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祧两房害我命?送你全家火葬场》 第1章 未婚夫与寡嫂有染 宁德三年腊月初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通往渡口的路上瞧不见一个行人,两道车辙从京城蜿蜒至渡口。 丞相傅璋从待渡亭走出来,左右看看无人,才迈着端方的步子,走到姚素衣跟前。 姚素衣伸手环住他的腰,满脸娇羞:“璋郎,你终于回来了!” 傅璋把她手掰开,道:“别给人看见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天冷,嫂嫂怎么亲自来了?” “想早点看见你……” 傅璋东张西望一番道:“上车再说。” “嗯,要是被云裳郡主知道,又要和你闹了。” “放心,她心胸狭窄,傲慢跋扈,但嘴笨。不用理她,反正我与她没什么感情。” 两人腻歪几句,就见车帘一掀,一个女娃儿从马车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奔到傅璋的跟前。 “爹爹,您回来了!今天是我和三哥的生辰,您是不是忘了呀?” 傅璋把一个精致的檀木盒递给她,温声道:“怎么会忘记,你瞧瞧这是什么?” 女娃儿打开盒子,发出一声惊叹:“哇,娘,你看,爹爹给我买的璎珞,七颗明珠宝石,真漂亮啊!” 大约是冬季船只极少,渡口太过安静,又离京城颇远,傅璋和姚素衣以为没熟人瞧见,拉拉扯扯,全无顾忌。 梁幼仪站在待渡亭二楼窗口,掀眸冷看,心口不可遏制地疼成一团,只觉气血上涌,喉咙里一股腥甜。 若不是特意一大早骑马赶来,躲在二楼休憩间盯着,她怎么会看到这对狗男女堂而皇之地抱在一起? 发誓“一生绝不纳妾”的未婚夫,与寡嫂有染! 那些所谓侄子侄女,真的是他们的亲生子女。 她堂堂一品郡主,定国公府唯一的嫡女,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倾尽全力帮扶傅璋登上丞相之位……原来真是个大冤种! 六年前,先帝为她与傅璋赐婚,那时候她才十三岁,尚未及笄,傅璋也只是个寒门出身、一无所有的从六品翰林。 她及笄那日,傅璋说:“义父生前待我恩重如山,我欲为义父守孝三年。” 所有人都觉得傅璋有情有义,梁幼仪也很感动,她那时才刚及笄,确实年纪还小。 无怨无悔等他三年,傅璋已荣升三品朝廷大员。 傅璋又说:“先帝生前厚待于我,他驾崩不到三年,我怎能在府里张灯结彩?” 这一次,她沉默了。 然,太后姑姑说,他的高风亮节,堪为百官表率。傅璋再次三级跳,出任陈国丞相。 于是,梁幼仪又等待一年半。 如今,还有不到一个月,梁幼仪也跨入二十岁大龄,在东洲大陆,绝对算是老姑娘了。 若非前些日子做的那个梦,若非今天亲自验证,她还被他“朝事繁忙”的鬼话骗着。 她高看了傅璋,高估了“长嫂如母”! “他的里衣、腰带、鞋子、袜子,全是我一针一线做的,他的一日三餐,我做了十六年。” “他每年都记着我的生辰,亲手给我擀面,素面下总是偷卧两颗蛋。” 长嫂照顾小叔,小叔敬重寡嫂! 姚素衣曾经给梁幼仪说过许多傅璋的旧事,但是梁幼仪从没有怀疑过她。 如今,那些从来不曾有过的想法,那些想不通的事件,忽然像打通了关节,争先恐后地串联起来。 姚素衣明面是夸赞傅璋有情有义,何尝不是在她跟前炫耀! 梁幼仪盛怒,深吸一口气,从二楼下来。 车夫先看见了梁幼仪,大吃一惊,立即对傅璋说:“相爷,云裳郡主过来了。” 傅璋和姚素衣旖旎散去,松开牵着的手,迅速退开三尺距离,看向那脊背挺直、莲步生香的女子。 青丝如墨,肌如白雪,眉如翠羽,眸如寒星。 脸有点婴儿肥,唇小而饱满。那腰不及盈盈一握,偏偏胸臀丰腴,曲线傲人,婀娜万千,纵是冬衣也无法遮蔽。 冷艳气场,把姚素衣压制得就像山里的野鸡。 云裳郡主,姝色无双,东洲大陆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姚素衣心慌意乱,完了,云裳郡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都看见了? 久在官场的傅璋,每次看着她的一张美艳又冷漠的脸,就不由得透出骨子里的“小”来。 他表面镇定,道:“郡主怎么在这里?” 梁幼仪嘴角溢出冷淡的威压:“傅璋,你一直拖着不提婚期,就是因为她吗?” “你胡乱猜疑什么?莫要污了嫂嫂清誉!” “我听到她女儿喊你爹了,你还要狡辩么。” 她没有大吵大闹,语气肯定,冷戾如刃。 姚素衣脸色大变,急忙摇手否认:“没有,没有,郡主您一定是听错了。” 傅璋恼道:“你竟然监视我?我的家乡,子侄喊叔父二爹,有什么问题?” “对对对,榆儿喊的是二爹,我们老家都是喊叔叔二爹……”姚素衣也急忙解释。 爹爹?二爹? “傅璋,你把本郡主当傻子吗?” “你又闹什么?心思不要那么肮脏!嫂嫂供我读书,我照顾她天经地义!兄长去世得早,侄女小小年纪没了爹,我作为叔叔,关心子侄也是人之常情,你贵为郡主,竟如此小肚鸡肠?” 梁幼仪蜷了蜷手指,唇角微勾:“那么请问,傅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去国公府下聘?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傅璋低喝一声:“婚姻大事自有长辈做主,你怎可在大街上妄议婚嫁?成何体统!” “距先帝赐婚,已近七年,你一直拖着,是何道理?” “天下不稳,政务繁忙,郡主以为臣很闲?” “先帝旨意,让我及笄后与你完婚。说一句你在抗旨也不为过吧?你难道比陛下还忙吗?” 傅璋恼怒又惊讶,梁幼仪今天怎么了? 她心思单纯,也很好哄骗。这些年,她对傅璋和姚素衣,可是言听计从的。 “郡主等不得,大可以去找陛下退婚。”傅璋以退为进。 先帝赐婚,谁敢违逆? 梁幼仪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退婚! 退了婚,谁还会要她? “哟,原来郡主是恨嫁呀!” 姚素衣也硬气起来,从傅璋的身后走出来,得意地扶了扶头上的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阴阳怪气地拱火,“您一个闺阁女儿家,跑街上找男人逼娶,不合适吧?” 梁幼仪双目冷沉,忽然出手,“啪啪”,左右开弓,狠狠地给了姚素衣两记耳光。 这两巴掌几乎用上了所有力气,姚素衣倒在地上,梁幼仪的手掌也有些发麻。 傅璋拉起姚素衣,怒道:“梁幼仪,你不顾廉耻在先,嚣张跋扈在后,立即给嫂嫂道歉!不然,我定要参你一本!” 梁幼仪拿帕子擦了擦手,道:“傅璋,你恶意拖延婚期,还倒打一耙,实非君子。我、要、退、婚!” 第2章 你什么都有,她只有我 她竟然还敢提退婚? 傅璋一甩大袖,道:“郡主当街拦住男子逼娶,真是岂有此理!陛下日理万机,你愿意退婚就自己去退吧。” 姚素衣立即哭啼啼地跪下,说:“郡主,都是民妇的错,你不要和小叔闹了!” 傅桑榆按捺不住,掀开车帘,冲着梁幼仪怒喊道:“你,你这个坏女人,凭什么打我娘?” “大胆,竟敢骂郡主!” 大丫鬟芳苓冲过去,狠狠地扇她两记耳光。 姚素衣急忙护住傅桑榆,哭得梨花带雨:“郡主,您身份尊贵,何苦为难一个孩子?” “还真是一家子,倒打一耙的嘴脸一模一样。傅璋,你不是要参我吗?去参,本郡主等着!”梁幼仪看他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傅璋眼皮噗噗直跳,喝了一声:“你若大度懂事一些,我怎会参你?” “你,你太恶毒了!”傅桑榆哇的一声哭起来,说道,“你打我娘,下我二叔的脸,还想二叔娶你?门都没有!” “好呀,那就让他与你娘好好过吧!” 傅璋怒道:“梁幼仪,你恶意揣测,败坏嫂嫂的名声,必须给嫂嫂道歉!” “道歉?呵~” 梁幼仪看着他端着丞相的威严,嘴巴一张一合,只觉恶心。 这婚,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没劲了? 大约是从傅璋把姚素衣母子从乡下接到京城那日起。 定国公梁家,满门大将,更有姑姑梁言栀是当今临朝听政的太后娘娘。 梁氏一族,乃陈国第一权贵。 正因为权势太盛,皇家忌惮,曾祖父做主,在六年前,为梁幼仪选了出身寒门的傅璋为曾孙女婿。 起初两年,傅璋对梁幼仪很好。 有一次,梁幼仪说了一句:“听说淮南有一种新式的糖圆,用的是贤豆的绵糖,十分脆甜。” 傅璋就向朝廷请假半月,亲自南下,往返八百里,从淮南买了绵糖糖圆给她。 十三岁那年冬天,她患了风寒,高热不退,傅璋亲自去护国寺跪求神佛护她脱险,自山下到山顶,他三步一叩首,磕了整整两天,到达山顶便昏了过去。 京城人人皆知傅璋深情,宠溺梁幼仪到骨子里。 太后姑姑感念他的虔诚,一而再再而三地提拔他。 曾祖父把国公府名下一座“抱朴苑”宅子送给了他们,告诉他:“等仪儿及笄,这个院子就作为你们的住宅。” 那宅子,便是如今的丞相府,占地四十五亩,分为前院、中院和后院三部分,除了主体建筑,还有花园、荷塘、跑马道等。 奢华程度直追定国公府。 京城寸土寸金,有多少傅璋这样的寒门官吏,穷其一生,连一进的院子都买不起。 梁幼仪犹记得,傅璋当时还推拒一番。曾祖父给他保证,宅子给他,并非“招赘”之意,宅子里一切都是他说了算,他才收下了。 在姚素衣来京城之前,连梁幼仪都觉得她这一生,能嫁给傅璋,也很不错。 直到,傅璋把傅老夫人和姚素衣一家接来。 那一日,姚素衣一身乞丐都不如的破衣烂衫,满脸皴裂,带着四个孩子怯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看着梁幼仪的四驱马车,姚素衣哆嗦着说了一句:“你,你是公主娘娘吧?” “这是云裳郡主,傅大人的未婚妻。”芳苓热情地给姚素衣介绍。 姚素衣惊慌得面色惨白,喊几个孩子下跪,噗噗磕头,求饶道:“郡主饶命,孩子们没见过世面,认错了人,您大人有大量,要打就打我吧!” 梁幼仪都懵了,她什么时候说要打他们了? 傅璋恰好从院子里走出,看见跪地磕头的姚素衣几个,皱着眉头说:“郡主,嫂嫂胆小,你不必摆出郡主的威仪吓他们。” 梁幼仪皱眉,这个女子,心术不正! 傅璋叫姚素衣一家都在抱朴苑住下来,专门叮嘱他们,最大的院子唤作寻芳庭,是郡主以后的院子,谁都不许进。 但是,不过几天,傅璋便来找梁幼仪商量:“嫂嫂带着一对双生子,别的院子太小太偏,寻芳庭能否让嫂嫂住下?” 梁幼仪说:“其他大院子不是挺多吗?为何非要寻芳庭?” 抱朴苑修建时,寻芳庭就是按照主母院子设定的,不仅占地大,还距离傅璋的院子较近。 傅璋有些不高兴,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在京都权贵举行的春日宴上,姚素衣跪在梁幼仪跟前,柔弱可怜地说:“郡主,榆儿和恩儿看寻芳庭空着,就住进去了,对不起。 等你和小叔大婚,我们一定搬出来,如果我做不到,天打雷劈!” 在京城一众贵女、贵妇的面前,姚素衣三指朝天赌咒发誓,不知道的,还以为梁幼仪多么恶劣,欺压未来夫婿的寡嫂。 梁幼仪非常生气,直接去质问傅璋:“你就没有给他们立一点规矩吗?” 傅璋不满地冲她发火,说:“嫂嫂供我读书,在乡下吃尽了苦头,让她住得好一点怎么了?” 梁幼仪和他争执,说这不是住得好坏的问题,是鸠占鹊巢。 傅璋一怒之下,冷笑道:“嫂嫂不过住大一些的院子,你便如此一顶大帽子诋毁她,未免太过跋扈!” 梁幼仪不肯低头,一怒之下,就逼着姚素衣必须从寻芳庭搬出去。姚素衣哭哭啼啼,傅璋甩袖而去。 从那时起,两人就起了隔阂。 自从姚素衣进京,傅璋每次来见梁幼仪,便有小厮来寻傅璋,不是嫂嫂崴脚,就是几个孩子伤了,再不济一家子出门掉河里了。 傅璋永远是站在姚素衣的一边,永远偏帮姚素衣,永远在责怪梁幼仪。只因为他承诺亡兄,要照顾好大嫂。 “你休要多疑,你贵为郡主,什么都有,而她只有我,我照顾她一下不应该吗?” “她都病了,你还和她计较?” 原本,这婚事不完美,但还算适合。 姚素衣一次次看似不上台面的小手段,却总是被傅璋的偏向发挥出最大效能,慢慢把梁幼仪和傅璋之间的情分消磨殆尽。 凡事以嫂嫂为先的婚姻,梁幼仪早已没了任何期待。 只不过世家大族的女儿,繁华与束缚交织,享受家族的呵护,也要接受家族的安排。 傅璋是太后姑姑和皇帝表弟的左膀右臂,又是无法抗拒的皇家赐婚,国公府又要顾及名声,梁幼仪不得不一再忍让。 憋屈,憋屈死了! 第3章 他兼祧两房,她家破人亡 傅璋还在严厉地斥责:“郡主,给嫂嫂道歉!不要把我对你的一点好感都破坏殆尽!” “……” 梁幼仪伸手,芳苓会意,立即把马鞭放在她手上。 傅璋正责备得起劲,梁幼仪劈头就是一鞭子。 芳苓也抽出腰间软剑,搁在姚素衣的脖子上,姚素衣吓得跪地上:“小叔,救命!” 傅璋以袖护脸,又惊又怒:“梁幼仪,你竟敢打我?” “打你又怎样?” “我乃大陈丞相,朝廷命官,不是你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先帝赐婚,非你想退就退!” “这婚我必须退!” 傅璋看着梁幼仪又要甩马鞭,急忙后退,护着姚素衣和傅桑榆上了马车,喝了一声:“回府!” 看他慌慌张张逃了,梁幼仪一手按住胸口,一手轻握马鞭,脚步有些踉跄,进待渡亭牵马。 “郡主,您真要退婚啊?”芳苓声音有点哽咽,“只怕不好退。而且,拖这么多年,太亏了!” 梁幼仪捂住心口,半晌,哑着嗓子说:“不好退,也要退。” 她与傅璋的婚约是先帝赐婚,牵涉甚广,况且,如今傅璋已是朝廷重臣,他若执意不肯,婚确实难退。 但是,再难,她也要退。 总比,惨死在他们手里强。 梁幼仪望着远方灰蒙蒙的水天交接处,满目冰冷。 前些日子,她生了一场风寒,缠绵病榻半个多月,昏昏沉沉中,做了一个冗长、荒诞的梦—— 梦中,她进宫跪求太后姑姑,她要与傅璋退婚。 太后却直接下旨,叫傅璋与她立即完婚。 定国公府遵从太后懿旨,十里红妆、良田万顷嫁女。 婚后,梁幼仪生下嫡长子,那孩子承继了梁幼仪八分容貌,聪慧至极,八岁就高中解元,是人人称颂的天才神童。 只是,参加殿试前,儿子夭折了! 姚素衣的龙凤胎儿女傅修恩和傅桑榆,均指证是辅国公长孙李仲怀推他落水溺亡。 傅璋疯狂报复辅国公府,辅国公一家,以及亲家文国公都死在狱中。 宁德十二年,临朝听制十二年的太后还政宁德帝萧千策,萧千策以“外戚干政、贪功冒进”之罪,对定国公削爵贬职。 梁幼仪也受到了牵连,郡主封号被剥夺,禁足相府后宅,无诏不得出府。 这场卸磨杀驴的博弈中,傅璋不仅全身而退,还被封一等长信侯。 姚素衣在她的饮食里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此毒无解,中毒后受尽折磨,五日方死。 她四肢无力,自杀都不能。 胸腹疼得如烙铁一遍遍烫过,口腔溃烂,七窍流血。 脸上身上布满斑斓的蛛网,像恶鬼,像妖魔,傅璋又怕又嫌弃,再也不敢靠近她。 姚素衣哈哈大笑,目光狰狞。 “梁幼仪,我盼这一天整整十五年了。” “是第一美人又怎样?母族权倾天下又怎样?还不是为璋郎做踏脚石!” “璋郎他兼祧两房,晨儿他们四个,都是我和璋郎的孩子。” “他只能是我孩子的父亲,谁也别想抢走!” “幸亏除掉你的儿子,不然,万贯家财,长信侯承爵哪里轮到我的晨儿?” “你的儿子凭什么比我的孩子聪明、耀眼?凭什么由他继承侯府的一切?” “是榆儿和恩儿把他摁到河里淹死的,栽赃给顾锦颜的儿子……除掉你的孽种,还拔除你的左膀右臂,让你再无倚仗!” 毒药侵蚀着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筋脉,好疼啊,疼得恨不能没有生在世上;好恨啊,恨不能把贼子生吞活剥…… 梁幼仪缠绵病榻半个月,高热、昏迷,一直喊疼,困在梦魇里,无法走出。 高热退去,她在府里关门避人数日,梦境一遍遍回放,只觉痛入骨髓。 一切太真实,毒药浸蚀骨血的折磨,刻在血液里的痛楚,依旧令她全身颤抖。 她甚至疑心,“那不是梦,是上辈子已经发生的事”。 所以,她不顾大病初愈,迫切地想要验证。 腊月初一这天,傅璋去江南办差回京,原本说好,梁幼仪不必接他。 但是,一大早,她不顾芳苓和芳芷的劝阻,骑马来到了渡口。 她要验证,那梦中见闻,到底是一场荒诞的梦,还是“上一世”?抑或“先知梦”? 果不其然,她目睹姚素衣与傅璋拉拉扯扯,亲眼看到傅璋送给傅桑榆日日佩戴的七星宝石璎珞,也亲耳听到傅桑榆喊爹。 梁幼仪忽然落下泪来。 一切还来得及,不是吗? “郡主您……”芳苓看她掉泪,心疼地道,“奴婢去杀了那对狗男女!” “不用。” 傅璋已是丞相,杀了他哪有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再说,她还没退婚,绝不能做望门寡。 还有许多事她不明白的,需要拨云见日。 她狠狠擦掉温热的泪水,脚步坚定起来,走到马厩那边,解了马缰,足尖轻轻一点。 仿若一抹赤红烟霞流过,转眼间,她已经端坐在了马上。 动作熟稔,干练张扬,如清风流云。 “好!”有人喊了一声,“好俊的马技!” 梁幼仪被这喝彩吓一跳,扭脸就看见三个人从男宾休憩区下来。 中间一人,很年轻,气质清贵,骨相生得极好。 一袭芡实白锦衣,外罩厚厚的狐裘披风。年纪很轻,皮肤略显苍白,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尾一粒朱砂痣,睫毛浓密又长,鸦羽一般。 明明仙姿昳丽,偏偏张扬恣意,脸部轮廓锋利,增添了十足的野性。 这人有些凶,还有些狂…… 他左边一人,显然是他的侍卫,一手打着油纸伞,一手按着腰间雁翎刀。 右边一人个子略矮,微胖,锦衣玉冠,此刻满脸带笑,在那人身边,乖巧又讨好。 刚才那声赞叹就是小胖子喊的。 梁幼仪不认识中间那人,总觉得他有些面熟,想了想又似乎第一次见。 小胖子她认识,正是顾锦颜的二哥顾若虚。 顾若虚是文国公嫡次子,京城纨绔,有名的倔驴,从来不服谁。 这人是谁,竟能让顾若虚如此恭敬? 第4章 先打一顿收点利息 顾若虚看见梁幼仪,马上欢快地喊起来:“云裳郡主,你怎么在这里?” “顾二哥,你这是?” “我来接人……我晌午看见了傅璋,你不会是来接他的吧?”顾若虚看她眼圈微红,说道,“怎么,他不理你,你还哭了?” 梁幼仪勒了马缰,嘴唇微动:“不是。” “他要是欺负你,二哥替你揍他。你放心,套个黑麻袋,砸个黑砖,不会连累你。” “不劳烦二哥了。”梁幼仪胃脘疼痛,疼得她微微皱眉,道,“我自己来。” 顾若虚开玩笑的口吻,可梁幼仪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虽然不务正业,可是此人极重情义,对顾锦颜很宠,对顾锦颜的手帕交梁幼仪,也是真心维护。 可惜,傅璋不喜她与顾家来往,她与顾家兄妹渐行渐远,已经很久没有来往了。 顾若虚又问道:“回京?” “嗯。” “一起走呗!”顾若虚知道她话少,主动说道,“要不要比比骑术?” 芳苓因为梁幼仪刚才落泪,正心里难受,想着这路上反正也没什么人,信马由缰痛快跑一场,说不得郡主的郁气能疏散不少。 极力怂恿梁幼仪:“郡主,跟他比!” “好。” 看梁幼仪答应了,顾若虚满脸兴奋,讨好地询问那人:“妄之,一起?” “好。”那人眉梢带上弧度。 “妄之,这是定国公府的云裳郡主。”顾若虚大大咧咧地给双方互相介绍,“郡主,这是齐王府小王爷。他身边的这位是他的侍卫,子听。他今日回京,我来接他。” 凤小王爷?陈国唯一异姓王、齐王府现在的唯一香火、在江南养病的病秧子? 不是八年没回京城了么? 梁幼仪上下打量凤阙,总觉得有什么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抓又没抓住。 凤阙也在看她,目光有些放肆。云裳郡主精致漂亮,像一幅沾雾的水墨画。 就是有些冷! 看她若有所思,便对着她拱拱手,动作洒脱,唇角带了散漫的笑:“幸会。” 梁幼仪微微颔首,这人果真是传说中的倾国倾城,不过也是真的狂~ 想到定国公府与齐王府水火不容,梁幼仪立即收回目光,把兜帽戴上,一夹马腹,率先离开待渡亭。 “驾~” 五人五马,离弦的箭一样,飞奔出去。白雪皑皑马儿行,蹄印如诗画中铸。 渡口通向京城,只有这一条道,几人你追我赶,酣畅淋漓,很快就追上相府的马车。 梁幼仪恍若未见,纵马疾驰。 几人兴奋欢呼,高头大马如一阵风般呼啸而过,相府的马惊了,“咴~咴~”,四蹄踯躅。 傅璋掀开车帘,便看见几个少年男女,鲜衣怒马,恣意驰骋。 赤红斗篷热烈如焰,高头宝马洁白如雪,飘舞的披风如旌旗般猎猎作响。 他脸一下子垮下来。 红色斗篷、白色宝马的是梁幼仪,并驾齐驱、气势非凡的白袍少年是谁? 这人是梁幼仪带过去的?刚才在待渡亭怎么没看见? 不是一直叮嘱郡主不准与别的男人来往?这是把他傅璋的脸放地上搓? 姚素衣嫉妒之色掩饰不住,指甲掐了手心,叹口气,说:“郡主真令人羡慕,与男子并驾齐驱恣意张扬,哪里像我们这些后宅女人,满心里只想着相夫教子。” 傅璋本来不顺的心气,顿时火气升腾,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好羡慕的?行事张狂,伤风败俗……啊~” 顾若虚在经过相府的马车时,脸也没回,手中一颗石子弹向相府的马蹄。 梁幼仪同样头也没回,从腰上拽了一颗东珠投向马前蹄。 凤阙唇角扯了一下,什么狗男人,背后说未婚妻坏话! 甩手一个掌风扑向马车,一夹马腹,“驾~”,大笑而去。 “啊~” 几道尖厉的惨叫,在无垠的旷野里传出好远,树上几只老寒鸦,“呱呱”的惊飞。 傅璋只觉一股飓风吹来,马车帘子猛地被掀起来,寒风挟裹着雪花、泥土,劈头盖脸地把诋毁梁幼仪的话都哽在了喉咙。 马儿忽失前蹄,扑倒在地,“咴咴”叫着爬起来,惊慌乱跑。 一阵天旋地转,傅璋、姚素衣、傅桑榆,连同车夫,全部从马车摔了出去。 马车在路边翻了好几个滚儿,掉在旁边的沟里,散了架。 马儿脱了马鞍疯狂地奔跑起来。 傅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像一支射出去的箭,一头栽在路边田野的雪堆里。 地面被冻得又冷又硬,傅璋只觉得整张脸先是冰凉,后有湿湿的东西从头上蜿蜒爬下来。 他伸手一摸,双手通红,是血! 而腿,疼得厉害,一动也不能动,一定是折了。 “梁、幼、仪!” …… 梁幼仪不知道顾若虚和凤阙也同时出手,她听见了惨叫声,心里只觉痛快。 摔得好! 顾若虚更是高兴,哇,我的投石技术又精进了嘛! 入了城,梁幼仪、凤阙几人也并未勒住马缰,在人群中疾驰而过,惊起尖叫声一片,但未伤到一人。 一直到青龙大街口,几人才停下来。 顾若虚兴奋得两眼闪亮,勒住马,说道:“云裳郡主,怎么样?痛快吗?” “嗯,谢谢顾二哥。” “你以后有空多出来玩,别总是围着傅相转了,他天天捏着佛珠,不知道心里念什么经!” “噗~” 梁幼仪没说什么,凤小王爷倒是扑哧笑了,他看看梁幼仪,小女子冷白的肌肤薄如冰雪,鸦黑长睫弧度优美。 是个美人! 原本还可惜她眼瞎,喜欢傅璋那样的伪君子,刚才看见她毫不犹豫地出手,才知传言有误。 梁幼仪看着凤阙,只觉得这人活得肆意,张扬又不羁,丝毫没有齐王府落魄的狼狈。 人与人是不同的,傅璋绞尽脑汁装的矜贵,比他小了十岁的凤阙,就算张狂不羁,骨头缝里照样滋滋地冒出来。 大概是一路疾驰,凤阙的脸上苍白又加深了些,子听说:“王爷,回府吧?太妃还等着呢!” 几人挥手告别。 看梁幼仪离开,顾若虚道:“其实云裳郡主挺好,和定国公府那一帮子人不同……” 凤阙没说话。 顾若虚想到两府势同水火,立即换了话题,欢快地问道:“王爷,酒跟美人都准备好了,庆祝一下?” 凤阙握着马缰,腕骨流畅精致,敷衍道:“没兴趣。” “小王爷仍不喜欢美人?” “本王也不喜欢男人!” “嘿嘿……” 顾若虚话没落,只见凤阙跌下马,拿帕子捂住嘴,咳咳咳地咳嗽了一阵,帕子里便见了红。 第5章 国公府全员舔狗,退婚太难了 顾若虚大惊失色,懊恼地说:“我说让你乘马车,你非要纵马……” 凤阙却道:“难得放纵一次,没想到还是不中用。” 子听低垂着眉眼没说话,小王爷演技越来越高超了。 这“血”是吐给宫里的探子看的吧? 刚才还收拾傅璋来着! 傅璋在车里诋毁郡主,他和王爷俩武功高手自然是听见了。 顾二爷投了石子射马蹄,他家王爷动用内力,直接给了那马车一记掌风,车里的人不死也要伤筋动骨。 * 梁幼仪与芳苓走到定国公府外的朱雀大街,芳苓才问梁幼仪:“郡主,凤小王爷不是在江南养病吗?这是痊愈了?” 梁幼仪摇头,她也不知道。 十二岁之前,她在淮南老家与曾祖母一起生活,十二岁回京,凤阙已经不在京城了。 她今天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凤小王爷。 可她总觉得此人有点熟悉,想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定国公府与齐王府不睦,今日见到小王爷的事,在府里跟谁都不要提。” “是!” 主仆俩回到定国公府梁幼仪的闺房——竹坞。 大丫鬟芳芷立即迎上来,手脚利索地帮梁幼仪把披风解下来挂好,火盆摆好。 “郡主快进屋烤烤火,又胃脘痛了?奴婢就说不要骑马,郡主偏不听!” 梁幼仪小时候落下胃脘痛的病根,今天灌了冷风就疼得厉害。 芳芷赶紧给梁幼仪塞了个热乎乎的汤婆子在胸口,问芳苓:“和相爷商议得如何?日子定了吗?” 芳苓把门关好,说道:“唉,那忒不是个东西了。” 梁幼仪暖了暖手,干脆利落地说:“从今日起,断了一切对相府的支援。我要与傅璋退婚。” “退婚?”芳芷大吃一惊,着急地摇头道,“太后娘娘、国公爷、世子、夫人……都不会同意的。” 梁幼仪马上就二十岁了,与傅璋退婚,高门再难嫁入。 “确实不好退……但,不试试怎么知道退不了?” 梁幼仪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不管怎么样,我就算绞了头发做姑子,也不会嫁他。” 歇息一会儿,梁幼仪整理好仪容,对芳芷说:“你陪我去母亲那边一趟。” 尽管,她已经在渡口验证了傅璋与姚素衣有染,但是她还是想验证一下,父亲、母亲对退婚的态度。 傅璋如今二十九岁,位高权重,自从他越来越得圣心,越来越得姑姑的重用,全府人,都觉得他是良配。 在梦里,她求父母,父母不同意退婚。 求祖父母,祖父母说傅璋是太后姑姑和皇帝表弟的左膀右臂,责骂她太自私。 傅璋总是偏向姚素衣,祖父母竟然说傅璋那是有情有义,兄长死了,他善待寡嫂和侄子,这样的人值得托付。 求太后姑姑,太后姑姑更干脆,连她的理由都不听,直接下旨,令她即刻完婚。 兄长们没有一个向着她,她退婚就是让姑姑为难,就是与整个定国公府作对。 没有人能给她做主,没有人听她的意见。 定国公府,全员都听太后姑姑的话。 她今天要去母亲那边摸摸底。 若与梦中一致,那绝对不能去求祖父祖母,更不能求太后。 母亲的梨花院。 姜霜看到梁幼仪过来,责怪道:“早上听人说,你骑马出去了,病才好,你到处乱跑什么?” “让母亲担忧了。”梁幼仪屈膝行礼,“孩儿去见丞相大人了,问他何时下聘,何时大婚。” “啊,可有人瞧见?”姜霜顿时急眼了,闺阁女子怎么能催婚呢?传出去多难听啊! “他去江南办差,孩儿在渡口迎的他,那里并没有熟人。” “那,他怎么说?” “顾左右而言他,未置可否。” 姜霜听了这话,沉默下来。 这个傅璋,赐婚六年多了,至今都不下聘,不知想做甚么。 “宫中的品梅会,我和你祖母都会去,问问你姑姑的意思。”姜霜叹口气,说道,“那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梁幼仪看母亲又要回避,便说:“母亲,孩儿巴不得一辈子承欢母亲膝下,可到底名声不好。 如今京城已是流言颇多,恳请母亲,帮助孩儿与傅璋退婚吧。” “不行!”姜霜本能的反对。 看梁幼仪面色悲戚,姜霜又解释道:“仪儿,你是定国公府这一辈唯一的嫡女,悉心培养了你,就是希望你能为你姑姑,助一臂之力。” 她说傅璋如今权势滔天,百官之首,于公于私,是梁幼仪夫婿的最佳选择。 “你马上二十岁,退了婚,再想高嫁就难了,要么低嫁,要么做填房……你姑姑不会允许退婚。” 与梦中的说法,一字不差。 梁幼仪轻轻咬了咬嘴唇。 “母亲,万一,他已经与外人通奸,有了子女,怎么办?” “那你大度一些,做主把人纳进来。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庶子再多,都越不过你的嫡子。你若把庶子养在膝下,省了生子之痛也不错啊。” 姜霜的意思,无痛做娘,没什么不好。 “母亲,若他骗我一生,甚至害死我,独宠奸生子呢?” “女子持家,要贤良淑德,胸怀大度。没有根据的话怎可乱说?” 听了姜霜这些话,梁幼仪只觉得窒息。 “你莫急,我与你父亲商量一下,催你姑姑下旨完婚,你姑姑说话,傅璋不会不听。” “母亲,不要去打扰姑姑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梁幼仪现在已经不想与傅璋完婚,只想退婚。 姜霜松了一口气,说:“你祖母说傅璋是能臣,对你姑姑忠心耿耿,实在是一门好亲事……你放心,母亲会和你父亲、兄长商量商量。” 梁幼仪与姜霜告辞。 出了梨花院,眼珠子就红了。 第6章 彻查、断供 像定国公府这样的勋贵,别说退婚,就算外嫁女要和离,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因全员对姑姑的死忠,让梁幼仪的退婚变得无比艰难。 就因为傅璋能为姑姑带来利益,能为定国公府带来利益。 可她必须退婚。 退定了! 芳苓看她双目通红,叹口气。 指着桌上原准备给傅璋的两件至宝——宁国的千年红珊瑚、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问道:“郡主,这两件宝物怎么处理?” 此千年红珊瑚,是千年灵物,东洲大陆迄今为止,最大、最重、年份最高的红珊瑚,原本是宁国的国宝。 只因今年宁国遭灾,皇室不得已把它变现,梁幼仪用一幅松青大师的画外加几万石粮食,从宁国户部尚书手里把这座红珊瑚弄到手。 《万里红染图》,传说中的松青大师的作品,第一次的写意与写实结合的画。 松青大师的画作,有价无市,但凡现世,东洲大陆争相抢夺。 “你出去一趟,把这两件宝物,送到麒麟阁公开拍售。”梁幼仪说,“每件宝物起拍价不要低于一千两银子。” 麒麟阁专售天下至宝。 若在麒麟阁出手,必然价格不菲。 既然解决不了矛盾,那么就激化矛盾,让有能力的人帮助解决它。 傅璋在年初被幼帝母子提拔为丞相,太皇太后对此颇有微词,说他德才不足以胜任百官之首。 中秋那日,傅璋邀请梁幼仪去东湖赏月,说要去南方代天子巡查漕运、盐行,并“不经意地”说起朝堂之事。 “太皇太后一党处处与我作对,我虽为百官之首,却如履薄冰。” “听闻太皇太后最是喜爱松青大师的丹青,若能投其所好,我日子定然好过些。” 梁幼仪当时说:“你只管安心前去江南,我想办法寻来松青大师的画作,待你回来,献给太皇太后。” 这几个月,她费尽心思,不仅为傅璋准备好了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还把宁国的镇国之宝千年红珊瑚筹谋到手。 若两件宝物同时献给太皇太后,莫说相位无忧,就算他被封王,也不奇怪。 如今,梁幼仪绝不可能再给他了。 他不值得。 青时赶车,芳苓把千年红珊瑚和万里红染图,拿黑布蒙了,悄悄送到麒麟阁,并在委托拍卖书上特意强调—— 拍卖前必须全力宣传,尤其千年红珊瑚,要重点宣扬其延年益寿之功。 务必做到天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麒麟阁承诺,只要银子到位,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 梁幼仪又把叠锦叫到书房。 叠锦武功极高,鲜少有对手,是她最信任的伙伴,她在江南时,救过他的命,从十年前就保护她。 “叠锦,你去聆音阁下一单。我要查傅璋的身世,尤其他和姚素衣的关系,事无巨细,越详细越好。” “先知梦”不仅不能说,还必须向所有人隐瞒。 以前,他偏向姚素衣,她从无怀疑,现在她要彻底地查一查他。 她要手握实据,步步为营。 搞倒傅璋,让他沦为弃子,身败名裂。 梁幼仪拿了一沓银票,递给叠锦。 聆音阁打探消息,按照难度收费。 像傅璋这样的朝廷重臣,只怕要千两银子以上。 “叠锦,你顺便查一下,齐王府的小王爷为何此时回京?是不是同傅璋一艘船回来的?要悄悄地查。” 叠锦领命,立即翻墙去了。 傍黑时分,叠锦从聆音阁回来,给梁幼仪汇报了一件事:“郡主,丞相大人出事了。” 芳芷立即道:“死了?” 叠锦:...... “他回城的马车今儿在路上翻车了,车摔碎,相爷和他嫂嫂、侄女都摔伤了。” 芳芷恨恨地说:“怎么不摔死他!” 叠锦:...... “他头摔破了,一条腿摔断了。他嫂嫂和侄女摔得也不轻,车夫步行十几里才找到人帮忙去把他们接回来,不然就冻死在路上了。” 梁幼仪倒是奇怪,她就弹了一颗珠子,能摔这么严重? 是啊,怎么摔这么狠?傅璋也想不明白。 好好的怎么就马惊了?怎么摔一下马车就碎了?他怎么就把脑袋磕破,腿都摔断了? 出事地点查过,路上没有明显的大坑,也没有绊马索之类的障碍,雪泥和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就是发现一颗珍贵的东珠,难不成马蹄踩着东珠打滑了? “定然是郡主与人纵马奔跑,把我们的马惊了。”姚素衣吊着一只断臂,哭哭啼啼地说,“她有没有把小叔放眼里啊?” 老夫人被撺掇得火冒三丈,说道:“她就是个搅家精,还没过门呢,就连嫂子、男人都不放眼里,这要是过门了还不把相府拆了?” “她是郡主呢,万一她不高兴要退婚怎么办?”姚素衣拱火,看上去十分担忧。 “退婚?如今我儿是丞相,想嫁相府的不知道多少高门贵女!她一个二十岁的老姑娘,退了我儿的婚事,谁还肯娶她?” “先帝赐婚,怎可妄言解除?”傅璋自从回来就阴沉着脸。 他不想去找梁幼仪算账吗? 她明明知道他最讨厌她与那些二世祖一起,她还与他们纵马气他! 不仅与男人鬼混,还害他摔下马车受伤。 可这两日同僚来看望他,说麒麟阁要举行拍卖盛会,拍卖东洲大陆至宝:宁国的千年红珊瑚,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 同僚走后,他立即叫贴身侍卫赵虎去麒麟阁打听,得知这两件宝物正在展示,过些日子要公开拍卖。 麒麟阁的掌柜还兴高采烈地嚷嚷:“哎呀,这两件至宝,要是拍得,给个王爷也不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傅璋心动了,千年红珊瑚竟然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这两件宝物送给太皇太后,他必将前途无量。 傅璋对母亲和嫂嫂说:“你们休要再提退婚的事。那两件宝物,起拍价就要两千两银子,最终价格至少要翻几番。郡主拥有朝廷特批的酒肆,不缺银子,宝物能由云裳郡主帮我拍下最好。” 傅老夫人马上同意:“对,叫郡主买下来送你。你仕途顺遂,将来还不是她占了便宜!” 姚素衣担忧地说:“我看郡主有点不高兴,她不会拒绝出银钱吧?” 傅璋不屑地说:“不可能!这么些年,哪一次不是我伸伸手指,她立即就办了?她知道这次我动怒了,必定想方设法在麒麟阁拍到宝物,巴巴地给我送来道歉!” “绝不能轻易原谅她!”傅老夫人拐棍狠狠地戳戳地面,说道,“与男人鬼混,害我儿坠车重伤,她不跪下磕十个响头,绝不原谅!” 第7章 傅璋兼祧两房,已生四子 腊月初四,傅璋问赵虎:“云裳郡主来过没有?” 赵虎这几天每天往大门口跑八趟,不得不告诉傅璋:“相爷,郡主没来。” “你们把我受伤的消息传给她了吗?” “国公府已经差人送了补品来,想来郡主肯定是知道的。” 知道他受伤,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望他? 难不成真想退婚? 傅璋气得砸了一个茶盏。 腊月初五,傅璋再也等不下去了,一大早,就叫赵虎给梁幼仪送去帖子,邀请梁幼仪去麒麟阁赏宝。 芳苓看着帖子,惊讶道:“他不是腿断了吗?” 梁幼仪说,估计是发现麒麟阁要拍卖那两件宝物了,着急叫我做冤大头买给他呢! “他想得美!”芳苓立即说,“郡主,你可千万别再上当。” “放心。” 梁幼仪把他的帖子往火盆里一丢。 傅璋送了帖子,气有些不顺,想晾一晾梁幼仪,约好辰时,他故意磨蹭到午时才出发。 他受伤了,不方便不是吗? 结果在麒麟阁茶水喝了两壶,都到申时了,也没看见人影,气得他脸黑着回了相府。 姚素衣迎上去,问道:“怎么样?云裳郡主筹好银子了吗?” 傅璋不想自己太难看,沉着脸说:“她说一时凑不齐。” “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会。”傅璋有些烦躁,回了书房,气得把桌上一方上好的砚台砸了。 赵虎不敢声张,把砚台碎片收起来,给他准备了洗脚水,把一双脚泡在热水里半天,傅璋才缓过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今天他拖着残腿去麒麟阁,她竟然放他鸽子。 赵虎小心翼翼地说:“相爷,会不会是郡主没有收到帖子?” 傅璋想了想,对呀,万一她白天出去了,根本没看到帖子也有可能啊! 这么一想他顿时气顺了很多。 人就是这样,越见不着,越着急见,傅璋一整夜都没睡好。 初六,他又给梁幼仪递了一张帖子,还叫赵虎专门塞给门房一锭银子,叫他们务必送到梁幼仪的手里。 他坚信,只要她看见帖子,肯定就会赴约。 初六有朝会,以前他都要待到未时末出宫,今天午时一散朝,他借口腿不舒服,早早地退了。 相府都没回,先去了麒麟阁。 梁幼仪又不在!! 他把麒麟阁的店小二叫来,问云裳郡主来过没有? 店小二肯定地说:“今儿云裳郡主没来过。” “你确定没来过?还是你没看见?” “云裳郡主要是来了,全阁谁不知道啊?绝对没来过,小的很肯定。” 傅璋顿时抓心挠肝。 他不想等了,他要亲自去一趟国公府见见她。 想了想,叫麒麟阁把最新的首饰拿来,他认真地选了一支金镶玉的簪子。 云裳郡主除非大的正式场合,平时并不喜欢戴太繁复的首饰。 而且她一向中意他,就算他送一根草,她也会视若珍宝。 因今天主要想见梁幼仪,所以他到了定国公府,给门房说要拜会国公夫人,就是姜霜。 姜霜先与他说了一会儿话,也问到了婚期。 “你们都老大不小了,还是希望你们尽早完婚。” 傅璋很恭敬地应下,说年关到了,朝务缠身,年后立即考虑此事,然后直接表达有事和云裳郡主商议。 姜霜叫人去喊梁幼仪。 梁幼仪带着芳苓过来,便看见傅璋坐在轮椅上,戴着的纱帽下,露出包扎的白布条。 都快要摔死了,还想着诈骗她? 莫说问候他伤势,就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梁幼仪直接问道:“傅大人找我何事?” 傅璋一滞,涌上恼意,我都摔伤了,你问都不问,给你下帖子也不回,还问我何事? 然而他今天是想修好的,温和地说道:“新年到了,我看这支金簪不错,便给郡主送来了。” 他把包好的金簪递给梁幼仪,梁幼仪叫芳苓去接了。 一根簪子换两件至宝,一串糖圆换一座抱朴苑。 小恩小惠,以小搏大,傅璋这手段用得太老练了。 她不喜欢他的东西,东西和人一样不值钱。但是能叫他破费,为何不收呢?这金簪,兑了银子施舍给穷苦人,还能被传个好名声呢! 傅璋看她接了簪子,一丝满意和得意就爬上心头。她心悦自己,只要屈尊给她一点点甜头,她就会立即对自己言听计从。 好哄! “麒麟阁新上了一些宝物,年前要举行一次大的拍卖会,我想邀郡主一起去赏宝。” “有什么稀罕宝物?” “我也不知,不如过去一看?” “好呀,那后日去吧。” 梁幼仪从谏如流,姜霜在一边看得也很满意,她就怕梁幼仪大闹退婚,下傅璋的脸面。 傅璋走后,叠锦回了竹坞,给梁幼仪禀报:“郡主,聆音阁消息拿到了。” 傅璋的全部过往信息。 资料用火漆密封,取出,整整三大张。 梁幼仪闻了闻墨香,轻轻地触摸了一下字迹,捻了捻,又看看内容。 一千两银子花得真不亏。 聆音阁专门刺探、买卖消息,相传,聆音阁有东洲大陆各国朝廷的《百官行述》。 傅璋入仕十几年,聆音阁早把他底裤扒了个干净。 这些信息,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墨迹微潮。是新誊写的,不是临时收集的,说明消息都是经过验证的。 梁幼仪打开资料,第一眼就被震惊了—— 【大陈丞相傅璋】兼祧两房,与长嫂已育四子。 其兄长傅忱,原定未婚妻姚氏素衣,轩和十三年五月下聘,当日应征入伍,自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两月后,傅璋代兄娶妻,一年后,为兄长传承香火,傅璋兼祧两房,年十四。 轩和十五年五月,姚素衣生下长子傅鹤晨,举家外迁至县府。 轩和十七年七月,姚素衣生下次子傅南凯。 轩和二十年五月,傅璋为官第三年,姚素衣生下龙凤双胎,取名傅修恩、傅桑榆,再次举家迁徙。 轩和二十二年春,傅氏宗族集会,突遭匪袭,宗祠烧毁,傅氏族人全部遇难,无一生还…… 梁幼仪看得胆战心惊,手脚冰凉。 轩和即先帝的年号,轩和二十二年端午节,先帝给傅璋和梁幼仪赐婚,而傅氏族人在端午前两个月全部死于匪患? 巧合?还是有人杀人灭口? 资料上记录很详细,傅璋的祖籍、四次迁徙的住处,傅忱始终都没有出现。 姚素衣的四个孩子,三儿一女,都是傅璋的种。 这和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第8章 傅大少仗势欺人?那就从你开始吧 傅璋做官后,定然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尾巴扫干净。 若非聆音阁专门买卖消息,在傅璋殿试前就调查、掌握他的履历秘密,并编写进《百官行述》,这些消息,就算朝廷武德司都不一定能查得到。 梁幼仪看得遍体生寒,怒火升腾。 那些信息,每一个字都变成张牙舞爪的刀剑,向她冲来。 兼祧不过是为了香火,保持多年暧昧不清,这不是兼祧,这是奸情。 她把那张信息又看了一遍,发现最末一条信息是—— 傅璋奉旨去江南,除了考察当地吏治,其余大部分时间独自去了南疆,私会南疆巫医百里骁,重金购买三枚丹丸,具体用途,尚未可知。 南疆巫医百里骁,传说中,可以用一根银针治疗各种疾病,甚至会换心画骨,是隐世大巫医。 梁幼仪心一紧,这三枚丹丸,会不会是先知梦里毒死自己的毒药? 从现在起,傅璋递给自己的任何东西,吃的,喝的,用的,都要万分小心了! 叠锦再次回道:“郡主,关于凤小王爷这次回城,只查出是因为老太妃马上六十大寿,他回来给祖母过寿。” 还有,他与傅璋同一条船回京,不过傅璋好像并不知道。 难不成凤小王爷是冲着傅璋来的? 可是,傅璋出身寒门,一心往上爬;而凤小王爷,身份高贵,却是个混吃等死不求上进的。 这两人产生交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叠锦问道:“郡主,他兼祧两房的事要不要告诉国公爷?” “不可!” 兼祧两房是目前傅璋最大的把柄,绝对不能直接告诉父母或者祖父母。 不然,打草惊蛇,消息不仅废了,她还可能被灭口。 她要分步走,在关键时刻,用这些消息给予贼人致命一击。 “雪终于停了,走吧,本郡主带你们去玉楼春!”贱人不要了,以后,她就对自己好一点。 “走啦,郡主请客吃大餐咯。” 青时套车,芳苓给郡主披好厚实的披风,出发。 玉楼春雕梁画栋,飞檐走兽,青砖,琉璃瓦,贴了金箔纸的廊柱,看上去金碧辉煌。 院子里有顺势而为的小桥流水,九曲回廊,客人酒足饭饱,还可以在水榭亭子下,喂喂鱼儿消遣。 不愧为大陈第一酒楼。 迎客小二满面笑容地跑来,说道:“欢迎云裳郡主大驾光临,听雨轩给您收拾好了,马上就上菜。” 芳苓有些惊讶:“听雨轩收拾好了?” “那是自然,那可是郡主的专属雅园,只要说一声,那肯定麻溜地收拾好。” “谢了。”梁幼仪至此还没多想,叫芳苓赏了块银子给小二,“带路,去听雨轩。” 小二欢喜极了,到底是云裳郡主,这一块银子顶他两个月工钱了。 听雨轩算是闹中取静,是一处极雅致的小院子。 室内不仅花团锦簇,而且墙上有无数文人墨客留下的墨宝。 青松翠竹掩映间,舞伶歌姬,个个美貌绝伦,吹拉弹唱,尽显文华风流。 不过,他们刚进院门,就看见听雨轩一群十几岁的少年,正逼着舞伶脱衣跳舞。 兵部尚书的小公子徐浩南,嬉笑着喊:“穿那么厚衣服什么也看不见,跳什么劲儿?脱光,脱光!” 领舞赔笑着行礼道:“各位爷,天气实在太过寒冷,奴婢们患了伤寒就不好为客官献艺了。” “小爷叫你们脱就脱,出来卖还要装清高?信不信,小爷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领舞不卑不亢地说:“徐公子,奴婢与玉楼春有约,只献艺不献身。” 徐浩南一脚踹翻了椅子:“傅鹤晨,这什么破酒楼?竟然敢驳爷的面子?给爷打,打死打残,爷担着。” 芳苓皱眉,梁幼仪轻摆手,示意先看看再说。 这一群人,都是朝中大臣的子孙,是傅鹤晨在东麓书院的同窗。 傅鹤晨一身青竹底素色长袍,头戴玉冠,一只手背在身后,硬绷着脸装老成,活脱脱一个年少的傅璋。 徐浩南想叫舞伶脱光跳舞,他又紧张又兴奋,心底的对女性的某些渴望让他蠢蠢欲动,脸上的神色有些意动。 二叔说要和朝臣的公子们拉拢好关系,对以后仕途有利。 舞伶如此不给面子?打到服! 他走到领舞跟前,冷漠威严地说:“徐少爷叫你们脱,你们就脱。若患上伤寒,药费记我账上。” 领舞坚决不同意:“少爷,若不需要献舞,奴婢们便退下了。” “你敢!”傅鹤晨被下了面子,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二叔可是当朝丞相,岳家是定国公府,你有几个脑袋敢忤逆我?” 一群蠢蠢欲动的同窗,跟着起哄:“不给徐爷和傅爷面子,还敢在京城混?” “打死算了,奴才而已,大不了赔几个钱。” 傅鹤晨少年气盛,伸手就扇那舞伶耳光。 舞伶身段灵活,一边躲避一边求饶。 傅鹤晨手下落空,大怒,喊自己带来的小厮:“给我往死里打,打死本少爷担着。” 早有人看情况不对,去报告了宋掌柜。 宋掌柜便带了一群打手过来,恰好看见梁幼仪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看热闹。 宋掌柜马上恭敬地问:“郡主,是谁在您的雅间闹事?” “一群狂徒,打着本郡主名号,在欺负舞伶。”梁幼仪淡声道。 宋掌柜在门口看了一眼,神情复杂地说:“郡主,那是相府的大少爷。” 梁幼仪抿唇。 呵,一个奸生子,拿着我的银子,借着我的名头仗势欺人? 那就从你开始吧! “宋掌柜,把相府最近的消费账目给我。” “是!”宋掌柜点头哈腰,立即差人去账房取账本。 玉楼春对京城知根知底的顶级权贵开放签单服务:身上没带银子、银子不足,不要紧,先消费,一季度结一次账。 梁幼仪就是这里的签单客户。 但她鲜少来吃饭,倒是傅璋隔三岔五,领着同僚来这里消费,挂的一直是梁幼仪的账。 梁幼仪打开账本,微微皱眉。 这个季度,相府消费特别频繁,尤其是上个月,一日三餐几乎都有签单。 点的全部是招牌菜,再看看最后的汇总,傅璋竟然在玉楼春单月消费一万两银子!! 这是吃龙肝凤髓吗? 第9章 不买单,再也不做冤大头 梁幼仪指着上个月连续十多天大额消费,问宋掌柜:“这十多天,丞相请的客人,宋掌柜有印象吗?” 宋掌柜自然有印象,一日三餐都在消费,餐餐都在三百两银子以上,他自然十分关注。 “郡主一点都不知道?”宋掌柜试探着问。 相爷走的是郡主的账,都不给郡主说一声? “不知道。是谁?” “平时来的有兵部尚书,户部、工部的官员,但是上个月,每天都是一大群人……为首的男人二十多岁,锦衣玉带,每天都带上百人来吃饭饮酒。那应该是个贵人,身边跟着几十个护卫呢!” 宋掌柜眼神有些躲闪,“除了招待那名客人,平时相爷来得倒也不算多,都是相府的人来消费。” 梁幼仪闭了闭眼睛,想到梦中的预示,不用猜,这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十之八九是偷偷回京的靖南王,当今幼帝的亲叔叔。 至于那一大群人,应该是他的心腹。 宋掌柜肯定认出来了,但是装作不认识,明哲保身。 她也不点破,只说:“宋掌柜,什么时候相府消费也都找我结账了?” 不是一直走你的账吗?宋掌柜一时有些结巴:“这,你们不是有婚约吗?以前每次去结账郡主都没提出异议……” “以前结账是没看细目。不是我签字的我不付,谁消费的你找谁要银子。” 她又指指听雨轩里在闹腾的一群人,说,“他们的账算我头上,我是冤大头吗?” 宋掌柜顿时懂了,他抱歉地说道:“对不住郡主!这账,在下会去找相府讨要。” 他可不敢得罪云裳郡主,一来,郡主高贵,定国公府谁也不敢惹;二来,郡主与玉楼春的契书里,确实没有替相府买单的条款。 “相府在外的任何行为,与本郡主没有关系。” “郡主放心,在下知道怎么做了。” 宋掌柜后背挺直,推开门,围殴舞伶的少年们停了一下手。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人?”宋掌柜不客气地看着这群人,问道,“你们谁为首?” 大家都看着傅鹤晨。 傅鹤晨指着领头的舞伶说:“玉楼春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吗?跳个舞都不配合?” 领舞被傅鹤晨的小厮打了好几个耳光,嘴角还流着血,她委屈得眼圈一红,正想辩解,宋掌柜却问她:“是谁打的?” 领舞立即指着傅鹤晨说:“是他指使下人打的。” “按住他,双倍打回去。” 宋掌柜一声令下,十几个打手都有武功在身,两下就把傅鹤晨按跪在地上。 傅鹤晨双目通红,又惊又怒,彻底破了功,喊道:“你敢打我?你信不信,玉楼春,别想在京城混了!” 宋掌柜轻蔑一笑,干脆利落地对领舞说:“打!” “啪啪啪”,领舞使劲地扇了傅鹤晨十二巴掌。 傅鹤晨一张与傅璋八分像的脸,被打成烂猪头。 梁幼仪微侧目,那领舞,不简单,一般的女子,柔柔弱弱,打这十二巴掌,自己都会累得气喘吁吁。 可那领舞面不改色气不喘,双手拍拍,没事人一样,乖顺地带着舞伶团队下去了。 宋掌柜把傅鹤晨的脸掀起来,凑近他,清晰地说:“你可以回去找相爷告状,但我们玉楼春也不是吃素的。今儿是你想玷污我们的舞伶,说出去,你也斯文扫地。” 傅鹤晨说不出一句话来,额头青筋鼓凸,他明年就要参加院试,若是名声坏了,仕途就别想了。 他忽然看见门口,梁幼仪带着侍卫和丫鬟站在那里看戏。 马上大叫起来:“你们放开我,云裳郡主来了,她是我婶母,她一定会为我做主。” 宋掌柜示意人把他松开。 傅鹤晨在一众同窗面前丢脸,他快要气炸了。 爬起来,噔噔噔跑到梁幼仪跟前,恶狠狠地吼道:“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梁幼仪双手抄在毛茸茸的兔毛袖笼里,训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你就任由他们欺负我?” “你想怎样?” “杀了他们。” “杀人偿命,你想害本郡主?” “你……”傅鹤晨才觉得不对劲,按照往常,云裳郡主看着他挨打,不是应该替他强出头吗? “他们打我,你竟无动于衷?我二叔要是知道了……” “你妄言杀人,欺辱伶人,你猜傅璋知道了会怎么样?” “那你是来看笑话的?” “对啊!” 傅鹤晨脸涨成猪肝色,她不帮他,还说是来看笑话的,这是想造反吗? 梁幼仪打量五张桌子上摆满的酒菜:驼峰、鹿筋、秦酒…… 加上点乐工舞伶,这一餐只怕也要三百两银子。 还真敢吃。 “一群小小的童生,吃一餐饭,出手就是数百两!”梁幼仪看着那群略显稚嫩的少年,问道,“你们带足银子了?” 那些人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傅鹤晨请客,怎么叫我们出饭钱?” “就是,哪里用着付银子?签字就好了。” 芳苓不客气地说:“签字就能换饭吃?你们的字那么值钱?” 一群学子哑口无言。 半晌,都看向傅鹤晨,催促道:“鹤晨,你快说几句啊!” 傅鹤晨硬着头皮说道:“我请客,自然是我付银子,怎么扯我同窗好友?” “噢,本郡主好心提醒你一句,银子如果没带足,立即回府去拿,不然,吃霸王餐的后果很严重。” “相府在玉楼春都是签单,从不带现银!” 傅鹤晨看着眼前的郡主,她长睫洒下漂亮光影,红唇瓣儿覆着一层水色,矜贵漂亮得不像真人。 他忽然嗓子有点干涩,结结巴巴地说:“我二叔是丞相,还怕没银子吗?” “是吗?相爷的好大侄,祝你好运!”梁幼仪对宋掌柜说,“相府挂我账的,银子全给我退回来,包括雅间的包季费!” 听雨轩这样豪华奢侈的环境,都是要银子的,不然,拿什么养那些乐工舞伶? 她神情和语气都很淡,但是宋掌柜不敢怠慢。 严肃地对傅鹤晨和那一众同窗说:“今日你们共计消费三百七十四两,付清银子走人。不然,一个也别想离开!” 没银子,装什么大爷! 第10章 这就受不了了?这才到哪儿! 傅鹤晨的同窗都十分尴尬,尽管都不差钱,但他们不是家里的嫡长子,也不是世子,月例超过一百两的很少。 一下子拿出来近四百两银子,难! 傅鹤晨对宋掌柜吼道:“不是能签单的吗?凭什么要我付现银?” 宋掌柜说:“就凭相府没有与玉楼春签契约。” “我来过多次,一直签字消费,怎么今天就不行了?”他转头看向梁幼仪,眼珠子赤红,质问道,“是不是你给他们说了什么?” “对呀,我告诉他们,相府的消费不准再挂我的账。”梁幼仪声音没有压低。 那群少年听了这话都瞪大眼睛。 “不会吧?傅鹤晨,相府在这里签单都挂云裳郡主的账?” “你二叔一直不大婚,是不是吊着郡主,花人家嫁妆钱?” “哪有这样的事?”傅鹤晨立即否认。 被宋掌柜逼在房间里,出不去,又拿不出银子,他还没有练就傅璋的临危不乱。 脸涨得通红,傅鹤晨脱口而出:“郡主,你别忘了,我可是相府的大少爷。” “大少爷?”梁幼仪平视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问道,“你是傅璋的嫡子?” 傅鹤晨又惊又怒:“你胡说!” “所以,你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亲戚!对不对?” “……” 这时候有人过来给宋掌柜说:“天字一号间已经收拾出来,请郡主移步。” 宋掌柜立即恭敬地请梁幼仪去天字一号间。 梁幼仪潇洒地带着丫鬟仆从离开,徐浩南一伙人也想离开,但是那十几个打手把听雨轩围住,银子没付,都不准离开。 徐浩南冲傅鹤晨怒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今天我们回不去了吗?” 傅鹤晨没想到搬出来二叔的名头,对方也不怕。 他强装镇定地说:“你们别着急,我立即叫人回府拿银子。”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小厮终于回来了,把四百两银子给了宋掌柜。 还指望他找回一些,宋掌柜说:“找什么找,照顾你们这一个时辰,他们不要工钱吗?” 十几个打手往跟前一站,一伙人连话都不敢说了。 为了一顿饭,被人堵着整整一个时辰,门不能出,家不能回,上茅房都有人盯着。 呸,什么狗屁丞相,吃饭都要挂未婚妻的账。 傅鹤晨面子里子都丢光,恶狠狠地对宋掌柜说:“走着瞧!” “麻烦傅大少爷给相爷带句话,尽快把以往消费的银子筹集好,年底了,该把账结一结了。” 宋掌柜笑一下,拿着一叠清单,在那群少年的面前晃了晃,塞到傅鹤晨的怀里,说道,“大伙都看清了,今年,相府一共在玉楼春消费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就算是挂账,年底也该付了。” 那些同窗再次倒抽凉气,相府这是疯了吗?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天天在玉楼春吃鱼翅、熊掌吧? 宋掌柜看他们吃惊,解释道:“相府的姚娘子甚是大方,经常在玉楼春给人过生辰,还经常从楼里预定好酒好菜好点心,给人送礼。” 傅鹤晨想到母亲懒得做饭,就从玉楼春订餐,每逢大小节日,都给那些贵妇、亲戚一车车的送礼。 原来,都是走的云裳郡主的账! 傅鹤晨气得脸红脖子粗,上了相府的马车,大吼一声:“回府。” 芳苓一直盯着这边的情况,看着傅鹤晨脸变成猪肝色,回到一号间,给梁幼仪转述,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才哪儿跟哪儿,就受不住了?” 梁幼仪忽然有了主意,一直想不到如何收拾傅璋,傅大少今天倒是给她打开了一个思路。 “芳苓,立即通知沈掌柜,红掌柜,明天,不,从今天开始,把相府欠的账,单列清单,明天开始讨债。” “奴婢觉得以前他们白吃白拿白用的,都应该讨要回来。” “你说得对,从赐婚那日开始,六年来,所有的账,都讨回来。” * 相府。 傅璋正在书房处理信件,赵虎在门口敲敲门,禀报道:“相爷,老夫人和姚娘子来了。” “叫她们进来。” 姚素衣进来,眼圈红红的,哽咽着说道:“小叔,你快去看看晨儿吧,他从玉楼春回来,就一直在屋里砸东西。” “怎么回事?” 姚素衣把今儿傅鹤晨在玉楼春吃饭,宋掌柜一定要他付清银子才能回府的事说了。 “云裳郡主也在场,不仅不帮晨儿,还落井下石。”姚素衣委屈巴巴地捏着衣角,偷眼看着傅璋,说,“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可我们到底是她的亲人啊!” “翻了天了!”傅老夫人中气十足地骂道,“还没进门,就胳膊肘往外拐!” “你们别急,我去看看。”傅璋的断腿还没痊愈,叫赵虎搀扶着,去了傅鹤晨的秋枫居。 傅鹤晨把自己关在屋里,小厮焦急地在门外走来走去,绞尽脑汁找词儿劝说。 看到傅璋过来,小厮苦着脸行礼。 “大少爷还在发脾气?” “大少爷从玉楼春回来,就把自己个儿关在屋子里,还,还哭了。” 傅璋手一紧,笃笃地敲门:“晨儿,开门。” 傅鹤晨不吭声。 “你闹什么脾气?凡事总有解决之法,只有懦弱者才会无能自戕。” 傅鹤晨打开门,赌气地把宋掌柜给的那一叠账单拍在傅璋手上,问道:“二叔,这是玉楼春掌柜给的账单。” 傅璋拿着账单扫了几眼,脸色黑成一团:“不是签单吗?怎么来相府要银……” 他话打住了。 这样大肆花未婚妻的银子,传出去令人不齿。 他一向在晨儿面前威严,会不会毁了自己的形象? 他立即换了语气:“玉楼春太不像话!结账是大人的事,向孩子要什么银子?” 傅鹤晨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是梁幼仪跋扈,故意打压相府,二叔依旧是梁幼仪的天。 可看傅璋的样子,便知道别人说的都没错。 他这个年龄最是冲动叛逆,脸面高于一切,气急败坏地嘶吼道:“相府,是不是一直靠着云裳郡主养着?” “胡说,我有俸禄俸银,哪里用得着花她的银子?” “可是,玉楼春掌柜说相府根本没与他们签契约。” “这是大人的事,你别操心了,好好温习功课,年后要参加院试,那个才是最要紧的。” 拿了账单出来,傅璋的心沉甸甸的,有点惊慌又有些怒气。 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竟然欠这么多? 第11章 傅二少带同窗薅羊毛,店家都薅秃了 账单里那些打包点心和酒水怎么回事? 好酒一次性拿一百多坛,他怎么不知道家里谁这么能喝? 他拿着清单,对跟过来的傅老夫人和姚素衣说:“你们核对一下,有无纰漏?” 姚素衣、赵虎、白管家一条条核对,发现账单上所记,分毫不差。 “这些酒、点心,你们打包弄哪里去了?” 姚素衣心虚地说:“我,我给那些夫人们交好,大家礼尚往来……” 傅璋看姚素衣手捏衣角,眼泪要掉下来,气得额角直突突,斥道:“我们堂堂相府,不该她们巴结你吗?你为什么上赶着给人家送礼?” “我,她们看不起相府……”姚素衣颤抖着问,“这些都是我们花掉的?” “是。” “不是记在郡主的账上吗?为什么又叫我们还?” 傅老夫人想也不想,拐棍在地上戳了戳,说道:“她凭什么叫相府还?若非能记账在她头上,我们哪里会吃用那么多?” 婆媳两人不管不顾地咒骂梁幼仪,傅鹤晨早就脑门青筋凸起,“啪”地摔了一只碗,红着眼睛,恨恨地看她们一眼,转身跑回自己的院子。 “晨儿,你怎么啦?”姚素衣追上去。 傅鹤晨脑子里闪过云裳郡主的明艳神颜,以及今日她看向自己的鄙夷,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好了。 把门紧紧关上,大吼:“你们都走开!” 傅璋眉头深皱。 心神不安,梁幼仪怎么变了呢? 曾经她那么爽快,他要什么,她都悉数奉上,甚至她还跑宫里讨好太后娘娘,为他加官晋爵。 如今,她端起身份,他竟然连靠近她说句话都不能。 而明明他才是高高在上的丞相,云裳郡主不过一个依附他而生的后宅女子,为何离开她的照拂,相府就啥也不顺了? 可相府的霉运,似乎已经刹不住了。 次日一大早,姚素衣的次子傅南凯,带着东麓书院的一群同窗,和往常一样,去荣宝斋买笔墨纸砚。 荣宝斋是京城几十年的老店了,十年前,这家铺子换了东家。 那生意是越发好了。 不仅继续经营文房四宝,还兼营收购、售卖书籍、字、画、木版刻印等业务。 这里卖的文房四宝,受众群体为高端客户。世家以及朝堂官员所用笔墨,基本出自荣宝斋。 傅璋自己,家里四个孩子的笔墨,也都选用这里的。 原先,荣宝斋说欠云裳郡主一个人情,她在这里购物享受半价,傅璋便以梁幼仪未婚夫的名义也跟着半价购物。 这优惠太大了。 傅南凯的同窗不止一次跟着他来这里购置笔墨纸砚,这里比其他店要便宜一半不说,有时手头紧,还可以赊账。 马上要过年了,这次来购物的同窗尤其多。 “伙计,给我来三十刀连史纸。” “我要二十刀砑花纸。” “十管惜文。” “羊脑笺……” 伙计的脸渐渐地沉下来,娘的,这是成群结队来进货了? 当荣宝斋是冤大头吧? 伙计叫他们稍等一会儿,苦着脸去后院找掌柜沈鱼。 “沈掌柜,相府的二少爷又来了,这次带来了二十几个人,每个人要的精品、极品纸都超过十刀以上。” “还要什么了?” “还有孤本、精装四书五经,以及笔,惜文、落木、叶黄、畅叙……” 都是名笔名纸、精品书籍。 沈掌柜冷笑一声:“该过年了,他们这是拿纸笔、孤本做送人的新年贺礼呢!” 那些当官的最是无耻,自己不好意思来薅羊毛,叫孩子来买。 才十来岁的孩子,哪里用得着这么好的纸笔? 沈鱼说:“近五年里他们来购买过的账目,不是全部整理出来了吗?正好,叫他们签字。” 云裳郡主说了,取消相府的一切优待。 相府既然不要脸面,那就算总账! 伙计按照沈掌柜的吩咐,拿出五年来的账目清单,叫傅南凯和他的同窗们签字。 “各位少爷,小店要年底盘账。你们看看数目对不对?对的话,签个字,不对的,指出来。” 都是十来岁的小少年,身边都有小厮跟着,核对无误,签字。 每一张单子上都叫傅南凯签字,因为都是他领来的人。 傅南凯没多想,痛快签字。 签完字,沈掌柜从后院出来,毫不客气地吩咐:“支付全款的,可以离开。其余的,一律把人、货扣下,通知府里送银子领人。” 沈掌柜把附近几家铺子的伙计和掌柜都叫来帮忙,围住傅南凯一伙人。 让他们把以前赊欠的账先还上,不然别想走人。 傅南凯万没想到荣宝斋忽然逼债,慌张又愤怒,大发脾气。 在姚素衣的四个孩子里面,他脾气是最火爆的。二话不说,跳起来打了伙计一记耳光。 伙计捂着脸,眼含泪,说道:“你怎么打人呢?” 沈掌柜看傅南凯小小年纪便一副恶霸模样,便对伙计说:“打回去,别惯着!” 伙计狠狠扇回去,骂道:“白吃白拿好几年了,你们以为我们的纸笔都是大风刮来的?东家都被你们挖空了!” 眼下,书籍、笔、纸都极贵,一套精装书籍,一个字不错,手抄要半年时间,工费都要几十两。 相府养了三个读书的少爷,平时练笔用的都是精品纸,十几两甚至几十两银子一支的顶级软笔。 就因为最初云裳郡主带傅璋来了一次,叫沈掌柜亏本卖给他一次,这么多年,傅璋叔侄就毫不知耻地连吃带拿。 为了交际,他们还经常带同窗来荣宝斋蹭便宜薅羊毛。 近五年,相府一府四个读书人,欠下的书籍、笔墨纸砚钱,七七八八,竟然高达两万多两。 另外二少爷带着大量同窗,赊欠竟然达到八万多两。 共计赊欠荣宝斋十万四千四百多两。 荣宝斋都给薅秃了,真是受够了! “走,去相府,讨债!”沈鱼带着被打的小伙计,上相府讨要欠款。 管家白燕一听是荣宝斋来讨债,就想快快打发出去。 他每次帮助几个少爷结账,都私吞部分差价,就算傅璋查账,若不亲自去荣宝斋一笔一笔地核对,也发现不了其中猫腻。 傅璋去上朝了,姚素衣带着女儿傅桑榆去尺素坊选布料还没回来,白管家就擅自做主了。 “打出去!”白管家一声令下,相府的下人拿着棍子出来。 沈掌柜哪里肯,大声喊路人评理。 一吵吵,就围了好大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 傅老夫人吓得全身抖糠,对身边的大丫鬟喜鹊说:“还不赶紧去把姚娘子叫回来?” 喜鹊应了一声,从角门出去,就往尺素坊拼命跑。 第12章 姚素衣:郡主,你打我吧!——好啊! 这两天,姚素衣接到娘家弟弟的信,说母亲和父亲要来京城与他们一起过年。 姚素衣想着给父母做几身新衣,另外也给娘家人带一些上等布料回去炫耀。 嗯,首饰也要带一些。 最终,她挑了五匹浮光锦,五匹霓裳锦,五匹云锦。 蝴蝶钗、宝蓝吐翠孔雀吊钗、碧玉瓒凤钗等钗子十对。 起棱葫芦金耳环、垒丝珍珠金耳环、定陵玉兔捣药耳环等各一副。外加簪子、珠花、绢花若干。 外带两块男式压衣玉佩,两顶玉冠。 尺素坊原本是专卖布料的,这些年也顺带着卖首饰,都是与衣料配套的,品质都是顶级的。 姚素衣和往常一样,挑好了布料、首饰,吩咐尺素坊的掌柜红袖给包上。 红袖好茶好点心地摆上来,笑着问道:“姚夫人,您对小店的服务可还满意?” 傅桑榆跟着母亲一起来拿布料的,因为她已经九岁,早就跟着母亲学掌家。 她一张小脸笑得可爱又甜美,夸赞道:“红掌柜,您这里什么都好,布料好,首饰好,人也好。” “是吗?谢谢傅大小姐。” 姚素衣一边喝茶一边说:“满意,太满意了,这里的东西拿出去,可有面子了,人人都夸赞呢。” “既然夫人满意,您看看,账是不是结一下?” 红袖把一个册子递给姚素衣,这是一本专门记录相府消费的账本。 上面详细记录着这六年里,相府从尺素坊拿走的衣料、首饰,以及货款。 姚素衣忽然噎住了。 她识字,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一笔笔取货记录,忽然涨红了脸。 “红袖掌柜,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姚夫人,自从五年前,相府在这里赊账、记账,至今还款不足三成,这些账该结了。” 红袖苦笑着说,“夫人,求您可怜一下,小店真的已经亏得转不动了。” 尺素坊一向以质优着名,尤其高档的布料,其他店有的,这里都有,其他店没有的,这里也有。 一大早,尺素坊已经挤满了顾客。 红袖就在大堂的接待厅招待姚素衣,没有门,只是一道珠帘,外面的顾客都能清楚地听到她们的谈话。 姚素衣拿着账本,脑子里一片空白。 傅桑榆把账册拿来,惊叫道:“还欠一万五千两?” 红袖苦笑着说:“是啊,傅小姐,这还没有算今天的呢!您看看,若非看在云裳郡主的面子上给您的折扣价,相府已经欠小店五万两以上了。” 说着红袖就哽咽了,说自己的男人生病,药钱都快付不起了。 傅桑榆把账册一摔,骂道:“你什么意思?竟然敢向我母亲要银子?不是早说好不要钱吗?不然,谁会到你店里来买东西?” “傅小姐真会开玩笑,哪有买东西不要钱的?” “那也不要这么多!你这是宰熟……” “小姐,你银子都没付过,我宰你什么?”红袖道,“说破大天,也是你们没理。” 许多顾客都过来问怎么回事。 傅桑榆恼火,说云裳郡主承诺她们在这里拿货不要银子,她们拿了货,红袖竟然要她们付银子。 一口咬定红袖是诈骗! “我要去告诉二叔,你这种毫无底线的奸商,就该把牢底坐穿。” 傅桑榆理直气壮,姚素衣也不阻拦。 可怜兮兮,眼泪吧嗒掉下来:“我对不起郡主,她承诺打折扣,我才带孩子来拿货,都怪我没问清楚……” 红袖气笑了,对大家说:“真是活久见!当初,我看在郡主的面上,亏本送她们一次,姚娘子就呼朋唤友,没完没了地来拿东西,六年了,都快把小店搬空了。” 傅桑榆说:“这事不赖我娘,都是郡主叫我们这么干的,我们根本不知道要付费。” 周围的顾客都是有钱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与傅璋在朝堂有交往的,都说这是云裳郡主的错,没给店铺说清楚,害相府误会。 与傅璋不对付的,嗤嗤地笑,确实活久见,买东西不要钱?还拉人家郡主下水,说得这样冠冕堂皇,真不要脸。 傅桑榆理直气壮地喊府里小厮:“去把云裳郡主叫来,本小姐看尺素坊不想开了。” 红袖拦不住,哭得很可怜。 店里的顾客都有些同情红袖。 “唉,掌柜的,你认栽吧。云裳郡主肯定向着相府,谁不知道她心仪相爷啊!” “红掌柜,节哀吧!” 小厮去国公府不多久,就把梁幼仪叫来了。 梁幼仪听红袖和姚素衣两方各抒己见。 傅桑榆大声说:“郡主,是不是您叫尺素坊不要收钱的?” “本郡主从未这样说过。” “……”傅桑榆瞪大眼睛,怒道,“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梁幼仪冷冷地说:“傅桑榆,当初是我叫红掌柜给你们些优惠,你们不会因此要挟红掌柜,一辈子白拿东西吧?” “娘,她说过什么话你告诉大伙!”傅桑榆就想把一切都推到梁幼仪身上。 梁幼仪哼了一声,说道:“听闻相府的丫鬟小厮都穿绫罗绸缎,原来是白拿尺素坊的布料给自己脸上贴金?” 姚素衣哑口无言,跪地砰砰砰地磕头,哭着道:“郡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乡下来的,听不懂贵人说话……您,您打我吧!” 红袖看着这一幕都气笑了。 “姚娘子,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听不懂贵人说话?好深的心机,你这一手真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郡主故意陷害你!” 姚素衣噎了一下,哭着说:“是我对不起郡主,我太笨了。” 看上去可怜无辜极了。 梁幼仪走到姚素衣跟前,问道:“太笨?听不懂本郡主说话?” “都是我的错,你,你打我吧……” 往常,姚素衣每次这么柔弱一哭,梁幼仪都会替她收拾烂摊子。 今天这一万五千两银子,云裳郡主肯定也会替她想法处理。 “好,如你所愿!”梁幼仪迅速从腰间拔出三指宽的笞板,照着姚素衣的脸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啪、啪~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她抽得又快又狠,姚素衣的嘴角肉眼可见地红肿,流血,牙齿和(huo)血吐出。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不是,郡主,您随身带着笞板? “你干什么?你为什么打我娘?”傅桑榆哭喊着扑过来抱住已经傻掉的姚素衣。 “大家都听到了?是她叫我打的。” 梁幼仪收了笞板,从善如流地说道,“她提这个要求很久了,本郡主不能一直不满足她的愿望!” 第13章 还钱,还钱,还钱 姚素衣被梁幼仪痛打,完全没有想到。 直到傅桑榆抱着她哭,她才反应过来。 “啊啊啊,你竟敢打我?” 嗤嗤嗤,门牙掉了,说话漏风。 眼下镶牙技术落后,不过是掺和了锡、银的金属假牙,用银丝线套在相邻的牙齿上。 口腔异感强烈,非常难受,尤其门牙,更影响美观,根本无法与原本的牙齿相比。 姚素衣已经三十二岁,这些年,在京城养得细皮嫩肉,尤其一口整齐的白牙,为容色增添不少。 可如今竟然掉了门牙,算是毁容惨烈。 姚素衣愤怒地看着梁幼仪,哭道:“你故意的?”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她:“是你让本郡主打的。” 红袖:“我可以作证,是你乞求郡主打你的。” 梁幼仪对红袖说:“红掌柜,本郡主只对最初带她来那一次的账目负责,其余的,你该怎么收就怎么收!” 红袖恭敬地给她行礼,热泪盈眶:“多谢云裳郡主。” 因为这一场笞刑,围观的里三层外三层。 梁幼仪叫红袖把经过给看客们说了一遍,原本还想博同情的姚素衣,被天奉城的老百姓狠狠地鄙视。 “我的天,这也太无耻了。就因为红掌柜看着云裳郡主的面子,亏本送一次,她就能要挟掌柜六年!” “带着七大姑八大姨来占便宜,脸怎么那么大?” “听说相府下人都穿绫罗绸缎,呸,原来是白拿布料不付钱。” “羞死个人,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 有人厌恶她贪得无厌,更多的人嫉妒她竟然打那么大折扣! “郡主打得好!再说还是她要求打的。” “她哪里是要求打?她是想往郡主身上泼脏水。” …… 傅桑榆哭着大骂:“你们这些烂了心肝的,以后千万别落我二叔手里。” “欸,傅大小姐,太猖狂了吧?还威胁人!” 就在这时,傅老夫人的大丫鬟喜鹊来到了尺素坊。 “姚娘子,老夫人让您快点回府。” 大丫鬟都不忍心说府里的事了,唉,眼前看情况也不妙呀! 姚素衣立即扶着她的手上了马车,关上帘子,就拿过镜子看自己的脸。 当看见豁牙洞开,她哭得崩溃。 这个样子,璋郎以后怎么还会喜欢她? 今天拿的东西自然是带不走了,红袖把东西收了,带着账本,又带了五个伙计,跟着她去相府拿银子。 听见姚素衣痛哭,傅桑榆痛骂云裳郡主,红袖冷笑一声,悄声对身边的一个丫头说了几句话。 那丫头点点头,追着相府的马车,趁人不备,往车夫怀文清手里塞了张银票,说了几句话。 “事情办好,再给你十两。” 那车夫看看手中的十两银子,一咬牙,说:“三十两。” “行!” 姚素衣原本想着回府诉说委屈,结果到相府外,才发现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这,这是怎么回事?” 喜鹊不得不硬着头皮给她说了情况:“姚娘子,这些都是讨债的......老夫人还等着您应付呢。” 她是掌管中馈的,不能逃避。 傅桑榆给她戴上面纱,挡住漏风的嘴和红肿的脸。 姚素衣听说荣宝斋也来要债,一时还有些恍惚。 “荣宝斋怎么会来要账?不是不要钱吗?”姚素衣下了车就丢出这么一句。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要笑死了。 “买东西不要钱?哪里有这好事,我也去瞧瞧?” “看相府的意思,买东西从来不给钱?” 有个人大声问了一句:“沈掌柜,他们欠了多少钱?” 沈掌柜把手里的账本抖了抖,说:“除了硬拿的顶级笔墨纸砚,相府签字未付的便有两万零二百两。他们还带着同窗好友来铺子拿货,这些人欠下八万四千二百两,拖了好几年了。” 他一报出来,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总共十万两?相府也太过分了,这不是明抢吗?” “老子活两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 “这大概把东家都掏空吃尽了。” “没想到丞相是这种人……” 姚素衣惊慌又恼怒,对沈掌柜说:“你这账本是真的?可府里中馈记录,每一次都支付了银子的。其他人欠的账关相府何事?” 沈掌柜依旧恭敬地说:“小的哪敢在相府门前造次?您看账本,每一笔都有签字、手印。” 傅老夫人躲在后边,一直没说话。 这些年,府里积攒下来的家底并不丰厚。 昨儿个玉楼春那边欠下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还没着落,这十万银子再拿出去,相府直接宣布破产吧。 这时,尺素坊的伙计抱着膀子说:“姚娘子,我家的一万五千两,先付了吧,我们掌柜的男人等钱抓药呢!您总不能叫人病着过大年吧?” “老天,欠酒楼两万四千,欠荣宝斋十万四千,欠尺素坊一万五千……这,十四万两的债!” 吵嚷之间,百姓一传,就变了味儿,都说相府的人穷奢极欲,白吃白拿,债台高筑,耍赖不还。 不多会儿,前些日子给相府送了几批年货的店铺,也来要账。 羊肉、牛肉都是极其稀罕的食材,别说赊欠银子,有银子都不一定买得到。 嚷嚷原本想靠着这一批肉大赚一笔的,都被相府强行定了,他们也不多要,给个本钱就行。 七八家铺子的掌柜和伙计,堵门要账,说前三年的账至今未结清,他们都有送货记录。 七七八八也要一万多两。 百姓再次起哄,相府买这么多年货做什么? 有人就说,还用说吗,肯定请客送礼拉帮结派呗! 各个铺子的人聚在相府门前,呼声聚成一句话—— 还钱,还钱,还钱! 姚素衣原想着把这些掌柜们赶紧轰走,但是人越聚越多,其中还跟来不少京城权贵看热闹。 “大娘子,怎么办?”白管家心慌,这些年他贪墨多少自己最是清楚。 姚素衣也害怕,厨房和制衣处都是她娘家兄弟,都经不起查账! 她自己从没有想到,相府会欠下这么多银子。 以前,在老家,一年生活费才几两,璋郎一年读书花费多些,也不过十几两。 十五万啊…… 面对越来越失控的场面,她应对无能。 就在府门口乱成一团的时候,给姚素衣赶马车的车夫怀文清,鬼鬼祟祟地跑进姚素衣的寻芳庭。 找到粗使丫鬟嗝儿,把十两银子都塞给她:“嗝儿,咱们办成这一件事,就可以赎身出去,成家买地过日子。快!” 一等、二等丫鬟都去大门口护着主子了,院里就只剩下这些粗使丫头。 嗝儿迅速跑进内室,抓了姚素衣和傅桑榆的肚兜亵裤,也不知道几件,慌慌张张团成一团,塞给怀文清。 怀文清匆匆出去,瞅个机会,溜到尺素坊丫头的身边。 一手银子一手货,两清…… 府门口。 姚素衣被围在讨债的中间,心里惶恐。 今天这些掌柜的吃了熊心豹子胆,坚决不肯走,举着账本,有讲理的,有哭的,甚至肉铺的老板娘还撒泼。 白管家和他们争执,互相推搡,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双方大打出手。 一个围观的中年男人跺脚大声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欠债的倒成了大爷,不还钱还打债主!” “既然没有银子,那就别摆谱。下人都穿绫罗绸缎,瞧把相府能的!” “连吃带拿,占便宜没够,呸,太不要脸了。” …… 场面已经失控。 沈掌柜气愤至极,大喊一声:“相府赖账不还钱,我们就去傅少爷那些同窗的府上讨要。” 他这么一喊,肉铺的掌柜也叫起来:“前些日子送来的年货,被相府送到沂国公府、定国公府……我们去国公府讨要!” 姚素衣脑子一闪,对呀,去定国公府讨啊,找云裳郡主才好呢! 这么大笔银子,云裳郡主要是付了,正好给相府解了围;她要是不付,那就是见死不救,给璋郎难堪,璋郎定然愈发厌弃她...... 姚素衣立马泪水涟涟,哽咽着祸水东引。 “各位,实在对不住,相爷清廉,又不愿府里人跟着吃苦,所以暂时拖欠大家一些。云裳郡主是相爷的未婚妻,尽管很心仪相爷,毕竟两人没有大婚,你们找她垫付,也不合适吧?大家还是先回去,相府砸锅卖铁,一定还给大家。” 她这话出来,肉铺的伙计先上当,说道:“对呀,云裳郡主有个会下金蛋的酒铺,我们找她要银子去。” 沈掌柜哈哈大笑,讽刺地说:“天下再没有如此可笑的事了,相府欠债,竟然找未婚妻要银子!” “动妻子嫁妆的男人已经够不要脸了,还没有听说啃未婚妻的。相爷可真是大陈头一份!” “有没有御史?出来发表一下高见?” ...... 第14章 叔嫂翻脸:你永远不可能是我傅璋的夫人 傅老夫人怒极,骂姚素衣:“蠢货,你想叫我儿以后在朝堂没法立足?” “可是,欠那么多银子,十五万两啊,娘,把相府都卖了也还不上。” “你懂啥……” 相府可以赖账,若要债要到送礼的世家,要到云裳郡主那里,相府名声可就真完了! 傅老夫人吩咐管家赶紧去宫里找傅璋。 傅璋听说那么多店铺忽然上门讨要数年的欠银,略一思索,便大怒。 “这一定有人在幕后操纵!” “是啊,姚娘子提议由云裳郡主垫付,荣宝斋掌柜骂相府不要脸,啃未婚妻......” “嫂嫂当众这么说?” “嗯呐,她也是为了相府的名声才,毕竟都挤在门口,吵吵嚷嚷,这些刁民打都打不走。”白管家可是着急死了。 相爷权势滔天,但是架不住那么多店铺一起来要账,还是堵门要,影响太恶劣了。 “你们还打人了?” “他们堵住门,不肯走……” “蠢货,混账......快走!”傅璋一听姚素衣大庭广众之下让债主找梁幼仪垫付,还殴打债主,顿时气得头晕,阴沉着脸,问道,“有没有御史在场?” “没看着。” 白管家心说,都打起来了,我哪里有心思观察有没有御史? 傅璋看了账目,发现里外有一大截价差,当场叫人把管家白燕打了一顿,令人把他住处搜罗一空。 又逼着姚素衣的娘家兄弟把贪墨的银子吐出来。 把府里能动的现银、珠宝玉器,全部拿了支付欠款,还不够。 傅璋只好给各个铺子承诺,给他些时间筹款,年前定然全部还清。 他有银子,但不能一下子还清。他一年才一千多两银子的俸银,哪里来的十五万存银? 债主走后,傅璋气得把书房也砸了。 姚素衣小心翼翼地把一碗热粥端给他,说道:“璋郎,你吃一点吧。” “你就是这么管的家?”傅璋抬脸看着她,眼睛里又狠又冰冷,“你是有多蠢,才能当众说出让大家找云裳郡主付银子?” 姚素衣惊慌地说:“璋郎……” 璋郎,璋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阴暗污秽里觅食、一辈子见不得光的蟑螂! “别叫我璋郎!给你说多少次了,不能叫别人知道我兼祧两房,你竟然都舞到她跟前去了!谁给你的胆子?”傅璋大吼道。 姚素衣扑通跪在地上,哭着说:“我,我也不知道她会去渡口。” “你不知道?你巴不得她知道!你以为生四个儿女,就做我的主了?你是不是还打算她进了门,你为大她做小?拿捏她,给她穿小鞋?” “我没有!我怎么敢为难郡主?” “你以为我蠢?日日在我跟前挑唆,巴不得我与她解除婚约,巴不得我永远打光棍,这一府风光都被你和你的几个孩子继承了去?” 姚素衣膝行到他跟前,扯着他的衣摆,哭道:“璋郎,你知我一向以你为重,我哪里敢那么想?” “不敢最好!你记住,我和你,只是叔嫂,你永远不会是我傅璋的夫人!若你有非分之想,那么,你哪里来还哪里去。” 傅璋的话冰冷无情。 姚素衣如一盆冷水浇到头上,所有的幻想和期望,这一刻全部破灭。 她颤抖着说:“我,我知道了。” “如今,她对我起了疑心,虽然没有退婚,但再像以前那样肆意拿捏她,只怕不能够了。” “郡主太聪明,不像我,又笨又没有见识,眼里心里只有璋郎一人。” 听她这样柔弱卑微地说话,满心满眼都是他,傅璋很受用。 口气软下来,说道:“我们相濡以沫十五年,她怎么能跟你比?然而眼下,我需要她的助力,麒麟阁的两件宝物竞拍,还有人脉、官声维护,她能帮我,你不行!” 他要做幼帝萧千策的帝师,必须过太皇太后那一关。 有了帝师身份,再过八年,皇帝亲政,他就是皇帝最亲近的人,甚至可以左右朝政。 到那时,太后,太皇太后,呵,算个什么! 眼下,他不仅要把两样宝贝拿到手,还要保证官声清明,绝对不能被御史弹劾,被百姓质疑。 怒气压下来,他才注意到姚素衣用面纱捂着脸,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没,没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璋说着就去揭面纱,姚素衣躲过了,哭着说:“璋郎,不能看……” “是今天讨债的人打的?” “是郡主打的。我这样无依无靠的小人物,她看不上也是应该的,只是没想到她会随身带着笞板。” 姚素衣哭得伤心,“如今我毁了容,伺候璋郎怕不能了。” 傅璋硬是叫她把面纱揭下来。 “还好,都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她脸上青红一片,但都是皮肉伤,养些日子就好了。 姚素衣以袖掩嘴,眼泪瞬间又掉了,说道:“我的门牙也被郡主打掉了。” 她本就比傅璋大三岁,如今缺了门牙,更是直接老了十岁,还怎么伺候璋郎? 傅璋看见她原本整齐的牙齿,豁出黑洞,忽然就兴致缺缺了。 “回头找宫里太医给你镶上银牙,你已经有儿女傍身,样貌并不重要。” “我受委屈不要紧,可是璋郎,你不觉得今天的事太蹊跷了吗?酒楼、书斋、布坊,都与郡主有关。以前他们也不敢堵门要债,现在竟然全都来了,还是陈年老账。” 姚素衣咬牙,继续挑拨,祸水往梁幼仪身上引。 以前她就是受一点委屈,璋郎也会心疼地安慰她,可如今,他的心似乎偏向了云裳郡主。 “的确,”傅璋若有所思地说,“看来,那天在渡口,引起她的怀疑了。” 姚素衣咬牙,怎么老是提渡口? 傅璋警告她:“你以后要想办法与郡主交好,万不可让她知道你我关系,不然,别怪我心狠。 你记住,相府的主母即便不是她,也永远不会是你。” 姚素衣指甲掐得掌心锐疼,却恭顺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们的关系,永远见不得光。 她的孩子,不是相府嫡子,连庶子都算不上,只能是借住相府的穷亲戚! 第15章 傅璋找太后告黑状 姚素衣离开书房后,傅璋在纸上把最近几件事写下来,眼睛眯了眯。 渡口摔伤,堵门要债,麒麟阁拍卖宝物,看似不相干的事件,却都指向一个人。 云裳郡主! 债主讨债不一定都是云裳郡主指使的,但是她不再替相府承担相应的银子,导致债主上门讨债是事实。 云裳郡主认可先帝的赐婚,也对他有情,但这次他摔伤那么久,她都不来看望他,以前他就算头疼脑热,只要云裳郡主知道了,也会带百益堂最好的郎中来探望。 他甚至怀疑是梁幼仪委托麒麟阁拍卖。 他想去找梁幼仪问个明白,但又冷静下来。 这只是推理,并不能确定是梁幼仪在拍卖。 说到底,还是渡口的事,她生疑了。 叫他去向云裳郡主道歉说软话? 不可能! 女子绝不能惯着,你越低三下四,她越会从骨子里看轻你,渡口的事最好从此不提,时间会淡化一切。 想到这里,傅璋把赵虎喊进来:“你去查,玉楼春、荣宝斋、尺素坊,是不是云裳郡主的?” “相爷不是明天去见郡主吗?” “去查。” 赵虎走后,他想了想,又喊管家备车,他要入宫。 下午朝会早就结束,他叫太后娘娘身边的内侍总管春安通禀,求见太后娘娘。 不久,春安公公笑眯眯地一溜小跑,说太后娘娘在御书房等着他。 傅璋进去,见着太后娘娘,太后问道:“丞相大人此时进宫,有急事?” 傅璋跪下,口称“臣有罪”。 太后说:“丞相大人站起来,有话直说无妨。” 傅璋不肯起来,说道:“臣的母亲和嫂嫂不善经营,府中积蓄微薄,今日被债主上门要债,臣愧对娘娘器重,丢了太后娘娘的脸,心中惭愧。 臣不想通过御史弹劾,让太后娘娘当堂为难,故而早早禀明,请太后娘娘恕罪。” 梁言栀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问道:“你欠了多少外债?” “总共八万两,这是臣最近五年欠的总账。”今儿他拿现银和实物已经抵出去七万多两,还剩下八万两外债。 他这么说了,太后娘娘更觉得不是事了。 她的丞相多么廉洁,多么忠心。 一国丞相,五年里才欠下八万两银子的外债,这根本不是债,是她这个临朝听制的太后对臣子关心不够。 “你要养一府的人,趋势捉襟见肘。朕叫春安从私库里给你拿十万两银子,你去还了别人,以后再有难处……” 她还没说完,傅璋就说了一句:“云裳郡主那个酒铺生意甚好,以后臣向她暂时拆借一些。” “对呀,她那个铺子是朕的祖母留给她的,一年少说也能进项七八万两,她怎么眼睁睁看着相府被人堵门要债也不管?” “这,臣一直忙于政事,郡主对臣忽视她很不满意,臣不敢再惹她不高兴。” 春安在旁边插了一句:“奴才听说郡主想和相爷退婚呢!” “她真这么说?”太后顿时脸沉下来。 傅璋面上显出尴尬,说道:“臣的兄长去得早,嫂嫂和四个侄子侄女投奔了臣,郡主不满,怀疑臣欠债是因为补贴嫂嫂一家。臣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今年二十九岁,在官场十几年练就了沉稳,日常做事勤勉,相貌也出众,今日说出这样家常的话,倒是叫太后娘娘觉得他甚是有情有义。 心里有些不忍。 “你放心,她是朕的侄女,朕回头好好说说她。” 傅璋谢恩,出了宫,袖子里多了太后赐予他的十万两银子,脚步轻快许多。 不管是不是云裳郡主在作梗,谁也别想拿捏他傅璋。 只可惜,这十万两银子要还债,拍卖那两件宝物不够。 次日一早,春安公公去定国公府传话,太后娘娘想念云裳郡主了,要她立即随马车入宫。 姜霜再三向春安打听,春安只笑眯眯地说没大事,就是说说话。 梁老夫人看见春安,激动地打听太后好不好,陛下安不安,春安说:“好着呢,安着呢,老夫人您保重好自己,有太后娘娘,还有陛下,都对咱们国公府关心着,您老的福气可远着呢,一定保重身体。” “春安公公,儿孙大了,总有管不到的地方,您叫太后娘娘多敲打敲打他们,若有人做出不忠不义的事,该打的打,该杀的杀。” “好嘞,奴才会转告太后娘娘。” 梁幼仪收拾好,衣衫头饰都中规中矩,不出挑也不会跌国公府小姐的身份。 进宫,梁幼仪与太后娘娘见礼、问安。 梁言栀也不说长短,叫她跪着,继续处理手头折子。 早有人给傅璋禀报:“丞相大人,云裳郡主进宫了,不知道怎么惹太后娘娘不高兴了,在御书房一直跪着。” 傅璋愣了一下,慢吞吞地说道:“太后娘娘处事,我等臣子不可胡乱置喙。” “哦”那名官员立即闭嘴。 梁幼仪问了安,没得到回应,便一直乖乖地跪着,一跪就是一个时辰。 梁幼仪其实心里没起什么波澜,跪一两个时辰,对于姑姑来说,属于最小的惩罚。 伤害不大,重在敲打。 眼看着午食时间到,傅璋拿着几道折子进来,请圣裁。 看见梁幼仪跪在地上,立即恭敬地问道:“太后娘娘,云裳郡主来给您请安,您是不是忙忘了?” 梁言栀抬起头,说道:“知道错哪里了吗?” 梁幼仪淡声恭敬地说:“臣愚钝,请太后娘娘明示。” “那就继续……” 傅璋立即跪下,说道:“太后娘娘,云裳郡主是臣的未婚妻,若她有错,臣愿意同她一起受罚。” 太后叹口气,说:“你们都起来吧。” 傅璋搀扶着梁幼仪站起来,梁幼仪觉得膝盖还好,入宫前,芳芷偷偷给她套了护膝。 “傅大人先下去吧,朕与云裳说说话。” 太后娘娘叫傅璋出去,才面色威严起来,对梁幼仪说:“这御书房,一晌午出出进进不下十几人,只有丞相大人一进来便关心你,并愿意与你同进退。” “朕不可能与丞相大人离心,朕需要他,皇帝需要他,大陈也需要他,你可懂朕的意思?” 梁幼仪点点头:“臣知晓。” “世人都道定国公府权倾天下,梁氏一族享尽荣华富贵。你可知道,若非朕,定国公府早就大厦倾覆?” “臣知道了。” “朕的身后是大陈江山,朕不只是定国公府的女儿,更是大陈两千万大陈百姓的主心骨。朕能给定国公府荣耀,朕也可随时收回!” 大陈太后严厉地宣示完,看着装乖的梁幼仪,说道,“作为定国公府的女儿,你与国公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珍惜与丞相大人的缘分,休要听他人挑唆,做出追悔莫及的事来。” 梁幼仪知道她在威胁自己。 她什么也不辩解,不解释。 在皇权面前,她只是个蝼蚁,只能选择先保住命。 珍惜与傅璋的缘分?呵~ 第16章 黑我?放监察御史咬你 梁幼仪出宫,芳苓替她揉揉腿,小声问道:“太后娘娘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敲打一番。” 威胁她,不准和傅璋做对而已。 “太后娘娘有没有说你们的婚期?” “没有。” 傅璋拖拉着不大婚,梁幼仪猜着是怕她进门发现他兼祧两房的丑事。 但是太后默许他拖拉婚期,傅璋一定说了什么话,让太后坚信这么拖着对相府和定国公府都是最好的。 回府。 酉时,祖母那边的丫鬟来喊梁幼仪,说祖父梁勃、祖母梁老夫人,让她立即去议事大厅。 梁知年也在。 梁勃问道:“仪儿,太后娘娘召你进宫,说了什么?” “姑姑对孙女讲了许多道理,叮嘱孙女一切以国公府荣耀为重。” “相府讨债闹剧,听说里面有你的影子?太后召你进宫,是不是这件事?” 梁幼仪回禀道:“前几日孙女在玉楼春用餐,掌柜的向我讨账。我才知道,相府借用定国公府的名头在玉楼春用餐,仅仅十一月就花费一万多两银子。” “一个月一万两?”梁知年大吃一惊,“他怎么吃掉这么多银子?” “女儿也不知道,但是看那账簿上每一笔记名,又不似作伪,孙女哪有那么多钱啊,便拒付了。” 至于其他的,她没提。 梁老夫人却继续发难:“是你怂恿宋掌柜去相府讨债?” “孙女没有怂恿,并且,孙女也托人提醒了丞相。” 只不过是托傅大少回家去告诉他亲爹而已。 但,那也是告知了不是吗? “你曾祖母给你的酒铺,每年进项也有七八万两,相府困难,你适当补贴一二。” 提起这个下金蛋的酒铺,国公府一直很眼红。 梁勃说:“太后娘娘在朝不易,处处要用银子,她哪有那么多银子补贴臣工?相府是你未来的夫家,自然由你照顾,不要总拖累太后娘娘。” 梁幼仪低头不语,哪年的酒铺收入没被府里以各种名义补贴给太后娘娘呢? 梁勃看她不语,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挥手叫她离开。 走到门口时,梁老夫人严厉地说:“丞相是能臣,对太后娘娘忠心耿耿,你若敢勾结他人挡太后的路,别怪府里不念亲情。” “是,孙女记下了。” 梁幼仪不傻,太后、祖父祖母联手打压自己,警告自己,傅璋一定在太后跟前说什么了。 他说的内容,不至于自己被定国公府视为弃子,又逼着自己屈服于他。 梁幼仪从议事厅出来,心里沉甸甸的,看着国公府上空灰蒙蒙的天空,默默地对自己说:天总会晴的! 不过,傅璋给的这个哑巴亏,她不想白白吃下。 “叠锦,你立即想办法拿一些吏部尚书夏大人的手稿、书信之类,内容无所谓。” “好。” 叠锦办事,梁幼仪最放心,话少,活利索。 芳苓问道:“郡主,您要夏大人手稿做甚么?” “当然是给咱们芳芷研究。” “叫芳芷模仿夏大人笔迹?” “对,叫咱们的夏大人写封揭帖给御史。明日,我要去麒麟阁与傅璋赏宝,怎么能少了御史大人?” 傅璋的背后是太后姑姑,梁幼仪扳不倒。 但是御史不同,他们是嘴替,还是疯狗,只要有机会下口,就可能咬出血。 傅璋做了初一,她要把十五做足。 祖父有暗卫,她必须做得更加隐蔽、谨慎。 叠锦去了不到半日,便拿回来一份拓文,是夏致远给死去的先帝写的祭文。 这篇祭文长达两千字,足足把夏大人的笔迹研究个彻底。 梁幼仪大喜,连夸叠锦聪明。 叠锦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别的书信一时半会不好拿到,只在他书房里摸到一份写了一半的折子。倒是这个祭文,直接拓下来就能用。” 梁幼仪把折子和祭文交给芳芷研究,叫芳芷模仿夏致远的笔迹,写一封检举傅璋的揭帖。 芳苓、芳芷都是梁幼仪的贴身丫鬟,芳苓善武,芳芷看着娇憨,但是她有一个别人不及的技能—— 她能迅速辨认出他人字迹特色,模仿字迹,足以以假乱真。 这次的揭帖,梁幼仪叫芳芷模仿夏致远。 内容么,便是丞相到处宣扬太皇太后干政、党同伐异,逼得他不得不去麒麟阁买下价值连城的宝物贿赂太皇太后。 这封信用的是大街上常见的纸张和墨汁,没有落款。 芳芷写完后,梁幼仪对照夏致远的笔迹,不得不佩服地给芳芷竖起大拇指。 只怕夏致远本人看了,都得蒙圈。 这份揭帖,用傅璋同党的名义,把揭发材料送给他的死对头。 一箭双雕。 梁幼仪把信交给叠锦,说:“你把这封信想办法放在监察御史黄德胜的官轿里,或者他的书房里,务必亲眼看到信交他手里。” 叠锦应了一声,揣上信走了。 御史台,御史好多个,也分派系。太后派系、太皇太后派系,还有一些孤臣哪一派都不属于。 黄德胜是太皇太后那一派的。 这个人能言善辩,也很圆滑,目前不过是个从五品御史。他若得到傅璋的贪赃坏法、忤逆皇家天威证据,一定死死咬住。 被监察御史盯上,好日子到头了。 这一日,黄德胜回府,才落轿,就看见轿前轻飘飘地落下一封信...... 次日,是梁幼仪与傅璋约好去麒麟阁赏宝的日子。 梁幼仪带着芳苓,慢条斯理地梳妆打扮好出了府,先去张记杂货铺买了一些点心,又去尺素坊看了一会儿账,才去了麒麟阁。 “郡主是想晾一晾傅璋?” “若非想给黄德胜一次弹劾的机会,我见都不想见他。” 麒麟阁外大街上,豪华马车挤得水泄不通,高头大马奔来,互相兴奋地打招呼。 “听说吗?麒麟阁新得两件宝物,是宁国的千年红珊瑚、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 “哎呀,千年红珊瑚,传说经常服用,能活死人肉白骨,还能长生不老。” “松青大师的画作,这么多年,总共才出手三幅。” “松青大师的画,写实见长,《万里红染图》是松青大师首次写意与写实结合之作,在下盲猜,不低于万金。” “麒麟阁专门为这两件宝物举行赏宝大会,这是从来没有的事!” …… 梁幼仪听到“活死人肉白骨,能长生不老”,不禁有些好笑,麒麟阁这噱头真够唬人! 青时停车,把下马凳摆好,芳苓先下车,撑起一把大伞,罩在梁幼仪头上。 一笑天花落,再笑倾人国。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满院子挤挤挨挨的人,远远地看着她,忽然都噤了声。 凤阙靠着窗。 俯视那下车的女子。 与那天纵马奔驰的英姿飒爽不同,今日的她,温雅娇软,姿容无双,整个麒麟阁的宝物成精,也只配做她的背景。 简玉珩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笑着介绍:“她是定国公府的云裳郡主,傅璋的未婚妻。先帝赐婚快七年了……” “傅璋不配。” “谁说不是?这世上太多鲜花插牛粪……”简玉珩灵光一闪,笑道,“若非两府不睦,你俩倒是挺合适的。” 第17章 凤小王爷:云裳郡主有点意思 “别乱说。” 两府尽管不睦,但是女子的清誉何其珍贵,他非圣人,但也不想下作手段毁一个无辜女子。 腊月初一那日从渡口回来,对于路遇梁幼仪,凤阙在府里提也没有提起。 二婶一边哭,一边诉说这些年定国公府一次次挑衅齐王府,乃至今年年初,太后娘娘梁言栀,干脆在朝堂明示:齐王府人丁稀薄,撤回先皇赐予的良田,赐给更需要的官员。 二婶说这不是田地产粮多少的问题,是欺压齐王府......没人! 老太妃倒是比二婶想得开,齐王府眼下只有凤阙一根独苗,要那么多田做什么?太后想要,就给她。 凤阙一晚上都乖乖地听着她们诉说,没有打岔。 窗帘缝隙透出零星碎光,冷冷的,毫无温度。一股说不明的烦躁袭来,心里闷闷的。 夜深,心腹子墨,悄无声息地出现。 “王爷,有人在聆音阁下了单,要调查傅璋过往,尤其是他与寡嫂姚氏的关系。” “是谁下的单?” “对方功夫高深,属下没敢惊扰。” 不知是谁啊......凤阙眉梢似笑非笑挑起弧度,想到了白天,袭击相府马蹄的云裳郡主。 能关注傅璋和寡嫂关系的,除了御史大概只有未婚妻了吧? 如果是她,就有意思了。 “然后呢?” “对方打听王爷为什么回京。” “噢,查本王?”凤阙开始好奇,他第一天回京,就有人查他?是云裳郡主? 他对子墨说道:“傅璋的过往信息,抄详细一些给对方。顺便追踪对方,看看到底是谁在关心本王!” 三日后,打探傅璋和寡嫂关系的那单生意完结,子墨说下单人功夫在他之上,没追上。 凤阙心有点痒痒:“你竟然都没追上?天奉城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人了?” 不过,还没等聆音阁查出下单之人,关于相府的消息,纷沓而来。 “王爷,今儿相府的傅大少在玉楼春招待数十个同窗,云裳郡主拒绝为他付账,并且,以往挂郡主账的消费全部由相府承担。” “王爷,荣宝斋把傅二少和他的同窗扣住了,沈掌柜带了五六个伙计,去相府讨债。” “王爷,尺素坊的掌柜,向傅璋的寡嫂姚氏当众讨债,云裳郡主随身带着笞板,把那姚氏狠狠打了一顿,都破了相。” “王爷,十几家铺子的掌柜堵住相府大门要债,姚氏叫债主找云裳郡主讨债,半城的百姓都要笑死了。” “王爷,御史大人黄德胜,得了一封揭帖,检举傅璋要拍买宝物是为了贿赂太皇太后。” “前日丞相入宫,不知道与太后说了些什么,出来时洋洋得意。后来急诏云裳郡主入宫。” “......” 起初,凤阙就是觉得云裳郡主是个冷美人,这几日他倒是觉得这女子有点意思。 京城传说她爱慕傅璋,对其言听计从,她曾祖母留给她的酒铺,赚的银子,流水一般补贴傅璋。 可是这些天得到的消息,好像恰恰与传闻相反呐。 昨儿,子墨过来,两眼亮晶晶地说:“丞相在麒麟阁定了个雅间,邀请云裳郡主在麒麟阁赏宝。哎,王爷,要不要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所以,原本打算在府里躲懒的他,躺不住了,出府来麒麟阁看热闹。 ...... “哎,太皇太后的侄孙子真在偷听傅璋墙角!” 简玉珩瞪着狐狸眼,不甘地看着凤阙。 昨儿小王爷忽然莅临麒麟阁,还和他打赌,说今天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孙子、恭王府的崔世子会来麒麟阁听墙角。 崔世子别看才十岁,那可是有名的小学究,他会偷听别人墙角? 打死简玉珩也不信,就和凤阙打赌,谁输了就受对方差遣一年。 结果今天崔世子真来了,一大早恭王府的马车就在麒麟阁外暗戳戳地停着。 “简单啊,告诉他,只要今天来麒麟阁偷听傅璋说话,就教他如何解开鲁班锁。” “你怎么知道崔世子解不开什么鲁班锁?” “那锁是我做的,送国子监祭酒,祭酒拿鲁班锁考较他们,谁解出来鲁班锁,就收谁为关门弟子。” “你这算盘珠子把人脸都崩塌了,”简玉珩服气地说,“好吧,本阁主,听你一年的差遣。” 一个赌约,简玉珩把自己卖给凤阙一年。 凤阙一边说话,一边在棋盘上快速落下一子,说道,“你又输了!” 简玉珩低头一看,自己下棋又输了。 简玉珩算是深刻领会什么叫“小王爷逢赌必赢”了。 下个棋,几年了,他一次都赢不了这活祖宗。 就连赌小孩子听墙角,他也能赌赢!这去哪里说理? 把棋子一丢,简玉珩道:“傅璋想做帝师,想把两件宝物拍下来送给太皇太后,求得她的首肯。” “那就不能叫他得手。” “你想要?我可跟你说,千年红珊瑚、万里红染图,是真正的宝物,不便宜哦!” 简玉珩警惕起来,他可以为凤阙所用,替他办事,但不能替他垫钱。 “你看着办,反正别被傅璋拍去就行。” 凤阙没想要那两件宝物,他就单纯地觉得傅璋不顺眼。 又老又丑的玩意儿,想什么美事呢? 凤阙下巴抬抬,“黄德胜来了!” 简玉珩往下看了看,只见黄德胜穿着常服,鬼鬼祟祟地溜墙根走,奇怪道:“他怎么来了?” 他不相信黄德胜是来购买宝物的。 朝堂最穷的是什么官?就是这些御史了。 他们又穷又硬,逮住谁咬谁,比疯狗还厉害。 黄德胜能来麒麟阁,肯定是想抓谁把柄的。 “难不成,是傅璋?” 简玉珩的话没有回应,他扭头看,小王爷不见了。 * 梁幼仪从旁边通道上二楼雅间,傅璋已经在麒麟阁二楼雅间等待。 “坐吧。”傅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雾袅袅。 他贵为丞相,日理万机,如今他屈尊邀请她赏宝,又亲自给她斟茶,她应该很感动吧? 梁幼仪看看那茶,没动。 茶倒是香,但是梁幼仪想到他从南疆百里骁处拿的不明药丸,连杯子都不碰。 更别提在宫里被他摆了一道。 “丞相大人今日不上朝,专门为本郡主挑选宝物吗?” 傅璋被她噎了一下,正色道:“郡主富贵无双,我能买下的宝物,只怕入不了郡主的眼。” “你既不愿意为本郡主破费,邀请本郡主来做什么?难不成,你想让本郡主替你买宝物?” 第18章 没银子你拍什么宝物 话说得这么直白,傅璋略微有些尴尬。 “麒麟阁得到两件宝物,是宁国的千年红珊瑚和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你可知道?” “麒麟阁乃天下第一藏宝阁,他们能拿到这两件宝物,有什么稀奇?” “我屡屡被太皇太后一党针对,步步维艰。若能将此两宝献给太皇太后,日子定然会好过些。” 以前,他都不愿给她说朝堂事,如今也屈尊讲给她听。 梁幼仪奇怪地说:“太皇太后退居后宫颐养天年,从未听闻她干涉朝政。且她老人家一向慈爱,是你看先帝不在了,就不尊重太皇太后了吧?” 傅璋微微皱眉。 他与太皇太后不和,梁幼仪早就知道,今天为太皇太后说好话,是故意气他? “郡主这样说,便是因为不懂朝堂之事。如今朝堂,大半个都姓崔,就连陛下和太后娘娘也奈何不了她。” “那你准备把两件宝物拍下来送她?” “我每月例银不过一百二十两\/贯,哪里有那么多的银子拍这两件至宝?再说,我是朝廷命官,怎么能参加拍卖?” 傅璋其实这么说话,主要基于几年来,梁幼仪的一贯态度,以至于他都没怎么认真想梁幼仪为何说话与以往不同。 按照以往,梁幼仪必定会说“好吧,我拍下来送你”。 然而,今日的梁幼仪,却像听见天大的笑话,说道:“你没有银子,参加什么拍卖会?没银子还想要什么宝物?难道想明抢?叫麒麟阁白送你?” 傅璋面色青红交加,冷冷地打量梁幼仪。 她变了!! 他都如此放低身段,不仅没计较她在玉楼春不维护晨儿,也不计较她打了嫂嫂和榆儿,还送她金簪...... 她到底想怎么样? 心里不满,语气就不好听:“郡主何苦故意绕弯子?我急用这两件宝物,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急用?叫你嫂嫂拍下啊!” “你怎么能攀扯她?”傅璋脸色再也撑不住,说道,“她执掌相府中馈,日日忙碌府中吃穿用度,她哪里懂什么拍卖?” “傅璋,你今天邀请我来,不会是想让我买下宝物白送你吧?” 梁幼仪毫不客气地说,“怪道昨日给我送一根簪子,原来想用一根簪子,换两件至宝?” 左右室内无人,傅璋脱口而出:“原先,我需要什么,哪次不是你弄来,硬塞给我?如今,郡主这是怎么了?”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以前帮你买礼物的银子,你什么时候还我?夏日你送给陛下的生辰礼,那是当了曾祖母留给我的玉兔金乌砚才买下来的,金乌砚至今还没赎回呢!” “……”傅璋忍耐地说,“这两件宝物于我极其重要,你先助我买下,过一段时间,我便连本带息还你!” “买不了,真没银子!” “郡主,话不要说得太满,我想太后娘娘和国公大人是很希望郡主协助我的。” “傅璋,你威胁我?” “是郡主没有分清孰轻孰重,我提醒郡主一下。” 梁幼仪淡漠的脸上浮现微微的笑容,说道:“那本郡主也提醒丞相大人:是人,就有弱点,丞相大人也不例外!” 傅璋终于意识到,梁幼仪真的和以往不一样了,也没问她掌握了什么把柄,只是说:“找你帮着拍下这宝物,并不是我贪财,也不是非你不可,不过是,我们利益一致。” 在某种程度上,梁幼仪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不过,她现在就想和他划清界限。 “既然郡主不愿意,那我砸锅卖铁,自己凑银子。” 傅璋脸微微有些僵硬,深深地看她一眼,想问她到底掌握了他什么把柄,但是到底没有说出来。 两人都沉默下来。 有人“笃笃”敲门,相府小厮隔着门帘,禀报:“相爷,天寒地滑,姚娘子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得不轻......相爷您快回去看看吧?” 梁幼仪唇角扯起,对傅璋说:“赶紧去吧,万一回去晚了,见不到最后一面,可就太遗憾了。” 傅璋听她言辞嘲讽,有些羞恼,对那小厮喝了一声:“有病就找郎中,找本相做什么?本相又不是郎中。” 梁幼仪站起来,说道:“你既府中有事,本郡主便告辞!” 站起来,头也不回地与芳苓离去。 傅璋微微皱眉,冲门口喊道:“赵虎,扶本相回去。” 小厮进来扶他走出门,一眼看见门口怒目瞪视他的小少年。 正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子、恭王府的世子崔嘉弘。 傅璋脸上堆了笑,温和地问道:“崔世子也来赏宝?” 崔嘉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端着小四方步走了,他的侍卫也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傅璋看向门口的小厮,诧异地问道:“崔世子这是怎么啦?赵虎呢?” 小厮哭丧着脸,说:“奴才上来的时候,没看见赵虎,只看见崔世子蹲在门口偷听。崔世子的侍卫拿住奴才,不叫奴才说话。” 麒麟阁是赏宝的地方,并没有专门做特殊的隔音,梁幼仪与傅璋又没有大婚,男女独居一室,还是忌讳的,所以门没关。 崔世子在门口偷听多久?听到多少? 大冷天,傅璋的汗哗啦出来了。 他并非粗心大意之人,只是觉得有赵虎在门口守着。 再说,谁会无聊趴门口偷听丞相与郡主说话? 偏偏崔世子年纪小,他偷听,傅璋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他被小厮扶着一瘸一拐地下楼,着急追崔世子,想套话他到底听见了什么? 偏在下楼时,遇见了一伙人,一边慢慢走一边议论京都哪里的酒楼饭菜好吃,哪里的赌坊好玩。 中间簇拥一人,傅璋只看到他张扬、矜贵的侧颜。 傅璋试了几次,没过去,眼看着崔世子上马车走了,气得大喝:“让开!” 前面几人转头,傅璋认识其中几人,文国公嫡次子顾若虚,燕南侯小侯爷姬染,晋侯世子叫程什么来着,他一时也想不起来。 反正都是京都有名的混子。 中间那个,容貌昳丽,与这群混子玩在一起,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脸一沉,教训道:“青天白日的,不在家里好好待着,在这里挤成一团像什么样子?” 顾若虚几人本来不想搭理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他这教训的话一出来,大家立马不悦。 顾若虚道:“傅大人好大的官威,你能来赏宝,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 “不服?别以为你们犯的事本相不知道,再欺压百姓,定然不会饶了你们。”傅璋哪里看得上这些二世祖。 这下子可把几个纨绔惹火了。 “你说清楚,小爷犯了什么错?” “你会弹劾了不起啊?来,你弹一个劾一个试试?” …… 傅璋正要发作,纨绔们簇拥着的那位,双手抱臂,睥睨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歉!” “叫本相道歉?你们堵住本相的路,本相要治你们一个贻误公务之罪。”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在本王面前嚣张?” 傅璋:...... 本王? 什么王? 第19章 背啊,喝口凉水都塞牙 傅璋有些懵,脑子里迅速搜索此人,相貌好,体弱,嚣张……试探地问道:“你是,齐王?” 顾若虚讽刺道:“不分尊卑,还妄图污蔑王爷贻误公务?丞相大人,你真是胆大包天。” 一股凉风刮过,一柄寒光闪闪的雁翎刀已经架在傅璋的脖子上,子听低喝道:“跪下!” 傅璋脑门的汗哗一下出来了。 凤阙是真正的王上王,先皇封凤家为齐王,便有同等之意。 大陈历代亲王没有一个越过齐王。除了皇帝,齐王最大。 凤家萧条,远离朝堂,傅璋如今贵为丞相,羽翼渐丰,确实忘记了还有齐王凤阙这号人。 真他娘背啊,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本想耍一次威风,竟然踢到了齐王。 他诚恳地给凤阙道歉,讨好地说:“王爷怎么突然来麒麟阁了?” “本王自然是买东西,难不成还要找未婚妻帮本王买?” 傅璋顿时火气上窜,你倒是想找未婚妻付银子,你有未婚妻吗? 不,他什么意思?也听见他和梁幼仪说话了? 凤阙朝纨绔们抬抬下巴,道:“给他们道歉。” 傅璋无奈,一一给这群纨绔道歉:“不知各位在麒麟阁议事,是我不对,不该出言不逊,请各位谅解。” 纨绔们看他低眉顺眼地道歉,便得了意,互相喊道:“不是有赛马吗?走,去看赛马。走了走了!” 簇拥凤阙,呼啦啦走了,徒留傅璋,被众人看猴一般。 傅璋脸色不好,看着嚣张而去的凤阙,心里想着:一个落魄的王府,一个朝不保夕的病秧子,嚣张什么? 老子硬熬也能熬死你! 长随赵虎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叫小厮扶着一拐一拐地下了楼,傅璋一肚子气上了马车。 小厮驾着马车走了不远,就看见赵虎捂着脑袋往麒麟阁走来。 “赵虎,你怎么在这里?” “属下本来在二楼门口守着,忽然脑袋一疼,什么也不知道了。”赵虎捂着脑袋说,“属下醒了就在前面树林里躺着,后脑疼得不行。” 傅璋脸阴沉着,觉得一切都乱了。 赵虎肯定被人袭击了。 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 马场。 顾锦颜给梁幼仪下了帖子,邀请她一起去麒麟阁的赛马场赛马、赌马。 梁幼仪二话不说,立即应下。 相府倒霉,那还不得好好庆贺一下? 顾锦颜是文国公的嫡长女,顾若虚的亲妹妹,自幼与梁幼仪交好。 十六岁嫁给辅国公世子李桓献,有一子,名唤李仲怀,马上两周岁了。 女子嫁了人,再想出来参加赛马这类活动,很难。 不过,辅国公夫人很开明,顾若虚去请妹妹出来赏马,辅国公夫人极力赞成,说道:“锦颜,你尽管去玩,孩子我给你照顾,咱就喜欢看着你高高兴兴的。” 顾锦颜回到娘家,二哥顾若虚说:“你喊云裳郡主一起出来玩,我前几日见她,感觉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顾锦颜立即给梁幼仪下了帖子。 梁幼仪与顾锦颜在马场相聚,两姐妹激动地抱在一起。 于顾锦颜,她们只是这几年见面少了,于梁幼仪,便觉得是两世相见。 梦中,因为傅修恩、傅桑榆的诬陷,顾锦颜的儿子李仲怀被指认是害死梁幼仪、傅璋嫡子的凶手,害得辅国公一门、文国公一门都被冤屈而死。 她前世里因为被禁足后院,顾锦颜死她都没见上最后一面,姚素衣给她说,顾锦颜死前一直大喊:“幼幼,我对不起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梁幼仪再见顾锦颜,心里万般难过。 “锦颜,对不起......” 一向不爱哭爱笑的她,抱着顾锦颜,眼圈儿就开始红了。 顾锦颜轻拍她的后背,带着鼻音说:“幼幼,都怪我不好,我应该多主动去拜访你。” 顾锦颜原本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端庄冷素,自从嫁到辅国公府,性子与李家人越来越像。 李家人都是青州人,性子豪爽,顾锦颜现在说话也直来直去,越来越洒脱。 “阿弥陀佛,这次你总算没带着丞相大人。” “放心,以后永远不带他了。” “你和傅璋到底什么时候大婚?原本我不好意思问,可你们一年一年地拖着,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锦颜,我厌了,不想与他继续了。前几日我向他提出退婚,他不同意,母亲也不同意。” 顾锦颜眼圈儿红了,握住她的手,问道:“那你怎么打算?我能帮你什么?” 定国公府宠女儿,但是只宠梁言栀,梁幼仪是真的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我定要和他退婚!定国公府无非看中他效忠太后,有利可图。”梁幼仪眉目一肃,说道,“我要他身败名裂,成为弃子。我要定国公府与他,狗咬狗!” 顾锦颜用力握住她的手,道:“幼幼,你放心,我帮你,文国公府、辅国公府也一定会帮你!” “好,锦颜,那我就不客气了。”梁幼仪浅浅地笑了,“昨儿看相府狼狈,我可出了一口恶气。” “瞧瞧,你笑起来多美,沉鱼落雁啊幼幼,这几年我都没见你笑过,以后要多笑笑。” “别贫了,我们去看马。” 东洲大陆几国,都知道麒麟阁富甲天下。 麒麟阁号称搜尽天下至宝,这至宝,自然也少不了千金难求的宝马。 年关将近,麒麟阁从西北又弄来了一批康居宝马,天奉城权贵趋之若鹜。 “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就是康居马的写照。 不仅权贵们想要,兵部和御马监更加想要,这纯种的康居马拿来与大陈的战马杂交,改良战马品质。 今儿麒麟阁开放马场,举行赛马会。 并且在马场门口的御马堂一楼大堂开设了赌局。一号到二十九号康居马,五匹一组。 骑手有一半是麒麟阁找来的,另一半从现场挑选。 现场选中的骑手,如果能获得每一组的头名,麒麟阁会送上一份大礼,并且可八折优先购马。 顾锦颜和梁幼仪看着这一批马,不得不赞叹,太震撼了。 这些马高大威猛,每一匹都神骏健悍。 梁幼仪看上一枣红马,名超光。 那超光,桀骜不驯,浑身上下火炭般赤,无半根杂毛。。 梁幼仪指着此马,说:“简阁主,本郡主试骑,就选它了。” 简玉珩大喜,连说荣幸,对管理马儿的小厮说:“九号枣红马超光,一行十影……云裳郡主试骑。” 小厮立马记下。 顾锦颜挑了一匹白色的,看上去稍微温顺一些。 小厮喊道:“二十七号追风,辅国公世子夫人试骑。” 梁幼仪对顾锦颜说:“追风这马儿,看上去是马中极品,只是眼下有泪槽,额边生白点,骑则妨主。” 顾锦颜说:“我无意购买,只想陪着你纵马驰骋。” 两人正想骑上马先跑两圈,就听见有人惊呼:“梁幼仪,你竟然在这里?” 第20章 死装婊:前世今生都好想睡傅璋啊 梁幼仪和顾锦颜扭脸,呵,熟人呀! 吏部尚书嫡长女夏青樾,一头青丝盘珠翠,鬓角斜插玉簪,容貌三分,气势八丈,人称“夏氏大家闺秀”。 她身边的两个女子,一个是吏部侍郎的千金苏清和,一个是傅桑榆。 为了把傅桑榆培养成千金大小姐,姚素衣经常带着傅桑榆参加各种活动。 这两日,被梁幼仪拿笞板抽的伤势未愈,姚素衣拜托好姐妹夏青樾带傅桑榆来看赛马。 毕竟名马赛事不多见,尤其麒麟阁的赛马,一定是规格最高的,长见识的机会不可错过。 夏青樾站在梁幼仪跟前,优越感十足。 傅璋的未婚妻又如何,相府的人都不喜欢她,喜欢的是她夏青樾。 梁幼仪第一次好好审视夏青樾。 就是她,满口的“女德女则”的跳梁小丑,在梦里那一世,定国公府被流放时,她带头在宫门请愿,请求皇帝废除云裳郡主封号,禁足佛堂,终生为傅璋祈福。 “云裳郡主专横跋扈,仗势欺人,连长信侯唯一的嫡子都护不住,害长信侯一生无子。” “云裳郡主善妒斗狠,独霸侯府,不为长信侯开枝散叶,害其孤寡终老。” “云裳郡主无德无才,应剥其封号,禁足佛堂,终生为长信侯祈福……” 辅国公一门被诬陷入狱的时候,她带着一众夫人,对顾锦颜当街痛骂。 骂顾锦颜作为文国公府的大小姐,粗鄙不堪,与李世子同骑招摇过市,丢尽女子的脸。 骂顾锦颜有眼无珠,与云裳郡主那样的蠢妇为伍。 文国公、辅国公满门被斩时,她还带着满口正道的道士,在刑场施法,要她永不轮回 …… 梁幼仪看着她,冷冷地问:“有事吗?” “郡主,相府都乱套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赛马?”夏青樾皱眉道。 “你不是也来了?” “你不担心丞相大人?” “不担心!夏小姐很惦记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惦记傅大人了?”夏青樾双手绞着手帕,脸瞬间气红了,说道,“作为大家闺秀……” 顾锦颜扑哧笑了,说道:“夏青樾,别装了!真正的大家闺秀不是食古不化,不是言行举止、之乎者也这些表面功夫,而是聪慧的脑子,骨子里的自尊自强。 你张口闭口大家闺秀,拖到二十岁了还待字闺中,不就是觊觎丞相大人?觊觎别人未婚夫,偏偏还道貌岸然的骨头里挑刺,找正主的麻烦。 可惜云裳郡主和丞相大人是先帝赐婚,你挖墙脚挖不动,就用这些德啊则啊的天天死装,你累不累啊,夏氏大家闺秀?” 梁幼仪也不禁挑眉,顾锦颜一开口就是一套辅国公家风组合拳! 不过,顾锦颜的话,如拨云见日、醍醐灌顶,梁幼仪忽然明白了,夏青樾身为吏部尚书之女,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原来是因为心悦傅璋! 怪不得那一世,那样痛恨自己和顾锦颜,原来是爱而不得,把她当成眼中钉,连带挚友也跟着遭殃。 傅桑榆也大吃一惊,她一直以为吏部尚书与傅璋是同党,所以家眷也互相帮衬。 原来夏姐姐也喜欢二叔! 夏青樾心思被顾锦颜戳穿,嗔怒道:“世子夫人越发口无遮拦,嫁人后竟然变得如此粗俗。你不怕我父亲在朝堂奏李世子治家不严?” “不怕!我父亲是文国公,我公公是辅国公,我男人、我兄长都是国公世子,你爹若敢参我男人,我两边的爹加我男人、兄长,一起参夏大人,你说四个人揍一个,能不能揍得过?” 梁幼仪唇角高高勾起,忍不住要笑出来。 “你……我不和你说!”夏青樾忍住怒气,对梁幼仪说,“超光这匹马我早就看上了,郡主可否割爱,另换一匹?” 梁幼仪眼眸微垂,斜扫她一眼,道:“不能!” 夏青樾道:“其实我倒也不是非超光不可,而是傅大小姐看上了超光。” “噢,你打算给她买下来?” “你……我为什么要买下来?我哪有那么多银子?” “本郡主看你如此义薄云天,还以为你给她买十匹八匹的,没银子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夏青樾被顾锦颜和梁幼仪左右夹击,脑子一片空白。 苏清和立即打圆场:“青樾,你不是要选一匹温顺的马儿吗?我们赶紧去马厩选其他的马吧?人越来越多,等会儿都选完了。” 夏青樾心里不忿,被她们俩挤兑一通,又在丞相最喜欢的侄女跟前丢了面子,十分憋闷。 苏清和给她台阶,她也没下去,而是继续死扛:“云裳郡主,丞相大人最喜欢温婉贤淑的女子,最不喜欢你与一些疯疯癫癫的人来往,你难道都忘了?” 顾锦颜一听,立即就要开轰,梁幼仪按了按她的手背。 “噢,他亲口给你说的?” 夏青樾得意地拉着傅桑榆的手,说道:“傅大小姐是丞相最喜欢的侄女,她可以作证。” 傅桑榆的脸一秒阳光灿烂,走上来,扯着梁幼仪的衣裙,看上去甚是天真无邪。 “郡主,你今天来怎么不带着榆儿啊?让榆儿好找!” “你不是喜欢夏青樾吗?” “榆儿更喜欢跟着郡主玩啊。”她甜甜地笑着,骄傲地对夏青樾等人宣示,“二叔最喜欢郡主淑慎贤良,郡主为了二叔,早就放弃骑马这种男子才做的事!对吧,郡主?” 梁幼仪点点头,认真地说:“确实好多年没骑马了。” 芳苓以为她又要上当了,着急地看了她好几眼。 梁幼仪不动声色。 傅桑榆的笑容更加甜美,想到二叔这两日与云裳郡主又在麒麟阁相约赏宝的事,就知道二叔三言两语又哄好了她。 双手想去抱住梁幼仪的腰,笑嘻嘻地说:“郡主,您不要忤逆二叔好吗?有些人,不要来往了,好不好呀?我想你早点做我的二婶婶呢!” “噢,真的吗?”梁幼仪把她的手从衣衫上拂掉,“你想让我与辅国公世子夫人彻底离心?” 第21章 奶茶婊:二叔只能睡我娘 “榆儿只想让郡主与二叔和和美美,莫被她人哄骗。如果榆儿说错了,郡主你会原谅榆儿吧?” 天真又烂漫,无辜又小鸟依人,还夹带着小心翼翼,谁能忍心拒绝这样一心为自己好的小可爱? “所以,傅桑榆,你今天就是告诉本郡主,放弃骑马,与世子夫人离心,去讨好傅璋?” “郡主,你,你生气了?你不要误会榆儿啊,榆儿只是想让你早点做榆儿的二婶。” “你想我早点做你的二婶,你看看,夏大小姐难受得都快要把你吃了呢!” 傅桑榆扭头看向夏青樾,夏青樾脸正皱着,看傅桑榆瞧过来,脸一红,气急败坏地对梁幼仪说:“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锦颜认真地对梁幼仪说:“依着我的意思,郡主你大度些,干脆让夏小姐做丞相大人的姨娘吧!” “可以啊,本郡主没意见!”梁幼仪对傅桑榆说,“夏大小姐乃名门闺秀,知书达理,言行严谨,做个妾绰绰有余,你回去给傅老夫人说一声,去尚书府提亲吧。” 她俩一唱一和,傅桑榆和夏青樾脸色青红一片。 傅桑榆咬咬牙,立即又甜甜地说:“郡主,青樾姐姐才不会做二叔的妾呢,她是我娘的手帕交,只会希望我二叔与郡主您和美百年呢!” 夏青樾张口结舌,只觉难堪。 梁幼仪故意说:“你二叔自然对我极好,前几日他还在麒麟阁为我置办了本季新出的金簪,一个月的俸银都花光了。” 顾锦颜看得有趣,也跟着拱火,说道:“那是,以后你就是相府的主母,他不花银子给你,难不成还养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 傅桑榆和夏青樾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二叔能养什么狐媚子,谁不知道二叔从来不近女色!” 傅桑榆一派天真可爱,望着梁幼仪,“所以,郡主,你就陪榆儿一个人玩吧?把超光让给榆儿骑好不好?不要和别人来往了,好不好呀郡主?” 她撒着娇,对梁幼仪十分亲昵。 梁幼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把她推开,道:“傅桑榆,本郡主不管你们玩什么花样,只告诉你:顾锦颜是本郡主的挚友,一辈子不会变,谁都挑拨不动!超光,本郡主不仅要骑,若它获了好名次,本郡主还会买下。谁不高兴就滚远点!” 傅桑榆睁大眼睛,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说道:“郡主,你刚说二叔对你很好,还给你买了金簪,怎么说变就变了?” “本郡主从来没变过,别说一根小小的金簪,就算他买下整个麒麟阁奉上,也休想摆布本郡主!闪开,马蹄子不长眼,踩死谁,本郡主不负责!” 夏青樾怒道:“郡主,你真的一点也不顾及相府颜面吗?作为大家闺秀……” “你闭嘴,再多说一句,本郡主抽你!”梁幼仪把手里马鞭甩了个花儿,“本郡主可是去过北境杀过蛟龙国蛮子的。” 夏青樾咬牙,扶着傅桑榆后退一步,摇头叹气,一脸的“云裳郡主不可救药”。 傅桑榆不甘,在梁幼仪身后喊了一声:“若是,我看中了超光呢?” 梁幼仪:“不让。” “你难道不怕我二叔生气?” “你让他生个气给本郡主看看?” “你,你太过分了。”傅桑榆的甜美终于忍不住了,小脸气得通红,“你是大人,不该让着小孩子吗?还有,我忘记带骑装了,你让芳苓给我准备一套。” “傅桑榆,本郡主不是你爹,没义务伺候你。” 梁幼仪说完,跳上马背,与顾锦颜离开。 “梁幼仪,我是相府大小姐,你凭什么教训我!”傅桑榆破功,尖叫道,“那匹马,你必须让出来!” 梁幼仪头也不回,说道:“芳苓,傅小姐口无遮拦,以下犯上,掌嘴二十!” 顾锦颜听着后面噼里啪啦的掌嘴声,才真的意识到梁幼仪是真的要与相府决裂了。 她欲言又止,梁幼仪说:“你不要客气,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我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幼幼,你真的想和傅璋退婚?” “是真的,不过,眼瞎退婚实在太难。”她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告诉了顾锦颜,没有隐瞒。 顾锦颜听说太后警告她,定国公府压制她,心里自然十分难受,但是更恨傅璋。 “幼幼,其实有件事,我原本不敢,也不知该不该告诉你:傅璋前几个月去江南你知道吗?” “知道。但是他并没有告诉我去做什么,只说是巡查盐道。” “确实去巡盐了,但是他赶在中秋那时候过去,是为了赶上秋收的赋税入库。” 接下去,顾锦颜都是耳语。 梁幼仪听得全身紧绷,半晌无语。 傅璋去江南,除了完成巡盐,除了去南疆大巫医百里骁那里重金购买一种药丸,最重要的是,在他的授意下,江南鱼米之乡今年应该入国库的新粮,全部换成了陈粮。 而一年陈的存粮,换成了霉烂变质的粮食。 至少有三个州的国库粮食参与了新粮换旧粮。 总数量不变,细粮粗粮不变,任是谁查,都查不出端倪。 而新粮与陈粮之间的差价,一石至少七百文。 如果陈粮的年数在两年以上,价格相差则更多。 “傅璋比你看到的要奸诈得多,他的贪腐既狠又隐秘。他装得又朴实又端方,手里捏着佛珠,做的事情没一件看得见光。” 顾锦颜低声说,“为了掩盖罪行,这些陈粮被他一道赈灾令,都勒令运往灾区,赈济灾民。” 从此再也查不出换粮的实据,不过,顾锦颜说,有人得到举报,已经秘密在查,但阻力极大。 梁幼仪牵着马,心里憋闷得发疼。 陈粮换下新粮,牵涉甚广,那么大量,不是他那样高的位置,不是定国公府做他后盾,别人谁敢这么干? 她想到以前,想到刚才在麒麟阁,他缠着她替他拍下两件宝物,甚至不惜留下一个贪财、吃软饭的形象。 只怕他的银子早就多得花不完。 她与他“两世”打交道,都一直以为他浅薄无耻,靠定国公府,靠太后爬上去。 今天,傅璋第一次认识她! 今天,她第一次认识傅璋! 第22章 纨绔:姐姐,我助你逆风翻盘 梦中那一世,定国公府这样的庞然大物,一句“外戚干政”就能被抄家灭府,而傅璋不仅独善其身,还能受封一等长信侯。 他怎么可能是平时表现的全身都是漏洞? 难道又要像“前世”那样,被太后一道圣旨强行大婚? 即便她知道了剧情,在相府那样的后院里,也只怕会千疮百孔,一生蹉跎。 这种人生拿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太难受了。 看她不声不响,顾锦颜说:“幼幼,你别愁,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只要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遇见什么困难了?”顾若虚也牵着马过来,他选了一匹挺精神的枣红马,“有事别憋着,要打架,我随时能帮忙。” 燕南侯小侯爷姬染,麻秆一样,个子不矮,脖子细长。 “郡主姐姐,有啥倒霉事,说出来叫我高兴一下?”姬染嬉皮笑脸地说,“我可是听姐姐的故事长大的,为英雄姐姐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梁幼仪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以前多傻啊,被傅璋洗脑,每天窝在后宅做什么贤妻。 傅璋不是瞧不上这些二世祖纨绔吗?与傅璋那样的伪君子比起来,这些二世祖不知道有多可爱! “姐姐,别闲着了,跑两圈?” “走!” 梁幼仪的心情好了起来,骑着超光,在马场酣畅淋漓地跑了几圈,久违的迎风飞翔的感觉,让梁幼仪沉寂的眼里迸发明亮的星光。 曾祖母去世前,要求她藏锋。 入京后,母亲没收了她的弓箭。 与傅璋赐婚后,连骑马、与世家子女交际都成了禁区。 日复一日,在竹坞那个四方的灰色天空下,消磨韶华。 憋屈这么多年,是时候都丢下了! 重新跃上马背,走向赛场,满足感像发酵一般,迅速胀满整个心坎。 她拍拍超光的脖子,说道:“拿第一,如何?” “噗~”超光喷着短促又有力的响鼻,马头高昂,蓄势待发。 超光和追风都被简玉珩安排在了首发组。 第一组,除了云裳郡主和世子夫人顾锦颜,他派出了三名最好的骑手。 他要这批马儿一炮而红。 云裳郡主、世子夫人顾锦颜,是大陈顶级贵女,使麒麟阁这批宝马身价倍增。 尤其云裳郡主,在十一岁就被传乃东洲大陆第一美女,十二岁千里送军粮,被先帝册封云裳郡主的巾帼英雄。 五匹马儿已经完成热身运动,威风凛凛地往比赛位置而去。 梁幼仪和顾锦颜都换了骑装,再三检查马鞍,就等着一声锣响冲出去了。 忽然,简玉珩喊了一声:“三号、四号、五号骑手下来,换人!” 梁幼仪和顾锦颜都往旁边看去,只见换上的三个新人,都是熟人! 凤阙、顾若虚、燕南侯小侯爷姬染。 简玉珩确实精明,第一组不管骑手多么优秀,哪里比得上京中顶级年轻权贵的影响力? 凤阙选中的是一匹黑色康居马,那马通体黑缎子一样,油光放亮,唯有四个马蹄子白得赛雪。 名曰“奔宵”,夜行万里。 凤阙依旧一身白衣,头发全部束起,面色有些苍白,指尖漂亮得让人有一握的冲动。 顾锦颜打招呼道:“见过王爷!您选的这匹真不错,可我赌幼幼第一。” 作为幼幼的手帕交,她就觉得幼幼比任何人都好,都能干。 凤阙正大光明地看向梁幼仪,她一身骑装,英姿飒爽,身后空旷的雪野,似为她陪衬的山河素练。 凤阙:“郡主,你也这么觉得必赢?” 梁幼仪:“奔宵不错。” 梁幼仪的话落,顾若虚和姬染一愣,然后嗷嗷叫起来:“王爷,你可还行?” 这是说他体弱,配不上奔宵的体能! 凤阙拉着马缰,不由地笑了,看着顾若虚说:“反正比你俩强。” 大家都哈哈大笑,顾若虚也笑:“人说小王爷逢赌必赢,那我今天要改写历史,我一定要夺第一给你们瞧瞧。” 姬染像个骄傲的小马驹,嚷嚷道:“先问问小侯爷我答不答应!” “本王定是魁首。” 梁幼仪看着他们争,有些好奇,人人都传小王爷不学无术,玩乐上从来不输,可她莫名觉得这人十分了不起。 逢赌必赢,谁能做到? 若能逢赌必赢,不是运气通神,那便是人间谋圣。 不过,她的骑术也了得,超光也是马中佼佼者,未必她就拿不到第一! 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无忧无虑,对未来充满期待。 负责指挥的旗手开始挥旗,打出旗语:各就各位,准备比赛。 五人驱马到规定位置。 看台人山人海,群情激昂。 旗语再次打出:准备~ “咣~” 一声响亮的锣声,几人迅速跃上马背,紧握缰绳,双腿夹紧马腹,与马儿融为一体,向着终点全速冲刺。 梁幼仪一岁不到,就被曾祖母带到淮南祖宅生活,在那个人口不多的小城里,她像山间自由的云,纵马驰骋,骑术就连授业师父也自愧不如。 只不过,曾祖母去世之前,再三叮嘱她,回到京城,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实力。 曾祖母去世八年了,她才慢慢地明白了曾祖母的苦心。 没有曾祖母的庇佑,她的每一次优秀,给她带来的都是国公府、相府狠狠的打压。 她再也不想忍了。 因为梦里那一世告诉她,她再怎么忍,得来的结局都不会好。 呼呼的寒风从耳边刮过,她的眼前只有空旷的赛道,只有马儿那高昂的头颅和奋起的马蹄。 前进,前进! 身边一道白影,啊不,白加黑,紧紧咬住。 是凤阙,与她不远不近,始终齐头并进。 她继续夹马腹,手中张弛有度,马儿以全力飞奔。 离终点只有半圈的时候,远远地看见终点线,她继续发力,却忽然发现超光不受控了! “咴咴~” 马儿很不对劲,似乎极其难受,高高扬起马蹄,一阵天旋地转,把梁幼仪掀得几乎后折翻下。 梁幼仪死死抱住马脖子,夹紧马腹。 超光发狂奔跑、跳跃,从赛场跑向场外。 凤阙、顾锦颜四人,全部去追梁幼仪。 梁幼仪什么也看不清,紧紧抱住马脖子,只听见呼呼的风声,以及超光“咴咴”的嘶鸣。 “呼~”,有人跳上马背。 “松手!” 那人提着她的后衣领,一个胡旋跳下来,同时护住她的头、腰,借势在地上滚了几滚。 待停下来,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凤阙,好一会儿也没说出感谢,因为太紧张,又被风吹,她嗓子干涩,咳咳咳地咳嗽不停。 凤阙把她提着站起来,问道:“你怎么样?” “不要紧。”她一边咳嗽一边摇手,“被风呛着了。” 凤阙喊子听倒了一碗热水,递给她,看到顾锦颜过来,说了一句:“世子夫人,你照顾一下郡主。” 退后三尺。 众人赶来,看到顾锦颜与她并肩站立,超光也已经被制服。 兽医过来检查,在超光的马耳处发现药物痕迹。 是马中致幻药马铃。 这种药粉在皮肤上一时半会没事,但是一出汗,药迅速渗进皮肤,马儿会立即幻听,受惊乱窜,状似癫狂。 今儿,梁幼仪命大,逃过一劫。 简玉珩气得脸绿,开门红,这算什么红?见红! “查,给本阁主查是谁干的,查出来,皮扒了。” 梁幼仪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凤阙,此人也认真看着她,深邃狭长的眼眸野性锋利,带着独有的嚣张。 今日的她和前两次又不相同,尽管依旧不苟言笑,尽管马儿受惊,可她全身都在发光。 凤阙觉得今天的她才真正称得上东洲大陆第一美人。 “谢谢小王爷救命大恩。”她认真地行了一礼。 凤阙下巴微抬,对上她优美清冷的眉眼,漫不经心地说:“我就是看那马儿不错,不是专门救你!” “我欠你一个人情。” “没什么,以后有困难就说一声,有事别憋着。” 他的话和他的人一样,明明仙姿昳丽,偏偏野性十足,明明好心救人,递给她友谊的橄榄枝,却偏偏嘴硬不承认。 梁幼仪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里氤氲上雾气。 凤阙走过去的脚步又退回来,说了一句:“那什么,我可没有欺负你哦......本王说话从来算数。” 姬染笑嘻嘻地说:“对对对,我表姑是太皇太后,谁欺负你,派你那丫头来给本侯说一声,我解决不了,就找表姑帮你。” “是啊,有事你说一声,辅国公府别的不多,就是兵多,你办点啥事,需要人手,一句话。”顾锦颜立即举手,“千人以内,都能行。” 顾若虚道:“文国公府就我是异类,大家都读书入仕,我喜欢折腾,所以你缺银子了,或者要打架,找我。” 梁幼仪眼圈发热。 官场趋炎附势是本能,权贵强强联合是常态,若知道她与定国公府、太后姑姑、丞相傅璋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抗,世家大族、高门权贵,几乎没有任何人愿意成为她的援助,还可能落井下石。 唯有他们,人们眼中的纨绔、“不成器”,不计得失,一腔热忱支持她。 梦里那一世,他们几个是人人都瞧不上的烂泥巴,在国难来临,却都上了战场,把东启国大军,一口气打到他们的国都。然而他们几个一个都没有回来。 他们都是为国捐躯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能得到他们的承诺,这是荣耀,是骄傲,也是自己的一份倚仗。 她想说感谢,可是太单薄了。 “以后你们的酒我包了。”她说。 在她如今的进退维艰中,这些纨绔将会助她逆风翻盘,就让她用手中的美酒,为她与不屈的人生,壮行色! 第23章 傅璋:是时候大婚了 在尺素坊,梁幼仪当众打姚素衣破相,傅桑榆憋着一口气,时时想找机会报复梁幼仪。 万万没想到,才到马场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梁幼仪的贴身丫鬟按住,当众掌嘴。 芳苓早就看这个奸生女不爽,一脚踢向她的腿弯,傅桑榆扑通跪在地上。 “梁幼仪,你要敢打我,永远别想嫁给我二叔!” “啪啪啪” 芳苓练过武的老茧手,毫不费力地连续扇了二十巴掌。 “啊,你敢打我,呜呜呜,我祖母一定磋磨死你,让你跪死不原谅……” 脸被打爆皮了,因为她一直挣扎,还不小心打到眼睛,眼珠子红彤彤一片,失了眼白。 夏青樾和苏清和都去阻拦,哪里拦得住,眼睁睁看芳苓打了傅桑榆二十个耳光。 傅桑榆昏了过去。 夏青樾面上大惊,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特别盼望芳苓最好把傅桑榆活活打死。 如果把傅桑榆打死,还是丞相最心疼的侄女,他一定会报复,说不得会要郡主的命,会向陛下和太后娘娘要求解除婚约…… 看着傅桑榆昏过去,她叫自己的丫鬟把傅桑榆抬到马车上,不看赛马了,带傅桑榆回府找郎中。 一路上,夏青樾抱着昏迷的傅桑榆,一边摇一边哭,说道:“你娘拜托我带你出来,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给她交代啊?” 苏清和皱眉道:“青樾,你把她放下来,郎中说过,受伤昏迷的人不要乱动。” 夏青樾这才不摇晃傅桑榆了,把她放下,盖上毯子,哭着说:“早知道郡主这样狠,我就不带傅小姐见她了。” “先把傅小姐送回府,叫郎中看看再说。” 在朝堂,苏父和夏致远、傅璋是一派的,但苏清和从心底里看不上姚素衣和傅桑榆。 姚素衣也就是个死了男人的乡野寡妇,投奔丞相而已,傅桑榆算什么千金大小姐? 马车很快到了相府,傅桑榆一路颠簸,早已经醒了。 门房听闻傅桑榆被人打昏了,赶紧禀报姚素衣。 “姚娘子,不好了,大小姐被打,夏小姐把她送回来了。” “什么?被打?被谁打?”姚素衣立即站起来,还不忘把面纱戴上,一边听门房汇报,一边往前院走。 当看到傅桑榆脸上的皮都被打破,眼睛都红彤彤一片时,姚素衣心疼得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女儿会破相吧?以后还怎么高嫁? “是谁打的?@¥%……” 姚素衣河东狮吼,这一刻,护崽的本能,让她飙出农村大娘们骂架最经典的国粹。 夏青樾吓傻了。 苏清和也目瞪口呆,这还是相府柔弱的姚夫人吗?不是市井泼妇? 夏青樾压下心里的不适,说道:“傅小姐想骑马,喜欢上一匹枣红马,可是郡主也看上了,便叫下人把傅小姐打了。” 傅桑榆大哭:“娘,我的脸好疼啊,她抢我马,还打我。她在打相府的脸,打二叔的脸。” 她本来脸上受伤,这么一哭,泪水落在伤口上,刺激得她尖叫起来。 姚素衣怒火万丈,大声吩咐:“来人,立即去宫里请相爷回府。大小姐被人打了,毁容还落了残疾。” 小厮立即骑马往宫里跑。 姚素衣安排人去请郎中,她风风火火地去了傅老夫人的翠微堂。 一见傅老夫人,跪地大哭:“娘,我们娘几个没法活了,妾身的脸被郡主打得毁容,如今榆儿也被打得破相。娘,相府还能在京城立足吗?还有人能给我们娘几个做主吗?” 傅老夫人骇得全身哆嗦,叫喜鹊扶着自己,去看了傅桑榆,发现傅桑榆脸上血肉模糊,心疼得滴血。 这可是她的亲孙女,相府的千金大小姐!精明能干,模样也长得清秀可人,还指着她将来能高嫁,如今就这样破了相? “备车!我要去定国公府,找老国公爷评评理。” “小叔子马上就回府了,还是问问他的意见,叫小叔去讨要说法吧。”姚素衣却拦住她。 “等他做甚么?大小姐被打成这样,难道老国公爷还要护短不成?” 傅老夫人心里可有数,定国公府做主的是老国公梁勃夫妻(梁幼仪的祖父祖母)。 只要找梁勃夫妻俩,梁幼仪就没好果子吃。 姚素衣犹犹豫豫地说:“万一,他们提出让郡主与小叔大婚怎么办?” “大婚好啊,马上大婚!”傅老夫人理所当然地说,“她进了门,就是我傅家的媳妇,看我不磋磨死她。” 苏清和目睹夏青樾栽赃云裳郡主,姚素衣造谣拱火,傅老夫人像个市井泼妇,当着外人面竟然说要磋磨死媳妇,暗自摇头。 这相府实在是卑劣,上不得台面。 她回去要告诉父亲,一定要防着傅璋。 至于夏青樾,苏清和也不打算再与她交心,什么大家闺秀,不仅装,还蠢、坏。 夏青樾听老夫人要傅璋与梁幼仪赶紧大婚,急坏了! 傅璋要是与梁幼仪大婚了,她可就没任何机会了,总不能真做小吧? 姚素衣比她还要紧张,不能叫他们大婚,梁幼仪进门,她永远别想再靠近璋郎了。 万一他们生了孩子,自己的孩子,说好听点是傅璋的侄子,不好听,那就都是奸生子。 “娘,再等等吧,小叔马上就回来,咱们不要擅自做主。”姚素衣说得冠冕堂皇。 夏青樾也立即接话:“是啊,老夫人,先救大小姐要紧。” 傅璋听说梁幼仪又打了傅桑榆,暴怒。 先打嫂嫂,今天又打他的亲生女儿! 云裳郡主这是想和相府彻底决裂? 他先去宫里请了太医,先看看傅桑榆的脸要不要紧。 张太医仔细地给傅桑榆检查伤口,听着傅璋与夏青樾、苏清和、姚素衣等人的谈话,才知道这是云裳郡主打的。 他原本想说“可能落疤”的话就咽了下去,告诉傅璋:“及时用药,好好调养,不要见水,过几日便会痊愈。” 太医走后,傅璋仔细地问夏青樾和苏清和经过。 苏清和想置身事外,她不想侍郎府开罪定国公府。 打定主意,她给傅璋行了一礼,说道:“丞相大人,小女子觉得相府要冷静处置。” 她说她们到马场时,云裳郡主已经选好了超光,并且由麒麟阁主已经登记在赛马名单上。 是傅小姐非要抢郡主的马,高呼云裳郡主的名讳,逼迫郡主必须让出来,激怒了郡主,气极了叫人打了傅小姐耳光。 “事情有因才有果,小女子觉得郡主并非仗势欺人。”苏清和客观地说,“夏小姐、傅小姐都是当事人,知道我没有撒谎。” 夏青樾脸上青红交加,唯恐苏清和说出她觊觎傅璋的话来,急急地给姚素衣和傅璋道歉,说有负委托,匆匆告辞。 姚素衣原本想着叫傅璋追究梁幼仪的错,可是苏清和把这一切都破坏了。 按照苏清和的说法,这事还是榆儿挑起的。 傅桑榆眼看风向不对,捂着包扎好的两颊,哭着说:“二叔,娘,不是榆儿挑事。是因为辅国公世子夫人污蔑夏姐姐肖想二叔,还非要拉着郡主参加赛马比赛。榆儿知道二叔最不喜欢郡主纵马,所以才争抢那匹马的。” 姚素衣立即说:“辅国公府一贯对相府不善,这次当众挑拨相府和尚书府的关系,榆儿是在维护小叔啊!女子骑马,抛头露面,实在有损小叔的名声,榆儿不好直接说教,才去抢马啊。” 傅桑榆使劲点头:“娘说的是实情。” “嫂嫂、榆儿,你们应该知道,辅国公一门武夫,说白了,就是一群心直口快的棒槌,用好了,是巨大助力。” 傅璋轻轻笑了笑,说道,“顾锦颜身后是文国公和辅国公,云裳身后是定国公。文臣武将,你一下子得罪死三个顶级国公府!! 榆儿,是你太聪明,还是太嚣张?你今天是专门去找云裳麻烦的吧?让我猜猜,是不是为了教训你娘的事?” 傅桑榆和姚素衣面色如土。 傅璋看向姚素衣,冷冷地说道:“你的眼光,一向短浅,自己被打,就撺掇着女儿去招惹她?我现在明白了,嚣张跋扈的不是郡主,而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姚素衣没想到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绞着手,哭着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既然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不知道,那就老实待在后院吧。” 傅璋把白燕叫来,吩咐道,“派人盯着后院,寻芳庭的人,自今日起,哪里都不准去。” 离开寻芳庭,傅老夫人说:“璋儿,这事明摆着素衣、榆儿、郡主,都有错。你不觉得郡主越来越过分了?” 傅璋摇头道:“母亲,是嫂嫂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这两次挨打,嫂嫂和榆儿挑衅在先,自己撞上去的。 母亲,不管怎么说,姚氏永远是兄长的妻子,是我傅璋的嫂嫂。 我与云裳郡主的婚事,再拖下去,只怕会出大事。我想好了,今儿就去定国公府,商议年后大婚。” “这么急?” “母亲,初一那天,云裳郡主在渡口,撞见了嫂嫂与我拉扯,也听见榆儿喊我爹,只怕是已经起了疑心……” 唯有与她尽快大婚,才能熄了嫂嫂的非分之想,才能让云裳不得不对自己死心塌地,像以前一样继续为自己铺路。 还有,江南贪墨的银两,有她的产业掩盖,便不会暴露,即便暴露,也会由她代自己受过(背锅)…… 第24章 你若敢下聘,我便让你兼祧之事大白天下 傅老夫人也很惊慌,莫说傅璋,就算从六品的翰林,若兼祧两房,也是丑闻。 “姚氏这个眼皮子浅的!”傅老夫人气得咬牙切齿,却又畏惧梁幼仪。 “大婚后,云裳成了傅家妇,一生就由不得她了,即便她知道晨儿他们都是我的孩子,也只能认下。” 女人一旦与男人有了肌肤之亲,便会死心塌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那,太后娘娘同意吗?” 太后娘娘希望所有臣子心思放在朝堂上,成大事者不谈儿女情长。 傅璋暗嗤,定国公府的情况,他了如指掌,一群无底线宠爱梁言栀的疯子,宠出一个自私无底线,虚伪狠辣的太后娘娘。 太后无论提什么要求,那一家人像疯了一样替她办到。 只要把梁言栀哄高兴了,定国公府那群疯子便会无条件支持自己。 所以他向太后娘娘表了忠心,永远只听命于她一人。 别人靠富贵岳家升官发财,他靠着太后便足以称王拜相。 太后叫他把心思都放在朝政上,他便“摈弃儿女之情”,对先帝赐婚,一直拖着。 刚好,兼祧之事不想被人知道,他有儿有女,有前途,每日还有听话乖顺的嫂嫂暖床,何必找一个高门贵女锦上添花? 云裳郡主很美,与前途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然而,若云裳郡主知道他兼祧之事,便是捏住了他的命门。 太后是绝对容不下“他的背叛”。 他必须把云裳郡主稳住。 而眼下能稳住云裳郡主的最好办法,就是大婚,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后若不同意,那矛盾就转嫁到太后和定国公府头上,云裳郡主要恨也恨不着他...... 不过这也不是个好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云裳郡主永远闭嘴......傅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相爷,查到了,玉楼春、荣宝斋、尺素坊都不是云裳郡主的,但是云裳郡主与他们关系还不错。”赵虎把查来的资料给傅璋看。 “你是从哪里查的?” “按照相爷的吩咐,我先去衙门查了商户登记,又派人暗自询问铺子的伙计,都说云裳郡主并不经常去铺子,去买东西也会和别的客人一样付账,只是会打一些折扣。” 傅璋捏着笔,想了一会儿说,说:“你去聆音阁下一单,彻查一次云裳郡主。” 傅璋从抽屉里摸出一千两银票,递给赵虎,说道:“云裳郡主的底细,彻查。” 次日早上,定国公府一片忙碌。 姜霜带着丫鬟过来,满脸的喜气,说道:“仪儿,丞相来府里商议婚期了。” “……” 梁幼仪手攥紧,他怎么忽然提起婚期? 还是躲不过吗? 又要重蹈覆辙吗? 从竹坞到前院,她脑子里再次回想梦中情景,最后惨死的那一幕一遍遍回放,甩都甩不掉。 铺天盖地的恨意充斥每一个毛孔。 傅璋一眼就看见她,依旧是以往的冷漠。 不对,她身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郡主昨日去参加赛马了?” “是。”梁幼仪语气淡淡,毫无情绪。 “听说郡主的马惊了,差点摔伤,我心里焦急,便来看看。以后别再做骑马这样危险的事了。” “……” “郡主行事,要收敛一些,免得招来祸端。你总要顾及相府的名声,顾及太后娘娘。” “……” 傅璋脸上显而易见地爬上怒气:“你这是什么态度?与我无话可说吗?” “麒麟阁在查是谁对我的赛马动了手脚。当时只有两个人靠近过我的赛马,一个是夏大小姐,一个就是傅桑榆,所以你最好祈祷与她们无关。” “不管是不是榆儿干的,郡主打得那样狠,也足以消气了。” “不够!” “你当众下晨儿的脸,打嫂嫂和榆儿破相,我都没有计较,还责骂了嫂嫂,把嫂嫂和榆儿禁足后院。你还想怎么样?” “……”她只想退婚,一刻钟都不愿意与这个人在一起。 “这些日子,你哪里还是那个端庄贤淑的郡主?害得我里外难做,你闹够了没有?”傅璋低吼道,“郡主,凡事有度,适可而止!” “说完了吗?” “郡主,泥人还有三分脾气,你不要挑衅我的耐心。” 梁幼仪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说道:“又要去告状吗?找太后娘娘,还是找我父母、祖父祖母?一国之相,不过如此!” “云裳,你不就是生气我没有和你成亲?我同意了,我们年后就择日成亲!” 梁幼仪站住,转身看着他,唇抿得很紧,一个字也没有。 “你不是想尽快与我大婚吗?我同意了!我会尽快和国公爷商议下聘,请太后为我们拟定婚期。” 他说出这些话,带着浓浓的施舍。 梁幼仪厌恶至极,看他如看一只蛆虫。 这么一想,她忽然真的恶心了,捂住胸口出门,“哇~”一口吐出来。 芳苓立即拿来盂盆给她接着。 傅璋整张脸都黑透了! 她听到要与自己大婚,竟然呕吐! 都二十岁的老姑娘了,他肯要她,她不该跪下来谢天谢地吗? 是不是对她太宽容了?竟然如此忤逆他! 梁幼仪走到他跟前,冷漠地看着他,说道:“傅璋,本郡主嫁给猫嫁给狗,也不想和你一个屋檐下过日子。逼急了,大家同归于尽!” 这话她说过一次。 傅璋上下打量她,她很美,这会儿却像是带毒带刺的铁海棠,美,却随时能毒死他。 “万一太后娘娘下旨让你我成亲呢?” “那某些事也该大白于天下,看看她还愿不愿意下旨!” 傅璋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某些事? 他兼祧两房的事? 他能拿银子委托聆音阁查她,她就不能拿银子查他吗? 云裳郡主不会真的查过自己了吧?她知道多少信息? 看来,查完郡主这一单,就应该禀明太后娘娘,把聆音阁彻底捣毁。 傅璋也没再纠缠,压下情绪,面子话又说了两句,也没再去见梁勃等人,匆匆离去,回了相府。 路上,他脑子里再次神差鬼使地冒出那个念头:最好的办法是云裳郡主永久闭嘴...... 傅老夫人早就伸长脖子等待消息,傅璋一早就去国公府谈大婚,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了? 另一个比傅老夫人还兴奋的便是白管家。 早上傅老夫人对他说,丞相要和郡主大婚了,叫他该准备的准备起来。 这可是府里的最大喜事,白管家尽管有些惧怕梁幼仪,但是人家是高贵的郡主,还是定国公府这一代唯一的嫡女。 婚事可不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寻芳庭的大丫鬟鸳鸯来寻白管家,说姚娘子有事找他帮忙。 他皱眉道:“姚娘子不是禁足了吗?” “可中馈也不能一日无人吧?”鸳鸯把一锭十两的银子塞给他,说道,“您也知道,这人呀,一向拜高踩低,姚娘子被禁足了,不定多少人在老夫人和相爷跟前作践她呢!” 白管家接了银子塞进袖笼里,一拐一拐地去了寻芳庭。 姚素衣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禁足! 她与傅璋少年相识,一起孕育四个儿女,他从不亏待她,就连她对上云裳郡主,只要她一滴眼泪,傅璋会毫不犹豫地维护她。 以至于她坚信,自己就是傅璋的夫人,就是相府的女主人。 但是,自从渡口回来那天,一切都变了。 云裳郡主当众下晨儿的脸,她和榆儿都被打得破相,璋郎反倒训斥她,把她和榆儿禁足! 她不甘心。 在寻芳庭痛哭一场,姚素衣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 她对白管家说:“麻烦你帮我去通禀婆婆一声,我以后一定对云裳郡主恭敬万分。” 白管家叹口气,拐着腿去了翠微堂。 姚素衣毕竟管理相府那么多年了,有些事,白管家心里有数…… 傅璋不会禁足姚素衣太久。 听了白管家的转述,傅老夫人说:“马上就有宫宴,到时候璋儿会放她们母女出来,这几日就在寻芳庭好生养着。” 傅老夫人心里向着姚素衣,可人有亲疏远近,儿子是她所有的指望,她总要和儿子站同一阵线。 白管家把老夫人的打算告诉了姚素衣,劝她耐心等几天,丞相只是一时生气,要真禁足,哪里会允许丫鬟出门? 可姚素衣一天也等不了。 禁足才一天,府里就有贱蹄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往傅璋的书房里送什么吃食。 而且,她刚听说,傅璋今日去定国公府商议下聘,要和云裳郡主大婚! 谈婚事?他禁足了她,就迫不及待地去和别人商议婚期。 终于要把云裳郡主娶进门了吗? 她十几年的担忧终于变成现实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那个女人清清白白进门,否则,她和几个孩子永无出头之日。 她绝不能让云裳郡主风风光光进相府的大门。 她咬咬牙,对鸳鸯说:“等书院下学,你把二少爷叫来。” 第25章 脑子里就男女那点事 大儿子傅鹤晨已经十四岁,但是前几日玉楼春那次遭遇,姚素衣才发现,这个儿子关键时刻不担事。 不过是被掌柜的当众要债,就想不开,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两三天不出来,连书院都不肯去。 倒是二少爷傅南凯,尽管在荣宝斋被打一顿,睡一觉就把昨天的事儿忘了。 下学,鸳鸯在大门口等着傅南凯,把傅桑榆白天挨打,姚素衣也被禁足的事说与傅南凯听,哀求道:“二少爷,您去看看姚娘子吧,她眼睛都哭肿了。” 傅南凯听闻母亲挨打,今天妹妹又挨打,二叔不仅不替母亲、妹妹出头,还把她们禁足了,气得把书袋扔给小厮,脚步咚咚地去了寻芳庭。 姚素衣看到儿子一脸怒容,立即哭得梨花带雨,把傅桑榆的伤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又把自己缺了牙的黑洞给他看。 “凯儿,你妹妹的脸被她打得破了相,以后要嫁高门都不可能......” 她哭得十分凄惨,豁牙也一直漏风,“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与那些官家结交?怎么给你们兄弟谋算?一步差,步步差,云裳郡主,她这是断了我们娘几个的活路哪!” 傅南凯本就是有勇无谋的暴脾气,双手握拳,说道:“母亲,你等着,她对我二叔不设防,我把她骗出来杀了她,一了百了。反正她在国公府也不受宠,二叔顶多打我一顿。” 姚素衣一听他要直接杀梁幼仪,立马摇头,他们母子身份在外人眼里就是贫民百姓,梁幼仪再不受宠,傅南凯杀了她,定国公府也不会放过他们母子。 “不行,她身边的芳苓有武功,你杀不了她反而被她抓住打死。你过来,我告诉你,你二叔说云裳郡主腊月初十去梁城......”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傅南凯听完,皱眉道:“娘,哪里要这么麻烦?” “凯儿,你不懂,女子与男子不一样,一旦失了清白,那一辈子就完了。” “好,那我按母亲说的办。” “你可千万小心,这件事,你祖母、二叔,都不要告诉,毕竟,郡主是你未来的二婶。” 傅南凯出了寻芳庭,去找大舅姚立春。 姚立春听闻自家妹子和外甥女都被云裳郡主打破相,还被傅璋禁足,气得火冒三丈。 妹妹的荣华富贵直接关系着姚家的前程,姚素衣早就给他们说了,云裳郡主身份太高,能阻止云裳她嫁进来最好,如果阻止不了,那就以后叫傅璋“丧发妻”“丧嫡子”。 现在,云裳郡主既然开始挑起战争,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姚立春和妻子姚大嫂负责府里厨房、制衣的采买,外面自然结交了三教九流,姚立春这次找了南城的流民头子二卞(bia)。 二卞原本是乡里的一霸,家乡遭灾,就流落在京城一带,成了南城一条街的街霸。 姚立春多少知道,二卞和百里外的山匪有些勾连。 二卞向他卖过一些山货野菜之类,自然把姚立春奉为富贵大哥。 “二卞兄弟,老哥哥有件小事求你帮忙。” “姚哥跟我客气什么?说吧,是打架还是杀人放火?” “腊月初十,云裳郡主会去梁城送年货,你多带几个兄弟,半路把她办了,实在办不了,能挟持走一两天也好。” 二卞吓一跳:“姚哥,她可是定国公府的嫡小姐,先帝亲封的郡主。” “你不用怕,她根本不受宠,且她是我家相爷的未婚妻,就算出事儿,我家相爷还会要她。” “噢,兄弟懂了。就是不想她身份那么高进府,拿捏府里人是不是?”二卞猥琐地笑着,手指搓搓,“就是毁了她名节对不对?” “对对对!这是五十两定金,先给兄弟们买碗酒垫垫,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两。” 姚立春给了二卞五十两银子。 二卞看着银子,眉开眼笑,不就毁个女人名节吗,简单! 拿钱白享受丞相的女人,且只要干了这一票,姚立春就有了把柄在手,缺钱了可以随时敲诈勒索。 欸欸,只赚不赔的买卖哟! 二卞立即拍胸脯大包大揽:“姚哥放心,小事,包在兄弟身上。” “要是被发现了,你们就远远地离开京城,银子我照付。”姚立春和他击掌,“不准把兄弟供出去。” “就算被抓住打死,也不会招出姚哥。一个小娘们,还不在话下,我们出几十个会武的兄弟。” 姚立春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那可是东洲大陆一等一的美人,兄弟们尽管享受,这辈子可值了。” 二卞拿了银子,与姚立春约好,到时候姚立春会躲在暗处,只要他们得了手,他就立即把剩下的银子付清...... 腊月初十,定国公府收拾了两大车年货,让梁幼仪带着送去两百里外的大梁城。 大梁城是姜霜的娘家,梁幼仪的外祖家。 姜霜嫁给梁知年后,外祖父被提拔到户部盐铁司大农丞。品级不高,但差使比较肥。 舅舅姜齐,是大梁城的郡守,从四品。 姜霜总觉得娘家门第低,她如今是超品国公夫人,看不上娘家,但又不想让娘家人说她不孝,派梁幼仪去最好。 梁幼仪是一品郡主,身份足够。 几马车年货,还是祖父梁勃发话让带去的。 “亲戚之间同气连枝,要互相扶持,太后娘娘赏赐的年货,给亲家送一些去。” 姜霜做主又扣下一些,才叫梁幼仪亲自送去。 梁幼仪收拾好,正要出竹坞,地上一声轻轻的“嚓”,叠锦回来了。 一袭黑色锦衣,身姿挺拔,冰冷孤傲,叠锦,是最顶级的高手。 “郡主,属下蹲守相府,发现姚氏次子傅南凯,伙同其娘舅姚立春,在南城纠集流民头子二卞,打算在沿途伏击郡主!” 其实是想毁了郡主。 芳苓顿时气笑:“不知死活!” 梁幼仪靠在圈椅背上,没忍住轻笑出声。 “确实该死!”她声线清冷,平时极少笑,笑起来蛊惑又有些说不出的叫人脸红心跳。 叠锦迅速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说道:“他们一共出动了二十三个流民,都年少力壮,伏击地点选在了三里沟。” 三里沟,地处爪儿山的山脚下,大冬天,人迹罕至。 “属下能对付他们。” “嗯。”梁幼仪轻轻附和一声,说道,“叠锦,你把麻绳带上。去三里沟埋伏,等着我们。” “郡主的意思?” “你在暗处观察,寻找出那个手持弓箭的,不要杀他,把他四肢废了。其余,全都绑了送到大理寺。相爷的亲侄子和大舅子都是劫道的土匪,这名声不错。” “是。” 叠锦应声去了。 “芳芷,你骑马,把我的超光和长枪带着,在二里沟密林处埋伏。”芳芷也应声去了。 辰时,梁幼仪带了芳苓,青时驾车,其他两名姜霜安排的小厮驾车拉着年货,从定国公府出发。 天寒地冻,一大早出发还冷得厉害。 梁幼仪的马车里支了红泥小炉,里面烧着银丝炭,她又用貂皮毯子裹着,倒也不觉得冷。 叠锦不在车驾旁护卫,芳苓片刻不敢放松,机警地听着外面动静。 “不要着急,好好休息,他们会在三里沟动手。” “郡主您确定?” “嗯。” 因为这一切在梦里遇见过。 在梦里,也是这个时间,梁幼仪去大梁城送年货,有劫匪在三里沟伏击。 那时她没有提前防备,在二里沟就有人专门给过路人提醒,前面发生山体滑坡,路堵住了,叫行人绕另一条路。 只偏偏不给梁幼仪一行人说。 然后,他们行走到三里沟路段,一堆大石挡住去路,她们被迫停车检查,一伙贼人挥舞着大刀长矛,穷凶极恶,上来就砍人砍马。 芳苓护着梁幼仪,想掉头回京。 马车掉不了头,只能徒步逃走。 两人没有受辱,叠锦武功高强,把二十多人都杀了,混乱中,不知道哪里射来一箭,正中她的膝盖。 她膝部受损,从此再也不能习武。 如今么,呵呵~ 送官前先打个半死吧,就这么定了。 第26章 反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午时初,二里沟不到,二卞的人看见了定国公府马车标识。 立马一溜烟地给二卞报告:云裳郡主来了。 “郡主,贼人已经发现我们,去报信了。” “通知拉年货的车夫,摘掉国公府的牌子,去许城先等着,回头一起吃饭。” 叫芳苓换了她的衣服,扮作她,继续坐在她专属的马车里,随青时先走。 “郡主,您怎么走?” “我骑超光。” 芳苓前面走得看不见影子了,她把拇指与食指捏紧,塞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不多时,一人两马从爪儿山密林处跑出来。 正是等待的芳芷。 “郡主,奴婢早上瞧见相府的二少爷过去了。”芳芷说,“带着好几个小厮。” “有人背弓吗?” “有。” 梁幼仪眉眼依旧清清淡淡,骑上超光,对芳芷说:“你立即回府,守好竹坞。” “郡主小心。” 芳芷回府,梁幼仪把大兜帽围起来,背上长枪,骑马去追芳苓。 将军府的两辆货车到二里沟岔路口时,果然有两个村民模样的人,看看马车上没有定国公府的标识,就对他们说:“前面发生山体滑坡,你们改道走左边的道吧。” 赶车的两名小厮没多想,表达感谢后改了道。 又过了不多久,云裳郡主的马车过来。那两个“村民”互相看一眼,装作若无其事,根本没有阻拦。 青时驾车入了三里沟,走了不多久,就忽然看见路上堆了许多大石头。 “吁~”青时立即勒住了马缰,停了车,站在车辕上看了看,这些大石头,要搬开至少半天 “郡主,前面路被大石头挡住了......” “啪啪啪”,青时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开始鼓掌。 旁边早就埋伏好等待的二卞等人,从树林里、土谷祠里出来,兴奋地围住马车。 青时看见他们个个手持大木棍、大砍刀,惊怒地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听说云裳郡主貌美如花,乃东洲大陆第一美人,兄弟们没见过,想认识认识。” 二卞说话间就来拉扯车帘。 青时挡在车帘前,说道:“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不知道云裳郡主是先帝亲封的一品郡主?” “知道啊,一品郡主什么味道?兄弟们想试试。” “混蛋,你们难道不怕定国公府诛你们九族?当今太后娘娘可是郡主的亲姑姑!” “怕啊,可是郡主失了清白,她敢去告状吗?” 青时:...... “你们胆敢踩定国公府的脸面,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青时气势全开,把二卞等人还是唬了一大跳。 是啊,再不受宠,云裳郡主也是定国公府的嫡女,哪里允许外人欺负? 就是这么一犹豫,青时立即大喝一声:“还不快滚开?” 二卞看自己手下人有些胆怯,立即说:“你们别听他的,富贵险中求,我们只管拿钱办事,带走她,只要熬过一夜就送回来!” “青时,告诉他们,只要放过我们,酬金加倍!”芳苓在车里说道。 二卞他们根本没听过梁幼仪的声音,还以为这就是真的云裳郡主在说话。 青时立即大喝一声:“我家郡主说了,只要放我们走,对方出多少银子,我们加倍!” 二卞手下立即有个瘦子流民说:“主家请我们毁了郡主,答应给银子三百两。” 其实,二卞只给他们说是一百两,这人坐地起价,谎报三百两。 青时说:“行,那我们郡主给你们六百两。你们把路上石头搬掉,我们今天先支付你们一百两,回头再给你们送五百两。” 瘦子流民顿时心痒,有六百两银子不挣,要冒着极大风险去挣一百,才是脑子进水了。 姚立春和傅南凯带人埋伏在树林后面,看青时三言两语就策反了流民,顿时忍不住。 “不行,绝对不能放他们离开!”傅南凯率先站出来,因为兴奋又焦急,脸都涨红了。 傅南凯大声对二卞说:“不要听他的挑拨,一旦放她们离开,她一定找报复你们。” 青时气愤地骂道:“傅二少,原来是你!相爷知道了定然打断你的腿!” “呸,打我娘亲,伤我妹妹,梁幼仪算个什么东西?还想嫁给我二叔,做梦去吧。” 傅南凯心里的话根本搁不住,“我二叔根本就没打算娶她,都拖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了,还做梦做丞相夫人?” 姚立春心里叫苦,小祖宗,你干啥要冲出去? 这下没退路了,只能一鼓作气杀了梁幼仪主仆了。 青时看着姚立春也在,气愤地说:“你不是姚娘子的娘家哥哥吗?你就看着傅二少作死?” 姚立春已没有选择,对二卞几人说:“杀了他们,酬金翻倍。” 二卞摇头:“杀人就不是原先的价了。” 翻倍也只有三百两,这怎么够! 姚立春咬牙道:“四百两!” 二卞:“八百两。” “成交。” 与姚立春达成协议,二卞顿时全身爆发凶戾杀气,大声喊道:“云裳郡主,你自己下来跟我们走吧,不然,兄弟们动手,就不留活口了。” 芳苓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穿云箭,用火折子点了,一掀帘子发射出去。 “咻~” “啪~” 半空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一朵紫色的花儿绽放。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几声脚踏枝干的清脆声,叠锦从山上一跃而下,手里的长剑已经削了两个流民的脖子。 鲜血喷洒,把路边白雪染红。 他正要继续杀,忽然,有人说了一句:“杀了太便宜。” 叠锦扭头,就看见一人站在高处一块大石上,身姿清雅,月白色织纹杭绸直裰,外罩大红缂丝八团白狐毛镶边天马皮大氅。 面具覆面,唯露出一双丹凤眼。 年纪不大,十分嚣张。 他手里提着一个人,是傅南凯安排的杀手,杀手手中持弓,身背箭筒。 那是杀手,准备在梁幼仪受辱后,杀人灭口。 蒙面人把杀手丢在地上。 叠锦想到梁幼仪说的话,走到杀手跟前,二话不说,挥剑,“噌噌”几声轻微的金属碰触障碍物的声音,地上杀手忽然尖叫起来:“我的腿,我的手......” “筋都挑了!”叠锦气势很冷,淡淡地对他说,“终生无法修复。” 芳苓戴着面纱,从马车里窜出来,看着站在大石上的蒙面人,警惕地问道:“阁下何人?” 那人不搭话,身子一晃,缩地成寸,眨眼就到了傅南凯的跟前。 “听说,你想毁了云裳郡主?” 傅南凯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气一瞬间把他包裹,冷得他全身颤抖,哆嗦着问:“你,你是谁?” “你与她什么冤仇?”那人只管按照自己的思路问话,“是傅璋叫你来的吗?” “你算什么东......” 话未说完,那人捏住了他的下巴,道:“回答!” 傅南凯疼得一声惨叫,脸因挣扎而涨得青紫:“她下贱......” 那人一使劲,傅南凯连哭都不会哭了,因为下巴碎了,他双手拼命去捧自己的脸,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那人嫌弃地松开手,拿帕子擦了擦丢了。 二卞仗着人多,大喊着:“快抓云裳郡主,都不准后退!他们只有三个人,杀了他们就是泼天富贵!” 带着一群人围住芳苓,二卞脖子一歪,流里流气地说:“云裳郡主,兄弟们仰慕许久了!” 芳苓跳过去,一手勒住姚立春,一手拿剑搁在他的脖子上,大喝道:“滚,不然我立即杀了他。” 姚立春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住手,她,她不是云裳郡主!” 站在傅南凯身边的蒙面人“唰”一下就移到了二卞跟前,一根指头压在二卞的脑门,二卞站立不住,扑通跪在地上。 “你叫二卞?在南城渔鸥巷子十七号,你兄弟老婆孩子,一共七口。” 二卞用尽了力气,死都站不起来。 那人猫戏耗子,明明实力极强,一下子就能要他们的命,却像修罗,一步步,慢慢地踩踏他们的命门。 二卞脸色乌青,颤抖着说:“好汉饶命,小人受姚立春蒙骗......小人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 其他流民都吓得跪下了。 平日里,他们靠着强取豪夺,刀尖舔血,可是他们也怕死,不想自己的父母妻儿都被灭口。 蒙面人指着想要逃跑的傅南凯,说道:“搜身。” 叠锦按住傅南凯,在他怀里翻出来一包东西。 打开闻了闻,说道:“这是秽药,楼子里专门用于不肯待客的姑娘、小倌,最为刚烈的姑娘、男子,一旦沾染,必然无法抗拒!” “傅二少拿这样的药物,是想做什么?”叠锦捏住他的肩胛骨,一使劲,傅南凯疼得再次嚎叫起来。 “你们,不能杀我,不然我二叔饶不了郡主!”他下巴骨折,说话含含糊糊,还在发狠。 “哦,那干脆把你们都杀了,你二叔就不知道了。”叠锦拿剑在他的脖子上一按,血飚出来。 傅南凯虽然惊恐,却不肯低头,对二卞说:“你们,快动手!” 二卞都有些想骂人,现在还能动手吗?没看见这三个人都是杀神吗? 他们怎么可能杀得过他们! 蒙面人侧耳听了一下,风中隐约传来马蹄声,问叠锦:“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绑了,送官府!” “两府的人,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蒙面人摸出一大包药粉,狷狂地说,“最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叠锦一瞬间就懂了那人的意思。 姚氏留好了后手。 只要撞见梁幼仪和流民在一起,清白二字就只活在姚氏的嘴里了。 哪怕送了官,这些人一口咬定把郡主如何如何,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清白名声何其难! 不能让郡主手上沾血,最好在郡主到来之前,全部处理了。 将傅南凯踩住,把他兜里的药粉,都倒进他嘴里,叠锦把腰间的水囊打开,灌进傅南凯的嘴里。 傅南凯恐惧地拼命挣扎,哪里挣扎得动,给梁幼仪准备的药全部进了自己嘴巴,呕都呕不出。 接着,叠锦把蒙面人给的一大包秽药,按住姚立春也灌进去,其余的丢给二卞,问道:“你们是自己吃下去,还是给你们灌下去?” “爷爷,我们自己吃下去。”二卞哪里还敢说什么,哭丧着脸对那些流民说,“吃吧!” 一个个苦着脸,都吃下去。 很快,药效发作。 眼看丑态百出,叠锦和芳苓把他们全部丢进不远处的土谷祠,关门,上锁。 片刻,土谷祠里传出不堪入耳的声音。 第27章 土地爷:娘欸,捉奸捉到我的土谷祠 把傅南凯、姚立春、二卞一行人都拖进土谷祠不到一刻钟,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传来。 梁幼仪骑着超光,身后背着长枪,大红披风随风飘起,像是一幅绝美的画卷快速展开。 片刻,拖着长枪到跟前,那寒气森森的枪头,楞面上映着冬日冷冷的寒光。 她第一眼就看见地上的血迹,看样子,叠锦和芳苓已经把人处理了。 “丢哪里了?”她叫叠锦带了麻绳,原本想把二卞他们捆了报官。 芳苓指指土谷祠,说道:“都在哪里了,傅二少、姚立春都在,也捉到了在暗处埋伏的杀手……多亏……” 正想给梁幼仪介绍蒙面人,才发现,蒙面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芳苓问叠锦:“那大侠呢?” “走了!” 芳苓遗憾地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说:“那位大侠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比送官府更好。” 梁幼仪点点头,姚立春、傅南凯都狗急跳墙出来,确实不适合送官了,叠锦他们处理得极好。 她原本背了枪是想会会那个在暗处放冷箭的,“前世里”,他放冷箭伤了她的膝盖,这次她想在他的双膝戳几个窟窿。 不过,叠锦废了他的手脚筋,也很好。 “药量够吗?” “郡主放心,那些药物没有一天一夜,无法自行消除。”芳苓此刻很是痛快,比画了一下,“那大侠带来这么一大袋药,就算几十头牲口也吃不消。” 叠锦道:“郡主,你和芳苓赶紧离开。那大侠说国公府和相府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 梁幼仪立即明白了,说道:“叠锦,超光给你,注意查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手。” 她与芳苓上马车,掉头,立即走另外一条路离开。 在三里沟这边没有耽搁太多时间,在酉时与两辆货车会合,一起赶往姜家。 “芳苓,那人长什么样?是什么人?” “他蒙了面,奴婢也没看见他模样。” 芳苓对收拾了傅南凯感到非常兴奋,“郡主您放心,您前后都没露面,而且姚立春确认您不在场。即便傅二少想反咬一口,也咬不着您。” 总之,三里沟遇袭,梁幼仪从头到尾没在贼人面前露面。 兵荒马乱了一个多时辰的三里沟路段,又恢复了安静,只除了土谷祠一声高一声低的靡乱声。 不久,一大队人马从京城方向而来。 傅璋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他身边的另外一人脸色更难看,眉头皱着,每一根头发都冒着杀气。 早上,相府的小厮匆匆忙忙来定国公府,说梁幼仪在三里沟遭遇了土匪劫掠,山贼把梁幼仪掳走了。 那小厮禀报时,从边境赶回来过年的定国公世子梁景湛,在门口听了个正着。 梁景湛自幼习武,脾气有些暴戾,随着年长,沉稳许多。 他自幼被祖父母、父母教导,此生都要忠于姑姑梁言栀,只有忠于姑姑,才有国公府繁盛百年。 他最厌恶的就是自己的亲妹妹梁幼仪,因为妹妹出生就被姑姑预言鬼附体,且容貌太盛,是妖孽,是祸水。 如今,一进府门就听到有山匪把梁幼仪劫掠走,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招蜂引蝶,累及定国公府声名。 尤其看到傅璋亲自来和他们商量去营救,心里更是膈应。 他原本不喜傅璋,因为他是梁幼仪的夫婿。 但是祖父祖母说傅璋是姑姑的忠臣,所以他才对傅璋格外客气。 现在两人第一次联手,却是去捉奸,他心里别扭又愤怒。 他们身后跟着两辆马车,一辆挂着定国公府的标识,一辆挂着相府的标识。 马车里,姜霜指甲掐在掌心,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怒还是悲伤,青红交加。 梁老夫人听到梁幼仪被土匪劫掠,当场甩了姜霜一个耳光,大骂:“你养的好女儿!定然是前几日她张狂,在赛马场抛头露面,被贼人惦记了。” 姜霜捂着脸求饶,说一定不会轻饶梁幼仪。 “母亲,若她真被贼人掳了去,儿媳一定,一定不会叫她活着回来……” 祖母这才作罢,国公府的嫡女遭贼人侮辱,以死明志,全贞烈名声。 大丫鬟侍书小心翼翼地说:“夫人,您不要生气,说不得郡主已经逃了……” 姜霜咬牙切齿地说:“她若还为父母着想,最好自尽。” 侍书陪着笑说:“夫人,郡主身边有芳苓,也许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糟。” “她一出生,太后娘娘就说她不祥,若非这个名声,丞相也不至于拖这么久不大婚,我的脸都被她丢尽了。”姜霜一路埋怨梁幼仪,数落个不停。 当初,梁氏全族都盼望生女,梁言栀受尽宠爱,她本以为自己生个女儿,身价也会水涨船高,谁知道栀栀第一眼看见仪儿就说她头上有鬼。 梁幼仪带给她的,不是婆母生女那样的荣耀,而是屈辱,笑话。 恨得牙根痒痒,后悔得捶胸,梁幼仪小时候,她怎么就没掐死她呢? 相府马车里的姚素衣,简直心情好到想要尖叫。 姚素衣这几天在寻芳庭望穿秋水,傅南凯的小厮终于来禀报,说流民拦住了梁幼仪的马车。 她大喜,立马不顾禁足,跑出去禀报给傅老夫人。 傅老夫人又立即派人去宫里禀报给傅璋。 傅璋甩了甩手里的佛珠,心里五味杂陈,到底是戴了绿帽子,喜?喜不起来。 但是,终于破局了。 以后,他还是以前的傅璋,她就不是以前的云裳郡主了。 “相府必须由女眷把郡主接回来。” 解了姚素衣和傅桑榆的禁足,带上姚素衣的大丫鬟鸳鸯、他的贴身侍卫赵虎,一起去三里沟。 姚素衣高兴坏了,她就知道璋郎对她有情。 能目睹云裳郡主狼狈不堪,从此把她拿捏住,姚素衣心花怒放。 唯恐定国公府的人包庇梁幼仪,特地叫人偷偷去吏部尚书府通知了夏青樾。 夏青樾听闻梁幼仪被贼人掳去,定然失去清白,请她去做个见证,嘴里说着“郡主怎么能这样”,脚下倒腾得飞快。 让人通知吏部侍郎府,喊苏清和同去,苏清和借口身体不适,没有跟去。 在二里沟分岔处指路的两个流民,早就被芳苓杀了丢在山中雪窝子,傅璋一行人沿着去梁城的官路顺利到了三里沟。 远远看见堵在大路上的石头,却没看见定国公府的马车。 地上已经暗红的血迹,把白雪染得像癞皮狗的皮毛。 姜霜硬着头皮下车,姚素衣和傅桑榆恨不能欢快地跃下来再蹦两个圈儿,迫切地想要看到梁幼仪狼狈的样子。 傅桑榆到底年纪小,心情无法完全掩饰住,一边四处查看,一边很天真的样子问道:“二叔,郡主被掳到哪里去了?” 姚素衣看着地上的马蹄印和鲜血,惊讶地说:“不知道是郡主的血还是土匪的血?” “哒哒哒”,又从京城方向来了一辆马车。 正是夏青樾。 夏青樾假装不期而遇的样子,给姚素衣和姜霜打招呼,惊讶地说:“这路上怎么有血?” 姚素衣叹气说:“云裳郡主去大梁城,在这里被贼人掳走了。” 夏青樾满脸同情,震惊地说:“那找到了吗?” “没有,我们得到消息,刚刚赶到。” 夏青樾便命令自己的丫鬟和小厮,帮助寻找。 她们在这边装模作样的焦急,姜霜是真焦急,真羞耻,恨不得立即抓住梁幼仪直接打死。 “亲家嫂子还是别说了,人还没找到,也不能就说仪儿被掳走了。”姜霜黑着脸说道。 “是是,我也是着急了,对不住夫人。”姚素衣立即听劝地闭嘴,和大家一起寻找梁幼仪的踪迹。 如果找不到梁幼仪,一切都不成立。 寻找人这种事,梁景湛最在行,他是国公府五虎将之一,长期在北部边境与蛟龙国部族对抗,侦察能力很强。 根据足迹,声音,很快锁定了土谷祠。 拎起手中的长枪,大步往土谷祠而去。 所有人都跟了上去。 傅桑榆比他们还着急,撒丫子就跟着跑过去。 距离土谷祠越近,那些不堪的声音越清晰。 傅璋喝了一声:“榆儿!” 傅桑榆立即缩了缩脖子,笑嘻嘻地喊声二叔,却没减慢脚步,她太想看到梁幼仪被男人那什么的场面了。 土谷祠里,所有的恶人已经失了理智。 当初,梁幼仪的马车进了包围圈,成竹在握的傅南凯,就催促贴身小厮去京城报信了。 小厮根本不知道傅南凯一伙人被叠锦和蒙面大侠反杀。 梁景湛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自然听得懂土谷祠里传出的那些声音。 他怒火万丈,大力一脚,把土谷祠的门踹掉了。 傅璋、姚素衣、夏青樾、傅桑榆,以及他们的小厮、丫鬟都已经到门口,争先恐后地趴门口、窗户,瞪大眼睛往里看。 这一看,娘诶。 两间土坯房里,一大群汉子,互相捉对,一丝不挂,战况之激烈,史无前例。 梁景湛把门踹开时,这些人依旧神志癫狂,举止不堪。 满室狼藉,污浊气味扑面而来。 梁景湛差点呕吐出来。 第28章 傅桑榆大哭:二哥哥,怎么是你 门踹开,一股冷风吹进来,服药少的,有些清醒,木呆呆地看一眼暴戾的梁景湛,又看看周围的赤条条,惊骇地抱着膀子往角落里爬。 梁景湛一脚踢一个,强忍着杀人冲动,在里面寻找梁幼仪。 找遍了,没有梁幼仪,连她的丫鬟小厮都没有。 他拎着枪出来,呸呸几口。 姜霜颤抖着问:“找到她没有?” “没有,不在这里。”梁景湛阴沉地说。 姜霜松一口气,姚素衣却十分遗憾,怎么会不在呢? 可惜凯儿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他应该知道梁幼仪被掳到哪里去了。 梁景湛不认识姚立春、傅南凯,可傅璋认识啊,他就跟随在梁景湛身后,当看见傅南凯时,顿时血气上涌,目眦俱裂,满脑子嗡嗡直响。 傅南凯是他的亲生儿子,不满十三岁,模样随了姚素衣,生得清秀,细皮嫩肉。 这些成年男人,失了神志,也本能地找柔弱、触感好的。 傅南凯成了所有人的羔羊,衣服全被剥光,全身掐痕咬痕,触目惊心。 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身下有血还有数不尽的秽物。 这个儿子彻底完了。 傅璋一时间愤怒到无法自抑,他几个大步向傅南凯走去,走到半途又停住了脚步。 强忍着要哭叫的冲动,生生把脸上的愤怒压下来。 转身往土谷祠外走去。 皱着眉头对赵虎说:“这些人聚众淫乱,伤风败俗,回头通知官府处理。” 说完给赵虎使了个眼色。 他不能叫人知道凯儿被糟蹋了! 今天,只要没熟人看见傅南凯在里面,把这些流民都杀了,就没人知道发生在凯儿身上的事。 把傅南凯接回去,偷偷养好,掩盖过去,慢慢解开他的心结就好。 可他漏算了一人。 傅桑榆想看到梁幼仪的惨状,不顾女子的矜持,跟着进了室内,却于满地污浊中,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二哥。 一时间心痛至极,哭着大喊一声:“二哥哥,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啊啊啊,你们这些天杀的,怎么把我二哥哥害了!” 她这么一喊,所有的人都驻足观望:傅二少在里面? 姚素衣哪里还忍得住,立即就往土谷祠里跑。 傅璋捂住她嘴都来不及,阻拦也没了意义。 夏青樾的丫鬟和小厮都挤过去了,就连梁景湛都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傅璋大喝一声:“傅桑榆,别看了,不要胡说八道......” 梁景湛的贴身侍卫也跑去看了。 回来,侍卫给梁景湛说:“世子爷,相府的二少爷和大舅老爷都在里面。二少爷的情况比较糟糕。” 作为亲家,只能说到这里了。 梁景湛恍然大悟,那个小少年,在里面是最惨的一个。 原来是傅璋的侄子! 莫名的,心里有些痛快。 姚素衣已经进了土谷祠,看到傅南凯的惨状,哭得一口气上不来,憋得脸色乌青,爬过去,把自己的披风摘下来给傅南凯盖上。 傅璋也把自己大氅脱下来,叫赵虎把傅南凯严实地包起来。 赵虎抱了傅南凯,放进马车,姚素衣声嘶力竭地喊小厮:“回府,立即回府!” 傅桑榆已经完全傻掉了。 愤怒得语无伦次,嚷嚷道:“一定是云裳郡主干的,一定是她,为什么被毁的人不是她?为什么是我二哥?她一定是逃了,把我二哥害了......” 梁景湛再讨厌梁幼仪,也不想国公府名声有碍,黑着脸对傅璋说:“你这个侄女到底什么意思?口无遮拦,当真觉得国公府没人了吗?” 傅璋立即冲着傅桑榆大喝一声:“闭嘴!” 姚素衣哭得歇斯底里,不管不顾地说:“小叔,榆儿是心疼凯儿......小叔,你一定要为孩子做主啊!” 傅璋原本不明白,还以为真的有山贼掳了梁幼仪,又气又怒又羞臊。 他就算与梁幼仪再有矛盾,到底她名义上还是他的未婚妻,他也不想头上长绿草。 可是自从在土谷祠看见傅南凯和姚立春,又想到姚素衣和傅桑榆今天主动禀报梁幼仪出事了,又急切跟来抓奸,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切都是姚素衣这个蠢女人又在自作聪明算计云裳郡主。 她自己岀不了门,就叫凯儿和大舅兄施虐,如今凯儿算计梁幼仪不成,梁幼仪反算计回来。 凯儿一生全毁。 至于梁幼仪,十成十脱身走了。 嫂嫂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蠢死了! 此刻想往梁幼仪身上泼脏水,只怕会牵扯出来姚素衣和凯儿买凶污梁幼仪清白之事,逼得定国公府撕破脸皮,他的前途也完了。 他恶狠狠地甩了傅桑榆和姚素衣几耳光,警告道:“若还想在相府落足,还想凯儿做人,最好闭嘴。” 姚素衣带着傅南凯,哭哭啼啼地回去。 傅璋给赵虎耳语了几句,赵虎点点头,回到土谷祠内,把姚立春敲晕,然后把流民一刀一个,又带人扔到深山,一把火烧了。 梁景湛在附近找了许久也没找到梁幼仪,姜霜心里焦急:“湛儿,你妹妹她能去哪儿?” “妹妹没事!”梁景湛脸上退了怒意,冷冷地对姜霜道,“母亲,你还没看出来?这一切都是傅璋自编自演,分明是他想吃定我国公府。” 该死的傅璋,当他是傻子? 仪儿是傅璋的未婚妻,如果真着急,怎么可能带这么多人过来?连夏大小姐都参与其中,这是专门作见证的吧? 分明是早有预谋,毁仪儿的清誉,谋算的是他定国公府,逼着国公府以后都听命于他。 什么山匪,是他傅璋安排的人罢了。 姜霜皱眉还想打听,梁景湛对母亲的愚蠢毫无耐心,厌烦地说:“你先回去吧,我去大梁城看看。若仪儿去了外祖家,那最好,若没去,儿子会继续寻找。” 梁景湛一路骑马飞奔,在酉时到许城住了一晚,次日卯时起床,继续赶路。 在申时才到了大梁城。 终于进了姜家。 正赶上舅舅、舅母招待梁幼仪吃饭。 梁景湛扫视一周,梁幼仪和她的丫鬟,以及送货的小厮都好端端的,神色无异。 松了一口气,带着些戾气问道:“你何时到的?” “今日午时。兄长何时回京的?”梁幼仪看着梁景湛眼珠子布满血丝,便知是日夜赶路回到京城与全家团聚的。 梁景湛不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问道:“你来时的路上可还顺利?三里沟那边山体滑坡你可知道?” 梁幼仪知道他在试探,便大大方方地说:“在二里沟那个岔口,有村民专门指路,说前面山体滑坡,堵了路,叫我们绕道。我们便绕道过来,比平时晚了一个半时辰。” “你没事就好,听母亲说你前几日与人赛马去了?”梁景湛岔开话题,武断地说,“以后这类抛头露面的比赛不要参加了,好好待在后宅,少给太后娘娘惹祸端。” 梁幼仪心里冷笑,但表面上还是装乖,从谏如流道:“是。” 梁景湛一路奔波,尽管累极,却不想在外祖家多待。 “景湛,你舅母许久没见过仪儿了,想留她住两天,你不等郡主一起回去?”姜齐问道。 “不必了。” 姜齐原本想请他住上两日,毕竟自己这个大外甥是定国公世子,未来的国公爷,能在姜家住两日,姜家必然十分有面子。 但梁景湛拒绝了,骑马又回了京城。 梁幼仪看梁景湛离开,悄悄把叠锦叫来,给了他三百两银子。 “你速去寻找一些人,把相府二少爷聚众淫乱的事散播出去,最好人尽皆知。” 现场捉奸的除了相府和定国公府的人,还有夏青樾这个“外人”,谣言是谁散播的,叫傅璋自己去猜吧。 反正她梁幼仪不在现场,不在京城,一切和她无关。 叠锦回到京城,立即找了散播舆论最有名的谣将崔七爷。 东西南北城,各有谣将,各自带领一帮楼船军(水军)。 东城的崔七,属于太皇太后一派御用谣将,与黄德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梁幼仪找崔七爷散播消息,也是有意捅到黄德胜跟前。 叠锦蒙面去找崔七,他武功高,崔七爷一时也摸不准他是何方神圣。 对方一出手就是三百两银子,这是大单! 崔七爷立即亲自下水,把自己的楼船军都找来,连夜开始布置。 天不亮,满京城已经把傅南凯如何在楼子里买药,专门跑到三里沟土谷祠与二十多个男人野战的事,传播出去。 人称“傅二少一战成名天下知”! 麒麟阁。 凤阙专心致志地蹲在《万里红染图》跟前研究。 “哎,小王爷,你是不是看上云裳郡主了?”简玉珩道,“还弄个蒙面大侠去替她扫清道路?” “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嗤,你什么时候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凤阙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八年前。” 简玉珩有点凌乱了:“不是,你什么意思?八年前你也拔刀相助过别人?” “嗯。” “也是女的?” “嗯。” “......” 简玉珩忽闪一下到他跟前,没人知道,麒麟阁的阁主,轻功卓着。 “她可是傅璋的未婚妻。” “马上就不是了。” 第29章 傅二少名声尽毁 “为什么?” “看不出来,她最近一系列行动,都是在想办法与他决裂?” 凤阙拿出另一幅《虾戏图》,蹲在《万里红染图》跟前,来回比对。 这幅虾戏图,是八年前有人委托麒麟阁分部拍卖的,手法张扬又明朗。 而《万里红染图》是宁德元年的作品,完成时间是两年前。同一个人的手法,却隐隐透出沧桑之意。 “小王爷,相府和定国公府如今死死绑在一起,云裳郡主退婚只怕很难。再说,你俩性格根本不合,她还比你年龄大,两府又是死对头......你和她不可能。” “本王何时说要与她结亲了?” 是没说过,可是,简玉珩眨巴眨巴眼,摸摸聪明的大脑,说:“你为啥帮她?” “她骑术好。” 就这? 两人说话间,子听从外面回来,喊了一声小王爷,凤阙停了手,说:“何事?” “王爷,有人下单查云裳郡主。” “谁下的单?” “傅璋身边的侍卫赵虎,要查云裳郡主的资产和履历信息。” 简玉珩冷哼一声:“肯定是傅璋要查郡主。” 凤阙对子听说:“告诉子墨,这一单收三千两银子,七天后交付。叫子墨把慕容俭、张宪、夏致远手下的几个秘密铺子,都列入郡主的私产。” 简玉珩在笑得牙齿明晃晃的,好家伙,慕容俭是蛟龙国的暗桩,张宪是太皇太后的亲信,夏致远是傅璋的心腹。 交给傅璋去抄底? 这明明是让傅璋捅马蜂窝! “哎,傅璋反应过来,会不会把聆音阁给拔了?”简玉珩说道,“东洲大陆各国,都对聆音阁又恨又怕,正愁找不到机会拔除。” “拔除聆音阁之前,先叫他们自断臂膀,也不错。”凤阙依旧在看画,说道,“反正聆音阁成立就是玩的。” 简玉珩看他毫不在意的样子,有一会子说不出话来。 小王爷身中奇毒,自小到大,就是个药不离口的药罐子,遍访天下名医,都说胎里带毒,无药可医。 当初成立聆音阁,也是到处刺探消息,寻找密药、奇药,顺带就收集了不少皇家秘辛,与人交换一些信息。 药没找到,聆音阁的名声却打出去了。 平时,小王爷对聆音阁不过问,聆音阁的高手都是历代齐王的追随者,现在齐王府被朝廷压制,这些人都没有发挥空间。 能有个养家糊口的产业,就那么开着了。 小王爷多少有些躺平的意思。 病又治不好,齐王府眼看着日薄西山,他不知道哪一会儿就去见先祖了,哪有那么多的想法呢? 云裳郡主是个意外。 原本,两府不睦,他没想和云裳郡主有交集。 只是这些日子,二婶和祖母说起来宫里的太后,欺压齐王府,比历代先帝有过之无不及。 他就算没什么大追求,但想保祖母和二婶的平安。 关注了一下定国公府,便发现这个云裳郡主和传说中完全不同。 就,挺有趣儿。 眼看子听翻身而去,凤阙站起来,对简玉珩说:“我走了,姓傅的太闲,得多弄几个人给他找点事干。” 简玉珩:...... 算啦,本阁主年纪大了,还是赶紧去散布相府的谣言吧~ 这一天晚上,包括但不限于崔七爷,天奉城几大谣将,都收到了订单。 丞相的二侄子傅南凯,在楼子里买了秽药,约了二十多个壮汉在三里沟土谷祠聚众野战。 此类八卦,绝对是茶余饭后的美味谈资。 崔七爷专门给黄德胜送了一份详细的内容: #定国公世子、国公夫人、丞相等均在场,丞相看见,大怒,当场诛杀二十五人,尸首被浇了火油焚烧......# 丞相灭口二十五人,连焚尸地点都很详细,这就绝对不是谣言,而是凶杀案了。 黄德胜乐得一拍大腿,重赏崔七爷十两银子,马上联系了大理寺卿。 大理寺少卿是傅璋的人,大理寺卿是先帝的人,也就是太皇太后的人。 大理寺卿立即汇报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召来武德司指挥使千杰,秘密命令他带领武德司的人去挖尸,并且查证、落实这些流民的身世背景。 千杰连夜去三里沟深山里指定地点挖尸。 赵虎带人灭口、焚尸、掩埋未燃尽的尸骨时,叠锦一路跟踪,信息准确。 千杰一挖一个准。 整整二十五个头颅,未燃尽的尸骨上能看出来剑痕,应该都是一刀毙命。 千杰不动声色地把这些尸骨都弄到武德司,确定身份以及凶案因果,没那么快。 次日,整个京城已经把相府长房二少爷聚众淫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在京城迅速传开。 茶馆、酒肆、饭店、客栈、街边小摊,世家后宅,学院学堂……相府热度居高不下。 傅南凯的名字一日吹遍京城。 东麓书院。 一群学子围着傅鹤晨和傅修恩,问:“傅南凯真做小倌儿了?” “听闻是他自己去楼子里买的秽药?” “他竟然好男风?你们哥俩呢?” ...... 傅鹤晨原本就因为玉楼春讨债的事有些心理障碍,听到谣言,再也不顾平时的“谦谦公子”人设,挥拳便和人打了起来。 下手特别狠,竟然把晋亲王的孙子、世子爷萧千羽脑袋打破,鼻梁骨打断了。 萧千羽的小厮哪里肯干,挽袖子上去打傅鹤晨,傅鹤晨的小厮也不甘示弱,加入混战。 与萧千羽交好的世家公子一哄而上,把傅鹤晨打得头破血流。 晋亲王可心疼坏了,老王妃亲自带着血头血脸的孙子去了宫里,跪在御书房外,求太后为王府主持公道。 太后梁言栀心里烦躁,西南发生冰冻天灾,拨州、夷州、充州和应州,房屋倒塌,人员、牲畜死伤无数,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她分散精力断小儿官司。 她把傅鹤晨、傅璋、萧千羽和老王妃都叫来。 “傅大少爷、萧世子,院试在即,你们看起来也不像冲动之人,为何大打出手?” 傅鹤晨嘴抿得紧紧的,垂头不语。 萧千羽连衣服都没换,肩膀和胸前还有许多血迹,气愤地说道:“一大早,有人说傅二少出了事,臣不过好心问了一句要不要紧,他就一拳头砸臣鼻梁上,可疼死我了。臣质问他两句,他竟像疯狗一样,拿起砖头把臣的头砸破了!” “是这么回事吗?傅大少爷?” “......”傅鹤晨无法辩解。 他的弟弟毁了!弟弟才十三岁啊! 这些人还伤口撒盐,他恨不得把他们都砸死。 可他不能说,不想亲口说出弟弟的不幸,太丢人。 “你不说,那朕便当你无理了!”太后道,“罚你十板子,赔偿萧世子药费,你可服?” 服什么服? 傅鹤晨怎么可能服! 傅璋原本想替傅鹤晨辩解,梁言栀微微摇头,又不是亲子,侄儿而已!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伤了与亲王府的和气? 傅璋看着乌眼鸡一样的老王妃,忍下来,说道:“晨儿打人,是臣管教不严,臣向王妃、萧世子道歉。求老王妃看在孩子小不懂事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 老王妃道:“可怜岑大儒收他做弟子,竟然如此无礼,书读得再好有什么用?” 看傅鹤晨死活不开口,太后给出判决:“傅大少因同窗戏言,迁怒萧世子,致使世子头破血流,鼻骨断裂,罚傅大少庭杖十杖,并承担萧世子所有医药费。” 金口玉言,下旨就要执行。 傅璋和老王妃都跪地谢恩。 傅鹤晨随着春安公公去大殿外领罚,趴在行刑凳上,板子一下又一下打在身上,他咬牙一声不吭,眼泪糊了一脸。 他恨云裳郡主。 二弟说,是云裳郡主的人,把药灌进他嘴里,灌进那些人的嘴里,把他们锁在土谷祠。 二弟是有错,你可以打他一顿,可以把他关起来。 为什么要用那种恶毒方式,毁了他一生? 从宫里回来,傅鹤晨就一直闷在房间不声不响,也不吃饭。 姚素衣心疼,来了秋枫居。 看着瘦削的儿子,心疼地说:“晨儿,你可千万要打起精神来,你是娘的长子,是弟弟妹妹的主心骨,你不能想不开。” 姚素衣才哭着说一句话,傅桑榆闯进来了。 “大哥,你要振作起来,不然,在京城,谁也给我们做不了主。” “......” “大哥,你不会想放过她吧?” 她说的是梁幼仪,她要报复梁幼仪。 姚素衣也看着傅鹤晨,她并不想傅鹤晨和定国公府对上,但她想知道长子的态度。 过了好久,傅鹤晨抬头看着姚素衣和傅桑榆,说:“娘,妹妹,以后,我们不要再和郡主作对吧?” “二哥被她陷害,一生全完了,现在全京城谣言漫天飞,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是不是我们的大哥?” 姚素衣也万分失望,哭着说道:“晨儿,都是娘的错,娘身份低微,不该以卵击石,你二弟,命该如此......”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傅桑榆大怒,指着傅鹤晨骂道:“亏你还处处模仿爹,竟是连爹一根发丝也不如!爹顶天立地,靠一己之力做到百官之首,你怎么这么怂?你怎么配做爹的儿子?”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傅鹤晨的脸瞬间青红交加。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爹?你敢在人前称他爹吗?我们就是见不得光的奸、生、子!!”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 傅鹤晨看着盛怒的姚素衣,绝望地说:“你打死我吧,这样恶心的身份,我恨不得没来到这个世上。” 第30章 御史疯狂弹劾,朝堂变成大瓜田 朝堂。 午时,内侍总管、大太监春安喊道:“有本奏来,无事退朝。” 御史大夫黄德胜手持一本册子,像斗志昂扬的小公鸡,走出列。 这人身上的朝服簇新簇新的,差点没闪瞎众人的眼。 很快就有人认出来,黄大人这套朝服,是先帝在世时,特意赏赐他的。 他一直舍不得穿,除了在某些正式的大场合他会穿出来之外,就是在他每每有大动作时,披挂出来的“战袍”! 一阵交头接耳之后,御史台一个个神情严肃。 所以,今天,黄德胜又想喷谁? “我可能知道他要弹劾谁了。”中立派有人小声地说道。 “谁?” “丞相大人。” “哎,对哦,这些天,相府可太热闹了!” ...... “皇上、太后娘娘,臣,弹劾丞相大人。”黄德胜大声说,“丞相大人穷奢极欲、欺压百姓、治家不严!” 太后看看傅璋,对黄德胜说:“可有证据?” “有!”黄德胜掏出小册子,“呸”,往手指上吐了一点唾沫,捻起来第一张。 “腊月八日,玉楼春、荣宝斋、猪肉铺......各个铺子,在相府讨要欠债!” “其中欠荣宝斋十万四千四百四十两,欠尺素坊一万五千两......一共欠债约十五万两!” “东家几代人积累的家底都被相府掏空,尺素坊的掌柜,连丈夫吃药的钱都拿不出来了。这些都拜相府所赐。” 黄德胜一项项关于“欺压百姓”的证据拿出后,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丞相大人出身寒门,当了丞相也不过一年,怎么就能花用那么多银子?这人平时装节俭,一粒米掉地上都捡起来吃掉,私底下竟然一个月吃掉万两银子! 太后和陛下如此器重他,他怎么就敢欺压无辜的百姓? 他忘记了先帝的嘱托,忘记了太后、太皇太后的重托。 他,忘本! 他,不忠! 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黄德胜情绪饱满,言之有物,整个朝堂都被震惊了。 当然,是被十五万两的欠债惊呆了。 傅璋,他到底吃了什么?穿了什么?用了什么? 竟然能欠下十五万两的外债? 可黄德胜不像个撒谎的,他跳着脚说:“臣弹劾他的所有事项都有证据,不信,太后娘娘可以去找那些店铺的掌柜查看账本。” 太后严肃地看着傅璋,说道:“丞相大人,黄卿所奏是否属实?” “臣有罪,臣治家不严,甘愿受罚。” 十五万两银子欠债是很严重,但是比起儿子被毁的事捅出来,他宁愿选择债台高筑。 他如此痛快地认错,朝堂官员和黄德胜都有些意外。 傅璋其实嘴皮子极其厉害,但他今天悉数认下,一声不反驳,黄德胜都有些不会了。 这怎么还痛快地承认了?他准备了大量的反驳词都用不上了? 傅璋一派的官员站出来为傅璋开脱,说玉楼春的欠债,他们为了谈论朝事,也一起聚会吃饭,账单不全是相府欠下的。 公然官官相护? 黄德胜肯定不干! “太后娘娘,丞相大人在百姓那里强取豪夺,竟然欠下十五万两的巨债,臣以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治家不严,而是违反朝廷律法!” 黄德胜继续炮轰,“他还想做陛下的帝师,臣担心他教坏了陛下,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出任帝师!” 傅璋冷冷地看看黄德胜,说道:“黄大人的最终目的在这里吧?” “是又怎么样?你能说你配当帝师?” “......” 傅璋无言以对。 这时,定国公梁知年站出来,奏道:“启禀太后娘娘、皇帝陛下:军中将士受伤离开边疆,丞相大人替臣招待、购置衣食、照顾伤残将士的家人,花了相当大一部分。” 定国公出面分担费用,还是拿保家卫国的伤残将士说话? 这分明是定国公临时起意,替傅璋开脱。 傅璋的敌对派不干了,就连中立派都觉得梁知年把大家当傻子。一时间,驳斥声此起彼伏—— “请伤残将士吃饭,再怎么吃,也不会吃十五万两银子!” “相府欠债最多的是荣宝斋,难不成丞相大人请伤残将士读书写字做文章?” “哈哈哈,请问定国公,这些被厚待的将士,可有一份名单?如果名单都没有,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你们就算替丞相大人开脱,也想点好理由!助学?为何使用孤本、精装书?为何要用顶级笔墨纸砚而不是更为实用的普通纸墨?” “太后娘娘,臣有证人证据。请容许他们进殿作证!”黄德胜工作做得特别细。 宫外候着的证人进了宫。 这些证人个个义正词严,表明自己的身份,详细指证姚素衣、傅鹤晨、傅桑榆等人如何在酒楼、肉铺、以及首饰珠宝店消费的。 定做的酒水、菜品,流向都清清楚楚,首饰、布料他们建议去相府姚氏的院子一搜就能搜到。 根本没招待过一名伤残将士! 根本没有给伤残将士家属送过一文钱! 由于黄德胜准备太充分,定国公和其他几个官员的证词,十分可笑且可憎。 连中间派也坐不住了,一边倒地讨伐傅璋。 原本还想护着傅璋的太后,根本没有选择,当场申斥了定国公和其他官员。 勒令傅璋回去,务必把欠百姓的银子还上,好好管教一下府中人。 “回禀太后娘娘,臣已经凑齐银子,只是这几日实在忙碌。臣回去就立即办。” 他这么说,太后也松一口气,她前两天才给了傅璋十万两银子,傅璋肯定有银子还债。 “朝务重要,府里安定也重要。你的嫂嫂和侄子,应加强管教。”太后威严地说,“丞相,你要分清轻重缓急!” 傅璋恭敬地叩谢圣恩,心里恨不得杀了黄德胜。 那几家来作证的店铺他也不会轻饶! 黄德胜却大声说:“丞相大人,你恨下官,下官接着,但是你不能对来作证的老百姓撒气,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就是你丞相大人干的。” “黄大人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本相。” “那下官先谢谢丞相大人胸襟宽广。” 原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黄德胜又往后翻了翻小本本。 “禀报陛下、太后娘娘,傅大人治家不严,还有一事。姚氏所生第二子,顽劣异常,品行败坏,虽只有十三岁的年纪,却聚众淫乱......” 他刚一开口,傅璋立即大吼一声:“黄德胜,你个老匹夫,你不知道实情,最好闭嘴,他只是一个受害的孩子,你与造谣者同流合污,何其可憎!” 黄德胜翻了个白眼,说:“你们既然做得,别人为何说不得?” 他不管不顾,把前因后果当堂说了,其实这些八卦,百官早就知道了,但是在朝堂上,由御史正儿八经讲出来,就很震撼。 傅璋怒斥:“侄儿被奸人掳去,毁其清白,臣愧对亡兄,痛彻心扉,还被黄德胜这样的小人污蔑,何其恨也!” 黄德胜也跳脚道:“你不必嚎丧,歪曲事实,什么被奸人掳去?去楼子里买秽药的就是你侄儿!你倒打一耙?” “臣的侄儿受人挑唆去那腌臜地方,他买那一点药,把二十几人都药倒了?你信吗?” 有的官员看笑话,跟着拱火,便开始研讨,一包药到底能药倒几个人的问题。 还有人说:“丞相大人,说不定傅二少以前就积攒了许多药,你不知道而已。” 这些争执太劲爆了。 满朝堂无论是骂“有辱斯文”的,还是跟着问“后来呢”,反正都莫名兴奋,朝堂变成了小菜场。 太后皱着眉头,说道:“都别扯了。丞相,你的这个嫂嫂确实应该好好处理。” 傅璋跪地磕头,红着眼珠子看着黄德胜。 黄德胜是御史,御史本来就是咬人的,他怕什么?狠狠瞪回去,说道:“怎么着,丞相想杀了下官?” 傅璋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要走。 这时候,武德司指挥使千杰出列,奏道:“丞相慢些离开,聚众淫乱案中还有案子。” 朝臣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又莫名期待。 黄德胜最多耍嘴皮子骂街,而千杰所经手,必定血腥、黑暗。 千杰道:“据武德司查探,傅南凯聚众淫乱,纠集流民二十五人,丞相大人与定国公世子、两府的女眷、吏部尚书嫡长女夏青樾到现场查看过。” 傅璋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脸色有些苍白。 定国公心里十分后悔,这是又牵扯什么了?景湛怎么会去现场? 夏致远脸色青黑,青樾这是中邪了?她一个闺阁女儿家跟着掺和什么! 太后眼皮一直跳,今天,都商量好的吧?怎么都针对傅璋? 千杰继续说:“丞相大人与其嫂嫂把傅二少带回府,而姚氏的兄长姚立春以及二十五名流民都不见踪影。” 朝堂诸位官员面面相觑:都被丞相杀了? “经武德司辛苦查探,那二十五名流民,尸骨已经找到。” 第31章 傅二少变成杀人狂魔 小皇帝萧千策,平时基本不发表意见,听累了就在旁边睡觉。 今天的朝事太有意思了,傅南凯被糟蹋了,大伴说就是做了小倌,这个他懂。 而且傅南凯,不就是傅修恩的二哥嘛,这人他认识。 所以他率先打破了安静:“后来呢?” 大家都看着两眼如炬的小皇帝,低下了头。 陛下会被带坏的吧? “后来,臣就派人把尸骨找出来,由仵作验尸。姚立春……” 他看了看傅璋,故意不再说了。 但傅璋很镇定。 姚立春在府中秘密地牢里关着,千杰绝对抓不到人。 “京中多有传言,那些流民是被丞相大人派贴身侍卫赵虎所杀。”千杰如实禀报道。 傅璋急忙跪地磕头辩解:“既是传言,便是有心人混淆视听,请太后娘娘明察。” “姚立春何在?” “姚立春应该在府中,臣叮嘱他们不准再惹是生非。至于那些流民怎么死的,臣不知道,梁世子、夏大小姐都可以为臣作证。” 千杰说:“恳求太后娘娘,把此案转到大理寺严审,也请丞相大人把傅南凯、姚立春、赵虎交出来配合讯问。” 太后问傅璋:“丞相大人可有意见?” 傅璋:“臣问心无愧,回府就安排赵虎、姚立春去大理寺接受问话。只是侄儿受打击深重,思维混乱,不宜接受询问。” 黄德胜再次开喷:“太后娘娘,臣以为杀人事件与相府脱不了干系,不能就这么放丞相大人回府与姚立春、赵虎串供,应该立即派人单独提审赵虎和姚立春。” 太后道:“虽然流民聚众淫乱,但也不能确定是丞相指使杀人灭口。拘拿赵虎、姚立春,证据不足。” 傅璋眼含热泪,叩谢道:“太后娘娘圣明!臣虽然厌恶那些流民,但如何处罚自有大理寺裁决,用不着脏了臣的手。至于串供,黄大人放心,本相从未违反律法,用不着串供。” 黄德胜皱皱眉头,心说:老子信你个鬼! 太后微微低眉,看看小皇帝,说道:“今日就到此吧,皇帝也乏了。流民不听劝阻,到处流窜,烧杀抢掠,已成为京城毒瘤。此案交大理寺去审理,丞相大人督办,尽快结案!” 流民本就不招人待见,死了活该。 太后公然包庇傅璋,中间派的官员拍拍黄德胜的肩膀,节哀! 黄德胜笑笑,他是御史,把事实都讲出来是他的职责,至于结局,他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傅璋受太后器重,定国公府如日中天,他要扳倒傅璋,难。 但今天这么多负面消息,傅璋不可能顺利成为帝师,这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相府。 姚素衣好不容易躺下小憩了一会儿,傅南凯的小厮又哭丧着脸来报:“姚娘子,您快去看看吧,二少爷,二少爷他把小福杀了……” 小福是傅南凯身边的扫地小厮,才九岁。 “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们把锐器都拿走吗?”姚素衣劈头就给那小厮一个耳光。 “二少爷要如厕,谁知道他是跑丫鬟房间拿剪刀呢?” 现在还有谁敢拦傅南凯? 姚素衣一脸疲惫,头发也没整理好就往傅南凯的院子跑。 自从三里沟回来,傅南凯已经捅死捅伤丫鬟、小厮六个人了。 几个孩子,除了傅修恩目前还完好无损,其余三个,破相的破相,残疾的残疾。 三里沟事件发酵得厉害,加上傅鹤晨打人,被太后娘娘惩罚,相府的名声是越发大了。 傅璋叮嘱姚素衣把傅鹤晨和傅南凯看管好,风口浪尖,最好都老实待在府里。 外面的传言都不准告诉傅南凯,躲过风头就好了。 可是傅南凯心态崩了,开初几天每天咒骂梁幼仪,恨不能把她千刀万剐。 找不到梁幼仪出气,就拿身边小厮丫鬟出气。 疑神疑鬼,感觉府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不对。 是不是都看不起他? 是不是都在议论他在三里沟的事? 于是,在第三天,身边大丫鬟拿来补品时,他爆发了,竟然敢给他喝补品! 是觉得他不行了对吧? 一怒之下,把大丫鬟杀了! 从那天起,更加没人敢靠近他,他也越发乖戾,骂小厮,打丫鬟,谁靠近就收拾谁。 今日不骂丫鬟小厮了,开始痛骂傅鹤晨。两三天了,大哥都不来看他,是不是也看不起他? 小福被逼得没办法,便说大少爷被人打了。 傅南凯听说书院都在讨论他,顿时发狂,偷偷去了丫鬟的房间,在笸箩里抓了一把剪刀。 小福才只有九岁,被他按住,不顾小福惨叫,一刀比一刀狠,把小福的脖子戳了十几刀。 小福死得极惨! 姚素衣进门看他癫狂的样子,哭着说:“凯儿,你别发疯了好不好?养好身子,你二叔,会给你打算的。” “娘,我要把梁幼仪大卸八块,我要杀了她,你帮我找人,污了她,杀了她。” “娘也恨她。”姚素衣安抚道,“你放心,你二叔一定会给你报仇。” 傅南凯嚷嚷要立马见到傅璋。 姚素衣忍耐地说:“他去上朝,哪能在府里呢?” “你们都敷衍我,我都这样了,二叔他为什么还不帮我?他不会为了他的官位,护着那个女人吧?” 傅南凯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们去宫里叫他回来,我现在就想见他。” 姚素衣无奈,只好给小厮说:“去宫里请相爷回来。” 给小厮使眼色,小厮领会,答应一声就往外跑,宫里是不可能去的。 姚素衣好不容易把傅南凯骗过去,疲惫地往自己院子去,半路想想不放心,又拐到大儿子的院子。 傅鹤晨的院子与傅南凯的鸡飞狗跳不一样,这里一片安静。 小厮都在门外,愁眉苦脸。 “大少爷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谁都不理。” 姚素衣想到发疯的傅南凯,破相的傅桑榆,不担事的傅鹤晨,忍不住痛哭失声。 他们母子都这么惨了,傅璋和老夫人都还想着请旨与梁幼仪完婚!! 正难受间,便听到傅老夫人身边的喜鹊来请,道丞相回府了,要她去老夫人的翠微堂一趟。 “我要看看他到底怎么想的,我们娘几个到底还有没有活路!” 她捂好面纱,由鸳鸯搀着,去了翠微堂。 傅璋是带着一身杀气回府的。 回府,就直接去了傅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吓坏了,看着傅璋的一张黑脸,说道:“璋儿,你怎么啦?” 傅璋脸色铁青,什么也不说,只叫人去喊姚素衣。 不多久,姚素衣过来,傅璋对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喜鹊说:“把院里所有人都遣出去,谁也不准靠近。” 喜鹊、赵虎、鸳鸯以及翠微堂的小厮、丫鬟、婆子,都出去,大门、小门全部关了。 姚素衣看到傅璋一张山雨欲来的脸,原本想兴师问罪的心思“呼啦”全消了。 她小心翼翼地找了个座位坐下,说道:“是母亲找妾身?” “是我!”傅璋压着怒气道,“嫂嫂,这么多年,我可有对你不住?” “小叔为何如此问?你自然待我和孩子们极好,我和孩子都铭记于心。” “可如今,我要因为你,前程尽毁。” 姚素衣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泪水涟涟,哭道:“是郡主又恼我了吗?” “与她无关!今日在朝堂,御史弹劾我债台高筑,穷奢极欲,说我治家不严,子侄殴打亲王子嗣,聚众淫乱,还说我杀人……” 傅老夫人脸色惨白,哆嗦着说:“他们怎么会如此放肆?御史该死,你回头弄死他们。” 姚素衣也骇得全身发抖。 “弄死御史?”傅璋冷笑道,“嫂嫂,你也这么认为?怪不得你们如此嚣张! 我不是禁你足了吗?不是告诉你不要再与云裳郡主为难吗?为何凯儿会找人毁云裳郡主清白?” 姚素衣捏着衣角哭着说:“我并没有叫凯儿为我申冤。是凯儿自己心疼我,看不得我受委屈。” “那如何你大哥也参与了?他一声都没告诉你?” 姚素衣在三里沟看见傅南凯的惨状,早就昏了头,根本都没顾上大哥。 这几天没看见大哥,她和姚大嫂都觉得姚立春闯了大祸,吓得藏起来了。 “我真不知道大哥和凯儿的打算。” “呵~凯儿亲自去楼子里买秽药,你大哥亲自去南城找的二卞等流民,给人家一百五十两银子,要在三里沟毁了云裳郡主清白!” 傅璋怒喝,“他贪了多少银子,一出手就是一百五十两?你有多大脸,胆敢毁了我的未婚妻?” 他的未婚妻? 姚素衣心里针扎一样难受,说道:“小叔,可就算凯儿要替我出一口气,不也没有怎么样郡主吗?郡主也不应该这样对待孩子,不应毁了凯儿一生!” “你们想害人,还不允许人家反击了?就必须站在那里等你们去害死?” 傅璋怒气上来,狠狠踹向姚素衣。 “你这个蠢妇!害了凯儿一生的,不是别人,是你!你怂恿儿子不自量力去害人,结果反被人报复。你有什么脸做人母亲?” 第32章 算死草:我不解除婚约 越想越恼,一边骂一边脚下不停地踹。 “想我寒窗苦读十几年,吃不饱穿不暖,太后赐给我那么多赚钱的铺子,好日子才过几天,你竟然让相府欠债十五万两!” “郡主一贯对我言听计从,从无怀疑,你以为生了四个儿女,就能以我傅璋的夫人自居了?” “在她跟前搔首弄姿,如今难以收场。” “御史弹劾,太后申斥,还有可能治我死罪,满门抄斩。你可满意了?” 一脚接着一脚,越打越狠,脚下便没了轻重。 姚素衣惨叫着求饶:“我再也不敢了,以后就是郡主打死我,我也绝不还手。” 傅璋冷笑道:“你改不了!你一句句说着不招惹她,却句句都是在告她的状!你就是不上台面的蠢货,迟早会害死我,也把晨儿他们拖向深渊!” 傅老夫人看他打了姚素衣一顿,喝止了他:“别打了,府里已经够乱了,再打伤一个,连个管家的都没了。” 傅璋停了手,语气冷冷地说:“武德司把那二十多人的尸身挖出来了,今儿要你兄长和赵虎一起去大理寺接受问话。” “不能去,不能去。我兄长没杀人……” 姚素衣真切地哭了,“小叔,相爷,求求你,救救我兄长,不要让他死。” “嫂嫂,那二十五人,他们说是我杀的。” 傅璋淡淡地说了这话,姚素衣和傅老夫人面无人色。 “不可能,小叔你不可能杀人。”姚素衣脸色惨白,拼命否认。 璋郎不能出事,她宁愿自己去死,也不能让傅璋出事。 杀人,还杀了二十五个人。 肯定要偿命啊。 “可是,御史和武德司都说,我最有理由杀了他们,因为我要护着凯儿的名声,而杀人灭口。” 傅璋冷淡地说,“如果没有人主动担责,我就必须去偿命。就算太后护着,别说帝师,重返仕途再无可能。” 看着姚素衣崩溃得像风中无措的叶子,他无动于衷。 姚素衣猛地看向傅璋,这才明白傅璋的意思,只觉得心头冷得如同冰窖。 过了好久,颤抖的身子安静下来,姚素衣眼睛闭上,决绝地说:“小叔,你不可能杀人。杀人的……是我兄长!” 姚素衣心如刀绞,瘫倒在地。 杀那么多人,一定要有人负责,那就叫兄长替相爷去死。 “你能这么做,我很欣慰。” 傅璋说,“你等会儿去把他和赵虎叫来,告诉他们去大理寺接受问话。今儿他们十之八九收监,这药——” 他递给姚素衣一包药,说道,“这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一个时辰发作。他俩死在大理寺,我会找大理寺讨要说法。” 姚素衣手脚冰凉,傅璋要杀人灭口,却要她下手。 然而她没有选择。 赵虎和兄长死,相爷会继续庇护自己的侄子和晨儿他们,庇护姚氏一族。 如果傅璋死了,大约会株连九族,他们都没得活。 “行,我做。” 姚素衣拿了药包,浑浑噩噩,把鸳鸯喊进来,扶着自己去了前院花厅。 傅老夫人看着傅璋,说道:“姚氏会不会坏事?” “她没得选!相较于她兄长,她更看重我,没有我,别说荣华富贵,她和儿子、姚氏一族都没命。” “如此甚好,姚立春一家在京城横冲直撞,也得罪了不少人。”老夫人道,“姚氏蠢笨,云裳郡主也太狠了,以前娘竟然没看出来,还以为她是个软包子。” “娘,我们已经从乡下那个地方走出来了,儿子如今是一国之相,主母必须是云裳郡主那样的高门贵女,嫂嫂这样不上台面的,于我没任何助力。” “可晨儿是你的亲子,他们名声尽毁,以后可怎么求取功名?” 母子俩商量了好一会子,最后决定,等姚素衣把赵虎和姚立春结果了,此案结了,就把姚素衣和傅南凯先送到庄子上去躲避一段时间。 傅鹤晨、傅修恩和傅桑榆留在府里。 尤其是傅鹤晨,年后要下场参加院试,不能耽搁。 傅老夫人忍不住问道:“你去定国公府商议得怎么样?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傅璋说道:“日期还要禀报太后娘娘,由太后娘娘定下。母亲,以后你见到郡主,一定要与她和好,哄哄她。” 傅璋叮嘱傅老夫人,“母亲,我不能和云裳郡主解除婚约。” 母子俩正在说话,便听见翠微堂外门被敲响。 张龙道:“大人,定国公来了。” 傅璋应了一声:“先把国公爷引到书房,本相马上就到。” 张龙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傅老夫人道:“他来做什么?” “定然是朝堂事。今日翠微堂里说的事,一个字也不要告诉别人。” 傅璋说完站起身来,去了书房,引着梁知年进了书房,外面觉张龙看守好。 一进去,梁知年就说:“我才从太后娘娘那边出来,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傅璋知道自己这个老丈人,就是个莽汉,除了打仗英勇,智谋远远比不上世子梁景湛。 便反问道:“太后娘娘怎么吩咐的?” “太后娘娘说除夕宫宴不足半月,黄德胜是受人指使,目的就是阻止除夕宫宴宣布帝师人选是你。” 傅璋点点头,说道:“相府众人,一向谨小慎微,今日朝堂多人同时发难,明显有幕后指使。” “太后娘娘说别的还好,就杀人这件事太过重大,就算那些流民该死,但是一下子杀了这么多人,难堵众人悠悠之口。” 傅璋说他已经安排好了,街上传言是赵虎受指使杀人,他就把姚立春和赵虎两个人都交出去。 “你把他们交出去怎么行?”梁知年有些焦急,“万一他们熬不住刑,攀咬你怎么办?尤其姚氏的大哥,那人一看就是个没骨头的。” 傅璋心说:自然不会让他活着在大理寺留下任何口供。 “国公爷放心,我已让姚氏亲自喂她兄长毒药,那药半个时辰后就会发作,无药可救,当场身亡。且查不出毒药痕迹,只会判定是心疾发作而亡。” 梁知年点点头,笑道:“你想得很周全,怪不得太后那么器重你。姚氏杀了她兄长,就算东窗事发,完全可以推到她头上。” 外甥被流民糟蹋,姚立春无法向妹妹交代,一怒之下杀了流民,姚素衣怕连累自己,又亲手杀了兄长。 从头到尾,没傅璋什么事。 完美!! 杀人的事有了替罪羊,梁知年便说:“你还是要把府里管好,你嫂子、侄子不省心,你要好好敲打敲打。不然,今天这样的事发生几次,太后也护不住你。” “是,国公爷教训的是。” 梁知年在这里没有久待,把太后的意思传达完,便匆匆走了。 另一边,姚素衣几乎抽光了力气,被鸳鸯扶到前院花厅。 傅修恩和傅桑榆看着母亲这样悲伤,急忙问:“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二叔为了那个女人又欺负你了?” 姚素衣摇头,只是泪流不止。 “娘,你如果信我们,就告诉我们怎么回事,我和妹妹,与大哥二哥不同。” 傅修恩是三兄弟中最像傅璋的,年纪最小,心性最狠辣。 姚素衣怎么能再连累三儿子! “恩儿,榆儿,大人的事你们少管。你等会儿帮助娘去把你大舅和赵虎喊来。” “好。” 姚素衣吩咐鸳鸯去把库房里最好的那支老山参拿来,泡好了参茶。 又叫鸳鸯帮助自己梳头洗脸,用粉把脸上的灰暗挡住。 对傅修恩说:“去把你大舅舅叫来吧。” 不久,赵虎和姚立春来了。 姚素衣忧愁地说起街上流言嚣张,传到宫里了,矛头直指丞相,大理寺要他们两人去问话。 说话间,鸳鸯端上来三杯参茶,姚立春、赵虎、姚素衣各一杯。 只不过,前两者的杯子里加了料。 姚素衣可怜巴巴地再三恳求他们“要顶住,只要死不承认,相爷就能保你们无事”。 姚立春有些怂,赵虎一声不吭,人是他杀的,他也不是第一次杀人,挨一顿板子算什么。 “不管大理寺问什么,你们一口咬定,离开三里沟后,什么都不知道。” 赵虎和姚立春都以为是为了主子挨一顿狠打,两人都做好了准备,也打定主意绝对不出卖傅璋。 只有傅璋好好的,他们才会无事。 到了大理寺也都很光棍地一问三不知。 大理寺少卿在审问的时候,还故意把大理寺卿也叫来一起审问,结果姚立春和赵虎一问三不知,死不承认,就喊衙役上刑。 谁知刑具还没用上,两人竟然倒地抽搐,不过片刻,都死了! 仵作检查,俩人是突发心疾。 心疾死得最是快。 傅璋坐在大理寺,怒斥大理寺卿是酷吏,怎么就严刑逼死自己的侍卫和亲戚? 姚大嫂带着五个孩子,姚素衣也陪着,在大理寺门口哭得死去活来。 人死案销,朝廷强行把此案压下去。 傅璋把姚素衣和姚大嫂劝回去,大理寺赔偿了姚立春媳妇一百两银子,赔了赵虎家里一百两银子,此案就草草结了。 黄德胜得知结案,气得哈哈大笑。 他折腾了好久,提供那么多有力证据,最终只死了个姚立春和赵虎,傅璋一点皮都没动。 “奸臣,奸佞,我要弹劾,继续弹劾,一定要把这奸佞扳倒。” 从来不喝酒的御史,喝得酩酊大醉。 他口中的奸佞也在月下独酌,一杯苦酒入口,傅璋也笑起来。 “云裳,你害了我儿子一生,害我失去得力助手,还威胁我!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第33章 下单查郡主?给他一份假消息 姜家。 梁幼仪在姜家,过了几天无忧无虑的闲适日子。 这天,姜家门房递来一份帖子,说是她的好友邀请去茶馆喝茶。 梁幼仪打开帖子一看,竟然是顾锦颜。 京城到梁城有两百多里,她专程来,一定有要事。 急忙收拾了马车,带上芳苓去了茶楼。 果然,在茶楼门口,顾锦颜的贴身婢女花钿在等她。 顾锦颜看她进来,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问道:“幼幼,你在这里过得还好?” “我很好。锦颜,你是有急事?” “嗯。” 两人拉着手进了内室,梁幼仪惊讶地看到,里面竟然还有两人,一个是顾若虚,一个是凤阙。 她客气地打招呼、见礼:“顾二哥,王爷!” “哈哈,京城都闹翻天了,你在这里悠哉游哉。”顾若虚说,“你是不知道,你那个未婚夫,如今可是丑闻缠身!” 梁幼仪早就从叠锦每日呈上的消息,知道傅南凯已经名满京城;流民被杀,傅璋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大舅子和贴身侍卫推出去顶罪。 但消息从京城传到梁城,消息肯定是略微滞后的。 “幼幼,傅璋在查你。”顾锦颜直奔主题,看了看凤阙,说道,“你来梁城之前,傅璋就派赵虎去聆音阁下单,彻查你的过往。” 在聆音阁下单? 梁幼仪愣了一下,她并不奇怪傅璋会去聆音阁下单,只是,顾锦颜怎么知道的? 凤阙干脆把话题接过来。 “你来梁城之前,赵虎去衙门里查了玉楼春、荣宝斋、尺素坊还有几家杂货铺子的东家,估计是查这些铺子是否你的产业。之后赵虎花了三千两银子在聆音阁查探你的详细信息。” 梁幼仪握紧了拳头。 没人能躲过聆音阁,她这些年一直十分谨慎,但是她也不能保证聆音阁查不出什么。 毕竟,只要做过,便有痕迹。 她查傅璋也不过花了千两银子,傅璋拿出三千两查探她,难道把她祖坟全挖了? “小王爷哪里得到的消息?”她问凤阙。 “我有熟人是聆音阁的小管事。”凤阙一笔带过,说道,“聆音阁与他约好十天内交付信息,我想,你应该不愿意他知道你的真实信息。” 梁幼仪点头,她自然不想别人知道自己刻意掩饰的一些事,尤其是傅璋。 “我帮你做了一份假信息,你若同意,那就叫小管事把这些给傅璋。你先看看,不妥的你圈出来。” 特意构造了一份假信息! 梁幼仪急忙拿过来。 这份信息真真假假,密信的开头便是梁幼仪的基本资料,倒是没有错。 而产业那一栏就有意思了。 除了曾祖母长乐公主留给她的酒铺、胭脂铺子,平白多出来十个铺子。 “云裳郡主在淮南老宅时,秘密豢养私兵;暗香阁金库、醉美人酒铺、凝香馆、颍州盐埔、延州米库等,均是云裳郡主的财产。” 梁幼仪看得有些发笑,她“豢养”的私兵她都不知道。 多出的十个铺子,除了江南,地点五花八门,北方、西方,都有。 而且这些铺子,都是大进大出的铺子,利润惊人,其中不乏有垄断市场之极旺铺。 “会不会殃及无辜?” “放心,若能借着傅璋的手铲除这些蛀虫,对于百姓也是福音。 这几家铺子,都是贪官污吏的秘密金库,而且,都是傅璋的心腹、至交的产业。 比如那个盐埔,就是江南盐道的私产,实际上就是官盐私售。 而那些私兵是靖南王偷偷养的兵,就算被朝廷铲除,他都不敢承认。” 凤阙说完,梁幼仪立即赞成,这个主意太好了! 靖南王和傅璋有私下勾结,上个月在玉楼春吃了一万多两银子嘞! “会不会连累聆音阁?” “所以需要郡主配合一下。”凤阙的意思,叫她抽空去这些铺子附近转转,或者写一些似是而非的信件。 总归,造成一种假象:这些铺子确实是梁幼仪的私产。 梁幼仪满口答应,可! 傅璋若把这些铺子端了,私兵剿了,他的至交、勾结的官员,心里得多恨他? 想想就开心! “谢谢王爷。” “你不必谢我,我不喜欢傅璋,就想看他的笑话。” 梁幼仪忍不住唇角翘起来。 是啊,我也不喜欢傅璋,很不喜欢! 我和你的不喜欢是一致的。 “聆音阁拿了他三千两银子,就是为了派人专门跟踪傅璋的后手,你无需担忧,聆音阁就是吃这碗饭的,风险自然担得起。你只管演戏就好。” 凤阙轻描淡写,顾若虚也跟着说:“是啊,郡主,你就把戏演好演足,咱一定要让傅璋真正上当。你不会还舍不得他吧?” 梁幼仪摇头。 顾锦颜说落自己二哥:“你也真是,傅璋那一家能是什么好人?幼幼现在是看清楚了,绝对不会再上当。” 凤阙站起来,说:“既然都传达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梁幼仪送他出门,看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心里紧了一紧,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凤阙脚步站住,身子却没转回来,说了一句:“这句谢,我收下了。以后有事就说一声,别自己闷着。” “是。” 梁幼仪抬起头来,凤阙已经不见了。 她站了一会儿,心里越发明白,梦里,她只知道顾若虚、姬染与凤阙一起抵抗东启国入侵,全部死在战场,却不知道他们早就是好友。 梦里死前,姚素衣告诉她,害死她的儿子嫁祸顾锦颜,从而导致辅国公府、文国公府全部陪葬。 但是,现在梁幼仪觉得她说的应该不是真相。 真正的灭门原因,是辅国公、文国公都是齐王的追随者...... 不过,从马场那次赛马开始,她,便与他们捆绑在一起了。 那她便早做打算。 回到茶馆,几人又说了一些话,梁幼仪问顾锦颜:“辅国公是青州人吧?” “对,幼幼,你在青州那边有什么事要办?” “知我者,锦颜也!”梁幼仪道,“锦颜,我想在青州靠海的地方租赁几个大库房,带院子能住人,帮我再招一些人手,一定要可靠。” 顾锦颜还没说话,顾若虚说:“这事你交给我办,等你回京,我就能给你信儿。” 顾锦颜笑道:“这些事,我二哥最精通。” “要保密。” “那是自然,除了我们兄妹两人,连世子爷我都不会说。” 顾若虚兄妹也没久待,回京了。 梁幼仪回到姜府,恰姜齐从府衙回来。 梁幼仪问道:“舅舅,听说表弟办了个镖局?” 一说这个,姜齐就面红耳赤,小儿子姜落衡,聪慧伶俐,偏偏不好好读书,一心只想从商。 姜齐其实对孩子也没有非要做官不可,但是姜霜是定国公夫人,她对侄子落入商籍绝不允许。 官宦之家,姜落衡又是嫡子,哪有去从商的道理? 但姜落衡死活不想走仕途,姜齐无奈,最后只答应他去弄个镖局玩玩。 这镖局有镖没镖地开着,撑不着饿不死,姜齐都羞于在梁家人跟前提起。 但是梁幼仪在她的那个梦里知道,姜落衡一边走镖一边顺道摸索商道,竟然也成了一个不小的粮商。 在明年夏秋之际,浊河堤坝破裂,水淹没天奉城,整个天奉城一片汪洋,断粮断饮用水,饿殍满地。 国公府也是水米全无,姜齐知道姜落衡囤积了一些粮食,便给定国公府送了一批粮食。 姜霜拿到粮食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向太后表忠心,出卖了姜落衡,带人把姜落衡存的粮食全部拉走。 太后拿着粮食做人情,赏赐给朝廷官员。 而傅璋伙同户部尚书早就藏起来的粮食,大发国难财。 与天奉城相隔两百里的大梁城也同样遭了水灾,在这场大饥荒中,大梁城百姓饿殍遍地,舅舅作为大梁郡守,面对空无一粒米的国库,束手无策。 懊悔自己相信姜霜,把粮食都给了姜霜,拖累了全家人,还无颜面对百姓。最终自尽,舅母也跟着殉情。 只是可惜,即便如此,定国公府流放时,萧千策下旨,把姜家也株连了。 姜落衡走上流放路,对送行的梁幼仪一笑,说:“表姐,好后悔当初把粮食喂给国公夫人,不然,这流放之路,太后和陛下哪里会想到还有我们这样一门穷亲戚!” ...... 梁幼仪不会叫梦中的事再次发生了。 那些粮食,她要都拿到自己手里。 既然她要和凤阙、顾家、姬家绑在一起,那她就要有自己的价值。 她要囤粮,在天灾人祸来临,有与敌人彻底决裂的力量。 “舅舅,你把表弟叫来,我有事与他谈。” 姜落衡是次日午时才回来。 他性子十分跳脱,看见梁幼仪,就蹦蹦跳跳地过来,欢喜地说:“表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姜齐骂道:“多大的人了还冒冒失失?喊郡主!” “郡主姐姐,你在定国公府过得还好吗?他们,还欺负你吗......” 姜落衡的话还未完,姜齐已经大巴掌打了过来:“混账,你胡说什么?” “爹,我没有胡说,表姐在府里真的挨打......爹,爹,你不叫我说,我偏说,我姑姑不疼表姐,不信表姐,不护表姐,表哥把表姐吊起来,太后......” 第34章 傅璋报复:出手就是杀招 大舅母也加入打姜落衡的队伍。 姜霜是嫁出去的姑娘没错,可她如今是定国公夫人,怎可置喙? 太后娘娘更是无冕女皇,姜落衡想找死吗? 梁幼仪站起来,挡在姜落衡的身前,看着舅舅惊惧的眼神,笑了笑说道:“舅舅,舅母,让仪儿与表弟说会儿话吧!” 姜齐停了手,说道:“仪儿不要听他胡说,他没出息,不会说话。” “舅舅、舅母,我们会注意分寸。” 待姜齐夫妻离去,姜落衡把院子里的下人都打发得远远的,给梁幼仪倒了茶,笑嘻嘻地说:“表姐,我给你说个秘密。” “嗯?” “这几年我在东洲大陆走镖,把各地的情况都顺带摸了一遍,姐,你不知道,这大陈,也就京城还能维持表面光了。” “你是说,各地情况非常不好?” “何止不好,大梁城距离京城只有二百里路,你知道我爹这个郡守,在这山里剿匪剿了多少吗?六处!一拨剿灭了,过不了多久又一拨新的土匪占山为王。” 全国各地,几乎每个山头都有一股土匪,那些曾经的村民、流民,在一年复一年的流浪中,得不到安置,渐渐都变成烧杀抢掠的土匪。 “今冬,西南三州冰冻灾害,起初,下面的官员隐瞒不报,后来兜不住了,才向朝廷求援。而朝廷,拿不出救灾银子和粮食,就要求他们忍到明年夏收。” 姜落衡气愤地说,“饿肚子,怎么忍?“ 西南受灾百姓半数饿死冻死,其余的忍无可忍,揭竿而起,现在已经打到施州了。 “听说那个义军首领叫俞成忠,天生神力,纠集西南六州的好汉,打出均田免税的旗号,归顺者如过江之鲫。” 梁幼仪大吃一惊,真有俞成忠这个人啊? 在那个长长的梦里,宁德四年,即明年六月,俞成忠带领起义军,兵临天奉城下,朝廷不敌,太后下令,把浊河大堤扒开,水淹义军。 浊河水早已经河床高筑,不堪重负,这一打开,河水汤汤,把天奉城一下子淹没。 沿河三百里,村庄、百姓无一幸免...... 太后与文武百官,自然有高处可躲藏,而仓廪粮食根本来不及搬运,全部冲毁霉烂。 姜齐把姜落衡藏在颍州的粮食给姜霜送了一船。姜霜报告了太后,把姜落衡藏的粮食洗劫一空。 而俞成忠大军被淹死大半,逃出天奉城后,带着散兵,疯狂报复,沿着浊河,把主河道、支流的河堤都挖开,整个大陈都陷入汪洋。 东启国、蛟龙国趁机入侵,一日千里,是凤阙,带领顾若虚等纨绔,把东启国一口气打回其国都...... 一切都对起来了。 梁幼仪再次相信,那个梦,不是梦,兴许是她已经经历过的前世,她屈死的前世! “姐?表姐?” 姜落衡和梁幼仪说着话,发现对方竟然走神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满地说,“姐,你也太瞧不上小弟了吧?说着话你竟然走神!” “哦,不是,我在想一件事,我需要表弟帮助我办一件大事。”梁幼仪认真地说。 姜落衡立即正襟危坐,说:“姐,你尽管吩咐,叫小弟做什么事?” 梁幼仪小声说:“阿衡,你帮姐去江南一带购买粮食,不管是粗粮细粮,不管价钱多少,一定要尽可能多地购买,银子我回去就叫人给你送来。” 姜落衡一边听一边点头,连连保证:“姐,你放心,我绝对给你办得妥妥的。” “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包括舅舅和舅母。你不必来京城,我会叫人给你送信。” “放心吧,姐,我最喜欢干这样的事儿了。” 姜落衡比梁幼仪小三岁,今年十六,看上去十分无害,这样一张脸很有欺骗性,不会引起姜府、定国公府任何人的怀疑。 梁幼仪在姜齐家里待了几天,便起程返京。 该过年了,宫中还有尾牙宴要参加,另外她还惦记麒麟阁的拍卖会。 回去的路上畅通无比,大表兄姜思衡在宋城做县令,正好也要回任上,便亲自护梁幼仪一程。 这一送便送到了京城。 姜思衡看着梁幼仪到京城西门,便停了马车。 对梁幼仪说:“表妹,兄长急于上任,便不去国公府了,给姑姑告个罪,过些日子封笔,再去看望姑姑。” 梁幼仪与他挥手告辞,心里也清楚,姜霜看不起娘家人,其实娘家的几个表兄表妹,又有谁喜欢来定国公府见姜霜呢? 大表兄都到了城门口了,又借口离开。 定国公府送了两马车年货,姜齐又回了两马车,比原先还要满还要好。 姜霜看了回礼,十分高兴,叫人把东西收入库房,对梁幼仪说:“你随母亲来梨花院。” “仪儿,你去的时候,路上真的没有遇见什么特别的事?”姜霜像个慈母,认真地盘问她。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说道:“前几日兄长追到舅舅家里,就问我是否路上遭遇意外,如今母亲也如此问,女儿斗胆一问,母亲是希望女儿出事?还是笃定女儿定然在路上出事?” “混账!”姜霜恼羞成怒,“你怎么和母亲说话?什么叫我希望你出事?哪有母亲希望女儿出事的?” “那母亲何故如此问?女儿好好地去了舅舅家里,又好端端地回来了,便是一路顺遂,哪里有什么异常?” “是相府,他们一口咬定你在路上被土匪劫走了,你祖母大怒......” 她没有说梁老夫人叫“原地打死她”的话,只说,“母亲自然希望你没事。” “那母亲放心吧,女儿无事。” 梁幼仪回来不到半天,傅璋就知道了。 下了朝,他先回相府,去傅老夫人的院子,关门说了一会子话,然后换了常服,收拾齐整,问张龙:“你家老爷形象如何?” 张龙立即马屁拍来:“相爷自然是玉树临风,人中龙凤。” “好,去定国公府。” 姜霜没想到傅璋这么快就上门来见梁幼仪了,满脸笑容地互相打了招呼,茶水奉上又叫侍书去唤梁幼仪。 梁幼仪一路舟车劳顿,就想好好歇息,听到侍书说傅璋来访,心里顿时不爽。 可又不能不去。 傅璋在前院花厅等着,看梁幼仪进来,温和地问道:“郡主一路可顺利?” “谢谢丞相大人关心,一切都好。” 安静地坐下,不再说话。 傅璋忽然起身,给梁幼仪行了一个礼,梁幼仪一愣,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倒是姜霜,客气地说:“丞相这是做何?” 傅璋万分抱歉地说:“郡主前些日子在马场赛马,差点出了意外,这几日麒麟阁查出是榆儿所为,臣也严加拷问,她承认了。是以,臣觉得万分惭愧,臣代她向郡主道歉。” 梁幼仪依旧没说话,这样痛快地承认错误,还道歉,傅璋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倒是姜霜,欢喜地说:“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客气?傅小姐年幼不懂事,以后好好教导就是了。再说,仪儿不也好好的?” 她倒是原谅得挺痛快! 梁幼仪道:“你不好好教导,迟早有人好好教训她。幸好我无事,不然,你的道歉价值几文?” “是,郡主合该生气,臣也已经知错。” 姜霜责备道:“仪儿,你也别得理不饶人,丞相都给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杀人不过头点地,差不多就行了。” 芳苓在一边听得心头冒火,你一个国公夫人,一点骨头都没有,自己奴颜婢膝,还叫郡主跟着你吃鼻涕拉脓,真恶心! 梁幼仪神色一直淡淡的,她接受道歉,但是她不会原谅。 她原本还以为是夏青樾下药害人,没想到是傅桑榆。 亏她那天装得像个甜甜的果子,原来芯子是迷惑人心的小毒虫。 傅璋看她还是不虞,便又诚恳地说:“郡主,发生这样的事,臣和母亲都十分不安,刚好母亲也不善经营,东城有三间铺子,便想送给郡主,作为赔礼,还望郡主笑纳。” 姜霜又说:“都是一家人,赔什么礼?铺子就算了,她有曾祖母送的酒铺,嫁妆银子早就攒够了,铺子你们自己留着吧。” 傅璋再三要赠给梁幼仪,态度十分诚恳。 梁幼仪道:“既然丞相大人执意要送,那我就不客气了。” 干嘛不要?白送旺铺为何不要! 傅璋很高兴,说:“那臣带郡主过去看看?” 梁幼仪才不想和他一起坐马车,说:“叫芳苓去吧,我才从梁城回来,累了。” “哦,芳苓去也行。”傅璋心里高兴,他还巴不得梁幼仪不要亲自去。 一直到天黑,芳苓才回来,对梁幼仪说了东城那三间铺子,都不挨着,但位置都不错。 “也不知道怎么经营的,那么好的地段,竟然都是亏的,除了一家胭脂水粉店,一家干货铺子,还有一个明明地段不错,却开着杂货铺子的店,一点生意也没有,看店的只有掌柜的父子俩。” 梁幼仪敏锐地抓住她的话,问道:“芳苓,你说有个杂货铺子?那家店铺的掌柜名字是什么?” “好像姓郭,哎,对,我听见有人喊他郭掌柜。” 郭掌柜! 梁幼仪顿时想起来了,“前世”里,就是这个东城郭记杂货铺,在义军围困京城时,忽然爆发了“洗钱”丑闻。 事情暴露,郭掌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铺子的主人涉嫌洗钱贪墨,且数额巨大,满门获罪。 只不过,铺子前世的主人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子,因为此贪墨事件,全国百姓声势浩大地讨伐崔氏一族,甚至义军冲击崔氏各个产业,太皇太后一病不起。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铺子从开始就是傅璋的! 不过,前世里他可能用手段白送给了崔亲王,今世作为赔礼白送给她梁幼仪。 第35章 道高一丈:反手挖坑你家人 芳苓和芳芷不知道“梦”中的事,看梁幼仪脸色不对,便立即问道:“郡主,不妥?” “嗯,这几间铺子会出事。” 眼下,陈国对房屋的管理还仅限于“房契”,每一栋房子\/院子,房契只有一份。 房契在谁手里,便属于谁,唯有通过牙行或者官府买卖时,才会写明出卖方是谁,中间人、经手人是谁,一般不会出现买方的名字,并在买卖完成后将房契交由买方收藏。 在房子里发生的一切违法勾当,首先就是找房主、租赁人担责。 芳苓气得七窍生烟,说道:“今儿丞相把房契交给奴婢时,再三恳求郡主收留那些伙计,求给他们一口饭吃。呸,狼心狗肺的东西!” “问题就出在这些伙计和掌柜身上,他们是傅璋的心腹。”梁幼仪问道,“你看那位郭掌柜如何?” “那人看着很是和善,说话也很中肯。说这么好的铺子,要是郡主接手,开个酒铺分店,必定生意大火。” 是啊,如果做了酒铺的分店,营收多了,郭掌柜帮人洗钱更便捷了。 梁幼仪不好说梦中经历,又不是个能言善辩的,闷了一会子,说道:“傅璋急着把铺子给我,估计已经有了问题,他想嫁祸于我,我偏不如他意。这铺子,要立即想办法转卖出去。” “卖掉,反正郡主也不差这几间铺子。” 卖给谁?梁幼仪琢磨了一会子,提笔写了一封信。 傅璋很奸诈,他并没有通过牙行转让,而是直接把房契给了梁幼仪。 将来就算铺子出事,无论如何查,只要傅璋否认赠送过梁幼仪,她就百口莫辩。 梁幼仪便想找个莫须有的人去牙行交易。 她不能出面,叫顾锦颜找陌生人拿去交易。 反正房契不记名,在谁手里,谁就可以拿着买卖。 梁幼仪把那三张房契一起塞进信封,对芳苓说:“你去一趟辅国公府,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世子夫人。” 芳苓出门时天色已晚,她不敢走前门,从后面翻墙出去,却不料才出去,就被一人拦住去路。 她一看竟是子听。 “王爷找你有事。”子听手里举着雁翎刀,横在她身前。 “找我?”芳苓前后左右看看,没错,只有她一人。 可是,她与小王爷有什么关系吗? “是关于东城铺子的事。” “......” 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芳苓想到凤阙对梁幼仪的帮助,便跟着子听七拐八拐到了街角,那里停着一辆马车。 “王爷,郡主身边的芳苓姑娘来了。”子听隔着帘子说。 芳苓很是纳闷,这么巧,这个人在这里刚巧碰见自己翻墙? “见过王爷。”她恭恭敬敬地行礼。 凤阙掀开帘子,一只手肘撑在膝上,看着芳苓,问道:“听说傅璋把东城的三座铺子给了云裳郡主?” “……”他怎么知道的? “你这是去做什么?” “送信。” “给辅国公世子夫人?” “……”再次震惊。 “你不说,那就是了……还不算笨!”凤阙好似松一口气,说道,“郡主如何打算的?” “这铺子烫手,想尽快卖掉!”芳苓突发奇想,“王爷难不成想买?” “本王买铺子?”凤阙有些好笑。 芳苓尽管是个丫鬟,他也没有低看,反而很尊重对方,说道:“这样吧,你也别去找世子夫人了,她一个后宅妇人,到底不如本王办事方便些。” 芳苓:......所以,你帮郡主卖铺子? 凤阙说:“你还犹豫什么?” 芳苓想了想,说道:“王爷稍等一会儿,奴婢去问问郡主?” “行,本王等着。” 芳苓匆匆又回到国公府的西墙外,看看无人,跃上高墙,翻身进府,从花园匆匆去了竹坞。 梁幼仪靠在床厢上,闭目养神。 芳芷一边打绺子,一边给她说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府里府外发生的事。 “上面那位对傅璋的偏心越发严重了,揭帖上那么多条罪状,甚至人人都知道那二十多个流民死于傅璋之手,却最终只死了赵虎、姚立春。”芳芷很不平,却也无奈。 “姚大嫂还不知道姚立春是替死鬼吧?” “奴婢不知道,只听说姚立春和赵虎都是被大理寺严刑拷打致死。” 梁幼仪没接话。 凤阙和顾锦颜已经告诉她了,哪里是严刑拷打,根本还没用刑,对方就死于心疾。 梁幼仪、顾锦颜不相信这么巧,两个身体健壮的大男人忽然得了心疾同时死去。 凤阙更不信,自出娘胎就身中剧毒的他,更不信。 梁幼仪再次想到梦中自己中的毒,无色无味,却生生折磨五天才死。 这毒会不会也是姚素衣下的? 姚素衣能弄到这么多奇毒? 既然姚大嫂不知道,那回头找人告诉她姚立春是傅璋的替罪羊,是傅璋毒死的…… 就在两人悄悄私语时,门帘一响,芳苓回来了。 “郡主,奴婢出府遇见了小王爷。”芳苓把凤阙要帮助他们处理的事说了一遍。 梁幼仪很是奇怪,怎么感觉碰见凤阙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你把房契给小王爷,叫他去处理吧。”梁幼仪说。 反正这铺子她不打算留着,凤阙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只是,欠凤阙的人情越来越多了! 芳苓又翻墙出去,把房契交给凤阙,凤阙放下车帘,子听赶车走了。 次日一早,整个京城照旧热闹。 许久没有去书院的傅家三兄弟,在府里都快憋出内伤,终于迎来了一批来探望的同窗。 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徐浩南、户部侍郎的侄子谢春桦,还有好几个以前的好友。 他们都是傅鹤晨的同窗,但是与傅南凯、傅修恩也都认识。 姚素衣派人严加看管傅南凯,阻止他跑出来,让傅修恩一起去接待那些同窗。 徐浩南等人自然是安慰一番傅鹤晨,又说了许多书院的趣事,既然是来看望的,便没有故意往人家伤口上撒盐的道理。 姚素衣摆上许多点心、酒水,甚至还把府里玩乐的东西都拿出来。一群少年又吃又喝又玩乐,傅鹤晨的郁结疏解了许多。 只要没人知道兼祧两房之事,他就还是丞相大人光风霁月的大侄子。 谢春桦笑着说:“昨儿我母亲得了内部消息,官府赈灾,把抵来的旺铺急着变现,最繁华街区的旺铺,后面还带着院子,才两千两银子。我母亲一口气买了三处,给我嫡姐做嫁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傅修恩跟着问了一句:“那些铺子正常市价多少?” “我母亲买的那三处,至少省了三千两银子。还有三处更好的,铺面后头带大院子,可以住人,还可以做仓库。正常买卖,怎么也要五千两以上,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 谢春桦看上去一点心机也没有,惋惜地说:“每一处只卖三千两!我母亲手头现银不足,买的太多也怕被人发现。真的是可惜,唉!” 徐浩南脑子活泛,立即说:“在哪里?回头我立即叫我母亲去买下来!” “等会儿我回去问问,回书院告诉你。” 另外有两个同窗也拉住谢春桦要地址,也想买。 傅修恩找个机会去给姚素衣说了,连傅桑榆都眼前一亮:“娘,我们买下来吧?京城寸土寸金,过这村没这店,您手头有自己傍身的产业,心里也有底气。” 姚素衣自然动心。 这些年,她管理中馈,确实也往自己口袋里私藏了不少,但因为前些日子讨债的逼得紧,她拿出去一部分应急。 现在,她手头只有两千两多银子。 “娘手头的银子,不够。”姚素衣焦急地说,“这样好的机会,娘不能错过,铺子带着院子、库房,以后,即便你二叔大婚,郡主容不下我们,我们母子也有个容身之所……” 说着,眼圈一红,泪落下来。 自从兄长姚立春死在她手里,她夜夜噩梦。 不是梦见兄长来索命,就是梦见傅璋狰狞着眼珠子要杀了他们母子几个灭口。 傅修恩说:“娘,您别哭,儿子一定要打听到那院子的主家,我们凑一凑,定然要把那院子拿下来一座。” “那要快点,这么便宜,我们不出手,就被别人抢先了。” 一确定要买,母子几个立即筹银子。 傅修恩小声对自己母亲说:“娘,这个铺子拿下来,您可千万藏好,万不可告诉二叔和祖母,我们要留些退路。您也不要亲自去铺子见掌柜,派个脸生的丫头代您去。” 姚素衣点头:“你们放心,娘算是看透了,你们二叔、祖母,在关键时刻,都靠不住。” 当天,傅修恩以一方“即墨侯”砚台,从谢春桦那边把“杂货铺”房子的主人联系上。 母子几个,把各自存的压岁银子都拿出来。 傅鹤晨摸着自己最喜欢的砚台,一狠心叫傅修恩拿着去当了。 傅桑榆把那件缀满宝石的璎珞,傅修恩把皇帝萧千策赏他的一个琉璃杯,都拿去当了。 凑够三千二百两银子。 姚素衣藏在马车里,提拔二等丫鬟绿萝为一等丫鬟,代替她去牙行进行交易,为了保险,她连鸳鸯都没敢带着。 如愿以偿,以三千二百两银子,姚素衣把“郭记杂货铺”,从一名叫作“甄士隐”的男人手里,秘密盘到手。 而另两处铺子,以类似的手法,被夏夫人即夏青樾的母亲,以七千两银子盘下,售卖人是“邬觅楚”。 第36章 春雷乍响,小王爷心动了 凤阙待手下人活儿办好,把一万两银子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 子听偷偷看了小王爷几次,心里很是不解,不就一万两银子,王爷没见过? 后来,凤阙把银票塞进怀里,换了夜行衣。 “王爷,要属下跟着吗?” “不必。” 掌灯时,梁幼仪主仆在灯下一边说话,一边做女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芳苓把灯吹熄,只看两道黑影在院子里打得难解难分。 其中一人是叠锦,另外一个闯入者不知是谁? 不管是谁,总归是冲着郡主来的。 芳苓拔出腰间软剑,守在梁幼仪身前,梁幼仪也不着急,她的长枪就在枪架上放着。 窗户特地叫人把合叶做得很宽松,随时能开窗跳出去。 不过,院子里那两人也就切磋了十几个来回,便停了手,一起走到屋前。 叠锦低声道:“郡主,是齐王爷。” 芳苓和梁幼仪这才点了灯,邀请凤阙进书房,凤阙原本不想进屋,但是去书房,他就没推辞。 梁幼仪的书房很简单,一个博物架,放着些瓷器、摆件,一个条案,笔架、笔山、软笔、砚台等常用物件。 凤阙把银票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一万零两百两银子。郭记杂货铺卖给了姚素衣,是一个叫作绿萝的丫鬟来交易的,姚素衣没有出面。” “无论是姚素衣还是夏夫人,都把这次买卖当成秘密交易,都没有声张。” 梁幼仪唇角弯了弯。 原本姚素衣对傅璋应该是无所保留,但是这一段时间的变故,她失去了对傅璋的信任。 傅璋不可靠,说不得哪一天就把他们母子几个活埋了。 而夏家,铺子管理都是中馈的事,夏致远和傅璋在朝堂上说不着。 只要洗钱的事不提前爆出来,梁幼仪将这三个铺子卖掉,傅璋就不会提前知道。 小王爷谋算十分精准。 “傅璋在江南把新粮换成陈粮,差价银子马上就有人送到傅璋手中了。所以他急着把铺子转给你。” 凤阙说,“如果没有意外,他正是通过郭掌柜洗钱。” 梁幼仪后背呼的一下冒出冷汗。 一切和梦中都一样!! “这件事你不用插手,也不必担忧,有人会盯着,朝堂上也会有动静。” “谢谢你。” 梁幼仪由衷地说。 凤阙看向她,在暖黄烛光下,郡主干净剔透得像一块美玉,垂冷的睫毛又长又密,微微带了一些湿气。 梁幼仪被他偷窥,忽然掀开眸子,望过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像是春雷乍动后的一场细雨,凤阙心脏没由来跳了下。 “那个,你别客气,本王就是太闲了,无聊,找点事干干。” 凤阙率先别开视线,垂眸躲过,站起来,说道,“事儿办完了,本王走了。” 速度极快,逃一般。 跳出墙外,又狂奔了几个跳跃,在王府外站定。 夜幕黯淡,他忽然拿手拍了一下自己额角,有些懊恼的嗓音融在夜风中:“我为什么要逃?” 相府。 绿萝在牙行把手续办完,回去把房契交给姚素衣。 姚素衣悄悄地把傅鹤晨、傅修恩、傅桑榆喊到寻芳庭,母子三个,兴奋地传看房契。 他们在京城也有自己的资产了。 母子几个看着房契,憧憬着未来,鸳鸯从外面推门进来,脸色很是难看。 姚素衣心里一堵,哑着嗓子问道:“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姚娘子,奴婢刚才偷听到喜鹊和飞燕说话。” 鸳鸯眼泪流下来,“云裳郡主从梁城一回来,相爷就巴巴地跑去国公府,为了讨好云裳郡主,白白送她三个旺铺。郡主还不肯收,是相爷苦苦求着郡主收下的。” 母子四人都变了脸色。 傅桑榆问道:“你的意思是,二叔上赶着给云裳郡主送了三个铺子?” “是哪,值一万多两银子呢!” 姚素衣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房契,一颗心碎成了八瓣儿。 嫉妒、埋怨、怨恨,各种情绪交织,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为了相府,抠抠搜搜,省吃俭用,把孩子们的压岁钱都搜刮出来,喜欢的砚台、琉璃杯、宝石璎珞都当出去,才买下一个院子。 可是璋郎一下子就白送云裳郡主三个带院子的铺子。 还是,求着她收下!! 姚素衣忍不住伏在桌子上哭起来。 “母亲,我们斗不过定国公府,郡主才是二叔的未婚妻,她才是相府未来的主母。母亲,我们看清现实吧!” 傅鹤晨一听到云裳郡主几个字就想逃避,说道,“娘,妹妹,你们不要再给二叔添麻烦了。” “麻烦?”傅桑榆愤怒地说,“他们都想要我们几个的命了!云裳郡主害了二哥,还落井下石,谣言满天飞,不给二哥留活路。 这几天流言肯定是定国公府的人传播的。夏姐姐是大家闺秀,心里爱慕爹爹,且夏大人与爹爹交好……” “不要说了!” 傅桑榆一声声的“爹爹”,让傅鹤晨喘不过气来,他觉得羞臊万分。 “你们总是没完没了地闹,哪次占了便宜?还不是名声越来越臭不可闻? 你们叫我如何在人前抬起头来?我就算院试通过,又怎么样?这样的身份,怎么做官?” “什么叫我们闹?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和娘的脸还有新疤,二哥还在院子里发疯,我们被欺负成这样,你还说我们闹?” 傅桑榆歇斯底里吼道,“大哥,你真是个孬种!” 傅鹤晨红了眼圈,哽咽着说:“我说了你们也不听,那你们想闹就闹吧,反正我不参与,我就是个没种的废物!!” 大踏步往秋枫居走去,再也不回头。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傅桑榆在他身后喊道,“我们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将来?” 傅修恩劝道:“妹妹,别喊大哥了,他有他的难处!” “三哥,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一定要报仇。” “别说了,让母亲歇会儿。”傅修恩使眼色,把傅桑榆拉出去,两人在花园亭子下,悄悄商议。 “你有什么打算?” “十五日不是尾牙宴吗?我们就在宴会上收拾她!”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 腊月十五,尾牙宴。 辰时,定国公府的马车出府。 门口的朱雀大街,极其安宁,寻常百姓、级别低的小官都走不进来,整条街上只有马蹄的哒哒声。 入宫的御街上,傅璋吩咐车夫速度慢些,四处睃巡定国公府的车驾。 定国公府标记的马车过来。 辘辘的马车声如雨水般滑过,马车四面丝绸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绐纱遮挡,无法觉察内里的奢华! 傅璋把东城的三个铺子送给了梁幼仪,她也大方地收下了,傅璋松了一口气。 能少些敌对,危机暂时解除,与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话了吧? 在府里,他已经下了死命令,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兼挑之事,谁提就弄死谁。 几个孩子,不管何时何地,不许喊他爹,二爹也不行。 只能喊二叔。 他正想靠近梁幼仪的马车说句话,忽然,“哒哒哒”有节奏的马蹄声不急不缓地过来。 “避让,避让。” 就这么一条道,今儿入宫的都是朝堂官员和家眷,谁这么嚣张? 傅璋顺着声音看去,就看见齐王府的五驾马车。 楠木的车架,镀金铜龙头龙尾龙鳞叶片装钉,前施朱红油马搭襻皮,平盘左右,下护泥板,周围辋,全以抹金钑花铜叶片装钉。 车亭高大,朱红漆,驾白马五匹。 天子六驾,齐王五驾。 纵是定国公府权势滔天,看见凤阙的马车过来,也要避让。 “王爷请。” 经过定国公女眷马车,凤阙叫子听放慢速度。 如清晨竹叶上露珠落水一般的声音传来:“慢些,不要惊了国公府的马。” “是,王爷!” 子听微微扯马缰,马儿放慢一些速度。 他的高大的车驾一慢,恰好与梁幼仪的马车并行。 梁幼仪微微掀开一角,凤阙恰好瞧过来。 他端坐于车驾上,目光穿过风吹起的帘布,饶有兴趣地睨着面色冷白的美人。 梁幼仪和他对眼,他下意识又要躲,忽然又桀骜地看过去,心说:你心虚什么啊凤妄之? 梁幼仪接收到他嚣张肆意又野性十足的目光,静默两秒,长睫撒下的弧度纤薄优美。 小王爷这是做什么? 轻轻地把窗帘拉上了。 两人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什么。 凤阙看着那扯上的窗帘,心像是被什么虫儿咬了一口,有点痒。 傅璋就在定国公府的马车边,别人没看见两人刹那间的目光交织,他看见了! 尤其是凤阙放肆而侵略性的目光。 顿时恼怒,他那是什么眼神? 傅璋不是年轻小伙子,怎么会不明白那眼光里的意思? 该死!云裳郡主是我傅璋的未婚妻!齐王竟敢生出觊觎之心? 又想起来那日在麒麟阁他逼着自己给纨绔道歉,顿时有一种冲动,恨不能像江湖高手,一掌扇飞凤阙。 凤阙忽然目光转向傅璋,正好看见他阴沉又想杀人的脸,瞬间,狭长的凤眸一寒。 傅璋看见凤阙忽然掀开车帘看他,秒转笑脸,恭恭敬敬地打招呼:“王爷安好?” “嗯。” 一声轻应,马车凛凛而去。 傅璋的脸僵住了。 顾若虚骑马挤到凤阙的马车外侧,嘀嘀咕咕地说:“我原本去王府找您,太妃说您已经离开了,你不是说要睡到日上三竿吗?” 凤阙说什么,傅璋已经听不到,看着凤阙的白袍、矜贵的侧颜,他忽然脑子里有什么在涌动—— 那天从渡口回京,和云裳郡主并驾齐驱的是不是齐王? 郡主从那天开始一直闹退婚,是不是看上了凤阙? 第37章 诬陷?本王是目击证人 傅修恩是傅璋心目中最好的接班人。 聪明、狡诈、心狠,沉稳。 他比皇帝萧千策大两岁,傅璋筹谋让他做了皇帝的伴读。 傅修恩便去见幼帝,刚好梁景湛的长子梁耀宗也在。 梁耀宗正把自己的画送给皇帝看。 那画是天奉城的街景,上面还题了字,盖了两枚印章。 “陛下,这用的是龙泉印泥,是姑姑给臣的。”梁耀宗向小皇帝炫耀道,“画画的颜料也是姑姑给的。” 萧千策看着他画的颜色极其匀称,为画增色不少,人物服饰鲜艳,花儿栩栩如生,尤其那个印泥,是龙泉印泥啊,制作一份,需要十年,黄金如何能与之相比? 小皇帝羡慕地说:“你姑姑不就是云裳郡主吗?你们不是说她笨蛋吗?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颜料和印泥?” 梁耀宗说道:“姑姑不是笨,是藏拙。” 傅修恩跑过来,也附和道:“云裳郡主一点也不笨,她是心机深重。” 萧千策指着他说:“你在撒谎,以前你都说她专横跋扈又愚蠢,什么都听丞相和你娘的。” “陛下,臣以前不懂,最近可领教她的狠毒了。” 傅修恩把梁幼仪打姚素衣,打傅桑榆,毁了傅南凯的事都给萧千策说了,说着哇哇大哭,说自己二哥生不如死。 萧千策虽然学了许多治国之策,但是到底只有七岁,听了傅修恩的话,气得火冒三丈,一拍桌子,骂道:“云裳郡主真该死!” 傅修恩一听,可高兴了,萧千策可是皇帝,金口玉言,不能反悔的。 梁耀宗不干了,你杀了我姑姑,谁还给我那么好的颜料、狼毫和龙泉印泥呀? 他马上说:“陛下,圣人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您是皇帝,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若姑姑跋扈凶悍,她怎么不打别人,只打他们家人呢?” 萧千策怒火瞬间消了,狐疑地问傅修恩:“对呀,她为何忽然打你们家人呢?定然是你娘和你二哥不好。” 傅修恩不敢反驳皇帝,更不能在此大声争执,万一引来定国公府的人,他指定活不了。 眼珠子一转,说道:“云裳郡主不是会做好多色号的颜料吗?那她怎么不献给陛下?陛下罚她进贡十份颜料和龙泉印泥,她若不给陛下,陛下就惩罚她大不敬,好不好?” “好。她如果不给朕,朕就罚她。” 这个提议,不影响梁耀宗的利益,也符合小皇帝萧千策的利益,三人一下子就达成共识:找云裳郡主要十盒印泥、十套颜料,不给就治罪! 他可听说了,龙泉印泥,别说买不起,有钱根本买不到,十盒?要她命! 傅修恩趁着萧千策身边的太监不注意,拽走萧千策的贴身玉佩,悄悄塞进袖子里。 一直盯着傅修恩的叠锦迅速来到了家眷等待的偏殿外。 早在外面等着的芳苓,片刻走进了偏殿。 不一会儿,萧千策带人来到偏殿。 “陛下万安!” “陛下金安!” “陛下……” 定国公世子夫人、梁幼仪的大嫂柳南絮,一边行礼问安一边打量萧千策。 小皇帝的模样,越发像太后梁言栀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心里嘀咕:怎么半点也没继承先太子的容貌? 萧千策先给外祖母行礼问安,梁老夫人激动地连忙还礼:“陛下怎么自己出来了?” “朕想念外祖母、舅母、嫂嫂和郡主姐姐了。” 梁老夫人的心都萌化了,喊着皇帝,心里叫着乖乖,怎么看怎么喜欢。 萧千策对梁幼仪道:“云裳郡主,朕看了耀宗的画作,十分惊艳,他使用的颜料和印泥都是你给的?” 梁幼仪点头:“是。” “那你给朕拿来十套行不行?” 梁幼仪还没回答,梁老夫人就替她应了:“陛下口谕,她必须遵旨,没什么行不行的。” 萧千策不高兴地说:“朕又没问你,朕问的是郡主。” 梁幼仪应道:“颜料难度不大,龙泉印泥着实为难臣了……” 梁老夫人喝道:“君令你敢不从?叫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哪有那么多话?” 梁幼仪低垂眉眼,心里冷笑:你所疼爱的陛下,在浊河淹没天奉城时,眼睁睁看着你这个外祖母活活淹死呢! “是,臣遵旨!臣若寻来,就立即献给陛下。” 萧千策得到了答复,又快要开宴,他便倒背着手往回走。 原本大家都松一口气,傅修恩捅一下随行的太监,指指萧千策的腰间。 那太监惊慌地叫道:“陛下,奴才记得您腰间系着玉佩来着?” 萧千策看看自己的腰间,咦,玉佩不见了。 “快,帮陛下找。” 跟随的小太监吓死了,赶紧喊宫女、太监一起找。马上开宴,陛下压衣的玉佩不见了,他们都人头不保。 定国公府的人也都围上来,梁老夫人问道:“怎么啦?陛下的什么物事遗失了?” “朕的玉佩不见了,给朕找,谁敢昧了朕的玉佩,朕要诛他九族。” 萧千策的玉佩很多,他富有大陈,又年幼,对这些身外之物不仅没什么兴趣,也没印象。 但是大家都表现得像天塌了似的,他便觉得此玉佩丢了,极其严重。 梁幼仪听到诛九族,心里微微冷哼。 萧千策,希望你真的是金口玉言,不要说话放屁! 傅修恩忽然拉过来梁耀宗,小声说:“臣看见谁拿去了。” “谁?”梁耀宗此时还不知道给谁挖的坑。 “臣不敢说。”他看向萧千策。 “傅修恩,你说,是谁偷了朕的玉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偷到朕头上。” 傅修恩指着梁幼仪说:“是郡主偷了陛下的玉佩。” 傅老夫人顿时急眼:“恩儿,你可别胡说八道,郡主怎么会拿陛下的玉佩?” 姚素衣尽管心里一百万个希望梁幼仪偷玉佩,但她觉得不可能。 梁幼仪会缺一块玉佩?脑子有毛病才会拿陛下的玉佩吧? 她把傅修恩的嘴捂住:“别胡说。” 傅修恩也乖乖闭嘴了,但是眼睛倔强地看着梁幼仪。 萧千策皱眉说:“云裳郡主不可能拿朕的玉佩,她又不缺银子。” 柳南絮也说:“对呀,府里再怎么说,也不差一块玉佩,一定是丢了,再找找吧!” 她马上喊府里的人一起找。 但是傅修恩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一把拉下姚素衣的手,大声嚷道:“郡主偷了陛下的玉佩,不信你们搜一下她的身。” 搜云裳郡主的身? 梁幼仪冷淡地看着傅修恩,说道:“你亲眼看见我偷玉佩了?” “刚才你和陛下说话,你的丫鬟在陛下身边挤来挤去,后来又把什么东西别在你的腰上了。” 原先,梁幼仪觉得姚素衣的几个孩子尚算聪明,现在再认真看这些孩子,小小年纪,当真恶毒得很。 “本郡主的丫鬟有没有别我腰上东西,尚不可知。但你傅修恩却是挤来挤去,在本郡主和陛下身边折腾。” “你别不承认,玉佩就在你身上!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你这是诅咒陛下死……”傅修恩理直气壮,玉佩是他塞梁幼仪腰上的,他自然有把握。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竟然被他这样解! “傅修恩,丞相大人就是这么教你的?陛下的伴读,学院的神童?你的文章都是有人捉刀的吧?” “你别岔开话题,偷盗陛下的神物,就是死罪!” 大多数官眷和世家都觉得傅修恩在胡说八道,梁幼仪偷东西?这怎么可能? “丞相什么都好,就是他兄长遗留的这一家子不好。” 当然,也有很多人见不得梁幼仪好,见不得定国公府好。 “有没有可能,郡主真的偷了?” “对呀,听说有一种人,什么都不缺,就喜欢偷东西,享受偷盗的快乐。” “是啊,听说是心病,偷的越多,偷盗难度越大,越兴奋。” …… 傅修恩大声嚷嚷道:“有没有偷,搜身不就好了?” 大嫂柳南絮因为从梁幼仪那边拿了一盒价值万金的龙泉印泥,此时就站出来帮着梁幼仪说话。 “傅伴读,就算丞相大人在此,也不会如此武断地当众搜女子的身!你是欺我国公府太好说话吗?” “就是她们主仆联手偷盗,我亲眼所见。” 萧千策说道:“郡主,你自己摸摸看,有没有在你的腰上?如果在,把你的婢子打杀了。” 梁幼仪看看这傀儡皇帝,道:“如果不在臣这里呢?” “如果不在,那就继续别的地方找。”找不到,那就去别处找呗。 “陛下,臣是先帝亲封的从一品郡主,臣今日当众受辱不要紧,要是辱没了陛下的名声就不好了。” “不叫别人搜身,就你自己检查一下。” “我可以自搜,但是,如果搜不到,那么臣请陛下严惩诬告之人。”梁幼仪道。 萧千策道:“那是自然,傅修恩,你确定搜身?” 傅老夫人咽咽口水,最聪明的孙子与最讨厌的准儿媳对上了,她心里是向着孙子的。但儿子说过了,要与云裳郡主修好,不要得罪她。 而且,她看梁幼仪那么镇定,害怕梁幼仪反算计傅修恩,毕竟已经有一个孙子被玩坏了。 傅修恩坚持要搜身:“臣不相信她,臣要其他人搜。” 梁幼仪不语,威压满满地看着傅修恩。 她不要自搜,更不许别人搜身。 如果搜了身,她是真的里子面子都没了。 萧千策正想指一个大宫女搜梁幼仪的身,忽然有一道声音传来—— “本王知道玉佩在哪里。” 众人扭脸,只见偏殿的帘子一掀,露出一张脸来。 星辰璀璨,一笑倾国。 那一粒朱砂痣,三分桀骜,五分狷狂,两分浪荡。 十分妖冶…… 正是小王爷凤阙。 第38章 恭桶里掏出赃物,傅三少玩完了 这张脸太过逆天,人,也太过难惹。 大殿一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凤阙双手抱臂,说道:“怎么?都不说话了?” 萧千策问道:“齐王?你真看见朕的玉佩在哪里?” “嗯,臣在园子里随意走走,正巧看见有人拿了陛下的玉佩往某个地方丢。只是,丢的地方么,不太方便说。” 萧千策看见凤阙,皇家算计倒是立即上脑,小脸绷起来,说道:“你既然看见,为何不给朕取来?” “臣不太好动手。”凤阙说,“臣觉得应该叫那人亲自取回比较合适。陛下带人跟臣一起去取?” 萧千策点点头,他也不想在偏殿了,这里乌泱泱一片女人,脂粉气熏得他头疼。 凤阙对偏殿里的人说:“当事人一起去看看吧,做个见证,不然又有人喊冤。” 凤阙带路,萧千策跟着,梁幼仪自然要去,姚素衣心里不踏实,也跟去了,就连夏青樾都跟着去看热闹。 回到萧千策原先赏画的地方,不远处站着几个辛者库太监,地上放着一排恭桶。 萧千策不明白。 凤阙道:“刚才你们在此,臣远远地看见傅伴读把一枚玉佩丢在恭桶里了。” 子听马上也说:“奴才也看见了,辛者库有人来提恭桶,傅伴读掀开一只恭桶盖子,就把玉佩丢进去了。” 但是,王爷也记不住具体哪一只桶了,就截住辛者库的奴才,把一院子的恭桶都扣下了。 萧千策脸涨得通红:“你说什么?” 凤阙说:“陛下没听错,傅伴读把你的玉佩偷摘下来,在你们一起往前面偏殿去时,他落后一步,把玉佩丢在恭桶里了。” 萧千策是真的气坏了,他可以看不上一块玉佩,但是把他的玉佩丢在恭桶里? “找,给朕找出来。” 他气得要死了。 在场的辛者库的太监缩着脖子,他们当时只顾着一个个地往外提恭桶,谁知道就在装车前这么个空里,被人往恭桶里丢了东西。 此时被人盯着,两个太监没办法,只好挽起袖子,准备下手掏。 “你们不必动手。”凤阙指指傅修恩,“是他丢的,叫他掏。” 傅修恩脸涨得通红,姚素衣也愤怒地说:“恩儿都说不是他丢的了,凭什么叫他掏恭桶?他可是皇帝的伴读,以后叫他怎么服人?” 凤阙抱臂,冷冷地说:“他如果在恭桶里掏不出来玉佩,本王在宴会上当众给他道歉。” “傅修恩,你去掏,掏不出来,朕会狠狠罚齐王。” 小皇帝口谕,傅修恩不得不从,只好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去恭桶里掏。 呕~ 呕~ 他娘的,宫里贵人也拉这么臭! 掏到第六只桶,竟然真的把玉佩掏出来了。 傅修恩仔细看了看那沾了污秽的玉佩,大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凤阙威喝一声:“大胆,你犯下滔天大罪,还在这里叫嚣?陛下,此人恶意侮辱陛下,公然打陛下的脸,应该严惩!” 萧千策气急败坏地说:“打,给朕打死他。” 贴身太监许彬义急忙说:“陛下息怒,马上就要举行宴会了,奴才把太后娘娘叫来处理好不好?” “去,把母后叫来,朕不要这个伴读,还要把他打死。” 许彬义立即去叫太后,又把丞相也叫来。 两家大人都在,凤阙也没走。 傅璋听传话的小太监说傅修恩又闯了大祸,第一个念头是:恩儿最是聪明,最有分寸,他不可能栽赃郡主,一定有人陷害! “丞相大人,是真的,齐王亲眼看见的。”小太监苦着脸说,“傅伴读亲自在恭桶里把陛下的宝玉掏出来了。” 傅璋头嗡嗡直响,平时数这个儿子最精明,他怎么干出这种蠢事? 事先不同自己商量,还好死不死的被齐王看见!! 换一个人看见,傅璋都能让对方通融,偏偏齐王,绝无可能包庇三儿。 傅璋到时,太后已经在场,文武百官和家眷黑压压一片。 傅修恩直着嗓子喊冤,说自己没有丢到恭桶里,是有人栽赃陷害他。 凤阙问道:“玉佩是不是你从陛下的身上摘下的?” 傅修恩此时只想耍赖,直着脖子说不是他摘的。 “陛下的这枚玉佩沾染了陛下龙袍上的熏香,你若碰过玉佩,手上自然留了熏香的气味,时间不长,定然还有余香。” 凤阙抓住傅修恩的手,轻轻嗅了嗅,对太后说:“太后娘娘,叫人闻一闻,与陛下身上的熏香可相似?” 还用说吗?肯定相似! 因为他抓手的瞬间就给傅修恩点上栀子花的熏香了。 太后叫春安去闻他的手,春安闻了闻,看看傅璋,无奈地摊开手:“禀告太后娘娘、丞相大人,伴读的手上确实有陛下熏香的味道。” 傅璋气得一个大巴掌打过去:“混账,你好大的胆子!” 把傅修恩想辩解的话都给打飞。 这个时候被人当场拿住,还辩解什么?越辩解说明态度越恶劣。 输了就是输了,总好过激怒太后和陛下,命都没了。 不待太后和陛下要打,他先拳打脚踢地打了一顿,把傅修恩打得大哭求饶。 “二叔,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太后想到这些日子,御史不断地弹劾傅璋,每一桩每一件都和他嫂嫂及几个孩子有关。 今日傅伴读竟敢从陛下身上偷玉佩,还为了栽赃嫁祸梁幼仪,把玉佩丢在恭桶里。 若非凤阙闲得蛋疼,谁能想到皇帝的玉佩竟然在恭桶里呢! 这种人怎么能做伴读,哪一会儿把皇帝杀了都有可能。 “丞相,傅修恩性情顽劣,不堪任陛下伴读重责,从今日起,剥夺伴读之职,逐出京城,无诏,永不准进京。” 傅璋把傅修恩打了,其实是保护他。 若非他先动手,太后大概就要几十大板,轻则残疾,重则要了他的命。 如今只是废了伴读之职,不准进京,好歹命保住了。 但是,前途也完了,只能再找时机,徐徐图之。 梁幼仪脸上依旧淡漠,又玩完一个! 姚素衣一句也不敢求饶,眼睁睁看着傅修恩被逐出宫,心里血流成河。 凤阙看着梁幼仪,轻哼了一声,低低地说:“你这个姑姑还真是宽宏大量,对臣子如此仁义,怪不得阴沟的老鼠都能爬你脚背,恶心你一下!” 梁幼仪没说话,她不知道太后是怎么考量的,换作她,单凭傅璋杀了那些流民,傅璋早就该被下狱、施以极刑。 今日,傅修恩故意栽赃,若是成功,她百口莫辩,太后大概不会轻易放过她吧? 姑姑,对傅璋真是不一般的宠爱。 姑姑,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情。 “谢谢小王爷出手相救,日后,定会报答。” “你想怎么报答?” “王爷想要什么报答?” 许是刚才的事又让她想起来什么,受了委屈的她,有着超乎常人的淡定,和不近人情的冰冷傲慢。 即便她如此地感激凤阙,说出的话却不咸不淡。 凤阙知道她此时心情不好,微微凑近她,看着她雾气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忽然别开脸,后退一步,笑了笑:“逗你玩呢,本王不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什么报答!” 拱手,离开。 因为这个变故,宫宴时间又往后略微推了推。 皇帝心情糟糕透了,在寝宫大发脾气,凡是傅修恩碰过的都砸了,龙袍也剪掉。许彬义好言好语哄着才换了一身新衣,准备去宴会现场。 傅璋在傅修恩被送出宫后,亦步亦趋地跟在梁言栀的身后,脸上看上去懊丧、惶恐。 “你不必太自责,今日的事,朕不得不这样处理。”太后说,“往大了说,他这是大不敬,连累九族都不为过……” 傅璋扑通跪地,以额触地,匍匐不起:“太后恕罪,都是臣教导无方。” “春安,扶起来丞相大人。” 春安立即前去扶傅璋,傅璋起来,眼圈都红了。 太后顿时心软下来,说道:“说到底,这件事的根本原因在云裳身上。她专横跋扈,打你嫂嫂你侄女,逼得你侄儿出手为母亲出气,朕可以理解,只是算计到皇帝头上,过于蠢了。” 傅璋一听这话,惊讶地说:“太后竟然什么都知道?” 太后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朕一天到晚关在宫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傅璋恭恭敬敬地说:“太后文韬武略,无人能及。太后治理江山,胜过男儿百倍,以至于臣经常忘记太后乃女儿之身。” 太后听了这话,心花怒放,却叹口气:“若文武百官都这么想就好了——哦,对了,今日事,明显你那侄儿反被云裳算计了……说不得还有齐王的手笔。” “太后娘娘圣明,臣也怀疑此事是齐王栽赃,但没有证据。修恩他一个孩子,哪里算计得过凤家人?” “亏太皇太后还想推荐他做帝师,如此心胸狭窄,阴险狡诈,他也配?”太后问道,“云裳最近在做什么?” “郡主对臣不满,一直想要退婚……” “她以为皇家赐婚是儿戏?想退就退?” “臣也这么说,但是她说臣一直拖着婚期……确实在外人面前说不过去,倒也不能全怪郡主。” 他其实很想骂一句:当初,逼着先帝给老子和郡主赐婚的是你梁言栀,一直暗示拖着不大婚的也是你梁言栀,时至今日,老子被郡主威胁,进退两难。 太后听他如此说,顿时脸拉下来,说道:“你这是在怪朕?” “臣不敢。太后娘娘教导臣要以国事为重,不要沉湎于儿女情长。臣有今天,多亏太后教导!” “好了,尾牙宴该开始了,你也退下吧。” 春安搀扶着太后,在一众宫女、内侍的簇拥下,去含元殿。 傅璋也去应酬百官,还没等他走进大殿,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红莲迎面走来。 到他跟前,红莲行了一礼,小声说:“相爷,太后娘娘让您把这个给郡主服下,你便可心想事成。” “什么药?” “红颜洒。” “药效?” “五日命绝,药石无解!” 说完错身离开,一个拇指大的细瓷瓶便落在傅璋的手里。 第39章 毒药再现,前世真凶浮出水面(必读) 傅璋接了药,面色微变。 其实,在多年前,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他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怎么说呢? 不甘心! 寒心! 梁幼仪是东洲大陆第一美人,赐婚与他七年,他连手都没拉过,就没了? 还有,梁言栀打压、嫉妒、忌惮这个侄女,要杀她,国公府有的是法子,为何要通过他的手? 就为了永久拿捏住他? 不对,太后虽然刚愎自用,但是这么多年一直也没有杀郡主,现在忽然杀她,那一定是郡主做了不该做的,看到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难不成她在聆音阁下单,知道的不止是兼祧两房…… 傅璋在荷花池边的亭子里找了个角落,坐了许久,想了很多。 他还不够强,皇帝还太小,还斗不过定国公府,还斗不过太皇太后母族崔家。 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为了太后,为了皇帝,为了成就大事业,云裳郡主,杀! 一旦想通,杀心顿起。 眼下云裳对他起了疑心,不喝他送的茶水等东西,他必须换一种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服下。 他让张龙去把傅桑榆喊来。 傅桑榆正在偏殿发呆。 她和傅修恩入宫前万般谋划,原本傅修恩的栽赃计划很缜密,她觉得完全可以一举成功,根本用不上第二套计划。 没想到三哥失败了。 她要想办法实施第二套计划了…… 张龙来叫她,她马上跟着张龙见傅璋。 “二叔,您找榆儿?” “榆儿,刚才你三哥诬陷郡主,被当场抓住。” 傅璋把那个小瓶子塞在傅桑榆的手里,“你和你母亲去给郡主敬杯茶,求得她的原谅,不要影响你大哥的院试和仕途。你懂二叔的意思吗?” 傅桑榆正要看小瓶子,傅璋立即握住她的手,低声说:“莫要给人瞧见!” 傅桑榆乖巧地点头,说道:“三哥诬陷郡主,郡主心里肯定不高兴。为了二叔、哥哥们好,我和娘应该给她道歉。” “还是榆儿懂事,这个,你交给你母亲,她知道怎么做……” 傅桑榆心跳就像敲大鼓一样,咚咚咚,脸上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这瓶子里肯定是药。 二叔说的一切看似都很合理:怕影响大哥前途,必须向郡主赔礼道歉,而二叔是男子,不方便给郡主敬茶,所以叫她的母亲去敬茶。 但她又不是傻子,这瓶里是毒药吧?杀了人,娘肯定逃不脱,二叔这是拿娘当枪使? 傅桑榆握着小瓶子进了偏殿,姚素衣还没有从处理三哥的地方回来。 皇宫里就是一个大网,处处都是皇家暗卫,傅璋知道太后一定派人盯着他。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叠锦的武功极高,他的武功,大内高手、皇家暗卫在他跟前也怯三分。 因为一直盯着傅璋一家人,一切尽收眼底。 傅璋离开后,叠锦立即把消息传给梁幼仪。 梁幼仪神色没变,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问道:“那药瓶,你可瞧清楚了?” “瓶子只有大拇指大小,青花瓷。宫女交给傅璋,傅璋又交给了傅桑榆,让她交给姚素衣。说要给你喝茶赔礼。” 梁幼仪脑子里像是车轮滚滚轧过。 拇指大小的青花瓷瓶,这不是“梦中”,姚素衣灌她的毒药的包装瓶吗? 难道,毒药提前来到她身边? 依旧是茶水,还是由姚素衣动手? 原来,药物不是姚素衣搞来的,也不是傅璋能耐大要她命。 真凶是她亲爱的姑姑,是已经坐上最高位的太后娘娘。 那一世,应该也是太后拿来的毒药吧? 全家都流放了,她丧子、被剥夺郡主封号,被禁足在后宅,太后还不放过她!! 梁言栀,为什么呀? 梁幼仪双手握紧。梁言栀,前世今生,你都享尽国公府全员“宠,往死里宠”,却对一出生就受尽打压的侄女步步紧逼。 荣光无限、日理万机的太后娘娘,竟然前生今世一直惦记着要她的命! 那么,从今日起,便不死不休吧!! 与傅璋的婚约,必退! 傅璋全家,必死! 不管有多难,哪怕拼尽性命,毁了国公府,也要把梁言栀母子推翻!! “叠锦,你盯紧傅璋,有什么异常,随时通知芳苓。” “是。” 叠锦离去,梁幼仪把芳苓叫来,严肃地说:“芳苓,可能这次要委屈你违背誓言了。” “郡主您尽管吩咐,芳苓的命都是您的。” “芳苓,我需要你帮我偷一样东西!”她悄悄吩咐道,“傅桑榆手里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细瓷药瓶,青花瓷,她马上会交给姚素衣,你想办法偷出来。” “是!” 十年前,北境有一个令官府咬牙切齿的神偷,瘦小灵活,行动如同飞仙,月黑风高,穿墙绕壁,是偷营劫寨高手。 没人看见过他的脸,不知雌雄。 但凡他出手,从不落空。 后来,神偷遇见梁幼仪,听从劝告,金盆洗手,更名为——芳苓! …… 众人看完傅修恩的热闹,准备参加宴会,一边往大殿走一边窃窃私语。 梁幼仪故意慢慢走,等到夏青樾,与她并肩行走。 夏青樾狐疑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梁幼仪低声问道:“夏小姐,你愿意嫁给傅璋吗?” “咳咳咳,郡主……”夏青樾被呛着了,梁幼仪并不是话多的人,更不是不靠谱的人。 “不愿意?那就算了!”梁幼仪大步往前走。 夏青樾几步追上她,低声急问:“郡主什么意思?你不是最中意丞相吗?为何问我愿意不愿意嫁给丞相?” “你若愿意,今日就跟紧我,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条件?” “事后给我两千石细粮。” 夏青樾实在有些糊涂,梁幼仪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是,她今天葫芦里怎么卖……卖傅璋? “你要不愿意,本郡主可以找别人。” “愿意。” 夏青樾狂喜,别说两千石粮食,五千石都愿意啊! 梁幼仪叫她写下一张欠条:欠云裳郡主细粮两千石,十日内还清。 * 姚素衣在傅修恩逐出皇宫后,硬着头皮溜回偏殿。 傅老夫人问她怎么样,姚素衣不敢说实话,装作轻松地说:“相爷说恩儿做事失了分寸,怕他闯出大祸,送出宫了。” 傅老夫人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恩儿今天犯了什么病,大庭广众之下指认云裳郡主。 傅桑榆看母亲脸色煞白,虽然在笑,但眼底里掩饰不住的恐惧、恨意、疲倦。 她又想到几个兄长的遭遇,心里难过又痛恨。 “娘,二叔刚才找过我了。” “他说什么?” “三哥诬陷云裳郡主,我们必须给郡主道歉。” “道歉?不可能!”姚素衣咬牙,恩儿前途尽毁,要说没有云裳郡主的算计,她不信。 姚素衣忍不住又要落泪,可这是宫里,在尾牙宴哭哭啼啼,怕是要被打出去。 “二叔说,叫我们去给郡主送上赔礼茶,她喝下去,就是原谅了我们。” “我不去!凭什么……” “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道个歉又不会少什么,二叔只会觉得委屈了我们母子。” 傅桑榆小声说着,把那个小瓶子悄悄塞到她手里,“这是二叔给的,让你下在郡主的茶里……娘,你要不要听二叔的?” 姚素衣抓住小瓶子,直直地看着傅桑榆,傅桑榆看到母亲眼中的恐惧和绝望。 母女俩都知道,这药瓶里,十之八九是毒药。 如果姚素衣给云裳郡主送上茶,云裳郡主死在当场或者回府途中,国公府定然第一个就想到是姚素衣毒死的。 姚素衣母女都活不了,连几个儿子也可能活不了。 而他们都死了,傅璋就洗白了,再也不惧什么兼祧两房。 “榆儿……”姚素衣颤抖着说,“娘不能死,娘死了,你们几个,都活不成。” “是。娘说得对。”傅桑榆也懂了,眼含热泪,说道,“那药瓶子你千万要藏好,回头二叔不管怎么问,你就坚持说已经给郡主喝下去了。我有办法堵住二叔的嘴。” 姚素衣摇头说道:“榆儿,不行,你二叔不好糊弄,我们不知道这宫里到底多少人是他的眼线,我们瞒不过去的。” 傅桑榆绝望中倒是生出一个拉人下水的“转包”办法。 “娘,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下水的人越多,我们就越安全!” 母女俩商议了好一阵子,下定了决心。 姚素衣出殿,在长廊里等着,傅桑榆去定国公府女眷休息室请姜霜。 她乖乖地给姜霜行了一礼,甜甜地说:“见过国公夫人。” 姜霜看是傅璋的侄女,淡淡地说:“傅小姐何事?” “我二叔有事要和国公夫人商议,请您移步殿外。”傅桑榆无害地说,“我娘也在,都等着您呢!” 姜霜站起来,在侍书的陪同下,出了大殿。 她是定国公夫人,宫里是太后的天下,还怕谁把她怎么样? 走了一段路,看见在长廊里正焦急得双手交握的姚素衣。 姚素衣一见她,便立即行礼,万分恭敬地说:“见过国公夫人。” 姜霜居高临下地说:“姚娘子客气了,丞相大人呢?” “太后娘娘有急事,把小叔叫走了。不过——” 她凑近姜霜,姜霜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说:“你想做什么?” 姚素衣小声说:“国公夫人,有件事,只能你我知道。” 姜霜叫侍书微微退后,由着姚素衣靠近,说道:“你说吧。” 姚素衣抓住她的手,手心一空,小瓶子滑到姜霜手里…… 第40章 凶手层层转包,郡主无差别创死 姚素衣小声说:“国公夫人,这是太后娘娘拿来的,叮嘱不准其他人知道,等会儿下在郡主的茶水里……” 姜霜急忙把东西塞回去,严词拒绝:“太后叫我做事,为何要你转告?” “太后娘娘让相爷转交给您,就是把相爷也牵扯进来,太后娘娘是在保护您啊!” 姚素衣笑着说,“相府和国公府都是太后娘娘的后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可别想着去找谁打探,泄露了太后的计划,谁也保不住国公夫人。” “你威胁我?” “民妇也是知情人,出了事,民妇也落不了好。国公夫人,我们是一条绳上的。” 姜霜脑子里像车轮滚过石板路,轰隆隆,又响亮又混乱。 她惊慌之间,姚素衣已经离去。 眼前空无一人,姜霜只觉得寒风冷得更甚。 她不爱梁幼仪,甚至看见她那张脸就痛恨她为什么不去死!但是叫她亲手杀了梁幼仪? 那可是先帝亲封的一品郡主! 她是超品诰命夫人,定国公夫人,自己儿子是世子,是未来的国公爷,她放着好日不过,去杀自己的女儿把一生赔上? 可太后是国公府的天,她不能不从。 姚素衣身份低微,一根指头就能碾死,肯定不敢骗她。 她慌乱片刻,便拿定主意,太后让她做什么,她必须做什么,必须为太后尽忠。 想好了,把药瓶塞进怀里。 侍书看她摇晃,急忙走上来扶住她,小声问道:“姚娘子说的什么?” 姜霜看看侍书,努力把心绪稳定下来,苍白地笑了笑,说:“没什么,我们进去吧,宫宴马上开始,不要迟到。” 两人走进大殿时,就看见芳苓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很不小心地轻碰了姜霜一下。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需要奴婢扶您吗?” “不要。照顾好郡主就行。” 姜霜挥挥手,她才不要这些乡下来的野丫头搀扶自己。 回到位子,梁老夫人看着姜霜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好气地说:“你跑哪里去了?宫宴马上开始了!” “母亲,丞相的大嫂找儿媳有点事,就说了一会儿话。” “她能有什么事?你是国公夫人,还要给她脸?” “还不是看丞相的面子?一切都为了太后。”姜霜笑着说。 心里琢磨到底该怎么给梁老夫人说,才能把药瓶顺利通过梁老夫人的手交到仪儿手里。 可她把流程、风险捋一捋,忽然发觉哪一种方案都不妥,婆婆可不好糊弄,她不可能给自己当枪使。 她眼睛看看柳南絮,柳南絮心狠手辣,八面玲珑,她要办这个事一定比自己周全。 可是若牵扯了柳南絮,就会影响儿子梁景湛的家庭,影响孙子的前途…… 她烦躁地看了一圈儿,最后忽然看见在傅老夫人身边说话的夏青樾。 “夫人,那是夏大小姐,听说——”侍书附耳给姜霜说,“她心仪丞相大人,所以一直拖着不肯嫁。” 姜霜眯了眯眼睛,想嫁傅璋?怕是不知道傅璋是个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按按自己的胸前,大惊,药呢? 她又认真掏了一下,药真不见了! 她顿时又惊慌,药丢了?会不会被谁捡去?会不会被太后发现......姜霜彻底慌了。 可她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药啊,想替换都不知道怎么替换。 不能去问太后,她只能等宫宴结束,回到府里再想招。 再说,姚素衣给她时,也没人看见。她可以赖掉! 不多会儿,姚素衣、傅桑榆来定国公府休息的房间,让宫里内侍帮着端了几杯水,来给云裳郡主道歉。 “民妇教子无方,害郡主受无妄之灾。”姚素衣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今天三儿混账,做出那等污蔑郡主的事,民妇替他赔罪。” 说着她就跪下给梁幼仪磕头。 傅桑榆也给梁幼仪磕头,求她原谅:“三哥糊涂,我娘恨不得打死他,请郡主原谅我们吧?” 梁幼仪不接茶,想磕头随便磕吧! 有些错不值得原谅,有些人本就是死敌。 姜霜自然也有气,她看梁老夫人的眼色,见后者没有动静,她也就由着姚素衣母女磕头。 傅修恩栽赃云裳郡主,定国公府不管多么不喜欢这个女儿,也绝不能由着别人欺负。 “郡主,千错万错,都是民妇的错,请您原谅!”姚素衣双膝跪着,一杯茶举在头顶,等待梁幼仪接过去。 直到她举得手都发抖了,梁老夫人才淡淡地说:“云裳,还不接了?都是亲戚,以后还要互相帮扶。” 芳苓上前接下了茶水,冲她身后努努嘴。 傅桑榆不知是计,扭脸去看,原来是夏青樾来了,开心地说道:“夏姐姐,你也来了?” 芳苓是谁? 荣门老六啊,谁的手法有她快? 姚素衣、傅桑榆、梁老夫人、姜霜看夏青樾的工夫,足够她换掉了那杯茶。 夏青樾袅袅婷婷地过来,给国公府的夫人们见礼,又若无其事地给梁幼仪行了礼:“郡主!” 梁幼仪点点头,在傅桑榆的关注下,接过芳苓手里捧着的茶,喝了几口。 傅桑榆看着梁幼仪把茶水喝下去,狂喜,够了,只要喝两口,她就逃不脱。 又热情地把桌上的茶水捧起一杯递给夏青樾:“夏姐姐,喝杯热水吧,天寒地冻的,暖一暖。” 那一杯正是被芳苓调换的一杯。 夏青樾没多想,接了茶水小口地啜了几口,又放下。 傅桑榆大计得逞,立即就找借口拉着夏青樾离开了,梁幼仪淡漠地看了她们一眼,没有提醒夏青樾。 一个前世里能带着道士,在顾锦颜死前,施法阻断轮回路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春安公公进入侧殿,大声喊道:“尾牙宴开始,请各位夫人、小姐进殿。” 众人进了含元大殿,按照指定位置坐好,皇帝、太后、太皇太后就都进来了。 三跪九叩后,萧千策背诵一遍早已准备好的年度祝词,众人再次高呼“恭喜陛下、恭喜大陈,国泰民安,河清海晏”。 宫女、内侍鱼贯而入,匆忙而无声,点心酒水摆上,歌舞便开始上演。 吹拉弹唱,一片歌舞升平。 梁幼仪掐着时间,两刻钟后,与芳苓使个眼色,对柳南絮说:“嫂嫂,我有点闷气,出去透个气。” “不要紧吧?要不要我陪你?” 这两日,梁幼仪才知道,一贯鼻孔朝天的定国公世子夫人,因为得了她一盒龙泉印泥,竟然那么温柔体贴。 梁幼仪拍拍她的手,小声说:“我去寻辅国公世子夫人。” 辅国公世子夫人,顾锦颜。 梁幼仪从大殿里出来,在殿外甬道上走了一圈儿,芳苓小声说:“傅桑榆跟出来了。” “夏青樾跟着吗?” “也跟着。” 梁幼仪顿时脚下跌跌撞撞,看上去“中了药”,扶着芳苓,走进附近的大殿休息室。 原本以为所有人都去大殿参加宫宴了,这里偏僻肯定没人,却不料一进去,就发现一人斜靠在灯挂椅上。 长腿交叠,搁在对面的琴桌上,一本书盖住脸。 这是傅桑榆和夏青樾联手找的毁她的人吧? 梁幼仪急忙要退出去。 那人“咳咳咳”地咳嗽起来,脸上的书掉下去,一张矜贵不羁有些苍白的脸露出来。 “云裳郡主?” “嗯,小王爷好。”梁幼仪看见是凤阙,不由得眉色清浅垂下,长睫缠绕的灯光,轻轻地说,“王爷可否行个方便?” 凤阙掀开眸,像看景似的,看看她:“你想叫我怎么方便?” 不是叫你方便......唉,这话怎么怪怪的? “有人给我下药,要等着在此看我出丑。所以,你换个地方休息可以吗?” “我也喜欢看热闹。”凤阙松懒地靠在灯挂椅上,绚烂的灯光打落在乌发上,五官被模糊的锋利野性,“给你下药的人是不是想死?” “差不多吧,我没打算放过对方。” “人呢?等会儿来?” “跟来了。” 凤阙站起来,往外看去,远远地,鬼鬼祟祟的傅桑榆和夏青樾正往这里而来。 “又是相府的人?” “嗯。” “算我一个,一起玩?” “……”你喜欢就好。 不多一会儿,芳苓匆匆从偏殿出来,把门轻轻带上,“碰巧”遇见傅桑榆和夏青樾。 傅桑榆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问道:“芳苓,郡主呢?” 芳苓急匆匆地说:“郡主有点不舒服,奴婢找太医瞧瞧。” 看着芳苓匆匆离去,傅桑榆催促自己的贴身大丫鬟金蝉赶紧去找人。 “你随便找谁,身份越低越好。”傅桑榆说,“你就说是有位贵人突然晕厥,需要人照看一下,太医随后就来。” 是个男人就行,哪怕是个太监!! 第41章 丞相和夏大小姐在宫里滚床单 “夏姐姐,没吓着你吧?” 傅桑榆终于安排好,问了夏青樾一句,却没人回答。她扭头一看,夏青樾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很快,永宁伯府的长房庶子孙英楠被金蝉带来了。 傅桑榆远远地看见他五大三粗,很是满意,示意金蝉带人去梁幼仪休憩的偏殿。 到了那殿里,金蟾对孙英楠说,说:“里面的贵人突发疾病,你帮着照顾一会儿,太医一会儿就来。” 孙英楠毫不在意,客气地说:“小事一桩。” 进去,还从桌子上倒了一杯水,嘴里说着:“贵人,您要不要喝点水?” 金蝉退出,立即把门偷偷锁上。 孙英楠又不是傻子,他看着金蝉把门锁了,顿时急了,摇着门说道:“怎么回事?” “别担心,一会儿太医就到。” 孙英楠想大声呼救,忽然觉得头昏脑涨,眼前晃动,身上发热。 金蝉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里面传出来怪里怪气的声音,马上兴奋地跑了。 “成了!”金蝉压低声音,对傅桑榆说。 “我们快去喊人,一定要赶在芳苓回来之前。” 金蝉匆匆忙忙找到傅璋身边的侍卫张龙,说傅桑榆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傅璋。 傅璋心下一紧,嫂嫂得手了? 郡主这么快就发作了? 难不成是败露了? 他急匆匆地出来,看着满头大汗的傅桑榆,呵斥了一声:“女孩子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二叔,不好了,我刚才看见云裳郡主和一个男的进了一个房间,然后里面传出怪声,我不敢声张。” 傅璋的脸青白交加,拉着她走到一个角落,小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娘呢?” 傅桑榆天真无邪地说:“我看见云裳郡主和一个不认识的壮汉进了一个偏殿,然后关了门,就传来猫叫......” 傅璋喝住了她的声音。 对张龙说:“你立即去看看怎么回事,不要惊动他人!” 傅璋心里忐忑,眼皮直跳。 太后给的药怎么会有催情作用?这么快就发作了? 他们又没有解除婚约,这不是丢他的脸吗? 他急匆匆地跟着傅桑榆往那边院子去,一定要阻止别人知道,尤其是御史。 谁知道黄德胜那个老匹夫会沁出什么话! 走到那个休憩的侧殿,傅璋果然听见细细碎碎的声音,他是过来人,太清楚了。 脸顿时黑了。 张龙指着门上的锁:“相爷,门锁了。” 傅璋向傅桑榆再三确认:“你确定里面是云裳郡主?” 傅桑榆万分确定。亲眼看着进去的,亲手锁的门,还能有错? 傅璋不想其他任何人知道,便低声吩咐张龙把锁赶紧撬了。 张龙费劲地把那锁头给折断,门打开。 傅璋和张龙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觉得不对劲。 里面的香味儿太浓了。 傅璋捂住口鼻走到床前,就看见地上有女人的鞋子,外衫,被子里一人,拧来拧去,嘴里发出碎碎的声音,似乎难受得很。 傅璋脑子越发糊涂了,眼前视线也有些模糊。 不对,这很不对! 他正要往外跑,忽然被人一记手刀敲晕了。 傅桑榆回到大殿,坐在母亲身边,往定国公府那边望去,果然没有看见梁幼仪。 屁股下像是火烫,拧来拧去坐不稳,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紧张。 这会儿,爹爹会不会在教训云裳郡主? 姚素衣看她一直往定国公府女眷那边看,小声问:“榆儿,怎么样了?” “娘,云裳郡主现在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云雨呢。”傅桑榆小声地附耳说道。 姚素衣立即眼睛亮了,偷偷带傅桑榆出门,在僻静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郡主中药了,在僻静的殿里休息,一个男人就进去了,然后就......” 傅桑榆到底是女孩子,羞得出口了。 姚素衣顿时心花怒放,傅璋给的那个药肯定是要命的毒药,如果在死之前,名声全无,可就太好了! 郡主的死,国公府说不得都归于她羞愧自尽,而不会想到是他杀! 姚素衣再三盘问,傅桑榆三指朝天,发誓说梁幼仪一定在与宁伯府的长房庶子孙英楠行苟且之事。 姚素衣问明了是哪个偏殿,急匆匆跟着傅桑榆的脚步去验证真伪。 果然听到不可言述的声音。 她兴奋至极,立即回到大殿,这是给凯儿、恩儿出一口恶气的好时机,她怎么能压制不说? 先去夏家,把夏夫人喊上,又去苏家,把苏夫人、苏清和的大嫂苏少夫人都叫上。 当然她还叫人悄悄告诉了姜霜。 姜霜自然不会去捉奸,她只装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把毒药丢了,但是如果仪儿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回府自然免不了一死。 只要仪儿被打死,或者自己寻死,丢药的事,就能掩盖过去,她就能给太后娘娘交代了。 姚素衣带上“自己人”作证,以免定国公府或者梁幼仪赖账。 她要翻身,胜败在此一举。 一行人脚步极快,去了偏殿。 苏清和心里不踏实,也跟着去了,但是进了那个偏殿,听到那种声音,她便在殿外远远地止步。 眉头皱起,把母亲拉住,轻声说:“母亲,我们不要参与了。” 苏夫人也听到了那种声音,看看自己的儿媳妇和女儿,假装脚下一崴,痛呼道:“哎哟,可疼死我了。” 苏少夫人和苏清和都扶住她,关切地问:“母亲,你怎么了?” 苏夫人痛苦地说:“脚崴了,快扶我回去,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姚素衣看她痛苦的脸都皱起来,也顾不上问怎么回事,捉奸要趁早,万一孙英楠和云裳郡主提上裤子,她和榆儿就白忙活了。 大踏步,过去,把门砸开,一股子男女欢好的气息扑面而来。 姚素衣和夏家女眷都捂住口鼻。 但是依旧勇敢地进去。 傅桑榆到底是女孩子,她在外面院子没进去,但是眼珠子都黏在门框上,一直往里看着。 一边看一边遗憾,二叔竟然没有发火打郡主? 幸亏娘过来一趟,不然,二叔一定是想息事宁人,不想张扬出去。 她偏不如二叔的愿! 姚素衣带着人已经到了门口,大喝一声:“云裳郡主,您怎么这样?这是宫里,你怎么能与男人......唉!” 夏夫人激动坏了,道貌岸然地说道:“郡主有她的难处,过年都二十了吧?按理说,女子也是有需求的......” 姚素衣、夏夫人、夏少夫人、大理寺少卿夫人,都有些隐秘的快感,恨不得立即看到云裳郡主赤身那啥的暴露在眼前。 “姚娘子,应该把定国公夫人叫来,我们只怕没有这个资格抓人。”夏夫人深明大义地说。 大理寺少卿夫人也说:“就是,说不得这不是郡主的意思,是被人强迫的呢!” 姚素衣说:“我们先进去看看,万一不是云裳郡主,那就不要惊动定国公府的人。” 好巧不巧,有个内侍经过,站住听了一耳朵。傅桑榆添油加醋给他说了一番。 内侍脚步极快地跑到大殿,在太皇太后的耳边低声禀报。 太皇太后一甩袖子,脸拉下来:“荒唐!真是岂有此理!” 喊了几个内侍,一行人急匆匆往偏殿而去。 太后正与百官家属举杯同庆,忽然看见太皇太后面色严峻地出去,立即把春安喊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奴才马上让人去瞧瞧。”春安打发冬顺去看看。 冬顺一溜烟地跑去,只见太皇太后一行人目标明确地冲偏殿休憩处而去。 到了那边,刚好听见“啊~”一声尖叫。 太皇太后大步走进去,到门口,夏家的丫鬟扑通跪地,喊道:“太皇太后金安。” 太皇太后一脚踢开她,进了殿,与往外疾走的夏少夫人撞在一起,太皇太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太皇太后抓重点,根本没有与夏少夫人计较。 屋里两男一女。 一男坐在床沿,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一男躺在地上,身上只盖着一件衣衫,一看就是行房后睡过去了。 床上一个女子,披头散发,拿被子捂着胸口,低着头,长发挡住了脸,看不清是谁。 太皇太后示意身边的嬷嬷和宫女立即在房间里搜罗,房间里除了欢好后的气味,并没有发现任何导致癫狂的药物之类。 就是说,这些人淫乱,是自愿的? 不过,太皇太后看清楚罪魁祸首,心里一阵痛快。 床沿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丞相大人,傅璋!! 地上躺着的,是他的贴身侍卫,张龙。 “床上那女子是谁?去,看看,到底是谁如此不知检点。”太皇太后怒道,“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在宫里行苟且之事。” 第42章 考虑一下本王好不好啊梁幼仪 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走过去要扯床单,夏夫人立即挡住那嬷嬷,跪地哀求。 “太皇太后息怒,都是臣妇持家无方,小女......” “你说什么?她是夏大小姐?”太皇太后惊讶地说。 她确实没想到,床上那人竟然是夏青樾! 夏夫人和姚娘子捉奸,一个捉到自己家女儿,一个捉到自己家小叔。 太皇太后只想哈哈大笑。 她眼神示意一下身边的公公,那人机灵地退出去,立即把消息捅给了御史。 必须叫梁言栀看看,她力保的百官之首是个什么东西! 就这种货色还想做帝师? 单在宫里淫乱这一条,就足以官位不保。做帝师门都没有,门缝也被糊上了。 要说是被人陷害,那就更可笑了,百官之首,轻而易举陷入困局,是三岁痴儿吗?痴儿怎配做帝师? 傅璋此时已经完全清醒。 倒也没有慌乱,脑子急速运转,衡量眼前的形势,如何把损失降到最低。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梁幼仪?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自己家的蠢嫂嫂又画蛇添足了! 把他给的药下在茶水里就好了,偏偏又多此一举,用什么欢好药。 算计云裳郡主不成,又成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是相爷,百官之首,在选拔帝师的节骨眼上,一次又一次被蠢货坑得体无完肤。 太皇太后带着诸位女眷后退到门外,对傅璋说道:“丞相还是把衣衫都穿好吧。” 室内只剩下傅璋和夏青樾,夏青樾捂住脸,呜咽着道:“丞相大人,都是我不好......” 傅璋把衣服穿好,从地上捡起来夏青樾的衣衫,递给她,温和地说:“夏小姐,别哭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这衣衫你暂且遮掩一下,我马上就叫人给你拿新的衣衫来。” 夏青樾被算计的屈辱这会儿得到了极大的惊喜,她呜咽道:“小女子不想丞相大人为难......” 她原本想看云裳郡主的热闹,却被人算计,心中恨极。 但是,与她发生关系的竟然是傅璋,她又心生喜欢。 待她看清楚地上还躺着一个男子,她又想死了。 在绝望无路的时候,傅璋说要对她负责。 她的心情就像那吊桶,呼的上岸,咣地撞底。 傅璋看着她满脸泪水,心里厌恶,哭哭哭,和姚氏一样又蠢又装,令人讨厌。 郡主就从没有这样过,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是冷着脸,沉稳又强势地应对。 那才是真正的高门主母该有的样子。 那才配得上他傅璋! 想到她是夏尚书的嫡女,经历众人捉奸的难堪、他的摧残,口气便温和几分:“你一个清白的女子,平白遭受极大委屈,我定然不会叫那背后小人得逞。” “谢相爷......”夏青樾委屈,又感激。 走出门来,傅璋已经衣帽整齐。 看见姚素衣在太皇太后不远处缩成一团,他眼风扫过,没有多停留一丝一毫。 姚素衣绝望地看着傅璋,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璋走到太皇太后跟前,跪下,以额触地,道:“一切都是臣的错,臣甘愿受罚,女子艰难,请太皇太后不要声张,不要怪罪夏大小姐。” 太皇太后倒也不好说什么了。 她在宫里奋斗一生,一路杀到皇后、太皇太后,自然知道他们是被人算计了,但傅璋想打算什么,她大概也能猜到。 不就是瞒天过海,捂住今日丑事,还想着争取帝师? “娘娘,定国公世子和太后身边的春安来了。”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悄悄告诉她。 太后听闻傅璋和夏青樾在宫里苟且被人当场抓住,气得七窍生烟,却又不得不强装若无其事。 她不能离开尾牙宴处理这些不上台面的事情,派了春安来了。 定国公府来的正是梁景湛。 两人赶过来,一眼就看见太皇太后,心里叫糟,今天的事怕是掩盖不住了。 “太皇太后安好。”春安和梁景湛都给太皇太后请安。 “把这里处理好,像什么样子!” 太皇太后甩袖,与嬷嬷和宫女一起回去了,脸上很平静,心里乐开花,很期待太后和傅璋如何收场。 傅璋和夏致远都是梁言栀的人,一下子两个重臣发生这等丑闻,太后又该焦头烂额了吧。 今日,傅璋与张龙,二男战一女,即便娶回府,傅璋也不可能对夏青樾真好。 若他不肯娶夏青樾,夏青樾十之八九一根绳子,亦或是一杯毒酒,去见阎王,只要夏青樾一死,夏致远肯定与傅璋产生裂痕。 相府与吏部尚书的关系,究竟是好是坏,还不好预料呢! 丞相大人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梁景湛看到傅璋,以及藏在帐子后的夏青樾,脸上乌云密布。 才几天?傅二少与流民聚众淫乱的风波还没压下,傅璋本人与夏大小姐又在宫中苟且! 若非姑姑要提拔重用,梁景湛觉得傅璋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春安叹口气,对傅璋说:“丞相大人,快点走吧,太后娘娘和百官都还等着。” 傅璋穿好衣服走了,夏夫人、夏少夫人赶紧带上夏青樾,迅速离宫。 * 一场闹剧,被梁幼仪尽收眼底。 先前傅桑榆指使金蝉去找男人时,凤阙便把梁幼仪带出偏殿,在对面这座空无一人的殿里,找个最佳观望位置静待后续。 子听把夏青樾丢进偏殿后,索性又点了欢好的熏香。 孙英楠被金蝉锁在偏殿,当看见床上是个中药的女子时,吓得快尿了。 子听蒙了面把他救出去,告诉他别抱侥幸,回去赶紧写揭帖给御史,不然,他一定会被灭口。 孙英楠又不傻,高门大户这些腌臜事听多了,又气又恨,对子听的提议无不答应。 凤阙带着梁幼仪,两人蹲在对面那大殿的房梁隐蔽处,看傅璋和夏青樾翻云覆雨。 子听给张龙灌了药,也丢到床上。 看着梁幼仪脸上依旧淡漠,凤阙心里有些痒,歪头挑起眉梢看梁幼仪,笑容恣意的惹眼,说道:“马上来人了,你这未婚夫名声彻底毁了。” “嗯呐。”脊背清瘦挺拔,半垂的长睫绕着光,露出一截冷白脖颈。 “你为何给未婚夫塞女人?” “他越是不想成亲,就越往他后院塞满莺莺燕燕。”梁幼仪愉悦地笑了,“每次能卖两千石细粮呢。” 少年唇角压不住,俯下身来,看着她的眼睛。 那枚朱砂痣,红得无法忽视,身上带着蓬勃炙热的温度,吐出的气息又凛冽又清爽,低低地道:“要不,弃了他,考虑一下本王?好不好啊梁幼仪?” 梁幼仪蓦地止笑,抬眸看他,凤阙,这是在拿她开玩笑? “我不是贵人。” 不能冲喜! “你看本王像要死的吗?”凤阙嗤笑一下,眼睛别开,耳朵红成一团,说道,“你接下去怎么打算?” 梁幼仪抿唇好一会子没说话。 接下去的打算啊......大概是一条布满荆棘、鲜血淋漓的不归路! “梁景湛狠辣,我靠自己,怕是很难逃过一劫。”梁幼仪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已经叫芳苓去取天山雪莲,还有延胡索,送给大嫂。” 梁景湛已经掌管梁家军,心思、智谋不是梁知年那种笨蛋能比的,又对太后忠心到肝脑涂地,他一旦抓住一点破绽,梁幼仪命肯定保不住。 这种情况下,利用眼酸心辣、诡计多端又贪财的嫂嫂柳南絮破局,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天山雪莲是极品圣药,而延胡索,至今东洲大陆都无人知道配方,甚至,延胡索这个名字都只有极少的太医才知道。 这两样药物,可掐住柳南絮的七寸。 “你出手很大方。” “我要争取嫂嫂这个助力。帮我退婚,帮我提供府中第一手信息。” “你可以求我。”凤阙桀骜不驯的眼神清澈而真诚,“说好的,会帮你。” 他知道,梁幼仪为了争得柳南絮这个援手,出手就是一盒龙泉印泥。 现在又要拿出天山雪莲和延胡索。 求他多好,他不要钱!! “......” 梁幼仪没说话,就算退了婚,定国公府也绝对不可能把她许给凤阙,甚至不允许他们来往。 脱离定国公府?若她提出来,大概率是立即在祠堂“香消玉殒”。 凤阙看向她垂落的睫毛,很长,长得过分,脸肉肉的,唇也饱满。整个人,精致得像冰冷无心的瓷娃娃。 想到这些日子查到的消息,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下,又疼又酸。 “算啦,逗你玩呢。”凤阙懒懒地挥手,“戏快要收场了,我先走了。” 他闪出殿,大步离去,梁幼仪看他张扬挺拔的背影,这人嚣张又傲娇,还有些单纯可爱。 她心情复杂。 作为顶级贵女,皇家秘辛她是知道的。 七十年前,凤阙的曾祖父英勇善战,用兵如神,且礼贤下士,先皇投奔凤家军,一起闯天下。 功成身退时,凤家那位惊才绝艳的曾祖父,遭先皇暗算,丢了性命。 先皇成了陈国的开国皇帝,追封凤家曾祖为齐王,世袭罔替。 大陈开国之初,封了几十个国公爷,王爷也封了好几个,但是异姓王只有齐王一个。 而且,在诸王中,哪怕是亲王,地位也难以与齐王匹敌。 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凤家子嗣逐渐凋零。 如今,凤氏败落,王府男丁,要么马革裹尸,要么早夭,除了一个胎里带奇毒、随时没命的病秧子凤阙,只剩满门寡妇。 这凤阙在京城也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物,从小丧父,母亲殉情,他跟着祖母长大,又胎里带毒,孱弱得几度差点归天。 可能是补药吃得多了,也可能是太妃的祈祷灵验了,他竟然也奇迹般地活下来了。 先帝和太妃怜他体弱,没逼着他像祖辈、父兄们那样上马保家卫国,只求能活过成年,最好留下一点香火。 国师说他命中需要贵女化厄,可惜先帝好几次想给他赐婚,门第高的贵女都不肯嫁他,门第低的又不沾贵。 拖来拖去,至今马上二十岁了,还婚事无着 ...... 第43章 分化敌人,大嫂成为眼线 梁幼仪避开太皇太后一帮人,从另一侧的门出去,与芳苓汇合。 芳苓手里抱着一个玉盒,还有一个锦袋。 玉盒里是天山雪莲,锦袋里是一个瓷瓶,瓶里装着止痛神药延胡索。 她准备送给柳南絮。 定国公府全员舔狗,她的母亲姜霜更是舔狗中的极品。此人自卑到骨子里,一味地讨好梁老夫人和梁勃,又蠢又狠。 尤其她这个女儿,十几年如一日被太后、梁老夫人欺压,她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甚至助纣为虐。 太后、梁勃、梁老夫人是最大敌人,无法感化。 兄长、堂兄,是“宠,往死里宠”的坚定执行者。 唯有柳南絮,又奸又贪,善钻营,有自己的小九九。所以,梁幼仪选择从柳南絮这里撕开口。 策反是不可能的,但可利用,各取所需。 她从梁城回来那天,叠锦立即告诉梁幼仪:“三里沟事件,梁勃说影响了两府关系,要世子爷严惩郡主。柳南絮带人来竹坞,要抓郡主去祠堂!” 梁幼仪想到小时候被梁景湛吊祠堂打的一幕,手指蜷了蜷。 看柳南絮气势汹汹地过来,率先开口:“嫂嫂,你来得正好,麒麟阁新得了龙泉印泥,只有六盒,我托人抢了一盒,原想着大年三十送耀哥儿,听说耀哥儿在尾牙宴上要送陛下书画作品,你现在就带给耀哥儿吧。” 芳苓递给柳南絮一盒包装极其精致的龙泉藕丝印泥。 柳南絮所有要说的话都咽下去,眼珠子转了好几转,脸瞬间就变了。 龙泉印泥,八个熟手,不停歇地忙碌五个时辰,只能抽一钱的藕丝。 一万多斤莲梗也就只能出二两左右的藕丝。 且这还不够,藕丝需要先静置一年,来年再用。还需要加入朱砂、珍珠粉、藏红花等十几味珍贵药材。 还要准备油料,这个油料需要风干晾晒六年以上,经过复杂工序再加工才可以合格。 成品龙泉印泥要再经过三年封存,才能达到使用的品质。 这么一盒印泥,从抽取藕丝到印泥上市,无缝衔接也需要至少十年半的时间。 即便作品保存千万年,字迹油墨全部飘散,印章依然鲜亮清晰如初。 贵!非常贵! 每次龙泉印泥上市,无论多少钱,都会疯抢。 太后曾想将龙泉印泥列为皇家专供,只可惜龙泉印泥的老东家病死了,技艺失传,便多年没了动静。 “龙泉印泥,不是失传了吗?”柳南絮精明,问梁幼仪,“妹妹得来的是仿品吗?” “是真品。老东家是三年前走的,但是他生前已经制作了几批,这一次面世的,就是原先封存的。” 十年半才能面世,这个解释完全行得通。 柳南絮顿时高兴极了,说道:“那我先替耀哥儿谢谢妹妹。对了,妹妹,相府的二少爷出事了,那孩子与他舅舅出门玩耍,在三里沟遭遇山匪,如今只怕男人都做不成了......” 梁幼仪心里知道,印泥发挥作用了! 惊讶道:“怪不得兄长和母亲再三问我在路上是不是遇见了什么意外,原来真有山匪。” “世子爷亲自去三里沟查看过,妹妹不在场。京城纷纷扬扬的流言蜚语,休想伤了妹妹。谁胆敢说妹妹一个不字,打死勿论。” “嫂嫂巾帼不让须眉,做事一向稳妥,妹妹以后全赖嫂嫂帮衬。” “世子爷拢共才一个亲兄弟一个亲妹子,我是你的亲嫂嫂,自然要比其他人更亲近些。” 柳南絮也告诉梁幼仪:傅南凯醒来,诬陷梁幼仪害他。 “真是不要脸,自己亲自去楼子里买秽药,分明就不是个东西。” 一盒龙泉极品印泥,柳南絮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仅没抓她入祠堂受罚,还替她从三里沟事件完美剥离。 柳南絮把告状的傅老夫人怼回去,警告她们不准再破坏梁幼仪的名声,不然国公府不是吃素的。 着实把傅老夫人和姚素衣镇压住了。 在尾牙宴之前,柳南絮又给梁幼仪准备一套奢华的宫宴新衣。 自此,梁幼仪投桃报李,才拿出了柳南絮最想要的东西——延胡索。 “嫂嫂,辅国公在打扫战场时,获得一株天山雪莲,还有一盒炼制好的延胡索神药,专治各种疼痛。辅国公世子夫人得了一些,在尾牙宴那天会带给我。” 这话一出,柳南絮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了,颤声问:“妹妹打算怎么用这些神药?” “这种神药百年难遇,交给嫂嫂保管最是稳妥。如何使用,自然由嫂嫂做主。” 柳南絮听了梁幼仪的话,心花怒放。 她的父亲有头痛之症,宫里御医,民间神医,束手无策。只因头痛之症,乃祖传之症,无药可医。 柳南絮从记事起,就眼睁睁看着曾祖父在哀嚎中撒手人寰,祖父受不了疼,跳河自尽。 如今是父亲已经疼到撞墙、呕吐,好几次,他哭着对兄长说:“儿啊,你们叫我自尽了吧,太疼了!” 兄长年过三十,频发头疼,就连大侄儿才不过十三岁,已经开始时不时地头疼。 更可怕的是,云水寺的游方和尚说过,这祖传头疼之症传男不传女,但也可能隔代传给外孙。 柳南絮与梁景湛已经生了三个儿子,她日夜担忧。 梁幼仪如今打算把这等神药给她,哪里是无意,分明是看她相护,才想着送给她的。 柳南絮出了一身冷汗,看着梁幼仪远去的背影,眼眸深了许多,看样子,这个小姑子,绝非太后口中的“妖邪”,也非婆婆口中的“累赘”。 就冲着这止痛的神药,她便欺上瞒下,对云裳郡主投诚。 刚才,梁幼仪从大殿里装病出来时,给柳南絮一个信号——她去找辅国公世子夫人拿神药。 顾锦颜确实给了她一朵珍贵的天山雪莲,但是梁幼仪只在玉盒里装了几瓣,即便要收买柳南絮,她也不会拿出太多奇珍。 延胡索,根本不是顾锦颜给的,是她早就备好的。 至于为何要尾牙宴才能拿到神药?自然是因为梁幼仪派叠锦蹲守相府,得到了那母子几人又买秽药害她的消息。 她要反算计回去,势必要离开大殿一段时间,总要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不是? 有柳南絮给她作证,陷害傅璋一事,便与她无关。 完美! 回到大殿时,整个大殿里还是一片祥和。 柳南絮早就派了身边的丫鬟月梅去打听外面发生的什么事。 一开始她确实有些担忧,不会是自己的小姑子被算计了吧? 但是月梅很快回来,告诉她郡主没事,也没在场,出事的是傅璋主仆和夏青樾。 柳南絮听了,“呸”了一口:不上台面的东西! 看到梁幼仪回来,她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怀着期待,低声问道:“妹妹,你去哪里了?” 梁幼仪叫芳苓把手里的盒子和锦袋给她,唇角含了一丝儿笑意:“嫂嫂,东西拿来了。” 柳南絮大喜,只打开玉盒看了一眼,立即交给身后的月梅。 抓住梁幼仪的手,把自己的汤婆子塞她手里:“妹妹你快暖暖,女儿家的手一定要保护好。” 梁幼仪也没客气,她手确实有些冰凉,汤婆子在手里暖乎乎的,很是舒服。 姜霜看了梁幼仪好几眼,发现她自从外面回来,神色依旧是千年不变的冷漠。 一回来就与柳氏嘀嘀咕咕,一个眼风也不给自己。什么东西,对母亲竟然这个态度! “云裳,你跑出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姜霜发难。 姚氏不是说梁幼仪中药了吗?怎么最后倒霉的是傅璋和夏大小姐? 不等梁幼仪回答,柳南絮便把话接过去了:“娘,我不方便离开,叫妹妹帮我去取东西了。” 她把月梅手中的玉盒拍拍给姜霜看。 姜霜不甘心地闭嘴! 宴会结束,宫女传太后懿旨,御花园中梅园的梅花开得正盛,邀请大家自行结对去赏梅。 梁老夫人想与太后说话,年纪大了,又怕冷,便不想出去。 姜霜看老夫人不去,她心里万般想去,也压下渴望,坚决陪着婆婆。 柳南絮与太后打了个招呼,就急不可待地拉着梁幼仪离开,姜霜本来想拉住梁幼仪陪太后,人家姑嫂俩早跑了。 柳南絮离开定国公府那帮人就对梁幼仪说:“妹妹,你自己先去玩,我要把药给我父亲送去。” “嗯,那我去梅园玩了。” 梁幼仪与柳南絮分开后,芳苓悄声问:“郡主,那么好的雪莲,还有那神药,你为什么给世子夫人?” 世子和世子夫人,就是太后和梁老夫人手中的刀,这些年到底算计了郡主多少次,芳苓可清楚得很。 梁幼仪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东北方向有些放亮了,看样子,雪天快要结束了。 “芳苓,那位对我动了杀心,在国公府,我孤立无援,我需要助力。”她淡淡地说道,“你放心,我记仇。睚眦必报!” 四片雪莲花瓣,救不了柳家。 真正止痛的神药是延胡索。 而延胡索,配方在她的人手里,一旦吃了,就上瘾,除非死,终生再也离不开 ...... 第44章 谁都不服,就服小王爷 梁幼仪与柳南絮分开后,就去寻找顾锦颜。 第一时间把关于雪莲和延胡索的事告诉了顾锦颜,叫她务必替自己打掩护。 “幼幼你放心,你大嫂若来问我,我便说天山雪莲只得一朵,早入药了,再没有了。延胡索也是没有的,战利品只有那一瓶。” 顾锦颜握着她的手,还没多说两句,叶太傅的孙女、两人的手帕交叶幽弦,蹦蹦跳跳地过来。 “幼幼,锦颜姐姐,我得知你们都来,昨天夜里都没睡着。” “怎么样,嫁人好不好?” “还行!” 叶幽弦在三人中年龄最小,十七岁,是上半年大婚的,嫁给江南巡抚的嫡次子,五品侍郎谢兴初。 小夫妻俩住在京城,单独开府,没有婆婆和七大姑八大姨为难,十天半个月就往娘家跑一次,过得相当舒心。 傅璋和夏青樾苟且的事,叶幽弦和顾锦颜都听说了,但是都没在梁幼仪跟前提起。 傅璋不是东西,一直拖着婚期,现在又和夏青樾搞得乌烟瘴气,梁幼仪嘴里不说,心里肯定不痛快。 谁都没往梁幼仪的心上撒盐,大家携手,高高兴兴赏梅。 梁幼仪叫芳苓和芳芷收集梅花上的雪,含苞欲放的梅花瓣儿,装进玉盒里。 顾锦颜笑着说:“你又要制作梅影流香了?早些年还能沾光得一些,最近几年,再难得一瓶。今年你必须留给我一瓶。” 叶幽弦立即举手:“还有我的一份!” 梁幼仪幼时与曾祖母在江南待了十一年,在那边跟人学会了制香,她又特别有天赋,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尤其擅制梅花香露,那香露只要滴上一滴,沾在衣服上,清冽幽香,数日不散。 顾锦颜当即惊为天人,每年就盼望下雪,盼望梅花盛开。 三人正开心地说着,便见一群夫人互相簇拥着走过来,一堆人里刚巧有傅老夫人和姚素衣。 梁幼仪轻轻扫了她们一眼。 傅老夫人神气活现,好似最近的谣言、刚才傅璋于宫中苟且之事与她无关。 姚素衣一脱当初进京时的狼狈,锦衣华服加身,嘴里一颗熠熠闪光的银牙,看上去也颇有富贵人的派头。 只是,她面色萎顿,明显憔悴。她的儿子一个个名声尽毁,今日她带人捉奸又捉到傅璋头上,早失了前些日子的意气。 兵部尚书徐夫人,原本是瞧不上傅家的,发生今日这样丢人现眼的事,太后竟然提也不提,可见盛宠 徐府不得不面上奉承。 不过,姚素衣的儿子相继出事,名声扫地,徐夫人还是鄙夷的。 故意指着她头上的那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说:“这步摇,是麒麟阁拍卖出的那支吧?” 姚素衣笑着说:“是呀,据说大家抢得挺厉害。” “是不错。” 徐夫人嘴上笑着,心里却腹诽不止,听说丞相花重金拍下来,怎么没给未婚妻,倒是给了嫂嫂了? 徐夫人脑子里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丞相不会和这个嫂嫂有点啥吧? 姚素衣也看见了风采更盛的梁幼仪,双目顿时泛红。 国公夫人难道没给她喝毒茶? 榆儿下药的茶,亲眼看她喝下,榆儿亲眼看着她与孙英楠秽乱一室,为何最后是夏青樾和璋郎睡在一起了? 没有毁掉云裳郡主,反而给璋郎又招惹一个夏青樾,老天怎么能这样戏耍她! 傅老夫人看芳苓拿着小玉勺,在梅花上一点点地往玉盒里采集花心里的雪,立即问道:“这是郡主要做香露用的吧?” 芳苓虽然不高兴,但明面上还是出于礼貌,回话道:“是。” “一个月之前不是采集了许多吗?” “不够用。” “对对对,要多做一些。”傅老夫人讨好地看着身边的夫人们,说道,“年前啊,大家又能拿到梅花香露了。” 天奉城是北方城市,十月中底就开始飘雪,十一月梅花已经顶风冒雪开放。 梅影流香制作工艺并不简单,发酵、调制、过滤、静置等,至少要一个半月,这还是精油主料都提前准备好的前提下。 梁幼仪在十一月份梅花初放,就采集一些梅花雪以及梅花香蕊,一个半月后刚好作为新年礼赠送亲朋好友。 傅老夫人掰着指头算了算,过几日肯定就能拿到今年第一批梅影流香了。 拍着徐夫人的手背,说:“徐夫人,去年你要梅花香露,我刚好手头没了。今年你放心,我一定多给你几瓶。” 徐夫人自然高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那梅影流香,清冷又高贵,温柔又孤傲,没有女人不爱。哪里是市面上那些香露可比的?” 傅老夫人听不懂她的溢美之辞,但很受用她的夸赞,知道她们极其推崇梅花香露。 最近相府麻烦缠身,只要梅花香露能挣回人心,那就叫云裳郡主做它个百八十瓶。 兵部尚书夫人这么一夸,在场的夫人都不甘落后,极力表达对梅影流香的向往。 梅影流香,那是女人的梦想。 傅老夫人豪气地对姚素衣说:“你数一数要多少瓶?回头叫郡主都做出来,送到府上。” 姚素衣巴不得梁幼仪与傅老夫人、傅璋打起来,立即点头:“好的,娘,我都记下来,回头叫郡主给您做出来,送到相府。” 芳苓在一边都傻眼了。 要知道,她们郡主曾经拿五瓶梅影流香在麒麟阁拍卖,一瓶可是卖出了几千两银子的。 傅老夫人开口就白送出去三十瓶! 梁幼仪她们三人自然也听到了傅老夫人的豪言壮语,叶幽弦气笑了:“好大的脸,百八十瓶,她当是牛饮?” 顾锦颜对梁幼仪说:“傅老夫人脸皮厚,还是缺心眼?她的孙子、媳妇一次次挑衅,你与他们都不共戴天了,她竟可以视而不见,还开口叫你给她那么多梅影流香!” 叶幽弦说:“她根本不懂香,只知道别人喜欢,就能拿来讨好别人,给傅璋拉关系。” “梅影流香是多么惊艳,她却如此许出去,反倒那梅影流香沾染了俗气,折辱了名声,幼幼,这一批梅影流香,你索性全部拿到麒麟阁出售。” 梁幼仪说:“你们放心,以后,我做的梅影流香,她一瓶也别想白白得到。” 傅璋确实很得太后的器重,可是做官从来不只是靠上司的提拔。 他这几年能扶摇直上,能一步步高升,能在百官和百姓中口碑载道,离不开梁幼仪一直给他铺路、笼络人脉。 酒铺的收入、曾祖母留给她的那些珍宝奇物,尤其每年辛辛苦苦折腾一年,做出来数百瓶梅影流香,几乎全部用于给他拉拢人心。 以后,再也不会给他了,一滴、一件也不给。 叶幽弦拍拍手:“我的天,你终于开窍了!千金难求的梅影流香,她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许出去那么多,她当郡主是什么?” 云裳郡主这些年对她们客气,她们不但不感恩,还看低郡主,叶幽弦早就替梁幼仪委屈。 “鸡就是鸡,永远成不了凤凰。”顾锦颜说,“叫她许,许出去越多,以后越难收场!” 三人根本不在意傅老夫人和姚素衣,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走到梅园的千秋阁,坐在暖阁里小憩。 千秋阁有三层楼高,从这里俯瞰整座梅园。 白雪中夹杂傲人的星星点点的红,一条顺势而流的小河,在梅林中蜿蜒,因为流动,竟然没有完全结冰,景色另有一番风味。 林间小路上走来一群男子,顾锦颜一眼就看见了二哥,笑着说:“二哥从来不稀罕赏梅这种雅事,现在竟也跑梅林了,看来人都是在变的。” 叶幽弦说:“他身边那人是谁?刚才宫宴上并没有看见。” “凤小王爷。” “啊,就是齐王?” “是啊,就是他。前些日子回来,二哥去接的他,这俩人倒是臭味相投,十年前二哥就唯他为尊,事事敬仰,处处模仿,十年过去了,二哥依然不变。” 顾锦颜道,“反正,那些关于小王爷的传说,我是不信。” 据说,凤小王爷的父亲,文武双全,十岁就夺得大陈文状元,一手文章冠绝天下,十三岁夺得武状元,一杆长枪杀人如麻。 而凤小王爷,咳咳咳,没法提。 父母早亡,七八岁开始,叛逆得猫嫌狗憎。 在京城时,游手好闲,去学了没两年,夫子坚决把他退回家,据说夫子捂着胸口说,教不了他。 因为,他嫌夫子啰嗦,说无论什么文章,要么六个字,要么六十六字,足够了。 夫子不服,随便出题,他硬是篇篇都六十六字,一字不多一字不少,且文辞还完整优美。 全学堂的孩子谁都不服,就服他,只要他在,各个班级都簇拥到他的班级,就像六大门派围剿光明顶似的。 气得夫子对学院的山长说:“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于是,夫子回家抱孙子了。 但是,没有一个夫子教得了他,他嫌学院无聊,退学,专注玩,颇有天赋。 斗鸡斗狗斗蟋蟀,玩狗玩马玩骰子,除了生病就是玩,而且逢赌必赢,京城的一众纨绔就没有不服他的。 而且下棋他让六手,骑马他让六个马头,依旧赢。 加之他气夫子的着名的六十六字“箴言”,在京中落了个外号六六六。 另外一点,他最恨的就是谁说他长得好,堂堂男子,却长得倾国倾城。 有一次他跑去小倌馆看热闹,豪阔海客不知其身份,惊为天人,一掷千金,闹着要用十斛极品东珠,给他赎身。 气得他指天发誓,此生都不踏入青楼、小倌馆半步! 十年前,他旧疾复发,差点死了,太妃吓得要命,立即把他送到江南养着,极少回京,京城渐渐地没了他的信息。 第45章 赐平妻 在京城权贵圈子,老人提起小王爷,就没有不摇头的:三岁看大,七岁看老,那孩子,废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人看不上,人人都觉得他荒唐废物的凤家小王爷,在梦里那一世,以残破之躯,护佑了大陈百姓免受覆国流离之苦。 梁幼仪望着下面意气风发的一群纨绔们,有些恍惚。 梦里,她主要在与傅璋纠葛,关于凤阙和这些纨绔的信息极少。 只知道,半年后,西南义军首领俞成忠打到京城,太后娘娘下令扒开浊水河堤,水吞义军。 俞成忠为了报复,再次沿着浊河堤四处扒开,整个大陈陷入一片汪洋。 京城百姓,乃至全国各地百姓,陷入生死境,揭竿而起者比比皆是。 东启国、蛟龙国、月华国和宁国,从东、北、西、南四个方向,同时进犯大陈。 梁家军死守北方,太皇太后的母族崔氏一族拼死守住西方。而南方、东方,朝廷根本顾不上。 东启国势如破竹,大陈东部失守,朝廷大军节节败退,百姓流离失所,东启国残忍狰狞,所到之处,烧光杀光。 是凤阙,带着走鸡遛狗的纨绔们,临时拉起一支队伍,还收编了几支土匪,劝退宁国,把东启国一口气打到他们的国都弹丸小岛。 满朝文武,找不出一个能与东启国抗衡的,却还上赶着踩他,说什么“没想到凤家这么多年,竟然勾结土匪,私藏兵力”。 凤阙的身体就像四面漏风的破茅草屋,那次大战,他旧疾复发,少年陨落,凤家香火到此完全断绝。 后来的岁月里,东启国因为那一战伤了元气,再也无力觊觎大陈。 可以说,大陈能安稳百年,一是靠着定国公梁氏一族,二是靠着日薄西山的齐王凤家。 梁幼仪想着,这样的一个人,皇家、百官、上天,对他都太不公,都欠他一个感谢...... 几人站在千秋阁上,说话的声音并不太大,可是梁幼仪因为一直盯着凤阙,发现他似乎无意地转头看风景般往这里看了一眼。 梁幼仪竟然迅速把眼皮垂下,似乎被他看中了心思。 叶幽弦说:“他们也往千秋阁来了。” 梁幼仪再抬眼,就看见顾若虚、姬染、晋侯世子程梓荣,簇拥着凤阙,往千秋阁而来。 几人进了千秋阁,有人说,云裳郡主和辅国公世子夫人在三楼,凤阙便止了脚步,一堆人停在二楼。 二楼的大厅里,宫人早就布置好酒水,桌上还有行令的筹箸、旗龙、行筒以及令骰。 一众人猜拳行令玩起来。 不多一会儿,芳苓悄悄上来,到梁幼仪跟前,把一封信交给梁幼仪。 梁幼仪接了信,打开—— “太后赐婚夏青樾为傅璋平妻,今日会去两府宣旨。太后秘令暗卫大婚前杀掉夏大小姐。” 落款:妄之。 字迹张牙舞爪。 梁幼仪在淮南十一年,跟着曾祖母极其刻苦地练过字,一看便知这字看似混乱,却自称一体,极有风骨。 只是,太后既然赐夏青樾为傅璋平妻,为何还要杀了她? 是不想傅璋与夏致远关系更进一步? 怕他们勾结,影响皇权? 梁幼仪很多时候不能理解太后的做法。 她已经贵为临朝听制的太后,等同于女皇,为何,做出的许多决策,不仅上不了台面,还看上去损人也不利己? 难道仅仅是为傅璋打算? 就因为夏青樾被污,毁了名声,配不上傅璋,就要杀了? 梁幼仪把信塞进火笼里,火笼里升起一团炽焰,很快又消失,化作一股淡淡的青烟。 她面色一向平静,然而看了此信,她先是皱眉,后又微微含笑? 顾锦颜问:“谁的信?” “太后赐婚夏青樾为傅璋平妻。” 梁幼仪没说是凤阙送来的,只说了赐婚事。 顾锦颜、叶幽弦、芳苓都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太后娘娘疯了吗?”叶幽弦最是忍不住,她压住嗓子说道,“你和丞相还没大婚,就先弄个平妻?她可是你的亲姑姑!” “今儿我看见姚娘子和她女儿、夏夫人、夏少夫人都跑出去了,后来太皇太后也满脸怒容出去了。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傅璋和夏青樾的事,太后一知道,立即封锁消息,所以顾锦颜并不知道。 梁幼仪轻轻勾手,顾锦颜和叶幽弦都靠过来,梁幼仪极小声音说:“刚才偏殿里,傅璋与夏青樾完成了周公之礼......” 顾锦颜瞪大眼睛,叶幽弦也是一脸震惊:他们怎么敢? 梁幼仪说:“一切遵从太后娘娘的懿旨吧。” “你也太......”叶幽弦一脸的愤怒和不甘,她替自己的好友不值。 宫里眼线多,言多必失。 * 御书房。 原本要与大家一起赏梅的太后娘娘梁言栀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脸色难看得很。 傅璋坐在下首,眉眼恭敬,神色倒是如常。 “丞相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朕对你太好了?” “太后娘娘恕罪,一切都是臣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你知道刚才太皇太后说什么吗?她问朕是怎么千挑万选,选出一个德行有亏的丞相?” “臣罪该万死!” “你现在净给朕出难题!给你和夏大小姐赐婚,她却被你的侍卫玷污了;不赐婚,夏大人定然记恨朕。” 太后十分气恼,“你贵为丞相,这些算计的手段并不高明,你怎么就上当了?” “臣听闻郡主已经喝下了茶水......好似病情发作,心下焦急,便匆匆去查实情,发现情况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能说自己被最信任的嫂嫂和亲生女儿坑了,不然,嫂嫂和榆儿都会死。 他快速偷看了一眼梁言栀,果然太后把要骂他的话都咽了下去。 好一会子,太后娘娘才说了一句:“不是你亲自办的?你后悔了?” “不,臣的心里,娘娘一直第一。臣绝对不敢阳奉阴违,臣只是不方便去女宾区。” “是你说,她想退婚,是你说,她去聆音阁下了单,似乎知道了什么,不是朕狠心......” 傅璋努力回想和太后以往的对话,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说过云裳郡主发现他们的秘密。 一切都是太后的臆想,太后的妄断。 可是他不能说太后有错,他只能说:“都是臣的错!” 又过了一会子,太后娘娘似乎无意地说:“那茶水,世上仅此一杯。” 制作这个毒药的毒圣,在与人斗毒时,死了。留下这种毒药,仅两份。 无人知道配方。 当然也无解药。 其中一份已经被老定国公在一个女子的身上试用,死状极其惨烈。 她今天给梁幼仪的一份,是世间仅有的一份。 傅璋不知道怎么接话,就默默地听着太后的下文。 “对于夏大小姐,你有什么打算?” “全凭太后娘娘做主。” “朕叫你自己说。” “给她贵妾身份?”他根本不想纳夏青樾,被张龙碰过的女人,他怎么能要! “不行。”太后说,“夏大人是吏部尚书,人脉广,根基比你要深得多。夏家嫡长女,做贵妾是侮辱了夏致远。” “郡主命不久矣,臣不想天下人骂臣薄幸。” 太后总不会在云裳郡主一咽气,就叫他娶夏青樾为正妻吧? 无论天下人,还是他自己都不能接受。 “罢了,赐她为平妻吧,给夏致远和夏大小姐一个体面。” 太后看看傅璋,后者故意现出愤懑之色,她顿时心里有些微的舒坦。 “夏大小姐也是京中闺秀典范,若非出了今日丑事,别说做平妻,就算做个王妃,都是担得起的。” “臣谨遵太后娘娘旨意。” 这个事儿谈完,傅璋试探地说,“太后娘娘,聆音阁是否铲除?” “不可轻举妄动。聆音阁在东洲大陆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肯定与各种势力都有勾结。这么多年,可有人知道他们的幕后东家?可有人看见他们的哪怕一个分部的堂主?没有!你拼尽全力铲除天奉城一个聆音阁,只会惹上大麻烦。” “可,留着总是隐患。” “你先与武德司的副指挥使孙洪宇商议一下,制定个策略,能杀便杀。如果弊大于利,那就不管多少人下单查朕,都杀了便是。” “是。” 处理不了聆音阁,云裳郡主这样的还杀不了吗? 君臣商量了一会子,夏致远夫妻被宣进御书房。 再之后,夏致远夫妻面色和缓,与傅璋一起友好地走出御书房。 太后把赐婚圣旨写好,递给春安:“晚些时候去两府宣读吧!” 待春安出去,她手挥一下,一个暗卫飘落到案前:“太后娘娘请吩咐。” “大婚前,把夏小姐处理了。”太后双目通红,咬牙道。 “是。” …… 一股微不可察的清风拂过,暗卫抬眼看去,内侍静若寒蝉,日光里沉沉浮浮的尘埃,也只微微抖了一下。 有人来过! 第46章 渣男跪求:我心悦郡主,我们大婚吧 傅璋从御书房出来,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他原本想着和云裳郡主缓和关系,现在,不必了。 云裳郡主最多还有四天就香消玉殒了,他这段时间最好不要与她见面,她死,怪不到他头上。 只是可惜了那三间铺子。 都是旺铺啊,原本还打算叫她背锅,她一死,她的财产都自动归定国公府了吧? 不对,即便归定国公府也无所谓,云裳郡主一死,把那个芳苓再杀了,谁也不知道郭掌柜与他有关。 郡主人死债销,定国公府接了铺子,自然背锅。无论锅多大,太后娘娘都会兜着。 就这么干了,回去马上把最后一笔赶在云裳郡主死之前洗干净。 张龙被春安带人处死,太后体恤傅璋,送他一名大内高手,名王巍。 “王巍,你去武德司一趟,把孙副使叫来。”傅璋分吩咐。 不多时,孙洪宇被王巍叫来,给傅璋行礼:“丞相大人有何吩咐?” “前些日子,赵虎去聆音阁下单查一些信息,然而他突发心疾去了,你和王巍去取一下资料。” 说好的十天内可取信息,如今,云裳郡主的底细信息可以交货了。 正好与对方接触一下,摸摸底。 王巍和孙洪宇去了取货地点,却发现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街边摊位,摊上什么也没有。 他们再三核对地址,没错啊! 这就是聆音阁? 阁呢? 人呢? 一个路人,摇摇晃晃地走来,眨眼到跟前,王巍才发现他戴着面具。 那人问道:“取货还是下单?” 王巍警惕地说:“你是谁?” “不懂规矩?” “......”王巍把取货单给对方,对方看了一眼单子,把一个黄泥密封的竹筒往他怀里一塞,眨眼不见了。 王巍和孙洪宇都没显示出来什么,左右看看,大家都各忙自己的,这边的事根本没人注意。 两人离开临时摊位,回了宫里。 傅璋本来腿断没痊愈,所以没有和年轻官员一起游梅园,在宫殿里安静地等待。 王巍回来,把竹筒交给傅璋。 傅璋叫王巍先检查了周围,确认无人,又叫他守着门外,自己把竹筒打开。 【大陈云裳郡主】隐匿实力,富甲天下。 轩和二十年,云裳郡主在淮南老宅时,秘密豢养私兵,窝藏于黄州,总八千人左右; 拥有大陈第一酒铺,其曾祖母长乐公主所赠,日进斗金; 其名下,暗香阁金库,私藏金银无数,预估数百万两以上; 醉美人酒铺、凝香馆,年入三十万银; 颍州惠及盐埔,年入五十万银; 延州米库等,亦属云裳郡主所有 ...... 信息很全,包括云裳郡主的家人,定国公府一家,未婚夫傅璋一家,七大姑八大姨关系网都在。 傅璋略过了云裳郡主所有的社会关系,因为那些关系人,暂时不是他关注的。 他只盯着后面那些信息:私兵、金库、酒铺、香馆、盐埔、米库...... 都是比玉楼春、尺素坊、荣宝斋还要雄厚的产业。 云裳郡主竟然家底如此丰厚! 怪不得太后要除掉她,郡主在整个定国公府如此压制下,竟然还能积攒下这样的身家。 她一个女人家要这么多私兵作甚么? 造反吗? 杀他、杀太后吗? 傅璋不是很相信,却又不得不信。聆音阁只讲证据,不撒谎。 不行,若云裳郡主一死,这些资产就自动归定国公府了。 如果定国公府不知道云裳郡主的底细,那么这些产业十之八九都便宜了那些铺子的掌柜和伙计了。 他不答应!! 最好,这几天把铺子的印信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把信息又看了几遍,牢牢记在心里,闭目想了许久,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该等到这张信息出来再杀云裳郡主。 太后叫他害死云裳,可并没有说什么时间,他完全可以谋到她的所有身家后,再把药下给她。 这药据说是次日毒发,之后一天比一天严重,直到生命耗尽。 他要想谋到梁幼仪的财产,就必须加快速度。 傅璋在偏殿里又闭目养神许久,一步步地计划好,把衣衫整理了一下,把王巍喊进来。 “你去看看,云裳郡主现在哪里?” 王巍出去不到一刻钟,回来对傅璋说:“相爷,云裳郡主和辅国公世子夫人、叶太傅的孙女,正在梅园的千秋阁。” 傅璋叫他扶自己站起来,去梅园。 他的腿还有些瘸,一路慢慢走,一路思考见了梁幼仪该如何抓住她的软肋,说服她。 千秋阁。 梁幼仪、顾锦颜、叶幽弦三人一边说话,一边俯瞰梅园。 顾锦颜到底还是忍不住,说道:“幼幼,如今傅璋声名狼藉,对国公府、太后,都有影响,你何不趁此向国公爷提出退婚?” “幼幼,这种人太恶心了。”叶幽弦说,“我给祖父说一声,叫他老人家上朝,弹劾丞傅璋。” 梁幼仪轻轻摇头。 如果在意名声,太后就不会给傅璋赐平妻侮辱定国公府;如果还在意她,不会通过傅璋的手给她下毒。 她不知道傅璋到底有什么奇能异才,能叫太后如此无底线地相护。 就像她不明白,定国公府为何全员偏宠梁言栀到不顾一切。 芳芷进来小声禀报梁幼仪:“郡主,丞相来了,说有要事告诉您。见不见他?” “不见!” 芳芷回了话,傅璋本能地又要发怒责备梁幼仪胡闹,却看见芳芷扭脸就走。 他强忍不高兴,对芳芷说:“你告诉郡主,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想和她说。” 顾锦颜和叶幽弦刚知道傅璋在宴会上干的事,越发厌恶这个男人,对梁幼仪说:“你若不愿意见他,我们替你赶走他。” “没事,我去见他。”梁幼仪猜想傅璋一定又有什么打算,难道是发现毒药遗失了? 出了暖阁,对芳苓说:“叫他上来吧!” 要见她,就自己爬上来。 她再不想迁就他。 芳芷通知了傅璋,傅璋一瞬间有些脸色难看,明知道他腿受伤了,竟然还摆郡主的架子? 但,谁还惯着他? 只好由王巍扶着自己,费力地爬上三楼。 上来就看见梁幼仪站在千秋阁的门外过道里,行人谁都能看见,微微一愣。 不过他已经把情绪都调整好了,脸上带了温柔的笑容。 “郡主,我准备来年三月举行大婚,你若想提前嫁入相府,时间可以由国公府定。” “傅璋,退婚吧!” 自从那日在渡口印证了梦境,她便对傅璋再也没了任何耐心,尤其今天太后与他合谋下毒害死自己,与这种贼子有什么好说的? 如今,看着傅璋就想呕吐。 他明明才从太后那里出来,知道太后娘娘给他赐了平妻,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她这里哄骗她挑婚期? 他这是想正妻、平妻一起进门吗? 兼祧两房,有个嫂嫂妻,再加上平妻、正妻,真正应了“三妻”,要不要再给你来个四妾? “郡主,经历那么多事,我才发现,我早已心悦于你。” 傅璋脸上现出懊悔,眼里都含了泪,说道,“郡主,你我有情,怎可妄言退婚?听话,咱们选个日子好不好?” “傅璋,我给你说过,你若敢下聘,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郡主,这些日子,你不理我,我生不如死......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听不懂人话?” “我真的和嫂嫂没什么关系,只是自小跟着她长大,她习惯性把我当成小孩子,所以她才会......抱我的腰!” “退婚!” “郡主,您能不能别再小心眼?我没有恶意,只想好好补偿你,陪着你度过后半生,你现在不原谅我不要紧,我会用一生来证明。” “......” 两人的动静引起游人关注,咦,那不是丞相和郡主吗? “郡主......”傅璋忽然扑通跪在地上,哽咽道,“我知道错了,不该因为国事一直耽误你,害你在人前难做; 也不该把嫂嫂母子,一直留在府里给你添堵!你放心,回去我就把他们都赶出去。” “......” 梁幼仪伸手,芳芷把马鞭放在她手上。 二话不说,“啪”“啪”两鞭子甩过去。 傅璋没有尖叫,也没有躲开,生生担下这两鞭,说道:“我该打,郡主您打得好。” “傅璋,你真让人恶心!” 梁幼仪再次挥鞭子,劈头盖脸抽下去。 下面有不少人赶上来,开始劝说。 “郡主,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今天丞相大人定是被人算计了。” “哪有没过门就抽自己未婚夫的?郡主你未免太过了些。” “丞相都给你跪下了,你就原谅他吧,得饶人处且饶人,以后还要一起过日子呢!” 梁幼仪挥鞭子只管打。 这个烂人,拖她半生,都下了狠心要她命了,还在这里演戏! 虽然不知道他演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但是送上门挨打,她为什么不打! 定国公府,她不知道回去会有什么等着她,但是她忍够了。 傅璋没料想她竟然在皇宫里动手,开头两鞭子,他受着了,后面他就上前,想要抱住她的双腿,当众想按住她亲她。 走廊太窄,他这么往前一抱,梁幼仪打了个趔趄,眼看要和他滚在一起。 顾锦颜和叶幽弦立即从门里出来,一脚踹向傅璋:“丞相大人未免太难看了点儿,竟然当众非礼女子,你以为每个人都是夏青樾?” “咻~” “咻~” “唉哟~啊~” 傅璋被踹翻,忽然嚎叫出声。 一左一右两肩膀忽然剧烈地疼痛,他本就腿脚不便,此时疼痛难忍,松开双臂,跪趴在地上。 梁幼仪看见从傅璋两肩弹出来的一粒石子,一枚上好的珠子,不动声色地上前,把石子踢开,把珠子踩在脚下。 “傅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想挟持本郡主!” “谁,是谁算计本相?”傅璋疼得仰躺地上爬不起来,“来人!” 王巍迅速过来。 梁幼仪正想着如何把东珠捡起来,忽然下面有人大喊:“不好了,小王爷掉河里了。” 第47章 小王爷,本郡主命令你不许早死 声音焦急,穿透力十足,把梅树上的雪花都震得簌簌落下。 王巍去搀扶傅璋,梁幼仪迅速把那枚珠子捡起来,握在掌心,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梅林的那条河里,有一个黑色的影子一上一下地浮动挣扎。 顾锦颜说道:“我怎么听到小王爷落水了?” 子听看向千秋阁,只见梁幼仪站在栏杆前张望,他又大喊一声:“小王爷落水了,小王爷落水了......” 真的是凤阙掉河里了! 这可不得了,数九寒天掉河里,凤阙那个病弱身板,一命呜呼都有可能。 “我们去看看。”梁幼仪说着,同她们急匆匆下楼。 二楼的那一大群纨绔都跑了出去。 顾若虚、姬染、程梓荣等人都是边跑边脱衣衫,准备下河救人。 傅璋失去了与梁幼仪说话的机会,气得心道:淹死才好! 王巍把他扶起来,他疼得“啊”一声痛呼。 “相爷,您......”王巍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双臂,傅璋再次痛得面目狰狞。 “相爷,您,双臂可能骨折了!” “快,带我去找,找太医。” 听到凤阙落水,他心里痛快了一些,那个病秧子,这样寒冷的天落水,不死也要去大半条命! 好,好得很。 梁幼仪与顾锦颜、叶幽弦匆匆下楼,在半道刚好遇见傅老夫人一行人。 “齐王是病秧子,看来凶多吉少了!” “这么冷的天,谁会下去救他?” “齐王府就剩下个空壳了,救他就是与太后娘娘作对,谁会这么没眼色救他?” ...... 梁幼仪看了看说话的人,是姚素衣,脸上带着幸灾乐祸。 别人倒霉就显不着她了? “谁跟你们说齐王与太后娘娘不对付了?太后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种小人败坏的!” 梁幼仪冷漠地说道,“齐王府再不济,也救了你们的祖宗,不是你们能随意置喙的。” 大理寺少卿蔺夫人和女儿蔺怀夕也在落井下石,母女俩看着梁幼仪看过来,十分不满。 蔺怀夕道:“郡主看我们做什么?我们可不会救人。” 蔺夫人也挑衅地说:“郡主不必攀扯我们,我们是女眷,不方便救人。郡主也是女子,应该能理解。” 顾锦颜真是被气笑了:“多大的脸,郡主指望你们?你们很俊吗?” “王爷落水,你们还跟着幸灾乐祸?要是太后娘娘知道你们这样妄自揣测圣意,说不得治你们全家的罪!”叶幽弦跟着谴责,“想当出头檩子,也要掂量掂量家人的前程。” 梁幼仪根本不屑与她们争,她知道,这宫里无数的人等着凤家绝后。 无数的人等着凤阙陨落。 今天小王爷的落水,说不得就有太后的手笔。 皇室侍卫离此处有些距离,一时也过不来,甚至,就算园子里有人,他们,也不一定会救凤阙! 如果她下去救人,河里淹不死她,但是定国公府的井里能淹死她! 眼下,北方人会游泳的并不多,更何况还是数九寒天。 唯有那些纨绔,扑通扑通,小青蛙一样,都跳下了水。可惜有救凤阙之心,却能力欠缺,下水后自己先不行了。 梁幼仪想到梦中那一世,凤阙残破之躯,二十一岁死在战场,每一刻在水里的浸泡,都会加速悲剧变现。 什么都顾不得了,梁幼仪喊道:“叠锦,快下去救他。” 叠锦是她原先从江南带来的侍卫,水性极好,冬天经常砸开冰冬泳,他下去救人,成算很大。 又吩咐芳苓:“快去,把我马车上的狐皮毯子拿来给他。” 等待皇家侍卫过来时,叠锦已经把凤阙捞出来,背进千秋阁的暖阁里。 路过梁幼仪身边时,她看见他长长的睫毛,鸦羽一般,在眼下落了一道弧线,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 因为太冷,他的头发已经有些冻住。 他的贴身侍卫把车上的备用棉衣给他拿来一套,不多会儿,芳苓把梁幼仪用来护住膝盖的狐皮毯子也抱来了。 凤阙换了干衣,裹上毯子,宫里的太医也过来了。 梁幼仪没跟上去,男女有别。只希望他能顺利熬过去,多活几年。 叠锦也没闲着,又跳下河,把顾若虚、姬染等人拉上岸来。一个个冻得哆哆嗦嗦,还着急地问:“小王爷怎么样?要不要紧?” 气得顾锦颜对二哥说道:“你们没能力,还逞强,救人不成,还要劳烦郡主派人救你们。” 顾若虚冻得哆哆嗦嗦地说:“谢,谢郡主......下水,下水腿就抽筋......” “顾二哥别说话了,赶紧也去找太医医治。” 太医给凤阙诊治好,出来的时候,梁幼仪问了太医。 太医道:“王爷身体根基不好,又受了寒气侵袭,要根治很难,药里缺少一味安神镇惊的圣物。” “缺什么?” “红珊瑚。它能调节人体内血气运转,还能除宿血、续断骨,使人从根本上吉祥顺遂。无镶嵌的红珊瑚挂坠、手串等等,更是活血保健的最佳圣品。若能常年佩戴,定然大有裨益。” “千年红珊瑚行吗?” 太医一听就眼睛亮了:“千年红珊瑚?那可太行了,那可是灵物。若有千年红珊瑚,别说能断了咳疾的根,常常佩戴,还可能延年益寿。” 梁幼仪忍不住轻轻咳了一下,凤阙才十九吧?已经开始用延年益寿这个词了。 傅老夫人和姚素衣看到梁幼仪为了救凤阙,不仅派自己侍卫下去救人,还把自己的狐皮毯子也拿出去,很不高兴。 “郡主,你怎么把自己用的毯子让给男人用?” “用了如何?” “你这样做让璋儿怎么想?” “那又如何?” “你一个未嫁的闺阁女儿家,不顾未婚夫的面子,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的贴身物品给别的男人用,你的礼义廉耻呢?” “关你何事!”梁幼仪大义凛然地说道,“太后娘娘体恤万民,更何况是大陈功臣凤家?你不想本郡主救人,是想陷太后娘娘于不义吗?” 傅老夫人扯头花很行,但是扯到家国大义,她听都听不懂,哪里怼得过? 蔺夫人站出来,说道:“郡主未免太过分了些,傅老夫人不过是觉得你把贴身之物给了其他男子不合规矩,她又是你未来的婆婆,说你几句,你何苦拿这样大的帽子压她?” 顾锦颜冷笑道:“依着蔺夫人的意思,最好我们都见死不救,回头满京城传谣言,说齐王在宫中溺水而亡,你是想叫全大陈都戳太后娘娘和陛下的脊梁骨吗?” “就是,郡主是太后的娘家人,定国公府的家风就是为国为民,高风亮节。噢,我懂了,你想叫别人都以为齐王落水,是太后娘娘故意不救,活活淹死的对吧?” 叶幽弦也不饶人,她与顾锦颜、梁幼仪是多年的好朋友,前两者一说话,她立即找到重点—— 救小王爷必须和家国大义,和太后的施政扯上。 不然,不仅被这帮女人用女子德行讨伐,说不得幼幼回去还会被国公府责罚。 如果幼幼是为了朝堂救人,为了太后的名声救人,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不仅无过,还会有功。 蔺夫人顿时急了:“我们没有那个意思,你们不要净胡说歪理!” “蔺夫人,你信不信,郡主今天救人,太后一定会嘉奖,而你这见死不救的小人,一定会被处罚?” 顾锦颜道,“明日我便叫我公公弹劾蔺大人,家风不正!” “你,世子夫人,你误会了!”蔺夫人顿时有些慌神了,她不过是帮着傅老夫人出个头,怎么就上升到男人被弹劾了? 蔺怀夕站出来,气愤地说:“世子夫人、郡主、谢夫人(叶幽弦),你们也不必合伙挤兑我母亲,郡主是丞相的未婚妻,救人是好事,但是把贴身物品拿出去,就是不尊重丞相。”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她:“蔺怀夕,你能代表丞相?他和你这么亲近,心里想法都告诉你?他叫你来为难本郡主的?” “你,你胡说什么?”一边说一边偷偷缩到蔺夫人身后去了。 梁幼仪懂了,又一个傅璋的爱慕者。 是啊,傅璋多次三级跳,相貌堂堂,平时摆出一副“清冷君子”的形象,后院又“干净”得很,不知情的贵女,不知道加了多少分好感。 下次的两千石细粮,她找到买家了...... 蔺夫人看着是占不到好处了,傅老夫人立不起来,她再强出头,蔺大人恐怕真要官途受阻,也趁机与蔺怀夕移步人群后面。 傅老夫人又站在面对梁幼仪的正前方。 她硬着头皮对梁幼仪说:“亏得丞相还一直叮嘱老身要对你好一些,你就这么对待我?” “谁给你的权力,在本郡主面前自称我?”梁幼仪本就冷漠的脸,更是没有一丝笑容,喝道,“见了本郡主为何不行礼?” “你……” 傅老夫人和姚素衣目瞪口呆,现场那么多夫人看着,准婆婆给准儿媳行礼? “跪下!”梁幼仪声音淡而威严。 顾锦颜站在旁边,世子妃的威仪拉满,训斥道:“丞相作为百官之首,最应懂得礼别尊卑。云裳郡主乃先帝亲封的从一品郡主,你不行礼,是想与皇家作对吗?” 傅老夫人和姚素衣无可奈何,脸皮青紫,只好行了礼。 梁幼仪轻哼一声,根本不搭理她们满脸的委屈和愤懑,带人施施然去了。 走远些,对芳苓说:“让叠锦通知红袖,姚素衣母女的肚兜和亵裤可以出手了,记住,声势越大越好,务必传得满城皆知。” 第48章 云裳初入齐王府 官家女眷是最懂人情世故的,看梁幼仪毫不留情地下傅老夫人和姚素衣脸面,马上不动声色都找借口离开了。 这一切被远处的傅璋尽收眼底。 “相爷,我们不过去给老夫人和姚娘子撑腰吗?” “不必!她们不听本相忠告,一而再再而三地上赶着做跳梁小丑,被郡主立规矩,那就受着吧!”傅璋咬牙切齿。 “刚才老夫人和大夫人答应给那些夫人送梅影流香,一下子许出去四十多瓶,还要郡主做百八十瓶……” “百八十瓶?她真敢许!” 两人远远地看着梁幼仪给傅老夫人和姚素衣做规矩,脚下钉住没动。 傅璋费侍卫。 赵虎上次被灭口了,张龙今天也被灭口了。 他现在身边的王巍,是太后赏赐的大内高手。 “相爷,老夫人和姚夫人其实不适合多出现在贵人圈子,她们这样不仅不能帮助相爷,还会拖后腿。” 在宫里混久了,王巍见多识广,真心提了建议。 傅璋没说话,他有得选吗? 母亲和嫂嫂不知道,梅影流香有多受追捧。拍卖出去,一瓶价值至少千两银子。 过去,他从梁幼仪那里拿了香露,赠送同僚,可如今…… 他才意识到,曾经让他饥寒交迫的银钱,如今依旧轻而易举地扼住他骄傲的喉咙。 他贪墨的银子,都是提着脑袋,挖空心思贪来的,花每一两银子,都思忖着被人发现了该怎么合理地解释? 但是,梁幼仪的银子,他花得毫无负担。 梁幼仪酒铺的酒水,长乐公主留给梁幼仪的古董字画宝贝,再加上香露,从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瓶香露千两银子,云裳郡主这些年给他铺了多少路? 这段时日,他才知道云裳郡主对相府有多重要。她只撒手不管,相府就处处受掣肘,一天到晚鸡飞狗跳。 早知道,她连私兵都有了,还有那么多的赚钱铺子,嫂嫂和母亲他应该早早地送回祖籍的。 如今,他哄不好,怕是也没多少时间哄了。 想到她还有五天好活,傅璋忽然心里生出一些愧疚。 回头,他一定要去看望郡主。 * 凤阙落水,梁幼仪再也无心赏梅,看到凤阙被抬着出宫,便与顾锦颜、叶幽弦也出宫回府。 回去路上,她与顾锦颜、叶幽弦道别,拐去麒麟阁。 这次,她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直接去见麒麟阁主简玉珩。 拿出当初委托拍卖的契约,告诉他:“千年红珊瑚,撤拍。” 简玉珩看到幕后真正的卖主竟然现身,便知道对方是真的不想拍卖了。 “红珊瑚我们已经宣扬出去了,好多人都冲着它来竞拍,此时撤拍,对于麒麟阁名声损坏极大。” 最主要的是凤小王爷急需,他已经说了,多少银子都会拍下来。 “多少银子我都不卖,急用于救人。” “可麒麟阁已经承诺出手。” “我愿意再送一幅松青大师的画作,补偿麒麟阁声誉损失。”她承诺道,“画作成交款,松青大师会拿出两成给麒麟阁。” 简玉珩不想要松青大师的画作,他就想要千年红珊瑚。 “简阁主,我要拿红珊瑚去救人。你若执意追究责任,随便!你损失多少我都认赔,只是,以后我们再无合作可能!” 这是通牒! 简玉珩头疼,做最后的努力:“郡主,我那个朋友也是为了救命,我不要多,你哪怕卖一只珊瑚角给我也行?” “我先把东西送去救人,若有剩下,便与他商议赠送麒麟阁一些,若没有剩下,只好抱歉了。” 东西是梁幼仪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简玉珩只好闭嘴。 “郡主要提供松青大师的画作,需要多久?我们要于腊月二十拍卖。” 就是说,连带今天还有五天。 “四天内给你。” 简玉珩:...... “郡主,冒昧问一下,能不能叫松青大师提供一幅庆贺六十大寿的画作?” 梁幼仪略一思索,四天时间,紧张是紧张了,但是她欠麒麟阁一个人情,有难度也要想办法完成。 “行,我尽量。” 梁幼仪急匆匆地抱了千年红珊瑚离去,简玉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松青大师的画是大白菜吗? 他怎么一幅也搞不到? 不是,他怎么觉得云裳郡主不仅与松青大师熟悉,而且还能做他的主呢? 云裳郡主难道和松青大师有特殊关系? 梁幼仪匆匆离开,芳苓道:“郡主,您要把千年红珊瑚送给小王爷?万一被府里听说了怎么办?” “他们并不知道红珊瑚是我的,就算知道,柳南絮如果还想要延胡索,就会想办法保我。 今日在宫里的一番言论,太后为了皇家声誉,面子上绝对不会为难我。” 凤阙她要救,为了他在梦里那一世,以自己陨落战场,保大陈百姓免遭覆国流离之苦;为了他“有事别憋着,我会帮你”…… 她要亲自给凤阙送去红珊瑚,不想假他人之手。 红珊瑚要入药,她好心送去救凤阙,绝对不能在中间出了差错。 就连齐王府,除了老太妃,梁幼仪谁也不信。谁知道齐王府里有多少皇家眼线? 齐王府位于青龙大街,这里路上冷清,府里更冷清。 街口立着牌坊和石碑:文官下轿,武官下马。 她凝望了一会儿那石碑,低垂了眉眼。她不会伤春悲秋,她自己的路荆棘遍地,走得也很艰难。 到齐王府门前,梁幼仪看着那巍峨的门楼,高大的石狮子,以及门口花纹模糊的石鼓,愣了一会子。 在现实里,她从没来过齐王府。 齐王府从来不办集会活动,而且也鲜少参加各种聚会。满门寡妇深居简出,唯一的独苗苗凤阙,还是个随时没命的病秧子。 定国公府与齐王府水火不容,是仇敌,绝对不会邀请她进入王府。 可是,她在梦里,来过。 梦中,傅璋报复辅国公府,有人被买通,说是受齐王府指使,李仲怀才溺死她的儿子。 梁幼仪来了一趟齐王府,看到过老太妃,即凤阙的祖母。老太妃什么都不分辩,只是满怀怜悯地说:“郡主,你也是个苦命人。” …… 收敛回忆,令芳苓拍开门。 齐王府的管家杜衡,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须发皆白,看见她有些诧异。 然而梁幼仪一眼就认出他来,说:“杜伯,我是云裳。” 杜衡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是云裳郡主?” “嗯。我来看望王爷。” “小王爷”是京城人对凤阙的习惯称呼,因为凤家成年男人都死得早,他五岁就成了唯一的承爵人,被人称为小王爷。 后来他正式袭爵,但是大家喊惯了,鲜少叫他齐王,还是叫他小王爷。 杜衡激动地说:“您稍等,我去禀报太妃。今天在宫里多亏郡主派人救王爷,太妃感激不尽呢!” 这老头儿原是老王爷麾下的一名副将,受伤后就在府上做管家,是个直肠子。 梁幼仪扭头对青时说:“把东西抱进来吧。” 千年红珊瑚,已经长成了一棵半人高的珊瑚树,周身赤红,五十斤重,在东洲大陆,独一份。 杜衡不知道他们手里抬的什么,因为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太妃听杜衡禀报,说云裳郡主亲自来看望凤阙,一时情绪复杂。 最早,凤家曾祖、梁家曾祖、先皇,都是好兄弟,一起打天下的交情,陈国成立后,初代定国公尚了长乐公主,就与先皇绑在一起。 与齐王府渐渐远了。 梁言栀做了太子妃、太后,定国公府倾尽全力扶持梁言栀,彻底与皇家一体,与齐王府水火不容。 凤二夫人,即凤阙的二婶犹豫地说:“定国公府与我们一向不睦,云裳郡主突然登门,难道是太后派来刺探消息的?” 是不是借着救命之恩,来刺探王府? 老太妃说:“不管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到底是她救了妄之,我们就要开大门迎接。” 一边准备下人,开中门迎接梁幼仪,一边叫人赶紧去叮嘱凤阙,要装出体弱、昏迷不醒的样子。 梁幼仪在门口没等多久,齐王府的大门打开,老太妃和二夫人以最高规格,亲自把梁幼仪迎进府里。 “多亏郡主今日相救,王府上下,感恩不尽。” 老太妃对定国公府不喜,也极少出门参加聚会,是第一次见到梁幼仪真容。 这一眼,真是把老太妃给惊呆了。 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美的女子? 明艳不失温柔,妩媚不失庄重,大红披风内一袭长裙,襦裙金线环绕,走动间熠熠生辉。粉白的脸颊如凝脂白玉,眼睛比明月还要水润好看。 整个齐王府都明朗起来,灵动起来。 关键,梁幼仪微微的婴儿肥,天然的嘟嘟嘴,看上去就乖巧得不得了,真是长到老年人的心坎上。 老太妃心里疑惑:梁知年和姜霜她都见过,也没见长多好看,怎么生出来这么美貌的女儿? 第49章 云裳初入齐王府(2) 梁幼仪的规矩,是曾祖母长乐公主请宫里最严厉的嬷嬷教习,在贵女中自是佼佼者。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老太妃对她又多了几分欢喜。 待被迎进正厅,梁幼仪看着眼神警惕的凤二夫人,吩咐青时把红珊瑚放在桌上,都在外面等候。 “太妃、二夫人,晚辈今天过来,是给王爷送一件物事。”她示意老太妃身边的丫鬟把黑布扯开。 黑布扯开,露出里面赤红的红珊瑚。 老太妃识货,顿时惊讶地叫出声来:“红珊瑚?这株年份肯定不短。” 郎中说红珊瑚对凤阙的病极其有利,麒麟阁要出售一株千年红珊瑚,齐王府正筹集现银,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拍下来。 梁幼仪道:“这正是麒麟阁那株。今日听太医说红珊瑚对王爷病情有利,麒麟阁欠我一个人情,听说我要救人,便送了我。” 凤二夫人忍不住问道:“这千年红珊瑚价值连城,国公府不会登记入库吗?” 梁幼仪正愁怎么解释送红珊瑚是她的个人行为,凤二夫人问出来,她立即顺坡下驴。 “这是麒麟阁赠送予我的礼物,未曾入国公府,更无需登记入库。因是救人圣品,怕出纰漏,不敢假他人之手,从麒麟阁取了,一刻也没有停,便送王府来了。” 也就是告诉她们,红珊瑚是她梁幼仪自愿送来的,与定国公府无关,定国公府的主子们也都不知道。 而且,怕有人利用红珊瑚行栽赃陷害之事,她才亲自送来。否则,她不会贸然登门。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太妃和凤二夫人再没有别的话,对着梁幼仪施礼感谢,梁幼仪受了她们的礼。 若太过客气,便显得心有谋算。 “郡主既然来了,那就去看一看妄之?” 老太妃看梁幼仪大方,没有一般闺阁女儿的扭捏,便提出来让她去见凤阙。 梁幼仪点头,从善如流地随着她们去凤阙的院子。 院子很大,独立成院,院子门口悬挂一个古朴的草书牌匾——糊涂居。 梁幼仪轻扫了两眼,低眉垂目,紧紧跟着老太妃。 她一进府,凤阙就知道了。 他踏着轻功蹲在主院,听老太妃和二夫人与梁幼仪说话,心情极好。 千年红珊瑚,原来是她的。 她撤拍,原来是送给自己。 小王爷高兴得差点在屋脊上翻个跟斗。 听到她要随祖母来糊涂居看望自己,一溜烟地提前跑回来。 今儿子墨也在。 看他回来,急忙问道:“王爷......” 需要伺候吗? “嘘~” 凤阙快速进了室内,鞋子一甩,掀开被子“嗖”一下钻进去。 又探出头,对子墨说:“快把我鞋子摆整齐,我回来就一直迷糊,还没清醒呢!” 子听抽抽嘴角,回了一声:“是,王爷病着呢,最起码昏迷三天。” 凤阙道:“子听,你想武功再精进一步吗?” “不要!”子听立即说,“王爷,属下错了,您真的昏迷着呢!” 这边才弄好,老太妃就带人进来了。 “郡主您来看王爷了?小人子墨,谢郡主救主子大恩。” 阳光大男孩笑起来,一嘴白牙明晃晃的,还有一颗虎牙,看上去十分可爱。 梁幼仪微微颔首。 老太妃问道:“你主子怎么样了?” “还没好。”子墨秒变苦脸,说道,“王爷一直迷糊,还没清醒呢!” 凤阙的卧室,床幔已经打开,梁幼仪站在他的床前三尺远处,看着他安静地躺在床上。 床前生着火笼,厚厚的被子把他包裹起来,掩住他下半边脸,眼睛闭着,能看出面色依旧苍白。 院子里除了子墨和子听,也没有丫鬟婢女,安静异常。 梁幼仪是女子,不好靠近,便对老太妃说:“小王爷好好养病,有用得着我的,不要客气。” 老太妃和凤二夫人也不好多说,简单看了看凤阙,梁幼仪便要告辞。 子墨笑着向前,行了个大礼道:“云裳郡主,我们王府平时极少人来,甚是冷清,小的拜托郡主多来看望我们王爷一下,” 老太妃皱眉,说道:“子墨,郡主也忙,救命大恩已是难报,你怎么能再提过分的要求?” 子墨扑通跪在地上,说道:“老夫人,小的也是想着郡主心善,陪王爷说说话,病能好得快一些,您看,郡主是王爷的贵人不是吗?” 国师都说了,小王爷命里缺贵人,唯有贵女可解厄。 不待老太妃说什么,梁幼仪认真地说:“好,回头我会再来看望王爷。” 老太妃笑起来,也没拒绝,心里微微有些讶异。 子墨今儿话有点多。 待梁幼仪离开,凤阙立即从床上爬起来,起猛了,咳咳咳的咳嗽起来。 子听急忙给他一杯温热水,说道:“王爷您慢点,您才落水,还是个病人呢!” 子墨跑进来,兴奋地说:“简玉珩说了,云裳郡主拿来的千年红珊瑚,就是麒麟阁那株,拿了就直接送府里来了,中间没有耽搁。” 子听没好气地说:“她送一株千年红珊瑚,还不应该的吗?小王爷为了她,不仅把自己腰带上的极品东珠都摘了砸傅璋,为了郡主还不惜跳到河里……” 为了郡主跳河里?就为了让郡主冒着生命危险救他? 费尽心机欠郡主一个天大的人情? 怪不得子听和主子明明会游水,偏偏被郡主救出来…… 子墨眼睛亮起来,哎,他家王爷不对劲啊! 凤阙:“子听,闭嘴!” “她是定国公府的小姐,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王爷你别被她美色误了。”子听道,“定国公府,没一个好东西。” “子听,去领三十棍!” 凤阙恼了,子墨示意子听出去,笑着对凤阙说:“属下第一次见云裳郡主,倒是觉得她与定国公府那帮人不同,属下觉得她就是单纯地想救你!” 凤阙说:“你也出去。” 子墨咧着嘴出去了,嘿嘿,王爷耳朵红了! 凤阙又喊了他一声,说:“你去,把那千年红珊瑚搬来给我瞧瞧。” 子墨去了正厅,梁幼仪已经走了,老太妃和二夫人正围着那千年红珊瑚仔细查看。 老太妃说:“王府欠云裳郡主大人情了,按理,应该去定国公府送上一份厚礼,可是她又不让提。” 二夫人说:“儿媳看云裳郡主明显不想国公府知晓此事,怕不是瞒着府里送来的?她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这红珊瑚有什么不妥,她不想累及国公府?” 云裳郡主走前再三说“千年红珊瑚是我自愿送给凤小王爷的,与任何人无关,还望齐王府保守秘密”。 联想到两府关系,二夫人这么想也不无道理。 老太妃说:“把柴神医叫来,悄悄看看。” 柴神医是凤阙的贴身郎中,江湖人称柴一针,就算垂危的病人,只要一针,便能活命。 凤阙能活下来,多亏了柴神医。 她们正要叫柴神医,子墨笑嘻嘻地来了,对老太妃说:“太妃,王爷叫小的把千年红珊瑚抬到他院里。” 老太妃说:“你稍微等会儿,我叫柴神医来看看,有什么不妥。” “老太君,不必看了,这红珊瑚真没啥问题。您老人家实在不放心,小的去把徐神医叫来看看?” 徐神医,徐淮凤,江湖第一毒医,擅毒。 制毒、识毒、解毒,天赋异禀。 是妄之的挚友。 老太妃说:“那快去请,柴神医与他若都看过,认定无碍,那就真的妥了。” 子墨去请徐淮凤。 柴神医就在府里,听说有人送来了千年红珊瑚,丢下手里的药杵就跑来了。 当他看见这千年红珊瑚,激动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太妃,这千年红珊瑚,是宁国的镇国之宝,不知道是谁这么大手笔把它带回来了?就冲着这个至宝,那就不可能用毒。” 柴神医说,“若用毒,那可真是暴殄天物,千古罪人。” 凤二夫人说:“柴神医您先检查了再说,王爷不能出任何差错。” 凤阙可是王府唯一的香火了,经不起任何闪失。 柴神医一点点检查,都不敢大动这珊瑚,怕弄坏了。 越看越激动,检查一番,摇头道:“没有任何不妥。” 他已经开始就这珊瑚如何救凤阙,展开了各种计划。 凤阙等了许久也没等来红珊瑚,他就自己起床来了前厅。 老太妃一看他亲自来了,一巴掌拍他背上:“哎哟,小祖宗哎,你不好好躺着,起来干什么?” “把东西送我屋。” “马上就好,徐淮凤来了……” 凤阙脸一拉:“谁让你们喊他来?” “总要检查一下,这东西要入口,还要贴身用。”二夫人说,“定国公府送来的东西……” 凤阙脸色难看地说:“她说与定国公府有关了?” “没有。” “抬我院子去!” 二夫人立即闭嘴。 老太妃笑着说:“搬过去搬过去。你们还不快点给王爷把裘衣披好?” 凤阙看着人把东西搬走,自己也紧跟着走了,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对老太妃说:“以后她送什么,都直接送我院子。” 二夫人:“可她是定国公嫡女。” “那又怎么样?” 我信她! 老太妃:...... 二夫人:...... * 梁幼仪从齐王府出来,芳苓问道:“郡主,回府吗?” 今日在宫中,姜霜把毒药丢了,她会不会又准备了一副砒霜等着郡主? “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我回府被狠罚!” 梁幼仪看看灰蒙蒙的天空,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回府!” 第50章 满街叫卖姚氏母女肚兜和亵裤 梁幼仪问叠锦:“姚素衣和傅桑榆肚兜的事,散播出去了?” “郡主放心吧,红袖能干得很。现在全京城的谣将都动起了。” “去看看!” 梁幼仪把窗帘拉好,手里抱着老太妃新给的一个汤婆子,唇角微微扯动。 傅璋,你不退婚,那么我便叫你一头栽进是非缸里,越染越黑,爬都爬不出来。 傅璋从皇宫出来,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来的。 以往的尾牙宴,他风光万分,今日的尾牙宴,倒像是他的末日一般。 一场宫宴,输得裤衩都没了。 在宫里不仅没有与梁幼仪和好,还被太后逼着去下毒害死郡主,下毒还罢了,竟然在聆音阁查出那样一份消息。 放着那样巨额的财富,眼看着郡主没了,他一点也摸不到,想一想,全身都疼。 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四处奔波,还没有把这一阵子的流言给压下去,又被自己的好儿女再次算计。 费尽心思给最精明的儿子争取来的皇帝伴读,没了。 平白地多了一个平妻,还是被张龙睡过的。还没大婚,他头上已经冒着绿油油的光芒。 原本他与夏致远,就是一个阵营的,根本用不着联姻。 毁了一枚好棋子,被赐一个不洁的女人做平妻,从夏致远的顶头上司,成功变成了他夏致远的晚辈。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单独与梁幼仪和谈的机会,结果,凤阙这个死病秧子捣乱! 早不落水,晚不落水,偏他想在人前抱住梁幼仪,毁了她名节的时候,落水了。 他很愤怒,也很恐慌,一切都渐渐地脱离掌控。 与郡主求和,不知道被谁算计,双臂疼得动都不敢动。 太医检查了他的肩膀,只见两肩都红肿一块,试探着轻轻捏一下,傅璋疼得满头大汗。 太医摇头道:“丞相大人,您两边肩膀都骨折了,好好养几个月吧,不然双臂要废了。” 他又气又怒,派王巍去现场找了许久也没找到蛛丝马迹。 什么狗屁大内侍卫,护个主子都护不住,废物! 等他被太医包扎好,云裳郡主已经出宫了。 宫里赏梅会,文武百官和家眷,陆陆续续出宫,他也不想在宫里待着了,叫王巍驾车,出宫,回府。 主仆才刚出了御街,就听到一群男人边跑边嬉笑着喊道:“哟,你闻闻,这是姚娘子的肚兜吧?” “那算个什么?你瞧瞧,我这个才叫,嘿嘿~~” “哦哟,那不是姚娘子闺女的亵裤吗?你怎么搞来的?给我看看......” “不准抢,我这可是从姚娘子手里花五十文买来的。” 就一会儿功夫,街边站了好大一群看热闹的。 拉拉扯扯,在抢那肚兜和亵裤。 傅璋现在对姚字很敏感。 对王巍说:“把人轰走,谁再挡路,杀。” 王巍从马车前车辕上跳下来,抽出佩剑,大声喝道:“滚!谁敢挡相爷的马车,格杀勿论。” 那群人看看相府的马车,马上大叫:“快跑,相爷来了,他可是姚娘子的小叔子。” “嗷~丞相大人,你嫂嫂在卖肚兜亵裤贴补家用啊!” “别废话了,快跑。” “抓住他们,好好审问!”傅璋听到这些议论,立即大喊。 又有人搞事情,搞到他傅璋头上了!他的相府,现在成了笑话! 他乃大陈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杀不了这些刁民吗? 傅璋想拉开车帘看看是谁却做不到,他双臂都骨折了,只能垂着。 王巍应了一声,把马车靠边停了,追了上去。 原本他有武功,抓几个街上的楼船军,还是没问题的,但相府马车的马儿,不知道被谁几颗石子击中马蹄,马儿发狂地跑起来。 便有人大喊:“哎,那个大个子,快点,相府的马惊了。” 王巍扭头一看,马儿咴咴发狂地拉着马车乱跑,傅璋在马车里大喊大叫:“王巍,王巍快来。” 王巍只得放弃追赶,迅速往回奔。 等他把惊马制服,那些人早跑得没影了。 只捡到一条对方跑丢的,据说是大小姐傅桑榆的亵裤。 王巍抓住一个慢悠悠回铺子的伙计,问道:“小哥,刚才是怎么回事?有人诋毁相府?” 那伙计只是个看热闹的,倒也不怕,说道:“今儿晌午,在鼓楼那个地方,有人出售肚兜和亵裤,说是相爷嫂嫂和侄女的,叫大家欣赏,花一文钱闻一闻,花两文钱可以摸一摸,五十文可以买回家一条。” 这些拉扯想象力的虎狼之辞,别说傅璋,王巍都觉得脸臊得慌。 “是谁在卖?他们哪里来的?” 他语气凶狠,店铺的掌柜对王巍说:“他好心回答你,你凶他做什么?相府卖肚兜还债,在全京城都传遍了,谁不知道啊?” 王巍拔出剑:“你要敢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那掌柜的也是气极了,说道:“乡亲们,大家都来评评理,他来问我伙计肚兜和亵裤的事,伙计不过是好心回答他,他就要杀人!” 路人就劝说王巍:“小哥,你真不要冤枉掌柜的,我们一大早开门做生意,谁去管你们的亵裤亵衣?” “展览姚娘子亵衣亵裤的人说了,相府的姚娘子看上他了,说男人死了好久,想带着女儿改嫁......你也别发怒,咱们也不知道真假,不过是给你转个话。” 是真不能再在大街上问话了。 大街上围观的百姓眼睛亮闪闪的,没啥事也都生出来一堆桃色八卦。 王巍松了手,回到马车那边。 “相爷,属下无能,那些人都跑了,属下建议相爷赶紧离开。”他声音低下来,把那条追回的亵裤从车帘里递进去。 是一条,小姑娘的亵裤。 实在是,烫手啊! 傅璋并不清楚这亵裤是不是傅桑榆的,他虽然是傅桑榆的亲爹,但是男女有别,女儿已经马上九岁了,他怎么会知道女儿的亵裤? 傅璋的头嗡嗡直响,有气无力地说道:“回府。” 街上人刚才被惊马吓得魂不附体,这会儿死里逃生,非常生气,冲着马车抱怨道:“差点被你家马蹄子踩死,你们连一声道歉都没有?” 傅璋很想看看到底是谁算计他,可惜伤势加重,根本无力开窗。 刚才马儿受惊他本能地想双手扶住车壁,却使不上力,脑袋随着车厢颠簸,撞了好几次,头上好几处都破了。 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有人算计相府。 没这么巧的事,刚好百官的马车从御街过来,这些人刚好在这里争抢售卖嫂嫂和榆儿的贴身衣物。 只是,亵裤、肚兜,这样隐秘的东西,怎么跑到外面去的? 这些人说得如此肯定,难道真是嫂嫂和榆儿的? 他的马车狼狈而去,街上楼船军在傅璋走后,又聚拢过来。 极尽渲染,甚至和姚娘子眉来眼去的故事都有了。 着实让其他府的家眷吃了一场大瓜。 不过这些人很警惕,吵吵一阵子,看见定国公府的马车过来,喊几嗓子,便鸟兽散。 姚素衣、傅桑榆、相府名誉破坏殆尽。 相府。 王巍把傅璋从车里背下来,傅老夫人看见他伤这么严重,马上想到:太后打璋儿了? 姚素衣战战兢兢,不敢往前,站在傅老夫人后面。 看见傅璋满头的血,还有手脚都无力地垂着,她难过地哭起来。 “相爷,呜呜呜” “璋儿,你这是,娘娘打的?”傅老夫人也眼泪哗啦下来,现在傅璋是她唯一的指望! 傅璋看见这些人就脑门青筋蹦蹦跳,怒道:“都给我闭嘴!” 叫白管家立即去找来郎中。 郎中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皱眉道:“相爷,您这是摔的?可真不轻!” “嗯,马惊了,撞的。” 郎中给他仔细包扎了胳膊、头,开了药方,对管家说:“相爷的伤很重,要小心伺候。” 这也太惨了,腿断了,双臂断了,头也破了。 管家吩咐丫鬟去熬煮中药。 把郎中才送出去,就听见,相府门口有人喊:“相府众人,接旨!” 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春安公公。 王巍急忙背着傅璋,小心翼翼地到前院,摆了香案,焚香,傅老夫人带着姚素衣等人也都在前院,跪下接旨。 春安手持圣旨,当众宣读—— “奉太后娘娘旨意,赐夏氏女夏青樾为丞相傅璋之平妻,择日与正妻同日进门。丞相大人,接旨吧~” 春安公公说:“圣旨已经去夏府宣读,丞相大人,咱家先回宫复命了。” 傅璋接旨谢恩,让白燕给春安塞了谢银,送春安到府门外。 叫王巍把自己背到傅老夫人的院子,傅璋脸彻底阴沉下来。 “白管家,把府门关好,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不准靠近翠微堂。” “把嫂嫂、榆儿、恩儿都叫过来,我有话说。” 行刑凳在院子里摆好。 请出家法。 第51章 母子被逐出相府 姚素衣、傅桑榆、傅修恩,都被叫到老夫人的翠微堂。 傅璋让傅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喜鹊,把那件捡回来的亵裤给姚素衣看。 姚素衣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她给傅桑榆做的亵裤。 顿时情绪激动,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榆儿的亵裤,怎么在相爷这里?” “你问我,我问谁?”傅璋怒道,“这是今天王巍追回来的一条。他们手里还有你、榆儿的许多私密衣物。你去查看一下,到底丢了多少?立即,马上!!” 姚素衣与傅桑榆匆匆回到寻芳庭,各自在内衣柜子里翻找一番。 发现姚素衣丢了一个肚兜,两条亵裤,还有袜子两双。 傅桑榆丢了三条旧亵裤,一个半新不旧的肚兜。 姚素衣全身冰凉,丢掉的是旧衣裤,为了教授榆儿绣活,区别大家的内衣裤,每一件亵衣亵裤,还都绣上了名字,想赖都赖不掉。 这种事,只有身边人干得出。 只觉得有一道无形的绳索捆绑住她,绳子越收越紧。 她这么多日的恐慌、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大喝一声:“鸳鸯,鹦哥,你们两个贱婢干的好事!” 鸳鸯、鹦哥扑通跪地上,哭着辩解:“姚娘子,不是奴婢,奴婢绝对没有干!” 但是能进入她内室的丫鬟,只有鸳鸯和鹦哥。 姚素衣愤怒地扇两人耳光,一下接着一下,俩丫鬟不断地哀求,惨叫。 脸都打花了,俩人依旧喊冤。 “姚娘子,这院子虽然我们俩近身伺候,可别的人也不是不能走进,比如院子里的二等丫头。” 二等丫头一听,吓傻了,发誓绝对没干。 反倒是车夫怀文清相好的粗使丫鬟嗝儿,悠哉游哉。 原则上她根本进不了内院,更别说内室了,平时她都是在外面扫地打杂。 姚素衣召集下人,从这几天的日常,一点点对质,凡是找不到证人佐证自己行踪的,立即拖出去打。 嗝儿只在寻芳庭外院扫院子除草,没进主院,都不必拷问。 嗝儿看着鸳鸯和鹦哥以及一众平时耀武扬威的大丫头们挨打,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没人承认,姚素衣和傅桑榆把自己所有的丫头、杂役,都带去了翠微堂。 待相关人员都进了翠微堂,傅璋也不说打丫鬟,立即让王巍把外门锁上,把姚素衣按在行刑凳上。 姚素衣魂飞魄散,怎么打她呢?她可是主子呀! “小叔,小叔,我错了,我错了......” “不,你不知错!”傅璋黑着脸,一声令下,“打!” 王巍操鞭,那鞭子带着半寸长的尖锐铁丝,一鞭一道血痕。 王巍又有武功,下手的力道绝非傅璋能比。 傅璋想到这一段时间府里发生的事,桩桩件件,都是冲着毁了他人生的方向奔去。 每一件,都是姚素衣引起,都有她的手笔,一时气得失去理智。 叫人扒掉姚素衣的外袍,一鞭下去,“啊~”,姚素衣惨叫声飞出翠微堂。 傅璋叫人拿帕子堵住她的嘴,一鞭接着一鞭,姚素衣痛得拼命挣扎。 “呜呜呜”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只抽了五鞭子,姚素衣便昏了过去。 傅桑榆和傅修恩都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二叔,求求你,别打了!” “二叔,二叔......” 傅璋根本不理,眼珠子已经红了,想到自己生活将会变得暗无天日,更加愤恨。 “打,给我狠狠地打死这个祸头子。” 傅桑榆跪着抱住他的腿:“二叔,你,你别打了,饶了我娘吧......郡主那边,还要我娘应付呢!” 一听“郡主”二字,傅璋用仅有的一只好腿,踹了过去,自己也扑通摔在地上。 “王巍,给我打这个孽障!” 鞭子从肩膀落在手臂上,傅桑榆痛得大叫,哭着说:“啊,二叔不要打我......” 叫人拿了帕子堵住傅桑榆的嘴,傅璋已经完全眼红。 脑子里根本没有对嫂嫂和儿女的心痛,只想着街上的谣言,被御史弹劾得无力还手的狼狈,被太后强按头娶一个被人玷污的平妻...... “打打打打......” 发狠要创死一家人! 姚素衣昏死过去,傅桑榆也昏死过去。 傅修恩吓坏了,看着翠微堂靠墙的大树,哧溜就往树上爬。 王巍急忙追过去,劝说道:“三少爷,快下来,不要惹相爷不高兴。” 傅修恩哭着说:“他想打死我们,我宁愿讨饭也不在这个家里了。” 王巍上树把傅修恩摘下来,抱回傅璋跟前,劝道:“相爷,不要打了,再打就出大事了。” 傅璋终于不再喊打,无力地瘫倒在榻上。 白燕战战兢兢地捧着鞭子,返回祠堂。 “不要等到过年了,你们娘几个都去郊外的庄子吧。”傅璋冷薄地说,“除了晨儿,你们都不准留在府里。” 傅老夫人哭着说道:“造孽哟,天要亡我傅家哟。” “我照顾他们这么多年,仁至义尽,母亲休要多言。” 姚素衣全身是伤,昏过去醒过来,虚弱地哀求:“小叔,嫂嫂……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他们,他们还小。” “你求我?我去求谁?” 喊来丫鬟小厮把姚素衣母子三人,收拾了衣衫被褥,要把他们连夜全部送到郊外庄子。 姚素衣伤得厉害,稍微一动,疼得满头冒汗。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傅璋,声音孱弱地说:“璋郎,我知错了,我会好好反思,是我不知进退,忘了初心。” 傅璋不为所动,他没有杀她们,已经是看在亡兄、晨儿的面子了。 “璋郎,我......郡主那个药,不是我下的......” “什么?”傅璋忘记自己双臂都骨折了,本能地想伸手去抓她衣领,一动疼得钻心,咬牙切齿地低声问,“你把药给谁了?” “郡主对我有敌意,她太警惕,我无法靠近......我把药交给国公夫人,告诉她是太后,叫她杀郡主......” “你看着她给郡主喝下去了?” “没有,药给她了,我叮嘱她不准告诉任何人。” “蠢妇,蠢妇,蠢妇!” 傅璋连吼三声,让王巍把她提到自己跟前。 看着她双目垂泪,想想半生陪伴,又给自己生了四个儿女,忍了又忍,到底是念着旧情,半晌,叹口气。 “嫂嫂,你去庄子上好好反省吧。带上凯儿、恩儿和榆儿,把晨儿留下,年后他要下场,为了你儿子的前途,你最好不要再作死犯蠢。” 姚素衣知道,他是在警告她,念着旧情放过她,希望不要说出下毒害死云裳郡主的事。 他留下傅鹤晨,是为他的前途,也是为了做为辖制她的人质。 姚素衣哭着应了,她不能反驳傅璋,如今四个孩子毁了三个,她不能再耽误傅鹤晨,傅鹤晨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送走姚素衣,傅璋立即叫王巍去百益堂花重金买了一座轮椅,推着带他去定国公府。 “相爷,您的伤势太严重了,最好静养。”王巍劝道,“如果落了残疾就不好了。” “不,就此刻去。” 今儿赐了平妻,三儿和榆儿又陷害郡主,定国公府的主子们,自然心里窝火,他这样一身伤,诚心诚意地去道歉,对方会少些怒气。 还有,他想再努力一把,看能不能从郡主手里把家底抠出来。 * 梁幼仪叫叠锦救起凤阙的第一时间,梁景湛的侍卫徐长云就悄悄告诉他:“齐王在梅园掉河里,被云裳郡主救了。” 他脸立即黑了。 梁幼仪想死吗? 大好的机会,一举灭了齐王府,解决太后娘娘的心头大患,她逞能什么? 该死! 但是他没发作,因为他看见春安也急匆匆地给太后娘娘汇报了什么。 只见太后瞬间怒容满面,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姜霜,又冷冷地看向他。 梁景湛假装不知,低垂眉眼,等待太后发落。 好一会子,太后也没发火,只说:“听闻云裳又做了不少梅影流香,回头给朕留两瓶。” 梁老夫人立即说:“娘娘如果要,就叫她多做,做好都给娘娘。” 太后微微笑笑,说道:“朕不懂闻香识香,两瓶,做个纪念吧。五日后,朕空了,去看看她。” 梁老夫人不懂太后是什么意思,梁景湛猜着是云裳救了凤阙,太后怕是要对她下手了。 只有姜霜,面如土色。 出了宫,姜霜是被侍书架着上的车,梁景湛看着自己母亲这样,还以为她听懂了太后娘娘的话中话。 “母亲,你恐惧什么?云裳有这一天,不是早就料到了吗?” “为什么?”姜霜指甲掐了掌心,恨恨地说道,“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 母子俩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对话接得倒也出奇地毫无违和。 “母亲,你既然不担事,府里的事便不要多管了。” “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五天后姑姑要来府里看云裳,你以为太后想看什么?难道是看她过得好不好?” 姜霜更加恐慌,太后要五天后来府里看望仪儿,自然是,看她的......尸体! 可是,她把药丢了啊! 姜霜回到梨花院,叫侍书把所有的下人都遣出去。 她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 眼下,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装傻耍赖,姚素衣没联络过她,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毒药。 第二个办法,立即去买一包毒药,她是中馈主母,府中衣食住行都在她的掌控中,杀一个梁幼仪有一万种办法。 “侍书,你去......” 她要下人分批去各家铺子买毒药,把药准备好。 第52章 千钧一发,国公府杀害云裳郡主 梁幼仪在外面看了一通兜售肚兜的热闹,马车缓缓地驶入朱雀大街。 府里还是要回的。 大陈都在太后的控制之下,定国公府的势力遍布角角落落,她一个女子,无处可躲。 管家看见她回来,立即开门让她的马车进去,对她说:“郡主,老太爷叫您回来立即去议事厅。” “只有他一个人?” “国公爷、世子爷都在。” 梁幼仪点点头,问道:“世子夫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 梁幼仪扭脸看向芳苓,芳苓眼睛通红,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老太爷急着见郡主,肯定没好事。 梁幼仪安抚地笑了笑,说道:“芳苓,你去丹心院,告诉嫂嫂,我回来了。” 芳苓想到梁幼仪给柳南絮的药,强忍泪水,从车上跳下来,伸手接她。 梁幼仪趁帘子落下来的一瞬间,一把匕首快速别在麂皮靴子里,手里捧着汤婆子,一步一步稳稳地下车。 青时去停车,芳苓去丹心院,叠锦闪身不见。 梁幼仪进了议事厅,梁勃的护卫就把门关上了。 进了内堂,抬眼看去,主座上是梁勃和梁老夫人,旁边坐着父亲梁知年,兄长梁景湛,母亲姜霜。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祖父祖母安好,父亲母亲安好,兄长安好。” 梁老夫人把一个茶盏狠狠砸过来,梁幼仪低着头,微微偏头,茶盏落在她的脚边。 “啪”,一声脆响,茶盏摔了无数瓣。 姜霜惊得双脚往后缩了缩,没敢尖叫,眼神里都是恐慌。 梁勃怒道:“跪下。” 梁幼仪跪下。 “你可知罪?” “请祖父明示!” “你,你个孽障!”梁老夫人忍耐不住,“你还装疯卖傻?你不知?你能耐大得很,国公府都盛不下你了!” 梁知年瓮声瓮气地问:“你救了凤阙?” “是。” “你知不知道我们两府不睦?知不知道齐王府一直想阴谋颠覆太后和陛下?” “但是今天不救齐王,于姑姑和陛下名声有损。”梁幼仪一板一眼地说,“在场的百官和官眷,议论纷纷,说齐王合该灭绝,谁叫齐王府与定国公府不睦,谁叫齐王不尊太后娘娘......” 她一口气说了大家真实的想法,确实很多人都在说齐王府该死,挡了太后的路。 “贱人,他们说的有错吗?连别的府都知道的道理,你不懂?别人都不去救,你却去救,是故意给太后娘娘添堵吗?” 姜霜怒骂道,“贱人,你活着作甚么?自从你出生,二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巴着你死,你就是我的耻辱!你怎么不去死?上吊跳河抹脖子,哪个不能见阎王?” 姜霜歇斯底里地骂道,整个议事厅一瞬间的凝滞。 皱眉看着姜霜发泄。 梁氏一族,十八代只生男不生女,小姑子梁言栀受尽恩宠,婆婆水涨船高。 她姜霜也生了女儿,相貌比小姑子美了不知道多少倍,可是却活得像一条狗,连带着她也伏低做小! 好不容易先帝看上梁幼仪,想赐婚她做太子妃,结果却换成了梁言栀,梁幼仪却被指给一个不入流的从六品翰林傅璋,还是个泥腿子。 赐婚七年,泥腿子熬出头,成了如日中天的丞相,但这个女婿只敬重小姑子和公公婆婆,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好气,所有的屈辱都是这个孽女带来的。 梁幼仪一语不发,跪着不动,任她发泄,不反驳。 除了姜霜歇斯底里的咒骂,整个议事厅主子们都不语。 姜霜骂了一会子,发现整个议事厅很安静,立即住了嘴,惶恐地看着众人。 她,说错什么了? 大家不是都讨厌仪儿吗?以往她诅咒梁幼仪,婆婆虽然会斥责她几句,但是都会换个方式嘉奖她。 “祖父,祖母,哟,这是怎么啦?”人未到,笑声先到了,柳南絮和月梅捧着一个锅子过来。 “我叫人泡发了十二个时辰,又炖了一个多时辰的血燕,祖父祖母快尝尝。” 她进来,把手里的锅子放下,叫月梅给梁勃和梁老夫人各盛了一碗,亲自端过去。 梁勃接了,梁老夫人还拉着脸,说道:“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与你姑姑作对,真是白养了她二十年。” 柳南絮把燕窝塞她手里,说:“祖母,孙媳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您可不能偏听偏信。要说这京城哪个府里最是凝聚一股绳,一条心?再没有比定国公府更好的人家。祖父祖母一向是领家过日子的典范,咱们这府里就没人不爱惜羽毛的。” 梁老夫人接了燕窝盅,柳南絮又盛了一碗,专门去给梁幼仪,对梁老夫人和梁勃说:“祖父祖母,孙媳斗胆要个脸面,求您让郡主起来,孙媳有事给你们禀报。” 梁老夫人脸不好看,说:“叫她跪着听训。” 柳南絮没再勉强,说道:“今儿在宫里,齐王落水了你们知道吧?知道是谁救的吗?是郡主!” 姜霜和梁景湛都看着她。 又一个找死的吗? 柳南絮惊讶地说:“祖父祖母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找人打听了,当时许多人都挤兑齐王府,却拿我们定国公府作筏子,说是咱们定国公府容不下齐王府,还说是太后借着这次赏花的机会,叫大内侍卫把齐王推入水中......” “这不是放屁吗?太后怎么会叫侍卫推他入水?”梁老夫人拍桌子。 “是啊,孙媳也是说这些人丧良心!可如果齐王真死在宫里,太后全身长满嘴也是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的。 这些话用心极其险恶,他们这么说,却又不下去救人,甚至巴着齐王出事,好讨伐姑姑。 今儿也是奇怪了,大内侍卫一个也没出现。当时太皇太后的表侄子燕南侯小侯爷在场高呼救命,还跳河去救人,差点淹死! 只要齐王出事,太皇太后势必第一个站出来向国公府发难!” 柳南絮看大家都沉默了,又抛出一个重大消息:“今儿我在外面听到消息,西南三州大灾,有义军造反,已经打到施州了!打出的旗号是除奸佞......” “什么?”梁勃一下子惊得站起来,“你从哪里听说?” “孙媳一点都没撒谎,祖父可以去打听。孙媳就是因为听说这个,惊出一身冷汗,幸亏妹妹救了齐王,不然咱们国公府定然陷入漩涡。” 是啊,义军都起来了,除奸佞,谁是奸佞? 大陈谁不知齐王府义薄云天,爱护百姓?现在太后临朝听制,仗着国公府得罪了多少人? 这京城,这朝堂多少人对定国公府恨之入骨! 就连太皇太后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除掉定国公府吧? 灾民造反这个事确实更大,梁勃和梁知年都坐不住了,马上结束今天的审问。 “云裳,虽然你救了齐王,也有这么多借口,但是,你也别把国公府众人当成傻子!” 梁老夫人阴狠地说,“你与齐王之间如果没有猫腻,为何傅家老三栽赃你偷玉佩时,齐王怎么那么好心帮助你作证?” 梁幼仪道:“孙女确实不知该如何辩驳,孙女都没见过此人。” 柳南絮眼珠子一转,说道:“兴许,他就想罢免傅家老三的伴读之职,他针对的是相府。” 姜霜忽然说道:“齐王今年也二十了吧?至今都没有定下亲事,逆女是不是看他年轻,相貌出众,就动了春心?” 梁幼仪对母亲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这种唯恐女儿不死的,也配做母亲! 柳南絮笑着说:“妹妹与丞相定亲七年,从无半点越矩。与齐王是肯定没有私情的,母亲还信不过自己教养的女儿?” 姜霜被怼得哑口无言。 梁老夫人见过凤阙,那也是个长得妖孽一样的男人,与这个狐媚子说不得真互相看对眼了。 顿时心里也怀疑梁幼仪与凤阙有私情,想到太后说的五天后来看梁幼仪的话,她顿时心狠下来。 提醒道:“太后五日后要来府里。” 气氛再次凝滞。 梁勃黑着脸,说道:“你们谁也不要求情劝说,必须给这惹祸的孽障一个教训。景湛,你把人带到祠堂,执行家法,严惩不殆。若她有命,关后园,大婚前不准再出来。” 定国公府家法,只着里衣,吊在祠堂,用铁鞭抽打。 铁鞭有倒刺,小惩五鞭,大惩\/严惩十鞭。 小惩重伤三月以上,大惩当场丧命,即便当场没死,也熬不过十天半个月。 后园,就是府里的地牢,天寒地冻,在后园里待上两夜,命也就没了。 柳南絮不敢哀求,此时求祖父祖母,则可能视为同伙。 她遗憾地低着头,脑子飞快地运转。 梁幼仪依旧没有恐惧和讨饶之色,她站起来,说道:“祖父祖母,今儿若执行了大惩,孙女怕是难以活着出祠堂了,但是孙女死在祖宗面前也不后悔,因为孙女为国公府尽了最后一份力。” 梁景湛黑着脸说:“国公府不缺你的贡献,也用不着!国公府的一切都是太后姑姑给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把提起来她的后衣领,梁幼仪挣脱了,说道:“你不必提我,我跟你去。” 梁景湛哼了一声,在前面大步走,梁知年和姜霜在后面压阵,梁幼仪被夹在中间。 柳南絮急得跑回丹心院,对杂役说:“快,骑快马去相府,把丞相叫来。” 叠锦第一时间去竹坞找到芳苓,对她说:“你速去燕南侯府,叫小侯爷立即赶来。” 他没有离开,他要护着郡主。 府里的下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梁幼仪。 那个最不受宠的女子,脸比玉石白嫩,腰比柳条细软,一身宽衣博带素净无饰,却仪态生姿。 那双雾淅淅的眼,好似藏了一汪秋水,婉转欲滴。 她的美貌,东洲大陆无出其右。 只可惜,今日,要陨落了。 第53章 武德司指挥使高呼:刀下留人! 丹心院的杂役叫小蚊子,骑了马,飞快地出府,去相府请傅璋。 在半道,刚巧遇见王巍用轮椅推着傅璋。 小蚊子下马,扑通一声跪下:“丞相大人,您快点去国公府吧,云裳郡主要被执行家法。” 傅璋大吃一惊:“你是哪个院子的?” “奴才是竹坞的杂役……相爷,您快点去吧,晚了,郡主就被打死了!” 傅璋皱眉微微思考,片刻就想通了,看来是郡主救小王爷的事惹恼老国公爷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奴才不知道内里的情况,只知道郡主被执行家法,丞相大人要是不快点去救她,她就没命了。” 小蚊子恨不能一下子把傅璋搬到国公府祠堂,当场救下云裳郡主。 傅璋顿时心里升腾起一种自豪、得意:云裳郡主,你发现了吧,关键时刻还是要靠本相! 和本相闹,你能得什么好? 你以为你贵为郡主,又是定国公嫡女就高过本相?离了本相,你寸步难行。 生死时刻,还是求到本相头上吧? 不过,本相的人情不是那么好给的! 他略微正了正身子,拖着官腔问道:“你出来时,郡主挨打了吗?” “还没有,正要去祠堂……丞相大人,您快点吧,国公府的家法,那都是爷们才能扛得住的,郡主哪能承受得住!” 傅璋点点头,说:“你先回去,别叫人瞧见,本相如今受了重伤,快不得,否则,还没到国公府本相倒是先晕过去了。” 小蚊子心里急,却无奈,看着对方包的木乃伊似的,这会儿想死的心都有。 完不成使命,他怕被扒了皮! 他哭丧着脸说:“相爷可千万快点啊!奴才先回去给主子复命。” 杂役前头走,后头傅璋对王巍说:“在旁边茶馆略坐一坐再去。” “为何?属下看那杂役急得快哭了。” “一个奴才,演戏罢了,当不得真!去得太早,郡主没有挨上鞭子,她就不知道疼,就不能珍惜雪中送炭……本相有些话便不太好说。” 国公府的家法好啊,如果郡主弥留之际,他从天而降,还身负重伤来救她…… 她大概会感动,再次信任他! “国公府,真不错。” 瞌睡递上枕头,太懂事了! 傅璋磨磨蹭蹭,轮椅的轮子“骨碌,骨碌”一下下敲打着朱雀大街的石板,缓慢而有节奏地拐进茶肆里。 另一边,芳苓急得恨不能一步飞到燕南侯府。 从齐王府出来后,叠锦找了个机会给她说:“如果郡主挨罚,你立即快马去找姬染。如果你们来得够快,那便罢了,如果你们来不了,我就把国公府的人杀了,把郡主带走,我们在青州会合。” 芳苓提出找小王爷帮忙,叠锦摇头:“他若来了,郡主必死无疑。” 此时,芳苓骑着快马拼命跑向燕南侯府。 “哒哒哒”,马蹄急速。 朱雀大街还没有走完,就看见三匹快马比她速度还要快地向她冲来。 芳苓急忙勒马避开对方。 却不料对方领头的“吁”住马,喊道:“你可是云裳郡主身边的丫鬟?” 芳苓看了对方官服,才发现是武德司的人。 “芳苓,郡主怎么样?” 芳苓看清说话的人,眼泪哗啦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小侯爷、顾二爷,你们快点去救救我家郡主吧……” 为首一人,正是指挥使千杰,他的旁边不是姬染、顾若虚又是谁! 千杰道:“国公爷果真要杀郡主?” “是,不容分说,就要执行最高家法,鞭打,还要关进地牢。”芳苓泣不成声,哀求道,“千指挥使,求求您,救救我家郡主。” 千杰微微颔首,打马往定国公府疾驰而去。 顾若虚对芳苓说:“千指挥使去宣旨了,你放心,郡主肯定没事。” 姬染也说:“太皇太后的轿辇马上就到。” 芳苓心放下一半,千杰快马去宣旨,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救助。 太皇太后亲自保郡主,郡主的命指定是保住了。 她正要回去,看见府里的小蚊子骑马过来,她认得他是丹心院的杂役,便打了个招呼。 小蚊子一看是她,马上说道:“芳苓姐姐,你也是去找丞相的吗?” 芳苓眨巴一下眼,说道:“你去请了?他来了?” 小蚊子焦急地说:“我在半道遇见他,不过相爷说他受了重伤,不能走快。我看他那个样子,来到府里,郡主也被执行完家法了。” 芳苓心里冷笑,主子真是猜得一点不错。 刚在去王府的路上,叠锦告诉郡主,傅璋今天把郡主的信息从聆音阁拿走了。 傅璋这是想郡主挨打后,他装救世主,骗郡主的家底? 烂人! 千杰骑快马去国公府,沿着朱雀大街,一路用内力高呼:“国公爷,刀下留人!” 定国公府门口卫兵远远地听见呼喊,急忙进去禀报管家。 管家嗤笑了一下,真是不要命了,竟有人敢在朱雀大街撒野? 刀下留人? 国公府的刀举起来,从来不见血不入鞘! “太皇太后懿旨:为感激云裳郡主对燕南侯小侯爷的救命之恩,亲自登门致谢,请云裳郡主速速出来迎接!” 管家开门就看见一匹彪悍的康居马风驰电掣地奔来,带起的寒风把管家的眼睛刺得眯起来。 待看清马上的人,管家顿时清醒了。 武德司的总指挥使,千杰! 皇家威严,与御林军中大多是勋贵子弟不同,武德司都是杀人如麻,喋血山河之徒。 有诗云:锦衣血屠九千万,只因此命奉皇天。 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端的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好刀! 得罪谁,都别得罪武德司的人,何况,眼前人是千杰。 管家不敢怠慢,双腿发颤,立即去禀报梁知年。 梁知年听闻千杰亲自来宣懿旨要见梁幼仪,先是一个懵,太皇太后什么时候与孽女有勾连了? 不管怎么样,武德司得罪不起。 立即叫身边的侍卫速去祠堂,告诉梁景湛,千万不要动刑。 前院等待小蚊子回来复命的月梅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把鞋子跑掉,告诉在廊子里等待傅璋的柳南絮。 柳南絮问清楚,来人是武德司的千杰,还说太皇太后亲自来府里,有些失望。 傅璋真是废物,落在太皇太后后边,还成什么事! 不过,太皇太后亲自来感谢,那梁幼仪绝对稳了。 她二话不说,比狗跑得还快,一边跑一边把自己头发扯下来一缕,跑进祠堂。 哭喊:“世子爷,妾身求求您了,别打妹妹,她身子弱,撑不住……” 梁知年的侍卫到祠堂时,梁幼仪已经被迫脱掉外衣,梁景湛让人把梁幼仪捆了个结实,吊在行刑架上,正往上升吊。 家法已经被请出。 一根黑红的铁鞭,上面的倒刺闪着寒芒。 梁景湛也脱掉了外衣,活动了手腕,准备开打。 暗卫直接现身:“世子爷,快住手。” 梁景湛停下手,问道:“怎么啦?谁来了?” “武德司总指挥使来宣太皇太后懿旨,说郡主救了燕南侯小侯爷,太皇太后亲自登门道谢。” 梁景湛顿时又怒了:“梁幼仪,你还救了燕南侯小侯爷?” 梁幼仪自然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不想搭理梁景湛。 柳南絮跪下,抱住梁景湛的腿哭:“爷,求求您,咱就这一个妹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妹妹。爹不在跟前了,你放了她吧,反正别人也不知道……” 梁景湛看看梁幼仪,她脸色苍白,眼睛半闭。 一脚踹在行刑架上,冷厉地看了梁幼仪一眼,对徐长云说:“放她下来。” 徐长云立即去放梁幼仪下来,柳南絮叫月梅、月兰接着,给她穿上外袍,哽咽着说:“妹妹,你受苦了!我叫人去通知了丞相大人,他在赶来的路上。” 梁幼仪脸色苍白,对柳南絮说了一声:“多谢嫂嫂。” “你别怪你兄长,他也是没办法。”柳南絮给梁景湛开罪,指挥者月梅、月兰把梁幼仪带回竹坞。 又把红糖生姜水给梁幼仪端来一碗,拿来一套新衣,对芳芷说:“你快点给你主子梳妆,太皇太后马上到了。” 柳南絮看着小姑子,心里第一次生了忌惮。 小姑子深不可测。 今天眼看命丧黄泉,竟然把太后的死对头太皇太后请来了。 要说这世上,能压太后姑姑一头的,也只有这个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母族崔氏,武将不输定国公府,根基比定国公府还要深厚,先帝的暗处力量都在她手里。 鬼门关走了一遭,梁幼仪看上去却依旧没一点表情。 柳南絮叫月梅从自己的私库里拿来一副新头面,给梁幼仪。 “妹妹生得颜色太好,太过繁盛的首饰,显得妹妹威压太重,容易引起别人忌惮。嫂嫂给你准备的这份头面简单一些,什么场合都合适。” 柳南絮八面玲珑,人际场的事她最是精通。 梁幼仪叫芳芷给自己戴上,说道:“多谢嫂嫂。” 柳南絮更高兴,劝说道:“妹妹,我们去祖母请个罪,场面的活咱们做得漂亮一些,府里日常的事到底是祖母说了算。” 人在屋檐下低头,并不丢人。 两人到梁老夫人的松柏居。 梁老夫人的脸色说不出来的精彩,像吃了一团屎一样。 “今儿是太皇太后指明要见你,暂且饶过你一次!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狐媚法子把太皇太后请来,你要在这个府里讨生活,就给我安分一些。” “谢祖母教诲,云裳以后定当谨言慎行。” 府里已经铺了红毯,梁幼仪稳稳地往前院走着,不卑不亢。 失意让人学会成长与坚强,不执着于过去,不幻想于未来,努力走好脚下的路,走着走着,花就开了。 第54章 太皇太后驾到 太后与太皇太后水火不容,这么多年,两府多次过招,势均力敌。 若押上全族,只怕伤筋动骨。 能有机会与太皇太后握手言和,自然是求之不得。 梁勃、梁知年、梁景湛、梁老夫人、姜霜、柳南絮都去前院迎接。 “你站后面!” 姜霜嫌恶地对梁幼仪说,“太皇太后是太后的亲婆母,陛下的皇祖母,来定国公府,自然是冲着太后的面子,国公爷的威势,你往前凑什么?” 梁幼仪连话都懒得和她说,这么多主子,就显着你姜霜了? 靠着踩死自己的女儿获得一点点可怜的存在感? 柳南絮拉着梁幼仪的胳膊,一起站在后面,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轻声说道:“我陪着妹妹。” 不多久,宫里传旨太监飞奔跑来,通报府里,太皇太后的轿辇马上就到。 府里中门大开。 又过了两刻钟,便看见皇家旗帜,铺天盖地,浩浩荡荡一百多名御林军、太监、宫女等前来。 太皇太后的轿辇左边,是文国公、文国公世子、顾若虚; 轿辇右边是燕南侯老侯爷、小侯爷;晋侯侯爷、世子程梓荣。 梁幼仪看着这些马场上结交的盟友,眸子微微起了水雾。 太皇太后摆了皇家仪仗来了定国公府,是给定国公府面子,也是给她撑腰。 太皇太后与她几乎无交集,能给她这样大的脸面,自然是燕南侯小侯爷姬染履行当初“有事找我,我办不了就找太皇太后”的承诺。 文国公、燕南侯、晋侯全部亲自到场,这是给她底气,也是凤阙的脸面。 她不傻,这怕是凤阙的手笔。 他不方便来,叫别人来。 她有难,他都知道。 梁幼仪想到这里,长长的睫毛,微微水润。 太皇太后下了轿辇,皇家仪仗队列队站在一边,梁老夫人亲自跪在前面迎接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其实才四十多岁,保养极好,笑起来如沐春风,但是眼里的凌厉是无法掩藏的。 她下来,梁老夫人和姜霜急忙上前,双方礼仪过后,姜霜伸手搀扶她,道:“请太皇太后移步府中。” 太皇太后轻轻躲开她的手,问道:“云裳郡主呢?” 姜霜僵了一下,梁幼仪被她赶走,不知道站在哪个角落了。 梁勃扭头喝了一声:“云裳,还不快过来搀扶太皇太后?”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就好似行船切开水面。 梁幼仪向前,正要跪,太皇太后一把握住她的手。 “云裳,哀家要多谢你救了姬染那个猴儿,燕南侯只有这一根独苗了,今日要是折在宫里,哀家一辈子也扒不出来这块心病了。” “都是臣该做的。” “哪有该救人一说?人心叵测,关键时刻谁能豁出性命去救别人?你救了小猴儿的命,哀家要保你一世的荣华,谁敢对你不恭不敬,便是与哀家作对,与整个崔氏作对。” 太皇太后牵着她的手往府里走,“以后,你有任何事,都直接来宫里找哀家。” 她话说得又清晰又响亮,手下不停,把腕子上一枚水头极好的镯子给了梁幼仪。 一众人簇拥着进了国公府最大的待客厅,太皇太后拉着梁幼仪的手,坐在她身边。 梁勃等国公府主子极尽恭敬,与太皇太后攀谈,也与文国公、燕南侯、晋侯攀谈。 在谈话中才知道,梁幼仪不仅救了凤阙,还顺手把这几个人都从河里捞出来了。 文国公当即对梁勃行礼,说道:“云裳郡主救了犬子,便是我文国公府的救命恩人,以后定当与定国公府携手同进。” 燕南侯老侯爷和晋侯都同样感激,表示以后携手合作。 梁勃又高兴,又像吞了个什么难咽之物。 太后娘娘一下子少了四个强劲的对手,真的是意外之喜。 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助力是太后最不喜欢的云裳带来的。 太皇太后在内的几家都感激云裳郡主的救命之恩,要保她一世平安。 太皇太后甚至给了梁幼仪一枚令符,可以从武德司的探事司调动十人以内的察子。 察子,主管搜集情报、刺探官员信息、掌控大陈舆情。 把梁勃、梁景湛看得直咽口水。 有太皇太后这样撑腰,国公府想害死梁幼仪,那就必须承受不可控的后果。 梁勃准备与太后好好谈谈,梁幼仪不好再动了。 柳南絮负责接待,她在帘子后看着,心里羡慕、嫉妒,又有些庆幸。 今日,在宫里,梁幼仪送给她的玉盒和锦袋,她第一时间就和月梅一起去找母亲柳夫人。 柳南絮把那瓶延胡索递给柳夫人,激动地说:“娘,你快把这个药拿给父亲和兄长试试。” 今日尾牙宴还没结束,柳老爷头疼已经犯了,太医也束手无策。 柳老爷疼得恨不能跳御湖,此时哪里想那么多,直接打开药瓶就吞下一颗。 约莫过了一刻钟,柳老爷眉目轻松下来,不止头不疼了,全身的毛孔无一不舒服。 他禁不住老泪纵横,说道:“夫人,大姑娘可是救了我的命了。” 柳夫人激动得眼泪婆娑:“老爷,真有效?” “有效,我不止不头疼,全身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他拿起来瓶子看了看,药丸黑乎乎的,不多,只有十二丸。 夫妻俩找到柳南絮,恨不能立即给她下跪。 柳夫人眼泪婆娑,说道:“世子夫人,如果你能找到这延胡索的配方,或者能找到长期供药的人,柳家要给你立长生祠啊!” 柳南絮激动得心花怒放,小姑子虽然说是辅国公从战场偶然缴获,但是她就觉得小姑子能弄到更多的延胡索。 太后与小姑子的矛盾她看得很清楚,她不能在人前表现与梁幼仪关系好。 不然,她也会成为太后的眼中钉,没有好下场。 她嫁入定国公府之前,梁景湛对她唯一的要求是:“必须尊重姑姑。” 原先多少听到一些传言,说国公府全员宠爱梁言栀,但是她进了门才知道“宠”是怎么回事。 姑姑想做太子妃,原本属于小姑子梁幼仪的婚姻,被迫让出来。 原本小姑子被太子的同父异母的兄弟靖南王瞧上,正要找先帝赐婚,是姑姑,联合祖父,把小姑子塞给泥腿子出身的傅璋。 太子暴毙,姑姑想让自己的儿子做皇帝,定国公府以三十万梁家军给轩和帝施压,轩和帝被迫立萧千策为皇太孙。 姑姑想做至高无上的女皇,定国公府就联合容云鹤大将军,逼着太皇太后同意姑姑临朝听制...... 为了宠太后姑姑,整个国公府已经被掏空,外面欠下的血债更是数不胜数。 为了宠姑姑,整个国公府的人像得了失心疯,连自己年幼的儿子梁耀宗也必须让路。 更不要说她们这些侄媳妇还是外人,只要惹姑姑不高兴,轻则家法,重则要命。 一家人病态的宠爱着姑姑,一路扶持她到了太后。 很快,她柳南絮也加入舔狗大军,不宠太后,就无法在定国公府立足,无法帮衬娘家。 做了太后的舔狗,她顺利地被封世子夫人、超品诰命夫人,不出意外,她的男人以后会是国公爷,她的耀宗会是定国公世子。 慢慢的,她比其他妯娌对太后更忠心,对梁幼仪的打压比谁都积极...... 可是这么多的光环,都无法弥补柳氏一族的死亡魔咒,曾祖父、祖父头疼致死的一幕,像无法剥离的噩梦,套住柳氏一族。 她不相信梁幼仪是圣母,更不相信她臣服自己,小姑子示好,无非是想关键时刻,她站出来说句话。 曾祖母在世时,护着小姑子,曾祖母去世后,小姑子一门心思想靠着傅璋。 柳南絮看得很清楚,小姑子并不是喜欢傅璋,只是想跳出国公府,跳出祖父祖母的控制罢了。 可,傅璋更不是东西。 今天关键时刻,她在祖父祖母面前帮梁幼仪说了话,还在祠堂跪下求梁景湛放过郡主,目前看来,真是太有远见了。 太后能给前途,可小姑子能续命啊! 她愿意欺上瞒下,在夹缝里给梁幼仪一些助力...... 柳南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准备随时伺候太皇太后,一边开着小差拨算盘珠子,还留出一部分精力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时候,月兰匆匆进来,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夫人,丞相大人来了,在路上摔得鼻青脸肿的。” 柳南絮禁不住冷笑,装什么呢? 她第一时间叫小蚊子骑快马给傅璋送信求救。 小蚊子还在半道就遇见了他。 却现在才到?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夫人,他说要谈下聘和大婚。” “哦,是哦,今儿赐平妻的圣旨下来了,妹妹终于要大婚了,还是和一个绿帽子平妻同日进门。” 柳南絮冷笑道,“孩子都死了他来奶了,如今他想娶,只怕妹妹还不想嫁呢!” 第55章 未相思,笔落便是一个倾国倾城的他 太皇太后一行人在国公府,待了半个时辰,便起驾回宫。 文国公、燕南侯、晋侯,也都一起回去。 目送太皇太后远去,定国公府一门主子才站起来,关了大门。 柳南絮悄悄对梁幼仪说:“妹妹,丞相大人来了,在花厅等着,你愿意见他就见,不愿意见就回竹坞,今天你受惊了,不见客很正常。” “多谢嫂嫂。” 柳南絮冲她眨眨眼,马上满脸带笑地去扶梁老夫人离开。 “仪儿。”恢复威严的国公夫人,喝住梁幼仪,“你什么时候和太皇太后有了勾连?” 梁幼仪站住,看看姜霜,声音淡漠地说道:“母亲不累吗?” 一语双关。 姜霜张口结舌。 梁幼仪在她发作之前,叫芳苓搀扶着回竹坞。 芳苓低声说:“郡主,我们,安全了吗?” “祖父和祖母不会再动手,但是,母亲这个蠢的就不好说了。”梁幼仪想到叠锦才打听的消息,一边走一边说,“芳苓,回头你去一趟尺素坊,叫红袖来见我。” 买砒霜?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她在芳苓的搀扶下往竹坞走,傅璋在待客厅看见了她,立即叫王巍推着轮椅出来。 “郡主,我等你多时了。” 傅璋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他原本以为路上磨蹭一会儿,梁幼仪挨了打,他就好乘虚而入了,哪里想到姬染竟然搬动太皇太后为梁幼仪解了围? 太皇太后和太后不对付,竟然登定国公府的大门了? 为什么? 梁幼仪上下打量他一眼:双臂骨折,腿骨折,脑袋上又添新伤。 下次可以继续打脑袋,把脑袋也打瘸! “丞相大人找我有事?” “我听闻你要挨罚,就慌慌张张过来,可是我今儿受了伤,路上走不快,还摔了一跤。”傅璋很诚恳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梁幼仪看看马上走过来的梁知年、梁景湛,说了一句:“丞相辛苦了。” 转脸就走。 男女有别,他总不会冲过来拉住她。 王巍看她转身就走,对傅璋说:“相爷,大婚之事,您怎么不给郡主说?” 傅璋摇头,在宫里刚被她抽了鞭子,再提大婚的事,还是正妻平妻同日进门,只会叫她痛恨自己。 她若真服下那药,不过三五日的光景,他愿意求她原谅,哄她开心,让她自愿把身家交给他。 只可惜,如今的她连一句话都不想与他多说。 梁勃已经六十岁了,接待完太皇太后,已经有些精力不济,看见傅璋,忽然想起来今日赐平妻的事,顿时脸上的笑容消失。 疲惫地说:“丞相大人突然造访,有何事?” “我想见见国公夫人,商议下聘的事。” “刚才宫里已经去相府宣旨了吧?”梁景湛问,“你是打算正妻、平妻同日进门吗?” 傅璋把圣旨给他们看了。 果然是正妻和平妻同日进门。 “既然婚期定下来了,那就好好准备吧。”梁勃一边拿杯盖拨茶叶一边说,“景湛,这个事交给你母亲和你媳妇去办。” 傅璋立即说:“那就辛苦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了,我想去见见国公夫人,商议一下聘礼的事。” 梁景湛陪着傅璋去姜霜那边商量下聘和婚期,叠锦偷偷跟了上去。 梁幼仪回到竹坞,主仆几个松懈下来,才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芳芷蹲在梁幼仪跟前,劫后余生,让她十分难受,哽咽着说:“郡主,今天好险……” “哭什么呀,傻丫头。”梁幼仪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我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救出小侯爷时,就对他说我可能难逃一劫。” 芳芷惊讶的眼泪挂在眼角:“那么早你就知道?” “我救了小王爷,太后肯定会大做文章。” 芳芷含泪笑了,郡主看似不声不响,那位算计了她那么多年,总体也没占多少便宜。 说话间,叠锦在门外禀报有事。 梁幼仪起来,去了书房。 “属下刚才跟踪到梨花院,傅璋拐弯抹角向国公夫人打听给郡主下药的事……” 叠锦声音低下来。 亲娘和未婚夫商量毒死自己,郡主心里肯定难受吧? 梁幼仪如今对这两个人已经完全没了期待,所以伤心也谈不上,淡淡地说道:“你只管照实说,他们又想了什么新招?” “国公夫人赖掉了,说姚氏没有给过她药,在宫里根本没说话。傅璋不信,两人不欢而散。” 叠锦又说,“傅璋并不知道太后娘娘要除掉夏青樾,他与老太爷已经定下,正妻和平妻三月初三同日进门。” “……” “郡主,您,真要嫁过去吗?” “不会!” 逼急了,不是还有至亲亡故守孝三年吗? 那就先为姜霜守孝三年! 傅璋如今只是断腿、断臂,不是还可以断头吗? “肚兜、亵裤的谣言还在发酵,咱们府老太爷派人在查,是谁散布谣言……” 老太爷不应该重点查查傅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 梁幼仪靠着圈椅背,默默听着叠锦事无巨细地汇报。 傅璋指使杀了二十多个流民,连他的大舅哥姚立春、贴身侍卫都替他顶了死罪,这么多条人命,加上黄德胜一张刀子嘴,都扳不倒他,可见其中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难不成太后有重大把柄握在傅璋手里? 她想到梦里那一世,凤阙一年后要死于东启国的大战,满朝堂对他极尽污蔑,对齐王府赶尽杀绝,齐王府从此退出历史,就有些堵得慌。 为什么,为大陈付出这么多的凤阙惨死,而傅璋那样的小人却一直顺风顺水? 为什么整个定国公府和萧千策,像护亲爹似的护着他? 她的梦还是太简单了。 谜团重重,需要她一一去揭开。 “郡主,有人来了。”叠锦说完就隐身了。 梁幼仪出了书房,便看见姜霜院子里的一等大丫头入画来了竹坞。 “郡主,丞相大人要见您,有事商量。” “我累了,谁也不见。” “可是大婚……” 入画没说完,梁幼仪已经进了内室,入画皱眉道:“郡主,奴婢话还没说完呢。” “我累了。” 梁幼仪再次冷漠地说了一句,帘子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入画只好走了。 芳苓问道:“郡主,您答应麒麟阁要再拿一幅画给他们,来得及吗?” 是哦,梁幼仪答应简玉珩,用一幅松青大师的画,换撤拍的千年红珊瑚。 六十大寿,六十大寿…… 她琢磨了一会儿,问道:“齐王府的老太妃是要过六十大寿了吧?” 芳苓想到前些日子打探来的消息,凤阙是因为老太妃六十大寿才回京的。 回禀道:“是。” 梁幼仪眉毛挑了挑,简玉珩不会是为了老太妃要祝寿图吧? 次日,她给柳南絮打声招呼,说要去巡查自己名下的几个铺子,年底了,她要盘账。 像定国公府这样的权贵之家,嫡女都有自己的庄子、铺子。 梁幼仪这次出去,没有叫青时驾车,也没叫芳苓、芳芷跟着,而是叫叠锦驾车,用了府里的普通马车。 出了府门,把标志也摘下来。 绕了几圈,去了东城。 京城格局,东富西贵,北贫南贱。 她在东城有一个院子,记在画楼名下,除了她和叠锦,就连芳苓和芳芷都不知道。 院子很大,高墙飞檐,易守难攻,对外叫“东城吟曲胡同一号院”,对内,她管它叫南笙居。 曾祖母长乐公主,名讳萧玉笙,她与曾祖母在淮南生活了十一年,各取一字,唤作南笙居。 院子一直是画楼守着,他以前是曾祖母的人,明面上是南城斗兽场的伙计,实际上是她的心腹管家。 这座院子是曾祖母活着时,偷偷给梁幼仪的一处安身立命的退路。 她犹记得,十二岁那年,曾祖母不行了,弥留之际,把她叫到跟前。 摸着她的头说:“幼幼,曾祖母知道你委屈,曾祖母一辈子也委屈……给你留了一处宅子,没有我了,你有个退路。” 在定国公府,是曾祖母抚养她长大,对她最好,是唯一为她有些打算的。 只可惜没等她长大,曾祖母就去了。 她与太子的婚事,也有曾祖母的意愿在里面,只可惜曾祖母去了,婚事也被祖父祖母做主给了梁言栀。 梁幼仪从淮南回来,过了很久才来看这个院子,发现曾祖母给她留下的不止院子,还有两箱珠宝玉器银票,画楼说那是曾祖母给她准备的嫁妆。 马车安安稳稳进了巷子,叠锦武功高,一路上听风辨音,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 听到约定的敲门声,画楼立即开门,把马车迎进去。 画楼手脚利索地在画室里生了火笼,纸张铺开,颜料都备好,就出去了。 梁幼仪沉浸画作中,直到天渐渐黑了,她才停手。 连续三天,作品完成。 她在左侧题字“鸑抱云霞朝凤阙”,落款——松青! 签章。 完事! 不过她画的不是祝寿图,而是一幅纵马图。 奔宵骏马,乌黑彪悍,四蹄生风,毛发飘逸,隔着画面,都能感受到强健的肌肉和奔腾的力量。 白色锦袍的贵公子策马奔腾,衣袂飞扬,发丝都充满了动感。 背景是梦幻飘逸的紫色云霞,与衣袂和发丝相映。 若顾若虚在,一定会叫起来:“这画的不是凤小王爷嘛。” 她的特长不是写意,而是写实。 画中的凤阙不仅容貌百分百还原,就连神情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赛马场那天,他说“有事别憋着”。 尾牙宴那天,他说“考虑一下本王好不好啊梁幼仪”。 她要被吊祠堂执行家法,姬染带着太皇太后来,保了她的命,给她撑了腰。这是凤阙的手笔!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做什么,来到画室,提笔就画了他。 停了手,歪头来回看了看。 梁幼仪轻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嗯,桀骜、野性、锋利…… 小王爷好看,倾国倾城! 第56章 你胸这么扁平,是不喜欢长大吗 欣赏一番,把它转移到内室,锁了门。 在书画架上抽出一幅装裱好的《富贵寿考》祝寿图,出了画室,又锁上了门。 麒麟阁要得太急,即便她能画出来,装裱也来不及。 刷浆糊、托纸、晾干、打浆固定、打蜡、剪边、装天地杆轴、挂网结带……这些手工活儿最起码六七天时间。 四天时间,根本不够,她也不会赶工。 因为,她不想任何人知道,她就是松青大师。 松青的画作,一出世便是成品,装裱的活儿她从不假他人之手。 出了南笙居,回府。 红袖昨天给她传话,她要的人接来了,今儿已经安排上了。 不出意外,今天她就可以看好戏了。 还没进竹坞,柳南絮就半道追上来:“妹妹,你这几日铺子盘点完了吗?” “差不多了。嫂嫂有事?” “妹妹,我跟你说,今儿父亲在外面,遇见一家从西南逃荒来的,那家的娘子和两个小孩都冻饿死了,那男人求着父亲,把女儿十两银子卖给国公府,拿银子烧埋全家。” 柳南絮似乎有难言之隐,梁幼仪看着她,问道:“父亲没买吗?” “买了,你不知道那女子已经十六岁了,长得……”柳南絮比划一下,说道,“胸、臀、腰,啧啧啧,简直了。” 梁幼仪说道:“一个丫头而已,你安排在父亲院子里做个洒扫的粗使丫头好了。” 柳南絮神情有些古怪,笑着说:“妹妹,只怕这丫头,做不久。” “仙人跳?” “不是,不是。”柳南絮一下子解释不清,恰好是用夜饭的时候,便拉着她,屏退左右,去国公爷的院子外,叫她悄悄地看。 梁知年是武将,一半的时间都在边关,原本姜霜只安排了一个洗晒婆子,其他的全是小厮和侍卫。 只见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在院子里打扫。 她穿着丫鬟服饰,蜂腰削肩,鸭蛋脸,高高的鼻子。 最突出的是她有着一对儿无与伦比的大胸,细腰,翘臀,模样不说是倾国倾城,但肯定算得上标致。 她虽然穿着下人服装,那举手投足,却无一不风情万种。 偏偏,她长着一张清纯至极的脸,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娃娃,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透着信任和好奇。 哪个男人受得了。 这样的人,不知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两人正偷眼看着,却见定国公梁知年从屋子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桃夭,该吃饭了,你还扫什么院子?” 梁知年沉着脸喝了一声,“回头叫院里嬷嬷教教你府里的规矩。” “老爷,我不舒服。”桃夭却像小孩子天生依赖大人一样,声音又甜又脆,还带一点烦恼,“老爷,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柳南絮双手捂了捂耳朵,我的娘欸,这声音,耳朵都要怀孕了。 梁幼仪依旧面无表情,心说:桃夭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呀! 想当初,她的母亲桃嫣,艳冠宁国,上至天子,下至达官贵人,都是桃嫣的裙下臣。 以至于宁国文武百官家眷联名要求处死她,皇家出动御林军,百官家眷派出府兵,联手狙击,桃嫣还是带着桃夭活着逃出宁国。 没办法,一众男人护着呢。 到了大陈,桃嫣还是喜欢做这行,利用原本积攒的银子,开了一艘花船,后来不幸染上脏病,医药无治,死了。 桃夭是她的女儿,梁幼仪遇见她时,她已经是秦淮花船上小有名气的花娘。 她花了重金为她赎身,交给了红袖。 柳南絮说她十六岁,她们哪里知道,桃夭已经二十三了…… “老爷,桃夭太难受了,怎么办呀?”桃夭的话打断梁幼仪的回忆。 梁幼仪默默看着,桃夭想做什么? 梁知年瓮声瓮气地说:“哪里难受?病了?” 桃夭把手里的扫帚丢掉,像个单纯的不谙世事的女娃儿一样,蹦蹦跳跳走到他跟前,噘着嘴说:“老爷,我这里难受,闷气,还痒,气都喘不过来了。” 指着自己的胸口,使劲地扯着自己的衣衫,小声嘀咕道:“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可是也太小了,穿上难受得慌。” 那衣服是院里其他丫鬟统一做的衣服,尺寸已经算大了,谁想到府里能来这样一个极品呢? 全大陈也找不出来这么大的。 梁知年看她三下两下要扯开衣衫,喉结滚动几下,脸一拉,说道:“回头叫人给你换一件宽大些的,别在这里瞎嚷嚷,像什么样子!” “哦,我错了……老爷,可是我好难受呀,憋得慌,还痒,痒死我了。”她伸手去掏,“呐,就是这两个红尖尖,你摸摸……” 梁知年老脸一红,大喝一声:“闭嘴。” 梁幼仪转身就走,柳南絮也脚底抹油,快速跟出来。 小声说道:“妹妹,你看见了吧?哪个男人能顶得住?我都快流鼻血了!” “母亲知道了吗?”梁幼仪问道。 “知道了,但是父亲院子里想放个人,母亲大概也管不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柳南絮有些幸灾乐祸,却一本正经地说,“父亲是国公爷,他若想纳一房妾室,母亲也阻挡不了。” 那是自然。 梁幼仪放心了,不愧是她看上的极品,桃夭绝对能替代又蠢又笨又狠的姜霜。 回到竹坞,芳芷、芳苓都在屋里候着。 看见梁幼仪回来,俩大丫鬟都扑上来,一个个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八卦的眼睛闪闪发光。 “郡主,桃夭进府了。” “郡主,您都不知道,国公夫人今天脸都气得发紫了。” 芳苓笑得肚子疼,她奉命蹲守,今天桃夭进府,她要照应一下。 可没有想到,桃夭第一次进府,战斗力就震得她外焦里嫩。 今儿梁知年把桃夭带回来,叫姜霜带她去洗澡换衣服,本来灰不溜秋的村姑摇身一变,简直成了人间极品。 梁知年看了一眼,顿时呆了,全身硬了。 还要硬装正经。 姜霜看他眼睛不断地往桃夭身上溜,顿时心里明白,就说:“这丫头是乡下来的,一点规矩也没有,放庄子上去吧?” 梁知年半天没说话,姜霜看向他时,才发现他鼻血出来了,气得姜霜再次说了一句:“这丫头毛手毛脚,不适合留府里。” 梁知年沉着脸,说就留在自己院里,院子里缺个扫地的。 姜霜恼火,说她长成这个样子,不适合在府里当差。梁知年冷冷地看她一眼,说:“就这么定了。” 姜霜再也说不出话来,谁知道梁知年一转脸,侍书就骂桃夭是个狐媚子。 桃夭不甘示弱,咚咚咚跑到梁知年和姜霜跟前,懵懂无知地说:“那个姐姐骂我长这么大胸是狐媚子,我也没办法,这么大太讨厌了,干活很不方便。” 还羡慕地指着姜霜说:“夫人,我好羡慕你们,胸前平平的,屁股也小小的,干活多方便啊,这几年,我都快烦死了,怎么这样啊,谁能告诉我怎么办?” 姜霜:...... “混账,满口胡言,掌嘴!” 梁知年淡淡地说:“她是乡下来的,不知道规矩,慢慢给她说,你打她做什么?咱们国公府从来没有苛待下人的惯例。” 姜霜:...... 偏偏桃夭又说了一句:“你们为什么胸那么扁平?为什么臀部那么小,是不想长这么大吗?” 姜霜:...... 芳苓说着,就笑起来,小白牙在灯下亮闪闪的,学着桃夭的口气:“老爷,原来你也喜欢没胸的女人呀?唉,我快烦死了,长这么大做什么?” 芳芷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偏偏桃夭还懵懵懂懂,国公爷叫她喊人就喊人,叫她干活就干活,乖巧得像个无害的小白兔。” 梁幼仪唇角轻轻勾了勾。 不是要合着外人给她下毒吗?姜霜,从今天开始,这一副毒药,你慢慢享用。 大家说笑了一阵子,梁幼仪对芳苓说:“你去麒麟阁一趟,松青大师的寿考图我拿来了。” 青时驾着马车已经去了麒麟阁,芳苓下车,把《富贵寿考图》交给简玉珩。 简玉珩看到祝寿图,还大吃一惊,松青大师四天时间内真画出来了? 打开,鉴定,果真是松青大师的真迹。 构图、色彩和线条技艺精湛,松树的苍劲、仙鹤的优雅、牡丹的雍容,寓意长寿又尊贵。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许久,自言自语地说:“看来我真想多了。” 前几日,梁幼仪答应得那么爽快,他曾经怀疑过松青大师是梁幼仪身边的人,甚至也做过一个猜想,会不会是她自己? 虽然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今儿拿到画作,他确定松青不是梁幼仪本人。 这作品功底深厚,非男人那样的胸怀画不出。 系松青大师写意旧作,装裱后的尺寸超过五尺。 非常稀少。 简玉珩确定,这不可能是梁幼仪画的。 “松青大师说,起拍价不低于一千两银子。” 芳苓说,“这幅寿考图,是千年红珊瑚的替代品,无论拍出价格多少,除了约定的佣金,再赠送成交价的两成给麒麟阁做补偿。” 简玉珩狐狸眼笑得眯起来。 这样一幅画,成交价至少一万两银子,麒麟阁就能多赚两千两。 腊月十九日,麒麟阁在全城张贴告示—— 腊月二十日,岁末拍卖会,如期举行,欢迎买家莅临! 第57章 松青大师就是郡主!傅璋你可还行? 梁幼仪这几日早出晚归,一天到晚埋在画室里,傅璋也在紧锣密鼓地行动。 尾牙宴那日,傅璋在千秋阁表白梁幼仪,被揍! 在国公府求见,被拒! 连续三日,叫人递帖子,求见梁幼仪,急切地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中毒,结果门不得入,都没见着人。 第三次他不经通报,直接叫王巍推着轮椅闯进竹坞。 定国公府早有下人给柳南絮禀报,柳南絮皱眉:“这也奇怪了,丞相想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见到郡主?” 郡主这几日出去盘账,她特许的,这个傅璋到底要做什么? 她特地派了月梅给竹坞那边提前通信,说王巍推着傅璋闯进来了。 芳苓得了信,在门口堵着,王巍要闯的时候,她就与王巍推搡了一下。 她手中细薄且无比锋利的小刀出手,一个物件迅速落在掌心,一顺一滑,东西到了袖笼里! 芳苓挖苦道:“丞相大人,即便你与郡主有婚约,也断没有私闯女子闺房的道理,奴婢都说了,郡主身体不适,你为何还要硬闯?”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还演什么戏? 傅璋倒也没恼:“本相不过担心郡主,郡主既然无事,本相便放心了,不会再来打扰。” 喝住王巍,走了。 他们离开,芳苓得意地从袖笼里摸出一个牌子给芳芷看。 那牌子是铜质,手掌大小,铸有铭文:凡遇直宿者悬带此牌,出皇城四门不用。 铭文旁边落款校尉二字。 “王巍竟然是皇宫守卫。在任何时间内,自由出入四个皇城门,无人过问,无人敢拦,无人敢跟,权力很大呀!” 芳苓笑得米牙炫亮,说道,“芳芷,这牌子回头送给叠锦,他可以大摇大摆地进皇宫了。” 傅璋这几日天天缠着要见郡主,总要留点礼物吧。 皇宫有规定,凡弃毁夜巡铜牌者斩,王巍指定不敢说自己丢了。 芳芷冲着傅璋远去的身影呸了一口:“竹坞这么好闯的,活该!” 傅璋与王巍离开后,也没有再去拜访定国公府其他主子,他觉得姜霜很可能没有给郡主喂下毒药。 太后说那个毒药服下后,五日必死,今日已经是第四日,如果她服了毒,整个竹坞不该这么安静。 不管了,他要立即行动。 明日,麒麟阁拍卖会就要开始,他要拍下宝物,与太皇太后缓和关系,确保他的帝师之职还有回旋余地。 郡主的心既然挽回不了,那他也不勉强了。 东城的铺子不是给她了吗?那就利用起来。 她的财产不想露白,不想转让给他?那他就自己去拿,办法多的是。 回府,白燕一瘸一拐地悄声禀报,江南富商递了拜见帖子。 富商叫苏叶,来自宣州。 “相爷,您见不见?” “见!不过,不是本相去见,你安排郭掌柜去见。” 傅璋右手中指在桌上“咚~咚~”慢吞吞地敲着,说道,“苏叶第一次来京城,叫郭掌柜带他去南城赢天下好好玩玩。” 云裳郡主大概以为他相府负债十五万两,太后给的银子十万两,也只够还债,要拍下麒麟阁的两件至宝,傅璋只剩下贪墨一条路? 太小看他傅璋了! 哪个官员不贪墨? 只不过有的人玩得不高明,掉河里了,而他,就玩得比较高级,想抓住他的把柄?难! 人人都知道大陈的千斤担子,他独抗一半,每年一半的时间在全国各地巡查,可谁知道,他不光为太后忙,他更是为自己忙。 去江南巡盐,不早不晚,就挑仲秋去,就是因为要调拨国库的新粮,新粮换陈粮,一转手,差价就在每石七百文以上。 苏叶不过是来送银子的一个老熟人而已。 白燕立马懂了傅璋的意思,套了马车,与苏叶、城东“杂货铺”的郭掌柜,一起去了玉楼春。 大家一起吃了饭,便约好一起去赌坊“赢天下”玩几把。 这一天,赢天下来了一个其貌不扬的郭老爷,一个富态的苏老爷,两人玩了整整一天。 苏老爷人菜瘾大,屡战屡败,偏偏他钱袋子甚鼓,输了到底多少,只有庄荷看得清楚,三十多万两! 这是哪里来的败家子?庄荷都看得眼直了。 偏偏这苏老爷是个倔驴,输成这样了,还不知道收手,一直嚷嚷着要翻本,非赢了郭老爷不可。 “没银子了,明儿我还来,我非把本翻回来不可。” 赌徒十赌九输,但是看着苏老爷这样的肥羊,不宰是傻子。 赌客们都拉着他说:“苏老哥,明儿你一定要来啊!” 苏叶输了银子,眼睛有些红,大声说:“我肯定来!我差一点就赢了。” 众赌客都恭维他:“是啊,明儿来,说不得你真要赢天下了!” 苏老爷十分兴奋,摩拳擦掌,准备次日来战。 是夜,傅璋把王巍支出去,白燕悄悄进了书房,把一个木匣交给傅璋。 傅璋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银票,万两面额,一共是三十五张。 至于赌徒们期待的宰肥羊,做什么美梦呢?只不过是万一东窗事发,人家丞相大人不在场的人证而已! 傅璋从书本下抽出三张百两银票递给白管家,道:“今日的事我全然不知,你也不认识苏老爷和郭掌柜。” 白燕懂事地点点头:“是,相爷什么也不知道,我也只是个赌坊的看客。” 白管家找苏叶、郭掌柜去赢天下豪赌时,傅璋叫王巍驾着马车,带他进了宫。 “启禀太后娘娘,臣接到密信,黄州有个暗香阁金库,藏金数百万两以上,每日源源不断地有金银流入其中。背后主子很神秘,传说是淮南王。” 太后大怒,不久,武德司的副指挥使孙洪宇被召进御书房,一道秘旨颁下。 令孙洪宇调动武德司五十人,立即与丞相的手下王巍同去黄州。 调动当地驻军,一举把“暗香阁金库”捣毁,所有金银收归国库。 王巍和孙洪宇前脚走,傅璋后脚立即写了一封密信,快马加鞭送往黄州刺史府。 他举报“梁幼仪名下”的暗香阁,只是借助皇家力量,报复梁幼仪,又不是自己想做圣人,那暗香阁数百万的金银,他怎么能白白错过。 黄州刺史是他的人,无论如何,抄没暗香阁,金银入国库前,他都要截下一半。 傅璋运筹帷幄,洗钱和抄家两手抓。 他默默地坐在桌案前,钱到手了,赃也栽好了,不管梁幼仪中没中毒,她都会背上洗钱的罪名。 他又派人抄了“她名下”的一间密铺,如果梁幼仪这次没中毒,他就不信梁幼仪不求到他头上。 王鹰去麒麟阁预定了明日拍卖会的贵宾间,回来后对他说:“相爷,不好了,千年红珊瑚退出竞拍了。” “什么?怎么会退出?” “麒麟阁贴出告示,说东家撤出竞拍,他们也没办法。” 傅璋气得用那只完好的腿把案几踹了。 自从那天崔世子偷听了他与梁幼仪的谈话,他一直很忐忑。 但是他没想到,太皇太后不仅没有为难他,还下了懿旨叫他去说说话。 太皇太后“不经意”地问到麒麟阁的千年红珊瑚是不是宁国的镇国之宝? 他硬着头皮说调查过了,确实是那一株。 说宁国因为忽然发生百年难遇的海啸,国库空虚,朝廷艰难,麒麟阁以五千石粮食换回来了。 太皇太后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宁国大概是太困难了,五千石粮食就把国宝让出了,咱们皇室可不能错过这么个至宝。” 她的意思,势在必得! 傅璋也明白,它不仅仅是举东洲大陆唯一的巨型千年红珊瑚,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最重要的是它能延年益寿。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千年红珊瑚拍下来,送给太皇太后。 如今他已经把钱准备好,可麒麟阁说千年红珊瑚没了,他忍不住,实在是忍不住! 找麒麟阁算账去。 简玉珩还不知道千年红珊瑚已经到了他好兄弟手里。 他一收到梁幼仪拿来的《富贵寿考图》,立即去请凤阙。 凤阙一刻不停,骑马立即随他来了,哪有生病的样子? 看那图,自是欢喜:“祖母的六十大寿完美了。” 简玉珩说:“傅璋硬是要我找回千年红珊瑚,我去哪里找?人家不肯拍卖了,还很客气地拿松青大师的这幅祝寿图赔罪。” 凤阙抓住重点,问道:“松青大师的画是红珊瑚的主人拿来顶替的?” “是。” 凤阙顿时唇角翘起来了。 郡主,我似乎发现你的秘密了。 简玉珩说红珊瑚被它的主人撤拍了,不知道红珊瑚送给谁了。 他清楚得很啊! 所以,千年红珊瑚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梁幼仪。 而红珊瑚的主人换了松青大师的画作,所以,松青大师的画作的委托人,也是梁幼仪。再加上当初,第一幅松青大师的画作出现在淮南黄州...... “傅璋不是逼着你要红珊瑚吗?我告诉你,你这么做——”凤阙懒懒地坐在椅子上,把法子教给简玉珩。 简玉珩笑问:“你是不是与傅璋有仇?” “当然,他不是太后一伙的吗?”凤阙一本正经地说,“皇家的走狗,自然与我有仇!” 子听悄悄瞥一眼凤阙,心说:小王爷越来越能扯了! 朝堂百官都是皇家走狗,你都讨厌? 还不是因为傅璋是云裳郡主的未婚夫! 凤阙忽然看向他,道:“子听?” “啊?王爷?您叫奴才?” “没啥事,就看你笑得有点蠢,叫一声。” 子听摸摸自己的脸,我很聪明的好吧?哪里蠢了? 第58章 凤阙立志坑死傅璋:拍卖会四个人里三个托 申时,麒麟阁已经按照凤阙的损招把一切准备好。 掌柜的进来,对简玉珩说:“阁主,丞相大人来了。” 简玉珩狐狸眼一挑,道:“娘的,饿了自己去外面找屎吃,找老子做甚么?” “找你吃新的,热乎!” “呕~恶心!” 简玉珩出楼阁,把傅璋迎进阁内。 傅璋道:“本相想知道千年红珊瑚在哪里?” 简玉珩抱歉地说:“对不住丞相大人,千年红珊瑚的主人不肯出手了,小店也没办法。” “红珊瑚不是麒麟阁的宝物吗?” “不是!如果是我麒麟阁的宝物,我们肯定不会拍卖,这样的宝物东洲大陆独一份,我们怎么可能出售?” 傅璋一时哑口无言,他本来想发难的话也说不出了。 麒麟阁是代为拍卖,货主不想出手了,麒麟阁又能如何? 傅璋想了一想,说:“这千年红珊瑚,有贵人急需。望阁主把持有者的名字告诉本相,本相找他亲谈,如何?当然,本相不会叫你白帮忙。” “丞相大人,我们与委托客人,都签了保密契约的。” 傅璋要看他们客户的名字,简玉珩当然不会答应。 “本相答应你三个条件,”傅璋咬牙道,“在本相权限范围内的,本相允诺三件事。” 简玉珩再次摇头。 傅璋威胁道:“阁主想好再说,本相无所谓,上头的贵人盯得很紧。” 简玉珩说:“相爷请容在下想想。” 一壶茶喝完,点心下肚,两人又说了许多的话,简玉珩上了两次茅房。 傅璋不急,今天简玉珩不答应,那麒麟阁便别想在京城混了。 他是丞相,毁掉一个麒麟阁,还是有办法的。 最后一次从茅房那边回来,简玉珩去了密室,把一个匣子捧出来,掏出最上面一个册子,翻开某一页,给傅璋看。 打开的那一页,写着#兹委托麒麟阁代售千年红珊瑚一座:带座高三尺,宽两尺一寸,重五十斤。起卖三千两银子起、金千两起,上不限定。 委托人:崔......# 委托人崔某,崔后面的名字简玉珩给他看了一眼,立即把委托书盖上了,但足够傅璋看清楚“溪亭”二字。 崔溪亭,太皇太后的娘家庶孙,商籍。 这是一张正儿八经的拍卖委托函件,有手印有签字。 简玉珩苦笑了一下:“丞相大人明白了吧,小的按说哪里敢忤逆您的意思,可您也看见了,这不是普通人。小的也不要您答应三个条件,只求您不要说出去在小的这里看见过。” 傅璋“明白了”! 他微微颔首,说道:“简阁主,感谢你今天的坦诚,本相答应你的三个条件依然奏效,你随时可找本相兑现。” 简玉珩:“谢丞相大人。” 弄清“原委”,傅璋起身离去。 上了马车,就拉下脸来。 若他真花几万两银子买下来,送给太皇太后,只是人家的东西回到人家手中而已。 亏他还编出什么海啸的借口说千年红珊瑚是麒麟阁的。 欺人太甚! 可他再恨,也必须巴结太皇太后,他现在力量还不够。 腊月二十日,麒麟阁拍卖会。 整个麒麟阁拍卖场座无虚席。 拍卖台在一楼,参拍人分楼上、楼下两层。楼下是阶梯座位,楼上是雅间,一共四个雅间,扇形,环拱拍卖台。 傅璋定了三号雅间。 隔壁三间内不知道是谁,他到达的时候,那边已经都有了人,小二逐个房间端茶送点心。 今天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冲着松青大师的两幅画来的。 拍卖师没那么多废话,上来说了一些场面话,又讲了拍卖规则,大意是拍品全部经过麒麟阁的专业鉴定,绝对都是真品;其二,拍卖一旦落槌,不得悔拍。 悔拍者不仅要没收保证金,还要把悔拍人的真实姓名和身份张榜公告,永远不准再进入麒麟阁参与各种拍卖。 讲完,便进入正式拍卖环节。 先是拍卖了一些其他珍宝,第三件拍品才是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 万里红染图,也可以叫做万里江山图。 拍卖师把它打开,全场展示。 该作品乃长卷,画面细致入微,烟波浩渺的江河、层峦起伏的群山构成了一幅美妙的山水图。 渔村野市、水榭亭台、茅庵草舍、水磨长桥,更多的是山间一望无际的枫林。静景穿插捕鱼、驶船、游玩、赶集等动景,动静结合恰到好处。 人物的刻画极其精细入微,意态栩栩如生,飞鸟用笔轻轻一点,具展翅翱翔之态,跃然纸上。 “该作品是松青大师首次写意与写实结合,起拍价一千两白银。”拍卖师道,“竞价阶梯不低于十两。” 起拍开始,立即有人喊价:“一千零十两。” 拍卖师看过去,那是简玉珩安排的托。 然后其他人开始不甘落后,竞价者此起彼伏。 “一千一百两。” “一千五百两。” ...... “五千两。” 傅璋不着急,五千两银子不算什么,他今天准备了十万两呢。 千年红珊瑚是没戏了,尽管他心里“有数”,这一定是崔溪亭把东西藏起来了,但是万里红染图他是一定要拍下来的。 竞价越往后参与者越少,最后只剩下楼上四个雅间在比拼。 “一万两。”傅璋让王巍喊出这个数字时,有些皱眉。 一万两真的是特别高了,他的一幅字画也最多卖出一千两。 不过他这边才喊出来一万两,一号间就立即喊道:“一万五千两。” 二号间不甘示弱:“一万八千两。” 一楼开始嗡嗡:“一万八千两!银子真不是银子啊!” “咋着不是银子?你没有,就别觉得别人没有?” “上面怕都是败家子吧?” 傅璋咬牙,示意王巍继续喊价。 王巍:“一万九千。” 一号间:“两万。” 二号间:“五万。” ......当二号间喊出“五万两”的时候,傅璋想放弃了。 五万两,这样一个数字传出去,只怕他在太后跟前都没法解释收入来源。 王巍早就想停手了,尽管他是太后娘娘赏赐傅璋的,但是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有品级的侍卫。 他都没见过太后和陛下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过。 “五万一千两。”王巍喊道。 傅璋小声说:“如果再有人叫,就放弃。” 二号间,子听小声问凤阙:“王爷,还抬价吗?” 凤阙一直闭目养神,懒洋洋地抬眸,唇角扬起嚣张的弧度,道:“本王心善,让给他了。” 子听轻轻抽抽嘴角:还心善?你都快把傅璋坑死了。松青大师的画,简阁主说了,估值也就一万两。 明知道傅璋急需此画拿去买通太皇太后,王爷你就往死里哄抬。 二号间停止了喊价,一号间也停止了,四号间也没了动静,哦,小王爷忘了,四号间也是他的人。 拍卖师喊了“五万一千两”三遍,没人再加价,拍卖师高兴地落槌:“恭喜楼上三号雅间的贵客拍得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不多一会儿,麒麟阁的掌柜和小二们鱼贯而入,《万里红染图》送来三号雅间,还送来了点心、酒水、麒麟阁赠送的成交礼盒。 傅璋没有看万里红染图,却去看那些礼盒。 三个礼盒,一个礼盒里装着一副女子的首饰头面,价值百两以上。 一个礼盒里装着屠苏酒两瓶。 第三个礼盒装着一株二十年的人参,价值也要百两。 他很满意。 红染图是好,但是只是倒倒手,只有这些赠品,才真正属于他。 万里红染图把拍卖推向高潮,许多人开始头脑发烫,觉得银子不叫银子,只是个数字。 接下去一件拍品——《富贵寿考图》。 这幅画从来没有展示过。 拍卖师叫麒麟阁的小二展开画卷,全场走动让竞拍者近观,最后把它挂在拍卖场高处,叫全场都能看见。 “各位贵宾,这幅富贵寿考图,是麒麟阁从松青大师那里得来的另外一幅精品,亦名祝寿图。” 万里红染图布局震撼人心,这幅富贵寿考图便是直击人心最软处,这样一幅为老人祝寿的绝佳作品,那是必须要拿下的。 试问,谁家没有老人?谁没有几个要讨好的老人? 又是松青大师的作品,简直比万里红染图还要勾人心。 傅璋脸色苍白。 其实他更想购买下这幅画,送人或者自己欣赏、投资,都有无穷的益处。 可惜他已经拍下一幅,这幅寿考图价值估计比红染图还要高。 这幅画的起拍价也是一千两银子。 这次没用简玉珩找托,楼上二号雅间直接喊了三千两。 一号间喊:“三千一百两。” 楼下跟着加五十,加一百的都有。 傅璋忽然有些恶趣味,他要把这画价格哄抬上去,但是他不买,叫一号间二号间两个可恶的家伙也损失一大笔。 第59章 王爷太妖孽,渣男气吐血 他示意王巍往上拉价。 王巍便喊道:“五千两。” 一号间:“五千一百两。” 二号间:“八千两。” 四号间:“九千两。” 王巍:“两万两。” 一号间、二号间和四号间都沉默了一瞬。 傅璋忍不住唇角弯起来,坑死你们几个吊人。 不过只过了一息,一号间立即喊:“两万一千两。” 二号也不示弱:“两万五千。” 楼下的也不喊价了,跟着看热闹,他们看出来了,自己就是个陪衬,这么好的东西,轮不到他们这些连雅间都要不起的拍客。 楼下一片嘈杂。 有人起哄,喊道:“松青大师的作品,要一万一万的加才来劲儿。” 在四号间喊完后,傅璋正要喊“五万两”,王巍说:“相爷,我们没带那么多银子,万一您喊了五万两他们不跟了怎么办?” 傅璋悻悻地闭了嘴。 就这么说话的一会儿,二号再次喊道:“三万。” 楼下的大声鼓掌,大喊:“这才叫懂行,瞧瞧,大手笔!” 一号间:“三万一千。” 二号间:“三万五千。” 四号间:“三万六千。” 傅璋想着二号间硬生生把《万里红染图》拉到五万两,这次看二号间又如此积极地抬价,不知道又想坑谁?难道真想买松青大师的画作? 根据二号间出手五万两就不再叫价,傅璋估计二号间的人手头可能最多有五万两银子。 他对王巍说,喊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两! 王巍小声说:“相爷,万一对方不要,我们就要吃下了。” “放心,隔壁的手头估计有五万零几百两,不然上一幅图他就和我争到底了。” 主仆俩相视一笑,王巍喊了价:“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两。” 楼下的哇哇大叫,天哪,还能出这种价格? “肯定挤兑二号间出价五万。” “二号间肯定出五万,才差十两。” 然后…… 等了好久! 一号间、二号间、四号间都哑巴了,没人喊价了! 傅璋有些慌神,叫啊,他娘的怎么都不叫了? 他可不想一次性拍下两幅这么昂贵的画。 就在他有点后悔抬价的时候,拍卖师大声喊道:“三号雅间贵客给出了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两,还有出更高价的吗?” 王巍紧张得两股战战。 傅璋问王巍:“我们还有多少银子?” “银子还有,只是,这么多银子拿出去,一时半会画作都不能拿出来示人。” 拍卖场有个三天的尾款结算期,王巍知道,丞相大人银票不缺。 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次性拍下两幅作品,都超过五万两银子,传到御史的耳朵里,丞相肯定落不了好。 正在傅璋如坐针毡时,二号雅间再次报价:“一百万两。” 全场一刻寂静。 然后,不可置信地互相询问。 “多少?” “好像,好像是一百万两!” 嗷~ 一百万两! 三号间的五万两算个屁! 拍卖师也愣住了,小王爷这是疯了吗?是不是弄错了? 他问道:“请问二号间贵客,您出价一百万两银子对吗?” “对,一百万两。” 这次,大家都听清楚了。 嘶声一片。 再也没有人争了! “一百万两,二号雅间的贵客出价一百万两,还有更高的吗?” 拍卖师大声喊道,力求压住全场的骚动,“一百万两一次,一百万两两次,一百万两三次,成交!” 拍卖师激动地落了槌。 “恭喜二号雅间贵客,拍得松青大师的作品《富贵寿考图》。” 然后他又大声宣布:“恭喜麒麟阁,刷新麒麟阁拍卖会有史以来,单品成交价金榜!” 一百万两一幅画,这是麒麟阁创造的奇迹。 松青大师《富贵寿考图》将有很长一段时间稳坐金榜首席! 从今天开始,东洲大陆,所有的至宝,将会竞相交给麒麟阁拍卖。 麒麟阁拍卖场将走向新的纪元和高度。 全场鼓掌,掌声雷动,呼喊声和口哨声排山倒海。 所有的人都很激动,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作富贵,什么叫作挥金如土。 傅璋一开始脸色如吃屎一样难看,他以为万里红染图出五万一千两已经很高很高了,没想到哪里冒出来一个败家子,一幅画竟然给出一百万两! 这人肯定是个世家子,嫡长子,族长…… 他哈哈大笑起来,倾家荡产,一幅画一百万两,他有什么好羡慕嫉妒的,对方只怕回到家族里就得死! 二号间。 麒麟阁的掌柜和小二们并没有马上进去祝贺,小二们端着贺礼托盘,在走廊里排成一排,等待掌柜发话。 麒麟阁的掌柜走出来,给大家抱歉地说:“请现场各位贵客稍等,出现了一点小插曲,稍后便好。” 顿时全场“嗡嗡”声一片。 临场撤拍? 买家没有那么多银子?悔拍了? 傅璋也在窗前看着下面,不管是出什么意外,他都无比乐意看笑话。 大约两刻钟后,阁主简玉珩亲自前来。 只见掌柜的与三个壮实的男子,抬着一幅巨幅画轴走到拍卖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简玉珩一进门就恭喜。 凤阙靠在圈椅上,腰间塞了软垫,双足放在案几上,瞟了简玉珩一眼,说道:“画呢?” “我可是真心羡慕嫉妒啊——”简玉珩指着楼下拍卖台上巨大的卷轴,嫉妒地说,“刚刚,松青大师告诉本阁主,赠品送来了。你先看赠品吧!” “赠品?” “早知道松青大师会送这样的赠品,我就算把麒麟阁都押上也要拍下寿考图!” 简玉珩捶胸顿足地说,“这赠品,若非松青大师明确指定赠送给买家,麒麟阁真想昧下来!” 凤阙双目一亮,一改刚才的慵懒和随意,跳起来,大踏步走出门外。 拍卖台放着一幅巨大的卷轴。 观众本来想看看二号间是哪个败家子,此时看到巨幅画轴,都好奇地问道:“掌柜的,这是什么?” “赠品!”掌柜的兴奋地说,“是赠予二号间贵客的。” “打开看看呗。” “这要等贵客的指令!” 凤阙从雅间里走出来,大家一时有些面面相觑。 “这是谁啊?” “相貌太出众了,不会是个……啥吧?” 啥?小倌! 不对,那气势哪里是普通贵公子,是什么王公贵族吧? 大家猜测间,便有麒麟阁的托,惊叫道:“啊,是凤小王爷拍下来富贵寿考图!” “啊,原来是他呀,赌圣出来啦!逢赌必赢,小王爷把赢的银子都拿来拍这幅图了吧?” “老太妃马上六十大寿了,怪不得他要拍下来,原来是要送给祖母的。” “王爷太孝顺了!” 把身份揭露了,还引导夸赞凤阙的孝心。 全场立即跟着惊呼:“凤小王爷?啊,他啥时候回来了?” “除了凤小王爷,再没有人如此英俊。” “嘘,小声点,这位最讨厌别人议论他相貌……” 议论的也不敢大声议论,毕竟凤小王爷的传说可多呢! 大家大声喊道:“王爷,能打开赠品叫小的们开开眼吗?” 凤阙看简玉珩激动,就知道这赠品绝对是极品。 就凭这个巨幅,那就是绝品、孤品。 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大的一幅画作。 “打开!”凤小王爷居高临下,全场一片欢呼。 “松青大师构思两年、绘画三年的巨作,《江山图》!” 简玉珩用了内力,声音在整个拍卖厅回荡,“此画,长三丈,宽两丈。松青大师赠予单品超过十万两银子的买家。” 他的话落,傅璋忍不住叫王巍扶着他从三号间走出! 全场再次高呼,惊呼,狂呼。 哇,五万一千两拍下《万里红染图》的是丞相大人。 只是,丞相被侍卫扶着,单足站立,双臂下垂,怎么胳膊腿都断了? 《江山图》缓缓展开。 近景乃江南的青翠山川、高山苍松;中景是山峦与江河皴擦间的过渡,远景则是雪山皑皑,仿佛涌动的浪花,浩渺苍茫。一轮红日照耀着锦绣山河,气势恢宏、波澜壮阔。 在豪放之中,又精细地描绘了每一个细节,令人叹为观止。 震撼! 全场的人,羡慕嫉妒死了。 画作市场一向以尺寸计费,这幅画如此巨大,又是松青大师的作品,却拿来作为富贵寿考图的赠品。 没倾家荡产拍下寿考图的人,都后悔的肠子青了又红,红了又青。 这样一幅画,影响力有多大? 单这一幅画,价值何止百万两。 这才是真正古往今来头一份,值得流传万古的孤品呐! 傅璋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胸腔热辣,一翻滚,喉头涌出一口腥甜。 一百万的《寿考图》,无价的赠品《江山图》,把傅璋的《万里红染图》压得连一朵水花都翻不起。 他可以想象,这幅江山图,一定震撼整个大陆。 所有拍品,黯然失色,所有目光,聚焦“赠品”,所有的心机谋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笑话。 输个彻底。 王巍低着头,沮丧地想,怎么这么倒霉?松青大师是不是有病?不是说作品鲜少面世吗?怎么一下子出来这么多? 还一幅比一幅震撼! 他正腹诽,忽然看见一号间的人走出来。 第60章 喷喷喷,御史喷得飞起 一号间是云裳郡主和她的丫鬟芳苓、芳芷! “相爷,相爷,一号间的客人是郡主。”王巍扯了一下傅璋的衣袖,努了努嘴。 傅璋看向梁幼仪,她依旧很清冷,清润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幅江山图。 他手指蜷了蜷,她果然没事! 姜霜和嫂嫂,有一个人撒了谎。 他回头一定要弄清楚。 因太后看云裳郡主不顺眼,定国公府那群疯子处处针对她,她日子不好过。他知道她依赖自己,想靠着嫁给他改变命运。 所以每次即便她再生气,他哄一哄就好。 看样子,他这些日子持之以恒地去探望她,她还是感动了。 嘴上硬说着要和他退婚,实际上还是心悦他,专门来为他拍那几幅作品。 想到刚才一号间不断地抬价,他与她竟然成了内耗,傅璋有点心绞痛。 梁幼仪想为自己拍宝物,为何不早点告诉自己? 早知道她会拍了送给自己,他就不必花那么多银子拍万里红染图了! 梁幼仪看都没看他一眼,还喜欢空手套白狼?想要银钱吗?我烧点给你? 凤阙几乎扑到《江山图》跟前,看着左上角松青大师特有的题字“江山如此多娇”,他双目明亮,湖水一般波光粼粼。 平生性酷爱江山,今日江山满目前。波声撼岸连淮壤,雁阵惊寒入楚天。 这画构思两年,绘制三年,落款宁德一年。凤阙再次看了看梁幼仪,心跳加速。 梁幼仪面色如常,也走到那幅画前。 这幅画,她日夜不停画了整整三年。 后来装裱又费了半年时间。 这幅画是写实,江南的青翠山川、高山苍松取自她与曾祖母待过的淮南; 雪山皑皑,是她十二岁那年被祖父委派,千里独身押送粮草爬过的北境雪山。 红日照耀着云河雾海,是当年那个救她的少年带她去过的圣山顶峰。那时,看红日跃出地平面,她心胸豁然开朗,顿悟生的意义。 这幅画今日作为赠品拿出去,以后再也不属于她了。 她从此,只是它的看客。 凤阙忽然回眸,看见的就是她湿漉漉的眸子,心里闷闷地刺疼了一下。 “喜欢吗?”他问道。 梁幼仪忽然惊醒,微微颔首,说道:“恭喜!” “是挺喜的,我很喜欢!”凤阙张扬地对子听说,“子听,本王是不是赚翻了?” 子听马上配合地说:“当然,王爷眼光一向好。” 梁幼仪唇角微微勾了勾,她知道,凤阙是在给傅璋上眼药。 傅璋看了江山图,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心塞,心塞死了。 拍卖会结束后,芳苓去麒麟阁结算拍卖的两件宝物,扣除佣金一成,以及寿考图交易价的两成,简玉珩把七十六万五千两银票给了芳苓。 “扣除佣金和寿考图的两成,余额七十六万五千两,姑娘您数数。” 麒麟阁原本只给买家送上贺礼,但是梁幼仪的这两件宝物,尤其那个赠品《江山图》带来的震撼太大了,麒麟阁的名声原地升了好几度,并且麒麟阁实实在在赚到手二十八万五千两银子。 所以,麒麟阁赠送了一枚水头极好的古玉镯子。 色泽自然浓郁,质感细腻,水色兼备。 “这枚玉镯是麒麟阁收到的至宝,送给云裳郡主,结个善缘。希望郡主再有宝物,委托小店来拍卖。” 简玉珩一双狐狸眼笑眯着,专门指出,镯子是给郡主的。 当然,他也另外准备了一副金手镯,是给芳苓的,价值就差十万八千里了。 芳苓数了银票,回府。 银票、玉镯、金镯,芳苓都上交给梁幼仪。 梁幼仪把金镯子还给芳苓,说道:“既然是简阁主送你的,你就拿着。” 梁幼仪仔细地看那玉镯子,她是识宝的,这枚镯子一定不是寻常物件。 她在手里把玩一番,又放进玉盒里。 带上银票和玉盒,叫叠锦跟着,骑马绕城转了好几圈,确定无人跟踪,便去了南笙居。 画楼看她来了,依旧不声不响地把画室收拾好,悄悄出去,把南笙居守好。 梁幼仪再次把玩一番那枚玉镯,默默地把它放进玉盒,又塞进密室里。她现在还不能把它戴出去。 顺手把放在密室里上次画的《鸑抱云霞朝凤阙》拿出来。 画布已经干了,可以装裱了。 她微微歪头,看着画上那张明媚、张扬、野性的脸,不自觉地笑道:“你送的东西,我收下了!” 她把画放下,又开始数银票。 傅璋拿出来五万一千两银子买了万里红染图,她算是收回来一部分花在他身上的银子。 万里红染图,她的心理价位是一万到三万之间。 是凤阙帮她一路抬到了五万一千两。 而且,傅璋没有买到“长生不老药”千年红珊瑚,更何况,有个《富贵寿考图》《江山图》死死压住《万里红染图》。 红染图即便被他送给太皇太后,也已经失了原本的分量。 他不送,情况更糟。 为了弄银子,他去贪墨,黄德胜一直盯着,明日的朝会,又是一个热闹的朝堂。 而她,手头又多了七十六万五千两银子,还是定国公府不知道的银子。 她从盒子里抽出三十万两银票,其余四十多万两先塞进密室。 出了画室,她把三十万两银票递给叠锦:“你去一趟楚州,找到表弟姜落衡,银票都交给他。” 她与表弟姜落衡说好,把淮南淮北以及江南一带的粮食,无论粗粮细粮,全部收了,存放在楚州。 想来,表弟在楚州已经找好库房,可以开始囤积粮食了。 楚州东面靠海,西面靠大运河,是南北、陆海交通枢纽之地,只可惜别人看不出来,只当它是个缺少耕田、穷靠海的小县城。 她把粮食先收集好,存在楚州,然后用大船运到青州的库房。 叠锦翻身上马,去了。 从南笙居回到竹坞,芳苓问梁幼仪:“尾牙宴上不是和夏大小姐说好了,帮助她睡了傅璋,她给两千石细粮?怎么没动静?” “她目的达到,但因为和张龙也有了首尾,说不定正在恨我呢!”梁幼仪说,“叫芳芷再写一份揭帖,给黄大人送去。” 下药这种事解释不清,还沾一身腥,但黄德胜站在朝堂揭发是傅桑榆下药害夏青樾失身,那可信度高,梁幼仪自然洗清嫌疑。 当然,这次芳芷模仿的是蔺怀夕的笔迹,过年祈福,蔺怀夕抄了许多太平经,正好拿来给芳芷做了笔迹模仿。 万一东窗事发,就叫丞相大人和大理寺少卿蔺大人狗咬狗一嘴毛。 傅璋回到府里,府里冷冷清清,再没有嫂嫂相迎,想到四个孩子毁了三个,只觉心梗得难受。 可更心梗的是次日大朝。 大太监春安喊出“有本奏来,无事退朝”,御史大夫黄德胜手持那个小本本,说道:“臣有本。” 好嘛,今日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所有人都猜到他肯定是要弹劾傅璋,毕竟相府最近可是太出名了。 “我赌一文钱,他弹劾丞相大人。” “我赌一个肉包子,弹劾夏大人。” “他弹劾夏大人作甚?”太后一派的人说,“我赌十个肉包子,弹劾云裳郡主。” “你脑子有病,估计是弹劾你!” …… 别人还都没说什么,倒是小皇帝萧千策两眼瞬间一亮。 哎呀,终于又有大瓜吃了。 这次是谁?是不是傅修恩做了小倌了?不对,他大哥应该也不错,挺适合做小倌儿。 “黄大人,你要弹劾谁?快点说!”小皇帝激动地在龙椅上直了直腰,“这次你要骂谁?” 大家看到陛下一晌午都昏昏欲睡,这会儿精神百倍,一个个地都低下头,唉,皇帝长歪了! “皇上、太后娘娘,臣,弹劾吏部尚书夏大人。”黄德胜大声说,“夏大人家宅混乱,夏大小姐思春失控,在宫中行苟且之事。” 夏致远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黄德胜,我x你老母……”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夏青樾在宫里与丞相媾和已经令夏致远颜面尽失,好歹太后娘娘赐婚,把这事给圆过去了。 这种事看破不说破,黄德胜太可恶了,竟然拿到朝堂上来恶心他! 小皇帝听得新鲜,这多好,理不辩不明,喷他! 黄德胜跳着脚说:“夏大人,下官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你有这骂人的力气,不如留着管管你的后宅。 你女儿在宫里做出这样的事,很光荣么?是要所有的女子都效仿吗?” 夏致远羞窘万分,捂着脸对梁言栀说:“太后娘娘,此事已有定论,黄德胜不能这样侮辱臣。” 太后皱眉喝道:“黄德胜,休要再提了,此事朕已经训斥了夏大小姐。” “太后娘娘,臣弹劾他养的女儿太蠢,被人骗了。”黄德胜说,“臣查到,那夏大小姐并非自己主动宽衣解带……” “黄德胜,你个老匹夫。” 什么宽衣解带,不要再说虎狼之词了好不好? “本官知道自己名叫黄德胜,不用夏大人提醒!”黄德胜气死人不偿命地说,“夏致远,你们一门的蠢货!” “黄德胜,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小皇帝笑得八颗小牙齿都露出来,蠢货,都是蠢货,喷,使劲喷,可以开始挥拳相向了吧? 黄德胜看着小皇帝双目晶亮,忍不住嘴角抽抽,陛下欸,臣是文臣,君子动口不动手! “夏大小姐之所以做出那种事,都是因为有人给她下了药!” 啥? 有人下药,真的假的?黄德胜竟然成了神探? 小皇帝双目炯炯有神,说道:“快说,是谁干的?” 夏致远原本想痛斥黄德胜的话都咽下去,急切地问道:“是谁?谁在害尚书府?” “黄德胜,是谁下的药?可有证据?”太后娘娘也问道。 黄德胜得意地把小本本又拿出来。 第61章 御史开挂,刀刀斩七寸 小皇帝一看他掏出小本本,就开始欢乐。 想着等会儿下朝,叫黄德胜把他手里的小本本借给自己看看。 黄德胜已经开喷,声音朗朗,说道:“尾牙宴前五日,丞相大人侄女身边的丫鬟金蝉,购买了霸道秽药。” “嘘~又是买秽药!上次傅二少不就是买的秽药吗?相府这么精于此道?” 太皇太后一派的人推波助澜,大理寺卿海瑞,厌恶地说:“相府的后宅实在是污秽不堪!” 小皇帝脱口而出:“是傅南凯买的那种秽药吗?” 黄德胜道:“是的陛下。” 太后皱皱眉头,伸手轻轻拍拍小皇帝的肩膀,威严地说道:“皇帝,臣子上奏,你只需听着就好。” “好的母后。”小皇帝知道自己错了,母后说过,在朝堂不准多说话。 傅璋脸顿时又黑了。 他放不下朝事,唯恐自己不在,百官把他架空,所以他是带病上朝,早知道黄德胜今日开喷,他就告病不来了。 他没急着辩解,先听敌方论点,然后一一怼回去。 太后深感厌恶,说道:“黄德胜,这傅小姐好端端地买秽药作甚?难道她早就想陷害夏大小姐?” “回禀太后娘娘,臣猜不着傅小姐想陷害谁,但是她确实把秽药带进了皇宫。 在偏殿等待宫宴的时候,她叫人把秽药下在茶水里,亲自给定国公府女眷敬茶。结果阴差阳错,那杯茶被夏大小姐喝掉了。” 他话落,整个朝堂都震惊了。 “啊!这,傅小姐竟敢算计定国公府女眷?” “夏小姐这是无妄之灾啊!” 大家议论纷纷,傅小姐到底想害谁? 要说是云裳郡主吧,人家本来就是丞相大人的未婚妻,根本用不着在宫里滚床单搞这一套。 要是害其他女眷...... 太皇太后一派、中立派都想看热闹,多有意思,这可比谈论头疼的国事有趣多了。 大家都偷眼看太后,定国公府,那可是太后的娘家! 傅璋的侄女这是想做甚么? 小皇帝猜着是想害云裳郡主,很简单啊,傅修恩都想栽赃云裳郡主,傅桑榆是他的妹妹,他们肯定都想害同一个人。 他看向太后,想说话又不敢说。 夏致远跪下,哭着说:“求太后娘娘做主,小女受无妄之灾,名誉尽毁,这些日子,内子衣不解带,日夜守着小女,唯恐她寻了短见,实在冤枉!” 不是他家风不好,是被人算计了! 别人都不明白,傅璋已经明白了。 傅桑榆下药能想害谁?肯定是郡主。 郡主没上当,反手踢给了夏青樾。 下秽药这种腌臜事,十之八九又是嫂嫂的主意,一个九岁的孩子,她哪里想到这些? 他昨天从麒麟阁回来,看到府中冷冷清清,想到以往每天回来,嫂嫂总是笑脸相迎,他本来打算过几日,把他们接回府一起过年,他与嫂嫂好好温柔乡里忆旧岁。 今日被黄德胜爆出此事,还是算了。 只怕夏致远会上门找嫂嫂和榆儿算账。 他这些年的布局,全都被嫂嫂的目光短浅破坏了。 萧千策气恼傅修恩把他的玉佩丢在恭桶里,这时候一听是傅修恩的双胞胎妹妹又拿药害人,便说道:“去把傅小姐叫来,当堂对质。” 夏致远立即回道:“谢陛下,臣要求傅小姐当堂对质。” 傅璋道:“启禀太后娘娘,臣已经把嫂嫂一家赶出相府,如今侄女并不在府中。下朝后,臣一定会严查,给夏大人一个交代。” 萧千策还是个孩子,太后真不想在朝堂一直扯这些男女之事。 “黄德胜,此事交给丞相大人去处理吧。”她面色阴沉地说,“丞相,你嫂嫂真是搅家精!” 太后娘娘这一评价,基本断了姚素衣及子女在京都的前程。 傅璋气得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嫂嫂是个妇人,就算一辈子待在后院,也可以平安终老。 可孩子们前途尽毁,他难受。 那可都是他的亲生儿女啊! 他努力稳住心神,道:“谢太后娘娘,谢陛下宽恕。臣罪该万死!” 此事终于揭过。 夏致远脸色铁青,怎么会不知道傅璋的打算?傅璋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叫他直着脖子吃下这个哑巴亏。 黄德胜翻了翻小本本,继续弹劾。 全朝堂都很兴奋。 萧千策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黄德胜。 来了,来了,他带着无穷的乐子又来了! 正在大家都精神饱满地听黄德胜又要怎么发疯时,却见黄德胜很客气地对傅璋道:“丞相大人,马上要过年了哦!” 傅璋一愣:“怎么?你想杀年猪?” “啊,不不不,下官问一下,上次您欠老百姓的债,还清了没有?老百姓可怜哪,年不知道过不过得下去?” 说到这个,傅璋顿时气结,双目通红地说:“本相自然知道百姓的难处,本相把母亲这么多年置办的铺子、田产、首饰,都抵押出去,又借了些银子,基本还清了。” “哦,那相爷您继续努力收尾!”黄德胜一改刚才的伏低做小,大声说,“臣,要弹劾丞相大人,巨额收入来历不明、奸诈无耻、作风败坏!” 嘶~ 黄大人这是要做孤臣的节奏啊! 御史台大夫任国荣是太后的人,他与黄德胜虽然都是一个部门的,但是因为效忠的人不同,也互相疯咬。 “黄德胜,你最好拿出证据来,不然,污蔑丞相,其罪当诛。”任国荣愤怒地看着黄德胜。 黄德胜不慌不忙地拿着小本本,开始一条条说傅璋的罪证。 “上次本官弹劾丞相大人骄奢淫逸,被他蒙混过去。臣如今有铁的证据! 在昨日,在麒麟阁拍卖会上,丞相大人以五万一千两白银的高价拍下松青大师的画作《万里红染图》。” 他说完这话,全场都静默了,五万一千两?嘶~ 黄德胜大声质问:“请问,丞相大人,你一年的俸银只有一千四百四十两,还养着嫂嫂一家五口,四个书袋子,你是怎么攒了五万一千两银子的?” 任国荣心里骂娘,人家做上丞相了,五万一千两的银子算个屁?当官的,有几个是靠着俸银过活的? 可这话没法放桌面上讲。 傅璋早想好了,他说:“我一年俸禄一千余两不假,但是我相府有皇帝和太后赏赐的田产、铺子,积攒一些银两有什么问题?区区五万两,你府里拿不出来吗?” 黄德胜理直气壮地说:“下官确实拿不出!丞相敢与下官打赌吗?咱们两府一起搜?看哪个府里能搜出五万两?” 所有的御史,口袋比脸都要干净。 他们要撕别人,就要做到心底无撕(私),天地随便撕。 傅璋不想搭理他。 黄德胜又道:“他不仅以五万一千两拍下万里红染图,还参与富贵寿考图的竞拍,喊价也喊到五万两。 十万一千两啊丞相大人!你家铺子那么挣钱啊?做的什么生意?说来听听?” 傅璋十分懊悔,昨日他是看到江山图太震惊,自己从雅间跑出来了,不然,怎么被这厮抓住小辫子? 萧千策看黄德胜十分愤怒地喷傅璋,便也问了一句:“丞相大人,你说说,你哪里来那么多银子?朕也学学,以后国库就不愁装不满了。” 傅璋由王巍搀着跪地,说道:“臣省吃俭用,家里铺子赚一些,还有——” 他看了一眼太后,说道,“太后娘娘体恤臣囊中羞涩,赏赐给臣的。” 黄德胜根本不撒口:“太后娘娘赏赐你上十万两银子?” 傅璋稳稳地说:“是。” 黄德胜看看太后,毫不客气地道:“太后娘娘不要包庇这个贼子,臣去查过了,他这次拍卖所用的银子,均是来自江南粮商苏叶。” 这句话一出,傅璋的汗唰地湿透了内衣。 被发现了? 尽管他准备得万无一失,查到最后也只是查到梁幼仪的头上,但是能不查当然最好。 “你胡说,本相根本不认识什么苏叶,什么粮商。你捏造事实,污蔑朝廷命官,蒙蔽陛下和太后娘娘,意欲何为?” “陛下,太后娘娘,丞相大人之所以赖账,他以为别人发现不了他贪墨的隐蔽手段。” 黄德胜举了举手中的册子,“他贪腐银两的方式虽然十分隐秘,但是,臣已经拿到证据了。” “他通过东城一个杂货铺里姓郭的掌柜,在赌坊以赌赢的方式贪墨,然后交给他的管家白燕。” 黄德胜还用毛笔在一张纸上用箭头画出傅璋贪墨的过程:大商户→东城郭掌柜→相府管家→傅璋。 一目了然。 “太后娘娘,臣还知道,他为了拿这些赃款,与粮商勾结,给西南灾民送去发霉腐烂的陈粮!” 百官都觉得傅璋肯定完蛋了,黄德胜这是要上天的节奏啊! “本相说了,根本不认识你说的这些人!黄德胜,你亲眼看见本相拿银子了?太后娘娘,黄德胜污蔑臣,请太后娘娘为臣做主!” 傅璋一个头磕到底。 他不知道黄德胜是怎么开了挂,拿到那么多证据,几乎分毫不差地打到他的七寸上。 第62章 东窗事发,一个被窝里睡过也没有用 太后对黄德胜说:“你可有人证物证?若有,与你手中小册子一并交给大理寺。” “臣,恳请此案一查到底,只要抓住郭掌柜、苏叶,一切都真相大白。那苏叶不止一次行贿,如今国库空虚,赈灾粮捉襟见肘,太后娘娘,切不可轻拿轻放啊!” “大胆黄德胜,竟敢要挟太后娘娘。”梁知年训斥道。 “定国公,天下是大陈的天下,太后是大陈的太后,臣是大陈的御史,臣给大陈的太后弹劾奸佞,何来要挟?” 梁言栀听得心烦,却也不能打言官,谁能堵住御史的嘴呢?他们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 “丞相,黄大人说的可是实情?” “回禀太后娘娘,他纯粹造谣,臣一概不知。” 这时候,侍郎谢兴初站出来,说道:“太后娘娘,丞相大人和黄大人各执一词,不如把当事人全部拿住,一审究竟。” 太后看看刻漏,说道:“皇帝已经累了,先下朝吧,此事交给大理寺去查。” 大理寺卿立即上前一步:“臣领旨。” 傅璋身心疲惫,下了朝,一分钟都没耽误,对王巍说:“你立即骑马回府,告诉白管家,御史诬陷本相贪墨。牵涉东城杂货铺的郭掌柜,叫他立即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王巍才来他身边不久,不知道实情,立即骑马回府。 春安把太后扶回凤辕宫,立即小跑出来,看着正要出宫的傅璋,赶紧喊住:“丞相大人,您留步,太后有话问您。” 傅璋又跟着他去了御书房。 太后在凤辕宫歇息了一会子,才来了御书房,看到在门口等待的傅璋,神色不好。 “丞相大人,现在没有别人了,你给朕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傅璋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后娘娘,贪墨的事,臣是万万不敢做的。只是这些日子以来,臣才发现府里疏于管理,积重难返。望太后娘娘宽宥臣几日,臣立即严查。” 太后听了这些话,松了一口气,说道:“你为国操劳,府里的事原本应交给主母打理,过些日子,云裳和夏大小姐过门,你便可无忧了。” 傅璋心知她口是心非,便说:“臣有罪,愧对太后娘娘的器重。” “朕已叫人吩咐武德司协助大理寺,于明、后日开始调查贪墨案,你不要太过忧心。” 傅璋明白,太后娘娘是告诉他,查案明日、后日才开始,他若有问题,要快点处理掉。 腊月初一摔断腿,如今勉强能站立行走了,他真心实意地给太后娘娘磕了头,便匆匆离开皇宫。 傅璋派王巍迅速回府告诉白燕消息,辅国公世子李桓献下朝,也急忙骑马回府。 回府就立即告诉顾锦颜:“夫人,今日黄德胜弹劾傅璋贪墨......你快点去告诉云裳郡主,傅璋十有八九会灭口。要想抓住傅璋的小辫子,就快点去东城把那个郭掌柜抓在自己手里。” 要能把苏叶抓住就好了。 李桓献是青州人,骨子里刚正不阿,他打心眼里厌恶傅璋,官场的事且不说,一个男人,对未婚妻不娶也不退婚,无限期地拖着人家,这本身就不是人干的事。 把黄德胜说的事悉数给顾锦颜说了一遍,顾锦颜激动坏了。 抱着李桓献,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说道:“世子爷,你可帮了幼幼一个大忙。她一直想抓住傅璋小人的辫子,如果能控制郭掌柜,说不得可以与傅贼谈判退婚。” 她立即派身边的花钿,骑快马给梁幼仪送了一封信。 花钿来定国公府,还专门送上一把象牙柄的团扇,周围镶着一圈的兔毛,中间是玉兔抱月。 做工很是细致。 入画在二门那边瞧见了,说:“这扇子太漂亮了,世子夫人对我家郡主真好。” 花钿笑着说:“这是族人送来的年礼,世子夫人说要照顾小少爷,不适合用这种精致的扇子,送给郡主最合适。” 花钿去了竹坞,把信给了梁幼仪。 “郡主,世子夫人说,郡主如果人手不够,她便立即给郡主送十个人过来。” 梁幼仪收下扇子,叫芳苓给花钿拿了两瓶梅影流香,叫她回去告诉顾锦颜,自己这边能行,让她放心。 花钿离开,芳苓皱眉道:“叠锦去找姜少爷了,奴婢去抓人吧?我们一定要将郭掌柜控制在手里,不然,傅璋肯定灭口。” 梁幼仪说:“放斑鸠,通知画楼,把郭掌柜拿了。” 芳苓走到廊下,打开鸟笼,把纸条塞进斑鸠的脚上小筒里。 不过还没有放飞,便看见墙头上一个人伸头往院里探望。 她把斑鸠脚上的纸筒捂在手心,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子听双臂攀着墙头,有些不好意思,招招手,芳苓立即过去。 子听小声对她说:“芳苓姑娘,王爷叫我告诉郡主,东城铺子郭掌柜爷儿俩,前天夜里就被抓住了,苏叶也抓住了!” 芳苓笑得露出两个酒窝,心一下子落下来,说道:“我替郡主谢谢小王爷。” 子听看她笑,脸唰地红了。 芳苓的脸圆圆的,杏子眼又大又亮,笑起来两个小梨涡甜甜的特别招人。 他不好意思地去摸头,却忘了两手扒住墙呢,这么一松手,“噗通”摔下去了。 “嘻~” 芳苓笑得小狐狸一样,小王爷那么精明一个人,这个侍卫怎么傻乎乎的? 她一个翻身,正想翻墙过去看看子听是不是摔坏了,孰料子听刚才话没说完,也再次跃上墙来,两人在半空中来了个对撞。 “嘶~” “嚓~” 子听一手扒着墙头,一手去拉住芳苓,芳苓没掉地上,但是子听把芳苓的袖子给扯裂了。 芳苓的鼻子刚才半空里撞在子听的胸前,疼得她捂着鼻子直皱眉,看见自己的袖子被扯破了,怒瞪着眼睛骂道:“你怎么这么笨?” 子听一个劲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芳苓姑娘,实在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算啦,看在你们家小王爷好心帮忙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芳苓捂着鼻子一直揉,说道,“等着,我去禀报郡主。” 子听跳下墙,乖乖地在墙根候着。 梁幼仪听芳苓说了前后,叫子听进来,说道:“子听,明日早朝,黄德胜还会继续弹劾,你叫王爷务必看好苏叶和郭掌柜,别叫他们死了,明天交给大理寺做证人。” “郡主放心,王爷都安排好了。”子听咧嘴笑道,“奴才已经把那两人捆得结结实实,下巴都卸了,奴才警告过他们,谁要是不说实话,就把他们妻儿老小都杀了,祖坟也刨了。” 芳苓揉着鼻子笑了,说道:“你看着傻乎乎的,还挺狠的。” 梁幼仪问道:“他们知道是王爷掳走的他们?” “不知道,是奴才亲自去办的,他们看见奴才之前,奴才就把他们敲晕了。” “子听,一事不烦二主,既然王爷把郭掌柜父子和苏叶都掳来了,那你们索性去相府的庄子上,把姚素衣身边的大丫鬟绿萝一并带过去。” 苏叶,郭掌柜,傅璋,绿萝,姚素衣,一条完整的证人链! 新粮、陈粮、赈灾粮重量相等,差价、赌资数目相同,证据互相印证。 证人证据,闭环! 完美! 傅璋,都是你的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郡主放心,绿萝、牙行的牙人,卖房的人全都在掌控中了,王爷不出面,已经通知黄德胜和大理寺卿,证人会直接交给大理寺卿。” 子听又强调一句,“王爷叫奴才告诉郡主,大理寺卿是自己人。” 梁幼仪没任何意见,凤阙看着年轻,办事真当是滴水不漏。 她都忘记还有牙人、房东这些个证人了。 话传到,子听就要走,但是走到门口又折返,说道:“郡主,太妃和王爷后天会来定国公府,感谢郡主的救命大恩。” 凤阙和老太妃亲自来府里谢恩? 梁幼仪说:“王爷体弱,太妃年纪大了,叫他们不必记挂此事。救他只是顺手的事,也算不得什么大恩。” “那可不行,郡主,王爷就等着这一天呢。” “嗯?” “郡主,奴才话传完了,奴才先走了。”子听一溜烟地翻墙跑了。 好险,差点说漏嘴。 芳苓说:“真痛快,黄德胜把傅桑榆下药的事捅出来,夏大小姐知道自己是被谁所害,总不会再恨郡主了,回头我们去收粮。” 收收收,渣男渣女的粮食一粒也不客气。 次日,早朝。 黄德胜战袍在身,手拿小本本,再接再厉。 在进金銮殿前,遇见了大理寺卿海瑞,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大公鸡,问道:“海大人,昨儿太后娘娘把贪墨案交给大理寺了,你别告诉下官你还没开始查!” 海瑞哈哈大笑:“咋着,你想弹劾本官?” “如果海大人还没着手调查,让证人都跑了,那下官一定不客气,今儿定让你祖宗蒙羞。” “呸,你个老疯狗,逮谁咬谁!”海瑞笑着骂道,“你放心,本官宁肯回家种地,这辈子也不会叫你个老狗有机会咬到本官。” 傅璋在一边听他们说话,心里忐忑至极,脸上不显,却全身发软。 昨天下朝,他第一时间派王巍给白燕通风报信。 白燕立马通知郭掌柜逃走,从此不要回来。 他甚至安排好人,在郭掌柜逃跑的路上,假扮山匪把郭掌柜灭口,一劳永逸。 可等白燕紧赶慢赶到郭掌柜藏身的院子,发现郭掌柜父子俩都不见了。 白燕又偷偷去了东城杂货铺,也没找到人。 派人在他们原先待过的地方都偷偷找了数遍,硬是没找到人。 傅璋不死心,又让人去定国公府打听,昨天有谁来找过云裳郡主? 据姜霜身边的入画说,顾锦颜派人给郡主送了一把团扇。 他便知道要完。 一定是辅国公世子回去告诉了顾锦颜,顾锦颜给梁幼仪偷偷报信。 郭掌柜父子逃了最好,千万别被太皇太后的人抓住,更不要被云裳郡主抓住。 第63章 借机杀郡主?逆转(超欢乐) 早朝一开始,气氛微妙。 黄德胜一声不吭,等着其他大臣先讨论国事。 傅璋为了等会儿与黄德胜的战斗中获得加分,国事商讨,他比往常哪一天都积极。 一句话:我很重要,大陈离了我得散! 小皇帝昏昏欲睡时,国事讨论终于结束,春安喊出那句久违的话:“有事奏来,无事退朝。” 小皇帝的腰杆顿时直了,脑子清醒了,笑眯眯地看向黄德胜。 百官也都开始面上带了微笑,可以吃瓜了吧? 这时候,大理寺卿海瑞站出来,向前一步:“启禀太后娘娘,昨日黄德胜弹劾丞相大人贪墨一案……” 关键时刻大喘气,说了上半句,下半句好久没有开口。 小皇帝急了:“你快说呀!” 海瑞拍拍自己的胸口,顺了口气,说道:“昨日,大理寺快马加鞭,对东城郭记杂货铺进行追查。” 傅璋本来是低着头,此时他也看向海瑞。 黄德胜最不着急,昨天晚上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告诉他证人证据齐全,今天海瑞大人只要不当堂回复,就叫他大胆开喷。 海瑞大人不负众望,说道:“臣,已经捉拿到了所有证人。” 傅璋很镇定,脑子里急速运转,捉拿到证人又如何,就算你捉住了郭掌柜,他也不可能揭发我。 就算你逮住了苏叶、郭掌柜,查到他们非法交易,该拿的人依旧不是我。 就算追到铺子,查到的还不是我! 最终,被追究的人应该是云裳郡主,或者说,是定国公府。 你们好好玩吧! “大理寺捉拿到证人,连夜提审,已经获得第一份口供。” 海瑞说,“郭掌柜名郭敬伟,其子郭司晨,俱招认,通过赌坊、钓鱼赠送纯金板凳、高价买其杂货等各种方式,从苏叶处索贿、受贿白银两百五十万两,黄金两万两。” 众人“啊”一声,国库收入一年才两千万两\/贯,郭掌柜竟然受贿索贿两百五十万两,黄金两万两! 有这么多金银,俸银谁还在乎? 海瑞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初审口供,拿出来,当堂公布。 “赢天下赌徒口供、庄荷口供俱全,苏叶不得不承认向郭掌柜借赌行贿的事实。” 海瑞说完,傅璋立即说:“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易,与我相府无关。” 海瑞说:“郭掌柜说把银票和金凳都交给了贵府白管家。” “你们不能凭他一面之词,定白管家有罪。”眼看着火就要烧到相府,傅璋不慌不忙地问道,“海大人,本相问问,这个郭掌柜是何许人?” “他就是杂货铺的掌柜。” “他是东家?” 海大人还真查过,说道:“不是,他只是个掌柜,他说他的主子是……” 海瑞看了看太后。 太后皱眉道:“你看朕做什么?难不成他说铺子的东家是朕?真是笑话。” 海瑞没办法,说道:“他的东家是云裳郡主。” 朝堂一片惊讶,傅璋唇角微微翘起,这不是按照他撒的饵,一步步把猪引进圈里了! “怎么会是云裳郡主?” “云裳郡主在贪墨?” 原本一直沉默的太后,忽然盛怒,道:“海大人,你说幕后东家是谁?” “是定国公府的云裳郡主。” 海大人声音不低,把梁知年惊得一跳:“不可能,云裳她怎么可能贪这么多金银?” 太后冷哼一声,对梁知年说:“定国公,看来你对你的女儿很不了解。麒麟阁二十日的拍卖会上,云裳也在。” 梁知年只觉得头嗡嗡直响,说道:“她真是胆大包天。” 傅璋听到朝堂百官议论,装模作样地给太后行礼,赔罪道:“云裳是否拿了金银尚无定论,万一是这个郭掌柜胡说八道呢?” 太后道:“大陈百姓如此艰难,连朕都不敢铺张浪费,多花百姓一文钱。她若敢借着国公府的名义大肆敛财,朕绝不姑息。” 辅国公听得皱眉,道:“丞相大人说得也对,郭掌柜胡说八道也未可知。云裳郡主一个女儿家,无权无势,又不能替他人办事,她怎么能贪墨那么多银两?” 夏致远哼了一声,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她不能抛头露面去替人办事,就凭她云裳郡主的封号,凭她是定国公府的嫡女,凭她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这大陈不知道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呢!” 大理寺少卿蔺大人也点点头:“是啊,女子一旦贪婪起来,与男子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后说了一声:“来人,宣云裳郡主立即进宫。” 傅璋急忙行礼道:“云裳郡主是臣的未婚妻,还望太后娘娘宽恕她年少无知……” 夏致远巴不得梁幼仪倒霉,只要她罪行落实,傅璋势必和她解除婚约,那么夏青樾便可以做傅璋的正妻了。 “丞相大人说笑了,二十岁的女子若还是孩子,那及笄的女子只能是稚儿了?” “都别争了!”太后黑着脸,严肃地说,“把云裳郡主宣进宫再说。” 不多时,一队皇宫禁军去了定国公府,把梁幼仪请了来。 梁幼仪进了金銮殿,发现文武百官都在,心里发笑:还真是大阵仗! 梁知年一看见她,就怒喝一声:“孽障,你干的好事!!” “父亲何出此言?”梁幼仪老老实实跪下,给太后行礼,“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裳郡主,东城郭记杂货铺可是你名下的铺子?”太后问道。 她已经从傅璋那里知道,铺子是云裳的,他万分确定,亲眼见过房契在云裳手里。 “不是。”梁幼仪低垂眉眼,认真地回答。 “可是你手下的掌柜已经指认了你就是他的东家。” “臣没有说谎,在东城,臣没有铺子,臣在京城只有三间铺子,皆是曾祖母所赠,别无其他铺子。” 梁知年是武将,脾气火暴,骂道:“孽障,你还抵赖,难不成要当场指认你才死心?” 梁幼仪道:“不是女儿的铺子,女儿自然不认。女儿有酒铺日进斗金,不屑于冒认别人的财产!” 梁知年一脚狠狠踹来,李桓献眼疾手快,立即上前挡住这一脚,他是武将,自然知道梁知年这一脚的力量。 “定国公,没有查清楚之前,你也不能定云裳郡主的罪。您是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您这一脚下去,云裳郡主半条命都没了!” 李桓献皱眉道,“云裳郡主乃先帝亲封的郡主,即便是国公爷,也不好随随便便当众殴打吧?” 谢兴初、李桓献等人都站出来替梁幼仪抗议。 梁幼仪早对这个姑姑和亲爹没了期望,但是定国公想一脚踹死她,还是不免令她寒心。 冷冷的眸中蓄着水雾,轻抿一下苍白的唇瓣,缓缓吐出几个字:“这次你还是不信女儿,对吗?” 梁知年脚顿住,恼羞成怒地低喝一声:“那到底是不是你的铺子?” “不是!” 黄德胜虽然得了梁幼仪那么多的揭帖,但是他并不知道是梁幼仪给他铺路,他只是对梁知年和太后这种“大义灭亲”搞得有点不会了。 “定国公,您这是要郡主喋血当堂?不怕吓着陛下了?”黄德胜开口就喷,“你当场殴打一品郡主是太过骄纵还是想杀人灭口?” 太后看梁幼仪不承认,便说:“云裳,你现在承认,朕还饶你一命,若你恶意扰乱朝堂,就算你是朕的侄女,朕也不会饶你!” 百官以前都听说过云裳郡主,说她是东洲大陆最美的美人,无人可比,今日一见,果然容貌气度无与伦比。 再看看这临危不乱,端庄大气的气势,许多人就都偷偷骂傅璋眼瞎,放着这么个美人不娶,是不是有病? 太后已经发怒:“把郭掌柜叫来,朕今天还不信问不清楚了。” 梁幼仪水眸微抬,道:“太后娘娘且慢。” “怕了?” “不是。”梁幼仪说,“臣请求太后娘娘叫来十个宫里的大宫女,太后娘娘身边的红莲、落雁都叫来。” “你想做什么?难道还想诬陷朕?” “不是,臣想自辩清白。”梁幼仪道,“待那郭掌柜进来,臣希望所有的大人公平公正,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她对黄德胜说:“黄大人,您是御史,最是公平,请你帮忙看着各位大人,不要有人徇私舞弊。” 黄德胜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说道:“郡主放心,下官一定盯着。” 太后想看看她做什么,傅璋也想看看。 铺子的房契是他亲手交给梁幼仪的,白燕与郭敬伟早已沟通好,铺子的东家就是云裳郡主,她想赖也赖不掉。 小皇帝终于打起精神,积极地催春安找十个宫女过来。 不多一会儿,春安叫来十个宫女,其中也包括红莲和落雁。 梁幼仪让她们站成一排,自己站在太后娘娘的龙案旁边。 不多一会儿,郭敬伟被带进来。 梁幼仪指着那十名宫女,对郭敬伟说道:“郭掌柜,你看看,这些人里,哪一位是云裳郡主?” 百官此时才明白她要做什么,暗自惊讶,难不成郭掌柜根本不认识云裳郡主? 郭敬伟进来,只看见满朝堂红色、紫色、黑色的官服,他早吓得半死。 听梁幼仪这么问,便十分认真地看着那十名宫女,好好地“辨认”起来。 傅璋有心提醒,可是黄德胜像盯蛋找缝隙的苍蝇一样看着他,他什么都不能做。 郭敬伟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慌乱,他从来没见过云裳郡主,但是,他想着郡主一定是穿戴最好的,看上去最威严的。 他指着落雁说:“她就是云裳郡主。” 第64章 嫂嫂,铺子怎么在你手里? 有官员忍不住“扑哧”笑了。 梁幼仪再次沉着地说了一句:“郭掌柜,你好好认,认错了,砍你的脑袋!” 郭敬伟吓得眼光四处梭巡,想找傅璋,但是傅璋已经无奈地闭了眼睛。 郭敬伟无法,指着大宫女琉璃说:“草民知道了,就是她,她就是云裳郡主,刚才草民认错了。” 太后脸已经黑到极致,怒极反笑:“郭掌柜,你可认准了?” “认准了。” “不改了?” “不改了。” 朝堂百官笑得前仰后合。 小皇帝也乐了,指着梁幼仪,对郭敬伟说:“你指的那个,是朕的御侍女官琉璃,这位才是云裳郡主。” 黄德胜严厉地看着郭敬伟,说道:“郭掌柜,你连云裳郡主都不认识,还说她是你的东家?是谁指使你诬陷云裳郡主的?” 郭敬伟吓得一屁股倒在地上,又赶紧翻过来跪在地上使劲磕头:“太后娘娘饶命,陛下饶命。” 傅璋这时候说道:“郭掌柜,平时与你接洽的可是郡主?” 一句话,郭敬伟又活过来。 太后也活过来:“郭敬伟,你没见过云裳郡主吧?” 郭敬伟立即高呼:“启禀太后娘娘,东家就是云裳郡主,草民确实没见过东家本人,草民平时打交道的都是她的丫鬟。” 百官、傅璋、太后很是欣慰:这才是贪墨者该有的手段嘛,郡主怎么可能与你直接接触? “噢,郭敬伟,你与本郡主的哪个丫鬟接触过?” “她叫绿萝,十八九岁,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 “本郡主的丫鬟,没有叫绿萝的。” “……”郭敬伟顿时急眼了,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也对不起来? 太后一听郭敬伟的描述,立即就懂了,这模样分明就是芳苓,绿萝是个假名字。 “春安,去把芳苓叫进来。”太后吩咐道。 梁幼仪怎么会不知道太后的意思,她面上丝毫不惊。 太后,你今天注定心思落空。 不多一会儿芳苓进来,梁幼仪又开口问郭敬伟:“你抬头看看,这个是不是绿萝?” 郭敬伟这次可不敢胡乱认了,看了两眼芳苓,立即摇头:“不是她。” “你可认准了?” 郭敬伟又使劲看了两眼,很肯定地说道:“不是她。” 这可奇怪了,郭敬伟的东家到底是谁? 太后看烦了,说道:“云裳,到底是不是你的铺子?那名绿萝到底在哪里?” 梁幼仪淡淡地说:“太后娘娘莫急,绿萝马上就到。” 门外有禁军禀报:“启禀太后,千指挥使把证人绿萝、姚素衣带来,都在门口。” 傅璋猛的抬头看向大殿门口的禁军,姚素衣?嫂嫂?她来做什么? 太后皱眉:“丞相大人,姚素衣不是你的嫂嫂吗?她来做证人?” 傅璋摇头:“臣不知。” 阻挡是阻挡不了了,因为提着证人来的正是武德司的千杰。 谁敢拦千杰? 千杰把绿萝往地上一丢,问郭敬伟:“你认识她吗?” 郭敬伟只一眼,就认出来,立即答道:“她就是绿萝。” 绿萝吓得抖抖索索,哪敢抬头,扑通扑通给太后磕头:“奴婢绿萝,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问道:“你是谁的丫鬟?” “奴婢,奴婢……”绿萝不敢抬头也不敢说。 这是朝堂,傅璋一定在的,她哪里敢承认东城铺子是姚娘子的私产啊! “大胆贱婢,你若敢欺上瞒下,朕诛你九族。” “奴婢说,奴婢都说。”绿萝带着哭腔说,“奴婢的主子是姚娘子。” 傅璋一个趔趄,差点倒了,问道:“你说什么?” “相爷,奴婢没有说谎,奴婢的主子真是姚娘子。” “你是相府的丫鬟?本相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一直住在庄子上,是姚娘子把奴婢提了一等丫鬟,专门帮助姚娘子打理私产的。” 傅璋:...... 我日你姥姥~ 不等傅璋说话,千杰把姚素衣带了进来,她虽然在庄子上,但是显然日子过得还不错。 一身时新料子做的锦衣,珠钗齐全,小家碧玉,泪光点点,好一朵招人怜惜的小白花。 “见过太后娘娘,见过陛下。”姚素衣在宴会上见过太后和皇帝,所以立即下跪行礼。 “姚氏,绿萝是你的婢女?”太后声音低缓,面无表情。 傅璋熟悉她,知道她此刻已然暴怒。 “是,她是民妇的婢女。” “……” 太后整不会了。 转来转去,在自家裤裆里摇铃铛呢,玩个球!! 她一双厉目冷冷地看向傅璋,恨不能一刀劈了,这脸被打得啪啪直响,还是被她最讨厌的梁幼仪打的。 不,今日是被百官打了脸,毕竟先前她那样肯定,甚至毫不掩饰杀心,要大义灭亲。 傅璋怒道:“嫂嫂,东城这铺子怎么在你手里?” “小叔,我,我只是看它便宜,便买下来了……”姚素衣晕头转向,她自己整了一点房产,怎么就闹到宫里来了呢? 黄德胜问道:“姚氏,东城郭记杂货铺确定是你的?房契在不在你手里?” 姚素衣还以为那铺子的归属有问题,无比积极地把房契从怀里掏出来。 “是的,那是民妇的铺子。民妇是正经买来的,不是非法所得,民妇花了三千二百两银子呢。” 瞧这铁板钉钉的,想翻身吗,无法翻动的那种? 傅璋恨不能一巴掌打死她,压住怒气问道:“是谁卖给你的?何时卖给你的?” 姚素衣把交易书、契书拿出来,傅璋看到上面交易日期正是他把房契交给芳苓的次日。 也就是说,这房契在梁幼仪手里根本没有过手,直接卖了。 买方还不是别的人,正是他的嫂嫂。 他给了梁幼仪三间铺子,现在倒是也不敢问另外两间在不在嫂嫂手里。 梁幼仪也盯着他,只要他敢问,那么梁幼仪就会立即指出,那铺子本就是他自己的,贪墨案更加指向他自己。 傅璋知道,铺子洗钱的所有交易时间,以前在他手里,以后的,在他嫂嫂手里。 转来转去,还在他自己家里,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何况—— 看到卖方留名,“甄士隐”! 他几乎一口老血吐出来。 铺子无论表面还是实际,就从来没有在云裳郡主手里停留过。 贪墨案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他看向梁幼仪,眼神里是充满杀气的敌视。 他恨她,又佩服她,还打心底里忌惮她。 他一向自诩聪明能干智谋高,这些日子,他的谋算处处都被她算在掌心里。 这才是真正的她吧! 这么多年他以为对她是手拿把掐,实际却是自己一直脱光衣服在她跟前舞! 梁幼仪也直直地看着他,冰冷的眼神一如既往,又多了些蔑视和挑衅。 在喧嚣的朝堂上,两人目光交缠,火花四溅。 这一刻,双方都知道,他们是不可能和好了。 即便履行了那一纸婚约,双方也是不死不休。 傅璋这一刻产生了退婚的念头,但是下一刻,他又决定,死都不退。 不结婚,也不退婚,拖死她! 梁幼仪无所谓,如果你好好退婚,还会给你留一线生机,不退,只会叫你生?不!如?死! 不多久,千杰又把牙人、甄士隐也叫来了,一切很清楚,铺子的交易也好,贪墨案也好……一切都与云裳郡主无关。 案子不复杂,苏叶已经承认给银子了,至于他怎么承认的,自然是用刑了。 太后有些疲惫地说:“既然案情清楚,无关云裳郡主,云裳郡主先回府吧。大理寺按照正常案件审理便是,不要再把人带入朝堂。” 云裳郡主给太后娘娘行礼,出宫。 百官看着那女子无畏地来,又淡然地去,神情始终冷漠。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在场的官员都生出一股子敬佩。 芳苓在门外等着她,主仆俩携手离去。 所有人都下去,贪墨案移交大理寺。 回监牢的途中,苏叶趁人不备,没有二次过堂,咬舌自尽。 郭敬伟原本痛快承认索贿受贿,是因为被逮住跑不掉,索性栽赃云裳郡主,结果脏水没泼在郡主身上,兜兜转转,又回到相爷的头上了。 他全部担下来了,说自己借了相爷的名义贪墨,银子没有给任何人,被自己赌了,吃了,喝了。 当天夜里他也自尽了。 人死案销。 此案除了判姚素衣管理不严,用人不当,挨了一顿训斥,铺子被没收,傅璋再次完美脱身。 黄德胜眼看着太后无底线偏宠傅璋,明明证据确凿的案子,又变成一个替罪羔羊背锅案,非常不甘心。 他再次翻开小本本。 第65章 朕长大,一定把定国公府全部杀光 梁知年看出来太后对黄德胜继续弹劾感到厌倦,便出言劝道:“黄大人,你适可而止吧,午时已过,陛下年幼,扛不住饿出了事,你承担得起吗?” 黄德胜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怒不可遏:“国公爷,下官必须说,再不说就要出大事了。” “太后娘娘,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个贪墨案就是丞相大人所为。” “西南三州冰冻天灾,刺史上的折子,都被丞相大人压住了,现在满大街越来越多的灾民、流民。” “据逃荒过来的灾民说,赈灾粮一直不到位,送去的都是生了虫子发霉腐烂的陈粮。” “而那个提供陈粮的,就是苏叶。” “西南的百姓已经造反了呀,太后娘娘!” 黄德胜一口气说完,老泪纵横。 梁言栀大惊失色,问道:“西南几州都没有折子上奏吗?” 傅璋道:“刺史的正规文书并没有到京城,赈灾的官员也没有回来,一切都是黄德胜的猜想。” 这时候,文国公站出来,说道:“太后娘娘,臣也听街上百姓议论,说贼首俞成忠,纠集西南三州的灾民,已经打到施州了,且有迅速壮大之势,请太后娘娘尽快派人查探。” “文国公,你休要听风就是雨,街上流言五花八门,你都拿到朝堂上来惊扰陛下和太后娘娘?”傅璋怒道。 黄德胜指着傅璋骂道:“贼子,街上诸多西南三州的灾民,稍微用心听一下,就能知道。你压住奏折,误国误民,实在该死!” 梁知年也站出来。 前几日,柳南絮说街上传言西南造反,梁勃和梁知年便开始调查,这几日也陆续查到一些信息,西南确实反了。 “臣也派人在街上查问,流民反馈,确有名个叫俞成忠的叛贼,纠集一帮亡命之徒烧杀抢掠。”梁知年道。 太后这才着急,道:“来人,把最近西南的信件都呈上来。” 春安跟着傅璋去拿所有的信件、折子。 找了半天,只找出来一个月前递上来的普通述职信件,有提到冰冻,要求开仓放粮。 至于百姓怨声载道、揭竿而起之类的文书,一份也没有。 傅璋理直气壮地说道:“太后娘娘,臣能理解黄大人忧国忧民,但是臣并没有压住信件。反倒是请求赈灾的折子,臣在江南看到了,就立即批示往西南三州调拨三十万石粮食赈济灾民。” 黄德胜跳起来,就差一个大耳刮子打他脸上,骂道:“你个奸佞,还好意思提赈灾粮!” 他扑通跪地,大呼,“陛下,太后娘娘,丞相送去赈灾的就是那些发霉腐烂的陈粮,所以逼得那边百姓都造反了。” 傅璋自然不认账。 他下令送粮赈灾,地方官员以次充好,这是地方官员渎职,并不是他的意思。 “至少你有失察之罪。”黄德胜叫道,“太后娘娘,那些反贼要打到京城来了啊!” “丞相,黄大人既然提出,因赈灾粮霉烂造成百姓造反,那么就由你前去赈灾、安抚,处理西南三州的天灾。” 太后娘娘严肃地道,“你身体未痊愈,带上一个太医,早去早回。查实是哪位官员以霉烂变质粮坑害灾民,立即下狱,抄家灭府。” 傅璋由王巍扶着下跪领旨。 又是替罪羊!黄德胜愤怒地跳起来,还想抗议。 太后冷冷地说:“黄大人,朕知道你忠心,然而事情有轻重缓急,你难道叫朕把干事的都杀了?谁去做事?靠你一个人吗?” 黄德胜辩解道:“不是……” 太后打断他的话:“丞相此去赈灾,功过是非,等把西南灾情稳定了再论。” “可他就是造成人祸的罪魁祸首啊!” “黄大人,贪墨案已经查清,除了店铺是他嫂嫂的之外,有什么证据证明此案与丞相有关?” 太后拍了龙案,“黄大人,不要觉得你是御史,朕不敢杀你就可以胡搅蛮缠!” 黄德胜张口结舌,一腔激昂都萎顿下去。 证人证言都不能令人信服,他一个御史还有什么办法? 走出金銮殿,黄德胜也不在乎他那一身先帝赐予的战袍,毫无形象地坐在大殿外的台阶上。 把手里的小本本,一下一下地撕碎。 哧啦,哧啦,哧啦! 随手一扬,碎屑随风飞舞!他嘿嘿地笑着,又号啕大哭。 他是太皇太后的人没错,可他首先是大陈的御史啊! 百官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黄德胜,拍拍他的肩膀,一个个摇头而去。 大陈,完喽! 朝堂散去,宫里终于清净。 太后轻轻舒了一口气,叫春安把萧千策接过来。 问萧千策:“你的继任帝师,太皇太后要选齐王,母后希望丞相担任,你的心里更倾向于谁?” 小皇帝只在尾牙宴上见过凤阙一次,觉得他特别潇洒又有趣,便说道:“儿臣想叫齐王做帝师。” “为什么?” “儿臣在尾牙宴上见过他,他很有趣儿。不像丞相,表里不一,看似恭敬,实则算计,拐弯抹角,令人生厌。还有,儿臣觉得丞相连相府都管不好,怎么能管好大陈?” “谁给你说的这些话?齐王就是个混子!齐王府什么底细,你忘了母后怎么说的?历代齐王,对皇家都是威胁,都想害死你外祖父一家,你竟然觉得齐王好?这些年给你说的话都听进狗肚子里了?” 太后发怒,小皇帝吓得两眼直眨巴。 “丞相虽然有些私心,但他一辈子会对你忠心耿耿。你定然听了谁的谗言,学坏了。这几次朝堂上,你就盼着黄德胜说话对吧?” “他讲的也是国事……” “什么国事?百姓治理责在文臣,疆域安定需要武将,他一介御史,只会吵架骂街挖隐私,顶什么用?你身为皇帝,竟然对这些无聊的事感兴趣?” 萧千策不太懂,但他知道,再多说一定会被关小黑屋。 太后没有心软,威胁道:“策儿,齐王就像捕猎者,无声却危险地躲在暗处。你若不听母后的话,迟早有一天死无葬身之地。” “呜呜”小皇帝吓得眼圈红了,说道,“母后,儿臣再也不敢喜欢齐王了,儿臣听母后的话……” 落雁赶紧给萧千策擦拭眼泪,说道:“太后娘娘,陛下年纪还小,您息怒。” 太后忍不住落泪:“朕步步艰难,还不是为了他?他才七岁,就听从他人谗言,叫朕怎能不寒心?” 萧千策惶恐地给太后道了歉。 太后犹自气不顺,说道:“皇帝有这样的想法,一定是受人挑唆。把许彬义捆来,伺候不周,带偏了皇帝,该死。” 当着萧千策的面把他的大伴许彬义捆来,按在行刑凳上执行五十刑杖。 萧千策看着许彬义整个后背鲜血淋漓,怕吓着他,咬紧牙关不哀号,就苦苦哀求太后饶了自己的大伴。 许彬义自从他出生,就一直陪着他,他读书,许彬义给他研墨; 他睡觉,许彬义在塌前整日整夜不合眼地守着; 他被关小黑屋,许彬义偷偷抓了萤火虫从门缝里塞给他,给他偷拿吃的,还给他缝了温暖的鹅毛小褥子,陪他度过黑暗的时光…… 他不舍得许彬义,不想他死,哭得嗓子都哑了 太后越听越气,吩咐御前侍卫:“狠狠地打,皇帝竟然为奴才求情,这许彬义就是个奸佞。” 许彬义弥留之际,声音微弱地对哭成泪人的萧千策说:“陛下,老奴去了……凡事要忍,忍……听太后的话,好好长大……” 气绝。 萧千策身边的宫女、小太监,被一并打死,萧千策又害怕又心疼,昏了过去。 待他醒来,发现许彬义真的没了,换成了母后身边的太监秋丰和夏泰,贴身大宫女换成了扶摇。 想到许彬义的一身血,和死前说的话,又大哭一场。 夏泰劝说道:“陛下,娘娘都是为了您好……” 萧千策哭道:“你给朕滚出去,朕恨你们。朕只想要许彬义,呜呜……” 夏泰无奈,滚出去了。 太后差人来问了情况,夏泰无奈,说萧千策一直在哭,还不叫他们几个人靠近。 太后大怒,亲自过来,问萧千策:“你还想找许彬义伺候你?” “他不是死了吗?”小皇帝泪眼模糊。 “是啊,他死了,你就没完没了地和母后闹吗?你是皇帝,肩负大陈三千万百姓,你反而只在意一个奴才?” “儿臣,儿臣想要许彬义。” “你也想死?” “儿臣没有,儿臣,儿臣……”萧千策想到被打死的许彬义和宫女们,害怕地往帐子后面缩。 太后愤怒地一把把他拖出来,说道:“母后没日没夜操劳,顶着所有压力,护着你,护着定国公府。与那些大臣周旋,与虎狼般的蛟龙国周旋。你竟然还躲着朕? 朕真是太宠你了!春安,夏泰,把皇帝关到自省室,谁都不准给他开门,也不准给水给饭,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萧千策吓得抱着她腿,哭得撕心裂肺:“母后,儿臣不要许彬义了,儿臣不要关小黑屋……” 他哭得太凄惨,又表示胆怯,太后更加生气,叫人捂住嘴,丢进自省室。 萧千策在黑暗里,熟门熟路地摸到许彬义活着时给他缝制的羽毛小褥子,流着泪。 念叨着许彬义的名字,小声抽噎着说:“等朕长大,一定会把定国公府全部杀光,鸡犬不留……” 第66章 梁幼仪,你这么不信本王? 太后封锁消息,直到次日,才有人去孝安宫禀报了太皇太后。 听到皇帝被关自省室,太皇太后脸都气青了。 “他还是个孩子,她竟然如此狠心!当着他的面,把他最信任的大伴活活打死,还关暗室!她是想皇帝一辈子变成她的傀儡,落下心病,懦弱可欺吗?” 带上人去凤辕宫。 太后看到她,先行礼,问道:“母后有何事,遣人吩咐一声便是,怎么亲自来了?” “哀家听说太后不顾皇帝伤心,打死了许彬义,又把皇帝关进自省室?” “他太过骄纵,臣妾想磨一磨他的性子,并不是苛待他。” “他才七岁,你当他的面活活打死他的大伴,打死他的贴身宫女,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思?你是想他落下心病吗?” “他是皇帝,便要承担这些风雨。”太后理直气壮地说,“臣妾都是为了他好,为了大陈好。” “你大胆!他是皇帝,是先太子唯一存世的骨血。你饿他,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关小黑屋,你这还不算苛待?你对得起先太子吗?” 太皇太后一拍桌子,“梁氏,你临朝听制就能无法无天了?” 太后闭嘴,忍气吞声地说:“臣妾受教了。” “把皇帝赶紧放出来,好好安抚。”太皇太后痛心地说,“太后,治国先治人心,你对待自己的皇儿尚且如此,传出去,叫百官、大陈百姓,如何相信朝廷能善待他们?” 太后手指掐掌心,说道:“他若无措,臣妾如何会罚他?臣妾为大陈殚精竭虑,从未苛待他人。即便有心人污蔑,臣妾也问心无愧。” 太皇太后无奈地摇头,心说:你无愧?你对云裳何其狠毒! 那日,姬染求她去救云裳郡主,开头她还不愿意去,云裳郡主是梁言栀的娘家侄女,她插手做甚么? 结果她亲自去看了,才知道那孩子因为救了姬染他们,竟然要被家法处死。 千杰查探,她才知道那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因为梁言栀的一句话,说那孩子鬼附体,定国公府所有人,都能漠视、虐待那孩子近二十年。 就能把才满月的孩子泼狗血,泡屎尿,吊起来“抖小鬼”,扔在冰天雪地自生自灭。 要不是长乐公主,那孩子坟头草都十九个春秋了。 什么鬼附体,还不是梁言栀受宠骄纵,自私至极,唯恐侄女分了她的宠爱,嫉妒云裳生得比她好看罢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亲生子也不放过,这是一个多么狠心的人呐! 看着萧千策从自省室放出来,已经昏迷不醒,太皇太后心疼极了。 “太后,他是你唯一的孩子,是咱们的皇帝,你要好好教导,咱们的后半辈子都靠着他呢!” 言尽于此。 御史在宫门口痛哭的事一日传遍京城,京城唏嘘一片。 芳苓从外面回来,小声说:“太后娘娘到底欠了傅璋什么?国家大事,她也能如此徇私?” “从小受宠,她太自负,以为天下唯她独尊!放心,她已经触怒民心,会自食恶果的。” 梁幼仪说,“你下个帖子约夏青樾出来。” 黄德胜在朝堂揭示了傅桑榆下药的事,她洗脱了嫌疑,可以去找夏青樾要报酬了。 太后可是要杀夏青樾的,死之前,把欠她的粮食交过来。 芳苓应了一声,立即去给夏青樾送帖子。 夏致远下朝回尚书府,已经给夏夫人说了宫中夏青樾被傅桑榆陷害之事。 他这么一说,夏夫人才一点点回忆串联起来,恍然大悟。 咬牙切齿地说道:“老爷,妾身想起来了,那天,那贱人母女,确实给妾身、青樾奉了茶,后来她们母女还一直怂恿我们跟踪云裳郡主。” 她一直以为两府同气连枝,哪里想到她们也被算计进去? “这贱人为何要害青樾?青樾与她们交好,这样损人不利己真让人想不通。” “有一种人,越是相熟的人,越不希望过得比自己好。我看傅璋对他那个嫂嫂护得很,要说他们之间没点什么,我都不信。”夏致远熟谙人心,说道。 “老爷,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都会有!你可知道,那天她给青樾下了药,并不是撮合青樾和丞相,而是找了永宁伯的庶子……” 那天尾牙宴,被在路上随便抓来算计的永宁伯庶长子孙英楠,一怒之下,找到黄德胜,写了一份揭帖给他。 黄德胜在朝堂揭示此事时,夏致远恨不得把姚素衣母女都找人强了。 夏夫人咬牙切齿地说:“这个贱人,怎么如此狠毒!” 夏致远觉得恶心极了,他一点都不想和傅璋成为亲家。 不然,他完全可以派人把姚氏母子都弄死。 然而,作为失了清白的女子,夏青樾嫁给傅璋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夏夫人欲哭无泪,去夏青樾的闺房,把夏致远说的事告诉了夏青樾,叫她小心提防姚素衣母子。 “你以为和姚氏母女交好,你可曾想到,正是她们害了你?而且,她们原本没安排你和丞相,而是安排了永宁伯府的庶子。” 夏青樾面色苍白。 这些日子,她一直以为是云裳郡主干的,恨毒了她。 云裳郡主提议帮助她嫁给傅璋,她也确实能嫁给傅璋,但为何又要把张龙算计进来? 现在她才“明白”了——是姚素衣母女,不希望傅璋成亲,只要傅璋不成亲,相府的一切就能由她的子女继承。 谁喜欢傅璋,她们就陷害谁,比如:梁幼仪,拖拉七年了都没能大婚。 得知夏青樾也喜欢傅璋,姚氏母女就下手害她,还妄图栽赃梁幼仪…… “母亲,女儿明白了,姚氏用玉佩栽赃云裳郡主,下药毁掉我,就是为了霸占丞相的家产。”夏青樾聪明地说。 夏夫人也“明白了”。 一对儿聪明的母女,一起咒骂姚素衣母女不得好死。 母女俩说话,夏青樾的丫鬟来禀报,说定国公府的丫鬟送来拜帖,郡主邀请她去玉楼春听雨轩一聚。 夏夫人惊讶地问:“她邀请你作甚么?” 夏青樾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不能说实话,只说:“我与她一同嫁入相府,她大概想商量大婚之事。” 夏夫人阴谋心泛起:“她也许想和你联手,把姚氏母女解决掉,一劳永逸。” “那是最好。”夏青樾对夏夫人道,“母亲放心,我会见机行事。如果她想拿我当枪使,我不会上当。” “你有这个防备心就很好,哪有正妻不嫉恨平妻的?再说全城谁不知道她心悦傅璋?她自然怕你争宠。” 夏青樾深吸一口气,说道:“母亲放心,我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按照约定,夏青樾去了玉楼春听雨轩。 小二已经得到指令,把听雨轩收拾妥当。 夏青樾早早到了,夏夫人说了,像吃饭这种事,一定要提前到,不然饭菜酒水里别人加料你也不知道。 她在听雨轩等了片刻,梁幼仪也到了,夏青樾恭敬地行礼:“见过云裳郡主。” “想好了?是银票还是细粮?”梁幼仪开门见山。 芳苓把夏青樾签过的欠条甩了甩。 夏青樾很讶异她的直白,说:“两日内,粮食必然准备好,请问郡主,粮食送到哪里?” “送到城郊我的庄子上。” 两人约定好送货地点,梁幼仪说道:“既然事情谈定,你可以走了。” “……” “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要酬劳,别的也没什么可与你说的。” 夏青樾一时语塞,郡主好直白。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被赐为平妻,郡主,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是给我两千石细粮吗?” “可丞相大人是我……你的未婚夫。” “那又如何?你既然给了粮食,丞相大人随便睡。”梁幼仪手捧香茗,说道,“你若想做正妻,位子也可以让给你,只要你有足够的筹码。” “……” 夏青樾顿时脸红,心跳加速。 她是真的看不懂了。 全城都知道傅璋早年宠溺云裳郡主,而云裳郡主也唯傅璋马首是瞻。 可夏青樾以身入局,怎么感觉完全不像传言那般呢? 傅璋在梁幼仪的眼里,还不如两千石细粮! 而且,交了粮食了,随便睡?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只要粮食到位,正妻不是事儿。”梁幼仪一点都没客气,说道,“谈完了,你走吧,本郡主要吃饭了。” 夏青樾只好离去。 芳苓一阵风进来,禀报道:“郡主,小王爷、小侯爷、顾二爷、程世子,都来听雨轩了。” “这么巧?快请进来。你让青时去酒铺一趟,把杜酒痴的私酿带几坛子过来。” 凤阙等人进来,梁幼仪这才发现几人之后还跟着一人。 她立马起身行礼:“岑大儒,您怎么来了?” 岑大儒哼了一声,不满地道:“这几个没良心的把老夫从被窝里薅出来的。” 姬染麻秆似的脖子支撑着一张笑脸,说道:“咋着,就因为那位是你姑姑,被欺负了也不吭气?” 顾若虚也说:“我们是混,但我们从不说谎。这事不能算完,我们给你出气!” 凤阙进来,直接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子,一双眸子,不善地看着她,说道:“梁幼仪,你这么不信本王?” 第67章 本王替你出气,你能为我笑一下吗? 他的脸靠她很近,周身带着浸凉的寒气,锋利野性的眉眼盯着她,似乎为她的不信任极为不爽。 呼吸扑在她的脸上,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很好闻。 他执拗地看着她,要她解释。 “很抱歉,我习惯了。以后,不了。” 梁幼仪坐着没动,脊背清瘦挺拔,半垂的长睫绕着光,露出一截冷白脖颈。 她就这么一句,凤阙就缴械投降了。 自己装作无意地站起来,说道:“本王说过,有事别自己闷着。” 顾若虚看看她又看看他,说道:“郡主,不怪小王爷生气,今儿听说太后把你宣进宫里,国公爷差点一脚踹到你,小王爷差点闯宫。” 宫里的事这么快就到了他们耳朵里? 姬染认真地说:“郡主,今儿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傅璋早有谋算,他从把铺子给你,到今日当堂泼脏水,用心险恶,不配为人。虽然最终没有栽赃成功,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梁幼仪确实没有想过放过他,只是力量有限,按部就班地报复罢了。 青时赶着马车回来,与玉楼春的小二一起把杜酒痴的私酿搬上来。 岑大儒一直在喝茶听他们说话,看见酒坛子捧上来,眼睛一亮,问道:“这是什么酒?” 青时把酒坛子的木塞一拔,一股浓郁的酒香霎时装满听雨轩。 岑大儒奔过去,一杯酒下肚,狂喜:“这是什么酒?老夫从来没喝过这么醇厚甘冽的酒。” “岑夫子,这是我私下的藏酒,量不算太多,但是做过年礼送你几坛是没问题的。” 大陈是北方国家,天奉城又在中原以北,数九寒天能喝上如此醇厚的酒,别提多美了。 青时抱来三坛子,几人喝了个痛快。 凤阙喝了酒,两颊上了粉色,使得他原本倾国倾城的颜色更是妖冶。 他没有醉,只是胆子大了些。 坐在梁幼仪不远处,说道:“太后包庇奸佞,御史绝望哭泣,昏聩当道,大陈国将不国,岑夫子今儿就在东麓书院,召集全京城的书院学子,明日辰时开始,请愿!” 姬染也跳过来:“来之前,我去了一趟宫里,太皇太后同意了,还专门给晋王递了个信儿,明儿晋王府也会派出人一起请愿。” 岑大儒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几个算什么,老夫明日请出先帝牌位,一定要给那位看看,老夫虽然致仕,可时刻未敢忘忧国。” 凤阙对上梁幼仪的目光,她眼底似浅浅润着水色,湿漉漉的温软。但是当深究时,便发现依旧是一块凉薄的冰。 凤阙心里有些疼,她高冷,又委屈。 “你高兴吗?”他有些孩子地说,“梁幼仪,你能不能为我笑一下?” 梁幼仪看着他,两颊粉色,眉眼精致又倔强,几根乱发桀骜不驯,看着很是可爱。 她唇角高高弯起。 凤阙先愣一下,接着也笑,像得了奖赏的孩子。这一刻只觉得她如彩虹般绚丽,从此万物皆黯然。 偏偏画蛇添足地说道:“我们这样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大陈的百姓,为了给百姓一个公道。” 梁幼仪又笑一下,端起酒水,一口闷掉,凤阙知道这是她喝的第五杯了。 她冷白的皮肤也映上一层粉色。 “明日,我也去。”她说。 “不,你不能去。”姬染道,“郡主,这次是直接面对太后娘娘,你若去了,定国公府定然为难你。” “你们都不怕,我何惧?何况,你们是为了我。” 太后一直没有放弃欺辱她,她何必客气! “你不适合去。你若出面,反倒是削弱了学子请愿的纯粹性,被有心人说成携私泄愤。”凤阙说,“你就找个好位置,好好看戏。” “那,我给所有请愿的学子,每人一张荣宝斋的荣誉卡,每月提供一日的半价选购。” 梁幼仪话落,凤阙就笑起来。 荣宝斋果真也是她的! 梁幼仪看他笑,别开眼。 顾若虚虽然喝多,却脑子清楚,说道:“荣宝斋真是你的呀?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不然定国公府那一家子可能又要夺走。” 姬染也点头:“就是,就是,定国公府为了那位,掏空了吧?你可别被他们盘剥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岑大儒喝得有点晕乎,大着舌头说:“你们说什么呢?什么骨头渣子不剩?” “说您呢,再喝下去,我们都被你喝穷了,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姬染嘻嘻哈哈地给岑大儒开玩笑。 趁着聚集,大家把明日请愿的事又给梁幼仪说了说。 临走,凤阙多少喝得有点高,凑近梁幼仪说:“本王知道,你讨厌傅璋,对吧?” 梁幼仪雾淅淅的眼睛看着他。 “那个渣滓,不够本王一根指头碾死的。他就仗着太后,仗着定国公府......本王会收拾他,你等几天就知道了。” 梁幼仪不知道他说的是醉话,还是醉话。 等几天......还是醉话吧! 掌灯时分,院里扑通一声,芳苓立即拎剑出去,便看见廊下站着一人。 两人兵器相接,过了几手,对方笑得白牙明晃晃的,是子墨。 “芳苓姐姐,王爷叫我过来,听郡主的吩咐。” “王爷不是喝多了?” “是有点多,被太妃骂了呢,嘿嘿。姐姐和郡主尽管放心,我守着,没人能进来。” “王爷怎么想起来让你来了?” “担心郡主呗,王爷说郡主这几日没人守着,怕有人加害郡主。” 芳苓给梁幼仪禀报了,梁幼仪愣了一下。 前几天她安排叠锦去楚州找姜落衡送银票,府里都没人知道,小王爷怎么知道没人守着了? 难不成他一直关注着竹坞? 她把子墨叫来,看着这个阳光少年,顿时觉得心情也明媚起来。 “岑大儒在书院开讲了吗?” “书院已经放假,学子闲散,都集中在辩思楼谈古论今。岑大儒去了京城辩思楼动员,您放心吧,岑大儒的影响大得很。” 梁幼仪心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小王爷做事...... 叫芳芷给子墨安排一个暖和的房间。 她静下来,才微微皱眉,听说是凤阙安排的,她怎么就下意识地觉得他绝对可靠? 她不过与他见了三次面,怎么如此信赖他? 沈鱼接到梁幼仪的通知,根据京城几个大书院的学子数,连夜做好数千张“墨香令”。 小册子一样,印着荣宝斋的地址,持有者名字空着,由学子自填。惠顾时间是每个月的二十六日。 这个时间是梁幼仪定的,明儿是腊月二十四,她希望所有请愿的学子,奖励立即兑现。 次日一早,梁幼仪卯时起床,主仆几人吃了饭,柳南絮派人过来,说各院都需要抄写一些太平经,回头过年供奉在寺庙。 梁幼仪应下,便派芳苓出去打探消息。 辰时,外面大街上一片骚乱,朱雀大街上扑通扑通的跑步声,咋咋呼呼的吆喝声,整个府里都惊着了。 芳苓跑回来,激动地对梁幼仪说:“郡主,各书院的学子都来了,还抬着祖师爷的雕像。” “看见岑大儒了吗?” “没有,我只看到咱们西城的学子。都往西城门跑。” 梁幼仪悄悄去找了柳南絮,说要出去看热闹。 女眷出门,要主母同意的。 如今柳南絮协助姜霜管中馈,所以梁幼仪出去省事多了。 柳家延胡索快要吃完,柳南絮有求梁幼仪,自然满口应允。 不过还是叮嘱她:“妹妹,你出去时悄悄的,在外面也千万别弄出是非。就怕母亲知道了不高兴,她数落我一顿不要紧,万一给祖母告状,总不太好。” 梁幼仪满口答应,乘了马车悄悄出府。 街上一片紧张气氛。 朝堂封笔,书院也已经放假,年货也用不着这些学子准备,正是闲的蛋疼的时间。 昨天岑夫子一场演讲,各个书院今天都动起来了。 她们主仆几个不敢在大街上到处走动,去了御街附近的聚贤茶楼,昨天就定好二楼靠窗的雅间。 点了一壶好茶,四样点心。 不多一会儿,两辆马车先后到了楼下,顾锦颜和叶幽弦也来了。 顾锦颜和叶幽弦知道梁幼仪在朝堂被太后冤枉,又被梁知年差点一脚踹伤,又气又恨。 顾锦颜忍不住哭起来。 “多亏了李世子,不然我真不一定躲得开,我还要谢谢他呢。”梁幼仪说,“我无事,你别哭了。” 几人正在说话间,一直在观望的芳龄喊道:“来了,来了!” 姐妹三人急忙趴在窗户往外看,只见远远的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际。 一水的青色长袍,抬着孔圣人的像,更有无数人手执书卷,神情肃穆。 队伍正前方一人,着衮冕、踏赤舄,怀里抱着先帝牌位,正是岑大儒。 街上百姓自发让道,又自发尾随其后,是以队伍越来越庞大。 “国势日亟,律法蒙尘,奸佞误国,痛哉斯言。” “凡为臣民,咸盼锄奸,以保大陈之万世。” “民似水,吏如船,船翻船覆不由天。” ...... 第68章 学子愤怒请愿,傅璋连降六级 岑大儒是先太子的太傅。 先帝驾崩前,希望岑大儒教导萧千策,但萧千策继承大统后,太后与岑大儒多有不合。 岑大儒被逼致仕。 这是他老人家致仕后第一次出来。 出来,就带着天下学子为民请愿。 尽管仓促,但是岑大儒牵头,又适逢放假,加之御史黄德胜在宫外痛哭,以及西南义军要攻入京城的传言......诸多因素,使得这次请愿活动,声势空前浩大。 梁幼仪姐妹三人,看着街上,请愿队伍由远及近,进入御街,呼喊声也越来越清晰。 “贪者口若悬河,难说清白;廉者心如止水,可鉴古今。” “清廉人,流芳百世;贪婪者,遗臭万年。” ...... 早有武德司的人探到实情,急急忙忙进宫禀报。 千杰昨天在辩思楼探到岑大儒呼吁学子请愿,立即向太皇太后禀报。 太皇太后只说了一句:“天下学子也是为了大陈,不要为难他们。” 千杰就知道这是太皇太后默许的。 所以武德司的人禀报学子请愿,他说了同样的话:“不是气狠了,谁会放着好好的年不过,跑宫里请愿?不要为难他们,学子是大陈的未来,是国之希望。” 都是人精,谁不懂? 一部分人便公然给岑大儒放水,不阻拦,任由他们顺利到到宫外。 千杰慢悠悠地去给太后禀报。 “他们想造反不成?居然敢威胁朕?” 太后有些慌,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学子请愿,“大理寺会秉公处理,他们闹什么闹?” 千杰道:“请愿队伍马上就到宫外,还请太后娘娘早定应对之策。” 武德司负责查探消息,至于怎么做决策,那是上位者的事。 太后道:“春安,宣丞相大人和六部官员,速来见朕。” 春安小跑到六部,宣所有值班官员去御书房。 傅璋也当值。昨日领旨去西南赈灾,准备三日后出发,除了要把手头的事交代给六部,他也有意拖延。 西南百姓已然造反,此时去,他怕是会被打死。 听到岑大儒带领众学子,突然大规模请愿,还要求朝廷严惩他,傅璋十分恼火。 义正词严地对太后说:“刁民妄图要挟天子,太后娘娘不必惊慌。这些学子闲极无聊,又受人挑唆。太后娘娘只管把宫门关闭,不理他们便是。” 天寒地冻,饿不死他们,也冻死他们。 冻死几个,就没心气瞎逼逼了。 千杰心里骂道:学子请愿,太后闭门不出?不会笑死天下人? “朕闭门不出,学子难免寒心。”太后皱眉,如此声势浩大的请愿,躲着肯定不行。 商议后,决定先拖,把请愿队伍晾半天后,让海大人去解释案情,吏部尚书夏大人劝退。 如果还有人不识相,闹得太不像话,那就抓几个领头的,杀一儆百。 宫外,岑大儒已经带着学子顺利来到皇宫门外。 站在高阶上,大声宣读请愿书,呼吁太后正法纪,惩贪腐,振朝纲。 现场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街上摆摊设点的都不干活了,全部跑到宫门外,声援学子。 原本学子两千余人,在御街汇合,队伍已经四千多人。 如今在宫门口不过半个时辰,声援的人陆续赶来,很快聚集上万人,声势浩大,呼声震天 岑大儒站在最前面,抱着先帝牌位,要求太后出来对话。 历数傅璋贪墨,学子愤怒高呼“不惩贪腐,必酿大祸”“严正律法,还我清明”。 梁幼仪手指微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晋亲王也派了人,要求严惩傅璋,不能草草结案,高呼“大陈危矣”。 许多百姓听到一个小小的杂货铺竟然洗钱二百五十万两,黄金两万两,想到自己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悲从心来,哭声一片。 梁幼仪在人群里看见了子听还有顾若虚、姬染、程梓荣的贴身侍卫,周围也有一些壮实的汉子。 他们机警地护着请愿的岑大儒和学子们,梁幼仪和顾锦颜都知道,他们一定是凤阙派出保护请愿学子的势力。 岑大儒和学子们高呼一个时辰,宫门紧闭,无人理睬。 不知道谁说了什么,一部分百姓离开。 梁幼仪对芳苓说:“跟上去,看看他们去做什么?” 顾锦颜叫花钿也跟上去看看。 半个时辰左右,芳苓和花钿回来,说那些愤怒的百姓去了相府,把相府大门砸出两个大洞,墙头也用大锤捶塌了两三处。 相府里被扔进了无数的污秽之物,臭不可闻。 梁幼仪皱眉,可惜了那么好的抱朴园。 未时,皇宫大门终于打开,海瑞和夏致远出来,身后跟着一千御林军,威风凛凛站在高台。 学子们愤怒到了极点,情绪十分激动,要求海瑞把案情当众公布。 海瑞不惧,一一如实阐述。 漏洞百出的案子,把学子们气坏了,高呼:“太后出来,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大陈的律法就是这样哄弄三岁稚儿的吗?” 大家一哄而上,想围住海瑞。但是被御林军挡住了。 岑大儒喊住大家:“我们要求当众重审案件。” 夏致远斥道:“如今查实证据就是如此,太后娘娘在金銮殿亲自审理,你们还想翻案?” 不说还好,一说大家更加的愤怒,高呼:“请太后娘娘亲自出来,我们不信太后如此昏聩!” 岑大儒高呼:“傅璋乃轩和二十一年的进士,当初不过是翰林院的一个从六品编修,八年时间,他自从六品翰林到如今正一品丞相。尤其是先帝去后,短短三年,他升了八个品级! 这三年里,他有什么大德大能,做出什么了不得的贡献,竟值得连续三级跳?” 学子们愤怒高呼:“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 “他的嫂嫂四处贪墨抢占百姓财物,拖欠百姓银钱十五万两,五年拒不还债!” “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 “他的几个侄子,老大骄奢极欲,老二聚众淫乱,老三宫中栽赃,侄女毒害夏大人的亲生女儿,对不对夏大人?你不恨他吗?” “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 夏致远老脸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他能言善辩,唯独女儿被下药在宫中淫乱,他无法辩驳。 “他的侄子傅老二,聚众淫乱被人当场撞破,当日二十五名知情流民全部被杀害,最终却判定他的侍卫赵虎,他嫂嫂的亲兄长为凶手......这样一桩葫芦案,你们服吗?” “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 “丞相糗事、坏事做尽,罄竹难书,这样一个浑身污点的人,竟然还想竞争帝师,大陈是没人了吗?“ “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 ...... 岑大儒一句揭发,众学子一声怒吼“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竟然数了整整一个时辰! 呼声响彻云霄。 夏致远不是不能辩驳,但是想到女儿,他就窝气。 海瑞不是不能辩驳,然而官场油子的他,清楚这几起案子有多黑暗。 不管是大理寺少卿还是海瑞自己,都脱不了尸位素餐之罪。 学子愤怒,却也克制,但是围观的百姓就没有那么理智了。 他们愤怒地咒骂,攻击相府、尚书府、大理寺卿府邸、大理寺少卿的宅院。 大过年的,门、墙、院子都被丢了大量的屎尿、砖头、石块。 闹到酉时,太后听闻几个心腹的府邸全部遭受百姓冲击,愤怒之下,要求梁知年带禁军抓人。 “把岑夫子和前面带头的全抓了,杀一儆百!冲击府邸的,格杀勿论!” 梁知年早就想动手了,岑夫子与太后作对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想一拳打死这个老匹夫。 禁军首领领命,正要随梁知年一起出宫镇压,太皇太后带着人来了,大喝一声:“太后,为了一个傅璋,你准备与天下为敌吗?” 太后冷冷地说:“母后不在后宫颐养天年,掺和朝堂之事,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太后,哀家此生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同意你临朝听制。原先百姓安居乐业,如今你瞧瞧大陈成了什么样子?你以为天下是你自己的?是定国公府的私产?” 梁知年不吭气,这个死老太婆是想借此机会扳倒太后? 那么,定国公府与崔氏一族死战一场,也不是不可以。 在京中的文武百官,第一日休假,但是宫中发生如此大的事,还是都回了朝堂。 也都劝说太后不如亲自去安抚一下学子,能兵不血刃,自然是最好的。 太后坚决不肯低头,勒令御林军用一桶桶的冰水泼洒学子。 太皇太后情急之下,叫人偷偷把萧千策叫来,抚摸着他的小脑袋,说道:“孙儿,你是大陈的天子,皇祖母知道你为难,可你母后刚愎自用,竟然与天下学子为敌,毁的是你的江山啊。孙儿,此时,你要站出来,给学子道歉,惩罚丞相,不然大陈真的完了。” 萧千策抬头看看太皇太后,问道:“皇祖母以后能护着孙儿吗?孙儿害怕母后会杀了孙儿。” 太皇太后哭了起来,把他抱在怀里,说道:“策儿,都是皇祖母的错!不该叫你小小年纪承受那么多。” 戌时,请愿的岑大儒和两千学子都没有后退,全部在皇宫外坐下,寒风里没有一个退缩。 太皇太后带着萧千策,与一众官员逼着太后娘娘,在城门对所有学子承诺。 “各位学子的心声,朕已知晓。自即日起,免除傅大人丞相之职,官降六级,以观后效。” 第69章 桃夭当面勾引国公爷,姜霜气昏 这个结果,学子根本不满意。 然而,太后已经转身离去。 她表面镇定,内心对这些学子痛恨至极。 长这么大,她想要什么,定国公府都会捧到她面前,还没有被人如此逼迫过。 岑大儒,她不会放过,领头的学子,名字都记下,来年恩科,一律不准录用。 她拂袖而去,春安摇着拂尘喊道:“太后娘娘和陛下,体恤各位学子辛苦,特赐银十万两,请众学子移步玉楼春饱食一餐。” 秋丰、扶摇陪着萧千策出来,小皇帝把一沓银票交到岑大儒手上,说道:“岑夫子,朕今天只能做到这一步。您等朕长大吧,今儿你们先回去,保重身子。” 众学子,都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天子,七岁的孩子,说话还有些奶声奶气。 大家本来又冷又饿又极度失望,这会儿听到天子承诺,一个个激动地痛哭起来。 众学子都跪下谢恩,说“陛下圣明”。 再不甘,但是学子们感念陛下亲自安抚,都默默离去。 子听问了大家,愿意留下吃饭的便留下,不愿意留下的,便拿二十两银子回去。 并不是所有的学子家境都优渥,所以绝大部分学子都愿意拿二十两银子回去。 大家领银票时,又每人领一张墨香令,打开才知道是荣宝斋给的一张惠顾卡。 每月二十六日,持卡可到店半价购买任意用品、书籍。 一天的郁气疏散不少,这张卡片可比二十两银子要贵重得多。一套精品书籍,价格高的要一百多两,这买一套就能省下五十到八十两。 更何况,这张卡片还是终身卡! “子弱母壮,陛下太小,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凤阙早在玉楼春陪着岑大儒喝了一顿闷酒,安抚老头儿耐心一点。 把老头儿送回府,便与子听沿着大街走,走着走着不知觉就走到定国公府。 凤阙看着定国公府,看着竹坞的方向,不知道云裳郡主今日回府,定国公有没有为难她? 子听看着自家小王爷,提醒道:“王爷,别忘了您要来定国公府谢恩。” “是,本王回去好好准备。” * 腊月二十五日,夏青樾按照双方约定,把两千石细粮送到梁幼仪的庄子。 芳苓亲自验粮,确实是细粮。 芳苓收好粮食,去了荣宝斋。 芳苓见了沈鱼,问道:“墨香令都给学子们了吗?” “昨天夜里一共发放两千一百张。” “郡主专门叫我告诉你,不要计较得失,要多准备精品书籍、笔墨纸砚,二十六日,务必保质保量,万不可出现断货的情况。” 沈鱼说荣宝斋有自己的刻印技术,精品书籍供应,没问题。 一边说着,一边把两箱现银、一匣子银票、房契递给芳苓,还有最后一个季度的账簿。 芳苓翻了翻,发现相府欠账已经平了。 沈鱼道:“腊月十三,傅璋的侍卫送来了五个铺子的地契,本来他还要拿田产抵押,郡主说过不要附近的田产,我就向他要了粮食。” 铺子,他都要求去牙行过了手,因为有东城铺子洗钱的案子,沈鱼可不敢随便收相府的实物。 傅璋给了他三道提粮文书,去庐州、寿州、鄂州,找官府各提取一万五千石粮食。 沈鱼说:“我恐夜长梦多,拿到文书,要求他盖了私章,便叫人立即去当地提粮。” 他拿到文书的当天,一刻都没停,就按照梁幼仪的吩咐,发信号、派人去了江南,分别去这三处把四万五千石粮食提出来。 找了船舶,全部运往淮南黄州,梁幼仪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 那里,也是叠锦、芳苓、沈鱼与梁幼仪一起长大的地方,那仓库,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 前天,傅璋又叫人送来了一万两银票,相府与荣宝斋的账算是彻底平了。 沈鱼讽刺地说:“你知道他给的提粮理由是什么吗?是赈灾!” 两人都苦笑。 大陈是真的腐败到家了。这些粮食即便郡主不提,也要被贪官们以“赈灾”名义瓜分,根本到不了灾民口袋里。 就这样一个八面透风的丞相,太后还器重、倚重,对问题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芳苓带上账册、银票,离开荣宝斋,又去了红袖的尺素坊…… 从尺素坊出来,她已经腰缠五万两银票,外加五个铺子的房契。 她把银票、房契、地契等都交给梁幼仪,为了掩人耳目,青时把马车赶到酒铺。 梁幼仪骑马去南笙居,把值钱的东西都放在密室。 画楼说:“郡主,延胡索都在这里。” 梁幼仪看了看满满一大箱子,问道:“这有多少颗?” “一万颗左右。” 她拿了一个普通的小瓷瓶,拣出来十二颗塞进小瓶子,装在袖笼里,骑马去酒铺。 青时赶马车,主仆回府。 才回到朱雀大街,便看见梁知年骑着马从外面回来。 他虽然年近五十,却依旧身躯高大健壮,黑色的披风,健硕的战马,让他看上去威风凛凛。 原本梁幼仪在马车里不想搭理他,但是他的披风掀开,胸前露出一颗脑袋来。 是桃夭! 那姑娘一双懵懵懂懂的大眼,看着十分单纯,大声喊道:“这马车是云裳郡主的吧?” 梁知年有点不好意思,原本是偷偷带桃夭出去的,没想到在朱雀大街口遇见梁幼仪的马车。 而桃夭这孩子天生傻缺,非要钻出头来,问话还声音挺大,唯恐别人听不见。 “嗯,是云裳的马车。”他瓮声瓮气地说,“你别乱动,冬天地面硬,掉下去摔破头。” 桃夭好奇地说:“老爷,我屁股后面有个东西,硌着我了……” 她话没说完,梁知年打马快速跑了。 梁幼仪自然不会掀开帘子打招呼,梁知年这把年纪还想和小姑娘玩浪漫,她怎么能不知趣地凑上去? 等她马车进了府,便看见梁知年正和姜霜对峙。 姜霜指着桃夭说:“国公爷,你竟然带这个贱婢一起骑马?” 梁知年老脸黑红,却毫不退缩,说道:“你吵什么?” “你都做祖父的人了,还和女人搞不清楚?” “你别胡说八道,我不过是顺路带她一下。” 梁幼仪还觉得挺有意思,梁知年杀人如麻,为了宠太后,连她这个亲女儿都能当众脚踹,竟然还会玩情趣? “从今儿起,这个贱婢每天必须去梨花院做规矩。” “做什么规矩,一个扫地的丫头,把地扫干净就好了。”梁知年维护桃夭,把她挡在身后。 桃夭无辜地看着姜霜,说道:“夫人,你别生老爷的气了,他人可怪好的,你看,他又高又壮,还是大陈所向披靡的大将军,有多少人想嫁给他呀,你嫁给他做夫人,多么荣幸啊!” 梁知年顿时觉得姜霜嫁给他,简直是烧了八辈高香。 姜霜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骂道:“你个贱蹄子,还敢挑唆?侍书,给我狠狠地掌嘴。” 桃夭皱着眉头说:“夫人,你为什么打奴婢呀?奴婢难道说错了?你看看老爷,多么高大威武啊!奴婢见过很多有钱的大老爷,不瞒您说,还见过宁国的王爷呢,一个个小鸡仔似的,老爷一脚都能踩死他们两三个。” 梁知年顿时觉得达到人生巅峰了。 大喝一声:“姜氏,你当我的面都能苛待下人,你嫌弃桃夭出身不好,你自己出身也不高,你别忘了!” 姜霜恼恨地说:“国公爷您什么意思?将妾身同这个贱婢相比,羞辱妾身吗?” “行了,回去吧!她也没怎么着你,你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孩子?” “孩子?你这是说的……” 梁知年已经转身走了,桃夭跟在他身后,还歪着头嘀嘀咕咕地说:“奴婢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威武的老爷,夫人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呀?” 梁知年扭脸看看她,这孩子正手伸到怀里揉……胸! “别揉了!” “老爷,奴婢胀得慌……” 梁知年顿时身体变形,佝着背,像鸭子一样,努力大踏步往自己院子里走。 一边走一边没话找话说:“你今天为什么去接我?” “奴婢扫着院子,突然想老爷了,想老爷就去接老爷了。不行吗?” 梁知年:...... “行是行,以后在外面千万别被别的男人看见。” “老爷,今天在马上,你怎么把茶壶放在我屁股后面?硌着我了!” “……” 别说了,再说就得出事! 另一边,姜霜气得摇摇晃晃要昏过去,侍书赶紧扶住她。 姜霜手颤抖,指着桃夭的背影说:“你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虎狼词?真是一点脸也不要了。” “夫人,您息怒,老爷洁身自好,已经胜过京城大多数的男子……” “啪”,姜霜一耳光打在侍书的脸上,怒道,“你也想爬床?” 侍书跪在地上,哭道:“夫人,您是逼奴婢以死明志吗?” 一肚子气无处撒的姜霜,忽然看见梁幼仪带着芳苓往竹坞走,立即大喝一声:“梁幼仪,你给我站住。” 第70章 小王爷入府谢恩:此生只为她让步 梁幼仪站住,淡漠地看着她。 欺软怕硬? 芳苓给姜霜行了礼。 姜霜凶狠地问:“你去哪里了?” “母亲有事?” “你父亲院子里来了一个狐媚子,那女人勾引你父亲,与我离心。你去,与你父亲说,定国公府没有纳妾的先例。” “父亲不会听女儿的。” “他要是纳妾,你和景湛、景言就多个小娘。做祖父的人,与一个十多岁的贱婢勾搭,传出去,你们都没脸!” “母亲不愿让父亲纳妾?” “你这说的什么话?哪有女人想让自己夫君纳妾的?” “那傅璋要正妻和平妻一起进门,你怎么那么积极赞成呢?” “你……你怎么跟母亲说话的?那能一样吗?傅璋是丞相。” “国公爷是一等爵,身份地位都高于他,何况他如今连丞相都不是了,一个四品的侍郎而已。” 梁幼仪冷淡地说,“既然他平妻都娶得,父亲娶个平妻,纳个贵妾又有什么不妥?” “你……”姜霜干瞪着眼,骂道,“我是你的母亲,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我也是你的女儿啊,我的未婚夫要纳平妻的时候,也没见你反对!更何况,国公爷还是我的父亲,多几个女人伺候他,母亲还轻松些。” 姜霜已经气得只会指指点点了。 “父亲想纳妾,这种事原本也不该女儿管。如果母亲觉得委屈,可去祖母祖父跟前告状,说不得有用。” 转身走了。 她对姜霜现在什么心思都没了。 回到竹坞,芳苓说:“桃夭能应付了夫人吗?” “如果祖父祖母不强行插手,母亲根本不是桃夭的对手。” 就算梁勃插手,说不得桃夭把祖父也拿下。 如果桃夭愿意,这个院子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主仆俩说话间,就看到柳南絮身边的丫鬟月梅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进来,给梁幼仪传信。 “郡主,齐王府老太妃和齐王来府里了,说是来感谢郡主的救命之恩。” “他们在哪里?” “老太妃和王爷直接去了老祖宗的院子。” 梁幼仪这才想起来,前天子听过来,说过老太妃、小王爷要来府里。 “老祖宗叫他们进门了吗?” “进去了!” 这倒是奇了,曾祖父竟然叫凤阙进门。看来,齐王府在曾祖父的心里,分量到底不一般。 梁幼仪叫芳苓给月梅打了赏,月梅匆匆离去。 老祖宗,即梁幼仪的曾祖父,热衷修道,七年前,在定国公府单独划出一个院子修行,称作归乘院。 曾祖父道号悟真道人,除了道友,他已经数年不现身国公府人前。别说客人来访,就连太后娘娘归省求见,他也闭门不见。 即便偶尔见到府里小辈,也不许喊父亲、祖父、曾祖父,都一律唤他悟真道人…… 不多会儿,归乘院的守门人安远过来,恭恭敬敬地对梁幼仪说:“悟真道长请郡主前去归乘院。” 梁幼仪出了竹坞,便遇见姜霜,姜霜立即就想骂人,梁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请她们去一趟松柏院。 一进松柏院,梁老夫人就严厉地对梁幼仪道:“我不管你是如何与齐王府勾连上的,别忘了你是定国公府的小姐。” “是,孙女记住了。” 梁老夫人顿了顿,便又道:“有一事我且告诉你:岑夫子狂傲,且已致仕,太皇太后想要齐王出任帝师。” 梁幼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凤阙做帝师? 梁老夫人脸色难看,说道:“齐王在学堂把夫子都能气死,他怎么能担得起帝师一职?这分明是想误了皇帝。所以太后娘娘不愿齐王做帝师。” 梁幼仪:祖母到底想说什么? “你救了齐王,他欠下国公府一个人情,所以,你告诉他,若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便拒绝太皇太后安排。” 梁幼仪故意问道:“太后属意谁呢?” “当然是丞……傅大人!傅大人满腹经纶,又知进退,远远强于齐王,与我们是姻亲,选他最好。” 梁老夫人说完,梁幼仪已经知道她们是什么意思了。 姜霜急切地叮嘱梁幼仪:“太后娘娘说的准没错,你按照祖母的要求做就是了。” “嗯。” 梁幼仪面上不显,却更加寒心。 如今,傅璋声名狼藉,被天下学子厌弃,这种人如何能做帝师?梁老夫人却专门叮嘱她必须按照太后的意思,力促傅璋做萧千策的帝师! 就不怕皇帝被教坏? 就不怕皇帝被天下人厌憎? 梦中,她不曾关注萧千策的帝师到底是谁。 十年后,太后还政萧千策,那个节骨眼上,她八岁的儿子被傅桑榆兄妹俩按在水里淹死,辅国公府满门入狱。 之后,萧千策亲政,一上台就拿定国公府开刀! 这些是不是都是傅璋的手笔? 梦里,凤阙一年后死于东启国之战,傅璋还真可能就是帝师! 正因为他是帝师,所以才教出萧千策那样的忘恩负义之徒。 如今,定国公府因为她救了凤阙,用家法处死她不成,却又携恩求报,叫凤阙让出帝师之位给傅璋! 想到梦里,齐王府和定国公府都是碍眼的存在,都被皇家忌惮,最终一个断了香火,一个全族削爵革职流放千里。 真是可笑! 如今国公府这些人狂妄自大,摆出一副随时都能要她的命的架势,她何必提醒他们呢? 不想叫凤阙做帝师?她还不愿意凤阙教导那个小白眼狼呢! 梁老夫人叮嘱完,才带着全府女眷去见老太妃、凤阙和悟真道人。 老太妃正与道人相谈甚欢。 凤阙一眼就看见梁幼仪,只见那女子梳着垂鬟分肖髻,斜插两根简单的玉簪,上着百花衫,下束百褶裙,外罩雪貂披风。 颜如桃李,唇如红樱,柳眉弯弯,乖乖巧巧,与尾牙宴那日的明媚,完全两个样子。 眼下的样子,与顾锦颜唤的闺名“幼幼”十分契合,很讨老人家欢喜。 老太妃于人群中一眼就看见她,这孩子容貌极好,淡妆浓抹总相宜,这样的颜色,活大半辈子,也是仅此一人。 眼笑眯,心里疑惑加大:老夫人、姜夫人容貌并不出色,怎么就养出这样的绝色女儿? 且云裳郡主为国公府这一代唯一的女儿,形貌昳丽,才能俱佳,为何要低嫁傅璋那样的小人? 梁幼仪也看向凤阙。 明明前天才见过他,却觉得许久未见一般。 凤阙外罩雪狐披风,内里一身白色绣暗竹纹锦袍,腰间佩戴着一枚简单的古玉,面色有些苍白,唇边泛起一抹浅笑,那笑容如同初绽的梨花,清新又干净。 很像传说中孱弱、倾城的凤小王爷! 归乘院的大丫鬟银环,伸手去帮助凤阙解下披风,凤阙稍向后半步躲开,自己解下来披风,递给子听。 银环一愣,只好往旁边退了下去。 芳苓很满意,别的不提,就这一点,小王爷就比傅璋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凤阙号称纨绔、没出息,但是十九年来,身边只有子听、子墨两个少年,院子里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他与女子泾渭分明的边界感,梁幼仪好感满满。 可惜,这么好的一个人,一年后就没命了。 凤阙看向她,后者面容端庄冷淡,黑眸像月影被搅碎,冰冷又漂亮。 他的眉梢微微扬了一下,唇角想翘起,却又狠狠压下。 梁幼仪的脸,虽然小,却肉肉的,挺可爱。 如果捏一捏…… 梁幼仪收回目光,给老太妃行礼,老太妃伸手拉住她,笑着说:“快起来,冷吧?” “太妃冒雪出行,辛苦了。” “不辛苦!妄之早就要来谢恩,只是一直没好利索,怕过了病气给老祖宗,所以今日才来府上。以后,国公府有需要齐王府出力的,请不要客气。” 梁老夫人笑着说道:“原本我们两府开国之初就互相扶持的,自是比别家亲厚。” 老太妃也笑着应道:“是啊,当初都是一起陪先皇闯天下的。” 凤阙这时也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梁幼仪行了个礼:“多谢郡主救命大恩。” 梁幼仪急忙还礼,她是救了凤阙,但是凤阙帮了她多少次了? 再说,他虽然年轻,却是当今大陈除了萧千策,最尊贵的所在。 就连太后也无法与之比拟。 老太妃看着两个孩子,心里说不出的遗憾。 前些日子,梁幼仪把千年红珊瑚送给凤阙,凤阙说“我信她”,老太妃是过来人,怎么看不出,自己的孙子动了心思? 可两府积恶太深,俩孩子断无可能! 动了心思也只能压下去。 另外,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云裳郡主的未婚夫是傅璋?即便他如今声名狼藉,但是定国公府并无退婚之意…… 云裳郡主救了妄之的命,那齐王府只能在其他方面竭力相报。 “王爷这次回京,能住多久?”梁老夫人问凤阙。 凤阙冷薄的眼神扫了她一眼,不经意地说:“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太皇太后给我带信,有意让我做陛下的授业帝师。” 梁幼仪心里暗笑,他倒是直接。 “王爷身体吃得消吗?教导皇帝并不容易。”梁老夫人希望凤阙主动拒绝太皇太后提议。 “皇家有旨,本王不得不从。”凤阙眉眼锋利,声音浅淡而有力。 帝师他并不屑于做,但是梁老夫人携恩求报,他偏不听……除非,悟真道人答应他的条件。 他今日为梁幼仪而来,他要悟真道人亲自出马,保证太后娘娘不再加害云裳,并且解除傅璋和她的婚约。 他和王府十万赤焰卫,此生只为她让步! 第71章 嫁给我吧,我定护你一世周全(必看!!) “你做帝师自然最好。”悟真道人说道,“朝堂上如今没有能臣!你能入朝,这是大陈的福气。” 梁老夫人辩解道:“丞相大人学识渊博,治国之能远超其他臣子。” “什么丞相,不是被降职了吗?”悟真道人根本不给梁老夫人面子,“且不说傅璋德行有失,他出身卑微,眼界和见识不够宽泛,就不足以辅佐陛下成为一代明君。” 悟真道人,初代定国公,今年八十八岁,是大陈建国以来,硕果仅存的开国老臣。 他的话,一言九鼎,家里无人反对,太后在他面前也要礼敬有加。只不过他平时专心修道,国公府的事,甩手不管而已。 梁老夫人被悟真道人毫不客气地下了面子,脸色有些难看。 当初,提出“宠,往死里宠”梁言栀的,就是悟真道人,如今,他竟然带头反对栀栀? 是老糊涂了吗? 梁幼仪看了一眼梁老夫人,梁老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自大且蠢。 悟真道人不爱梁言栀? 怎么可能! 太后梁言栀是悟真道人一手打造出来的团宠作品,集全府之力拱她上位,他为之计深远,何曾在表面? 傅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悟真道人心里门儿清。 傅璋见识浅薄,品行有差,担任丞相已是太后存了私心,怎么还叫他做帝师? 萧千策跟着一个不合格的帝师,最后被教成千古罪人都有可能,肯定连累太后! 说到底,悟真道人为代表的梁家男人,宠爱的一直都是太后! “傅璋的德行、学识、见识,确实难以承担帝师之责。”梁幼仪没有掩饰,说道,“傅璋不行!” 凤阙听着梁幼仪的话,眉眼里都含了笑。 明明知道她是顺着老狐狸的话,却还是高兴。 梁老夫人的脸色一黑到底,她对悟真道人不敢,对梁幼仪倒是不客气,道:“仪儿对先帝赐婚不满?” “我只是实事求是,不想耽误皇帝陛下,连累太后。”梁幼仪抬头看看自己的祖母,打心底里不屑。 太后之所以又狠又刚愎自用,大约就是从梁老夫人这里继承的。 若非整个定国公府全力保着,太后哪里配坐朝堂? 说话间,梁勃也来到了悟真道人的院子。 和凤阙打了招呼,梁勃严肃地说:“王爷的身子骨弱,河水冰冷刺骨,定然吃不消。仪儿救了王爷,这是缘分。” “是,王府一辈子都会感激郡主的大恩。”老太妃听他一进来,就如此摆功,愣了一下。 “拨州一带发生严重雪灾,房屋倒塌,牲畜死伤无数。可连年天灾,国库里根本没有粮食,太后娘娘心急如焚哪!” 梁幼仪眼皮直跳,脸色也不由得难看下来。 梁老夫人携恩求报,逼凤阙把帝师之位让给傅璋。 祖父携恩求报,竟然向凤阙要粮食资助太后。 多大的脸! 她快速看了一眼悟真道人,又对上凤阙,头微微摇了一下。 凤阙眨了两下眼,他懂她的意思。 老太妃接梁勃的话,说道:“这些年,王府田产无人照管,产出少了些,既然老公爷开口,那王府便把庄子上积攒的几仓窖粮食,全部献给太后娘娘应急。” 梁幼仪手指蜷起来。 眼下,一仓窖存粮,大的有两万石,小的一万石。 也就是说,大仓窖粮食二百四十万斤,小仓窖也有一百二十万斤。 老太妃给出王府积攒的所有粮食,那就不是小数目。 救人的是她,凭什么报恩报在她最不喜欢的人身上? 凤阙看到她眼底因为焦急,浮动着几分水意。 他错开眼,对老太妃说:“祖母,您有所不知,九月里,庄子的仓窖进了水,粮食发了芽,这种粮食怎么能献给太后娘娘?因为怕祖母担忧,故而叮嘱下人不准向您禀报,如今,粮食有多少可用,回头我还要查一查。” 老太妃大吃一惊,抱歉地对悟真道人说:“老祖宗,真对不住,我这些年不管事,还真不太清楚。” 悟真道人翘了翘胡子,爽朗地说:“天灾不断,地里收成差,各家都一样。国公府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怕都拿不出两仓窖粮食。” 梁勃看凤阙婉拒,脸色难看下来。 报恩?就耍嘴上功夫? 悟真道人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挥手对梁老夫人和梁勃等人说:“我许久没见过齐王,想和他说说话,你们不必陪着,都出去吧!” 梁勃站起来,给悟真道人行了礼,说道:“道人有任何吩咐,只管叫安远告诉儿子。” 悟真道人又使劲挥手,叫安远把他们都请出去。 老太妃也起身告辞,悟真道人说:“仪儿,你送送太妃,回头,还过来陪我说话。” 梁幼仪送老太妃出归乘院门。 老太妃再次抓住梁幼仪的手,和蔼地说:“郡主与妄之同年,他多年不在京城,以后少不得大家守望相助,还望郡主多多提点他。” “不敢当。”梁幼仪行礼。 送走老太妃,梁幼仪又回了悟真道人的归乘院。 远远地听见悟真道人爽朗的笑声。 悟真道人和凤阙正在下棋。 梁幼仪忽然看见悟真道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架子的叆叇,做工极其精细,黄金的架子看上去十分小巧,镜片也很适中。 “老祖宗,您哪里来的叆叇?” 曾祖快乐地说:“王爷给曾祖专门做的,这可是好物件,我现在看得太清楚了。” 他身子骨还行,但是眼神早就不好了,今儿凤阙过来,送他一副叆叇,可把他高兴坏了。 悟真道人看看梁幼仪又看看凤阙,说道:“仪儿,你先坐边上看着,我和王爷杀一盘。” 梁幼仪笑着点头,在旁边坐着看。 凤阙下棋和悟真道人完全不同,落子极快,悟真道人要思考很久,每落一子,再三斟酌。 不过一局未下完,悟真道人便把棋子丢下,他已经无路可走。 “不行,再来。” 人菜瘾大,悟真道人不服,要求再来一局。 凤阙再次赢了。 悟真道人输了棋,但心情很好。 “仪儿,回头我会召你祖父、父亲、兄长来,责令他们,把自从长乐公主去世后,府里对你亏欠的全部补上。” “梁氏的女儿不应厚此薄彼。一应待遇,原先太后出阁前有的,你也必须有!” “傅璋实在算不得良配,你若愿意退婚,我去与太后商议,替你解除婚约。” 悟真道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梁幼仪看着悟真道人,面上依旧冷漠,手指却紧紧地蜷起来。 震惊和意外,让她双目一时有些茫然。 为什么? 不过,她太熟悉定国公府的人了,她不觉得悟真道人忽然良心发现,而是—— 凤阙一定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她看向凤阙,眼里疑惑满满。 凤阙笑着提醒她:“还不谢谢老祖宗?” “仪儿想与傅璋退婚,求老祖宗成全。”梁幼仪恭敬地给悟真道人磕头,恳切地说,“他不仅侮辱曾孙女,还想谋害曾孙女。” “好,我知道了。”悟真道人也不细问,说道,“傻坐着干什么?给王爷换杯热茶,他不能吃冷的。” “是。” 梁幼仪忽然被指派活,有些奇怪,丫鬟、仆人那么多,怎么就要她倒茶了? 倒了热茶,梁幼仪小心地递给凤阙,道:“小心些,别烫着。” 凤阙急忙双手接了,在掌心里捧着,因为这杯茶,今年的冬天变得不一样了。 梁幼仪看到他手长而白皙,骨节分明,果然人好看,什么都好看。 一盏茶吃完,凤阙与悟真道人又胡扯了一些玩笑话,悟真道人十分欢喜。 “仪儿你陪着王爷在府里走走,吃了饭再走。”悟真道人说道,“我有些乏了,先打个盹。” 梁幼仪看了看凤阙。 凤阙对悟真道人说:“老祖宗,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与你老人家对弈。” 悟真道人笑哈哈地说:“也好。仪儿,你送送王爷。” 出了归乘院,梁幼仪与凤阙有意识地拉开三尺的距离,沿着府里的回廊,缓缓出府。 长廊外盛开的梅花与雪花辉映,一身白袍的凤阙,徜徉其间,更添美景。 走得稍远些,梁幼仪看左右无人,急忙问道:“你和老祖宗谈了什么?” 凤阙看她肉嘟嘟的脸,冷白莹润可爱得紧,促狭地道:“你想知道?” 梁幼仪顿了一下,说道:“你若想说,便说实话,一个字都不许骗我。若不想说实话,当我没问。” 他脚步配合着她,慢慢地走着,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我与老祖宗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势必要保你一世安稳。叫他亲自出面与太后谈判,保证太后不再为难你,更不准加害你。还有,希望他帮你解除与傅璋的婚约。” “你答应他什么条件?” 梁幼仪根本不信老祖宗会因为凤阙身份高贵,就特别给他面子。 凤阙一定答应了悟真道人严苛的条件! “也没什么,无非一些身外之物罢了。”凤阙轻描淡写地说道,忽而站住,转脸看着她冷白的面皮,眼里吊着三分笑意,“我对他说,你若有闪失,我便覆了这大陈。” 又胡说八道!梁幼仪双目冷淡地审视他。 身外之物,一定是粮食、银子,或者还有别的!! “你不会把家底都掏出了吧?”梁幼仪心情极其复杂,赌气地说,“你真要报答,还不如把身家都给我。” “你真想要?你若要,连我......我定当双手奉上。” “真的?”梁幼仪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如果我说,救你一命,你当以身相许,你也愿意?” 凤阙微不可见地一僵。 他偏眸,看向身后的人,她好看至极,光洁的额下,眉目一如既往优美清冷。 声调似有微哑:“梁幼仪,你是认真的吗?” “......”就一个玩笑,还当真了?梁幼仪薄眸中蕴着水似的瞪他一眼。 “梁幼仪,嫁给我吧,我一定护你一世安稳。” 凤阙迈着两条逆天大长腿,毫无阻碍地倒着走,耳尖赤红,却固执地说,“我不管你是不是玩笑,我今日就准备好聘礼。” 第72章 瞪人也这么好看 这人,当真了! 他腰间的极品玉佩轻轻摩挲他的白袍,矜贵肆意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会儿的凤阙,就是那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目光骄傲又放肆,锋利又真诚。 没有傅璋的算计,也没有傅璋中年人特有的爹味,让人心动又懊恼。 梁幼仪耳边一片红,瞪了他一眼,轻声斥道:“你好好走路。” 就这一瞪,一斥,凤阙心里狠狠地闷疼。 真的太好看了,瞪人、斥责人竟然也这么好看! 他太放肆,看得梁幼仪眼帘都无法抬起,微微有些恼怒:“凤阙!!” 其实从上次在宫里,他对她说“考虑下本王好不好”,这些天,这句话每天在脑海里不停地翻腾。 考虑一下本王好不好啊梁幼仪? 如果一定要嫁,要脱离定国公府,傅璋不行,凤阙大概是个不错的人选。 “哎哎,听见了!” 她叫他好好走路,声音可爱得要命,凤阙立即听话地转了身。 结果正经了没几息,他又转身,眉眼都含着笑,小声说:“叠锦不在,叫子墨以后就守着竹坞,有任何事,你叫他立即告诉我,我保证随叫随到。” 说话间,便见有府里的下人远远地走过,两人再次恢复疏离,梁幼仪远远地看着凤阙上了马车,转身回了竹坞。 坐在桌前,原本郁闷的心情好了许多。 想着刚才与凤阙的对话,她觉得就算凤阙是粉身碎骨的火焰,她就做一次飞蛾也未尝不可。 毕竟再差也不会比嫁给傅璋更糟。 想到方才悟真道人说的话,梁幼仪搭眼看看自己住了七八年的竹坞。 院子位置在整个国公府最偏远的西北角,不若太后原先做姑娘时,住在全府最大最奢华的菡萏院。 整个竹坞面积不仅比菡萏院小了两三倍,里面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博古架上,也只有几件赝品瓷器,连一件值钱的摆件也没有。 卧室里被褥帐子,是她自己置办的,她其实不缺银子,肯定要住得舒服些。 衣柜里只有最近柳南絮给她置办的两套新衣。 她原本是有份例的,包括一年四季各四套的服饰,还特别定制四季专门的入宫服饰。 但是姜霜从来都不敢大胆地给她添置,每次梁老夫人看不下去了,或者外人看不下去,说到脸上了,姜霜才会去置办。 竹坞,清贫! 闺房,实在与她的身份不配。 她铺子里赚的银子,这些年都花在傅璋身上。 曾祖母当初留下来的珍品,被傅璋以借用、观赏的名义拿去再也没拿回来。 悟真道人说欠她的,府里都补上。 接下去,无论悟真道人能不能替她退婚,她都要想办法把傅璋欠她的也一一夺回。 夜饭时,国公府一阵骚动。 许久不管俗务的老祖宗,竟然亲自来了前院议事厅。 安远把梁勃、梁知年、梁景湛、梁老夫人、姜霜、柳南絮叫来,四代当家主子齐聚一堂。 悟真道人干瘦,精神矍铄,看起来比梁勃还要健朗,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今天叫你们几个过来,是商议一下如今朝堂的事。”老头儿皱着眉说道,“这几年,太后成长不少,但是在傅璋的事上,她太过偏袒,再不阻止,恐大祸临头。” 梁老夫人为太后辩解:“非太后偏袒,她要站稳脚跟,自然要用绝对忠心之人。” “这不是理由,忠心的臣子多的是,不差傅璋一个。太后这件事上,手段不够。”悟真道人说。 梁景湛道:“傅璋虽然忠心,但能力欠缺,德行也被天下人诟病,最近声名狼藉,对太后娘娘十分不利。” 悟真道人点头:“傅璋原先做个侍郎勉强合格,做到尚书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做丞相便是误国。 如今积重难返,学子请愿,太后虽然给他官降六级,仍然不够安抚人心。 闹到如今这个样子,诛他全族也不为过。幸好太后也不是全无算计,把他派去西南赈灾,也算是暂时缓解了眼前矛盾。” 梁老夫人一味偏袒太后,太后的一切意见她都奉为神明,听到悟真道人夸赞太后,脸上露出笑意来。 悟真道人看她那浅薄样子就很不满:“太后阅历不足,刚愎自用,虽然派傅璋去西南赈灾、安抚,只怕无用。我已经听说西南义军打到施州,后继消息虽然没有传来,如今只怕打到襄州也未可知。” 梁知年道:“孙儿和景湛在府里休息,闲着无事,明日便向太后娘娘请旨,前去剿灭反贼。” 悟真道人又摇头:“义军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无需你去剿灭,太后若把心思放在朝事上,她早就该发现了。一味听从傅璋的意见,太过依赖他,而傅璋只顾个人贪墨,鼠目寸光,误国误民......” 众主子看悟真道人毫不客气地咒骂傅璋,都闭嘴,只有梁老夫人脸上有些不服。 都已经降职六级了,还咬住不放? 悟真道人懒得和他们商议,说道:“自明日起,云裳的待遇与太后娘娘未出阁时同等待遇。梁勃、景湛,施氏、姜氏,柳氏,你们掌管国公府,按照我的吩咐办。” “为什么?她也配和太后一样?”梁知年、梁景湛都反驳,“太后早就说过,她是不祥之人,出身就自带鬼气。” 梁老夫人更是不服,说道:“道人,太后是梁氏的福星,是天上紫微,而云裳是天生克太后气运之人,怎可与太后同等对待?” “你们也别瞎扯了,我问问你们,这些鬼话你们信吗?我们都是过来人,宠栀栀可以,但是自欺欺人就是蠢了。” 悟真道人动了怒,什么紫薇,什么真龙,他活这么大年纪,早活明白了。 梁勃看父亲动了气,再不敢多言。 “云裳这么些年,并没有危害国公府,反倒是你们做的事,要是有心之人查起来,桩桩件件,禁得起推敲吗?你们也别找什么理由了,明日就把她待遇提上来,不就是一些身外之物吗?给!” “还有一件事,尾牙宴那日,云裳不知道哪里碍着太后了,太后拿了毒药,要毒死云裳,后来药被姜氏丢失了,对吧姜氏?” 梁知年、梁勃和梁景湛都大惊失色。 姜霜面无血色,想否认又不敢,这个老祖宗有些邪乎,他虽然归乘院修道多年,可是外面的事似乎比他们还清楚。 “老祖宗,您怎么知道的?”梁景湛心惊地说,“曾孙竟是一点也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会怎么样?” “那定然要完成太后的懿旨。” “......”悟真道人痛心地说道,“糊涂,你们啊,定国公府要没希望了。” 他也不解释,说道:“在对待仪儿这件事上,太后太过心胸狭隘,思虑不周。唉,最让老道难过的是你,景湛,你竟然也如此目光短浅。” “你们记住,自今日起,谁都不准再有害云裳之心。若因为害云裳而把我定国公府全府葬送,那他便是我梁氏的千古罪人、仇人。” 众人面面相觑,悟真道人急道:“你们现在就发誓,如果再生害云裳之心,就妻离子散,不得善终。” 这誓也太毒了! 梁勃和梁老夫人自然不肯发誓。 姜霜看看梁勃和梁老夫人,后二人立即目光对上她,眼里的嫌恶、憎恨毫不掩饰。 姜霜打了个激灵。 马上给悟真道人磕头,说道:“老祖宗,仪儿自幼不祥,品行恶劣,实在不能与太后相提并论,怎能让公公婆婆发这样的毒誓?” 看她做出头檩子,悟真道人严厉地说:“怎么,我说话不好用了?如今这府里竟是你当家了?” 姜氏是云裳的母亲,说的是人话吗? 姜霜扑通跪地求饶。 梁勃和梁老夫人不甘不愿地发了誓。 梁知年、姜霜、梁景湛和柳南絮也跟着发了誓。 “我回头去宫中见一见太后,其他你们都不必说了。另外,傅璋声名狼藉,我们定国公府一定要逐渐与他划清界限,不要让他累及国公府。他与云裳的婚事,作罢!” 悟真道人一口气下达完命令,就有些烦躁,赶人。 只有姜霜那个较真的,还没眼色,叽叽歪歪:“老祖宗,云裳与傅侍郎的赐婚,天下皆知,如今她已经是老姑娘,退婚只怕再难嫁高门......” 悟真道人心里悲哀,几代主母,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长乐公主一根指头。 “嫁不出去,那定国公府就养她一辈子!国公府里还差一个人的口粮吗?” 第73章 太后:想退婚,等他赈灾回来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景湛,你陪我去宫中见太后娘娘。”悟真道人看着这一屋子儿孙就烦。 国公府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老人家头疼得不行,对梁景湛说:“你去牵我的马来,我骑马进宫。” “不可,老祖宗可别冒险,如今外面不仅风寒路滑,流民到处流窜,伤着老祖宗就不好了。” 悟真道人冷笑道:“你们也知道到处是流民,是灾民?他们在家乡如果能活下去,谁会背井离乡?” 柳南絮笑着说道:“老祖宗,您如今已经快九十高龄了,您是大陈的见证,是咱大陈的宝,大过年的可不能有闪失。不然这个年大家都过不好了。” 她最是会察言观色,悟真道人心情不好,根本不买任何人的账,她便照实说老人家摔坏大家都过不好年,他若是性情中人,必听。 果然,悟真道人点点头:“我光想着自己痛快了,倒是忽略了大家的担忧,行,就听景湛媳妇的,把马车给我备好,我即刻进宫。” 悟真道人第一次正式出院子,就是去皇宫找太后说话,整个京城还是很震惊的。 祖孙俩到底说些什么,没有人传出去。 但是一个时辰后,悟真道人出宫,脸色灰败,走路都有些趔趄。 景湛沉默不语,只把悟真道人半扶半抱地带到马车上,赶着马车回府。 悟真道人回到府中谁都不理,就直接去了归乘院。 梁景湛站在门外看着老祖宗的背影,静默了许久。 柳南絮一直派人在府门等着,梁景湛一回来,她马上就跟了来。 看梁景湛发呆,扯了他一把:“世子爷,外面寒冷,回去吧。” 回到韶光院,柳南絮一边给他捏肩一边问道:“爷,发生什么事了?妾身怎么看老祖宗很不高兴?” 梁景湛好一会子没说话。 “爷,有什么事别闷在心里,说出来,妾身也可为你参谋参谋。”柳南絮笑着道,“可是老祖宗对你不满?” “哪里是对我不满?是......”梁景湛看着柳南絮,柳南絮笑着,眼里是对他的无限眷恋和担忧。 梁景湛伸手摸摸她的脸,叹道:“老祖宗叫太后发誓不再害仪儿,太后发了怒,说她这么多年对定国公府如此偏爱,老祖宗竟然偏向仪儿......” 柳南絮也不接话,这个时候她不好表态,她要知道全部信息再找最利于自己的立场。 “老祖宗态度坚决,太后便问他是不是和齐王府达成了什么交易,老祖宗气恼地说就算达成交易也是为了太后。” “最后老祖宗提出来,叫太后同意傅璋和仪儿退婚,太后愤怒至极,说老祖宗心里只有定国公府,从来不为她考虑。” “太后说她入宫都是替云裳受罪,老祖宗说当初是她自己要求入宫的,先帝给太子选的太子妃本来就是仪儿。” 梁景湛说着,柳南絮心思一百个转圜。 太后和老祖宗这是翻脸了? 太后姑姑当初死活要换云裳的婚事,她是知道的。 曾祖母去世前向先帝托付,说梁幼仪才貌双全,堪当太子妃。 先帝便要下旨以梁氏女嫁给太子做太子妃,及笄后完婚。 是姑姑梁言栀,信誓旦旦地说:“仪儿在乡下长大,不懂宫中规矩,怎么能应对宫中风刃?一旦行差踏错,怕是会拖累国公府不得善终,想来只有我舍身入局,才能挽救全府。” 夺了云裳郡主的婚事,梁老夫人和姜霜还按住云裳的头,叫她感谢太后替她入宫受苦,要她一辈子忠于太后。 如今,太后怨恨国公府送她入宫? 怪不得老祖宗气成那样。 梁景湛说道:“太后说老祖宗既然不疼她,她以后便再也不护着国公府。 老祖宗气得当场差点拍桌子,就问她不害仪儿需要什么条件,结果......” 太后提出,她是一国太后,不害人这种誓言简直是奇耻大辱,除非老祖宗交出梁氏的“虎豹骑”,否则,别说梁幼仪,就连国公府也要承受她的怒火。 虎豹骑,那是传说中老祖宗建立的精锐势力,是梁家的保命家底。 “我一直听说老祖宗手头有一支神秘的力量,是梁氏的保命符,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我以为在祖父手里,没想到老祖宗一直握在自己手里。” 梁景湛知道老祖宗对他抱着极大希望,说他比祖父善战,比父亲善谋。 现在,这一支本该传到他手里的家底,也被太后姑姑要走。 “爷,太后娘娘手头有边军,有驻军,有禁军,甚至侍卫、暗卫都不缺,她还要国公府的这点保命家底做什么?” 柳南絮隐约猜到太后的意思,但是没说出来。 太后要这些,无非是把国公府的底气掌握在手里,此后定国公府世代再无背叛的资本,只能依赖于她,完全听从于她。 夫妻俩都猜到了,但都没说出来。 夜里,悟真道人把梁景湛叫去,突然整个人精气神都抽尽了,苍凉地说:“景湛,老道保不住家底了。” 梁景湛顿时眼圈儿红了:“老祖宗,您实在没有必要为云裳做到这种地步。” “景湛,你已发誓不会对云裳不利。”悟真道人把一枚令符交给他,说,“你必须做到。” “是,曾孙谨记老祖宗教诲。” 梁氏的虎豹骑一共三万精锐,战斗力一个顶十个,这些年,一直偷养在北境不远处的刑州和北都州。 这次他交出去两万人,留下一万人给子孙。 “景湛,这些人到了太后的手里,就不姓梁了,这一万人给你,你能发扬光大就发扬光大,如果不能,关键时刻,要保住梁氏一族血脉。” “老祖宗,太后不会对国公府不利。” “唉……景湛,梁氏一族的未来交到你手里了。你要忠于太后,但梁氏血脉更重要!” 悟真道人叹口气,难道,当初那么宠太后,都是个错误? 定国公府没有退路了,只能与太后绑在一起。 交给梁景湛的这一万人,是防止太后翻脸,一丝生路也不给国公府。 令符给了梁景湛,次日一早,悟真道人又把梁勃、梁知年叫来,一门四代主子一起去了皇宫。 悟真道人把令符交给太后娘娘,要她当着府里四代当家人的面赌咒发誓。 “朕发誓,此生不再与云裳郡主过不去。”太后两眼含恨,说道,“至于允诺傅侍郎和云裳解除婚约,这要看他们双方的意思。他们同意,朕不会做恶人。” 悟真道人说:“不,太后娘娘您要亲自下旨,令他们解除婚约。” “傅侍郎刚刚被官降六级,又要去西南赈灾,退婚的事,他回来朕再下旨。总不好一个人落难的时候,我们雪上加霜,伤口撒盐。” “你下旨,与他赈灾并不矛盾,他被御史弹劾,被学子抵制,并不是定国公府的错,反倒他连累了定国公府。” “说来说去,你心里装的都是定国公府!老祖宗是觉得可以凌驾于皇家之上?可以压朕一头?” 太后怒道,“如此,梁氏的虎豹骑,朕也不稀罕,我们谈过的事全部作废!” 悟真道人噎住了。 半晌,他笑了一笑,说道:“太后娘娘,臣逾矩了。” 踉踉跄跄回到国公府,令人把梁幼仪叫来,悟真道人和颜悦色地说:“云裳,老道年纪大了,很多事力不从心。太后娘娘已经发誓不再为难你,只是退婚的事要稍微等一等,傅璋从灾区回来,她便下旨。” 梁勃怒极,骂梁幼仪:“孽障,为了你,老祖宗一辈子都没受过如此大的委屈。” 梁幼仪给悟真道人跪下磕头,说道:“谢老祖宗周旋,谢祖父、父亲、兄长帮衬。” 她不说欠他们人情。 凤阙已经把身家交给他们了吧? 摆什么恩赐的嘴脸! 凭什么再绑架她感恩? 悟真道人果然清楚得很,说道:“我们是你的亲人,做这些原就是应该的。以后你的事,交给景湛媳妇,她是个周全的,定然比你母亲强些。” 梁知年难得没有恼怒。 最近几日他被桃夭撩拨得焕发少年心,姜霜不断地和他闹,他恨不能休了她。 梁幼仪回到竹坞,自然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悟真道人尽了力,她应该在一段时间内能安稳睡觉、安心吃饭了。 “妹妹在吗?” 人未到,笑意先行。 除了大嫂柳南絮没别人了。 梁幼仪迎出来,看着柳南絮领着耀哥儿来了。 梁耀宗进来就对梁幼仪说:“姑姑,陛下想知道颜料和印泥好了没有?” 梁幼仪道:“颜料准备得差不多了,龙泉印泥实在是太难了,姑姑已经托麒麟阁在找。” 梁耀宗点点头:“是呀,我就给陛下说,龙泉印泥真的太难了,姑姑好不容易得了一盒给我。陛下一下子要十份,去哪里找啊!他说会给你银子的。” 柳南絮笑了,摸摸他的头说:“耀哥儿最聪明,以后你就在陛下跟前就这么说,陛下想要的东西,银子要付,这样臣子会办差更积极。” 梁耀宗便点点头,婴儿肥小脸很严肃,说:“夫子教我们,君不可与民争利。” 梁幼仪忍不住微笑,这话虽然用的不是地方,但是好有道理是不是? 芳苓他们带着梁耀宗去玩,柳南絮便把梁幼仪拉到一边,小声说:“我带耀哥儿来,是有件事和你先通个气。” “嗯?” “傅璋要去西南赈灾,姚氏又不在府里,他给太后娘娘请了懿旨,请你去暂管侍郎府。” 第74章 梁幼仪,你哪天才能退婚啊? 梁幼仪手指蜷了蜷。 他是有多令人恶心,才会请梁幼仪去帮他管家? 明知他被天下学子厌憎,相府,啊,不,该叫侍郎府了,已经臭不可闻,他竟然叫她去收拾烂摊子! 明明尾牙宴上还下毒要她命,前几天还赠送铺子栽赃她贪墨,现在,他是怎么觍着脸,提出这种请求? 明知她想退婚,他不仅不退,还想叫她入府管中馈,毁她名声,彻底断了她退亲的念头,将她绑死在他身上? 表情管理很好,但是微微抖动的眼睫毛出卖了她愤怒的内心。 “傅璋欺人太甚,但是,妹妹你马上二十岁了,也实在是挑不起了。”柳南絮看在神药的份上,说话也透出几分真心,“妹妹实在不愿意去,嫂嫂帮你周旋一二。” 梁幼仪问道:“傅璋已经给祖父祖母说了?” “是,他们同意了。” 梁幼仪低垂眼帘,她就知道是这样。 这个府里,梁勃、梁老夫人就是天。 悟真道人虽然说要帮她退婚,但是傅璋马上去西南赈灾,回来至少几个月后! “那我就去吧。”梁幼仪看上去依旧冷冷清清。 柳南絮看她让步,便说:“你准备一下,等会儿祖父祖母可能就会叫你过去。” “好,谢谢嫂嫂。” 柳南絮走后,芳苓忍不住眼圈又红了! “他竟然还有脸叫郡主去府里帮忙打理,真不要脸。” 芳苓简直想尖叫杀人! 难受的是,傅璋一系列侮辱郡主的行为,定国公府的主子,还逼迫郡主就范。 梁幼仪明白,傅璋降了六级,流言缠身,又欠一身债务,这个时候叫她过去,明摆着要她自掏腰包补贴侍郎府,替侍郎服挽尊。 他有多大的脸! “郡主,你真要去帮助他管理侍郎府?” “嗯!” “为什么呀?” “我有自己的打算!” 梁幼仪这话出来,就看见芳苓的脸一下子垮下来。 梁幼仪捏捏她的脸,说:“别丧气,你放心,傅璋会后悔把我请进门。” 酉时,梁勃果然派人来,叫梁幼仪过去。 她到松柏院的时候,梁知年、姜霜、梁景湛、柳南絮等人都在。 傅璋也在。 梁勃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一杯茶,那茶还冒出袅袅青烟,是贡茶。 “仪儿,太后娘娘派傅侍郎去赈灾,明日一早就出发。傅大人希望你过去,协助傅老夫人打理侍郎府事务。” 梁勃说完,梁老夫人又严厉地补充:“侍郎府是你未来夫家,你务必要顾及侍郎府颜面,在过年期间,不能出任何乱子。” 梁幼仪正要拒绝,傅璋走到她跟前。 他的腿已经能行走,但是双臂还没好利索。 满脸懊悔,对梁幼仪道:“郡主,我此去也不知是否顺利,府里实在无人打理,恳求郡主帮助。” 梁幼仪看着他,眼里是万年难化的冰霜。 傅璋又说:“太后娘娘告诉我你要退婚,恳求郡主念在我们七年的情分,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要什么机会?” “请郡主不要退婚!我定然在三月初三前赶回来,以后我一切唯郡主马首是瞻,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府里一切听郡主的。” 梁幼仪淡漠地看着他说道:“侍郎大人,若我不愿意呢?” 傅璋没有辩解,走到她跟前,跪下,诚恳地说:“我从未生过轻慢郡主之心,嫂嫂和侄子侄女心胸狭隘,目光短浅,我有疏于教导之错,我对不住郡主。望郡主再给我一次机会,待我从西南回来,一定用一生补偿郡主!” “我不稀罕!”梁幼仪冷薄地说,“你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你清楚我也清楚!如今你不顾廉耻,请我去管侍郎府,真是令人恶心!” 梁勃一拍桌子,喝了一声:“够了!侍郎大人已经如此诚恳地求你,你拿什么乔?”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梁勃,说道:“我没有和傅大人成亲,就住进侍郎府,于孙女和国公府名声有损;侍郎大人、姚氏母子一再设计谋害孙女,孙女怕进了侍郎府无法活着回来。” 傅璋再三保证道:“自今日起,我愿把府里一切交由郡主做主,谁不敬郡主,郡主尽可处罚。” “傅大人来定国公府之前,已经请旨,太后已经同意了。”梁老夫人不耐烦地说,“就这么定了,云裳,你明日一早就去侍郎府吧。” “......”说不过,就用强的了。 “那夏家长女,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下贱胚子。你是国公府的千金,以后又是正妻,绝不能被夏家女儿比下去,务必妥当行事。” “祖母,老祖宗已经给太后娘娘说要帮我退婚。”梁幼仪冷淡地提醒梁老夫人,“太后答应他回来便下旨解除婚约。” “不是还没下旨吗?”梁老夫人冷着脸道,“云裳,你不要以为有老祖宗护着你,你就无法无天,忤逆犯上。” 傅璋再次恳求:“求郡主给臣一次机会。” 梁幼仪从松柏院出来,姜霜也跟着出来,脸色难看。 丢人! 憋屈! 梁幼仪为什么不赌气自尽? 若她赌气死了,还落个贞烈的名声,不用自己跟着丢脸了。 “我真是倒霉八辈子,有你这样的女儿。先帝赐婚,七年都不娶不下聘,全大陈你是头一份。换个人早一头撞死了,省得爹娘丢脸。” 梁幼仪淡漠地看着她,说道:“还不是你无能?但凡换一个母亲,都不会任由别人这样欺辱女儿。” 姜霜闻言,暴跳如雷,喝令拿家法处置梁幼仪。 梁幼仪向她靠近一步,说道:“母亲,你猜猜,那日曾祖父把我留下,说了什么?” 姜霜眼里带了一丝儿恐惧,不由地问道:“说了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劝母亲,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们便不要靠近。井水不犯河水,对彼此都好。” “我是你母亲!你要与我断亲?” “夫人,你们的话奴婢都听见了。”桃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身崭新衣袍,里面料子是时下最好的云锦,披风却是千金难求的浮光锦。 “你个贱蹄子,主子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姜霜的火力顿时被吸引到桃夭身上。 梁幼仪不讨喜,不能替她争脸,桃夭可是与她争宠、抢男人的。 桃夭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说道:“噢,奴婢不能说话?那奴婢去找国公爷说话喽。” 说完蹦蹦跳跳就往梁知年的院子跑。 姜霜吼道:“你站住!我叫你走了吗?” 侍书也跟着喊:“桃夭,你站住,夫人话没讲完,你个贱婢跑什么跑?懂不懂规矩?” “其实,奴婢不想听夫人说话。傅大人都骑到国公府头上拉屎了,夫人只会怪自己人为什么长头颅!呀,你不长头颅人家怎么拉你头上呀?” 桃夭掐着腰,撇着小嘴,面部表情十分丰富,认真地评价道,“夫人,您真是奴婢见过的最会窝里斗的主母!” “噗~”不知道是谁笑了。 “贱蹄子......” 姜霜遇见桃夭,就是怒吼、跳脚。 梁幼仪转身走了,有桃夭,姜霜气不死也能气出乳核、乳痈来。 回到竹坞,梁幼仪倒也没有郁闷或者生气。 习惯了! 傅璋去赈灾,西南较远,路又不平,傅璋身体带伤,行程至少两个月。 所以梁幼仪在侍郎府衣食住行,都要妥善准备。 芳芷收拾她的衣物,芳苓跑进来,说道:“郡主,小王爷来了。” 该死的傅璋竟然又出幺蛾子,竟然想叫她要去侍郎府主持中馈。 凤阙看到梁幼仪,自己倒是先委屈上了,说道:“傅璋让你去侍郎府代管中馈?你答应他了?” “他向太后请旨,太后允了。祖父祖母也都答应了。” 梁幼仪看向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他从府里离去时,说的那些话,脸上不由得泛起红晕。 “你若不想去,我叫傅璋出不了京城。”凤阙没擅闯她的闺房,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梁幼仪怎么能叫他以身涉险? 太后看重傅璋,随行去赈灾的,包含官员、侍卫、暗卫等等,不下二十人,杀了他,不容易洗脱嫌疑。 即便知道凤阙不似表面这么单纯无害,但他是齐王府唯一的香火,她不想他折在这些事上。 “不,我自己要去侍郎府。” “你不会还喜欢他吧?”狗狗眼,心有点酸。 “不会!”梁幼仪眸光平静,薄如峭冰上未曾惊动的霜雪,“老虎在捕食时,总是先后退几步,然后狂奔而上,紧紧地抓住猎物,使之再无逃脱之能。” 凤阙的心一瞬间就变得欢呼雀跃,说道:“那,你有事别自己扛,都告诉我好不好?不管什么时候,随叫随到。” “好。” 凤阙看她答应,心花怒放,脚下磨磨蹭蹭不想走,又怕国公府的人瞧见他对梁幼仪名声不利。 不甘地把一颗小石子踢飞,咕哝了一声:“梁幼仪,你哪天才能退婚啊?” 第75章 入侍郎府,先拿老夫人开刀 悟真道人听说傅璋向太后请了旨,要求梁幼仪去侍郎府主持中馈,气得胡子直翘。 但是也没说什么,吩咐安远:“去,问问姜氏和柳氏,有没有把仪儿的补偿清单列好?若列好了,拿给我看看。” 安远先去了姜霜的梨花院。 姜霜哪里会列清单,她就没打算补偿梁幼仪。 凭什么梁幼仪要和太后同等待遇? 她配吗? 姜霜就不给,难不成梁幼仪还会去找老祖宗告状? 若是从长乐公主萧玉笙去世后算起来拖欠梁幼仪的待遇,这个数目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梁言栀未出阁时,每个月份例银子就是一百两,比一个尚书的俸银还要多。 一般府里嫡长女份例不过二两,一年四季,每季衣衫四套,而梁言栀每季至少六套以上,首饰花销也比一般府里的小姐多得多。 原本每个月梁幼仪的份例是二两。 如果,梁幼仪参照太后当初的规格,单份例银子,就必须补偿至少每年一千一百八十两,九年时间,就是一万零六百二十两。 如果按照每个季度八套衣衫,每年三十二套衣服,九年就是二百八十八套衣服。 二百八十八套衣衫鞋袜,就算一套衣衫只值十两银子,那也要两千八百八十两。 头面首饰就不要说了。 七七八八算起来,超过两万两银子。 安远站在梨花院门口,等待姜霜把清单拿出来。 姜霜说:“太后娘娘当初的待遇要整理起来,要不少时间,请老祖宗再宽限两日。” 安远却没有买账,客客气气地说:“老祖宗听闻傅璋竟然不顾规矩礼仪,请郡主去府里主持中馈,十分气恼,这个补贴是必须要给郡主的。夫人还是把清单让奴才带过去吧。” “该过年了,手头太忙,实在没那么快列出来。” “老祖宗说府里每个主子都有一本账,尤其太后娘娘,账目一直是单列。夫人怕是还没看账簿?” 姜霜被怼得不高兴,说道:“安远,你不要仗着是老祖宗的人就尊卑不分。” 安远不软不硬地说:“夫人,奴才来之前,老祖宗就说了,如果夫人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清单定然已经列好,东西也准备好了。” “......” 姜霜无力反驳,老祖宗早就料到她会拖着不办? 她对侍书说:“你去把世子夫人叫来,叫她尽快把太后娘娘当初的待遇整理出来,算出这九年应该补偿仪儿多少,送到老祖宗那边过目。” 安远看她把事情推到柳南絮头上,便说:“那老奴先回去伺候老祖宗,两个时辰后再来。” 柳南絮被临时派了这个活儿,暗暗冷笑,幸好她长了心眼,提前整理出来,不然两个时辰,她能整出来,却难以周全。 她从妆奁里拿出来三张清单。 那日议事会,老祖宗一说要给梁幼仪补贴,她就开始整理了。 只不过她整理了三份。 一份是衣衫首饰,一份是份例银子,一份是梁言栀出阁前九年的衣食住行并交际补贴等。 按照太后出阁前的那九年,国公府应该补贴梁幼仪的银子数目何止两万两。 竟然高达十六万两! 就这些还不包括院子里的奢华摆设,不包括太后攒的嫁妆等。 她可不能把太后当年所有费用列进去。梁景湛是世子爷,以后这府里财物绝大部分都属于梁景湛和耀哥儿几个,梁幼仪拿走一文都是在割她的肉。 柳南絮整理三份的目的,就是看国公府的态度。 如果府里不重视,她就拿出第一份,补贴四季服饰费两千八百两; 若还算重视,但是没有达到极点,那就拿出第二份,补偿份例银子一万零六百二十两; 如果极其重视,老祖宗亲自过目,亲自督促,那就拿出第三份,一共补贴十六万两。 不管拿出哪一份,她都要让上面长辈都满意,叫梁幼仪对她感恩戴德。 她整理好两天,按压不提,就是要梁幼仪知道姜霜靠不住,只有她柳南絮才能给梁幼仪争取最大的权益。 两个时辰后,安远过来找柳南絮要清单。 柳南絮拿着三份清单跟着安远一起去了归乘院,在门口等着,不多一会儿,安远出来,告诉她:“老祖宗说梁氏女不分高低贵贱,一视同仁。就按照这一张清单,今儿立即补偿给郡主。” 正是金额最大的第三份! 柳南絮从归乘院出来,对自己的大丫鬟月梅说:“你先回去,别给任何人说我去了竹坞。” 她悄摸摸地去见梁幼仪。 梁幼仪没想到柳南絮偷摸来到自己的院子,赶紧招待她坐下,香茶献上。 柳南絮故作鬼祟之态,说道:“妹妹,我不能在此久待。老祖宗要求补贴你的事,母亲那边可能太忙忘记了,我心里是记着的。” 她把三张清单都给梁幼仪看。 “耀哥儿他们三个夜里睡着后,我就抽空把姑姑原先的账本拿来统计了,熬了两夜,终于都列好了,你看看。” 梁幼仪看了看三张清单,面上不显,也没有与太后梁幼仪争宠的心思,只是梁言栀的奢华还是惊了她。 “妹妹,我打算按照第三份单子,去禀报老祖宗,为你多争一些。”柳南絮苦笑了一下,小声道,“我就给祖母提了一嘴,说多给你补一些,祖母还骂我蠢呢!” 她眼睛里含着委屈,梁幼仪拍拍她的手:“谢谢嫂嫂了。” “母亲说你是女儿家,府里一切都是世子爷的,世子爷百年之后,便是传给耀哥儿,她说我若这么实心眼,不见得受你的感谢,倒是会被未来的儿媳妇骂中馈空虚。” 梁幼仪面上依旧淡淡的,心里想着:这世上若是有一千个算计,柳南絮一定独占八百个。 她再次说:“辛苦嫂嫂了。” 柳南絮把自己的功劳都表达清楚了,就心满意足地急匆匆走了。 出了竹坞不远处,她脚步慢下来。 心说:我已经把我的家产掏出来给你,就看你是不是识相了! 柳南絮动作极快,把清单给姜霜报备,说这是老祖宗派人给她核对过的。 姜霜一边黑着脸说无需补偿她那么多,这些都是景湛和耀哥儿的,怎么都给她一个不孝女? 果然说法都和柳南絮猜的一样。 柳南絮没管她唠叨,掌灯之前,把银票、最新的浮光锦、蜀锦、云锦、霓裳锦等极品衣料,又几十套珠钗、耳坠、头面等,全部送到竹坞。 整个院子家具换了最新的,摆件也是从库房里取来的昂贵的瓷器、玉器、金器。 整个院子总算是看起来像样了。 梁幼仪吩咐芳苓:“所有摆件、家具都不要动,现银和银票全部带走,竹坞不留浮财。” 次日一早,傅璋来定国公府接梁幼仪。 他不得不马上出发去西南了。 “府中事就劳烦郡主了。”傅璋诚恳地说,“我会尽快回来。” 他眼里装满了尊重和情意,还有一些讨好。 梁幼仪看得想吐! 他会早点回来?你以为谁想早点看见你? 感人肺腑的都是少年人的风月情事,凤阙一个脸红,能叫她怦然心动,凤阙一个微笑,她可以夜不成寐。 而傅璋这中年大叔的深情,连呼吸和皮肤里都透着油腻,令她恶心至极。 梁幼仪坐在马车里,帘子都没打开。 傅璋很失落。 以前他出去办差,梁幼仪总是会给他准备许多东西,衣物、药物、银票,应有尽有。 这一次,他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是那么危险的地方,梁幼仪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不过,他相信,自己把家托付给她,而她也接受了,这一定是对他余情未了。 只要他肯付出诚意,过往一些不愉快,一定都会过去。 梁幼仪乘着自己的马车,随着傅璋去了侍郎府。 侍郎府中门打开,把梁幼仪的马车迎进去。 傅璋早就吩咐下人把大门换了,院墙修好。 寻芳庭也收拾一新,姚素衣的所有的东西都让人收拾出去,连一根针也没留下。 梁幼仪暗暗佩服。 可见他并非不懂得自己的忌讳,以前只是不愿意为她做到如此罢了。 傅璋把傅老夫人、全府的人全都叫来寻芳庭,对大家说:“自今日起,府里一切交由云裳郡主管制,都要听她的差遣,凡是不服管教、阳奉阴违的,郡主可以直接打杀,发卖。” “是,小的们都听云裳郡主的差遣。” 下人喊口号一样,毕恭毕敬地回话。 看样子,是教导过了。 傅璋看看梁幼仪,说道:“郡主给大家讲讲规矩?” 梁幼仪一句话也不想说,侍郎府好不好关她屁事? 傅老夫人脸色难看,中馈给她,她还拿乔? 昨儿她去了一趟庄子上,见了姚素衣,也见了几个孩子。是傅璋叫她去的,核对库房的账本。 姚素衣哭得厉害,傅老夫人也难受,她们都不愿意梁幼仪来府里,更不想她执掌中馈。 还没进门,就拿到侍郎府的管家权? 傅老夫人自然不高兴,这是她的地盘啊! 此时看着儿子训斥下人,而梁幼仪眼皮都不抬一下,她不满地说:“郡主,三月初三,你就进门了,提早熟悉一下侍郎府的情况也是好的。素衣在的时候,府里管得井井有条,从无纰漏,你不懂的且去庄子上问问她。” 傅璋也看着梁幼仪,他想确认梁幼仪到底与以前变化了多少。 梁幼仪终于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傅老夫人一眼,说道:“傅老夫人若觉得姚氏做得好,那便去把她请回来吧。” 第76章 后悔请我?晚了! 傅老夫人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以前素衣从不忤逆我......” “老夫人去把姚氏请回来吧,正巧我的东西都还没有拆开,原样带回去便是。” “你......这是太后的旨意,你敢不听?” 梁幼仪沉冷的嗓音,魔咒一般:“太后叫我代管侍郎府事务,而不是听你指手画脚。是你们请我来的,不是我上赶着来的。” 她转脸看向傅璋:“你想清楚了?确定要我留在侍郎府?” 她都搬出老祖宗来退婚了,傅璋感觉她下一刻就会甩袖而去,再不回头。 便赶紧对傅老夫人说:“母亲,儿子把郡主请来,就是要把侍郎府一切交给她管,就算是母亲,也要听她的。” 傅老夫人恼怒地把手里茶盏一丢,气呼呼地说:“你,你们......我不管了!” 站起来,她的大丫鬟喜鹊扶着她就要走。 整个院子的下人看着,眼珠子咕噜噜地转,这府中,到底是老夫人说了算,还是郡主说了算? 梁幼仪声音威严,说道:“慢着!” 傅老夫人心下一松,立即又傲慢上头:“你想通了?” “我第一天执掌中馈,老夫人就甩脸子给我看,这叫我怎么管理下人?道歉!” 傅老夫人眼睛睁大:“你叫我道歉?” “是!要管好一府,主子自然要以身作则。” “你,你混帐!” “老夫人,你怕不是忘记本郡主是什么身份了?”梁幼仪脸色一沉,说道,“跪下!尊卑有别,谁给你的胆子,当面侮辱本郡主?” 傅璋看着母亲气得直瞪眼,说不出话的难受样子,顿时眉头皱起来,郡主怎么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母亲的脸? 请她来到底是对是错? 可是,时间已经不等人,朝廷去赈灾的队伍整装待发。 “母亲,不准对郡主说三道四。尊卑有别,母亲也要学着遵守官场的规矩!” “可她太猖狂了!” “除了郡主,没谁能撑起侍郎府。母亲,儿子要去西南,此一去,千难万险,你是叫儿子带着心事走吗?” 傅老夫人无奈,只好忍气吞声地道歉:“对不住,是老身错了,你原谅老身头脑昏聩吧!” “老夫人,侍郎大人,既然请我管理府中一切,你们必须把府里的账目给我说清楚!” 一听这个,傅老夫人就想糊弄过去,说:“账簿都在,你慢慢看吧,璋儿急着走,不要因为府里的事拖延他的行程。” “侍郎大人,府里还有多少现银?” 傅璋摇头说中馈不是他管理,他不清楚。 傅老夫人立即会意,说道:“老身不识字,都是素衣在管,劳烦郡主自己看吧。” 梁幼仪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声音清晰地说道:“所有人听着,府中有多少银子就办多少事。若因银子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傅大人、老夫人不要怪我管不好。” “我请郡主来,自然相信郡主的办事能力。还望郡主看在我一心为朝廷办差的份上,诸多事情先替我张罗,不要有纰漏。欠下的账目,等我回来,一定都补给郡主,不叫郡主吃亏。” 摆明了告诉大家,要银子就找郡主要,他回来会“还”的。 傅璋终于脱身,傅老夫人也赶紧叫大丫鬟喜鹊扶着自己回了翠微堂。 梁幼仪叫芳苓和芳芷收拾了院子,芳芷开始翻侍郎府的账册。 “郡主,侍郎府的账册表面很好看,账目也算是平的,并没有寅吃卯粮的情况。” 芳芷说,“只是十五万两欠债,除了荣宝斋和尺素坊的债还了,其他店铺的都没还。” 还欠外债三万多两。 而府里的账目结余,只有一千两。 年底一千两的结余,按照傅璋的收入,其实也算不错了,但是对于侍郎府,过年就这些?不够! 再说还欠着外债,这放明白是要她倒贴。 芳芷气愤地说:“怪不得这么放心地把管家权直接交给郡主,这是打定主意叫郡主倒贴呢!” 梁幼仪淡淡地看看芳芷,说道:“你可听说过穷庙富方丈?可听过夺泥燕口,削铁针头,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 芳芷这才笑起来。 傅璋不就是把浮财都藏起来吗?把一个烂摊子给梁幼仪,认为她重面子,必然自掏腰包倒贴。反正只有一千两银子,也刮不出什么油,不是吗? 他错了! 烂船还有三斤钉呢,何况傅璋刚从丞相降职,只是降级又没有罚金。 芳苓说:“他们欠玉楼春的银子,其中两万是欠郡主的,是以前走郡主账的。” 梁幼仪翻了翻账本,看看盈余,说:“回头去库房看看,先把玉楼春的账结了,属于我的两万两先截留。” “好嘞!” “芳芷,我不是叫你把这些年资助他铺路的东西都整理一份清单吗?” “已经整理好了。折合现银,二十万两呢!” “看库房里什么东西值钱,要么当了,要么卖了,把我二十万两先提出来。再看看他们的粮食还有多少,都在哪里?先用粮食抵我的债。” 芳芷找了一会儿,说:“郡主,你快看,侍郎府没钱,但是粮食很多!府里库存两万石,庄子上存了三万石。” 三万石粮食的来源位置备注过一个字,却又用刀片刮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梁幼仪横竖看了那个被刮的字迹,账簿纸面还算厚实,小刀刮过的字有些毛边,凹凸不平。 芳苓拿出一小块银子,侧向轻划表面,渐渐的凹痕显现字迹轮廓,是个“苏”字。 “郡主,看来,这批粮食,应该是来自一个姓苏的人。” 主仆三个同时想到一个人:苏叶! 侍郎府目前存粮有五万石,足够吃几辈子了,只是没有现银。 核对完账目,芳苓问:“要不要管家过来带路,我们去盘点库房?” 梁幼仪摇头:“不着急,先歇着,那么积极作甚?” 芳苓拍拍自己头:“是哦,傅老夫人和姚氏母子,估计都等着看我们怎么出手,然后与我们斗智斗勇呢!” “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玉楼春,吃饭去!” 梁幼仪时刻记着聆音阁调查来的信息——傅璋去南疆大巫师那里拿了一种密药。 侍郎府任何人提供的任何食物,她都不会轻易入口。 小心驶得万年船。 眼看着午食时间到,大厨房的管事姚大嫂去请示白燕:“白管家,傅大人走得急,没说云裳郡主的膳食参照什么标准,怎么办?” 她是姚素衣的大嫂,就是被姚素衣亲手下药毒死的兄长姚立春的遗孀。 白燕说:“我问过老夫人,她说一切都依照姚娘子的标准。郡主若不满,你们就说侍郎府不同国公府,老夫人和姚娘子都是这个标准。” 姚大嫂回到大厨房,吩咐厨娘:“郡主的膳食参照原先姚娘子的标准。” 然后她回了自己的住处,从枕下摸出一包药粉。 昨日她听到傅璋请旨把梁幼仪请到府里执掌中馈,就急忙怂恿傅鹤晨与她一起去庄子上看望了姚素衣母子。 姚素衣哭着说,傅南凯和姚立春都是云裳郡主害的,这个女人长得俊,心毒。 她让姚大嫂找经常给府里送菜的郊区菜农刘季,叫他帮忙弄一些耗子药,说府里闹耗子。 姚大嫂早就被洗了脑,姚立春死后,姚素衣无数次疯狂地骂梁幼仪害死兄长,害惨傅南凯,姚大嫂比任何人都恨梁幼仪。 傅鹤晨在庄子上听到大舅母和母亲定计杀害梁幼仪,急忙找了个借口,躲开了。 姚大嫂:“那耗子药一包下去就会要人命。” 姚素衣:“但是她不会那么轻易吃下,暴毙而亡,也会引来官府怀疑。” “当然不能一次喂下去,分次给她下膳食里,据说,这耗子药只要耗子吃了,就会癫狂,疯狂咬自己的同类,最后发疯而死。” 傅鹤晨伏在窗子下,全程没有吭气,但是他一字不漏地都听进去了,手指掐了掐。 他没参与害人,也不想害人,可,是母亲这么做......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季哪里想到那么多,听闻侍郎府要耗子药,殷勤得什么似的,颠颠地买了好大一包,一大早就送到侍郎府。 姚大嫂早上给府里的狗吃了一些,那狗没死,但是走路不太稳当,呜呜地直晃脑袋。 她在给梁幼仪炖的一盅血燕里,下了少量耗子药,量不多,还没有给那个狗的多,不会把人毒倒,但是会有一些不太正常的状态。 她下了药,叫人把梁幼仪的餐食送到寻芳庭。 正遇见芳苓吩咐青时套马车出去。 姚大嫂和送菜的厨娘苏秀端着餐食,恭敬地问道:“郡主,天气寒冷,餐食吃完再出府也不迟。” 芳芷把餐食接了过去,说道:“姚管事,郡主吃饭,不喜别人在场,以后,餐食送到外院交给我就好。” 姚大嫂无奈,示意苏秀把餐食交给芳芷,两人退在寻芳庭门外。 餐食摆上桌,六菜一汤两点心,一盅血燕。 与国公府不能比,但是与寻常百姓比已经是极好。 梁幼仪对芳苓说:“你速跟上姚管事。” 芳苓换了软底靴,翻墙而出,跟踪姚大嫂。 第77章 终于抱了 芳苓六岁入荣门,拜祖师拓跋,是荣门赫赫有名的老六。 她本就是女子,肢体柔软,轻功卓着,又年纪小,善伪装,是以盗技在荣门首屈一指。 除了尾牙宴那日从姜霜手里摸了那瓶毒药,她已经多年未出手。 老老实实在梁幼仪跟前做个丫鬟,但并不代表她吃饭的本事丢了。 她跟踪姚大嫂这种狠且蠢的素人,十分得心应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就蹲在房梁上偷听到了姚大嫂的计划。 也成功把姚大嫂贴身藏的耗子药都偷了过来。 好大一包。 “郡主,姚管事说这是给府里送菜的菜农刘季帮着买的。但是刘季并不知道姚管事用于害人。” 梁幼仪看着这一大包耗子药,手指在桌子上敲敲。 好歹是花钱买的是不是? 浪费可耻! 白燕是傅老夫人的亲堂兄,指使郭掌柜栽赃梁幼仪洗钱贪墨,傅璋的马前卒,这才是阴沟里的耗子,才配得上这香甜可口的耗子药! “走吧,我们先去玉楼春。芳苓,你回头把这杯血燕换个炖盅,送到管家的餐桌上。” 芳苓笑得小虎牙都露出来:“郡主您擎好吧。” 马车套好,寻芳庭留下芳芷看家,青时驾车,去玉楼春。 梁幼仪一到,迎客小二立马迎上来:“郡主,还是听雨轩?” “嗯。” “好咧,听雨轩。云裳郡主驾到~” 小年已过,做生意的,在朝堂的,都清闲下来,呼朋唤友聚一聚,反而玉楼春的生意更好了。 整个玉楼春座无虚席,但是宋掌柜依旧把梁幼仪的听雨轩给她留着。 听闻梁幼仪来了,宋掌柜立马亲自过来,问要不要伶人唱曲儿? 梁幼仪说:“不听曲儿了。我今天过来,有件事要与你说。侍郎府欠你们的钱还没还清吧?” “没有。”宋掌柜哭丧着脸说,“小的也不敢狠催,相府,不,侍郎府,就一直拖着。” 傅璋到底是权臣,玉楼春不好得罪死。 荣宝斋和尺素坊不缺傅璋一个顾客,不管不顾地催讨,傅璋就把欠债先付清了,玉楼春没有狠讨,傅璋就一直拖欠着。 “傅大人请我帮他管理侍郎府。明日是黄道吉日,你带人来府里拿银子吧。记住,阵仗大一点,这样,本郡主顶不住舆论压力,肯定把银子还给你!” 宋掌柜尴尬地说:“那会不会对郡主造成恶劣影响?” “所以我叫你阵仗大一点,敲锣打鼓来讨。” 宋掌柜自然答应,有云裳郡主担着,他怕什么,他是债主,背后也有靠山。 “好,在下一定照办。” 宋掌柜下去,梁幼仪对芳苓说:“府里主子应该吃完饭了,下人开始进餐。你快回去。” “好嘞!” 芳苓骑马到侍郎府西北角,这里是一个人工小花园,连着一片树林,把马拴在小树林。 她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走了三十丈左右,到一个丁字形的小巷子里,墙上一道黑色小门,开锁,进入一个荒废的小院。 小院子的东侧又有一道嵌在墙里的小门,进去,再出来,就在侍郎府的花园工具屋里了。 抱朴苑是定国公府的,悟真道人之所以能在最初那么一大批功臣中活到八十八岁,自然心机比任何人都重。 这个秘密的小门,便是他设计的逃生之路,他不会、也不能告诉傅璋,但是他送出抱朴苑的时候,把钥匙交给了自己的曾孙女梁幼仪,秘密也告诉了她。 芳苓从侍郎府小花园子迅速回了寻芳庭。 芳芷一直把血燕用热水温着,郡主走的时候说有用,叫她温着。 把大厨房送给梁幼仪的那道血燕窝带上,在丫鬟给管家白燕布菜时,准备寻找一个时机塞进菜式。 管家在侍郎府地位很高,算是二主子,也有一群丫鬟仆妇伺候他,他的菜式堪比主子。 芳苓小心追踪送菜丫鬟,发现姚大嫂为了巴结管家白燕,他的菜式里,本就有一杯血燕。 连换炖盅都省了,直接换掉。 对于神偷来说,这事儿闭眼都能完成。 换完,立即躲在暗处观察。 白燕和往常一样,饭菜上来,他坐下开吃。美美地喝了一口血燕,说道:“不错,老婆子每天在喝,皮肤都变好了。” 送菜的丫鬟依偎在他身边,撒娇道:“白爷的皮肤也变好了。” “你个小骚蹄子,来,你也喝一口......” 芳苓:少儿不宜! 活干完,走咯。 换下来的那杯血燕?自然不能浪费好东西啊,芳苓三两口喝完,去下一处——齐王府。 杜衡开门,看见芳苓,下意识往外探头看,问道:“郡主没来?” 芳苓笑的小虎牙露出来:“杜伯,郡主有事来不了,她叫我把这封信给小王爷。” 杜衡接过来,高兴地说:“好好好,姑娘不进来玩玩?” “不去了,主子还等着我复命呢!”芳苓骑马走了。 杜衡急急忙忙去凤阙的糊涂居,子墨“嗖”一下子跳出来,把杜衡吓了一跳:“你个混小子,神出鬼没的。王爷在不在?” “又有媒婆给王爷说亲?” “不是,云裳郡主给王爷送来一封信。”他扬了扬手里的信,“郡主的贴身丫头送来的。” 子墨一把抢过来,说:“我知道了,杜伯你回去吧。” 凤阙早在房间里就听见了杜衡来找他,也不知道什么事,只管批折子,处理事务。 子墨进来,扬着手中信,笑得一口白牙亮晃晃的,说道:“王爷,猜猜这是谁写来的?” 凤阙猜个八九不离十,故作淡然地说:“谁写的?” “你不想看?不想看那属下就替王爷看了......” 他装作要打开信封,凤阙手指在桌子上敲敲,说道:“子墨,去与大黄搏斗半个时辰。” “嘁~什么王爷,小气鬼。” “一个时辰。” “不就是搏虎一个时辰!若我把大黄打死,你不带心疼的哈。” “两个时辰!” “......王爷厉害!” 子墨把信留下,笑嘻嘻地出去了。 大黄是他们抓来的一头凶猛的老虎,养在南城斗兽场。能在大黄爪子下活着的,尤其搏斗两个时辰的,不多。 看子墨出去,凤阙立马唇角翘起来,拿过信,深吸一口气,姿态虔诚地抽出信纸。 “子时,侍郎府粮食两万石,鸦儿胡同进来,全部搬走。” 凤阙仔细看了两遍,慵懒地往后一靠:“梁幼仪,你就是那个捕猎的虎王!” 怪不得去侍郎府前说什么捕猎前会后退一步。 眼前浮现她那张微微婴儿肥的冷脸,不笑的时候像一座圣洁的冰山,笑的时候像一场樱花乱坠的花雨,好奇的时候像一只无害无辜的小猫儿,生气的时候抿紧唇角...... 不对,瞪他一眼! 那一眼,好看! 梁幼仪在玉楼春吃完了午食,玉楼春讨债、夜里搬空侍郎府的计划,都安排妥当,回府。 傅老夫人以及府中下人,都等着梁幼仪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郡主除了出去一趟,寻芳庭大门紧闭。 第一天就在全府人都准备大干一场、云裳郡主“你们随便”中落幕了。 掌灯时分,寻芳庭的主卧窗户被人“咚”敲了一下。 梁幼仪没点灯,站在黑暗里也没说话。 今儿是腊月二十六了,无月,院子里的灯亮着,但是隔着窗户没看到人。 梁幼仪猜着是凤阙,但是也保不齐是侍郎府里的人蠢蠢欲动。 芳苓本就是荣门出身,黑暗里更擅长,手里拎了剑,鹞子一样就翻出门,上了房。 出来,就看见凤阙大大方方地站在廊下暗影里,问道:“郡主睡了?” 芳苓咧嘴笑了,指指客厅,道:“小王爷请进。” 把灯都点起来,梁幼仪与凤阙分主宾坐下。 凤阙看她,这个人是真绝色,眉色一如既往的淡定,五官水墨般清晰又漂亮。 “王爷怎么亲自来了?” “其他人来,不放心。”他这样有些上赶着,但是小王爷不想在她跟前太多伪装,说道,“两万石粮,一夜全都弄走?” “嗯。” “粮食都有包装吗?” “我还没看。” “你不......你没看?”凤阙有些发笑,看都没看过,这么相信他一夜都能弄走? “这个院子原名抱朴苑,是曾祖父给我的,里面我很熟,粮库的位置我知道。”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她总不能说,我在梦里那一世,在抱朴苑过了后半生。 “哦,那好。我们去看看?” “你同芳苓去,我不会轻功。” 这个点,守门的,看粮库的,都没还没睡,她拳脚学过,但是轻功不行。 “我带你,行吗?”凤阙站起来,脸有些红,梁幼仪愕然。 凤阙心一横,没给她拒绝的时间,揽住她腰,说了一声“得罪了”。 折起的臂弯抱住腰肢的那一瞬,仿佛心底的某根导火索被点燃,凤阙全身都燃起不可浇灭的大火。 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力道,揽着她跃上屋脊、高墙。 梁幼仪大半的身子都在他黑色裘氅下,隔着他丝质棉袍,能感受到凤阙气息一点不弱。 眉梢蹙起,身体僵硬,细微不适,第一次与陌生男子靠得这样近,她很不习惯。 第78章 此生就她了,非她不可 凤阙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抱一个女人。 还是齐王府死对头定国公府的嫡女。 他头脑一热就抱了,飞上高墙的时候,甚至力道都没控制好,跃得特别高。 一腔说不出的激情,让他觉得今年这个腊月美好到需要载入史册。 他不敢双臂抱人,怕她觉得他轻薄了她。都不敢低头看一眼怀中人,却无法遏制地每一寸肌肤都生出了小手,目标都是她。 那无法抵挡的、充斥鼻腔、迅速在五脏六腑攻城略地的幽幽香气儿,让他更加兴奋。 他不觉得累,心里像干涸了万年的龟裂的荒田,上空忽然痛痛快快地下了一场甘霖。 恨不得这样抱着,地老天荒。 侍郎府很大,也很奢华,分前院、中院、后院。后院之后是花园、池塘等景观设施,以及仓库、马厩等辅助建筑。 粮仓,就在花园附近。 东洲大陆,两百年来,是真正的乱世,各族乱战,枭雄辈出,许多龙椅上,十年里都可以换好几茬人。 陈国算是东洲大陆少有的安稳了七十年的国家,如今也摇摇欲坠。 在这样的乱世,各国的铜钱最不可靠,今天还能流通,明天可能就只是铜片了。 唯有粮食,才是王道。 如果把侍郎府的粮食都搬空,会不会把傅家人活气死? 梁幼仪想着,凤阙也想着,一个指路,一个脚下不停,几个眨眼,便翻身到后院粮仓。 粮仓门外没有人专门守着,因为侍郎府的几道门,包括后门都有人看守。 凤阙小心地把人放下来,当梁幼仪离开他手臂的一瞬,他心里猛地一空。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轻功太好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粮仓门上挂了锁。 梁幼仪拿出钥匙,一共四把。 钥匙应该使用了许久了,光滑圆润。但是没有标记,不知道哪一把是粮仓钥匙。 梁幼仪一把一把地试,试到第三把钥匙,就听“咔嗒”一声,锁开了。 她轻轻推门,两人进去又迅速关上,今生,她这是第一次进侍郎府的粮仓。 凤阙拿出一颗夜明珠,莹莹的光芒照亮拥挤的库房。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排排的米仓,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全部是稻谷,顶部还露出带壳稻谷。 大部分都是散装入囤,只有一小部分是米袋。 中间空地放着不少鼓囊囊的粗麻袋,还有一些箩筐,里面装的都是粮食。 只不过麻袋里的大米是去壳的,米仓里许多都只是带壳的稻谷。 凤阙道:“这些估计也就五千石。” “别急,大头在下面。” 她对抱朴苑结构十分熟悉。 根据梦里那一世的记忆,她知道,下面有巨大的两层地仓。 她指挥凤阙把米仓旁边堆积的米袋移开,露出一块带拉手的木板。 若不是把上面的垫囤砖石和米袋都转走,外人根本发现不了。 凤阙看看她,她点头:“这是地下仓窖的入口。” 凤阙把拉手用力一提,夜明珠照耀,便看见黑乎乎的洞口下,靠墙一排两人宽的台阶。 沿着台阶下去,才发现下面是一排排的粮仓架子,摆得满满的全是细粮麻袋。 地下一共两层,粮食比地面的要多三倍,全部是麻袋、米袋包装,倒是方便扛走。 到底是农人出身的大员,积攒这么多粮食!就算遇见天灾兵祸,侍郎府的所有人吃上几十年也够了。 只可惜,在浊河水淹没天奉城时,这些粮食还是被河水吞没,浸泡发芽霉烂。 今生不会再霉烂了,今儿小王爷会全部收走。 看完整个仓库,门锁好,凤阙再次揽起她的腰。 梁幼仪小声说:“我带你去看西门,晚上你们从西门出去。” 到了花园子靠墙的那个工具屋,与隔壁只有一道暗门。 眨眼,两人就到了外面那个荒废的院子。 凤阙忍不住笑了,每个院子都有秘密,尤其朝堂官员的府邸,基本会有密道、密室。 但是,很显然,侍郎府的人不知道这个密道。 天奉城是要宵禁的,别说没办法一下子组织那么多的粮车,就算有,也不方便在街上跑。 再说,夜里还有巡街使巡街。 两万石粮食,要是人力扛,那需要的人多了去了,要是用车拉,一晚上拉走,也不现实。 梁幼仪把抱朴苑的秘密告诉了凤阙,叫他把府里的粮食暂时都倒腾到隔壁荒废的院子,然后,白天大大方方地分批运出去。 这样不会引起官府注意。 路径指完,梁幼仪把粮库的钥匙、西门的钥匙,都给了凤阙,说:“回吧。” 这次,他小心的双手去托抱她,她没反对。 闭上眼,反正只有半刻钟不到,就当,荡一回秋千...... 他便胆子大了些,双手搂紧,脚下放慢。 甚至偷看了她一眼。 这人生得跟薄瓷一样精致,肌肤玉白无瑕。她身心放松,对他无比信任。 他从来不了解她,如今抽丝剥茧的逐渐认识后,越来越欲罢不能——他觉得此生就她了,非她不可! 不管她以前怎样,以后都是他眼中的模样,不管以前她在哪里,以后她在的地方就有他,不管以前她的目光看向谁,以后都是他...... 不管两府关系走向什么,他都会把她扯在自己的羽翼下。 小王爷这一刻,觉得老虎应该啸山林,青龙应该吟九霄,而他,不想再躺平了...... 回到书房,凤阙万般不舍地松手,耳尖不可遏制地红透了。 他很愉悦,非常愉悦。 却说:“那什么,你在这里没有帮手不行,明天,我让子墨到这边来保护你。” 不等梁幼仪反对,他又补充道:“他很忠心可靠,而且京中没人认识他,除了祖母和管家杜衡,还有你和芳苓,没人见过他。” 说完,唯恐梁幼仪拒绝一般,闪身走了。 出了侍郎府,他才按按狂跳的胸口。 世间万般都不及抱她一下。 腊月二十三这一夜,兴许是天太寒冷,也兴许是白天精神绷得太紧,也兴许是那迷烟太浓,整个侍郎府的人睡得格外沉。 一直到次日辰时,各院各部门才都起来做事。 “郡主,成了!”芳苓去厨房领了洗漱的热水,回来告诉梁幼仪,“小王爷刚才传信,地下库房的粮食全搬空了,地上暂时搬了一半。” 梁幼仪唇角带了微微的弧度。 不声不响,一夜能搬空一万七千石粮食,谁说齐王没落了?谁说小王爷是个快要死的病秧子? 粮食都堆在隔壁那个废弃的院子里了。 只要堆在那里,白天大摇大摆地运出去,无人过问。 早餐梁幼仪照样不吃侍郎府的。 回敬自然要回敬,给白管家继续下耗子药。 白管家一定要好好照顾,梦里那一世,在梁幼仪被囚禁的日子里,管家可没少虐待她。馊饭冷饭,恣意辱骂,冬季炭火不给,还用冰水泼她。 那她必须好好回敬。 至于姚大嫂,芳苓本着不浪费一分资源的精神,那么多耗子药,给姚大嫂也分一份。 早膳结束,巳时初,风雪止,暖阳出,整个西城忽然热闹起来。 侍郎府的人隐隐约约听见外面街上吵吵闹闹,且越来越嘈杂。 白燕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开门往外看。 只见黑压压一大群人,往侍郎府这边过来。 打头的几个人,一手提锣,一手持槌,走一步“咣~”敲一下,一边敲一边喊。 “侍郎府欠债不还,小店无法过年。” “今天还,明天还,天天不还;今天讨,明天讨,趟趟白讨!” “欠债久不还,百姓太为难。” ...... 这是京城第一次声势浩大的讨债,可见玉楼春是真的急眼了,几万两银子哪,能不急吗? 讨债队伍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宋掌柜带着锣队在侍郎府门口站定,后面已经跟随了上千人。 “伙计们,大声敲,大声喊,侍郎债务不能拖过年。” 街上这么热闹,把黄德胜都惊动了,他出于御史职责本能,还是认真地追到侍郎府门口,听了,记了。 白燕愤怒地对宋掌柜吼道:“你要死啊?大过年的在侍郎府门口挑衅。如今府中是云裳郡主掌管,你们活腻了是吧?” 宋掌柜惊讶地说:“云裳郡主不是还没大婚吗?” “三月初三就大婚了,郡主先来熟悉熟悉不行吗?”白燕挥手,凶狠地道,“去去去,再不走,郡主打死你们活该。” “就算是郡主管家,也不能赖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锣声敲得越发响了。 梁幼仪早就听见,但是寻芳庭的大门一直不开。 傅老夫人也忍住不出来,一直催问喜鹊:“云裳郡主出去了没有?” “老夫人,寻芳庭大门紧闭,郡主没出来。” “那我们也不出去。反正是她当家,她不管谁管?” 面对那么多人讨债,云裳郡主为了面子,一定会想办法垫银子让债主先离开。 府里还负债三万两银子,账上只有一千两,若不是想让郡主贴补,她怎么会同意叫郡主来当家? 府里主子闭门不出,府外锣鼓声惊天动地。 白管家带人一直往外驱赶,宋掌柜双目通红,叫伙计一字儿排开,敲一下锣,喊一句对联。 那对联,一个脏字儿没有,却把傅璋骂得体无完肤。 不仅黄德胜来了,半城的人都来看热闹。 第79章 让我补贴?想得美!搬空你家库房 前几天请愿没有达到目的的学子,又都聚集过来,这次主角不是他们,但不妨碍他们热烈讨论。 “这对联工整,意境深远。” “深远什么,就差骂祖宗十八代了。” “府里的主子呢?不是说云裳郡主代管了吗?” 还有人当场帮着宋掌柜写新口号,以资鼓励。 傅老夫人受不了了,带着大丫鬟喜鹊、飞燕气势汹汹地来到寻芳庭。 “郡主,外面吵翻天了,你怎么不管?”傅老夫人怒道,“我儿子叫你来执掌中馈,不是叫你来游山玩水的。” 梁幼仪这才袅袅婷婷地出来。 “一大早吵什么?” “郡主好大的架子,你终于舍得出来了?侍郎府的大门都快被外人砸破了!” 傅老夫人气急败坏地说,“这么再吵下去,侍郎府的颜面何存?” “门又不是没被砸破过!紧张什么?”梁幼仪冷淡地说了一句,“侍郎府还有颜面吗?” 傅老夫人噎了一下。 “你,你怎么说话呢?你马上要嫁入侍郎府,侍郎府没脸,你就有脸了?” “侍郎府有没有脸关我何事?是我叫侍郎府丢尽脸面吗?听说侍郎府欠了十五万两银子的债务?” 傅老夫人面红耳赤,说道:“什么十五万,没剩下多少了。” “没剩下多少?门外在喊你没听见?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昨日我查账本,结余只有一千两银子,你叫我怎么还债?” 梁幼仪道,“难不成你想让我回定国公府要银子?” 傅老夫人:...... 那也不是不可以! “听说定国公府给你提了待遇,和太后娘娘未出阁前待遇一致,补贴你十六万两银子。你不能先暂时垫一下?璋儿不是说了,他回来都还给你。” 傅老夫人的话成功把梁幼仪逗笑了! 原来盯上她的补贴了! “傅侍郎和老夫人消息真灵通!请我来执掌中馈,不给我报酬还罢了,还想叫我垫付银子?” 傅老夫人继续瞪眼睛:不可以吗? “本郡主的银子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侍郎府想都不要想!讨债的还在门外,老夫人,您快给一个章程,怎么还债?”梁幼仪根本不给面子。 傅老夫人哪里有章程?听着府外一声高一声低的催讨声,又看梁幼仪油盐不进,索性心一狠,干脆晕倒! 梁幼仪说:“老夫人,您可别搞晕倒那一套,昨儿我问了府医了,您的身体比老牛还壮实,您要是装晕,本郡主就去宫里找太后娘娘说你和傅大人联手算计我的傍身钱。” 傅老夫人带着哭腔说:“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叫人一直在门口喊啊!” “欠债还钱!老夫人,库房打开,看看有什么值钱的,能抵的就抵过去,不能抵的就送当铺当了。 拖不是办法,他们今天能敲锣,大年初一就能往门上泼粪水、狗血,您可别嫌晦气!” 狗血粪水泼到侍郎府大门,那傅璋基本完蛋了。 就算太后娘娘想护着,只怕也难护住。 御史弹劾一次你包庇,弹劾三次五次......十次,一百次呢?只怕谁都压不住。 梁幼仪又加了一句:“傅大少该院试了吧?您不怕学子联名上告?取消他的院试资格?您想拿傅大人和大孙子的前途赌?” 傅老夫人绝望地说:“你心不在侍郎府,璋儿错了......那就还吧,你看着办吧!” 梁幼仪就等这一句话了,喊道:“开库房!” 侍郎府的库房打开,里面银钱、宝物与账目倒是十分符合,银子一千两,宝物也有许多箱。 有些是皇家赏赐的,有些是底下人进贡的。 梁幼仪一箱箱看过去,对芳苓说:“去,叫白管家把库房里的宝物抬到大门口,告诉宋掌柜,侍郎府愿以物抵债或者现场拍卖宝物还债。” 又对芳芷说:“你把原先丞相和姚娘子借去的宝物、布匹、首饰、摆件等等都先取出来。” 侍郎府欠债,不能拿她的东西抵债。 芳苓和芳芷几乎都不用查记录,那些熟悉的宝物她们都认识。 把侍郎府人借过的挑出来,但是在中馈库房里并不多,看来,都在各自的私库里。 芳苓把宋掌柜喊进门,说道:“侍郎府现银不够支付,您来看看,以物抵债可行?” 宋掌柜看到箱子里都是好东西,出手兑现并不难。 “芳苓姑娘,是郡主的意思吗?” “是。郡主代管侍郎府,可侍郎府没银子,只好拿这些宝物抵债。郡主说了,您如果坚持要现银,那么这些宝物就当街拍卖,卖了银子还您。” 宋掌柜看看那些宝物,他自然想要。 这些宝物,有些有价无市,另外,抵债的物品,估价肯定偏低,相当于他又赚了一层。 “在下要实物抵押。”宋掌柜指着宝物甲乙丙丁,与芳苓一起估值,最后折算了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银子后,宋掌柜叫人抬着一大箱子宝物,满意地走了。 侍郎府门口终于清静下来。 白燕关了府门,有些沮丧,也觉得很不对劲。 他正要指挥人把剩下的宝物都搬回库房,梁幼仪说:“别搬了,玉楼春的掌柜讨债成功,其他铺子的人马上都会上门。” 白燕急道:“郡主,这些都是侍郎府的家底,您都贱卖抵债,傅大人定然会生气的。” “那白管家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要不,去当铺,先活当?傅大人回来再赎回?” 白燕心说:最好您自己垫付。 梁幼仪看他不吭气,说道:“还有一法,这些宝物不要动,把庄子上的粮食拿出来换银子。” 白燕说:“那怎么行?粮食多金贵啊,不能动粮食。” 梁幼仪说账上显示有五万石粮食,这些粮食吃到猴年马月?到时候生虫发霉,一文不值。 白燕问道:“郡主,定国公府里日常存粮多少?” 梁幼仪淡淡地看他一眼:“你觉得本郡主是傻子吗?” 这都是各府的机密,梁幼仪怎么可能告诉他。 白燕自觉理亏,赶紧行礼道歉,他现在就想着要么梁幼仪垫付银子继续做冤大头,要么梁幼仪把这些讨债的刁民都杀了...... 做个拒不还债、专横跋扈的......冤大头! 但是梁幼仪懒得理他,说自己乏了,先休息去了。 白管家气得跺脚。 宋掌柜一路高调讨债,结果侍郎府胆怯,全还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各个铺子的掌柜,都来侍郎府讨要,都表示可以用实物抵债。 白燕眼里滴血,只能眼睁睁地由那些债主把库房搬空。 腊月二十七日申时,侍郎府传来两个消息—— 好消息:外债还完了。 坏消息:库房空了。 附赠坏消息:傅老夫人病倒了。 喜鹊来禀报傅老夫人病了,梁幼仪只说了一句:“那你们好好照顾吧!” 她来执掌中馈,又没说她为傅老夫人侍疾。 生病了?忍着吧,公中没钱请郎中,看病就拿私库的银子看病,要么,把庄子上的粮食拿去卖了? 她在寻芳庭里,看着芳苓、芳芷从库房里收拾出来的宝物,曾祖母留给她的东西,以及松青大师的画作,被傅璋借去的,都没有在公中库房。 姚素衣借去的首饰、布匹也都不在。 不行,这次入侍郎府是个极好的机会,她必须把东西找回来,即便找不回来,也要把傅璋藏的银票找出来。 郭敬伟死前,承认索贿二百五十万两,黄金两万两,那些银子金子都哪里去了? 一定在这府里某处。 根据傅璋的出身,隐藏地点要么在他的卧室床底下; 要么在他院子里某棵树下或者什么墙脚下埋着; 要么在书房的密室、夹墙里放着...... 傅璋住的院子,叫飞鸿庭。 那些值钱的东西最有可能存放在他的书房。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芳苓。 “郡主,有事?”芳苓多机灵啊,“要不,奴婢去傅璋的书房瞧瞧?” “不急,我再想想。” “郡主,反正他不在,奴婢去看看也无妨的。” 梁幼仪不好找,但是,芳苓是荣门老六啊,老六找浮财,最拿手了。 傅璋这次带伤去西南,又听说那边百姓已经造反,他怕被起义军抓住当人质,更害怕被祭旗,所以把王巍还有身边的暗卫之类都带着了。 梁幼仪住进来,她的侍卫肯定跟过来,侍郎府肯定不会失窃。 侍郎府不会被外人盗窃,但是他没想到梁幼仪比外面的人更想窃了侍郎府。 戌时,芳苓穿了夜行衣,偷偷潜入飞鸿堂,一点点寻找探查,院子里一点活人气息也没有感受到。 她蹲在廊下的阴暗处许久,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于是,芳苓把小刀咬在嘴里,偷偷摸到门窗处,门窗都锁着,都是那种极其复杂难开的锁。 但是这难不住她。 一根铁丝一根针,三下五除二打开了门,翻身而入。 却不料,落脚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立即踩着柱子,扯着帷幔,像蝙蝠一样飘上房梁。 待了好一会子,地上那团一动不动,她小心翼翼地点着火折子,往地上照了一下。 才发现,地上躺着一人,一剑毙命,已经死去多时。 第80章 藏宝密室也搬空,发财了发财了 芳苓在此人身上摸了摸,没找到什么财物,倒是在衣领口发现一组编号,她默默记下来。 在书房里开始翻找。 书房里倒是简单,博物架上的东西不多,但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并非多么昂贵之物。 找了一大圈,没有找到银票之类。 她不死心,盖上火折子盖,闭目在书房用荣门特有嗅宝听宝技法,一寸寸探查藏宝密格。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发现一面墙上有夹墙。 只不过做得极其隐蔽,若非芳苓这样的高手,极难发现。 她小心找到机关,看着进去的洞口,忍不住抽嘴角。 傅大人还真是乡村出来的娃儿,狗洞一定没少钻过。 她从洞里进去,便发现里面夹墙很狭窄,仅仅侧身通过。 但是踩着几个台阶上去,便发现墙壁上嵌着的格子里全部是金银珠宝玉器,还有好几个大小不等的盒子。 她一一打开。 在第一个匣子里发现一些信件,写得没头没尾,她努力记住其中的话,又原样放进去。 第二个匣子打开,是两个小瓷瓶,她口鼻原本就捂着,看了看里面,两个瓶子长得像,里面的东西也很像,都是一种火红的药丸子,大小有菽豆那么大。 她倒出来一粒,用纸包了塞进怀里,把药瓶又放回去。 第三个匣子有点大,上了锁,她用铁丝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箱子信件,数了数,竟然有一百多封。 信封没有任何署名,她抽出来一封,看了几眼,十分惊讶,急忙又打开看了几封,干脆又翻到最底下一封。 第一封信信纸都已发黄,墨迹有些浅淡,信里撒了香粉,落款日期是轩和二十年。 也就是说,那人和傅璋在轩和十九年,就关系相当密切了。 那时候,云裳郡主还只有十岁,还没来京城,那时候傅璋二十岁。 这,这...... 芳苓又把信件原样放回去,连角度都没有变。 她在最后一个大格子里,看到一个大肚坛子,原本没抱希望,却发现把坛子盖打开后,里面满满的都是一叠一叠不同金额的银票。 数了数,万两银票竟然有三百张。 腊月二十八日晌午,梁幼仪正在榻上小憩,窗户又是一声咚,芳苓出去,看到凤阙已经站在门前。 “小王爷......” 芳苓急忙叫他进屋,好在院子里没别人,这人怎么大白天就进来了? 凤阙听说梁幼仪在午休,便不做声,安静地在椅子上坐着等待。 两刻钟后,梁幼仪起床,隔着帘子,看到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凤阙,一时有些恍惚。 她一有动静,凤阙便眼睛不由自主看过来,轻声道:“醒了?” “嗯。” 梳洗好,出来。 凤阙看着她,她眉目一如既往地清冷,脸上微微的婴儿肥甚是可爱,身材也好看...... 手指上似乎还有温热的触感,他轻轻地在袖子下捻了捻手指。 数百年来,东洲大陆流行女子瘦为美,赵飞燕在掌上一舞倾城,成了所有女子的向往。 以至于女子都忍饥挨饿,每餐只吃极少的主食。 一个个瘦成竹竿儿,似梁幼仪这样微微婴儿肥的女子真的不多,但没有人否认她的美。 即便她不瘦,她依旧是公认的东洲大陆第一美人。 嗯,女子还是有点肉肉好看。 “看够了吗?” 呼吸浅浅,微微带着薄嗔的声音落在耳畔,带了小钩子般钻入耳廓中。 凤阙才发现自己有点走神,微不可见地一僵。 偏眸,说道:“没有吵到你吧?” “没有。” “王府在郊外有个温泉庄子,靠着果花山,地下泉水常年温热,我送与你吧?” “不用。先帝赐予你养病的,你就好好养着。” “那天与老祖宗说话,他说长乐公主在世时,说你自幼畏冷,温泉给你正合适。” “你呢?” “我还有一处。” 凤阙说庄子上因有温泉,四季如春,更适合女子。梁幼仪以后在那里一年四季不仅可以赏花,还可以带挚友相聚。 那庄子极大,除了温泉,还有桃园,梨园,荷塘,梅园。 一年四季,鲜花竞相开放,果儿四季飘香。 送给她,最好。 “那,谢谢!” “你喜欢就好,我早就是想给你的。那里有个梅园,比御花园的品种还要多一些,你以后想做香露,不必去宫里的梅园采集梅雪。” 梁幼仪也有庄子,是曾祖母萧玉笙去世前留给她的,但庄子只有一处,还有些偏远。 “那庄子靠着果花山?” “是的,果花山那一片方圆三十里,都属于齐王府。如今,梅花正盛,过两个月,漫山遍野都是桃花。” 他想着梁幼仪站在桃花林里,玉面桃花,人比花娇,多么令人动容! 梁幼仪心里一动,问道:“那山上有修建院子之类吗?” 果花山上若有宅院,能躲过那场水灾吧? “半山腰沿着山势有个极大的院子,名曰扶风台。九曲十八弯,修建了许多宿舍,你若带人去玩,五百人吃住都没有问题。” “对哦,扶风台,赏景圣地。那里有库房吗?” “哈哈。”凤阙忍不住笑起来,“我和你想到一块去了,那一万七千石粮食,已经都从西院运走了,就放在扶风台库房。” 梁幼仪大喜,认真地说:“你找些信得过的人,务必把扶风台建成能挡住千军万马的堡垒。” 凤阙想问为什么,但是又打消了念头。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一息的犹豫都没有,立即答应照办。 梁幼仪松一口气,有扶风台在,即便天灾人祸无法阻止,她至少可以庇护自己,庇护想护的人。 “我还有一事与你商议。” “你说。” “傅璋的书房有一道夹墙,里面藏了不少东西。” 她把芳苓带出来的一粒药丸,给凤阙看:“你能不能找人验一验,这药是不是毒药?” 梦里,她被姚素衣灌的那种毒药,她已经确定在尾牙宴那日太后给傅璋的那种药,就是姚素衣用过的毒药。 可眼前这又是什么药? 是她不知道的另一种毒药? 如果又是一种毒药,她一定把此药塞进姚素衣/傅璋的嘴里,叫她/他也尝尝生命倒计时,在痛入骨髓中死去的感觉。 “我去找人验,你等着。”凤阙扬扬眉,说道,“他书房里竟然没有藏银子?” “有银票,还很多!但是,他在朝堂太过盛宠,即便我向朝廷揭发,最后也很可能动不了他,我命倒是保不住了。” 太后无底线包庇傅璋,小皇帝也对他信赖有加,若真的知道他那么多秘密,死的很可能是梁幼仪。 凤阙双手扶着桌子,邪肆地说:“为什么要报官?发现金银财宝,全部拿走就是了。” 太后那种人,即便整个抱朴苑都是贪墨来的,梁幼仪上交了,太后也不会感谢她,说不得还要灭口。 “全部拿走自然好,可如何自圆其说?要不,放把火烧了他书房?” 梁幼仪没有想好摘干净自己的法子,不然,她早就叫芳苓都搬空了。 “不用烧,可以嫁祸傅璋的人,是他的人监守自盗。” “嗯?栽赃给谁?” 夹墙这种机密的地方,府里的这些下人去偷?可信度不高! “前天夜里,我发现他书房有暗卫守着,怕那人耽误运粮,就顺手解决了。” 梁幼仪看了一眼芳苓,两人会意,书房里地上的死人,原来是暗卫。 “那暗卫不简单,傅璋可养不起,那是皇家暗卫。”凤阙道,“他隐藏能力极好,是个高手。” “怪不得他衣领上有编号!” “回头我把那暗卫弄出去埋了,你把夹墙的东西都掏空。”凤阙说,东西丢了,门锁没坏,自然是监守自盗。 谁监守自盗?自然不是梁幼仪,是太后赐给傅璋的皇家暗卫干的!! 梁幼仪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暗卫已经死了,栽赃他头上倒是不错。 只是皇家暗卫都和死士差不多,监守自盗不太可能。 这是个漏洞。 凤阙说:“这还不简单,做得像一点就好了。交给我,他们绝对不会怀疑你头上。甚至都不敢提起,三百多万两银票,傅璋他敢报官吗?” “好。那多谢王爷了。”梁幼仪说,“银票一共三百二十万两,金票两万两。你我各一半?” “我不要......行吧,你花不完,我帮你花!你今晚把东西掏空,明日把所有东西都带出府,寻芳庭不要留蛛丝马迹。” 他原本不想要,可是能与她加深牵涉,他愿意先暂时替她保存。 金子按照一兑十,两万两金票算二十万两银子。 所以三百四十万两银子,梁幼仪交给凤阙一百七十万两。 “这么多银子给我?你放心?” “你不出手,我一文也拿不到!” 凤阙:回头打下来一个小国,送给她玩…… “王爷,如果你信我,一定要保存好手头粮食,千万不要给任何人,还要想尽办法囤积粮食。” 凤阙问道:“就在京城囤粮?” “不拘京城,囤粮就好。”梁幼仪说,“在天奉城周围三百里,一定要把粮食储存在高处。就好比扶风台那样的高度。” “好!” “你信我?” “信!” 凤阙怎能不信她!不就是在高处囤粮吗?他回去立即安排! “谢谢王爷!” 两人商量好,她还有事,凤阙也要做好安排,没有迟疑,一个闪身走了。 他出府找到街角等着的子听,正要上马车,就听到有人气喘吁吁地喊道:“小王爷,等一下。” 凤阙扭头,见是芳苓,问道:“郡主叫你来的?” “不是,奴婢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不知道找谁拿主意,想问问小王爷。” 第81章 姚素衣母子想回府过年? 凤阙示意芳苓上车说话。 “昨日,奴婢在夹墙里看到了一匣子信件……” 当时时间紧急,她并没有每一封信都看,只是挑拣了最上面,中间随机挑一封和最初的一封。 她把内容和大致猜想告诉了小王爷,凤阙捏紧了拳头。 沉默了一会子,说道:“芳苓,这件事你做得很对。子时,本王会与你一起去把东西全部拿走。那一箱子信件交给本王,不要向郡主提起。” 芳苓感激地道谢。 当晚,凤阙与芳苓把东西都掏出来,凤阙拿走了那箱信件,芳苓把银票、药瓶等放进郡主的马车。 次日一早,白管家说有人来找梁幼仪。 芳苓出去见人,白管家偷偷跟踪。 来人是画楼身边的人,递给芳苓一封信就走了。芳苓大大方方地把信往某处甩了甩。 白管家才知道,芳苓早就发现他了。 梁幼仪打开信,上面一行草书:师兄来了。 梁幼仪令青时去套马车,她要出门。 傅老夫人听说她要出门,立即过来,责备道:“该过年了,府里的事,你也不管,又要出府?” “你的好孙子傅三,撺掇陛下向本郡主要十套全色颜料,十套龙泉印泥,眼看着除夕宫宴将至,本郡主出去寻找,不可以?” 傅老夫人一下子噎住。 想起来被赶出府的姚素衣和几个孙子孙女,忍不住悲伤,哽咽着说:“恩儿已经被永久驱逐出京,你还要怎么样?” “那是他活该,与本郡主何干?老夫人,本郡主在帮傅璋收拾烂摊子,你不说声感谢吗?” 梁幼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太后娘娘下令将傅三驱逐出京,他真的离京了吗?” 老夫人再次噎住,惊慌得眨巴眼。 喜鹊拉着傅老夫人的胳膊,说:“老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您顾着自己就好了。” 梁幼仪道:“老夫人,你瞧,你还不如一个丫鬟看得通透呢!” 傅老夫人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出府,梁幼仪叫青时赶着马车去了酒铺。 不多时,画楼赶着马车拉两个箱子过来,大冬天,他只着一件单衣,厚实的臂膀,看上去力量磅礴。 “画楼,那匣银票你想办法尽快提现,拿出两万两银子让雪衣带回去,信件之类的东西要绝对保密。” “是,郡主。” “东西带来了吗?” “在车上。”画楼从车上拎下来两个箱子。 大些的那个打开,一层层折叠格子摊开,每一层都放着十个造型各异、极其精美的琉璃瓶。 是一百五十瓶梅影流香。 半掌大小,莫说里面的梅影流香,单这琉璃瓶就价值百两银子。 另一个匣子里,便是别人削尖脑袋也寻不到一盒的龙泉印泥,足足有三百盒。 正是画楼口中的师兄——上官雪衣,亲自带人送上来的。 龙泉印泥早就失传,龙泉印泥“上官家”也早已坟头草枯荣几茬。 十多年前,梁幼仪在淮南老宅,认识的那个会制香的“邻居”上官老伯,没人知道,他就是当今龙泉印泥的唯一传人。 龙泉藕丝印泥因其极致的品质,为天下一绝,不止是皇家,许多势力、官家都挖空心思想要得到配方,据为己有。 上官家世代制印泥,无人入仕,这就使得藕丝印泥好似稚儿抱着金碗在街上行走,谁人都想掠夺。 五十年前,家主居安思危,破除“手艺只传嫡长”的家训,将手艺,平等教会了两个儿子。 只不过,在祖宗牌位前,找了个借口把二房逐出上官家族,并且叫老二在祖宗牌位前发誓,在主支没有衰败之前,绝对不制作藕丝印泥,只从事其他行业。 后来,主支果然受到各种迫害,逐渐衰败。大陈成立,先皇即位,上官家主支全部自尽,藕丝印泥自此失传。 而躲在淮南小城的上官老伯便是被逐出家门的二房的嫡长子…… 祖上有命,为了保住香火,再不准龙泉印泥现世,上官老伯的母亲擅长制香,他便通过制香养活一家人。 尤其制作各种香露,是一绝。 也不敢做大做强,害怕成为第二个藕丝印泥悲剧。 上官家的骨子里热爱印泥,流淌着藕丝缠绕、生生不息的血液,他们天生就擅长制印泥。 上官老伯摆摊卖熏香,因为是邻居,梁幼仪经常在他家里玩。梁幼仪九岁那一年,有街霸看上了上官老伯的孙女,硬抢为小妾。 上官老伯自然不肯,一家人被那恶霸打得奄奄一息。 梁幼仪一直跟着教头学习武功,又有长乐公主撑腰,于是把一群恶霸打了个半死,惊动了官府。 上官老伯这才知道梁幼仪和曾祖母的身份。 为了感谢她的救命之恩,上官老伯教会她制香。 三年前,上官老伯病危,托人带信给梁幼仪,想见她最后一面。 梁幼仪找了借口出京,匆忙赶去淮南见了上官老伯一面。 上官老伯临终前,把上官家的身世秘密告诉了梁幼仪,并把自己的儿孙托付给她。 幼子上官雪衣格外聪慧,上官老伯也没有遵循必须传嫡长子的家训,而是,谁有慧根,谁有能力保住技艺,便由谁传承。 上官雪衣传承了龙泉印泥的制作技艺,平时一直在偷偷制作藕丝印泥,只不过从不销售。 梁幼仪跟着上官老伯学会制香,平时与上官雪衣兄弟便以师兄相称。 因为藕丝印泥制作周期尤其漫长,上官老伯一家不希望颠沛流离。 “郡主,老朽把他们都托付给你了。龙泉印泥的制作方法……” 上官老伯想说制作秘方,但是被梁幼仪拒绝了:“师父,龙泉印泥的制作方法,我不学,也绝对不让它失传。我会照顾好师兄和师姐,会在某一天,让龙泉印泥上官家,正大光明地站在世人面前。” 师父安详离去。 那一年,梁幼仪出手了松青大师的画作《猛虎下山图》,拍得两万两银子,全部交给上官雪衣。 购置庄子,挖荷塘,建作坊,起屋舍,招人守护。 今日这一批印泥,是上官雪衣师兄十年前私自做的。 因为是私人庄子,且庄子对外是长乐公主赠予云裳郡主的私产,没人敢骚扰庄子,这里便成为上官家藕丝印泥的秘密制作作坊。 梁幼仪并不经常出手藕丝印泥,皇家也好,民间也好,摸不准规律。 直到最近,梁幼仪发现麒麟阁与凤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她才亲自与麒麟阁接洽。 麒麟阁。 简玉珩一双狐狸眼眯得飞起,在梁幼仪的马车进门的一瞬间,一根白色丝绸勾着楼里的廊柱飘到梁幼仪车前。 “郡主,欢迎再次光临小店。” “阁主轻功不俗,失敬。” 迎进三楼,阁主的单独区域,简玉珩驱逐了所有麒麟阁的人。 “郡主,这次是什么宝物?” “龙泉印泥,梅影流香。” “有多少?”简玉珩狐狸眼迸发咬人的光芒,“能不能送在下一件镇阁之宝?” “行,龙泉印泥、梅影流香,五种包装各一份,赠送。” 简玉珩一拍手,说道:“痛快!其余的事都交给麒麟阁。” 双方签约:梁幼仪委托麒麟阁拍售龙泉印泥、梅影流香各一百盒,分两次拍卖。 尽管马上过年,拍卖时间紧促,但麒麟阁还是决定先拿出印泥和香露各二十盒拍卖。 另外八十盒,年后初五,开拍,来个开门红。 至于拍卖时间已近除夕,会不会时间太紧?流拍? 不可能! 简玉珩很有把握,这两样宝物一出,二十盒,根本不够抢的。 该过年了,谁不想拿至宝送礼?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有钱人玩的。 当日,麒麟阁全城张贴告示:腊月二十九日巳时中,在麒麟阁进行本年度最后一次拍卖,拍品:龙泉印泥、梅影流香。 不仅张贴告示,还雇了二十辆马车,沿街循环吆喝。 消息一出,全城沸腾。 大年初一,给上司给长辈送上一份龙泉印泥或者梅影流香,大概会心想事成吧? 夜里掌灯时分,青时来报,说傅大少求见。 “传他进来。” 傅鹤晨低着头进来,给梁幼仪恭恭敬敬地行礼:“学生傅鹤晨见过云裳郡主。” 来之前,他想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自称,想说小子,又不甘心;自称侄儿,对方又没大婚。 便自称学生,当学子见皇家郡主。 “你求见本郡主有什么事?”梁幼仪的声音冷淡。 傅鹤晨原本以为梁幼仪会质问他为何现在才来问安,他可以解释一通,但显然梁幼仪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为何不说话?只是请安吗?” “学生的外祖父一家来京城了,学生想问,能不能把外祖父一家安排在府里过年?”傅鹤晨怕她拒绝,又追了一句,“二叔知道此事,同意过的。” “大概住多久?” “这,学生说不好……”外祖父带了二舅、小姨,是想在京城常住,不想回乡下了。 “怎么?想长期在府里吃住?按理来说,你外祖父也算府里的亲戚,就算住十天半个月也无妨,只是,这份银子要有出处。” “这……从学生的份例里扣吧。” “那好,你看着安排便是。” 傅鹤晨说完,还磨蹭着不走,梁幼仪道:“你也是读书人,将来要入仕,做人应光明磊落,何故吞吞吐吐?” “学生还有事求郡主……该过年了,外祖父一家又来了京城,能不能,允许学生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回府过年?” 第82章 小王爷被大内高手追杀 姚素衣想回府过年?呵呵~ “不能。” “为何?” “你说呢?” “对不住,学生错了。”傅鹤晨脸色通红一片,“那,学生能不能支取一些银两接济母亲?” “要多少?” “一百两,行不行?” “你是长房长子,投靠二叔本也无可厚非,但是,傅鹤晨你记住,你只是投靠,而不是侍郎府的主子。” 傅鹤晨从脸到脚后跟都红透了。 是啊,他只是个侄子,能供他吃穿用度,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他怎么还奢望“二叔”养着他们一家? 可是他们与叔叔的关系又无法宣之于口。 傅鹤晨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对,对不起,是,是学生唐突。” 因为羞窘,要多快有多快地跑出寻芳庭。 他一眼都不敢多看梁幼仪。 她太美了,自从几年前看见梁幼仪第一眼,他心里就住进一个魔鬼,每日梦里都是她。 可她是自己的二婶。 或者说她应该是自己的嫡母! 可,事实上,他甚至不配喊她嫡母。 梁幼仪声音冷淡拒人千里之外,傅鹤晨觉得她也许知道了他不光彩的身份。 他深深地羞愧。 刚回了自己的秋枫居,傅老夫人就遣喜鹊来问,梁幼仪有没有允许姚素衣母子回府? 傅鹤晨直接把门“砰”地关上,在门内一叠声地低吼道:“滚,都给我滚。” 傅老夫人气得双手哆嗦:“她这是又做什么了,晨儿竟然如此失态?” 拄着拐棍,亲自去了秋枫居,傅老夫人隔着门,哭着对傅鹤晨说:“你二叔糊涂,把这个母夜叉请进府里,如今她奉旨管理侍郎府,赶又赶不走,祖母生不如死啊!” 傅鹤晨把门闩插上,隔着门哽咽道:“我就说不要去触霉头,母亲逼我去,弟弟妹妹逼我去,祖母你也拿我当枪使,如今,我被下了脸,你们可都痛快了?” “你,你说的什么话?”傅老夫人怒道,“他们都是你的至亲,你难道不想一家人团聚吗?” “要团聚你们去团聚,不要同我说。在哪里过年不是过?庄子上不好,有以前颠沛流离的时候差吗?要不是你们多事,上赶着去害人,哪里会落到这一步?” “你,你个不孝子孙,竟然这么说你母亲你祖母?” “我不孝,我浑蛋,我该以死谢罪,行了吧?” 傅鹤晨伏在桌子上哭起来,他恨母亲多事,恨祖母张狂,更恨梁幼仪为什么那么美,却不屑看他一眼。 心底里怕梁幼仪知道傅璋兼祧两房生了他们四个,他怕再也无法站在阳光里。 他曾幻想过,二叔和梁幼仪退婚,光明正大地对外宣布母亲是他的正头夫人。 二叔过年就三十岁了,而云裳郡主才只有二十岁,都两代人了。 不如他与云裳郡主配,他虽然小云裳郡主五岁,可是他年轻有活力。两府依旧能联姻,能权势联合。 可是,二叔根本不放手,还对母亲说:“你永远成不了我傅璋的夫人,你只能是我嫂嫂。” 傅鹤晨心里恨极。 二叔把他们母子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永远害怕站在阳光下,他便也不会叫二叔痛快。 二叔不是死都不肯退婚吗?不是巴结定国公府吗?不是不顾他的脸面惩罚他的母亲吗? 那他就叫二叔永远没有正妻! 他哭一会子,发狠一会子,可是定下心来发现,想弄死一个人,实在不容易。 尤其是云裳郡主,他连靠近都困难。 他又哀愁了半宿,坐起来躺下去,一夜折腾,也没怎么睡,天亮时分,头昏脑涨,竟然发起高热来。 早膳时,姚大嫂来他院子里,看他面色不好,额头高热,眼下乌青一片,心疼地说:“你昨日去她的院子了?你求她作甚?那就是个心黑手狠的,她要嫁给你二叔,你们自然都是累赘。” 傅鹤晨平时最恨的就是自己的身份,姚素衣死死瞒住所有人,除了死去的大舅姚立春,大舅母一家都不知道。 但是大舅母的“你们是累赘”,他总觉得心虚。 一晚上烦乱的心被搅和得更加暴躁,他说道:“那你说怎么办?杀了她?她身边那么多人,靠近都困难。” 姚大嫂笑了:“大外甥,我知道你素来瞧不上我这个大舅母,但是舅母一家都要靠着你们过活,心里都是你们。知道她来者不善,舅母早就做了准备。” “什么准备?” 姚大嫂小声对他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傅鹤晨眼里迸发兴奋又紧张的光芒,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舅母,您说的是真的?” “那当然,从她入府那天开始,已经三天了,那种耗子药,每天加一点,一般的郎中根本发现不了。半个月,就能叫人发狂。” 她若发狂,会不会就被定国公府抛弃?二叔就会舍弃她……傅鹤晨搓搓手,微微有点失望,怎么还要半个月啊? “要不,加大药量?”姚大嫂说,“十天叫她发狂?” “不用……” 傅鹤晨没敢多说,傅璋给他说过,要学会借刀杀人,东窗事发,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大少爷,过年必须把你母亲接回来,庄子上那是个什么地方?又冷又湿,你母亲哪里受过这种苦?还有你弟弟妹妹,年纪都小,伤还没好利索......” 说着,姚大嫂忍不住哭起来。 傅鹤晨没有劝她,抱着头,闷闷地说道:“可是郡主不允许。” “下人都是我们的人,瞒着郡主还不容易?大年三十郡主要去参加宫宴,我吩咐厨房做一大桌子菜,咱们一家子团聚,她管得了?” 姚大嫂知道,要斗倒梁幼仪,必须姚素衣回府,小姑子和傅璋到底一个被窝睡了十六年,就算闯祸,也会为她撑腰。 姚大嫂气恨恨地走后,傅鹤晨一改颓废,心情极好。 舅母已经给郡主下毒,她很快就会生大病。 侍郎府那么多院子,母亲回来住在偏一点的院子,府里都是母亲和祖母的人,没人告发,郡主怎么会发现? 换上新衣,去翠微堂告诉傅老夫人,打算接回来姚素衣母子四人,傅老夫人自然无不同意。 自从姚素衣走了,没人捧着她,心里不舒坦。 “那就住在靠近花园子的曲尺院,年夜饭,我和郡主要参加宫宴,你们娘几个在家里好好聚一聚。” 傅老夫人一锤定音。 定下来计策,几个人十分兴奋。 傅鹤晨走路都带了风,出门找同窗聚会。 十四岁的少年还掩饰不住内心。 芳苓这些天一直盯着府里人,给白管家下了耗子药后,就追着行为异常的姚大嫂,顺带着听到了傅鹤晨、老夫人的对话。 立即告诉了梁幼仪。 梁幼仪忽然唇角扬起来,正愁一些东西丢了说不清楚,这不是找到背锅的了? “芳苓,你立即找小王爷,傅鹤晨出门了,肯定会去麒麟阁,叫他找人怂恿傅鹤晨卖粮拍印泥。粮价可以给高一些,引诱他出手就行。” “郡主,您的意思是?”芳苓不太懂。 “没事,你就这么给小王爷说,他懂。” 芳苓摸摸头,小王爷能懂?她这个贴身快十年的都没听懂。 芳苓出门先悄悄尾随傅鹤晨,看着傅鹤晨果然去了麒麟阁,心说郡主真是料事如神。 她正要往青龙大街去,忽然听见一群人一边走一边说昨天在南城遇袭的事。 “哎,昨天我大舅的二姨子的三儿媳妇的四弟,在南门值守,深更半夜,十几个高手在追杀一个黑衣人。” “怎么回事?说说?” “据说逃跑的那人是个武功高手,好像偷了哪个府里的东西,追他的是官府的高手,好像还是宫里的高手......杀的那个凶狠哟。” “是大内高手吗?” “肯定是!那身法,快得都出残影了。” “逮住没有?” “逮是没逮住,但是十几个高手围攻一个,那人被砍了好几刀,伤势特别重,血一直滴滴答答地流着,衣服都被砍掉一半。” “这也能逃掉?” “可不是嘛,那人可凶了,反倒把追杀的十几个高手都杀了,差一点血溅到我那拐弯亲戚身上。太可怕了。” 那人一味炫耀自己的见闻,芳苓一个愣神。 被追杀的不会是小王爷吧? 难道是为了傅璋夹墙里的东西?乔装那个暗卫偷盗东西逃跑? 被砍几刀?血滴滴答答流一路? 小王爷,不会出事了吧? 芳苓顿时心慌意乱,又听了一会儿,越听越确定是小王爷! 赶紧先回府,告诉了梁幼仪。 梁幼仪脸白了一白,手指蜷了蜷,去自己的妆奁里拿一瓶秘药。 “芳苓,叫青时套马车,我要立即去齐王府!” 手扶着桌子角,一贯冷静的她,心怦怦直跳,有些眩晕。 他怎可如此?做得像也不应该以身涉险! 第1章 未婚夫与寡嫂有染 宁德三年腊月初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通往渡口的路上瞧不见一个行人,两道车辙从京城蜿蜒至渡口。 丞相傅璋从待渡亭走出来,左右看看无人,才迈着端方的步子,走到姚素衣跟前。 姚素衣伸手环住他的腰,满脸娇羞:“璋郎,你终于回来了!” 傅璋把她手掰开,道:“别给人看见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天冷,嫂嫂怎么亲自来了?” “想早点看见你……” 傅璋东张西望一番道:“上车再说。” “嗯,要是被云裳郡主知道,又要和你闹了。” “放心,她心胸狭窄,傲慢跋扈,但嘴笨。不用理她,反正我与她没什么感情。” 两人腻歪几句,就见车帘一掀,一个女娃儿从马车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奔到傅璋的跟前。 “爹爹,您回来了!今天是我和三哥的生辰,您是不是忘了呀?” 傅璋把一个精致的檀木盒递给她,温声道:“怎么会忘记,你瞧瞧这是什么?” 女娃儿打开盒子,发出一声惊叹:“哇,娘,你看,爹爹给我买的璎珞,七颗明珠宝石,真漂亮啊!” 大约是冬季船只极少,渡口太过安静,又离京城颇远,傅璋和姚素衣以为没熟人瞧见,拉拉扯扯,全无顾忌。 梁幼仪站在待渡亭二楼窗口,掀眸冷看,心口不可遏制地疼成一团,只觉气血上涌,喉咙里一股腥甜。 若不是特意一大早骑马赶来,躲在二楼休憩间盯着,她怎么会看到这对狗男女堂而皇之地抱在一起? 发誓“一生绝不纳妾”的未婚夫,与寡嫂有染! 那些所谓侄子侄女,真的是他们的亲生子女。 她堂堂一品郡主,定国公府唯一的嫡女,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倾尽全力帮扶傅璋登上丞相之位……原来真是个大冤种! 六年前,先帝为她与傅璋赐婚,那时候她才十三岁,尚未及笄,傅璋也只是个寒门出身、一无所有的从六品翰林。 她及笄那日,傅璋说:“义父生前待我恩重如山,我欲为义父守孝三年。” 所有人都觉得傅璋有情有义,梁幼仪也很感动,她那时才刚及笄,确实年纪还小。 无怨无悔等他三年,傅璋已荣升三品朝廷大员。 傅璋又说:“先帝生前厚待于我,他驾崩不到三年,我怎能在府里张灯结彩?” 这一次,她沉默了。 然,太后姑姑说,他的高风亮节,堪为百官表率。傅璋再次三级跳,出任陈国丞相。 于是,梁幼仪又等待一年半。 如今,还有不到一个月,梁幼仪也跨入二十岁大龄,在东洲大陆,绝对算是老姑娘了。 若非前些日子做的那个梦,若非今天亲自验证,她还被他“朝事繁忙”的鬼话骗着。 她高看了傅璋,高估了“长嫂如母”! “他的里衣、腰带、鞋子、袜子,全是我一针一线做的,他的一日三餐,我做了十六年。” “他每年都记着我的生辰,亲手给我擀面,素面下总是偷卧两颗蛋。” 长嫂照顾小叔,小叔敬重寡嫂! 姚素衣曾经给梁幼仪说过许多傅璋的旧事,但是梁幼仪从没有怀疑过她。 如今,那些从来不曾有过的想法,那些想不通的事件,忽然像打通了关节,争先恐后地串联起来。 姚素衣明面是夸赞傅璋有情有义,何尝不是在她跟前炫耀! 梁幼仪盛怒,深吸一口气,从二楼下来。 车夫先看见了梁幼仪,大吃一惊,立即对傅璋说:“相爷,云裳郡主过来了。” 傅璋和姚素衣旖旎散去,松开牵着的手,迅速退开三尺距离,看向那脊背挺直、莲步生香的女子。 青丝如墨,肌如白雪,眉如翠羽,眸如寒星。 脸有点婴儿肥,唇小而饱满。那腰不及盈盈一握,偏偏胸臀丰腴,曲线傲人,婀娜万千,纵是冬衣也无法遮蔽。 冷艳气场,把姚素衣压制得就像山里的野鸡。 云裳郡主,姝色无双,东洲大陆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姚素衣心慌意乱,完了,云裳郡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都看见了? 久在官场的傅璋,每次看着她的一张美艳又冷漠的脸,就不由得透出骨子里的“小”来。 他表面镇定,道:“郡主怎么在这里?” 梁幼仪嘴角溢出冷淡的威压:“傅璋,你一直拖着不提婚期,就是因为她吗?” “你胡乱猜疑什么?莫要污了嫂嫂清誉!” “我听到她女儿喊你爹了,你还要狡辩么。” 她没有大吵大闹,语气肯定,冷戾如刃。 姚素衣脸色大变,急忙摇手否认:“没有,没有,郡主您一定是听错了。” 傅璋恼道:“你竟然监视我?我的家乡,子侄喊叔父二爹,有什么问题?” “对对对,榆儿喊的是二爹,我们老家都是喊叔叔二爹……”姚素衣也急忙解释。 爹爹?二爹? “傅璋,你把本郡主当傻子吗?” “你又闹什么?心思不要那么肮脏!嫂嫂供我读书,我照顾她天经地义!兄长去世得早,侄女小小年纪没了爹,我作为叔叔,关心子侄也是人之常情,你贵为郡主,竟如此小肚鸡肠?” 梁幼仪蜷了蜷手指,唇角微勾:“那么请问,傅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去国公府下聘?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傅璋低喝一声:“婚姻大事自有长辈做主,你怎可在大街上妄议婚嫁?成何体统!” “距先帝赐婚,已近七年,你一直拖着,是何道理?” “天下不稳,政务繁忙,郡主以为臣很闲?” “先帝旨意,让我及笄后与你完婚。说一句你在抗旨也不为过吧?你难道比陛下还忙吗?” 傅璋恼怒又惊讶,梁幼仪今天怎么了? 她心思单纯,也很好哄骗。这些年,她对傅璋和姚素衣,可是言听计从的。 “郡主等不得,大可以去找陛下退婚。”傅璋以退为进。 先帝赐婚,谁敢违逆? 梁幼仪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退婚! 退了婚,谁还会要她? “哟,原来郡主是恨嫁呀!” 姚素衣也硬气起来,从傅璋的身后走出来,得意地扶了扶头上的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阴阳怪气地拱火,“您一个闺阁女儿家,跑街上找男人逼娶,不合适吧?” 梁幼仪双目冷沉,忽然出手,“啪啪”,左右开弓,狠狠地给了姚素衣两记耳光。 这两巴掌几乎用上了所有力气,姚素衣倒在地上,梁幼仪的手掌也有些发麻。 傅璋拉起姚素衣,怒道:“梁幼仪,你不顾廉耻在先,嚣张跋扈在后,立即给嫂嫂道歉!不然,我定要参你一本!” 梁幼仪拿帕子擦了擦手,道:“傅璋,你恶意拖延婚期,还倒打一耙,实非君子。我、要、退、婚!” 第2章 你什么都有,她只有我 她竟然还敢提退婚? 傅璋一甩大袖,道:“郡主当街拦住男子逼娶,真是岂有此理!陛下日理万机,你愿意退婚就自己去退吧。” 姚素衣立即哭啼啼地跪下,说:“郡主,都是民妇的错,你不要和小叔闹了!” 傅桑榆按捺不住,掀开车帘,冲着梁幼仪怒喊道:“你,你这个坏女人,凭什么打我娘?” “大胆,竟敢骂郡主!” 大丫鬟芳苓冲过去,狠狠地扇她两记耳光。 姚素衣急忙护住傅桑榆,哭得梨花带雨:“郡主,您身份尊贵,何苦为难一个孩子?” “还真是一家子,倒打一耙的嘴脸一模一样。傅璋,你不是要参我吗?去参,本郡主等着!”梁幼仪看他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傅璋眼皮噗噗直跳,喝了一声:“你若大度懂事一些,我怎会参你?” “你,你太恶毒了!”傅桑榆哇的一声哭起来,说道,“你打我娘,下我二叔的脸,还想二叔娶你?门都没有!” “好呀,那就让他与你娘好好过吧!” 傅璋怒道:“梁幼仪,你恶意揣测,败坏嫂嫂的名声,必须给嫂嫂道歉!” “道歉?呵~” 梁幼仪看着他端着丞相的威严,嘴巴一张一合,只觉恶心。 这婚,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没劲了? 大约是从傅璋把姚素衣母子从乡下接到京城那日起。 定国公梁家,满门大将,更有姑姑梁言栀是当今临朝听政的太后娘娘。 梁氏一族,乃陈国第一权贵。 正因为权势太盛,皇家忌惮,曾祖父做主,在六年前,为梁幼仪选了出身寒门的傅璋为曾孙女婿。 起初两年,傅璋对梁幼仪很好。 有一次,梁幼仪说了一句:“听说淮南有一种新式的糖圆,用的是贤豆的绵糖,十分脆甜。” 傅璋就向朝廷请假半月,亲自南下,往返八百里,从淮南买了绵糖糖圆给她。 十三岁那年冬天,她患了风寒,高热不退,傅璋亲自去护国寺跪求神佛护她脱险,自山下到山顶,他三步一叩首,磕了整整两天,到达山顶便昏了过去。 京城人人皆知傅璋深情,宠溺梁幼仪到骨子里。 太后姑姑感念他的虔诚,一而再再而三地提拔他。 曾祖父把国公府名下一座“抱朴苑”宅子送给了他们,告诉他:“等仪儿及笄,这个院子就作为你们的住宅。” 那宅子,便是如今的丞相府,占地四十五亩,分为前院、中院和后院三部分,除了主体建筑,还有花园、荷塘、跑马道等。 奢华程度直追定国公府。 京城寸土寸金,有多少傅璋这样的寒门官吏,穷其一生,连一进的院子都买不起。 梁幼仪犹记得,傅璋当时还推拒一番。曾祖父给他保证,宅子给他,并非“招赘”之意,宅子里一切都是他说了算,他才收下了。 在姚素衣来京城之前,连梁幼仪都觉得她这一生,能嫁给傅璋,也很不错。 直到,傅璋把傅老夫人和姚素衣一家接来。 那一日,姚素衣一身乞丐都不如的破衣烂衫,满脸皴裂,带着四个孩子怯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看着梁幼仪的四驱马车,姚素衣哆嗦着说了一句:“你,你是公主娘娘吧?” “这是云裳郡主,傅大人的未婚妻。”芳苓热情地给姚素衣介绍。 姚素衣惊慌得面色惨白,喊几个孩子下跪,噗噗磕头,求饶道:“郡主饶命,孩子们没见过世面,认错了人,您大人有大量,要打就打我吧!” 梁幼仪都懵了,她什么时候说要打他们了? 傅璋恰好从院子里走出,看见跪地磕头的姚素衣几个,皱着眉头说:“郡主,嫂嫂胆小,你不必摆出郡主的威仪吓他们。” 梁幼仪皱眉,这个女子,心术不正! 傅璋叫姚素衣一家都在抱朴苑住下来,专门叮嘱他们,最大的院子唤作寻芳庭,是郡主以后的院子,谁都不许进。 但是,不过几天,傅璋便来找梁幼仪商量:“嫂嫂带着一对双生子,别的院子太小太偏,寻芳庭能否让嫂嫂住下?” 梁幼仪说:“其他大院子不是挺多吗?为何非要寻芳庭?” 抱朴苑修建时,寻芳庭就是按照主母院子设定的,不仅占地大,还距离傅璋的院子较近。 傅璋有些不高兴,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在京都权贵举行的春日宴上,姚素衣跪在梁幼仪跟前,柔弱可怜地说:“郡主,榆儿和恩儿看寻芳庭空着,就住进去了,对不起。 等你和小叔大婚,我们一定搬出来,如果我做不到,天打雷劈!” 在京城一众贵女、贵妇的面前,姚素衣三指朝天赌咒发誓,不知道的,还以为梁幼仪多么恶劣,欺压未来夫婿的寡嫂。 梁幼仪非常生气,直接去质问傅璋:“你就没有给他们立一点规矩吗?” 傅璋不满地冲她发火,说:“嫂嫂供我读书,在乡下吃尽了苦头,让她住得好一点怎么了?” 梁幼仪和他争执,说这不是住得好坏的问题,是鸠占鹊巢。 傅璋一怒之下,冷笑道:“嫂嫂不过住大一些的院子,你便如此一顶大帽子诋毁她,未免太过跋扈!” 梁幼仪不肯低头,一怒之下,就逼着姚素衣必须从寻芳庭搬出去。姚素衣哭哭啼啼,傅璋甩袖而去。 从那时起,两人就起了隔阂。 自从姚素衣进京,傅璋每次来见梁幼仪,便有小厮来寻傅璋,不是嫂嫂崴脚,就是几个孩子伤了,再不济一家子出门掉河里了。 傅璋永远是站在姚素衣的一边,永远偏帮姚素衣,永远在责怪梁幼仪。只因为他承诺亡兄,要照顾好大嫂。 “你休要多疑,你贵为郡主,什么都有,而她只有我,我照顾她一下不应该吗?” “她都病了,你还和她计较?” 原本,这婚事不完美,但还算适合。 姚素衣一次次看似不上台面的小手段,却总是被傅璋的偏向发挥出最大效能,慢慢把梁幼仪和傅璋之间的情分消磨殆尽。 凡事以嫂嫂为先的婚姻,梁幼仪早已没了任何期待。 只不过世家大族的女儿,繁华与束缚交织,享受家族的呵护,也要接受家族的安排。 傅璋是太后姑姑和皇帝表弟的左膀右臂,又是无法抗拒的皇家赐婚,国公府又要顾及名声,梁幼仪不得不一再忍让。 憋屈,憋屈死了! 第3章 他兼祧两房,她家破人亡 傅璋还在严厉地斥责:“郡主,给嫂嫂道歉!不要把我对你的一点好感都破坏殆尽!” “……” 梁幼仪伸手,芳苓会意,立即把马鞭放在她手上。 傅璋正责备得起劲,梁幼仪劈头就是一鞭子。 芳苓也抽出腰间软剑,搁在姚素衣的脖子上,姚素衣吓得跪地上:“小叔,救命!” 傅璋以袖护脸,又惊又怒:“梁幼仪,你竟敢打我?” “打你又怎样?” “我乃大陈丞相,朝廷命官,不是你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先帝赐婚,非你想退就退!” “这婚我必须退!” 傅璋看着梁幼仪又要甩马鞭,急忙后退,护着姚素衣和傅桑榆上了马车,喝了一声:“回府!” 看他慌慌张张逃了,梁幼仪一手按住胸口,一手轻握马鞭,脚步有些踉跄,进待渡亭牵马。 “郡主,您真要退婚啊?”芳苓声音有点哽咽,“只怕不好退。而且,拖这么多年,太亏了!” 梁幼仪捂住心口,半晌,哑着嗓子说:“不好退,也要退。” 她与傅璋的婚约是先帝赐婚,牵涉甚广,况且,如今傅璋已是朝廷重臣,他若执意不肯,婚确实难退。 但是,再难,她也要退。 总比,惨死在他们手里强。 梁幼仪望着远方灰蒙蒙的水天交接处,满目冰冷。 前些日子,她生了一场风寒,缠绵病榻半个多月,昏昏沉沉中,做了一个冗长、荒诞的梦—— 梦中,她进宫跪求太后姑姑,她要与傅璋退婚。 太后却直接下旨,叫傅璋与她立即完婚。 定国公府遵从太后懿旨,十里红妆、良田万顷嫁女。 婚后,梁幼仪生下嫡长子,那孩子承继了梁幼仪八分容貌,聪慧至极,八岁就高中解元,是人人称颂的天才神童。 只是,参加殿试前,儿子夭折了! 姚素衣的龙凤胎儿女傅修恩和傅桑榆,均指证是辅国公长孙李仲怀推他落水溺亡。 傅璋疯狂报复辅国公府,辅国公一家,以及亲家文国公都死在狱中。 宁德十二年,临朝听制十二年的太后还政宁德帝萧千策,萧千策以“外戚干政、贪功冒进”之罪,对定国公削爵贬职。 梁幼仪也受到了牵连,郡主封号被剥夺,禁足相府后宅,无诏不得出府。 这场卸磨杀驴的博弈中,傅璋不仅全身而退,还被封一等长信侯。 姚素衣在她的饮食里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此毒无解,中毒后受尽折磨,五日方死。 她四肢无力,自杀都不能。 胸腹疼得如烙铁一遍遍烫过,口腔溃烂,七窍流血。 脸上身上布满斑斓的蛛网,像恶鬼,像妖魔,傅璋又怕又嫌弃,再也不敢靠近她。 姚素衣哈哈大笑,目光狰狞。 “梁幼仪,我盼这一天整整十五年了。” “是第一美人又怎样?母族权倾天下又怎样?还不是为璋郎做踏脚石!” “璋郎他兼祧两房,晨儿他们四个,都是我和璋郎的孩子。” “他只能是我孩子的父亲,谁也别想抢走!” “幸亏除掉你的儿子,不然,万贯家财,长信侯承爵哪里轮到我的晨儿?” “你的儿子凭什么比我的孩子聪明、耀眼?凭什么由他继承侯府的一切?” “是榆儿和恩儿把他摁到河里淹死的,栽赃给顾锦颜的儿子……除掉你的孽种,还拔除你的左膀右臂,让你再无倚仗!” 毒药侵蚀着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筋脉,好疼啊,疼得恨不能没有生在世上;好恨啊,恨不能把贼子生吞活剥…… 梁幼仪缠绵病榻半个月,高热、昏迷,一直喊疼,困在梦魇里,无法走出。 高热退去,她在府里关门避人数日,梦境一遍遍回放,只觉痛入骨髓。 一切太真实,毒药浸蚀骨血的折磨,刻在血液里的痛楚,依旧令她全身颤抖。 她甚至疑心,“那不是梦,是上辈子已经发生的事”。 所以,她不顾大病初愈,迫切地想要验证。 腊月初一这天,傅璋去江南办差回京,原本说好,梁幼仪不必接他。 但是,一大早,她不顾芳苓和芳芷的劝阻,骑马来到了渡口。 她要验证,那梦中见闻,到底是一场荒诞的梦,还是“上一世”?抑或“先知梦”? 果不其然,她目睹姚素衣与傅璋拉拉扯扯,亲眼看到傅璋送给傅桑榆日日佩戴的七星宝石璎珞,也亲耳听到傅桑榆喊爹。 梁幼仪忽然落下泪来。 一切还来得及,不是吗? “郡主您……”芳苓看她掉泪,心疼地道,“奴婢去杀了那对狗男女!” “不用。” 傅璋已是丞相,杀了他哪有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再说,她还没退婚,绝不能做望门寡。 还有许多事她不明白的,需要拨云见日。 她狠狠擦掉温热的泪水,脚步坚定起来,走到马厩那边,解了马缰,足尖轻轻一点。 仿若一抹赤红烟霞流过,转眼间,她已经端坐在了马上。 动作熟稔,干练张扬,如清风流云。 “好!”有人喊了一声,“好俊的马技!” 梁幼仪被这喝彩吓一跳,扭脸就看见三个人从男宾休憩区下来。 中间一人,很年轻,气质清贵,骨相生得极好。 一袭芡实白锦衣,外罩厚厚的狐裘披风。年纪很轻,皮肤略显苍白,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尾一粒朱砂痣,睫毛浓密又长,鸦羽一般。 明明仙姿昳丽,偏偏张扬恣意,脸部轮廓锋利,增添了十足的野性。 这人有些凶,还有些狂…… 他左边一人,显然是他的侍卫,一手打着油纸伞,一手按着腰间雁翎刀。 右边一人个子略矮,微胖,锦衣玉冠,此刻满脸带笑,在那人身边,乖巧又讨好。 刚才那声赞叹就是小胖子喊的。 梁幼仪不认识中间那人,总觉得他有些面熟,想了想又似乎第一次见。 小胖子她认识,正是顾锦颜的二哥顾若虚。 顾若虚是文国公嫡次子,京城纨绔,有名的倔驴,从来不服谁。 这人是谁,竟能让顾若虚如此恭敬? 第4章 先打一顿收点利息 顾若虚看见梁幼仪,马上欢快地喊起来:“云裳郡主,你怎么在这里?” “顾二哥,你这是?” “我来接人……我晌午看见了傅璋,你不会是来接他的吧?”顾若虚看她眼圈微红,说道,“怎么,他不理你,你还哭了?” 梁幼仪勒了马缰,嘴唇微动:“不是。” “他要是欺负你,二哥替你揍他。你放心,套个黑麻袋,砸个黑砖,不会连累你。” “不劳烦二哥了。”梁幼仪胃脘疼痛,疼得她微微皱眉,道,“我自己来。” 顾若虚开玩笑的口吻,可梁幼仪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虽然不务正业,可是此人极重情义,对顾锦颜很宠,对顾锦颜的手帕交梁幼仪,也是真心维护。 可惜,傅璋不喜她与顾家来往,她与顾家兄妹渐行渐远,已经很久没有来往了。 顾若虚又问道:“回京?” “嗯。” “一起走呗!”顾若虚知道她话少,主动说道,“要不要比比骑术?” 芳苓因为梁幼仪刚才落泪,正心里难受,想着这路上反正也没什么人,信马由缰痛快跑一场,说不得郡主的郁气能疏散不少。 极力怂恿梁幼仪:“郡主,跟他比!” “好。” 看梁幼仪答应了,顾若虚满脸兴奋,讨好地询问那人:“妄之,一起?” “好。”那人眉梢带上弧度。 “妄之,这是定国公府的云裳郡主。”顾若虚大大咧咧地给双方互相介绍,“郡主,这是齐王府小王爷。他身边的这位是他的侍卫,子听。他今日回京,我来接他。” 凤小王爷?陈国唯一异姓王、齐王府现在的唯一香火、在江南养病的病秧子? 不是八年没回京城了么? 梁幼仪上下打量凤阙,总觉得有什么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抓又没抓住。 凤阙也在看她,目光有些放肆。云裳郡主精致漂亮,像一幅沾雾的水墨画。 就是有些冷! 看她若有所思,便对着她拱拱手,动作洒脱,唇角带了散漫的笑:“幸会。” 梁幼仪微微颔首,这人果真是传说中的倾国倾城,不过也是真的狂~ 想到定国公府与齐王府水火不容,梁幼仪立即收回目光,把兜帽戴上,一夹马腹,率先离开待渡亭。 “驾~” 五人五马,离弦的箭一样,飞奔出去。白雪皑皑马儿行,蹄印如诗画中铸。 渡口通向京城,只有这一条道,几人你追我赶,酣畅淋漓,很快就追上相府的马车。 梁幼仪恍若未见,纵马疾驰。 几人兴奋欢呼,高头大马如一阵风般呼啸而过,相府的马惊了,“咴~咴~”,四蹄踯躅。 傅璋掀开车帘,便看见几个少年男女,鲜衣怒马,恣意驰骋。 赤红斗篷热烈如焰,高头宝马洁白如雪,飘舞的披风如旌旗般猎猎作响。 他脸一下子垮下来。 红色斗篷、白色宝马的是梁幼仪,并驾齐驱、气势非凡的白袍少年是谁? 这人是梁幼仪带过去的?刚才在待渡亭怎么没看见? 不是一直叮嘱郡主不准与别的男人来往?这是把他傅璋的脸放地上搓? 姚素衣嫉妒之色掩饰不住,指甲掐了手心,叹口气,说:“郡主真令人羡慕,与男子并驾齐驱恣意张扬,哪里像我们这些后宅女人,满心里只想着相夫教子。” 傅璋本来不顺的心气,顿时火气升腾,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好羡慕的?行事张狂,伤风败俗……啊~” 顾若虚在经过相府的马车时,脸也没回,手中一颗石子弹向相府的马蹄。 梁幼仪同样头也没回,从腰上拽了一颗东珠投向马前蹄。 凤阙唇角扯了一下,什么狗男人,背后说未婚妻坏话! 甩手一个掌风扑向马车,一夹马腹,“驾~”,大笑而去。 “啊~” 几道尖厉的惨叫,在无垠的旷野里传出好远,树上几只老寒鸦,“呱呱”的惊飞。 傅璋只觉一股飓风吹来,马车帘子猛地被掀起来,寒风挟裹着雪花、泥土,劈头盖脸地把诋毁梁幼仪的话都哽在了喉咙。 马儿忽失前蹄,扑倒在地,“咴咴”叫着爬起来,惊慌乱跑。 一阵天旋地转,傅璋、姚素衣、傅桑榆,连同车夫,全部从马车摔了出去。 马车在路边翻了好几个滚儿,掉在旁边的沟里,散了架。 马儿脱了马鞍疯狂地奔跑起来。 傅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像一支射出去的箭,一头栽在路边田野的雪堆里。 地面被冻得又冷又硬,傅璋只觉得整张脸先是冰凉,后有湿湿的东西从头上蜿蜒爬下来。 他伸手一摸,双手通红,是血! 而腿,疼得厉害,一动也不能动,一定是折了。 “梁、幼、仪!” …… 梁幼仪不知道顾若虚和凤阙也同时出手,她听见了惨叫声,心里只觉痛快。 摔得好! 顾若虚更是高兴,哇,我的投石技术又精进了嘛! 入了城,梁幼仪、凤阙几人也并未勒住马缰,在人群中疾驰而过,惊起尖叫声一片,但未伤到一人。 一直到青龙大街口,几人才停下来。 顾若虚兴奋得两眼闪亮,勒住马,说道:“云裳郡主,怎么样?痛快吗?” “嗯,谢谢顾二哥。” “你以后有空多出来玩,别总是围着傅相转了,他天天捏着佛珠,不知道心里念什么经!” “噗~” 梁幼仪没说什么,凤小王爷倒是扑哧笑了,他看看梁幼仪,小女子冷白的肌肤薄如冰雪,鸦黑长睫弧度优美。 是个美人! 原本还可惜她眼瞎,喜欢傅璋那样的伪君子,刚才看见她毫不犹豫地出手,才知传言有误。 梁幼仪看着凤阙,只觉得这人活得肆意,张扬又不羁,丝毫没有齐王府落魄的狼狈。 人与人是不同的,傅璋绞尽脑汁装的矜贵,比他小了十岁的凤阙,就算张狂不羁,骨头缝里照样滋滋地冒出来。 大概是一路疾驰,凤阙的脸上苍白又加深了些,子听说:“王爷,回府吧?太妃还等着呢!” 几人挥手告别。 看梁幼仪离开,顾若虚道:“其实云裳郡主挺好,和定国公府那一帮子人不同……” 凤阙没说话。 顾若虚想到两府势同水火,立即换了话题,欢快地问道:“王爷,酒跟美人都准备好了,庆祝一下?” 凤阙握着马缰,腕骨流畅精致,敷衍道:“没兴趣。” “小王爷仍不喜欢美人?” “本王也不喜欢男人!” “嘿嘿……” 顾若虚话没落,只见凤阙跌下马,拿帕子捂住嘴,咳咳咳地咳嗽了一阵,帕子里便见了红。 第5章 国公府全员舔狗,退婚太难了 顾若虚大惊失色,懊恼地说:“我说让你乘马车,你非要纵马……” 凤阙却道:“难得放纵一次,没想到还是不中用。” 子听低垂着眉眼没说话,小王爷演技越来越高超了。 这“血”是吐给宫里的探子看的吧? 刚才还收拾傅璋来着! 傅璋在车里诋毁郡主,他和王爷俩武功高手自然是听见了。 顾二爷投了石子射马蹄,他家王爷动用内力,直接给了那马车一记掌风,车里的人不死也要伤筋动骨。 * 梁幼仪与芳苓走到定国公府外的朱雀大街,芳苓才问梁幼仪:“郡主,凤小王爷不是在江南养病吗?这是痊愈了?” 梁幼仪摇头,她也不知道。 十二岁之前,她在淮南老家与曾祖母一起生活,十二岁回京,凤阙已经不在京城了。 她今天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凤小王爷。 可她总觉得此人有点熟悉,想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定国公府与齐王府不睦,今日见到小王爷的事,在府里跟谁都不要提。” “是!” 主仆俩回到定国公府梁幼仪的闺房——竹坞。 大丫鬟芳芷立即迎上来,手脚利索地帮梁幼仪把披风解下来挂好,火盆摆好。 “郡主快进屋烤烤火,又胃脘痛了?奴婢就说不要骑马,郡主偏不听!” 梁幼仪小时候落下胃脘痛的病根,今天灌了冷风就疼得厉害。 芳芷赶紧给梁幼仪塞了个热乎乎的汤婆子在胸口,问芳苓:“和相爷商议得如何?日子定了吗?” 芳苓把门关好,说道:“唉,那忒不是个东西了。” 梁幼仪暖了暖手,干脆利落地说:“从今日起,断了一切对相府的支援。我要与傅璋退婚。” “退婚?”芳芷大吃一惊,着急地摇头道,“太后娘娘、国公爷、世子、夫人……都不会同意的。” 梁幼仪马上就二十岁了,与傅璋退婚,高门再难嫁入。 “确实不好退……但,不试试怎么知道退不了?” 梁幼仪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不管怎么样,我就算绞了头发做姑子,也不会嫁他。” 歇息一会儿,梁幼仪整理好仪容,对芳芷说:“你陪我去母亲那边一趟。” 尽管,她已经在渡口验证了傅璋与姚素衣有染,但是她还是想验证一下,父亲、母亲对退婚的态度。 傅璋如今二十九岁,位高权重,自从他越来越得圣心,越来越得姑姑的重用,全府人,都觉得他是良配。 在梦里,她求父母,父母不同意退婚。 求祖父母,祖父母说傅璋是太后姑姑和皇帝表弟的左膀右臂,责骂她太自私。 傅璋总是偏向姚素衣,祖父母竟然说傅璋那是有情有义,兄长死了,他善待寡嫂和侄子,这样的人值得托付。 求太后姑姑,太后姑姑更干脆,连她的理由都不听,直接下旨,令她即刻完婚。 兄长们没有一个向着她,她退婚就是让姑姑为难,就是与整个定国公府作对。 没有人能给她做主,没有人听她的意见。 定国公府,全员都听太后姑姑的话。 她今天要去母亲那边摸摸底。 若与梦中一致,那绝对不能去求祖父祖母,更不能求太后。 母亲的梨花院。 姜霜看到梁幼仪过来,责怪道:“早上听人说,你骑马出去了,病才好,你到处乱跑什么?” “让母亲担忧了。”梁幼仪屈膝行礼,“孩儿去见丞相大人了,问他何时下聘,何时大婚。” “啊,可有人瞧见?”姜霜顿时急眼了,闺阁女子怎么能催婚呢?传出去多难听啊! “他去江南办差,孩儿在渡口迎的他,那里并没有熟人。” “那,他怎么说?” “顾左右而言他,未置可否。” 姜霜听了这话,沉默下来。 这个傅璋,赐婚六年多了,至今都不下聘,不知想做甚么。 “宫中的品梅会,我和你祖母都会去,问问你姑姑的意思。”姜霜叹口气,说道,“那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梁幼仪看母亲又要回避,便说:“母亲,孩儿巴不得一辈子承欢母亲膝下,可到底名声不好。 如今京城已是流言颇多,恳请母亲,帮助孩儿与傅璋退婚吧。” “不行!”姜霜本能的反对。 看梁幼仪面色悲戚,姜霜又解释道:“仪儿,你是定国公府这一辈唯一的嫡女,悉心培养了你,就是希望你能为你姑姑,助一臂之力。” 她说傅璋如今权势滔天,百官之首,于公于私,是梁幼仪夫婿的最佳选择。 “你马上二十岁,退了婚,再想高嫁就难了,要么低嫁,要么做填房……你姑姑不会允许退婚。” 与梦中的说法,一字不差。 梁幼仪轻轻咬了咬嘴唇。 “母亲,万一,他已经与外人通奸,有了子女,怎么办?” “那你大度一些,做主把人纳进来。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庶子再多,都越不过你的嫡子。你若把庶子养在膝下,省了生子之痛也不错啊。” 姜霜的意思,无痛做娘,没什么不好。 “母亲,若他骗我一生,甚至害死我,独宠奸生子呢?” “女子持家,要贤良淑德,胸怀大度。没有根据的话怎可乱说?” 听了姜霜这些话,梁幼仪只觉得窒息。 “你莫急,我与你父亲商量一下,催你姑姑下旨完婚,你姑姑说话,傅璋不会不听。” “母亲,不要去打扰姑姑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梁幼仪现在已经不想与傅璋完婚,只想退婚。 姜霜松了一口气,说:“你祖母说傅璋是能臣,对你姑姑忠心耿耿,实在是一门好亲事……你放心,母亲会和你父亲、兄长商量商量。” 梁幼仪与姜霜告辞。 出了梨花院,眼珠子就红了。 第6章 彻查、断供 像定国公府这样的勋贵,别说退婚,就算外嫁女要和离,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因全员对姑姑的死忠,让梁幼仪的退婚变得无比艰难。 就因为傅璋能为姑姑带来利益,能为定国公府带来利益。 可她必须退婚。 退定了! 芳苓看她双目通红,叹口气。 指着桌上原准备给傅璋的两件至宝——宁国的千年红珊瑚、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问道:“郡主,这两件宝物怎么处理?” 此千年红珊瑚,是千年灵物,东洲大陆迄今为止,最大、最重、年份最高的红珊瑚,原本是宁国的国宝。 只因今年宁国遭灾,皇室不得已把它变现,梁幼仪用一幅松青大师的画外加几万石粮食,从宁国户部尚书手里把这座红珊瑚弄到手。 《万里红染图》,传说中的松青大师的作品,第一次的写意与写实结合的画。 松青大师的画作,有价无市,但凡现世,东洲大陆争相抢夺。 “你出去一趟,把这两件宝物,送到麒麟阁公开拍售。”梁幼仪说,“每件宝物起拍价不要低于一千两银子。” 麒麟阁专售天下至宝。 若在麒麟阁出手,必然价格不菲。 既然解决不了矛盾,那么就激化矛盾,让有能力的人帮助解决它。 傅璋在年初被幼帝母子提拔为丞相,太皇太后对此颇有微词,说他德才不足以胜任百官之首。 中秋那日,傅璋邀请梁幼仪去东湖赏月,说要去南方代天子巡查漕运、盐行,并“不经意地”说起朝堂之事。 “太皇太后一党处处与我作对,我虽为百官之首,却如履薄冰。” “听闻太皇太后最是喜爱松青大师的丹青,若能投其所好,我日子定然好过些。” 梁幼仪当时说:“你只管安心前去江南,我想办法寻来松青大师的画作,待你回来,献给太皇太后。” 这几个月,她费尽心思,不仅为傅璋准备好了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还把宁国的镇国之宝千年红珊瑚筹谋到手。 若两件宝物同时献给太皇太后,莫说相位无忧,就算他被封王,也不奇怪。 如今,梁幼仪绝不可能再给他了。 他不值得。 青时赶车,芳苓把千年红珊瑚和万里红染图,拿黑布蒙了,悄悄送到麒麟阁,并在委托拍卖书上特意强调—— 拍卖前必须全力宣传,尤其千年红珊瑚,要重点宣扬其延年益寿之功。 务必做到天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麒麟阁承诺,只要银子到位,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 梁幼仪又把叠锦叫到书房。 叠锦武功极高,鲜少有对手,是她最信任的伙伴,她在江南时,救过他的命,从十年前就保护她。 “叠锦,你去聆音阁下一单。我要查傅璋的身世,尤其他和姚素衣的关系,事无巨细,越详细越好。” “先知梦”不仅不能说,还必须向所有人隐瞒。 以前,他偏向姚素衣,她从无怀疑,现在她要彻底地查一查他。 她要手握实据,步步为营。 搞倒傅璋,让他沦为弃子,身败名裂。 梁幼仪拿了一沓银票,递给叠锦。 聆音阁打探消息,按照难度收费。 像傅璋这样的朝廷重臣,只怕要千两银子以上。 “叠锦,你顺便查一下,齐王府的小王爷为何此时回京?是不是同傅璋一艘船回来的?要悄悄地查。” 叠锦领命,立即翻墙去了。 傍黑时分,叠锦从聆音阁回来,给梁幼仪汇报了一件事:“郡主,丞相大人出事了。” 芳芷立即道:“死了?” 叠锦:...... “他回城的马车今儿在路上翻车了,车摔碎,相爷和他嫂嫂、侄女都摔伤了。” 芳芷恨恨地说:“怎么不摔死他!” 叠锦:...... “他头摔破了,一条腿摔断了。他嫂嫂和侄女摔得也不轻,车夫步行十几里才找到人帮忙去把他们接回来,不然就冻死在路上了。” 梁幼仪倒是奇怪,她就弹了一颗珠子,能摔这么严重? 是啊,怎么摔这么狠?傅璋也想不明白。 好好的怎么就马惊了?怎么摔一下马车就碎了?他怎么就把脑袋磕破,腿都摔断了? 出事地点查过,路上没有明显的大坑,也没有绊马索之类的障碍,雪泥和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就是发现一颗珍贵的东珠,难不成马蹄踩着东珠打滑了? “定然是郡主与人纵马奔跑,把我们的马惊了。”姚素衣吊着一只断臂,哭哭啼啼地说,“她有没有把小叔放眼里啊?” 老夫人被撺掇得火冒三丈,说道:“她就是个搅家精,还没过门呢,就连嫂子、男人都不放眼里,这要是过门了还不把相府拆了?” “她是郡主呢,万一她不高兴要退婚怎么办?”姚素衣拱火,看上去十分担忧。 “退婚?如今我儿是丞相,想嫁相府的不知道多少高门贵女!她一个二十岁的老姑娘,退了我儿的婚事,谁还肯娶她?” “先帝赐婚,怎可妄言解除?”傅璋自从回来就阴沉着脸。 他不想去找梁幼仪算账吗? 她明明知道他最讨厌她与那些二世祖一起,她还与他们纵马气他! 不仅与男人鬼混,还害他摔下马车受伤。 可这两日同僚来看望他,说麒麟阁要举行拍卖盛会,拍卖东洲大陆至宝:宁国的千年红珊瑚,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 同僚走后,他立即叫贴身侍卫赵虎去麒麟阁打听,得知这两件宝物正在展示,过些日子要公开拍卖。 麒麟阁的掌柜还兴高采烈地嚷嚷:“哎呀,这两件至宝,要是拍得,给个王爷也不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傅璋心动了,千年红珊瑚竟然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这两件宝物送给太皇太后,他必将前途无量。 傅璋对母亲和嫂嫂说:“你们休要再提退婚的事。那两件宝物,起拍价就要两千两银子,最终价格至少要翻几番。郡主拥有朝廷特批的酒肆,不缺银子,宝物能由云裳郡主帮我拍下最好。” 傅老夫人马上同意:“对,叫郡主买下来送你。你仕途顺遂,将来还不是她占了便宜!” 姚素衣担忧地说:“我看郡主有点不高兴,她不会拒绝出银钱吧?” 傅璋不屑地说:“不可能!这么些年,哪一次不是我伸伸手指,她立即就办了?她知道这次我动怒了,必定想方设法在麒麟阁拍到宝物,巴巴地给我送来道歉!” “绝不能轻易原谅她!”傅老夫人拐棍狠狠地戳戳地面,说道,“与男人鬼混,害我儿坠车重伤,她不跪下磕十个响头,绝不原谅!” 第7章 傅璋兼祧两房,已生四子 腊月初四,傅璋问赵虎:“云裳郡主来过没有?” 赵虎这几天每天往大门口跑八趟,不得不告诉傅璋:“相爷,郡主没来。” “你们把我受伤的消息传给她了吗?” “国公府已经差人送了补品来,想来郡主肯定是知道的。” 知道他受伤,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望他? 难不成真想退婚? 傅璋气得砸了一个茶盏。 腊月初五,傅璋再也等不下去了,一大早,就叫赵虎给梁幼仪送去帖子,邀请梁幼仪去麒麟阁赏宝。 芳苓看着帖子,惊讶道:“他不是腿断了吗?” 梁幼仪说,估计是发现麒麟阁要拍卖那两件宝物了,着急叫我做冤大头买给他呢! “他想得美!”芳苓立即说,“郡主,你可千万别再上当。” “放心。” 梁幼仪把他的帖子往火盆里一丢。 傅璋送了帖子,气有些不顺,想晾一晾梁幼仪,约好辰时,他故意磨蹭到午时才出发。 他受伤了,不方便不是吗? 结果在麒麟阁茶水喝了两壶,都到申时了,也没看见人影,气得他脸黑着回了相府。 姚素衣迎上去,问道:“怎么样?云裳郡主筹好银子了吗?” 傅璋不想自己太难看,沉着脸说:“她说一时凑不齐。” “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会。”傅璋有些烦躁,回了书房,气得把桌上一方上好的砚台砸了。 赵虎不敢声张,把砚台碎片收起来,给他准备了洗脚水,把一双脚泡在热水里半天,傅璋才缓过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今天他拖着残腿去麒麟阁,她竟然放他鸽子。 赵虎小心翼翼地说:“相爷,会不会是郡主没有收到帖子?” 傅璋想了想,对呀,万一她白天出去了,根本没看到帖子也有可能啊! 这么一想他顿时气顺了很多。 人就是这样,越见不着,越着急见,傅璋一整夜都没睡好。 初六,他又给梁幼仪递了一张帖子,还叫赵虎专门塞给门房一锭银子,叫他们务必送到梁幼仪的手里。 他坚信,只要她看见帖子,肯定就会赴约。 初六有朝会,以前他都要待到未时末出宫,今天午时一散朝,他借口腿不舒服,早早地退了。 相府都没回,先去了麒麟阁。 梁幼仪又不在!! 他把麒麟阁的店小二叫来,问云裳郡主来过没有? 店小二肯定地说:“今儿云裳郡主没来过。” “你确定没来过?还是你没看见?” “云裳郡主要是来了,全阁谁不知道啊?绝对没来过,小的很肯定。” 傅璋顿时抓心挠肝。 他不想等了,他要亲自去一趟国公府见见她。 想了想,叫麒麟阁把最新的首饰拿来,他认真地选了一支金镶玉的簪子。 云裳郡主除非大的正式场合,平时并不喜欢戴太繁复的首饰。 而且她一向中意他,就算他送一根草,她也会视若珍宝。 因今天主要想见梁幼仪,所以他到了定国公府,给门房说要拜会国公夫人,就是姜霜。 姜霜先与他说了一会儿话,也问到了婚期。 “你们都老大不小了,还是希望你们尽早完婚。” 傅璋很恭敬地应下,说年关到了,朝务缠身,年后立即考虑此事,然后直接表达有事和云裳郡主商议。 姜霜叫人去喊梁幼仪。 梁幼仪带着芳苓过来,便看见傅璋坐在轮椅上,戴着的纱帽下,露出包扎的白布条。 都快要摔死了,还想着诈骗她? 莫说问候他伤势,就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梁幼仪直接问道:“傅大人找我何事?” 傅璋一滞,涌上恼意,我都摔伤了,你问都不问,给你下帖子也不回,还问我何事? 然而他今天是想修好的,温和地说道:“新年到了,我看这支金簪不错,便给郡主送来了。” 他把包好的金簪递给梁幼仪,梁幼仪叫芳苓去接了。 一根簪子换两件至宝,一串糖圆换一座抱朴苑。 小恩小惠,以小搏大,傅璋这手段用得太老练了。 她不喜欢他的东西,东西和人一样不值钱。但是能叫他破费,为何不收呢?这金簪,兑了银子施舍给穷苦人,还能被传个好名声呢! 傅璋看她接了簪子,一丝满意和得意就爬上心头。她心悦自己,只要屈尊给她一点点甜头,她就会立即对自己言听计从。 好哄! “麒麟阁新上了一些宝物,年前要举行一次大的拍卖会,我想邀郡主一起去赏宝。” “有什么稀罕宝物?” “我也不知,不如过去一看?” “好呀,那后日去吧。” 梁幼仪从谏如流,姜霜在一边看得也很满意,她就怕梁幼仪大闹退婚,下傅璋的脸面。 傅璋走后,叠锦回了竹坞,给梁幼仪禀报:“郡主,聆音阁消息拿到了。” 傅璋的全部过往信息。 资料用火漆密封,取出,整整三大张。 梁幼仪闻了闻墨香,轻轻地触摸了一下字迹,捻了捻,又看看内容。 一千两银子花得真不亏。 聆音阁专门刺探、买卖消息,相传,聆音阁有东洲大陆各国朝廷的《百官行述》。 傅璋入仕十几年,聆音阁早把他底裤扒了个干净。 这些信息,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墨迹微潮。是新誊写的,不是临时收集的,说明消息都是经过验证的。 梁幼仪打开资料,第一眼就被震惊了—— 【大陈丞相傅璋】兼祧两房,与长嫂已育四子。 其兄长傅忱,原定未婚妻姚氏素衣,轩和十三年五月下聘,当日应征入伍,自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两月后,傅璋代兄娶妻,一年后,为兄长传承香火,傅璋兼祧两房,年十四。 轩和十五年五月,姚素衣生下长子傅鹤晨,举家外迁至县府。 轩和十七年七月,姚素衣生下次子傅南凯。 轩和二十年五月,傅璋为官第三年,姚素衣生下龙凤双胎,取名傅修恩、傅桑榆,再次举家迁徙。 轩和二十二年春,傅氏宗族集会,突遭匪袭,宗祠烧毁,傅氏族人全部遇难,无一生还…… 梁幼仪看得胆战心惊,手脚冰凉。 轩和即先帝的年号,轩和二十二年端午节,先帝给傅璋和梁幼仪赐婚,而傅氏族人在端午前两个月全部死于匪患? 巧合?还是有人杀人灭口? 资料上记录很详细,傅璋的祖籍、四次迁徙的住处,傅忱始终都没有出现。 姚素衣的四个孩子,三儿一女,都是傅璋的种。 这和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第8章 傅大少仗势欺人?那就从你开始吧 傅璋做官后,定然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尾巴扫干净。 若非聆音阁专门买卖消息,在傅璋殿试前就调查、掌握他的履历秘密,并编写进《百官行述》,这些消息,就算朝廷武德司都不一定能查得到。 梁幼仪看得遍体生寒,怒火升腾。 那些信息,每一个字都变成张牙舞爪的刀剑,向她冲来。 兼祧不过是为了香火,保持多年暧昧不清,这不是兼祧,这是奸情。 她把那张信息又看了一遍,发现最末一条信息是—— 傅璋奉旨去江南,除了考察当地吏治,其余大部分时间独自去了南疆,私会南疆巫医百里骁,重金购买三枚丹丸,具体用途,尚未可知。 南疆巫医百里骁,传说中,可以用一根银针治疗各种疾病,甚至会换心画骨,是隐世大巫医。 梁幼仪心一紧,这三枚丹丸,会不会是先知梦里毒死自己的毒药? 从现在起,傅璋递给自己的任何东西,吃的,喝的,用的,都要万分小心了! 叠锦再次回道:“郡主,关于凤小王爷这次回城,只查出是因为老太妃马上六十大寿,他回来给祖母过寿。” 还有,他与傅璋同一条船回京,不过傅璋好像并不知道。 难不成凤小王爷是冲着傅璋来的? 可是,傅璋出身寒门,一心往上爬;而凤小王爷,身份高贵,却是个混吃等死不求上进的。 这两人产生交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叠锦问道:“郡主,他兼祧两房的事要不要告诉国公爷?” “不可!” 兼祧两房是目前傅璋最大的把柄,绝对不能直接告诉父母或者祖父母。 不然,打草惊蛇,消息不仅废了,她还可能被灭口。 她要分步走,在关键时刻,用这些消息给予贼人致命一击。 “雪终于停了,走吧,本郡主带你们去玉楼春!”贱人不要了,以后,她就对自己好一点。 “走啦,郡主请客吃大餐咯。” 青时套车,芳苓给郡主披好厚实的披风,出发。 玉楼春雕梁画栋,飞檐走兽,青砖,琉璃瓦,贴了金箔纸的廊柱,看上去金碧辉煌。 院子里有顺势而为的小桥流水,九曲回廊,客人酒足饭饱,还可以在水榭亭子下,喂喂鱼儿消遣。 不愧为大陈第一酒楼。 迎客小二满面笑容地跑来,说道:“欢迎云裳郡主大驾光临,听雨轩给您收拾好了,马上就上菜。” 芳苓有些惊讶:“听雨轩收拾好了?” “那是自然,那可是郡主的专属雅园,只要说一声,那肯定麻溜地收拾好。” “谢了。”梁幼仪至此还没多想,叫芳苓赏了块银子给小二,“带路,去听雨轩。” 小二欢喜极了,到底是云裳郡主,这一块银子顶他两个月工钱了。 听雨轩算是闹中取静,是一处极雅致的小院子。 室内不仅花团锦簇,而且墙上有无数文人墨客留下的墨宝。 青松翠竹掩映间,舞伶歌姬,个个美貌绝伦,吹拉弹唱,尽显文华风流。 不过,他们刚进院门,就看见听雨轩一群十几岁的少年,正逼着舞伶脱衣跳舞。 兵部尚书的小公子徐浩南,嬉笑着喊:“穿那么厚衣服什么也看不见,跳什么劲儿?脱光,脱光!” 领舞赔笑着行礼道:“各位爷,天气实在太过寒冷,奴婢们患了伤寒就不好为客官献艺了。” “小爷叫你们脱就脱,出来卖还要装清高?信不信,小爷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领舞不卑不亢地说:“徐公子,奴婢与玉楼春有约,只献艺不献身。” 徐浩南一脚踹翻了椅子:“傅鹤晨,这什么破酒楼?竟然敢驳爷的面子?给爷打,打死打残,爷担着。” 芳苓皱眉,梁幼仪轻摆手,示意先看看再说。 这一群人,都是朝中大臣的子孙,是傅鹤晨在东麓书院的同窗。 傅鹤晨一身青竹底素色长袍,头戴玉冠,一只手背在身后,硬绷着脸装老成,活脱脱一个年少的傅璋。 徐浩南想叫舞伶脱光跳舞,他又紧张又兴奋,心底的对女性的某些渴望让他蠢蠢欲动,脸上的神色有些意动。 二叔说要和朝臣的公子们拉拢好关系,对以后仕途有利。 舞伶如此不给面子?打到服! 他走到领舞跟前,冷漠威严地说:“徐少爷叫你们脱,你们就脱。若患上伤寒,药费记我账上。” 领舞坚决不同意:“少爷,若不需要献舞,奴婢们便退下了。” “你敢!”傅鹤晨被下了面子,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二叔可是当朝丞相,岳家是定国公府,你有几个脑袋敢忤逆我?” 一群蠢蠢欲动的同窗,跟着起哄:“不给徐爷和傅爷面子,还敢在京城混?” “打死算了,奴才而已,大不了赔几个钱。” 傅鹤晨少年气盛,伸手就扇那舞伶耳光。 舞伶身段灵活,一边躲避一边求饶。 傅鹤晨手下落空,大怒,喊自己带来的小厮:“给我往死里打,打死本少爷担着。” 早有人看情况不对,去报告了宋掌柜。 宋掌柜便带了一群打手过来,恰好看见梁幼仪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看热闹。 宋掌柜马上恭敬地问:“郡主,是谁在您的雅间闹事?” “一群狂徒,打着本郡主名号,在欺负舞伶。”梁幼仪淡声道。 宋掌柜在门口看了一眼,神情复杂地说:“郡主,那是相府的大少爷。” 梁幼仪抿唇。 呵,一个奸生子,拿着我的银子,借着我的名头仗势欺人? 那就从你开始吧! “宋掌柜,把相府最近的消费账目给我。” “是!”宋掌柜点头哈腰,立即差人去账房取账本。 玉楼春对京城知根知底的顶级权贵开放签单服务:身上没带银子、银子不足,不要紧,先消费,一季度结一次账。 梁幼仪就是这里的签单客户。 但她鲜少来吃饭,倒是傅璋隔三岔五,领着同僚来这里消费,挂的一直是梁幼仪的账。 梁幼仪打开账本,微微皱眉。 这个季度,相府消费特别频繁,尤其是上个月,一日三餐几乎都有签单。 点的全部是招牌菜,再看看最后的汇总,傅璋竟然在玉楼春单月消费一万两银子!! 这是吃龙肝凤髓吗? 第9章 不买单,再也不做冤大头 梁幼仪指着上个月连续十多天大额消费,问宋掌柜:“这十多天,丞相请的客人,宋掌柜有印象吗?” 宋掌柜自然有印象,一日三餐都在消费,餐餐都在三百两银子以上,他自然十分关注。 “郡主一点都不知道?”宋掌柜试探着问。 相爷走的是郡主的账,都不给郡主说一声? “不知道。是谁?” “平时来的有兵部尚书,户部、工部的官员,但是上个月,每天都是一大群人……为首的男人二十多岁,锦衣玉带,每天都带上百人来吃饭饮酒。那应该是个贵人,身边跟着几十个护卫呢!” 宋掌柜眼神有些躲闪,“除了招待那名客人,平时相爷来得倒也不算多,都是相府的人来消费。” 梁幼仪闭了闭眼睛,想到梦中的预示,不用猜,这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十之八九是偷偷回京的靖南王,当今幼帝的亲叔叔。 至于那一大群人,应该是他的心腹。 宋掌柜肯定认出来了,但是装作不认识,明哲保身。 她也不点破,只说:“宋掌柜,什么时候相府消费也都找我结账了?” 不是一直走你的账吗?宋掌柜一时有些结巴:“这,你们不是有婚约吗?以前每次去结账郡主都没提出异议……” “以前结账是没看细目。不是我签字的我不付,谁消费的你找谁要银子。” 她又指指听雨轩里在闹腾的一群人,说,“他们的账算我头上,我是冤大头吗?” 宋掌柜顿时懂了,他抱歉地说道:“对不住郡主!这账,在下会去找相府讨要。” 他可不敢得罪云裳郡主,一来,郡主高贵,定国公府谁也不敢惹;二来,郡主与玉楼春的契书里,确实没有替相府买单的条款。 “相府在外的任何行为,与本郡主没有关系。” “郡主放心,在下知道怎么做了。” 宋掌柜后背挺直,推开门,围殴舞伶的少年们停了一下手。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人?”宋掌柜不客气地看着这群人,问道,“你们谁为首?” 大家都看着傅鹤晨。 傅鹤晨指着领头的舞伶说:“玉楼春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吗?跳个舞都不配合?” 领舞被傅鹤晨的小厮打了好几个耳光,嘴角还流着血,她委屈得眼圈一红,正想辩解,宋掌柜却问她:“是谁打的?” 领舞立即指着傅鹤晨说:“是他指使下人打的。” “按住他,双倍打回去。” 宋掌柜一声令下,十几个打手都有武功在身,两下就把傅鹤晨按跪在地上。 傅鹤晨双目通红,又惊又怒,彻底破了功,喊道:“你敢打我?你信不信,玉楼春,别想在京城混了!” 宋掌柜轻蔑一笑,干脆利落地对领舞说:“打!” “啪啪啪”,领舞使劲地扇了傅鹤晨十二巴掌。 傅鹤晨一张与傅璋八分像的脸,被打成烂猪头。 梁幼仪微侧目,那领舞,不简单,一般的女子,柔柔弱弱,打这十二巴掌,自己都会累得气喘吁吁。 可那领舞面不改色气不喘,双手拍拍,没事人一样,乖顺地带着舞伶团队下去了。 宋掌柜把傅鹤晨的脸掀起来,凑近他,清晰地说:“你可以回去找相爷告状,但我们玉楼春也不是吃素的。今儿是你想玷污我们的舞伶,说出去,你也斯文扫地。” 傅鹤晨说不出一句话来,额头青筋鼓凸,他明年就要参加院试,若是名声坏了,仕途就别想了。 他忽然看见门口,梁幼仪带着侍卫和丫鬟站在那里看戏。 马上大叫起来:“你们放开我,云裳郡主来了,她是我婶母,她一定会为我做主。” 宋掌柜示意人把他松开。 傅鹤晨在一众同窗面前丢脸,他快要气炸了。 爬起来,噔噔噔跑到梁幼仪跟前,恶狠狠地吼道:“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梁幼仪双手抄在毛茸茸的兔毛袖笼里,训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你就任由他们欺负我?” “你想怎样?” “杀了他们。” “杀人偿命,你想害本郡主?” “你……”傅鹤晨才觉得不对劲,按照往常,云裳郡主看着他挨打,不是应该替他强出头吗? “他们打我,你竟无动于衷?我二叔要是知道了……” “你妄言杀人,欺辱伶人,你猜傅璋知道了会怎么样?” “那你是来看笑话的?” “对啊!” 傅鹤晨脸涨成猪肝色,她不帮他,还说是来看笑话的,这是想造反吗? 梁幼仪打量五张桌子上摆满的酒菜:驼峰、鹿筋、秦酒…… 加上点乐工舞伶,这一餐只怕也要三百两银子。 还真敢吃。 “一群小小的童生,吃一餐饭,出手就是数百两!”梁幼仪看着那群略显稚嫩的少年,问道,“你们带足银子了?” 那些人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傅鹤晨请客,怎么叫我们出饭钱?” “就是,哪里用着付银子?签字就好了。” 芳苓不客气地说:“签字就能换饭吃?你们的字那么值钱?” 一群学子哑口无言。 半晌,都看向傅鹤晨,催促道:“鹤晨,你快说几句啊!” 傅鹤晨硬着头皮说道:“我请客,自然是我付银子,怎么扯我同窗好友?” “噢,本郡主好心提醒你一句,银子如果没带足,立即回府去拿,不然,吃霸王餐的后果很严重。” “相府在玉楼春都是签单,从不带现银!” 傅鹤晨看着眼前的郡主,她长睫洒下漂亮光影,红唇瓣儿覆着一层水色,矜贵漂亮得不像真人。 他忽然嗓子有点干涩,结结巴巴地说:“我二叔是丞相,还怕没银子吗?” “是吗?相爷的好大侄,祝你好运!”梁幼仪对宋掌柜说,“相府挂我账的,银子全给我退回来,包括雅间的包季费!” 听雨轩这样豪华奢侈的环境,都是要银子的,不然,拿什么养那些乐工舞伶? 她神情和语气都很淡,但是宋掌柜不敢怠慢。 严肃地对傅鹤晨和那一众同窗说:“今日你们共计消费三百七十四两,付清银子走人。不然,一个也别想离开!” 没银子,装什么大爷! 第10章 这就受不了了?这才到哪儿! 傅鹤晨的同窗都十分尴尬,尽管都不差钱,但他们不是家里的嫡长子,也不是世子,月例超过一百两的很少。 一下子拿出来近四百两银子,难! 傅鹤晨对宋掌柜吼道:“不是能签单的吗?凭什么要我付现银?” 宋掌柜说:“就凭相府没有与玉楼春签契约。” “我来过多次,一直签字消费,怎么今天就不行了?”他转头看向梁幼仪,眼珠子赤红,质问道,“是不是你给他们说了什么?” “对呀,我告诉他们,相府的消费不准再挂我的账。”梁幼仪声音没有压低。 那群少年听了这话都瞪大眼睛。 “不会吧?傅鹤晨,相府在这里签单都挂云裳郡主的账?” “你二叔一直不大婚,是不是吊着郡主,花人家嫁妆钱?” “哪有这样的事?”傅鹤晨立即否认。 被宋掌柜逼在房间里,出不去,又拿不出银子,他还没有练就傅璋的临危不乱。 脸涨得通红,傅鹤晨脱口而出:“郡主,你别忘了,我可是相府的大少爷。” “大少爷?”梁幼仪平视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问道,“你是傅璋的嫡子?” 傅鹤晨又惊又怒:“你胡说!” “所以,你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亲戚!对不对?” “……” 这时候有人过来给宋掌柜说:“天字一号间已经收拾出来,请郡主移步。” 宋掌柜立即恭敬地请梁幼仪去天字一号间。 梁幼仪潇洒地带着丫鬟仆从离开,徐浩南一伙人也想离开,但是那十几个打手把听雨轩围住,银子没付,都不准离开。 徐浩南冲傅鹤晨怒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今天我们回不去了吗?” 傅鹤晨没想到搬出来二叔的名头,对方也不怕。 他强装镇定地说:“你们别着急,我立即叫人回府拿银子。”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小厮终于回来了,把四百两银子给了宋掌柜。 还指望他找回一些,宋掌柜说:“找什么找,照顾你们这一个时辰,他们不要工钱吗?” 十几个打手往跟前一站,一伙人连话都不敢说了。 为了一顿饭,被人堵着整整一个时辰,门不能出,家不能回,上茅房都有人盯着。 呸,什么狗屁丞相,吃饭都要挂未婚妻的账。 傅鹤晨面子里子都丢光,恶狠狠地对宋掌柜说:“走着瞧!” “麻烦傅大少爷给相爷带句话,尽快把以往消费的银子筹集好,年底了,该把账结一结了。” 宋掌柜笑一下,拿着一叠清单,在那群少年的面前晃了晃,塞到傅鹤晨的怀里,说道,“大伙都看清了,今年,相府一共在玉楼春消费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就算是挂账,年底也该付了。” 那些同窗再次倒抽凉气,相府这是疯了吗?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天天在玉楼春吃鱼翅、熊掌吧? 宋掌柜看他们吃惊,解释道:“相府的姚娘子甚是大方,经常在玉楼春给人过生辰,还经常从楼里预定好酒好菜好点心,给人送礼。” 傅鹤晨想到母亲懒得做饭,就从玉楼春订餐,每逢大小节日,都给那些贵妇、亲戚一车车的送礼。 原来,都是走的云裳郡主的账! 傅鹤晨气得脸红脖子粗,上了相府的马车,大吼一声:“回府。” 芳苓一直盯着这边的情况,看着傅鹤晨脸变成猪肝色,回到一号间,给梁幼仪转述,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才哪儿跟哪儿,就受不住了?” 梁幼仪忽然有了主意,一直想不到如何收拾傅璋,傅大少今天倒是给她打开了一个思路。 “芳苓,立即通知沈掌柜,红掌柜,明天,不,从今天开始,把相府欠的账,单列清单,明天开始讨债。” “奴婢觉得以前他们白吃白拿白用的,都应该讨要回来。” “你说得对,从赐婚那日开始,六年来,所有的账,都讨回来。” * 相府。 傅璋正在书房处理信件,赵虎在门口敲敲门,禀报道:“相爷,老夫人和姚娘子来了。” “叫她们进来。” 姚素衣进来,眼圈红红的,哽咽着说道:“小叔,你快去看看晨儿吧,他从玉楼春回来,就一直在屋里砸东西。” “怎么回事?” 姚素衣把今儿傅鹤晨在玉楼春吃饭,宋掌柜一定要他付清银子才能回府的事说了。 “云裳郡主也在场,不仅不帮晨儿,还落井下石。”姚素衣委屈巴巴地捏着衣角,偷眼看着傅璋,说,“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可我们到底是她的亲人啊!” “翻了天了!”傅老夫人中气十足地骂道,“还没进门,就胳膊肘往外拐!” “你们别急,我去看看。”傅璋的断腿还没痊愈,叫赵虎搀扶着,去了傅鹤晨的秋枫居。 傅鹤晨把自己关在屋里,小厮焦急地在门外走来走去,绞尽脑汁找词儿劝说。 看到傅璋过来,小厮苦着脸行礼。 “大少爷还在发脾气?” “大少爷从玉楼春回来,就把自己个儿关在屋子里,还,还哭了。” 傅璋手一紧,笃笃地敲门:“晨儿,开门。” 傅鹤晨不吭声。 “你闹什么脾气?凡事总有解决之法,只有懦弱者才会无能自戕。” 傅鹤晨打开门,赌气地把宋掌柜给的那一叠账单拍在傅璋手上,问道:“二叔,这是玉楼春掌柜给的账单。” 傅璋拿着账单扫了几眼,脸色黑成一团:“不是签单吗?怎么来相府要银……” 他话打住了。 这样大肆花未婚妻的银子,传出去令人不齿。 他一向在晨儿面前威严,会不会毁了自己的形象? 他立即换了语气:“玉楼春太不像话!结账是大人的事,向孩子要什么银子?” 傅鹤晨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是梁幼仪跋扈,故意打压相府,二叔依旧是梁幼仪的天。 可看傅璋的样子,便知道别人说的都没错。 他这个年龄最是冲动叛逆,脸面高于一切,气急败坏地嘶吼道:“相府,是不是一直靠着云裳郡主养着?” “胡说,我有俸禄俸银,哪里用得着花她的银子?” “可是,玉楼春掌柜说相府根本没与他们签契约。” “这是大人的事,你别操心了,好好温习功课,年后要参加院试,那个才是最要紧的。” 拿了账单出来,傅璋的心沉甸甸的,有点惊慌又有些怒气。 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竟然欠这么多? 第11章 傅二少带同窗薅羊毛,店家都薅秃了 账单里那些打包点心和酒水怎么回事? 好酒一次性拿一百多坛,他怎么不知道家里谁这么能喝? 他拿着清单,对跟过来的傅老夫人和姚素衣说:“你们核对一下,有无纰漏?” 姚素衣、赵虎、白管家一条条核对,发现账单上所记,分毫不差。 “这些酒、点心,你们打包弄哪里去了?” 姚素衣心虚地说:“我,我给那些夫人们交好,大家礼尚往来……” 傅璋看姚素衣手捏衣角,眼泪要掉下来,气得额角直突突,斥道:“我们堂堂相府,不该她们巴结你吗?你为什么上赶着给人家送礼?” “我,她们看不起相府……”姚素衣颤抖着问,“这些都是我们花掉的?” “是。” “不是记在郡主的账上吗?为什么又叫我们还?” 傅老夫人想也不想,拐棍在地上戳了戳,说道:“她凭什么叫相府还?若非能记账在她头上,我们哪里会吃用那么多?” 婆媳两人不管不顾地咒骂梁幼仪,傅鹤晨早就脑门青筋凸起,“啪”地摔了一只碗,红着眼睛,恨恨地看她们一眼,转身跑回自己的院子。 “晨儿,你怎么啦?”姚素衣追上去。 傅鹤晨脑子里闪过云裳郡主的明艳神颜,以及今日她看向自己的鄙夷,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好了。 把门紧紧关上,大吼:“你们都走开!” 傅璋眉头深皱。 心神不安,梁幼仪怎么变了呢? 曾经她那么爽快,他要什么,她都悉数奉上,甚至她还跑宫里讨好太后娘娘,为他加官晋爵。 如今,她端起身份,他竟然连靠近她说句话都不能。 而明明他才是高高在上的丞相,云裳郡主不过一个依附他而生的后宅女子,为何离开她的照拂,相府就啥也不顺了? 可相府的霉运,似乎已经刹不住了。 次日一大早,姚素衣的次子傅南凯,带着东麓书院的一群同窗,和往常一样,去荣宝斋买笔墨纸砚。 荣宝斋是京城几十年的老店了,十年前,这家铺子换了东家。 那生意是越发好了。 不仅继续经营文房四宝,还兼营收购、售卖书籍、字、画、木版刻印等业务。 这里卖的文房四宝,受众群体为高端客户。世家以及朝堂官员所用笔墨,基本出自荣宝斋。 傅璋自己,家里四个孩子的笔墨,也都选用这里的。 原先,荣宝斋说欠云裳郡主一个人情,她在这里购物享受半价,傅璋便以梁幼仪未婚夫的名义也跟着半价购物。 这优惠太大了。 傅南凯的同窗不止一次跟着他来这里购置笔墨纸砚,这里比其他店要便宜一半不说,有时手头紧,还可以赊账。 马上要过年了,这次来购物的同窗尤其多。 “伙计,给我来三十刀连史纸。” “我要二十刀砑花纸。” “十管惜文。” “羊脑笺……” 伙计的脸渐渐地沉下来,娘的,这是成群结队来进货了? 当荣宝斋是冤大头吧? 伙计叫他们稍等一会儿,苦着脸去后院找掌柜沈鱼。 “沈掌柜,相府的二少爷又来了,这次带来了二十几个人,每个人要的精品、极品纸都超过十刀以上。” “还要什么了?” “还有孤本、精装四书五经,以及笔,惜文、落木、叶黄、畅叙……” 都是名笔名纸、精品书籍。 沈掌柜冷笑一声:“该过年了,他们这是拿纸笔、孤本做送人的新年贺礼呢!” 那些当官的最是无耻,自己不好意思来薅羊毛,叫孩子来买。 才十来岁的孩子,哪里用得着这么好的纸笔? 沈鱼说:“近五年里他们来购买过的账目,不是全部整理出来了吗?正好,叫他们签字。” 云裳郡主说了,取消相府的一切优待。 相府既然不要脸面,那就算总账! 伙计按照沈掌柜的吩咐,拿出五年来的账目清单,叫傅南凯和他的同窗们签字。 “各位少爷,小店要年底盘账。你们看看数目对不对?对的话,签个字,不对的,指出来。” 都是十来岁的小少年,身边都有小厮跟着,核对无误,签字。 每一张单子上都叫傅南凯签字,因为都是他领来的人。 傅南凯没多想,痛快签字。 签完字,沈掌柜从后院出来,毫不客气地吩咐:“支付全款的,可以离开。其余的,一律把人、货扣下,通知府里送银子领人。” 沈掌柜把附近几家铺子的伙计和掌柜都叫来帮忙,围住傅南凯一伙人。 让他们把以前赊欠的账先还上,不然别想走人。 傅南凯万没想到荣宝斋忽然逼债,慌张又愤怒,大发脾气。 在姚素衣的四个孩子里面,他脾气是最火爆的。二话不说,跳起来打了伙计一记耳光。 伙计捂着脸,眼含泪,说道:“你怎么打人呢?” 沈掌柜看傅南凯小小年纪便一副恶霸模样,便对伙计说:“打回去,别惯着!” 伙计狠狠扇回去,骂道:“白吃白拿好几年了,你们以为我们的纸笔都是大风刮来的?东家都被你们挖空了!” 眼下,书籍、笔、纸都极贵,一套精装书籍,一个字不错,手抄要半年时间,工费都要几十两。 相府养了三个读书的少爷,平时练笔用的都是精品纸,十几两甚至几十两银子一支的顶级软笔。 就因为最初云裳郡主带傅璋来了一次,叫沈掌柜亏本卖给他一次,这么多年,傅璋叔侄就毫不知耻地连吃带拿。 为了交际,他们还经常带同窗来荣宝斋蹭便宜薅羊毛。 近五年,相府一府四个读书人,欠下的书籍、笔墨纸砚钱,七七八八,竟然高达两万多两。 另外二少爷带着大量同窗,赊欠竟然达到八万多两。 共计赊欠荣宝斋十万四千四百多两。 荣宝斋都给薅秃了,真是受够了! “走,去相府,讨债!”沈鱼带着被打的小伙计,上相府讨要欠款。 管家白燕一听是荣宝斋来讨债,就想快快打发出去。 他每次帮助几个少爷结账,都私吞部分差价,就算傅璋查账,若不亲自去荣宝斋一笔一笔地核对,也发现不了其中猫腻。 傅璋去上朝了,姚素衣带着女儿傅桑榆去尺素坊选布料还没回来,白管家就擅自做主了。 “打出去!”白管家一声令下,相府的下人拿着棍子出来。 沈掌柜哪里肯,大声喊路人评理。 一吵吵,就围了好大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 傅老夫人吓得全身抖糠,对身边的大丫鬟喜鹊说:“还不赶紧去把姚娘子叫回来?” 喜鹊应了一声,从角门出去,就往尺素坊拼命跑。 第12章 姚素衣:郡主,你打我吧!——好啊! 这两天,姚素衣接到娘家弟弟的信,说母亲和父亲要来京城与他们一起过年。 姚素衣想着给父母做几身新衣,另外也给娘家人带一些上等布料回去炫耀。 嗯,首饰也要带一些。 最终,她挑了五匹浮光锦,五匹霓裳锦,五匹云锦。 蝴蝶钗、宝蓝吐翠孔雀吊钗、碧玉瓒凤钗等钗子十对。 起棱葫芦金耳环、垒丝珍珠金耳环、定陵玉兔捣药耳环等各一副。外加簪子、珠花、绢花若干。 外带两块男式压衣玉佩,两顶玉冠。 尺素坊原本是专卖布料的,这些年也顺带着卖首饰,都是与衣料配套的,品质都是顶级的。 姚素衣和往常一样,挑好了布料、首饰,吩咐尺素坊的掌柜红袖给包上。 红袖好茶好点心地摆上来,笑着问道:“姚夫人,您对小店的服务可还满意?” 傅桑榆跟着母亲一起来拿布料的,因为她已经九岁,早就跟着母亲学掌家。 她一张小脸笑得可爱又甜美,夸赞道:“红掌柜,您这里什么都好,布料好,首饰好,人也好。” “是吗?谢谢傅大小姐。” 姚素衣一边喝茶一边说:“满意,太满意了,这里的东西拿出去,可有面子了,人人都夸赞呢。” “既然夫人满意,您看看,账是不是结一下?” 红袖把一个册子递给姚素衣,这是一本专门记录相府消费的账本。 上面详细记录着这六年里,相府从尺素坊拿走的衣料、首饰,以及货款。 姚素衣忽然噎住了。 她识字,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一笔笔取货记录,忽然涨红了脸。 “红袖掌柜,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姚夫人,自从五年前,相府在这里赊账、记账,至今还款不足三成,这些账该结了。” 红袖苦笑着说,“夫人,求您可怜一下,小店真的已经亏得转不动了。” 尺素坊一向以质优着名,尤其高档的布料,其他店有的,这里都有,其他店没有的,这里也有。 一大早,尺素坊已经挤满了顾客。 红袖就在大堂的接待厅招待姚素衣,没有门,只是一道珠帘,外面的顾客都能清楚地听到她们的谈话。 姚素衣拿着账本,脑子里一片空白。 傅桑榆把账册拿来,惊叫道:“还欠一万五千两?” 红袖苦笑着说:“是啊,傅小姐,这还没有算今天的呢!您看看,若非看在云裳郡主的面子上给您的折扣价,相府已经欠小店五万两以上了。” 说着红袖就哽咽了,说自己的男人生病,药钱都快付不起了。 傅桑榆把账册一摔,骂道:“你什么意思?竟然敢向我母亲要银子?不是早说好不要钱吗?不然,谁会到你店里来买东西?” “傅小姐真会开玩笑,哪有买东西不要钱的?” “那也不要这么多!你这是宰熟……” “小姐,你银子都没付过,我宰你什么?”红袖道,“说破大天,也是你们没理。” 许多顾客都过来问怎么回事。 傅桑榆恼火,说云裳郡主承诺她们在这里拿货不要银子,她们拿了货,红袖竟然要她们付银子。 一口咬定红袖是诈骗! “我要去告诉二叔,你这种毫无底线的奸商,就该把牢底坐穿。” 傅桑榆理直气壮,姚素衣也不阻拦。 可怜兮兮,眼泪吧嗒掉下来:“我对不起郡主,她承诺打折扣,我才带孩子来拿货,都怪我没问清楚……” 红袖气笑了,对大家说:“真是活久见!当初,我看在郡主的面上,亏本送她们一次,姚娘子就呼朋唤友,没完没了地来拿东西,六年了,都快把小店搬空了。” 傅桑榆说:“这事不赖我娘,都是郡主叫我们这么干的,我们根本不知道要付费。” 周围的顾客都是有钱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与傅璋在朝堂有交往的,都说这是云裳郡主的错,没给店铺说清楚,害相府误会。 与傅璋不对付的,嗤嗤地笑,确实活久见,买东西不要钱?还拉人家郡主下水,说得这样冠冕堂皇,真不要脸。 傅桑榆理直气壮地喊府里小厮:“去把云裳郡主叫来,本小姐看尺素坊不想开了。” 红袖拦不住,哭得很可怜。 店里的顾客都有些同情红袖。 “唉,掌柜的,你认栽吧。云裳郡主肯定向着相府,谁不知道她心仪相爷啊!” “红掌柜,节哀吧!” 小厮去国公府不多久,就把梁幼仪叫来了。 梁幼仪听红袖和姚素衣两方各抒己见。 傅桑榆大声说:“郡主,是不是您叫尺素坊不要收钱的?” “本郡主从未这样说过。” “……”傅桑榆瞪大眼睛,怒道,“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梁幼仪冷冷地说:“傅桑榆,当初是我叫红掌柜给你们些优惠,你们不会因此要挟红掌柜,一辈子白拿东西吧?” “娘,她说过什么话你告诉大伙!”傅桑榆就想把一切都推到梁幼仪身上。 梁幼仪哼了一声,说道:“听闻相府的丫鬟小厮都穿绫罗绸缎,原来是白拿尺素坊的布料给自己脸上贴金?” 姚素衣哑口无言,跪地砰砰砰地磕头,哭着道:“郡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乡下来的,听不懂贵人说话……您,您打我吧!” 红袖看着这一幕都气笑了。 “姚娘子,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听不懂贵人说话?好深的心机,你这一手真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郡主故意陷害你!” 姚素衣噎了一下,哭着说:“是我对不起郡主,我太笨了。” 看上去可怜无辜极了。 梁幼仪走到姚素衣跟前,问道:“太笨?听不懂本郡主说话?” “都是我的错,你,你打我吧……” 往常,姚素衣每次这么柔弱一哭,梁幼仪都会替她收拾烂摊子。 今天这一万五千两银子,云裳郡主肯定也会替她想法处理。 “好,如你所愿!”梁幼仪迅速从腰间拔出三指宽的笞板,照着姚素衣的脸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啪、啪~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她抽得又快又狠,姚素衣的嘴角肉眼可见地红肿,流血,牙齿和(huo)血吐出。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不是,郡主,您随身带着笞板? “你干什么?你为什么打我娘?”傅桑榆哭喊着扑过来抱住已经傻掉的姚素衣。 “大家都听到了?是她叫我打的。” 梁幼仪收了笞板,从善如流地说道,“她提这个要求很久了,本郡主不能一直不满足她的愿望!” 第13章 还钱,还钱,还钱 姚素衣被梁幼仪痛打,完全没有想到。 直到傅桑榆抱着她哭,她才反应过来。 “啊啊啊,你竟敢打我?” 嗤嗤嗤,门牙掉了,说话漏风。 眼下镶牙技术落后,不过是掺和了锡、银的金属假牙,用银丝线套在相邻的牙齿上。 口腔异感强烈,非常难受,尤其门牙,更影响美观,根本无法与原本的牙齿相比。 姚素衣已经三十二岁,这些年,在京城养得细皮嫩肉,尤其一口整齐的白牙,为容色增添不少。 可如今竟然掉了门牙,算是毁容惨烈。 姚素衣愤怒地看着梁幼仪,哭道:“你故意的?”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她:“是你让本郡主打的。” 红袖:“我可以作证,是你乞求郡主打你的。” 梁幼仪对红袖说:“红掌柜,本郡主只对最初带她来那一次的账目负责,其余的,你该怎么收就怎么收!” 红袖恭敬地给她行礼,热泪盈眶:“多谢云裳郡主。” 因为这一场笞刑,围观的里三层外三层。 梁幼仪叫红袖把经过给看客们说了一遍,原本还想博同情的姚素衣,被天奉城的老百姓狠狠地鄙视。 “我的天,这也太无耻了。就因为红掌柜看着云裳郡主的面子,亏本送一次,她就能要挟掌柜六年!” “带着七大姑八大姨来占便宜,脸怎么那么大?” “听说相府下人都穿绫罗绸缎,呸,原来是白拿布料不付钱。” “羞死个人,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 有人厌恶她贪得无厌,更多的人嫉妒她竟然打那么大折扣! “郡主打得好!再说还是她要求打的。” “她哪里是要求打?她是想往郡主身上泼脏水。” …… 傅桑榆哭着大骂:“你们这些烂了心肝的,以后千万别落我二叔手里。” “欸,傅大小姐,太猖狂了吧?还威胁人!” 就在这时,傅老夫人的大丫鬟喜鹊来到了尺素坊。 “姚娘子,老夫人让您快点回府。” 大丫鬟都不忍心说府里的事了,唉,眼前看情况也不妙呀! 姚素衣立即扶着她的手上了马车,关上帘子,就拿过镜子看自己的脸。 当看见豁牙洞开,她哭得崩溃。 这个样子,璋郎以后怎么还会喜欢她? 今天拿的东西自然是带不走了,红袖把东西收了,带着账本,又带了五个伙计,跟着她去相府拿银子。 听见姚素衣痛哭,傅桑榆痛骂云裳郡主,红袖冷笑一声,悄声对身边的一个丫头说了几句话。 那丫头点点头,追着相府的马车,趁人不备,往车夫怀文清手里塞了张银票,说了几句话。 “事情办好,再给你十两。” 那车夫看看手中的十两银子,一咬牙,说:“三十两。” “行!” 姚素衣原本想着回府诉说委屈,结果到相府外,才发现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这,这是怎么回事?” 喜鹊不得不硬着头皮给她说了情况:“姚娘子,这些都是讨债的......老夫人还等着您应付呢。” 她是掌管中馈的,不能逃避。 傅桑榆给她戴上面纱,挡住漏风的嘴和红肿的脸。 姚素衣听说荣宝斋也来要债,一时还有些恍惚。 “荣宝斋怎么会来要账?不是不要钱吗?”姚素衣下了车就丢出这么一句。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要笑死了。 “买东西不要钱?哪里有这好事,我也去瞧瞧?” “看相府的意思,买东西从来不给钱?” 有个人大声问了一句:“沈掌柜,他们欠了多少钱?” 沈掌柜把手里的账本抖了抖,说:“除了硬拿的顶级笔墨纸砚,相府签字未付的便有两万零二百两。他们还带着同窗好友来铺子拿货,这些人欠下八万四千二百两,拖了好几年了。” 他一报出来,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总共十万两?相府也太过分了,这不是明抢吗?” “老子活两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 “这大概把东家都掏空吃尽了。” “没想到丞相是这种人……” 姚素衣惊慌又恼怒,对沈掌柜说:“你这账本是真的?可府里中馈记录,每一次都支付了银子的。其他人欠的账关相府何事?” 沈掌柜依旧恭敬地说:“小的哪敢在相府门前造次?您看账本,每一笔都有签字、手印。” 傅老夫人躲在后边,一直没说话。 这些年,府里积攒下来的家底并不丰厚。 昨儿个玉楼春那边欠下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还没着落,这十万银子再拿出去,相府直接宣布破产吧。 这时,尺素坊的伙计抱着膀子说:“姚娘子,我家的一万五千两,先付了吧,我们掌柜的男人等钱抓药呢!您总不能叫人病着过大年吧?” “老天,欠酒楼两万四千,欠荣宝斋十万四千,欠尺素坊一万五千……这,十四万两的债!” 吵嚷之间,百姓一传,就变了味儿,都说相府的人穷奢极欲,白吃白拿,债台高筑,耍赖不还。 不多会儿,前些日子给相府送了几批年货的店铺,也来要账。 羊肉、牛肉都是极其稀罕的食材,别说赊欠银子,有银子都不一定买得到。 嚷嚷原本想靠着这一批肉大赚一笔的,都被相府强行定了,他们也不多要,给个本钱就行。 七八家铺子的掌柜和伙计,堵门要账,说前三年的账至今未结清,他们都有送货记录。 七七八八也要一万多两。 百姓再次起哄,相府买这么多年货做什么? 有人就说,还用说吗,肯定请客送礼拉帮结派呗! 各个铺子的人聚在相府门前,呼声聚成一句话—— 还钱,还钱,还钱! 姚素衣原想着把这些掌柜们赶紧轰走,但是人越聚越多,其中还跟来不少京城权贵看热闹。 “大娘子,怎么办?”白管家心慌,这些年他贪墨多少自己最是清楚。 姚素衣也害怕,厨房和制衣处都是她娘家兄弟,都经不起查账! 她自己从没有想到,相府会欠下这么多银子。 以前,在老家,一年生活费才几两,璋郎一年读书花费多些,也不过十几两。 十五万啊…… 面对越来越失控的场面,她应对无能。 就在府门口乱成一团的时候,给姚素衣赶马车的车夫怀文清,鬼鬼祟祟地跑进姚素衣的寻芳庭。 找到粗使丫鬟嗝儿,把十两银子都塞给她:“嗝儿,咱们办成这一件事,就可以赎身出去,成家买地过日子。快!” 一等、二等丫鬟都去大门口护着主子了,院里就只剩下这些粗使丫头。 嗝儿迅速跑进内室,抓了姚素衣和傅桑榆的肚兜亵裤,也不知道几件,慌慌张张团成一团,塞给怀文清。 怀文清匆匆出去,瞅个机会,溜到尺素坊丫头的身边。 一手银子一手货,两清…… 府门口。 姚素衣被围在讨债的中间,心里惶恐。 今天这些掌柜的吃了熊心豹子胆,坚决不肯走,举着账本,有讲理的,有哭的,甚至肉铺的老板娘还撒泼。 白管家和他们争执,互相推搡,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双方大打出手。 一个围观的中年男人跺脚大声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欠债的倒成了大爷,不还钱还打债主!” “既然没有银子,那就别摆谱。下人都穿绫罗绸缎,瞧把相府能的!” “连吃带拿,占便宜没够,呸,太不要脸了。” …… 场面已经失控。 沈掌柜气愤至极,大喊一声:“相府赖账不还钱,我们就去傅少爷那些同窗的府上讨要。” 他这么一喊,肉铺的掌柜也叫起来:“前些日子送来的年货,被相府送到沂国公府、定国公府……我们去国公府讨要!” 姚素衣脑子一闪,对呀,去定国公府讨啊,找云裳郡主才好呢! 这么大笔银子,云裳郡主要是付了,正好给相府解了围;她要是不付,那就是见死不救,给璋郎难堪,璋郎定然愈发厌弃她...... 姚素衣立马泪水涟涟,哽咽着祸水东引。 “各位,实在对不住,相爷清廉,又不愿府里人跟着吃苦,所以暂时拖欠大家一些。云裳郡主是相爷的未婚妻,尽管很心仪相爷,毕竟两人没有大婚,你们找她垫付,也不合适吧?大家还是先回去,相府砸锅卖铁,一定还给大家。” 她这话出来,肉铺的伙计先上当,说道:“对呀,云裳郡主有个会下金蛋的酒铺,我们找她要银子去。” 沈掌柜哈哈大笑,讽刺地说:“天下再没有如此可笑的事了,相府欠债,竟然找未婚妻要银子!” “动妻子嫁妆的男人已经够不要脸了,还没有听说啃未婚妻的。相爷可真是大陈头一份!” “有没有御史?出来发表一下高见?” ...... 第14章 叔嫂翻脸:你永远不可能是我傅璋的夫人 傅老夫人怒极,骂姚素衣:“蠢货,你想叫我儿以后在朝堂没法立足?” “可是,欠那么多银子,十五万两啊,娘,把相府都卖了也还不上。” “你懂啥……” 相府可以赖账,若要债要到送礼的世家,要到云裳郡主那里,相府名声可就真完了! 傅老夫人吩咐管家赶紧去宫里找傅璋。 傅璋听说那么多店铺忽然上门讨要数年的欠银,略一思索,便大怒。 “这一定有人在幕后操纵!” “是啊,姚娘子提议由云裳郡主垫付,荣宝斋掌柜骂相府不要脸,啃未婚妻......” “嫂嫂当众这么说?” “嗯呐,她也是为了相府的名声才,毕竟都挤在门口,吵吵嚷嚷,这些刁民打都打不走。”白管家可是着急死了。 相爷权势滔天,但是架不住那么多店铺一起来要账,还是堵门要,影响太恶劣了。 “你们还打人了?” “他们堵住门,不肯走……” “蠢货,混账......快走!”傅璋一听姚素衣大庭广众之下让债主找梁幼仪垫付,还殴打债主,顿时气得头晕,阴沉着脸,问道,“有没有御史在场?” “没看着。” 白管家心说,都打起来了,我哪里有心思观察有没有御史? 傅璋看了账目,发现里外有一大截价差,当场叫人把管家白燕打了一顿,令人把他住处搜罗一空。 又逼着姚素衣的娘家兄弟把贪墨的银子吐出来。 把府里能动的现银、珠宝玉器,全部拿了支付欠款,还不够。 傅璋只好给各个铺子承诺,给他些时间筹款,年前定然全部还清。 他有银子,但不能一下子还清。他一年才一千多两银子的俸银,哪里来的十五万存银? 债主走后,傅璋气得把书房也砸了。 姚素衣小心翼翼地把一碗热粥端给他,说道:“璋郎,你吃一点吧。” “你就是这么管的家?”傅璋抬脸看着她,眼睛里又狠又冰冷,“你是有多蠢,才能当众说出让大家找云裳郡主付银子?” 姚素衣惊慌地说:“璋郎……” 璋郎,璋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阴暗污秽里觅食、一辈子见不得光的蟑螂! “别叫我璋郎!给你说多少次了,不能叫别人知道我兼祧两房,你竟然都舞到她跟前去了!谁给你的胆子?”傅璋大吼道。 姚素衣扑通跪在地上,哭着说:“我,我也不知道她会去渡口。” “你不知道?你巴不得她知道!你以为生四个儿女,就做我的主了?你是不是还打算她进了门,你为大她做小?拿捏她,给她穿小鞋?” “我没有!我怎么敢为难郡主?” “你以为我蠢?日日在我跟前挑唆,巴不得我与她解除婚约,巴不得我永远打光棍,这一府风光都被你和你的几个孩子继承了去?” 姚素衣膝行到他跟前,扯着他的衣摆,哭道:“璋郎,你知我一向以你为重,我哪里敢那么想?” “不敢最好!你记住,我和你,只是叔嫂,你永远不会是我傅璋的夫人!若你有非分之想,那么,你哪里来还哪里去。” 傅璋的话冰冷无情。 姚素衣如一盆冷水浇到头上,所有的幻想和期望,这一刻全部破灭。 她颤抖着说:“我,我知道了。” “如今,她对我起了疑心,虽然没有退婚,但再像以前那样肆意拿捏她,只怕不能够了。” “郡主太聪明,不像我,又笨又没有见识,眼里心里只有璋郎一人。” 听她这样柔弱卑微地说话,满心满眼都是他,傅璋很受用。 口气软下来,说道:“我们相濡以沫十五年,她怎么能跟你比?然而眼下,我需要她的助力,麒麟阁的两件宝物竞拍,还有人脉、官声维护,她能帮我,你不行!” 他要做幼帝萧千策的帝师,必须过太皇太后那一关。 有了帝师身份,再过八年,皇帝亲政,他就是皇帝最亲近的人,甚至可以左右朝政。 到那时,太后,太皇太后,呵,算个什么! 眼下,他不仅要把两样宝贝拿到手,还要保证官声清明,绝对不能被御史弹劾,被百姓质疑。 怒气压下来,他才注意到姚素衣用面纱捂着脸,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没,没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璋说着就去揭面纱,姚素衣躲过了,哭着说:“璋郎,不能看……” “是今天讨债的人打的?” “是郡主打的。我这样无依无靠的小人物,她看不上也是应该的,只是没想到她会随身带着笞板。” 姚素衣哭得伤心,“如今我毁了容,伺候璋郎怕不能了。” 傅璋硬是叫她把面纱揭下来。 “还好,都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她脸上青红一片,但都是皮肉伤,养些日子就好了。 姚素衣以袖掩嘴,眼泪瞬间又掉了,说道:“我的门牙也被郡主打掉了。” 她本就比傅璋大三岁,如今缺了门牙,更是直接老了十岁,还怎么伺候璋郎? 傅璋看见她原本整齐的牙齿,豁出黑洞,忽然就兴致缺缺了。 “回头找宫里太医给你镶上银牙,你已经有儿女傍身,样貌并不重要。” “我受委屈不要紧,可是璋郎,你不觉得今天的事太蹊跷了吗?酒楼、书斋、布坊,都与郡主有关。以前他们也不敢堵门要债,现在竟然全都来了,还是陈年老账。” 姚素衣咬牙,继续挑拨,祸水往梁幼仪身上引。 以前她就是受一点委屈,璋郎也会心疼地安慰她,可如今,他的心似乎偏向了云裳郡主。 “的确,”傅璋若有所思地说,“看来,那天在渡口,引起她的怀疑了。” 姚素衣咬牙,怎么老是提渡口? 傅璋警告她:“你以后要想办法与郡主交好,万不可让她知道你我关系,不然,别怪我心狠。 你记住,相府的主母即便不是她,也永远不会是你。” 姚素衣指甲掐得掌心锐疼,却恭顺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们的关系,永远见不得光。 她的孩子,不是相府嫡子,连庶子都算不上,只能是借住相府的穷亲戚! 第15章 傅璋找太后告黑状 姚素衣离开书房后,傅璋在纸上把最近几件事写下来,眼睛眯了眯。 渡口摔伤,堵门要债,麒麟阁拍卖宝物,看似不相干的事件,却都指向一个人。 云裳郡主! 债主讨债不一定都是云裳郡主指使的,但是她不再替相府承担相应的银子,导致债主上门讨债是事实。 云裳郡主认可先帝的赐婚,也对他有情,但这次他摔伤那么久,她都不来看望他,以前他就算头疼脑热,只要云裳郡主知道了,也会带百益堂最好的郎中来探望。 他甚至怀疑是梁幼仪委托麒麟阁拍卖。 他想去找梁幼仪问个明白,但又冷静下来。 这只是推理,并不能确定是梁幼仪在拍卖。 说到底,还是渡口的事,她生疑了。 叫他去向云裳郡主道歉说软话? 不可能! 女子绝不能惯着,你越低三下四,她越会从骨子里看轻你,渡口的事最好从此不提,时间会淡化一切。 想到这里,傅璋把赵虎喊进来:“你去查,玉楼春、荣宝斋、尺素坊,是不是云裳郡主的?” “相爷不是明天去见郡主吗?” “去查。” 赵虎走后,他想了想,又喊管家备车,他要入宫。 下午朝会早就结束,他叫太后娘娘身边的内侍总管春安通禀,求见太后娘娘。 不久,春安公公笑眯眯地一溜小跑,说太后娘娘在御书房等着他。 傅璋进去,见着太后娘娘,太后问道:“丞相大人此时进宫,有急事?” 傅璋跪下,口称“臣有罪”。 太后说:“丞相大人站起来,有话直说无妨。” 傅璋不肯起来,说道:“臣的母亲和嫂嫂不善经营,府中积蓄微薄,今日被债主上门要债,臣愧对娘娘器重,丢了太后娘娘的脸,心中惭愧。 臣不想通过御史弹劾,让太后娘娘当堂为难,故而早早禀明,请太后娘娘恕罪。” 梁言栀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问道:“你欠了多少外债?” “总共八万两,这是臣最近五年欠的总账。”今儿他拿现银和实物已经抵出去七万多两,还剩下八万两外债。 他这么说了,太后娘娘更觉得不是事了。 她的丞相多么廉洁,多么忠心。 一国丞相,五年里才欠下八万两银子的外债,这根本不是债,是她这个临朝听制的太后对臣子关心不够。 “你要养一府的人,趋势捉襟见肘。朕叫春安从私库里给你拿十万两银子,你去还了别人,以后再有难处……” 她还没说完,傅璋就说了一句:“云裳郡主那个酒铺生意甚好,以后臣向她暂时拆借一些。” “对呀,她那个铺子是朕的祖母留给她的,一年少说也能进项七八万两,她怎么眼睁睁看着相府被人堵门要债也不管?” “这,臣一直忙于政事,郡主对臣忽视她很不满意,臣不敢再惹她不高兴。” 春安在旁边插了一句:“奴才听说郡主想和相爷退婚呢!” “她真这么说?”太后顿时脸沉下来。 傅璋面上显出尴尬,说道:“臣的兄长去得早,嫂嫂和四个侄子侄女投奔了臣,郡主不满,怀疑臣欠债是因为补贴嫂嫂一家。臣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今年二十九岁,在官场十几年练就了沉稳,日常做事勤勉,相貌也出众,今日说出这样家常的话,倒是叫太后娘娘觉得他甚是有情有义。 心里有些不忍。 “你放心,她是朕的侄女,朕回头好好说说她。” 傅璋谢恩,出了宫,袖子里多了太后赐予他的十万两银子,脚步轻快许多。 不管是不是云裳郡主在作梗,谁也别想拿捏他傅璋。 只可惜,这十万两银子要还债,拍卖那两件宝物不够。 次日一早,春安公公去定国公府传话,太后娘娘想念云裳郡主了,要她立即随马车入宫。 姜霜再三向春安打听,春安只笑眯眯地说没大事,就是说说话。 梁老夫人看见春安,激动地打听太后好不好,陛下安不安,春安说:“好着呢,安着呢,老夫人您保重好自己,有太后娘娘,还有陛下,都对咱们国公府关心着,您老的福气可远着呢,一定保重身体。” “春安公公,儿孙大了,总有管不到的地方,您叫太后娘娘多敲打敲打他们,若有人做出不忠不义的事,该打的打,该杀的杀。” “好嘞,奴才会转告太后娘娘。” 梁幼仪收拾好,衣衫头饰都中规中矩,不出挑也不会跌国公府小姐的身份。 进宫,梁幼仪与太后娘娘见礼、问安。 梁言栀也不说长短,叫她跪着,继续处理手头折子。 早有人给傅璋禀报:“丞相大人,云裳郡主进宫了,不知道怎么惹太后娘娘不高兴了,在御书房一直跪着。” 傅璋愣了一下,慢吞吞地说道:“太后娘娘处事,我等臣子不可胡乱置喙。” “哦”那名官员立即闭嘴。 梁幼仪问了安,没得到回应,便一直乖乖地跪着,一跪就是一个时辰。 梁幼仪其实心里没起什么波澜,跪一两个时辰,对于姑姑来说,属于最小的惩罚。 伤害不大,重在敲打。 眼看着午食时间到,傅璋拿着几道折子进来,请圣裁。 看见梁幼仪跪在地上,立即恭敬地问道:“太后娘娘,云裳郡主来给您请安,您是不是忙忘了?” 梁言栀抬起头,说道:“知道错哪里了吗?” 梁幼仪淡声恭敬地说:“臣愚钝,请太后娘娘明示。” “那就继续……” 傅璋立即跪下,说道:“太后娘娘,云裳郡主是臣的未婚妻,若她有错,臣愿意同她一起受罚。” 太后叹口气,说:“你们都起来吧。” 傅璋搀扶着梁幼仪站起来,梁幼仪觉得膝盖还好,入宫前,芳芷偷偷给她套了护膝。 “傅大人先下去吧,朕与云裳说说话。” 太后娘娘叫傅璋出去,才面色威严起来,对梁幼仪说:“这御书房,一晌午出出进进不下十几人,只有丞相大人一进来便关心你,并愿意与你同进退。” “朕不可能与丞相大人离心,朕需要他,皇帝需要他,大陈也需要他,你可懂朕的意思?” 梁幼仪点点头:“臣知晓。” “世人都道定国公府权倾天下,梁氏一族享尽荣华富贵。你可知道,若非朕,定国公府早就大厦倾覆?” “臣知道了。” “朕的身后是大陈江山,朕不只是定国公府的女儿,更是大陈两千万大陈百姓的主心骨。朕能给定国公府荣耀,朕也可随时收回!” 大陈太后严厉地宣示完,看着装乖的梁幼仪,说道,“作为定国公府的女儿,你与国公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珍惜与丞相大人的缘分,休要听他人挑唆,做出追悔莫及的事来。” 梁幼仪知道她在威胁自己。 她什么也不辩解,不解释。 在皇权面前,她只是个蝼蚁,只能选择先保住命。 珍惜与傅璋的缘分?呵~ 第16章 黑我?放监察御史咬你 梁幼仪出宫,芳苓替她揉揉腿,小声问道:“太后娘娘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敲打一番。” 威胁她,不准和傅璋做对而已。 “太后娘娘有没有说你们的婚期?” “没有。” 傅璋拖拉着不大婚,梁幼仪猜着是怕她进门发现他兼祧两房的丑事。 但是太后默许他拖拉婚期,傅璋一定说了什么话,让太后坚信这么拖着对相府和定国公府都是最好的。 回府。 酉时,祖母那边的丫鬟来喊梁幼仪,说祖父梁勃、祖母梁老夫人,让她立即去议事大厅。 梁知年也在。 梁勃问道:“仪儿,太后娘娘召你进宫,说了什么?” “姑姑对孙女讲了许多道理,叮嘱孙女一切以国公府荣耀为重。” “相府讨债闹剧,听说里面有你的影子?太后召你进宫,是不是这件事?” 梁幼仪回禀道:“前几日孙女在玉楼春用餐,掌柜的向我讨账。我才知道,相府借用定国公府的名头在玉楼春用餐,仅仅十一月就花费一万多两银子。” “一个月一万两?”梁知年大吃一惊,“他怎么吃掉这么多银子?” “女儿也不知道,但是看那账簿上每一笔记名,又不似作伪,孙女哪有那么多钱啊,便拒付了。” 至于其他的,她没提。 梁老夫人却继续发难:“是你怂恿宋掌柜去相府讨债?” “孙女没有怂恿,并且,孙女也托人提醒了丞相。” 只不过是托傅大少回家去告诉他亲爹而已。 但,那也是告知了不是吗? “你曾祖母给你的酒铺,每年进项也有七八万两,相府困难,你适当补贴一二。” 提起这个下金蛋的酒铺,国公府一直很眼红。 梁勃说:“太后娘娘在朝不易,处处要用银子,她哪有那么多银子补贴臣工?相府是你未来的夫家,自然由你照顾,不要总拖累太后娘娘。” 梁幼仪低头不语,哪年的酒铺收入没被府里以各种名义补贴给太后娘娘呢? 梁勃看她不语,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挥手叫她离开。 走到门口时,梁老夫人严厉地说:“丞相是能臣,对太后娘娘忠心耿耿,你若敢勾结他人挡太后的路,别怪府里不念亲情。” “是,孙女记下了。” 梁幼仪不傻,太后、祖父祖母联手打压自己,警告自己,傅璋一定在太后跟前说什么了。 他说的内容,不至于自己被定国公府视为弃子,又逼着自己屈服于他。 梁幼仪从议事厅出来,心里沉甸甸的,看着国公府上空灰蒙蒙的天空,默默地对自己说:天总会晴的! 不过,傅璋给的这个哑巴亏,她不想白白吃下。 “叠锦,你立即想办法拿一些吏部尚书夏大人的手稿、书信之类,内容无所谓。” “好。” 叠锦办事,梁幼仪最放心,话少,活利索。 芳苓问道:“郡主,您要夏大人手稿做甚么?” “当然是给咱们芳芷研究。” “叫芳芷模仿夏大人笔迹?” “对,叫咱们的夏大人写封揭帖给御史。明日,我要去麒麟阁与傅璋赏宝,怎么能少了御史大人?” 傅璋的背后是太后姑姑,梁幼仪扳不倒。 但是御史不同,他们是嘴替,还是疯狗,只要有机会下口,就可能咬出血。 傅璋做了初一,她要把十五做足。 祖父有暗卫,她必须做得更加隐蔽、谨慎。 叠锦去了不到半日,便拿回来一份拓文,是夏致远给死去的先帝写的祭文。 这篇祭文长达两千字,足足把夏大人的笔迹研究个彻底。 梁幼仪大喜,连夸叠锦聪明。 叠锦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别的书信一时半会不好拿到,只在他书房里摸到一份写了一半的折子。倒是这个祭文,直接拓下来就能用。” 梁幼仪把折子和祭文交给芳芷研究,叫芳芷模仿夏致远的笔迹,写一封检举傅璋的揭帖。 芳苓、芳芷都是梁幼仪的贴身丫鬟,芳苓善武,芳芷看着娇憨,但是她有一个别人不及的技能—— 她能迅速辨认出他人字迹特色,模仿字迹,足以以假乱真。 这次的揭帖,梁幼仪叫芳芷模仿夏致远。 内容么,便是丞相到处宣扬太皇太后干政、党同伐异,逼得他不得不去麒麟阁买下价值连城的宝物贿赂太皇太后。 这封信用的是大街上常见的纸张和墨汁,没有落款。 芳芷写完后,梁幼仪对照夏致远的笔迹,不得不佩服地给芳芷竖起大拇指。 只怕夏致远本人看了,都得蒙圈。 这份揭帖,用傅璋同党的名义,把揭发材料送给他的死对头。 一箭双雕。 梁幼仪把信交给叠锦,说:“你把这封信想办法放在监察御史黄德胜的官轿里,或者他的书房里,务必亲眼看到信交他手里。” 叠锦应了一声,揣上信走了。 御史台,御史好多个,也分派系。太后派系、太皇太后派系,还有一些孤臣哪一派都不属于。 黄德胜是太皇太后那一派的。 这个人能言善辩,也很圆滑,目前不过是个从五品御史。他若得到傅璋的贪赃坏法、忤逆皇家天威证据,一定死死咬住。 被监察御史盯上,好日子到头了。 这一日,黄德胜回府,才落轿,就看见轿前轻飘飘地落下一封信...... 次日,是梁幼仪与傅璋约好去麒麟阁赏宝的日子。 梁幼仪带着芳苓,慢条斯理地梳妆打扮好出了府,先去张记杂货铺买了一些点心,又去尺素坊看了一会儿账,才去了麒麟阁。 “郡主是想晾一晾傅璋?” “若非想给黄德胜一次弹劾的机会,我见都不想见他。” 麒麟阁外大街上,豪华马车挤得水泄不通,高头大马奔来,互相兴奋地打招呼。 “听说吗?麒麟阁新得两件宝物,是宁国的千年红珊瑚、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 “哎呀,千年红珊瑚,传说经常服用,能活死人肉白骨,还能长生不老。” “松青大师的画作,这么多年,总共才出手三幅。” “松青大师的画,写实见长,《万里红染图》是松青大师首次写意与写实结合之作,在下盲猜,不低于万金。” “麒麟阁专门为这两件宝物举行赏宝大会,这是从来没有的事!” …… 梁幼仪听到“活死人肉白骨,能长生不老”,不禁有些好笑,麒麟阁这噱头真够唬人! 青时停车,把下马凳摆好,芳苓先下车,撑起一把大伞,罩在梁幼仪头上。 一笑天花落,再笑倾人国。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满院子挤挤挨挨的人,远远地看着她,忽然都噤了声。 凤阙靠着窗。 俯视那下车的女子。 与那天纵马奔驰的英姿飒爽不同,今日的她,温雅娇软,姿容无双,整个麒麟阁的宝物成精,也只配做她的背景。 简玉珩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笑着介绍:“她是定国公府的云裳郡主,傅璋的未婚妻。先帝赐婚快七年了……” “傅璋不配。” “谁说不是?这世上太多鲜花插牛粪……”简玉珩灵光一闪,笑道,“若非两府不睦,你俩倒是挺合适的。” 第17章 凤小王爷:云裳郡主有点意思 “别乱说。” 两府尽管不睦,但是女子的清誉何其珍贵,他非圣人,但也不想下作手段毁一个无辜女子。 腊月初一那日从渡口回来,对于路遇梁幼仪,凤阙在府里提也没有提起。 二婶一边哭,一边诉说这些年定国公府一次次挑衅齐王府,乃至今年年初,太后娘娘梁言栀,干脆在朝堂明示:齐王府人丁稀薄,撤回先皇赐予的良田,赐给更需要的官员。 二婶说这不是田地产粮多少的问题,是欺压齐王府......没人! 老太妃倒是比二婶想得开,齐王府眼下只有凤阙一根独苗,要那么多田做什么?太后想要,就给她。 凤阙一晚上都乖乖地听着她们诉说,没有打岔。 窗帘缝隙透出零星碎光,冷冷的,毫无温度。一股说不明的烦躁袭来,心里闷闷的。 夜深,心腹子墨,悄无声息地出现。 “王爷,有人在聆音阁下了单,要调查傅璋过往,尤其是他与寡嫂姚氏的关系。” “是谁下的单?” “对方功夫高深,属下没敢惊扰。” 不知是谁啊......凤阙眉梢似笑非笑挑起弧度,想到了白天,袭击相府马蹄的云裳郡主。 能关注傅璋和寡嫂关系的,除了御史大概只有未婚妻了吧? 如果是她,就有意思了。 “然后呢?” “对方打听王爷为什么回京。” “噢,查本王?”凤阙开始好奇,他第一天回京,就有人查他?是云裳郡主? 他对子墨说道:“傅璋的过往信息,抄详细一些给对方。顺便追踪对方,看看到底是谁在关心本王!” 三日后,打探傅璋和寡嫂关系的那单生意完结,子墨说下单人功夫在他之上,没追上。 凤阙心有点痒痒:“你竟然都没追上?天奉城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人了?” 不过,还没等聆音阁查出下单之人,关于相府的消息,纷沓而来。 “王爷,今儿相府的傅大少在玉楼春招待数十个同窗,云裳郡主拒绝为他付账,并且,以往挂郡主账的消费全部由相府承担。” “王爷,荣宝斋把傅二少和他的同窗扣住了,沈掌柜带了五六个伙计,去相府讨债。” “王爷,尺素坊的掌柜,向傅璋的寡嫂姚氏当众讨债,云裳郡主随身带着笞板,把那姚氏狠狠打了一顿,都破了相。” “王爷,十几家铺子的掌柜堵住相府大门要债,姚氏叫债主找云裳郡主讨债,半城的百姓都要笑死了。” “王爷,御史大人黄德胜,得了一封揭帖,检举傅璋要拍买宝物是为了贿赂太皇太后。” “前日丞相入宫,不知道与太后说了些什么,出来时洋洋得意。后来急诏云裳郡主入宫。” “......” 起初,凤阙就是觉得云裳郡主是个冷美人,这几日他倒是觉得这女子有点意思。 京城传说她爱慕傅璋,对其言听计从,她曾祖母留给她的酒铺,赚的银子,流水一般补贴傅璋。 可是这些天得到的消息,好像恰恰与传闻相反呐。 昨儿,子墨过来,两眼亮晶晶地说:“丞相在麒麟阁定了个雅间,邀请云裳郡主在麒麟阁赏宝。哎,王爷,要不要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所以,原本打算在府里躲懒的他,躺不住了,出府来麒麟阁看热闹。 ...... “哎,太皇太后的侄孙子真在偷听傅璋墙角!” 简玉珩瞪着狐狸眼,不甘地看着凤阙。 昨儿小王爷忽然莅临麒麟阁,还和他打赌,说今天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孙子、恭王府的崔世子会来麒麟阁听墙角。 崔世子别看才十岁,那可是有名的小学究,他会偷听别人墙角? 打死简玉珩也不信,就和凤阙打赌,谁输了就受对方差遣一年。 结果今天崔世子真来了,一大早恭王府的马车就在麒麟阁外暗戳戳地停着。 “简单啊,告诉他,只要今天来麒麟阁偷听傅璋说话,就教他如何解开鲁班锁。” “你怎么知道崔世子解不开什么鲁班锁?” “那锁是我做的,送国子监祭酒,祭酒拿鲁班锁考较他们,谁解出来鲁班锁,就收谁为关门弟子。” “你这算盘珠子把人脸都崩塌了,”简玉珩服气地说,“好吧,本阁主,听你一年的差遣。” 一个赌约,简玉珩把自己卖给凤阙一年。 凤阙一边说话,一边在棋盘上快速落下一子,说道,“你又输了!” 简玉珩低头一看,自己下棋又输了。 简玉珩算是深刻领会什么叫“小王爷逢赌必赢”了。 下个棋,几年了,他一次都赢不了这活祖宗。 就连赌小孩子听墙角,他也能赌赢!这去哪里说理? 把棋子一丢,简玉珩道:“傅璋想做帝师,想把两件宝物拍下来送给太皇太后,求得她的首肯。” “那就不能叫他得手。” “你想要?我可跟你说,千年红珊瑚、万里红染图,是真正的宝物,不便宜哦!” 简玉珩警惕起来,他可以为凤阙所用,替他办事,但不能替他垫钱。 “你看着办,反正别被傅璋拍去就行。” 凤阙没想要那两件宝物,他就单纯地觉得傅璋不顺眼。 又老又丑的玩意儿,想什么美事呢? 凤阙下巴抬抬,“黄德胜来了!” 简玉珩往下看了看,只见黄德胜穿着常服,鬼鬼祟祟地溜墙根走,奇怪道:“他怎么来了?” 他不相信黄德胜是来购买宝物的。 朝堂最穷的是什么官?就是这些御史了。 他们又穷又硬,逮住谁咬谁,比疯狗还厉害。 黄德胜能来麒麟阁,肯定是想抓谁把柄的。 “难不成,是傅璋?” 简玉珩的话没有回应,他扭头看,小王爷不见了。 * 梁幼仪从旁边通道上二楼雅间,傅璋已经在麒麟阁二楼雅间等待。 “坐吧。”傅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雾袅袅。 他贵为丞相,日理万机,如今他屈尊邀请她赏宝,又亲自给她斟茶,她应该很感动吧? 梁幼仪看看那茶,没动。 茶倒是香,但是梁幼仪想到他从南疆百里骁处拿的不明药丸,连杯子都不碰。 更别提在宫里被他摆了一道。 “丞相大人今日不上朝,专门为本郡主挑选宝物吗?” 傅璋被她噎了一下,正色道:“郡主富贵无双,我能买下的宝物,只怕入不了郡主的眼。” “你既不愿意为本郡主破费,邀请本郡主来做什么?难不成,你想让本郡主替你买宝物?” 第18章 没银子你拍什么宝物 话说得这么直白,傅璋略微有些尴尬。 “麒麟阁得到两件宝物,是宁国的千年红珊瑚和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你可知道?” “麒麟阁乃天下第一藏宝阁,他们能拿到这两件宝物,有什么稀奇?” “我屡屡被太皇太后一党针对,步步维艰。若能将此两宝献给太皇太后,日子定然会好过些。” 以前,他都不愿给她说朝堂事,如今也屈尊讲给她听。 梁幼仪奇怪地说:“太皇太后退居后宫颐养天年,从未听闻她干涉朝政。且她老人家一向慈爱,是你看先帝不在了,就不尊重太皇太后了吧?” 傅璋微微皱眉。 他与太皇太后不和,梁幼仪早就知道,今天为太皇太后说好话,是故意气他? “郡主这样说,便是因为不懂朝堂之事。如今朝堂,大半个都姓崔,就连陛下和太后娘娘也奈何不了她。” “那你准备把两件宝物拍下来送她?” “我每月例银不过一百二十两\/贯,哪里有那么多的银子拍这两件至宝?再说,我是朝廷命官,怎么能参加拍卖?” 傅璋其实这么说话,主要基于几年来,梁幼仪的一贯态度,以至于他都没怎么认真想梁幼仪为何说话与以往不同。 按照以往,梁幼仪必定会说“好吧,我拍下来送你”。 然而,今日的梁幼仪,却像听见天大的笑话,说道:“你没有银子,参加什么拍卖会?没银子还想要什么宝物?难道想明抢?叫麒麟阁白送你?” 傅璋面色青红交加,冷冷地打量梁幼仪。 她变了!! 他都如此放低身段,不仅没计较她在玉楼春不维护晨儿,也不计较她打了嫂嫂和榆儿,还送她金簪...... 她到底想怎么样? 心里不满,语气就不好听:“郡主何苦故意绕弯子?我急用这两件宝物,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急用?叫你嫂嫂拍下啊!” “你怎么能攀扯她?”傅璋脸色再也撑不住,说道,“她执掌相府中馈,日日忙碌府中吃穿用度,她哪里懂什么拍卖?” “傅璋,你今天邀请我来,不会是想让我买下宝物白送你吧?” 梁幼仪毫不客气地说,“怪道昨日给我送一根簪子,原来想用一根簪子,换两件至宝?” 左右室内无人,傅璋脱口而出:“原先,我需要什么,哪次不是你弄来,硬塞给我?如今,郡主这是怎么了?”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以前帮你买礼物的银子,你什么时候还我?夏日你送给陛下的生辰礼,那是当了曾祖母留给我的玉兔金乌砚才买下来的,金乌砚至今还没赎回呢!” “……”傅璋忍耐地说,“这两件宝物于我极其重要,你先助我买下,过一段时间,我便连本带息还你!” “买不了,真没银子!” “郡主,话不要说得太满,我想太后娘娘和国公大人是很希望郡主协助我的。” “傅璋,你威胁我?” “是郡主没有分清孰轻孰重,我提醒郡主一下。” 梁幼仪淡漠的脸上浮现微微的笑容,说道:“那本郡主也提醒丞相大人:是人,就有弱点,丞相大人也不例外!” 傅璋终于意识到,梁幼仪真的和以往不一样了,也没问她掌握了什么把柄,只是说:“找你帮着拍下这宝物,并不是我贪财,也不是非你不可,不过是,我们利益一致。” 在某种程度上,梁幼仪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不过,她现在就想和他划清界限。 “既然郡主不愿意,那我砸锅卖铁,自己凑银子。” 傅璋脸微微有些僵硬,深深地看她一眼,想问她到底掌握了他什么把柄,但是到底没有说出来。 两人都沉默下来。 有人“笃笃”敲门,相府小厮隔着门帘,禀报:“相爷,天寒地滑,姚娘子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得不轻......相爷您快回去看看吧?” 梁幼仪唇角扯起,对傅璋说:“赶紧去吧,万一回去晚了,见不到最后一面,可就太遗憾了。” 傅璋听她言辞嘲讽,有些羞恼,对那小厮喝了一声:“有病就找郎中,找本相做什么?本相又不是郎中。” 梁幼仪站起来,说道:“你既府中有事,本郡主便告辞!” 站起来,头也不回地与芳苓离去。 傅璋微微皱眉,冲门口喊道:“赵虎,扶本相回去。” 小厮进来扶他走出门,一眼看见门口怒目瞪视他的小少年。 正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子、恭王府的世子崔嘉弘。 傅璋脸上堆了笑,温和地问道:“崔世子也来赏宝?” 崔嘉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端着小四方步走了,他的侍卫也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傅璋看向门口的小厮,诧异地问道:“崔世子这是怎么啦?赵虎呢?” 小厮哭丧着脸,说:“奴才上来的时候,没看见赵虎,只看见崔世子蹲在门口偷听。崔世子的侍卫拿住奴才,不叫奴才说话。” 麒麟阁是赏宝的地方,并没有专门做特殊的隔音,梁幼仪与傅璋又没有大婚,男女独居一室,还是忌讳的,所以门没关。 崔世子在门口偷听多久?听到多少? 大冷天,傅璋的汗哗啦出来了。 他并非粗心大意之人,只是觉得有赵虎在门口守着。 再说,谁会无聊趴门口偷听丞相与郡主说话? 偏偏崔世子年纪小,他偷听,傅璋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他被小厮扶着一瘸一拐地下楼,着急追崔世子,想套话他到底听见了什么? 偏在下楼时,遇见了一伙人,一边慢慢走一边议论京都哪里的酒楼饭菜好吃,哪里的赌坊好玩。 中间簇拥一人,傅璋只看到他张扬、矜贵的侧颜。 傅璋试了几次,没过去,眼看着崔世子上马车走了,气得大喝:“让开!” 前面几人转头,傅璋认识其中几人,文国公嫡次子顾若虚,燕南侯小侯爷姬染,晋侯世子叫程什么来着,他一时也想不起来。 反正都是京都有名的混子。 中间那个,容貌昳丽,与这群混子玩在一起,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脸一沉,教训道:“青天白日的,不在家里好好待着,在这里挤成一团像什么样子?” 顾若虚几人本来不想搭理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他这教训的话一出来,大家立马不悦。 顾若虚道:“傅大人好大的官威,你能来赏宝,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 “不服?别以为你们犯的事本相不知道,再欺压百姓,定然不会饶了你们。”傅璋哪里看得上这些二世祖。 这下子可把几个纨绔惹火了。 “你说清楚,小爷犯了什么错?” “你会弹劾了不起啊?来,你弹一个劾一个试试?” …… 傅璋正要发作,纨绔们簇拥着的那位,双手抱臂,睥睨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歉!” “叫本相道歉?你们堵住本相的路,本相要治你们一个贻误公务之罪。”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在本王面前嚣张?” 傅璋:...... 本王? 什么王? 第19章 背啊,喝口凉水都塞牙 傅璋有些懵,脑子里迅速搜索此人,相貌好,体弱,嚣张……试探地问道:“你是,齐王?” 顾若虚讽刺道:“不分尊卑,还妄图污蔑王爷贻误公务?丞相大人,你真是胆大包天。” 一股凉风刮过,一柄寒光闪闪的雁翎刀已经架在傅璋的脖子上,子听低喝道:“跪下!” 傅璋脑门的汗哗一下出来了。 凤阙是真正的王上王,先皇封凤家为齐王,便有同等之意。 大陈历代亲王没有一个越过齐王。除了皇帝,齐王最大。 凤家萧条,远离朝堂,傅璋如今贵为丞相,羽翼渐丰,确实忘记了还有齐王凤阙这号人。 真他娘背啊,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本想耍一次威风,竟然踢到了齐王。 他诚恳地给凤阙道歉,讨好地说:“王爷怎么突然来麒麟阁了?” “本王自然是买东西,难不成还要找未婚妻帮本王买?” 傅璋顿时火气上窜,你倒是想找未婚妻付银子,你有未婚妻吗? 不,他什么意思?也听见他和梁幼仪说话了? 凤阙朝纨绔们抬抬下巴,道:“给他们道歉。” 傅璋无奈,一一给这群纨绔道歉:“不知各位在麒麟阁议事,是我不对,不该出言不逊,请各位谅解。” 纨绔们看他低眉顺眼地道歉,便得了意,互相喊道:“不是有赛马吗?走,去看赛马。走了走了!” 簇拥凤阙,呼啦啦走了,徒留傅璋,被众人看猴一般。 傅璋脸色不好,看着嚣张而去的凤阙,心里想着:一个落魄的王府,一个朝不保夕的病秧子,嚣张什么? 老子硬熬也能熬死你! 长随赵虎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叫小厮扶着一拐一拐地下了楼,傅璋一肚子气上了马车。 小厮驾着马车走了不远,就看见赵虎捂着脑袋往麒麟阁走来。 “赵虎,你怎么在这里?” “属下本来在二楼门口守着,忽然脑袋一疼,什么也不知道了。”赵虎捂着脑袋说,“属下醒了就在前面树林里躺着,后脑疼得不行。” 傅璋脸阴沉着,觉得一切都乱了。 赵虎肯定被人袭击了。 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 马场。 顾锦颜给梁幼仪下了帖子,邀请她一起去麒麟阁的赛马场赛马、赌马。 梁幼仪二话不说,立即应下。 相府倒霉,那还不得好好庆贺一下? 顾锦颜是文国公的嫡长女,顾若虚的亲妹妹,自幼与梁幼仪交好。 十六岁嫁给辅国公世子李桓献,有一子,名唤李仲怀,马上两周岁了。 女子嫁了人,再想出来参加赛马这类活动,很难。 不过,辅国公夫人很开明,顾若虚去请妹妹出来赏马,辅国公夫人极力赞成,说道:“锦颜,你尽管去玩,孩子我给你照顾,咱就喜欢看着你高高兴兴的。” 顾锦颜回到娘家,二哥顾若虚说:“你喊云裳郡主一起出来玩,我前几日见她,感觉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顾锦颜立即给梁幼仪下了帖子。 梁幼仪与顾锦颜在马场相聚,两姐妹激动地抱在一起。 于顾锦颜,她们只是这几年见面少了,于梁幼仪,便觉得是两世相见。 梦中,因为傅修恩、傅桑榆的诬陷,顾锦颜的儿子李仲怀被指认是害死梁幼仪、傅璋嫡子的凶手,害得辅国公一门、文国公一门都被冤屈而死。 她前世里因为被禁足后院,顾锦颜死她都没见上最后一面,姚素衣给她说,顾锦颜死前一直大喊:“幼幼,我对不起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梁幼仪再见顾锦颜,心里万般难过。 “锦颜,对不起......” 一向不爱哭爱笑的她,抱着顾锦颜,眼圈儿就开始红了。 顾锦颜轻拍她的后背,带着鼻音说:“幼幼,都怪我不好,我应该多主动去拜访你。” 顾锦颜原本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端庄冷素,自从嫁到辅国公府,性子与李家人越来越像。 李家人都是青州人,性子豪爽,顾锦颜现在说话也直来直去,越来越洒脱。 “阿弥陀佛,这次你总算没带着丞相大人。” “放心,以后永远不带他了。” “你和傅璋到底什么时候大婚?原本我不好意思问,可你们一年一年地拖着,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锦颜,我厌了,不想与他继续了。前几日我向他提出退婚,他不同意,母亲也不同意。” 顾锦颜眼圈儿红了,握住她的手,问道:“那你怎么打算?我能帮你什么?” 定国公府宠女儿,但是只宠梁言栀,梁幼仪是真的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我定要和他退婚!定国公府无非看中他效忠太后,有利可图。”梁幼仪眉目一肃,说道,“我要他身败名裂,成为弃子。我要定国公府与他,狗咬狗!” 顾锦颜用力握住她的手,道:“幼幼,你放心,我帮你,文国公府、辅国公府也一定会帮你!” “好,锦颜,那我就不客气了。”梁幼仪浅浅地笑了,“昨儿看相府狼狈,我可出了一口恶气。” “瞧瞧,你笑起来多美,沉鱼落雁啊幼幼,这几年我都没见你笑过,以后要多笑笑。” “别贫了,我们去看马。” 东洲大陆几国,都知道麒麟阁富甲天下。 麒麟阁号称搜尽天下至宝,这至宝,自然也少不了千金难求的宝马。 年关将近,麒麟阁从西北又弄来了一批康居宝马,天奉城权贵趋之若鹜。 “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就是康居马的写照。 不仅权贵们想要,兵部和御马监更加想要,这纯种的康居马拿来与大陈的战马杂交,改良战马品质。 今儿麒麟阁开放马场,举行赛马会。 并且在马场门口的御马堂一楼大堂开设了赌局。一号到二十九号康居马,五匹一组。 骑手有一半是麒麟阁找来的,另一半从现场挑选。 现场选中的骑手,如果能获得每一组的头名,麒麟阁会送上一份大礼,并且可八折优先购马。 顾锦颜和梁幼仪看着这一批马,不得不赞叹,太震撼了。 这些马高大威猛,每一匹都神骏健悍。 梁幼仪看上一枣红马,名超光。 那超光,桀骜不驯,浑身上下火炭般赤,无半根杂毛。。 梁幼仪指着此马,说:“简阁主,本郡主试骑,就选它了。” 简玉珩大喜,连说荣幸,对管理马儿的小厮说:“九号枣红马超光,一行十影……云裳郡主试骑。” 小厮立马记下。 顾锦颜挑了一匹白色的,看上去稍微温顺一些。 小厮喊道:“二十七号追风,辅国公世子夫人试骑。” 梁幼仪对顾锦颜说:“追风这马儿,看上去是马中极品,只是眼下有泪槽,额边生白点,骑则妨主。” 顾锦颜说:“我无意购买,只想陪着你纵马驰骋。” 两人正想骑上马先跑两圈,就听见有人惊呼:“梁幼仪,你竟然在这里?” 第20章 死装婊:前世今生都好想睡傅璋啊 梁幼仪和顾锦颜扭脸,呵,熟人呀! 吏部尚书嫡长女夏青樾,一头青丝盘珠翠,鬓角斜插玉簪,容貌三分,气势八丈,人称“夏氏大家闺秀”。 她身边的两个女子,一个是吏部侍郎的千金苏清和,一个是傅桑榆。 为了把傅桑榆培养成千金大小姐,姚素衣经常带着傅桑榆参加各种活动。 这两日,被梁幼仪拿笞板抽的伤势未愈,姚素衣拜托好姐妹夏青樾带傅桑榆来看赛马。 毕竟名马赛事不多见,尤其麒麟阁的赛马,一定是规格最高的,长见识的机会不可错过。 夏青樾站在梁幼仪跟前,优越感十足。 傅璋的未婚妻又如何,相府的人都不喜欢她,喜欢的是她夏青樾。 梁幼仪第一次好好审视夏青樾。 就是她,满口的“女德女则”的跳梁小丑,在梦里那一世,定国公府被流放时,她带头在宫门请愿,请求皇帝废除云裳郡主封号,禁足佛堂,终生为傅璋祈福。 “云裳郡主专横跋扈,仗势欺人,连长信侯唯一的嫡子都护不住,害长信侯一生无子。” “云裳郡主善妒斗狠,独霸侯府,不为长信侯开枝散叶,害其孤寡终老。” “云裳郡主无德无才,应剥其封号,禁足佛堂,终生为长信侯祈福……” 辅国公一门被诬陷入狱的时候,她带着一众夫人,对顾锦颜当街痛骂。 骂顾锦颜作为文国公府的大小姐,粗鄙不堪,与李世子同骑招摇过市,丢尽女子的脸。 骂顾锦颜有眼无珠,与云裳郡主那样的蠢妇为伍。 文国公、辅国公满门被斩时,她还带着满口正道的道士,在刑场施法,要她永不轮回 …… 梁幼仪看着她,冷冷地问:“有事吗?” “郡主,相府都乱套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赛马?”夏青樾皱眉道。 “你不是也来了?” “你不担心丞相大人?” “不担心!夏小姐很惦记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惦记傅大人了?”夏青樾双手绞着手帕,脸瞬间气红了,说道,“作为大家闺秀……” 顾锦颜扑哧笑了,说道:“夏青樾,别装了!真正的大家闺秀不是食古不化,不是言行举止、之乎者也这些表面功夫,而是聪慧的脑子,骨子里的自尊自强。 你张口闭口大家闺秀,拖到二十岁了还待字闺中,不就是觊觎丞相大人?觊觎别人未婚夫,偏偏还道貌岸然的骨头里挑刺,找正主的麻烦。 可惜云裳郡主和丞相大人是先帝赐婚,你挖墙脚挖不动,就用这些德啊则啊的天天死装,你累不累啊,夏氏大家闺秀?” 梁幼仪也不禁挑眉,顾锦颜一开口就是一套辅国公家风组合拳! 不过,顾锦颜的话,如拨云见日、醍醐灌顶,梁幼仪忽然明白了,夏青樾身为吏部尚书之女,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原来是因为心悦傅璋! 怪不得那一世,那样痛恨自己和顾锦颜,原来是爱而不得,把她当成眼中钉,连带挚友也跟着遭殃。 傅桑榆也大吃一惊,她一直以为吏部尚书与傅璋是同党,所以家眷也互相帮衬。 原来夏姐姐也喜欢二叔! 夏青樾心思被顾锦颜戳穿,嗔怒道:“世子夫人越发口无遮拦,嫁人后竟然变得如此粗俗。你不怕我父亲在朝堂奏李世子治家不严?” “不怕!我父亲是文国公,我公公是辅国公,我男人、我兄长都是国公世子,你爹若敢参我男人,我两边的爹加我男人、兄长,一起参夏大人,你说四个人揍一个,能不能揍得过?” 梁幼仪唇角高高勾起,忍不住要笑出来。 “你……我不和你说!”夏青樾忍住怒气,对梁幼仪说,“超光这匹马我早就看上了,郡主可否割爱,另换一匹?” 梁幼仪眼眸微垂,斜扫她一眼,道:“不能!” 夏青樾道:“其实我倒也不是非超光不可,而是傅大小姐看上了超光。” “噢,你打算给她买下来?” “你……我为什么要买下来?我哪有那么多银子?” “本郡主看你如此义薄云天,还以为你给她买十匹八匹的,没银子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夏青樾被顾锦颜和梁幼仪左右夹击,脑子一片空白。 苏清和立即打圆场:“青樾,你不是要选一匹温顺的马儿吗?我们赶紧去马厩选其他的马吧?人越来越多,等会儿都选完了。” 夏青樾心里不忿,被她们俩挤兑一通,又在丞相最喜欢的侄女跟前丢了面子,十分憋闷。 苏清和给她台阶,她也没下去,而是继续死扛:“云裳郡主,丞相大人最喜欢温婉贤淑的女子,最不喜欢你与一些疯疯癫癫的人来往,你难道都忘了?” 顾锦颜一听,立即就要开轰,梁幼仪按了按她的手背。 “噢,他亲口给你说的?” 夏青樾得意地拉着傅桑榆的手,说道:“傅大小姐是丞相最喜欢的侄女,她可以作证。” 傅桑榆的脸一秒阳光灿烂,走上来,扯着梁幼仪的衣裙,看上去甚是天真无邪。 “郡主,你今天来怎么不带着榆儿啊?让榆儿好找!” “你不是喜欢夏青樾吗?” “榆儿更喜欢跟着郡主玩啊。”她甜甜地笑着,骄傲地对夏青樾等人宣示,“二叔最喜欢郡主淑慎贤良,郡主为了二叔,早就放弃骑马这种男子才做的事!对吧,郡主?” 梁幼仪点点头,认真地说:“确实好多年没骑马了。” 芳苓以为她又要上当了,着急地看了她好几眼。 梁幼仪不动声色。 傅桑榆的笑容更加甜美,想到二叔这两日与云裳郡主又在麒麟阁相约赏宝的事,就知道二叔三言两语又哄好了她。 双手想去抱住梁幼仪的腰,笑嘻嘻地说:“郡主,您不要忤逆二叔好吗?有些人,不要来往了,好不好呀?我想你早点做我的二婶婶呢!” “噢,真的吗?”梁幼仪把她的手从衣衫上拂掉,“你想让我与辅国公世子夫人彻底离心?” 第21章 奶茶婊:二叔只能睡我娘 “榆儿只想让郡主与二叔和和美美,莫被她人哄骗。如果榆儿说错了,郡主你会原谅榆儿吧?” 天真又烂漫,无辜又小鸟依人,还夹带着小心翼翼,谁能忍心拒绝这样一心为自己好的小可爱? “所以,傅桑榆,你今天就是告诉本郡主,放弃骑马,与世子夫人离心,去讨好傅璋?” “郡主,你,你生气了?你不要误会榆儿啊,榆儿只是想让你早点做榆儿的二婶。” “你想我早点做你的二婶,你看看,夏大小姐难受得都快要把你吃了呢!” 傅桑榆扭头看向夏青樾,夏青樾脸正皱着,看傅桑榆瞧过来,脸一红,气急败坏地对梁幼仪说:“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锦颜认真地对梁幼仪说:“依着我的意思,郡主你大度些,干脆让夏小姐做丞相大人的姨娘吧!” “可以啊,本郡主没意见!”梁幼仪对傅桑榆说,“夏大小姐乃名门闺秀,知书达理,言行严谨,做个妾绰绰有余,你回去给傅老夫人说一声,去尚书府提亲吧。” 她俩一唱一和,傅桑榆和夏青樾脸色青红一片。 傅桑榆咬咬牙,立即又甜甜地说:“郡主,青樾姐姐才不会做二叔的妾呢,她是我娘的手帕交,只会希望我二叔与郡主您和美百年呢!” 夏青樾张口结舌,只觉难堪。 梁幼仪故意说:“你二叔自然对我极好,前几日他还在麒麟阁为我置办了本季新出的金簪,一个月的俸银都花光了。” 顾锦颜看得有趣,也跟着拱火,说道:“那是,以后你就是相府的主母,他不花银子给你,难不成还养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 傅桑榆和夏青樾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二叔能养什么狐媚子,谁不知道二叔从来不近女色!” 傅桑榆一派天真可爱,望着梁幼仪,“所以,郡主,你就陪榆儿一个人玩吧?把超光让给榆儿骑好不好?不要和别人来往了,好不好呀郡主?” 她撒着娇,对梁幼仪十分亲昵。 梁幼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把她推开,道:“傅桑榆,本郡主不管你们玩什么花样,只告诉你:顾锦颜是本郡主的挚友,一辈子不会变,谁都挑拨不动!超光,本郡主不仅要骑,若它获了好名次,本郡主还会买下。谁不高兴就滚远点!” 傅桑榆睁大眼睛,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说道:“郡主,你刚说二叔对你很好,还给你买了金簪,怎么说变就变了?” “本郡主从来没变过,别说一根小小的金簪,就算他买下整个麒麟阁奉上,也休想摆布本郡主!闪开,马蹄子不长眼,踩死谁,本郡主不负责!” 夏青樾怒道:“郡主,你真的一点也不顾及相府颜面吗?作为大家闺秀……” “你闭嘴,再多说一句,本郡主抽你!”梁幼仪把手里马鞭甩了个花儿,“本郡主可是去过北境杀过蛟龙国蛮子的。” 夏青樾咬牙,扶着傅桑榆后退一步,摇头叹气,一脸的“云裳郡主不可救药”。 傅桑榆不甘,在梁幼仪身后喊了一声:“若是,我看中了超光呢?” 梁幼仪:“不让。” “你难道不怕我二叔生气?” “你让他生个气给本郡主看看?” “你,你太过分了。”傅桑榆的甜美终于忍不住了,小脸气得通红,“你是大人,不该让着小孩子吗?还有,我忘记带骑装了,你让芳苓给我准备一套。” “傅桑榆,本郡主不是你爹,没义务伺候你。” 梁幼仪说完,跳上马背,与顾锦颜离开。 “梁幼仪,我是相府大小姐,你凭什么教训我!”傅桑榆破功,尖叫道,“那匹马,你必须让出来!” 梁幼仪头也不回,说道:“芳苓,傅小姐口无遮拦,以下犯上,掌嘴二十!” 顾锦颜听着后面噼里啪啦的掌嘴声,才真的意识到梁幼仪是真的要与相府决裂了。 她欲言又止,梁幼仪说:“你不要客气,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我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幼幼,你真的想和傅璋退婚?” “是真的,不过,眼瞎退婚实在太难。”她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告诉了顾锦颜,没有隐瞒。 顾锦颜听说太后警告她,定国公府压制她,心里自然十分难受,但是更恨傅璋。 “幼幼,其实有件事,我原本不敢,也不知该不该告诉你:傅璋前几个月去江南你知道吗?” “知道。但是他并没有告诉我去做什么,只说是巡查盐道。” “确实去巡盐了,但是他赶在中秋那时候过去,是为了赶上秋收的赋税入库。” 接下去,顾锦颜都是耳语。 梁幼仪听得全身紧绷,半晌无语。 傅璋去江南,除了完成巡盐,除了去南疆大巫医百里骁那里重金购买一种药丸,最重要的是,在他的授意下,江南鱼米之乡今年应该入国库的新粮,全部换成了陈粮。 而一年陈的存粮,换成了霉烂变质的粮食。 至少有三个州的国库粮食参与了新粮换旧粮。 总数量不变,细粮粗粮不变,任是谁查,都查不出端倪。 而新粮与陈粮之间的差价,一石至少七百文。 如果陈粮的年数在两年以上,价格相差则更多。 “傅璋比你看到的要奸诈得多,他的贪腐既狠又隐秘。他装得又朴实又端方,手里捏着佛珠,做的事情没一件看得见光。” 顾锦颜低声说,“为了掩盖罪行,这些陈粮被他一道赈灾令,都勒令运往灾区,赈济灾民。” 从此再也查不出换粮的实据,不过,顾锦颜说,有人得到举报,已经秘密在查,但阻力极大。 梁幼仪牵着马,心里憋闷得发疼。 陈粮换下新粮,牵涉甚广,那么大量,不是他那样高的位置,不是定国公府做他后盾,别人谁敢这么干? 她想到以前,想到刚才在麒麟阁,他缠着她替他拍下两件宝物,甚至不惜留下一个贪财、吃软饭的形象。 只怕他的银子早就多得花不完。 她与他“两世”打交道,都一直以为他浅薄无耻,靠定国公府,靠太后爬上去。 今天,傅璋第一次认识她! 今天,她第一次认识傅璋! 第22章 纨绔:姐姐,我助你逆风翻盘 梦中那一世,定国公府这样的庞然大物,一句“外戚干政”就能被抄家灭府,而傅璋不仅独善其身,还能受封一等长信侯。 他怎么可能是平时表现的全身都是漏洞? 难道又要像“前世”那样,被太后一道圣旨强行大婚? 即便她知道了剧情,在相府那样的后院里,也只怕会千疮百孔,一生蹉跎。 这种人生拿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太难受了。 看她不声不响,顾锦颜说:“幼幼,你别愁,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只要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遇见什么困难了?”顾若虚也牵着马过来,他选了一匹挺精神的枣红马,“有事别憋着,要打架,我随时能帮忙。” 燕南侯小侯爷姬染,麻秆一样,个子不矮,脖子细长。 “郡主姐姐,有啥倒霉事,说出来叫我高兴一下?”姬染嬉皮笑脸地说,“我可是听姐姐的故事长大的,为英雄姐姐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梁幼仪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以前多傻啊,被傅璋洗脑,每天窝在后宅做什么贤妻。 傅璋不是瞧不上这些二世祖纨绔吗?与傅璋那样的伪君子比起来,这些二世祖不知道有多可爱! “姐姐,别闲着了,跑两圈?” “走!” 梁幼仪的心情好了起来,骑着超光,在马场酣畅淋漓地跑了几圈,久违的迎风飞翔的感觉,让梁幼仪沉寂的眼里迸发明亮的星光。 曾祖母去世前,要求她藏锋。 入京后,母亲没收了她的弓箭。 与傅璋赐婚后,连骑马、与世家子女交际都成了禁区。 日复一日,在竹坞那个四方的灰色天空下,消磨韶华。 憋屈这么多年,是时候都丢下了! 重新跃上马背,走向赛场,满足感像发酵一般,迅速胀满整个心坎。 她拍拍超光的脖子,说道:“拿第一,如何?” “噗~”超光喷着短促又有力的响鼻,马头高昂,蓄势待发。 超光和追风都被简玉珩安排在了首发组。 第一组,除了云裳郡主和世子夫人顾锦颜,他派出了三名最好的骑手。 他要这批马儿一炮而红。 云裳郡主、世子夫人顾锦颜,是大陈顶级贵女,使麒麟阁这批宝马身价倍增。 尤其云裳郡主,在十一岁就被传乃东洲大陆第一美女,十二岁千里送军粮,被先帝册封云裳郡主的巾帼英雄。 五匹马儿已经完成热身运动,威风凛凛地往比赛位置而去。 梁幼仪和顾锦颜都换了骑装,再三检查马鞍,就等着一声锣响冲出去了。 忽然,简玉珩喊了一声:“三号、四号、五号骑手下来,换人!” 梁幼仪和顾锦颜都往旁边看去,只见换上的三个新人,都是熟人! 凤阙、顾若虚、燕南侯小侯爷姬染。 简玉珩确实精明,第一组不管骑手多么优秀,哪里比得上京中顶级年轻权贵的影响力? 凤阙选中的是一匹黑色康居马,那马通体黑缎子一样,油光放亮,唯有四个马蹄子白得赛雪。 名曰“奔宵”,夜行万里。 凤阙依旧一身白衣,头发全部束起,面色有些苍白,指尖漂亮得让人有一握的冲动。 顾锦颜打招呼道:“见过王爷!您选的这匹真不错,可我赌幼幼第一。” 作为幼幼的手帕交,她就觉得幼幼比任何人都好,都能干。 凤阙正大光明地看向梁幼仪,她一身骑装,英姿飒爽,身后空旷的雪野,似为她陪衬的山河素练。 凤阙:“郡主,你也这么觉得必赢?” 梁幼仪:“奔宵不错。” 梁幼仪的话落,顾若虚和姬染一愣,然后嗷嗷叫起来:“王爷,你可还行?” 这是说他体弱,配不上奔宵的体能! 凤阙拉着马缰,不由地笑了,看着顾若虚说:“反正比你俩强。” 大家都哈哈大笑,顾若虚也笑:“人说小王爷逢赌必赢,那我今天要改写历史,我一定要夺第一给你们瞧瞧。” 姬染像个骄傲的小马驹,嚷嚷道:“先问问小侯爷我答不答应!” “本王定是魁首。” 梁幼仪看着他们争,有些好奇,人人都传小王爷不学无术,玩乐上从来不输,可她莫名觉得这人十分了不起。 逢赌必赢,谁能做到? 若能逢赌必赢,不是运气通神,那便是人间谋圣。 不过,她的骑术也了得,超光也是马中佼佼者,未必她就拿不到第一! 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无忧无虑,对未来充满期待。 负责指挥的旗手开始挥旗,打出旗语:各就各位,准备比赛。 五人驱马到规定位置。 看台人山人海,群情激昂。 旗语再次打出:准备~ “咣~” 一声响亮的锣声,几人迅速跃上马背,紧握缰绳,双腿夹紧马腹,与马儿融为一体,向着终点全速冲刺。 梁幼仪一岁不到,就被曾祖母带到淮南祖宅生活,在那个人口不多的小城里,她像山间自由的云,纵马驰骋,骑术就连授业师父也自愧不如。 只不过,曾祖母去世之前,再三叮嘱她,回到京城,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实力。 曾祖母去世八年了,她才慢慢地明白了曾祖母的苦心。 没有曾祖母的庇佑,她的每一次优秀,给她带来的都是国公府、相府狠狠的打压。 她再也不想忍了。 因为梦里那一世告诉她,她再怎么忍,得来的结局都不会好。 呼呼的寒风从耳边刮过,她的眼前只有空旷的赛道,只有马儿那高昂的头颅和奋起的马蹄。 前进,前进! 身边一道白影,啊不,白加黑,紧紧咬住。 是凤阙,与她不远不近,始终齐头并进。 她继续夹马腹,手中张弛有度,马儿以全力飞奔。 离终点只有半圈的时候,远远地看见终点线,她继续发力,却忽然发现超光不受控了! “咴咴~” 马儿很不对劲,似乎极其难受,高高扬起马蹄,一阵天旋地转,把梁幼仪掀得几乎后折翻下。 梁幼仪死死抱住马脖子,夹紧马腹。 超光发狂奔跑、跳跃,从赛场跑向场外。 凤阙、顾锦颜四人,全部去追梁幼仪。 梁幼仪什么也看不清,紧紧抱住马脖子,只听见呼呼的风声,以及超光“咴咴”的嘶鸣。 “呼~”,有人跳上马背。 “松手!” 那人提着她的后衣领,一个胡旋跳下来,同时护住她的头、腰,借势在地上滚了几滚。 待停下来,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凤阙,好一会儿也没说出感谢,因为太紧张,又被风吹,她嗓子干涩,咳咳咳地咳嗽不停。 凤阙把她提着站起来,问道:“你怎么样?” “不要紧。”她一边咳嗽一边摇手,“被风呛着了。” 凤阙喊子听倒了一碗热水,递给她,看到顾锦颜过来,说了一句:“世子夫人,你照顾一下郡主。” 退后三尺。 众人赶来,看到顾锦颜与她并肩站立,超光也已经被制服。 兽医过来检查,在超光的马耳处发现药物痕迹。 是马中致幻药马铃。 这种药粉在皮肤上一时半会没事,但是一出汗,药迅速渗进皮肤,马儿会立即幻听,受惊乱窜,状似癫狂。 今儿,梁幼仪命大,逃过一劫。 简玉珩气得脸绿,开门红,这算什么红?见红! “查,给本阁主查是谁干的,查出来,皮扒了。” 梁幼仪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凤阙,此人也认真看着她,深邃狭长的眼眸野性锋利,带着独有的嚣张。 今日的她和前两次又不相同,尽管依旧不苟言笑,尽管马儿受惊,可她全身都在发光。 凤阙觉得今天的她才真正称得上东洲大陆第一美人。 “谢谢小王爷救命大恩。”她认真地行了一礼。 凤阙下巴微抬,对上她优美清冷的眉眼,漫不经心地说:“我就是看那马儿不错,不是专门救你!” “我欠你一个人情。” “没什么,以后有困难就说一声,有事别憋着。” 他的话和他的人一样,明明仙姿昳丽,偏偏野性十足,明明好心救人,递给她友谊的橄榄枝,却偏偏嘴硬不承认。 梁幼仪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里氤氲上雾气。 凤阙走过去的脚步又退回来,说了一句:“那什么,我可没有欺负你哦......本王说话从来算数。” 姬染笑嘻嘻地说:“对对对,我表姑是太皇太后,谁欺负你,派你那丫头来给本侯说一声,我解决不了,就找表姑帮你。” “是啊,有事你说一声,辅国公府别的不多,就是兵多,你办点啥事,需要人手,一句话。”顾锦颜立即举手,“千人以内,都能行。” 顾若虚道:“文国公府就我是异类,大家都读书入仕,我喜欢折腾,所以你缺银子了,或者要打架,找我。” 梁幼仪眼圈发热。 官场趋炎附势是本能,权贵强强联合是常态,若知道她与定国公府、太后姑姑、丞相傅璋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抗,世家大族、高门权贵,几乎没有任何人愿意成为她的援助,还可能落井下石。 唯有他们,人们眼中的纨绔、“不成器”,不计得失,一腔热忱支持她。 梦里那一世,他们几个是人人都瞧不上的烂泥巴,在国难来临,却都上了战场,把东启国大军,一口气打到他们的国都。然而他们几个一个都没有回来。 他们都是为国捐躯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能得到他们的承诺,这是荣耀,是骄傲,也是自己的一份倚仗。 她想说感谢,可是太单薄了。 “以后你们的酒我包了。”她说。 在她如今的进退维艰中,这些纨绔将会助她逆风翻盘,就让她用手中的美酒,为她与不屈的人生,壮行色! 第23章 傅璋:是时候大婚了 在尺素坊,梁幼仪当众打姚素衣破相,傅桑榆憋着一口气,时时想找机会报复梁幼仪。 万万没想到,才到马场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梁幼仪的贴身丫鬟按住,当众掌嘴。 芳苓早就看这个奸生女不爽,一脚踢向她的腿弯,傅桑榆扑通跪在地上。 “梁幼仪,你要敢打我,永远别想嫁给我二叔!” “啪啪啪” 芳苓练过武的老茧手,毫不费力地连续扇了二十巴掌。 “啊,你敢打我,呜呜呜,我祖母一定磋磨死你,让你跪死不原谅……” 脸被打爆皮了,因为她一直挣扎,还不小心打到眼睛,眼珠子红彤彤一片,失了眼白。 夏青樾和苏清和都去阻拦,哪里拦得住,眼睁睁看芳苓打了傅桑榆二十个耳光。 傅桑榆昏了过去。 夏青樾面上大惊,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特别盼望芳苓最好把傅桑榆活活打死。 如果把傅桑榆打死,还是丞相最心疼的侄女,他一定会报复,说不得会要郡主的命,会向陛下和太后娘娘要求解除婚约…… 看着傅桑榆昏过去,她叫自己的丫鬟把傅桑榆抬到马车上,不看赛马了,带傅桑榆回府找郎中。 一路上,夏青樾抱着昏迷的傅桑榆,一边摇一边哭,说道:“你娘拜托我带你出来,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给她交代啊?” 苏清和皱眉道:“青樾,你把她放下来,郎中说过,受伤昏迷的人不要乱动。” 夏青樾这才不摇晃傅桑榆了,把她放下,盖上毯子,哭着说:“早知道郡主这样狠,我就不带傅小姐见她了。” “先把傅小姐送回府,叫郎中看看再说。” 在朝堂,苏父和夏致远、傅璋是一派的,但苏清和从心底里看不上姚素衣和傅桑榆。 姚素衣也就是个死了男人的乡野寡妇,投奔丞相而已,傅桑榆算什么千金大小姐? 马车很快到了相府,傅桑榆一路颠簸,早已经醒了。 门房听闻傅桑榆被人打昏了,赶紧禀报姚素衣。 “姚娘子,不好了,大小姐被打,夏小姐把她送回来了。” “什么?被打?被谁打?”姚素衣立即站起来,还不忘把面纱戴上,一边听门房汇报,一边往前院走。 当看到傅桑榆脸上的皮都被打破,眼睛都红彤彤一片时,姚素衣心疼得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女儿会破相吧?以后还怎么高嫁? “是谁打的?@¥%……” 姚素衣河东狮吼,这一刻,护崽的本能,让她飙出农村大娘们骂架最经典的国粹。 夏青樾吓傻了。 苏清和也目瞪口呆,这还是相府柔弱的姚夫人吗?不是市井泼妇? 夏青樾压下心里的不适,说道:“傅小姐想骑马,喜欢上一匹枣红马,可是郡主也看上了,便叫下人把傅小姐打了。” 傅桑榆大哭:“娘,我的脸好疼啊,她抢我马,还打我。她在打相府的脸,打二叔的脸。” 她本来脸上受伤,这么一哭,泪水落在伤口上,刺激得她尖叫起来。 姚素衣怒火万丈,大声吩咐:“来人,立即去宫里请相爷回府。大小姐被人打了,毁容还落了残疾。” 小厮立即骑马往宫里跑。 姚素衣安排人去请郎中,她风风火火地去了傅老夫人的翠微堂。 一见傅老夫人,跪地大哭:“娘,我们娘几个没法活了,妾身的脸被郡主打得毁容,如今榆儿也被打得破相。娘,相府还能在京城立足吗?还有人能给我们娘几个做主吗?” 傅老夫人骇得全身哆嗦,叫喜鹊扶着自己,去看了傅桑榆,发现傅桑榆脸上血肉模糊,心疼得滴血。 这可是她的亲孙女,相府的千金大小姐!精明能干,模样也长得清秀可人,还指着她将来能高嫁,如今就这样破了相? “备车!我要去定国公府,找老国公爷评评理。” “小叔子马上就回府了,还是问问他的意见,叫小叔去讨要说法吧。”姚素衣却拦住她。 “等他做甚么?大小姐被打成这样,难道老国公爷还要护短不成?” 傅老夫人心里可有数,定国公府做主的是老国公梁勃夫妻(梁幼仪的祖父祖母)。 只要找梁勃夫妻俩,梁幼仪就没好果子吃。 姚素衣犹犹豫豫地说:“万一,他们提出让郡主与小叔大婚怎么办?” “大婚好啊,马上大婚!”傅老夫人理所当然地说,“她进了门,就是我傅家的媳妇,看我不磋磨死她。” 苏清和目睹夏青樾栽赃云裳郡主,姚素衣造谣拱火,傅老夫人像个市井泼妇,当着外人面竟然说要磋磨死媳妇,暗自摇头。 这相府实在是卑劣,上不得台面。 她回去要告诉父亲,一定要防着傅璋。 至于夏青樾,苏清和也不打算再与她交心,什么大家闺秀,不仅装,还蠢、坏。 夏青樾听老夫人要傅璋与梁幼仪赶紧大婚,急坏了! 傅璋要是与梁幼仪大婚了,她可就没任何机会了,总不能真做小吧? 姚素衣比她还要紧张,不能叫他们大婚,梁幼仪进门,她永远别想再靠近璋郎了。 万一他们生了孩子,自己的孩子,说好听点是傅璋的侄子,不好听,那就都是奸生子。 “娘,再等等吧,小叔马上就回来,咱们不要擅自做主。”姚素衣说得冠冕堂皇。 夏青樾也立即接话:“是啊,老夫人,先救大小姐要紧。” 傅璋听说梁幼仪又打了傅桑榆,暴怒。 先打嫂嫂,今天又打他的亲生女儿! 云裳郡主这是想和相府彻底决裂? 他先去宫里请了太医,先看看傅桑榆的脸要不要紧。 张太医仔细地给傅桑榆检查伤口,听着傅璋与夏青樾、苏清和、姚素衣等人的谈话,才知道这是云裳郡主打的。 他原本想说“可能落疤”的话就咽了下去,告诉傅璋:“及时用药,好好调养,不要见水,过几日便会痊愈。” 太医走后,傅璋仔细地问夏青樾和苏清和经过。 苏清和想置身事外,她不想侍郎府开罪定国公府。 打定主意,她给傅璋行了一礼,说道:“丞相大人,小女子觉得相府要冷静处置。” 她说她们到马场时,云裳郡主已经选好了超光,并且由麒麟阁主已经登记在赛马名单上。 是傅小姐非要抢郡主的马,高呼云裳郡主的名讳,逼迫郡主必须让出来,激怒了郡主,气极了叫人打了傅小姐耳光。 “事情有因才有果,小女子觉得郡主并非仗势欺人。”苏清和客观地说,“夏小姐、傅小姐都是当事人,知道我没有撒谎。” 夏青樾脸上青红交加,唯恐苏清和说出她觊觎傅璋的话来,急急地给姚素衣和傅璋道歉,说有负委托,匆匆告辞。 姚素衣原本想着叫傅璋追究梁幼仪的错,可是苏清和把这一切都破坏了。 按照苏清和的说法,这事还是榆儿挑起的。 傅桑榆眼看风向不对,捂着包扎好的两颊,哭着说:“二叔,娘,不是榆儿挑事。是因为辅国公世子夫人污蔑夏姐姐肖想二叔,还非要拉着郡主参加赛马比赛。榆儿知道二叔最不喜欢郡主纵马,所以才争抢那匹马的。” 姚素衣立即说:“辅国公府一贯对相府不善,这次当众挑拨相府和尚书府的关系,榆儿是在维护小叔啊!女子骑马,抛头露面,实在有损小叔的名声,榆儿不好直接说教,才去抢马啊。” 傅桑榆使劲点头:“娘说的是实情。” “嫂嫂、榆儿,你们应该知道,辅国公一门武夫,说白了,就是一群心直口快的棒槌,用好了,是巨大助力。” 傅璋轻轻笑了笑,说道,“顾锦颜身后是文国公和辅国公,云裳身后是定国公。文臣武将,你一下子得罪死三个顶级国公府!! 榆儿,是你太聪明,还是太嚣张?你今天是专门去找云裳麻烦的吧?让我猜猜,是不是为了教训你娘的事?” 傅桑榆和姚素衣面色如土。 傅璋看向姚素衣,冷冷地说道:“你的眼光,一向短浅,自己被打,就撺掇着女儿去招惹她?我现在明白了,嚣张跋扈的不是郡主,而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姚素衣没想到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绞着手,哭着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既然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不知道,那就老实待在后院吧。” 傅璋把白燕叫来,吩咐道,“派人盯着后院,寻芳庭的人,自今日起,哪里都不准去。” 离开寻芳庭,傅老夫人说:“璋儿,这事明摆着素衣、榆儿、郡主,都有错。你不觉得郡主越来越过分了?” 傅璋摇头道:“母亲,是嫂嫂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这两次挨打,嫂嫂和榆儿挑衅在先,自己撞上去的。 母亲,不管怎么说,姚氏永远是兄长的妻子,是我傅璋的嫂嫂。 我与云裳郡主的婚事,再拖下去,只怕会出大事。我想好了,今儿就去定国公府,商议年后大婚。” “这么急?” “母亲,初一那天,云裳郡主在渡口,撞见了嫂嫂与我拉扯,也听见榆儿喊我爹,只怕是已经起了疑心……” 唯有与她尽快大婚,才能熄了嫂嫂的非分之想,才能让云裳不得不对自己死心塌地,像以前一样继续为自己铺路。 还有,江南贪墨的银两,有她的产业掩盖,便不会暴露,即便暴露,也会由她代自己受过(背锅)…… 第24章 你若敢下聘,我便让你兼祧之事大白天下 傅老夫人也很惊慌,莫说傅璋,就算从六品的翰林,若兼祧两房,也是丑闻。 “姚氏这个眼皮子浅的!”傅老夫人气得咬牙切齿,却又畏惧梁幼仪。 “大婚后,云裳成了傅家妇,一生就由不得她了,即便她知道晨儿他们都是我的孩子,也只能认下。” 女人一旦与男人有了肌肤之亲,便会死心塌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那,太后娘娘同意吗?” 太后娘娘希望所有臣子心思放在朝堂上,成大事者不谈儿女情长。 傅璋暗嗤,定国公府的情况,他了如指掌,一群无底线宠爱梁言栀的疯子,宠出一个自私无底线,虚伪狠辣的太后娘娘。 太后无论提什么要求,那一家人像疯了一样替她办到。 只要把梁言栀哄高兴了,定国公府那群疯子便会无条件支持自己。 所以他向太后娘娘表了忠心,永远只听命于她一人。 别人靠富贵岳家升官发财,他靠着太后便足以称王拜相。 太后叫他把心思都放在朝政上,他便“摈弃儿女之情”,对先帝赐婚,一直拖着。 刚好,兼祧之事不想被人知道,他有儿有女,有前途,每日还有听话乖顺的嫂嫂暖床,何必找一个高门贵女锦上添花? 云裳郡主很美,与前途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然而,若云裳郡主知道他兼祧之事,便是捏住了他的命门。 太后是绝对容不下“他的背叛”。 他必须把云裳郡主稳住。 而眼下能稳住云裳郡主的最好办法,就是大婚,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后若不同意,那矛盾就转嫁到太后和定国公府头上,云裳郡主要恨也恨不着他...... 不过这也不是个好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云裳郡主永远闭嘴......傅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相爷,查到了,玉楼春、荣宝斋、尺素坊都不是云裳郡主的,但是云裳郡主与他们关系还不错。”赵虎把查来的资料给傅璋看。 “你是从哪里查的?” “按照相爷的吩咐,我先去衙门查了商户登记,又派人暗自询问铺子的伙计,都说云裳郡主并不经常去铺子,去买东西也会和别的客人一样付账,只是会打一些折扣。” 傅璋捏着笔,想了一会儿说,说:“你去聆音阁下一单,彻查一次云裳郡主。” 傅璋从抽屉里摸出一千两银票,递给赵虎,说道:“云裳郡主的底细,彻查。” 次日早上,定国公府一片忙碌。 姜霜带着丫鬟过来,满脸的喜气,说道:“仪儿,丞相来府里商议婚期了。” “……” 梁幼仪手攥紧,他怎么忽然提起婚期? 还是躲不过吗? 又要重蹈覆辙吗? 从竹坞到前院,她脑子里再次回想梦中情景,最后惨死的那一幕一遍遍回放,甩都甩不掉。 铺天盖地的恨意充斥每一个毛孔。 傅璋一眼就看见她,依旧是以往的冷漠。 不对,她身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郡主昨日去参加赛马了?” “是。”梁幼仪语气淡淡,毫无情绪。 “听说郡主的马惊了,差点摔伤,我心里焦急,便来看看。以后别再做骑马这样危险的事了。” “……” “郡主行事,要收敛一些,免得招来祸端。你总要顾及相府的名声,顾及太后娘娘。” “……” 傅璋脸上显而易见地爬上怒气:“你这是什么态度?与我无话可说吗?” “麒麟阁在查是谁对我的赛马动了手脚。当时只有两个人靠近过我的赛马,一个是夏大小姐,一个就是傅桑榆,所以你最好祈祷与她们无关。” “不管是不是榆儿干的,郡主打得那样狠,也足以消气了。” “不够!” “你当众下晨儿的脸,打嫂嫂和榆儿破相,我都没有计较,还责骂了嫂嫂,把嫂嫂和榆儿禁足后院。你还想怎么样?” “……”她只想退婚,一刻钟都不愿意与这个人在一起。 “这些日子,你哪里还是那个端庄贤淑的郡主?害得我里外难做,你闹够了没有?”傅璋低吼道,“郡主,凡事有度,适可而止!” “说完了吗?” “郡主,泥人还有三分脾气,你不要挑衅我的耐心。” 梁幼仪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说道:“又要去告状吗?找太后娘娘,还是找我父母、祖父祖母?一国之相,不过如此!” “云裳,你不就是生气我没有和你成亲?我同意了,我们年后就择日成亲!” 梁幼仪站住,转身看着他,唇抿得很紧,一个字也没有。 “你不是想尽快与我大婚吗?我同意了!我会尽快和国公爷商议下聘,请太后为我们拟定婚期。” 他说出这些话,带着浓浓的施舍。 梁幼仪厌恶至极,看他如看一只蛆虫。 这么一想,她忽然真的恶心了,捂住胸口出门,“哇~”一口吐出来。 芳苓立即拿来盂盆给她接着。 傅璋整张脸都黑透了! 她听到要与自己大婚,竟然呕吐! 都二十岁的老姑娘了,他肯要她,她不该跪下来谢天谢地吗? 是不是对她太宽容了?竟然如此忤逆他! 梁幼仪走到他跟前,冷漠地看着他,说道:“傅璋,本郡主嫁给猫嫁给狗,也不想和你一个屋檐下过日子。逼急了,大家同归于尽!” 这话她说过一次。 傅璋上下打量她,她很美,这会儿却像是带毒带刺的铁海棠,美,却随时能毒死他。 “万一太后娘娘下旨让你我成亲呢?” “那某些事也该大白于天下,看看她还愿不愿意下旨!” 傅璋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某些事? 他兼祧两房的事? 他能拿银子委托聆音阁查她,她就不能拿银子查他吗? 云裳郡主不会真的查过自己了吧?她知道多少信息? 看来,查完郡主这一单,就应该禀明太后娘娘,把聆音阁彻底捣毁。 傅璋也没再纠缠,压下情绪,面子话又说了两句,也没再去见梁勃等人,匆匆离去,回了相府。 路上,他脑子里再次神差鬼使地冒出那个念头:最好的办法是云裳郡主永久闭嘴...... 傅老夫人早就伸长脖子等待消息,傅璋一早就去国公府谈大婚,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了? 另一个比傅老夫人还兴奋的便是白管家。 早上傅老夫人对他说,丞相要和郡主大婚了,叫他该准备的准备起来。 这可是府里的最大喜事,白管家尽管有些惧怕梁幼仪,但是人家是高贵的郡主,还是定国公府这一代唯一的嫡女。 婚事可不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寻芳庭的大丫鬟鸳鸯来寻白管家,说姚娘子有事找他帮忙。 他皱眉道:“姚娘子不是禁足了吗?” “可中馈也不能一日无人吧?”鸳鸯把一锭十两的银子塞给他,说道,“您也知道,这人呀,一向拜高踩低,姚娘子被禁足了,不定多少人在老夫人和相爷跟前作践她呢!” 白管家接了银子塞进袖笼里,一拐一拐地去了寻芳庭。 姚素衣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禁足! 她与傅璋少年相识,一起孕育四个儿女,他从不亏待她,就连她对上云裳郡主,只要她一滴眼泪,傅璋会毫不犹豫地维护她。 以至于她坚信,自己就是傅璋的夫人,就是相府的女主人。 但是,自从渡口回来那天,一切都变了。 云裳郡主当众下晨儿的脸,她和榆儿都被打得破相,璋郎反倒训斥她,把她和榆儿禁足! 她不甘心。 在寻芳庭痛哭一场,姚素衣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 她对白管家说:“麻烦你帮我去通禀婆婆一声,我以后一定对云裳郡主恭敬万分。” 白管家叹口气,拐着腿去了翠微堂。 姚素衣毕竟管理相府那么多年了,有些事,白管家心里有数…… 傅璋不会禁足姚素衣太久。 听了白管家的转述,傅老夫人说:“马上就有宫宴,到时候璋儿会放她们母女出来,这几日就在寻芳庭好生养着。” 傅老夫人心里向着姚素衣,可人有亲疏远近,儿子是她所有的指望,她总要和儿子站同一阵线。 白管家把老夫人的打算告诉了姚素衣,劝她耐心等几天,丞相只是一时生气,要真禁足,哪里会允许丫鬟出门? 可姚素衣一天也等不了。 禁足才一天,府里就有贱蹄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往傅璋的书房里送什么吃食。 而且,她刚听说,傅璋今日去定国公府商议下聘,要和云裳郡主大婚! 谈婚事?他禁足了她,就迫不及待地去和别人商议婚期。 终于要把云裳郡主娶进门了吗? 她十几年的担忧终于变成现实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那个女人清清白白进门,否则,她和几个孩子永无出头之日。 她绝不能让云裳郡主风风光光进相府的大门。 她咬咬牙,对鸳鸯说:“等书院下学,你把二少爷叫来。” 第25章 脑子里就男女那点事 大儿子傅鹤晨已经十四岁,但是前几日玉楼春那次遭遇,姚素衣才发现,这个儿子关键时刻不担事。 不过是被掌柜的当众要债,就想不开,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两三天不出来,连书院都不肯去。 倒是二少爷傅南凯,尽管在荣宝斋被打一顿,睡一觉就把昨天的事儿忘了。 下学,鸳鸯在大门口等着傅南凯,把傅桑榆白天挨打,姚素衣也被禁足的事说与傅南凯听,哀求道:“二少爷,您去看看姚娘子吧,她眼睛都哭肿了。” 傅南凯听闻母亲挨打,今天妹妹又挨打,二叔不仅不替母亲、妹妹出头,还把她们禁足了,气得把书袋扔给小厮,脚步咚咚地去了寻芳庭。 姚素衣看到儿子一脸怒容,立即哭得梨花带雨,把傅桑榆的伤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又把自己缺了牙的黑洞给他看。 “凯儿,你妹妹的脸被她打得破了相,以后要嫁高门都不可能......” 她哭得十分凄惨,豁牙也一直漏风,“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与那些官家结交?怎么给你们兄弟谋算?一步差,步步差,云裳郡主,她这是断了我们娘几个的活路哪!” 傅南凯本就是有勇无谋的暴脾气,双手握拳,说道:“母亲,你等着,她对我二叔不设防,我把她骗出来杀了她,一了百了。反正她在国公府也不受宠,二叔顶多打我一顿。” 姚素衣一听他要直接杀梁幼仪,立马摇头,他们母子身份在外人眼里就是贫民百姓,梁幼仪再不受宠,傅南凯杀了她,定国公府也不会放过他们母子。 “不行,她身边的芳苓有武功,你杀不了她反而被她抓住打死。你过来,我告诉你,你二叔说云裳郡主腊月初十去梁城......”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傅南凯听完,皱眉道:“娘,哪里要这么麻烦?” “凯儿,你不懂,女子与男子不一样,一旦失了清白,那一辈子就完了。” “好,那我按母亲说的办。” “你可千万小心,这件事,你祖母、二叔,都不要告诉,毕竟,郡主是你未来的二婶。” 傅南凯出了寻芳庭,去找大舅姚立春。 姚立春听闻自家妹子和外甥女都被云裳郡主打破相,还被傅璋禁足,气得火冒三丈。 妹妹的荣华富贵直接关系着姚家的前程,姚素衣早就给他们说了,云裳郡主身份太高,能阻止云裳她嫁进来最好,如果阻止不了,那就以后叫傅璋“丧发妻”“丧嫡子”。 现在,云裳郡主既然开始挑起战争,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姚立春和妻子姚大嫂负责府里厨房、制衣的采买,外面自然结交了三教九流,姚立春这次找了南城的流民头子二卞(bia)。 二卞原本是乡里的一霸,家乡遭灾,就流落在京城一带,成了南城一条街的街霸。 姚立春多少知道,二卞和百里外的山匪有些勾连。 二卞向他卖过一些山货野菜之类,自然把姚立春奉为富贵大哥。 “二卞兄弟,老哥哥有件小事求你帮忙。” “姚哥跟我客气什么?说吧,是打架还是杀人放火?” “腊月初十,云裳郡主会去梁城送年货,你多带几个兄弟,半路把她办了,实在办不了,能挟持走一两天也好。” 二卞吓一跳:“姚哥,她可是定国公府的嫡小姐,先帝亲封的郡主。” “你不用怕,她根本不受宠,且她是我家相爷的未婚妻,就算出事儿,我家相爷还会要她。” “噢,兄弟懂了。就是不想她身份那么高进府,拿捏府里人是不是?”二卞猥琐地笑着,手指搓搓,“就是毁了她名节对不对?” “对对对!这是五十两定金,先给兄弟们买碗酒垫垫,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两。” 姚立春给了二卞五十两银子。 二卞看着银子,眉开眼笑,不就毁个女人名节吗,简单! 拿钱白享受丞相的女人,且只要干了这一票,姚立春就有了把柄在手,缺钱了可以随时敲诈勒索。 欸欸,只赚不赔的买卖哟! 二卞立即拍胸脯大包大揽:“姚哥放心,小事,包在兄弟身上。” “要是被发现了,你们就远远地离开京城,银子我照付。”姚立春和他击掌,“不准把兄弟供出去。” “就算被抓住打死,也不会招出姚哥。一个小娘们,还不在话下,我们出几十个会武的兄弟。” 姚立春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那可是东洲大陆一等一的美人,兄弟们尽管享受,这辈子可值了。” 二卞拿了银子,与姚立春约好,到时候姚立春会躲在暗处,只要他们得了手,他就立即把剩下的银子付清...... 腊月初十,定国公府收拾了两大车年货,让梁幼仪带着送去两百里外的大梁城。 大梁城是姜霜的娘家,梁幼仪的外祖家。 姜霜嫁给梁知年后,外祖父被提拔到户部盐铁司大农丞。品级不高,但差使比较肥。 舅舅姜齐,是大梁城的郡守,从四品。 姜霜总觉得娘家门第低,她如今是超品国公夫人,看不上娘家,但又不想让娘家人说她不孝,派梁幼仪去最好。 梁幼仪是一品郡主,身份足够。 几马车年货,还是祖父梁勃发话让带去的。 “亲戚之间同气连枝,要互相扶持,太后娘娘赏赐的年货,给亲家送一些去。” 姜霜做主又扣下一些,才叫梁幼仪亲自送去。 梁幼仪收拾好,正要出竹坞,地上一声轻轻的“嚓”,叠锦回来了。 一袭黑色锦衣,身姿挺拔,冰冷孤傲,叠锦,是最顶级的高手。 “郡主,属下蹲守相府,发现姚氏次子傅南凯,伙同其娘舅姚立春,在南城纠集流民头子二卞,打算在沿途伏击郡主!” 其实是想毁了郡主。 芳苓顿时气笑:“不知死活!” 梁幼仪靠在圈椅背上,没忍住轻笑出声。 “确实该死!”她声线清冷,平时极少笑,笑起来蛊惑又有些说不出的叫人脸红心跳。 叠锦迅速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说道:“他们一共出动了二十三个流民,都年少力壮,伏击地点选在了三里沟。” 三里沟,地处爪儿山的山脚下,大冬天,人迹罕至。 “属下能对付他们。” “嗯。”梁幼仪轻轻附和一声,说道,“叠锦,你把麻绳带上。去三里沟埋伏,等着我们。” “郡主的意思?” “你在暗处观察,寻找出那个手持弓箭的,不要杀他,把他四肢废了。其余,全都绑了送到大理寺。相爷的亲侄子和大舅子都是劫道的土匪,这名声不错。” “是。” 叠锦应声去了。 “芳芷,你骑马,把我的超光和长枪带着,在二里沟密林处埋伏。”芳芷也应声去了。 辰时,梁幼仪带了芳苓,青时驾车,其他两名姜霜安排的小厮驾车拉着年货,从定国公府出发。 天寒地冻,一大早出发还冷得厉害。 梁幼仪的马车里支了红泥小炉,里面烧着银丝炭,她又用貂皮毯子裹着,倒也不觉得冷。 叠锦不在车驾旁护卫,芳苓片刻不敢放松,机警地听着外面动静。 “不要着急,好好休息,他们会在三里沟动手。” “郡主您确定?” “嗯。” 因为这一切在梦里遇见过。 在梦里,也是这个时间,梁幼仪去大梁城送年货,有劫匪在三里沟伏击。 那时她没有提前防备,在二里沟就有人专门给过路人提醒,前面发生山体滑坡,路堵住了,叫行人绕另一条路。 只偏偏不给梁幼仪一行人说。 然后,他们行走到三里沟路段,一堆大石挡住去路,她们被迫停车检查,一伙贼人挥舞着大刀长矛,穷凶极恶,上来就砍人砍马。 芳苓护着梁幼仪,想掉头回京。 马车掉不了头,只能徒步逃走。 两人没有受辱,叠锦武功高强,把二十多人都杀了,混乱中,不知道哪里射来一箭,正中她的膝盖。 她膝部受损,从此再也不能习武。 如今么,呵呵~ 送官前先打个半死吧,就这么定了。 第26章 反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午时初,二里沟不到,二卞的人看见了定国公府马车标识。 立马一溜烟地给二卞报告:云裳郡主来了。 “郡主,贼人已经发现我们,去报信了。” “通知拉年货的车夫,摘掉国公府的牌子,去许城先等着,回头一起吃饭。” 叫芳苓换了她的衣服,扮作她,继续坐在她专属的马车里,随青时先走。 “郡主,您怎么走?” “我骑超光。” 芳苓前面走得看不见影子了,她把拇指与食指捏紧,塞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不多时,一人两马从爪儿山密林处跑出来。 正是等待的芳芷。 “郡主,奴婢早上瞧见相府的二少爷过去了。”芳芷说,“带着好几个小厮。” “有人背弓吗?” “有。” 梁幼仪眉眼依旧清清淡淡,骑上超光,对芳芷说:“你立即回府,守好竹坞。” “郡主小心。” 芳芷回府,梁幼仪把大兜帽围起来,背上长枪,骑马去追芳苓。 将军府的两辆货车到二里沟岔路口时,果然有两个村民模样的人,看看马车上没有定国公府的标识,就对他们说:“前面发生山体滑坡,你们改道走左边的道吧。” 赶车的两名小厮没多想,表达感谢后改了道。 又过了不多久,云裳郡主的马车过来。那两个“村民”互相看一眼,装作若无其事,根本没有阻拦。 青时驾车入了三里沟,走了不多久,就忽然看见路上堆了许多大石头。 “吁~”青时立即勒住了马缰,停了车,站在车辕上看了看,这些大石头,要搬开至少半天 “郡主,前面路被大石头挡住了......” “啪啪啪”,青时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开始鼓掌。 旁边早就埋伏好等待的二卞等人,从树林里、土谷祠里出来,兴奋地围住马车。 青时看见他们个个手持大木棍、大砍刀,惊怒地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听说云裳郡主貌美如花,乃东洲大陆第一美人,兄弟们没见过,想认识认识。” 二卞说话间就来拉扯车帘。 青时挡在车帘前,说道:“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不知道云裳郡主是先帝亲封的一品郡主?” “知道啊,一品郡主什么味道?兄弟们想试试。” “混蛋,你们难道不怕定国公府诛你们九族?当今太后娘娘可是郡主的亲姑姑!” “怕啊,可是郡主失了清白,她敢去告状吗?” 青时:...... “你们胆敢踩定国公府的脸面,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青时气势全开,把二卞等人还是唬了一大跳。 是啊,再不受宠,云裳郡主也是定国公府的嫡女,哪里允许外人欺负? 就是这么一犹豫,青时立即大喝一声:“还不快滚开?” 二卞看自己手下人有些胆怯,立即说:“你们别听他的,富贵险中求,我们只管拿钱办事,带走她,只要熬过一夜就送回来!” “青时,告诉他们,只要放过我们,酬金加倍!”芳苓在车里说道。 二卞他们根本没听过梁幼仪的声音,还以为这就是真的云裳郡主在说话。 青时立即大喝一声:“我家郡主说了,只要放我们走,对方出多少银子,我们加倍!” 二卞手下立即有个瘦子流民说:“主家请我们毁了郡主,答应给银子三百两。” 其实,二卞只给他们说是一百两,这人坐地起价,谎报三百两。 青时说:“行,那我们郡主给你们六百两。你们把路上石头搬掉,我们今天先支付你们一百两,回头再给你们送五百两。” 瘦子流民顿时心痒,有六百两银子不挣,要冒着极大风险去挣一百,才是脑子进水了。 姚立春和傅南凯带人埋伏在树林后面,看青时三言两语就策反了流民,顿时忍不住。 “不行,绝对不能放他们离开!”傅南凯率先站出来,因为兴奋又焦急,脸都涨红了。 傅南凯大声对二卞说:“不要听他的挑拨,一旦放她们离开,她一定找报复你们。” 青时气愤地骂道:“傅二少,原来是你!相爷知道了定然打断你的腿!” “呸,打我娘亲,伤我妹妹,梁幼仪算个什么东西?还想嫁给我二叔,做梦去吧。” 傅南凯心里的话根本搁不住,“我二叔根本就没打算娶她,都拖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了,还做梦做丞相夫人?” 姚立春心里叫苦,小祖宗,你干啥要冲出去? 这下没退路了,只能一鼓作气杀了梁幼仪主仆了。 青时看着姚立春也在,气愤地说:“你不是姚娘子的娘家哥哥吗?你就看着傅二少作死?” 姚立春已没有选择,对二卞几人说:“杀了他们,酬金翻倍。” 二卞摇头:“杀人就不是原先的价了。” 翻倍也只有三百两,这怎么够! 姚立春咬牙道:“四百两!” 二卞:“八百两。” “成交。” 与姚立春达成协议,二卞顿时全身爆发凶戾杀气,大声喊道:“云裳郡主,你自己下来跟我们走吧,不然,兄弟们动手,就不留活口了。” 芳苓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穿云箭,用火折子点了,一掀帘子发射出去。 “咻~” “啪~” 半空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一朵紫色的花儿绽放。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几声脚踏枝干的清脆声,叠锦从山上一跃而下,手里的长剑已经削了两个流民的脖子。 鲜血喷洒,把路边白雪染红。 他正要继续杀,忽然,有人说了一句:“杀了太便宜。” 叠锦扭头,就看见一人站在高处一块大石上,身姿清雅,月白色织纹杭绸直裰,外罩大红缂丝八团白狐毛镶边天马皮大氅。 面具覆面,唯露出一双丹凤眼。 年纪不大,十分嚣张。 他手里提着一个人,是傅南凯安排的杀手,杀手手中持弓,身背箭筒。 那是杀手,准备在梁幼仪受辱后,杀人灭口。 蒙面人把杀手丢在地上。 叠锦想到梁幼仪说的话,走到杀手跟前,二话不说,挥剑,“噌噌”几声轻微的金属碰触障碍物的声音,地上杀手忽然尖叫起来:“我的腿,我的手......” “筋都挑了!”叠锦气势很冷,淡淡地对他说,“终生无法修复。” 芳苓戴着面纱,从马车里窜出来,看着站在大石上的蒙面人,警惕地问道:“阁下何人?” 那人不搭话,身子一晃,缩地成寸,眨眼就到了傅南凯的跟前。 “听说,你想毁了云裳郡主?” 傅南凯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气一瞬间把他包裹,冷得他全身颤抖,哆嗦着问:“你,你是谁?” “你与她什么冤仇?”那人只管按照自己的思路问话,“是傅璋叫你来的吗?” “你算什么东......” 话未说完,那人捏住了他的下巴,道:“回答!” 傅南凯疼得一声惨叫,脸因挣扎而涨得青紫:“她下贱......” 那人一使劲,傅南凯连哭都不会哭了,因为下巴碎了,他双手拼命去捧自己的脸,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那人嫌弃地松开手,拿帕子擦了擦丢了。 二卞仗着人多,大喊着:“快抓云裳郡主,都不准后退!他们只有三个人,杀了他们就是泼天富贵!” 带着一群人围住芳苓,二卞脖子一歪,流里流气地说:“云裳郡主,兄弟们仰慕许久了!” 芳苓跳过去,一手勒住姚立春,一手拿剑搁在他的脖子上,大喝道:“滚,不然我立即杀了他。” 姚立春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住手,她,她不是云裳郡主!” 站在傅南凯身边的蒙面人“唰”一下就移到了二卞跟前,一根指头压在二卞的脑门,二卞站立不住,扑通跪在地上。 “你叫二卞?在南城渔鸥巷子十七号,你兄弟老婆孩子,一共七口。” 二卞用尽了力气,死都站不起来。 那人猫戏耗子,明明实力极强,一下子就能要他们的命,却像修罗,一步步,慢慢地踩踏他们的命门。 二卞脸色乌青,颤抖着说:“好汉饶命,小人受姚立春蒙骗......小人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 其他流民都吓得跪下了。 平日里,他们靠着强取豪夺,刀尖舔血,可是他们也怕死,不想自己的父母妻儿都被灭口。 蒙面人指着想要逃跑的傅南凯,说道:“搜身。” 叠锦按住傅南凯,在他怀里翻出来一包东西。 打开闻了闻,说道:“这是秽药,楼子里专门用于不肯待客的姑娘、小倌,最为刚烈的姑娘、男子,一旦沾染,必然无法抗拒!” “傅二少拿这样的药物,是想做什么?”叠锦捏住他的肩胛骨,一使劲,傅南凯疼得再次嚎叫起来。 “你们,不能杀我,不然我二叔饶不了郡主!”他下巴骨折,说话含含糊糊,还在发狠。 “哦,那干脆把你们都杀了,你二叔就不知道了。”叠锦拿剑在他的脖子上一按,血飚出来。 傅南凯虽然惊恐,却不肯低头,对二卞说:“你们,快动手!” 二卞都有些想骂人,现在还能动手吗?没看见这三个人都是杀神吗? 他们怎么可能杀得过他们! 蒙面人侧耳听了一下,风中隐约传来马蹄声,问叠锦:“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绑了,送官府!” “两府的人,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蒙面人摸出一大包药粉,狷狂地说,“最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叠锦一瞬间就懂了那人的意思。 姚氏留好了后手。 只要撞见梁幼仪和流民在一起,清白二字就只活在姚氏的嘴里了。 哪怕送了官,这些人一口咬定把郡主如何如何,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清白名声何其难! 不能让郡主手上沾血,最好在郡主到来之前,全部处理了。 将傅南凯踩住,把他兜里的药粉,都倒进他嘴里,叠锦把腰间的水囊打开,灌进傅南凯的嘴里。 傅南凯恐惧地拼命挣扎,哪里挣扎得动,给梁幼仪准备的药全部进了自己嘴巴,呕都呕不出。 接着,叠锦把蒙面人给的一大包秽药,按住姚立春也灌进去,其余的丢给二卞,问道:“你们是自己吃下去,还是给你们灌下去?” “爷爷,我们自己吃下去。”二卞哪里还敢说什么,哭丧着脸对那些流民说,“吃吧!” 一个个苦着脸,都吃下去。 很快,药效发作。 眼看丑态百出,叠锦和芳苓把他们全部丢进不远处的土谷祠,关门,上锁。 片刻,土谷祠里传出不堪入耳的声音。 第27章 土地爷:娘欸,捉奸捉到我的土谷祠 把傅南凯、姚立春、二卞一行人都拖进土谷祠不到一刻钟,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传来。 梁幼仪骑着超光,身后背着长枪,大红披风随风飘起,像是一幅绝美的画卷快速展开。 片刻,拖着长枪到跟前,那寒气森森的枪头,楞面上映着冬日冷冷的寒光。 她第一眼就看见地上的血迹,看样子,叠锦和芳苓已经把人处理了。 “丢哪里了?”她叫叠锦带了麻绳,原本想把二卞他们捆了报官。 芳苓指指土谷祠,说道:“都在哪里了,傅二少、姚立春都在,也捉到了在暗处埋伏的杀手……多亏……” 正想给梁幼仪介绍蒙面人,才发现,蒙面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芳苓问叠锦:“那大侠呢?” “走了!” 芳苓遗憾地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说:“那位大侠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比送官府更好。” 梁幼仪点点头,姚立春、傅南凯都狗急跳墙出来,确实不适合送官了,叠锦他们处理得极好。 她原本背了枪是想会会那个在暗处放冷箭的,“前世里”,他放冷箭伤了她的膝盖,这次她想在他的双膝戳几个窟窿。 不过,叠锦废了他的手脚筋,也很好。 “药量够吗?” “郡主放心,那些药物没有一天一夜,无法自行消除。”芳苓此刻很是痛快,比画了一下,“那大侠带来这么一大袋药,就算几十头牲口也吃不消。” 叠锦道:“郡主,你和芳苓赶紧离开。那大侠说国公府和相府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 梁幼仪立即明白了,说道:“叠锦,超光给你,注意查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手。” 她与芳苓上马车,掉头,立即走另外一条路离开。 在三里沟这边没有耽搁太多时间,在酉时与两辆货车会合,一起赶往姜家。 “芳苓,那人长什么样?是什么人?” “他蒙了面,奴婢也没看见他模样。” 芳苓对收拾了傅南凯感到非常兴奋,“郡主您放心,您前后都没露面,而且姚立春确认您不在场。即便傅二少想反咬一口,也咬不着您。” 总之,三里沟遇袭,梁幼仪从头到尾没在贼人面前露面。 兵荒马乱了一个多时辰的三里沟路段,又恢复了安静,只除了土谷祠一声高一声低的靡乱声。 不久,一大队人马从京城方向而来。 傅璋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他身边的另外一人脸色更难看,眉头皱着,每一根头发都冒着杀气。 早上,相府的小厮匆匆忙忙来定国公府,说梁幼仪在三里沟遭遇了土匪劫掠,山贼把梁幼仪掳走了。 那小厮禀报时,从边境赶回来过年的定国公世子梁景湛,在门口听了个正着。 梁景湛自幼习武,脾气有些暴戾,随着年长,沉稳许多。 他自幼被祖父母、父母教导,此生都要忠于姑姑梁言栀,只有忠于姑姑,才有国公府繁盛百年。 他最厌恶的就是自己的亲妹妹梁幼仪,因为妹妹出生就被姑姑预言鬼附体,且容貌太盛,是妖孽,是祸水。 如今,一进府门就听到有山匪把梁幼仪劫掠走,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招蜂引蝶,累及定国公府声名。 尤其看到傅璋亲自来和他们商量去营救,心里更是膈应。 他原本不喜傅璋,因为他是梁幼仪的夫婿。 但是祖父祖母说傅璋是姑姑的忠臣,所以他才对傅璋格外客气。 现在两人第一次联手,却是去捉奸,他心里别扭又愤怒。 他们身后跟着两辆马车,一辆挂着定国公府的标识,一辆挂着相府的标识。 马车里,姜霜指甲掐在掌心,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怒还是悲伤,青红交加。 梁老夫人听到梁幼仪被土匪劫掠,当场甩了姜霜一个耳光,大骂:“你养的好女儿!定然是前几日她张狂,在赛马场抛头露面,被贼人惦记了。” 姜霜捂着脸求饶,说一定不会轻饶梁幼仪。 “母亲,若她真被贼人掳了去,儿媳一定,一定不会叫她活着回来……” 祖母这才作罢,国公府的嫡女遭贼人侮辱,以死明志,全贞烈名声。 大丫鬟侍书小心翼翼地说:“夫人,您不要生气,说不得郡主已经逃了……” 姜霜咬牙切齿地说:“她若还为父母着想,最好自尽。” 侍书陪着笑说:“夫人,郡主身边有芳苓,也许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糟。” “她一出生,太后娘娘就说她不祥,若非这个名声,丞相也不至于拖这么久不大婚,我的脸都被她丢尽了。”姜霜一路埋怨梁幼仪,数落个不停。 当初,梁氏全族都盼望生女,梁言栀受尽宠爱,她本以为自己生个女儿,身价也会水涨船高,谁知道栀栀第一眼看见仪儿就说她头上有鬼。 梁幼仪带给她的,不是婆母生女那样的荣耀,而是屈辱,笑话。 恨得牙根痒痒,后悔得捶胸,梁幼仪小时候,她怎么就没掐死她呢? 相府马车里的姚素衣,简直心情好到想要尖叫。 姚素衣这几天在寻芳庭望穿秋水,傅南凯的小厮终于来禀报,说流民拦住了梁幼仪的马车。 她大喜,立马不顾禁足,跑出去禀报给傅老夫人。 傅老夫人又立即派人去宫里禀报给傅璋。 傅璋甩了甩手里的佛珠,心里五味杂陈,到底是戴了绿帽子,喜?喜不起来。 但是,终于破局了。 以后,他还是以前的傅璋,她就不是以前的云裳郡主了。 “相府必须由女眷把郡主接回来。” 解了姚素衣和傅桑榆的禁足,带上姚素衣的大丫鬟鸳鸯、他的贴身侍卫赵虎,一起去三里沟。 姚素衣高兴坏了,她就知道璋郎对她有情。 能目睹云裳郡主狼狈不堪,从此把她拿捏住,姚素衣心花怒放。 唯恐定国公府的人包庇梁幼仪,特地叫人偷偷去吏部尚书府通知了夏青樾。 夏青樾听闻梁幼仪被贼人掳去,定然失去清白,请她去做个见证,嘴里说着“郡主怎么能这样”,脚下倒腾得飞快。 让人通知吏部侍郎府,喊苏清和同去,苏清和借口身体不适,没有跟去。 在二里沟分岔处指路的两个流民,早就被芳苓杀了丢在山中雪窝子,傅璋一行人沿着去梁城的官路顺利到了三里沟。 远远看见堵在大路上的石头,却没看见定国公府的马车。 地上已经暗红的血迹,把白雪染得像癞皮狗的皮毛。 姜霜硬着头皮下车,姚素衣和傅桑榆恨不能欢快地跃下来再蹦两个圈儿,迫切地想要看到梁幼仪狼狈的样子。 傅桑榆到底年纪小,心情无法完全掩饰住,一边四处查看,一边很天真的样子问道:“二叔,郡主被掳到哪里去了?” 姚素衣看着地上的马蹄印和鲜血,惊讶地说:“不知道是郡主的血还是土匪的血?” “哒哒哒”,又从京城方向来了一辆马车。 正是夏青樾。 夏青樾假装不期而遇的样子,给姚素衣和姜霜打招呼,惊讶地说:“这路上怎么有血?” 姚素衣叹气说:“云裳郡主去大梁城,在这里被贼人掳走了。” 夏青樾满脸同情,震惊地说:“那找到了吗?” “没有,我们得到消息,刚刚赶到。” 夏青樾便命令自己的丫鬟和小厮,帮助寻找。 她们在这边装模作样的焦急,姜霜是真焦急,真羞耻,恨不得立即抓住梁幼仪直接打死。 “亲家嫂子还是别说了,人还没找到,也不能就说仪儿被掳走了。”姜霜黑着脸说道。 “是是,我也是着急了,对不住夫人。”姚素衣立即听劝地闭嘴,和大家一起寻找梁幼仪的踪迹。 如果找不到梁幼仪,一切都不成立。 寻找人这种事,梁景湛最在行,他是国公府五虎将之一,长期在北部边境与蛟龙国部族对抗,侦察能力很强。 根据足迹,声音,很快锁定了土谷祠。 拎起手中的长枪,大步往土谷祠而去。 所有人都跟了上去。 傅桑榆比他们还着急,撒丫子就跟着跑过去。 距离土谷祠越近,那些不堪的声音越清晰。 傅璋喝了一声:“榆儿!” 傅桑榆立即缩了缩脖子,笑嘻嘻地喊声二叔,却没减慢脚步,她太想看到梁幼仪被男人那什么的场面了。 土谷祠里,所有的恶人已经失了理智。 当初,梁幼仪的马车进了包围圈,成竹在握的傅南凯,就催促贴身小厮去京城报信了。 小厮根本不知道傅南凯一伙人被叠锦和蒙面大侠反杀。 梁景湛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自然听得懂土谷祠里传出的那些声音。 他怒火万丈,大力一脚,把土谷祠的门踹掉了。 傅璋、姚素衣、夏青樾、傅桑榆,以及他们的小厮、丫鬟都已经到门口,争先恐后地趴门口、窗户,瞪大眼睛往里看。 这一看,娘诶。 两间土坯房里,一大群汉子,互相捉对,一丝不挂,战况之激烈,史无前例。 梁景湛把门踹开时,这些人依旧神志癫狂,举止不堪。 满室狼藉,污浊气味扑面而来。 梁景湛差点呕吐出来。 第28章 傅桑榆大哭:二哥哥,怎么是你 门踹开,一股冷风吹进来,服药少的,有些清醒,木呆呆地看一眼暴戾的梁景湛,又看看周围的赤条条,惊骇地抱着膀子往角落里爬。 梁景湛一脚踢一个,强忍着杀人冲动,在里面寻找梁幼仪。 找遍了,没有梁幼仪,连她的丫鬟小厮都没有。 他拎着枪出来,呸呸几口。 姜霜颤抖着问:“找到她没有?” “没有,不在这里。”梁景湛阴沉地说。 姜霜松一口气,姚素衣却十分遗憾,怎么会不在呢? 可惜凯儿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他应该知道梁幼仪被掳到哪里去了。 梁景湛不认识姚立春、傅南凯,可傅璋认识啊,他就跟随在梁景湛身后,当看见傅南凯时,顿时血气上涌,目眦俱裂,满脑子嗡嗡直响。 傅南凯是他的亲生儿子,不满十三岁,模样随了姚素衣,生得清秀,细皮嫩肉。 这些成年男人,失了神志,也本能地找柔弱、触感好的。 傅南凯成了所有人的羔羊,衣服全被剥光,全身掐痕咬痕,触目惊心。 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身下有血还有数不尽的秽物。 这个儿子彻底完了。 傅璋一时间愤怒到无法自抑,他几个大步向傅南凯走去,走到半途又停住了脚步。 强忍着要哭叫的冲动,生生把脸上的愤怒压下来。 转身往土谷祠外走去。 皱着眉头对赵虎说:“这些人聚众淫乱,伤风败俗,回头通知官府处理。” 说完给赵虎使了个眼色。 他不能叫人知道凯儿被糟蹋了! 今天,只要没熟人看见傅南凯在里面,把这些流民都杀了,就没人知道发生在凯儿身上的事。 把傅南凯接回去,偷偷养好,掩盖过去,慢慢解开他的心结就好。 可他漏算了一人。 傅桑榆想看到梁幼仪的惨状,不顾女子的矜持,跟着进了室内,却于满地污浊中,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二哥。 一时间心痛至极,哭着大喊一声:“二哥哥,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啊啊啊,你们这些天杀的,怎么把我二哥哥害了!” 她这么一喊,所有的人都驻足观望:傅二少在里面? 姚素衣哪里还忍得住,立即就往土谷祠里跑。 傅璋捂住她嘴都来不及,阻拦也没了意义。 夏青樾的丫鬟和小厮都挤过去了,就连梁景湛都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傅璋大喝一声:“傅桑榆,别看了,不要胡说八道......” 梁景湛的贴身侍卫也跑去看了。 回来,侍卫给梁景湛说:“世子爷,相府的二少爷和大舅老爷都在里面。二少爷的情况比较糟糕。” 作为亲家,只能说到这里了。 梁景湛恍然大悟,那个小少年,在里面是最惨的一个。 原来是傅璋的侄子! 莫名的,心里有些痛快。 姚素衣已经进了土谷祠,看到傅南凯的惨状,哭得一口气上不来,憋得脸色乌青,爬过去,把自己的披风摘下来给傅南凯盖上。 傅璋也把自己大氅脱下来,叫赵虎把傅南凯严实地包起来。 赵虎抱了傅南凯,放进马车,姚素衣声嘶力竭地喊小厮:“回府,立即回府!” 傅桑榆已经完全傻掉了。 愤怒得语无伦次,嚷嚷道:“一定是云裳郡主干的,一定是她,为什么被毁的人不是她?为什么是我二哥?她一定是逃了,把我二哥害了......” 梁景湛再讨厌梁幼仪,也不想国公府名声有碍,黑着脸对傅璋说:“你这个侄女到底什么意思?口无遮拦,当真觉得国公府没人了吗?” 傅璋立即冲着傅桑榆大喝一声:“闭嘴!” 姚素衣哭得歇斯底里,不管不顾地说:“小叔,榆儿是心疼凯儿......小叔,你一定要为孩子做主啊!” 傅璋原本不明白,还以为真的有山贼掳了梁幼仪,又气又怒又羞臊。 他就算与梁幼仪再有矛盾,到底她名义上还是他的未婚妻,他也不想头上长绿草。 可是自从在土谷祠看见傅南凯和姚立春,又想到姚素衣和傅桑榆今天主动禀报梁幼仪出事了,又急切跟来抓奸,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切都是姚素衣这个蠢女人又在自作聪明算计云裳郡主。 她自己岀不了门,就叫凯儿和大舅兄施虐,如今凯儿算计梁幼仪不成,梁幼仪反算计回来。 凯儿一生全毁。 至于梁幼仪,十成十脱身走了。 嫂嫂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蠢死了! 此刻想往梁幼仪身上泼脏水,只怕会牵扯出来姚素衣和凯儿买凶污梁幼仪清白之事,逼得定国公府撕破脸皮,他的前途也完了。 他恶狠狠地甩了傅桑榆和姚素衣几耳光,警告道:“若还想在相府落足,还想凯儿做人,最好闭嘴。” 姚素衣带着傅南凯,哭哭啼啼地回去。 傅璋给赵虎耳语了几句,赵虎点点头,回到土谷祠内,把姚立春敲晕,然后把流民一刀一个,又带人扔到深山,一把火烧了。 梁景湛在附近找了许久也没找到梁幼仪,姜霜心里焦急:“湛儿,你妹妹她能去哪儿?” “妹妹没事!”梁景湛脸上退了怒意,冷冷地对姜霜道,“母亲,你还没看出来?这一切都是傅璋自编自演,分明是他想吃定我国公府。” 该死的傅璋,当他是傻子? 仪儿是傅璋的未婚妻,如果真着急,怎么可能带这么多人过来?连夏大小姐都参与其中,这是专门作见证的吧? 分明是早有预谋,毁仪儿的清誉,谋算的是他定国公府,逼着国公府以后都听命于他。 什么山匪,是他傅璋安排的人罢了。 姜霜皱眉还想打听,梁景湛对母亲的愚蠢毫无耐心,厌烦地说:“你先回去吧,我去大梁城看看。若仪儿去了外祖家,那最好,若没去,儿子会继续寻找。” 梁景湛一路骑马飞奔,在酉时到许城住了一晚,次日卯时起床,继续赶路。 在申时才到了大梁城。 终于进了姜家。 正赶上舅舅、舅母招待梁幼仪吃饭。 梁景湛扫视一周,梁幼仪和她的丫鬟,以及送货的小厮都好端端的,神色无异。 松了一口气,带着些戾气问道:“你何时到的?” “今日午时。兄长何时回京的?”梁幼仪看着梁景湛眼珠子布满血丝,便知是日夜赶路回到京城与全家团聚的。 梁景湛不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问道:“你来时的路上可还顺利?三里沟那边山体滑坡你可知道?” 梁幼仪知道他在试探,便大大方方地说:“在二里沟那个岔口,有村民专门指路,说前面山体滑坡,堵了路,叫我们绕道。我们便绕道过来,比平时晚了一个半时辰。” “你没事就好,听母亲说你前几日与人赛马去了?”梁景湛岔开话题,武断地说,“以后这类抛头露面的比赛不要参加了,好好待在后宅,少给太后娘娘惹祸端。” 梁幼仪心里冷笑,但表面上还是装乖,从谏如流道:“是。” 梁景湛一路奔波,尽管累极,却不想在外祖家多待。 “景湛,你舅母许久没见过仪儿了,想留她住两天,你不等郡主一起回去?”姜齐问道。 “不必了。” 姜齐原本想请他住上两日,毕竟自己这个大外甥是定国公世子,未来的国公爷,能在姜家住两日,姜家必然十分有面子。 但梁景湛拒绝了,骑马又回了京城。 梁幼仪看梁景湛离开,悄悄把叠锦叫来,给了他三百两银子。 “你速去寻找一些人,把相府二少爷聚众淫乱的事散播出去,最好人尽皆知。” 现场捉奸的除了相府和定国公府的人,还有夏青樾这个“外人”,谣言是谁散播的,叫傅璋自己去猜吧。 反正她梁幼仪不在现场,不在京城,一切和她无关。 叠锦回到京城,立即找了散播舆论最有名的谣将崔七爷。 东西南北城,各有谣将,各自带领一帮楼船军(水军)。 东城的崔七,属于太皇太后一派御用谣将,与黄德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梁幼仪找崔七爷散播消息,也是有意捅到黄德胜跟前。 叠锦蒙面去找崔七,他武功高,崔七爷一时也摸不准他是何方神圣。 对方一出手就是三百两银子,这是大单! 崔七爷立即亲自下水,把自己的楼船军都找来,连夜开始布置。 天不亮,满京城已经把傅南凯如何在楼子里买药,专门跑到三里沟土谷祠与二十多个男人野战的事,传播出去。 人称“傅二少一战成名天下知”! 麒麟阁。 凤阙专心致志地蹲在《万里红染图》跟前研究。 “哎,小王爷,你是不是看上云裳郡主了?”简玉珩道,“还弄个蒙面大侠去替她扫清道路?” “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嗤,你什么时候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凤阙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八年前。” 简玉珩有点凌乱了:“不是,你什么意思?八年前你也拔刀相助过别人?” “嗯。” “也是女的?” “嗯。” “......” 简玉珩忽闪一下到他跟前,没人知道,麒麟阁的阁主,轻功卓着。 “她可是傅璋的未婚妻。” “马上就不是了。” 第29章 傅二少名声尽毁 “为什么?” “看不出来,她最近一系列行动,都是在想办法与他决裂?” 凤阙拿出另一幅《虾戏图》,蹲在《万里红染图》跟前,来回比对。 这幅虾戏图,是八年前有人委托麒麟阁分部拍卖的,手法张扬又明朗。 而《万里红染图》是宁德元年的作品,完成时间是两年前。同一个人的手法,却隐隐透出沧桑之意。 “小王爷,相府和定国公府如今死死绑在一起,云裳郡主退婚只怕很难。再说,你俩性格根本不合,她还比你年龄大,两府又是死对头......你和她不可能。” “本王何时说要与她结亲了?” 是没说过,可是,简玉珩眨巴眨巴眼,摸摸聪明的大脑,说:“你为啥帮她?” “她骑术好。” 就这? 两人说话间,子听从外面回来,喊了一声小王爷,凤阙停了手,说:“何事?” “王爷,有人下单查云裳郡主。” “谁下的单?” “傅璋身边的侍卫赵虎,要查云裳郡主的资产和履历信息。” 简玉珩冷哼一声:“肯定是傅璋要查郡主。” 凤阙对子听说:“告诉子墨,这一单收三千两银子,七天后交付。叫子墨把慕容俭、张宪、夏致远手下的几个秘密铺子,都列入郡主的私产。” 简玉珩在笑得牙齿明晃晃的,好家伙,慕容俭是蛟龙国的暗桩,张宪是太皇太后的亲信,夏致远是傅璋的心腹。 交给傅璋去抄底? 这明明是让傅璋捅马蜂窝! “哎,傅璋反应过来,会不会把聆音阁给拔了?”简玉珩说道,“东洲大陆各国,都对聆音阁又恨又怕,正愁找不到机会拔除。” “拔除聆音阁之前,先叫他们自断臂膀,也不错。”凤阙依旧在看画,说道,“反正聆音阁成立就是玩的。” 简玉珩看他毫不在意的样子,有一会子说不出话来。 小王爷身中奇毒,自小到大,就是个药不离口的药罐子,遍访天下名医,都说胎里带毒,无药可医。 当初成立聆音阁,也是到处刺探消息,寻找密药、奇药,顺带就收集了不少皇家秘辛,与人交换一些信息。 药没找到,聆音阁的名声却打出去了。 平时,小王爷对聆音阁不过问,聆音阁的高手都是历代齐王的追随者,现在齐王府被朝廷压制,这些人都没有发挥空间。 能有个养家糊口的产业,就那么开着了。 小王爷多少有些躺平的意思。 病又治不好,齐王府眼看着日薄西山,他不知道哪一会儿就去见先祖了,哪有那么多的想法呢? 云裳郡主是个意外。 原本,两府不睦,他没想和云裳郡主有交集。 只是这些日子,二婶和祖母说起来宫里的太后,欺压齐王府,比历代先帝有过之无不及。 他就算没什么大追求,但想保祖母和二婶的平安。 关注了一下定国公府,便发现这个云裳郡主和传说中完全不同。 就,挺有趣儿。 眼看子听翻身而去,凤阙站起来,对简玉珩说:“我走了,姓傅的太闲,得多弄几个人给他找点事干。” 简玉珩:...... 算啦,本阁主年纪大了,还是赶紧去散布相府的谣言吧~ 这一天晚上,包括但不限于崔七爷,天奉城几大谣将,都收到了订单。 丞相的二侄子傅南凯,在楼子里买了秽药,约了二十多个壮汉在三里沟土谷祠聚众野战。 此类八卦,绝对是茶余饭后的美味谈资。 崔七爷专门给黄德胜送了一份详细的内容: #定国公世子、国公夫人、丞相等均在场,丞相看见,大怒,当场诛杀二十五人,尸首被浇了火油焚烧......# 丞相灭口二十五人,连焚尸地点都很详细,这就绝对不是谣言,而是凶杀案了。 黄德胜乐得一拍大腿,重赏崔七爷十两银子,马上联系了大理寺卿。 大理寺少卿是傅璋的人,大理寺卿是先帝的人,也就是太皇太后的人。 大理寺卿立即汇报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召来武德司指挥使千杰,秘密命令他带领武德司的人去挖尸,并且查证、落实这些流民的身世背景。 千杰连夜去三里沟深山里指定地点挖尸。 赵虎带人灭口、焚尸、掩埋未燃尽的尸骨时,叠锦一路跟踪,信息准确。 千杰一挖一个准。 整整二十五个头颅,未燃尽的尸骨上能看出来剑痕,应该都是一刀毙命。 千杰不动声色地把这些尸骨都弄到武德司,确定身份以及凶案因果,没那么快。 次日,整个京城已经把相府长房二少爷聚众淫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在京城迅速传开。 茶馆、酒肆、饭店、客栈、街边小摊,世家后宅,学院学堂……相府热度居高不下。 傅南凯的名字一日吹遍京城。 东麓书院。 一群学子围着傅鹤晨和傅修恩,问:“傅南凯真做小倌儿了?” “听闻是他自己去楼子里买的秽药?” “他竟然好男风?你们哥俩呢?” ...... 傅鹤晨原本就因为玉楼春讨债的事有些心理障碍,听到谣言,再也不顾平时的“谦谦公子”人设,挥拳便和人打了起来。 下手特别狠,竟然把晋亲王的孙子、世子爷萧千羽脑袋打破,鼻梁骨打断了。 萧千羽的小厮哪里肯干,挽袖子上去打傅鹤晨,傅鹤晨的小厮也不甘示弱,加入混战。 与萧千羽交好的世家公子一哄而上,把傅鹤晨打得头破血流。 晋亲王可心疼坏了,老王妃亲自带着血头血脸的孙子去了宫里,跪在御书房外,求太后为王府主持公道。 太后梁言栀心里烦躁,西南发生冰冻天灾,拨州、夷州、充州和应州,房屋倒塌,人员、牲畜死伤无数,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她分散精力断小儿官司。 她把傅鹤晨、傅璋、萧千羽和老王妃都叫来。 “傅大少爷、萧世子,院试在即,你们看起来也不像冲动之人,为何大打出手?” 傅鹤晨嘴抿得紧紧的,垂头不语。 萧千羽连衣服都没换,肩膀和胸前还有许多血迹,气愤地说道:“一大早,有人说傅二少出了事,臣不过好心问了一句要不要紧,他就一拳头砸臣鼻梁上,可疼死我了。臣质问他两句,他竟像疯狗一样,拿起砖头把臣的头砸破了!” “是这么回事吗?傅大少爷?” “......”傅鹤晨无法辩解。 他的弟弟毁了!弟弟才十三岁啊! 这些人还伤口撒盐,他恨不得把他们都砸死。 可他不能说,不想亲口说出弟弟的不幸,太丢人。 “你不说,那朕便当你无理了!”太后道,“罚你十板子,赔偿萧世子药费,你可服?” 服什么服? 傅鹤晨怎么可能服! 傅璋原本想替傅鹤晨辩解,梁言栀微微摇头,又不是亲子,侄儿而已!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伤了与亲王府的和气? 傅璋看着乌眼鸡一样的老王妃,忍下来,说道:“晨儿打人,是臣管教不严,臣向王妃、萧世子道歉。求老王妃看在孩子小不懂事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 老王妃道:“可怜岑大儒收他做弟子,竟然如此无礼,书读得再好有什么用?” 看傅鹤晨死活不开口,太后给出判决:“傅大少因同窗戏言,迁怒萧世子,致使世子头破血流,鼻骨断裂,罚傅大少庭杖十杖,并承担萧世子所有医药费。” 金口玉言,下旨就要执行。 傅璋和老王妃都跪地谢恩。 傅鹤晨随着春安公公去大殿外领罚,趴在行刑凳上,板子一下又一下打在身上,他咬牙一声不吭,眼泪糊了一脸。 他恨云裳郡主。 二弟说,是云裳郡主的人,把药灌进他嘴里,灌进那些人的嘴里,把他们锁在土谷祠。 二弟是有错,你可以打他一顿,可以把他关起来。 为什么要用那种恶毒方式,毁了他一生? 从宫里回来,傅鹤晨就一直闷在房间不声不响,也不吃饭。 姚素衣心疼,来了秋枫居。 看着瘦削的儿子,心疼地说:“晨儿,你可千万要打起精神来,你是娘的长子,是弟弟妹妹的主心骨,你不能想不开。” 姚素衣才哭着说一句话,傅桑榆闯进来了。 “大哥,你要振作起来,不然,在京城,谁也给我们做不了主。” “......” “大哥,你不会想放过她吧?” 她说的是梁幼仪,她要报复梁幼仪。 姚素衣也看着傅鹤晨,她并不想傅鹤晨和定国公府对上,但她想知道长子的态度。 过了好久,傅鹤晨抬头看着姚素衣和傅桑榆,说:“娘,妹妹,以后,我们不要再和郡主作对吧?” “二哥被她陷害,一生全完了,现在全京城谣言漫天飞,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是不是我们的大哥?” 姚素衣也万分失望,哭着说道:“晨儿,都是娘的错,娘身份低微,不该以卵击石,你二弟,命该如此......”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傅桑榆大怒,指着傅鹤晨骂道:“亏你还处处模仿爹,竟是连爹一根发丝也不如!爹顶天立地,靠一己之力做到百官之首,你怎么这么怂?你怎么配做爹的儿子?”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傅鹤晨的脸瞬间青红交加。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爹?你敢在人前称他爹吗?我们就是见不得光的奸、生、子!!”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 傅鹤晨看着盛怒的姚素衣,绝望地说:“你打死我吧,这样恶心的身份,我恨不得没来到这个世上。” 第30章 御史疯狂弹劾,朝堂变成大瓜田 朝堂。 午时,内侍总管、大太监春安喊道:“有本奏来,无事退朝。” 御史大夫黄德胜手持一本册子,像斗志昂扬的小公鸡,走出列。 这人身上的朝服簇新簇新的,差点没闪瞎众人的眼。 很快就有人认出来,黄大人这套朝服,是先帝在世时,特意赏赐他的。 他一直舍不得穿,除了在某些正式的大场合他会穿出来之外,就是在他每每有大动作时,披挂出来的“战袍”! 一阵交头接耳之后,御史台一个个神情严肃。 所以,今天,黄德胜又想喷谁? “我可能知道他要弹劾谁了。”中立派有人小声地说道。 “谁?” “丞相大人。” “哎,对哦,这些天,相府可太热闹了!” ...... “皇上、太后娘娘,臣,弹劾丞相大人。”黄德胜大声说,“丞相大人穷奢极欲、欺压百姓、治家不严!” 太后看看傅璋,对黄德胜说:“可有证据?” “有!”黄德胜掏出小册子,“呸”,往手指上吐了一点唾沫,捻起来第一张。 “腊月八日,玉楼春、荣宝斋、猪肉铺......各个铺子,在相府讨要欠债!” “其中欠荣宝斋十万四千四百四十两,欠尺素坊一万五千两......一共欠债约十五万两!” “东家几代人积累的家底都被相府掏空,尺素坊的掌柜,连丈夫吃药的钱都拿不出来了。这些都拜相府所赐。” 黄德胜一项项关于“欺压百姓”的证据拿出后,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丞相大人出身寒门,当了丞相也不过一年,怎么就能花用那么多银子?这人平时装节俭,一粒米掉地上都捡起来吃掉,私底下竟然一个月吃掉万两银子! 太后和陛下如此器重他,他怎么就敢欺压无辜的百姓? 他忘记了先帝的嘱托,忘记了太后、太皇太后的重托。 他,忘本! 他,不忠! 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黄德胜情绪饱满,言之有物,整个朝堂都被震惊了。 当然,是被十五万两的欠债惊呆了。 傅璋,他到底吃了什么?穿了什么?用了什么? 竟然能欠下十五万两的外债? 可黄德胜不像个撒谎的,他跳着脚说:“臣弹劾他的所有事项都有证据,不信,太后娘娘可以去找那些店铺的掌柜查看账本。” 太后严肃地看着傅璋,说道:“丞相大人,黄卿所奏是否属实?” “臣有罪,臣治家不严,甘愿受罚。” 十五万两银子欠债是很严重,但是比起儿子被毁的事捅出来,他宁愿选择债台高筑。 他如此痛快地认错,朝堂官员和黄德胜都有些意外。 傅璋其实嘴皮子极其厉害,但他今天悉数认下,一声不反驳,黄德胜都有些不会了。 这怎么还痛快地承认了?他准备了大量的反驳词都用不上了? 傅璋一派的官员站出来为傅璋开脱,说玉楼春的欠债,他们为了谈论朝事,也一起聚会吃饭,账单不全是相府欠下的。 公然官官相护? 黄德胜肯定不干! “太后娘娘,丞相大人在百姓那里强取豪夺,竟然欠下十五万两的巨债,臣以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治家不严,而是违反朝廷律法!” 黄德胜继续炮轰,“他还想做陛下的帝师,臣担心他教坏了陛下,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出任帝师!” 傅璋冷冷地看看黄德胜,说道:“黄大人的最终目的在这里吧?” “是又怎么样?你能说你配当帝师?” “......” 傅璋无言以对。 这时,定国公梁知年站出来,奏道:“启禀太后娘娘、皇帝陛下:军中将士受伤离开边疆,丞相大人替臣招待、购置衣食、照顾伤残将士的家人,花了相当大一部分。” 定国公出面分担费用,还是拿保家卫国的伤残将士说话? 这分明是定国公临时起意,替傅璋开脱。 傅璋的敌对派不干了,就连中立派都觉得梁知年把大家当傻子。一时间,驳斥声此起彼伏—— “请伤残将士吃饭,再怎么吃,也不会吃十五万两银子!” “相府欠债最多的是荣宝斋,难不成丞相大人请伤残将士读书写字做文章?” “哈哈哈,请问定国公,这些被厚待的将士,可有一份名单?如果名单都没有,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你们就算替丞相大人开脱,也想点好理由!助学?为何使用孤本、精装书?为何要用顶级笔墨纸砚而不是更为实用的普通纸墨?” “太后娘娘,臣有证人证据。请容许他们进殿作证!”黄德胜工作做得特别细。 宫外候着的证人进了宫。 这些证人个个义正词严,表明自己的身份,详细指证姚素衣、傅鹤晨、傅桑榆等人如何在酒楼、肉铺、以及首饰珠宝店消费的。 定做的酒水、菜品,流向都清清楚楚,首饰、布料他们建议去相府姚氏的院子一搜就能搜到。 根本没招待过一名伤残将士! 根本没有给伤残将士家属送过一文钱! 由于黄德胜准备太充分,定国公和其他几个官员的证词,十分可笑且可憎。 连中间派也坐不住了,一边倒地讨伐傅璋。 原本还想护着傅璋的太后,根本没有选择,当场申斥了定国公和其他官员。 勒令傅璋回去,务必把欠百姓的银子还上,好好管教一下府中人。 “回禀太后娘娘,臣已经凑齐银子,只是这几日实在忙碌。臣回去就立即办。” 他这么说,太后也松一口气,她前两天才给了傅璋十万两银子,傅璋肯定有银子还债。 “朝务重要,府里安定也重要。你的嫂嫂和侄子,应加强管教。”太后威严地说,“丞相,你要分清轻重缓急!” 傅璋恭敬地叩谢圣恩,心里恨不得杀了黄德胜。 那几家来作证的店铺他也不会轻饶! 黄德胜却大声说:“丞相大人,你恨下官,下官接着,但是你不能对来作证的老百姓撒气,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就是你丞相大人干的。” “黄大人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本相。” “那下官先谢谢丞相大人胸襟宽广。” 原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黄德胜又往后翻了翻小本本。 “禀报陛下、太后娘娘,傅大人治家不严,还有一事。姚氏所生第二子,顽劣异常,品行败坏,虽只有十三岁的年纪,却聚众淫乱......” 他刚一开口,傅璋立即大吼一声:“黄德胜,你个老匹夫,你不知道实情,最好闭嘴,他只是一个受害的孩子,你与造谣者同流合污,何其可憎!” 黄德胜翻了个白眼,说:“你们既然做得,别人为何说不得?” 他不管不顾,把前因后果当堂说了,其实这些八卦,百官早就知道了,但是在朝堂上,由御史正儿八经讲出来,就很震撼。 傅璋怒斥:“侄儿被奸人掳去,毁其清白,臣愧对亡兄,痛彻心扉,还被黄德胜这样的小人污蔑,何其恨也!” 黄德胜也跳脚道:“你不必嚎丧,歪曲事实,什么被奸人掳去?去楼子里买秽药的就是你侄儿!你倒打一耙?” “臣的侄儿受人挑唆去那腌臜地方,他买那一点药,把二十几人都药倒了?你信吗?” 有的官员看笑话,跟着拱火,便开始研讨,一包药到底能药倒几个人的问题。 还有人说:“丞相大人,说不定傅二少以前就积攒了许多药,你不知道而已。” 这些争执太劲爆了。 满朝堂无论是骂“有辱斯文”的,还是跟着问“后来呢”,反正都莫名兴奋,朝堂变成了小菜场。 太后皱着眉头,说道:“都别扯了。丞相,你的这个嫂嫂确实应该好好处理。” 傅璋跪地磕头,红着眼珠子看着黄德胜。 黄德胜是御史,御史本来就是咬人的,他怕什么?狠狠瞪回去,说道:“怎么着,丞相想杀了下官?” 傅璋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要走。 这时候,武德司指挥使千杰出列,奏道:“丞相慢些离开,聚众淫乱案中还有案子。” 朝臣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又莫名期待。 黄德胜最多耍嘴皮子骂街,而千杰所经手,必定血腥、黑暗。 千杰道:“据武德司查探,傅南凯聚众淫乱,纠集流民二十五人,丞相大人与定国公世子、两府的女眷、吏部尚书嫡长女夏青樾到现场查看过。” 傅璋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脸色有些苍白。 定国公心里十分后悔,这是又牵扯什么了?景湛怎么会去现场? 夏致远脸色青黑,青樾这是中邪了?她一个闺阁女儿家跟着掺和什么! 太后眼皮一直跳,今天,都商量好的吧?怎么都针对傅璋? 千杰继续说:“丞相大人与其嫂嫂把傅二少带回府,而姚氏的兄长姚立春以及二十五名流民都不见踪影。” 朝堂诸位官员面面相觑:都被丞相杀了? “经武德司辛苦查探,那二十五名流民,尸骨已经找到。” 第31章 傅二少变成杀人狂魔 小皇帝萧千策,平时基本不发表意见,听累了就在旁边睡觉。 今天的朝事太有意思了,傅南凯被糟蹋了,大伴说就是做了小倌,这个他懂。 而且傅南凯,不就是傅修恩的二哥嘛,这人他认识。 所以他率先打破了安静:“后来呢?” 大家都看着两眼如炬的小皇帝,低下了头。 陛下会被带坏的吧? “后来,臣就派人把尸骨找出来,由仵作验尸。姚立春……” 他看了看傅璋,故意不再说了。 但傅璋很镇定。 姚立春在府中秘密地牢里关着,千杰绝对抓不到人。 “京中多有传言,那些流民是被丞相大人派贴身侍卫赵虎所杀。”千杰如实禀报道。 傅璋急忙跪地磕头辩解:“既是传言,便是有心人混淆视听,请太后娘娘明察。” “姚立春何在?” “姚立春应该在府中,臣叮嘱他们不准再惹是生非。至于那些流民怎么死的,臣不知道,梁世子、夏大小姐都可以为臣作证。” 千杰说:“恳求太后娘娘,把此案转到大理寺严审,也请丞相大人把傅南凯、姚立春、赵虎交出来配合讯问。” 太后问傅璋:“丞相大人可有意见?” 傅璋:“臣问心无愧,回府就安排赵虎、姚立春去大理寺接受问话。只是侄儿受打击深重,思维混乱,不宜接受询问。” 黄德胜再次开喷:“太后娘娘,臣以为杀人事件与相府脱不了干系,不能就这么放丞相大人回府与姚立春、赵虎串供,应该立即派人单独提审赵虎和姚立春。” 太后道:“虽然流民聚众淫乱,但也不能确定是丞相指使杀人灭口。拘拿赵虎、姚立春,证据不足。” 傅璋眼含热泪,叩谢道:“太后娘娘圣明!臣虽然厌恶那些流民,但如何处罚自有大理寺裁决,用不着脏了臣的手。至于串供,黄大人放心,本相从未违反律法,用不着串供。” 黄德胜皱皱眉头,心说:老子信你个鬼! 太后微微低眉,看看小皇帝,说道:“今日就到此吧,皇帝也乏了。流民不听劝阻,到处流窜,烧杀抢掠,已成为京城毒瘤。此案交大理寺去审理,丞相大人督办,尽快结案!” 流民本就不招人待见,死了活该。 太后公然包庇傅璋,中间派的官员拍拍黄德胜的肩膀,节哀! 黄德胜笑笑,他是御史,把事实都讲出来是他的职责,至于结局,他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傅璋受太后器重,定国公府如日中天,他要扳倒傅璋,难。 但今天这么多负面消息,傅璋不可能顺利成为帝师,这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相府。 姚素衣好不容易躺下小憩了一会儿,傅南凯的小厮又哭丧着脸来报:“姚娘子,您快去看看吧,二少爷,二少爷他把小福杀了……” 小福是傅南凯身边的扫地小厮,才九岁。 “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们把锐器都拿走吗?”姚素衣劈头就给那小厮一个耳光。 “二少爷要如厕,谁知道他是跑丫鬟房间拿剪刀呢?” 现在还有谁敢拦傅南凯? 姚素衣一脸疲惫,头发也没整理好就往傅南凯的院子跑。 自从三里沟回来,傅南凯已经捅死捅伤丫鬟、小厮六个人了。 几个孩子,除了傅修恩目前还完好无损,其余三个,破相的破相,残疾的残疾。 三里沟事件发酵得厉害,加上傅鹤晨打人,被太后娘娘惩罚,相府的名声是越发大了。 傅璋叮嘱姚素衣把傅鹤晨和傅南凯看管好,风口浪尖,最好都老实待在府里。 外面的传言都不准告诉傅南凯,躲过风头就好了。 可是傅南凯心态崩了,开初几天每天咒骂梁幼仪,恨不能把她千刀万剐。 找不到梁幼仪出气,就拿身边小厮丫鬟出气。 疑神疑鬼,感觉府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不对。 是不是都看不起他? 是不是都在议论他在三里沟的事? 于是,在第三天,身边大丫鬟拿来补品时,他爆发了,竟然敢给他喝补品! 是觉得他不行了对吧? 一怒之下,把大丫鬟杀了! 从那天起,更加没人敢靠近他,他也越发乖戾,骂小厮,打丫鬟,谁靠近就收拾谁。 今日不骂丫鬟小厮了,开始痛骂傅鹤晨。两三天了,大哥都不来看他,是不是也看不起他? 小福被逼得没办法,便说大少爷被人打了。 傅南凯听说书院都在讨论他,顿时发狂,偷偷去了丫鬟的房间,在笸箩里抓了一把剪刀。 小福才只有九岁,被他按住,不顾小福惨叫,一刀比一刀狠,把小福的脖子戳了十几刀。 小福死得极惨! 姚素衣进门看他癫狂的样子,哭着说:“凯儿,你别发疯了好不好?养好身子,你二叔,会给你打算的。” “娘,我要把梁幼仪大卸八块,我要杀了她,你帮我找人,污了她,杀了她。” “娘也恨她。”姚素衣安抚道,“你放心,你二叔一定会给你报仇。” 傅南凯嚷嚷要立马见到傅璋。 姚素衣忍耐地说:“他去上朝,哪能在府里呢?” “你们都敷衍我,我都这样了,二叔他为什么还不帮我?他不会为了他的官位,护着那个女人吧?” 傅南凯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们去宫里叫他回来,我现在就想见他。” 姚素衣无奈,只好给小厮说:“去宫里请相爷回来。” 给小厮使眼色,小厮领会,答应一声就往外跑,宫里是不可能去的。 姚素衣好不容易把傅南凯骗过去,疲惫地往自己院子去,半路想想不放心,又拐到大儿子的院子。 傅鹤晨的院子与傅南凯的鸡飞狗跳不一样,这里一片安静。 小厮都在门外,愁眉苦脸。 “大少爷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谁都不理。” 姚素衣想到发疯的傅南凯,破相的傅桑榆,不担事的傅鹤晨,忍不住痛哭失声。 他们母子都这么惨了,傅璋和老夫人都还想着请旨与梁幼仪完婚!! 正难受间,便听到傅老夫人身边的喜鹊来请,道丞相回府了,要她去老夫人的翠微堂一趟。 “我要看看他到底怎么想的,我们娘几个到底还有没有活路!” 她捂好面纱,由鸳鸯搀着,去了翠微堂。 傅璋是带着一身杀气回府的。 回府,就直接去了傅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吓坏了,看着傅璋的一张黑脸,说道:“璋儿,你怎么啦?” 傅璋脸色铁青,什么也不说,只叫人去喊姚素衣。 不多久,姚素衣过来,傅璋对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喜鹊说:“把院里所有人都遣出去,谁也不准靠近。” 喜鹊、赵虎、鸳鸯以及翠微堂的小厮、丫鬟、婆子,都出去,大门、小门全部关了。 姚素衣看到傅璋一张山雨欲来的脸,原本想兴师问罪的心思“呼啦”全消了。 她小心翼翼地找了个座位坐下,说道:“是母亲找妾身?” “是我!”傅璋压着怒气道,“嫂嫂,这么多年,我可有对你不住?” “小叔为何如此问?你自然待我和孩子们极好,我和孩子都铭记于心。” “可如今,我要因为你,前程尽毁。” 姚素衣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泪水涟涟,哭道:“是郡主又恼我了吗?” “与她无关!今日在朝堂,御史弹劾我债台高筑,穷奢极欲,说我治家不严,子侄殴打亲王子嗣,聚众淫乱,还说我杀人……” 傅老夫人脸色惨白,哆嗦着说:“他们怎么会如此放肆?御史该死,你回头弄死他们。” 姚素衣也骇得全身发抖。 “弄死御史?”傅璋冷笑道,“嫂嫂,你也这么认为?怪不得你们如此嚣张! 我不是禁你足了吗?不是告诉你不要再与云裳郡主为难吗?为何凯儿会找人毁云裳郡主清白?” 姚素衣捏着衣角哭着说:“我并没有叫凯儿为我申冤。是凯儿自己心疼我,看不得我受委屈。” “那如何你大哥也参与了?他一声都没告诉你?” 姚素衣在三里沟看见傅南凯的惨状,早就昏了头,根本都没顾上大哥。 这几天没看见大哥,她和姚大嫂都觉得姚立春闯了大祸,吓得藏起来了。 “我真不知道大哥和凯儿的打算。” “呵~凯儿亲自去楼子里买秽药,你大哥亲自去南城找的二卞等流民,给人家一百五十两银子,要在三里沟毁了云裳郡主清白!” 傅璋怒喝,“他贪了多少银子,一出手就是一百五十两?你有多大脸,胆敢毁了我的未婚妻?” 他的未婚妻? 姚素衣心里针扎一样难受,说道:“小叔,可就算凯儿要替我出一口气,不也没有怎么样郡主吗?郡主也不应该这样对待孩子,不应毁了凯儿一生!” “你们想害人,还不允许人家反击了?就必须站在那里等你们去害死?” 傅璋怒气上来,狠狠踹向姚素衣。 “你这个蠢妇!害了凯儿一生的,不是别人,是你!你怂恿儿子不自量力去害人,结果反被人报复。你有什么脸做人母亲?” 第32章 算死草:我不解除婚约 越想越恼,一边骂一边脚下不停地踹。 “想我寒窗苦读十几年,吃不饱穿不暖,太后赐给我那么多赚钱的铺子,好日子才过几天,你竟然让相府欠债十五万两!” “郡主一贯对我言听计从,从无怀疑,你以为生了四个儿女,就能以我傅璋的夫人自居了?” “在她跟前搔首弄姿,如今难以收场。” “御史弹劾,太后申斥,还有可能治我死罪,满门抄斩。你可满意了?” 一脚接着一脚,越打越狠,脚下便没了轻重。 姚素衣惨叫着求饶:“我再也不敢了,以后就是郡主打死我,我也绝不还手。” 傅璋冷笑道:“你改不了!你一句句说着不招惹她,却句句都是在告她的状!你就是不上台面的蠢货,迟早会害死我,也把晨儿他们拖向深渊!” 傅老夫人看他打了姚素衣一顿,喝止了他:“别打了,府里已经够乱了,再打伤一个,连个管家的都没了。” 傅璋停了手,语气冷冷地说:“武德司把那二十多人的尸身挖出来了,今儿要你兄长和赵虎一起去大理寺接受问话。” “不能去,不能去。我兄长没杀人……” 姚素衣真切地哭了,“小叔,相爷,求求你,救救我兄长,不要让他死。” “嫂嫂,那二十五人,他们说是我杀的。” 傅璋淡淡地说了这话,姚素衣和傅老夫人面无人色。 “不可能,小叔你不可能杀人。”姚素衣脸色惨白,拼命否认。 璋郎不能出事,她宁愿自己去死,也不能让傅璋出事。 杀人,还杀了二十五个人。 肯定要偿命啊。 “可是,御史和武德司都说,我最有理由杀了他们,因为我要护着凯儿的名声,而杀人灭口。” 傅璋冷淡地说,“如果没有人主动担责,我就必须去偿命。就算太后护着,别说帝师,重返仕途再无可能。” 看着姚素衣崩溃得像风中无措的叶子,他无动于衷。 姚素衣猛地看向傅璋,这才明白傅璋的意思,只觉得心头冷得如同冰窖。 过了好久,颤抖的身子安静下来,姚素衣眼睛闭上,决绝地说:“小叔,你不可能杀人。杀人的……是我兄长!” 姚素衣心如刀绞,瘫倒在地。 杀那么多人,一定要有人负责,那就叫兄长替相爷去死。 “你能这么做,我很欣慰。” 傅璋说,“你等会儿去把他和赵虎叫来,告诉他们去大理寺接受问话。今儿他们十之八九收监,这药——” 他递给姚素衣一包药,说道,“这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一个时辰发作。他俩死在大理寺,我会找大理寺讨要说法。” 姚素衣手脚冰凉,傅璋要杀人灭口,却要她下手。 然而她没有选择。 赵虎和兄长死,相爷会继续庇护自己的侄子和晨儿他们,庇护姚氏一族。 如果傅璋死了,大约会株连九族,他们都没得活。 “行,我做。” 姚素衣拿了药包,浑浑噩噩,把鸳鸯喊进来,扶着自己去了前院花厅。 傅老夫人看着傅璋,说道:“姚氏会不会坏事?” “她没得选!相较于她兄长,她更看重我,没有我,别说荣华富贵,她和儿子、姚氏一族都没命。” “如此甚好,姚立春一家在京城横冲直撞,也得罪了不少人。”老夫人道,“姚氏蠢笨,云裳郡主也太狠了,以前娘竟然没看出来,还以为她是个软包子。” “娘,我们已经从乡下那个地方走出来了,儿子如今是一国之相,主母必须是云裳郡主那样的高门贵女,嫂嫂这样不上台面的,于我没任何助力。” “可晨儿是你的亲子,他们名声尽毁,以后可怎么求取功名?” 母子俩商量了好一会子,最后决定,等姚素衣把赵虎和姚立春结果了,此案结了,就把姚素衣和傅南凯先送到庄子上去躲避一段时间。 傅鹤晨、傅修恩和傅桑榆留在府里。 尤其是傅鹤晨,年后要下场参加院试,不能耽搁。 傅老夫人忍不住问道:“你去定国公府商议得怎么样?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傅璋说道:“日期还要禀报太后娘娘,由太后娘娘定下。母亲,以后你见到郡主,一定要与她和好,哄哄她。” 傅璋叮嘱傅老夫人,“母亲,我不能和云裳郡主解除婚约。” 母子俩正在说话,便听见翠微堂外门被敲响。 张龙道:“大人,定国公来了。” 傅璋应了一声:“先把国公爷引到书房,本相马上就到。” 张龙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傅老夫人道:“他来做什么?” “定然是朝堂事。今日翠微堂里说的事,一个字也不要告诉别人。” 傅璋说完站起身来,去了书房,引着梁知年进了书房,外面觉张龙看守好。 一进去,梁知年就说:“我才从太后娘娘那边出来,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傅璋知道自己这个老丈人,就是个莽汉,除了打仗英勇,智谋远远比不上世子梁景湛。 便反问道:“太后娘娘怎么吩咐的?” “太后娘娘说除夕宫宴不足半月,黄德胜是受人指使,目的就是阻止除夕宫宴宣布帝师人选是你。” 傅璋点点头,说道:“相府众人,一向谨小慎微,今日朝堂多人同时发难,明显有幕后指使。” “太后娘娘说别的还好,就杀人这件事太过重大,就算那些流民该死,但是一下子杀了这么多人,难堵众人悠悠之口。” 傅璋说他已经安排好了,街上传言是赵虎受指使杀人,他就把姚立春和赵虎两个人都交出去。 “你把他们交出去怎么行?”梁知年有些焦急,“万一他们熬不住刑,攀咬你怎么办?尤其姚氏的大哥,那人一看就是个没骨头的。” 傅璋心说:自然不会让他活着在大理寺留下任何口供。 “国公爷放心,我已让姚氏亲自喂她兄长毒药,那药半个时辰后就会发作,无药可救,当场身亡。且查不出毒药痕迹,只会判定是心疾发作而亡。” 梁知年点点头,笑道:“你想得很周全,怪不得太后那么器重你。姚氏杀了她兄长,就算东窗事发,完全可以推到她头上。” 外甥被流民糟蹋,姚立春无法向妹妹交代,一怒之下杀了流民,姚素衣怕连累自己,又亲手杀了兄长。 从头到尾,没傅璋什么事。 完美!! 杀人的事有了替罪羊,梁知年便说:“你还是要把府里管好,你嫂子、侄子不省心,你要好好敲打敲打。不然,今天这样的事发生几次,太后也护不住你。” “是,国公爷教训的是。” 梁知年在这里没有久待,把太后的意思传达完,便匆匆走了。 另一边,姚素衣几乎抽光了力气,被鸳鸯扶到前院花厅。 傅修恩和傅桑榆看着母亲这样悲伤,急忙问:“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二叔为了那个女人又欺负你了?” 姚素衣摇头,只是泪流不止。 “娘,你如果信我们,就告诉我们怎么回事,我和妹妹,与大哥二哥不同。” 傅修恩是三兄弟中最像傅璋的,年纪最小,心性最狠辣。 姚素衣怎么能再连累三儿子! “恩儿,榆儿,大人的事你们少管。你等会儿帮助娘去把你大舅和赵虎喊来。” “好。” 姚素衣吩咐鸳鸯去把库房里最好的那支老山参拿来,泡好了参茶。 又叫鸳鸯帮助自己梳头洗脸,用粉把脸上的灰暗挡住。 对傅修恩说:“去把你大舅舅叫来吧。” 不久,赵虎和姚立春来了。 姚素衣忧愁地说起街上流言嚣张,传到宫里了,矛头直指丞相,大理寺要他们两人去问话。 说话间,鸳鸯端上来三杯参茶,姚立春、赵虎、姚素衣各一杯。 只不过,前两者的杯子里加了料。 姚素衣可怜巴巴地再三恳求他们“要顶住,只要死不承认,相爷就能保你们无事”。 姚立春有些怂,赵虎一声不吭,人是他杀的,他也不是第一次杀人,挨一顿板子算什么。 “不管大理寺问什么,你们一口咬定,离开三里沟后,什么都不知道。” 赵虎和姚立春都以为是为了主子挨一顿狠打,两人都做好了准备,也打定主意绝对不出卖傅璋。 只有傅璋好好的,他们才会无事。 到了大理寺也都很光棍地一问三不知。 大理寺少卿在审问的时候,还故意把大理寺卿也叫来一起审问,结果姚立春和赵虎一问三不知,死不承认,就喊衙役上刑。 谁知刑具还没用上,两人竟然倒地抽搐,不过片刻,都死了! 仵作检查,俩人是突发心疾。 心疾死得最是快。 傅璋坐在大理寺,怒斥大理寺卿是酷吏,怎么就严刑逼死自己的侍卫和亲戚? 姚大嫂带着五个孩子,姚素衣也陪着,在大理寺门口哭得死去活来。 人死案销,朝廷强行把此案压下去。 傅璋把姚素衣和姚大嫂劝回去,大理寺赔偿了姚立春媳妇一百两银子,赔了赵虎家里一百两银子,此案就草草结了。 黄德胜得知结案,气得哈哈大笑。 他折腾了好久,提供那么多有力证据,最终只死了个姚立春和赵虎,傅璋一点皮都没动。 “奸臣,奸佞,我要弹劾,继续弹劾,一定要把这奸佞扳倒。” 从来不喝酒的御史,喝得酩酊大醉。 他口中的奸佞也在月下独酌,一杯苦酒入口,傅璋也笑起来。 “云裳,你害了我儿子一生,害我失去得力助手,还威胁我!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第33章 下单查郡主?给他一份假消息 姜家。 梁幼仪在姜家,过了几天无忧无虑的闲适日子。 这天,姜家门房递来一份帖子,说是她的好友邀请去茶馆喝茶。 梁幼仪打开帖子一看,竟然是顾锦颜。 京城到梁城有两百多里,她专程来,一定有要事。 急忙收拾了马车,带上芳苓去了茶楼。 果然,在茶楼门口,顾锦颜的贴身婢女花钿在等她。 顾锦颜看她进来,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问道:“幼幼,你在这里过得还好?” “我很好。锦颜,你是有急事?” “嗯。” 两人拉着手进了内室,梁幼仪惊讶地看到,里面竟然还有两人,一个是顾若虚,一个是凤阙。 她客气地打招呼、见礼:“顾二哥,王爷!” “哈哈,京城都闹翻天了,你在这里悠哉游哉。”顾若虚说,“你是不知道,你那个未婚夫,如今可是丑闻缠身!” 梁幼仪早就从叠锦每日呈上的消息,知道傅南凯已经名满京城;流民被杀,傅璋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大舅子和贴身侍卫推出去顶罪。 但消息从京城传到梁城,消息肯定是略微滞后的。 “幼幼,傅璋在查你。”顾锦颜直奔主题,看了看凤阙,说道,“你来梁城之前,傅璋就派赵虎去聆音阁下单,彻查你的过往。” 在聆音阁下单? 梁幼仪愣了一下,她并不奇怪傅璋会去聆音阁下单,只是,顾锦颜怎么知道的? 凤阙干脆把话题接过来。 “你来梁城之前,赵虎去衙门里查了玉楼春、荣宝斋、尺素坊还有几家杂货铺子的东家,估计是查这些铺子是否你的产业。之后赵虎花了三千两银子在聆音阁查探你的详细信息。” 梁幼仪握紧了拳头。 没人能躲过聆音阁,她这些年一直十分谨慎,但是她也不能保证聆音阁查不出什么。 毕竟,只要做过,便有痕迹。 她查傅璋也不过花了千两银子,傅璋拿出三千两查探她,难道把她祖坟全挖了? “小王爷哪里得到的消息?”她问凤阙。 “我有熟人是聆音阁的小管事。”凤阙一笔带过,说道,“聆音阁与他约好十天内交付信息,我想,你应该不愿意他知道你的真实信息。” 梁幼仪点头,她自然不想别人知道自己刻意掩饰的一些事,尤其是傅璋。 “我帮你做了一份假信息,你若同意,那就叫小管事把这些给傅璋。你先看看,不妥的你圈出来。” 特意构造了一份假信息! 梁幼仪急忙拿过来。 这份信息真真假假,密信的开头便是梁幼仪的基本资料,倒是没有错。 而产业那一栏就有意思了。 除了曾祖母长乐公主留给她的酒铺、胭脂铺子,平白多出来十个铺子。 “云裳郡主在淮南老宅时,秘密豢养私兵;暗香阁金库、醉美人酒铺、凝香馆、颍州盐埔、延州米库等,均是云裳郡主的财产。” 梁幼仪看得有些发笑,她“豢养”的私兵她都不知道。 多出的十个铺子,除了江南,地点五花八门,北方、西方,都有。 而且这些铺子,都是大进大出的铺子,利润惊人,其中不乏有垄断市场之极旺铺。 “会不会殃及无辜?” “放心,若能借着傅璋的手铲除这些蛀虫,对于百姓也是福音。 这几家铺子,都是贪官污吏的秘密金库,而且,都是傅璋的心腹、至交的产业。 比如那个盐埔,就是江南盐道的私产,实际上就是官盐私售。 而那些私兵是靖南王偷偷养的兵,就算被朝廷铲除,他都不敢承认。” 凤阙说完,梁幼仪立即赞成,这个主意太好了! 靖南王和傅璋有私下勾结,上个月在玉楼春吃了一万多两银子嘞! “会不会连累聆音阁?” “所以需要郡主配合一下。”凤阙的意思,叫她抽空去这些铺子附近转转,或者写一些似是而非的信件。 总归,造成一种假象:这些铺子确实是梁幼仪的私产。 梁幼仪满口答应,可! 傅璋若把这些铺子端了,私兵剿了,他的至交、勾结的官员,心里得多恨他? 想想就开心! “谢谢王爷。” “你不必谢我,我不喜欢傅璋,就想看他的笑话。” 梁幼仪忍不住唇角翘起来。 是啊,我也不喜欢傅璋,很不喜欢! 我和你的不喜欢是一致的。 “聆音阁拿了他三千两银子,就是为了派人专门跟踪傅璋的后手,你无需担忧,聆音阁就是吃这碗饭的,风险自然担得起。你只管演戏就好。” 凤阙轻描淡写,顾若虚也跟着说:“是啊,郡主,你就把戏演好演足,咱一定要让傅璋真正上当。你不会还舍不得他吧?” 梁幼仪摇头。 顾锦颜说落自己二哥:“你也真是,傅璋那一家能是什么好人?幼幼现在是看清楚了,绝对不会再上当。” 凤阙站起来,说:“既然都传达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梁幼仪送他出门,看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心里紧了一紧,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凤阙脚步站住,身子却没转回来,说了一句:“这句谢,我收下了。以后有事就说一声,别自己闷着。” “是。” 梁幼仪抬起头来,凤阙已经不见了。 她站了一会儿,心里越发明白,梦里,她只知道顾若虚、姬染与凤阙一起抵抗东启国入侵,全部死在战场,却不知道他们早就是好友。 梦里死前,姚素衣告诉她,害死她的儿子嫁祸顾锦颜,从而导致辅国公府、文国公府全部陪葬。 但是,现在梁幼仪觉得她说的应该不是真相。 真正的灭门原因,是辅国公、文国公都是齐王的追随者...... 不过,从马场那次赛马开始,她,便与他们捆绑在一起了。 那她便早做打算。 回到茶馆,几人又说了一些话,梁幼仪问顾锦颜:“辅国公是青州人吧?” “对,幼幼,你在青州那边有什么事要办?” “知我者,锦颜也!”梁幼仪道,“锦颜,我想在青州靠海的地方租赁几个大库房,带院子能住人,帮我再招一些人手,一定要可靠。” 顾锦颜还没说话,顾若虚说:“这事你交给我办,等你回京,我就能给你信儿。” 顾锦颜笑道:“这些事,我二哥最精通。” “要保密。” “那是自然,除了我们兄妹两人,连世子爷我都不会说。” 顾若虚兄妹也没久待,回京了。 梁幼仪回到姜府,恰姜齐从府衙回来。 梁幼仪问道:“舅舅,听说表弟办了个镖局?” 一说这个,姜齐就面红耳赤,小儿子姜落衡,聪慧伶俐,偏偏不好好读书,一心只想从商。 姜齐其实对孩子也没有非要做官不可,但是姜霜是定国公夫人,她对侄子落入商籍绝不允许。 官宦之家,姜落衡又是嫡子,哪有去从商的道理? 但姜落衡死活不想走仕途,姜齐无奈,最后只答应他去弄个镖局玩玩。 这镖局有镖没镖地开着,撑不着饿不死,姜齐都羞于在梁家人跟前提起。 但是梁幼仪在她的那个梦里知道,姜落衡一边走镖一边顺道摸索商道,竟然也成了一个不小的粮商。 在明年夏秋之际,浊河堤坝破裂,水淹没天奉城,整个天奉城一片汪洋,断粮断饮用水,饿殍满地。 国公府也是水米全无,姜齐知道姜落衡囤积了一些粮食,便给定国公府送了一批粮食。 姜霜拿到粮食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向太后表忠心,出卖了姜落衡,带人把姜落衡存的粮食全部拉走。 太后拿着粮食做人情,赏赐给朝廷官员。 而傅璋伙同户部尚书早就藏起来的粮食,大发国难财。 与天奉城相隔两百里的大梁城也同样遭了水灾,在这场大饥荒中,大梁城百姓饿殍遍地,舅舅作为大梁郡守,面对空无一粒米的国库,束手无策。 懊悔自己相信姜霜,把粮食都给了姜霜,拖累了全家人,还无颜面对百姓。最终自尽,舅母也跟着殉情。 只是可惜,即便如此,定国公府流放时,萧千策下旨,把姜家也株连了。 姜落衡走上流放路,对送行的梁幼仪一笑,说:“表姐,好后悔当初把粮食喂给国公夫人,不然,这流放之路,太后和陛下哪里会想到还有我们这样一门穷亲戚!” ...... 梁幼仪不会叫梦中的事再次发生了。 那些粮食,她要都拿到自己手里。 既然她要和凤阙、顾家、姬家绑在一起,那她就要有自己的价值。 她要囤粮,在天灾人祸来临,有与敌人彻底决裂的力量。 “舅舅,你把表弟叫来,我有事与他谈。” 姜落衡是次日午时才回来。 他性子十分跳脱,看见梁幼仪,就蹦蹦跳跳地过来,欢喜地说:“表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姜齐骂道:“多大的人了还冒冒失失?喊郡主!” “郡主姐姐,你在定国公府过得还好吗?他们,还欺负你吗......” 姜落衡的话还未完,姜齐已经大巴掌打了过来:“混账,你胡说什么?” “爹,我没有胡说,表姐在府里真的挨打......爹,爹,你不叫我说,我偏说,我姑姑不疼表姐,不信表姐,不护表姐,表哥把表姐吊起来,太后......” 第34章 傅璋报复:出手就是杀招 大舅母也加入打姜落衡的队伍。 姜霜是嫁出去的姑娘没错,可她如今是定国公夫人,怎可置喙? 太后娘娘更是无冕女皇,姜落衡想找死吗? 梁幼仪站起来,挡在姜落衡的身前,看着舅舅惊惧的眼神,笑了笑说道:“舅舅,舅母,让仪儿与表弟说会儿话吧!” 姜齐停了手,说道:“仪儿不要听他胡说,他没出息,不会说话。” “舅舅、舅母,我们会注意分寸。” 待姜齐夫妻离去,姜落衡把院子里的下人都打发得远远的,给梁幼仪倒了茶,笑嘻嘻地说:“表姐,我给你说个秘密。” “嗯?” “这几年我在东洲大陆走镖,把各地的情况都顺带摸了一遍,姐,你不知道,这大陈,也就京城还能维持表面光了。” “你是说,各地情况非常不好?” “何止不好,大梁城距离京城只有二百里路,你知道我爹这个郡守,在这山里剿匪剿了多少吗?六处!一拨剿灭了,过不了多久又一拨新的土匪占山为王。” 全国各地,几乎每个山头都有一股土匪,那些曾经的村民、流民,在一年复一年的流浪中,得不到安置,渐渐都变成烧杀抢掠的土匪。 “今冬,西南三州冰冻灾害,起初,下面的官员隐瞒不报,后来兜不住了,才向朝廷求援。而朝廷,拿不出救灾银子和粮食,就要求他们忍到明年夏收。” 姜落衡气愤地说,“饿肚子,怎么忍?“ 西南受灾百姓半数饿死冻死,其余的忍无可忍,揭竿而起,现在已经打到施州了。 “听说那个义军首领叫俞成忠,天生神力,纠集西南六州的好汉,打出均田免税的旗号,归顺者如过江之鲫。” 梁幼仪大吃一惊,真有俞成忠这个人啊? 在那个长长的梦里,宁德四年,即明年六月,俞成忠带领起义军,兵临天奉城下,朝廷不敌,太后下令,把浊河大堤扒开,水淹义军。 浊河水早已经河床高筑,不堪重负,这一打开,河水汤汤,把天奉城一下子淹没。 沿河三百里,村庄、百姓无一幸免...... 太后与文武百官,自然有高处可躲藏,而仓廪粮食根本来不及搬运,全部冲毁霉烂。 姜齐把姜落衡藏在颍州的粮食给姜霜送了一船。姜霜报告了太后,把姜落衡藏的粮食洗劫一空。 而俞成忠大军被淹死大半,逃出天奉城后,带着散兵,疯狂报复,沿着浊河,把主河道、支流的河堤都挖开,整个大陈都陷入汪洋。 东启国、蛟龙国趁机入侵,一日千里,是凤阙,带领顾若虚等纨绔,把东启国一口气打回其国都...... 一切都对起来了。 梁幼仪再次相信,那个梦,不是梦,兴许是她已经经历过的前世,她屈死的前世! “姐?表姐?” 姜落衡和梁幼仪说着话,发现对方竟然走神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满地说,“姐,你也太瞧不上小弟了吧?说着话你竟然走神!” “哦,不是,我在想一件事,我需要表弟帮助我办一件大事。”梁幼仪认真地说。 姜落衡立即正襟危坐,说:“姐,你尽管吩咐,叫小弟做什么事?” 梁幼仪小声说:“阿衡,你帮姐去江南一带购买粮食,不管是粗粮细粮,不管价钱多少,一定要尽可能多地购买,银子我回去就叫人给你送来。” 姜落衡一边听一边点头,连连保证:“姐,你放心,我绝对给你办得妥妥的。” “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包括舅舅和舅母。你不必来京城,我会叫人给你送信。” “放心吧,姐,我最喜欢干这样的事儿了。” 姜落衡比梁幼仪小三岁,今年十六,看上去十分无害,这样一张脸很有欺骗性,不会引起姜府、定国公府任何人的怀疑。 梁幼仪在姜齐家里待了几天,便起程返京。 该过年了,宫中还有尾牙宴要参加,另外她还惦记麒麟阁的拍卖会。 回去的路上畅通无比,大表兄姜思衡在宋城做县令,正好也要回任上,便亲自护梁幼仪一程。 这一送便送到了京城。 姜思衡看着梁幼仪到京城西门,便停了马车。 对梁幼仪说:“表妹,兄长急于上任,便不去国公府了,给姑姑告个罪,过些日子封笔,再去看望姑姑。” 梁幼仪与他挥手告辞,心里也清楚,姜霜看不起娘家人,其实娘家的几个表兄表妹,又有谁喜欢来定国公府见姜霜呢? 大表兄都到了城门口了,又借口离开。 定国公府送了两马车年货,姜齐又回了两马车,比原先还要满还要好。 姜霜看了回礼,十分高兴,叫人把东西收入库房,对梁幼仪说:“你随母亲来梨花院。” “仪儿,你去的时候,路上真的没有遇见什么特别的事?”姜霜像个慈母,认真地盘问她。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说道:“前几日兄长追到舅舅家里,就问我是否路上遭遇意外,如今母亲也如此问,女儿斗胆一问,母亲是希望女儿出事?还是笃定女儿定然在路上出事?” “混账!”姜霜恼羞成怒,“你怎么和母亲说话?什么叫我希望你出事?哪有母亲希望女儿出事的?” “那母亲何故如此问?女儿好好地去了舅舅家里,又好端端地回来了,便是一路顺遂,哪里有什么异常?” “是相府,他们一口咬定你在路上被土匪劫走了,你祖母大怒......” 她没有说梁老夫人叫“原地打死她”的话,只说,“母亲自然希望你没事。” “那母亲放心吧,女儿无事。” 梁幼仪回来不到半天,傅璋就知道了。 下了朝,他先回相府,去傅老夫人的院子,关门说了一会子话,然后换了常服,收拾齐整,问张龙:“你家老爷形象如何?” 张龙立即马屁拍来:“相爷自然是玉树临风,人中龙凤。” “好,去定国公府。” 姜霜没想到傅璋这么快就上门来见梁幼仪了,满脸笑容地互相打了招呼,茶水奉上又叫侍书去唤梁幼仪。 梁幼仪一路舟车劳顿,就想好好歇息,听到侍书说傅璋来访,心里顿时不爽。 可又不能不去。 傅璋在前院花厅等着,看梁幼仪进来,温和地问道:“郡主一路可顺利?” “谢谢丞相大人关心,一切都好。” 安静地坐下,不再说话。 傅璋忽然起身,给梁幼仪行了一个礼,梁幼仪一愣,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倒是姜霜,客气地说:“丞相这是做何?” 傅璋万分抱歉地说:“郡主前些日子在马场赛马,差点出了意外,这几日麒麟阁查出是榆儿所为,臣也严加拷问,她承认了。是以,臣觉得万分惭愧,臣代她向郡主道歉。” 梁幼仪依旧没说话,这样痛快地承认错误,还道歉,傅璋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倒是姜霜,欢喜地说:“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客气?傅小姐年幼不懂事,以后好好教导就是了。再说,仪儿不也好好的?” 她倒是原谅得挺痛快! 梁幼仪道:“你不好好教导,迟早有人好好教训她。幸好我无事,不然,你的道歉价值几文?” “是,郡主合该生气,臣也已经知错。” 姜霜责备道:“仪儿,你也别得理不饶人,丞相都给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杀人不过头点地,差不多就行了。” 芳苓在一边听得心头冒火,你一个国公夫人,一点骨头都没有,自己奴颜婢膝,还叫郡主跟着你吃鼻涕拉脓,真恶心! 梁幼仪神色一直淡淡的,她接受道歉,但是她不会原谅。 她原本还以为是夏青樾下药害人,没想到是傅桑榆。 亏她那天装得像个甜甜的果子,原来芯子是迷惑人心的小毒虫。 傅璋看她还是不虞,便又诚恳地说:“郡主,发生这样的事,臣和母亲都十分不安,刚好母亲也不善经营,东城有三间铺子,便想送给郡主,作为赔礼,还望郡主笑纳。” 姜霜又说:“都是一家人,赔什么礼?铺子就算了,她有曾祖母送的酒铺,嫁妆银子早就攒够了,铺子你们自己留着吧。” 傅璋再三要赠给梁幼仪,态度十分诚恳。 梁幼仪道:“既然丞相大人执意要送,那我就不客气了。” 干嘛不要?白送旺铺为何不要! 傅璋很高兴,说:“那臣带郡主过去看看?” 梁幼仪才不想和他一起坐马车,说:“叫芳苓去吧,我才从梁城回来,累了。” “哦,芳苓去也行。”傅璋心里高兴,他还巴不得梁幼仪不要亲自去。 一直到天黑,芳苓才回来,对梁幼仪说了东城那三间铺子,都不挨着,但位置都不错。 “也不知道怎么经营的,那么好的地段,竟然都是亏的,除了一家胭脂水粉店,一家干货铺子,还有一个明明地段不错,却开着杂货铺子的店,一点生意也没有,看店的只有掌柜的父子俩。” 梁幼仪敏锐地抓住她的话,问道:“芳苓,你说有个杂货铺子?那家店铺的掌柜名字是什么?” “好像姓郭,哎,对,我听见有人喊他郭掌柜。” 郭掌柜! 梁幼仪顿时想起来了,“前世”里,就是这个东城郭记杂货铺,在义军围困京城时,忽然爆发了“洗钱”丑闻。 事情暴露,郭掌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铺子的主人涉嫌洗钱贪墨,且数额巨大,满门获罪。 只不过,铺子前世的主人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子,因为此贪墨事件,全国百姓声势浩大地讨伐崔氏一族,甚至义军冲击崔氏各个产业,太皇太后一病不起。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铺子从开始就是傅璋的! 不过,前世里他可能用手段白送给了崔亲王,今世作为赔礼白送给她梁幼仪。 第35章 道高一丈:反手挖坑你家人 芳苓和芳芷不知道“梦”中的事,看梁幼仪脸色不对,便立即问道:“郡主,不妥?” “嗯,这几间铺子会出事。” 眼下,陈国对房屋的管理还仅限于“房契”,每一栋房子\/院子,房契只有一份。 房契在谁手里,便属于谁,唯有通过牙行或者官府买卖时,才会写明出卖方是谁,中间人、经手人是谁,一般不会出现买方的名字,并在买卖完成后将房契交由买方收藏。 在房子里发生的一切违法勾当,首先就是找房主、租赁人担责。 芳苓气得七窍生烟,说道:“今儿丞相把房契交给奴婢时,再三恳求郡主收留那些伙计,求给他们一口饭吃。呸,狼心狗肺的东西!” “问题就出在这些伙计和掌柜身上,他们是傅璋的心腹。”梁幼仪问道,“你看那位郭掌柜如何?” “那人看着很是和善,说话也很中肯。说这么好的铺子,要是郡主接手,开个酒铺分店,必定生意大火。” 是啊,如果做了酒铺的分店,营收多了,郭掌柜帮人洗钱更便捷了。 梁幼仪不好说梦中经历,又不是个能言善辩的,闷了一会子,说道:“傅璋急着把铺子给我,估计已经有了问题,他想嫁祸于我,我偏不如他意。这铺子,要立即想办法转卖出去。” “卖掉,反正郡主也不差这几间铺子。” 卖给谁?梁幼仪琢磨了一会子,提笔写了一封信。 傅璋很奸诈,他并没有通过牙行转让,而是直接把房契给了梁幼仪。 将来就算铺子出事,无论如何查,只要傅璋否认赠送过梁幼仪,她就百口莫辩。 梁幼仪便想找个莫须有的人去牙行交易。 她不能出面,叫顾锦颜找陌生人拿去交易。 反正房契不记名,在谁手里,谁就可以拿着买卖。 梁幼仪把那三张房契一起塞进信封,对芳苓说:“你去一趟辅国公府,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世子夫人。” 芳苓出门时天色已晚,她不敢走前门,从后面翻墙出去,却不料才出去,就被一人拦住去路。 她一看竟是子听。 “王爷找你有事。”子听手里举着雁翎刀,横在她身前。 “找我?”芳苓前后左右看看,没错,只有她一人。 可是,她与小王爷有什么关系吗? “是关于东城铺子的事。” “......” 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芳苓想到凤阙对梁幼仪的帮助,便跟着子听七拐八拐到了街角,那里停着一辆马车。 “王爷,郡主身边的芳苓姑娘来了。”子听隔着帘子说。 芳苓很是纳闷,这么巧,这个人在这里刚巧碰见自己翻墙? “见过王爷。”她恭恭敬敬地行礼。 凤阙掀开帘子,一只手肘撑在膝上,看着芳苓,问道:“听说傅璋把东城的三座铺子给了云裳郡主?” “……”他怎么知道的? “你这是去做什么?” “送信。” “给辅国公世子夫人?” “……”再次震惊。 “你不说,那就是了……还不算笨!”凤阙好似松一口气,说道,“郡主如何打算的?” “这铺子烫手,想尽快卖掉!”芳苓突发奇想,“王爷难不成想买?” “本王买铺子?”凤阙有些好笑。 芳苓尽管是个丫鬟,他也没有低看,反而很尊重对方,说道:“这样吧,你也别去找世子夫人了,她一个后宅妇人,到底不如本王办事方便些。” 芳苓:......所以,你帮郡主卖铺子? 凤阙说:“你还犹豫什么?” 芳苓想了想,说道:“王爷稍等一会儿,奴婢去问问郡主?” “行,本王等着。” 芳苓匆匆又回到国公府的西墙外,看看无人,跃上高墙,翻身进府,从花园匆匆去了竹坞。 梁幼仪靠在床厢上,闭目养神。 芳芷一边打绺子,一边给她说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府里府外发生的事。 “上面那位对傅璋的偏心越发严重了,揭帖上那么多条罪状,甚至人人都知道那二十多个流民死于傅璋之手,却最终只死了赵虎、姚立春。”芳芷很不平,却也无奈。 “姚大嫂还不知道姚立春是替死鬼吧?” “奴婢不知道,只听说姚立春和赵虎都是被大理寺严刑拷打致死。” 梁幼仪没接话。 凤阙和顾锦颜已经告诉她了,哪里是严刑拷打,根本还没用刑,对方就死于心疾。 梁幼仪、顾锦颜不相信这么巧,两个身体健壮的大男人忽然得了心疾同时死去。 凤阙更不信,自出娘胎就身中剧毒的他,更不信。 梁幼仪再次想到梦中自己中的毒,无色无味,却生生折磨五天才死。 这毒会不会也是姚素衣下的? 姚素衣能弄到这么多奇毒? 既然姚大嫂不知道,那回头找人告诉她姚立春是傅璋的替罪羊,是傅璋毒死的…… 就在两人悄悄私语时,门帘一响,芳苓回来了。 “郡主,奴婢出府遇见了小王爷。”芳苓把凤阙要帮助他们处理的事说了一遍。 梁幼仪很是奇怪,怎么感觉碰见凤阙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你把房契给小王爷,叫他去处理吧。”梁幼仪说。 反正这铺子她不打算留着,凤阙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只是,欠凤阙的人情越来越多了! 芳苓又翻墙出去,把房契交给凤阙,凤阙放下车帘,子听赶车走了。 次日一早,整个京城照旧热闹。 许久没有去书院的傅家三兄弟,在府里都快憋出内伤,终于迎来了一批来探望的同窗。 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徐浩南、户部侍郎的侄子谢春桦,还有好几个以前的好友。 他们都是傅鹤晨的同窗,但是与傅南凯、傅修恩也都认识。 姚素衣派人严加看管傅南凯,阻止他跑出来,让傅修恩一起去接待那些同窗。 徐浩南等人自然是安慰一番傅鹤晨,又说了许多书院的趣事,既然是来看望的,便没有故意往人家伤口上撒盐的道理。 姚素衣摆上许多点心、酒水,甚至还把府里玩乐的东西都拿出来。一群少年又吃又喝又玩乐,傅鹤晨的郁结疏解了许多。 只要没人知道兼祧两房之事,他就还是丞相大人光风霁月的大侄子。 谢春桦笑着说:“昨儿我母亲得了内部消息,官府赈灾,把抵来的旺铺急着变现,最繁华街区的旺铺,后面还带着院子,才两千两银子。我母亲一口气买了三处,给我嫡姐做嫁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傅修恩跟着问了一句:“那些铺子正常市价多少?” “我母亲买的那三处,至少省了三千两银子。还有三处更好的,铺面后头带大院子,可以住人,还可以做仓库。正常买卖,怎么也要五千两以上,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 谢春桦看上去一点心机也没有,惋惜地说:“每一处只卖三千两!我母亲手头现银不足,买的太多也怕被人发现。真的是可惜,唉!” 徐浩南脑子活泛,立即说:“在哪里?回头我立即叫我母亲去买下来!” “等会儿我回去问问,回书院告诉你。” 另外有两个同窗也拉住谢春桦要地址,也想买。 傅修恩找个机会去给姚素衣说了,连傅桑榆都眼前一亮:“娘,我们买下来吧?京城寸土寸金,过这村没这店,您手头有自己傍身的产业,心里也有底气。” 姚素衣自然动心。 这些年,她管理中馈,确实也往自己口袋里私藏了不少,但因为前些日子讨债的逼得紧,她拿出去一部分应急。 现在,她手头只有两千两多银子。 “娘手头的银子,不够。”姚素衣焦急地说,“这样好的机会,娘不能错过,铺子带着院子、库房,以后,即便你二叔大婚,郡主容不下我们,我们母子也有个容身之所……” 说着,眼圈一红,泪落下来。 自从兄长姚立春死在她手里,她夜夜噩梦。 不是梦见兄长来索命,就是梦见傅璋狰狞着眼珠子要杀了他们母子几个灭口。 傅修恩说:“娘,您别哭,儿子一定要打听到那院子的主家,我们凑一凑,定然要把那院子拿下来一座。” “那要快点,这么便宜,我们不出手,就被别人抢先了。” 一确定要买,母子几个立即筹银子。 傅修恩小声对自己母亲说:“娘,这个铺子拿下来,您可千万藏好,万不可告诉二叔和祖母,我们要留些退路。您也不要亲自去铺子见掌柜,派个脸生的丫头代您去。” 姚素衣点头:“你们放心,娘算是看透了,你们二叔、祖母,在关键时刻,都靠不住。” 当天,傅修恩以一方“即墨侯”砚台,从谢春桦那边把“杂货铺”房子的主人联系上。 母子几个,把各自存的压岁银子都拿出来。 傅鹤晨摸着自己最喜欢的砚台,一狠心叫傅修恩拿着去当了。 傅桑榆把那件缀满宝石的璎珞,傅修恩把皇帝萧千策赏他的一个琉璃杯,都拿去当了。 凑够三千二百两银子。 姚素衣藏在马车里,提拔二等丫鬟绿萝为一等丫鬟,代替她去牙行进行交易,为了保险,她连鸳鸯都没敢带着。 如愿以偿,以三千二百两银子,姚素衣把“郭记杂货铺”,从一名叫作“甄士隐”的男人手里,秘密盘到手。 而另两处铺子,以类似的手法,被夏夫人即夏青樾的母亲,以七千两银子盘下,售卖人是“邬觅楚”。 第36章 春雷乍响,小王爷心动了 凤阙待手下人活儿办好,把一万两银子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 子听偷偷看了小王爷几次,心里很是不解,不就一万两银子,王爷没见过? 后来,凤阙把银票塞进怀里,换了夜行衣。 “王爷,要属下跟着吗?” “不必。” 掌灯时,梁幼仪主仆在灯下一边说话,一边做女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芳苓把灯吹熄,只看两道黑影在院子里打得难解难分。 其中一人是叠锦,另外一个闯入者不知是谁? 不管是谁,总归是冲着郡主来的。 芳苓拔出腰间软剑,守在梁幼仪身前,梁幼仪也不着急,她的长枪就在枪架上放着。 窗户特地叫人把合叶做得很宽松,随时能开窗跳出去。 不过,院子里那两人也就切磋了十几个来回,便停了手,一起走到屋前。 叠锦低声道:“郡主,是齐王爷。” 芳苓和梁幼仪这才点了灯,邀请凤阙进书房,凤阙原本不想进屋,但是去书房,他就没推辞。 梁幼仪的书房很简单,一个博物架,放着些瓷器、摆件,一个条案,笔架、笔山、软笔、砚台等常用物件。 凤阙把银票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一万零两百两银子。郭记杂货铺卖给了姚素衣,是一个叫作绿萝的丫鬟来交易的,姚素衣没有出面。” “无论是姚素衣还是夏夫人,都把这次买卖当成秘密交易,都没有声张。” 梁幼仪唇角弯了弯。 原本姚素衣对傅璋应该是无所保留,但是这一段时间的变故,她失去了对傅璋的信任。 傅璋不可靠,说不得哪一天就把他们母子几个活埋了。 而夏家,铺子管理都是中馈的事,夏致远和傅璋在朝堂上说不着。 只要洗钱的事不提前爆出来,梁幼仪将这三个铺子卖掉,傅璋就不会提前知道。 小王爷谋算十分精准。 “傅璋在江南把新粮换成陈粮,差价银子马上就有人送到傅璋手中了。所以他急着把铺子转给你。” 凤阙说,“如果没有意外,他正是通过郭掌柜洗钱。” 梁幼仪后背呼的一下冒出冷汗。 一切和梦中都一样!! “这件事你不用插手,也不必担忧,有人会盯着,朝堂上也会有动静。” “谢谢你。” 梁幼仪由衷地说。 凤阙看向她,在暖黄烛光下,郡主干净剔透得像一块美玉,垂冷的睫毛又长又密,微微带了一些湿气。 梁幼仪被他偷窥,忽然掀开眸子,望过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像是春雷乍动后的一场细雨,凤阙心脏没由来跳了下。 “那个,你别客气,本王就是太闲了,无聊,找点事干干。” 凤阙率先别开视线,垂眸躲过,站起来,说道,“事儿办完了,本王走了。” 速度极快,逃一般。 跳出墙外,又狂奔了几个跳跃,在王府外站定。 夜幕黯淡,他忽然拿手拍了一下自己额角,有些懊恼的嗓音融在夜风中:“我为什么要逃?” 相府。 绿萝在牙行把手续办完,回去把房契交给姚素衣。 姚素衣悄悄地把傅鹤晨、傅修恩、傅桑榆喊到寻芳庭,母子三个,兴奋地传看房契。 他们在京城也有自己的资产了。 母子几个看着房契,憧憬着未来,鸳鸯从外面推门进来,脸色很是难看。 姚素衣心里一堵,哑着嗓子问道:“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姚娘子,奴婢刚才偷听到喜鹊和飞燕说话。” 鸳鸯眼泪流下来,“云裳郡主从梁城一回来,相爷就巴巴地跑去国公府,为了讨好云裳郡主,白白送她三个旺铺。郡主还不肯收,是相爷苦苦求着郡主收下的。” 母子四人都变了脸色。 傅桑榆问道:“你的意思是,二叔上赶着给云裳郡主送了三个铺子?” “是哪,值一万多两银子呢!” 姚素衣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房契,一颗心碎成了八瓣儿。 嫉妒、埋怨、怨恨,各种情绪交织,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为了相府,抠抠搜搜,省吃俭用,把孩子们的压岁钱都搜刮出来,喜欢的砚台、琉璃杯、宝石璎珞都当出去,才买下一个院子。 可是璋郎一下子就白送云裳郡主三个带院子的铺子。 还是,求着她收下!! 姚素衣忍不住伏在桌子上哭起来。 “母亲,我们斗不过定国公府,郡主才是二叔的未婚妻,她才是相府未来的主母。母亲,我们看清现实吧!” 傅鹤晨一听到云裳郡主几个字就想逃避,说道,“娘,妹妹,你们不要再给二叔添麻烦了。” “麻烦?”傅桑榆愤怒地说,“他们都想要我们几个的命了!云裳郡主害了二哥,还落井下石,谣言满天飞,不给二哥留活路。 这几天流言肯定是定国公府的人传播的。夏姐姐是大家闺秀,心里爱慕爹爹,且夏大人与爹爹交好……” “不要说了!” 傅桑榆一声声的“爹爹”,让傅鹤晨喘不过气来,他觉得羞臊万分。 “你们总是没完没了地闹,哪次占了便宜?还不是名声越来越臭不可闻? 你们叫我如何在人前抬起头来?我就算院试通过,又怎么样?这样的身份,怎么做官?” “什么叫我们闹?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和娘的脸还有新疤,二哥还在院子里发疯,我们被欺负成这样,你还说我们闹?” 傅桑榆歇斯底里吼道,“大哥,你真是个孬种!” 傅鹤晨红了眼圈,哽咽着说:“我说了你们也不听,那你们想闹就闹吧,反正我不参与,我就是个没种的废物!!” 大踏步往秋枫居走去,再也不回头。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傅桑榆在他身后喊道,“我们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将来?” 傅修恩劝道:“妹妹,别喊大哥了,他有他的难处!” “三哥,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一定要报仇。” “别说了,让母亲歇会儿。”傅修恩使眼色,把傅桑榆拉出去,两人在花园亭子下,悄悄商议。 “你有什么打算?” “十五日不是尾牙宴吗?我们就在宴会上收拾她!”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 腊月十五,尾牙宴。 辰时,定国公府的马车出府。 门口的朱雀大街,极其安宁,寻常百姓、级别低的小官都走不进来,整条街上只有马蹄的哒哒声。 入宫的御街上,傅璋吩咐车夫速度慢些,四处睃巡定国公府的车驾。 定国公府标记的马车过来。 辘辘的马车声如雨水般滑过,马车四面丝绸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绐纱遮挡,无法觉察内里的奢华! 傅璋把东城的三个铺子送给了梁幼仪,她也大方地收下了,傅璋松了一口气。 能少些敌对,危机暂时解除,与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话了吧? 在府里,他已经下了死命令,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兼挑之事,谁提就弄死谁。 几个孩子,不管何时何地,不许喊他爹,二爹也不行。 只能喊二叔。 他正想靠近梁幼仪的马车说句话,忽然,“哒哒哒”有节奏的马蹄声不急不缓地过来。 “避让,避让。” 就这么一条道,今儿入宫的都是朝堂官员和家眷,谁这么嚣张? 傅璋顺着声音看去,就看见齐王府的五驾马车。 楠木的车架,镀金铜龙头龙尾龙鳞叶片装钉,前施朱红油马搭襻皮,平盘左右,下护泥板,周围辋,全以抹金钑花铜叶片装钉。 车亭高大,朱红漆,驾白马五匹。 天子六驾,齐王五驾。 纵是定国公府权势滔天,看见凤阙的马车过来,也要避让。 “王爷请。” 经过定国公女眷马车,凤阙叫子听放慢速度。 如清晨竹叶上露珠落水一般的声音传来:“慢些,不要惊了国公府的马。” “是,王爷!” 子听微微扯马缰,马儿放慢一些速度。 他的高大的车驾一慢,恰好与梁幼仪的马车并行。 梁幼仪微微掀开一角,凤阙恰好瞧过来。 他端坐于车驾上,目光穿过风吹起的帘布,饶有兴趣地睨着面色冷白的美人。 梁幼仪和他对眼,他下意识又要躲,忽然又桀骜地看过去,心说:你心虚什么啊凤妄之? 梁幼仪接收到他嚣张肆意又野性十足的目光,静默两秒,长睫撒下的弧度纤薄优美。 小王爷这是做什么? 轻轻地把窗帘拉上了。 两人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什么。 凤阙看着那扯上的窗帘,心像是被什么虫儿咬了一口,有点痒。 傅璋就在定国公府的马车边,别人没看见两人刹那间的目光交织,他看见了! 尤其是凤阙放肆而侵略性的目光。 顿时恼怒,他那是什么眼神? 傅璋不是年轻小伙子,怎么会不明白那眼光里的意思? 该死!云裳郡主是我傅璋的未婚妻!齐王竟敢生出觊觎之心? 又想起来那日在麒麟阁他逼着自己给纨绔道歉,顿时有一种冲动,恨不能像江湖高手,一掌扇飞凤阙。 凤阙忽然目光转向傅璋,正好看见他阴沉又想杀人的脸,瞬间,狭长的凤眸一寒。 傅璋看见凤阙忽然掀开车帘看他,秒转笑脸,恭恭敬敬地打招呼:“王爷安好?” “嗯。” 一声轻应,马车凛凛而去。 傅璋的脸僵住了。 顾若虚骑马挤到凤阙的马车外侧,嘀嘀咕咕地说:“我原本去王府找您,太妃说您已经离开了,你不是说要睡到日上三竿吗?” 凤阙说什么,傅璋已经听不到,看着凤阙的白袍、矜贵的侧颜,他忽然脑子里有什么在涌动—— 那天从渡口回京,和云裳郡主并驾齐驱的是不是齐王? 郡主从那天开始一直闹退婚,是不是看上了凤阙? 第37章 诬陷?本王是目击证人 傅修恩是傅璋心目中最好的接班人。 聪明、狡诈、心狠,沉稳。 他比皇帝萧千策大两岁,傅璋筹谋让他做了皇帝的伴读。 傅修恩便去见幼帝,刚好梁景湛的长子梁耀宗也在。 梁耀宗正把自己的画送给皇帝看。 那画是天奉城的街景,上面还题了字,盖了两枚印章。 “陛下,这用的是龙泉印泥,是姑姑给臣的。”梁耀宗向小皇帝炫耀道,“画画的颜料也是姑姑给的。” 萧千策看着他画的颜色极其匀称,为画增色不少,人物服饰鲜艳,花儿栩栩如生,尤其那个印泥,是龙泉印泥啊,制作一份,需要十年,黄金如何能与之相比? 小皇帝羡慕地说:“你姑姑不就是云裳郡主吗?你们不是说她笨蛋吗?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颜料和印泥?” 梁耀宗说道:“姑姑不是笨,是藏拙。” 傅修恩跑过来,也附和道:“云裳郡主一点也不笨,她是心机深重。” 萧千策指着他说:“你在撒谎,以前你都说她专横跋扈又愚蠢,什么都听丞相和你娘的。” “陛下,臣以前不懂,最近可领教她的狠毒了。” 傅修恩把梁幼仪打姚素衣,打傅桑榆,毁了傅南凯的事都给萧千策说了,说着哇哇大哭,说自己二哥生不如死。 萧千策虽然学了许多治国之策,但是到底只有七岁,听了傅修恩的话,气得火冒三丈,一拍桌子,骂道:“云裳郡主真该死!” 傅修恩一听,可高兴了,萧千策可是皇帝,金口玉言,不能反悔的。 梁耀宗不干了,你杀了我姑姑,谁还给我那么好的颜料、狼毫和龙泉印泥呀? 他马上说:“陛下,圣人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您是皇帝,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若姑姑跋扈凶悍,她怎么不打别人,只打他们家人呢?” 萧千策怒火瞬间消了,狐疑地问傅修恩:“对呀,她为何忽然打你们家人呢?定然是你娘和你二哥不好。” 傅修恩不敢反驳皇帝,更不能在此大声争执,万一引来定国公府的人,他指定活不了。 眼珠子一转,说道:“云裳郡主不是会做好多色号的颜料吗?那她怎么不献给陛下?陛下罚她进贡十份颜料和龙泉印泥,她若不给陛下,陛下就惩罚她大不敬,好不好?” “好。她如果不给朕,朕就罚她。” 这个提议,不影响梁耀宗的利益,也符合小皇帝萧千策的利益,三人一下子就达成共识:找云裳郡主要十盒印泥、十套颜料,不给就治罪! 他可听说了,龙泉印泥,别说买不起,有钱根本买不到,十盒?要她命! 傅修恩趁着萧千策身边的太监不注意,拽走萧千策的贴身玉佩,悄悄塞进袖子里。 一直盯着傅修恩的叠锦迅速来到了家眷等待的偏殿外。 早在外面等着的芳苓,片刻走进了偏殿。 不一会儿,萧千策带人来到偏殿。 “陛下万安!” “陛下金安!” “陛下……” 定国公世子夫人、梁幼仪的大嫂柳南絮,一边行礼问安一边打量萧千策。 小皇帝的模样,越发像太后梁言栀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心里嘀咕:怎么半点也没继承先太子的容貌? 萧千策先给外祖母行礼问安,梁老夫人激动地连忙还礼:“陛下怎么自己出来了?” “朕想念外祖母、舅母、嫂嫂和郡主姐姐了。” 梁老夫人的心都萌化了,喊着皇帝,心里叫着乖乖,怎么看怎么喜欢。 萧千策对梁幼仪道:“云裳郡主,朕看了耀宗的画作,十分惊艳,他使用的颜料和印泥都是你给的?” 梁幼仪点头:“是。” “那你给朕拿来十套行不行?” 梁幼仪还没回答,梁老夫人就替她应了:“陛下口谕,她必须遵旨,没什么行不行的。” 萧千策不高兴地说:“朕又没问你,朕问的是郡主。” 梁幼仪应道:“颜料难度不大,龙泉印泥着实为难臣了……” 梁老夫人喝道:“君令你敢不从?叫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哪有那么多话?” 梁幼仪低垂眉眼,心里冷笑:你所疼爱的陛下,在浊河淹没天奉城时,眼睁睁看着你这个外祖母活活淹死呢! “是,臣遵旨!臣若寻来,就立即献给陛下。” 萧千策得到了答复,又快要开宴,他便倒背着手往回走。 原本大家都松一口气,傅修恩捅一下随行的太监,指指萧千策的腰间。 那太监惊慌地叫道:“陛下,奴才记得您腰间系着玉佩来着?” 萧千策看看自己的腰间,咦,玉佩不见了。 “快,帮陛下找。” 跟随的小太监吓死了,赶紧喊宫女、太监一起找。马上开宴,陛下压衣的玉佩不见了,他们都人头不保。 定国公府的人也都围上来,梁老夫人问道:“怎么啦?陛下的什么物事遗失了?” “朕的玉佩不见了,给朕找,谁敢昧了朕的玉佩,朕要诛他九族。” 萧千策的玉佩很多,他富有大陈,又年幼,对这些身外之物不仅没什么兴趣,也没印象。 但是大家都表现得像天塌了似的,他便觉得此玉佩丢了,极其严重。 梁幼仪听到诛九族,心里微微冷哼。 萧千策,希望你真的是金口玉言,不要说话放屁! 傅修恩忽然拉过来梁耀宗,小声说:“臣看见谁拿去了。” “谁?”梁耀宗此时还不知道给谁挖的坑。 “臣不敢说。”他看向萧千策。 “傅修恩,你说,是谁偷了朕的玉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偷到朕头上。” 傅修恩指着梁幼仪说:“是郡主偷了陛下的玉佩。” 傅老夫人顿时急眼:“恩儿,你可别胡说八道,郡主怎么会拿陛下的玉佩?” 姚素衣尽管心里一百万个希望梁幼仪偷玉佩,但她觉得不可能。 梁幼仪会缺一块玉佩?脑子有毛病才会拿陛下的玉佩吧? 她把傅修恩的嘴捂住:“别胡说。” 傅修恩也乖乖闭嘴了,但是眼睛倔强地看着梁幼仪。 萧千策皱眉说:“云裳郡主不可能拿朕的玉佩,她又不缺银子。” 柳南絮也说:“对呀,府里再怎么说,也不差一块玉佩,一定是丢了,再找找吧!” 她马上喊府里的人一起找。 但是傅修恩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一把拉下姚素衣的手,大声嚷道:“郡主偷了陛下的玉佩,不信你们搜一下她的身。” 搜云裳郡主的身? 梁幼仪冷淡地看着傅修恩,说道:“你亲眼看见我偷玉佩了?” “刚才你和陛下说话,你的丫鬟在陛下身边挤来挤去,后来又把什么东西别在你的腰上了。” 原先,梁幼仪觉得姚素衣的几个孩子尚算聪明,现在再认真看这些孩子,小小年纪,当真恶毒得很。 “本郡主的丫鬟有没有别我腰上东西,尚不可知。但你傅修恩却是挤来挤去,在本郡主和陛下身边折腾。” “你别不承认,玉佩就在你身上!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你这是诅咒陛下死……”傅修恩理直气壮,玉佩是他塞梁幼仪腰上的,他自然有把握。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竟然被他这样解! “傅修恩,丞相大人就是这么教你的?陛下的伴读,学院的神童?你的文章都是有人捉刀的吧?” “你别岔开话题,偷盗陛下的神物,就是死罪!” 大多数官眷和世家都觉得傅修恩在胡说八道,梁幼仪偷东西?这怎么可能? “丞相什么都好,就是他兄长遗留的这一家子不好。” 当然,也有很多人见不得梁幼仪好,见不得定国公府好。 “有没有可能,郡主真的偷了?” “对呀,听说有一种人,什么都不缺,就喜欢偷东西,享受偷盗的快乐。” “是啊,听说是心病,偷的越多,偷盗难度越大,越兴奋。” …… 傅修恩大声嚷嚷道:“有没有偷,搜身不就好了?” 大嫂柳南絮因为从梁幼仪那边拿了一盒价值万金的龙泉印泥,此时就站出来帮着梁幼仪说话。 “傅伴读,就算丞相大人在此,也不会如此武断地当众搜女子的身!你是欺我国公府太好说话吗?” “就是她们主仆联手偷盗,我亲眼所见。” 萧千策说道:“郡主,你自己摸摸看,有没有在你的腰上?如果在,把你的婢子打杀了。” 梁幼仪看看这傀儡皇帝,道:“如果不在臣这里呢?” “如果不在,那就继续别的地方找。”找不到,那就去别处找呗。 “陛下,臣是先帝亲封的从一品郡主,臣今日当众受辱不要紧,要是辱没了陛下的名声就不好了。” “不叫别人搜身,就你自己检查一下。” “我可以自搜,但是,如果搜不到,那么臣请陛下严惩诬告之人。”梁幼仪道。 萧千策道:“那是自然,傅修恩,你确定搜身?” 傅老夫人咽咽口水,最聪明的孙子与最讨厌的准儿媳对上了,她心里是向着孙子的。但儿子说过了,要与云裳郡主修好,不要得罪她。 而且,她看梁幼仪那么镇定,害怕梁幼仪反算计傅修恩,毕竟已经有一个孙子被玩坏了。 傅修恩坚持要搜身:“臣不相信她,臣要其他人搜。” 梁幼仪不语,威压满满地看着傅修恩。 她不要自搜,更不许别人搜身。 如果搜了身,她是真的里子面子都没了。 萧千策正想指一个大宫女搜梁幼仪的身,忽然有一道声音传来—— “本王知道玉佩在哪里。” 众人扭脸,只见偏殿的帘子一掀,露出一张脸来。 星辰璀璨,一笑倾国。 那一粒朱砂痣,三分桀骜,五分狷狂,两分浪荡。 十分妖冶…… 正是小王爷凤阙。 第38章 恭桶里掏出赃物,傅三少玩完了 这张脸太过逆天,人,也太过难惹。 大殿一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凤阙双手抱臂,说道:“怎么?都不说话了?” 萧千策问道:“齐王?你真看见朕的玉佩在哪里?” “嗯,臣在园子里随意走走,正巧看见有人拿了陛下的玉佩往某个地方丢。只是,丢的地方么,不太方便说。” 萧千策看见凤阙,皇家算计倒是立即上脑,小脸绷起来,说道:“你既然看见,为何不给朕取来?” “臣不太好动手。”凤阙说,“臣觉得应该叫那人亲自取回比较合适。陛下带人跟臣一起去取?” 萧千策点点头,他也不想在偏殿了,这里乌泱泱一片女人,脂粉气熏得他头疼。 凤阙对偏殿里的人说:“当事人一起去看看吧,做个见证,不然又有人喊冤。” 凤阙带路,萧千策跟着,梁幼仪自然要去,姚素衣心里不踏实,也跟去了,就连夏青樾都跟着去看热闹。 回到萧千策原先赏画的地方,不远处站着几个辛者库太监,地上放着一排恭桶。 萧千策不明白。 凤阙道:“刚才你们在此,臣远远地看见傅伴读把一枚玉佩丢在恭桶里了。” 子听马上也说:“奴才也看见了,辛者库有人来提恭桶,傅伴读掀开一只恭桶盖子,就把玉佩丢进去了。” 但是,王爷也记不住具体哪一只桶了,就截住辛者库的奴才,把一院子的恭桶都扣下了。 萧千策脸涨得通红:“你说什么?” 凤阙说:“陛下没听错,傅伴读把你的玉佩偷摘下来,在你们一起往前面偏殿去时,他落后一步,把玉佩丢在恭桶里了。” 萧千策是真的气坏了,他可以看不上一块玉佩,但是把他的玉佩丢在恭桶里? “找,给朕找出来。” 他气得要死了。 在场的辛者库的太监缩着脖子,他们当时只顾着一个个地往外提恭桶,谁知道就在装车前这么个空里,被人往恭桶里丢了东西。 此时被人盯着,两个太监没办法,只好挽起袖子,准备下手掏。 “你们不必动手。”凤阙指指傅修恩,“是他丢的,叫他掏。” 傅修恩脸涨得通红,姚素衣也愤怒地说:“恩儿都说不是他丢的了,凭什么叫他掏恭桶?他可是皇帝的伴读,以后叫他怎么服人?” 凤阙抱臂,冷冷地说:“他如果在恭桶里掏不出来玉佩,本王在宴会上当众给他道歉。” “傅修恩,你去掏,掏不出来,朕会狠狠罚齐王。” 小皇帝口谕,傅修恩不得不从,只好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去恭桶里掏。 呕~ 呕~ 他娘的,宫里贵人也拉这么臭! 掏到第六只桶,竟然真的把玉佩掏出来了。 傅修恩仔细看了看那沾了污秽的玉佩,大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凤阙威喝一声:“大胆,你犯下滔天大罪,还在这里叫嚣?陛下,此人恶意侮辱陛下,公然打陛下的脸,应该严惩!” 萧千策气急败坏地说:“打,给朕打死他。” 贴身太监许彬义急忙说:“陛下息怒,马上就要举行宴会了,奴才把太后娘娘叫来处理好不好?” “去,把母后叫来,朕不要这个伴读,还要把他打死。” 许彬义立即去叫太后,又把丞相也叫来。 两家大人都在,凤阙也没走。 傅璋听传话的小太监说傅修恩又闯了大祸,第一个念头是:恩儿最是聪明,最有分寸,他不可能栽赃郡主,一定有人陷害! “丞相大人,是真的,齐王亲眼看见的。”小太监苦着脸说,“傅伴读亲自在恭桶里把陛下的宝玉掏出来了。” 傅璋头嗡嗡直响,平时数这个儿子最精明,他怎么干出这种蠢事? 事先不同自己商量,还好死不死的被齐王看见!! 换一个人看见,傅璋都能让对方通融,偏偏齐王,绝无可能包庇三儿。 傅璋到时,太后已经在场,文武百官和家眷黑压压一片。 傅修恩直着嗓子喊冤,说自己没有丢到恭桶里,是有人栽赃陷害他。 凤阙问道:“玉佩是不是你从陛下的身上摘下的?” 傅修恩此时只想耍赖,直着脖子说不是他摘的。 “陛下的这枚玉佩沾染了陛下龙袍上的熏香,你若碰过玉佩,手上自然留了熏香的气味,时间不长,定然还有余香。” 凤阙抓住傅修恩的手,轻轻嗅了嗅,对太后说:“太后娘娘,叫人闻一闻,与陛下身上的熏香可相似?” 还用说吗?肯定相似! 因为他抓手的瞬间就给傅修恩点上栀子花的熏香了。 太后叫春安去闻他的手,春安闻了闻,看看傅璋,无奈地摊开手:“禀告太后娘娘、丞相大人,伴读的手上确实有陛下熏香的味道。” 傅璋气得一个大巴掌打过去:“混账,你好大的胆子!” 把傅修恩想辩解的话都给打飞。 这个时候被人当场拿住,还辩解什么?越辩解说明态度越恶劣。 输了就是输了,总好过激怒太后和陛下,命都没了。 不待太后和陛下要打,他先拳打脚踢地打了一顿,把傅修恩打得大哭求饶。 “二叔,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太后想到这些日子,御史不断地弹劾傅璋,每一桩每一件都和他嫂嫂及几个孩子有关。 今日傅伴读竟敢从陛下身上偷玉佩,还为了栽赃嫁祸梁幼仪,把玉佩丢在恭桶里。 若非凤阙闲得蛋疼,谁能想到皇帝的玉佩竟然在恭桶里呢! 这种人怎么能做伴读,哪一会儿把皇帝杀了都有可能。 “丞相,傅修恩性情顽劣,不堪任陛下伴读重责,从今日起,剥夺伴读之职,逐出京城,无诏,永不准进京。” 傅璋把傅修恩打了,其实是保护他。 若非他先动手,太后大概就要几十大板,轻则残疾,重则要了他的命。 如今只是废了伴读之职,不准进京,好歹命保住了。 但是,前途也完了,只能再找时机,徐徐图之。 梁幼仪脸上依旧淡漠,又玩完一个! 姚素衣一句也不敢求饶,眼睁睁看着傅修恩被逐出宫,心里血流成河。 凤阙看着梁幼仪,轻哼了一声,低低地说:“你这个姑姑还真是宽宏大量,对臣子如此仁义,怪不得阴沟的老鼠都能爬你脚背,恶心你一下!” 梁幼仪没说话,她不知道太后是怎么考量的,换作她,单凭傅璋杀了那些流民,傅璋早就该被下狱、施以极刑。 今日,傅修恩故意栽赃,若是成功,她百口莫辩,太后大概不会轻易放过她吧? 姑姑,对傅璋真是不一般的宠爱。 姑姑,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情。 “谢谢小王爷出手相救,日后,定会报答。” “你想怎么报答?” “王爷想要什么报答?” 许是刚才的事又让她想起来什么,受了委屈的她,有着超乎常人的淡定,和不近人情的冰冷傲慢。 即便她如此地感激凤阙,说出的话却不咸不淡。 凤阙知道她此时心情不好,微微凑近她,看着她雾气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忽然别开脸,后退一步,笑了笑:“逗你玩呢,本王不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什么报答!” 拱手,离开。 因为这个变故,宫宴时间又往后略微推了推。 皇帝心情糟糕透了,在寝宫大发脾气,凡是傅修恩碰过的都砸了,龙袍也剪掉。许彬义好言好语哄着才换了一身新衣,准备去宴会现场。 傅璋在傅修恩被送出宫后,亦步亦趋地跟在梁言栀的身后,脸上看上去懊丧、惶恐。 “你不必太自责,今日的事,朕不得不这样处理。”太后说,“往大了说,他这是大不敬,连累九族都不为过……” 傅璋扑通跪地,以额触地,匍匐不起:“太后恕罪,都是臣教导无方。” “春安,扶起来丞相大人。” 春安立即前去扶傅璋,傅璋起来,眼圈都红了。 太后顿时心软下来,说道:“说到底,这件事的根本原因在云裳身上。她专横跋扈,打你嫂嫂你侄女,逼得你侄儿出手为母亲出气,朕可以理解,只是算计到皇帝头上,过于蠢了。” 傅璋一听这话,惊讶地说:“太后竟然什么都知道?” 太后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朕一天到晚关在宫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傅璋恭恭敬敬地说:“太后文韬武略,无人能及。太后治理江山,胜过男儿百倍,以至于臣经常忘记太后乃女儿之身。” 太后听了这话,心花怒放,却叹口气:“若文武百官都这么想就好了——哦,对了,今日事,明显你那侄儿反被云裳算计了……说不得还有齐王的手笔。” “太后娘娘圣明,臣也怀疑此事是齐王栽赃,但没有证据。修恩他一个孩子,哪里算计得过凤家人?” “亏太皇太后还想推荐他做帝师,如此心胸狭窄,阴险狡诈,他也配?”太后问道,“云裳最近在做什么?” “郡主对臣不满,一直想要退婚……” “她以为皇家赐婚是儿戏?想退就退?” “臣也这么说,但是她说臣一直拖着婚期……确实在外人面前说不过去,倒也不能全怪郡主。” 他其实很想骂一句:当初,逼着先帝给老子和郡主赐婚的是你梁言栀,一直暗示拖着不大婚的也是你梁言栀,时至今日,老子被郡主威胁,进退两难。 太后听他如此说,顿时脸拉下来,说道:“你这是在怪朕?” “臣不敢。太后娘娘教导臣要以国事为重,不要沉湎于儿女情长。臣有今天,多亏太后教导!” “好了,尾牙宴该开始了,你也退下吧。” 春安搀扶着太后,在一众宫女、内侍的簇拥下,去含元殿。 傅璋也去应酬百官,还没等他走进大殿,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红莲迎面走来。 到他跟前,红莲行了一礼,小声说:“相爷,太后娘娘让您把这个给郡主服下,你便可心想事成。” “什么药?” “红颜洒。” “药效?” “五日命绝,药石无解!” 说完错身离开,一个拇指大的细瓷瓶便落在傅璋的手里。 第39章 毒药再现,前世真凶浮出水面(必读) 傅璋接了药,面色微变。 其实,在多年前,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他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怎么说呢? 不甘心! 寒心! 梁幼仪是东洲大陆第一美人,赐婚与他七年,他连手都没拉过,就没了? 还有,梁言栀打压、嫉妒、忌惮这个侄女,要杀她,国公府有的是法子,为何要通过他的手? 就为了永久拿捏住他? 不对,太后虽然刚愎自用,但是这么多年一直也没有杀郡主,现在忽然杀她,那一定是郡主做了不该做的,看到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难不成她在聆音阁下单,知道的不止是兼祧两房…… 傅璋在荷花池边的亭子里找了个角落,坐了许久,想了很多。 他还不够强,皇帝还太小,还斗不过定国公府,还斗不过太皇太后母族崔家。 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为了太后,为了皇帝,为了成就大事业,云裳郡主,杀! 一旦想通,杀心顿起。 眼下云裳对他起了疑心,不喝他送的茶水等东西,他必须换一种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服下。 他让张龙去把傅桑榆喊来。 傅桑榆正在偏殿发呆。 她和傅修恩入宫前万般谋划,原本傅修恩的栽赃计划很缜密,她觉得完全可以一举成功,根本用不上第二套计划。 没想到三哥失败了。 她要想办法实施第二套计划了…… 张龙来叫她,她马上跟着张龙见傅璋。 “二叔,您找榆儿?” “榆儿,刚才你三哥诬陷郡主,被当场抓住。” 傅璋把那个小瓶子塞在傅桑榆的手里,“你和你母亲去给郡主敬杯茶,求得她的原谅,不要影响你大哥的院试和仕途。你懂二叔的意思吗?” 傅桑榆正要看小瓶子,傅璋立即握住她的手,低声说:“莫要给人瞧见!” 傅桑榆乖巧地点头,说道:“三哥诬陷郡主,郡主心里肯定不高兴。为了二叔、哥哥们好,我和娘应该给她道歉。” “还是榆儿懂事,这个,你交给你母亲,她知道怎么做……” 傅桑榆心跳就像敲大鼓一样,咚咚咚,脸上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这瓶子里肯定是药。 二叔说的一切看似都很合理:怕影响大哥前途,必须向郡主赔礼道歉,而二叔是男子,不方便给郡主敬茶,所以叫她的母亲去敬茶。 但她又不是傻子,这瓶里是毒药吧?杀了人,娘肯定逃不脱,二叔这是拿娘当枪使? 傅桑榆握着小瓶子进了偏殿,姚素衣还没有从处理三哥的地方回来。 皇宫里就是一个大网,处处都是皇家暗卫,傅璋知道太后一定派人盯着他。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叠锦的武功极高,他的武功,大内高手、皇家暗卫在他跟前也怯三分。 因为一直盯着傅璋一家人,一切尽收眼底。 傅璋离开后,叠锦立即把消息传给梁幼仪。 梁幼仪神色没变,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问道:“那药瓶,你可瞧清楚了?” “瓶子只有大拇指大小,青花瓷。宫女交给傅璋,傅璋又交给了傅桑榆,让她交给姚素衣。说要给你喝茶赔礼。” 梁幼仪脑子里像是车轮滚滚轧过。 拇指大小的青花瓷瓶,这不是“梦中”,姚素衣灌她的毒药的包装瓶吗? 难道,毒药提前来到她身边? 依旧是茶水,还是由姚素衣动手? 原来,药物不是姚素衣搞来的,也不是傅璋能耐大要她命。 真凶是她亲爱的姑姑,是已经坐上最高位的太后娘娘。 那一世,应该也是太后拿来的毒药吧? 全家都流放了,她丧子、被剥夺郡主封号,被禁足在后宅,太后还不放过她!! 梁言栀,为什么呀? 梁幼仪双手握紧。梁言栀,前世今生,你都享尽国公府全员“宠,往死里宠”,却对一出生就受尽打压的侄女步步紧逼。 荣光无限、日理万机的太后娘娘,竟然前生今世一直惦记着要她的命! 那么,从今日起,便不死不休吧!! 与傅璋的婚约,必退! 傅璋全家,必死! 不管有多难,哪怕拼尽性命,毁了国公府,也要把梁言栀母子推翻!! “叠锦,你盯紧傅璋,有什么异常,随时通知芳苓。” “是。” 叠锦离去,梁幼仪把芳苓叫来,严肃地说:“芳苓,可能这次要委屈你违背誓言了。” “郡主您尽管吩咐,芳苓的命都是您的。” “芳苓,我需要你帮我偷一样东西!”她悄悄吩咐道,“傅桑榆手里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细瓷药瓶,青花瓷,她马上会交给姚素衣,你想办法偷出来。” “是!” 十年前,北境有一个令官府咬牙切齿的神偷,瘦小灵活,行动如同飞仙,月黑风高,穿墙绕壁,是偷营劫寨高手。 没人看见过他的脸,不知雌雄。 但凡他出手,从不落空。 后来,神偷遇见梁幼仪,听从劝告,金盆洗手,更名为——芳苓! …… 众人看完傅修恩的热闹,准备参加宴会,一边往大殿走一边窃窃私语。 梁幼仪故意慢慢走,等到夏青樾,与她并肩行走。 夏青樾狐疑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梁幼仪低声问道:“夏小姐,你愿意嫁给傅璋吗?” “咳咳咳,郡主……”夏青樾被呛着了,梁幼仪并不是话多的人,更不是不靠谱的人。 “不愿意?那就算了!”梁幼仪大步往前走。 夏青樾几步追上她,低声急问:“郡主什么意思?你不是最中意丞相吗?为何问我愿意不愿意嫁给丞相?” “你若愿意,今日就跟紧我,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条件?” “事后给我两千石细粮。” 夏青樾实在有些糊涂,梁幼仪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是,她今天葫芦里怎么卖……卖傅璋? “你要不愿意,本郡主可以找别人。” “愿意。” 夏青樾狂喜,别说两千石粮食,五千石都愿意啊! 梁幼仪叫她写下一张欠条:欠云裳郡主细粮两千石,十日内还清。 * 姚素衣在傅修恩逐出皇宫后,硬着头皮溜回偏殿。 傅老夫人问她怎么样,姚素衣不敢说实话,装作轻松地说:“相爷说恩儿做事失了分寸,怕他闯出大祸,送出宫了。” 傅老夫人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恩儿今天犯了什么病,大庭广众之下指认云裳郡主。 傅桑榆看母亲脸色煞白,虽然在笑,但眼底里掩饰不住的恐惧、恨意、疲倦。 她又想到几个兄长的遭遇,心里难过又痛恨。 “娘,二叔刚才找过我了。” “他说什么?” “三哥诬陷云裳郡主,我们必须给郡主道歉。” “道歉?不可能!”姚素衣咬牙,恩儿前途尽毁,要说没有云裳郡主的算计,她不信。 姚素衣忍不住又要落泪,可这是宫里,在尾牙宴哭哭啼啼,怕是要被打出去。 “二叔说,叫我们去给郡主送上赔礼茶,她喝下去,就是原谅了我们。” “我不去!凭什么……” “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道个歉又不会少什么,二叔只会觉得委屈了我们母子。” 傅桑榆小声说着,把那个小瓶子悄悄塞到她手里,“这是二叔给的,让你下在郡主的茶里……娘,你要不要听二叔的?” 姚素衣抓住小瓶子,直直地看着傅桑榆,傅桑榆看到母亲眼中的恐惧和绝望。 母女俩都知道,这药瓶里,十之八九是毒药。 如果姚素衣给云裳郡主送上茶,云裳郡主死在当场或者回府途中,国公府定然第一个就想到是姚素衣毒死的。 姚素衣母女都活不了,连几个儿子也可能活不了。 而他们都死了,傅璋就洗白了,再也不惧什么兼祧两房。 “榆儿……”姚素衣颤抖着说,“娘不能死,娘死了,你们几个,都活不成。” “是。娘说得对。”傅桑榆也懂了,眼含热泪,说道,“那药瓶子你千万要藏好,回头二叔不管怎么问,你就坚持说已经给郡主喝下去了。我有办法堵住二叔的嘴。” 姚素衣摇头说道:“榆儿,不行,你二叔不好糊弄,我们不知道这宫里到底多少人是他的眼线,我们瞒不过去的。” 傅桑榆绝望中倒是生出一个拉人下水的“转包”办法。 “娘,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下水的人越多,我们就越安全!” 母女俩商议了好一阵子,下定了决心。 姚素衣出殿,在长廊里等着,傅桑榆去定国公府女眷休息室请姜霜。 她乖乖地给姜霜行了一礼,甜甜地说:“见过国公夫人。” 姜霜看是傅璋的侄女,淡淡地说:“傅小姐何事?” “我二叔有事要和国公夫人商议,请您移步殿外。”傅桑榆无害地说,“我娘也在,都等着您呢!” 姜霜站起来,在侍书的陪同下,出了大殿。 她是定国公夫人,宫里是太后的天下,还怕谁把她怎么样? 走了一段路,看见在长廊里正焦急得双手交握的姚素衣。 姚素衣一见她,便立即行礼,万分恭敬地说:“见过国公夫人。” 姜霜居高临下地说:“姚娘子客气了,丞相大人呢?” “太后娘娘有急事,把小叔叫走了。不过——” 她凑近姜霜,姜霜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说:“你想做什么?” 姚素衣小声说:“国公夫人,有件事,只能你我知道。” 姜霜叫侍书微微退后,由着姚素衣靠近,说道:“你说吧。” 姚素衣抓住她的手,手心一空,小瓶子滑到姜霜手里…… 第40章 凶手层层转包,郡主无差别创死 姚素衣小声说:“国公夫人,这是太后娘娘拿来的,叮嘱不准其他人知道,等会儿下在郡主的茶水里……” 姜霜急忙把东西塞回去,严词拒绝:“太后叫我做事,为何要你转告?” “太后娘娘让相爷转交给您,就是把相爷也牵扯进来,太后娘娘是在保护您啊!” 姚素衣笑着说,“相府和国公府都是太后娘娘的后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可别想着去找谁打探,泄露了太后的计划,谁也保不住国公夫人。” “你威胁我?” “民妇也是知情人,出了事,民妇也落不了好。国公夫人,我们是一条绳上的。” 姜霜脑子里像车轮滚过石板路,轰隆隆,又响亮又混乱。 她惊慌之间,姚素衣已经离去。 眼前空无一人,姜霜只觉得寒风冷得更甚。 她不爱梁幼仪,甚至看见她那张脸就痛恨她为什么不去死!但是叫她亲手杀了梁幼仪? 那可是先帝亲封的一品郡主! 她是超品诰命夫人,定国公夫人,自己儿子是世子,是未来的国公爷,她放着好日不过,去杀自己的女儿把一生赔上? 可太后是国公府的天,她不能不从。 姚素衣身份低微,一根指头就能碾死,肯定不敢骗她。 她慌乱片刻,便拿定主意,太后让她做什么,她必须做什么,必须为太后尽忠。 想好了,把药瓶塞进怀里。 侍书看她摇晃,急忙走上来扶住她,小声问道:“姚娘子说的什么?” 姜霜看看侍书,努力把心绪稳定下来,苍白地笑了笑,说:“没什么,我们进去吧,宫宴马上开始,不要迟到。” 两人走进大殿时,就看见芳苓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很不小心地轻碰了姜霜一下。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需要奴婢扶您吗?” “不要。照顾好郡主就行。” 姜霜挥挥手,她才不要这些乡下来的野丫头搀扶自己。 回到位子,梁老夫人看着姜霜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好气地说:“你跑哪里去了?宫宴马上开始了!” “母亲,丞相的大嫂找儿媳有点事,就说了一会儿话。” “她能有什么事?你是国公夫人,还要给她脸?” “还不是看丞相的面子?一切都为了太后。”姜霜笑着说。 心里琢磨到底该怎么给梁老夫人说,才能把药瓶顺利通过梁老夫人的手交到仪儿手里。 可她把流程、风险捋一捋,忽然发觉哪一种方案都不妥,婆婆可不好糊弄,她不可能给自己当枪使。 她眼睛看看柳南絮,柳南絮心狠手辣,八面玲珑,她要办这个事一定比自己周全。 可是若牵扯了柳南絮,就会影响儿子梁景湛的家庭,影响孙子的前途…… 她烦躁地看了一圈儿,最后忽然看见在傅老夫人身边说话的夏青樾。 “夫人,那是夏大小姐,听说——”侍书附耳给姜霜说,“她心仪丞相大人,所以一直拖着不肯嫁。” 姜霜眯了眯眼睛,想嫁傅璋?怕是不知道傅璋是个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按按自己的胸前,大惊,药呢? 她又认真掏了一下,药真不见了! 她顿时又惊慌,药丢了?会不会被谁捡去?会不会被太后发现......姜霜彻底慌了。 可她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药啊,想替换都不知道怎么替换。 不能去问太后,她只能等宫宴结束,回到府里再想招。 再说,姚素衣给她时,也没人看见。她可以赖掉! 不多会儿,姚素衣、傅桑榆来定国公府休息的房间,让宫里内侍帮着端了几杯水,来给云裳郡主道歉。 “民妇教子无方,害郡主受无妄之灾。”姚素衣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今天三儿混账,做出那等污蔑郡主的事,民妇替他赔罪。” 说着她就跪下给梁幼仪磕头。 傅桑榆也给梁幼仪磕头,求她原谅:“三哥糊涂,我娘恨不得打死他,请郡主原谅我们吧?” 梁幼仪不接茶,想磕头随便磕吧! 有些错不值得原谅,有些人本就是死敌。 姜霜自然也有气,她看梁老夫人的眼色,见后者没有动静,她也就由着姚素衣母女磕头。 傅修恩栽赃云裳郡主,定国公府不管多么不喜欢这个女儿,也绝不能由着别人欺负。 “郡主,千错万错,都是民妇的错,请您原谅!”姚素衣双膝跪着,一杯茶举在头顶,等待梁幼仪接过去。 直到她举得手都发抖了,梁老夫人才淡淡地说:“云裳,还不接了?都是亲戚,以后还要互相帮扶。” 芳苓上前接下了茶水,冲她身后努努嘴。 傅桑榆不知是计,扭脸去看,原来是夏青樾来了,开心地说道:“夏姐姐,你也来了?” 芳苓是谁? 荣门老六啊,谁的手法有她快? 姚素衣、傅桑榆、梁老夫人、姜霜看夏青樾的工夫,足够她换掉了那杯茶。 夏青樾袅袅婷婷地过来,给国公府的夫人们见礼,又若无其事地给梁幼仪行了礼:“郡主!” 梁幼仪点点头,在傅桑榆的关注下,接过芳苓手里捧着的茶,喝了几口。 傅桑榆看着梁幼仪把茶水喝下去,狂喜,够了,只要喝两口,她就逃不脱。 又热情地把桌上的茶水捧起一杯递给夏青樾:“夏姐姐,喝杯热水吧,天寒地冻的,暖一暖。” 那一杯正是被芳苓调换的一杯。 夏青樾没多想,接了茶水小口地啜了几口,又放下。 傅桑榆大计得逞,立即就找借口拉着夏青樾离开了,梁幼仪淡漠地看了她们一眼,没有提醒夏青樾。 一个前世里能带着道士,在顾锦颜死前,施法阻断轮回路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春安公公进入侧殿,大声喊道:“尾牙宴开始,请各位夫人、小姐进殿。” 众人进了含元大殿,按照指定位置坐好,皇帝、太后、太皇太后就都进来了。 三跪九叩后,萧千策背诵一遍早已准备好的年度祝词,众人再次高呼“恭喜陛下、恭喜大陈,国泰民安,河清海晏”。 宫女、内侍鱼贯而入,匆忙而无声,点心酒水摆上,歌舞便开始上演。 吹拉弹唱,一片歌舞升平。 梁幼仪掐着时间,两刻钟后,与芳苓使个眼色,对柳南絮说:“嫂嫂,我有点闷气,出去透个气。” “不要紧吧?要不要我陪你?” 这两日,梁幼仪才知道,一贯鼻孔朝天的定国公世子夫人,因为得了她一盒龙泉印泥,竟然那么温柔体贴。 梁幼仪拍拍她的手,小声说:“我去寻辅国公世子夫人。” 辅国公世子夫人,顾锦颜。 梁幼仪从大殿里出来,在殿外甬道上走了一圈儿,芳苓小声说:“傅桑榆跟出来了。” “夏青樾跟着吗?” “也跟着。” 梁幼仪顿时脚下跌跌撞撞,看上去“中了药”,扶着芳苓,走进附近的大殿休息室。 原本以为所有人都去大殿参加宫宴了,这里偏僻肯定没人,却不料一进去,就发现一人斜靠在灯挂椅上。 长腿交叠,搁在对面的琴桌上,一本书盖住脸。 这是傅桑榆和夏青樾联手找的毁她的人吧? 梁幼仪急忙要退出去。 那人“咳咳咳”地咳嗽起来,脸上的书掉下去,一张矜贵不羁有些苍白的脸露出来。 “云裳郡主?” “嗯,小王爷好。”梁幼仪看见是凤阙,不由得眉色清浅垂下,长睫缠绕的灯光,轻轻地说,“王爷可否行个方便?” 凤阙掀开眸,像看景似的,看看她:“你想叫我怎么方便?” 不是叫你方便......唉,这话怎么怪怪的? “有人给我下药,要等着在此看我出丑。所以,你换个地方休息可以吗?” “我也喜欢看热闹。”凤阙松懒地靠在灯挂椅上,绚烂的灯光打落在乌发上,五官被模糊的锋利野性,“给你下药的人是不是想死?” “差不多吧,我没打算放过对方。” “人呢?等会儿来?” “跟来了。” 凤阙站起来,往外看去,远远地,鬼鬼祟祟的傅桑榆和夏青樾正往这里而来。 “又是相府的人?” “嗯。” “算我一个,一起玩?” “……”你喜欢就好。 不多一会儿,芳苓匆匆从偏殿出来,把门轻轻带上,“碰巧”遇见傅桑榆和夏青樾。 傅桑榆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问道:“芳苓,郡主呢?” 芳苓急匆匆地说:“郡主有点不舒服,奴婢找太医瞧瞧。” 看着芳苓匆匆离去,傅桑榆催促自己的贴身大丫鬟金蝉赶紧去找人。 “你随便找谁,身份越低越好。”傅桑榆说,“你就说是有位贵人突然晕厥,需要人照看一下,太医随后就来。” 是个男人就行,哪怕是个太监!! 第41章 丞相和夏大小姐在宫里滚床单 “夏姐姐,没吓着你吧?” 傅桑榆终于安排好,问了夏青樾一句,却没人回答。她扭头一看,夏青樾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很快,永宁伯府的长房庶子孙英楠被金蝉带来了。 傅桑榆远远地看见他五大三粗,很是满意,示意金蝉带人去梁幼仪休憩的偏殿。 到了那殿里,金蟾对孙英楠说,说:“里面的贵人突发疾病,你帮着照顾一会儿,太医一会儿就来。” 孙英楠毫不在意,客气地说:“小事一桩。” 进去,还从桌子上倒了一杯水,嘴里说着:“贵人,您要不要喝点水?” 金蝉退出,立即把门偷偷锁上。 孙英楠又不是傻子,他看着金蝉把门锁了,顿时急了,摇着门说道:“怎么回事?” “别担心,一会儿太医就到。” 孙英楠想大声呼救,忽然觉得头昏脑涨,眼前晃动,身上发热。 金蝉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里面传出来怪里怪气的声音,马上兴奋地跑了。 “成了!”金蝉压低声音,对傅桑榆说。 “我们快去喊人,一定要赶在芳苓回来之前。” 金蝉匆匆忙忙找到傅璋身边的侍卫张龙,说傅桑榆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傅璋。 傅璋心下一紧,嫂嫂得手了? 郡主这么快就发作了? 难不成是败露了? 他急匆匆地出来,看着满头大汗的傅桑榆,呵斥了一声:“女孩子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二叔,不好了,我刚才看见云裳郡主和一个男的进了一个房间,然后里面传出怪声,我不敢声张。” 傅璋的脸青白交加,拉着她走到一个角落,小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娘呢?” 傅桑榆天真无邪地说:“我看见云裳郡主和一个不认识的壮汉进了一个偏殿,然后关了门,就传来猫叫......” 傅璋喝住了她的声音。 对张龙说:“你立即去看看怎么回事,不要惊动他人!” 傅璋心里忐忑,眼皮直跳。 太后给的药怎么会有催情作用?这么快就发作了? 他们又没有解除婚约,这不是丢他的脸吗? 他急匆匆地跟着傅桑榆往那边院子去,一定要阻止别人知道,尤其是御史。 谁知道黄德胜那个老匹夫会沁出什么话! 走到那个休憩的侧殿,傅璋果然听见细细碎碎的声音,他是过来人,太清楚了。 脸顿时黑了。 张龙指着门上的锁:“相爷,门锁了。” 傅璋向傅桑榆再三确认:“你确定里面是云裳郡主?” 傅桑榆万分确定。亲眼看着进去的,亲手锁的门,还能有错? 傅璋不想其他任何人知道,便低声吩咐张龙把锁赶紧撬了。 张龙费劲地把那锁头给折断,门打开。 傅璋和张龙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觉得不对劲。 里面的香味儿太浓了。 傅璋捂住口鼻走到床前,就看见地上有女人的鞋子,外衫,被子里一人,拧来拧去,嘴里发出碎碎的声音,似乎难受得很。 傅璋脑子越发糊涂了,眼前视线也有些模糊。 不对,这很不对! 他正要往外跑,忽然被人一记手刀敲晕了。 傅桑榆回到大殿,坐在母亲身边,往定国公府那边望去,果然没有看见梁幼仪。 屁股下像是火烫,拧来拧去坐不稳,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紧张。 这会儿,爹爹会不会在教训云裳郡主? 姚素衣看她一直往定国公府女眷那边看,小声问:“榆儿,怎么样了?” “娘,云裳郡主现在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云雨呢。”傅桑榆小声地附耳说道。 姚素衣立即眼睛亮了,偷偷带傅桑榆出门,在僻静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郡主中药了,在僻静的殿里休息,一个男人就进去了,然后就......” 傅桑榆到底是女孩子,羞得出口了。 姚素衣顿时心花怒放,傅璋给的那个药肯定是要命的毒药,如果在死之前,名声全无,可就太好了! 郡主的死,国公府说不得都归于她羞愧自尽,而不会想到是他杀! 姚素衣再三盘问,傅桑榆三指朝天,发誓说梁幼仪一定在与宁伯府的长房庶子孙英楠行苟且之事。 姚素衣问明了是哪个偏殿,急匆匆跟着傅桑榆的脚步去验证真伪。 果然听到不可言述的声音。 她兴奋至极,立即回到大殿,这是给凯儿、恩儿出一口恶气的好时机,她怎么能压制不说? 先去夏家,把夏夫人喊上,又去苏家,把苏夫人、苏清和的大嫂苏少夫人都叫上。 当然她还叫人悄悄告诉了姜霜。 姜霜自然不会去捉奸,她只装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把毒药丢了,但是如果仪儿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回府自然免不了一死。 只要仪儿被打死,或者自己寻死,丢药的事,就能掩盖过去,她就能给太后娘娘交代了。 姚素衣带上“自己人”作证,以免定国公府或者梁幼仪赖账。 她要翻身,胜败在此一举。 一行人脚步极快,去了偏殿。 苏清和心里不踏实,也跟着去了,但是进了那个偏殿,听到那种声音,她便在殿外远远地止步。 眉头皱起,把母亲拉住,轻声说:“母亲,我们不要参与了。” 苏夫人也听到了那种声音,看看自己的儿媳妇和女儿,假装脚下一崴,痛呼道:“哎哟,可疼死我了。” 苏少夫人和苏清和都扶住她,关切地问:“母亲,你怎么了?” 苏夫人痛苦地说:“脚崴了,快扶我回去,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姚素衣看她痛苦的脸都皱起来,也顾不上问怎么回事,捉奸要趁早,万一孙英楠和云裳郡主提上裤子,她和榆儿就白忙活了。 大踏步,过去,把门砸开,一股子男女欢好的气息扑面而来。 姚素衣和夏家女眷都捂住口鼻。 但是依旧勇敢地进去。 傅桑榆到底是女孩子,她在外面院子没进去,但是眼珠子都黏在门框上,一直往里看着。 一边看一边遗憾,二叔竟然没有发火打郡主? 幸亏娘过来一趟,不然,二叔一定是想息事宁人,不想张扬出去。 她偏不如二叔的愿! 姚素衣带着人已经到了门口,大喝一声:“云裳郡主,您怎么这样?这是宫里,你怎么能与男人......唉!” 夏夫人激动坏了,道貌岸然地说道:“郡主有她的难处,过年都二十了吧?按理说,女子也是有需求的......” 姚素衣、夏夫人、夏少夫人、大理寺少卿夫人,都有些隐秘的快感,恨不得立即看到云裳郡主赤身那啥的暴露在眼前。 “姚娘子,应该把定国公夫人叫来,我们只怕没有这个资格抓人。”夏夫人深明大义地说。 大理寺少卿夫人也说:“就是,说不得这不是郡主的意思,是被人强迫的呢!” 姚素衣说:“我们先进去看看,万一不是云裳郡主,那就不要惊动定国公府的人。” 好巧不巧,有个内侍经过,站住听了一耳朵。傅桑榆添油加醋给他说了一番。 内侍脚步极快地跑到大殿,在太皇太后的耳边低声禀报。 太皇太后一甩袖子,脸拉下来:“荒唐!真是岂有此理!” 喊了几个内侍,一行人急匆匆往偏殿而去。 太后正与百官家属举杯同庆,忽然看见太皇太后面色严峻地出去,立即把春安喊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奴才马上让人去瞧瞧。”春安打发冬顺去看看。 冬顺一溜烟地跑去,只见太皇太后一行人目标明确地冲偏殿休憩处而去。 到了那边,刚好听见“啊~”一声尖叫。 太皇太后大步走进去,到门口,夏家的丫鬟扑通跪地,喊道:“太皇太后金安。” 太皇太后一脚踢开她,进了殿,与往外疾走的夏少夫人撞在一起,太皇太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太皇太后抓重点,根本没有与夏少夫人计较。 屋里两男一女。 一男坐在床沿,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一男躺在地上,身上只盖着一件衣衫,一看就是行房后睡过去了。 床上一个女子,披头散发,拿被子捂着胸口,低着头,长发挡住了脸,看不清是谁。 太皇太后示意身边的嬷嬷和宫女立即在房间里搜罗,房间里除了欢好后的气味,并没有发现任何导致癫狂的药物之类。 就是说,这些人淫乱,是自愿的? 不过,太皇太后看清楚罪魁祸首,心里一阵痛快。 床沿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丞相大人,傅璋!! 地上躺着的,是他的贴身侍卫,张龙。 “床上那女子是谁?去,看看,到底是谁如此不知检点。”太皇太后怒道,“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在宫里行苟且之事。” 第42章 考虑一下本王好不好啊梁幼仪 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走过去要扯床单,夏夫人立即挡住那嬷嬷,跪地哀求。 “太皇太后息怒,都是臣妇持家无方,小女......” “你说什么?她是夏大小姐?”太皇太后惊讶地说。 她确实没想到,床上那人竟然是夏青樾! 夏夫人和姚娘子捉奸,一个捉到自己家女儿,一个捉到自己家小叔。 太皇太后只想哈哈大笑。 她眼神示意一下身边的公公,那人机灵地退出去,立即把消息捅给了御史。 必须叫梁言栀看看,她力保的百官之首是个什么东西! 就这种货色还想做帝师? 单在宫里淫乱这一条,就足以官位不保。做帝师门都没有,门缝也被糊上了。 要说是被人陷害,那就更可笑了,百官之首,轻而易举陷入困局,是三岁痴儿吗?痴儿怎配做帝师? 傅璋此时已经完全清醒。 倒也没有慌乱,脑子急速运转,衡量眼前的形势,如何把损失降到最低。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梁幼仪?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自己家的蠢嫂嫂又画蛇添足了! 把他给的药下在茶水里就好了,偏偏又多此一举,用什么欢好药。 算计云裳郡主不成,又成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是相爷,百官之首,在选拔帝师的节骨眼上,一次又一次被蠢货坑得体无完肤。 太皇太后带着诸位女眷后退到门外,对傅璋说道:“丞相还是把衣衫都穿好吧。” 室内只剩下傅璋和夏青樾,夏青樾捂住脸,呜咽着道:“丞相大人,都是我不好......” 傅璋把衣服穿好,从地上捡起来夏青樾的衣衫,递给她,温和地说:“夏小姐,别哭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这衣衫你暂且遮掩一下,我马上就叫人给你拿新的衣衫来。” 夏青樾被算计的屈辱这会儿得到了极大的惊喜,她呜咽道:“小女子不想丞相大人为难......” 她原本想看云裳郡主的热闹,却被人算计,心中恨极。 但是,与她发生关系的竟然是傅璋,她又心生喜欢。 待她看清楚地上还躺着一个男子,她又想死了。 在绝望无路的时候,傅璋说要对她负责。 她的心情就像那吊桶,呼的上岸,咣地撞底。 傅璋看着她满脸泪水,心里厌恶,哭哭哭,和姚氏一样又蠢又装,令人讨厌。 郡主就从没有这样过,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是冷着脸,沉稳又强势地应对。 那才是真正的高门主母该有的样子。 那才配得上他傅璋! 想到她是夏尚书的嫡女,经历众人捉奸的难堪、他的摧残,口气便温和几分:“你一个清白的女子,平白遭受极大委屈,我定然不会叫那背后小人得逞。” “谢相爷......”夏青樾委屈,又感激。 走出门来,傅璋已经衣帽整齐。 看见姚素衣在太皇太后不远处缩成一团,他眼风扫过,没有多停留一丝一毫。 姚素衣绝望地看着傅璋,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璋走到太皇太后跟前,跪下,以额触地,道:“一切都是臣的错,臣甘愿受罚,女子艰难,请太皇太后不要声张,不要怪罪夏大小姐。” 太皇太后倒也不好说什么了。 她在宫里奋斗一生,一路杀到皇后、太皇太后,自然知道他们是被人算计了,但傅璋想打算什么,她大概也能猜到。 不就是瞒天过海,捂住今日丑事,还想着争取帝师? “娘娘,定国公世子和太后身边的春安来了。”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悄悄告诉她。 太后听闻傅璋和夏青樾在宫里苟且被人当场抓住,气得七窍生烟,却又不得不强装若无其事。 她不能离开尾牙宴处理这些不上台面的事情,派了春安来了。 定国公府来的正是梁景湛。 两人赶过来,一眼就看见太皇太后,心里叫糟,今天的事怕是掩盖不住了。 “太皇太后安好。”春安和梁景湛都给太皇太后请安。 “把这里处理好,像什么样子!” 太皇太后甩袖,与嬷嬷和宫女一起回去了,脸上很平静,心里乐开花,很期待太后和傅璋如何收场。 傅璋和夏致远都是梁言栀的人,一下子两个重臣发生这等丑闻,太后又该焦头烂额了吧。 今日,傅璋与张龙,二男战一女,即便娶回府,傅璋也不可能对夏青樾真好。 若他不肯娶夏青樾,夏青樾十之八九一根绳子,亦或是一杯毒酒,去见阎王,只要夏青樾一死,夏致远肯定与傅璋产生裂痕。 相府与吏部尚书的关系,究竟是好是坏,还不好预料呢! 丞相大人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梁景湛看到傅璋,以及藏在帐子后的夏青樾,脸上乌云密布。 才几天?傅二少与流民聚众淫乱的风波还没压下,傅璋本人与夏大小姐又在宫中苟且! 若非姑姑要提拔重用,梁景湛觉得傅璋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春安叹口气,对傅璋说:“丞相大人,快点走吧,太后娘娘和百官都还等着。” 傅璋穿好衣服走了,夏夫人、夏少夫人赶紧带上夏青樾,迅速离宫。 * 一场闹剧,被梁幼仪尽收眼底。 先前傅桑榆指使金蝉去找男人时,凤阙便把梁幼仪带出偏殿,在对面这座空无一人的殿里,找个最佳观望位置静待后续。 子听把夏青樾丢进偏殿后,索性又点了欢好的熏香。 孙英楠被金蝉锁在偏殿,当看见床上是个中药的女子时,吓得快尿了。 子听蒙了面把他救出去,告诉他别抱侥幸,回去赶紧写揭帖给御史,不然,他一定会被灭口。 孙英楠又不傻,高门大户这些腌臜事听多了,又气又恨,对子听的提议无不答应。 凤阙带着梁幼仪,两人蹲在对面那大殿的房梁隐蔽处,看傅璋和夏青樾翻云覆雨。 子听给张龙灌了药,也丢到床上。 看着梁幼仪脸上依旧淡漠,凤阙心里有些痒,歪头挑起眉梢看梁幼仪,笑容恣意的惹眼,说道:“马上来人了,你这未婚夫名声彻底毁了。” “嗯呐。”脊背清瘦挺拔,半垂的长睫绕着光,露出一截冷白脖颈。 “你为何给未婚夫塞女人?” “他越是不想成亲,就越往他后院塞满莺莺燕燕。”梁幼仪愉悦地笑了,“每次能卖两千石细粮呢。” 少年唇角压不住,俯下身来,看着她的眼睛。 那枚朱砂痣,红得无法忽视,身上带着蓬勃炙热的温度,吐出的气息又凛冽又清爽,低低地道:“要不,弃了他,考虑一下本王?好不好啊梁幼仪?” 梁幼仪蓦地止笑,抬眸看他,凤阙,这是在拿她开玩笑? “我不是贵人。” 不能冲喜! “你看本王像要死的吗?”凤阙嗤笑一下,眼睛别开,耳朵红成一团,说道,“你接下去怎么打算?” 梁幼仪抿唇好一会子没说话。 接下去的打算啊......大概是一条布满荆棘、鲜血淋漓的不归路! “梁景湛狠辣,我靠自己,怕是很难逃过一劫。”梁幼仪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已经叫芳苓去取天山雪莲,还有延胡索,送给大嫂。” 梁景湛已经掌管梁家军,心思、智谋不是梁知年那种笨蛋能比的,又对太后忠心到肝脑涂地,他一旦抓住一点破绽,梁幼仪命肯定保不住。 这种情况下,利用眼酸心辣、诡计多端又贪财的嫂嫂柳南絮破局,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天山雪莲是极品圣药,而延胡索,至今东洲大陆都无人知道配方,甚至,延胡索这个名字都只有极少的太医才知道。 这两样药物,可掐住柳南絮的七寸。 “你出手很大方。” “我要争取嫂嫂这个助力。帮我退婚,帮我提供府中第一手信息。” “你可以求我。”凤阙桀骜不驯的眼神清澈而真诚,“说好的,会帮你。” 他知道,梁幼仪为了争得柳南絮这个援手,出手就是一盒龙泉印泥。 现在又要拿出天山雪莲和延胡索。 求他多好,他不要钱!! “......” 梁幼仪没说话,就算退了婚,定国公府也绝对不可能把她许给凤阙,甚至不允许他们来往。 脱离定国公府?若她提出来,大概率是立即在祠堂“香消玉殒”。 凤阙看向她垂落的睫毛,很长,长得过分,脸肉肉的,唇也饱满。整个人,精致得像冰冷无心的瓷娃娃。 想到这些日子查到的消息,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下,又疼又酸。 “算啦,逗你玩呢。”凤阙懒懒地挥手,“戏快要收场了,我先走了。” 他闪出殿,大步离去,梁幼仪看他张扬挺拔的背影,这人嚣张又傲娇,还有些单纯可爱。 她心情复杂。 作为顶级贵女,皇家秘辛她是知道的。 七十年前,凤阙的曾祖父英勇善战,用兵如神,且礼贤下士,先皇投奔凤家军,一起闯天下。 功成身退时,凤家那位惊才绝艳的曾祖父,遭先皇暗算,丢了性命。 先皇成了陈国的开国皇帝,追封凤家曾祖为齐王,世袭罔替。 大陈开国之初,封了几十个国公爷,王爷也封了好几个,但是异姓王只有齐王一个。 而且,在诸王中,哪怕是亲王,地位也难以与齐王匹敌。 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凤家子嗣逐渐凋零。 如今,凤氏败落,王府男丁,要么马革裹尸,要么早夭,除了一个胎里带奇毒、随时没命的病秧子凤阙,只剩满门寡妇。 这凤阙在京城也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物,从小丧父,母亲殉情,他跟着祖母长大,又胎里带毒,孱弱得几度差点归天。 可能是补药吃得多了,也可能是太妃的祈祷灵验了,他竟然也奇迹般地活下来了。 先帝和太妃怜他体弱,没逼着他像祖辈、父兄们那样上马保家卫国,只求能活过成年,最好留下一点香火。 国师说他命中需要贵女化厄,可惜先帝好几次想给他赐婚,门第高的贵女都不肯嫁他,门第低的又不沾贵。 拖来拖去,至今马上二十岁了,还婚事无着 ...... 第43章 分化敌人,大嫂成为眼线 梁幼仪避开太皇太后一帮人,从另一侧的门出去,与芳苓汇合。 芳苓手里抱着一个玉盒,还有一个锦袋。 玉盒里是天山雪莲,锦袋里是一个瓷瓶,瓶里装着止痛神药延胡索。 她准备送给柳南絮。 定国公府全员舔狗,她的母亲姜霜更是舔狗中的极品。此人自卑到骨子里,一味地讨好梁老夫人和梁勃,又蠢又狠。 尤其她这个女儿,十几年如一日被太后、梁老夫人欺压,她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甚至助纣为虐。 太后、梁勃、梁老夫人是最大敌人,无法感化。 兄长、堂兄,是“宠,往死里宠”的坚定执行者。 唯有柳南絮,又奸又贪,善钻营,有自己的小九九。所以,梁幼仪选择从柳南絮这里撕开口。 策反是不可能的,但可利用,各取所需。 她从梁城回来那天,叠锦立即告诉梁幼仪:“三里沟事件,梁勃说影响了两府关系,要世子爷严惩郡主。柳南絮带人来竹坞,要抓郡主去祠堂!” 梁幼仪想到小时候被梁景湛吊祠堂打的一幕,手指蜷了蜷。 看柳南絮气势汹汹地过来,率先开口:“嫂嫂,你来得正好,麒麟阁新得了龙泉印泥,只有六盒,我托人抢了一盒,原想着大年三十送耀哥儿,听说耀哥儿在尾牙宴上要送陛下书画作品,你现在就带给耀哥儿吧。” 芳苓递给柳南絮一盒包装极其精致的龙泉藕丝印泥。 柳南絮所有要说的话都咽下去,眼珠子转了好几转,脸瞬间就变了。 龙泉印泥,八个熟手,不停歇地忙碌五个时辰,只能抽一钱的藕丝。 一万多斤莲梗也就只能出二两左右的藕丝。 且这还不够,藕丝需要先静置一年,来年再用。还需要加入朱砂、珍珠粉、藏红花等十几味珍贵药材。 还要准备油料,这个油料需要风干晾晒六年以上,经过复杂工序再加工才可以合格。 成品龙泉印泥要再经过三年封存,才能达到使用的品质。 这么一盒印泥,从抽取藕丝到印泥上市,无缝衔接也需要至少十年半的时间。 即便作品保存千万年,字迹油墨全部飘散,印章依然鲜亮清晰如初。 贵!非常贵! 每次龙泉印泥上市,无论多少钱,都会疯抢。 太后曾想将龙泉印泥列为皇家专供,只可惜龙泉印泥的老东家病死了,技艺失传,便多年没了动静。 “龙泉印泥,不是失传了吗?”柳南絮精明,问梁幼仪,“妹妹得来的是仿品吗?” “是真品。老东家是三年前走的,但是他生前已经制作了几批,这一次面世的,就是原先封存的。” 十年半才能面世,这个解释完全行得通。 柳南絮顿时高兴极了,说道:“那我先替耀哥儿谢谢妹妹。对了,妹妹,相府的二少爷出事了,那孩子与他舅舅出门玩耍,在三里沟遭遇山匪,如今只怕男人都做不成了......” 梁幼仪心里知道,印泥发挥作用了! 惊讶道:“怪不得兄长和母亲再三问我在路上是不是遇见了什么意外,原来真有山匪。” “世子爷亲自去三里沟查看过,妹妹不在场。京城纷纷扬扬的流言蜚语,休想伤了妹妹。谁胆敢说妹妹一个不字,打死勿论。” “嫂嫂巾帼不让须眉,做事一向稳妥,妹妹以后全赖嫂嫂帮衬。” “世子爷拢共才一个亲兄弟一个亲妹子,我是你的亲嫂嫂,自然要比其他人更亲近些。” 柳南絮也告诉梁幼仪:傅南凯醒来,诬陷梁幼仪害他。 “真是不要脸,自己亲自去楼子里买秽药,分明就不是个东西。” 一盒龙泉极品印泥,柳南絮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仅没抓她入祠堂受罚,还替她从三里沟事件完美剥离。 柳南絮把告状的傅老夫人怼回去,警告她们不准再破坏梁幼仪的名声,不然国公府不是吃素的。 着实把傅老夫人和姚素衣镇压住了。 在尾牙宴之前,柳南絮又给梁幼仪准备一套奢华的宫宴新衣。 自此,梁幼仪投桃报李,才拿出了柳南絮最想要的东西——延胡索。 “嫂嫂,辅国公在打扫战场时,获得一株天山雪莲,还有一盒炼制好的延胡索神药,专治各种疼痛。辅国公世子夫人得了一些,在尾牙宴那天会带给我。” 这话一出,柳南絮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了,颤声问:“妹妹打算怎么用这些神药?” “这种神药百年难遇,交给嫂嫂保管最是稳妥。如何使用,自然由嫂嫂做主。” 柳南絮听了梁幼仪的话,心花怒放。 她的父亲有头痛之症,宫里御医,民间神医,束手无策。只因头痛之症,乃祖传之症,无药可医。 柳南絮从记事起,就眼睁睁看着曾祖父在哀嚎中撒手人寰,祖父受不了疼,跳河自尽。 如今是父亲已经疼到撞墙、呕吐,好几次,他哭着对兄长说:“儿啊,你们叫我自尽了吧,太疼了!” 兄长年过三十,频发头疼,就连大侄儿才不过十三岁,已经开始时不时地头疼。 更可怕的是,云水寺的游方和尚说过,这祖传头疼之症传男不传女,但也可能隔代传给外孙。 柳南絮与梁景湛已经生了三个儿子,她日夜担忧。 梁幼仪如今打算把这等神药给她,哪里是无意,分明是看她相护,才想着送给她的。 柳南絮出了一身冷汗,看着梁幼仪远去的背影,眼眸深了许多,看样子,这个小姑子,绝非太后口中的“妖邪”,也非婆婆口中的“累赘”。 就冲着这止痛的神药,她便欺上瞒下,对云裳郡主投诚。 刚才,梁幼仪从大殿里装病出来时,给柳南絮一个信号——她去找辅国公世子夫人拿神药。 顾锦颜确实给了她一朵珍贵的天山雪莲,但是梁幼仪只在玉盒里装了几瓣,即便要收买柳南絮,她也不会拿出太多奇珍。 延胡索,根本不是顾锦颜给的,是她早就备好的。 至于为何要尾牙宴才能拿到神药?自然是因为梁幼仪派叠锦蹲守相府,得到了那母子几人又买秽药害她的消息。 她要反算计回去,势必要离开大殿一段时间,总要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不是? 有柳南絮给她作证,陷害傅璋一事,便与她无关。 完美! 回到大殿时,整个大殿里还是一片祥和。 柳南絮早就派了身边的丫鬟月梅去打听外面发生的什么事。 一开始她确实有些担忧,不会是自己的小姑子被算计了吧? 但是月梅很快回来,告诉她郡主没事,也没在场,出事的是傅璋主仆和夏青樾。 柳南絮听了,“呸”了一口:不上台面的东西! 看到梁幼仪回来,她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怀着期待,低声问道:“妹妹,你去哪里了?” 梁幼仪叫芳苓把手里的盒子和锦袋给她,唇角含了一丝儿笑意:“嫂嫂,东西拿来了。” 柳南絮大喜,只打开玉盒看了一眼,立即交给身后的月梅。 抓住梁幼仪的手,把自己的汤婆子塞她手里:“妹妹你快暖暖,女儿家的手一定要保护好。” 梁幼仪也没客气,她手确实有些冰凉,汤婆子在手里暖乎乎的,很是舒服。 姜霜看了梁幼仪好几眼,发现她自从外面回来,神色依旧是千年不变的冷漠。 一回来就与柳氏嘀嘀咕咕,一个眼风也不给自己。什么东西,对母亲竟然这个态度! “云裳,你跑出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姜霜发难。 姚氏不是说梁幼仪中药了吗?怎么最后倒霉的是傅璋和夏大小姐? 不等梁幼仪回答,柳南絮便把话接过去了:“娘,我不方便离开,叫妹妹帮我去取东西了。” 她把月梅手中的玉盒拍拍给姜霜看。 姜霜不甘心地闭嘴! 宴会结束,宫女传太后懿旨,御花园中梅园的梅花开得正盛,邀请大家自行结对去赏梅。 梁老夫人想与太后说话,年纪大了,又怕冷,便不想出去。 姜霜看老夫人不去,她心里万般想去,也压下渴望,坚决陪着婆婆。 柳南絮与太后打了个招呼,就急不可待地拉着梁幼仪离开,姜霜本来想拉住梁幼仪陪太后,人家姑嫂俩早跑了。 柳南絮离开定国公府那帮人就对梁幼仪说:“妹妹,你自己先去玩,我要把药给我父亲送去。” “嗯,那我去梅园玩了。” 梁幼仪与柳南絮分开后,芳苓悄声问:“郡主,那么好的雪莲,还有那神药,你为什么给世子夫人?” 世子和世子夫人,就是太后和梁老夫人手中的刀,这些年到底算计了郡主多少次,芳苓可清楚得很。 梁幼仪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东北方向有些放亮了,看样子,雪天快要结束了。 “芳苓,那位对我动了杀心,在国公府,我孤立无援,我需要助力。”她淡淡地说道,“你放心,我记仇。睚眦必报!” 四片雪莲花瓣,救不了柳家。 真正止痛的神药是延胡索。 而延胡索,配方在她的人手里,一旦吃了,就上瘾,除非死,终生再也离不开 ...... 第44章 谁都不服,就服小王爷 梁幼仪与柳南絮分开后,就去寻找顾锦颜。 第一时间把关于雪莲和延胡索的事告诉了顾锦颜,叫她务必替自己打掩护。 “幼幼你放心,你大嫂若来问我,我便说天山雪莲只得一朵,早入药了,再没有了。延胡索也是没有的,战利品只有那一瓶。” 顾锦颜握着她的手,还没多说两句,叶太傅的孙女、两人的手帕交叶幽弦,蹦蹦跳跳地过来。 “幼幼,锦颜姐姐,我得知你们都来,昨天夜里都没睡着。” “怎么样,嫁人好不好?” “还行!” 叶幽弦在三人中年龄最小,十七岁,是上半年大婚的,嫁给江南巡抚的嫡次子,五品侍郎谢兴初。 小夫妻俩住在京城,单独开府,没有婆婆和七大姑八大姨为难,十天半个月就往娘家跑一次,过得相当舒心。 傅璋和夏青樾苟且的事,叶幽弦和顾锦颜都听说了,但是都没在梁幼仪跟前提起。 傅璋不是东西,一直拖着婚期,现在又和夏青樾搞得乌烟瘴气,梁幼仪嘴里不说,心里肯定不痛快。 谁都没往梁幼仪的心上撒盐,大家携手,高高兴兴赏梅。 梁幼仪叫芳苓和芳芷收集梅花上的雪,含苞欲放的梅花瓣儿,装进玉盒里。 顾锦颜笑着说:“你又要制作梅影流香了?早些年还能沾光得一些,最近几年,再难得一瓶。今年你必须留给我一瓶。” 叶幽弦立即举手:“还有我的一份!” 梁幼仪幼时与曾祖母在江南待了十一年,在那边跟人学会了制香,她又特别有天赋,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尤其擅制梅花香露,那香露只要滴上一滴,沾在衣服上,清冽幽香,数日不散。 顾锦颜当即惊为天人,每年就盼望下雪,盼望梅花盛开。 三人正开心地说着,便见一群夫人互相簇拥着走过来,一堆人里刚巧有傅老夫人和姚素衣。 梁幼仪轻轻扫了她们一眼。 傅老夫人神气活现,好似最近的谣言、刚才傅璋于宫中苟且之事与她无关。 姚素衣一脱当初进京时的狼狈,锦衣华服加身,嘴里一颗熠熠闪光的银牙,看上去也颇有富贵人的派头。 只是,她面色萎顿,明显憔悴。她的儿子一个个名声尽毁,今日她带人捉奸又捉到傅璋头上,早失了前些日子的意气。 兵部尚书徐夫人,原本是瞧不上傅家的,发生今日这样丢人现眼的事,太后竟然提也不提,可见盛宠 徐府不得不面上奉承。 不过,姚素衣的儿子相继出事,名声扫地,徐夫人还是鄙夷的。 故意指着她头上的那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说:“这步摇,是麒麟阁拍卖出的那支吧?” 姚素衣笑着说:“是呀,据说大家抢得挺厉害。” “是不错。” 徐夫人嘴上笑着,心里却腹诽不止,听说丞相花重金拍下来,怎么没给未婚妻,倒是给了嫂嫂了? 徐夫人脑子里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丞相不会和这个嫂嫂有点啥吧? 姚素衣也看见了风采更盛的梁幼仪,双目顿时泛红。 国公夫人难道没给她喝毒茶? 榆儿下药的茶,亲眼看她喝下,榆儿亲眼看着她与孙英楠秽乱一室,为何最后是夏青樾和璋郎睡在一起了? 没有毁掉云裳郡主,反而给璋郎又招惹一个夏青樾,老天怎么能这样戏耍她! 傅老夫人看芳苓拿着小玉勺,在梅花上一点点地往玉盒里采集花心里的雪,立即问道:“这是郡主要做香露用的吧?” 芳苓虽然不高兴,但明面上还是出于礼貌,回话道:“是。” “一个月之前不是采集了许多吗?” “不够用。” “对对对,要多做一些。”傅老夫人讨好地看着身边的夫人们,说道,“年前啊,大家又能拿到梅花香露了。” 天奉城是北方城市,十月中底就开始飘雪,十一月梅花已经顶风冒雪开放。 梅影流香制作工艺并不简单,发酵、调制、过滤、静置等,至少要一个半月,这还是精油主料都提前准备好的前提下。 梁幼仪在十一月份梅花初放,就采集一些梅花雪以及梅花香蕊,一个半月后刚好作为新年礼赠送亲朋好友。 傅老夫人掰着指头算了算,过几日肯定就能拿到今年第一批梅影流香了。 拍着徐夫人的手背,说:“徐夫人,去年你要梅花香露,我刚好手头没了。今年你放心,我一定多给你几瓶。” 徐夫人自然高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那梅影流香,清冷又高贵,温柔又孤傲,没有女人不爱。哪里是市面上那些香露可比的?” 傅老夫人听不懂她的溢美之辞,但很受用她的夸赞,知道她们极其推崇梅花香露。 最近相府麻烦缠身,只要梅花香露能挣回人心,那就叫云裳郡主做它个百八十瓶。 兵部尚书夫人这么一夸,在场的夫人都不甘落后,极力表达对梅影流香的向往。 梅影流香,那是女人的梦想。 傅老夫人豪气地对姚素衣说:“你数一数要多少瓶?回头叫郡主都做出来,送到府上。” 姚素衣巴不得梁幼仪与傅老夫人、傅璋打起来,立即点头:“好的,娘,我都记下来,回头叫郡主给您做出来,送到相府。” 芳苓在一边都傻眼了。 要知道,她们郡主曾经拿五瓶梅影流香在麒麟阁拍卖,一瓶可是卖出了几千两银子的。 傅老夫人开口就白送出去三十瓶! 梁幼仪她们三人自然也听到了傅老夫人的豪言壮语,叶幽弦气笑了:“好大的脸,百八十瓶,她当是牛饮?” 顾锦颜对梁幼仪说:“傅老夫人脸皮厚,还是缺心眼?她的孙子、媳妇一次次挑衅,你与他们都不共戴天了,她竟可以视而不见,还开口叫你给她那么多梅影流香!” 叶幽弦说:“她根本不懂香,只知道别人喜欢,就能拿来讨好别人,给傅璋拉关系。” “梅影流香是多么惊艳,她却如此许出去,反倒那梅影流香沾染了俗气,折辱了名声,幼幼,这一批梅影流香,你索性全部拿到麒麟阁出售。” 梁幼仪说:“你们放心,以后,我做的梅影流香,她一瓶也别想白白得到。” 傅璋确实很得太后的器重,可是做官从来不只是靠上司的提拔。 他这几年能扶摇直上,能一步步高升,能在百官和百姓中口碑载道,离不开梁幼仪一直给他铺路、笼络人脉。 酒铺的收入、曾祖母留给她的那些珍宝奇物,尤其每年辛辛苦苦折腾一年,做出来数百瓶梅影流香,几乎全部用于给他拉拢人心。 以后,再也不会给他了,一滴、一件也不给。 叶幽弦拍拍手:“我的天,你终于开窍了!千金难求的梅影流香,她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许出去那么多,她当郡主是什么?” 云裳郡主这些年对她们客气,她们不但不感恩,还看低郡主,叶幽弦早就替梁幼仪委屈。 “鸡就是鸡,永远成不了凤凰。”顾锦颜说,“叫她许,许出去越多,以后越难收场!” 三人根本不在意傅老夫人和姚素衣,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走到梅园的千秋阁,坐在暖阁里小憩。 千秋阁有三层楼高,从这里俯瞰整座梅园。 白雪中夹杂傲人的星星点点的红,一条顺势而流的小河,在梅林中蜿蜒,因为流动,竟然没有完全结冰,景色另有一番风味。 林间小路上走来一群男子,顾锦颜一眼就看见了二哥,笑着说:“二哥从来不稀罕赏梅这种雅事,现在竟也跑梅林了,看来人都是在变的。” 叶幽弦说:“他身边那人是谁?刚才宫宴上并没有看见。” “凤小王爷。” “啊,就是齐王?” “是啊,就是他。前些日子回来,二哥去接的他,这俩人倒是臭味相投,十年前二哥就唯他为尊,事事敬仰,处处模仿,十年过去了,二哥依然不变。” 顾锦颜道,“反正,那些关于小王爷的传说,我是不信。” 据说,凤小王爷的父亲,文武双全,十岁就夺得大陈文状元,一手文章冠绝天下,十三岁夺得武状元,一杆长枪杀人如麻。 而凤小王爷,咳咳咳,没法提。 父母早亡,七八岁开始,叛逆得猫嫌狗憎。 在京城时,游手好闲,去学了没两年,夫子坚决把他退回家,据说夫子捂着胸口说,教不了他。 因为,他嫌夫子啰嗦,说无论什么文章,要么六个字,要么六十六字,足够了。 夫子不服,随便出题,他硬是篇篇都六十六字,一字不多一字不少,且文辞还完整优美。 全学堂的孩子谁都不服,就服他,只要他在,各个班级都簇拥到他的班级,就像六大门派围剿光明顶似的。 气得夫子对学院的山长说:“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于是,夫子回家抱孙子了。 但是,没有一个夫子教得了他,他嫌学院无聊,退学,专注玩,颇有天赋。 斗鸡斗狗斗蟋蟀,玩狗玩马玩骰子,除了生病就是玩,而且逢赌必赢,京城的一众纨绔就没有不服他的。 而且下棋他让六手,骑马他让六个马头,依旧赢。 加之他气夫子的着名的六十六字“箴言”,在京中落了个外号六六六。 另外一点,他最恨的就是谁说他长得好,堂堂男子,却长得倾国倾城。 有一次他跑去小倌馆看热闹,豪阔海客不知其身份,惊为天人,一掷千金,闹着要用十斛极品东珠,给他赎身。 气得他指天发誓,此生都不踏入青楼、小倌馆半步! 十年前,他旧疾复发,差点死了,太妃吓得要命,立即把他送到江南养着,极少回京,京城渐渐地没了他的信息。 第45章 赐平妻 在京城权贵圈子,老人提起小王爷,就没有不摇头的:三岁看大,七岁看老,那孩子,废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人看不上,人人都觉得他荒唐废物的凤家小王爷,在梦里那一世,以残破之躯,护佑了大陈百姓免受覆国流离之苦。 梁幼仪望着下面意气风发的一群纨绔们,有些恍惚。 梦里,她主要在与傅璋纠葛,关于凤阙和这些纨绔的信息极少。 只知道,半年后,西南义军首领俞成忠打到京城,太后娘娘下令扒开浊水河堤,水吞义军。 俞成忠为了报复,再次沿着浊河堤四处扒开,整个大陈陷入一片汪洋。 京城百姓,乃至全国各地百姓,陷入生死境,揭竿而起者比比皆是。 东启国、蛟龙国、月华国和宁国,从东、北、西、南四个方向,同时进犯大陈。 梁家军死守北方,太皇太后的母族崔氏一族拼死守住西方。而南方、东方,朝廷根本顾不上。 东启国势如破竹,大陈东部失守,朝廷大军节节败退,百姓流离失所,东启国残忍狰狞,所到之处,烧光杀光。 是凤阙,带着走鸡遛狗的纨绔们,临时拉起一支队伍,还收编了几支土匪,劝退宁国,把东启国一口气打到他们的国都弹丸小岛。 满朝文武,找不出一个能与东启国抗衡的,却还上赶着踩他,说什么“没想到凤家这么多年,竟然勾结土匪,私藏兵力”。 凤阙的身体就像四面漏风的破茅草屋,那次大战,他旧疾复发,少年陨落,凤家香火到此完全断绝。 后来的岁月里,东启国因为那一战伤了元气,再也无力觊觎大陈。 可以说,大陈能安稳百年,一是靠着定国公梁氏一族,二是靠着日薄西山的齐王凤家。 梁幼仪想着,这样的一个人,皇家、百官、上天,对他都太不公,都欠他一个感谢...... 几人站在千秋阁上,说话的声音并不太大,可是梁幼仪因为一直盯着凤阙,发现他似乎无意地转头看风景般往这里看了一眼。 梁幼仪竟然迅速把眼皮垂下,似乎被他看中了心思。 叶幽弦说:“他们也往千秋阁来了。” 梁幼仪再抬眼,就看见顾若虚、姬染、晋侯世子程梓荣,簇拥着凤阙,往千秋阁而来。 几人进了千秋阁,有人说,云裳郡主和辅国公世子夫人在三楼,凤阙便止了脚步,一堆人停在二楼。 二楼的大厅里,宫人早就布置好酒水,桌上还有行令的筹箸、旗龙、行筒以及令骰。 一众人猜拳行令玩起来。 不多一会儿,芳苓悄悄上来,到梁幼仪跟前,把一封信交给梁幼仪。 梁幼仪接了信,打开—— “太后赐婚夏青樾为傅璋平妻,今日会去两府宣旨。太后秘令暗卫大婚前杀掉夏大小姐。” 落款:妄之。 字迹张牙舞爪。 梁幼仪在淮南十一年,跟着曾祖母极其刻苦地练过字,一看便知这字看似混乱,却自称一体,极有风骨。 只是,太后既然赐夏青樾为傅璋平妻,为何还要杀了她? 是不想傅璋与夏致远关系更进一步? 怕他们勾结,影响皇权? 梁幼仪很多时候不能理解太后的做法。 她已经贵为临朝听制的太后,等同于女皇,为何,做出的许多决策,不仅上不了台面,还看上去损人也不利己? 难道仅仅是为傅璋打算? 就因为夏青樾被污,毁了名声,配不上傅璋,就要杀了? 梁幼仪把信塞进火笼里,火笼里升起一团炽焰,很快又消失,化作一股淡淡的青烟。 她面色一向平静,然而看了此信,她先是皱眉,后又微微含笑? 顾锦颜问:“谁的信?” “太后赐婚夏青樾为傅璋平妻。” 梁幼仪没说是凤阙送来的,只说了赐婚事。 顾锦颜、叶幽弦、芳苓都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太后娘娘疯了吗?”叶幽弦最是忍不住,她压住嗓子说道,“你和丞相还没大婚,就先弄个平妻?她可是你的亲姑姑!” “今儿我看见姚娘子和她女儿、夏夫人、夏少夫人都跑出去了,后来太皇太后也满脸怒容出去了。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傅璋和夏青樾的事,太后一知道,立即封锁消息,所以顾锦颜并不知道。 梁幼仪轻轻勾手,顾锦颜和叶幽弦都靠过来,梁幼仪极小声音说:“刚才偏殿里,傅璋与夏青樾完成了周公之礼......” 顾锦颜瞪大眼睛,叶幽弦也是一脸震惊:他们怎么敢? 梁幼仪说:“一切遵从太后娘娘的懿旨吧。” “你也太......”叶幽弦一脸的愤怒和不甘,她替自己的好友不值。 宫里眼线多,言多必失。 * 御书房。 原本要与大家一起赏梅的太后娘娘梁言栀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脸色难看得很。 傅璋坐在下首,眉眼恭敬,神色倒是如常。 “丞相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朕对你太好了?” “太后娘娘恕罪,一切都是臣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你知道刚才太皇太后说什么吗?她问朕是怎么千挑万选,选出一个德行有亏的丞相?” “臣罪该万死!” “你现在净给朕出难题!给你和夏大小姐赐婚,她却被你的侍卫玷污了;不赐婚,夏大人定然记恨朕。” 太后十分气恼,“你贵为丞相,这些算计的手段并不高明,你怎么就上当了?” “臣听闻郡主已经喝下了茶水......好似病情发作,心下焦急,便匆匆去查实情,发现情况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能说自己被最信任的嫂嫂和亲生女儿坑了,不然,嫂嫂和榆儿都会死。 他快速偷看了一眼梁言栀,果然太后把要骂他的话都咽了下去。 好一会子,太后娘娘才说了一句:“不是你亲自办的?你后悔了?” “不,臣的心里,娘娘一直第一。臣绝对不敢阳奉阴违,臣只是不方便去女宾区。” “是你说,她想退婚,是你说,她去聆音阁下了单,似乎知道了什么,不是朕狠心......” 傅璋努力回想和太后以往的对话,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说过云裳郡主发现他们的秘密。 一切都是太后的臆想,太后的妄断。 可是他不能说太后有错,他只能说:“都是臣的错!” 又过了一会子,太后娘娘似乎无意地说:“那茶水,世上仅此一杯。” 制作这个毒药的毒圣,在与人斗毒时,死了。留下这种毒药,仅两份。 无人知道配方。 当然也无解药。 其中一份已经被老定国公在一个女子的身上试用,死状极其惨烈。 她今天给梁幼仪的一份,是世间仅有的一份。 傅璋不知道怎么接话,就默默地听着太后的下文。 “对于夏大小姐,你有什么打算?” “全凭太后娘娘做主。” “朕叫你自己说。” “给她贵妾身份?”他根本不想纳夏青樾,被张龙碰过的女人,他怎么能要! “不行。”太后说,“夏大人是吏部尚书,人脉广,根基比你要深得多。夏家嫡长女,做贵妾是侮辱了夏致远。” “郡主命不久矣,臣不想天下人骂臣薄幸。” 太后总不会在云裳郡主一咽气,就叫他娶夏青樾为正妻吧? 无论天下人,还是他自己都不能接受。 “罢了,赐她为平妻吧,给夏致远和夏大小姐一个体面。” 太后看看傅璋,后者故意现出愤懑之色,她顿时心里有些微的舒坦。 “夏大小姐也是京中闺秀典范,若非出了今日丑事,别说做平妻,就算做个王妃,都是担得起的。” “臣谨遵太后娘娘旨意。” 这个事儿谈完,傅璋试探地说,“太后娘娘,聆音阁是否铲除?” “不可轻举妄动。聆音阁在东洲大陆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肯定与各种势力都有勾结。这么多年,可有人知道他们的幕后东家?可有人看见他们的哪怕一个分部的堂主?没有!你拼尽全力铲除天奉城一个聆音阁,只会惹上大麻烦。” “可,留着总是隐患。” “你先与武德司的副指挥使孙洪宇商议一下,制定个策略,能杀便杀。如果弊大于利,那就不管多少人下单查朕,都杀了便是。” “是。” 处理不了聆音阁,云裳郡主这样的还杀不了吗? 君臣商量了一会子,夏致远夫妻被宣进御书房。 再之后,夏致远夫妻面色和缓,与傅璋一起友好地走出御书房。 太后把赐婚圣旨写好,递给春安:“晚些时候去两府宣读吧!” 待春安出去,她手挥一下,一个暗卫飘落到案前:“太后娘娘请吩咐。” “大婚前,把夏小姐处理了。”太后双目通红,咬牙道。 “是。” …… 一股微不可察的清风拂过,暗卫抬眼看去,内侍静若寒蝉,日光里沉沉浮浮的尘埃,也只微微抖了一下。 有人来过! 第46章 渣男跪求:我心悦郡主,我们大婚吧 傅璋从御书房出来,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他原本想着和云裳郡主缓和关系,现在,不必了。 云裳郡主最多还有四天就香消玉殒了,他这段时间最好不要与她见面,她死,怪不到他头上。 只是可惜了那三间铺子。 都是旺铺啊,原本还打算叫她背锅,她一死,她的财产都自动归定国公府了吧? 不对,即便归定国公府也无所谓,云裳郡主一死,把那个芳苓再杀了,谁也不知道郭掌柜与他有关。 郡主人死债销,定国公府接了铺子,自然背锅。无论锅多大,太后娘娘都会兜着。 就这么干了,回去马上把最后一笔赶在云裳郡主死之前洗干净。 张龙被春安带人处死,太后体恤傅璋,送他一名大内高手,名王巍。 “王巍,你去武德司一趟,把孙副使叫来。”傅璋分吩咐。 不多时,孙洪宇被王巍叫来,给傅璋行礼:“丞相大人有何吩咐?” “前些日子,赵虎去聆音阁下单查一些信息,然而他突发心疾去了,你和王巍去取一下资料。” 说好的十天内可取信息,如今,云裳郡主的底细信息可以交货了。 正好与对方接触一下,摸摸底。 王巍和孙洪宇去了取货地点,却发现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街边摊位,摊上什么也没有。 他们再三核对地址,没错啊! 这就是聆音阁? 阁呢? 人呢? 一个路人,摇摇晃晃地走来,眨眼到跟前,王巍才发现他戴着面具。 那人问道:“取货还是下单?” 王巍警惕地说:“你是谁?” “不懂规矩?” “......”王巍把取货单给对方,对方看了一眼单子,把一个黄泥密封的竹筒往他怀里一塞,眨眼不见了。 王巍和孙洪宇都没显示出来什么,左右看看,大家都各忙自己的,这边的事根本没人注意。 两人离开临时摊位,回了宫里。 傅璋本来腿断没痊愈,所以没有和年轻官员一起游梅园,在宫殿里安静地等待。 王巍回来,把竹筒交给傅璋。 傅璋叫王巍先检查了周围,确认无人,又叫他守着门外,自己把竹筒打开。 【大陈云裳郡主】隐匿实力,富甲天下。 轩和二十年,云裳郡主在淮南老宅时,秘密豢养私兵,窝藏于黄州,总八千人左右; 拥有大陈第一酒铺,其曾祖母长乐公主所赠,日进斗金; 其名下,暗香阁金库,私藏金银无数,预估数百万两以上; 醉美人酒铺、凝香馆,年入三十万银; 颍州惠及盐埔,年入五十万银; 延州米库等,亦属云裳郡主所有 ...... 信息很全,包括云裳郡主的家人,定国公府一家,未婚夫傅璋一家,七大姑八大姨关系网都在。 傅璋略过了云裳郡主所有的社会关系,因为那些关系人,暂时不是他关注的。 他只盯着后面那些信息:私兵、金库、酒铺、香馆、盐埔、米库...... 都是比玉楼春、尺素坊、荣宝斋还要雄厚的产业。 云裳郡主竟然家底如此丰厚! 怪不得太后要除掉她,郡主在整个定国公府如此压制下,竟然还能积攒下这样的身家。 她一个女人家要这么多私兵作甚么? 造反吗? 杀他、杀太后吗? 傅璋不是很相信,却又不得不信。聆音阁只讲证据,不撒谎。 不行,若云裳郡主一死,这些资产就自动归定国公府了。 如果定国公府不知道云裳郡主的底细,那么这些产业十之八九都便宜了那些铺子的掌柜和伙计了。 他不答应!! 最好,这几天把铺子的印信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把信息又看了几遍,牢牢记在心里,闭目想了许久,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该等到这张信息出来再杀云裳郡主。 太后叫他害死云裳,可并没有说什么时间,他完全可以谋到她的所有身家后,再把药下给她。 这药据说是次日毒发,之后一天比一天严重,直到生命耗尽。 他要想谋到梁幼仪的财产,就必须加快速度。 傅璋在偏殿里又闭目养神许久,一步步地计划好,把衣衫整理了一下,把王巍喊进来。 “你去看看,云裳郡主现在哪里?” 王巍出去不到一刻钟,回来对傅璋说:“相爷,云裳郡主和辅国公世子夫人、叶太傅的孙女,正在梅园的千秋阁。” 傅璋叫他扶自己站起来,去梅园。 他的腿还有些瘸,一路慢慢走,一路思考见了梁幼仪该如何抓住她的软肋,说服她。 千秋阁。 梁幼仪、顾锦颜、叶幽弦三人一边说话,一边俯瞰梅园。 顾锦颜到底还是忍不住,说道:“幼幼,如今傅璋声名狼藉,对国公府、太后,都有影响,你何不趁此向国公爷提出退婚?” “幼幼,这种人太恶心了。”叶幽弦说,“我给祖父说一声,叫他老人家上朝,弹劾丞傅璋。” 梁幼仪轻轻摇头。 如果在意名声,太后就不会给傅璋赐平妻侮辱定国公府;如果还在意她,不会通过傅璋的手给她下毒。 她不知道傅璋到底有什么奇能异才,能叫太后如此无底线地相护。 就像她不明白,定国公府为何全员偏宠梁言栀到不顾一切。 芳芷进来小声禀报梁幼仪:“郡主,丞相来了,说有要事告诉您。见不见他?” “不见!” 芳芷回了话,傅璋本能地又要发怒责备梁幼仪胡闹,却看见芳芷扭脸就走。 他强忍不高兴,对芳芷说:“你告诉郡主,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想和她说。” 顾锦颜和叶幽弦刚知道傅璋在宴会上干的事,越发厌恶这个男人,对梁幼仪说:“你若不愿意见他,我们替你赶走他。” “没事,我去见他。”梁幼仪猜想傅璋一定又有什么打算,难道是发现毒药遗失了? 出了暖阁,对芳苓说:“叫他上来吧!” 要见她,就自己爬上来。 她再不想迁就他。 芳芷通知了傅璋,傅璋一瞬间有些脸色难看,明知道他腿受伤了,竟然还摆郡主的架子? 但,谁还惯着他? 只好由王巍扶着自己,费力地爬上三楼。 上来就看见梁幼仪站在千秋阁的门外过道里,行人谁都能看见,微微一愣。 不过他已经把情绪都调整好了,脸上带了温柔的笑容。 “郡主,我准备来年三月举行大婚,你若想提前嫁入相府,时间可以由国公府定。” “傅璋,退婚吧!” 自从那日在渡口印证了梦境,她便对傅璋再也没了任何耐心,尤其今天太后与他合谋下毒害死自己,与这种贼子有什么好说的? 如今,看着傅璋就想呕吐。 他明明才从太后那里出来,知道太后娘娘给他赐了平妻,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她这里哄骗她挑婚期? 他这是想正妻、平妻一起进门吗? 兼祧两房,有个嫂嫂妻,再加上平妻、正妻,真正应了“三妻”,要不要再给你来个四妾? “郡主,经历那么多事,我才发现,我早已心悦于你。” 傅璋脸上现出懊悔,眼里都含了泪,说道,“郡主,你我有情,怎可妄言退婚?听话,咱们选个日子好不好?” “傅璋,我给你说过,你若敢下聘,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郡主,这些日子,你不理我,我生不如死......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听不懂人话?” “我真的和嫂嫂没什么关系,只是自小跟着她长大,她习惯性把我当成小孩子,所以她才会......抱我的腰!” “退婚!” “郡主,您能不能别再小心眼?我没有恶意,只想好好补偿你,陪着你度过后半生,你现在不原谅我不要紧,我会用一生来证明。” “......” 两人的动静引起游人关注,咦,那不是丞相和郡主吗? “郡主......”傅璋忽然扑通跪在地上,哽咽道,“我知道错了,不该因为国事一直耽误你,害你在人前难做; 也不该把嫂嫂母子,一直留在府里给你添堵!你放心,回去我就把他们都赶出去。” “......” 梁幼仪伸手,芳芷把马鞭放在她手上。 二话不说,“啪”“啪”两鞭子甩过去。 傅璋没有尖叫,也没有躲开,生生担下这两鞭,说道:“我该打,郡主您打得好。” “傅璋,你真让人恶心!” 梁幼仪再次挥鞭子,劈头盖脸抽下去。 下面有不少人赶上来,开始劝说。 “郡主,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今天丞相大人定是被人算计了。” “哪有没过门就抽自己未婚夫的?郡主你未免太过了些。” “丞相都给你跪下了,你就原谅他吧,得饶人处且饶人,以后还要一起过日子呢!” 梁幼仪挥鞭子只管打。 这个烂人,拖她半生,都下了狠心要她命了,还在这里演戏! 虽然不知道他演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但是送上门挨打,她为什么不打! 定国公府,她不知道回去会有什么等着她,但是她忍够了。 傅璋没料想她竟然在皇宫里动手,开头两鞭子,他受着了,后面他就上前,想要抱住她的双腿,当众想按住她亲她。 走廊太窄,他这么往前一抱,梁幼仪打了个趔趄,眼看要和他滚在一起。 顾锦颜和叶幽弦立即从门里出来,一脚踹向傅璋:“丞相大人未免太难看了点儿,竟然当众非礼女子,你以为每个人都是夏青樾?” “咻~” “咻~” “唉哟~啊~” 傅璋被踹翻,忽然嚎叫出声。 一左一右两肩膀忽然剧烈地疼痛,他本就腿脚不便,此时疼痛难忍,松开双臂,跪趴在地上。 梁幼仪看见从傅璋两肩弹出来的一粒石子,一枚上好的珠子,不动声色地上前,把石子踢开,把珠子踩在脚下。 “傅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想挟持本郡主!” “谁,是谁算计本相?”傅璋疼得仰躺地上爬不起来,“来人!” 王巍迅速过来。 梁幼仪正想着如何把东珠捡起来,忽然下面有人大喊:“不好了,小王爷掉河里了。” 第47章 小王爷,本郡主命令你不许早死 声音焦急,穿透力十足,把梅树上的雪花都震得簌簌落下。 王巍去搀扶傅璋,梁幼仪迅速把那枚珠子捡起来,握在掌心,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梅林的那条河里,有一个黑色的影子一上一下地浮动挣扎。 顾锦颜说道:“我怎么听到小王爷落水了?” 子听看向千秋阁,只见梁幼仪站在栏杆前张望,他又大喊一声:“小王爷落水了,小王爷落水了......” 真的是凤阙掉河里了! 这可不得了,数九寒天掉河里,凤阙那个病弱身板,一命呜呼都有可能。 “我们去看看。”梁幼仪说着,同她们急匆匆下楼。 二楼的那一大群纨绔都跑了出去。 顾若虚、姬染、程梓荣等人都是边跑边脱衣衫,准备下河救人。 傅璋失去了与梁幼仪说话的机会,气得心道:淹死才好! 王巍把他扶起来,他疼得“啊”一声痛呼。 “相爷,您......”王巍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双臂,傅璋再次痛得面目狰狞。 “相爷,您,双臂可能骨折了!” “快,带我去找,找太医。” 听到凤阙落水,他心里痛快了一些,那个病秧子,这样寒冷的天落水,不死也要去大半条命! 好,好得很。 梁幼仪与顾锦颜、叶幽弦匆匆下楼,在半道刚好遇见傅老夫人一行人。 “齐王是病秧子,看来凶多吉少了!” “这么冷的天,谁会下去救他?” “齐王府就剩下个空壳了,救他就是与太后娘娘作对,谁会这么没眼色救他?” ...... 梁幼仪看了看说话的人,是姚素衣,脸上带着幸灾乐祸。 别人倒霉就显不着她了? “谁跟你们说齐王与太后娘娘不对付了?太后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种小人败坏的!” 梁幼仪冷漠地说道,“齐王府再不济,也救了你们的祖宗,不是你们能随意置喙的。” 大理寺少卿蔺夫人和女儿蔺怀夕也在落井下石,母女俩看着梁幼仪看过来,十分不满。 蔺怀夕道:“郡主看我们做什么?我们可不会救人。” 蔺夫人也挑衅地说:“郡主不必攀扯我们,我们是女眷,不方便救人。郡主也是女子,应该能理解。” 顾锦颜真是被气笑了:“多大的脸,郡主指望你们?你们很俊吗?” “王爷落水,你们还跟着幸灾乐祸?要是太后娘娘知道你们这样妄自揣测圣意,说不得治你们全家的罪!”叶幽弦跟着谴责,“想当出头檩子,也要掂量掂量家人的前程。” 梁幼仪根本不屑与她们争,她知道,这宫里无数的人等着凤家绝后。 无数的人等着凤阙陨落。 今天小王爷的落水,说不得就有太后的手笔。 皇室侍卫离此处有些距离,一时也过不来,甚至,就算园子里有人,他们,也不一定会救凤阙! 如果她下去救人,河里淹不死她,但是定国公府的井里能淹死她! 眼下,北方人会游泳的并不多,更何况还是数九寒天。 唯有那些纨绔,扑通扑通,小青蛙一样,都跳下了水。可惜有救凤阙之心,却能力欠缺,下水后自己先不行了。 梁幼仪想到梦中那一世,凤阙残破之躯,二十一岁死在战场,每一刻在水里的浸泡,都会加速悲剧变现。 什么都顾不得了,梁幼仪喊道:“叠锦,快下去救他。” 叠锦是她原先从江南带来的侍卫,水性极好,冬天经常砸开冰冬泳,他下去救人,成算很大。 又吩咐芳苓:“快去,把我马车上的狐皮毯子拿来给他。” 等待皇家侍卫过来时,叠锦已经把凤阙捞出来,背进千秋阁的暖阁里。 路过梁幼仪身边时,她看见他长长的睫毛,鸦羽一般,在眼下落了一道弧线,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 因为太冷,他的头发已经有些冻住。 他的贴身侍卫把车上的备用棉衣给他拿来一套,不多会儿,芳苓把梁幼仪用来护住膝盖的狐皮毯子也抱来了。 凤阙换了干衣,裹上毯子,宫里的太医也过来了。 梁幼仪没跟上去,男女有别。只希望他能顺利熬过去,多活几年。 叠锦也没闲着,又跳下河,把顾若虚、姬染等人拉上岸来。一个个冻得哆哆嗦嗦,还着急地问:“小王爷怎么样?要不要紧?” 气得顾锦颜对二哥说道:“你们没能力,还逞强,救人不成,还要劳烦郡主派人救你们。” 顾若虚冻得哆哆嗦嗦地说:“谢,谢郡主......下水,下水腿就抽筋......” “顾二哥别说话了,赶紧也去找太医医治。” 太医给凤阙诊治好,出来的时候,梁幼仪问了太医。 太医道:“王爷身体根基不好,又受了寒气侵袭,要根治很难,药里缺少一味安神镇惊的圣物。” “缺什么?” “红珊瑚。它能调节人体内血气运转,还能除宿血、续断骨,使人从根本上吉祥顺遂。无镶嵌的红珊瑚挂坠、手串等等,更是活血保健的最佳圣品。若能常年佩戴,定然大有裨益。” “千年红珊瑚行吗?” 太医一听就眼睛亮了:“千年红珊瑚?那可太行了,那可是灵物。若有千年红珊瑚,别说能断了咳疾的根,常常佩戴,还可能延年益寿。” 梁幼仪忍不住轻轻咳了一下,凤阙才十九吧?已经开始用延年益寿这个词了。 傅老夫人和姚素衣看到梁幼仪为了救凤阙,不仅派自己侍卫下去救人,还把自己的狐皮毯子也拿出去,很不高兴。 “郡主,你怎么把自己用的毯子让给男人用?” “用了如何?” “你这样做让璋儿怎么想?” “那又如何?” “你一个未嫁的闺阁女儿家,不顾未婚夫的面子,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的贴身物品给别的男人用,你的礼义廉耻呢?” “关你何事!”梁幼仪大义凛然地说道,“太后娘娘体恤万民,更何况是大陈功臣凤家?你不想本郡主救人,是想陷太后娘娘于不义吗?” 傅老夫人扯头花很行,但是扯到家国大义,她听都听不懂,哪里怼得过? 蔺夫人站出来,说道:“郡主未免太过分了些,傅老夫人不过是觉得你把贴身之物给了其他男子不合规矩,她又是你未来的婆婆,说你几句,你何苦拿这样大的帽子压她?” 顾锦颜冷笑道:“依着蔺夫人的意思,最好我们都见死不救,回头满京城传谣言,说齐王在宫中溺水而亡,你是想叫全大陈都戳太后娘娘和陛下的脊梁骨吗?” “就是,郡主是太后的娘家人,定国公府的家风就是为国为民,高风亮节。噢,我懂了,你想叫别人都以为齐王落水,是太后娘娘故意不救,活活淹死的对吧?” 叶幽弦也不饶人,她与顾锦颜、梁幼仪是多年的好朋友,前两者一说话,她立即找到重点—— 救小王爷必须和家国大义,和太后的施政扯上。 不然,不仅被这帮女人用女子德行讨伐,说不得幼幼回去还会被国公府责罚。 如果幼幼是为了朝堂救人,为了太后的名声救人,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不仅无过,还会有功。 蔺夫人顿时急了:“我们没有那个意思,你们不要净胡说歪理!” “蔺夫人,你信不信,郡主今天救人,太后一定会嘉奖,而你这见死不救的小人,一定会被处罚?” 顾锦颜道,“明日我便叫我公公弹劾蔺大人,家风不正!” “你,世子夫人,你误会了!”蔺夫人顿时有些慌神了,她不过是帮着傅老夫人出个头,怎么就上升到男人被弹劾了? 蔺怀夕站出来,气愤地说:“世子夫人、郡主、谢夫人(叶幽弦),你们也不必合伙挤兑我母亲,郡主是丞相的未婚妻,救人是好事,但是把贴身物品拿出去,就是不尊重丞相。”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她:“蔺怀夕,你能代表丞相?他和你这么亲近,心里想法都告诉你?他叫你来为难本郡主的?” “你,你胡说什么?”一边说一边偷偷缩到蔺夫人身后去了。 梁幼仪懂了,又一个傅璋的爱慕者。 是啊,傅璋多次三级跳,相貌堂堂,平时摆出一副“清冷君子”的形象,后院又“干净”得很,不知情的贵女,不知道加了多少分好感。 下次的两千石细粮,她找到买家了...... 蔺夫人看着是占不到好处了,傅老夫人立不起来,她再强出头,蔺大人恐怕真要官途受阻,也趁机与蔺怀夕移步人群后面。 傅老夫人又站在面对梁幼仪的正前方。 她硬着头皮对梁幼仪说:“亏得丞相还一直叮嘱老身要对你好一些,你就这么对待我?” “谁给你的权力,在本郡主面前自称我?”梁幼仪本就冷漠的脸,更是没有一丝笑容,喝道,“见了本郡主为何不行礼?” “你……” 傅老夫人和姚素衣目瞪口呆,现场那么多夫人看着,准婆婆给准儿媳行礼? “跪下!”梁幼仪声音淡而威严。 顾锦颜站在旁边,世子妃的威仪拉满,训斥道:“丞相作为百官之首,最应懂得礼别尊卑。云裳郡主乃先帝亲封的从一品郡主,你不行礼,是想与皇家作对吗?” 傅老夫人和姚素衣无可奈何,脸皮青紫,只好行了礼。 梁幼仪轻哼一声,根本不搭理她们满脸的委屈和愤懑,带人施施然去了。 走远些,对芳苓说:“让叠锦通知红袖,姚素衣母女的肚兜和亵裤可以出手了,记住,声势越大越好,务必传得满城皆知。” 第48章 云裳初入齐王府 官家女眷是最懂人情世故的,看梁幼仪毫不留情地下傅老夫人和姚素衣脸面,马上不动声色都找借口离开了。 这一切被远处的傅璋尽收眼底。 “相爷,我们不过去给老夫人和姚娘子撑腰吗?” “不必!她们不听本相忠告,一而再再而三地上赶着做跳梁小丑,被郡主立规矩,那就受着吧!”傅璋咬牙切齿。 “刚才老夫人和大夫人答应给那些夫人送梅影流香,一下子许出去四十多瓶,还要郡主做百八十瓶……” “百八十瓶?她真敢许!” 两人远远地看着梁幼仪给傅老夫人和姚素衣做规矩,脚下钉住没动。 傅璋费侍卫。 赵虎上次被灭口了,张龙今天也被灭口了。 他现在身边的王巍,是太后赏赐的大内高手。 “相爷,老夫人和姚夫人其实不适合多出现在贵人圈子,她们这样不仅不能帮助相爷,还会拖后腿。” 在宫里混久了,王巍见多识广,真心提了建议。 傅璋没说话,他有得选吗? 母亲和嫂嫂不知道,梅影流香有多受追捧。拍卖出去,一瓶价值至少千两银子。 过去,他从梁幼仪那里拿了香露,赠送同僚,可如今…… 他才意识到,曾经让他饥寒交迫的银钱,如今依旧轻而易举地扼住他骄傲的喉咙。 他贪墨的银子,都是提着脑袋,挖空心思贪来的,花每一两银子,都思忖着被人发现了该怎么合理地解释? 但是,梁幼仪的银子,他花得毫无负担。 梁幼仪酒铺的酒水,长乐公主留给梁幼仪的古董字画宝贝,再加上香露,从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瓶香露千两银子,云裳郡主这些年给他铺了多少路? 这段时日,他才知道云裳郡主对相府有多重要。她只撒手不管,相府就处处受掣肘,一天到晚鸡飞狗跳。 早知道,她连私兵都有了,还有那么多的赚钱铺子,嫂嫂和母亲他应该早早地送回祖籍的。 如今,他哄不好,怕是也没多少时间哄了。 想到她还有五天好活,傅璋忽然心里生出一些愧疚。 回头,他一定要去看望郡主。 * 凤阙落水,梁幼仪再也无心赏梅,看到凤阙被抬着出宫,便与顾锦颜、叶幽弦也出宫回府。 回去路上,她与顾锦颜、叶幽弦道别,拐去麒麟阁。 这次,她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直接去见麒麟阁主简玉珩。 拿出当初委托拍卖的契约,告诉他:“千年红珊瑚,撤拍。” 简玉珩看到幕后真正的卖主竟然现身,便知道对方是真的不想拍卖了。 “红珊瑚我们已经宣扬出去了,好多人都冲着它来竞拍,此时撤拍,对于麒麟阁名声损坏极大。” 最主要的是凤小王爷急需,他已经说了,多少银子都会拍下来。 “多少银子我都不卖,急用于救人。” “可麒麟阁已经承诺出手。” “我愿意再送一幅松青大师的画作,补偿麒麟阁声誉损失。”她承诺道,“画作成交款,松青大师会拿出两成给麒麟阁。” 简玉珩不想要松青大师的画作,他就想要千年红珊瑚。 “简阁主,我要拿红珊瑚去救人。你若执意追究责任,随便!你损失多少我都认赔,只是,以后我们再无合作可能!” 这是通牒! 简玉珩头疼,做最后的努力:“郡主,我那个朋友也是为了救命,我不要多,你哪怕卖一只珊瑚角给我也行?” “我先把东西送去救人,若有剩下,便与他商议赠送麒麟阁一些,若没有剩下,只好抱歉了。” 东西是梁幼仪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简玉珩只好闭嘴。 “郡主要提供松青大师的画作,需要多久?我们要于腊月二十拍卖。” 就是说,连带今天还有五天。 “四天内给你。” 简玉珩:...... “郡主,冒昧问一下,能不能叫松青大师提供一幅庆贺六十大寿的画作?” 梁幼仪略一思索,四天时间,紧张是紧张了,但是她欠麒麟阁一个人情,有难度也要想办法完成。 “行,我尽量。” 梁幼仪急匆匆地抱了千年红珊瑚离去,简玉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松青大师的画是大白菜吗? 他怎么一幅也搞不到? 不是,他怎么觉得云裳郡主不仅与松青大师熟悉,而且还能做他的主呢? 云裳郡主难道和松青大师有特殊关系? 梁幼仪匆匆离开,芳苓道:“郡主,您要把千年红珊瑚送给小王爷?万一被府里听说了怎么办?” “他们并不知道红珊瑚是我的,就算知道,柳南絮如果还想要延胡索,就会想办法保我。 今日在宫里的一番言论,太后为了皇家声誉,面子上绝对不会为难我。” 凤阙她要救,为了他在梦里那一世,以自己陨落战场,保大陈百姓免遭覆国流离之苦;为了他“有事别憋着,我会帮你”…… 她要亲自给凤阙送去红珊瑚,不想假他人之手。 红珊瑚要入药,她好心送去救凤阙,绝对不能在中间出了差错。 就连齐王府,除了老太妃,梁幼仪谁也不信。谁知道齐王府里有多少皇家眼线? 齐王府位于青龙大街,这里路上冷清,府里更冷清。 街口立着牌坊和石碑:文官下轿,武官下马。 她凝望了一会儿那石碑,低垂了眉眼。她不会伤春悲秋,她自己的路荆棘遍地,走得也很艰难。 到齐王府门前,梁幼仪看着那巍峨的门楼,高大的石狮子,以及门口花纹模糊的石鼓,愣了一会子。 在现实里,她从没来过齐王府。 齐王府从来不办集会活动,而且也鲜少参加各种聚会。满门寡妇深居简出,唯一的独苗苗凤阙,还是个随时没命的病秧子。 定国公府与齐王府水火不容,是仇敌,绝对不会邀请她进入王府。 可是,她在梦里,来过。 梦中,傅璋报复辅国公府,有人被买通,说是受齐王府指使,李仲怀才溺死她的儿子。 梁幼仪来了一趟齐王府,看到过老太妃,即凤阙的祖母。老太妃什么都不分辩,只是满怀怜悯地说:“郡主,你也是个苦命人。” …… 收敛回忆,令芳苓拍开门。 齐王府的管家杜衡,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须发皆白,看见她有些诧异。 然而梁幼仪一眼就认出他来,说:“杜伯,我是云裳。” 杜衡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是云裳郡主?” “嗯。我来看望王爷。” “小王爷”是京城人对凤阙的习惯称呼,因为凤家成年男人都死得早,他五岁就成了唯一的承爵人,被人称为小王爷。 后来他正式袭爵,但是大家喊惯了,鲜少叫他齐王,还是叫他小王爷。 杜衡激动地说:“您稍等,我去禀报太妃。今天在宫里多亏郡主派人救王爷,太妃感激不尽呢!” 这老头儿原是老王爷麾下的一名副将,受伤后就在府上做管家,是个直肠子。 梁幼仪扭头对青时说:“把东西抱进来吧。” 千年红珊瑚,已经长成了一棵半人高的珊瑚树,周身赤红,五十斤重,在东洲大陆,独一份。 杜衡不知道他们手里抬的什么,因为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太妃听杜衡禀报,说云裳郡主亲自来看望凤阙,一时情绪复杂。 最早,凤家曾祖、梁家曾祖、先皇,都是好兄弟,一起打天下的交情,陈国成立后,初代定国公尚了长乐公主,就与先皇绑在一起。 与齐王府渐渐远了。 梁言栀做了太子妃、太后,定国公府倾尽全力扶持梁言栀,彻底与皇家一体,与齐王府水火不容。 凤二夫人,即凤阙的二婶犹豫地说:“定国公府与我们一向不睦,云裳郡主突然登门,难道是太后派来刺探消息的?” 是不是借着救命之恩,来刺探王府? 老太妃说:“不管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到底是她救了妄之,我们就要开大门迎接。” 一边准备下人,开中门迎接梁幼仪,一边叫人赶紧去叮嘱凤阙,要装出体弱、昏迷不醒的样子。 梁幼仪在门口没等多久,齐王府的大门打开,老太妃和二夫人以最高规格,亲自把梁幼仪迎进府里。 “多亏郡主今日相救,王府上下,感恩不尽。” 老太妃对定国公府不喜,也极少出门参加聚会,是第一次见到梁幼仪真容。 这一眼,真是把老太妃给惊呆了。 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美的女子? 明艳不失温柔,妩媚不失庄重,大红披风内一袭长裙,襦裙金线环绕,走动间熠熠生辉。粉白的脸颊如凝脂白玉,眼睛比明月还要水润好看。 整个齐王府都明朗起来,灵动起来。 关键,梁幼仪微微的婴儿肥,天然的嘟嘟嘴,看上去就乖巧得不得了,真是长到老年人的心坎上。 老太妃心里疑惑:梁知年和姜霜她都见过,也没见长多好看,怎么生出来这么美貌的女儿? 第49章 云裳初入齐王府(2) 梁幼仪的规矩,是曾祖母长乐公主请宫里最严厉的嬷嬷教习,在贵女中自是佼佼者。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老太妃对她又多了几分欢喜。 待被迎进正厅,梁幼仪看着眼神警惕的凤二夫人,吩咐青时把红珊瑚放在桌上,都在外面等候。 “太妃、二夫人,晚辈今天过来,是给王爷送一件物事。”她示意老太妃身边的丫鬟把黑布扯开。 黑布扯开,露出里面赤红的红珊瑚。 老太妃识货,顿时惊讶地叫出声来:“红珊瑚?这株年份肯定不短。” 郎中说红珊瑚对凤阙的病极其有利,麒麟阁要出售一株千年红珊瑚,齐王府正筹集现银,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拍下来。 梁幼仪道:“这正是麒麟阁那株。今日听太医说红珊瑚对王爷病情有利,麒麟阁欠我一个人情,听说我要救人,便送了我。” 凤二夫人忍不住问道:“这千年红珊瑚价值连城,国公府不会登记入库吗?” 梁幼仪正愁怎么解释送红珊瑚是她的个人行为,凤二夫人问出来,她立即顺坡下驴。 “这是麒麟阁赠送予我的礼物,未曾入国公府,更无需登记入库。因是救人圣品,怕出纰漏,不敢假他人之手,从麒麟阁取了,一刻也没有停,便送王府来了。” 也就是告诉她们,红珊瑚是她梁幼仪自愿送来的,与定国公府无关,定国公府的主子们也都不知道。 而且,怕有人利用红珊瑚行栽赃陷害之事,她才亲自送来。否则,她不会贸然登门。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太妃和凤二夫人再没有别的话,对着梁幼仪施礼感谢,梁幼仪受了她们的礼。 若太过客气,便显得心有谋算。 “郡主既然来了,那就去看一看妄之?” 老太妃看梁幼仪大方,没有一般闺阁女儿的扭捏,便提出来让她去见凤阙。 梁幼仪点头,从善如流地随着她们去凤阙的院子。 院子很大,独立成院,院子门口悬挂一个古朴的草书牌匾——糊涂居。 梁幼仪轻扫了两眼,低眉垂目,紧紧跟着老太妃。 她一进府,凤阙就知道了。 他踏着轻功蹲在主院,听老太妃和二夫人与梁幼仪说话,心情极好。 千年红珊瑚,原来是她的。 她撤拍,原来是送给自己。 小王爷高兴得差点在屋脊上翻个跟斗。 听到她要随祖母来糊涂居看望自己,一溜烟地提前跑回来。 今儿子墨也在。 看他回来,急忙问道:“王爷......” 需要伺候吗? “嘘~” 凤阙快速进了室内,鞋子一甩,掀开被子“嗖”一下钻进去。 又探出头,对子墨说:“快把我鞋子摆整齐,我回来就一直迷糊,还没清醒呢!” 子听抽抽嘴角,回了一声:“是,王爷病着呢,最起码昏迷三天。” 凤阙道:“子听,你想武功再精进一步吗?” “不要!”子听立即说,“王爷,属下错了,您真的昏迷着呢!” 这边才弄好,老太妃就带人进来了。 “郡主您来看王爷了?小人子墨,谢郡主救主子大恩。” 阳光大男孩笑起来,一嘴白牙明晃晃的,还有一颗虎牙,看上去十分可爱。 梁幼仪微微颔首。 老太妃问道:“你主子怎么样了?” “还没好。”子墨秒变苦脸,说道,“王爷一直迷糊,还没清醒呢!” 凤阙的卧室,床幔已经打开,梁幼仪站在他的床前三尺远处,看着他安静地躺在床上。 床前生着火笼,厚厚的被子把他包裹起来,掩住他下半边脸,眼睛闭着,能看出面色依旧苍白。 院子里除了子墨和子听,也没有丫鬟婢女,安静异常。 梁幼仪是女子,不好靠近,便对老太妃说:“小王爷好好养病,有用得着我的,不要客气。” 老太妃和凤二夫人也不好多说,简单看了看凤阙,梁幼仪便要告辞。 子墨笑着向前,行了个大礼道:“云裳郡主,我们王府平时极少人来,甚是冷清,小的拜托郡主多来看望我们王爷一下,” 老太妃皱眉,说道:“子墨,郡主也忙,救命大恩已是难报,你怎么能再提过分的要求?” 子墨扑通跪在地上,说道:“老夫人,小的也是想着郡主心善,陪王爷说说话,病能好得快一些,您看,郡主是王爷的贵人不是吗?” 国师都说了,小王爷命里缺贵人,唯有贵女可解厄。 不待老太妃说什么,梁幼仪认真地说:“好,回头我会再来看望王爷。” 老太妃笑起来,也没拒绝,心里微微有些讶异。 子墨今儿话有点多。 待梁幼仪离开,凤阙立即从床上爬起来,起猛了,咳咳咳的咳嗽起来。 子听急忙给他一杯温热水,说道:“王爷您慢点,您才落水,还是个病人呢!” 子墨跑进来,兴奋地说:“简玉珩说了,云裳郡主拿来的千年红珊瑚,就是麒麟阁那株,拿了就直接送府里来了,中间没有耽搁。” 子听没好气地说:“她送一株千年红珊瑚,还不应该的吗?小王爷为了她,不仅把自己腰带上的极品东珠都摘了砸傅璋,为了郡主还不惜跳到河里……” 为了郡主跳河里?就为了让郡主冒着生命危险救他? 费尽心机欠郡主一个天大的人情? 怪不得子听和主子明明会游水,偏偏被郡主救出来…… 子墨眼睛亮起来,哎,他家王爷不对劲啊! 凤阙:“子听,闭嘴!” “她是定国公府的小姐,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王爷你别被她美色误了。”子听道,“定国公府,没一个好东西。” “子听,去领三十棍!” 凤阙恼了,子墨示意子听出去,笑着对凤阙说:“属下第一次见云裳郡主,倒是觉得她与定国公府那帮人不同,属下觉得她就是单纯地想救你!” 凤阙说:“你也出去。” 子墨咧着嘴出去了,嘿嘿,王爷耳朵红了! 凤阙又喊了他一声,说:“你去,把那千年红珊瑚搬来给我瞧瞧。” 子墨去了正厅,梁幼仪已经走了,老太妃和二夫人正围着那千年红珊瑚仔细查看。 老太妃说:“王府欠云裳郡主大人情了,按理,应该去定国公府送上一份厚礼,可是她又不让提。” 二夫人说:“儿媳看云裳郡主明显不想国公府知晓此事,怕不是瞒着府里送来的?她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这红珊瑚有什么不妥,她不想累及国公府?” 云裳郡主走前再三说“千年红珊瑚是我自愿送给凤小王爷的,与任何人无关,还望齐王府保守秘密”。 联想到两府关系,二夫人这么想也不无道理。 老太妃说:“把柴神医叫来,悄悄看看。” 柴神医是凤阙的贴身郎中,江湖人称柴一针,就算垂危的病人,只要一针,便能活命。 凤阙能活下来,多亏了柴神医。 她们正要叫柴神医,子墨笑嘻嘻地来了,对老太妃说:“太妃,王爷叫小的把千年红珊瑚抬到他院里。” 老太妃说:“你稍微等会儿,我叫柴神医来看看,有什么不妥。” “老太君,不必看了,这红珊瑚真没啥问题。您老人家实在不放心,小的去把徐神医叫来看看?” 徐神医,徐淮凤,江湖第一毒医,擅毒。 制毒、识毒、解毒,天赋异禀。 是妄之的挚友。 老太妃说:“那快去请,柴神医与他若都看过,认定无碍,那就真的妥了。” 子墨去请徐淮凤。 柴神医就在府里,听说有人送来了千年红珊瑚,丢下手里的药杵就跑来了。 当他看见这千年红珊瑚,激动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太妃,这千年红珊瑚,是宁国的镇国之宝,不知道是谁这么大手笔把它带回来了?就冲着这个至宝,那就不可能用毒。” 柴神医说,“若用毒,那可真是暴殄天物,千古罪人。” 凤二夫人说:“柴神医您先检查了再说,王爷不能出任何差错。” 凤阙可是王府唯一的香火了,经不起任何闪失。 柴神医一点点检查,都不敢大动这珊瑚,怕弄坏了。 越看越激动,检查一番,摇头道:“没有任何不妥。” 他已经开始就这珊瑚如何救凤阙,展开了各种计划。 凤阙等了许久也没等来红珊瑚,他就自己起床来了前厅。 老太妃一看他亲自来了,一巴掌拍他背上:“哎哟,小祖宗哎,你不好好躺着,起来干什么?” “把东西送我屋。” “马上就好,徐淮凤来了……” 凤阙脸一拉:“谁让你们喊他来?” “总要检查一下,这东西要入口,还要贴身用。”二夫人说,“定国公府送来的东西……” 凤阙脸色难看地说:“她说与定国公府有关了?” “没有。” “抬我院子去!” 二夫人立即闭嘴。 老太妃笑着说:“搬过去搬过去。你们还不快点给王爷把裘衣披好?” 凤阙看着人把东西搬走,自己也紧跟着走了,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对老太妃说:“以后她送什么,都直接送我院子。” 二夫人:“可她是定国公嫡女。” “那又怎么样?” 我信她! 老太妃:...... 二夫人:...... * 梁幼仪从齐王府出来,芳苓问道:“郡主,回府吗?” 今日在宫中,姜霜把毒药丢了,她会不会又准备了一副砒霜等着郡主? “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我回府被狠罚!” 梁幼仪看看灰蒙蒙的天空,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回府!” 第50章 满街叫卖姚氏母女肚兜和亵裤 梁幼仪问叠锦:“姚素衣和傅桑榆肚兜的事,散播出去了?” “郡主放心吧,红袖能干得很。现在全京城的谣将都动起了。” “去看看!” 梁幼仪把窗帘拉好,手里抱着老太妃新给的一个汤婆子,唇角微微扯动。 傅璋,你不退婚,那么我便叫你一头栽进是非缸里,越染越黑,爬都爬不出来。 傅璋从皇宫出来,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来的。 以往的尾牙宴,他风光万分,今日的尾牙宴,倒像是他的末日一般。 一场宫宴,输得裤衩都没了。 在宫里不仅没有与梁幼仪和好,还被太后逼着去下毒害死郡主,下毒还罢了,竟然在聆音阁查出那样一份消息。 放着那样巨额的财富,眼看着郡主没了,他一点也摸不到,想一想,全身都疼。 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四处奔波,还没有把这一阵子的流言给压下去,又被自己的好儿女再次算计。 费尽心思给最精明的儿子争取来的皇帝伴读,没了。 平白地多了一个平妻,还是被张龙睡过的。还没大婚,他头上已经冒着绿油油的光芒。 原本他与夏致远,就是一个阵营的,根本用不着联姻。 毁了一枚好棋子,被赐一个不洁的女人做平妻,从夏致远的顶头上司,成功变成了他夏致远的晚辈。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单独与梁幼仪和谈的机会,结果,凤阙这个死病秧子捣乱! 早不落水,晚不落水,偏他想在人前抱住梁幼仪,毁了她名节的时候,落水了。 他很愤怒,也很恐慌,一切都渐渐地脱离掌控。 与郡主求和,不知道被谁算计,双臂疼得动都不敢动。 太医检查了他的肩膀,只见两肩都红肿一块,试探着轻轻捏一下,傅璋疼得满头大汗。 太医摇头道:“丞相大人,您两边肩膀都骨折了,好好养几个月吧,不然双臂要废了。” 他又气又怒,派王巍去现场找了许久也没找到蛛丝马迹。 什么狗屁大内侍卫,护个主子都护不住,废物! 等他被太医包扎好,云裳郡主已经出宫了。 宫里赏梅会,文武百官和家眷,陆陆续续出宫,他也不想在宫里待着了,叫王巍驾车,出宫,回府。 主仆才刚出了御街,就听到一群男人边跑边嬉笑着喊道:“哟,你闻闻,这是姚娘子的肚兜吧?” “那算个什么?你瞧瞧,我这个才叫,嘿嘿~~” “哦哟,那不是姚娘子闺女的亵裤吗?你怎么搞来的?给我看看......” “不准抢,我这可是从姚娘子手里花五十文买来的。” 就一会儿功夫,街边站了好大一群看热闹的。 拉拉扯扯,在抢那肚兜和亵裤。 傅璋现在对姚字很敏感。 对王巍说:“把人轰走,谁再挡路,杀。” 王巍从马车前车辕上跳下来,抽出佩剑,大声喝道:“滚!谁敢挡相爷的马车,格杀勿论。” 那群人看看相府的马车,马上大叫:“快跑,相爷来了,他可是姚娘子的小叔子。” “嗷~丞相大人,你嫂嫂在卖肚兜亵裤贴补家用啊!” “别废话了,快跑。” “抓住他们,好好审问!”傅璋听到这些议论,立即大喊。 又有人搞事情,搞到他傅璋头上了!他的相府,现在成了笑话! 他乃大陈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杀不了这些刁民吗? 傅璋想拉开车帘看看是谁却做不到,他双臂都骨折了,只能垂着。 王巍应了一声,把马车靠边停了,追了上去。 原本他有武功,抓几个街上的楼船军,还是没问题的,但相府马车的马儿,不知道被谁几颗石子击中马蹄,马儿发狂地跑起来。 便有人大喊:“哎,那个大个子,快点,相府的马惊了。” 王巍扭头一看,马儿咴咴发狂地拉着马车乱跑,傅璋在马车里大喊大叫:“王巍,王巍快来。” 王巍只得放弃追赶,迅速往回奔。 等他把惊马制服,那些人早跑得没影了。 只捡到一条对方跑丢的,据说是大小姐傅桑榆的亵裤。 王巍抓住一个慢悠悠回铺子的伙计,问道:“小哥,刚才是怎么回事?有人诋毁相府?” 那伙计只是个看热闹的,倒也不怕,说道:“今儿晌午,在鼓楼那个地方,有人出售肚兜和亵裤,说是相爷嫂嫂和侄女的,叫大家欣赏,花一文钱闻一闻,花两文钱可以摸一摸,五十文可以买回家一条。” 这些拉扯想象力的虎狼之辞,别说傅璋,王巍都觉得脸臊得慌。 “是谁在卖?他们哪里来的?” 他语气凶狠,店铺的掌柜对王巍说:“他好心回答你,你凶他做什么?相府卖肚兜还债,在全京城都传遍了,谁不知道啊?” 王巍拔出剑:“你要敢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那掌柜的也是气极了,说道:“乡亲们,大家都来评评理,他来问我伙计肚兜和亵裤的事,伙计不过是好心回答他,他就要杀人!” 路人就劝说王巍:“小哥,你真不要冤枉掌柜的,我们一大早开门做生意,谁去管你们的亵裤亵衣?” “展览姚娘子亵衣亵裤的人说了,相府的姚娘子看上他了,说男人死了好久,想带着女儿改嫁......你也别发怒,咱们也不知道真假,不过是给你转个话。” 是真不能再在大街上问话了。 大街上围观的百姓眼睛亮闪闪的,没啥事也都生出来一堆桃色八卦。 王巍松了手,回到马车那边。 “相爷,属下无能,那些人都跑了,属下建议相爷赶紧离开。”他声音低下来,把那条追回的亵裤从车帘里递进去。 是一条,小姑娘的亵裤。 实在是,烫手啊! 傅璋并不清楚这亵裤是不是傅桑榆的,他虽然是傅桑榆的亲爹,但是男女有别,女儿已经马上九岁了,他怎么会知道女儿的亵裤? 傅璋的头嗡嗡直响,有气无力地说道:“回府。” 街上人刚才被惊马吓得魂不附体,这会儿死里逃生,非常生气,冲着马车抱怨道:“差点被你家马蹄子踩死,你们连一声道歉都没有?” 傅璋很想看看到底是谁算计他,可惜伤势加重,根本无力开窗。 刚才马儿受惊他本能地想双手扶住车壁,却使不上力,脑袋随着车厢颠簸,撞了好几次,头上好几处都破了。 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有人算计相府。 没这么巧的事,刚好百官的马车从御街过来,这些人刚好在这里争抢售卖嫂嫂和榆儿的贴身衣物。 只是,亵裤、肚兜,这样隐秘的东西,怎么跑到外面去的? 这些人说得如此肯定,难道真是嫂嫂和榆儿的? 他的马车狼狈而去,街上楼船军在傅璋走后,又聚拢过来。 极尽渲染,甚至和姚娘子眉来眼去的故事都有了。 着实让其他府的家眷吃了一场大瓜。 不过这些人很警惕,吵吵一阵子,看见定国公府的马车过来,喊几嗓子,便鸟兽散。 姚素衣、傅桑榆、相府名誉破坏殆尽。 相府。 王巍把傅璋从车里背下来,傅老夫人看见他伤这么严重,马上想到:太后打璋儿了? 姚素衣战战兢兢,不敢往前,站在傅老夫人后面。 看见傅璋满头的血,还有手脚都无力地垂着,她难过地哭起来。 “相爷,呜呜呜” “璋儿,你这是,娘娘打的?”傅老夫人也眼泪哗啦下来,现在傅璋是她唯一的指望! 傅璋看见这些人就脑门青筋蹦蹦跳,怒道:“都给我闭嘴!” 叫白管家立即去找来郎中。 郎中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皱眉道:“相爷,您这是摔的?可真不轻!” “嗯,马惊了,撞的。” 郎中给他仔细包扎了胳膊、头,开了药方,对管家说:“相爷的伤很重,要小心伺候。” 这也太惨了,腿断了,双臂断了,头也破了。 管家吩咐丫鬟去熬煮中药。 把郎中才送出去,就听见,相府门口有人喊:“相府众人,接旨!” 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春安公公。 王巍急忙背着傅璋,小心翼翼地到前院,摆了香案,焚香,傅老夫人带着姚素衣等人也都在前院,跪下接旨。 春安手持圣旨,当众宣读—— “奉太后娘娘旨意,赐夏氏女夏青樾为丞相傅璋之平妻,择日与正妻同日进门。丞相大人,接旨吧~” 春安公公说:“圣旨已经去夏府宣读,丞相大人,咱家先回宫复命了。” 傅璋接旨谢恩,让白燕给春安塞了谢银,送春安到府门外。 叫王巍把自己背到傅老夫人的院子,傅璋脸彻底阴沉下来。 “白管家,把府门关好,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不准靠近翠微堂。” “把嫂嫂、榆儿、恩儿都叫过来,我有话说。” 行刑凳在院子里摆好。 请出家法。 第51章 母子被逐出相府 姚素衣、傅桑榆、傅修恩,都被叫到老夫人的翠微堂。 傅璋让傅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喜鹊,把那件捡回来的亵裤给姚素衣看。 姚素衣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她给傅桑榆做的亵裤。 顿时情绪激动,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榆儿的亵裤,怎么在相爷这里?” “你问我,我问谁?”傅璋怒道,“这是今天王巍追回来的一条。他们手里还有你、榆儿的许多私密衣物。你去查看一下,到底丢了多少?立即,马上!!” 姚素衣与傅桑榆匆匆回到寻芳庭,各自在内衣柜子里翻找一番。 发现姚素衣丢了一个肚兜,两条亵裤,还有袜子两双。 傅桑榆丢了三条旧亵裤,一个半新不旧的肚兜。 姚素衣全身冰凉,丢掉的是旧衣裤,为了教授榆儿绣活,区别大家的内衣裤,每一件亵衣亵裤,还都绣上了名字,想赖都赖不掉。 这种事,只有身边人干得出。 只觉得有一道无形的绳索捆绑住她,绳子越收越紧。 她这么多日的恐慌、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大喝一声:“鸳鸯,鹦哥,你们两个贱婢干的好事!” 鸳鸯、鹦哥扑通跪地上,哭着辩解:“姚娘子,不是奴婢,奴婢绝对没有干!” 但是能进入她内室的丫鬟,只有鸳鸯和鹦哥。 姚素衣愤怒地扇两人耳光,一下接着一下,俩丫鬟不断地哀求,惨叫。 脸都打花了,俩人依旧喊冤。 “姚娘子,这院子虽然我们俩近身伺候,可别的人也不是不能走进,比如院子里的二等丫头。” 二等丫头一听,吓傻了,发誓绝对没干。 反倒是车夫怀文清相好的粗使丫鬟嗝儿,悠哉游哉。 原则上她根本进不了内院,更别说内室了,平时她都是在外面扫地打杂。 姚素衣召集下人,从这几天的日常,一点点对质,凡是找不到证人佐证自己行踪的,立即拖出去打。 嗝儿只在寻芳庭外院扫院子除草,没进主院,都不必拷问。 嗝儿看着鸳鸯和鹦哥以及一众平时耀武扬威的大丫头们挨打,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没人承认,姚素衣和傅桑榆把自己所有的丫头、杂役,都带去了翠微堂。 待相关人员都进了翠微堂,傅璋也不说打丫鬟,立即让王巍把外门锁上,把姚素衣按在行刑凳上。 姚素衣魂飞魄散,怎么打她呢?她可是主子呀! “小叔,小叔,我错了,我错了......” “不,你不知错!”傅璋黑着脸,一声令下,“打!” 王巍操鞭,那鞭子带着半寸长的尖锐铁丝,一鞭一道血痕。 王巍又有武功,下手的力道绝非傅璋能比。 傅璋想到这一段时间府里发生的事,桩桩件件,都是冲着毁了他人生的方向奔去。 每一件,都是姚素衣引起,都有她的手笔,一时气得失去理智。 叫人扒掉姚素衣的外袍,一鞭下去,“啊~”,姚素衣惨叫声飞出翠微堂。 傅璋叫人拿帕子堵住她的嘴,一鞭接着一鞭,姚素衣痛得拼命挣扎。 “呜呜呜”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只抽了五鞭子,姚素衣便昏了过去。 傅桑榆和傅修恩都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二叔,求求你,别打了!” “二叔,二叔......” 傅璋根本不理,眼珠子已经红了,想到自己生活将会变得暗无天日,更加愤恨。 “打,给我狠狠地打死这个祸头子。” 傅桑榆跪着抱住他的腿:“二叔,你,你别打了,饶了我娘吧......郡主那边,还要我娘应付呢!” 一听“郡主”二字,傅璋用仅有的一只好腿,踹了过去,自己也扑通摔在地上。 “王巍,给我打这个孽障!” 鞭子从肩膀落在手臂上,傅桑榆痛得大叫,哭着说:“啊,二叔不要打我......” 叫人拿了帕子堵住傅桑榆的嘴,傅璋已经完全眼红。 脑子里根本没有对嫂嫂和儿女的心痛,只想着街上的谣言,被御史弹劾得无力还手的狼狈,被太后强按头娶一个被人玷污的平妻...... “打打打打......” 发狠要创死一家人! 姚素衣昏死过去,傅桑榆也昏死过去。 傅修恩吓坏了,看着翠微堂靠墙的大树,哧溜就往树上爬。 王巍急忙追过去,劝说道:“三少爷,快下来,不要惹相爷不高兴。” 傅修恩哭着说:“他想打死我们,我宁愿讨饭也不在这个家里了。” 王巍上树把傅修恩摘下来,抱回傅璋跟前,劝道:“相爷,不要打了,再打就出大事了。” 傅璋终于不再喊打,无力地瘫倒在榻上。 白燕战战兢兢地捧着鞭子,返回祠堂。 “不要等到过年了,你们娘几个都去郊外的庄子吧。”傅璋冷薄地说,“除了晨儿,你们都不准留在府里。” 傅老夫人哭着说道:“造孽哟,天要亡我傅家哟。” “我照顾他们这么多年,仁至义尽,母亲休要多言。” 姚素衣全身是伤,昏过去醒过来,虚弱地哀求:“小叔,嫂嫂……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他们,他们还小。” “你求我?我去求谁?” 喊来丫鬟小厮把姚素衣母子三人,收拾了衣衫被褥,要把他们连夜全部送到郊外庄子。 姚素衣伤得厉害,稍微一动,疼得满头冒汗。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傅璋,声音孱弱地说:“璋郎,我知错了,我会好好反思,是我不知进退,忘了初心。” 傅璋不为所动,他没有杀她们,已经是看在亡兄、晨儿的面子了。 “璋郎,我......郡主那个药,不是我下的......” “什么?”傅璋忘记自己双臂都骨折了,本能地想伸手去抓她衣领,一动疼得钻心,咬牙切齿地低声问,“你把药给谁了?” “郡主对我有敌意,她太警惕,我无法靠近......我把药交给国公夫人,告诉她是太后,叫她杀郡主......” “你看着她给郡主喝下去了?” “没有,药给她了,我叮嘱她不准告诉任何人。” “蠢妇,蠢妇,蠢妇!” 傅璋连吼三声,让王巍把她提到自己跟前。 看着她双目垂泪,想想半生陪伴,又给自己生了四个儿女,忍了又忍,到底是念着旧情,半晌,叹口气。 “嫂嫂,你去庄子上好好反省吧。带上凯儿、恩儿和榆儿,把晨儿留下,年后他要下场,为了你儿子的前途,你最好不要再作死犯蠢。” 姚素衣知道,他是在警告她,念着旧情放过她,希望不要说出下毒害死云裳郡主的事。 他留下傅鹤晨,是为他的前途,也是为了做为辖制她的人质。 姚素衣哭着应了,她不能反驳傅璋,如今四个孩子毁了三个,她不能再耽误傅鹤晨,傅鹤晨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送走姚素衣,傅璋立即叫王巍去百益堂花重金买了一座轮椅,推着带他去定国公府。 “相爷,您的伤势太严重了,最好静养。”王巍劝道,“如果落了残疾就不好了。” “不,就此刻去。” 今儿赐了平妻,三儿和榆儿又陷害郡主,定国公府的主子们,自然心里窝火,他这样一身伤,诚心诚意地去道歉,对方会少些怒气。 还有,他想再努力一把,看能不能从郡主手里把家底抠出来。 * 梁幼仪叫叠锦救起凤阙的第一时间,梁景湛的侍卫徐长云就悄悄告诉他:“齐王在梅园掉河里,被云裳郡主救了。” 他脸立即黑了。 梁幼仪想死吗? 大好的机会,一举灭了齐王府,解决太后娘娘的心头大患,她逞能什么? 该死! 但是他没发作,因为他看见春安也急匆匆地给太后娘娘汇报了什么。 只见太后瞬间怒容满面,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姜霜,又冷冷地看向他。 梁景湛假装不知,低垂眉眼,等待太后发落。 好一会子,太后也没发火,只说:“听闻云裳又做了不少梅影流香,回头给朕留两瓶。” 梁老夫人立即说:“娘娘如果要,就叫她多做,做好都给娘娘。” 太后微微笑笑,说道:“朕不懂闻香识香,两瓶,做个纪念吧。五日后,朕空了,去看看她。” 梁老夫人不懂太后是什么意思,梁景湛猜着是云裳救了凤阙,太后怕是要对她下手了。 只有姜霜,面如土色。 出了宫,姜霜是被侍书架着上的车,梁景湛看着自己母亲这样,还以为她听懂了太后娘娘的话中话。 “母亲,你恐惧什么?云裳有这一天,不是早就料到了吗?” “为什么?”姜霜指甲掐了掌心,恨恨地说道,“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 母子俩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对话接得倒也出奇地毫无违和。 “母亲,你既然不担事,府里的事便不要多管了。” “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五天后姑姑要来府里看云裳,你以为太后想看什么?难道是看她过得好不好?” 姜霜更加恐慌,太后要五天后来府里看望仪儿,自然是,看她的......尸体! 可是,她把药丢了啊! 姜霜回到梨花院,叫侍书把所有的下人都遣出去。 她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 眼下,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装傻耍赖,姚素衣没联络过她,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毒药。 第二个办法,立即去买一包毒药,她是中馈主母,府中衣食住行都在她的掌控中,杀一个梁幼仪有一万种办法。 “侍书,你去......” 她要下人分批去各家铺子买毒药,把药准备好。 第52章 千钧一发,国公府杀害云裳郡主 梁幼仪在外面看了一通兜售肚兜的热闹,马车缓缓地驶入朱雀大街。 府里还是要回的。 大陈都在太后的控制之下,定国公府的势力遍布角角落落,她一个女子,无处可躲。 管家看见她回来,立即开门让她的马车进去,对她说:“郡主,老太爷叫您回来立即去议事厅。” “只有他一个人?” “国公爷、世子爷都在。” 梁幼仪点点头,问道:“世子夫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 梁幼仪扭脸看向芳苓,芳苓眼睛通红,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老太爷急着见郡主,肯定没好事。 梁幼仪安抚地笑了笑,说道:“芳苓,你去丹心院,告诉嫂嫂,我回来了。” 芳苓想到梁幼仪给柳南絮的药,强忍泪水,从车上跳下来,伸手接她。 梁幼仪趁帘子落下来的一瞬间,一把匕首快速别在麂皮靴子里,手里捧着汤婆子,一步一步稳稳地下车。 青时去停车,芳苓去丹心院,叠锦闪身不见。 梁幼仪进了议事厅,梁勃的护卫就把门关上了。 进了内堂,抬眼看去,主座上是梁勃和梁老夫人,旁边坐着父亲梁知年,兄长梁景湛,母亲姜霜。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祖父祖母安好,父亲母亲安好,兄长安好。” 梁老夫人把一个茶盏狠狠砸过来,梁幼仪低着头,微微偏头,茶盏落在她的脚边。 “啪”,一声脆响,茶盏摔了无数瓣。 姜霜惊得双脚往后缩了缩,没敢尖叫,眼神里都是恐慌。 梁勃怒道:“跪下。” 梁幼仪跪下。 “你可知罪?” “请祖父明示!” “你,你个孽障!”梁老夫人忍耐不住,“你还装疯卖傻?你不知?你能耐大得很,国公府都盛不下你了!” 梁知年瓮声瓮气地问:“你救了凤阙?” “是。” “你知不知道我们两府不睦?知不知道齐王府一直想阴谋颠覆太后和陛下?” “但是今天不救齐王,于姑姑和陛下名声有损。”梁幼仪一板一眼地说,“在场的百官和官眷,议论纷纷,说齐王合该灭绝,谁叫齐王府与定国公府不睦,谁叫齐王不尊太后娘娘......” 她一口气说了大家真实的想法,确实很多人都在说齐王府该死,挡了太后的路。 “贱人,他们说的有错吗?连别的府都知道的道理,你不懂?别人都不去救,你却去救,是故意给太后娘娘添堵吗?” 姜霜怒骂道,“贱人,你活着作甚么?自从你出生,二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巴着你死,你就是我的耻辱!你怎么不去死?上吊跳河抹脖子,哪个不能见阎王?” 姜霜歇斯底里地骂道,整个议事厅一瞬间的凝滞。 皱眉看着姜霜发泄。 梁氏一族,十八代只生男不生女,小姑子梁言栀受尽恩宠,婆婆水涨船高。 她姜霜也生了女儿,相貌比小姑子美了不知道多少倍,可是却活得像一条狗,连带着她也伏低做小! 好不容易先帝看上梁幼仪,想赐婚她做太子妃,结果却换成了梁言栀,梁幼仪却被指给一个不入流的从六品翰林傅璋,还是个泥腿子。 赐婚七年,泥腿子熬出头,成了如日中天的丞相,但这个女婿只敬重小姑子和公公婆婆,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好气,所有的屈辱都是这个孽女带来的。 梁幼仪一语不发,跪着不动,任她发泄,不反驳。 除了姜霜歇斯底里的咒骂,整个议事厅主子们都不语。 姜霜骂了一会子,发现整个议事厅很安静,立即住了嘴,惶恐地看着众人。 她,说错什么了? 大家不是都讨厌仪儿吗?以往她诅咒梁幼仪,婆婆虽然会斥责她几句,但是都会换个方式嘉奖她。 “祖父,祖母,哟,这是怎么啦?”人未到,笑声先到了,柳南絮和月梅捧着一个锅子过来。 “我叫人泡发了十二个时辰,又炖了一个多时辰的血燕,祖父祖母快尝尝。” 她进来,把手里的锅子放下,叫月梅给梁勃和梁老夫人各盛了一碗,亲自端过去。 梁勃接了,梁老夫人还拉着脸,说道:“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与你姑姑作对,真是白养了她二十年。” 柳南絮把燕窝塞她手里,说:“祖母,孙媳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您可不能偏听偏信。要说这京城哪个府里最是凝聚一股绳,一条心?再没有比定国公府更好的人家。祖父祖母一向是领家过日子的典范,咱们这府里就没人不爱惜羽毛的。” 梁老夫人接了燕窝盅,柳南絮又盛了一碗,专门去给梁幼仪,对梁老夫人和梁勃说:“祖父祖母,孙媳斗胆要个脸面,求您让郡主起来,孙媳有事给你们禀报。” 梁老夫人脸不好看,说:“叫她跪着听训。” 柳南絮没再勉强,说道:“今儿在宫里,齐王落水了你们知道吧?知道是谁救的吗?是郡主!” 姜霜和梁景湛都看着她。 又一个找死的吗? 柳南絮惊讶地说:“祖父祖母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找人打听了,当时许多人都挤兑齐王府,却拿我们定国公府作筏子,说是咱们定国公府容不下齐王府,还说是太后借着这次赏花的机会,叫大内侍卫把齐王推入水中......” “这不是放屁吗?太后怎么会叫侍卫推他入水?”梁老夫人拍桌子。 “是啊,孙媳也是说这些人丧良心!可如果齐王真死在宫里,太后全身长满嘴也是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的。 这些话用心极其险恶,他们这么说,却又不下去救人,甚至巴着齐王出事,好讨伐姑姑。 今儿也是奇怪了,大内侍卫一个也没出现。当时太皇太后的表侄子燕南侯小侯爷在场高呼救命,还跳河去救人,差点淹死! 只要齐王出事,太皇太后势必第一个站出来向国公府发难!” 柳南絮看大家都沉默了,又抛出一个重大消息:“今儿我在外面听到消息,西南三州大灾,有义军造反,已经打到施州了!打出的旗号是除奸佞......” “什么?”梁勃一下子惊得站起来,“你从哪里听说?” “孙媳一点都没撒谎,祖父可以去打听。孙媳就是因为听说这个,惊出一身冷汗,幸亏妹妹救了齐王,不然咱们国公府定然陷入漩涡。” 是啊,义军都起来了,除奸佞,谁是奸佞? 大陈谁不知齐王府义薄云天,爱护百姓?现在太后临朝听制,仗着国公府得罪了多少人? 这京城,这朝堂多少人对定国公府恨之入骨! 就连太皇太后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除掉定国公府吧? 灾民造反这个事确实更大,梁勃和梁知年都坐不住了,马上结束今天的审问。 “云裳,虽然你救了齐王,也有这么多借口,但是,你也别把国公府众人当成傻子!” 梁老夫人阴狠地说,“你与齐王之间如果没有猫腻,为何傅家老三栽赃你偷玉佩时,齐王怎么那么好心帮助你作证?” 梁幼仪道:“孙女确实不知该如何辩驳,孙女都没见过此人。” 柳南絮眼珠子一转,说道:“兴许,他就想罢免傅家老三的伴读之职,他针对的是相府。” 姜霜忽然说道:“齐王今年也二十了吧?至今都没有定下亲事,逆女是不是看他年轻,相貌出众,就动了春心?” 梁幼仪对母亲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这种唯恐女儿不死的,也配做母亲! 柳南絮笑着说:“妹妹与丞相定亲七年,从无半点越矩。与齐王是肯定没有私情的,母亲还信不过自己教养的女儿?” 姜霜被怼得哑口无言。 梁老夫人见过凤阙,那也是个长得妖孽一样的男人,与这个狐媚子说不得真互相看对眼了。 顿时心里也怀疑梁幼仪与凤阙有私情,想到太后说的五天后来看梁幼仪的话,她顿时心狠下来。 提醒道:“太后五日后要来府里。” 气氛再次凝滞。 梁勃黑着脸,说道:“你们谁也不要求情劝说,必须给这惹祸的孽障一个教训。景湛,你把人带到祠堂,执行家法,严惩不殆。若她有命,关后园,大婚前不准再出来。” 定国公府家法,只着里衣,吊在祠堂,用铁鞭抽打。 铁鞭有倒刺,小惩五鞭,大惩\/严惩十鞭。 小惩重伤三月以上,大惩当场丧命,即便当场没死,也熬不过十天半个月。 后园,就是府里的地牢,天寒地冻,在后园里待上两夜,命也就没了。 柳南絮不敢哀求,此时求祖父祖母,则可能视为同伙。 她遗憾地低着头,脑子飞快地运转。 梁幼仪依旧没有恐惧和讨饶之色,她站起来,说道:“祖父祖母,今儿若执行了大惩,孙女怕是难以活着出祠堂了,但是孙女死在祖宗面前也不后悔,因为孙女为国公府尽了最后一份力。” 梁景湛黑着脸说:“国公府不缺你的贡献,也用不着!国公府的一切都是太后姑姑给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把提起来她的后衣领,梁幼仪挣脱了,说道:“你不必提我,我跟你去。” 梁景湛哼了一声,在前面大步走,梁知年和姜霜在后面压阵,梁幼仪被夹在中间。 柳南絮急得跑回丹心院,对杂役说:“快,骑快马去相府,把丞相叫来。” 叠锦第一时间去竹坞找到芳苓,对她说:“你速去燕南侯府,叫小侯爷立即赶来。” 他没有离开,他要护着郡主。 府里的下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梁幼仪。 那个最不受宠的女子,脸比玉石白嫩,腰比柳条细软,一身宽衣博带素净无饰,却仪态生姿。 那双雾淅淅的眼,好似藏了一汪秋水,婉转欲滴。 她的美貌,东洲大陆无出其右。 只可惜,今日,要陨落了。 第53章 武德司指挥使高呼:刀下留人! 丹心院的杂役叫小蚊子,骑了马,飞快地出府,去相府请傅璋。 在半道,刚巧遇见王巍用轮椅推着傅璋。 小蚊子下马,扑通一声跪下:“丞相大人,您快点去国公府吧,云裳郡主要被执行家法。” 傅璋大吃一惊:“你是哪个院子的?” “奴才是竹坞的杂役……相爷,您快点去吧,晚了,郡主就被打死了!” 傅璋皱眉微微思考,片刻就想通了,看来是郡主救小王爷的事惹恼老国公爷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奴才不知道内里的情况,只知道郡主被执行家法,丞相大人要是不快点去救她,她就没命了。” 小蚊子恨不能一下子把傅璋搬到国公府祠堂,当场救下云裳郡主。 傅璋顿时心里升腾起一种自豪、得意:云裳郡主,你发现了吧,关键时刻还是要靠本相! 和本相闹,你能得什么好? 你以为你贵为郡主,又是定国公嫡女就高过本相?离了本相,你寸步难行。 生死时刻,还是求到本相头上吧? 不过,本相的人情不是那么好给的! 他略微正了正身子,拖着官腔问道:“你出来时,郡主挨打了吗?” “还没有,正要去祠堂……丞相大人,您快点吧,国公府的家法,那都是爷们才能扛得住的,郡主哪能承受得住!” 傅璋点点头,说:“你先回去,别叫人瞧见,本相如今受了重伤,快不得,否则,还没到国公府本相倒是先晕过去了。” 小蚊子心里急,却无奈,看着对方包的木乃伊似的,这会儿想死的心都有。 完不成使命,他怕被扒了皮! 他哭丧着脸说:“相爷可千万快点啊!奴才先回去给主子复命。” 杂役前头走,后头傅璋对王巍说:“在旁边茶馆略坐一坐再去。” “为何?属下看那杂役急得快哭了。” “一个奴才,演戏罢了,当不得真!去得太早,郡主没有挨上鞭子,她就不知道疼,就不能珍惜雪中送炭……本相有些话便不太好说。” 国公府的家法好啊,如果郡主弥留之际,他从天而降,还身负重伤来救她…… 她大概会感动,再次信任他! “国公府,真不错。” 瞌睡递上枕头,太懂事了! 傅璋磨磨蹭蹭,轮椅的轮子“骨碌,骨碌”一下下敲打着朱雀大街的石板,缓慢而有节奏地拐进茶肆里。 另一边,芳苓急得恨不能一步飞到燕南侯府。 从齐王府出来后,叠锦找了个机会给她说:“如果郡主挨罚,你立即快马去找姬染。如果你们来得够快,那便罢了,如果你们来不了,我就把国公府的人杀了,把郡主带走,我们在青州会合。” 芳苓提出找小王爷帮忙,叠锦摇头:“他若来了,郡主必死无疑。” 此时,芳苓骑着快马拼命跑向燕南侯府。 “哒哒哒”,马蹄急速。 朱雀大街还没有走完,就看见三匹快马比她速度还要快地向她冲来。 芳苓急忙勒马避开对方。 却不料对方领头的“吁”住马,喊道:“你可是云裳郡主身边的丫鬟?” 芳苓看了对方官服,才发现是武德司的人。 “芳苓,郡主怎么样?” 芳苓看清说话的人,眼泪哗啦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小侯爷、顾二爷,你们快点去救救我家郡主吧……” 为首一人,正是指挥使千杰,他的旁边不是姬染、顾若虚又是谁! 千杰道:“国公爷果真要杀郡主?” “是,不容分说,就要执行最高家法,鞭打,还要关进地牢。”芳苓泣不成声,哀求道,“千指挥使,求求您,救救我家郡主。” 千杰微微颔首,打马往定国公府疾驰而去。 顾若虚对芳苓说:“千指挥使去宣旨了,你放心,郡主肯定没事。” 姬染也说:“太皇太后的轿辇马上就到。” 芳苓心放下一半,千杰快马去宣旨,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救助。 太皇太后亲自保郡主,郡主的命指定是保住了。 她正要回去,看见府里的小蚊子骑马过来,她认得他是丹心院的杂役,便打了个招呼。 小蚊子一看是她,马上说道:“芳苓姐姐,你也是去找丞相的吗?” 芳苓眨巴一下眼,说道:“你去请了?他来了?” 小蚊子焦急地说:“我在半道遇见他,不过相爷说他受了重伤,不能走快。我看他那个样子,来到府里,郡主也被执行完家法了。” 芳苓心里冷笑,主子真是猜得一点不错。 刚在去王府的路上,叠锦告诉郡主,傅璋今天把郡主的信息从聆音阁拿走了。 傅璋这是想郡主挨打后,他装救世主,骗郡主的家底? 烂人! 千杰骑快马去国公府,沿着朱雀大街,一路用内力高呼:“国公爷,刀下留人!” 定国公府门口卫兵远远地听见呼喊,急忙进去禀报管家。 管家嗤笑了一下,真是不要命了,竟有人敢在朱雀大街撒野? 刀下留人? 国公府的刀举起来,从来不见血不入鞘! “太皇太后懿旨:为感激云裳郡主对燕南侯小侯爷的救命之恩,亲自登门致谢,请云裳郡主速速出来迎接!” 管家开门就看见一匹彪悍的康居马风驰电掣地奔来,带起的寒风把管家的眼睛刺得眯起来。 待看清马上的人,管家顿时清醒了。 武德司的总指挥使,千杰! 皇家威严,与御林军中大多是勋贵子弟不同,武德司都是杀人如麻,喋血山河之徒。 有诗云:锦衣血屠九千万,只因此命奉皇天。 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端的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好刀! 得罪谁,都别得罪武德司的人,何况,眼前人是千杰。 管家不敢怠慢,双腿发颤,立即去禀报梁知年。 梁知年听闻千杰亲自来宣懿旨要见梁幼仪,先是一个懵,太皇太后什么时候与孽女有勾连了? 不管怎么样,武德司得罪不起。 立即叫身边的侍卫速去祠堂,告诉梁景湛,千万不要动刑。 前院等待小蚊子回来复命的月梅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把鞋子跑掉,告诉在廊子里等待傅璋的柳南絮。 柳南絮问清楚,来人是武德司的千杰,还说太皇太后亲自来府里,有些失望。 傅璋真是废物,落在太皇太后后边,还成什么事! 不过,太皇太后亲自来感谢,那梁幼仪绝对稳了。 她二话不说,比狗跑得还快,一边跑一边把自己头发扯下来一缕,跑进祠堂。 哭喊:“世子爷,妾身求求您了,别打妹妹,她身子弱,撑不住……” 梁知年的侍卫到祠堂时,梁幼仪已经被迫脱掉外衣,梁景湛让人把梁幼仪捆了个结实,吊在行刑架上,正往上升吊。 家法已经被请出。 一根黑红的铁鞭,上面的倒刺闪着寒芒。 梁景湛也脱掉了外衣,活动了手腕,准备开打。 暗卫直接现身:“世子爷,快住手。” 梁景湛停下手,问道:“怎么啦?谁来了?” “武德司总指挥使来宣太皇太后懿旨,说郡主救了燕南侯小侯爷,太皇太后亲自登门道谢。” 梁景湛顿时又怒了:“梁幼仪,你还救了燕南侯小侯爷?” 梁幼仪自然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不想搭理梁景湛。 柳南絮跪下,抱住梁景湛的腿哭:“爷,求求您,咱就这一个妹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妹妹。爹不在跟前了,你放了她吧,反正别人也不知道……” 梁景湛看看梁幼仪,她脸色苍白,眼睛半闭。 一脚踹在行刑架上,冷厉地看了梁幼仪一眼,对徐长云说:“放她下来。” 徐长云立即去放梁幼仪下来,柳南絮叫月梅、月兰接着,给她穿上外袍,哽咽着说:“妹妹,你受苦了!我叫人去通知了丞相大人,他在赶来的路上。” 梁幼仪脸色苍白,对柳南絮说了一声:“多谢嫂嫂。” “你别怪你兄长,他也是没办法。”柳南絮给梁景湛开罪,指挥者月梅、月兰把梁幼仪带回竹坞。 又把红糖生姜水给梁幼仪端来一碗,拿来一套新衣,对芳芷说:“你快点给你主子梳妆,太皇太后马上到了。” 柳南絮看着小姑子,心里第一次生了忌惮。 小姑子深不可测。 今天眼看命丧黄泉,竟然把太后的死对头太皇太后请来了。 要说这世上,能压太后姑姑一头的,也只有这个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母族崔氏,武将不输定国公府,根基比定国公府还要深厚,先帝的暗处力量都在她手里。 鬼门关走了一遭,梁幼仪看上去却依旧没一点表情。 柳南絮叫月梅从自己的私库里拿来一副新头面,给梁幼仪。 “妹妹生得颜色太好,太过繁盛的首饰,显得妹妹威压太重,容易引起别人忌惮。嫂嫂给你准备的这份头面简单一些,什么场合都合适。” 柳南絮八面玲珑,人际场的事她最是精通。 梁幼仪叫芳芷给自己戴上,说道:“多谢嫂嫂。” 柳南絮更高兴,劝说道:“妹妹,我们去祖母请个罪,场面的活咱们做得漂亮一些,府里日常的事到底是祖母说了算。” 人在屋檐下低头,并不丢人。 两人到梁老夫人的松柏居。 梁老夫人的脸色说不出来的精彩,像吃了一团屎一样。 “今儿是太皇太后指明要见你,暂且饶过你一次!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狐媚法子把太皇太后请来,你要在这个府里讨生活,就给我安分一些。” “谢祖母教诲,云裳以后定当谨言慎行。” 府里已经铺了红毯,梁幼仪稳稳地往前院走着,不卑不亢。 失意让人学会成长与坚强,不执着于过去,不幻想于未来,努力走好脚下的路,走着走着,花就开了。 第54章 太皇太后驾到 太后与太皇太后水火不容,这么多年,两府多次过招,势均力敌。 若押上全族,只怕伤筋动骨。 能有机会与太皇太后握手言和,自然是求之不得。 梁勃、梁知年、梁景湛、梁老夫人、姜霜、柳南絮都去前院迎接。 “你站后面!” 姜霜嫌恶地对梁幼仪说,“太皇太后是太后的亲婆母,陛下的皇祖母,来定国公府,自然是冲着太后的面子,国公爷的威势,你往前凑什么?” 梁幼仪连话都懒得和她说,这么多主子,就显着你姜霜了? 靠着踩死自己的女儿获得一点点可怜的存在感? 柳南絮拉着梁幼仪的胳膊,一起站在后面,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轻声说道:“我陪着妹妹。” 不多久,宫里传旨太监飞奔跑来,通报府里,太皇太后的轿辇马上就到。 府里中门大开。 又过了两刻钟,便看见皇家旗帜,铺天盖地,浩浩荡荡一百多名御林军、太监、宫女等前来。 太皇太后的轿辇左边,是文国公、文国公世子、顾若虚; 轿辇右边是燕南侯老侯爷、小侯爷;晋侯侯爷、世子程梓荣。 梁幼仪看着这些马场上结交的盟友,眸子微微起了水雾。 太皇太后摆了皇家仪仗来了定国公府,是给定国公府面子,也是给她撑腰。 太皇太后与她几乎无交集,能给她这样大的脸面,自然是燕南侯小侯爷姬染履行当初“有事找我,我办不了就找太皇太后”的承诺。 文国公、燕南侯、晋侯全部亲自到场,这是给她底气,也是凤阙的脸面。 她不傻,这怕是凤阙的手笔。 他不方便来,叫别人来。 她有难,他都知道。 梁幼仪想到这里,长长的睫毛,微微水润。 太皇太后下了轿辇,皇家仪仗队列队站在一边,梁老夫人亲自跪在前面迎接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其实才四十多岁,保养极好,笑起来如沐春风,但是眼里的凌厉是无法掩藏的。 她下来,梁老夫人和姜霜急忙上前,双方礼仪过后,姜霜伸手搀扶她,道:“请太皇太后移步府中。” 太皇太后轻轻躲开她的手,问道:“云裳郡主呢?” 姜霜僵了一下,梁幼仪被她赶走,不知道站在哪个角落了。 梁勃扭头喝了一声:“云裳,还不快过来搀扶太皇太后?”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就好似行船切开水面。 梁幼仪向前,正要跪,太皇太后一把握住她的手。 “云裳,哀家要多谢你救了姬染那个猴儿,燕南侯只有这一根独苗了,今日要是折在宫里,哀家一辈子也扒不出来这块心病了。” “都是臣该做的。” “哪有该救人一说?人心叵测,关键时刻谁能豁出性命去救别人?你救了小猴儿的命,哀家要保你一世的荣华,谁敢对你不恭不敬,便是与哀家作对,与整个崔氏作对。” 太皇太后牵着她的手往府里走,“以后,你有任何事,都直接来宫里找哀家。” 她话说得又清晰又响亮,手下不停,把腕子上一枚水头极好的镯子给了梁幼仪。 一众人簇拥着进了国公府最大的待客厅,太皇太后拉着梁幼仪的手,坐在她身边。 梁勃等国公府主子极尽恭敬,与太皇太后攀谈,也与文国公、燕南侯、晋侯攀谈。 在谈话中才知道,梁幼仪不仅救了凤阙,还顺手把这几个人都从河里捞出来了。 文国公当即对梁勃行礼,说道:“云裳郡主救了犬子,便是我文国公府的救命恩人,以后定当与定国公府携手同进。” 燕南侯老侯爷和晋侯都同样感激,表示以后携手合作。 梁勃又高兴,又像吞了个什么难咽之物。 太后娘娘一下子少了四个强劲的对手,真的是意外之喜。 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助力是太后最不喜欢的云裳带来的。 太皇太后在内的几家都感激云裳郡主的救命之恩,要保她一世平安。 太皇太后甚至给了梁幼仪一枚令符,可以从武德司的探事司调动十人以内的察子。 察子,主管搜集情报、刺探官员信息、掌控大陈舆情。 把梁勃、梁景湛看得直咽口水。 有太皇太后这样撑腰,国公府想害死梁幼仪,那就必须承受不可控的后果。 梁勃准备与太后好好谈谈,梁幼仪不好再动了。 柳南絮负责接待,她在帘子后看着,心里羡慕、嫉妒,又有些庆幸。 今日,在宫里,梁幼仪送给她的玉盒和锦袋,她第一时间就和月梅一起去找母亲柳夫人。 柳南絮把那瓶延胡索递给柳夫人,激动地说:“娘,你快把这个药拿给父亲和兄长试试。” 今日尾牙宴还没结束,柳老爷头疼已经犯了,太医也束手无策。 柳老爷疼得恨不能跳御湖,此时哪里想那么多,直接打开药瓶就吞下一颗。 约莫过了一刻钟,柳老爷眉目轻松下来,不止头不疼了,全身的毛孔无一不舒服。 他禁不住老泪纵横,说道:“夫人,大姑娘可是救了我的命了。” 柳夫人激动得眼泪婆娑:“老爷,真有效?” “有效,我不止不头疼,全身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他拿起来瓶子看了看,药丸黑乎乎的,不多,只有十二丸。 夫妻俩找到柳南絮,恨不能立即给她下跪。 柳夫人眼泪婆娑,说道:“世子夫人,如果你能找到这延胡索的配方,或者能找到长期供药的人,柳家要给你立长生祠啊!” 柳南絮激动得心花怒放,小姑子虽然说是辅国公从战场偶然缴获,但是她就觉得小姑子能弄到更多的延胡索。 太后与小姑子的矛盾她看得很清楚,她不能在人前表现与梁幼仪关系好。 不然,她也会成为太后的眼中钉,没有好下场。 她嫁入定国公府之前,梁景湛对她唯一的要求是:“必须尊重姑姑。” 原先多少听到一些传言,说国公府全员宠爱梁言栀,但是她进了门才知道“宠”是怎么回事。 姑姑想做太子妃,原本属于小姑子梁幼仪的婚姻,被迫让出来。 原本小姑子被太子的同父异母的兄弟靖南王瞧上,正要找先帝赐婚,是姑姑,联合祖父,把小姑子塞给泥腿子出身的傅璋。 太子暴毙,姑姑想让自己的儿子做皇帝,定国公府以三十万梁家军给轩和帝施压,轩和帝被迫立萧千策为皇太孙。 姑姑想做至高无上的女皇,定国公府就联合容云鹤大将军,逼着太皇太后同意姑姑临朝听制...... 为了宠太后姑姑,整个国公府已经被掏空,外面欠下的血债更是数不胜数。 为了宠姑姑,整个国公府的人像得了失心疯,连自己年幼的儿子梁耀宗也必须让路。 更不要说她们这些侄媳妇还是外人,只要惹姑姑不高兴,轻则家法,重则要命。 一家人病态的宠爱着姑姑,一路扶持她到了太后。 很快,她柳南絮也加入舔狗大军,不宠太后,就无法在定国公府立足,无法帮衬娘家。 做了太后的舔狗,她顺利地被封世子夫人、超品诰命夫人,不出意外,她的男人以后会是国公爷,她的耀宗会是定国公世子。 慢慢的,她比其他妯娌对太后更忠心,对梁幼仪的打压比谁都积极...... 可是这么多的光环,都无法弥补柳氏一族的死亡魔咒,曾祖父、祖父头疼致死的一幕,像无法剥离的噩梦,套住柳氏一族。 她不相信梁幼仪是圣母,更不相信她臣服自己,小姑子示好,无非是想关键时刻,她站出来说句话。 曾祖母在世时,护着小姑子,曾祖母去世后,小姑子一门心思想靠着傅璋。 柳南絮看得很清楚,小姑子并不是喜欢傅璋,只是想跳出国公府,跳出祖父祖母的控制罢了。 可,傅璋更不是东西。 今天关键时刻,她在祖父祖母面前帮梁幼仪说了话,还在祠堂跪下求梁景湛放过郡主,目前看来,真是太有远见了。 太后能给前途,可小姑子能续命啊! 她愿意欺上瞒下,在夹缝里给梁幼仪一些助力...... 柳南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准备随时伺候太皇太后,一边开着小差拨算盘珠子,还留出一部分精力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时候,月兰匆匆进来,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夫人,丞相大人来了,在路上摔得鼻青脸肿的。” 柳南絮禁不住冷笑,装什么呢? 她第一时间叫小蚊子骑快马给傅璋送信求救。 小蚊子还在半道就遇见了他。 却现在才到?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夫人,他说要谈下聘和大婚。” “哦,是哦,今儿赐平妻的圣旨下来了,妹妹终于要大婚了,还是和一个绿帽子平妻同日进门。” 柳南絮冷笑道,“孩子都死了他来奶了,如今他想娶,只怕妹妹还不想嫁呢!” 第55章 未相思,笔落便是一个倾国倾城的他 太皇太后一行人在国公府,待了半个时辰,便起驾回宫。 文国公、燕南侯、晋侯,也都一起回去。 目送太皇太后远去,定国公府一门主子才站起来,关了大门。 柳南絮悄悄对梁幼仪说:“妹妹,丞相大人来了,在花厅等着,你愿意见他就见,不愿意见就回竹坞,今天你受惊了,不见客很正常。” “多谢嫂嫂。” 柳南絮冲她眨眨眼,马上满脸带笑地去扶梁老夫人离开。 “仪儿。”恢复威严的国公夫人,喝住梁幼仪,“你什么时候和太皇太后有了勾连?” 梁幼仪站住,看看姜霜,声音淡漠地说道:“母亲不累吗?” 一语双关。 姜霜张口结舌。 梁幼仪在她发作之前,叫芳苓搀扶着回竹坞。 芳苓低声说:“郡主,我们,安全了吗?” “祖父和祖母不会再动手,但是,母亲这个蠢的就不好说了。”梁幼仪想到叠锦才打听的消息,一边走一边说,“芳苓,回头你去一趟尺素坊,叫红袖来见我。” 买砒霜?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她在芳苓的搀扶下往竹坞走,傅璋在待客厅看见了她,立即叫王巍推着轮椅出来。 “郡主,我等你多时了。” 傅璋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他原本以为路上磨蹭一会儿,梁幼仪挨了打,他就好乘虚而入了,哪里想到姬染竟然搬动太皇太后为梁幼仪解了围? 太皇太后和太后不对付,竟然登定国公府的大门了? 为什么? 梁幼仪上下打量他一眼:双臂骨折,腿骨折,脑袋上又添新伤。 下次可以继续打脑袋,把脑袋也打瘸! “丞相大人找我有事?” “我听闻你要挨罚,就慌慌张张过来,可是我今儿受了伤,路上走不快,还摔了一跤。”傅璋很诚恳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梁幼仪看看马上走过来的梁知年、梁景湛,说了一句:“丞相辛苦了。” 转脸就走。 男女有别,他总不会冲过来拉住她。 王巍看她转身就走,对傅璋说:“相爷,大婚之事,您怎么不给郡主说?” 傅璋摇头,在宫里刚被她抽了鞭子,再提大婚的事,还是正妻平妻同日进门,只会叫她痛恨自己。 她若真服下那药,不过三五日的光景,他愿意求她原谅,哄她开心,让她自愿把身家交给他。 只可惜,如今的她连一句话都不想与他多说。 梁勃已经六十岁了,接待完太皇太后,已经有些精力不济,看见傅璋,忽然想起来今日赐平妻的事,顿时脸上的笑容消失。 疲惫地说:“丞相大人突然造访,有何事?” “我想见见国公夫人,商议下聘的事。” “刚才宫里已经去相府宣旨了吧?”梁景湛问,“你是打算正妻、平妻同日进门吗?” 傅璋把圣旨给他们看了。 果然是正妻和平妻同日进门。 “既然婚期定下来了,那就好好准备吧。”梁勃一边拿杯盖拨茶叶一边说,“景湛,这个事交给你母亲和你媳妇去办。” 傅璋立即说:“那就辛苦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了,我想去见见国公夫人,商议一下聘礼的事。” 梁景湛陪着傅璋去姜霜那边商量下聘和婚期,叠锦偷偷跟了上去。 梁幼仪回到竹坞,主仆几个松懈下来,才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芳芷蹲在梁幼仪跟前,劫后余生,让她十分难受,哽咽着说:“郡主,今天好险……” “哭什么呀,傻丫头。”梁幼仪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我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救出小侯爷时,就对他说我可能难逃一劫。” 芳芷惊讶的眼泪挂在眼角:“那么早你就知道?” “我救了小王爷,太后肯定会大做文章。” 芳芷含泪笑了,郡主看似不声不响,那位算计了她那么多年,总体也没占多少便宜。 说话间,叠锦在门外禀报有事。 梁幼仪起来,去了书房。 “属下刚才跟踪到梨花院,傅璋拐弯抹角向国公夫人打听给郡主下药的事……” 叠锦声音低下来。 亲娘和未婚夫商量毒死自己,郡主心里肯定难受吧? 梁幼仪如今对这两个人已经完全没了期待,所以伤心也谈不上,淡淡地说道:“你只管照实说,他们又想了什么新招?” “国公夫人赖掉了,说姚氏没有给过她药,在宫里根本没说话。傅璋不信,两人不欢而散。” 叠锦又说,“傅璋并不知道太后娘娘要除掉夏青樾,他与老太爷已经定下,正妻和平妻三月初三同日进门。” “……” “郡主,您,真要嫁过去吗?” “不会!” 逼急了,不是还有至亲亡故守孝三年吗? 那就先为姜霜守孝三年! 傅璋如今只是断腿、断臂,不是还可以断头吗? “肚兜、亵裤的谣言还在发酵,咱们府老太爷派人在查,是谁散布谣言……” 老太爷不应该重点查查傅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 梁幼仪靠着圈椅背,默默听着叠锦事无巨细地汇报。 傅璋指使杀了二十多个流民,连他的大舅哥姚立春、贴身侍卫都替他顶了死罪,这么多条人命,加上黄德胜一张刀子嘴,都扳不倒他,可见其中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难不成太后有重大把柄握在傅璋手里? 她想到梦里那一世,凤阙一年后要死于东启国的大战,满朝堂对他极尽污蔑,对齐王府赶尽杀绝,齐王府从此退出历史,就有些堵得慌。 为什么,为大陈付出这么多的凤阙惨死,而傅璋那样的小人却一直顺风顺水? 为什么整个定国公府和萧千策,像护亲爹似的护着他? 她的梦还是太简单了。 谜团重重,需要她一一去揭开。 “郡主,有人来了。”叠锦说完就隐身了。 梁幼仪出了书房,便看见姜霜院子里的一等大丫头入画来了竹坞。 “郡主,丞相大人要见您,有事商量。” “我累了,谁也不见。” “可是大婚……” 入画没说完,梁幼仪已经进了内室,入画皱眉道:“郡主,奴婢话还没说完呢。” “我累了。” 梁幼仪再次冷漠地说了一句,帘子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入画只好走了。 芳苓问道:“郡主,您答应麒麟阁要再拿一幅画给他们,来得及吗?” 是哦,梁幼仪答应简玉珩,用一幅松青大师的画,换撤拍的千年红珊瑚。 六十大寿,六十大寿…… 她琢磨了一会儿,问道:“齐王府的老太妃是要过六十大寿了吧?” 芳苓想到前些日子打探来的消息,凤阙是因为老太妃六十大寿才回京的。 回禀道:“是。” 梁幼仪眉毛挑了挑,简玉珩不会是为了老太妃要祝寿图吧? 次日,她给柳南絮打声招呼,说要去巡查自己名下的几个铺子,年底了,她要盘账。 像定国公府这样的权贵之家,嫡女都有自己的庄子、铺子。 梁幼仪这次出去,没有叫青时驾车,也没叫芳苓、芳芷跟着,而是叫叠锦驾车,用了府里的普通马车。 出了府门,把标志也摘下来。 绕了几圈,去了东城。 京城格局,东富西贵,北贫南贱。 她在东城有一个院子,记在画楼名下,除了她和叠锦,就连芳苓和芳芷都不知道。 院子很大,高墙飞檐,易守难攻,对外叫“东城吟曲胡同一号院”,对内,她管它叫南笙居。 曾祖母长乐公主,名讳萧玉笙,她与曾祖母在淮南生活了十一年,各取一字,唤作南笙居。 院子一直是画楼守着,他以前是曾祖母的人,明面上是南城斗兽场的伙计,实际上是她的心腹管家。 这座院子是曾祖母活着时,偷偷给梁幼仪的一处安身立命的退路。 她犹记得,十二岁那年,曾祖母不行了,弥留之际,把她叫到跟前。 摸着她的头说:“幼幼,曾祖母知道你委屈,曾祖母一辈子也委屈……给你留了一处宅子,没有我了,你有个退路。” 在定国公府,是曾祖母抚养她长大,对她最好,是唯一为她有些打算的。 只可惜没等她长大,曾祖母就去了。 她与太子的婚事,也有曾祖母的意愿在里面,只可惜曾祖母去了,婚事也被祖父祖母做主给了梁言栀。 梁幼仪从淮南回来,过了很久才来看这个院子,发现曾祖母给她留下的不止院子,还有两箱珠宝玉器银票,画楼说那是曾祖母给她准备的嫁妆。 马车安安稳稳进了巷子,叠锦武功高,一路上听风辨音,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 听到约定的敲门声,画楼立即开门,把马车迎进去。 画楼手脚利索地在画室里生了火笼,纸张铺开,颜料都备好,就出去了。 梁幼仪沉浸画作中,直到天渐渐黑了,她才停手。 连续三天,作品完成。 她在左侧题字“鸑抱云霞朝凤阙”,落款——松青! 签章。 完事! 不过她画的不是祝寿图,而是一幅纵马图。 奔宵骏马,乌黑彪悍,四蹄生风,毛发飘逸,隔着画面,都能感受到强健的肌肉和奔腾的力量。 白色锦袍的贵公子策马奔腾,衣袂飞扬,发丝都充满了动感。 背景是梦幻飘逸的紫色云霞,与衣袂和发丝相映。 若顾若虚在,一定会叫起来:“这画的不是凤小王爷嘛。” 她的特长不是写意,而是写实。 画中的凤阙不仅容貌百分百还原,就连神情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赛马场那天,他说“有事别憋着”。 尾牙宴那天,他说“考虑一下本王好不好啊梁幼仪”。 她要被吊祠堂执行家法,姬染带着太皇太后来,保了她的命,给她撑了腰。这是凤阙的手笔!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做什么,来到画室,提笔就画了他。 停了手,歪头来回看了看。 梁幼仪轻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嗯,桀骜、野性、锋利…… 小王爷好看,倾国倾城! 第56章 你胸这么扁平,是不喜欢长大吗 欣赏一番,把它转移到内室,锁了门。 在书画架上抽出一幅装裱好的《富贵寿考》祝寿图,出了画室,又锁上了门。 麒麟阁要得太急,即便她能画出来,装裱也来不及。 刷浆糊、托纸、晾干、打浆固定、打蜡、剪边、装天地杆轴、挂网结带……这些手工活儿最起码六七天时间。 四天时间,根本不够,她也不会赶工。 因为,她不想任何人知道,她就是松青大师。 松青的画作,一出世便是成品,装裱的活儿她从不假他人之手。 出了南笙居,回府。 红袖昨天给她传话,她要的人接来了,今儿已经安排上了。 不出意外,今天她就可以看好戏了。 还没进竹坞,柳南絮就半道追上来:“妹妹,你这几日铺子盘点完了吗?” “差不多了。嫂嫂有事?” “妹妹,我跟你说,今儿父亲在外面,遇见一家从西南逃荒来的,那家的娘子和两个小孩都冻饿死了,那男人求着父亲,把女儿十两银子卖给国公府,拿银子烧埋全家。” 柳南絮似乎有难言之隐,梁幼仪看着她,问道:“父亲没买吗?” “买了,你不知道那女子已经十六岁了,长得……”柳南絮比划一下,说道,“胸、臀、腰,啧啧啧,简直了。” 梁幼仪说道:“一个丫头而已,你安排在父亲院子里做个洒扫的粗使丫头好了。” 柳南絮神情有些古怪,笑着说:“妹妹,只怕这丫头,做不久。” “仙人跳?” “不是,不是。”柳南絮一下子解释不清,恰好是用夜饭的时候,便拉着她,屏退左右,去国公爷的院子外,叫她悄悄地看。 梁知年是武将,一半的时间都在边关,原本姜霜只安排了一个洗晒婆子,其他的全是小厮和侍卫。 只见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在院子里打扫。 她穿着丫鬟服饰,蜂腰削肩,鸭蛋脸,高高的鼻子。 最突出的是她有着一对儿无与伦比的大胸,细腰,翘臀,模样不说是倾国倾城,但肯定算得上标致。 她虽然穿着下人服装,那举手投足,却无一不风情万种。 偏偏,她长着一张清纯至极的脸,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娃娃,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透着信任和好奇。 哪个男人受得了。 这样的人,不知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两人正偷眼看着,却见定国公梁知年从屋子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桃夭,该吃饭了,你还扫什么院子?” 梁知年沉着脸喝了一声,“回头叫院里嬷嬷教教你府里的规矩。” “老爷,我不舒服。”桃夭却像小孩子天生依赖大人一样,声音又甜又脆,还带一点烦恼,“老爷,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柳南絮双手捂了捂耳朵,我的娘欸,这声音,耳朵都要怀孕了。 梁幼仪依旧面无表情,心说:桃夭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呀! 想当初,她的母亲桃嫣,艳冠宁国,上至天子,下至达官贵人,都是桃嫣的裙下臣。 以至于宁国文武百官家眷联名要求处死她,皇家出动御林军,百官家眷派出府兵,联手狙击,桃嫣还是带着桃夭活着逃出宁国。 没办法,一众男人护着呢。 到了大陈,桃嫣还是喜欢做这行,利用原本积攒的银子,开了一艘花船,后来不幸染上脏病,医药无治,死了。 桃夭是她的女儿,梁幼仪遇见她时,她已经是秦淮花船上小有名气的花娘。 她花了重金为她赎身,交给了红袖。 柳南絮说她十六岁,她们哪里知道,桃夭已经二十三了…… “老爷,桃夭太难受了,怎么办呀?”桃夭的话打断梁幼仪的回忆。 梁幼仪默默看着,桃夭想做什么? 梁知年瓮声瓮气地说:“哪里难受?病了?” 桃夭把手里的扫帚丢掉,像个单纯的不谙世事的女娃儿一样,蹦蹦跳跳走到他跟前,噘着嘴说:“老爷,我这里难受,闷气,还痒,气都喘不过来了。” 指着自己的胸口,使劲地扯着自己的衣衫,小声嘀咕道:“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可是也太小了,穿上难受得慌。” 那衣服是院里其他丫鬟统一做的衣服,尺寸已经算大了,谁想到府里能来这样一个极品呢? 全大陈也找不出来这么大的。 梁知年看她三下两下要扯开衣衫,喉结滚动几下,脸一拉,说道:“回头叫人给你换一件宽大些的,别在这里瞎嚷嚷,像什么样子!” “哦,我错了……老爷,可是我好难受呀,憋得慌,还痒,痒死我了。”她伸手去掏,“呐,就是这两个红尖尖,你摸摸……” 梁知年老脸一红,大喝一声:“闭嘴。” 梁幼仪转身就走,柳南絮也脚底抹油,快速跟出来。 小声说道:“妹妹,你看见了吧?哪个男人能顶得住?我都快流鼻血了!” “母亲知道了吗?”梁幼仪问道。 “知道了,但是父亲院子里想放个人,母亲大概也管不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柳南絮有些幸灾乐祸,却一本正经地说,“父亲是国公爷,他若想纳一房妾室,母亲也阻挡不了。” 那是自然。 梁幼仪放心了,不愧是她看上的极品,桃夭绝对能替代又蠢又笨又狠的姜霜。 回到竹坞,芳芷、芳苓都在屋里候着。 看见梁幼仪回来,俩大丫鬟都扑上来,一个个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八卦的眼睛闪闪发光。 “郡主,桃夭进府了。” “郡主,您都不知道,国公夫人今天脸都气得发紫了。” 芳苓笑得肚子疼,她奉命蹲守,今天桃夭进府,她要照应一下。 可没有想到,桃夭第一次进府,战斗力就震得她外焦里嫩。 今儿梁知年把桃夭带回来,叫姜霜带她去洗澡换衣服,本来灰不溜秋的村姑摇身一变,简直成了人间极品。 梁知年看了一眼,顿时呆了,全身硬了。 还要硬装正经。 姜霜看他眼睛不断地往桃夭身上溜,顿时心里明白,就说:“这丫头是乡下来的,一点规矩也没有,放庄子上去吧?” 梁知年半天没说话,姜霜看向他时,才发现他鼻血出来了,气得姜霜再次说了一句:“这丫头毛手毛脚,不适合留府里。” 梁知年沉着脸,说就留在自己院里,院子里缺个扫地的。 姜霜恼火,说她长成这个样子,不适合在府里当差。梁知年冷冷地看她一眼,说:“就这么定了。” 姜霜再也说不出话来,谁知道梁知年一转脸,侍书就骂桃夭是个狐媚子。 桃夭不甘示弱,咚咚咚跑到梁知年和姜霜跟前,懵懂无知地说:“那个姐姐骂我长这么大胸是狐媚子,我也没办法,这么大太讨厌了,干活很不方便。” 还羡慕地指着姜霜说:“夫人,我好羡慕你们,胸前平平的,屁股也小小的,干活多方便啊,这几年,我都快烦死了,怎么这样啊,谁能告诉我怎么办?” 姜霜:...... “混账,满口胡言,掌嘴!” 梁知年淡淡地说:“她是乡下来的,不知道规矩,慢慢给她说,你打她做什么?咱们国公府从来没有苛待下人的惯例。” 姜霜:...... 偏偏桃夭又说了一句:“你们为什么胸那么扁平?为什么臀部那么小,是不想长这么大吗?” 姜霜:...... 芳苓说着,就笑起来,小白牙在灯下亮闪闪的,学着桃夭的口气:“老爷,原来你也喜欢没胸的女人呀?唉,我快烦死了,长这么大做什么?” 芳芷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偏偏桃夭还懵懵懂懂,国公爷叫她喊人就喊人,叫她干活就干活,乖巧得像个无害的小白兔。” 梁幼仪唇角轻轻勾了勾。 不是要合着外人给她下毒吗?姜霜,从今天开始,这一副毒药,你慢慢享用。 大家说笑了一阵子,梁幼仪对芳苓说:“你去麒麟阁一趟,松青大师的寿考图我拿来了。” 青时驾着马车已经去了麒麟阁,芳苓下车,把《富贵寿考图》交给简玉珩。 简玉珩看到祝寿图,还大吃一惊,松青大师四天时间内真画出来了? 打开,鉴定,果真是松青大师的真迹。 构图、色彩和线条技艺精湛,松树的苍劲、仙鹤的优雅、牡丹的雍容,寓意长寿又尊贵。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许久,自言自语地说:“看来我真想多了。” 前几日,梁幼仪答应得那么爽快,他曾经怀疑过松青大师是梁幼仪身边的人,甚至也做过一个猜想,会不会是她自己? 虽然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今儿拿到画作,他确定松青不是梁幼仪本人。 这作品功底深厚,非男人那样的胸怀画不出。 系松青大师写意旧作,装裱后的尺寸超过五尺。 非常稀少。 简玉珩确定,这不可能是梁幼仪画的。 “松青大师说,起拍价不低于一千两银子。” 芳苓说,“这幅寿考图,是千年红珊瑚的替代品,无论拍出价格多少,除了约定的佣金,再赠送成交价的两成给麒麟阁做补偿。” 简玉珩狐狸眼笑得眯起来。 这样一幅画,成交价至少一万两银子,麒麟阁就能多赚两千两。 腊月十九日,麒麟阁在全城张贴告示—— 腊月二十日,岁末拍卖会,如期举行,欢迎买家莅临! 第57章 松青大师就是郡主!傅璋你可还行? 梁幼仪这几日早出晚归,一天到晚埋在画室里,傅璋也在紧锣密鼓地行动。 尾牙宴那日,傅璋在千秋阁表白梁幼仪,被揍! 在国公府求见,被拒! 连续三日,叫人递帖子,求见梁幼仪,急切地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中毒,结果门不得入,都没见着人。 第三次他不经通报,直接叫王巍推着轮椅闯进竹坞。 定国公府早有下人给柳南絮禀报,柳南絮皱眉:“这也奇怪了,丞相想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见到郡主?” 郡主这几日出去盘账,她特许的,这个傅璋到底要做什么? 她特地派了月梅给竹坞那边提前通信,说王巍推着傅璋闯进来了。 芳苓得了信,在门口堵着,王巍要闯的时候,她就与王巍推搡了一下。 她手中细薄且无比锋利的小刀出手,一个物件迅速落在掌心,一顺一滑,东西到了袖笼里! 芳苓挖苦道:“丞相大人,即便你与郡主有婚约,也断没有私闯女子闺房的道理,奴婢都说了,郡主身体不适,你为何还要硬闯?”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还演什么戏? 傅璋倒也没恼:“本相不过担心郡主,郡主既然无事,本相便放心了,不会再来打扰。” 喝住王巍,走了。 他们离开,芳苓得意地从袖笼里摸出一个牌子给芳芷看。 那牌子是铜质,手掌大小,铸有铭文:凡遇直宿者悬带此牌,出皇城四门不用。 铭文旁边落款校尉二字。 “王巍竟然是皇宫守卫。在任何时间内,自由出入四个皇城门,无人过问,无人敢拦,无人敢跟,权力很大呀!” 芳苓笑得米牙炫亮,说道,“芳芷,这牌子回头送给叠锦,他可以大摇大摆地进皇宫了。” 傅璋这几日天天缠着要见郡主,总要留点礼物吧。 皇宫有规定,凡弃毁夜巡铜牌者斩,王巍指定不敢说自己丢了。 芳芷冲着傅璋远去的身影呸了一口:“竹坞这么好闯的,活该!” 傅璋与王巍离开后,也没有再去拜访定国公府其他主子,他觉得姜霜很可能没有给郡主喂下毒药。 太后说那个毒药服下后,五日必死,今日已经是第四日,如果她服了毒,整个竹坞不该这么安静。 不管了,他要立即行动。 明日,麒麟阁拍卖会就要开始,他要拍下宝物,与太皇太后缓和关系,确保他的帝师之职还有回旋余地。 郡主的心既然挽回不了,那他也不勉强了。 东城的铺子不是给她了吗?那就利用起来。 她的财产不想露白,不想转让给他?那他就自己去拿,办法多的是。 回府,白燕一瘸一拐地悄声禀报,江南富商递了拜见帖子。 富商叫苏叶,来自宣州。 “相爷,您见不见?” “见!不过,不是本相去见,你安排郭掌柜去见。” 傅璋右手中指在桌上“咚~咚~”慢吞吞地敲着,说道,“苏叶第一次来京城,叫郭掌柜带他去南城赢天下好好玩玩。” 云裳郡主大概以为他相府负债十五万两,太后给的银子十万两,也只够还债,要拍下麒麟阁的两件至宝,傅璋只剩下贪墨一条路? 太小看他傅璋了! 哪个官员不贪墨? 只不过有的人玩得不高明,掉河里了,而他,就玩得比较高级,想抓住他的把柄?难! 人人都知道大陈的千斤担子,他独抗一半,每年一半的时间在全国各地巡查,可谁知道,他不光为太后忙,他更是为自己忙。 去江南巡盐,不早不晚,就挑仲秋去,就是因为要调拨国库的新粮,新粮换陈粮,一转手,差价就在每石七百文以上。 苏叶不过是来送银子的一个老熟人而已。 白燕立马懂了傅璋的意思,套了马车,与苏叶、城东“杂货铺”的郭掌柜,一起去了玉楼春。 大家一起吃了饭,便约好一起去赌坊“赢天下”玩几把。 这一天,赢天下来了一个其貌不扬的郭老爷,一个富态的苏老爷,两人玩了整整一天。 苏老爷人菜瘾大,屡战屡败,偏偏他钱袋子甚鼓,输了到底多少,只有庄荷看得清楚,三十多万两! 这是哪里来的败家子?庄荷都看得眼直了。 偏偏这苏老爷是个倔驴,输成这样了,还不知道收手,一直嚷嚷着要翻本,非赢了郭老爷不可。 “没银子了,明儿我还来,我非把本翻回来不可。” 赌徒十赌九输,但是看着苏老爷这样的肥羊,不宰是傻子。 赌客们都拉着他说:“苏老哥,明儿你一定要来啊!” 苏叶输了银子,眼睛有些红,大声说:“我肯定来!我差一点就赢了。” 众赌客都恭维他:“是啊,明儿来,说不得你真要赢天下了!” 苏老爷十分兴奋,摩拳擦掌,准备次日来战。 是夜,傅璋把王巍支出去,白燕悄悄进了书房,把一个木匣交给傅璋。 傅璋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银票,万两面额,一共是三十五张。 至于赌徒们期待的宰肥羊,做什么美梦呢?只不过是万一东窗事发,人家丞相大人不在场的人证而已! 傅璋从书本下抽出三张百两银票递给白管家,道:“今日的事我全然不知,你也不认识苏老爷和郭掌柜。” 白燕懂事地点点头:“是,相爷什么也不知道,我也只是个赌坊的看客。” 白管家找苏叶、郭掌柜去赢天下豪赌时,傅璋叫王巍驾着马车,带他进了宫。 “启禀太后娘娘,臣接到密信,黄州有个暗香阁金库,藏金数百万两以上,每日源源不断地有金银流入其中。背后主子很神秘,传说是淮南王。” 太后大怒,不久,武德司的副指挥使孙洪宇被召进御书房,一道秘旨颁下。 令孙洪宇调动武德司五十人,立即与丞相的手下王巍同去黄州。 调动当地驻军,一举把“暗香阁金库”捣毁,所有金银收归国库。 王巍和孙洪宇前脚走,傅璋后脚立即写了一封密信,快马加鞭送往黄州刺史府。 他举报“梁幼仪名下”的暗香阁,只是借助皇家力量,报复梁幼仪,又不是自己想做圣人,那暗香阁数百万的金银,他怎么能白白错过。 黄州刺史是他的人,无论如何,抄没暗香阁,金银入国库前,他都要截下一半。 傅璋运筹帷幄,洗钱和抄家两手抓。 他默默地坐在桌案前,钱到手了,赃也栽好了,不管梁幼仪中没中毒,她都会背上洗钱的罪名。 他又派人抄了“她名下”的一间密铺,如果梁幼仪这次没中毒,他就不信梁幼仪不求到他头上。 王鹰去麒麟阁预定了明日拍卖会的贵宾间,回来后对他说:“相爷,不好了,千年红珊瑚退出竞拍了。” “什么?怎么会退出?” “麒麟阁贴出告示,说东家撤出竞拍,他们也没办法。” 傅璋气得用那只完好的腿把案几踹了。 自从那天崔世子偷听了他与梁幼仪的谈话,他一直很忐忑。 但是他没想到,太皇太后不仅没有为难他,还下了懿旨叫他去说说话。 太皇太后“不经意”地问到麒麟阁的千年红珊瑚是不是宁国的镇国之宝? 他硬着头皮说调查过了,确实是那一株。 说宁国因为忽然发生百年难遇的海啸,国库空虚,朝廷艰难,麒麟阁以五千石粮食换回来了。 太皇太后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宁国大概是太困难了,五千石粮食就把国宝让出了,咱们皇室可不能错过这么个至宝。” 她的意思,势在必得! 傅璋也明白,它不仅仅是举东洲大陆唯一的巨型千年红珊瑚,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最重要的是它能延年益寿。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千年红珊瑚拍下来,送给太皇太后。 如今他已经把钱准备好,可麒麟阁说千年红珊瑚没了,他忍不住,实在是忍不住! 找麒麟阁算账去。 简玉珩还不知道千年红珊瑚已经到了他好兄弟手里。 他一收到梁幼仪拿来的《富贵寿考图》,立即去请凤阙。 凤阙一刻不停,骑马立即随他来了,哪有生病的样子? 看那图,自是欢喜:“祖母的六十大寿完美了。” 简玉珩说:“傅璋硬是要我找回千年红珊瑚,我去哪里找?人家不肯拍卖了,还很客气地拿松青大师的这幅祝寿图赔罪。” 凤阙抓住重点,问道:“松青大师的画是红珊瑚的主人拿来顶替的?” “是。” 凤阙顿时唇角翘起来了。 郡主,我似乎发现你的秘密了。 简玉珩说红珊瑚被它的主人撤拍了,不知道红珊瑚送给谁了。 他清楚得很啊! 所以,千年红珊瑚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梁幼仪。 而红珊瑚的主人换了松青大师的画作,所以,松青大师的画作的委托人,也是梁幼仪。再加上当初,第一幅松青大师的画作出现在淮南黄州...... “傅璋不是逼着你要红珊瑚吗?我告诉你,你这么做——”凤阙懒懒地坐在椅子上,把法子教给简玉珩。 简玉珩笑问:“你是不是与傅璋有仇?” “当然,他不是太后一伙的吗?”凤阙一本正经地说,“皇家的走狗,自然与我有仇!” 子听悄悄瞥一眼凤阙,心说:小王爷越来越能扯了! 朝堂百官都是皇家走狗,你都讨厌? 还不是因为傅璋是云裳郡主的未婚夫! 凤阙忽然看向他,道:“子听?” “啊?王爷?您叫奴才?” “没啥事,就看你笑得有点蠢,叫一声。” 子听摸摸自己的脸,我很聪明的好吧?哪里蠢了? 第58章 凤阙立志坑死傅璋:拍卖会四个人里三个托 申时,麒麟阁已经按照凤阙的损招把一切准备好。 掌柜的进来,对简玉珩说:“阁主,丞相大人来了。” 简玉珩狐狸眼一挑,道:“娘的,饿了自己去外面找屎吃,找老子做甚么?” “找你吃新的,热乎!” “呕~恶心!” 简玉珩出楼阁,把傅璋迎进阁内。 傅璋道:“本相想知道千年红珊瑚在哪里?” 简玉珩抱歉地说:“对不住丞相大人,千年红珊瑚的主人不肯出手了,小店也没办法。” “红珊瑚不是麒麟阁的宝物吗?” “不是!如果是我麒麟阁的宝物,我们肯定不会拍卖,这样的宝物东洲大陆独一份,我们怎么可能出售?” 傅璋一时哑口无言,他本来想发难的话也说不出了。 麒麟阁是代为拍卖,货主不想出手了,麒麟阁又能如何? 傅璋想了一想,说:“这千年红珊瑚,有贵人急需。望阁主把持有者的名字告诉本相,本相找他亲谈,如何?当然,本相不会叫你白帮忙。” “丞相大人,我们与委托客人,都签了保密契约的。” 傅璋要看他们客户的名字,简玉珩当然不会答应。 “本相答应你三个条件,”傅璋咬牙道,“在本相权限范围内的,本相允诺三件事。” 简玉珩再次摇头。 傅璋威胁道:“阁主想好再说,本相无所谓,上头的贵人盯得很紧。” 简玉珩说:“相爷请容在下想想。” 一壶茶喝完,点心下肚,两人又说了许多的话,简玉珩上了两次茅房。 傅璋不急,今天简玉珩不答应,那麒麟阁便别想在京城混了。 他是丞相,毁掉一个麒麟阁,还是有办法的。 最后一次从茅房那边回来,简玉珩去了密室,把一个匣子捧出来,掏出最上面一个册子,翻开某一页,给傅璋看。 打开的那一页,写着#兹委托麒麟阁代售千年红珊瑚一座:带座高三尺,宽两尺一寸,重五十斤。起卖三千两银子起、金千两起,上不限定。 委托人:崔......# 委托人崔某,崔后面的名字简玉珩给他看了一眼,立即把委托书盖上了,但足够傅璋看清楚“溪亭”二字。 崔溪亭,太皇太后的娘家庶孙,商籍。 这是一张正儿八经的拍卖委托函件,有手印有签字。 简玉珩苦笑了一下:“丞相大人明白了吧,小的按说哪里敢忤逆您的意思,可您也看见了,这不是普通人。小的也不要您答应三个条件,只求您不要说出去在小的这里看见过。” 傅璋“明白了”! 他微微颔首,说道:“简阁主,感谢你今天的坦诚,本相答应你的三个条件依然奏效,你随时可找本相兑现。” 简玉珩:“谢丞相大人。” 弄清“原委”,傅璋起身离去。 上了马车,就拉下脸来。 若他真花几万两银子买下来,送给太皇太后,只是人家的东西回到人家手中而已。 亏他还编出什么海啸的借口说千年红珊瑚是麒麟阁的。 欺人太甚! 可他再恨,也必须巴结太皇太后,他现在力量还不够。 腊月二十日,麒麟阁拍卖会。 整个麒麟阁拍卖场座无虚席。 拍卖台在一楼,参拍人分楼上、楼下两层。楼下是阶梯座位,楼上是雅间,一共四个雅间,扇形,环拱拍卖台。 傅璋定了三号雅间。 隔壁三间内不知道是谁,他到达的时候,那边已经都有了人,小二逐个房间端茶送点心。 今天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冲着松青大师的两幅画来的。 拍卖师没那么多废话,上来说了一些场面话,又讲了拍卖规则,大意是拍品全部经过麒麟阁的专业鉴定,绝对都是真品;其二,拍卖一旦落槌,不得悔拍。 悔拍者不仅要没收保证金,还要把悔拍人的真实姓名和身份张榜公告,永远不准再进入麒麟阁参与各种拍卖。 讲完,便进入正式拍卖环节。 先是拍卖了一些其他珍宝,第三件拍品才是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 万里红染图,也可以叫做万里江山图。 拍卖师把它打开,全场展示。 该作品乃长卷,画面细致入微,烟波浩渺的江河、层峦起伏的群山构成了一幅美妙的山水图。 渔村野市、水榭亭台、茅庵草舍、水磨长桥,更多的是山间一望无际的枫林。静景穿插捕鱼、驶船、游玩、赶集等动景,动静结合恰到好处。 人物的刻画极其精细入微,意态栩栩如生,飞鸟用笔轻轻一点,具展翅翱翔之态,跃然纸上。 “该作品是松青大师首次写意与写实结合,起拍价一千两白银。”拍卖师道,“竞价阶梯不低于十两。” 起拍开始,立即有人喊价:“一千零十两。” 拍卖师看过去,那是简玉珩安排的托。 然后其他人开始不甘落后,竞价者此起彼伏。 “一千一百两。” “一千五百两。” ...... “五千两。” 傅璋不着急,五千两银子不算什么,他今天准备了十万两呢。 千年红珊瑚是没戏了,尽管他心里“有数”,这一定是崔溪亭把东西藏起来了,但是万里红染图他是一定要拍下来的。 竞价越往后参与者越少,最后只剩下楼上四个雅间在比拼。 “一万两。”傅璋让王巍喊出这个数字时,有些皱眉。 一万两真的是特别高了,他的一幅字画也最多卖出一千两。 不过他这边才喊出来一万两,一号间就立即喊道:“一万五千两。” 二号间不甘示弱:“一万八千两。” 一楼开始嗡嗡:“一万八千两!银子真不是银子啊!” “咋着不是银子?你没有,就别觉得别人没有?” “上面怕都是败家子吧?” 傅璋咬牙,示意王巍继续喊价。 王巍:“一万九千。” 一号间:“两万。” 二号间:“五万。” ......当二号间喊出“五万两”的时候,傅璋想放弃了。 五万两,这样一个数字传出去,只怕他在太后跟前都没法解释收入来源。 王巍早就想停手了,尽管他是太后娘娘赏赐傅璋的,但是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有品级的侍卫。 他都没见过太后和陛下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过。 “五万一千两。”王巍喊道。 傅璋小声说:“如果再有人叫,就放弃。” 二号间,子听小声问凤阙:“王爷,还抬价吗?” 凤阙一直闭目养神,懒洋洋地抬眸,唇角扬起嚣张的弧度,道:“本王心善,让给他了。” 子听轻轻抽抽嘴角:还心善?你都快把傅璋坑死了。松青大师的画,简阁主说了,估值也就一万两。 明知道傅璋急需此画拿去买通太皇太后,王爷你就往死里哄抬。 二号间停止了喊价,一号间也停止了,四号间也没了动静,哦,小王爷忘了,四号间也是他的人。 拍卖师喊了“五万一千两”三遍,没人再加价,拍卖师高兴地落槌:“恭喜楼上三号雅间的贵客拍得松青大师的《万里红染图》。”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不多一会儿,麒麟阁的掌柜和小二们鱼贯而入,《万里红染图》送来三号雅间,还送来了点心、酒水、麒麟阁赠送的成交礼盒。 傅璋没有看万里红染图,却去看那些礼盒。 三个礼盒,一个礼盒里装着一副女子的首饰头面,价值百两以上。 一个礼盒里装着屠苏酒两瓶。 第三个礼盒装着一株二十年的人参,价值也要百两。 他很满意。 红染图是好,但是只是倒倒手,只有这些赠品,才真正属于他。 万里红染图把拍卖推向高潮,许多人开始头脑发烫,觉得银子不叫银子,只是个数字。 接下去一件拍品——《富贵寿考图》。 这幅画从来没有展示过。 拍卖师叫麒麟阁的小二展开画卷,全场走动让竞拍者近观,最后把它挂在拍卖场高处,叫全场都能看见。 “各位贵宾,这幅富贵寿考图,是麒麟阁从松青大师那里得来的另外一幅精品,亦名祝寿图。” 万里红染图布局震撼人心,这幅富贵寿考图便是直击人心最软处,这样一幅为老人祝寿的绝佳作品,那是必须要拿下的。 试问,谁家没有老人?谁没有几个要讨好的老人? 又是松青大师的作品,简直比万里红染图还要勾人心。 傅璋脸色苍白。 其实他更想购买下这幅画,送人或者自己欣赏、投资,都有无穷的益处。 可惜他已经拍下一幅,这幅寿考图价值估计比红染图还要高。 这幅画的起拍价也是一千两银子。 这次没用简玉珩找托,楼上二号雅间直接喊了三千两。 一号间喊:“三千一百两。” 楼下跟着加五十,加一百的都有。 傅璋忽然有些恶趣味,他要把这画价格哄抬上去,但是他不买,叫一号间二号间两个可恶的家伙也损失一大笔。 第59章 王爷太妖孽,渣男气吐血 他示意王巍往上拉价。 王巍便喊道:“五千两。” 一号间:“五千一百两。” 二号间:“八千两。” 四号间:“九千两。” 王巍:“两万两。” 一号间、二号间和四号间都沉默了一瞬。 傅璋忍不住唇角弯起来,坑死你们几个吊人。 不过只过了一息,一号间立即喊:“两万一千两。” 二号也不示弱:“两万五千。” 楼下的也不喊价了,跟着看热闹,他们看出来了,自己就是个陪衬,这么好的东西,轮不到他们这些连雅间都要不起的拍客。 楼下一片嘈杂。 有人起哄,喊道:“松青大师的作品,要一万一万的加才来劲儿。” 在四号间喊完后,傅璋正要喊“五万两”,王巍说:“相爷,我们没带那么多银子,万一您喊了五万两他们不跟了怎么办?” 傅璋悻悻地闭了嘴。 就这么说话的一会儿,二号再次喊道:“三万。” 楼下的大声鼓掌,大喊:“这才叫懂行,瞧瞧,大手笔!” 一号间:“三万一千。” 二号间:“三万五千。” 四号间:“三万六千。” 傅璋想着二号间硬生生把《万里红染图》拉到五万两,这次看二号间又如此积极地抬价,不知道又想坑谁?难道真想买松青大师的画作? 根据二号间出手五万两就不再叫价,傅璋估计二号间的人手头可能最多有五万两银子。 他对王巍说,喊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两! 王巍小声说:“相爷,万一对方不要,我们就要吃下了。” “放心,隔壁的手头估计有五万零几百两,不然上一幅图他就和我争到底了。” 主仆俩相视一笑,王巍喊了价:“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两。” 楼下的哇哇大叫,天哪,还能出这种价格? “肯定挤兑二号间出价五万。” “二号间肯定出五万,才差十两。” 然后…… 等了好久! 一号间、二号间、四号间都哑巴了,没人喊价了! 傅璋有些慌神,叫啊,他娘的怎么都不叫了? 他可不想一次性拍下两幅这么昂贵的画。 就在他有点后悔抬价的时候,拍卖师大声喊道:“三号雅间贵客给出了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两,还有出更高价的吗?” 王巍紧张得两股战战。 傅璋问王巍:“我们还有多少银子?” “银子还有,只是,这么多银子拿出去,一时半会画作都不能拿出来示人。” 拍卖场有个三天的尾款结算期,王巍知道,丞相大人银票不缺。 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次性拍下两幅作品,都超过五万两银子,传到御史的耳朵里,丞相肯定落不了好。 正在傅璋如坐针毡时,二号雅间再次报价:“一百万两。” 全场一刻寂静。 然后,不可置信地互相询问。 “多少?” “好像,好像是一百万两!” 嗷~ 一百万两! 三号间的五万两算个屁! 拍卖师也愣住了,小王爷这是疯了吗?是不是弄错了? 他问道:“请问二号间贵客,您出价一百万两银子对吗?” “对,一百万两。” 这次,大家都听清楚了。 嘶声一片。 再也没有人争了! “一百万两,二号雅间的贵客出价一百万两,还有更高的吗?” 拍卖师大声喊道,力求压住全场的骚动,“一百万两一次,一百万两两次,一百万两三次,成交!” 拍卖师激动地落了槌。 “恭喜二号雅间贵客,拍得松青大师的作品《富贵寿考图》。” 然后他又大声宣布:“恭喜麒麟阁,刷新麒麟阁拍卖会有史以来,单品成交价金榜!” 一百万两一幅画,这是麒麟阁创造的奇迹。 松青大师《富贵寿考图》将有很长一段时间稳坐金榜首席! 从今天开始,东洲大陆,所有的至宝,将会竞相交给麒麟阁拍卖。 麒麟阁拍卖场将走向新的纪元和高度。 全场鼓掌,掌声雷动,呼喊声和口哨声排山倒海。 所有的人都很激动,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作富贵,什么叫作挥金如土。 傅璋一开始脸色如吃屎一样难看,他以为万里红染图出五万一千两已经很高很高了,没想到哪里冒出来一个败家子,一幅画竟然给出一百万两! 这人肯定是个世家子,嫡长子,族长…… 他哈哈大笑起来,倾家荡产,一幅画一百万两,他有什么好羡慕嫉妒的,对方只怕回到家族里就得死! 二号间。 麒麟阁的掌柜和小二们并没有马上进去祝贺,小二们端着贺礼托盘,在走廊里排成一排,等待掌柜发话。 麒麟阁的掌柜走出来,给大家抱歉地说:“请现场各位贵客稍等,出现了一点小插曲,稍后便好。” 顿时全场“嗡嗡”声一片。 临场撤拍? 买家没有那么多银子?悔拍了? 傅璋也在窗前看着下面,不管是出什么意外,他都无比乐意看笑话。 大约两刻钟后,阁主简玉珩亲自前来。 只见掌柜的与三个壮实的男子,抬着一幅巨幅画轴走到拍卖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简玉珩一进门就恭喜。 凤阙靠在圈椅上,腰间塞了软垫,双足放在案几上,瞟了简玉珩一眼,说道:“画呢?” “我可是真心羡慕嫉妒啊——”简玉珩指着楼下拍卖台上巨大的卷轴,嫉妒地说,“刚刚,松青大师告诉本阁主,赠品送来了。你先看赠品吧!” “赠品?” “早知道松青大师会送这样的赠品,我就算把麒麟阁都押上也要拍下寿考图!” 简玉珩捶胸顿足地说,“这赠品,若非松青大师明确指定赠送给买家,麒麟阁真想昧下来!” 凤阙双目一亮,一改刚才的慵懒和随意,跳起来,大踏步走出门外。 拍卖台放着一幅巨大的卷轴。 观众本来想看看二号间是哪个败家子,此时看到巨幅画轴,都好奇地问道:“掌柜的,这是什么?” “赠品!”掌柜的兴奋地说,“是赠予二号间贵客的。” “打开看看呗。” “这要等贵客的指令!” 凤阙从雅间里走出来,大家一时有些面面相觑。 “这是谁啊?” “相貌太出众了,不会是个……啥吧?” 啥?小倌! 不对,那气势哪里是普通贵公子,是什么王公贵族吧? 大家猜测间,便有麒麟阁的托,惊叫道:“啊,是凤小王爷拍下来富贵寿考图!” “啊,原来是他呀,赌圣出来啦!逢赌必赢,小王爷把赢的银子都拿来拍这幅图了吧?” “老太妃马上六十大寿了,怪不得他要拍下来,原来是要送给祖母的。” “王爷太孝顺了!” 把身份揭露了,还引导夸赞凤阙的孝心。 全场立即跟着惊呼:“凤小王爷?啊,他啥时候回来了?” “除了凤小王爷,再没有人如此英俊。” “嘘,小声点,这位最讨厌别人议论他相貌……” 议论的也不敢大声议论,毕竟凤小王爷的传说可多呢! 大家大声喊道:“王爷,能打开赠品叫小的们开开眼吗?” 凤阙看简玉珩激动,就知道这赠品绝对是极品。 就凭这个巨幅,那就是绝品、孤品。 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大的一幅画作。 “打开!”凤小王爷居高临下,全场一片欢呼。 “松青大师构思两年、绘画三年的巨作,《江山图》!” 简玉珩用了内力,声音在整个拍卖厅回荡,“此画,长三丈,宽两丈。松青大师赠予单品超过十万两银子的买家。” 他的话落,傅璋忍不住叫王巍扶着他从三号间走出! 全场再次高呼,惊呼,狂呼。 哇,五万一千两拍下《万里红染图》的是丞相大人。 只是,丞相被侍卫扶着,单足站立,双臂下垂,怎么胳膊腿都断了? 《江山图》缓缓展开。 近景乃江南的青翠山川、高山苍松;中景是山峦与江河皴擦间的过渡,远景则是雪山皑皑,仿佛涌动的浪花,浩渺苍茫。一轮红日照耀着锦绣山河,气势恢宏、波澜壮阔。 在豪放之中,又精细地描绘了每一个细节,令人叹为观止。 震撼! 全场的人,羡慕嫉妒死了。 画作市场一向以尺寸计费,这幅画如此巨大,又是松青大师的作品,却拿来作为富贵寿考图的赠品。 没倾家荡产拍下寿考图的人,都后悔的肠子青了又红,红了又青。 这样一幅画,影响力有多大? 单这一幅画,价值何止百万两。 这才是真正古往今来头一份,值得流传万古的孤品呐! 傅璋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胸腔热辣,一翻滚,喉头涌出一口腥甜。 一百万的《寿考图》,无价的赠品《江山图》,把傅璋的《万里红染图》压得连一朵水花都翻不起。 他可以想象,这幅江山图,一定震撼整个大陆。 所有拍品,黯然失色,所有目光,聚焦“赠品”,所有的心机谋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笑话。 输个彻底。 王巍低着头,沮丧地想,怎么这么倒霉?松青大师是不是有病?不是说作品鲜少面世吗?怎么一下子出来这么多? 还一幅比一幅震撼! 他正腹诽,忽然看见一号间的人走出来。 第60章 喷喷喷,御史喷得飞起 一号间是云裳郡主和她的丫鬟芳苓、芳芷! “相爷,相爷,一号间的客人是郡主。”王巍扯了一下傅璋的衣袖,努了努嘴。 傅璋看向梁幼仪,她依旧很清冷,清润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幅江山图。 他手指蜷了蜷,她果然没事! 姜霜和嫂嫂,有一个人撒了谎。 他回头一定要弄清楚。 因太后看云裳郡主不顺眼,定国公府那群疯子处处针对她,她日子不好过。他知道她依赖自己,想靠着嫁给他改变命运。 所以每次即便她再生气,他哄一哄就好。 看样子,他这些日子持之以恒地去探望她,她还是感动了。 嘴上硬说着要和他退婚,实际上还是心悦他,专门来为他拍那几幅作品。 想到刚才一号间不断地抬价,他与她竟然成了内耗,傅璋有点心绞痛。 梁幼仪想为自己拍宝物,为何不早点告诉自己? 早知道她会拍了送给自己,他就不必花那么多银子拍万里红染图了! 梁幼仪看都没看他一眼,还喜欢空手套白狼?想要银钱吗?我烧点给你? 凤阙几乎扑到《江山图》跟前,看着左上角松青大师特有的题字“江山如此多娇”,他双目明亮,湖水一般波光粼粼。 平生性酷爱江山,今日江山满目前。波声撼岸连淮壤,雁阵惊寒入楚天。 这画构思两年,绘制三年,落款宁德一年。凤阙再次看了看梁幼仪,心跳加速。 梁幼仪面色如常,也走到那幅画前。 这幅画,她日夜不停画了整整三年。 后来装裱又费了半年时间。 这幅画是写实,江南的青翠山川、高山苍松取自她与曾祖母待过的淮南; 雪山皑皑,是她十二岁那年被祖父委派,千里独身押送粮草爬过的北境雪山。 红日照耀着云河雾海,是当年那个救她的少年带她去过的圣山顶峰。那时,看红日跃出地平面,她心胸豁然开朗,顿悟生的意义。 这幅画今日作为赠品拿出去,以后再也不属于她了。 她从此,只是它的看客。 凤阙忽然回眸,看见的就是她湿漉漉的眸子,心里闷闷地刺疼了一下。 “喜欢吗?”他问道。 梁幼仪忽然惊醒,微微颔首,说道:“恭喜!” “是挺喜的,我很喜欢!”凤阙张扬地对子听说,“子听,本王是不是赚翻了?” 子听马上配合地说:“当然,王爷眼光一向好。” 梁幼仪唇角微微勾了勾,她知道,凤阙是在给傅璋上眼药。 傅璋看了江山图,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心塞,心塞死了。 拍卖会结束后,芳苓去麒麟阁结算拍卖的两件宝物,扣除佣金一成,以及寿考图交易价的两成,简玉珩把七十六万五千两银票给了芳苓。 “扣除佣金和寿考图的两成,余额七十六万五千两,姑娘您数数。” 麒麟阁原本只给买家送上贺礼,但是梁幼仪的这两件宝物,尤其那个赠品《江山图》带来的震撼太大了,麒麟阁的名声原地升了好几度,并且麒麟阁实实在在赚到手二十八万五千两银子。 所以,麒麟阁赠送了一枚水头极好的古玉镯子。 色泽自然浓郁,质感细腻,水色兼备。 “这枚玉镯是麒麟阁收到的至宝,送给云裳郡主,结个善缘。希望郡主再有宝物,委托小店来拍卖。” 简玉珩一双狐狸眼笑眯着,专门指出,镯子是给郡主的。 当然,他也另外准备了一副金手镯,是给芳苓的,价值就差十万八千里了。 芳苓数了银票,回府。 银票、玉镯、金镯,芳苓都上交给梁幼仪。 梁幼仪把金镯子还给芳苓,说道:“既然是简阁主送你的,你就拿着。” 梁幼仪仔细地看那玉镯子,她是识宝的,这枚镯子一定不是寻常物件。 她在手里把玩一番,又放进玉盒里。 带上银票和玉盒,叫叠锦跟着,骑马绕城转了好几圈,确定无人跟踪,便去了南笙居。 画楼看她来了,依旧不声不响地把画室收拾好,悄悄出去,把南笙居守好。 梁幼仪再次把玩一番那枚玉镯,默默地把它放进玉盒,又塞进密室里。她现在还不能把它戴出去。 顺手把放在密室里上次画的《鸑抱云霞朝凤阙》拿出来。 画布已经干了,可以装裱了。 她微微歪头,看着画上那张明媚、张扬、野性的脸,不自觉地笑道:“你送的东西,我收下了!” 她把画放下,又开始数银票。 傅璋拿出来五万一千两银子买了万里红染图,她算是收回来一部分花在他身上的银子。 万里红染图,她的心理价位是一万到三万之间。 是凤阙帮她一路抬到了五万一千两。 而且,傅璋没有买到“长生不老药”千年红珊瑚,更何况,有个《富贵寿考图》《江山图》死死压住《万里红染图》。 红染图即便被他送给太皇太后,也已经失了原本的分量。 他不送,情况更糟。 为了弄银子,他去贪墨,黄德胜一直盯着,明日的朝会,又是一个热闹的朝堂。 而她,手头又多了七十六万五千两银子,还是定国公府不知道的银子。 她从盒子里抽出三十万两银票,其余四十多万两先塞进密室。 出了画室,她把三十万两银票递给叠锦:“你去一趟楚州,找到表弟姜落衡,银票都交给他。” 她与表弟姜落衡说好,把淮南淮北以及江南一带的粮食,无论粗粮细粮,全部收了,存放在楚州。 想来,表弟在楚州已经找好库房,可以开始囤积粮食了。 楚州东面靠海,西面靠大运河,是南北、陆海交通枢纽之地,只可惜别人看不出来,只当它是个缺少耕田、穷靠海的小县城。 她把粮食先收集好,存在楚州,然后用大船运到青州的库房。 叠锦翻身上马,去了。 从南笙居回到竹坞,芳苓问梁幼仪:“尾牙宴上不是和夏大小姐说好了,帮助她睡了傅璋,她给两千石细粮?怎么没动静?” “她目的达到,但因为和张龙也有了首尾,说不定正在恨我呢!”梁幼仪说,“叫芳芷再写一份揭帖,给黄大人送去。” 下药这种事解释不清,还沾一身腥,但黄德胜站在朝堂揭发是傅桑榆下药害夏青樾失身,那可信度高,梁幼仪自然洗清嫌疑。 当然,这次芳芷模仿的是蔺怀夕的笔迹,过年祈福,蔺怀夕抄了许多太平经,正好拿来给芳芷做了笔迹模仿。 万一东窗事发,就叫丞相大人和大理寺少卿蔺大人狗咬狗一嘴毛。 傅璋回到府里,府里冷冷清清,再没有嫂嫂相迎,想到四个孩子毁了三个,只觉心梗得难受。 可更心梗的是次日大朝。 大太监春安喊出“有本奏来,无事退朝”,御史大夫黄德胜手持那个小本本,说道:“臣有本。” 好嘛,今日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所有人都猜到他肯定是要弹劾傅璋,毕竟相府最近可是太出名了。 “我赌一文钱,他弹劾丞相大人。” “我赌一个肉包子,弹劾夏大人。” “他弹劾夏大人作甚?”太后一派的人说,“我赌十个肉包子,弹劾云裳郡主。” “你脑子有病,估计是弹劾你!” …… 别人还都没说什么,倒是小皇帝萧千策两眼瞬间一亮。 哎呀,终于又有大瓜吃了。 这次是谁?是不是傅修恩做了小倌了?不对,他大哥应该也不错,挺适合做小倌儿。 “黄大人,你要弹劾谁?快点说!”小皇帝激动地在龙椅上直了直腰,“这次你要骂谁?” 大家看到陛下一晌午都昏昏欲睡,这会儿精神百倍,一个个地都低下头,唉,皇帝长歪了! “皇上、太后娘娘,臣,弹劾吏部尚书夏大人。”黄德胜大声说,“夏大人家宅混乱,夏大小姐思春失控,在宫中行苟且之事。” 夏致远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黄德胜,我x你老母……”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夏青樾在宫里与丞相媾和已经令夏致远颜面尽失,好歹太后娘娘赐婚,把这事给圆过去了。 这种事看破不说破,黄德胜太可恶了,竟然拿到朝堂上来恶心他! 小皇帝听得新鲜,这多好,理不辩不明,喷他! 黄德胜跳着脚说:“夏大人,下官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你有这骂人的力气,不如留着管管你的后宅。 你女儿在宫里做出这样的事,很光荣么?是要所有的女子都效仿吗?” 夏致远羞窘万分,捂着脸对梁言栀说:“太后娘娘,此事已有定论,黄德胜不能这样侮辱臣。” 太后皱眉喝道:“黄德胜,休要再提了,此事朕已经训斥了夏大小姐。” “太后娘娘,臣弹劾他养的女儿太蠢,被人骗了。”黄德胜说,“臣查到,那夏大小姐并非自己主动宽衣解带……” “黄德胜,你个老匹夫。” 什么宽衣解带,不要再说虎狼之词了好不好? “本官知道自己名叫黄德胜,不用夏大人提醒!”黄德胜气死人不偿命地说,“夏致远,你们一门的蠢货!” “黄德胜,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小皇帝笑得八颗小牙齿都露出来,蠢货,都是蠢货,喷,使劲喷,可以开始挥拳相向了吧? 黄德胜看着小皇帝双目晶亮,忍不住嘴角抽抽,陛下欸,臣是文臣,君子动口不动手! “夏大小姐之所以做出那种事,都是因为有人给她下了药!” 啥? 有人下药,真的假的?黄德胜竟然成了神探? 小皇帝双目炯炯有神,说道:“快说,是谁干的?” 夏致远原本想痛斥黄德胜的话都咽下去,急切地问道:“是谁?谁在害尚书府?” “黄德胜,是谁下的药?可有证据?”太后娘娘也问道。 黄德胜得意地把小本本又拿出来。 第61章 御史开挂,刀刀斩七寸 小皇帝一看他掏出小本本,就开始欢乐。 想着等会儿下朝,叫黄德胜把他手里的小本本借给自己看看。 黄德胜已经开喷,声音朗朗,说道:“尾牙宴前五日,丞相大人侄女身边的丫鬟金蝉,购买了霸道秽药。” “嘘~又是买秽药!上次傅二少不就是买的秽药吗?相府这么精于此道?” 太皇太后一派的人推波助澜,大理寺卿海瑞,厌恶地说:“相府的后宅实在是污秽不堪!” 小皇帝脱口而出:“是傅南凯买的那种秽药吗?” 黄德胜道:“是的陛下。” 太后皱皱眉头,伸手轻轻拍拍小皇帝的肩膀,威严地说道:“皇帝,臣子上奏,你只需听着就好。” “好的母后。”小皇帝知道自己错了,母后说过,在朝堂不准多说话。 傅璋脸顿时又黑了。 他放不下朝事,唯恐自己不在,百官把他架空,所以他是带病上朝,早知道黄德胜今日开喷,他就告病不来了。 他没急着辩解,先听敌方论点,然后一一怼回去。 太后深感厌恶,说道:“黄德胜,这傅小姐好端端地买秽药作甚?难道她早就想陷害夏大小姐?” “回禀太后娘娘,臣猜不着傅小姐想陷害谁,但是她确实把秽药带进了皇宫。 在偏殿等待宫宴的时候,她叫人把秽药下在茶水里,亲自给定国公府女眷敬茶。结果阴差阳错,那杯茶被夏大小姐喝掉了。” 他话落,整个朝堂都震惊了。 “啊!这,傅小姐竟敢算计定国公府女眷?” “夏小姐这是无妄之灾啊!” 大家议论纷纷,傅小姐到底想害谁? 要说是云裳郡主吧,人家本来就是丞相大人的未婚妻,根本用不着在宫里滚床单搞这一套。 要是害其他女眷...... 太皇太后一派、中立派都想看热闹,多有意思,这可比谈论头疼的国事有趣多了。 大家都偷眼看太后,定国公府,那可是太后的娘家! 傅璋的侄女这是想做甚么? 小皇帝猜着是想害云裳郡主,很简单啊,傅修恩都想栽赃云裳郡主,傅桑榆是他的妹妹,他们肯定都想害同一个人。 他看向太后,想说话又不敢说。 夏致远跪下,哭着说:“求太后娘娘做主,小女受无妄之灾,名誉尽毁,这些日子,内子衣不解带,日夜守着小女,唯恐她寻了短见,实在冤枉!” 不是他家风不好,是被人算计了! 别人都不明白,傅璋已经明白了。 傅桑榆下药能想害谁?肯定是郡主。 郡主没上当,反手踢给了夏青樾。 下秽药这种腌臜事,十之八九又是嫂嫂的主意,一个九岁的孩子,她哪里想到这些? 他昨天从麒麟阁回来,看到府中冷冷清清,想到以往每天回来,嫂嫂总是笑脸相迎,他本来打算过几日,把他们接回府一起过年,他与嫂嫂好好温柔乡里忆旧岁。 今日被黄德胜爆出此事,还是算了。 只怕夏致远会上门找嫂嫂和榆儿算账。 他这些年的布局,全都被嫂嫂的目光短浅破坏了。 萧千策气恼傅修恩把他的玉佩丢在恭桶里,这时候一听是傅修恩的双胞胎妹妹又拿药害人,便说道:“去把傅小姐叫来,当堂对质。” 夏致远立即回道:“谢陛下,臣要求傅小姐当堂对质。” 傅璋道:“启禀太后娘娘,臣已经把嫂嫂一家赶出相府,如今侄女并不在府中。下朝后,臣一定会严查,给夏大人一个交代。” 萧千策还是个孩子,太后真不想在朝堂一直扯这些男女之事。 “黄德胜,此事交给丞相大人去处理吧。”她面色阴沉地说,“丞相,你嫂嫂真是搅家精!” 太后娘娘这一评价,基本断了姚素衣及子女在京都的前程。 傅璋气得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嫂嫂是个妇人,就算一辈子待在后院,也可以平安终老。 可孩子们前途尽毁,他难受。 那可都是他的亲生儿女啊! 他努力稳住心神,道:“谢太后娘娘,谢陛下宽恕。臣罪该万死!” 此事终于揭过。 夏致远脸色铁青,怎么会不知道傅璋的打算?傅璋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叫他直着脖子吃下这个哑巴亏。 黄德胜翻了翻小本本,继续弹劾。 全朝堂都很兴奋。 萧千策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黄德胜。 来了,来了,他带着无穷的乐子又来了! 正在大家都精神饱满地听黄德胜又要怎么发疯时,却见黄德胜很客气地对傅璋道:“丞相大人,马上要过年了哦!” 傅璋一愣:“怎么?你想杀年猪?” “啊,不不不,下官问一下,上次您欠老百姓的债,还清了没有?老百姓可怜哪,年不知道过不过得下去?” 说到这个,傅璋顿时气结,双目通红地说:“本相自然知道百姓的难处,本相把母亲这么多年置办的铺子、田产、首饰,都抵押出去,又借了些银子,基本还清了。” “哦,那相爷您继续努力收尾!”黄德胜一改刚才的伏低做小,大声说,“臣,要弹劾丞相大人,巨额收入来历不明、奸诈无耻、作风败坏!” 嘶~ 黄大人这是要做孤臣的节奏啊! 御史台大夫任国荣是太后的人,他与黄德胜虽然都是一个部门的,但是因为效忠的人不同,也互相疯咬。 “黄德胜,你最好拿出证据来,不然,污蔑丞相,其罪当诛。”任国荣愤怒地看着黄德胜。 黄德胜不慌不忙地拿着小本本,开始一条条说傅璋的罪证。 “上次本官弹劾丞相大人骄奢淫逸,被他蒙混过去。臣如今有铁的证据! 在昨日,在麒麟阁拍卖会上,丞相大人以五万一千两白银的高价拍下松青大师的画作《万里红染图》。” 他说完这话,全场都静默了,五万一千两?嘶~ 黄德胜大声质问:“请问,丞相大人,你一年的俸银只有一千四百四十两,还养着嫂嫂一家五口,四个书袋子,你是怎么攒了五万一千两银子的?” 任国荣心里骂娘,人家做上丞相了,五万一千两的银子算个屁?当官的,有几个是靠着俸银过活的? 可这话没法放桌面上讲。 傅璋早想好了,他说:“我一年俸禄一千余两不假,但是我相府有皇帝和太后赏赐的田产、铺子,积攒一些银两有什么问题?区区五万两,你府里拿不出来吗?” 黄德胜理直气壮地说:“下官确实拿不出!丞相敢与下官打赌吗?咱们两府一起搜?看哪个府里能搜出五万两?” 所有的御史,口袋比脸都要干净。 他们要撕别人,就要做到心底无撕(私),天地随便撕。 傅璋不想搭理他。 黄德胜又道:“他不仅以五万一千两拍下万里红染图,还参与富贵寿考图的竞拍,喊价也喊到五万两。 十万一千两啊丞相大人!你家铺子那么挣钱啊?做的什么生意?说来听听?” 傅璋十分懊悔,昨日他是看到江山图太震惊,自己从雅间跑出来了,不然,怎么被这厮抓住小辫子? 萧千策看黄德胜十分愤怒地喷傅璋,便也问了一句:“丞相大人,你说说,你哪里来那么多银子?朕也学学,以后国库就不愁装不满了。” 傅璋由王巍搀着跪地,说道:“臣省吃俭用,家里铺子赚一些,还有——” 他看了一眼太后,说道,“太后娘娘体恤臣囊中羞涩,赏赐给臣的。” 黄德胜根本不撒口:“太后娘娘赏赐你上十万两银子?” 傅璋稳稳地说:“是。” 黄德胜看看太后,毫不客气地道:“太后娘娘不要包庇这个贼子,臣去查过了,他这次拍卖所用的银子,均是来自江南粮商苏叶。” 这句话一出,傅璋的汗唰地湿透了内衣。 被发现了? 尽管他准备得万无一失,查到最后也只是查到梁幼仪的头上,但是能不查当然最好。 “你胡说,本相根本不认识什么苏叶,什么粮商。你捏造事实,污蔑朝廷命官,蒙蔽陛下和太后娘娘,意欲何为?” “陛下,太后娘娘,丞相大人之所以赖账,他以为别人发现不了他贪墨的隐蔽手段。” 黄德胜举了举手中的册子,“他贪腐银两的方式虽然十分隐秘,但是,臣已经拿到证据了。” “他通过东城一个杂货铺里姓郭的掌柜,在赌坊以赌赢的方式贪墨,然后交给他的管家白燕。” 黄德胜还用毛笔在一张纸上用箭头画出傅璋贪墨的过程:大商户→东城郭掌柜→相府管家→傅璋。 一目了然。 “太后娘娘,臣还知道,他为了拿这些赃款,与粮商勾结,给西南灾民送去发霉腐烂的陈粮!” 百官都觉得傅璋肯定完蛋了,黄德胜这是要上天的节奏啊! “本相说了,根本不认识你说的这些人!黄德胜,你亲眼看见本相拿银子了?太后娘娘,黄德胜污蔑臣,请太后娘娘为臣做主!” 傅璋一个头磕到底。 他不知道黄德胜是怎么开了挂,拿到那么多证据,几乎分毫不差地打到他的七寸上。 第62章 东窗事发,一个被窝里睡过也没有用 太后对黄德胜说:“你可有人证物证?若有,与你手中小册子一并交给大理寺。” “臣,恳请此案一查到底,只要抓住郭掌柜、苏叶,一切都真相大白。那苏叶不止一次行贿,如今国库空虚,赈灾粮捉襟见肘,太后娘娘,切不可轻拿轻放啊!” “大胆黄德胜,竟敢要挟太后娘娘。”梁知年训斥道。 “定国公,天下是大陈的天下,太后是大陈的太后,臣是大陈的御史,臣给大陈的太后弹劾奸佞,何来要挟?” 梁言栀听得心烦,却也不能打言官,谁能堵住御史的嘴呢?他们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 “丞相,黄大人说的可是实情?” “回禀太后娘娘,他纯粹造谣,臣一概不知。” 这时候,侍郎谢兴初站出来,说道:“太后娘娘,丞相大人和黄大人各执一词,不如把当事人全部拿住,一审究竟。” 太后看看刻漏,说道:“皇帝已经累了,先下朝吧,此事交给大理寺去查。” 大理寺卿立即上前一步:“臣领旨。” 傅璋身心疲惫,下了朝,一分钟都没耽误,对王巍说:“你立即骑马回府,告诉白管家,御史诬陷本相贪墨。牵涉东城杂货铺的郭掌柜,叫他立即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王巍才来他身边不久,不知道实情,立即骑马回府。 春安把太后扶回凤辕宫,立即小跑出来,看着正要出宫的傅璋,赶紧喊住:“丞相大人,您留步,太后有话问您。” 傅璋又跟着他去了御书房。 太后在凤辕宫歇息了一会子,才来了御书房,看到在门口等待的傅璋,神色不好。 “丞相大人,现在没有别人了,你给朕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傅璋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后娘娘,贪墨的事,臣是万万不敢做的。只是这些日子以来,臣才发现府里疏于管理,积重难返。望太后娘娘宽宥臣几日,臣立即严查。” 太后听了这些话,松了一口气,说道:“你为国操劳,府里的事原本应交给主母打理,过些日子,云裳和夏大小姐过门,你便可无忧了。” 傅璋心知她口是心非,便说:“臣有罪,愧对太后娘娘的器重。” “朕已叫人吩咐武德司协助大理寺,于明、后日开始调查贪墨案,你不要太过忧心。” 傅璋明白,太后娘娘是告诉他,查案明日、后日才开始,他若有问题,要快点处理掉。 腊月初一摔断腿,如今勉强能站立行走了,他真心实意地给太后娘娘磕了头,便匆匆离开皇宫。 傅璋派王巍迅速回府告诉白燕消息,辅国公世子李桓献下朝,也急忙骑马回府。 回府就立即告诉顾锦颜:“夫人,今日黄德胜弹劾傅璋贪墨......你快点去告诉云裳郡主,傅璋十有八九会灭口。要想抓住傅璋的小辫子,就快点去东城把那个郭掌柜抓在自己手里。” 要能把苏叶抓住就好了。 李桓献是青州人,骨子里刚正不阿,他打心眼里厌恶傅璋,官场的事且不说,一个男人,对未婚妻不娶也不退婚,无限期地拖着人家,这本身就不是人干的事。 把黄德胜说的事悉数给顾锦颜说了一遍,顾锦颜激动坏了。 抱着李桓献,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说道:“世子爷,你可帮了幼幼一个大忙。她一直想抓住傅璋小人的辫子,如果能控制郭掌柜,说不得可以与傅贼谈判退婚。” 她立即派身边的花钿,骑快马给梁幼仪送了一封信。 花钿来定国公府,还专门送上一把象牙柄的团扇,周围镶着一圈的兔毛,中间是玉兔抱月。 做工很是细致。 入画在二门那边瞧见了,说:“这扇子太漂亮了,世子夫人对我家郡主真好。” 花钿笑着说:“这是族人送来的年礼,世子夫人说要照顾小少爷,不适合用这种精致的扇子,送给郡主最合适。” 花钿去了竹坞,把信给了梁幼仪。 “郡主,世子夫人说,郡主如果人手不够,她便立即给郡主送十个人过来。” 梁幼仪收下扇子,叫芳苓给花钿拿了两瓶梅影流香,叫她回去告诉顾锦颜,自己这边能行,让她放心。 花钿离开,芳苓皱眉道:“叠锦去找姜少爷了,奴婢去抓人吧?我们一定要将郭掌柜控制在手里,不然,傅璋肯定灭口。” 梁幼仪说:“放斑鸠,通知画楼,把郭掌柜拿了。” 芳苓走到廊下,打开鸟笼,把纸条塞进斑鸠的脚上小筒里。 不过还没有放飞,便看见墙头上一个人伸头往院里探望。 她把斑鸠脚上的纸筒捂在手心,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子听双臂攀着墙头,有些不好意思,招招手,芳苓立即过去。 子听小声对她说:“芳苓姑娘,王爷叫我告诉郡主,东城铺子郭掌柜爷儿俩,前天夜里就被抓住了,苏叶也抓住了!” 芳苓笑得露出两个酒窝,心一下子落下来,说道:“我替郡主谢谢小王爷。” 子听看她笑,脸唰地红了。 芳苓的脸圆圆的,杏子眼又大又亮,笑起来两个小梨涡甜甜的特别招人。 他不好意思地去摸头,却忘了两手扒住墙呢,这么一松手,“噗通”摔下去了。 “嘻~” 芳苓笑得小狐狸一样,小王爷那么精明一个人,这个侍卫怎么傻乎乎的? 她一个翻身,正想翻墙过去看看子听是不是摔坏了,孰料子听刚才话没说完,也再次跃上墙来,两人在半空中来了个对撞。 “嘶~” “嚓~” 子听一手扒着墙头,一手去拉住芳苓,芳苓没掉地上,但是子听把芳苓的袖子给扯裂了。 芳苓的鼻子刚才半空里撞在子听的胸前,疼得她捂着鼻子直皱眉,看见自己的袖子被扯破了,怒瞪着眼睛骂道:“你怎么这么笨?” 子听一个劲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芳苓姑娘,实在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算啦,看在你们家小王爷好心帮忙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芳苓捂着鼻子一直揉,说道,“等着,我去禀报郡主。” 子听跳下墙,乖乖地在墙根候着。 梁幼仪听芳苓说了前后,叫子听进来,说道:“子听,明日早朝,黄德胜还会继续弹劾,你叫王爷务必看好苏叶和郭掌柜,别叫他们死了,明天交给大理寺做证人。” “郡主放心,王爷都安排好了。”子听咧嘴笑道,“奴才已经把那两人捆得结结实实,下巴都卸了,奴才警告过他们,谁要是不说实话,就把他们妻儿老小都杀了,祖坟也刨了。” 芳苓揉着鼻子笑了,说道:“你看着傻乎乎的,还挺狠的。” 梁幼仪问道:“他们知道是王爷掳走的他们?” “不知道,是奴才亲自去办的,他们看见奴才之前,奴才就把他们敲晕了。” “子听,一事不烦二主,既然王爷把郭掌柜父子和苏叶都掳来了,那你们索性去相府的庄子上,把姚素衣身边的大丫鬟绿萝一并带过去。” 苏叶,郭掌柜,傅璋,绿萝,姚素衣,一条完整的证人链! 新粮、陈粮、赈灾粮重量相等,差价、赌资数目相同,证据互相印证。 证人证据,闭环! 完美! 傅璋,都是你的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郡主放心,绿萝、牙行的牙人,卖房的人全都在掌控中了,王爷不出面,已经通知黄德胜和大理寺卿,证人会直接交给大理寺卿。” 子听又强调一句,“王爷叫奴才告诉郡主,大理寺卿是自己人。” 梁幼仪没任何意见,凤阙看着年轻,办事真当是滴水不漏。 她都忘记还有牙人、房东这些个证人了。 话传到,子听就要走,但是走到门口又折返,说道:“郡主,太妃和王爷后天会来定国公府,感谢郡主的救命大恩。” 凤阙和老太妃亲自来府里谢恩? 梁幼仪说:“王爷体弱,太妃年纪大了,叫他们不必记挂此事。救他只是顺手的事,也算不得什么大恩。” “那可不行,郡主,王爷就等着这一天呢。” “嗯?” “郡主,奴才话传完了,奴才先走了。”子听一溜烟地翻墙跑了。 好险,差点说漏嘴。 芳苓说:“真痛快,黄德胜把傅桑榆下药的事捅出来,夏大小姐知道自己是被谁所害,总不会再恨郡主了,回头我们去收粮。” 收收收,渣男渣女的粮食一粒也不客气。 次日,早朝。 黄德胜战袍在身,手拿小本本,再接再厉。 在进金銮殿前,遇见了大理寺卿海瑞,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大公鸡,问道:“海大人,昨儿太后娘娘把贪墨案交给大理寺了,你别告诉下官你还没开始查!” 海瑞哈哈大笑:“咋着,你想弹劾本官?” “如果海大人还没着手调查,让证人都跑了,那下官一定不客气,今儿定让你祖宗蒙羞。” “呸,你个老疯狗,逮谁咬谁!”海瑞笑着骂道,“你放心,本官宁肯回家种地,这辈子也不会叫你个老狗有机会咬到本官。” 傅璋在一边听他们说话,心里忐忑至极,脸上不显,却全身发软。 昨天下朝,他第一时间派王巍给白燕通风报信。 白燕立马通知郭掌柜逃走,从此不要回来。 他甚至安排好人,在郭掌柜逃跑的路上,假扮山匪把郭掌柜灭口,一劳永逸。 可等白燕紧赶慢赶到郭掌柜藏身的院子,发现郭掌柜父子俩都不见了。 白燕又偷偷去了东城杂货铺,也没找到人。 派人在他们原先待过的地方都偷偷找了数遍,硬是没找到人。 傅璋不死心,又让人去定国公府打听,昨天有谁来找过云裳郡主? 据姜霜身边的入画说,顾锦颜派人给郡主送了一把团扇。 他便知道要完。 一定是辅国公世子回去告诉了顾锦颜,顾锦颜给梁幼仪偷偷报信。 郭掌柜父子逃了最好,千万别被太皇太后的人抓住,更不要被云裳郡主抓住。 第63章 借机杀郡主?逆转(超欢乐) 早朝一开始,气氛微妙。 黄德胜一声不吭,等着其他大臣先讨论国事。 傅璋为了等会儿与黄德胜的战斗中获得加分,国事商讨,他比往常哪一天都积极。 一句话:我很重要,大陈离了我得散! 小皇帝昏昏欲睡时,国事讨论终于结束,春安喊出那句久违的话:“有事奏来,无事退朝。” 小皇帝的腰杆顿时直了,脑子清醒了,笑眯眯地看向黄德胜。 百官也都开始面上带了微笑,可以吃瓜了吧? 这时候,大理寺卿海瑞站出来,向前一步:“启禀太后娘娘,昨日黄德胜弹劾丞相大人贪墨一案……” 关键时刻大喘气,说了上半句,下半句好久没有开口。 小皇帝急了:“你快说呀!” 海瑞拍拍自己的胸口,顺了口气,说道:“昨日,大理寺快马加鞭,对东城郭记杂货铺进行追查。” 傅璋本来是低着头,此时他也看向海瑞。 黄德胜最不着急,昨天晚上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告诉他证人证据齐全,今天海瑞大人只要不当堂回复,就叫他大胆开喷。 海瑞大人不负众望,说道:“臣,已经捉拿到了所有证人。” 傅璋很镇定,脑子里急速运转,捉拿到证人又如何,就算你捉住了郭掌柜,他也不可能揭发我。 就算你逮住了苏叶、郭掌柜,查到他们非法交易,该拿的人依旧不是我。 就算追到铺子,查到的还不是我! 最终,被追究的人应该是云裳郡主,或者说,是定国公府。 你们好好玩吧! “大理寺捉拿到证人,连夜提审,已经获得第一份口供。” 海瑞说,“郭掌柜名郭敬伟,其子郭司晨,俱招认,通过赌坊、钓鱼赠送纯金板凳、高价买其杂货等各种方式,从苏叶处索贿、受贿白银两百五十万两,黄金两万两。” 众人“啊”一声,国库收入一年才两千万两\/贯,郭掌柜竟然受贿索贿两百五十万两,黄金两万两! 有这么多金银,俸银谁还在乎? 海瑞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初审口供,拿出来,当堂公布。 “赢天下赌徒口供、庄荷口供俱全,苏叶不得不承认向郭掌柜借赌行贿的事实。” 海瑞说完,傅璋立即说:“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易,与我相府无关。” 海瑞说:“郭掌柜说把银票和金凳都交给了贵府白管家。” “你们不能凭他一面之词,定白管家有罪。”眼看着火就要烧到相府,傅璋不慌不忙地问道,“海大人,本相问问,这个郭掌柜是何许人?” “他就是杂货铺的掌柜。” “他是东家?” 海大人还真查过,说道:“不是,他只是个掌柜,他说他的主子是……” 海瑞看了看太后。 太后皱眉道:“你看朕做什么?难不成他说铺子的东家是朕?真是笑话。” 海瑞没办法,说道:“他的东家是云裳郡主。” 朝堂一片惊讶,傅璋唇角微微翘起,这不是按照他撒的饵,一步步把猪引进圈里了! “怎么会是云裳郡主?” “云裳郡主在贪墨?” 原本一直沉默的太后,忽然盛怒,道:“海大人,你说幕后东家是谁?” “是定国公府的云裳郡主。” 海大人声音不低,把梁知年惊得一跳:“不可能,云裳她怎么可能贪这么多金银?” 太后冷哼一声,对梁知年说:“定国公,看来你对你的女儿很不了解。麒麟阁二十日的拍卖会上,云裳也在。” 梁知年只觉得头嗡嗡直响,说道:“她真是胆大包天。” 傅璋听到朝堂百官议论,装模作样地给太后行礼,赔罪道:“云裳是否拿了金银尚无定论,万一是这个郭掌柜胡说八道呢?” 太后道:“大陈百姓如此艰难,连朕都不敢铺张浪费,多花百姓一文钱。她若敢借着国公府的名义大肆敛财,朕绝不姑息。” 辅国公听得皱眉,道:“丞相大人说得也对,郭掌柜胡说八道也未可知。云裳郡主一个女儿家,无权无势,又不能替他人办事,她怎么能贪墨那么多银两?” 夏致远哼了一声,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她不能抛头露面去替人办事,就凭她云裳郡主的封号,凭她是定国公府的嫡女,凭她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这大陈不知道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呢!” 大理寺少卿蔺大人也点点头:“是啊,女子一旦贪婪起来,与男子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后说了一声:“来人,宣云裳郡主立即进宫。” 傅璋急忙行礼道:“云裳郡主是臣的未婚妻,还望太后娘娘宽恕她年少无知……” 夏致远巴不得梁幼仪倒霉,只要她罪行落实,傅璋势必和她解除婚约,那么夏青樾便可以做傅璋的正妻了。 “丞相大人说笑了,二十岁的女子若还是孩子,那及笄的女子只能是稚儿了?” “都别争了!”太后黑着脸,严肃地说,“把云裳郡主宣进宫再说。” 不多时,一队皇宫禁军去了定国公府,把梁幼仪请了来。 梁幼仪进了金銮殿,发现文武百官都在,心里发笑:还真是大阵仗! 梁知年一看见她,就怒喝一声:“孽障,你干的好事!!” “父亲何出此言?”梁幼仪老老实实跪下,给太后行礼,“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裳郡主,东城郭记杂货铺可是你名下的铺子?”太后问道。 她已经从傅璋那里知道,铺子是云裳的,他万分确定,亲眼见过房契在云裳手里。 “不是。”梁幼仪低垂眉眼,认真地回答。 “可是你手下的掌柜已经指认了你就是他的东家。” “臣没有说谎,在东城,臣没有铺子,臣在京城只有三间铺子,皆是曾祖母所赠,别无其他铺子。” 梁知年是武将,脾气火暴,骂道:“孽障,你还抵赖,难不成要当场指认你才死心?” 梁幼仪道:“不是女儿的铺子,女儿自然不认。女儿有酒铺日进斗金,不屑于冒认别人的财产!” 梁知年一脚狠狠踹来,李桓献眼疾手快,立即上前挡住这一脚,他是武将,自然知道梁知年这一脚的力量。 “定国公,没有查清楚之前,你也不能定云裳郡主的罪。您是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您这一脚下去,云裳郡主半条命都没了!” 李桓献皱眉道,“云裳郡主乃先帝亲封的郡主,即便是国公爷,也不好随随便便当众殴打吧?” 谢兴初、李桓献等人都站出来替梁幼仪抗议。 梁幼仪早对这个姑姑和亲爹没了期望,但是定国公想一脚踹死她,还是不免令她寒心。 冷冷的眸中蓄着水雾,轻抿一下苍白的唇瓣,缓缓吐出几个字:“这次你还是不信女儿,对吗?” 梁知年脚顿住,恼羞成怒地低喝一声:“那到底是不是你的铺子?” “不是!” 黄德胜虽然得了梁幼仪那么多的揭帖,但是他并不知道是梁幼仪给他铺路,他只是对梁知年和太后这种“大义灭亲”搞得有点不会了。 “定国公,您这是要郡主喋血当堂?不怕吓着陛下了?”黄德胜开口就喷,“你当场殴打一品郡主是太过骄纵还是想杀人灭口?” 太后看梁幼仪不承认,便说:“云裳,你现在承认,朕还饶你一命,若你恶意扰乱朝堂,就算你是朕的侄女,朕也不会饶你!” 百官以前都听说过云裳郡主,说她是东洲大陆最美的美人,无人可比,今日一见,果然容貌气度无与伦比。 再看看这临危不乱,端庄大气的气势,许多人就都偷偷骂傅璋眼瞎,放着这么个美人不娶,是不是有病? 太后已经发怒:“把郭掌柜叫来,朕今天还不信问不清楚了。” 梁幼仪水眸微抬,道:“太后娘娘且慢。” “怕了?” “不是。”梁幼仪说,“臣请求太后娘娘叫来十个宫里的大宫女,太后娘娘身边的红莲、落雁都叫来。” “你想做什么?难道还想诬陷朕?” “不是,臣想自辩清白。”梁幼仪道,“待那郭掌柜进来,臣希望所有的大人公平公正,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她对黄德胜说:“黄大人,您是御史,最是公平,请你帮忙看着各位大人,不要有人徇私舞弊。” 黄德胜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说道:“郡主放心,下官一定盯着。” 太后想看看她做什么,傅璋也想看看。 铺子的房契是他亲手交给梁幼仪的,白燕与郭敬伟早已沟通好,铺子的东家就是云裳郡主,她想赖也赖不掉。 小皇帝终于打起精神,积极地催春安找十个宫女过来。 不多一会儿,春安叫来十个宫女,其中也包括红莲和落雁。 梁幼仪让她们站成一排,自己站在太后娘娘的龙案旁边。 不多一会儿,郭敬伟被带进来。 梁幼仪指着那十名宫女,对郭敬伟说道:“郭掌柜,你看看,这些人里,哪一位是云裳郡主?” 百官此时才明白她要做什么,暗自惊讶,难不成郭掌柜根本不认识云裳郡主? 郭敬伟进来,只看见满朝堂红色、紫色、黑色的官服,他早吓得半死。 听梁幼仪这么问,便十分认真地看着那十名宫女,好好地“辨认”起来。 傅璋有心提醒,可是黄德胜像盯蛋找缝隙的苍蝇一样看着他,他什么都不能做。 郭敬伟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慌乱,他从来没见过云裳郡主,但是,他想着郡主一定是穿戴最好的,看上去最威严的。 他指着落雁说:“她就是云裳郡主。” 第64章 嫂嫂,铺子怎么在你手里? 有官员忍不住“扑哧”笑了。 梁幼仪再次沉着地说了一句:“郭掌柜,你好好认,认错了,砍你的脑袋!” 郭敬伟吓得眼光四处梭巡,想找傅璋,但是傅璋已经无奈地闭了眼睛。 郭敬伟无法,指着大宫女琉璃说:“草民知道了,就是她,她就是云裳郡主,刚才草民认错了。” 太后脸已经黑到极致,怒极反笑:“郭掌柜,你可认准了?” “认准了。” “不改了?” “不改了。” 朝堂百官笑得前仰后合。 小皇帝也乐了,指着梁幼仪,对郭敬伟说:“你指的那个,是朕的御侍女官琉璃,这位才是云裳郡主。” 黄德胜严厉地看着郭敬伟,说道:“郭掌柜,你连云裳郡主都不认识,还说她是你的东家?是谁指使你诬陷云裳郡主的?” 郭敬伟吓得一屁股倒在地上,又赶紧翻过来跪在地上使劲磕头:“太后娘娘饶命,陛下饶命。” 傅璋这时候说道:“郭掌柜,平时与你接洽的可是郡主?” 一句话,郭敬伟又活过来。 太后也活过来:“郭敬伟,你没见过云裳郡主吧?” 郭敬伟立即高呼:“启禀太后娘娘,东家就是云裳郡主,草民确实没见过东家本人,草民平时打交道的都是她的丫鬟。” 百官、傅璋、太后很是欣慰:这才是贪墨者该有的手段嘛,郡主怎么可能与你直接接触? “噢,郭敬伟,你与本郡主的哪个丫鬟接触过?” “她叫绿萝,十八九岁,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 “本郡主的丫鬟,没有叫绿萝的。” “……”郭敬伟顿时急眼了,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也对不起来? 太后一听郭敬伟的描述,立即就懂了,这模样分明就是芳苓,绿萝是个假名字。 “春安,去把芳苓叫进来。”太后吩咐道。 梁幼仪怎么会不知道太后的意思,她面上丝毫不惊。 太后,你今天注定心思落空。 不多一会儿芳苓进来,梁幼仪又开口问郭敬伟:“你抬头看看,这个是不是绿萝?” 郭敬伟这次可不敢胡乱认了,看了两眼芳苓,立即摇头:“不是她。” “你可认准了?” 郭敬伟又使劲看了两眼,很肯定地说道:“不是她。” 这可奇怪了,郭敬伟的东家到底是谁? 太后看烦了,说道:“云裳,到底是不是你的铺子?那名绿萝到底在哪里?” 梁幼仪淡淡地说:“太后娘娘莫急,绿萝马上就到。” 门外有禁军禀报:“启禀太后,千指挥使把证人绿萝、姚素衣带来,都在门口。” 傅璋猛的抬头看向大殿门口的禁军,姚素衣?嫂嫂?她来做什么? 太后皱眉:“丞相大人,姚素衣不是你的嫂嫂吗?她来做证人?” 傅璋摇头:“臣不知。” 阻挡是阻挡不了了,因为提着证人来的正是武德司的千杰。 谁敢拦千杰? 千杰把绿萝往地上一丢,问郭敬伟:“你认识她吗?” 郭敬伟只一眼,就认出来,立即答道:“她就是绿萝。” 绿萝吓得抖抖索索,哪敢抬头,扑通扑通给太后磕头:“奴婢绿萝,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问道:“你是谁的丫鬟?” “奴婢,奴婢……”绿萝不敢抬头也不敢说。 这是朝堂,傅璋一定在的,她哪里敢承认东城铺子是姚娘子的私产啊! “大胆贱婢,你若敢欺上瞒下,朕诛你九族。” “奴婢说,奴婢都说。”绿萝带着哭腔说,“奴婢的主子是姚娘子。” 傅璋一个趔趄,差点倒了,问道:“你说什么?” “相爷,奴婢没有说谎,奴婢的主子真是姚娘子。” “你是相府的丫鬟?本相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一直住在庄子上,是姚娘子把奴婢提了一等丫鬟,专门帮助姚娘子打理私产的。” 傅璋:...... 我日你姥姥~ 不等傅璋说话,千杰把姚素衣带了进来,她虽然在庄子上,但是显然日子过得还不错。 一身时新料子做的锦衣,珠钗齐全,小家碧玉,泪光点点,好一朵招人怜惜的小白花。 “见过太后娘娘,见过陛下。”姚素衣在宴会上见过太后和皇帝,所以立即下跪行礼。 “姚氏,绿萝是你的婢女?”太后声音低缓,面无表情。 傅璋熟悉她,知道她此刻已然暴怒。 “是,她是民妇的婢女。” “……” 太后整不会了。 转来转去,在自家裤裆里摇铃铛呢,玩个球!! 她一双厉目冷冷地看向傅璋,恨不能一刀劈了,这脸被打得啪啪直响,还是被她最讨厌的梁幼仪打的。 不,今日是被百官打了脸,毕竟先前她那样肯定,甚至毫不掩饰杀心,要大义灭亲。 傅璋怒道:“嫂嫂,东城这铺子怎么在你手里?” “小叔,我,我只是看它便宜,便买下来了……”姚素衣晕头转向,她自己整了一点房产,怎么就闹到宫里来了呢? 黄德胜问道:“姚氏,东城郭记杂货铺确定是你的?房契在不在你手里?” 姚素衣还以为那铺子的归属有问题,无比积极地把房契从怀里掏出来。 “是的,那是民妇的铺子。民妇是正经买来的,不是非法所得,民妇花了三千二百两银子呢。” 瞧这铁板钉钉的,想翻身吗,无法翻动的那种? 傅璋恨不能一巴掌打死她,压住怒气问道:“是谁卖给你的?何时卖给你的?” 姚素衣把交易书、契书拿出来,傅璋看到上面交易日期正是他把房契交给芳苓的次日。 也就是说,这房契在梁幼仪手里根本没有过手,直接卖了。 买方还不是别的人,正是他的嫂嫂。 他给了梁幼仪三间铺子,现在倒是也不敢问另外两间在不在嫂嫂手里。 梁幼仪也盯着他,只要他敢问,那么梁幼仪就会立即指出,那铺子本就是他自己的,贪墨案更加指向他自己。 傅璋知道,铺子洗钱的所有交易时间,以前在他手里,以后的,在他嫂嫂手里。 转来转去,还在他自己家里,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何况—— 看到卖方留名,“甄士隐”! 他几乎一口老血吐出来。 铺子无论表面还是实际,就从来没有在云裳郡主手里停留过。 贪墨案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他看向梁幼仪,眼神里是充满杀气的敌视。 他恨她,又佩服她,还打心底里忌惮她。 他一向自诩聪明能干智谋高,这些日子,他的谋算处处都被她算在掌心里。 这才是真正的她吧! 这么多年他以为对她是手拿把掐,实际却是自己一直脱光衣服在她跟前舞! 梁幼仪也直直地看着他,冰冷的眼神一如既往,又多了些蔑视和挑衅。 在喧嚣的朝堂上,两人目光交缠,火花四溅。 这一刻,双方都知道,他们是不可能和好了。 即便履行了那一纸婚约,双方也是不死不休。 傅璋这一刻产生了退婚的念头,但是下一刻,他又决定,死都不退。 不结婚,也不退婚,拖死她! 梁幼仪无所谓,如果你好好退婚,还会给你留一线生机,不退,只会叫你生?不!如?死! 不多久,千杰又把牙人、甄士隐也叫来了,一切很清楚,铺子的交易也好,贪墨案也好……一切都与云裳郡主无关。 案子不复杂,苏叶已经承认给银子了,至于他怎么承认的,自然是用刑了。 太后有些疲惫地说:“既然案情清楚,无关云裳郡主,云裳郡主先回府吧。大理寺按照正常案件审理便是,不要再把人带入朝堂。” 云裳郡主给太后娘娘行礼,出宫。 百官看着那女子无畏地来,又淡然地去,神情始终冷漠。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在场的官员都生出一股子敬佩。 芳苓在门外等着她,主仆俩携手离去。 所有人都下去,贪墨案移交大理寺。 回监牢的途中,苏叶趁人不备,没有二次过堂,咬舌自尽。 郭敬伟原本痛快承认索贿受贿,是因为被逮住跑不掉,索性栽赃云裳郡主,结果脏水没泼在郡主身上,兜兜转转,又回到相爷的头上了。 他全部担下来了,说自己借了相爷的名义贪墨,银子没有给任何人,被自己赌了,吃了,喝了。 当天夜里他也自尽了。 人死案销。 此案除了判姚素衣管理不严,用人不当,挨了一顿训斥,铺子被没收,傅璋再次完美脱身。 黄德胜眼看着太后无底线偏宠傅璋,明明证据确凿的案子,又变成一个替罪羔羊背锅案,非常不甘心。 他再次翻开小本本。 第65章 朕长大,一定把定国公府全部杀光 梁知年看出来太后对黄德胜继续弹劾感到厌倦,便出言劝道:“黄大人,你适可而止吧,午时已过,陛下年幼,扛不住饿出了事,你承担得起吗?” 黄德胜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怒不可遏:“国公爷,下官必须说,再不说就要出大事了。” “太后娘娘,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个贪墨案就是丞相大人所为。” “西南三州冰冻天灾,刺史上的折子,都被丞相大人压住了,现在满大街越来越多的灾民、流民。” “据逃荒过来的灾民说,赈灾粮一直不到位,送去的都是生了虫子发霉腐烂的陈粮。” “而那个提供陈粮的,就是苏叶。” “西南的百姓已经造反了呀,太后娘娘!” 黄德胜一口气说完,老泪纵横。 梁言栀大惊失色,问道:“西南几州都没有折子上奏吗?” 傅璋道:“刺史的正规文书并没有到京城,赈灾的官员也没有回来,一切都是黄德胜的猜想。” 这时候,文国公站出来,说道:“太后娘娘,臣也听街上百姓议论,说贼首俞成忠,纠集西南三州的灾民,已经打到施州了,且有迅速壮大之势,请太后娘娘尽快派人查探。” “文国公,你休要听风就是雨,街上流言五花八门,你都拿到朝堂上来惊扰陛下和太后娘娘?”傅璋怒道。 黄德胜指着傅璋骂道:“贼子,街上诸多西南三州的灾民,稍微用心听一下,就能知道。你压住奏折,误国误民,实在该死!” 梁知年也站出来。 前几日,柳南絮说街上传言西南造反,梁勃和梁知年便开始调查,这几日也陆续查到一些信息,西南确实反了。 “臣也派人在街上查问,流民反馈,确有名个叫俞成忠的叛贼,纠集一帮亡命之徒烧杀抢掠。”梁知年道。 太后这才着急,道:“来人,把最近西南的信件都呈上来。” 春安跟着傅璋去拿所有的信件、折子。 找了半天,只找出来一个月前递上来的普通述职信件,有提到冰冻,要求开仓放粮。 至于百姓怨声载道、揭竿而起之类的文书,一份也没有。 傅璋理直气壮地说道:“太后娘娘,臣能理解黄大人忧国忧民,但是臣并没有压住信件。反倒是请求赈灾的折子,臣在江南看到了,就立即批示往西南三州调拨三十万石粮食赈济灾民。” 黄德胜跳起来,就差一个大耳刮子打他脸上,骂道:“你个奸佞,还好意思提赈灾粮!” 他扑通跪地,大呼,“陛下,太后娘娘,丞相送去赈灾的就是那些发霉腐烂的陈粮,所以逼得那边百姓都造反了。” 傅璋自然不认账。 他下令送粮赈灾,地方官员以次充好,这是地方官员渎职,并不是他的意思。 “至少你有失察之罪。”黄德胜叫道,“太后娘娘,那些反贼要打到京城来了啊!” “丞相,黄大人既然提出,因赈灾粮霉烂造成百姓造反,那么就由你前去赈灾、安抚,处理西南三州的天灾。” 太后娘娘严肃地道,“你身体未痊愈,带上一个太医,早去早回。查实是哪位官员以霉烂变质粮坑害灾民,立即下狱,抄家灭府。” 傅璋由王巍扶着下跪领旨。 又是替罪羊!黄德胜愤怒地跳起来,还想抗议。 太后冷冷地说:“黄大人,朕知道你忠心,然而事情有轻重缓急,你难道叫朕把干事的都杀了?谁去做事?靠你一个人吗?” 黄德胜辩解道:“不是……” 太后打断他的话:“丞相此去赈灾,功过是非,等把西南灾情稳定了再论。” “可他就是造成人祸的罪魁祸首啊!” “黄大人,贪墨案已经查清,除了店铺是他嫂嫂的之外,有什么证据证明此案与丞相有关?” 太后拍了龙案,“黄大人,不要觉得你是御史,朕不敢杀你就可以胡搅蛮缠!” 黄德胜张口结舌,一腔激昂都萎顿下去。 证人证言都不能令人信服,他一个御史还有什么办法? 走出金銮殿,黄德胜也不在乎他那一身先帝赐予的战袍,毫无形象地坐在大殿外的台阶上。 把手里的小本本,一下一下地撕碎。 哧啦,哧啦,哧啦! 随手一扬,碎屑随风飞舞!他嘿嘿地笑着,又号啕大哭。 他是太皇太后的人没错,可他首先是大陈的御史啊! 百官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黄德胜,拍拍他的肩膀,一个个摇头而去。 大陈,完喽! 朝堂散去,宫里终于清净。 太后轻轻舒了一口气,叫春安把萧千策接过来。 问萧千策:“你的继任帝师,太皇太后要选齐王,母后希望丞相担任,你的心里更倾向于谁?” 小皇帝只在尾牙宴上见过凤阙一次,觉得他特别潇洒又有趣,便说道:“儿臣想叫齐王做帝师。” “为什么?” “儿臣在尾牙宴上见过他,他很有趣儿。不像丞相,表里不一,看似恭敬,实则算计,拐弯抹角,令人生厌。还有,儿臣觉得丞相连相府都管不好,怎么能管好大陈?” “谁给你说的这些话?齐王就是个混子!齐王府什么底细,你忘了母后怎么说的?历代齐王,对皇家都是威胁,都想害死你外祖父一家,你竟然觉得齐王好?这些年给你说的话都听进狗肚子里了?” 太后发怒,小皇帝吓得两眼直眨巴。 “丞相虽然有些私心,但他一辈子会对你忠心耿耿。你定然听了谁的谗言,学坏了。这几次朝堂上,你就盼着黄德胜说话对吧?” “他讲的也是国事……” “什么国事?百姓治理责在文臣,疆域安定需要武将,他一介御史,只会吵架骂街挖隐私,顶什么用?你身为皇帝,竟然对这些无聊的事感兴趣?” 萧千策不太懂,但他知道,再多说一定会被关小黑屋。 太后没有心软,威胁道:“策儿,齐王就像捕猎者,无声却危险地躲在暗处。你若不听母后的话,迟早有一天死无葬身之地。” “呜呜”小皇帝吓得眼圈红了,说道,“母后,儿臣再也不敢喜欢齐王了,儿臣听母后的话……” 落雁赶紧给萧千策擦拭眼泪,说道:“太后娘娘,陛下年纪还小,您息怒。” 太后忍不住落泪:“朕步步艰难,还不是为了他?他才七岁,就听从他人谗言,叫朕怎能不寒心?” 萧千策惶恐地给太后道了歉。 太后犹自气不顺,说道:“皇帝有这样的想法,一定是受人挑唆。把许彬义捆来,伺候不周,带偏了皇帝,该死。” 当着萧千策的面把他的大伴许彬义捆来,按在行刑凳上执行五十刑杖。 萧千策看着许彬义整个后背鲜血淋漓,怕吓着他,咬紧牙关不哀号,就苦苦哀求太后饶了自己的大伴。 许彬义自从他出生,就一直陪着他,他读书,许彬义给他研墨; 他睡觉,许彬义在塌前整日整夜不合眼地守着; 他被关小黑屋,许彬义偷偷抓了萤火虫从门缝里塞给他,给他偷拿吃的,还给他缝了温暖的鹅毛小褥子,陪他度过黑暗的时光…… 他不舍得许彬义,不想他死,哭得嗓子都哑了 太后越听越气,吩咐御前侍卫:“狠狠地打,皇帝竟然为奴才求情,这许彬义就是个奸佞。” 许彬义弥留之际,声音微弱地对哭成泪人的萧千策说:“陛下,老奴去了……凡事要忍,忍……听太后的话,好好长大……” 气绝。 萧千策身边的宫女、小太监,被一并打死,萧千策又害怕又心疼,昏了过去。 待他醒来,发现许彬义真的没了,换成了母后身边的太监秋丰和夏泰,贴身大宫女换成了扶摇。 想到许彬义的一身血,和死前说的话,又大哭一场。 夏泰劝说道:“陛下,娘娘都是为了您好……” 萧千策哭道:“你给朕滚出去,朕恨你们。朕只想要许彬义,呜呜……” 夏泰无奈,滚出去了。 太后差人来问了情况,夏泰无奈,说萧千策一直在哭,还不叫他们几个人靠近。 太后大怒,亲自过来,问萧千策:“你还想找许彬义伺候你?” “他不是死了吗?”小皇帝泪眼模糊。 “是啊,他死了,你就没完没了地和母后闹吗?你是皇帝,肩负大陈三千万百姓,你反而只在意一个奴才?” “儿臣,儿臣想要许彬义。” “你也想死?” “儿臣没有,儿臣,儿臣……”萧千策想到被打死的许彬义和宫女们,害怕地往帐子后面缩。 太后愤怒地一把把他拖出来,说道:“母后没日没夜操劳,顶着所有压力,护着你,护着定国公府。与那些大臣周旋,与虎狼般的蛟龙国周旋。你竟然还躲着朕? 朕真是太宠你了!春安,夏泰,把皇帝关到自省室,谁都不准给他开门,也不准给水给饭,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萧千策吓得抱着她腿,哭得撕心裂肺:“母后,儿臣不要许彬义了,儿臣不要关小黑屋……” 他哭得太凄惨,又表示胆怯,太后更加生气,叫人捂住嘴,丢进自省室。 萧千策在黑暗里,熟门熟路地摸到许彬义活着时给他缝制的羽毛小褥子,流着泪。 念叨着许彬义的名字,小声抽噎着说:“等朕长大,一定会把定国公府全部杀光,鸡犬不留……” 第66章 梁幼仪,你这么不信本王? 太后封锁消息,直到次日,才有人去孝安宫禀报了太皇太后。 听到皇帝被关自省室,太皇太后脸都气青了。 “他还是个孩子,她竟然如此狠心!当着他的面,把他最信任的大伴活活打死,还关暗室!她是想皇帝一辈子变成她的傀儡,落下心病,懦弱可欺吗?” 带上人去凤辕宫。 太后看到她,先行礼,问道:“母后有何事,遣人吩咐一声便是,怎么亲自来了?” “哀家听说太后不顾皇帝伤心,打死了许彬义,又把皇帝关进自省室?” “他太过骄纵,臣妾想磨一磨他的性子,并不是苛待他。” “他才七岁,你当他的面活活打死他的大伴,打死他的贴身宫女,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思?你是想他落下心病吗?” “他是皇帝,便要承担这些风雨。”太后理直气壮地说,“臣妾都是为了他好,为了大陈好。” “你大胆!他是皇帝,是先太子唯一存世的骨血。你饿他,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关小黑屋,你这还不算苛待?你对得起先太子吗?” 太皇太后一拍桌子,“梁氏,你临朝听制就能无法无天了?” 太后闭嘴,忍气吞声地说:“臣妾受教了。” “把皇帝赶紧放出来,好好安抚。”太皇太后痛心地说,“太后,治国先治人心,你对待自己的皇儿尚且如此,传出去,叫百官、大陈百姓,如何相信朝廷能善待他们?” 太后手指掐掌心,说道:“他若无措,臣妾如何会罚他?臣妾为大陈殚精竭虑,从未苛待他人。即便有心人污蔑,臣妾也问心无愧。” 太皇太后无奈地摇头,心说:你无愧?你对云裳何其狠毒! 那日,姬染求她去救云裳郡主,开头她还不愿意去,云裳郡主是梁言栀的娘家侄女,她插手做甚么? 结果她亲自去看了,才知道那孩子因为救了姬染他们,竟然要被家法处死。 千杰查探,她才知道那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因为梁言栀的一句话,说那孩子鬼附体,定国公府所有人,都能漠视、虐待那孩子近二十年。 就能把才满月的孩子泼狗血,泡屎尿,吊起来“抖小鬼”,扔在冰天雪地自生自灭。 要不是长乐公主,那孩子坟头草都十九个春秋了。 什么鬼附体,还不是梁言栀受宠骄纵,自私至极,唯恐侄女分了她的宠爱,嫉妒云裳生得比她好看罢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亲生子也不放过,这是一个多么狠心的人呐! 看着萧千策从自省室放出来,已经昏迷不醒,太皇太后心疼极了。 “太后,他是你唯一的孩子,是咱们的皇帝,你要好好教导,咱们的后半辈子都靠着他呢!” 言尽于此。 御史在宫门口痛哭的事一日传遍京城,京城唏嘘一片。 芳苓从外面回来,小声说:“太后娘娘到底欠了傅璋什么?国家大事,她也能如此徇私?” “从小受宠,她太自负,以为天下唯她独尊!放心,她已经触怒民心,会自食恶果的。” 梁幼仪说,“你下个帖子约夏青樾出来。” 黄德胜在朝堂揭示了傅桑榆下药的事,她洗脱了嫌疑,可以去找夏青樾要报酬了。 太后可是要杀夏青樾的,死之前,把欠她的粮食交过来。 芳苓应了一声,立即去给夏青樾送帖子。 夏致远下朝回尚书府,已经给夏夫人说了宫中夏青樾被傅桑榆陷害之事。 他这么一说,夏夫人才一点点回忆串联起来,恍然大悟。 咬牙切齿地说道:“老爷,妾身想起来了,那天,那贱人母女,确实给妾身、青樾奉了茶,后来她们母女还一直怂恿我们跟踪云裳郡主。” 她一直以为两府同气连枝,哪里想到她们也被算计进去? “这贱人为何要害青樾?青樾与她们交好,这样损人不利己真让人想不通。” “有一种人,越是相熟的人,越不希望过得比自己好。我看傅璋对他那个嫂嫂护得很,要说他们之间没点什么,我都不信。”夏致远熟谙人心,说道。 “老爷,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都会有!你可知道,那天她给青樾下了药,并不是撮合青樾和丞相,而是找了永宁伯的庶子……” 那天尾牙宴,被在路上随便抓来算计的永宁伯庶长子孙英楠,一怒之下,找到黄德胜,写了一份揭帖给他。 黄德胜在朝堂揭示此事时,夏致远恨不得把姚素衣母女都找人强了。 夏夫人咬牙切齿地说:“这个贱人,怎么如此狠毒!” 夏致远觉得恶心极了,他一点都不想和傅璋成为亲家。 不然,他完全可以派人把姚氏母子都弄死。 然而,作为失了清白的女子,夏青樾嫁给傅璋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夏夫人欲哭无泪,去夏青樾的闺房,把夏致远说的事告诉了夏青樾,叫她小心提防姚素衣母子。 “你以为和姚氏母女交好,你可曾想到,正是她们害了你?而且,她们原本没安排你和丞相,而是安排了永宁伯府的庶子。” 夏青樾面色苍白。 这些日子,她一直以为是云裳郡主干的,恨毒了她。 云裳郡主提议帮助她嫁给傅璋,她也确实能嫁给傅璋,但为何又要把张龙算计进来? 现在她才“明白”了——是姚素衣母女,不希望傅璋成亲,只要傅璋不成亲,相府的一切就能由她的子女继承。 谁喜欢傅璋,她们就陷害谁,比如:梁幼仪,拖拉七年了都没能大婚。 得知夏青樾也喜欢傅璋,姚氏母女就下手害她,还妄图栽赃梁幼仪…… “母亲,女儿明白了,姚氏用玉佩栽赃云裳郡主,下药毁掉我,就是为了霸占丞相的家产。”夏青樾聪明地说。 夏夫人也“明白了”。 一对儿聪明的母女,一起咒骂姚素衣母女不得好死。 母女俩说话,夏青樾的丫鬟来禀报,说定国公府的丫鬟送来拜帖,郡主邀请她去玉楼春听雨轩一聚。 夏夫人惊讶地问:“她邀请你作甚么?” 夏青樾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不能说实话,只说:“我与她一同嫁入相府,她大概想商量大婚之事。” 夏夫人阴谋心泛起:“她也许想和你联手,把姚氏母女解决掉,一劳永逸。” “那是最好。”夏青樾对夏夫人道,“母亲放心,我会见机行事。如果她想拿我当枪使,我不会上当。” “你有这个防备心就很好,哪有正妻不嫉恨平妻的?再说全城谁不知道她心悦傅璋?她自然怕你争宠。” 夏青樾深吸一口气,说道:“母亲放心,我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按照约定,夏青樾去了玉楼春听雨轩。 小二已经得到指令,把听雨轩收拾妥当。 夏青樾早早到了,夏夫人说了,像吃饭这种事,一定要提前到,不然饭菜酒水里别人加料你也不知道。 她在听雨轩等了片刻,梁幼仪也到了,夏青樾恭敬地行礼:“见过云裳郡主。” “想好了?是银票还是细粮?”梁幼仪开门见山。 芳苓把夏青樾签过的欠条甩了甩。 夏青樾很讶异她的直白,说:“两日内,粮食必然准备好,请问郡主,粮食送到哪里?” “送到城郊我的庄子上。” 两人约定好送货地点,梁幼仪说道:“既然事情谈定,你可以走了。” “……” “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要酬劳,别的也没什么可与你说的。” 夏青樾一时语塞,郡主好直白。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被赐为平妻,郡主,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是给我两千石细粮吗?” “可丞相大人是我……你的未婚夫。” “那又如何?你既然给了粮食,丞相大人随便睡。”梁幼仪手捧香茗,说道,“你若想做正妻,位子也可以让给你,只要你有足够的筹码。” “……” 夏青樾顿时脸红,心跳加速。 她是真的看不懂了。 全城都知道傅璋早年宠溺云裳郡主,而云裳郡主也唯傅璋马首是瞻。 可夏青樾以身入局,怎么感觉完全不像传言那般呢? 傅璋在梁幼仪的眼里,还不如两千石细粮! 而且,交了粮食了,随便睡?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只要粮食到位,正妻不是事儿。”梁幼仪一点都没客气,说道,“谈完了,你走吧,本郡主要吃饭了。” 夏青樾只好离去。 芳苓一阵风进来,禀报道:“郡主,小王爷、小侯爷、顾二爷、程世子,都来听雨轩了。” “这么巧?快请进来。你让青时去酒铺一趟,把杜酒痴的私酿带几坛子过来。” 凤阙等人进来,梁幼仪这才发现几人之后还跟着一人。 她立马起身行礼:“岑大儒,您怎么来了?” 岑大儒哼了一声,不满地道:“这几个没良心的把老夫从被窝里薅出来的。” 姬染麻秆似的脖子支撑着一张笑脸,说道:“咋着,就因为那位是你姑姑,被欺负了也不吭气?” 顾若虚也说:“我们是混,但我们从不说谎。这事不能算完,我们给你出气!” 凤阙进来,直接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子,一双眸子,不善地看着她,说道:“梁幼仪,你这么不信本王?” 第67章 本王替你出气,你能为我笑一下吗? 他的脸靠她很近,周身带着浸凉的寒气,锋利野性的眉眼盯着她,似乎为她的不信任极为不爽。 呼吸扑在她的脸上,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很好闻。 他执拗地看着她,要她解释。 “很抱歉,我习惯了。以后,不了。” 梁幼仪坐着没动,脊背清瘦挺拔,半垂的长睫绕着光,露出一截冷白脖颈。 她就这么一句,凤阙就缴械投降了。 自己装作无意地站起来,说道:“本王说过,有事别自己闷着。” 顾若虚看看她又看看他,说道:“郡主,不怪小王爷生气,今儿听说太后把你宣进宫里,国公爷差点一脚踹到你,小王爷差点闯宫。” 宫里的事这么快就到了他们耳朵里? 姬染认真地说:“郡主,今儿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傅璋早有谋算,他从把铺子给你,到今日当堂泼脏水,用心险恶,不配为人。虽然最终没有栽赃成功,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梁幼仪确实没有想过放过他,只是力量有限,按部就班地报复罢了。 青时赶着马车回来,与玉楼春的小二一起把杜酒痴的私酿搬上来。 岑大儒一直在喝茶听他们说话,看见酒坛子捧上来,眼睛一亮,问道:“这是什么酒?” 青时把酒坛子的木塞一拔,一股浓郁的酒香霎时装满听雨轩。 岑大儒奔过去,一杯酒下肚,狂喜:“这是什么酒?老夫从来没喝过这么醇厚甘冽的酒。” “岑夫子,这是我私下的藏酒,量不算太多,但是做过年礼送你几坛是没问题的。” 大陈是北方国家,天奉城又在中原以北,数九寒天能喝上如此醇厚的酒,别提多美了。 青时抱来三坛子,几人喝了个痛快。 凤阙喝了酒,两颊上了粉色,使得他原本倾国倾城的颜色更是妖冶。 他没有醉,只是胆子大了些。 坐在梁幼仪不远处,说道:“太后包庇奸佞,御史绝望哭泣,昏聩当道,大陈国将不国,岑夫子今儿就在东麓书院,召集全京城的书院学子,明日辰时开始,请愿!” 姬染也跳过来:“来之前,我去了一趟宫里,太皇太后同意了,还专门给晋王递了个信儿,明儿晋王府也会派出人一起请愿。” 岑大儒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几个算什么,老夫明日请出先帝牌位,一定要给那位看看,老夫虽然致仕,可时刻未敢忘忧国。” 凤阙对上梁幼仪的目光,她眼底似浅浅润着水色,湿漉漉的温软。但是当深究时,便发现依旧是一块凉薄的冰。 凤阙心里有些疼,她高冷,又委屈。 “你高兴吗?”他有些孩子地说,“梁幼仪,你能不能为我笑一下?” 梁幼仪看着他,两颊粉色,眉眼精致又倔强,几根乱发桀骜不驯,看着很是可爱。 她唇角高高弯起。 凤阙先愣一下,接着也笑,像得了奖赏的孩子。这一刻只觉得她如彩虹般绚丽,从此万物皆黯然。 偏偏画蛇添足地说道:“我们这样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大陈的百姓,为了给百姓一个公道。” 梁幼仪又笑一下,端起酒水,一口闷掉,凤阙知道这是她喝的第五杯了。 她冷白的皮肤也映上一层粉色。 “明日,我也去。”她说。 “不,你不能去。”姬染道,“郡主,这次是直接面对太后娘娘,你若去了,定国公府定然为难你。” “你们都不怕,我何惧?何况,你们是为了我。” 太后一直没有放弃欺辱她,她何必客气! “你不适合去。你若出面,反倒是削弱了学子请愿的纯粹性,被有心人说成携私泄愤。”凤阙说,“你就找个好位置,好好看戏。” “那,我给所有请愿的学子,每人一张荣宝斋的荣誉卡,每月提供一日的半价选购。” 梁幼仪话落,凤阙就笑起来。 荣宝斋果真也是她的! 梁幼仪看他笑,别开眼。 顾若虚虽然喝多,却脑子清楚,说道:“荣宝斋真是你的呀?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不然定国公府那一家子可能又要夺走。” 姬染也点头:“就是,就是,定国公府为了那位,掏空了吧?你可别被他们盘剥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岑大儒喝得有点晕乎,大着舌头说:“你们说什么呢?什么骨头渣子不剩?” “说您呢,再喝下去,我们都被你喝穷了,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姬染嘻嘻哈哈地给岑大儒开玩笑。 趁着聚集,大家把明日请愿的事又给梁幼仪说了说。 临走,凤阙多少喝得有点高,凑近梁幼仪说:“本王知道,你讨厌傅璋,对吧?” 梁幼仪雾淅淅的眼睛看着他。 “那个渣滓,不够本王一根指头碾死的。他就仗着太后,仗着定国公府......本王会收拾他,你等几天就知道了。” 梁幼仪不知道他说的是醉话,还是醉话。 等几天......还是醉话吧! 掌灯时分,院里扑通一声,芳苓立即拎剑出去,便看见廊下站着一人。 两人兵器相接,过了几手,对方笑得白牙明晃晃的,是子墨。 “芳苓姐姐,王爷叫我过来,听郡主的吩咐。” “王爷不是喝多了?” “是有点多,被太妃骂了呢,嘿嘿。姐姐和郡主尽管放心,我守着,没人能进来。” “王爷怎么想起来让你来了?” “担心郡主呗,王爷说郡主这几日没人守着,怕有人加害郡主。” 芳苓给梁幼仪禀报了,梁幼仪愣了一下。 前几天她安排叠锦去楚州找姜落衡送银票,府里都没人知道,小王爷怎么知道没人守着了? 难不成他一直关注着竹坞? 她把子墨叫来,看着这个阳光少年,顿时觉得心情也明媚起来。 “岑大儒在书院开讲了吗?” “书院已经放假,学子闲散,都集中在辩思楼谈古论今。岑大儒去了京城辩思楼动员,您放心吧,岑大儒的影响大得很。” 梁幼仪心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小王爷做事...... 叫芳芷给子墨安排一个暖和的房间。 她静下来,才微微皱眉,听说是凤阙安排的,她怎么就下意识地觉得他绝对可靠? 她不过与他见了三次面,怎么如此信赖他? 沈鱼接到梁幼仪的通知,根据京城几个大书院的学子数,连夜做好数千张“墨香令”。 小册子一样,印着荣宝斋的地址,持有者名字空着,由学子自填。惠顾时间是每个月的二十六日。 这个时间是梁幼仪定的,明儿是腊月二十四,她希望所有请愿的学子,奖励立即兑现。 次日一早,梁幼仪卯时起床,主仆几人吃了饭,柳南絮派人过来,说各院都需要抄写一些太平经,回头过年供奉在寺庙。 梁幼仪应下,便派芳苓出去打探消息。 辰时,外面大街上一片骚乱,朱雀大街上扑通扑通的跑步声,咋咋呼呼的吆喝声,整个府里都惊着了。 芳苓跑回来,激动地对梁幼仪说:“郡主,各书院的学子都来了,还抬着祖师爷的雕像。” “看见岑大儒了吗?” “没有,我只看到咱们西城的学子。都往西城门跑。” 梁幼仪悄悄去找了柳南絮,说要出去看热闹。 女眷出门,要主母同意的。 如今柳南絮协助姜霜管中馈,所以梁幼仪出去省事多了。 柳家延胡索快要吃完,柳南絮有求梁幼仪,自然满口应允。 不过还是叮嘱她:“妹妹,你出去时悄悄的,在外面也千万别弄出是非。就怕母亲知道了不高兴,她数落我一顿不要紧,万一给祖母告状,总不太好。” 梁幼仪满口答应,乘了马车悄悄出府。 街上一片紧张气氛。 朝堂封笔,书院也已经放假,年货也用不着这些学子准备,正是闲的蛋疼的时间。 昨天岑夫子一场演讲,各个书院今天都动起来了。 她们主仆几个不敢在大街上到处走动,去了御街附近的聚贤茶楼,昨天就定好二楼靠窗的雅间。 点了一壶好茶,四样点心。 不多一会儿,两辆马车先后到了楼下,顾锦颜和叶幽弦也来了。 顾锦颜和叶幽弦知道梁幼仪在朝堂被太后冤枉,又被梁知年差点一脚踹伤,又气又恨。 顾锦颜忍不住哭起来。 “多亏了李世子,不然我真不一定躲得开,我还要谢谢他呢。”梁幼仪说,“我无事,你别哭了。” 几人正在说话间,一直在观望的芳龄喊道:“来了,来了!” 姐妹三人急忙趴在窗户往外看,只见远远的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际。 一水的青色长袍,抬着孔圣人的像,更有无数人手执书卷,神情肃穆。 队伍正前方一人,着衮冕、踏赤舄,怀里抱着先帝牌位,正是岑大儒。 街上百姓自发让道,又自发尾随其后,是以队伍越来越庞大。 “国势日亟,律法蒙尘,奸佞误国,痛哉斯言。” “凡为臣民,咸盼锄奸,以保大陈之万世。” “民似水,吏如船,船翻船覆不由天。” ...... 第68章 学子愤怒请愿,傅璋连降六级 岑大儒是先太子的太傅。 先帝驾崩前,希望岑大儒教导萧千策,但萧千策继承大统后,太后与岑大儒多有不合。 岑大儒被逼致仕。 这是他老人家致仕后第一次出来。 出来,就带着天下学子为民请愿。 尽管仓促,但是岑大儒牵头,又适逢放假,加之御史黄德胜在宫外痛哭,以及西南义军要攻入京城的传言......诸多因素,使得这次请愿活动,声势空前浩大。 梁幼仪姐妹三人,看着街上,请愿队伍由远及近,进入御街,呼喊声也越来越清晰。 “贪者口若悬河,难说清白;廉者心如止水,可鉴古今。” “清廉人,流芳百世;贪婪者,遗臭万年。” ...... 早有武德司的人探到实情,急急忙忙进宫禀报。 千杰昨天在辩思楼探到岑大儒呼吁学子请愿,立即向太皇太后禀报。 太皇太后只说了一句:“天下学子也是为了大陈,不要为难他们。” 千杰就知道这是太皇太后默许的。 所以武德司的人禀报学子请愿,他说了同样的话:“不是气狠了,谁会放着好好的年不过,跑宫里请愿?不要为难他们,学子是大陈的未来,是国之希望。” 都是人精,谁不懂? 一部分人便公然给岑大儒放水,不阻拦,任由他们顺利到到宫外。 千杰慢悠悠地去给太后禀报。 “他们想造反不成?居然敢威胁朕?” 太后有些慌,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学子请愿,“大理寺会秉公处理,他们闹什么闹?” 千杰道:“请愿队伍马上就到宫外,还请太后娘娘早定应对之策。” 武德司负责查探消息,至于怎么做决策,那是上位者的事。 太后道:“春安,宣丞相大人和六部官员,速来见朕。” 春安小跑到六部,宣所有值班官员去御书房。 傅璋也当值。昨日领旨去西南赈灾,准备三日后出发,除了要把手头的事交代给六部,他也有意拖延。 西南百姓已然造反,此时去,他怕是会被打死。 听到岑大儒带领众学子,突然大规模请愿,还要求朝廷严惩他,傅璋十分恼火。 义正词严地对太后说:“刁民妄图要挟天子,太后娘娘不必惊慌。这些学子闲极无聊,又受人挑唆。太后娘娘只管把宫门关闭,不理他们便是。” 天寒地冻,饿不死他们,也冻死他们。 冻死几个,就没心气瞎逼逼了。 千杰心里骂道:学子请愿,太后闭门不出?不会笑死天下人? “朕闭门不出,学子难免寒心。”太后皱眉,如此声势浩大的请愿,躲着肯定不行。 商议后,决定先拖,把请愿队伍晾半天后,让海大人去解释案情,吏部尚书夏大人劝退。 如果还有人不识相,闹得太不像话,那就抓几个领头的,杀一儆百。 宫外,岑大儒已经带着学子顺利来到皇宫门外。 站在高阶上,大声宣读请愿书,呼吁太后正法纪,惩贪腐,振朝纲。 现场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街上摆摊设点的都不干活了,全部跑到宫门外,声援学子。 原本学子两千余人,在御街汇合,队伍已经四千多人。 如今在宫门口不过半个时辰,声援的人陆续赶来,很快聚集上万人,声势浩大,呼声震天 岑大儒站在最前面,抱着先帝牌位,要求太后出来对话。 历数傅璋贪墨,学子愤怒高呼“不惩贪腐,必酿大祸”“严正律法,还我清明”。 梁幼仪手指微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晋亲王也派了人,要求严惩傅璋,不能草草结案,高呼“大陈危矣”。 许多百姓听到一个小小的杂货铺竟然洗钱二百五十万两,黄金两万两,想到自己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悲从心来,哭声一片。 梁幼仪在人群里看见了子听还有顾若虚、姬染、程梓荣的贴身侍卫,周围也有一些壮实的汉子。 他们机警地护着请愿的岑大儒和学子们,梁幼仪和顾锦颜都知道,他们一定是凤阙派出保护请愿学子的势力。 岑大儒和学子们高呼一个时辰,宫门紧闭,无人理睬。 不知道谁说了什么,一部分百姓离开。 梁幼仪对芳苓说:“跟上去,看看他们去做什么?” 顾锦颜叫花钿也跟上去看看。 半个时辰左右,芳苓和花钿回来,说那些愤怒的百姓去了相府,把相府大门砸出两个大洞,墙头也用大锤捶塌了两三处。 相府里被扔进了无数的污秽之物,臭不可闻。 梁幼仪皱眉,可惜了那么好的抱朴园。 未时,皇宫大门终于打开,海瑞和夏致远出来,身后跟着一千御林军,威风凛凛站在高台。 学子们愤怒到了极点,情绪十分激动,要求海瑞把案情当众公布。 海瑞不惧,一一如实阐述。 漏洞百出的案子,把学子们气坏了,高呼:“太后出来,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大陈的律法就是这样哄弄三岁稚儿的吗?” 大家一哄而上,想围住海瑞。但是被御林军挡住了。 岑大儒喊住大家:“我们要求当众重审案件。” 夏致远斥道:“如今查实证据就是如此,太后娘娘在金銮殿亲自审理,你们还想翻案?” 不说还好,一说大家更加的愤怒,高呼:“请太后娘娘亲自出来,我们不信太后如此昏聩!” 岑大儒高呼:“傅璋乃轩和二十一年的进士,当初不过是翰林院的一个从六品编修,八年时间,他自从六品翰林到如今正一品丞相。尤其是先帝去后,短短三年,他升了八个品级! 这三年里,他有什么大德大能,做出什么了不得的贡献,竟值得连续三级跳?” 学子们愤怒高呼:“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 “他的嫂嫂四处贪墨抢占百姓财物,拖欠百姓银钱十五万两,五年拒不还债!” “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 “他的几个侄子,老大骄奢极欲,老二聚众淫乱,老三宫中栽赃,侄女毒害夏大人的亲生女儿,对不对夏大人?你不恨他吗?” “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 夏致远老脸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他能言善辩,唯独女儿被下药在宫中淫乱,他无法辩驳。 “他的侄子傅老二,聚众淫乱被人当场撞破,当日二十五名知情流民全部被杀害,最终却判定他的侍卫赵虎,他嫂嫂的亲兄长为凶手......这样一桩葫芦案,你们服吗?” “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 “丞相糗事、坏事做尽,罄竹难书,这样一个浑身污点的人,竟然还想竞争帝师,大陈是没人了吗?“ “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 ...... 岑大儒一句揭发,众学子一声怒吼“请太后娘娘出来回答”,竟然数了整整一个时辰! 呼声响彻云霄。 夏致远不是不能辩驳,但是想到女儿,他就窝气。 海瑞不是不能辩驳,然而官场油子的他,清楚这几起案子有多黑暗。 不管是大理寺少卿还是海瑞自己,都脱不了尸位素餐之罪。 学子愤怒,却也克制,但是围观的百姓就没有那么理智了。 他们愤怒地咒骂,攻击相府、尚书府、大理寺卿府邸、大理寺少卿的宅院。 大过年的,门、墙、院子都被丢了大量的屎尿、砖头、石块。 闹到酉时,太后听闻几个心腹的府邸全部遭受百姓冲击,愤怒之下,要求梁知年带禁军抓人。 “把岑夫子和前面带头的全抓了,杀一儆百!冲击府邸的,格杀勿论!” 梁知年早就想动手了,岑夫子与太后作对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想一拳打死这个老匹夫。 禁军首领领命,正要随梁知年一起出宫镇压,太皇太后带着人来了,大喝一声:“太后,为了一个傅璋,你准备与天下为敌吗?” 太后冷冷地说:“母后不在后宫颐养天年,掺和朝堂之事,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太后,哀家此生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同意你临朝听制。原先百姓安居乐业,如今你瞧瞧大陈成了什么样子?你以为天下是你自己的?是定国公府的私产?” 梁知年不吭气,这个死老太婆是想借此机会扳倒太后? 那么,定国公府与崔氏一族死战一场,也不是不可以。 在京中的文武百官,第一日休假,但是宫中发生如此大的事,还是都回了朝堂。 也都劝说太后不如亲自去安抚一下学子,能兵不血刃,自然是最好的。 太后坚决不肯低头,勒令御林军用一桶桶的冰水泼洒学子。 太皇太后情急之下,叫人偷偷把萧千策叫来,抚摸着他的小脑袋,说道:“孙儿,你是大陈的天子,皇祖母知道你为难,可你母后刚愎自用,竟然与天下学子为敌,毁的是你的江山啊。孙儿,此时,你要站出来,给学子道歉,惩罚丞相,不然大陈真的完了。” 萧千策抬头看看太皇太后,问道:“皇祖母以后能护着孙儿吗?孙儿害怕母后会杀了孙儿。” 太皇太后哭了起来,把他抱在怀里,说道:“策儿,都是皇祖母的错!不该叫你小小年纪承受那么多。” 戌时,请愿的岑大儒和两千学子都没有后退,全部在皇宫外坐下,寒风里没有一个退缩。 太皇太后带着萧千策,与一众官员逼着太后娘娘,在城门对所有学子承诺。 “各位学子的心声,朕已知晓。自即日起,免除傅大人丞相之职,官降六级,以观后效。” 第69章 桃夭当面勾引国公爷,姜霜气昏 这个结果,学子根本不满意。 然而,太后已经转身离去。 她表面镇定,内心对这些学子痛恨至极。 长这么大,她想要什么,定国公府都会捧到她面前,还没有被人如此逼迫过。 岑大儒,她不会放过,领头的学子,名字都记下,来年恩科,一律不准录用。 她拂袖而去,春安摇着拂尘喊道:“太后娘娘和陛下,体恤各位学子辛苦,特赐银十万两,请众学子移步玉楼春饱食一餐。” 秋丰、扶摇陪着萧千策出来,小皇帝把一沓银票交到岑大儒手上,说道:“岑夫子,朕今天只能做到这一步。您等朕长大吧,今儿你们先回去,保重身子。” 众学子,都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天子,七岁的孩子,说话还有些奶声奶气。 大家本来又冷又饿又极度失望,这会儿听到天子承诺,一个个激动地痛哭起来。 众学子都跪下谢恩,说“陛下圣明”。 再不甘,但是学子们感念陛下亲自安抚,都默默离去。 子听问了大家,愿意留下吃饭的便留下,不愿意留下的,便拿二十两银子回去。 并不是所有的学子家境都优渥,所以绝大部分学子都愿意拿二十两银子回去。 大家领银票时,又每人领一张墨香令,打开才知道是荣宝斋给的一张惠顾卡。 每月二十六日,持卡可到店半价购买任意用品、书籍。 一天的郁气疏散不少,这张卡片可比二十两银子要贵重得多。一套精品书籍,价格高的要一百多两,这买一套就能省下五十到八十两。 更何况,这张卡片还是终身卡! “子弱母壮,陛下太小,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凤阙早在玉楼春陪着岑大儒喝了一顿闷酒,安抚老头儿耐心一点。 把老头儿送回府,便与子听沿着大街走,走着走着不知觉就走到定国公府。 凤阙看着定国公府,看着竹坞的方向,不知道云裳郡主今日回府,定国公有没有为难她? 子听看着自家小王爷,提醒道:“王爷,别忘了您要来定国公府谢恩。” “是,本王回去好好准备。” * 腊月二十五日,夏青樾按照双方约定,把两千石细粮送到梁幼仪的庄子。 芳苓亲自验粮,确实是细粮。 芳苓收好粮食,去了荣宝斋。 芳苓见了沈鱼,问道:“墨香令都给学子们了吗?” “昨天夜里一共发放两千一百张。” “郡主专门叫我告诉你,不要计较得失,要多准备精品书籍、笔墨纸砚,二十六日,务必保质保量,万不可出现断货的情况。” 沈鱼说荣宝斋有自己的刻印技术,精品书籍供应,没问题。 一边说着,一边把两箱现银、一匣子银票、房契递给芳苓,还有最后一个季度的账簿。 芳苓翻了翻,发现相府欠账已经平了。 沈鱼道:“腊月十三,傅璋的侍卫送来了五个铺子的地契,本来他还要拿田产抵押,郡主说过不要附近的田产,我就向他要了粮食。” 铺子,他都要求去牙行过了手,因为有东城铺子洗钱的案子,沈鱼可不敢随便收相府的实物。 傅璋给了他三道提粮文书,去庐州、寿州、鄂州,找官府各提取一万五千石粮食。 沈鱼说:“我恐夜长梦多,拿到文书,要求他盖了私章,便叫人立即去当地提粮。” 他拿到文书的当天,一刻都没停,就按照梁幼仪的吩咐,发信号、派人去了江南,分别去这三处把四万五千石粮食提出来。 找了船舶,全部运往淮南黄州,梁幼仪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 那里,也是叠锦、芳苓、沈鱼与梁幼仪一起长大的地方,那仓库,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 前天,傅璋又叫人送来了一万两银票,相府与荣宝斋的账算是彻底平了。 沈鱼讽刺地说:“你知道他给的提粮理由是什么吗?是赈灾!” 两人都苦笑。 大陈是真的腐败到家了。这些粮食即便郡主不提,也要被贪官们以“赈灾”名义瓜分,根本到不了灾民口袋里。 就这样一个八面透风的丞相,太后还器重、倚重,对问题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芳苓带上账册、银票,离开荣宝斋,又去了红袖的尺素坊…… 从尺素坊出来,她已经腰缠五万两银票,外加五个铺子的房契。 她把银票、房契、地契等都交给梁幼仪,为了掩人耳目,青时把马车赶到酒铺。 梁幼仪骑马去南笙居,把值钱的东西都放在密室。 画楼说:“郡主,延胡索都在这里。” 梁幼仪看了看满满一大箱子,问道:“这有多少颗?” “一万颗左右。” 她拿了一个普通的小瓷瓶,拣出来十二颗塞进小瓶子,装在袖笼里,骑马去酒铺。 青时赶马车,主仆回府。 才回到朱雀大街,便看见梁知年骑着马从外面回来。 他虽然年近五十,却依旧身躯高大健壮,黑色的披风,健硕的战马,让他看上去威风凛凛。 原本梁幼仪在马车里不想搭理他,但是他的披风掀开,胸前露出一颗脑袋来。 是桃夭! 那姑娘一双懵懵懂懂的大眼,看着十分单纯,大声喊道:“这马车是云裳郡主的吧?” 梁知年有点不好意思,原本是偷偷带桃夭出去的,没想到在朱雀大街口遇见梁幼仪的马车。 而桃夭这孩子天生傻缺,非要钻出头来,问话还声音挺大,唯恐别人听不见。 “嗯,是云裳的马车。”他瓮声瓮气地说,“你别乱动,冬天地面硬,掉下去摔破头。” 桃夭好奇地说:“老爷,我屁股后面有个东西,硌着我了……” 她话没说完,梁知年打马快速跑了。 梁幼仪自然不会掀开帘子打招呼,梁知年这把年纪还想和小姑娘玩浪漫,她怎么能不知趣地凑上去? 等她马车进了府,便看见梁知年正和姜霜对峙。 姜霜指着桃夭说:“国公爷,你竟然带这个贱婢一起骑马?” 梁知年老脸黑红,却毫不退缩,说道:“你吵什么?” “你都做祖父的人了,还和女人搞不清楚?” “你别胡说八道,我不过是顺路带她一下。” 梁幼仪还觉得挺有意思,梁知年杀人如麻,为了宠太后,连她这个亲女儿都能当众脚踹,竟然还会玩情趣? “从今儿起,这个贱婢每天必须去梨花院做规矩。” “做什么规矩,一个扫地的丫头,把地扫干净就好了。”梁知年维护桃夭,把她挡在身后。 桃夭无辜地看着姜霜,说道:“夫人,你别生老爷的气了,他人可怪好的,你看,他又高又壮,还是大陈所向披靡的大将军,有多少人想嫁给他呀,你嫁给他做夫人,多么荣幸啊!” 梁知年顿时觉得姜霜嫁给他,简直是烧了八辈高香。 姜霜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骂道:“你个贱蹄子,还敢挑唆?侍书,给我狠狠地掌嘴。” 桃夭皱着眉头说:“夫人,你为什么打奴婢呀?奴婢难道说错了?你看看老爷,多么高大威武啊!奴婢见过很多有钱的大老爷,不瞒您说,还见过宁国的王爷呢,一个个小鸡仔似的,老爷一脚都能踩死他们两三个。” 梁知年顿时觉得达到人生巅峰了。 大喝一声:“姜氏,你当我的面都能苛待下人,你嫌弃桃夭出身不好,你自己出身也不高,你别忘了!” 姜霜恼恨地说:“国公爷您什么意思?将妾身同这个贱婢相比,羞辱妾身吗?” “行了,回去吧!她也没怎么着你,你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孩子?” “孩子?你这是说的……” 梁知年已经转身走了,桃夭跟在他身后,还歪着头嘀嘀咕咕地说:“奴婢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威武的老爷,夫人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呀?” 梁知年扭脸看看她,这孩子正手伸到怀里揉……胸! “别揉了!” “老爷,奴婢胀得慌……” 梁知年顿时身体变形,佝着背,像鸭子一样,努力大踏步往自己院子里走。 一边走一边没话找话说:“你今天为什么去接我?” “奴婢扫着院子,突然想老爷了,想老爷就去接老爷了。不行吗?” 梁知年:...... “行是行,以后在外面千万别被别的男人看见。” “老爷,今天在马上,你怎么把茶壶放在我屁股后面?硌着我了!” “……” 别说了,再说就得出事! 另一边,姜霜气得摇摇晃晃要昏过去,侍书赶紧扶住她。 姜霜手颤抖,指着桃夭的背影说:“你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虎狼词?真是一点脸也不要了。” “夫人,您息怒,老爷洁身自好,已经胜过京城大多数的男子……” “啪”,姜霜一耳光打在侍书的脸上,怒道,“你也想爬床?” 侍书跪在地上,哭道:“夫人,您是逼奴婢以死明志吗?” 一肚子气无处撒的姜霜,忽然看见梁幼仪带着芳苓往竹坞走,立即大喝一声:“梁幼仪,你给我站住。” 第70章 小王爷入府谢恩:此生只为她让步 梁幼仪站住,淡漠地看着她。 欺软怕硬? 芳苓给姜霜行了礼。 姜霜凶狠地问:“你去哪里了?” “母亲有事?” “你父亲院子里来了一个狐媚子,那女人勾引你父亲,与我离心。你去,与你父亲说,定国公府没有纳妾的先例。” “父亲不会听女儿的。” “他要是纳妾,你和景湛、景言就多个小娘。做祖父的人,与一个十多岁的贱婢勾搭,传出去,你们都没脸!” “母亲不愿让父亲纳妾?” “你这说的什么话?哪有女人想让自己夫君纳妾的?” “那傅璋要正妻和平妻一起进门,你怎么那么积极赞成呢?” “你……你怎么跟母亲说话的?那能一样吗?傅璋是丞相。” “国公爷是一等爵,身份地位都高于他,何况他如今连丞相都不是了,一个四品的侍郎而已。” 梁幼仪冷淡地说,“既然他平妻都娶得,父亲娶个平妻,纳个贵妾又有什么不妥?” “你……”姜霜干瞪着眼,骂道,“我是你的母亲,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我也是你的女儿啊,我的未婚夫要纳平妻的时候,也没见你反对!更何况,国公爷还是我的父亲,多几个女人伺候他,母亲还轻松些。” 姜霜已经气得只会指指点点了。 “父亲想纳妾,这种事原本也不该女儿管。如果母亲觉得委屈,可去祖母祖父跟前告状,说不得有用。” 转身走了。 她对姜霜现在什么心思都没了。 回到竹坞,芳苓说:“桃夭能应付了夫人吗?” “如果祖父祖母不强行插手,母亲根本不是桃夭的对手。” 就算梁勃插手,说不得桃夭把祖父也拿下。 如果桃夭愿意,这个院子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主仆俩说话间,就看到柳南絮身边的丫鬟月梅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进来,给梁幼仪传信。 “郡主,齐王府老太妃和齐王来府里了,说是来感谢郡主的救命之恩。” “他们在哪里?” “老太妃和王爷直接去了老祖宗的院子。” 梁幼仪这才想起来,前天子听过来,说过老太妃、小王爷要来府里。 “老祖宗叫他们进门了吗?” “进去了!” 这倒是奇了,曾祖父竟然叫凤阙进门。看来,齐王府在曾祖父的心里,分量到底不一般。 梁幼仪叫芳苓给月梅打了赏,月梅匆匆离去。 老祖宗,即梁幼仪的曾祖父,热衷修道,七年前,在定国公府单独划出一个院子修行,称作归乘院。 曾祖父道号悟真道人,除了道友,他已经数年不现身国公府人前。别说客人来访,就连太后娘娘归省求见,他也闭门不见。 即便偶尔见到府里小辈,也不许喊父亲、祖父、曾祖父,都一律唤他悟真道人…… 不多会儿,归乘院的守门人安远过来,恭恭敬敬地对梁幼仪说:“悟真道长请郡主前去归乘院。” 梁幼仪出了竹坞,便遇见姜霜,姜霜立即就想骂人,梁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请她们去一趟松柏院。 一进松柏院,梁老夫人就严厉地对梁幼仪道:“我不管你是如何与齐王府勾连上的,别忘了你是定国公府的小姐。” “是,孙女记住了。” 梁老夫人顿了顿,便又道:“有一事我且告诉你:岑夫子狂傲,且已致仕,太皇太后想要齐王出任帝师。” 梁幼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凤阙做帝师? 梁老夫人脸色难看,说道:“齐王在学堂把夫子都能气死,他怎么能担得起帝师一职?这分明是想误了皇帝。所以太后娘娘不愿齐王做帝师。” 梁幼仪:祖母到底想说什么? “你救了齐王,他欠下国公府一个人情,所以,你告诉他,若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便拒绝太皇太后安排。” 梁幼仪故意问道:“太后属意谁呢?” “当然是丞……傅大人!傅大人满腹经纶,又知进退,远远强于齐王,与我们是姻亲,选他最好。” 梁老夫人说完,梁幼仪已经知道她们是什么意思了。 姜霜急切地叮嘱梁幼仪:“太后娘娘说的准没错,你按照祖母的要求做就是了。” “嗯。” 梁幼仪面上不显,却更加寒心。 如今,傅璋声名狼藉,被天下学子厌弃,这种人如何能做帝师?梁老夫人却专门叮嘱她必须按照太后的意思,力促傅璋做萧千策的帝师! 就不怕皇帝被教坏? 就不怕皇帝被天下人厌憎? 梦中,她不曾关注萧千策的帝师到底是谁。 十年后,太后还政萧千策,那个节骨眼上,她八岁的儿子被傅桑榆兄妹俩按在水里淹死,辅国公府满门入狱。 之后,萧千策亲政,一上台就拿定国公府开刀! 这些是不是都是傅璋的手笔? 梦里,凤阙一年后死于东启国之战,傅璋还真可能就是帝师! 正因为他是帝师,所以才教出萧千策那样的忘恩负义之徒。 如今,定国公府因为她救了凤阙,用家法处死她不成,却又携恩求报,叫凤阙让出帝师之位给傅璋! 想到梦里,齐王府和定国公府都是碍眼的存在,都被皇家忌惮,最终一个断了香火,一个全族削爵革职流放千里。 真是可笑! 如今国公府这些人狂妄自大,摆出一副随时都能要她的命的架势,她何必提醒他们呢? 不想叫凤阙做帝师?她还不愿意凤阙教导那个小白眼狼呢! 梁老夫人叮嘱完,才带着全府女眷去见老太妃、凤阙和悟真道人。 老太妃正与道人相谈甚欢。 凤阙一眼就看见梁幼仪,只见那女子梳着垂鬟分肖髻,斜插两根简单的玉簪,上着百花衫,下束百褶裙,外罩雪貂披风。 颜如桃李,唇如红樱,柳眉弯弯,乖乖巧巧,与尾牙宴那日的明媚,完全两个样子。 眼下的样子,与顾锦颜唤的闺名“幼幼”十分契合,很讨老人家欢喜。 老太妃于人群中一眼就看见她,这孩子容貌极好,淡妆浓抹总相宜,这样的颜色,活大半辈子,也是仅此一人。 眼笑眯,心里疑惑加大:老夫人、姜夫人容貌并不出色,怎么就养出这样的绝色女儿? 且云裳郡主为国公府这一代唯一的女儿,形貌昳丽,才能俱佳,为何要低嫁傅璋那样的小人? 梁幼仪也看向凤阙。 明明前天才见过他,却觉得许久未见一般。 凤阙外罩雪狐披风,内里一身白色绣暗竹纹锦袍,腰间佩戴着一枚简单的古玉,面色有些苍白,唇边泛起一抹浅笑,那笑容如同初绽的梨花,清新又干净。 很像传说中孱弱、倾城的凤小王爷! 归乘院的大丫鬟银环,伸手去帮助凤阙解下披风,凤阙稍向后半步躲开,自己解下来披风,递给子听。 银环一愣,只好往旁边退了下去。 芳苓很满意,别的不提,就这一点,小王爷就比傅璋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凤阙号称纨绔、没出息,但是十九年来,身边只有子听、子墨两个少年,院子里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他与女子泾渭分明的边界感,梁幼仪好感满满。 可惜,这么好的一个人,一年后就没命了。 凤阙看向她,后者面容端庄冷淡,黑眸像月影被搅碎,冰冷又漂亮。 他的眉梢微微扬了一下,唇角想翘起,却又狠狠压下。 梁幼仪的脸,虽然小,却肉肉的,挺可爱。 如果捏一捏…… 梁幼仪收回目光,给老太妃行礼,老太妃伸手拉住她,笑着说:“快起来,冷吧?” “太妃冒雪出行,辛苦了。” “不辛苦!妄之早就要来谢恩,只是一直没好利索,怕过了病气给老祖宗,所以今日才来府上。以后,国公府有需要齐王府出力的,请不要客气。” 梁老夫人笑着说道:“原本我们两府开国之初就互相扶持的,自是比别家亲厚。” 老太妃也笑着应道:“是啊,当初都是一起陪先皇闯天下的。” 凤阙这时也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梁幼仪行了个礼:“多谢郡主救命大恩。” 梁幼仪急忙还礼,她是救了凤阙,但是凤阙帮了她多少次了? 再说,他虽然年轻,却是当今大陈除了萧千策,最尊贵的所在。 就连太后也无法与之比拟。 老太妃看着两个孩子,心里说不出的遗憾。 前些日子,梁幼仪把千年红珊瑚送给凤阙,凤阙说“我信她”,老太妃是过来人,怎么看不出,自己的孙子动了心思? 可两府积恶太深,俩孩子断无可能! 动了心思也只能压下去。 另外,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云裳郡主的未婚夫是傅璋?即便他如今声名狼藉,但是定国公府并无退婚之意…… 云裳郡主救了妄之的命,那齐王府只能在其他方面竭力相报。 “王爷这次回京,能住多久?”梁老夫人问凤阙。 凤阙冷薄的眼神扫了她一眼,不经意地说:“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太皇太后给我带信,有意让我做陛下的授业帝师。” 梁幼仪心里暗笑,他倒是直接。 “王爷身体吃得消吗?教导皇帝并不容易。”梁老夫人希望凤阙主动拒绝太皇太后提议。 “皇家有旨,本王不得不从。”凤阙眉眼锋利,声音浅淡而有力。 帝师他并不屑于做,但是梁老夫人携恩求报,他偏不听……除非,悟真道人答应他的条件。 他今日为梁幼仪而来,他要悟真道人亲自出马,保证太后娘娘不再加害云裳,并且解除傅璋和她的婚约。 他和王府十万赤焰卫,此生只为她让步! 第71章 嫁给我吧,我定护你一世周全(必看!!) “你做帝师自然最好。”悟真道人说道,“朝堂上如今没有能臣!你能入朝,这是大陈的福气。” 梁老夫人辩解道:“丞相大人学识渊博,治国之能远超其他臣子。” “什么丞相,不是被降职了吗?”悟真道人根本不给梁老夫人面子,“且不说傅璋德行有失,他出身卑微,眼界和见识不够宽泛,就不足以辅佐陛下成为一代明君。” 悟真道人,初代定国公,今年八十八岁,是大陈建国以来,硕果仅存的开国老臣。 他的话,一言九鼎,家里无人反对,太后在他面前也要礼敬有加。只不过他平时专心修道,国公府的事,甩手不管而已。 梁老夫人被悟真道人毫不客气地下了面子,脸色有些难看。 当初,提出“宠,往死里宠”梁言栀的,就是悟真道人,如今,他竟然带头反对栀栀? 是老糊涂了吗? 梁幼仪看了一眼梁老夫人,梁老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自大且蠢。 悟真道人不爱梁言栀? 怎么可能! 太后梁言栀是悟真道人一手打造出来的团宠作品,集全府之力拱她上位,他为之计深远,何曾在表面? 傅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悟真道人心里门儿清。 傅璋见识浅薄,品行有差,担任丞相已是太后存了私心,怎么还叫他做帝师? 萧千策跟着一个不合格的帝师,最后被教成千古罪人都有可能,肯定连累太后! 说到底,悟真道人为代表的梁家男人,宠爱的一直都是太后! “傅璋的德行、学识、见识,确实难以承担帝师之责。”梁幼仪没有掩饰,说道,“傅璋不行!” 凤阙听着梁幼仪的话,眉眼里都含了笑。 明明知道她是顺着老狐狸的话,却还是高兴。 梁老夫人的脸色一黑到底,她对悟真道人不敢,对梁幼仪倒是不客气,道:“仪儿对先帝赐婚不满?” “我只是实事求是,不想耽误皇帝陛下,连累太后。”梁幼仪抬头看看自己的祖母,打心底里不屑。 太后之所以又狠又刚愎自用,大约就是从梁老夫人这里继承的。 若非整个定国公府全力保着,太后哪里配坐朝堂? 说话间,梁勃也来到了悟真道人的院子。 和凤阙打了招呼,梁勃严肃地说:“王爷的身子骨弱,河水冰冷刺骨,定然吃不消。仪儿救了王爷,这是缘分。” “是,王府一辈子都会感激郡主的大恩。”老太妃听他一进来,就如此摆功,愣了一下。 “拨州一带发生严重雪灾,房屋倒塌,牲畜死伤无数。可连年天灾,国库里根本没有粮食,太后娘娘心急如焚哪!” 梁幼仪眼皮直跳,脸色也不由得难看下来。 梁老夫人携恩求报,逼凤阙把帝师之位让给傅璋。 祖父携恩求报,竟然向凤阙要粮食资助太后。 多大的脸! 她快速看了一眼悟真道人,又对上凤阙,头微微摇了一下。 凤阙眨了两下眼,他懂她的意思。 老太妃接梁勃的话,说道:“这些年,王府田产无人照管,产出少了些,既然老公爷开口,那王府便把庄子上积攒的几仓窖粮食,全部献给太后娘娘应急。” 梁幼仪手指蜷起来。 眼下,一仓窖存粮,大的有两万石,小的一万石。 也就是说,大仓窖粮食二百四十万斤,小仓窖也有一百二十万斤。 老太妃给出王府积攒的所有粮食,那就不是小数目。 救人的是她,凭什么报恩报在她最不喜欢的人身上? 凤阙看到她眼底因为焦急,浮动着几分水意。 他错开眼,对老太妃说:“祖母,您有所不知,九月里,庄子的仓窖进了水,粮食发了芽,这种粮食怎么能献给太后娘娘?因为怕祖母担忧,故而叮嘱下人不准向您禀报,如今,粮食有多少可用,回头我还要查一查。” 老太妃大吃一惊,抱歉地对悟真道人说:“老祖宗,真对不住,我这些年不管事,还真不太清楚。” 悟真道人翘了翘胡子,爽朗地说:“天灾不断,地里收成差,各家都一样。国公府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怕都拿不出两仓窖粮食。” 梁勃看凤阙婉拒,脸色难看下来。 报恩?就耍嘴上功夫? 悟真道人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挥手对梁老夫人和梁勃等人说:“我许久没见过齐王,想和他说说话,你们不必陪着,都出去吧!” 梁勃站起来,给悟真道人行了礼,说道:“道人有任何吩咐,只管叫安远告诉儿子。” 悟真道人又使劲挥手,叫安远把他们都请出去。 老太妃也起身告辞,悟真道人说:“仪儿,你送送太妃,回头,还过来陪我说话。” 梁幼仪送老太妃出归乘院门。 老太妃再次抓住梁幼仪的手,和蔼地说:“郡主与妄之同年,他多年不在京城,以后少不得大家守望相助,还望郡主多多提点他。” “不敢当。”梁幼仪行礼。 送走老太妃,梁幼仪又回了悟真道人的归乘院。 远远地听见悟真道人爽朗的笑声。 悟真道人和凤阙正在下棋。 梁幼仪忽然看见悟真道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架子的叆叇,做工极其精细,黄金的架子看上去十分小巧,镜片也很适中。 “老祖宗,您哪里来的叆叇?” 曾祖快乐地说:“王爷给曾祖专门做的,这可是好物件,我现在看得太清楚了。” 他身子骨还行,但是眼神早就不好了,今儿凤阙过来,送他一副叆叇,可把他高兴坏了。 悟真道人看看梁幼仪又看看凤阙,说道:“仪儿,你先坐边上看着,我和王爷杀一盘。” 梁幼仪笑着点头,在旁边坐着看。 凤阙下棋和悟真道人完全不同,落子极快,悟真道人要思考很久,每落一子,再三斟酌。 不过一局未下完,悟真道人便把棋子丢下,他已经无路可走。 “不行,再来。” 人菜瘾大,悟真道人不服,要求再来一局。 凤阙再次赢了。 悟真道人输了棋,但心情很好。 “仪儿,回头我会召你祖父、父亲、兄长来,责令他们,把自从长乐公主去世后,府里对你亏欠的全部补上。” “梁氏的女儿不应厚此薄彼。一应待遇,原先太后出阁前有的,你也必须有!” “傅璋实在算不得良配,你若愿意退婚,我去与太后商议,替你解除婚约。” 悟真道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梁幼仪看着悟真道人,面上依旧冷漠,手指却紧紧地蜷起来。 震惊和意外,让她双目一时有些茫然。 为什么? 不过,她太熟悉定国公府的人了,她不觉得悟真道人忽然良心发现,而是—— 凤阙一定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她看向凤阙,眼里疑惑满满。 凤阙笑着提醒她:“还不谢谢老祖宗?” “仪儿想与傅璋退婚,求老祖宗成全。”梁幼仪恭敬地给悟真道人磕头,恳切地说,“他不仅侮辱曾孙女,还想谋害曾孙女。” “好,我知道了。”悟真道人也不细问,说道,“傻坐着干什么?给王爷换杯热茶,他不能吃冷的。” “是。” 梁幼仪忽然被指派活,有些奇怪,丫鬟、仆人那么多,怎么就要她倒茶了? 倒了热茶,梁幼仪小心地递给凤阙,道:“小心些,别烫着。” 凤阙急忙双手接了,在掌心里捧着,因为这杯茶,今年的冬天变得不一样了。 梁幼仪看到他手长而白皙,骨节分明,果然人好看,什么都好看。 一盏茶吃完,凤阙与悟真道人又胡扯了一些玩笑话,悟真道人十分欢喜。 “仪儿你陪着王爷在府里走走,吃了饭再走。”悟真道人说道,“我有些乏了,先打个盹。” 梁幼仪看了看凤阙。 凤阙对悟真道人说:“老祖宗,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与你老人家对弈。” 悟真道人笑哈哈地说:“也好。仪儿,你送送王爷。” 出了归乘院,梁幼仪与凤阙有意识地拉开三尺的距离,沿着府里的回廊,缓缓出府。 长廊外盛开的梅花与雪花辉映,一身白袍的凤阙,徜徉其间,更添美景。 走得稍远些,梁幼仪看左右无人,急忙问道:“你和老祖宗谈了什么?” 凤阙看她肉嘟嘟的脸,冷白莹润可爱得紧,促狭地道:“你想知道?” 梁幼仪顿了一下,说道:“你若想说,便说实话,一个字都不许骗我。若不想说实话,当我没问。” 他脚步配合着她,慢慢地走着,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我与老祖宗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势必要保你一世安稳。叫他亲自出面与太后谈判,保证太后不再为难你,更不准加害你。还有,希望他帮你解除与傅璋的婚约。” “你答应他什么条件?” 梁幼仪根本不信老祖宗会因为凤阙身份高贵,就特别给他面子。 凤阙一定答应了悟真道人严苛的条件! “也没什么,无非一些身外之物罢了。”凤阙轻描淡写地说道,忽而站住,转脸看着她冷白的面皮,眼里吊着三分笑意,“我对他说,你若有闪失,我便覆了这大陈。” 又胡说八道!梁幼仪双目冷淡地审视他。 身外之物,一定是粮食、银子,或者还有别的!! “你不会把家底都掏出了吧?”梁幼仪心情极其复杂,赌气地说,“你真要报答,还不如把身家都给我。” “你真想要?你若要,连我......我定当双手奉上。” “真的?”梁幼仪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如果我说,救你一命,你当以身相许,你也愿意?” 凤阙微不可见地一僵。 他偏眸,看向身后的人,她好看至极,光洁的额下,眉目一如既往优美清冷。 声调似有微哑:“梁幼仪,你是认真的吗?” “......”就一个玩笑,还当真了?梁幼仪薄眸中蕴着水似的瞪他一眼。 “梁幼仪,嫁给我吧,我一定护你一世安稳。” 凤阙迈着两条逆天大长腿,毫无阻碍地倒着走,耳尖赤红,却固执地说,“我不管你是不是玩笑,我今日就准备好聘礼。” 第72章 瞪人也这么好看 这人,当真了! 他腰间的极品玉佩轻轻摩挲他的白袍,矜贵肆意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会儿的凤阙,就是那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目光骄傲又放肆,锋利又真诚。 没有傅璋的算计,也没有傅璋中年人特有的爹味,让人心动又懊恼。 梁幼仪耳边一片红,瞪了他一眼,轻声斥道:“你好好走路。” 就这一瞪,一斥,凤阙心里狠狠地闷疼。 真的太好看了,瞪人、斥责人竟然也这么好看! 他太放肆,看得梁幼仪眼帘都无法抬起,微微有些恼怒:“凤阙!!” 其实从上次在宫里,他对她说“考虑下本王好不好”,这些天,这句话每天在脑海里不停地翻腾。 考虑一下本王好不好啊梁幼仪? 如果一定要嫁,要脱离定国公府,傅璋不行,凤阙大概是个不错的人选。 “哎哎,听见了!” 她叫他好好走路,声音可爱得要命,凤阙立即听话地转了身。 结果正经了没几息,他又转身,眉眼都含着笑,小声说:“叠锦不在,叫子墨以后就守着竹坞,有任何事,你叫他立即告诉我,我保证随叫随到。” 说话间,便见有府里的下人远远地走过,两人再次恢复疏离,梁幼仪远远地看着凤阙上了马车,转身回了竹坞。 坐在桌前,原本郁闷的心情好了许多。 想着刚才与凤阙的对话,她觉得就算凤阙是粉身碎骨的火焰,她就做一次飞蛾也未尝不可。 毕竟再差也不会比嫁给傅璋更糟。 想到方才悟真道人说的话,梁幼仪搭眼看看自己住了七八年的竹坞。 院子位置在整个国公府最偏远的西北角,不若太后原先做姑娘时,住在全府最大最奢华的菡萏院。 整个竹坞面积不仅比菡萏院小了两三倍,里面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博古架上,也只有几件赝品瓷器,连一件值钱的摆件也没有。 卧室里被褥帐子,是她自己置办的,她其实不缺银子,肯定要住得舒服些。 衣柜里只有最近柳南絮给她置办的两套新衣。 她原本是有份例的,包括一年四季各四套的服饰,还特别定制四季专门的入宫服饰。 但是姜霜从来都不敢大胆地给她添置,每次梁老夫人看不下去了,或者外人看不下去,说到脸上了,姜霜才会去置办。 竹坞,清贫! 闺房,实在与她的身份不配。 她铺子里赚的银子,这些年都花在傅璋身上。 曾祖母当初留下来的珍品,被傅璋以借用、观赏的名义拿去再也没拿回来。 悟真道人说欠她的,府里都补上。 接下去,无论悟真道人能不能替她退婚,她都要想办法把傅璋欠她的也一一夺回。 夜饭时,国公府一阵骚动。 许久不管俗务的老祖宗,竟然亲自来了前院议事厅。 安远把梁勃、梁知年、梁景湛、梁老夫人、姜霜、柳南絮叫来,四代当家主子齐聚一堂。 悟真道人干瘦,精神矍铄,看起来比梁勃还要健朗,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今天叫你们几个过来,是商议一下如今朝堂的事。”老头儿皱着眉说道,“这几年,太后成长不少,但是在傅璋的事上,她太过偏袒,再不阻止,恐大祸临头。” 梁老夫人为太后辩解:“非太后偏袒,她要站稳脚跟,自然要用绝对忠心之人。” “这不是理由,忠心的臣子多的是,不差傅璋一个。太后这件事上,手段不够。”悟真道人说。 梁景湛道:“傅璋虽然忠心,但能力欠缺,德行也被天下人诟病,最近声名狼藉,对太后娘娘十分不利。” 悟真道人点头:“傅璋原先做个侍郎勉强合格,做到尚书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做丞相便是误国。 如今积重难返,学子请愿,太后虽然给他官降六级,仍然不够安抚人心。 闹到如今这个样子,诛他全族也不为过。幸好太后也不是全无算计,把他派去西南赈灾,也算是暂时缓解了眼前矛盾。” 梁老夫人一味偏袒太后,太后的一切意见她都奉为神明,听到悟真道人夸赞太后,脸上露出笑意来。 悟真道人看她那浅薄样子就很不满:“太后阅历不足,刚愎自用,虽然派傅璋去西南赈灾、安抚,只怕无用。我已经听说西南义军打到施州,后继消息虽然没有传来,如今只怕打到襄州也未可知。” 梁知年道:“孙儿和景湛在府里休息,闲着无事,明日便向太后娘娘请旨,前去剿灭反贼。” 悟真道人又摇头:“义军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无需你去剿灭,太后若把心思放在朝事上,她早就该发现了。一味听从傅璋的意见,太过依赖他,而傅璋只顾个人贪墨,鼠目寸光,误国误民......” 众主子看悟真道人毫不客气地咒骂傅璋,都闭嘴,只有梁老夫人脸上有些不服。 都已经降职六级了,还咬住不放? 悟真道人懒得和他们商议,说道:“自明日起,云裳的待遇与太后娘娘未出阁时同等待遇。梁勃、景湛,施氏、姜氏,柳氏,你们掌管国公府,按照我的吩咐办。” “为什么?她也配和太后一样?”梁知年、梁景湛都反驳,“太后早就说过,她是不祥之人,出身就自带鬼气。” 梁老夫人更是不服,说道:“道人,太后是梁氏的福星,是天上紫微,而云裳是天生克太后气运之人,怎可与太后同等对待?” “你们也别瞎扯了,我问问你们,这些鬼话你们信吗?我们都是过来人,宠栀栀可以,但是自欺欺人就是蠢了。” 悟真道人动了怒,什么紫薇,什么真龙,他活这么大年纪,早活明白了。 梁勃看父亲动了气,再不敢多言。 “云裳这么些年,并没有危害国公府,反倒是你们做的事,要是有心之人查起来,桩桩件件,禁得起推敲吗?你们也别找什么理由了,明日就把她待遇提上来,不就是一些身外之物吗?给!” “还有一件事,尾牙宴那日,云裳不知道哪里碍着太后了,太后拿了毒药,要毒死云裳,后来药被姜氏丢失了,对吧姜氏?” 梁知年、梁勃和梁景湛都大惊失色。 姜霜面无血色,想否认又不敢,这个老祖宗有些邪乎,他虽然归乘院修道多年,可是外面的事似乎比他们还清楚。 “老祖宗,您怎么知道的?”梁景湛心惊地说,“曾孙竟是一点也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会怎么样?” “那定然要完成太后的懿旨。” “......”悟真道人痛心地说道,“糊涂,你们啊,定国公府要没希望了。” 他也不解释,说道:“在对待仪儿这件事上,太后太过心胸狭隘,思虑不周。唉,最让老道难过的是你,景湛,你竟然也如此目光短浅。” “你们记住,自今日起,谁都不准再有害云裳之心。若因为害云裳而把我定国公府全府葬送,那他便是我梁氏的千古罪人、仇人。” 众人面面相觑,悟真道人急道:“你们现在就发誓,如果再生害云裳之心,就妻离子散,不得善终。” 这誓也太毒了! 梁勃和梁老夫人自然不肯发誓。 姜霜看看梁勃和梁老夫人,后二人立即目光对上她,眼里的嫌恶、憎恨毫不掩饰。 姜霜打了个激灵。 马上给悟真道人磕头,说道:“老祖宗,仪儿自幼不祥,品行恶劣,实在不能与太后相提并论,怎能让公公婆婆发这样的毒誓?” 看她做出头檩子,悟真道人严厉地说:“怎么,我说话不好用了?如今这府里竟是你当家了?” 姜氏是云裳的母亲,说的是人话吗? 姜霜扑通跪地求饶。 梁勃和梁老夫人不甘不愿地发了誓。 梁知年、姜霜、梁景湛和柳南絮也跟着发了誓。 “我回头去宫中见一见太后,其他你们都不必说了。另外,傅璋声名狼藉,我们定国公府一定要逐渐与他划清界限,不要让他累及国公府。他与云裳的婚事,作罢!” 悟真道人一口气下达完命令,就有些烦躁,赶人。 只有姜霜那个较真的,还没眼色,叽叽歪歪:“老祖宗,云裳与傅侍郎的赐婚,天下皆知,如今她已经是老姑娘,退婚只怕再难嫁高门......” 悟真道人心里悲哀,几代主母,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长乐公主一根指头。 “嫁不出去,那定国公府就养她一辈子!国公府里还差一个人的口粮吗?” 第73章 太后:想退婚,等他赈灾回来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景湛,你陪我去宫中见太后娘娘。”悟真道人看着这一屋子儿孙就烦。 国公府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老人家头疼得不行,对梁景湛说:“你去牵我的马来,我骑马进宫。” “不可,老祖宗可别冒险,如今外面不仅风寒路滑,流民到处流窜,伤着老祖宗就不好了。” 悟真道人冷笑道:“你们也知道到处是流民,是灾民?他们在家乡如果能活下去,谁会背井离乡?” 柳南絮笑着说道:“老祖宗,您如今已经快九十高龄了,您是大陈的见证,是咱大陈的宝,大过年的可不能有闪失。不然这个年大家都过不好了。” 她最是会察言观色,悟真道人心情不好,根本不买任何人的账,她便照实说老人家摔坏大家都过不好年,他若是性情中人,必听。 果然,悟真道人点点头:“我光想着自己痛快了,倒是忽略了大家的担忧,行,就听景湛媳妇的,把马车给我备好,我即刻进宫。” 悟真道人第一次正式出院子,就是去皇宫找太后说话,整个京城还是很震惊的。 祖孙俩到底说些什么,没有人传出去。 但是一个时辰后,悟真道人出宫,脸色灰败,走路都有些趔趄。 景湛沉默不语,只把悟真道人半扶半抱地带到马车上,赶着马车回府。 悟真道人回到府中谁都不理,就直接去了归乘院。 梁景湛站在门外看着老祖宗的背影,静默了许久。 柳南絮一直派人在府门等着,梁景湛一回来,她马上就跟了来。 看梁景湛发呆,扯了他一把:“世子爷,外面寒冷,回去吧。” 回到韶光院,柳南絮一边给他捏肩一边问道:“爷,发生什么事了?妾身怎么看老祖宗很不高兴?” 梁景湛好一会子没说话。 “爷,有什么事别闷在心里,说出来,妾身也可为你参谋参谋。”柳南絮笑着道,“可是老祖宗对你不满?” “哪里是对我不满?是......”梁景湛看着柳南絮,柳南絮笑着,眼里是对他的无限眷恋和担忧。 梁景湛伸手摸摸她的脸,叹道:“老祖宗叫太后发誓不再害仪儿,太后发了怒,说她这么多年对定国公府如此偏爱,老祖宗竟然偏向仪儿......” 柳南絮也不接话,这个时候她不好表态,她要知道全部信息再找最利于自己的立场。 “老祖宗态度坚决,太后便问他是不是和齐王府达成了什么交易,老祖宗气恼地说就算达成交易也是为了太后。” “最后老祖宗提出来,叫太后同意傅璋和仪儿退婚,太后愤怒至极,说老祖宗心里只有定国公府,从来不为她考虑。” “太后说她入宫都是替云裳受罪,老祖宗说当初是她自己要求入宫的,先帝给太子选的太子妃本来就是仪儿。” 梁景湛说着,柳南絮心思一百个转圜。 太后和老祖宗这是翻脸了? 太后姑姑当初死活要换云裳的婚事,她是知道的。 曾祖母去世前向先帝托付,说梁幼仪才貌双全,堪当太子妃。 先帝便要下旨以梁氏女嫁给太子做太子妃,及笄后完婚。 是姑姑梁言栀,信誓旦旦地说:“仪儿在乡下长大,不懂宫中规矩,怎么能应对宫中风刃?一旦行差踏错,怕是会拖累国公府不得善终,想来只有我舍身入局,才能挽救全府。” 夺了云裳郡主的婚事,梁老夫人和姜霜还按住云裳的头,叫她感谢太后替她入宫受苦,要她一辈子忠于太后。 如今,太后怨恨国公府送她入宫? 怪不得老祖宗气成那样。 梁景湛说道:“太后说老祖宗既然不疼她,她以后便再也不护着国公府。 老祖宗气得当场差点拍桌子,就问她不害仪儿需要什么条件,结果......” 太后提出,她是一国太后,不害人这种誓言简直是奇耻大辱,除非老祖宗交出梁氏的“虎豹骑”,否则,别说梁幼仪,就连国公府也要承受她的怒火。 虎豹骑,那是传说中老祖宗建立的精锐势力,是梁家的保命家底。 “我一直听说老祖宗手头有一支神秘的力量,是梁氏的保命符,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我以为在祖父手里,没想到老祖宗一直握在自己手里。” 梁景湛知道老祖宗对他抱着极大希望,说他比祖父善战,比父亲善谋。 现在,这一支本该传到他手里的家底,也被太后姑姑要走。 “爷,太后娘娘手头有边军,有驻军,有禁军,甚至侍卫、暗卫都不缺,她还要国公府的这点保命家底做什么?” 柳南絮隐约猜到太后的意思,但是没说出来。 太后要这些,无非是把国公府的底气掌握在手里,此后定国公府世代再无背叛的资本,只能依赖于她,完全听从于她。 夫妻俩都猜到了,但都没说出来。 夜里,悟真道人把梁景湛叫去,突然整个人精气神都抽尽了,苍凉地说:“景湛,老道保不住家底了。” 梁景湛顿时眼圈儿红了:“老祖宗,您实在没有必要为云裳做到这种地步。” “景湛,你已发誓不会对云裳不利。”悟真道人把一枚令符交给他,说,“你必须做到。” “是,曾孙谨记老祖宗教诲。” 梁氏的虎豹骑一共三万精锐,战斗力一个顶十个,这些年,一直偷养在北境不远处的刑州和北都州。 这次他交出去两万人,留下一万人给子孙。 “景湛,这些人到了太后的手里,就不姓梁了,这一万人给你,你能发扬光大就发扬光大,如果不能,关键时刻,要保住梁氏一族血脉。” “老祖宗,太后不会对国公府不利。” “唉……景湛,梁氏一族的未来交到你手里了。你要忠于太后,但梁氏血脉更重要!” 悟真道人叹口气,难道,当初那么宠太后,都是个错误? 定国公府没有退路了,只能与太后绑在一起。 交给梁景湛的这一万人,是防止太后翻脸,一丝生路也不给国公府。 令符给了梁景湛,次日一早,悟真道人又把梁勃、梁知年叫来,一门四代主子一起去了皇宫。 悟真道人把令符交给太后娘娘,要她当着府里四代当家人的面赌咒发誓。 “朕发誓,此生不再与云裳郡主过不去。”太后两眼含恨,说道,“至于允诺傅侍郎和云裳解除婚约,这要看他们双方的意思。他们同意,朕不会做恶人。” 悟真道人说:“不,太后娘娘您要亲自下旨,令他们解除婚约。” “傅侍郎刚刚被官降六级,又要去西南赈灾,退婚的事,他回来朕再下旨。总不好一个人落难的时候,我们雪上加霜,伤口撒盐。” “你下旨,与他赈灾并不矛盾,他被御史弹劾,被学子抵制,并不是定国公府的错,反倒他连累了定国公府。” “说来说去,你心里装的都是定国公府!老祖宗是觉得可以凌驾于皇家之上?可以压朕一头?” 太后怒道,“如此,梁氏的虎豹骑,朕也不稀罕,我们谈过的事全部作废!” 悟真道人噎住了。 半晌,他笑了一笑,说道:“太后娘娘,臣逾矩了。” 踉踉跄跄回到国公府,令人把梁幼仪叫来,悟真道人和颜悦色地说:“云裳,老道年纪大了,很多事力不从心。太后娘娘已经发誓不再为难你,只是退婚的事要稍微等一等,傅璋从灾区回来,她便下旨。” 梁勃怒极,骂梁幼仪:“孽障,为了你,老祖宗一辈子都没受过如此大的委屈。” 梁幼仪给悟真道人跪下磕头,说道:“谢老祖宗周旋,谢祖父、父亲、兄长帮衬。” 她不说欠他们人情。 凤阙已经把身家交给他们了吧? 摆什么恩赐的嘴脸! 凭什么再绑架她感恩? 悟真道人果然清楚得很,说道:“我们是你的亲人,做这些原就是应该的。以后你的事,交给景湛媳妇,她是个周全的,定然比你母亲强些。” 梁知年难得没有恼怒。 最近几日他被桃夭撩拨得焕发少年心,姜霜不断地和他闹,他恨不能休了她。 梁幼仪回到竹坞,自然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悟真道人尽了力,她应该在一段时间内能安稳睡觉、安心吃饭了。 “妹妹在吗?” 人未到,笑意先行。 除了大嫂柳南絮没别人了。 梁幼仪迎出来,看着柳南絮领着耀哥儿来了。 梁耀宗进来就对梁幼仪说:“姑姑,陛下想知道颜料和印泥好了没有?” 梁幼仪道:“颜料准备得差不多了,龙泉印泥实在是太难了,姑姑已经托麒麟阁在找。” 梁耀宗点点头:“是呀,我就给陛下说,龙泉印泥真的太难了,姑姑好不容易得了一盒给我。陛下一下子要十份,去哪里找啊!他说会给你银子的。” 柳南絮笑了,摸摸他的头说:“耀哥儿最聪明,以后你就在陛下跟前就这么说,陛下想要的东西,银子要付,这样臣子会办差更积极。” 梁耀宗便点点头,婴儿肥小脸很严肃,说:“夫子教我们,君不可与民争利。” 梁幼仪忍不住微笑,这话虽然用的不是地方,但是好有道理是不是? 芳苓他们带着梁耀宗去玩,柳南絮便把梁幼仪拉到一边,小声说:“我带耀哥儿来,是有件事和你先通个气。” “嗯?” “傅璋要去西南赈灾,姚氏又不在府里,他给太后娘娘请了懿旨,请你去暂管侍郎府。” 第74章 梁幼仪,你哪天才能退婚啊? 梁幼仪手指蜷了蜷。 他是有多令人恶心,才会请梁幼仪去帮他管家? 明知他被天下学子厌憎,相府,啊,不,该叫侍郎府了,已经臭不可闻,他竟然叫她去收拾烂摊子! 明明尾牙宴上还下毒要她命,前几天还赠送铺子栽赃她贪墨,现在,他是怎么觍着脸,提出这种请求? 明知她想退婚,他不仅不退,还想叫她入府管中馈,毁她名声,彻底断了她退亲的念头,将她绑死在他身上? 表情管理很好,但是微微抖动的眼睫毛出卖了她愤怒的内心。 “傅璋欺人太甚,但是,妹妹你马上二十岁了,也实在是挑不起了。”柳南絮看在神药的份上,说话也透出几分真心,“妹妹实在不愿意去,嫂嫂帮你周旋一二。” 梁幼仪问道:“傅璋已经给祖父祖母说了?” “是,他们同意了。” 梁幼仪低垂眼帘,她就知道是这样。 这个府里,梁勃、梁老夫人就是天。 悟真道人虽然说要帮她退婚,但是傅璋马上去西南赈灾,回来至少几个月后! “那我就去吧。”梁幼仪看上去依旧冷冷清清。 柳南絮看她让步,便说:“你准备一下,等会儿祖父祖母可能就会叫你过去。” “好,谢谢嫂嫂。” 柳南絮走后,芳苓忍不住眼圈又红了! “他竟然还有脸叫郡主去府里帮忙打理,真不要脸。” 芳苓简直想尖叫杀人! 难受的是,傅璋一系列侮辱郡主的行为,定国公府的主子,还逼迫郡主就范。 梁幼仪明白,傅璋降了六级,流言缠身,又欠一身债务,这个时候叫她过去,明摆着要她自掏腰包补贴侍郎府,替侍郎服挽尊。 他有多大的脸! “郡主,你真要去帮助他管理侍郎府?” “嗯!” “为什么呀?” “我有自己的打算!” 梁幼仪这话出来,就看见芳苓的脸一下子垮下来。 梁幼仪捏捏她的脸,说:“别丧气,你放心,傅璋会后悔把我请进门。” 酉时,梁勃果然派人来,叫梁幼仪过去。 她到松柏院的时候,梁知年、姜霜、梁景湛、柳南絮等人都在。 傅璋也在。 梁勃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一杯茶,那茶还冒出袅袅青烟,是贡茶。 “仪儿,太后娘娘派傅侍郎去赈灾,明日一早就出发。傅大人希望你过去,协助傅老夫人打理侍郎府事务。” 梁勃说完,梁老夫人又严厉地补充:“侍郎府是你未来夫家,你务必要顾及侍郎府颜面,在过年期间,不能出任何乱子。” 梁幼仪正要拒绝,傅璋走到她跟前。 他的腿已经能行走,但是双臂还没好利索。 满脸懊悔,对梁幼仪道:“郡主,我此去也不知是否顺利,府里实在无人打理,恳求郡主帮助。” 梁幼仪看着他,眼里是万年难化的冰霜。 傅璋又说:“太后娘娘告诉我你要退婚,恳求郡主念在我们七年的情分,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要什么机会?” “请郡主不要退婚!我定然在三月初三前赶回来,以后我一切唯郡主马首是瞻,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府里一切听郡主的。” 梁幼仪淡漠地看着他说道:“侍郎大人,若我不愿意呢?” 傅璋没有辩解,走到她跟前,跪下,诚恳地说:“我从未生过轻慢郡主之心,嫂嫂和侄子侄女心胸狭隘,目光短浅,我有疏于教导之错,我对不住郡主。望郡主再给我一次机会,待我从西南回来,一定用一生补偿郡主!” “我不稀罕!”梁幼仪冷薄地说,“你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你清楚我也清楚!如今你不顾廉耻,请我去管侍郎府,真是令人恶心!” 梁勃一拍桌子,喝了一声:“够了!侍郎大人已经如此诚恳地求你,你拿什么乔?”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梁勃,说道:“我没有和傅大人成亲,就住进侍郎府,于孙女和国公府名声有损;侍郎大人、姚氏母子一再设计谋害孙女,孙女怕进了侍郎府无法活着回来。” 傅璋再三保证道:“自今日起,我愿把府里一切交由郡主做主,谁不敬郡主,郡主尽可处罚。” “傅大人来定国公府之前,已经请旨,太后已经同意了。”梁老夫人不耐烦地说,“就这么定了,云裳,你明日一早就去侍郎府吧。” “......”说不过,就用强的了。 “那夏家长女,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下贱胚子。你是国公府的千金,以后又是正妻,绝不能被夏家女儿比下去,务必妥当行事。” “祖母,老祖宗已经给太后娘娘说要帮我退婚。”梁幼仪冷淡地提醒梁老夫人,“太后答应他回来便下旨解除婚约。” “不是还没下旨吗?”梁老夫人冷着脸道,“云裳,你不要以为有老祖宗护着你,你就无法无天,忤逆犯上。” 傅璋再次恳求:“求郡主给臣一次机会。” 梁幼仪从松柏院出来,姜霜也跟着出来,脸色难看。 丢人! 憋屈! 梁幼仪为什么不赌气自尽? 若她赌气死了,还落个贞烈的名声,不用自己跟着丢脸了。 “我真是倒霉八辈子,有你这样的女儿。先帝赐婚,七年都不娶不下聘,全大陈你是头一份。换个人早一头撞死了,省得爹娘丢脸。” 梁幼仪淡漠地看着她,说道:“还不是你无能?但凡换一个母亲,都不会任由别人这样欺辱女儿。” 姜霜闻言,暴跳如雷,喝令拿家法处置梁幼仪。 梁幼仪向她靠近一步,说道:“母亲,你猜猜,那日曾祖父把我留下,说了什么?” 姜霜眼里带了一丝儿恐惧,不由地问道:“说了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劝母亲,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们便不要靠近。井水不犯河水,对彼此都好。” “我是你母亲!你要与我断亲?” “夫人,你们的话奴婢都听见了。”桃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身崭新衣袍,里面料子是时下最好的云锦,披风却是千金难求的浮光锦。 “你个贱蹄子,主子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姜霜的火力顿时被吸引到桃夭身上。 梁幼仪不讨喜,不能替她争脸,桃夭可是与她争宠、抢男人的。 桃夭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说道:“噢,奴婢不能说话?那奴婢去找国公爷说话喽。” 说完蹦蹦跳跳就往梁知年的院子跑。 姜霜吼道:“你站住!我叫你走了吗?” 侍书也跟着喊:“桃夭,你站住,夫人话没讲完,你个贱婢跑什么跑?懂不懂规矩?” “其实,奴婢不想听夫人说话。傅大人都骑到国公府头上拉屎了,夫人只会怪自己人为什么长头颅!呀,你不长头颅人家怎么拉你头上呀?” 桃夭掐着腰,撇着小嘴,面部表情十分丰富,认真地评价道,“夫人,您真是奴婢见过的最会窝里斗的主母!” “噗~”不知道是谁笑了。 “贱蹄子......” 姜霜遇见桃夭,就是怒吼、跳脚。 梁幼仪转身走了,有桃夭,姜霜气不死也能气出乳核、乳痈来。 回到竹坞,梁幼仪倒也没有郁闷或者生气。 习惯了! 傅璋去赈灾,西南较远,路又不平,傅璋身体带伤,行程至少两个月。 所以梁幼仪在侍郎府衣食住行,都要妥善准备。 芳芷收拾她的衣物,芳苓跑进来,说道:“郡主,小王爷来了。” 该死的傅璋竟然又出幺蛾子,竟然想叫她要去侍郎府主持中馈。 凤阙看到梁幼仪,自己倒是先委屈上了,说道:“傅璋让你去侍郎府代管中馈?你答应他了?” “他向太后请旨,太后允了。祖父祖母也都答应了。” 梁幼仪看向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他从府里离去时,说的那些话,脸上不由得泛起红晕。 “你若不想去,我叫傅璋出不了京城。”凤阙没擅闯她的闺房,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梁幼仪怎么能叫他以身涉险? 太后看重傅璋,随行去赈灾的,包含官员、侍卫、暗卫等等,不下二十人,杀了他,不容易洗脱嫌疑。 即便知道凤阙不似表面这么单纯无害,但他是齐王府唯一的香火,她不想他折在这些事上。 “不,我自己要去侍郎府。” “你不会还喜欢他吧?”狗狗眼,心有点酸。 “不会!”梁幼仪眸光平静,薄如峭冰上未曾惊动的霜雪,“老虎在捕食时,总是先后退几步,然后狂奔而上,紧紧地抓住猎物,使之再无逃脱之能。” 凤阙的心一瞬间就变得欢呼雀跃,说道:“那,你有事别自己扛,都告诉我好不好?不管什么时候,随叫随到。” “好。” 凤阙看她答应,心花怒放,脚下磨磨蹭蹭不想走,又怕国公府的人瞧见他对梁幼仪名声不利。 不甘地把一颗小石子踢飞,咕哝了一声:“梁幼仪,你哪天才能退婚啊?” 第75章 入侍郎府,先拿老夫人开刀 悟真道人听说傅璋向太后请了旨,要求梁幼仪去侍郎府主持中馈,气得胡子直翘。 但是也没说什么,吩咐安远:“去,问问姜氏和柳氏,有没有把仪儿的补偿清单列好?若列好了,拿给我看看。” 安远先去了姜霜的梨花院。 姜霜哪里会列清单,她就没打算补偿梁幼仪。 凭什么梁幼仪要和太后同等待遇? 她配吗? 姜霜就不给,难不成梁幼仪还会去找老祖宗告状? 若是从长乐公主萧玉笙去世后算起来拖欠梁幼仪的待遇,这个数目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梁言栀未出阁时,每个月份例银子就是一百两,比一个尚书的俸银还要多。 一般府里嫡长女份例不过二两,一年四季,每季衣衫四套,而梁言栀每季至少六套以上,首饰花销也比一般府里的小姐多得多。 原本每个月梁幼仪的份例是二两。 如果,梁幼仪参照太后当初的规格,单份例银子,就必须补偿至少每年一千一百八十两,九年时间,就是一万零六百二十两。 如果按照每个季度八套衣衫,每年三十二套衣服,九年就是二百八十八套衣服。 二百八十八套衣衫鞋袜,就算一套衣衫只值十两银子,那也要两千八百八十两。 头面首饰就不要说了。 七七八八算起来,超过两万两银子。 安远站在梨花院门口,等待姜霜把清单拿出来。 姜霜说:“太后娘娘当初的待遇要整理起来,要不少时间,请老祖宗再宽限两日。” 安远却没有买账,客客气气地说:“老祖宗听闻傅璋竟然不顾规矩礼仪,请郡主去府里主持中馈,十分气恼,这个补贴是必须要给郡主的。夫人还是把清单让奴才带过去吧。” “该过年了,手头太忙,实在没那么快列出来。” “老祖宗说府里每个主子都有一本账,尤其太后娘娘,账目一直是单列。夫人怕是还没看账簿?” 姜霜被怼得不高兴,说道:“安远,你不要仗着是老祖宗的人就尊卑不分。” 安远不软不硬地说:“夫人,奴才来之前,老祖宗就说了,如果夫人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清单定然已经列好,东西也准备好了。” “......” 姜霜无力反驳,老祖宗早就料到她会拖着不办? 她对侍书说:“你去把世子夫人叫来,叫她尽快把太后娘娘当初的待遇整理出来,算出这九年应该补偿仪儿多少,送到老祖宗那边过目。” 安远看她把事情推到柳南絮头上,便说:“那老奴先回去伺候老祖宗,两个时辰后再来。” 柳南絮被临时派了这个活儿,暗暗冷笑,幸好她长了心眼,提前整理出来,不然两个时辰,她能整出来,却难以周全。 她从妆奁里拿出来三张清单。 那日议事会,老祖宗一说要给梁幼仪补贴,她就开始整理了。 只不过她整理了三份。 一份是衣衫首饰,一份是份例银子,一份是梁言栀出阁前九年的衣食住行并交际补贴等。 按照太后出阁前的那九年,国公府应该补贴梁幼仪的银子数目何止两万两。 竟然高达十六万两! 就这些还不包括院子里的奢华摆设,不包括太后攒的嫁妆等。 她可不能把太后当年所有费用列进去。梁景湛是世子爷,以后这府里财物绝大部分都属于梁景湛和耀哥儿几个,梁幼仪拿走一文都是在割她的肉。 柳南絮整理三份的目的,就是看国公府的态度。 如果府里不重视,她就拿出第一份,补贴四季服饰费两千八百两; 若还算重视,但是没有达到极点,那就拿出第二份,补偿份例银子一万零六百二十两; 如果极其重视,老祖宗亲自过目,亲自督促,那就拿出第三份,一共补贴十六万两。 不管拿出哪一份,她都要让上面长辈都满意,叫梁幼仪对她感恩戴德。 她整理好两天,按压不提,就是要梁幼仪知道姜霜靠不住,只有她柳南絮才能给梁幼仪争取最大的权益。 两个时辰后,安远过来找柳南絮要清单。 柳南絮拿着三份清单跟着安远一起去了归乘院,在门口等着,不多一会儿,安远出来,告诉她:“老祖宗说梁氏女不分高低贵贱,一视同仁。就按照这一张清单,今儿立即补偿给郡主。” 正是金额最大的第三份! 柳南絮从归乘院出来,对自己的大丫鬟月梅说:“你先回去,别给任何人说我去了竹坞。” 她悄摸摸地去见梁幼仪。 梁幼仪没想到柳南絮偷摸来到自己的院子,赶紧招待她坐下,香茶献上。 柳南絮故作鬼祟之态,说道:“妹妹,我不能在此久待。老祖宗要求补贴你的事,母亲那边可能太忙忘记了,我心里是记着的。” 她把三张清单都给梁幼仪看。 “耀哥儿他们三个夜里睡着后,我就抽空把姑姑原先的账本拿来统计了,熬了两夜,终于都列好了,你看看。” 梁幼仪看了看三张清单,面上不显,也没有与太后梁幼仪争宠的心思,只是梁言栀的奢华还是惊了她。 “妹妹,我打算按照第三份单子,去禀报老祖宗,为你多争一些。”柳南絮苦笑了一下,小声道,“我就给祖母提了一嘴,说多给你补一些,祖母还骂我蠢呢!” 她眼睛里含着委屈,梁幼仪拍拍她的手:“谢谢嫂嫂了。” “母亲说你是女儿家,府里一切都是世子爷的,世子爷百年之后,便是传给耀哥儿,她说我若这么实心眼,不见得受你的感谢,倒是会被未来的儿媳妇骂中馈空虚。” 梁幼仪面上依旧淡淡的,心里想着:这世上若是有一千个算计,柳南絮一定独占八百个。 她再次说:“辛苦嫂嫂了。” 柳南絮把自己的功劳都表达清楚了,就心满意足地急匆匆走了。 出了竹坞不远处,她脚步慢下来。 心说:我已经把我的家产掏出来给你,就看你是不是识相了! 柳南絮动作极快,把清单给姜霜报备,说这是老祖宗派人给她核对过的。 姜霜一边黑着脸说无需补偿她那么多,这些都是景湛和耀哥儿的,怎么都给她一个不孝女? 果然说法都和柳南絮猜的一样。 柳南絮没管她唠叨,掌灯之前,把银票、最新的浮光锦、蜀锦、云锦、霓裳锦等极品衣料,又几十套珠钗、耳坠、头面等,全部送到竹坞。 整个院子家具换了最新的,摆件也是从库房里取来的昂贵的瓷器、玉器、金器。 整个院子总算是看起来像样了。 梁幼仪吩咐芳苓:“所有摆件、家具都不要动,现银和银票全部带走,竹坞不留浮财。” 次日一早,傅璋来定国公府接梁幼仪。 他不得不马上出发去西南了。 “府中事就劳烦郡主了。”傅璋诚恳地说,“我会尽快回来。” 他眼里装满了尊重和情意,还有一些讨好。 梁幼仪看得想吐! 他会早点回来?你以为谁想早点看见你? 感人肺腑的都是少年人的风月情事,凤阙一个脸红,能叫她怦然心动,凤阙一个微笑,她可以夜不成寐。 而傅璋这中年大叔的深情,连呼吸和皮肤里都透着油腻,令她恶心至极。 梁幼仪坐在马车里,帘子都没打开。 傅璋很失落。 以前他出去办差,梁幼仪总是会给他准备许多东西,衣物、药物、银票,应有尽有。 这一次,他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是那么危险的地方,梁幼仪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不过,他相信,自己把家托付给她,而她也接受了,这一定是对他余情未了。 只要他肯付出诚意,过往一些不愉快,一定都会过去。 梁幼仪乘着自己的马车,随着傅璋去了侍郎府。 侍郎府中门打开,把梁幼仪的马车迎进去。 傅璋早就吩咐下人把大门换了,院墙修好。 寻芳庭也收拾一新,姚素衣的所有的东西都让人收拾出去,连一根针也没留下。 梁幼仪暗暗佩服。 可见他并非不懂得自己的忌讳,以前只是不愿意为她做到如此罢了。 傅璋把傅老夫人、全府的人全都叫来寻芳庭,对大家说:“自今日起,府里一切交由云裳郡主管制,都要听她的差遣,凡是不服管教、阳奉阴违的,郡主可以直接打杀,发卖。” “是,小的们都听云裳郡主的差遣。” 下人喊口号一样,毕恭毕敬地回话。 看样子,是教导过了。 傅璋看看梁幼仪,说道:“郡主给大家讲讲规矩?” 梁幼仪一句话也不想说,侍郎府好不好关她屁事? 傅老夫人脸色难看,中馈给她,她还拿乔? 昨儿她去了一趟庄子上,见了姚素衣,也见了几个孩子。是傅璋叫她去的,核对库房的账本。 姚素衣哭得厉害,傅老夫人也难受,她们都不愿意梁幼仪来府里,更不想她执掌中馈。 还没进门,就拿到侍郎府的管家权? 傅老夫人自然不高兴,这是她的地盘啊! 此时看着儿子训斥下人,而梁幼仪眼皮都不抬一下,她不满地说:“郡主,三月初三,你就进门了,提早熟悉一下侍郎府的情况也是好的。素衣在的时候,府里管得井井有条,从无纰漏,你不懂的且去庄子上问问她。” 傅璋也看着梁幼仪,他想确认梁幼仪到底与以前变化了多少。 梁幼仪终于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傅老夫人一眼,说道:“傅老夫人若觉得姚氏做得好,那便去把她请回来吧。” 第76章 后悔请我?晚了! 傅老夫人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以前素衣从不忤逆我......” “老夫人去把姚氏请回来吧,正巧我的东西都还没有拆开,原样带回去便是。” “你......这是太后的旨意,你敢不听?” 梁幼仪沉冷的嗓音,魔咒一般:“太后叫我代管侍郎府事务,而不是听你指手画脚。是你们请我来的,不是我上赶着来的。” 她转脸看向傅璋:“你想清楚了?确定要我留在侍郎府?” 她都搬出老祖宗来退婚了,傅璋感觉她下一刻就会甩袖而去,再不回头。 便赶紧对傅老夫人说:“母亲,儿子把郡主请来,就是要把侍郎府一切交给她管,就算是母亲,也要听她的。” 傅老夫人恼怒地把手里茶盏一丢,气呼呼地说:“你,你们......我不管了!” 站起来,她的大丫鬟喜鹊扶着她就要走。 整个院子的下人看着,眼珠子咕噜噜地转,这府中,到底是老夫人说了算,还是郡主说了算? 梁幼仪声音威严,说道:“慢着!” 傅老夫人心下一松,立即又傲慢上头:“你想通了?” “我第一天执掌中馈,老夫人就甩脸子给我看,这叫我怎么管理下人?道歉!” 傅老夫人眼睛睁大:“你叫我道歉?” “是!要管好一府,主子自然要以身作则。” “你,你混帐!” “老夫人,你怕不是忘记本郡主是什么身份了?”梁幼仪脸色一沉,说道,“跪下!尊卑有别,谁给你的胆子,当面侮辱本郡主?” 傅璋看着母亲气得直瞪眼,说不出话的难受样子,顿时眉头皱起来,郡主怎么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母亲的脸? 请她来到底是对是错? 可是,时间已经不等人,朝廷去赈灾的队伍整装待发。 “母亲,不准对郡主说三道四。尊卑有别,母亲也要学着遵守官场的规矩!” “可她太猖狂了!” “除了郡主,没谁能撑起侍郎府。母亲,儿子要去西南,此一去,千难万险,你是叫儿子带着心事走吗?” 傅老夫人无奈,只好忍气吞声地道歉:“对不住,是老身错了,你原谅老身头脑昏聩吧!” “老夫人,侍郎大人,既然请我管理府中一切,你们必须把府里的账目给我说清楚!” 一听这个,傅老夫人就想糊弄过去,说:“账簿都在,你慢慢看吧,璋儿急着走,不要因为府里的事拖延他的行程。” “侍郎大人,府里还有多少现银?” 傅璋摇头说中馈不是他管理,他不清楚。 傅老夫人立即会意,说道:“老身不识字,都是素衣在管,劳烦郡主自己看吧。” 梁幼仪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声音清晰地说道:“所有人听着,府中有多少银子就办多少事。若因银子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傅大人、老夫人不要怪我管不好。” “我请郡主来,自然相信郡主的办事能力。还望郡主看在我一心为朝廷办差的份上,诸多事情先替我张罗,不要有纰漏。欠下的账目,等我回来,一定都补给郡主,不叫郡主吃亏。” 摆明了告诉大家,要银子就找郡主要,他回来会“还”的。 傅璋终于脱身,傅老夫人也赶紧叫大丫鬟喜鹊扶着自己回了翠微堂。 梁幼仪叫芳苓和芳芷收拾了院子,芳芷开始翻侍郎府的账册。 “郡主,侍郎府的账册表面很好看,账目也算是平的,并没有寅吃卯粮的情况。” 芳芷说,“只是十五万两欠债,除了荣宝斋和尺素坊的债还了,其他店铺的都没还。” 还欠外债三万多两。 而府里的账目结余,只有一千两。 年底一千两的结余,按照傅璋的收入,其实也算不错了,但是对于侍郎府,过年就这些?不够! 再说还欠着外债,这放明白是要她倒贴。 芳芷气愤地说:“怪不得这么放心地把管家权直接交给郡主,这是打定主意叫郡主倒贴呢!” 梁幼仪淡淡地看看芳芷,说道:“你可听说过穷庙富方丈?可听过夺泥燕口,削铁针头,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 芳芷这才笑起来。 傅璋不就是把浮财都藏起来吗?把一个烂摊子给梁幼仪,认为她重面子,必然自掏腰包倒贴。反正只有一千两银子,也刮不出什么油,不是吗? 他错了! 烂船还有三斤钉呢,何况傅璋刚从丞相降职,只是降级又没有罚金。 芳苓说:“他们欠玉楼春的银子,其中两万是欠郡主的,是以前走郡主账的。” 梁幼仪翻了翻账本,看看盈余,说:“回头去库房看看,先把玉楼春的账结了,属于我的两万两先截留。” “好嘞!” “芳芷,我不是叫你把这些年资助他铺路的东西都整理一份清单吗?” “已经整理好了。折合现银,二十万两呢!” “看库房里什么东西值钱,要么当了,要么卖了,把我二十万两先提出来。再看看他们的粮食还有多少,都在哪里?先用粮食抵我的债。” 芳芷找了一会儿,说:“郡主,你快看,侍郎府没钱,但是粮食很多!府里库存两万石,庄子上存了三万石。” 三万石粮食的来源位置备注过一个字,却又用刀片刮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梁幼仪横竖看了那个被刮的字迹,账簿纸面还算厚实,小刀刮过的字有些毛边,凹凸不平。 芳苓拿出一小块银子,侧向轻划表面,渐渐的凹痕显现字迹轮廓,是个“苏”字。 “郡主,看来,这批粮食,应该是来自一个姓苏的人。” 主仆三个同时想到一个人:苏叶! 侍郎府目前存粮有五万石,足够吃几辈子了,只是没有现银。 核对完账目,芳苓问:“要不要管家过来带路,我们去盘点库房?” 梁幼仪摇头:“不着急,先歇着,那么积极作甚?” 芳苓拍拍自己头:“是哦,傅老夫人和姚氏母子,估计都等着看我们怎么出手,然后与我们斗智斗勇呢!” “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玉楼春,吃饭去!” 梁幼仪时刻记着聆音阁调查来的信息——傅璋去南疆大巫师那里拿了一种密药。 侍郎府任何人提供的任何食物,她都不会轻易入口。 小心驶得万年船。 眼看着午食时间到,大厨房的管事姚大嫂去请示白燕:“白管家,傅大人走得急,没说云裳郡主的膳食参照什么标准,怎么办?” 她是姚素衣的大嫂,就是被姚素衣亲手下药毒死的兄长姚立春的遗孀。 白燕说:“我问过老夫人,她说一切都依照姚娘子的标准。郡主若不满,你们就说侍郎府不同国公府,老夫人和姚娘子都是这个标准。” 姚大嫂回到大厨房,吩咐厨娘:“郡主的膳食参照原先姚娘子的标准。” 然后她回了自己的住处,从枕下摸出一包药粉。 昨日她听到傅璋请旨把梁幼仪请到府里执掌中馈,就急忙怂恿傅鹤晨与她一起去庄子上看望了姚素衣母子。 姚素衣哭着说,傅南凯和姚立春都是云裳郡主害的,这个女人长得俊,心毒。 她让姚大嫂找经常给府里送菜的郊区菜农刘季,叫他帮忙弄一些耗子药,说府里闹耗子。 姚大嫂早就被洗了脑,姚立春死后,姚素衣无数次疯狂地骂梁幼仪害死兄长,害惨傅南凯,姚大嫂比任何人都恨梁幼仪。 傅鹤晨在庄子上听到大舅母和母亲定计杀害梁幼仪,急忙找了个借口,躲开了。 姚大嫂:“那耗子药一包下去就会要人命。” 姚素衣:“但是她不会那么轻易吃下,暴毙而亡,也会引来官府怀疑。” “当然不能一次喂下去,分次给她下膳食里,据说,这耗子药只要耗子吃了,就会癫狂,疯狂咬自己的同类,最后发疯而死。” 傅鹤晨伏在窗子下,全程没有吭气,但是他一字不漏地都听进去了,手指掐了掐。 他没参与害人,也不想害人,可,是母亲这么做......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季哪里想到那么多,听闻侍郎府要耗子药,殷勤得什么似的,颠颠地买了好大一包,一大早就送到侍郎府。 姚大嫂早上给府里的狗吃了一些,那狗没死,但是走路不太稳当,呜呜地直晃脑袋。 她在给梁幼仪炖的一盅血燕里,下了少量耗子药,量不多,还没有给那个狗的多,不会把人毒倒,但是会有一些不太正常的状态。 她下了药,叫人把梁幼仪的餐食送到寻芳庭。 正遇见芳苓吩咐青时套马车出去。 姚大嫂和送菜的厨娘苏秀端着餐食,恭敬地问道:“郡主,天气寒冷,餐食吃完再出府也不迟。” 芳芷把餐食接了过去,说道:“姚管事,郡主吃饭,不喜别人在场,以后,餐食送到外院交给我就好。” 姚大嫂无奈,示意苏秀把餐食交给芳芷,两人退在寻芳庭门外。 餐食摆上桌,六菜一汤两点心,一盅血燕。 与国公府不能比,但是与寻常百姓比已经是极好。 梁幼仪对芳苓说:“你速跟上姚管事。” 芳苓换了软底靴,翻墙而出,跟踪姚大嫂。 第77章 终于抱了 芳苓六岁入荣门,拜祖师拓跋,是荣门赫赫有名的老六。 她本就是女子,肢体柔软,轻功卓着,又年纪小,善伪装,是以盗技在荣门首屈一指。 除了尾牙宴那日从姜霜手里摸了那瓶毒药,她已经多年未出手。 老老实实在梁幼仪跟前做个丫鬟,但并不代表她吃饭的本事丢了。 她跟踪姚大嫂这种狠且蠢的素人,十分得心应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就蹲在房梁上偷听到了姚大嫂的计划。 也成功把姚大嫂贴身藏的耗子药都偷了过来。 好大一包。 “郡主,姚管事说这是给府里送菜的菜农刘季帮着买的。但是刘季并不知道姚管事用于害人。” 梁幼仪看着这一大包耗子药,手指在桌子上敲敲。 好歹是花钱买的是不是? 浪费可耻! 白燕是傅老夫人的亲堂兄,指使郭掌柜栽赃梁幼仪洗钱贪墨,傅璋的马前卒,这才是阴沟里的耗子,才配得上这香甜可口的耗子药! “走吧,我们先去玉楼春。芳苓,你回头把这杯血燕换个炖盅,送到管家的餐桌上。” 芳苓笑得小虎牙都露出来:“郡主您擎好吧。” 马车套好,寻芳庭留下芳芷看家,青时驾车,去玉楼春。 梁幼仪一到,迎客小二立马迎上来:“郡主,还是听雨轩?” “嗯。” “好咧,听雨轩。云裳郡主驾到~” 小年已过,做生意的,在朝堂的,都清闲下来,呼朋唤友聚一聚,反而玉楼春的生意更好了。 整个玉楼春座无虚席,但是宋掌柜依旧把梁幼仪的听雨轩给她留着。 听闻梁幼仪来了,宋掌柜立马亲自过来,问要不要伶人唱曲儿? 梁幼仪说:“不听曲儿了。我今天过来,有件事要与你说。侍郎府欠你们的钱还没还清吧?” “没有。”宋掌柜哭丧着脸说,“小的也不敢狠催,相府,不,侍郎府,就一直拖着。” 傅璋到底是权臣,玉楼春不好得罪死。 荣宝斋和尺素坊不缺傅璋一个顾客,不管不顾地催讨,傅璋就把欠债先付清了,玉楼春没有狠讨,傅璋就一直拖欠着。 “傅大人请我帮他管理侍郎府。明日是黄道吉日,你带人来府里拿银子吧。记住,阵仗大一点,这样,本郡主顶不住舆论压力,肯定把银子还给你!” 宋掌柜尴尬地说:“那会不会对郡主造成恶劣影响?” “所以我叫你阵仗大一点,敲锣打鼓来讨。” 宋掌柜自然答应,有云裳郡主担着,他怕什么,他是债主,背后也有靠山。 “好,在下一定照办。” 宋掌柜下去,梁幼仪对芳苓说:“府里主子应该吃完饭了,下人开始进餐。你快回去。” “好嘞!” 芳苓骑马到侍郎府西北角,这里是一个人工小花园,连着一片树林,把马拴在小树林。 她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走了三十丈左右,到一个丁字形的小巷子里,墙上一道黑色小门,开锁,进入一个荒废的小院。 小院子的东侧又有一道嵌在墙里的小门,进去,再出来,就在侍郎府的花园工具屋里了。 抱朴苑是定国公府的,悟真道人之所以能在最初那么一大批功臣中活到八十八岁,自然心机比任何人都重。 这个秘密的小门,便是他设计的逃生之路,他不会、也不能告诉傅璋,但是他送出抱朴苑的时候,把钥匙交给了自己的曾孙女梁幼仪,秘密也告诉了她。 芳苓从侍郎府小花园子迅速回了寻芳庭。 芳芷一直把血燕用热水温着,郡主走的时候说有用,叫她温着。 把大厨房送给梁幼仪的那道血燕窝带上,在丫鬟给管家白燕布菜时,准备寻找一个时机塞进菜式。 管家在侍郎府地位很高,算是二主子,也有一群丫鬟仆妇伺候他,他的菜式堪比主子。 芳苓小心追踪送菜丫鬟,发现姚大嫂为了巴结管家白燕,他的菜式里,本就有一杯血燕。 连换炖盅都省了,直接换掉。 对于神偷来说,这事儿闭眼都能完成。 换完,立即躲在暗处观察。 白燕和往常一样,饭菜上来,他坐下开吃。美美地喝了一口血燕,说道:“不错,老婆子每天在喝,皮肤都变好了。” 送菜的丫鬟依偎在他身边,撒娇道:“白爷的皮肤也变好了。” “你个小骚蹄子,来,你也喝一口......” 芳苓:少儿不宜! 活干完,走咯。 换下来的那杯血燕?自然不能浪费好东西啊,芳苓三两口喝完,去下一处——齐王府。 杜衡开门,看见芳苓,下意识往外探头看,问道:“郡主没来?” 芳苓笑的小虎牙露出来:“杜伯,郡主有事来不了,她叫我把这封信给小王爷。” 杜衡接过来,高兴地说:“好好好,姑娘不进来玩玩?” “不去了,主子还等着我复命呢!”芳苓骑马走了。 杜衡急急忙忙去凤阙的糊涂居,子墨“嗖”一下子跳出来,把杜衡吓了一跳:“你个混小子,神出鬼没的。王爷在不在?” “又有媒婆给王爷说亲?” “不是,云裳郡主给王爷送来一封信。”他扬了扬手里的信,“郡主的贴身丫头送来的。” 子墨一把抢过来,说:“我知道了,杜伯你回去吧。” 凤阙早在房间里就听见了杜衡来找他,也不知道什么事,只管批折子,处理事务。 子墨进来,扬着手中信,笑得一口白牙亮晃晃的,说道:“王爷,猜猜这是谁写来的?” 凤阙猜个八九不离十,故作淡然地说:“谁写的?” “你不想看?不想看那属下就替王爷看了......” 他装作要打开信封,凤阙手指在桌子上敲敲,说道:“子墨,去与大黄搏斗半个时辰。” “嘁~什么王爷,小气鬼。” “一个时辰。” “不就是搏虎一个时辰!若我把大黄打死,你不带心疼的哈。” “两个时辰!” “......王爷厉害!” 子墨把信留下,笑嘻嘻地出去了。 大黄是他们抓来的一头凶猛的老虎,养在南城斗兽场。能在大黄爪子下活着的,尤其搏斗两个时辰的,不多。 看子墨出去,凤阙立马唇角翘起来,拿过信,深吸一口气,姿态虔诚地抽出信纸。 “子时,侍郎府粮食两万石,鸦儿胡同进来,全部搬走。” 凤阙仔细看了两遍,慵懒地往后一靠:“梁幼仪,你就是那个捕猎的虎王!” 怪不得去侍郎府前说什么捕猎前会后退一步。 眼前浮现她那张微微婴儿肥的冷脸,不笑的时候像一座圣洁的冰山,笑的时候像一场樱花乱坠的花雨,好奇的时候像一只无害无辜的小猫儿,生气的时候抿紧唇角...... 不对,瞪他一眼! 那一眼,好看! 梁幼仪在玉楼春吃完了午食,玉楼春讨债、夜里搬空侍郎府的计划,都安排妥当,回府。 傅老夫人以及府中下人,都等着梁幼仪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郡主除了出去一趟,寻芳庭大门紧闭。 第一天就在全府人都准备大干一场、云裳郡主“你们随便”中落幕了。 掌灯时分,寻芳庭的主卧窗户被人“咚”敲了一下。 梁幼仪没点灯,站在黑暗里也没说话。 今儿是腊月二十六了,无月,院子里的灯亮着,但是隔着窗户没看到人。 梁幼仪猜着是凤阙,但是也保不齐是侍郎府里的人蠢蠢欲动。 芳苓本就是荣门出身,黑暗里更擅长,手里拎了剑,鹞子一样就翻出门,上了房。 出来,就看见凤阙大大方方地站在廊下暗影里,问道:“郡主睡了?” 芳苓咧嘴笑了,指指客厅,道:“小王爷请进。” 把灯都点起来,梁幼仪与凤阙分主宾坐下。 凤阙看她,这个人是真绝色,眉色一如既往的淡定,五官水墨般清晰又漂亮。 “王爷怎么亲自来了?” “其他人来,不放心。”他这样有些上赶着,但是小王爷不想在她跟前太多伪装,说道,“两万石粮,一夜全都弄走?” “嗯。” “粮食都有包装吗?” “我还没看。” “你不......你没看?”凤阙有些发笑,看都没看过,这么相信他一夜都能弄走? “这个院子原名抱朴苑,是曾祖父给我的,里面我很熟,粮库的位置我知道。”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她总不能说,我在梦里那一世,在抱朴苑过了后半生。 “哦,那好。我们去看看?” “你同芳苓去,我不会轻功。” 这个点,守门的,看粮库的,都没还没睡,她拳脚学过,但是轻功不行。 “我带你,行吗?”凤阙站起来,脸有些红,梁幼仪愕然。 凤阙心一横,没给她拒绝的时间,揽住她腰,说了一声“得罪了”。 折起的臂弯抱住腰肢的那一瞬,仿佛心底的某根导火索被点燃,凤阙全身都燃起不可浇灭的大火。 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力道,揽着她跃上屋脊、高墙。 梁幼仪大半的身子都在他黑色裘氅下,隔着他丝质棉袍,能感受到凤阙气息一点不弱。 眉梢蹙起,身体僵硬,细微不适,第一次与陌生男子靠得这样近,她很不习惯。 第78章 此生就她了,非她不可 凤阙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抱一个女人。 还是齐王府死对头定国公府的嫡女。 他头脑一热就抱了,飞上高墙的时候,甚至力道都没控制好,跃得特别高。 一腔说不出的激情,让他觉得今年这个腊月美好到需要载入史册。 他不敢双臂抱人,怕她觉得他轻薄了她。都不敢低头看一眼怀中人,却无法遏制地每一寸肌肤都生出了小手,目标都是她。 那无法抵挡的、充斥鼻腔、迅速在五脏六腑攻城略地的幽幽香气儿,让他更加兴奋。 他不觉得累,心里像干涸了万年的龟裂的荒田,上空忽然痛痛快快地下了一场甘霖。 恨不得这样抱着,地老天荒。 侍郎府很大,也很奢华,分前院、中院、后院。后院之后是花园、池塘等景观设施,以及仓库、马厩等辅助建筑。 粮仓,就在花园附近。 东洲大陆,两百年来,是真正的乱世,各族乱战,枭雄辈出,许多龙椅上,十年里都可以换好几茬人。 陈国算是东洲大陆少有的安稳了七十年的国家,如今也摇摇欲坠。 在这样的乱世,各国的铜钱最不可靠,今天还能流通,明天可能就只是铜片了。 唯有粮食,才是王道。 如果把侍郎府的粮食都搬空,会不会把傅家人活气死? 梁幼仪想着,凤阙也想着,一个指路,一个脚下不停,几个眨眼,便翻身到后院粮仓。 粮仓门外没有人专门守着,因为侍郎府的几道门,包括后门都有人看守。 凤阙小心地把人放下来,当梁幼仪离开他手臂的一瞬,他心里猛地一空。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轻功太好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粮仓门上挂了锁。 梁幼仪拿出钥匙,一共四把。 钥匙应该使用了许久了,光滑圆润。但是没有标记,不知道哪一把是粮仓钥匙。 梁幼仪一把一把地试,试到第三把钥匙,就听“咔嗒”一声,锁开了。 她轻轻推门,两人进去又迅速关上,今生,她这是第一次进侍郎府的粮仓。 凤阙拿出一颗夜明珠,莹莹的光芒照亮拥挤的库房。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排排的米仓,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全部是稻谷,顶部还露出带壳稻谷。 大部分都是散装入囤,只有一小部分是米袋。 中间空地放着不少鼓囊囊的粗麻袋,还有一些箩筐,里面装的都是粮食。 只不过麻袋里的大米是去壳的,米仓里许多都只是带壳的稻谷。 凤阙道:“这些估计也就五千石。” “别急,大头在下面。” 她对抱朴苑结构十分熟悉。 根据梦里那一世的记忆,她知道,下面有巨大的两层地仓。 她指挥凤阙把米仓旁边堆积的米袋移开,露出一块带拉手的木板。 若不是把上面的垫囤砖石和米袋都转走,外人根本发现不了。 凤阙看看她,她点头:“这是地下仓窖的入口。” 凤阙把拉手用力一提,夜明珠照耀,便看见黑乎乎的洞口下,靠墙一排两人宽的台阶。 沿着台阶下去,才发现下面是一排排的粮仓架子,摆得满满的全是细粮麻袋。 地下一共两层,粮食比地面的要多三倍,全部是麻袋、米袋包装,倒是方便扛走。 到底是农人出身的大员,积攒这么多粮食!就算遇见天灾兵祸,侍郎府的所有人吃上几十年也够了。 只可惜,在浊河水淹没天奉城时,这些粮食还是被河水吞没,浸泡发芽霉烂。 今生不会再霉烂了,今儿小王爷会全部收走。 看完整个仓库,门锁好,凤阙再次揽起她的腰。 梁幼仪小声说:“我带你去看西门,晚上你们从西门出去。” 到了花园子靠墙的那个工具屋,与隔壁只有一道暗门。 眨眼,两人就到了外面那个荒废的院子。 凤阙忍不住笑了,每个院子都有秘密,尤其朝堂官员的府邸,基本会有密道、密室。 但是,很显然,侍郎府的人不知道这个密道。 天奉城是要宵禁的,别说没办法一下子组织那么多的粮车,就算有,也不方便在街上跑。 再说,夜里还有巡街使巡街。 两万石粮食,要是人力扛,那需要的人多了去了,要是用车拉,一晚上拉走,也不现实。 梁幼仪把抱朴苑的秘密告诉了凤阙,叫他把府里的粮食暂时都倒腾到隔壁荒废的院子,然后,白天大大方方地分批运出去。 这样不会引起官府注意。 路径指完,梁幼仪把粮库的钥匙、西门的钥匙,都给了凤阙,说:“回吧。” 这次,他小心的双手去托抱她,她没反对。 闭上眼,反正只有半刻钟不到,就当,荡一回秋千...... 他便胆子大了些,双手搂紧,脚下放慢。 甚至偷看了她一眼。 这人生得跟薄瓷一样精致,肌肤玉白无瑕。她身心放松,对他无比信任。 他从来不了解她,如今抽丝剥茧的逐渐认识后,越来越欲罢不能——他觉得此生就她了,非她不可! 不管她以前怎样,以后都是他眼中的模样,不管以前她在哪里,以后她在的地方就有他,不管以前她的目光看向谁,以后都是他...... 不管两府关系走向什么,他都会把她扯在自己的羽翼下。 小王爷这一刻,觉得老虎应该啸山林,青龙应该吟九霄,而他,不想再躺平了...... 回到书房,凤阙万般不舍地松手,耳尖不可遏制地红透了。 他很愉悦,非常愉悦。 却说:“那什么,你在这里没有帮手不行,明天,我让子墨到这边来保护你。” 不等梁幼仪反对,他又补充道:“他很忠心可靠,而且京中没人认识他,除了祖母和管家杜衡,还有你和芳苓,没人见过他。” 说完,唯恐梁幼仪拒绝一般,闪身走了。 出了侍郎府,他才按按狂跳的胸口。 世间万般都不及抱她一下。 腊月二十三这一夜,兴许是天太寒冷,也兴许是白天精神绷得太紧,也兴许是那迷烟太浓,整个侍郎府的人睡得格外沉。 一直到次日辰时,各院各部门才都起来做事。 “郡主,成了!”芳苓去厨房领了洗漱的热水,回来告诉梁幼仪,“小王爷刚才传信,地下库房的粮食全搬空了,地上暂时搬了一半。” 梁幼仪唇角带了微微的弧度。 不声不响,一夜能搬空一万七千石粮食,谁说齐王没落了?谁说小王爷是个快要死的病秧子? 粮食都堆在隔壁那个废弃的院子里了。 只要堆在那里,白天大摇大摆地运出去,无人过问。 早餐梁幼仪照样不吃侍郎府的。 回敬自然要回敬,给白管家继续下耗子药。 白管家一定要好好照顾,梦里那一世,在梁幼仪被囚禁的日子里,管家可没少虐待她。馊饭冷饭,恣意辱骂,冬季炭火不给,还用冰水泼她。 那她必须好好回敬。 至于姚大嫂,芳苓本着不浪费一分资源的精神,那么多耗子药,给姚大嫂也分一份。 早膳结束,巳时初,风雪止,暖阳出,整个西城忽然热闹起来。 侍郎府的人隐隐约约听见外面街上吵吵闹闹,且越来越嘈杂。 白燕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开门往外看。 只见黑压压一大群人,往侍郎府这边过来。 打头的几个人,一手提锣,一手持槌,走一步“咣~”敲一下,一边敲一边喊。 “侍郎府欠债不还,小店无法过年。” “今天还,明天还,天天不还;今天讨,明天讨,趟趟白讨!” “欠债久不还,百姓太为难。” ...... 这是京城第一次声势浩大的讨债,可见玉楼春是真的急眼了,几万两银子哪,能不急吗? 讨债队伍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宋掌柜带着锣队在侍郎府门口站定,后面已经跟随了上千人。 “伙计们,大声敲,大声喊,侍郎债务不能拖过年。” 街上这么热闹,把黄德胜都惊动了,他出于御史职责本能,还是认真地追到侍郎府门口,听了,记了。 白燕愤怒地对宋掌柜吼道:“你要死啊?大过年的在侍郎府门口挑衅。如今府中是云裳郡主掌管,你们活腻了是吧?” 宋掌柜惊讶地说:“云裳郡主不是还没大婚吗?” “三月初三就大婚了,郡主先来熟悉熟悉不行吗?”白燕挥手,凶狠地道,“去去去,再不走,郡主打死你们活该。” “就算是郡主管家,也不能赖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锣声敲得越发响了。 梁幼仪早就听见,但是寻芳庭的大门一直不开。 傅老夫人也忍住不出来,一直催问喜鹊:“云裳郡主出去了没有?” “老夫人,寻芳庭大门紧闭,郡主没出来。” “那我们也不出去。反正是她当家,她不管谁管?” 面对那么多人讨债,云裳郡主为了面子,一定会想办法垫银子让债主先离开。 府里还负债三万两银子,账上只有一千两,若不是想让郡主贴补,她怎么会同意叫郡主来当家? 府里主子闭门不出,府外锣鼓声惊天动地。 白管家带人一直往外驱赶,宋掌柜双目通红,叫伙计一字儿排开,敲一下锣,喊一句对联。 那对联,一个脏字儿没有,却把傅璋骂得体无完肤。 不仅黄德胜来了,半城的人都来看热闹。 第79章 让我补贴?想得美!搬空你家库房 前几天请愿没有达到目的的学子,又都聚集过来,这次主角不是他们,但不妨碍他们热烈讨论。 “这对联工整,意境深远。” “深远什么,就差骂祖宗十八代了。” “府里的主子呢?不是说云裳郡主代管了吗?” 还有人当场帮着宋掌柜写新口号,以资鼓励。 傅老夫人受不了了,带着大丫鬟喜鹊、飞燕气势汹汹地来到寻芳庭。 “郡主,外面吵翻天了,你怎么不管?”傅老夫人怒道,“我儿子叫你来执掌中馈,不是叫你来游山玩水的。” 梁幼仪这才袅袅婷婷地出来。 “一大早吵什么?” “郡主好大的架子,你终于舍得出来了?侍郎府的大门都快被外人砸破了!” 傅老夫人气急败坏地说,“这么再吵下去,侍郎府的颜面何存?” “门又不是没被砸破过!紧张什么?”梁幼仪冷淡地说了一句,“侍郎府还有颜面吗?” 傅老夫人噎了一下。 “你,你怎么说话呢?你马上要嫁入侍郎府,侍郎府没脸,你就有脸了?” “侍郎府有没有脸关我何事?是我叫侍郎府丢尽脸面吗?听说侍郎府欠了十五万两银子的债务?” 傅老夫人面红耳赤,说道:“什么十五万,没剩下多少了。” “没剩下多少?门外在喊你没听见?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昨日我查账本,结余只有一千两银子,你叫我怎么还债?” 梁幼仪道,“难不成你想让我回定国公府要银子?” 傅老夫人:...... 那也不是不可以! “听说定国公府给你提了待遇,和太后娘娘未出阁前待遇一致,补贴你十六万两银子。你不能先暂时垫一下?璋儿不是说了,他回来都还给你。” 傅老夫人的话成功把梁幼仪逗笑了! 原来盯上她的补贴了! “傅侍郎和老夫人消息真灵通!请我来执掌中馈,不给我报酬还罢了,还想叫我垫付银子?” 傅老夫人继续瞪眼睛:不可以吗? “本郡主的银子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侍郎府想都不要想!讨债的还在门外,老夫人,您快给一个章程,怎么还债?”梁幼仪根本不给面子。 傅老夫人哪里有章程?听着府外一声高一声低的催讨声,又看梁幼仪油盐不进,索性心一狠,干脆晕倒! 梁幼仪说:“老夫人,您可别搞晕倒那一套,昨儿我问了府医了,您的身体比老牛还壮实,您要是装晕,本郡主就去宫里找太后娘娘说你和傅大人联手算计我的傍身钱。” 傅老夫人带着哭腔说:“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叫人一直在门口喊啊!” “欠债还钱!老夫人,库房打开,看看有什么值钱的,能抵的就抵过去,不能抵的就送当铺当了。 拖不是办法,他们今天能敲锣,大年初一就能往门上泼粪水、狗血,您可别嫌晦气!” 狗血粪水泼到侍郎府大门,那傅璋基本完蛋了。 就算太后娘娘想护着,只怕也难护住。 御史弹劾一次你包庇,弹劾三次五次......十次,一百次呢?只怕谁都压不住。 梁幼仪又加了一句:“傅大少该院试了吧?您不怕学子联名上告?取消他的院试资格?您想拿傅大人和大孙子的前途赌?” 傅老夫人绝望地说:“你心不在侍郎府,璋儿错了......那就还吧,你看着办吧!” 梁幼仪就等这一句话了,喊道:“开库房!” 侍郎府的库房打开,里面银钱、宝物与账目倒是十分符合,银子一千两,宝物也有许多箱。 有些是皇家赏赐的,有些是底下人进贡的。 梁幼仪一箱箱看过去,对芳苓说:“去,叫白管家把库房里的宝物抬到大门口,告诉宋掌柜,侍郎府愿以物抵债或者现场拍卖宝物还债。” 又对芳芷说:“你把原先丞相和姚娘子借去的宝物、布匹、首饰、摆件等等都先取出来。” 侍郎府欠债,不能拿她的东西抵债。 芳苓和芳芷几乎都不用查记录,那些熟悉的宝物她们都认识。 把侍郎府人借过的挑出来,但是在中馈库房里并不多,看来,都在各自的私库里。 芳苓把宋掌柜喊进门,说道:“侍郎府现银不够支付,您来看看,以物抵债可行?” 宋掌柜看到箱子里都是好东西,出手兑现并不难。 “芳苓姑娘,是郡主的意思吗?” “是。郡主代管侍郎府,可侍郎府没银子,只好拿这些宝物抵债。郡主说了,您如果坚持要现银,那么这些宝物就当街拍卖,卖了银子还您。” 宋掌柜看看那些宝物,他自然想要。 这些宝物,有些有价无市,另外,抵债的物品,估价肯定偏低,相当于他又赚了一层。 “在下要实物抵押。”宋掌柜指着宝物甲乙丙丁,与芳苓一起估值,最后折算了两万四千四百四十两银子后,宋掌柜叫人抬着一大箱子宝物,满意地走了。 侍郎府门口终于清静下来。 白燕关了府门,有些沮丧,也觉得很不对劲。 他正要指挥人把剩下的宝物都搬回库房,梁幼仪说:“别搬了,玉楼春的掌柜讨债成功,其他铺子的人马上都会上门。” 白燕急道:“郡主,这些都是侍郎府的家底,您都贱卖抵债,傅大人定然会生气的。” “那白管家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要不,去当铺,先活当?傅大人回来再赎回?” 白燕心说:最好您自己垫付。 梁幼仪看他不吭气,说道:“还有一法,这些宝物不要动,把庄子上的粮食拿出来换银子。” 白燕说:“那怎么行?粮食多金贵啊,不能动粮食。” 梁幼仪说账上显示有五万石粮食,这些粮食吃到猴年马月?到时候生虫发霉,一文不值。 白燕问道:“郡主,定国公府里日常存粮多少?” 梁幼仪淡淡地看他一眼:“你觉得本郡主是傻子吗?” 这都是各府的机密,梁幼仪怎么可能告诉他。 白燕自觉理亏,赶紧行礼道歉,他现在就想着要么梁幼仪垫付银子继续做冤大头,要么梁幼仪把这些讨债的刁民都杀了...... 做个拒不还债、专横跋扈的......冤大头! 但是梁幼仪懒得理他,说自己乏了,先休息去了。 白管家气得跺脚。 宋掌柜一路高调讨债,结果侍郎府胆怯,全还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各个铺子的掌柜,都来侍郎府讨要,都表示可以用实物抵债。 白燕眼里滴血,只能眼睁睁地由那些债主把库房搬空。 腊月二十七日申时,侍郎府传来两个消息—— 好消息:外债还完了。 坏消息:库房空了。 附赠坏消息:傅老夫人病倒了。 喜鹊来禀报傅老夫人病了,梁幼仪只说了一句:“那你们好好照顾吧!” 她来执掌中馈,又没说她为傅老夫人侍疾。 生病了?忍着吧,公中没钱请郎中,看病就拿私库的银子看病,要么,把庄子上的粮食拿去卖了? 她在寻芳庭里,看着芳苓、芳芷从库房里收拾出来的宝物,曾祖母留给她的东西,以及松青大师的画作,被傅璋借去的,都没有在公中库房。 姚素衣借去的首饰、布匹也都不在。 不行,这次入侍郎府是个极好的机会,她必须把东西找回来,即便找不回来,也要把傅璋藏的银票找出来。 郭敬伟死前,承认索贿二百五十万两,黄金两万两,那些银子金子都哪里去了? 一定在这府里某处。 根据傅璋的出身,隐藏地点要么在他的卧室床底下; 要么在他院子里某棵树下或者什么墙脚下埋着; 要么在书房的密室、夹墙里放着...... 傅璋住的院子,叫飞鸿庭。 那些值钱的东西最有可能存放在他的书房。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芳苓。 “郡主,有事?”芳苓多机灵啊,“要不,奴婢去傅璋的书房瞧瞧?” “不急,我再想想。” “郡主,反正他不在,奴婢去看看也无妨的。” 梁幼仪不好找,但是,芳苓是荣门老六啊,老六找浮财,最拿手了。 傅璋这次带伤去西南,又听说那边百姓已经造反,他怕被起义军抓住当人质,更害怕被祭旗,所以把王巍还有身边的暗卫之类都带着了。 梁幼仪住进来,她的侍卫肯定跟过来,侍郎府肯定不会失窃。 侍郎府不会被外人盗窃,但是他没想到梁幼仪比外面的人更想窃了侍郎府。 戌时,芳苓穿了夜行衣,偷偷潜入飞鸿堂,一点点寻找探查,院子里一点活人气息也没有感受到。 她蹲在廊下的阴暗处许久,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于是,芳苓把小刀咬在嘴里,偷偷摸到门窗处,门窗都锁着,都是那种极其复杂难开的锁。 但是这难不住她。 一根铁丝一根针,三下五除二打开了门,翻身而入。 却不料,落脚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立即踩着柱子,扯着帷幔,像蝙蝠一样飘上房梁。 待了好一会子,地上那团一动不动,她小心翼翼地点着火折子,往地上照了一下。 才发现,地上躺着一人,一剑毙命,已经死去多时。 第80章 藏宝密室也搬空,发财了发财了 芳苓在此人身上摸了摸,没找到什么财物,倒是在衣领口发现一组编号,她默默记下来。 在书房里开始翻找。 书房里倒是简单,博物架上的东西不多,但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并非多么昂贵之物。 找了一大圈,没有找到银票之类。 她不死心,盖上火折子盖,闭目在书房用荣门特有嗅宝听宝技法,一寸寸探查藏宝密格。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发现一面墙上有夹墙。 只不过做得极其隐蔽,若非芳苓这样的高手,极难发现。 她小心找到机关,看着进去的洞口,忍不住抽嘴角。 傅大人还真是乡村出来的娃儿,狗洞一定没少钻过。 她从洞里进去,便发现里面夹墙很狭窄,仅仅侧身通过。 但是踩着几个台阶上去,便发现墙壁上嵌着的格子里全部是金银珠宝玉器,还有好几个大小不等的盒子。 她一一打开。 在第一个匣子里发现一些信件,写得没头没尾,她努力记住其中的话,又原样放进去。 第二个匣子打开,是两个小瓷瓶,她口鼻原本就捂着,看了看里面,两个瓶子长得像,里面的东西也很像,都是一种火红的药丸子,大小有菽豆那么大。 她倒出来一粒,用纸包了塞进怀里,把药瓶又放回去。 第三个匣子有点大,上了锁,她用铁丝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箱子信件,数了数,竟然有一百多封。 信封没有任何署名,她抽出来一封,看了几眼,十分惊讶,急忙又打开看了几封,干脆又翻到最底下一封。 第一封信信纸都已发黄,墨迹有些浅淡,信里撒了香粉,落款日期是轩和二十年。 也就是说,那人和傅璋在轩和十九年,就关系相当密切了。 那时候,云裳郡主还只有十岁,还没来京城,那时候傅璋二十岁。 这,这...... 芳苓又把信件原样放回去,连角度都没有变。 她在最后一个大格子里,看到一个大肚坛子,原本没抱希望,却发现把坛子盖打开后,里面满满的都是一叠一叠不同金额的银票。 数了数,万两银票竟然有三百张。 腊月二十八日晌午,梁幼仪正在榻上小憩,窗户又是一声咚,芳苓出去,看到凤阙已经站在门前。 “小王爷......” 芳苓急忙叫他进屋,好在院子里没别人,这人怎么大白天就进来了? 凤阙听说梁幼仪在午休,便不做声,安静地在椅子上坐着等待。 两刻钟后,梁幼仪起床,隔着帘子,看到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凤阙,一时有些恍惚。 她一有动静,凤阙便眼睛不由自主看过来,轻声道:“醒了?” “嗯。” 梳洗好,出来。 凤阙看着她,她眉目一如既往地清冷,脸上微微的婴儿肥甚是可爱,身材也好看...... 手指上似乎还有温热的触感,他轻轻地在袖子下捻了捻手指。 数百年来,东洲大陆流行女子瘦为美,赵飞燕在掌上一舞倾城,成了所有女子的向往。 以至于女子都忍饥挨饿,每餐只吃极少的主食。 一个个瘦成竹竿儿,似梁幼仪这样微微婴儿肥的女子真的不多,但没有人否认她的美。 即便她不瘦,她依旧是公认的东洲大陆第一美人。 嗯,女子还是有点肉肉好看。 “看够了吗?” 呼吸浅浅,微微带着薄嗔的声音落在耳畔,带了小钩子般钻入耳廓中。 凤阙才发现自己有点走神,微不可见地一僵。 偏眸,说道:“没有吵到你吧?” “没有。” “王府在郊外有个温泉庄子,靠着果花山,地下泉水常年温热,我送与你吧?” “不用。先帝赐予你养病的,你就好好养着。” “那天与老祖宗说话,他说长乐公主在世时,说你自幼畏冷,温泉给你正合适。” “你呢?” “我还有一处。” 凤阙说庄子上因有温泉,四季如春,更适合女子。梁幼仪以后在那里一年四季不仅可以赏花,还可以带挚友相聚。 那庄子极大,除了温泉,还有桃园,梨园,荷塘,梅园。 一年四季,鲜花竞相开放,果儿四季飘香。 送给她,最好。 “那,谢谢!” “你喜欢就好,我早就是想给你的。那里有个梅园,比御花园的品种还要多一些,你以后想做香露,不必去宫里的梅园采集梅雪。” 梁幼仪也有庄子,是曾祖母萧玉笙去世前留给她的,但庄子只有一处,还有些偏远。 “那庄子靠着果花山?” “是的,果花山那一片方圆三十里,都属于齐王府。如今,梅花正盛,过两个月,漫山遍野都是桃花。” 他想着梁幼仪站在桃花林里,玉面桃花,人比花娇,多么令人动容! 梁幼仪心里一动,问道:“那山上有修建院子之类吗?” 果花山上若有宅院,能躲过那场水灾吧? “半山腰沿着山势有个极大的院子,名曰扶风台。九曲十八弯,修建了许多宿舍,你若带人去玩,五百人吃住都没有问题。” “对哦,扶风台,赏景圣地。那里有库房吗?” “哈哈。”凤阙忍不住笑起来,“我和你想到一块去了,那一万七千石粮食,已经都从西院运走了,就放在扶风台库房。” 梁幼仪大喜,认真地说:“你找些信得过的人,务必把扶风台建成能挡住千军万马的堡垒。” 凤阙想问为什么,但是又打消了念头。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一息的犹豫都没有,立即答应照办。 梁幼仪松一口气,有扶风台在,即便天灾人祸无法阻止,她至少可以庇护自己,庇护想护的人。 “我还有一事与你商议。” “你说。” “傅璋的书房有一道夹墙,里面藏了不少东西。” 她把芳苓带出来的一粒药丸,给凤阙看:“你能不能找人验一验,这药是不是毒药?” 梦里,她被姚素衣灌的那种毒药,她已经确定在尾牙宴那日太后给傅璋的那种药,就是姚素衣用过的毒药。 可眼前这又是什么药? 是她不知道的另一种毒药? 如果又是一种毒药,她一定把此药塞进姚素衣/傅璋的嘴里,叫她/他也尝尝生命倒计时,在痛入骨髓中死去的感觉。 “我去找人验,你等着。”凤阙扬扬眉,说道,“他书房里竟然没有藏银子?” “有银票,还很多!但是,他在朝堂太过盛宠,即便我向朝廷揭发,最后也很可能动不了他,我命倒是保不住了。” 太后无底线包庇傅璋,小皇帝也对他信赖有加,若真的知道他那么多秘密,死的很可能是梁幼仪。 凤阙双手扶着桌子,邪肆地说:“为什么要报官?发现金银财宝,全部拿走就是了。” 太后那种人,即便整个抱朴苑都是贪墨来的,梁幼仪上交了,太后也不会感谢她,说不得还要灭口。 “全部拿走自然好,可如何自圆其说?要不,放把火烧了他书房?” 梁幼仪没有想好摘干净自己的法子,不然,她早就叫芳苓都搬空了。 “不用烧,可以嫁祸傅璋的人,是他的人监守自盗。” “嗯?栽赃给谁?” 夹墙这种机密的地方,府里的这些下人去偷?可信度不高! “前天夜里,我发现他书房有暗卫守着,怕那人耽误运粮,就顺手解决了。” 梁幼仪看了一眼芳苓,两人会意,书房里地上的死人,原来是暗卫。 “那暗卫不简单,傅璋可养不起,那是皇家暗卫。”凤阙道,“他隐藏能力极好,是个高手。” “怪不得他衣领上有编号!” “回头我把那暗卫弄出去埋了,你把夹墙的东西都掏空。”凤阙说,东西丢了,门锁没坏,自然是监守自盗。 谁监守自盗?自然不是梁幼仪,是太后赐给傅璋的皇家暗卫干的!! 梁幼仪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暗卫已经死了,栽赃他头上倒是不错。 只是皇家暗卫都和死士差不多,监守自盗不太可能。 这是个漏洞。 凤阙说:“这还不简单,做得像一点就好了。交给我,他们绝对不会怀疑你头上。甚至都不敢提起,三百多万两银票,傅璋他敢报官吗?” “好。那多谢王爷了。”梁幼仪说,“银票一共三百二十万两,金票两万两。你我各一半?” “我不要......行吧,你花不完,我帮你花!你今晚把东西掏空,明日把所有东西都带出府,寻芳庭不要留蛛丝马迹。” 他原本不想要,可是能与她加深牵涉,他愿意先暂时替她保存。 金子按照一兑十,两万两金票算二十万两银子。 所以三百四十万两银子,梁幼仪交给凤阙一百七十万两。 “这么多银子给我?你放心?” “你不出手,我一文也拿不到!” 凤阙:回头打下来一个小国,送给她玩…… “王爷,如果你信我,一定要保存好手头粮食,千万不要给任何人,还要想尽办法囤积粮食。” 凤阙问道:“就在京城囤粮?” “不拘京城,囤粮就好。”梁幼仪说,“在天奉城周围三百里,一定要把粮食储存在高处。就好比扶风台那样的高度。” “好!” “你信我?” “信!” 凤阙怎能不信她!不就是在高处囤粮吗?他回去立即安排! “谢谢王爷!” 两人商量好,她还有事,凤阙也要做好安排,没有迟疑,一个闪身走了。 他出府找到街角等着的子听,正要上马车,就听到有人气喘吁吁地喊道:“小王爷,等一下。” 凤阙扭头,见是芳苓,问道:“郡主叫你来的?” “不是,奴婢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不知道找谁拿主意,想问问小王爷。” 第81章 姚素衣母子想回府过年? 凤阙示意芳苓上车说话。 “昨日,奴婢在夹墙里看到了一匣子信件……” 当时时间紧急,她并没有每一封信都看,只是挑拣了最上面,中间随机挑一封和最初的一封。 她把内容和大致猜想告诉了小王爷,凤阙捏紧了拳头。 沉默了一会子,说道:“芳苓,这件事你做得很对。子时,本王会与你一起去把东西全部拿走。那一箱子信件交给本王,不要向郡主提起。” 芳苓感激地道谢。 当晚,凤阙与芳苓把东西都掏出来,凤阙拿走了那箱信件,芳苓把银票、药瓶等放进郡主的马车。 次日一早,白管家说有人来找梁幼仪。 芳苓出去见人,白管家偷偷跟踪。 来人是画楼身边的人,递给芳苓一封信就走了。芳苓大大方方地把信往某处甩了甩。 白管家才知道,芳苓早就发现他了。 梁幼仪打开信,上面一行草书:师兄来了。 梁幼仪令青时去套马车,她要出门。 傅老夫人听说她要出门,立即过来,责备道:“该过年了,府里的事,你也不管,又要出府?” “你的好孙子傅三,撺掇陛下向本郡主要十套全色颜料,十套龙泉印泥,眼看着除夕宫宴将至,本郡主出去寻找,不可以?” 傅老夫人一下子噎住。 想起来被赶出府的姚素衣和几个孙子孙女,忍不住悲伤,哽咽着说:“恩儿已经被永久驱逐出京,你还要怎么样?” “那是他活该,与本郡主何干?老夫人,本郡主在帮傅璋收拾烂摊子,你不说声感谢吗?” 梁幼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太后娘娘下令将傅三驱逐出京,他真的离京了吗?” 老夫人再次噎住,惊慌得眨巴眼。 喜鹊拉着傅老夫人的胳膊,说:“老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您顾着自己就好了。” 梁幼仪道:“老夫人,你瞧,你还不如一个丫鬟看得通透呢!” 傅老夫人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出府,梁幼仪叫青时赶着马车去了酒铺。 不多时,画楼赶着马车拉两个箱子过来,大冬天,他只着一件单衣,厚实的臂膀,看上去力量磅礴。 “画楼,那匣银票你想办法尽快提现,拿出两万两银子让雪衣带回去,信件之类的东西要绝对保密。” “是,郡主。” “东西带来了吗?” “在车上。”画楼从车上拎下来两个箱子。 大些的那个打开,一层层折叠格子摊开,每一层都放着十个造型各异、极其精美的琉璃瓶。 是一百五十瓶梅影流香。 半掌大小,莫说里面的梅影流香,单这琉璃瓶就价值百两银子。 另一个匣子里,便是别人削尖脑袋也寻不到一盒的龙泉印泥,足足有三百盒。 正是画楼口中的师兄——上官雪衣,亲自带人送上来的。 龙泉印泥早就失传,龙泉印泥“上官家”也早已坟头草枯荣几茬。 十多年前,梁幼仪在淮南老宅,认识的那个会制香的“邻居”上官老伯,没人知道,他就是当今龙泉印泥的唯一传人。 龙泉藕丝印泥因其极致的品质,为天下一绝,不止是皇家,许多势力、官家都挖空心思想要得到配方,据为己有。 上官家世代制印泥,无人入仕,这就使得藕丝印泥好似稚儿抱着金碗在街上行走,谁人都想掠夺。 五十年前,家主居安思危,破除“手艺只传嫡长”的家训,将手艺,平等教会了两个儿子。 只不过,在祖宗牌位前,找了个借口把二房逐出上官家族,并且叫老二在祖宗牌位前发誓,在主支没有衰败之前,绝对不制作藕丝印泥,只从事其他行业。 后来,主支果然受到各种迫害,逐渐衰败。大陈成立,先皇即位,上官家主支全部自尽,藕丝印泥自此失传。 而躲在淮南小城的上官老伯便是被逐出家门的二房的嫡长子…… 祖上有命,为了保住香火,再不准龙泉印泥现世,上官老伯的母亲擅长制香,他便通过制香养活一家人。 尤其制作各种香露,是一绝。 也不敢做大做强,害怕成为第二个藕丝印泥悲剧。 上官家的骨子里热爱印泥,流淌着藕丝缠绕、生生不息的血液,他们天生就擅长制印泥。 上官老伯摆摊卖熏香,因为是邻居,梁幼仪经常在他家里玩。梁幼仪九岁那一年,有街霸看上了上官老伯的孙女,硬抢为小妾。 上官老伯自然不肯,一家人被那恶霸打得奄奄一息。 梁幼仪一直跟着教头学习武功,又有长乐公主撑腰,于是把一群恶霸打了个半死,惊动了官府。 上官老伯这才知道梁幼仪和曾祖母的身份。 为了感谢她的救命之恩,上官老伯教会她制香。 三年前,上官老伯病危,托人带信给梁幼仪,想见她最后一面。 梁幼仪找了借口出京,匆忙赶去淮南见了上官老伯一面。 上官老伯临终前,把上官家的身世秘密告诉了梁幼仪,并把自己的儿孙托付给她。 幼子上官雪衣格外聪慧,上官老伯也没有遵循必须传嫡长子的家训,而是,谁有慧根,谁有能力保住技艺,便由谁传承。 上官雪衣传承了龙泉印泥的制作技艺,平时一直在偷偷制作藕丝印泥,只不过从不销售。 梁幼仪跟着上官老伯学会制香,平时与上官雪衣兄弟便以师兄相称。 因为藕丝印泥制作周期尤其漫长,上官老伯一家不希望颠沛流离。 “郡主,老朽把他们都托付给你了。龙泉印泥的制作方法……” 上官老伯想说制作秘方,但是被梁幼仪拒绝了:“师父,龙泉印泥的制作方法,我不学,也绝对不让它失传。我会照顾好师兄和师姐,会在某一天,让龙泉印泥上官家,正大光明地站在世人面前。” 师父安详离去。 那一年,梁幼仪出手了松青大师的画作《猛虎下山图》,拍得两万两银子,全部交给上官雪衣。 购置庄子,挖荷塘,建作坊,起屋舍,招人守护。 今日这一批印泥,是上官雪衣师兄十年前私自做的。 因为是私人庄子,且庄子对外是长乐公主赠予云裳郡主的私产,没人敢骚扰庄子,这里便成为上官家藕丝印泥的秘密制作作坊。 梁幼仪并不经常出手藕丝印泥,皇家也好,民间也好,摸不准规律。 直到最近,梁幼仪发现麒麟阁与凤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她才亲自与麒麟阁接洽。 麒麟阁。 简玉珩一双狐狸眼眯得飞起,在梁幼仪的马车进门的一瞬间,一根白色丝绸勾着楼里的廊柱飘到梁幼仪车前。 “郡主,欢迎再次光临小店。” “阁主轻功不俗,失敬。” 迎进三楼,阁主的单独区域,简玉珩驱逐了所有麒麟阁的人。 “郡主,这次是什么宝物?” “龙泉印泥,梅影流香。” “有多少?”简玉珩狐狸眼迸发咬人的光芒,“能不能送在下一件镇阁之宝?” “行,龙泉印泥、梅影流香,五种包装各一份,赠送。” 简玉珩一拍手,说道:“痛快!其余的事都交给麒麟阁。” 双方签约:梁幼仪委托麒麟阁拍售龙泉印泥、梅影流香各一百盒,分两次拍卖。 尽管马上过年,拍卖时间紧促,但麒麟阁还是决定先拿出印泥和香露各二十盒拍卖。 另外八十盒,年后初五,开拍,来个开门红。 至于拍卖时间已近除夕,会不会时间太紧?流拍? 不可能! 简玉珩很有把握,这两样宝物一出,二十盒,根本不够抢的。 该过年了,谁不想拿至宝送礼?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有钱人玩的。 当日,麒麟阁全城张贴告示:腊月二十九日巳时中,在麒麟阁进行本年度最后一次拍卖,拍品:龙泉印泥、梅影流香。 不仅张贴告示,还雇了二十辆马车,沿街循环吆喝。 消息一出,全城沸腾。 大年初一,给上司给长辈送上一份龙泉印泥或者梅影流香,大概会心想事成吧? 夜里掌灯时分,青时来报,说傅大少求见。 “传他进来。” 傅鹤晨低着头进来,给梁幼仪恭恭敬敬地行礼:“学生傅鹤晨见过云裳郡主。” 来之前,他想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自称,想说小子,又不甘心;自称侄儿,对方又没大婚。 便自称学生,当学子见皇家郡主。 “你求见本郡主有什么事?”梁幼仪的声音冷淡。 傅鹤晨原本以为梁幼仪会质问他为何现在才来问安,他可以解释一通,但显然梁幼仪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为何不说话?只是请安吗?” “学生的外祖父一家来京城了,学生想问,能不能把外祖父一家安排在府里过年?”傅鹤晨怕她拒绝,又追了一句,“二叔知道此事,同意过的。” “大概住多久?” “这,学生说不好……”外祖父带了二舅、小姨,是想在京城常住,不想回乡下了。 “怎么?想长期在府里吃住?按理来说,你外祖父也算府里的亲戚,就算住十天半个月也无妨,只是,这份银子要有出处。” “这……从学生的份例里扣吧。” “那好,你看着安排便是。” 傅鹤晨说完,还磨蹭着不走,梁幼仪道:“你也是读书人,将来要入仕,做人应光明磊落,何故吞吞吐吐?” “学生还有事求郡主……该过年了,外祖父一家又来了京城,能不能,允许学生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回府过年?” 第82章 小王爷被大内高手追杀 姚素衣想回府过年?呵呵~ “不能。” “为何?” “你说呢?” “对不住,学生错了。”傅鹤晨脸色通红一片,“那,学生能不能支取一些银两接济母亲?” “要多少?” “一百两,行不行?” “你是长房长子,投靠二叔本也无可厚非,但是,傅鹤晨你记住,你只是投靠,而不是侍郎府的主子。” 傅鹤晨从脸到脚后跟都红透了。 是啊,他只是个侄子,能供他吃穿用度,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他怎么还奢望“二叔”养着他们一家? 可是他们与叔叔的关系又无法宣之于口。 傅鹤晨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对,对不起,是,是学生唐突。” 因为羞窘,要多快有多快地跑出寻芳庭。 他一眼都不敢多看梁幼仪。 她太美了,自从几年前看见梁幼仪第一眼,他心里就住进一个魔鬼,每日梦里都是她。 可她是自己的二婶。 或者说她应该是自己的嫡母! 可,事实上,他甚至不配喊她嫡母。 梁幼仪声音冷淡拒人千里之外,傅鹤晨觉得她也许知道了他不光彩的身份。 他深深地羞愧。 刚回了自己的秋枫居,傅老夫人就遣喜鹊来问,梁幼仪有没有允许姚素衣母子回府? 傅鹤晨直接把门“砰”地关上,在门内一叠声地低吼道:“滚,都给我滚。” 傅老夫人气得双手哆嗦:“她这是又做什么了,晨儿竟然如此失态?” 拄着拐棍,亲自去了秋枫居,傅老夫人隔着门,哭着对傅鹤晨说:“你二叔糊涂,把这个母夜叉请进府里,如今她奉旨管理侍郎府,赶又赶不走,祖母生不如死啊!” 傅鹤晨把门闩插上,隔着门哽咽道:“我就说不要去触霉头,母亲逼我去,弟弟妹妹逼我去,祖母你也拿我当枪使,如今,我被下了脸,你们可都痛快了?” “你,你说的什么话?”傅老夫人怒道,“他们都是你的至亲,你难道不想一家人团聚吗?” “要团聚你们去团聚,不要同我说。在哪里过年不是过?庄子上不好,有以前颠沛流离的时候差吗?要不是你们多事,上赶着去害人,哪里会落到这一步?” “你,你个不孝子孙,竟然这么说你母亲你祖母?” “我不孝,我浑蛋,我该以死谢罪,行了吧?” 傅鹤晨伏在桌子上哭起来,他恨母亲多事,恨祖母张狂,更恨梁幼仪为什么那么美,却不屑看他一眼。 心底里怕梁幼仪知道傅璋兼祧两房生了他们四个,他怕再也无法站在阳光里。 他曾幻想过,二叔和梁幼仪退婚,光明正大地对外宣布母亲是他的正头夫人。 二叔过年就三十岁了,而云裳郡主才只有二十岁,都两代人了。 不如他与云裳郡主配,他虽然小云裳郡主五岁,可是他年轻有活力。两府依旧能联姻,能权势联合。 可是,二叔根本不放手,还对母亲说:“你永远成不了我傅璋的夫人,你只能是我嫂嫂。” 傅鹤晨心里恨极。 二叔把他们母子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永远害怕站在阳光下,他便也不会叫二叔痛快。 二叔不是死都不肯退婚吗?不是巴结定国公府吗?不是不顾他的脸面惩罚他的母亲吗? 那他就叫二叔永远没有正妻! 他哭一会子,发狠一会子,可是定下心来发现,想弄死一个人,实在不容易。 尤其是云裳郡主,他连靠近都困难。 他又哀愁了半宿,坐起来躺下去,一夜折腾,也没怎么睡,天亮时分,头昏脑涨,竟然发起高热来。 早膳时,姚大嫂来他院子里,看他面色不好,额头高热,眼下乌青一片,心疼地说:“你昨日去她的院子了?你求她作甚?那就是个心黑手狠的,她要嫁给你二叔,你们自然都是累赘。” 傅鹤晨平时最恨的就是自己的身份,姚素衣死死瞒住所有人,除了死去的大舅姚立春,大舅母一家都不知道。 但是大舅母的“你们是累赘”,他总觉得心虚。 一晚上烦乱的心被搅和得更加暴躁,他说道:“那你说怎么办?杀了她?她身边那么多人,靠近都困难。” 姚大嫂笑了:“大外甥,我知道你素来瞧不上我这个大舅母,但是舅母一家都要靠着你们过活,心里都是你们。知道她来者不善,舅母早就做了准备。” “什么准备?” 姚大嫂小声对他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傅鹤晨眼里迸发兴奋又紧张的光芒,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舅母,您说的是真的?” “那当然,从她入府那天开始,已经三天了,那种耗子药,每天加一点,一般的郎中根本发现不了。半个月,就能叫人发狂。” 她若发狂,会不会就被定国公府抛弃?二叔就会舍弃她……傅鹤晨搓搓手,微微有点失望,怎么还要半个月啊? “要不,加大药量?”姚大嫂说,“十天叫她发狂?” “不用……” 傅鹤晨没敢多说,傅璋给他说过,要学会借刀杀人,东窗事发,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大少爷,过年必须把你母亲接回来,庄子上那是个什么地方?又冷又湿,你母亲哪里受过这种苦?还有你弟弟妹妹,年纪都小,伤还没好利索......” 说着,姚大嫂忍不住哭起来。 傅鹤晨没有劝她,抱着头,闷闷地说道:“可是郡主不允许。” “下人都是我们的人,瞒着郡主还不容易?大年三十郡主要去参加宫宴,我吩咐厨房做一大桌子菜,咱们一家子团聚,她管得了?” 姚大嫂知道,要斗倒梁幼仪,必须姚素衣回府,小姑子和傅璋到底一个被窝睡了十六年,就算闯祸,也会为她撑腰。 姚大嫂气恨恨地走后,傅鹤晨一改颓废,心情极好。 舅母已经给郡主下毒,她很快就会生大病。 侍郎府那么多院子,母亲回来住在偏一点的院子,府里都是母亲和祖母的人,没人告发,郡主怎么会发现? 换上新衣,去翠微堂告诉傅老夫人,打算接回来姚素衣母子四人,傅老夫人自然无不同意。 自从姚素衣走了,没人捧着她,心里不舒坦。 “那就住在靠近花园子的曲尺院,年夜饭,我和郡主要参加宫宴,你们娘几个在家里好好聚一聚。” 傅老夫人一锤定音。 定下来计策,几个人十分兴奋。 傅鹤晨走路都带了风,出门找同窗聚会。 十四岁的少年还掩饰不住内心。 芳苓这些天一直盯着府里人,给白管家下了耗子药后,就追着行为异常的姚大嫂,顺带着听到了傅鹤晨、老夫人的对话。 立即告诉了梁幼仪。 梁幼仪忽然唇角扬起来,正愁一些东西丢了说不清楚,这不是找到背锅的了? “芳苓,你立即找小王爷,傅鹤晨出门了,肯定会去麒麟阁,叫他找人怂恿傅鹤晨卖粮拍印泥。粮价可以给高一些,引诱他出手就行。” “郡主,您的意思是?”芳苓不太懂。 “没事,你就这么给小王爷说,他懂。” 芳苓摸摸头,小王爷能懂?她这个贴身快十年的都没听懂。 芳苓出门先悄悄尾随傅鹤晨,看着傅鹤晨果然去了麒麟阁,心说郡主真是料事如神。 她正要往青龙大街去,忽然听见一群人一边走一边说昨天在南城遇袭的事。 “哎,昨天我大舅的二姨子的三儿媳妇的四弟,在南门值守,深更半夜,十几个高手在追杀一个黑衣人。” “怎么回事?说说?” “据说逃跑的那人是个武功高手,好像偷了哪个府里的东西,追他的是官府的高手,好像还是宫里的高手......杀的那个凶狠哟。” “是大内高手吗?” “肯定是!那身法,快得都出残影了。” “逮住没有?” “逮是没逮住,但是十几个高手围攻一个,那人被砍了好几刀,伤势特别重,血一直滴滴答答地流着,衣服都被砍掉一半。” “这也能逃掉?” “可不是嘛,那人可凶了,反倒把追杀的十几个高手都杀了,差一点血溅到我那拐弯亲戚身上。太可怕了。” 那人一味炫耀自己的见闻,芳苓一个愣神。 被追杀的不会是小王爷吧? 难道是为了傅璋夹墙里的东西?乔装那个暗卫偷盗东西逃跑? 被砍几刀?血滴滴答答流一路? 小王爷,不会出事了吧? 芳苓顿时心慌意乱,又听了一会儿,越听越确定是小王爷! 赶紧先回府,告诉了梁幼仪。 梁幼仪脸白了一白,手指蜷了蜷,去自己的妆奁里拿一瓶秘药。 “芳苓,叫青时套马车,我要立即去齐王府!” 手扶着桌子角,一贯冷静的她,心怦怦直跳,有些眩晕。 他怎可如此?做得像也不应该以身涉险! 第83章 一边杀人越货,一边随时随地挖坑 芳苓也慌了神,继续说:“满大街都在传昨夜的凶险,说那些杀手的尸体一大早被人拉走了,今天官府竟然一点消息都没透露。” 梁幼仪听到这里,止住了脚步,问道:“大街上的人都这么说?” “嗯,到处都在热议,那人背着个大包袱跑了。” 梁幼仪松了一口气,缓缓坐下,把那瓶药拿给她,说:“你去齐王府,把这瓶药给小王爷。” 芳苓眨巴一下眼,郡主怎么忽然不着急了...... “什么药?” 才刚提到小王爷,人就来了。 芳苓扭转头,愕然地上下打量凤阙,那人清清爽爽一身白袍,哪里有受伤? 梁幼仪本能地一下站起来,芳苓则欢喜地出去放哨。 凤阙被她上下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对梁幼仪道:“别看了,没人跟踪。” 梁幼仪瞪了他一眼,本郡主在看你有没有受伤! “昨晚追杀的消息,是你叫人传出去的?” “嗯,前天你把东西都带出去了,昨日我背了一个大包袱去引人。” 做戏做全套,暗卫“监守自盗”的戏码要坐实! 梁幼仪把夹墙里的东西都弄走离府,他才做局引人,怎么查都不会牵连梁幼仪。 凤阙前几日已经查出那个暗卫的编号,是萧千策身边的暗卫编号。 所以,凤阙故意给萧千策身边的暗卫传信,说他得了侍郎府的巨额财物,邀请他们一起离开皇宫,再也不要做见不得光的奴才了。 而皇家暗卫极其忠心,被传信的暗卫立即禀报了奶皇帝和太后。 太后如坠冰窟,她派出去保护傅璋的暗卫,竟然背刺她! 立即派出大内高手十几个,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格杀勿论。” 昨天,凤阙在“约好离京”的南城,遭遇皇家高手孤注一掷的围杀。 “你亲自去的?那传说被砍了几刀怎么回事?”梁幼仪问道。 “都是我叫人传的。”此人眉眼刚硬,张扬又肆意地笑了,“我不说砍了几刀,太后怎么寻找受了重伤的嫌疑人?” 凤阙把十几个大内高手全杀了,所谓砍掉的半截衣服,不过是“监守自盗”的暗卫的领口那一片。 是他自己提前削下来的。 不把编号丢在现场,太后怎么确定是她派出的暗卫? 至于滴滴答答的血,他砍了那么多大内高手,血迹肯定有。 深更半夜,又没有月光,谁看见是谁流的血? 他说是那逃跑暗卫的血,谁说得清? 现在,太后派出侍卫、暗卫,满城寻找被砍了几刀的人呢。 梁幼仪眼角微红,唇抿得有些紧,声音依旧清冷淡漠:“为何不带上子听和子墨?” 这样多的高手,不怕丢命啊? 凤阙眼睛快速扫了一眼她,看到她黑黝黝的眼睛有些水润,心里一滞。 故作毫不在意地说:“带他们做甚么?一旦被皇家发现杀人手法不是同一个人的,布局都白做了。” 梁幼仪清凌凌地看着他,看得他有点心慌。 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 “我有分寸,你别生气。等着瞧吧,这几天有热闹看了。我把那些人杀了,手里拎着一个,血滴滴答答地一路到容家的庄子上。” 容家,大将军容云鹤。 梁言栀在闺中时,容云鹤钟情太后,当初托了媒人与梁老夫人说,想聘梁言栀为妻。 只可惜梁言栀嫁入皇家,容云鹤自请去守边疆,如今是威远大将军。 手握十万雄兵,镇守大陈东部国门。 容云鹤、傅璋,是太后的左膀右臂。 凤阙故意祸水东引,把线索引向容云鹤,不管太后信不信这次偷盗有容云鹤的手笔,总归是播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梁幼仪略微想了一下,看向凤阙,道:“可容大将军一直在边关,你引过去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容云鹤离开边境,已经到了大梁城。” 凤阙看向她,肆无忌惮,怎么样,我这么干,你是表扬还是批评? 梁幼仪有些好笑。 不过想他比自己还小了半年,便认真地点头:“确实算无遗漏。干得不错!” 一边杀人越货,一边随时随地挖坑,太后躲过这个坑躲不过那个坑! 凤阙的武功到底有多高?能一次反杀十几个大内高手,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趁机祸水东引! 谁说小王爷是个病秧子? 怪不得能带着一群纨绔把东启国入侵者一口气打回岛上。 “你来了正好,傅大少要把姚氏母子四个偷偷接回侍郎府过年,我想好好利用一下。” 坑姚氏母子! 把庄子上的粮仓,搬空。 这样,粮食没了,把账全算在姚素衣母子五个人身上,嗯,还有姚大嫂、傅老夫人。 凤阙听到姚大嫂给梁幼仪下耗子药,顿时气笑了:“人菜瘾大,明明是一群猪脑子,偏偏要干上天入地的活。” 一锅端了吧! “我们说好了,这次庄子的粮食,全归你。”梁幼仪道,“不准推辞!” “我不要。给你弄到扶风台去。” “扶风台那一万七千石够用了,再多就是累赘。” 天奉城被浊河水吞没,沿途三百里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她不可能一直躲在扶风台。 扶风台不过是她为走不脱做准备的罢了。 一万七千石,足够吃上几年。 凤阙说:“你把粮食给我,不会是想与我划清界限吧?” “不是。”梁幼仪冷白的脸依旧淡漠,说道,“你总有自己想做的事,手头无粮不行!” 如果人祸不可避免,东启国还是会入侵大陈,凤阙十之八九会带人抵抗东启国。 粮草绝对不可少。 她猜想,悟真道人向凤阙要的,首当其冲,肯定是粮食,但是也不排除其他她不知道的条件。 太后对一手把她推上高位的悟真道人,都能夺走保命家底,对齐王府又怎会客气? 不知道凤阙用多少粮食、银钱抑或是保命家底,换了太后一个不害梁幼仪的誓言? 梁幼仪没问他用什么去换的,太后要的,一定是梁幼仪无法承受之重。 她问与不问都知道,凤阙为她做的太多。 “粮食归你!”梁幼仪再次强调,“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你,你别哭......我一定能做到!”凤阙看她眼里氤氲着水雾,睫毛抖动,紧张地站起来,想伸手,又停手。 眉眼松软地笑着说:“你是担心我的病不能好?我的毒都压制住了,你给的红珊瑚我用上了,大有改观。柴神医说,我以后定能痊愈。” “你还需要什么?我帮你找!” “你想知道?”这人忽然凑过来,眉眼活色生香,“你可听说国师的预言?” 国师观言云游去了,已经多年不见。 观言曾说:小王爷此生有厄,须得娶贵女,厄才得解! 梁幼仪自然是想到了。 “你,走开些!”一丝赧色爬上白皙的面庞,他离得有些近,两人呼吸相缠,她微恼。 “那我先回去好好安排。”他看着她恼了,立马后退,顺手把桌上的小瓷瓶抓了揣怀里,“谢了。” 那药是梁幼仪刚才安排芳苓送去齐王府的,既然是要给自己,没伤也带走。 风一般,走了。 “真是......” 可爱! 凤阙出了侍郎府,立即吩咐下去。 不多时,小侯爷姬染带着一个年轻人来了...... * 傅鹤晨出门就听到麒麟阁要举行年前最后一次拍卖,拍品还是读书人最向往的藕丝印泥。 冬不凝固、夏不走油、水浸不烂、火烧留痕,千金易得,龙泉印泥一盒难求。 他与徐浩南等同窗在麒麟阁的展台上看展品,徐浩南眼馋地说:“要是能得一盒,足以在同窗中成为耀眼的一个。” 展示出来只有五盒,五种包装。 质地绝非一般的印泥可比,而且还带着莲的淡淡幽香。 但是上面也清晰地标记“起拍价一千两”,几个少年郎看着就气短。 “鹤晨,咱们这些人,也只有你能拍得起。”谢春桦道,“我每月例银只有二两。” 徐浩南也跟着说:“我娘补贴了我,也不过三两、四两。鹤晨,回头你拍下一盒,借给我用一用啊!” 其他同窗都说:“是啊,傅鹤晨,我们都是好友,你可千万别小气!” 谢春桦笑着说道:“鹤晨最大方了,他肯定借给我们用。” “大方”的傅鹤晨,笑得十分勉强。 这一段时间,府里发生太多事了,学子请愿,二叔失势,母亲被逐出府.....他都不敢出门。 一想到开学,他对书院都心生恐惧。 不知道过了年,同窗会不会集体孤立他?他在书院还能否待得下去? 今儿他去找徐浩南,徐夫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指桑骂槐,阻止徐浩南和他交往。 还好谢春桦念旧,出面邀请徐浩南和其他同窗一起出来。 他此时若说买不起,只怕徐浩南他们再也不会与他来往。 以前,二叔如日中天,巴结奉承者如过江之鲫,他不觉得拍一盒藕丝印泥有多难,但是眼下的侍郎府,八面透风,想要一盒印泥,太难了。 “我,我尽量拍下。如果拍下,我一定借给大伙。”他笑得快哭出来了。 “那好,先谢谢啦!说好了,你到时候可不许反悔!”徐浩南拍拍他肩膀,其余同窗都跟着“先谢后借”。 “请让一下!”有人客气地在后面说。 傅鹤晨扭头看去,只见两个读书人,眼睛放光地盯着展台上的印泥。 此两人锦衣华服,看着就非富即贵。 第84章 一家子大聪明 那两人挤进来,一边看展览样品,一边旁若无人地讨论。 “阿堂,要是把这印泥拿给我恩师,你看如何?” “那还用说吗?你若真给他一盒,说不得他会替你上下打点,春闱你拔得头筹都有可能。” “起拍价都要一千两,可惜我银钱不够。” “那还不容易,我家酒坊缺粮食,你把粮食卖给我,外面一千八百文一石,我做主给你两千五百文,如何?” “那你岂不是亏死了?” “怎么可能,酒坊有几个亏钱的?再说了,一旦酒坊断了粮,损失可不是七百文的问题。” “好,那卖给你五千石如何?若能两千五百文一石,足够我上下打点了。” “我家酒坊粮食缺口很大,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你不是京城认识的人多吗?帮我打听一下,谁肯出售粮食,再加点价也可以。” “那我打听一下。你住在哪里?” “我住在许记客栈天字一号间。” 两人讨论得十分融洽,那叫阿堂的锦衣公子也很大气,当场给贵公子五千两定金。 这一切都被傅鹤晨、徐浩南等人听在耳里,看在眼里。 徐浩南啧啧叹气:“早听说酒坊赚钱,没想到如此财大气粗,一石粮食多加七百文就跟玩似的。” 谢春桦叹道:“可惜我家没有存粮,不然我先卖两千五百文,回头再购新粮,既能消陈粮,还能赚差价。” 傅鹤晨心思早就飞了,敷衍地说:“是啊是啊。” 在麒麟阁再三打听了龙泉印泥的价钱,又问了以往的起拍价和成交价。 发现这龙泉印泥每盒成交价,要万两银子。 按照一千八百文一石,就要五千六百石粮食。 若两千五百文,四千石粮食就可以了。 姚素衣给他说过,以前受穷,所以侍郎府里平时都积攒大量粮食。 这些粮食三辈子都吃不完,而且每年庄子上还会有新粮收入。 那些陈粮都生虫了。 对,把陈粮卖掉,反正也吃不完。 可如果从侍郎府里搬运这么多粮食,一定无法瞒过郡主。 傅鹤晨心里忐忑不安,回到侍郎府,就去了大厨房。 姚大嫂听说傅鹤晨来大厨房了,立马出来,问道:“大少爷,您这是?” “大舅母,我刚才与同窗玩了一圈,有些饿了,来看看有什么可吃的。” 姚大嫂立即给他端出来几样点心,傅鹤晨一边吃一边装作无意地问:“大舅母,现在外面粮食价钱多少?” “一千八百文一石,有什么问题?” “今儿我在外面听到有个酒坊的少东家着急买粮食,说南方天灾,粮食断供,酒坊就要停工了。他开价两千五百文一石,有多少要多少。” “老天,这么高?” “他们开的酒坊,如果断粮,损失可远比七百文多得多。” “那确实,这停工影响太大了。不仅酒水断供,锅灶一停,都可能废掉......” 姚大嫂和傅鹤晨同时想到府里积攒的那些粮食。 以前挨饿没饭吃,可是这种报复性存粮真的是蠢透了,每年粮仓里飞出来的蛾子铺天盖地的,那粮食哪里还能吃? 姚大嫂低声对傅鹤晨说:“大少爷,咱们府里积攒那么多粮食,每年......” 两人一拍即合:把庄子上存的三万石粮食卖出去五千石。 这样一次性就能到手一万两千五百两银子。 高价处理掉存粮,傅鹤晨可以买印泥,姚大嫂也能给孩子们存一些安身立命的家底了。 姚大嫂激动得走路都顺拐了。 她在府里当差,月例只有六百文,一年各种抠搜也就十两左右,自己小姑子,简直小气死了。 傅鹤晨叫姚大嫂亲自去许记客栈天字一号间找那个“阿堂”谈判,他亲自去庄子上看粮食。 锦玉堂和姬染在许记客栈天字一号间正在对饮。 锦玉堂道:“小侯爷,我们这计策十分低劣,稍微一思忖就发现破绽,他会上当吗?” “你以为他是多聪明的人?什么碗装什么菜,什么锅配什么盖,他这样的,用这种手段刚刚好。” 两人对饮,外面守着的侍卫进来对他们说:“小侯爷,锦公子,外面有个女人来拜访锦公子,说是侍郎府的人。” 姬染哈哈大笑,说道:“你看,这不是来了?你们慢慢谈,我先躲一躲。” 他去了屏风后面,锦玉堂整理一下衣裳,对门口的侍卫说:“叫她进来。” 姚大嫂捂着一个大方巾,脸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进来把方巾解开,看着眼前锦衣华服的锦玉堂,立马微弯着腰问道:“请问,阿堂公子在吗?” 锦玉堂故作吃惊地问:“这位大姐,在下姓锦,小名阿堂,您是哪位?” 姚大嫂说:“锦公子,是不是你家有酒坊,想购置粮食?” “对啊,大嫂,您手头有粮食?” “有。” “太好了,进来谈。”锦玉堂很热情地迎进去,端茶倒水,上点心,一边忙活一边问,“大姐,您手头有多少粮食?” 姚大嫂道:“你肯出什么价?” “新粮两千五百文,一年陈粮一千八百文,两年以上八百文一石。” “哦,这样啊,”姚大嫂一下子有些萎顿,说道,“我怎么听说您对陈粮也收两千五百文一石?” 锦玉堂说:“那是照顾朋友,另外,也要看量,您若只有百八十石,说实话,大姐,我还不想要。我们酒坊那么大,低于一千石都没什么意思,还不够折腾的呢!” 姚大嫂对酒坊没什么概念,就说:“我手头有粮,虽然是一年陈,但是您若是按照两千五百文一石,那我能一次性出售五千石粮食。” 锦玉堂大喜,痛快地说:“大姐,我要先验粮,确保没有发霉、没有虫蛀,价钱好商量。” 他表示若一次性出五千石粮食,愿意以两千五百文一石的价格买下来。 双方说好,粮食装车再付钱,银货两讫,先小人后君子。 姚大嫂想着即便他们装车,也跑不掉,便同意了。 双方约好先去验粮。 姚大嫂回府告诉了傅鹤晨洽谈结果,说:“要验粮就躲不过你娘或者老夫人,怎么办?” 姚素衣和傅老夫人都有囤粮情结,如果直接告诉她们要卖粮,肯定都不干。 傅鹤晨想到了傅桑榆。 姚素衣不肯卖粮,傅桑榆就不同了。 傅桑榆在这几个孩子里是最没吃过苦的,心又狠,找她合作最是合适。 最重要的是她跟着姚素衣学管家,粮食在哪里,钥匙在哪里,她都清楚。 傅鹤晨把傅桑榆从庄子上叫出来,偷偷把自己和大舅母的所有计划告诉了傅桑榆,傅桑榆心花怒放。 原来,梁幼仪还有不到十天就会发狂啊! 大哥和大舅母太给力了。 至于卖粮食,她比傅鹤晨还要积极。 “既然做了,为何只出手五千石?两万石吧,一次性到手五万两银子。” “这么多,二叔和娘会生气!” “大哥,我说句话,你也别不高兴,二叔他靠不住!天寒地冻,他把我们赶到庄子上,却把郡主接到府里执掌中馈,根本不把母亲那么多年的付出放在眼里。这粮食反正吃不完,我们卖些银子,握在手里,以后还有退路。” 傅桑榆说无毒不丈夫。 傅鹤晨点头:“是啊,郡主来到府里,你不知道,她把相府的中馈都要倒腾空了,都拿去贱卖,还债了。” “她还没过门,还忌惮着二叔,一旦过门,我们在庄子上只怕也待不下去。” 傅桑榆说道,“大舅母做得好,给她吃耗子药,毒死最好,万一中途她找宫中的御医,治好了怎么办?所以,我们必须手头有银子傍身,随时准备好退路。” 傅鹤晨听傅桑榆这么一说,心说果然妹妹心机更重。 他还一直等着郡主发狂,却没想过郡主万一找御医看病,毒解了,说不得还会牵连到大舅母。 还是榆儿说得对,银子,必须握在手里。 “库房的钥匙在哪里?” “在娘那里,这事交给我!” 傅桑榆与姚素衣每天吃住在一起,她趁姚素衣睡觉时,把她一直挂在腰上的钥匙偷出去,把所有的藏粮食库房的地址,都告诉了傅鹤晨。 原来,三万石粮食早就都弄到了京城,放在他们住的这个庄子上。 粮食也不是三万石,总计有五万石! 且新粮占大头。 因为粮食一时半会吃不着,钥匙在姚素衣腰上挂着,但是她根本不去打开库房。 钥匙的形状也不像府里的库房钥匙那样清楚。 傅桑榆用五把类似库房的铜钥匙换下原先的库房钥匙,又给姚素衣挂回去。 姚素衣做了好几年府中主母,钥匙,可是执掌中馈的象征。 每天腰间钥匙叮当作响,她就觉得傅璋还是她的璋郎,侍郎府还是她的家。 傅桑榆对姚素衣说:“娘,兄长和舅母要我们准备一下,除夕接我们回府过年。” 姚素衣大喜,问道:“是你祖母让接的吗?” “是啊,那个女人在府里根本不管事,连寻芳庭的门都不出,府里什么事都不管。”傅桑榆眼珠子骨碌碌转着说道,“这样也好,我们回去,她也不知道。” “会不会被人发现?” “府里都是你的人,娘你怕什么?她发现又能怎么样?我们是二叔的亲人,过年回去吃顿饭怎么啦?” 是啊,姚素衣一想,她们回去陪婆婆过年,怎么啦?郡主管中馈,难不成连婆婆的亲孙子孙女都不能见了? 可行! 姚素衣大喜,急忙与傅桑榆出了庄子,去街上买些点心,准备回去一家人团圆。 傅鹤晨把姚素衣调虎离山,姚大嫂拿到钥匙,立即通知锦玉堂去验粮,提粮。 配合得相当好!! 第85章 庄子上粮食洗劫一空 傅鹤晨于腊月二十九日一大早偷偷将姚素衣、傅桑榆、傅南凯、傅修恩接回侍郎府。 没敢走大门,走的角门。 白管家和傅老夫人悄悄把人接回侍郎府,把平时荒凉的曲尺院收拾好给她们母子四人住。 曲尺院不小,但是平时都堆放一些杂物,甚至一些比较忌讳的东西,比如棺材、孝布、祭祀的纸钱香烛等。 姚素衣一看叫她住这个院子,马上就恼了:“晨儿,你把我接回来就住在这里?” 傅鹤晨脸色涨红,说道:“娘,您先委屈一下,郡主她在府里不会住太久,到时候,您还是要搬回寻芳庭的。” 傅桑榆想到梁幼仪快要发癫发狂了,心里激动又兴奋,劝道:“娘,这里不是比庄子上好多了?再说马上除夕之夜,我们一家人能团聚,这些小事计较什么?” 姚素衣眼泪啪嗒掉下来,说道:“郡主她怎么能这样?我什么都不和她争,我不过是想你们和祖母团聚。她辱我打我,我都受着,可是你们都是老夫人的亲孙子孙女啊!” 原本还怕见光的傅南凯顿时火冒三丈:“为何要等十五日才让她发狂?直接毒死她一了百了。人死了,二叔能把我们怎么样?” 傅修恩也说:“她死了,与我们母子无关,是大舅母自作主张弄死了她。大不了,大舅舅家的孩子,侍郎府养一辈子。” 他的话说完,曲尺院有半刻钟的沉默。 大家面面相觑,震惊。 傅修恩看看他们,无情地道:“怎么啦?无毒不丈夫,一箭双雕,不好吗?” 傅桑榆小声说:“我觉得三哥说得有道理,反正大舅舅去了,大舅母下去照顾大舅舅,他们团聚,是好事。 不然,以后大舅母万一知道......肯定会弄死我们的吧?” 万一知道大舅舅是姚素衣毒死的,不是梁幼仪害死的,一定与他们母子反目成仇。 不如借大舅母的手弄死梁幼仪,再把大舅母交给官府偿命,母亲仍是府里的当家人。 一箭三雕,一劳永逸。 傅鹤晨犹豫地说:“这,不太好吧......郡主怎么能弄死呢?她是二叔的正妻,三月初三过门就是侍郎府的主母......” 他不说还好,说了这话,那母子四个都火冒三丈。 傅桑榆冷笑道:“大哥,你立不起来,护不住母亲,护不住弟妹,还说这样丧自己威风的话。郡主被大舅母弄死,她报杀夫之仇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她完全认可姚大嫂用耗子药毒死梁幼仪,只等着梁幼仪尸体一冷,能糊弄就糊弄过去,糊弄不过去,就把姚大嫂交出去顶罪。 * 庄子上。 庄头姓白,看到姚大嫂带人来验粮,立马放行,还热情地问要不要帮忙? 姚大嫂说不用,她是奉命来更换库房里的陈粮。 锦玉堂看到傅璋费尽心思藏起来的三万石粮食,就因为一点蝇头小利被姚家人暴露在别人面前,心里极其好笑。 所以,大厦倾倒,从内里腐烂,才是真正无药可救。 姚大嫂给锦玉堂看了两个小仓窖,原本说卖五千石,傅桑榆建议两万石。 锦玉堂很懂行,验过,说这些粮食虽然没有腐烂发霉,但有一半都是陈粮,所以两千五百文实在是太亏了。 姚大嫂又说了许多好话,原本她是无所谓的,不买拉倒,可是傅鹤晨把姚素衣母子四人接回府了,他们要吃要穿,银子呢? 还有,今日麒麟阁要拍卖什么印泥,大少爷一定要拍,急着要银子。 “锦公子,这样,我把库房的钥匙给你,你慢慢拉货,能不能先支付我一半的银子?我急用。” 锦玉堂摇头:“大姐,我们说好的,先装车,后付银。银子给你了,你不肯把货给我,庄子上都是你们的人,我能怎么办?” 姚大嫂指天指地发誓,还把庄头叫来:“锦公子垫付了银子,他们这几天都会提货,你们不要阻拦。” 好说歹说,锦玉堂只答应先支付一万两银子,要求把大门小门的钥匙都给他。 姚大嫂无不答应。 眼下,一仓窖存粮,大的有两万石,小的一万石。姚大嫂给他的是小仓窖的钥匙,说好了,拉走四千石(价值一万两)就停手。 接下去拉多少粮食给多少银子。 姚大嫂核算过,四千石粮食,至少十天八天的才能拉走,哪里弄那么多马车?路上运输也要时间嘞。 眼下有白庄头盯着,锦玉堂他们想多提也提不了。 她又对锦玉堂说:“锦公子,给您十天的提货时间,够了吗?” 她想的是提四千石粮食。 锦玉堂点点头:“是差不多了,我会加快速度,再说,家里也等着这批粮食呢!” 姚大嫂拿到一万两银票,千恩万谢,给锦玉堂按了手印,锦玉堂这才发现,她根本不识字。 不识字好啊! 锦玉堂把库房钥匙拿到,立即通知姬染派人拉粮食。 十天? 十天黄花菜都凉了! 很快来了十几个人,弄来拉货的马车,一车装五石,六百斤左右。 不过十辆马车,庄头一点都没怀疑,四千石粮食,十天半个月也拉不完。 汉子们搬粮拉粮,锦玉堂请庄头等人喝酒。 又提来牛肉、羊肉、狗肉,叫庄头娘子炒了炖了,庄子上的人一起喝酒。 庄头亲眼看见锦玉堂给姚大嫂一叠银票,所以也没怀疑。 一万两银子啊,我的娘,看守庄子十辈子也挣不到那么多银子。 除夕之夜,锦玉堂请全庄子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锦玉堂打开几坛子好酒,说道:“这些日子,少不得叨扰白大哥,大过年的,我们的伙计也要休息两天。不如大家一起过年,喝个一醉方休?”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庄头脸红脖子粗地喊道:“喝!” “喝!” “喝!” ......喝晕了,喝倒了。 加了料的酒,劲儿很大,全都鼾声如雷。 锦玉堂笑眯眯地说:“喝?睡死你们!” 赶紧通知姬染,动手! 傅璋万万没想到,为了掩人耳目,不暴露粮食,这庄子他还叮嘱专门种瓜果树木,竟然因为好大儿的贪婪,所有的粮食都被洗劫。 除夕夜来了三百多壮汉,两百多辆马车陆续赶来,如果有人认识,便知道其中几十辆都是军营里的辎重车。 姚大嫂给一个小库房钥匙? 算什么? 锦玉堂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四个仓窖。 对,锦玉堂灌醉庄头后,立即在庄子里搜查,庄子还藏着两个大仓窖,全部是精品米。 连袋都没有拆包。 都是今年的新粮,估计是哪个要办事的贿赂的。 没有钥匙就进不了库房?谁告诉你锁不能撬? 拉货去酒坊?哪里来的酒坊?人家锦玉堂不过是南方军营里的一名幕僚而已。 这荒郊野岭的,大过年的,谁管?再说了,不是都喝醉了吗?还是加料的,两天都醒不过来的那种,嗯,就算醒了,就再迷一迷继续睡。 拉走,统统拉走。大年三十连夜、大年初一初二,庄头醒来之前,五万石粮食,基本清空。 一万两银子,买五万石粮食,划算! ...... 腊月二十九日,麒麟阁公开拍卖二十盒龙泉印泥、二十盒梅影流香。 朝堂封笔,学院放假,铺子歇业,明日就除夕了,手里有闲钱的京都人都一哄而上,涌入麒麟阁,万一捡漏呢! 傅鹤晨在麒麟阁外马车里坐着,急得满头冒汗。 谢春桦、徐浩南几个同窗都约好了,今天一起来参与竞拍,徐浩南等人都在麒麟阁大堂外等着他。 但是姚大嫂拖拉了很久都没送银子过来,他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是不是没成交。 等到竞拍人都进了拍卖厅,徐浩南等人也终于不再等他,骂骂咧咧都进去了。他才看见姚大嫂匆匆忙忙过来,递给他一万两银票。 傅鹤晨拿了银票急匆匆就往拍卖厅走,姚大嫂有些失望。 原本还以为自己费那么大劲儿,大少爷会赏她十两八两的,不,分她一千两,毕竟她出了很多力。 但是,傅鹤晨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直接进了拍卖厅。 麒麟阁拍卖厅倒也不关闭通道,只要交了押金就发号码牌。 傅鹤晨拿出五千两银票交了押金,进了拍卖厅,找到徐浩南,还好,徐浩南还给他留了个位子。 “你怎么来这么晚?” “府里有亲戚来访,接待了一下。”傅鹤晨马上十五岁,模样八分像傅璋,衣着打扮更是模仿傅璋,看上去已经是儒雅文气,颇有些傅璋的谦谦君子的风采。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傅鹤晨看了一下周围,发现有个区域都是女客。 “怎么这么多女子?” “她们是冲着梅影流香来的。楼上的雅间看见了吧,四个雅间有两间都是女客。”徐浩南挤眉弄眼地说,“你二叔的那个平妻也来了。” 傅鹤晨厌恶地皱皱眉。 云裳郡主身份尊贵,貌美如花,还有酒肆专卖这样的金饭碗,夏青樾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同他母亲抢男人? 第86章 你赚那么多,为何不补贴侍郎府? 傅鹤晨来得有点晚,和徐浩南说了这么两句话,便听见拍卖师喊道:“梅影流香,五瓶一组,捆绑拍售。起拍价五百两,开拍~” “五百两。” “五百一十两。” “五百五十两。” ...... “一万两。” 傅鹤晨第一次参加拍卖会,拍卖师在台上卖力地吆喝,诱导,台下已经开始沸腾。 楼上四号雅间喊出“一万两”时,全场口哨声吹起。 “不用抢这么疯吧?不是二十瓶吗?这才第一批五瓶。” “四号雅间是谁?” “好像是辅国公世子夫人。” 四号间叶幽弦说:“他们都朝这边看呢!” 顾锦颜说:“幼幼的作品,我们怎么也要给她把价格抬上去。” 梅影流香是梁幼仪的手艺,这件事在贵女圈子并不陌生。 顾锦颜就是替自己的好友把第一轮价格抬上去。 二十瓶梅影流香分成四组,第一组若价格拉不上去,后面的就很难拍出高价。 拍卖师大喜,大声说道:“恭喜今日第一组拍品竞拍成功,祝贺四号雅间的宾客,请伙计将拍品和礼物送上。” 掌柜和伙计端着拍品、礼物,鱼贯而入四号雅间,楼上楼下掌声一片。 确实开个好头,第二组没有拍到一万两,但是也喊到了八千两。 第三组六千两。 有人心怀侥幸,一组比一组成交价低,最后一组说不得一两千两就能拿下,所以第三组的竞争反而没有前两组激烈。 最后一组拿上来,拍卖师笑着说:“这是今年最后一组梅影流香,下一次拍卖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咯,想要的一定要及时出手。新嫁娘的嫁妆里有一盒梅影流香,那一定是最有面子的哦。” 这一组低开高走,加价到一万两后,许多人开始争先恐后地喊价,喊到一万五千两时,争得越发激烈。 傅鹤晨目瞪口呆。 梅影流香竟然如此昂贵! 想往年,母亲、祖母、二叔都从云裳郡主那里拿来使用,从来没有珍惜过,还随手送给下属。 就算傅鹤晨本人,都拿这梅影流香送过同窗。 最后一组以一万八千两的价值成交。 所有的梅影流香全部拍卖结束。 接下去是拍卖龙泉印泥,这次竞争更加激烈。 龙泉印泥拍品也是二十盒。 每两盒一组,起拍价两千两银子。 “下面开始拍卖第一组龙泉印泥,起拍价两千。”拍卖师挥手示意开始。 喊价声此起彼伏。 “两千一百两。” “两千二百两。” ...... 傅鹤晨也一直跟着喊,不过他可不舍得花那么多银子买两盒印泥。 他的心理价位是八千两一组。 但是那些竞拍的人简直疯了,不断地加价,很快超过了两万两。 傅鹤晨满脸绝望,他第一次直面有钱人的豪气。 他感觉比天还大的一万两银票,竟然一组也拍不到? 折腾几天的粮食,白折腾了。 不行,不是还有四万两没拿到吗? 他可以先拍下来,回头再付银子。 他问徐浩南:“老徐,你带了多少银子?” 徐浩南家里能给他多少银子,他还不如傅鹤晨,身上仅仅有几百两银票。 他爹是兵部尚书,又不是财神。 傅鹤晨发现自己还是银子最多的,顿时觉得腰粗了许多。 悄悄说:“一盒的价钱我还有,谁知道他们竟然捆绑销售。咱们几个凑一凑,共同拍下一组怎么样?” 大家银子都立即点头:“对,凑一凑,合伙买。” 但是所有人的银子都凑起来,还不到一万五千两。 气得傅鹤晨站起来,对拍卖师大嚷道:“为何两盒捆绑拍卖?” 拍卖师道:“这位客人,你看到我们拍卖告示了吗?明明写着两组一起拍卖。” 傅鹤晨问徐浩南:“告示上有说按组拍?” “说了,你没仔细看啊?” 傅鹤晨真没仔细看,他只顾着找锦玉堂卖粮呢!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夏青樾不是二叔的平妻吗?她刚才没抢到梅影流香,那么手里头应该有不少银子。 徐浩南说道:“你借什么银子呀?麒麟阁有规矩,三日内付清尾款就行。”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一看你就是第一次参加拍卖。”旁边一个人说,“现场支付八成,其余两成十二个时辰内付清。” 傅鹤晨心里核算,现场付八成,若两万两一组,八成也要一万六千两,他只有一万两,不够! 又满怀希望地希望第二组价钱低一些,如果价格低于一万两千两,他的一万两还是够的。 但是,第二组也超过两万两。 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每一组价格都超过两万两。 傅鹤晨再也坐不下去了,急匆匆去了二楼三号间,三号间是夏青樾定的雅间。 他敲门,夏青樾的丫鬟抱玉开门,看见是傅鹤晨,惊讶地问他什么事? 傅鹤晨红着脸说了自己的打算,强调说:“我来得匆忙,带的银子不足,先借夏小姐的银子一用。” 抱玉心里很是不爽,多可笑,来这里谁不想拍东西?你借我家小姐的银子,我家小姐怎么竞拍? 叫傅鹤晨稍等,进去禀报。 夏青樾原本就不是来买梅影流香的,梅影流香是梁幼仪的作品,她才不会给这个女人赚银子。 她想拍下一盒龙泉印泥送给傅璋。 听到抱玉说傅鹤晨来找她借银子,她第一反应也是鄙夷,傅桑榆的兄长能是什么好东西?你借我银子,我就不拍了? 但是她带的银子拍下一组也不够。 她叫抱玉把傅鹤晨叫进去,说:“大少爷,我带的银子也不多,这样吧,我们合伙拍一组,到时候一人一盒,均摊银子,如何?” 那么贵的东西谁要买两盒?一盒就够用好多年。 傅鹤晨立马答应了。 又返回自己的座位,刚好在拍第六组,他便跟着喊价,追到两万四千两,果然成交。 一盒印泥一万两千两,他回府想办法弄两千两银子还给夏青樾就行了。 他心里暗喜,麒麟阁的掌柜和伙计端着两盒龙泉印泥、两盒精美点心、两瓶过年必用的屠苏酒,外加一套文房四宝礼盒,送到他跟前。 麒麟阁收费不少,佣金是成交价的一成,但是送给买家的礼物也是真的丰厚。 虽说羊毛出在羊身上,但麒麟阁愿意拿出这样精美的礼物,买家心里还是很舒服的。 徐浩南等人不断恭维他,傅鹤晨心里非常得意。 一场拍卖会,每个人都欢天喜地。 梁幼仪也在麒麟阁,不过她没有在一楼二楼的拍卖场,她在三楼坐着喝茶,看热闹。 竞拍结束,简玉珩把账和她结了。 一共拍得二十六万两千两银子,支付佣金两万六千二百,梁幼仪拿到手二十三万五千八百两。 因为要结算现银,梁幼仪比傅鹤晨晚一些回侍郎府。 傅鹤晨拿着拍得的龙泉印泥回到府中,在麒麟阁的一腔热忱都化作了心疼。 就这么一小盒,一万两千两。 五千石粮食呢! 他若知道这藕丝印泥是谁做的,他一定弄死他们。 回到府中,他先去了一趟傅老夫人那边请安。 傅老夫人看到他带来的麒麟阁的点心,问道:“你拍了麒麟阁的印泥?” “嗯,这些是麒麟阁送的礼物,我看都是极品,带给祖母尝尝。” “听人说云裳郡主把自己酿制的梅花香露都拿去拍卖了?贵不贵?” “非常贵!二十盒,至少卖了四万两银子。” “什么,一盒两千两?她怎么不去抢?”傅老夫人跳起来,不相信地问道,“晨儿,你真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祖母,四万两还多呢。” 哎呀,竟然这么贵? 傅老夫人心痛得不行,她早知道这么贵,以前手里头那些,还不如卖出去呢! 天奉城的人都疯了吗?一盒香露不能吃不能喝,这么贵,竟然都还抢着买! 不行,郡主卖这么多钱,执掌中馈,一点不补贴府里,还变卖府里的财物,真是反了她了! 梁幼仪进门的时候,傅老夫人听见动静,立即叫喜鹊扶着来到寻芳庭。 “郡主,听说你制作的梅花香露在麒麟阁拍卖?” “是。”梁幼仪微抬眼。 傅老夫人气势汹汹,哪有半点富贵妇人的样子。 曾经梁幼仪想着她乡下来的,必定老实淳朴,就补贴她,穿好的吃好的用好药养着,真是一腔真情错付。乡下来的,有人淳朴,有人只配称穷山恶水出刁妇。 “不是说做好了香露先给我的吗?” “给你?谁说的?” “往年不都是这样吗?” “本郡主辛辛苦苦制作出来,很多材料,要准备一年。以前你拿去那么多,用到你出殡也足够了。” “你,你怎么说话呢?” “老夫人还有事吗?本郡主要休息了,请回吧。” “你卖香露赚那么多银子,为何还要把侍郎府的东西变卖了还债?” “我凭什么拿自己的银子补贴?”梁幼仪诧异道,“我赚多赚少,和你有关系吗?和傅璋有关系吗?你们是出用料了,还是出银子了,或者出力了?” “不就采集一点雪水、几片花瓣吗?工夫值几个钱?”傅老夫人眼睛干瞪着,结巴半天,说了一句,“梁氏,你这么做,三月初三别想进侍郎府的门!” 梁幼仪鼓掌! “傅老夫人,你刚才的话,敢发誓吗?” 傅老夫人想到失去那么多宝物,在气头上,大声喊道:“梁氏,三月初三,你别想进侍郎府的门!” 梁幼仪对周围站着看热闹的下人,说道:“你们都听见了?傅老夫人,当全府人的面,与本郡主立了口头契。三月初三,若傅大人娶我进门,就是小妇养的!” 第87章 傅老夫人被掌掴 梁幼仪这句赌咒发誓的话一出,全府的人都惊呆了。 郡主她说的什么话? 难道她真不想嫁给傅大人? “你,你,你这个毒妇......”傅老夫人先反应过来,手指头气得只会指指点点。 “傅璋邀请,太后下旨,请本郡主来替你们管家。本郡主并非你家的下人,也非你拿捏的儿媳,当不起一句恶妇!” 梁幼仪叫芳芷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椅子上,掸掸衣衫,慢条斯理地对芳苓说,“老夫人对本郡主大呼小叫,以下犯上,掌嘴二十!” 傅老夫人双目圆瞪,结结巴巴地说:“你敢打我?我可是璋儿的母亲......” “侍郎就可以越过皇家?侍郎就可以不守尊卑?” 这话好熟悉! 老夫人想起来傅璋走那日,梁幼仪毫不留情地当众责罚她,一时又气又悔。 云裳郡主变了,早就不是以前的云裳郡主了! 芳苓一下子跳到傅老夫人身边,当着全府的下人面,“噼里啪啦”打了她二十个大嘴巴子。 打得傅老夫人各种拟声词不断地蹦出,脑子一片懵。 傅鹤晨在秋枫居听说祖母挨打,急匆匆跑来,上前去拉扯芳苓:“住手,你一个下贱的婢子,竟敢打我祖母?” “她以下犯上,理当受罚。” “在我的家里打我的祖母,你们好大的胆子!” 他十五岁,快速拔高,脸上还长着几颗痘痘,嗓音粗噶,像学鸣叫的公鸭。 梁幼仪慢慢踱到傅鹤晨的跟前,围绕他转了一圈,俯视着傅鹤晨的眼睛,淡淡地说:“你的家?你确定吗?” 她那样的美,却像一枚毒果,傅鹤晨眼底由愤怒不可遏制地转为恐惧、紧张,窘迫和屈辱。 梁幼仪把目光转移。 傅鹤晨的反应说明,他的身世,傅璋兼祧两房,他是知情的。 他和那几个兄弟不同,骨子里虚伪、凉薄至极,毫无担当。 梁幼仪就怕他一直蛰伏。 “有本事,你说服傅侍郎与本郡主退婚!”梁幼仪坐回椅子,威压满满地说,“你若能做到,本郡主保你入仕,如何?傅、大、少、爷!!” 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底,傅鹤晨双手握拳,狠狠地看着梁幼仪。 “怎么?想杀本郡主?” “不,不敢。”傅鹤晨低垂了眉眼。 二十巴掌打完,梁幼仪对傅老夫人说:“以前,本郡主不和你们计较,那是本郡主宽容,不代表礼废! 你若想告状,随便去告,大理寺也好,宫里也好,本郡主陪着。你们不识礼数,自然有人识礼数。” “哎哟,我可不活了!我没脸活了!”老夫人撒泼打滚,头要撞墙。 “大家都别拦着她!刀没有上锁,大河没有加盖,歪脖树到处都是,老夫人,你随意!” “……” 梁幼仪竟然当众打她的脸!她可是侍郎的亲娘,是梁氏的准婆母! 以前不是很听话吗?以为璋儿不在家,就为所欲为了? 傅老夫人回到翠微堂,气得几乎晕厥过去。 对方根本不在乎、不稀罕璋儿? 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身边的大丫鬟喜鹊和飞燕都劝道:“老夫人,傅大人不在府里,您以后别去寻芳庭了,她不是姚娘子,她不受拿捏。” “难道就要老身受气?璋儿回来,必须退婚,坚决不能娶她进门。” 喜鹊心说:您都发誓过了,如果娶了,您和傅大人都是小妇养的嘞! “老夫人,您就在翠微堂待着,别去招惹她了,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 傅鹤晨回了秋枫居,拍下龙泉印泥的兴奋都被打散了。 以前,母亲总在他们兄弟几个面前显摆优越感:云裳郡主是东洲大陆第一美人,第一高门的嫡女,从一品郡主......有何用?还不是只软绵羊,什么都听她的! 如今,他真正接触了云裳郡主,才深刻地明白,他们和云裳郡主的身份差距有多远。 母亲和祖母那些优越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整个院子里安静下来,梁幼仪叫芳苓取了三十盒龙泉印泥,三十盒梅影流香。 明日就是宫宴,她要把这些东西带去宫里。 十盒颜料,十盒印泥,是答应萧千策的。 十盒印泥、十盒梅影流香,给太皇太后,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还有十盒藕丝印泥、十盒梅影流香,是给辅国公夫人的。 那日,辅国公世子李桓献在朝堂替她挡了梁知年的一脚,她把这些送给辅国公夫人,报答她儿子的相助之恩。 至于太后,她一盒也不给。反正就差最后撕破脸皮了,她为何要上赶着? “郡主,宫里来人了。”芳芷进了内堂给梁幼仪禀报。 梁幼仪微微惊讶,太后又出幺蛾子? 梁幼仪走出寻芳庭,在前院接待来人,原来是太后身边的春安公公。 春安入宫前是个读书人,进士未及第,当年得了太后救助,曾在国公府的客院住了些日子,仰慕闺阁中的太后。 但是他与太后身份相差太远,太后入了宫,他就把自己给净身做了太监。 调到太后身边服侍,也算全了一世陪伴,相当忠心。 “给郡主请安。”春安很客气,“太后娘娘叫咱家来看看,郡主在侍郎府里是否适应?” 梁幼仪说:“刚开始不习惯,住了这几日,渐渐也习惯了。谢太后娘娘记挂。” 春安走到她跟前,小声说:“这几日京城盗贼猖獗,都想偷些抢些回家过年呢!太后娘娘专门叫咱家告诉郡主当心。” “谢春安公公,谢太后娘娘,你回去告诉太后娘娘,侍郎府一切安好。” 春安轻轻翻个白眼,心说:好个屁,侍郎大人的书房都被人偷了! 嘴上却道:“郡主还是当心些,府里这几日夜里可还安稳?” 看着春安一次次试探,梁幼仪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来探她口风,打听关于书房偷盗的事她知不知情。 她神色如常,说道:“这府里主子不多,下人齐全,规矩也好,倒也轻松。每日戌时便歇下,倒也不曾有异常。” “郡主还是叫人查查,粮库啊,书房啊,这些地方是否有东西丢失,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粮库、书房,都有铁将军把守,各道大小门都有人值守。春安公公,这侍郎府与定国公府不同,一府里的下人基本都是老夫人和嫂嫂的娘家人,看得比自己家院子还上心。” 她把管家白燕喊来,陪着春安往各个院子走了一趟,又专门去傅璋的院子看了看。 傅璋的院子主卧和书房是院中院,门紧锁,锁上都落了灰。 有两个小厮在扫雪,梁幼仪对那两个小厮说:“你俩过来。” 待两人到跟前,梁幼仪指着春安道:“这是宫里的总管大人,专程来看看侍郎府的安危,你们夜间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两个小厮都摇头:“未曾,门窗都锁得好好的。” 春安问了一圈,看了一圈,便回了宫。 “禀告太后娘娘,云裳郡主和侍郎府的主子、下人,按部就班,有条不紊,根本不知道书房遗失了东西。” 太后脸色阴沉,说道:“想尽一切办法捉拿二十七,务必把侍郎大人的财物都找回来。” 二十七,那个“监守自盗”的暗卫的编号。 春安道:“可是那血迹是去了容大将军的私宅......听说大将军会回来过年!” 容大将军,也是太后娘娘的心头宝。 怎么血迹会引往容云鹤的庄子呢?这可怎么办? 太后皱眉一会子,叹口气,说道:“容将军现在到哪里了?” “听说已经到大梁城了,快的话,除夕夜就能回到京城。” “他回来,让他立即来见朕。” * 除夕日,天不亮,侍郎府灯点起。 梁幼仪早已梳洗停当,准备入宫。 傅老夫人早就换好入宫的服饰,昨天被掌掴的脸已经消肿,脸上扑了一层粉,掩盖住了被掌掴后留下的蛛丝马迹。 恨恨地等着梁幼仪给她说好话,若梁幼仪不给她道歉,她绝不允许梁幼仪坐在侍郎府女眷席位。 梁幼仪:给你道歉,哄你? 想什么好事! 入侍郎府主持中馈,不过是冲着搬空侍郎府,把侍郎府搅和得鸡犬不宁来的。 像以前一样在外给侍郎府做脸面?不可能的! 既然铁了心要与傅璋退婚,侍郎府女眷的位置,谁爱去谁去。 再说,不是还有个伸长脖子等延胡索的柳南絮可以为她周旋吗? 柳大人的药应该差不多没了。尾牙宴那日给的十二颗,柳家父子几人服用,就算再省,也剩不下了吧。 梁幼仪的车驾摆好,用于交际的礼物也准备好,带着芳苓出发。 傅老夫人才慌神了,匆匆走出来,说道:“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 “出府还要你批示?” “我还没准备好,你怎么就走了?” “你想叫本郡主等你?” 这天一句就聊死!傅老夫人不得不放低声音,脸上也堆起了讨好的笑:“郡主,你代管侍郎府,我们要一起进退才好。” 郡主根本不鸟她。 傅老夫人忙不迭地叫喜鹊扶着她,上了侍郎府的马车,紧紧跟着梁幼仪的马车入宫。 第88章 宫宴作妖,傅老夫人被怼得体无完肤 入宫。 梁幼仪按照规矩,去给梁老夫人、姜霜请安。 大过年的,在人前的礼仪定然要做好。 宫宴要申时才开始,时间还早。官眷便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互相问好、拜年。 这种宫廷聚会,谁会是奔着吃饭去的,还不是拉拢交际! 柳南絮给她使了个眼色,梁幼仪心下领会,找个借口与柳南絮到了偏殿。 她看柳南絮神色有些严肃,便抢先一步,从袖笼里掏出个小瓷瓶,正是上次去南笙居装了十二颗药的小瓶子。 “嫂嫂,亏你把我叫出来,我正想着怎么把东西给你!这个是延胡索,我托麒麟阁的寻宝员又找到一瓶。” 柳南絮想说的话咽下去,脸上狂喜。 这次的瓶子和上次完全不同,显然不是一个铺子生产的,很可能真是麒麟阁的人从什么地方搜来的,或者偷来的也没准。 “这是真正的延胡索?” “是真的,麒麟阁找郎中看过了,一点也没错,嫂嫂不放心就找郎中再瞧瞧。” “妹妹,真是太感谢你了。”柳南絮激动地说,“我父亲那边估计也快吃完了。” 其实他母亲、父亲都催她好几次了,因为家里男丁头疼的人太多,十二颗早分完了。 她这次要给梁幼仪报信,也是想着逼她帮忙找延胡索。 没想到小姑子是个有心的,竟然提前帮她备好了! 柳南絮把小瓶子装起来,这才认真地问道:“妹妹,侍郎府是不是丢东西了?” “没有啊!就开头两日有人来讨债,这几日,府里都很平静。”梁幼仪微微皱眉,说道,“是谁又胡说什么了吗?” 柳南絮极其小声地说:“妹妹,侍郎府可能丢了极其重要的东西,这几日太后娘娘召祖母、父亲和世子爷进宫,父亲和世子没日没夜地带人搜查呢!” 梁幼仪抬眼看她,眼里都是愕然:“可我一点也不知道。” “妹妹,你也别问什么事,就保持什么都不知道就好。记住,无论谁问你,你就一问三不知,反正你也没去几天。” 这些话叮嘱完,柳南絮欢欢喜喜地握住她的手,声音大了一些,说:“多谢妹妹,谁不知道你的梅影流香好?” “嫂嫂喜欢,妹妹一定会给你留一些。”梁幼仪赶紧配合。 两人又一前一后回去,就看见傅老夫人凑到梁老夫人跟前正说话。 傅老夫人脸上神情扭曲,气愤掺杂兴奋,祖母梁老夫人则脸色发黑,梁幼仪便知道傅老夫人可能又挑拨是非了。 果然,梁老夫人低喝道:“仪儿,你去侍郎府还真当自己是主母了?又是卖宝物又是打人,你想死吗?” 梁幼仪看着其他府的夫人纷纷驻足探头探脑,便扑通跪在梁老夫人跟前,道:“孙女惶恐!孙女发现侍郎府账目上银钱结余只有一千两,但是债务竟然有三万多两,且债主堵住侍郎府大门,敲锣打鼓地讨债,我要不拿物抵债,只怕侍郎府颜面无存......” “你惶恐?你都把整个侍郎府掏空了吧?” “祖母这么说,孙女唯有以死谢罪了。孙女何时贪墨侍郎府一钱银子?一根布条?” “听说你的梅花香露卖了不少银子,暂时垫付一下又如何?你替侍郎管家就是变卖侍郎府吗?” “祖母有所不知,尾牙宴上,傅大人的侄子傅三少,在陛下跟前拱火,替孙女承诺给陛下十套全色颜料,十盒龙泉印泥。 寻到十份全色颜料还算容易,而龙泉印泥,天下人都知道,存世极少。孙女为了找到十盒龙泉印泥,夜不成寐。 孙女是用售卖香露的银子加上酒铺的所有盈利,才凑足银钱,购买了十盒印泥,献给陛下。” 她解释说,十盒印泥,价值十多万两,她卖出的二十盒梅影流香仅仅四万两,把酒铺一年多的利润全部用上才勉强凑够。 “孙女哪有银子贴补侍郎府?难不成孙女替他管理侍郎府,还要回国公府向祖母要银子补贴他们?” 宫里大殿门都是开着的,她跪下说的这些话,其他府里的人自然都听了去,简直都笑死了,侍郎府真正是不要脸面。 叫郡主去帮助管理,就是想叫人家倒贴银子还债? 占不到便宜还去告状? 郡主拍卖梅影流香还是傅老三拱火叫郡主献十盒印泥! 这一家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梁老夫人也噎住了! 银子是花给陛下,她的亲外孙。 她顿时心思就转回了,打心眼里看不起傅老夫人,侍郎府欠下那么大的窟窿,妄图叫国公府补贴?多大脸! 柳南絮此时插话进来,笑着说:“祖母,傅老夫人,府里的事呢,细碎繁杂,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祖母哪里清楚侍郎府的家务? 妹妹才到侍郎府五日,府里的人脸只怕还没认清楚,诸事还是要靠傅老夫人多担待,过个一月两月的,妹妹熟悉了,也就顺了。” 梁老夫人点头笑道:“说的是这个理儿,当初我掌管定国公府,跟着公主三年才接管了府里中馈。” (作者注:公主,指长乐公主,梁老夫人的婆婆) 傅老夫人心说:我侍郎府简单,哪能和定国公府比?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没理,当初他们母子请梁幼仪来,就是想着叫她垫付银子的。 现在人家不想垫付,自己还找定国公府的掌家主母告状,未免吃相太难看了些! 于是尴尬的笑笑,说:“我是心里着急,以为郡主能干,来了就能接手。” 这又是上眼药,意思是说梁幼仪是个草包,中看不中用? 柳南絮立马笑着刺回去:“听说侍郎府的下人全部是姚氏的娘家人?总听你夸赞姚氏能干,可她管了那么多年,竟欠下十五万两的巨额外债。 天时地利人和她都占了,还管成那个样子,妹妹才去几天?哪能就把侍郎府的屁股都擦干净了?” 柳南絮可不是姜霜,在娘家时,家里都喊絮哥儿的,脸酸心辣,最不能吃亏。 如今她才得了梁幼仪的延胡索,越发觉得梁幼仪一定有延胡索的渠道,自然会向着梁幼仪说话。 傅老夫人被骂得没脸没皮,梁老夫人赶紧给她个台阶下,笑着说:“我这个孙媳妇,刀子嘴豆腐心,老夫人可别放心里去。南絮,你和仪儿出去玩吧,等会儿宫宴,别误了。” 柳南絮笑着给祖母和傅老夫人行个礼,拉着梁幼仪出殿。 梁幼仪叹口气,说道:“嫂嫂,今日多谢,不然我竟只能以死谢罪了。” “傻!死什么死?对这种不要脸的老婆子,就该狠狠怼回去,不然以后她处处拿捏你。 你是未出阁的女儿家,还是她未来的媳妇,自然不好说重话。我以后又不求她,若非她是你的婆婆,哪里来的脸凑到我面前说话!” 梁幼仪自然知道,她下跪装乖卖惨,不过是做给梁老夫人和其他官眷看罢了。 她越是装乖卖惨,侍郎府越是名声臭不可闻。 柳南絮拉着她的手,说道:“妹妹,上次你带来的延胡索,当真是止痛神药。你可能不知道,我柳家万般好,只一样不如意,就是祖传头疼,一代传一代,痛不欲生。” 把自己祖上因为遗传性头疼,自杀、疼死的事简单给梁幼仪说了,当说到父亲和兄长疼的受不了,数次要求子女结果了他们,柳南絮哭出声来。 梁幼仪说道:“既然那种药对柳伯伯和柳大哥有奇效,那我托人再多多打听,一定想办法帮助嫂嫂把药方弄到手,即便药方弄不到手,也想办法找到购药渠道。” 柳南絮自然喜不自胜,握住她的手说:“若妹妹能帮家父把药方拿来,无论什么代价,多少银子,妹妹只管说。” 梁幼仪很庄重地点头:“嫂嫂,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想要药方? 怎么可能给你! 两人沿着宫道走着,迎面看见一群少年走来,意气风发,气场强大。 打头的正是齐王府小王爷凤阙。眉眼锋利,额角一缕头发,倔强又野性。 “见过世子夫人、云裳郡主。” “见过齐王、顾公子、姬侯爷、程世子。” 双方互相问好,凤阙身份高,只微微颔首,无须行礼。 人群中,他没有表现出与她的任何亲近。 她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白皙的肌肤,泛着冷芒。 他依旧一身白袍,除了面色还有些许苍白,全身看不出颓丧和落魄。 那样张扬、不羁,似乎他的人生中从无阴霾,从无泥泞和沼泽,他就像扎根大地,努力追逐阳光的一棵橡树。 看他们离开,柳南絮对梁幼仪说:“今天是除夕宫宴,太皇太后也会来参加。听说要在宫宴上宣布帝师人选。” “真的?” “是,太后娘娘属意傅璋,毕竟他是正儿八经的科举状元,也曾是文臣之首。” “悟真道人并不同意傅璋做帝师,天下学子毕竟才刚刚请愿抵制他。只怕耽误了陛下,也耽误了太后娘娘。” “谁知道呢,这朝堂的事,瞬息万变,妹妹,无论你是否与傅璋退婚,无论谁做帝师,你千万别开口表态。” “谢谢嫂嫂,我记住了。” 室外寒冷,两人说着话,冻得柳南絮“阿嚏”打了一个喷嚏,两人赶紧回到休憩大殿。 梁老夫人说:“仪儿,你现在代管侍郎府,等会儿与傅老夫人坐在一起,不要叫别人觉得你不懂礼。” 梁幼仪道:“祖母,孙女只是代为管家,若坐在侍郎府女眷位置,怕是招人笑话。” “三月初三就要进门,迟早都是侍郎府主母,你矫情什么?”梁老夫人立马翻脸。 老祖宗已经求太后为她解除婚约,梁老夫人这是想耍赖? 可眼下争执这些没有意义。 梁老夫人一手遮天,她说梁幼仪必须去侍郎府,那就必须去。 而且,她也不想呆在梁老夫人眼皮底下。 离开梁老夫人的视线,梁幼仪立即悄声对芳苓说:“带上印泥和梅影流香,去孝安宫。” 第89章 退婚后我是正妻,你是弃妇 芳芷早就拿好东西在偏殿门外等着,芳苓从她手里把檀木盒子和玉盒抱走 与梁幼仪汇合,绕过众人,去了孝安宫。 孝安宫,太皇太后的宫殿。 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叫徐步,是个清瘦精明的老太监。 看到梁幼仪来拜访,头上大兜帽戴得严实,也没有叫她等待,立即把人带进去。 一边走一边说:“郡主来得正好,齐王、小侯爷、恭王爷都在。” 恭王爷,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子,崔世子崔嘉弘的父亲。 也是梦里东城铺子洗钱案的受害者,因为洗钱案,恭王府一夜倾覆。 徐步一直把梁幼仪主仆俩带到孝安宫的正厅门口,才叫她们略等,他进去禀报。 只不过几息时间,太皇太后就亲自掀开帘子出来,牵着梁幼仪的手进去。 把她拉到火笼旁,说道:“这么冷,郡主快烤烤火。” 还没等梁幼仪说话,姬染就跳过来:“呀,郡主你怎么敢来我表姑的宫里?” 凤阙没说话,一低头的瞬间,梁幼仪看到他脸上微微的笑容。 梁幼仪道:“我早该来看望太皇太后的。” 是啊,早该来,不敢来! 意思,大家都懂。 她从芳苓手里把两个匣子拿来递给太皇太后,说道:“这是臣的一点新春心意,请太皇太后勿要嫌弃。” 姬染凑过来。 玉盒打开,里面是十瓶梅影流香,选用的是市面上绝对没有的精细瓷,是她制作的精品中的精品。 若要说麒麟阁拍卖的每瓶价值两千两,这十瓶,每瓶不会低于三千两。 太皇太后于她有救命之恩,她也想走太皇太后的路子,对抗傅璋和太后娘娘,这些身外之物实在算不上什么了。 檀木盒子打开,姬染嗷的一嗓子叫起来:“龙泉印泥!极品!云裳,你太不够意思了,我在麒麟阁一盒都拍不到,你竟然一下子给了表姑十盒。” 太皇太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笑着说道:“瞧你一惊一乍,没见识的样子。” 姬染缠着看,崔世子本来板着小脸规规矩矩地坐着,此时听到“极品龙泉印泥”也忍不住拿一盒细细打量。 太皇太后说道:“云裳郡主才送了哀家,哀家总要好好稀罕几天,是不是?君子不夺人所爱,你们不准抢哀家的宝贝。” 梁幼仪只微笑,物以稀为贵,她送太皇太后这些正正好。 太皇太后对这两样东西爱不释手,她做姑娘时也是崔氏一族培养的贵女,又号称京都才女,对印泥自然是十分钟情。 握住梁幼仪的手问道:“云裳郡主你有事就说一声,哀家虽然老了,但是说一句话还是有人听的。” 梁幼仪点点头,她确实需要太皇太后帮忙,今天梁老夫人的态度让她担忧。 原本老祖宗答应过傅璋回来就退婚,她总觉得太后根本不想兑现。 她想叫太皇太后监督太后言出必行,傅璋回来必须退婚。 一宫内欢声笑语,梁幼仪却忽然感觉到恭王爷自从她进来,便似乎在偷偷审视她? 她装作无意地忽然把眼光转向恭王,恭王的目光迅速收敛,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 宫内的气氛也冷了下来。 凤阙淡淡地问道:“恭王似乎有话要与郡主说?” 恭王爷被抓包,有些尴尬,说道:“本王只是觉得在哪里见过云裳郡主。” 崔世子说道:“父王说话真好笑,你自然见过云裳郡主,她每年都进宫,你自然是见过。” 恭王摇头:“本王常年在边疆,宫宴甚少参加,还真是没见过云裳郡主,但是又觉得莫名熟悉。” 太皇太后说:“以前她孤身去北部边境送粮草,被先帝封为云裳郡主,那次受封的还有好几个军中勇士,你大约那时候见过她一次,不过那时候她还小,你印象不深罢了。” 恭王点点头:“那就对了,怪不得总觉得她眼熟。” 太皇太后知道梁幼仪如今处境尴尬,便拍拍她的手,说:“好孩子,哀家不留你久待,你先回去,哀家等会儿就去前殿。” 梁幼仪起身告辞,心里感激太皇太后周到。 凤阙也站起来,说:“太皇太后,臣也走了,一会儿别找不到座位。” 太皇太后笑起来:“哀家看谁敢不给你座位。” 姬染、凤阙一起出来,徐步把他们送出孝安宫。 凤阙走在梁幼仪的身边,小声说道:“以后你离恭王远一点。” “噗~”姬染笑起来,“小王爷,恭王是军中糙汉,直来直去,没有坏心,就是不太懂人情世故。” 梁幼仪也忍不住唇角翘起来,说道:“以前也有人说过,看我很眼熟,似乎见过我。” “这都是搭讪的借口。芳苓,以后谁再这样给你家主子搭讪,你一个大嘴巴子打过去,本王给你们兜着。” 那人桀骜地说道,“真正的君子,哪会盯着女子看?。” “净胡说。”梁幼仪轻斥道,“芳苓,你可别听他的。” 快要到含元殿时,凤阙、姬染自发与梁幼仪分开走,以免招人闲话。 梁幼仪正要往侍郎府女眷位置走,却见夏青樾带丫鬟迎面而来。 夏青樾微笑着给她行礼,梁幼仪也点点头,正要过去,夏青樾忽然笑着问道:“听闻郡主要与傅大人退婚?” 梁幼仪站定,眼皮微抬,看着这一贯爱装的“平妻”。 “所以呢?” “如果你退婚了,那我就是傅大人的正妻,你就是人人嫌弃的弃妇!” “你确定?” “傅大人被御史弹劾,被学子误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竟然落井下石要退婚,永远别想被傅大人原谅。” “你这么喜欢傅璋?” “那当然。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因为傅大人一时受挫,就弃他而去,我会陪他一生一世。” “若他十恶不赦,坏事做绝,你也陪他?” “是,哪怕全大陈与他为敌,我也会坚决支持他,哪怕是死,我也要替他挡住风刀霜刃。” 梁幼仪好心地提醒道:“可他不需要你的陪伴,也不稀罕你的深情,甚至你生的孩子他也不会重视,你待如何?” “傅大人洁身自好,一心为国为民,将来他若没时间顾及父母孩儿,我定会做好他的后盾。” “可在他心里,你的影子也没有!他去西南,哪怕知道我要与他退婚,他依然把家交给了我,而不是你!” “......”夏青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青白交加,“你暂时代管侍郎府又如何?他回来,太后就会下旨给你们退婚!” 梁幼仪一本正经地说:“并没有。” 夏青樾不信,说道:“你还隐瞒?我父亲在宫里听到了,太后娘娘亲口对傅大人说,你们要退婚,还是老祖宗亲自出面要退婚。” “并没有。” “你......你骗谁呀?” “我说没有就没有,不然,怎么请我去管理侍郎府?” “......”夏青樾被堵得哑口无言,忽然出口道,“你说过,我想要正妻你也给。” “我也说过,你要拿出诚意来。” “你......你反正要退婚,为何还要我拿出诚意?” “夏青樾,做不做得成正妻,我说了算。你要不要试试?” 梁幼仪简直有毒,冷淡着一张脸,压迫力令夏青樾全身发抖。 好半天,夏青樾心底发虚地说了一句:“你怎么敢的?” “呵~” 梁幼仪转身就走。 我敢不敢的关你何事! 别说正妻,太后连你活着进侍郎府的机会都不给,还做春秋大梦呢! 夏青樾看着梁幼仪脊背挺直,那一声“呵”令她原本得意、笃定的心,顿时恼怒,呸,一个弃妇,以后只配给人做填房! 蔺怀夕看梁幼仪昂首挺胸地走了,而夏青樾失魂落魄,她顿时气了。 走过来,堵住梁幼仪的路,说道:“你欺负青樾了?” “是又怎样?” “......”蔺怀夕不会了,为何承认? 梁幼仪忽然问道:“蔺怀夕,你愿意嫁给傅璋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蔺怀夕张口结舌,脸色涨得通红。 梁幼仪点点头:“本郡主懂了,你不想!” 带着芳苓头也不回地走了。 蔺怀夕还懵在当地:云裳郡主她什么意思? 夏青樾看她与梁幼仪说了一句什么,就呆在廊下,以为梁幼仪又说了什么刺激蔺怀夕的话。 便过来问道:“怀夕,她给你说了什么?” 蔺怀夕支支吾吾不说。 反而问了一句:“她方才与你说什么?我看你气得不轻。” 夏青樾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粮食的事是不可能说的,只能气愤地说:“前几日,定国公府的老祖宗出山,求太后允许云裳郡主与傅大人退婚,我不过方才问了她一句,她竟然讽刺我一顿。” “什么?她要与傅大人退婚?”蔺怀夕第一次得到这个消息,惊叫道,“她不是去侍郎府主持中馈了吗?我娘说是傅大人亲自去定国公府请她。” “......”夏青樾被插一刀,反问道,“怀夕,她到底与你说了什么,你那样吃惊?” “没说什么。”蔺怀夕和夏青樾像踢球一样,再次把球踢回去,“她退了婚,你不就是正妻了吗?她退婚绝对再难高嫁。你好日子在后头呢!” 可是,夏青樾心里不安。 她总觉得云裳郡主的淡漠脸后有算计,自己不听她的,肯定后悔终生。 回到吏部尚书女眷的位置,闷闷地喝茶。 忽然看见蔺怀夕追着梁幼仪去了,她立即对抱玉说:“去,跟上她,听听她们说什么。” 第90章 笑死!懂姐出一万石粮食买郡主退婚 蔺怀夕把梁幼仪拦住,陪笑说:“云裳郡主,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她,说道:“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郡主,我真的有话和你说......你方才问我愿不愿意嫁给傅大人,是什么意思?”蔺怀夕脸唰地红了。 “你不是不愿意吗?” “我,我没有不愿意......”蔺怀夕声音像蚊子一样,说道,“我只是,很吃惊,以为听错了!” 梁幼仪和芳苓同时发现了跟踪来的抱玉,甚好! “蔺怀夕,本郡主再说一遍,你愿意嫁给傅璋吗?” 梁幼仪这次口齿清楚了。 抱玉的心怦怦直跳。 “我......愿意.......”蔺怀夕的声音几乎小到听不到,“你不会是骗我吧?” “不会!你若愿意......”梁幼仪这次是不会给抱玉听见了,招手,蔺怀夕红着脸过来。 “两千石细粮。粮食到手,保证你进侍郎府!” 两千石粮食就能实现毕生梦想,蔺怀夕欢喜地道:“成,我愿意。” “那好,回头你......” “好好好,我做!”蔺怀夕满口答应。 郡主叫她满京城散布太后答应傅璋与梁幼仪退婚,不就是花点银子请楼船军吗?她可以! 梁幼仪向侍郎府家眷席位那边走去。 抱玉急匆匆跑回去,急切地对夏青樾附耳说了梁幼仪与蔺怀夕的对话。 “只可惜,她们谈一些要点的时候,我没听见,肯定是云裳郡主给她支招呢,我看蔺小姐眉开眼笑。” 夏青樾听了更惶恐,不由地从心底生出一股子愤怒:“蔺怀夕这个贱人,我对她掏心掏肺,她却想挖我的墙角。” “没想到蔺小姐是这种人。怪不得你刚才问她,她支支吾吾东拉西扯。”抱玉也愤怒地说。 夏青樾坐不住了,匆匆忙忙又去找梁幼仪。 梁幼仪才刚坐下,夏青樾就来了。 “郡主......”夏青樾陪着笑脸。 “夏小姐,你挡我光了。” “对不住,郡主......你说的那个诚意,我愿意。你能不能别再找其他人了?”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她,说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我错了,郡主,是我自大,自不量力,请你帮帮我......我,我愿意再出两千石粮食。” 吏部尚书贪了多少银子?不好说。 “郡主名下的铺子”颍州惠及盐埔是江南盐道的私产,但是有夏致远的股份,是夏致远罩着的产业。 颍州惠及盐埔,年入五十万银,夏致远能分到至少十万两,多年积累,夏致远的手头肯定积累上百万两了。 按照眼下粮价一千八百文一石,两千石粮食不过才三千六百两银子。 云裳郡主是缺三千六百两银子的人吗? “夏小姐,妻与妾是天壤之别!” 拿两千石粮食就想换正妻?你的诚意呢? “至少一万石,少了免谈。”梁幼仪说道,“一万石粮食,不愿意,就算了!” 这个数字,梁幼仪考量过,是夏青樾能承受的上限。 夏青樾和蔺怀夕不同,蔺怀夕年纪比她们小两岁,还可以等,但是夏青樾和梁幼仪一样,过了今夜也正式进入二十大寿。 夏青樾的现状:恨嫁;在一定范围内能自己做主;手里有点钱。 超过万石以上,夏青樾有可能孤注一掷地给夏夫人或者夏致远禀报,到时候被弹劾的就是梁幼仪了。 太后那种人,抓住机会还不整死她? 夏青樾咬着下唇,一万石粮食,她不想给。 可是她又不甘心,如果梁幼仪不肯退婚,那夏青樾还只能是平妻。 梁幼仪若是主母,在她手下,平妻还不被整死? 夏青樾思考半晌,左右难断。 梁幼仪扭身就要走,夏青樾着急地喊住梁幼仪,说道:“十天,我可以先付五千石,其余的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可以。” “我,我一定尽快凑齐。”夏青樾松一口气,三个月再弄到五千石粮食,她可以。 “那我一定退婚!”梁幼仪也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承诺道,“我此生要是和傅璋成亲,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郡主您放心,一万石粮食,我一定给你弄到手。”夏青樾听到她居然发这样的毒誓,心花怒放。 三个月后,她就是侍郎府的主母! 蠢货,等我做了傅大人的妻子,定让你成为人人喊打的弃妇,做填房都没机会。 梁幼仪也不管她什么表情,说道:“祖母有事找我商议,可否麻烦夏小姐照顾一下侍郎府老夫人?” 傅老夫人那种老东西,谁爱陪谁陪! 夏青樾一听这话,却激动坏了。这分明是故意创造机会给她,开始给她往正妻的方向铺路了! 她立即有了几分真诚:“愿听郡主差遣。” “傅大人不在家,你替他照顾老夫人,傅大人回来定然对你多几分感激。” 夏青樾频频点头,懂,她都懂! 但是她还是端着说:“郡主稍等片刻,我去给母亲禀报一声。” 禀报?别坑你娘,比啥都强! 不过一刻钟,夏青樾就急匆匆来了,对梁幼仪说:“郡主,我已经给母亲禀报过了,母亲说过年了,没什么好东西送郡主,这只镯子送郡主赏人吧。” 她把一个盒子递给梁幼仪。 梁幼仪打开,是一只水头极足的玉镯子。 与简玉珩给的那只比不过,但也算很不错的了。 梁幼仪示意芳苓收下,说道:“过了年,夏小姐便来侍郎府与本郡主一起管理侍郎府中馈吧?” “谢郡主。”懂,她都懂! 夏青樾端庄地行了一个礼,兴奋地向傅老夫人那边去了。 梁幼仪远远地看见顾锦颜给她招手,便示意芳苓,芳苓又从芳芷手里拿了一个檀木盒子,塞进袖子里。 辅国公夫人看见梁幼仪过来,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说道:“郡主,怪不得锦颜说你生得好,我大半辈子都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 顾锦颜在一边捂嘴笑。 辅国公夫人大大咧咧地说:“你笑啥,别看我喜欢你,你可比不上郡主长得好。” 顾锦颜抱着她的胳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说道:“娘,幼幼是我的挚友,我与荣有焉。” 这样的婆媳,梁幼仪羡慕至极。 辅国公夫人心疼地说:“郡主,你空了就来府里玩。依我说,傅璋真不是个东西,拖到现在不大婚,还叫你一个女儿家去给他管家。管个屁的家?他那个家,一窝子畜生,吃稻草拉屎蛋子的玩意儿!” 梁幼仪忍不住唇角勾起来。 辅国公夫人是青州人,将门出身,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梁幼仪把檀木盒子悄悄递给辅国公夫人,说道:“您拿回去,印泥给国公爷或者世子爷用都好,香露您拿去赏人吧。” 辅国公夫人性子豪爽,又不是傻,听她这么说,便知道礼物是郡主个人给的,与定国公府无关。 拉拉扯扯反而对郡主不利,便叫贴身丫鬟收着了,说道:“这些东西我虽然不是十分懂,但知道都是极好的东西,郡主,谢谢你。” 顾锦颜拉住她,小声说道:“幼幼,你不是叫我给你在青州找库房、找人吗?我都给你找好了!” 她把库房的房契,库房附近地皮的地契,都给了梁幼仪。因为辅国公在家乡的影响极大,所以费用比外面少了一倍的银子。 “有公爹的名义在,以后谁都不敢去那边轻易捣乱。”顾锦颜还安排了六十人在那边,“幼幼,那些人都是我公爹训练出来的人,都很可靠。” 梁幼仪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就办好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给了辅国公夫人十盒印泥,十盒梅影流香,按照拍卖的价值,最多十二万两银子,但是顾锦颜给她的却是一份乱世安稳。 半年后,整个大陈乱起来,想要一份安稳,何其难。 把房契和地契交给芳苓,梁幼仪认真地对顾锦颜说:“锦颜,你信我吗?” “幼幼,你说什么,我都信。”顾锦颜真正是青州的豪气上头,“大不了一条命,我儿子也有了,对得起李桓献了。” “锦颜,你在青州的老宅要修葺好,多囤一些粮食,今年五月之后,想办法全府都回青州老家,不要待在京城。”梁幼仪说,“我今儿给你说的话,千万别给不可靠的人说。” “幼幼,这个事有多急?比如要多少天内做好?” “六月份之前。当然,越早越好,毕竟粮食紧俏。” “好,过了年我和婆婆去老家把这个事办起来。” 姐妹俩把事情说好,梁幼仪起身离去,回到国公府女眷处。 梁老夫人脸一拉,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夏小姐有事与傅老夫人商议,那边位置只有两个,坐不下。” 姜霜顿时恼火地说:“你怎么如此无用?你祖母给你安排好的机会你都抓不住,竟然让一个贱人夺去!” 梁幼仪把她的话当作一个臭屁,掩鼻而过。 和傅老夫人同坐算什么狗屁机会? 她都要退婚了! 宫宴开始。 歌功颂德,歌舞升平,一派喜气洋洋。 各地藩王进贡,官员、世家献宝,男子献诗词歌赋,女子吹拉弹跳。 梁幼仪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追着自己,数次后,她迅速抬眼,追了回去。 便看见身着蟒袍的男子,气质沉静,笑貌温柔,眉梢眼角温润秀气,恰似那江南水乡的才子。 第91章 轻轻问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梁幼仪没有什么印象,但是,穿蟒袍,又二十多岁的,应该是靖南王萧呈。 看梁幼仪瞧他,靖南王冲她微微一笑,温和宽厚。 他比梁幼仪大四岁,当年太后抢了梁幼仪的太子妃后,萧呈向先帝请求给他、梁幼仪赐婚,最终没有如愿,梁幼仪被指婚傅璋。 之后此事无人提起,靖南王去了封地洪州,一去便是七年。 此人至今没有一个女人,传言他喜欢男人…… 先帝封了萧千策为皇太孙,三代定国公,逼着先帝把所有的王爷都赶去了封地。 先帝重病时,梁家军十万调回京城,就怕成年的王爷们逼宫夺位。 先帝驾崩,皇太孙继承大统,第一道圣旨便是要求所有藩王呆在封地,无诏不准入京,违抗者以谋逆论。 如今先帝仙逝三年,太后临朝听制,靖南王不知道以什么名义被召回京城? 靖南王微笑着向她点点头,像个邻家大哥哥。 靖南王是先帝四个儿子中,性子最好的一个。 也是最没有权势的一个。母妃不仅死得早,母族也没有权势。 梁幼仪与他真的不熟,当年靖南王求娶的事,老祖宗告诉过她。 想到他十一月就偷偷来了京城,带着侍卫去玉楼春吃了一个月,傅璋还把一万两银子的账都挂自己头上,忽然就对此人一点好感也没有了。 与傅璋同流合污,能是什么好东西? 梦里那一世,诸国入侵时,靖南王也反了,结局是什么她没梦到,但是她死前,萧千策能把定国公府灭了,这就说明靖南王造反没成功。 造反失败,结局大概也是个早死吧? 她默默思忖时,轮到定国公府献宝了。 梁幼仪的礼物,春安也唱了出来。 “云裳郡主献给陛下:龙泉印泥十盒,全色颜料十套。” 一直昏昏欲睡无聊至极的小皇帝萧千策眼睛一亮,对春安公公说:“快拿过来,给朕看看。” 春安把东西给他,萧千策看那颜料和印泥,爱不释手,对春安公公说:“你帮我去拿纸笔来。” 春安看了一眼夏泰,说道:“还不快去?” 夏泰拿了纸笔给萧千策,萧千策立即沾了颜料开始作画,太后皱眉道:“皇帝,现在与文武百官共度良宵,不可胡闹。” “哦。”小皇帝眼巴巴地看着夏泰把颜料和印泥拿走,整个人又蔫了。 梁幼仪看着小皇帝萧千策,他的小脸白白嫩嫩,模样和太后太像了。 她喜欢不起来。 凤阙顺着她的眼光也看向萧千策,眼里没有透露心思,不过一扫而过。 傅老夫人看着各府都给太后娘娘和陛下献上礼物,唯独侍郎府什么表示也没有,觉得挺没脸。 埋怨道:“郡主管理侍郎府,敬献的礼物竟然一件也没准备。” 夏青樾一听,顿时有了一个落井下石的主意,对傅老夫人说:“老夫人,您放心,郡主一定准备了礼物。我马上叫抱玉过去问问。” 傅老夫人敢肯定,梁幼仪什么都没替侍郎府准备,璋儿回来,她死也要逼他退婚。 丫鬟抱玉小声向梁幼仪问侍郎府礼物,梁幼仪漫不经心地抬眼看看凤阙,发现此人坐在位置上,似乎万事不关己一般。 凤阙给萧千策献礼? 木有! 他一根草也没有献。 梁幼仪看他一眼,他倒是敏感,立即也看过来,与她目光对了个正着。 梁幼仪对抱玉说:“你去告诉老夫人,侍郎府存粮有五万石,她若想献宝,可酌情献给陛下三万石粮食。” 她献给陛下粮食,陛下也不会这两天去提粮,而是年后初五开始上朝,那时候,她和小王爷早把侍郎府的粮食提完了。 让傅老夫人献粮食,着实是要老命了。 傅老夫人爱财,那些亮闪闪金灿灿的金银之物,她爱不释手,但骨子里还是最爱粮食。 荒年饿怕了呀! “三万石粮食,该死的云裳郡主,你还不如拿刀杀了我!” 傅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低低地对夏青樾说,“献宝的那么多,没听说谁献粮食的,云裳郡主这是想把侍郎府掏空。” 夏青樾轻声问:“老夫人,府里怎么存那么多粮食?” “粮食好啊,金子银子好看,哪能填饱肚子?你看看这周边国家打来打去,还不是抢地盘抢粮食?” “可是,五万石粮食,存的也太多了,浪费人看守不说,全府的人吃三辈子也吃不完,早就发霉腐烂了。” 夏青樾低声说,“西南发生雪灾,老百姓流离失所,要是献了粮食,朝廷必定感谢傅大人,百姓也会爱戴傅大人,回来说不得相位恢复呢!” 老夫人一听相位可以恢复,便动心了。 傅老夫人由夏青樾扶着,给太后娘娘说:“我儿不在府里,老身决定献出五千石粮食,为西南灾情尽绵薄之力。” 太后果然十分高兴,收了她的捐赠好意,当场指派户部尚书,让他年后派人去侍郎府提粮。 叫人赏了傅老夫人一枚赤金簪凤青玉璎珞,三翅莺羽珠钗、镂空兰花珠钗各一枚,一锦袋东珠。 五千石粮食价值不到一万两,这些赏赐之物早超过了万两。 傅老夫人喜欢得嘴合不拢嘴,连夸夏青樾的主意正。 不过,直到宫宴结束,也没有听见太皇太后和太后提到帝师的事。 梁幼仪看着众人簇拥凤阙离去,她正要和傅老夫人回府,春安过来,说太后娘娘有请定国公府女眷。 专门补充一句:“云裳郡主也去。” 梁幼仪与祖母、母亲、嫂嫂一起去了太后的凤辕宫。 萧千策也在,梁老夫人笑着说:“臣妇托大,给陛下发一个红封,祝陛下岁岁平安福气绵长!” 按照民间,这是外祖母给外孙发的大红封。 萧千策好奇地拆了红封,发现里面是一叠银票,顿时没了兴致,交给夏泰道:“你帮朕收着。” 梁幼仪低眉顺眼没说话,平心而论,梁老夫人对太后真的是掏心掏肺。 那一叠银票,至少有两三万两。 然而萧千策一门心思想快些回寝宫,那样,就可以玩颜料和印泥了。 他离开时,梁幼仪不由地又看了他一眼。 萧千策太像梁家人了,和姑姑几乎到了一个模子复刻的地步,原先她还觉得只有五分像、八分像,如今看着倒是九成九。 越长越像太后梁言栀,梁幼仪第一次见到母子能相像到这种地步。 这大概也是太皇太后不喜欢小皇帝的原因,萧千策不仅分毫不像先太子,更不像先帝,和太皇太后的容貌更是风马牛不相及。 小皇帝与他的贴身太监、宫女回寝宫休息,太后忽然问道:“仪儿,听闻你把侍郎府的家底都给抵出去了?” 梁幼仪回道:“禀太后娘娘,臣只是在债主上门讨债时,经过傅老夫人的同意,以物抵债,管家亲自估价,债主亲自确认,臣只做了个见证。” “你别狡辩,侍郎府的事吾比你清楚。对了,宫里有个奴才背主,被吾责罚,他逃出宫去,据说在京城专偷官员府宅,巡街使十几人都被他杀了。不知道侍郎府可丢了东西?” “未曾发现,府里下人亦没有禀报。”梁幼仪心里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是她双目陈静无波。 “傅大人受了重伤还去西南为吾分忧,仪儿你一定要做好他的后盾。”太后道。 梁幼仪心说:若非想报复他,把他倚仗掏空,我怎么会同意去帮他主持中馈? 口里却道:“臣遵旨。” “仪儿与吾生分了,以前都是喊吾姑姑的。” “礼不可废,臣牢记在心。” 太后问不出什么,便请众人品了新进贡的香片饮,说了一些面子话,便叫她们回去了。 出御街,定国公府的女眷转向朱雀大街,梁幼仪的马车转去侍郎府。 不过才走了不多远,便有人挡住去路。 来人恭恭敬敬地行礼,说:“云裳郡主,我家主子有请。” 梁幼仪轻轻掀开车帘一角,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那人几步向前,芳苓拿剑挡住:“有话直说,不准靠近。” 那人肩宽体壮,是一名武功很高的侍卫,客气地说:“我家主子绝对没有恶意。” 芳苓伸手推他:“你家主子到底是谁?” 就这么一推,那人的腰牌已经在手。 芳苓在袖子里用手摩挲了一下腰牌,是个“靖”字,她知道是谁了。 那人固执地挡在马车前,说:“求郡主与我家主子一见,不会耽误郡主太多时间。” 芳苓转身回到车上,轻轻给梁幼仪耳语:“郡主,是靖南王。” 梁幼仪对青时说:“跟上他。” 那人大喜,再次行礼,感激地说道:“请随小的来。” 骑马带路,一会儿功夫,到了聚贤茶楼。 靖南王思虑周全,茶楼相见,即便有人看见,也不会影响梁幼仪的闺誉。 进了雅间,梁幼仪便看见靖南王已经在了。 “冒昧请郡主来,请谅解。”靖南王很客气,早安排了软垫给梁幼仪。 此人生得儒雅,比梁幼仪年长四岁,眉眼柔和,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奸恶之徒。 “不知王爷唤臣何事?”梁幼仪淡漠地问道。 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却双目如此平静,淡漠如冰。 靖南王双手握紧,百般心思涌上心头。 他十六岁第一次见到她,那时她十二岁,才从淮南回来。 那时,她眉眼含笑,眼中有光,规矩很好,但是全身都透着灵动。 他心里狠狠一击,那一刻,仿佛看见了星辰闪耀,照亮了迷茫的心,一种要守她地老天荒的情绪迅速弥漫。 只是,后来,他与她无缘。 萧呈的手指再次紧了紧,对梁幼仪说:“郡主请坐。请问你喜欢什么茶?我叫小二上来。” 梁幼仪没点茶,说道:“王爷,有事便告诉臣吧。” “其实也没事,就是想见一见你。”萧呈千言万语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不由自主地,双目就发红。 片刻,才控制着情绪,温和地笑着问:“你过得好不好?” 第92章 靖南王表白:旧时是你,如今还是你 梁幼仪抬眼认真扫了他一眼,她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便淡漠地说:“好。” “傅璋,他对你可好?” “王爷与傅侍郎交往颇深,他怎么说的?” 靖南王愣了一下,说道:“我与傅璋并无太多牵涉。” 梁幼仪懒得与他周旋,便说道:“王爷并不是近日才来京城的吧?” 靖南王认真地点点头:“是。” 不过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是傅大人邀请我回京,奉太后之命,接待我。” “傅璋接待王爷,是太后的意思?” “嗯。”萧呈没多解释自己为何回京。 只是奇怪梁幼仪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回来是很保密的,只怕梁知年都不清楚。 “你们在玉楼春连续吃饭一个月?” “是。”萧呈更加疑惑,她这些问题是想问什么? 梁幼仪淡漠地说道:“傅大人请你吃饭,挂在我账上!” 萧呈:...... 梁幼仪算是给他一个答复:我对你没兴趣,无意查你行踪!但是你挂了我的账,我才知道你十一月来了京城。 萧呈一时脸沉下来,说道:“傅璋招待我,我以为银子都是太后所出……这些银子,回头我要全部补偿给郡主。” 挂了郡主的账,拿了太后的银子,落了萧呈的人情。 这就是定国公府为她选的夫婿! 萧呈一时对傅璋厌恶至极。 梁幼仪道:“你不必给我银子,我已经变卖了侍郎府库房宝物,抵回来了。” 听了她的话,萧呈一瞬间笑了。 她话虽冷,虽然她被困在后宅,但依然杀伐决断,还是八年前的那个聪明的她。 但银子他一定要给,是他消费的,他必须给。 “听闻太后答应老祖宗,傅璋赈灾回来便与郡主退婚,是真的吗?” “是。” “那他还要请你代管府里?”萧呈气得把手中杯子拍在桌子上,“他如何敢的,这么多年误你!” 他看梁幼仪一言不发,恳切地说:“郡主,你与他退婚后,可否考虑一下本王?本王发誓,如果你愿意,本王此生绝不负你!若违誓,当如此!” 他把那只杯子摔碎在地! 他紧张又卑微,恳求地看着她。 哪里有什么断袖,八年前是你,如今想娶的还是你! 如不是你,便也不会有别人! 梁幼仪却站起来,说道:“靖南王若无其他事,云裳便回去了,天色不早,回去太晚不合适。” 夜不归宿,人言可畏,能避免自然要避免。 她的好姑姑,时刻在寻找她的错处呢! 男人的誓言听听就好。 况且,太后真要塞给他一堆女人,他敢反抗吗? 他可以不碰她们,但是他也不敢拒绝吧? 小王爷是异姓王,如果太后塞给他女人,他肯定不会接受。 哎,她怎么想到他? 靖南王恳切地说:“郡主可否稍微等片刻,待我说完你再走好不好?” “你说吧,臣听着。”她没有坐回去,显然不想听长篇大论。 萧呈深吸一口气,说:“郡主,新年过,我年二十又四。八年前,我对郡主一见倾心,只不过那时你年幼,我无根基,但我争过的。” 那时候,定国公府派她去北境押送粮草,靖南王听到先帝下旨,还专门去了皇宫,给先帝说:“父皇,她不过是一个十二岁小女娃,北境蛟龙国探子极多,若劫了粮草,不仅她会死,更耽误了边军的供给。” 其实他怕她在路上出事。 然而先帝什么都没说,也没理他。 梁幼仪只身千里送粮草去北境,离京那天,萧呈偷偷带了侍卫骑马尾随着她,想要保护她。 但他出城不到五十里,就被太皇太后派的人追回。 再后来,她回来了,他看到了她变了,眼里的澄澈消散,变得沉默寡言。 她因为有勇有谋,被封为云裳郡主,他又有了期盼,他想等她长大,就求父皇赐婚,做正妃,一辈子身边只有她一个。 然而,父皇与母后要把云裳郡主指婚太子。 他去争过,但是被打了板子,在府里差点病死。 后来,定国公府不知道被梁言栀灌了什么迷魂药,那女人想做太子妃,于是定国公府换了梁言栀。 萧呈便觉得又有了希望。 “那时候,我伤势未愈,得了太后替婚的事,生平做了一回小人。我不知道你是否难过,但是,那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叫人抬着我去了云水禅师,给诸天神佛叩头,感谢对我的恩赐。” 萧呈真诚地说,“我以为我又有了机会,不顾一切地去求父皇赐婚。” 然而现实打了他狠狠的一耳光。 定国公拒绝了,说云裳郡主的婚事由太子妃做主! 他去求梁言栀,求“嫂嫂帮忙”,梁言栀说云裳年幼,晚一年再定。 他也耐心等着,等着梁幼仪长大,等来了梁幼仪忽然赐婚傅璋。 “郡主,你与傅璋赐婚,我以为此生没了希望,心灰意懒,去了封地。七年了,我以为你早就为人妇为人母......” 萧呈眼底湿润,他开头几年派人打听,听闻傅璋对梁幼仪极好,梁幼仪也心悦傅璋。 每一道他们的消息都像一把刀,刺得他遍体鳞伤,一遍遍告诉自己应该清醒,应该放手,祝福就好。 后来就再也不过问京中事,一晃就是七年。 “年初,傅璋升任丞相,找到我,我才知道他已是丞相,我为你们高兴!” 萧呈苦涩地说,“在封地我无诏不得回京。年初,洪州探到一座银矿,我没有开采,上交朝廷,才得到回京受赏的机会。” 傅璋与他联合,是想借他的势,对抗太皇太后一党,他为了她过得好,倾尽全力帮助傅璋。 来到京城这一个多月,他才渐渐知道,傅璋声名狼藉,占着婚约,生生把她拖成老姑娘! 她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 “献上银矿,别的赏赐我也不稀罕,我就想想问你愿不愿意,给你、也给我一个机会。” 她哪怕是利用他,譬如拿他做挡箭牌退婚,他也甘之如饴。 梁幼仪这才知道他来京的目的。 皱眉道:“臣与王爷并无交集,也担不起王爷如此厚爱,银矿你若还未上交朝廷,请再仔细斟酌,太后未必被一座银矿所打动。 如果王爷为臣好,便什么都不要做。” 她几乎可以肯定,如果靖南王再提赐婚,她的处境只会更糟。 萧呈愣了一下,说道:“太后是你的亲姑姑,她只要能对你好,她想要的,我都会答应。” 什么都答应她的亲姑姑?就因为想这个亲姑姑对她好? 梁幼仪忍不住笑起来。 当初求梁言栀没有用,如今把心掏给梁言栀就有用了? 萧呈的脸瞬间红了,第一次见她笑,落英缤纷,美到窒息。 梁幼仪有些怒意。 “王爷,你手下不乏能人干将,做事之前,先好好探查。我只告诉你一句:不要在太后那边做无用功了!” “好。我会好好调查……我不会为难郡主,不会忤逆你的意志。” 云裳郡主若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他就倾尽所有,请太后为他与云裳郡主赐婚,郡主若不愿意,他不会强娶。 “王爷是真正的君子,只是云裳无福,不配王爷挂怀。即便云裳与傅璋退婚,也不会与王爷结缘,还望王爷见谅。” 梁幼仪什么话都不想说,拒绝得彻底,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一味以为,太后身居高位,定会对唯一的侄女好。 如今还想着找太后赐婚!! 萧呈僵了一下,眼眸有些湿气,但是他温和地笑了笑:“我知道了,打扰郡主了......以后,你有任何为难事都可以寻我。” “谢王爷厚爱,不必了!”梁幼仪浅浅地笑一下,说道,“王爷若无其他事,云裳就先走了。” 萧呈点点头,目送她出了茶楼,看她毫不犹豫,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眼眸顿时暗了下来...... 梁幼仪依旧回侍郎府。 一进寻芳庭,梁幼仪就对芳苓说:“快给我换一件衣衫,炉子拎过来。” 芳苓不知道原因,立即照办。 房间里确定没了别人,梁幼仪才把衣衫脱下来,原来深色的棉衣胸前湿了一片。 “啊,怎么这么湿?是茶水?” “嗯。” 很早以前,太后娘娘赏赐的吃食,她就已经想尽办法不进肚腹了。 那个噩梦之后,梁幼仪轻易不敢吃侍郎府甚至太后娘娘提供的任何食物,尤其茶水。 今儿太后娘娘给定国公府女眷喝的香片饮,她都是一手端起来,另一只袖子掩饰着倒进衣领里。 初始,是温热的,不久就冰凉一片。 芳苓心疼坏了。 多冷的天啊,她还穿着湿衣在茶楼耽搁小半个时辰。 换好衣服,芳芷给梁幼仪烧了一碗姜糖茶喝下去,正要睡觉,“咚~”,熟悉的敲窗声传来。 定然是小王爷来了! 第93章 凤阙和纨绔们饿死在战场 梁幼仪又把衣衫穿好,头发简单挽好,出来见凤阙。 这冰一样的美人,皮肤映着莹莹白光,嫩得能按出水来。 凤阙看她素面朝天,心想怪不得叫东洲大陆第一美人,即便这样随意,也无人可比。 “你今天在宫里看我一眼,什么意思?” 在含元殿时,梁幼仪出主意叫傅老夫人献粮之前,看了凤阙一眼。 梁幼仪微微惊讶地说:“我是想问问你,粮食怎么样了?你竟然没看懂?” “嗐,那个,我怎么会看不懂......” 凤阙伸手捋一把额角的碎发,嘴硬地说道,“腊月二十九那天就开始运了,初二肯定全部运完。我的意思,是五万多石粮食。” 绝对不承认自己想岔了,他还以为冰美人想他了,才看他一眼。 咳咳咳。 “他竟然在庄子上藏那么多!”账上只记录三万石。 两人说着粮食运走以及痕迹消除的事,不知觉到了亥时。 凤阙还没有走的意思。 梁幼仪不得不提醒他:“亥时了。” “你们不守夜吗?” “以前,在定国公府会守夜。如今,我懒得与侍郎府的人虚与委蛇,自然是困了就睡。” “我有些饿了,你们有吃的吗?”凤阙换了话题,伸着大长腿,半个厅堂都被他的腿占了。 梁幼仪看着他的长腿,有些好笑,他倒是不认生。 对芳芷说:“你去烧些东西来。” 寻芳庭在隔壁厢房开了小厨房,有炭炉子,芳芷买了许多食材,自己在小厨房里烧饭。 至于大厨房的东西,是万不敢给郡主吃的。 “王爷,有饺子,有菜,有酒,你想吃什么?” “饺子吧,我快饿死了。” 宫里的东西,他和她一样,自然不敢吃。 想要齐王府灭绝的人,更多。 芳芷很快煮了两碗饺子,还做了四道菜,温一壶酒,两人默默地吃起来。 家常饭,家常菜,灯光柔和。 凤阙一边吃,一边微笑,饺子并没有多出彩,但是他觉得这是长这么大,最好吃的一次。 这也算是团圆饭了吧。 他喜欢和她在一起,她的淡漠,她的平静,甚至她瞪他,都令他心动。 听到看到一些事,明明不相干的,也会在心中拐好几个弯想到她。 能与她这样默默地坐在一起吃一辈子饭,应该很美好。 “不是说,今天宣布帝师人选吗?怎么没说?”梁幼仪问道。 “我拒绝了太皇太后,神仙打架,不要殃及凡人,我连学堂都没进过,如何担得起帝师?” “这是真实原因?” “不是——我不想教萧千策。” 梁幼仪也不想他做萧千策的帝师。 “可是,你不做,傅璋就做了。” “他喜欢就叫他做。” “不能让他做!”梁幼仪道,“他只会教出一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白眼狼。” 她脸半掩在灯影里,本来就冷淡的脸更加冷漠。 很奇怪她说的话,但是心里也很高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在他跟前毫不掩饰,是不是,因为完全信任自己? “太后娘娘临朝听制,她若坚持要傅璋做帝师,太皇太后也阻挠不了。”凤阙说。 萧千策做皇太孙的时候,先帝指了岑大儒和原国子监裴祭酒做萧千策的太傅。 皇太孙登基一年,裴太傅忽然病倒,且越来越严重,再不能担任帝师。 “裴太傅虽然有些迂腐,但为人正直,他教育萧千策要以民为主,以天下为公。” 岑大儒也是如此。 两个大儒,德艺双馨都被逼走,别人更不好做。 凤阙睨了眼飘着薄雾的茶水,漫不经心地拿杯盖拨着茶叶,说:“傅璋很想做帝师,但出身低微,见识浅薄了些。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他人品卑劣。” 梁幼仪这话说出来,凤阙心里欢喜,双腿收拢了一下,美美地喝了一口茶水,味道真不错。 眼看着子时到,凤阙从袖子里掏出来几个红封,说:“我来得匆忙,没准备礼物,给你们发个压岁钱吧。” 芳苓和芳芷、青时都欢喜地接过来。 凤阙给梁幼仪一个。 梁幼仪惊讶道:“我也有?” “那当然!” 梁幼仪捏着红封,有些好奇,自从曾祖母去世,她已经很久没有拿红封了。 打开红封,发现里面有银票还有铜板。 金额也不大,五两十六文。 “这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嗯,袋里就那么多现银了,就给你们几个分了分,别嫌弃。”凤阙继续喝茶。 梁幼仪拿着那银票和铜板,忽然明白过来,唇角就含了笑。 她笑起来很美,晃得凤阙身子一摇,见她目光看过来,立即一本正经地坐正,说道:“我就是坐久了,有点腿麻。” “嗯,知道了。” 她没有瞪他,用好看的水雾一般的眼睛看着他,看得他面红耳赤。 “你这么看我做甚么?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红封么,你别感动啊,我会不好意思的。” 梁幼仪扑哧笑了。这人话不走心,可爱得紧。 芳苓和芳芷也笑,两人抱在一起转圈,高兴坏了。 “郡主,王爷给我装了一百两。” “我也是一百两。” 青时也过来谢恩,说自己也收到一百两。 梁幼仪也把准备好的红封,给几个人发了,看着凤阙,说:“小王爷希望多少?” “给我九两零两文吧。”他笑嘻嘻地说,“我还赚了。” 梁幼仪拿了红封,挑拣出干净的九两零两文钱封入红封,递给凤阙,说道:“新春伊始,万象更新,愿王爷岁岁平安,年年如意,福寿安康,喜乐无穷。” “迎新春,辞旧岁,麒麟献瑞,有凤来仪。愿郡主岁岁常欢愉,处处皆升平。” “......” 不知道怎么回事,“麒麟献瑞,有凤来仪”几字让她有一瞬间心里猛的一击,一种酸酸胀胀的情绪蔓延。 看他又认认真真,仿佛只是一句真心的祝福,便樱唇轻启:“同喜!” 芳苓过来,看梁幼仪捏着红封,面上分明含着笑意,问道:“小王爷给您多少?这么高兴?” “放心,没你的多。”她把红封捂住,没给芳苓看。 一边说着一边心里默念,九两零两文。 五两十六文,五月十六日,她的生辰;九两零二文,九月初二,他的生辰。 芳苓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凤阙又看了一眼郡主,嘻嘻地笑着问芳芷:“芳芷,你有没有闻见什么味儿?” 芳芷使劲吸了几下鼻子,说:“熏香?” “不是,你有没有觉得空气里有股蜜糖的气味?” 芳芷看她鬼鬼地笑着,忽然明白了,使劲嗅了一下,说:“啊,真甜啊!” 梁幼仪道:“你俩说什么呢?红封太大了是吗?都交上来,本郡主替你们保管?” 几人正开心地嘻嘻哈哈,毫无征兆地,凤阙忽然向前栽了一下,脸色煞白。 梁幼仪伸手去扶他,他躲开了。 就在他躲开的一瞬间,她明显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极致的寒气。 扶着桌子站起来,凤阙笑着说了一句:“钟声响起来了,各位,新年喜乐。我走啦。” 眨眼便不见了。 “芳苓,追上去。王爷不太对劲。”梁幼仪愣了一下,催促道,“快!” 芳苓来不及问什么,立即翻身上墙,追出去。 芳芷吓一跳说:“郡主,小王爷怎么啦?” 梁幼仪饱满的红唇紧绷,没有解释原因,只对青时说,“天亮还早,你们都睡吧!” 过了半个时辰,芳苓才回来。 “郡主,小王爷出府就晕倒在地,子听子墨带他走了。奴婢不放心,跟去王府,子听说这是老毛病,有府医照顾,叫奴婢先回来了。” 梁幼仪心里担忧不已,想去王府又恐惊动他人。 忐忑中,她开始诵经,不断地念《普门品》,芳苓在一边看着,眼圈发红,也跟着一起念。 从子时念到卯时,芳苓倒在蒲团上睡着了,梁幼仪与芳芷轻轻抬着她,放在被窝里,给芳芷说:“你们俩都休息。” “郡主您也合眼休息一会儿,白天还有很多应酬。” “呵,能有什么应酬?侍郎府在京城臭不可闻,能来拜会的,也就意思意思而已。” 话是那么说,梁幼仪还是歪在床头打了个盹儿。 睡梦里,她再次看见天奉城波浪滔天,浊河水一泻千里,把京城、农田都淹没。 她看见凤阙带着纨绔们冲向东启国和宁国的侵略大军,不知道在何处战场,人头遍地,烽烟滚滚,破旧的军旗猎猎作响。 所有的将士都唇干舌燥,顾若虚一头乱发,再不是小胖子,瘦削的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血迹,沙哑着嗓子道:“小侯爷不行了,想见见您......” 凤阙盔甲上是褐色的血,脸上有些脏污,头发都打了结,白袍早没了颜色。 他站起来,身子有些摇晃。 有人把一碗粥端给他:“王爷,你喝一点吧。” 后面说的话,梁幼仪听不清,大概是粮草不足,朝廷颗粒不供,凤阙好多天没吃饭了。 凤阙端着粥,走到已经弥留之际的小侯爷姬染跟前,把他头扶起来,给他喝粥。 姬染笑着拒绝:“末将,不行了,小王爷,胜了,把末将骨灰,带回去......” 凤阙两眼冰冷,喝道:“你若是我的兄弟,就喝下去。” 姬染笑容挂在嘴角,头一歪,去了。 凤阙把粥又塞给顾若虚:“喝下去。” 顾若虚跪下:“王爷,你喝一半我就喝。” 凤阙:“本王命令你,必须喝下去。” 顾若虚哭着喝了,一碗粥才喝一半,就听见“扑通”一声,凤阙倒地,军医立即抢救。 许久,军医嚎啕大哭:“小王爷没了......” 他好看的眉眼依旧锋利,只是再也不会睁开。 “凤阙,王爷!” 梁幼仪情急大喊,惊醒过来。 一灯如豆,暖黄摇曳,她缓了缓,只觉得心跳如鼓。 第94章 傅鹤晨:我在隐秘的角落意淫 梁幼仪冷汗涔涔,捂着胸口闷疼得厉害。 这是那一世的真相吗?他并非病死,而是饿死的? 姬染、顾若虚,所有的将士,他们都是饿死的? 想到上次梦里,只是传说他病死了,还听到朝堂众人说他私藏兵力,意图不轨。 梁幼仪就觉得心寒。 活活饿死!他的兄弟,那些京中权贵们看不上的纨绔,死得那么刚烈,那么伟大。 她呆呆地坐在床沿,刚才的动静已经把芳苓惊醒。 看梁幼仪发呆,芳苓问道:“郡主是哪里不舒服吗?” 梁幼仪摇头,说:“卯时了,收拾一下,过年了。” 卯时,梁幼仪起来,府里的下人们也开始活动起来,按照往年,大年初一第一餐,吃素食饺子,全府一起吃。 卯时末,老夫人身边的喜鹊来寻芳庭,恭恭敬敬地地跪地磕了一个头,说:“奴婢祝郡主新春如意,岁岁安康,福乐绵长。” “芳苓,赏。” 对方磕头了,那是要赏的。 芳苓上前,给了二两银子的赏。 喜鹊高兴坏了,再次磕了头:“奴婢长这么大,还没有得到这么大的赏呢,谢谢郡主。” 她和飞燕都是五年前被买来伺候傅老夫人的,在府里是少数非亲属的下人。 傅老夫人和姚素衣的亲人都去各个部门捞钱,伺候人的事,都是他们这些买来的下人做。 老夫人抠搜,赏钱从来都是几文钱。 一次二两银子,喜鹊是第一次拿这么多赏。 “郡主,老夫人叫奴婢请郡主去餐厅。大年初一,大家一起吃顿饺子。” “好,你先走,我马上就去。” 喜鹊欢天喜地地走了,把银子小心翼翼地塞在兜里,在进入翠微堂前又收敛了脸上的开心。 “芳芷,给我穿箱底最隆重的服饰。” 那是一套崭新的郡主服,彩绣辉煌,威压满满。 头上戴着郡主冠冕,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 郡主朝服绣有五爪行龙四团,奢华高贵,气势逼人。 “郡主何必要如此隆重?侍郎府那些小人,个个都上不得台面,郡主为何给他们长脸?” “等会儿要先给陛下拜年。”梁幼仪道,“今儿,叫侍郎府的这些人明白,本郡主,高不可攀。” 有些人,你越是高不可攀,他们越是当神供着。 越好说话,别人越得寸进尺。和蔼可亲,他们会忘记尊卑,胆大包天,敢把凤凰拔了毛放锅里当鸡炖! 芳苓恍然大悟:“以前郡主就是对他们太好了,以至于他们不知天高地厚,胆敢用下三烂手段耍在郡主头上。” 梁幼仪到了侍郎府的餐厅,原本热闹的房间,鸦雀无声。 看着她身着隆重的从一品郡主朝服,大家不自觉的膝盖就软了,一种叫做畏惧的情绪迅速蔓延。 喜鹊率先喊了一句:“郡主万福。” 又有好几个下人跟着跪下祝福。 梁幼仪手轻轻抬了抬,说道:“赏!” 傅老夫人原本被众星拱月,这会儿她闭嘴看着梁幼仪,耳边传来一声声祝福。 “祝郡主吉星高照,利运亨通,福寿安康。” “祝郡主平安喜乐。” …… 梁幼仪:“赏!” 傅鹤晨一边坐着偷眼瞧着她,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看着神仙妃子一样的郡主,他坐立不安,食不知味。 刻意不去想夜里荒唐的梦…… 今儿是大年初一,二舅姚立秋未经允许就进了他的卧室。 在他房间里鼻子吸了吸,猛地掀开他的被窝,惊讶地说:“晨儿,你被窝里咋放着一个茶盏?啊,你咋还尿床了?” 铺上画了图,黏糊糊的一片。 傅鹤晨耳窝嗡的一声,面红耳赤,恨不得杀人灭口,骂道:“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你当是在乡下?” “啊,哈哈,我懂了,晨儿你想女人了......” “你出去,出去!滚……”傅鹤晨脸涨成猪肝色,跳下床,赤着脚,把小舅撵出去。 那茶盏,他锁进书房里,再也不准舅舅碰着。 这茶盏是云裳郡主用过的,他现在每日就用它喝水,晚上把它放在床头,脑子里各种幻想。 此时,他低着头,也给梁幼仪跪下磕头,口里说道:“恭祝郡主: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赏。” 梁幼仪眉眼平静,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说。 每人一个红封。 喜鹊眼睛紧紧盯着,发现他们的红封里都是五百文,心里乐开花。自己得的赏钱是最多的! 梁幼仪与傅老夫人表面祥和,吉祥话说了几句,至于赏钱,彼此都省了。 傅老夫人心里有些气,过年了,梁幼仪不该给自己压腰的银子吗? 竟然一个大子儿都不给! 梁幼仪:本郡主不会在你身上浪费一文钱。 姚大嫂招呼厨房的人,端来了醋、酱油、辣椒油、腊八蒜等等,饺子也一碗碗的端上来。 喜鹊忽然悄悄地走到梁幼仪的身边,趁给她送上筷子的机会,快速地塞给她一张纸条。 梁幼仪借着舒展袖子看了: #有人给郡主的饺子下了毒,奴婢换掉了# 不错,二两赏银开始发力了。 与姚大嫂的热热闹闹、大呼小叫不同,芳芷带着四个二等丫鬟,执着拂尘、漱盂,金帕,银针,安静地立于案旁布让。 一众丫鬟一声不响,却一举一动动作流利,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 芳苓立在一边护卫,寂然饭毕,丫鬟捧上茶来。 梁幼仪接了茶,丫鬟捧过漱盂来,梁幼仪漱了口。 盥手,又有丫鬟捧上热茶来,梁幼仪轻轻啜了一口,安安静静地喝茶。 她吃完饭,自己用过的一切用具,芳苓全部拿走,她坐过的坐垫,也全部拿走。 至于用过的侍郎府的饺子碗,梁幼仪叫芳苓砸了。 “碎碎平安!” 她这么解释。 众人目瞪口呆,那么好的细瓷碗,她竟然砸了! 可是“岁岁平安”又很吉祥。 傅老夫人和傅鹤晨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早就看呆了。 他们以为傅璋升至丞相,已经跻身顶级权贵,他们以为进了皇宫,吃过宫宴,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上等人。 可看看梁幼仪的一餐饭,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完全上不得台面。 一直觉得“不过如此”的云裳郡主,其实高在云端,高得他们搬着梯子也够不着。 傅鹤晨这一刻羞窘得恨不能钻到地缝里。怪不得学院里的世家子弟都不和自己亲近,大家的差距不知道几万里。 饭后,梁幼仪对傅老夫人说:“京城里该拜访的世家、官员,芳苓列了一个清单,每个人按照自己名下应该拜访的名单去拜访。若你们不愿意,可以按照旧例。” 她列出来一个清单,都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傅老夫人心里有些发怵。 傅璋才坐上一年的丞相,那些大人物,她哪敢上门啊! 况且,丞相之位还没暖热,又被降职。 梁幼仪布置下去,对傅老夫人说:“我们先去宫里,给陛下、太皇太后、太后拜年,回来再与世家、百官拜年。” 傅老夫人点点头,对傅鹤晨说:“晨儿,你收拾一下,跟着郡主一起进宫。” 傅鹤晨原本想穿学子的青衣,摸了出来,又放进柜子。拿出一件赤袍加纱织罩袍,这是他央求姚素衣专门给他做的、最得意的一套衣服。 这套衣服是以傅璋的常服为样版,在颜色式样上稍作调整。 他处处模仿傅璋。 云裳郡主喜欢二叔,她一定喜欢他打扮的这个样子吧? 况且他模样与二叔有七八分像,个子也已经长成,与二叔相差不多,且更年轻。 收拾妥当,侍郎府的马车出门,天已经蒙蒙亮。 傅鹤晨虽然不敢靠近梁幼仪,但眼睛余光一直瞄向梁幼仪。 梁幼仪车帘紧闭,连一角眼光也不给他。 梦中,傅鹤晨和傅修恩八年后都高中进士,连同傅璋,一门三进士,成为大陈佳话。 直到梁幼仪被囚禁,她都不知道,她这个嫡母,一直被傅鹤晨觊觎。 被囚禁后院,傅鹤晨趁傅璋不在时,偷偷溜到后院。 “你在我心中就是神,你知道吗?你所用过的东西我都收集着,笔墨纸砚、茶盏、你摸过的桌子、椅子......我都视若珍宝,每天用着它们,我睡得香,吃得甜。” 傅鹤晨甚至对她说:“只要你愿意伺候我,我就把你从后宅带出去,安排在别院......” 知道他的心思,她怎么还会给他脸? 百官及家眷都去了宫中拜年,不过,该说的话除夕夜都说得差不多了,早上来拜年也就走个过场。 梁幼仪在人群里找到顾锦颜,拉着她的手说:“锦颜,等会儿你带着人去侍郎府,给我拜年吧?” “行,我一定多带些人!” “一定去侍郎府转转,尤其是——曲尺院。” 顾锦颜笑起来:“我怂恿二哥一起去,他去了就热闹了。” 曲尺院,姚素衣母子藏身的地方。 偷偷进府怎么行?一定要热热闹闹的。 第95章 曲尺院堵人,姚氏母子疯狂逃窜 从皇宫回到侍郎府,已经是巳时末。 各个府邸同僚、亲朋之间,开始拜年。 梁幼仪让芳苓用红布包着一块雷击木,先带人回了定国公府。 给祖父祖母父母兄长嫂嫂拜年,然后在悟真道人的归乘院外磕了个头,把雷击木交给在归乘院门口守着的安远。 “此雷击枣木,是我托麒麟阁的寻宝员寻来,特送给悟真道人制作法器。” 雷击枣木,极其稀少,传闻有上天赋予的力量,具有驱邪避灾的作用,是道家制作法器最理想的宝物。 据梁幼仪所知,悟真道人一直想要一块雷击枣木,至今未能如愿。 安远十分激动,恭恭敬敬地给她道了谢,带进院子交给悟真道人。 礼仪全了,梁幼仪回了侍郎府。 往年,傅璋就算官居尚书,总给人“暴发户”之感,他总是要与上司官员一起拜访同僚,甚至在宫里陪伴皇帝。 至于姚素衣和傅老夫人,傅璋在朝堂关系交好的官员,家属会来走动一下。 今年梁幼仪在府里,京城的宗妇来拜访的比较多。 毕竟三月初三,傅璋与云裳郡主大婚,正妻和平妻的母族分量不低。 顾锦颜、叶幽弦带着一群世家夫人和官眷宗妇来拜年,吏部尚书夏夫人、兵部尚书徐夫人都来了。 傅老夫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有身份的宗妇来访,激动地给大家抓瓜子,端热水。 那些夫人谁会在意仨瓜俩枣?礼貌拒绝的同时又带了不屑。 梁幼仪叫芳苓拿来一个小匣子,从中取出几盒梅影流香,递给顾锦颜、叶幽弦,说道:“今年的梅影流香终于做成,你们看看,可还喜欢?” 那瓶儿精致,如美人颈项的琉璃瓶,金属花丝缠绕,拔起精致的瓶盖,滴一滴香露,沾在手帕上,芬芳的气味加上那份浓浓的仪式感,这是独属于贵女和贵妇的精致与浪漫。 叶幽弦惊喜地说道:“这瓶子的花纹细密,像花海精灵,又像触摸清泉,实在让人爱不释手。” 是啊,当然爱不释手。 徐夫人凑过来,拿着那瓶子几乎就放不开手。 眼里的羡慕都嘣到叶幽弦的脸上,叶幽弦赶紧把东西收起来,交给自己的贴身丫鬟。 笑着给梁幼仪行了一礼,高兴地说:“郡主,盛云履店是谢家的鞋店,以后,你的鞋子,我包了。” 盛云履店,每一双鞋子都是精品,京中贵族经常在那里定制鞋履。 顾锦颜也说:“幼幼,我没别的礼物,送你一座桃园,每年你可以有吃不尽的桃子。” 徐夫人看着傅老夫人,似笑非笑,道:“老夫人,你说送给我四瓶梅影流香,是云裳郡主做的香露吗?” 傅老夫人脸上僵住了,笑着说:“那是,自、自然。” 她悄悄地把梁幼仪拉到一边,着急地问道:“郡主,今年给我留了多少瓶香露?” “没留。” “没留?我都答应别人了,你让我怎么办?” “你自己想办法,或者你可以去麒麟阁竞拍?” “你......你不能叫侍郎府这么丢脸。” 梁幼仪目光平静,说道:“老夫人,你不要记吃不记打。我和你什么关系?凭什么放着两三千两一瓶的银子不赚,白送你?” “你,你不是璋儿的未婚妻吗?” “老夫人,记性差就写下来每天读几遍!前几日,你才发了誓,如果傅璋娶了我,你们娘俩都是小妇养的。” 傅老夫人脸涨成猪肝色,忽然大喝一声:“梁氏......” “怎么,又想掌嘴了?”梁幼仪脸一拉。 傅老夫人想坐地上撒泼哭,可据说大年初一哭了,家里要不痛快一年。 而且,傅璋走之前再三对她说:“千万不要激怒郡主,一定要想尽办法与她和好。” 老夫人憋屈,快憋屈死了。 顾锦颜过来,笑着说:“傅老夫人,宫宴上,您给陛下捐献的五千石粮食,准备好了吗?” “那当然。”傅老夫人想到五千石粮食换回来万两赏赐,心里稍微舒服一些。 “其实呀,您要是献出三万石,说不得太后娘娘赏您个三品诰命呢!”顾锦颜笑着说,“您若是诰命,谁还敢轻视呢?” 夏青樾给幼幼挖坑,她就帮助幼幼插一刀夏青樾。 傅老夫人顿时瞪大眼睛:“真,真的?” “你想啊,西南灾害那么严重,百姓都揭竿而起了,粮食当然是最急需之物,太后娘娘和陛下有多着急,谁不知道?” 傅老夫人马上问梁幼仪:“郡主,是真的?” “昨儿我给你带话,建议你捐献三万石以上,你不听我有什么办法?若太后知道你放着粮食生虫发霉,也不在节骨眼上捐献出去,只怕侍郎的官也做到头了!” 傅老夫人现在懊悔的肠子都青了。 曾经有一个诰命夫人摆在她面前,她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她若是诰命,以后入宫还靠什么恩典。 云裳郡主再也不能动辄给她做规矩,说不得她还可以扇郡主耳光了呢! “都怪夏青樾那个眼皮子薄的,硬是怂恿我捐五千石!” 等她进了府,看我不磋磨死她! 夏夫人敏锐地听到这一句话,说道:“亲家,你说什么?献五千石是青樾的主意?” 老夫人怕梁幼仪,她可不怕夏青樾,理直气壮地说:“原本郡主是叫我献出三万石以上的,可是夏小姐说不要出风头,五千石就足够了。” “亲家,捐献多少粮食,应该您自己拿主意,青樾就是个孩子,她对侍郎府不了解,这事您怎能怪她?” 傅老夫人觉得气又不顺了:“她马上要嫁进来做璋儿妾室,还是孩子?难不成她来了侍郎府,还要老身伺候她不成?” 夏夫人也气了,如今的傅璋算个什么东西? 侍郎,比夏致远还低了四级。 她脸一沉说道:“亲家好没道理,人家娶妻是为了开枝散叶,传承香火,你要做什么,招洗脚婢吗?” 大过年的,两人争执起来,众人都劝说大过年的消消气。 傅老夫人抓住夏青樾喜欢自己儿子,毫不退让。 夏夫人一肚子气没处发,女儿已经失身,说不得肚子里已经有孩子都没准。 顾锦颜看夏夫人吃瘪,老夫人懊悔,心里愉悦,便说道:“傅老夫人,我是第一次来侍郎府,想欣赏一下侍郎府,可以吗?” 傅老夫人正招架不了夏夫人的攻讦,赶紧顺着顾锦颜的台阶下来,说道:“好,我们就在府里转转。” 梁幼仪也不反对,跟着众人游览侍郎府。 一大群人边拉家常边夸赞侍郎府的雅致。 顾锦颜说:“我记得这个院子原来名字叫抱朴苑,格局最是大气,是你的陪嫁院子吧?” 梁幼仪笑着说:“是啊,抱朴苑是老祖宗送我的嫁妆。” 傅老夫人有些难看,什么你的我的,璋儿住了这院子,就是傅家的。 离曲尺院越来越近,傅老夫人说:“那后面都是杂物,路湿地滑,不要过去了,免得脏了你们的鞋子。” 顾锦颜笑着说:“老夫人,我当初也跟着夫君和婆婆打扫过战场,死人都抬过,哪里还怕这点泥泞?” 不管傅老夫人说什么,只管往前走。 眼看到曲尺院门口,傅老夫人干笑着挡在院子门口,说道:“院子里不便进人,世子夫人回去吧。” “老夫人,你怎么这么紧张?难不成这院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 “世子夫人,大过年的,不要乱说。” 众人停了脚步,恰在这时,顾若虚哈哈大笑着走过来,说道:“傅老夫人,新年好啊?” “好好,顾二公子新年好。” “老夫人,这院子名称挺好听啊,郡主替相爷管家,还有不能去的地方?” 曲尺院,意即丁字路、绝户屋,住在这里不吉。 可老夫人和姚素衣根本不懂。 “这个院子确实不便进去。”傅老夫人很着急,顾家兄妹脑子有病吧?为啥盯着曲尺院不放? 不对,一定是郡主发现什么了,故意带着这些人进来堵人的。 她脑子还没转过来,顾若虚已经把门给打开了,笑着说:“老夫人,这院子不错,不是挺整洁的嘛!” 傅老夫人胆战心惊,姚素衣几个都在屋里吧? 冬日的曲尺院,更像是一幅淡墨山水画,宁静中透出一种深沉的美。假山、池塘、亭台楼阁、古树名木,翠竹的淡黄枝干在阳光下透着朦胧的温润。 单这一个院子就是别的小官一辈子买不起的存在。 姚素衣母子四人正在曲尺院,本来他们都坐在室内大吃大喝,哪里料到这么多人忽然前来,吓得赶紧逃窜出屋子,在院子里找角落躲藏。 丫鬟仆妇来不及躲藏,一桌子食物被大家见个正着。 血燕羹,浑羊殁忽! 《食珍录》说:浑羊殁忽最为珍食,置鹅于羊中,内实粳肉五味,全熟之。 那么大一只烤全羊,最终吃的只有那点鹅肉。 在西南大灾时,府里竟然有人如此奢靡! 梁幼仪大喝一声:“国难当头,竟然敢如此奢靡!主子都不敢如此张狂,几个下人,想死么?来人,把这些人都拿下。” 第96章 耗子药吃多,白管家疯了 芳苓和顾若虚的小厮上来,三下五除二把丫鬟仆妇拿住。 梁幼仪道:“抬起头来。” 看到几人是姚素衣和傅桑榆的贴身大丫鬟,梁幼仪道:“你们不是跟着嫂嫂在庄子上吗?为何在府里?竟然还如此奢靡?” 几个丫鬟都不敢说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经允许擅自潜在侍郎府院子,还如此奢靡,本郡主不管你们是谁接回来的,一律打死、发卖!” 姚素衣的大丫鬟鸳鸯,跪在地上哭道:“求郡主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群丫鬟仆妇都吓死了,纷纷跪地求饶。 傅老夫人自然知道怎么回事,辩解道:“郡主,大过年的,都关柴房里,过几天再罚吧?” 梁幼仪严肃地说:“国难当头,如此奢靡,若被御史知道,定然弹劾傅大人治家不严。傅大人能保住侍郎的职位不易,老夫人,您是更在乎傅大人前程,还是这些拖后腿的下人?” 傅老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憋得脸通红。 顾锦颜插话道:“若是我辅国公府,莫说摆下这样的奢靡餐食,就是不遵家主指令擅自回府,便足以打死、发卖。” 叶幽弦也跟着说:“发生这样的事,主子竟然还帮着下人说话,难不成是老夫人您允许的?” 傅老夫人:...... 梁幼仪:“拉下去,打!” 侍郎府的小厮看着傅老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既然充耳不闻,那耳朵别要了。”梁幼仪道。 芳苓拔出剑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鸳鸯的一只耳朵削去。 小厮吓死了,连忙告饶:“郡主饶命,我们马上执行命令!” 把几个丫鬟按地上,举棍便打。 姚素衣母子躲在角落,看着鸳鸯的耳朵被削,还被按地上杖责,一声不吭。 丫鬟看着自己真要被打死,开始大喊:“郡主,奴婢是跟着姚娘子、大小姐、二少爷、三少爷一起回来的......” “打!狠狠地打!”梁幼仪淡漠地说,“竟然敢攀扯嫂嫂。嫂嫂好歹也管家六年了,哪会这样不懂规矩?” 眼看大板子又举得高高的,丫鬟们吓坏了。 “姚娘子就藏在假山后面,郡主若不信,就叫人去搜。”鸳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的一只耳朵被削,再断个腿或者打瘫痪,以后想嫁人也嫁不了了。 顾若虚倒背着手去了假山后,把藏在角落里的母子四个赶了出来。 几人狼狈不堪,灰溜溜地出来。 叶幽弦立即叫起来:“哎呀,不是太后娘娘下旨把姚氏母子都赶出侍郎府吗?怎么还留在府里?傅大人抗旨不遵?” “对呀,竟然还摆浑羊殁忽!不是说傅大人出身贫寒,最是节约吗?难道平时的简朴都是装的?” 徐夫人也皱眉道:“那是姚氏的三儿子吧?我记得清楚,尾牙宴上,太后娘娘说要永久驱逐出京城,怎么还住在府里?” 还有个官夫人说道:“那个是被流民糟蹋的吧?” 夏夫人终于扳回一局,扯扯傅老夫人的袖子,大声问道:“亲家,怎么回事?” 傅老夫人:……有地缝吗?给我钻一钻! 姚素衣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把几个孩子都往身后护着,尬笑着道:“新年吉祥。” “这是做甚么?傅大人不是把你们逐出去了吗?你们怎么还在府里?” 姚素衣硬着头皮说:“对不住,郡主,我......” 顾锦颜怒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在郡主跟前你你我我?一个不上台面的穷亲戚,把侍郎府搅得天翻地覆,被逐出去,还有脸偷偷回来,真是一点脸面不要!” “你,你如何这样说我娘?你算哪根葱?跑我侍郎府里胡说八道?”傅南凯看她骂自己母亲,立即挺身而出,骂顾锦颜。 “大胆,对世子夫人不敬!”顾锦颜的丫鬟花钿看着傅老夫人说,“你的孙子这种德性还敢叫他呆在京城?哪一会儿被人打死都找不到尸首!” 傅老夫人的话全部堵在嗓子眼。 骂傅南凯又不舍得,想到他的遭遇就心疼。 骂顾锦颜?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大理寺少卿蔺夫人,小声对夏夫人道:“我看那母子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听说府里的人都是姚氏娘家的亲戚朋友,夏小姐嫁过来,只怕会受这些人的磋磨。” 夏夫人想到自己好好的女儿嫁给傅璋做妾(平妻也是妾),还是被傅桑榆那个贱丫头下药设计的,就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对梁幼仪道:“郡主,看来这府里一向没有规矩,在你的面前还这样的猖狂,竟然连世子夫人都敢骂,以后还不知道惹出什么祸端来!” 梁幼仪自然知道她在挑唆,便不软不硬地说了一句:“夏夫人,你若想替夏大小姐出口气,随便打。” 夏夫人一下子噎住。 打了傅桑榆和姚氏,就免不得又会让人想起来尾牙宴上夏青樾与傅璋滚床单的事,不打,就显得她只会挑唆,不敢上手,是个怂货。 一时左右为难,心里一阵悲凉。 女儿进了侍郎府,就是进了狼窝。 郡主就是个地位又高又难缠的,姚氏母子是又狠又毒的,傅璋母子是又没心又贪婪的。 女儿一定被吃得骨头渣子不剩。 梁幼仪等了一会子,夏夫人也没有动手,暗自冷笑,纸老虎罢了! “傅二少爷,对世子夫人不敬,掌嘴二十,打!” 芳苓一脚把傅南凯踢跪下,抽出笞板,左右开弓打他二十个嘴巴子。 傅南凯不服,跳起来和芳苓对打。 芳苓兴致起来,一脚踩住他的腿,看着他的眼睛,小声讥讽地说:“今儿姑奶奶就会会你这个被几十人轮睡的小、倌、儿!” 这句话一出,傅南凯暴怒,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打芳苓。 傅修恩和傅桑榆也冲上来一起帮他。 夏夫人吓坏了:“这怎么还敢反抗打郡主的人?” 顾若虚不干了:“缺少管教的东西,看郡主人少是吗?老夫人,你这侍郎府真是没有规矩,傅大人就是这么治理府宅的?” 他和芳苓,一人打两个,把姚素衣母子四个都踩在脚下。 “姚氏,你被侍郎大人逐出府,既是侍郎大人的意思,也是遵照太后旨意。你们私自回府,便是抗旨!”梁幼仪说道,“来人,捆了,送官府。” 傅老夫人急忙喊道:“别打了。凯儿、姚氏,你们赶紧认错。要是敢对郡主动手,就都离开侍郎府,永远别回来。” 抗旨?报官?那不是叫他们去死吗? 这边正要去报官,忽然外面一阵嘈杂。 喜鹊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道:“不好了,白管家忽然发疯。青天白日的,把送菜丫鬟的脖子都快咬断了。” 梁幼仪对府里的小厮们说:“先把这几人绑起来,堵上他们的嘴,押去前院。” 到前院,便看见白管家步履不稳,双目赤红,披头散发,嘴里不断地有呕吐物流出。 身上血糊糊的,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咬的别人的血。踉踉跄跄像个无头苍蝇,谁靠近他,就呜呜地撕咬谁。 白管家意识淡漠,完全靠着本能,看到院子里的太平缸,一头钻进去。 来拜年的官眷都惊得失了颜色。 “芳苓,把他敲晕,别死了。” 芳苓把白管家敲晕,从水缸里提出来,唤来府医。 这时候,梁幼仪看到秋枫居衣角一闪,便叫道:“傅鹤晨,出来!” 傅鹤晨无奈,只好尴尬地出来,身边还跟着姚素衣的弟弟、弟媳妇和父母。 姚素衣母亲看到自己女儿和外孙、外孙女都被绑着,哭着扑上来,说道:“你们为什么绑着我闺女?” 姚素衣的弟弟姚立秋,愤怒地看着梁幼仪,说道:“您再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也不能这样折辱我姐。” 唯有姚父站着皱眉没动。 自从入京这几天,傅鹤晨就把他们安置在客房院子里,告诉他们,姚素衣母子几人都住在庄子上,如今府里是云裳郡主做主。 他也能理解,云裳郡主位高权重,他的女儿不过是个寡妇,住在府里确实不合适。 腊月二十九,姚素衣母子就都回来了,团圆饭都吃了,他从没怀疑过傅鹤晨的话。 可如今,郡主把姚素衣绑出来,还说什么被驱逐出府?进侍郎府是抗旨? 难道女儿在庄子上不是避嫌,而是犯错被罚出府去? 姚父给梁幼仪行了一礼,说道:“郡主,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梁幼仪看了一眼傅鹤晨,问道:“你确定本郡主现在给你外祖父说缘由吗?“ 傅鹤晨脸红脖子粗,拉着外祖父外祖母拼命往自己的院子里去。 “别问,走......”他没有脸在人前提前那些事。 傅老夫人正要说话,梁幼仪打断了她,说:“叙旧的话抽空说吧,当务之急,查一下,白管家为什么好端端地疯了?” 府医给白管家号脉,又拿银针测试。 又仔细问了被咬伤的丫鬟,白管家发疯的症状,仔细验了呕吐物。 在众人忐忑不安的目光里,府医对梁幼仪毕恭毕敬地说:“回郡主,白管家系服了大量乌头、罂子桐,还有砒石。在下确定这是耗子药中毒之症。” “啊,耗子药?”众人一片惊讶。 傅老夫人大吃一惊,傅鹤晨也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看向姚大嫂。 姚大嫂惊得张大嘴,怎么回事? 耗子药怎么吃到白管家肚子里了?该疯的不应是梁幼仪吗? 第97章 大舅母,牺牲你一个幸福全家人 “报官吧!”梁幼仪才懒得审理侍郎府的命案,直接下令,“都要出人命了,不能捂着。” “不能报官。”姚大嫂激动地扑过来。 梁幼仪冷漠地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已知晓一切。 姚大嫂觉得一盆凉水兜头泼下。 “为何不能报官?”梁幼仪看着她问道,“你知道是谁下的药?” “不,不知道,就是觉得大过年的,报官不吉利。” “可白管家要死了,难道还要恶人继续在侍郎府害人吗?” 傅老夫人也歇斯底里地哭道:“报官,必须报官。堂弟,你撑着,我一定把那个下毒的找出来。” 白管家,傅老夫人娘家堂弟。 姚素衣本能地想逃,尽管耗子药不是她下的,可是她知道这件事与傅鹤晨有关,而且刘季她也认识。 她怕连累了大儿子。 傅南凯、傅桑榆、傅修恩都不吭气,都恨恨地偷瞄梁幼仪。 为什么,大舅母费那么大劲,中毒的不是云裳郡主,却是白管家? 世家夫人都想看热闹,没走。一边喝茶一边等官府的人来。 大理寺值守的恰是大理寺少卿蔺大人。听闻傅老夫人和云裳郡主派人来找他,说府上出了投毒致人疯癫的凶案,急忙过来了。 蔺大人在府里初步问案。 府里主子、下人全部召集到前院。 蔺大人先找伺候白管家的丫鬟问话,正是那个与白管家暧昧不清的丫鬟,早上白管家发疯,差点把她脖子咬断。 “管家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中毒症状?” 那丫鬟捂着脖子,哭道:“早上,白管家吃了一碗饺子,就疯了,开始咬人。” 丫鬟脖子被咬,一直很恐惧,她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时候白管家有了中毒症状。 平时没事,谁会关注别人是否中毒? 蔺大人叫仵作验了白管家的呕吐物,和府医一样,是服了耗子药。 只可惜白管家吃的那碗饺子,已经收拾掉,无法验证是否饺子中毒。 蔺大人皱眉,对傅老夫人和梁幼仪说:“郡主,下官把厨房有关人都带去审问可好?” 傅老夫人同意,梁幼仪也没意见。 可姚素衣坚决不同意,因为堵着嘴,她拼命挣扎,呜呜呜地抗议,姚大嫂可不能带走。 梁幼仪叫人把堵她嘴的布拉开,对蔺大人说:“看样子,嫂嫂知道一些内情。” “不能把我嫂嫂带走。”姚素衣说,“大理寺上次把我兄长带去问话,就要了我兄长的命,这次再带去,民妇担心嫂嫂也会没命。” 蔺大人不高兴,上次赵虎和姚立春在刚开始审问就暴毙。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狠用刑。 幸好仵作证实两人均死于心疾。 “姚氏,现在侍郎府发生投毒凶案!”他冷着脸道,“依着你,大理寺不用办案了!” 姚素衣与姚大嫂交换了一下眼神,道:“以前民妇管家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怎么郡主管了没几天,竟然就发生了命案?” 傅桑榆嚷道:“郡主是腊月二十五日那天来的,一定是她的人下毒,害了白管家。” 芳苓气坏了:“郡主都懒得搭理侍郎府的人,白管家死活关郡主何事?” “她奉旨来管侍郎府,心生不满。侍郎府被她霍霍的还少吗?”傅桑榆跳起来说道。 她听说库房被掏空,都快气炸了,那些可都是她和几个兄长的财产。 所以,今儿死咬白管家是云裳郡主害死的,最好把她关大牢,永远别想再进侍郎府...... 梁幼仪对傅桑榆的陷害,没有直接驳斥,而是对蔺大人说:“让她拿出证据吧!” 大理寺问案,不是靠猜想。 “傅大小姐,你说云裳郡主给白管家下毒,人证、物证何在?” 傅桑榆理直气壮地道:“蔺大人,白管家是祖母的堂兄弟,是我们的舅祖父,府中人都是亲戚,唯有郡主是外人。” “这不能证明就是郡主下毒。” “可是时间、害人的理由她都占了,不是她还是谁?”傅桑榆哭起来,“舅祖父对祖母和二叔最是忠心,郡主竟然害死他,良心不痛吗?” 傅老夫人也大哭起来:“郡主你好狠的心,你看不起侍郎府,你连准婆婆都敢打,杀个白燕又有什么不敢的?” 说着哇哇大哭,说白管家如何忠心,如何贴心...... 白管家的家人平时都在侍郎府的铺子里、庄子上做活,今儿过年都来了府里。 哭声一片,都恨恨地看着梁幼仪。 梁幼仪因为知道整个过程,所以,看着这些人,觉得十分好笑。 哭? 有你们哭的! 恨? 别恨错了,本郡主可不是凶手。 梁幼仪对府里一众下人说:“有谁知道内情,谁目击凶手害人,说出来,本郡主赏银一百两。 喜鹊往梁幼仪这边看了好几眼,双手在袖笼里攥得紧紧的。 一百两能赎身,还能买十亩上等田,如果勤劳一些,日子能过得比较殷实,可比做奴才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尤其侍郎府,主子出身贫寒,一枚铜钱看得比车轮还大,每一个关键岗位都是她们娘家人,想一点灰色收入,那是不可能的。 喜鹊激动得手心都冒了汗。 “府中所有人,目睹或者有实证的,若能站出来指证,除了郡主的赏,本官也许诺,由老夫人做主,是奴才的,契书归还本人。” 蔺大人问傅老夫人,“老夫人,您看如何?” 傅老夫人立即答应,大声说:“无论是谁,只要敢于站出来揭发那下毒人,老身许诺,把卖身契还给他。” 梁幼仪此时也跟着加码:“若能有证据指证,本郡主再增加一百两赏银。” 能拿到二百两赏银,还能恢复自由身,这个诱惑太大了。 做一辈子下人也挣不到二百两。 “禀报蔺大人,禀报郡主,奴婢知道是谁下的毒!” 就在喜鹊左右摇摆的时候,厨房里的厨娘苏秀站了出来。 姚大嫂一看苏秀站出来,顿时心里慌了,喝了一声:“苏秀,你跟着添什么乱?我们都是大厨房的,你乱说话,我也要担责的!” 苏秀不管她的话,跪在蔺大人跟前,问道:“大人,您说的把卖身契还给奴婢,是真的吗?” “是真的,只要你能证明是谁害了白管家,一旦查证,本官便给你做主。” 蔺大人说完,苏秀就义无反顾地说:“奴婢揭发姚大嫂孙桂英,是她害死了白管家。” “苏秀你个贱人,竟然敢污蔑我?看我不打死你!”姚大嫂说着就挥拳头冲过去。 捕快急忙拦住,大喝一声:“孙氏,你要殴打、威胁证人?” 姚母、姚大嫂的几个孩子都扑过来要打苏秀,一个个咬牙切齿,要把苏秀活吞了。 苏秀吓了一跳,看捕快拦住他们,说道:“孙氏好几次往吃食里偷偷下毒,奴婢看到了。” 她说她原本不知道姚大嫂放的什么,是送菜的菜农刘季,偶尔一次问她:“府里的耗子都药死了吗?” 她问了刘季才知道,姚大嫂从刘季那里拿了好大一包耗子药。 苏秀道:“奴婢不知道姚大嫂为何要毒死白管家,但是奴婢说的全是实话,绝无谎话。” 傅老夫人呆滞了一瞬间,便看见白燕的老婆孩子“嗷~”一嗓子,扑上去抓住姚大嫂就往死里打。 姚大嫂瞬间被白管家的儿女妻子打得血头血脸。 蔺大人急忙让捕快们把他们拉开,白家人哭得呼天抢地,谩骂声尖利刺耳。 梁幼仪毫不在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往死里打。 傅老夫人颤抖着问姚大嫂:“孙氏,白燕并没有得罪过你吧?你为何要他性命?” 蔺大人也喝了一声:“孙氏,你为何要害死白管家?” 姚大嫂魂飞天外,扑通跪地,惊慌地辩解:“大人,不是民妇!苏秀污蔑民妇,她手脚不干净,被民妇骂过几次,怀恨在心,她在造谣。民妇怎么敢害死白管家?” 苏秀也拼命磕头:“大人,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若有一个字的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蔺大人对捕快说:“去,把送菜的刘季叫来。” 不多时,刘季被叫到侍郎府。 蔺大人叫人先把姚大嫂、苏秀都带到中院,以免串供。 蔺大人看那刘季,长得矮矮的,一脸憨厚,不像个奸人。 便问道:“你叫刘季?” 刘季见官,早吓得两腿发抖,哆哆嗦嗦地说:“是,草民叫刘季。” “你帮侍郎府的孙氏,也就是厨房的姚大嫂,买过一包耗子药?” “是,是的。” “你在哪里买的?” “老三药铺。” 捕快很快去了药铺,耗子药属于毒药,都记录在册的,果真刘季在老三药铺购买过。 这下子算是人证物证都在,整个证据链互相印证。 姚大嫂无可辩驳。 蔺大人问府医:“白管家如今什么情况?还有救吗?” 府医摇头:“耗子药不是一时下的,今日不过是累积一定程度,毒发而已,毒药早已入五脏六腑。准备后事吧!” 白燕家人和傅老夫人嚎啕大哭,恨不能立即撕了姚大嫂。 蔺大人问清楚了前因后果,便对梁幼仪拱手告辞,叫捕快立即锁了姚大嫂入监,正式过堂后定罪处罚。 姚大嫂拼命挣脱捕快,扑到姚素衣跟前,哭着说:“小姑子,救救我......” 第98章 傅璋提前返京,可以退婚啦 姚素衣跪在傅老夫人跟前拼命求饶:“母亲,饶了我嫂嫂吧,我大哥已经没了,如果嫂嫂也没了,我侄儿侄女可怎么办?” 姚母也苦苦哀求傅老夫人。 白燕妻子儿女想到白燕要是出事,家里顶梁柱没了,怎么可能原谅凶手? 也跪下求傅老夫人:“姑奶奶,我父亲死得太惨了,他对傅大人和您都忠心耿耿......” 傅老夫人嚷出来:“不行,谁都不能求情。这样恶毒的一个人,在厨房里多么可怕,哪天把一府人都毒死,谁又能料?” “我嫂嫂她不敢......”姚素衣哭得柔弱可怜,看看梁幼仪说,“郡主,你就算不喜欢不喜欢我,也不该收买苏秀,害我嫂嫂啊!” 傅桑榆:“蔺大人明鉴,我大舅母不可能害舅老爷,我们都是亲戚,一定有人收买了苏秀!” 芳苓简直气坏了,这一家人真恶心。 梁幼仪淡淡地说:“姚素衣,本郡主如今才知道,这里面最奸诈的就是你这装柔弱的壳子。人证物证俱全,你依旧想诬陷到本郡主头上,你当真以为本郡主收拾不了你?” 她对众人说:“苏秀提供的信息确凿,这二百两的赏银,本郡主说话算话,先赏了她!——其余众人,还有谁能站出来指证?只要有理有据,本郡主依旧重赏。” 二百两对于她真不算钱! 听梁幼仪这么说,原以为与富贵擦肩而过的喜鹊,立即站出来,说道:“蔺大人,奴婢愿意作证。” 傅老夫人目瞪口呆,急急地说:“喜鹊,你这是做什么?” “老夫人,奴婢虽然身份低微,但是也不想看着管家白白冤死。” “对对对,你说出来。” 白管家的家人,就害怕有人包庇。 “蔺大人,奴婢亲眼看见姚大嫂早上在郡主的饺子里下耗子药,奴婢怕她害死郡主给侍郎府带来祸患,便把那碗饺子换了无毒的,但是换下来的饺子,还没等奴婢扔掉,就被人误端走了。奴婢怕姚大嫂杀人灭口,不敢声张,后来白管家出事,奴婢才想到是不是被换下来的那碗?” 蔺大人问道:“你亲自换下来的碗?” “是的大人,奴婢换饺子之前的碗是白底凤纹碗,换下来的碗是白底梅花碗。”喜鹊确实换过,所以记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还给蔺大人提供一条信息:“蔺大人,那包耗子药就在姚大嫂鞋帮里塞着,你们可以搜。” 姚大嫂因为刚才就被控制住了,所以她还真是没来得及把那耗子药丢掉。 也怪她自以为是,以为在侍郎府都是傅、姚两家的亲戚,铁板一块,没谁能指认她。 蔺大人立即叫人脱了她的鞋子,果然鞋帮里塞着一包药。 经过府医和仵作确认,与白管家呕吐物里的药成分,以及症状表现完全吻合。 姚大嫂气得大喊:“不可能,民妇明明把药已经丢了......” 露馅了! 蔺大人脸一沉,对姚大嫂说:“孙氏,什么叫明明已经丢了?你丢哪里了?” “民妇,民妇......” 姚大嫂:哪个贱人这么勤快,又塞进我鞋子? “大胆孙氏,你谋害云裳郡主,结果将白管家毒死,带走!”蔺大人大怒,叫苏秀和喜鹊都做了证人口供,签字画押。 捕快锁上姚大嫂带走。 姚大嫂吓得涕泪糊了一脸,大喊:“小姑子,晨儿,你们不能不管我!” 傅鹤晨吓得往后缩,就怕姚大嫂再说出别的话来。 姚素衣哭得呼天抢地:“嫂嫂,嫂嫂......你且安心,孩子们我一定会照顾好。” 恩儿说过,事情败露,必须做出选择,不然大家傅鹤晨就完了。 果然,姚大嫂听到孩子会照顾好,便知道,姚素衣在提醒她,叫她都背了去,会照顾好自己孩子。 “浩浩,宁儿......”姚大嫂绝望地哭着,喊自己的小儿子姚轩浩、女儿姚樱宁,“你们要乖乖的,有任何需求都找你们姑姑和傅大人。” 谋害郡主,害死傅老夫人的堂弟白管家,姚大嫂知道,自己说不说都活不成。 这一走,再也回不来了。 姚大嫂被捕快锁了拖进了大理寺监牢。 姚父看着哭泣的孙子、孙女,看着姚母哭得呼天抢地,一时瘫软在地。 他在老家并不知道大儿子已经没了。 现在才知道,不止大儿子没了,大儿媳妇如今也没了。 梁幼仪慢慢喝着茶水,好整以暇地打量一府的主子和下人。 傅老夫人,姚父、姚母精神萎靡,姚素衣母子坐卧不安。 他们都怕姚大嫂熬不住刑,把他们招出来。 梁幼仪对姚父姚母说:“二老既然来了京城,有些事便给你们说清楚。” 她声音冷淡,但是声线很好,入耳舒适。 姚父恭敬地说道:“郡主您请讲,老朽听着。” 梁幼仪倒是没有细说傅南凯被流民轮了的事,只是把姚素衣、傅修恩、傅桑榆的光荣事迹如实说了。 她为什么要给姚素衣留面子! 她就是要把她们丢尽脸面的经历说给她们家人,她要让姚素衣从京城臭到祖籍,让他们母子断了退路。 姚父听完,跌跌撞撞走到姚素衣跟前,扬起巴掌,狠狠地打了几巴掌,气得手抖,指着她骂道:“老夫做了一辈子夫子,临老,一生的清誉都毁在你手里。” 又指着傅修恩,说道:“你一向聪慧,为何如此糊涂?” 永远逐出京城,这一辈子完了啊! 又看看傅桑榆,简直羞愤欲死。一个才十岁的女儿家,在宫宴上,给人下药,导致自己二叔在众人面前行苟且之事。 女儿母子四人,被太后娘娘勒令逐出府...... 姚父姚母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 傅老夫人也哑口无言。 梁幼仪慢慢欣赏他们的崩溃,说道:“嫂嫂违抗圣旨私自回府,如今全府的人都看见了。违抗圣旨,不得不罚!” 姚母结结巴巴地问梁幼仪:“怎,怎么罚?” “打一顿,逐出府,要么送到官府,依律惩罚。” 姚素衣哭着说:“郡主,民妇在乡下长大,不懂规矩,只想着婆婆年纪大了,过年带孩子们见见他们的祖母,没想到这是违抗圣旨啊!” 傅修恩、傅鹤晨还想说,梁幼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懒得听他们诡辩。 “姚夫子,您是要脸的人,带着您的女儿外孙,尽快出府吧!” 姚家人,统统赶出府去! 才要回寻芳庭,芳芷从外面进来,附耳给她说了几句。 梁幼仪精神一振,道:“芳苓,牵马,去齐王府。” 昨天夜里凤阙昏迷回去,她一直担忧,但是,大年初一各家都在拜年,街上到处是人,她不好明目张胆去齐王府。 子墨说凤阙给她传话,有重要的消息给她说。 她想以最快速度到他身边。 也没带芳苓,骑马出府,在街上转了好几圈,才绕路去了东城南笙居。 画楼看到她突然前来,不声不响地又要去开画室,梁幼仪说:“不必了,你随我去一趟齐王府。齐王中奇毒,你去看看,能不能帮助他找到解药。” 画楼说:“郡主先走,我随后就到。” 梁幼仪骑马又绕了一圈,去了齐王府。 杜衡看到戴了大兜帽的她,二话不说,立即迎进去门,立即跑着去给老太妃禀报。 老太妃和二夫人高兴坏了,都迎出来。得知是凤阙通知她来,知道有事,便领路去了糊涂居。 子听正在门口伸长脖子看,远远地看到她与老太妃从抄手游廊走来,便飞一般地往卧室里跑。 “小王爷,郡主真的来了!” 早上小王爷一醒来,就吩咐他们把花厅收拾好,事无巨细。还叮嘱他去大门口等着,看见云裳郡主就赶紧禀报他。 他连跑带跳,说郡主来了,凤阙高兴地说:“到哪里了?” “快到咱们院子了。”子听说道,“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戴鬼面具的人。” 凤阙不管那么多,先把衣服穿整齐,按着额角的一缕桀骜的头发说道:“把今天新传来的消息拿来。” 太妃和梁幼仪已经到了门口。 子听把门打开,笑成一株向日葵:“太妃,郡主,王爷听说郡主来了,已经起床了。” “王爷如何了?不必起床,躺着说话也好。”梁幼仪不讲那么多形式。 说话间,凤阙已经跑出来了。 先给太妃行了礼,又看向梁幼仪。 “你来了?”他笑得灿烂的太阳一般,上下打量她一下,说道,“骑马来的?” “嗯。” “子墨没跟着?” “没叫他跟着。”梁幼仪指指戴了面具的画楼,说道,“他叫画楼。” 凤阙看向画楼,只见那人身高八丈,膀大腰圆,不知道练的什么功法,这么冷的天,只着一件单衣,披风下的躯体,却像个大熔炉,热气不断地散发。 他脸上的面具戴得十分严实,凤阙无法看见他的眼睛、鼻子,甚至连下巴都看不清。 凤阙带她入花厅,那里早就备好了火笼,软垫,热牛乳茶点等。 梁幼仪看他面色有些苍白,但还算精神,便道:“你不要忙活了,我看到你没事,就放心了。” 凤阙把两张纸条递给她,说:“你来得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 “何事?” “傅璋提前回京了,不日就到京城!” 第99章 傅璋气急攻心,昏了过去 梁幼仪心里一惊,问道:“消息准确么?” “准。” “他怎么那么快回来了?难不成与叛军遇上了?” “倒是没有与叛军遇上,出京后,他就一直叫探子打探叛军动向。过邓州,探子禀报俞成忠已经打到峡州,正与其他各地叛军往襄州汇聚。” 自从傅璋出京,一直有消息传来。 傅璋去西南带了皇家暗卫和侍卫,还带着武德司的人,一路往西南走,一路打探叛军的行军路线,唯恐与叛军遇上。 可是越打探越恐惧,全国各地义军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傅璋往西南去的路均被堵了。 而且,叛军头目俞成忠,之前是西南驻军中的一名校尉,因为天灾,父母兄弟都饿死了,他一怒之下,带领家乡的灾民,起义了。 因为人员最初来自高山县,所以叛军便被称为高山军,大家统一在脸上涂抹上三道绿色图腾为标记。 俞成忠在打仗上有一些谋略,又英勇,而且手下还有一名军师叫做赛诸葛,是会稽之地的师爷,非常善谋。 他们一边打一边巩固战果,俞成忠经过之地,百姓都被安抚,西南的官员要么被杀,要么被换,已经完全不受朝廷控制了。 傅璋就算绕过俞成忠的队伍,绕道他后方,胜算也不大。 赛诸葛他们得到傅璋带队去西南赈灾的消息,在整个西南宣传傅璋的腐败,如果傅璋过去,只怕会被老百姓生吞活剥。 傅璋给太后写信,请求回京,赈灾已经没有意义,不如全力剿贼。 “这么些日子,他不过只走了一个州,所以回来也快。” “那我准备与他退婚。”梁幼仪目光依旧平静,“老祖宗与太后已经说好,他回来,便与我退婚。” “你不要担忧,我这两天会再次去拜访一下老祖宗,督促他解除婚约。” 梁幼仪点点头,不瞒凤阙:“我今儿会逼着姚氏和她的四个儿女,写下违抗圣旨的过程,傅璋若执意不肯退婚,我也会做一些安排。” 傅璋若不想要这四个孩子,她也无所谓,毁灭吧,反正不是她的孩子。 凤阙说:“这事儿交给我吧?” “我能行。” 梁幼仪早就有安排,但是没想到傅璋回来这么快,她的人还没有到京城。 “你昨天是怎么回事?我听芳苓说你昏过去了?你离开时,我感觉到,你体温似乎极低。”梁幼仪问道,“这是什么病?” 凤阙怕她担心,说道:“小时候中了奇毒,久治不愈,郎中只说是寒毒。我跟着师父学了武功,平时把它压制住,倒也无妨,只是每逢初一、十五便来势汹汹。” “每日都毒发吗?” “嗯,每日子时。” “症状如何?” “子时冷入骨髓,关节疼痛、身体乏力......偶尔会晕厥,不过我随着师父练了一种功法,如今小成,再有两年,便到大成,这毒便完全被克制住,再也奈何我不得。” “这些情况还有谁知道?” “除了师父,只有你!现在又多了一个画楼。”小王爷笑起来,似乎不为这折磨半生的病痛影响,“你别在意,以后我会更加勤于练功,等着我痊愈吧!” 梁幼仪知道这是他的秘密,如果有人知道他每夜子时毒发,每个初一、十五都是他最脆弱的时候,要他命倒是瞬息之间。 “画楼略懂一些医术,叫他给你看看可以吗?” 凤阙伸出手腕:“看吧。” 画楼向前,搭上他的腕部脉络,面具后看不出什么神色,凤阙一直微笑着。 花厅里除了子听在门口守着,没别人。 画楼又问了凤阙一些症状,说了一句:“小王爷,你若想医好,便给在下说实话。” 梁幼仪站起来,说道:“我去外面等着。” 凤阙立即说:“你不必出去。” 他这才给画楼说了实话,他每日夜里都会毒发,毒发时,全身冷如冰块,所以他的院子,常年点着火笼,也不准任何人靠近。 他的晕厥其实是整个人成了冰棒,小时候师父给他输送内力,长大一些,便叫他自己练功抵抗。 所谓抵抗,不过是顺势而为,即在毒发时,将自己五脏六腑的活动减弱,呼吸减弱,顺应寒毒。 扛过三个时辰,便会自行恢复。 画楼说:“王爷被人种了千年冰蚕。” 梁幼仪问道:“何为千年冰蚕?是活物吗?” “蚕虫纯白如玉,微带青色,比寻常蚕儿大了一倍有余,身子透明直如水晶。它天生带毒,又是其他毒的克星。” 画楼的意思,凤阙中的这个毒,既是天下至寒之毒,又天生克制其它毒。 可以说,身中千年冰蚕,便是百毒不侵之身。 小王爷能活这么大,多亏了千年冰蚕。 小王爷危在旦夕,也是拜千年冰蚕所致。 “如此说来,这千年冰蚕竟是去除不得?” 凤阙点头,因为体内有千年冰蚕,师父便顺势叫他练成了神足经,不过是寒毒版的神足经。 神足经天生克寒毒,且威力极大,可以说他因祸得福,武功尽管小成,在眼下,整个东洲大陆也绝无对手。 那个下毒之人,如果知道了,只怕也懊恼至极,阴差阳错,倒是成就了一个奇才。 梁幼仪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所以这寒毒到底是治,还是不治? 凤阙按按额角桀骜的碎发,说:“你看,画楼都说我没事,待武功大成,我还强大无比。你担忧什么?我只是早年惫懒,若早些努力,现在只怕早就功法大成,这毒早就不是事了。” 梁幼仪两人说话,时间不知觉便是一个时辰过去,老太妃叫人送了饭食,邀请梁幼仪在这里吃饭。 梁幼仪站起来,说:“你没事,我便走了。” 凤阙不想她回去,但是又没什么理由留她,难不成人家来探病,还要把人扣在府里不要走了不成? 他送她出来,两人在路上默默无语,快要到府门口,凤阙说了一句:“你回去只管好好做你的大小姐,事情交给我。” 梁幼仪点点头:“好。” 子听看着梁幼仪和画楼骑马而去,说道:“王爷,你助她退婚,可定国公府不一定能答应把她嫁给你。” 凤阙笑着说:“会嫁的。” 婚会退,也会嫁他。 回到侍郎府,梁幼仪把白管家的大儿子白敬天叫来,问道:“白管家如何了?差什么药,只管叫府医去买。” 白敬天说道:“谢谢郡主关心,家父,情况不太好。” 说着就流下泪来,心里恨透了姚大嫂。 “你在府里待了多年,想来你对府里也比较熟悉,所以你暂时代替你父亲的职责,如何?” 白敬天大喜,他们一家人就是担心白管家去了,再也没有捞好处的机会。 立即跪下磕头,说一定会竭尽全力配合云裳郡主云云。 梁幼仪挥手叫他起来,问道:“姚夫子一家还在京城么?” “在!”白敬天一直关注他们一家,“他们下午搬出客院,在西城门附近租了一个小院子。姚娘子和几个孩子原本不想走,姚父把姚娘子打了一顿。” “好,你先下去吧。” 把白敬天支走,立即叫芳苓去找姚夫子。 勒令他让姚素衣母子五人,把如何进府,在府里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拿了什么,统统写下来。他们五人务必签字画押。 “告诉他们,签字画押,不一定送他们去官府,但是不写或者有隐瞒,那就一定要送官府。” 姚夫子逼着姚素衣母子写下来经过,态度最重要,不要激怒郡主。 姚素衣避重就轻,什么父母远道而来,数年未见,心疼父母,婆母年纪大了,孩子们想念祖母...... 芳苓不满意,这是认错的态度? “依着我说,把你们送官府多轻松。现在让你们写这个东西,说白了,不过是自保,毕竟郡主管理府中,不能纵容你们抗旨。” 写好后,芳苓回到寻芳庭,梁幼仪叫她保管好这份“口供”,然后全力安排退婚。 正月初四,傅璋回京。 一入城,武德司的探子就给宫里传信,太后没有出来,悄悄叫春安骑马去了城门。 傅璋在城门听到春安的话,如遭雷击,书房被窃了? 春安说是宫中那名暗卫干的,傅璋直觉:不相信。 也不顾春安的建议,匆匆回了侍郎府。 他突然回来,也没通知任何人。 看见他进门,白敬天使劲揉了揉眼睛,惊讶地问道:“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傅璋心里想着书房的事,也没关注白管家怎么没在,对白敬天的话也没理睬,与春安直接去了飞鸿庭。 打开飞鸿庭的书房院门,发现锁完好无损,他做的标记都没有动。 心里先给“监守自盗”确定了三分。 进了书房院子,打开书房的门,发现门依旧完好,“监守自盗”又加了三分。 及至进了书房内,他把那个夹墙机关打开,看到空荡荡的夹墙架子,他的银票,他的药,他的那些密信,统统没了! 胸口一股子热辣辣的东西疯狂涌动,喉咙一辣,一口鲜血“噗”的喷出,一头栽在地上,昏了过去。 第100章 傅璋霸王硬上弓,意图奸污郡主 白敬天看傅璋进府,也不理他的招呼,有一些恼怒。 定然是姚素衣又告状了,他爹死得那么惨,傅大人竟然问都不问! 他立马去寻芳庭,给梁幼仪禀报:“郡主,傅大人回府了。” “现在哪里?” “去书房了。” “好,你先去看看,有什么情况再来禀报。” 梁幼仪神情淡漠,语气平静。 自从凤阙说傅璋要提前回府,让青时在西城门一直守着,傅璋一回来,她就知道了。 不多一会儿,芳苓匆匆回来,说道:“郡主,傅璋回来就去了书房,发现书房被盗,吐血昏过去了。” “他现在飞鸿庭?” “嗯。春安随他一起回来的,派人去宫里禀报了。傅老夫人、姚素衣他们都往飞鸿庭去了。” “盯着他们。” 芳苓应了一声又出去了。 梁幼仪没去,她也不想看傅璋如何,傅璋死不了。 午时,太医已经给傅璋看过,说是气急攻心,吐血昏厥,好好养几日就好。 傅璋书房遭窃,抓心挠肝,能下床走动,就挣扎着跟春安入宫了。 芳苓问梁幼仪:“咱们今儿要不要回国公府?” 梁幼仪说道:“傅璋回来,府里事情交代好。与他约定进宫退婚的时间,我们立即就搬走。通知画楼,叫伴鹤带人来见我。” 伴鹤,比她大四岁,十二岁时来到她身边,是叠锦的朋友。 那时,叠锦说:“他不爱说话,武功在我之上,以后他做你的影卫,护你安危。” 伴鹤成了她的影卫。 长乐公主知道叠锦、画楼,但是不知道伴鹤。 五年前,她派伴鹤去了南方。 其实她真的有私兵。 只不过不在黄州,而是在大陈、东启国、宁国之间的三不管地带,刺桐盐碱滩无人区。 五年时间,伴鹤在刺桐已经训练出三千精锐,并且拥有三艘战船。 这些人从陆地入京,一定会引起朝廷注意,但是从外海,就发现不了。 人不多,但是陆战、海战都很强悍,战斗力足以战胜五万官兵。 她曾经给伴鹤送去五十万两银子,但是被拒绝了,他说自己能养活那些兵。 梦中那一世,在各地起义军攻打京城时,傅璋焦头烂额。她那时候并不知道傅璋兼祧两房的事,她派出伴鹤,去帮助傅璋。 这也是傅璋为何在每个关键时刻,都能力挽狂澜的一个重要原因。 前世里,因为她结婚,生子,育儿,照顾后宅,一直到死,也没走出京城半步。 伴鹤和那三千精锐,她都交给了傅璋,伴鹤在抵挡外族入侵时,死在乱箭之下。 这一世,她不会放手了。 伴鹤不会再听傅璋的调遣。 傅璋在宫里一直待到未时才回来,他没有派下人通传,亲自来了寻芳庭。 芳苓把他引到寻芳庭的客厅,梁幼仪慢条斯理地喝茶,目光平静,看到他没有说话。 傅璋原本想与她叙旧,说一说路上的经历,以及感谢她帮助操持家务,现在看着她的冷淡疏离,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郡主,我回来了。” “嗯,那我们是不是该履约了?” “什么?” “退婚!说好的,你回来,我们就退婚。”梁幼仪淡漠又平静,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若非如此,我不会代管侍郎府。” 傅璋顿时恼火:“我千里迢迢回来,你不问问我一路经历了什么,也不说说府里是什么情况,上来就提退婚?”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是朝廷官员,去赈灾是应当应分的事,无须本郡主感激。府里的情况,我叫芳苓马上报给你!” 她看看芳苓,芳苓立即把府里已经知道的事给傅璋报了一遍。 “姚大嫂给郡主在饺子里下毒,被白管家误食,白管家药石无救,初三咽气,已经送往老家下葬。” “大理寺少卿蔺大人亲自审理,厨娘苏秀、丫鬟喜鹊揭发,系姚大嫂孙氏下毒,人证物证俱全,孙氏已经被押入大理寺监牢。” 客观、公正。 “郡主发现府里账上有五万石粮食,三生三世也吃不完,老夫人于出席晚宴,献给陛下粮食五千石,初五户部来提货。” “姚氏母子抗旨不遵,偷偷回府,并且食用血燕羹,浑羊殁忽这样奢华的吃食,被拜年的宗妇所见。” 芳苓把府中发生的事、账簿都给傅璋报了一下,并且把姚素衣母子的“供述”拿给傅璋看。 傅璋只气得头上青筋突突。 云裳郡主管理侍郎府仅仅十天,外债倒是还完了,但府中库房已经空了。 粮食献出五千石,并且存粮五万石的事也被世家宗妇知晓。 他的书房也失窃了,郡主倒是“什么都不知道”! 钱没了,人没了,他的底细也被别人知道了。 (其实你的粮食也没有了?(???????)?) 他没有任何一刻如此后悔,为什么要请云裳郡主帮助他管理府邸? 只能直着脖子把这口气咽下去,努力保持平静,笑着说:“辛苦郡主了。” “府里的事交代完了,所以,傅璋,该你履约了。”梁幼仪再次提醒,“是今日入宫请旨,还是明日?” 傅璋气得头脑嗡嗡响,但是面上依旧温和,说道:“郡主,西南叛军已经在往襄州集结,朝务繁忙,我们不能这个时候给太后娘娘增添烦恼。” “你我都愿意退婚,浪费不了太后多少时间,再说,老祖宗已经和太后娘娘达成一致,并非我们故意添乱。” 梁幼仪一刻也不想与他捆绑在一起。 “可我不想退婚。”傅璋鼓起勇气说道,“郡主,我知道以前有很多对不住你的地方,我愿意用后半生去改。不要闹了好吗?” “傅璋,我一次次好言好语与你说,你若执意不听,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梁幼仪淡笑一下,对芳苓说,“带上我们的东西,走!” 傅璋站起来,伸开双手挡住芳苓去路,说:“芳苓,你先出去,我和郡主有些话要私下说。” 芳芷冷笑一声说:“郡主和你没什么私房话要说,都要退婚了,说什么说?真是给脸不要脸。” 傅璋怒道:“你大胆,一个奴婢也敢越过主子说话?” “对人我自然是不敢的,但是傅大人做的事,算不得人了,我何必与你客气?” “放肆!”傅璋的温和脸破裂,抬手向芳苓的脸掴去。 梁幼仪抬手攫住他的手腕,傅璋无法反抗。 傅璋气坏了,他尽管被降到四品侍郎,可他是太后的红人,只要慢慢铺路,他势必再回高位。 “你就这么纵着下人?不怕御史弹劾?”傅璋怒气冲冲地问梁幼仪。 “她们说得没错,我为何要阻止?傅璋,放手吧,我们已经无话可说。” 她起身往外走,芳芷和芳苓背起包袱,往外走。 “云裳,我不会退婚。虽然我现在仕途不顺,不过,我不过放手——” “傅璋,我给了你七年的时间。七年,你都没有任何表示,现在又坚决不放手,这世上,有没有比你更无耻的?” “我们七年未大婚不假,可我也未娶他人!这难道不能说明我的心意吗?我只是朝务太忙,心系大陈。大陈好了,定国公府就好,你不是也受益?” 谎话说多,傅璋都把自己感动得眼圈儿红了,“郡主,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三个月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傅璋,你真的没有女人?没有孩子?真的吗?”梁幼仪目光微抬,清冷疏离,“傅璋,好聚好散,不要把路走绝!” 她对芳苓和芳芷说:“走吧!” “拦住她们!” 傅璋忽然一声大喝,门外迅速跳进来三名精壮的侍卫,挡住梁幼仪的去路。 “真是小人!你以为拦住我们就任你拿捏?国公府还没倒呢!”芳苓大骂。 那些人拿着刀呈扇形,挡住她们的去路。 这几个人武功很高,是宫里的人。 梁幼仪站住,扭脸看向傅璋,眼里翻滚情绪,鄙夷、不屑! “傅璋,你早就安排人在外面了?想做什么?” “我只想和郡主单独谈谈。”傅璋弹弹胸前衣衫,似乎弹掉不存在的灰尘,和煦地说,“郡主,能不能叫她们俩先出去?” “你做梦,”芳芷道,“郡主不要听他的,他定然没安好心。” “芳芷,你别以为本官不敢杀你!本官不过看在郡主的面子,给你三分颜色,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傅璋耍起官威,喝道。 “她是我的婢女,侍郎大人无权处置她们。”梁幼仪淡淡地说,“你想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不想听。” 傅璋见她依旧往外走,捏了捏手指,忽然指着芳苓、芳芷对那几个人说:“把她们拖出去。” 那三人同时扑向芳苓、芳芷,而傅璋却从身后上来抱住梁幼仪。 他要白日,奸!污了云裳郡主! 夺了女子的贞操,女子便会从一而终,此生认命。 什么退婚,什么和离,统统闪开。 芳苓从腰间把软剑抽出来,芳芷早已机灵地趴在地上,打滚到一边,那个抓她的人伸手抓了个空。 梁幼仪感受到身后有风声扑过来,她一偏头,躬身,肘迅速往对方胸口一击,翻身,大力开脚。 傅璋倒飞出去,“咣”一声撞在桌子腿上。 忽然一道黑影从门外闪出,“咔”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传来,门口三个侍卫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都被打飞出去。 “噗”“噗”鲜血吐出,趴地上抽搐几下,昏死过去。 梁幼仪挥手,那黑影又闪走。 芳苓迅速撤回,按住傅璋,用手中绳索迅速绑起来他,双手吊在梁上,双足绑住,绳子一头拴在桌子腿上。 衣服扒光,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跪在地上。 芳芷恼怒至极,左右开弓,在他脸上“啪啪啪”连甩十几个巴掌。 第101章 老祖宗、凤阙入宫,帮郡主退婚 傅璋狼狈不堪,又难以置信:“你,你竟然会武?” 自从他认识她以来,她就是一个标准后宅闺秀,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梁幼仪居高临下,看着傅璋,厌恶地说道:“傅璋,你真令人恶心。这婚,你退也要退,不退也必须退。” “芳芷,写一封交接书。” 为避免节外生枝,梁幼仪口述,芳芷执笔,写了一份交接书。 大意是梁幼仪奉旨代管侍郎府,账已交接清楚,双方无任何异议。 拿着傅璋的手指,蘸了他自己的血按了手印。 主仆几人扬长而去。 才出门,便看见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外,柳南絮从马车上下来。 “妹妹,我来接你回府。”柳南絮往她们身后看看,侍郎府的主子竟是一个也没出来。 “怎么回事?他们没有人送你?” “原本说好,傅璋回来便退婚,他却忽然反悔,妄图非礼我,被我打了一顿。” 柳南絮气得破口大骂:“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欺人太甚。妹妹,你等着,我去找他理论。” 梁幼仪摇头:“已经两清,走吧。” 把交接书给柳南絮看。 “那我们回府。”柳南絮也不愿意与侍郎府的人打交道。 梁幼仪回到竹坞,院子已经被下人打扫干净,屋里的东西......被人动了! “郡主,我在箱子、柜子、妆奁等处都做过标记,全都被人动过。”芳芷气愤地说,“有人在这里翻找过。” 梁幼仪淡淡地说:“看看有没有丢东西,然后去给嫂嫂说一声。” 还能有谁?她走之前,府里刚补偿她十几万两银子,当然是她的好母亲惦记。 梁幼仪独自去归乘院,求见悟真道人。 她要把傅璋今日的行为禀报老祖宗,要他必须为她做主。 安远说:“老祖宗这几日与道友在一起祈福,怕是没时间见郡主。” “这封信,请你交给老祖宗。”梁幼仪早料到悟真道人不见她,提前写好一封信。 安远接了信,去禀报悟真道人。 等了不到一刻钟,安远回来了,说道:“郡主,老祖宗说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叫郡主放心,他答应过的事一定办到。” 梁幼仪点点头,回竹坞。 经过花园子那边抄手游廊,忽然看见梁景湛急匆匆往外走,梁知年也披挂齐整。 柳南絮送他们父子二人骑马出府,眉头皱着往回走,看见梁幼仪,忙走过来。 “妹妹去归乘院了?” “嗯。发生什么事了?父亲和哥哥那么焦急?” “进宫了!不止一个俞成忠造反,还有四五支反贼渐成气候,太后娘娘急召入宫。” 柳南絮极其小声地说,“宫里接到军报,蛟龙国在边境突然增兵十万,更可恶的是,他们调虎离山,把朝廷的粮草全部烧了。” “怎么会忽然增兵?” “谁知道呢!大概是春季粮食不足,蛟龙国又出来抢了。他们最是骁勇善战,二叔和几个兄弟生死难料。唉,只怕世子又要奔赴北境了。” 虽说嫁给梁景湛之前,就知道武将聚少离多,但是心里还是难受,刀枪无眼,谁知道哪会儿...... 柳南絮的眼圈儿有点红,说道:“妹妹,我真恨自己不能上马迎敌,与世子共进退。” 梁幼仪没有说话,心思百转。 柳南絮看她不作声,握住她的手,恳求地说:“妹妹,我也不和你打虚言了,我担心世子爷,求妹妹出手帮助。” “嫂嫂要我做什么?” “妹妹,你不是会做梅影流香吗?嫂嫂猜着你一定还有存货,你把它们卖了,给你兄长凑粮草行不行?” 柳南絮压压眼角,说,“国库空虚,朝廷拿不出来粮草,嫂嫂知道的,他们瞒不住我......定国公府再忠心,饿着肚子打仗,除了送死,根本就无法抗住蛮子的弯刀。” “世子爷是我的亲兄长,我怎能不想助他?梅影流香今年做得不多,年前又送了许多年礼。不过我还剩下一些,会把它们全部给嫂嫂。” “妹妹,你可帮了嫂嫂大忙了。我听祖母说,你坚决要与傅璋退婚?” “是。” “太后、祖父、祖母反对,你也要退?” “是。” 她说得斩钉截铁,义无反顾。 柳南絮懂了,深吸一口气,说道:“嫂嫂没别的能力,就这三寸不烂之舌还算出色。只要妹妹肯拿出十万石粮食,嫂嫂哪怕掉脑袋,一定会帮助妹妹达成心愿。” 十万石? 梁幼仪平静地看着柳南絮,她可真敢开口啊! 马上要打仗,她可知道十万石是什么概念? 那粮价一日就能翻倍,十日就能翻十倍! 她确实手头还有银子,但是只要一打仗,不管米店还是老百姓,肯定都不会再卖粮,筹集十万石粮,何其难! 她总不能到百姓家里强买强卖吧? 说句大不敬的话,她有十万石粮食,不如留给伴鹤。她的一千精兵吃饱饭,撕破脸,逼着太后允她退婚,也不是不行。 “嫂嫂,我办不到,粮食能不能买到实在难以保证。” 柳南絮噎了一下,笑着说:“我实在是着急得忘了分寸,对不住妹妹,你尽力,能帮世子爷多少就帮多少。” 说完,急匆匆地回丹心院。 梁幼仪回到竹坞,子墨正站在门口,咧着明晃晃的大白牙笑。 梁幼仪说:“今儿在寻芳庭,谢谢你出手。” “都是属下应该做的。”他这样阳光可爱,谁能想到他是聆音阁最厉害的杀手呢? “话本子可准备好开售?” “郡主放心吧,已经交给聆音阁,京城、邓州、襄州、淮南、淮北,以及西南北境,都派了人。只能郡主一声令下,便开售。” “今儿的事......” 她正想对子墨说不要告诉小王爷,去而复返的柳南絮又急匆匆来了竹坞报信。 “妹妹,齐王来府里了。” “他来做什么?”梁幼仪心里一跳,小王爷是来找老祖宗了? “他来拜访老祖宗,已经去了归乘院。”柳南絮眼睛骨碌碌转着,说道,“妹妹,你想退婚的事告诉了齐王?” 梁幼仪没有隐瞒,点头道:“是,傅璋不肯退婚,我求老祖宗做主时,齐王也听见了。” 柳南絮得知凤阙来拜访老祖宗,就知道他是为了梁幼仪退婚的事。 上次凤阙来访,已经明确说梁幼仪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要帮助梁幼仪。 柳南絮心思百转,想着小姑子是不是看上凤阙了?不然这两人怎么感觉配合那么默契呢? “那妹妹你准备怎么做?需要嫂嫂做什么?” 柳南絮本来以为梁幼仪孤立无援,她可以趁机敲诈梁幼仪银子、粮草,甚至拿到延胡索、梅影流香的配方。 没想到定国公府的死对头全力护着她。 如果齐王插手,与老祖宗达成共识,帮助梁幼仪退婚,那她这个嫂嫂可就一点好处也捞不到了。 所以她必须凑上去,大肉吃不到,捞几块小肉,几根骨头,哪怕喝上一口汤,也不能白白浪费机会。 “妹妹,你退婚需太后同意,嫂嫂陪你去,为妹妹撑腰。” “谢谢嫂嫂。”梁幼仪道,“我要等老祖宗的消息。” 老祖宗和凤阙出面,她不会让柳南絮参与,没有必要被她白白薅羊毛。 申时末,老祖宗派安远来叫梁幼仪。 要一起出发去宫中,解、除、婚、约! 梁幼仪带上芳苓,想了想,说道:“子墨,你也随我一起入宫吧,以防万一。” 子墨笑得很可爱,说道:“好嘞。” 他三两下捯饬,梁幼仪惊讶地发现,子墨已经换了个模样,和原先阳光少年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的易容术极高,根本看不出来是假面。 芳苓看得两眼放光,问道:“子墨,你是不是彩门中人?” 子墨笑起来,说道:“不是。” 他一笑,才看出原来可爱的样子。 接下来有硬仗要打,几人赶紧收拾好,推演各种突发状况,想好应对措施。 青时去套马车,梁幼仪带芳苓出后院。 姜霜拦住她的去路,问道:“你做什么去?” “老祖宗叫我随他入宫。” “你是不是要与傅璋退婚?”姜霜怒道,“叛军内乱,外敌压境,太后娘娘正焦头烂额,你竟然用你那点小事去麻烦太后!梁幼仪,你能不能替别人着想?” 梁幼仪伸手推开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你竟然推我!来人,拦住她。”姜霜怒道,“送祠堂,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梁幼仪对站在一边拿扫帚看热闹的桃夭说:“夫人有病,你还不把夫人送回梨花院?” 桃夭“哦”了一声,大扫帚一横,哎哟哎哟地挡住姜霜去路。 扭着细腰,手里的帕子在姜霜脸前甩了两下,姜霜竟然倒地上去了。 桃夭抱着扫帚往后跳了一下,惊叫道:“哎呀,夫人,你可别装晕,我都没碰着你! 郡主都走远了,地上凉,别装了。 装晕扮娇弱,我们小姑娘做了才好看。夫人啊,您脸上的褶子扒下来都够做三套百褶裙了!” 姜霜气得真晕不下去了,坐起来,骂道:“你个卑贱的狐狸精......” 桃夭站在她跟前,捂着鼻子说:“啊,您的牙……” 姜霜急忙去摸牙,她的牙怎么啦?掉了? “哎呀,你窜牙根了!我的天,多漱漱口吧,奴婢想起来乡下沤积肥的大坑了。” “你,你滚......”姜霜真气晕了。 桃夭伸出指头戳戳她的脸,耸耸肩,苦恼地说:“可怎么办呀,奴婢的腰太细了,还不及夫人腰围的两成,奴婢可背不动您呀!” 第102章 太皇太后、靖南王带兵闯宫,为郡主撑腰 入宫。 到宫门口时,春安公公出来,指着书房外一个位置,对她说:“太后娘娘叫郡主在门外稍微等会儿,这会子太后娘娘正商议国事。” 梁幼仪在宫门口静静地等待。 她站的这个位置,正是穿堂风口。 芳苓自觉站在风口为她挡风,早有太皇太后身边的机灵人,去禀报了太皇太后。 “禀报太皇太后,定国公府的老祖宗和齐王入宫了,正在觐见太后娘娘。郡主和她的婢女,在门外等着。” 太皇太后对徐步说:“你立即联络千杰,问问今儿梁家老祖宗进宫做什么?” 徐步急忙去了。 不过两刻钟,千杰求见,太皇太后立即宣进孝安宫。 千杰进来,一身冷气,说道:“禀报太皇太后,定国公府老祖宗是为解除郡主和傅大人婚约而来。” “怎么着,不是说好傅大人赈灾回来就退婚吗?难道又反悔了?” “是的,傅大人、太后娘娘又反悔了,正大发雷霆,说北境强敌压境,南方叛军突起,郡主此时逼退婚,是图谋不轨。” “岂有此理,退个婚能用多少时间?又不用她亲手写字。莫说皇家,就算民间百姓,也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十日前,老祖宗进宫,千杰多方探查,查出老祖宗以梁氏虎豹骑两万人为交换条件,换太后的承诺:下旨解除云裳郡主与傅璋的婚约,并发誓从此不再伤害云裳郡主。 太皇太后当时还皱眉,写一道退婚旨意能有多难,为何还要拖到傅璋回来? 结果次日就接到消息,傅璋请旨让云裳郡主主持侍郎府事务,就这么荒唐的请求,太后居然还批准了! 把太皇太后气得大骂傅璋无耻,太后不妥。 徐步小声嘟囔了一句:“太后对傅大人是不是太过宠爱了一些?” 此话入耳,太皇太后忽然有一种从来没有的想法袭上心头:先太子已经去世七年,会不会...... “徐步,陪哀家去一趟御书房,好久没见老祖宗了,总要叙叙旧。”她要给云裳郡主撑个腰。 “好嘞,奴才这就准备好轿辇。” * 在御书房门口,傅璋等着召见。 得知梁幼仪搬动老祖宗和齐王一起帮助她退婚,傅璋心中恼怒,讽刺道:“云裳,我知你心高气傲,可这些年,谁不知道你我关系?退了婚,可要做好被千夫所指,万夫唾弃。” 芳苓想破口大骂,梁幼仪轻轻制止了她:“狗咬你一口,你总不好咬狗一口。小不忍则乱大谋,任他猖狂,狗吠罢了。” 在宫中,四处有耳,她不能叫芳苓祸从口出。 傅璋一甩衣袖,也不再说话。他是太后器重的臣子,又是男子,退婚何惧? 酉时,天黑下来,刺骨的穿堂风越来越大,从裤脚、脖子、袖笼每一个缝隙处,拼命吞噬身体的热量。 春安传话:“傅大人请进。” 傅璋迈着四方步,进了御书房。 门口只站着梁幼仪。 芳苓把她的衣衫拉了拉,小声说:“汤婆子还热吗?” 梁幼仪摇摇头,太后是故意磋磨她,今天回去,只怕要病一场了。 “太皇太后驾到。”徐步喊了一声,春安也立马进去禀报。 太皇太后下了轿辇,一眼就看见在门口吃穿堂风的梁幼仪,心里知道是梁言栀在磋磨她,顿时来了三分气。 叫人把一个滚烫的汤婆子给梁幼仪,在她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对春安说:“你这狗奴才,甚是无眼,女儿家体弱,怎么能让郡主站在风口?” 春安轻打一下自己的嘴,陪笑道:“奴才只顾着为太后跑腿,竟然没有注意到这里是风口。郡主,您快站在廊子下面来。” 梁幼仪被芳苓扶着去了廊下,热气一冲,她“阿嚏阿嚏”打了好几个娇娇的喷嚏。 御书房里太后娘娘已经传出话来:“请母后先回去,议事完毕,朕自会去孝安宫请安。” 太皇太后怒道:“怎么着?哀家还进不了御书房了?” 春安不敢拦,正在一步一退,外面又有人急呼:“靖南王......求见。” 春安眉头高高皱起,今儿这是怎么啦? 都天黑下来了,扎堆来求见? 喊话的那人慌慌张张跑过来,对春安附耳说了几句话,春安大惊失色,急忙进了书房内。 硬着头皮禀报:“禀告太后娘娘,靖南王求见。” “叫他回去,朕今日没空见他。” “太后,他也是请求太后给郡主退婚的......”春安小步上前,在她耳边低语,“洪州兵马有异动。” “他难道想造反?”太后娘娘怒不可遏,一贯懦弱无用的靖南王也要趁乱打劫? 云裳和他怎么也扯上关系了? 他竟然敢为梁幼仪出头!! 悟真道人气得不想再提亲情,只说:“太后,定国公府已经拿出足够诚意。不过一个退婚,你下旨便是。少了傅大人,还有李大人、张大人......还怕没有能臣?太后实在应该以大局为重。“ 太后脸色铁青,冷笑一声道:“悟真道人,你久不出门,不知道大陈在朕的治理下,已经比先帝那时富裕多少,弊端改变了多少。这一切,傅大人功不可没。” “他功劳大,自有高官厚禄奖赏他,不是耽轻慢我国公府嫡女的理由。不要多说了,太后娘娘,下旨吧。”悟真道人气得胡子一翘,“梁氏家底已经给你,你还想怎么样?” 太后冷笑道:“老祖宗与朕耍什么心机?虎豹骑是三万人,老祖宗只上交两万,那一万去了哪里?” “没了。这几年供养困难,一再削减,只有两万。”老祖宗哪里会被她诈出来。 太后觉得老祖宗生了异心,并没有以前那样全心全意对待她了,心里窝气。 梁知年和梁景湛看着老神在在的凤阙,心里很不爽。 御书房里一家子梁家人,他一个外人,吃瓜看戏,没事人一样。仪儿非要退婚,肯定就是他怂恿的,装什么装? 本来他父子俩是来商议抵抗北境侵略大军,以及补充粮草的事。 三十万梁家军,一天就算每人半斤粮食,那也要一千两百五十石,何况还有战马,一个月下来,无论如何都要四五万石。 春天青黄不接,辎重营被烧,二叔、四个兄弟,身处刀锋,生死未卜,梁知年和梁景湛心急如焚。 可老祖宗这个节骨眼上要给仪儿退婚! 真是老糊涂了。 “老祖宗,哀家听闻你进了宫,就来看看,您身子骨可还健朗?” 正剑拔弩张,太皇太后已经闯进来。 悟真道人行了个道家礼,爽朗地笑道:“太皇太后还是一如既往,凤仪万千。” 两人互相寒暄了两句,太皇太后直奔主题:“老祖宗今儿入宫是为何事?” 凤阙代他说了:“傅大人与郡主不和,老祖宗做主为两人退婚,这不是,太后正想下旨呢!” “傅大人才从西南灾区回来,叛军已经聚集襄州,形势紧急,北方军报传来,边境强敌压境。”太后冷哼,“朕哪里有心思管这些琐事?” “此事好说。”太皇太后把梁言栀想说的话都堵回去,看着傅璋,训斥道,“傅大人,先帝赐婚,你却七年都不大婚,你是对先帝不满?你把云裳郡主拖成了京城笑话,是不把定国公府放在眼里吗?还是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臣不敢,臣一心忙于国事......” “别找借口了,大家都不是傻子。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骗住了吗?不娶不退,若朝堂百官都如你一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大陈焉存?” 太皇太后一锤定音,“先帝在世,最是慈悲,见不得你如此作践一个女子,你既不愿意娶,这婚事作罢。” 她看看梁言栀,说道:“太后国事繁忙,这个退婚书,哀家叫人写,太后把玉玺盖上,把这段孽缘结束。全心解决朝堂危机吧。” 她话落,老祖宗也点点头:“太皇太后说的是,写一份退婚书,不过一刻钟的事。” 傅璋再次表示:“臣不愿意退婚,臣心悦云裳郡主。” 老祖宗“啪”地一拍桌子,骂道:“竖子!咳咳咳......” 老人家被气得使劲咳嗽起来。 “傅璋,你不大婚也不退婚,如此无耻,不配为人!” 一道带着杀气的怒声传来,众人转头,只见靖南王玉冠束顶,一身寒气,闯进御书房。 他脸上身上还有一些血迹,也不知是谁的。 几个禁军紧跟着他进来,也是一身的血。 “废物,连人都拦不住,要你们何用?”太后一拍桌子,怒道,“靖南王持凶器不请自来,是要造反吗?来人,把靖南王拿下。” “不请自来?呵呵……”靖南王把手里一枚令牌晃了晃。 太后顿时脸色铁青:“你,你……” 傅璋低垂了眉眼,他腰里,也有这样一枚令牌。 这枚令牌,类似于四门禁军腰牌。 靖南王道:“臣孤家寡人一个,死不足惜。傅璋这样的无耻小人,以一己之力把整个皇家的脸面都丢光了,皇家信誉在百姓中一落千丈,老祖宗出面要求退婚,他依然咬住不放,这样的贼子,臣要一刀砍了。” “靖南王擅闯御书房,来人,拿下!”太后怒道,“打三十杖,押入死牢!” 老祖宗气得胡子一翘:“太后,你糊涂......” 凤阙看戏都看累了,慢悠悠地拿出一个卷轴,往桌上一拍,说道:“住手!” 太皇太后看着那极品白玉轴,惊得一下子站起来,双目瞪大。 “这,这是高祖皇帝留给齐王府的遗诏?” 第103章 终于退婚,傅璋被革职一撸到底(必看!!) 高祖皇帝,即大陈开国皇帝萧衍。 也是老祖宗口中的先皇。 当初高祖皇帝夺了齐王登基机会,心中始终愧疚,临终前,给齐王府留下一道遗诏,内容除了历代齐王,无人知晓。 据伺候高祖的内侍总管死前供述,此遗诏,权力极大,足以为大陈后代所有皇帝忌惮。 据说,遗诏一出,大陈皇室随时换姓。 这样一道遗诏,皇室谁不忌惮? 如今,凤阙请出来这道遗诏,太皇太后,太后,靖南王,晋亲王都大惊失色。 太皇太后立即问道:“齐王,你什么意思?” “本王知道,整个皇室,历代皇帝都想找到这道遗诏。” 凤阙看看在场的人,太皇太后和太后、老祖宗的脸上都露出极致的震惊,又夹杂贪婪之色。 “今天,本王拿它换一些东西,你们可愿意换?” 别说太皇太后,就连太后都狂喜,立即答应:“愿意。” “那好,立即把文武百官、亲王、郡王全部叫来。”凤阙说,“不然本王不放心。” 老祖宗第一次显出饥色,催促道:“太后快些派人去各府传召吧。” 他很兴奋,太后若能收回这道圣旨,整个萧氏皇族都感激她,史书上会为她记下浓重的一笔。 这道遗诏,万一是传位诏书,朝堂便会立即改朝换代。 太后双手握紧,兴奋和紧张令她手心微微出汗。 万一凤阙登基,娶梁幼仪为皇后,她梁言栀何去何从?定国公府、文武百官,还会在意自己吗? 不行,梁言栀绝对不能容忍别人不忠于自己,绝对不能叫梁幼仪超过自己,定国公府,只能有一个受宠的嫡女。 她必须手握至高无上的皇权。 现在,凤阙提什么要求,她都答应。 太后下令,皇宫大门第一次没有在酉时落锁。 文武百官都被从府里叫到皇宫。 悟真道人也没有想到凤阙会拿遗诏逼太后为梁幼仪退婚,他立即给梁景湛低声耳语。 梁景湛站起来,把梁知年叫到宫外,说了老祖宗的吩咐:立即调动所有兵将,防止凤阙突然宣布登基。 梁知年悄悄从太后那里领了兵符,调动御林军,禁军,所有就近能调动的兵力,随时待命。 梁家人如临大敌,生怕凤阙突然反悔,把文武百官叫来,当众持遗诏登基。 梁景湛死死地盯住凤阙,只要他有动作,立即击杀,哪怕同归于尽。 靖南王从御书房出来,看着在门口站着的梁幼仪,对春安说:“叫郡主进来吧,这么冷的天,女子哪里能这么长久地在户外站立?” 春安陪笑道:“太后娘娘未允。” “那就叫她在偏殿里坐下歇息。” 春安看他想杀人的样子,赶紧叫人安排梁幼仪在隔壁殿里坐下。 文武百官,凡在京的官员都被叫来,御书房坐不下,便都去了勤政殿。 勤政殿灯火辉煌,小皇帝萧千策也被叫来。 人都到齐,凤阙把梁幼仪也叫进来,梁景湛立即站在她身边。 凤阙在意她,那梁景湛就拿她做人质。 芳苓和子墨为了保护梁幼仪,在大殿门口一直紧紧盯着大殿内动静。 所有人员到齐,太后说道:“今儿把大家叫来,是因为齐王要把高祖的遗诏交还朝廷......” 凤阙打断她的话:“是交换。” “是,齐王有一些交换条件。”太后压抑不住兴奋,说道,“传闻高祖留给齐王府一道遗诏,历代帝王总不得见,今日齐王自愿献给皇室,特宣各位做个见证。” 太后心里又高兴又鄙夷。历代齐王,文武双全,智谋无双,到了凤阙,真的是令人无语。 竟然用遗诏,给一个死对头的女儿换退婚。 从二代皇帝惠帝,到轩和帝,哪一代皇帝不想抢回齐王府的那份随时收走至高无上权势的遗诏? 可是历代帝王,把齐王府的男丁,用下毒、暗杀、栽赃......各种诡计,灭得几乎断了香火,始终都没能逼出来传说中的遗诏。 没想到自己一个临朝听制的太后,轻而易举地拿到了。 她会被皇族敬仰,威名传万代。 整个朝堂一阵激动,议论声如同小菜场。 太后一派的全部站出来恭维、祝贺太后和陛下。 包括太皇太后都在心里叹一句,云裳郡主真的一辈子也值了。 得到齐王这样的庇护,天下女子头一份。 梁幼仪目瞪口呆,如遭雷击,一时间感动、愧疚到失了语。 她想过凤阙会拿出来她无法承受的东西换自己安危,但是她没想到凤阙竟然拿出这份传说中的遗诏。 这份遗诏完全可以推他登上帝位啊! 她想阻拦凤阙,眼底湿润地看了他一眼,凤阙却不与她目光对视。 并未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任何不妥。 只有傅璋面如土色。 凤阙够狠。 这道遗诏拿出来,他知道他与云裳郡主肯定要退婚了。 太后娘娘为了流芳百世,为了在史书上记下她的无上功绩,肯定会逼他与梁幼仪退婚。 老祖宗出不出面已经没有意义,作为临朝听制的太后,她怎么舍得放弃皇权? 黄德胜好奇地问道:“齐王,这份遗诏是高祖皇帝给予齐王府的无上权力,你今日把它献出来,想换什么?” 是啊,文武百官都看着凤阙:“你想换什么?” 大部分人都觉得他傻,什么东西能与上面那个位子相比? 坐上那个位子,想要什么没有? 凤阙看着满朝文武,激动的、期待的、好奇的、惋惜的......各种面孔,懒洋洋地说:“众所周知,本王身体欠佳......” 他把自己身体欠佳说得分外清奇,大家不住地扯嘴角,你身体不好,还不是那道圣旨害的?离了这道圣旨,保命符也没了吧? “本王也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所以拿它换救命恩人急需的东西。” “尾牙宴上,云裳郡主救了本王,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但是定国公府什么也不缺,本王也不知道怎么报答。” “得知云裳郡主被先帝赐婚七年,傅大人都不肯大婚,云裳郡主提出退婚,但是傅大人又不肯。不娶也不退,这是仇人吧?” “老祖宗亲自出面也解决不了,第一次知道,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本王为了报答救命恩人,特以此遗诏,换取傅大人与云裳郡主退婚。” “第一,由太后下旨,退婚;第二,以后,云裳郡主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任何人不得干涉。万一再赐婚一次,本王可没有第二份遗诏帮助她退婚了。” “第三,对傅大人的不仁不义之恶行严惩,革去所有官职。” “第四,既然退婚,那么财产必须归还。老祖宗给郡主的嫁妆抱朴苑,傅大人从云裳郡主处借的各种宝物、银两、庄子、铺子,必须归还。” 他一口气说完,看向太后,问道:“换不换?” 众人目瞪口呆。 黄德胜率先喊起来:“太后娘娘快答应他,千万要跟他换啊!” 说完,又冲着傅璋骂道:“你个遗臭万年的小人,逼得齐王不得不拿高祖一道遗诏才换了你的退婚。我大陈有你这种奸臣,实在是大陈之不幸,百姓之不幸。” 这一刻,拿到遗诏的喜悦,全部化作对傅璋的讨伐。 很多人摇头叹息,败家子啊,一张能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遗诏,竟然只换了云裳郡主的退婚! 不管怎么说,这场皇家稳赚不赔的买卖,没人顾及傅璋愿意不愿意,立即成交。 文武百官、史官、亲王、郡王等等,验过遗诏,是真的! 悟真道人怕凤阙后悔,催促太后立即执笔写圣旨,满足凤阙的所有要求,并且还加上一条: 追加云裳郡主为一品郡主,赐封地莱州。 梁言栀知道莱州,是东北沿海的穷岛,收入不足,还经常遭遇东启、北燕等国的海贼劫掠。 但是,再穷也是封地,有七个县呢。 太后这次没有犹豫,立即写了圣旨。 写完,墨迹稍干,盖上玉玺。 一道退婚圣旨,一道赐封地、赐婚姻自主的圣旨。 签字前,傅璋心底绝望,对梁幼仪说:“郡主,你后悔还来得及。一旦签字,我们再无可能。” 梁幼仪目光平静,淡声道:“签字吧。” 百官看着,太后盯着,傅璋不得不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看着退婚圣旨上最后的几字“自此,男婚女嫁,互不相干”,双目赤红,全身都没了力气。 终于彻底失去她了。 仕途也戛然而止,半生奋斗,一纸清零。 其实,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退婚,他是喜欢梁幼仪的。 她的容貌,东洲大陆无人出其右。她的性子外冷内热。在渡口发现他与嫂嫂拉扯之前,对,就是那一次之前,她为他铺路,他想要的,她几乎从不拒绝。 不高兴,也就皱皱眉,并不会大吵大闹。 人就是这样的贱,她平易近人,她有求必应,他便慢慢地习惯了一切,视她的付出为理所当然,任意挥霍。 他叫梁幼仪不要后悔,可他现在就后悔了…… 不大婚,他是有苦衷的啊! 这场退婚交易,进行了好几个时辰,当遗诏交给太后,退婚书和赐封地的圣旨交到梁幼仪手里时,已是卯时。 梁幼仪捧着圣旨走出大殿,走出皇宫。 望着东方渐渐明亮的天空,眼底水润一片。 天终于晴了,熬过整个黑夜,太阳终于冲破黑暗,升起来了。 第104章 媚男婊:太后肖想萧呈 梁幼仪看着勤政殿,这里,每一个砖缝,都浸透了鲜血,太后,一个德不配位的人,不配在此发号施令。 “老祖宗英明!” “老祖宗您必定永垂青史。” 从宫中出来一群人,一夜未睡的悟真道人,在梁家人的簇拥下,精神亢奋,志得意满。 他这辈子圆满了。 梁家世世代代,都将歌颂他的传奇。 当初他只是个小兵,然后跟着齐王和高祖打天下,最后功成名就时,当初那些英雄豪杰都死在战场。 唯有他活着,成了高祖皇帝英勇事迹的见证者,为了奖赏活下来的追随者,十八岁的他被封为定国公。 尚了长乐公主,活到现在成了整个大陈的开国老祖宗。 在他的筹谋下,不仅定国公府富贵冲天,还捧出了一个临朝听政的太后,曾外孙做了大陈皇帝。 在八十九岁高龄,又把历代皇帝没能收回的高祖遗诏收回,整个皇室都会感激梁氏一族。 最起码,定国公府再极致富贵三代。 太后和陛下亲自把他从勤政殿送出来,他左呼右拥,老骥伏枥。 梁幼仪眸底含泪,对芳苓和子墨说:“我们走。” 她不想与老祖宗遇见,经历这一夜,她看透了所有。 主仆几个,出宫,走出御街,便再次看见靖南王的侍卫恭恭敬敬地挡住去路。 “我家主子请云裳郡主一聚。” 梁幼仪轻轻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靖南王的侍卫,皱眉,轻声道:“王爷还没离开?” “王爷想见见郡主。” “好,带路。” 那侍卫十分欢喜,前面带路,梁幼仪后面跟着,还是聚贤楼原先的雅间。 靖南王把手下的人都遣出去。 他也一夜未睡,昨夜的盔甲已经卸去,身着常服的他,看着又温和又有些颓丧。 急着见她,却又不知说些什么。他觉得除了坦诚自己蠢,就是无法原谅自己的蠢。 “郡主......”靖南王心情复杂,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梁幼仪不等他说什么,立即说:“王爷不该滞留的,最好立即回封地。” 靖南王自然知道,不过他还是示意梁幼仪坐下:“不怕,郡主,喝杯茶吧?” 梁幼仪摇头:“王爷,你应该马上离开。” “好,我只说几句话,就走。” “王爷都查过了?” “是。” 他那天听了她的话,认真查了。 她与太后的关系,尽管只有定国公府人知道详情,但是京中传闻不少,再加上退婚一事的曲折离奇,他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 太后若真的念及姑侄情,退婚简直易如反掌,可是太后死死地把梁幼仪绑在傅璋这个奸臣身上,生生把这退婚变得犹如登天之难。 “我私下找了武德司的人,父皇以前最信任的前任指挥使,他告诉我了许多信息。” 靖南王眼眶湿润,“是我太蠢,以为她是你的姑姑,无论如何,她都会护着娘家人,我没想到,罪魁祸首会是她。她的太子妃之位原来是抢你的,赐婚傅璋也是她的主意。” “那些年,我一直信任她,求着她,希望她能为你我指婚。就连她临朝听政,我也从洪州带兵,给母后施压,逼迫母后同意,这些年,她和傅璋,从我这里每年岁贡都比其他藩王多了两倍......” 他停了好一会子,笑了笑,说:“我确实配不上郡主,太蠢,只会耽误你,拖累你。” 梁幼仪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道:“王爷,你宅心仁厚,待人真诚,是真正的君子,是他们太无耻,你不要妄自菲薄。昨天多亏你,不然,退婚没那么顺。” 尽管主要原因是凤阙拿出的那道遗诏,但是靖南王关键时刻不顾生死带兵施压,太皇太后出面撑腰,这些恩德她永世难忘。 她的人太冷了,以至于感动的话,说的也毫无温度。 但是萧呈喜欢极了。 “主要是齐王之功。没有预料到一个简单的退婚,竟然逼到齐王不得不拿出高祖遗诏。幸好,齐王想得周到,以后你婚姻自主,她再也不能拿捏你。” 他把昨天夜里闯宫时带的令牌交给梁幼仪,梁幼仪看到那是一枚做工精致的玉牌,正面一个“密”字,背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禁军的腰牌?” “不是。”靖南王脸上爬上红晕,“十一月我入宫觐见,太后把这个牌子交给我,说随时可以入宫,哪怕是夜间。” 他当时不明所以,太后是他的皇嫂,他能有什么紧急事务需要夜里进宫? 他以为这是他献上银矿,太后对他的赏赐,直到前几日,春安找到他,问他怎么不进宫? 靖南王说自己并没有什么要事,而且太后娘娘也没召见自己。 春安叹口气,暗示道:“你那个令牌,要用起来!” 靖南王摸出来那枚令牌,说:“可本王确实没什么要事。” 春安看他不开窍,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太后经常说靖南王单纯得有些呆傻,春安真的懂了,二十多岁了,男女那点事还没开窍? “难不成王爷真喜欢男人?”春安无奈,只好明白地提示。 靖南王愕然,这才明白过来,温润白皙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荒唐!” 甩袖而去...... 她是皇嫂,是大陈的太后,竟然如此恬不知耻,真当他是软弱可欺? 他越想越怒。 他的心思,太后不是不知,他至今拒绝所有女子,就是心里只中意云裳郡主啊! 太后知晓他的心思,却妄想把自己变成她的裙下臣,真是岂有此理! “她给我这枚令牌,是想我夜间入宫......”靖南王粉面通红,厌恶地说,“我猜想傅璋也可能有这么一枚令牌。” 梁幼仪以前一直想不明白的事,似乎某个死结”咔嗒“一声顿开,所有的事似乎都有了关联。 可太后既然喜欢傅璋,为什么非要把这么一个脏男人塞给自己? 是羞辱自己! 她玩剩下的男人,即便先帝赐婚,都不愿意给自己婚姻! 两世啊,若非靖南王心思纯洁,如此坦诚告诉她,她怎么能发现这样隐秘的事? 她不予置评,连太后和傅璋的名字从嘴里说出,都是对嘴的侮辱。 “郡主,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齐王为了帮助我摆脱烂人,把齐王府保命的、可帝临天下的遗诏献了出去。” 梁幼仪闭了闭眼睛,把眼底的情绪逼退,说道,“从今日起,我一定要强大起来,不再被人拿捏。即便保护不了别人,也不能再拖累别人。” 靖南王点点头:“我也是。要强大,护住自己想护的人。从今日起,我洪州,再也不纳贡,把原先朝廷借我的粮食、银两都抵扣完,我要先让封地的百姓吃饱穿暖,跟随我,与德不配位的人势不两立。” 他要养兵囤粮,云裳郡主只要需要,他立马陈兵北上。 梁幼仪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与他杯子碰了碰,说道:“那预祝我们,都强大起来,做最好的自己,再也不受别人摆布。” “好。” “你立即走吧!” “好。” 他让侍卫送她,自己目送她离开。 和上次一样,站在窗口,看着她头也不回地下楼,看着她脊背挺直地走向马车。 不过,她这次上车进入车帘之前,站在车上,扭头看了他一眼,挥挥手,第一次,冲他笑了一下。 那回眸一笑,温柔了岁月,萧呈的眼里从此再也没有其他。 梦想陪她默默地吃半盏茶,从秋到冬,从春到夏,岁月长出长长的尾巴,心里兵荒马乱,嘴上一言不发。 侍卫回来,说道:“王爷,郡主叫王爷立即从后门离开茶楼,速速离京,越快越好。” 萧呈点头,对侍卫说:“走!” 他来的时候乘马车,车子不要了。 从后门,带了自己的贴身侍卫,改换装扮,立即出城。 不过两刻钟,御林军包围了聚贤茶楼,迅速扑向萧呈呆过的雅间。 人去楼空,桌上一杯清茶,冒着袅袅青烟。 “追。” 四门追杀,城门守卫说:“靖南王于半个时辰前已经离京。” 半个时辰,足以逃远,禁军回宫禀报,太后脸色铁青。 萧呈这次逃脱,洪州只怕再也难以管控。 梁幼仪回到国公府,倒头就睡。 多日担忧,一夜未眠,一放松,便觉得疲惫万分,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看到定国公府一片荒凉,奢华的凤辕宫里,傅璋与太后正在下棋。 “把仪儿葬在傅家的祖坟里吧,她是你的人。”太后把棋子放下,说,“哀家去送她最后一程!” 她已经还政萧千策,再也不自称“朕”,而是哀家了。 眨眼,太后站在梁幼仪的棺椁前,看着她的尸身,恨恨地说:“为何你也是个女子?为何你生得这样好看?哀家恨毒了你!” 看着梁幼仪脸上狰狞的“蛛网”,她又笑起来。 “你出生就比哀家好看,以至于老祖宗动了念头,想让你代替哀家,去争中宫之位。” “你配吗?只有哀家才是凤命。想让你代替哀家,那就别怪哀家不客气。” “哀家说你鬼附体,这种无聊的谎言,老祖宗带头信,还号召全府相信。” “他们信的不是哀家,而是能实现他们野心的、心狠手辣的嫡女、心机深重的上位者。” 第105章 别哭,我夺了这江山如何 “傅璋是哀家的人,把你赐婚给他,你一辈子别想跳出哀家的手掌心。” “哀家知道你儿子是谁害死的,但哀家就要辅国公府、文国公府做替罪羊,你看,你就是个灾星!” “哀家把廉州赏赐了百里骁,才换来一副红颜撒,你瞧瞧,你不仅七窍流血,还满身满脸狰狞的蛇信纹,丑得鬼都畏惧!” “梁幼仪,你再也不美了,再也比不过哀家了!” “哀家受所有人追捧,哀家权势滔天凤仪天下,哀家还要长命百岁,什么都比你强......” “哀家天生帝王,就连齐王府,历代帝王拿他们无可奈何,可哀家做到了斩草除根。” “哀家才不会像先帝那么迂腐,找什么遗诏!” “是哀家叫人把浊河大堤扒开的,一箭三雕:淹死反贼,迁都,逼齐王出手。” “心系百姓?那他去救啊,哀家不给他粮草,他要么失信于天下,抢百姓的粮食,要么凤家军活活饿死。” …… 梁幼仪睡得极不安稳,梦中的一切让她震惊,又痛彻心扉。 未时,她发起高热,两颊通红,晕厥抽搐。 如今府里盯着竹坞,外面的郎中进不来府中,芳苓芳芷也不敢轻易让府医给郡主用药。 两人商量,芳苓翻墙出去,找顾锦颜,从百益堂请个好大夫,就说是顾锦颜带来的。 子墨从暗处跳出来,说道:“让我来吧,我略微懂医。” 搭脉检查一会儿,是伤风。 递给芳苓一个小瓷瓶,说道:“这是今早王爷送来的专治伤风的成药,一日服用三次,三日可大好。” 芳芷道:“王爷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郡主未入府,王爷便送来了。王爷说郡主昨晚在室外太久,今日定然会感染风寒,所以早早就备好了这个药。” 芳芷倒了水,芳苓把梁幼仪扶起来,两人哄着,梁幼仪半梦半醒地吃下了药,又接着睡去。 梁幼仪醒来时,已经是戌时,只觉全身酸软,不知今夕何夕。 “郡主醒了?”看梁幼仪醒来,芳苓、芳芷顿时激动,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有些热。 芳芷端上一碗热粥,问道:“郡主,能吃下一些吗?” 梁幼仪摇头,她没胃口,不想吃。 全身无力,头脑昏沉,鼻音浓重,嗓子沙哑。 “我这是怎么了?” “郡主得了伤寒症,高热了好几个时辰了。” 芳芷拿过那个瓷瓶,又倒出来一粒,“这是小王爷送来的,一日三次,未时服过一次,现在可以再服一次。” 梁幼仪服下一粒药丸,靠着床厢,闭目休息。 梦中的一切像滚滚车轮,轰隆隆再次从脑海轧过,疼得她抱住头。 太后,假道士,去死吧! 家族,亲情,不要了! 芳芷轻轻地劝说:“郡主,您好歹吃一点吧,吃了再睡。” 梁幼仪强撑着坐起来,洗手、净面、漱口。 是啊,吃饱,身体养好了,才能有力气报复。 只是,实在难受,吃几口,再也吃不下,摆手叫芳芷撤了。 “郡主应该多吃一点。”声音在窗外响起。 是凤阙! “快......” 梁幼仪顿时激动,一股情绪上来,“咳咳咳”,咳得太过剧烈,吃的几口粥,连同刚喝下的水,一股脑地吐了。 “郡主不要紧吧?” “没,没事,咳咳咳......” “郡主不要激动,本王不会走,你缓一缓。” 凤阙在门外站着,恪守礼仪没有进内室,把手里的两串鲜亮晶莹的糖圆递给芳芷。 “这个能开胃,给郡主吃一些。” “谢谢王爷。”芳芷大喜,高热时,口中味觉几乎失去,最是需要这种酸酸甜甜的糖圆来改善胃口。 梁幼仪努力压下情绪,也没接糖圆,对芳芷说:“把这里略微收拾一下,你们出去,我有话给王爷说。” 芳芷和芳苓把屋子里收拾干净,扶她靠着床厢,说道:“奴婢就在外面守着,郡主要人伺候就喊一声?” “嗯。” 芳苓也说:“奴婢去大门口守着。” 子墨道:“属下会把整个院子都守好。” 屋子里只剩下凤阙和梁幼仪两人,隔着珠帘,两人百感交集,第一次觉得离得这样近。 他看不见她,但担忧着她的病。 “郡主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疼?咽喉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 “不要怕,伤风不会要命,好好歇息,多喝开水,吃些药,过几日就好了。” “......” 梁幼仪没有说话,眼底发红,眼圈热得发烫,双手死死地抓住被角。 “梁幼仪,你怎么了?” “......”不要问我,不要问我,眼泪就在眼边搁着。 她一直不出声,凤阙住了口,试探地问道:“郡主?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为什么要拿出遗诏?” 凤阙听到她声音里压制的哽咽,便故作轻松地说:“你说那道遗诏啊?放着又没什么用,还不如办点实事。” “可它......它是四代齐王用命保下来的......” “是啊,丢失遗诏是灭门大罪,四代齐王用命保它,得了什么好处了?” 凤阙不在意地道,“每日被人惦记,待到齐王府香火真没了,这道遗诏还不是废纸!” “可这是你登临高位的一条捷径。”梁幼仪再也忍不住,珠泪滚滚,“我与傅璋退婚的最大障碍就是她,你拿这个换退婚,正是中了奸计!” 【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朕身后儿孙若能协心保全大陈,使国泰民安,天下归心,朕亦欣然安逝。若朕之子孙后代昏聩无能,德不配位,则令齐王即皇帝位,克承大统......】 这道遗诏,凤阙完全可以“德不配位”把太后拉下马,自己即位。 却只拿来给她换了一个退婚。 凤阙听她哭,顿时心慌,心里绞作一团。 隔着珠帘,认真地解释:“若我持诏即位,便是中了高祖的奸计!” 梁幼仪只当他是安慰自己,哪里忍得住哭? 凤阙在珠帘外焦急地来回转了转,轻声道:“梁幼仪,我可以进来吗?” “嗯。” 凤阙拨开珠帘,到她床前。 看她满脸珠泪,两眼红肿,顿觉痛彻心扉。 掏出帕子,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泪,说道:“别哭,你别哭!我错了好不好?” 那泪越发流的凶了。 他无奈地在床前杌凳上坐下来,说道:“梁幼仪,你听着,那道遗诏并非高祖给予齐王府的恩惠,而是他的奸计。” 凤阙说,当初高祖下那道圣旨,是阴谋。 七十年前,凤阙的曾祖父凤鸣英勇善战,用兵如神,渐成气候,这时萧衍投奔凤家军,凤鸣待他亲如兄弟。 而萧衍却在功成时,背刺对他最好的凤鸣,成了陈国的开国皇帝。 因为要堵天下悠悠之口,假模假式地在凤鸣墓前下跪祭奠,追封凤鸣为齐王,世袭罔替。 表面给齐王无上荣耀,通过暗示,让其他人都视齐王府为眼中钉。 投毒、暗杀、栽赃,各种阴私手段,凤家人防不胜防。 萧衍把“仁德”做到极致,甚至死的时候还下了这么一道遗诏。 “共享江山,共襄大业”,把齐王府作为历代帝王的垫脚石、磨刀石,警醒历代皇帝,把齐王府架在火上烤。 江山没有共享,重担、黑锅倒是一股脑地叫齐王府背了。 和平时,历代皇帝无一不想把这道紧箍咒毁掉,国难来临,又要齐王府“勇担重责”。 “凤家子嗣日渐凋零,如今,凤家只剩我一个。梁幼仪,你还觉得那道遗诏是好东西吗?” 可对于凤家的追随者来说,那遗诏就是一道希望啊!梁幼仪一边流泪一边道:“你可以......” “可以直接登基为帝?你自己也不信吧?萧家皇族经营了七十年,早已树大根深。而且,齐王府从来就没想过要改朝换代。 不管什么方式的朝代更迭,都意味着杀戮、流血,都意味着有无数的家庭破碎,妇孺孩童的心理创伤。齐王府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即便真到了大陈岌岌可危,百姓怨声载道,齐王府持诏登基,背下的不止是一个烂摊子,还有烂透的萧氏一族。杀他们是不义,不杀他们,是养虎为患…… 你看看,这道遗诏除了齐王府世代戴上一道沉重枷锁,还有什么好?” 凤阙身体千疮百孔,那只千年冰蚕,在他出生不久就被人种进体内。 “拜遗诏所赐,我还在襁褓里,就日日承受寒毒之苦。我想过自我放弃,我死了,凤家绝嗣,皇家也放心了,祖母二婶她们可以生活得轻松一些。” 凤阙话落,梁幼仪忍不住眼泪再次决堤,无数的眼泪,汹涌而出。 她被梁言栀多次栽赃陷害,梁景湛、姜霜不分青红皂白,把她吊起来打,哪怕昏厥过去,从来都是咬紧牙关不哭。 现在她为他哭。 在他的面前肆无忌惮地把积压的眼泪都哭出来。 每一滴眼泪,都似滚烫的岩浆,灼伤了他的皮肤,灼伤了他的眼睛。 他轻轻地哄道:“梁幼仪,你能不能不哭了?那江山,我便去打下来,送给你好不好?” 她泪眼朦胧地问:“你会吗?” “会。” 凤阙轻轻给她拭去眼泪,她的眼睛真的很美,比月光更柔和,比日光更耀眼。 眼睫上跳动的珠泪,顺着他的手指流下去,一滴滴,灼烧得他从指头疼到心头。 他认真地承诺:“梁幼仪,我会亲手打下来一片天空,而不是萧衍施舍给我!” 第106章 退婚后,郡主六亲不认 梁幼仪痛哭了一场,听凤阙讲了遗诏上交的理由,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们到底是被悟真道人算计了。 看她沉默不语,凤阙又低声说:“梁幼仪,我上交遗诏,还有两个原因。” 梁幼仪抬头看他,他离她很近,她微微有些不自在,想伸手推他,又怕他说的事太机密,被人听了去。 “原本,我向老祖宗要一个保证,保证定国公府、太后,不再伤害你,保证你的婚姻由你做主。他提的条件是,我拿出一百万石粮食......” 一百万石! “你怎么能答应他?你问过我了吗?”梁幼仪情绪失控。 双手不由自主地蜷起来,眼底慢慢地浸出血色。 东洲大陆数百年乱世,战火纷飞,一百万石,是五个州国库全部存粮。 如果凤阙拿出这些粮食,他自己的势力定然陷入困境。 是梁言栀人为设置的婚姻桎梏,又被老道拿来敲诈凤阙! 早知道他帮助她退婚要付出这么大代价,她就不退了。 她宁愿与傅璋全家同归于尽,也不会叫凤阙答应这样的条件! 她不过从河里捞了他一下,怎么值得他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一百万石,足够三十万梁家军两年的粮草供给。 梁幼仪气得泪水再次决堤:“你该和我说一声的,你怎么能答应他这样无耻的条件?” “你别急,别哭啊,听我说完好不好?”凤阙赶紧安抚她,“这份遗诏我拿出去后,那一百万石粮食自然是不必出了。” 早上出宫,悟真道人还以为一百万石粮食和遗诏二者兼得,问凤阙粮食筹得如何了? 凤阙明确地告诉他,既然你无法完成承诺,那本王原先的承诺也作废。 悟真道人的得意直接僵在脸上。 “还有,那道遗诏上,我加了点东西,这么多年,他们送齐王府的东西,回敬一二。” 凤阙靠她极近,声音很小,淡淡的兰花香轻轻扑在她的脸颊,好看的眼睛笑意盈盈,“我聪明不?” “尚可。” 她微微出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卸下不少。 这才是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凤家人该有的谋算。 悟真道人想一箭三雕,小王爷便反击回去,一箭四雕、五雕。 让悟真道人的算计,最终只得了一纸遗诏死物。 而遗诏上下了毒,太后、悟真道人,一定时时欣赏自己的丰功伟绩。 希望缺德的人,抱着那遗诏,早点去死。 凤阙看她终于不哭了,把糖圆递给她,说:“你尝尝,甜不甜?” 梁幼仪拿了糖圆,还带着微微的抽噎,说道:“你还没我大呢,竟把我当孩子哄?” 糖圆是贤豆的绵糖做出来的,糖熬得极好,晶莹透亮,果子鲜红,糖衣甜脆,不仅开胃,还安抚情绪。 凤阙看着她肉嘟嘟的小嘴,“啊呜”一口咬掉半个糖圆,不像别的闺秀,要装出来各种柔弱扭捏。 她不装,但是更动人。 “只要你愿意,可以哄你一辈子......”凤阙小声说。 “王爷,你在嘀咕什么?我没听清。” “叫我妄之吧!”凤阙说,“我们以后不必那么见外。”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凤阙看她情绪稳定了,站起来,说道:“你先养好身体,有事尽可吩咐子墨,他手下有一些人,办事还算得力。我要去南方一趟,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你不要着急。” “你会去攻打俞成忠吗?” “不会!太后惹出的灾祸,交给她自己吧。她太闲,只会想着害人。” 次日一早,芳苓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把一叠银票交给梁幼仪。 “郡主,初五,麒麟阁又举行一次拍卖,梅影流香和印泥,都拍卖掉了。” 龙泉印泥八十盒一共拍卖出八十万两。 梅影流香八十瓶,总共卖出了十三万两。 原本都是一成的佣金,简阁主给她减了一半。 梁幼仪也没数银票,这些银子,主要是上官雪衣做的藕丝印泥,她将其中七十六万两,叫人给上官雪衣送去。 梅影流香的银子十二万三千五百两,她叫芳苓都存放起来,回头交给伴鹤,莱州是海岛,她要购置大船。 卖梅影流香给梁景湛筹集粮草?叫他吃饱了算计自己吗? 别开玩笑了! 小王爷给的成药效果惊人,不过吃了五次,就觉得身体大好,没有大碍了。 “芳苓,通知青时备马,我要出府。你们也准备一下,回头,我们去收回抱朴苑。” “那么好院子,给那一家子恶心的人住着,我恨不得拿刀劈了他们。” “芳苓,你去找简阁主,先把抱朴园要卖掉的消息放出去。” “国公爷和老祖宗只怕不同意。” “房契地契都在我手里,先处置了再说。” 抱朴园在京城是首屈一指的好宅院,卖掉肯定很容易。 梁幼仪没带芳苓,给柳南絮打了招呼,骑马出府。 梁幼仪一出门,侍书立即过来,说道:“郡主,夫人请你去一趟梨花院。” “没空。” “......”侍书提醒道,“夫人很急。” “叫她忍着。” 梁幼仪头也不回,走了。 侍书惊呆了! 去了马厩,拍拍被青时养得溜光水滑的超光,梁幼仪说:“回头你好好表现。” 子墨说了,有人监视竹坞,她一出门,就有人跟踪。 梁幼仪骑着超光出府,梁景湛悄悄尾随她出去。 太后娘娘怀疑仪儿与凤阙有私情。 他悄悄追着,看梁幼仪是不是去齐王府与凤阙私会。 梁幼仪打马狂奔,梁景湛追了半条街就跟丢了,梁幼仪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的马跑不过超光。 梁幼仪绕道去了南城,斗兽场。 画楼见到梁幼仪,高兴地道:“京城传遍了,郡主终于与傅璋退婚了?” “嗯。”梁幼仪给他简单说了一下经过,“画楼,齐王拿高祖的遗诏帮我摆脱傅璋,他把成皇的机会让了出去。我欠他一辈子,我要助他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画楼点点头。全京城的人都在叹息小王爷义薄云天,以唾手可得的至尊位置,报答郡主的救命之恩。 当然,也有人惋惜,说小王爷是旷古奇闻的败家子。 “画楼,你立即通知伴鹤,把三千兄弟都带去莱州。南笙居的所有财物,全部运往莱州。南笙居也卖掉。” “南笙居也卖掉?那是长乐公主留给你的念想。” “不要了,卖的银子都换成粮食、布匹、药材,以及各种物资,运往莱州。” “郡主是想摆脱定国公府?” “是!” 她不仅要摆脱定国公府,还要在太后扒开浊河之前,不动产变现。 发展自己的势力,配合凤阙,与太后决一死战。 只要她去了封地,囤兵买马,与太后清算两世之仇。 半个时辰,骑马回府。 才进府,便看见柳南絮的丫鬟月梅跑过来,说道:“郡主,傅璋来府里了,求见您呢。” 梁幼仪眉眼淡淡,才退婚两日,就来求见? 他算个什么东西,想见她就能见? 月梅说:“宫宴上,傅老夫人献给太后娘娘五千石粮食,今儿户部派人去提,发现府内库房被盗了。” 梁幼仪唇角微勾,怪不得敢来国公府,原来是为太后献粮啊! 献粮有功,可以官复原职? 若非这几日傅璋焦头烂额,丢粮的事早就暴露了吧。 “你回去告诉嫂嫂,我不想见他。” “世子夫人知道您厌恶他,但是老夫人要求去见,让您委屈一次!” “好吧。” 还没有到与定国公府撕破脸的时机。 进了松柏院,傅璋一看见梁幼仪,立即站起来,激动地说:“郡主,我......” 傅璋伸手想去拽她的衣袖,梁幼仪淡漠地站住,冰冷地说道:“骨折好了,是吗?” 傅璋手顿住,又惭愧又深情地对梁幼仪道:“郡主,你,你还好吗?” 好你娘!梁幼仪不搭理他。 “云裳,侍郎府……傅宅粮库失窃你知道吗?”梁老夫人怒道。 “不知道!” “你是怎么管的家?一万七千石粮食,不是十石八石,你怎么会不知道?” “是啊,那么多粮食,要运出府去,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歇也要十几天,我在那十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发生。粮食失窃与我何干?” 傅璋脸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恳切地说:“能否麻烦郡主入府一趟,助我调查?” “不能。” “你怎么能不去?”梁老夫人黑着脸说,“难不成你叫人知道我们国公府的小姐手脚不干净?” “失窃了就报官,是我的责任自有官府找我。”她把交接清单拿给梁老夫人看,“我出来时,交接清楚了。” 那个红红的血手印,傅璋立即想到那天被那种姿势吊起来的屈辱。 他看出来了,梁幼仪现在连梁老夫人都不想应付了。 以前,她不这样。 “仪儿,无论如何,粮食遗失是你在的时候丢失的,你不能置身事外。”梁老夫人说道。 “祖母,您若如此说,那孙女有两个建议,其一,是我弄丢粮食的证据拿出来;其二,年前麒麟阁拍卖,傅鹤晨以两万四千两银子购买了两盒龙泉印泥,去问问,他银子从哪里来的?” 她这么一提,傅璋大吃一惊,本能地说:“两万四千两?不可能。” “呵~” 这一声,讽刺意味极强。 梁老夫人头疼地说:“仪儿就去一趟,把事情一次了结了,以后再无瓜葛。” “我不去,也不想帮忙。” 柳南絮也跟着说:“祖母,我们国公府的人,岂是谁随便差遣的?” 姜霜心里觉得傅璋无耻,但是梁老夫人想叫梁幼仪去,她便出口斥责道:“祖母叫你去,你竟敢不去?你想忤逆你祖母?” 柳南絮轻轻地唉了一声,这个婆婆,真的是蠢透了。 “母亲,你但凡能为女儿名声考虑一下,也断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你有这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工夫,不如想想如何帮帮父兄。” “逆女,你竟敢指责自己母亲?”姜霜气得伸手就掌掴她。 梁幼仪握住她的手腕,平静地说道:“一个连骨肉亲情都不顾的人,妄图别人尊重你?做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第107章 姜霜气中风,偏瘫了 梁幼仪转头对傅璋说:“我们已毫无瓜葛,希望你以后不要以任何借口试图接近我,否则,别怪本郡主不客气。” 她给梁老夫人福了一福:“祖母,我还有事,先走了。” “如今连祖母也使唤不动你了?梁幼仪,你是又想试家法吗?” “祖母,蛮子烧了梁家军的粮草,父亲、兄长、二叔要与蛮子决一死战,你不应该为自己的亲人多考虑一下吗? 他一个外人,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祖母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我要尽快把自己做的梅影流香都卖出去,给父兄凑些粮草,您说这事算不算重要的事?” 梁老夫人动辄搬出孝道、大义压她,她也会啊! 傅璋的家事,有家国大义重要吗?有你儿孙的性命重要吗? 梁老夫人顿时变了脸色。 平心而论,她不喜欢傅璋。 但傅璋今日过来,说外敌压境、叛军兵临城下,朝廷急需粮草,他想给太后献粮。 不然梁老夫人管他傅璋是个屁! 既然傅璋的粮食已经找不到了,还不如抓住梁幼仪去筹集粮草,她知道,仪儿的香露很值钱。 两个儿子、五个孙子必须活着,他们活着才能守住大陈,才能守护太后和陛下。 梁老夫人立即说道:“那仪儿你快去办。柳氏,帮着你妹妹,把管家也叫上,卖了香露赶紧换粮草。” 柳南絮和梁幼仪应了一声:“是。” 梁老夫人对傅璋说:“府里忙,就不招待你了。仪儿说得对,丢失这么多粮食,你赶紧去报官,说不得能追回一二!” 傅璋离去,梁老夫人看着脑子转不过来的姜霜,厌恶地说:“你男人和儿子都要上战场,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姜霜立即应诺,出门气得捂着胸口,凭什么,仪儿惹的祸,最终挨训斥的却是她? 如今仪儿越来越猖狂了,竟然在那么多人面前下她的脸,还哄得老夫人转了性子。 什么卖香露筹粮草,哄鬼呢? 带上侍书、入画和马嬷嬷,去了竹坞,看见芳苓,二话不说照脸就是一巴掌。 竹坞的人都该打! 不过巴掌落在芳苓脸上之前,梁幼仪抓住她的手腕。 “在别处受了气,不反思自己,却跑我竹坞耍威风?自己被人忽视,被人看低,就找一个更低更弱小的踩踏,找到一点可怜的优越感吗?” 梁幼仪骂得毫不留情,姜霜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 梁幼仪“嘘”一声,直接拉起来她的衣摆,塞进她嘴里,堵住她所有的话。 “国公夫人,您的威风不要在我竹坞耍。你想跪舔谁的脚后跟,你自己去,别想拉着我。再想以孝道逼迫我、出卖我向你的主子谄媚,办、不、到!” “梁幼仪,你想翻天?” “天我翻不了,但是反抗一下你这个只会窝里横的国公夫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我不伺候了,你看不惯,就忍着。”梁幼仪平静地说,“父亲承诺给桃夭请平妻。上战场之前,会举行仪式,你准备好喝茶了吗?” “你说什么?那个狐狸精,她怎么可能做平妻?她有什么资格?” “她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得人心,比你会讨父亲欢心。连我都觉得她不错。” “你混账!我可是你母亲,你怎么能向着外人?” “我是你女儿,你不是一直向着傅璋那个烂人吗?” “你,你......”姜霜对马嬷嬷说,“给我按住她,撕烂她的嘴。” 芳苓挡在梁幼仪前面,梁幼仪挥手,芳苓气愤地闪在一旁。 马嬷嬷和另外两个粗使婆子走上来,梁幼仪快速出脚,踢在两个粗使婆子的膝盖上,三步到马嬷嬷跟前,一手卡住她的脖子,一手噼里啪啦给了她一顿耳光。 马嬷嬷杀猪一样嚎叫起来,梁幼仪手下发力,掐得马嬷嬷翻白眼。 “本郡主最讨厌狗叫,你若不想挨打就闭嘴。” 马嬷嬷双手合十,拼命拜,求放过。 梁幼仪把她丢下,拿帕子擦擦手,说道:“母亲,我要是你,现在肯定去看看国公爷在做什么,自己的主母地位还保不保得住。” “你就是个白眼狼,养你还不如养一条狗!”姜霜咬牙切齿地说,“我叫景湛抽死你!” “那你叫他来试试。” 梁景湛如果敢再打自己,那就叫子墨打得他直接见阎王。 这国公府的主子,她一个都不惯着了。 姜霜到底被梁幼仪的话触动了。出了竹坞就怒气冲冲地带着侍书、马嬷嬷,还有粗使婆子,冲到梁知年的院子捉拿桃夭。 梁知年的院子静悄悄的,一个下人都没有。 别说没有桃夭,连梁知年的小厮、侍卫都不在。 姜霜纳闷:人呢?这都未时了,梁知年还没从宫中回来? 正想喊人,忽然听见房间里,梁知年正在教导桃夭。 “老爷,你到底会不会治病啊?桃夭没有换洗的亵裤。”单纯的桃夭,烦恼得都要哭了。 “哐~”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桃夭,你,唉......以后这样的话只能跟老爷说,千万不能跟别的人说,知道吗?”梁知年忍着喉咙里的干燥说道。 “为什么啊?” “因为……因为别人知道你的身体出毛病了,会笑话你的。”梁知年结结巴巴地找了个理由。 桃夭似乎极为听梁知年的话,乖乖地说道,“桃夭知道了,以后只给老爷说,也只给老爷看。” “桃夭,那个,老爷前几天没给你治完病,咱们今天接着治好不好?” “老爷,你不是说累了吗?” “没关系,老爷马上去北境了,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就保持现在这个姿势,这个姿势非常适合治疗。” “那好吧。” ...... 姜霜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不知道梁知年什么时候那么能干,竟然会治病了? 明明桃夭的话单纯得能开出圣花,但是她与梁知年的一问一答,姜霜和那些很懂的婆子们,听在耳里,顿时一幅画面活色生香。 无比的羞耻,心理上又有种莫名的刺激充斥着。 姜霜双手颤抖,一腔怒气,火冒三丈地冲进屋内。 她进去的时候,因为梁知年“治病”太认真,以至于姜霜进去,他俩都不知道。 (桃夭:谁说我不知道?郡主带话来,要本夭加大力度) “老爷,桃夭难受......”声音娇软。 那呢喃的轻语,把梁知年给刺激得狠狠拍拍自己宽厚的胸膛,喘着粗气说:“告诉老爷,哪里难受?老爷我给你治......” 桃夭故意装得迷离又无知,眼睛余光看着闯进来的姜霜。 门,她是故意没关牢滴~ 梁知年疯了,一把年纪还搞情情爱爱? 姜霜气的一腔热血从全身各处全部调集头顶,天灵盖都快被掀开了。 “哪里难受?让我来给你治治!” 她从马嬷嬷手里夺过来铁戒尺,照着桃夭的脑袋,劈头砸了下去。 桃夭眼疾手快,也不往外躲,一头扎进梁知年的怀里。 梁知年是武将,身体条件自然不差,尽管已经快五十岁,还很壮实。 姜霜动作很快,从说话到下手,不过一息,梁知年没反应过来,铁戒尺已经砸在脑袋上。 “啪~” 梁知年的所有旖旎都散了! 愕然地扭头看过来。 姜霜原本怒气冲天的脸,带了一丝惊慌,却又不肯认错,吼道:“国公爷,你们在干什么?” 梁知年与姜霜是盲婚哑嫁,与桃夭一起,他觉得雄性爆表。他和桃夭没玩那啥,俩人真的在谈情,国公爷觉得找到了一生真爱! 感情好不容易培养到可以动手给她治疗痒病的地步,却被姜霜一棍子打回建国前。 伸手摸摸头,脑门上一个鸡蛋大的包,指腹上都是血。 嘶~ 桃夭似乎没看见姜霜,还在往梁知年的怀里拱,嘴里呢喃着喊“老爷,我痒......” 梁知年拍拍她的背:“乖,你先等会儿。” 站起来,大步到姜霜跟前,一个大耳刮子恶狠狠地朝姜霜打去。 他是武将,这一耳光力道极大。 姜霜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后脑“砰”地撞在桌子上,牙齿还被打掉了三颗,脸瞬间红肿,五根指痕,触目惊心。 马嬷嬷哭着说:“国公爷,夫人怎么能承受得住您的一巴掌?” 梁知年像老牛一样喘着粗气,吼道:“受不了就去死!老子和她成婚三十年,二十八年在边关做和尚。这辈子就相中一个桃夭,她还隔三岔五找茬,老子打死她。” 姜霜昏迷着,他依旧上去踹了几脚。 马嬷嬷才在梁幼仪那边挨了一顿打,现在可不敢硬上前。 “快,把夫人抬回梨花院......”马嬷嬷叫几个粗使婆子赶紧抬了姜霜走。 梁知年气得再也没有了心思,桃夭已经清醒过来,拍着梁知年的后背说:“老爷,别生气了。咦,老爷,您的头上怎么这么大个包?疼不疼啊? 夫人她打我就好了,怎么能打老爷呢,老爷是武将,万一被人知道还打不过一个女人,下面的人怎么还服气呢?” 桃夭赶紧溜下床,“病”肯定是不治了,抱着梁知年的头,“呼呼”地吹气。 梁知年有受用就有多厌恶姜霜。 “老爷,那个傅璋又来了,说他府里粮食丢了。郡主卖了首饰,帮老爷和世子爷备一些粮草。夫人觉得粮草是朝廷的事,叫她把粮食给傅璋......老爷,夫人她怎么心向外人呢?” 梁知年气得一掌把案几拍碎了:“这个蠢妇,我要休了她。” 姜霜在梨花院醒来,又是一顿发脾气,当梁知年冲到梨花院要休了她,并且要提桃夭做平妻时,姜霜嘎一声又晕过去。 只是,她醒来后,忽然发现自己的右半身似乎不对劲。 用不上劲了! 手也抬不起来,脚也不受控制。 最多,抖几下几下! “啊嗯#$%%……&” 侍书恐惧地把镜子给她。 镜子里,姜霜嘴歪眼斜,口水滴滴答答! “嘎”,又昏死过去。 第108章 是时候放兼祧两房消息了!万人在线催更 芳苓在外看了一圈的热闹,回到竹坞,脚下都是飘的。 梁幼仪看她笑得眼睛弯弯,小白牙熠熠闪亮,说道:“你是捡到宝了?” “郡主,府医刚才去看了夫人,中风,瘫了。”芳苓压着声音嬉笑,“嘴歪眼斜,谁也听不懂她说什么。” 芳芷道:“桃夭真厉害。郡主,真叫桃夭做国公爷的平妻?” “做不了。” “国公爷不愿意?” “不是,是上面那位不会同意。” 平妻说起来也就是妾而已,梁知年想娶个贵妾或者平妻,原本也无可厚非,但是桃夭那样的长相,梁知年真要娶她为平妻,一定躲不过太后的“掌眼”。 桃夭太妖娆了,太后本能的嫉妒,不会允许兄长“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兄长一辈子只能疼爱她。 太后首先会给桃夭打上一个“坏女人”的烙印。 只要太后不喜欢,梁知年即便强娶,梁老夫人也能把桃夭磋磨死。 桃夭一个表面单纯内里骨灰级的狐狸精,才不会想不开,把感情寄托在一个老男人的身上。 “我们不要管了,桃夭办法多得是。”梁幼仪道。 带桃夭来定国公府的目的就是报复姜霜,至于桃夭能折腾出什么,包括不限于钱财、地位,都归她自己。 姜霜偏瘫了,以后,竹坞就清净了,行动不便,口齿不清,不用梁幼仪动手,府里的奴才就能踩死她。 姜霜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圈儿。 该收拾傅璋了! 傅璋与她已经退婚,依旧能让一手遮天的梁老夫人逼着梁幼仪帮助他协理府宅,说明太后依旧器重他。 说不定,太后已经在找由头给傅璋官复原职。 万一他官复原职,到时候继续纠缠自己,来个“失了清白”之类的腌臜手段,也未可知。 断而不断,必有后患。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傅璋兼祧两房的消息,该放出去了。 依着太后娘娘“我的东西谁都别想碰”的原则,如果知道了傅璋兼祧两房,姚素衣的四个孩子都是他的,会怎么样? 都不用梁幼仪动手。 梁幼仪叫了一声:“子墨?” 子墨闪出来:“郡主有何吩咐?” 这人是暗卫,但是脸上始终阳光灿烂,看到他,漫天的乌云都散了几分。 “通知各个书肆,那本书,开售吧!” “好嘞。” 子墨又不见了。 大陈宁德四年正月初九,京城、邓州、襄州、淮南十三州,北境含西北共六州,同时开售话本《长相守》。 书名中规中矩,光看名字,便想到是才子佳人长相厮守的爱情故事。 沈鱼一大早就在荣宝斋大堂摆了很大一个书架,架子上清一色的《长相守》。 告示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余暇先生新书《长相守》今日开售。凡购买《长相守》者,店中笔墨纸砚让利两成。 很快就有书院的学子涌进来,看到门口告示,高兴地说:“这什么书?竟然能让荣宝斋让利两成?” 先去书架上拿新书翻阅,书籍质量极好,用的是时下最昂贵的连史纸。 学子们哪里有耐心看作者是谁,直奔主页内容。 [我叫易美伶,是雍国多春镇里正的女儿,我的男人应该叫秦禄。 至今我们已有四个孩子,其中一对还是龙凤胎......] 看到这里,学子就不屑地道:“这写的什么玩意儿?什么是应该叫秦禄?都生四个孩子还不确定男人是谁吗?” 其他人也跟着说:“是啊,名字也奇怪,易美伶,难道这是个演戏的?” “就是,还叫多春镇,难不成这里是风月场?” “别吵了,继续看。” [外人谁都不知道他们是秦楚的孩子,秦楚也只有无人或者每天夜里,才敢进入我的房间。 与我颠鸾倒凤之后,他会在天亮前离去。 十六年了,从乡村,到京城,没有人发现我们的关系,每日来,他都先驱散所有下人。 我们一直恩爱无比,十六年来不离不弃。 他是雍国的宰相,是我真正的男人,但确切地说他是我的小叔,我是他的嫂嫂,寡嫂。 秦禄早就没了。 我十六岁那年,未婚夫秦禄来家里下聘。 我满心期待两个月后的大婚,谁知道正遇见征兵,他被逼着去戍守边疆。 秦禄的弟弟秦楚,代兄长议亲,与我父兄商量,希望双方婚约继续履行。 两个月后,小叔秦楚代兄迎娶,我嫁入秦家。 日子很苦,吃不饱穿不暖,但我不觉得苦,因为小叔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却已经身高体长,温柔体贴,学业十分突出,只要他能入仕,秦家的日子就一定能好起来。 原以为熬几年,秦禄回来,我们就和别的普通夫妻一样,男耕女织,相夫教子,不料,与秦禄一起入伍的同村人带信,秦禄重伤,不治而亡。 没人知道,我其实心里莫名松一口气,我与秦禄面都没见过,有什么可难过的? 许多人怜悯我,也怀疑我在秦家守不住,我才十六岁,相貌出众,能守一辈子活寡? 我没有回娘家。因为小叔恳求我不要改嫁。 我与公公婆婆、小叔,相濡以沫,彼此相护,小叔拼命护着我不被乡里二流子欺辱,我也悉心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我们都很年轻,我能看出来小叔眼中的压抑,我也是。 终于有一天,我与小叔越了界。 我没想到十四岁的小叔,看起来年少单薄,却是那么...... 不久,小叔传来好消息,他顺利通过院试,还是案首。 我却惊恐地发现,我怀孕了!] 书里写了两人在乡下彼此相依,甜蜜偷情,瞒天过海......乡村版的才子佳人,依旧感动少年们的心。 十四五岁的学子,正是思春的年纪,谁心里没有一个偷香的梦啊? 大家都很想知道,秦楚中了案首,若嫂子怀孕的事被人知晓,他的前程会不会尽毁? 但是书却到此为止了。 书稿落款喻瑕,名字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 这时候,有个叫谢春桦的学子弱弱地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觉得,秦楚有点像......原先的傅相?” 他这么一提,大家豁然开朗,对对对,怪不得觉得有些熟悉,秦楚太像前丞相傅璋了!! 《长相守(上)》是一本才子佳人的话本子,并且还是虚拟时代,虚拟国度,作者写的也没有多出色,不过一个乡野叔嫂的小故事。 但是,真的像前丞相的旧事,越想越像! 因为大陈的丞相出自乡下的只有他一个。 而且,他的嫂嫂也是寡妇,也正好生了四个孩子,其中傅修恩和傅桑榆还是龙凤胎。 据说傅璋院试就是案首! 这么多的巧合,让这本原本很平常的话本子顿时活色生香。 原本只是几个学子怀疑,但是种子一落地,迅速生根发芽,又有有心人推动,不到两天,整个京城,尤其是官场上的人,几乎家家户户都去书肆买《长相守》。 只可惜,首发只有几千本,第三天,售罄。 全民猜想下部是什么? 如果真确定秦楚就是傅璋,那么,他还能重回朝堂吗?要不要赶紧与他划清界限? 原本对话本子嗤之以鼻,现在是万分焦急。 原本是女子和学子在线催更,现在权贵更心急。 大家一致认为,此作者有毒,吊人胃口,该杀! 这本书不止荣宝斋发售,四象书铺也在发售。 无论谁去问,掌柜的一律回答:“请大家耐心等待,小店也在催更,只要拿到新书,立即上架。” “掌柜的,喻瑕是书院的学子还是抠脚大汉?” “对不住,无可奉告。” 夏家。 夏致远把《长相守(上)》甩在地上,恨恨地说:“你们好好看看,这分明就是傅璋。” 夏夫人把书捡起来,翻看了一会子,问道:“老爷,这是哪里来的?” “书肆都卖疯了,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份。”夏致远气得眼珠子发红,“我一辈子精明算计,怎么就生出来一个蠢笨的女儿?老脸丢尽了!” 夏青樾站在下首,脸涨的通红:“爹,这是话本子,都是虚构的,和他无关!” “话本子的故事从来不是凭空想出来的,生活中都有原型。这就是傅璋和他那个寡嫂,出身,家庭,还有那些侄子,哪一项对不起来?” “可傅璋他已经不是丞相了......” “就因为他不是丞相了,这个叫喻瑕的才敢揭露的吧?街上百姓都能猜到,只有你这种蠢货猜不到!” 夏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那,老爷的意思是?” 她猜夏致远想退婚。 从开始夏致远就不满意这桩婚事,但是原先傅璋好歹是丞相,正妻是云裳郡主,他忍着。 学子请愿傅璋降到侍郎那次,夏致远就想退婚了,只是夏青樾已经失身傅璋,他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忍着。 如今,云裳郡主和傅璋退婚,并且傅璋被革职,一退到底,夏致远没有一天不想退婚。 但是云裳郡主搬出高祖遗诏才退婚,他怕跟风退婚会遭到太后迁怒。 这次话本子,给了夏致远一个极好的借口。 “退婚,哪怕养一辈子老姑娘,也不能嫁给傅璋。”夏致远斩钉截铁地说。 夏青樾扑通跪在地上,说道:“爹,女儿不想退婚,他正在太后跟前周旋,很快会官复原职的......” “他就算官复原职,我夏致远也不想和他成为亲家!你退也要退,不退也必须退,没得商量!” “爹,女儿,已怀了他的孩子!” 第109章 傅璋绝望地说:天亡我也 长相守(上)一共在二十二个州\/城发售,总共准备了两万三千本。 有心人推动下,销售很快,五天时间,基本告罄。 子墨给梁幼仪禀报:“郡主,长相守上册已经发售完毕,共到手一万一千五百两银子。” 芳芷惊奇地说:“竟然能赚到这么多银子?” 原本郡主说把兼祧两房的消息卡个机会放出去,她还想着花钱找谣将动用楼船军散播消息,郡主阻止了。 说太后护着傅璋,只要武德司的人出动探查,抽丝剥茧,肯定查到自己人头上。 子墨认识一个擅长写话本的人,把这个故事交给他。 就算太后想护着傅璋,也得拿出证据了,别人写个话本算什么大罪? 听芳芷说赚钱,梁幼仪说:“也赚不到多少银子,刻印材料、工时、运到各地的路费,各个销售书铺也要分去三成左右的利润,这些都是成本。” 七七八八扣去,总利润估计也就两千两。 不过能赚两千两也极好,因为郡主原本就不是想着赚钱。 抱朴苑。 傅璋从那天与云裳郡主退了婚,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在宫里,一向对他器重的太后娘娘,毫不犹豫地解除他所有的官职,一撸到底。 那些平时对他敬重、巴结逢迎的大小官员,都拍着他的肩膀说:“傅大人,你可是立了大功。” 那道遗诏,是大陈皇室一直想要收回的一把头顶的利剑,太后迫切地想名垂青史,牺牲他很正常。 次日,他按照平时的习惯,卯时上朝,却在宫门口被禁军拦住:“非朝廷官员禁止入内。” 他愕然地对禁军头领说:“你们拦我?瞧清楚,是本官。” 那禁军首领倒也没有挖苦讽刺他,只问了一句:“禁军只按规矩办事,请问阁下是哪个部的官员?” 傅璋想说昨天革职只是太后权宜之计,但,这话没法明面讲。 原先的同僚,都对他视而不见,连一个搭理他的都没有。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坐了轿子回府,半道遇见千杰骑马上朝,本来都过去了,他又掉头拦住他的轿子。 傅璋急忙打招呼:“千大人。” 千杰面无表情地说:“傅璋,看在我们以前同朝为官的份上,提醒您一句,您现在已经不是朝廷官员,你没有资格乘坐四品官轿,这不符合规制。” 傅璋下了轿,看着千杰远去的背影,往路边靠了靠,在正月的寒风里待了很久,步行回府。 回府的一路上,没人给他打招呼,老百姓的喜怒都挂在脸上,没人给他面子。 回到府里,被接回府的姚素衣及四个孩子,都愕然他怎么去而复回,他懒得解释,回到书房。 他不是年轻小伙子,为官十几年,太清楚人情冷暖,太知道一路走来的不容易,他若不尽快官复原职,朝堂就再也没有他的位子。 他必须尽快恢复官职。 刚好,户部来提那五千石粮食,他心里恨太后的薄情,他都被免职,他今天没有去上朝,太后看不到吗?竟然还派人上门来提粮食? 可现在根本得罪不起太后。 户部的官员到底是来提粮食的,还算客气:“傅老爷能献出五千石粮食,可解了朝廷的急,如今内外交困,粮食最是紧俏。”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傅璋没在意他们的称呼,忽然想到一个官复原职的捷径。 他手头总共七万石粮食,反正吃不完也要生虫,他就献出去三万石,太后也有个由头恢复他的官职。 可还没等他想着给太后捎话捐赠粮食,姚素衣就跌跌撞撞来报,府里粮库的粮食,被盗了! 他去查看,果然,靠墙的伪装被人移开过,地下库房,一袋粮食也没了。 要知道,地下那一万五千石粮食,都是麻袋装好的精米! 倒是方便盗贼偷盗了。 他想都没想,直接冲去定国公府。 这事肯定是云裳郡主干的,嫂嫂不可能偷盗自己的粮食。 走到半道,他才想好了理由。 但是他没想到云裳郡主再也不是以前的云裳郡主了,态度十分强势,根本不配合他。 她叫他提供她在期间被盗的证据,还要他去问问晨儿的两万四千两银子是从哪里来的,否则对他不客气,大约是揍他的意思吧? 傅璋回到府里,姚素衣急忙过来,脸上既焦急又愤怒:“云裳郡主没过来?她怎么说的?” 傅璋安抚地说:“嫂嫂不必担忧。晨儿在哪里?” “小叔找他做什么?” 她这个时候眼神躲闪,有些心虚的样子,傅璋心里咯噔一声,说道:“你叫他出来,我有些事问他。” “小叔……” “叫你去你就去。”傅璋的声音开始发怒,“我不能复职,你以为他还能在东麓书院待下去?” 姚素衣赶紧去找傅鹤晨。 傅鹤晨回来,眼里已经有紧张之意。 傅璋心沉了一下,还是温和地开口:“晨儿,你在麒麟阁拍了两盒极品印泥?” 傅鹤晨硬着头皮说道:“侄儿,是,是向夏大小姐借的银子……” “两万四千两全部借夏大小姐的?” “不,是,是……” “晨儿,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纸里包不住火,谎话要用谎话圆,你觉得在我面前你能圆过去吗?” 傅鹤晨知道瞒不过去,但他要努力开脱自己的罪责:“二叔,那银子,是大舅母给我的。” “孙氏?” “是的,大舅母听说麒麟阁要拍卖龙泉印泥,问我怎么不去买?我说没银子,她就给我一万两银子。” “她卖了府里粮食?” “我不知道。她给了我一万两银子,我去拍印泥,银子不够,我与夏大小姐合伙拍了一组,共两万四千两银子……” “你现在还欠着夏青樾两千两?” “是。对不起,二叔。” 傅璋问话时,姚素衣就在旁边。 当听到姚大嫂给了傅鹤晨一万两银子时,她就瘫倒在地。 她早该想到的,果然,上当受骗都是自己人。 外人要骗你,你会很警惕,不易上当,反倒自己人,最容易失了防备心。亏她还想着往云裳郡主身上推责任。 傅璋忍下一口老血,语气保持不变,问道:“那你大舅母卖粮食你一点也不知道?” “不知道……” 早上二叔去找云裳郡主算账的时候,他就知道麻烦了。 傅桑榆也很慌,也很不服气。她帮着偷钥匙,帮着周旋,最终她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可别被这个愚蠢的兄长给出卖了。 她把傅修恩叫来,叫他拿主意。 傅修恩问下来,才知道,傅鹤晨、傅桑榆伙同大舅母,把庄子上的粮食倒腾出去了。 府里的粮食大概是大舅母借着大哥的由头也倒腾出去了。 而大哥担着罪责,只弄到一盒不能吃不能喝的印泥。不仅手头一点银子都没了,还倒欠着外债两千两。 便教他咬死不知道内情,都是大舅母干的。 还要他想办法买通人进监牢一趟,以给大舅母送吃食为由,先毒死再说。 傅鹤晨说:“监牢里哪有那么好毒死人?如今二叔被罢职,她死了,官府也会找我算账。” 傅修恩叫他咬死不承认。 所以,傅璋问什么,傅鹤晨都说“不知道”。 傅璋换了个方式问道:“晨儿,府里粮食你能帮助处理一些,这是好事。如今灾情不断,要是太后知道府里藏着这么多粮食,二叔只怕复职无望,” 说完这些,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卖的粮食一石多少银子?没有被骗吧?” 傅鹤晨始终提防着,说道:“我不知道。” “她什么时候卖的粮食,怎么府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知道。” 他盘问傅鹤晨什么都问不出来,但是府里粮食丢了,姚大嫂出手就给傅鹤晨一万两,卖粮的十之八九是姚大嫂。 但是姚大嫂一个人是无法完成卖粮的。 他看向姚素衣:“嫂嫂,粮食没了,大嫂一出手就是一万两,你觉得这粮食是谁卖的?” 姚素衣泪流满面:“小叔,我不知道……” “好吧,一个个都不知道……你们先退下吧!” 看他们出了飞鸿庭,傅璋对王巍说:“你有腰牌,进宫一趟,告诉太后娘娘,我要献粮三万石,助太后娘娘平定叛军。” 他记得清楚,庄子上共有五万石粮食,他只捐三万石。 一大仓窖,一小仓窖,就告诉太后,这三万石是他全部的身家。 这个粮食他无论如何都要上交,不然,他想尽快官复原职,根本无望。 王巍说:“要不,老爷你还是写一封信?属下带给太后娘娘?” 傅璋点点头,他要给太后娘娘写一封信,一定要抓住太后的心。 一封信写得感天动地,信末说:“臣虽然离开朝堂才两日,但似隔了三年五载,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尤其担忧叛军、蛮贼扰太后清梦,臣献上粮食三万石,助太后杀敌,早日太平。” 王巍带着信入宫,傅璋在府里焦急等信。 白小管家慌慌张张来报:“老爷,庄头来了。” 傅璋漫不经心地喝着茶,说道:“他来做什么?” “老爷,他说庄子上的粮食,都没了!” “什么?” “他说,庄子上的粮食,被孙氏卖给酒坊,说好的拉走四千石,结果他们把所有的,四个仓窖,全部拉走了!” “噗~”傅璋吐出一口血,绝望地说,“天亡我也,全完了!” 第110章 只剩下雄竞一条路了 庄头一身灰泥,带着庄子上好几个人,一起来了府里。 傅老夫人已经痛哭了好几次,粮食是她的命。 府里粮食没了,她把梁幼仪骂成筛子。 没想到傅璋从定国公府回来,说粮食丢失与梁幼仪无关,盘问了晨儿,竟然与姚大嫂有关。 庄头每年都会带着庄子上的族人来给傅老夫人拜年,顺便领个红封,她还奇怪今年怎么没来拜年。 庄头哭丧着脸说,大年三十被锦玉堂他们灌醉了,大年初二才醒过来。 结果醒来后发现他全家,还有府里管事的,除夕夜一起吃饭喝酒的,全都被关在仓窖里,门窗都被钉死。 锦玉堂在仓窖里丢了几篮子馒头,他们倒是饿不死,但是一直也弄不开门。 直到今天,附近有流民来庄子上偷粮食,反而把他们放了出来。 “老夫人,粮食全没了,四个仓窖,一袋也没了。”庄头哭着说。 姚素衣看到庄头正是自己住的那个庄子的庄头,脸色一下子刷白。 “大嫂卖粮?她怎么会卖庄子上的粮?什么时候卖的?”姚素衣摸着腰间的钥匙,一连串的问题,“谁给打开的仓窖?” 每个仓窖都装了专门的铜制大锁。 而钥匙,一直由姚素衣贴身保存,从不离身。 夜里睡觉她都把钥匙放在枕头下面的。 且自己母子四个原本就住在庄子上,五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硬搬也要搬好多天! 庄头说:“是姚大嫂。她那天带着酒坊的锦公子来,说陈粮要生虫,都卖出去。我亲眼看见锦公子把一万两银票给了姚大嫂。” 把那天经过说了一遍,尤其是姚大嫂拿到手一万两银票,签了收据,还把钥匙给了锦公子。 姚素衣眼前一黑。 “姚大嫂说给对方十天时间,叫他们拉走四千石粮食。可是我们醒来就被关在仓窖里,一个人也没了。”庄头沮丧地说,“我去看了看所有的仓窖,一粒粮食也没了!” “全没了?”姚素衣嘴唇哆嗦! “都没了。”庄头一边回禀一边替自己辩解,“姚大嫂都和我们打过招呼,而且大少爷也去过庄子上,我们不可能撒谎的。” 傅老夫人再三确认,庄子上近五万石粮食都没了,直接嘎地晕过去了。 她和傅璋抠抠搜搜攒粮食,账上都没敢全部记下,还有两万石新粮,偷偷记在私人账目上。 没想到被别人一把弄走了。 府医赶紧去救傅老夫人,傅老夫人身体底子好,只是心疼粮食,急火攻心,晕过去,没大病,所以府医几下就把人扎醒了。 傅老夫人一耳光打在姚素衣脸上:“姚氏,你敢说这个事与你没关系?钥匙一直在你手里!” 傅桑榆跪地求饶:“祖母,我母亲不可能偷盗,这都是大舅母干的,我娘也是受害者。” “这些话你留着给蔺大人去讲,给大理寺的大人们去讲。”傅老夫人牙齿咬得咯咯响。 姚素衣恨不得把姚大嫂的皮扒了。 她想来想去,姚大嫂好多次来找自己说话,一定就是那时候把钥匙偷去配了。 “是孙氏,她害了我们!”姚素衣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亏她害死白管家,我还替她求情,还想着帮她养孩子……” 傅鹤晨兄妹四人都含泪道:“大舅母如何这样狠毒!” 傅璋摇摇晃晃,捂住胸口,唇角挂血,眼前一阵摇晃,两耳渐渐失去听觉,身子一软,昏过去了。 府医手忙脚乱地又救傅璋,待他幽幽醒转,傅老夫人和姚素衣哭得嗓子都哑了。 “璋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要想开。”傅老夫人流着泪,人一下子老了十岁,“大不了……” 她想说回老家去,傅璋止住了她的话,哑着嗓子道:“娘,您别伤心,儿子没事。” 叫王巍扶他起来,姚素衣哭得眼肿得看不见瞳仁。 “嫂嫂,别哭了,这不怪你。粮食丢了的事别对外人说,也不要报官了。” 不能让人知道他存了七万石粮食,否则太后娘娘都没有办法捞他。 有人设局,姚大嫂是罪魁祸首,但她肯定是上了别人的当。 晨儿也肯定有责任,这几个孩子,除了老二,估计都有参与。 也罢,他们蠢,那就叫他们承担蠢的后果。 他把人赶出去,叫王巍替他备好马车,去了大理寺少卿的府中。 当日蔺大人提审姚大嫂。 傅璋说:“你除了毒死白管家,还把府里的粮食都卖了?” 姚大嫂反正要死,惨笑一声,点点头:“是我干的。” “买你粮食的人是谁?长什么样?” “我忘了,不知道是哪里的。” 姚大嫂做好了死的准备,她不能透露任何消息,不能把傅鹤晨、姚素衣连累进来。 傅璋慢慢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你要保护晨儿还是姚素衣?说实话,不然你的儿女,我要了他们的命。” 姚大嫂一口咬定:“都是民妇干的,自己一个人干的。” “银子你都放哪里了?如果粮食都买了,按照原先的价格,至少能卖十二万两银子,你只给了晨儿一万两,其余的在哪里?” 姚大嫂本能的惊愕:“十二万两?” “对,这是前些日子的价格,眼下,至少能卖四十万两。” 姚大嫂眼睛瞪大,她只卖了四千石啊! 但是她不想折腾了,她怀疑剩下的粮食被傅鹤晨卖了,也许是姚素衣卖了。 傅璋靠不住,小姑子一定偷藏银子了。 “哈哈哈,银子,被我挥霍了,养男人,赌坊输了。” 不管怎么用刑,姚大嫂为了自己的儿女,绝不松口。 当日夜里,姚大嫂死了。 姚素衣听闻姚大嫂全部承认是她干的,气得目眦尽裂:“我这样照顾她,她竟然欺骗我,偷盗我的钥匙,她好狠啊!” 她一肚子气无处发,把姚大嫂的两个儿女抓住,叫小厮狠打一顿:“杀人,偷盗,你们的娘真是能干得很。你们俩今日就走吧,爱去哪里去哪里。” 姚立春的小儿子和小女儿,跪着求姚素衣不要赶他们走。 姚素衣坚决不留! 兄妹俩连夜被赶了出去。 傅鹤晨看着被打得断腿,又赶出府的表弟表妹,不断地说服自己:“大舅母杀人,还偷府中粮食,祖母不会原谅他们,是母亲放他们一条生路……” 傅璋从大理寺回来就病了,头昏脑涨,高热不退,浑浑噩噩地过了两日,傅鹤晨过来床前请安。 “二叔,你好些吗?” “嗯。晨儿有事?” 傅鹤晨站着没动,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二叔,你看看这个。”傅鹤晨把手里一本书递给傅璋,“我原本想晚些时间给你,可是,谣言越传越盛。” 傅璋接过那册子,是一本话本子,书名《长相守》。 顿时皱眉:“晨儿,你不应该看这些。” “二叔认为我该干什么?看书?如今东麓书院我还去得了吗?今年的院试我还参加得了吗?” “怎么去不了?只要你成绩优异,即便是平民的孩子,他们也欢迎之至。” “二叔,你好好看看这书吧。” 傅璋坐起来,狐疑地翻阅。 [我叫易美伶,是雍国多春镇里正的女儿,我的男人应该叫秦禄,至今我们已经有四个孩子,其中一对还是龙凤胎。 ……他是雍国的宰相,是我真正的男人,但确切地说他是我的小叔,我是他的嫂嫂,寡嫂……] 秦禄,秦绿! 被秦楚(禽畜)绿了的人。 傅璋挑拣关键信息观看。 半个时辰,他面色平静地看着傅鹤晨,问道:“晨儿,你想说什么?” “二叔,外面传,传……” 傅璋不催他,静静地等着。 “外面人都说,这个秦楚是你……” “你也这么想?” “……”傅鹤晨沉默不语。 “把你三弟叫来。” 傅鹤晨不声不响地出去,一会儿,傅修恩与他一起进来。 “恩儿,这个话本子你也看过?” “看过。” “你怎么看?” “就是一个话本子而已,低俗不堪,影响学子春试,还影响后宅妇人走向邪路,官府应该禁止发售,已销售的勒令收回。” “嗯,你先出去吧。” 傅修恩出去,傅璋对傅鹤晨说:“我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那天没有看好你三弟,叫他在宫中闯下大祸。” 傅鹤晨知道他在责备自己不如三弟。 他低头出去,愤愤地说,不承认就不存在了?禁书就能堵住悠悠之口了? 傅璋拿那本书看了看,制作精美,排版整齐,不是手抄,是正儿八经的刻印。 他几乎能想到这是谁的手笔。 云裳,是你不义在先,休怪我不客气。 酉时。 他收拾干净自己,发束好,胡子修理好,握住那枚令牌,深深吸一口气。 进宫。 京城的天还是那个天,却又不是那个天了。 还是那个皇宫,还是那个太后,他却不是原先的他了。 百姓还是那些百姓,只是少了对他的尊重,多了对他的恶意揣测。大家都在盼望,《长相守》下部什么时候出来,他们想确定那书里秦楚到底是谁! 马车还是原先的马车,只是少了相府的标识,他只是一个平民。 没关系,他一定还会逆袭,胜过以前的他。 在宫外御街上,他在心里一遍遍演练,见了太后该怎么说,最能打动她。 “驾~” 一匹快马从他的马车前跑过,寒风掀起他的车帘,王巍拼命勒住马缰绳。 一道宽厚的背影一闪而过。 “王巍,是谁?” “老爷,是容大将军。” 容大将军,容云鹤。 他按照以往进宫的小门,把令牌递过去,门口的内侍说:“请回吧,今儿娘娘有军务要谈。” 傅璋站住,遥遥地看着春安点头哈腰地叫人帮助容云鹤把马儿牵走。 他在宫外等了很久很久,也没看见容云鹤出来。兴许,容大将军要和太后彻夜谈事了。 他冻得全身冰冷,对王巍说:“回吧。” 第111章 兵祸来临,我囤粮满仓 自从年前传来西南百姓造反的消息,整个大陈粮食就已经有些紧张。 不过大陈多年来的和平,并没有引起京城百姓的重视,朝廷也一直强制米价稳定,谁涨价则抄家杀头。 但是傅璋被叛军逼得年初五“赈灾”提前回来,烽火要烧到京城的谣言迅速蔓延。 内乱爆发、蛟龙国强敌压境的消息再也压不住,朝廷讨论派谁去镇压义军,还要增兵北境。 整个京城笼罩着一股紧张气氛,形势逼人,粮价在十天内翻了一番,还在继续疯涨。 越是粮价上涨,越是恐慌蔓延。 大家拼命抢粮,抢盐,每日米铺一开门,不到一个时辰,米全部抢空。 这几日,梁知年、梁景湛都顾不上梁幼仪了,他们早出晚归,正在调兵,朝廷调集粮草,确定五日后父子俩都去北境。 傅璋原本靠着府里的粮食就能翻身,至少侍郎身份并无难度,但是,粮食一粒也没了。 杀了姚素衣母子也无济于事,眼下,他只能去抱太后大腿。 然而,太后现在被叛军和蛟龙国强敌搞得焦头烂额,哪有那么好心情见他这位昔日文官? 太后急需武将,力挽狂澜的武将。 子墨在竹坞护着梁幼仪,派了一人专门盯着抱朴苑动静。 傅璋的一系列动作,全部同步传到梁幼仪的耳朵里。 “郡主,傅璋原本想捐献粮食获得太后的青睐,以期官复原职,但是粮食都没了。” 子墨笑得像个得逞的小狐狸,“他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去宫里,想见太后,门都没进去,太后召见了容云鹤。” 梁幼仪原本没想到太后会与容大将军有什么关系,不过自从萧呈给她说太后肖想他,梁幼仪恶心得好几日都吃不下饭。 傅璋与太后定然也是持小牌牌夜间入宫的关系。 容云鹤与太后关系也不正常,不然已经二十六岁的容云鹤不会还在打着光棍。 就连那个自宫的大太监春安,都可能…… 她有时候想:这些人是被下了降头吗? 避开她与太后的恩怨,客观地分析了一下,太后也并非长相多么出众,只能算端正。 那么,那些下头男定是为了权势! 定国公府有个开国元勋悟真道人,又尚了长乐公主,算是皇亲国戚,所以下头男们攀附的是太后身后的势力。 何况太后如今已经是可以称孤的实权女皇,可以直接决定他们的前程和生死。 梁幼仪听子墨说完,说了一句:“知道了,继续盯着。” 傅璋着急可以理解,毕竟离开朝堂时间越久,回去的可能性越小。 现在叛军内乱,强敌压境,正是用人之际,他此时能回朝堂是最佳时机。 “郡主,”芳苓从外面兴奋地进来,双目炯炯,欢喜地说,“郡主,伴鹤回来了。” “在哪里?” 一道黑影闪进来:“属下来迟。” 可不正是伴鹤。 容貌精致俊美,像是出身名门,可那双冷漠的眸子,以及一身的铁血威压,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伴鹤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申时。” 他接到梁幼仪的传信后,大船立即从刺桐起航,到达楚州,见了叠锦,三千铁骑全体在楚州港口外待命,他骑马来天奉城见主子。 “你来得正好,我获封地莱州,在青州也买下一座院子和库房。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大本营。” 她把圣旨给伴鹤看了。 伴鹤看完,脸上带了一些笑意,恭敬地说:“属下带三千精卫去莱州,青州作为主子的一个内陆联络点。” 梁幼仪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莱州虽然贫穷,但好在田地肥沃,又靠海,可以有一番作为。那边主要祸患是海贼,你们过去守住莱州,海贼的船,来一艘抢他们一艘。” 她想过了,莱州交给伴鹤守护。待她顺利离开京城,天高皇帝远,太后什么指令她都可以不理。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有足够的底气。 “主子,属下想留在你身边。” “那三千精锐呢?” “属下培养出来三名助手,不仅忠心,且行军打仗能力很强。其中摇光将军不仅忠心、善战,还颇有谋略。他能管好。” 那三人名叫王玉衡、宋开阳、谢摇光,不是暗卫出身,却英勇善战,忠心耿耿,颇有大将之才。 三名将领,目前各带一千精兵。 伴鹤是暗卫出身,却颇有谋略,这也是梁幼仪把他派去培养自己势力的主要原因。 算了,伴鹤喜欢黏在她身边,那就叫他待几天吧。 “叠锦与姜落衡少爷一共到手二十八万石粮食。”伴鹤说,“姜二少爷在淮南、江南买到大约十万石的粮食,全部运往楚州和黄州两地仓库,都由自己人守着。” “各地已乱,表弟能买到十万石粮食已经很好。” 梁幼仪说,“京城原先的粮价一千八百文一石,这才短短十天时间,已经翻了一番。” 最近京城粮食别说三千文一石,就是五千文(五两银子)一石,都很难凑齐十万石。 要打仗了,没人卖粮。 米铺现在开始限购,好多米铺,超过十石便关门歇业。 “叠锦的江湖朋友,给他提供信息,在台州一带,一批来自星洲的船队,一共五艘大船,船上全部是星洲岛出产的大米、胥余。 他们想换东洲大陆的精美瓷器、丝绸。叠锦和姜二少爷连夜跑到台州,全部拿到手了。” 上次叫叠锦带去的三十万两银票,全部买成粮食。 “姜落衡少爷目光独到,叫叠锦买了十万两银子的瓷器和丝绸,换了星洲人几船大米,十七万石。” 梁幼仪唇角挑起来,这次赚大发了。 怪不得叠锦这么久都没回来。 叠锦这次和姜落衡用三十万两银子,一共弄到手二十八万石粮食,还有两船胥余。 “干得好。” 梁幼仪吩咐芳苓,“给叠锦传信,与星洲人达成协议,粮食、胥余,不管有多少,以后全部运往莱州。我们会给他们最好的丝绸、瓷器,还有失传的龙泉印泥。” 伴鹤说画楼已经将主子的意思给叠锦传信,叠锦已经安排了。 梁幼仪手头有粮,心里有底气,对伴鹤说:“你随我一起出去吧,我去画楼那边瞧瞧。” 她骑马出府,马上有人告诉了柳南絮。 “你们派人跟上郡主,看看她都做些什么?” 前几日世子爷对柳南絮说,叫她注意盯着梁幼仪,他骑马出门跟踪梁幼仪,竟然没跟上。 梁幼仪骑着超光出去,伴鹤立即给她说:“主子,尾巴要不要处理了?” “是梁景湛的人,随便他,不必理会。” 伴鹤是暗卫,他自有跟踪保护她的办法,梁幼仪只管骑马出门,这次她没有绕远,直接去了南城。 梁幼仪进了斗兽场,很快就把那人甩掉了。 见了画楼。 “郡主,南笙居的东西已经都收拾好了,按照您的吩咐,只留了一幅画,其余的全部装箱,送往莱州了。” 画楼说,“我与几个米铺东家联络,把他们手头的粮食,以两千文一石的价格全部吃下,一共十二万石。” 幸亏提前十天洽谈,并且派了所有人手提货,还是带着兵器去的,对方现在果然后悔了,但是反悔已经来不及。 “好,南笙居也卖掉,卖的时候,以东城吟曲胡同一号院名称出售。” 画楼说已经委托牙行出售。 现在院子稀缺,但是南笙居院子也很大,一般百姓买不起,只有等有钱人。 另外要打仗了,大家都会囤粮食,不会有人把银子放在买院子上。 所以南笙居挂出去,估计一时半会也卖不掉。 梁幼仪心里简单算了一笔账,叠锦和姜落衡为她弄到了二十八万石粮食,画楼买了十二万石。 凤阙给的扶风台,存了一万七千石粮食。 她目前能控制的粮食是四十二万石,这些粮食足够养活伴鹤的三千兵马。 但是要支持凤阙起事,远远不够。 她手头还有不少银子,交给叠锦、画楼和伴鹤,多储备一些兵器,消耗性的箭矢,也要囤积。 还有药材、棉布、粗布,各种活命的基本用品,都准备起来。 莱州的郡主府要修建,还想购置几条大船,跑远海…… 钱到用时方恨少。 打仗,就是烧银票,烧粮草! 从斗兽场出来,她抱了一只“猫儿”出来,短尾,比一般的猫个头略大,一双淡绿的眼睛斜睨着众人。 超光看到它,“咴咴”尥蹶子。 那猫儿低声“呜~”了一声,脚步又轻又慢地围绕超光转了转,“嗖”的一声跃上马头。 “嗷”一声,超光再也不蹦了。 画楼笑道:“烈崽还是这么高傲,把超光都吓着了。” 烈崽瞟了他一眼,轻蔑:傻大个! 梁幼仪轻轻拍拍它的脑袋,烈崽也没发怒,乖乖地伏在超光背上。 出了斗兽场,就看见躲躲闪闪的跟踪者。 她也不管,骑马往麒麟阁一趟,之后出来,又去各个铺子里转了几圈。 梁幼仪在玉楼春吃饭的时候,烈崽突然“呜”一声,扑向梁幼仪后方,子墨嘻嘻一笑,迅速躲开。 “郡主,您这只猫不错啊,好像是斗兽场那只打败群狼的?” “你什么事?” “傅璋通过户部尚书牵线,在于记预定三万石的粮食,三千文一石。货已经到了京城。他承诺向太后推荐户部尚书任丞相一职。” “好。你找人通知一下姬染,带上几个兄弟,我们去把粮食抢了。” 第112章 凭什么抢我粮?凭本郡主钱多! “杀人抢粮?” “不是,明明白白抢!” 如今粮食太紧俏,这么大一笔粮食交易,又是傅璋翻身的指望,他一定做好防备,直接上手抢,怕是会引来武德司的注意。 那就费点银子吧,她手头不差银子。 傅璋书房夹层里掏出来的金银,与小王爷每人分得一百七十万两,还没动用呢! 用他的银子抢他的粮食,多有趣。 不多久,姬染骑马来到玉楼春,笑嘻嘻地坐在她桌子对面就开始下筷子吃东西。 “郡主,您再晚点叫我,我就不在京城了。” “去哪里?” “北方。” 梁幼仪没问他去北方做什么,估计与凤阙的大事有关。 “姬染,傅璋有三万石粮食,我想抢了,回头你负责和他叫价,如何?” “怎么叫?” “加价!用银子砸死傅璋,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三万石粮食从他手里抢过来。” “你要这么贵的粮食做什么?” “以后高价都未必能买到粮食。今天先抢下来,回头我再告诉你用途。你记住,就说这个粮草是给我父兄筹集的粮草,还有什么比大陈安危更重要的?” 傅璋一贯会找高大上的理由,她也会! “好,郡主姐姐放心吧。” 姬染出行,自然带了一帮子二世祖,不然还怎么维持纨绔人设? 梁幼仪一行人打马窜街,呼啸而过,直奔西城于记米铺。 到米铺,烈崽自觉跳到门外的树上,它又不想做真正的猫~ 于记米铺的掌柜蔡鸿升,看到梁幼仪一行人来,除了郡主,都是京城二世祖。 立即小跑,客客气气地迎出来:“郡主、小侯爷光临小店,有失远迎!请问,有何指教?” “听说蔡掌柜这边有粮,我父兄马上去北境抗击蛮子,特意给父兄凑些粮草。” 蔡掌柜心里一跳,拱手讨好地说:“郡主,如今形势紧张,进货渠道都开始收缩,于记的粮库也没多少存货了。” “你不用紧张,本郡主讲理,也不要多,就三万石。全部现银,不会赊欠一文。” 蔡掌柜一听,顿时心里说:果然如此,就是冲着傅璋的那三万石粮食来的。 可是那三万石粮食,是户部尚书府打过招呼的,傅璋又是太后跟前最受宠的人,随时可能官复原职,于记得罪不起啊! “郡主,小店实在拿不出来三万石粮食。” “于记的库房不是才刚运回来三万石吗?” “那是别人定好的。” “蔡掌柜,这三万石粮食是我定国公府要,你掂量一下,要不要卖给我?” 姬染混不吝地说:“蔡掌柜,你想好了再说话,如果你不肯卖给云裳郡主,那本侯爷可不客气,就抢……强买了昂!” 蔡掌柜出汗了,傅璋能不能官复原职还很难说,眼下这个是定国公府正儿八经的一品郡主啊! 再加上一群混不吝,他要是不卖给云裳郡主,说不得自己的小店以后就经常被二世祖们光顾。 想一想那画面就很不美好,生意还做个屁啊! 神仙打架,揪住我小杂鱼干什么? “那,郡主、小侯爷,你们稍微等会儿,小可去库房查看一下。” 蔡掌柜出去了,梁幼仪也不着急,对子墨说:“你速回定国公府一趟,叫芳苓告诉嫂嫂,小侯爷在于记找到三万石粮食,本郡主买下了,叫她准备好车子和人,去于记的库房拉粮。” 子墨眨巴一下眼:“送给世子爷?” “嗯呐,送给他。” 好下属就是不管主子做什么决定,都不折不扣地执行,子墨“好嘞”一声回府,禀报芳苓。 芳苓立即去找柳南絮,柳南絮听闻梁幼仪竟然从于记调拨三万石粮食,激动极了,立即把府兵都集合起来,准备粮车去于记提货。 姬染笑着问梁幼仪:“姐姐,你真把这粮食送你兄长?” 梁幼仪看看店里瞪大眼睛的伙计们,一本正经地说:“是啊,不送他,难道我学姓傅的,买几万石粮食藏府里生蛾子?” 姬染笑嘻嘻地说:“国公爷和世子爷抵御外敌,郡主为父兄筹粮,应该!” 他对那几个伙计说:“杵着做什么?给本侯爷倒茶上点心,看不见本侯爷都饿瘦了?” 那伙计心里撇嘴,你诨号“瘦猴”,又不是今天才叫的。 哪敢提,麻溜地去倒茶端点心。 梁幼仪在店里坐了没多久,蔡掌柜已经让人把傅璋叫来了。 傅璋听闻梁幼仪与他抢粮,这次他没有轻敌,立即叫王巍去尚书府,请户部尚书派个人与他一起去于记。 两人退婚不到十日,傅璋再见梁幼仪,恍如隔世。 看到她如今英姿飒爽,整个于记米铺因为她往那一坐,熠熠生辉,说不后悔绝对是假的。 他把笑脸整好,温和地开口:“仪儿……” 伴鹤看到这个人顿时寒气像极寒之地的朔风,傅璋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倒飞出去。 地面很硬,傅璋摔得龇牙咧嘴,蔡掌柜原本想上前拉起来他,却又忌惮梁幼仪,脚下钉着没敢动。 “大胆,竟然敢直呼郡主名讳,你想死?” 伴鹤是真的想杀他,这是个什么烂男人,也配指给他的主子! 傅璋好半天爬起来,看向郡主,后者别说关怀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管优雅地吃茶。 他一步一拐地在一丈之外站定,说道:“郡主,这三万石粮食是在下预定的,有急用。” 他虽然被革职,但是依旧有功名在身,他拒绝自称草民。 梁幼仪倒也没计较,事实上她慢悠悠地喝茶,根本不理他。 姬染走到他身边,说道:“你有什么急用?” “不关小侯爷的事。” “哦,那巧了,本侯爷有极其重要的用处,而且这粮食是本侯爷先看见的。谁先看见就归谁!” 傅璋继续看向梁幼仪:“郡主,在下真的有急用,在下要送给上面。” 他觉得梁幼仪肯定懂。 然而,梁幼仪目光平静,面色依旧冷漠疏离,像一幅画,静静地独美。 姬染道:“我管你送上面还是垫下面,本侯爷送给定国公去北境抗敌,国难当头,有什么能比保家卫国更重要?” “你送国公爷?” “不能吗?” “粮食是在下与东家预定的。” “你出什么价?” “郡主……” 姬染懊恼,跳起来,照胸口给他一拳:“日你娘,老子给你脸了?问你话,你一遍遍忽略本侯爷,你以为本侯爷好欺负?” 傅璋没防备,一下子摔倒,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指着姬染说:“不要觉得你是小侯爷就能强抢粮食,告诉你,我要去衙门告你!” “谁说我强抢?老子出银子购买!”他冲蔡掌柜招手,“你,告诉本侯爷,他出的什么价?” “三千文一石!”蔡掌柜无奈,看着那些二世祖,他今天这些粮食说不定连三千文也卖不到了。 姬染道:“我出三千五百文。姓傅的,你有种就跟我叫价!” “我为什么要加价,我和掌柜的定好的就是三千文一石。” “那好,掌柜的,三千五百文,你可以多赚一万五千两银子,干不干?” 蔡掌柜太想卖了,一万五千两银子啊,也就是现在形势紧张,搁着以前,这家分铺一年都不能赚一万五千两。 他看向傅璋,犹豫地说:“您看,这个……” 傅璋气愤地说:“蔡掌柜,你可想好了,这可是户部要的粮食。” 姬染不甘示弱:“这可是定国公要的粮食,是太后娘娘的亲兄长要的粮食。” 蔡掌柜两边赔笑:我太难了! 姬染看着蔡掌柜犹豫,便又说:“蔡掌柜,我可告诉你,如果你不卖给我,定国公发怒,你别后悔!你全家若从此离开大陈当我没说!” 蔡掌柜哭丧着脸说:“小侯爷,若小可出尔反尔,以后谁还信于记?银子是香,可要是信誉没了,铺子哪里还能开下去?” “五千文。” 他们争执不休时,梁幼仪把茶盏放下,淡声说道,“五千文如何?” 姬染大声说:“对,五千文,蔡掌柜,你能多赚六万两银子!你可干?” 多收入六万两银子,蔡掌柜要是不赚,那不铁定的傻瓜蛋? 蔡掌柜很诚实地弯下腰去,说道:“国难当头,没有什么能比大陈安危更重要。郡主,小侯爷,小的这就叫人给你们开单。” 开提货单,直接去库房提货。 傅璋大怒:“蔡掌柜,你说话不算话?你可知道户部不是好惹的?” 陪他一起来的户部尚书府的崔管家说道:“这些粮食是傅老爷托我家老爷早就定下的,你们不能强买。” 姬染道:“本侯爷强买了吗?你们出三千文,我出五千文,价高者得,不是很公平吗?” “不行,先来后到……” “滚你娘的,先来后到?老子比你们先看到粮食,老子也比你们先到店,还有,老子比你们出的银子多。你们有什么脸在这里指责老子强买强卖?” 他看着蔡掌柜,说,“你说,我们是强买强卖吗?” 蔡掌柜一脸理直气壮:“没有!小侯爷和郡主是价高者得。” “崔管家,姓傅的,你们若不服,咱俩博弈一番,比叫价,谁叫的价高归谁,如何?” 傅璋忽然想起来购买《万里红染图》的经历,对方一路抬价,他最后以超出估值三倍的价格接了盘。 现在的他,手头多余的银子根本没有,万一对方又在挖坑,他接不住! 傅璋怒吼道:“云裳郡主,你凭什么抢我的粮?” 呜~ 一道黑影迅速从门口树上跃下,傅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力扑倒在地,一双竖瞳近在咫尺,锋利的爪子按在他的喉咙上。 “呜”,烈崽尖利的牙齿龇出来,锁喉的杀意一瞬间把他神志淹没! 第113章 密谋:封梁幼仪为大陈公主,和亲蛮族 傅璋不可遏制地惊恐大叫:“王巍~” 王巍跳出来,一剑刺向烈崽。 烈崽“呜”一声低吼,从傅璋身上跃起。离开时,后脚爪子在他脸上狠狠一挠。 “啊~” 傅璋惨叫声未落,烈崽已经缠上王巍,腾挪跌宕,王巍大惊失色,一个小小的猫儿,怎么如此凶残? 烈崽身体小,速度快,非常灵活,出爪又快又凶。 一人一猫杀气腾腾。 烈崽捕猎手段不错,与群狼也能斗赢,但对上武功高手,久战必然吃亏。 梁幼仪淡淡地唤了一声:“烈崽,回来。” 烈崽不甘心地退到梁幼仪身边,仍然怒望着王巍,很警惕。 “云裳郡主,你怎么能放任你的宠物袭击人?”傅璋早就被崔管家扶起来。 王巍也赶紧扶着他,说道:“老爷,我们先去找郎中吧。” “云裳郡主,你的宠物咬伤我,你抢夺我粮食,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傅璋太恼怒了,做官十几年的他,尽管官职没了,但是傲骨还在。 伴鹤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说:“你对郡主不尊在前,烈崽护主在后,是你无理又无能,怪不得别人。” 丢给他二两银子:“去看郎中吧,剩下的,不用找了。” 傅璋捂着脸,冲梁幼仪怒道:“云裳郡主,你怎么如此无情?凭什么抢我粮食?” 梁幼仪终于看了他一眼,语气疏离又狂傲:“就凭我银子多,就凭我是一品郡主而你什么都不是,就凭我与你没任何关系。我不是你亲爹,为何要让着你?” 王巍看伴鹤杀气再次冒出,赶紧半拉半拽地对傅璋说:“老爷,您受伤了,还是先去看郎中吧。” 傅璋冷冷地看向王巍。 王巍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是傅璋知道王巍也变了。 刚才,那个大个子一脚把他踢翻了,王巍没有出手。 姬染打他一拳的时候,王巍站着连扶都没扶他。 傅璋真实地感受到失势的悲凉,他再不官复原职,王巍大概就要提出来离开了吧。 他看向云裳郡主,她已经进了米铺内。 他不甘,又无力。 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恢复原职。 蔡掌柜看够了热闹,也赚到了银子,赶紧讨好地给梁幼仪开了票,柳南絮派来的小厮拿了票,立即跑去交给柳南絮。 姬染看着蔡掌柜,眼神不善。 蔡掌柜身子矮了一矮,把收到的银子,取出来五千两银票塞给姬染,赔笑道:“小侯爷拿去喝茶吧。” 姬染哼了一声,与梁幼仪离去。 出了于记米铺,姬染哼道:“便宜于记了。” “过些日子根本买不到粮食,蔡掌柜为了利,对抗户部尚书的压力,这个银子他应得的。”梁幼仪劝说道。 其实她还有一个目的,出高价购粮,叫定国公府知道,她为了筹集粮草,手头银子都花光了。 叫人惦记自己有银子绝对不是好事。 姬染又嘟囔一声:“定国公府的人都不是东西,你凭什么还要给他们凑粮草?” 梁幼仪淡淡地说:“姬染,你狭隘了,外敌入侵,我们必须抵抗,不然我们都是亡国奴。” 姬染撇撇嘴没说话,他表姑是太皇太后,国破了,他没任何好处。 正月初十过后,朝廷的消息陆续传出。 北部边境,依旧派定国公府五虎将,外加老将定国公梁知年、镇远大将军梁知夏,抵抗强敌。 五虎将就是梁幼仪的两个兄长,外加二叔家的三个堂兄。 正月十六是吉日,梁知年、梁景湛将奔赴战场。 正月十五,上元节,原本是家家户户闹元宵的日子,整个定国公府一片压抑。 梁勃、梁老夫人把全府主子叫在一起。 梁老夫人、柳南絮已经哭了一场。 梁知夏再次给太后传军报,这次蛟龙国十万大军压境,不是以往的试探,他们在边境安营扎寨,铁蹄准备大举南下。 主将是蛟龙国最凶残的杀神张红雷,一夜屠尽蛟龙国三个部落的恶煞。 他不仅凶残,还极其擅长伪装,多次深入大陈,深谙大陈人的习惯,所以这场仗,梁知夏说若没有足够的粮草供应,大陈赢的可能性不大。 梁家军都有可能全折了。 梁知年说:“母亲,儿子定然以命相搏,保住边境,不让蛮子滋扰太后。” 梁老夫人流着泪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出事,以后谁来保护太后?没有了你们,太后和陛下都失去倚仗。” “娘,儿子保证没事。”他看看梁勃和梁老夫人,说道,“姜氏中风,不能侍奉爹娘,儿子想娶桃夭为平妻,代替儿子侍奉爹娘。” 梁老夫人愣了一下,说道:“你明日就要出发,此事等你回来再说吧。你若喜欢她,就先要了她。等你回来,再给她名分,她太年轻,娘怕她守不住。” “儿子就喜欢这么一个人,求母亲成全。” 梁幼仪低垂着眉眼,心里暗道桃夭厉害,真的叫老父亲鼓起勇气求娶平妻。 梁老夫人气坏了,但是仍然压着,说道:“待你平定北方回来,娘就做主给你娶平妻。” 梁知年看母亲答应了,脸上带了喜气。 梁景湛看了梁幼仪一眼,阴森森地说道:“仪儿,我不管你和齐王府是什么关系,我们不在府里,并不是府里没人了。你最好不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兄长多虑了。” “如果你看上凤阙,我劝你早点死心,我们两府不可能结亲。” “我们只是互为救命恩人。” 梁勃一拍桌子,说道:“什么救命恩人,你不要狡辩!拿出遗诏替你退婚,他没什么想法?谁信?” “可他的确至今没有提出别的非分要求。”梁幼仪道,“原本他是不必拿出遗诏的,孙女也不必欠他人情,无奈傅璋太厉害,定国公府无人是他的对手。” 定国公府的人都是窝囊废,被一个傅璋拿捏,害得嫡女只能由死对头拿出高祖遗诏给太后,才退婚。 关键这个下旨退婚的人还是他们定国公府的团宠姑娘梁言栀。 多好笑,多讽刺! 梁老夫人冷笑道:“你也不必夹枪带棒,你与他的婚事,是先帝所赐,定国公府不敢违逆皇命,我们哪里想到你心那么大,连丞相都看不上。” 梁勃一拍桌子,恶狠狠地说道:“你真行啊!拿出遗诏,害傅璋革职,一撸到底,你可知道他对你姑姑多么忠心?他一个寒门官员,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么艰难?你害人一生,良心可安?” 梁老夫人不待梁幼仪分辩,又接上:“你既然婚事自主,府里不会再为你相看、择婿,你要嫁就自己嫁。不过有一条,若羞辱门楣,别怪定国公府不客气。” “孙女一直没忘长乐公主的教导。嫁不嫁人的也无所谓了,知晓父亲和兄长去抗敌,我已把攒的所有嫁妆银子,用于购置三万石粮草。” 梁幼仪不想和他们扯,争不赢!这一屋子梁家主子,没有一个会替她着想。 她从大家的态度里,品出一些别的信息——那三万石粮草,柳南絮没给梁家人说是她置办的。 梁勃问道:“你什么意思,府里准备的三万石粮食是你买的?” “是!” 梁景湛看了一眼柳南絮,柳南絮立即说道:“世子爷、祖父祖母,府里拿出的三万石粮食,确实是妹妹寻到的。” “其实也不是我寻到的,是燕南侯小侯爷帮助调拨了三万石粮食,我只是付了银子。”梁幼仪说。 别玩文字游戏,不是寻找到,是我付银子买来的。 梁景湛又看了柳南絮一眼。 柳南絮一咬牙,笑着说道:“是妹妹托人调拨了三万石粮食,共花了十五万两银子。因为太忙,也就没有专门给家里人说。” 梁勃、梁知年和梁景湛都没了话。 这次去北境,太后把他们叫过去,说户部拨不出太多粮草,国库不丰。 还有那么多的官员要领取俸禄,现在是开春,青黄不接,也要防着天灾人祸。 京城提供不出十万石粮草。 她表示会从其他各州再给梁家军调拨,一定不会饿着兄长和侄子们。 父子俩都理解太后的难处,表示速战速决,尽快把蛮子赶出去,在边疆开荒,养活军队。 太后只拿出来三万石,加上府里给准备的约四万石,总共才凑七万石粮食。 如今梁幼仪说出来,就算梁景湛,也瞬间没了话。 近一半的粮食都是梁幼仪一人提供的,有什么脸面再指责她? 梁勃不耐烦地说:“仪儿,我们谈一些军务,你先回去吧。” 梁幼仪给梁勃、梁老夫人行了一礼,出了议事厅,立即对伴鹤说:“盯上!” 所有主子谈事,只叫她一个人避开,有鬼! 深夜,伴鹤回来,低声给梁幼仪禀报梁家人的密谋—— “太后根本就没想和蛟龙国开战。” “她要梁知年和梁景湛保存梁家军实力,若不敌张红雷,立即与对方谈判,大陈同意割让三城,外加和亲。” 伴鹤顿了一下,继续说,“太后计划封郡主您为皇家公主,和亲蛟龙国。” 第114章 爆发:抢粮草,杀梁景湛 梁幼仪隔着帘子听了,半晌没有说话。 芳苓已经气到要去杀人,咒骂道:“烂透了的贱人,仗还没开打,她便做好割让城池,和亲蛮族。要嫁让她自己嫁,害我们郡主做什么?” 芳苓说着就哭起来。 梁幼仪其实也没有太意外,她的这个姑姑,做出什么残害她的事,都不奇怪! 梦中那一世,天下大乱时,梁幼仪已经嫁给了傅璋,和亲之类的事也没有印象。 这一世凤阙费劲心思帮她退了婚,太后竟然想把她送到外族和亲。 自古和亲的公主,有几个能活着回来,有几个好下场的? “世子夫人提醒他们,你现在婚姻自主,肯定不愿意和亲,还说你在外面结交了他们不知道的势力,你定然会反抗。” “他们怎么说?” “世子提议,指令郡主押送粮草去边境,到北境后,世子和国公爷便立即绑了你,宣读圣旨,将你塞进轿子,送给蛟龙国。” 他们还说了很多,比如梁幼仪身份高,相貌妖娆,是东洲大陆第一美女,又性子倔,蛟龙国君主最喜欢驯服烈马。 梁幼仪和亲,不仅保住梁家军,减少粮草压力,说不定还能换回一批草原战马。 整个竹坞都沉默了。 愤怒的沉默。 瞒着她,叫她送粮草,主动送上门去和亲! 好久,梁幼仪笑了,打破了竹坞的沉默。 “我原本还有顾虑,若抢了粮草,会不会导致战败?担心国破家亡,百姓流离失所。殊不知,她竟然从头到尾就没有想着抵抗。” 梁幼仪淡漠疏离的声音响起,“伴鹤,你叫谢摇光将军他们,带一千铁骑,等梁景湛路过五指山,粮草,全抢了!” 梁景湛和梁知年既然打算保存实力,牺牲她以保太后,那这次的粮草,他们也别吃了! 全抢了。 她原本就想在半途抢劫梁景湛,但只抢走自己高价买的三万石粮食。 眼下国难当头,她从傅璋手里抢下的那三万石粮食,若她据为己有,一定被太后以“发国难财,图谋不轨”为由,正大光明地处罚她。 如果由梁景湛这免费的劳力,给运到北方,她派人再抢了,一举两得。 如今,她改主意了。 粮草,全部抢光!用她的一千骑兵与梁景湛随行的梁家军,一决高下。 至于梁景湛,交给谢摇光,打死打残勿论。 既然他们想未战先败,那大陈百姓,换人来守。 * 梁幼仪一夜未睡好,梦里,前世今生的事反复纠缠,以至于她有些分不清哪是梦,哪是现实。 卯时起床,她只觉得全身疲累至极。 全府里的人送梁知年和梁景湛出发。 桃夭依旧懵懵懂懂,她拉着梁知年的衣衫,哭着说:“老爷,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桃夭你好好在府里,等老爷回来,就娶你为平妻,母亲已经答应。” “嗯,桃夭都听老爷的。” 梁知年把自己院子的钥匙给桃夭,库房钥匙也给她:“不要苦着自己,尽量不要出府,在外面也别乱说话。” “嗯,桃夭记住了,所有的话都只给老爷一个人说。”桃夭乖乖地说,“我就守着院子,哪里都不去。” 姜霜被侍书扶着,脸色铁青,手也抬不起来,话也说不清楚,望着桃夭,“咦咦呜呜”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梁知年对她和梁老夫人说:“桃夭年纪轻,免了她的规矩吧?她只需守住我的院子,等我回来。” 梁老夫人点头,说:“你安心北上,府里的事有景湛媳妇管着呢。” 辰时,梁知年骑马先走,梁景湛随后与辎重车也离开京城。 定国公府,只剩下老弱妇孺。 梁幼仪对芳苓说:“你去辅国公府一趟,给锦颜递一份帖子。” 邀请顾锦颜去聚贤茶楼喝茶。 北方的事她已经有了决断,叛军的事她更关心。 因为那涉及五个月后的天奉城百万条命! 芳芷禀报:“桃夭求见。” “叫她进来。” 桃夭来竹坞是大大方方来的。 这人端着一张单纯无比的脸,看着懵懂又天真。 偏偏身子十万里都挑不出一个,妖娆得令男人发狂。 “郡主。”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你院子里好干净好香啊!” 梁幼仪瞥她一眼,道:“好好说话,这一套对我没用。” 桃夭弯起来狐狸眼,没骨头一样往她的榻上一歪,说道:“你爹走了,你娘也瘫了,接下去怎么办?奴婢可不想守着院子浪费美貌。” “你怎么打算?国公爷下定决心要娶你做平妻。” “可别相信男人的嘴!他心里眼里都是太后。奴婢可不想把一生都赌在婆婆和小姑子身上,奴婢要信了他才是蠢透!” “所以呢?” “奴婢查看了你爹的私库,值钱的玩意儿不多,奴婢想换个男人勾搭。”桃夭眼珠子一转,说道,“你给奴婢说说,这府里,哪个男人最富有?” 谁富有我勾引谁! 芳芷忍不住嗤嗤地笑了,桃夭真的可爱,男女通吃。 她想勾引男人,都说得毫不掩饰,骚劲儿都摆在桌面上,凭实力去祸害男人。 女子对她都讨厌不起来。 “桃夭,这个府里,最有钱最有底蕴的是老祖宗,归乘院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好东西。” 芳芷故意激她,“他已经八十九岁,只怕你勾不动了。” “他软的不行,可他硬的强啊!”桃夭根本不知道自己开口就是花娘的骚话,向梁幼仪求证,“定国公府最有钱的真是那个老道?” “不好说,归乘院是定国公府特殊的存在,老祖宗身边有暗卫,那院子里的秘密,我不知道。”梁幼仪老老实实地说,“那院子我只进去过三次。” 一次是她从淮南回来,长乐公主没了,老祖宗把她叫去,问了长乐公主去世前后的事。 第二次是长乐公主给她定的婚事,换成了梁言栀嫁给太子,老祖宗与她分析利弊,告诉她换嫁是保护她。 时隔八年,她第三次进了归乘院,就是凤阙入府感谢她的救命之恩那次。 三次入老祖宗的院子,她看到院子里一次比一次清贫,和道观越来越像了。 桃夭却有了兴趣,兴致勃勃地说:“郡主,奴婢指定能拿下他,捞笔大的。” 梁幼仪觉得悟真道人不好对付,闹不巧把小命丢了。 桃夭哈哈一笑,附耳小声道:“郡主,你太不了解男人了。什么悟真道人,他若真悟了真,便会慈悲为怀,顺应天意,绝不会独居一院,装神弄鬼……你看着吧,奴婢必定拿下他。” “你可以去试试,我可提醒你,悟真道人绝对不是梁知年,你别把小命丢了。”梁幼仪说。 桃夭嘻嘻哈哈笑了一通,扭着腰肢告辞:“奴婢走了,免得老妖婆产生疑心,又作妖害人。” 芳芷陪她出门,小声问:“你真想去归乘院?那里水可深,不好蹚。” 桃夭笑了笑,睁着水雾般的大眼睛,说道:“我的命是郡主救的,我娘临终前也得了郡主治病,死后是郡主帮助葬的。我死了不要紧,能为郡主除去妖女的背后靠山也不错。” “那你千万小心。郡主若知道你有这个心思,定然不会同意你去那个院子。” “姐姐放心,你擎好吧,以后,全府的男人都会喊我活爹!” 芳芷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桃夭走后,子墨把一封信递给梁幼仪:“郡主,王爷来信了。” 梁幼仪一晚上的疲惫和郁结一扫而空,脸上爬上可疑的红色。 她接了信,进了内室。 许久,才出来。 面色依旧冷淡,但是唇角微挑。 依旧脊背挺直,但是脚步轻快。 他说:“我这里都好,只是担忧你,群狼环伺,你可还应付得过来?” 他说:“以前,我看山便是山,如今看山是你的沉默;以前,我看云便是云,如今看云是你雪山般的淡漠;以前看水是水,如今,水更像你眸子里翻滚的水雾;以前,看花就是花,如今看花,每一朵都是你含愁的两靥……梁幼仪,我怎么看到的都是你不快乐的样子?” 他说:“我忽然有点想回去了……” 梁幼仪唇角弯起来。 这人……有点可爱! 顾锦颜接到帖子,第一时间就去聚贤楼见梁幼仪。 姐妹见面,异常激动。 顾锦颜抓住她的手说:“幼幼,你与傅璋退婚,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前几日我才叫小侯爷帮忙夺了他的三万石粮食。他想凭借着粮食重回朝堂。我偏不许!” 梁幼仪没有和她多寒暄,直奔主题,“锦颜,俞成忠的高山军与其他势力,已经在襄州集合,至今,太后都没有派出军队去镇压,李世子有没有说太后想如何解决?” 梦里那一世,她也不知道太后有没有镇压,有没有与俞成忠议谈,反正最后俞成忠兵临城下,太后直接令人扒开浊河大堤。 一百多万人呐,就那么在大水里全部淹死。 俞成忠有样学样,把浊河其余河段都扒开,大陈成了泽国,外敌趁机入侵。 死了到底多少百姓?谁知道呢! 更可气的是,前世里,死那么多人,恶事做尽的太后,竟然寿终正寝。 梁幼仪不是圣母,这一世她收集了足够的粮食,天灾人祸她都能抵抗一阵,但到底是数百万条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去死,她做不到。 再说,妄之真要夺了天下,不能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 如果她能想办法叫辅国公把叛军挡在邓州之南,只要不兵临城下,太后不会再想着扒开浊水河,水淹天奉城了吧? 顾锦颜叹了一口气,说道:“朝堂百官苦苦劝谏,北境的事定下来,这两日,太后终于同意先议和后用兵。” 梁幼仪看着顾锦颜欲言又止,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问道:“太后不会派傅璋与俞成忠议谈吧?” 第115章 傅璋官复原职,夏青樾抖起来了 顾锦颜满脸愤懑,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公公再三上折子要求去镇压叛军,我父亲多次上奏,请求前去议谈。太后迫不得已,便决定先议谈再出兵。” 只是,太后派出的不是能言善辩的文国公,也不是骁勇善战的辅国公。 “傅璋前几日忽然弄来五万石粮食,献给太后,太后感念他雪中送炭,已经决定让他官复原职。” 依旧是,四品户部侍郎! “朝堂百官,尤其是御史台都强烈反对,太后迫于压力,便封他为议谈钦差,差使若办得好,回来再正式复职。” 这是太后搪塞御史台的借口,傅璋其实一切待遇都恢复了。 梁幼仪听了,半晌没有说话。 太后这样做,不意外。 “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五万石粮食?”梁幼仪说道,“现在京城里能一次性弄到五万石粮食可不是容易的事。” “听说夏青樾和夏致远去他府上一趟,傅璋亲自送他们回府,之后就有了捐献粮食的事。兴许是走了夏致远的门路。” 梁幼仪点点头,这个时候,能真心帮助傅璋的,唯有夏青樾。 可是怎么没听派去监视的人回禀?难道里面还有蹊跷? “傅璋与俞成忠万一谈不拢呢?太后派谁镇压?” “太后指定容云鹤率兵前往襄州待命。” “他不是镇守东部边境的吗?” “他回京述职,太后派他剿灭高山军再回去。” 太后不想兵权重新回到辅国公手中,宁愿派临时回京述职的容云鹤挂帅去剿灭俞成忠。 姐妹俩叹息一声。朝堂国事,她们也干预不了。 梁幼仪道:“锦颜,你有没有在青州那边修建老宅?不是说好过了年回青州老宅吗?” “我公公是武将,北方和西南出事,怕朝廷突然下旨叫公公和世子爷出征,就没敢离京。” 一家人都在京中待命。 现在既然定下来不需要辅国公挂帅出征,辅国公夫人便听从顾锦颜的建议,回老宅。 “幼幼,你的封地在莱州,与青州相邻,婆婆叫我问问你,能不能咱们都搬去莱州?大家都在一起,好有个照应?” 她的意思,如果真有灾祸,不如辅国公府、文国公府,与梁幼仪的郡主府,全部都安在莱州。 若按照以往,梁幼仪自然求之不得,可如今不行。 她决定帮助妄之推翻大陈,文国公和辅国公是忠臣,会不会起事时,祸起萧墙? 她不想赌,能想到的风险,就一定从源头消灭。 “莱州贫穷,新建院子费时费力费钱。锦颜,你和李夫人先回祖宅囤粮。莱州建好,我定会邀请你们去莱州落脚。” “建房子确实费时费力,幼幼,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你能透露一二吗?我保证不说出去。” 顾锦颜是她最好的姐妹,梁幼仪摆手,顾锦颜附耳过来。 “太后想把高山军引到浊河水边……” 顾锦颜眼睛越来越大:“她竟然敢……?” “对,她敢!若非辅国公逼着她对叛军做出对策,她会对西南叛军听之任之,等俞成忠兵临城下,趁着六月份暴雨频发,水流湍急……” 梁幼仪没说出下文,顾锦颜都懂了,脸色惨白,几乎不可思议,又怒不可遏。 “真是荒唐,两岸那么多百姓她没想过?” “她想过,她想一箭三雕,淹死叛军,天奉城淹没后,迁都繁荣富饶的邺建城,另外——” 梁幼仪想到梦中场景,冷笑道,“她想拿百万百姓的性命,逼齐王府出手救百姓,逼出凤家隐藏的势力,一网打尽。” “毒妇!”顾锦颜痛骂道,“如此卑劣之人,怎配在那个位子!” “锦颜,今日与你所说,你做到心中有数,事情一日三变,最终如何尚未可知。” “幼幼放心,此事非同小可,我绝对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与你有关。我肯定要做好万全准备。可百姓怎么办?那可是数百万人呢!” 太后心狠,可百姓无辜。 “她的计划是六月下旬实施,待五月份百姓收了夏粮,立即叫人散布谣言,敦促百姓出逃。”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顾锦颜忧心忡忡。 “如今她被逼着派人议谈,又派容大将军剿灭,说不定就不用再走此断子绝孙之路。” 梁幼仪没有说这是先知梦,顾锦颜自动猜想这是定国公府和太后的秘策。 两人分开后,梁幼仪在茶馆里又坐了一会子,心下稍安。既然辅国公逼着太后做出了对策,说不定真能阻止水淹天奉城之祸。 出了茶楼,主仆俩又逛了一会儿街,眼看午食时间到了,便去了玉楼春。 依旧是听雨轩。 取了笔墨纸砚,写了一份帖子,对芳苓说:“把帖子给夏青樾送去。” 夏青樾能给傅璋搞来五万石粮食,粮食挺多啊! 那就把欠她的一万石连本加息地还了吧。顺便摸摸底,她到底哪里来的粮食。 夏青樾听到门房报云裳郡主有帖子递来,又气愤又好笑,一个弃妇,还敢来给她下帖子? 她知道云裳郡主递来的是什么帖子。 除夕宫宴上,她与梁幼仪约好的,梁幼仪退婚她支付梁幼仪一万石粮食。 十天内先付五千石,另外五千石三个月内付清。 如今已经正月十六了,她一粒也没有付。 她没忘记,而是她不想付了。 梁幼仪已经被退婚,是个弃妇,不该人人喊打吗? 傅大人又官复原职,且是她父亲帮助傅璋官复原职,她不仅会成为傅璋的正妻,还会被他尊重。 她凭什么要付给梁幼仪粮食,凭什么要被梁幼仪敲诈? 今日梁幼仪的帖子过来,夏青樾没有多停,对抱玉说:“走,我们去玉楼春,会会没人要的弃妇。” 夏青樾雄赳赳地到了听雨轩,原本以为梁幼仪退婚了,肯定灰头土脸,却没想到她锦衣玉带,容光焕发,比以前还得意。 坐在上首,手里托着茶盏,梁幼仪微抬眸,问道:“夏青樾,粮食呢?” “什么粮食?” “装傻?” “郡主说什么?臣女听不懂。” “芳苓,给夏大小姐说说,帮她回忆回忆。”梁幼仪淡淡地说。 夏青樾和抱玉都暗叫不好,芳苓已经到了听雨轩门口:“各位客官,在年前除夕宴上,云裳郡主与夏青樾大小姐打了一个赌……” 夏青樾紧张的脸色有些变白。 芳苓看着探头看来的食客们,说道:“众所周知,夏大小姐被赐予傅璋,哦,如今又是傅大人了?总之,夏大小姐被赐予傅大人为平妻,也就是个妾,过程不怎么光彩……” 夏青樾叫抱玉捂住她的嘴,恼火地说:“你吵什么?你家郡主一个弃妇,还有脸……” “呜~” 杀气自房梁上“嗖”一声压下来,一道黑影扑向夏青樾。夏青樾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扑倒在地。 脖子上传来利爪破皮的刺痛,眼睛对上一双淡绿凶狠的竖瞳,夏青樾一声尖叫都没叫出来,就吓昏了过去。 抱玉哆哆嗦嗦地尖叫道:“这是,这是什么?” 芳苓掐腰,说道:“不是很威风吗?连一只猫都怕?” 烈崽不吭气,依旧压着夏青樾,这个死女人,在骂他的主人,它要咬破她的喉咙! 抱玉气焰全消,跪在梁幼仪跟前,哀求:“郡主,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家小姐吧,奴婢给您磕头。” 噗噗地磕头。 梁幼仪哼了一声:“烈崽,回来。” 烈崽悻悻地松开,“嗖”一下跳到房梁上去了。 芳苓拿了一杯冷茶,“唰”地泼在夏青樾的脸上,夏青樾受了冷水刺激,醒来又要大叫,抱玉急忙说:“小姐,那只是一只猫。” 夏青樾大怒,说道:“云裳郡主,你要那么多粮食做什么?你吃得下吗?” “不劳你操心。” “傅大人官复原职了!你再敲诈勒索臣女,臣女便叫傅大人去找太后评评理。” “哦,赶紧去告。” “你……”夏青樾开始站在道德高点谴责,“作为唯一的异姓郡主,你如此做派……” “住口!夏青樾,这赌约,你签过字画过押,你情我愿,你说这是敲诈勒索?” 梁幼仪唇角微微挑起,“你尽管赖账!傅璋若是知道我与他退婚是因为我与你打赌,别说正妻,你连他的门都进不了,你信不信?” “不信!”夏青樾才帮助傅璋官复原职,他不可能弃她不顾。 “要不,我们试试?” “……”夏青樾一时语塞,她不敢赌。 傅璋不愿意与云裳郡主退婚,据父亲说那天在勤政殿,齐王拿出高祖遗诏,才逼着傅璋退了婚。 如果他知道是自己和云裳郡主打赌,害得他们退了婚…… 夏青樾一瞬间慌神,眼泪落下来:“郡主,你放过我好不好?” “哦,哭了?你刚才的威风呢?继续摆侍郎夫人的架子呀!夏青樾,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 “是本郡主逼你下赌约的吗?” “是……不是。” “本郡主违约了吗?” “没有。” “所以,本郡主凭什么放过你?夏青樾,本郡主拿出高祖遗诏来履约,成本很高。” “可那遗诏又不是你的。” “是啊,不是我的,但是齐王肯拿出来给我,这是我的本事,关你何事?” “……”夏青樾哑口无言。 “你以为本郡主退婚就低人一等?你以为帮傅璋官复原职,他就会为你撑腰?便可违约?” 梁幼仪说道,“夏青樾,要不要打个赌:我必把傅璋拉下马,永远不得翻身?” 第116章 退婚后,再看她一眼都成了奢望 夏青樾手指绞得发白,眼中有恨也有怕。 好半天,她才说:“你到底要怎么样?” “除夕那天,你承诺十天内付我五千石粮食,另外五千石晚一些时日。如今你违约在先,所以本郡主要求一万石粮食在三日内付清,每超一日多收一千石。” “我手头暂时没了,能不能晚些日子给你?” “不行!夏青樾,我不相信你。你可以继续耍赖,但是后果你自己想好。” “你会怎么样?” “本郡主为何要告诉你?”梁幼仪对芳苓说,“把她赶出去!” “走吧,我家郡主不想看见你。”芳苓把夏青樾往外推。 夏青樾怒道:“你别推搡本小姐,郡主你怎么能这样恶毒?” “恶毒?”芳苓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道,“夏大小姐,你有没有找郎中查查,肚子里到底是谁的崽?” 是傅璋的,还是张龙的? 夏青樾瞬间脸色苍白,两耳轰鸣! 她前些日子说自己怀孕了,只是逼着父亲同意她的婚事而已。她和傅大人滚床单才一个月,哪里知道是否怀孕。 可郡主怎么知道? 偏偏这是她的污点,她不敢大声辩驳。 “青樾?你也来吃饭?” 好巧不巧,傅璋竟然带着傅老夫人一行人也来玉楼春吃饭。 傅老夫人因为她帮助傅璋官复原职,看见夏青樾,脸色好了几分。 “伯母也来了?您慢点。”夏青樾急忙过去扶她下车。 傅璋看见夏青樾脸色煞白,关心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不要紧……” 夏青樾害羞地应道。本能的扭脸看向楼梯,芳苓已经没了影子,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傅璋说:“要不要叫个郎中看看?” “不……”夏青樾立即拒绝,又觉得自己的口气太急了,连忙赔笑解释,“我没什么不适。” 说着话,傅老夫人下了马车,姚素衣和傅桑榆也下来。 夏青樾想到她们在宫中算计自己,顿时脸色不好看,只淡淡地给姚素衣点点头。 傅桑榆天真可爱地给她打招呼:“夏姐姐,你也在啊,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是谁?” 夏青樾知道她们一家都恨梁幼仪,便淡淡地说:“是云裳郡主,打了个招呼。” 傅璋听了,没说话,眼睛往停马车的方向看了看,果然看见在马车边守着的青时。 傅老夫人高兴地说:“青樾,饭可吃了?” 夏青樾不想错过与傅璋一起共进午餐的机会,就害羞地说:“我才刚到。” 姚素衣和傅桑榆暗自撇嘴:不要脸! 姚素衣走到夏青樾跟前说道:“夏小姐,此次小叔复职,多亏了你帮忙,我与母亲都感激不尽。” 夏青樾偷偷瞄了傅璋一眼,祸水东引道:“傅大人能力超凡,忠诚如皓月当空,无可遮蔽,付出皆为社稷昌盛,黎民安泰,太后圣明,自然看得清楚。” 傅老夫人虽然听不大懂,但是知道夏青樾没贪功,在夸赞她儿子能干,自然十分欢喜。 拍着她的手说:“以前璋儿眼盲,竟然让那个毒妇耽误半生。如早早遇见你,家宅也不至于如此不幸。” 夏青樾心里高兴,又偷看傅璋一眼,笑着说道:“伯母谬赞了,我自然无法与郡主相比,她身份高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姚素衣听到夏青樾阴阳云裳郡主,便叹口气,说道:“夏大小姐,您可别这么说,隔墙有耳,万一谁传过去,小叔又被革职,谁承受得起?” 傅桑榆也跟着说:“二叔和世家贵族不同,寒门苦读十年,一步一步都靠着脚踏实地的奋斗,可是郡主一句话就把二叔半生的奋斗归零……” 母女俩和夏青樾三人有唱有和,傅老夫人气得发抖,说:“不准再提那个毒妇,老天可怜见,我璋儿恢复了原职。” 四个女人,提起云裳郡主,个个恨得咬牙切齿。 傅璋心思早就飞远。 好多天没有看见云裳郡主了,她还好吗?一定后悔了吧? 太后说要她去蛟龙国和亲…… 傅璋光临,宋掌柜亲自来接待,笑着说:“傅大人,您要雅间还是在大堂用餐?” 傅老夫人脱口而出:“听雨轩空着吗?” 宋掌柜说:“云裳郡主在用,请老夫人换个地方吧。” “我们就要听雨轩!”傅老夫人提起来云裳郡主就恼怒,要不是她,家里不会被盗,璋儿不会被免职,毒女! “傅大人,您看?”宋掌柜不和老夫人说,他只看向傅璋。 傅璋对傅老夫人说:“母亲,那是云裳郡主常年包用的雅间,我们换个地方吧?” “我就要与听雨轩一样好的雅间,不,比那个还要好。”傅老夫人恨恨地道,“我儿依旧是朝廷重臣,被封为钦差,我就要比听雨轩好的雅间为我儿送行。” 宋掌柜道:“老夫人,包间费不低。” “多少?五两够不够?” 宋掌柜摇头。 “十两?” 宋掌柜还是摇头。 傅璋皱眉道:“娘,我们在大堂吃饭吧,叫掌柜的给拿屏风隔一隔?” “不行,我就要听雨轩。”傅老夫人非要争这口气。 夏青樾知道这里雅间不便宜,便没有开口。 姚素衣也知道贵,她两眼通红,早就恨透了。 以前,她带老夫人来吃饭,都是直接去听雨轩,如今竟是连二楼也进不得了。 正说话间,忽然传来芳苓的声音:“郡主,您慢点。” 傅璋抬起头来,看见云裳郡主从二楼出来,白皙透亮的肌肤,威严寒素的面容。 一时间,整个玉楼春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天地间只有一道靓丽妖娆的倩影,唯我独尊,无与伦比。 傅老夫人顿时精神亢奋:“璋儿,去告诉她,你已官复原职。” 不是拿遗诏逼太后娘娘革我儿的职吗?我儿如今官复原职了! 夏青樾摩拳擦掌:傅大人,她害你丢了官职,害你被人嘲笑。只望傅哥哥能为了我,狠狠打她脸! 姚素衣暗暗咬牙:小叔,你必须打她脸,千万别手软!一个弃妇,有什么脸面招摇! 傅桑榆心中一万个小人摇旗呐喊:二叔,你不打她脸,就不是我亲爹! 抱玉在心里噗噗磕头:傅大人,骂她,打她,讽刺她,踩死她,为我家小姐出口恶气 …… 傅璋整理了一下衣服,脚步往前,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声:“臣,见过云裳郡主!” 梁幼仪由芳苓扶着,眸光平静,后背挺直,脚步和缓,一步一步,上了郡主专属马车。 傅璋被伴鹤挡在三丈之外,调整好笑容,诚恳地说道:“郡主,臣官复原职了!” 梁幼仪上马车的脚步停了一下,淡漠地说:“恭喜傅大人。” 伴鹤举着剑鞘,挡住他。 傅璋过不去,陪着笑,说道:“郡主,以往是臣不对,能否再给臣一个机会?” “你想要什么机会?” “臣知道,臣做了太多的错事,只希望郡主能给臣一个弥补的机会,臣保证以后不会再委屈郡主,臣愿意用后半生补偿郡主。” “你好大的脸,凭什么再叫我家郡主给你机会?”芳苓忍不住咒骂,“你再多哔哔,我杀了你。” “郡主,臣,有很重要的事给您说,事关您的未来。”傅璋被伴鹤挡在三丈外,言辞恳切,希望她能为他留下脚步。 看她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傅璋急了,说道:“郡主,你一定要听臣说完,臣不会害你,臣真的想补偿你……” “不需要。请傅大人好好珍惜太后给予的前程。”梁幼仪目光平静,冷漠地说,“万一前程拍拍翅膀飞走,可就不好了!” 傅老夫人早忍不住,冲过来,她要当众挠死云裳郡主,再不济,把她衣衫撕破。 三丈远,伴鹤挡住她的去路:“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郡主。” “云裳,你陷害我儿,活该没人要……” “呜~” 马车顶上睡觉的烈崽哪里忍得住,警告地站起来,身子弓着,马上就要扑过来。 傅老夫人早就听说梁幼仪养了一只凶残的猫,璋儿脸上的三道伤疤就是那猫抓的。 不过,没等烈崽出手,伴鹤已经一脚踢出去了。 傅老夫人仰倒在地,还想撒泼,烈崽扑过去,按住她的喉咙,淡绿色的眼睛,乌黑的竖瞳看向她。 尖利的牙齿呲出来。 傅老夫人顿时湿了裤子,伸出一只手挡住脸,哀求都不敢大声:“救,救命……” 傅璋急忙给梁幼仪行礼:“郡主,家母只是护子心切,口无遮拦,请郡主不要和她一般见识,饶过她吧!” 姚素衣也开始哭,哭得凄惨:“母亲,我们身份低微,郡主打我们也是应该的!” 她又跪在梁幼仪车驾不远处,噗噗噗地磕头:“求求郡主,饶了我母亲吧,她年纪大了,只是心疼小叔被郡主打伤,心疼小叔与郡主退婚还被革职。” 梁幼仪停了脚步,眉眼疏离冷漠。 这是演上瘾了? 傅母责怪她害她儿子丢官,姚素衣一边装可怜无辜,一边谴责她仗势欺人? “打你们是应该的?”她对伴鹤说了一句,“我们要有求必应,好好招呼。” 钻进马车,青时驾车,马鞭一扬:“驾~” 伴鹤一晃到了姚素衣跟前,左右开弓打了姚素衣十巴掌,姚素衣的假牙被打飞,门牙又成了大黑洞。 再次走到老夫人身边,抬脚,毫不犹豫往她脸上踩去,老夫人赶紧去护脸。 傅璋大声求饶:“壮士饶命,本官以后定然管好家人,也恳求郡主原谅,都是下官的错。” 伴鹤的脚停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他,说道:“管好你的家人,下次,死!” “是,下官一定管好。” 伴鹤对烈崽说道:“走吧!” 烈崽冷漠地看一眼傅璋,跳上他的肩膀,一人一猫,眨眼,不见了。 傅璋看着那辆曾经坐了无数次的马车威严远去,不甘地低垂了眉眼。 他如今,想看她一眼都成了奢望。 第117章 王爷,云裳郡主给您的信 宋掌柜从头看到尾,对小二说:“一切按照规矩办吧。” 云裳郡主都不理的人,他才懒得特殊照顾。 傅璋默默地拉起老夫人,脸色严肃地说:“母亲,不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免得给儿子惹祸。” 傅老夫人所有的话都咽下去,又委屈又失望:“璋儿……” 傅璋不为所动,转向姚素衣,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嫂嫂,以后能不说话就闭嘴。吃了饭,今儿你就带孩子离开侍郎府,是住庄子还是找院子,你们自便。” 姚素衣惊慌失措,捏着衣角,说道:“都是嫂嫂的错,是嫂嫂惹郡主不高兴,回头我去给她道歉……” “不需要!你最好离郡主远一点。” 夏青樾在一边看着,心里凉了半截。 傅璋此时才想起来她在旁边,立即歉意地说:“叫夏小姐看笑话了。以后,府里还要靠夏小姐操持。” 夏青樾点点头,对小二说:“给我们找个雅间吧。” 小二说:“好嘞,一楼雅间还有……” “我们就要听雨轩。”傅老夫人一肚子委屈,倔强地说,“现在总没人了吧?” “对不起老夫人,听雨轩是云裳郡主常年包用的,不对外开放。” “她不是吃完走了吗?” 小二说:“对不住,不行。” 傅璋严厉地说:“母亲,如今大陈危难,我们能节省就节省一些,听雨轩太过奢华,安静些的雅间就很好。” 夏青樾立即附和:“是,我们只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全家人聚一聚。” 小二说:“二楼的绿茶厅空着,包间最低消费五十两。” 傅老夫人骂道:“你们抢银子呢?听雨轩也没这么贵吧?” “老夫人,听雨轩使用费,单次二百两,饭菜酒水钱另算。” 傅老夫人、姚素衣:...... “怎么样?要不要绿茶厅?” 傅璋说:“我们是自家人吃饭,就在大堂吧!” 在大堂要了一张桌子,小二好心地给他们用一道屏风挡了一下,傅璋安安静静地坐下吃饭,点的菜也中规中矩。 食不言寝不语,他确实做到了。 却食不知味。 以前,在玉楼春,他都是在听雨轩吃饭的。听雨轩宽敞明亮,文人墨宝雅致,伶人丝竹悦耳,饭菜酒水更是从不考虑价钱。 如今,他只能坐在大堂,还要装出为国为民节约。 来这里的非富即贵,都是人精,谁看不出他的窘迫?真为国为民节约,谁还来酒楼就餐? 傅老夫人和姚素衣、傅桑榆同样心情极差。 以前他们在听雨轩,无人打扰,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从来无需担忧银子。 其实,现在想想,云裳郡主和傅璋定亲也挺好的! 姚素衣眼睛轻扫了一下夏青樾,后者的心思都在璋郎身上,呸,这个还不如云裳郡主呢! 正月十八日,傅璋担任钦差,领了旨,前往襄州和俞成忠议谈。 同日,容云鹤点兵五万,从京城出发,前往襄州,准备议谈失败便武力镇压。 夏青樾送走了傅璋,次日叫抱玉给梁幼仪送来一份帖子,告诉梁幼仪,一万石粮食,已经准备好了。 梁幼仪一点都不客气,立即叫人去提货。凤阙起事需要粮草,她现在能搜刮的粮草都弄到手,给他攒着。 派伴鹤去查,夏青樾的一万石粮食到底是哪里来的? 伴鹤去查了不到半日便有了结果,粮食是夏夫人的娘家侄子徐少华给的。 查下来,发现徐府在京城至少囤粮十万石。 “如此看来,傅璋的五万石粮食是徐家提供的?” “属下没查到徐家提供粮食的记录。” “继续查。” “是。” 梁幼仪去书房,叫子墨在院子里守着,她要给小王爷写回信。 收到凤阙的信已经三天。 前世里奉旨订婚、成亲,她和傅璋相差十岁,两代人一样,从无书信诉情,两人之间除了男女之事,并无心意相通。 她以为夫妻之间就是这样的寡淡如水。 如今,少年郎凤阙毫无预约地闯进来,一次次偷偷替她清障,铺平道路,乃至毫不犹豫的以遗诏相护,忽然就觉得有很多很多的话要与他说。 想像他那样,张扬又可爱,肆无忌惮地表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一时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拿出来了好大一叠纸,又挑了小号狼毫,研好墨,心情激荡,下笔千言—— “妄之,自你离开,整个京城忽然失了灵动,生活也变得无趣。十五那日望月,皎洁如玉盘,若你在他乡也望月,我们便是看着同一轮月,也算是团聚……” 一口气写了数百字,速度极快,一张接着一张,即便她写的是簪花小楷,也写了五页。 待她反应过来,已经写了七页,不知道怎么回事,写到“我与你相隔太远,太多事无法一一述说”,忽然想到“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霎时,脸上一片赤红。 赶紧把信纸抓住,揉成一团。 好一会子,才另取纸,铺开,再次写信—— “妄之,你一去十数日,可还好……” 又觉得这样说,会叫人多想,他俩还没有那么熟,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适。 最终,她还是理智回归,保持了矜持。 “妄之,见字如面,我在京中一切都好,勿念。你病未愈,切不可劳累。 我已经备下四十三万石粮食,另外有七万石过些时日亦到位,你随时可用……” 想了想又觉得太过寡淡,像一则公文,心里烦躁,揉成一团又丢在一边。 写了好几遍,竟然发现自己笨到极致,连书信也不会写了! 手扶额头,琢磨了好久,提笔画了两幅小画。 一幅是渡口初遇。她、凤阙、顾若虚、芳苓四人的纵马图,其中凤阙正面细致实写,桀骜、狷狂、意气风发。类似在南笙居画的那幅,却又有比较大的区别。 顾若虚、她、芳苓都做了虚化处理。 另一幅,是她初入齐王府,凤阙躺在床上昏迷的样子。青色床帐下,锦被覆去他修长的身躯,只露出他苍白虚弱的脸,鸦羽长睫,桀骜、紧抿的薄唇,眼尾那粒绯红朱砂痣,犹如绚烂焰火。 两幅画尺幅不大,栩栩如生。 画好,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芳芷喊她吃饭时,墨迹未干,她便放在了桌上,门关上。 子墨早就心里痒痒,郡主说给主子写信,他心里十分好奇,郡主给主子都写了什么? 他不好去偷窥,就站在远处偷偷地瞄,瞄几眼不算偷看吧? 好吧,瞄也叫偷看! 他竟然看见两幅画! 眼尖的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他家王爷吗?其中一幅就是郡主去王府那次,王爷装晕的样子。 他不由得脚步慢慢靠近,不用手摸,眼睛看不算偷看吧? “我的王妃欸,郡主画技也太神乎其神了。竟然观察得如此仔细!” 他都没注意,他家王爷的睫毛这样长,他家王爷的那颗朱砂痣怎么那么妖冶! 桌子上一团团的废纸是郡主写错的吧?他明明偷看郡主写得很顺畅,一张一张字迹工整,怎么就揉成废纸团了? 打开一个废纸团团,不算偷看吧? 就看一个,只看一个! 我用手捂住眼睛,只开一条缝。 看了一个…… 天,为什么要揉成废纸团?这都是至宝啊! 他家王爷看见了还不高兴死? 好下属子墨,把废纸团子一个个都塞到怀里,又躲在暗处。 梁幼仪吃完饭,又回来继续勾勒那两幅画。 墨迹干了,她把它们卷成卷,塞进竹筒里。 “子墨,把这个给王爷送去。” “好嘞。” 子墨抱了竹筒,那些废纸团子他塞进另外一个竹筒,自己还塞了一张纸条,说明这些纸团的来历。 “属下并未拆开查看,恐错过信息,特给主子送来。” 他把两个竹筒交给聆音阁的同僚,再三叮嘱务必快速、安全送到王爷手中。 聆音阁的探子,带了信,日夜兼程,十日后到达幽州。 人人都知病秧子小王爷一直在江南养病,那里确实有个“凤阙”,不过是替身。 北部一直是梁家的地盘,定国公府四代经营,成了当地的土皇帝,梁家军、虎豹骑全部都在北方。 大陈皇室一直知道凤家军在江南,与宁国边境相邻的地方,而凤家人从不踏入梁家的地盘。 但是,谁也不知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皇家挖空心思在江南遍寻不见的赤炎卫,一直待在无虑山和幽州大峡谷。 而幽州、蓟州、平州、营州早就在赤炎卫的实际控制下。 北方多游牧部落,再加上赤炎卫一直伪装成草原骑兵,对外叫作“库木尔(太阳升起的地方)”,梁家军只当赤炎卫是一支强悍的草原部落。 两军交手,梁家军不敌,于是渐渐形成互不妨碍的平衡状态,大陈的边防线早就南移、西移。 凤阙从京城出发,在邓州与替身互换服装后,改道去了幽州,带赤炎卫攻打大陈北部小国饶乐国。 饶乐国主要是奚人,也就是东胡人,整个国土不过两州七县,现在是蛟龙国的附属国。 饶乐皇室早就知道库木尔神勇,未战先怯。库木尔铁骑,加上一个因中毒练就无敌神足经的凤阙,两军对垒不到三日,饶乐国便改换门庭,新国叫作赤炎王朝。 梁幼仪的书信到赤炎王朝时,凤阙正与大伙坐在大炕上,推演如何吞并附近六个小国。 子听在门口守着,外面卫兵禀报:“子听大人,聆音阁有书信送给主子。” “哪里来的?” “大陈天奉城,云裳郡主。” 子听接过来,激动地抱着两个竹筒,卖关子地清了清嗓子,说道:“王爷,云裳郡主给您的信。” “什么?” 凤阙在舆图上的手一顿,抬起头来,锐利的眼光射向子听。 第118章 爱意刺骨,痛不欲生 子听胆边一寒,立即腰杆挺直,大声回道:“王爷,云裳郡主给您写了信,是聆……” 话未落,便觉手头一空。 只听见王爷说:“都出去!” 子听立即咧开嘴,他们出来快一个月了,这还是第一封家书嘞。 赤炎卫所有人正在商谈国土扩张计划,王爷忽然叫他们都出去,大家诧异地出门,看着子听像个刚学偷东西就得手的小狐狸,都默默地笑了。 小王爷开窍了。 他们快有小主子了吧? 众人出去,凤阙倒是没有急着打开竹筒,喊道:“子听,给本王打盆温水来。” 子听很快把温水、皂豆都取来,凤阙净手,把两个竹筒放桌子上,虔诚地看了看外表。 两个竹筒,都是云裳郡主的?她给他写那么多啊? 先看哪个? 好似娘胎乞丐三十年,突然一桌山珍海味摆在面前,惊喜得不知道从哪里下筷! 太幸福,先从哪里开始接收? 从左边第一个竹筒开始吧!打开,是一个纸卷,他小心地抽出来,摊开。 是两幅画。 他一眼就看出来,画的都是他。 第一幅是他们初相遇,他在她的笔下少年意气风发,志得意满。鲜衣怒马少年,不负韶华。 第二幅,是他落水那日,孱弱病重,她第一次入王府看望他。在她的笔下,他即便是病着,也是好看的。 凤阙明白了她的心意。 孱弱的他,张扬的他,都是她的挂念,都入了她的眼,落在她的心。 凤阙一时出了神,看着两幅画,手指不自觉地触摸着一笔一画,他摸的不是他的肖像,是她作画的线条,她留下的墨香。 描着线条,感受她作画时的心境。 一时间元神出窍。 许久,又去拆第二个盲盒。 发现里面除了一张纸条,其余的竟然是废纸团子? 纸条是子墨写的,说郡主叫他守着书房,她给王爷写封信,结果他看郡主在书房洋洋洒洒写了十数张,却又都丢了。 最后只画了两张画,他不知废纸团的内容,但是他想着郡主不管写什么,主子都喜欢看,所以自作主张,把废纸团子都收集起来,派人一并送来了。 凤阙把一张纸团打开,上面写道:“今儿月亮很圆,我望着它,你若此时也望着它,便是我们一同赏月了……” 他脑子里蹦出来一个词:花前月下! 心里狠狠的一击,说不出来的一种上云端的欣喜,撞得他四肢酸麻。 他忍着不去看某一个纸团的内容,而是把所有的都打开,一点点捋平,把它们按照顺序摆开。 “妄之:”这样开头的纸一共有五张,他按照每一个这样的开头,摆成五行。 辨别了一阵子,他拼出了五封信。 最长的那封是七页,有开头有结尾,甚至最后还落了款:梁幼仪于宁德四年正月十八日。 其他四封,都没写完。 他不知道几封信到底谁先谁后,但是他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那封最长的信,是情绪最饱满的,一气呵成,极其流畅。 他想着那是第一封,她大概是想他了却不自知,只觉得有很多的话要给他说,所以一气呵成。 后面几封,有长有短。 他能想到她的纠结,她肉肉的小脸从肆无忌惮,到最后大家闺秀的矜持。 在他的眼里,每一封信,都像一个姿态不同的她站在面前,美得天地都失了颜色。 字字入目,句句入心,他好似被丢进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一遍遍打滚地灼烧。 爱意刺骨,痛不欲生。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吗? 听人说,男女相爱,是甜的,是笑的。 可他怎么这么疼? 他把门反锁紧,一遍遍地看,看一遍心痛一遍。 就像吃了上瘾的药,明明知道它是毒,却不由自主地一头钻进去,一遍遍地尝试。 就像飞蛾,明知撞上火会痛会死,还是拼命地撞上去。 外面寒风呼啸,屋里的他痛彻心扉。 子听在外面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小王爷睡着了。 “云裳郡主的信怎么还能催眠呢?不对,王爷赶路又参与大战,实在是太累了,看了郡主的信,一放松,就睡着了。” 子听这么想着,看着日头渐渐西斜,王爷好像一天没吃饭了! 听到子听“笃笃”地敲门,凤阙把信折叠好,塞进胸口。 打开门,自以为已经恢复了常态。 子听狐疑地看看他,震惊地说:“王爷,您怎么了?” 锋利猩红的眼尾,那粒朱砂痣,红得刺目。 “什么怎么了?” “您眼睛红了?”不会是哭了吧?京城出事了?定国公府那些王八蛋又欺负云裳郡主了? “哦,太累了吧。” “您没休息?一直……”他探头往里看了看。 凤阙屈起食指给他一个暴栗子:“看什么看?本王研究舆图还要给你禀报?” “哦,属下错了,还以为主子您睡了。” 子听赶紧跑出去,端饭端菜。 子听看凤阙吃饭,心里格外高兴,今儿王爷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还多吃了许多菜。 饭后,凤阙对子听说:“陪我走走。” 两人都带了兵器,走了几圈,两人开始对练。 今日的小王爷,似乎全身用不完的力气,只凭剑招,把子听杀得难以招架。 “子听,我要尽快拿下整个东北部。” 与蛟龙国、大陈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时势安稳,就把她接过来。 “主子放心吧,小的们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子听有些不满足,三足鼎立,怎么够? 赤炎卫的兄弟们都憋着一股劲,必须把大陈拿下,以慰历代齐王的在天之灵。 次日,凤阙派出自己的另一名暗卫与聆音阁杀手共同前往天奉城,给梁幼仪的信,只是一张纸条。 主要内容,全部由暗卫口述转告梁幼仪。 以防万一。 宁德四年二月十日,赤炎王朝一鼓作气,把积攒多年的家底祭出,一举攻下松漠。 国土面积迅速扩张,纳入松漠国十一州五十七县,连同实际控制的幽州、蓟州、平州、营州,以及饶乐的两州,赤炎王朝一共拥有十七州。 凤阙收到梁幼仪第二封信。 “妄之,展信舒颜。我在京中一切都好,勿念。 今有一事特告知于你,太后与祖父密谋,对张红雷进犯,采取不抵抗策略以保全梁家军实力,计划割让三城,送公主和亲。 我已获悉消息,那公主是我…… 他们送我如此大礼,我不可不回敬之。正月底于五指山已劫梁景湛辎重粮车。粮食分批运往青州,你可派人取之。 梁景湛已经活捉,留梁家军五人,回京复命,现太后及百官皆知,劫掠者为张红雷,梁景湛可交予你做人质,向太后提出交换……” 凤阙双拳握得发白! 好一个梁言栀,好一个定国公府,好一个梁家啊!! 赤炎王朝的将士们,忽然发现他们的新国主性情大变,眸底的冷意和杀意汹涌。 赤炎王朝战火再次燃起,迅速扩张。 仅仅用了一个半月,凤阙亲自带兵,收服居延,幽陵、金微、贺兰等国以及部落,国土面积超过蛟龙国,并且对蛟龙国以包饺子之势,将蛟龙国团团围住。 蛟龙国、大陈、赤炎,呈三足鼎立之势。 凤阙瘦了许多,只是双目越发沉静和睿智,赤炎卫诸人看着他,恍惚看见当年智勇双全的老齐王。 三月底,蛟龙国递交国书,请求与赤炎建立友好邦交。 凤阙也有意暂时休养生息,便将聆音阁阁主凤起任命为丞相,化名风起,调回赤炎王朝,代理监国。 梁幼仪还在大陈,祖母二婶都还在天奉城,凤阙还挂着大陈的齐王头衔,赤炎王朝这份家业,暂时不能透露。 风起,本名柳云龙,被第三代齐王赐姓凤,名凤起,凤家家将,聆音阁阁主。 聆音阁在东洲大陆各国都有分部和暗桩,熟谙蛟龙国皇室,与风起对上,蛟龙国不可能占到便宜。 凤阙暂立幕后,由风起监国。 * 天奉城。 五名蓬头垢面的梁家军传信兵,骑快马赶回京城。 一路喊着“军报,避让”,进了皇宫。 禁军早就安排专人接待,只要是北境、西南平叛的军报,特殊处理,急事急办,谁都不准耽误。 五名梁家军传信兵连滚带爬地进了御书房。 “禀报太后,辎重车行至五指山,一伙不明骑兵冲击运粮车,对方极其善战,所有粮草被抢,人,全被杀……” 报信的士兵好几天没有吃上饭喝上水,又疲惫不堪,话没说完就昏过去了。 太后听到“人全被杀”,就开始颤抖,立即指着第二个传信兵,说:“你,赶紧说,梁世子呢?他怎么样?” “梁世子被贼人掳走了。” “你说梁世子打不过他们?” “打不过。他们就是专门冲着粮草来的,领头的那个人要与梁世子单挑。”报信士兵满嘴燎泡,艰难地说,“梁世子不敌,被他活捉走了。” “他们有多少人?” “数千人!” “几千人杀了辎重营两万人?” “是!” 士兵撒了谎。 对方最多两千人,而他们有三万多人,却不敌。 对方首领(谢摇光)只用了不到十招就把梁世子挑下马,踩着他脸,大骂他“为保实力不抵抗”。 “既然不愿打仗,手脚没必要留着。” 他们都看见,那首领把梁景湛的手筋脚筋全挑断了。 第119章 错过十九年,余生我陪你 五名传信兵商议过,梁景湛被挑掉手脚筋的事,不能说。 不然,太后一怒之下,肯定把他们都杀了泄愤。 所以众口一词,梁景湛被对方掳走了。 梁言栀心里慌,景湛的功夫很好,又年轻又有作战经验,怎么会被活捉了? 她第一个就怀疑是不是齐王府的人干的。 把兵部和几个老大臣都叫来,大家轮流盘问那五个报信的士兵,关于骑兵队领头人的相貌。 五人口述一致,可见没有撒谎。 而他们供述的骑兵贼人的相貌,众人都毫无印象。 对方不是京城人,最起码在天奉城从没有出现过。 宫廷画师根据五人的描述,又根据从北境回来的监军的印象,画出来一个肖像。 五个士兵看了,都说“就是这个相貌”。 监军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地说:“太后娘娘,那人应该是蛟龙国的杀神,张红雷。” 张红雷极其擅长伪装,不止一次潜入大陈摸底。 那支骑兵队,定然是蛟龙国的精锐骑兵。大陈没有这么厉害的骑兵。 “怪不得蛟龙国陈兵边境,不战也不退,原来是迷惑我大陈边军,他早已带人进入大陈。” 太后这会儿想明白了,“他把边军的辎重大营烧了,再把景湛的押送粮车抢了。这是要釜底抽薪,把梁家军逼上绝路。” 敌人掳走定国公世子,这就是赤裸裸地打她这个太后的脸。 太后咬牙切齿地说:“辅国公,朕再三说必先攘外,你坚决不肯,非要安内。如今可好,朕想增兵,都无兵可调。” 文国公(顾锦颜的父亲)皱眉,说道:“太后娘娘,俞成忠的叛军已经集结十二万人,如今离天奉城只隔一个邓州,一旦兵临城下,后果不堪设想,辅国公的提议并无过错。” 太后怒道:“俞成忠的乌合之众,哪能和蛟龙国张红雷比?” 李桓献轻轻扯了扯文国公的衣衫,文国公无奈闭嘴。 梁景湛被掳,太后心里难受,说道:“北蛮贼人掳走景湛,众卿可有良策?” 李桓献出列请战,说道:“太后娘娘,蛮贼首领竟敢潜入大陈,是可忍孰不可忍。臣愿率兵抗击贼人。” 夏致远说道:“太后娘娘,慌则乱,急则疲,事以急败,思因缓得。贼人掳走梁世子,而没有当场诛杀,便是有所求。我们如今毫无目标去寻找,只会劳而无功。不如静待对方出手,只要对方提出条件,我们便见机行事。” 其余众人都“臣附议”。 太后阴森森地看着夏致远,以及那些“臣附议”,冷笑一声。 怪道人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她如何有情? 瞧瞧眼前这些人,一个个冠冕堂皇,还不是巴不得梁景湛被杀被废? 梁家将士若没有了,她便没有了倚仗,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她不可能放弃梁景湛。 * 竹坞。 梁知年、梁景湛奔赴北境,姜霜瘫痪,梁幼仪的日子过得分外闲适。 子墨领着一个陌生面孔在竹坞门口求见,说道:“郡主,王爷来信了。” “芳苓,拿进来吧。” “郡主,是口信。” 梁幼仪对芳苓说:“你去门口守着。” 子墨也自动出去,笑嘻嘻地对芳苓说:“你守大门,我守主院。” 那人进来,全身冷素。 梁幼仪很熟悉,此人和伴鹤一样,是暗卫。 “坐吧!”梁幼仪指指座位叫他坐下说。 行远不肯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很小的一个包,梁幼仪拆开,只有一张纸条—— “错过你的十九年,余生我都陪着你。” 梁幼仪瞬间脸红,但是她一贯气质清冷,并没有失态,把纸条又折了,塞进袖笼里。 “你说吧,王爷让你带了什么口信?” 行远一句一句,把凤阙口信转告梁幼仪。 “梁幼仪,我已经夺下饶乐。” “我在东北建立了赤炎王朝。赤炎卫是王府的力量,他们一直存在,就在幽州、蓟州一带。” “只待赤炎稍微安定,便来接你和祖母。” “蛟龙国张红雷与赤炎卫有一些交情,张红雷压境,是应赤炎卫安排,牵制太后,在内忧外患下,她顾不得欺负你。” “在江南那个凤阙,是我的替身。” “暂时不能公开新身份和我的位置信息,恐牵连你和齐王府,你先忍耐一下,务必保证安全,我会尽快给你一份安定。” 行远把凤阙的口信都带给她。 梁幼仪消化了一会子这些信息。 原来他去北方了啊。 赤炎王朝建立的消息,这两天才隐约有一些传言,并不详细。东洲大陆天天打仗,她并没有想到凤阙去北方,在梁家军的眼皮底下建立基业。 他说要打个天下给他,竟然真的不声不响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建立自己的国度。 说得轻松,哪有那么容易。 她眼圈微红,语气带上担忧:“王爷他可还好?病情有没有加重?” 行远道:“王爷瘦了许多,每天除了行军打仗,还拼命练习神足经,武功几近大成,夜里不再那么冷了。” 梁幼仪只听到“瘦了许多”,手指蜷了蜷,又问道:“一切可还顺利?他有没有受伤?” “禀报郡主,王爷没有受伤,那些小国家在赤炎卫跟前不堪一击。在来天奉城的途中,属下听到,主子又攻下松漠、收服居延,幽陵、金微、贺兰等国/部落,现在赤炎王朝已经有几十个州城。” 梁幼仪忍不住眼底起了水雾,为何要这么拼命? 难道你要如前世一样,累死饿死在疆场? 她拿出东洲大陆最新的舆图,指着东北一带问:“是这一片吗?” 行远指着饶乐、松漠、居延,幽陵、金微、贺兰一带位置给她说:“就是这里。” 这些年,东洲大陆不断地打仗,舆图上各国的疆域并不准确。 但是大概位置梁幼仪了解了。 她指着莱州和营州之间,说道:“以后,从莱州跨过这片海域就能到妄之那边了?” “是。” “行远,你给我说实话,王爷那边的粮草够用吗?” 行远看看梁幼仪,不知道要不要说。 “我无意打听王爷的秘密,他若缺粮草,我便立即叫人给他送一批,我攒了不少粮食。”梁幼仪有些着急,她一定一定不能让凤阙重蹈覆辙。 行远诚实地道:“缺。” 这个乱世,又逢各种天灾,打仗怎么会不缺粮食! 要行军,要训练,哪有时间蹲下来种地?赤炎卫又不想抢百姓。 原先一直在无虑山和幽州大峡谷,靠打猎勉强养活自己。若非凤阙经常贴补,十万大军早就难以为继。 况且,赤炎王朝新成立,只有叫百姓吃上饭,过上安定的生活,他们才会认主,才拥护这位新皇。 梁幼仪说:“你还是要回去的吧?” “是。” “那好,你休整一下,我给莱州那边传命令,叫他们立即把粮食送到营州,你传信给王爷,叫他派人去码头接收。如何?” 行远立即行礼:“谢谢郡主。” 梁幼仪把伴鹤喊出来,吩咐道:“你立即联系画楼,叫他把运往莱州的十二万石粮食,全部改道运往营州。” 行远听闻粮食已经到青州码头,不出两天就能到营州,顿时激动地给梁幼仪磕了一个响头。 十二万石粮食,够赤炎卫至少撑三个月。 行远和伴鹤退出去,梁幼仪把凤阙给她写的那张纸条又拿出来。 痴痴地看了好多遍。 不知觉,泪流满面。 老太妃在梦中那一世,握住她的手说:“你也是个苦命人。” 是啊,她和凤阙,的确都是小苦瓜。 上一世,凤阙和兄弟们活活饿死在战场,化为一抔黄土;她被塞给傅璋那个烂人,年纪轻轻,丧子、丧家、丧命,红颜倾覆。 他们在上一世都是短命鬼,都没有余生。 这一世,她一定要他们的余生很长很长。 她一定要与他,有很长很长的岁月,踏遍千山万水,阅尽人间春色,共赏四季繁花。 “郡主。”芳苓进来,小声说,“桃夭来了。” “请她进来。” 桃夭偷偷摸摸,进了屋急急忙忙说道:“郡主,我给你说完就走,你别插话,我一口气给你说完?” “好。”梁幼仪点点头,她只听,不插话。 “昨天太后宣梁勃入宫,回来就去了归乘院。我勾引了他,给他灌了一杯迷魂药,套出来一些重要信息。” “郡主,傅璋谈判失败了!” 俞成忠提出三个条件: 其一,朝廷割让西南五州,泸州、拨州、夷州、充州、应州,他要自立为王; 其二,朝廷赔偿粮食一百万石,银三百万两; 其三,杀奸贼傅璋。 在谈判时,俞成忠和赛诸葛安排了刀斧手埋伏,要活捉傅璋,以慰惨死于天灾人祸的百姓。 王巍挡住伏兵,死在当场,傅璋仓皇逃回。 “谈判失败,容将军就在襄州,双方开战。太后却紧急喊停,临阵换将,把他召回。” “原因是蛮贼首领张红雷,带骑兵潜入大陈,杀了梁家军三万人,抢了粮车,掳走了梁世子。” “太后打算让容云鹤去救梁世子。让齐王代替容大将军剿灭叛军。” “朝廷会下旨给齐王剿贼,却不准备提供一兵一卒。梁勃说趁此机会,把齐王府隐藏的赤炎卫逼出来为大陈效力。” 齐王若不去,就是抗旨。 若接旨,兵马、粮草朝廷都不提供。 “齐王若不去剿贼,以违抗圣旨论处;他接旨不能破敌,以误国论处;若赤炎卫现身,破敌后,以齐王府豢养私兵,谋逆论处……” 第120章 三角恋炸裂出世,御史抬棺死谏 桃夭把套出的太后和归乘院那位的计划告诉了梁幼仪。 “好桃夭,谢谢你。你千万要保全自己,不要再亲自来了。” 两人约好,以后桃夭若有重要消息,便在梁知年的院子门口摆上一盆花草,梁幼仪会派芳苓去找她。 桃夭走后,梁幼仪指甲把掌心掐出血,眼底一片猩红。 辱我不行,欺他更不行!! “芳芷,你再以夏致远的笔迹,写三份揭帖。” 她说,芳芷写—— “……太后不顾百姓死活,置江山社稷于不顾,放弃抵抗外敌,城池拱手割让,只想保存实力用于内斗。 嫉贤妒能,无能昏聩。铲异己,报私仇,谋私利,宠奸佞,养面首,把大陈当作自己的后花园,予取予夺……” 这次写了三份,一份给黄德胜,一份给中立派的治书侍御史李先贤。 李先贤是傅璋同届的进士,因相貌丑陋,担任治书侍御史,掌察举非法、受公卿群吏奏事,有违失则劾奏。 梁幼仪记得前世里,此人一生不得志。 还有一份,连夜交给沈鱼,印刷数百份,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悄悄张贴于各个书院、茶楼、酒楼、客栈。 “子墨,把《长相守》上部、中部拿两本来,送给两位御史。” “《长相守(中)》,明日公开发售!” 《长相守》分上中下三部。 子墨“好嘞”一声又出去安排了。 荣宝斋。 一大早,门口又张贴了两张告示:《长相守(中)》今日开售。 东麓书院的学子谢春桦第一时间拿了一本《长相守(中)》在东麓书院里炫耀:“快看,中部,中部出来了。” 大家都挤过来,把谢春桦围成一圈,争相传阅—— [……小叔中了案首,家里祝贺的人络绎不绝,而我躲在房里不敢出来。 众人散去,小叔高兴至极,进来又要求欢,我哭着说:“小叔,我有了……” 小叔也很惊慌,他才中了案首,若要人知道叔嫂发生苟且之事,我定会被浸猪笼,他也名声扫地,前途尽毁。 婆婆知道我怀孕了,把我打了一顿,要把我沉塘,小叔皱眉道:“嫂嫂从不在外过夜,谨小慎微,就算沉塘,也难免别人多想。” 是啊,我男人秦禄死在战场,我的眼里只有小叔,连与邻居男人说话都注意保持一丈远的距离,我怎么可能和外人偷奸? 难免被人想着我肚子里的种,要么是公公爬灰,要么是叔嫂苟且。 婆婆想给我一碗打胎药,而公公却想着把孩子生下来,给秦禄留个香火。 公公婆婆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小叔也默认了。 于是他们找到族长,决定由小叔兼祧两房,给秦禄留下一脉香火。 我和小叔的事过了明路。 八个月后,刚满十五岁的小叔,喜当爹。 我们的儿子,取名秦举,是小叔取的名字。 全家人为了瞒住外人,都对外说我摔了一跤,早产了。 公公非常高兴,给孩子上了族谱,记在秦禄名下。 小叔看着秦举说:“嫂嫂,哥哥也有了香火,他泉下有知,定然高兴。” 我心里有些失落,眼里含着火问他:“小叔,夫君有了香火,那我们以后……” 小叔沉默了一会子,说:“以后,我们注意一些……” 我欢呼雀跃,他没有放弃我。 我们不是夫妻,却比任何夫妻都恩爱,这种偷情的感觉让我们战栗,每一天都充满兴奋、期待。 可是,不管我俩如何小心翼翼,我还是怀孕了。 我想让这孩子流产,使劲蹦跳,捶打肚子,甚至在树干上用力硌肚子,这孩子还是牢牢地在我肚子里扎根了。 秦禄已经有了香火,我和小叔若再生第二个,难堵街坊邻居悠悠之口。 小叔不舍得,说这是他的孩子,不准我堕胎。于是公公婆婆告诉村里人,我要去城里给大户人家做工。 在远离村子的城郊,小叔用秦禄的死亡抚恤银子,租了个小院,我帮助绣坊做绣活,秦楚在书院读书。 在邻居眼里,我们和别的小夫妻没有任何两样。 小院里每天都有他朗朗的读书声,孩子的牙牙学语声,生活贫寒却岁月静好…… 第二个孩子出生了,还是个儿子。 这一年,秦楚中举了,他抱着孩子,说他们都是他的福星,他给这个孩子取名秦安。 公公婆婆偷偷给族长送了大礼,秦安也上了族谱,依旧记在秦禄名下。 邻居问我:“怎么不见孩子的父亲?” 我只好笑着说夫君战死沙场,小叔读书,我要照顾他。 小叔读书很好,但是想要有个好前程,必须有人举荐,我的父亲是乡里的里正,能力有限,我天天发愁小叔的仕途。 小叔在书院听闻雍国公要来视察多春府。 那是权势滔天的雍国公南霸天,他巡视多春府,还带着他的掌上明珠南凰。 我在街上偷偷看过南凰,相貌也不怎么好看,一张大饼脸。 但是小叔说,这张大饼脸是他的青云梯。 多春府为了巴结雍国公,在多春府举行灯会讨南凰开心。 小叔叫兄长安排了一群人,瞅准机会,引开南凰的侍卫,抢劫南凰小姐。 小叔不顾一切的英雄救美,为了演得像,还被砍了一刀。血流如注,他还是温和地把自己的衣袍给南凰披上才放心昏死过去。 我看到小叔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难过的泪都流尽了。 小叔偷偷安抚我:“虽然挨了这一刀,但是我的仕途从此稳了,你和孩儿们就等着享福吧。” 果然,那一届春试前,南凰把考题提前透露给小叔,小叔顺顺利利拿到了科考状元,之后入了翰林院…… 他一边与南凰小姐书信往来,一边与我颠鸾倒凤,我看到他们的露骨书信,妒忌得都要发疯了…… 小叔说:“她不会嫁给我这样的寒门学子,而她也只是我仕途的踏脚板。只有你,才可与我长相厮守。 他入仕第三年,我们的双胞胎儿女出生了,秦楚给他们起名秦齐,秦眉。 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我偷听到了小叔和公公的谈话,南凰爱上他,与他偷食禁果。 南凰,竟然怀孕了……] 如果说《长相守》上部只是引起大家的猜想,这下部绝对是炸裂的存在。 书中,不仅明确地指出秦楚兼祧两房,与乡村小寡妇易美伶连续生了四个孩子,还写了秦楚一步登天的缘由——攀上权倾朝野的雍国公。 书中对如何勾搭上雍国公的掌上明珠南凰,如何科举舞弊,写得绘声绘色。 整个东麓书院,沸腾了! “秦楚竟然兼祧两房!” “兼祧两房虽然在民间也算合规,但是长期##@@……连生四个算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看对眼了呗!” “是啊,没看到名字吗?秦举,秦安,秦齐,秦眉!” “啊,对对对,举案齐眉!” …… 整个东麓书院炸了,大家挤在谢春桦的跟前嫌看得不过瘾,全部涌向书斋。 此书只有荣宝斋和四象书铺出售。 抢啊! 东麓书院抢书动静太大,那些伸长脖子等待《长相守》下部、等待确认秦楚身份的,比如夏青樾、夏致远,立即派人去书铺买了一本。 当日,荣宝斋和四象书铺的一万本就销售一空。 全城疯抢《长相守(中)》。 全程热议秦楚、雍国公、南凰。 “秦楚是傅璋吗?” “快查查,他是不是兼祧两房?” “简单啊,查查他兄长到底什么时候死的。” 议论许久,有人弱弱地提出来—— “可是,雍国公是谁?” “南凰,又是谁?” 是啊,他们是谁? 所有人,慢慢咂摸,细细品读,都有一个惊悚的猜想~ 眼光缓缓转向某国公府,和……皇宫! * 朝堂。 今日,黄德胜又换上了他的战袍。 手里拿着他新的小本本,表情严肃。 除了他,另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治书侍御史李先贤也换了新衣。 只不过他太丑,存在感太低,没有人注意他袖笼里的册子和在街上捡来的告示。 太后果然如揭帖上所述,提出请齐王出山,救国于危难。 辅国公、文国公,就连兵部尚书徐大人都磨破了嘴皮子,坚决反对临阵换将。 尤其是:不给齐王一兵一卒去剿匪! 这简直是拿大陈江山开玩笑。 但是太后一意孤行,不为所动。 小皇帝萧千策头昏脑涨,无聊地抠着手指,幻想着有一个大大的栅栏,里面围了无数的羊羊,栅栏门打开,羊羊排队出来—— 一只白的,一只黑的,一只白的,一只黑的…… “众卿家,有本奏来!” 终于听到这句天籁,萧千策头脑立即清醒,渴望地看向黄德胜。 “臣有本。”黄德胜出列,手里抱着小本本。 萧千策露出洁白整齐的小牙! “臣也有话要说。”李先贤站出来。 “……”太后心说:又来了,还是扎堆来的。 不过,就算你们说出花儿来,朕都要救娘家侄儿。 “李爱卿先讲。” 萧千策忍不住出口:“母后,是黄大人先说的,应该黄大人先讲。” 黄德胜立即顺杆往上爬:“谢陛下!” 黄德胜一改这些日子的颓废,双目炯炯,脊背比任何时候挺得都直溜。 未开喷,先微微掀了一下衣袍,眼尖的人看见,他官服里面竟然穿着…… 寿衣! “臣,弹劾——当朝太后!” 百官:...... 早朝前就听说,今儿黄德胜叫家人用马车拉着一个蒙着黑布的庞然大物在宫外等候。 此时恍然大悟,那形状,分明是一口棺材! 黄德胜这是要……抬棺死谏? 第121章 御史把太后骂成筛子,夏大人被抄家流放 黄德胜自从上次弹劾傅璋杀人、贪墨,证据确凿,傅璋却没有被严惩,就已经彻底灰心了。 学子请愿,傅璋被降六级,他看到希望;傅璋被齐王一纸遗诏革职,他以为终于把这个恶人赶出了朝堂,没想到,还不到半个月,又官复原职了。 我累了,毁灭吧! 这些天,他每天上朝就装死,做一条晒干的咸鱼。 可是昨天他收到了一封熟悉的揭帖。 揭帖里说,蛟龙国十万大军压境,梁家军三十万人,哪怕三打一也不想真刀实枪地干,而是想着把丰州、甘州、凉州割让出去。 还想着赔银子、赔粮食,送个公主过去和亲。 至于西南叛军,太后的想法更离谱,容云鹤撤回,去救她的侄儿! 甚至还打算利用高山军彻底除掉齐王府。至于百姓受苦,太后毫不在意。 作为一个御史,这些时日的颓废,令他鄙视自己。 他必须开喷。 “今天臣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临朝听制的太后,不顾百姓死活,置大陈江山社稷于不顾,嫉贤妒能,铲除异己!” “太后娘娘,臣想问问,你是大陈的太后,还是定国公府的太后?” “食君之禄就该做忠君之事。每年,梁家军拿到的粮饷均在三百万石以上,整个大陈的军饷,梁家军占了一半。” “三十万梁家军,粮饷一次都没拖欠过,外敌入侵的时候,不是该他们效力的时候吗? 梁世子作为主将之一,带三万人都不敌别人三千人,粮草丢了,自己被活捉,这样的将军有什么脸面叫朝廷派兵去救?” “大陈是萧家的江山,大陈是三千万百姓的大陈,太后每一个决策,都关乎三千万百姓的生死。您有什么资格任性妄为?” 黄德胜一腔愤怒,骂起来便再也刹不住车。 “北境不是还没打起来吗?三十万梁家军都还在,定国公府的所有将领都在,凭什么朝廷再派兵救人?” “太后临阵换将,是借机逼迫齐王上战场吧?” “齐王应该为国效力,臣并不反对,可是太后娘娘有没有考虑过,齐王他就是个病秧子?走一步喘三喘,你派他去不是助长叛军的气焰吗?大陈的武将都死绝了吗?一定要用他?” “还有,打仗什么时候靠赌了?您说齐王府有十万赤炎卫,在哪里?皇家几代人都找过,找到了吗?万一真的没有怎么办?” “容大将军就在襄州,明明可以直接消灭叛军,您却临阵换将,打仗是儿戏吗?” “依着臣说,不懂就多听,不会就多问,屁股指挥脑袋的事,只有蠢货才会干!” “得了,臣是看明白了,您就是借机除掉齐王。百姓死活您不关心,只要能除掉齐王就行。对不对?” “您既然这么忌惮齐王,不用玩这些花样,直接下旨处死齐王多痛快!还不用牺牲百姓,好歹您食用的粮食,穿的衣衫都来自这些蝼蚁呢,总不好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吧?” 黄德胜今天是抱着必死的心,把半辈子的耐心都扔了,把一辈子的涵养也扔了。 他就想临死痛痛快快地骂一场。 这个女人,他早就忍够了。 全朝堂一片安静,只有他的痛骂声在回荡。 梁言栀被骂得面红耳赤,好几次站起来,又坐下去。 她活了二十五年,平生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咒骂。 她竟无言以对。 御史台大夫任国荣跳起来,骂道:“黄德胜,你个老匹夫,你娘死的时候怎么没把你带走,省得你死无全尸,害她老人家九泉下不安!” 黄德胜看着任国荣,笑了笑,说道:“任国荣,你忘了初心!你已堕落,泼妇骂街,人身攻击,毫无技术含量,跟下官好好学习吧,像个真正的御史,青天白日照鉴明,乌纱帽下系百姓。” 任国荣哑口无言。他确实急着为太后出头,失了一个御史的体面。 “留点力气,大陈亡了,你记得去骂该骂的人,下官只是一个有点良心的御史,在尽一个御史该尽的责任。就算是死,我也死得其所。” 黄德胜大义凛然。 任国荣被他的气势威慑到,内心愧疚。 梁言栀恨不能把黄德胜碎尸万段,却忽然想起来悟真道人说的话:“再不高兴,也不能杀御史。御史是诤臣,你如果杀了御史,他便可以青史留名,你则遗臭万年。” 她拳头握起又放开,放开又握起。 整个大殿一片安静。 等了好一会子,太后恢复平静,说道:“黄爱卿的忠心,天地可鉴。朕还想听听其他爱卿的意见。” 夏致远斟酌再三,站了出来,说道:“黄德胜,礼仪尊卑,应铭刻在心。你如此疾言厉色地指责太后娘娘,已经不是谏言,而是以下犯上,该当忤逆论罪。” 太后娘娘热泪盈眶:说得好! 黄德胜奇怪地看着夏致远,道:“依着夏大人,当如何?” “施以剐刑,诛九族。” 黄德胜冷笑一声:“我这些日子就奇怪,怎么有的人如此割裂?你这样的奸佞头子,怎么会带头揭发奸佞?现在我懂了,你只是想下官死!” 夏致远说:“是你自己作死!如今内忧外患,我等理当团结一心,一致对外,你却在这里大放厥词,难道不该死?” 他哪里知道有人冒充他的笔迹写揭帖,他还以为黄德胜胡言乱语什么揭发奸佞。 自然有不少人跟着骂黄德胜。 “夏大人说的是,黄德胜就是疯狗,逮谁咬谁!” “唱念做打,演得不错,其实骨子里沽名钓誉之徒耳!” 太后哽咽着说:“朕日夜操劳,还不是为了大陈?若先太子还在,哪里轮得到我们孤儿寡母架在火上烤……” 黄德胜哈哈哈大笑起来! “真笑死我了!要论演戏,臣怎么比得过太后娘娘?怎比得上忠心耿耿的夏大人?” 他指着太后骂道,“你也配提先太子?先太子心怀天下,礼贤下士。大陈如今内忧外患,他若泉下有知,怕是棺材板都要掀开了。 你摆出这副样子博同情?这一切不都因为你无能昏聩又刚愎自用吗?” “黄德胜,你大胆!”夏致远再次怒斥,“污蔑君主,危言耸听,乃国贼!” 黄德胜决定把这个附骨之蛆给亮一亮相,问道:“夏致远,你是忠臣还是奸佞?” “本官自然对朝廷忠心耿耿,一切以太后马首是瞻。” “哈!”黄德胜把揭帖举起来,“大家看,这是我收到的揭帖,眼神好的,都看看!” 有人都凑过来看看,春安大惊失色,从黄德胜手里拿了,给太后看。 萧千策一直认真地听黄德胜说话,他真想给黄德胜竖起大拇指。 终于有人敢骂母后了,真不愧是他最欣赏的臣子。 他探头探脑看着揭帖,脱口而出:“母后,揭帖上的字与夏大人折子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春安使劲点头,皇帝陛下太聪明了。 太后把夏致远的折子翻出来核对,“呵呵呵”地笑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还奇怪,黄德胜一介御史,怎么会有渠道提前知道那么机密的决策? 原来是有内贼,专门送给黄德胜第一手信息,借他的嘴咆哮朝堂。 她原本还以为是太皇太后的人干的。 夏致远比黄德胜更可恨! 黄德胜嘲笑地看着太后娘娘,问道:“太后娘娘可看明白了?” 太后不置可否,脸色难看。 这时,李先贤站了出来。 他把手里的一张纸抖了抖,说道:“这是臣今日在街边茶楼外的大树上揭下来的。” 春安接过了那张纸,放到龙案上。 那是一张“告示”——蛟龙国蛮贼十万压境,梁家军接太后指令,未战先败,准备割地赔款,拟和亲; 西南叛军集结十余万人,离京城仅隔一州,傅侍郎有辱皇命,议谈失利。太后临阵换将,令齐王剿贼,并不予一兵一卒,令其单枪匹马、赤手空拳灭贼…… 太后压住暴怒,问道:“都有谁看到了?” 李先贤道:“臣经过茶楼、酒楼,乃至御街外人多热闹处,都有。” 全城都知道! 太后这会儿的愤怒达到顶峰,被黄德胜咒骂却不能杀的怒气,全部爆发,“啪”地一拍龙案,愤怒地叫道:“这是谁写的?” 萧千策嘴比大脑又快了一拍:“母后,这也是夏大人的笔迹。” 太后咬牙切齿地对春安说:“把夏大人写的折子都拿来。” 朝堂面面相觑。 夏致远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一种被凶兽盯上的恐惧,从尾椎骨开始蔓延! 李先贤递的那张纸是什么东西? 可是那份告示在龙案上,他也不敢上去看。 不多一会儿,夏致远以往的折子,抱来一摞,太后一一对比,勃然大怒:“好一个阳奉阴违,借刀杀人的吏部尚书!来人,把夏致远拿下!” 夏致远懵了:发生了什么? 黄德胜也懵了:不该是拿下我吗? 朝臣都有些懵:太后说错了吧? 御前侍卫冲上来,把夏致远按住,夏致远惊恐大叫:“太后娘娘,臣到底犯了什么罪?” 太后把告示和揭帖扔给他:“你好好看看。” 夏致远看看内容,觉得无比熟悉。 不对,不仅仅是内容,还有字迹。 这是我的字迹,可我什么时候写的,怎么没印象? “不是臣……” 太后恼恨至极,不给他任何分辩机会,毫不犹豫地下令严惩。 “吏部尚书夏致远,表面恭顺,实则奸诈。国难当头,不思报国,却妖言惑众,动摇国本。立即关入天牢,由大理寺严加审问。抄没家产,一应家眷,流放三千里……” 第122章 郡主趁火打劫,独赢二十五万石粮 夏致远入大狱的消息来得又快又毫无征兆。 李先贤和黄德胜都有些懵。 太后暴怒,直接宣布“退朝”。 李先贤和黄德胜一起出来,黄德胜问他:“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嗯,下官得到了两本话本子。” “《长相守》?我也看了。我知道李大人的意思,你别提了,时机不到。” 黄德胜老谋深算地说,“那个话本子好得很嘞,消息再发酵一阵子,到时候不用咱们提,太后也会厌弃傅璋。” 李先贤沉默得没说话。 “李大人,冒昧地问你一句:当年你和傅大人一起参加科考,可觉得他的学识比得过你?” 李先贤依旧沉默不语。 “算了,你不想说算了。” 李先贤离开皇宫,专门去了四象书铺,问掌柜的长相守还有没有。 掌柜的笑着说:“这位大人,您来晚了,长相守售罄了。” 李先贤想来想去,走向定国公府。 递了帖子,求见老公爷梁勃。 梁勃很意外他的到来,李先贤太没存在感了。 李先贤把两册话本送给梁勃,说道:“老公爷,这是京城争相抢购的话本,书铺已经售罄。百姓多有议论,说其中的秦楚是傅璋大人。下官不好下结论,交给公爷决断。” * 聆音阁的消息最快也最准。 子墨把夏致远下狱的消息告诉了梁幼仪,说正式圣旨估计等半天一天的就会下到夏府。 梁幼仪听到抄家流放几字,微微勾唇。 傅璋的一座大助力没了! 上一世,夏致远得太后器重,夏家风光无限,夏青樾外祖徐家都跟着鸡犬升天。 夏青樾对梁幼仪极尽讽刺,对顾锦颜恶事做尽。 这一世,反过来了。 梁幼仪对子墨说:“我要为妄之谋一些好处。” 今天是二月最后一天。 距离傅璋与夏青樾大婚,还有三天。 听说,傅璋这两日就到京城了,太后要在他大婚之前,把夏家下狱、抄家、流放。啧啧。 “子墨,王爷在武德司有没有自己人?” “有。” “那你立即联系,我要见见人。” 眼下,夏府被御林军包围,夏府的东西不好动手,但是夏青樾的外祖父徐家,她要薅一把羊毛。 “好。” 子墨出去半天不到,回来对她说:“郡主,武德司的人叫程云锦,是程梓荣的庶兄,属下与他约好今日酉时在玉楼春南风轩雅间见面。” 程梓荣,晋侯世子,凤阙的铁杆兄弟。 南风轩,是凤阙专用的雅间。 梁幼仪未时出府,去尺素坊转一圈买了一匹云锦,去荣宝斋买了些纸,又去绣房买些针线…… 酉时累了,去了玉楼春,迎客小二热情地道:“欢迎云裳郡主大驾光临。” 眼看着梁幼仪带着芳苓等人去了听雨轩,还点了菜,跟踪的人才不甘不愿地回去了。 “郡主,尾巴跑了。” “好。” 梁幼仪披了大披风,把兜帽扣在头上,别人看不清脸。 与伴鹤、子墨一起去了南风轩。 酉时中,程云锦来了。 看上去和程梓荣有五分相似,只是比程梓荣多了些阴狠。 梁幼仪把大兜帽掀开。 程云锦有些吃惊:“云裳郡主,怎么是你?” “嗯,我有些事要与程副使商量。” “下官就是一个无名小卒,跑跑腿,实在帮不上郡主什么忙。” 梁幼仪看他十分忌惮,直接说道:“我不是太后的人,我与太后有仇。” 信息太大,程云锦愣一下,没有问缘故。 “想来程副使已经知晓,太后放弃抵抗蛟龙国进犯,打算让本郡主和亲蛟龙国?” 程云锦点点头。 梁幼仪很真诚,一点点打消程云锦的疑虑:“我不愿意和亲,所以我打算攒点资本,与定国公府决裂,离开定国公府。” 程云锦大惊,定定地看着她。 “程副使,你我时间宝贵,我开门见山了——”她说道,“太后查抄夏府的圣旨估计明日就能下来,我想薅一把羊毛!” 她长得美,而且光明磊落自带威压,说出的话叫人信服。 “夏大人经营几十年,府上好东西自然不少,但是圣旨一下,我们别无它法。当下有笔财富,程副使琢磨一下?” 程云锦唇角带了一点笑意,说道:“郡主说说看,下官不见得能帮上忙。但好处若吸引人,下官可领抄家的差使。” 上路! “夏大人岳家——徐家,在京城郊外有专门的粮仓,在寿州也有一个粮仓。两地共计二十万石粮食。”梁幼仪直接说,“我想要这些粮食。” “可徐家并不一定会被牵连。”程云锦说道,“他们不会拱手交出粮食。” “程副使去谈,他们就会信了,也会同意以粮换命。” “好吧……郡主说说具体做法。” “你告诉徐家主,夏大人出事,他们必定被株连,眼下正式圣旨未下,只需在圣旨上加一句株连九族,他们顷刻间人财两空。” “若他们执意不从呢?” “那就告诉他们,粮食交出,可保嫡系,保证押送路上一路照顾,活到目的地;否则,他们必定会被株连,全族不保活。” 程云锦看着她淡漠地说出这样的话,只觉得心头一震。 “好,郡主回去等我消息。” “定国公府守卫森严,程副使怕是不好进去,这样吧,我身边有个得用的小厮,叫他跟着你跑跑腿,消息你直接告诉他就行。” 她挥手,伴鹤忽然闪现,程云锦吓一跳。 一个武功如此高深的暗卫,她管他叫跑腿小厮!! “郡主,恕下官直言,太后的圣旨下来,也就一两天的事,二十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你怎么运走?” “你叫徐家主交出钥匙,撤掉所有守卫,粮库彻底为我们控制,我自有办法。” 程云锦手指在桌上轻轻地划着,他的好处呢? “程副使,你若这次帮了我的忙,我先给你十万两银子。在未来三个月内,我必定还你一份泼天大礼。” 十万两银子已经足够令他兴奋,三个月后的大礼,程云锦更是期待。 他爽快地说:“银子我只要一半,用于抢了这个差使。郡主等着好消息。” 程云锦动作迅速,先去找了千杰,把五万两银票送他,请求把夏家抄家的差使给他。 抄尚书府,千杰是很想亲自动手的。 油水大! 但是程云锦背后是晋侯,晋侯与燕南侯、齐王府、辅国公府、文国公府等都关系亲近。 况且对方给他五万两银票,大手笔啊! 千杰不好推辞,便点头:“你去吧,注意不要放走犯人。” 程云锦说道:“千大人放心,下官与夏尚书没有交情。” 领了差使,便与伴鹤一起,去了徐家。 徐家一片愁云惨雾,夏致远突然下狱,御林军把尚书府团团围住。 徐家主上下活动,银子使了不少,夏夫人也没有见到。因为圣旨未下,谁都怕连累,都躲着。 徐家上下都希望徐家主赶紧与夏夫人断亲,徐少华在外行走,见多识广,摇头说:“来不及了。” 两家牵绊太深,不可能摘干净。 就在一筹莫展时,管家急急忙忙跑进屋,说武德司的程副使来了。 武德司最风光的两人,千杰指挥使,是太皇太后的红人;孙洪宇,副指挥使,太后跟前的红人。 程云锦也是副使,没那么张扬,性子也温和些,存在感不强。 此时是亥时,能在半夜来的,绝对有大事。 徐家主立即亲自迎接。 程云锦也不客气,对徐家主说:“除了你和徐少华,其余人都回避一下。” 徐家主无不照办。 只剩下徐家主、徐少华两人时,程云锦说明了来意:“我负责执行这次抄家,流放路上的解差也是我安排。” 徐家主立即跪地求他帮忙,提什么要求都答应。 “夏家肯定要被处罚,抄家流放的圣旨最迟明日就会下来。至于徐家会不会在株连之内,我只能说,可能性八成。” 八成那就是肯定被株连了。 “程副使,求您帮助想想办法,给条活路。”徐家主哭得老泪纵横。 徐少华自从程云锦要求他留下,心里猜了个十之八九,此时跪地道:“徐家有一些家底,怕程副使看不上。如今世道渐乱,粮食尤其金贵,徐家藏了一些,愿意献给程副使。” 程云锦心里佩服梁幼仪对人心的拿捏,也没推辞。端着茶盏,轻轻地用杯盖拨着茶叶。 “京城庄子上有粮食十万石,全部献给程副使。”徐少华决绝地说,“这是府上存的所有粮食。” 程云锦轻轻拨了拨茶叶,说道:“保嫡系一人。” 十万石只保一个人?怎么行?徐家主立即说:“府上还有几箱金银珠宝,价值五百万两左右,都献给程副使。” “保流放路上不折。” 徐家主咬牙道:“徐家在江南寿州还有粮食十万石,在扬州有粮食十万石,姑苏有五万石,全部献给程副使。” 程云锦心道:比郡主想的还多出来十万石。 不过他瞒不住,因为身边跟着一个伴鹤呢! 程云锦在徐家待了一个半时辰,拿到五把库房钥匙,徐少华的印信和徐家主的令牌。 出门,程云锦什么话都没说,把一应物事全部交给伴鹤。 伴鹤立即回府,交给梁幼仪。 梁幼仪叫伴鹤通知画楼和叠锦,先把扬州、寿州、姑苏的二十五万石粮食不惜一切代价,全部用最快的速度拉走,上船。 皇宫。 凤辕宫。 太后娘娘已经把《长相守》两部看完,留了一年的长指甲掐断了。 恐惧又愤怒,砸碎一室细瓷。 “春安,宣武德司。去查,傅璋到底有没有兼祧两房?” 第123章 太后设下鸿门宴?我不赴! 千杰被春安叫去,要求严查两件事:其一,“告示”谁张贴的?其二,话本《长相守》到底在影射谁? 千杰是武德司头目,这些消息瞒不住他。 “太后娘娘,臣初步调查,那份告示,是有心人在夜间张贴,目前已经遍布全城,约五百份。” 五百份!太后脸色难看,恨不能立即杀了夏致远。 “夏致远是交由谁印制,张贴?” “臣已查过,字迹确系夏致远大人的,印刷模板并不难刻制,其岳家徐家,生意遍布东洲大陆,结交甚广,应该是徐家帮助刻板、印刷、张贴。” 太后冷笑一声:“确实,徐家生意兴隆,人脉甚广,这点事难不住他们。很、好!” “关于话本子,四象书铺、荣宝斋在售,供货没有规律,印刷地点也不清楚,两个书铺只是买断代售。” 千杰慢悠悠地回道,“话本子并无不妥,也不能说在影射谁。但是民间多有猜测,牵强附会地说其中小叔很像傅璋。” 太后手指掐着掌心,神色不明地说道:“去查一查,傅璋是不是兼祧两房?” “是。” 千杰正要离开御书房,太后又道:“去查一查云裳郡主在做什么?她与话本有无关系?” “是。” 千杰离开,扭头看看御书房,冷嗤一声,大步走了。 当天傍黑时分,春安来定国公,传太后口谕:“朕想念云裳郡主,叫她来宫里住两天,陪朕说说话。” 春安在前院等了许久,才看见梁幼仪脸上捂着面纱过来。由芳芷和芳苓架着,腿都站不直。 芳苓和芳芷也都捂着面纱。 春安把太后的口谕传达,看着梁幼仪说:“云裳郡主这是病了?” “咳咳咳”,咳嗽得五脏六腑都快出来了,梁幼仪半死不活地说:“臣,臣得了肺病,怕过病气给太后娘娘……” 芳芷道:“劳烦春安公公给太后娘娘说一声,府医诊断郡主得了肺病,万不敢去宫里,若病气过给太后娘娘或陛下,罪过大了。” 春安嘴里说着“真是不巧”,一边叫小太监去请宫里太医。 太医很快来了定国公府,柳南絮也陪在竹坞,看梁幼仪这样子,吓一大跳。 “妹妹,你怎么病得这样重?” 她怀疑梁幼仪装病不想入宫。 梁幼仪只会眨眼和微微摇头,一副“我病得太厉害不能说话”的凄惨状。 太医诊断后,点点头,说道:“宿痰伏肺,遇外邪,引发痰阻气道,导致气道挛急,肺失肃降,从而喘息、咳嗽、胸闷,是肺病,且好好静养,不要加重。” 出来竹坞,春安问太医:“真是肺病?” 太医点头:“不仅是肺病,还极易转肺痨。确实不适合进宫。” 柳南絮派人给梁幼仪送来一些好药材,说:“妹妹尽管好好养病,一切都交给嫂嫂。”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梨花桃花都开了。柳南絮给她做了好几身新衣,说等她好些,这些新衣便可以穿了去参加春日赏花宴。 “嫂嫂,你去麒麟阁找一个叫窦倪的寻宝员,他答应帮我寻找延胡索,不知道有没有最新消息。” 梁幼仪的话,让柳南絮大喜,她这段时间都快急疯了。 除夕那天,梁幼仪给的十二颗,无论怎么节省,也已经服完,这些日子她也去麒麟阁多次询问,根本没有延胡索的踪影。 柳夫人说:“延胡索是神药,一定是你那个小姑子托人带私货,你直不愣登去问,谁都不会承认。” 柳南絮便又盯着梁幼仪,好几次她派的人跟着梁幼仪,发现她确实隔三岔五去麒麟阁。 “嫂嫂,你切不可在麒麟阁大堂问他,我找他是私人帮忙。” 柳南絮带着月梅去麒麟阁,梁幼仪看他们终于都走了,赶紧服下息敏丸。 她对长生果过敏,除了她,只有画楼知道。画楼给她一直备着息敏丸。 春安一进府,子墨就发现了,立即把太后要招她进宫说话的消息告诉梁幼仪,她当即就吃下一粒长生果。 不到一刻钟就喘成了筛子,几乎晕厥过去。 芳苓,芳芷大惊失色,梁幼仪命令她们,无论谁问,一口咬定是肺病。 春安确定她得了传染的肺病,只好无功而返。 “郡主,太后娘娘脑子有病吧?她想念你?想和你说话?”芳芷撇着嘴,“她又有什么毒计?” 梁幼仪目光微凉,说道:“傅璋明日回来,大概会入宫交差。” 芳芷瞪大眼睛:“郡主您是说,她想……” “是啊,在宫里,有人若不小心来个中药,亦或是酒后乱性,我失了清白,三月初三的新娘子不是有了? 如今内忧外困,她与我一向不和,除了想拿我和亲,她怎么可能有闲心想念我?” 梁幼仪说完,芳芷气笑了:“要说咱们这位太后娘娘,还真是对傅璋够好的,这样一个烂人,她竟然为他筹谋如斯!依着我说,反正国公爷他们都不在,一包药弄死这府里的人,我们离开。” 梁幼仪道:“又急躁了?这府里,别的院子,几乎都有侍卫。怎么下药?如果弄死他们那么容易,定国公府早就不在了。 如今太后掌权,梁家军三十万人,他们杀不了蛟龙国大军,杀我们还不是如同蹍死一只蚂蚁?” 芳芷恨恨地不说话。 “她坐上那个位置,背后就是整个大陈,直接动她,就是蜉蝣撼大树,枉丢卿卿性命。人死灯灭,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敌人太强大,只能慢慢筹谋,步步谨慎。 好在,凤阙已经建立赤炎王朝。 当下,她就一边努力给他抢粮草,一边造势,一步步把太后的左膀右臂卸掉,用舆论让她声名狼藉,失信于民。 这样,凤阙起事,水到渠成。 梁幼仪道:“我非圣母,睚眦必报。他们,接下来的日子,别想好过。不扯了,今天会下旨抄夏大人的家,我们去看夏青樾的笑话去。” “郡主,您让世子夫人去麒麟阁那边拿止痛神药,她分明想从此跳过我们。” “让她跳过我们!哪来的窦倪?——逗你!”梁幼仪轻轻敲敲芳芷的脑瓜,“是子墨扮的。我总不好一直不让嫂嫂见这个寻宝员,毕竟嫂嫂一直想甩开我这个中间人呢!” “这次可以收费了。” “是啊,拿银子购买呗!十两一粒。” 延胡索的成本,不过几文钱。 三月二日,武德司的探子按照千杰吩咐,添油加醋禀报太后,说全城张贴的《告示》还在继续增加,撕都撕不完。 “禀报太后娘娘,全城都在骂您是……” “是什么?” “祸国妖妃,大陈灾星。” “……”太后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怒吼,“夏致远,你该死!” 宁德四年三月初一,午时。 武德司副指挥使程云锦,带领武德司五十人,手持圣旨前往吏部尚书府。 同去宣旨的,还有太后跟前的大太监春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尚书夏致远,国难当头,不思报国,妖言惑众,煽动百姓,动摇国本…… 利用职务之便,贪墨巨大,乃国之蛀虫……朕痛之入骨,愤不能平,免去一应职务。朕念情分,不忍刑杀,特赐免死,堕入贱籍,连坐九族,流放三千里。府宅家产悉数充入国库,令即日起程。钦此!” 圣旨宣布完,夏致远瘫倒在地。 堕入贱籍! 毒妇好狠的心。 夏夫人哭得昏过去。 夏青樾呆呆地看着廊下绑好红绸的一抬抬嫁妆,后天就是她大婚的日子,她怎么就成了阶下囚,还要流放三千里? 她与傅璋,再也没有可能了吧? 围观的百姓心头涌动着莫名的兴奋,有人比自己日子更不好过,便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夏府所有人听令,武德司奉旨抄家,阻拦者,格杀勿论!” 程云锦一声令下,五十名如狼似虎的武德卒开始抄家。 “搜查仔细,不要遗漏,一草一木,都属于朝廷。” 夏致远官位一直很稳,党羽遍布大陈角角落落,抄出来的家底富可敌国。 程云锦的两个心腹在库房里把银票不动声色地塞进怀里,一箱箱的金银宝物抬出来。 夏府竟然有明暗库房八个,其中大库房四个,小库房四个,小库房是各房私库。 抄家抄了一天一夜,抄出等同国库一半的财物。 梁幼仪蒙了面纱,出去找顾锦颜。 “锦颜,你跟着我去看夏府抄家。”梁幼仪把马交给芳苓,拉着顾锦颜的手挤进看热闹的人群里。 顾锦颜有些好笑,幼幼这会儿很有些孩子气。 不过,她也爱看。 抄尚书府这种事,一辈子可能只看到一次。 程云锦一眼就看见梁幼仪,从院子里出来,给她们行了一礼:“下官见过郡主,见过世子夫人。” 梁幼仪说:“你忙吧,我们就看看热闹。” 梁幼仪拉着顾锦颜,走到夏青樾跟前。 夏青樾脸色青黄一片,眼神也有些呆滞。 梁幼仪蹲下来,看着她,夏青樾忽然眼神倔强起来,冷笑道:“你们来看笑话?” “你本来就是个笑话啊!有什么好看?” 梁幼仪毫不掩饰恶意,说道,“我来是告诉你一些事情。等会儿出去,外面的百姓已经准备好往你们身上丢臭鸡蛋,泼臭大粪。” “你好恶毒!”夏青樾本能地想装,“你堂堂一品郡主,定国公府大家闺秀,你的修养呢?你的规矩呢......” “规矩?修养?——被狗吃了!统统被你和傅璋那样的狗吃了!” 第124章 有一种报复叫渣男渣女锁死 “……”夏青樾呆住了。 看着张扬的梁幼仪,她忽然掩面哭泣:“本来后日我就要大婚,我就要嫁给喜欢的男人,我本来就能赢了你。” “是啊,你嫁不了他了,难受吧?崩溃吧?” “……” “你这辈子想赢我?不可能!不仅我,连我的挚友,你一个也赢不了。哦,不,你可以做梦!” 夏青樾恨毒了她。 “夏青樾,你要被老百姓骂出京城,要用双足走完三千里路,在流放路上还会挨饿,受冻,被侮辱!没有客栈,你只能睡牛棚马厩。” “……” “马上进入夏季,盯着毒辣的日头,却没水喝,和家人互换尿液……” “啊,别说了,别说了。”夏青樾大哭。 “夏青樾,今天傅璋就回来了,他可以帮你留下来。我给你出个主意,要不要听?” “……” “不想要?那本郡主走了!” “我,想要……可我现在没有东西与你交换。” “我不要报酬,只需你给顾锦颜磕一百个响头,我就告诉你!” 夏青樾:“为什么要给她磕一百个响头?” “这是交换条件!同意你就磕,磕完我就告诉你。” 顾锦颜:......我不需要她的一百个响头。 梁幼仪:不,你需要,一百个响头,你受得起! 夏青樾渴望留下来,她看出来了,郡主与那个抄家的头领认识,那人还对郡主万分敬重。 她对着顾锦颜“噗噗噗”地磕起头来。 顾锦颜好几次想走,梁幼仪死死拉住她,两人一起接受了夏青樾的一百个响头。 这是夏青樾上一世欠顾锦颜的。 夏夫人哭道:“我们是倒了霉,但郡主你也不能如此侮辱人。” “本郡主就侮辱你们,怎么样?” “……” 夏夫人无言以对。 夏青樾哭着说:“娘,我不想去流放,我想让云裳郡主救我。” 梁幼仪好心地提醒她们:“夏夫人,哦,夏娘子,你们已经被贬为贱籍,以后,是不可以自称我的,只能自称——奴!” 夏夫人屈辱得双手颤抖。 程云锦面无表情,阴狠地提醒了一句:“太后口谕,你们是奴,无权决定生死。如果有人胆敢自尽,则全族诛杀。” 自尽怎么行?要活着赎罪! 夏青樾磕完头,梁幼仪附耳小声对她说:“夏青樾,告诉你一个秘密,《长相守》就是傅璋的故事,其中其他人物你自行对照。 你先嚷嚷怀了傅璋的孩子,要求他来见你,再拿这个威胁傅璋留下你,至于他是娶你,还是纳你,本郡主就做不了主了。至少你不用上流放路了。” “可我……奴,嫁妆都没了。” “你如今身份,就算是十里红妆,也只能是妾,你退而求其次,只要留在他身边就好。他给你恢复良籍轻而易举。你读过书,管过家,一个小小的姚素衣,你玩不过她?” 顾锦颜和梁幼仪走了,才出府门,就听见抱玉大喊:“小姐怀了傅大人的孩子,她要见傅大人……” 梁幼仪笑了。 命运的齿轮又开始转动了。 “夏青樾,我恨你。你陷害我最好的朋友全家入狱,对我极尽落井下石,还在我朋友被杀时,叫一帮子杂毛道士作法,用魂钉把她的灵魂拘住,永远不能超生……” 梁幼仪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 在重生的那一刻,她就把所有的人都列上清单。 一个都不会漏下,她要一一清算。 就算夏家抄家流放,堕入贱籍,她也要把傅璋和夏青樾、姚素衣锁死。 三月初二,与叛军议谈失败的傅璋无功而返。 眼看京城在望,同去议谈的官员都向他贺喜:“傅大人,我们加快脚程,明日是你的大喜日子呢。” 傅璋闷闷不乐。 他与夏青樾,只要站在一起,就会被人想起在宫中苟且的一幕。 且,夏青樾与云裳郡主,一个地下一个天上。身份,相貌,就连为人处世,夏青樾给云裳提鞋都不配。 但是,夏青樾是他目前能娶到的条件最好的妻子了。 夏致远是吏部尚书,几十年为官,根基深厚,夏青樾又对他情根深种,是他最好的跳板。 几人一进城,就看到百姓兴奋地乱跑乱嚷。 说尚书府正在抄家,大家快去看热闹。 他急忙拉住一人,问他谁在抄家?抄谁的家? 那人毫不掩饰地大叫:“夏尚书夏致远,抄家流放三千里,武德司的人正在抄家。” 傅璋大吃一惊,急忙叫车夫驾车往夏府而去。 果真,远远地就看见御林军包围尚书府,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 武德司的人正在抄家,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见缝插针地摆满院子。 尚书府的匾额已经被摘下,丢在地上,马踏人踩,原本整齐的府邸,一片狼藉。 傅璋没下车,对车夫说:“立即进宫。” 整个京城变了,街上明显比一个月前萧条,人们的脸上布满了焦虑和惶恐。 在御街口,他听到一群人叽里呱啦地说话。 “瞧,门上又贴了一张。武德司的人前面撕,这些人后面继续张贴,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敢在武德司眼皮子底下动作!” “依着我说,是上面那位太过分了,官逼民反!” “是啊,反贼越来越多,你说会不会打到京城来?” “容大将军不是去平叛了?不对,他被召回来了,要病秧子齐王赤手空拳去平叛。” “别说了,我听说又要……” 改附耳小声说了。 傅璋喊车夫停车,下车对那几人说:“小哥,你们在说什么事?” 好巧不巧,问话的正是上次姚素衣肚兜风波遇见的那个店小二。 店小二一看是他,没好气地把手里一张告示递给他:“呐,这个是别人贴我家铺子门口的,你别问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傅璋看了那张告示,目瞪口呆。 太后究竟是什么脑子,竟然做这样的决策? 大陈没有我,真不行! 他只知道容云鹤忽然被召回,说是要换凤阙那个病秧子,他还想着太后接到东启国不安分的军报。 哪里知道容大将军是去救梁景湛! 他脊背顿时挺直,脸上一瞬间布满正义和俯瞰苍生的责任感——大陈朝堂,离了他傅璋不行。 没有他,大陈必亡! 马车再次轱辘轱辘走过御街,他在马车上下定决心:要阻止容云鹤营救梁景湛。 要以东启国会冒犯边境为由,把容云鹤弄走,不能叫他再留在京中,这样,太后才会全心全意靠着他。 还有,他心里有一个隐秘的小人:梁景湛心思深,又文武双全,最好他死在蛟龙国手里,老祖宗活不长,梁言栀能靠的只有他傅璋…… 太后听闻西南议谈的钦差回来,立即叫春安宣进御书房。 众人与太后见礼,傅璋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梁言栀,发现她面色憔悴,眼睑浮肿,眼下青黑。 显然没有休息好。 “臣有辱使命,臣有罪!”他跪下请罪。 “臣有罪。”所有议谈的官员都下跪请罪。 伏在地上的一行人,连府里都没回,就急匆匆入宫复命,都是忠臣呐! 太后让春安把傅璋搀扶起来。 “不怪你们,是贼人贪心不足。”太后说,“你们既然回来,给朕说说西南和沿途各州实情。” 傅璋腰微弓,恭恭敬敬地回禀道:“启禀太后娘娘,俞成忠纠集乌合之众,人数多,却顾此失彼。沿途百姓痛恨叛军,只盼朝廷早日灭贼。” “襄州、邓州、商州、均州、唐州等地如何?” “这些地方的百姓,都自发组织抗击反贼,形成多种民间武装团体,齐心合力把匪徒赶出家园。” 太后长舒一口气:“百姓都明事理!反贼哪里懂得治理,只会一味烧杀抢掠,百姓哪里有好日子过?众位爱卿忠君报国,乃大陈中流砥柱,赏金千两。回府休沐三日,速回朝堂效命。” 与傅璋同去谈判的官员领赏谢恩。暗自腹诽:傅大人好一手欺上瞒下! 这已经不是报喜不报忧了,而是睁眼说瞎话。 襄州是东西南北之交通枢纽,一向富裕,如今连个行脚商都没有,附近村镇,饿殍遍地。 回京沿途,百姓听闻容大将军忽然放弃剿贼,纷纷携儿带女避祸深山老林,或者逃往东北。 明明城镇萧条,十村九空,哪来的自发抵抗? 不过,有金子赏,能好好活着,谁也不想找死。 众官回去,傅璋留下继续议事。 傅璋问道:“臣方才进城,听闻夏致远贪赃枉法,忤逆犯上被抄家流放?怎么回事?” 太后给他解释了一下前几日的事情。 傅璋把店小二那里拿到的告示给太后看:“是这一张吗?” 太后点头,说道:“这就是夏致远造的谣言。” 傅璋仔细看了看,说道:“的确是他的笔迹,可也难保有人模仿他的笔迹。他这么做为什么?” “他这么做不是第一次了。朕核对过他的笔迹,是他无疑,他也承认了。” 太后告诉傅璋,黄德胜几次有理有据地弹劾傅璋,揭帖都是夏致远的手笔。 傅璋愕然,他怀疑凤阙,怀疑梁幼仪,真没有想过夏致远。 原先他升任丞相,夏致远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内心疯狂嫉恨吧!可他这么对太后,是找死? “人心不足蛇吞象,有异心之人哪能以常理对待。方才武德司的人禀报,他府里抄出来的财物,足有国库一半之多。”太后冷哼一声,“朕还真是小看他了。” 傅璋:......错过了泼天富贵啊! 他原本可以倒腾到自己手里呀! 两人正在议事,御前侍卫禀报:“太后娘娘,程副使求见。” “宣他进来。” 程云锦进来,看见傅璋,微微惊讶:“傅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刚到。” “那您回来得正好,正有一事与您有关。” 程云锦给太后行个礼,“禀告太后娘娘,臣奉旨抄家,夏致远的长女夏青樾突然晕倒,经郎中诊断,夏青樾已有身孕三月有余。夏青樾说孩子是傅大人的,求见傅大人。” 御书房的温度一下子降了八度。 第125章 边关急报!梁家军五虎将全被活捉 因程云锦在场,太后冷笑一声道:“傅大人,你可真会给朕出难题。” 傅璋赶紧请罪:“都是臣的错,臣被人算计了。” “那你说怎么办?夏青樾怀了你的孩子,朕是放她去流放,还是给你特赦一个?” “太后娘娘,臣不想娶她。臣并不能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臣的还是张龙的……她想见臣,臣便去见见她再做决断。” 尾牙宴那天,傅璋和侍卫张龙都与夏青樾滚了床单,确实不能确定是谁的孩子。 傅璋出现,夏致远有一瞬间是很激动的,说道:“傅大人,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傅璋看着夏致远,想到揭帖的事,脸一拉,喝道:“大胆!吾乃朝廷命官,你一介囚徒,有何脸面与本官攀扯?” 夏致远愣了一下,苦涩地说道:“是罪人僭越了。” 他不仅是罪人,还是贱籍。 夏青樾被梁幼仪刺激了一通,倒是清醒了自己的身份,看见傅璋,哽咽着说:“傅大人,奴……” “听说你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是。” “你我缘分已尽,流放路不好走,孩子不要留了。” “傅大人,这,这是你的骨肉啊!” “是本官的骨肉?你确定?”傅璋冷笑一声,说道,“本官会找个郎中过来,走之前帮你处理掉。” 夏青樾绝望地说:“奴要是流产,只怕会死在路上。” 傅璋不理。 夏青樾咬牙,向前一步,说道:“傅大人,奴不要名分,跟着你端茶倒水就行,也能帮助傅大人处理府中杂务,比如《长相守》中的小事……” 傅璋皱眉,什么《长相守》中的小事?他还不知长相守已经出了中部。 夏青樾小声说:“比如,兼祧两房,奴就能帮助你处理好。” 傅璋眼神如刀,忽然淡淡地笑了,说道:“你等着,本官去请旨,你既然有了身孕,就不必流放了。” “好,奴等着。” 夏青樾毫无喜悦之感,现在看似拿捏住了他,其实也是把自己的命交给了他。 夏夫人悲喜交集,叮嘱道:“你留在京城,要好好活下去。” 不久,傅璋请了太后旨意:夏青樾既然怀孕,又与傅大人有婚约在身,免予流放,交由傅大人处置。 程云锦在春安那边得到确认,放行。 抄完夏家,程云锦抽空去了徐家。 徐家已经接到被株连的圣旨。 徐家家族中最聪明的三个后代已经更名改姓离开。 程云锦装作不认识,数了一遍人头,问春安:“数目对不对?” 春安对徐家不熟悉,黑着脸,问徐家主:“人都在吗?你可不要撒谎,不然后果你知道。” 徐家主三指朝天,说道:“徐家全族,都在此。” 程云锦道:“既然人齐了,那就上路吧。徐家主,你们到底是受了夏致远的连累,并非十恶不赦,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简单带点东西,不准背包袱。” 可以放点水,但是背包袱绝对不行,太显眼了。 徐家主命令所有人都多穿几件衣服,把银票、值钱的细软,在身上、鞋子里都装一些。 这是程云锦给他们的建议,多穿几件衣服,里面装银票,散碎银子,不会有人查。 三十五万石粮食,加十箱在暗室藏着的金银珠宝,徐家五代积攒的家底,换了三个最有出息的子嗣的命,还换了他们一路平安。 一炷香后,程云锦一声令下,徐家人也离开自己生活了上百年的宅院,大哭上路。 不过,临走前,徐家主带着徐少华一起给程云锦磕了头。 梁幼仪从夏青樾那边出来,就悄悄对顾锦颜说:“锦颜,你帮我叫一下顾二哥,我有一件很急的事。” 顾锦颜道:“我二哥年前就出去了,至今未回,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哪里。” “书信也没有?” “没有,前几日我母亲还骂他来着。” 梁幼仪忽然想到凤阙建立自己的基业,心里有数。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顾若虚是凤阙最好的兄弟,又擅长后勤管理,定然是早早地帮助他组办粮草去了。 回到竹坞,她心里很急,身边几人,确实有些本事,可是像搬粮抢粮、打群架,就不行了,人手不足。 而伴鹤的那三千人已经去了莱州。 她把子墨叫出来:“徐家庄子的地契已经在我手上,我从他们手里弄到十万石粮食,子墨你手头有多少人?” 子墨大白牙笑晃眼,郡主可真厉害,别人忙看热闹,她忙着收粮食。 一下子搞到这么多! 可他手头人手也不多,挠挠头说:“我只有几十人,搞个刺杀、暗杀、刺探消息还行,搬粮这种活不行。” 他身边的是杀手,不是出大力的辎重兵。 “郡主,你可以去找太妃。”子墨忽然想起来老太妃,“估计千八百人她能调出来。” 梁幼仪没有犹豫,立即叫子墨去齐王府给老太妃说一声,她想见见老人家。 不多久,子墨消息传到,老太妃半个时辰后会去玉楼春吃饭。 梁幼仪依旧蒙上面纱,由芳苓扶着,出了府门。 她是大大方方出去的,先去了酒铺,在里面坐了一会子,看着时间快要到了,问伴鹤:“有尾巴吗?” “有。” “杀了。” “是。” 柳南絮派出来跟踪梁幼仪的侍卫梁七,在酒铺对面的秦家祠堂拐角盯着酒铺。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祠堂屋顶的屋脊六兽忽然落下来,不偏不倚,砸在他头上。 百多斤的大石头,直接开瓢,连挣扎都没有,梁七当场咽气。 前后几息时间,伴鹤回来,低声对梁幼仪说:“办好了。” “走吧。” 马车朝着玉楼春而去。 老太妃是与凤二夫人一起来的,老太妃身体不太好,二夫人小心搀扶着她。 梁幼仪看着老太妃下来,上前搀扶,凤二夫人警惕地隔开了她,梁幼仪便不再向前。 小二看到梁幼仪,直接说:“听雨轩?” 梁幼仪点点头。 入了听雨轩,老太妃知道她有事,跟着她往里走,凤二夫人也跟着。 芳苓与王府的丫鬟都在外面大厅看伶人表演,梁幼仪轻轻把门关上。 “太妃,晚辈有一件十分急的事需要您帮忙……” 她话未说完,凤二夫人就冷着脸道:“云裳郡主,不要贪得无厌。你救了王爷,确实有恩于王府,但也不要没完没了地索报。 齐王府已经被掏空了,祖父、父亲和大伯他们用命守护的高祖遗诏,也为了你拿出去了,你还想要什么?” 老太妃严肃地说:“童惠,你怎可如此说郡主?遗诏拿出去是妄之自愿的,和郡主无关。” 梁幼仪淡淡地看着凤二夫人,不分辩也没道歉。 她与妄之,不想用“救命之恩”“感激”“愧疚”这类词。 他救她,她为他付出所有,和别的无关,和别人也无关。 “童惠,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会叫你进来。”老太妃的话,凤二夫人有些难受,但她没有反驳,起身离开。 “郡主,你说吧。”老太妃慈祥地说。 “太妃,夏府被抄家流放,圣旨下来之前,我派人去徐家谈交易,保住徐家三条命为条件,弄出来三十五万石粮食,外加十箱珠宝、金银、珍贵药材。” 梁幼仪一点也没隐瞒。 老太妃的眼球在震动,想说什么,又化为微笑,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其中二十五万石粮食在外地,我已经派人连夜去把货提了,日夜兼程,送给妄之。” 京城的十万石,她虽然拿到地契,但是没敢动,怕圣旨正式下来没有株连徐家(原计划:若徐家捅出去,她会叫子墨带人杀了徐家主)。 现在徐家和夏家均已踏上流放路,她也如约送走徐家最出息的三个子弟,给了他们一炷香的时间装金银细软。 是时候把徐家交换的财物全部转移走了。 “京城的十万石粮食,要尽快转移,但我没有足够力量,我需要太妃帮我找些人手。” 一句废话也没有,她黑吃黑,找人提货。 老太妃问道:“你想怎么动那些粮食?” “运到妄之可以控制的仓库。” “可以送到扶风台。”老太妃说,“五百人够不够?” “可以。”梁幼仪道,“越快越好。” 老太妃实在太喜欢梁幼仪的性子了。 这孩子,干净利落,精明能干。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说道:“孩子,你拿着这个,去扶风台,找裴玦,他会给你安排好。” 梁幼仪接过来,玉佩上还有老太妃的身体余温,在掌心里暖暖的,她轻声说了一句:“太妃,谢谢。” 老太妃笑了笑,拍拍她的手:“好孩子,扶风台下温泉山庄梨花、桃花都开了,有空去那边小住几日,放松放松。” “好,谢谢太妃。” 她站在窗口,看着齐王府的马车缓缓离开,将令牌给了伴鹤,由他去安排转移财物。 忽然大街上的人慌慌张张往两边躲,几匹快马自西往皇宫方向飞奔。 “急报,边关急报!蛟龙国活捉梁家军五虎将!” “避让,避让,五虎将手筋脚筋被挑了!” 京城人:...... 梁幼仪:...... 这几个传令兵是不是找死? 半个时辰后,子墨来报:“郡主,聆音阁消息:蛟龙国突袭梁家军,活捉五虎将,要求拿十五座城池来换。” “咳咳咳”,芳苓被呛着了。 “蛟龙军首领,戴面具,看似文弱,实则活阎王,当着定国公的面,把景棠将军和景言将军的手筋脚筋都挑断了!” “咳咳咳……”这次是梁幼仪被呛着了。 第126章 启禀太后:傅璋确系兼祧两房 子墨继续禀报:“今日入京的五名传信兵,沿途喊的口号是蛟龙国要求的。不喊,就杀了五虎将。” “传信兵在皇宫禀报完毕,听到他们沿途一路高呼的口号,太后大怒,已经把传信兵都杀了。” 梁幼仪:...... “蛟龙国”这是扰乱民心! 这样喊一路,大陈不乱才怪了。 梁幼仪听到蛟龙国活捉五虎将,就已经有些怀疑。 蛟龙国善战,但是要活捉五虎将还是很有难度的。 定国公府能屹立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几代武将。 可是,蛟龙国活捉了五虎将? 大虎梁景湛是她亲自派谢摇光干翻的,而且大虎已经被她的人交给凤阙。怎么可能是蛟龙国活捉的? 又听到,“戴面具,挑了梁景棠、梁景言的手筋脚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蛟龙国首领”,必定是妄之无疑。 也只有他的武功,能于数十万大军中,擒贼擒王,活捉五虎将。 至于挑了那两个人的手筋脚筋,自然不是因为他们不抵抗,不英勇。 而是,他们都曾经差点要了梁幼仪的命…… 她忽然眼中带雾,脸红心也跳。 妄之,那小孩,还挺厉害的! 皇宫。 太后娘娘已经不能用愤怒来表达心情了。 五虎将,梁家这一代的所有少将军,比武中那都是武状元的存在,竟然被蛟龙国一锅端了。 不仅端了,还把景棠、景言的手筋脚筋挑断,绝了再上战场的希望。 更可恶的是,对方提出:割让妫州、易州、云州、蔚州等十五座城池,换回五虎将。 对方甚至猖狂地写道:如果不答应以上条件,他们从四月初一开始,五虎将,每一日杀一人。 杀完五虎将,杀定国公、镇远大将军。梁家将杀完,大举南下…… 太后难受得头晕目眩,紧急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对策。 大臣意见不一,都难以决断。 割让十五座城池,这是祖宗拼死打下的江山,拱手送人,他们罪该万死。 不同意割让城池,五虎将是太后的亲侄儿,还是保家卫国多年的将军。眼睁睁看他们死? 傅璋出列,严肃地说:“臣以为,先答应割让十五座城,把人救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五位少将军回来,梁家军再与敌人决一死战,把失去的国土夺回来。 如果放弃不救,不仅寒了人心,北境也失去守将,蛟龙国只会挥兵南下,吞并更多的疆土。” 他似乎回到为相的时光,慷慨激昂,句句话都说到太后的心坎里。 但他的话立即遭到众臣反对。 工部崔侍郎反对,说:“万一五虎将回来也无用呢?毕竟那蛟龙首领单枪匹马,越过十万大军,活捉了五位少将军,难保下次他还如法炮制,再次把梁家军将领掳走。” 大理寺卿说道:“先答应割地救人,再去抢回疆土?你有把握吗?” “大陈一半国库供养出的梁家军,原来不堪一击!” “难不成一直活捉,一直割让,最后把整个大陈都拱手送人?” 这话说得诛心! 太后愤怒至极,直接喊人:“崔侍郎妄议揣测,拉出去砍了。大理寺卿胡言乱语,扰乱朝堂,拉下去,打五十板子清醒一下。” 崔侍郎顷刻间掉了脑袋,大理寺卿被打得没三个月不能下床。 其余的人再不敢反对,明哲保身,三缄其口。 老臣自然都不想割地救人,割让土地,只要开头,四面敌国,人人都要咬大陈一口。 有人就提出折中的法子:“梁家军五虎将既然有三人已经被挑断手筋脚筋,便放弃了吧,另外两虎将,以六城换回来,太后意下如何?” 太后拒绝! 于她,现在已经不是耗费几座城换回几个人的问题,而是她的守护神,一下子失去三个。 其中一个还是梁景湛,是她最忠实的拥护者,文武双全的定国公世子。 不换回他们,她和萧千策都没有好下场。 傅璋再次出列,说道:“臣建议立即答应以十五座城池换回五虎将。蛟龙国国书并没有与我们商量。犹豫,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朝堂又是一片争论。 一直到散朝,也没有一个定论。 太后双目赤红,说道:“你们容朕再想想。” 不料,她还未走出勤政殿,就见千杰匆匆回来,禀报道:“太后娘娘,京城学子和百姓于今日辰时在四门集结,正在来宫里的路上。” 朝臣都还在勤政殿门口,听这话,目瞪口呆。 “什么?学子又请愿?” “百姓也跟着请愿?多少人?” ……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太后听闻学子和百姓都是因为看了那个“告示”来请愿的,这会儿想派人去追杀夏致远,活剐了他。 门口禁军把宫门紧急关闭。 朝臣上了城墙,看见请愿队伍黑压压一片,少数也有上万人。 岑大儒带头,抬着先帝牌位,抬着祖师爷的神像,一路走,一路高呼。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逐外敌,安黎民,清君侧,正朝纲。” …… 春安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学子还好,跟随的百姓,明显不讲秩序。 急忙禀报太后:“太后,今日请愿的不单是学子,奴才看着绝大多数是平民百姓,那可都是不懂礼数的!” “调中、东、西、南、北五城兵马指挥司,立即驱赶请愿乱民。凡力劝不离去者,杀无赦。” 黄德胜听到太后的话,立即劝道:“太后娘娘,不可!这些都是学子,是大陈未来的希望。学子都是家族倾尽全力培养,视若珍宝,每个人身后都牵涉一族人的希望,如果杀他们,会造成大乱的呀!” “既然身负全族希望还不知轻重,那大陈也不姑息这些忘恩负义之徒。” 不管黄德胜怎么劝,调集五城兵马司的令符还是发出去了。 急得黄德胜在城墙上大声劝岑大儒赶紧带学子离开,但学子和百姓来请愿,没有得到皇家的任何承诺,哪里肯走。 兵马司的一万人入城,与皇城冲出来的御林军,把请愿的学子和百姓,从两头堵住。 刀剑长矛,铁蹄铮铮,冲向手无寸铁的请愿人群。 千钧一发时刻,一直在宫门外探消息的聆音阁杀手,按照子墨的吩咐,把岑大儒救了下来。 学子和百姓八千多人,没跑掉的都被杀了,数千人的鲜血染红了宫门外大街。 黄德胜在御林军和兵马司的人动手的那一刻,就挥舞双手,拼命喊:“住手!太后娘娘,您快叫他们住手啊!” 无奈他的喊声淹没在刀剑鸣声和无辜百姓的哭喊中,无济于事。 他痛心地看着这一幕,坐地大哭,哭喊先帝睁开眼看看可怜的百姓。 “大陈将亡于妖妃之手!我以御史之名,倡议废除梁言栀临朝听制。 妖妃无能昏聩,残害忠良,滥杀无辜。 妖妃视国如儿戏,我以我血全忠心,望天怜,救万民。” 他站在宫门城墙,悲哀地看着萧千策小小的身影,说道:“陛下,臣不能陪你长大了……” 说罢,纵身一跃,从城墙上落下,头着地,脑浆迸裂,血染当场。 萧千策望着城墙上已经不见黄德胜的踪影,大哭。 他觉得这个老头儿从来没有这么高大过。 他哭得撕心裂肺,道:“黄大人,朕知道你有死志,可是你活着不是更好吗?你要是死了,整个朝堂再也没有意思了。” 任国荣老泪也掉下来,说道:“黄德胜,我嫉妒你,得陛下这样的爱戴。” 可他也羡慕黄德胜,哪个御史当初不是一腔热血? 可他任国荣就是忘了初心的那个! “臣请太后下令,梁家军必须全力杀敌,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令容大将军,全力平叛,不得擅离。” “臣请太后娘娘,抛弃小家,挽救大陈。” “臣恳请对学子和百姓宽以待之,对奸臣佞臣严厉惩处。” 全朝堂官员都下跪请命。 久不出现的太皇太后来到朝堂,拿出当初太后临朝听制的约法三章。 “太后,你已经严重违背所有条款,哀家有权联合亲王,取消你临朝听制之责,设辅政大臣……” 梁言栀什么都不听,对于御前侍卫道:“请太皇太后回孝安宫休息,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外出。” “梁言栀,若非皇帝年幼,轮不到你把持朝堂,若非先帝仁慈,也轮不到你来做太后!” 太皇太后被推搡着送回孝安宫 …… 当日,宫里一片兵荒马乱。 辅国公、文国公、太傅……悉数下狱。 一道圣旨,连夜从大陈皇宫发出:拟割让妫州、易州、云州等七城,与蛟龙国换回梁景渝、梁景沄将军…… 原本三座城换一人,傅璋建议多送一座城,防止对方不高兴再伤害两位少将军。 太后采纳了。 梁景湛、梁景棠、梁景言,手脚筋已断,赎回也是废人,太后娘娘斟酌再三,哭着说:“对不起,朕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朕有朕的难处……” 玉玺盖到圣旨上,由兵部派人与太后身边的副总管太监秋丰,连夜前往北境与蛟龙国交接。 千杰冷冷地扯起嘴角一角。 次日早朝,朝堂上一片死寂。 大家都不说话,太后示意春安,春安朗声说道:“有本奏来,无事退朝……” 萧千策习惯性地看向黄德胜那个位置。 那里再也没有那个拿小本本的老头了。 他眼圈顿时红了,捏着小手,想站起来回去睡回笼觉。 “臣有事禀报。” 众人抬头,萧千策也看过去。 只见那人锦衣傲骨,锋芒乍现,朗声禀报:“武德司查明,户部左侍郎傅璋,叔嫂通奸长达十五年以上,为掩盖丑行,贿赂族老,允以并嗣双娶,兼祧两房……” 第127章 别兼祧了,赐叔嫂为夫妻吧 千杰的话令整个朝堂震惊。 傅璋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为什么千杰要在朝堂爆出这件事。 明明可以和自己好好说,甚至,敲诈自己一笔,都比直接爆了好。 千杰还在继续阐述:“他在寡嫂怀孕后,族老允他兼祧两房。第一个儿子出生后,按理来说,已经承继香火,然而两人继续媾和,连生四子,为掩人耳目,数次搬家。” 千杰的长相亦正亦邪,说的话阴毒无比却又叫人无端觉得他充满凛然正气。 谢兴初(叶幽弦夫君)脑子飞速转动,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他妻子的挚友——云裳郡主,死活要与傅璋退婚。 甚至不惜动用凤阙的那份遗诏。 “兼祧两房通过族老,上了族谱,也算合规,但是他们实际上早已超越兼祧。” “呸,斯文败类。” …… 傅璋面色惨白,在短暂的发懵之后,他稳定情绪,迅速思索对策。 太后端坐着,脸色更加难看,打断千杰,说了一句:“此乃傅大人私事,指挥使不必在朝堂提起。” 兼祧两房虽然难听,但也算合规,在朝堂揭露别人这样的事,多少有点小人。 千杰却没有停嘴,而是恭恭敬敬地回禀道:“太后娘娘,若他只是兼祧两房,臣也不屑于说。而是,他入京为官后,恐因兼祧影响口碑,影响自己前程,他开始骗人……” “千大人,求求你,别说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如今形势严峻,内忧外患,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我只想为太后分忧……” 他说话非常有技巧,似乎是说自己兼祧两房以及撒谎骗人有错,但是理解为“昨天我不该力主割地救人”也是可以的。 千杰哪里会吃这哑巴亏,正想说出傅璋灭了族人的事,太后忽然翻脸。 “千指挥使,朕再说一遍,这是朝堂,不断家长里短案,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 等待吃瓜的朝臣,被强制吃了半生瓜,心里不爽。 千杰阴柔俊美的脸没有太多表情,规规矩矩地退下。 心中暗暗颔首,看来,《长相守》中的南凰,大概率…… 因为千杰的抛砖引玉,朝堂再次活了过来。 谢兴初站出来,说道:“禀告太后娘娘,昨日请愿之事闹得纷纷扬扬,百姓多有议论,皆说黄大人系诤臣,死得惨烈……臣恳请太后娘娘、陛下,下旨厚葬黄德胜。” 任国荣兔死狐悲,他原先一直觉得黄德胜是太皇太后的人,弹劾别人不过是为太皇太后站队,但是最近黄德胜斥责太后,为民请命,最终血溅当场,他忽然很是悲凉。 他也出列请求:“请陛下、太后娘娘厚葬黄大人。” 御史台的人都出列为黄德胜请求厚葬。 李桓献也出列,说道:“太后娘娘,陛下,臣恳请尽快下旨,令容大将军尽快平叛。蛟龙国进犯边境,难保东启国不会蠢蠢欲动。” 许多大臣纷纷表态。 督促太后对昨天杀害请愿学子和百姓的事,给予说法,不然,京城必定大乱。 太后下旨割让七座城,圣旨是夜间偷偷下的,她心里相当憋屈,学子请愿被血腥镇压,黄德胜那个老不死的,从城墙上跳下去,死相惨烈。 不仅五城兵马司的人、御林军看见了,部分没死的请愿学子和百姓,大概也都看见了。 她恨,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辅国公世子所奏,准了。”太后疲惫地说,“厚葬黄德胜,抚恤其家眷。令容大将军尽快平叛。” 叫礼部官员撰写圣旨。 李桓献再次说:“太后娘娘,家父、岳丈、太傅大人都是为了大陈,心急了些,说话口不择言,望太后娘娘看在他们年事已高,又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他们吧?” 太后说道:“朕念你一片孝心,不与他们计较了,都放了吧!” 李桓献谢恩。 萧千策看着李桓献把辅国公、文国公都救了,就问太后:“母后,孩儿能求你放了皇祖母吗?她年纪大了,不要把她关在孝安宫行吗?求求您了。” 太后面色再次差了几分,严肃地说道:“你年纪小,这些事交给母后便好。” 萧千策执拗地说:“母后,儿子也想做个孝顺的人,皇祖母年纪大了,不能生气。” 朝臣感动得流泪,立即跪地,齐呼皇帝陛下赤子之心感天动地。 太后看着萧千策,失望至极,皇帝是个白眼狼! 她这样为他筹谋,他却只想亲近外人! 便淡笑道:“那就依了皇帝,解了你皇祖母的禁。” 萧千策给她恭敬行礼:“谢谢母后。” 当日,两道圣旨发出,黄德胜全家得到朝廷的厚赏;令容大将军以雷霆手段速速平叛。 下了朝,太后娘娘立即对春安和夏泰说:“皇帝惫懒,不便是非,叫他在暗室再好好反省反省。” 萧千策这次没有求饶也没有哭,乖乖进去。在黑暗里,他抱着大伴许彬义缝的小褥子,流着泪说:“许彬义,黄德胜也死了。我要快点长大,杀光定国公府的人……” 太后不知道萧千策的宏伟理想,她疲惫地往凤辕宫去,傅璋匆匆追上,喊道:“太后娘娘,容臣禀明……” 太后头也不回。 他不敢嚷嚷,看着太后的背影,转身走到御书房门外,跪着。 他的前途,甚至全家性命,都在太后一念之间。 太后听说他一直在御书房门外跪着,冷笑一声道:“他想跪便跪着吧!” 朝堂上不缺当官的,尤其文官,比傅璋强的人多的是。 太后忽然问春安:“《长相守》话本子,你怎么看?” 春安闹不准她想问什么,只说了一句:“话本子而已,搞噱头营利罢了。” “你说,那个小叔是不是傅璋?” “奴才觉得有的地方像,有的地方不像,似是而非的。” 太后好一会子沉默。 “春安,你说云裳郡主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想尽办法与他退婚?” “奴才猜不着。” 太后心里压制着一座火山,五虎将被俘,她拿城池去换,被朝臣、太皇太后逼着做抉择,西南议谈失利,想趁机除掉齐王却受到各方的阻碍…… 现在又爆出傅璋早就兼祧两房,和姚素衣那个贱女人生了四个孩子! 亏她还一直给他开绿灯,那样一个贱人,傅璋求她破例让她进宫参加各种宴会活动…… 她忽然把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噼里啪啦,满地碎片。 春安跪在地上,哽咽地说:“娘娘,别气了,为别人的错气坏身子不值。” 太后砸了许多东西,力气用尽,掩面而泣,春安站在她对面,低着眉眼没说话。 太后脸靠在他腰间,呜呜地哭起来。 “朕这样掏心掏肺地对他,扶持他,偏宠他,他怎么敢……” 她对别人苛刻,但是对他是真的掏心掏肺。 还有定国公府,她给了他们荣华富贵,每年拿出那么多粮草,他们竟然笨到被人家活捉,还一锅端。 所有的人都欠她,都对不住她! 竹坞。 自昨日起,梁勃和梁老夫人就派人叮嘱各院子,外面百姓在闹事,所有人一律不准出府。 可外面的消息瞒不住梁幼仪。 子墨是聆音阁的人,宫里宫外有他安插的眼线。 “郡主,聆音阁传来消息,千杰指挥使今日忽然发难,把傅璋兼祧两房之事当朝揭发。” 芳芷问道:“傅璋下狱了没有?” “没有……” “拉出去砍了?” “芳芷姐姐,我也想他被砍,但是没有!太后没让千指挥使说完,说这是私事,不要在朝堂讲。” 芳芷轻哼一声:“狗男女……” 梁幼仪听着他们的对话,默默想事。 太后发现傅璋兼祧,知道自己被骗了个彻头彻尾,肯定恼怒。 但是她不会承认自己蠢,一定会迁怒某个倒霉鬼头。 这个倒霉鬼不会是自己吧? 毕竟自己都搬出高祖遗诏去退婚了。 如今,梁幼仪有粮食有银子,也有了妄之的赤炎王朝为退路,她不想被动挨打了。 她要搅动风云,把所有坏人都扯到局里来内耗。 “子墨,你帮我联系一下程云锦。” 不多时,子墨说已经联系程云锦,依旧约在玉楼春三楼南风轩。 “郡主,有何吩咐?”程云锦依旧阴冷,但是两人合作一次,算是老朋友。 梁幼仪递给他五万两银票,说:“这些,你拿去喝茶。” 程云锦知道她有事,接了银票塞进怀里,等她下文。 “你平时能接触到太后吗?” “能。” “这有一份信息你设法拿到太后跟前。放心,信息可靠,都是真实的。她一定会勃然大怒,你趁机点拨她几句。” 她把当初从聆音阁拿到的那份关于傅璋的全部详细信息递给程云锦。 程云锦看了,脸上也显出一些讶异:“他竟然杀害了全族?连他父亲都是那场全族灭亡的牺牲品?这人当真是一个畜生。” “如果她看了这份信息仍然不肯杀傅璋,那么你点拨她几句话——叫她成人之美,下旨赐婚傅璋和姚素衣。这个圣旨一下,势必百官弹劾。” 程云锦点头,把信息和银票都拿回去。 当天,聆音阁的那份调查信息到了梁言栀的龙案上,气得她双手颤抖。 “春安,你们去,把傅璋从御书房门口赶出去,他跪在那里都脏了朕的御书房。” “还有,通知吏部,免去傅璋一切官职,永不录用……” 程云锦听了一会儿,太后并没有动杀心,而是只想罢免傅璋泄愤。 便行了一礼:“太后娘娘,如此未免太便宜了那个姚氏。不如,先赐婚给他。他接旨后,再下一道圣旨革职,永不录用,这样那个姓姚的女人鸡飞蛋打一场空。” 他把想法一说,太后立即接纳。 “好,那就先赐婚,他不是喜欢和姚素衣生孩子吗?那就把他们永远锁在一起,使劲生。” 解恨,甚好。 第128章 赐婚、革职,从抱朴苑里滚出去 太后气狠了。 次日早朝,太后赐婚想法一出,朝堂顿时变成大瓜田。 保熟保甜保红瓤。 弹劾像雪花片一样飞向傅璋。太后顺应民心,立即说圣旨已经写好,马上去抱朴园宣读。 早朝结束,太后对两眼乌黑的傅璋说:“姚氏在你府中吗?” 傅璋以为太后要弄死姚素衣,急忙跪地求饶,说道:“嫂嫂粗鄙,臣已经把他们母子赶出府。” 春安道:“那傅大人回去赶紧把姚氏叫回来,太后娘娘有圣旨给你们。” “圣旨?” “自然是好事,怎么,你还想抗旨不成?” 傅璋哪里敢? 急忙安排白敬天驾马车,去庄子上把姚素衣母子叫回来。 春安看府里人都齐了,便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皇帝诏曰:兹有淑女姚氏,才德兼备,美德淑娴,贤良淑德,堪为女子表率。侍郎傅璋,与姚氏岁岁相伴,形影不离。情比金坚,更有四子承欢膝前。因双方情投意合,特赐姚氏为傅璋之正妻。钦此。” 圣旨一出,全府目瞪口呆。 姚素衣:怎么回事,兼祧两房分毫不提,怎么赐婚正妻?(四个孩子的身份怎么都暴露了?) 傅璋脑子一片空白,他没想到太后竟这样报复他,惩罚他。 他想过各种惩罚:打板子,关监牢,甚至杀头,免职……怎么都没想到太后会给他俩赐婚。 圣旨里夸赞姚素衣,一句一个淑字,却离淑字十万八千里。 虽然姚素衣为他生了四个儿女,可是她做正妻怎么可以? 这不是堂而皇之地告诉别人,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通奸? 晨儿都十五了啊,这叫他怎么做人?怎么做官? 傅老夫人叫出声来:“不行,这旨不能接,我们不认,不认!” “你们想抗旨?” 春安把手里一张纸晃了晃,傅大人,这么些年来,你都干了什么,心里总该清楚的吧? 傅璋默默地跪着,他知道,这一定有人给太后出了主意。 这个主意是一把钝刀,割得他死不了,活不成。 “傅璋,接旨!”春安严厉地说。 傅老夫人摇头:“不接,我们不接。” 姚素衣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她想接又不敢。 傅璋没再犹豫,接了圣旨,跪地,谢恩:“臣,谢太后赐婚。” 原以为就这样结束了,春安又从袖笼里拿出第二道圣旨。 确切地说,这不是一道正规圣旨,只是吏部的一个免职通知。 “免去傅璋一切官职,原赐官田、店铺等一应赏赐,悉数收回。” 这次春安没有叫他“接旨”,而是把那个通知丢给他,对禁军说:“收回太后曾经给予的所有赏赐,动手吧。” 春安来之前,去了一趟内务府,把太后掌权以后的三年多里,傅璋所获赏赐,列了一份清单。 按照清单,一一向傅璋要回。 田产、铺子、宅院、马匹、珠宝…… 拿不出来的,就在府里搜,搜不出来的,就叫傅璋写欠条。 春安看着禁军核对、搜府,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啐!” 敢叫太后伤心,我弄死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抱朴苑门口挤了大批的百姓。 声音越来越大。 “太后终于清醒了。” “杀了更好,这种卑劣的东西,怎么配活在人世?” “西南叛军就是他贪墨造成的。” “杀十次也不够。” “哎呀,圣旨说了,那四个孩子都是他的,他和嫂嫂天天睡,已经十六年了。” “十六年,那当初他才十三岁?不,十四岁?” “哈哈哈,童子鸡……” 春安很满意。 回宫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人群后面的笑眯眯的梁幼仪,尽管她戴着面纱,春安还是一眼认出她。 走向前:“郡主安好。” “春安公公辛苦了。”梁幼仪笑着说,“傅璋都成了笑话。” “可不是!”春安说,“这次再想翻身,难了。” “春安公公,世事难料,很难说哦。” 梁幼仪说了这一句话,春安愣了一下。 其实他也害怕太后再次心软。 “郡主有何法子?”春安不由自主地问道。 梁幼仪自然有法子,可是她为什么要给春安说? 春安可是太后忠实的狗。 她摇头:“我久居后宅,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我就看看热闹。” 春安回宫,一路都在琢磨,如何把傅璋一棍子打到地狱。 * “芳苓,你和青时几个,去请小侯爷姬染、晋侯世子程梓荣、辅国公世子夫人、谢夫人,赶紧带人来,帮我收宅子。” “郡主,你是说抱朴园?” “对,抱朴苑该物归原主了。” “好嘞。”芳苓应得那叫一个脆响。 很快,小侯爷、程世子、顾锦颜、叶幽弦都来了。 傅璋在抱朴园住得久了,以至于他都认为这就是他的产业。 以前,梁幼仪要收回肯定有难度,如今不同了,傅璋失宠了。 太后和梁老夫人都不会再横插一脚。 圣旨颁下,抱朴苑里哭声凄惨。 傅老夫人一瞬间老了二十岁:“璋儿,以后可怎么办?太后娘娘这是彻底厌弃了你!” 姚素衣现在哭都不敢哭,两道圣旨,都把她打向地狱。 傅鹤晨四人也都呆立当地。 一家人正哭得凄惨,门口传来一阵砸门声。 小白管家把门打开,一看竟然是梁幼仪。还带着一大群人。 小白管家惊讶地说:“云裳郡主,您这是?” 拜访他家老爷的? 芳苓举了举手中的房契、地契:“这座院子,是我家郡主的嫁妆,两人早就退婚,这产业也该收回了。” “这怎么是郡主的院子?”小白管家结结巴巴地说,“不是说定国公府的老祖宗赠送给老爷的吗?” “不是啊,这是老祖宗给郡主的嫁妆,这么多年,傅璋在这里白住,租赁费没向你们要已经客气了。” 姬染说道:“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的,通知傅璋,给他半个时辰,赶紧滚。” 小白管家立即去找傅璋禀报。 片刻,傅老夫人、姚素衣以及傅璋,都气势汹汹地来了。 不过在看到梁幼仪带的一大群人时,顿时气焰消灭。 “郡主,这宅子说好的,是给小叔的……”姚素衣又开始摆柔弱。 傅桑榆也哭道:“不会因为二叔倒霉,你就连他的宅子也抢了吧?就算二叔没了官职,他的东西也不是谁想抢就能抢的。” “废什么话?院子什么时候是你们的了?看好了——”芳苓摇了摇手中的房契,“这宅子从始至终都是郡主的财产。” 姬染手里拿着马鞭,走向前,说道:“怎么着,霸占别人的财产久了,连自己都骗住了?” 姚素衣还要哭,傅老夫人还要开口,梁幼仪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对傅璋说:“给你们半个时辰。” 傅桑榆摇着傅璋的袖子说道:“二叔,你说句话啊,这宅子是你的对不对?” 傅鹤晨几人都看着傅璋 傅璋看着来人手里都拿着兵器,郡主这是动真格的。 无奈地说道:“搬吧!” 姚素衣:...... 傅老夫人:“我们搬哪里去?我在这里住了七年了,都习惯了,我们能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走吧!”傅璋大吼一声,“这不是我的产业,是云裳郡主的。我们走吧!” 傅老夫人还在磨蹭,傅璋说道:“母亲,走吧,今非昔比,我与郡主早就退婚了,她的东西是要还的。这些年,我从她那里拿的东西,她都没提,我们还是不要激怒她了。” 一个时辰后,姬染对手下的弟兄说:“去,把他们统统赶出府去。他们的破烂,全部丢出去。” 眼看着再也没有回旋余地,姚素衣、傅老夫人才开始加紧收拾东西,如今,对于他们,一根木棍儿都是珍贵的。 出了这个宅子,再想进来,难了。 当他们离开抱朴苑的时候,才知道这住了七年的宅子与他们半文钱的关系也没有。 太后赏的都收回了,郡主给的也收回了。 他们走到街上有些茫然,庄子已经收走。东城的铺子,也因为当时想陷害郡主洗钱,被郡主卖了。 傅璋手头最近还抠了一些银子,他说:“我们去牙行买个小院子吧?” …… 收了抱朴园,梁幼仪也懒得到处检查,只叫青时去街上重新买了锁,把所有的门都重新换锁,锁上。 走,去玉楼春,请大伙吃饭。 一不小心,郡主喝多了。 桃腮粉面,水眸含笑。 今儿,高兴,今儿,舒坦。 “芳苓,你帮我找出素色衣衫,发钗不戴。把以前抄写过的经文拿出来一些,我要去云水禅寺祈福。” 五个兄长都被蛟龙国抓走了,还挑掉了亲兄长的手筋脚筋,她得去求求菩萨保佑他们。 “记住,但凡嫂嫂那边来人,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一律用愤怒的目光瞪他们。” 芳苓和芳芷有些好笑,以为她是醉话。 梁幼仪敲敲他们的脑瓜:“朝廷关于割地救人的圣旨是密旨,嫂嫂还不知她男人被彻底抛弃了!” “郡主打算告诉她?” “不直接告诉她,先引起她的猜疑,她自己会去查。”梁幼仪头有些晕乎,说,“嫂嫂是太后的忠犬,我要她们彻底决裂。” 芳芷道:“那要不要告诉国公夫人(姜霜)?她的两个儿子都被太后放弃,她会不会也造反?” 梁幼仪摇头:“不不不,我这个母亲,已经蠢入膏肓,没救了。” 回到定国公府,芳苓去丹心院报备,说郡主要去云水禅寺祈福。 柳南絮狐疑地上下打量她,现在不年不节,祈福? 总觉得有些什么已经失控,却又挑不出。 芳苓从丹心院出来,远远地看见桃夭手里扛着大扫帚,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梁勃的院子走。 桃夭比一般的女子都高些,水嫩得像块卤水豆腐,尤其胸前,就是行走的山峰,随着步伐颤颤巍巍…… 芳苓觉得鼻子很痒,大概要流鼻血了。 第129章 柳南絮知真相:虐杀,头盖骨喝酒 “芳苓姐姐,你去哪里了?” 真不愧是桃夭,这声音嫩的啊,五岁的娃娃一般! 芳苓眼珠子转转,余光看见了远处角落偷窥的月兰,没好气地大声说:“要你管!” 桃夭追上来,睁着懵懵懂懂的大眼睛,声音却小小的:“发生什么事,郡主那边需要帮忙不?” 芳苓一边看也不看她,一边小声说:“跟我走。” 桃夭拖着大扫帚,声音不小:“芳苓姐姐,我帮你们扫院子吧,我力气可大呢!” 月兰撇嘴,这个桃夭讨好人都不知道该讨好谁。 竹坞是全府地位最低的,讨好郡主都不一定得什么好,讨好一个丫鬟就更没用了。真不懂国公爷看上这个傻乎乎的女人什么? 到了竹坞,桃夭把大扫把丢在门外,跟着芳苓进了院子。 芳苓一五一十把郡主的计划小声告诉了桃夭。 桃夭拍拍纤细的手,笑道:“芳苓姐姐,你们在竹坞大声哭,其余交给大夭姐,大夭姐一人就能把国公府的水搅成泥汤子!” 芳苓愣一下,哭? 桃夭已经拖着大扫帚走了。 芳苓给梁幼仪说了桃夭的话,梁幼仪愣了一下,点点头:“按照桃夭说的,你们在院子里哭。看见丹心院的人来,告诉我一声,我也哭!” 芳苓:......这能行? 不多久,月兰回到丹心院给柳南絮悄悄汇报:“世子夫人,竹坞那边,都在哭。” “哭?这倒是稀罕!”柳南絮这么些年,就没见梁幼仪正儿八经哭过,更别说哭出声来。 她马上问:“婆婆没事吧?” “梨花院好好的,夫人口齿不清,还在骂人。” “……” 柳南絮坐不住了,她总是右眼皮跳,拿一根针压了压,压不住。 她对月梅和月兰说:“不要声张,我们悄悄看看各个院子。” 她要先确定府里没人死。 梨花院。 侍书正在给姜霜喂饭,擦脸。入画正在和马嬷嬷抱怨:“夫人都这样了,还作!她只是右半边不能动,又不是不会走路,非要拉在裤子里。” 马嬷嬷也没办法,说道:“唉,知足吧,现在她动作不利索,不能在外面惹是生非,我们也少挨打,不就是一泡屎吗?大不了把衣服丢了。” “一天丢一件,国公府也造不起吧?” “以后别给她穿裤子,想拉的时候,掀起来衣衫就给她拉地上,大不了铲出去……” 柳南絮听到这里,扭身就走了。 伺候姜霜的丫鬟婆子也不容易,他们虽然抱怨,最起码还在好好照顾她。 不穿裤子就不穿吧,反正婆婆见外人的机会也不多了。 接着,她去了松柏居。 依旧悄没声的,在门口略站了站,忽然听到梁老夫人说了一句:“谁都不许告诉景湛媳妇。” 什么不准告诉自己? 柳南絮心里狂跳,难道祖母又在给姑姑倒腾什么?怕她这个世子夫人反对? 在疑惑中,她又去了梁勃的院子。 院子里安安静静,小厮和一众丫鬟仆妇都在跨院里做事,一边干活,一边窃窃私语。 柳南絮离得远,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隐隐约约又听到“世子夫人”四字,她觉得府里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她进了正院,绕过一座假山,忽然看到三月暖阳下,梁勃坐在院子的石桌旁,与桃夭有话没话地闲扯。 “你用点力气,院子里落花多,你得使劲扫。” 桃夭拿着大扫帚,一边扫一边问:“老太爷,这么大劲儿行吗?” “差不多了......我脚下有些碎屑,你来扫扫。”梁勃看着她大力扫地时,胸前一阵阵地摇晃,他的心也跟着荡漾。 恨不得双手立即伸过去。 桃夭瞪着懵懂的大眼睛蹲在他身前,梁勃叉开腿,下巴示意地上脏。 桃夭蹲下,歪头看了一圈,说道:“老太爷,地上不脏啊!” “你近点来看看。” “啊,老太爷,你……”桃夭顺着他指的地方,才看见在他指的肚脐下三寸处,衣服上有吃过的点心碎屑。 桃夭脸上懵懂,心里狠狠地“呸”了一口:哎哟,憋了这么久,还没有半拃高,给你块热豆腐自己玩吧! 一片天真地扯着他的衣摆抖了抖,忽然看到老太爷两道灼热的目光,顺着她胸前衣襟往下看。 一张老脸染上了奇怪的样子。 “桃夭,你头上有片叶子,头低下来,我给你拿掉。”梁勃喉咙一滚,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桃夭俏脸一红,赶紧低下头,不近反而远了一些,说道:“老太爷,老爷说我不能与别的男人靠太近,我的病很特殊,传染人!” 她好像说错话,把自己嘴巴捂住:“老爷说,我的病只能给他治,有些话也只能给他说,只能叫他摸。老太爷你也不行。” 梁勃全身更加燥热,可他不敢太放肆,毕竟眼前的女子是儿子想娶的平妻。 他口干舌燥,说道:“他给你治的什么病?你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治?” 双手轻微颤抖着,心里备受煎熬,又纠结万分…… 柳南絮脚步早就快速后退,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老不羞!” 什么帮着扫院子,分明是看上桃夭,在勾引桃夭。 不过桃夭说破天就是个贫苦人家的女儿。公爹喜欢桃夭,并没有给她办奴籍。 但是良籍有什么用?在这个府里,老太爷只要瞧上她,跑不掉。 柳南絮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府里哪个院子有异常。 干脆直接去了梁幼仪的竹坞。 芳苓小脸木木的,脸上皱巴巴的,好似哭过,说:“世子夫人来做什么?” 柳南絮脸一拉,说道:“你这奴婢欠打,我来看看妹妹还不能来了?” 梁幼仪听到她们的动静,出了门,站在门口,再也不像以前那么热情,而是冷漠着脸问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柳南絮大惊,不管以前还是关系缓和后,梁幼仪都没有如此厌恶地和她说过话。 她走上前,伸手去握梁幼仪的手:“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是嫂嫂做得不对,嫂嫂给你道歉。” 梁幼仪抽回手,看了她一眼,那眼里的恨意,把柳南絮吓了一哆嗦。 “不劳烦嫂嫂,你走吧,我们还要去云水禅寺祈福……” 说到这里,她再也不理柳南絮,叫芳苓扛起包袱,主仆几个,走了! 柳南絮不知道怎么回事,问竹坞的人,谁都不说,一个个都看她恨恨的。 柳南絮实在忍不住,立即派了心腹去打听,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子墨安排了人沿途“恰巧”碰上对方,消息传给他们。 不多久,打探消息的人,惊慌失措回到丹心院,未开口就眼泪流下来。 “世子夫人,不好了。府里五位少将军,全部被蛟龙国活捉。” “世子爷、景言少爷、景棠少爷都……挑了手筋脚筋……” 柳南絮只觉得眼前一黑,月梅赶紧扶住她:“世子夫人,您千万要挺住。” 柳南絮嗓子干涩,抓住那人的胳膊,大吼道:“太后是不是派人去救了?” 心腹大哭:“奴婢费了好多周折,拿了三十两银子买通人,才向兵部尚书的次子打听到,太后已经下了密旨,割让城池与蛟龙国换人……” 柳南絮心下稍安,太后与世子爷他们关系最是亲厚。 但是想到梁景湛再也不能上战场,甚至成了一个完全不能自理的废人,忍不住失声痛哭。 那婢女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夫人,咱们世子爷,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柳南絮的哭声一停,“你这奴才说话为什么大喘气?” “太后娘娘只肯拿城池换景渝、景沄少爷,世子爷、景棠少爷、景言少爷……” “你快说,他们怎么了?” 柳南絮心里狂跳,冲着那婢女大吼。 她大概猜到是什么了。 梁景湛、梁景棠、梁景言已经成了废人,对太后娘娘无用了。 太后娘娘放弃了他们。 柳南絮听到心腹哭着说“他们都被放弃了,已经做好追封的准备”时,再也忍不住,哭得晕了过去。 待她悠悠醒来,才忽然明白梁幼仪为何仇视她。 梁景湛、梁景言是梁幼仪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不管平时怎么吵,但是在生死面前,总还是亲兄妹。 “郡主一定以为我、太后、婆婆、祖母,几个人是一伙的,联手放弃了世子爷和小叔……” 柳南絮泪水不断地涌出。 梁景湛是她的夫君,她怎么可能放弃? 是太后和祖母,他们放弃了世子爷,不然,怎么可能都瞒着她? 柳南絮哭了一场,洗脸,换上一张平静的面孔,去了松柏居。 几个孙子出事,梁老夫人大病一场,这几日都在床上躺着。 看柳南絮来,强忍着悲痛,挂了笑容:“景湛媳妇,你怎么来了?” 柳南絮问道:“祖母,世子爷是不是出事了?” “你听谁说的?他们爷儿几个在北境抗敌,没有军报传来。” “祖母,我已经得到消息,说世子爷被蛟龙首领抓走了,还把手筋脚筋挑了……”柳南絮泪如雨下,“祖母,姑姑是不是放弃了世子爷?” “哪有的事!你父亲、叔父和景湛他们兄弟五个,正与蛟龙蛮子对峙,你也知道,战场上,生死难料……” “可前几日,传信兵沿街大喊五虎将被捉,还……” “他们是北蛮的细作,太后已经将其就地正法。” 柳南絮看着梁老夫人依旧不肯说,便也不再问。 派人给娘家兄长送了一封信。 结果兄长以忙碌为由,没来见她。 越是躲着她,她心底里越沉,越是到处打听。 一咬牙,拿出千两银子,送到聆音阁打听消息。 聆音阁消息很快给她,消息很详细。 “定国公世子手筋脚筋被挑断......太后已经下密旨,放弃梁景湛、梁景言、梁景棠,只救..... 蛟龙国放言:自四月一日起,蛟龙国一日虐杀一人,头盖骨喝酒,身躯烤两脚羊……” 柳南絮“噗”的一口鲜血喷出,胸前血红一片。 第130章 任尔全员恶狼,我,杀破狼! 四月一日开始,蛟龙国就要拿梁景湛他们的头盖骨做酒碗。 人,烤了吃。 传闻中,蛮族茹毛饮血,不会种地,打猎、牧羊,也吃人,把人叫作两足羊。 柳南絮想到那一幕就全身发抖。 如今离四月一日还有半个月,从京城到边境,骑马也要半个多月。 时间太紧张了,柳南絮想到景湛他们出这样大的事,梁勃竟然还想着占有公公最想娶的桃夭。 多么薄情,简直畜生不如。 怪不得叫凉奸(悟真道人名梁坚)、凉薄(祖父名梁勃)。 定国公府是武将之家,可是,梁家的所有男人都在边境,她那点智谋宅斗还行,面对蛟龙国这样的庞然大物,毫无用处。 想了想,立即去了松柏居。 见了梁老夫人,跪地大哭:“祖母,求您救世子爷,他是咱们国公府的世子爷啊,您求太后救救他吧?” 梁老夫人问道:“军报一向机密,祖母哪里清楚?景湛若出事,都不用你求,太后娘娘能不救吗?” “可是,祖母,太后只想救三弟四弟,景湛与二弟、五弟都没打算救。” “你听谁说的?军务大事哪里由我们后宅女子插手?景湛媳妇,你一向是个明事理的,怎么在这些事上犯糊涂?”梁老夫人严厉地说,“你再给太后添乱,我也保不了你!” 柳南絮什么都问不出,梁老夫人甚至都不承认。 回到丹心院,她想了许久,叫月梅悄悄地去柳府。 “父亲、兄长,世子爷落在敌人手里,若不救,你们想要的神药,从此便也断了吧。” 她不傻,父兄都是官员,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世子爷出事了。 但是这么多天,都没有人联系她。 肯定是选择了牺牲世子爷,保全柳家。 柳老爷接到帖子后,给月梅说:“你回去告诉世子夫人,柳家都是文人,没有力量去救世子,我们并非不心疼大姑娘。” 月梅说:“老爷,若世子真的没了,小姐这么年轻,小少爷还小,以后可怎么过?” 柳老爷老泪纵横,说道:“世子爷为国捐躯,大姑娘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儿子继承世子之位,大姑娘便是老夫人……” 月梅看柳老爷不为所动,大少爷也不说去宫中求太后,只好回去。 柳南絮又哭了一场,硬起头皮去梁勃那边。 到了梁勃的院子,发现他又把桃夭叫过去帮助扫院子,一直在要求桃夭“使劲扫”。 桃夭不满地说:“老太爷,奴婢的腰肢都要断了。叫阿福(梁勃的贴身小厮)扫不行吗?他劲儿大。” 梁勃道:“你这妮子,叫你扫个院子你还不愿意了?腰肢疼?过来我给你揉揉。” 柳南絮看得恶心,因有求于他,只好跪地哭求道:“祖父,求您救救景湛。” 梁勃早就知道她来的目的。 五个孙子一齐出事,他怎么会不难受,可是他难受又怎么样? 他求过太后,太后发了大火,问他:“别人逼朕,你也要逼朕?要是把十五座城都给蛮族,你觉得朕还能坐稳朝堂吗?策儿这个皇帝还不被掀翻?我们倒霉了,你以为定国公府还能屹立不倒?” 面对蛮族铁蹄,他无力,太后也无力。 对方要的疆土,他没有! “太后已经派人去谈判救人,景湛是我一手带大的,是我亲自培养的世子,是梁家的希望,我怎么会不心疼他?再等几日吧,他就回来了。” 梁勃说道,“你担心太后放弃他?就算只救一个,也只能是景湛。” 柳南絮看他说得实在,不像是撒谎,但是聆音阁的信息上明确说太后密旨上已经放弃了世子爷。 到底哪个才是真相? 转一大圈,她没得到任何帮助。 她去竹坞问了问,竹坞的小丫头说郡主去云水禅寺还没回来。 世子爷那边一刻也不能耽误。 她还是决定入宫去觐见太后。 梁幼仪再有能力也比不过太后,对不对? 毕竟太后娘娘是她公爹和世子爷一手扶上去的。 她给太后递了求见的帖子,太后遣御前司茶太监出来,把她接进宫里。 叫在凤辕宫外殿稍微等等。 结果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 直到月上柳梢,太后娘娘才回来。 “世子夫人久等了。”太后进来,大宫女红莲给她更衣、沐浴后,才接见了柳南絮。 柳南絮枯坐了四个时辰,饭吃不下,水喝不下,唇上也起了水泡。 她耐心等待太后吃了茶,用了晚膳,才掉着泪求太后救救梁景湛。 太后皱眉:“谁告诉你朕没救景湛?” 柳南絮说:“臣妇从祖父那里听到的,世子爷出了事。” “父亲?老糊涂了……”太后有些生气,淡淡地说,“朕何时没救景湛?和那些臣子争执救人,朕磨破了嘴皮子。” 春安立即说:“世子夫人有所不知,蛟龙国国书递上来,要求拿十五座城池换五位少将军的命,咱们太后娘娘还多拿了一座城池,以保证把几位少将军都救回来。” 柳南絮顿时感动地跪地给太后磕了几个头,感激地说:“让太后娘娘为难了。” 太后拿帕子按着眼角,道:“景湛是朕最有出息的侄儿,也是最忠心的臣子,文武双全,即便他不能再上战场,做个丞相也绰绰有余。” 柳南絮稍微心安,太后能把世子爷救回来,还能叫他入朝为官,比他做武将还要好,再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 看她神色平静下来,太后说:“形势严峻,蛟龙军并没有撤退,依旧压在边境。” 柳南絮只听着,军国大事,她不懂,也不敢随意发表意见。 “粮草不足,即便把景湛他们换回来,与蛟龙国的一场恶战也免不了。户部在筹集粮草,回头叫仪儿和春安一起去给梁家军送粮草。粮草送到,叫仪儿和春安把景湛带回来。你可放心了?” 柳南絮心怦怦直跳,想到太后和世子爷一起定下的那个计划:以梁幼仪送粮草为由,将她送到蛟龙国和亲…… “听闻最近世子夫人与仪儿关系很亲厚?”太后忽然淡淡地问。 柳南絮急忙否认,解释道:“太后娘娘,臣妇是为了给父亲和兄弟要神药……” “朕知道。你不用紧张,你们关系好,这是好事,叫仪儿去北境送粮草,你祖父会安排她去,你设法听听她的打算,知己知彼。” “是。大概什么时间安排郡主去?”柳南絮恨不得明日梁幼仪就出发,四月初一越来越近了。 “再略等等,粮草备好,就可出发。” 太后说,“仪儿性子倔,朕答应过她的婚事我们都不再插手,你要想办法,让她打消疑虑,乖乖去送粮草。” “好。” 柳南絮从宫中回去,天已经黑透,她拿着太后给的腰牌,从宫人进出的甬道小门出宫。 今儿是晴天,月儿已经升至半空,月光如水,她也像浸泡在水里,窒息感一阵阵袭来。 一路上靠着马车车壁,眼睛闭着想事。 一遍遍地在梁幼仪和太后之间权衡,小姑子能弄到神药救柳家人,还能救耀哥儿兄弟。 可是没了世子爷,她的余生都在寂寞中度过。 如今她答应了太后陷害梁幼仪,便别无选择。 月梅刚才并没有跟着,此时看她满脸焦虑,嘴上一排燎泡,心里难受,小心地问道:“太后娘娘答应救世子爷了没有?” 柳南絮睁开眼,先掀开车帘看看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没说话,这里是御街,她怕有太后的暗卫。 回到府中,管家见了她就说:“郡主已经回来了。” 柳南絮顿了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回了丹心院。 次日一早,一夜又未合眼的柳南絮如常起床,管理府中事务。 早膳后,她收拾好自己,亲自去了竹坞。 梁幼仪一回来,子墨就告诉她:“郡主,世子夫人先去了梁老夫人的院子,后去了梁勃的院子,后来给柳府递了帖子,最后入了宫。” 因为宫中守卫森严,那两人是密谈,柳南絮又警惕,聆音阁的人在宫中倒是没有打探到任何信息。 只是在柳南絮与月梅月兰的私下谈话中,子墨听到了太后要派梁幼仪去北境送粮草的消息。 梁幼仪目光平静:太后终于还是要走和亲这一条路了! 柳南絮到底还是做了白眼狼,选了与太后一起害梁幼仪。 所以,柳南絮来竹坞时,梁幼仪这次没演,心底里是真正的厌恶和冷漠。 “妹妹。”柳南絮一开口,就是哽咽,眼泪簌簌落下,“妹妹,我已经知道了所有……” 梁幼仪冷冷地看她表演。 “妹妹,你兄长他,他被蛟龙蛮子掳走,还被挑……四月初一开始,如果没有拿城池换回,他就被虐杀……”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梁幼仪依旧不说话,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妹妹,昨日我进了宫,求太后娘娘。她说已经下了密旨,先拿城池换回你兄长,然后要与对方决一死战,把城池都夺回来,不然大陈百姓和百官知道了,咱们整个定国公府都难以保全。” 梁幼仪目光冷漠至极:“所以呢?” 柳南絮哭道:“梁家军已经山穷水尽,必须派人给他们送去补给,不然,别说大战夺回城池,全部都要饿死。” “所以呢?” “咱们国公府已经没有人了,父亲、叔父、世子爷他们兄弟全部在边关,耀哥儿还小…… 妹妹,你以前去过一次北境送粮草,太后娘娘别人信不过,你去吧,求求你把粮草给世子爷他们送去。” 她泪如雨下,哭是真实的,因为焦急。 很凄惨,很动人。 梁幼仪却只感觉到从上面那位到整个国公府的无情、无耻。 要她一个女子去送粮草?满朝文武都死光了吗? 柳南絮等了许久,梁幼仪都没说话。 柳南絮只好扑通跪下,五体投地地哀求道:“求妹妹救救整个国公府。” 她跪趴着,许久许久,久到她都生了恨,才听到一道天籁。 “可以!”梁幼仪的嗓音低沉靡丽,“不知道太后娘娘准备了多少粮草?” 你做白眼狼,我乃杀破狼。 粮草可以送,送给谁,我说了算! 第131章 八年前送粮草,白袍少侠一路救她 梁幼仪没说叫她起来,跪着吧,我受得起。 柳南絮也没指望梁幼仪扶她起来,她求得梁幼仪的应诺,自己爬起来。 “太后娘娘并没有说要送多少粮草,但是,要供给三十万梁家军,量不会少。” 柳南絮说,“妹妹不要担心,太后娘娘派春安公公同去,也会派武将一起去。” 她自己都觉得羞臊。 有春安去,有武将去,为何还要一个弱女子同去? 要知道军营最忌惮的是女子,传言女子不吉,影响运气。如同女子不能上船头一样,传说会翻船。 梁幼仪脸上淡漠疏离,说:“我知晓了,嫂嫂既然有救兄长之心,那便把粮草落在实处,我不想朝廷只是做给老百姓看,车上装满稻草。” 柳南絮自然也不允许,虽说是骗梁幼仪送上门和亲,但是粮食是实实在在要给她男人打仗用的。 柳南絮高高兴兴地离去。 芳苓哼了一声,咒骂道:“一窝子小人。” 梁幼仪神情淡淡的。 是吧,确实是一家子小人。 幼年时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只是从别人的口中,零零碎碎地拼成了她的过往。 出生时很好看,梁言栀说她头上顶着鬼……然后,全府都讨厌她。 曾祖母不忍害死一条小生命,带着她去了淮南老宅,亲自教导。 在老宅一待就是十二年。 定国公府是将门,长乐公主与老祖宗商量着叫梁幼仪习武,像定国公府几个兄长一样,去戍守边疆,不要留在京城。 给梁幼仪在淮南找了个武师父,教导武功。 长乐公主在她十一岁时撒手人寰,一年后,也就是八年前,梁幼仪被接回府。 那时候,北方蛟龙国与陈国战事胶着,迎战的正是梁家军。 当时父亲、二叔、梁景湛都在北部边境,粮草不足,急需从京城押送粮草到边境。 谁也没有想到,府里商量下来,竟然决定让十二岁的梁幼仪担任押运官,押送粮草。 她还记得,梁言栀和双胞胎哥哥梁景言,都说:“蛟龙国的探子盯着国公府将领,仪儿是女子,正好出其不意,不易被劫。” 当时轩和帝还健在,不同意一个未及笄的女子担此重责:“长乐公主将梁小姐托付给朕,朕不能让她涉险。” 梁勃给陛下立军令状:“巾帼不让须眉,况且景棠要回军营,兄妹同行,对她也是历练。” 梁景棠,二叔的长子,梁幼仪的二哥(堂兄),年长梁幼仪七岁,也是一员虎将。 先帝无奈,幸好这一批粮草并不算太多,便也就允了。 出城不到三百里就遭遇劫匪,同去的梁景棠追击劫匪头目,不知所踪,蒙面劫匪三百多人,围击梁幼仪。 “兄弟们,这小白脸俊得很,抓回去好好玩玩。” “什么小白脸,没听说吗?那是定国公府的嫡女,梁知年的女儿。” “带回去,做大嫂。” 那些人,虽然嘴里不三不四,但是行动却颇为有序,不杀车夫,不抢粮食,只抓她。 她立即有了猜想。 这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就是不知道是朝廷派来的,还是谁派来的。 那时候伴鹤还没来她身边,叠锦跟随她。 叠锦和梁幼仪拍马提枪,挑、刺、扫、回马枪!脸上身上都溅满了鲜血。 那些劫匪没想到她竟然武功这么好,没防备,被她刺死刺伤几十个,劫匪大怒,双方杀得红眼。 对方人多,车轮战,叠锦和梁幼仪寡不敌众,受了伤。 那些人嗷嗷叫着围上来,千钧一发之际,“咻”“咻”几道破空之声,匪徒先后被铁箭射穿喉咙。 十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把匪徒杀得干干净净,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梁幼仪看到,那领头的是一个瘦瘦的少年,身量不足,约莫十一二岁,着白袍,戴面具,看不见他的脸,却掩饰不住一身的矜贵。 “谢大侠救命之恩,吾乃定国公府……” 那些人一句话也没说,“呼啦啦”撤退,片刻,全都不见了。 可笑的是,他们杀得如此凶残,押送粮草的梁家军都装鹌鹑。所有的匪徒死光,追击匪首的梁景棠也回来了。 梁幼仪顿时有些怀疑。 不多久,又遇见劫匪。这次来的人不多,但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看来幕后主使不再小觑他们,派出了武力值很高的高手,再次想活捉她。 叠锦发了狠,与对方死战,收割人头,所有人杀死,又戳烂眼睛,并且把心脏挖出来。 把梁景棠看得头皮炸裂。 九死一生,把粮草运送到边境梁家军大营后,世子爷梁景湛阴沉着脸,对她说:“你去缁衣营把文书签好,带回给朝廷交差。” 她去了缁衣营,却不料进去就被带路的千户按住拖进营帐,高呼一声:“兄弟们,陛下给我们送来了京城最风骚的娘们,大家尽情享用。” 梁幼仪十二岁时,身材还没有长开,但是一张脸已是倾城无双。 那些糙汉,在军营太久,看见这样粉嫩娇美的京城“妓子”,哪里还能听得见梁幼仪的辩解? “我是定国公府的嫡女,你们不能乱来!” “我是陛下亲命的押送粮草的押运使,你们若敢动我,陛下必然诛你们九族!” …… 她的解释,没人听,那些人只哈哈大笑。 “你就是陛下送来伺候爷们的,要诛我们九族,你也要能回得去!” “哎呀,还是个雏?兄弟们,可赚大发了!” 叠锦一路护她,受了重伤。她原本以为在父兄的大营里,没有人敢对她怎么样,她的长枪和战马都没带在身边。 赤手空拳地对着一圈糙汉,她先是大声喊“父亲”,“大哥”,明明,世子的营帐离这里并不远,就是没人听见她的求救! 正当她拼死反抗时,一道身影进来,眼前几人已然倒地。 “啊~谁?” “哪个混……” 那个帮助她杀光匪徒的面具少侠,像个修罗,血溅缁衣营大帐。 他速度极快,营帐内外,凡是看见她的,通通一剑毙命。 那少年轻功极好,把她迅速带出缁衣营,告诉她:“记住,你去的是辎重营,从没有到过这里。” 辎重营管粮草,缁衣营,是军妓营。 他救了她的命,更维护了她的清白和名声……但是,他再次闪退! 她至今都不知道他是谁。 那一次,她从北境回来,便再也不复在淮南时的灵动活泼。 她对定国公府起了戒心。 把交接书交给陛下,陛下听闻她一路杀了数百名土匪,大喜,封她为云裳郡主。 叠锦回来伤势没养好,便出去了。再回来,便把伴鹤带来,做了她的暗卫。 长乐公主亲自教她规矩礼仪,从小就反复教育她,女子当以德服人。 但现实教会她:记仇也是一种力量。 她这些年一直筹谋,在梁言栀眼皮子底下偷偷积攒人、财。 她最大的错误便是把所有的宝都押在傅璋身上,努力为他铺路,期待以最体面的方式脱离定国公府 …… 芳芷已经开始收拾竹坞了。 郡主此次去北境,在国公府所有人眼里,便是一去不复返了吧? 郡主表示,她确实做好了一去不复返的准备。 “芳苓,你去一趟麒麟阁,把抱朴苑挂出去。”梁幼仪说道,“叫他们尽快拍卖,就说我为了给在北境打仗的父兄筹集粮草,紧急拍卖。” 顶级院子,加爱国情怀,院子应该能尽快出手,还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最近可能要打仗,麒麟阁的生意一落千丈,连阁主简玉珩都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好在掌柜的认识芳苓,一看她来了,马上眼睛一亮。 “芳苓姑娘,今儿要委托小店拍卖什么?” “抱朴苑,就是原先傅璋住的相府。” 掌柜的一下子来精神了。 打仗的时候,房产是最不好成交的,但那也要看什么房产,像抱朴苑这种独一无二的院子,肯定好成交。 只是成交金额不如盛世那么高罢了。 掌柜的跟着芳苓去抱朴苑看了院子,因为傅璋一直住着,整个院子整整齐齐,没有残垣断壁以及蛛网遍布的情况。 抱朴苑内建有戏楼、假山、花亭、鱼池等,所有门窗都刻有各种图案,神龛、板隔墙上有“八仙图”“二十四孝”,角柱、墙壁上雕有“钓鱼图”等。 掌柜的来的时候,还带着麒麟阁的几名金牌牙人,大家一边欣赏一边叹息。 “我要有钱,我必买下,有这样一座院子,世世代代都荣光无限。” 金牌牙人脱口而出:“真不知道傅璋怎么想的,云裳郡主给这样的青云梯,他却惦记那个嫂嫂。我看姚氏长得也不咋的,八匹快马都追不上郡主的脚后跟……” 芳苓严肃地说:“这位小哥,请慎言。” 掌柜的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不会说话就闭嘴。把那腌臜人与郡主同时提起,都是对郡主的侮辱。” “是是,小的错了。” 根据地段,面积、布局、造价等等,快速给了一个估值——大约价值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至于拍卖中能拍出什么价就不好说了。 看好院子,芳苓与麒麟阁签好委托协议,要求不多,就是希望快一点拍卖。 回到竹坞,便看见梁幼仪擦拭好长枪,狠狠耍了一阵,直到头上微微出汗才住手。 芳苓正想详细给梁幼仪禀报拍卖抱朴苑的事,青时急匆匆跑来,小声禀报:“郡主,国公爷门口摆出来一盆花。” 第132章 小皇帝哭道:姐姐,你快逃吧 桃夭那边有紧急情况。 门口摆一盆花草,这是桃夭与梁幼仪上次约定的传信方式。 梁幼仪对芳苓说:“你速去国公爷的院子找桃夭。” 芳苓没有走平时的小道,施展荣门功夫,翻墙爬院,很快到了国公爷的院子。 便看见桃夭拿着一把大扫帚,鬼画符一样地在扫落叶。 芳苓投过去一颗石子。 桃夭也不扭头,手伸过头顶,做了个手势“跟我来”。 两人一会儿到了梁知年的主院。 这里没有别人。 桃夭小声说:“芳苓,你不要插话,我一口气说完,你就离开,以防万一。” 芳苓点点头,努力听、记。 “梁勃今儿入宫了,回来我给他又灌了一包迷魂药,套出来他在宫里的话。” “太后准备粮草五万石,派春安、辅国公世子与郡主同去北境送粮草。” “计划三月二十二日出发,满打满算还有六天。” “押送粮草的官兵一共派去四万人,外加御林军两百人。” “说是叫郡主去送粮草,实际上是把郡主送上门去和亲。” 桃夭双目赤红,恨得咬牙切齿:“世上竟有如此恶毒的家人!我问了那个老东西,他说蛟龙国并没有要求和亲,是太后想拿郡主换梁世子、二少爷、五少爷,再换两国三年互不侵犯。” 换这么多东西,郡主还不被蛟龙国蛮子磋磨死? 桃夭心神俱焚,立即在门口放了一盆花。 “太后那个恶心的人,还打算陷害李世子。说万一路上遇见齐王救郡主,就叫李世子与他对杀。 齐王杀了李世子,辅国公府与齐王府成世仇; 如果李世子带御林军把齐王杀了,不仅齐王府断了香火,郡主还会恨透辅国公府,与世子夫人也成了仇人。” “如果齐王没有出来救人,郡主到北境就被绑了去和亲。” 桃夭说着就哭了,问芳苓:“你问问郡主,我杀定国公府的人行不行?这些狗东西恶心得我头要炸了,我想杀几个……” 芳苓告诉她时机不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太后打不过蛟龙大军,但是虐杀她们几个轻而易举。 “桃夭,郡主出发前,你也离开吧,你是良籍,没人能强行留你。你去找红袖,回去吧。” “那我以后去哪里找你们?”桃夭泪眼蒙眬地说,“你们去了蛟龙国,我以后还能见到郡主吗?” 芳苓握住她的手,认真地承诺:“大夭姐,我和郡主一定一定会回来。” 芳苓正要走,桃夭又拉住她,说:“还有一件事,太后要把小皇帝送到定国公府住些日子,她说郡主重情,叫小皇帝在郡主走之前,与郡主好好相处,万一到了蛟龙国得宠,可以为皇帝这个表弟谋好处。” 芳苓几乎瞬间笑出来。 真他娘好笑啊,可笑死姑奶奶了! 罢了,罢了,走了。 从桃夭那里回到竹坞,消息告诉了梁幼仪。 梁幼仪冷笑道:“她倒是好打算,送了粮草,害我和亲,害死顾锦颜的夫君,杀了齐王……竟然还想我去了蛟龙国为她谋福祉!” 梁幼仪把子墨喊出来:“子墨,立即传信给王爷,三月二十二日出发,叫他派人来劫。对了,你去帮我弄些强效蒙汗药。” 梁家军主要驻扎在丰州和云州,从天奉城到云州和丰州总共要过十二个州。 梁幼仪的意思,每个州都抢一次。 把五万石抢完后,她就在路过的州府,叫春安逼着官府开国库凑粮草,没有粮草她去北境做什么? 想叫她去和亲,就一路筹集粮草吧! 反正春安是大内总管,代表的就是太后。 在官府抄到粮草,小王爷就继续抢好了。 保证,到北境时一颗粮食也不剩。 她必须想个办法逼着太后把李桓献换成太后的心腹,比较方便杀。 申时,梁勃派人来请她。 梁幼仪没停,去了梁勃的院子。 果然如料想一样,梁勃先讲了一番家国大道理,又说上次粮草在路上被抢…… 总之,梁幼仪作为定国公府嫡女,在国家有难家族有难之际,必须尽一个嫡女的责任,押送粮草。 梁幼仪沉默了一会子,说道:“祖父,八年前孙女送了一次粮草,到了大营,被大哥打了一顿,说我是女子,去军营晦气……” 梁勃说:“他那时年轻气盛,混说的话都不作数,如今你再送粮,他怕是会给你磕个响头了。” “祖父,兄长那么好的武艺,都敌不过劫匪,万一我押送路上出了问题,怎么办?” “真遇见劫匪也是命数。”梁勃说,“你只管去,就算有责任,有春安和李世子在,也怪不到你头上。” “孙女说句大不敬的话,满朝大小武将没有几万,也有上千,为何非要我一介女子押送粮草?” 梁勃顿时恼怒起来:“怎么,你不想去?满朝武将多有什么用?梁家军是你的亲人,不是他们的亲人!现在粮草多金贵,谁去你姑姑都不放心,难不成你叫我去?叫老祖宗去?” 梁幼仪似乎被他吓住了,低眉顺眼地说:“孙女知道了,我去。” 梁勃这才脸色好起来,说道:“你好好准备一下,即便你不是主押送官,你也是梁家的嫡女,不要叫人小瞧了。” “是。” “这些日子宫里事多,太后顾不过来,陛下要在府里住几日,你年轻,多带他玩玩。” “是,祖父。” 十七日一大早,萧千策出宫来定国公府。 贴身内侍夏泰,大宫女扶摇,一起入宫,同行的侍卫数十名,暗卫就不知道多少了。 浩浩荡荡住进定国公府最好的院子华宇堂。 萧千策从轿辇上下来,小脸绷着,小小年纪礼仪很好,目不斜视。 到了华宇堂,萧千策说:“朕来府上叨扰,大家不要拘束,就当朕是普通孩童,来外祖家里做客。” 梁勃弯着腰,恭敬地说:“礼不可废。陛下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不要受拘束。” 萧千策眼睛看向梁幼仪:“朕想跟云裳郡主学绘画。” “陛下,你要学画,府里给你请最好的画师。云裳她自幼在乡下长大,什么都不懂。” “那朕就跟她学做颜料,云裳郡主做的颜料甚好,朕很喜欢。” 梁老夫人又答道:“那就叫她教陛下,教不好,臣妇用家法惩罚她。” 萧千策小脸垮下来,说道:“你怎么那么多废话?朕又不是和你说话。” 梁老夫人:...... 梁幼仪答道:“臣技艺拙劣,恐教不好。另外,臣马上要去北境押送粮草,并没有多少时间教陛下。” 萧千策眼巴巴地说:“朕可以去你的院子吗?” 梁老夫人习惯性严厉地看看梁幼仪,说道:“当然可以,整个定国公府你随便走动,她敢不同意!” 萧千策忽然发怒,把桌子上的茶盏都推到地上,指着梁老夫人怒斥:“大胆!你是不把朕放眼里吗?朕说话,你三番五次插嘴!警告了你,你竟当耳旁风? 你时时刻刻想做朕的主?你想把朕控制在手里做傀儡吗?” 这话实在太严重了。 梁老夫人大吃一惊,又气又憋闷,颤颤巍巍的跪地,说道:“臣妇多嘴了。” 萧千策恼恨地说:“你是不是想着去向母后告状?你们都觉得朕小,朕笨,你们都拿朕当傻子……” 小皇帝忽然伤心地大哭。 梁勃吓坏了,一脚踹向梁老夫人,斥道:“这么大年纪都白活了?在陛下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夏泰和扶摇赶紧一左一右地哄他:“陛下,老夫人是您的亲外祖母,因为心疼陛下,关心则乱啊!” 萧千策也识哄,擦擦泪,说道:“以后不准在朕说话时插嘴,不准妄图做朕的主。” 梁勃全部答应。 萧千策小脸绷着,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朕乏了。大嫂嫂留下,等会儿带朕四处走走,熟悉一下国公府?” 柳南絮立即答应。 陛下对她特别亲近,这是好事。 众人退出华宇堂。 一出华宇堂,梁老夫人便凶狠地对梁幼仪说:“陛下对你另眼相看,这都是太后娘娘时常教他的,你要珍惜姐弟情分,记住太后的恩德。” 梁幼仪点头,应道:“是。” 梁老夫人总觉得气不顺,刚被萧千策训斥一顿,非常没脸,继续骂道:“你不用装老实,只要我发现你搞什么小动作,别怪我不客气。” “……” 梁幼仪转身就走。 梁老夫人还低声咒骂什么,她也不管了。 他们前脚走,后脚萧千策就叫柳南絮带他到处走走。 小皇帝很有礼貌,几个院子看下来,他早就疲惫了。 可他还是咬牙每个院子都打招呼,把竹坞放在最后一个。 柳南絮察言观色,发现萧千策到竹坞时,脚底急切,两眼发亮,立即说:“陛下要进去吗?” “嗯,朕累了,想在云裳郡主这里玩一会儿。” “好,陛下有什么需要,叫月梅喊臣妇。” 柳南絮才不做招人厌的梁老夫人,她给月梅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你就在门外,不喊你,别靠近。” 月梅点头。 小皇帝别看年纪小,脾气不小,老夫人都挨训了呢! 萧千策进竹坞的大门,芳芷早就看见了,立即欢迎,该有的礼节都不会少。 萧千策对夏泰和扶摇说:“所有人,你们都听着,全在外面候着,谁都不准跟着朕,朕想自己玩会儿。” 夏泰和扶摇哪能不跟着,万一出点什么问题,他们都会遭殃。 萧千策气道:“再跟着,朕立即要了你们的命。” 夏泰和扶摇看看梁幼仪,梁幼仪不劝。 关我何事! 众人退下,萧千策进了屋,问道:“你这里还有别的人吗?” 梁幼仪摇头。 萧千策在自己的怀里掏啊掏,掏出来一卷绢帛,塞到梁幼仪的手里,眼泪哗啦掉下来,哭着说道:“姐姐,你快点逃吧……” 第133章 化身扶姐魔:朕要杀光欺负你的人 梁幼仪没接萧千策给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萧千策着急又谨慎,小声说:“姐姐,朕不会害你,这是朕给你的圣旨。 朕现在没有亲政,不能签发圣旨。签发圣旨要内阁拟好,审核后才到朕的手里…… 朕不要他们审核,朕给你空白的,姐姐,你想填什么就填什么。” 为了取信于她,他把那卷绢帛展开。 梁幼仪看着那张空白圣旨绢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内心十分震惊。 这是真正的空白圣旨。 圣旨专用的空白绢帛,材质、暗纹俱全。左上已经盖好红印,右下也盖好了蓝印,所有该签的印章一应俱全。 如果没有经过内阁,没有经过太后同意,那这道圣旨,所有印鉴都是萧千策偷偷盖的。 持此圣旨,想要陈国江山易主,都没问题。 她没有头脑发热,不能确定这就是萧千策的意思。 很难说这不是太后的诡计。 萧千策只有八岁,可是八岁的皇帝,你把他看成孩子,就输了。 “这是太后叫你给臣的?”她平静地看着萧千策,“还有谁知道?” “朕用了三天,才把它弄好,只有朕一人知道,暗卫都被朕赶出去的。”萧千策有一点小得意,“姐姐,它是真的,朕没有作假。” “臣信陛下。只是,你可知道它的分量?如果臣填写上什么,那可就真的是金口玉言了。” “朕不怕。他们一直欺负你……”萧千策眼圈儿立马又红了,吸着鼻子,小声说道,“姐姐,母后和外祖父,要让你和亲蛟龙国。” 梁幼仪眉目淡淡,并没有因此就相信他。 “你带回去吧,臣不需要。”梁幼仪把空白圣旨退回给他,“无功不受禄,臣配不上这道圣旨。” 萧千策顿时急了,眼泪又掉下来:“你快点藏起来啊,夏泰和扶摇都是母后的人,他们看见了,一定会禀报母后,母后不敢杀朕,但是会杀了姐姐……” 他是真的急,看她不信任自己,泪都急出来了。 三指朝天,发誓道:“朕要是撒谎骗姐姐,就死于乱箭之下……” 梁幼仪急忙捂住他的嘴,说道:“臣信你,不要发那么毒的誓言了。” “姐姐,你快点藏起来呀,这次出来,母后给我还带来了四名暗卫,他们随时都能偷听。” 梁幼仪:...... 你的暗卫也许没听到,我的暗卫肯定都听到了! 梁幼仪不是圣母,尽管知道萧千策这个圣旨是偷拿给她的,但是她不准备还回去。 留着,万一用到呢! “臣收下了?” “嗯嗯嗯,快点藏起来。” 她把空白圣旨迅速塞进妆奁里,打了个手势,子墨在萧千策转脸的瞬间,把妆奁抱走了。 就算任何人现在冲进来,也找不到了。 萧千策松了一口气,好似做了一件天大的事,擦一把眼泪,自豪地笑了。 “姐姐,你喜欢圣旨吗?” “……”梁幼仪该怎么回答? “那天你和傅璋退婚,朕都看见了。”萧千策道,“齐王拿高祖的遗诏换你退婚。” “所以,你想着臣下次退婚用你这道空白圣旨?”梁幼仪就只能按照小孩子的思维去说。万一,有人听见他们的谈话呢? 萧千策摇头,小声说:“齐王那道遗诏,母后时常拿来欣赏,得意地说自己胜过皇祖父。老国公,还有那个老祖宗都拿着那道遗诏爱不释手。朕觉得定国公府的人都喜欢圣旨!” 所以,你也给我一道圣旨,叫我也欣赏着玩? 不对,他们都拿着那道遗诏在欣赏? 梁幼仪忍不住嘴角翘起来:好得很呀,那遗诏上可有好东西呢! “陛下不想臣和亲?” “不想!母后说,蛟龙国是未开化的蛮夷,贪财好利、野蛮残忍,他们还会把和亲的公主与兄弟、父子共享。”小皇帝眼含热泪说道,“朕不想姐姐死。” “为什么?” “朕喜欢姐姐,第一次见就喜欢。许彬义被母后打死了,朕的奶嬷嬷、大宫女都死了,黄德胜也死了……”小皇帝泪如雨下,“朕不想姐姐再也见不到了。” “……” “他们都说姐姐是灾星,可是朕知道姐姐不是,是他们在骗人,自欺欺人。” “你别哭了。姐姐不是去和亲,是送粮草。” “不是,姐姐,你被他们骗了!朕听见了,母后和外祖父商量,叫你去和亲,把梁世子换回来。春安还带着软筋散,他们说你会武功,吃了药就无法反抗。” 梁幼仪:梁言栀、春安,我摔碎你祖宗十八代小牌牌! “姐姐,你逃吧!”萧千策又着急起来,说道,“朕可以帮助你逃走。” “你母后会惩罚你。” “大不了被她关暗室。”萧千策脸上一闪而过对暗室的恐惧,说道,“就算朕把定国公府的人都杀了,她也不敢杀朕。” “……” “母后只有朕一个儿子,杀了朕,她什么也不是,她不敢杀朕。” 小白牙露出来,他好聪明的对吧? “……”确实聪明。 两人单独聊天的时间不过两刻钟,梁幼仪主动停止了私谈。 外面太多的眼睛,不管是宫里来的,还是府里的,都盯着。 她拉着萧千策的手,走到院子里,喊道:“芳苓。” 芳苓立即从墙角跑过来:“郡主有何吩咐?” “你和青时去挖胶泥来,芳芷,你把土窑搭好,我要教陛下做泥模。” 芳苓狐疑地看看他们,就连芳芷都很惊讶,萧千策是太后的儿子,郡主还真想当亲表弟宠? 梁幼仪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 后者立即笑嘻嘻地说:“好嘞,奴婢马上去办。” 萧千策整个兴致都被带动,什么是泥模? 梁幼仪说一会儿他就知道了。 芳苓挖了红胶泥,梁幼仪换了一身劲装,给萧千策也把衣摆都束起来,教他同自己一起摔泥巴。 掺入少量纸浆增加韧性,几个人“噼里啪啦”地摔泥巴,捶打、揉捏均匀后,或圆形或椭圆形的泥模坯子弄好。 梁幼仪拿刻刀开始做老模。 “陛下想要什么?人物、动物还是花草?” 萧千策想说他想要许彬义,可是夏泰和扶摇他们都在,他没法说,只好说:“你帮助朕刻一个大将军行吗?” “行。” 梁幼仪书画功底强,善篆刻,一幅“将军骑马拖枪图”刻好,萧千策爱不释手,说:“能再刻一些骏马吗?” 哪有不行的? 这可是当年在淮南老宅,她和叠锦、画楼经常玩的,芳苓和芳芷都知道,所以三个人原本是带萧千策玩,后来干脆都自己上手玩。 芳苓摔泥巴做坯子,梁幼仪雕刻,萧千策负责晾晒。 原本晾干后再烧制,萧千策心里急,梁幼仪就加快了制作过程,烘干,暴晒。 芳芷烧土窑四个时辰,萧千策早就急得走来走去。 萧千策从来没玩过泥模制作,这之前,见都没见过,不,他就没被允许玩过泥巴。 梁幼仪看着胶泥还剩下不少,就叫萧千策团泥弹。 “我叫青时做个弹弓,你拿自己做的泥弹打鸟,打树上的水果。” “好的,姐姐。” 圆圆的指腹大小的泥弹,萧千策团了上百个,青时在通风处支了个架子,把这些泥弹都放上面晾晒。 青时用鹿脊筋丝做了弹弓,力道刚好萧千策使用。 萧千策嘴一直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对泥模爱不释手。 梁幼仪微微皱眉,因为她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萧千策动作协调性有很大问题。 比如,两只食指“逗逗飞”,萧千策手指不能对上;比如站着玩泥巴,他一不小心就会摔在地上。 他已经八岁了,这种情况按理是不应该发生的。 她怀疑他吃饭时会不会筷子也拿不好? 在皇宫里,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能一时难以发现不对劲,但是参加活动,比如参加狩猎骑射,肯定不行。 夏泰和扶摇似乎习以为常,在萧千策摔倒时,赶紧搬了椅子给他坐下玩。 梁幼仪印象里,小时候萧千策好像协调性还不错,这是生了什么病吗? …… 夏泰和扶摇原本不想陛下玩这些粗鄙的东西,可是难得看到萧千策如此开心,就没反对。 另外太后娘娘说了,一定要云裳郡主对陛下有姐弟之情,以后加以利用…… 这边玩得太欢实了,柳南絮听到整个竹坞忙忙碌碌在玩泥巴,第一个反应就是:小姑子又有麻烦了! 萧千策不是普通孩子,怎么能玩泥巴? 不多时,松柏居外面就有人大声说:“快去竹坞看看吧,郡主教陛下玩泥巴呢!” “啊,郡主想把陛下带坏吧?太后娘娘会不会怪罪国公府呀?” “她好大胆……” 老夫人立马问道:“谁在外面?” 她这么一喊,外面扑扑腾腾,脚步声跑远了。 出去的时候,就只看见那个“有点缺”的女子在扫落叶,问她:“刚才谁在说话?” “啊?好像都跑竹坞那边去了。” 梁老夫人大怒:“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故意把陛下教得粗鄙不堪,招百官嫌弃,害太后被骂教导无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我不打死她。” 气势汹汹地杀向竹坞。 桃夭立马跑去梁勃那边报信:“不好了,老太爷,老夫人又去教训陛下了。” “为什么?” “陛下在玩泥巴,老夫人说他不学好。” “这个死老婆子……”梁勃赶紧带了小厮去竹坞。 梁老夫人进了竹坞,芳苓还高兴地给她行礼,梁老夫人二话不说,照脸给了芳苓一耳光。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们带着陛下不学好,安的什么心?”对随行的丫鬟婆子大喝一声,“去把那些腌臜东西全部砸了。” 丫鬟婆子冲进来,一阵乱砸。 萧千策好不容易团出来的“作品”、在架子上晾晒的一百多个胶泥弹,全部被砸翻,踩扁。 第134章 梁老夫人瘫痪咯 梁幼仪拦不住,也不想阻拦,任由梁老夫人把那些泥团砸烂踩扁! 只冷漠地说一句:“祖母这是作甚?这些可是陛下辛辛苦苦做了一上午的作品!” “云裳心思歹毒,妄图带坏陛下,给我按住她,带去祠堂。”梁老夫人冲丫鬟婆子吼道。 丫鬟婆子冲梁幼仪而来,梁幼仪不会因为萧千策原先的那些话,就在他面前告状。 也不屑于搞什么白莲花、绿茶之类的。 婆子到她跟前,手落下来时,她把手里的刻刀往上一举。 “啊”那婆子的手直接拍到刻刀上,手心入,手背出,对穿! 梁幼仪不给她任何怜悯,一用力把刻刀又换个方向拔出来。 那婆子的手二次伤害,没命地嚎叫起来。 拔出后,手里的刻刀快速迎上第二个婆子的巴掌,再换个方向拔出来。 两个婆子杀猪般地叫起来。 萧千策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做了半天的泥塑作品被砸得七零八落,一时呆了。 又听见俩婆子嚎叫,梁老夫人还要喊府兵捉拿姐姐,把她关祠堂上家法! 小皇帝反应过来,快要炸了,发狠地叫道:“你这恶妇,竟然把朕所有的心血都毁了,来人,给朕打,狠狠地打五十大板!” 宫里带来的几十名侍卫,上来抓住梁老夫人,要按住行刑。 梁老夫人又惊又怒,不可置信地说:“陛下,臣妇可是你的外祖母!” “你怕不是忘了,朕,是一国之主!你只是朕的子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凌驾于朕头上,今天竟然把朕的作品都砸了,谁给你的胆子?” 他一声令下,“打!” 侍卫可是严格执行陛下的命令,尽管他只有八岁,八岁也是至高无上的皇帝。 把梁老夫人按住就打。 梁老夫人横行霸道数十年,差点像男人一样站着尿尿了,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被人按住打,还是在府里这么多下人面前,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她愤怒地大喊:“皇帝,你打外祖母就是不孝,臣妇是为了你好,你却恩将仇报……” “打,给朕打,你竟然还威胁朕。朕要回去告诉母后,定国公府想造反,想骑在母后头上做太上皇!” 他的声音很大,简直吓坏府里一众人。 梁幼仪的竹坞,在整个国公府的西北角,是靠墙边的,外面说不得就有人听去了! 影响太坏了。 梁勃紧赶慢赶过来,进门就听到这一句,他吓得赶紧跪下:“陛下息怒,这蠢妇老糊涂了,陛下看在定国公府满门都在边关戍守的份上,饶了她吧!” 萧千策真的气疯了,玩泥巴是小孩子的天性,他在宫里连个伙伴都没有,更不要说玩泥巴。 今天他开心坏了,不会雕刻,可他做泥弹做得很好,团得很圆,郡主姐姐说鹿筋弹弓做好,就可以用他的泥弹射小动物。 可是他所有的心血都毁在梁老夫人手上了。 气恼极了,非要打梁老夫人。 梁老夫人看着一声不吭的梁幼仪,趴地上咬牙切齿地说:“云裳,你竟然看着祖母挨打,你,你故意挑唆……” 梁幼仪低眉顺眼,恭敬地说:“祖母,你错了,孙女从未挑唆,是你进来不容分说就直接把陛下辛苦做的泥塑给砸了。 你是仪儿的祖母,可陛下是定国公府的主子,是太后唯一的孩子,孙女还是要分清主次。 依着孙女看,祖母应该向陛下道歉,毕竟他是君你是臣,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祖母把陛下的作品砸了,这是大不敬。” 大不敬罪,别说打老太婆一顿,就算抄家灭府,律法上、道义上,萧千策都没错。 梁勃看着梁幼仪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震惊又恐慌。 她那样的冷漠,府里养了她二十年,仿佛不是养了一个嫡孙女,而是养了一个仇人! 把她送去蛟龙国,真的好吗?会不会放虎归山,纵龙入海? 他忽然想起来八年前,梁幼仪去北境送粮草,完好无损地回来后,老祖宗说的一句话—— “不要让仪儿掌兵,不要叫她离开国公府,好好指一门亲,做栀栀的助力,不然栀栀必然被她代替。” 这次太后提出来把她送去和亲,除了换回梁景湛兄弟,还有一个考量,就是怕梁幼仪与凤阙万一看对眼,后患无穷。 索性送去蛟龙国,要祸害就去祸害蛟龙蛮子吧…… 梁勃忌惮又嫌恶地看了一眼梁幼仪,再次向萧千策求情。 萧千策恼怒地说道:“朕知道,定国公府一手遮天。朕年纪小,母后依附于定国公府,你们觉得我们母子都离不开定国公府,把朕和母后做提线木偶。” 梁勃扑通跪在地上,胆战心惊地说:“陛下如此说,老臣惶恐至极,整个定国公府,对陛下和太后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若有不臣之心,三刀六洞,不得好死。” 他发毒誓,萧千策便再也不说话,只绷着小脸对侍卫说:“梁老夫人到底是朕的外祖母,打三十板子吧,以儆效尤。哦,对了,把人拉到外面去行刑,别脏了姐姐的院子。” 梁勃心里叫苦,他们都六十多岁了,别说三十板子,就连十板子也承受不起啊! 萧千策这孩子年纪不大,心咋那么狠? 可他此时再也说不出什么,梁老夫人祸从天降,被拉在外面游廊下,噼里啪啦打了三十大板。 三十板子打完,梁老夫人早就没了声音。 梁勃不恨萧千策,他恨梁幼仪,没事带着陛下玩什么泥巴? 桃夭拖着大扫帚在他院子里一边扫一边说:“老太爷,陛下玩泥巴多好,给府中省银子,不然他要什么,你不得砸锅卖铁满足他?小孩儿谁不喜欢玩泥巴呀,他长大,记得在外祖家的快乐,一定会对府里人好的呀!” 梁勃想了想,罢了,不处罚仪儿了。小妖精说得有理。 梁老夫人醒来,疼得哭都不敢大声,府里早就有人进宫去请太医,梁勃把府里人都叫来,叮嘱今日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外传,谁敢传出去剥皮抽筋,家里连坐。 去宫里请太医的人也没敢说,太后万一因此惩罚萧千策,被这孩子怀恨在心,不是为定国公府种下祸根吗? 萧千策是太后唯一的儿子,也是定国公府荣华富贵的指望。 太医给梁老夫人检查后,摇摇头。 柳南絮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筋骨?” “老夫人年纪大了,摔一跤都可能骨折,就算侍卫留了手,这三十板子也受不住。老夫人以后的日子,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柳南絮沉默了。 祖母瘫痪,婆母半瘫,五个少将都被活捉,断手脚筋,嫡女要和亲蛮族…… 大陈第一权贵,说倒就倒了! 消息传到竹坞,梁幼仪脸上淡淡的,拿出名单,“施纳月(梁老夫人闺名)”名字上画了个圈儿。 她肯定是不会再带着萧千策玩胶泥了,并非不想与梁老夫人唱对台戏,而是不想给萧千策弥补的机会,泥弹的事,就叫他永远落下遗憾。 就叫萧千策在遗憾中,记恨梁老夫人一辈子,即便她瘫痪了,也不心软,不原谅。 忽然记起梦中,萧千策亲政后,第一件事就是灭了定国公府,是不是就因为一件件不起眼的小事,自幼在他心里埋下仇恨的种子? 午时,玩累了,萧千策去华宇堂用膳、午休。 伴鹤进来,向梁幼仪禀报:徐家粮仓的十万石粮食已经全部转移完毕。十箱珠宝、珍惜药材,全部运去了莱州。 “主子,叠锦传信,宁国漕司五年前定制了一艘巨舟,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配有九桅十二帆,是当今世上最大的船,去年造好了,宁国遭遇天灾,国库拿不出剩下的一半银子,那船一直晒太阳。叠锦想问问主子,要不要买下来?” “要啊!这种大船,可遇不可求。” “宁国定制时,契约上成交价是两百万两银子,叠锦压到一百七十万两。” 一下子压下三十万两,没想到叠锦还有经商的天赋! 这两日抱朴苑要拍卖,就用卖抱朴苑的银子换这条大船。 船,造价高,前期投入极大,若不是她的封地是个岛,她也不想玩船,投入大,风险也大,烧钱! 两人说话间,子墨现身,笑嘻嘻地说:“郡主,聆音阁传来三条新消息,你想先听哪一条?” 伴鹤冷冷地看着子墨,这个小子哪里像个暗卫?话那么多! 子墨:本来就不是暗卫,哥哥只是个不太冷的杀手! “你喜欢先说哪个就说哪个。”不知道怎么回事,梁幼仪心怦怦直跳。 凤阙有好消息了吧? “第一条,因为太后娘娘临阵换将,容云鹤于二月下旬班师回朝,俞成忠士气大涨,待朝廷再次下旨令容云鹤强势平叛时,已经来不及了,容大将军被叛军包围,在宛邑大战,容大将军,败了! 第二条,靖南王听闻太后派郡主去北境送粮草,又听到皇家秘闻,郡主实际是去和亲,已经带亲兵,日夜兼程在来京城路上。 第三条,赤炎王朝已经把安北国全部打下来,蛟龙国赫然发现自己被四面包围,变成了赤炎王朝的一个湖心岛。蛟龙国已自愿成为赤炎王朝的附属国。欲知详尽,请看......” 第135章 十万赤炎卫,接你回家 梁幼仪眼前一暗,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挡住了春日的阳光。 那人身高体长,黑了,瘦了,风沙和刀剑,把他的眉眼磨砺得更加锋利! 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像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水。额角那一缕短发翘着,恣意张扬。 野性十足。 梁幼仪心里的喜悦一瞬间满得要炸出来。 “怎么,不认识了?”凤阙说得很随意,听在子墨的耳朵里,他瞬间感觉王爷像一只美丽骄傲的孔雀,华丽丽地开屏了。 他立马闪了。 伴鹤也闪了。 “你怎么回来了?”她冲到他跟前,仰脸看着他,眼圈发热。 却不知道怎么表达,明明很激动,却声线清冷。 凤阙几乎瞬间脊髓僵了下,感受着滑过耳骨的淡香,敏感脆弱的耳根隐隐发烫。 怎么来了?我来接你~ “那边,差不多……待不住,交给风起,就来了。” 小王爷热切地看着她,肆无忌惮,心里眼里只有她。 梁幼仪真好看。 他这个样子,有些孩子气。 这人生来高贵,站在高处,不染尘埃,本性反而像小孩,脾气看着大,又挺好哄。 梁幼仪想说你才初初建国,不该丢下一切跑过来……但是,看着他的笑脸,这些话,都不必说。 因为她忽然明白了,她也是这样渴望见到他。 喜欢是藏不住的,风儿把她心底的故事,出卖得干净。 她随手倒了一盏茶递给他,没话找话地说:“回去看太妃了吗?” “还没。”他接了茶,坐在圈椅里,肘搁在桌子上,一手托腮,一手在桌子上捻着茶盏,眼睛放肆地看着她。 她气色还好,瓷白瓷白的肌肤,两颊肉鼓鼓的,唇小而饱满,看得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炸了。 爱意泛滥。 他的眼光太热烈,梁幼仪脸颊赤红,与他目光对上,他也不躲闪,张扬放肆,却无端地叫人觉得稚气又纯粹。 不像登徒子那样轻浮,也不像伪君子那样油腻,就算看人时充满侵略性,也光明正大。 身上每一寸都洋溢着少年人不加掩饰的热恋。 这人…… “一切,可还顺?”怎么会瘦了那么多?怎么会黑这么多? “比预期要好,多亏了你送去那么多的粮草。赤炎卫的兄弟们都想早点见到你。” 这话,怎么总觉得话里有话? “你有没有受伤?” “我这不是好好的来见你了?”他不说受没受伤,双手托腮,忽然轻轻地说道,“梁幼仪,原先说好的,你退婚,我就备好聘礼,我现在的聘礼有些粗糙,你会不会嫌弃?” 他建立了赤炎王朝,但是才刚建国,百废待兴,粗糙! 她这样的娇媚,不应该吹东北浓烈的风,她生来应该在江南那样的地方,和风细雨,红袖满楼,吴侬软语。 眼下的赤炎,黄沙漫天,荒草遍野,对于她,太粗糙! 他想再等一等,却又怕变数太多。 梁幼仪忽然轻笑:“太后娘娘想把我塞给蛟龙国呢。” “蛟龙国是我的附属国。” 江山如画,山河戎马。我逐鹿天下,守你盛世容华。 梁幼仪脸红了,又白了一白,说道:“我,可能快要没家了。” 她肯定要与定国公府翻脸,她从此再也没有家,没有根基。这样的孤女,他在意吗? 凤阙摇头:“你最终的家,在这里。” 他用右手拳头在左边胸口轻轻敲了敲,说道:“这里,只有你,任何人,任何形式都不准、都不会进来。我和你在一起,就是家,我们的家。” 梁幼仪没动,手指蜷着,看着他,眼里水雾升腾。 他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伸过手,握住她的手,她身子僵了一下,没躲。 “以后有我,你别怕。”他把她拉起来,说道,“梁幼仪,出了竹坞,出了这道高墙,外面,春光正好。” 她点点头:“那我们出去看看?” 那现在就去看看。 他轻轻弯腰,抱起来她,眼含笑意,门一开,子墨、芳苓等人扭头,只觉得眼前一闪。 院子还是院子,日头刚好,只是主子们已经不见。 马车在外面等待,他动作快到产生残影,进了马车,让她坐下,握住她的手一直没有松。 子听赶着马车,出了城。 温泉山庄。 春在枝头,桃花正盛。 满目江南,粉白一园。 你刚好盛开,我刚好路过,一半欢喜,一半喜欢。 凤阙与她牵手,在桃花园里小道间慢慢走,风被花儿染香了,温柔地吹来,人便沐浴在花海里。 “赤炎也有桃花,比这里开得晚些,不及这里繁盛。梁幼仪,我不想等了,答应我,听我安排可好?” “好。” “此去北境,你顺利离开,我会让人把祖母、二婶接走,齐王府只剩下一副空架子,到了北境,我便立即向大陈递交国书,求娶你。” 既然定国公府不想做她的娘家,那便昭告天下,以大陈的女儿出阁,被他凤阙放在掌心。 太后不是主动与蛟龙国和亲吗? 我看春安就不错! 蛟龙国汉子彪悍粗野,就安排张红雷,向陈国表示蛟龙国大王喜欢中原唇红齿白的男人,一眼就看上细皮嫩肉、阴柔的春安了。 不要梁幼仪,要春安和亲! 梁幼仪年拈花轻笑,这个安排,甚好。 “蛟龙国现在与赤炎已经达成协议,他们是我赤炎的附属国,赤炎的指令,蛟龙国必须遵循。” 凤阙张扬狂肆,“我会扮成你的侍卫,一路相随。十万赤炎卫已就位,接你回家。” 她渴望的家,傅璋不敢给,定国公府不想给,他凤阙给! * 午休后,柳南絮来竹坞寻找梁幼仪。 今日,麒麟阁把抱朴苑挂出来,为拍卖天奉城独一无二的院子进行造势。 “妹妹真要卖那个院子?”柳南絮问芳苓,“抱朴苑这样的院子,有银子都买不到。如果此时卖了,郡主一定会后悔的。” 芳苓挠挠头,说:“郡主说五万石粮食原本就不够,同去四万多人,一路至少吃掉三成,再加上运输损耗,能有一半到梁家军手里就不错了。她要把抱朴苑卖了,路上再从老百姓手里购置一些粮草。” “那也不用卖妹妹自己的产业啊。” 柳南絮心情复杂。 梁幼仪卖抱朴苑给梁家军凑粮草,这是帮助她男人,是好事。 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抱朴苑那样的院子,一挂出去,肯定能迅速卖掉。 她原来的打算是,和亲后,梁幼仪的产业都收归国公府,比如朝廷规定的酒水专卖酒铺;比如她的庄子和其他产业……比如抱朴苑。 这也是梁幼仪把傅璋一家赶出去,她装作不知道、把梁老夫人都瞒住的原因。 这些财产收归定国公府,她的男人和儿子继承国公府,那以后就都是她的。 她今日听人说麒麟阁在大肆宣传抱朴苑,大吃一惊,亲自去查看,果然麒麟阁门外,观看告示栏的京城权贵人山人海。 她的这个小姑子越发叫人看不透了。 柳南絮满腹狐疑,梁幼仪是不是知道和亲的事了? 小姑子会不会在做别的打算? 眼下,婆婆无用,祖母都听太后的,她想了一会子,又开始掉泪,要是世子爷在,哪里用得着她这样作难? 她收拾好自己,还是去找梁勃讨主意。 桃夭这些天勤快得很。春天花开花谢,柳絮飞扬,落红满园,她拖着扫帚到处打扫。 看柳南絮去竹坞,也听到她与芳苓的谈话,冷笑一声,柳南絮关心郡主? 放她娘的屁! 关心郡主你咋不告诉郡主实情?关心郡主你咋不把攒的体己钱都给郡主? 想拿郡主和亲换回男人,还想霸占郡主的财产!!人血馒头这么好吃? 立即拖着扫帚在丹心院外靠墙坐着,歇息。 听到墙内柳南絮对月梅说:“你收拾一下,我去一趟祖父的院子。” 桃夭明白,柳南絮想霸占财产又不好意思出头(毕竟筹钱给梁家军),就搬出那个老东西,强制郡主悔拍! 桃夭立即拖着扫帚往梁勃的院子去,看见梁勃正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她立即进院子,嚷嚷着有毛毛虫爬进衣服里了,喊毛嬷嬷帮她抓虫。 “啊啊啊,我在大树下扫地,有毛虫掉我脖子里,我动了一下,它好像掉我后背上了。”桃夭急得脸色发白,“毛嬷嬷,帮我捉一下吧?” 梁勃等这一天等得花儿都谢了,哪能把机会让给什么毛嬷嬷毛爹爹? 立即把毛嬷嬷赶出去,自告奋勇:“过来,我给你抓。” 桃夭磨磨蹭蹭不肯过去,说道:“老爷说过,男女有别,奴婢不能叫你碰。” 梁勃不管了,冲过去,把桃夭抓住,把她按在椅子上,把头给她按下,掀开她的后衣领,就要把手伸进去。 桃夭从怀里掏出帕子,抓住他手擦了擦,说道:“老太爷,你这样,老爷会不会生我的气呀?” “不会不会”,梁勃等不及了,浑身燥热。 迫不及待地伸手进去。 当接触到那久违的嫩滑软柔,老公爷“吸溜”一下,口水差点掉下来。 桃夭一边说“老太爷,老爷会生气的”,一边用手去推他的脸,梁勃只觉得那手柔若无骨,又香又软。 嗯,香香香,真香,茉莉花的香味儿真好闻。 他索性抓住她的手,贪婪地闻美人柔荑熏香。 一边伸手去桃夭后背摸毛毛虫,一边底下那物开始发力。 一头老牛气喘吁吁地拉着破车奋力爬坡。 “桃夭,我会叫你欲生欲死……” 桃夭趴在石桌上,一边做出抗拒的样子,一边心里呕吐:呸,就凭你活儿像个蚕蛹? 你娘的算哪根葱啊?姐出来混的时候,从宁国到陈国,从水路到陆路,从南到北,杀鸡无数! 你娘的,给姐跪下! 梁勃的活儿堪堪露面,世子夫人就到了—— “祖父,你……” 第136章 柳南絮被辱,桃夭逃之夭夭 梁勃悻悻地缩回手,面色一瞬间难看至极,喊了一声:“毛嬷嬷,你给桃夭看看。” 他直接坐在桃夭坐过的椅子上,屁股下坐过的热气儿,在体内乱窜,神志有些消散,问道:“什么事?” 柳南絮眼圈儿一红,是真的难受。 要是世子爷在,她何须一次次来这个老不羞的院子? “祖父,仪儿妹妹在麒麟阁公开拍卖抱朴苑。”柳南絮红着眼圈儿说,“起拍价一百万两银子。” 梁勃不走心地应了一声,这会儿思绪根本无法收拢,后劲儿上来了。 万物焕发生机,他感觉有一万亩地需要他劳作...... 不久,柳南絮从梁勃的院子匆匆走出,头发散乱,两眼赤红,衣衫也被撕扯破了。 见了月梅一句话也没说,惊惶地跑回丹心院。 月梅第一时间把所有人都遣出去。 柳南絮进屋把衣衫换了,狠狠地沐浴,心凉半截。之后在卧室里蒙上被子痛哭。 月梅什么话都没说,把撕破了的衣服拿出去,在火盆里一把火烧了。 世子夫人即便被侮辱了,也没敢出声,绝对不能叫任何人知道老太爷夺了她的清白。 这件事曝出去,老太爷可能什么事都没有,而世子夫人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世子爷回来,也不能说。 这辈子,只能烂在肚子里。 月梅进了内室,小声劝道:“夫人,不要哭,小不忍则乱大谋,刚才没人看见。” 柳南絮这会儿死的心都有,恨不能把梁勃大卸八块。 可是,她不能亲自动手杀梁勃。 梁勃是太后的亲爹,她要是杀了梁勃,武德司的那帮人查出来是她动手,她、她娘家,甚至连孩子可能都逃不过。 她必须忘记今天的一切,烂在肚子里,有仇暗暗报。 梁景湛脾气极暴,如果知道她被梁勃污了,一定会把她打死。 * 桃夭在确定柳南絮被梁勃xx@@后,立即在梁知年门口放了一盆花。 青时发现那盆花,立即告诉了芳苓。 芳苓立马去了梁知年的院子。 桃夭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芳苓:“我给老东西下了依兰王,他把柳南絮污了。” 帕子和手上的药粉,那香味儿根本不是茉莉花,而是依兰花王。 芳苓目瞪口呆。 “芳苓,我得走了。”桃夭语速极快地说,“柳南絮反应过来,第一个就是杀我。要么借我的手杀梁勃,然后再杀我。” 芳苓道:“那我叫红袖掌柜来接你,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国公府?” “傻孩子!还准备?我必须马上走。柳南絮可不是姜霜那个蠢货,她可能随时来找我。” “郡主不在府里,你怎么走?” “你回头告诉她就好。我扫院子,发现花园边上有个狗洞,我从那里钻出去,没人发现。” 桃夭把户籍文书、银票都塞怀里,其它的值钱的东西装一包袱。 芳苓说:“你都跑路了,还带这些东西做什么?你要银子郡主会多给你一些。” “我是良籍,柳南絮没有办法拿捏我,所以她肯定以偷盗的名义报官。我干嘛白担罪名?” 桃夭给芳苓解释,芳苓在脑子里快速捋了一下: 若不逃,柳南絮被老太爷奸污之前,只有桃夭在场,柳南絮一定会灭口; 灭口之前充分利用,叫桃夭害死(比如下毒)梁勃,然后以杀害老太爷名义让桃夭偿命。一箭双雕; 桃夭若是逃跑,梁勃找不到她,第一个怀疑柳南絮杀了桃夭,他没有得到桃夭,一定迁怒柳南絮,说不得还会提出继续...... 另外,梁知年可是爱惨了桃夭,要娶平妻的,好端端的人不见了,一定会兴师问罪。 柳南絮为了给梁知年、梁勃一个交代,一定报官,说桃夭偷东西逃了。 芳苓指指她的胸和臀,说:“万一你钻不过去狗洞怎么办?你等等,我回去找子墨帮帮你。” 桃夭眼睛眨巴一下,脸上带了笑意:“子墨是谁?” “放心吧,不是梁勃那种恶心的丑八怪。” 芳苓说完,爬墙回去,桃夭则开始把梁知年的屋子弄得一片狼藉,你可以理解成柳南絮抓桃夭弄乱的...... 不久,子墨来了,戴着面具,桃夭看见他还吓了一跳,以为柳南絮派来的杀手,立即举起手中的匕首。 子墨:...... “芳苓叫我来的。” 脸看不见,但是人间妖精一眼就看出,子墨是个很帅很帅的小哥哥。 芳苓办事靠谱! 她马上柔软地倒在子墨怀里,小哥哥真香。 子墨:...... 脸红到脚后跟了。 子墨在竹坞蹲了好几个月了,作为杀手,整个国公府的地形已经了解得十分透彻了。 刚才过来时,芳苓求他,一定把桃夭送出去。 子墨扛着桃夭不过一刻钟就躲过所有的眼线,原本还要快,但是如今萧千策在府里,暗卫、侍卫忽然多了许多,他动作受限。 一口气把桃夭送到尺素坊,桃夭依依不舍地摸着子墨的胸大肌说道:“子墨哥哥,我也是郡主的人,以后你可要罩着我哦?夭夭喜欢你。” 子墨的脸再次红成了虾子。 桃夭看见他面红耳赤,心里更喜欢,娃娃音脱口而出,道:“子墨哥哥,郡主过几天要去北境,夭夭不知还能不能见到郡主......你转告郡主,夭夭每天都会惦记郡主,一定要好好活着。” 这一出又把子墨感动了,原本想转身就走的他,说道:“你也要注意安全,好好等着郡主回来。” 他一开口,抿得僵硬的唇角就微翘,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是个很年轻的小哥哥。 桃夭有些难过,她若是干干净净的,也有机会和这样的小哥哥在一起吧? 罢了罢了。 桃夭转身就走,手伸过头顶,朝后挥手,豪气地说:“告诉郡主,夭夭等着她回来。一定要幸福啊!!” 子墨没有追上来,看她步子很大,身子摇曳生姿。 郡主的美又冷又圣洁,桃夭的美是媚入骨髓。 子墨在暗处待了一段时间,没过半刻钟,尺素坊出来三辆马车。 帘子遮住了车内,但是子墨知道,其中一辆车里一定有桃夭。 他悄悄跟着马车,直到三辆马车都出了城,他才又回了竹坞。 * 麒麟阁。 简玉珩回来了,知道梁幼仪要卖掉抱朴苑,说了一句:“这么好的院子卖掉,实在是可惜了。” 想了想,又说:“傅璋住过的院子是恶心,她不想要,小王爷也不会想要。要不,我拍下?” 城门落锁之前,凤阙带着梁幼仪回来。 他是不想她回来,可是萧千策在府里,随时会来找她,别人也不好瞒过去。 芳苓把桃夭走了的事告诉了梁幼仪。 “郡主,桃夭简直太神了,她离开院子不到一炷香时间,世子夫人就派人到处找她,老太爷也叫人寻她。” 听了她的汇报,凤阙说:“要把抱朴苑尽快卖掉,你不要管了,我给简玉珩说一声,让楼船军把舆论炒起来,梁勃想逼着你悔拍?不可能。” 梁幼仪说:“你给简玉珩说一声,这个院子哪怕稍微价格低一点,也要卖给太后的人。” “好!” 几人在说话,门外青时来报:“郡主,陛下来了。” 凤阙不舍地看她一眼,闪了。 萧千策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梁幼仪坐在榻上,脚下一只大橘猫,耳朵呈三角形,四肢粗而长,尾巴倒是短的。 “姐姐,这大猫是你的?”萧千策走过来就想撸烈崽。 “呜~”烈崽龇牙,弓腰,低声警告。 梁幼仪没有阻止萧千策,也没有斥责烈崽,轻拍一下烈崽的尖耳。 烈崽鄙视了一眼萧千策后面跟着的人,“嗖”一下,窜上房梁,警惕地看着下面的人。 萧千策羡慕地说道:“姐姐,这只猫好凶呀!” “嗯,它叫烈崽,认主。”梁幼仪看着萧千策,他的脸圆但是线条柔和。 与太后简直太像太像了。 “姐姐,烈崽是不是捕猎能力很强?”男孩子天生对猛兽、武器等感兴趣,烈崽成功引起萧千策的注意。 “烈崽很强!能斗败一个狼群。陛下跟臣去骑马,与烈崽扑斗一圈如何?”梁幼仪问道。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萧千策紧张又欢喜:“好呀!好呀!” 夏泰大惊失色:“郡主,不可!” 扶摇严词拒绝:“不行,太后不允许。” 梁幼仪:...... 萧千策眼含热泪,说道:“姐姐,母后不允许,太医说朕太小了,会摔下来。” 梁幼仪顿时有数了,轻轻地勾一下唇,说道:“那我们去演武场,陛下在高台上看着,臣和烈崽一起扑斗给陛下看?” 萧千策渴望地点头:“好!姐姐,你这里真的太有趣了。” 梁幼仪换了骑服,牵马出来,把烈崽也叫出来,烈崽嗖一下跳在超光的头上,在落日余晖里走向演武场。 扭脸看向走快些都有些怪异的萧千策,心越来越沉。 今日,柴神医和江湖第一毒医徐淮凤都去了温泉山庄。 年前,在傅璋夹墙里找出的火红药丸,已经查清楚。 徐淮凤告诉她,那丹丸,是南疆大巫百里骁的师父炼制出来的一种神药,名叫鬼谷八荒化形丹。 分为母子丹和父子丹两种。 类似于蛊。 所谓化形,不是跨物种变化,而是强调一个人的容貌,强制性偏向爹或者娘。 “男子服下母子丹,便与母亲的容貌,无限地相像,直至完全掩盖继承父亲的那些容貌。” 它的毒性是:伤害肾水和后脑…… 第137章 小皇帝到底是谁的种? 梁幼仪在得知化形丹作用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化形丹藏在傅璋的密室,他总不会自己去吃了,长得更像他的乡野母亲傅老夫人吧? “丹丸开初连服三颗,之后一年一丸即可。越早服用越好,因为强行干预容貌,将会产生骨骼不稳,长期服用于寿命有碍……” 梁幼仪看着萧千策努力跟上她,心里到底不忍。 但是,他身份特殊。 她若提醒萧千策再也不要服用化形丹,会不会造成骨骼再次错位?死得更快? 且萧千策身边明卫暗卫无数,如果太后知道她的动作,大约她会被毫不留情的追杀,直至她死透。 梦里那一世,十年后萧千策亲政,上台就杀光定国公府的人,想来他活到那时候是没有问题的。 到了演武场,梁幼仪让他坐在高台上,她则一人一马一猫站在赛道上。 先骑马跑了几圈,热身。 然后与烈崽在演武场中央开始扑斗。 扑斗是梁幼仪与烈崽赤手空拳搏斗,只不过梁幼仪穿了防护的皮质护腕护肘。 夏泰看着烈崽猛烈的扑斗,心里噗噗直跳,老母欸,幸亏没叫陛下靠近这畜生。 他并没有武功,也不是十分懂门道,但是他看出来猫和郡主都不凡,赞叹一句:“奴才看郡主胜过京城所有的贵女。” 扶摇是太后的心腹,知道太后有多讨厌云裳郡主,故意挑唆道:“她这样卖力表演给陛下看,不知是什么心思?” 待梁幼仪从场上下来,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身上被烈崽抓挠了不少处。 萧千策羡慕万分,嘴里一直说:“朕长大了也要骑马,也想养一只会打架的猫。姐姐,你觉得小老虎怎么样?” 梁幼仪:“养只帝王豹(猎豹)也不错。” “比烈崽还厉害?” “嗯,比烈崽厉害。” “那朕就养只帝王豹!” 夕阳西下,姐弟俩一高一矮,愉快地约定未来。 烈崽骄傲地跳到超光的背上,超光乖乖地载着它回了马厩。 是夜,夏泰、扶摇入宫,给太后详细禀报了萧千策在定国公府的一天。 至于萧千策打老夫人那一段,梁勃已经叮嘱他们不准讲。 “云裳想策反皇帝为她所用?可笑!”太后听了,冷笑道,“盯牢,有风吹草动就把她拿下”。 第三日,悟真道人从归乘院出来了。 这是他今年第四次出院子了,比以往七八年出来都频繁。 到前院,召集全家。 府里也没多少主子了。 梁勃、柳南絮见面尴尬,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互相打招呼,面上相安无事。 梁老夫人被人抬到议事厅。 梁勃上次见老父亲,是解除傅璋和梁幼仪婚事的那天。那时候悟真道人手握高祖的遗诏,精神矍铄,脚步健朗,看上去百岁不成问题。 可是这次一见,他狠狠地吃了一惊。 悟真道人干瘦如柴,眼窝下塌,眼下和嘴唇青黑,看着……一副油尽灯枯的病容。 “要不要叫太医?” “不用。悟真道人说道:了,“外面发生的事,安远都告诉我了。” 梁勃立即跪在地上,愧疚地说:“都是儿子不好,害得道人不得安修。” 悟真道人严厉地说:“修睿(梁勃的字),府里如今这样,你确实难辞其咎。你没有好好培养知年,让他成了一介有勇无谋的武夫;而景湛,谋略有,心胸却差了,太后……唉。” 柳南絮想到梁景湛被蛟龙国抓去,又被挑了手筋脚筋,忍不住失声痛哭。 “景湛媳妇,如今不是哭的时候。”悟真道人看起来如那下世光景似的,骷髅般的手捂着胸口。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时日一直胸闷。 “既然太后定下来叫仪儿去北境,那便去吧!”他不满地微微摇头,说道,“听说仪儿要卖抱朴苑?” 柳南絮立即说:“老祖宗,那是咱们定国公府的产业,是长乐公主的遗赠,在京城独一无二,卖了就再也没了……” 梁老夫人顿时发怒:“这个贱皮子,我们对她太宽容,她不知天高地厚。这是公然与太后作对。不能轻饶!” “不,祖母,她是为了给梁家军筹集粮草,她是好意。只是这院子卖了实在太可惜了。” 可不能叫梁老夫人把梁幼仪家法处置了,处置了她,谁去和亲换梁景湛回来? 但是宅子她又不想放过。 悟真道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心里一阵失望。 “修睿,你也觉得云裳应该家法处置?”悟真道人问梁勃。 梁勃犹豫了一下,说道:“她平时还算懂礼,只是这样大张旗鼓地卖院子,到底是打太后的脸,百姓以为国库已经空了。” 悟真道人嘁了一声,说道:“难道国库丰盈?修睿、施氏(梁老夫),你们偏疼太后,我能理解。但是,也要对她计深远,有错必纠。她如今刚愎自用,目光短浅,已经走向邪路。” 梁老夫人十分不服,说道:“太后才二十五岁,她能有今天的成就,已属不易。 国公府的荣华富贵不都是她给的?偏疼她还不应该?为了国公府,她不知道作了多少难!她怎么走向邪路了?” 悟真道人忍不住呵呵地笑了:“当初,长乐公主、先帝、太皇太后,看上的是仪儿,是梁言栀想做太子妃,抢了仪儿的婚事! 她想叫策儿做皇帝,我定国公府三十万梁家军奔袭千里,大军压城,逼着先帝立策儿为皇太孙。 你二弟就是那时候,仅以一万人对上蛟龙五万大军,一家五口,一万精兵,全部被害…… 先太子去世,先帝还有五个儿子,哪一个不比策儿强?不比她梁言栀强?也是她要临朝听制,我梁家军再次逼宫,五个王爷,逼死一个逼疯一个…… 她梁言栀就是踩着我定国公府的鲜血上位的,她为家族谋福利,不应该吗? 上次我去向她求一句诺言,她竟然直接从我手头把国公府保命的底牌,虎豹骑给要走了。 如果虎豹骑还在,景湛他们兄弟怎么可能被蛟龙蛮子捉去?” 梁老夫人气得像个鼓气的青蛙,不服,但是又不敢忤逆悟真道人。 悟真道人咳嗽了一会儿,说道:“抱朴苑是仪儿的,她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梁勃说道:“这是定国公府的产业,她无权卖。” “修睿啊,太后今天的性子,真的是从你和施氏身上学来的。你们有什么资格对她的嫁妆指手画脚?” 他愤怒地说,“仪儿为什么要卖院子?还不是因为那个院子里住过傅璋一家? 全京城,二十岁的老姑娘,至今没有下聘的,只有她了吧?那样一个院子,我都不想再看见。她卖了又如何?” 悟真道人气得不行,直接下令:“这院子她爱卖就卖,你们谁都不准去干涉,想要的话,就去拍卖下来。” 梁勃、梁老夫人和柳南絮都不吭声。 他们想要那个院子,但是从没有想过付钱。 这些事说完,悟真道人几乎抽走全身的力气,虚弱地说:“既然定下来仪儿去和亲,你们对她好一些。她念情,去了蛟龙国还能为大陈、为梁家军说几句好话,不至于带着仇恨,以后怂恿蛟龙王庭,专门对付梁家军。” 如果还一意孤行,定国公府死期不远了! * “拍珍品为国鉴宝,筹粮草抵挡蛮族虎狼”,麒麟阁为这次拍卖会定下宣传基调。 仙逝九年,长乐公主的遗产抱朴苑,于三月二十日盛大拍卖。 萧千策早几天就知道抱朴苑要拍卖。 吃完早膳,他就换了一身贵公子的衣衫,在前院等梁幼仪。夏泰和扶摇都打扮成普通的侍从。 “朕要陪郡主一起去卖宅子。”为了今天去参加拍卖会,他一晚上都没睡好。 梁幼仪怕他等急,也早早收拾好,出来。 叫他上了自己的马车,对他的问题,有问必答。 “姐姐,你为什么要卖宅子筹粮草?户部不给粮草吗?” “臣想为梁家军多筹备一些,弥补路上的损耗。” “那,院子会不会卖不出去?” “也有可能,毕竟没多少人需要这么大的宅子。” “卖了钱你都会给梁家军吗?”萧千策小声说,“他们对你很不好啊。” “但是,他们保的是陛下你的江山。” “……” 萧千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姐姐,你放心吧,一定能卖出去。” “嗯,大不了价钱低一些。” “拍下来的银子,你不要都给他们,藏起来一半。有银子,你路上就逃了吧!” “……” “姐姐,昨天,母后把朕叫回宫里,她说齐王可能会在路上劫持你……” “不会的。” “姐姐,如果齐王劫持你,你就跟他走吧。朕想让齐王做帝师,可是母后说他想害死朕……”萧千策说道,“朕以前听岑大儒讲大陈历史,朕觉得历代齐王心怀天下,光明磊落,齐王应该是个好人。” “……”梁幼仪伸手把他肩膀揽了一下,说道,“谢谢你,表弟。” 萧千策笑了,八颗小白牙,晶晶亮。 麒麟阁。 这一阵子,整个京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麒麟阁再次举行盛大的宅院拍卖会,大家于紧绷的神经中,找到一丝轻松。 谁也没想到,定国公府归乘院的那位老祖宗,三月十八日高调宣称,拍卖会,他要参加! 顿时全城热议。 大家纷纷说,大陈有难,定海神针出山镇贼了。 也有人说,老祖宗与长乐公主鹣鲽情深,这是为长乐公主的宅子做助力呢! 更多人说,老祖宗那么大年纪还在为陈国百姓鞠躬尽瘁…… 消息传到竹坞,正在托腮看不够郡主的凤阙,笑着说:“老祖宗确实偏宠太后……你怎么看?” 梁幼仪淡淡地说:“他既然如此高调笼络人心,那就把抱朴苑卖给他!” 第138章 老子出关:抱朴苑卖给老祖宗 郡主的马车到麒麟阁。 车帘打开,喧闹声止,鸦雀无声。 今儿她的排场比较大,丫鬟侍卫足有五十人之众。 她于万众瞩目中,手里牵着一个孩童,一步步走进麒麟阁。 灰蒙蒙的天奉城因她宝马的蹄声而生机唤醒,麒麟阁因为她粲然一笑,霎时熠熠生辉。 京城人大多没见过萧千策,而他与定国公府人长得太像,很多人都以为梁幼仪带了梁家的哪个小辈。 萧千策第一次参加拍卖会,很是激动,问梁幼仪:“姐姐,我也可以参与竞拍吗?” 人前,他自称我。 梁幼仪说道:“这宅子是我要卖的,你要是参与喊价,就成了自己人买了。” 萧千策十分遗憾,他好想体验一把“很有钱”的优越感。 芳苓眼珠子一转,笑着说:“奴婢有个建议,您可以跟着老祖宗一起参加拍卖,他老人家手里拿着牌呢!” 悟真道人不知道他已经被人盯上了。从定国公府出来,一路往麒麟阁,路上就没遮掩,是真正的高调。 “那就是老祖宗啊?” “是啊,与高祖一起打天下的,全大陈就只剩下他一个开国老将了。” “得有一百岁了吧?” “快九十了。” “他也参加竞拍?” 在楼上雅间,为了高调,悟真道人的房间门没关,敞开着,楼下很多人都看见他。 萧千策听说老祖宗那边能举牌,马上对梁幼仪说:“姐姐,我去老祖宗那边行吗?” “行啊!拍卖结束,姐姐在门口等你,我们去玉楼春听戏、吃饭。” “好哒,”萧千策可高兴了。 梁耀宗今儿也跟着梁勃来了,说道:“姑姑,我也去老祖宗那边。” “行,你们玩够了,来找我。” 全场坐满,简玉珩先上来热场。 “各位客官,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云裳郡主拿出她名下最大的产业抱朴苑拍卖,拍卖所得悉数捐赠给北境边军,抵御外地入侵。 不仅如此,云裳郡主还将奉太后娘娘的旨意,亲自押送粮草去北境。请各位客官举起你们手中的牌,拍下心仪的拍品,为郡主壮行色。” 简玉珩一煽动,全场开始狂呼。 这时候,简玉珩又大喊一声:“云裳郡主今天也在场!大家热烈欢迎!” 大家都往二楼看去,只见云裳郡主站在二楼的走廊里,扶着栏杆向大家挥手致意。 “今日拍下抱朴苑的客人,云裳郡主将赠送收藏珍品一幅——松青大师画作、六尺中堂、《出关图》。” 简玉珩再次宣布。 哗~ 麒麟阁两个小二,把中堂画作上的红布缓缓揭开,全场沸腾。 只见那画中人,白衣白须,骑青牛,手指天,松枝遒劲,倒是旁边道童,红衣灰裤,一脸的喜气。 题字乃篆字,古朴典雅且圆润自然——【老子出关】 小字若干,一时辨认不全。 全场燃爆,抱朴苑独一无二,松青大师的画作也很稀罕。 梁幼仪退下,去了专门的贵宾室。 进去,便看见凤阙满脸笑意。 芳苓立即在门口守着,嗯,还有一个傻大个,子听。 凤阙笑着说:“这么好的画为何要白白献出去?” “老祖宗高调为太后捞名誉,我卖院子倒成了国公府高义。我偏偏不给他白白占便宜。这幅《老子出关》送给他,他自然明白。” 老子在函谷关被关令尹喜挽留并被迫撰写《道德经》,她被定国公府困在定国公府二十年。 如今,老子要出关了。 今儿,本郡主已经设下天罗地网,专门网住你这只老家雀。 想捞名誉?你必须吃下院子。 老子出关,就送给他。 多好,本郡主被你们身心囚禁两世,如今樊笼逃脱。 而你自诩悟真道人,在归乘院自我封闭,不知道你何时悟道,何时出关? 拍卖师已经上台,把竞拍规则讲了,便是开拍。 真心想拍的人很多,大多数是世家和富商,悟真道人也有意参拍,所以交了押金,拿了号,要了雅间。 看萧千策激动,悟真道人笑着说:“陛下记住规则,加价时不可加得太多,不然,就失去了拍卖的意义。” “好,”萧千策和梁耀宗都站在门口,摩拳擦掌。 悟真道人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倒是跟他一起来的梁勃,脸色不大好看。 “父亲,让陛下拍,是不是……” 皇帝见惯了银子,十万八万的根本不在乎,万一他张口加个百万,定国公府不是要倒闭? 悟真道人笑了笑:“你怕什么,大不了,先欠着。” 梁勃一下子就明白了,还是父亲高明。 “修睿,咱们府里的这个嫡女,不简单啊!”悟真道人叹了一口气,“让栀栀入宫,如今也不知是福是祸……” “父亲怎么如此说?太后入宫后一直顺风顺水,先是太子妃,后是太后,又临朝听制,定国公府名扬天下,能有什么祸?” “她入宫八年,可把定国公府七十年的家底都掏空了,还把你二弟一家都搭上,才换来这八年的富贵。” 悟真道人胸口又闷的难受,喘息了一会儿说道,“你再看看仪儿,被各种打压,就连给她指婚,都是傅璋那样一个小人……她倒了吗?” 梁勃不作声,他并不以为然。 如今不过遇见一些不顺,哪里就能说明太后不如梁幼仪? 太后出生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行事果决,各种谋算;梁幼仪算什么,一个内宅不招人待见的鬼附体! 悟真道人再次呼吸不畅,他挣扎了一下,摸了一颗药丸丢进嘴里,说道:“我过年就告诉你们,把她的待遇补上,从那时候就对她好一些,说不得一切都会改变,可是你们总是阳奉阴违,一次次……” “一百零一万两!” 萧千策激动地大声喊道。 悟真道人的话被此起彼伏的报价声淹没,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越来越少的时光。 长长的叹息,如一缕淡淡的烟雾:“定国公府,要完了……” 因为有萧千策在,悟真道人的竞拍根本停不下来。 小皇帝的字典里就没有“输”字,他想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到手? 再说,拍了银子是给姐姐的。 抱朴苑原本金牌牙人估值最多一百五十万两,硬生生被萧千策和一众世家子喊到了一百七十四万两。 最终,萧千策胜出。 梁勃阻止过萧千策,但是萧千策已经胜负欲被挑起,哪里能忍下? 他一句话就把梁勃给堵了回去:“朕是皇帝,难道要输给别人?” “恭喜一号雅间,恭喜定国公府老祖宗,抱朴苑依旧是定国公府的,是老祖宗收藏了长乐公主的遗产。” 拍卖师宣布拍卖结果,全场再次沸腾。 物归原主啊,定国公府拿出了一百七十四万两银子支援边军。 老公爷大义! 老祖宗高义! 在高呼中,悟真道人被人扶着出来,与百姓打招呼,他努力挺直腰杆,说道:“定国公府,祝愿大陈:山河无恙,江山永固!” 许多人都感动哭了。 大喊:“老祖宗长命百岁,与日月同寿。” 梁幼仪看着那些喊口号的人,问凤阙:“是你安排的?” “嗯,为了防止他名誉捞尽,却背后给你开空头银票,我安排这些人盯着。” 凤阙说,“麒麟阁会派出收款鼓乐队,敲锣打鼓去定国公府收银子。” 他握着梁幼仪的手不撒开,眼神热切,脸靠近,看着她脸瞬间红了,小声说:“我要把这事办好了,可以给个奖励吗?” “什么奖励?” “可不可以……”他靠近,原本想讨的赏,就在眼前,他哪里还要讨,迅速地在她脸上啄了一下。 梁幼仪脸暴红。 他笑着,得了手的小狐狸,放肆地看着她。 “学坏了!”梁幼仪轻轻斥道,“外面那么多人。” 凤阙不管,他反正亲到了,比想象中更美好。 拍卖结束,萧千策激动地奔回来。 “姐姐,一百七十四万两,你可还满意?” “当然满意,多亏你,今天拍卖圆满成功。” 萧千策走上前来,低声说道:“姐姐,外祖父他想赖账,说左袖笼到右袖笼,都是自己家人的事,能起到鼓舞士气就好了。他不想付给你银子。” 梁幼仪笑了笑:“有陛下在,他不敢!不然,不就成了陛下说话不算话了?” 萧千策一想,是啊,这还是他喊的价! “姐姐放心,朕一定叫他全部拿出来。” 宁德四年三月二十一日,麒麟阁派出一队百人队伍,敲锣打鼓,拉着银车去定国公府收拍卖款。 一路上高呼老祖宗高义,吸引的百姓越来越多,到国公府门口时,已经聚集了数千人。 整个朱雀大街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侍卫们拦不住,再说这也是歌颂老祖宗的,就没怎么狠拦。 归乘院,安远对悟真道人说:“老祖宗,麒麟阁的人堵门收尾款了,陛下在归乘院门口求见。” “修睿没付?” “没有。” “……”悟真道人长叹一声,捂着胸口说道,“也罢,欠下的债迟早要还……终究是我对不住她……” 当日,悟真道人让归乘院的侍卫打开炼丹房地下室,抬出八十箱银锭,一匣子银票。 那箱子有新有旧,古朴又精致,看着颇有些年头。 每一个箱子上还有特制封条,封条时间有元有近,上面赫然盖着家族标记——林! 在大大的“林”字的下方,有私人印鉴“熙泰”。离现在时间最近的日期是:轩和九年九月一日封。 轩和九年,即二十一年前。 第139章 房子买不起租不起,傅璋居无定所 悟真道人在所有尾款提交之前,把封条都取下来,一把火烧毁了。 除了他院里的心腹,没有人知道,这些箱子上曾经有“林”字封条,也不会有人知道,钱财曾经被一个叫作“熙泰”的人亲手封箱。 他颤颤巍巍出来,让安远扶着他,平生第一次去了竹坞。 梁勃听到消息,立即过来了。 柳南絮也跟过来陪同。 萧千策正在院子里检查前几日芳芷给他烧制的老模。 威武的关二爷,文雅的刘皇叔,暴躁的张翼德……一个个栩栩如生。 这一次烧了五十多个,把其中裂开的、品相不好的挑出去,最终留下三十多个尤其精致的。 他们在春日的阳光里,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给挑出来的泥模上大漆。 萧千策不舍得有瑕疵的挑出去,说:“姐姐,那些也涂上大漆吧,也可以玩的。” 梁幼仪叫芳芷也给上大漆,品相有瑕疵的装在一个盒子里,品相极好的装一个箱子。 “晾干了,就可以用老模印泥模了。” 老模还看不出什么,印了泥模那才叫高兴。 悟真道人到的时候,就看见一院子的丫鬟与宫里来的宫女、太监都在忙活。 梁勃喝了一声:“仪儿,你就这么带陛下?” 不等梁幼仪说什么,悟真道人立即阻止了:“你干吗这样说孩子?这不是很好吗?宫里平时哪里见过这些?” 悟真道人也坐下来,看着他们刻的泥模,满脸带笑,说道:“很精致。是仪儿刻的?” 萧千策骄傲地说:“是朕和姐姐一起做的。” “好好好,你们姐弟就该联手合作,你看看,姐弟齐心其利断金。”悟真道人说着,也拿了刷子给泥模刷漆。 刷了一会儿,说道:“仪儿,送给曾祖父一个可好?” 梁幼仪说道:“这些都是给陛下做的,老祖宗想要的话,就要和陛下商量了。” 萧千策可宝贝这些东西,但是老祖宗身份地位很高,他不能不割爱,不甘不愿地说:“您想要个什么?说好了,只能给一个!” 悟真道人说:“我刚才听见你们说有些是有瑕疵的?那把有瑕疵的给我一些可好?” “那你想要什么?”有瑕疵的他也不舍得。 姐姐在路上是一定会跑的,这一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不对,等他亲政后,姐姐可以接回来。 那还要十年呢。 这十年他也只有这几十个泥模,根本不够玩的。 悟真道人叹口气。 看看,要拢住一个孩子的心多简单,一个泥模就死心塌地。哪里像梁言栀那样,三天两头把孩子关暗室? “你给我三个大将军,一个公主吧?” 悟真道人说完,萧千策就找出来三个有瑕疵的老模,外加一个仕女模,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太小气,从精品里摸出来一个稍微次要一点的大将军,送给悟真道人。 再也不肯给了,急急忙忙地对芳芷说:“你把它们都放在暗处晾干吧。” 芳芷忍住笑,用盘子把上好大漆的老模都拿走了。 悟真道人捂着胸口,梁幼仪问道:“老祖宗,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不必了,年纪大了,不舒服是难免的。” “可你看起来气色很不好。” “就是有些胸闷。”悟真道人说,“这些不说了,你明日就要离开了,要尽早回来,我身体不行了,怕等不到你回来。” 梁幼仪点点头:“我会尽快,老祖宗若觉得哪里不舒服,便赶紧去叫宫里太医。” “好。我今天把抱朴苑的款子都付完了,你等会儿赶紧去结算,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先自己寄存,谁都不用管,也不必给谁。” 悟真道人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你去北境,路过这个地方,帮我办件事。” 他把一封信递给梁幼仪,其实也不算是一封信,只不过是张纸,写着地址和几个人名,还夹着一张千两银票。 “这是我以前的挚友,当年一起打天下,后来他在家养伤,被蛮族探子找到,全家都没躲过。你此去北境,路过北都,替我给他上几炷香。” 梁幼仪接过来,地址在北都州,要被祭奠的是“谢容鱼”和“林孟堂”。 她都不认识! 她把信收起来,说道:“我一定去祭拜。” 他在这里没有多待,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步履有些蹒跚。 悟真道人通知她银子付了,也就是叫她快点去麒麟阁结账,毕竟,她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万一来不及结账,放在麒麟阁这么大一笔巨款,对方完全可以卷款跑了。 梁幼仪告诉芳苓:“你立即带人去结账。” 萧千策在场,她打了几个手势,伴鹤立即明白,默默地翻墙走了。 一百七十四万两,老祖宗到底是老祖宗,藏这么多现银。他们要拉回赤炎王朝,也要费一番功夫。 梁幼仪的意思,与麒麟阁把账结好,把太后派的人叫来,叫他们把银车拉走。当免费劳动力,还省得国公府的人惦记。 芳苓出去后,梁幼仪对萧千策说:“走吧,我们去玉楼春大吃一顿,为我送行?” “好,朕为姐姐饯行!” 昨儿在麒麟阁拍卖结束,梁幼仪要请萧千策吃饭,扶摇叽叽歪歪不肯叫萧千策去。 气得萧千策当场叫人打她十个耳光。 “最讨厌人做朕的主,这一次先警告你,下次再拦着朕,直接打死。” 今儿,扶摇一声不吭,陛下说去,那就去。 牙行门口,傅璋身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远处站着一身雪白锦衣的傅鹤晨。 傅璋与金牌牙人打着商量:“小哥,还有没有其他院子?位置稍微偏一点也没关系。” 牙人有些生气,说:“你才出二十两银子,说句不客气的话,您原先是享受惯了,在京城,你去找找,没有一个能比我这个院子更好的了。 虽然是一进的院子,但是有东西厢房、卧室、厨房,还有一个书房,水井一应俱全。一年才要租金二十两。你不要,等着要的人多的是。” 傅璋赔着笑说:“小哥你辛苦了,可是孩子们读书都要花银子……” 牙人实在不耐烦,说道:“傅老哥,你的情况谁不知道?你那几个孩子,还想在京城求取功名?别想了!我要是您,手头有二十两银子,还不如带着孩子们回老家去,置办几亩地,还能给孩子娶个媳妇。” 傅璋气得头昏,四个月前,他还是一国丞相,眼前这个狗东西想见他一面,连进门口大街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他龇着黄牙,喊他傅老哥!! 谁是老哥? 你才是老哥,你全家都是老哥! 他愤怒地转身就走,走到马路边,傅鹤晨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房子又没租着,转身就走。 “晨儿,你别气馁……” 傅璋说话,傅鹤晨跑得更快。 姚素衣拖着沉重的脚步,与傅桑榆也在街上一处处牙行,寻找合适的院子。 远远地看见傅璋过来,那灰败的脸色,她就知道,又空手而归。 “璋郎,没有合适的房子?” “嗯。” 傅璋现在也不想骂她是罪魁祸首了,骂什么呢,都这样了。 她如今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那几个孩子,就是他们的罪证! 他们在京城已经成了最臭的所在。 退婚、赐婚、免职、被赶出抱朴苑,他的日子每况愈下。 一家人先是住在客栈,之后就开始找院子。 手头那些银子,花一两少一两。 总也找不到合适的院子。 离开了抱朴苑,他才真正感觉从天上掉到地上。 以前不管是暂时革职,还是被打被罚,他每天依旧住在京城顶流住宅。即便在那个院子里喝凉水,走出门也依旧蔑视人间。 从那大院子搬出来,一家人扛着包袱,居无定所,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忽然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敲击着平整的石板路,百姓纷纷避让。 傅璋转头看去,只见一行华丽的马车,六名侍卫开路,所有闲杂人等避让,压迫感十足。 中间的最华丽的马车上缀着定国公府的标志,欺霜赛雪般的白骏马并驾齐驱,每一匹都是天奉城六品官员一年的俸禄。 马车外面有四人,一边骑马一边欢笑。小侯爷姬染,晋侯世子程梓荣,辅国公世子李桓献,太傅孙女婿谢兴初。 紧随其后的是辅国公世子夫人的马车。 最后一辆车上,是叶太傅的孙女,侍郎谢兴初的妻子叶幽弦。 车队左右各六名侍卫护行,后面还有六名压阵的侍卫。 姚素衣母子被众人逼到靠墙的只有巴掌大的角落,蹭了一身的泥巴。 傅璋茫然地看着慢慢靠近,又慢慢远去的马车。 曾经他们可以任意在背后践踏那车里金尊玉贵的人儿,如今,却连看她一眼都难。 “那是云裳郡主的马车。” “是啊,真威武。” “明天郡主就要去北境给梁家军送粮草了。” “是啊,她把抱朴苑都卖了,卖的一百七十四万两银子,全部捐给边军。” 姚素衣耳朵里只听见“抱朴苑卖了,卖了一百七十四万两”,她这一会儿说不出什么滋味。 好似她的东西被人强行拿走,那人还不屑一顾,随意糟蹋了。 她忍不住恶狠狠地说:“卖那么多银子又如何,全部献给边军又如何?不得宠,把心挖出去也没人在意……” 傅璋这一刻,血液倒流。 满脑子里都是“云裳郡主去北境送粮草”。 去北境送粮草,和亲!! “郡主,你不能去,千万别去,你不能去啊……” 他忽然发疯地追着马车而去。 第140章 心痛!她宁愿养肌肉男也不看我一眼 傅璋拼命地追着马车,徒劳地看着马车凛凛远去。 梁幼仪带着萧千策,前后左右都有人护卫。暗卫都跟着十多个,怎么可能让傅璋这样一个有污点的人靠近? 傅璋跑过去,殿后的侍卫掉转马头,向他奔过来,两把长枪架在他的脖子上。 傅璋焦急地说:“我……草民有话要给郡主说,非常急。” “快离开!不准靠近!” “小哥,求求你们,真的对她非常重要……” “快滚,不然,格杀勿论!” 侍卫们根本不可能给他机会上前,用枪杆一下子横扫他胸口。 傅璋仰面倒在地上,待他爬起来,马车和侍卫们早就远去了。 玉楼春。 小二眨巴一下眼:“郡主,今天请客?” “是。小二,听雨轩,伶人全部上来。内外上五桌,所有招牌菜全部上来,酒水放开。” “好嘞,郡主请好吧!” 郡主在听雨轩吃饭,楼梯上下有四名侍卫把手,走廊过道,一路有六名侍卫,周围有十六名侍卫随时巡逻。 其余进去吃饭。 听雨轩有好几处吃酒作乐处,舞蹈、弹唱、杂技等都设有位子可以坐下来欣赏。 小二过来问:“郡主,伶人新设一个女子相扑组,要不要上来表演?” 顾锦颜笑着说:“幼幼,这个必须上,你不知道,许多府里都开始养这个。” 萧千策自从进来,就被姬染、程梓荣、李桓献、谢兴初带着去看杂技表演了。 今儿是梁幼仪北上的最后一天,要好的朋友都来送行。 顾锦颜对小二说:“你尽管叫她们上来,放在杂技那一组去,这边,你叫一组男子角力表演。” 小二痛快地说了一句“好嘞”,马上去安排了。 不多久,小二与伶人组的班头一起过来。 两个年轻的汉子上衣仅着薄衫,两颊汗水滴落,显然已经活动开了。 内外隔着无影纱帘,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顾锦颜、叶幽弦和梁幼仪,慵懒恣意地坐在摆着瓜果茶水的长几后,一边小口啜酒水,一边看着薄纱外的表演。 两个健壮伶人,一次又一次地缠斗在一起。汗珠沿着他们俊朗周正的脸庞滚动,滴落在肌肉结实的身躯上。 僵持之际,一人挣出手来,扣住对方窄瘦的腰,腰腹收缩,敏感如草叶托露。眼眸燃火,发出野兽般的喘息。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燥热起来。 表演完,两个汉子行礼,跪在门口等赏赐。 顾锦颜直接给了两锭元宝。 叶幽弦也放了两个元宝,梁幼仪没动。 花钿便端了四个元宝出去。 那两人又惊又喜,四个元宝,四十两,两人都可以置办十亩好田做个富户了。 两人在帘子外磕了几个响头,欢天喜地的下去了。 他俩下去时,刚好遇见追到玉楼春的傅璋,傅璋被侍卫挡在听雨轩楼梯之外。 傅璋看见两名健壮的男子从听雨轩楼上抱着银元宝下来,心里说不出来的痛。 这样的伶人都入了她的眼?受了她的赏? 她养肌肉男也不愿宽容待他? 退婚后,他才明白,他这样的喜欢她。要不是太后,他早就和她大婚了,孩子说不得都有两个了。 玉楼春的宋掌柜其实很厚道,楼里的小伙计从来不会看衣裳赶人,傅璋进来时,小二也没说难听的。 但是侍卫不会叫他进听雨轩,路上就赶过他一次,竟然还找到酒楼来了! “求求你们,叫草民见郡主一面吧,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告诉她。北境不能去,千万不能去。” 傅璋急得要命,却又不能当众说实话。 急得恨不能给那些侍卫跪下。 他看出来了,那些人是大内侍卫,不是郡主身边的小厮。 肯定是太后骗郡主去和亲,从这几天就开始监视、控制郡主,怕有人告诉她真相。 对,一定是这样。 所以他必须告诉她,兴许,他因此能再入她眼呢! 如果能重新与她一起,他一定珍惜,哪怕再也回不了朝堂,哪怕吃糠咽菜,他也甘之如饴! 那侍卫说:“郡主正在用餐,你等着吧。” 傅璋无奈,在门口扶着墙,他又累又饿,心力交瘁,竟然一晃昏了过去。 待醒来,他正在玉楼春的济贫处——楼后面的矮平房。 “郡主用餐完毕吗?”他沙哑着声音问道。 小二说:“你说云裳郡主?她明日要去北境送军粮,京城的朋友都要给她送行,在叙旧听曲儿呢!” 傅璋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走。 向小二要了水洗脸,又漱口,把自己的衣衫拉拉平,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绾了。 向小二借了一把剪刀,把胡子仔细修了修,看上去沉稳又儒雅,满意了。 又去听雨轩外的楼梯处等着。 侍卫已经换岗,依旧不准他靠近。 他再次恳求,说自己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说,不然郡主会有性命之危。 侍卫叫他等着,上楼去禀报。 不多一会儿,侍卫下来,说道:“请回吧,郡主不见你,也不认识你。” “你把我名字告诉她了?我,我是傅璋……” “说了,郡主不见!” 侍卫就这些话,任凭他嘴皮子磨破,对方连话都不肯传。 玉楼春外,姚素衣看着傅璋一次次地想进楼却不能,她双手掐着掌心,看着他身子一瞬间佝偻下来,心里说不出的恨意。 他被云裳郡主抛弃得这样惨,他竟然还想着她!人家当狗一样瞧不上他,他还想尽办法凑上去讨好! 傅桑榆跟在她身后,目光淬毒一般,她恨楼里的所有人。 尤其是梁幼仪。 凭什么她比他们高贵?凭什么二叔一次次为她低头?凭什么她一次次侮辱他们一家人? 还有,二叔怎么回事?太后赐婚了,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做爹的子女,可是爹像得了不治之症,死都不肯让他们几个喊爹! 不让喊爹,难不成还想着把位子留给里面那个贱女人吗? “娘,爹已经没救了,我们回去吧。”傅桑榆摇摇姚素衣的衣袖,“娘,我们回祖籍吧?” “不,你外祖父不会原谅我。”姚素衣流着泪,发狠地说,“你父……你二叔也不会与我们一起回去。” “可是我们留在京城已经没任何指望了。在这里,我们没有田,没有住处,挣不到银子,还被全京城认识不认识的人嘲笑……几个哥哥,在这里一点希望也没有。” 姚素衣自然知道,可是傅璋他不肯走啊! 他俩现在是夫妻,是两口子,他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傅璋很倔,一直在玉楼春等着,姚素衣在外面等到日头西斜,无奈,只好与傅桑榆说:“我们先回去,你祖母还没吃晚饭呢。” 母女两人从玉楼春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菜摊肯定没了,日落之前,菜农早就都走了。 晚上的菜摊处,安静又黑暗,只能听见蛐蛐在愉快地歌唱。 这样好,没人看见最好。 姚素衣摸索着捡了一些被人掰下来的菜叶子,幸运的是,她竟然看见地上缩成一团的鲮鲤。 她激动地对傅桑榆说:“榆儿,你别声张,那里,有个鲮鲤。” 傅桑榆顺着她的手往前看,果然在黑暗中,有她两个拳头大的黑黑的一团。 前些日子有人走夜路,脚下一个黑黑的东西,一脚踢去,竟然捡到一只鲮鲤,卖了大价钱。 鲮鲤晚间出来觅食,昼伏夜出,遇敌时则蜷缩成球状。喜欢吃蚂蚁、蜜蜂、胡蜂和其他昆虫幼虫。 京城许多权贵喜欢吃鲮鲤,据说大补,一只买到十几两银子。 运气真好! 母女两个怕它跑了,迅速从两个方向,堵住它的去路,在距离它只有两步远时,姚素衣喊了一声:“抓!” 娘俩同时扑上去,四只手死死地按住那鲮鲤。 没有传说中那样坚硬的鳞甲,相反,还很柔软,并且有些臭味—— 她们抱住了一坨牲口的排泄物!! 姚素衣因为扑得太快太狠,手上,脸上都沾上了那东西,她懊丧地甩手,把双手在泥地上使劲地搓。 傅桑榆忽然大哭:“娘,我不想在天奉城了,我不想住大车店了,我不想捡菜叶了……” 他们一直没有选好合适的院子,客栈住不起了,前天全家搬到郊区的大车店。 大车店靠近官路岔口,为过往行贩提供简单食宿,大车店的设施和服务都非常简陋。 一天一人两文钱。 大通铺,一间睡二十人。 傅璋不愿意与别人睡一起,就和店家商量,包了一个大通铺,在中间拉了一道帘子,一边睡女眷,另一边睡傅璋父子四个以及驾车的小厮。 不仅吃的很差,也吵得无法休息。 墙不隔音,白天晚上来来往往的行贩,马、驴、骡声不断。 傅鹤晨成宿成宿地在黑暗里坐着,时不时笑几声,有些瘆人。 老二傅南凯跳出来拒绝住大车店:“这是牲口住的地方,哪里能住人?二叔,你在京城不是有朋友吗?哪个指头缝隙里不能掉一百两百的银子?” 想当初,他的零花钱每月都好几两。 不得已,傅璋和姚素衣今天一天都在拼命找院子。 差一点的院子也比大车店要好得多。 买不起就租! 可是他发现,每个月至少二两租金,还只能租到很普通的一进院。阴暗潮湿,冬凉夏暖。 …… 梁幼仪和顾锦颜、叶幽弦、姬染等人,一直听曲儿、看表演,到戌时,大家尽兴回府。 梁幼仪喝得有点多,顾锦颜扶着她,萧千策也过来扶她,梁幼仪脑子自然清楚,说道:“你先跟人回去,你比我贵重。” 萧千策很感动,姐姐在喝醉的时候依旧想着他。 他想了想,对侍卫说:“去,把轿辇抬来,抬着姐姐回去。” 夏泰赶紧劝:“使不得,万一有人说郡主僭越,反而是害了郡主。” 萧千策听了点点头:“你说得对,回头去领赏。” 一行人,从听雨轩下来,傅璋等了半天,沮丧又焦急的心顿时平复。 他站起来,扯扯衣衫,温文尔雅上前:“郡主……” 第141章 大笑离去,姜霜被下人殴打 傅璋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被大内侍卫扔出去了:“闲人避让。” 摔得他龇牙咧嘴,他努力快速起身,先看到被夏泰搀着的萧千策,接着是被搀扶出来的梁幼仪。 “一杯浊酒敬自己,祝我无坚不摧!”她也喝多了。 傅璋远远地看着,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往前凑。 萧千策在,他若再凑,一定会被侍卫杀了。 他心里不甘,可是他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与她说一句话,他只能看着梁幼仪上了马车,四周十几名侍卫环卫,威武霸气离去。 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 宁德四年三月二十二日,卯时。 梁幼仪已经梳洗停当,萧千策早早地从华宇堂来到竹坞,看到梁幼仪穿着一品郡主朝服,上过妆,威严、美丽。 原本她押送粮草,穿骑装最合适,但是前天晚上,宫里来人,宣了太后旨意:“为安抚民心,鼓舞士气,请云裳郡主着一品朝服,赐鸾舆凤驾出京。” 萧千策看到这样威仪的云裳郡主,说道:“姐姐真好看。” 梁幼仪听出来他声音里的焦虑,只微微勾唇。 这个时候只要说两句话,小皇帝就能哭出声来。 芳苓、芳芷全部随她北上,已经把包袱收拾好。 竹坞从此人去楼空。 定国公府一共出行三驾马车,装了所有郡主需要的起居物品,柳南絮送她出了府门,最后又塞给她一千两银票。 “妹妹,知道你不缺银子,但是这是嫂嫂的一点心意。”柳南絮哭得哽咽。 这些天她急得嘴上一排排的燎泡。 梁幼仪终于要走了,四月一日没有几天了。 芳苓收了银子,按照规矩,梁幼仪应该去给悟真道人、梁勃、梁老夫人、姜霜等长辈告别,柳南絮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梁幼仪说道:“不必了,免得他们难受。” 柳南絮一愣,说道:“妹妹,这不合规矩。” “规矩?哈哈哈!”梁幼仪忽然哈哈大笑,“人心换人心,我将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何必再委屈自己守什么规矩?” 她再也不想委屈自己哪怕一点点。 告别?与陌路人有什么好告别的! 萧千策小脸拉着,阴森地说:“姐姐说不用,朕允了,不必告别。又不是不回来,徒增悲伤做什么?” 柳南絮心里大骇,然而已经没有退路。 她默认了梁幼仪的狂肆。 辰时,四万押送粮草的辎重营大军,在城外十里亭等待。 太后送来的鸾舆凤驾,也已经在定国公府门口。 梁幼仪前天已经进宫拜别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梁幼仪要去和亲。 她只是心疼她一个女子去送粮草,鸾舆凤驾出行,是太皇太后的主意。 为国效力可以,大陈的百姓都必须记住梁幼仪的恩情。 鸾舆凤驾到定国公府门口时,整个朱雀大街内外,已经人山人海。 所有的百姓都来给这位大陈最美的郡主送行。 梁幼仪上车前,扭头又看了一眼定国公府,它巍峨、庄严,装满了虚伪、算计、狠毒、腐朽。 前世的尘,今生的风。残羹剩饭,不走何待? 梨花院内。 马嬷嬷、侍书等人都知道梁幼仪要去北境送粮草,消息几天前就传出来了。 但是萧千策在府里,还一直与梁幼仪在一起,所以柳南絮叫马嬷嬷和侍书把姜霜看住,千万别跑出来冲撞陛下。 今天,云裳郡主离开国公府,她们都以为郡主会来给姜霜告别,所以一大早给姜霜穿戴整整齐齐。 听说云裳郡主非常非常有钱,一定会拜托她们好好照顾姜霜,给她们一个大额的赏! 侍书还贴心地把面纱给姜霜戴了,把流口水的下半边脸挡住。 “夫人,郡主要去北境给梁家军送粮草。今天要出发!”侍书对姜霜说,“太后还派了鸾舆凤驾送她出京。” 姜霜一听,歪斜着嘴叽里咕噜地说话,情绪十分激动:“哇啦#¥¥%……” 她努力地想说清楚,侍书与她熟悉,问道:“夫人想问太后是不是喜欢郡主了?” 姜霜点头。 “是啊,太后肯定喜欢她,派了四万人送她,还叫春安公公随行。她把抱朴苑卖了,一百七十四万两银子都带着送给国公爷呢!” “#¥%……”姜霜发狠,却说不出来,两眼翻着白,满脸更显得怪异。 “您是说叫她狠狠地给你磕头?” “呜呜嗯。” “夫人,您别这样,郡主要远行……” 但是,马嬷嬷和侍书、入画在梨花院等得花儿都谢了,也没有见郡主过来。 忍不住出去打探,入画一会儿匆匆进来。 还没等她说话,姜霜脸一憋,“嘟啦”,一股熏天臭气传来。 侍书愕然地看着她。 姜霜会动的半边脸带上了笑容,云裳郡主要来拜别她?她就要郡主给自己收拾屎尿! “啊啊啊啊#%……&” “您说叫郡主给您换衣衫?帮你收拾屎尿?” “呜呜嗯。” “收拾个屁!”入画真的是忍无可忍,“郡主已经出门了,说是怕夫人难过,不来了。” 侍书惊呆了:“郡主远行,都不来拜别夫人吗?” “幸亏郡主没来,她和陛下在一起呢,要是看见夫人一裤裆屎,不是要打骂我们照顾不周?” 入画实在是受够了,忍不住哭起来。 马嬷嬷也受够了,这些日子,陛下在府里,据说在他跟前露脸的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得了封赏。 梨花院的人不准出门,她们几个一天到晚就给姜霜倒腾肚子里的那点东西了,不仅被全府不当人看,陛下的封赏也没摸到。 世子夫人带着府里的大丫鬟们去送郡主了,马嬷嬷吩咐侍书去打水,入画去搬浴盆。 看她们都走开了,马嬷嬷迅速出手,“啪啪”几耳光打过去,姜霜“呜呜呜”被打倒在地,瞪大愤怒的眼睛,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马嬷嬷也不管她是否把大便弄一身,不吭不声,照着她的脸,狠狠地扇下去。 十几个巴掌打完,马嬷嬷又踹了她好几脚。任她倒在地上,自己悠哉游哉地收拾院子去了。 不多一会儿,侍书进来,看见姜霜倒在地上,两眼泪流,脸上红肿一片。 侍书心下疑惑,却也不多问,只说:“郡主已经走了,你作给谁看呢?” 姜霜只管愤怒的“呜呜嗯”,侍书听得似懂非懂,什么意思,马嬷嬷打她? 侍书扭脸看看,马嬷嬷面不改色。 她便皱眉说:“夫人,等会儿洗干净,你可别再拉裤子了!” 姜霜拒绝洗澡,她要惩罚马嬷嬷,歪斜着身子,指着马嬷嬷,呜呜发怒。 马嬷嬷淡淡地说:“夫人,你别作了,不瞒你说,郡主这次去北境,是救世子爷和五少爷的。他俩都被蛟龙国的蛮子抓走,手筋脚筋都挑了。 国公爷想娶平妻,你的儿子都废了,云裳郡主二十岁了,连个婆家也没有。长房的福气都被你作没了,以后在这府里,你啥也不是!” 男人不爱,儿女厌弃,手无实权,还想作,不打你打谁呢? 今天这才是个开始! 姜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侍书点头,难过地说:“夫人,是真的,世子爷、五少爷都出事了。” 姜霜“鹅鹅鹅”的叫起来,她想叫的是“啊”,但是嘴不好张圆,只发出“鹅鹅鹅”的声音,本来是愤怒,听着却像是鹅鹅笑! 马嬷嬷说:“老奴跟了你三十多年,看着你一把好牌打得稀烂,老奴也待够了。回头向世子夫人讨个恩典,放老奴出府回家养老,你爱怎么作就怎么作吧。” 松柏居。 梁老夫人还等着梁幼仪来给她拜别,她还打算训斥她一顿,银票必须要回来一百万,那可是老祖宗的家底,必须给她的栀栀! 但是下人来报,说云裳郡主和萧千策毫不犹豫地走了。 气得梁老夫人把茶盏砸了。 “走了最好别再回来……”忽然想到云裳郡主确实回不来了,又觉得便宜她了,怒道,“最好被蛟龙蛮子磋磨死!被@#¥……” 梁幼仪已经听不到她的诅咒了。 送行队伍走出朱雀大街,最前面是两百御林军,然后是皇帝的轿辇,再后面是云裳郡主乘坐的鸾舆凤驾。 她卖了抱朴苑,所有的银车紧随其后,百姓看着那一辆辆马车上全部是真金白银,又是叹息,又是敬仰,自是对梁幼仪歌功颂德无数。 定国公府、文国公府、六部尚书府都派人送行,几位老亲王也派了人。 一街两巷,十里相送。 傅璋一夜未睡,昨夜他再次提出见太后,他把太后给他的腰牌递上去,角门的内侍依旧不给他进。 不仅没叫他进去,还把他的小牌牌给没收了!! 威胁他说:“嘴巴闭紧,不然后果自负。” 他震惊又极度恐慌,为啥收了他的腰牌? 从此再也进不了宫? 再也没有机会翻身? 这简直比梁幼仪把他抛弃了还要绝望。 可他不敢在宫门口造次。 一夜未睡,今天他不自觉地来到朱雀大街。 当梁幼仪坐着鸾舆凤驾、萧千策坐着龙辇出来,他想提醒梁幼仪的想法也熄灭了。 他根本靠不了前。 而且那后面长长的运银车队,令他心痛得佝偻着蹲在地上。 他失去了最美的女子,他失去了富可敌国的财富,他当初为什么要与梁言栀……那就是一条不归路。 鸾舆凤驾一直缓缓前进,全城的百姓都来送行。 “郡主,早去早回。” “郡主,一路顺风。” “祝郡主马到成功,梁家军大显威风。” 梁幼仪在人最多的大街口,向百姓挥手致意:“愿山河无恙,岁月静好;百姓安居乐业,未来更好!” 大家高声欢呼,流下感动的眼泪。 十里相送,依依不舍。 未时,京都城外,十里长亭。 告别的时候到了。 第142章 今非昔比,大总管只配做本郡主的踏脚凳 总领队李桓献说道:“郡主,叫仪仗队和陛下回去吧?” 梁幼仪下了凤辇,走到萧千策的龙辇前,说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陛下,回去吧!” 萧千策下了轿辇,走到她跟前,瘪着嘴说了一句:“姐姐,你,过不下去,就回来,找朕……” 一句话,泪花已经在眼里打转。 梁幼仪轻轻和他抱了抱,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姐姐不在身边,弟弟要健康长大。” “姐姐你会逃走吗?” “不会,我会按照太后的安排去做。” 萧千策哇的一声哭出来,此时的他觉得尤其无力。 明明知道云裳郡主是去和亲,是为了大陈,可他不仅无法阻拦,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亲自送她离去。 许彬义死的时候他害怕至极,黄德胜死的时候他觉得天塌,梁幼仪如今活生生地离去,从此再见无望,这与看着她死有什么两样呢? 皇帝一哭,随从的太监和宫女都哭起来。 春安已经换了一身总管太监制服,他看着两人抱头痛哭,尤其害怕萧千策一激动说出什么,立即上前来哄。 “陛下别伤悲,奴才路上会好好照顾郡主,陛下放心。” 萧千策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 “陛下回去吧。”梁幼仪把萧千策放开,看着他圆圆的脸,说道,“臣走了。” 臣走了! 一句话,萧千策再次泪如雨下。 柳南絮也一直跟着送行,此时她也下了马车,与梁幼仪最后告别。 梁幼仪看着自己的嫂嫂,说实话,柳南絮是一个大家族最理想的儿媳,最合格的当家主母—— 模样不算出挑,但是足够端正。 八面玲珑,能屈能伸,心机深重,趋利避害,但表面功夫做得漂亮。 虽然贪心,但是在大局面前又能杀伐决断,理智取舍。 只是,她也仅仅囿于后宅,谋算的始终只有国公府那二亩八分地。 梁幼仪看着这个太后的忠实走狗、把小姑子卖了还一直扮演姑嫂情深的嫂嫂,忽然大笑。 柳南絮,你这样的忠心,却被太后卖得彻底,你若知道实情,还能装下去吗? 她极少笑,尤其这种大笑。 柳南絮嫁进定国公府,就没看见她如此开怀大笑过。笑得天地变色,江潮涌动。 “妹妹,你,笑什么?”柳南絮站在她对面,也只能赔着笑,只不过她不知道郡主为何发笑。 梁幼仪伸手叫她靠近,柳南絮靠近一步。 春安警惕地看着梁幼仪,但他无权干涉对方姑嫂告别。 梁幼仪知道春安盯着她,她用手挡住自己的唇,万一春安懂唇语呢? “嫂嫂,你去求太后时,是三月十四日,你猜,太后为何要我三月二十二日出发?” 柳南絮狐疑地看着梁幼仪。 梁幼仪不解释,哈哈一笑,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嫂嫂,好好培养耀哥儿,袭爵指日可待。” 柳南絮脸色惨白。 “启程!”李桓献看梁幼仪上了马车,大喊一声。 旗子收起,仪仗撤退,走也! 御林军二百人,领头的是御林军总统领梁文正,也是梁家本家的子弟,与梁幼仪同一辈,此人的武艺不低于梁景湛。 押送粮草的是东城兵马司的士兵,由中郎将容云峰带领。 容云峰正是容云鹤的亲兄弟。武功不算太高,是容云鹤最小的弟弟。 这个人与梁幼仪年岁相当,平时没什么交集。 总之,这个队伍中,除了总领队李桓献,春安、容云峰、梁文正,都是太后的人。 梁幼仪无所谓,谁爱跟着谁跟着,我又没打算在半途跑路。 马车出了京城,刚才的激动过去,走在官道上的他们,开始安静而漫长的旅途。 梁幼仪掀开车帘,回望京城,神色决绝又坚定。 逆流三千里,飞跃九重天。一朝化龙去,五岳弄云烟。 天涯未远,江湖再见! * 当天夜里,他们住在怀州驿站。 梁幼仪、春安、梁文正等人住进驿站,容云峰带着东城兵马司的四万人在驿站外扎营,守着粮车。 驿站里饭菜比京城自然差得多,但是驿站的驿丞早听说今儿来的是定国公府的云裳郡主,辅国公世子李桓献,太后身边第一内侍、大总管春安。 那还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巴结? 当夜,吃食端来,满满一桌。 凉拌香椿,槐花汤,炖鸡,腊肉炒蒜薹……色香味俱全。 梁幼仪也不是难养的女子,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讲究,只不过她到底是女子,单独住一个院子。 吃饭的时候,梁幼仪把芳苓、芳芷,以及自己的侍卫和小厮都叫进院子吃饭。 两名侍卫把面具摘了,一个桀骜不驯,一个冷厉泰然。 正是凤阙和伴鹤。 子墨没有来,他是天奉城聆音阁的头号杀手,京城不能远离。 梁幼仪看着芳苓、芳芷要端碗蹲一边去吃饭,说道:“人在外,不要讲究那么多了,这一路,你们几个全部都在桌上与我一起用餐。” 烈崽也跟了来,梁幼仪叫芳苓给它一盘肉,它不吃,爪子挠了几下,跑出去了。 凤阙说:“它这是自己捕食去了?” “嗯,它不喜欢吃不新鲜……” 话才说到这里,就听见外面一声阻止的声音:“春安公公,郡主正在用膳,您晚些时间再来吧?” “大胆奴才,咱家要和郡主一起用晚膳,你也阻拦?” “你与郡主一起用膳?公公在开玩笑吧?在宫里你也这样对待太后吗?” 春安一听就急了:“咱家与郡主一起用膳怎么啦?你大胆,竟然拿郡主与太后比?” “太后是你的主子,郡主是我的主子,我们各为其主……” 梁幼仪对芳苓说:“你去看看,有人放肆就别客气。” 芳苓应了一声,利索地去了。 走到门口,看着春安趾高气扬,带着两个大内侍卫,正要叫人打青时。 “哎哟,春安公公好厉害,出了京城就不讲规矩了?郡主是皇家一品郡主,你想与郡主同桌用餐?” 芳苓才不客气,小白牙亮晶晶的,说道,“您脸咋那么大?” “你一个奴婢竟然敢这样与咱家说话。”春安双手向京城方向做个拱手礼,说道,“咱家是奉太后之令,为沿途节省开支,与郡主同食。” “圣旨呢?” “太后口谕。” “放屁,太后怎么可能下这样的口谕?不要说你是一个奴才,就说这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就算没了物件,也不能算是女人吧?” “你你你……混账,给咱家掌嘴!” 芳苓一下子跳起来,先给了他两个大嘴巴子:“咱你妹!掌你娘!” 她对那两个大内侍卫说:“你们要是懂礼,不要听这阉人的话,不然,一路上别怪我家郡主不客气。” 春安捂着脸可气坏了,他是奴才不假,可他是太后跟前最得宠的,文武百官谁不客客气气喊他一声大总管? 而云裳郡主,他太清楚了,全府欺压!一个不得宠的郡主搁他跟前摆什么架子? 他倒也不是非要与梁幼仪同吃,而是要第一天就拿住云裳郡主,把规矩给她立下来。 人就是这样,一旦脊梁骨断了,那就永久弯腰。 芳苓堵着门,寸步不让。 春安叫两名大内高手动手,芳苓大怒,她武力值可能不如大内高手,但是她灵活啊,擒贼先擒王对吧? 一把薅住春安的脖子,软剑搁他脖子上,说道:“给你们脸了是吧?都给我滚!否则,姑奶奶手中的剑可不认人。” 两个大内侍卫投鼠忌器,一把抓住青时,在他脖子上搁一把剑,叫芳苓先放了春安。 这么一闹,驿站的人都被惊动,驿丞、李桓献、梁文正都过来,驿站里其他办差的都围过来看热闹。 芳芷看到两名大内侍卫把剑搁在青时的脖子上,顿时大吵大闹:“你们私闯郡主的院子,还要杀郡主的车夫?要打架是吗?打!” 这家伙没有武功,顺手捞了一把驿站的大扫帚,朝着俩侍卫像拍蜻蜓一样拍下去。 凤阙和伴鹤出来,那名挟持青时的侍卫只觉手腕一凉。 手掉了!! 另一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人头落地。 “擅闯郡主院子者,死!” 春安看着地上骨碌碌的人头,吓得还没叫出来,就被伴鹤一脚踩在地上,连一点点的挣扎机会都没有。 伴鹤脚下用力,春安杀猪般地哭叫起来:“求,求郡主,奴才错了,奴才该死,奴才再也不敢了。” 梁幼仪缓缓地走过来,问道:“太后下口谕叫你与本郡主同食?你想拿着鸡毛当令箭?” “是奴才僭越了,奴才再也不敢了。”春安没想到云裳郡主说动手就动手,大内侍卫说杀就杀。 外地那些办差的才知道,我的老天鹅,竟然是这么大的人物在打架! 李桓献问清楚缘由,严厉地说:“春安公公,是谁告诉你奴才可以和主子同食?你是有多猖狂,想与郡主同食?” 连驿丞都觉得春安实在是太飘了。 春安颤抖着说:“不是咱家要同桌而食,是太后娘娘说出门在外要节省。” “郡主浪费了?” “没……” “郡主吃饭需要你干涉?自今日起,你与本世子、梁将军一起用餐,禁止靠近郡主,否则,斩立决。” 李桓献发令,春安连连应是,伴鹤松了脚,他连滚带爬,赶紧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下马威闹剧草草收场。 郡主的脊梁没被踩断,春安被打了耳光,还被废了两名太后派来的高手。 郡主下令,自明日起,春安必须为她做桐手隐人。即:她上下车、上下马,春安必须跪下做踏脚凳。 第143章 反贼头子:赠你皇后之玺,接着! 自第一天在怀州想拿捏梁幼仪反被将,春安再也没敢生出任何幺蛾子。 他也发现一个事实:梁幼仪确实不知道太后的真实意图,她是真心想去送粮草的,没有想过逃跑。 过了怀州,进入泽州,原本平坦的路变得崎岖不平。 “泽州、潞州全是山路。若绕过泽州、潞州,则行程要多十天。”凤阙给梁幼仪说,“不绕路,速度快,但是有遭遇山匪的风险。” 他们在第七天进入泽州黄窑镇,一路上李桓献很小心,他们遇见了两次小股的山匪,但是看到他们人多,没敢缠斗,基本上打一枪看着不敌就撤了。 从泽州黄窑镇再北上,是横贯整个北方的大青山,是天然屏障,也是匪徒的乐园。 里面藏着多少匪徒就不好统计了。 他们虽然有四万多人,但是拉着那么多粮食和银子,简直是大肥肉,不好说土匪会不会拼死一搏。 李桓献专门派了两队各五人的骑兵在前面轮流探路。探路的骑兵还没回来,李桓献不敢冒进。 他让梁文正、容云峰传令下去,在黄窑镇住下,等侦骑先把前方路况摸清楚再出发。 大营由那么多四品以上的将军守着,用不着梁幼仪操心。 未时,他们没再赶路,就歇在黄窑镇驿站。 给梁幼仪依旧安排了单独的院子。 凤阙处理了一会子事务,对梁幼仪说:“去镇子上走走?” 梁幼仪正有此意,时间太早,驿站里无事,她不如出去,在镇子上体察一下民情。 芳苓陪着,芳芷看家。凤阙和伴鹤、青时跟着。 黄窑镇一面山,一面水,但是镇子里的经济主要靠来往的商队,摆摊的很多,小饭馆不少,有一个特别大的车马店。 因为镇上外来客太多,所以镇上的人看见陌生人并不惊讶,依旧蹲在河边石阶上嘻嘻哈哈地洗衣洗菜。 一群孩子背着背篓从山上下来,看见梁幼仪、芳苓衣着华丽,立即向她们兜售,问道:“各位贵人,要不要买野蜂蜜?” 梁幼仪这才注意到,向他们兜售蜂蜜的男孩有四个,从七八岁到十几岁不等。 问她话的男孩大约十岁,左眼肿得比鸡蛋还大,额头腮部也肿了两块。 这几个孩子都有不同程度的蜇伤。 最大的那个孩子,大约十四五岁,双目灿若星辰,唇角含笑。从背篓里抱出一个瓦罐,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几大块淡黄色的蜂蜜块。 青时掰开蜂巢看看,说:“这是土蜂蜜。” 瓦罐里有三块蜂蜜,不是特别大块,但四个男孩已经尽了洪荒之力,脸上都被蜇得青紫一片。 “你们想怎么卖?”青时问道,“你们割得不好,都碎了,还沾了很多灰尘。”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说:“别处你们买不到,整个山林里我们只找到这一处。” “这已经很大块了,哪里脏了?你们尝尝,可甜了。” 正议价,七八岁的那个男孩把背篓放下,得意地说:“我捡了一块好看的石头。” 他摊开手给他们看。 梁幼仪看了一眼,立即把它抓起。 那是一块沾满泥土的羊脂白玉,四四方方。 玉色纯净无瑕,晶莹润泽,无任何受沁现象。上面有个钮,高浮雕的匐伏螭虎。螭虎看着形象凶猛,双目眼球又圆又凸出,隆鼻方唇,张口露齿,双耳后耸,尾部藏于云纹。 这玩意儿是…… 梁幼仪把四方玉立即放在袖笼下,淡淡地问:“蜂蜜多少钱?” 大孩子眼里有了一丝冷笑,弟弟那个石头不简单! “这些蜂蜜有三斤多了,二两银子如何?” 青时说:“开什么玩笑?最多五十文。” ...... “两百文?” 梁幼仪一直看着那少年,他有超出年纪的精明。 颇有些叠锦当年的样子。 看青时还要还价,便打断了他,说道:“两百文,但方形石头送给我。” 七八岁的孩子听到自己捡的石头能促成生意成功,很开心,骄傲地说:“哥哥,我捡的石头好吧?贵人很喜欢。” 双方达成意向,芳苓立即付钱,买下来三斤土蜂蜜。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她们继续闲逛,梁幼仪去药铺买了一些药材,药膏,以防路上不时之需。 越往北越干旱,镇上灰尘满天,梁幼仪走了不多一会儿,绣鞋上就都是泥土。 眼看日头西斜,他们便往回走。 春安早就催梁文正派人跟踪梁幼仪,唯恐她半路跑了,看她回来,松了一口气,讨好地说:“郡主,奴才做了茯苓乳酪,你尝尝?” 梁幼仪微微颔首,叫芳苓接了,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待回去,她叫芳苓拿了水盆洗手净面,对伴鹤说:“你们几个去外面守着,把王爷叫进来。” 凤阙进来,看她一脸严肃,说道:“怎么了?” 梁幼仪把那个方形玉石给他。 其实刚才在镇上,他看着梁幼仪买下土蜂蜜,附加条件是这块玉石时,就有些猜想。 “芳苓,去马车上,取一张淡色的布帛过来,再拿一盒印泥。” 芳苓出去一会儿都拿来了。 凤阙拿那块“好看的石头”,蘸了印泥,在布帛上按下,轻抬起。 两人看着布帛上的字,十分惊讶。 梁幼仪:“这是……金螭虎纽?” 凤阙看了又看,说道:“应该是。” 这是东洲大陆所有皇帝皇后都想得到的“皇后之玺”。 如同“传国玺”,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以作为“皇权天授、正统合法”之信物。 传闻帝王手握传国玉玺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而手握“皇后之玺”才是天命皇后。 至于怎么流落到泽州,怎么被那个孩子拿到了,不好说。 估计墓被盗了,盗贼拿着盗墓所得,辗转来了泽州,兴许遇见了山贼,“漂亮石头”恰好掉在某处,被那个孩子捡了。 不过这个东西在普通百姓手里,完全可以说是“有异心”,是祸事。 赤炎王朝若能立云裳郡主为后,这个皇后之玺才是真找到正主了。 “回头让聆音阁的人先带去赤炎。在你彻底离开陈国之前,不要被他们知道皇后之玺在你手里。”凤阙说。 酉时,驿站送来了晚膳。 比怀州吃的差多了。 但芳芷用土蜂蜜做了几道甜点,甚是美味。 晚膳没用完,外面有人禀报,卖土蜂蜜的几个孩子找上门来了。 梁幼仪微微一愣,他们竟然找到驿站来? 叫驿站小吏把人领进来。 “我们还有一些野蜂蜜,你们还要不要?” 看着几个孩子满头满脸的包更多了,芳苓问道:“你们不会又上山去割蜜了吧?” 最大的孩子不好意思地说:“我母亲病重,急需银子抓药,我和弟弟们又上山一趟。” “你那个小弟弟呢?” “他去捡石头了。” “危险吗?” “不危险,我二弟陪着他。” 看梁幼仪关心他的弟弟,那大孩子眼里含笑,动作利索地打开瓦罐。估计有个四五斤,只是品相更差了。 “芳苓,给他二两吧。”梁幼仪对那个大孩子说,“山里的野蜂蜜不要这么割,蜂子蜇人也能要命。” 凤阙从自己包袱里捏出来两枚银锭子,给那个大孩子,说:“这二十两银子,赏你。赏你仁孝,还有你们兄弟团结和睦。” 那个大孩子一愣,惊喜地说:“谢谢贵人,小的卫风,永远感激恩人!” 卫风?梁幼仪愣了一下。 梦里,十年后,北方出了个勇猛的反贼,带着四个兄弟,所向披靡,不仅抵住了蛟龙国的入侵,还带着北方的百姓造反。 他们只杀官府,不劫百姓,被老百姓称为义军。 那反贼头子,便叫作卫风…… 梁幼仪问道:“你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 卫风恭敬地回道:“禀贵人,小的是家里老大,今年十四,下面有四个弟弟,最小的五岁。家中长辈只剩母亲,别的……都没了。” 这样的家庭在大陈不稀罕。 梁幼仪大概确定,眼前的娃,十之八九就是梦中的义军首领卫风。 他十年后二十四岁,最小的弟弟十五岁,五兄弟正是有经验有活力的年纪,拉起一支所向披靡的队伍,完全有可能。 不管是不是梦中那个勇猛的反贼,她必须结个善缘。 叫芳苓向驿站买了扒鸡、肉饼、馒头、点心,收拾了一个三层的大食盒,送给卫风。 “带回去,给你的母亲、弟弟一起分享。” 卫风拎了拎食盒,沉甸甸的,问道:“贵人的尊名能告诉小的吗?” “我家主子是云裳郡主,这位是齐王。”芳苓指着梁幼仪和凤阙,自豪地介绍。 他们出来,是大大方方的,不隐瞒。 卫风大吃一惊:“定国公府的云裳郡主?唯一的异姓王齐王?” “本郡主此次带粮草、银车去北境,助力边军驱赶蛮族。”梁幼仪特别强调,“卫风,本郡主已经与定国公府断亲,自立门户。” 她的话,让卫风很是震惊! 云裳郡主和定国公府断亲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梁幼仪,对方比传说中更美更耀眼,他双目迅速低垂,耳根腾地红了。 他很认真地说:“小的记住了。” 看他提着提盒与几个弟弟回去,芳苓问道:“郡主为何对他这么好?” 芳芷说:“郡主心善,顺手帮一下。不过郡主告诉他已经与定国公府断亲的事太好了,不能叫那一位白白捡便宜。” 若非郡主不允许,她都想告诉卫风,太后要把郡主送去和亲呢! 不过郡主被和亲的事,不出意外,子墨已经安排在京城开始传播了! 此事定会传遍天下,比郡主说出来更令百姓愤怒。 卫风兄弟走后不久,容云峰、梁文正忽然气势汹汹地来到梁幼仪的院子。 门口守着的青时,顿时心中觉得有些不妙,笑着问:“世子爷、容将军,有什么事?” 李桓献还没说话,容云峰一脚把他踢翻,喝道:“叫云裳郡主出来!” 第144章 鲜衣怒马少年匪首 李桓献皱眉,说道:“容将军,事情还没问清楚,你不要过于激动。” 又对青时说:“你去给郡主禀报一声,侦骑回来了,有事商议。” 事情有轻重缓急,青时起来,压住心里的愤怒,立即去禀报。 不多会儿,梁幼仪出来,身后跟着戴面具的凤阙和伴鹤。 李桓献压着,容云峰倒也没再出言不逊,只是脸色难看,说道:“侦骑回来了,大山里有三股土匪,其中最大的一股是黑风岭的聚义峰,打出替天行道的名号,专劫官府人。” 梁幼仪冷漠地看着他,没有发表意见。 看着云裳郡主这个态度,容云峰的怒气就噌噌地往上冒,说道:“侦骑探出来,三股匪徒都已经提前得知我们的消息,摩拳擦掌要抢劫粮草,你竟然还有心思与镇上的人交易?” “交易又怎样?” “你难道不知道这山上土匪与山下刁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得他们的家人就在山下做眼线。你竟然四处抛头露面?” “那又怎样?” “如果匪徒因为郡主引来劫持我们的粮草车,郡主要给我等一个说法。” “你要什么说法?” 梁幼仪不解释不辩驳,根本不买账的口气,把容云峰噎住了。 是啊,他能怎么样啊? 出发前,太后下令:“务必保证云裳郡主完好到北境。” 他当时提出来:“她一个女子跟着去北境做什么?只会拖累大军。” 但是太后的指令他不能不遵。 大哥容云鹤平叛失败,容家要夹着尾巴做人,如果他不听太后的话,容家很可能遭灭顶之灾。 可是云裳郡主名义上送粮草,实际是甩手掌柜,如此重要的军务,她竟然当成游山玩水,与山下百姓买卖蜂蜜! 他很生气,暴躁地说:“你什么用都没有,能不能别再添乱?本将告诉你,将在外君有命不受,你若想摆郡主威风,本将不惯着……” “啊~”他话未落,身前清风两道,他已经被按在地上。 凤阙一脚踩着他的后脊梁,伴鹤回到梁幼仪身边。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郡主跟前撒野?”凤阙说道,“什么狗屁将军?你这样的,来一百个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李桓献急忙说道:“这位好汉,你别杀他,这一路粮草运输还要靠容将军出力,你息怒,有话好好说。” 凤阙脚下用力,容云峰额头青筋暴出。 “知道什么叫尊卑了吗?会说人话了吗?” “郡主,下官,下官错了。”容云峰脸伏地上,他知道,对方的实力比他强,强太多太多了。 梁幼仪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说:“容云峰,你说对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郡主,也同样!在外面,本郡主说的就是规矩,你,你们,本郡主也不惯着。” 容云峰还想说你一个后宅女子,废物一个,你不惯着又如何? 可是现在被踩在脚下的是他,人家哪里需要他保护? 凤阙抬起脚,容云峰起来,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老实了。 李桓献把舆图拿出来,在石桌上给他们看聚义峰的大概位置,说了自己的想法:“明天我在最前头,梁将军殿后,容将军在中腰位置。” 这次来的御林军也不都是关系户,大部分都是有些功夫的,与土匪打的话,一个打两个没问题。 “这两百御林军抽出五十名专门护郡主安危。”李桓献说道。 容云峰脸色又难看几分,小声嘀咕:“累赘!” 两道冰凉的视线过来,他立即闭嘴。 粮车上都带着兵器,运粮兵随时都能化为战斗力,所以李桓献说了前后安排,梁幼仪觉得也没有太大问题。 大家约定:好好歇息一夜,次日一早就出发。一口气走过黑风岭,到后河镇驿站再休整,中间不停。 黄窑镇到后河镇都是山路,沿途极有可能遇见土匪和野兽。 这中间也有一个驿站,恰好在黑风岭,李桓献说这个驿站也不见得就安全,还是远离黑风岭比较保险一些。 从黄窑镇过黑风岭到后河镇驿站,从舆图上估计,足有一百二十里路,路上若不停,那几乎就是一路在狂奔。 好在现在是三月,天气不冷不热,运粮的也都是身强力壮的兵马,路边野草不缺,马儿饿了可以直接啃一些。 ..... 卫风带弟弟回到家里,点起小油灯,告诉母亲,今天遇见了贵人。 把凤阙给的二十两银子递给母亲,又把食盒打开。 上面是十个厚厚的肉饼,下面塞着一只扒鸡,还有一荷叶熟肉,一包点心。 最底下是三片金叶子,五颗银锞子,每个大约二两。 还有一瓶伤药! “这是云裳郡主给的。”卫风说,“娘,云裳郡主和齐王,人很好。” 用那伤药,为几个弟弟抹在被蜂子蜇的地方,一会儿便真的不太疼了,肿胀也消了很多。 “娘,云裳郡主押送粮草去北境,他们,带了粮食和银子。”卫风低垂着眉眼说道,“那边肯定会抢。” 卫母犹豫了一下,几个孩子都眼巴巴地看着食盒里的东西。 卫母长叹一口气,咬牙道:“你去吧,反正家里也这样了……” 次日一早,卫风的三个弟弟,扶着瘦弱的妇人在门口巴巴地看着。 梁幼仪他们一出来,妇人带着几个孩子跪在路边磕了个头,走了。 凤阙早就戴了面具,视而不见,扮好他的侍卫之职。 梁幼仪也没搭话。 她与凤阙给了卫风几十两银子,可救他们一家,应该能结个善缘吧? 大军快马加鞭,往黑风岭而去。 官道寂寞,灰尘漫天,长长的运粮车队,拼命赶路。 土匪早就探到消息,提前两三天埋伏好了,看到官道上烟尘滚滚,便知道朝廷粮草车队过来了。 兵祸、天灾,百姓吃草根扒树皮,日子极苦,土匪也是吃了上顿找下顿,偏聚义峰那位大当家定了一个规矩:不准抢百姓,谁抢剥谁皮。 这一批粮草尽管是送到边境的,他们依旧动了抢劫的念头,活不下去了。 黑风岭三座山头的土匪都来了。 前方有一个圆月形的通道,是五指山两根“指头”的连接处,很狭窄,却是南北通道必经之处。 出了这个圆月形的关口,就进入潞州、相州交接地界,也出了泽州土匪的地盘。 队伍速度明显慢下来。 忽然,前面扑嗵扑嗵一阵巨响,无数的大石从山上滚下来,把圆月隘口的路堵住,最前面开道的御林军快速后退,没躲开的被大石头砸得马腿前跪,好几人受了伤。 马和车都被迫停下来。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前后都被土匪摆满了拒马叉子。 所有人,立即把兵器握在手里。 凤阙、伴鹤、五十名保护梁幼仪的御林军,都警惕地围住梁幼仪的马车。 “嗷嗷嗷” 两边山上喊杀声在山峰间回荡,几队人马叫嚣着站在两边山上,居高临下,手持兵器,把运粮队包围起来。 左右是山,前后是拒马叉子和大石,运粮队被堵了个严实。 “把粮车留下。” “金银细软全部留下。” 大石从山上不断地滚下来,马车根本走不了。 “李将军,下官觉得那些土匪训练有素,并不像普通的土匪。”御林军给李桓献说道。 李桓献摇头:“虽然训练有素,进退有度,但不是官兵。” 他招呼所有人,准备好弓弩。 山上早有人大喊:“把粮草留下,饶你们不死。” “马儿也留下,人可以走。” 容云峰大怒:“休想,这是朝廷运往边境的军粮,尔等恶贼敢抢,先问问本将的长槊!” “哎哟,朝廷大军?我们好怕呀!哈哈哈” “梁家军不战而败,传令兵一路跑一路喊,五名少将军都被蛮子活捉,还有脸说打外敌?” “既然不打外贼,吃什么粮食?吃屁就行了。” …… 容云峰大怒,大喊他们下来,土匪不下来,只是不断地推下来石头。 这样不行,时间久了,一定会被抢。 李桓献按照昨天的计划,手一挥,梁文正、容云峰与几名千户,分四组向山上的土匪发起第一波冲锋。 官兵顺着山路上去,与土匪前哨打得激烈,对方借着地势之利,双方各有死伤。 不多久,山上黑压压地下来更多的土匪。 对方装备齐整,盾牌、长矛等各种兵器俱全,竟然还有大型攻城弩车。 那弩车正对着梁幼仪的马车! 凤阙和伴鹤都没动,他们在等匪首出现。 因为他们发现,对方弓弩虽然对着梁幼仪的马车,却更多的是震慑,而不是真想动手。 “住手!” 群匪闪开,后面走出银鞍白马一少年,唇红齿白,红衣银甲,银色头盔上一簇红缨鲜艳如火。 马蹄上扬,他一手勒马,一手提柄长枪,看着官道上长长队伍中那辆双驱马车,朗声问道:“送粮的可是云裳郡主?” 第145章 王牌对王牌:放开那个少年,让我来 梁幼仪尚未回话,李桓献立即上前,喝道:“郡主何等尊贵,岂是尔等想见就见的?” “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想与郡主商谈一些事情。” 那银袍少年粲然一笑,说道,“辅国公府世代忠良,马革裹尸,沙场埋骨;然而当今陛下病弱,妖后当道。她心胸狭窄,目光短浅,打压世家,忌惮功勋,放任梁家一家独大,让国公爷一门闲置在京,宁肯卖国也不肯重用! 你为何还执迷不悟?还要为那不战而败的梁家蛀虫送粮?让他们吃饱了继续卖国吗?” 他的话虽然是挑唆,却也是事实。 梁幼仪在马车里听着,唇角微微上扬! 李桓献惊讶少年匪首竟然认识自己,却不受他挑唆,他是大陈的臣子,即便有委屈,那也是臣子应该受的。 “你休要妖言惑众。”李桓献看着那少年说,“纵然尔等落草为寇,依然是大陈的子民。大敌压境,救人胜于救火,边境已经数月粮草不足,再不送去,只怕国门打开,你我都要做亡国奴了。” 其他土匪大叫:“少当家,你不要给这酸腐世子理论。什么忠心?太后的忠实走狗而已,宁愿把骨头拿给那妖后熬汤,也不肯起来反抗!” 容云峰怒道:“梁家军英勇善战,大陈成立七十年,梁家军为大陈守国门七十年,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污蔑的?” 少年挑起一边嘴角,嘲笑道:“你个靠自荐枕席上位的家族,有何脸面与我论英雄?” 下面土匪一迭声大喊:“少当家,揍他!” “原来他就是姓容的呀?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你们懂啥,他看着壮实,那东西也大,伺候人一定厉害。” “有多大?比我还大吗?” “哈哈哈……” 容云峰大怒,他兄长容云鹤与太后关系暧昧,全京城看破不说破。 他们容家并非以此为荣,相反,全族男子深以为耻。 容云鹤极少回京,即便回京,在容家也只是点个卯,大部分时间,他都住在太后赏赐的“将军府”别院。 就因为此,所以他容云峰坚决不肯去东部边境大哥的军营,即便是为大陈效力,他也不肯去。 太丢脸。 但是今日被人拎到人前说出来,还是被一帮土匪嘲笑,他非常恼怒,对李桓献说:“末将请求出战!” 李桓献手往下压了压,叫他稍安勿躁。 “这位少侠,还望你顾全大局,放粮队北上。”李桓献威严地说,“我们不想与尔等为敌,若真耽误救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后果不是尔等可承受的。” “少当家,小的不能忍了,这个酸腐的狗屁世子,需要沙包大的拳头揍上一顿才知道马王爷的三只眼!” “确实酸腐!”那少年点头,再次对着马车里喊道,“云裳郡主,可否请你聚义峰一坐?” 他这么一喊,梁文正、李桓献都倒抽一口冷气,竟然是聚义峰,大青山最大的土匪窝。 少年匪首喊了话,其余的土匪跟着喊:“云裳郡主,大当家喊你一聚,速速下车。” “郡主快上山,少当家有请。” “……” 李桓献皱眉。 容云峰大怒,骂道:“一帮逆贼,有什么资格见我们大陈一品郡主?” “哟,容大~屌急了!” “哈哈哈,对对对,不要叫容云鹤了,叫容大~屌,这个好~” “赛燕青,射大雕!” 一名土匪拈弓搭箭朝着容云峰射来,带着千钧之力,却不是冲着他脑门和胸口,冲着裤裆呼啸而来。 容云峰挥起长槊,“当”,一下子把箭拨飞。 哈哈大笑起来:“三脚猫的功夫也配在本将军面前卖弄?有种,你,小白脸子,下来和老子较量?” 那少年恼了,拍马下来,问李桓献:“李世子,我要与这位容将军单挑,你意下如何?” “你想寻死,本将军奉陪!”容云峰再次向李桓献请求出战,“末将求战!” 如今不战只怕粮队也不好走掉,李桓献道:“允!” 容云峰拍马举槊迎了上去,那小将拖着金色长枪将容云峰引到路边车马休息的空场。 那空场有四五个打麦场那么大,足够他们较量。 李桓献也跟了过去,东城兵马司的人与土匪们在空场两边,遥相怒视。 两边骂阵,喊声震天。 容云峰作为中郎将,自然功夫不差,他最讨厌被人说自己是靠兄长上位,所以平时倒也训练刻苦。 他最大的特点是力气大,那长槊是特制的,有二十多斤重,被他舞得虎虎生风。 少年手里是一柄长枪,没有容云峰的长槊分量重,然而他的身法极其灵活。 从他一出枪,内行的李桓献、凤阙、伴鹤,甚至梁幼仪都看出来了,那少年定然师从名师。 他与容云峰战术完全不同。 容云峰因为心中愤怒,一上来就使出全力,力求速战速决,恨不能一槊挑了那黄毛小儿,心急了些,反而做了许多无用功。 李桓献轻轻摇头:“容将军太心急了,必败!” 果然,十几招之后,那少年不再躲闪,反而挺枪上来,几个挑、绕、刺,容云峰已经感觉压力大增。 匪徒开头看见自己少当家一直躲避,心里捏把汗,容大屌到底是太后的左膀右臂,少当家可能打不过对方。 现在看到自己家少当家开始主动迎战,精神大振,原来自己家少当家是在摸底呀! “打死他”之声不绝于耳,有匪徒喊的,也有东城兵马司的人喊给容云峰的。 梁幼仪摇头。 芳苓不懂枪法,问道:“容将军不行?” “必输!”梁幼仪道。 只见那少年枪杆一抖,长枪舞出一片绚烂的枪花,那枪头竟是幻化出无数(一百零一)个金色枪头。 真犹如百鸟云集,鹰捕禽、白鹤追蛇、大鹏展翅、孔雀开屏……杜鹃蹄、青鸢走,群鸟盘旋在容云峰周边,真真假假。 那一手枪法竟是久不传世的百鸟朝凤枪! 梁幼仪看得唇角翘起来,当年,她的武师父告诉过她,天赋卓绝,便可习得百鸟朝凤枪法。 而破了百鸟朝凤的唯一枪法便是七探蛇盘枪。 很显然,容云峰不敌,他的长槊又沉又笨,对上百鸟朝凤,只有败字! 容云峰分不出真假枪头,只得奋力挥舞长槊,将自己全身护住。 那少年一笑,趁容云峰手忙脚乱,迅疾施展“凤凰三点头”,连续攻出三枪:第一枪刺向敌人上额,第二枪瞄准咽喉,第三枪则重击前胸。 只不过,那少年无意杀人,而是,改刺为挑,一下子把容云峰从马上挑下来。 李桓献拍马过来,与那少年缠斗在一起,东城兵马司的人立即把容云峰拖回来。 容云峰面子里子都没了,气得几乎要炸了。 扭脸阴沉地看着那少年的枪法,只见他与李桓献对上,丝毫不输。 李桓献使的是陌刀,也是二十多斤,与容云鹤不同的是,李桓献的刀法要扎实得多,毕竟在边境杀敌多次,经验丰富。 两人缠斗,一来二去,竟是不相上下。 李桓献大惊,这少年才多大?至少比自己年纪小了十岁,竟然枪法有如此造诣,可惜入了贼道。 土匪士气大振,嗷嗷大叫。 梁幼仪在车子里没出来,但是隔着帘子也一直在观察两人,看到那少年与李桓献斗得难解难分,顿时心里有了想法。 她不想李桓献失了体面,也想收服这个少年。 他可是未来的反贼头子! 她从车里出来,站在车辕上,看那两人杀得起劲,土匪和兵马司的那些人也喊得起劲。 对伴鹤说道:“把超光给我牵来。” 芳苓也从车里出来,从车顶把她长枪抽出。 超光过来,梁幼仪一跃而起,一手勒缰,一手背枪,拍马冲到缠斗现场,对李桓献道:“李世子退下,让本郡主来会会他。” 李桓献和那少年都怕伤着她,立即撤回兵器。 两人这才看见,今日的梁幼仪,不再宽袖博带,而是一袭冰冷的盔甲;头发不再是美人发髻,珠钗满头,而是像男子一样玉冠束顶,英姿勃发。 眉目依旧如画,如今多了杀气。 尤其她背着那长枪,英姿飒爽,人枪合一,英气天然。 那少年眼前一亮,忽然脸红了。 笑得有些羞涩,抱拳道:“见过云裳郡主。” 梁幼仪面色冷漠,微微颔首,说了一句:“又见面了。” 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卖野蜂蜜给她的卫风。 “又见面了”,这话只有他们俩懂! 李桓献眨巴一下眼,却没有直接问话,因为不远处有个不服气的容云峰。 李桓献担忧地看着梁幼仪,说道:“郡主,你不用插手。” 梁幼仪懂他的意思,平静地说:“世子身负大任,运粮队不能没有你。” 五城兵马司的人早就“嘁”的暗嗤。 换了铠甲又如何?绣花枕头,草包美人罢了。 赢?用美色动摇对方军心吗? 李桓献哪里肯,再次说:“郡主你退下,我不会输。” “让我来吧,他使枪,我也使枪,难得有机会切磋,我与他过几招!”梁幼仪说道,“李世子请让开。” 李桓献无奈,说道:“你要小心。” 那少年不弱! 李桓献没敢走远,只要梁幼仪有危险,他立马冲过去。 凤阙和伴鹤都已经在场边,根本用不着李桓献。 梁幼仪对卫风道:“拿出你的十分本事给本郡主看!” 拍超光向前,枪尖一抖,便是杀招! 动作绵延,虚实结合,如万钧之重,如惊雷之迅,向卫风杀去。 卫风大吃一惊,急忙迎战,不敢小觑。 霎时,杀气排山倒海。 第146章 单刀赴会:好一个云裳郡主! 梁幼仪习的是“梨花枪”,博大精深,灵活多变。 在出招的瞬间,将全身之力汇聚于一点,一击必中,紧接着展开连绵不绝的攻击,敌人一旦陷入被动,便难以招架。 双方都感到遇上了强敌,都不约而同先下手为强,金枪对银枪,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卫风接了几招,顿时兴奋,技逢对手,乃大幸。 再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平民还是贵女,只想较量个痛快。 不多时,他便再次祭出百鸟朝凤枪。 而梁幼仪则舞动银枪,但见银光遍身,似舞梨花,如飘瑞雪,上护其身,下护其马。只听风声嚯嚯,人马俱被一团银光包围。 任凭卫风的“百鸟朝凤枪”虚虚实实,金光始终被挡在银光之外。 卫风大喜,战意升级,使出最终绝招凤凰三点头,之后便是乾坤一掷。 梁幼仪银枪一抖,顿现一斗口大的银圈。卫风一见,知蟒蛇出动,立刻举枪护咽喉。 一个白蟒翻身,梁幼仪银枪一闪,卫风金枪下落,连忙去护马头。不料白蟒只转了下头,仍是扑向了咽喉。等他看清时,银枪已入门,来不及招架了。 梁幼仪已经枪尖指着他的咽喉,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输了!” 卫风又惊又喜,笑得十分开心,佩服得五体投地:“你竟然能破我的枪法!请问,你习的是什么枪法?” 梁幼仪道:“喜欢吗?要不要学?” 卫风顿时回神,脸上红了一红,抱拳,诚恳地说道:“可否请云裳郡主上山一聚?” 梁幼仪还没说话,容云峰大叫:“不行!郡主都赢了你了,你凭什么还要请郡主上山?” “容将军,郡主赢了我,就不能请去一聚吗?”卫风道,“我敌不过郡主,可你们粮草队要想离开也没那么容易!” 容云峰继续大叫:“郡主,你不能去,太后娘娘有旨,你必须去北境。” 梁幼仪望向容云峰,淡淡地说道:“你走得了?” “末将……” “不行就闭嘴。”梁幼仪冷漠地说道,又看向卫风,“放他们走!” 不是商量! 卫风很痛快,手一挥,喊道:“把障碍搬开,放他们走!” 梁幼仪又指指后面那些土匪:“他们呢?” 那些不是聚义峰的土匪,原则上是不应该叫卫风拿主意的。 卫风也很痛快,对身边沉默的二当家说:“宽叔,叫他们都回去,损失由聚义峰补偿。” 其他土匪不同意:“凭什么呀?” “少当家,你不能这样,咱们庄子上可什么吃的都没了,你不能叫大家都饿死吧?” “少当家,她可是太后的亲侄女,你别引狼入室。” “你叫咱们撤就算了,还叫咱们去阻止其他山头?少当家,你是活菩萨?” “一粒粮食没拿到,还要补偿其他山头!少当家是活佛!” …… 卫风脸一沉:“放行!” 土匪们骂骂咧咧,没办法,只好垂头丧气地喊一声“撤”,所有土匪带着兵器,包括路上丢的拒马叉子,全都收了。 二当家带了一队人马,去后面那几个山头的土匪那边,说和,劝退。 不一会儿,土匪全撤。 梁幼仪带着两名面具侍卫,跟着卫风上山。 李桓献跟上来,说道:“我陪郡主去吧?” 卫风半笑着说:“李世子,对不起,大当家只邀请云裳郡主,您请回吧,放心,只是一聚,定当全须全尾地送回。” 梁幼仪对李桓献说:“你带着粮队先走,去后河镇驿站等着,我这边谈好就追你们去。” 李桓献不放心,说道:“你孤身前去,叫我如何放心?” “如果你们在此多磨蹭,大概我们全体都不好脱身。”梁幼仪说道,“那些受伤的人,也需要及时救治。走吧!” 李桓献、容云峰、梁文正等四万多人,心情十分复杂,就连春安都心神不安。 没想到,他们四万多男儿,最终还要一个云裳郡主救下。 他更没想到,云裳郡主武艺那么高强,这,到了北境,她会好好地去和亲吗? “我怎么感觉这些人都不够她杀的?何况她身边还有俩不知深浅的侍卫。”春安心里烦躁,又不敢说,“她会不会趁机跑了?不对,她会不会勾结土匪造反?” 不行,到前面后河镇驿站,他必须马上给太后娘娘写一封信。 梁幼仪跟着卫风上山,其他土匪虎视眈眈,恨不得把梁幼仪给生吞活剥了。 那么多粮食,他们少当家一粒也不让截,还叫他们阻止其他山头的弟兄不准截。 白忙活好多天! 这她娘的算个什么事? 凤阙跟着梁幼仪上山,帮她牵着超光,抽个空悄悄说了一句:“你那枪法,十分精妙!” 梁幼仪看他见缝插针捏捏自己手,唇角也忍不住弯起来:“对上你如何?” “那我肯定比那厮要多和你过一招。”不能输给卫风啊! “那很好,我们现在进人家老巢,接下去靠你了!” 这两人抽空说个悄悄话,伴鹤在一边默默地跟着,把周围路线记了清楚。 卫风留了心眼,带着梁幼仪他们七拐八拐,好几处都是极其难行的泥泞、乱石滩。 凤阙皱眉,梁幼仪也不当回事,卫风怎么走,她也怎么走。 单去聚义峰路上就走了三个时辰,原本是大中午,到聚义峰已经天黑。 这是一个山间的庄子,绿树掩映之间,依山傍水建造了不少石头房子。 山上人都没睡,月上柳梢,不时传来几声狗吠。小孩子不知愁地在月光下捉迷藏,哇哇直叫,竟然有一种世外桃源之感。 梁幼仪驻足,问道:“卫风,就是这里?” “对,前面就是。” 他指指前方一个灯光明亮的院子。 梁幼仪没说话,在旁边石头上坐下来,说:“你略等等,我先休整一下。” 卫风以为她要上茅房,便说院子有盥洗房。 梁幼仪摇摇头,从马鞍上取下包袱,那是临来时芳芷挂在马鞍上的。 从里面取出两包糕饼和水囊,递给凤阙和伴鹤,说道:“我们吃饱再过去。” 卫风说:“家里已经备下了酒水宴席。” 梁幼仪摇头:“你们也困难,况且,你今天什么也没抢到,我们再去大吃大喝,只怕你不好交代。” 卫风笑起来有些稚气,牙齿雪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说道:“他们不敢怪我,原本我是不想上山的……” 别的他没多说,梁幼仪也不问。 凤阙若有所思。昨日他们见到卫风,分明是带着几个弟弟艰难讨生活,大概是不愿上山为寇。 毕竟一朝为寇,终身污点。 他枪法精妙,若为谁所用,必定是一员猛将...... 三人吃饱喝足,收拾了水囊,才对卫风说:“走吧。” 她是不可能在土匪窝里吃东西的,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制作的食物,无论是山珍还是海味,她绝对不碰。 几人进了庄子,院子外玩得不知疲倦的小孩子,都跑过来问话:“阿爹,粮食呢?” “少当家,银子呢?” “有好吃的吗?” “不是说今天会有很多粮食和钱可以带回来吗?” …… 土匪们胡乱搪塞几句,卫风只当听不见。 梁幼仪、凤阙、伴鹤跟着卫风一起进了院子,便看见堂屋里坐着七八个男人。 上首乃一大汉,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躯九尺,威风凛凛,有扫退千军之威。 梁幼仪站定,没进屋。 她是郡主,不可能进去朝拜山贼。 卫风进屋,一收刚才的喜气,脸色沉下来,对那些人说道:“我把云裳郡主请来了。” 众匪早听见外面的动静,扭脸,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三人。 郡主三人的凛然正气,让土匪刻在骨子里的“我是逆贼”短了虎胆。 一屋子人顿时气势落了下乘。 大汉从座位上站起,大踏步迎出。 看着院子里平静沉肃的郡主,大汉双手抱拳,爽朗地说道:“早听闻云裳郡主十二岁便远赴疆场,一路杀敌逾千,今日一见,果然女中豪杰!” 梁幼仪也回敬:“大当家威名赫赫,久仰!” 那大汉往她身边的凤阙和伴鹤看了一眼,也抱拳致敬,虽然这两人都戴着面具,且气势收敛,但大汉不敢小觑。 对他的施礼,凤阙和伴鹤视而不见。 回礼?不可能! 小王爷的礼不是谁都受得起的。 二当家已经着人给大当家禀报,少当家第一次下山,出神入化的绝招百鸟朝凤枪法竟然被云裳郡主破了! 大当家无比震惊,当初他花了许多钱请来名师教授卫风枪法,那师父乃“百鸟朝凤”绝招传人,盛赞卫风是天才,一旦大成,眼下绝无对手。 也正因这个,卫风一直不肯上山,只可惜朝廷昏聩,报效无门。 云裳郡主跟随他进了屋,大汉请她上座,上茶,又把其余人都遣出去。 这才抱拳,说道:“郡主,在下卫东岳,是卫风的父亲。” 第147章 一门六大将,更名改姓收麾下 梁幼仪有些吃惊,那天,卫风说家里长辈只有母亲。 所以这个父亲是亲生的? “我确实是他的生身父亲。”卫东岳笑着说,“他们兄弟五个都是我的孩子。” “敢问大当家把我叫上山来,是为何事?” 梁幼仪一贯表情不盛,眉眼尤其冷淡。 卫东岳很豪爽,对于她的冷淡,心想这大概就是上位者的威仪吧! “听风儿说,郡主与定国公府断亲,草民能问一问原因吗?”卫东岳说道,“虽然无礼,但这对草民很重要!” 他问话十分无礼,但坚持这样问出来,梁幼仪有个猜想—— 卫家与朝廷或者定国公府有仇! 卫风明明枪法不错,上一世,却带着兄弟宁愿做反贼,也没有吃朝廷饭。 这一世,卫东岳乃光明磊落之人,宁愿落草为寇,也不效忠朝廷。 就只有一个解释:这一家人痛恨大陈皇室或者定国公府! 想到这里,梁幼仪便也痛快地说了一句:“太后处处刁难,定国公府生而不养,二十年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就比如这次,我把名下嫁妆全部换成粮草支援梁家军,而太后下旨令我押运粮草,实际——” 她顿了一下,微微勾唇,说道:“实际上我已经获悉,她令大太监春安带上密旨,到目的地便把我绑了和亲蛟龙国。” “什么?” “她敢!” 那父子俩一下子跳起来,又惊又气。 “她确实敢!所以你们明白我为何要与定国公府断亲了吧?” 卫东岳从探子那里得到梁幼仪与傅璋退婚的事,已经觉得匪夷所思,如今对太后倾轧亲侄女,竟然用这么狠毒的手段,更是厌憎。 如此,必须断亲啊! 卫风眼神复杂,略带了心疼之色,但是眸光低垂,问道:“那郡主接下去有何打算?” 梁幼仪反问:“大当家和少当家有何打算?” 面对她的试探,卫东岳非常痛快,把自己的底细全部抖搂出来。 “不瞒郡主说,我祖上原本是昭勇大将军的副将,后来,大将军突发恶疾去世,将军夫人也殉情而亡,昭勇将军门第逐渐破败。” 昭勇将军的儿子体弱,孙子辈又喜欢读书,所以副将和一些追随者渐渐断了联系。 后来昭勇将军的孙子官至三品盐铁使,主管大陈的钱袋子,只可惜,在轩和九年出了事。 那年八月初五,按照惯例,开始向朝廷上缴秋季盐税,刚好盐铁使去江南巡盐,回来时便押着盐税一起回京,谁知在半路出了事。 盐铁使大人喝多了,三百万秋季税银全部丢失。 轩和帝大怒,命人查找半年,到底也没找到,轩和帝一怒之下,将盐铁使九族全部株连,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放过…… 卫家因为与昭勇将军的后人一直有来往,也受了牵连,卫家一门,全部入狱,死在狱中。 卫东岳那年只有十二岁,刚好跟人进山玩,躲过一劫。 下山后,听说家人都被朝廷抓走砍头,家没敢回,一个人逃出来,在黄窑镇落了脚。 一开始给人放羊,后来给人种地,与卫风母亲成亲,生了五个儿子。 “那分明有人故意栽赃,就算盐铁使大人丢了税银,为何株连到昭勇将军的旧部?” 卫东岳无奈一笑,说道,“风儿出生那年,我就开始准备报仇了。瞒着妻子,拉一帮人入了大青山。五年前给妻子说了实情,我便不再回家。” 所以卫风也好,妻子也好,都对外说他已经死了。 他每年会给家里送一趟银子,但是妻子和卫风都拒绝接受。 人前更不承认夫君\/父亲是大青山第一悍匪。 “这些年,我一直很迷茫。最初我一门心思想报仇,可是做起来才发现,太难了。” 卫东岳坦诚地说,“折腾这几年,仇没有报,自己成为山中悍匪,官府不容,家人不喜。” 仇人是朝廷这样的庞然大物,他既没有银子也没有粮食,根基全无,每天一睁眼,便是柴米油盐。 他无奈,只能抢。 抢老百姓失民心,抢官府哪有那么容易?时不时就有官兵剿匪,他越发不敢与家人来往。 “早期有些银子,给风儿、云儿他们几个请了童氏枪法传人,风儿、云儿都很有天赋,枪法小成。我不想他们走我的路……” 卫风枪法精妙,可是朝廷杀了他祖上,他无法去报效仇人,又不想进山为寇,只能与弟弟们苦苦度日。 “他们空有一身武艺,报仇不能,报效无门。风儿听说郡主与定国公府断亲,便想着凭本事求你给一个机会......” 卫东岳才三十三岁,高大的汉子,两鬓已经斑白。 梁幼仪听他讲完,皱了皱眉,说道:“他不是聚义峰的少当家吗?” 人贵有脊梁,就算武艺高强也不一定入她的眼。 卫东岳摇头:“他饿死也不肯上山,他都不肯认我这个父亲……他是因为郡主,昨儿才上山的。” “因为我?” “对,你帮助了他,他很感激。他怕你回去无法交代,连夜上山,要求我不准抢你们的粮食。我给了他机会,叫他带人亲自放你们走。” 卫东岳的意思,卫风根本不愿意加入聚义峰,他上山,只是想求卫东岳放梁幼仪的车队离开而已。 而卫东岳对妻儿愧疚,才答应放过粮车队。 “你原准备抢的?” “是,我们在天奉城专门派人收集信息。京城的消息,我们最多迟两日就都知道了。梁家军消极抵抗,五位少将军全部被擒,郡主押送五万石粮草支援北境……我们全都知道。” 梁幼仪问道:“你说的昭勇将军,他葬在哪里?” “北都。” “昭勇将军姓甚名谁?” “林孟堂。” “他的妻子是不是叫谢容鱼?” “是啊,郡主也知道?” “以前不知道,现在全知道了。他的后人都没了吗?” “没了。连襁褓里的婴儿也被杀害了。” 七十年前的事她不知道,轩和九年也是二十一年前、她在娘胎时的事。 可是悟真道人叫她帮助祭奠北都埋葬的林孟堂和谢容鱼,没想到林孟堂就是昭勇将军。 也没想到卫东岳与林孟堂还有这样的渊源。 人生啊,就像开盲盒,时不时地跳出意外和惊喜。 卫东岳祖上追随的人,竟然是她要祭奠的人。 …… 梁幼仪与卫东岳谈了整整一夜。 大院的灯亮了一夜。 凤阙在外面警戒了一夜。 除梁幼仪、伴鹤和卫东岳父子,无人知他们在聚义峰谈了什么。 凤阙自觉出去警卫,他能猜到梁幼仪想做什么,但是他不想窥视。 从在山下她戎装出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想收服卫风。 他不抢她看中的人才,她想保存自己的势力,他都支持。 他理解她。 她在定国公府过得太苦,享受关爱太少,心里不信别人,只有手头有钱有粮有兵马,她才踏实。 他尊重她,她想要的他都给她。 只要她平安,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只在远处为她望风,不让人打扰,遇见危险时为她清除。 天亮前,卫东岳亲自送她下山。 她下山前给卫东岳留了五万两银票。 他们前脚下山,后脚,卫风率领五百人也下了山。 他带走了聚义峰忠勇无比的五百余人,带走了最好的战马,最趁手的兵器。 没有和任何人告别,离开了聚义峰。 卫风下山,立即去黄窑镇,接上四兄弟和母亲,没有和镇上任何邻居打招呼,连夜离开黄窑镇,往莱州方向而去。 卫风走后第三天,卫东岳更名为林震岳,二当家王大宽更名林志宽,两人挑选三千人,下山,徒步奔向幽州,投奔赤炎王朝。 山上其余人,卫东岳未做安排,他也没有给那些人交代去向,只说自己洗手不干了。 他走后,剩下的土匪没了规矩,开始抢劫百姓,与邻近山头土匪火拼,全军覆没——此乃后话。 梁幼仪下山,山下早没了朝廷的运粮队,滚下来的大石堆在路边,无声诉说一天前一触即发的危机。 梁幼仪一夜未睡,却精神饱满,只是眼底乌青出卖了她的疲惫。 凤阙把她抱在胸前,拿一根带子把她腰与自己绑在一起,用披风遮住风沙。 “你尽管睡,一切都交给我。” 她原本不想睡的,窝在他胸前,问了一句:“你昨天夜里发病了吗?” “没有,我如今神足经几近大乘,每天运转一个小周天,每旬运转一个大周天,足以抵抗冰蚕之毒。” 她不太懂这些功法,听到他无碍,便放了心,咕哝了一句:“你要好好待卫东岳,他是条好汉。” 凤阙犹豫一下,又大着胆子拍拍她的头,心里满足至极。 娇娇软软的人在自己胸前了。 “你放心,赤炎正是用人之际,忠义之人,自然会重用。” 说完,他借着盖披风之际,悄悄捏了一下她的脸,果然软软弹弹的,手感极好。 当他回过神来时,对上一双散漫困倦的微红长眸,那人眼底像深不见底的幽潭。 直勾勾地望着他。 “……” 梁幼仪眉眼染着雾淅淅的潮湿,声线低沉懒倦的问他:“好摸吗?” 凤阙低头,看见她的脸颊上一块通红,惊讶地说:“我捏的?” “你说呢?” “……我错了……” 第148章 悲伤逆流成河:姐姐,你大概见不到朕了 京城。 萧千策十里亭送走梁幼仪,抱着梁幼仪给他烧的泥模回宫。 对夏泰说:“你抽空帮朕再挖一些胶泥来,我要多印一些泥模,回头你建个窑把它们都烧制出来。” 夏泰苦着脸说:“陛下,太后娘娘是不会叫陛下玩泥巴的。” “朕藏起来,偷偷看。” 回宫后,萧千策把泥模藏在寝宫,并用大铜锁锁起来,谁都不准动。 他每天依旧上朝,听到“无事退朝”便飞速回寝宫,拿着那些泥模爱不释手。 夏泰看着心酸,偷偷安排司茶的小太监虎宝出去挖了两团胶泥,塞在袖笼里带回宫里。 萧千策偷偷用老模印了好多,他发现印出来的泥模比老模好看多了。 印了许多孩儿模,晾晒在御花园花丛中,免得被人发现。 夏泰道:“陛下,您既然这么喜欢郡主,那就好好读书,以后见了郡主,她也高兴陛下那么优秀。” 是哦,他要优秀,叫姐姐喜欢自己! 内驱力上来,学业飞速进步。 因为帝师搁置,眼下萧千策师从国子监祭酒。祭酒大人看他出宫一趟,忽然开窍,很是欣慰,在太后跟前狠狠夸赞了一番。 太后太忙了,这阵子萧千策回来,她都没顾上问问他在外面都做些什么。 听祭酒大人夸赞他,便把扶摇叫来,问萧千策这些天都做了什么? 扶摇说:“陛下自从定国公府回来,每天除了玩泥模,就是在读书习字。” 太后脸色一沉:“他还在玩泥巴?” “陛下带回来两箱泥模。”扶摇如实禀报道,“是云裳郡主亲手雕刻,与陛下一起烧制、上大漆的。” 太后气炸了。 夏泰见状不对,立即劝说:“太后娘娘息怒,陛下年纪虽然小,但是颇具皇帝威仪,郡主是被他折服了,才亲手做了泥模送给陛下。” 太后冷笑道:“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以为她是好心!被陛下折服就带着他不学好吗?——去,把陛下叫来。” 萧千策被叫去凤辕宫,忐忑不安,不知道母后又想做什么。 “你亲自送云裳到十里亭?” “是……”不由自主地紧张、结巴。 “她都给你说了什么?” “她叫策儿多读书,要健康睿智,长大做个好皇帝。”这总没错吧? “她是影射朕做得不好吗?” “没有,没有……”萧千策一连说了好几个没有,着急地说,“那么多人听着呢,她怎么能乱说?” …… 不久,凤辕宫里传出一声巨响,太后娘娘把西域赠送的琉璃盘砸了。 “朕叫你去笼络她,是想让她为你所用,你倒是好,竟然被她哄得团团转!朕怎么生出你这么蠢笨的儿子?” 太后一怒之下,把身边伺候的冬顺叫来,“去,把那些泥巴都搬过来,朕看看是什么东西,竟然迷惑了陛下!” 萧千策恳求道:“母后,你打策儿关策儿都可以,求您不要动泥模好吗?” “朕太失望了!你是皇帝,怎么能玩泥巴?你打算在朝堂教百官一起玩泥巴吗?” “母后,策儿只偶尔看一眼,就一眼!” “你这样不争气,让文武百官怎么看你?让天下百姓如何想你?” 两箱子泥模很快被抬上来。 萧千策焦急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围着箱子,无助地看着冬顺把泥模一个个拿出来。 他像个护不住蛋的鸟爸爸,只能团团转,提醒道:“你要小心,你手上有汗盐,会腐蚀泥模,减少存放寿命……” 春安陪云裳郡主和亲,秋丰与兵部的人送国书割地换人,眼下冬顺在太后跟前伺候。 冬顺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把泥模放在桌子上。 太后看一眼上了大漆的老模,就忍不住嫌弃地转脸。 “这就是你喜欢的东西?粗鄙不堪,随便一个学子都画得比这个好看!” 萧千策:母后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毁了泥模就好! “端上来!” 当冬顺、扶摇把他印制的泥模也端上来时,萧千策声音因为焦急有些颤抖,不是藏在御花园吗?怎么被找到了? “母后,那是策儿印的,求您不要毁了好吗?策儿以后好好读书,好好跟着母后学治国,再也不打瞌睡了……” 太后脸色阴沉,心里恨到极点。 这是云裳做的,几团粗糙的烂泥巴,她至高无上的皇儿,竟然视若珍宝! 贱人,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勾引!! 心下越发狠,毫不客气地说:“你是皇帝,如不能割舍凡人嗜好,便有了软肋,这是皇家大忌!” 一声令下——砸! 萧千策的心啪嗒掉在地上,肝胆俱裂,撕心裂肺地哀求:“母后,不要砸,求求您,求求您……” 他说了无数个“求求您”,可是,再次无用! 两箱子老模,一箱精美的,一箱有瑕疵的,“哗啦”全被粗暴地倒在地上,就像把他小小的心,他全部的尊严,都倒在地上。 冬顺等人,按照太后的旨意,把那些泥模,用脚“噗嗤噗嗤”踩碎。 碎成陶片瓦砾,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这还不够,太后问印制泥模的泥巴是哪里来的,是谁给他带入宫中的? 夏泰吓得汗水流了一脊背,一时没敢回。 萧千策看着一地破碎的泥模,整个要疯了,他扑到泥模碎渣上,小手把一片片碎片抓在手里,拼命一片片按照记忆去拼。 尖锐的碎片扎破了他的手指,他恍若不知。 “头,脚,手呢?马呢?” 哪里还能拼得出。 “拼什么拼!”他好不容易拼出半个,又被太后无情地踩碎。 “你把云裳郡主当成亲姐姐的时候就错了!你是君她是臣,你一个小小的爱好,就会让她奇货可居,他人便会趋之若鹜,她借着你的偏好,为祸人间!” 萧千策看着断无可能修复的一地泥巴,再也没哭,仇恨地看着太后,转身就走。 “朕叫你走了吗?”太后愤怒地说道,“祭酒大人就这么教你的?皇帝以孝治国,你就这么孝的?” “母后,您慈吗?您不慈为何要求朕孝?” “你不怕御史弹劾你?” “御史想弹劾就弹劾吧!母后若看着策儿不顺眼,就杀了朕吧!” 太后:...... 夏泰赶紧喊了宫里所有内侍一声:“还不快点跟上?” 他给太后跪下磕了一个头,说道:“奴才会好好劝说陛下。” 也匆匆离开了。 萧千策一口气跑回寝宫,站在门口,那一股子撑着他的力气顿时没了,身子一歪。 夏泰赶紧上来扶住他。 萧千策看看巍峨的宫殿,又看看四方的天空,扭头看看所有跟着跑回来的奴才。 因为他愤怒跑回来,帮他挖泥巴的夏泰和虎宝都保住了命。 他又看向扶摇,眸底乌黑,一字一顿地说道:“扶摇欺主,乱棍打死。” 扶摇惊骇地说:“陛下,是太后叫奴婢……” “与太后无关!”萧千策拿起太后送他的生辰礼、佛前念过经的菩提手串,当着扶摇和夏泰的面,死命地把它扯断,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扶摇把母后送朕的菩提佛珠弄坏了,给朕打,往死里打!” 众人:...... 夏泰叹口气,说:“还不快点?陛下的吩咐听不到吗?” 御前侍卫按住扶摇,搬来行刑凳,把她按在凳子上。 萧千策小脸冷漠,对御前侍卫说:“在太后赦免之前,把她打死,做得到吗?” 御前侍卫应道:“陛下,臣一棍就能打死她!” “不,在母后来之前不要打死,吊着一口气,从脚踝到颅骨,一寸寸打碎……” 像那一地碎了的泥模。 像他一颗碎了无数片的心。 扶摇是太后安在萧千策身边的心腹,是萧千策的大宫女,却只听太后的。 听闻扶摇被打,太后立即派了大宫女红莲过来,传了太后的旨意:扶摇自幼伺候太后,劳苦功高,请陛下饶过扶摇。 她宣口谕的时候,御前侍卫奋力一棍。 萧千策笑了,双手一摊:“没办法,已经死了,朕也没有起死回生之能。” 红莲去试探了一下扶摇的鼻息,确实没气了。 红莲眼神复杂,说道:“是她没福,奴婢去回了太后。” 红莲走后,夏泰扑通一声跪下,哭着说道:“奴才只听陛下的,求陛下不要杀奴才。” 萧千策点点头:“你帮朕查一查,朕身边,谁是太后的人,查好了告诉朕。” 太后气坏了,吩咐下去:“送陛下去暗室反省,想不通永远别出来。” 萧千策熟门熟路进了暗室。 门关牢,他才开始哭,抱着许彬义缝的小褥子,没有大声号啕,而是眼泪模糊。 “姐姐,泥模全碎了,一个也没了,朕怎么都拼不成……” “姐姐,朕要死了,你大概见不到朕了……” “姐姐,你若去了蛟龙国,是不是会死?朕也会死,死了会不会就能在一起做泥模? “死了是不是再也没有母后?没有定国公府?” 夏泰在暗室外,不敢喊,只在嘴里咬着一个帕子,陪着哭了一天。 晚上他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咯咯”声,不对劲! 急得大喊:“陛下有恙,救陛下。” 太后被吵醒,吩咐先把夏泰打了一顿,说萧千策又不是第一次被关,能出什么事? 吵闹声把太皇太后惊醒了,她带人闯进来,叫人强行把门打开,萧千策额头滚烫,口涎流了一脸,全身抽搐。 太医诊治后,说是急痛攻心,诱发七情内伤,血随气逆,脏腑损伤,只怕…… 太皇太后气得眼圈都红了,总管徐步叫来手下的大内高手,冲向太后的凤辕宫,痛斥:“梁言栀,你若敢逼死哀家的孙儿,哀家便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昭告天下,你和定国公府弑君,是大陈第一逆贼。” 梁家军如今深陷囹圄,太后只好让步,太皇太后紧急将萧千策移到孝安宫。 天亮,萧千策依旧没有醒来,太皇太后叫人封锁了所有消息,寸步不离地照顾。 摸着他软趴趴的头发,心疼哭道:“难为你了,孙儿,是皇祖母错了……” 今日的朝堂,小皇帝破天荒没有上朝,自然有官员问起,太后说突然染疾,病倒了。 侍御史李先贤看着空荡荡的椅子,皱了皱眉头。 据说,陛下与云裳郡主关系亲厚,突然重病,会不会与他要奏的事有关? 东顺公鸭嗓子响起:“有本奏来,无事退朝” 李先贤站出来,说道:“臣有本。” 第149章 御史夺命三连问,萧呈怒骂太后无耻 太后看他貌丑,嫌弃地转移了目光,说道:“奏来。” 李先贤道:“近日,京城流言四起,说朝廷派云裳郡主押运粮草、银车去北境,实际上是把云裳郡主骗去和亲,以换回梁世子。请问太后,此事是否属实?” 太后一惊,看向李先贤。 满京城在传? 怎么回事?谁走漏了消息? 辅国公大惊失色,李桓献是总领队,如果骗云裳去和亲,那他儿子也陷入阴谋。 想到儿媳顾锦颜与云裳郡主是挚友,辅国公顿时急了,问道:“蛟龙国并未提出和亲,为何要派云裳郡主和亲?” 除了极个别的官员知道云裳郡主是被骗去和亲,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因此都十分吃惊。 云裳郡主出发前,声势浩大,把自己名下的抱朴苑售卖,所得悉数支援边军,又亲自押送粮草、银车前去云州。 而且太后还下旨让她乘鸾舆凤驾出城,这么大的阵势,太后竟然骗云裳郡主前去和亲? 大家都看着太后。 太后有一阵子没说话。今儿是三月二十八日,云裳郡主他们出发七天了,算一算,应该过泽州了吧? 和亲的事一旦成功,迟早会传回京城,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爆出来。 此时,她若否认,那再过十来天,她是自打嘴巴。 若是承认,不仅和亲尚有变数,眼前这些人就够难缠的。 想到这里,她便脸一沉,说道:“李大人,流言不足为信。” “太后,臣就想问云裳郡主到底是不是去和亲了?”李先贤不客气地说,“太后娘娘能否正面回答臣?” 太后被百官盯着,怒气顿时升腾,这么多男人什么眼光?都向着云裳? 她冷笑一声说道:“内忧外患不去考虑,整天扯这些闲篇,你们是太闲了!” “这怎么是闲篇?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这很难回答吗?” “放肆,你怎么和朕说话?”太后发怒了,“朕派她去送粮草,与和亲有什么关系?” “也就是说,太后并没有派她和亲?”李先贤很轴,一定要个明确的说法。 辅国公(顾锦颜公公)说道:“我大陈还没到卖女儿家求太平的地步,北境三十万梁家军,怎么可能让云裳郡主和亲?” 在百官的思想里,和亲,那是万不得已的事,是一国之耻,拿一个女人的幸福去换取短暂的和平,这就是抽男人的脸。 文国公(顾锦颜父亲)说:“如今多事之秋,最忌人心不稳,望太后娘娘让礼部张贴一张榜示,告诉天下百姓,郡主和亲乃谣言、无稽之谈,以堵悠悠之口。” 辅国公立马赞成:“对对对,太后令礼部签发一份文书,昭告百姓,制止谣言传播。” 太后怎么可能签发文书? 再过几日,消息传来,她若此时签发文书辟谣,便是自己打脸。 其他大臣都心里一沉,太后不会真把亲侄女送去和亲了吧? 她疯了吗? 太后看大家都盯着不放,只好行缓兵之计,说道:“由礼部看着处理吧,这种小事勿在朝堂占用时间了。” 李先贤却没有停止,抛出第二个问题:“既然郡主没有去和亲,为何要把靖南王关在大牢?” 靖南王被关了五六天了吧? 靖南王“奉太皇太后懿旨进京”的那天,云裳郡主已经离开京城。 他义愤填膺地来宫中求见太后。 很多官员都听到了他的怒吼:“为什么割让国土给蛟龙国?为什么要和亲?” 那天,许多人都看见禁军把靖南王抓住送进天牢。 李先贤寸步不让,继续发问:“太后娘娘,为何要把靖南王关进大牢?亲王犯罪,应该交给宗正府……” 太后娘娘沉着脸,怒气升腾。 为什么要关押?谁叫他冒死关心云裳郡主?凭什么他眼光一直在云裳身上,一关心还那么多年? “朕关押他,是因为他擅自离开封地,应该好好反省一下。”太后镇定地说,“好了,这些事不要说了,说些正事吧。” 千杰这时站出来,纠正道:“靖南王不是私自离开封地,是太皇太后身体不适,召靖南王进京侍疾。” 百官:好吧,太皇太后在护犊子! 李先贤说道:“太后娘娘,靖南王是大陈亲王,您不能不明不白地把人关在大牢里。” “朕给他个教训不行吗?” “不行!他奉旨回京,并没有罪。真有罪,则交给宗正府,他若没罪,太后无权私自关人!” “……”太后沉默了一会子,说道,“冬顺,下朝后,你把靖南王接到御书房,朕让他速回封地。” “退……” 冬顺看着太后不耐烦的眼神,立即要喊下朝,李先贤大声说:“臣还有第三个问题。” “你没完了?”太后怒道,“陛下还病着,朕要去照看皇帝,不行吗?” “太后娘娘,外面百姓群情激昂,说太后私自递国书给蛟龙国,割让妫州、易州、云州等七城,与蛟龙国,换回梁景渝,梁景沄两位少将军,是否属实?” 李先贤话落,除了兵部尚书,所有的官员都猛地看向太后。 半个月前,朝堂就“要不要拿城池换回梁景湛五兄弟”此事,在朝堂公开讨论过。 当时,除了傅璋,几乎全员反对。 最激动的是工部崔侍郎,被当场砍了,大理寺卿海大人被打了五十板子,最后什么方案也没商量出来。 之后也没人再提起,大家都以为太后放弃了割地换人的打算。 这是商量也不商量,干脆偷着下旨了? 太后略微迟疑:秋丰与兵部官员携带圣旨和国书日夜兼程去换人,此时应该把人接回来了吧? 她的沉默,让百官顿时炸了。 辅国公跳起来大骂:“你可知道这国土,每一寸都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你竟然真的割让城池给蛟龙国了?” 文国公也奏道:“老臣记得当时有人提议用六城换景渝、景沄两位少将军,但此事并没有定论。太后娘娘,别说您临朝听制,就算陛下亲政,也断没有私自下旨让人七座城的道理!” “每一道圣旨,都是要经过翰林草拟,内阁严审,陛下亲自审核,专人颁布,您怎么能私自下旨?” “私自下旨割让疆土给敌国,太后娘娘,你想干什么?你和卖国有什么两样?” 百官不管是哪一派的,都怒了。 原本以为李先贤不过行使御史的职责,不痛不痒地挠两下,没想到上来就是夺命三连问。 私自和亲,私自关押亲王,私自割让国土! 你到底有多少私自干的事? 还有什么是太后不敢干的? 前两问大家已经不满,第三个问题抛出,大家都暴怒了。 你凭什么割让七座城池去换梁家兄弟? 凭什么把先帝亲封的郡主送出去和亲? 凭什么把提出异议的亲王关进大狱? 百官直接罢朝,愤怒地摔了手中笏板,喊出:“太后,你不给出说法,这朝堂,不来也罢!” 辅国公对千杰说:“千大人,请你去把太皇太后请来,这个朝堂要变天了,非变不可。” 千杰立即去请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又吩咐去请所有亲王、王爷、国公爷…… 太后气得要昏过去,可是她不能昏。 朝堂不能哭鼻子,她必须坚定地与这帮逆臣对抗到底。 可是,如今不是她一言堂的时候了。 太皇太后原先忌惮梁家军,也想稳定大陈,让梁家人帮助把国门守好,所以这些年一直让着梁言栀。 并非她的母族不如梁氏,而是她活这么久了,看得通透—— 梁家想要留名?拿去! 想要利益?拿去! 你们想要荣华富贵,那么就要守住大陈。 只要守住大陈,将来萧千策长大,整个大陈还是萧家的。 她求的是大局,并不想争一时的人前高低。 但是,如今太后才临朝听制三年,已经到了虐待君主、出卖疆土的地步,那么她必须站出来。 不多久,太皇太后到了勤政殿,徐步搬来一把椅子,她也不违背祖制,叫徐步把椅子放在龙案下首。 她坐在椅子上,威严地问道:“太后,李御史问的三个问题,你的答案是什么?” 太后脸色沉肃地说:“母后想干预朝政?” “是!哀家原本不想过问,但是你危害了大陈,危害了百姓,哀家不得不问!你现在回答哀家,那三个问题,是或不是?” “是!”太后话一出,全堂官员情绪激动。 太皇太后手往下压了压,众人忍住。 太皇太后说,“去,马上把靖南王放出来。” 千杰立马去执行,不久,靖南王回来,他确实没有穿囚服,但是衣服脏乱,头发和脸都没洗。 靖南王简直气炸了,给太皇太后行礼后,就开始发飙。 “太后娘娘昏聩无耻!” “本王要弹劾当朝太后!” “她出卖大陈,割让国土,消极抵抗,将我大陈的郡主强塞蛮族谓之和亲,灭我志气,挫我国威……” 第150章 没收太后玉玺,东启国大举入侵 “梁家军享受我大陈百姓奉养,三十万大军至今没有正式一战。” “被人活捉五名少将军,这已经是耻辱,而她不仅下令继续保存实力,还割让疆土给敌国。” “臣想问问太后娘娘,大陈奉养三十万梁家军,只是为了让您向大陈百姓耍威风吗?” “大陈是你定国公府的吗?想割让土地就割让土地?” “并没有战败,没有议谈,太后为何骗郡主去和亲?” “云裳郡主好不容易摆脱傅璋那样的小人,你转脸就将她强塞给蛮族,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任何一个国家都以送女子和亲为耻,而你,主动送上女子,摇尾乞怜,置我大陈颜面何处?” “臣从洪州过来,是阻止太后私自割让疆土给蛟龙国,你竟然私下命令臣担任和亲使者,臣要求你收回成命,你便把臣关起来,任何人不得接近。” …… “简直恶毒至极!” 靖南王一口气骂完,有名的好脾气王爷气成了炸毛鸡! 太皇太后气得两眼发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骂道:“太后,你竟然一声不吭地安排云裳郡主去和亲?谁给你的胆子?” “你夺了云裳郡主的婚事,还变着法子把她赐婚傅璋那样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好不容易退婚,你又借着她对百姓的情分,让她去送粮草,却是骗她和亲?” “梁言栀,你让大陈皇室蒙羞!” …… 今天的朝堂一直拖到申时才结束,连午食,大家都没吃。 太气太激动。 鉴于目前内外强敌压境,北方边境还需要梁家军抵抗,最终并没有废除太后的临朝听制。 但是玉玺不再由太后保管,而是转为内阁保管。 太后以后再随便下圣旨写国书,不可能了。 要求“梁家军与蛟龙国死战,夺回失去的城池,不然以谋逆论罪”的圣旨当堂写好,派专人立即送往边境,交给梁家军。 圣旨上指明:废除和亲,梁家军负责把云裳郡主接回大陈。 靖南王恳求太皇太后,他要亲自去解救云裳郡主,如果能赶在和亲仪式完成之前把梁幼仪救回,最好! 太皇太后怎么会不知道靖南王的心思?她摇了摇头:“靖南王,你速回封地。哀家会派武德司的人跟着去宣旨。” 萧千策生死不明,若有万一,她要立即号令宗正府废黜梁言栀,扶持靖南王登基…… 太皇太后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只生了先太子,其他五个皇子都不是她亲生的。 先帝的儿子,如今只剩下两个了,最合适登基的就是靖南王,若有人知道他独自去北方,怕是会把他半路害死。 毕竟先帝的儿孙都死光了,萧家也算彻底完了。 她要为萧家保住江山。 萧呈跪在太皇太后跟前,说道:“母后,儿臣想去接云裳郡主回来。若因儿臣不作为,导致云裳客死他乡,儿臣这辈子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太皇太后气得想锤他:“你好糊涂呀!母后给你保证,如果云裳郡主能回来,哀家一定替你提亲,按照民间那样,正规提,好不好?” 萧呈摇头,他现在谁的话都不信。 “你要先保住你自己。”太皇太后流着泪说,“你不小了,不能做事莽撞又荒唐!” 靖南王私自回京已经违制,若非太皇太后紧急宣称他奉懿旨进京侍疾,早被梁言栀抓住小辫子治罪,哪里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说话? 靖南王看太皇太后哭,无奈地说:“母后,是儿臣不孝,儿臣知错了,马上回封地。” 他去孝安宫,看到昏迷不醒的萧千策,听说是梁言栀害的,气得他半晌问了一句话:“母后,父皇活着的时候就那么怕梁家吗?” 太皇太后无奈地说:“你这孩子,从小不在哀家身边长大,都被德妃(萧呈的养母)养成糊涂虫,这种话怎么能混说?” 太皇太后说,不是历代帝王怕梁家军,而是蛟龙国几十年不能南下,梁家军功不可没。 老祖宗手头传说有几万虎豹骑,以一敌十,藏在哪里一直成谜,他到底有多少暗处的力量,先帝也是投鼠忌器。 “梁言栀临朝听制是哀家同意的,有她临朝听制,梁家人就不会篡位,不会夺了大陈的江山。 定国公府再富贵,也是为大陈看门守院的臣子。在乱世,有人全心全意给你守着大门,这是好事。” 萧呈听着太皇太后的话,心里不太认同。 萧千策若这次挺不过去,梁家为了保住荣华富贵,一定会篡位。 “哀家一定要保住你的命!呈儿,你是先帝存世不多的子嗣,你有责任守护大陈。 你若是去北境,敌人一定会路上截杀你,到北境,梁家军也敢把你害死。若策儿出点事,咱萧家就要断了香火了。 呈儿,你在京城一天就危险一天,回封地吧,帮助别人之前,自己先有能力自保。” 太皇太后急得落泪,也不喊他靖南王了。 靖南王乖乖地说:“感谢母后教诲,儿臣一定要以大局为重,也望母后多保重。” 靖南王嘴上说着,心里却打定主意,不和这两个女人讲道理了,想做的事就去做。 他被关了五六天了,太皇太后不知道? 云裳郡主被太后骗去和亲的消息,在民间已经传了两三天了,太皇太后不知道? 太皇太后不过是趁机阻止靖南王北上,牺牲云裳罢了。 “没有一个人为云裳着想,从前没有,现在依旧没有!定国公府、朝廷,都在算计她!”萧呈眼珠子都红了。 立即找到自己的亲兵,通知洪州兵马,全部出动,他要带兵北上,想尽办法把云裳抢回来。 他死了,还有淮南王,还有晋亲王一家,都姓萧不是吗? 可是云裳只有一个! 他现在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说不得能赶在和亲仪式之前。 去他娘的圣旨,擦屁股去吧! 他把人先抢回来再说。 “齐王,你要是个男人,希望你半道把人截回来,千万别叫云裳去和亲!” 萧呈想到凤阙,嘀咕一句。齐王能拿出高祖遗诏,也应该是喜欢郡主的吧? 他眼圈红着,不求自己能和云裳郡主走到一起,能从蛟龙蛮子手里救下她,哪怕远远看着她幸福,也好! 他出了宫,与亲兵碰面以后,亲兵这些日子找不到他,正急得要死。 见面立即说道:“王爷,属下在聆音阁得到云裳郡主一些消息。” 萧呈:“快说,她怎么样了?” “王爷请看。” 亲兵把一张纸递给他。 萧呈接过来,只见上面写着—— 【大陈云裳郡主北上记】 三月二十二日,赐鸾舆凤驾离京。押送粮五万石,现银三十万两,同行领队李桓献、大内总管春安,中郎将容云峰,御林军首领梁文正,东城兵马司四万人,御林军两百人。 三月二十三日住怀州,大内总管意欲欺压郡主,郡主杀大内侍卫,春安被震慑 三月二十五日住泽州黄窑镇驿站,中郎将容云峰挑衅…… 三月二十六日,出发过黑风岭,与聚义峰土匪遭遇…… 宁德四年三月二十八日,云裳郡主过黑风岭,住进后河镇驿站。# 萧呈看着消息,心一上一下,知道一路不易,担忧她那样一个弱女子会被苛待,没想到她再也不是原先的那个清冷柔弱的后宅女子,依旧是被父皇盛赞的凌厉不凡的女将。 他欣慰又惭愧。 把信息塞进怀里,再也不等了,带了两百亲兵骑马北去,其余回洪州搬救兵。 他前脚离开,后脚,千杰就去了太皇太后那里禀报。 “禀报太皇太后,靖南王没有回封地,而是带了两百亲兵北上了。” 太皇太后叹口气,说道:“唉,哀家已经猜到了,他呀,一个文弱王爷,真是……” 真是什么,她没说出来。 谁没年轻过?谁没疯狂过?随他去吧,不留遗憾,也是幸事! 叫千杰退下,她喊了一声:“龙一。” “属下在。”瞬间一道身影闪出,赫然是先帝的龙卫。 “你带人,速速追上靖南王,务必保他安全。” “属下要现身吗?” “不必。” “是。” 龙一眨眼不见了。门口守着的徐步只听到里面有说话声,看见帘子轻轻晃了一下,里面又恢复安静。 太后也收到了萧呈私自北上的消息。 她愤怒地把一根凤簪戳在御书房的龙案上,双目赤红:“好一个萧呈,好一个云裳……” 她立即叫冬顺宣兵部徐尚书。 萧呈北上,这是造反! 她要兵部立即调兵,捉拿反贼萧呈。 外面禁军急匆匆跑进来:“启禀太后,边关急报。” 她收拢思维,道:“宣!” 不一会儿,报信人进来御书房。 是东部边境守军校尉,看样子不眠不休跑了好几天了,眼窝深陷,满嘴燎泡。 “禀报太后,东启国大军压境,从刺桐盐碱滩无人区已经上岸,约五万人,臣来时,已往大陈逼近。” 太后顿时慌了手脚,问道:“东启国怎么上了岸?没人拦着吗?” 那校尉说道:“五年前,在刺桐盐碱滩来了一群江湖侠士,自发抗敌。两个月前,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见了!” “边军是废物吗?怎么能指望百姓自发的组织?” 校尉被骂,艰难地咽下一口干唾沫,请求道:“太后娘娘,请容大将军速速回去。” 容大将军,已经离开边境四个月了! 上次被叛军打个措手不及,退至邓州。 如今正带着三万兵马,联合地方驻军,与俞成忠的高山军(号称十五万人)于均州、邓州交界处对峙。战事胶着,谈判停滞。 若此时退回,叛军得到喘息,极有可能兵临皇城! 第151章 用烈性兽药,上花柳病妓子 宫里兵荒马乱,定国公府也暗潮涌动。 梁幼仪离开那天,在十里亭给柳南絮说的那句话,“你猜太后为何要我三月二十二日出发”,一直在柳南絮的脑海里翻腾。 是啊,为何要拖到二十二日出发? 带着那样庞大的运粮队,别说四月一日,只怕四月十日也到不了。 她把聆音阁买来的消息,一遍遍地看。 “太后已经下密旨,放弃梁景湛、梁景言、梁景棠,以七座城池救梁景渝和梁景沄”! 她觉得窒息。 恰巧兵部尚书徐夫人送了一封帖子来,府里长孙要办满月酒,邀请柳南絮去吃杯喜酒。 柳南絮立即收拾停当,从库房里拿了一副上好的金锁去了徐府。 “定国公世子夫人,赠长命锁一套。” 唱礼人唱出,徐夫人立即欢喜地出来,牵着她的手进主屋说话。 当听说梁老夫人瘫痪,姜霜也已经中风,徐夫人又吃惊又感慨:“世事无常,你可要保重身子,以后府里还要靠着你。” 其实是在恭喜柳南絮。 梁老夫人和姜霜没了,柳南絮就是定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她又精明,只怕太后的主她都能做几分。 柳南絮拿帕子压着眼角说道:“只可惜世子丢下我们孤儿寡母……” 徐夫人以为柳南絮全部知晓了实情,她也陪着落泪,小声说:“你节哀,遇见这样的事谁都没办法。太后娘娘肯拿出七座城换回三少爷和四少爷已是不错,换了别人,只怕五个都回不来了。” 尽管是专门来徐府套话的,柳南絮依旧如遭雷击。 她拿帕子掩盖眼里的恨意,说道:“定国公府一门算是尽了所有的忠,如今连妹妹也搭上了……” 徐夫人叹息一声,说道:“那孩子也可怜,她这一去,最起码边境能三年太平吧?三年后,梁家军积攒了实力,给世子报仇也不晚……” 所谓的和亲换回梁景湛,也是个幌子! 柳南絮情绪激动,昏了过去。 徐府只当她是因为府里的事心力交瘁,急忙请了宫中太医。好好地把人送回府,又赔了许多补品。 太后也遣人送来了许多补品,柳南絮看着那些东西,叫月梅收入库房。 她不吃! 那些东西都是世子爷的命换来的。 她的夫君、小叔子,都毁了个彻底。人说自古将军不得善终,她的夫君和小叔客死异乡,还要受尽折磨。 不能想! 这一切,都是因为太后,她不仅把定国公府掏空,还要了所有男人的命。 凭什么! 柳南絮眼泪流尽,低低地说:“世子爷,妾身知道你眼里心里都是太后,可你是妾身的天,是耀哥儿的伞,妾室必须为你,为自己,为耀哥儿兄弟俩,报仇!” 可是,怎么报,向谁报,必须好好想。 只要保住萧千策,其他的,无论谁死,都不会影响定国公府的荣华富贵。 老祖宗、太后不好杀,梁勃、梁老夫人、姜霜,可以先除掉。 要弄死他们又不连累自己,办法…… 她先去了梨花院,在门口站了站,听见侍书的哭声,入画的埋怨声。 马嬷嬷以为她要进来,立即毕恭毕敬地迎在门口。 柳南絮问道:“你在府里做多久了?” “三十年了。” “真是难为你了……你想不想回乡养老?” “啊?想想想!奴婢感激世子夫人的恩德。”马嬷嬷狂喜,她不知道今天交了什么狗屎运,柳南絮竟然主动放下人离府。 柳南絮道:“回头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婆婆不太好相处……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与她好好告别,毕竟你们主仆三十多年。” 马嬷嬷心里明白,跪地磕头。 柳南絮无心欣赏马嬷嬷满脸的感激,她只将目光看向了侍书和入画。 果然,侍书和入画的现出绝望之色。 她俩跟随姜霜快十年了,原本打算求姜霜恩赐,成为梁知年的妾室,或者做梁景湛的妾室。 如今,都成了空。 柳南絮不动声色地离开,心说:大概不久,府里就可以办丧事了。 马嬷嬷快速地去收拾了自己的包袱,把积攒了多年的赏赐、例银都带上,欢天喜地。 临走之前,她去姜霜的跟前告别。 世子夫人连梨花院的门都不想进,说姜霜不好相处,马嬷嬷懂。 哪个媳妇想让一个无能狂吠的婆婆压在自己头上? 她必须刺激刺激姜霜,就算是报答世子夫人。 “夫人,老奴要走了,咱们也许一辈子再也见不着了。”马嬷嬷说,“你好自为之吧。” 姜霜“呜呜嗯”的高兴,马嬷嬷这老东西太坏了,每天都打她。 她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侍书把她的话翻译给马嬷嬷听:“翻一翻她的包袱里有没有偷东西……” 马嬷嬷气得一跺脚,说道:“夫人,老奴从大梁城就跟着你,三十三年了,替你谋划,替你冲锋陷阵,最终却被你当贼防着。侍书和入画她们还在呢,你这样苛待下人,真叫人心寒。” 她摇了摇自己手里的卖身契,得意地说:“我,今天自由了......” 柳南絮从梨花院出来,又转去梁老夫人的院子。 梁老夫人瘫痪在床,一看柳南絮过来,直接抓了一个茶盏砸了过来,柳南絮这几天身子发软,反应就没那么快。 “砰”一下,没砸着头,却砸在肩膀了,疼得她“呀”了一声。 “祖母,您这是怎么了?” “你说怎么啦?你几天没来请安了?你别以为苛待姜氏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想那样对待我?” 梁老夫人怒道,“好歹我有个女儿能做主,你别叫我抓住你的小辫子。” 柳南絮揉着肩膀,笑着说:“祖母说笑了,孙媳哪里敢对祖母不恭?只是这几日患了风寒,起不来床。” 梁老夫人心里知道柳南絮担心梁景湛,口气软下来:“你也别焦虑,太后已经给蛟龙国送了国书,秘密换回他们兄弟,只不过眼下不能叫百姓知道。” 柳南絮再也不信她的话,只拿帕子按着眼角哭。 “你别哭了,这会子估计人都换回来了。你公爹定然会安排郎中给他们治疗,仪儿把粮草送到,他们再商量夺回城池,到时候人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回来了。”梁老夫人依旧画着大饼。 柳南絮掉着眼泪,说道:“我和耀哥儿只等着世子爷回来,即便不能再上战场,能为太后出谋划策也很好。” 梁老夫人也哭,她虽然宠女入骨,但是梁景湛毕竟是她嫡长孙啊! 祖孙俩哭了一会子,梁老夫人道:“你去看看你祖父在做什么,自从我瘫了,再也没有见过他。他是不是被哪个狐媚子缠住了?” 柳南絮指甲扎破了掌心,认真地说:“等会儿孙媳就去看看,祖父在做什么。” 从梁老夫人的院子出来,柳南絮把梁勃外院打扫的小厮叫过来,说道:“你悄悄地把安福叫来。” 梁勃身边的安福不多时跑出来。 柳南絮说:“安福,老夫人担心老太爷,想知道他最近都干些什么?” 安福回答道:“老太爷这些日子精神头越来越不好,除了忙宫里的事,就是……” 他看了柳南絮一眼,柳南絮说:“你只管照实说。” “老太爷到处托人找桃夭……” 柳南絮懂了。 “你好好伺候他,府里正值多事之秋,我无法面面俱到,你要尽力些。”柳南絮叮嘱,安福无不答应。 转了一圈,柳南絮才拐弯去了竹坞。 竹坞的大门、小门都锁着,她让人把竹坞所有的门锁都砸开了。 看得出,院子里原先收拾得很干净,只是这些日子没有打扫,落了些花瓣和树叶。风一吹,院子里的竹叶“哗哗”响,更显萧条和静谧。 屋子里,过年新添的摆件,一件不少。只是,所有带着梁幼仪痕迹的东西都没了。 就连床上的被褥、衣橱里的衣衫,书房里的笔墨纸砚,哪怕一张纸片,都没有。 柳南絮又去了耳房下人房,那里也一样,干净到原主人的一根发丝都没有。 她忽然笑了:“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如此,梁景湛回来的可能性更没有了。 柳南絮回到丹心院,对月梅说:“你找可靠的人,偷偷去买那最烈的药来,牲畜发情的药。” 之后,她偷偷出府,托人把天奉城生意最好的天上人间老鸨找来,塞给她一千两银票。 老鸨又高兴又紧张,拿着银票说:“来我们这里都是寻开心的,杀人的事我们可不干!” “找个身材有大料的姑娘,好好招待老公爷。”柳南絮说,“最好脏病不治的。” 老鸨立即懂了,马上把身材好又有花柳病的姑娘叫来,也巧,这姑娘本来被老鸨想丢出去,此时倒是发挥最大作用。 把人领到柳南絮跟前。 “这个怎么样?” “叫什么名字?” “小翠!” “改名吧,改为桃夭,这二百两银子是改名费。” …… 梁勃为了儿孙的事到处奔走,朝堂一败涂地,太后诸多不顺,他心情很是不好。 回到府里,偏两个小厮闲得蛋疼,在墙角嘻嘻哈哈地聊天,他看着心烦,叫过来踢了几脚。 “笑什么笑?在胡沁什么呢?” 俩小厮冤枉得要死,连笑也不能笑了吗? 其中一个无奈地说:“奴才听说天上人间有个姑娘叫桃夭,与咱们府里走的那个很像。” “你说什么地方?” “天上人间……” 还没说完,梁勃已经出府了。 第152章 傅桑榆冷笑:二叔,你哪里来的优越感 梁勃去了天上人间,老鸨先是一愣,接着笑了:“真不愧是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料事如神。” 叫“桃夭”好好伺候。 一包兽药下去,梁勃雄风再现,在天上人间与桃夭大战三百回合。 虽然此桃夭非彼桃夭,但眼下的是老手,那个桃夭还是个生瓜蛋子。 (桃夭:阿嚏,哪个龟孙在蛐蛐老娘) 梁勃这些日子十分苦闷,在天上人间找点乐子麻痹自己。莺莺燕燕,风情万种的女子,让他忘记了烦恼。 柳南絮听月梅禀报线人处得来的消息,没说话。 下一步,就是叫梁勃把病带给老夫人。 老夫人不是一直念叨老太爷吗? 瘫痪不要紧,不影响…… 梁勃每日除了朝堂,就是混在天上人间,累得腰子疼。 东启国忽然大举入侵,太后紧急召文臣武将入宫,他虽然早该颐养天年的年纪,但谁叫定国公府的所有男丁都去了边关呢? 只是,在御书房不过一刻钟,就跑出去出恭。 一会儿第二次,第三次。 半个时辰不到,他去了四五次,太后说道:“你频繁出恭,到底想做什么?逃避吗?出出进进,你不嫌烦,朕还嫌烦。” 梁勃面皮青紫,说道:“许是年纪大了,肾虚。” 东启国入侵,这是大事,众臣都建议容云鹤立即回边境抗敌,至于平叛,另派人。 太后忽然发现,她竟然派不出人了。 一直议到宫门落锁,才勉强派出梁家旁支的一个四品将军顶替容云鹤。 梁勃从宫里出来也没有去天上人间,而是回府里,去归乘院求见悟真道人。 “求道人指点。”一见到老祖宗,他立即跪下,焦急万分。 悟真道人坐在上首,看着他一脸的憔悴,说道:“你起来说话吧,又有什么事?” 梁勃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悟真道人。 “玉玺被没收了?”悟真道人目瞪口呆,“这以后不是成了拔毛的公鸡、落架的凤凰吗?定国公府那么多年的心血白费了!” “她依旧临朝听制,并没有改变。”梁勃这么说着,心里很虚。 “修睿,定国公府完了,大陈也要完了。”悟真道人懊丧地说,“当初,集全府之力把她推上去,是个错误。” 梁勃不肯认同:“并没有那么严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边境打仗,很正常。” “修睿,这是民心问题。梁言栀,已经失去了民心!” 悟真道人捂着胸口,颓丧地说,“她身在高位,皇帝是亲生儿子,北境有梁家军,东部有容大将军,京城有文正,朝堂半数也完全在她手中!这么多底牌,都被她的愚蠢葬送!” 悟真道人听到太后至今都没把容云鹤放回边境,一直让他与叛军十五万人对峙,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好一会子,发狠道:“你让她立即去请齐王平叛,哪怕齐王什么都不做,只跟着坐镇就行。” “太后不会同意的。” “她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她若不肯请齐王,你就提议废除梁言栀临朝听制,由几大国公、晋亲王与内阁联合监国。”悟真道人愤怒地说,“大陈被她折腾得要亡国了啊!” 因为太愤怒,悟真道人咳嗽得厉害,竟然昏了过去。 子时,悟真道人醒来,一看梁勃还在跟前,痛骂道:“你怎么还有心思在我跟前?大陈若亡,定国公府定然是第一罪人,我梁氏九族,鸡犬不留!” 他喊安远备轿,让人抬着自己,入宫。 “道人,您身体虚弱,怎么能亲自入宫?” “折腾死总比被人骂死好,比亲眼看着所有子孙人头落地好!”悟真道人冷笑着说,“就算今夜折腾死,也是我该受的,谁叫我眼瞎捧错人呢!” 老祖宗深夜闯宫,禁军不敢耽误,立即去请示太后。 太后已经睡下,这些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胸闷,朝堂上又受了极大的委屈,她早就撑不住睡了。 被喊醒,她勃然大怒,叫人把冬顺拉出去砍了。 冬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道:“太后娘娘,不是奴才要打扰太后,是老祖宗要进宫啊!” “你说谁?老祖宗?他深更半夜来做甚?” “奴才不知道。” 悟真道人等了许久,宫门才开。 卯时,百官上朝,才发现定国公府的老祖宗也来了。 看见悟真道人,都大吃一惊。 正月里,云裳郡主退婚那天,悟真道人精神矍铄,看上去意气风发,大家都觉得他活过百岁不成问题。 今天一见,完全两样了。 两颊深陷,瘦到脱相,老爷子完全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悟真道人拖着病体来朝堂,一心为大陈着想,他的提议很快得到通过: 其一,容云鹤立即回边境 其二,派人去请齐王平叛 其三,南部、西部边境加派兵力守住,紧急调用粮草,辅国公以及恭亲王,都做好大战准备 其四,强化内阁法定权力机构,对于太后的错误决定有权驳回 …… 太后气得脸色发青,早朝结束,她也不送悟真道人,拂袖而去。 悟真道人极其失望。 离开皇宫,他疲惫地对梁勃说:“修睿,我已经尽力了,她是个不识好歹的……成立内阁权力中心,是帮她脱责,也是对定国公府的保护。不然,所有的决策错误都由她担着,不仅她要遗臭万年,定国公府也退出历史。” 梁勃:“是太后目光短浅。” “修睿,你把耀哥儿送出去,越远越好。” 大陈要完了,定国公府也要完了,留一条根吧! 四月三日,北部边境传来消息:大陈割让妫州、易州、云州等七城与蛟龙国,换回梁景渝、梁景沄两位少将军。 而蛟龙国当场将七座城池转赠邻国赤炎王朝! 整个京城一片哗然。 愤怒的百姓不断地冲击皇宫,在定国公府门前不断地咒骂。 朝堂传来一个震惊的消息:齐王失踪了! 齐王府人去府空,武德司的人全体出动,无论府中、江南赐予的疗养府邸,都找不到齐王府的任何人。 高山军却越战越勇,吸收了许多大将,朝廷平叛大军不敌,节节败退,已经退到邓州府城,叛军离天奉城不足六百里。 容云鹤日夜赶路,到边境时,东启国已经突破防线,晋安、永嘉两州失守。 太后遍寻齐王不见,命人把齐王府拆除泄愤,还鼓动百姓进府随便抢。 朝廷百官更加不满,指责她不顾大局,还有人说齐王说不定被太后害死了。 * 城郊农家院。 姚素衣背着一篓子绣线、布头、猪骨头、鸡头鸡脚、十几个饼子回来。 傅桑榆把篓子打开,被扒得一丝儿肉都没有的骨头混合青菜叶,在锅里撒几粒米烧了骨头菜粥。 等她烧好粥,拉开案板,准备吃饼子喝骨头粥时,忽然发现,姚素衣带回来的饼子,一个也没了。 她尖叫一声:“饼子呢?一个也没了?大哥,你们好歹给我留一个饼子,我还饿着呢!” 傅修恩说道:“谁没饿着?一天才吃上一个饼子。”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帮人抄书赚一点也好啊,单靠母亲捡菜叶,靠我做绣活养活一家人,这不是办法啊!” 傅桑榆说话很难听,“你们都是读书人,都要脸,我和娘不要脸,但是我吃不饱肚子,怎么继续干活?” 傅鹤晨听她在吵,躲在里屋不说话。 他很羞耻,但是他不想死。 今年因为战事,考试一拖再拖,至今也没定下时间,他连个秀才也不是。 自从离开抱朴苑,周围就吵得很,那么多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他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书也读不下去。 这时候,栅栏门一响,傅璋满脸喜气地从外面回来。 他依旧身着长衫,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干净净,不见邋遢。 “好消息!”他激动地卖个关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包。 傅桑榆急忙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个笔架、一个笔山,还有一本《东洲杂记》。 看傅璋如此激动,心里燃起希望,问道:“二叔,这些都是太后赏的吗?” 傅修恩也激动地问道:“您要回到朝堂了?” 在里屋看书的傅鹤晨也赶紧走出来,站在门口听。 “是官复原职了吗?”姚素衣激动地说道,“璋郎,我就知道,太后离不开你。” 傅璋有点尴尬,自动忽略了大家的眼神,说道:“整个天奉城都传遍了,北边、东边都打起来了。蛟龙国把定国公府五个少将军都抓走了,还挑了手脚筋。太后啥反应,你们猜猜?” “啥反应?” “她呀,用易州、云州等七城,与蛟龙国,换回梁景渝,梁景沄,现在全京城都在骂她。” 傅璋又解气又痛恨地说,“当初我那样忠心,她却罢我官,赐我婚,害我如今流落这穷旮旯……” 他还在痛恨太后为他和姚素衣赐婚! 姚素衣低头,眼圈儿通红。 “太后派人把齐王府砸得七零八落,老百姓一哄而上,进王府抢东西,我也去了——”傅璋指着那堆东西,说道,“别人都不识货,净抢些俗物,殊不知这才是好东西。” 姚素衣和几个孩子脸上的笑容渐渐落下去。 傅修恩满眼不可思议,道:“二叔,你说的好消息就是这些?” “这多大的好事儿啊!太后被百官攻讦,齐王逃跑,定国公府要倒了……富贵又如何?眼见她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眼见她大厦倾颓,食尽鸟投!” 傅桑榆冷笑道:“最起码他们曾经金门玉户神仙府,最起码他们桂殿兰宫妃子家。二叔,你用尽一生也爬不到那么高,摆什么优越感呢?” 嘲笑别人大厦倾倒,却忘记自己双足始终站在泥泞里! 第153章 其实人间没什么疾苦,不过是想你罢了 傅璋被傅桑榆怼得恼羞成怒,他直接跳起来,抓住傅桑榆,按在地上,顺手拎了一根拇指粗的树枝,没头没脑地抽打。 “养你这么大,就是叫你忤逆我的?” “你打死我也不能洗刷你无能的事实……” “你个逆女,你个逆女……” 傅璋暴怒,气到脸色发青,说话都沙哑,他是真恼羞啊,遮羞布被亲闺女扯了,丑陋不堪的脓疮暴露在人前。 他不住手地打,傅桑榆双手抱头,哭道:“我娘心甘情愿地被你奴役十六年,我们是你的儿女,不能忤逆,你就仗着这点优势作践我们,在外面你狗一样不敢吭声。” 傅璋现在就想把她打死,下手一下比一下重。 傅老夫人愤怒地说道:“榆儿,你这孽障,怎么能这样说你二叔?他给你们荣华富贵时,你怎么不说感谢他?” 傅老夫人抓住姚素衣,噼里啪啦地扇耳光。 “你这个贱人,害了我儿一生。害他革职,害他退了郡主的婚,害得全家流离失所,你满意了?” 傅桑榆的鼻子脸上都流了血,她害怕了,开始求饶。 姚素衣也求饶:“母亲,璋郎,求你饶了榆儿吧,她小,不懂事。” 傅南凯冲过来,夺下傅璋手里的棍子,大吼道:“你只会打我娘打我妹,只会窝里斗,有种你去杀太后,去杀云裳郡主!欺负弱小,算什么男人?” 傅璋颤抖着嘴唇,说出了这一段时间最想说的一句话:“我此生最大的污点就是你们的娘几个!没有你们,我与云裳郡主不会退婚,不会被革职,不会居无定所,你们欠我的,三生三世也还不清。” 姚素衣哇的一声哭了。 “噗噗噗”地给傅璋磕头:“我错了,全是我的错,你放过他们吧……” 傅璋哈哈大笑起来,恨得眼珠子通红:“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娘,装可怜!从小我就被她的眼泪拿捏,现在是你们又被她拿捏住……我眼瞎心盲,竟然辜负云裳郡主那样神仙般的女子!” 傅桑榆昏死过去,姚素衣喊上傅南凯、傅修恩,抬着傅桑榆去医馆。 不多久,傅南凯回来,冲到傅老夫人的屋子,把她的小衣柜砸开,把里面的钱匣子抱起来就走。 傅老夫人抱住他的腿,大哭:“你不能拿,这是最后的家底……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匣子里的银子,是卖身边的几个丫头小厮的几十两银子,这是她最后的家底。 傅南凯抱着匣子挣脱傅老夫人,转身往外走。 傅璋拿起打傅桑榆的木棍,冲着傅南凯打去,傅南凯听到身后的风声,急忙躲避,棍子打在肩膀上。 他“嘶~”了一声,忽然嘿嘿地笑起来,说道:“你可真够狠的呀,这一棍子是想要我的命吧?” 砸锁的锤子就在他的袖笼里,十三岁的傅南凯想也没想,抡起锤子照脸给了傅璋一锤子。 傅璋没想到他敢打老子,反应都没来得及,摇晃了一下,就倒在地上。 他头上溅出来的鲜血,溅了傅南凯一脸。 傅南凯没在乎,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对傅老夫人说:“以后,他只要再敢打我娘和我妹妹,我就砸死他。” * 四月六日,梁幼仪一行人过了仪州,进入北都。 北都的府城叫燕城。 北都与天奉城的差异一眼可见,缺水、缺粮、人烟稀少。 三面环山,田地荒芜,村庄到处是荒废的低矮的茅草房。 就连燕城也十分破败,唯一的好处就是三面环山,蛟龙的铁蹄无法跨越,这么多年打也打不进来。 运粮队从三月二十二日出发,马不停蹄,如今都累了。 北都再过去,几乎全是山区,山路崎岖,土匪不知道又要遭遇几次,又是一场硬仗。 李桓献通知下去,在燕城驿站休整两天再启程。 梁幼仪与李桓献打了招呼,她要去北都州的蓟县,祭奠林孟堂和谢容鱼。 悟真道人给她的地址是蓟县,找一户姓于叫于得水的人家,悟真道人说那是他老部下的孙子。 但是,前几日在黑风岭,林震岳(改名的卫东岳)却说昭勇将军的墓并不在蓟县,而是在邺城。 北都州狭长,月形。邺城与蓟县,虽然都属于北都州,却一个在东北角,一个在西南角,竟然相距八百多里。 林震岳一直祭奠的将军墓是在邺城。 悟真道人给的将军墓址在蓟县。 蓟县距离燕城五十里地,骑马半天就到。 凤阙看看梁幼仪,她自那天黑风岭换了戎装,这些日子,再没有着盔甲。 就她的模样,别说街上有贼人骚扰,即便没有,也能一时贼胆暴涨,生出一伙贼人来。 “这边风沙大,街上也不安全,你乘车吧?”凤阙说,“我也累了,不想骑马,与你一起坐车可好?” 梁幼仪哪有不同意的,立即令伴鹤驾车,她与凤阙乘车。 伴鹤明显看出凤阙在得意,他带着十万赤炎卫弄个国家出来,身子骨早就没什么问题了,还在主子跟前卖惨! 伴鹤觉得他早晚要和凤阙打一架。 芳苓、芳芷、青时都留下,这样,春安、容云峰也放心,不用担心梁幼仪中途逃跑。 上了车,凤阙立即从怀里掏出一叠信,递给梁幼仪,说道:“京中来信。” 梁幼仪看到消息里说东启国大举入侵大陈,高山军已经距离京城不足六百里。 惊讶地说:“容云鹤竟然一直没有回边境?” 凤阙哼了一声:“他原本是一员猛将,他守着国门,东启国不敢妄动,只可惜遇见太后,儿女情长,把江山当成玩笑。” 梁幼仪皱眉,好一会子没说话。 梦中那一世里,东启国入侵陈国,好像是在浊河水淹没天奉城之后,这一世提前了。 前世里,东部国门失守,凤阙带着顾若虚几个去迎敌。那时候不知道容云鹤在哪里? 只可惜那一世,她好像被困在后宅,只围着傅璋转,外面的事都没有关心。 凤阙看着她肉肉的脸颊和饱满的嘴唇,就觉得心里痒,说道:“你在想什么呢?” “妄之,你说容云鹤能挡住东启军吗?” “他如果能及时回到边境,应该可以。东启国乃弹丸小国,他们从海上登陆,供给不足,只求速战速决,所以战事会推进很快。” 如果容云鹤不立即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容家军会如何?” “要么与东启军死战,要么被太后昏招拖累枉死。” “若是你,对容云鹤当如何处理?” “杀!” 擅离职守四个多月,就该死! 况且,就算太后胡闹,臣子也有责任拒绝,而不是与太后一起感情用事。 “杀了他又如何!数十万将士枉死,数州百姓流离失所!”梁幼仪冷笑道,“妄之,到丰州后,我想见一见梁家军。” “你想要梁家军?” “嗯。士兵也是爹生娘养,他们也有一颗保家卫国的心,不应该跟着昏庸之人枉死。梁家军在梁知年这帮人手里,没有好下场。” 梁家军能抵挡蛟龙国那么多年,也不是一群废物,要是能分化一部分,以后是一大助力。 好过在梁知年这帮脑残手里,窝囊的死去。也好过他们以后与凤阙对上。 凤阙说:“你想要,我帮你。” “对我这么好?” “哪里好了?要是对你好,早几年就该……” 梁幼仪看着她,眼睛水汪汪雾淅淅,问道:“就该什么?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就该抢亲! 就该去找先帝赐婚。 可他知道即便去抢,先帝不会同意,定国公府也不会同意,梁幼仪可能也不会同意。 凤阙含含糊糊地说:“好多年前,我被寒毒折磨得生无可恋,成了京中的纨绔头子……后来遇见你,才知道有人比我更艰难却还在努力向光。” 我的苦难来自外部,你的苦难却是来自家人。 我的疼是肉体的疼,你的疼是心里的疼。 我的伤能叫出来,你的伤只能黑暗中自己舔舐…… 梁幼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遇见的自己,若说他是京中的纨绔头子,那应该是八年前的事了。 也许是京城的某个宴会上她被梁言栀刁难,也许是在祠堂,被梁景湛吊起来殴打…… 梁幼仪淡淡地笑了:“跑得慢耳边是嘲笑,跑得快耳边是风声,其实,在八年前第一次送粮草后,我就为了有一日摆脱定国公府在努力。” 凤阙压了压额角桀骜的碎发,说道:“我见了你后,忽然想病好起来,主动要求师父教我神足经。只是后来你忽然被赐婚,我不高兴,赌气去了江南。” 梁幼仪十分惊愕,看着他。 他眉眼好看至极,也桀骜狂肆,“我不高兴”,说得又直白又理直气壮。 “你去江南竟然是因为我?” “嗯,眼不见为净!看你和傅璋绑在一起,我就生气!” 梁幼仪有些想笑,这个人说话还真是孩子气! “没想到我被赐婚,竟然还差点害死一个无辜的人。”梁幼仪有些好笑,“去年腊月初一之前,我与你都没有见过吧?” “见过!” “在宴会上?” “不是。” “在街上?” “不是。” “……到底在哪里?” “那你慢慢想,想起来告诉我。”凤阙悻悻地扯扯嘴角。 余生很长,你总有一天想得起来。 伴鹤在前面叫道:“主子,蓟县到了。” 第154章 曹操:悟真道人也觊觎人妻? 梁幼仪掀开窗户往外看,路边立有一块三尺的界碑,上面写着“蓟县界”。 北方的天非常干燥,四月的风吹着,山间的野花到处都是,一簇一簇的,无忧无虑。 “上次你来北方,是冬季吧?” “嗯,那时候,漫天都是雪花,我初从江南过来,十分不适应,没到边境,手上、脸上都是冻疮。” 梁幼仪声音低沉靡丽,淡淡地像是说别人的事,“那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原本一路同行的应该是同伴,结果都不是。” 除了叠锦,梁景棠与那押送粮草的,都是想夺她命的刽子手。 凤阙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软得很,握住她的手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每次握住,他都全身麻痹,火花四溅。 把她软软绵绵的手抓在手里,心底又满又踏实。 他们按照地址,在姓于的人家门外下了车。 梁幼仪叫于家的下人帮忙去叫于得水。 北方人讲究,若去上坟,在上完坟之前不要进别人的家,不然不吉利。 于得水听说悟真道人的曾孙女云裳郡主亲自来祭奠林孟堂,十分激动,匆匆跑出来。 见了梁幼仪,说道:“您是云裳郡主?” “是,给于大叔请安。” “哎呀,可不敢当,下官哪里禁得起郡主的礼。” 于得水祖上是悟真道人的下属,级别不高。 他得了祖上的荫庇,如今是蓟县折冲府的都尉,因为与定国公府的关系,他扯着虎皮做大旗,在蓟县混得还不错。 听说悟真道人还健朗,于得水十分高兴。 感慨地说:“下官的曾祖已经去世三十多年了,父亲都去世快十年。将军墓下官一直在祭奠。郡主想什么时候去祭奠?” 梁幼仪说:“现在就去。” 于得水回院牵马,又带了一些祭祀用品,前面带路,与他们的马车一起去墓地。 墓地在后面的燕山上。 在进入墓园的路上,便有一座精美的牌坊,上书“流芳百世”四个大字,石门、石柱、石狮子、石马等等,都是用上好的石料精心雕刻而成的,姿态万千,神形俱备。 梁幼仪一眼认出是悟真道人的字。 青石铺路,两侧用青石雕刻成神兽装饰。牌坊石大门的雕刻纹饰,造型古拙浑朴,体形狭瘦。 凤阙问道:“于大叔,这墓地是老祖宗命人造的?” “是。”于得水说道,“听祖父说当时陈国才刚成立,百废待兴。那时候高祖按功行赏,五品以上的将军有数百名……国库不丰,朝廷最终只批了土地,墓葬的绝大多数费用都是老祖宗拿出来的。” 几人说着话,拾级而上,到半山腰一座精致的墓园。 占地不少,墓地附近有守灵人住的石头房。 于得水感动地说:“当年将军去后,老祖宗亲自守灵三个月才走,足见兄弟情深。” 坟墓巨大,旁边有一青石碑,浮雕,碑上所刻山水画构图精美、线条流畅。 只是,那碑上一个字也没有! “这碑上怎么没字?”梁幼仪问道。 “下官听祖父和父亲说,昭勇将军低调,不喜张扬,他原本家里是大户,后来全家被杀,死得惨烈。百姓说什么的都有,老祖宗便只立碑不题字,功过是非任凭后人论。” 于得水没太详细说,毕竟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他那时候还没影儿,所以都是道听途说。 梁幼仪也没再问,几人按照礼仪,祭拜,上供果,在周围又走了走。 附近有村民扛着锄头经过,笑着与于得水说话:“于大人又来祭奠谢夫人呢?” 于得水含含糊糊地说:“是啊,是啊,你们下工了?水浇上没有……” 凤阙看了伴鹤一眼,伴鹤不动声色,看于得水带着梁幼仪又去别的方向,他迅速跟上那几个村民…… 开国的将领,不可能有两个昭勇将军,所以于得水和林震岳说的林孟堂、昭勇将军,肯定是同一人。 不同的是,林震岳说林孟堂是淮南人,葬在邺城,谢容鱼是青州人葬在哪里不知道; 而于得水说林孟堂是青州人,谢容鱼是淮南人,同葬在眼前的坟墓里。 将军和将军夫人的祖籍完全相反。 到底谁说得对? 梁幼仪偏向于林震岳,毕竟他的祖上直接追随林孟堂,于得水的祖上只是悟真道人的下属。 其实时间久远,夫妻两个,早已化为一抔黄土,谁是淮南人,谁是青州人,已经不重要了。 祭奠完林孟堂夫妻,梁幼仪与凤阙慢慢下山,伴鹤已经在车旁站着等他们。 于得水邀请梁幼仪去家里做客,对于他,定国公府的嫡小姐、大陈的一品郡主来家里做客,是真正的蓬荜生辉。 梁幼仪怎么可能去。 如今她还挂着定国公府嫡女的名头,她所有的亲民行为都是给太后给定国公府扬名。 她婉言谢绝了于得水的邀请,淡漠地说道:“于都尉多关心一下京城的动向,做好大战的准备。” 于得水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东启国大举入侵,边关失守,西南叛军已经聚集十五万兵马,兵临邓州府,距离天奉城只有五百里了。” 梁幼仪看于得水的脸色大变,又说道,“梁家军三十万人不抵抗蛟龙大军,五位少将军都被蛟龙国活捉,世子爷等三位少将军已经被挑了手筋脚筋,太后私自下旨割让了七座城池换回两位完好的少将军……” 于得水已经目瞪口呆,片刻,他狐疑地看着梁幼仪:“郡主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是老祖宗的嫡系下属,所以本郡主不想隐瞒,告诉你实情,能抵抗敌人就抵抗,抵抗不了,就带家人早做准备。” “那,郡主你不是去给梁家军送军粮吗?你怎么还往边境跑?” “府里没人了!” 只能女子出来了。 于得水眼睛顿时红了:“郡主,下官愿意护送你北上。” “不必,押送粮草的有四万人,御林军还有两百人,你把蓟县守好就行。” 她把这次随行的人报了一遍,于得水心里疑惑,皱眉道:“宫里总管来做什么?” “太后娘娘派他接定国公府的少将军回京。” 在悟真道人的亲信面前,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分得清清楚楚。 她的话,于得水没有任何怀疑,反而心中惋惜。 郡主还不知道被太后骗着去蛟龙国和亲! 她还能活着回来吗?大概不能! 可惜了,这么个美人! 伴鹤驾车,三人从蓟县回来,天还没黑,伴鹤对梁幼仪说:“郡主,刚才属下追那几个村民去了山下的村子。他们说这将军墓里没有将军。” “嗯?” “属下给了那村民二两银子,他带属下去了村里的老寿星那边,老寿星一开始不肯说,属下给他保证不会出卖他。最后塞给他二十两银子,他家里人都想要银子,他就都说了。” 老寿星说,这山上传说是将军墓,埋的是哪个将军,所有村民都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将军墓中根本没有将军,只有将军夫人。 老寿星说,这将军夫人是个绝色的美人,美到什么地步呢?传说西施和貂蝉也差她三分。 当年将军死了,她被那大人物带到北都,两人在北都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那夫人死了,就被葬在现在那个地方。 将军夫人死后,那个大人物守灵守了几个月,建造了这个奢华的将军墓。 后来又陆续建造了牌坊。 民间传说很多,比如,将军与夫人合葬了;建造坟墓的许多人都莫名其妙地死了;将军墓禁止任何人私自靠近…… 时间久远,许多人都忘了当初的事情。 然而老寿星一直没忘,当年他十岁,他的爹,就是建造坟墓的人之一,他爹被叫去领赏时,把实情告诉了他,还笑着说,回来就能给他盖青砖房。 然而他爹前脚走,他祖父就催他立即跑,赶紧跑,最好永远别回来。 他很害怕,哭着不肯走,祖父拿刀别在自己脖子上,说他不走就立即死在他面前。 老寿星哭着离开,到处讨饭,两年后忍不住想家,又跑回来了,他的爹、那些造过坟墓的叔叔伯伯都没回来。 而他的祖父当日也死于走水,连人和房子都烧没了。 一年一年,村里人都说,就算饿死也别给大人物造墓…… 伴鹤给梁幼仪说完,凤阙、梁幼仪都沉默了。 那大人物很像是悟真道人,而那将军夫人是谁? 悟真道人觊觎谢容鱼? “你别管了,交给聆音阁去探。”凤阙说:“于得水在撒谎!” “嗯,我发现了。我故意说京城的消息,他是折冲府的都尉,不可能军情一点不知,太后割地换人,十天前就已经完成,民间传得沸沸扬扬,他又是悟真道人的亲信,不可能不知道。” 北都是南北的咽喉,蓟县东部不过五百里,就是太后割让出去的七座城池,于得水怎么可能不知? 几人路上没有耽搁,回燕城驿站。 进驿站,就听见一阵欢快的脚步,往她的马车奔来,一道甜甜的声音传来:“郡主姐姐,你想我了吗?” 那人,蜂腰削背,一对儿杀遍四海八荒无敌手的杀器,衬得她一张不谙世事的娃娃脸格外动人。 第155章 桃夭把大总管骂得口吐白沫 梁幼仪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看来人,不禁唇角微翘。 不是桃夭又是谁! 这人装清纯还装上瘾了。 梁幼仪从车上下来,说道:“你怎么来的?” 是“的”不是“了”。 “我原本不想来,可是谁叫我爱上姐姐了呢?”她抱着梁幼仪的胳膊摇晃着,“姐姐,你不会不要我了吧?我跟着你做丫鬟好不好?” 梁幼仪:...... “累了吧?先回去歇着。” 桃夭这一路追来肯定也是日夜兼程。 “嗯,累了。”桃夭听话地说,“姐姐,我想吃芙蓉鱼。” 凤阙看得有趣,也不插话,多少知道这个桃夭是做什么的,反正她不会害幼幼就是了。 梁幼仪对芳芷说:“你今儿逛街,街上有没有卖鱼的?” “早上有,下晌没了。” 芙蓉鱼做起来并不难,关键,食材、佐料不一定找得到。 驿站说北都城里有卖鱼的,只是要一大早,晚上肯定是没了,桃夭这才作罢。 容云峰看到梁幼仪这边又来了新人,不屑地说:“又来一个女人,嗤,累赘!” 他对春安和李桓献说:“反正我们说好,我们东城兵马司的人,只保云裳郡主安危。” 春安终于抓住云裳郡主的小辫子,她竟敢私自带人进辎重营! 为了一探虚实,他先礼后兵,拉着梁文正,一起来梁幼仪的院子,送一篮子白桑葚。 “郡主,这是街上农人在卖的桑葚,咱家尝过还不错,请郡主品尝。” 梁幼仪叫芳苓接了,道了谢。 春安没走,看着桃夭,问道:“郡主,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怎么私自进了辎重营?” 梁幼仪还没回答,桃夭歪着头看他,眉头皱着说道:“你怎么夹着嗓子说话?听得我头皮发麻,你就不能好好地说话吗?” 春安想骂她一句大胆,但是梁幼仪淡淡地扫他一眼,他只好拉着脸,没好气地说:“咱家没有夹……” “啊,你好可怜,没有家!你爹娘呢?都没了?”桃夭满满的同情,“你放心,以后我们罩着你,你不用夹着嗓子说话,像小公鸡学打鸣似的,听得我着急死了。” “咱家……”春安气得脸色通红,“大胆,你竟然这样与咱家说话!” “咱家?我的天呀,你不会是个太监吧?”桃夭震惊地说,“怪不得你一进门,一股子尿骚味迎面扑来,我还以为你不小心掉茅厕里了。” 太监净身后,基本有遗尿症,随身带着大布巾子放裆里,臭气一百丈远都能熏死个人,但是太监都在皇家人面前伺候,大家看破不说破,不愿意得罪。 春安今儿被个“二缺”当场揭露,气得就要发飙。 梁幼仪淡定地说:“春安公公,这个孩子不太懂人情来往,没坏心,习惯了就好了。” 春安气呼呼地说:“咱家习惯不了。郡主还是当心些,我们是朝廷辎重营,她不请自来,难保不是蛟龙国的奸细!” 桃夭眨巴着眼睛说:“你叫春安?哦,我知道了,春安到死私房尽,拉屎成堆累死干。是说你钱多屎也多吧?” “你,你这个奸细!梁将军,把她抓起来!” 桃夭不干了,忍不住破口大骂:“污蔑我尖细?你才尖细!没阉之前你几把(鸡)尖细,阉完之后嗓子尖细,你家纳鞋底不用锥子……” “你,你大胆,把这泼妇给咱家抓起来,抓起来!”春安气疯了。 “抓?若论人道你不行,你也就剩下个五指山。你是软蛋,何必强求充硬汉?啊,不,你蛋也没了,鹅鹅鹅……” 春安快气炸了:“你,你这个泼妇……” “我咋啦?我不是男人?”桃夭小白牙露出来,得意地说,“可我是个女人呐!” “啊啊啊,你这泼妇,咱家诅咒你生孩子没屁眼。” “啊啊啊,你这阉人,老娘诅咒你生的孩子没几把,只有鸡眼!” 芳芷扑哧一声笑出来,他都没几把了,还能生出孩子? “啊啊啊,咱家,咱家……” “砸家?你使劲砸一个试试?哦,对了,你钱多,你赔得起,尽管砸!反正这不是我家,也不是郡主的家!” 春安要吐白沫了,他眼泪汪汪地看着老神在在的梁幼仪,说道:“郡主,你就看着她作践咱家吗?” 梁幼仪淡淡地说:“桃夭,要讲礼仪!” 桃夭立马义愤填膺,像个要爆炸的小公鸡:“郡主,这个男?女?啊不,坏人欺负我,他骂我是奸细。” 脸涨红,眼泪汪汪,胸潮起伏。 与春安一起来的梁文正早就眼睛看直了,看到桃夭这样奶凶奶凶的告状,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全身燥热。 伸手拉了春安一把,说道:“春安公公,好不容易休整两天,喝两盅去。郡主都说了,这女子缺根筋。” 桃夭睁着雾蒙蒙的大眼睛看梁文正,土拨鼠一样呆萌着点头:“这位大将军哥哥最好了。就这个尖细最讨厌。” 好吧,大将军哥哥生拉硬拽地把尖细拉走了。 芳芷给桃夭竖起大拇指:“大夭姐,你太厉害了。” 桃夭坐下,把鞋子甩了,凑到梁幼仪跟前,说道:“郡主,我骂得可还好?” “好!”梁幼仪点点头,“他估计要气得睡不着了。” “他是太后的大太监,是太后的第一心腹,我一想到太后故意骗你去和亲,还派这么一条狗跟着监视你,我就要气炸了。” 桃夭说,“今儿骂他是小事,他一起来的将军,被我拿下了!放心吧,后面那太监想做什么我都能提前知道。” 梁幼仪没回答她的话,问道:“不是叫红袖把你送回淮南吗?你又跑来做什么?” “你要和亲去了,我哪里放心得下?你让我在江南享受平静,眼睁睁看你去和亲,还不如杀了我。” 桃夭坐在椅子上,歪着头,伸手去摸她的耳垂,“你给我说说,你真的去和亲?” “不和亲,那还能怎么办?” “我不太信。” “为何?” “不是那个人跟着吗?”她附耳小声说,“他戴着面具我也知道,是小王爷。” “……” “他会看着你和亲?我才不信。你最没良心,我这些天日日为你担忧,都哭了好几场,你倒好,与他一路谈情说爱。” “……”不辩驳,你喜欢说你就说。 “那怎么办,到那边小王爷硬抢婚?你还不如趁此机会跑了呢,实在不行,我替你去和亲,盖头一蒙,咱们俩差不多。” 她话说完,忽然门外有个影子一晃,伴鹤进来。 还没说什么,外面角落里又跳出一个人,恭敬地说道:“郡主……” 是子墨! 梁幼仪原本想说“我们都不必去和亲”,忽然看见子墨,脸色顿时冷了几分,道:“谁叫你来的?聆音阁解散了?” 子墨扑通跪倒在地,看着在梁幼仪身后不远处案前批折子的面具人,立即行礼道:“属下给郡主送信,就顺便把桃夭姑娘带来了。” “哦,本郡主要赏你吗?” 她淡淡的语气,把子墨吓得魂飞天外。 桃夭立即解释:“我担忧郡主,就去聆音阁下了单,然后,接单的就是子墨,是我逼着他送我来的。” 她也没想到子墨是聆音阁的杀手。 那日子墨戴着面具,但是桃夭眼神辨认,那是天赋,在她眼前晃过的男人,谁也不要想着瞒她的眼。 所以她下了一单,接着就求子墨带她找郡主。 她哭得凄惨,逼着子墨说:“郡主是我的恩人,如果郡主和了亲,我就一刀抹了脖子。” 她甚至还给子墨说了好几种帮助郡主摆脱和亲的办法。 子墨因为知道梁幼仪的计划,所以死也不肯带她来。 桃夭最后拍拍包袱说道:“你不带我去,我就随便找男人送我,一路勾引,就不信找不到郡主。我勾引梁知年,勾引梁知夏,勾引梁家军,勾引一个就为郡主报仇一个。” 子墨头皮发麻,只好带她来了。 凤阙看也没看子墨。 子墨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他带桃夭来是不对的,但是,他听到桃夭要随便勾引男人北上,去勾引梁知年一伙,为郡主报仇,他就没忍心,带她来了。 不过,他不后悔。 不是计划在北都抢粮吗? 王爷和郡主被监视,他可以联络人动手…… 凤阙没说话,子墨沉默地跪着。 桃夭恳求道:“郡主,是我逼着子墨带我来的,我知道,只有他,才能准确地知道你们的位置,只有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带我来见你。求求郡主,不要惩罚他,是我逼他来的。” 梁幼仪道:“你逼他来他就来了?万一你逼他杀主子呢?他也接受?” 如果被别人一逼就答应了,这样的下属谁敢用? 但凡有异心的人知道凤阙在她身边,他们俩必被无情追杀。车轮战足以耗死凤阙。 桃夭这才知道问题严重,她跪下,真诚地恳求:“郡主,我请求将功赎罪,我能从梁知年、梁知夏手里把兵符偷出来,换子墨不死,可不可以?” 子墨哪里肯叫她担责,说道:“是属下的错,属下违规,请主子责罚。” 第156章 李桓献大叫一声:“不好!” 在驿站这样的地方,惩罚子墨或者桃夭都不合适。 梁幼仪并没有想惩罚他们。 凤阙抬起头来,说道:“把消息留下,子墨,你离开聆音阁吧。” 子墨想过挨一顿打,甚至杀头也有可能,独独没想到会赶他离开,骇得魂飞魄散。 然而凤阙一点都不留情,下定决心要赶走他,无论他怎么恳求,怎么求饶,都不肯再留他。 子墨急得眼圈儿红了,跪在门口不肯起来。 凤阙说:“子墨,你觉得……我不敢杀你吗?” 驿站里人多眼杂,梁幼仪这里不能有太多动静,子墨也不能赖在门口引起春安他们的注意。 他只好把京城所有的信息都留给凤阙和梁幼仪,起身出去了,阳光小哥,脸灰败彻底。 桃夭开始还以为求求梁幼仪就能大事化小,挨顿训斥就算了,她没想到梁幼仪毫不留情。 她追上子墨,说道:“对不起……” 子墨冷漠地甩开她,脚下不停地走了。 桃夭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泪水满脸,只能无力地看着子墨远去。 “桃夭,要想成事,必有规矩。王侯将相,威仪庄严,他们有一整套严格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破例。” 梁幼仪淡漠地说,“你如果觉得我惩罚不当,你可以离去。” 桃夭脚钉在地上,没有动,看着院中那棵桃树,眼里的一汪泪到底忍住没有落下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她不是那枝头的烂漫,她是那落地的泥淖,哪里还宜什么室宜什么家。 她不仅成了泥淖,还连累子墨陷入泥潭。 然而她不能追着子墨去,她要坚决地待在郡主身边。 万一,她通过立功再给子墨争取一次机会呢? 亥时,青时过来报信:“郡主,春安派了几个人蹲在院子四周守着。” “随便他。”梁幼仪吩咐下来,“夜里大家好好睡,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除非杀到自己头上,一律不准吭气。” 桃夭打起精神,凑到梁幼仪跟前,问道:“主子,你要逃跑?” 梁幼仪淡淡地看她一眼,没说话。 夜里,桃夭与芳苓一起住在隔壁房间。 桃夭忍不住问芳苓:“你跟着郡主多久了?” “十年。” “那,你觉得郡主会原谅我吗?” 芳苓沉默了片刻,严肃地说:“桃夭,郡主性子很冷淡,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遭遇太多的背叛、伤害,她已经不会笑了。” 桃夭听了再也没说话,许久,低低地啜泣。 “郡主太苦了,她好不容易走出定国公府,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不然,太后那个人你是知道的。” 郡主将面临什么样的酷刑,无法想象。 “桃夭,你若做不到严格执行主子的命令,你就走吧。主子原先救你母亲和你,只是出于对弱者的同情,并没想要你的报答。 你已把姜霜气中风,引发梁勃与柳南絮秽乱,你已经还完了恩情。互不相欠,你可以走了。” 桃夭在黑暗里轻轻摇头,小声哭着说:“芳苓,不管你信不信,我虽然嘴硬,一直想和郡主论朋友,但是,我哪里配啊?她再清冷,也是我一生中最温暖的光啊,我怎么能松手?” 郡主的恩情怎么能还完呢?两条命,外加这些年的尊严。 “那你就用行动去忠于郡主。这世上聪明人不缺,但是忠心的人并不多。” “谢谢你芳苓。” …… 子时,驿站外面有一阵“咕咚咚”“戈登登”的声音,不太真切,但是一直响到卯时末才断断续续地消失。 桃夭仔细听着,也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院子里无人出入,除了蛐蛐被惊扰而停止了歌唱,一切都很安静。 一开始,她还强撑着,后来她实在撑不住,睡着了。 天光大亮,桃夭醒来,看看自己身边,芳苓、芳芷都不见了。 她慌得心要跳出去:她被抛弃了! 一骨碌爬起来,赤着脚跑出门去,才发现芳苓、芳芷正在院子里杀鱼。 梁幼仪坐在院子的桃树下看书,凤阙就坐在她旁边,优雅地煮茶。桃花烂漫,与佳人相映生辉。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时光不老,岁月静好! 桃夭站着,笑了,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曾无数次为梁幼仪打抱不平,觉得郡主太窝囊,怒其不争。要换作她,一包药把定国公府那些人都毒死。 可是在定国公府待过一段时间,她才知道,毒死一个梁勃、梁老夫人那样的主子还能全身而退,太难了。 比如悟真道人,她想尽办法都进不了院子,更别说杀太后了,皇宫外那条街她都靠近不了。 再比如,杀了姜霜那样的舔狗,梁勃那样的老色皮,自己的安全呢? 要么改头换面逃亡,永远做见不得光的老鼠,要么被逮住凌迟处死,此生完结。 人生完结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看着安闲读书、品茶的郡主,戴了面具眼睛也始终追随云裳郡主的齐王,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计划,但是她觉得云裳郡主已经渐渐脱离定国公府和太后的控制。 云裳郡主一步步走向人生主宰。 在风轻云淡中,瓦解敌人根基,让敌人大厦倾覆,樯橹灰飞烟灭。 她似乎看见,云裳郡主在未来无数个日子里,与齐王一起,带一卷书,走十里路,选一块清静地,看天,听鸟,读书,和身在草绵绵处寻梦…… 梁幼仪忽然抬头看她,说了一句:“你略等等,今天能吃上芙蓉鱼。” “好,好嘞。”桃夭脆生生地答应,转身,眼泪迸飞。 她不想云裳郡主看见。 她才不感动,不就是一条鱼吗? 做给她吃,她吃了就是了! 驿丞一早来了,买了许多新鲜的菜,站里住的可都是贵人,说不得祖坟冒烟,巴结上一个,从此飞黄腾达。 一直到午食时间,还没看见李桓献、春安那些人过来吃饭,他只得亲自去喊。 李桓献、梁文正、容云峰、春安,几人住的房间门紧挨,驿丞在门外看见一个侍卫守着。 那侍卫说道:“小的是容将军的长随,大人们日夜赶路,都累坏了,昨天夜里喝酒有点晚,叫他们多睡一会儿吧。” 驿丞能理解,从京城赶到这里,带着这么多粮食,是挺累的。 结果到下晌申时,还没有动静,驿丞有些忍不住了,直接去了云裳郡主的院子。 青时在门口打着瞌睡,被驿丞推醒,迷迷糊糊地说:“你做什么?” 驿丞道:“你去通报郡主,下官求见。” 不多时,梁幼仪带着芳苓等人走来,驿丞看见那神仙一般的女子清冷高贵,他顿时膝下一软。 “郡主,下官有要事禀报。” “你起来,慢慢说。” “李世子他们好像出事了,从昨天夜里睡去,至今都没有醒来。” 梁幼仪皱眉道:“都没醒?” “是。” “你速去寻郎中。” 不多时,驿站请来郎中。扎针后,李桓献、容云峰、梁文正和春安等人醒来,只觉得头重脚轻,一个个面面相觑。 “我们这是怎么了?” 李桓献、春安、梁文正三人在一个屋里歇息,瞧见梁幼仪站在屋内,吓一大跳。 “你们中了蒙汗药了。”梁幼仪严肃地说,“若非驿丞来报,我还不知道你们仍在睡觉。” 李桓献大叫一声:“不好!” 几人恐慌,胡乱穿了鞋子,立即去辎重大营。 哪里还有粮草! 那些贼子,竟然胆大包天到连车、马、粮一起弄走了! 虽然一路上损耗不少,但粮草还有四万石以上。就这么一夜之间全被偷光了? 这得是多大的一支队伍! 春安冲着李桓献大吼:“你是怎么领队的?你怎么会睡着?” 李桓献自是非常懊恼,面对春安的指责,他并没有推卸责任。 但是李桓献的侍卫不干了,怒道:“春安公公你还好意思说,昨天不是你和梁将军非要请我家世子喝酒吗?我家世子不肯喝,你还威胁他。” 春安心神慌乱,直着脖子嚷道:“咱家是好心,咱家绝对不会在酒里动手脚害人。” 侍卫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奉了谁的令要给我家主子下套?毕竟我家主子是领队,丢了粮草是要军法处置的。” 春安气得再次口吐白沫。 “你们别吵了,赶紧找!里里外外都打听一下,那么多粮食没了,一点动静没有吗?”梁幼仪道,“若有线索,就赶紧追。实在找不到,就赶紧联系州府赔偿。毕竟,在他们的地界丢的。” 四万多大军被一盆盆的凉水泼了,才醒来。 茫然四顾,发现粮草全部不见了,几乎都吓得尿了裤子。 这四万多人,一部分被蒙汗药药倒了,一部分人说去了一个仙境,那里鸟语花香,宝树银花。 郎中给这些人检查后,又在地上检查到粉末,发现他们中了迷幻药。 这种药只要吸进鼻腔就能致幻、昏睡。 再过三个州,就到目的地,他们却把粮车都丢了,春安急得五内俱焚。 指着驿丞骂道:“你这逆贼,一定是驿站的人下的药,我们吃的都是驿站的饭食。” 驿丞吓得要死,拼命辩解:“就算几位爷在站里用餐,可酒水是你们自己买的。还有,那那四万人,他们是自己安营扎灶……这事不怪驿站,是早就有人盯上粮草了。” 李桓献没想杀驿丞泄愤,他把驿站昨天当值的都叫来,一一询问。 奇了大怪了,竟然一个人都不知道。 春安把守着郡主院子的人叫来问话:“是不是郡主干的?” 那些人很肯定地说:“里面的人,无论主子还是奴才,自昨日下晌回来,一个都没出过院子。” 第157章 老爷,我来勾引你了 李桓献和春安几人一天一夜没睡觉,北都州的刺史、燕城的太守,都来到驿站。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都明白,粮草找到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 关键是丢了粮草的事还不能传出去。 一旦朝廷知道四万多石粮草在北都被悄无声息地盗走,那从刺史到太守,到县令,不抄家流放,也要全部免职。 李桓献、容云峰、春安都会被罚。 这几天桃夭边看热闹边拍苍蝇。 驿站驴骡马多,脏乱臭,才四月的天,苍蝇到处飞,桃夭闲不住,拿着自己编制的蝇甩子到处拍蝇子。 她拍着拍着就拍到了梁文正将军的院子里。 梁文正虽然不是定国公府人,但是有梁家的底子,他也长得高高大大,黝黑的国字脸,很是刚毅。 桃夭在他进门的时候,就蹲在他的门前,右手“啪”打死一只苍蝇,左手拿笤帚把苍蝇尸体扫开。 再拍下一只。 梁文正看见她,心情莫名好了许多,客气地说:“姑娘,你怎么来了?郡主有事?” “嗯?我都两天没见着她了,她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 梁文正心猿意马地嗯了一声,说道:“外面热,姑娘要不要去屋里凉快一会儿?” 桃夭太单纯了,什么也不懂,点点头说道:“这驿站里苍蝇太多了,我闲着无事,拍死这些可恶的苍蝇。” 梁文正叫她进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下一下地拍苍蝇,随着她的动作,他觉得越来越口渴。 倒了一碗水,问道:“你要不要喝水?” 桃夭摇头,说道:“咱们在这里要待多久啊?太臭了。我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了。” 梁文正早看出来这姑娘空有相貌,却是个缺的,想勾引,又怕郡主知道了兴师问罪。 心痒痒地说:“快了吧,找到粮草就走。” “方才我听见春安公公叫人给太后娘娘写信呢。” “他说什么?” “不清楚,反正那个阉人没安好心,我听着他说,‘太后娘娘早料到了’,哦,对了——”桃夭神秘地说,“我听见他说大不了推出你去,应对太后。” “什么意思?”梁文正神色一凛。 “想知道?给钱!”桃夭伸手,“给钱我才告诉你。” 梁文正随身带着银子,穷家富路,带的不多,但是也有几百两。他摸出来十两给了桃夭。 桃夭欢天喜地,没见过钱的样子,说道:“他说其他人都杀不了,只能杀你,你姓梁,太后正好大义灭亲,笼络老百姓。” 梁文正目瞪口呆。 “怎么会杀我?李世子是领队不杀,郡主不杀,为什么杀我?” “当然杀你了。”桃夭一双眼睛看似不谙世事,却又爽直,“春安说了,辅国公很厉害,太后不敢杀他;容将军的哥哥最得太后欣赏,太后不舍得杀他;春安是太后的心腹……” 她歪着头看着梁文正,梁文正拳头握紧:“你看我做什么?太后不可能杀我。云裳郡主也是梁家的人,太后要大义灭亲也会灭她。” “你想知道原因?给钱!” “……”给了一两,桃夭嫌少,不肯说,梁文正只好又给了一两。 “春安说,郡主这次不是押送粮草,她只是随行。太后有密旨,要派郡主去办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我没听着。” 梁文正看着桃夭翻来覆去地数银子,半信半疑,忽然一拍桌子,指着桃夭说:“你是不是挑拨离间?” 桃夭抓着蝇甩子,白了他一眼:“哼,真蠢!粮食都丢了,肯定要砍头,就看谁路子野了。要是我,就立即让官府把粮食拿出来,不然就上报,说北都州把粮草抢了。” “他们不可能出粮草的。” “半卖半送呗,叫官府便宜一点卖给你们,双方都吃点亏,但是大家都不用死了啊!” 梁文正大吃一惊,这真是个二缺吗? 还是郡主来暗示他的? 难不成是郡主借着这个丫头的口来挑拨离间他和太后娘娘之间关系的? 他试探着问道:“可是五万石粮食,即便是粗粮,也要十万两银子,哪有那么多银子?” 桃夭看白痴一样看他:“郡主有银子呀,她把院子卖了,银子都带来了。” 梁文正沮丧地说:“银车也被偷走了呀!” “郡主还带着银票呢,好几十万两嘞。” “……” 郡主带这样一个傻缺,不知道是不是一场灾难? 梁文正看着桃夭在那边一拍一拍,一会儿拍死好几只苍蝇,还皱着眉头说:“恶心死了,怎么这么多苍蝇,打都打不完。” 梁文正说:“你先别拍了,我要出去办点事。” “哦。”桃夭懵懵懂懂地出去了,转到隔壁容云峰的门前拍苍蝇。 待梁文正走远,她奋力追杀一只苍蝇,一直追到梁幼仪的院子那边,看见芳苓,给她摆摆手。 不多时,芳苓回了房间。 他们滞留第五日,梁文正找李桓献、春安、容云峰商议后,又把北都刺史、燕城太守叫来,大家商量出一个方案。 由北都州提供五万石粮草,粗粮细粮都有,价格按照官方售价的一半,由李桓献他们买下来。 不然,是死是活,大家各凭本事。 容云峰脸色突变,问李桓献:“李世子,这要我们自己掏腰包购买?” “不然呢?你有什么办法解释粮草丢失的问题?” “……” 北都刺史晦气得要死,与燕城太守以及下属的十几个县市商议后,凑出五万石粮草。 按照官府定价的一半,最终确定五万两银子。 这价格基本是硬亏。 李桓献、容云峰、梁文正都脸色难看,他们是将军,可家里也没有富得流油。 只有春安一点都不在乎。 反正云裳郡主肯定回不来了,银子借了也不用还。 看那几个哭丧着脸,春安觉得自己可以卖个人情。 “咱家这些年在宫里当差,太后娘娘赏了不少,只是这次没有随身带着。这银子,咱家回去还给云裳郡主。你们有银子就还我,没有,就当我们做个朋友。” 那几个人千恩万谢。 这边谈好,李桓献、梁文正、春安、容云峰,一起去找梁幼仪商议,借十万两银子。 除了粮食,还有车子、驴骡什么的,不买牲口的话,就只能人工拉车。 梁幼仪开始没说话,后来开口道:“原本几十万两现银我都捐出来了,是你们没守住……既然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我也让一步。” 她提出来,银子她可以借,但是必须打个欠条,他们以后必须还给她。 春安最积极,便宜和人情一定要占。 很豪气地说他可以签借条。 梁幼仪看了看凤阙,凤阙拿起笔起草了一份借条:兹借云裳郡主现银十万两,以押送的五万石粮草做抵押…… 内容很简单,就是以这五万石粮食为抵押物,借梁幼仪十万两银子,还不出银子,这粮草就归梁幼仪所有。 梁幼仪叫春安认真地誊抄一遍,并且签字画押。春安无不照办,反正她到了边境就被下药绑走。 签! 梁幼仪把十万两银票给了他们,这才把五万石粮食、车子重新凑出来。 容云峰脸色很难看。 梁文正长松了一口气,说道:“容将军,知足吧,你得庆幸这次是云裳郡主跟来的。不然,单聚义峰那一场,我们就能折在土匪手上。” 这一次,没有郡主的银子,他们脑袋也会搬家。 一张借条,春安毫不在意,其他两人只觉得逃过一劫,只有李桓献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注明用这五万石粮食做抵押? 他们回了京城,这五万石粮食不是进了梁家军的肚子了? 梁幼仪笑而不答。 李桓献一肚子疑惑,虽然想不通,但是梁幼仪与顾锦颜是挚友,她应该不会坑他,且眼下也只能如此…… 自京城,整整走了一个月,运粮队才到了边境州城丰州。 进了丰州界,李桓献让春安带人先骑马去报告梁知年、梁知夏。 春安带了十来个人,四月二十三日辰时出发去土城,梁知年过了两日才到。 一起来的还有用七座城池换回来的梁景渝。 四月底的丰州灰尘漫天,田地荒芜,道路坑坑洼洼。 尽管坐着马车,梁幼仪依旧觉得全身都快要散架了。 梁知年、梁景渝与李桓献、容云峰、梁文正都见了礼。 梁幼仪给梁知年行礼,问候一声:“父亲、三堂兄。” 梁知年点点头,眼睛往车帘里瞟。 他已经听春安说了,梁幼仪带了个妖娆的女子来,他一听那个样子,就知道是桃夭。 梁景渝理都没理梁幼仪。 他看见马车顶上卧着一只慵懒的大猫,大猫不屑地看他一眼,梁景渝顿时有些恼。 他是拿城池换回来的,多少有些羞耻,可是再羞耻也比梁幼仪得脸。 梁幼仪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他说话? “你爹娘没教你礼仪吗?”众目睽睽之下,凤阙拍马过去,一鞭子抽在梁景渝的头上。 这一鞭子用了力道,又快又狠,梁景渝没躲开,“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梁知年大怒,梁景渝是他的亲侄儿,现在子侄辈唯二的少将军。梁幼仪的侍卫在人前给他下马威? “混账,你竟敢纵仆行凶?”梁知年找梁幼仪问罪。 凤阙自然不会叫他靠近,“当”的一声,拿鞭子卷住梁知年的长剑,梁知年动弹不得。 车帘一掀,蜂腰、丰乳、肥臀的女子钻出来,手握一个蝇甩子,娇憨婉转地轻斥道:“老爷~” 第158章 梁景渝要立生死局?你自宫吧 这声音一出,梁知年的身子软了一半。 手里的宝剑也松下来,看着桃夭,脸上还带着边城的风沙,说道:“你怎么来了?” “郡主把我带来的。”桃夭懵懂的大眼睛看着梁知年,指着梁景渝,说道,“老爷,你的侍卫比不过郡主的侍卫噢!” 尽管说得很天真,但是真打脸啊! 梁景渝可是一员大将,梁景湛、梁景棠、梁景言都废了,他可是要作为梁家军这一代的核心少主培养的,凤阙毫不留情一鞭子就把他抽下马来! 桃夭懵懂无知地说出来,梁景渝里子面子都没了。 梁知年低喝一句:“别掺和军中事,快上马来。” 桃夭上了梁知年的马,李桓献有些尴尬,这,这是怎么回事?国公爷怎么对那个拍苍蝇的丫头有点那个意思呀? 他只好对东城兵马司的苦力们喊道:“再加把劲,明天就能到了。” 梁幼仪看着桃夭奔向梁知年,皱眉。 她其实不太赞成桃夭和梁知年再混在一起。 梁知年这糙汉在兵营里那么久不见女人,桃夭玩清纯能躲多久? 桃夭说:“我来北境就是想勾引他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我没有别的能耐,我只会勾引男人。你觉得这事儿羞臊,对我来说如鱼得水。” 她说要勾引梁知年,从他手里把兵符偷出来。 梁幼仪说兵符的事不用她操心,她有把握把梁景渝和梁景沄打倒,梁知年不得不重用她,把兵交给她带。 毕竟,梁家也没人可用了。 桃夭笑着拍拍自己的小包袱,说:“你放心吧,他占不到我的便宜,这里面都是宝贝。” 知道太后要让梁幼仪去和亲,桃夭离开定国公府,就没想着回淮南享受余生。 她离开后就找了渠道,弄了一包袱各种小料。 秽药、致幻药、毒药……她和她娘桃嫣,当初混迹各种欢场,这些东西用得炉火纯青。 如果郡主被送去和亲,她就把梁知年和梁家军毒死。死一双够本,死一窝赚了…… “所以,郡主姐姐若担忧我,你就威风八面地把他们都打趴下。你杀人,大夭姐我勾魂,不信玩不死他们。嘻嘻!” …… 桃夭已经被梁知年拉着手,扯上战马背。 梁知年几个月不见女人,一见就是桃夭这种极品,他可不是要兵荒马乱了? 桃夭被他抱上马,说道:“老爷,我怕高。” 梁知年侧过头,看到她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不禁有些心疼,然后靠近一些,道:“要不,老爷抱着你?” “嗯嗯。”桃夭雀跃地点点头。 梁知年激动地伸出双手,从桃夭的腋窝下穿过,由后往前抱着,大手,额,正好压在桃夭的凶器。 那惊人的触感和特有的体香,让梁知年瞬间脑子一轰。 “老爷,你又硌着我了。”桃夭扭着身子疑惑道,小手乱摸。 哦,别多想,在找兵符呢! 梁知年赶紧往后挪了一下,附耳斥了一句:“不要说话。” “老爷,那是不是你的暗器?”桃夭装作小声,却足以叫梁景渝听见。 梁知年有点傻眼,急忙去捂住她的嘴。 梁景渝在一边听得面红耳赤,他今年二十六岁了,怎么会不懂? 赶紧勒住马退后一步,与容云峰开始聊天,一个说边境的事,一个说京城的事。 然鹅,耳朵都竖着,听那两人说话。 梁知年有些后悔把桃夭接到马上,人那么多,什么都不能干,这不是折磨人吗? 但是人已经接上马,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对李桓献说:“我先走一步,到土城那边把大家吃住都安排好。” 土城是距离前线最近的小城,梁家军就驻扎在那里。 李桓献拱手,说道:“辛苦国公爷了。” 定国公走了,梁景渝到梁幼仪的车窗外,冷冷地说道:“这里是边境,不是京城,你是龙也给我盘着。” 梁幼仪掀开车帘,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句:“梁景渝,我从京城万里迢迢,路上风餐露宿一个月,只待我休息两日,我定与你一决雌雄。” 梁景渝哈哈大笑:“你和我?还用决吗?你一个蹲着撒尿的还跟我论雌雄……” 他话未落,先是听见“呜~”一声低吼,接着就看见眼前黑影一闪。 下颌一阵疼痛,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扑倒在地。 马儿受了惊,咴咴儿乱跑,李桓献和容云峰,一个劝架,一个帮着追马。 喉咙传来刺疼,眼睛对上一对儿淡绿色的眸子,竖瞳看着梁景渝,牙齿龇出,梁景渝又惊又怕。 “梁幼仪!”梁景渝气坏了,这是什么品种的猫?这么凶残? “烈崽,回来。”梁幼仪喊了一声,烈崽不甘心,胖脚丫继续按着他的喉咙,梁景渝迅速拳头挥出。 烈崽跳起来,在他手上“唰”一爪子,三道血口子留在手背,血珠子冒出来。 梁幼仪又喊了一声“回来”,烈崽才又回去车顶趴着。 梁景渝站起来就想挥枪扎马车。 凤阙又是一鞭子。 梁景渝恨恨地说:“行,梁幼仪,你行!” 容云峰皱着眉头,对梁文正说:“这梁三少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又菜又爱演! 芳苓说:“郡主,看来,这次边境之行,不会愉快。” “原本就不是愉快之旅。”梁幼仪唇角微微扯了扯,“我还怕他们忽然换了怀柔政策,那样我倒是不好下手了。” 次日酉时,到土城。 这里距离边境线只有五十多里地,是整个梁家军的后勤营地。 土城里有一座专门的将军府,李桓献一行官员都歇在将军府,东城兵马司的苦力们,被安排在军营。 苦力们累到极致,把交接手续一办,就瘫倒在地。 梁幼仪在将军府里洗漱好,换了戎装,骑马,与梁家军辎重营交接。 她要让凤阙确定辎重营的位置以及周围的环境。 回程,她专门从校场拐了拐。 校场上,士兵在训练,一招一式,进退有序。 若非太后存了私心,定国公府满门脑残,梁家军战斗力并不弱。 梁景渝追上来,凶狠地说:“梁幼仪,你给我站住。” 梁幼仪转身看着他:“有事?” “我要和你比武。” 芳苓怒道:“三少爷真有意思,郡主长途跋涉,连坐下喝一口水都没有,你竟然选择此时较量?” “千里送粮,出力的又不是她。马车里坐着,有你们伺候,定国公府的粮食养着她,她累什么累?” 梁幼仪道:“梁景渝,你想怎么比?” “比骑射,比拳脚,比兵器。”他原本是不想和她比的,但是今天她的侍卫抽了他两鞭子,他太气恨了。 “可以!梁景渝,你不是想要重新立威吗?叫上所有梁家军,声势浩大地当众打败我,如何?” 她的话,让梁景渝有些狐疑,他眯眼看着梁幼仪:“你想耍什么花招?打死你不是轻而易举?” “那不是正好给你扬名立威?我们打一架,敢吗?” 梁景渝真的是笑死了,敢,有什么不敢! “那我终结你的狗命,再也不要碍太后娘娘的眼!你若输了,他——”梁景渝指着凤阙,“我要他做我的马奴。” “你若输了呢?” “我输不了!” “你若输了,便把你麾下的五万精兵送给我。”梁幼仪说,“你比不比?” “不行!你输赢赌注只一人,凭什么我要拿出五万人?” “就凭三十万梁家军也顶不上他一个!怎么,不舍得?那就换一个赌注:你若输,就把你阉了!” 不是侮辱我蹲着尿尿?那你也别站着了。 “你,你这贱人……” “啪”,话没完,又是一鞭子抽来,马头上蹲着的大猫又开始龇牙。 梁景渝恼怒地说,“梁幼仪,我改主意了,我不要他做马奴,我要你们两个去缁衣营。” “你输了,就自宫吧!” 不欢而散。 芳苓对梁幼仪说:“郡主,看样子,梁景渝并不知道和亲的事。” “春安可能只告诉了梁知年和梁知夏,怕走漏风声。瞒住众人,通知蛟龙国的人前来接人。” 他们回了将军府,发现将军府似乎多了一倍的兵力巡逻。 说是保护他们安全,也是防止她逃出去。 她有一个独立的院子,很简陋,梁幼仪也不在乎,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 一觉醒来,已经是次日巳时。 芳苓把馒头饼子小米粥给梁幼仪端上来。 梁幼仪问道:“检查过没有,这饭食里有没有料?” 路上,春安无数次想对梁幼仪下手,比如粥啊,那篮子桑葚……全都有料。 “小王爷说了,不管有没有料,将军府提供的餐食都不吃。” 现在这些早餐,是凤阙和伴鹤从很远的铺子里买来的。 吃饱喝足,梁幼仪开始练枪法。 她要把梁景渝、梁景沄都挑下马。 午时,桃夭大大咧咧拎着一个篮子给梁幼仪送饭菜来了。 避开耳目,桃夭立即对梁幼仪说:“郡主,你不要打扰我,听我一口气说完!” 梁幼仪点点头。 “春安已经向蛟龙国递交国书,要求他们过来谈判,估计这几日就到。” “国公爷的兵符都是随身带着,晚上睡觉就放在卧室的暗格里。” “春安手里有软筋散,还有蒙汗药,他说要给你、你的侍卫下药……” “别担心!”梁幼仪微微勾唇,“春安的药,在第一天住进驿站时,就已经在我手里。” 小皇帝告诉梁幼仪,春安会带上软筋散,一上路,荣门老六就围着春安踩点了。 第159章 九死一生,靖南王终于赶到边境 “你从祖父那边套了消息,说春安要送我和亲,我便注意上他。一离开京城,就找机会把药调换了。” 尽管春安带软筋散的消息是萧千策提供的,但是梁幼仪想宠着桃夭,给她记上一功。 凤阙安排春安和亲蛟龙国的事,梁幼仪没有告诉桃夭。 机密事非必要不告诉任何人。 “换了什么药?” “铁皮枫斗粉。蒙汗药淡黄色,铁皮枫斗粉亦是淡黄色,气味也相近,看不出来。” “哈哈哈,”桃夭笑起来,春安要是知道他给主子下的药粉是补药,不知道会不会呕血? 次日一早,梁景渝派人来告诉梁幼仪,明日两人在演武场,也就是校场,比武。 从京城来的李桓献、容云峰、梁文正、春安、东城兵马司的校尉,梁家军的将领没有值守的,都来观赛。 第三日一大早,中央校场,有数万梁家军赶来围观。 梁幼仪被临时通知,为了比赛公平、好看,梁景渝与她的比赛分为三场—— 其一,他养大的狼王崽子啸天与烈崽先比试一场。 其二,面具侍卫“阿妄”与梁家军最厉害的神威将军段凌风比一场。 其三,梁景渝与梁幼仪压轴比赛。 拳脚之类不比了,男人与女人本就力量悬殊,梁景渝觉得胜之不武。 梁幼仪看着梁景渝,简直快要笑死了。 比,必须比! 梁家人的心机、智慧,似乎在悟真道人那一代都用光了,一代不如一代在梁家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枭雄、奸雄、狗熊、狗…… 梁幼仪身披铠甲,青时牵出超光,银枪被芳芷打磨、擦拭得锋利无比,寒光森森,自带杀气。 芳芷没有武功,但她是个绝好的后勤,早就准备好点心、水囊、布巾子等。 校场人山人海,原本来了数万人,还不断地有人换岗来看热闹。 土城的太守也来了,有好事者,在场外开始押注。 因为这是一场梁景渝的翻身仗,梁知年、梁知夏,全力保证梁景渝大获全胜。 “你们说,谁会赢?” “哎呀,还用说吗?肯定少将军赢,云裳郡主就是个花瓶,花架子。” “她的猫肯定被啸月一口吞了,回头看她哭鼻子吧。” “段凌风可是个杀神,对上神威将军,她那个侍卫凶多吉少。” “少将军说要是云裳郡主输了,就把她和她的侍卫都丢进缁衣营。” “哈哈哈,那我必须赌云裳郡主输!” …… 梁景渝得意地摩拳擦掌,梁幼仪,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这是你应得的! 你生来就是姑姑的垫脚石,你生来就是鬼附体,是不祥之人,能死在本将军手里,也算你的造化。 他要想好,如何一击必杀。 把她尸体扎在枪尖上,绕场三周怎么样? 对,就这么办! 全场情绪激昂,都在热议到底谁会赢,梁知年的一名部下急匆匆地跑进校场。 “国公爷,靖南王来了。” “他来了?他竟然真敢来了?”梁知年脸色一沉。 太后娘娘让人专门送信来,说萧呈知道仪儿要和亲,私自追仪儿来边境了。 他一接到信,立即派了一千梁家军沿途截杀。 五百人只活着回来一人报信,他的人死光了,但据说萧呈受了重伤,已经回洪州了。 怎么又活着来边境了? 萧呈不是普通官员,既然到了,梁知年不能装聋作哑。他当即出了校场,骑马与亲随一起去土城接人。 土城是军事重地,没有指令进不来。 在土城南门外。 萧呈玉面苍白,纱帽下包扎的白布条上红色的血迹醒目刺眼。 硕果仅存的一百亲兵,陪在他身边,一起等待梁知年下令放他们入城。 出京城带的两百人,如今只剩下一半,还挂了彩。 他从京城出发,是临时起意,并没有给任何人说过,但是出城不到五十里,就有人追杀。 一路上他与亲兵东躲西藏,遭遇数次劫杀。 过怀州,路过大青山时,蒙面劫匪与山上的土匪一起包围了他们。 聚义峰自从林震岳(卫东岳)走后,剩下的散兵游勇,联合其他几个山头,成了大青山真正的杀人劫财的匪徒。 萧呈带着亲兵路过聚义峰山下,被他们拦住了,两百亲兵英勇善战,杀了土匪一百多人,土匪吓退了。 就在他们松懈下来,以为没事了,忽然前方后方出来数百人,都是高手。 亲兵殊死拼杀,眼看不敌,突然又出现一队蒙面高手,与那些贼人拼杀,把贼人杀了个干净,萧呈才抢回一条命。 萧呈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亲兵不得已,带着他在山下一个破败的村里养伤。 萧呈一醒来,心里着急,立即继续赶路,他的亲兵打扮成他的样子,迷惑敌人,沿官路回了洪州。 因为伤势严重,他不能再骑马,买了一辆马车,不走官路,专拣小路走。 路上倒是太平许多,也不知道是谁,一路上好像在保护他,有人杀他,便有蒙面人出来杀光对方。 赶到土城,便是今天。 梁知年到土城南门,看见萧呈带着亲兵,有些狼狈。 “王爷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望王爷恕罪。” “云裳郡主在哪里?” “王爷是来找仪儿的?”梁知年看上去很惊讶,“她今儿要与景渝比武,一会儿就到校场,王爷怎么来了?是太后的意思?” 萧呈听到云裳郡主还没有去和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路的疲惫和焦虑消失大半。 “本王从京城来的,奉太皇太后懿旨,护送云裳郡主。” 他不知道京城的消息有没有传到丰州,他只带了随身亲兵,经历一路被追杀,他才真的明白,太皇太后说得对,太后真的想杀他。 但是他不后悔。 梁知年也没说让萧呈进去歇息,就在城门口这么站着说话。 “仪儿与她兄长约好比武,此时已经上场,王爷放心,她一切都好。” 萧呈的亲兵说道:“国公爷,王爷远道而来,奉太皇太后之令,必须见到云裳郡主本人,以回京复命,还望国公爷尽快安排。” 梁知年半信半疑,但是让一个王爷在城门口这么站着肯定不对。 他迟疑一下,做了个“请”的手势,萧呈一肚子火气,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地盘,他得忍着。 但是,梁知年是安的什么心,竟然让一个弱女子与梁景渝比武? 梁知年原本打算给萧呈住在客栈,萧呈拒绝了:“本王要立即见到云裳郡主,把太皇太后的懿旨传给她。” 他态度强横,梁知年有些犹豫,他们几个都不在京城,万一太皇太后向太后发难…… 见就见吧,萧呈和他的这一百来号人成不了气候。 “王爷跟臣来。”他带路,把萧呈带进校场。 梁家军都好奇地看过来,这是谁呀? 萧呈看到校场人山人海,鼓声阵阵,旌旗猎猎,这哪里是比武,这是两国强将搏命吧? 梁知年把他引到自己旁边,他是王爷,坐主位表示敬重,另一方面,放在眼皮子底下,以防万一。 “云裳郡主在哪里?”萧呈急切地在全场看了一圈,没看见梁幼仪。 “她还没进场。”梁知年说,“仪儿住在将军府,会和她的侍卫一起过来。” 萧呈实在忍不住,道:“云裳郡主千里迢迢送粮草来,不好好歇息几天,怎么想起来与少将军比武?” “长乐公主在世时,曾经请了武师父教授仪儿枪法,与兄长切磋一下,点到为止。” “可她到底常年居于后宅,怎么能与日日沙场训练的男子相比?”萧呈秀气的眉头锁着,不客气地说,“国公爷不应该纵着少将军。” “是云裳提出来的。”梁知年无法回答,只好扯谎。 “不可能,云裳郡主稳重,她不会提出这种毫无意义的比试。” 他俩的对话,桃夭在一边都听见了。眼睛不时地向萧呈睃过去,心说,萧呈对云裳郡主倒是挺有善意的。 梁知年睁眼说瞎话,真可耻。 但此时她不能出口说话。 梁知年被她勾引,许以平妻之位,但是,如果破坏了太后娘娘的和亲旨意,梁知年也会毫不留情地杀了她。 约好巳时末开始比赛,可是时间剩下不足两刻钟,梁幼仪还是没影,全场开始起哄。 “不敢来了吧?” “吓哭了?宠物被杀,侍卫被杀,自己被杀……必杀之局,谁不怕呀?” “到底是个娘们,真他娘的磨叽。” 梁知夏悄悄对身旁的梁知年说:“兄长,仪儿怕是怯场了!” “她不敢不来。春安派人盯着呢!”梁知年心情有些复杂,这个女儿,到底养了二十年。 送她去和亲,他也舍不得。 可谁叫她不讨太后娘娘的欢心呢! 那就走之前,做梁景渝的磨刀石吧,和亲后,把景湛他们哥仨换回来,也算没白养她! 两人正嘀咕着,忽然一阵骚动,十几名外族人带着弯刀进了比武场。 领头那个,赫然是臭名昭着的杀神,蛟龙国第一悍将张红雷。 他中等个,眼睛略小,鼻子壮大有力,双唇紧抿,似有虎吻之相,形貌雄勇犷悍,眼神十分凌厉。 张红雷过来给梁知年打声招呼,便在梁家军安排好的位置坐下来。 梁景渝一看张红雷就恨不得一枪挑了他。 他们所有的屈辱都是来自这个人。 张红雷忽然扭脸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猩红的眼睛。 张红雷微微哼了一下,不服?来咬我呀! 所有的梁家军都怒目而视,几位少将军都毁于此人之手,竟然还邀请他来校场? 还要观摩三少将军与云裳郡主的比试? 第160章 首战告捷:烈崽完胜啸天狼! 靖南王问梁知年:“这个人是谁?” 梁知年黝黑的面庞看不出来喜怒,含含糊糊地说:“这是张将军。” “哪里的张将军?影响力很大?” “嗯,有些大。” 靖南王压根没想到是传说中那个凶残的蛟龙国统帅。 是啊,谁能想到春安和梁知年为了贯彻太后娘娘的旨意,竟然能把头号仇敌头子领到自己的校场亲眼看看“淑慎公主”有多优秀? 可是梁家军都认识他。 一个个恨不能扑过去剐了他。 然而,他们都不能轻举妄动,因为张红雷过来,给自己留了后路:把梁景沄扣在蛟龙国军营里当人质。 张红雷放了话,只要梁知年敢动他,那边就立即把梁景沄以及梁景湛那三个废物一并杀了。 国书里说四月一日开始一天杀一个,其实并没有杀,他们就想吊着大陈,逼着太后割地赔款…… 在比赛规定时间还剩下一刻钟时,大家都觉得梁幼仪要弃赛的时候,她终于姗姗入场。 一人一马一猫。 她换了铠甲,但是没有骑马,而是牵着超光,烈崽蹲在马鞍上。 随后,凤阙、伴鹤依旧戴着面具,芳苓和芳芷提着食盒,拿着水囊。 众人一愣,全场爆笑。 “我的老母欸,到底是后宅的女人,这是来比赛吗?” “欸,云裳郡主,你的那只猫,一会儿被狼吃了,不要哭鼻子哦!” “瞧瞧,还提着食盒!” 梁幼仪不为所动,旁若无人地在指定位置坐下来,等待比赛开始。 萧呈早就激动万分,但是他不能贸然过去,他怕影响云裳郡主的名声。 想了想,他便吩咐侍卫:“你去通知云裳郡主,本王来了,等比赛完,要宣读太皇太后懿旨。” 其实他是偷着跑来的,根本没有懿旨,宣懿旨不过是与云裳郡主见面的借口,说给梁知年他们听的。 亲兵跑到梁幼仪跟前,梁幼仪立即认出他,这不是靖南王的侍卫小哥嘛! 她惊讶地说:“你主子来了?” 以防万一,不提靖南王具体身份。 “王爷原本早就能追上郡主了,被那位——”他手指往天上戳戳,“被她关了六天,王爷在追来的路上,又被贼人一路追杀,重伤昏迷,这才来晚了……” 这些话,不必多说,梁幼仪便都懂了。 追杀他的没有别人,只有太后娘娘。 “王爷在哪里?” 侍卫指指梁知年那里。 梁幼仪看见了萧呈,见他一副病容,微微皱眉。 这里是梁知年的地盘,监视她的人太多,她不方便多问。 远远朝他点点头,萧呈也颔首示意。 梁幼仪对那侍卫说:“你照顾好你主子,我要参加比赛,暂时不去请安了,比赛完再去。” 那侍卫高兴,心里又特别难过,说道:“郡主比赛结束,主子要传达太皇太后的懿旨。” 凤阙看看萧呈,很明显那人受了伤,却硬撑着。 在喧闹声中,比赛开始。 主持仪式的是梁家军的军师,梁幼仪的本家叔叔梁聿之。 “各位看官,今儿是梁景渝少将军与云裳郡主进行武艺切磋。” “切磋武艺,点到为止,然刀枪无眼,伤残难免,双方立下契约,生死由命。” “若少将军赢了,则郡主的猫、侍卫和了以及郡主,任由少将军处置;若少将军输了,少将军麾下五万兵马归云裳郡主所有。” “锣声响即为开始,锣声止双方停手,违反者判输。” …… 宣读出,全场一片哗然。 尤其梁景渝手下的将士,忽然觉得无比屈辱。 尽管少将军肯定会赢,但是拿他们当赌注?这样羞辱他们? 他们是人,不是物品! 段凌风活动一下手腕子,说道:“怕什么,必赢的局。她云裳郡主想做我们的主子?做梦罢了!” 这边嗡嗡讨论,主位上,桃夭站在梁知年身后奉茶,小声说道:“老爷,您不担心吗?” 梁知年被她在耳边弄得痒痒的,心猿意马,却又有些郁闷,这丫头怎么回事?这么大了怎么暗示,就是不开窍,这好几天了,他竟然就是没得手! 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担忧的?不是说好了,点到为止!再说,你老爷生死见惯,怕什么生死?” “我咋看着少将军一定要杀了郡主呢?”桃夭小声说,“老爷,您三个孩子,已经废了两个,郡主不能再废了。老爷,我可担心呢,您老了怎么办?谁给您养老啊?” 梁知年全身一滞。 他身强力壮,力大无穷,从来没有想过老了不能动的情况。 梁景湛、梁景言是他的儿子,如今都扣在蛟龙国,都被挑了手筋脚筋。 太后娘娘叫把仪儿送到蛟龙国,换回废了的儿子,这相当于,他亲生的三个子女都废了…… 看他有所触动,桃夭继续说:“您可千万叮嘱梁景渝将军,点到为止,不要违规。” 梁知年愣了一下,对身边站着的心腹说:“去把景渝叫来。” 不多一会儿,梁景渝过来,梁知年对他附耳说道:“景渝,春安公公对仪儿另有安排,你不要伤她。” 梁景渝愤怒地看着他,说道:“大伯,我不使出全力,难道叫侄儿站在那里等死?” “不是,梁聿之不是说了,点到为止。她若违反,自然判她输。” 梁景渝哼了一声走了。 大伯关键时刻还是向着自己孩子,并不能完全忠于太后娘娘。本将军不可能让着她! 萧呈没说话,默默地看着场上,偷听着梁知年这边的动静。 那个女子(桃夭)是谁?这么会说话,说得真好,多说一些! 在嗡嗡嗡声中,梁聿之大声喊道:“第一场,云裳郡主的宠物烈崽对梁景渝将军的啸天,先热热场,大伙乐呵乐呵。” 萧呈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地问梁知年:“猫和狼比输赢?本王有没有听错?” 桃夭眼睛骨碌碌一转,心直口快地说道:“王爷没听错,第一场比赛,是云裳郡主的猫和少将军养的草原狼王较量,如果少将军前两局赢了,这比赛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输的人会怎么样?” “如果郡主输了,少将军要将她和侍卫送到缁衣营……”她话没说完,梁知年立即大喝一声:“闭嘴。” 桃夭乖乖地双手捂嘴,说:“哦,知道了老爷。” 萧呈愤怒地说:“国公爷,不是说切磋吗?兄妹之间竟然是这样的赌注?云裳郡主那可是你的亲女儿!” 这是畜生干出来的事吧? 梁知年皱眉道:“那赌注也就是说说的,不可能真执行。” 萧呈冷笑一声,再次心痛得一口气上不来。 就算是说说,也不行! 亲妹妹,亲女儿,怎么能下这样的赌注?真的只是说说吗? 过去的二十年,云裳郡主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里,面对这样畜生不如的家人! 而自己还一直傻傻地巴结太后,求成全他和云裳郡主! 不能想,不能想。 萧呈愤怒地说:“国公爷,不管云裳郡主是不是赢,这个人本王保了。” “王爷莫气,彩头就是小孩子之间说着玩的,重点是切磋。” “是不是切磋,国公爷心里有数就好。如果有人在比赛时故意做手脚,本王也不是好惹的。” 梁知年心里呵呵,在我的二亩地上,你不好惹? 不软不硬地说了一句:“王爷只管把心放肚子里,仪儿的事王爷不用插手。” …… 要上场比赛了,梁幼仪拍拍烈崽的头,说道:“与你对阵的是一只狼,看见那个笼子吧?把它干掉,懂吗?” 烈崽明白,它的主人叫它把那只狼杀了,不准留手! “请云裳郡主的猫和梁景渝将军的啸天上场。” 超光驮着烈崽到擂台,梁景渝也叫人把笼子抬上来。 烈崽在啸天跟前,还没有啸天的腿高。 全场哄笑。 “啸天,一口吞了它!” 梁景渝那边的人大喊。青时很生气,也冲着烈崽喊:“烈崽,一爪子挠死它。” 大家快笑岔气了,我的天啊,一爪子挠死?果然是女人养的东西。 啸天饿了两天了,原本气势汹汹,看见烈崽,却脚步踯躅,站在原地龇牙,长长的尖牙,满脸的凶悍。 烈崽也龇牙,做出捕猎的动作。 两只畜生都很谨慎,互相观望,互相打探。 底下是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啸天蓄势待发,烈崽在它扑过来的瞬间,跳跃两人高,那半空里四只胖乎乎的爪子,全部张开,露出锋利的爪,身形丝滑,极具美感。 啸天扑了个空,调转身,只觉背上一沉,在半空S曲线完美扭转身的烈崽,已经落在它的颈项上。 烈崽抱着它的脖子溜冰一样迅速滑下,尖利爪子深深扎进狼皮,锋利的牙齿咬住了啸天的喉咙。 啸天咬不着它,挠不到它,拼命地想甩掉它。 跳跃、腾挪,甚至撞向擂台边的柱子,烈崽像长在它身上一样。 死死地咬住。 深深地钉住。 啸天渐渐地气息沉重,脚步不稳,跌跌撞撞地乱转乱跑。 校场呼喊声渐渐落下来,尤其梁景渝的下属,看着场中的啸天,大吼一声:“你它娘的,连只猫也打不过?你是怎么称草原王的?” 一刻钟不到,啸天倒地! 烈崽以防万一,又咬住坚持了半刻钟。 啸天死透,烈崽松了口,把啸天的肚子挠了一个洞,在数万双眼睛注视下,优雅地开始用餐! 第161章 三局两胜,郡主提前锁定五万兵马 威武高大的草原狼王,被一只猫打倒,成为腹中餐,全场都呆住了。 “这是什么品种的猫?” “云裳郡主养的宠物有点意思啊!” “惊天大逆转,真是不可貌相。” …… 萧呈高兴的脸上写满了自豪:云裳郡主当然厉害! 她就是那定国公府看似温和无害的猫儿,蛰伏二十年,一出手就惊艳所有人! 云裳,加油! 梁知年、梁知夏也呆住了,梁景渝更不能接受,他认为最手拿把掐的开门红,竟然一败涂地。 啸天连三招都没过,就被一只猫拿下了。 他阴沉着脸,说道:“没事,不是三局两胜吗?还有两局。” 下一局,他手下的段凌风对“阿妄”。 梁幼仪其实不太想叫凤阙出手的,他如今是赤炎王朝的王,一个小小的将军也配他出手? 春安兴致勃勃地对张红雷说:“张将军,你看,那猫就是云裳郡主养的猫,厉害吧?一只猫都能斗败一匹健壮的狼。” 张红雷轻轻扯一下嘴角,真他娘的一群笨蛋,那是猫?你才是猫,你们全国都是猫! 但他涵养很好,深谙大陈文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出来,伤自尊。 梁聿之宣布第一局云裳郡主赢。 第二局,神威将军段凌风,对云裳郡主侍卫阿妄。 神威将军段凌风是梁家军的一个神话。 他是与梁景湛旗鼓相当的大将,尤其打仗带脑子。他出战,败绩极少。 “咚~咚~咚~” 段凌风走上台,脚步声摄人。 他长得五大三粗,力大无穷,有力的臂膀肌肉鼓突,黝黑粗糙的面庞,杀气森然。 他一抱拳,全场雷动,欢呼声排山倒海。 凤阙依旧是一身白袍,身材修长,比段凌风精瘦得多。 他上台很轻盈,梁幼仪顿时默默地勾起唇角。 “瞧瞧,那小鸡仔,还敢和神威将军对上?不知死活。” “打死他,打死那个小侍卫。” “神威将军十招之内拿下他。” “神威将军必胜。” 芳苓很生气,她又没办法喊“小王爷必胜”,另外自己人少,就算喊,也被淹没在几万人的狂呼中。 她看看梁幼仪,后者老神在在。 “郡主,你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必胜。” 这边说话的时候,就看见台上凤阙冲段凌风说了几句话,段凌风一愣,严词拒绝。 双手抱拳,不屑地说了一句什么。 下面欢喜地大呼:“啊,不会吧,求饶了?” “不能饶过他,神威将军,不要饶他,这一局必须赢。” 是啊,不赢的话,下一局都不用比了。 在万众狂呼中,梁聿之伸手往下压了压,大家的狂呼好一会子才停下来。 梁聿之说道:“双方站在两侧,锣声响,你们就开始。” 两人点头,迅速分开,站在擂台的两边。 “当” 锣声敲响,只见段凌风向凤阙冲过去,他虽然很壮实,却很灵活。 在他马上扑到时,凤阙忽然不见了,影子一闪,到了段凌风的身后,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段凌风迅速观看凤阙的动向,调整呼吸和动作,更加谨慎。 凤阙不急不忙,一副闲庭信步的样子,把全场都激恼了,也把梁景渝急坏了。 段凌风不会也输给这个小侍卫吧? 梁幼仪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厉害的侍卫? 不对,府里没有给她配过侍卫。 他怒气冲冲地走到梁幼仪跟前,问道:“这个侍卫你什么时候弄来的?他的身份清白吗?” 梁幼仪淡淡地说:“清白啊!” “哪里来的?” “关你何事?” “我怀疑他不是你的侍卫,他是你外面请来的江湖高手。” “你们打不过?” “……” 梁知夏说了一句:“景渝,好好看着。” 梁景渝黑着脸走了。 台上,段凌风已经沉着地与凤阙过了十招,凤阙又说了一句什么,段凌风依旧拒绝了。 梁景渝恼火地说:“要打便打,不要捣鬼,就知道后宅女人只会些不入流的手段。” 凤阙生气了,只见他闪到段凌风的跟前,伸出右手食指,按住段凌风的头。 段凌风忽然觉得万钧之力压在头顶,不仅动弹不得,而且双腿双足被压得下沉,双足下陷。 “咚” 段凌风被压得跪下去,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能起来。 凤阙只一根指头压着他的脑门,他怎么都起不来。 凤阙说道:“段凌风,我让你臣服云裳郡主,是给你机会,不是非你不可,她只是惜才。你这样的,其实在她手下都排不着。” 段凌风想吼却不能,想起,起不来。 他双手抱拳,说道:“好汉,在下输了。” 梁聿之在旁边,听得最清楚,他跳上台,“当”敲了一下锣,对那些还在义愤填膺要段凌风“起来”的将士们喊道:“肃静!” 然后宣布:“第二局,云裳郡主胜!” 三局两胜,云裳郡主锁定了胜局。 萧呈脸上的笑容已经光明正大显摆,出口赞道:“这名侍卫身手不错。三局两胜,云裳郡主已经赢了!” 凤阙松开手指。 段凌风起来,抱拳对众人说:“对不起大伙。” 有人喊:“他只是用了巧劲儿,这一局不算。” 段凌风说道:“他已经让着我了,若非顾及面子,他一招就能赢我。” “……”梁家军顿时全场骂骂咧咧。 他们的神威将军,一招输给别人?这以后还怎么玩? 梁景渝已经气昏头了,站起来,对梁幼仪说:“尽管你已经获胜,但是你不见得能赢我!第三局,我要求比赛完。” “你要比赛我就同你比吗?你若一定要比,也可以,另加赌注。” “你要什么?” 梁幼仪没理他,直接上擂台,高声对大家说:“我与梁景渝在赛前有赌约:若他赢,他送我和阿妄去缁衣营,若他输,他愿意自宫。” 全场哗然。 自宫? 开什么玩笑,那不是死太监吗? 自宫了怎么还配做他们的少将军? 萧呈眼含笑意,转头对梁知年说:“看来三少将军要自宫了。” 梁知年脸色黑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知夏跳出来,喊道:“云裳,你休要胡说,景渝不可能答应这种赌约。” “他亲自答应的,当时好多将士都在场。”梁幼仪冷漠地说道,“七尺长的汉子,一口吐沫一个钉,出尔反尔,如何服众?” 梁聿之也劝道:“云裳,在赛前我已经说过了,若景渝少将军输了,把他的五万兵马给你。” 梁幼仪“哦”了一声,说:“彩头改了?” “我接到的通知就是这个,不信你问问大伙,他们都听见了。” 可是,一个将军,轻飘飘地就输掉生死相随的五万兄弟,比割掉几把好多少?很光荣吗? 梁知年喝了一声:“云裳,够了,他是你三哥,你怎么能叫他自宫,这种赌注岂能乱说?” 梁幼仪痛快地让步,说:“既然二叔和父亲都不想三堂兄自宫,那我勉强收下五万兵马。兵符拿来!” 梁景渝咬牙切齿地说:“兵符没有,要命一条。” “改无赖了是吗?” “要兵符就必须胜过我手中的枪。” “梁景渝,兵符拿出来!我没有义务给你做陪练,因为你不配。”梁幼仪不介意当场扎碎他的蛋,帮助他自宫。 萧呈站起来,说道:“作为将领,言出必行,不然,叫将士如何信服?” 梁景渝看看梁知夏,梁知夏黑着脸说:“给她。” 他把梁景渝拉到一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梁景渝先是愕然,接着哈哈大笑。 他痛快地把兵符放在萧呈这里:“还请王爷做个中人。” 萧呈点头(放本王这里,就是郡主的了)。 “梁幼仪,我们生死勿论。” 梁知夏给梁景渝说梁幼仪要去和亲,把梁景湛他们换回来。 梁知夏叫梁景渝务必与梁幼仪比试,把她杀了,这样梁景湛、梁景言就永远回不来了。大房没了儿子,以后,定国公府是他们二房说了算。 说不得世子可以重新请封。 桃夭在梁知夏给梁景渝说话的时候,嗖一下窜过去,一会儿她就跑回去。 扯扯梁知年的袖子,小声说:“二老爷给梁景渝说,叫他杀了云裳郡主,这样就不能换回来梁景湛和梁景言了,说二房不用再被大房压制了……” 梁知年皱眉。 梁景湛和梁景言是他的两个儿子,都被张红雷所捉,都被挑了手筋脚筋,这是他心中的痛。 他拍拍桃夭的手,然后对自己的心腹悄悄说了几句。 心腹立马出去了。 梁景渝与梁幼仪,两人都是使枪,所以,约定比试枪法。 在梁聿之的见证下,两人约定了新的赌注—— 她输了,五万兵马还回去,她赢了,梁知夏必须拿出他手下的五万兵马。 反正她要去和亲的,梁知夏满口答应。 梁家军是不可能效忠蛟龙国的,迟早回他手中。 梁景渝翻身上马,一套梁家枪法行云流水。 随着战鼓擂起,梁幼仪“瞿”吹了一个指哨,超光风一般奔跑过来。 梁幼仪双足发力狂奔,追上超光,双手抓住马鞍,仿若一抹赤红烟霞流过,转眼间,她已经上了马背。 一手抓马鞍,一手探身抓住银枪,速度极快,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拍马转身。 枪尖一抖,爆发出势不可当的力量,宛如万钧之重,快如惊雷之迅,冲着梁景渝面门刺来。 第162章 和亲曝光,容云峰大骂太后是卖国贼 梁景渝赶紧拍马,却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梁幼仪一枪刺在他的头盔上,一挑,把他的头盔打飞了。 梁景渝堪堪躲开,梁幼仪的第二枪转瞬又来。 他急忙托起长枪一举,奔梁幼仪砸下来。梁幼仪枪一横,往上一崩。 “当!”就像空中打了个霹雷,震得梁景渝膀子酥了一下,战马倒退五六步。 梁幼仪两手虎口发热,拍马再来,锁喉三枪,梁景渝吓出一身冷汗。 他实在没料到梁幼仪竟然如此强。 八个马蹄起尘土,只杀得天昏地暗、红日无光,打了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败。 军卒擂鼓助威,倒也没有乱喊,到底云裳郡主是有封号在身的皇家郡主。 另外,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郡主比他们的少将军,不弱,甚至还强。 梁幼仪不受影响,抖擞精神,把梨花枪法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观战的张红雷站了起来,梁知夏脸色虽然难看,却也暗自赞叹不已。 仪儿枪法怎么如此精妙? 要是早知道,就算是个女子又如何?完全可以与蛟龙国一较高下。 三十多个回合过去,梁知年和梁知夏自以为了解了梁幼仪的枪法,便想着如何破梨花枪。 梁知夏装作欣赏,实则是作弊,在一边大喊:“此乃梨花枪第十六式,要用第八式海底探月招式可解……” 凤阙听得厌恶,不动声色一个小石子弹过去,梁知夏的嘴忽然被击中,疼得他哎哟一声,发现嘴唇已破皮出血,一颗老牙有些松动。 梁幼仪也不耐烦,破她的梨花枪?那就给你一招破不了的。拍了超光冲过去,枪尖一抖,只见漫天的银枪对着梁景渝刺来。 是百鸟朝凤枪。 卫风会的,她也会,卫风会的,她能破。 然而梁景渝破不了,不仅破不了,他还没真正见过百鸟朝凤。一时竟然不知道哪个是真枪,哪个是幻影。 张红雷倒是大叫一声“好”! 好字未落,便看见梁幼仪已经枪尖对着梁景渝的咽喉,后者嘴里咒骂,梁幼仪毫不客气地往前一送…… “仪儿,不可伤他!” “枪下留人!” “郡主,点到为止!” 梁知夏、梁知年、梁聿之先后大叫起来,梁幼仪枪头一偏,直接扎向他肩窝,把他挑下马去。 拔出银枪,拍马过去,枪尖再次对着他的咽喉,一寸远。 梁知夏赶过来,对梁幼仪说:“仪儿,点到为止。” 梁幼仪拍马回去,把超光给了青时,把银枪丢给伴鹤。 凤阙众目睽睽下不好拉她的手,只是对她说:“既然比完了,那就回去休息。” 他想找机会给她的手上药。 她虎口出血了。 梁幼仪知道他的意思,拿了兵符,给梁景渝和梁知夏行了个简单的礼,说道:“兵符,我先拿走了。” 离开校场,凤阙立即给她手上药,虎口有些血珠子,裂开了。 凤阙心疼,皱着眉头,说道:“你不应该给他客气,他可一点都没留手。” “我知道,他想杀了我,这样十万兵符就不用给我了。” 可她偏不杀死他,叫他活着,羞辱他。 她前脚走后脚春安就激动地说:“怎么样,云裳郡主厉害吧?要模样有模样,要武艺有武艺,你们大王一定视她为宝。” 张红雷哈哈大笑,说道:“春安公公,说实话,我是第一次见到你们皇室的公公,以前都是梁知年那帮子糙汉,你果然比他们有趣多了。” 春安得意地说:“咱家哪能与国公爷比,他可是守着大陈的国门呐。咱家就是太后跟前的一个奴才。” “奴才好,奴才好啊!”张红雷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说道,“我就喜欢奴才。” 春安在心里翻个白眼,狗屁不通的蛮子,咱家说一句客气话,你还当真了? 比赛已经看完,梁知年、梁知夏与春安、张红雷等一行人在两军阵前的临时谈判所,开始谈判。 张红雷大大方方与自己一行人回了蛟龙国的大营,梁景沄也被放回来。 双方开始洽谈“和亲”的问题。 蛟龙国来的人有蛟龙王庭的两个皇子、张红雷等十五人。 大陈出席的人有梁知年、梁知夏、梁景渝、梁景沄、春安、李桓献、容云峰等。 李桓献、容云峰等人,一直不知道和亲的事,包括拿七座城换梁景渝梁景沄的事,他们从京城出发时,还没暴露出来。 他们到土城后,才听说太后私自拿七座城池换回梁景沄、梁景渝。 一直以为送粮草来是为了叫梁家军与蛟龙国大战,把那七座城池再夺回来。 直到他们坐上谈判席。 春安代表太后娘娘,说了和亲的意图:“云裳郡主在大陈数一数二,是顶级的闺秀,能和亲蛟龙王庭,足见大陈的诚意……” 他一句话没讲完,李桓献皱眉,打断他的话:“春安公公,你说什么?和亲?云裳郡主和亲?” “李世子,你别插话,咱家在与张将军和两位王子谈事。”春安的脸色一拉,这个李桓献在外国使者面前竟敢拆台? 李桓献暂时压住性子,看向梁知年和梁知夏,他们表情虽然有些僵硬,却接受良好。 顿时,李桓献愤怒得头发根根竖起。 春安继续说:“我大陈以云裳郡主和亲蛟龙,提出三项条件:其一,换三位少将军回来;其二,上个月割让给贵国的七座城池还回来;其三,三年内互不相扰……” 春安说完,梁知年也说:“云裳武艺高强,相貌、性子都是整个东洲大陆佼佼者,和亲蛟龙国,两国永结同好。” 张红雷点点头:“云裳郡主确实是我们这么多年见到的最优秀的女子,相貌早就传东洲大陆无人出其右者,果真如传言一般天姿国色。” “所以,我们提的几个条件张将军和两位王子应该没有什么异议吧?”春安心花怒放。 一个云裳郡主,换回那么多,真是划算死了。 张红雷点点头:“云裳郡主确实值得。” 两边其乐融融。 大陈这边的人没想到谈判如此顺利,正想说些客气话,李桓献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本世子不同意。” 春安怒道:“你不同意?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这是太后娘娘的旨意!” 他把册封梁幼仪为淑慎公主的密旨拿出来。 李桓献气得破口大骂:“私自拿城池换俘虏,已是武将之耻,如今你们拿云裳郡主换回俘虏,更是大陈之辱!你——” 他指着梁知年说道:“国公爷,云裳郡主是你的亲女儿,你是怎么做到如此无耻地卖女儿求荣的?” “放肆!” “大胆!” 梁知年和春安先后出口痛斥:“这是太后娘娘的旨意,不是我\/咱家擅自决定,你一个臣子也敢忤逆?” 李桓献气得眼前发黑。 他的父母妻儿都在京城,不然他现在就敢直接反了。 容云峰万万没想到云裳郡主要被和亲蛟龙国! 他呆了一阵子,问道:“云裳郡主知道这件事吗?” 春安说道:“回头宣旨了她不就知道了?难不成她还能违抗太后娘娘的旨意不成?” “你们知不知道,这次带来的粮草全部是云裳郡主卖了嫁妆产业买下来的?” 梁知年、梁知夏、梁景渝几人都默不作声。 容云峰气得眼珠子通红。 “我他娘的蠢货啊,竟然干了畜生活!早知道是骗着云裳郡主来和亲,我就是死在京城也不来。” “你们梁家人去吃草吧,怎么配吃粮食!” “嘴巴一张一合就把亲生闺女送出去和亲?” “她把院子卖了,卖了一百多万两银子,买粮草,兑现银,全部给你们带来,你们竟然利用她的一腔爱国情感,骗她送上门和亲?” “你们吃她的喝她的,还要卖了她?” “国公爷,你良心不会痛吗?” 容云峰一怒之下,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狗屁的临朝听制!宁肯割让疆土也不抵抗,干的都是卖国的勾当,她临朝听的什么政?” “容云鹤作为东部边境的守将,竟然被她调去攻打叛军,这是什么骚操作?东部边境失守,太后娘娘就是千古罪人!” “满大陈谁不知道,她抢了云裳郡主的婚事,把亲侄女塞给猪狗不如的傅璋,拿出高祖的遗诏才退了婚。” “好不容易摆脱傅璋,又把人塞来和亲?” “云裳郡主挖了你们梁家祖坟还是怎么的?” “太后娘娘残害忠良,卖国背祖,你们梁家人满门都是卖国贼……” 容云峰大吼大骂,梁知年和梁知夏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恼羞成怒,喊人把他拉下去,堵住嘴,打五十军棍。 李桓献站出来,说道:“你们无权处罚容将军!梁家军再厉害,也不应越过皇家,不能殴打朝廷命官。国公爷除非杀了我们所有人,不然,只要回到京城,定要弹劾国公爷。” 梁知年冷笑,他打了又怎么样? 你弹劾又怎样? 有他亲妹子在朝堂,梁家打几个不长眼的朝廷命官又如何?免了他们的职,摘了他们的脑袋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一声令下,打! 容云峰被打得皮开肉绽。 咬牙不认错,大骂梁家不是人,大骂梁家要篡权谋逆。 梁知年叫人狠狠地打,容云峰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不行了。 第163章 萧呈助力,收服十万梁家军 李桓献大怒:“本世子奉命送粮草,从无和亲一说,国公爷殴打钦差,此事不能善了!” 梁知年不理他,在我的地盘,是龙你也得盘着。 李桓献和容云峰大闹,谈判一度中止。 梁知年与春安等人商量后,决定速战速决,不再让京城这帮人参与了,谈判好,就把云裳郡主灌药绑了,塞进马车,送到蛟龙国,就让春安回京复命。 李桓献、容云峰、梁文正都被单独软禁。 两国人又坐在一起商谈。 张红雷与蛟龙国两位王子,也给出态度—— 其一,他们并没有提出和亲,大陈想把郡主嫁过去,他们非常欢迎,但这不是和亲,是强嫁。 其二,既然是强嫁,想换三位梁家少将军回来,就看大陈给郡主的嫁妆是什么。 其三,原先七座城池不可能归还,因为那七座城已经送给赤炎王朝了。 也就是说,尊严被踏在泥里,还要割地做嫁妆。 梁家除了损失一个女儿,什么好处也没有。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用大巴掌扇梁知年等人的脸。 偏偏,没人去想这次和亲有多么荒唐。 太后安排的,那就是圣旨,定国公一门就要无底线遵从。 张红雷以及蛟龙王子,看着梁知年一群人,不屑、鄙夷,还有一些遗憾。 他们觉得要三个州太少了,燕云十六州,应该都归蛟龙国所有...... 梁幼仪与梁景渝比试完,就立即拿了兵符,去视察了自己赢回来的十万兵马。 兵马、粮草,她都要从定国公手里拿走。她要把这件事夯实。 梁幼仪把千夫长以上的武将都叫来,开会。 她一身戎装,说话不紧不慢。 “各位将士,从今儿起,本郡主接管你们。” “既然你们是我赢来的,只有一个词,服从!” “你们愿意追随我的,必须忠心,不忠的以及不愿意追随我的,那就——”她看看那些人,说道,“推出去砍了!” 那些人一愣神,不愿意追随不是应该离开吗? 全砍了? 段凌风没有说话,他其实赞成,强者为尊,愿赌服输。 下面有一个校尉,姓陈,叫陈振廉,不服气地说:“你也太狠了吧,不服从就杀!” 梁幼仪淡淡地说:“是啊,不服从就杀!既然兵符在我手里,你们就必须服从我的指令。难不成你以为这是菜市场?” 不过她补充一句:“第一次见面,我给你们一个见面礼。谁若不服,我身边两个侍卫,随便挑一个对打,你若赢了,可以走,我二话不说。” 这十万人,连千夫长一起不过一百二十人,一起上,凤阙和伴鹤能轻松应付。 陈振廉觉得凤阙把段凌风都打败了,肯定很厉害,于是就指着伴鹤说:“我与他比。” 梁幼仪:“可以!” 伴鹤本来就是暗卫,他的特长就是杀人! 一个陈振廉根本不够塞牙缝。 伴鹤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这次我只擦伤不杀人。以后再有人对主子不敬,我便直接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陈振廉也不大在乎,说了一声对不住了。 梁幼仪说:“不服的都站出来,只此一次机会。我倒数三个数,三,二,一……” 一共站出来十二个人。 伴鹤道:“你们一起上吧。” 那些人忽然觉得头皮一紧,不是吧,这个也是个厉害的? 赶紧认真对待,互相配合,梯队攻击。 伴鹤身影一晃,一个翻身,在地上抓起来一把石子瓦砾,左右手齐发。 他都不用兵器,十二个人已经被击穿身上各处,多数打中头部某个部位,个别打中胳膊、手腕等。 不是满头鲜血就是胳膊腿受伤。 陈振廉大吃一惊,看看自己受伤的部位,不偏不倚,正是握住兵器用力的位置。 全部被打倒,不过一息工夫。 伴鹤回到梁幼仪身边,梁幼仪看着头破血流的十二人,说道:“你们应该庆幸,他没有用兵器。” 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既然比试完了,那我给你说点规矩。”梁幼仪说,“你们不必担忧我在边境能待多久,不准再听命于其他任何人,只准听令于我。” 段凌风大吃一惊,有些惊慌地问:“那我们以后算是,私兵?” 他们不想做私兵,不想做家奴。 梁幼仪轻轻笑了笑,现在不想,我保证你回头后悔。 “你们不会是私兵,也不会是奴才,凭本事封妻荫子。” 她不好透露太多,只说了一句,“有些消息会陆续告诉你们,跟着我,不会后悔。” 段凌风抱拳说道:“一切听郡主令。” 说实话,他从梁景渝把他们当赌注的那一刻,就打算放弃梁景渝了。 其他将领也都服从:“一切谨遵郡主号令。” 正讨论间,芳苓过来禀报:“郡主,靖南王来了。” 梁幼仪起身去迎,把他直接带到新下属面前,恭敬地说:“王爷,你来得正好,与大家说说京中的事吧?” 萧呈颔首,笑得很和煦。 他是皇家人,心思比一般人要深得多。 梁幼仪叫他帮忙说说京中事,他立即就明白了:她想借他亲王的身份,让这些人信服。 这些人一直隶属于梁家军,就算兵符在手,他们心中的主子依旧是定国公。 借他的口,说出太后的昏聩,定国公府的无耻,叫这些人对定国公府乃至太后死心,臣服于她云裳。 他被利用,但他愿意! 大家好奇地打量萧呈,梁幼仪说:“大家拜见靖南王!他是先帝的第五皇子,如今封地洪州。” “见过王爷。” 大家很激动,要说先前还有一些对梁幼仪的疑惑,这会儿是完全放心了。 很明显,靖南王专门为云裳郡主撑腰的。 先帝之子,唯有靖南王和淮南王还活着。没想到他们三生有幸,能面见靖南王,还有机会听王爷亲自训话,这托郡主的福。 “大家免礼。”靖南王说,“你们选择追随云裳郡主,绝对是你们的福气,本王都巴不得到她麾下任职。” 靖南王笑了,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文雅又偏良善,虽为皇家身,却是个厚道人。 萧呈语气一转,说道:“本王对于朝政不予置评,只给你们讲几件小事。” 第一件,他说八岁的萧千策勤政爱民,很厚道,但是被太后娘娘苛待,小时候聪明伶俐,如今七情内伤,昏迷不醒,太医说不容乐观。 第二件事,他说东部边境守将容云鹤,竟然被朝廷派去镇压叛军,四个多月未回营地,东启国趁虚而入,听说已经丢失两州…… 第三件事,便是太后任用奸臣,侵吞赈灾粮,西南叛乱,已经兵临皇城。 “第四件,便是太皇太后让本王来北境,查看为何放着三十万大军不用,却私自割让七座城池换回被俘虏的两位少将军。” 段凌风等人听得额头青筋直突突,他们都很愤怒。 这,大陈千疮百孔了啊! 武将的舞台就是战场,不打仗,如何建功立业?让他们日日在校场练出一身腱子肉有什么用? 他们辛苦守护的疆土,动辄就让出去七座城池,他们不服! 皇帝被太后所害,性命难料。武将保家卫国,报效君主,君主都被害死,他们还助纣为虐,保的是祸国殃民的奸妃? 他们被骗,被侮辱! 他们好恨! 直肠子汉子们,眼圈发红,破口大骂。 梁幼仪再添一把火,她冷冷地掀了一下眼皮,说道:“今天比赛,你们有没有想过,作为边关主帅,国公爷为何容许首敌张红雷大摇大摆地来到我们的校场观看比赛?” “是啊,为什么叫那恶人进入我们的校场,这是我们的军事秘密呀!” 大家早就不满了。 萧呈皱着眉头,问道:“你说今儿那个张将军,就是张红雷?” 梁幼仪诧异地看着他:“梁知年没给你说?” “......这贼人!本王问过,他含糊地说那是张将军,他不愿意讲,本王也不好插手地方军务。” “那个领头的壮汉,就是张红雷,他带的那些人就是蛟龙国的军师、王爷、大臣。” “梁知年疯了吗?” “他没疯,但愚忠太后,不辨是非。明为忠君,实则……” 实则卖国贼! “本王进土城费了好大劲,他一个蛮族宿敌,竟然大摇大摆地进入军事中心!” 萧呈气得发笑,讽刺道,“大陈有昏庸的太后执掌朝政,有愚蠢的梁家将守国门,何愁不亡国!!” 段凌风、陈振廉怒气冲天:“奶奶的……郡主,我们要求脱离定国公府控制,太他娘耻辱!” “对,请郡主带我们脱离定国公府。” “好,本郡主应了!以后,你们属于本郡主,本郡主一定会叫你们有仗打,有饷领,不憋屈,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梁幼仪手往下压一压他们的躁动,“至于他们为什么把张红雷请进校场?晚些时间,我们就能知道。” 段凌风说道:“郡主,末将是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也不想懂,只想问郡主:我们有没有仗打?” “放心吧,管够!” “谢郡主!” 十万人,收服。 梁知夏以为她要去和亲,拿到兵符也没用,那她就叫他知道一下,他们身心都归顺了自己。 人心战初战告捷。 她这边把将士们刚解散,正想与萧呈说说话,忽然桃夭拿着蝇甩子,在不远处,“啪”“啪”,无比响亮地一下一下地打苍蝇。 在兵马聚集的地方,蝇子不缺,她拿着蝇甩子到处拍蝇子,没毛病。 梁幼仪立即明白,她有急事禀报。 第164章 小王爷放出冰蚕,梁家将全部冻成冰棍 芳苓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不多久,芳苓过来,满脸怒气。 萧呈问道:“出什么事了?” “梁知年、梁知夏与春安一伙人,瞒着郡主与张红雷洽谈和亲。容将军得知郡主要去和亲,掀了桌子,被梁知年派人打了五十军棍,凶多吉少。” 萧呈只觉得血液倒流,和亲,还是提上日程了吗? “走,本王看看他们到底怎么谈判的!” 他怒气冲冲地去找梁知年,段凌风看着文气的王爷忽然盛怒,喊上陈振廉,一起去看怎么回事。 梁幼仪说:“他们在边境临时谈判所,我们现在过去。” 大家都骑马,很快到了谈判处。 是一所青砖灰瓦的院子,被守卫拦住去路:“军事重地,王爷、郡主请回。” “告诉国公爷,本王要见李世子、容将军。” 那守卫得了梁知年的令,说道:“国公爷不在。” “镇远将军呢?” “在前线。” “梁景渝兄弟呢?” “……”守卫面不改色地说,“都不在这里。” “呵呵,原来是一群缩头乌龟。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萧呈愤怒,他要硬闯,守卫吹哨,一会儿来了数百人。 梁幼仪暗自叹了口气,说实在的,萧呈若在盛世,一定是一个口碑极其好的王爷。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品貌性子,样样出挑。 只是,眼下进入乱世,他们所在的是军营,还是梁家的营地,他的修养、礼仪,在这里半文钱不值。 她走到那个守卫面前,眸子冷漠,淡淡地问道:“国公爷、镇远将军、梁景渝、梁景沄,一个都不在?” “不在。” “很好。” 她语气冷漠,看了看凤阙。 谁都没看见凤阙怎么动的,人已经进了院子,再一闪,不到两息,左右两手,提着两个人。 “啪”“啪”,摔在地上。 是梁知年、梁知夏! 梁幼仪不问他们,只问那几个守卫:“人不在?” 被现场抓包,守卫说不出话来。 梁幼仪道:“既然听不懂人话,耳朵不用要了!” “嚓~” 守卫没命地叫起来。 他的一对耳朵不见了。 凤阙手里的剑,两滴血,如同夏日的汗珠,缓缓凝聚剑尖,“嗒”,掉地上。 梁知年暴怒:“梁幼仪,你想造反?” “王爷想见你们,但是这几个奴才拦住门,硬说你们全都不在,这样的狗,不杀还留着过年吗?” “他们不是奴才,他们是梁家军,是我定国公府的兵。” “国公爷才是想要造反吧?”梁幼仪声音提高,“这里是大陈,所有的士兵都属于朝廷,什么时候属于定国公府了?还是说,太后篡权,如今已经不是萧家的江山?” 梁知年:...... 梁知夏恼怒地说:“梁家四代人,苦守北境,这些士兵,每一个都是我们精心训练培养,他们就是梁家的将士。” “可他们领的是朝廷的俸禄,他们的功过荣辱都是大陈给的!你们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怎么就成了你们天大的功劳了?” 梁知夏:...... 这里到处都是将士,争吵声很快引来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 “朝廷把兵符给你们,是要你们戍守国门,你们守住了吗?不仅不抵抗,五位少将军还都被抓走。” 梁幼仪根本不客气,“既然人被抓了,那倒是打过去把人抢回来啊!你们依旧让所有的将士睡大觉,竟然割让七座城池换俘虏!朝廷养你们何用?” 割地换人的消息大家也不是不知道,原先不过是私下蛐蛐几句,上头压下来,不准说。 这会儿梁幼仪怒斥出来,大家顿时又屈辱又愤恨,有人大喊一声:“谁想睡大觉了?老子天天想打仗!” “打到蛮子老巢去。” “对,老子再也不想每天在校场练胸大肌。” …… “你个贱人!”梁知年哪里会叫她继续说下去,出手就是杀招。 梁知夏也对身边的人说:“杀了她!” 杀了她? 烈崽第一个扑过去,扑到梁知夏的脸上,猫爪子死死地扎入他的脖颈,竖瞳对着他惊恐的眼睛,“呜”,一口咬住他的鼻子! 梁知夏想去打烈崽,烈崽迅速逃开,梁知夏的脖子被烈崽抓出深深的伤口,鼻子变成豁鼻。 凤阙早就把梁知年按在地上,依旧是——一根指头! 这是一种极其屈辱的碾压。 不用刀剑,不用拳脚,只用一根指头压在前额,梁知年用尽力气,想尽办法,都站不起来。 梁幼仪看着梁知年,问道:“李世子到底在哪里?你是不是把他们害了?” 梁知年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压在地上,恨透了,嘶吼道:“梁幼仪,你最好立即放开我,不然……” “不然什么?”梁幼仪声音没有放低,也不叫凤阙放开他,说道,“要不要快点放开你,取决于你的态度。” 伴鹤回来,一脚踩住想跑的梁知夏。 梁家军其他将领都赶来,看着梁幼仪压着两位首领,不干了。 “云裳郡主,你怎敢如此对待公爷?” “不忠不孝的贱人,如此对待长辈,人人得而诛之。” 萧呈大喝一声:“怎么着,你们想造反?本王在此,你们谁敢造次?” 但是那些人根本不在意他,倨傲地说:“你是王爷,但是也不能这么侮辱忠臣。” 周围一会儿聚集数千人,虎视眈眈想要吃了梁幼仪,萧呈说:“辅国公世子、容将军被国公爷囚禁了。只要把他们交出来,郡主自然放人。” 梁知年大叫:“你们不要管我,把这个贱人杀了,三刀六洞,千刀万剐!” 萧呈往前一步,喝道:“谁敢向前,本王便上报朝廷,灭他九族。” “杀,杀了她……” 还狗叫?凤阙再不客气,梁知年忽然觉得一股子极寒之气从头顶倾泻下来。 那是一种震慑灵魂的阴寒,比数九寒天的北风还要彻骨的冷,从头顶迅速贯穿四肢。 他肢体迅速僵硬,脸上,身上都结了一层冰碴。 冷得他,除了心思,都不会动了。 梁幼仪在凤阙旁边,忽然感觉到一阵极致的寒气迅速扩散,千里冰封,万里风啸。 她忍不住看看凤阙。 他戴着面具,但是站得很稳,梁幼仪看着他的下巴处,面色无虞,放心了。 凤阙放了手,梁知年已成冰棍。 梁景渝跑出来,看到两位主帅这样,对着梁幼仪大骂:“贱货……” 凤阙一句话都没说,按住他,把冰蚕放出去。 梁景渝大叫一声:“啊~” 声音短促,好似被仙人下了“定”字诀,头发、眉毛都结了白色的冰碴。 梁景沄本来想动,又闭了嘴,脸上带了讨好的笑,说道:“仪儿妹妹,你这是想做什么?” 哦,仪儿妹妹? 原来,你们也是能说人话的! 梁幼仪说道:“把李世子、容将军交出来。” 梁景沄对手下的人说:“去,把李世子他们叫来……” 手下的人说:“容将军还昏着!” “抬过来。”梁景沄说。 他有的选吗? 梁知夏眼看梁知年和梁景渝瞬间成了冰棍,知道凤阙武功太高,梁景沄是他的儿子,不能再毁了。 便喊道:“去,请张将军和春安公公出来,快宣旨!” 不多一会儿,梁景沄把春安和张红雷都叫出来。 梁知夏挣扎着喊道:“春安公公快宣旨。” 春安从怀里摸出来圣旨,对梁幼仪说:“云裳郡主请接旨。” 梁幼仪站着没动,说道:“你读吧。” “你要跪下接旨。” “我就不跪下,你爱宣不宣!” 春安没办法,只好自己展开圣旨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裳郡主,貌美如花,温婉贤良,心系天下苍生,为求大陈、蛟龙国永结同好,止息干戈,特封云裳郡主为淑慎公主,和亲蛟龙国,钦此!” 表达挺直接的,没有弯弯绕绕。 “云裳郡主,接旨吧!”春安公鸭嗓子得意扬扬,嘁,长得美又怎么样,武功好又怎么样,还不是送给蛮子糟蹋! 梁幼仪站着没动。 “郡主?接旨吧!” 梁幼仪适时地表示惊愕:“让本郡主和亲?本郡主变卖嫁妆,兑换粮草,千里迢迢送到军营,你们竟然是骗本郡主送上门和亲?” 围观的梁家军都要炸了! 原本他们以为梁幼仪猖狂、不孝,如今听到要逼郡主去和亲,大惊失色。 春安想把圣旨塞给梁幼仪,梁幼仪大声问:“春安,本郡主问你,这和亲是蛟龙国提出的吗?” 春安看看站在一边的张红雷,说道:“当然,不然太后为何要把你送去和亲?” “本郡主若不同意和亲,蛟龙国就会挥军南下攻打大陈?” “那当然……”春安看张红雷不反对他的回答,顿时腰壮,说道,“你是大陈的郡主,食朝廷俸禄,理应心怀百姓,造福……” 这时候,张红雷忽然出口,大声说道:“我蛟龙国从未提出和亲。” 梁幼仪道:“也就是说,大陈太后娘娘把本郡主强塞给蛟龙国?” 张红雷道:“是。” 围观的梁家军气得快炸了:“怎么那么贱,上赶着和亲?” 梁幼仪对春安道:“本郡主觉悟不高,不愿和亲。” “你若敢破坏两国邦交,你就是千古罪人。”春安喊道,“御林军,抓住她,让郡主备嫁。” 谈判所外等候的两百御林军,立即扑向梁幼仪。 第165章 春安和亲,郡主反了(必看!必看! 李桓献再次大吼:“不行,不能让郡主和亲!” 梁幼仪冲凤阙、伴鹤、李桓献摆摆手,让他们少安毋躁。 她对春安说:“要我去和亲也不是不行,但是,有些账必须算清楚!” “你要算什么账?” “听说,你们为了把我强塞过去,还要送蛟龙国三座城池做嫁妆?有这事吗?” 春安看着外面眼珠子都快飞出去的梁家军,脖子又缩了缩,说道:“是……” “哪三座城?” “春安公公答应以丰州、朔州、代州为嫁妆。”这次是张红雷回答的,因为春安不敢说了,怕周围的将士杀了他。 不是三座城,是三个州! 梁家军终于听懂了,明白为何靖南王和云裳郡主气势汹汹的打梁知年和梁知夏了! “日你娘。” “恩将仇报。” “卖国贼!” “人家没有提和亲,你们强塞郡主,还搭上三个州!” “这种主子,老子不保了!” …… 梁知夏脖子、脸上很疼,怒斥梁家军将士:“别吵,都闭嘴!” 有士兵气得跺脚,骂道:“孬种!老子再也不做什么梁家军了!” 李桓献呵呵地笑了,忍不住骂了一句:“叉你十八辈祖宗,我辅国公府赤胆忠心,保的是些什么玩意儿?” 梁幼仪成功激起梁家军的怒火和反抗! 那么,进行下一步。 从兜里把春安签署的那张借条拿出来,说道:“春安公公,既然要本郡主和亲,把你借的东西还了吧?” 那是在北都向官府买粮时,春安签下的借条。 李桓献终于明白梁幼仪为何要起草那样的内容了——以五万石粮草做抵押借银,若还不出银子,则五万石粮草归还云裳郡主! 这一刻,李桓献的心情非常复杂。 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算无遗策,运筹帷幄! 郡主应该早就知道自己被和亲,但她不动声色,卖光嫁妆、房产,就连借条都挖那样的大坑给梁家军。 太后一伙人都以为她被蒙在鼓里,自己送上门和亲,实际上,太后一伙替她做了苦力,跋山涉水帮她送粮。 她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要离开的时候提,有蛟龙国做后盾,梁家军想拦都拦不住吧? 没有了这些粮食,梁家军立即陷入困局,失去战斗力! 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借助蛟龙国大军,吞并三十万梁家军,甚至,挥兵南下,吞并大陈! 梁文正也懂了,他原本以为逃过了死劫,忽然发现还是掉坑里了。 春安恐慌地说:“粮草不能还。” “不还?”梁幼仪把手里的银枪对着他的咽喉,“还不还?” 春安吓得脸上一片苍白:“你,你大胆,咱家可是太后的人。” “烈崽——”梁幼仪指着春安说,“把他喉咙……” “咱家给,给……别叫那畜生过来。” 春安吓得跌倒,烈崽连狼都能一招杀,他算个什么,没卵子的东西,能斗得过那大猫吗? 他冲着梁景沄喊道:“去,把粮草还给她,那是咱家借她的。” 梁景沄:......想哭! 梁家军盼了两三个月,饿得都要吃土了,好不容易粮食送来,怎么可能还给梁幼仪? “你不是要和亲蛟龙国吗?要粮食干啥?”梁景沄道,“你把粮食都带走,我们吃什么?” 芳苓怒道:“吃屎吧!” 张红雷忍不住扑哧笑了一下。 梁景沄忍了忍,对梁幼仪说:“仪儿妹妹,这事太重大了,能不能先把伯父和父亲放开,我们一起商议?” 梁幼仪点点头:“两个时辰后,开始提粮。” “提粮?” “对。” “你怎么提粮?” “问他。”梁幼仪指指张红雷。 张红雷点点头:“十万蛟龙勇士在边境等待已久。” 梁景沄:...... 梁知年全身冻伤,两个时辰烤火,才恢复热气儿。 短时间内再想上战场,不可能。 桃夭给他又是盖被子又是弄热水沐浴,一边忙活一边说:“老爷,你怎么能叫郡主去和亲呢?你现在一个孩子都没了,还要丢三个州,定国公府还不被人骂死呀?” 太好了,齐王太厉害了,她要检查一下,梁知年吉吉是不是冻掉了。 “你躲在这里听不到骂声,你爹,你祖父还不被人戳断脊梁骨啊?” 梁知年觉得自己还是冻成冰棍好,不用想这些闹心的事。 梁知夏被军医简单包扎,过来与梁知年、梁家军将士一起商议,到底要怎么办? 自从梁景湛这个有勇有谋的统帅失去,梁家军扛不住张红雷了。 现在梁知年、梁知夏、梁景渝都失去了战斗力,这仗不能打。 梁知夏恨恨地说:“没想到仪儿这么狠,临走还要坑梁家军一把。” “粮食不能给她。”梁知年哆嗦着说,“太后说她自小就是个祸害。” “别吵这些有的没的了!”春安害怕被弄死,求梁知年和梁知夏把粮食还给梁幼仪,“国公爷,大将军,咱家立即回去,再叫朝廷筹措粮草过来……” “你筹措个屁?此处到京城,一来一去要两个月,人全饿死了!” …… 不管他们怎么讨论,怎么争吵,甚至找梁幼仪商量,能不能给个面子,少还点,晚还点? 梁幼仪的回答都是“不行”。 两个时辰后,梁知年给了梁幼仪答案:“粮草不可能还,要开战那便战。” 战死也好过饿死!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梁家军侦骑慌慌张张来报:“大将军,急报!” “说!” “赤炎王朝十万铁骑聚在云州,正向丰州杀来!” 云州,原本是大陈门户,因为救梁景沄、梁景渝,割让给了蛟龙国。 而蛟龙国转手把金贵的城池,送给了赤炎王朝做建国贺礼。 如今,天堑已破,大青山以北的各州,守起来很难。 一步错步步错。 赤炎军是比蛟龙军更可怕的存在,半年不到的时间,在他们眼前一个个灭掉那些大国小国。 连蛟龙国都不敢惹,甚至讨好地递上国书,俯首称臣。 梁知年派梁聿之赶紧与赤炎军洽谈,能拖则拖,现在不能战,赤炎军与蛟龙军若都动手,三十万梁家军根本抵挡不住。 梁聿之还没出门,张红雷发话了:“你们怕赤炎军,不怕我蛟龙大军吗?淑慎公主既然要嫁我蛟龙王庭,必须把粮草还给我们!” 梁知夏气得要死:“你想活活逼死人吗?” “可笑!你们死活关我屁事?我又不是你爹!” 梁幼仪叫伴鹤给梁知年带了句话:“如果把粮草交出来,赤炎军那边我带人退兵。” 梁知年觉得可笑至极:“你以为与景渝比武赢了,就能打败赤炎军?” 梁幼仪一点都不含糊:“我能退!退不了,我动员蛟龙国帮忙退兵。” 张红雷立即点头:“好,我帮着一起退赤炎军。” 春安趁机苦求把粮草还给梁幼仪,他怕死在这里! 梁知年忽然觉得,用四万石粮食(已经吃了一万石),换蛟龙军和赤炎军狗咬狗,这主意很不错! 他同意还粮,想叫梁幼仪签下一份保证书,保证把赤炎军赶走。 梁幼仪拒绝:“签什么保证书?本来就是你们欠我的!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说话不算数吗?本郡主说退兵就能退兵!” 梁知年眼下已经别无选择。 一咬牙,还粮草! 梁幼仪大张旗鼓,把粮草搬送到边境,梁家军眼睁睁地看着没暖热乎的粮食被拿走,再次过上吃草根、扒树皮的苦逼生活。 原本就愤怒的他们,此时更加不想追随定国公府。 粮食到了边境,张红雷问梁幼仪:“云裳郡主,粮食都拿到了,要怎么处理?” 梁幼仪一指赤炎军,说道:“先交给他们吧。” 粮食是不会都带走的,她要留给臣服自己的梁家军。 眼下,必须先饿一饿梁家军。 兵符在手,道理也讲明白了,但是还不够! 必须让他们陷入极致困境,切身体会绝望,才会死心塌地跟着她反出大陈。 粮食交接完毕,春安与张红雷要交换和亲国书。 梁知年看着梁幼仪,恶狠狠地诅咒:“此生你休想再踏入大陈,你在蛟龙国抛尸荒野……” 张红雷打断他的话,说道:“本帅突然不想让云裳郡主和亲了,我看上春安公公了。” “什么?你,你看上春安公公了?” 梁知夏、梁知年、李桓献都目瞪口呆。 春安大惊失色,急道:“和亲的是郡主,不是咱家。” “我们最喜欢大陈的男子,尤其春安公公这样的,细皮嫩肉,还会伺候人。我们商量过了,就要你和亲。” “可咱家只是来宣旨的。” “你要敢下本帅的面子,那我们立即开战。你若乖乖伺候本帅,一切都好说。” 春安暴跳如雷:“我日你先人!” 张红雷似笑非笑:“哦,你真的可以?挼一个看看?” 春安拉着梁知年,说道:“咱家是太后娘娘的人,国公爷,咱家不能去蛟龙国。” 张红雷对梁知年说:“只要把春安公公送我蛟龙国和亲,我马上把景湛、景言、景棠三位公子送回来。” 一个太监,换三位定国公府的嫡子,梁知年、梁知夏都十分惊喜。 李桓献太痛恨春安了,大叫同意。 春安和亲,大快人心! 两百御林军也默认同意。 对大陈百利无一害啊,没理由不同意是不是? 春安公公流尽了眼泪。 梁幼仪把一大杯软筋散老酒,递给春安:“本郡主为你送行,喝吧,最后一杯家乡酒,喝了忘掉前尘往事吧。” “你早就知道一切了对不对?” “对,不装蠢怎么骗过你们呢?”梁幼仪拍拍他的肩膀。 春安忽然发现自己整个软了,惊慌地说:“你给咱家下了药?” “是啊,还是你带来的呢!” “你,你什么时候调换的?” “一出京城就换了,所以你一路上给本郡主吃的都是铁皮枫斗粉。” “……”春安恨得眼珠子都红了,“咱家走了,你也不会好,国公爷定然会把你碎尸万段!” “可怜的公公,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看,这是什么?”她从袖笼里掏出一枚青铜虎符! “你怎么拿到了梁家将的虎符?你想怎样?” “奸妃当道,德不配位。临朝听政三年,荼毒生灵百余万,蹂躏大陈五千里。残害忠良,民不聊生。本郡主要替天行道,诛杀奸妃!” 梁幼仪勾唇一笑,掷地有声,“本郡主,反了!” 第166章 蛟龙战神:一见云裳误终身 春安瞪大眼睛:“你要造反?就凭三十万梁家军你就想造反?” “不能吗?” “他们还要戍守边境,你如何打回天奉城?” “想套我话?老实去和亲吧!不聪明就不要瞎折腾。张大帅看上你,你就躺下好好享受。” 梁幼仪二十年在阴谋场里混过来,就算刺激春安,未来的计划,她也不会得意忘形说出去。 春安是太后的死忠,能为了她自宫做太监的人,梁幼仪不会留给他任何反水的机会。 告别酒喝完,张红雷派的小轿到了,大陈的马车可以回去了。 春安不想和亲,然鹅,他被灌了软筋散,塞进轿子里,抬进蛟龙国境,走了。 梁幼仪和春安送别完,张红雷笑着看云淡风轻的她,手指捏了捏下巴。 要不是畏惧赤炎王朝,他是真想让云裳郡主和亲蛟龙国。就算跪破膝盖,他也要求大王把云裳郡主赐婚给他。 以前只听说她是东洲大陆第一美女,他还不屑一顾。 大陈的大家闺秀他见得多了,不过是拈酸吃醋、矫揉造作之流,他以为云裳郡主和她们一样。 这次一见,才知道什么叫一眼万年,一见云裳误终身。 他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死在她身上,此生也值了。 她不仅相貌勾魂摄魄,她的气度更高在云端。 当她飞跃上马,银枪在手,当她梨花枪势不可当,当她双手一抖就是一个百鸟朝凤……那样耀眼的她,谁人不爱? 只有梁家人,这群蠢货,让珍珠蒙尘,凤凰溺水! 张红雷牙齿洁白,整整齐齐,他相貌不好,性子凶残,这会儿他却对云裳郡主露出羞涩的笑容。 “郡主告别完了?” “嗯,这厮心术不正,还想挑拨离间,”梁幼仪拍拍手,唇角微微勾一下,“也不怪他,一个举子,能为了太后自宫,放弃科举路的人,自然是重情之人。” 张红雷笑着说:“既然他心里装着别人,那本帅也就不勉强他了。” “不是你亲自要的他?” “本帅又不好男风……为了这次和亲,本帅牺牲太大了。”他断袖之癖的名声传出去了! 梁幼仪微微笑,她知道张红雷是配合赤炎王朝。 张红雷手挥了一下,立即过来几个蛟龙壮汉:“大帅,有何吩咐?” “那小安子赏你们了。” “啊,哈哈哈,谢大帅。” “记住,小安子是大陈太后的无根侍君,是宫闱探子,千万别让他套了话,更不能让他跑了。” “好嘞,放心吧大帅。” 张红雷眼睛依旧看着梁幼仪,说道:“其实,张某很想与郡主切磋一番,看看郡主的银枪与张某的三股托天钢叉,谁更胜一筹?” 凤阙听到这里,说道:“张将军力大无比,三股托天钢叉所向披靡,不如先与在下比试,赢了在下,再与郡主比?” 张红雷摇手:“这不是两国大战,本帅也不是梁家那帮无耻小人,本帅就是想亲自领略一下郡主的枪法。点到为止,本帅保证郡主毫发无损。” 即便点到为止,他的三股托天钢叉砸下来,梁幼仪也必定受内伤。 梁幼仪指着他耳朵上的硕大耳环,说道:“如果,我能把你的耳环从你耳朵上摘下来,你允我三次倾力相助,如何?” 张红雷愣了一下:她枪法能精妙到如此地步?能把他的耳环挑下来? 他的耳环可不好摘,不要说郡主近不了他的身,单说那耳环,那可是有卡扣的,如果不是把耳垂撕裂,耳环绝不可能摘下。 不过,就算把他耳环摘下,就算心里对她再有想法,也不能轻易答应三次倾力相助。 万一她想要大王的命呢?大王于他有知遇之恩,他张红雷不能造反。 他抱歉说道:“若是危害大王,我不能答应。郡主换个别的赌注?” “不会危害你家大王,顶多,在我陷入困境,你帮我一把,或者我腾不出手来,你暂时帮我抵挡。” 也就是救援一下。 张红雷很痛快地说:“行!那我们现在出去切磋?” “你若赢了,想要什么?” 张红雷直直地看着她,咽了一下口水,片刻又摇摇头,笑着说:“你若赢了,我允你三次倾力相助,我若赢了,名声便响彻天下,足够了。” 这可是未来的赤炎王朝的皇后,他若赢了赤炎王朝的王后,足以自豪一生。 “好!” 双方无异议,各自去拎兵器,就在边境比武。 张红雷的手下都七嘴八舌地说:“大帅,赌注不能这样下,哪有她赢了就提三个条件,你赢了什么都没有?” 张红雷怒喝一声:“本帅的决定你们敢质疑?” 部下脖子缩起来,大帅生气了,还是赶紧去把比试的场地腾出来吧! 张红雷忽然要与梁幼仪比武,“送嫁”的梁景沄、梁文正与大陈御林军都听见了。 又听闻两人的比试规则和彩头,梁文正和梁景沄心情复杂。 张红雷与梁幼仪武力值相比,梁幼仪必输无疑。张红雷作战经验丰富,是蛟龙国着名战神,不仅武力彪悍,谋略也不输大陈的任何将领。 刀枪比试便罢了,还是要摘下张红雷的耳环! 近身不得,如何赢他?枪挑掉耳环?那势必是要把耳朵撕裂啊! 如果,能撕裂张红雷的耳朵摘耳环,何不……摘了他的脑袋一了百了? 一时间,俩人的心理活动异常丰富。 张红雷那边,已经扛出来锋利沉重的三股托天钢叉,骏马也已经在空场开始热身。 梁幼仪的银枪由伴鹤拎着,做好了与张红雷一较高下的准备。 两国守军虽然没有大声呼喊,但是群情激昂,都希望自己一国的人能胜出。 凤阙看着彪悍的张红雷,心里有些焦虑,却也只能尊重云裳郡主。这是她的战场,是她名扬天下的场面。 他要小心地保护,而不是阻拦。 手心里悄悄捏了几粒石子,站在她身后。 伴鹤也捏了几粒石子,只要张红雷敢下狠手,他就直接要他命。 两人拍马到了场中,梁幼仪拖着银枪,脊背挺直。 尽管她个子在陈国不算矮,但是在张红雷面前,就像一只兔子站在一头雄狮面前。 “这比试有点鸡肋。”梁景沄说道。 要么生死擂,要么不比,摘耳环?到底是女人,连比武都透着不上台面。 梁文正没说话,他懂梁景沄的意思,梁家人巴不得张红雷与梁幼仪打生死擂,最好张红雷当场杀了云裳郡主。 两方都在等着一场轰轰烈烈的厮杀,就听见梁幼仪对张红雷说:“张将军不肯要彩头,既然如此客气,那本郡主也想减少将军受伤害的程度。” 张红雷笑着说:“郡主小看张某?受伤乃兵家常事,你尽管挑,伤了,不怪郡主。” 她心疼自己了吗?好想翻个跟斗…… 嘴里依旧哈哈大笑:“本帅等着郡主把耳环挑下来。” 梁幼仪认真地说:“本郡主有独到的秘法,确实能把耳环摘下,又不伤将军,只是要将军给本郡主演示一下你平时摘下的方法,本郡主看一遍。” 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打趣道:“郡主,难不成你要用枪尖去打开卡扣?” 梁幼仪认真地回道:“是的,本郡主就打算这么干!” 所有人都好奇心起来,一个人的枪法竟然精妙到如此地步? 梁景沄和梁文正也窃窃私语。 梁景沄说:“她太自大了。若能裂耳摘下耳环,已是不易,她还想枪尖打开卡扣,一点点摘下来?” 梁文正也“啧”了一声:“郡主确实托大了,张红雷有蛟龙国战神之称,武力确实不凡,郡主在京城怕是不知道……” “她赢了三哥,就目空一切,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太后娘娘一切都还不知,她藏得可真深!” 梁文正这句话倒也不全是挑拨,他真是这么想的。 “姑姑说过,她出生就鬼附体,这么些年,她在阴沟里爬行,太后娘娘都放过她一把了,没想到她不感恩……伯父是不会饶过她的。” 下面嗡嗡嗡的议论,场上,张红雷把自己的三股托天钢叉放在马背上,对她说:“郡主看好了——” 他摘下了耳环,在手上给她看卡扣的位置。 “这样打开……”他亲手演示了一遍,说道,“郡主可看清楚了?” 梁幼仪点点头,向他一抱拳,说道:“张将军,承让!” 张红雷眨巴一下眼,承让? 梁幼仪下巴朝他手上的耳环努了一下,说道:“耳环已经摘下来了。” “这……”张红雷瞪大眼睛。 “我说能摘下你的耳环,这不是摘下来了?” “这是我自己摘下来给你演示的啊……” 他忽然笑起来,她是说过把他耳朵上的耳环摘下来,没说过她亲自摘,更没说用枪法挑下来。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以为”对方是靠精妙的枪法挑下来。 至于“怕你受伤”,“演示一下”,甚至骑马拖枪……全部是铺垫,是计。 “龙飞九天,凤栖其右,赤炎王朝必定崛起!能配得上你云裳郡主的,一定不凡。梁家人有眼无珠,你,才是真凤!” 张红雷哈哈大笑,拖着三股托天钢叉,拍马跑了一圈,大喊,“本帅输了!” 从那一天开始,他再也不戴两只耳环,他要空着那只耳朵,时时提醒自己,做事,要用脑子,而不是蛮力——此乃后话。 也告诉自己:我配不上她! 张红雷向她抱拳:“云裳郡主,在下佩服,愿赌服输,三次倾力相助,自今日起,生效!” “张将军言而有信,定然前途无量!” “后会有期!”张红雷拖钢叉对下属喊了一声,“回营!” 第167章 国公爷严重冻伤,吉吉掉了 梁幼仪赢了张红雷,竟然不费吹灰之力,智赢! 梁景沄目瞪口呆。 梁文正暗暗握紧了拳头。 两百御林军:春安公公输得不亏! 凤阙:我家幼幼就是厉害! 伴鹤:是我家的……主子! 然而,梁知夏等人得到消息,只恨得咬牙切齿,又不服气。 “这张红雷怎么这么愚蠢?比赛前不说清楚规则吗?” “赢了又如何?和亲的是春安公公,蛟龙国去不了,她还是大陈人,还是太后的臣民,还是定国公府的嫡女。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梁景渝赤红着双目,强打精神,说道,“我要让她死,先奸后杀……扔到缁衣营,大家排队上,上完了,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他的声音阴挚又癫狂,梁知夏欲哭无泪。 梁知年的儿子都毁了,他的儿子也只剩下梁景沄一个完整的了。 “沄儿,你别插手了,报仇的事交给景渝和我。”梁知夏说,“我们再也损失不起了。” 梁景沄犹豫了一下,说道:“爹,儿子觉得仪儿有点邪门,我们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她当然邪门,鬼附体,她就是个恶鬼。” “爹,你要理智一点。太后姑姑自她小时候就痛恨她,说她是鬼附体,每次姑姑害仪儿,明明能弄死她,却总是恰巧有人能救下她。 本来姑姑要把她溺死,曾祖母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把她带到淮南长大,还教她一身武艺,手头的银子铺子都留给她。 她回了京城,我们全府的人都在整她,可是怎么都弄不死她。 爹,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梁景沄太知道梁幼仪经历了什么了,可是这个人就像一粒草籽,落地生根,割了一茬还能重新活过来。 梁知夏道:“沄儿,她之所以一次次还能挺过来,就是国公府还留有余地。” 原先在府里有老祖宗拦着,不然早弄死她了。如今在边关,没有老祖宗护着,梁家军三十万,还弄不死一个云裳? 这就是个不祥之人,弄死她,一了百了。 梁景沄还是阻拦梁知夏:“爹,我们不要动手。大伯只怕比我们还要恨她,让大伯动手。若杀不死,她要恨就恨大伯,恨不着我们。” 梁知夏接受他的提议,去找梁知年。 梁知年自那日解冻后,勉强召集大家处理了粮草的问题,便没再出头露面。 他发生严重的冻伤后遗症,比梁景渝还严重。 梁景渝冻伤后,立即就被人拉走解冻,只有双臂肌肉冻伤损毁。其他部位虽有冻伤,但是没有伤及筋骨。 而梁知年,双腿废个彻底,双手尚有知觉,只是,吉吉掉了!! 冻得硬邦邦的吉吉,上面全是冰碴子,那天桃夭给他用滚热的水解冻,全身大面积肿胀,后来溃烂! 当时形势紧急,他顾不得体弱,靠着坚强意志,被部下抬着,主持了粮草归还的大事,就再也撑不住了。 后来春安和亲什么的,都是梁知夏在办,“送嫁”的也是梁幼仪、梁景沄、梁文正。 他和梁景渝,找来军医,又派人去找丰州最好的郎中,赶紧治疗冻伤。 那军医给他检查,谁知道,他的吉吉,手轻轻一拨拉,竟然掉了! 军医吓得要死,结结巴巴地说:“国公爷,你,你的鸡,鸡……不怪小的,是它自己掉的……” 他低头看到吉吉已经溃烂,一声没吭,就晕过去了。 梁知夏父子去梁知年的大帐里,闻到浓重的中草药气味中,一股子腐烂的气味,梁知夏忍不住哭了。 “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找,找桃夭……”梁知年虚弱地说。 梁知夏一听就有些恼:“大哥,你找那个贱人做什么?” “叫她来,我想问问她,为什么,为什么……” 解冻后,后遗症陆续爆发,他咽喉也溃烂了,说话时,每一字都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疼得厉害。 他想找桃夭,杀了她! 郎中说了,严重冻伤后,不可立即热敷,应该用冷敷,揉开解冻,就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他的吉吉也不会掉。 以前冬季,安北国曾经有人在冬天出门做事,帽子没把耳朵护住,回到家,双耳一拨拉,竟然冻掉了。 所以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冻伤后,拿雪搓,而不是用热水迅速解冻。 梁知夏听不清他想说什么,只以为他都这个样子了还想女人,心里不耐烦。 便打断梁知年的嘀咕,说道:“大哥,春安去和亲,仪儿又回来了。大哥,该怎么办?” 梁知年知道他的意思,他也想杀了梁幼仪。 艰难地说了一个字:“杀!” 不杀她,必定威胁到太后。必须杀! 梁知夏道:“她手下那两个侍卫,还有那只猫太厉害了,如今景渝也毁了,我和沄儿难敌过他们。我想调动梁家军,围杀他们。一个敌不过,两个敌不过,一万个呢?十万个呢?一定能杀了她!” 梁景沄在一边说:“大伯、父亲,我们可以各个击破,一边围猎她,一边拿她的软肋威胁她。” “你的意思是从她身边人下手?” “对,她和她的侍卫武功高强,但她身边的芳芷和驾车的青时,没有功夫。” 梁知夏不以为然,那两个人不过一个是伺候的丫鬟,一个是赶车的车夫,死了就死了,威胁不到那个心狠手辣的贱人。 “还是安排人直接诛杀云裳吧。”梁知夏说,“沄儿,你去找那些大将过来……” 父子三人从梁知年的中军大帐出来,正看见梁幼仪从边境回来,要回住处。 三人看着梁幼仪,她身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多出来三个人! 其中一个又高又壮,那身板,犹如皇宫门外的古铜鼎,那拳头,比流星锤还要骇人。 另外两个就精瘦一些,但是看着那脚步,也不是普通侍卫。 梁知夏顿时有些头疼,原先那俩就够难弄了,怎么又来了三个?这是哪里钻出来的? 不过,她的人再多,有他们的人多吗? 本事再大,能躲过车轮战吗? 耗也要耗死他们! 他轻轻推一下梁景沄,梁景沄立即出去找人,不多一会儿,“咚咚咚”脚步声,踩得灰尘飞起。 十几名最勇猛的梁家军将士过来。 “云裳,你个贱人,粮食倒腾出去,你也没和亲,没人给你撑腰了吧?”梁知夏恶狠狠地说,“你给我跪下!” 梁幼仪看看他,像看傻子。 “看什么看?你不是猖狂吗?蛟龙国看不上你,还不是落我们手里?” 梁知夏被痛扁,儿子被废,内心的暴躁像火山一样爆发了,再次吼道,“贱人,跪下!跪下!跪下!” 梁幼仪拦住凤阙他们几个,自己走上前去。 梁知夏嘴里说:“你跪下,老子也不会轻饶……” “啪!”梁幼仪照脸给他一巴掌。 梁知夏被烈崽抓伤的鼻子处又崩了,疼得他瞬间双手抱脸:“贱人……” 梁幼仪一脚踢他膝盖上,梁知夏受不住,“砰”跪在泥地上。 梁幼仪朝他脸噼里啪啦扇了好几记耳光:“给你脸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一个“是不是”,一个耳光。 梁景渝大骂一声:“贱……” “啪!” 梁幼仪也给了他一耳光,他被冻伤的脸挨了这一巴掌,立即裂了,他疼得脖子转了转。 梁景渝双臂废了,气得哇哇叫,没手了,想还手还不了,想动腿,但是冻伤的腿现在根本使不上力气。 梁幼仪又一脚踢他膝盖上,梁景渝也跪在地上,疼得直抽抽。 梁幼仪在袖笼里掏一会子没掏出什么,凤阙上前一步,给了她两文钱。 把两文钱丢地上,梁幼仪说道:“跪得马马虎虎,各赏一文!” 梁知夏气得七窍生烟,呼地爬起来,说道:“抓住她,老子要亲手剥她皮!” “梁知夏,你不会以为蛟龙大军和赤炎大军不打你们了吧?”梁幼仪提醒道,“赤炎大军已经到丰州境。” 梁知夏愣了一下,说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赤炎军,就在不远处,你们打、不、过!想退兵,还是要靠我!” 梁幼仪睥睨这群糙汉,说道,“你们若惹我不高兴,不仅赤炎军我不帮助退兵,而且张红雷会替我把你们全部灭了,你信不信?” “你敢?”梁知夏怒道,“粮食都给你弄走了,你若不退兵,老子把你……” “把我杀了?剥皮抽筋?梁知夏,你敢多说一句,我今天就让你断子绝孙。”梁幼仪指着梁景渝、梁景沄,“你就剩下这两个囫囵的儿子,家里还有四个孙子对吧?都不想要了?” 梁知夏:......呜呜呜! 断子绝孙!我日,我真的怕! “欸,怕就对了!”梁幼仪看着对面站着的一排梁家将,说道,“我知道你们想和我算总账,我也是。走吧,喊上国公爷,我们好好商量一下以后怎么相处。” “女人不能进中军大帐!” “是吗?”梁幼仪唤了一声“烈崽”。 梁知夏说道:“云裳,你又要这畜生伤我?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梁知夏,这个时候,就别提亲情了。我怕肠子会笑断!” “既然要商议以后怎么办,那我把所有将领都叫来?” “可以。” 梁幼仪转身走了,所有将领聚集齐,最起码要几个时辰。 不出意外,梁知年要集合梁家军所有将领,集合最强的战力,把她、凤阙、伴鹤等人一网打尽。 她也想趁此机会,彻底夺了梁知年的兵权,把梁家军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回到住处,把段凌风、陈振廉叫来,对他们说:“你们调集一万人,在我住处周围守卫,任何人不准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是。” 进屋,五张面具都摘下来。 第168章 夺兵权(1):火烧中军帐 面具摘下,五张风华绝代的脸。 凤阙、伴鹤、叠锦、画楼、子墨。 叠锦禀报:“郡主,属下已拿到梁景湛的虎豹骑令符,一万虎豹骑如今听令于我,他们被安置在土城外青山脚下,三刻钟能杀到中军帐。” 梁幼仪点头:“夺权成功后,你把他们交给伴鹤。” 叠锦:“是。” 凤阙不禁唇角弯起,梁家老狐狸藏了七十年的家底,到底还是到了幼幼的手里。 两个月前,梁景湛押送粮草回边境营地。梁幼仪叫伴鹤传令谢摇光,带人在大青山下抢梁景湛粮草。 谢摇光活捉了梁景湛,对他搜身,搜出悟真道人过年时给他的那一万虎豹骑令符。 梁景湛原本是想回到北境大营,找机会去阴山,让这一万虎豹骑认主,调到自己麾下。 哪里想到半路被谢摇光生擒! 谢摇光看那令符做工特别,有诸多摩擦痕迹,铭文也没有,一时不知道是何令符。 逼问梁景湛,梁景湛宁死也不交代。 谢摇光把那枚令符拓了图,叫画楼带给梁幼仪。 梁幼仪看着拓图,没什么印象,叫人把图带给了凤阙。 凤阙看到那花纹排列,分明是双勾字的“虎豹”二字,立即想起来传说中梁氏保命底牌虎豹骑。 别人查不到的信息,那就交给聆音阁去查。 这几个月,子墨就一直在追查定国公府虎豹骑的信息。 在宫中的线人,提供一条消息:太后娘娘曾于年前,派心腹暗卫带着一枚与此图案类似的令符,去阴山“调虎豹骑到京城”。 此消息立即给聆音阁提供了线索,他们终于追到梁景湛继承的一万虎豹骑! 在北都,子墨并非被逐出聆音阁,而是奉命去附近大青山,查虎豹骑的具体位置。 这时,子墨禀报道:“遵主子令,赤炎卫已经在云州与丰州交界处集结完毕,随时杀到土城。” “好。” 画楼:“主子,谢摇光已带人在朔州必经之路埋伏,切断朔州、代州梁家军救援路线。” “好!” 伴鹤:“芳芷、青时、桃夭已经送到土城外安全地方。” “好!” 这边安排好,叠锦持令符去土城外,立即调虎豹骑进城。 芳苓已经藏在中军帐不远处,准备随时听郡主令,发集结信号。 凤阙传令赤炎卫,立即跨过云州,向土城逼近。 各方约定,看到芳苓发送的烟火鸣镝信号,立即从东、南、西,三面包抄梁家军总部,梁知年中军帐集合的所有将领,一个都不准放过。 凤阙、伴鹤、画楼寸步不离地跟着梁幼仪,护其周全。 一切安排好,沏一壶东洲群芳茶,轻嗅其芳香,等待接下来的暴风骤雨。 萧呈、李桓献一直盯着梁幼仪的动向。 这几天一波又一波的反转,让萧呈、李桓献在大悲大喜中来回倒换。 这会儿听说梁幼仪送完春安回来,梁知年就约梁幼仪到中军帐议事。 又看见不断的有年纪各等的大将骑马集结中军帐,便知道有大事发生。 两人先去梁幼仪的住处,求见梁幼仪,被拒。 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梁家军,李桓献愤怒地说:“你们没有权力把云裳郡主软禁,她是本钦差带来的人,必须完好带回去。” 萧呈看着段凌风,皱眉道:“你不是云裳郡主的人吗?” 段凌风恭敬地说:“王爷,末将不是围困,是遵守郡主令,守护好她的住处,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们也不行吗?” “不行。” “那……好吧!” 萧呈和李桓献,一个亲王,一个世子,也没人搭理,俩人找了块石头,不顾形象地坐下。 萧呈:“我们是不是给郡主添麻烦了?” “臣也是去留两难。王爷,定国公对云裳起了杀心,你会向着谁?” “自然是云裳郡主。本王违反祖制,就是冲着护她来的。” 李桓献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王爷,如果,云裳借用了蛟龙国的力量对付梁家军,你向着谁?” 萧呈很认真地说:“云裳郡主。” “如果云裳夺了梁家军,杀回……你会向着谁?” 这个问题问得太尖锐,太放肆,萧呈看看他,笑了笑说:“你呢?你怎么选?” 李桓献哈哈一笑,两人都没说话,但是也都知道,对方和自己选的一样。 三个时辰后,梁知夏的部下,通知梁幼仪去中军帐议事。 萧呈和李桓献忽然看见梁知年的人通知梁幼仪去议事,马上又打起精神来。 这个议事会,他们要参加! 梁知夏不软不硬地说,梁家将要商议边关大事,谢绝外人参加。 梁幼仪带着凤阙、伴鹤、画楼,在中军帐门口遇见靖南王和李桓献被守卫阻拦,便对守将说:“今儿谈的事与本郡主有关,他们都是本郡主的朋友,叫他们进去。” 守将不同意。 里面布下天罗地网,要杀云裳郡主,萧呈是亲王,万一进去被误杀,杀害亲王等同于谋反,太后也保不住他们。 李桓献是辅国公世子,他若死在这里,辅国公与文国公又是亲家,太后也完了。 守将再次强调:“这是国公爷的意思,云裳郡主不要为难末将。” “若本郡主一定要他们进去呢?” “那就别怪末将不客气。” “你想怎么不客气?” 画楼一记直拳,守将就像水中逃跑的大虾,身体对折,倒飞出去,“砰”,砸在中军帐的柱子上,倒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又一个冲上来,画楼又是一拳。 门口的几人,一拳飞一个。 不断地有新的守卫过来,画楼大开杀戒。 梁幼仪叫画楼住手,高声喊道:“梁知夏、梁知年,请让靖南王和李世子进去一起议事。” 梁知年说话都困难,他被抬到圈椅上,屁股下塞了软垫,椅子前用绳子拦住,不然,他会滑到地上。 梁知夏也不出来,在帐里说了一声:“你自己进来,其他人不必进来。” 隔着一道帘子,外面的人和里面的人互相喊话。 那么多将士,不断地有人上前与他们拼杀,如果在门口就耗尽力气,帐中的大将以逸待劳,再辅以机关,他们在劫难逃。 如果不带萧呈他们进去,那就是下她的脸。 凤阙说:“看来里面的人不想谈事,只想杀郡主!” “要谈便在阳光下光明正大的谈,否则,就不谈了。”梁幼仪骂道,“一群缩头乌龟!躲在帐中搞阴谋诡计,让手下将士做出头檩子,怪不得五个少将军都被活捉。三十万大军一个人都救不回来,要割让七座城池换人。” 里面传来拍桌子的声音,骂声刺耳。 然鹅,依旧没人出来。 “是男人就出来,与本郡主真刀真枪地痛快杀一场,躲在里面设埋伏,弄机关,算什么本事?” 她不打算进去了。 明知道里面有埋伏,再带着自己的人进去,那不是勇敢,是莽撞。 “本郡主定了,今儿谈判就在室外,众目睽睽下谈判。” 她对陈振廉说,“你去拿几根火把,搬几张桌子椅子,这中军帐既然进不得,那就不要了!” 不一会儿,陈振廉带着几百人,拿了火把,搬来桌子椅子。 桌椅在远处摆好, 她让人把火把都点着,在中军帐外面,候命。 再次对着中军帐喊话:“本郡主要求公开议事,不想进你们的破帐子。我数十个数,如果坚持不肯出来,一切后果自负。十、九、八……” 空气仿佛凝滞,帐内外忽然一片安静。 大概是吃定她一个女子,不敢放火与资深老将对抗,帐内对她的喊话嗤之以鼻,不理不睬。 越来越多的将士走过来,围在大帐外,等着看结局。 “七、六、五……” 大帐里坐满了梁家军将领,挤挤挨挨,站着的,坐着的,有几十人。 原本群情激昂活捉梁幼仪,此时也犹豫了。 她不会真放火吧? 几个大将按捺不住,以宋钟山为首的守将,气愤地看着梁知年,说道:“国公爷,不过是一个郡主,她总共才五六个人,你们到底怕什么?” 梁知夏说:“你们不知道,这贱人邪性,三五个人都打不过她,她手下那两个侍卫,更厉害,国公爷和景渝就是被他们害成这个样子的。” 宋钟山说:“那也不能由她骂阵吧?大将军,外面走来走去的可都是将士,看见我们这做派,以后谁还信服?” “小不忍则乱大谋,宋将军,你切不可自乱阵脚,影响军心。太后为我梁知夏的亲妹妹,谁敢造次,灭他九族。” 什么玩意儿!宋钟山气得要往外走:“你们不出去,我去看看……” “老宋,你敢抗令?” “蛟龙不让打,赤炎不让打,如今我们劳师动众地杀一个女娃?本来就已经够丢脸,还被她骂缩头乌龟,这将军做个屁!” 梁知夏使了个眼色,马上有人站在宋钟山身后,下了他的兵器。 里面在内讧,但始终没人出来,倒是中军帐外,围观的将士越来越多。 “四、三、二……一!”梁幼仪手一摆,“烧!” 中军帐外八根火把,先从底部点着,接着一起把火把丢向大帐,霎时,中军帐火光冲天! 第169章 夺兵权(2):梁家军易主,主帅云裳 大火起。 火光中,梁幼仪手拎银枪,骑上超光,备战。 萧呈也把腰间佩剑握紧。 中军帐打开的时候,便是双方开杀之时。 他看着梁幼仪,百感交集。 他犹记得,八年前,梁幼仪初回京城。那时候,长乐公主才去世一年,梁幼仪的马车从淮南来到京城。 那一年,他十六岁,看见马车上的少女,穿着淡绿色衣袍,如春天初生的草芽,生机勃勃,京城昏黄,掩饰不住她眼中的水波灵动。 她梳着垂髫,清新可爱。头发随风飘扬,那柔软的发丝扎中他的心,他那时看呆了,他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人比她更美了! 她从北境送粮草回京。再见她,衣服虽然华丽了不少,但是却再也没有耀眼的笑容。 时隔七年,他与她再见,她穿着华贵精致的朝服,眉眼精致,冷漠得拒人千里之外。 他难受,他不想看一个精致、冷漠的瓷娃娃。 眼下的她,繁复的朝服褪去,身着戎装的她光芒万丈,温婉的眼下,凌厉、决绝。 她一步步反击,稳扎稳打,如今烧起夺取兵权的第一把火。 那火,是那么旺盛,那么壮美 …… 在这样紧张、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竟然开小差了! 中军帐中的将领,没想到梁幼仪说放火就放火。 天干物燥,木架子与篷布都是易燃物,火把落下,在北方夏季大风里,中军帐的大火,想救都来不及。 浓烟滚滚,大火无情,将士大喊大叫。 大帐内的人都乱了神,平时非常熟悉的大帐,火光冲天,烟尘滚滚中,大家愣是找不到门。 呼喊声,“咳咳咳”的咳嗽声,被淹没在大火的噼啪声中。 第一批冲出来的是门口的将士,他们级别稍低,只配站在门口,但也恰恰是这份荣幸,他们率先跑出来。 跑出来一个,陈振廉带人捆上一个。 跑不出来的……活该! 李桓献犹豫地说:“郡主,会不会被人诟病,到底是亲人……” “呵,亲人?” 她多少次遭算计了? 今天她要进了这大帐,不知道多少杀招对付她,她被他们抓住了,他们会客气吗? 梁知夏调来守卫的将士,嗷嗷叫着打水救火,也有忠心的,跑进去救人。 梁景沄、梁景渝、梁知夏被护着逃出来。 梁知年没人管!! 他挣扎着喊道:“救,救救……” 倒也有忠心的将士,淋了水,闯进去把他给背了出来,头发、胡子已经烧焦。 梁幼仪对陈振廉说:“搜他们身,下兵器。” 这么大火,多亏那四十多个高手,他们在关键时刻,把中军帐戳了几个窟窿跑出来。 陈振廉带人把他们兵器下了,那些将士破口大骂:“你个婊……” 凤阙和伴鹤的石子竞相发射过去,那人当场毙命。 梁幼仪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将士,说道:“谁敢轻举妄动,我便把这些人都杀光。” 段凌风带来两万人,与外面的将士对峙。 梁幼仪叫人搜完身,手一挥,士兵们把水桶提过来。 “净面后,我们好好谈。想杀想骂本郡主的,先忍一忍,议事完,说不定你们不想杀不想骂了!” 这些人脾气大多火爆,洗了脸就一脚把桶踢了,指着梁幼仪大骂。 萧呈把代表自己身份的玉珏举起来,给那些糙汉子们看,说道:“本王不知道谁给你们的胆子,连本王都不放在眼里!” “王爷想干啥就直接说吧。”糙汉子们有些惧怕皇室,又不服气。 坐在椅子上,屁股下有针扎一样,拧来拧去,坐没坐相。 梁幼仪与凤阙在来之前,就已经整理好了谈判流程。 她大声说:“今天,许多将士都与本郡主第一次见面,本郡主懒得说废话,先把京城最新信息,给你们传达一下。本郡主保证所有信息属实,如有一条造谣,天打雷劈!” 她发了这样的毒誓,众将倒是有些认真起来。 “说吧,看你能拉个什么屁!” “女人废话多……” 梁幼仪没在意这些糙话,示意画楼宣读。 画楼这些年一直在南城斗兽场管理凶兽,那些凶兽都被他打得服帖。除了一身巨力,他还有一副狮吼功。 他来宣读,可以把消息送出很远。 “太后任用奸臣,克扣赈灾粮,致使西南数州百姓饿死无数,西南百姓揭竿而起,已兵临皇城; 满朝武将不用,却任用容云鹤平叛……致使东部边境失守,东启国已经攻陷五个州; 学子为民请愿,被血腥镇压,御史大夫血谏……对奸臣无任何惩罚; 蛟龙烧我粮草营,太后私自下达指令.....保存实力,防止宫变; 五位少将军被俘虏,太后私自下旨割让东北七座城池,换回梁景渝、梁景沄; 云裳郡主变卖嫁妆,先后两次换取粮草八万石……太后私自下旨,令郡主和亲蛟龙国…… 太后苛待陛下,致使陛下七情内伤,危在旦夕; 靖南王反对割地赔款,惨遭囚禁,之后被一路追杀,九死一生……” 一条条读出来,原先一直吵吵的将领,慢慢收回歪歪斜斜的身姿,脸色也严肃起来。 梁知夏吼道:“大家都别听她的,她在撒谎!” 靖南王再次站起来,三指朝天:“本王以先帝英灵发誓,云裳郡主所说消息,句句属实。” 李桓献也站出来:“本世子以辅国公满门起誓,这些消息朝堂已经公开,完全属实。” 众将领:...... 沉默。 画楼声若洪钟,其实这些消息,梁幼仪在她接手的十万将士面前都说过,现在再听一次,大家依旧义愤填膺。 谁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那些觉得她是祸国殃民妖女的,此时都脑子清醒过来。 他们都在震惊,都在思考:自己到底保的是谁?守的是什么? 梁幼仪大声道:“这几日,本郡主看到全军战士,并非贪生怕死之辈,那么蛟龙国不过十万大军,三十万梁家将,怎么就怕成这样?” “我们哪里怕了?没有命令,我们怎么敢擅自行动?” “确实不是你们不够勇敢,是太后叫你们按兵不动,宁肯割让城池也不抵抗,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她想篡夺江山,宁肯割让疆域给敌国,也要保存实力,用于内斗夺权。” “……” 梁景渝大声说:“大家别信她的,她在挑拨离间。梁幼仪,你妄议太后,当死!” “梁景渝,你敢说,你们没有帮助太后篡权?先帝活着时,你们为了逼先帝立萧千策为皇太孙,三十万梁家军倾巢而出,挥军南下。你们不仅威逼先帝立萧千策为皇太孙,还逼死二皇子,逼疯三皇子!” 梁景渝噎住了。 其他梁家将倒是说了:“我知道这件事,当时我跟着去京都了。” “三十万人全部去了,国公爷说悄悄地走,蛟龙国不会知道。” “嘁,蛟龙国乘机南下,杀了镇守的五万梁家军,屠了威远将军一家。” 威远将军,梁勃的亲兄弟,梁知年的亲二叔。 那不过是七年前的事,大家还没忘。 梁幼仪发怒了。 “东部边境失守,西部月华国已经兵戎相向,南部宁国蠢蠢欲动,叛军已经兵临皇城,百官罢朝,太后四面楚歌。 她之所以至今还能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继续残害忠良,祸害百姓,就是因为有你们,三十万梁家军!你们是她作恶的资本!” 她看着人山人海的梁家军,大声说,“三十万梁家军,已经并非王师,而是太后施虐的倚仗,卖国的保护伞,你们,就是罪人!” 糙汉子们懵了! 他们啃草根吃树皮,浴血奋战,在边关被粗粝的风沙裹挟半生,稀里糊涂成了屠杀忠良、残害百姓的刽子手。 糙汉子们都流泪了:“我们不知道……” “将士们,立即捉拿反贼云裳,就地诛杀!”梁知夏大喝一声,“国公爷在此承诺:杀了她,官升三级,生擒她,官升五级!” 梁知年嗓子疼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觉得他要死了。 他想回京城,想见老父亲、老祖宗。 想见太后娘娘。 众将领现在已经懵了,梁幼仪给的消息太多太猛,完全颠覆了他们原先的单纯心思。 一股被出卖,被愚弄的耻辱感充斥心头。他们眼下谁的话都不想听。 这时,外面马蹄声“哒哒哒”传来,杀声四起,梁知夏哈哈大笑:“云裳,你的死期到了。” 梁幼仪也微微笑了,走到梁知夏跟前,说道:“梁知夏,你可听说过虎豹骑?” “你什么意思?” “他们,现在我手中!” “啊?你胡说,怎么可能在你手中?” “瞧,他们来了!” 梁知夏瘫倒在地,怎么回事,老祖宗疯了吗?怎么能把虎豹骑给这个贱人? 叠锦带虎豹骑杀到,迅速控制整个营地。 侦骑一个个慌慌张张来报。 “禀告将军,一支万人精锐从西南包围营地。” “禀告将军,一支不明精锐截住所有梁家将救援。” “禀告将军,数万赤炎军,已经到了丰州,正向土城杀来。” “禀告将军,蛟龙大军在挑衅。” “禀告将军……” 梁知夏感觉今日死期已到。 梁幼仪站起来,手里的虎符高举,说道:“虎符在此,谁敢不从?” 梁知年努力伸出手臂:“虎,虎符……”他嗓子太疼了。 虎符怎么在她手里? 想起来了,一定是桃夭那个贱人偷走的! 梁知夏目眦尽裂,咳咳咳地咳嗽起来:“好好好,真是好样的!大哥,你把虎符给了她,老祖宗把虎豹骑也给了她。果然,父亲说得对,她才是死老道的至亲!” 一巴掌拍昏了梁知年。 已经被饥饿折磨了三四个月的梁家军,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虎符,全体臣服。 这场兵变,持续三天,三十万大军,归顺梁幼仪。 在凤阙指导下,她迅速对所有将士进行重新编制。 他们从此只能服从于她,再想反抗都失去了时机。 叠锦、画楼、段凌风各带十万,一万虎豹骑属于暗卫范畴,交给伴鹤管理。 梁家将易主,云裳郡主稳坐中军帐主帅。 凤阙问她:“还叫梁家军?” “不,他们脚下是丰州,起步也是丰州,以后,就叫丰州军。” 她做事永远脚踏实地,不需要炫酷的噱头,不需要装逼的架势,她要的是稳稳的赢! 宁德四年五月十五日,张红雷按照约定,把梁景湛、梁景言、梁景棠送回大陈,交给梁幼仪。 第170章 萧呈落泪:今日离开,再见就是敌人 五月十五日那天,张红雷亲自押送人过来,提出要先见云裳郡主。 梁幼仪与凤阙拉了一车好酒,送给张红雷。 “恭喜。”张红雷见面就先说了一句恭喜,这是恭贺她夺兵权成功。 “谢谢。” “人带来了,本帅很好奇,郡主准备怎么处理他们?” “买卖不成仁义在,本郡主决定把他们送给太后娘娘,叫他们一家人团聚。” “啊?哈哈哈,把一群废物送给太后,让他们一直奉为神明的太后亲手抛弃他们,那得多幸福!!哈哈哈,高!”张红雷笑道,“你以后就驻守在丰州?” “不,丰州这边会留下足够的兵力。”她开玩笑一样说道,“三十万、五十万不是重点,关键有你在,本郡主放心。” “你放心本帅?” “你不值得信任?还是说你不怕赤炎军?” “你……好吧,本帅应下!你尽管去完成你的梦想,本帅替你守着边境。”张红雷自己都笑了,笑得有点羞涩有些无奈。 好家伙,又是高帽子又是威胁。 这算什么?他替敌国守边疆?说出去,还不笑死人!! 但是,他愿意。 说了这个事,张红雷又认真地说:“你那个世子兄长,真的挺阴,即便他手脚筋都废了,我觉得也是个隐患。” “他们手脚筋还有痊愈的可能吗?” “若当时刚断掉还有治愈可能,他们都被挑了快三个月了,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那就是终生瘫着了。 梁幼仪说:“你悉心照顾他们数月,那车酒是谢礼。” “你这女人!”张红雷笑了笑,无奈地说,“我把人还你,边境我帮你看着,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那多谢了,待大事定,必然重谢。” 张红雷喝了三碗酒,喝得太急,有一些迷糊,舌头一咕噜就说出来了:“郡主,你那个戴面具的侍卫是不是,是不是齐王?” 梁幼仪不动声色:“你说哪个?” “就那个,那个会冻死人的。” “哦,那个呀?——不是!” “你骗人……嘿嘿,听说齐王自幼被人种下寒毒,他一定是把寒毒放出来,冻伤人的。” “他要能把寒毒放出来,那病早就痊愈了。不过,他要是齐王怎么样?” “他要是齐王,你最好叫他赶紧离开,我给你说,赤炎国主,看上你了,他马上就会向大陈提亲,可能会对付齐、齐王。” “他给你说了?” “没有,我至今都没见过他……是,是风起那个老东西说的,叫我们一定要支持你,配合你……我以为,是那个老东西看上你了,他威胁老子不能胡说八道。” “你喝多了!” “嗯,我喝多了,不喝了,喝酒误事。” 这人喝多还头脑很清楚。 张红雷被对方将领带走了。 梁幼仪看着凤阙,小声说:“连张红雷都猜出是你,梁知年都猜不到。是说他蠢呢?还是蠢呢?” 凤阙说:“这次你收服梁家将,我可以不再以面具示人了。” “好。” * 张红雷那边送来一辆马车,里面并排躺着三人。 梁景湛、梁景言、梁景棠。 梁幼仪在新的中军帐接见了他们。 梁景湛兄弟三个被用绳子固定在椅子上,看着一身戎装的梁幼仪,梁景湛惊讶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哦,看来你们在蛟龙国什么消息也不知道。”梁幼仪把画楼那天当众念的消息,叫芳苓又给念了一遍,听得梁景湛、梁景言、梁景棠眼睛通红。 “你这个贱人,哪里来的这些消息?你是不是在造谣?” “你敢污蔑太后,我要剥你皮抽你筋。” “贱人就是贱人,阴沟里的老鼠,永远上不了台面。” 梁幼仪看着咬牙切齿的三人,也没生气,说了一句:“看来张红雷说的没错,你们虽然废了手足,但是依旧招人厌恶。” “梁景棠,你是我的二堂兄,八年前,梁言栀出奸计,让你与我一起押送粮草到边境,一路上对我赶尽杀绝,到了大营,梁景湛,你更可恶,你是我亲兄长,我十二年没有见过你,自认为从无任何一点对不住你,你竟然把我骗进缁衣营。” 她说到这里,梁景湛忽然插话:“缁衣营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是,我为了活命只能杀了他们。” 梁景湛一会子都没说话,梁幼仪的功夫竟然这么高?他和父亲都被梁幼仪表现得乖巧无害骗了。 那时候缁衣营被杀被烧,他以为是蛟龙军探子干的。 “所以,两位亲爱的哥哥,我今日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吩咐画楼,把他俩丢到缁衣营去。 喜欢辱人清白?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 梁景湛和梁景棠,本来在蛟龙国已经瘦得皮包骨,再丢进缁衣营折腾一番,子孙根先彻底断了再说。 剩下梁景言,梁幼仪一边喝茶一边说:“梁景言,姜霜说我和你是双胞胎,我觉得不太像,双胞胎之间多少都有些心灵相通,我和你没任何相通之处。” 梁景言道:“你就是个贱人,怎么配与小爷有心灵相通?” “梁景言,我一直有个疑惑,你们如此痛恨我,就真的是因为太后说我是鬼附体?还是你们被太后迷了心智,不辨是非?或者有其他原因?” “你是贱人,不配提太后娘娘,太后是云端的神,你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看样子,我们真的不是双胞胎。那本郡主就不用顾忌什么了。来人,把他带下去,扔缁衣营。” 伴鹤要求亲自去办。 他把那兄弟三人提到缁衣营,对所有人说:“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死了不用赔,残了不担责。” 人扔进去,他又叫人把梁知年、梁知夏、梁景渝、梁景沄叫来,让他们待在缁衣营门口,点了他们的穴位,听着里面的人玩那兄弟三人。 梁知年全身的伤,梁幼仪叫人给他治着,不要他死。 听着自己儿子在里面无法反抗,被一群糙汉子玩弄,梁知年、梁知夏生不如死。 他们被点了穴位,只能好好听着,不能动,不能骂,连自尽都做不到。 听了一天一夜。 门口坐着的那人,高贵清华,却像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冷死人。 天亮,伴鹤解了他们的穴位,梁知夏破口大骂:“梁幼仪,你个千人骑……” 伴鹤二话不说,点了他穴位,把梁景渝扔进缁衣营,对梁知夏说:“你如果学不会规矩,那下一个就把你小儿子扔进去。” 梁知夏闭上眼,老泪纵横。 他想求饶,但是穴位被点住,他磕头的动作都做不出。 又过了一天,梁知夏被解了穴位,他立即给伴鹤磕头,梁景沄也跪下磕头:“好汉,请您大人大量饶过我。” “知错了?” “知错了。” “明儿开始,你们给郡主做下马凳,做得好,就放你们回京。” “是。” 折腾三天三夜,梁景湛、梁景棠、梁景渝、梁景言,命根子全废,从身到心,全部癫狂。 伴鹤并不打算放出来他们,在里面继续待着吧。 * 梁幼仪把李桓献叫来:“李大哥,你来这趟,时间不短,估计锦颜和国公爷也着急了。” 李桓献心情复杂,他都不知道怎么办,回京该怎么述职?他是不是回去就被太后迁怒下大狱? 辅国公府是不是还安全? 梁幼仪拿出来两封信。 “这一封信是以春安的名义写给太后的,把你、容云峰、梁文正都摘得干干净净,太后不会怪罪你们。” 李桓献并不太相信:“太后应该熟悉春安的字……” “你以为当时那个欠条,为什么一定要春安一遍遍抄写?就是因为我手下有个能人,非常善于模仿别人的字迹。你放心,这封信,就是春安自己看了,都要发呆。” 李桓献再次惊叹,云裳郡主,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梁幼仪又拿出来一封信,说道:“这一封信,我以梁知年的口气写的,依旧是梁知年的笔迹。你们回去,大可以说离开时,军营里还很安定。” 总之,两封信可以把李桓献和容云峰、梁文正摘出来,会把他们洗的清清白白,连丢粮的事都只字不提。 李桓献说道:“恐怕京中已经知晓了消息。” “不会,我派了三支队伍在所有回京之路都设了拦截。梁知年和梁知夏,甚至土城太守图帛书的信件都拦截下来了。” “他们不知道?” “不知道。” 也就是说京城对这里的事一无所知。 李桓献有些惭愧,他来到这里才发现自己在云裳郡主跟前只能算个武将,而已。 “你与梁文正、容云峰三人统一口径,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们都不知道,不辱钦差使命。”梁幼仪说,“我只能帮你们到此。” 李桓献苦笑着说:“太后一定怀疑我,我若非担忧锦颜和仲怀,我都不想回去。” “李大哥,今日你离开,路上尽量不要耽误,回到京城大约只用半个月。” 梁幼仪说,“如果没人阻止太后,京城会发生极大的祸事,我已经告诉了锦颜,辅国公府要联合所有大臣,盯紧太后,也许她顾不上你们了。” 李桓献惊讶地问道:“到底是什么大事?” “你不必问,回去一切都听锦颜的。” 她把信给了李桓献,便把他打发出去。 如今她与凤阙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有太多精力与李桓献讨论兄弟友情。 送出去李桓献,她又把萧呈叫来。 萧呈知道她先叫了李桓献,现在再叫自己,一定是赶自己回去。 他其实不想走,哪怕就在这里闲逛,也不想走。 梁幼仪说道:“感谢王爷的相助之恩,也感谢你的宽容。如今不得不赶王爷了。” 萧呈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必须离开,是吗?” “是。” “你会打回京城?我并不阻拦你……只是这是一条极其危险、辛苦的路。”萧呈忽然眼圈儿有些红,“云裳,你能夺下兵权,已经胜过世上的女子,太后已经无法左右你。” 梁幼仪笑了:“王爷,你信吗?” “……我只是不想你那么苦。” “总比一直把命运捏在别人手里好。” “云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回去夺了那个位子,以后,我许你一方安稳,你愿不愿意等?” 第171章 断亲!把梁家父子打包送给太后娘娘 梁幼仪看着萧呈,摇了摇头:“王爷,我不愿意。” 萧呈沉默了好一会子,艰难地问了一句话:“你是要推翻萧家对不对?” “对。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断而不断,必有后患。”梁幼仪也笑着回答,“萧千策是太后的亲生儿子,萧家不亡,太后即便退居后宫,也会对我赶尽杀绝。” “如果我找太皇太后推翻太后,让萧千策退位呢?” “萧千策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子,她不会让亲孙子退位的。”梁幼仪制止了这种没完没了的假设,再次说道,“王爷,我不留你了。” 萧呈无奈,点点头:“好。” “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与李世子一起走。” “我有一封密信给你,过了怀州驿站再打开,做得到吗?” 萧呈看她手里捏着的信,认真地承诺:“好。” 与他谈完,梁幼仪又把容云峰叫来。 容云峰身上的皮外伤好得差不多了,骨伤还要养一段时间。 梁幼仪这些天来,一直让郎中为他悉心治疗,报答他当日反对和亲之恩情。 “容将军,虽然你的伤势还没有痊愈,但是李世子和靖南王都要回去,我希望你同他们一起离开。” “好。”容云峰心情很复杂,他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问了一句,“你真的只是因为太后荼毒百姓,才夺了定国公的兵权?” 梁幼仪没有避讳,说道:“不全是。” “那就是和亲的事?太后抢你婚姻的事?赐婚傅璋的事……”容云峰忽然发现自己说出来的许多事,足以叫任何一个人杀了太后,反了定国公府。 梁幼仪点点头:“你说的都对,但只是一小部分。” 容云峰懂了,说道:“那她真是禽兽不如。” 梁幼仪依旧点头,她与容云峰的关系,连李桓献都比不上,况且容云鹤和太后的暧昧关系,她不想赌。 感动这个词,对一个想要造反的人来说,太奢侈。 她不想和他透露任何消息。 “容将军先回去复命,以后愿意来丰州玩,欢迎!” “云裳郡主不回京城了?”容云峰猜想她在丰州自立为王,但是梁幼仪不说,他也不好提。 “会回去的,容将军。” 容云峰还想说什么,终究是闭了嘴。 两人交情没那么好,他的兄长是太后的裙下臣,甚至在来的路上,他还和郡主打过架。 李桓献、萧呈、容云峰、梁文正,以及那两百御林军同时离开,梁幼仪与凤阙亲自把他们送出土城。 官路上,双方挥手告别。 李桓献、梁文正带着两百御林军骑马,容云峰伤势没有好利索,坐着马车。 “郡主保重。” “李世子保重、王爷保重、容将军保重、梁将军保重。” “再会。” “再会。” 烟尘滚滚而去,萧呈一转身,眼圈儿就红了,他知道云裳会反,他这一走,与云裳再见就是敌人。 凤阙有些不舒服,但是又觉得萧呈没坏心。他没有吃醋,心里就是有点憋得慌。 “你给萧呈的是什么信?” “是一封提醒太皇太后监视梁言栀的信,防止她扒掉浊河大堤,不顾百姓死活,水淹叛军却把整个天奉城和浊河两岸的百姓都吞噬。” “她真敢这么干?” “敢!” 提醒百姓出逃,只会造成混乱,还不一定有人听,若能控制住太后,百姓才真正安全了。 她既得先知梦警示,一定要挽救百万无辜百姓。 尽管太后扒开浊河大堤,将会民心尽失,与她有利,她也不能坐视不管。 世上有些事可为,有些事即便对自己不利,也不可为! 这个,就叫良心。 梁幼仪说:“如今丰州尽在我们手中,准备好檄文,我们打回去。” “好。” 回到大营,梁幼仪把伴鹤叫来:“梁景湛他们怎么样?” 伴鹤说:“郡主早拿主意,他们在这里,总是隐患。” “好。送走了李世子,该处理定国公一家子了。” 她让人把梁知夏、梁知年,以及梁景湛兄弟五个都带上来,说道:“如今丰州军悉数在本郡主手里,你们无用,在此只会浪费粮食。” 梁知夏有些恐惧,说道:“你想杀了我们?” “不会。”梁幼仪说,“本郡主想把你们还给太后娘娘,毕竟你们满心满眼都是太后。” “你太恶毒了,你不得好死。”梁景棠嗓子粗哑地说道,“云裳,你会被天打雷劈。” 伴鹤照脸给了他两记耳光,把他耳鼓打穿,昏过去了。 “本郡主不知道你们的恨意从何而来?也不想知道了!马车送你们两辆,回京城吧。” “你真这么好心放我们离开?” “本郡主说话从来算数,不然你以为留你们两个囫囵的?就是为了叫你们赶车。” “路上不害我们?” “你们有什么值得害的?本郡主若想害你们,你们此时早就过了头七。” 梁知夏挑选了一些他们认为的心腹,但是那些人大多数都不想追随他们了。 最后勉强挑了十多人,再加上他们还活着的几个侍卫,赶马车回去。 不过在离开之前,梁知年要求单独见她。 “你见本郡主有什么事?” “仪儿,我是你爹。” “哦,你不说这个本郡主倒是忘了!——芳芷,起草一份断亲书!去把土城太守、丰州刺史请来,叫官府见证我们断绝关系。” “你,你怎么如此绝情?”梁知年喉咙疼,说话也艰难,“你为什么这样恨定国公府?” “国公爷,真是笑死我了,难不成你以为我该感恩戴德?”梁幼仪说道,“你生而不养,遇事不护,生死关头推出本郡主,我们算什么父女?” 尤其是太后作恶,无端残害……她说了一阵子,问梁知年:“你觉得整个定国公府对本郡主有情吗?” “太后虽然嫁给了先太子,做了太后,可是她也给你指婚了丞相,你怎么还敢对太后有意见?”梁知年愤怒地瞪着眼睛,斥责她。 “梁知年,你知不知道梁言栀和傅璋是什么关系?” 梁知年沉默了一下,说道:“他们能是什么关系,不过是君臣关系罢了!” “梁知年,他们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在赐婚本郡主之前就有勾连,她把这样一个男人塞给本郡主,你不觉得恶心吗?” “你胡说八道,污蔑太后……” “你知不知道年前尾牙宴上,梁言栀给我下剧毒?” “我怎么知道?你有证据吗?” 梁幼仪皱眉,中断谈话,道:“本郡主就知道,和你们说话就多余。” 梁知年无论怎么喊她,她都不再搭理。 三个时辰后,丰州刺史陶煤雄和土城太守图帛书都急匆匆来了。 梁幼仪说道:“今儿,叫两位大人前来,见证一下,本郡主要与定国公府断绝关系。” 这些日子军营的大事,两位地方官已经被凤阙策反,坚定拥护梁幼仪,现在都算自己人。 陶煤雄:“郡主,真要断亲?” 图帛书憨憨地看着梁幼仪:“郡主,你说咋办就咋办。下官今儿可以留在军营吃午餐吗?” “可以,办完手续,请你们喝酒。” 在两位地方官见证下,梁知年与梁幼仪签下“断亲书”—— 【大陈宁德四年五月十八日,定国公梁知年(字九牧)与女云裳郡主(名梁幼仪),父女谨立此书,以昭告黎民百姓、天地神明,并示子孙后世。 定国公府对幼女生而不养,及长,全府上下苛待,肆意掠夺……无数次意图污蔑清白,数次投以剧毒欲害其命。 女梁幼仪虽欲以孺慕之情感化,奈何定国公府上下,其心如铁石,终不可救药,是可忍孰不可忍,女梁幼仪决定断绝与梁公之父女关系,并断绝与定国公府一切关联。 梁公对苛待之事供认不讳,同意双方断亲。 自此日起,定国公梁知年不再为云裳郡主梁幼仪之父,梁幼仪亦不得再以家族之名行于世。双方生死祸福,再无干系。 此举非轻率之举,愿天地神明鉴察,后世子孙以此为鉴,应善待子女,勿蹈覆辙。此书一式三份,梁知年与梁幼仪各执一份,官府备案一份。如有违背此书之言,愿受官府、天地神明之惩罚。 立书人:云裳郡主梁幼仪、定国公梁知年】 陶煤雄和图帛书在书写过程中都不住地倒吸凉气,那一条条害人行径,令人发指。 大骂定国公府干的不是人事,怪不得云裳郡主要断亲。 断亲书写好,双方签字画押,梁幼仪又逼着梁知夏和梁景沄签字做了见证。 梁知夏和梁景沄只想活命,叫写什么就写什么。 一切手续都办好。 梁幼仪把桃夭、芳苓、芳芷、叠锦、画楼、伴鹤、子墨等自己人都叫来。 她要在梁知年回去之前,还桃夭清白。 桃夭其实不在意:“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不在意。” 但梁幼仪说:“桃夭,我不要你再把尊严交给别人踩!我要你挺直腰杆,理直气壮地站在人前。” 无关风月,只为斩断过去,从泥淖中站起,开启全新征程。 第172章 国号赤炎,国主炎武大帝 “今天叫大家来,做个见证。桃夭,是穷人家的女儿,是良籍。 被定国公十两银子雇到府中扫地,定国公原本有意娶她为平妻,无奈出身低微,定国公府不允。 今日当着众人面,桃夭姑娘与定国公府账务结清,从此一刀两断,互不相扰。” 梁景湛知道桃夭,父亲离开京城时,说过要娶这个女子为平妻,他此时想把桃夭扣下,但显然梁幼仪不是和他们商量的。 “当初,定国公资助桃夭十两银子,桃夭愿意连本加息归还定国公二十两。今日双方签下两清书,从此互不相干。” 桃夭当着大家的面掏出二十两银子给定国公。 梁知年嗓子疼痛,红着眼睛喊道:“桃夭,桃夭,你……” 桃夭不让他说出话来,说道:“国公爷,民女借你十两,如今还你二十两,民女在定国公府做杂役数月,全了你当初相助的恩情。” “桃夭……”梁知年又恨她又难受。 桃夭把银子塞给他,把两清书拿到手里,自己签字画押,又拿起他的手指在签名处按了手印。 拿着《两清书》,给他行了一礼。 “民女自入定国公府至今,从未与定国公发生男女之事,神明在上,郡主在前,若桃夭撒谎,天打雷劈,三刀六洞,死无葬身之地。” 她发毒誓,是因为她真的没有委身梁家人。 梁知夏此时再看不清桃夭是梁幼仪派到梁知年身边的奸细,那就是蠢得透气了。 他怒道:“你与国公爷日日一处,大家都看到了,你敢说你们没有发生关系?” 桃夭正色道:“国公爷是正人君子,另外,民女聪明,他一次也没得手。至于你们听到的几句骚话,哄国公爷高兴而已,不然民女老老实实,早被男人吃干抹净了。” “那个兵符,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桃夭斩钉截铁地说道,“是国公爷拿给民女的,他说自己不行了,梁世子也废了,而你,镇远大将军,总想夺他爵位,他信不过你,叫民女交给郡主。” “你放屁,他怎么可能把兵符给她?” “所以说国公爷此人良心好啊,他看到国公府上下都不做人,无底线地苛待云裳郡主,他想补偿郡主。定国公府又没银子,就拿个虎符给郡主了。” “你放屁!” “你吃屁!”桃夭怒道,“民女也是良籍,又不吃你家的不喝你家的,你凭什么逼着民女放屁?” “粗俗不堪,无耻下贱!” “衣冠禽兽,猪狗不如!”桃夭掐腰骂回去,还不解气,问梁幼仪,“郡主,民女可以打他吗?” “可以。” 芳苓从腰间拔出笞板:“你用这个,手不疼。” 桃夭拿了笞板,走到梁知夏跟前,梁知夏要打她,芳苓手里的软剑已经搁在他的脖子上。 梁知夏对着梁幼仪恨恨的说道:“好好好,云裳,佩服!” “啪啪啪” 桃夭的笞板甩上了,噼里啪啦打了几笞板,到底心里不忿,她又把藏的毒药弹他脸上才回来。 梁知夏和梁景湛都知道,桃夭,年纪看着轻,绝对是欢场钓人高手。 也不知道云裳从哪里找来这个极品。 当天,梁知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脸上脖子上忽然长了许多菽豆大的水泡,个个明光锃亮,疼得要命。 宁德四年五月二十日,定国公梁知年、镇远将军梁知夏,以及五个残疾的少将军,连同愿意追随他们的侍卫、士兵约三十人,被逐出丰州。 出了土城那日,除了梁景湛一语不发,其余两辈六个男人,都在暴躁,骂人。 他们知道,离开土城,他们此生的荣耀、抱负,都埋没在沙场滚滚烟尘中。 同日,梁幼仪将断亲书,定国公一行人悉数还京的消息通过聆音阁传遍大陈。 再同日,原名桃夭的无双女子,化名千予。 “起予千古意,怆恻不胜情。千,人生长久且丰富;予,给予他人温暖与希望。你便叫千予吧!” 梁幼仪说道,“莱州是我的封地,有五船粮食、胥余马上到了,你和子墨立即起程,去接货,并且与星洲商人建立联系。” 叠锦这半年多,在南方与姜落衡从星洲船队换粮食,结识了他们的船老大,三月中旬画楼、叠锦与对方定下的第一批货应该到了。 五船粮食、胥余! 东洲大陆战乱不断,大陈也开始混乱,粮食飞涨,他们与大陈朝廷避免不了一场恶战,粮草很关键。 梁幼仪对叠锦说:“你把那边的情况给千予和子墨讲一下。” 桃夭扭捏了一下,说实话,她真有些不习惯这个新名字。 另外,她对这个新工作充满期待,又忐忑不安,毕竟航运对于她,不是擅长的。 叠锦说:“我与姜落衡少爷从星洲商人那里订购粮食四船,胥余一船,共七万石粮食,胥余五千石。 因为怕对方耍赖,先支付了一成货款,宋开阳将军率领两百精兵跟随对方船队出发去星洲。对方装货启航,宋将军再付两成货款,到莱州后尾款全部付清。 从星洲到莱州单程约二十五天,三月中旬定下,如今应该快到岸了。” 海上来回五十天左右,再加上采购、装卸、躲避季风等,两个半月时间足够。 “有人会帮你把漕运摊子支起来。”凤阙淡淡地看着子墨和千予,说道,“你们今日出发,他也会今日出发到莱州。” 叠锦武功高强,更适合带兵。 航海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人去管——比如,这次调过去的小胖子顾若虚! “远海航运,风险比内河漕运风险大,利润也极其可观。云裳郡主不是单单想通过星洲商人购货,更想开通航线。” 凤阙笑着说,“子墨,千予,郡主重用你们,你们要珍惜机会。” 桃夭惊喜万分,怎会不愿意! 她又哭又笑地说:“奴婢谢主子!” 没有定国公府人,她哪里敢再自称民女。 她出生即身在泥淖,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她早早便在风月场混迹,父不详母早夭,幸得云裳所救。 最初梁幼仪救了她,让她跟着红袖采买布匹、丝绸、首饰,在欢场热闹惯了的她,还不太适应。 甚至梁幼仪叫她去定国公府潜伏梁知年身边获得太后信息,她虽然业务熟练,总觉得不够劲儿! 梁幼仪早就叮嘱她,采购时,跟漕运的那帮人把关系打好,了解整个漕运运作和市场,她也不以为然。 如今她才明白,这么多年,身子出了污泥,可自己的脑子还在泥淖里。 女人也可以不必依附男人,站在高处,傲视天下。 如今,她有机会改头换面,脱离泥淖,即便立即死了,也值了。 “主子,奴婢虽然生在江南,长在海边,可是奴婢要管海运还欠缺能力,怕有违重托。”桃夭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学? “顾若虚会去帮你们。”凤阙说道,“八年前,他就在江南漕运弄了个不高不低的职位,混了八年,他对远海、漕运熟悉得很。” 顾若虚,众人眼中的混子之一,经常玩得找不着人,没想到他一直在江南。 不仅陪着好友养病,还切实地做好了凤阙的大管家,怪不得齐凤阙避世不出,却不差钱。 顾若虚坐镇,千予(桃夭)精明善交际,子墨能获取精准信息,宋开阳不仅能打击海盗,还可以战船护航。 这,摊子不就支起来了! 梁幼仪心里高兴,叮嘱千予:“文国公一家还在京城,顾二少的名字不能公开,对外,你才是远海航运的负责人。你必须抓紧机会学习,不可懈怠。本郡主和三十万丰州军的命就系在你的手上了。” “好,主子放心,奴婢肝脑涂地,一刻也不会松懈。”千予浑身干劲,恨不得立即起飞! “子墨,你与千予抽空去大梁城,悄悄寻找姜落衡。先探一下他的口风,看他是否愿意归顺于我。如果愿意,把他带来见我。”梁幼仪道,“如果他不愿意,不要勉强。” 表弟姜落衡前世里与她感情不错,最终姜氏一门被定国公府连累,全家流放。但是这一世,她造反了,表弟是否还站在她这一边,很难说。 子墨恭敬接受,看看千予,后者冲他“啵”抛了一个媚眼,尽管她无意,但是一双招子天然带钩。 子墨的脸唰一下红到脚后跟。 桃夭的事安排好,梁幼仪对芳苓说:“你们出去,我歇息一下。” 芳苓懂。 所有人都出去,梁幼仪拍拍椅子叫凤阙快些坐下。 伸手把他脸上的面具摘掉,轻轻地把面具压痕抚平,说道:“辛苦你了。” 凤阙顿时脸红了,眼睛却不肯认输,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由自主地就笑得花儿一般。 也伸手摸摸她有点肉肉的脸,动情地低语:“幼幼……” 他的声音有一点喑哑,又有一些羞涩。 “我原本想着向大陈递交国书求娶,现在不用了,回头我直接对外发布诏书,我要娶你为妻。” “好。”梁幼仪道,“不与太妃商议吗?” “回头告诉她一声就行,祖母是个很开明的人。”凤阙握着她的手,说道,“我的事,不用别人插手。” “好。成亲仪式不需要太复杂。”梁幼仪微笑着看着他,说道,“妄之,我夺了梁知年兵权的消息马上就能传到京城,梁言栀一定会派兵攻打丰州。所以,我们的婚事要晚一些时间。” “嗯,我先昭告天下,赤炎王朝成立,再昭告天下,要娶你为妻。” 大陈宁德四年五月二十一日,赤炎王朝宣布建国,诏书传达东洲大陆诸国。 国号赤炎,年号武,国主炎武大帝。 第173章 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炎武元年五月二十八日,炎武大帝的名号传遍天下。 梁幼仪与伴鹤,突然率一万虎豹骑请丰州刺史陶煤雄和土城太守图帛书喝茶议事。 陶煤雄看着杀气腾腾的虎豹骑,吓得都结巴了:“云裳郡主,你这是要做什么?” “想来,陶刺史、图太守已经知道赤炎王朝和炎武大帝?” “是!”陶煤雄和图帛书点点头,“不是前些日子刚昭告天下吗?” “陶刺史,图太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赤炎王朝的国主炎武帝!”梁幼仪指着已经摘了面具的凤阙。 凤阙算不上客气地看着他们,点点头:“见过陶刺史、图太守。” 陶煤雄和图帛书吓得一个哆嗦跪下,这,神秘的赤炎国主怎么就站在他们跟前了? 两人跪下的同时,也有一个疑惑:云裳郡主与外敌勾结?怪不得能夺了兵权! “他就是齐王!大陈唯一的异姓王,你们大概听说过,没见过?” “啊?他,他是齐王?”他怎么就反了? 不对,他怎么跑出去建了一个国家? “是。他就是齐王!” “陛下,您就是云裳郡主身边的面具侍卫?” “嗯。” 我滴个乖乖,齐王给云裳郡主做侍卫。 令人闻风丧胆的赤炎国主是云裳郡主身边的小侍卫。 “陶刺史,丰州军如今在本郡主手中,本郡主不打算还给朝廷。” “那,郡主您是要在丰州称王?” “暂时没有称王的打算,先实行丰州自治。现在已经进入夏收,冬小麦收好后,今年的税粮不必上交,丰州府自己留着。” 陶煤雄马上高兴起来了。 有人担责,税粮还不用上交,太好了。 不过,他马上又脸拉下来:“郡主,单靠丰州,养活这三十万大军,压力也太大了。” “所以本郡主告诉你,自今日起,丰州并入赤炎王朝管理,丰州的治理依旧交给陶刺史,你意下如何?” 陶煤雄嘴巴吸溜了好几下,说道:“这太突然了。” “突然吗?你应该早已猜到。”梁幼仪笑着说,“还是说陶刺史在等待太后的回复?” “郡主这是什么意思?”陶煤雄是官场老油条,他想做墙头草,但是被梁幼仪点出来,他很惊讶。 “陶刺史,你给太后的信件,本郡主都看到了。” 陶刺史:...... “本郡主防止有人往京城送信,前往京城的各个路口,都派人守住,凡是送往京城的信一律截下,挺不巧,截住你的两封。” 图帛书来了后就狂喝香茶,听到这里抬起头来,惊讶地说:“陶刺史,你怎么能做两面派呢?你都说站在郡主一边了。” 陶煤雄被抓包,索性说道:“云裳郡主,您也别嫌下官说话不好听,夺了兵权并不能长久,治国靠的不单是兵力。” “本郡主知道。陶刺史,丰州是肯定要并入赤炎王朝的,你若肯归顺,就还继续做你的刺史,若不愿意,那你明日可以卷铺盖回京。” 梁幼仪不想扯皮,直接威胁,“若你兵变也可以,刀枪无眼,伤了陶大人请勿怪。” 陶煤雄立即摇手:“郡主,下官没意见,只要不是归给蛟龙蛮子就好。” 陶煤雄和图帛书都对丰州独立没有意见。 太后临朝听政,短短三年时间,就乱得不成样子,齐王不来管,迟早沦为蛟龙国蛮子手中的待宰羔羊。 落在异族人手中,百姓哪有好下场? “陶刺史,图太守,本郡主计划与蛟龙国、赤炎国联手,在丰州、云州以及蛟龙国的永丰建立一个皮毛、马匹、粮食交易互市。” “蛟龙国是游牧国,他们想要粮食,可丰州粮食产量也不足。”陶煤雄说,“三十万守军粮草还供应不足。” “粮食你不用担心,本郡主会吸引天下粮商来交易。”梁幼仪说,“本郡主有一支船队,能从海外把粮食和稀罕物件运进来。” 与星洲人拿江南的丝绸、蛟龙的马匹换粮食,用粮食与张红雷换战马,倒一倒手,赚尽两头利益。 图帛书听到这里,对陶煤雄说:“你别问来问去的了,相信郡主,你看看,蛟龙国何时像现在这么老实?若有这个交易市场,蛟龙蛮子换到粮食,他们哪里还会再南下抢夺?” 是啊,蛟龙国屡屡侵犯边境,说来说去都是想抢粮食,如果能用马匹换粮食,成本可比打仗小太多了。 陶煤雄、图帛书这边工作并不难做,跟着谁干不是干? 何况,梁幼仪描绘的蓝图,把半生怀才不遇的图帛书给激动坏了,就算肝脑涂地也要跟着郡主开天辟地! 何况,云裳郡主的背后是赤炎王朝,不听也不行,是不是? 炎武元年五月二十九日,张红雷向王庭传递了云裳郡主和炎武大帝的提议:在边境建立互市,进行粮食与马匹、牲畜肉类的交易。 王庭立即同意。 六月初五,赤炎王朝、蛟龙国、丰州府联合昭告东洲大陆诸国,三国交界处建立互市,互市取名丰城。 蛟龙国、赤炎王朝联合发布诏令,保障现场交易安全,以及商人在赤炎、蛟龙以及丰州境内的安全。 开市日期为六月十五日。 诏令发出,无数商场老鬼嗅到商机,纷纷拿出一部分物资探路。 赤炎、丰州、蛟龙百姓,就瞧见官路上日日烟尘滚滚,一眼看不到边的马车,排队赶往丰城。 一支长长的粮车队,打着清一色的旗子,上书一个大大的“云”字。 那是云裳郡主为支持丰城互市开业,从营州专门拉来的五万石粮食。 段凌风急匆匆地跑进中军帐,梁幼仪淡然看着这个跑得满头大汗的部下。 “郡主,外面说你为了互市,送去五万石粮食?” “是。” “郡主,粮食珍贵,您可不能给蛟龙蛮子,他们吃饱了,不知道会干什么事。”段凌风与蛟龙国打交道多年,对他们是一点都不放心。 “我与张红雷约好,五石粮食换一匹战马,膘肥体壮的战马。”梁幼仪问道,“合算吗?” 段凌风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一匹普通战马三十到八十两银子不等,壮实优质的蛟龙战马最起码一百两。 所以军队里大多数都是步兵,养不起骑兵。 太贵了,组织一支骑兵相当不易。 眼下粮食金贵,价钱也乱,不管怎么价高,还没有超过五两一石,也就是说五石粮食无论如何都不会超过三十两银子。 五石粮食换一匹战马,绝对划算。 五万石粮食最起码换……段凌风掰着指头算。 梁幼仪说:“五万石粮食,一万匹战马!” 段凌风有点不好意思,惊喜地说:“要是我们有一万匹马,那我们战斗力最起码翻两番。” “我拿出五万石粮食,是为了互市的开门红,但张红雷肯定一次性拿不出一万匹马,我打算一部分粮食换战马,一部分换牲畜肉。打仗需要力气,不吃肉没力气。” 段凌风简直高兴坏了。 自从丰州军归属郡主,他们终于不用饿得吃土,终于吃上饱饭。 现在郡主说要为他们换肉吃! 段凌风一蹦三跳地出去,给兄弟们传达好消息,梁幼仪抿唇笑了笑。 打开手中的密信—— [李世子与靖南王于五月二十九日回到京城复命。 当日,五城兵马司忽然冲进皇宫。之后传出消息,太皇太后重病,靖南王在不明势力的护佑下,仓皇逃走。 辅国公突然晕厥在朝堂,李世子回府侍疾。六月初五日,武德司查证,辅国公府人去楼空,人、财不知所踪。 因头疾告假一周的文国公,全府上下不知何时,连狗都不翼而飞了。 萧千策依旧重病,体弱不能站立。六月初六日,宫外忽然发生一场厮杀,双方战力极强,都是以一当十的武力,两败俱伤……] 梁幼仪看完密信,便知道,萧呈和太皇太后要控制太后的计划失败,危急关头,太皇太后选择了用暗处力量保护靖南王逃走。 既然太后控制不住,梦里的悲剧就很难避免。 唉,头疼。 梁幼仪把图帛书叫来:“你立马起草一份文书,文辞写得华美一些。” 图帛书当年科举考试得了个榜眼,只是家里没什么权势,被外放到土城这个地方,梁幼仪知道他写一手好文章。 听梁幼仪讲完,图帛书再次目瞪口呆:“郡主,太后她真要把浊河大堤扒开?” “是啊,她有这个打算!” “她真是禽兽不如。” “这是你第二次如此骂她。” “她真是禽兽不如——第三次!” 六月初十日,天奉城忽然铺天盖地传着一条小道消息:西南叛军兵临皇城,太后娘娘打算挖开浊河大堤淹死叛军。 此消息一出,顿时全城慌乱! 浊河水浪滔滔,可不只会淹死叛军。 * 天奉城,皇宫。 太后坐在御书房,看着梁知夏叫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双目几乎渗出血来。 “云裳,你个贱人,你好狠,你好毒!”太后双手颤抖,怒吼道,“朕要把你碎尸万段。” 她好后悔,当初不该把梁幼仪放出京。 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到了孝安宫。 叫冬顺把宫门打开,被囚禁数日的太皇太后被忽然射进来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伸手在眼上罩了一会儿,才看清是梁言栀。 “哦,是太后呀?” “瞧瞧,你最喜欢的贱人在干什么!”梁言栀把梁知夏的信摔在太皇太后跟前。 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徐步把纸捡起来,递给太皇太后。 [云裳勾结蛟龙军,逼着春安公公和亲蛟龙国……梁家男丁全毁,只剩下沄儿还完整。 兵权已经被夺,虎豹骑也在她手里,她已经与定国公府断绝关系……] 太皇太后忽然吃吃地笑起来,平静地说:“梁氏,大陈完了!” “不会完,朕是天命凤女!” 第174章 郡主夺权,小皇帝笑出八颗白牙 太后癫狂地吼出自己是凤女,太皇太后冷笑一声。 凤女? 谁不是个凤女似的! 不过,哀家真的是凤女,你是不是凤女真不好说。 嫁给太子才一年,太子就薨逝,连皇后之位都没坐上,你确定你不是土鸡? 要不是定国公府三十万大军逼着,你梁言栀怎么可能做了太后?怎么可能临朝听制! “哀家真后悔,当初不该心疼先太子,不该存有私心,让他的儿子做皇太孙……” 当初轩和帝之所以被逼着立了萧千策为皇太孙,也有他太皇太后的功劳。 太子英年早逝,太皇太后痛苦万分,还好,梁言栀生下萧千策,生下自己的亲孙子。 当定国公府大兵压境要立萧千策为皇太孙时,太皇太后也想立亲孙子为皇太孙。 崔氏和梁氏两大门阀联手施压,轩和帝被逼无奈,立了萧千策为皇太孙。 轩和帝算计别人一辈子,死前,他最怕的就是江山落在梁家人手里。 对太皇太后说:“龙卫都留给你,策儿是你的亲孙子,你要看着他长大,江山不要落在梁家人手里。” 太皇太后确实防着梁家人。所以悟真道人与她谈判,让梁言栀临朝听制,条件是梁家人全部去戍守边疆,朝堂上梁家人不担要职。 如此,太皇太后才答应太后临朝听制。 她哪里想到梁言栀竟然如此蠢笨,如此刚愎自用。 那么多老臣都被逼走,如今的大陈千疮百孔,已经难以收拾了。 太后看太皇太后冷笑,更恼怒,吩咐人把孝安宫所有的门都锁上。 从孝安宫出来,暴怒的太后忽然眼前一黑,往前一栽,大宫女急忙扶住她,惊呼:“太后娘娘,您不要紧吧?” 自从云裳郡主退婚后,太后娘娘收回了数代皇帝都没能收回的高祖遗诏,骄傲至极。 兴许是深夜欣赏那遗诏的缘故,也兴许是好运尽了,太后夜夜被噩梦惊醒。 每天挂着黑眼圈,逐渐消瘦,原先的圆月大脸,现在只剩下高高的颧骨,看着像骷髅…… 御医轮流诊脉,都叮嘱她不要劳神。怎么可能呢?内忧外患,各方虎视眈眈,太后怎么可能不操心? 想到这里,大宫女哽咽着说:“太后娘娘,您可千万保重,大陈不能没有您!陛下还小,也不能没您,定国公府更不能没您!” “是啊,朕不能倒!” 太后缓了缓,打起精神,立即召集文武百官,紧急议事。 百官到来前,她对冬顺说:“去,把陛下抬来。” “太后娘娘,陛下体弱……” “他是皇帝,体弱也给朕忍着。”太后眼里的怒火,下一刻就要喷出来,冬顺立即说:“奴才这就去请。” 跑得比兔子还快。 离开太后的视线,冬顺叹了一口气,太后娘娘这样折腾陛下,万一陛下驾崩,太后还能活几天? 文武百官倒没有磨蹭,穿了朝服急急忙忙进宫。 京城最近流传着一条恐慌消息,说太后要私自扒开浊河水大堤淹死叛军,这到底是空穴来风还是太后真有此意? 百官入宫,便看见多日不见的萧千策今儿也在。 大家百感交集,立即向他问安。 萧千策小脸苍白,但是精神还不错,说道:“诸位爱卿平身,朕一切安好。” 太后看大家给萧千策打完招呼,把梁知夏写来的信递给冬顺,说道:“你让大家都看看吧。” 萧千策病了许久,太皇太后许久没让他上朝堂了。祭酒大人每天下朝后,会把朝堂事务归纳总结转告他一遍。 所以萧千策大事知道,但知之不详。 梁知夏的这封信,还没经过朝堂讨论,他并不知道内容。 看着太后压制着愤怒,把一封信叫大家传阅,他知道肯定有非常重大的事发生,不然也不会把他抬来。 大理寺卿海大人看了书信,十分震惊:“这么说,云裳郡主把北境的兵权夺了?” 与他一起头碰头看信的户部尚书孟大人、兵部尚书徐大人,都十分吃惊。 孟大人不可置信地说:“这是真的吗?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有这么大能耐,能夺走三十万大军的兵权?还把梁家满门大将都打伤?” 徐大人把信夺过去,一目十行看完,问六部:“你们都没收到国公爷的传信?” 大家都摇头:“没有,就连丰州的信都没有收到与之相关的消息。” 徐尚书问道:“太后娘娘,您先前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太后痛恨地说:“朕原本以为她为边军送粮草是大义之举,没想到她狼子野心,竟然欺骗了朕,欺骗了定国公!还敢勾结外敌,夺兵权,害朕的肱骨大臣。” 萧千策听了一会儿,看大家都传阅了那封信,说道:“拿来,给朕瞧瞧。” 冬顺把信恭恭敬敬地递给萧千策。 萧千策看着信的内容,不由得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侧牙的黑洞。 姐姐夺了兵权,把定国公府的那些男人都打残了,还把他们都送给母后了! 母后以后再也没有倚仗了吧? 他高兴得太明显,太后转脸看见他没有来得及掩饰的笑容,一拍桌子,愤怒地说:“皇帝,你那是什么表情?定国公被恶人算计,你竟然很愉悦?” 萧千策急忙收起笑容,说道:“母后,策儿只是想到舅舅一家都回来,可以团聚了。” “你……”太后想骂他,可满朝文武在,眼前到底是皇帝,睁着一双恐惧的眼睛,太后心里愤怒,却也不能正大光明地骂他。 徐尚书十分着急,说道:“云裳郡主夺了这三十万兵权,她想干什么?造反吗?” 海大人皱眉道:“这三十万人现在何处?” 李先贤倒是问了一句:“那三十万人都心甘情愿归顺云裳郡主?” …… “各位爱卿,朕实在是痛心,前几日,辅国公和文国公突然全府消失,朕还担心他们为歹人所害,如今看来,李桓献作为带队钦差,定然参与了夺权。说不得他们已经投奔逆贼。” 太后恨得咬牙,“叛军作乱,他们也趁机谋反,真是好得很。” 海大人忍不住说了一句:“要弄清楚云裳郡主为何要夺兵权?镇远将军说她勾结蛟龙国夺了兵权?是否属实?她夺了兵权到底在做什么?是归属了蛟龙国还是拥兵自立?” 太后怒道:“为什么夺兵权已经不重要,她就是逆贼,就是谋反,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管。” 她现在只想派兵去攻打梁幼仪,把她活捉,用尽手段虐杀。 这时,武德司千杰站出来,说道:“禀报太后娘娘,最近京中流传三条消息,其一,云裳郡主已经与定国公府断亲,与定国公当众签下断亲书;其二,定国公府七位将军悉数还京;其三,消息说太后娘娘意图凿开浊河大堤,水淹叛军。” 他长得十分阴柔俊美,话直来直去,听得众人心惊肉跳,面面相觑。 海大人说道:“禀报太后娘娘,臣也听到了这些消息,臣不知道是谁传的,传言说云裳郡主是因为长期被定国公府人迫害,这次她变卖了家产支持梁家军,反而被捆绑去和亲,所以一怒之下,就夺了兵权。” “这些谣言就是她散布的,她一怒之下夺了兵权?她一怒之下还想覆了大陈呢!朕难道也把大陈给她?” 太后下令,“三十万大陈男儿,边关重地丰州不能都落到反贼手中。” 徐尚书:“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打?” “立即点三十万大军,丰州周边所有驻军全部向丰州集结,逆贼云裳,必死。” “太后娘娘,臣排不出三十万大军!如今容大将军与东启国战事吃紧,恭王与月华国一触即发,西南叛军眼看就到皇城,如果云裳郡主再反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徐尚书说,“太后娘娘,如今最好的办法是安抚。云裳郡主如果没有别人的帮助就夺了兵权,那她能力绝对非同小可,如果是勾结蛟龙国夺了兵权,那更不可轻举妄动。” 如果蛟龙国与那三十万大军联合攻打大陈,那大陈是真的要亡国了。 如果换一个人,太后都愿意安抚,可这个夺权的是云裳郡主,是她最厌恶最痛恨的云裳郡主。 叫她安抚?她宁肯亡国,也绝不向梁幼仪低头。 “报~赤炎国国书。” 禁军在外面禀报。 冬顺急忙跑过去,把国书接过来,递给太后。 太后心情正烦躁,自己一屁股还擦不干净,一个北方小国,有什么要紧? 她没心思看,但是萧千策闲着,伸手把那信拿过来,拆了。 开始,他也没多想,看了一会儿,他眼睛瞪大了—— [《开国诏书》 臣凤阙,叩告天穹日月山川,以及历代皇祖之陵寝:臣上承天运,下顺臣民,立国宗,规矩万民……收饶乐,破松漠、居延,镇幽陵、金微、龟林、贺兰,安北入朝,庐山、燕然听命……功盖五帝,德过三皇。遂承天祚,称帝立国。 定有天下之号日赤炎,建元武,定都定州。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第175章 太后想傅璋了,姚素衣说璋郎是我的 萧千策一目十行看完,又仔细看了一遍,小眼睛越瞪越大。 看着太后和文武百官还在争论要不要派兵攻打丰州,萧千策忽然觉得憋了好久的一口郁气出来了。 他努力压住心里的复杂情绪,说道:“你们都别争了!” 大家都看向他,太后也扭过头来。 萧千策说道:“朕知道云裳郡主如何夺得兵权了!” 徐尚书最急,立即问道:“陛下,她如何做到的?” 太后把他手里的国书抢去,但萧千策不准备由她说出口。 “齐王离开京城,去了北方。传得纷纷扬扬的赤炎王朝,是齐王建立的,定都——定州!” 萧千策话落,朝堂先是呆了一瞬,接着一片喧哗。 “什么?” “赤炎王朝是齐王的?” 他们多多少少得到了消息,说是一支游牧部落草原骑兵,叫做“库木尔”,用半年时间统一了北方诸多小国,建立了赤炎王朝。 怎么会是齐王? “他不是在江南养病吗?” “两个月前太后娘娘已经派人去江南搜过了,没人!” “他怎么跑出去建立一个新国家?” “定州,那不是大陈的国土吗?” “谁知道啊?不对,上四月份秋丰回来,不是说蛟龙国把那七座城池赠送赤炎国了吗?” 太后拿着那张开国诏书,头脑像被隆隆的雷声击过。 她让齐王平叛,他却跑出去自己建国。 她偷偷割让出去的城池,成了逆贼的国都! “逆贼,逆贼!都是逆贼!”她歇斯底里地吼道,忽然意识到什么,问大家,“齐王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大家都摇头。 齐王又不上朝,他一直是个病秧子,京城里常年看不见人。他什么时候不见的?谁知道! 侍御史李先贤忽然出口:“正月初五,云裳郡主与傅璋退婚的时候,齐王拿着遗诏帮助云裳郡主退了婚。” 自那日后,齐王就不见了。 “他一定是为了云裳那个贱人去开疆拓土!” 太后恨意在大殿内回荡,声音有些沙哑,说道,“那贱人竟然勾结齐王叛国! 朕一直觉得她与齐王不清不楚,齐王拿出遗诏替她退婚,哪里是义举?分明是奸夫淫妇!” 海大人听得不舒服,皱皱眉头。 一国太后,临朝听制,听听,这都说的是什么话?简直是市井泼皮! 太后此时愤怒得失了理智。 她不允许云裳嫁给齐王,不,炎武大帝! 凤阙是炎武大帝,云裳嫁给他,就是皇后! 太后坚决不允许她超过自己,梁家的凤女,只能是她梁言栀,嫁给他国国主也不行! 太后一拍龙案,下来了口谕:“朝廷必须征讨逆贼云裳,不然她一定为祸大陈!” 但是,兵部尚书徐尚书和户部尚书孟尚书,都反对在这个节骨眼上兴兵攻打丰州。 徐尚书派不出兵将,孟尚书拿不出粮草,国库早就空了,新粮还没入仓。 太后再想兴兵,百官却不是定国公,都不支持。 争论了一番,没有结果。 百官下朝出宫,太后疲惫不堪,看着萧千策,冷笑一声,说道:“皇帝,你现在是不是非常高兴?” “策儿不敢。” “今天在朝堂,听闻你外祖一家遭难,你似乎喜闻乐见?” “母后看错了。”萧千策笑着问,“母后又要把策儿关暗室吗?那朕现在就去?” “……”太后看着萧千策微笑的脸,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疲惫地挥手,“夏泰,带陛下回寝宫吧!” 夏泰赶紧吩咐用步辇抬着萧千策回寝宫。 太后头疼,冬顺给她揉头,太后忽然想起春安。 春安也会按摩,比所有的奴才都内行,伺候得太后最是舒坦。 春安是江南学子,生得清秀,只可惜家里贫寒,与她有缘无分。听说她入东宫为太子妃,怕别人欺负她,春安竟然自宫做了太监。 在宫中陪伴她八年,帮助她处理了无数她不能亲自沾手的腌臜事,是她用的最趁手的奴才。 可是如今,最忠诚的他再也回不来了。 “到底怎么变成春安和亲的?” “肯定是云裳那个贱人搞出来的事。” 想到云裳,她又想起来凤阙,想起来凤阙,又想起来拿遗诏退婚的事…… 想起来傅璋!! 她一下子坐起来,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眼下已经六月,确实是天热了,她出汗也正常,倒是没有引起冬顺的疑心。 她忽然问冬顺:“冬顺,傅璋如今在做什么?” 冬顺多精哪,立即说:“回太后娘娘,他还在京城呢!前些日子,奴才出去办差,还遇见他了,他哭得哟……” 冬顺原本不想给太后说,一个革职的泥腿子,我呸! 只是,容大将军不是走了吗? 春安也不在了! 太后的脾气越来越古怪,越来越难伺候,冬顺便想到了傅璋…… 太后听他说傅璋痛哭,哼了一声,说道:“他哭什么?” “如今贼子猖狂,他担忧太后呗!”冬顺故意说,“担心太后娘娘的人多了去了,还差他一个吗?” “朕当初对他掏心掏肺,什么都护着他,他倒是好,和一个乡下村妇……” 太后一想到姚素衣,什么情绪都没有了,“朕为他赐了婚,他们过得还好吗?” “他早就不和那起子人一起了。如今他搬到一个农家小院子,自己住,至于做什么营生,奴才也没问过他。” 太后一听他并没有和姚素衣那一家子在一起,顿时心里舒服了几分。 “你把他带进宫来,朕有话要问他。” 冬顺立即换了一身常服,拿了腰牌出宫,赶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去寻傅璋。 他去找傅璋,要他赶紧和那村妇断了,不然他也帮不了傅璋。 到了傅璋原先租住的院子,那家房东却说人早就搬走了。 “他们搬哪里去了?” “这可不知道。这一家人,一天到晚打架,不是大人打孩子,就是儿子打老子。”邻居都摇头,“听说那个男的以前是当官的,是真的吗?” 冬顺含含糊糊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奉命来找他有点事。” 问了一圈,最后有个人说:“他家的老人和孙女抢吃的,一头栽到地上,得了脑溢血死了,全家人拉着老人回祖籍奔丧去了。” * 离京城二十多里的曹家洼。 山脚下有个农家院子,一个月前,一户人家花了五两银子买下来。 户主是个寡妇,姓姚,带着四个孩子,夫家姓傅。 这个院子不小,虽然破旧,但有堂屋三间,西屋两间,还有草棚子,院子很大。 就是有点偏僻,离村里其他人家都比较远。 这院子东、西有两个大坑,夏天积水,所以这院子一直没有人买。 正午时间,村民曹杨华从地里扛着锄头经过这个院子外面,伸头往里看了看,大声喊道:“姚大嫂?” 喊了两声,没人应。 他小心地推开柴门,走到水井边,拿瓢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忽然听到“笃笃笃”的敲击声,他停止喝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停了。 才喝了几口水,又听到敲击声。 奇怪了,这是哪里的敲击声? 他在院子里四处看看,几个房间都锁着门,隔着门缝没看见人,曹杨华以为自己听错了,就没再理睬。 把水瓢丢在水桶里,扛着锄头又走了。 出门,就看见这家的女主人姚大嫂和她的二儿子背着一个篓子回来。 姚素衣看见他从自己家院子出来,很不高兴,问道:“你是谁?怎么能随便进我家?” 曹杨华立即道歉,说自己家的田就在不远处,大中午口渴急了,去她家院子里舀了一瓢水喝。 傅南凯凶狠地说:“未经允许,你凭什么进我家?你到底偷了我家什么东西?” 说着上来就要打曹杨华。 曹杨华觉得对方太不讲理了,邻居之间借口凉水喝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真的只是在你家院子里喝了几口凉水,你家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偷?” 曹杨华无意地说,“哦,你家闹鬼,怕不是你家养了个鬼?” “你说清楚,什么闹鬼?你造什么谣?”姚素衣呀呀叫着,凶狠地去挠他脸。 曹杨华气得拿锄头对着他们,大吼道:“什么鬼,笃笃笃敲门的鬼,以后半夜里敲门,吓死你们。” 姚素衣脸色惨白,眼泪汪汪,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委屈,问道:“你喝碗水就喝了,为什么还要到处乱翻找?什么鬼不鬼的,你吓人做什么?” 曹杨华此时后悔得要死,早知道这家人这么难缠,他渴死了也不去她家。 扛着锄头赶紧逃了,回到村里说村头新来的人家太难相处了。 大家倒是劝说他:“那一家没男人,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过,你一个大男人,人家可不是忌讳?” 姚素衣和傅南凯回到院子里,姚素衣迅速扒开堂屋侧面靠墙堆的一大堆柴草。 露出一口破旧的大水缸,推开大水缸,露出下面的地窖洞口,姚素衣灵活地下了地窖,便看见里面挖出来的一个大房间。 门口装着栅栏,栅栏门上了锁。 里面有床,有条案,有椅子,有灯。 有文房四宝。 还有便溺桶! 床上躺着一个人,面色苍白,但是穿得很干净,头发胡子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姚素衣过来把篓子放下,从里面取出来饼子、一包熟肉,打开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浅灰长衫。 “璋郎,你写的话本子,卖出去了。不署名,买断,一共二两银子。璋郎,你一直是最厉害的!” 姚素衣欢喜地说,“这长衫,是你读书时候最喜欢穿的颜色,我都记着呢。” 傅璋一开始没有动,待姚素衣靠近,他忽然一拳头狠狠地朝向姚素衣的头。 姚素衣头一偏,手下一松,傅璋“扑通”摔在地上,姚素衣赶紧去扶他。 他腿断了,靠着双臂撑起上身,抓住她的头发,往死里打:“贱人,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姚素衣抓住背篓,狠命地往他的腿上一砸。 傅璋惨叫一声,松了手。 “呼哧呼哧”直喘气,头上一层汗! 姚素衣顾不得自己受伤,赶紧把他抱起来,搬到床上,看着断腿又渗出血来,心疼得抹泪。 “璋郎,你怎么就不乖呢?你看,不管什么时候,对你始终不离不弃的只有我,你还要怎么样呢?” 第176章 傅璋家暴日常:贫贱夫妻百事哀 姚素衣从背篓里拿出来药膏给傅璋涂上,熟练地拿白细布给他包扎。 傅璋熄了火,闭目不声不响,任由她操作。 “你不要再跑了好不好?璋郎,我们是太后赐婚的夫妻,不可以和离,更不能抛弃。” 姚素衣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你听话一些,等你腿好了,我和凯儿把你背出去,晒晒日头。” 傅璋依旧不说话,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姚素衣敢打断他的腿。 傅老夫人和傅桑榆争夺一块饼子,傅老夫人没刹住脚,自己摔地上,又气又恨,七窍流血,拉到医馆,已经没救了。 姚素衣想把傅老夫人送回老家与公公合葬,但是傅璋说:“合葬什么呢?爹和族里那些人一起丧命大火,尸骨都分不出谁是谁。” 姚素衣才想起来轩和二十二年春,傅氏宗族集会,突遭匪袭,傅氏族人全部遇难,死的人中就有公爹。 “要不,我们回老家吧?把母亲葬进祖坟。”姚素衣说。 傅璋说:“我不回去。” 姚素衣拗不过他,就在果花山里找了一个向阳的山坡,挖了个坑埋傅老夫人。 他们才刚挖好坑,就有人找来,说那片山是他们家买下的,不能随便在自家山头埋死人。 他们只好在深山里埋了傅老夫人,傅老夫人头七,他们去上坟,竟然发现坟堆被野兽扒开了,傅老夫人被吃的头骨和躯体骨头到处都是。 回到临时住处,傅璋抓住傅桑榆没命地打,一直把傅桑榆打得奄奄一息。 傅南凯大吼一声:“大家都别活了。” 他把傅璋暴打一顿后,傅璋心如死灰,对他们说:“我走了,我们各自安好吧。” 他收拾了衣物,只穿了一件长衫,家里分文未取。 他去求当初的那些同僚,哪怕给他一个小小的差使,幕僚什么都可以。 但大家都知道他得罪了太后,得罪了定国公府,谁敢帮他? 在饥饿困顿中,他昏在大街上,姚素衣一直跟着他,把他又背回来。 后来,傅璋发疯地去宫里找太后,无奈,大陈形势越来越糟,太后别说见他了,禁军就把他打得认清现实。 他在外面屡屡碰壁,心情不爽,就打那四个孩子,打姚素衣。打人这种事,要么零次,要么无数次。 傅璋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端方威严的相爷,他颓废又落魄,身份地位的巨大落差,他无法接受,却又回头无门。 “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你们就是我一生的耻辱!” 他打姚素衣,无论是拳头耳光,还是棍子竹竿,手边有什么就抓住什么打人。 傅鹤晨每次都躲在屋里不出来,捂住耳朵,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老三傅修恩和傅桑榆学精了,每次与他在一起,都自觉地找好逃跑路径,两人兄妹互相配合,联合躲过傅璋的暴力。 唯有老二傅南凯与傅璋硬刚。 十三岁的傅南凯,原本就想习武,又被那么多流民嘁里喀喳过,所以和谁都是破罐子破摔的拼命架势。 傅璋,他也不让。 不是二叔吗?不是亲爹的都可以揍……亲爹也照打不误! 一个月前,双方再次火拼,傅璋打伤了姚素衣,傅南凯打伤了傅璋,傅璋忽然醒悟了。 他对姚素衣说:“孩子们都大了,你带着他们过日子吧。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尽管落魄,我也不想这样蹉跎一生。” 姚素衣哭着说:“璋郎,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北方,找云裳郡主,我要去找她,我欠她的,哪怕给她做狗,替她挡刀,我也愿意。” 姚素衣哭得十分凄惨,捏着衣角,可怜巴巴地说:“只要璋郎你高兴,妾身什么都随你。” 傅璋临走,还是把姚素衣和傅桑榆做工的一百八十文钱全部带走了,还带上了一身冬衣。 姚素衣看着他走,泪如雨下! 他欠梁家女,在京城混不下去也不回老家,不是想着找宫里那位,就是想着找和亲的那位! 她与傅南凯一路跟着傅璋。傅璋十几年官做下来,早已不是当初的体质,走了没多远,便累得瘫倒在地。 姚素衣上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傅璋很坚决,死在外面也不回头。 姚素衣跟着他走了五天五夜,傅璋厌恶至极,在傅璋再一次想动手打姚素衣时,傅南凯早就耐心用完,一拳把他砸晕了。 傅璋再醒来,就在现在的地下室里。 他全身无力,傅南凯给他灌了软筋散。 地下室是姚素衣母子挖出来的,里面收拾得非常整洁。 床、桌子、椅子、文房四宝,就连周围墙上都围上了席子。 姚素衣把几个孩子都赶出去,她拿来一根手臂粗的木棒,狠狠地向傅璋的双腿砸去。 傅璋被下了药,反抗不了,硬生生地看着,姚素衣把他的双腿打折。 断骨痛彻身心。 姚素衣给他去抓药,帮他退高热,防止他死,唯独不给他接骨,任由他腿断。 他痛得死去活来,她在他床前日夜照顾,痛哭流涕。 “璋郎,妾身也不想的,可是你一直逃走,妾身没办法。你为什么要逃呢?” 这一句话,傅璋这一个月里听了无数次。 他想过逃走,想过自尽,姚素衣就绑住他,嘴里塞上布团。 “你若自尽,妾身怎么办?妾身喜欢你十七年了呀!你才三十岁,还有大把的好时光等着你呢。” 他不吃饭,傅南凯就下来打他。 一餐饭不吃,就打他一顿耳光:“你死可以,先把欠我母亲的还上。” 后来,他不想死了,他想着把腿养好跑出去,这次不会告诉他们任何人自己的去向。 傅修恩对姚素衣说:“我们不能白养着他,他若没事干,会一天到晚瞎琢磨。” 于是他去书肆,接了一些抄书的活,叫傅璋抄写,赚一些。 在书肆抄书时,书肆的掌柜说要是他们能写一些新鲜的话本子,可以每部故事给二两银子。 但是姚素衣听了大怒,说:“你们二叔是状元,他怎么能去写话本子?” 才子佳人?难道还想叫他脑子里装满别的女人吗? 傅修恩说:“娘,我们要先活下去,衣食住行什么不要银子?而且,二叔写话本子您才能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呀,总比他什么都不告诉你好。” 他们先买了一本畅销书给傅璋看,叫他模仿,傅璋看了一眼就撕了:“简直有辱斯文,写的什么东西!” 一本书三百文,心疼得姚素衣倒吸凉气。这一本书的钱,她和傅桑榆要做绣活一个半月呢! 傅修恩因为太后口谕“永远不准进京城”,现在真不敢进京了。若在京城被熟人瞧见,比如昔日同窗,只怕争先恐后举报他,他立即就会被“抗旨不遵”砍了脑袋。 如今朝堂混乱,科举不知道什么时候重开,他也读不起书了。他与镇上的张富户商议,做张富户儿子的书童,不卖身,一个月才得二百文。 傅璋一出手,就撕了一本书,撕了弟弟一个月卑躬屈膝赚来的钱,傅南凯暴怒之下又要去揍傅璋。 傅修恩摇了摇头,自己爬下地窖,对傅璋说:“二叔,如今你也不是丞相了,人贵有自知之明,看清形势,脚踏实地也不失为英雄。二叔,我们互相倾轧没有任何意义,抱团取暖吧!” 傅璋阴沉沉地说道:“你们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不难,你无非去找梁家的两位贵女。太后那边你别想了,眼下各国都打进来了,西南叛军马上就到京城,太后自顾不暇,根本不会用你。 云裳郡主已经和亲蛟龙国,我觉得她被骗去和亲,她那样的长相,一定能获得蛟龙国王的喜欢,说不得她会怂恿蛟龙国攻打大陈。这样的女人都是你惹不起的。” 傅璋又想暴怒,他怎么惹不起? 太后曾经在他身下承欢,云裳曾经苦等他七年。 可是,他都丢了! 丢的原因,不是别的,就是地面上这一群坑货! 不过傅修恩说得对,认清现实,他要先把腿养好。 从那一天起,姚素衣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虽然还会发脾气,但是基本上一天到晚在抄书,甚至叫他写话本子,他都当作“卧薪尝胆”。 …… 六月七日,姚素衣兴冲冲地下了地窖,告诉傅璋:“辅国公和文国公一家都跑了!” “什么?”傅璋急切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跑?是太后要杀他们?” “不知道,听说七八天前,李世子送云裳郡主和亲回来,然后两家人跑得一个人也没了。” 傅璋大脑拼命运转,可是他已经数月不在朝堂,他没有任何其他信息佐证。 “素衣,你快去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哪怕小道消息也行,你告诉我。” 他为了哄姚素衣去打探消息,轻轻抱她,“求你,嫂嫂!” 一定发生了什么! 姚素衣很感动,眼圈儿红着,说道:“璋郎,你放心,妾身这几天去京城交针线活,一定会帮你打听。” 为了哄姚素衣多去京城打探消息,他拼命写话本子,日夜不停,写了话本叫她去卖。这样她就能给他打听消息了。 六月十日,姚素衣从京城回来,急忙忙下了地窖,对他说:“璋郎,我跟你说,全京城都传遍了,那个云裳郡主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她没有去和亲,而是弑父杀兄,夺了兵权,把定国公、镇远大将军、还有五个兄长,都打成残废了!” 第177章 菊花残,七将伤,太后吐血痛断肠 傅璋激动地说:“你怎么知道的?这是谁说的?” “朝堂的官员说的,定国公写了一封信给太后。说云裳郡主把他们打残废,还不弄死他们,派了他们的心腹侍卫用马车拉回京城了。” “哈哈哈哈,”傅璋忍不住笑起来。 定国公满门被云裳郡主都给打残废了!好好好! 姚素衣也跟着笑,璋郎终于笑了! 看看,还是我好吧?那云裳是个什么东西呀,那么狠的心,你竟然还想投奔她! “她在定国公府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一家子那么富贵,她竟然夺兵权,把家人都打残废。”姚素衣不由自主地就绿了吧唧,“一个女人要什么兵马?相夫教子不好吗?” 傅璋望着栅栏门外的阳光,不住地笑。 是啊,他也曾想着云裳郡主不过是个大花瓶,他在朝堂挣前程,她在后宅好好的相夫教子不好吗? 自从渡口那次他与姚素衣抱在一起,就从那时候开始,他开始知道云裳的心有多冷,有多硬。 不过,她打得好!因为他也恨定国公府全府的人。 “素衣,你再去打听,最近的事你都给我打听清楚,我想知道。” 姚素衣狐疑地看着他:“你又不在朝堂,知道这些做什么?不会还想着去找云裳郡主吧?” “不是,”傅璋笑着说,“我就纯粹想知道他们倒霉了,心里高兴。” 其实不是,他就想知道,云裳拿到兵权,会不会与太后打起来?她俩打起来,他必须联系太后,他的机会又来了。 大陈的江山不能丢。 他还有最后一张无敌底牌。 他有那么大的底牌,他怎么把日子过成如今这个样子了? 再看看姚素衣,他笑了笑。 姚素衣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傅璋笑得怎么这么瘆人?不,他眼里有凶光。 * 大陈宁德四年六月十五日,梁知年一行回到京城。 当他们在南门一出现,在城门苦守数日的武德卒,立即给指挥使千杰和副使程云锦传信。 程云锦在六月二日就收到了一封密信,送信人是一名戴了面具的黑衣人,武功很好。把信给他,只说了一句:“云裳郡主给副使的信。” 信中除了一张信纸,还夹着五千两银票。 “求副使帮个小忙:定国公府残将回京之时,务必令其先进宫,不得先回府。尤其注意梁景湛言行。 务必传告知全城百姓,定国公府的所有将领都被蛟龙国所俘所残,本郡主九死一生,将其救回。” 程云锦算着时间,这几日就在各个城门都堵着。 武德卒告诉他定国公府的男人都从南门回来。 程云锦立即笑了:“云裳郡主果然聪明。” 正常情况下,他们必然从西门进。 然而他们选择最不可能的南门进来,这就说明,梁景湛不想京城的人知道他们回来,他们要先回府再进宫。 程云锦立即去了南门,看到对方赶了五辆不起眼的马车(梁幼仪给了他们两辆,他们在路过的州府又要了三辆),二十多个人,衣着破破烂烂。 谁也想不到,这是大陈第一门阀定国公府曾经威风八面的大将军们。 程云锦客气地迎上去,恭敬地说道:“下官武德司程云锦见过国公爷和各位将军。” 马车停下,梁知夏问道:“程副使,是太后娘娘叫你来接我们的?” 程云锦恭恭敬敬地说:“是的,太后娘娘接到大将军的信,十分惦念,吩咐下官在此等候迎接。” 这时候,第三辆马车里传出梁景湛的声音:“我们累了,一身灰尘,恐惹太后娘娘担心,先回府沐浴,换了新衣再进宫。” 程云锦问梁知夏:“这是世子爷在说话吗?” “是世子。”梁知夏说道,“我们先回府再进宫。” 程云锦走到第三辆车前,掀开帘子往里看,只见梁景湛坐靠着车厢,一脸阴挚。 程云锦轻轻挥了挥手,似乎是挥开灰尘,说道:“世子爷,太后说了,你们一进城就立即进宫,太后有急事相商。再说这也是规矩。必须先进宫再回府。” 他手摆过,梁景湛几乎瞬间失去知觉,闭上眼睛。 程云锦把帘子轻轻放下,退回来,对梁知夏说:“大将军,世子爷同意了,先进宫后回府。定国公府不同其他人,不要被人诟病,让太后娘娘难做人。” 梁知夏说:“谁敢为难太后,我定国公府定然不会放过。” “大将军慎言!” 梁知夏立即闭嘴,他们在外打仗,最烦的就是朝堂这些心眼子多的大臣,武德司这些无孔不入的探子最是讨厌。 程云锦看他们同意进宫,便骑马跟着他们一起,冲着在路边一直候着的人打了个手势,在路边等多时的谣将立即行动。 不多一会儿,全城都在高呼:“定国公府大将军们回京!” “梁家将打仗失败了,被蛟龙国活捉,把手脚筋都挑了。” “云裳郡主大战蛟龙国战神张红雷,九死一生,把定国公府七位将军都救回来了。” “太后娘娘骗郡主和亲,郡主以德报怨,救了定国公府满门将军” …… 百姓这些日子虽然被西南叛军要打过来的事弄得心惊胆战,很多人都开始有计划地逃跑,但是京城依旧有相当多的人不信传言,都没走。 听到定国公府又出大瓜,立即扑过来吃,全部追着定国公府的几辆马车看。 果然都活着!果然都残废了! 这么多人盯着,想回定国公府都回不了,定国公府七大将和他们的几个忠心侍卫,就这样去了皇宫。 门口禁军立即禀报太后娘娘。 太后才刚刚下朝,马不停蹄地传令,叫他们全部去御书房。 当看见除了梁知夏、梁景沄自行走进,其余五人全部是抬进来时,太后一头栽倒在地上,晕厥过去。 定国公府七条汉子,看着消瘦的太后竟然像个病入膏肓的骷髅,全部心疼得眼圈发红,失声痛哭。 待太后醒来,梁景湛也醒来了。 他阴着脸,没说话。 一路上,他想过,把二叔家的梁景渝、梁景棠甚至自己的亲兄弟梁景言弄死,赖在梁幼仪头上。 眼下不管梁幼仪是不是造反,老百姓最讲究“礼仪”“仁慈”,人设必须是“品行高洁,行为端正”。 梁景湛要的就是把梁幼仪钉在耻辱柱上——暴戾、嗜杀、卖国、毫无人性,人人得而诛之! 另外,他们都废了,活着,就是太后的累赘。 弄死他们三个,既能做文章让梁幼仪留下“弑父、杀兄、夺权”的恶名,又能为太后减轻负担。 但二叔警觉,他又残疾,一路都没找到好机会下手。 他原本想着先回府,见了祖父,祖父定然能和他一样狠下心来,把那几个堂兄弟都弄死,然后再对外宣布都是被梁幼仪害死的。 谁知道他好不容易哄着梁知夏从南门悄悄回京,却遭了程云锦的算计! 太后看到两个兄长,五个侄子,梁家虎将,全部被毁,捂着胸口,气上不来,呕出一口血,又昏过去。 整个御书房,哭声一片。 武德司的人把整个御书房都包围起来,禁止百官进入,冬顺眼圈儿红着,把御医都叫来。 千杰盯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程云锦,说道:“你带来的?” 程云锦点头。 “云裳郡主与齐王联手了?” “不清楚!”程云锦接着说了一句,“他俩很般配,比太后娘娘安排和亲强。” 娘的,程云锦你个阴比,说话滴水不漏! 千杰阴柔的脸,第一次扑哧笑了。 梁家将兵权丢了,人残疾了,还傻子一样大模大样进宫复命。 现在全城都知道,他们被蛟龙国俘虏了,是云裳郡主把他们从蛟龙蛮子手中救回来了,全部活着送到京城。 太后算计云裳郡主和亲,对方不仅把梁家的老巢端了,把兵权抓在手里,还把太后的倚仗废个彻底! 不仅废了,还获得了“英勇善战,有勇有谋,有情有义”的好口碑。让太后陷入不仁不义、手段卑劣的漩涡。 活着进城,活着入了宫,梁家七废物再有风吹草动,就都是太后忘恩负义,不仁不义。 太后醒来,听梁知夏他们一行人说梁幼仪的“恶行”,恨不得立时把梁幼仪抓来杀了、剐了、生吃活煮。 梁家七将在宫中待了三个时辰,双方交流信息,把北方的情况给太后说得清清楚楚。 除了梁景湛,其余的人几乎都在说:“太后娘娘,不能饶了那个贱人!” 太后癫狂地说:“北境,必须打!那三十万人才刚到那贱人手上,人心不稳,说不得还能夺回来。时间久了,被她降伏就麻烦了。她若与凤阙联手,咱们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赢的。” 梁景湛摇头:“太后娘娘,现在不适合兴兵!臣在蛟龙国被囚禁数月,根本不知道赤炎是齐王建立的。臣要早知道……” 千金难买早知道。 “总之,臣建议太后娘娘冷静,暂时不要对那贱人兴兵。” 梁景湛的话,太后娘娘根本听不进去,她赤红着眼睛说道:“她害了朕的至亲,动摇朕的根本,朕和她拼了!” 梁景湛实在忍不住,大喊一声:“太后,您要听劝!” “不,朕不听!朕就是听了老祖宗的话,听了你们的话,一次次放过她,如今被她钳制!”太后挥手,“来人,送国公爷一行回府。” 一门七将菊花残,想不发狂实在难。 梁景湛心里着急,却无可奈何。 他原本想着回府就告诉祖父或者老祖宗,阻止太后兴兵,谁知马车才进朱雀大街,就被两个背着药匣子的年轻人堵住去路。 一个说:“你让我先过去,定国公府老公爷老夫人都得了花柳病,马上就不行了,急等着救命!” 另一个说:“我比你着急,世子爷马上回来,世子夫人等着打胎呢!” 梁景湛心里疑惑,大喝一声:“你们是何人,在此胡乱造谣?来人,把他们抓起来。” 那俩年轻郎中看见靠在车厢上的梁景湛,吓得把药匣子都扔了:“梁世子回来了——哎呀,老母欸,快跑!” 一眨眼,两人跑得没影了。 第178章 梁勃夫妇花柳病晚期,没救了 那两人跑了,梁景湛也没让追,这种事最好的处理就是漠视,不然,越描越黑。 梁家将回京的消息,在大街上传遍,早有府里的下人告诉了柳南絮,说国公爷、世子爷回府了。 柳南絮令人速速把各个院子收拾好,准备好温热水,给爷们沐浴。 她带着一府的丫鬟、仆妇、小厮在门口迎接。 看见梁景湛的马车过来,她顾不得别人的目光,扑过来,掀开车帘,看见梁景湛坐在马车里,正不善地看着她。 她立即趴在车帘前,哭得凄惨:“爷,你终于回来了?” 梁景湛扯出一个微笑,点点头,说道:“让夫人担心了。” 月梅月兰架起来她,劝说道:“世子爷一路辛苦,赶紧安排休息吧?” 马车进了府,梁景湛、梁景言都被人带去各自的院子,沐浴更衣。 梁景湛回到自己的韶光院,柳南絮跟了过来,看到梁景湛瘫痪,又痛哭一场。 梁景湛在浴池里泡着,屏退其他人,叫柳南絮过来伺候他沐浴。 柳南絮看着梁景湛手脚已经有萎缩之相,又落泪:“爷受苦了。” “不苦!夫人在府里受累了。”梁景湛手脚都没用了,只能用眼睛观察柳南絮,总觉得她的肚子,鼓了些。 柳南絮一边哭一边给他洗擦,浴室里的热气升腾,她有些喘上不来气。 对梁景湛说:“爷,妾身刚刚哭了一会儿,有些气闷,先在门口喘一喘?” 梁景湛点头,立即喊道:“徐长云。” 徐长云是他的长随,就算出征也一直跟着他的。 喊了一声,他忽然住了口。 四个月前在大青山被劫,徐长云为了保护他,被那个匪贼杀了。 他又喊门口的小厮:“去,把百益堂的辛郎中叫来,给夫人瞧一瞧。” 柳南絮说道:“妾身不要紧,只是这浴室里气闷,出去喘喘就没事了。” 梁景湛忽然阴恻恻地说:“夫人还是瞧瞧吧,为夫放心不下。” 柳南絮心里突突了一下,微笑着坐在池边的椅子上,点点头:“好。” 一边吩咐门口小厮给梁景湛擦洗,一边给门口的月梅使眼色,月梅知意,立即往外走。 梁景湛一直盯着柳南絮,此时看月梅往外走,他忽然出口:“月梅,这奴才手脚粗笨,你来给爷沐浴。” 月梅低着头,眼睛侧看柳南絮,也没敢乱动脚步,赶紧过来给梁景湛沐浴。 不多久,小厮跑回来,说道:“世子爷,辛郎中,他不在了。” “不在了?什么意思?” “百益堂的人说,天奉城传言西南叛军要打过来了,郎中纷纷请辞,都离开京城了。” 小厮说的是实话,百益堂的人确实是这么说的。 柳南絮觉得心中闷气越来越强,实在撑不住,她便自行到门口呼吸新鲜空气。 与梁勃发生那个事后,她一直恐惧,尤其注意自己的月事儿,谁知四月真的没有来。 她没敢叫府医看,更不敢叫御医,于是戴了面纱,偷偷去了百益堂,看的正是辛郎中。 辛郎中诊脉后,告诉她:“夫人,你有孕了。” 她如遭雷击,急忙问:“辛郎中,您能确定这胎坐多久了吗?” “从脉象看,月份尚浅,月余。” 柳南絮一颗心掉到底,月余,不消说了,肯定不是梁景湛的。 她腿脚发软,立即拿定了主意,对辛郎中说:“这个孩子,我不想要,能不能帮我开一副堕胎药?” 辛郎中说:“夫人,堕胎最是伤身,您可千万想好了。” 柳南絮哪里还需要思考,堕胎,必须堕胎。 辛郎中看她态度坚决,便说:“堕胎等同杀生,夫人您想好了?” 柳南絮再三肯定。 辛夷便铺纸提笔,写下堕胎方:归尾、红花、丹皮、附子、大黄、桃仁、官桂、莪术各五钱……每服三钱,黄昏一付,半夜一付,五更一付。或一付即下,不必再服…… 药方开好,叫柳南絮在旁边稍等。 辛郎中立即叫后堂的人去查:“此人虽戴着面纱,但是她衣衫华贵,定然非一般夫人,速去查她身份。” 堕胎虽然是病人的要求,但权贵之家,夫人私自来堕胎,常有夫君、公婆上门来大闹的,医馆常常吃不了兜着走。 后堂的人立即追查跟踪,查出是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他速去报了百益堂的幕后东家徐淮凤,徐淮凤交给聆音阁,调查为何堕胎…… 不用查了,这个事,子墨知道。 子墨一想到桃夭被梁勃占便宜,就心里不太舒服。 几个人一嘀咕,个个都起了促狭报复之心,便给柳南絮换了保胎药。 保胎又不想柳南絮发现,辛夷颇费了些脑筋。 比如给她的药里加了抑制干呕的药物,私下叮嘱柳南絮:“夫人,虎狼药虽然能堕胎却也会要命,这副药比较温和,滑胎需要一段时间。” 柳南絮无不听从,自然不敢找其他郎中再诊治。 期间,柳南絮也断断续续有出血现象,她第一次堕胎,又不敢问别人,只以为流血了,便是掉了胎。 一拖,便到了眼下。 柳南絮眼下倒是不担心,服用一个月的堕胎药与调理的药,她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不怕梁景湛找郎中查。 只是他现在的样子,好似知道了什么,这叫柳南絮很是不安。 梁景湛沐浴好,看柳南絮神态自然,压下心里的疑惑,说道:“祖父祖母怎么样了?你让人把我抬到祖父祖母那边去看看。” 柳南絮此时才面露为难之色。 “怎么,给祖父祖母请安,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祖父祖母……”柳南絮看上去难以启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祖父不知去哪个楼子寻欢,染了病,传给了祖母......如今祖父祖母都不行了。” 柳南絮轻轻叹气,看上去十分无奈。 梁景湛如遭雷击,道:“你如今是府里的主母,为何不找郎中早点给他们救治?” “爷,妾身原先哪里知道他们生了脏病?祖父祖母羞于启齿,一直瞒着府里人,妾身最近一些时日发现祖母掉发严重,再三再四地询问,他们才告诉了妾身。药已经用上,但收效甚微。” 梁景湛被人抬着,先去了梁勃的院子。 梁知年已经到了,他双手还能动,在梁勃的床前,眼泪如纷纷掉落的珠子。 “爹……”梁知年叫道。 梁勃看着他,有气无力地发脾气:“你怎么这么蠢?兵权,都被一个贱人夺了去?” “爹,她的侍卫很强,儿子打不过。” “你堂堂大将军,三十万大军,你打不过她一个草包?” 梁勃躺在床上,瘦弱如同骷髅,屋子里浓重的药味,压制不住痘疮扩散、溃烂感染的恶臭,难闻的臭气弥漫整个院子。 梁景湛到来,梁勃看见他手脚全废,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呕呕”半天,白眼上翻,府医赶紧给他扎几针才缓过来。 “祖父,您怎么这样了?” “景湛,你们,你们怎么都毁了?”梁勃眼泪从深深的眼窝里流下来,虚弱痛苦地喊道,“救救祖父,祖父不想死,定国公府不能倒……” “祖父,御医来看过吗?”梁景湛问道。 柳南絮直接回答了:“爷,妾身发现祖父生病后,立即着人禀报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已经派御医诊治过了。” “为何没有起色?”梁景湛想打柳南絮,可惜现在手脚都废了。 “爷,拖延太久,治愈没那么快。”柳南絮忽然意识到梁景湛再也不能打人,心下没来由地一松。 她开始发现梁老夫人身上出现脱发和斑疹时,便知道梁勃肯定早就毒发了。 她假装不知,又拖延了半个月后,才假装刚发现,悄悄禀报了太后,又请了御医。 只是,御医是对的,药方也是对的,柳南絮派人熬了药,在每次伺候他们喝药时,里面加了活血的发物。 加了发物,不仅治不好,还会加速加重病情。 药渣都查不出来。 即便病死,也只能说是隐瞒太久,延误治疗时机。 最好烂死他们,烂人就该活活烂死。 梁景湛再次请来御医,御医检查后,把梁景湛叫到外面,避开梁勃,叹口气:“梁世子,老公爷和老夫人也就一个月的事,府里,准备后事吧!” 梁景湛阴沉沉地看着柳南絮,柳南絮心里坦然,她确实表面功夫都做得十分到位。 找不出毛病。 祖父祖母的花柳病是真的,那柳氏的腹中到底有没有胎儿? 如果有,是谁的? 第179章 御史血谏,讨伐郡主的主将都是齐王发小 次日,皇宫。 太后气势汹汹,命人抬着萧千策上朝。 一整夜把所有事情颠来倒去想了数遍,太后越想越觉得梁幼仪和齐王实乃天下第一奸贼! 她绝对不能放过。 早朝一开始,一夜未睡依旧亢奋的她,顶着一双更加黑的大眼圈上了朝。 少了辅国公、文国公、黄德胜的朝堂依旧满满当当,旧的去了,新的补上,朝堂永远不缺当官的。 今日梁知夏、梁景沄以及梁景湛都上朝了。 “镇远将军、梁世子,你们把北方发生的事给大家讲一讲。”因为情绪激动,太后娘娘的声音有些不稳。 梁知夏把前后的事讲了一遍,他虽然莽撞,但这是朝堂,他讲得倒也规矩。 只是提到梁幼仪,每一个字都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梁景湛又做了一些补充,他身体孱弱,但讲话有理有据,不紧不慢,倒是让众人信服了几分。 “朕说得不错,这里面有齐王的手笔,云裳那个逆贼与齐王勾结夺了兵权,李桓献也功不可没,若他能早点给朝廷递折子,也不至于无法收场。” 文武百官听着,也一时无法给予建议。 “李桓献跑了,东城兵马司首领容云峰、御林军总领梁文正、丰州刺史陶煤雄,罪不容恕!知情不报,粉饰太平,贻误军机,满门抄斩!” 太后一定要杀人,梁幼仪够不着,齐王够不着,李桓献跑了,那么容云峰、梁文正、陶煤雄还杀不了吗? 尤其容云峰,竟然当众骂她! 李桓献不是说定国公不能杀朝臣吗?她杀! 六部和内阁一听,立即否决:“太后娘娘,容云鹤大将军如今在东部苦守边境,此时斩杀他的家人,这不是扰乱军心吗?” 也有人反对杀丰州刺史陶煤雄:“若是他知道自己要满门抄斩,定然倒向云裳郡主。” 太后怒道:“若非李桓献、容云峰、梁文正一行人弄虚作假,朕怎么可能叫那逆贼夺了兵权?” “太后娘娘算计云裳郡主和亲、换几位少将军的时候,就没想到诸多恶果吗?” “你们是想造反吗?朕连处置逆贼的权力也没有了?”太后疯狂地把萧千策推到前面,差点推倒在地,“陛下的话也不中用了?” 内阁大臣们看向萧千策。 萧千策稳住了自己的身子,恶劣地笑了笑,说道:“母后,朕没亲政,也没有玉玺,您摔死朕也没用。” “你同不同意处决容云峰、梁文正、陶煤雄?” “母后,朕早上听人说西南叛军快打到大梁城了,离京城只有两百里。母后不担心亡国?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内斗?您是为大陈,还是趁机报私仇?” 太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千策,怒道:“你说什么?” 萧千策无所谓地小手一摊:“朕说什么母后会听吗?” “逆贼勾结,妄图颠覆朝廷,你竟然觉得朕在报私仇?” “你没听梁世子说吗?李桓献、容云峰、梁文正、陶煤雄,他们几个没参与夺兵权!你为什么还要杀人呢?不就是容云峰骂母后吗?” “你混账!”太后脱口而出。 侍御史李先贤立即站出来:“太后娘娘,就算陛下尚未亲政,他也是名正言顺的天子,您无权咒骂陛下。” 大理寺卿海大人也站出来,奏道:“请太后娘娘控制自己言行,陛下是大陈天子,您就算是陛下亲生母亲,也无权责骂陛下。” “这是朝堂,是在议论国家大事,臣觉得陛下英明睿智,当前要事是抵挡叛军。” …… 众臣都支持萧千策,太后连连冷笑。 “若朕一定要杀容云峰呢?”太后孤注一掷地道,“朕不仅要杀容云峰,还要派兵讨伐逆贼梁幼仪!” 御史大夫任国荣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臣觉得不妥!” 自从黄德胜死后,几乎全大陈都在歌颂黄德胜,史官在史书上也为黄德胜写下浓重的一笔,任国荣羡慕极了。 “太后娘娘,不要再错下去了。”任国荣尖锐地指出,“俞成忠的高山军兵临城下,太后娘娘难道真如传言所说,准备凿开浊河大堤,水淹天奉城?” 徐尚书也很想知道:“太后娘娘,这是不是您的打算?” “那是谣言,逆贼造谣,你们也信?”太后发怒,“今儿我们把话说清楚,容云峰,必杀!云裳,必讨伐!” 大家顿时炸了—— “太后娘娘,您说水淹叛军是谣言,总要拿出来抵挡叛军的办法,平息谣言!” “太后娘娘,京城已经有一成的百姓逃走了。再不拿出政策,跑的人更多。” “容云峰全家抄斩,容云鹤必反!” “不能逼云裳郡主造反,我们要先把眼前事处理了,再兴兵北伐。” …… 梁知夏看大家都反对太后,气得大吼一声:“你们吵什么吵?有本事你们去抵挡叛军!” 朝堂安静了一瞬,任国荣再次出口:“镇远将军,百姓养你们那么多年,你倒是去抵抗啊!武官安邦,文官治国,大陈有难,你把三十万大军都丢了,在这里狗叫什么?” “你骂谁是狗?” “本官就骂你是狗,怎么啦?” 任国荣一蹦三尺高,“你们定国公府端的是十分无耻!手握三十万大军,不抵抗,五名少将军都被活捉,还割让国土去救回两人来。 云裳郡主为何要反?还不是太后娘娘欺骗她去和亲?就为了换回你们几个废物! 现在倒好,为了给你们出气,叛军兵临城下太后不管,却要杀忠臣!派兵千里奔袭,只为你们这帮废物讨伐云裳郡主! 那边有三十万兵马,朝廷千里奔袭有几分胜算?大陈还能派出三十万大军吗?大陈的粮仓里还有粮吗? 这不是拿大陈开玩笑又是什么? 大陈都要亡了,老子骂你们几句怎么啦?狗,狗,狗,你们定国公府都是狗!” 任国荣骂得痛快,其他朝臣都下了狠心。 “臣附议!” “臣附议!” …… 太后一拍龙案:“任国荣,朕当初以为你是个诤臣、贤臣,没想到你是个搅屎棍,是个墙头草!” “太后娘娘,你不用激臣,臣清楚得很,臣就是个诤臣! 臣劝太后娘娘,不要刚愎自用。速速派人击退俞成忠的高山军;派人对云裳郡主好生安抚。” 任国荣说,“太后娘娘想兴兵北伐,先解了皇城危机再说。” 梁景湛眼睛使劲闭了闭,整个朝堂,已经不是太后的一言堂了! 所有的大臣根本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因为他们七人的失误,梁家人已经彻底没有话语权了。 太后把萧千策往前推了推,阴着脸说道:“三十万守军被云裳抓在手里,大陈的边境没有任何保障,北境,必出兵讨伐。” 大家坚决反对此时出兵。 梁景湛什么话都不想说了,他若也和其他人一样反对,那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千策累了,就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太后乌眼鸡一样,以摔砚为信号,五城兵马司总兵裴焰带兵迅速包围勤政殿。 梁景湛大惊失色,问太后:“太后娘娘,您召他们做什么?” “你别管。”太后冷笑道,“内阁如果一直不长眼,那就解散内阁。” “太后娘娘,您不能不听朝臣的意见。” “大陈是我梁家四代人用命护下来的,朕不容任何人小看定国公府。”太后娘娘文不对题,梁景湛有些气馁。 他还想劝说,都被太后挥手打断。 她不想听! 裴焰带兵入宫,整个朝堂被一排一排的凶神恶煞围着,内阁、六部官员,无奈认输。 任国荣怒道:“太后娘娘,你一意孤行,大陈定然毁于你手。” 太后不与他争执,喊道:“任御史头脑发昏,殿前失仪,拉出去打三十大板。” 任国荣被打了三十大板,依旧大骂不止:“妖后梁言栀,妒贤嫉能,肮脏龌龊,荼毒百姓,大陈必亡于贼后之手……天怒人怨,必不得善终……” 他大喊一声:“漫天风雪漫天愁,御史台上血横流,今以吾血唤忠心,守我大陈杀奸后。有心报国,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任国荣,你是忠臣,你不能死,不准死!”小皇帝焦急大喊,“快拦住他!” 任国荣凄惨一笑:“陛下,老臣不能陪你长大了!” 一头撞向盘龙柱,喋血朝堂。 冬顺过去试探了一下鼻息,哭丧着脸说:“太后娘娘,任大人,没了!” 萧千策哭得发噎:“你们一个个都不陪朕长大,看来,朕真的长不大了......” 上个老头死了,这个老头也没保住,朕天生克老头…… 百官大恸:“陛下,节哀......” 太后看见他哭了一脸鼻涕泡,大怒,道:“把这扰乱军心的奸贼尸体扔到乱葬岗。” 六月十六日未时,大陈朝廷签发两道圣旨: 其一,容云峰将军、梁文正将军、丰州刺史陶煤雄,通逆贼,满门抄斩! 其二,五城兵马司总兵裴焰任兵马大元帅,率三十万大军,北上讨伐逆贼梁幼仪。 圣旨下,然而,宫人去容府宣旨,发现已经人去楼空。 裴焰建议,任命燕南侯姬染为荡寇将军,晋侯世子程梓荣任讨逆将军,共同讨伐逆贼。 太后皱眉:“那两个不是混子吗?” 裴焰说:“他们可以牵制太皇太后和京中老臣。” 太后大喜,无不应诺。 朝廷发布北伐檄文,公布讨伐阵容,号召天下百姓,一起讨伐逆贼。 诏书一出,全城百姓一片惊呼。 “叛军兵临城下不管,却去打郡主?” “天啊,裴大将军去北伐,没人护着皇城了,我们逃吧!” 正在书肆卖话本的姚素衣,大吃一惊,挤到告示栏,把讨伐消息看得清楚。 “凯儿,今天又有好消息告诉你二叔了。” 母子二人紧赶慢赶,匆匆回了曹家洼。 姚素衣下了地下室,把消息告诉傅璋,兴奋地说:“那两个女人没一个好东西,开始狗咬狗了!” 傅璋道:“停!你说是谁去北伐?” “裴焰大将军,荡寇将军姬染,讨逆将军程梓荣……” “完了……赶紧背我出去,我要见太后!” 傅璋捶胸顿足,怎么能派这些人去呢?他们都是齐王的人啊! 第180章 傅璋:云裳呢?过来给本王更衣! 姚素衣告诉傅璋,裴焰三日前已经和姬染、程梓荣他们开拔。 傅璋急得不行,说:“他们只要还没过北都州,就不算晚,我要让太后赶紧把人追回来。” “璋郎,你已经不是朝堂的臣子了。”姚素衣提醒道,“太后不会见你。” “素衣,嫂嫂,这件事非常紧急,太后一定会见我。只要我见了太后,她一定会赏赐我们,说不准,还会给我一官半职。” 傅璋自从被逐出皇宫,一直见不到太后,不然他一定能说服太后。 姚素衣失望地说:“璋郎,你十三岁去姚家亲自把妾身接回傅家,妾身看着你长大,你想什么,妾身都知道。你别再骗妾身了……” 傅璋急得在床上给她作揖:“嫂嫂,求求你了,你信我一次。嫂嫂,事情紧急,我不能错过重新崛起的机会啊!” 姚素衣不信他,说道:“你先歇着,妾身再去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嫂嫂,你可别耽误时机啊,这机会错过,此生再难有。” 姚素衣知道他又骗人想逃走。 她现在最恨的就是傅璋心里还想着梁家的女儿。 逃?想也别想! 从地窖里出去,把栅栏门锁上,又把大水缸压上。 傅璋气得使劲捶床,怒吼:“姚素衣,贱人,你个贱人,你毁了我一生,毁了我一生啊……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姚素衣原本就不打算放他出去,听他咒骂,更不愿意放他出去了。 傅璋在地窖里无能狂吼许久。 无力地爬下床来,拖着双腿到栅栏前,死命地想把栅栏门打开,他自小读书,又为官多年,养尊处优,哪里有力气! 他在门口无力地瘫着,仰面朝天,眼泪簌簌流下。 他好悔,少年时为何与这样一个女人搅在一起? 人啊,年少轻狂犯下的错,中年后买单,无论如何挣扎,都摆不脱当初的污点,只能将就着、后悔着,过完后半生。 姚素衣自然不会去京城再打听消息,更不会放他出去。 傅璋只要出了地窖,只要去了京城,他不可能再跟着她回来。 傅桑榆做着针线活,对姚素衣说:“娘,我们省吃俭用,让他吃饱穿暖,他并不知道感恩。何必留着他?我们又不是养不活娘。” 姚素衣一巴掌呼过去,骂道:“他是你亲爹。” “他连我们叫他爹都不肯,算什么亲爹?” “他也有风光无限的时候,不过眼下落魄罢了。你们都不准提,不准惹他伤心。” “可是,娘,您好吃好喝供着他,还牙缝里省钱给他买书,你以为他会感激你吗?他只会记着你囚禁了他!” “我不需要他感激,我们从十六年前就互相守着,就是亲人。他只不过眼下不如意,才脾气暴戾,万一哪一天他又东山再起……” 傅桑榆讽刺地笑起来。 姚素衣气得又是一巴掌过去:“你笑什么笑?就算他从此这么瘫着,只要他愿意,再也不跑了,我就养着他,讨饭也要养活他。” 傅桑榆没说话,端着笸箩出去了。 娘疯魔了,她要为自己多做打算。 傅璋在地下室里一直呼喊姚素衣放他出去,他要见太后。 姚素衣捂住耳朵,不断地告诉自己:“他就是在骗人,不能放他出来,他出来就会去找太后,就会被那些人欺负,就会被禁军打……这世上只有我对他才是真心的!” 两天里,她不敢亲自下去看傅璋。傅南凯在山脚下开垦了一块荒地,做工回来,他下地窖去看了傅璋。 “娘,他什么都没吃。” “啊?为什么不吃饭?他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想出去。” 姚素衣给傅璋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甚至去镇上割点肉,做了大米饭,让傅南凯给他送下去。 第三天,傅南凯上来,对姚素衣说:“娘,前几天的饭他都没吃,昏迷了。” 那些肉和米饭,竟然招来了老鼠,被老鼠糟蹋了。 姚素衣一听那么好的饭菜被老鼠吃了,心疼坏了,拿了一根棍子去地下室打老鼠。 傅璋倒在栅栏门口,饭碗都在栅栏门内放着。 她一下来,几只大老鼠“嗖”地窜了。 姚素衣心疼坏了,打开栅栏门,把他抱回床上。 衣服解开,姚素衣才发现,傅璋的脚趾头被老鼠啃得露出白骨。 “璋郎,你何必呢?小时候你一直在妾身后面偷偷抱妾身,妾身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现在怎么变了呢?” 给傅璋换衣服时,发现傅璋全身滚烫。 不好,发高热了。 赶紧倒水给他擦洗降温,衣不解带地照顾一天,傅璋一直高热不退,迷迷糊糊。 姚素衣看着他快不行了,便把傅南凯喊来,把他背出地窖。 姚素衣去镇上请了郎中出诊,郎中看看傅璋的腿,皱眉道:“患者情况比较严重,腿伤这么严重,你们怎么不治呢?” 姚素衣哭着说:“家里孩子多,没有银子……” 郎中叹口气,世事艰难,穷人哪有银子治病? 郎中自己也要养家,不能白给治病,治好他最便宜也要三两银子。 姚素衣又哭,半年前,她何曾为三两银子发愁过? 不想傅璋死,但是手头又没有银钱,姚素衣想了好一会子,忽然想起来一个人,对傅桑榆说:“你先看着你二叔,我和你二哥三哥出去一趟。” 傅桑榆不高兴地说:“你怎么不派大哥看着?大哥一天到晚啥也不干,读什么书呀,现在又不兴科考了。” 姚素衣说:“你懂啥,说不得哪一会儿又要开科考了,每天这么读着,总有用上的时候。” 她去里间把傅鹤晨叫出来:“晨儿,照顾好你二叔,我们出去办点事。” 傅鹤晨应了一声,低着头去了傅璋的房间,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把傅南凯叫上,又去镇上把傅修恩叫来。 娘仨一起出发,去了天奉城郊区的慧通庵堂。 他们去找在这里做工的夏青樾。 夏致远一家被流放时,夏青樾以怀了傅璋的孩子为由,被太后娘娘准许留下来。 一门心思想要靠手段博上位的夏青樾,却连傅家的门也没进去,无论是傅老夫人、姚素衣还是傅璋,没有一个人愿意罪臣之女留在府中。 但夏青樾到底挂着傅璋的平妻名头,傅璋烦躁之下,把她撵去云水禅寺隔壁的慧通庵堂打杂。 当时把夏青樾赶过去时,傅璋还没有被撤职,他威胁庵堂主持一通,让他们看住夏青樾,不准下山,直到死在里庵堂。 至于那个父不明的孩子,傅璋管他是死是活,他肯定不认…… 姚素衣和傅南凯一起到慧通庵堂时,夏青樾正在艰难地种菜,她的肚子看上去非常大。 要生了?难不成在璋郎之前就与人私通? 姚素衣气势汹汹,居高临下地看着夏青樾:“夏氏,老爷念你表现还算老实,叫我接你回去。” 夏青樾原本是尚书之女,她就算在庵堂里待着,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 当初夏致远被抄家流放,她原本以为跟着傅璋逃过一劫,再找机会帮衬一下自己父母亲,谁知道姚素衣把她的大丫鬟抱玉发卖,把她打发到庵堂不管不问。 她一直留意京中动向,知道傅璋完全倒台,知道太后赐婚傅璋和姚素衣,知道傅璋一家被赶出抱朴苑,流落街头…… 傅璋要接她回去? 他自身难保,接她做什么? “妾不回去了,在此吃斋念佛,给老爷祈福。”夏青樾说,“等孩子生了再说吧。” “贱人,有你反对的份?一个流放犯的女儿,还在主母跟前摆什么架子?”姚素衣给她一记耳光。 庵堂里也不敢得罪姚素衣,毕竟姚素衣是傅璋的正妻,主母来接小妾,她们没有理由扣留。 夏青樾被推搡着带走了。 姚素衣母子绑了夏青樾,没有回曹家洼,而是带她去了二十里外的镇子,几年前,有一个“得道”的半仙来了这里,据说能炼制长生不老丹药,最需要婴幼儿。 传得极其神奇。 传说秘方居然是日食婴儿,啖其骨脑。 经常有人去破庙抓那些流浪的孩子,据说越小的孩子越纯净,炼出的丹丸功效越好。 最近几个月,有京城贵人急需长生不老丹,抓流浪儿,也收购弃婴。 这种事都是私下传的,但是姚素衣第一次听说,立即就想到了夏青樾。 她叫傅南凯去了一趟那个小庙,给对方说,孕妇肚子里有六七个月的胎儿想卖给他们。 对方很高兴,说已经成型并且没有饮食污染的胎儿,是胎里素,效能最好。 姚素衣和傅南凯、傅修恩一起绑了姚素衣,堵了嘴,送到那镇子外面的小庙。 对方一摸脉,大喜,不为别的,那夏青樾怪道肚子那么大,竟然是三胞胎! 那半仙很是大方,给了姚素衣母子二十两银子,把夏青樾买了。 无论夏青樾如何恳求,如何哀哭,头都磕破了,姚素衣都不为所动,带着二十两银子欢天喜地走了。 有了银子,终于把傅璋的病治好,腿也保住了。 大病初愈的傅璋,双目迷瞪,仿佛周围一切都不认识。 姚素衣没来由地慌张,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颤抖着问道:“璋郎?你怎么了?” 傅璋扭脸看着她,元神归位,眼里迸发出上位者的威严:“放肆,这是什么地方?云裳呢?叫她过来,给本王更衣!” 第181章 官逼民反:云裳郡主宣布称王,传檄天下 傅璋一枕黄粱,梦见自己官至长信王,傅氏一门极尽荣华。 他逼着姚素衣带他去见太后,姚素衣不肯,傅璋盛怒之下,拔了她头上的木簪子扎破她的脖子,傅南凯气炸,又把他塞进地窖……此事暂且不表。 先说裴焰北伐。 裴焰六月十八日领了兵符,率临时抽调、集结的三十万大军,代表太后的意愿,与姬染、程梓荣前往丰州,讨伐逆贼梁幼仪。 聆音阁用上所有手段,以最快的速度传信梁幼仪和炎武大帝。 * 丰州。 六月十五日,丰城互市鸣锣开市,蛟龙国、丰州、赤炎王朝都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丰州以云裳郡主为主,拿出了五万石精米,蛟龙国拿出了两千匹中上战马,提供两万斤羊肉,两万斤肉干等可存放肉制品。 赤炎国也有战马,不过梁幼仪没有叫赤炎拿出战马,在她看来,那都是自己家的! 赤炎王朝拿出来的是奶制品和皮毛。 各地的商人,见证了互市第一天的交易盛况,纷纷出手自己的物资,大赚特赚。 因为交换的物品都是紧俏的物资,参与交易的,全部是赢家。 开门红,简直热爆了。 梁幼仪在丰城“苓芷茶楼”看着全城的盛况,忍不住叫芳苓铺纸,当场绘制了街上交易盛况。 陶煤雄和图帛书都在现场,激动得手舞足蹈,看到这幅画更是震惊。 “郡主,这画实在是太精美了,布局,勾勒,栩栩如生。”图帛书惊喜地说,“简直就是把盛景搬上画纸。” 哼,我家郡主可是鼎鼎有名的松青大师!芳芷道:“可惜不能被天下更多人看到。” 图帛书忽然提议:“郡主,若把这些信息做成百姓可阅览的小报,不管是喜是忧,均据实以报,让这些商人带走,传遍天下就好了。” 眼下,东洲大陆各国,有两种官方信息载体:进奏院状和邸报。进奏院状是专门发给各地节度使的,而邸报则面向普通官员。 但是官方都只报喜不报忧,另有民间手抄报,却专门写黑暗的一面,这两种信息报都有缺陷。 图帛书的建议,梁幼仪觉得极好。 “图太守,就按照你说的办,我们办一份信息报,把丰州宣传出去,尤其是丰城,号令天下都来淘金。” 执笔人,图太守自己就很好,绘画插图(美工)去招募,至于信息报的印刷——是时候把荣宝斋的沈鱼掌柜叫来了。 “这个信息报,就叫《丰州报》!图太守,你的想法极好,今天去芳芷那边领两百斤白米,必须赏。” 图帛书激动坏了,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个提议,云裳郡主竟然就接受并且大力推广。 两百斤白米对于一个在土城苦熬半辈子的六品小官,比金子都金贵。 事情紧急,素材也足,说干就干! 第一份《丰州报》创刊号只用了三天便完成选题、撰稿、审核、校验……就剩下印制发行了。 沈鱼来丰州没那么快,陶煤雄动用丰州书院的作坊,印刷《丰州报》首刊,印刷了一万份。 芳芷在丰城街头向那些外地商贾询问交易感受,记录一部人的想法。 她忽发奇想,对梁幼仪说:“郡主,我们的丰州报,创刊号一定具有收藏价值,足够那些大家族一辈子骄傲。” “所以呢?” “他们名字能与郡主一起青史留名,这是光宗耀祖的机会,必须拿出来赞助银子。” 芳芷想着这么搞,能把《丰州报》养活,激动得双目闪亮。 梁幼仪拍拍她的肩膀,泼了一盆凉水:“芳芷,想法是好的,但是,眼下丰州还不稳定,太后随时会派人来攻打我们,这些人肯把名字落在报上,也需要勇气!” “哦,”发财梦破了,芳芷忽然恼了,“太后不会真发兵来打我们吧?她还有兵马派得出?” “大陈疆域不小,子民两千多万,凑个几十万来打我们,应该没问题。”梁幼仪说道,“你怕了?” “奴婢才不怕!以前我们囿于竹坞,举步维艰,群狼环伺,我们要韬光养晦。现在,我们有雄兵三十万,还有炎武大帝做后盾,我们有兵有粮有战马,谁怕她!” 千予是郡主的粮袋子,叠锦和画楼是郡主的枪头,伴鹤、谢摇光是她手中的尖刀,她芳芷,可是郡主的钱袋子! 芳苓看着芳芷傻笑,恭维了一句:“芳芷,你把信息报办好,就能帮助郡主操纵舆论,这可比三十万大军还厉害!” 干干干,撸起袖子加油干! 五天时间,都熬成了大黑眼圈。 六月二十日,《丰州报》创刊号发行,四开,八版。 这是一份史无前例的、面向所有百姓的信息报。 头版头条,是图帛书这个榜眼亲自书写的《丰州报》创刊告白书—— [现今天下可以传播的事情很多,但是被埋没而不能被彰显者比比皆是…… 从古至今,历史众多,文献众多;各类山经地志,记载的都是旧闻。且篇幅浩繁,文辞晦涩难懂。至于民间野史,虽然历代都有流传,但记载的事情大多荒诞无稽,文章引经据典,只能作为儒士的谈资,不能做到雅俗共赏。 为了记述当今的时事,做到文笔质朴但不粗俗、叙事简约而详尽。士农工商都能通俗易懂,也能买得起,今奉云裳郡主之令,创立《丰州报》,与天下百姓共享天下信息] 头版除了告白书,最令人震撼的便是祝福语。 这祝福不是来自别人,而是炎武大帝、蛟龙国的大王、云裳郡主,至于陶煤雄,都没资格上创刊号的头版。 丰州报详细报道了丰城开业的盛况,持续增长的日交易量,以及丰城交易政策。 梁幼仪亲自画的那幅开业图,取其中一部分内容,占了一个版面。印刷出来,虽然无法展示原画的细腻,但能看出交易场面震撼,令人热血沸腾。 陶煤雄把《丰州报》当作头号大事,图帛书一个主意就得了两百斤白米,他也想吃点好的…… 六月二十号,《丰州报》创刊号开始发售。 这份珍贵至极的信息报,梁幼仪贴补,定价两文钱一份,真正人人买得起。 接受采访的商户,赠送一份。 创刊号是匆匆赶工出来的,瑕疵难免,但小报本身以及首刊信息,足以震撼东洲大陆。 首先,这种传播信息的形式是首创,另外他们也想不到丰城互市竟然成交量如此巨大。 别说商贾,就连各国朝廷也眼红心热。 六月二十日,天奉城聆音阁的消息传到赤炎朝堂和丰州将军府。 梁幼仪把陶煤雄和图帛书叫来,把信息给他们看。 陶煤雄简直要气炸了:“要把下官满门抄斩?妖后疯了吧?郡主,下官恳求您称王!带着我们反了吧?” 梁幼仪叫芳芷给他端一杯热水缓缓情绪,问道:“陶刺史,你想怎么反?” 陶煤雄激动地说:“发檄文,讨伐妖后,宣布丰州独立,郡主您称王,下官带着丰州百姓,与您一起迎敌!” “对方三十万大军,你不怕?” “她都要杀下官全家了,还要讨伐丰州,下官怕什么!西南叛军都打到京城了,下官原本以为她不会此时发兵,最多来人谈判,没想到她竟然逆天行事,兴兵三十万,孤注一掷攻打丰州!” 刀子不扎谁身上,谁不知道痛,以前太后坑害云裳郡主,他还想着脚踏两只船,现在要灭他满门了,陶煤雄一下子就起了反心。 图帛书不当自己是外人,在梁幼仪桌子上摸了一把牛肉干啃着,惊讶地说:“陶刺史,你现在才想着反?你是怕死才反的吧?不是早就说好归顺云裳郡主了?” “你……”人艰不拆,图帛书咋这么没眼色? 几人正在讨论,外面有人传:“赤炎国主到。” 陶煤雄顿时脸上轻松又得意,哼,狗屁太后,我有郡主做靠山,还有赤炎大腿抱着,我大雄的底气足着呢! 六月十五日,大陈朝堂定下发兵丰州,聆音阁就给凤阙传了第一条消息。十八日裴焰大军开拔,聆音阁发出第二条信息。 凤阙十八号接到第一条信息,就拼命往丰州赶。 风起无奈,苦逼地继续替他守着朝堂。 赤炎的百官都在催风起:“风丞相,想想办法呀,叫陛下赶紧与云裳郡主大婚吧,国主一天到晚蹲在丰州怎么行?” 风起木着一张杀手脸,说道:“我也想,陛下也想,但得人家云裳郡主同意!” …… 凤阙赶到丰州,收到聆音阁的第二条消息,马不停蹄地进了将军府。 梁幼仪拍拍身边的椅子,凤阙乖乖坐下。 梁幼仪拿帕子给他擦擦脸上的汗和灰尘:“跑一天一夜?” “嗯,饭也没吃。” “芳芷,给陛下赶紧端上饭菜。” “幼幼,我腿磨出血了。” “……”凤阙,请注意你的形象,你现在是炎武大帝,再撒娇试试! 陶煤雄本来激动地想说造反,看到这样的炎武大帝,目瞪口呆。 图帛书淡定地站起来,顺手又抓了几粒牛肉干,说道:“下官马上把讨伐檄文再润色一下。郡主,您立即称王吧!” “好!” 图帛书拉着傻眼的陶煤雄出去了。 没人了,梁幼仪看着凤阙,说:“腿疼?” “臀部也很疼!”凤阙睁着一双水波潋滟的眸子,理直气壮地诉说委屈。 梁幼仪伸手把那撮桀骜的头发压了压,说道:“我给你吹吹?” “好!”脸红,耳热,心跳,眼眉都是笑。 那么脱衣服吧! 梁幼仪把一碗肉汤端过来,吹了吹,说道:“不烫了,喝吧!” 啊,吹肉汤啊?! 梁幼仪一边撸着那一缕傲毛一边说:“吃饱饭,去沐浴,睡一觉。睡醒,商量商量迎敌的事!” “你想怎么迎敌?” “官逼民反!立即发布《讨妖后梁言栀檄》,丰州宣布独立!” 梁幼仪又压了压他的短发,桀骜地说道,“本郡主称王,号云王,率领三十万丰州军迎战朝廷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