这些药,治标不治本。” 林初禾干脆拎着药包没还给他,冲他偏了偏头。 “跟我来一趟吧。” 说罢,没给陆衍川拒绝的机会,林初禾抬脚便往自家的方向去,那意思,是示意陆衍川赶紧跟上。 陆衍川有些意外的怔松了一瞬,黑直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而后迅速迈出了步子。 午休时间,王老太太和林卿云今日都有事不在家,两个孩子也就留在了幼儿园食堂里吃午饭休息,家里清清静静,除了树上唧啾的小鸟和小白之外,连大黄都不在。 第2179章 林初禾推开主屋大门,示意陆衍川进去。 陆衍川看着林初禾独自站在正屋门口的身影,恍惚间仿佛与梦境里的某个瞬间重叠。 他犹豫了一下,努力将那画面甩开,却没有跟进去。 “我坐在院子里就好。” 林初禾看了一眼院子里明媚阳光下的石桌石凳,倒也没多想。 有些人在被记忆困扰的时候,的确是比较喜欢待在明亮的地方,晒着太阳,这样能让他们感觉更舒服些。 “哦也行,院子里亮堂,那你就先坐在那吧,我回屋拿些东西。” 林初禾先端来两杯茶放下,转而上了楼,不消片刻,拎了个大木箱子下来。 林初禾镇定地走到石桌边,将木箱放下。 这都是她常备在空间里的诊疗一条龙套装,直接从空间里取出来,倒也不费事。 林初禾打开木箱的挂钩,箱子内部整齐的分层立刻随着箱盖向两边展开。 这诊疗箱做的倒是精巧,里面不光分层交错,还特地凿出了几个专门放银针、药瓶的小格子,不论大小还是数量都刚刚好,简直严丝合缝。 陆衍川朝里看了看。 “你自己做的?” 林初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倒是难得会开口问这种闲话。 不过这倒也是种好趋势,至少证明她不像从前那样性格封闭了。 林初禾点点头。 “是啊,自己常用的东西,当然还是要自己做的比较顺手。” “你如果也需要类似的箱子储存东西,也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定做。” 陆衍川笑了笑,没否认,也暂时没应承。 虽然他生活简单,基本不需要专门收纳的箱子,暂时也实在想不到有什么需求,但万一以后他真能想到个能让林初禾做的东西呢?倒也是个能和林初禾多交流的好借口。 林初禾随口一提,陆衍川却默默将这一茬在心里记下。 林初禾很快找到了腕枕,迅速拿出来垫在陆衍川的手腕下,示意他不要动,自己则瞬间认真起来,屏息凝神,指尖搭于他脉搏之上,仔细感受其中浮沉滑涩。 林初禾每次把脉时,都像是瞬间进入了另一个别人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陆衍川也就只敢在这样的时刻,光明正大的直直盯着她瞧了。 初夏的阳光,仿佛是透过蒲公英的绒毛洒落下的一般,暖融融的,不刺眼,却又足够明亮,将林初禾原本就骨相优越的脸衬得更具一种神性。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端坐天边,漂亮到仿佛让人不可触及。 她在他这里也确实是那个不可触及,无法触及的存在。 陆衍川神色几分黯然,又迅速藏起。 刚调整好心情,便觉腕上一松,林初禾抬起了手。 陆衍川抬眼再望去时,见林初禾面上挂着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她总结:“心主神明,你心火亢盛,便会多梦、心悸、噩梦不断。” “除此之外,心脾两虚,肝胆也有些失调,阴虚火旺。” 林初禾好笑地看着他,学老中医的语气:“年纪轻轻,毛病可不少啊。” “肝主疏泄,你最近工作强度太大了,压力大,休息时间少,睡眠不规律,就容易肝胆不和。” “不是我说,别人都说部队里的人作息和生活是最规律的,到你这混乱成这个样子,你但凡去外面的医馆找其他医生看病,别人看你这脉搏,估计都不相信你是部队里出来的。” “什么都瞒不过医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凌晨跑出去偷偷加练。” 光是林初禾最近半夜起夜时看见陆衍川出门去军区大院的操场,就不下三次。 更别提今天早上碰见凌东,他一时没留神说漏嘴,透露陆衍川一直这样没日没夜玩命的加练已经将近小半个月了。 若非如此,林初禾也不至于直接把人叫到家里来把脉。 她实在替部队担心会早早失去这么个优秀军人。 当然……她自己也并非完全不担心。 林初禾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实在没忍住数落陆衍川。 “你也对自己太差了点,从前受伤生病硬撑着要训练就不说了,如今身体和记忆才刚恢复多久,你又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不要命了?” “我知道你着急想提高个人实力,但你身体和记忆力恢复的速度已经算是很快的了。” “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就知道,距离你生死一线头部受伤到现在才多久,这短短几个月,你已经基本恢复到从前巅峰状态了。” “换做别人,这恐怕几年都难以做到。” “能恢复成这个样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这么往死里折腾自己?” “人的身体都是有极限的,不是可以无上限地提高速度和力量的,别以为你自己身体素质好就可以随便折腾,你这纯粹是在作死,如果你真出了什么问题,你让在意你的人怎么办?” 陆衍川嘴唇动了动,原本是想解释自己之所以经常半夜爬起来去训练,并不是因为故意早起加练。 而是因为他半夜被那些噩梦惊醒后,实在睡不着,又无处发泄梦境里积攒的情绪,只能用训练这种方式来疏解。 可这些话到嘴边,又被林初禾那逐渐认真担忧的神情给堵了回去。 她在关心他。 陆衍川嘴唇再次抿紧,继续听着。 林初禾越说越激动,一时间没收住,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好像有点重了,也有点……亲密了。 好像她就是自己所说的那些在意他的人中之一。 好像也就只有她小的时候玩命看医书的时候,师父才这样数落过她。 和什么样的人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维持什么样的界限,林初禾心里是清楚的。 这样的话本不应该是在战友和朋友之间说的。 毕竟再好的关系,有时候也听不得这样的唠叨和数落,难免会产生误解。 越界的话,她从前从不会说。 可面对陆衍川,林初禾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想着陆衍川太不爱惜自己身体,一时着急就忍不住说了这么多。 说完,林初禾转过身,懊恼地闭了闭眼,迅速调整好状态,又重新回过头。 第2180章 “不好意思,刚刚话说重了些,但你应该明白吧,但我没有恶意,你这样实在太折腾自己身体了,就算没有噩梦这回事,也早晚会吃不消的。” “别看你现在生龙活虎安然无恙,有些人的问题是会集中爆发式呈现的。” “你现在不注意,万一哪天直接倒下了,后悔都来不及。” 林初禾原本以为他这样个人性格色彩强烈、有主见的人,会不喜欢他人对他的生活安排,做出太多干涉。 甚至林初禾都已经做好了陆衍川会有些许不悦的准备。 然而陆衍川只是望着她,眼睛眨了眨,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林初禾猛地一愣,嘴张了张。 “啊?” 她一时间都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了。 “你……你跟我道什么歉?” 陆衍川脸上并无怒色,那双原本深沉的眼眸,此刻在阳光下竟显得格外剔透,泛着一层水色,轻轻闪着。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身体。” 不等林初禾说出回避反驳的话,陆衍川伸出手,下意识想握住林初禾的手。 可手伸到一半,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好像有些冲动了,以他现在和林初禾的关系,做这个动作,似乎有些突兀了。 不会让林初禾感觉厌恶吧? 可是手都伸出去了,难不成要忽然收回来?那岂不是更让人觉得奇怪? 陆衍川头一次如此犹豫不决。 就在他念头飞转,还未来得及想清楚这手究竟是该继续伸出去还是收回来的时候,林初禾垂眸看了一眼,忽然笑着,两只手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关系那么好,肯定会互相担心对方的身体嘛。” “其实你都不该和我这么生疏的,我们就住在隔壁,中间就隔着两堵墙,我也算是你半个主治医生了,以后你有什么头疼脑热,身体上出现什么变化,都可以直接过来敲我的门告诉我。” “我们两个在部队里是并肩而行的关系,在生活里,也不应该太生疏了。” “以后你如果哪里不舒服,就算是凌晨也没关系,直接来敲门叫我就好。” 陆衍川原本因为林初禾的数落还不错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有些难言。 他低头望着林初禾和自己握住的手,按理说,这种时候他应该开心的。 他很少这样光明正大的被林初禾握着手。 但……却又与他预想之中的完全不一样。 林初禾刚刚那些话,毫无遮掩,大大方方,就那么直白地讲了出来,更说明林初禾只当他是友好的革命战友,而并非…… 陆衍川眼眸垂了垂,眼睫投下的阴影,藏住眼底那一瞬间的晦暗无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有些可悲。 是啊,林初禾从一开始就当他是革命战友,最早入伍的时候对他有看法,单纯的不想接近他。 后来即便关系好了些,也只把他当做战友。 林初禾的想法好像从头到尾都一直很纯粹,是他欲念太多太深,太过渴求,才会将眼前的林初禾和梦里的林初禾联想到一起,奢求她对他的喜欢。 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想多了吧? 他早应该清晰地认识到的,眼前的林初禾和梦里的林初禾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眼前的这个林初禾,是个热血报国,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战士。 而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她努力路上的绊脚石,那个影响她坚定心态的人。 他不该做那颗绊脚石。 陆衍川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死死捏紧衣角,努力克制心里翻涌的种种情愫。 他不能想…… 林初禾此刻正提笔刷刷在纸上写着药方,对陆衍川的异样毫无觉察。 写好,她直接将纸扯下来,递给陆衍川。 “这是药方,等一会我给你拿一些药,你直接按照药方上的方法和剂量吃就好。” “中药如果没有时间煎,可以拿去军区总院,让药房帮忙,你只需要定时去取就好。” 说罢,林初禾径直回屋一趟,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将刚刚写给陆衍川药方上所需要的药材,从空间里取了出来,打包好,拿给陆衍川。 “这些大概是一周的量,一周之后,如果你的症状还没有完全改善,再来我这复诊一次,我再给你调整用药和剂量。” 见陆衍川伸手将药接过,林初禾还是没忍住又嘱咐。 “你这次千万记得,别再像之前那样拼命的训练,不顾及自己身体状况了。” “不管怎么说,先把身体和状态调整好,否则到时候万一身体彻底累垮了,你耽误的可就不是一天两天的训练了。” “别提前透支自己的身体,一定听医嘱,可以吗?” 陆衍川望着林初禾关切的双眼,心头微暖,那些游走混乱的想法暂且得以平复。 他点头。 “明白。” “既然明白的话——你下午还有事吗?” 猝不及防的问题,让陆衍川微微一愣。 林初禾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如果没事,训练完,早点回来,早点休息,从今天开始早睡早起,有规律的起床作息,可以吗?” 陆衍川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 “可以。” 陆衍川这人是很重信重诺的,但凡他答应了的,基本都能做到。 之前他之前死活要带伤训练的时候,不管医生磨破了嘴皮子,他也是不肯应承一句,哪怕是敷衍一句的。 只要他敢答应,林初禾就知道他一定会照着执行至少一半。 那也够了。 林初禾暗暗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将手心的汗在衣角上蹭了蹭。 第2181章 陆衍川梦到林初禾的忌日 刚刚和陆衍川握手时的那股劲,他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当时陆衍川把手伸过来的时候,她就预感到什么。 尤其是看见陆衍川把手伸到一半,又忽然停住,她那刻更是心如擂鼓。 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呢……就好像一层窗户纸摆在那,她既怕他捅破,又莫名带着几分期盼。 而就是这几分下意识期盼,让林初禾自己都觉得心惊,慌乱之下,也不知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直接把手伸了过去,一副革命战友的架势,镇定地拍着他的手背。 幸亏她没意识嘴瓢说错话,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拎着药包离开林初禾家,陆衍川原本下意识要往营区走,可走到一半,又忽然停下。 团里的事务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个月的训练目标也基本达标,下午好像也只剩下他给自己定下的加练项目了。 想起林初禾刚刚的嘱托,以及担忧的神色,陆衍川心神一动,脚尖调转,掏出钥匙,开了自家大门。 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打电话请半天假。 他不能辜负林初禾的嘱托,不论下午有什么事,都不再忙碌了。 从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父母失踪,哥哥也下落不明,身边没有一个值得他守护的人。 所以他便将守护国家作为人生中唯一的事,只顾着一个劲地燃烧自己,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只会训练和出任务的机器。 但现在不一样了,父母和哥哥都找回来了,并且除了他们之外,他也有了自己挂念和在意的人…… 无论是为了他们,为了林初禾,他也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努力多活些年,守着他们。 而且他和林初禾的事到现在都还没有眉目,他心里的那些话和情意,还没有来得及完完整整的说给林初禾听过。 如果梦里的那些事,真的是上辈子经历过的。 那他上辈子着实有些对不起林初禾。 这辈子,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种种因素交叠在一起,他都得像林初禾所说,好好照顾自己。 听说陆衍川居然要主动请假休养身体,刘参谋长简直惊呆了。 他二话不说赶忙答应,甚至还主动询问要不要去帮忙找领导说说情,让他多在家休养几天。 虽然即便不说情,领导也会满口答应。 陆衍川当真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还是拒绝了。 “不必,从今日开始,我会逐步调整起居时间,今天下午只是需要个额外休息的时间,一下午足够了。” “之后如果再有需求,我会再请假的。” 刘参谋长听得高兴不已,颇有一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知道照顾自己身体”了的欣慰感,满口答应,立刻就去帮忙走程序,写了请假条。 落实完请假的事,陆衍川按照林初禾的药方,起锅煎药,而后喝下一碗浓浓的苦药汤。 本想着距离这药发挥效用应当也还有些时间,他便从书架上挑了本书拿回卧室,靠在床头上,打算先看一会。 但也不知究竟是这药效发挥的太快,还是他原本就有些疲乏了,人往床边一靠,柔软的被子往身上一盖,竟就此酝酿出了困意。 陆衍川手里的书还没来得及放下,人往枕头上一靠,迷迷糊糊就沉入了梦境。 不出意外的,他又梦见了那个特殊年代的事。 梦里的他,一睁眼便站在一个山林里。 入目一切皆是陌生,幽深弯曲的山路、密密匝匝的树木,路的两边还生长着不知名的小花,星星点点散落在浓密的草叶之中。 大概是清晨时分,山间有雾气游动着,迎面扑来的空气湿润清凉,带着一股山间草木和泥土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 周围这一切景色,分明是那么陌生,在陆衍川的印象里,自己应当是没来过这个地方。 可也不知为何,梦境里的这具身体却像是对这环境格外熟悉一般,抬起脚便熟门熟路地往上走。 沿着弯曲的小路一路向上,而后在分岔口向右前方行去,又行了几百步,矮身穿过一个奇特的洞口,等他重新回到开阔地带,直起身时,远远地便看见座墓碑矗立在那里。 陆衍川脚步顿了一下,身后有道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爸,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陆衍川这才意识到,原来身后一直有人跟着。 梦里的这具身体缓缓转过头,望着养子宁远担忧的脸,以及他怀里的鲜花、香烛纸钱,没说什么,而是扭过头,深吸一口气,朝那墓碑的方向走去。 梦里的他没说什么,可以第三视角观看着这一切的陆衍川心中却震惊,猛然意识到,他们这一趟似乎是专门上山来祭奠的。 一些模糊的记忆忽然由这具身体的大脑传达给他。 陆衍川迅速读取这段记忆。 原来,今天,是梦里这个世界林初禾的忌日。 在忽然明白这一点后,原本以游离状态观察着这一切的陆衍川,像是逐渐与梦里这具身体融合在一起了,他成为了梦中人,开始被梦中人的记忆和情绪牵动。 陆衍川只觉得胸口像是沉甸甸地压着什么,酸涩难受,眼泪控制不住地向上涌,他硬生生忍着。 可眼泪怎么可能忍得住? 他越往前走,越靠近那墓碑,对墓碑上的字看得越清楚,心就越痛一分。 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脖颈,即便胸膛剧烈起伏,却还是难过到难以呼吸。 “初禾……” 他站在墓碑咫尺之遥的距离,苍老的手颤抖着朝墓碑伸出,叫出她名字的后一秒,忽然心口一痛,他顿时浑身无力,扶着墓碑的边缘缓缓滑坐下去。 自从做了这个梦后,陆衍川不止一次梦到自己离世的画面。 所以这一次也是吗…… 陆衍川不确定,只听见耳边宁远的声音炸响。 “爸!” 第2182章 养子宁远身穿过来了 宁远瞬间瞪大眼睛,大叫着陆衍川,慌乱间随意擦了把眼泪,急忙朝前飞奔。 下一秒,眼前一黑。 梦里的陆衍川猛然皱起眉,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一般,焦急却又无可奈何,额头上冷汗瞬间密布。 - 与此同时,京城边缘的驼峰山山脚。 一群村民围在一起,着急的盯着正平躺在地面上的人看,边看边讨论。 “这人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醒过来啊?不会真的有什么事吧?” “刚刚赤脚医生不都来看过了吗?说没什么大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醒。” “按理说,刘医生的医术一向靠得住啊,他说没事肯定就没事,早该醒了……” 宁远迷迷糊糊的,只觉耳边一阵喧闹,扰得他实在不得不从混沌之中抽离出来,艰难地睁开眼睛。 耳边的声浪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一道天光顺着眼皮缝隙溜进来,眼前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面前晃动的影子,逐渐聚焦成一张张不同的面容。 宁远皱了下眉,张嘴想说些什么,眉头刚刚一动,突觉五感骤然清晰。 一种难以言说的钝痛感在脑中炸开,喉咙和口鼻里像是堵着什么,令他呼吸不畅。 宁远本能地头一歪,扶着地面“哇啊”吐出了一大口水。 他定了定神,目光聚焦,才发现原来方才堵着自己口鼻的,让自己感觉呼吸不畅的,居然是一团水草。 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躺在了地上? 口鼻里还堵着这些东西…… 宁远扶着钝痛的脑袋缓缓支起身子。 还没来得及等他把思绪一五一十地理清楚,旁边人纷纷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哎呦,你可算是没事了,刚刚真是吓死我们了。” “是啊,刚刚那脸色都发青了,哎呦喂,我可只见过躺在棺材里的人有这种脸色,差点都以为你要救不回来了……不过还好,碰上了乔丫头,那丫头从小就在河边长大的,水性极好,这才救了你,还立刻跑回去把赤脚医生给请回来了,你可真是命大哟!” “可不是嘛,我们村前两天还淹死一个,就是因为被发现的太晚了,救上来人都没气了……” 宁远迷迷糊糊地听着这些,有些理解不能。 什么命大,什么丫头,什么医生……这些人在胡言乱语地说什么呢? 宁远莫名其妙。 对面的杨大姐见他眨巴着眼睛,满脸困惑,嘿的一声笑了。 “你怎么这副表情啊,被人家小姑娘救了,面子上搁不住了?还是说你不想认这个恩情啊?” “我跟你说,这事你不想认都不行,你俩是邻居,中间就隔着一道院墙,人家那么好心出手帮忙,这可是救命的大事,放在古代,那都是要以身相许的!” 说到这儿,周围不少村民都嘿嘿笑起来,颇有种解除紧张后看热闹的闲散模样。 “回去之后你可得抓鸡宰鹅给人家送去,好好感谢一下人家,别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听见了吗孩子?” 杨大姐好心嘱咐。 见养子依旧皱着眉不说话,杨大姐忍不住上前摸了摸他额头。 “也没发烧啊,怎么好像听不懂人话似的?” “这孩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旁有人道:“有没有可能是下水被呛坏了?之前隔壁村不就有个大小伙子下水呛着了,再捞上来的时候连爹娘都忘了,数数都得从头开始教呢。” 杨大姐担忧的“啊”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宁远面前晃了晃。 “这是几?” 宁远抿了抿唇,实在不理解,这人怎么把自己当成傻子。 “一。” “那这个呢?” 杨大姐又竖起三根手指。 宁远看看这三根手指,又看看她,无力。 “自然是三。” 杨大姐立刻拍着胸口:“还好还好,这孩子还没傻,估计就是刚刚还没缓过来呢。” 孩子? 宁远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几个人怎么对他一口一个孩子的称呼着? 而且看他们说的煞有其事的,倒像是他刚刚真的落水被他们救上来似的。 宁远仔细回想。 思绪有些混沌,像是中间有什么东西丢失了,但先前的事,他却记得很清楚。 自从陆衍川在林初禾墓碑前去世以后,他就格外伤心。 每逢陆衍川的忌日,他都会带着酒和陆衍川从前给他写过的信件,跑去陆衍川和林初禾埋葬的那座山头上,一边看着信,一边喝着酒,一坐就是一整天。 最后醉倒在陆衍川的墓碑前,再被人寻回,在床上至少发烧大病个一周。 每当高烧躺在床上,他就经常会做一些从前陪着陆衍川一起上山给林初禾扫墓的梦。 大概是因为太害怕陆衍川去世的场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经常会梦到陪陆衍川上山的过程中遇到各种意外。 比如雨后山间湿滑,陆衍川踩到泥土上不慎滑倒,他扑上去救。 陆衍川站在林初禾墓碑前痛苦的难以自抑,他上前劝告,却看见陆衍川捂着胸口,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诸如此类,每次都将他吓得够呛,而后在梦里哭个不停,就像小时候刚刚失去亲生父母时那样。 即便陆衍川已经去世多年,他自己都已经人到六十,也始终难以走出养父去世的痛苦。 那是陪伴他时间最久的亲人,也是亲生父母去世后他唯一的亲人、从军的榜样、甚至多年坚定不移的信仰。 最开始,他的战友、老领导还会过来劝两句。 但自从知道他每年都会这样以后,大家便也不再劝了,只是每次到陆衍川忌日时,都会找人默默跟着他,等他醉倒在陆衍川墓碑前后,便把他抬回去。 但也仅此而已。 第2183章 落水救了你,你得负责 第2183章 2183 宁远为陆衍川伤心、难过,但也只是难过而已,那更像一种不舍和缅怀,但他却也从没有因为这份不舍和缅怀,就要死要活。 ——更不至于跳河。 虽然中间像是有一段记忆丢失了,他不太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没因为陆衍川起过寻死的念头。 毕竟陆衍川生前就嘱咐过他,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毕竟胜利和安宁来的不容易,他要替陆衍川守住这份安宁。 更何况,他都已经多大岁数了,按照常理来说,都该是做人爷爷的年纪了,很多事情都已经看开了,也不像年轻时那样,在陆衍川忌日当天一喝就是一整天。 到了他这个年纪,也该安享晚年了,否则都没办法替陆衍川多守几年这河山。 失去记忆之前,他记得自己还在劝自己不要多喝,拿起酒杯来,只倒了两杯。 然后就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到了现在,不光被这些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小的人叫自己“孩子”,还好像刚刚溺水被人救起来似的。 宁远仔细琢磨了一番,怎么想怎么都觉得离谱。 他试图说服自己——难不成是他酒量不如年轻时候了,两杯醉倒后,一头扎进了小河里,溺水了又被人救起来了? 可是这也不对啊,他怎么记得那座山脚下只有一条深度不过膝的小溪,哪有河啊? 宁远正皱着眉拼命思索,匪夷所思之时,杨大姐忽然撸起袖子,试探地走上前来,抬起手。 宁远怔怔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一巴掌重重地落在自己头上。 “啪”的一声,他听见那声音在大脑里回荡扩散。 宁远:??? 他缓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不少的女人,竟然就那么抬手拍了自己一巴掌。 拍的还是脑袋? 这也太没礼貌了! 杨大姐拍完后退两步,两手比剑指,脚一下下往地面上跺,嘴里念念有词。 “不管是什么东西,不要再别人身上待着了,赶紧退退退!” 宁远:? 眼前的一切变得格外荒诞。 如果不是因为头顶的疼痛感还格外明显的话,他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没醒了。 他都是个老头了,怎么还有人欺负老弱病残啊! 这年头,真是人心不古。 他打仗守护太平的时候,这群人恐怕才刚刚出生吧? 偏偏杨大姐说话还格外不客气,见自己咒也念了,头也拍了,眼前的人仍旧盯着自己看,杨大姐双手叉腰,忍不住大声嚷嚷。 “我说你这瓜娃子,干嘛一直瞪着眼睛看我?你到底有事没事啊?倒是说句话行不行,看不见我们这些叔叔婶婶都在关心你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说罢,狐疑地眯起眼睛,把脸凑过来对着他上下观察。 “你该不会是跟我隔壁家的混小子一样,故意跳河装溺水,好逃避干活吧?” 宁远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装溺……” 话说到一半,宁远猛地愣住。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喉咙。 他早已习惯的那苍老、浑厚的声音不见了,说话间喉咙里那种略显滞涩的感觉也不见了,嗓音变得格外清润且…… 年轻。 就像他年轻时的声音一样。 这不是在做梦吧? 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皱纹。 再看看自己的手。 ——同样光滑劲瘦,阳光一照,甚至能透过富有弹性的皮肤,看见下方青色的血管。 食指修长有力,指甲圆短利落。 是一双年轻的手。 宁远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 这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就算是在梦里梦到自己年轻时的事,那感觉也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真实过。 真实的无可挑剔。 而且如果是梦的话,梦见的应当是自己熟悉的人。 就算偶尔会梦到一些大脑胡乱编造出来的梦境事件,那些出现在他梦里的人,也只有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才能看清真实的五官相貌,陌生人在他的梦里向来是看不清样貌的。 可现在他不光看得清,眼前的几张陌生面孔都异常鲜活。 他甚至连对方额头上挂着几根发丝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对——他的视力好似也回到了年轻时的水平。 宁远心中古怪,一旁的几个村民却还在等着他接着方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往下说。 见他再次愣住,没有继续,村民们撇撇嘴,互相打眉眼机锋,小声嘀咕。 “完了完了,这娃该不会真的跟隔壁那个傻子一样,落水之后脑子坏掉了吧?” “是啊,看他刚刚的样子,好像不认识咱们似的,怕不是真的跟那个傻子一样,丢失记忆了。” “哎,之前就有人说,那河里有专门吃人脑子的水鬼,好多人还不信呢,现在又出了一个这样的……” “啥啊,他肯定是装的,你们都不知道,刚刚他隔壁家那个乔丫头为了救他,直接跳下去,不顾一切地游到他身边,那衣服全都湿了,还嘴对嘴的给他渡气……” “啊??还有这回事呢,刚刚你怎么没说啊?” 郭婶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拿眼角狠狠瞪了养子宁远一眼。 “我也是没想到这臭小子居然醒来之后就不认账了,真是跟新闻里那种负心汉一模一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根本就不是想不起来了,是故意装作想不起来,不想对人家乔丫头负责?” “可不是嘛,现在虽然不是那封建社会了,但这种事毕竟也……而且他们两个是邻居,年龄又相仿,这以后还怎么见面嘛,让人家大闺女以后怎么正常结婚嫁人?” 讨论一番过后,周围的邻居再转过头来时,看着宁远的眼神都变了。 从同情疑惑转变为愤慨谴责。 “我说你这小子,可不能那么么没良心,现在已经不是那落后的旧社会了,你如果真的对乔姑娘没意思,又没人会逼着你娶人家。” “但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吧,人家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吭就想用装傻这一招躲过去。” “就是啊,这些事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我们都是证人,你可不能欺负人家小姑娘。” “就是。” 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责着,听得宁远有些着急。 他什么时候说自己不负责了?只是就算要负责,也得先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要负什么责吧? 宁远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忽然眼前一黑,一阵晕眩感袭来。 第2184章 下一秒,他身形一晃,仰面重重倒了下去,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再次醒来时,先闻到的是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睁开眼,视线聚焦,最先看到的是一块破烂的天花板墙皮,墙角处还生着些许霉斑,有阴湿的雨痕从外渗透进来。 宁远缓缓转动视线,发现破败之处不止天花板,四周青色的墙漆早已斑驳脱落,一块块的,露出内里墙砖的本色。 周围还摆着两个铁架床,床架子亦是斑驳掉漆,陈旧不已,就连旁边挂着的布帘子也透着股陈旧的气息。 这味道,这布置,是卫生院没错。 可是这内里的装潢和破旧的程度,让他简直无法相信是自己生活的年代。 在他所熟悉的那个年代,不论是部队里的卫生室,还是军区医院病房,至少墙角不会出现霉斑了,墙皮也不会脱落成这样。 给病人住的床,不至于用铁丝和木板固定着…… 这条件也实在太落后了。 宁远原本就晕乎乎的,此刻更觉头疼。 他开始有些搞不懂自己究竟处在哪个年代,什么地方,又是个什么身份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旁边忽然有人伸出手来扶了他一把。 “别着急,慢慢坐起来。” 宁远顺着声音的方向转头看去,发现是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卫生帽、被口罩遮住了半张脸的医生。 这衣服样式也不像他所熟知的军区卫生院和医院的模样,此人他更是没见过。 不过看眉眼和手背皮肤,应当是个比自己要年轻不少的。 宁远张口想说些什么,对方却比他先出声,叫他—— “小宁啊,我得好好说你两句了。” 124-125 “你年纪轻轻的,做事情不要这么想不开,不就是读大学的名额被顶替了吗?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这种事情其实很正常的,别说是你了,隔壁村里不是也有吗,去年隔壁村的那个,也是大哭一场,闹了好几天情绪。” “但最后怎么样?人家不还是接受了吗?现在也是跟着爹妈勤勤恳恳干活,靠自己的力气吃饭,不是也过得挺好的?” “这人生啊,不如意的事情十有八九,你不能就因为这点事就放弃自己的生命啊。” “咱们这小地方的,到底还是比不过人家有权有势的,就算你在这闹得要死要活,人家用你的名字顶替你上学的人也不知道啊,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对吧。” “闹是不可能解决根本问题的,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就换一条嘛,种田养家也不是不行啊,都是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没什么高低贵贱。” “而且你好歹是上过学的,有能力能考上大学的,等你成家立业之后生个孩子,你再培养孩子考大学不就行了?” 那约莫三十多岁的医生一边说,一边将换下来的吊针和玻璃瓶回收,放进同样陈旧的小推车里,最后又叹了口气。 “行了,之前送你来的那些村民也不是有意故意说那些话质问你,让你生气着急的,他们只是是不知道情况,你也别怪他们。” “现在你大学名额被抢的事情已经基本传开了,他们应该也知道了,之后不会再因为不理解而为难你了。” “不过救你的那个小姑娘,我听说是住在你家隔壁的邻居,那姑娘心眼是真好,好像为了救你,耽误了她不少事呢,大家也是好心,想提醒你一下,让你报答报答人家姑娘,可不能狼心狗肺。” 吴医生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见宁远依旧坐在原地,愣愣的没说话,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我也知道你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想开的,我也不逼你了,不过你可千万别再做傻事了啊,这两天就踏踏实实的在这里住着,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 吴医生说完,转头刚要走,原本不愿开口的宁远忽然问道。 “那个……” 宁远下意识想对对方加个称呼,但想来想去也不知称呼对方什么比较合适。 毕竟这人看起来只有30多岁,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小上不少。 这地方看着也不像是正规的医院,叫医生又有些突兀。并且刚刚听这人的语气,好像与现在的他是认识的,万一叫错了,岂不是带来麻烦? 宁远年轻时的侦查能力还在,片刻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将称呼模糊带过,直接问出需求。 “请问有镜子吗?” 他实在太想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什么身份了。 30多岁的中年男人,管他叫小宁,那么多村民把他当小孩子一样教训,最主要的……竟然还有什么大学名额被顶替的事。 他都有些不太确定自己究竟还是不是自己了。 吴医生闻声回过头来,看着宁远皱了皱眉。 这孩子,怎么现在对他这么生分了,连个称呼都没有,从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难不成是在怨怪他刚刚开导他说的那些话? 那你说不应该啊?这孩子从前恩怨分明的,就算他刚刚说的这些话让他觉得不舒服了,也不至于这么别扭吧? 再看宁远此刻的神态。 ——恍惚茫然,像是在强装镇定。 吴医生心中更沉重几分,得出一个结论。 肯定还是因为落水的原因。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刚落水受了惊吓,醒来之后还没来得及缓过劲来,又被那么多村民围着指责质问……而且根据那些村民的形容,他一直愣愣的,好似忘记了些事似的。 综合来判断,估计就是心理一时承受不住了,导致精神状态不稳定,或许真的丢失了部分记忆。 简单的用粗话来说,这就是脑子进水了。 吴医生原本听完那些村民说他好像有点傻了还有些不信,现在倒是信几分了。 他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惋惜地摇摇头。 “可惜了,这么好一个孩子,都有本事考上大学的,这个冒名顶替的人也真是……” 对上宁远的眼神,吴医生也不好再说什么,转头询问女同事有没有镜子。 第2185章 不多时,一名女性卫生员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方形小镜子走了进来,好奇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宁远。 “是你要镜子啊?我还以为是爱美的小姑娘呢。” 说完,将镜子递了过去。 “你可小心些,这可是我们办公室女同事的宝贝,照完了记得还回来。” 宁远来不及应答,赶紧接过镜子,打开镜盖仔细一看—— 霎时间,呼吸都停了。 宁远不可置信地看着镜子里的人,震惊地瞪大眼睛,恍惚间有些割裂,下意识怀疑镜子里的人是否是自己。 可随着他神情的变化,镜子里的人也在瞪眼、疑惑、怀疑。 与他的反应几乎同步。 宁远很快意识到,镜子里这个20多岁,留着寸头的年轻身体,真的是自己的。 这一刻,血液仿佛逆流,大脑像是停摆了一般。 理智上,他明白这是事实,可情感上,他实在理解不了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什么能让睡前还顶着张沧桑老态面容的人,变成皮肤光滑紧实、满头乌发、看起来只有20多岁的年轻人。 宁远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从脖颈摸到耳根,试图摸出易容的痕迹,或是人皮面具一类的东西。 可是没有。 这皮肤触感无比真实,甚至还能摸到脸上隆起的蚊子包以及略显扎手的胡茬。 他稍稍用指甲盖往皮肤上一划,痛感立刻传来,连一丝延迟都无。 这真的是他的脸,他的皮肤,没有任何伪装。 宁远愣愣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缓了好半晌,醒来后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不停地盘旋。 他像个刚从冰层里醒来的人,这才真的渐渐缓过来,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处境。 126-127 怪不得方才醒来之后,不论是那些村民也好,还是刚刚的那位医生也好,都是一副对待年轻小伙子的态度,完全没有了从前那些晚辈见他时的尊敬客气。 难怪他的手部皮肤会如此光滑平整,连从前战场上受过的伤都没了…… 原来,他竟然莫名的换了副年轻的躯壳。 这事虽然透着诡异,也足够匪夷所思,但他活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那一辈子从战场上摸爬滚打,在部队里跟各种恶人做斗争,什么没见过? 即便此刻十分惊骇,也迅速告诫自己不可乱了阵脚,必须稳住。 只有冷静下来,思路才能清晰,慌乱没有任何用处。 眼下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人,宁远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以客观冷静的态度仔细思索这件事。 首先,他必须明确的是,自己已经不在原来那副躯壳里了。 但很奇怪的是,现在这副身体,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长相没有丝毫变化。 也就是说,不存在什么和别人换了灵魂之类的情况,这具身体依旧是他的。 但这个地方他确实不认识,也从未来过。 看着装修风格,屋内的设备,还有这掉了漆却依旧结实、还在反复使用的桌椅板凳……怎么看怎么都像另一个年代的东西。 并且这地方应当不富裕,或许是个不知名的小山村。 难道真的和那些小年轻爱看的电视剧里拍的一样,他这是穿越了?还是那个叫什么重生?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穿的,但好在脸和身体还是自己的。 现在他对自己的身份情况所知不多,只从那些村民和方才的那位医生口中隐约得知,自己是个学习还不错的人,考上了大学,但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这么说,应当也是个读书人了。 正琢磨着,吴医生和另外几位医生搀扶着一个约莫60多岁的老汉走了进来,把人安排到了他正对面的床位上。 不多时,又进来个30多岁的妇女,像是受了外伤,一直捂着脑袋,哎呦哎呦地喊疼。 随着这两名病人,不少医护人员都涌了进来。 方才给他镜子的女同志安顿好病人后,又扭过头来打量他,笑着。 “呦,这是照完镜子啦?怎么样,看自己没破相,放心了?” 那女医生一边笑着调侃,一边将镜子收了回去。 宁远眉头微蹙着,忽然倒吸一口冷气,使劲按了按太阳穴。 女卫生员果然担忧地停住脚步,重新望过来。 “你这是怎么了?” 宁远将自己年轻时伪装侦察的演技全拿了出来,一副虚弱模样。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头有点疼,脑子里的很多事都有点模糊。” “同志,你贵姓,我们是不是认识?” 女卫生员笑笑:“咱俩哪见过,我是新调来的。” “哦,对了,我听说你是溺水刚被救上来是吧?怪不得……我叫崔亚梅,看你年纪比我小,喊我一声崔姐姐就行。” 宁远顿了顿,实在别扭:“那……崔姐。” 崔亚梅的唇角瞬间往下掉了掉,嗔怪地皱眉看他一眼。 “什么崔姐啊,我也才刚刚26岁好吗,你这都把我给叫老了。” 宁远:…… 一旁的石红云笑着走过来解围。 “小崔,人家这才刚落水被救上来,还病着呢,又是个年轻的毛头小伙子,你跟他计较什么?” “而且你还想让人真的叫你姐姐啊?人家小宁长得那么好看,你这传出去不占人便宜呢吗?” “小宁啊,咱俩之前见过的,上次吴医生给你开的那个药,就是我给你送去的,你还记得吗?” 第2186章 宁远怎么可能记得,连着过来的这两位同志陌生的很,他还在原来那具身体里时,对这两张脸当真是见都没见过。 宁远如实的摇摇头。 他现在迫切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以从前的身份和身体重生到了另一个地方,还是因为什么因缘巧合丢失了些记忆,又流落到这里来了。 宁远按着太阳穴:“不过我倒是隐约记着几个名字,只是有些对不上号了。” “谁,你说出来,我们或许认识。” 石红云热心道。 宁远想了想,尝试问出几个自己从前的朋友、部队老领导的名字。 石红云眉头紧锁,显然没听过。 崔亚梅就更不必说,听得云里雾里的。 远处的吴医生更是面色沉重,望着他的方向满脸担忧,仿佛在看一个脑子摔坏了的傻子。 宁远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看来是都没有了。 所以说,他现在这个身份,他所处的环境,跟上辈子完全没有联系吗? 宁远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同时也明白,自己不能再多试探下去了,说的越多,越容易引起怀疑。 刚刚说的这几个名字,还可以用记忆模糊来遮掩,如果再问出更多和如今这个身份未曾接触过的东西和人,势必是要引起怀疑的。 在并不能完全确定自己身份处境的情况下,闭口不聊,默默观察才是保命且不引起他人怀疑的最佳选择。 这是他多年深入敌后作战总结出的经验。 更何况现在这些医护人员本就以为他因为落过水,脑子出了问题了,再问的更多一些,怕不是要把他当成精神病关起来…… 吴医生眼看着他又躺回了床上,不放心地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示意崔卫生员拿体温计过来。 “你现在什么感觉,头晕不晕,还有哪里不适?” 宁远不好说什么,如果说自己完全没事,那刚刚那些“胡言乱语”的问题又该怎么解释? 他只能摇摇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头还有些钝钝的疼,脑袋里像灌了浆糊。” 吴医生轻轻叹了口气。 “也正常,毕竟你刚刚受了刺激,又落了水。” “没关系,等一下再量个体温,之后就多休息,多睡觉,慢慢就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宁远躺在被子里点点头,没再多说。 卫生员过来给他量了体温,发现有些低烧,又留下些药,嘱咐他赶紧吃掉。 128-129 躺在床上,看似是在愣愣地望着窗外,实则将病房里的所有对话都收入耳中。 在无法开口询问的时候,默默听别人的对话内容,是了解和熟悉周围环境的最好方式。 病房里的六张病床,眨眼间已经全部住满,闻讯赶来的病人家属们从最开始的紧张,逐渐放松下来,坐在病床边,一边给病人削水果、倒水,一边絮絮叨叨地聊着天。 宁远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转动视线,观察一下他们的衣着和带来的东西。 衣服样式简约大方,略显复古,前来探望病人的亲属好友们,拎的也全都是网兜,网兜里装着些水果、罐头,以及一些铁皮罐子。 罐子上用方正的字体写着“麦乳精”三个字。 仔细看了看那铁皮罐子的包装设计,也不是他来这里之前所生活的那个年代的产物。 这一切,都像是80年代末期的景象。 宁远更加绝望了。 原本自从陆衍川去世以后,他能坚挺地一直活到退休,完全是因为陆衍川去世前对他的嘱托,让他替自己守着大好河山,一直好好地活下去。 只是虽然他履行了那个嘱托,却也觉得退休之后的生活实在没意思。 和平年代,没仗可打,没兵可带,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吃饭和考虑今天该去哪溜达,就连报纸上的内容也千篇一律,毫无波澜。 他原本就觉得这样的生活没劲,后来上疾病缠身,随时都有可能迎接死亡,他反倒觉得轻松了些。 知道自己患病以后,他总算能打起些精神,度过自己最后的时光,没事还能拎着酒去陆衍川墓地上看一看,给自己数着日子,等着下去和陆衍川见面。 谁承想眼睛一闭一睁,突然就到了这个不知究竟是何处的地方,变成了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小年轻,偏偏所生活的环境还和自己年轻时完全不一样,实在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重生。 ——人家重生不是重生在自己生命的某个节点,重新过一遍这辈子吧,哪有重生在其他地方的? 宁远左想右想都觉得诡异。 难不成是报纸上提到过的什么“平行世界”?他到了一个和自己之前所生活世界相平行的另一个世界? 他记得当时扫过一眼这个平行世界假设,说是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模样性格或许相似,但生活轨迹和环境可能会完全不同。 听着倒是和他当下的处境挺吻合的…… 想到这儿,总算是有了些思路。 等等,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世界里的他,和陆衍川是什么关系?他还是他的养子吗? 正要来检查宁远有没有吃药的崔雅梅刚走到床尾,就见宁远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瞪着,活活吓了她一跳。 崔雅梅捂着胸口大喘气。 “我说宁远啊,你这是要吓死谁啊?” 宁远赶紧收敛了脸上震惊的神色,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刚刚眯了一下,打了个激灵,吓到你了。” 崔亚梅抿了抿唇。 “行行行,不怪你,看你是个病人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 “还好,你还算听话,把药都吃完了,之前有个病人也是和你这么大,跟个小孩似的,死活不爱吃药,我把药给他搁床头上,他连看都不带看的……” 三两句话,宁远便看出崔亚梅是个外向开朗且话多健谈的人。 崔亚梅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个病人,宁远顺着她的话聊了几句,找了个合适的机会,提了一嘴陆衍川的名字。 “陆衍川?那是谁啊?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又是你模模糊糊间想起来的人?” 宁远不置可否,只是说:“具体的我也不太确定了,但记得这人是个军人,好像是和我有什么联系的。” 崔亚梅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缓缓摇摇头。 “我确实是没听说过。” “石姐,小宁远问我认不认识陆衍川,这个名字你听说过没有?” 石红云也目露奇怪地摇摇头,转而又帮忙问了问其他医护人员,大家都没有印象。 崔亚梅打趣:“你怕不是真的把脑子给泡坏了吧,怎么净问一些大家都不认识的人?” “这地方总共就这么大,要是真的是熟人,我们多少应该听到过啊。” 第2187章 “而且你刚刚说这个人好像还是个军人?咱们这当兵的就那么几个,没听说过有叫这个的。” “哎,你该不会是把读书的时候看的报纸书籍上的名字给记下来,和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给弄混了吧?” “哎呀,咱们医院实在太小了,要是能再大一些,给你拍个片子,看看你脑袋里面有没有淤血什么的就好了,你老这么胡言乱语的也不是个事啊。” 崔亚梅还想再说些什么,被石红云赶紧拉走。 宁远无望地再次躺回病床上,仰面朝天,盯着斑驳破损的天花板。 算了,也是他心存侥幸。 之前报纸上提到那个平行世界理论的时候,不都说过了吗,平行时空的两个世界,同一个人的社会关系和生活环境可能都会不一样,两个世界只是有所相关,但并不完全相同。 或许这个世界里的他,根本不认识陆衍川吧? 也是,在原本的那个世界里,他也只是陆衍川收养的孩子而已。 如果是亲生儿子,关系联结强一些,或许在这个世界也能有更多联系? 宁远揉了揉自己酸痛的眉骨。 刚刚一直撒谎说自己头疼,怎么现在倒真的有些头疼了? 看来之前落水还真是对这具身体的影响不小。 之前当兵,这个世界里的他怎么就老老实实读书了,而且身体素质还不是很好的样子…… 算了,现在下结论也太早了,从到这具身体里开始,他也只见过那么几个村民和这几个医护人员而已,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呢。 万一只是这几个人恰好没听说过陆衍川呢? 还是好好休息,先养好身体再说吧。 宁远闭着眼睛,想着想着,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晕乎乎的,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嚷嚷着说他起热了,有人在他手背上扎了针,紧接着微凉的液体自针头缓缓渗了进来。 宁远下意识想睁开眼睛看看,可浑身像是被一团火包裹着,连眼皮也热辣沉重,像是被浆糊糊住了一般,意识也被困于混沌之中,无法挣脱。 好在手背针头渗透进来的药液很快发挥效用,那股火烧一般的灼热感和难以言说的沉重感渐渐褪去,宁远整个人放松下来,重新安稳地睡了过去。 没想到这一睡,就是一整天。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上午。 吴医生进门查房时,见他已经清醒了过来,正睁着眼睛恍惚地坐在床上,笑了笑。 “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适吗?” 宁远扶着略微酸胀的脑袋,摇摇头。 “没什么大碍。” 上辈子受过那么多伤,还得了病,宁远对自己的身体算是了解,他现在不过是有些头昏脑胀,大概是睡太久的缘故,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吴医生赵吏来给他测了体温,又做了一系列简单的检查,并未发现什么问题,也跟着松了口气。 “不错,年轻人身体素质就是好,落了水,又受了刺激,这么快就退烧了,这要是放在村里那些大叔大妈身上,估计没个一周是好不了。” “对了,现在感觉脑子有清楚一点没?能记起事来了吗?” 宁远下意识摸摸鼻子,勉强笑了笑。 吴医生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没有,脸上的笑容减淡几分,叹着气摇摇头。 “算了算了,恢复记忆这种事都是要慢慢来的,先不着急。” “你其实还挺好的,我听说有个跟你一样被人顶替了学籍上大学的女生直接就疯了,到现在还没好呢……” 医生没敢多说,迅速写了张单子,扯给他。 “行了,拿着这个单子去把药钱付了,再去药房里拿点药,回家好好休息吧。” “好。” 宁远伸手接过单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不论是裤兜还是上衣口袋,都空空如也。 他把兜的内衬都翻出来了,愣是一分钱都没有,兜比脸都干净。 宁远尴尬的抬起头,和吴医生面面相觑。 上辈子加这辈子,上下两辈子,除了在异国他乡执行任务把东西都丢了的那次,其他时候他兜里从没这么干净过。 吴医生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皱紧。 “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啊?那这可不好办了。” 宁远有些无所适从地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实在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落水的时候把钱给丢了,不然我回家取了再回来交费吧。”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把……” 他下意识摸向手腕,想说把手表压在这里。 低头一看才发现,哪有什么手表啊,他细瘦的手腕上空空如也。 宁远尴尬到头皮发麻。 他怎么能穷成这样? 吴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摆手。 “算了算了,我看你浑身上下除了这身骨头肉,就这两件衣服了,也没有什么能抵押给我的,也不用押了,反正都认识,我也不怕你跑了,你先回家取钱去吧。” “不过我得提醒你啊,你得尽快把钱取过来,不然我跟卫生所这边不好交代的。” 宁远点头,面色诚恳。 “你放心,我回家取了钱就拿来。” 说完穿上鞋子,转头就往外走。 走到一半,又突然折返回来,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吴医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宁远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还是不得不问—— “吴医生,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吴医生:? 第2188章 吴医生也只知道个大体的方位,并不是太清楚,只能带着他挨个病房找人问。 毕竟在这里住着治病的,基本上都是街坊邻居,本村村民。 问了一圈,终于问出了宁远家的位置。 那刘大娘说完了方位,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你这孩子是不是真的把脑子给泡傻了,怎么能连自己家在哪都不知道呢,隔壁村那个傻子都知道……” 宁远干巴巴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道了谢后,赶紧离开了。 按照刘大娘的说法,宁远一路找过去。 期间田间地头遇到了不少村民,众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年轻些的最多三三两两地凑到一起嘀咕几句,年长些的就无所顾及,皱着眉,一边看他,一边指指点点。 宁远大致听了听那些话,无非是说他不知感恩,醒来之后被问及如何报答的问题,压根没打算报答人家隔壁乔姑娘。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事情传着传着就变味了,昨天几个大爷大妈还在说乔姑娘为了救他耽误了自己的事,今天就变成了乔姑娘为了救他,差点被他拖进水里去淹死。 连什么“抱也抱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看来这年头真是不能做好事,做好事有什么用啊,人家不光不知道感恩,反倒像个没事人似的。” “就是啊,我看他根本就没什么大事,昨天落水醒来还能说话,还识数呢,结果一被问到打算怎么报答的时候,立刻就晕了。” “谁知道他是真晕还是假晕?我看根本就是学那些负心汉,故意逃避的!” “就是啊,人家小姑娘当时奋不顾身就跳进去了,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多善良的姑娘啊。要是对他没意思,人家能这么拼命地去救他?” “我也听说了,这两家以前关系挺好的,宁远和人家比邻而居,那乔姑娘长得又不丑,也算是相配吧?到了这个年纪,早就该娶媳妇了……说不定他早就许诺过人家要娶人家,结果转头就不想承认了。” 这些话真真假假,宁远也一时分辨不出谁说的情况才是真的。 他刚刚退烧恢复,原本就昏昏沉沉的,听到这些更是头疼,脑子一团乱。索性不再多听,加快步伐往自家方向去。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解决,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回家取钱,赶紧把卫生所的钱还上。 他可是从来不会欠账的,更别说是欠卫生所这种公家的钱了。 宁远沿着刘大娘指引的方向,七拐八绕,总算找到了那间与描述相符的房子,却发现院门是锁着的。 他身上自然是没钥匙的,方才找钱的时候都翻遍了,也没发现。 但按理说不应该啊,难不成是昨天落水的时候不小心丢了…… 宁远一边想一边视线漫无目的扫视一圈。 忽的,他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家门口两侧垒起的小园子里。 他上辈子就不爱拿钥匙,毕竟每天要训练,有的时候还要出任务,钥匙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丢。 所以他有时出任务或是训练,离家几天经常把钥匙放在岗哨,如果短期出门的话,干脆直接就放在家门口的花盆底下。 虽然现在也算是又活一遍,许多事情都不同了,但毕竟这张脸还和上辈子一样,说明是有相同之处的。 说不定这些习惯恰巧也一样呢? 宁远试探地在两边翻翻找找一番,一转眼,竟然真的在门口那块大青石下找到了一枚钥匙。 他试探地将钥匙插进院门锁孔里。 “咔哒”一声,锁竟然真的开了。 宁远好笑地将门推开,看了眼手心里的钥匙。 看来他这辈子和上辈子也并非完全不同嘛,至少习惯是一样的,说不定其他方面、认识的人也会有相同,只是他暂时还没发现罢了。 这么想着,倒是让宁远稍许安慰,唇角弯了弯,淡淡一笑。 万一这辈子只是还没来得及认识陆衍川呢? 一切皆有可能。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宁远在屋里翻翻找找半天,连衣柜底下都摸了一遍,愣是一分钱都没找到。 宁远累得往椅子上一坐,有些傻眼。 他们家只有他一个人吗? ——就算是一个人住,也不能穷成这样吧?难不成平时不吃不喝不用花钱吗? 宁远依旧不信邪,拿出从前搜检手下士兵违禁品的手段,又将床上的被褥、枕头,全都摸了一遍。 总算是……摸出几分钱来。 但也只有这么一点,再多也找不出来了。 宁远彻底绝望了。 他家居然真的穷成这样…… 而且他方才一边搜,一边也顺道观察了一下,衣橱里还摆着两件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衣服,都相当陈旧了,上面还打着补丁。 但那两件看起来已经很久没穿了,已经压箱底落灰了,但除了那两件衣服外,也没有其他属于别人的衣服了。 并且从家里的坐卧用具、枕头茶杯等各个方面来看都能看得出,这座房子之前似乎是一家人在居住,但痕迹已经年代久远,不仔细检查是看不出来的。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使用痕迹,像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住。 家里穷成这样,没有父母照顾,这也能变相解释为什么他昨天落水,又在卫生院住了一天,却没有人来找他了。 看其他家人的生活痕迹陈旧程度,少说也有许多年不在家里住了。 是外出工作了?还是根本就…… 难不成这里的他是留守儿童长大? 可是如果真的完全没人照顾,没有经济来源,他又是怎么读书,怎么长到现在的? 是靠补助吗? 宁远不太了解现在这个年代、这个地区的政策,不敢妄下结论。 所以他之所以被人占用大学名额,大约也是对方看他独自一人生活,无人给他撑腰好欺负,所以才挑他下手? 宁远站在衣橱自带的穿衣镜前,思绪纷杂,望着泛黄镜子里的自己,沉思良久。 仅凭现在能看出的线索,不能完全确定他这具身体,这个身份的具体情况。 如果能有照片的话,至少能确定这个家里曾经生活过什么人。 照片…… 宁远环顾四周,墙上并没有挂着的相框照片。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忽然又想起,自己从前也是不爱挂相框,但有把照片随手夹进书页里的习惯。 宁远立刻起身,翻了翻宝贝似的摞在桌子旁边木箱子里的那堆书。 果不其然,翻出了一张黑白照片,还另外翻出了一些钞票。 宁远顿时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感谢这里的自己也有随手把东西夹进书里的习惯。 第2189章 宁远先把钱揣好,迅速去了趟卫生所,将钱付了,又拿着药赶了回来,这才有空仔细看一看那张照片。 这是一张黑白合照,从照片里自己的年龄能看得出来,这应当少说是六七年前的照片了。 但旁边的这一男一女……看照相的姿势、亲密程度,看上去应当是一家三口。 那么这两人,是他这具身体的父母? 宁远望着那两张陌生的脸,不由觉得有些失落。 所以这个世界里的父母,并不是他从前的父母。 这两人,他似乎连见都没见过。 他原本还怀着一丝希望,想着万一这个世界的父母和上辈子的父母是一样的,并且还健健康康地活着,岂不是就能圆了自己上辈子父母早逝的遗憾了吗? 但现在看来,老天似乎并没打算给他补全遗憾的机会。 宁远有些恍惚的伸出胳膊,使劲掐了一把。 真实到不能再真实了。 宁远不由有些泄气。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和上辈子的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却没钱,没父母亲人,甚至刚来到,就得知自己的大学资格被抢了。 这是什么悲惨开局? 上辈子虽然父母早逝,但好歹有陆衍川领养了他,教他做人做事,带他进了部队,成为一名军人,一辈子也算是有所作为。 后来退休在家,他闲来无事甚至还搞了个副业,也算是赚了点小钱。 不管是小时候被领养,跟着陆衍川,还是长大以后自己做生意,除了去国外卧底潜伏出任务的时候忍饥挨饿过,其他时候他兜里多多少少都没缺过钱。 现在倒好,直接变成了个穷小子。 没钱、没背景、没父母,没人撑腰,也难怪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会绝望撑不下去了。 原主应当是把考大学视为自己最后的希望了吧? 他能理解这种感觉,在绝境之中唯有那一点点希望吊着命。 希望破灭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毕竟是长着同一张脸的另一个自己,宁远还是有些惋惜的。 他也只绝望了片刻,便很快重整旗鼓,叹息着拍了拍这具身体的胸口,像是在与这具身体从前的主人说道。 “小伙子,其实人没这么脆弱的,想要出人头地的确是改变人生的方法,你已经很努力,很上进了,你也做到了,只是有小人拦了路而已。” “我上辈子学会的道理是,不论前方有什么阻拦你,遇山开山,遇水搭桥,只要活下去,肯定有希望的,你还是太傻了些。” 不过想想也是,才二十出头的年纪,阅历又少,又一个劲闷着头读书,生活圈子实在太小,眼界也窄,被人抢走大学名额,对他来说肯定就是天大的事了,也难怪会一时想不开。 现在他来到这个世界,就一定会好好活着。 不管有钱没钱,总得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填饱了肚子,搞清楚状况,才有办法进行下一步的规划。 家里是没什么饭菜能吃了,米缸都已经见了底,只剩下不到半把米,连一碗粥都难做。 不过这倒也难不倒他,这村子依山傍水的,所谓靠山吃山,想吃口野菜野菌还是能吃到的,至少饿不死。 说干就干,宁远立刻找来小篮子和锄头,拿着便上了山。 一边走,他一边整合着自己这两天听来的消息。 这山好像是叫驼峰山,村子也是驼峰村。 驼峰山这个名字……听着似乎有些熟悉。 宁远一边琢磨着,一边沿着一条山道往上走。 走着走着,就发觉有些不对。 这山上的景象怎么这么眼熟? 他又往上走了一段,忽然回过神来。 这不就是上辈子埋葬林初禾的那座山吗? 只不过上辈子这座山不叫驼峰山,而叫双潭山。 这么一想,宁远忽然记起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听说驼峰山这个名字了。 之前他陪着陆衍川一起打听林初禾的下落,辗转多时,最后才打听出林初禾最后是从驼峰山受了重伤身亡,又被驼峰村的村民救了下来。 驼峰村的村民后来迁去了双潭山,就将人埋在了双潭山上。 也不知是怎的,上辈子的双潭山和这辈子的驼峰山,竟然是同一座山。 叫着不同的名字,但确实是有关联的。 这就是两个世界的相似和不同之处吗? 宁远一边想一边走,越走,前方的景象便越眼熟。 甚至就连脚下这条路,都让他觉得格外熟悉。 林初禾被埋在山上之后,他不止一次地跟着陆衍川上山来祭拜过。 甚至有几次陆衍川醉倒在山间,他还找人上山来寻找过,对这周围环境自然是熟悉的。 现在走的这条路,就是当初他陪着陆衍川上山祭奠的路。 后来陆衍川也去世了,他应着陆衍川生前的遗愿,把陆衍川也埋在了这座山上。 等等,埋在了这座山上? 两个世界相似并且有关联,那这座山上会不会…… 这么一想,宁远顿时心跳加速,迫不及待加快步伐往上爬。 登到山顶时,果不其然,看见了从前看过无数次的景色。 他拼命地往曾经立着陆衍川和林初禾墓碑的方向跑,连路旁的树枝刮破了手臂都浑然无觉,血液都像是在沸腾。 然而看见那原本该矗立着墓碑的位置如今却空空如也时,宁远猛地停住了脚步,浑身的力气像是忽然间被抽干了一般。 山间的冷风吹来,打了个激灵。 宁远站在原地,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就连他的父母都不是上一世的父母了,问过周围的村民,也从未有人听说过陆衍川的名字,陆衍川的墓碑怎么可能埋在这山顶上? 而且陆衍川没有埋在这里,他也没什么可失望的,说不定这个世界的陆衍川和林初禾根本就没死,还好好活着呢? 想到这,宁远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或许是好事,只是人海茫茫,万一这一世的陆衍川和他一样,没有选择当兵,而是去做了其他事,他想找到陆衍川就难了。 不可避免的,宁远还是有些失落。 第2190章 刚叹完气,收拾了一下心情,正准备转头先去挖些野菜来果腹,却不料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忽然一滑,紧接着天旋地转。 宁远感觉自己顺着一条湿滑的小路,从山坡上冲了下去,耳边风声一阵呼啸,下一秒,身体重重地撞上一丛粗壮的竹子,总算勉强停了下来。 他龇牙咧嘴的爬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泥土。 刚刚直接从山坡上滚下来,又撞上了竹子,他原以为自己会伤得很重,身上少说得有些划伤,但仔细检查了一下,竟然发现只有胳膊上有几道轻微的擦伤、衣服擦破了两道口子之外,骨骼竟一点事都没有。 宁远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具身体虽然命运不太好,但身体素质倒是还可以。 到底是年轻啊,就是抗摔! 不由让他回忆起自己年轻时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样子。 看来这辈子如果想参军入伍,还是有机会的。 暂时不想那么多,宁远重新拿起方才脱手出去的小篮子和锄头,正准备继续找野菜,一低头愣了眼。 这丛竹林里,密密麻麻全都未经开采的笋子。 不远处的道路两旁,阴暗潮湿的地方,还长着不少野菌子,就连野菜也不在少数,且生长格外旺盛。 光是他认识的,就有许多种。 宁远赶紧用锄头将竹笋挖出来,篮子不够装,幸亏他还带了麻布口袋。 忙活了半天,下山时,篮子里、麻布口袋里,各种菌子、野菜和竹笋装得满满当当。 光是看着宁远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上辈子经常需要外出出任务,还有各种野外训练,他对各种野菜格外熟知,还跟着炊事班的大师傅学了不少烹饪手法。 虽然食材种类不算太多,但在他手里也能做出花来了。 剩下吃不完的,还可以晾成笋干、菌子干,都很好保存。 只是有些太素了,如果能有些肉…… 宁远忽然想到了自己落水之处。 听村民讲过,这座“驼峰山”山脚也有两方小潭,分布在山脚处,和上辈子的双潭山一模一样。 并且村庄外围,还有一条不小的溪流。 有水肯定就有鱼,以他的野外生存能力,想抓个三五条回去吃应当不成问题。 上辈子跟在陆衍川身边生活,后来当兵,学会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战略性思维。 不论对面迎面而来的是什么困难,不要先被它难倒,而是要先分析它,再想办法将难点逐一攻破。 没有打不倒的困难,任何事都可以一步步解决。 眼下,他最大的困难就是活下去。 手上如今已经有了菜,但只吃这些菜也只能勉强维持生命,想要健健康康安然无恙地活下去,必须补充蛋白质。 抓鱼是很有必要的。 宁远将刚刚挖到的菌子和笋子先回家送了一趟,直接把东西倒在院子的空地上先晾着,而后从家里翻翻找找,翻出个不知做什么用的两头铁叉来。 虽然只是个铁叉头,但绑上棍子,完全能当鱼叉用。 至于鱼篓……还真有! 宁远环视一圈,居然真的在厨房布满灰尘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陈旧的鱼篓。 那鱼篓像是有许多年没人动过了,被密密匝匝的灰尘颗粒盖得严严实实,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宁远伸手一抹,手指肚上立刻擦下一层厚厚的尘屑。 这鱼篓上积累的灰尘,只怕抖一抖再和上点水,都能捏成泥人了。 这得是多少年没用过了? 看原主也不是个会干活的,年纪又轻,又是个读书的,这鱼篓怕不是他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使用过的。 宁远一边想着,一边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鱼篓,拽了出来,到院子里打了桶井水,使劲涮了涮。 还好,虽然这鱼篓的确有些陈旧了,边缘处也有些破损,但洗洗涮涮,居然勉强还能用。 虽然比不上新的鱼篓好用,但至少能把鱼给兜住。 宁远松了一口气,甚至来不及将鱼篓上的水抖干净,扛着鱼叉,拎着鱼篓,便火速出了门。 那两方小水潭并不难找,宁远甚至没用问路,凭着前世对这座山的熟悉,竟直接顺畅地找到了。 他赶紧拎着东西到潭边,先定神打量了一下。 这地方说是水潭,但其实面积不小,像一片湖,两方水潭之间有所连接,水是流动着的,此刻阳光正好,日光落下,光是这么站着往远处湖面上望去,竟能望见水面下游动着的鱼群。 宁远心跳都跟着加速起来。 这片小潭,周围有葱郁的树木掩映,水里鱼群游动,倒是一片生机勃勃。 没想到这小村庄面积虽小,竟是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 宁远来不及多想,眼看着时候不早,他必须得把今天乃至于明后几天的蛋白质打够了才行。 这鱼嘛,自然是抓的越多越好,拿回去可以晾干做鱼干,也可以加上盐腌制,从方才看见鱼群的时候,各种做法都已经在他脑海里了。 遗憾的是,以他目前的工具,只能用鱼叉来叉鱼。 如果能有工具,能抓到活的就更好了,带回去养在缸子里,还能多吃些日子,也免得每天都要往这边跑了。 宁远一边卷裤腿一边琢磨了一下,这倒也不是不行。 那边山上有那么大一片竹林,到时候他大可以砍竹子、用竹篾编织一些捕鱼用的工具,或是多做些小玩意拿到街上去卖,换了钱,买张渔网。 工具升级了,到时候能抓到的鱼自然也翻倍,这样至少健健康康地活着是没问题了。 只不过……让他砍竹子和做饭都没问题,但如果让他做手工活,他倒还真没做过。 不过眼下先不想那么远,万事都怕有心人,到时候再想办法学就是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先把今天的温饱问题解决。 思量间,宁远已经卷好了裤腿和袖口,又用破布袋子将鱼叉头和竹竿死死绑在一起,拎着这现组装的“鱼叉”便直接下了水。 虽然之前也下河摸过鱼,但那几次都有战友帮忙,几个人一起围追堵截,相比起来还容易些。 第2191章 这次他孤军奋战,这叉鱼的难度倒是升级了不少。 人多的时候用围追堵截的法子,人少了,就只能守株待兔了。 宁远屏住呼吸,两腿死死钉在脚下的淤泥里,一动也不敢动,维持着此刻的姿势聚精会神,瞪大了眼睛,盯着水面之下的动静。 待到周围的水面重新恢复平静,周围的鱼才敢三三两两往这个方向游。 宁远很快锁定了一条又大又胖的大鲫鱼,水面以下的身体一动不动,高举着的鱼叉却在缓缓移动。 本该聚精会神之际,宁远却没来由地想到自己这叉鱼的技术,其实最初是跟陆衍川学来的。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年自己告诉陆衍川准备入伍,陆衍川便带着他,先来了一场野外丛林训练。 当时站在密林深处的河边,他就是这么举着一柄用竹竿做成的鱼叉,精准地贯穿一条鱼的腹部,将其捕获。 那姿态,驾轻就熟,如同探囊取物。 当时宁远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差点忘记呼出来,满眼都是震惊。 陆衍川将鱼取下来,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给鱼开膛破肚,清理内脏。 这一过程,也不过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 宁远当时忍不住想,爸爸到底是在野外生活过多少次,才能做到从叉鱼和清理鱼肉都像菜市口杀了十年鱼的老师傅一样的?他平时明明不爱吃鱼的。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中冒出来,一抬眼,发现陆衍川已经将鱼架在了方才制成的简易烤架上,开始在烤了。 宁远忍不住跟上前去,张了张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陆衍川便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垂眸。 “想学?” 宁远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当时那脱口而出的兴奋语气。 “想!” 陆衍川当时依旧没什么表情,带着他走到河边,握着他的手,给他讲解。 “抓鱼其实没什么技巧,无非就是稳准狠。” “之前你跟我去过训练场,打过枪,看得出来你的准头还不错,叉鱼其实和打枪很像,无非是换了个命中目标的工具而已。” 说完这句话,陆衍川忽然沉默下来。 宁远抬头望去,只见陆衍川眸光深深,似在怀念什么。 宁远正不知是为何时,陆衍川握着他的手,猛地将手中削尖的竹竿掷了出去。 再次命中一条鱼。 宁远兴奋极了,却听头顶隐约飘来一句似是自言自语的话。 “无非是换了个命中目标的工具而已,这句话,是她说过的。” 话尾,带着浓浓的失落与寂寥。 即便陆衍川不解释,宁远也猜得出来,陆衍川口中的这个她,必定是林初禾。 宁远当时便忍不住猜测,林初禾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从陆衍川口中,他侧面听说过林初禾很多的事。 知道这是个聪明、坚韧,勇敢的姑娘,只可惜身体羸弱,有一腔报国热血,能做的事情却不多。 当时在宁远心里,林初禾一直是个高大却又并不熟悉,甚至显得有些遥远的人物。 直到站在这河岸边,听到陆衍川说起那句话原是出自林初禾之口,那一刻,宁远忍不住联想到一个身形瘦弱却总是温柔地扯着嘴角,笑盈盈的姑娘,却手举鱼叉,精准叉鱼的画面。 当时的他还不太理解为什么陆衍川会总是忍不住反复去怀念林初禾。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对你的影响是一辈子都难以忘却和抹去的。 就像他如今,也会控制不住地怀念陆衍川。 这些片段迅速从眼前闪过,思绪猛然回笼,宁远深吸一口气。 那条鱼越来越近了。 上辈子第一次独自站在河边抓鱼是在陆衍川的陪伴下进行的,这辈子虽然陆衍川不在,但这座山却是上辈子埋葬陆衍川与林初禾英魂的地方。 也算是陆衍川和林初禾另一种形式上的与他同在了。 宁远脑海中响起陆衍川曾经教他的技巧。 待到那鱼游至鱼叉攻击范围内,宁远猛吸一口气,而后大臂带动小臂,将手里的鱼叉朝下狠狠一刺—— 鲫鱼登时被铁叉叉着,向上翻了肚皮,只剩尾巴还在垂死挣扎般地拍动水面。 宁远立刻朝前一大步,捏起鱼叉,向上翻转。 那鱼猛然出水,拼命挣扎却也无济于事,注定要成他的囊中之物。 毫无意外,宁远顺利走到岸边,将鱼放进鱼篓里,望着那鱼连着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只剩鱼鳃还在张张合合。 宁远忍不住笑了笑。 这算是开堂彩吗?看来他的运气当真是不错,一发即中,今天的晚饭算是已经有着落了。 接下来不论再抓多少都是多赚,能多抓一条,就能多顶一天的饭。 这么一想,心情轻松多了。 站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他维持生计的第一条鱼,是用陆衍川教他的技巧捕到的。 就好像陆衍川依旧站在河边,看着他,给他无穷的信心,就像从前一样。 套用一句有些迷信的话,就像是冥冥之中陆衍川和林初禾在保佑他一样。 宁远忽然感觉这里的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抬头冲着上辈子男林初禾合葬的方向,笑了笑。 “爸,谢谢。” “无论如何,我都会按照你告诉过我的,好好活下去。” 接下来的捕鱼过程也是如有神助,宁远接连几次举叉,次次不落空,虽然鱼的大小各不相同,但最后收到篓子里,竟也没有太小的。 最小的一条都有他手掌那么大,煮一煮,也完全够一餐吃了。 一边叉鱼,他也将自己来到这世界后发生的所有事都想通了。 无非就是人生重来一遍,换了个环境,被迫换了个不一样的活法。 也挺好,比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回到生命的某个节点,把人生再重新过一遍的要好。 人生嘛,不就是一场体验的过程,总是体验同样的风景,即便再美,也会觉得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