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未来神器,我抱紧反派大腿杀疯了!》 第1章 穿越成了一棵树? 苍黎从睡梦中醒来,入眼是一片黑暗,耳边稀稀碎碎的嘈杂声让她皱了皱眉。 她记得自己工作到深夜,实在困极了就趴桌子上眯了会,她好像并没有关灯,屋里怎么这么黑,而且她好像还听到了老鼠的叫声。 没有多想,苍黎条件反射性地去拿旁边的手机,却发现,手并不听她使唤,分毫未动。 我的手怎么了? 苍黎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心中一慌,难不成她终究是为工作献身了?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和耳朵能用,其他地方都瘫了不成?有没有人来救救她啊? 就在苍黎胡思乱想的时候,眼前突然一亮,四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竟慢慢浮现出点点金光,这金光以燎原之势传播并包裹住她,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沐浴着阳光,浑身上下暖融融的。 “好舒服。” 苍黎忍不住喃喃出声,下一刻却是一怔,她能说话了! “吱吱。” “找到了,神树在这里!” 苍黎迷迷糊糊,还没搞清楚情况,就陷入了昏迷。 “没想到传说中的苍澜神树就在遗忘森林中,从我纪家向东北方向不过五日路程,亏的我们还跟无头苍蝇似的满大陆找。” “确实,不过说来也是诡异,找了这么多日我们竟才想到去遗忘森林探查,明明早该想到这个地方的。” “要不然怎么说叫遗忘森林呢,这‘遗忘’二字也许就来源于此。” “是啊,此行总体来说较为顺利,尤其这神树,没有丝毫抵抗就被我们带走了,想来家主大人一定会满意的。” “当然,半月后就是谢嫣小姐生辰了,有了神树,家主大人何愁送不出小姐满意的生辰礼。” 苍黎屏住呼吸,偷听着外面一行人说话,脑海中一片混乱。 什么苍澜神树、遗忘森林、纪家,这都是她小说中提到的事物,而谢嫣,正是她笔下的女主角。 这本书要讲的是孤女谢嫣天赋异凛,经过努力修炼和重重考验,最终渡劫飞升的故事,可是她还没写完呢,看这样子是穿到书里来了?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穿成了女主男主或者恶毒女配,而是穿成了一棵大树! 即使这棵树是传说中的神树,那也是一棵不能动弹的被绑架了的树! 苍黎欲哭无泪,觉得自己好像一条案板上的鱼。 按照她设置的情节,接下来她就要被她设定的男主纪渊炼制成法器送给她的亲亲女主谢嫣作为生辰礼物,认她为主,从此生死由人。 想到这里,苍黎感受到了一种被背叛的心痛,只觉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幸运的是,她现在除了不能移动,五感已经恢复了正常,她被困在了树的躯壳里,却能透过树干去观察外面的事物,而且还是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观察。 她也算是有了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房子’了,还是能被移动的那种,苍黎苦哈哈地想着,顺便去观察她所在的地方。 她现在应该是在某个人的储物空间里,空间很大,足够放下几个足球场,却大半空着,只有离她不远的角落里放置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石头,堆成了一座小山,稍远的位置还栽种着一些花草。 石头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灵石,花草的话应该是一些灵花灵草,苍黎暗道。 灵石可以用于修炼和交易,灵草则是炼丹的材料,也不知道她作为一棵树能不能吸收灵力修炼。 苍黎作为网络作家,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她喜欢边写作边完善情节和世界观,再加上这还是一部未完结的作品,这就造成了她对这个世界并不是很了解,在已更新的故事中只出现过人类修士,还没有出现动植物修炼的情况。 按下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当务之急是她要想办法逃出去,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要不然她就要被迫认主了! “吱吱。” 苍黎循声望去,一只棕色的小老鼠正直立着身子瞪着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她,头微抬,一动不动,只有微张着的嘴巴上挂着一缕透明的液体。 这是? 苍黎想起,书中男主纪渊有一灵宠,叫坤仪鼠,十分罕见,最擅长寻宝,女主谢嫣后来的渡劫飞升可少不了它的功劳。 看坤仪鼠直勾勾盯着她,苍黎顺着目光向上看,发现树冠上长满了金色的叶子,郁郁葱葱,闪闪发光。 咱头发可真茂盛! 这诡异的想法刚冒出来就被苍黎按了下去,呸呸呸,她是人,谁要长叶子啊! 看看坤仪鼠,再看看树冠,苍黎意识到这只小耗子是想吃她的叶子,毕竟她可是神树,凌驾于所有灵物之上,一根头发丝都比别的灵草值钱,而坤仪鼠以灵草为食,自然被她吸引,想必就是这小耗子带人找到的她。 可惜她这本书是从女主视角展开的,书中只写了生辰宴上谢嫣收到纪渊的礼物,感动不已,二人由此定情,却没写这礼物具体是怎么来的,她也没个参考。 唉! 叹了口气,苍黎打起精神,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小耗子,快快来。 只见枝干深褐,叶片金黄的神树树冠开始摇晃,层层叠叠的金叶挂在树上晃晃荡荡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勾的坤仪鼠忙不迭凑近,三两下便爬到了树枝上,伸出爪子要去揪树叶。 诶?不给你。 苍黎赶忙摆了摆手臂,不让坤仪鼠抓到叶子,甚至身体也开始摆动,想要把老鼠摇下来。 “吱吱!吱吱!” 坤仪鼠连忙将爪尖嵌入树枝,防止自己掉下,看着近在眼前却怎么也吃不到的叶子,急得吱吱叫唤。 “嘶,有点疼。” 苍黎痛呼出声,感觉像麦芒刺入了皮肤,她猛地一个哆嗦,把坤仪鼠甩了下去。 坤仪鼠摔在地面上显然有点懵,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仿佛能听懂苍黎说话。 把它甩下去之后,苍黎舒服了,看它懵懂的样子,心中一动,放软了语气诱惑道:“小耗子,你想吃我的叶子吗?” “吱吱。” “那你给我送来一块灵石,我就换给你一片叶子好不好?” 第2章 栽赃给坤仪鼠 反正她现在头发多的很,不过是换几块灵石研究研究,不打紧,若是能因此找到逃跑的办法,那才是赚大了。 坤仪鼠听了她的话,先是呆呆地看着她,仿佛是在思考话里的含义,随后迈着小短腿几个呼吸间便到了灵石山上,抱起一块粉色的灵石,又是一个闪身就到了她面前,举着灵石冲她吱吱叫唤。 好快的速度! 苍黎心中惊叹,这小耗子速度可以啊,幸好没用这速度抢她的叶子,不然她这满头金发可不一定能保住。 “把灵石给我吧。” 一边说着,苍黎控制着伸出一条树枝,示意坤仪鼠把灵石放在上面,待它乖乖照做后,从茂密的树冠中抖落下一片金灿灿的叶子。 坤仪鼠眼睛一亮,直接窜过去咬住这片叶子,躲到角落里吃了起来。 忽略坤仪鼠鼠脸上人性化的享受表情,苍黎小心翼翼地控制树枝将灵石凑近,细细观察。 灵石整体为椭球形,鹅蛋大小,通体透明,有粉色的气机在里面流转,透过光滑表面散出柔和色彩,似一块上好的宝石,引人沉醉。 这就是灵石吗,真漂亮。 苍黎暗暗赞叹,据说灵石个头越大越珍贵,里面蕴含的能量也就越多,谢嫣作为太虚宗的内门弟子,每月俸禄也只有两块上品灵石,堪堪够她日常修炼,额外的花销还得她的掌门师尊私下补贴,上品灵石有鸡蛋大小,那这块鹅蛋大的灵石估计是极品! 目光转向堆成了小山的极品灵石,苍黎双眼放光,不愧是炼器出身的纪家,果然财大气粗。 模仿着吸收灵石的方法,苍黎闭上双眼,默默感受气机的存在,想象气机钻出表面顺着树枝流入身体的样子。 不多时,苍黎感觉到有一股冰凉的气流涌入脑海,让她精神一振。 成了! 苍黎猛然睁开眼,定睛看向树枝,灵石已然不见,只留下些微晶莹的粉末洒在原处。 心中惊喜,没想到她没有功法口诀也能利用灵石修炼,不知道吸收灵石后会出现什么样的能力,苍黎迫不及待地查探起自己的变化。 “啊!是有超能力了吗?还是身体变强壮了?难道是变聪明了?不会什么变化都没有吧!” 苍黎一会皱眉一会挠头,不时还抬抬手臂踮踮脚,急得抓耳挠腮。 坤仪鼠吃完了叶子,来到树前,仰头看着疯狂甩动却不掉一片叶子的树冠流口水。 它还想吃,但鼠的本能让它面对此时张牙舞爪的树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不敢上前。 “吱吱?”坤仪鼠歪了歪脑袋,不明白神树怎么了。 一个闪身,它又抱了一块灵石,高高举起在苍黎面前,冲她叫唤。 苍黎将自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除了树冠上长了一片芝麻大小的粉色叶子,其余丝毫变化都没有。 无奈叹了口气,好歹也长了片芝麻叶子不是? 她现在既不能走路,又出不去这储物空间,还是继续吸收灵石吧,万一芝麻多了就能给她变出个大西瓜呢! 伸出树枝接过鼠子递来的灵石,苍黎继续吸收,而坤仪鼠则略显欢快地在空间里捡叶子和递灵石。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不知道几天后了。 空间中无日月,辨不出时间。 变成树后苍黎就不需要睡觉了,经过这些天不眠不休的努力,除了树冠上多了一些五颜六色的叶子外,她终于会了新技能。 控制着体内流动的灵气集中到双眼,苍黎眼前景色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不再是空间内昏暗空旷的场景,而是有如墨的暮色浸染着天地,一座巍峨的城池在月光下渐渐显露它硬朗的轮廓。 云城! 望着城门上牌匾书写着的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苍黎心神一阵激荡。 终究是到了这里。 云城纪家,天启大陆闻名的炼器世家,而纪家的家主,正是纪渊! 在纪家上任家主意外去世后,纪家一落千丈,家族外部强敌环伺,家族内部派系倾轧,一心沉迷炼器的纪渊以弱冠之年接过家族重担,攘内安外,五年时间便将家族发展到了新的高度,从此无人不知云城纪家。 而云城独特的位置也决定了它特殊的地位,向北与中原周朝接壤,向南为进入各大修仙宗门的关隘,实为各势力必争之地,纪渊不过花费几年时间便将云城冠以纪姓,能力可见一斑。 当然,他最厉害的还是炼器的天赋,在分心庶务的情况下还能将纪家失传大半的天枢经补全三分之一,对于她笔下的这个男主,苍黎实在是不敢小觑。 想到自己要在这样可怕的人手里活命,苍黎就有种不想活了的冲动! 她现在的能力除了耳聪目明之外,其余的实在不算什么,苍黎心里着实没有底。 空间外面的人聊天内容也实在没什么营养,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透露。 苍黎无奈,继续观察外界的环境。 靠近云城,外面众人才算是放慢了脚步,降落到地面上步行进入城门。 走进城内,一条宽阔的青石街道向远方延伸,城内行人井然有序,房屋鳞次栉比,太阳虽然已经落下,街道却依旧十分热闹,排列整齐的萤石路灯将整个城池映的灯火辉煌,人们带着异兽穿行在大街小巷,仙与凡交织在一起的新鲜景象让苍黎看得目不暇接。 这是她笔下的修真世界啊! 众人虽然是走路,但也十分的快,显然是用了灵力。 眼看着就快到纪府了,苍黎有些焦虑,收回视线,将主意打在了吃撑了瘫在空间里的坤仪鼠身上。 “鼠子呀,你以后还想不想吃叶子呀?吃更多的叶子哦!” 坤仪鼠呆呆看着树叶略显稀疏的金色神树,默默后退两步,没有吭声。 “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小事就好啦。” 苍黎瞥见坤仪鼠一副呆样,有些嫌弃。 “站到那边去,别想觊觎我的叶子,办了事才会给你。” 说完她抖了抖树枝上残留的灵石粉末,高高一扬,浇了刚挪到角落里的坤仪鼠一脑袋。 第3章 纪渊好手段! “家主大人。” 听到声音,苍黎赶忙将视线投向外界,只见庭院中,一墨袍男子负手立于台阶上,面无表情俯视着前人,气势压得苍黎有些喘不过气。 来了来了! 苍黎不觉间在空间里屏气凝神,偷偷观察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 “家主大人,神树已顺利取得,放置在了您的储物戒中,请您过目。” “嗯。” 外界的画面陡然变换,苍黎意识到储物戒被送到了纪渊手中,赶忙收回视线缩在苍澜树里装死。 可不能被纪渊发现苍澜树里面还有个灵魂,要不然必然给她炼得魂飞魄散。 由天材地宝制作成的法器通常需要经过认主,由主人不断地进行温养才会诞生出器灵,这样产生的器灵会绝对忠诚,并与主人配合默契。 而有些灵物在生长的过程中就已经诞生了意识,虽然这意识可以直接作为器灵,省却温养的步骤,但由于灵物是被强制炼化的,所以常常对主人怀恨在心,从而做出噬主的举动。 因此为了确保安全,炼器师在炼制法器的过程中通常会将这天生的意识摧毁,再由法器的主人重新温养出器灵。 器灵温养极难,当一个法器诞生出器灵的那刻,其就从法器晋升为了灵器。 苍黎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属于灵魂还是苍澜树的意识,但是她十分确定自己的存在绝对不能被纪渊发现。 苍黎一边屏住呼吸装死一边偷摸感慨着,她记得这个世界的储物空间大多是储物袋的形式,面积多不过百平,十分珍稀,原来这个储物戒指是纪渊的啊,难怪这么大。 再难得的储物空间对于炼器世家家主而言也是轻而易举了。 感觉到有实质性的视线在身上扫过,所过之处仿佛无所遁形。苍黎心中一动,这大概就是神识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苍黎缩在树里只觉得度日如年,没有听到外界声音,她又不敢随意去看。 “我交给你的那些极品灵石呢?” 良久,纪渊才开口,声音低沉,辨不出喜怒。 手下听罢大惊失色,顾不得尊卑,赶忙上前将神识探入储物戒。 只见储物戒内原先堆成山的灵石不翼而飞,只有一只吃鼓了肚子的棕色老鼠懒洋洋躺在那里,身上身下覆满了晶莹粉末,嘴角还有几点粉末在闪闪发光。 “这......” 手下嗫喏半晌,才小心翼翼试探道:“想来是坤仪前辈肚子饿了。” “是吗?” 纪渊似笑非笑,“看来坤仪近日牙齿逐渐锋利。”接着却话锋一转,“说说吧,怎么取到苍澜树的。” 手下心中叫遭,却不敢怠慢,赶忙恭敬回答:“在谢小姐的提示和坤仪前辈的帮助下我们于遗忘森林找到了苍澜神树,妃叶赭干,却是如此,不敢耽搁,我等日夜兼程将其带回,前后历时近一年,所幸不负大人所望,只是并未遭遇神树抵抗,也没有遇到任何灵兽攻击,故我等未曾使用极品灵石布阵。” “嗯,辛苦了,修整过后便去刑堂领罚吧,待事情结束后奖赏自会有人送下。” “是。”手下恭敬行礼,缓步后退,直到出了门才暗暗松口气。 待庭院大门关闭后,纪渊一挥手,苍黎只觉天旋地转,下一刻,储物戒中所有事物都被移了出来。 刚探头瞅了眼情况的苍黎,直接与纪渊的目光对视,顿觉身体一凉,僵在树里一动不敢动。 “吱吱。” 坤仪鼠倒是对庭院环境很熟悉的样子,看到他的主人,兴奋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儿。 “坤仪。” 纪渊轻声呼唤,“是你把极品灵石都吃了吗?” “吱?” 听到此话,坤仪鼠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歪着脑袋叫了一声,黑溜溜的眼睛懵懂清澈,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呵。” 纪渊见状,淡笑一声,吐出的话却不带一丝温度。 “既然你喜欢吃灵石,那以后灵草的供应全部取消。”话毕转身便要进屋。 “吱吱吱!” 坤仪鼠急地叫唤两声,赶忙冲上去抓住纪渊的裤脚,不让他走。 纪渊收敛了笑容,上身微倾与坤仪鼠对视,语重心长地道:“你可知还有一部分灵石是要用来炼化苍澜神树的?没有极品灵石,能否炼化成功就成了一个未知数。” 苍黎望着坤仪鼠空荡荡的爪子有些发怔,她总觉得纪渊走时似有若无看了她一眼,还有刚刚说的话,好像是在点她。 不会被他发现灵石是她吸收的了吧?苍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进纪府前可特意忽悠坤仪鼠去原先灵石山的位置躺着,好让人以为是坤仪鼠吃的灵石。 她记得坤仪鼠也吃灵石啊,谢嫣还喂过它呢,更何况是极品灵石,哪只鼠能忍住这诱惑? 苍黎心中悲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吱吱,吱吱。” 这时,失去了未来食物的坤仪鼠冲到她面前,冲她一个劲儿地叫唤,毛茸茸的鼠脸上满是悲伤。 放心,只要你好好帮我做事,叶子少不了你的。 苍黎收敛思绪,在心里默默说道。 看坤仪鼠那样子,她着实是于心不忍,毕竟是帮她背了锅,但现在在纪渊的地盘上,她也不敢开口说话,只得摇了摇满树的叶子以示安慰。 不多时,纪渊手捧着一个带有古朴花纹的圆盘式样的东西出来了,还未等苍黎揣测出这东西的用途,纪渊一个扬手,圆盘就冲她飞了过来。 “镇!” 一声轻喝,圆盘光芒大放,从中现出纷繁复杂的法阵将苍黎连着整个苍澜树都笼罩了起来。 “坤仪,回来。” 纪渊话音刚落,坤仪鼠便逃也似的奔到他身边,接着苍黎明显感觉到身体一沉,五感瞬间被剥夺,整个人直接被踢回了她那黑黢黢的树壳里,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是阵盘! 苍黎懵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纪渊用阵盘将她封在了苍澜树里,这样不管苍澜树有没有诞生意识都无法再对外界的变化做出应对! 果然是好手段!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准备炼化她了吧! 苍黎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最终长出口气。 幸好她还留了后手。 第4章 还有后手! 翌日。 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敲开了庭院的大门。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大的男孩,男孩一身劲装短打,衣领和袖口都用金线绣着简洁的云纹图案,半长的黑发整齐束起,打扮得十分干练。 男孩进门后便规规矩矩站在屋外,垂着眼身形笔直,没有半点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活泼好动,紧紧板着的圆圆脸蛋上写满了少年老成。 “吱吱。” 从他进门起,被纪渊扔在庭院里吹了一夜冷风的坤仪鼠便叽里咕噜爬起身跑到他身边,也随着他一起在屋门前立正,时不时好奇地瞪着乌溜溜黑眼睛瞅他。 “叔父。” 突然,男孩冲前方端正行了一礼,坤仪鼠扭回头,才发现穿戴整齐的纪渊已经背着手出来,对着男孩沉声开口。 “来了?开始吧。” 看到纪渊,坤仪鼠先是下意识僵了一下,接着整个身体放松下来,顺着纪渊的目光看去,原来男孩已经默默走到了角落里拿起斧子开始劈柴。 嗯? 透过坤仪鼠眼睛看到这一幕的苍黎有些发懵,打量着男孩单薄的小身板,苍黎不解,这纪渊为何要让这样一个瘦弱孩童来劈柴?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男孩应该是纪渊大哥的儿子,也就是纪渊的侄子,纪衡。 纪渊大哥是纪家上任家主,在一次外出中夫妻双双遭遇意外去世,只留下刚满两岁的儿子和内忧外患的家族,从那时起,纪渊便接替了家主之位,也承担起了抚养幼侄的责任。 苍黎沉思,书中描写小男孩幼失双亲,性格孤僻,只常常一个人对着坤仪鼠自言自语,而纪渊虽待他极好,却十分严格,希望他能早日承担家族重担,要求他每日鸡鸣时就要起床修炼。 纪衡对他这个叔父可谓是又敬又怕。 苍黎在写作时为了配合剧情需要设定了纪衡这样的身世,当时身处上帝视角的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可直到亲眼看见这个男孩,她才知道幼失双亲这四个字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残酷。 压下心底的情绪,苍黎看向已经在院子里开始晨练的纪渊,还是先保住她自己的命再想别的吧。 今日纪渊必然会有所动作! 好在之前吸收了那么多的极品灵石,不同颜色的灵石具有不同的属性,而其中最多的便是粉色灵石,占了大多数。 吸收之后苍黎发现,这粉色灵石应该是作用在魂魄和精神上,是以她有了一项新的能力——出窍。 也就是说,她的灵魂可以脱离树壳单独出来活动了,虽然是有时间和距离限制的,一旦出来时间太长或者离本体太远,灵魂就会变得虚弱,但这也给了她极大的自由! 而且她提前用坤仪鼠测试过,出窍后的灵魂鼠子是看不到的,所以她离开树后很大可能其他人也看不到她。 当然她也摸不到实物,就跟真正的灵魂一样,身体会穿过物体。 而苍黎想到既然她可以待在苍澜树的树壳里,也就相当于附身在了树上,那么是不是也可以附身在其他活物的身上呢? 如果可以的话,那她对于纪渊要炼化自己这事儿就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为此,她在空间里的时候特意用坤仪鼠试了下。 在鼠子不反抗的前提下,她是可以附身成功的! 所以在进入纪府前,她就跟鼠子达成了约定,用叶子交换附身它的机会。 而这也是她留下的后手。 因为不敢去赌纪渊是不是真看不到她的存在,为了确保安全,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她就附身到了坤仪鼠身上,也正好目睹了纪衡进来的一幕。 苍黎控制着坤仪鼠的身体跑到纪衡身边陪他劈柴,尽量让自己避开纪渊的视线。 纪渊此人生性多疑,如果自己在鼠子身体中表现出异样,那么他一定会怀疑到苍澜树身上。 就算他看不到自己的灵魂,不代表用神识扫不出来,只不过他修为低,加之一般人也不会闲着没事去用神识扫老鼠,这才让苍黎放心出来去寻找机会。 不过纪渊这法阵可真次啊。 苍黎在心里默默吐槽,也没把她镇住啊,这不还是让她出来溜达了! “吱吱。” 试探性地叫唤两声,一旁勤勤恳恳劈柴的纪衡似是误会了,对她安慰性地笑了一下,轻声道, “小鼠乖,等我把今天的功课做完再陪你玩好不好,最近叔父在教我炼器的基本功,很重要。” “吱。” 苍黎乖乖应了一声,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心道怪不得少主大早上去家主院子里劈柴火,原来不是牛马是弟子啊! 眼神胡乱打量着院子,瞥见纪渊腰间挂着一枚鱼纹玉佩,苍黎心中一动。 她现在不可能带着苍澜树离开纪府,灵魂也做不到独自离开,那么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吸收灵石,强大自己,等吸收的灵石足够多了,或许她就能够离开了。 可惜普通的灵石效果一般,说不得得吸收到猴年马月,而极品灵石又可遇不可求,她也没能力去找。 第二个选择就是留在纪府,让纪渊打消炼化她的想法或者是在纪渊的炼化中能保护住自己的魂魄,不至于意识消散。 纪渊炼化她的目的是给谢嫣制作法器,按照现在的时间线,谢嫣的实力是筑基巅峰,正缺一柄好的法器作为结丹后的本命武器,而生辰礼过后便是谢嫣在渡云谷试炼中脱颖而出,顺利晋升金丹的时候了。 至于为何要选择苍澜神树作为制作法器的材料。 苍黎记得书中谢嫣的本命武器最后是一柄苍澜剑,这柄剑能力非常逆天,可以帮助谢嫣感悟天地法则,而谢嫣本身所习的九霄剑诀便要运用到雷霆法则,以攻击见长,有了苍澜剑更是如虎添翼。 “云碎雪青至,一剑破九霄”,便是对她的赞誉。 这样的苍澜树谁能不心动? 也就是因为神树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从未现过世,加之是云城纪家,才有这样的能量把她找到吧。 说来有些无语,本命法器一般都是师尊给徒儿准备的,也就纪渊这个外冷内热的大舔狗,提前一年就去给谢嫣找神树,他俩认识到现在也就一年多吧,至于这么劳心劳神嘛! 苍黎心中不忿,咋能打消纪渊的念头嘛,看来她得另想他法,以保住自己的魂魄为主。 那么这关键就在纪渊腰间的玉佩上了! 第5章 窃玉 这玉佩整体是一个圆形,其上雕刻着两条鱼,一只鱼的鱼头追逐着另一只的鱼尾,呈环抱形,栩栩如生。 苍黎暗自思忖,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块玉佩名为魂珏,具有温养神魂的效果。 她记得谢嫣和纪渊的定情信物就是这魂珏和苍澜剑,苍澜剑是在后面的生辰宴上纪渊送给谢嫣的生辰礼,而魂珏,则是谢嫣赠与纪渊的。 当时纪渊刚当上家主,外敌环伺,有一次外出遭到仇人埋伏追杀,险些命丧黄泉,正好被替师尊送信归来的谢嫣撞上,谢嫣实力比纪渊高些,加之保命的宝贝多,当即美救英雄,用一遁符便带着他逃出生天。 后来又在一僻静之地给纪渊疗伤,喂给他保命的丹药,临走前更是将师尊费心替她谋来的魂珏留给了他,来修复他受损的灵魂。 要知道,这魂珏珍贵,是谢嫣的师尊道一真人特意与人交换给她的,除了温养受伤的神魂,最大的作用就是能保守佩戴之人灵台清明,防止其走火入魔。 这样珍贵的东西随意就给了纪渊,那是让纪渊感动的无以复加,直接“芳心暗许”。 不过...... 想到这里,苍黎嘿嘿一笑。书里直到生辰宴上谢嫣收到苍澜剑才接受了纪渊的表白,两人才在一起,现在嘛,自然是纪渊一个人的单相思喽! 那这魂珏,也就还不算是定情信物。 苍黎想着,如果她能守住魂魄,那么这苍澜剑也许就炼不成了,这样的话等到生辰宴上不知道纪渊会拿什么跟谢嫣交差! 要知道谢嫣虽然善良大度,但一心修炼,不问红尘,如果没有苍澜剑这个契机打开她的心防,等她自己主动认识到对纪渊的感情,真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一想到纪渊后面生辰宴上面对谢嫣一脸期待时窘迫的样子,苍黎就想笑。 虽然是她一手写出来的男女主,他们也算是她的孩子,但最近这日子过得实在是胆战心惊,让她很想暗搓搓捉弄一下他们。 “小鼠?” 纪衡一低头,看到的就是一只棕色毛茸茸的老鼠咧着嘴无声偷笑的诡异样子,看得他有点害怕。 手里的活儿不停,纪衡轻声呼唤,“你没事吧?” 呃。 苍黎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得意忘形了,尴尬地闭上了嘴。 “小鼠,你额间毛发怎么变成金色啦?” 听到此话,苍黎心中一惊,下意识瞥了眼纪渊,见他没有反应,松口气的同时又赶忙用爪子捂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慌张。 早在昨日她便发现了,坤仪鼠额间竟有一撮毛发变成了金色,思来想去也就是吃了她的叶子,吸收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为了避免纪渊从中发现她和坤仪鼠的联系,她特意去采集灵草用汁液将这几根毛染回棕色,怎么现在又变回来了? 眼睛瞟了眼昨日同她一起被移出空间,现在却种在院子另一侧的灵草,苍黎思量着怎样才能避开纪渊去采集它。 “小鼠放心,我谁也不告诉。” 感觉到坤仪鼠的慌张,纪衡眨眨眼,接着道:“我的储物镯中有染料,你可要用?” 苍黎心中惊喜,重重点了点头,又用眼神瞟了眼纪渊,时刻注意他的动向。 没想到一直在院子中间晨练的人竟然不见了! 我靠,人呢? 苍黎大惊,不会是听到他们说话了吧,难道人现在就在阴暗角落里注视着她? “叔父应当是沐浴去了。” 纪衡状似无意道:“他每日如此,喏,染料。” 按下心中异样,苍黎接过染料,打开涂抹在额头上。 照着纪衡幻化出的水镜,她惊奇地发现,额头金色已然消失无踪。 抬起爪子在原来的位置蹭了蹭,也没有现出一丝的痕迹。 “这是幻影砂。”纪衡温和笑道:“可以让涂抹后的位置与周围融为一体,能维持七天之久。” “这一罐都给你吧。”纪衡十分大方,把一整罐幻影砂都放到了她脑袋上。 苍黎心中感动,看着纪衡漂亮得跟小姑娘似的白嫩脸蛋,只觉得爪子有点发痒,想捏一把。 还记得正事,苍黎把自己头上的罐子取下来,郑重地冲纪衡鞠了个躬,抱着罐子走到院子一角,用爪子在地上刨了个坑,将罐子埋在了里面。 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苍黎拍掉爪子上的尘土,满意点头。 接下来,她就要去偷魂珏了! 这魂珏既然有养魂的效果,苍黎直觉它对自己接下来在炼化中保住魂魄必有作用,那么她对它就势在必得。 而纪渊向来对魂珏片刻不离身,所以他去洗澡的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看了眼继续劈柴的纪衡,苍黎放轻脚步,偷偷绕过他往屋门走去。 纪渊心思深沉,向来不喜旁人近身伺候,所以他的院子里除了坤仪鼠,平时也就纪衡和禀报事情的手下会来。 如今屋内除了纪衡,应当再无别人。 轻轻将门开了条缝,苍黎呲溜一下钻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堂屋,正中的位置放着几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以及几把制好的刀剑等兵器,布局简单雅致。 穿过堂屋,苍黎踌躇在卧室门前不敢进去。 应该就是在这里面了。 苍黎心道,修炼之人明明可以使用净身符清洁,不知为何纪渊却要沐浴。 她担心纪渊已经有所察觉,故意给她设下了圈套。 屏住心神,苍黎控制着自己的灵魂钻出坤仪鼠的身体。 鼠子是坚决不能暴露的,她决定让灵魂先去探探路,这样可进也可退。 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卧室门,入眼是硕大的屏风,阻隔住了苍黎的视线。 穿过屏风,纪渊闭着眼靠在浴桶边缘,整个身子都浸在里面,只漏出一个头。 浴桶里的水呈棕黑色,水面上浮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花花草草。 原来是在泡药浴,那应该没对她设圈套。 苍黎放下心来,目光定格在浴桶旁的椅子上,上面搭着纪渊的袍子,以及, 魂珏。 想要! 纪渊就待在旁边,怎么搞? 苍黎飘到椅子旁,目光直勾勾盯着它,情不自禁地上手摸了一把。 嘶~ 手掌虽穿魂珏而过,却有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手指直窜入天灵盖,苍黎触电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倒吸一口凉气。 这感觉像刚穿到这个世界时在苍澜树壳里遇到的金光一样。 整个大脑瞬间通透,就像是在夏天吃了块冰凉的大西瓜一样痛快。 也许,她不需要拿魂珏了? 苍黎冥冥中有一种感觉,这冰凉气息就是她想要的东西。 看看闭目养神的纪渊,再看看魂珏,她今日大概也拿不到它,那还是先回去吧。 想到这里,她默默飘着往门外坤仪鼠的身体里去。 “谁!” 就在苍黎刚要出屋门的时候,纪渊陡然睁开眼,断喝一声。 完了! 苍黎僵在门前,一动不敢动,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被发现了! 第6章 果然有圈套 在这几秒钟内,苍黎把自己这辈子做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 不对,是上辈子。 上辈子她忽悠邻居家小孩吃柠檬给小孩气哭了半小时,摸流浪狗菊花被狗子怒追二里地,不满老板压榨给老板骂的狗血淋头后辞职拉黑一条龙…… 苍黎感觉自己不坏,就是有点倒霉,才被老天一甩胳膊扔到异世界。 完了这还不算,她还成了书中男女主的定情信物,成了替女主挡枪背锅征战四方的武器! 人都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她倒是觉得这句话可以反过来说, 厄运是留给她这种倒霉人的。 苍黎闭了闭眼,深吸口气,猛地转身,决定直面纪渊,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几个思绪的功夫,纪渊已经穿戴整齐,严阵以待般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看到他这个样子,苍黎心中一懵,纪渊好像是在看她,却更像是在透过她看向门外。 门外?苍黎心道不好,难不成是外面等候的鼠子被发现了? 那鼠子岂不是惨了! 不等苍黎做出反应,纪渊动了。 只见他一个抬手,屋内无风自动,门轰得一下两面张开。 吧唧! 细微声音传出,苍黎耳朵一动,赶忙飘出门去看坤仪鼠。 却发现,门外空荡荡的,连坤仪鼠的影子都没有。 鼠子呢? 苍黎心道怪异,难不成坤仪鼠在她进卧室的时候自己先跑路了? 这时,后面一道劲风袭来,苍黎惶然转头,一道黑色身影伴着浑厚声音穿过她而去,那人已然是纪渊! “思远,快进来。” 望着纪渊匆忙离去的背影,苍黎蹙眉,好像纪渊并未察觉到她和鼠子的存在,那这番举动是因为什么呢? 吱呀——!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直到这时,因为过分用力而拍打在墙壁上的门才借着惯性反弹,慢慢关合。 也漏出了门后面的坤仪鼠。 “鼠子?” 看着鼻子眼睛嘴都连成一片,整个鼠都快变成一张鼠饼的坤仪鼠,苍黎懵了。 原来是被门拍到墙上了啊,怪不得她没看到呢! “吱吱。” 坤仪鼠抖了几下,扁平的脸慢慢恢复原样,它眼含着热泪,满目悲愤地冲着苍黎控诉。 “抱歉啊。” 苍黎讪讪道歉,赶紧解释,“我不是不救你,我是开不了门,你看!” 说着苍黎将手穿过门,跟它演示。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没注意到它在门后呢。 “诶,不对啊,鼠子不是看不到我吗?” 苍黎寻思过来,灵魂状态的她不应该能被看到啊,连纪渊都看不到她,还把她当成门穿过去了呢! “吱吱。” 通过坤仪鼠连叫唤带比划,苍黎才明白过来,它虽然看不到自己,但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 这个疑惑解决了,苍黎还关心着外面的情况,打算去看看。 坤仪鼠扭着头不理她,可却不能让它自己待在这儿,苍黎无奈,许诺了一大堆叶子才把它哄好。 穿过走廊,进入堂屋,只见纪渊和纪衡都站在正中,神情一模一样的严肃。 这叔侄俩还真像。 苍黎感慨,这时身旁的坤仪鼠哧溜一下窜了出去,跑到了纪衡身边,往他腿上拱。 “小鼠。” 纪衡表情惊喜,蹲下身将坤仪鼠捧起,抱到自己怀里。 “思远,它何时来的这里?” 纪渊眉头皱起,先是往苍黎这边扫了一眼,见无异样,又用神识在坤仪鼠身上扫了一圈,也无异常,这才侧头问纪衡。 “和我一起,小鼠好动,先在屋内溜了一圈,这才回来。”纪衡声音温和,用手抚摸着坤仪鼠的毛发,低头回答。 “那你看好他。” 在坤仪鼠窜出去的那一刻,苍黎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里,见纪渊没有再发问,这才松了口气。 听到纪渊两次叫思远这个名字,苍黎才想起来,思远是纪衡的字。 云城因为与中原周朝接壤,有许多习惯便与那边相似,如取字,仙门诸派就没有这个习惯。 纪衡的字是思远,而纪渊的字是, 宁熹。 心中默念这两个字,苍黎念头一转,纪衡已经帮了她两次,不知是何原因。 但她现在也不好多问,看他们严阵以待的样子,苍黎飘到二人身边,顺着他们的视线观察房屋外面。 透过半透明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几乎被蓝色填满,一道道金色的符文排队飞舞在空中,绕着屋子盘旋,华丽至极。 这是阵法吗,发生了什么?苍黎心中疑惑。 “叔父,发生了何事?为何激发阵法?” 与苍黎心中疑惑相仿,纪衡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我疗伤时感应到布置在房屋窗户上的机关被触动,有敌窥伺,便激发了房屋和庭院两道阵法以困之。” “房屋何时也布置了阵法,不是只有庭院一道?”纪衡讶异。 纪渊微微一笑道:“思远有所不知,我疑心苍澜树起了意识,妄图自救,必从我身上入手,而其又无攻击能力,这才在房屋周围设了困阵,以求一举炼化它。” 话毕他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缩在纪衡怀里的坤仪鼠几眼。 听到此话,苍黎脸色一黑,好家伙,还真有圈套在等着她啊,幸好她没自作聪明从窗户进,触发机关,且时机赶得巧,正好有人闯进来分散了注意力,加之有纪衡的掩护,要不然还不得被瓮中捉鳖? 想到这里,苍黎又恍然,她刚才仅仅通过灵魂接触魂珏便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了。 “哦,房屋是困阵,那庭院便是前些年布置的杀阵?”纪衡继续询问。 “是的,困阵为困苍澜,而杀阵则是灭外敌,不过如今敌人被困庭院中,出不去,因为困阵,又进不来,也算是变相保护了我们。” 纪衡问题虽多,纪渊却极有耐心,为其细细讲解其中的关窍。 “那现在我们就在这里看着?” 纪渊点点头,补充道:“只需待阵法平稳即可。” 苍黎在旁边听着,心中也已了然,想必是有什么仇人来刺杀纪渊,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而纪渊也是早有准备。 纪渊心中也是如此念头,他面色放松下来,静静看着外面。 这时,一道耀眼红光突地刺到了几人双眼,透过窗户,几人这才发现,庭院中满目耀眼的蓝光金文已经被熊熊火焰所淹没。 “叔父?”纪衡担忧地看向纪渊,担心阵法承受不住。 “无妨。”看穿他心中所想,纪渊表情却十分淡然,“这种程度的攻击,阵法承受得住。” 话毕,他脸色突地一变,脱口道:“不好!” “神树受不住!” 第7章 快被烧死了 苍黎早已感觉到自己身上隐隐有灼烧之感,待纪渊说完,当即脸色大变。 仇人刺杀不成,便放火烧了纪渊的院子,顺便烧了她这棵景观树? 这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苍黎想骂娘,厄运为什么总是光顾她这个倒霉人。 树烧了,她这个树魂恐怕也活不成了。 身上的疼痛愈演愈烈,苍黎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扭头看向纪渊,想看他如何应对。 毕竟她这棵树可金贵得很,树烧了生辰礼物可就没了,纪渊必定会想办法保护她。 只见纪渊面色紧绷,开始掐诀。 他的周身慢慢现出红光,几个呼吸间,光芒大盛。 “轰——!” 随着一声轰鸣,外面阵法陡然变换,一阵凛冽的刀剑气息从庭院开始蔓延,甚至隐约蔓延到了屋内,苍黎都感觉到皮肤有些刺痛。 疼痛愈演愈烈,灼痛伴着刺痛让苍黎有些喘不过气,她只得紧咬着牙关,屏住呼吸,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气息愈发强盛,庭院中隐隐有刀剑的轰鸣声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似门外有千军万马在厮杀,在怒吼...... 纪衡也有些不适,眉头紧紧皱着,稚嫩的脸上满是难受。 打出一道光罩将纪衡保护起来,纪渊低声念咒,待阵法气息强盛到了极点,他低喝一声,房屋猛地一震。 “破!” 这一刻,所有的光芒与声音都消失殆尽,外面安静了下来。 纪渊脸色恢复平淡,纪衡在光罩的保护下安然无恙,苍黎却并不好受。 刺痛没了,身上的灼痛却还在,虽然没有增加,但也没有消失。 “走吧。” 纪渊一马当先,走出了房门,纪衡抱着坤仪鼠紧随其后。 苍黎忍着身上疼痛,紧跟在他们后面出去,想去看看自己的树壳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院子中此刻一片狼藉,地面上、墙壁上布满了刀刻斧凿和灼烧后的痕迹,原本栽种在角落里的灵草已经被烧成灰烬,另一边,是浑身燃烧着火焰的苍澜树。 透过火焰可以看到,树除了有些发蔫之外,竟无任何受损。 同样来到院子中的纪渊仅仅是瞥了眼苍澜树,确认它无事后,便将目光停留在院子中央一处黑色的灰烬上。 走近一看,这灰烬似乎是人被烧后留下的痕迹。 俯下身子捻了一抹灰,纪渊打量了片刻,眉头紧锁。 “怎么了,叔父?”见纪渊神色不对,纪衡关切问道。 “这不是人,也不该留下这样的痕迹。”纪渊声音低沉,面色冷凝。 见纪衡一脸茫然,纪渊反问道:“庭院中的杀阵是刀剑之杀,怎会将人烧成灰烬?” “难道是这人自己的火伤了自己?” 纪渊轻轻摇头,将手掌摊开在纪衡面前,露出里面的黑色物质,“人被烧死后留下的粉尘并不是这样的。” “那是?”纪衡疑惑,那闯入院子的人去哪了,留下的又是什么东西? 纪渊摇头,他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目光转向被火焰包围的苍澜树,纪渊抬步走近。 一旁看着叔侄二人旁若无人的谈天论地,丝毫不管她死活的苍黎快要急疯了,见纪渊可算准备来管她了,心中一喜。 树壳被烧得那样猛烈,她根本不敢回去,可是由于脱离时间太久,她现在已经隐隐感觉到灵魂开始虚弱,再加上灼烧的疼痛,苍黎整个人都有点发晕。 纪衡跟在一旁,看着烧着的树,目露迟疑,“叔父,要救这树吗?” 纪渊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起了别的。 “我纪家炼器起家,嫡系皆修天枢经,天枢经乃是我纪家先祖所创,号称可炼仙器,怎奈百年前遭逢意外,如今只余小半卷。” “虽只有残卷,仍使我纪家在修真界扎根立足,而两年前,我又将之补全了一页。” 纪衡愣愣地看着纪渊,等待他的下文。 顿了顿,纪渊接着道:“这页记载,若想炼仙器,要求有三,其一,炼器师之实力。” 纪衡点点头,叔父便是天启大陆顶级的炼器师,若他不能练,那没人能炼成。 “其二,极品灵石。” 纪衡又点点头,他纪家别的不多,就是钱多,极品灵石虽罕见,想必也是有的。 “至于其三嘛,”纪渊微微一笑,停顿片刻才道, “顶级的火焰。” 纪衡刚要点头,才听懂话里的含义,茫然道:“天枢经催生的灵火也不行吗?” 纪渊摇摇头,解释道:“天枢经的灵火虽已是世间极好的火焰,但想炼仙器还是不够,需得天生地养的顶级火焰,收归己用,才可炼制。” “那去何处能寻得?”纪衡下意识追问。 纪渊笑得开怀,却卖了个关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看着叔父难得喜形于色的样子,纪衡心中一动,近在眼前,那不就是...... “神树上燃烧着的火焰!”纪衡脱口而出。 “没错。”纪渊收敛了笑意,说道:“此火名为天外陨火,火内如孔雀斑斓,火中红赤,火外如月苍白。此火世间不存,只随天外陨石而现。” 纪衡了然,随即想到刚刚奇怪的黑色灰烬,明白过来,“原来那灰烬是天外陨石留下的,怪不得......” “怪不得能自燃成灰,且灰与人不同。”纪渊接着纪衡没说完的话补充道。 困惑已解,又有天降福源,纪渊此刻心情极好。 “接下来我要将这陨火炼化,这几日你先不用来了,我会派人在庭院周围把守。” “是。”纪衡拱手作揖,“那侄儿这便去学堂了。” 看着纪衡离去的背影,想到他临走前还把坤仪鼠抱走却不声张的稚嫩模样,纪渊失笑摇头,没去理会。 叔侄二人关系和睦,在旁边守了半晌的苍黎却要崩溃了。 听纪渊这意思是根本不打算管她啊,就打算让她这么烧着,等他来吸收? 等他吸收完,再用这凶恶火焰把她炼化? 合着所有人都开开心心,只有她一个人凄凄惨惨?她到底是什么大冤种啊! 苍黎被烧得昏昏沉沉,下一秒就失去了知觉,自动回到了苍澜树里。 在她昏迷的那刻,没有听见,纪渊的喃喃自语。 “苍澜神树,天生地养,身负通天纬地之能,却无自保之力,玄鸟护佑之。古籍中记载的玄鸟在何处呢?为何没有守护神树。” 第8章 纪渊豢养怨灵?! 庭院外蓝金色的杀阵大开,纪渊一个人盘腿坐在苍澜树前,双手掐诀,双目紧闭,一缕斑斓绚丽的火焰缓缓顺着他的经络从丹田涌入手指,再于手指中迸发出来,直指苍澜树。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这缕火焰慢慢缩小虚弱,苍澜树的气息却也随之削弱。 苍澜树此刻被无数玄奥的符文包围着,符文围绕着树体上下翻飞,隐约漏出里面被斑斓火焰包裹着的渐渐扭曲的树身。 苍黎此刻正经受着极大痛苦,在昏迷了半天后,她能感觉到身体的火灼感渐消,但取而代之的是由强大灵力催生火焰后带来的扭曲感。 这扭曲感仿佛要将她撕裂,又像是要将她融化,她终于意识到,这是纪渊在趁着陨火烧灼之际要将她彻底炼化! 而先前纪渊使用的阵盘,不仅是困阵,更是能催生灵力火焰辅助炼化她的灵阵! 在她踏入庭院的那一刻,纪渊便筹划好了要如何炼她,即使天外陨火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但在纪渊彻底掌握天外殒火的那一刻,就是她被炼成法器之时! 苍黎拼了命用自己的意志抵抗着扭曲撕裂的痛苦,可她的树壳依旧渐渐凝缩变形。 她感觉自己在被凌迟,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要被剁碎,将要被碾成肉泥。 她想昏过去,想忘记这种痛苦,可她不敢,她怕一旦昏迷就再也醒不过来,她担心失去抵抗后不仅是树壳,连灵魂也会被炼化。 而这种痛苦已经持续一天多了。 她数次要坚持不住,所幸每当她的意识在要疼痛昏迷的那一刻,眉心处总会发出一丝清凉,唤醒她的神志,保守她的灵魂。 感受到苍黎抵抗的剧烈,纪渊冷哼一声,“负隅顽抗。” 他收起灵火,一个挥手,几十颗鹅蛋大小的灵石便直接飞入困灵阵中,催生得法阵猛地强盛起来。 可惜极品灵石只剩这些。 纪渊心中可惜,若是有更多的灵石,想必炼起来会更加轻松,不过现在神树的挣扎也只是徒劳。 再过两刻,仙器必成! 苍黎紧咬牙关,默默调取体内的火焰抵抗外界的灼烧撕裂。 由于吸收了太多的天外陨火,她的灵魂都被染的斑斓绚丽,这绚丽比之纪渊的灵火还要强百倍,世间最美的颜色也不过如此。她体内的天外陨火与纪渊释放的融了一丝陨火的灵火形成对抗,这才能让她坚持到现在。 苍黎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庆幸有这陨火的突然到来,才让她能坚持下去。 由于苍澜神树的容纳性极好,不仅是能吸收各属性的灵石获得能力,还能吸收各种天地灵物。 如这陨火,虽然早先纪渊说要炼成己火,但实则在其炼化过程中大部分都让她吸收了去,连灵魂都染上了火意,原本满树金灿灿带着些许彩色的叶子大半都变得斑斓,而纪渊却仅仅只吸收到了一丝。 可惜吸收了如此多的凌厉火焰,她却依旧没有攻击的能力,她似乎只能做一个传导的容器,为自己增添些火焰抗性。 而纪渊想着借助陨火之力将苍澜树一举炼成仙器,但现在的情况却是,纪渊在利用极品灵石和困灵阵加成下吸收了一丝陨火的灵火炼化她,她却凭着陨火和魂珏中的冰凉气息在做挣扎。 持续的僵持之下,苍澜树终究先坚持不住了。 此时原本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已经缩成了一小团,被斑斓的彩色光华和蓝金色的符文流转包裹着,渐渐现出长条状的身影。 就算拼死,我也不能让他得逞! 被痛苦折磨得喘不过气的苍黎暗恨,纪渊接连不断的逼迫彻底激起了她骨子里的桀骜,她看向纪渊的目光已经不再是看着她书里的男主,而是隐隐泛出了仇恨。 她调动灵魂内的全部灵力汇聚到丹田一处,做出了自爆的准备。 对此纪渊毫无所查,他看着即将成型的苍澜剑心中一喜,戒指光华流转,一个瓷白色的罐子出现在他的手上。 他打开罐子,里面盛满了泛着莹润光泽的粉末,像是由上好的玉石研磨而成,他眼中显出疯狂之意,嘴里无意识地念着, “仙器!我要炼出仙器!” 他的嘴角还在无意识地上扬着,隐约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这与他往日深沉严肃的样子大相径庭,苍黎被他疯癫的模样惊了一跳,而纪渊手中那盛满了莹白粉末的罐子,更是让她感受到了彻骨的凉意。 她盯着罐子,隐约间似看到了无数张狰狞可怖的脸拼了命地想挤出罐子,他们都嘶吼尖叫号哭着,像是凝结了无数的怨气冤魂! 这罐子似乎是一件上好的法器,将冤魂尽数困在罐中,挣脱不出,但却有阵阵冲天的怨气透过罐体溢散,铺面而来,只看一眼便让苍黎脊背生寒,丹田中凝结的灵力下意识地散开。 意识习惯性地继续抵抗住灵火的炼化,只见纪渊手一抖,罐子中的莹白粉末尽数朝她泼洒开来。 罐中冤魂终于没了罐体的束缚,一道道或断了手脚,或缺了五官,甚至有成了人彘的的身影现出,尖叫着冲向她。 苍黎心中大骇,囚禁生人灵魂,还施以酷刑,这是邪修所为!这纪渊到底在干什么! 他还是她书里面光伟正的男主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被冤魂刺耳的尖叫声震得头脑发昏,苍黎眉心再次现出一股冰凉气息,将她整个大脑包裹住,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光罩,抵抗着冤魂的精神污染。 意识清醒过来,苍黎调动起全部灵力护在灵魂外面,严阵以待。 这些冤魂密密麻麻地扑向她,足有上百只,他们层层叠叠包裹住她缩小了无数倍的树壳,张开大嘴啃噬着,有的冤魂速度稍慢,叠在外面啃噬不到她,竟然尖叫着撕咬起了同类,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这情况纪渊似乎也没有料到,他稍微冷静下来,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顺其发展。 冤魂一口一口的撕咬让包裹住苍黎大脑的冰凉气息颤动不稳,光罩之上布满了裂纹,她用来抵抗的灵力没起到丝毫作用,苍黎毫不怀疑,光罩破碎的那一刻,就是她被冤魂入侵之时。 而冤魂侵入的后果不外乎是她的意识消散或者被冤魂占据,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魔头! “咔!” 只有苍黎能听到的声音响起,光罩再也支撑不出,化成齑粉。 苍黎绝望地看着冤魂狰狞的脸,心一横,再次聚集灵力就要自爆。 “尔敢!” 一声爆喝响起,纪渊布置在院外的杀阵瞬间破碎,一道与天外殒火截然不同却更加强盛的白色火焰瞬间落下,将聚拢在苍澜树外的冤魂焚噬殆尽。 第9章 阴差阳错 苍黎只看到聚拢在她身边的冤魂被从天而降的白色火焰笼罩,这火焰控制得极为精巧,分毫没有沾染到她。 只见这白色火焰不过灼烧片刻,上百只冤魂脸上的狰狞痛苦之色便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安详。 不消一会,冤魂们脸上便都现出平和的笑意,原本实质化笼罩在他们脸上的怨气不见,冤魂们的面目五官都清晰起来。 可以看到,这些冤魂大多数为青壮年,看起来孔武有力,少数为老人和少男少女,还有一个青年男子搀扶着一貌美女子,显然是一对夫妻。 从他们的穿着打扮上可以看出,这些人全部都是修士! 冤魂们恢复神智后,先是冲天空一处感激地行礼,接着冲她温和一笑,身影便都渐渐虚化起来,最后消弭无踪,只剩点点金光飘散在原地。 苍黎愣了愣,那对冤魂夫妻走时女子还跟她摆了摆手,他们很明显是被净化了,那么现在应该都去投胎轮回了吧。 心中默默为他们祝福,苍黎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来人。 那释放白色火焰之人。 冤魂从净化到消散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此时那人正居高临下立于庭院上空,俯视着下面的一切。 此人一头及腰的墨发随意披散,形容俊美,最吸引苍黎目光的是他那漆黑瞳孔中隐约浮现出的一抹妖异的红。 杀阵破碎的余波还在溢散,那人身影却岿然不动,只有一头墨发在随风恣意飘扬,配着嘴角的淡淡笑意显尽风流洒脱。 苍黎瞳孔却是一缩,她想起这人是谁了! 白火,黑发,红瞳…… 此人正是原书中还未出场的幕后boss, 南景! 在苍黎的书里,南景出场极晚,故事中却处处都有他留下的痕迹。 据说他欺男霸女,滥杀无辜,无恶不作,凡间三岁小儿听到他的名字都要止住啼哭。 在苍黎已经写完的情节里,便有他的手下处处与谢嫣和纪渊作对,试图抢夺苍澜剑。 而在苍黎还未完成的构思中,他更是谢嫣最终破境的终极阻碍! 虽然不知道为何南景现在就出现在了纪府,但苍黎知道,他的目标一定是她! 苍黎脑海中思绪翻涌,下一刻,她的身体突然出现了异常。 刚刚冤魂消散后遗留的光点竟尽数涌向她,穿过她变了形的躯壳,直直冲向她的灵魂。 光点在接触到她的灵魂后,如冰雪般尽数消融,苍黎只感觉灵魂像是泡在了温泉池子里,十分舒服。 她看不到躯壳的变化,可外界的南景和纪渊却看得明显,被斑斓光华笼罩着的苍澜树陡然爆发出夺目的金光,这金光聚拢成一个光柱,直冲云霄。 南景的嘴抿成了一条线,没有说话,紧绷着的脸却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纪渊在呆滞了一瞬后双眼发亮,瞳孔中映着被光柱笼罩的神树,他的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仙器,仙器,成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苍黎从泡温泉的舒爽中脱离,她感觉自己的经络都得到了疏通,紧接着,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这股力量从灵魂蔓延到了躯壳,从内而外改造着她。 但这股力量似乎遇到了阻碍,停在了那里,并锲而不舍地尝试着跨越。 良久,这股力量像是泄了气,‘砰’的一下原地散开。 而外界的金柱也跟着这股力量一起消散,南景和纪渊这才能看清其中的身影。 那是一支毛笔,赭褐色笔身,其上刻满了玄妙符文,五彩斑斓的笔头,与原来苍澜树枝叶的颜色相同。 它就静静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毛笔光华内敛,古朴精致,先前散发的强大力量都内蕴其中,没有丝毫气息外泄。 二人都静静看着这支毛笔,谁也没有动,像是形成了一场无形的对峙。 苍黎的灵魂就藏在里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躯壳发生了变化,而先前的痛苦都消失无踪。 更让她感到惊喜的是,她体内蕴藏着极为强大的力量,即使她依旧没有攻击手段,但是, 悄悄调动灵力裹满了笔身,苍黎偷偷瞄了眼对峙的南景与纪渊二人,此时院子中的阵法都被摧毁了,除了他们,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她离开。 下一刻,如一支离弦之箭般,苍黎陡然向庭院外冲了出去。 快点,再快点! 苍黎精神紧绷,默默调动全部灵力给自己加速。 也许是因为躯壳变得小巧,也许是因为她被炼成了灵器,抑或是因为她实力增强了,她终于能控制着躯壳移动了! 苍黎敏锐地意识到眼下就是离开的最好时机,如果不能趁此机会离开,那么她必然要被强制认主,永世为奴! 没时间去想为什么自己会从原来的剑变成了笔,苍黎全神贯注操控着灵力向外飞去。 眼看着就要越过纪府高高的院墙,苍黎心中一喜,仿佛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眼角余光向后一瞥,她的心猛然一突,即便她动作如此迅速,纪渊却已经反应过来,正掐着诀操控着不知哪来的阵法,化作一只蓝金色的大手向她抓来! 这大手遮天蔽日,让她躲无可躲,苍黎只得硬着头皮鼓起劲儿加速往前冲。 她的速度极快,连笔尖都因为逆风阻力分了许多叉,被吹得歪七扭八。 然而纪渊的速度却更快,蓝金色的大手几乎已经触碰到毛笔顶部,只差一点就被抓到,幸而苍黎反应也不慢,堪堪错开笔身,这才躲开。 就在苍黎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前方。 是南景! 苍黎心中暗暗叫苦,这南景也想抓她,而且他正好挡在了自己的必经之路上,这是等着自己自投罗网呢! 她只好猛地刹住身体,悬在纪渊的大手和南景中间,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 苍黎停住了身体,蓝金色大手却没有,见她停住,纪渊心中一喜,直接操控着大手抓向她。 见此情景,只是静静伫立在苍黎前方的南景却是眉头一皱,他挥了挥宽大的袖袍,跟赶苍蝇似的。 “滚!” 下一刻,一只比蓝金色大手还要大数倍的火焰巨掌出现在空中,直接越过苍黎挥了出去,蓝金色大手瞬间被拍碎,巨掌势头不减,直直拍向纪渊。 庭院轰然倒塌,纪渊在昏迷的前一刻,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半仙器! 第10章 傻大方 见南景把纪渊打晕了,苍黎心中惊喜,狗咬狗一嘴毛,她得赶紧跑! 趁着南景的火焰巨掌还未收回之际,苍黎便控制着身体弹射了出去。 谁料,下一瞬,她竟直直撞入了一片黑暗中。 袖里乾坤! 苍黎只来得及想起这样一个词,就被黑暗吞噬。 南景晃了晃袖口,脸上满是笑意。 这小毛笔不识路,直接往他袖子里钻,他就只好勉强收了她喽。 他瞥了眼倒在废墟里不省人事的纪渊,‘切’了一声,招了招手,废墟四处接连飞来几道斑斓流光钻入他宽大的袖口中,闪了闪身,他化作一道长虹离去。 只留下被打晕了胡乱扔在院外各处的纪家暗卫。 …… 苍黎在黑暗中四处摸索,这袖里乾坤不像储物空间,完全是通过自身能力修成的一个法术,意随心动,想从哪进就从哪进,想放什么东西就能放什么东西,包括人。 而南景恰好把出入口设置成了袖口,而且他反应实在太快,见苍黎想跑立刻把袖子伸过来一挡,她直接一脑袋撞进了人家空间里,想躲都来不及! 整的像是她主动投靠似的,苍黎很难不怀疑这一切都是南景故意设计的。 苍黎凭借着自身出色的目力观察着周围环境,空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眼望不到头,像是无边无际。 叹了口气,她不禁有点羡慕,作为这本书的作者她可是知道这世界有不少好东西的,可是她现在只是一支笔,没有衣服也没有口袋,就算遇到了值钱的玩意儿也拿不走,连块灵石她都拿不了。 就连她自己都在南景袖子里待着呢! 如果她能修成这个法术就好了,至少纪渊那里就有不少好东西等着她去搜刮呢!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怎么都要把坤仪鼠拐走! 苍黎胡思乱想着,望着空荡荡的空间发呆,这空间封闭性极好,她甚至无法看到外界的情况,与之前待在纪渊戒指里截然不同,这她怎么跑得出去啊! 这时,星星点点的亮光自远处出现,她凝神看去,零零碎碎的斑斓火光正一点一点聚集,很快,凝成了人型。 这火焰构成的人五官模糊成一片,身型也只有孩童大小,火焰组成了它的头发,根根树立,颇有些时髦。 它似乎对空间很是熟悉,只四处扫了眼就直接向她跑来,步伐轻快,头顶的火焰头发还跟着它来回摆动。 “你就是南景要找的人吗?”火焰人发出一道童音,探着头好奇打量着静静躺在地上装死的苍澜笔。 见苍黎不理它,火焰人也没泄气,接着说道:“我叫丁火,在纪府蹲了大半年,终于等到你啦。” 它性格很是开朗,自言自语着,“我早就想帮你摆脱那个大坏蛋的,可惜被他打散了,只能等南景来再说喽。” “不过现在也好,做树多不方便啊,都不能动,现在做一支笔,至少你还能自由自在地飞。” “被炼化一定很疼吧,可我只能干看着,不过你吸收了我的本源也算是能稍微减轻些痛苦。” 在确认了南景没有偷听后,苍黎再也憋不住,灵魂直接从苍澜笔中飘了出来,诧异开口, “什么大半年?你一直在纪家吗?又是什么时候被打散的?你说南景一直在找我?” 丁火用看不出眼睛的脸呆呆盯着苍黎的灵魂,脱口而出,“你真漂亮!” “你能看见我?”苍黎吃了一惊,她不太习惯刚换的身躯,刚才一激动魂儿就飘了出来,没想到丁火能看到她。 “当然啊。”丁火回过神来,明白苍黎的疑惑,解释道:“在纪府的时候因为你还很虚弱,所以我们看不见你的神魂,但现在你已经是半仙器啦,神魂凝实无比。” 丁火像个小孩子一样,说到高兴的地方就手舞足蹈,它喜滋滋道:“我一直在纪府等着你呢,你一到,我就跟南景通风报信,南景就会来接我们回家啦!”它的神色满是对回家的期待,仿佛那是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说着,它又有些垂头丧气,“可是南景来得太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真讨厌!” 苍黎听着,心里有些腹诽,南景要的不就是她这个半仙器吗,估计就是特意等到纪渊快要炼制完才来坐收渔利的吧。 看丁火喜怒都形于色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假话,一定是被南景这个大反派给骗了! 这丁火虽然单纯活泼,但感觉有点傻乎乎的,跟她还不认识就什么话都说。 “你刚才说什么打散?吸收你的本源?本源是指那天外陨火吗?”苍黎想了想,询问道。 她一看到丁火满身斑斓的火焰就知道跟她吸收的那个天外陨火同源,不知怎么竟成了丁火的本源。 丁火一听此话,气得跳了起来,愤愤道:“我是看纪渊用困灵阵把你困住要炼化掉,想着能不能救救你,谁知这纪渊狡猾,竟在窗台上设了机关,用阵法一下子就把我绞得四分五裂,靠着装死才逃过一劫。” 想到当时纪渊在院中发现的人形灰烬,苍黎了然,原来是丁火留下的。 它接着道:“这是我的火之核心,是我的力量来源,什么天外陨火啊,都是瞎传出来的谣言。我乃天生地养的丁火之精,自烽火台诞生!” 丁火神色有些傲然,它一脸大方,“我想着自己也使不上力了,不如把核心分给你一半吸收,让你能扛得住炼化。” 说到这儿,丁火的神色变得有点萎靡,苍黎却吃了一惊,她收回刚刚的看法,丁火是个忒大方的小精灵了!都有点大方的冒傻气了,本源核心说给就给。 别的话苍黎也没怎么听懂,只知道丁火很厉害,而看到它萎靡的样子,苍黎心里也不太好受,她试探着说道:“你的本源确实帮助了我很多,谢谢你,要不我现在还给你?” 似乎是感受到苍黎的不舍,丁火没好气地道:“不用了,我再修炼五百年就能长出来了,这个还是留给你防身吧!” 苍黎讪讪笑了笑,想到她拥有了超强的火焰却还是没有攻击能力,整个人都有些颓废,“给我也没用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就不觉醒攻击的技能。” 丁火盯着她瞅了好几眼,摆摆手道:“小问题,我有办法。” 说着,它眼珠子似乎是转了转,整个人显得有点机灵,“我看你好像想出去,我也有办法,你要不要听?” 第11章 找到空间薄弱点了! 苍黎一脸狐疑,丁火和南景不是一伙儿的吗?怎么会这么好心帮她逃跑?该不会之前傻乎乎的样子都是故意装出来为了博取她的信任吧? 看到苍黎不信任的样子,丁火跺了跺脚,有点气愤, “诶,我好歹也帮过你了啊,怎么可以这样看着我!我告诉你方法你自己试试不就好了?反正你现在也逃不掉!” 被人家直接指出来怀疑,苍黎有些尴尬,心虚地笑了笑,试探问道:“那最可爱的丁火小精灵,教教我怎么学会攻击好不好?” 苍黎瞪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盯着它,表示自己十分想知道。 接触到苍黎清澈的目光,丁火一愣,耳朵处的火焰颜色变深,像是有些害羞,它把拳头放在嘴前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那接下来你可要听好了,这些话我只说一次。” 苍黎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听得一脸认真。 “你的原身是苍澜神树,天生亲和灵气,可模拟世间一切法则加以感悟梳理,因太过强大,故而无法施展攻击之能,以维持平衡。” 它的神情愈发严肃,语气也变得深沉,“神树之能,天妒之。” 顿了顿,它接着道:“但你现在成了半仙器,也算是打破了这一诅咒,虽然你自身没有攻击能力,却可以借助媒介施展。” “媒介?”苍黎若有所思,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丁火点点头,“你现在是一支笔,笔能用来干什么?”它循循善诱,期待着苍黎说出答案。 “写字?”苍黎一脸懵懂,看丁火表情瞬间僵硬下来,再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好了,我知道的,画符箓嘛。” 见苍黎一脸调皮地冲它眨眼睛,丁火的火焰耳朵颜色又一次变深,它深吸口气,故作深沉,“很好,孺子可教也。” “可是我现在手边也没有符纸啊,而且我也不会画符箓。”苍黎在高兴了一瞬后,又开始苦恼起来。 她知道,符箓一道十分深奥,需要经过系统学习,也需要使用诸多工具,太虚宗便有专门钻研符箓一道的万玄峰。 丁火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你只能等以后再尝试喽。” 想了想,它觉得得安慰下眼前人,又补充道: “因为苍澜树的特性,别人画不出的符你却很好掌握,尤其以我的火焰为墨制出的符箓效果还会翻倍,至少你不用担心没攻击能力了。” 虽然苍黎并没有被安慰到,但还是心领了,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丁火却不太满意,它还等着苍黎问它逃出去的办法呢,谁知她一点要问的意思都没有,当即迫不及待地说了起来,“我知道你想逃出去,我可以告诉你方法。” 苍黎睨了它一眼,有点无语。 她就没想问这个,谁让丁火这么主动的,太可疑了! 谁知道是不是给她下了什么圈套,要不然,难道南景还能放个内奸进他空间? 丁火无奈叹了口气,直接道:“你把体内的火焰调动出来,凝聚成一点释放,直接烧穿他这破袖子!” 不等苍黎发出疑问,它解释道:“你现在释放的火焰能量全浓缩在内部,没有伤害,但可以借助我的身体,你我火焰本同源,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它说完,不由分说拉起她的胳膊,尝试帮助她调动火焰。 苍黎感觉得出丁火是真想帮她,虽疑惑却没有抗拒,顺着丁火的指引慢慢将藏匿于丹田中的火焰本源唤醒。 之前吸收的火焰本源大部分都沉睡在她的神魂中,少部分位于她的本体苍澜笔内,现在只需要调动神魂中的部分即可。 她的神魂现在极为凝实,修士如果不用神识扫,只用肉眼看,根本发觉不出和普通人的区别。 如果不是依旧不能离本体太久、太远,苍黎真觉得自己就是个正常人了! 很快,丹田内的火焰忽闪了一下,像是刚睡醒后又伸了个懒腰,在感应到她的意志后,立刻分出一小缕火苗,顺着经络游走到手指,十分顺利。 这种如指臂使的感觉令苍黎十分兴奋,她一鼓作气,直接将火苗弹射出去。 “呲——!” 只见火苗呈抛物线状落在远处,点亮了一片黑暗,不过片刻后就熄灭了。 苍黎愣了愣,这火苗根本没有伤害,只是徒有其表。 丁火咧了咧嘴,踮起脚尖努力去拍她的头顶,因为够不到,最终手落在了她的眉心。 它的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我刚才只是在帮你感应调动出体内的火焰,你必须得借助我的手释放才有攻击效果。” “没事,至少你的火焰用来画符布阵效果都不错。” 苍黎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看着丁火面目模糊的脸,不知为何,她就是在上面看出了嘲笑。 狠狠揉了揉丁火炸了满头的火焰,给它们都按趴下,苍黎这才满意点头,“好,来吧。” 丁火捂着自己的脑袋,精心设计的发型被揉乱,它狠狠瞪着苍黎,用眼神控诉她,等得苍黎都有些无聊了才扬起下巴开口。 “你得先用神识找到这方空间的薄弱点才行,我才不会帮你,哼!” 看它那气鼓鼓的样子,苍黎狡黠一笑,她才不怕它不帮她,从丁火进到这个空间里到现在,一直是它在催着她做事。 很明显,它有所求。 而有所求又如此急切,就必然要受制于人。 果然,丁火看到苍黎一脸茫然不会用神识的样子,鼓了鼓腮帮子,终究不情不愿地开口指点, “你就静心感受这方天地里的一切,想象着自己能看清一切事物最本质的样子,这样不就好了嘛,笨!” 被说了苍黎也没恼,按照丁火的话默默去做。 很快,她看到空间大亮,再也不是黑乎乎的,她的神识在空间里游走,她看到了一个耀眼的存在,生命力极其旺盛。 神识一探,原来是一朵斑斓的小火苗。 被窥探到的丁火顿感身体一凉,它双眼睁大,感觉不可思议。 她竟然这么快就会用神识了!而且还能窥探到它的本源! 它可是天生地养的丁火之精,自带隐匿天赋,可不是随意就能被人窥探到的。 更重要的是, “你,你怎么偷看人家不穿衣服的样子啊!” 丁火支支吾吾,火焰耳朵直接深成了黑色,虽然苍黎很厉害,但也不能偷看他呀! 苍黎没时间理会丁火的控诉,因为她已经找到了薄弱点。 第12章 逃脱 她心中一喜,神识扫过空间的每一寸,她能感觉到有无形的厚厚屏障阻拦她的神识向外延伸。 很明显,那就是空间的边界。 这空间极大,探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尽头,她只能不断地向前探寻。 就在她以为是不是被丁火耍了的时候,她发现了。 有一处的屏障明显要比其他地方更加薄弱,想必这就是丁火说的空间薄弱点了! “快,帮我!” 苍黎用神识锁定这个位置,心分二用,激发丹田中的火焰本源,一大缕火苗立刻随着她的心意,直冲指尖。 “竟然还真让她找到了!”丁火小声咕哝了一声,便立刻回应苍黎。 “来啦!” 它伸出小手紧紧握住苍黎的手,也调动出体内剩余的本源。 得到回应,苍黎立刻释放出在指尖蠢蠢欲动的火苗。 火苗刚离体,便接触到丁火释放的部分,有了加持,火苗陡然汹涌起来,膨胀成了一只火焰巨兽,直接扑向空间薄弱点。 “轰!” 在苍黎和丁火期待的目光中,一声巨响传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出现,一缕阳光直接顺着裂缝照射进来。 照亮了昏暗空间,也照进了苍黎的心。 “谢谢你,小精灵。”在裂缝出现的那刻,苍黎的神魂便回归了苍澜笔,话音刚落,苍澜笔就陡然顺着缝隙冲了出去。 丁火呆呆看着空荡荡的空间,下一刻,也跟了出去。 …… “宁熹!” 太虚宗大衍峰,谢嫣看着正从紫薇殿中走出的纪渊一愣,叫住他。 她在修炼上遇到了一个问题,正要去找师父解惑,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纪渊。 纪渊眉头紧锁,显然是遇到了什么难题,颇有些魂不守舍。 在听到谢嫣喊他后,纪渊先是怔了怔,目光接触到谢嫣眼中隐隐的担忧后,心中阴霾顿消。 他快步走到谢嫣身前,脸上现出温和笑意,声音放轻,“嫣儿,好久不见了,最近你还好吗?” 谢嫣抿了抿唇,她其实不太好,结丹在即,她却有个坎儿总也迈不过去,已经困扰她多日,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这才来找师父答疑解惑。 不想让纪渊担心,她展颜一笑,俏脸甚是明媚,“我哪能有什么不好的呢?倒是宁熹你,像是遇到了麻烦。” 她表情真挚,脸上满是关切,“嫣儿力虽小,却也能略尽绵薄,只求宁熹不要独负重行。” 纪渊心头一暖,却还是摇头,“无事,今日来找掌门,是商量些小事,毕竟,” 顿了顿,他眼中盛满笑意,“三日后,就是某个小姑娘的生辰了。” 谢嫣俏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磕磕巴巴道:“是,是嘛,那真是让宁熹费心了。” 她垂了眼睫,不敢直视纪渊眼中的温柔,眼神在地上四处乱瞟。 忽而接触到他腰间崭新的玉佩,谢嫣下意识转移话题道:“怎么没戴我送你的魂珏?你神魂的伤还没好吧?” 纪渊神色一暗,面不改色道:“来时匆忙,未曾找到,许是思远调皮,故意藏起来了。” 话闭,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家族事物繁多,需尽快赶回处理,既见嫣儿顺遂,宁熹也就心安了。” 纪渊满眼愧疚,没能多陪她,但还是果断地转身离开。 谢嫣蹙了蹙眉,看着纪渊匆忙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思远虽然年幼,却最是稳重,怎么会贪玩到藏起宁熹治伤的魂珏? 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她快步踏入紫薇殿。 …… 彭城。 繁花似锦时节,熙攘长街之上,忽见一女子款步走来。 她身着一袭翠绿罗裙,头上别着朵路边随意采摘的小黄花,时而好奇伫立,偶有探头张望,莲步轻移间尽显随性悠然。 行人皆被女子美貌震撼,或驻足或回首,偶被惊乱行人打扰,那女子也只是弯眉浅笑,慌得那人一动不动,才错步离开。 苍黎就这样化出神魂大剌剌走在街道上,手里攥着苍澜笔的笔头,眼睛不时看看这儿,瞅瞅那儿,看得目不暇接。 从南景袖子中逃出来后,她就发现自己到了彭城附近。 这地方她知道,是大周西面的一座边境城池,距离纪家的云城足有半个天启大陆的距离,因碧幽泉而闻名。 此城虽然只是凡人城池,却因地理位置独特,诞生了碧幽泉这一宝物,只要泡一泡泉水,就能洗筋伐髓,延年益寿,是难得的天地至宝。 泉水每隔六十年一开,修士们竞相汇聚在这儿,随着时间发展,彭城便被三个势力所把持。 分别是齐家,葛家和纪家。 纪家是顶级的炼器家族,家主为纪渊。而齐家和葛家同样也是老牌的修真世家,齐家擅长炼丹,葛家擅长制符。 三家势力实力相当,互不相让,牢牢把持着彭城,控制着碧幽泉的进入名额,连大周朝廷都被排除在外。 如今这彭城城主不过就是一个傀儡,城中大小事都是由三家说了算。 但由于城中凡人占大多数,为避免修士作乱,三家便定下了不得在城中飞行、斗殴,不得在城中使用神识这样的规矩。 这也是苍黎能放心释放神魂出来行走的原因,毕竟一支毛笔在天上飞实在是太招摇了,不如用神魂,一般人也看不出来。 书中写到谢嫣结丹后出来历练曾来彭城取泉水,被彭城美景震撼,连住一旬也不愿走。 今日苍黎亲眼一见,果然如此。 彭城气候四季如春,一年中月月都有鲜花盛开。 此时道路两边,城墙屋顶,民居摊位,所见之处到处都是盛放的鲜花。 红的像火,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紫的像宝石,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苍黎感觉自己像是进入到了童话世界。 她不认识那些花的名字,却能闻到阵阵通幽的香气,沁人心脾。 走在这样的城池中,她的心情都变得愉快起来。 “姑娘,来束花吧!” 苍黎正弯着眼沉浸在美景中,忽然被人叫住。 她一路上经历了不少人的打量,都没在意,此刻听到有人像是在跟她说话,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位卖花的白发老妪。 “奶奶,你在叫我吗?”苍黎指了指自己,又回头看了看,没有人,好像就是在叫她。 隐藏在萤石灯后偷摸跟了苍黎一路的南景吓了一跳,他刚才看苍黎突然回头目光扫向这边,还以为自己暴露了。 “对呀。”老妪点点头,拿起一捧橘色调,颜色配得极好的花放在她怀里。 第13章 教训流氓 “奶奶我,我没钱啊!”苍黎赶忙拒绝,把花推了回去。 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天启大陆她竟然遇到了强买强卖之事! 不过老奶奶算是打错了主意,她虽然看起来像是个富家小姐,一身绿色华服,头上几支珠翠,但那都是假的,是她看成衣店里的衣服好看仿着变出来的,障眼法而已。 她就一支笔,浑身上下连个兜都没有,更别提银子或者灵石了。 若不是她不用吃饭,苍黎真怀疑她会饿死在街头! “诶,你,你……”老妪见苍黎拒绝,赶忙拉住她的袖子,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啥。 就在苍黎担心这奶奶会不会大喘气过去了的时候,她终于接上话了。 “你长得好看,白送你。” 说完老妪就摆手,推着苍黎离开她的摊位前。 苍黎抱着花一脸懵圈,什么情况?看她好看送她花然后就撵她走?这是什么操作? 也不好在摊位面前久留,苍黎只得顺着街道往前走。 低头打量着手中的花,苍黎心里美滋滋的,这捧花配色极其好看,她还真挺喜欢呢! 这时,隐在橘红色花束中的一抹白色引起了她的注意。 …… 南景自打苍黎从袖子中溜出后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此时看着一直悠哉逛街的苍黎突然就加了速,迅速拐进一处巷子里就不见了身影。 他一呆,难不成被发现了? 狠狠瞪了眼附近还在望着苍黎背影流口水的痴汉,南景赶忙攥着手里缩小到只有巴掌大的丁火追上去。 丁火被握着脖子拎在南景手里一路了,甚是难受,看到南景变得慌张起来,忍不住嘲讽他, “哎呦呦,下雨了你知道买伞了,火烧到眉毛了你知道着急了,早让你跟她实话实说你非要偷偷跟着人家,人跑了吧?” 南景恼羞成怒,眼睛四处扫着寻找苍黎的踪迹,手里揪着丁火的脑袋使劲儿摇晃,恶狠狠道: “她是自愿跟我回让川的,若不是你出馊主意撺掇她离开,她怎会跑?” 说着南景有些心塞,“她走了就说明不想看到我啊,那我就只能暗中跟着了。” 听到这话丁火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什么自愿,我都看到了,是你把袖子伸到她前面让她撞进去的,人家根本来不及躲。” 它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教育南景,“你想让人家自愿跟着你,不想逼迫她,那你倒是给她放出来培养感情啊!一直关在袖子里算怎么一回事?我这是在帮你啊!” 南景讪讪道:“她不是害怕我嘛,我怎敢随意打扰她。” 说着他理又直气壮起来,“你还好意思说呢,我让你进去是让你用你那天真单蠢的样子让她卸下防备,别对我有敌意,你可倒好,趁我不注意不知道干了什么好事,把人都吓跑了!” “还给我袖子烧了个洞!”南景一脸控诉地指了指自己袖子上一个针尖儿大的洞,把丁火的脑袋按在洞前让它看个清楚。 丁火扯了扯嘴角,拿他没辙,小声嘟囔,“我这不寻思反正她也跑不掉,我还能跟着出来透透气嘛。” “谁让你总把我关在袖子里了,那里面黑乎乎的,一点都不好玩!”丁火越说声音越大,振振有词。 “话本上都写着男追女逃,有来有回,多多相处,这女子自然会慢慢心悦于男子,谁知道你这胆小鬼,我都把人放出来了你却不敢上前,咳咳咳~” 丁火只感觉握在脖子上的大手越来越紧,掐得它白眼都翻出来了,只得闭嘴,不敢再说话。 绕了几番,南景终于发现了苍黎的身影。 此时苍黎正位于城外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周边是大片葱郁的竹林。 而在竹林的出口处,坐落着一座低矮的茅草屋。 苍黎就静静站在这茅草屋的门前,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的竹林,一动不动。 南景给自己下了隐身符,这样谁也看不到他,而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一伙四五个穿着似乎只是普通城内居民的人在竹林内绕来绕去,好像迷了路。 迷阵! 南景打量着眼前这片竹林,这里被小有修为的修士布下过迷阵,等闲不能穿过。 而苍黎的本体因为其神树自身的特性,对灵力灵气颇为敏感,自是可以顺利通过。 这伙人。 南景皱起眉头,他们看似只是普通人,身上没有灵力的气息,但从他们锐利的眼神和下意识的动作可以看出,他们中有两人习了武,且功夫不浅。 很明显,他们在跟踪苍黎! 注意到苍黎镇定的神色,南景按下现身帮她的冲动,静静待在原地观察。 苍黎在屋前观察竹林内的一行人,她视力和听力都极强,可以清晰看到这些人脸上的烦躁垂涎之色,从他们交谈的只言片语,也可以听出,他们纯纯就是在惦记她的容貌! 掂了掂手里的苍澜笔,苍黎勾唇一笑,一群流氓罢了! 来抓她,被阵法挡住还不愿意离去,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双眼略微泛出金光,苍黎一手执着苍澜笔向前虚空一点,一缕火焰自笔尖浮现,冲竹林一处飞去。 火焰落到地上,像是激起了某种变化,竹林困势猛然一变,无数竹叶随风飞舞,那一片片竹叶,竟都带着凛冽之气攻向林内一行人。 “变成杀阵了!” 林内人有些慌乱,传出一道低声后,便被动地围成一圈应对袭杀而来的竹叶。 苍黎看着竹叶的袭杀之势越来越快,林内人也越发手忙脚乱起来,她面无表情。 她不是圣母之人,他们想来抓她,若不是先前送花的奶奶暗中用纸条提醒有人跟踪,说不定她就着了套。 她已经带着这伙人在城内绕了好几圈,数次甩开,他们却还是锲而不舍地追过来,既如此,就别怪她把他们引进偶然发现的竹林中一网打尽。 她给了他们数次机会,先前只是将他们挡在竹林里无法向前,他们分明已经意识到阵法的存在,却还是义无反顾踏入,那没办法,只能激活杀阵给他们一个小小教训了。 半个时辰后,阵法自会停止运行。 就先让他们享受一下竹叶的暴击吧! 苍黎笑了笑,看着越发狼狈的一行人,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竹林阵势陡然又是一变。 第14章 竟然是她! 苍黎站住脚步,蹙眉看着竹林,一脸惊奇。 只见杀阵竟然平息了下来,变回了原本的迷阵。 苍黎满脸凝重,做好再次逃跑的准备。 她没想到这群普通人中竟然也有精通阵法之人。 可惜她不懂阵法,也看不出究竟,她能激发迷阵和杀阵,只不过是凭借着苍澜树的特性,对灵力敏感,一眼就能看出阵眼所在,再借用火焰激活罢了。 刚想趁着阵法被破之前离开,苍黎却感觉头一沉,下一刻,她就回到了苍澜笔中。 苍澜笔直接掉到了地上。 之前老奶奶送的花束散开,落了一地。 看来是因为离体时间太长自动回归本体了,苍黎暗道。 “咦?这里有支笔诶!” 还没来得及控制苍澜笔飞走,一直紧闭的茅草屋门打开,一个小男孩把苍澜笔捡起,‘砰’的一声又把门合上。 我的花! 苍黎一脸蒙圈,直接被男孩带进了屋子。 看到苍澜笔被一个小孩捡走,南景摇摇头,撤掉隐身符,一下子现出身形。 缓步走到竹林前,可以看到,林内的一行人歪七扭八倒在地上,昏倒了两个,累倒了三个。 南景点点头,看来是躲竹叶太辛苦了,瞧,都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了。 他抬步进入阵中,看到他,还清醒着的三个人皆是一惊,顾及着昏迷的那两个人,他们只戒备地向后退去,将其中一人挡在身后,却不敢直接离开。 “你,你是家主要找的那个男人!” 被护在身后的那人鼓起勇气与他对视,接触到他眼中的红色后,身体一颤,脱口而出。 其余两人听到这话心中皆是一惊,什么家主要找的人?家主找什么人了?这人是谁啊? 接触到两人惊疑的表情,身后的杜春心中暗暗叫苦。 家主在两日前秘密下令,要求暗中寻找一个长发红眼会释放白色火焰带着一支毛笔法器的男人,他因为姐夫是纪家彭城产业管事才知道的这件事。 当时姐姐特意叮嘱他,碰到相似的人一定要赶紧跑,不得挑衅招惹,足见此人的危险! 不过听说这人在云城附近啊,怎么到彭城来了,还这么巧让他撞见了,他怎么这么倒霉啊! 想到这儿,他猛然一愣,脑海中灵光一闪,好像遗漏了什么事。 他本来要干什么来着?他好像是无意中碰到了一个美人,他阅女无数,从未见过比她还要美的女子,想邀请她去玩儿,结果这美人太滑溜了,追了老半天也没追上,就一直追到了这里。 等下! 刚刚那绿衣美人手里好像就拿着一支笔,难道就是男人的那支笔? 这可真是…… 杜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太巧了些。 站在杜春前面那二人看到杜春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二人不禁在心里埋怨起了杜春。 纷纷暗骂他色欲熏心,蛊惑他们,都说前面有法阵了,还往里进,一点不听劝把他们往火坑里带! 绝口不提自己也双手赞成去抓苍黎的事。 南景看着三人全身颤抖不敢说话的样子有些不满,哼道:“这就是你们对救命恩人的态度?真是活该你们被打。” 丁火早先被南景施了禁言术,此时才算是挣开,开口嘲笑道:“你看看你,连三个大汉都害怕你,苍黎一个柔弱小姑娘能不躲着你嘛。” 南景脸色一黑,危险地瞥了丁火一眼,三个大汉一人给了一个拳头打晕,连着早先就昏迷的两个人一块扔出了竹林困阵。 “你干嘛救他们!”丁火不满地嚷嚷,他刚才不仅撤掉了苍黎的杀阵,现在更是把他们都送出了迷阵。 “你懂什么,神树不可妄造杀孽,会生业障,我得制止她。” 南景叹了口气,感慨道:“神树虽然能力不凡,却有诸多限制,虽然炼制成半仙器后突破了一部分,却仍有许多要遵循,这就是天地间的制衡之道。” 说着,他对准五个人的屁股就是一人一脚,把他们踢到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南景这才拍拍手走向茅草屋。 苍黎又一次被劫持了,至少她觉得是这样的。 她就这样待在苍澜笔里,看着正兴奋把玩她本体的小男孩,心中无奈。 这孩子穿着一身短了一截,满是补丁的衣服,举着她的本体看来看去,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了。 很明显他就是一个家境贫困的普通小男孩,也许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笔墨纸砚这一类的东西,他手攥成拳头别扭地拿着笔,想尝试写字却没有一张纸。 他只能用笔尖沾一些厨房的清水蹲在地上胡乱画些图案。 苍黎不想吓到这个男孩,她打算等男孩睡着了再离开,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神魂根本无法离体。 令她有些惊奇的是,在男孩用笔尖沾过清水后,她感觉自己神魂的疲惫之意瞬间有所消减。 这水? 苍黎瞪大眼睛观察水缸中的水,缸中只剩半缸水,清澈见底,看起来平平无奇。 她恍然意识到,独自一人待在城郊的男孩,强大的竹林阵法,神奇的水,这些都并不普通。 还是赶快找机会离开吧! 苍黎默默地想,也许真正厉害的还没有回来。 第一次有了一支笔,男孩真是兴奋坏了,一直拿着它沾水画画,苍黎左等右等,太阳都快落山了,这男孩就是不松手。 而她的神魂依旧无法离体。 要不直接跑吧? 苍黎心里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神魂回到苍澜笔中后,她的头在笔尖,身体在笔杆,此时被人拿着,颇有一种倒立用头写字的感觉,很是难受。 她控制着笔身抖了抖,男孩一个没抓稳,笔掉在了地上。 “吱呀——!” 破旧的房门被打开,苍黎心里一个咯噔,这家大人回来了! “阿婆!” 男孩听到开门声,顾不得掉在地上的笔,一个起身,扑向来人。 “欸!平儿今天乖不乖啊?看阿婆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哇,是糖人!阿婆真好,平儿最爱阿婆了。” 苍黎待在地上,听着祖孙二人的对话,默默挪动身子偷偷往角落移。 虽然感觉这老妪的声音有些耳熟,却并没有在意。 “阿婆,你看,我在门口捡到了一支笔。” 听到这句话,苍黎身子一僵,低着头默默在心里祈祷,别过来,别过来…… 随着祖孙二人的说笑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苍黎不敢再动,在笔内仰头去看走来的二人。 诶? 看到来者长相,她一愣,这么巧的吗? 这不就是今天送她花给她传纸条又撵她走的那个老奶奶吗? 怎么正好走到她家来了? 她现在只是一支笔,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第15章 守泉人 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悬空,苍澜笔被男孩捡起,递给老妪。 “阿婆,你看。” 老妪却并没有接过,只是笑着摸了摸男孩脑袋,一脸慈爱。 “平儿乖,你阿翁要回来了,阿婆要去做饭了,你自己去玩吧,别出竹林就行。” 男孩周平一听可以出屋子了,立刻欢呼一声,捏着苍澜笔跑了出去。 白天阿翁阿婆都不在家,他就不能出屋子玩,只能待在房间里写写画画,等到阿婆卖完花回家才能在小屋周围玩耍,不过也不能出竹林。 “竹林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呢?有没有和我一样大的人呢?” 周平蹲在泥巴前,一个人对着苍澜笔自言自语。 苍黎正注意到门口散落一地的鲜花不在,听到周平的话,却是一怔。 这孩子很听话,说不让出房门就不出,说不让出竹林也乖乖照做,他长这么大,难道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里?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同龄小孩? 刚才听他和奶奶的对话,似乎他一直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也不知道他的爸爸妈妈去哪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苍黎的心声,周平下一句便说道,“阿婆说娘亲跑了,不要我了,爹爹去找娘了,但是爹爹也从来没有回来看过我,我想他们。” 苍黎心直接梗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叹了口气,晃了晃身子,希望能安慰一下男孩。 周平满心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点没有注意到手里苍澜笔的动作。 他想去外面看看,去找爹爹和娘亲,可是阿翁说他还小,外面很危险,他必须得等长大后才能出去。 他还需要多久才能长大呢?像阿婆种的绿叶菜,快的一个月,慢的几个月就能长大,那他应该也需要几个月吧? “平儿,又玩泥巴呢?” 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苍黎侧目看去,是一个头发花白却身形魁梧的男人。 男人穿过竹林正往这边走,龙行虎步,他手里拎着满满一桶清水,清水随着步伐荡漾却丝毫没有溢出,他走得稳稳当当。 这应该就是周平的爷爷吧,虽然上了年纪,但看起来身体很不错的样子。 苍黎心中暗道,看来屋里的水就是这个爷爷打回来的。 “阿翁!” 听到男人声音的瞬间,男孩便将脸上的落寞之意收起,换成了满脸的惊喜,急冲冲站起身,跑向男人。 苍澜笔被他握在手里,随着周平的身形颠来颠去,苍黎只感觉自己要被晃晕了,有点想吐。 终于跑到男人面前,周平这才停下,让苍黎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吐出喉咙,男人一句话瞬间让她的心卡在了嗓子眼里。 “平儿,你手里这支笔,从何处来啊?”男人的话看似和蔼,苍黎却能从他那苍老的脸上看到一丝威严。 “哦这个啊,是我在院子里捡的。”周平说着,指了指茅草屋门前的地。 “给阿翁看看?” 周平点点头,男人接过苍澜笔,认真端详,在苍黎的屏气凝息中,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平儿,你乖乖在这儿玩,别出竹林,我去找你阿婆。”叮嘱了一句,男人拿着苍澜笔匆匆进了屋。 周平眼巴巴看着男人的背影,想着阿翁什么时候能把笔还给他,他可喜欢这支笔了。 南景站在茅屋外一角,看着男人急匆匆就带着苍澜笔进了屋,皱了皱眉。 这几个人都是凡人,身上没有灵力的气息,除了这桶水有些特别,像是蕴含着些许灵气,不过不多。 南景思忖了片刻,从袖子中取出一张黄纸和一把剪刀,剪刀几下翻飞,一个惟妙惟肖的纸人便出现在他手中。 这纸人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双耳朵尤其的大。 他屈指一弹,一点白色火焰从他指尖迸发,没入纸人眼睛里。 纸人遇到火并没有燃烧,反而像是被赋予了一丝灵性,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活了过来。 去! 南景在心中下了命令,就见纸人似模似样拱手行了一礼,一个屈膝便跳到了地上,脱离隐身符的遮蔽范围。 纸人贴着墙,鬼鬼祟祟往门口移,身形很灵活,几下就从门缝钻了进去。 它没有再往屋里进,只卡在门缝里偷听着里面人说话。 南景借着纸人的大耳朵,也跟着听里面说话。 “你回来的时候,平儿就拿着这笔?” “在门口捡的?看来平儿是又出屋子了,这太危险了。” “既然这笔没什么问题,就留在平儿身边吧,改日我去寻摸几张纸给他用。” “对,还要找墨,再拿一个碗给他当砚台使。” “最近碧幽泉不太平静,恐怕会生什么变故,明日我会向大人禀报。” 因着房门离屋内还隔着个房间,南景只能听到老翁中气十足的声音,老妪的声音却很微弱。 不过也能推测出个大概,见苍黎没有危险,南景放下心来,勾了勾手,纸人悄悄退了出来。 苍黎却在屋里把整个对话都听了个彻底。 她还是无法化出神魂,但遇到危险可以控制着苍澜笔逃跑,所以她倒是没有着急,耐心地听完了两个老人说话。 原来这个老翁是名守泉人,守的就是那大名鼎鼎的碧幽泉! 而这家人日常饮用的,正是碧幽泉的稀释泉水,之所以将泉水稀释掉,也是因为凡人无法承受泉水的强大灵力。 即使稀释了十倍,这水也足矣延年益寿,所以两个老人身体都很好,老翁因为常年和泉水待在一起,更是身强体壮! 老翁的日常工作就是看守碧幽泉,而老妪则是会采摘一些泉边的鲜花拿去城中卖。 彭城虽然鲜花繁多,但老妪的花因为长在碧幽泉边,长势比旁人的更好,所以每天都能将花尽数卖出,以维持一家三口日常的嚼用。 至于周平的父母去了哪里,以及看守碧幽泉应该报酬不菲,却为何没有送周平去上学,关于这些两个老人的聊天中却并没有提及。 虽然不清楚这彭城为何要派两个普通老人来守泉水,但苍黎却定下了自己后面的行程。 原先她没有可去之地,神魂也已经可以离体,所以她就在彭城闲逛赏景打发时间。 但经历了被人跟踪,以及神魂只离体了三个时辰便无法再出体后,苍黎觉得自己应该去学些自保技能如制作符箓,以及吸收灵石和天材地宝来提升等级,以求稳定化形。 她对这个碧幽泉很感兴趣,决定暂时就留在茅草屋这里。 第16章 偷售泉水的人 是夜。 月儿圆圆,悬挂在蓝灰色天幕上。 看一家人都睡着,苍黎控制着苍澜笔从桌上浮起,慢悠悠朝外面飞去。 轻轻推开房门,苍黎回头看了看,一家人都睡得极香,放下心来,飞了出去。 “姑娘欲去往何处啊?” 苍老的声音响起,在这静谧深夜中愈加显得空幽,惊得苍黎抖了三抖,差点叫出声。 循声望去,好家伙,周平的爷爷奶奶都在外面,正目光灼灼盯着她,回头顺着没关合的门缝一瞥,茅草屋床上就只有周平一人四仰八叉睡得正香,其余两人皆不见了身影。 啥时候出来的? 苍黎定下心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是鬼呀还是会瞬移啊,这两人刚才还在床上,怎么一下子就跑到外面来了! 见两个老人还在盯着她看,苍黎便知自己已经暴露,心中无奈,主动开口, “有要事欲往城内走一趟。” 老妪笑呵呵道:“早先在城内便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不忍看姑娘被那纨绔跟踪追寻,便冒昧提醒,没想到姑娘竟是一器之灵,颇有本领,倒是老妇多此一举了。” 苍黎听懂老人话里有话,这是在点她,之前帮过她一回,让她别恩将仇报,对她们一家人有啥恶意。 至于老人误认为她是苍澜笔的器灵,苍黎无奈摇头,好吧,她现在倒也算是器灵了。 想了想,苍黎回道:“还要多亏阿婆提醒,小女才逃过一劫,不胜感激,今日也多谢阿翁阿婆收留了。” 老妪点点头道:“老婆子知道姑娘绝非恶人,故而提醒,但求姑娘别让我和老头子为难。” 白日在城里看见这姑娘一个人出来行走,长得又美若天仙,便猜想不是富家小姐偷跑出来玩就是仙门弟子自有本领。 但看见那恶名远扬的纪家管事小舅子杜春在跟踪她,便知道要对她下手,到底还是没敢去赌她是不是靠着本领有恃无恐,就悄悄提醒了下。 只是她一个普通老婆子也只能做到这步,别的再没办法帮她。 幸好这姑娘到底是躲过去了,竟还躲到了她家里!她虽然岁数大了,但托灵泉水的福,耳聪目明,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姑娘手里的笔。 这姑娘先前虽然有意识遮掩,但她到底离得近,眼神好,这笔又长得好,她就记住了笔的模样。 左右一联想便知,这笔竟是个灵器,而这姑娘,是灵器的器灵。 想到儿子常念叨的,天缘巧合,想必便是如此吧。 苍黎一听老妪这话,就知道是在撵她走,怕她给他们一家人带来什么麻烦,无奈摇头,刚想应声,就听老翁浑厚的声音响起, “我知姑娘应当是个有信义之人,如今可能遇到了些许劫难,如不嫌弃寒舍,尽管住下。” 苍黎吃了一惊,老妪却也一样,她侧头看向旁边的老翁,张了张嘴,却也没有出声反驳。 苍黎注意到老翁唇边的笑意,便知他还有后话,问道:“不知阿翁有何要求?” 老翁点点头,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说道:“看姑娘应当学识渊博,只求姑娘平日里能多带带平儿,这孩子......” 说到这儿,老翁叹了口气,解释道:“这孩子苦啊,想必你早先也听到我们说话了,我是碧幽泉的守泉人,因早年意外对城主有恩情,这才给我安排了个清闲差事,一个普通人,平日里看守泉水,一月就能得两块下品灵石,有问题只需要禀报给城主即可,也不用我管。” 他娓娓道来,脸色逐渐变得悲凉,“原是个顶好的差事,还能带些泉水给老婆孩子喝,对身体好,更大胆些,甚至还能偷泉水出去卖。” “泉水是个宝物,这些达官贵人就喜欢它,期盼着用它来结交仙门中人,或许能一步登天。” “碧幽泉每天的取水量是有限的,现在从外面看到的那个大池子里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泉水,是被稀释了几十倍的。真正的出水口非常隐秘,每日只能产半斗泉水,六十年才能积攒到足够多人同时浸泡的量。” “老叟就靠着几天卖出一点水泉,积攒了家底,送儿子去上学。” 这本是好事,可苍黎却明显看到,老翁的眼神从悲凉慢慢变成了悲痛。 他继续道,“老叟一家都是普通人,就想着供儿子读书,考秀才、考举人,最好能当个官儿,也好摆脱我们这泥腿子身份。谁知,” 他顿了顿,嘴唇翕动了下,“谁知儿子竟不知怎么被修士看重,说他灵根极好,要收徒。” “大概是真的很好吧,二十年,修炼到了筑基期,还娶了他师父的女儿,最终生下了平儿。” “可是......”听到这儿,苍黎心里一个咯噔,这故事几经波折,她知道,要到最关键的地方了。 “可是他们回来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两年前,他给我发讯息,说让我照顾好平儿,我就知道,” “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老翁潸然泪下,泪水打湿了他花白的须发,他用手捂着脸,发出一声呜咽。 而旁边的老妪也早已泪流满面。 苍黎心里也不好受,从平儿的年纪就可以推测,两个老人如今还不足花甲之年,有着泉水的滋养不应该苍老成这样。 可以知道丧子之痛对他们的影响有多大。 很快,他们就恢复了过来,老翁叹了口气,“让姑娘见笑了。” 他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说道:“平儿这孩子,一看就是个闲不住的,跟他爹一样,我怕他也出什么事,往日里总拘着他,不让他出竹林,但我总感觉他日后必然会闯出去。只求姑娘平日里带他认认字,往后若有缘相见,碰到他遭遇困境,搭一把手即可。” “也算是结个善缘。” 老妪跟着补充道:“我知姑娘也有事要忙,老婆子只希望姑娘不要将麻烦带到竹林。” 她越过苍澜笔看向屋子,仿佛在透过墙壁看里面熟睡的周平,满脸慈爱,“老婆子年纪大了不怕死,可平儿还小,老婆子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 苍黎点点头,听了他们的故事,她能懂他们的心情,也能理解他们的要求。 她想了想,她的神魂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次离体,作为苍澜笔平常也实在是不方便,总得有个落脚点,而茅草屋周家既然已经接纳了她,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留下,恰好这也正是她本来的想法。 和两个老人达成一致,目送他们回到屋子,苍黎继续向竹林外行去。 她今晚的目的还没达成,她需要进城一趟。 第17章 偷学符箓 路过竹林,白天那群跟踪她的人早就走了,地面上也看不到他们来过的痕迹。 苍黎早有所料,这阵法到了时间就会自动停止,他们自然就可以出去了,她本来就没想着要伤害他们性命,只是给个小教训罢了。 控制着苍澜笔,一路向城内飞去。 彭城因为碧幽泉的缘故,偶尔会有修士驻留,因此齐、葛、纪三家便在城内经营着专门售卖修炼用品的铺子。 她白天在城内闲逛时就看到过,而她今晚的目标,正是葛家的铺子。 这几日遭遇让苍黎意识到,她对修真的认知还是太过浅薄,对修真常识所知不多。 先前她凭着是这本书的作者,借着上帝视角在天启大陆横冲直撞,可她所知道的,只是一些宏观的剧情和跟谢嫣有关的一些修炼内容。 而对于那些基础的修炼知识却是一概不知。 又因为她现在本体是苍澜笔,对符箓和阵法方面会有些天赋,但因为谢嫣并不擅长这些,所以她对这二者是啥也不懂、啥都不会。 葛家擅长制作符箓,所以她想趁夜去葛家铺子看看,有没有制符方面的基础书籍,让她恶补一下。 正值深夜,城内家家户户都沉浸在睡梦中,只有星星点点的萤石路灯照亮着彭城各个角落。 苍黎小心翼翼控制着身体往记忆中的铺子飞去,她担心晚上会有守卫执勤,所以十分小心,躲避着可能会出现的人。 突然,拐角处一道微弱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本来没想多管闲事,但突然飘到耳朵里的‘城主’一词让苍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悄悄凑到附近的阴影里落在地上,苍黎听着拐角处那一男一女说话。 两人似乎是在密谋着什么,女子刻意压低了音量,小声道:“明日花宴我会拿出准备好的紫霞仙兰吸引住乔月衫的目光,你趁机将迷情丹下到她的茶水里。” 男子似乎有些犹豫,“小姐,毕竟是城主府设宴,城主家的千金若出了事不好躲过去啊。” 女子语气很是不屑,说道:“就算乔月衫出了什么事,乔广白那个软骨头也只会看在我齐家的面子上把这苦水咽下去,不敢声张。” “紫霞仙兰真的会吸引住乔小姐吗,别我下到一半被她发现了。”男子依旧顾虑重重。 女子对他那犹犹豫豫的样子很是不满,哼道:“乔月衫一心想找紫霞仙兰给他爹催生灵根,不会无动于衷的,倒是你,别以为是个练气期的修士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派你混入城主府是干什么的你忘了?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你也忘了?” 男子攥紧了拳头,又松开,闷闷答道:“不敢忘记小姐大恩。” 女子这才满意,语气中却满是嫉恨,“任你是修士又如何,不还是得听我齐家的使唤?还有乔月衫那贱人,敢和本小姐抢一舟哥哥的心,明日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待两人离开后,苍黎这才起身,飞向葛家铺子。 她心里边有些无语。 听这两人话里的意思,是齐家的小姐嫉妒她一个什么哥哥喜欢城主家的小姐,想趁明日宴会害她。 什么这个小姐那个哥哥这个千金的,老生常谈这档子事儿给苍黎都听烦了,好不容易耐着性子等他俩散了她才好走。 要她说,这俩人也忒蠢了些,害人这么大的事直接就在大街上密谋,也不怕人听见! 苍黎不是滥好人,对谁害谁没兴趣,她倒是对那紫霞仙兰有点兴趣,听女子话里那意思,这玩意儿能长灵根? 仙品啊这是! 要知道,一个人能否修炼,是从一出生就注定了的。有灵根就能修炼,没灵根若想修炼,那就是做梦! 多少凡人羡慕仙门中人能飞天遁地,高高在上,有的穷其一生去寻那仙缘,却因为没有灵根而抱憾终身。 现在有个能长灵根的灵草?那不是灵草,那是仙草! 这紫霞仙兰要是流到外面,得被抢疯了! 但苍黎心中有些疑虑,听二人话里的意思,这女子并不是修士,而且还很羡慕修士,那有这等神奇灵草,她为什么不自己用呢? 因此对这灵草的真实性,苍黎十分怀疑。 不过跟她也没关系,她一个法器并不需要这个,苍黎摇了摇头,甩掉想去齐家铺子逛一圈的想法,冲葛家飞去。 谁都没有看到,在另一个方向,一个男子失魂落魄地离开此处,看样子也是听到了二人的密谋。 顺利来到葛家铺子门前,注意到隐藏的法阵,苍黎没有惊慌,探出神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了解了这阵法的作用。 原来是个困阵。 苍黎暗道,这困阵感觉比周家竹林的阵法还要高级一些,不愧是老牌家族。 不过这难不倒她,意识集中在双眼处,眼睛略微泛出金光,转瞬之间,这阵法的构造已经在她眼中清晰呈现。 这正是白日她在竹林激活阵法采用的办法,通过观察灵气走向来探清法阵。 结构已经了然,进门自然不成问题。苍澜笔几个扭身,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门打开一条缝,钻了进去。 阵法依旧在正常运转,没有人会注意到苍黎来过,她轻轻合上门,打量着铺子里的布置。 借着洒落的月光,可以看到,门口处是一个柜台,屋里竖放着几个巨大的架子,架子上整齐放满了各种书籍。 来到架子前,通过架子边的挂签可以看出,书分了几个大类。 包括修真常识、修真功法和符箓等。 其中最多的便是符箓类的书籍。 苍黎小心翼翼控制着灵力,取下一本名为《符箓入门》的书,轻轻翻开。 上面写道,符箓一道,高深莫测,从初级、中级、高级、灵级到最后的仙级,一共有五个等级。 不同等级的符箓制作完会出现白、黄、蓝、紫、黑五个不同的颜色,分别对应着五个不同的等级。 大多数人的符箓水平都停留在初级。 而制作符箓最基本需要用到符纸、符墨和符笔三样东西。 符纸一般用黄纸、兽皮,还有其他的一些如制作木符的桃木和制作玉符的玉石等特殊材料。 符墨常用朱砂,也有用灵血或者灵液的。 而符笔,就是用天材地宝制作成的类似于毛笔一样的东西,当然用手也可以直接蘸着符墨写,只不过这样制作出的符箓效果相对于用符笔会大打折扣。 除此之外,制作符箓可能还会用到无根水、雷击木等特殊材料。 反正是材料越好,制作出的符箓效果也就会越强。 而最后制完的符箓等级往往是跟符师自身等级挂钩的,一名初级符师若是天赋不够,即使用最好的材料也制不出中级符箓。 当他画出中级符箓的那一刻,他就成为一名中级符师了。 第18章 我不是天才 书后面还贴着几张符箓示例,有雷火符、清心符、传音符等。 符箓种类多样,不同符箓的使用方法也不同,如雷火符,有攻击效果,使用时只需要用灵力包裹即可,清心符则可助人平心静气,直接贴在身上就能生效。 这两种符箓普通人就能使用。 至于传音符,便需要先用灵力激发,录下声音,再传给对方,因为要用灵力,所以只有修士才能使用。 当然收到传音符的一方就不需要再用灵力接收了。 这本书介绍得很详细,从基础知识再到实际操作方法都记载了,苍黎看得津津有味。 她感觉有些手痒,想画个符箓练练手。 依丁火所说,她的火焰没有攻击性,可以把火焰当做墨,而她自己就是笔,那么只需要再找到符纸就可以制符了。 把书放回原位,苍黎注意到另一面墙下的架子上摆着很多东西,凑近一看,果然是一些制符的用品。 架子上琳琅满目摆着许多不同的符纸、符墨和做工精美的符笔。 存着比较的心理,苍黎好奇瞅了瞅铺子里的笔,又看了看自己,点了点头。 嗯,还是觉得她这根笔最好看。 符纸有一厚摞黄纸、一沓普通的兽皮,还有一堆一看就不普通的兽皮。 大概是灵兽的皮,苍黎暗道。 不好用人家珍贵的兽皮试验,苍黎用灵力拿起一张黄纸放在地上,笔尖‘砰’的一下出现一缕斑斓火焰。 她现在火焰控制得已经很熟练了,小心带着这缕火焰移到符纸上方,回忆着清心符的画法,苍澜笔缓缓移动。 “轰!” 一声微弱的轰鸣响起,苍澜笔整个笔身都僵了僵,望着下方化作飞灰的符纸,苍黎心情复杂。 她真是信了丁火的邪,还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寻思不说一下子就画出仙符,怎么也能画出个灵符吧? 没想到把符都画没了...... 想起丁火,苍黎有些失神,她当时急着逃跑,也不知道丁火有没有跟着出来,又去哪里玩耍了,她还蛮喜欢这只小精灵的。 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苍黎认真回忆起刚刚画符的过程,猜测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概是身体移动速度跟不上火焰刻画的速度,导致符箓失控吧。 苍黎思考,她之所以选择第一个画清心符,因为传音符相对较难,雷火符又怕失控导致把铺子烧毁,所以才选择了清心符。 果真清心,画错了也只是发出蚊子大小的轰鸣。 她可是看书上说过,曾经有过威力强大的符箓失控,一瞬间把整个城池都夷成了平地。 苍黎有自知之明,知道她做不到这种地步,她只需要保住葛家的符箓铺子就好了。 她现在控制着苍澜笔画符,确实很僵硬,就像用脚写字总没有用手写得好,而她是在倒立用头写字。 她的神魂又一直出不来,要不然直接用神魂的手握着笔画就好了。 现在只能多加练习了。 找到原因,苍黎拿出一张新黄纸重新练习起来。 直到鸡鸣声响起,苍黎才恍然察觉天已蒙蒙亮。 看着身前的五张清心符和两张雷火符,苍黎叹了口气。 耗费了近半夜的时间,才画出这七张符,还用光了半摞纸,苍黎觉得自己一定不是天才,是个笨蛋! 所幸,看着符面上泛起的微弱蓝光,苍黎嘴角这才扬起一丝笑意。 这七张符箓,全部都是高级符箓! 也不枉她练习雷火符时,怕炸了铺子,还费劲巴拉拿到外面去练。 这五张高级符箓,应该能顶得上她耗费的那些黄纸的价格了吧。 将符箓放在柜台上,苍澜悄悄离开铺子,回竹林茅草屋。 见苍黎离开,守了她一夜的南景现出身形,打了个哈切,将柜台上的符箓全部收入袖中,和之前捡到的花儿放在一起,又将那有些蔫儿了的花移到另一只袖子里用水养起来。 只在原处留下一块中品灵石,南景朝苍澜笔追去。 笨蛋阿黎,用五张高级符箓换半摞黄纸,亏大发了! 南景心想,这五张符都能换一间屋子的纸了吧? 卯时。 当管事打开铺子门,第一眼就注意到柜台上那块晶亮亮的灵石。 这灵石个头不小,约莫着是个中品。 管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朝大腿狠狠掐了一把,直到疼痛袭来,才发现他早就睡醒了。 他呆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琢磨着是不是有人放这给他的买命钱。 寻思了半天,他才意识到原来是铺子进了贼。 赶忙上上下下检查铺子里少了什么东西,检查到店铺的伙计都到齐了,才相信原来就少了半摞黄纸和一本符箓入门书。 这不是贼,这是散财童子! 管事心想,用一块中品灵石换半摞黄纸和一本随处可见的书,天底下哪还有这么好的事? 黄纸是最次的符纸了,专供那些没钱的老道使用,一两银子就能买一摞。 而一块中品灵石? 管事挠挠头,换算单位太多,不想算了,反正他占了大便宜。 希望这散财童子多来几趟,那他今年的业绩就有保障了。 ...... 回到茅草屋,两个老人正打算出门,看到苍黎跟她打了个招呼。 “回来啦?” 一声招呼让苍黎恍惚间像回到了家里,爸爸妈妈看到外出归来的她也是这样招呼她的,还会问她吃饭了吗。 没有下一句问候,苍黎笑着回道:“阿翁阿婆早上好啊。” 小不点周平正跟在爷爷奶奶后面送他们出门,听到二人跟他之前捡到的笔打招呼,这笔还会说话,眼睛瞪得溜圆。 不对,这笔咋还飘在天上呢? 小小的周平脑袋里是大大的疑惑。 老妪看孙子呆呆的样子,嫌弃似的拍了下他的脑袋,“平儿,叫姐姐!” 周平傻傻叫了一下,苍黎笑着应声。 “姑娘,那平儿就麻烦你了,老叟今日就进城给他弄纸和墨去。” 苍黎点点头,她知道,碧幽泉出现了异常,老爷子需要进城去禀报城主,弄纸墨只是顺便罢了。 想了想,她提醒道:“昨夜听闻今日城主府有花宴,花宴人多眼杂,尤其是入口之物,可要让乔小姐当心才是。” 老翁神色一凛,听懂了苍黎的暗示,重重点头。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苍黎若有所思。 她很好奇碧幽泉出现了什么异常,但也不好直接询问,只能等两个老人回来再做试探。 而城主算是周家的靠山,那么城主府的千金被人算计,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的。 画了一夜的符箓,苍黎也是有些累了,就暂且留在茅草屋休息。 她带着身旁好奇的周平小朋友去学习,一天倒是也就这样过去了。 还未至黄昏,老翁就带回来了一则消息,惊得苍黎一下子蹦了起来。 第19章 杜春疯了! 城主的女儿出事了。 这不是最主要的,更让苍黎吃惊的是,纪家管事的小舅子疯了! 也就是先前跟踪她的那伙人的领头的,她记得好像叫杜春。 而其余的四个人,竟是都死了! 这在彭城也算是个大新闻,所以老翁也知道了个大概。 据他所说,这五个人分别被人在城内不同的地方发现,四个人死相凄惨,很明显是受到过虐待。 而杜春虽然还活着,却疯疯癫癫的,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红眸男人,什么白色火焰。 老翁猜测,这个男人可能和五个人的遭遇有关,或者说,就是这红眸男人害得他们。 老翁说,这事是昨天发生的,因为事关纪家,所以直接被压了下来,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今天城内突然开始大范围的议论。 苍黎怔怔出神,她以为这几个人都跑掉了,没想到却是死的死疯的疯。 会用白色火焰的红眸男人,这么明显的特征,说的不就是南景吗? 南景到了彭城,并且杀了跟踪她的四个人还逼疯了一个,这是为什么呢? 他是来彭城抓她的吗? 难道是杜春五人发现了她的真身,意外泄露被南景得知,然后南景抓住拷问了他们? 一想到这种可能,苍黎身子忍不住开始颤抖。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那么南景很快就要来抓她了,他那么暴戾,她之前跑掉,现在被抓回去,他会轻易饶了她吗? 还有收留她的周平一家,会不会被她连累,被折磨杀死? 苍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即使是被纪渊抓住炼化都没有这么慌乱。 因为她知道,被纪渊抓住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认谢嫣为主,谢嫣是她笔下的女主,她的心性苍黎还是了解的。 坚韧顽强,一心追求大道。 认谢嫣为主,只不过是就此失去自由,为人驱使,替她干些脏活累活。 可南景...... 苍黎不想坐以待毙,她想立刻离开彭城,走得远远的。 但首先,她需要一份地图。 似是注意到苍黎的异样,老翁疑惑开口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这一句话,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苍黎唤醒,苍黎定了定神,觉得有必要跟老人说明情况,毕竟是她连累了他们。 苍黎语气中满是愧疚,“抱歉阿翁,我连累了你们。” 不等老翁问出声,苍黎解释道:“昨日我被杜春一行人追寻,意外走入竹林,开启阵法赶走了他们。” 老翁点点头,这件事老婆子跟他说过了,他都清楚,但却不知道连累这话又从何说起。 苍黎说道:“我本是天地灵物,被人强行炼制成法器,趁其不备逃脱至此。” 老翁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是那红眸男人炼制的你?” 苍黎点点头,是与不是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南景要抓她,她接着道:“算是吧,我猜他应该是从杜春口中得知了踪迹,那么我想他很快就要来抓我了。” 她表情黯淡,声音也弱了下来,“他应该会来竹林,招惹如此凶残暴戾的人来这里,又怎么不算是连累呢,昨日我答应阿婆的事只怕要违约了。” 她指的是昨夜老妪答应她留下来时,叮嘱她不要将麻烦带到竹林这件事,竟只过了一天麻烦就来了,真是...... 苍黎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感觉既可悲又可笑,自己倒霉还要连累别人,胸口像是憋住了一口气出不来。 老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怪这姑娘吧,这姑娘也挺可怜的,但不怪吧,他又觉得自己一家是无辜受累。 只得叹了口气,说道:“毕竟这也不是你愿意的,事到如今,你有什么对策吗?” 苍黎斟酌道:“此人名为南景,实力强大,行事乖张,我对付不了他,还是建议阿翁带着阿婆和平儿暂且离开竹林避避风头。” 老翁点点头,“此事不难,碧幽泉旁有一小屋是我白日休憩之地,可以供老叟一家暂住,只是姑娘你......” 老翁表情有些为难,后面的话也没有说出来。但苍黎明白,发生了这种事,她肯定不能再住在他们家了,这对双方都不好。 苍澜直接接口道:“我会立刻离开这里,引着南景离开,无论他寻不寻得到我,相信都不会再来竹林找阿翁一家麻烦了。” “不过......”苍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会制作高级符箓,这就去城内寻些符纸制给你们,万一有什么事也好留着防身,若无事,就当是阿翁一家收留我两日的谢礼吧。” 老翁嘴角嗫喏了下,拒绝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知道,高级符箓非常珍贵,若真遇到危险,也许能救他们一命。 两人在这商量着事情,门外,用纸人偷听的南景脑袋都快气冒烟了。 是谁把人杀了还栽赃到他头上的?这么缺德! 早知道他当日就该直接把人杀了,何必还一个个亲自送了出去! 也省着明明没做却被泼了一身脏水! 瞧现在阿黎对他怕的,以后他还怎么用魅力征服她! 南景越想越气,一挥手,召出被他关在袖子里的丁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去,给本座去查是谁杀的人,传出的消息!” 被关了两天,丁火好不容易才重见天日,刚想发牢骚,就见到南景的黑脸,赶忙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好,我这就去。” 南景听着屋内二人的密谋,越听越觉得自己委屈。 阿黎怎么可以这样误会他。 他明明一直在跟着她,哪里都没去,什么都没做。 南景忽然有些泄气,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挽回在她心中的形象,他收回偷听的纸人,慢慢蹲下身。 他就那么不顾形象蹲在那里,头埋在腿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第20章 泉下有人! 屋内老翁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便要带着平儿去接老妪回来,去碧幽泉边的屋子。 苍黎也跟着一起,老翁主动要带她去买符纸,毕竟白日里,她单独出门还是不太方便。 苍黎请求老翁帮她弄份地图,越详细越好。 这倒是让老翁想起了一则事。 也正是刚刚被忽略过去的,城主的女儿出的事。 苍黎有些好奇,她特意提醒了的,怎么城主千金,那位叫乔月衫的姑娘还是没躲过去吗? 老翁摇头,因为他天刚亮就出门了,抵达城主府时宴会还未开始,所以他见到城主后第一时间便提了此事。 再跟城主汇报完一番碧幽泉的异样后,离开时整个府内却是有些忙乱,他亲眼看见一个侍女急匆匆朝着城主走去。 而且他在路上听到有人提到‘昏迷’、‘叫不醒’、‘发疯’之类的词,想来应该是城主女儿出了事。 之所以再次提及此事,也是因为,苍黎想要的地图,只有城主府才有。 地图不同于其他,关乎到周朝的边线安全问题,而彭城正好位于周边边界,故而地图管理得十分严格。 除了口口相传画出的那种简易路线图,就是稍微详细些的,城内都不曾流传。 苍黎叹气,那她想要地图,就只能找城主了,可无亲无故,城主又怎么肯赠与她地图呢? 想了想,若是不靠地图,盲目在大陆上行走,说不好会走到哪个犄角旮旯去,因此地图她还是十分需要的。 先将此事放下,苍澜笔被老翁收在包裹里,随他们一起离开竹林。 本该暗中跟上的南景却没有动弹,他仍蹲在原地,两眼放空,似是没有注意到苍黎的离去。 只是他原本白皙的脸上却涌上一抹不健康的红晕。 ...... 出竹林走了不远,便遇到了卖花回来的老妪。 老妪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后并没有责怪苍黎,反而还给了老翁一两银子,交代他一定要把苍黎平平安安带回来。 这让苍黎更加愧疚了。 周平小朋友倒很是兴奋,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出竹林,虽然不能进城玩,但竹林外的一切都让他倍感新鲜。 叽叽喳喳一直说着话,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路逐渐崎岖,植被也渐渐茂密。 苍黎估摸着他们走了大概有一公里的路,碧幽泉便到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泉水,即使老翁不说,苍黎也发现了异样。 那一泓清泉隐匿在葱郁山林深处,蜿蜒流淌而出,清可见底。 可此时这泓清泉却咕噜咕噜冒着泡,仿佛下面有火焰,要将这泉水煮沸。 “这是怎么回事?”苍黎下意识脱口而出,周平和老妪也都看着老翁,等待他的回答。 老翁摇摇头,倒也没有隐瞒什么,“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快要一周了,最开始非常微弱,难以察觉,直到这两日才愈发严重,我已经禀报城主了,他说会请驻城修士来查探,让我不要管。” 他看了看天色,催促道:“快走吧,将你们送到屋子后,我们得赶在日落前进城。” 两人点头跟上,苍黎也应了一声。 她回忆了一下书里的内容,这碧幽泉好像并没有用很多笔墨描写,记得只提到过一次,谢嫣历练路过彭城,去碧幽泉游玩了一番。 不过, 苍黎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书中谢嫣好像有一个宝物,叫癸水之精,是她师叔给她的。 因为谢嫣的主修功法九霄剑诀运用的是雷系法则,并不能直接吸收癸水之精,但可以用来增加攻击威力,便一直将它带在身边。 这宝物据说极其稀罕,听说是她师叔废了老大力气才弄到的,如果给主修水系法则的人吸收,甚至可以直接越阶晋级,极大程度提纯灵根质量。 癸水之精和碧幽泉都跟水有关,它们会有什么联系吗? 回过神来,苍黎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泉边小屋。 说是在泉边,实则是位于丘陵之上。 站在屋旁,可以俯瞰到整个碧幽泉。 这碧幽泉面积极大,直径竟有近百米,即使隔了一段距离,苍黎依旧能隐约听到潺潺流水声。 “这泉水深有百丈,很危险,尤其最近还出了异样,你们不要靠近。”老翁细细叮嘱着老妪和周平,看周平笑嘻嘻满脸好奇的样子,语气愈发严厉。 “放心吧,老头子,我会看好平儿的,你早去早回。”老妪表示自己知道轻重,尤其还拍了下周平脑袋,让他不要一副入了山林的猴子样。 被点名的周平小朋友立刻立正站好,满脸乖巧,“放心吧阿翁,我会听阿婆话的。” 老翁点点头,又交代给老妪最近不要去卖花以及一些其他的杂事,这才带着苍黎离开。 在碧幽泉的泉底,光线十分微弱的地方,一名男子正紧闭着双眼盘膝打坐。 男子一头白发洒落在地,一袭白衣清冷如仙。 在他周围,仿佛有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泉水阻挡在外面,连活泼的鱼儿也沾染不到他毫分。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睁开双眼,露出那浅到近乎透明的眸子,更显几分淡漠。 “似有故人气息。” 男子声线很低,似冰棱蒙上了层雾气,没有波澜。 想起身去查看,可手上的动作正到关键,男子犹豫了一瞬,还是闭上了双眼。 泉底再次回归平静,只有泉面的滚烫愈演愈烈。 ...... 顺利进入城门,苍黎和老翁一同松了口气。 这要是晚了,可就要在城外过夜了。 “去葛家铺子吧。” 老翁低声对苍黎说道,苍澜笔在包裹里动了动,表示赞同。 再次来到葛家铺子,伙计们都在,苍黎却能感觉到此时的气氛有些异样。 老翁只拿了一小摞纸,花了几百文钱,因为苍黎之前交代过,所以他并没有拿其他的东西。 从剩余的钱中拿出几十文,塞到一个面善的伙计手里,伙计悄悄带着老翁来到一处僻静地。 “老丈是想打探消息吧,可是想问发生了何事?” 老翁点点头,他也感觉到店里的气氛不一般,便同伙计塞了点钱想打探下。 伙计无奈道:“本不是什么绝密的事,只是事关到我家公子,便不好大张旗鼓地往外说,既然老丈好奇,那我也就悄悄只告诉你一人听。” 第21章 意外杀出的人,还是中招了! 苍黎跟着竖起了耳朵,在心中暗道,不,其实是两个人在听。 伙计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事情是发生在今日上午,也就是城主府花宴一事。 而故事的主角,正是城主女儿乔月衫、齐家小姐齐秀秀和葛家自家公子葛一舟。 这三人,年龄相仿,其中葛一舟要大两女一岁多。 因为都是彭城有头有脸家族的公子小姐,便自幼相识,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而城主女儿乔月衫,活泼可爱,跟葛一舟两人可谓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至于齐家小姐齐秀秀,那也是打小就喜欢葛一舟,没事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走,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俗话说上杆子不是个买卖,齐秀秀的主动扰的葛一舟是厌烦至极,看到她恨不得绕路走。 说到这儿,伙计还颇为自得,将他家公子描述得是丰神俊逸,英武不凡,引得各家优秀女儿竞相追逐,听得苍黎是连连摇头。 老翁也颇有些不耐,连连催促他往下说。 伙计也不吊人胃口,继续讲道。 因着乔小姐不久前刚及笄,这齐秀秀或许是怕葛一舟迫不及待去提亲,于是便在花宴上做了手脚。 买通了城主府的下人在乔小姐的茶水里下药,试图毁她清白。 谁知就在茶水即将入口之际,葛家公子葛一舟突然出现在宴会上,直接抢过乔小姐的茶水,捏着齐秀秀的下巴就灌了下去。 本来打定主意要让齐秀秀好看的葛一舟,在她喝下茶水后,却傻了眼,齐秀秀竟什么事都没有。 齐秀秀此时也知道事情败露,又被心上人逼迫,怒火上涌,疯了似的就要去打葛一舟,还端起她自己的茶水泼了葛一舟一脸。 结果,葛一舟中招了。 原来乔小姐早就知道齐秀秀要算计她,暗中把两人的茶水置换了,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葛一舟。 这还不算什么,原本乔小姐早就偷偷拿下了下药的那个下人,只等事后处置。而那下人见宴席出了事,就想趁着混乱逃跑。 谁也不知道这下人竟是个修士,小有实力,逃跑过程中还不小心伤到了乔小姐,现在人已经逃之夭夭了。 伙计一脸唏嘘,他家公子中药倒是好办,除去自家的符箓,那齐秀秀当场就把解药拿出来给公子服用了,可是乔小姐...... “老丈可知这乔小姐伤在了何处?” 老翁早就听得一愣一愣的,闻言下意识便道:“何处?” 伙计指了指脑袋,叹了口气,“被那修士灵力入脑,现在人还昏迷着呢,恐怕需要高级符师或高级丹师才能解救。” 老翁一愣,“为何必须要这两者?” 伙计一副你不懂的样子,神秘道:“乔小姐外伤早就治好了,现在她是被灵力入脑导致陷入梦魇醒不过来,需得高级清心符或者高级稳心丹才行。” 他一脸惋惜道:“虽然我葛家是以制符出名,但高级符师,举世少有,听说阳城总部倒是有一个,可惜彭城葛家只是阳城葛家的一个分支,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请来高级符师。”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即使能请来,从阳城到这全速赶路也需要至少七天,不知这乔小姐还等不等得急。” “反正现在城主府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估计很快就要张贴告示请天下能人异士来救治,条件任提,所以我现在告诉你这些,倒也无妨。” 说着,伙计晃着脑袋走了。 进入铺子,迎着管事的目光,伙计点点头,“都告知他了。” 管事对他投去赞赏的表情,“乔小姐平日里常来我们铺子,对我们都很好,万一这次就遇到能人了呢,兴许能帮到她。” 想到自家公子现在的样子,他叹了口气道:“也算是帮了咱们公子啊。” ...... 齐家府邸。 彭城齐家家主齐牧正一脸阴沉坐在书房里,听手下的汇报。 等手下说完,他再也端不住火气,大手直接狠狠拍在桌子上,恶狠狠道:“那纪宏欺人太甚,老夫都已经放了杜春,这厮竟还狮子大开口,妄想染指我齐家产业。” 他霍然起身,面色狰狞,“既如此,就别怪老夫和那葛家老贼联手,抢先夺来那毛笔法器了,他纪宏不仁在先,就别怪老夫不义!” “既然这毛笔法器由那一男一女带着出现在城郊竹林,想来和那守泉人有些联系,便可以以此入手布下陷阱。” 说着,齐牧大手一挥,命令道:“你去,请葛仁老贼秘密来此,共商谋夺法器事宜。” 手下领命离去。 窗子外,丁火也悄悄退去。 ...... 老翁此时仍站在巷子里,和苍黎暗中交谈。 他知道,苍黎能制作高级符箓,而她想要获得城主府的地图,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苍黎正忙着惊叹于故事的离奇曲折,她终于遇见了个比她还要倒霉的人了! 原本她就在想,明明提醒了这乔小姐为何还能中招,是因为她蠢吗? 不,是因为她倒霉。 明明已经做好了应对,却被从天而降的竹马插了一脚。 插了一脚也就罢了,还把自己给误伤了。 她可是听老翁提到过,城主府内是有大周驻扎在彭城的修士的,实力还挺强的。 凡尘俗事这修士不会管,但城内若有其他修士作乱,他必定会出手。 谁承想这大胆修士竟跑到了城主府作妖,还作到了城主千金头上,想必当时也是因为混乱,一时不察才让其伤了人逃跑。 人她是肯定要救的,不说为了地图,就算没有地图,单凭乔月衫这倒霉劲儿,苍黎都心疼她。 明确了苍黎的想法,老翁原本打算等苍黎制完符箓交给他后就离开的,此时决定送佛送到西。 “姑娘,那我带你去城主府取完地图再送你离开吧,希望你以后也能好好的,不要再被人抓到了。” 苍黎默了默,老翁一家不嫌弃她带来麻烦也就罢了,还给了她许多帮助,这让她心里胀胀的。 去最便宜的旅店开了一间房,老翁退了出去,将苍澜笔单独留在房间内。 制符需要安静,他不敢打扰,就留在门外等待。 看着面前的一小摞符,苍黎深吸口气,昨夜制符的步骤都还记得清楚,笔尖一缕斑斓火焰跳跃,苍澜笔的动作行云流水。 很快,一沓符箓整齐地摆放在地。 也许是因为熟练的原因,这次成功率很高,共制出了十张雷火符,四张清心符,还有两张传音符。 其中失败率最高的便是传音符了,因为是初次炼制,废置的黄纸那些全部都是因为炼传音符。 雷火符和清心符都是高级符箓,传音符则是一张高级一张中级。 知道高级雷火符和清心符相对于初中级效果肯定更好,但高级传音符苍黎却不知有何强大的地方。 雷火符给老翁一家防身,清心符一部分给乔月衫用,剩下的包括传音符一起全都交给老翁。 苍黎其实自己也想留几张,但她一支笔实在是不方便携带。 喊老翁进来后,他看着地上满满一沓蓝光符箓,心中满是震惊。 第22章 紫霞仙兰到手! 因着儿子的原因,老翁对修真界一些常识也是有了解的。 蓝光代表什么,他知道。 这一沓符箓,除了一张黄色的,其余竟然全部都是蓝色的。 而他只买了一小摞纸,最后竟制作出这么多的符箓。 他知道,等级越高的符箓,制作的失败率也随之增高。 而能成功制作出一张高级符箓的符师,就算是高级符师了。 听那铺子伙计所说的,就算是符箓葛家,也只有一名高级符师,成功率还不一定能有苍黎高。 不,是必定不能有她高。 老翁在心里默默道,这成功率都快接近百分百了,谁能达到? 先前听苍黎所说她能制作高级符箓,老翁虽然信了,却也以为只能制作出一张,最后交给他的,应该只是中级符箓罢了。 却没想到...... 高级符箓,是极其珍贵,有价无市的,这里有这么多的高级符箓...... 老翁咽了咽口水,干巴巴道:“姑娘,这些都是给我的?” 苍黎大喇喇道:“除了清心符要留一张给乔小姐使用,其余都是给阿翁的。” 不怪她不清楚高级符箓的价值,她作为作者,视角基本集中在谢嫣身上。 而谢嫣并不擅长制作符箓,她身上带着的,都是极其稀罕,价值不可估量的宝物。 如那苍澜剑、如癸水之精...... 而谢嫣若想要什么东西,身边会有一堆人争着抢着送给她。 所以她身上的高级符箓也不算少。 这也就造成了苍黎对高级符箓的价值认知实在不够,在她心里,得灵级才算是上档次。 “姑、姑娘。”老翁狠狠压下自己心中的贪念,小心翼翼道:“给老叟一家两张攻击符箓防身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用吧。” 苍黎苦笑道:“不是我不想自己用,是实在不方便啊。” 老翁看着苍澜笔光秃秃一支笔身,心下了然,想了想,他说道:“姑娘你且等我一下。” 一刻钟后,望着笔身挂线上系着的那个小袋子,苍黎觉得自己现在的造型颇有些搞笑。 就像是一根扁担,挑着装东西的袋子。 老翁把他新买的十几张黄纸和苍黎之前制好的符箓尽数装进袋子,笑着道,“这下姑娘就不怕没办法带了,你一个人出门在外,总要留着些符箓防身才好。” “好了,我们该去城主府了。”说着,老翁将苍澜笔连同笔头上系着的袋子一起装进包裹,出了门。 看着真的只是留下两张雷火符给自己的老翁,苍黎心中感动。 悄悄用灵力控制着将袋子中的雷火符和清心符一部分移到老翁的包裹中,只给自己留下三张雷火符、一张清心符和一张中级传音符。 因为传音符必须要有灵力才能使用,所以苍黎便只给老翁留下一张,若真有急事,其也可以求助其他修士传音给她。 现在老翁手里有七张雷火符防身和两张清心符、一张传音符急用,应当是够了。 投桃报李,老翁一家对她很好,她也不想亏待他们。 至于剩下的一张清心符,老翁早就放在了口袋里,方便到时交给城主。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城主府便到了。 苍黎透过包裹的缝隙打量城主府的布置。 其外并不恢宏,其内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像是一套普通的三进院落。 看着普普通通并不华丽的院子,苍黎有些好奇,花宴是在哪里举行的呢?这么小的城主府应该是坐不下那么多宴请的宾客吧! 不过由此可见,这乔城主并不是一个穷奢极欲之人。 穿过甬道,老翁站在城主的书房外,等待城主的召见。 因着天已黑,加之这次求见城主并不是为了公事,所以他是从小门进入,直接到书房来找他。 很快,便有侍卫来请老翁进去。 “老丈辰时方走,如今又踏月色而来,可是碧幽泉出了事?” 温雅的声音响起,苍黎躲在包裹中悄悄观察城主。 只见其穿着一袭青色襕衫,头戴儒巾,下巴上蓄着山羊胡,打扮得像个书生,风度翩翩,只是其俊美的脸上,却能看到明显的憔悴之色。 老翁一抱拳,按照之前和苍黎商量好的说辞,道:“听闻小姐出了事,老叟特为此赶来。” 城主乔广白坐在太师椅上,靠着椅背,用手揉了揉眉心,面现苦恼之色。 “老丈有所不知,小女意外陷入梦魇,需得高级清心符或稳心丹来救,可这高级符箓丹药实在难寻。” 老翁点点头道:“老叟月前得遇高人,获赠一枚清心符,愿交给城主。” 乔广白‘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两眼放光,“真是高级清心符?” 见老翁点头,他在屋内来回踱步,忍不住拍手叫好,“老丈恩情,广白无以为报。不知是哪位高人如此爽快?” 老翁摇摇头,“只是一个女子罢了,她不愿现身,但是有个条件。” “请讲。” “她想要舆图。” 乔广白摸了摸胡须,疑惑道:“就只是那种普通的舆图?” 得到肯定的答案,乔广白爽朗一笑,“没问题,除了舆图,广白还有一灵物恳请老丈代为转交给高人。” “来人,呈上来。” 苍黎躲在包裹里心怦怦跳,灵物?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只见两个侍卫抬着一个漆盘进来,漆盘之上,放着一盆花。 此花叶片翠绿挺拔,花朵呈梦幻般的紫色,从花瓣边缘晕染向中心,颜色逐渐变浅,其形态优雅,似振翅欲飞的蝴蝶,极尽绚烂。 紫霞仙兰! 似是听见了苍黎心声,乔广白笑道:“此花名为紫霞仙兰,是天地间难得的灵物,就拜托老丈转交给高人了,也算是广白的一点心意。” 苍澜笔在包裹里疯狂颤抖,老翁有所察觉,迟疑道:“这,城主不用吗?毕竟高人只要了舆图。” 乔广白摇摇头,“此花是今日从齐家小姐那所得,算计了月衫还想全身而退?”他哼了一声,眼中浮现出些许戾气,“不可能!” “至于我嘛,”乔广白叹了口气道:“月衫费尽心力为我寻此物,却不知此物于我无用,倒不如借花献佛。” 他神色间满是惆怅,似乎里面还有些不为人知的曲折。 苍黎不知道,这齐秀秀本来是打算带这紫霞仙兰在花宴上炫耀一番,害一通乔月衫,便带回去自己服用的,谁知乔月衫出了事,乔城主便使手段将这灵花截留了下来,如今倒是便宜了她。 因着乔广白坚持,老翁只得代苍黎收下,将口袋中早就准备好的清心符取出,递给乔广白。 乔广白是个识货之人,只粗略一瞥,便知不会有假,放声笑道:“多谢!城门已关,不知老丈可有归处?如不嫌弃,不如于我城主府暂住一宿,也好等小女醒来,亲自拜谢!” 老翁连连推辞,乔广白因着还要去见女儿,便也没有强留,只吩咐侍卫将紫霞仙兰包装好,暗中送到老翁住处。 和老翁一起回到了旅店,苍黎看着这硕大的灵花犯起了愁。 第23章 周兴之死 带是肯定带不走的,只能试试看能不能直接吸收。 苍澜笔悬浮在紫霞仙兰面前,苍黎模仿着当初吸收灵石的方法尝试吸收此花。 良久,丝毫动静都没有出现。 苍黎有些怀疑,这紫霞仙兰真的像说的那样神奇吗,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 还是说,它只能为凡人催生出灵根,像她这种法器便毫无效果。 沉默许久,苍黎冲一旁耐心等待的老翁说道:“阿翁,这紫霞仙兰据说能为凡人催生出灵根,于我无用,不如留给你或者给阿婆和平儿使用?” 老翁想也不想便摇头拒绝,他的理由也让苍黎无法反驳。 “修真残酷,弱肉强食,我不想让平儿参与其中,只是做个普通的平凡人便很好了,至于我和老婆子,”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有什么必要吗?修真修真,修到最后不过一捧黄土罢了。”老翁神情中尽是洒脱,没有丝毫对力量的渴望。 他想了想,提议道:“如果姑娘不方便带走,可以暂时交给老叟照料,等日后再取,想来这花儿有灵,应当不会被老叟一家糟蹋死。” 苍黎感激点头,连连冲老翁道谢。 地图已经到手,苍黎仔细研究了下,便确定了之后的去处。 乔广白给的地图很是详细,尤其注明了大周境内各个城池的位置及路线。 至于境外,就只简单标注了一下各个地点的方向。 在这天启大陆,大周位于正中,其幅员辽阔,水土丰饶。 大周北端是人迹罕至的无尽冰原,向东则有古木参天的遗忘森林,那里是动植物的乐园,也正是苍澜神树的扎根之地。 向西出了彭城再走几百公里是广袤的落日沙漠,沙漠深处无人敢去。 而向南就到了云城,也就是纪家大本营,过了云城便有崇山峻岭,地势险峻,那是仙门诸派的聚集之地。 其中葛家大本营阳城位于大周东南角,齐家大本营墨城则位于大周东北角,两个城池均与遗忘森林毗邻,便于二者获取制符和炼丹材料。 苍黎想要获得天材地宝化形,并要躲避南景和纪家的追踪。 她都快把纪家忘了,说起来,从她逃脱至今遇到的跟纪家有关的势力也不过只有杜春这一行人。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苍黎都差点怀疑纪家是不是放弃寻找她了。 总之,苍黎决定她下一个要去的地方便是, 遗忘森林。 首先若想到达遗忘森林需要穿过整个大周,而大周和仙门诸派有协议,不得在城池内滥用灵力,避免伤害凡人性命。 因此,从大周城池内穿行,苍黎只需要小心些即可,不用担心会有大批的修士来抓她,还能顺便见识一下这异世界的风土人情。 而之所以要去遗忘森林,也正是因为其是动植物聚集之地,很容易会诞生些天材地宝,或许就有她能用得上的。 毕竟自己的本体,苍澜神树,就是诞生于此地。 而且这遗忘森林似乎有些特殊魔力,很容易就会被人忽略,当初被纪渊手下抓到时,就听他们说找了神树一年才想起去遗忘森林这个地方,好像还是靠了谁的提醒来着。 反正地如其名,苍黎就是希望谁也别找到她。 至于这彭城的碧幽泉,她是不指望了,南景说不好在这里找她呢,她得赶紧离开。 明确方向后,只需要等再晚一些,街上行人散了,苍黎便要离开彭城了。 而老翁则是要在这旅馆住上一宿,等明天城门开了,再带着她的紫霞仙兰离开。 见要分别了,老翁的神情却是有些犹豫,像是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 苍黎看了出来,直接道:“阿翁,你我不是外人,有话直说即可。” 老翁一想也是,便不再犹豫,“我想麻烦姑娘一件事,关于我儿子的死。” 他斟酌着说道:“修士在修炼道路上,说不定遇到谁杀人夺宝就丢了性命,我儿子两年未归,大概是死了,但我始终抱着他还活着的希望。” 他这次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绪,只是神色有些黯然。 “就算是死了,我也想知道是谁杀了他,老叟想拜托姑娘若游历途中遇见与我儿子有关的人或事,稍稍留意一下,告知于我。” 他放下了这几日一直随身携带的包裹,将其打开。 苍黎之前一直没有注意,此时定睛一看,原来里面堆放着的是密密麻麻的灵石。 灵石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一个,里面也很浑浊,她一看便知是下品,还是品质较差的那种。 但数量极多,也不知道老翁攒了多久。 “姑娘你看,这是这几年来我看守碧幽泉的酬劳,包括曾经儿子留下了,我一分没动,全在这了。” “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能用这些灵石换一位高人愿意出手查清我儿子死因,替我儿子报仇!” “今日既将此事委托给姑娘,那这些灵石也合该予你。” 老翁说到这儿,也不提什么儿子还活着了,其实他心里早就认定儿子死了,只是一直不肯相信,但言语和行动已经暴露出他最真实的想法。 苍黎看着老人颤抖的双手、花白的头发、堆满皱纹的苍老脸庞,感觉有些心酸。 她摇摇头道:“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何况我若能碰到也只是顺便,并不妨事。” 苍黎直视老人的双眼,声音真诚,“还需要阿翁将令郎的相关信息告诉我,我日后好去分辨。” 老翁又劝了几次,见对方坚持,便不再强求,讲起当年的事来。 “我儿子叫周兴,儿媳妇叫黄紫怡,当年他二人离家往南去云城附近参加修真大会。” 老翁娓娓道来,这修真大会是专供散修和一些仙门中人举办的交换灵物法器的一个大型集会。 大会十年一举办,地点常驻在大周和仙门诸派的交界地,云城附近,每次举办,参会者如云。 周兴和黄紫怡夫妇作为散修,自然不肯错过这样的盛会,何况二人早就参加过,此次更是轻车熟路,早早就带着要交易的物品前往。 老翁和老妪自然是带着平儿留在家里等着他们。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接到周兴的传音符,上面只有一句话,照顾好平儿。 深知儿子秉性的老翁就知道,两人不好了。 果然,一晃两年过去了,再无儿子音信。 老翁只是个普通人,没办法查什么,他求过城主,城主却也没什么办法。 乔广白倒是替他引荐过驻城修士,那是个筑基巅峰的老者,老者一听,就知此事麻烦,开口便是一百块中品灵石。 第24章 南景成了唯一的受害者 老翁自然不肯放弃,这些年省吃俭用,才攒了这些灵石出来,但是却远远不够。 苍黎却感觉有些古怪,驻城修士开口便是一百块中品灵石,他应该知道,老翁一个普通人哪拿得出那么多,像是存心刁难,不想帮忙。 此事或许有些棘手。 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能不能恰好遇到还是两说,苍黎没有在这上面纠结,细细询问起了二人长相。 其中周兴是一个高八尺的青年人,国字脸,面容俊朗威严,特点是左耳上有一颗小痣。 八尺,换算成现代单位那就是一米九左右吧,苍黎在心里默默算了下。 至于儿媳黄紫怡,身高稍矮一些,瓜子脸大眼睛,是个貌美的妇人,常常带一只孔雀纹玉钗,是她亡父留给她的,儿媳很是珍惜。 苍黎将这些特征默默记在心里,但说实话,单凭这些特点实在是不好分辨,苍黎只能说会尽量去留意。 老翁对此早有所料,他在脑海里思索了下,又给出了一条线索。 “我儿子和一名叫吴风遥的年轻人交好,此人是他们第一次参加修真大会时遇到的,帮了他们不少忙,听兴儿说这次参会也和吴风遥约了见面。” 说着他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继续道:“说出来像是老叟在背地里说人坏话,但此人相貌实在是一言难尽,尖嘴猴腮,高六尺,我偶然见过一次,感觉不像个好人,但兴儿很是信任他,说是间接救过兴儿命,我也就不好说什么,反正此人相貌特殊,你一见便知。” 苍黎心下了然,有预感这吴风遥一定和周兴出事脱不开干系,既然此人相貌好认,那就好办多了。 老翁再没有别的要说了,只是反复嘱咐苍黎要一路小心,苍黎都一一答应,这时夜已深了,街道上行人寥寥,苍黎便同老翁告别,出门向城外飞去。 小心躲避着偶遇的行人,苍黎心道,感觉今晚外出的人要比昨日多了些,可惜她还没有来得及学习画隐身符,不然出行要比如今方便很多。 只能等日后有机会再精研符箓一道了。 趁守卫不注意,偷偷从城墙一角翻了出去,顺利出了城,苍黎暗自松了口气,今晚的行动整体都很顺利,预料要来抓她的南景也并没出现,她一路疾驰向大周境内飞去。 被念叨着的南景此时正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茅草屋里,面无表情看着周围忙忙碌碌的人。 他自然是用了隐身符遮掩,旁边的人都看不到他。 听着这些人不时的低声交谈,南景攥紧了拳头,这些人都是齐家和葛家的人! 就在两个时辰前,丁火便带着它查出的消息回来了,也许是看南景真的生气了,它不敢懈怠,很快就弄清楚了杜春一行人死伤的真相。 回来后,便看到南景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神智失常的样子,就知道,他旧伤复发了。 赶忙用自己的灵力调动出南景体内的火焰,帮助他压下伤势,丁火有些无奈。 这伤势很重,总是硬抗可不行,还是得寻找到魂血石才行,但他每天都跟在苍黎屁股后面跑,哪有时间去找魂血石啊! 叹了口气,这人固执得很,丁火也不敢劝他,只能把之前调查出的消息通通说了出来。 原来,正是南景出面放跑了杜春一行人惹的祸。 他之前直接露面是因为不在意这些人可能带来的威胁,而杜春既然已经发现他就是纪渊要找的人,自然要向上面禀报。 谁知,这事刚报给上面,就让齐家和葛家安插在纪家的奸细发现了异常,偷偷禀报给了各自家族。 齐家和葛家一听便知此事有猫腻,便偷掳了这些人去逼问。 因着杜春有他管事姐夫的关系,两个家族的人一开始倒也没想着对他下手,只是拿他身边那四个人开刀。 谁知这四个人只是见过南景的样貌,对其中的底细却一概不知,直到被逼死,也没说出个究竟,两个家族的人只好对杜春下手了。 两个家族从四个人中各自掳了两个人进行逼问,而杜春,则是先进齐家再进葛家,直接被掳了两次,这才受不了,疯了。 直到杜春将他所知晓的事尽数说出,两个家族才知道,事情的根本不在于那个会释放白色火焰的红眸男人,而在于男人拿着的那支笔。 能让纪家家主倾尽全力寻找的,还要求族人严格保密的笔,必然是一件不得了的法器! 两个家族既想抢在纪家前面获得苍澜笔,又不想跟纪家结怨,便把拷问逼死的人都扔在了城中各个角落,想要装作是对方下的手。 而纪家管事纪宏派人找了小舅子半晌,才找回个疯了的人,在城内闹得沸沸扬扬,本来还想着保密重要,打算把事情压下去的,但禁不住杜春姐姐的枕头风,一个气不过,直接将事情爆了出来,表示杜春遇袭这事他会彻查到底。 齐家和葛家互相泼脏水,泼到最后,消息竟传成了杜春嘴里那个红眸男人害的他们。 整个事情的受害者除了杜春一行人,便只有南景。 丁火回忆了下自己传的话,好像并无问题,可两个时辰过去了,南景就这样来到屋内一直坐着,一动不动。 它小心翼翼观察着南景的脸色,只见他面色如常,无任何异样。 可是他自己干坐了这么久已经是件挺奇怪的事儿了,丁火暗道。 难道是因为苍黎不见了? 丁火猜测着,它也是回来之后才发现苍黎不在屋子里的,不知道她去了何处。 它却不知道南景的大脑一直在飞速运转。 从丁火回来后发现苍黎不在,他就知道,坏了,苍黎为了躲他跑了! 自己一直在茅草屋附近守着,竟然没注意到她是何时离去的。 其中虽然有旧伤复发的原因,但南景觉得也是因为自己被气昏了头,他还反思了一下自己。 虽然他已经记住了苍黎的气息,但因为身边没有苍黎常用的东西,想要找到她也着实不太容易。 若是有沾染了她气息的物件,就可以直接利用此物施展千里追踪术了。 而现在,他只能不断将自己的神识探出去,一点一点搜索,也不管什么彭城不让动用神识的规则了,直接进行地毯式搜索。 毕竟,城主府那个筑基小家伙可管不到他头上。 城主府内僻静处一个正闭眼打坐的老者忽然感觉身上一凉,便知是有神识扫他,下意识就想发火。 忽然意识到此神识强大无比,他的神识与之比较,就像是蚍蜉撼树,老者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可惜,在南景的神识扫过城主府时,苍黎才刚刚随老翁离去,二人正巧错过了。 第25章 众盼所归的苍黎 一直没找到人,南景的心情着实不太愉快,而茅草屋里却又进了一群鬼鬼祟祟的人,在屋里忙来忙去忙了快半个时辰了,他们自以为行事隐蔽,却不知一举一动全在南景的注视之下。 南景强忍住拍扁他们的冲动,听他们说话。 听了半天,南景这才了解他们的来意。 这群人全都是齐家和葛家的,两家都想获得苍澜笔,便达成了合作,打算先下手为强,抢在纪家前面出手。 他们推测,因为当时南景和苍黎是在竹林被杜春发现的,而且还会动用竹林法阵,那就说明,二人是暂住在竹林茅草屋的,或者说和茅草屋中的周家守泉人有所关系。 对于这个碧幽泉的守泉人,两个家族都有所耳闻,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既然这守泉人和他们要对付的男女两人有关系,那便可以尝试着从此入手。 南景觉得他们有些好笑,这两个家族竟然把苍黎神魂化出的绿衣女子当成了是和他一伙的人,好笑之余,一股隐秘的欣喜悄然在南景心底弥漫开来。 而为了对付他和苍黎,得到苍澜笔,齐葛两家因知他南景实力强大,便计划好了暗中在竹林里布下杀阵,由此来决杀他们。 今日日落后两个家族就特意派人来竹林附近探查过,见无人在,还以为是他和苍黎已经察觉了他们的计划,带着周家一家人逃之夭夭了。 这个南景倒是没有注意到,当时他旧伤正犯,没有心情搭理这些小喽喽。 他有些无语,还逃之夭夭,他南景从诞生至今,什么时候怕过谁?好自恋啊他们! 而就在齐葛两家打算放弃暗杀计划的时候,齐秀秀派去监视城主府的人却传来了消息,周家守泉人出入了城主府。 要说这齐秀秀本不太清楚家族的动作,她派人监视城主府也只是因为气不过紫霞仙兰丢失,想找机会夺回来罢了。 谁知却正好发现老翁出入,心道异常,这才辗转被家族得知。 故而齐、葛两家这会便紧急派人去无人的茅草屋布置杀阵陷阱,之后再利用老翁的名义传信两人吸引其踏入。 然而,不仅是齐、葛两家在纪家安排有奸细,纪家在另外两家也有所布置。 夜半,纪家管事纪宏收到消息,得知两家竞争对手定下了如此计划,他直接在书房内大笑了半晌。 “连家主在云城纪府亲设的大阵,那男人都能来去自如,而彭城齐葛两家仅仅只是分支,仗着些小聪明就想用个杀阵抓到他?简直不自量力!” 纪宏不屑地跟身旁妻子说道,他之所以在杜春报信后一直没有动静,正是在等家主亲自带人来,任务完不完成不要紧,自己的命最要紧! “看来这件事过后,纪家在彭城的产业要扩大三份喽!” 纪宏可不会好心提醒他们此人有多危险,他只是大踏步走向书房,自顾自去安排人准备在两家损失惨重后接收他们的产业。 对于纪宏的想法南景自然不知,他就那么静静坐在茅草屋里,把齐葛两家的计划都听了个彻底。 他翻了个白眼,颇为无语。 凭这点本事还想抓住他?痴心妄想。 不过若是能让阿黎回来亲眼看看陷害他的罪魁祸首,倒也算是这两家没白忙活。 南景摸了摸下巴,没有拦着他们布阵,只是等他们费了老大劲把阵法布完离开之后一脚就踩到了阵眼上。 白色火焰窜入阵眼,两家人忙活了半个时辰布置的大阵瞬间报废。 小毛贼针对他不要紧,若是伤到了阿黎那他们就该死了。 这边旅店内,老翁已经进入了梦乡,几个黑衣人带着迷药悄然进入,直接将其连着紫霞仙兰一起带走。 无边旷野上,而正贴着地面飞得畅快的苍黎,忽见一道流光从后方直直冲向她,她猛地一下刹住身形,流光直直停在她面前。 苍黎看着面前泛着白光的符箓,低级传音符?她不禁有些疑惑。 看这传音符是从彭城方向来的,可她留给老翁的是高级传音符,应该是蓝光才对,怎么这会儿出现了个低级传音符找她? 笔尖轻点,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子嗓音传出,“老翁一家不慎被纪家抓住,还请速速来竹林救援。” 齐葛两家直接将脏水都泼给了纪家,他们以为,杜春出了事,那纪家必定是要报复二人的,所以才说成是老翁被纪家抓住,而多说多错,其余的信息他们一点都没透露。 却不知,正是这简单的一句话,让苍黎一头雾水。 纪家为何要抓老翁一家,要抓也该是南景抓啊,难道纪家也发现她来彭城了? 在苍黎的认知里,知道她在彭城的只有南景和老翁一家,至于纪家,不过是之前遇到杜春对她意图不轨,其却并不知道她的真身是苍澜笔。 纪家应该还在满大陆找她才对,怎会知她在彭城? 她并不清楚,因为南景的无意现身,她的消息已经被三家所共知。 当然,南景虽然是无意的,但就算事先预知道他的出现会导致苍黎行踪泄露,他也不会在意。 毕竟对他来说这些人都是些烦人的苍蝇而已,一个巴掌就能扇飞,根本构不成威胁。 苍黎虽然困惑传音符等级一事和话中提到的纪家一词,但她知道老翁一定是出了事,因为这传音一方必须要有沾染被传音之人气息的物件,才可以准确定位到对方那里。 而彭城沾染过她气息的东西,只有老翁那有。 去是一定要去的,但其中必然有陷阱。 苍黎想了想,从袋子中拿出空白黄纸,借着皎洁月光画起符箓来。 将老翁后买的十五张黄纸全部制成雷火符,加上之前的三张雷火符,现在苍黎手里共有十八张高级雷火符。 她就不信,轰不死他们! 还埋伏在茅草屋周围的一行人,看着被他们单独放在屋门口的老翁和紫霞仙兰,等待着苍黎的到来。 却不知道,杀阵早已被破,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雷火轰击。 齐家其中一人从老翁包裹里翻出一块灵石,惊讶道:“没想到这老家伙手里有这么多灵石,挺富裕啊!” 身旁人闻言回道:“估计是那一男一女给的吧,看来他们关系还真不错,不枉老子费了一张低级传音符,看来待会能回本了!” 那人将灵石在手里颠了颠,又塞回老翁包裹里,等着事后再分赃,他有些可惜地说道:“这老家伙包裹里全是这些东西,也没点别的新鲜玩意。” 身旁人瞥了他一眼,无语道:“一个普通人,你还想要他有什么?” 那人继续问道:“那你说,这对男女真的会来吗?就为了这么个老家伙?” 身旁人想了想,回道:“我觉得他们不会来,但家主想要赌一把,万一这老家伙和他们真的关系匪浅呢?” 另一边,老翁的头正靠在门上,他双目紧闭,陷入了昏迷。 忽然,衣襟中的清心符蓝光微闪,他眉头皱了皱,大脑昏昏沉沉,逐渐清醒过来。 眼睛依旧紧闭,但意识已经回笼,老翁已经感觉到他此时的处境不妙。 想去拿前襟里贴身保存着的符箓,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被绳子捆得紧紧的,无法挣脱。 老翁瞬间明白这是要用自己做人质来引诱苍黎,他没办法通知苍黎,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来啊! 第26章 十八道雷火符齐发! 在众人或期待、或绝望的心情下,苍黎一路疾驰,终于在天光微亮之时,看到了碧幽泉那宽阔的泉面。 到了碧幽泉,竹林也就不远了。 苍黎一如之前,打算直接沿着泉面飞过,可飞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停在了泉面上空。 苍黎皱了皱眉,她注意到,这碧幽泉滚烫的势头比先前更甚,泉面上咕噜咕噜全是大大小小的泡泡,像是已经烧开,再不把火源拿走就要爆炸的水壶。 而她冥冥中也能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气势自泉底蔓延开来,之前她随老翁来时还感受不到,可如今这气势却像是吹了气的气球,极速膨胀,分外明显。 碧幽泉异变都这样明显了,城主不是说要派驻城修士来查探吗?派的人呢? 苍黎不知道碧幽泉的泉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只感觉此地不宜久留,赶忙一溜烟跑了。 远远就看到了那片翠绿的竹林,苍黎眺望着茅草屋,她目力极好,能明显注意到草屋边有人在动。 撇了撇嘴,这些人穿着一身黑衣在白天埋伏,那就相当于是锦衣夜行,一眼就能注意到。 这人也忒愚蠢了些。 她却不知道,下面齐葛两家的人等她等得都快睡着了,蹲了大半宿也没见到半个人影,而他们来的时候是晚上,可不得穿黑衣服最隐蔽。 他们就这样潜伏在茅草屋附近等苍黎来,等到天都亮了,他们本准备收工回家了,谁知,正起来活动下僵硬的身子,就被苍黎眼尖地发现了。 苍黎明知有埋伏,便分外小心,花了大量的时间在制符上,等将身上所有的空白黄纸全部制成雷火符,才带着这十八张雷火符紧赶慢赶在天大亮前赶到。 折腾了一晚上,给她累够呛。 既然已经知道敌人就躲在茅草屋旁,苍黎想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治敌之计——火攻。 直接从上方把她的雷火符全放出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想到到时敌人一片的鬼哭狼嚎声,苍黎心里边就有些兴奋。 飞离得再近些,停到茅草屋正上方,苍黎点点头,这个距离足够她精准投放‘炸弹’了。 “阿翁,你还好吗?还能走路吗?” 正靠在门上的老翁恍恍惚惚,耳边突然响起苍黎的声音,他愣了愣,点了点头。 虽然手被捆绑住了,但腿还是能动的。 苍黎这才放下心,她早就注意到老翁独自躺在屋门前,若想要投炸弹,得先让老翁躲远才行。 因此她直接将神识凝聚成束,采用传音的方式尝试唤醒老翁。 能直接传音也是因为两人距离较近,若是远的话,就只能靠传音符传信了,那太明显,说不准会被敌人发现。 这都是她在《符箓入门》书里面学到的知识,非常实用。 万幸的是老翁竟然清醒着,还能走路,那她就可以放心投弹了,不用担心误伤。 至于老翁旁边的紫霞仙兰?苍黎只能说,管不了那么多了。 确定茅草屋只有老翁一人需要注意,老妪和周平在她来的路上便看到还在泉边小屋里,而草屋内值钱的东西都被老妪带走了。 苍黎放下心来,叮嘱老翁,“阿翁,雷鸣声响起时你就尽量往竹林内跑,我要用雷火符轰死那些人,会最后轰门口这边的,您放心。” 想了想,苍黎又补充一句,“不用管紫霞仙兰,保护好自己就行。” 老翁重重点头,幅度很大,方便让苍黎看见,表示自己明白了。 屋内一直安静陪伴着南景的丁火却是瞪大了眼,先是看了看南景的脸色,又冲南景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苍黎不管他们了? 南景面无表情地摇头,她确实不打算管我们。 因为南景的神识一直在外放,早在苍黎接近竹林时,他便感受到她来了,心中很是雀跃。 可还来不及雀跃几下,就截留到其给老翁的传音,知道她要用雷火符轰炸茅草屋。 只通知了老翁,那他和丁火呢,她就不管了? 苍黎若是知道此事,一定会大呼冤枉,他们俩是用了隐身符的,她怎么可能发现他们? 若真能发现到,只能说明这隐身符质量实在是不行。 不过以现在苍黎对南景的印象,除了会稍稍顾及丁火,说不定只会用更大力气轰炸他。 接收到老翁的回应,苍黎把系在挂绳上小袋子里的十八张雷火符全部取出,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小子们,接受雷火的洗礼吧! 苍黎在心底狂呼,随后斑斓火焰悄然自笔尖浮现,接触到符箓,符箓瞬间被激发,苍黎一道接一道,将十八张符箓全部向下方投掷过去。 想着既然已经暴露,苍黎便没有躲藏,直接控制着苍澜笔浮在众人上方,俯瞰着下方敌人。 “轰——!” 齐葛两家一行人只感觉头上雷鸣声炸响,抬头望去,就见十八道雷霆携带着滔天火焰先后而至。 “这,这是雷火符?怎么威力这么强?” 葛家人对符箓研究至深,一眼便看出这是雷火符被引爆后的样子,但其威力却不是普通的初中级雷火符所能具有的。 “那老家伙跑了!” 拿着老翁包裹这人余光瞥到其匆忙向竹林内逃窜的身影,失声大喊。 “是那只笔!” 眼尖的人已经透过雷光空隙,注意到傲然悬浮在空中,正俯视他们的苍澜笔。 “这笔竟然已经具有了器灵!是灵器!”最后的声音在众人身边炸开,这漫天雷霆已然携带着火焰汹涌而至。 来不及逃跑,他们只能施展各自的防御手段,在头顶撑起一道道防护罩进行抵御。 可这单薄的护罩与那挤满了整个天空的银紫色雷霆比,显然太过微弱,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绝望在齐葛两家一行十几个人中蔓延开来,他们都是两家驻扎在彭城的修士,修为虽一般,在这偏远城池却也如土皇帝般逍遥自在。 如今,竟要丧生于此吗? 他们此时分外后悔听信家主的怂恿去谋夺法器,身为修士,他们有权拒绝家主的调令,可为了事成后的利益,他们一个个都奋不顾身...... 半空中的苍黎俯视着下方众人,看着他们撑起五颜六色的防护罩,也看到他们双眼中溢出的悔恨,她心中毫无波澜。 想杀人越货,就要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修士间的争斗,竟去牵扯阿翁一个普通人,他们该死。 就在她毫无期待地准备等雷霆散去和老翁会面时,喧嚣轰鸣中却响起了一声叹息。 这叹息虽弱,漫天雷霆却遮掩不到其毫分。 “神树不可杀生,还是我来吧。” 第27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一只由白色火焰凝聚而成的大手悄然自天空浮现,不过轻微一扇,漫天雷霆便都尽数消弭。 这声音!这实力! 苍黎身子一僵,凝神看去,果然,一道身影闲庭信步般,一步步登台阶似地登上天空,直到和她平齐,才停住脚步。 此人一身月白色长袍,及腰长发随意披散,嘴角微微上扬,隐约泛红的瞳孔露出些许笑意。 其肩膀上,还坐着一只由斑斓火焰凝聚成的小小的人性生物,正好奇地探头瞅她。 南景! 苍黎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就想跑,可身子似乎跟被施展了定身法似的,动弹不得。 南景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略微勾了勾,空气中似乎有一根无形丝线,直接扯着苍澜笔就往其面前拉。 直到笔尖堪堪抵住其前襟才停下。 南景略微低头,声音十分温和,“神树不可杀生。” 他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随后便将头转向下方众人。 众人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欣喜当中,其中一人的目光忽然接触到南景略带笑意的红眸,僵住身子,随后,像是一个传一个似的,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都尽数消散,全都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像是在等待着神明的审判。 “你们说,是谁杀害的杜春他们?” 听到男人的问话,众人先是迟疑了下,却不敢隐瞒,一个个吞吞吐吐地开口,“是,是齐家。”,“是葛家。” 齐家的人说是葛家干的,而葛家的人,却说成是齐家干的,两方互相推辞。 “听到了吗?” 南景先是看了眼苍黎,确定她清清楚楚听到了他们的回答,这才放下心来,转而看向众人。 “让我来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后半句话,他薄唇微启,声音轻柔,下一刻,袖袍一展,众人还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就尽数化为齑粉。 疯,疯子! 苍澜心中惊恐,这人怎么笑着就把所有人都灭了,简直是个疯子! 忽然感觉身上的定身解除,苍黎一个扭身,就想逃离。 “阿黎还要跑吗?” 略有些委屈的声音传出,苍黎感觉到对方的神识紧紧锁定在自己身上,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恐怕对方也能找到她。 虽然疑惑南景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但苍黎在电光火石间,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硬刚! 既然跑不掉,那就跟他拼了! 苍黎的神魂隐藏在苍澜笔中,直视他的眼睛,气鼓鼓道:“不跑了,反正又跑不掉。” 南景脸上的紧张这才散去,眸子中盛满笑意,“那跟我回让川?” 让川是何地? 苍黎歪了歪脑袋,她咋没听过这个地方? 但这不是重点,她紧咬着腮帮子,警告道:“别想让我认主,我会自爆。” 南景摇了摇头,一脸无辜,“我从未有此想法,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 苍澜皱紧了眉头,不想听他卖关子。 刚想出声催促,一道清洌的水泉声响起,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只见不远处的碧幽泉上,竟缓缓出现了一道身影,正破水而出,直至悬浮在泉面上空才停止,与他们遥遥相望。 那是一名白发男子,一袭白衣飘然若仙,气质清冷出尘,他手心捧着一团水蓝色球状物体,物体表面不时浮出几个泡泡,围着他的袖子打转,似是在玩耍,倒将此人的气质拉回到凡尘几分,增添了些活力。 苍黎看着此人俊美的面庞,心中莫名浮现出几分悸动。 她深吸口气,将这感觉压在心底,凝神留意着此人动静。 南景微微瞥了苍澜笔一眼,又飞速收回目光,似是注意到她的异样,他脸上浮现出些许不悦。 “你这小白鸟,真是阴魂不散啊。”他率先出口,语气中颇有几分阴阳怪气。 白发男子听到南景这句话似是愣了下,接着不在意地笑了笑,声音清雅,“原来是燎原阁下,游倒不知阁下何时来了天启?” 游? 注意到这个自称,苍黎在脑海中飞速搜索,思考着他的身份。 原书中,名字带游的,好像只有一个人,是谢嫣的师叔,太虚宗的客卿长老,玄游。 这玄游本体是一只白鸟,常年客居在太虚宗,在原书中出场并不多,苍黎只知道其对谢嫣很好,癸水之精便是他送给谢嫣的生辰礼物,难道? 苍黎仔细瞅了瞅玄游手里的那个水球,心想不会这就是癸水之精吧? 不过,玄游怎么会和南景认识啊,还称呼南景为燎原阁下,说不知他来了天启,南景他不是天启人吗? 因为书中还没写到南景出场,所以苍黎对他的来历并不清楚,但此时看玄游倒像是很了解的样子。 感觉到苍澜笔没了动静,一旁的南景哼一声,冲玄游发泄不满,“鬼鬼祟祟躲在水下面干什么呢,还模仿本座的穿衣风格,学人精。” 玄游有些无奈,这是他羽毛化成的衣服,羽毛就是这个颜色的,他也没办法,不想理会南景的刁难,他目光转向旁边的苍黎,‘咦’了一声, “怪不得有故人气息,原来是有故人在此。” 苍黎一愣,玄游认识她吗?咋称呼她为故人。 正想出声询问,南景直接一个斜跨步上前,将她挡在了身后,“什么故不故人,别跟我家阿黎套近乎。” 玄游没说话,直接一个飞身,来到了二人身后,看着面前的苍澜笔,道:“阿黎,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脸上虽然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眸中却像是藏了万千汹涌的情绪,苍黎有些不敢跟他对视,好在南景见其绕到了背后,又是一个闪身,老母鸡护崽似的张开宽大的袖袍挡住玄游的视线。 见苍黎不说话,玄游抿了抿唇,叹了口气,“阿黎可是还在生我气?” 不等南景和苍黎二人说话,他自顾自说了下去,“纵有千般怨气,阿黎也须先与我同返太虚宗才好。” “日前谢嫣传了话,说让我寻一红眸男子,我当是谁,原来是燎原阁下,是他逼着你跟他走的吧?” “你虽成了苍澜笔,却也还有重炼之机,阿黎你随我回宗后,我会命人将你重制为苍澜剑,你我一起保谢嫣修成大道,才好重归故地。” 玄游这一席理所当然的话,给苍黎整愣了。 啥? 他要她跟他回太虚宗? 要把她回炉重练成苍澜剑?? 再认谢嫣为主替她卖命??? 虽然有一些日子了,但当时被纪渊炼制的痛苦实在是刻苦铭心,苍黎一点都不敢忘记。 对于玄游的这番言论,苍黎实在是不知作何评价,心底的悸动直接消失无踪,给她都气笑了。 到底是她苍黎疯了还是他玄游疯了? 第28章 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南景反应十分激烈,待玄游一席话说完,他直接控制不住暴脾气,拎起拳头就朝玄游冲了过去。 玄游侧了侧身,躲避南景的拳头,一个闪身到了苍澜笔旁边,浅到近乎透明的眸子深深凝视着苍黎,“我也是为了你好,阿黎,你可愿与我同去?”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清泉流水,苍黎躁动的心一下子就被安抚,鬼使神差地就想出声答应。 “我,” 刚吐出一个字,就听一声怒喝,陡然将苍黎惊醒。 “你混蛋!” 南景的声音直接穿过苍澜笔外壳,进入苍黎耳中,将她唤醒。 他的身形随后而至,苍黎侧眼看他,只见他常挂在脸上的散漫笑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尽阴沉的脸色。 “对她用惑心咒,你疯了吗!” 苍黎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刚刚被下了咒,怪不得莫名其妙就想答应跟玄游走,幸好南景及时出声将此咒破解。 定睛向前看去,被南景揭穿,玄游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还是如之前那般清冷,他只是在默默注视着苍黎,等待她的答案。 而南景在怒叱了玄游后,见苍黎默不作声,他也不再说话,同样等待着苍黎做出选择。 只是他那皱紧的眉头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被两个强者同时注视,苍黎深吸口气,朱唇微启,声音轻细却分外坚定,一字一顿, “我不愿!” 听到她的回答,南景偷偷松了口气,而玄游却似是对此早有所料,脸上并无失望,还是那副疏淡的表情,似万年不化的冰山。 他下颌轻点,一头白发无风自动,他的声音毫无波澜,“既如此,那我只能强人所难了。” 说话间,只见玄游将癸水之精转放于左手,而其右手微抬,一柄银白长剑自他掌中浮现,玄游手握剑柄,蓝色灵力闪动,一瞬间,竟有几百柄一模一样的长剑自那银白长剑中分化而出,他一个挥手,几百柄长剑便携着无匹的银光通通向苍黎飞来。 长剑铺天盖地,威势极重,闪动间,竟能隐约听见海浪的轰鸣声,苍黎只感觉自己如那无根浮萍,下一瞬就要被浪潮淹没。 她想躲,但被威势所摄,她躲不了。 “尔敢!” 也无需苍黎闪躲,因为下一瞬,就有一高大身影携着暴喝挡在她身前,看那张扬墨发,正是南景! 只见南景双手掐诀,面色凝重,衣袂翻飞间,一个由火焰凝成的巨大印决自天际浮现,压向众剑。 “开山印!” 轻喝声自南景嘴里传出,看那滔天威势,端的是强大无匹,玄游自不敢怠慢,连忙也双手掐诀,动作飞快,使数百长剑结成一个复杂剑阵,抵御前方的印决。 剑阵与印决皆发出夺目光芒,就像是水与火的对立,分别占据了天空两方。 一方是蓝色的水,一方是白色的火。 就在水与火即将碰撞在一起之时,整个天空忽地一静,接着那白色印决竟颤抖了两下,便尽数消融。 玄游一愣,这与他预估的威力并不相符。 他双手再次掐诀,剑阵随之变化,银剑长鸣,震得下方竹林中的叶子齐刷刷落下,鸣叫过后,数百剑影陡然消散,只剩下原本那把银白色长剑于身侧漂浮。 定睛看去,前方空无一人,哪还有什么南景和苍黎。 忽然感觉到什么,玄游左手微抬,才发现原本放置在掌心的癸水之精竟也消失无踪。 ...... 寸草不生的沙漠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踉跄人影。 此人一身白袍,及腰的墨发胡乱披散,只见他出现在沙漠的刹那,陡然吐了口鲜血,随即重重跌倒在炙热的流沙上。 而在这人身侧,一支漂亮的毛笔也跟着出现掉落在地。 流沙滚烫,这笔掉落的瞬间便发出一声惨叫,接着,一个绿衣女子陡然出现旁边。 “我去,好烫好烫!” 苍黎落地的刹那,便被脚底的温度惊到了,烫得她一下子跳了起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神魂能出来了,嘴角惊喜上扬,顾不得烫脚,苍黎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广袤无垠的沙漠,在苍黎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没有一道人影,也没有一点绿色。 流沙随风迁徙,热浪在沙粒间蒸腾,即使是风,那也是滚烫无比的。 大大的太阳悬挂在无云的天空上,整片沙漠就像只侧卧的巨兽,在沉睡中吞吐着灼热,而她像是一只误入巨兽巢穴的蚂蚁,在这无垠大漠上,渺小至极。 “这,这里不会是落日沙漠吧!” 苍黎脱口而出,她记得很清楚,天启大陆上,只有大周西侧的落日沙漠这一片是沙漠地形。 也许是本体身为树的本能,苍黎打量着四周,心中有些不安,她总觉得,这片沙漠太过安静了,像是有什么危险在暗中潜伏。 “诶诶,帮帮我啊。” 稚嫩的童声传出,苍黎低头一看,原来是丁火,它正努力将昏迷在流沙上的南景翻面,省着其脸朝下被沙子烫坏。 但是它身体缩得太小,只有巴掌大,力气明显不够,这才喊苍黎帮忙。 苍澜撇了撇嘴,提醒它道:“你可以把身体放大一些。” “哦,对啊。”丁火挠了挠脑袋,一鼓劲儿,身体猛地变成正常孩童大小,这才顺利将南景的身子翻过来,变成脸朝上。 看它活泼的样子,好像感受不到沙漠的烘烤,苍黎不禁有些羡慕,“还得是火精灵啊,不怕烫脚。” 听她这话,丁火一愣,有些纳闷,“你脚很烫吗?” 看苍黎重重点头的样子,丁火疑惑道:“你体内不是有我的火焰本源吗,为什么不调出来包裹住身体呢?” 这下轮到苍黎挠头了,她倒是没想到这茬儿,就想着自己是棵树,都忘记自己其实是棵会火焰的树了。 斑斓火焰从丹田内迸发,顺着经络直直从脚底冲出,这火焰被她控制着,薄成了一张膜,附在脚底,将炙热隔在外面,苍黎这才舒服起来。 “谢谢你啊小精灵啊,你真聪明!” 苍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谢,倒是夸得丁火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把脑袋埋在了胸口里。 灼热得到缓解,苍黎方才有心情去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南景。 大坏蛋南景终于昏迷啦,她要不要趁机做点什么呢? 望着昏迷的南景,苍黎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第29章 生辰宴 “喂喂喂,你想干嘛?” 丁火十分敏锐,在注意到苍黎表情的一瞬间,便凑上来用身子将其和南景隔开,嘴里还嘟囔着, “南景可是为了救你才昏迷的呢,别想做什么坏事。” 苍黎一脸无辜,“我又没有攻击能力,能做什么坏事呢?” 这话她一点都没有掺假,之前在竹林里,她就将身上所有的雷火符都用完了,如今小袋子里只剩下一张清心符和一张传音符,哪有攻击能力啊? “啊?” 丁火意识到自己是误会苍黎了,有些尴尬又有点愧疚,见苍黎还要绕过他靠近南景,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耳朵颜色陡然加深,声如蚊蝇,颇有些不好意思道,“他毕竟昏迷了,这种事还是得你情我愿才好。” 正打算给南景扎小辫子恶作剧的苍黎一愣,手一僵。 这孩子在说什么啊?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南景都教会了它什么啊? 扯了扯嘴角,苍黎没好气地道:“我不情愿,谢谢。” 她是看到丁火放松的样子,猜测南景一时半会应该没什么危险,虽然南景从玄游手底下救了她,还费了大力气带她传送到这大漠里,而且杜春一行人也不是他害的,但苍黎小心眼得很,毕竟这人害她担惊受怕了那么久,趁他昏迷可不得小小报复一下? 苍黎没注意到,在其触碰到南景头发的那一刻,其上有一层薄薄的护盾白光闪烁片刻,就自动消融无踪。 将南景满头的黑发都编成大大小小宽度不一的辫子,苍黎点了点头,不算丑。 配上他那张俊脸,还颇有种异族帅哥的感觉。 丁火唯唯诺诺看着苍黎满意的表情,不敢出声。 见她总算忙活完,这才开口道:“是不是得想办法叫醒南景了?” 苍黎一听此话,疑惑道:“想什么办法?我没办法啊,你不应该有办法吗?” 三句话两个问题,给丁火整蒙了,没办法这大姐还这么淡定? 她真的没有攻击能力吗?不会是趁着它不在觉醒攻击技能了吧?要不然在这危机潜伏的沙漠上她怎么还这么淡定! 接收到丁火眼神中的千言万语,苍黎懂了,好家伙,丁火也没法子啊,那它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着急呢?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最终还是丁火先败下阵来,无奈道, “南景本就有伤在身,平常我是可以帮助他激活体内的火焰自行疗伤的,但这次因为强行施展开山印以及大挪移之术,伤势一下子爆发得太猛,冲得人直接昏迷过去,这下我也没办法了。” 苍黎蹙了蹙眉,本就有伤在身啊,那这就不好办了。 扫视了一圈周围,风势渐重,吹得黄沙漫天,让人心烦。 不会要有沙尘暴吧? 苍黎眉头紧锁,本还想着南景既然能带他们来这,必然可以再将他们带出去,可现在其陷入昏迷,丁火又没办法。 “先找个地方避一下吧,感觉会有沙尘暴。” 苍黎直接开口道,既然暂时没办法唤醒南景,只能先想办法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了。 想来在这修士遍地的天启大陆上,落日沙漠既然无人敢来,就必有其原因,这沙尘暴威力不可小觑。 丁火点点头,它先后几次路过这沙漠,自然知道其中危险,只是先前一直是南景带着它穿越,而南景实力强大,因此未曾遭遇过险境。 二人寻了个几百米外的巨大岩石,一左一右架起南景胳膊,朝着岩石方向拖去。 走着走着,苍黎总感觉自己像是忘了什么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摇了摇头,将其抛在脑后。 ...... 太虚宗大衍峰。 谢嫣身着精心挑选的华美衣裙,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站在玉华殿外,满眼的期待之色。 今日是她的生辰,她早就向各个好友发出了邀约,请他们来参加宴席。 而其中,她最期待的,便是纪渊的到来。 她知道,因为有那位的提示,和她的传信,纪渊找到了那传说中的苍澜神树。 而三日前,纪渊的反应,也恰好验证了她的猜测,他送给她的生辰礼,一定是苍澜剑! 即使是早有所料,但谢嫣这两日还是没有睡好,她心中无比期待。 她已经卡在筑基巅峰许多时日了,这对她这种五岁修道、十岁筑基、十七岁筑基巅峰的天才来说是不可忍受的。 更别提之后宗门会举行试炼,组织弟子进入渡云谷,而试炼拔得头筹者,可以参加二十年一举办的仙门诸派之间的宗门大比,大比前三名,可以进入由各仙门掌门共同开启的雷鸣堂进行淬炼。 雷鸣堂淬炼对于巩固基础,尤其是修习雷系法则的人是极有好处的,对大比魁首,她势在必得! 那位告诉她,苍澜神树制成的武器可以助她突破瓶颈,感悟天地法则,一路得升大道,所以她早在一年多前便暗示纪渊帮她寻找神树。 如今,她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理了理衣襟,让自己始终保持在最完美的状态,这时,天际一道长虹飞来,谢嫣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今日生辰,小师妹愈发光彩照人了。” 爽朗的声音传出,长虹散去,一名身穿太虚宗内门弟子服饰的男子现出身影。 男子一头黑发乱糟糟,满脸的胡子像是很久没刮过了,形容语调颇有些放荡不羁。 瞧清来人,谢嫣笑容一滞,随即又重新现出矜持礼貌的笑容,“大师兄,好久不见了。” 宫明辉点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谢嫣,嘴里解释道, “日前练剑入了迷,险些误了小师妹生辰,是为兄的罪过了。” 他笑容温和,眼神明亮,发自内心地夸道:“小师妹越来越好看了。” 被如此夸赞,谢嫣也没有失了仪态,接过礼盒略微施了一礼,笑道:“哪里,想来大师兄剑法倒是愈加高超了,今日你来得最早,快请进。” 她姿态柔美,脖颈修长,美目盛满了柔和,一时间看得宫明辉有些呆住了。 被直勾勾盯着看,谢嫣心中有些不耐,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咳了两声,提醒宫明辉。 宫明辉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这时天空又一道长虹划过,谢嫣已经急匆匆上前去了。 手臂一僵,宫明辉赶忙跟在谢嫣后面上去迎接。 第30章 公报私仇 “小师妹生辰快乐啊,看来我是来得最早的呢!” 人还未至,笑声却远远传出。 长虹散去,一名同样身穿太虚宗内门弟子服饰,马尾高高竖起,面容五官英气逼人的女子出现在原地,笑呵呵道。 注意到谢嫣身后亦步亦趋的宫明辉,女子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男子的心思,故意叹了口气调侃道, “唉,看来就算师姐提前了一个时辰到,也比不上某个人用心哦!” 宫明辉心思被说中,脸有些发热,却被满脸的胡子乱发遮掩,难以察觉。 谢嫣却似是没有听懂女子话里的意思,只盈盈一笑,推脱道:“二师姐和大师兄差不多同时到的呢,师兄师姐对嫣儿都同样用心。” 女子马小彤虽然为人豪爽,心思却也细腻,一听此话,便明白谢嫣的拒绝。 她怜悯地看了眼还在傻乎乎看着谢嫣笑的宫明辉,摇了摇头,直接大踏步走向玉华殿,嘴里还说着, “看来还得再等片刻才能开始宴席喽,一路赶来我也累了,先去师妹你的寝殿歇息歇息。” 边说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个盒子,丢给谢嫣。 谢嫣自无不可,只稍送了几步便由着马小彤自己前去,只是她斜眼瞥见盒子的包装,甚是简陋,一眼便比不上刚刚宫明辉送的,心里不禁有些恼怒。 她转眼看见呆呆杵在旁边的宫明辉,忍不住牵连到他,语气隐藏着些许不悦,“大师兄不与二师姐同去吗?” 不等他回答,她直接替他决定了,“不若师兄先去玉华殿暂坐,这里有嫣儿一人足以。” 闻言宫明辉虽有些失落,却也顺从地答应,便独自走向玉华殿。 马小彤正斜倚着椅子扶手研究手里的玉简,见宫明辉一个人进来,便知其是被赶了过来,心中怜悯更深,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打了声招呼便自顾自继续研究玉简。 在谢嫣期盼的目光中,一道道长虹划过,却始终没有她想要见的人,她心里的失望越积越深。 紫薇殿。 道一真人谢逸之端坐在蒲团上,呈打坐姿态,而在其对面,同样端坐着一名墨袍男子,见其相貌,正是谢嫣心心念念等着的纪渊! 谢逸之看着眼前人,越看越满意。 这纪渊纪宁熹虽然年纪比嫣儿大了些,但修仙之人并不看重这个,其仪表堂堂,容貌气度与嫣儿甚是登对。 就是修为差了些。 不过, 想到纪渊之前提及的,他已经将纪家祖传的天枢经补全了三分之一,甚至是仙器都可练出,实在不可小觑。 毕竟术业有专攻,这纪渊在炼器方面的天赋数一数二,便也足可弥补其修炼方面的不足了,待嫣儿再大些,便可考虑为二人先定下婚约之名。 想到这儿,谢逸之开口道:“今日是嫣儿生辰,纪族长为何来此处寻老夫?” 纪渊扯了扯嘴角,笑容几不可查,“日前拜托真人打听那红眸男子一事......” “哦对。”谢逸之这才想起,三日前纪渊来紫薇殿询问他是否认识一红眸长发,尤其会用白色火焰的强大男子。 他身为天启大陆最强宗门太虚宗的掌门,交友无数,却从未听说过此人,因此答应纪渊会传信给故友帮忙探查,如今已过三日。 想到这儿,谢逸之叹了口气,“已经有三位故友回信,说从未听过此人。” 谢逸之心里也颇为奇怪,纪渊将这人描述得神乎其神,说其实力不亚于各大掌门,可不仅是他,连他那几位消息灵通的老友都没听说过此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就算是散修,也需得与其他修士接触交易物品吧,那必然会留下痕迹,其总不可能是一直待在深山老林里...... 谢逸之斟酌道:“还有其他故友没有回信,你不妨再等上一等。” 说是这么说,但谢逸之心里却明白,消息最灵通的三个老友都不知道,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纪渊也明白谢逸之话里的意思,沉默片刻,才道:“此人行踪诡异,实力强大无匹,性格却阴晴不定,恐是邪修。” 谢逸之一听,霍然站了起来,惊道:“竟是邪修,此言当真?难道其曾作恶被你撞见?” 纪渊点了点头,又道:“不仅如此,渊昨日接到消息,其最后出没于彭城,将彭城齐、葛两家分支的修士共十七人尽数屠戮,现场惨不忍睹,堪比多年前那桩京城灭门惨案。” 他指的现场是竹林里那坍塌的茅草屋,但其实这屋子是被苍黎的十八道雷火符齐射弄塌的。 “就算渊有公报私仇之嫌,齐、葛两家却素与我纪家不对付,总不会为了帮着纪家而用自家的人命去填。” 谢逸之一想也是,他刚才确实怀疑纪渊是公报私仇,诬陷这男子。 齐、葛两家他知道,墨城齐家,以炼丹出名,阳城葛家,以制符出名,这两家与纪家素有嫌隙,他师妹葛青便是出自葛家,素来看不惯纪渊。 念头及此,谢逸之便怒然发声,“此等邪修,人神共诛!” “老夫这就传令给仙门诸派各位掌门,发布追杀令共剿此人,断不可让此邪修为祸百姓!” 纪渊赶忙补充一句,“渊与此人有仇,若是抓到他,真人务必通知渊亲自来与此人见上一面。” 谢逸之点头,“一定。” 亲眼看着二十几道蓝色流光飞向天际,半隐于虚空,纪渊心中冷笑,能跑如何?实力强又如何?能躲得过所有门派的联手追杀吗? 既然他自己难以抓到此人,不如将这窗户纸捅破,等着其他人去抓,而自己坐收渔利。 想到昨日彭城传来的信,纪渊心里边便有些郁结。 那边的管事发现了这人踪迹,本是好事,可不等他究集故友前往,那人便一掌灭了齐、葛两家所有修士消失不见了,幸好纪宏认真遵守他的嘱咐,没有轻举妄动,不然他纪家驻扎在彭城的修士怕也保不住。 只是这一遭,便让纪渊彻底下定决心,将男子的消息公开,苍澜笔的消息则隐瞒,令仙门所有修士共诛此人! 可如今苍澜笔不在,今日嫣儿生辰,便只能换一样生辰礼了,就不知嫣儿到时会是何等失望。 想到这儿,他便不想面对谢嫣到时的表情,下意识便想在紫薇殿再拖延些时辰。 纪渊神色阴翳,而谢逸之向各大掌门传完了信,面容和熙,对他邀请道:“想来生辰宴快开始了,不如纪族长与老夫一起去嫣儿的玉华殿看看?” 纵然有意回避,纪渊却也无法拒绝,两人这才化作长虹,赶在宴席开始的前一刻到达。 第31章 星河剑与鸳鸯佩 在谢嫣的望眼欲穿中,着一身墨袍的纪渊与仙风道骨的道一真人双双出现,喜得谢嫣赶忙上前。 心中虽有些不快,却也不是发泄的时候,谢嫣率先走到谢逸之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撒娇道, “师尊怎的亲自来嫣儿的玉华殿了,还是和宁熹哥哥一起来的,生辰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嫣儿还以为宁熹哥哥不会来了呢。” 虽然是对谢逸之说的话,她的眼睛却一直在瞅纪渊。 谢逸之自然能看出来其中隐秘,他只是捋着长长的胡须笑着,没有说话,心里头倒是乐见此景。 纪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解释道:“来宗门还是得先拜访长辈才是。” 谢嫣听出来纪渊把她师尊当成了自家长辈一样尊敬,心里像是打翻了蜜一样甜,她俏脸一红,嗔道, “师尊将我抚养长大,那自然是我的长辈,与你有何干系?” 纪渊只是笑着,看向谢嫣的目光溢出温柔,谢逸之旁观着两人打闹,一直乐呵呵的,尤其是对纪渊的回答,甚是满意。 三人说笑着进入玉华殿,殿中谢嫣的几个师兄师姐和同门好友早已经等候多时了,都各自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畅聊,见三人进来,他们都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见过掌门\/师尊。” 谢逸之心情极好,笑着应声,“都坐吧,老夫就是来随便逛逛,剩下的时间都是你们这些小辈的,不用拘束。” 众人都点头答应,却并不敢如之前那般放松,谢逸之自然也能看出来,便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物,递给谢嫣。 谢嫣恭敬接过,众人一看,原来是把长剑。 这长剑做工极好,剑柄处嵌着许多紫色和银色的宝石,似那天上星辰,衬得宝剑贵气又锋利,长长的紫色剑穗耷拉在半空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星河剑!” 谢嫣的三师兄南宫鹤脱口而出,见在场有人疑惑,他解释道:“此剑名为星河,是师尊数年前取天外陨石的精华融合许多天材地宝炼制而成,此剑一出炉,便是半步灵器,只需温养一些年,必成灵器!” 众人心中了然,武器分为低、中、高、灵、仙五个等级,前三个等级统称为法器,后两个等级则称为灵器,区别就在于,只有当武器中有了器灵,才可称为灵器。 一把武器的等级在其出炉的那一刻便定了,只有具有成长性的武器,才会随着主人的等级不断提升,这样的武器是极其珍贵的。 而这把星河剑,一出炉便是半步灵器,初始等级便如此高,再温养些年,必能诞生器灵,成为灵器。 众人心中纷纷惊叹,掌门也太大方了,对谢嫣也是真好,这哪是关门弟子的待遇,分明是当成了亲女儿养! 不过也正常,掌门一生没有道侣,自然无子,既然十几年前从外面抱来了谢嫣,那自然是要把衣钵传承下去的。 谢逸之点点头,笑呵呵道:“嫣儿你已经筑基巅峰了,等结丹便可蕴养本命武器,这星河剑正适合你。” 在谢逸之温和的笑意和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谢嫣接过星河剑,粲然一笑,“多谢师尊。” 面上虽然不显,可她心中却有些不以为意。 星河剑虽好,却必定不如苍澜剑,等她拿了苍澜剑,这星河剑便施舍给别人招揽人心吧。 目光一转,谢嫣一脸期待地看着纪渊,等着他的礼物。 别人看不出来,可马小彤却一眼便能注意到谢嫣眼底的不在意,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三师弟,看到他一脸羡慕的样子,抿了抿唇。 大师兄都快晋级元婴了,却也只能用个高级法器,所幸是可成长的,靠自己一点一点蕴养从中级到了高级,再温养个几百上千年,有望晋升灵器。 而她当年结丹,正赶上师尊炼制星河剑,欢天喜地盼着,却也只得到一柄同样可成长的中级法器。 至于三师弟,他也才结丹,师尊还未赐予法器,却已经先将星河剑给了只有筑基巅峰的师妹...... 人家还不喜欢。 马小彤心情复杂,沉默着没有说话。 大家都看着纪渊,他们都知道这位是云城纪家的家主,出手阔绰,想看他会拿出怎样的礼物。 而本打算送完星河剑便离开的道一真人此时也不急着走了,等着看纪渊出手。 在大家的注视下,纪渊缓缓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包装精美的礼盒。 ...... “寻雁,走啊,去大衍峰看看,听说今日是谢嫣师姐的生辰,她会赠予免费的灵食给大伙,既好吃又能提升灵力,出手如此阔绰,也只有谢嫣师姐了。” 万玄峰脚下,一黄衣女子招呼着,想去大衍峰凑热闹。 韩寻雁抱着一卷书籍,摇摇头,拒绝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昨日借阅的书籍尚有疑问,我还要去藏书阁查阅资料。” “哎呀,去嘛去嘛,耽误不了多久的,去看看宴席是何等盛况,也不知道掌门会不会亲去。” 那女子还要再劝,却被身旁人扯住手臂,带着她往外走,“寻雁还要刻苦修炼,肯定不会跟我们这帮闲杂人去凑热闹啊,你就别劝了。” “可是也不能总修炼啊,要劳逸结合。”黄衣女子被她拽着走远,嘴上还在说着。 “你就别管她了,她最爱装相,有点成绩就觉得自己了不起,自以为高人一等,哪比得上谢嫣师姐半点,人家师姐温柔亲和,出手大方,你再看看她,明明和师姐同岁,却......” 韩寻雁看着二人走远的背影,低下头在原地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向藏书阁走去。 ...... 谢嫣看着礼盒中的玉佩,满脸不可思议。 “当日我遇危险,得嫣儿赠魂珏,今日渊便回以玉佩,聊表心意。” 纪渊的话犹在耳边,谢嫣死死盯着这块长方形的玉佩,嘴唇颤抖。 “可是那传说中的鸳鸯佩?” 谢逸之有些惊讶,问道。 “正是。” 听到肯定的回答,谢逸之深深看了一眼纪渊,暗道,这小子不得了。 传说鸳鸯佩原只是一块普通玉佩,是一凡人男子向女子表达心意所赠送的物件,后男女因意外纷纷遭难,这贴身玉佩便融了二人的心头血和那滚烫情谊,有了灵性,可以提高佩戴之人修炼速度,帮助聚集灵气。 更重要的是,它可以保佩戴之人一次性命。 这玉佩几经辗转,早已消失多年,没想到竟被纪渊暗中取得,这小子可以。 其也是在借玉佩之机表达自身情谊啊,谢逸之笑着捋了捋胡须,这门婚事他同意了。 谁料,一直低头不语的谢嫣猛然抬头,目光死死看向纪渊,眼底已是一片晦暗。 第32章 我们不是天启人 “多谢宁熹了。” 晦暗顷刻间消融,谢嫣福了福身,再抬眸时脸上已满是温柔的笑意,“我很喜欢。” 谢逸之眯了眯眼,总感觉刚才嫣儿有些不对劲,可转瞬之间她便恢复了正常,想来是他看错了。 摇了摇头,这鸳鸯佩极其珍贵,估摸着纪渊是花费了大力气才弄到的,嫣儿怎么会不喜欢呢? “好,好啊。”念头通达,谢逸之笑着出声,说道:“那你们年轻人继续玩,老夫就不在这里碍事了。” 摆了摆手,拒绝谢嫣的挽留,谢逸之一甩袖袍,化作长虹离去。 “恭送掌门。” 众人这才放松下来,恢复了之前的笑声。 “嫣儿?” 一片喧嚣中,纪渊担心地看着谢嫣,似乎她不太喜欢这个礼物,总感觉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谢嫣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示意他不用担心,便转身走向主位。 纪渊没有看到,在其转身刹那,她的面色已是一片冰冷。 纪渊蹙了蹙眉,虽然他并没有在生辰宴之前找回苍澜神树,可他也并没有承诺会将苍澜剑作为生辰礼送上啊。 只能说,他会继续去找,且等找到后自会交给她。 而谢掌门有一点却是没说错,这鸳鸯佩也很珍贵,也是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的。 当初便想着若是找不到苍澜神树,便用鸳鸯佩来作为生辰礼,而这也是他的心意啊。 嫣儿这般善良,想来应当会理解他的苦心才对。 纪渊叹了口气,他已借鸳鸯佩来表明自己的心意,可嫣儿却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 落日沙漠。 整整躲了一个时辰,这沙尘暴才过去。 苍黎和丁火被吹得灰头土脸,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得笑出声。 “丁火,你现在不是火精灵了,都被吹成土精灵了。” 苍黎调侃道,丁火原本根根竖起的杀马特发型都被吹扁了,满头满身全是沙子,头顶上还挂着一根绿油油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草,反正活生生成了一个土人。 丁火满是不服气道:“还说我,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吗?” 它身子一抖,满身的沙子便被抖落,绿草缓缓飘落在地。 苍黎眼睛一转,整个人‘咻’地一下钻进苍澜笔里,又一下子钻了出来。 丁火定睛一看,就见苍黎直接焕然一新,头上脸上的沙土都不见了,还换了一身明黄色的衣裙。 丁火目瞪口呆,“你,你......”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苍黎得意一笑,“想不到吧?姐姐可以进本体里刷新自己。” 丁火无言,只得竖起大拇指。 虽然二人对于清理灰尘各有办法,但他们最羡慕的还当属南景。 南景就这样躺在沙子里一动不动,尘土却直接绕过他吹向远方,不沾他衣衫分毫。 而且他躺在那里,就像个定风珠。 刚才的沙尘暴之大,将附近这片沙漠都吹薄了几分,躲在巨石后的苍黎和丁火也无法幸免,几次差点被吹走。 而南景却在狂风中巍然不动,到后面苍黎和丁火都得靠躲在他后面才躲过一劫。 “这南景到底算什么成分的人啊?” 苍黎感慨,感觉这人无所不能的样子。 丁火摇摇头,一脸神秘,“他可不是人。” “啊?” 丁火咧嘴一笑,“他和我是一个成分,我日后也会有他那样厉害的。” 苍黎愣了愣,脱口而出,“他也是火精灵啊!” 丁火点点头,“他是成年体的丙火之精,而我是幼年体的丁火之精。” 苍黎了然,又有些疑惑,“那南景为什么不叫丙火啊?” “他臭屁呗。”丁火耸了耸肩,“非要给自己起个好听的名字,不过......” 苍黎好奇看着丁火,等待它的下文,却听它说道:“好像这个名字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给他起的。” “哦。”苍黎一副懂了的样子,“白月光呗。” 念头一转,她问道:“你们元素精髓都这样厉害吗,那癸水之精咋看起来一般般呢?” 她指的是之前在碧幽泉玄游手里拿的那个,会吐泡泡的圆滚滚的物什,想来这东西应该已经被玄游交给谢嫣了吧! 她却不知,癸水之精早已被南景收走,不仅没有被玄游交给谢嫣,甚至玄游都没有参加谢嫣的生辰宴。 丁火挠挠头,不懂苍黎怎么突然转换了话题,它总感觉之前那个‘白月光’一词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只得顺着苍黎解释道:“元素精髓不仅诞生条件很苛刻,成长起来却更难,像癸水那种便是由于天启大陆环境不行,先天有缺,以后也是长大不了的,而玄游想来便是催化了它,让它提前诞生出来了。” 苍黎‘啊’了一声,惊讶道:“玄游这么坏啊,若是不催化它,那小癸水不就能正常长大了?” 丁火摇摇头,“那也不能,天启大陆的环境便注定诞生不了无缺的元素精髓。” 它感慨道:“一个精髓就算能正常诞生,也需要小心躲避贪婪修士的抓捕炼化,我跟着南景,也是因为南景会保护我。” 苍黎听着听着有些出神,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丁火提到的‘天启大陆’不行一说,之前在碧幽泉遇到玄游,他也说过‘不知道南景来了天启’这种话,所以他和丁火都不是天启大陆人?那会来自哪里呢? 想到就问,苍黎直接将心里后半句话问了出来。 “当然不是天启人,我们自然是来自......” 正说到关键时候,丁火突然用手捂住了嘴,见苍黎瞪大眼睛瞅它,丁火一脸无辜,“这你还是去问南景吧,我不好直接告诉你。” 苍黎直接欺身上前,揪住它的耳朵。 见威逼利诱了老半天,丁火也不可肯说,苍黎这才放弃。 她真是太好奇了,自己书里的反派来自哪里自己竟然不知道!有她这样的作者嘛! 丁火不肯说,可让她直接问南景,她却也不太敢。 虽然反派没害她,但毕竟是反派,她可不敢跟南景太过随便。 就想着等安全离开沙漠,就跟他和平地一拍两散。 日头已经西斜,停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苍黎看到地上的那一株绿油油的小草,心里来了主意。 第33章 沙漠岩蛇有毒! “丁火你看。” 苍黎指了指地上的草,对丁火说道,“既然有草被沙尘暴卷了过来,就说明附近有绿洲。” 丁火愣愣地看着她,然后呢? 苍黎咧了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我们去找绿洲吧,我讨厌沙漠,总感觉有危险,更何况就快天黑了。” 丁火挠了挠头,危险?它没感觉啊,它呆在这里挺舒服的。 不觉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苍黎气鼓鼓看着它,满是不忿,“你是火,我是树,那能一样吗?树当然是喜欢森林了!” 丁火懵懂地点头,好吧,去哪里都行,它都可以。 苍黎这才满意。 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架着南景的胳膊拖着他向沙尘暴吹来的方向走去。 却不知,在刚刚两人站立过的地方,平整的沙土突然动了动。 一道黑影探出头来,朝二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边走着,苍黎边主动和丁火聊起天来,想着能不能套出点话。 “南景就这样昏迷着,什么时候能醒啊?” “那得取决于我们什么时候救他。” 苍黎翻了个白眼,磨了磨牙,总感觉丁火这话有些欠揍。 她没好气地道,“我们不是没办法救他嘛!” 丁火挠了挠头,“等我们到让川就能救了啊。” 苍黎恍然,好像之前南景也问她要不要去让川来着,“让川是什么地方?在哪里啊?” 丁火沉吟了会,斟酌道:“让川是魂灵往生之地,在天启大陆的最西面。” 苍黎讶异,“天启大陆最西面不是落日沙漠吗?” 丁火摇头,“出了沙漠才是。” 它抬头看了看太阳,说道:“看方向,我们确实是在向西行去,就这么一直走,总能到的。” 苍黎有些无语,谁说她要去让川了,她要去的是绿洲,只是恰好方向重合罢了,别说现在出不去,就算她能出沙漠,也肯定是往大周境内去啊,她可不想去西天取经! “你不会就想让我们这么用脚走出去吧?”苍黎斜睨了丁火一眼,看它会怎么回答。 丁火摊摊手,南景半边身躯失去了抓力,‘砰’地摔在地上,吓了两人一跳,丁火又赶忙把南景手臂抓回来,才道:“就算我们俩能飞,南景怎么办?我们扛着他飞?” 苍黎磨牙,她的神魂不能飞,必须回到分体才能飞,难不成还让她一支笔扛着南景这么大的人? 愤愤瞥了眼死沉的南景,苍黎心想,要不是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才不管你! “为何回到让川才能救他?就不能让他先醒过来自己走?”苍黎一脸期盼看着丁火。 丁火沉吟道:“回让川是因为那里有许多魂灵,存在着大量的功德金光,可以帮助他伤势恢复。” 它解释道:“我和南景的火焰特性不同,他主净化,我主生机,因此他的火焰可以净化冤魂,从而获得功德,我的火焰则带有一种生发的特性,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苍黎心下了然,当初在纪府,丁火分了她一半的火焰本源帮助她抵御炼化,说是后面还可以再恢复回来,想必便是由于这种特性吧。 突然,苍黎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功德有什么用?可以给别人用吗?” 丁火点点头,“当然可以给别人用,功德的作用有很多,宽泛一点的如让你变得好运,让业障侵蚀不到你,详细一点的便是帮助疗伤、帮助突破瓶颈等等,甚至在炼器炼丹制符箓时添加一些金光都能增加成功率呢。” 它对功德的效用如数家珍,苍黎却被它最后一句话吸引。 炼器时可以添加功德金光? 苍黎突然想起,当初她被练成苍澜笔那日,被纪渊豢养的冤魂啃噬撕咬,是南景及时出现,用火焰净化了冤魂,而冤魂在消散后便出现了点点金光涌入她体内,她才得以成功成为半仙器。 通过丁火解释,苍黎知道了那金光是功德金光。 难道,当时便是南景控制着这功德金光帮助她晋升的? 苍黎心中一团乱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不过,倒是有一种办法也许能让他先醒过来。” 稚嫩的童音将苍黎惊醒,苍黎看了看丁火,神情有点恍惚。 丁火却没注意到苍黎的异样,只盯着她叹了口气道:“先前我建议你学制符箓你还记得吗?才过了几天,想必你也没功夫学,若是你会制一种能帮人压制心魔,抵抗梦魇,清心宁神的符箓就好了。” 苍黎这才回过神,愣了愣,这符箓作用听起来咋这么耳熟?说的是她的清心符吗? 她干巴巴道:“若是我会呢?” 闻言,丁火怔了一瞬,脸上现出些惊喜,可随即又沮丧起来,“普通的初中级符箓可不管用啊,就算你刚好会,怕也没练过多久,只能制些普通的符箓罢了。” 说着,丁火眼珠子突然瞪得溜圆,看着苍黎慢悠悠从系在苍澜笔顶端的袋子里拿出一张蓝色的符箓,它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我x!” “咻!” 刚发出一声惊叹,丁火便看到苍黎身后一道黑影以闪电般的速度扑向她,它只来得及拽住苍黎的手臂,用力一拉。 苍黎被丁火带着在原地翻滚了一圈,满脸蒙,抬头便看到丁火神色凝重。 “有东西偷袭。” 她顺着丁火的视线定睛看去,原来是条棕黑色的长蛇。 长蛇没有扑到她,便掉落在地,正好摔到了南景的袖袍边。 其似乎有些恼怒,见旁边躺着一个人,直接张开大嘴,露出长长的尖牙,一口咬在了南景胳膊上。 “诶。” 苍黎伸出胳膊,下意识出声,丁火拉住她,摇摇头道,“无事,南景有罡气护体。” 苍黎这才放下心来,打量着这蛇泛着光泽的坚固鳞片和阴冷的三角眼睛,心道,都说越花的蛇越毒,这条蛇外表看起来朴实无华,就算南景没有护体罡气应该也没事。 思维还在发散,苍黎就注意到南景身子开始颤抖起来,幅度很小,若不是她目力极好,几乎要忽略过去。 而那条蛇因为没偷袭到苍黎,咬了口南景出气便一溜烟钻进沙子里不见了踪影。 在南景袖袍上,可以很明显看到有紫黑色的液体晕染开来。 “我去,这蛇有毒!”,“南景没开罡气护体!”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苍黎和丁火对视一眼,还能看到对方眸子里的不可思议。 第34章 猫戏老鼠 苍黎和丁火面面相觑,像是从大梦中惊醒,两人双双动了起来,异常同步。 二人拉住南景的胳膊就将其拽离毒蛇钻的洞,然后窜到他被咬伤的胳膊边掀起袖子查看。 可以看到,两个非常明显的洞落在他白皙的小臂上,正咕噜咕噜冒着黑血。 “我x!”苍黎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慌忙喊道:“止血止血!” 惊得丁火赶忙半站起身寻找止血的纱布,两人团团转了三四圈,才发现,他们俩都没有衣服。 好家伙,全是变出来的假衣服! 苍黎心里大呼无语,瞄到南景月白色的袍子,喊住丁火,一咬牙,想要将袍袖撕下来一截。 这袍子异常坚韧,两人动用了火焰才勉强将其撕开。 心中正松了口气,就见袍袖的断口处,呼啦啦冒出来一大堆东西,差点将两人砸到。 没工夫理会这些,苍黎先将南景胳膊上的伤口紧紧包扎好,暂时止住血,这才有时间去看凭空冒出来的东西。 想来是因为撕坏了袖子破了南景的袖里乾坤,没想到,这一看,苍黎就傻了眼。 只见其中有还在吐泡泡的癸水之精、呈盆栽状的紫莹莹的紫霞仙兰、一本非常熟悉的《符箓入门》,还有几张符箓。 苍黎拿起符箓数了数,一共有五张,全部都是高级符箓。 其中有三张是清心符,还有两张是雷火符。 苍黎端详着这些符箓,越看越觉得眼熟。 看了看一脸心虚的丁火,又看看这几张符箓,苍黎一拍脑袋。 这不是她之前半夜偷摸在葛家铺子里学符箓留下的学费吗,怎么跑南景袖子里来了! 还有这《符箓入门》,不正是她看的那本书吗,怎么也在南景这! 至于癸水之精和紫霞仙兰,苍黎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那时候南景都在,兴起收起来倒也是正常。 可她之前在葛家铺子里看的书和留下的符箓,怎么都在南景这里? 苍黎蹙着眉头,一脸审视地盯着丁火。 丁火有些受不住,一滴火焰凝成的汗顺着它额间滑落。 它也没想到就是撕截袖子给南景包扎,会把他袖里乾坤的法术破了啊! 还正好破的是装苍黎东西的那只袖子! 这让它怎么解释啊! 丁火悲愤地看了眼南景,心中大喊,你为什么还不醒,留下我独自面对这尴尬的场景。 “你们俩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从我逃走后。”苍黎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她眯着眼道。 丁火扣着手,唯唯诺诺小声道:“一开始跟着了,后面我就被南景关进袖子里了,我也不知道。” 当时它在空间里正无聊地打滚儿,天上就突然掉下来几张符箓,它还挺好奇呢,丁火在心里补充。 苍黎紧咬着牙,脸上满是悲愤:“你当时帮我出去,是真帮还是假帮?” 看到苍黎脸上的怀疑和愤怒,丁火更害怕了,低着头埋着脑袋闷声道:“真帮啊,我也想出去的,只是刚出去就被南景发现了。” “反正就算帮你出去了你也跑不掉嘛。”丁火小声补充。 “你说什么?!” 苍黎陡然提高音量,吓得丁火一个哆嗦,它赶忙摆手否认,“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苍黎脸色一阵变换,从白到黑,从黑到红,最后再由红变回白。 她重重叹了口气,仰头望着西垂的太阳,一言不发。 她感觉自己被耍了,这两人跟猫戏老鼠似的溜她,她现在的心情又难过又愤怒又无奈。 丁火小心翼翼瞄了眼不说话的苍黎,偷偷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衣角,小声道:“别生气啦,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对不起啊。” 余光瞥到丁火委屈又害怕的样子,苍黎的气瞬间消了一半,她又重重叹了口气。 唉,跟一个小孩子置什么气呢,它也是身不由己啊。 要怪就得怪带孩子的大人。 眼刀狠狠剐了下一动不动的南景,苍黎磨牙,这笔账,她记着了! 丁火打了个寒颤,在心里悄悄为南景默哀了三秒,却也只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现在怎么办呀?”柔柔弱弱问出声,丁火可怜巴巴看着苍黎。 苍黎斜睨了眼南景包扎好的伤口,冷冰冰道:“他这毒要紧吗?” 丁火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苍黎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今天已经把一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将爆出来的符箓和书收到小袋子里,她抄起一张清心符就狠狠扣在了南景光洁的额头上。 看她那明显是在发泄余愤的粗暴动作,丁火默默后退了两步,离远了些。 “这样他就能醒过来?得多久?” 丁火挠挠头,“应该很快吧。” “哦。”转眼间,苍黎的身影就消失不见,神魂回到了苍澜笔内。 丁火茫茫然看着满地的东西和昏迷不醒的南景,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而不远处的沙土又动了两下,悄悄探出两只棕黑色的蛇头。 ...... 云城纪府。 纪渊垂眸看着手心中棕色的罐子,眉头紧锁。 原本倒塌的庭院围墙已经重新砌好,院子恢复成了曾经整齐干净的模样,只是墙角下一处被翻开的土堆分外明显。 “叔父,您找我?” 院门打开,着一身云纹长袍的纪衡走进来,恭敬行礼,他的手里,还抱着探头探脑的坤仪鼠。 “这是何物?” 威严的声音响起,一抬头,纪衡便看到了被怼到眼前的幻影砂。 那是他不久前送给坤仪鼠的。 沉默少顷,纪衡答道:“这是我的幻影砂,想来是意外落在了叔父的院子里。” “是吗?”纪渊双手负后,似笑非笑,“恰好落在了墙角的坑里?” 顺着纪渊的目光看去,纪衡这才看到墙角下被翻开的土堆,暗道不好。 他只知坤仪鼠将这罐幻影砂藏了起来,却不知藏在了何处,原来是埋在了墙角,想来是最近叔父庭院翻修才被发现的。 手心的力道悄然加深,纪衡面色不改,沉默以对。 无法抗拒的力量突然出现,纪衡下意识与之对抗,坤仪鼠却还是被纪渊的灵力束缚住,不受控制地朝前方飞去。 “吱吱吱。” 坤仪鼠奋力挣扎着,却只是徒然,看到它痛苦的样子,纪衡心一痛。 “你年纪也大了,该历练了,即日起就派你去彭城管理当地产业吧。” 如神明般威严的声音响起,纪渊居高临下,发号施令。 第35章 前有狼后有虎 茫茫大漠之上,有一道斑斓的火焰人影,正吃力地拖着另一道白色身影如蚂蚁搬家般缓缓移动。 特别的是,被拖着的白色身影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大堆的东西。 有一支系着小袋子的毛笔、一盆硕大的紫色花朵和一个在人影胸膛上欢快打滚的水球。 火焰人影就这样孤单单拖着一堆东西独自行走,边走嘴里还边嘟囔着, “南景怎么还不醒啊,好沉啊。” 苍黎的神魂缩在苍澜笔里,抱着手臂看着丁火辛苦的样子,一脸冷笑。 让你跟着南景一起欺负我,自己玩去吧。 但其实她也并不是有意让丁火一个人承担他们这堆重担的,主要是根据她先前总结出的规律,每隔两天神魂才能出来三个时辰,这样算的话,她的神魂这次也不过还剩不到半个时辰的外出时间,就必须强制回归本体了。 那还不如她现在先回去,将这半个时辰留给必要的时候。 感觉自己神魂的疲惫得到缓解,苍黎摸了摸下巴,这样提前回到本体休息,也许下次就不用再间隔两天才能出来了。 “得快点走呀,天马上就要黑了。”苍黎看热闹不嫌事大,出声催促道。 丁火哭唧唧地小步挪动,扁了扁嘴道,“哎呀别催啦别催啦,在努力啦。” 苍黎失笑,感觉这火精灵十分好玩,忍不住逗它, “你就不会什么法术吗,类似于瞬移那种,就算能小范围地移动也好啊!” 本来没哭的丁火听到这话是真想哭了,它的心里比苦瓜还苦,苦涩道:“人家才出生也没几年,哪能跟南景这种老妖怪比嘛,人家自己的本源火焰都还没耍明白呢,哪有时间去学劳什子的什么法术。” 苍黎扯了扯嘴角,丁火一口一个‘人家’听得她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她搓了搓胳膊,不再说话。 这时,苍黎神色一动,‘沙沙’声钻进她的耳朵,在这安静的沙漠上分外明显。 “小心,好像有东西在跟着我们。”她小声提醒道。 丁火站住脚步,警惕地向四周望去,苍黎也是一样,两人随即发现几十米外的沙土在不断拱起。 不会还是那毒蛇吧? 两人脑子里不约而同地冒出这句话,纷纷严阵以待。 但其实,对付这毒蛇,二人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两个人都是菜鸟。 想到刚刚从南景袖子里捡来的两张雷火符,苍黎控制着灵力悄悄将它们移到身边,方便投掷出去。 “来了。” 童声响起,苍黎定睛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沙土上竟冒出了许多棕黑色的蛇头,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覆满了整片沙土。 她粗略一数,得有上百条。 “我靠,难不成先前那条蛇把它全家老小连带着老祖宗都找来了吗?” 被百只毒蛇森冷的三角瞳孔注视,苍黎汗毛倒竖,有些绷不住。 丁火也有些悚然,它挪动了些脚步,将身子往南景身后躲了躲,以求增加点安全感。 “南景的护体罡气为何不见了呢,要不然我们只需要往他身后一躲,蛇就会被罡气自动打死。”丁火情不自禁地碎碎念起来。 眼瞅着百条毒蛇纷纷破土而出,朝他们游弋开来,苍黎一咬牙,用火焰点燃一张雷火符,用力投掷出去。 “轰——!” 高级符箓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银紫色雷霆炸开瞬间,毒蛇便受了惊,慌得在原地胡乱逃窜。 而下一瞬,便有银紫色的火焰落下,击打在毒蛇身上,疼得它满地打滚,又将火焰传染给附近的毒蛇。 火焰像是瘟疫,一个传一个,不多时,便有三分之一的毒蛇被烧成了灰烬。 而剩余三分之二的毒蛇也被吓得四处逃窜,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见成果喜人,苍黎不禁松了口气,幸好南景掉落了这雷火符,要不然他们今天还真是危险了。 可惜一张符箓只能杀三四十条毒蛇,还是在它们站位密集的情况下,若是能将其余七八十条蛇全部杀完,那便不用担心他们卷土重来了。 虽然雷火符强大,但毕竟一张符箓的攻击范围有限,苍黎倒是也没太过遗憾。 将最后一张雷火符宝贝似的收好,苍黎扭头赶忙催促丁火,想尽快离开此地。 却看到丁火的脸上不见欣喜,只有深深的凝重。 “我记得雷火符只剩下一张了吧?”丁火记得很清楚,它沉声问道。 见它这样,苍黎心中一凛,下意识答道:“是的,只剩一张了。” 就看到它指了指前方,“你往远一些看。” 闻言,苍黎将视线从丁火的脸上移开,越过他眺望远方。 身体忽然一颤,怕自己没看清楚,苍黎还控制着苍澜笔低低升过丁火的头顶往远处凝视。 只见原本一望无际的沙漠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座山峰。 不,也许称为山丘更合适些。 天已近黑,苍黎只能看到一个体积有他们无数倍大的低矮山丘坐落在阴影里,呈现出噬人的墨色。 这墨色在缓缓蠕动着,在苍黎的眼睛中越来越大,瞧其方向,正是冲着他们而来! 而地面也随着山丘的到来开始不停震动起来。 余光注意到丁火的表情,苍黎似有所觉,回头看去,只见那剩下的七八十只毒蛇不知何时又聚在了一起,躲远了些冲他们虎视眈眈。 危险!危险!危险! 苍黎只感觉这两个字在她心里不断地敲响着信号,她忍不住开始战栗,肾上腺素在她体内不断飙升。 前有狼后有虎,该怎么办! 第36章 闹别扭 彭城。 城主乔广白坐在太师椅上,用手揉了揉眉心,面容苦恼。 在其前方,俏生生站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有十五六岁大,生得很是娇美,小鹿般灵动的眼睛无辜眨着,一袭桃粉色罗裙衬得其犹如一只白兔,气鼓鼓的样子煞是可爱。 女子撅着嘴,气哼哼道:“我不管,反正不能将阿翁交出去,那两家欺人太甚,爹爹你不能助纣为虐!” 乔广白心中无奈,对娇蛮的女儿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他叹了口气,“月衫,爹爹没想把老丈交出去,又是哪的风传到你那里了?” 对于这个从小到大一直热衷于督促自己不犯错,喜欢管着自己的女儿,乔广白真是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只能不断地解释自己真没想那么干。 乔月衫见自己误会爹爹了,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笑嘻嘻的, “月衫就知道爹爹最好了,我这就跟一舟说去,让他们家不要这么过分。” 望着风风火火跑出去的乔月衫,乔广白又叹了口气。 齐、葛两家因为惹了大人物,修士尽灭,惹不起大的,便将老翁当成了出气筒。 幸好他及时赶到,力排众议保住了老翁,让他暂时住在城主府里躲避风波。 虽然两方一直在施压,但老翁不仅救过自己,更是救了女儿性命,他不可能将其交出去。 这齐葛两家纯粹是自作孽! 重重哼了一声,乔广白望向房门的目光隐含担忧。 这次葛一舟那小子想必要让月衫失望喽。 葛家铺子。 “一舟一舟。” 正数点核对着铺子藏书的葛一舟,听到远远传来的清脆叫声,莞尔一笑。 快步走出,果然,门口处站着一生龙活虎的姑娘。 “月衫,你来啦。”葛一舟笑容温雅,目光专注地看着乔月衫,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先前月衫昏迷不醒,天知道他有多痛苦,恨不得躺在那里的人是他,后听闻她醒来,又有谁知道他有多开心。 伙计们都识趣地错开目光,乔月衫一边跟着葛一舟往内堂走,一边说道:“我能醒来是得恩人相救,可你们葛家却要逼害我的恩人。” 葛一舟站住脚步,讶异道:“是那守泉老丈救得你?” “正是。” 葛一舟沉吟,家族修士遇难,他也知道此事,可无论是去攻打竹林还是要捉拿守泉人,那都是他父亲和家族耆老共同的决定,他虽为少主,却无权质疑。 此番事变,家族共有八处产业被纪家吞并,损失惨重。 家族向来以利益为重,如今遭到这般损失,他们势必要寻一个出气筒,如今家族在联合齐家给城主府施压,城主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 他原还在想为何城主非要保这个守泉人,若是因为救了月衫命,那倒是再正常不过。 他叹了口气,“这是家族的决定,与我无甚干系。” 乔月衫闻言,脸色顿时一变,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上来了,她气呼呼甩手道:“你不是葛家的人吗?你没吃葛家的米吗?家族中人同气连枝,你既吃过家族的米,那他们烧杀掳掠抢来的财富犯下的罪孽就该有你的一份!” “反正你们家不一直在撮合你和齐秀秀嘛!既如此,我城主府与你葛一舟就不要再联系了!” 丢下这句话,乔月衫气得一溜烟跑了,动作之快,葛一舟都没反应上来拦她。 葛一舟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颓然放下手,陷入沉思。 乔月衫的话深深回荡在他脑海里,“家族中人同气连枝,好的有我一份,坏的也有我一份。” “那话语权是不是也该有我一份呢?”他轻声呢喃,铺子里的伙计们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 随着庞大黑影的迅速逼近,苍黎和丁火终于看清了来者的真实面目。 那是一只巨大的蜥蜴,土黄色的身躯粗糙且布满了尖锐的鳞片,在月光的反射下闪烁着冰冷的光,他的眼睛巨大无比,深邃漆黑,其中有幽绿色的竖瞳,透着嗜血的光芒。 蜥蜴身躯虽大,动作却也不慢,苍黎和丁火曾试着移开些距离,看能不能绕它过去。 结果却是,巨蜥的身体也随他们移动,在沙丘间飞速穿梭,尾巴左右摆动,扬起一片片沙尘,泼洒了丁火满头满脸。 苍黎甚至怀疑先前那铺天盖地的沙尘暴就是这巨蜥大哥打了个喷嚏带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仅躲不过这蜥蜴,连那几十条毒蛇都跟着他们一块移动,在沙面上鼓起一个个包。 好家伙,这是赖上他们了! 苍黎心里边有些泄气,前狼后虎个个凶险,怎么跑? 正想着把最后一张雷火符丢给蜥蜴试试水,丁火却突然转头看向她,面色决绝。 苍黎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他童声稚嫩,语气铿锵, “我试着去引走它们。” 苍黎赶忙拦住它,主动道:“你没有攻击手段,还是我去吧,不行还能飞着逃跑。” 丁火摇头,“我也能飞,主要还是要留下个人保护南景,你有雷火符更合适。” 说罢,它颇有些遗憾地再次感慨道:“他护体罡气怎么就没了呢?不然我们还能躲在他后面。” 这一吐槽,苍黎心中刚刚升起的悲壮顿时消失,她有些嫌弃地瞪了南景一眼,“拖油瓶,要不是顾及着你,我们俩直接就飞走了。” 虽然不知道空中是不是安全的,但总比现在的处境要强些。 南景的意识昏昏沉沉,好似在另一个世界,处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中,他正坐在一片浮木上,靠着求生的本能努力地划着水,寻找着陆地的方向。 同时,他还要在偶尔刮来的风暴中稳住身形,尽力不让自己落水。 大海环境恶劣,不久前,更是凭空降临了一道黑紫色的闪电,击在他的浮木上,将浮木击碎成了几块,让他差点就支撑不住。 幸好,海上又随之飘来了一截更大的浮木,南景跳到大的浮木上,用小的碎木当船桨,在这汪洋中总算不是随波漂浮了。 这时,一道动听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宛如天籁。 ‘顾及着你’这四个字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的精神陡然一震,不再昏沉。 他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外面还有重要的人在等他! 刹那间明确了方向,南景将船桨都抡出了火花,他以闪电般的速度朝彼岸划去。 看到毒蛇和巨蜥双双被丁火吸引走,苍黎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待三者走远些,苍黎现出身影,拽住南景的胳膊抓紧时间带着他往绿洲去。 先离开这个危险地方最要紧,等会丁火还会来找他们的。 踏着茫茫夜色,苍黎终于体会到丁火刚刚的辛苦了。 “南景也太沉了。”她欲哭无泪,负罪感越来越深。 她错了,刚刚不该欺负丁火的。 走了些距离,直到巨蜥的身影化作成了一个小黑点,苍黎才松开手,在原地歇了口气。 虽然危险感仍在,但是, 她抬起头,长出口气。 绿洲到了。 第37章 南景苏醒 在苍黎筋疲力尽之时,这片绿洲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一湾清泉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面被月光渡上了一层银白,宛如一面镜子,倒映着漫天繁星。泉边生长着许许多多绿色的植物,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晚风掠过湖面吹到苍黎的脸上,她顿感疲惫消解。 灌了铅的双腿又来了力气,苍黎一使劲儿,把南景拽进绿洲的范围,自己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向远处眺望着等待丁火回来。 一声嘤咛响起,苍黎侧目望去,就见南景长长的睫毛微颤,似乎是要苏醒。 苍黎赶忙将摆在他身上的一堆物件放到地上,做出没欺负过他的样子,然后一脸乖巧地蹲在他旁边等他。 南景一睁眼,便看到身穿明黄色衣衫的女子靠在他旁边,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 女子容颜绝世,就那样乖巧地靠在那里,连漆黑的夜都被她照亮了,南景一时间看呆了。 “醒啦,感觉怎么样?” 从没听过如此动听的声音,动作又是那样轻柔,南景的背部被她轻轻托起,半坐在地,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都被这天籁减轻了几分。 他回过神,下意识摇头,耳朵不禁烧了起来。 苍黎有些诧异,这人耳朵怎么突然变得红彤彤的了? 没在意这些,苍黎尽职尽责演着自己的戏,装出一副天真单纯又极为关心他的少女样子,省着这反派一个不顺心报复她。 她酝酿了会情绪,一掐大腿,从眼角中挤出几滴泪。 “南景哥哥,你昏迷了这么久,真是让我好生担心,你......” 正卖力演着戏,就看到南景一脸懵的表情,苍黎还以为是自己的表演出了问题,顿住话语,就听到南景沙哑着嗓子开口道, “阿黎,你知道我的名字,你,想起我了?” 这下轮到苍黎懵了,啥?想起他?他不是自己书里的幕后大反派吗?自己也没忘过他啊。 迎着南景眸中极力隐忍的喜悦,苍黎心虚地低下了头,忽然想到,难道南景和她穿越之前的苍澜神树认识?还有过一段恩怨纠葛? 苍黎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一直陷入了一个误区,以为在她穿越之前苍澜树是没有意识的。 从这几天的经历看来,南景和玄游似乎都认识她,那有没有可能,他们认识的是以前的苍澜神树,而那神树恰好也叫阿黎? 不敢再往下细想,苍黎害怕是因为自己的穿越而夺去了原来神树意识的生命,这会让她有负罪感。 这时,看到苍黎的表情,南景也明白过来了,失落一闪而过,随即便换成了委屈,他扁扁嘴道:“我不好,头很疼,你帮我揉揉。” 苍黎惊了惊,南景这是在跟她撒娇吗,可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阿黎啊。 苍黎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她小心翼翼道:“你可能是认错人了,我不是......” 不等她说完,就被南景打断,他虽然样子虚弱,但力气却大得出奇,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他的头摸去。 身体一下子被拉得很近,还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苍黎有些惶然,赶忙用另一只手撑住身体,免得栽倒。 他的大手覆盖住她的手,炙热一下子烫到了她,苍黎的心砰砰乱跳。 白皙的脸染上一抹红晕,苍黎抿了抿唇,去帮他揉太阳穴。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在这朦胧的夜色里,苍黎动作轻柔,小心极了,怕力气重弄疼了他,又怕力气不够起不到作用。 不知何时,连月亮都有些羞涩,悄悄躲在了厚厚的云层里。 揉了一会,注意到南景的眉目舒展开来,苍黎放下手,想着没话找话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便道, “你伤势应该还没好吧,听丁火说需要回到让川才能疗伤,那我们出沙漠便分别吧。” 刚把话扔出喉咙,苍黎便觉得这话找得不太好,偷偷瞄了一眼南景,果然,就见他神色一凝,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苍黎心里暗暗骂自己这张臭嘴,让你把气氛活跃起来,没让你把尴尬变得更尴尬啊。 她赶忙出声找补,“那个,这不是,我毕竟是个法器,呃,我还是不想认主的,毕竟......” 磕磕巴巴了几下,苍黎的话才组织利索起来,但说到后面,她还是果断闭嘴。 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苍黎心想,还不如不找补呢,说得像是人家觊觎我,非要逼我认主似的。 低着头不敢去看南景的表情,就听见‘噗嗤’一声,南景笑了,抬眸看去,他笑得极为开怀,苍黎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眼看着一只大手伸出,在自己的脑袋顶揉了好几下,苍黎赶忙甩了甩脑袋,想把这手甩下去,就听南景说道:“先前我便说了,并不想让你认主,若你担心的话......” 苍黎停下动作,看着男人面含笑意,表情和熙极了。 苍黎有些恍然,其实她知道的,既然从她逃出袖里乾坤后南景就一直暗中跟随,却从未现身,她就明白他并不想逼迫她,只是在默默守护她。 但也许这份守护是对先前苍澜树的意识的。 心中莫名有些空荡荡的,苍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不如我们结一个契约吧,平等契约。”南景说出了后半句话,苍黎抬眸看他,只见他目光真诚而直白,她晃了晃神,赶忙又垂下眸子。 平等契约,她知道,契约者双方平等,契约后不得伤害彼此,一方死亡另一方却不受影响,是一个单纯的君子契约。 这是个极好的主意,确实能安她的心。 苍黎想到那日南景被玄游打断的话,想必便是要提出结下这个契约吧! 这没什么坏处,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玉首轻点,苍黎同意了。 见她答应,南景笑得更加灿烂了,同意契约便意味着阿黎不抗拒留在他身边,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他的声音温润如酒,“那便要借阿黎本体一用来画这契约法阵了。” 明明没喝酒,晚风一吹,苍黎却有些醉了。 这时,远远一道声音传来,苍黎赶忙抬眸看去。 第38章 契约符文不太对劲 就见绿洲外,一道鬼火似的身影飘忽着朝二人飞来。 身影速度不慢,苍黎一眼就认出,是丁火。 心中旖旎散去,苍黎有些无奈,大晚上的,丁火一只火在沙漠上飘,真是像极了鬼火,怪渗人的。 但那稚嫩的童声远远传来却又增添了一些喜感。 很快,丁火就进了绿洲,落在地上。 他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半坐着的南景,发出惊喜的叫声,“哇,南景醒啦!” 看他这么高兴,南景老怀甚慰,点点头,刚想说点什么表扬它,就听丁火下一句便是, “可算不用再拖着你了,真是太沉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丁火竟还作出一副高兴哭了的样子。 这让南景苍白的脸色顿时一黑。 见南景狠狠剐了眼丁火,苍黎轻咳两声,把丁火从挨揍的边缘拉回来,问道:“一路是否顺利,可遇到什么危险?” 一听这话,丁火顿时来劲儿了,兴致勃勃地就要讲述它的冒险经历,但第一句话却说的是, “危险,可危险了,不过为了帮南景引开威胁,我丁火义不容辞。” 它重重拍了拍胸脯,又略有些讨好地看了眼南景。 南景嘴角微抽,他可是看着它长大的,这丁火心里有多少小九九他能不知道? 但看孩子一脸求夸的表情,倒不好打击其积极性,南景勉强点头,扯出一抹笑容,“嗯,你辛苦了。” 得到认可,丁火顿时精神一振,一下子更来劲儿了,手舞足蹈地就开始讲故事。 听着丁火弯弯绕绕说了一大堆,苍黎才明白过来,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那巨蜥目标根本不是他们。 人家巨蜥是想吃毒蛇的。 因为那天杀的毒蛇一直缠着他们,所以巨蜥才被迫也撵着他们跑。 在丁火把毒蛇引走之后,巨蜥也跟着走了,然后它就飞到天上看着巨蜥一口一条蛇,等人家吃完了饭,丁火才慢悠悠飞回来找他们。 苍黎一脸无语,丁火在讲这件事的时候,花了大篇幅来描述巨蜥有多么多么危险,逃跑又有多么多么的累。 结果这是一只爱吃蛇的好蜥蜴! 丁火还在絮絮叨叨歌颂自己的功德,南景受不了它的唠叨,直接开口打断, “你回来的时候,那巨蜥往哪个方向去了?不会跟着你来这边了吧?” 丁火顿了顿,心里有些委屈,人家多辛苦啊,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话都不让人说完,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叹了口气,丁火摇摇头,非常诚实,“不知道,没注意。” 南景气结,说了半天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扭过头,顿时不想理它。 苍黎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至少它注意到了蜥蜴吃毒蛇,至少它还能找回来。 她心想,没让蜥蜴一尾巴把人抽丢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突然注意到南景一脑袋奇形怪状的辫子,苍黎顿时一僵,好家伙,南景醒得太快了,辫子忘记拆了! 虽然目前来看南景脾气还是不错的,但苍黎也不敢去赌他会不会生气,悄悄往他身后移了两步,趁着其和丁火俩怄气,苍黎想偷摸把他辫子拆了。 “阿黎,怎么了?” 却不料,南景虽然扭头不想看丁火,但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她,苍黎刚一动,南景就发现了。 看其一脸关心,苍黎尴尬地揪了揪手,灵机一动,说道:“那个,契约还没结呢。” “哦对,来吧。”南景点头,一伸胳膊将苍黎拉到身边,拿起地上的苍澜笔放在她手里,便握着她的手带她画法阵。 被南景半抱在怀里,苍黎有些不自在,磕磕巴巴问道:“一定要这样画吗?” 南景表情十分郑重,“一定。” 苍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虽然知道这平等契约的一些相关信息,但对于如何刻画如何结契,那还真是一窍不通。 不懂就得受制于人,苍黎此刻深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她只能乖乖顺着南景的指示来行动。 悄悄跟丁火使了个眼色,想让它去拆了南景的头发,丁火却一脸懵圈。 就在苍黎眼睛都快抽筋的时候,丁火总算明白过来。 虽然这辫子是苍黎编的,但它没阻止,南景要是发现肯定会找它麻烦,他就是这样小气的人。 心中腹诽,无视苍黎和南景腻腻歪歪,它自己悄摸摸来到南景后面,准备等契约开始就拆辫子。 顺着南景的指示,苍黎笔尖冒出一缕斑斓火焰,随着南景的动作,不多时,就在地上三寸处虚画出一道绚丽的法阵。 法阵微微泛着光,苍黎累得有些喘气,她总算明白,为何一定要让她来画了。 这实在是个力气活。 看起来只是画一些难懂的线条,但实则,越往后画,便越费力,精神越要集中。 南景伤势未愈,估计难以支撑。 低头看着鼻尖渗出晶莹汗珠,更显皮肤白皙的女子,南景微微勾唇,眼中满是温柔。 阴暗藏在背后的丁火,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直呼好家伙。 南景虽然伤势不轻,但也不至于连小小法阵都画不出来吧,就打着结契的旗号跟人家姑娘贴贴。 呸!不要脸。 骂完南景还不够,丁火转而又吐槽起了苍黎。 辫子编的什么玩意,忒难解了,手艺真差,它真想一口气把这堆乱糟糟的头发都剪了! 不过,怎么感觉这阵法符文不太对劲的样子。 丁火挠挠头,它毕竟不太懂,虽然感觉有些怪异,却也没有插话。 画完契阵,南景借着苍黎的肩膀勉强站起身,一头海藻般卷曲的头发在身后飘荡,他似无所查,正色道, “接下来,需要你的一滴血。” 虽然忍不住去看南景解开辫子变成卷毛的头发,苍黎却还是做出一副虚心聆听的模样,灵力凝成针,轻轻在指尖一扎,五彩斑斓的血珠顿时冒出。 苍黎一愣,没想到她连神魂的血都变成这般颜色了。 这时,南景的声音传来,苍黎赶忙照做。 “默念我交给你的法决,将血滴在契阵上。” 在斑斓血珠滴在法阵上的那一刻,苍黎忽然想起,南景好像没滴血。 第39章 这是认主契约? 慌忙抬头,却见南景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苍黎心里更慌了。 不会被骗了吧?难不成这是认主契约? 苍黎想要中断这契约,但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她无法动弹。 这时,从南景丹田处飘出一团白色的火焰。 这火焰洁白无比,像是由世间最纯洁的心愿具象凝结而成。 看到火焰瞬间,苍黎躁动不安的心便平静下来。 “火焰本源!你疯了吗!” 稚嫩的童音从其身后传出,话音震惊无比。 原来这是南景的火焰本源。 苍黎心中了然,却本能地感觉到不对。 不就是结个平等契约吗,为什么用她只用血,而到了南景,却要用火焰本源? 要知道,本源相对于灵物,就好比金丹相对于修士,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来不及思索,下一刻洁白火焰融入契阵,阵法立刻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吞噬了二人的身影。 ...... 绿洲中央,一座古朴精致的庭院内,人声嘈杂。 院内挂满了红绸和喜字,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 外面已近深夜,但诡异的是,这小院虽然没有燃起一盏灯,却亮如白昼。 喜房内,一穿着红色新娘服饰的女子正在由喜婆上妆,忽然外面光芒一闪,穿过半透明的窗户,照到女子脸上,女子似从睡梦中惊醒,问向身旁的婢女。 “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这样亮?” 这一刻,不论是喜房外等候的人群,还是喜房内服侍的婆子婢女,动作都戛然而止,直接定格。 下一刻,他们的表情不复先前的鲜活。 婢女神情呆滞,俯身行了一礼,机械答道:“无事,接轿的快到了。” 女子点点头,放下心来,在这一刻,所有人的表情又恢复成了先前的灵动。 最后涂上鲜艳的唇脂,喜婆端详着她画的妆容,抚掌赞叹,“哎呀,小姐真是老婆子见过最美的新娘子了。” 女子羞涩一笑,脖颈微扬,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其面容娇媚柔婉,眼尾微微上扬,似有天生媚骨,轻轻一笑,婆子婢女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酥了。 轻抚额间花钿,要出嫁的女子紧张而喜悦,喜婆望着一举一动都散发出惊人魅力的女子,为她盖上红盖头。 外面锣鼓声渐响,喜婆扶女子起身,气沉丹田,仰头就是一声喝, “吉时已到,新娘子出门喽!” 婢女推开房门,外面的场景陡然变换。 ...... 光芒散去,露出苍黎愕然的脸。 “契约已成,阿黎,你丢不下我了。”南景笑眯眯的,笑得像只狐狸。 丁火猛然冲上前来,冲南景吼道:“你竟与她结本命契约,还是以她为主,你疯了吗?” 南景蹙了蹙眉,一挥手,丁火凭空消失。 苍黎怔在原地,没工夫管被收进袖子空间里的丁火,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它留下的话。 本命契约?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主仆契约和平等契约,却从未听说过本命契约。 张了张嘴,来不及问出声,下一瞬,苍黎就被体内暴涨的灵力淹没。 望着气息愈发强大的苍黎,南景弯唇一笑,眸中溢出星星点点的温柔。 本命契约,是比主仆契约限制更强的一种契约,以谁为主,就代表着谁占据主导地位。 为主的那个人生,则他生,为主的人死,他也死。 而他死,则对阿黎没有任何影响。 与主仆契约的区别在于,本命契约需要用他的本源来激活,同时,结契后,他会单方面分一部分实力和寿元给阿黎。 这样,阿黎神魂能离体的时间将会大大增加,而他,也可以以保护她生命作为理由跟在她身边。 这便是他要给予她的安全感。 若是苍黎能听见南景心中所想,一定要大骂一句变态。 可她现在被体内突然暴涨的灵力冲得晕晕乎乎,待翻涌的灵力平息,苍黎才清醒过来。 她直直逼视着南景,脚步随之上前,恶狠狠道:“本命契约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是平等契约?” 知道这契约肯定是对她有好处的,但这却并不是她主动缔结的契约,她很讨厌这种被算计的感觉。 南景丝毫不慌,反而看着靠近的苍黎笑得更加开怀,他调侃道:“阿黎离我这么近,是想做点什么吗?” 苍黎顿住脚步,眉头紧锁,“别想转移话题。” 南景看着此时的苍黎,只觉得她奶凶奶凶的,煞是可爱。 他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无辜道:“我不知道啊,明明要结的是平等契约,怎么就变成了本命契约呢,是不是阿黎画错线条了?” 苍黎盯着他,结完契约后脑海里就多出了一个位置,她能明显感觉到其中属于南景的情绪。 而此时这情绪是雀跃的、欢喜的,并不是南景脸上表现出来的那样疑惑委屈。 平等契约突然变成了本命契约,而她是主、他是奴,他的心情不该如此。 他在说谎。 苍黎深吸口气,她能清楚感觉到,现在的她只需要轻轻动下念头,就可以杀死南景。 嘴唇微微颤抖,苍黎一字一顿警告道:“别再骗我,我讨厌这样。” 即使南景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但她必须将此事说清楚。 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他知道,他都知道,他只是想跟在她身边,不会再有下次了。 看他这般,苍黎叹了口气,感觉他不像是听进去的样子,但她若不想伤害他,就没法子追究此事。 毕竟是自己占了便宜。 苍黎试着说服自己,结了就结了,这契约又影响不到她什么,等出了沙漠他们就此分别,他也就跟她没关系了。 况且,若是南景日后注定要成为反派,那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一想到此事,苍黎心里便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南景是她书里面的幕后反派,可是目前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却是再正直不过,那就只能是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黑化。 这件事一定很要紧。 如果南景和谢嫣纪渊注定要成为敌人,而注定南景会失败,那苍黎希望他能活着。 但这本书毕竟没有写完,她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只能说到时她再想办法。 感觉自己神魂前所未有的强,但还是没有突破那层瓶颈,苍黎抬眸问道:“我如何才能成为仙器,是不是成了仙器就能化形了?” 契约后,苍黎发现自己神魂可以离体的时间增加了,但还是需要定期回到本体内。 因此苍黎想化形,想一直保持着人身。 而那层瓶颈若是迈过去,想必就是仙器了。 南景并没有隐瞒什么,见苍黎放过契约的事,他笑容灿烂,露出一嘴整齐的牙齿,“没错,成为仙器就可以化形了,阿黎你现在灵力不缺,缺的是功德。” “功德?”苍黎咀嚼着这两个字。 南景下巴轻点,简洁易懂地解释道,“俗称,做好事。” 第40章 臣服吧!我的仆人 “仙器,顾名思义,成了仙的武器。” “这和凡俗中的概念不同,常言中武器的五个等级,最后一个仙级其实阿黎你只需要再吸收些天材地宝即可达到,但成为仙器,需要积攒功德,成之即可以脱离天启大陆,升入那传说中的仙界。” “而只有仙器,才能化形。” “世人为了追寻那所谓的仙器,可谓绞尽脑汁,倒也让他们琢磨出了些许办法,从利用武器虐杀数以万记的人类到利用冤魂祭炼九九八十一天,但那样得到的不过是魔器和邪器,实乃误入歧途。仙器,非大奸大恶之人不可杀,万吨功德以化之。” 南景解释的很详细,苍黎若有所思。 “你是从仙界来的?”突然一句话,直接给南景整蒙了,自信的神情一下子就溃散,他不自然地道, “呃,也许吧。” 苍黎一头雾水,也许算什么回答,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还整个也许可能大概。 看出他不想回答,苍黎摇了摇头,爱打哪来打哪来,反正跟她没关系。 “你蛇毒解了吗,伤势可以压制吗?” 忽然想起这茬,其实南景刚醒时她便问过,但当时被他插科打诨过去了,现在苍黎记起,便又问了一遍。 “毒的话。”南景直直看着苍黎,一脸赞叹,“想必是阿黎用了清心符吧,已经无事了,也多亏了阿黎我才能醒来,阿黎真是太棒了。” 被南景一口一个阿黎夸得有点晕乎乎的,苍黎甩甩头,不让自己落入甜蜜的陷阱。 这人,明明偷拿了自己留在葛家铺子里的符箓,被她发现,竟还半点不尴尬,真是让她服气。 见苍黎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南景略有些遗憾,叹了口气,“伤势暂时无碍,只是实力无法动用,就只能当个逍遥凡人喽。” 苍黎瞥了眼南景恢复如初的袖子,心中不禁腹诽,连袖里乾坤法术能用了,要不然也无法把丁火收进去,还说什么逍遥凡人,恐怕只是无法战斗吧。 又想蒙骗她! 看不惯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苍黎一时间起了坏心眼,她颐指气使一脸刁蛮道, “把地上这堆东西都收进去吧,我的仆人。” 南景却笑嘻嘻的,半点都不生气,反而抱拳行了个礼,“是,我的小姐。” 苍黎扶了扶额,真是拿他没办法。 打又打不过,杀又舍不得杀,脸皮比城墙都厚。 眼瞧着地上那紫霞仙兰和癸水之精等物件被南景轻飘飘就收走了,苍黎有些羡慕,她也想学这法术。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苍黎突然靠近南景,拽住她的袖子小声道:“南景哥哥真厉害啊,竟然会此等厉害的空间术法,唉,若是我能有哥哥半点厉害,之前在沙漠上也不必委屈哥哥在沙子上拖着了。” 此话说完,不等南景做出反应,苍黎先被自己恶心到了。 我的天,一生要强的北方大妹子什么时候这么轻声细语娇滴滴过,她都被生活逼成什么样了! 可是她实在不想在苍澜笔上挂着一个丑丑的袋子了,她也想学袖里乾坤。 苍黎暗暗抹了把辛酸泪,一脸期待地眨巴着眼睛看着南景。 本以为好说话的南景此时却跟没看见她的暗示似的,只矜贵地点点头,表示认同她的称赞,然后就跟没事人似的往绿洲里走去。 望着他那潇洒的背影,苍黎暗暗咬牙,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她想学袖里乾坤。 折腾了半夜,天已蒙蒙亮,苍黎走在南景身边,不时用眼睛瞟他。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苍黎有些赌气,不想和他说话。 “到了。” 如风般清朗的声音传来,苍黎闻声看去,顿时张大了嘴。 她神识强大,虽然因为不习惯而没用过几次,但不得不说其还是相当好用的。 但一进入这沙漠,神识便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霭,探出去就是灰蒙蒙一片。 也因此,她那时和丁火谁都没察觉到有毒蛇偷袭和巨蜥靠近,他们只能凭借最基本的目力来观察周围情况。 进了这绿洲也是一样,神识依旧没有恢复。 因为不知道绿洲中存在着怎样的危险,她便仅仅只是停留在边缘交界处。 谁知这南景不管不顾地就往里走,她不想自己的奴仆刚收下就被打死,只得跟上。 而此时,绿洲中央,那茂密草林深处,竟坐落着一座府邸。 府邸肉眼可见处,到处都挂满了喜庆的红绸。 府外聚集着不少人,皆穿着质地上乘的绸缎锦衣,整个场景,看起来就像是大周境内一名普通的官员娶亲。 这时,在草林边缘,竟凭空出现了一红衣新郎官骑着白马徐徐走向府门,而府外聚集的人停止交谈,纷纷上前迎接。 在新郎官的马匹后方却什么都没有,只是沙沙晃动的草木。 随着新郎官下马,后方竟又凭空出现了几个布衣轿夫,抬着一顶华丽的大红花轿,待小厮将白马牵走,花轿停到门前,新郎官上前,从轿中接出一红衣新娘。 苍黎瞪大眼睛,即使被盖头挡住,她也能看出,这新娘姿态婀娜,气质极好,必定是个美人。 而新郎也是玉树芝兰,仪态翩翩,生得一副好皮囊。 苍黎心中暗暗赞叹,好一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就是在沙漠绿洲中突然出现这么个娶亲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待到二人进府,就听身旁南景道,“我们也去讨一杯喜酒喝喝。” 他笑呵呵的,变戏法似的从袖兜里掏出两张黄纸一把剪刀,衣诀翻飞间,两个惟妙惟肖的纸人在掌心出现。 南景先将小孩面孔的纸人拿起,霍然拍到苍黎额头上,力道不轻不重。 又转而将另一张大一些的纸人拍到自己身上,转瞬间,两个人就变了一副模样。 苍黎瞳孔地震,眼看着眨眼间南景就变成了一丰腴妇人。 环佩叮当间,颇具贵态。 而她自己,则变成了一穿着锦袍的半大男童。 冲苍黎抛了个媚眼,南景掐着嗓子作怪道:“走,娘亲带你去吃酒。” 第41章 小白小白 这是什么手艺人女装大佬! 苍黎只觉得心里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心情无以言表。 即使分外嫌弃,她的手也已经被南景牵起,带着走向了那诡异的府邸。 看南景气定神闲的样子,料想他应该是知道其中内情,苍黎便也没有挣扎。 一踏出草木范畴,二人便毫不违和地融入了这个世界,随熙熙攘攘的人一起踏入府门。 二人还没进院,就被看大门的拦住,那人笑吟吟地伸手, “夫人,请出示请帖。” 南景一掐腰,姿态颇为蛮横,他娇声喝道:“什么请帖,你不认识我?还敢找我要请帖,我可是新郎官叔叔的妹妹的二大爷的弟弟的小姨子,那可是从小看着新郎官长大的,吃他的酒,竟还要请帖?!” 苍黎忍不住侧目看了两眼南景,没想到他嘴皮子这么溜,刁蛮的劲儿装得也挺像。 门倌被他那一溜气的称呼绕得有些发晕,碍于后面还有人在催促,他只得憋着气摆摆手, “进吧进吧。” 南景顿时喜笑颜开,“你这门倌有眼力见,回来我让新郎官提拔你。”说完拉着苍黎就往里走。 门倌一口气憋着出不来,暗自腹诽,他一个看大门的还能怎么提拔,难不成还能当门神?这妇人忒不讲究。 苍黎小小的身子被南景拉得快要飞起来,掩面捂头,感觉跟着他有点丢脸。 这还是那狂傲酷炫屌炸天的反派吗,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婚礼还未开始,苍黎就跟着南景在人流中到处穿梭,听人家讲话。 南景时不时还插两句嘴,感慨些世道艰难妇人不易孩子不好养之类的鬼话,偶尔还要拉苍黎上前让婆婆娘子们看看她养出来的好大儿,接受大伙此起彼伏的夸赞。 什么钟灵毓秀,什么仪态挺拔,什么日后必成大器。 听得南景心情大好,苍黎却要羞得钻到缝儿里去了。 在尴尬到抠脚的氛围中,仪式总算要开始了。 偷摸跟着南景混入大堂内,就看到在满屋的珠翠锦衣中,有几个人格格不入。 那几人身材高大健壮,可以说是虎背熊腰,却皆穿着由草叶兽皮编织成的衣服,仅能遮住几个重要位置,露出扎实的肌肉。 满头碎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沾着几根草叶碎末,活像是几个野人。 苍黎不住地打量着他们,这样穿着打扮明显不同的人,满堂的锦衣权贵却像是没看见,不约而同地无视了他们。 而那几人虽然看起来高大威猛,神色姿态却唯唯诺诺的,颇有些胆小可怜。 “别看,会被发现。”耳边突然响起南景的声音,一只大手随之落下将她的脑袋摆正。 苍黎心中一凛,赶忙把头低下,心里想着刚刚打探到的消息。 南景虽周旋于脂粉之间,却也是为了正事,在和那些妇人娘子们交谈的过程中,二人也探听到了些许信息。 此次婚宴,新郎官是大周当朝新封的探花郎,而要娶的,正是户部尚书萧尚书家的小姐。 不出苍黎所料,那萧小姐果真出落的倾国倾城,在京中名气不小。 都说她天生媚骨,只一眼,就能让人魂儿都丢了去。 虽然颇具本事,却一直藏于深闺,鲜少露面。 只一次外出,偶然碰到新科探花郎,二人情投意合,待探花郎授官后,便成了亲。 要说这探花郎也是有本领的,据一位好信的婆婆所说,其竟与那仙门中人相识,双方还有不小的交情。 苍黎偷摸打量着坐在左侧上首的几个气度斐然的公子,他们都穿着一身制式的紫衣,胸口处用金线绣着两个繁体的小字,苍黎一眼就认了出来, 太虚! 这几人都是太虚宗弟子。 要说这太虚宗不愧是大陆第一宗门,门下弟子都颇具教养,谈吐姿态甚为和善,一点都没有端修士的架子。 苍黎暗暗点头,又不免有些可惜,这位婆婆只知道新郎官和仙门有渊源,但具体是什么渊源却一点都不清楚,她还是蛮好奇的。 突然,人群攸地一静,侧目望去,原来是新郎官搀着新娘进来了,而不知何时,新郎的父母也已经端坐于高堂之上。 在司仪的主持下,仪式很快结束,新娘也已经离开,苍黎百无聊赖,感觉待在这里有些无聊。 就在这时,光影一闪,苍黎蓦然瞪大眼睛,面前的场景竟已经变换成了洞房! 不是闹洞房那种大家都在的,而是晚上只有新婚夫妻俩两个人在的那种洞房。 苍黎大呼刺激,而南景则是一挥手,隐身符立刻笼罩住二人,避免被发现。 张了张嘴,苍黎很想学习这隐身符,简直是偷鸡摸狗必备之物,但一想到之前她说想学袖里乾坤时南景的无视,苍黎果断扭头闭嘴。 南景蹙了蹙眉,不懂本来好好的姑娘怎么突然又是一副闹了别扭的表情,他伸手揉了揉苍黎的发顶,示意她注意看好戏。 虽然偷看人家洞房不太好,但人都已经在这了,不看白不看。 苍黎按下思绪,果断抬头。 就见新娘盖头已经被掀开,新郎正情深款款坐在她旁边凝视着她。 这新娘果然是绝色,肌肤胜雪,唇红齿白,眼尾微微上扬,垂眸间不经意露出些许媚态,勾人心魄。 这样的大美人,连苍黎都有些心动,偷瞥了眼南景,却看他目光清明,跟没事人似的。 哦,苍黎突然想起来,南景现在是一个妇人形象,那就没事了。 目光转向新娘,苍黎注意到,其因羞涩而微微揪紧的手边,竟放着一只白色的兔子。 只是一只普通的白兔,其毛发雪白,眼睛像上好的红宝石,它就那样乖乖躺在女子腿上,一动不动。 苍黎能看到,新郎自然也能注意到新娘腿上的兔子,果然,下一刻,新郎开口了。 “霜儿,这便是你提到过的白兔吗?” 新娘羞涩点头,玉首轻轻抚摸着白兔顺滑的毛发,朱唇微启, “小白是我五年前去城郊寺庙祈福时遇到的,当时它正被两条野狗欺负,我便将它带了回来,一直养到现在,它就是我的家人。” 女子声音清脆婉转,如黄鹂啼鸣。 新郎了然点头,表情露出些为难,“可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不如我先将小白交给小厮照顾一晚如何?” 新娘温柔颔首,将白兔小心捧起递给了新郎。 苍黎目光紧盯着二人,可以看到,在新郎转身背对着新娘之后,他的面色不复和熙,而是残忍! 第42章 明谋 不知道南景施展了什么法术,竟拉着她一下子穿过了屋墙,随着新郎而出。 只见新郎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将小白交给外堂的小厮,反而一路捧着白兔出了门,来到了灯火通明的院子里。 而在院中,有几个人似乎早就等候多时,面上都颇有些不耐烦。 正是那几名太虚宗的弟子! 苍黎眉头紧锁,不知道新郎要做什么,直觉肯定不是好事。 “来了。” 见新郎出现,这几名弟子匆忙迎上去,神情满是迫不及待。 “灵谲兔呢,快给我们。”他们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新郎手中的白兔上,等不及他递,直接伸手要去拿。 新郎退后一步,躲避他们手,脸上满是警惕,“这是我夫人的宝贝,你们若是想要,是不是得拿东西来换?” 听到此话,一名急脾气的弟子忍不住先出声斥道, “我们已经告诉你了那萧家小姐乃是极阴之体,与她交媾可以采阴补阳,弥补你有缺的灵根,你别贪得无厌!” “这消息当值万金,足以换这只灵谲兔。”另一名弟子也跟着补充。 新郎却不理会他们,只一只手拎起这只兔子的脖子,面色阴沉,威胁道:“若我直接掐死这只兔子,你们还能用其炼制法器交差吗?” 眼看着乖巧的小兔在自己面前蹬腿挣扎,苍黎面色不忍,上前一步。 却直接被南景拉住,苍黎抬眸望去,只见他摇了摇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假的。 苍黎读懂他要表达的意思,他们现在看到的景象,全都是假的,或许曾经发生过,或许以后会发生,总之,她干涉不了。 抿了抿唇,苍黎沉默下来。 而这边,太虚宗弟子一听新郎所言,直接亮出各自的武器,满脸愤怒,“你找死。” 新郎却不慌不忙,淡定异常,“可我能在死之前带走这只兔子。” “更何况,”新郎顿了顿,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与萧无霜交媾后,她会死,而我,会被那岳父尚书追杀,大周再无我容身之地。” 他身子向前微探,笑意温和,说出的话却冰冷异常,“若是不弄些修炼资源,待灵根无缺后,我又如何孤身一人闯到大周外去修炼呢?” 听到此言,苍黎心中了然,这新郎此番行径,原来都是为了成为一名修士。 求仙不易,要想成为修士,首先要有灵根,然后便是入门的功法和一些灵石丹药等修炼资源,其中每一步,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难如登天。 这灵根便是万中无一,而有些人,虽具有灵根,却是残缺有损的。 不管是天生有损,还是后天导致,但想修炼,需得把缺损的灵根补全。 听他们的交谈,想必便是这群太虚宗弟子发现了新郎是有损灵根,而萧家小姐正好是极阴之体,可以弥补缺损。 太虚宗弟子用这消息,想换萧小姐手中的兔子。 因着采阴补阳之法会损害女子性命,这群弟子便联合新郎一起,先娶了萧小姐,再光明正大地做交易。 这兔子叫灵谲兔,想必是个灵兽,太虚宗弟子想将这灵兽活活炼成法器,就像当初炼她那样。 在纪府中的痛苦,苍黎这辈子都不想回忆,而眼前这只雪白的兔子,竟也要步她后尘! 念及此,苍黎攥紧了拳头,无声的愤怒从她心底升起。 枕边人是催命人,一见钟情为假,两情相悦为假,想要自己和宠物的命却为真。 苍黎能想象到萧小姐知道真相会有多么绝望痛苦,然而对话还在继续。 太虚宗弟子皆火冒三丈,大陆第一宗门弟子的高傲不允许他们向一个凡人低头,愤怒使他们接近失去理智,他们分散开,包围住新郎,一步步向他逼近。 新郎这才有些害怕,没想到他们连兔子都不顾了,他一咬牙,抛出底牌, “我提前联系好了人,若我出事,你们邪修入魔的身份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大陆,到时就等着被各宗门联手追杀吧!” 威胁完他又诱惑道:“这萧无霜天生媚骨,想必滋味好得很,若你们不嫌弃,等我修好灵根,大伙可以一起享用。” 太虚宗弟子皆如冷水浇头,一下子就清醒过来,浑浑噩噩,连新郎后半句话都没听到。 他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身份? 到了如此地步,再不愿也需得安抚好此人,众弟子暗中交流一番,最终还是递出一储物袋。 “里面是你要的功法和资源。” 不情不愿的声音响起,新郎一喜,这次倒也说话算话,一手接过储物袋,另一手递出灵谲兔。 灵谲兔到手,太虚宗弟子暂时松了口气,不愿再看新郎那张虚伪的脸,纷纷绷着脸就要离去。 见他们要走,这时,新郎又十分热情地招呼道:“各位别急着走啊,我等一起享用那萧无霜可好?” 苍黎神色微怔,先前没注意,再次听到新郎提到那萧小姐名字,她总觉得有些耳熟。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愤怒,新郎实在无耻,自己要害新娘性命不说,还三番两次邀请其他人侮辱女子。 这等行为,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心中怒斥完,苍黎转眼看向那群太虚宗弟子,他们看着倒像是正派之人,虽已入邪道,苍黎只求其能维持住表面的端方。 却不料太虚宗弟子听到新郎的邀请后,竟纷纷露出意动的表情,他们面色依旧高冷,却一个接一个矜持地点头同意了。 看他们愿意留下,不管苍黎心中如何愤怒,新郎却是暗中松了口气,他日后要成为修士,还是有必要同这群宗门弟子打好关系的。 他又变回了之前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之前的阴冷狠厉都不复存在,他展袍一笑道: “那就请诸位道友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第43章 血夜 不等新郎转身,新房门沿处突然传出了一声异响。 大门忽地被太虚宗弟子用灵力打开,露出掩在其后,新娘那张清艳绝伦却布满泪痕的脸。 泪珠一滴一滴砸在脚面上,新娘绣鞋微抬,着了魔似地一步步走向新郎。 新郎没料到新娘就躲在门后,先是有些无措,但很快就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都听到了吧?霜儿。” 新娘没有言语,身躯逼近他,却并未停留,只是与他擦肩而过,走到了抱着灵谲兔那名弟子身前。 “给我。”她声音轻柔,宛若情人呢喃。 见被无视,新郎神情有些恼怒,而那名弟子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新娘,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极阴之体,名不虚传。 那弟子赤裸裸地打量着新娘,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 他单手拎起兔子的脖颈,想象着自己掌中便是面前的美人,他略一使劲,兔子很快从拼命挣扎中慢慢失去力气。 “求我。” 轻佻的语调从他喉咙里发出,新娘满脸泪水,向后退了半步,膝盖攸地重重落到地上,她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叩首礼,“求你。” 却不知,这更助长了那人的气焰,他发出一声促狭的怪笑,看着面前柔顺破碎的女子,“该做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苍黎紧咬着牙关,咯吱声从她嘴里传出,她额头上青筋暴起,她快忍不住了。 “别看。” 眼前忽然一黑,南景蹲下身,用自己的双手捂住苍黎的眼睛和耳朵,在她耳边轻声道:“很脏。” 苍黎从胸中吐出一口浊气,没有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眼前忽然一亮,入眼是一片血色。 原来场景又变了。 还是那座熟悉的府邸,但不同的是,这次,墙壁上,窗棂上,地面上,到处都是血。 而在院子正中,原本冷酷的、凶恶的、无情的那些人,都四散躺倒在地,瞪大眼睛,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大雨冲刷着满院的鲜血,也浇透了立在正中那衣衫破碎的女子。 染了血的长剑掉落在地,女子缓缓弯下腰,捧起躲在角落里那只颤抖着奄奄一息的兔子,毅然决然拖着身子离开了府邸。 光影一闪,眼前的画面又一次变换。 穿着喜服的新娘子垂着眸,一脸娇羞地坐在闺房内由喜婆给自己上妆,她的眼中满是对新婚的欣喜和对未来的憧憬。 即使不去看她的样貌,仅凭气度仪态,旁人便知这新娘一定是绝色。 喜婆为其涂上鲜艳的唇脂,端详着她画的妆容,不住地点头赞叹,“哎呀,小姐真是老婆子见过最美的新娘子了。” “新郎官能够娶到小姐这样的新娘子真是三生有幸啊。” 新娘轻抚腿上白兔,羞涩却又温柔,“哪里,能嫁给夫君才是我之幸运。” “老婆子说错了,两位新人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 场景不断地变换着,苍黎和南景就像是两个旁观者,又重新经历了一遍女子出嫁的过程。 当画面再一次来到拜堂时,苍黎看向南景。 他虽然依旧是妇人面容,却也能看出,其此刻的心情是极不平静的。 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不再,苍黎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我不想让他们成亲了。”传音给南景,苍黎一副极任性的模样。 南景点点头,眼中宠溺,“都依你,既清楚了始末,阿黎想做什么都可以。” 苍黎颔首,她已经明白了,这些场景都是幻境,都是假象,都是一个人的回忆。 不,应该说是, 苍黎将目光投向盖着红盖头新娘的柔荑,那里有一抹雪白在袖袍处若隐若现。 这一切都是那只灵谲兔的回忆! 上妆、送嫁、迎亲、拜堂、洞房、血夜。 这些场景不断变化着,循环着,反反复复,那都是兔子和新娘在出嫁当天经历的,刻骨铭心的回忆! 他们陷在了往日的梦里,出不来了。 现在,她和南景又经历了一次拜堂的场景。 眼看着二人就要开始跪拜,苍黎直接冲了出去。 “爹爹,爹爹。” 含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在其冲出刹那,隐身符便解除,没人看见,这哭着喊爹爹的男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苍黎哭着喊着直接冲到新郎旁边,抱住他的腿,可怜兮兮的,“爹爹要和别的女子成亲吗,爹爹不要黎儿了吗?” 男童生得极好,模样又甚是可怜,众所周知,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一时之间观礼的众人都泛了恻隐之心,竟没人上前将孩子拉走。 新郎被缠住,面色愕然,又有些不耐,“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管我叫爹爹?” 南景悄悄施了个法术,维持住梦境不会破碎,然后也跟着跑了出去。 “黎儿黎儿,你这负心汉的爹爹不要娘了,成了探花郎就要去攀高枝了,娘带你去投河吧~” 又一女子不知从何处也跑了出来,哭着喊着说新郎是负心汉,要去投河。 在场瞬间哗然,纷纷将鄙夷的目光投向新郎。 这娘子哭得这般情真意切,这孩子又是这样可怜,他们怎么会骗人呢,所以一定是新郎的错。 有暴脾气的直接开始大声骂了出来,义愤填膺,“这新郎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竟行此等猪狗不如之事,不仅蒙骗了我等,还蒙骗了陛下,真是妄付陛下所托,有愧于探花郎这一身份,应当即刻打入大牢,择日处斩。” 苍黎哭着哭着都听愣了,这暴躁老哥谁啊,怎么直接就要把新郎斩了呢? 悄悄抬眼瞅了眼,是一个锦衣公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但看着新郎的目光跟看杀父仇人似的。 注意到其不时瞄向新娘的目光,苍黎了然,原来是个喜欢新娘的,那就怪不得了。 借着暴躁老哥的助攻,苍黎哭得更加伤心了,而南景也不甘示弱,一口一个负心汉,一口一个狼心狗肺骂着,连节衣缩食供探花郎读书卖房卖地这种故事都编出来了。 在这种气氛下,其余围观人也跟着痛骂起了新郎,现场混乱不堪。 接收到南景得意的目光,苍黎悄悄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快要被唾沫星子淹没的新郎,当即撸起袖子,带着自己父母加入了这场骂战。 而这时新娘的父母也闻声赶到,带着呼啦啦一大群人二话不说逮到新郎就揍,新郎父母舍命相护,却跟着陷入了挨揍的漩涡。 苍黎和南景对视一眼,满意的功成身退。 就在二人心情愉快地欣赏着新郎被揍得鬼哭狼嚎的样子时,画面突然定格,下一刻,梦境赫然破碎,露出了绿洲的真面目。 没人注意到,在梦境破碎的前一刻,被护在角落里的新娘盖头下悄然滑落了一滴晶莹泪珠。 第44章 梦境破碎 熙攘繁华的京城,长街之上。 一名带着面纱,穿着湘妃色对襟罗裙的女子下了马车,站在京城最有名的医馆铺子前。 铺子前队伍排得老长,拐了几个弯都还是快挡住了隔壁铺子。 “小姐,您身子贵重,何必顶着大太阳来这,还是让奴婢代为排队吧。”婢女又一次劝道,而这种话她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 女子摇摇头,“燕神医难得来京城,其规矩重,需得患者亲眷亲自排队才肯临府就诊,祖母病情却不容耽搁。” 话毕,女子莲步轻移,直接来到了队伍最后方。 婢女叹了口气,她家小姐实在是不容易,老夫人病重,夫人身子又不好,府内府外大大小小的事都得由小姐一手张罗,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如今还要亲自去求医,谁能来帮帮她啊。 不觉间,天已擦黑,女子身子轻晃了两下,借着婢女的手才稳住身形。 她抬眸看了眼排队的人群,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快了快了,霜儿再坚持坚持,祖母还等着你呢。 回首看了看,她后面没有人了,大家都觉着今日必定排不到自己便离开了。 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男子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女子似有所查,探手摸了摸腰间,才发现,一直紧系在身上的荷包不见了。 “我的钱袋!”女子攸然出声,那名男子闻言拔腿就跑,女子这才明白,那人偷了自己的荷包。 携着婢女赶忙去追,但女子体力到底不如男子,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远,女子心里越发绝望。 她虽不差这点银钱,可今日这些银子是待会要支付的医药费,没了它,还怎么请神医给祖母治病。 期盼着有侠义之士帮忙拦住小偷,可路上行人虽多,却都在看热闹。 女子隐约还能听到他们的议论声,什么美人遇蟊贼,什么美人身段好必然是勾引了小偷,人们议论纷纷,就是没有一个人来帮忙。 前方就是一拐角,眼看着小偷的背影就要消失,忽地前方传来一声闷响,只见小偷的身躯竟然凭空飞起,重重摔到了她面前。 婢女赶忙捡起落在地上的荷包,递给女子,却见她怔怔看着前面。 抬眼看去,原来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公子正笑得拘谨,那公子一身布衣洗得发白,却衬得人愈发干净挺拔。 女子接过钱袋,福了福身,“妾为城东萧府长女,多谢公子路见不平,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那公子腼腆一笑,“小生是新进京赶考的举子,姓许,姑娘客气了。” ...... 苍黎看着悬于草木上方的这一幕,原来,这就是萧小姐和那新郎的初相遇吗。 本以为梦境破碎她和南景就会见到这绿洲的真面目,没想到,虽然出来了,半空中又突然出现这一电影般的场景。 这画面很快开始破碎,坍塌,凝缩,不多时,就成了一个泡泡,在天空飘来飘去,最后慢慢飘向地面。 苍黎顺着看去,只见在熹微晨光中,有一棵参天大树静静伫立,在大树一截粗壮的树干上,一名女子侧卧着睡得正酣。 女子的怀中,躺着一只雪白的兔子,似是刚醒,迷迷蒙蒙睁开了眼,半张着嘴,泡泡就这样从兔子嘴中钻了进去。 兔子打了个饱嗝,竖起的耳朵微动,而女子感受到动静,睫毛颤动两下,睁开眼睛。 女子容貌惊艳绝伦,眼尾上扬,下方一点红痣,更显着整个人慵懒魅惑。 而其着一身冰蓝色衣裙,又很好地中和了这魅惑,配着怀中的兔子,苍黎感觉眼前人就像是月宫仙子。 “又过去了一夜吗?”女子话语含糊不清,但声音却和梦境中一样动听。 苍黎仰头看着树上人,朱唇微启,“萧无霜。” 她想起来了,难怪这名字听起来很是熟悉,原来是那个鼎鼎有名的邪修魔头。 苍黎之所以知道此人,还是因为这萧无霜在原书出现过,是后面谢嫣离宗历练时遇到的,当时情况很是危急,谢嫣差点就被萧无霜夺去了性命。 那时,她在书中写道,萧无霜是纯灵之体,并不是什么极阴之体,纯灵之体天生与万物生灵亲和。 她本有大好前途,却在成婚当天一夜之间屠戮了夫婿满府上下三十余人,连带路过借宿的太虚宗弟子也未曾幸免,手段更是残忍至极。 残忍到第二日清晨,早起的人出门,竟发现整条街都被许府流出的血染成了红色。 至此萧无霜沦为邪修,被仙门诸派联手通缉。 苍黎苦笑,她在书里只写了这些,不知怎么这天启世界竟自动完善了萧无霜的背景经历,还完善得这么惨!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苍黎有些懊悔,早知今日,她当初就不那么写萧无霜了。 听到有人唤她,萧无霜懒洋洋起身,眸子略向下一瞥,看到苍黎,眼睛顿时一亮。 “好漂亮的小家伙。”目光转而又注意到南景,她柳眉当即皱了起来,“臭男人,都给我死。” 苍黎一怔,侧头看向南景,原来两人都已经恢复成了真实的样子。 被喊打喊杀,南景却丝毫不慌,还笑眯眯地赞叹道,“好肥的一只兔子。” 萧无霜柳眉瞬间倒竖,素手微抬,露出一截皓腕,她随手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双手将其拉直,放到红唇边,悦耳又陌生的曲调便随着叶子的震颤传了出来。 “咚咚咚——!” 大地突然颤动起来,苍黎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竟有山一样巨大的东西向这边跑来。 “我靠,这不是那巨蜥。” 苍黎脱口而出,南景了然,原来这就是丁火引走的那只蜥蜴,当时丁火还没注意它的去向,现在果真朝他们这边来了。 巨蜥速度很快,不过片刻的功夫就靠近了他们。 这一靠近,绿洲无数树木绿植皆被它撞断踩踏,苍黎只得使出灵力,才让自己的身形不会晃动,余光注意南景,却见他什么都没做,却于这风波中巍然不动。 “大黄,给我把这臭男人吃了。”萧无霜声音娇柔妩媚,却满满都是杀机。 苍黎瞪大眼睛,这姐不愧是邪修,见到第一眼就要杀人,这也忒疯了些! 巨蜥接到命令,直接张开大嘴,咬向南景,那巨蜥之大,只嘴里的牙缝,都够塞下南景和她两个人了。 第45章 老妖婆! 扑鼻的恶臭传来,苍黎不禁捂住了鼻子。 南景却依旧云淡风轻,只一抬袖子,一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直接飞向巨蜥,罐子于半空中炸开,现出屎黄色的烟雾,一股比巨蜥嘴臭还要强十倍的恶臭直接传出,臭得巨蜥猛然闭上嘴,‘呲溜’一下窜到旁边干呕去了。 南景还算厚道,在释放烟雾的瞬间便用袖子捂住了苍黎的口鼻,让她一点都闻不到臭气,不然看巨蜥那个样子,苍黎高低得骂他两句。 屎黄色烟雾蔓延速度极快,顷刻之间便飘到了萧无霜身边,她眉头拧成了一团,一挥手,一道冰蓝色护盾直接将她和灵谲兔罩在里面,挡住烟雾。 她低声暗骂一句,“果然是臭男人。” 烟雾就这样笼罩在绿洲中央,两伙人十分默契,谁都没动。 忽然,角落里传来了低低怒吼声,苍黎循声望去,这才发现,树底下竟还蹲着几个野人。 就是她在第一个拜堂梦境中见到的那几个格格不入的野人。 原来他们是这绿洲的原住民。苍澜暗道,看样子他们是因为一直在附近徘徊,而意外被扯进梦境的。 苍黎因为之前注意力一直放在萧无霜身上,都没注意到树下竟还猫着几个人。 而现在,这几个野人因为没人管没人顾,竟被熏晕了一个,剩下的几个野人便纷纷怒吼出声,似乎是在痛骂南景为何要释放毒气弹。 当然,这只是苍黎根据他们的表情猜测的,因为他们说的话苍黎一点都听不懂,叽里呱啦的。 苍黎和南景还没什么反应,萧无霜却是先不耐烦了,可能是嫌他们吵,她蹙了蹙眉,直起身子纵身一跃便轻飘飘落到了地上。 那几个野人似乎极为害怕她,看到萧无霜突然跳下来,也不吼叫了,一个个缩着身子聚成一团不住地颤抖着。 但即使野人们不叫了,萧无霜却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随即一人给了一脚。 这萧无霜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力气却一点都不小。 苍黎眼看着硬挨了一脚的野人竟然吐出血来,很明显伤得不轻。 但即使这样,其余的野人也不敢跑,只尽量调整着身子试图用身体最抗揍的部位对准那蓝白色的绣花鞋。 苍黎心中不由得冒出了一个想法,这姐竟然把语言不通的野人都训得这样服服帖帖,真乃女中豪杰。 这时,不知从何处刮来了一阵风,总算把笼罩着众人的烟雾吹散开。 南景放下袖子,而萧无霜也停止了暴揍野人,撤开了护盾。 “南景,你来此是为了何事?” 双方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苍黎忽然想起最开始是南景拉着她往这边走的,便传音问道。 南景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指了指萧无霜怀里的兔子,出声道:“感受到了灵谲兔制造的梦境,好奇便来一瞧,没想到竟还能遇见传说中的纯灵之体。” 见他没传音直接就说了出来,苍黎老脸一红,这样倒显得她之前偷偷传音是在说人家坏话了。 萧无霜眼波在苍黎和南景身上不断流转,像是看懂了什么,忽然出声对苍黎道:“小家伙,姐姐喜欢你,以后就跟着姐姐吧,别理那个臭男人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无霜苦口婆心劝着苍黎,也不对南景喊打喊杀了,就一心想让苍黎跟着她。 听到萧无霜说‘喜欢她’一词,苍黎脸又是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说过喜欢她呢,萧无霜是第一个。 顿时,本来就同情女子身世的苍黎对其好感大增。 见苍黎白皙的脸颊变得红扑扑的,萧无霜心中越发喜欢,莲步轻移,几个闪身便来到了苍黎身前,伸出手就要去掐她的脸。 南景见状,脸色顿时一黑,也不笑了,伸手一拉,将苍黎扯到自己后面。 “别想欺负我家阿黎,老妖婆。” 他恶狠狠地警告道。 听到这个称呼,萧无霜一怔,甚至忘了生气。 长这么大,有人说她是狐狸精,有人说她是妖女,就是没人说她是老妖婆。 她今年也才三十有二,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何况修道之人几百上千岁的都有,她才而立之年竟已被人叫做了老妖婆。 这小子面白无须,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竟如此目无尊长。 直接被气笑了,萧无霜笑得越发妩媚动人,“好,好小子,那今日不叫你见识见识我这老妖婆的厉害,我就不姓萧!” 苍黎也被南景这一称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张大嘴巴,看了看南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无语,这样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他不夸就算了,还这样说人家,太过分了吧! 听着萧无霜话语温柔,苍黎直觉,她很生气! 本不想管南景,猛然记起这是自己的奴仆,而其如今没了实力,不一定受得住鼎鼎有名邪修萧无霜的报复,苍黎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身为主人的责任感来。 她眼珠子一转,猛地上前一步抱住萧无霜,撒娇道:“无霜姐姐,这人是阿黎的仆人,仆人无状,主子理当受罚,无霜姐姐若是生气就惩罚我吧,但无霜姐姐确实是阿黎见过最美的人了。” 苍黎带着些哭腔,边说还边在萧无霜怀里拱了拱。 别说,这大美人身上又香又软,苍黎真有点不舍得松开了。 悄悄瞪了南景一眼,示意他别说话,南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他还想激怒萧无霜打他,好名正言顺地把灵谲兔抢过来呢! 这兔子挺可爱的,实力也不错,非常适合阿黎。 但接收到苍黎的眼神,南景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萧无霜看着怀里娇娇柔柔的小姑娘,软软糯糯带着哭腔求她,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耀武扬威似的瞥了南景一眼,萧无霜拉住苍黎的手,带着她走到树下。 又给了野人一人一脚,野人们便像重复了千百遍似的跪伏在地做半蹲状,接着两个软垫突然出现在野人后背上,萧无霜十分自然地就要带着苍黎坐下去。 第46章 沙子下面全部都是…… 苍黎僵在那里没有动弹。 拿人当椅凳,就算是野人,她也坐不下去啊。 实在是良心有愧,内心不安。 萧无霜倒是没有强求,见状,便松开苍黎的手,一个人懒洋洋坐在上面。 她红唇轻启,状似无意道:“若不是他们还有这作用,我早就让大黄把他们吃了,一群臭男人。” 苍黎扯了扯嘴角,心道不愧是邪修,动不动就要吃人。 虽然这萧无霜身世凄惨,但她现在性格确实有些阴晴不定,行事也颇为随心所欲。 而除了那群畜生,她后面杀的人也不少,最基本的,苍黎就记得在原书中其差点杀死了谢嫣。 不准备与萧无霜论对错,苍黎摇了摇头,打算转移话题,这时,却听一句轻飘飘的话道:“你可知为何这落日沙漠无人敢来?” 苍黎一怔,看向萧无霜,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只知落日沙漠凡人修士皆畏惧,想着或许是和其气候恶劣以及随处可见的沙漠猛兽有关,但听萧无霜的意思,或许其中有些内情。 萧无霜嘴角一勾,笑容明媚,说出的话却阴森森的,“因为来的人都死了啊。” 苍黎汗毛倒竖,虽然这是事实,但经由萧无霜嘴里说出怎么感觉有些瘆人。 萧无霜优雅起身,牵起苍黎的手,“走,姐姐这就带你去见识见识沙漠的真相。” 苍黎被她拉着走,她也有些好奇,就没想着挣扎,只是下意识回头看了看。 便看到原本百无聊赖在附近闲逛的南景已经悄摸摸跟在了她们后面,苍黎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忽然想起两人不久前签订过契约,苍黎一时兴起,将意识沉浸到识海,去尝试感受那里属于南景的情绪。 非常顺利的,她竟从其中感应到了淡淡的委屈。 苍黎将意识退出识海,有些茫然,不懂他在委屈什么。 萧无霜早就注意到了二人动静,不悦地哼了一声,“不要被男人的皮囊骗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苍黎讪讪点头,没有反驳,心中却道,论皮囊她其实更喜欢玄游那张。 很快,几人便来到了绿洲边缘,不是苍黎之前停留的那个地方,是要靠另一个方向。 萧无霜又拿起之前那片叶子,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苍黎定定看着绿洲外无边的沙漠,突然感觉自己花了眼,沙漠像是海面似的,竟有节奏地律动了起来。 而从进沙漠就出现的,那心头一直萦绕着的危机感也愈发强烈起来。 危险!危险!危险! 心底的声音不断地响起,催促她快跑。 苍黎强忍着没有移动脚步,转头看了眼南景,看他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带笑模样,苍黎身体竟慢慢放松下来。 又感受了一下脑海中南景的情绪,很好,没有紧张焦虑,反而弥漫着些许喜悦。 虽不懂他怎么又高兴起来,但苍黎倒是觉得契约这可以看到对方情绪的功能很是实用,至少不用再被南景的表象蒙骗。 暗暗告诉自己以后要常利用这个功能,苍黎此刻倒是彻底放松下来,只静静观察着沙漠的动静。 随着叶曲声渐渐急促,那广阔黄沙中,竟突地冒出来一点黑色。 这黑色如墨汁浸到了水里,飞速扩散着,不过少顷,整片大漠就尽数被黑色覆盖。 苍黎瞪大眼睛,凝神细看,只见这无边无际的黑色,竟然都是由一只只的甲壳虫组成。 这些甲壳虫身上都覆盖着坚硬的外壳,泛着冰冷的光泽,外壳上还不规则地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疙瘩和凸起。 而甲壳虫的头部,有一对硕大的复眼突出在两侧,闪烁着凶狠而诡异的光芒,长长的触角不停晃动着,口中还伸出一对巨大锋利的口器,流着绿色的粘液。 只看一眼,苍黎就觉得毛骨悚然,密集恐惧症直接就犯了。 这无边无际沙漠上,全部都是黑色,无数只甲壳虫挤在一起,密密麻麻。 她颤抖着开口,“沙漠下面,都,都是......” 萧无霜趁机掐了掐苍黎的脸颊,笑意温柔,“对,全部都是。” “你别看这虫子不大,但牙齿最是锋利,啃断修士的骨头不成问题,它们只在夜间出来觅食,白天则在地下沉眠,当然,我若唤它们,也是可以不分时间出来的。” 萧无霜饶有兴味地解释道,顺手捡起一只甲壳虫递给苍黎看,娇柔妩媚的美人一点都没有流露出对鞘翅目动物的恐惧。 苍黎赶忙后退两步,深吸口气,让自己不至于被吓昏过去。 天地可鉴,她最怕的就是这种硬壳多爪带复眼的生物了! 虽然甲壳虫在萧无霜手里比那兔子还乖顺,但这不是苍黎能接受的。 原来,她从进入沙漠感应到的危险是这无处不在的甲壳虫啊!她脚底下竟一直踩着虫子走! 幸好他们进入绿洲及时,没有赶上甲壳虫苏醒,要不然...... 见苍黎嫌弃,萧无霜略有些遗憾地捏了捏甲壳虫,又补充道:“你别以为它们只会在地上爬,其实它们也能飞的,只是翅膀较小,看起来不明显而已。” 说着,她举起甲壳虫放到苍黎眼前,想让苍黎凑近看看,让她别嫌弃它们不能飞。 这一下子,直接把苍黎吓得一溜烟跑到南景身后躲着了。 苍黎看着娇媚动人的美人跟一群虫子玩得愉快,一脸痛惜。 瞧瞧,许家那群畜生都把萧无霜逼成什么样了,梦境里那个大家闺秀在现在的萧无霜身上一点都看不出影子了! 感应到识海里南景的情绪更愉快了,苍黎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道:“你早就知道沙漠下面有这些东西了?” 南景笑呵呵道:“当然。” 他从这沙漠走过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怎会不知,但却没想到阿黎竟害怕这些玩意,倒也合理,毕竟树儿最怕虫子啃噬了。 看着苍黎主动靠近自己一脸乖巧的模样,南景脸上笑意更深。 但苍黎却有些生气,看到她害怕这南景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啊? 心中一动,苍黎坏心眼道:“我早前不知此事,从沙漠到绿洲的途中竟一路在地上拖着道友前行,现在想来道友早就睡在了虫子窝里,就是不知衣服里有没有钻进几只虫。” 瞥见南景脸瞬间绿了,苍黎心中偷笑,让他笑话她。 第47章 吃人的绿洲 南景自然知道苍黎在吓唬他,他身上有没有虫子他自己能感觉不出来吗? 但一想到自己曾经躺在虫子窝里,南景还是有点恶心的。 但看着苍黎一脸高兴的样子,他叹气,算了,阿黎开心就好。 不知何时,虫潮已缓缓退去,苍黎这才从南景身后出来,看着一脸淡然的萧无霜,心中不觉间升起一抹敬佩。 不说别的,单是这份从逆境中杀出来的勇气,这能走出过去阴霾的顽强心性,就值得她学习。 更不用说,虽有纯灵之体,但能从一普通凡人修炼成如今这步境地,那也必然是付出了极大努力的,这样的实力,也值得她尊敬。 虽然萧无霜是邪修,但苍黎没有理由像其他仙门中人那样对她喊打喊杀,她喜欢她,想和她做朋友。 苍黎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若是仙门诸派知道她和邪修是朋友,会不会也把她当成邪修通缉了。 想到这里,苍黎又恍然,不管怎么样,她都已经被纪家追杀了,可能不久后还要加个太虚宗,那她目前的处境和邪修又有什么分别呢? 这时,萧无霜款款走来,将她从南景身边拉开,边走边道:“落日沙漠的第一个真相,便是这无处不在的甲虫,姐姐现在带你去看第二个真相。” 苍黎被萧无霜带着又往绿洲内行去,突然感受到南景不爽的心情,苍黎赶忙冲他摆摆手,示意他跟上。 穿过萧无霜休息的那棵大树,再走几分钟,便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 看着空地上那许多仅能遮风挡雨的简陋房子还有林木间若隐若现的人影,苍黎有些惊奇,这里是野人聚居地。 空地上的几十上百个野人和先前几个看到的那几个野人的穿着打扮一般无二。 有小孩野人在玩耍,有女性野人在采摘果子拾捡树枝,也有男性野人磨刀霍霍,似乎要去打猎。 注意到男野人手里的刀,苍黎惊讶,这个文明明显落后,大多数工具都是木制和石制的聚居地,怎么会出现做工如此精良的刀剑兵器。 而所有的这些野人,他们共同的特点便是,强壮。 满身扎实的肌肉,仅小孩野人的胳膊就有苍黎的大腿粗,这些野人普遍都高大威猛。 有野人率先注意到苍黎三人的到来,他发出一声难明的叫声,聚居地所有的野人便像是收到了命令一般,齐齐看向他们。 接着,这些野人就纷纷放下手头的事,以最快的速度汇聚到空地上,齐齐跪伏在地,冲着三人行大礼。 “我靠!” 看到这一幕,苍黎目瞪口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些野人行礼的对象明显不是她和南景,而是萧无霜。 赶忙错开身子,避开野人跪倒的正前方,顺便拉上了南景。 被这么多人跪,她可不想折寿。 看着一脸满意的萧无霜,苍黎内心叹服,这姐竟然在沙漠原始部落当上了女王,统领着万千野人子民和甲壳虫大军,实乃当世女子典范。 “都起来吧。”妩媚慵懒的声音从萧无霜嗓子中传出,苍黎却觉得面前人自有一种威势,一种那娇柔身躯都无法掩盖的赫赫威势。 得到许可,野人们这才恭敬起身,行动整齐划一,像是纪录严明的军队。 “都散了吧,我随意看看。”萧无霜掀了掀眼皮,把这群野人赶走,随即笑吟吟对着苍黎招手,“阿黎快来,我带你进去坐坐。” 望着如川剧变脸般威势陡然消散的萧无霜,苍黎点点头,和南景一起跟着萧无霜进了聚居地。 三人随意找了个树木桩子做成的椅子坐下,竟有一女性野人自觉地端着果子水饮上前,放到他们面前的树桩子上,又轻手轻脚的退下,中间一句多余的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苍黎很是服气,对萧无霜问道, “无霜姐姐,你是怎么教这些人礼仪的啊,他们做的真的很好。” 萧无霜娇媚一笑,摸了摸怀里兔子雪白的毛发,悠悠道:“打服的。” 简单干脆的三个字,一下子噎得苍黎说不出话来。 呃,她就知道这姐不会耐心教这些野人。 见南景端起水似要喝,萧无霜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嫌脏就随意。” 她对南景可没有对苍黎那般好脾气,若不是看阿黎小妹妹心系着这人,她才懒得理臭男人。 但提醒南景也算是提醒了苍黎,苍黎端起这由泥巴制成的陶杯,又拿起一颗红彤彤的果子,观察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看起来似乎只是绿洲里普通的溪泉水和从树上摘的果子,难道萧无霜是嫌绿洲的水不干净?或者是果子有毒? 读懂了苍黎的疑惑,萧无霜懒懒道:“这杯子装过血。” 苍黎惊讶,南景也当即放下了杯子,这时萧无霜又补充了一句,“人血,不过这果子倒是没什么,香甜可口。”说完,萧无霜当即拿起果子轻咬了一口。 看着红果子上留下的浅浅齿痕,苍黎疑惑道,“哪来的人?落日沙漠不是无人敢来吗?” 萧无霜邪魅一笑,“当然是以前来的人喽。” 她将咬了一口的果子放在桌子上,悠悠道:“以前这里装的是外人的血,现在嘛,”她拖长了尾音,“也许就是自己人的血了。” “这便是沙漠的第二个真相。” “还有那些食具和炊具,”萧无霜扬了扬下巴,苍黎顺着看去,角落里摆着许多陶制的锅碗瓢盆一类的东西。 正疑惑着,就听她慢悠悠道:“煮的是人羹,吃的是人肉。” 苍黎良久才回过神来,她终于明白了,为何这落日沙漠又称死亡沙漠。 在茫茫黄沙中,有无处不在的沙尘暴和甲壳虫毒蛇蜥蜴蝎子等凶兽。 她先前观察过,这些动物凶恶无比,大多是凡兽,但有一小部分,却已经成了灵兽,即使修士会术法,也很难抵得过如此铺天盖地的凶兽。 而当幸存者好不容易找到了绿洲,本以为可以松口气,却没想到这绿洲,竟有吃人的野人。 稍不注意,便会沦为野人的盘中餐。 这些野人虽不会修炼,但身体强壮无比,实力不比普通修士差,甚至可以视为一种另类的体修。 想必那些野人手里做工精致的刀剑兵器便是来自那些误入沙漠的外来人吧! 而且听萧无霜所说,外来人没有了,这些野人就开始吃自己人了,同类相食,真是本性极恶。 脑海中思维发散,苍黎忽然意识到,萧无霜兜兜转转绕了这么一大圈,好像就为了证明她并没有胡乱欺负野人。 心中哭笑不得,这姐姐还真是傲娇得可爱啊。 第48章 伤势恶化了 因为跟萧无霜相处得甚是愉快,苍黎便顺理成章地在这绿洲停留了几日。 每天跟着她吃浆果饮玉露,倒也颇为悠闲舒适。 而这几日的交谈,也让苍黎了解到了之前在梦境中未表的一些真相。 比如那个雨夜,萧无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是如何顺利屠戮许家满府连带着太虚宗弟子那么多人的,又是如何顺利离开京城最终一步步修炼到如今的。 原来,那夜是灵谲兔发了威,见萧无霜被侮辱,拼了命的救她的。 灵谲兔喜食梦境,也擅长制造梦境,当年灵谲兔还属幼年,能力并不强,但见萧无霜出事,便透支力量将这满府人都拉进了梦境,萧无霜这才能顺利杀掉那些陷入沉睡没有抵抗的人。 至于她一个凡人是如何一步步修炼到如今这地步的,萧无霜说,当年她怕连累家人,便孤身趁夜离开了京城,饥寒交迫之际,一个老乞丐收留了她。 这老乞丐其实是名修士,因早年犯下大错,愧疚自责之下自毁修为,从此浑浑噩噩。 那乞丐是有见识的,认出她是纯灵之体,而不是劳什子的极阴之体,爱才心切,便教了她修炼的术法。 二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份,就这样边学边流浪,直到十年前,老乞丐突然赶她走,说她本领已经足够,不需要再跟着他了。 萧无霜无法,只得与乞丐分开,独自在大陆游荡,最终来到了这落日沙漠。 苍黎记得很清楚,萧无霜在讲到雨夜时神情很是洒脱,可提到了这乞丐,她却难得失神落寞了起来。 她回忆说,这乞丐似乎是姓李,叫李乘方。 但其具体经历她却从未听乞丐提到过。 而这几天,苍黎的神魂因为疲惫而被迫回到过苍澜笔一次,总结出其中规律,便是在本体中休息一天一夜,她的神魂便能出来两天两夜。 上二休一,苍黎对这作息状态颇为满意,心中倒是对那日误打误撞结了本命契约多了点庆幸感激。 但就算绿洲舒适,苍黎却不能在这待一辈子。 因为,南景的伤势又恶化了。 苍黎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南景,眉头紧锁。 这屋子是萧无霜让野人给他们盖的,十分精致,家具也都是现造的。 其实只是给苍黎一人盖的,至于南景,萧无霜根本没打算管他。 谁知道南景却打着害怕野人吃人,想让苍黎保护他的借口,赖在屋子里不走。 苍澜无奈,便把屋子让给了南景,她自己则去找萧无霜睡。 今日她刚跟萧无霜练完基本刀法,已经日上三竿,却不见南景身影,往日他早早就会主动陪她练刀的。 苍黎这才去屋子瞧他,却看到南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怎么都叫不醒。 意识在识海中感受他的情绪,却也是朦朦胧胧没有一点反应。 苍黎蹙眉,直觉一定是之前的伤势造成的。 因为在沙漠中丁火便说过,清心符只能唤醒南景,对伤势却不起作用。 而想要疗伤只能回让川。 这么多天,她都没见过南景疗伤,那想必这次一定是因为伤势压抑太久彻底爆发了。 想到这几天南景情绪中不时的委屈、憋闷,苍黎恍然,原来是因为伤势啊。 苍黎叹了口气,其实她今天本打算说让南景自己先回让川的,毕竟她就算要离开绿洲,也是要往大周内去,他们不同路,南景根本不必等她。 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南景就先昏迷了。 苍黎有些茫然,丁火被收进袖子里还没放出来,萧无霜又最讨厌长得好看的男人,恐怕不会愿意给他看伤,而她自己又狠不下心来不管他。 想了想,苍黎还是去找萧无霜了,准备同她告别,带南景去让川。 苍黎没看到,在她出屋子的那一刻,南景睫毛动了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什么!你要走?姐姐这里不好吗?还是那群野人欺负你了?我这就去揍他们!” 苍黎失笑,她要走的话刚说完,萧无霜就气势汹汹要去找野人算账,苍黎赶忙拉住她。 “姐姐这里很好,但是南景有伤在身,我得带他去治伤。” “什么臭男人。”萧无霜闻言咕哝了一句,却也不拦着她了。 她一不会治伤,二不想看到南景那张脸,要她说,伤就伤呗,没死就成,管他干嘛。 萧无霜眼里满是不舍,拉着她的手,“那阿黎要去哪里啊?可要姐姐送你?” “我要去让川。”苍黎说完,看萧无霜有些疑惑,解释道:“是极西之地,在沙漠的更西侧。” 沉吟片刻,苍黎还是拒绝了萧无霜的帮助,“姐姐你若走了,那群野人又要吃自家的老弱妇孺了,你得在这儿震慑他们。” 这也是苍黎后面才知道的,萧无霜留在绿洲的一个原因,便是想扼制掉野人们吃人的习惯,有她在绿洲,野人们便不敢放肆。 这个口是心非又傲娇的姐姐,虽然嘴上说得凶,心地却最是善良,往日的困苦磨难并没有磨去她善良的底色。 虽然她一个人带着南景走得是慢些,但既然甲壳虫由萧无霜控制,想必他们路上便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慢慢走总会到的。 不料,听完苍黎的解释,萧无霜却是妩媚一笑,冲她眨了眨眼,神情颇有些俏皮,“姐姐让大黄送你。” 不等她拒绝,萧无霜便拿出叶子吹奏起来。 很快,地面开始晃动,巨蜥大黄到了。 平日里萧无霜都会放巨蜥随意去沙漠中觅食,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吹叶曲召唤它。 苍黎倒是对她那御兽的本领很是羡慕,可惜这是人家纯灵之体的天赋,没法教她。 不过这几日,萧无霜每天都会教她些基础的刀法和一些法术的秘诀。 天启大陆修士侠客多喜用剑,刀却少见,连大陆第一宗门太虚宗内都大多是剑修。 但萧无霜却自有一番道理。 按她的话说,剑虽有君子之名,世人却多用其行不义之事,是以花架子居多,而刀简洁直接,大开大合,反倒能彰显英勇无畏的气魄。 虽觉得萧无霜的话有几分道理,但苍黎心中明白,是因为当年那几个邪修太虚宗弟子,她才讨厌剑的。 临别前,萧无霜神情却有些犹豫,直到苍黎坐到巨蜥的背上,她才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姐姐其实有个不情之请。” 第49章 那我就再信你一回 苍黎纵身一跃跳了下来,动作颇为潇洒,“姐姐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吗?” 看着面前娇艳无比的萧无霜,苍黎却有些恍然,感觉这情景有点眼熟。 “是这样,”萧无霜红唇微启,“姐姐知道你以后想游历大陆,若日后路过京城,可否帮姐姐探望一下家人?” “我离家多年,不知道祖母、父亲母亲和哥哥过得可好?” 苍黎有些疑惑,她知道萧无霜会易容术,凭她元婴的实力一般人也拦不住她,为什么不自己亲眼去看看呢? 接触到苍黎的目光,萧无霜却有些畏缩,嗫喏了半天才道:“我不想回京城。” 苍黎微怔,想到她不久前谈到雨夜杀人时的洒脱自然,还以为她把往事放下了。 念头一转,苍黎才明白,她之前陷入了误区。 刚进绿洲那日遇到的梦境她一直以为是灵谲兔的梦,但其实,那是萧无霜的梦,经由灵谲兔吞吐转化才具象出来。 一个夜夜梦到十几年前往事的人哪里算放下了呢?那明明是她的心结啊。 这时,又听娇柔妩媚的声音传来,“尤其还要看下我的婢女,云儿和月儿,那晚我杀了许府所有人,独留下了她们,若她们按照我教的说辞对外公布,现在应该平平安安嫁人生子了。” 那夜她虽已近疯魔,却还尚有良知,没有对衷心的婢女下手,只丢下一句‘对外谎称有劫匪临府’便匆匆离开了。 苍黎默然,她们若真按照萧无霜的说辞公布,那追杀令又从何而来,仙门诸派又为何视她为邪修?其中必然是出现了什么差错,萧无霜也肯定是猜到了,这才特意提了二人一嘴。 点点头,和萧无霜互换了传音信物,苍黎从袋子中拿出一清心符送给她,便回到了巨蜥身上,带着昏迷的南景扬长而去。 萧无霜站在原地,出神良久,才往回走。 ...... 望着眼前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苍黎感慨,别看大黄体格大,那速度还真不慢。 四个爪子不停地倒腾,眼看着风嗖嗖刮,景物疯狂倒退,三天功夫,让川到了。 摸了摸大黄的头,苍黎率先落地,再把死沉的南景拖下来,苍黎看着大黄幽绿的眸子,笑道:“谢谢你大黄,快回去吧。” 大黄人性化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临走前还晃晃尾巴,一尾巴直接扫向南景。 “我勒个去!”苍黎惊呼,大黄报复心挺强啊,这是还记得之前南景喂它臭气弹的事呢! 顾不上管南景,苍黎赶忙躲远,心道,反正大黄心里有数,南景你就受着吧。 谁料,本以为必将被抽的南景忽然翻了个身躲开了,苍黎凑近一看,哎呦,醒了! 这人一副刚醒头晕的样子,在那哎呦呦叫呢! 苍黎蹙着眉头,她就算再迟钝,现在也知道南景是装昏的了。 瞧他那灵活的身子,哪像个重伤昏迷的人啊! 苍黎怒气冲冲,也不想跟他争辩,就想扔下他回绿洲。 结果一转头,才发现大黄早就一溜烟跑远了。 苍黎正上头,也不管这些,她心一横,想直接靠自己的腿走回绿洲。 南景见苍黎真生气了,也不躺地上哎呦哎呦了,颤颤巍巍地艰难起身,猛然吐了一大口鲜血。 苍黎反应快,赶忙一个错身躲开,怒视着南景,这血差点溅到她身上! 南景一脸愧疚的表情,声音虚弱,“这,这是到让川了吗?阿黎你带我来的?” 接着,他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阿黎你真是太辛苦了。” 感应到南景识海中喜悦的情绪,苍黎撇撇嘴,这人又在骗人了,装得真像啊。 正想着,南景又非常应景地咳嗽两声,身子一晃,就想靠着苍黎。 苍黎急忙闪躲开,不让他扶,南景脸色一僵,袖子轻挥,一脸懵圈的丁火出现在原地。 好不容易出来放风的丁火还没搞清楚状况,一股大力就压了过来,压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没趴地上。 “诶,你干嘛压我啊,快起来。”丁火不满嚷嚷着,想推开身上的南景。 就听南景放低了声音威胁道,“先前你编我头发的事还没过去呢,还想进空间?” 声音虽小,苍黎耳聪目明却也能听到,接收到丁火控诉的眼神,苍黎扶了扶额,好吧,她都把这事给忘了。 看丁火要辩解,苍黎赶忙出声打断,“既然你已经醒了,还到了忘川,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她急急忙忙转身,心里想着现在出发也许还能撵上大黄。 “好吧,就是这袖里乾坤之法来不及交给你了,还有那让川诸多神魂,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周兴夫妇的。” 南景悠哉的话从身后传来,说得不紧不慢,却一下子让苍黎的动作僵住了。 不得不说,苍黎被他拿捏了。 她一直心心念念着这袖里乾坤之法,可是先前向南景求教,其一直避而不谈。 而萧无霜实力虽高,却毕竟是散修,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多,她也不好意思跟人讨要空间装备。 苍黎就只能还在本体上系着那个小袋子,连萧无霜送她的长刀都只能时时用手拿着,颇为拮据。 而南景后半句话,却是她决定是否留下的决定性原因。 她没忘记,要帮彭城阿翁一家打探周兴夫妇的下落。 “周兴失踪两年了,还没去投胎吗?”苍黎背对着南景,幽幽道。 既然让川是魂魄往生之地,大陆身死之人都会来这投胎,那么已经死了两年的人,还能见到吗? 南景嘴角上扬,心情颇为愉悦,阿黎肯问,那就是有戏,他笑着道,“魂魄须排队往生,排个十年八年那都是有的。” 感受到识海中南景情绪的真诚,苍黎回身,“那我就再相信你一回。” 南景脸上笑意更深,他知道,阿黎是个重情义守诺言之人。 心中有些庆幸,之前在绿洲听到阿黎跟那萧无霜提及,曾答应过守泉人帮助他寻找儿子。 要不是如此,他还真没有把握留下阿黎。 南景伸出手,他身后是连绵起伏的群山,阳光洒在他脸上,他笑意温柔,“阿黎来,我带你回家。” 第50章 进让川 走到山脚下,穿过伸手不见五指的厚厚雾霭,眼前景色霍然一变。 整个天地都呈现出极浓稠的墨色。 一条极为宽阔,却并不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着,河面隐约泛起诡异的涟漪,似水下潜藏着无数怨灵在挣扎。 “一般人走到这雾里只会转向。”南景笑着解释道。 苍黎注意到,他瞳孔的红色越发深了。 南景轻轻在她眉心一点,苍黎只觉一股清气涌入脑海,他笑道:“这样阿黎你独自来也可以穿过那浓雾了。” 走过无边的血色花海,那花儿肆意绽放着,热烈张扬,苍黎边走边看,莫名觉得这花有些像南景。 摇头失笑,苍黎心想,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彼岸花吧,就是不知在天启大陆是不是也叫这个名字。 “奈何桥呢?”苍黎探头张望,却没看见河上有桥,也没看到卖汤的孟婆。 感觉此刻的苍黎煞是可爱,南景屈指敲了敲她的发顶,摇头道,“什么奈何桥,这里可没有桥。” 苍黎一怔,“没桥?那我们怎么过去?死去的魂灵又怎么过去呢。”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幽深的河水,看久了耳边竟隐约听见哀嚎声,苍黎心道,这河可不像是能直接凫水的样子。 “别盯着看。”被清朗的声音陡然唤醒,耳边的动静一下子不见了。 “这河水有迷魂作用,看久了当心自己跳下去,那可就不好游上来喽。”南景笑容玩味,给人一种你如果跳了我也不拦着的感觉。 苍黎有些恼,气哼哼道:“那怎么过去,别告诉我你家就在这岸。” “直接飞过去便是。”南景话音刚落,苍黎就感觉自己腰部被托起,低头一看原来是南景带着她飞了起来。 他的脸庞近在咫尺,苍黎下意识想挣扎,却见那张俊美昳丽的脸陡然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动,当心掉下去。” 灼热的气息一下子将她的脸熏红,苍黎看了看河水中突然冒出来的无数只手臂,伸得老长,全都向上探着想把他们拉下去,而他们脚下自动现出暗红色的波纹,荡漾开来,那些手臂接触到波纹,似乎被烫了一下,纷纷缩了回去。 她果断停止挣扎。 “哼,都不管我,真讨厌。” 刚落地,就听身后的丁火小声嘟囔,苍黎脸一热,赶忙挣开南景的手臂,跟他拉开一些距离。 怀中的娇软不见,南景有些怅然若失,回首瞪了丁火一眼,“再废话给你关空间里。” 吓得丁火不敢再言,只能在心中吐槽。 只要能让它留在外面,当个背景板它也愿意。 苍黎用余光悄悄留意着二人的小动静,见南景转过头来,她赶忙正色看向前方,就听这人笑着解释道, “渡河非一般的飞行术法可行,需得动用些小秘诀,待会我会连着袖里乾坤一同交给你。” 苍黎心中了然,怪不得先前还失去实力的南景突然就会飞了,原来是用了术法。 想到这,苍黎又怔了怔,南景之前昏迷是装的,那失去实力就一定是真的吗? 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苍黎决定还是不问了,免得又让自己被气到。 让川景色极美,天空虽然是昏暗的,但植被却十分茂密。 过了河,又走片刻,他们便来到了一处树林。 远远看去,整片树林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肆意舞动着,走近了些,才看出原来是一片片火红的叶子,这些叶子相互摩挲,耀眼夺目。 苍黎看着树上那像极了前世枫叶的叶子,心里很是喜欢这个地方。 “这枫林真美。”苍黎俯身捡起一片叶子,眼中满是怀念。 她记得前世家附近的公园里也有这样一片枫林,每到秋天都美极了,有许多外地的游客甚至特意来枫林打卡。 “哦,原来这片树林叫枫林,那这叶子是叫枫叶吗?”南景也跟着从地上捡起片叶子,若有所思道。 他偏过头,注视着苍黎,只见眼前人神采奕奕,美目中流露出对这枫林遮掩不住的喜爱。 南景盯着她,唇角渐渐小幅度弯了起来,“看来我把家安在这里还真是做对了。” 苍黎惊讶看他,他家就在这枫林里吗?怪不得带她往这边走。 即使对让川不太熟悉,苍黎也知道这里很大,最起码这一路上她还没有看到魂魄往生的地方,还有那一直能看到却怎么也走不近的连绵山脉,她便能猜到让川深处还有很大很大的地方。 看出苍黎心中所想,南景点点头,眸光潋滟如秋水,薄唇微勾,“这枫林很大,我家就在枫林深处。” 他学着苍黎的叫法,也称这片树林为枫林。 即使三人脚程快,也又行了一个时辰,才看到枫林尽头,那高大巍峨的宫殿。 宫墙莹润似玉,散发出柔和微光,其上布满了玄妙符文,苍黎看不懂,却也能猜到是某种防御措施。 宫殿的飞檐高高翘起,似仙鹤振翅欲飞,每一处檐角都悬挂着小巧的风铃,随着轻风拂过,发出悦耳铃音。 这时,飞檐上的仙鹤眼睛忽地动了一下,苍黎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结果,下一刻,就见四只白玉做的仙鹤忽然化成了肉体凡胎,齐齐向他们飞了下来。 “仙君。”“仙君回来啦!” 苍黎张大嘴,看这几只仙鹤纷纷发出人声,争前恐后地挤到南景身前。 那小巧的风铃戴在它们脖子上,随着它们动作叮叮当当的。 注意到仙君这个称呼,苍黎心思百转千回,打量着南景,心道,他果然是从仙界来的。 将仙鹤都打发走,感觉到苍黎的异样,南景笑着解释道:“它们是飞檐成精,算不得真正的生灵。” “而这宫殿,”苍黎随着他的视线观察着这座宫殿,只觉得这宫殿华美得像是前世电视剧里的神仙居所,便听他下一句道:“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随身住所罢了。” 第51章 讨厌白色的鸟 眼睁睁看着宫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成掌心大小,又迅速变回了原样。 苍黎瞪大眼睛,心中腹诽。 这叫普通? 她从未听闻过这种能随身携带可大可小的空间居所,仙界都这么豪的吗?这样在天启大陆绝无仅有的东西在仙界都是普普通通了? “他骗你的。”这时,憋了一路的丁火总算是忍不住了,出声拆南景的台。 它用稚嫩的童音叫嚷着,“这灵邸很少见的,一点都不普通,连我都没有。” 话还没说完,它头上就挨了一个爆栗,见苍黎将视线投向他们,南景扯了扯嘴角笑道:“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阿黎你若喜欢,我做一个送你。” 听到此言,苍黎不可否认地心动了。 这灵邸实在方便,不仅能当成储物空间在里面放东西,若是在外赶路,也不用风餐露宿了。 怕他反悔,苍黎赶忙点头,而听到这话的丁火又不乐意了,噘着嘴道, “你都没送过我,我也想要,你怎么能如此见利忘义见钱眼开重友轻色......” 丁火这一连串成语给苍黎都逗笑了,南景做出一副他没教好的无奈样子,低声道:“笨蛋,成语全都用错了!” 他刻意压低声音小声哄道:“这灵邸制作不易,也颇耗灵力,我目前实力不足,等我们回返我再给你做。” 声音虽小,苍黎却听得清清楚楚,虽好奇南景说的回返是指哪里,但想到自己的灵邸还没着落,她果断闭口不言,不去多问。 毕竟好奇心会害死猫! 随着南景一起穿过由水晶雕琢而成的大门,宫殿的内里更加豪华。 脚下铺着的都是由极品灵石制成的地砖,角落里摆放的花花草草全部都是灵力极浓郁的灵花灵草,品质比纪渊那里的还要好十倍不止! 钱!全部都是钱! 苍黎眼睛都亮了,在征求南景的同意后,在大殿里跑来跑去,看看这儿,摸摸那儿,要不是这是有主的,她真想把这些灵物全部吸收了! 还在心里畅想着吸收这些灵物后她的神魂能增强多少,就听一道声音悠悠传来,直接让苍黎清醒过来,“不是我舍不得给你用,而是你在与我签订契约后神魂增强得太多了,这些普通物件已经对你失效了。” 苍黎扭头看去,就见南景笑眯眯抱胸站在那里,神情中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极品灵石也不行?”苍黎不死心道。 南景缓缓摇头,看到苍黎立时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感觉颇有意思,笑道:“走吧,别苦着脸了,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来到房门前,在南景的示意下,苍黎一把推开门。 只看一眼,苍黎便一扫颓废之色,直接就喜欢上了这个房间。 房间整体呈暖白色调,温馨舒适,其中又恰到好处地点缀了许多带有森林元素的绿色物件。 看那角落里大大小小绿色藤蔓上盛开的各色鲜花,苍黎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触感告诉她,这是真花! 她前世的房间里也点缀了许多花,她不擅养花,但偏偏那些花随便养养都能活,是以她那时家中最常见的便是绿色。 眸中迸发出惊喜,苍黎抬头看向窗外。 房间位置极好,一抬头就能看到火红的枫林,养眼极了。 苍黎站在房间正中打量着这个屋子,只觉得十分满意,哪哪都很喜欢。 瞥了眼笑呵呵站外门口的南景,苍黎有些疑惑,他是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的?而且他们明明才认识不久,他又哪来的时间来布置这个房间呢? 除非。 想到一种可能,苍黎心一沉。 除非这房间原来不是给她的。 那还能给谁?也就是原来苍澜神树的意识,那个叫阿黎的了。 苍黎心中莫名有些烦躁,她的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不懂为何自己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她现在就是苍澜树,那这屋子从始至终都是给她的,她又有什么好跟自己闹别扭的呢? 狠狠揉了揉脸,把奇怪的情绪压下去,苍黎突然不想待在这里了,她想让南景带自己去魂魄往生的地方,她想去找周兴。 “啾啾!” 这时,一道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苍黎循声望去,只见屋顶旁的藤蔓上竟有一只黑色的小鸟隐在其中。 “下来。”南景吹了个口哨,那鸟儿便扑棱扑棱翅膀,乖乖地飞了下来。 苍黎凑近南景,仔细观察落在他手臂上的小鸟。 小鸟长得很像乌鸦,羽毛呈现出一种五彩斑斓的黑,但与乌鸦不同的是,这只鸟头顶的毛发是金色的,闪闪发光。 见她过来,南景一抖胳膊,小鸟便会意地扑腾两下冲着苍黎飞来。 看着小鸟长长的喙,苍黎还以为它要啄自己,下意识歪头闪避开。 不料,鸟儿飞到面前却拐了个弯,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看着乖巧的小鸟,苍黎心中喜爱,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摸它。 这时,就听南景介绍道:“此鸟为鸾雀,有操风纵雨之能,喜食灵石,能变换身形,阿黎你可以坐于其上赶路。” 说罢,他小声咕哝了一句,“比那巨蜥舒服多了。” 苍黎摸了摸鸾雀顺滑的羽毛,鸟儿回过头轻轻啄了啄她的手指,力道很轻,显然是控制着怕伤了她。 抬眸看向南景,刚想说话,就听丁火怪叫道:“咦?这鸟不是白色的吗?怎么变成黑的了?” 丁火从南景背后探出一个头,刚刚被南景身子挡上了,它此时才注意到鸾雀颜色不对。 就见南景脸一黑,没好气地说道:“白色甚是丑陋,让我扔了,又把它哥哥驯服了来。” 看着南景一脸嫌弃的样子,苍黎恍然,她想起在碧幽泉遇到玄游时南景对他的称呼,小白鸟。 显然,南景十分讨厌玄游,连带着讨厌起了和他颜色一样的鸟儿。 不过,苍黎心想,玄游确实挺讨厌的。 生了一副好皮囊,风度翩翩的样子,说的话却是那般没道理,却又理直气壮。 想让她去认谢嫣为主,又美名其曰是为她好。 呸!不要脸! 认人为主哪有现在的日子舒坦,尤其还是认那个劳模谢嫣为主,一年到头天天打架,不得给她累出个好歹。 但现在嘛~ 苍黎笑着看向南景,现在她不仅不用自己去当奴仆,甚至还多了个美男仆人。 第52章 三个周兴? 南景是个豪爽阔绰又好说话的反派。 苍黎这样认为,他虽是反派,却不滥杀无辜。 总比那几个明面上是正派弟子,实际却干着邪修勾当的太虚宗弟子强。 苍黎现在对太虚宗的印象大跌,虽不至于牵连其整个宗门,但那几个邪修弟子实在太过恶心,连带着苍黎对这宗门的印象都不好了。 不过想来谢嫣应该还是个好的。 苍黎回忆着她书里的女主,那是个温婉柔和却又不失坚韧,事业心重一心修道的女子,她写的可是个好女主。 但说来诡异,苍黎现在回忆她写书的细节,竟越发模糊起来,就像是被诡异的力量控制住,她只是机械地负责记录似的。 回忆着她写作时的心态,竟没有半点波澜。 但谢嫣毕竟是女主,应该还是好的吧?应该还...... 想到豢养怨灵的纪渊,苍黎一下子就不敢确定了。 听到南景叹气,她摇头挥去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侧头看他。 只听他颇为遗憾地说道:“除了这只鸾雀,本来我还想把灵谲兔抓来给你作伴的,可惜萧无霜那厮狡猾至极,半点不肯相让。” 苍黎愣了愣,她还寻思在绿洲那几天南景为何总无故激怒萧无霜,感情是为了等她出手再光明正大地抢兔子啊! 可灵谲兔不也是白色的吗,若南景真抢了来,难道还要将其染成别的颜色不成? 摇了摇头,苍黎摸着鸾雀羽毛,拒绝道:“这鸟儿就很好,兔子被无霜姐姐视为性命,断不可打其主意。” 南景不置可否,苍黎却有些出神。 南景对她十分的好,虽然大概是为了原来苍澜树意识的,但既然受了恩惠,她就需要有所报答。 她如今身无长物,只有制符的本领还算拿得出手。 等离开时多为南景制些符箓吧,也算聊表心意。 南景不知道苍黎已经盘算着要走的事,他心情愉悦,主动提道,“我带你去往生之地吧,在让川深处。” 这正合苍黎的意,她点点头,和南景一同出门。 丁火和鸾雀则被留在了宫殿里。 跟着南景绕来绕去,不知道翻过了几座山,走的苍黎都开始有些转向了。 在这一路上,她发现,周围虽群山连绵,但最显眼的却只有六个山头,这六个山头围成一圈,中间是个凹陷的盆地。 他们在山头上遇到了不少迷糊的魂灵,这些魂灵无知觉地游荡着,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奇形怪状的动物和植物。 但每当这些魂灵游荡到山脚下时,都会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而被他们遇到后,南景往往会打出一道火焰,火焰进入魂灵身体,就会控制着其乖乖上山了。 山下虽有屏障,但这屏障只能挡住魂灵,却挡不住南景和苍黎。 南景只需要释放出那白色火焰包裹住他们,二人便可以进出山头自由。 看着身体没有对火焰排斥的苍黎,南景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吸收了丁火的本源后,阿黎不再讨厌火焰了,要不然他总怕烫伤她。 心中再无负担,南景心情很好地给苍黎科普起来。 原来,这六个山头,每个山头都对应着不同的往生去处,六个山头统称为六道轮回。 生灵死后,魂灵会被牵引着渡过河流来到山中央的盆地,走进一道漆黑的漩涡。 漩涡会自动根据他们生前的功过分配来世要去的地方,将魂灵传送到对应的山头。 各山顶上同样有漩涡,魂灵进入,就可以转世投胎了。 因为盆地里的漩涡会洗去他们今生的记忆,因此,山头上的魂灵都是迷迷糊糊的,会乱跑。 而南景偶尔会来这里帮助迷糊的魂灵去山顶,在每个魂灵顺利往生后都会出现功德金光,涌入他的身体。 一番话消化完,苍黎侧头看着男人愈发红润的脸色,更显其容貌昳丽惊人了。 她心中腹诽,这人说是带自己去各个山头寻找周兴,实则一直在吃金光,都快吃撑了! 不过看在南景偶尔会将金光分给自己的份上,苍黎也就闭口不言了。 苍黎觉得自己可以效仿南景帮助迷路的魂灵回家,赚功德化形,但这想法刚说出来就被南景否决了。 “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南景一脸无奈,因为苍黎的丁火本源没有净化作用,只能用他的火焰,而他是不吝啬分一些自己的本源给苍黎的。 但是, 他摊摊手道:“我身体不如丁火,暂时割离不了本源,等我恢复,那真不知是猴年马月了,再则嘛,” 南景笑得跟狐狸似的,“若我亲自净化再把功德喂给你,那并不算你的功德,做别的用还好,但晋升仙器这事是万万做不到的。” “你放心,以后我去陪你做好事,帮你晋升仙器。” 感应到识海中南景情绪的窃喜,苍黎狐疑,猜不透南景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他既这么说了,这事是肯定不成了,苍黎打消走捷径的念头,想着以后做点什么好事比较方便快捷。 虽然一直在聊天,但苍黎眼睛却没忘记认认真真搜寻周兴夫妻的踪迹。 记着老翁交代的细节,周兴是个一米九左右的威严青年人,左耳有一颗小痣,而他妻子黄紫怡则是名戴着孔雀纹玉钗的貌美妇人。 苍黎的目光在这群迷迷糊糊的魂灵脸上转了又转,始终没找到夫妻俩。 主要是这群魂灵傻呆呆的,根本不能沟通,她倒是瞅到过类似周兴长相的青年人,还是三个,但黄紫怡不在旁边,她也不敢认。 苍黎叹了口气,她之前就怕出现这种夫妻俩分开的情况,她没见过这俩人,万一两夫妻往生的不是一座山头,那她怎么确定这迷糊魂灵到底是不是周兴啊! 苍黎深感这往生机制不太合理,为什么过了盆地漩涡就要洗去记忆,导致山头上的魂灵都迷迷糊糊的,反正山顶同样有漩涡,到了那个漩涡再对记忆下手不行吗? 让南景帮忙将那三个周兴长相的魂灵拘在原地,准备等他们巡视了一圈再做打算。 这时,南景拉住她道:“已经翻过三座山了,这样确实不好认,我直接带你进盆地吧。” 他沉吟道:“周兴夫妇很可能在盆地里,还未进山。” 苍黎对此不懂,但她有自知之明,不会胡乱指挥,她点点头,听从南景的提议。 “砰!” 腿忽然被撞了下,苍黎踉跄几步,借着南景的手稳住身形,她定睛一看,啥也没有。 ??? 第53章 你唱红脸我偷笑 苍黎懵了懵,一头雾水。 啥东西撞得她? 还是南景经验丰富,在苍黎惊讶的目光中,他俯身逮住一草叶子就开揪,跟拔萝卜似的,一口气拔出个大萝卜。 苍黎凑近一看,哦,原来是棵老人参。 这老人参被南景揪着叶子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瑟瑟发抖。 苍黎戳了戳它那茂密的根须,没想到,被她碰到的地方竟自动蜷缩起来。 “这老参记忆还在。”南景只看一眼,便十分笃定。 苍黎惊讶,山头上的魂灵都是过了盆地漩涡洗去记忆的,怎这人参如此特殊,记忆还在。 目光在人参上打转,便听南景威胁道:“你若还装死,我便真送你上路。” 话刚说完,便看老参打了个哆嗦,身体上忽然现出两颗黑溜溜的眼睛和一张嘴,那嘴一张一合求饶着,“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 南景哼了一声,面色不善,“你这老参仗着些小聪明竟敢逃脱记忆冲刷,我这就送你去那魂河受罚。” 说罢,他拎着老参就要往外走,吓得老参身体都绿了,一个劲地求饶着。 苍黎有些疑惑,魂河就是他们刚进来时的那条河流,南景说过关的里面都是些大奸大恶之人,永世不入轮回,替让川守门的。 怎么老参只是没洗记忆便要受如此重罚吗? 正犹疑着,忽然注意到南景冲自己使眼色,电光火石间,苍黎出声道:“这老参看起来也挺可怜的,还是放过它吧,重新走一次盆地漩涡就是了。” 南景从善如流,立刻站住脚步,面露犹豫。 老参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大喊道:“仙子仁善,也请仙人高抬贵手,放小老儿一命吧!” 南景眉头拧成了一团,看了看呼救的老参,又看了看满脸恳求眸中却暗藏笑意的苍黎,叹了口气,“也罢,既然阿黎开口了,那我便放你这老参一马。” 老参会意,松口气的同时也不忘冲苍黎道谢,“仙子善举,小老儿必不忘此恩情,来世当牛做马定会相报!” 南景摆摆手,似乎有些不耐烦,一个挥手,直接将老参抛起,扔进山顶漩涡。 听着老参惊恐的声音消失在天际,苍黎有些不解,“为何吓唬那老参?” 在看到南景冲自己使眼色的那一刻,苍黎就知道,南景是故意做此凶态的。 南景刚才冷凝的面孔顷刻间消融,眸中流露出一丝赞赏,笑道:“阿黎聪慧,知我本心。” 他解释道:“这老参功力深厚,至少有千年修为,又多行善举,是以颇具功德,想来他便是利用这些修为和功德逃过记忆冲刷的。” 南景抬头望了望山顶,接着道:“它来世会投生到人道,且必是大富大贵之家,享一世福禄,我吓唬它让阿黎你出面解救,也当是为你积了个善缘,以后做好事登仙也许能用得上。” “虽然山顶也有层记忆冲刷,却不如盆地那层,老参大概率会对上一世留有印象,它既许下诺言,日后就定会兑现。” 南景没说,其实在看到老参的那一刻,他便冥冥中有所感觉,其日后必有大用! 苍黎歪了歪头,问道:“逃脱记忆冲刷应该需要重过一遍盆地漩涡吧,南景你不需要督促执行此事吗?” 怎么南景说放老参就能放呢,这样若执行者有私心,六道轮回岂不是容易乱套? 南景嘴角上扬,看来阿黎是将他当成了画本子里的阎王判官,他展颜一笑,眉目舒朗,“我只是个自发帮忙的好人罢了,这里根本没人维持秩序。” “维持秩序该是护界者的事,但这天启一界根本没有护界者。” 苍黎惊讶,“为何?” 听这称呼她也能明白,护界者就是守护一界的人,想来别的世界都有,那为何天启没有? 南景伸出手指了指天上,没有回答,一脸的高深莫测。 二人很快下了山,来到了中央盆地。 一进去,就让苍黎大开眼界。 从山上俯看,这盆地并不大,可真正到了这里,苍黎才发现,这里面积实在不算小。 这点南景倒是没说错,能容纳整个大陆魂灵排队十年的地方,怎么可能小呢? 盆地里的魂灵明显要比山上的魂灵清醒多了,这些魂灵形态各异,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有的一身官员长袍,头戴高冠,面容威严,有的则穿着修士道袍,面色苍白,身上还有一个个血洞。 “这洞是他们生前留下的伤口,伤到了神魂。”南景解释道。 当然,最让苍黎惊讶的,却是那盆地正中长长的集市。 竟有面貌各异的魂灵直接在漩涡附近原地摆摊卖东西! 不是,都死了身上还有东西可卖?! 苍黎目瞪口呆,南景则是笑道:“排队时间太长了,这些魂灵无聊,便交换起了物件。” “修士的本命法宝和容纳在神魂中的东西在死后是会跟着一起走的,不过,只限于在这盆地使用,物件过了漩涡便会自动溶解。” 苍黎探头张望,只见一个羊形的魂灵竟拿出一羊毛毯和另一个草木魂灵交换草木魂灵的头发,也就是草。 换完后,这羊形魂灵又拿出不知道从哪换来的小刀给自己剃起毛来。 不是,羊都成魂儿了还要吃草?这太荒谬了! 南景显然在此颇有威信,见到他,众魂灵都纷纷让出一条道,供二人走过。 随着南景来到漩涡前,看着那诡谲神秘缓缓流转的往生漩涡,一个接一个的魂灵排队走入,苍黎不敢靠太近。 “在这天启大陆,动物植物能修炼吗?它们有系统的修炼体系吗?”看了会魂灵往生,苍黎忽然想起这茬,问道。 在人道山头看见的那老参就有修为,而盆地中好像也有不少动植物曾修炼过的样子。 南景点点头,“当然可以修炼,不过没有完整的修炼体系。” 他娓娓道来,“动植物不像人,从炼器、筑基到合体、大乘,需要走过一关又一关,动植物只需吸收灵力,便可以自然而然提升修为。” “它们没有心魔劫,只会经历元婴和最后飞升时的两道天劫,但实际上,它们修为相较人类进展的实在缓慢,攻击手段又不多,许多植物甚至还很难移动。” 说到这,苍黎感觉南景意有所指,便听他说了最后一句话,直接让苍黎心梗住。 “因此容易被人类炼成各种武器。” 第54章 周兴觊觎苍黎? 苍黎甚是无语,南景是在说她吗? 又不能移动又被炼成武器。 不想理她,苍黎自顾自在盆地寻摸起周兴夫妇来。 南景莞尔一笑,跟在苍黎后面,寸步不离。 “周兴!周兴!” 盆地魂灵实在太多,摩肩擦踵的,苍黎没办法一个个去相看,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周兴!黄紫怡!你们在吗?你爹找你!” 喊了近半个时辰,众魂灵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瞅她,窃窃私语起来。 却没有一个魂灵出来认领身份。 南景跟在她身边,心中莫名想到,这二人不会是嫌丢脸,不想出来吧。 正当苍黎有些泄气的时候,一道身影跌跌撞撞从人群后方挤出来,边挤边答应着, “我是周兴,我是周兴,我爹不是已经投胎了吗?他还记得我呢?” 苍黎眼睛一亮,赶忙帮他把挡在前面的人扒拉开,露出那人的真面目。 这一看,苍黎有些懵了。 眼前这俊秀儒雅的消瘦公子是周兴?怎么和老翁描述的不太一样。 看清苍黎的脸,那周兴眼睛顿时放光,竟有些羞涩起来,他磕磕巴巴道, “姑娘是在找在下吗?在下正是周兴。” 见那人直勾勾盯着苍黎,南景不满了,大步上前挡住他的视线,用质疑的目光上下扫视着。 周兴被南景盯得有些发毛,不禁退后两步,壮着胆子跟南景对视。 “你是周兴?” 南景蹙着眉头问道。 那男子一抱拳,“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周兴是也。” “你媳妇叫黄紫怡?” 南景斜着眼睛看他,那男子顿时一囧,急忙辩解道:“在下还未及冠,尚未娶妻。” 解释完他还不忘探着身子去看苍黎的表情。 正看得入神,就听南景重重哼了一声,骂道:“贼眉鼠眼的早死鬼。” 那男子顿时有些火大,这人怎的无缘无故就骂他,他也不管其威势了,正欲扭头辩解,迎面便是一双月白色的靴子。 “投胎去吧你。” 望着一脚将这个假周兴踹进漩涡里的南景,苍黎摇了摇头,不懂他怎么突然就发了火。 但这个周兴很显然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白高兴一通,她又继续喊起来。 “周兴,黄紫怡,你们在这吗?你老娘找你!” “大人,您是要找周兴吗?” 正喊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石头突然蹦蹦跳跳过了来,冲苍黎问道。 苍黎打量着眼前这东西,看不出是啥,下意识侧头看向南景。 就见他云销雨霁,心情又好了起来,笑着道:“这是一块玉石成精。” “这位大人好眼力。”那石头扭了扭身子,冲南景吹捧道。 这石头浑身上下就一张嘴,也没眼睛,苍黎实在分不出它在看谁,只能凭着它身体的朝向辨别。 苍黎迟疑地试探道:“你认识周兴?” 不怪苍黎怀疑,这石头连眼睛都没有,咋能分辨出来哪个是周兴? 石头声音十分自信,“认识。” “你想要什么?”这时,南景插了话,问道。 那石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磨蹭了一会才道:“大人一身火焰十分厉害,可否将小的淬炼浓缩一下。” 这话让苍黎有些惊奇,头一次看到上赶着求炼化的,她好心提醒道, “火焰炼身十分的疼,你竟然提出此等要求?” 石头重重点头,“我就想要这个。” “好,你带路吧,若真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便帮你一回。”南景声音悠悠传来,不知为何,苍黎就是能从石头那奇奇怪怪的身体上感觉出欣喜的情绪。 两人跟着石头往一处走去。 越往外走,魂灵便越少,看苍黎还在纠结火焰炼体一事,南景主动解释道, “像我们这种本源元素火焰用来淬炼神魂是很有好处的,所谓浴火重生,玉石在往生前被淬炼一遍后,来世神魂将更加强大,有灵根的概率会增加,天赋也会更好,这石头是很会提条件的。” “待会阿黎你来淬炼它,丁火本源主生机,效果更好。” 石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多谢大人怜悯。” 苍黎若有所思,不管怎么样,这石头敢主动投身火中淬炼,也是勇气可嘉了。 她突然有些好奇,出声问道:“石头你是怎么认识周兴的?” 刚刚她喊了那么多遍,除了那个假周兴,都没有魂灵说认识他们,而石头连眼睛都没有,它却知道。 “呃,其实我是因为认识黄紫怡。” 石头犹豫了一下,坦言道:“黄紫怡身上有我族人的气息,我想着要给族人报仇来着,一来二去就知道了两人姓名。” “主要是他们夫妻也才来让川不久,没多少人认识也很正常。” 苍黎和南景对视一眼,“不久是多久?” 石头沉默了半天才算明白,“按你们人类的算法,不到一个月吧。” 苍黎和南景又对视一眼,她心里直呼好家伙。 周兴才死一个月?那怎么两年没消息了!什么情况! 南景沉吟道:“可能死后神魂一直被困在某处,最近才有机会来这往生。” 苍黎和南景又又对视了一眼,她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没抓住。 终于到了,眼前是一座小木屋。 “两位大人,前面便是周兴夫妇的家了。” 苍黎一头问号,两夫妻还挺有情调啊,别的魂灵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他们夫妻俩刚来不到一个月就盖了间屋子? 莫名感觉石头散发出一种名为羡慕的情绪,苍黎大步上前,扣了扣木屋的门。 “谁啊?” 浑厚的男子声音传出,苍黎心一定,听声音感觉这次的周兴应该是个大汉,就见木屋门霍然打开,露出其中人的真面目。 “是你!” 不仅是苍黎惊呼,南景也同样惊讶。 第55章 不被待见是有原因的 苍黎看了看男子耳垂上的小痣,视线又越过男子看向他身后的女子,惊讶道:“是你们!” 女子放下手中的东西,款步上前和男子站到一起,视线在苍黎和南景身上流转,福身笑道:“想不到在此又遇见了两位恩公。” 苍黎怔怔看着两人,她想起来了,这两个人竟然是她在纪府时被南景火焰净化的冤魂,是那对夫妻! 当时那貌美妇人还冲她摆手呢! 视线停留在女子发间的玉钗,上面有极明显的孔雀纹栩栩如生。 南景也想起了这二人,打量了一遍二人面貌后,他直接问道:“你们是周兴和黄紫怡?” “正是。”二人齐齐答道,周兴抱拳行了一礼,感激道:“我们夫妻被那纪渊困在养魂瓶中近两年,多亏二位出手相助才得以恢复神智,顺利来此往生,那日走时匆忙,无法道别,大恩不言谢,恩人有何指示尽管开口。” 他看出了苍黎和南景是特意来找他们的,一定是有要事需要他们做。 这段话说完,黄紫怡紧接着冲苍黎歉意一笑道:“那日我和兴哥神志混乱,误伤了恩人,实在抱歉。” 苍黎赶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怕找错人,便又问他们确认道:“你们家是在彭城吗?可有年迈父母和一儿子?” 闻言,周兴叹了口气,黄紫怡脸上也浮现出哀伤,说道,“都对,我们走时平儿才那么大一点,就没了父母。” 虽然他们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再次提起难免有所感伤。 触动了人家的伤心事,苍黎也不太好意思,但必须得确认好他们没找错人。 和南景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点头,看来是真正的周兴和黄紫怡了。 既找对了人,就得兑现之前许下的承诺,苍黎看了眼正百无聊赖的石头,道:“我们先得与周兴他们说事,可能得一会,既然寻对了人,答应你的事自会作数,你是想今日还是改日再淬炼?” 周兴和黄紫怡这才注意到门外还有个奇形怪状的石头,周兴脸上现出惊讶之色,“是你?你怎么又来了。” 话刚说完就被妻子拍了下,黄紫怡嗔道:“想必就是它带恩公来的。” 被妻子怼了,周兴挠挠头,不说话了。 这时,石头才考虑好,“就今日吧,我先回盆地中心,等大人结束了叫我便是。” 瞧着它有些慌乱的背影,苍黎奇道:“它与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先前石头倒是提过,说黄紫怡身上有它族人的气息,它想报仇,苍黎不太懂这气息从何而来?它又为何要报仇。 好奇地瞅了两眼黄紫怡,苍黎心道,难道周兴媳妇竟是块石头变的? “此事说来话长。”黄紫怡笑声爽快,“二位恩公请先进来坐,我与您慢慢说。” 苍黎和南景进了屋,在木头椅子上坐下。 苍黎摸了摸光滑细腻的扶手,虽然这木头椅子有点硌屁股,但制作工艺还是很不错的。 打量着房间的布置,全都是木头制成的东西,床、椅子、桌子,基本家具一应俱全,看得出两夫妻很热爱生活。 就是, 苍黎扯了扯嘴,这床怎么光溜溜地没有床单和被套啊,就光秃秃一块木板,睡觉不硌得慌吗? 南景用余光盯着苍黎,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其又胡思乱想了,阿黎是惯会想象的,唇角略微上扬,双眸盛满了温柔和纵容,南景笑笑不语。 周兴和黄紫怡夫妻俩自是不知道两人的小心思,黄紫怡笑道:“这玉石精打我们刚来时就盯上我们了。” “一直鬼鬼祟祟跟着我们,被兴哥逮到了好几遭,细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我这孔雀纹玉钗做的怪。” 黄紫怡摸了摸头上的玉钗,神情颇为怀念,“这玉钗是亡父留给我的,一直不离身,那玉石精说这玉钗与它同源,是其无辜枉死的族人制成。” 她摊摊手,一脸无奈,“玉石精叫嚷着要为族人报仇,可我父已死多年,实在不知他从何处得的这玉钗,其族人又是为何人所害,那玉石精打又打不过我们,于是便三天两头偷偷摸摸来小屋缅怀它的族人,我们也不好赶它。” 苍黎视线放在那孔雀纹玉钗上,果然,仔细观察之后发现这玉钗色泽和石头某些部位非常相似。 之所以没第一眼看出,实在是因为石头浑身上下都黑黢黢的,玉都被石土覆盖住了,只有某些经常摩擦的地方才能看出原本的光泽。 将此事放在一边,苍黎还关心着他们原本的遭遇,如何遇害又是如何被纪渊抓住的,苍黎便就此问了起来。 南景在一旁托着下巴,也不插话,只用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苍黎,嘴角不时上扬。 苍黎早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了,可她管天管地也管不到人家眼睛看哪,尤其还是个比你强的人,她权当没察觉,自顾自和周兴、黄紫怡交谈。 知道苍黎在好奇什么,周兴狠狠攥住拳头,一副痛恨至极的样子,黄紫怡时刻关注着相公的情绪,见他反应异样,便知其有话要讲,她果断闭口不言。 果然,不消片刻,周兴便咬牙切齿地讲了起来。 “当年我与紫怡辞家去参加十年一次的修真大会,想着交换些修炼物品,和一好友约好了在涿光山见面。” 苍黎突然出声,“和吴风遥?” 周兴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好一会才反应出苍黎说的话,他重重点头,又有些诧异,“恩人你怎知其名讳?” 苍黎笑笑,“缘由我稍后告诉你,你先说完。”她还记得老翁跟她提到过说这吴风遥长得歪瓜裂枣,不像好人,却因救了周兴命,被其视为至交好友呢。 “事情全因这吴风遥而起。”周兴眉头拧成了一团,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曾在妖兽口中救我一命,我便对其甚是信任,即使这人不知为何不受其他道友待见,不愿与他交流,而我们约在涿光山正是为了提前交换物品。” “却不知,不被待见是有原因的。”周兴这话响起的同时,苍黎心里同样默默念叨着类似的话。 第56章 您被通缉了 “吴风遥此人背信弃义、蝇营狗苟,原来早就勾结了那云城纪家家主纪渊,我被收进养魂瓶之际听到他们谈话,纪渊想炼制仙器,收买了许多如吴风遥般鸡鸣狗盗之辈,专门诓骗修士,抓住后虐待折磨成冤魂,再献祭以求仙器。” “那纪渊枉为正道魁首,不配做一世家之主,道貌岸然之辈,而吴风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初那伤我之妖兽就是他引来的,先害我再对我施恩,我识人不清,竟还害了一心信我的紫怡!” 即使事情已经过了两年,周兴依旧无法释怀,相由心生,他后悔不听老父劝告,偏听偏信,害了自己和家人。 他走时儿子还不满四岁啊! 苍黎默然,虽对纪渊所为早就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时还是大受震撼,她书里面那光伟正的男主竟一直做着杀人越货的勾当,她作为作者竟然一无所知。 这世界已经不是她书里的世界了,所有人都和原来不一样了,她以后绝对不能再用曾经的经验对待以后的人和事了! 纪渊已经疯了,他现在不仅是偏爱炼器一道,他更是偏执成魔了!想用冤魂献祭铸成仙器,她记得南景提到过,那绝非正道,得到的是邪器或魔器,绝非仙器! 当然,纪渊固然已经入魔,害了那么多人,他该死,但吴风遥这种助纣为虐的人同样该死! 苍黎想起她被祭炼时纪渊放出的上百冤魂,那惨状还历历在目,她总感觉,即使她已经逃离,但纪渊疯狂的举动不会就此停止。 也许这仙门诸派早已变了样,苍黎心中暗道。 等了片刻,见周兴夫妇情绪缓和过来,苍黎便说出了他们的来意。 听到是老翁托苍黎来寻他们的,周兴顿时泪流满面。 \"我不孝。\"周兴哽咽道,“连累一把年纪的老父为我殚精竭虑,愁白了头发,可怜平儿更是因我连竹林外的天都没见过,还有娘,这么大年纪还要每日去街头卖花,都是我的错。” 苍黎抿了抿嘴唇,想起那个天真烂漫的小男孩,一个人时自言自语着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和他一样大的朋友。 想必风波过后,周平已经从泉边小屋回到竹林,又被拘在茅草屋里了吧。 虽不太认同老翁将孩子拘得这样紧,但苍黎也理解他们的想法,怕杀了周兴的仇家来报复平儿,至少竹林还有阵法护着,虽然对有实力的人来说这阵法作用微薄,但对老翁这个普通人却能带来莫大的心里安慰。 “恩人,您可有纸笔借我一用?” 黄紫怡突然开口,她心情同样不太好受,缓和了半天才问道,她想借纸笔写封信托恩公带回家。 “对对,求恩公帮我们走一遭吧。”周兴如梦初醒,说完直接跪倒在地,求苍黎帮忙。 他听苍黎提到老父曾收留过她,虽有挟恩相报的意思,但他别无他法,只求苍黎能帮他送回信给家人些慰藉。 苍黎默了默,她是愿意帮他们的,反正她离开让川后也打算在大陆游历,老翁曾帮过她,她又答应帮他们找周兴,那送回信又有何妨? 但纸笔她确实是没有。 沉默片刻,苍黎从苍澜笔袋子里掏出一符箓,“纸笔我实在没有,不过你们虽已成魂灵,应该也能用传音符吧,不如直接传音?” 望着苍黎手中那黄光符箓,是中级传音符,周兴二人面露喜色,“如此更好,多谢恩公。” 眼看着苍黎要把传音符递给黄紫怡,一直沉默不语的南景突然起身,苍黎只觉一道黑影闪过,手里传音符已然不见。 扭头看向罪魁祸首,只见南景嘴角上扬,慢腾腾将传音符塞进袖子里,这才说道,“不如你二人亲自跟我们去彭城一趟。” 听到此话,周兴和黄紫怡皆露出吃惊的神色,迟疑道:“我们已经到了忘川,还能出去吗?” 他二人才来忘川不久,并不清楚南景在这的地位,他们只知道生灵死后都会自动被接引到忘川往生,没听说入了忘川还能出去的。 南景一脸的轻描淡写,“小事。” 成功收获身旁人敬佩的目光,他嘴角弧度更大,面上却是做出一副嫌弃表情,“别跪着了,想折我们寿吗?” 周兴不懂南景的意思,但还是在黄紫怡的搀扶下踉跄起身,躬身抱拳道:“多谢二位恩公对我们一家人的帮助。” 南景摆摆手,脸上满是慵懒随意,他指了指苍黎,“是她帮的你,与我无关。” “多谢这位恩公。” 见三人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苍黎颇有些尴尬,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催促道:“好了,既然找到了人,那我们就走吧。” 总是谢来谢去的好尬呀,苍黎揪了揪衣角,暗道这简直是社恐人地狱。 待南景将周兴和黄紫怡的魂灵收进一颗半透明的珠子里,苍黎赶忙推门而出。 等到了彭城她只需要将这珠子里的魂灵放出来,周兴夫妇便可以和家人团聚了,当然,仅能团聚一天,两个魂灵依旧会被牵引到忘川,没办法,死了的人总是要去投胎的。 能帮他们团聚一天,也算是对老翁一家有所交代了。 找到漩涡附近等候的石头,在南景的指挥下用火焰把石头淬炼了一遍,苍黎也有些累了,在众魂灵敬畏的目光中她回到本体,和南景一起离开。 等到了枫林,竟有两个长相相似的男人站在宫殿外等候,见南景归来,他们匆匆迎了上来。 “大人。”两人先是抱拳行了一礼,紧接着说出的话却让苍黎大跌眼镜。 “您被仙门诸派通缉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您的追杀令。” “您成了通缉榜榜首。” 苍黎躲在苍澜笔里悄悄去看南景的脸色,却见其不现愤怒,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话语轻缓, “很好,那本座就陪他们玩到底。” 第57章 到底忘了什么? 仙门诸派果然烂掉了。 苍黎暗道,这一路上南景也没做什么坏事啊,竟直接成了通缉榜榜首,真是好没道理。 那两人说是因为彭城杀齐葛两家修士一事,外面传得神乎其神,说他虐杀百姓,摧毁城池,无恶不作。 苍黎一头雾水,当时要杀那些人的是她,后面就算南景出手也是直接把那些人化成蒸汽了,半点伤痕都没有,连尸体都没了。 怎的最后传的事成了南景虐杀无辜百姓,而把她苍黎一整个隐去了呢? 而且听其所言,最后的玄游也跟没出现过似的,同样被隐去了。 只剩下南景莫名其妙凶性大发、乱杀无辜、屠戮城池了。 真是好莫名其妙! 苍黎都替他感到委屈。 难道原书的南景竟是这样成的反派?苍黎心中狐疑。 “他们俩分别叫姚何与姚绍,是兄弟俩,平日里在外替我收集信息。” 苍黎还在担心南景的情绪,却见他面色和缓地跟她介绍起了这两个报信的男人,好似刚刚的消息对他全无影响似的。 意识沉浸到识海里,其中南景的情绪果真平稳,苍黎放下心来,又不免有些感慨。 这人的性格实在奇怪,先前总因一点小事就恼怒烦躁,如今被栽赃了个大的,反倒心境平和。 虽这么想着,苍黎却也没忘答应一声,她出声跟姚家兄弟俩打招呼,“你们好,我叫苍黎。” 姚家兄弟俩看着一只笔悬浮在南景身边说话,颇有些惊异,但也能看出苍黎在南景心中的地位,二人不敢怠慢,纷纷行礼,“姑娘好。” 苍黎现在无法现出身形,只能在本体内和人说话,颇感不适应,觉得有机会还是要弄点好东西吸收,延长一下神魂外出时间。 当然,等出了让川,做好事攒功德也要提上日程。 几人进了宫殿,没看到丁火的身影,苍黎第一时间便向南景和姚家兄弟告辞,一路奔波加上替石头凝练,她疲累不已,便先回房间休息了。 鸾雀叽叽喳喳的,见她进屋,很高兴地便迎上她,苍黎很是欣慰,即使她就剩本体小鸟也还记得她,可惜她现在却不能摸鸟儿的羽毛,和鸾雀说了会话她便控制着本体落在床上假寐起来。 即使她现在并不需要睡觉,但精神总是高度活跃是很累的,偶尔休息休息也好。 当苍黎再一次现出身形,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了。 她还记得来让川的目的有二,分别是袖里乾坤术和找周兴夫妇的魂灵。 其实还有个送南景疗伤,不过南景现在已经好了,倒也不需要她。 苍黎推开屋门,打算求南景教她袖里乾坤术,再把盛有周兴夫妇魂灵的那颗珠子讨过来。 “阿黎为何急着讨要纳灵珠?过些日子我会和你一起去彭城。”听到苍黎的来意,南景嘴角的笑容僵住了,眉头一下子拧成了一团。 苍黎找到南景时他正在书房拿着一把小刀不知道在雕刻什么,桌子上全是木屑,而姚何规矩立在旁边,姚绍和丁火不知去向。 在南景说出这句话后,苍黎敏锐察觉到,原来正满脸惊艳看着她的姚大,非常轻微地向后退了两步。 感应到识海中南景情绪的不愉快,苍黎不解,但还是理所当然道:“这是我答应阿翁一家的事,当然要我去办,跟你没关系,你忙你自己的事就好了啊。” 此话说完,苍黎就看到原来俊美昳丽的白面小生南景一下子变成了黑面小生,虽然察觉到异样,但苍黎还是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问题,她也是为了南景着想,毕竟南景被通缉,一看就焦头烂额的,而他们非亲非故,他何必还管她。 想虽然是这么想,但苍黎还是果断闭口,免得让南景那张黑面再变成红面。 正讷讷着,就听座位上的人叹了口气,话中很是无奈,“即使阿黎要走,也该等我把这灵邸做完的吧,之前阿黎不是还想要?” 南景挥了挥手中的木头,苍黎猛地抬头,视线随他手而动,她声音惊喜,“这是给我做的灵邸?” 她可太想要了,但知道此物珍贵,本没抱希望,原来南景刚回家就开始给她做了?! 见眼前人一双小鹿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南景嘴角上扬,“当然。” “阿黎对此有没有什么要求,想要什么样子的房屋呢?” 他挑着眉,眼里笑意,温柔非常。 既然真是给她做的,那苍黎也不客气,做都做了,必然要自己喜欢的样式才行,她歪着头思考,一点点说出自己梦想中的房子。 “我想要有个花园,有树,树下有秋千。” “我不喜欢宫殿,太大太空了,我想要温馨一点的房子,也不用太大,毕竟就我一个人住。” 苍黎没注意到,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南景脸上的笑意又一次僵住了。 姚何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二人,亲眼看到南景对苍黎的宠溺放纵,他心中大呼不可思议。 在他心里,大人一直都是冷峻威严的强者,在大人救了自己和弟弟姚绍后,他好像从没见过大人笑,总是板着脸,没想到自从苍黎姑娘来后,大人脸上一直都挂着笑容,即使恼了也不发脾气。 苍黎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要求,见南景脸色不对,而姚何表情又颇有些怪异,她以为是自己要求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道:“不好做的话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就按照南景你自己的打算来,我都可以。” 闻言,南景眉头顿时一挑,以为苍黎是在怀疑他的能力,他眼底暗流汹涌,“做得出来,阿黎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做得出来,就是得多等一阵子了。” 你得在这让川多住些日子,南景在心里补充道。 见他没生气,苍黎偷偷松了口气,倒也没在意他说的多等,毕竟她一时半会也没有急事要做。 还惦记着袖里乾坤,她试探道:“我想学袖里乾坤术,南景你可以教我吗?” 怕南景觉得她事太多,苍黎紧接着又补充道:“你这有多余的黄纸吗?我想制些符箓送给你。” 南景一如既往的好说话,片刻后,苍黎手里攥着一本《符箓大全》和一厚摞黄纸离开了书房。 想着南景刚刚传入她脑海里的袖里乾坤修炼方法,苍黎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忘了找他要。 第58章 上课就想睡觉 时间悠悠,转眼已过半月。 苍黎懒洋洋靠在南景给她做的躺椅上,蹙着眉头看书。 盯着手里这本《符箓大全》,苍黎有些头大。 那日南景交给了她这本书,她想着多学习些符箓花样制给南景,谁知这本书里的符箓不仅晦涩难懂,线条复杂程度是传音符的十倍不止,更连其中的语言文字她都看不懂。 只能巴巴地去讨教南景,却被告知这是上古文字,需要系统学习,是以她被南景强制每日要上一个时辰的课恶补。 即使这样,半个月时间她也才会制其中两种符箓。 分别是第一页的隐身符和第二页的遁符。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她制符技术大有长进,上古符箓可制高级,而普通符箓出手便是灵级。 但她还是有些烦躁,这么长时间才学会两种符箓,上古文字还学得一知半解,她若想再学得通透些,一时半会就不能离开让川! 她不是没跟南景讨要过普通符箓书,谁知南景这人却是一副酷拽的样子,直言他储物空间中从不留垃圾。 叹了口气,苍黎望着池水中慢悠悠游曳的鲤鱼,那懒散劲儿和它们主子的南景简直一模一样! 心中虚虚冒出了些火气,她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鱼食,用力一抛,尽数落在了水里。 见鱼儿总算有了精神竞相抢夺食物,弄得池波荡漾,苍黎嘴上勾起一抹笑容,她这段时间除了符箓,还学会了袖里乾坤术。 总算时间没白费! 手中又多出一把鱼食,苍黎随即泼洒在池中,合上书,站起身。 她该去上课了。 “苍黎,苍黎。” 人影未至,声音已来,苍黎耐心等待,就见一抹火红斑斓的身影从走廊中跑出。 果然是丁火。 苍黎笑笑,开玩笑道:“不用被关在小黑屋里修炼了?” 这也是苍黎后来才知道的,南景之所以总想办法将丁火关在空间里,以及后面她从往生之地回来后没看到它,都是因为它在修炼。 当初为了救她,丁火本源损伤近半,加之其本来年龄不大,功力就浅,是该多花时间闭关修复本源的。 但其性子却活泼好动,难忍修炼枯燥,老父亲南景只能变着法子找理由把它关起来。 如今,已过半月,丁火是该出关了。 闻言,丁火吐了吐舌头,反驳道:“谁被关在小黑屋啦,我屋子亮堂堂的,可漂亮了。” 苍黎失笑,不跟它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出去玩呀,我带你出去玩,让川深处可好玩了。” 迎着丁火亮晶晶的眸子,苍黎疑惑道:“让川深处不是往生之地吗?有什么好玩的吗?” 却见丁火摇了摇头,一脸神秘道:“还有更深处。” 因着丁火将自己一半本源给了她,苍黎实在无法拒绝小孩子的要求,她沉吟道:“那等我上完课再去吧。” 片刻后,南景端坐在书房内,瞥到苍黎身后的小尾巴,淡淡道:“刚出关就等不及来学习了?等会我给你加训一节。” 丁火一脸惊恐,连连摆手,“不,我,我就是来送苍黎的,对,我怕她找不到路,我先走了。” 苍黎还没来得及留住它,就见人已经一溜烟跑远了,她有些无奈地看着一本正经的南景,“你干嘛吓唬它啊。” 丁火因为知道南景最近在给她上课,便好奇过来看看,谁承想人刚来就被南景吓跑了。 南景眼中满是笑意,脸上却十分严肃,他不承认道:“丁火术法不精,修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正该多训练训练。” “好了,来开始吧。”说完,南景站起身,将苍黎拉到椅子上,自己则是又变了一张椅子坐在她旁边,开始细细讲起了上古文字。 “这个圆形的符号代表日,象征着太阳,因为太阳是圆的,而另一个圆形下面有一横线的符号叫做月,象征月亮,因为太阳下山便出了月亮,所以在日的符号下面画一横。” 南景讲解得十分细致,苍黎却听得昏昏欲睡。 这些上古文字很像前世的甲骨文,而如今这种学法让她梦回到了当初上语文课,知识琐碎又枯燥,她脑子里根本就不进东西。 连讲了一盏茶的时间,南景终于停下,看苍黎那困懵了的表情,他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手掌攥成拳在她发顶轻轻敲了下,问道:“你可知有多少人求着我讲经都找不到门路?” 苍黎清醒过来,睁着泪汪汪的鹿眼,努力不让自己的脑袋与桌面亲密接触,她苦涩道:“我真的很努力在听了。” 可是这脑子它总是发困啊,苍黎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脑袋,在心里默默流泪,如何才能让自己的身体随心意而动啊。 南景叹了口气,拿她没辙,他无奈道:“那先休息半刻钟吧。”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苍黎的脑袋重重砸向了桌子。 南景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掌垫在桌面上,感受到苍黎额头的光滑细腻,却见其人已经陷入了梦乡。 南景无法,怕把苍黎惊醒,只能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 等苍黎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却见外面的天色有些发暗,她愣了愣,下意识道:“我睡了多久?” 南景揉了揉发酸的手臂,没好气地道:“一个时辰。”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可真是我南景的好学生啊。” 苍黎讪讪观察着南景的脸色,见他一直揉着手臂,忽然想起了身为学生的责任,她主动道:“我帮你揉。” 不等他应答,苍黎已经非常自觉地站到他身边上了手。 南景手臂的肌肉很结实,有些硬,但强壮有力,不过他平常看起来却有些瘦弱。 苍黎按着按着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如果她脑袋直接顶在冷冰冰的桌子上睡,那醒来一定是会头疼的,但这次却没有,睡得很舒服,南景手臂却明显酸痛,难道? 苍黎手指纤细白皙,看起来柔弱,按起来却力道适中,她离南景很近,阵阵幽香顺着他鼻尖钻入,看着女子姣好的容颜,南景只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呼吸忍不住加快。 第59章 魂河尽头水帘洞 按了半天,苍黎回过神来,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她低头看了看南景,迎面便撞上他幽深的眸子,瞳孔中的红色深得惑人,她下意识松开手,慌乱扭头。 “那,那个,” “你,”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噤声,望着南景那双透着紧张的眸子,苍黎心情忽地放松下来,笑道:“我先说。” 南景怔了怔,两个人撞了话,一般不都得请对方先说嘛,阿黎怎么不安常理出牌? 无奈摇头,阿黎果真特别,眸中的紧张不觉间消散,他笑着等苍黎开口。 “今天的课要不先上到这里?丁火才出关,约我出去玩。”天色已近黑,苍黎暗道,她这一觉睡了这么久,想必丁火怕是等急了。 闻言南景蹙了蹙眉头,有些担心道:“可出让川?” 见对方摇头,南景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他从袖子中取出一物,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顷刻将苍黎笼罩,她下意识想后退两步,就听南景声音清浅,蕴含着些许笑意,“别动,我帮你戴上。” 苍黎低头一看,原来是条做工精美的项链,银色的链子上坠着颗宝蓝色的剔透石头,美轮美奂。 帮苍黎将项链系好,其白皙的脖颈在项链的映衬下显得愈发修长,南景满意点头,果然很适合阿黎。 “好看吗?”轻轻抚摸着这颗宝石,苍黎鬼使神差问出声,话刚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为什么要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啊,苍黎悄悄揪着衣角,嘴唇紧抿,他不会觉得自己很自恋吧?其实,其实她问的是项链好不好看。 苍黎大脑一团乱麻,见南景没吭声,她心中愈发懊悔起来,暗骂自己这张臭嘴就知道胡言乱语。 张了张嘴,正欲出声辩解,忽听一声轻咳传出,苍黎抬眸,就见南景那张俊美昳丽的脸上写满了别扭和傲娇。 “不错。” 他朱唇轻启,只淡淡吐出了两个字,就转移话题道:“若有事,可将灵力注入宝石内,我会赶到。” 苍黎神色微怔,余光忽然瞥见了南景的耳尖,隐约泛红,她心思瞬间活泛,念头转动间,她攸地一下欺身上前,离南景的脸仅一个拳头的距离才停住,她学着萧无霜的语调悠悠道:“是吗?那哥哥耳朵怎么红了。” 南景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粉面桃腮,风情不经意间在美目流转,他喉结滚动,手不自觉攥成拳,他抑制着自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看错了。” 不等他再说话,一阵风吹过,苍黎的身影已经翩然而去,只有女子宛转悠扬的嗓音在房间内回荡,“没想到哥哥还蛮腼腆的嘛,妹妹先走一步喽~” 身边一下子空落落的,那鲜活的女子已经走了,只留下清雅的香气钻入鼻尖,南景伸出手,食指轻点那看不见的香气,嘴角缓缓上扬。 天已全黑,苍黎扫视着四周那黑漆漆的树,只觉得它们张牙舞爪地想扑向她,她有些焦虑,“怎么还没到啊?还有多远?” 丁火摆摆手,一脸吊儿郎当,“就快了就快了,别急啊。” 这样的对话,一路上他们已经进行过不下五次了。 苍黎在出书房后,就看到等候在鱼池边良久的丁火。 丁火也没想到苍黎这课上了这么久,等她出来时天已擦黑,但面对苍黎第二天再出发的提议,它还是坚持了立刻出发。 苍黎就这么跟着丁火一路向西前行,越过了往生之地几座大山,走到了这片黑漆漆的树林,她愈发不安,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丁火继续往前走。 苍黎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丁火这么不靠谱,她一定叫上南景一起来。 摸了摸颈间的宝石项链,苍黎心中稍定,整个让川都是南景的地盘,没什么危险的。 丁火一副非常熟悉的样子,自顾自往前走,途径一处山谷,又拐了几个弯,它站住脚步,“到了。” 前面是高高的崖壁,几乎呈九十度屹立在山谷末方,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苍黎敏锐注意到,从崖壁顶奔流而下的瀑布后,隐藏着一个山洞。 “这里是魂河水的尾部,魂河的水最终都要流到这里。” 丁火解释着,一脸骄傲地跟苍黎炫耀它无意中发现的秘密基地,它凝出几团火焰,用灵力控制着飘在两人身边,像萤火虫,照亮了附近的黑暗。 有了火焰,苍黎这才注意到,地面上长了许多花朵,茂密繁盛,争奇斗艳,围绕着中央湖水肆意生长着,想来若是白天,应当极其好看。 心里这么想着,下一句便听丁火遗憾道:“白日这里才美呢,现在黑漆漆的啥也看不到,不如我们在这停留一晚?” 迎着丁火期待的目光,苍黎沉吟,若是赶在明日课前回去,南景应当不会说什么,念头及此,她下巴轻点,“那便在这待一晚吧。” 话音刚落,就听丁火兴奋地欢呼起来,蹦蹦跳跳的,“太好了,往日南景都不稀罕陪我玩,现在有你陪我,真好!” 眼见丁火蹦跳着,就要往崖壁瀑布跑,苍黎赶忙拉住它,制止道:“魂河水里不是有恶魂吗?你这样过去会被他们吃掉吧。” 丁火斜睨了她一眼,撇嘴道:“你没感觉这块水里没魂灵吗?” 苍黎一怔,她方才情绪波动,此时平稳下来才发觉这处水流确实没有让川入口处魂河的那种诡异涟漪和烦躁低语。 “这块是没有恶魂的,放心吧,别墨迹啦。”丁火催促她两声,随即一个闪身便浮在天空朝瀑布后的山洞飞去。 被小孩子嫌弃,苍黎颇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神魂回到苍澜笔,赶忙跟上它的身影。 二人一股脑穿过瀑布,进入这‘水帘洞’中,苍澜笔落地,苍黎现出身影。 许着外面是水源的原因,洞内十分潮湿,苍黎跟着丁火一直往里走,没想到这山洞十分的长,直到来到一宽阔空地,丁火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看,这就是我常来的地方。” 苍黎打量着周围,这里是死胡同了,没什么特别的,空地角落里放着一些花花草草和奇怪摆件,一看就是丁火拿来的。 小孩子的游戏罢了,苍黎摇摇头,却也没有去扫丁火的兴,只笑着点头。 突然,洞穴深处一个地方吸引了她的注意。 苍黎迈步走进,那里什么都没有,她却感觉有些异样,她探手摸了摸此处石壁,只感觉阵阵心悸传来,脑海中莫名出现一些奇异景象。 第60章 梼杌 那是一片无垠的荒芜旷野,天地初开,到处都是混沌,大地上凶兽横行,苍黎看着眼前那逼真的场景,怔愣在原地,周围景色飞速略过,一群银角鹿在她面前远远迁徙着,这群银角鹿身形矫健,奔跑速度极快。 然而,下一刻,风云变色,草木枯萎,银角鹿慌乱四散,苍黎这才注意到,她的身下正躺着一只浑身是血的银角鹿在垂死悲鸣,而鹿身上,一个巨大的咬合伤口赫然在目。 直到她不由自主地来到一处溪水旁饮水,借着清澈的水流,苍黎才发现,那如镜般清晰的水中倒映着的是一只身形似虎,毛发足有几十厘米厚,却长着张人脸的生物! 这奇异绚丽的景象像之前她在绿洲经历的梦境一样,但与之不同的是,她带入成了其中的生物,随着生物的视角观察着发生的一切。 这是那只老虎的记忆! 场景变换极快,这里刚发生着老虎捕鹿,下一瞬,苍澜就看到自己朝着一由巨石垒成的防御矮墙扑去,这矮墙十分脆弱,只一扑便碎裂坍塌,漏出后面那一个个穿着兽皮,须发皆长的惊恐人面。 在这一场景的最后,苍黎注意到,部落里散落的石器上刻着一些符号,正是最近她在跟南景学习的上古文字! 走马观花般,苍黎随着巨虎见证了它的经历,从惊奇到惊恐再到麻木,苍黎隐隐猜到了这只老虎的名字, 梼杌!(tao'wu) 上古凶兽之一。 原以为所有的场景都是梼杌在荒野上捕食的画面,直到下一刻,场景再次变换,苍黎陡然瞪大眼睛。 画面竟然转换成了一片漆黑的景象,而在这黑暗中,有点点亮光闪耀,在其身下,一颗蓝绿色交织在一起的巨大球体在缓缓旋转着。 蓝星! 苍黎惊愕,紧接着就意识到这颗星球上大陆的比例不对。 这,这是天启大陆。 苍黎脑海一片混乱,不知道这梼杌怎么突然出现在天启大陆外面,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来不及思考,下一瞬,一道宏大威严的声音响彻在她脑海里, “梼杌,罪大恶极,贬入天弃之地,终生不得出。” 那声音说的语言不是苍黎现在使用的,听起来晦涩无比,但她却莫名能理解话中的意思,其话音刚落,失重感传来,苍黎就看到自己的身体急速下坠,向着天启大陆落去。 直到重重摔落在一无尽草原上,梼杌吐出一口血,仰天怒吼,释放出全部力量疯狂肆虐着这片草原。 绿草在它的力量下迅速枯萎,变成了沙漠,它还没发泄够,起身想去寻找这个地方的人类,吃了他们。 在它吃光了第二座城池的人类后,一道身影终于姗姗来迟,制止住了它。 那是一个白衣墨发,腰间挂着酒葫芦的潇洒剑客,实力强大,几个回合就将它擒住,押送到了昏暗之地,关在了山腹内封印起来。 但梼杌不信命,在剑客走时,它偷偷将自身神魂分裂出一丝渡到了他的识海里。 梼杌心中偷笑,只需经年,那暴戾的神魂气息便会影响到剑客的神志,诱他入魔。 画面的最后,苍黎注意到封印之地立着一块古朴石碑,上面用上古文字写着‘天弃’二字。 下一瞬,她就昏迷了过去。 “苍黎!苍黎!” 丁火懵了,苍黎怎么好端端在石壁旁边站了一会,就晕过去了! 它赶忙飞奔过来,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呼喊着她的名字。 没人注意到,一缕黑白交缠的气体,从石壁中溢了出来钻入苍黎脑海。 再次睁开眼时,苍黎注意到她躺在宫殿她自己房间的床上。 床边围着两个人和一只鸟。 一缕阳光顺着窗户进来照在她脸上,苍黎蹙眉,下意识眯了眯眼。 “醒了醒了!” 见她睁眼,丁火兴奋大喊,而南景和乌云不用它提也早就注意到了,见苍黎皱眉,南景还以为是丁火吵到她了,当即给了丁火一个爆栗,让它安静点。 乌云叽叽喳喳飞到她脸颊边,用鸟喙轻轻啄她的脸。 苍黎抬手摸了摸乌云的羽毛,乌云是她给鸾雀起的名字,正适合它那黑乎乎的羽毛。 “感觉怎么样?”南景担心地看着她,轻声问道。 苍黎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容,摇了摇头,她只觉得头昏沉沉的,别的问题倒是没有。 抬眸盯着南景,苍黎敏锐地注意到男人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怔了怔,一觉醒来就从山洞回到了宫殿,她能猜到是丁火唤了南景给自己带回来的,想必他花了大力气才将自己叫醒。 就是不知自己为何会看到那些奇怪的场景,又为何会昏迷。 心中虽隐隐有了猜测,但苍黎还是决定把她看到的景象说出来。 半个时辰后。 “什么!你竟然看到了别的生灵的记忆!”待苍黎讲述完,丁火第一时间惊呼,十分捧场地表示不可思议。 不想理会它一惊一乍的,苍黎目光流转到南景脸上,就见他皱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石壁后面就是那梼杌的关押之地是吗?”见他如此表情,苍黎直截了当地问道。 南景缓缓点头,神情有些自责,“我最初来让川之际就感应到了梼杌的气息,去查探过,那封印十分牢固,而我又在外围加了一层,是以便放心你和丁火去那里。” “没想到还是......这是我的疏忽。” 苍黎有些疑惑,“还是怎么了?我就只看到了梼杌的记忆,别的没什么事啊。” 虽然梼杌的记忆确实挺可怕的,不是在吃人,就是在吃人的路上,它的记忆被暴虐嗜血充斥着,到现在她的头还隐隐作痛。 当然,这个就没必要跟南景他们说了。 注意到当她和南景提及梼杌就封印在山洞里时,丁火那一脸吃惊的表情,苍黎心下有些无语。 丁火小朋友的心是有多大啊,总跑去玩的地方封印了一头上古凶兽,它却毫无所查。 苍黎摇头,丁火实在有些不靠谱。 听到苍黎的疑问,南景脸色又是一变,极少见地露出了恼怒和烦躁之色。 他抓了抓头发,满脸颓废,“不只是能看到记忆,你的身体已经、已经......” 第61章 别怪我,我的女主 他吞吞吐吐的,直到苍黎等的不耐烦了,才犹豫着说出后面的话, “你的身体里多出了一股莫名的气息,像那梼杌的。” “你之所以昏迷,一部分原因是那记忆冲击,但更大原因,就是这股气息。” 苍黎陡然一惊,气息? 她直接想到了梼杌被那白衣剑客关押时渡到他体内的暴虐气息。 眼看着南景艰难点头,一脸晦涩,苍黎只觉嘴里发干,沙哑着嗓音问道:“那我会被诱导入魔吗?” 她不知道那白衣剑客的结局是怎样的,但梼杌作为上古凶兽,实力不可小觑,它的手段...... “这恶念进入你身体后,并未肆虐,是以我赶到后才有时间将其封印压制。”话虽这么说,南景神色却并不见轻松,反而苍白的脸上涌上一抹红晕。 丁火有些担忧地看着南景,苍黎也屏住呼吸,提心吊胆地盯着他。 南景咽下涌上喉咙里的鲜血,涩声道:“预计最多压制三年,恶念就会爆发。” 苍黎心绪翻涌,突然注意到他齿间的红色,联想到他的异样,她顾不得自己的事,惊声道:“你伤势复发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完,南景终于支撑不住,陡然一口鲜血喷出,重重倒下。 “诶!”苍黎想起身扶他,但因为人刚清醒,实在使不上力气,幸好丁火总算靠谱了点,连忙撑住南景的后背,没让他摔地上。 苍黎撑起身下地,一点一点和丁火将南景转移到床上,事情做完后,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连忙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昏迷的时候,南景都做了什么?怎么伤势突然就复发了?” 丁火低着头,因为它两个人都受伤了,它内疚极了,听到苍黎问她,讷讷回道:“你在山洞昏迷后,我就利用你的项链把南景唤来了。” “南景来了之后,先探查你身体,然后为你输入灵力疗伤,等你情况稳定下来,他突然就不见了。” 丁火挠了挠头,“应该是去找梼杌打架了吧,因为他回来后,灵力混乱,浑身是血。”它也是听两个人聊天才知道山腹里关着梼杌,那南景消失的那一会应该就是去找梼杌了。 “他回来后手里拿着一颗尖尖的牙齿,把这牙齿碾成粉末融入了你的身体。” 苍黎了然,南景应该是用那梼杌的尖牙帮助封印她体内的恶魂,那他的伤势也大概是因为和梼杌打架复发的。 苍黎想了想,南景伤势早就存在了,先前在沙漠中她便用清心符唤醒他,再带他回忘川吸收功德金光恢复实力,那如今应当继续如此。 想到这,她从空间中取出一张清心符,贴在了南景的额头上。 丁火欲言又止,却还是没有阻止她的举动。 从天亮等到天黑,南景还是没有醒,苍黎眉头紧蹙,“怎么不管用吗?” 早已经超过了上次等待的时间,南景却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苍黎心中莫名烦躁。 识海也感受不到南景的情绪,她不知道他伤势有多严重,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要不然,我们去往生之地给他弄金光?” 苍黎急道,但事实上,在往生之地没有南景的净化火焰,他们很难获得功德,苍黎也实在是病急乱投医了。 果然,丁火闻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最好还是先让南景苏醒过来。” 它叹了口气,“往生之地虽有零星金光,但他的伤势比先前更甚,恐怕难以起到作用。” “若是有魂血石就好了,南景若是能彻底痊愈,也不至于一动用实力就伤势复发,更不至于怕一介凶兽。” 苍黎一怔,“魂血石能彻底治好他的伤?”她皱了皱眉头,总感觉这东西的名字有点熟悉。 丁火重重点头,“魂血石稀有,南景的伤主要在神魂上,需要它疗伤,可这贫瘠的天启大陆很难有这东西。” “魂血石,魂血石......”苍黎低声喃喃着,脑海中疯狂搜索,到底是在哪听说过这玩意。 “是不是透明的里面有红色气机长得很像灵石的石头?”苍黎在房间里踱步,望着地面上的鲜血,突然出声。 丁火一愣,疯狂点头,“对对对,你说的对。” 随即就听到苍黎掷地有声道:“渡云谷有。” 丁火歪了歪头,“渡云谷在哪?”它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但它没等到苍黎的回应,只眼睁睁看着苍黎碎碎念离开了房间。 苍黎大步往南景的修炼室走去,留丁火一人和乌云一鸟在她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关闭密室门,她手心凭空冒出一摞黄纸,还有那本《符箓大全》一书。 她已经下定决心,尝试着在这本上古符箓书里找能让南景苏醒的符箓。 若能找到,等南景醒后,她就和他一起去渡云谷取魂血石。 若找不到,她就自己去取魂血石帮他苏醒。 不管怎么样,南景帮她良多,两次伤势复发都是为了她,她找到魂血石助他伤势痊愈,也算是还了这份恩情。 至于渡云谷。 想到这,苍黎心情有些复杂,这个地方在太虚宗后山,渡云谷正是谢嫣在这天启大陆一展风采的起始地。 书里面谢嫣在获得苍澜剑后,不久便参加了渡云谷试炼,夺得魁首,顺利结丹,又代表太虚宗参加仙门各派举办的宗门大比,拔得头筹,成为进入雷鸣堂最小的弟子,名震天启大陆。 从此被誉为仙门年轻一代第一人。 渡云谷灵气浓郁,其中有不少天材地宝,谢嫣在此地收获颇丰,而最神秘的宝物便是这魂血石。 谢嫣并不知道那石头是魂血石,也不知道其有何用处,只因觉得其长相奇特,颇有不凡而搜集起来。 最终这个魂血石意外被玄游看中,向谢嫣讨了过来。 苍黎面容苦涩,南景最想要的疗伤宝物原书中竟到了他最讨厌的玄游手里,真是造化弄人。 想到玄游之前就认识南景,搞不好他知道魂血石有何用处,就是不知他特意从谢嫣手中要到此物是为何用? 有一点点可能是为了南景吗? 苍黎摇头,大概不可能。 不过谢嫣不愧是原书女主,都可以看作是气运之子、天道之子了,珍稀的宝物在她那里比比皆是,她想要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就可获得。 苍黎拳头不由得攥紧,这一世,她要为南景抢先获得这宝贝! “别怪我,我的女主。” 第62章 辛苦南景收垃圾 《符箓大全》这本书实在晦涩,大多数文字苍黎都看不懂。 她不过跟南景学了半月时间,半个月就想精通上古文字实在太难。 她硬着头皮辨认着书上那些符箓的名字,有安、静、神等字样的符箓全部记下来。 她也不想着去看懂那些符箓的功效用法了,只想着能大略描绘出线条,先将符箓绘制出来再说。 翻遍整本书,苍黎一共找到五种相关的符箓。 而现在,她正在第七次绘制第一种符箓。 因着看不懂书上文字,她对这些符箓就不了解,因此绘制起来只能凭感觉下笔。 看着眼前再次化为灰飞的黄纸,苍黎将苍澜笔搁在地上,心中颓废。 难道就是因为看不懂文字吗,她这几次绘制怎么每每火焰落下之际黄纸都会被直接烧穿? 就因为她看不懂讲解,所以连第一笔都画不了? 苍黎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她把自己关在这密室里已经小半天了,连一种符箓都没画出来,南景一直昏迷着,情况会不会越来越糟糕? 她越想越烦,越烦越控制不好力道,眼见一张张黄纸在她笔下化为齑粉,苍黎心里不由得冒出些火气。 是不是因为这黄纸太薄了? 苍黎指尖捻起一张纸,借着灯光打量着,都说符纸越好制符成功率越高,她一直用的是最差的黄纸,所以才一画就坏? 想到这,苍黎霍然抬头,‘轰’的一下打开密室石门,跑了出去。 “丁火丁火!” 苍黎一路喊着,跑向自己房间,推门一看,果然丁火还在这里。 丁火守完苍黎守南景,一宿没睡,刚好不容易靠着椅子眯了会,就被苍黎吵醒。 它迷迷蒙蒙睁开眼,含糊道:“咋了?” 话刚说完,它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睁大眼睛,一下子提高音量,“南景醒了?!” 苍黎扫了眼躺在床上一脸安详的南景,摇了摇头,“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好一点的符纸。” 丁火有些失望,瞬间蔫了下来,懒懒道:“没有,我没有储物空间,东西都在南景那里。” 苍黎目光流转到南景身上,透过被子打量他的袖子,思考着要不要再把他袖子撕开。 南景一共有两只袖子,一只里面东西很少,之前放过紫霞仙兰和癸水之精一类的东西,另一只袖子里她不知道都有什么,想来是他个人的一些收藏品。 若想要符纸,那必须撕他另一只袖子,就是不知道会爆出多少东西,别东西太多一下子把他们淹没了! 苍黎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干,丁火见她神色不对,立马警惕,“你要干嘛?别再撕袖子了,南景的空间里的藏品堪比几座大山,先前是我们运气好,爆出的东西少,一旦爆出几座大山,我们都得玩完!” 被丁火看出想法,苍黎却也不尴尬,她想到了之前问南景要普通符书时那人说的话,他不收垃圾,难道对他来说黄纸不算垃圾吗?他为何会搜藏这么多的低等符纸。 想到就问,苍黎无奈道:“我想着尝试制符来唤醒南景,但黄纸质量实在太差,一烧就穿,这黄纸还是南景给我的,他那么富裕,为何会搜藏这么多低级符纸啊。” 丁火愣了愣,别说,它还真知道原因。 它斟酌道:“这还得问你。” 偷瞄了苍黎一眼,见她满脸错愕,丁火慢吞吞解释道:“你先前是不是用黄纸制符了?” 见苍黎点头,它一脸恨铁不成钢,“南景以为你喜欢用黄纸,特意让我给你搜集来的!” 那时它在彭城帮南景打探消息,查清杜春一行人被害的真相,南景当时被诬陷即使气到不行,也还特意嘱咐它去城里多弄些黄纸给苍黎用。 这些黄纸都是它在葛家府邸偷来的,存放黄纸的那间书房主人好像叫葛仁来着。 苍黎惊呆了,感情南景有好符纸,没给她用是因为以为她喜欢差的?还特意去给她弄的?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闷闷道:“那真是辛苦南景替我收垃圾了哈。” 话音刚落,就听丁火一惊一乍道:“你上一句说的什么?” 苍黎不解,还是回道:“哦,我说南景收垃圾辛苦。” “不是,再上一句。” 苍黎歪了歪脑袋,上一句她说了啥? 想了半晌,才想起来,“我说我想制符唤醒南景,但黄纸质量差,我就想问问南景空间里为何会有这么多黄纸,他不是不收垃圾吗......” 苍黎想吐槽,但还没说完,就被丁火打断,“停停停。” “黄纸质量哪差了?”它一脸诧异,“你先前不是还用黄纸制了那么多高级符箓吗?” 提到这个苍黎就来气,她愤愤道:“我虽然不怎么会画那些上古符箓,但也不至于刚下笔就把纸烧漏了吧,这不就是因为黄纸质量不好吗?” 丁火愣了下,感觉有些不对,“你不是没有攻击能力吗?火焰不是烧不着东西吗?” 这还是当初它告诉她的呢,因为苍黎的本体是神树,天生没有攻击能力,所以它建议她去学制符箓,直接用火焰为墨,就是因为火焰无烧灼能力。 若是火焰有攻击能力,那她直接用火焰自保不就行了?还学什么制符啊? 苍黎呆了呆,是呀,她的火焰点不着东西啊,怎么会把黄纸烧穿? 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都透着不可思议,丁火张了张嘴,干巴巴道:“你直接用火焰烧纸试试?就拿一张普通的纸来试。” 苍黎从空间中取出一张之前和南景上课用过的草纸,上面写满了晦涩难懂的符号。 她将草纸举到身前,右手‘噌’地一下冒出来缕斑斓火焰,她小心翼翼将火焰凑到草纸边。 眼看着火焰攀上纸角瞬间,边缘卷曲着泛起焦糖色涟漪,随后化作灰黑细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央蔓延。 苍黎撤开手,用灵力控制着纸张悬浮,耳边传来细微的噼啪声,顷刻之间,整张纸都化为了齑粉。 一阵清风拂过,窗子吱呀作响,眨眼的功夫,灰烬已四散纷飞。 第63章 竟然破了诅咒! 挥袖将烟尘顺着窗户扫出房间,苍黎嘴角弧度渐渐扩大,直到再也抑制不住,化作喉咙里那一阵畅快的笑声。 “我有攻击能力了,我的火焰有伤害了!”苍黎兴奋不已,天知道,她之前过得有多么憋屈。 先前在沙漠,若不是从南景袖子里意外掉出两张雷火符,他们几人就要因为符尽粮绝而葬身在蛇腹中了! 那时她若能攻击,怎还会怕几条毒蛇! 也不用因为没有储物空间只能在本体上系个袋子装符箓,像个扁担似的了! 丁火也是发自内心地替她高兴,嘴角不自觉扬起笑容,“你也算是破了神树无攻击能力的诅咒了。” 虽然高兴,但苍黎的脑子却也还算清醒,兴奋了一会后,她冷静下来,疑惑道:“为何我的火焰突然就有攻击效果了呢?” 她回忆着最近制符的经历,先前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这次是她从昏迷中苏醒后的第一次画符。 难道? 和丁火对视一眼,它也是同样想法,轻声道:“想必就是那恶念入体的缘故。” “我从你的火焰中感受到了一股杀气和锐气,许是那梼杌带来的。” 苍黎点点头,跟着补充道:“我的火焰应该是被梼杌恶念改变了,不对,应该说我的身体被改变了。” 她此番也算是因祸得福,但现在福是有了,祸的话那恶念暂时被南景封印住,能维持三年,这个目前并不是很紧急,还需要等南景苏醒后再做打算。 想到这,苍黎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她目光流转到南景那苍白的脸上,怔怔道:“如此我现在的火焰岂不是不能当成符墨用了?那符箓怎么办?还怎么唤醒南景?” 经苍黎提醒,丁火也才想起来,苍黎是因为制符箓的事才来找它的。 它张了张嘴,“我这也没有符墨啊,就算有符墨也肯定没有你原来火焰为墨效果好,不过......” 苍黎盯着它,见它神色有些迟疑,直接道:“有什么办法就说出来吧,救南景要紧。” 目前用符箓唤醒南景是唯一的办法了,苍黎以为丁火是要让她做出些牺牲,比如对她体内的火焰或者恶念做些什么,会很痛苦,它才这么犹豫的。 没想到,在苍黎催促后,丁火一咬牙,说出了它的想法,“可以通过吸收柔和些的灵物来控制住你体内火焰的杀气。” 不等苍黎继续问,丁火就道:“比如癸水之精。” 苍黎一愣,癸水之精?从回让川后就被南景放置在了池塘里的那个圆滚滚的小精灵? 目光越过层层墙壁仿佛看到了那在水里打滚吐泡泡的水蓝色精灵,苍黎下意识摇头,“不行,它会死的吧。” 癸水之精不像丁火那样开了神志,能说话会思考,它一直懵懵懂懂的,只会吐泡泡打滚和鲤鱼玩。 但苍黎常在池塘边看书,对这呆呆的精灵也有了感情,她做不到。 “哎呀,你找它借一点点本源暂时压制下杀气就可以啦,不会死的。” “你快些画符,赶在杀气恢复之前画完就行。” 苍黎沉吟,“这,我问问癸水吧。” 一刻钟后,望着重新落在黄纸上的火焰,苍黎深吸口气。 她只有一天的时间,五张符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一厚摞黄纸飞速消耗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苍黎全神贯注,终于,泛着蓝光的符箓在她手里一点点成型。 不知过了多久,苍黎放下手中的东西,长出口气。 五张纹路各异却都泛着蓝光的符箓整齐摆放在案几上。 而那原本二十厘米厚的黄纸已经所剩无几。 将案几上的东西全部收入空间,苍黎站起身,准备去找南景。 突然,她晃了晃身子,借着墙壁勉强稳住身形,她揉了揉眉心。 大概是神魂离体的时间太长了,加之一直在耗精力制符,有些疲累。 苍黎心道,其实早在两个时辰前她就该回苍澜笔休息了,但制符一事刻不容缓,她强撑着没有回去,总算坚持着把符画完了。 南景昏迷已经两天多了,能尽快试验还是快一些的好,一直拖下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但她现在确实精神不太好。 苍黎想了想,决定回到本体里休息,反正她在苍澜笔里也能用符箓。 来到房间,丁火还守在这里,寸步未离。 见只有苍澜笔飞来,却没看到她的人,丁火就知道她回到了本体里休息。 “要不然你先休息片刻我们再尝试?”丁火眼神中透着担心,它知道苍黎的神魂离体时间有限,为了增加炼制成功率,她长时间离体,现在必然疲累不堪。 苍澜笔落在椅子上,苍黎的声音透着疲惫,却还是拒绝了,“尽快吧,我担心晚了南景伤势会更严重。” 话音刚落,床榻上凭空现出几张蓝光符箓。 先前灵级的清心符都不好使,那如今只有高级的上古符箓真的会管用吗? 苍黎不知道,她只是做了她能做的,尽力去尝试,期盼着这些符箓正好能对上南景的症状。 “先试第一张吧。”苍黎指挥着,丁火拿起这个符箓准备使用。 因为看不懂上古文字,他们不知道这些符箓的用法和效果,只能一个个方法去试着激发。 丁火先将南景额头上的清心符取下,将第一张上古符箓贴上,观察效果。 “这张符箓叫安什么什么心符。”苍黎解释道,她心中无奈,一个符箓名她中间两个字都不认识,真是绝望的文盲啊! 等了一会,眼见着南景面色逐渐红润起来,两人心中惊喜,以为第一张符箓就生效了,刚把心放下,不等高兴,就见南景霍然坐起身,一骨碌下了床。 两人懵了懵,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南景已经端好架势,虎虎生风打起了拳。 苍黎赶忙飞到南景身前,观察他的状态。 只见此人面颊红润有光泽,看起来健康极了,就是双目紧闭,脑门上贴个符,有点像以前的僵尸! “这个不对!” 丁火也发现了问题,赶忙喊道,苍黎眼疾手快,迅速用灵力远程把这符揭下来。 在符箓与南景分离的刹那,南景的身体就像失去了控制,往地上滑去。 “我x!” 丁火失声,赶忙接住他的身躯,吐槽道:“这符全名叫安不了心符吧!” 第64章 丁火~丁火~丁火~丁火~ 由于苍黎还很疲累,丁火只能一个人费劲巴拉把南景送回到床上,累得它气喘吁吁。 “这个肯定不是,我们来试第二个。”丁火一边喘气一边拿起第二张符箓。 苍黎点头,正欲解释这张符箓的信息,念头一转忽然道:“丁火你不认识上古文字吗?” 丁火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不靠谱,但当南景不在时它往往很靠谱。 它一直跟在南景身边,许多修炼信息它都了解,那上古文字也该有所涉猎才对。 话一出口,就见丁火腿也不麻了,气也不喘了,耳朵倒是‘噌’一下变深了起来,它磕磕巴巴道:“人家也才诞生没几年,还是小孩子,哪认识那么多字啊。” 虽也没指望它会,但它说不会时苍黎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联想到日前上课时丁火一听南景要给它加训,其拔腿就跑的劲儿,苍黎摇头,这孩子就是贪玩。 但注意到丁火深得发黑的耳朵,苍黎还是啧啧称奇,果然谁带的孩子就像谁,丁火不仅动作习惯像南景,连一紧张就耳红的样子也是像极了他。 “啾啾。” 这时,乌云刚睡醒,从高处的藤蔓上飞下来,围绕着苍澜笔转了两圈,最后停留在丁火耳朵附近的半空中不走了。 丁火觉得乌云在嘲笑它没文化,它恼羞成怒,挥拳要去打鸟,鸟儿翅膀扑棱扑棱的,总能躲过它的拳风,围着它戏弄了半晌,最后从其身下坠了一团黑色物质,一溜烟飞出窗外了。 苍黎凝神去看丁火肩膀上乌云留下的东西。 好家伙,原来是屎! “啊!!!” 没等苍黎嫌弃退后,丁火先抓狂地叫了起来。 “乌云!我跟你势不两立!” 那声音响彻云霄,苍黎似乎还能听见乌云远远的‘啾啾’回应声。 等丁火收拾完肩膀上的鸟屎,总算能开始第二张符箓的试验了。 “这张叫安界什么什么符。”苍黎刚解释完,就听丁火嘟囔道, “怎么也是姓安啊,别再给南景叫起来打一通拳,让我们谁都安不了心。” “应该改名叫不安好心符。” 苍黎赶忙一声轻咳制止住丁火的碎碎念,她催促道:“别墨迹了,赶快把你的衣食父母救醒吧。” 丁火猛然闭上嘴,将第二张符箓贴在南景额头上。 空气安静了一会,只见南景丝毫变化都无,丁火自顾自就要将符箓揭下来。 “诶别。”苍黎出声道:“再等一会,之前清心符不也是等了好久才有效果的嘛。” 丁火摇头,还是将符箓揭开,解释道:“我原本也这么以为,所以这次南景昏迷用清心符时还多等了会,可事实证明,不是时间的问题。” “有用就是有用,没用就是没用,先前在沙漠上南景那么久才苏醒可能是因为清心符先在清蛇毒,清完蛇毒意识才能回转。” “也就是说符箓一开始就起作用了,而不是说先酝酿一会再生效。” “又不是释放法术,哪里会需要酝酿。” “我现在换一种使用方式,用灵力激发试试。” 丁火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说得苍黎晕乎乎的,根本接不上话,等她好不容易把信息消化完,就见丁火手中红光闪烁,它激发了符箓,然后,人, ‘嗖’的一下不见了! ??? 苍黎一脑门子问号,人呢?什么情况? 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见一个肉眼可见的蓝色半透明护罩凭空出现,将房间笼罩。 ??? 苍黎顾不得休息,赶忙现出身形,尝试着放出神识感应着护罩。 当神识接触到这蓝色护罩,仿佛碰到了一堵墙,再也穿透不过去。 苍黎探手摸了摸,这护罩滑滑的,宛若一道屏障,她出不去。 “丁火!丁火!” 苍黎发现自己被困在里面了,她赶忙扬声去喊丁火。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绕了几圈,护罩内满是她的回声, “丁火~丁火~丁火~丁火~” 苍黎脸一黑,好家伙,连声音都穿不出去,这符箓到底是什么功效,还有丁火这个不靠谱的家伙,人怎么一个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这回声响了半天才消失,苍黎听得头都大了,她头一次这么讨厌自己的声音,也连着讨厌起了丁火的名字。 “救命啊救命啊!” 这时,隐隐约约的童声传来,苍黎静下心来,蹙了蹙眉。 好像是丁火的声音,听起来离这不远,声音还有些沙哑,也不知道它这救命喊了多久。 也许从她的声音在护罩内开始回荡时丁火就喊救命了吧。 她在喊丁火,而丁火在喊救命,谁也没听见谁,她俩咋这么搞笑。 苍黎都快被这个符箓气乐了,不知道丁火遭遇了什么,她急得释放出火焰凝成一束尝试将护罩钻孔。 苍黎控制着火焰钻头拼命向右旋转,都快擦出火星子了,她觉得自己好像那个电钻。 可惜她并没有电钻的速度,钻了半晌,护罩还是纹丝不动。 “啾啾。” 清越的鸟鸣声传来,苍黎暂时放弃冒充电钻,抬头一看,原来是乌云在窗外叫。 “你看到丁火了吗?它怎么了?” 苍黎宛若看到了救星,赶忙出声问道。 可护罩外面的声音能传进来,里面的声音却传不出去。 灵智不高的乌云只看到她的主人在房间内张牙舞爪,像是在跳舞。 苍黎急得手忙脚乱,窗外的乌云眼神却清澈懵懂,它挥舞了几下翅膀,似要告诉她什么,可惜苍黎也没看懂它要表达啥。 幸好她和乌云签订了主仆契约,可以在识海内沟通。 苍黎将意识沉浸到识海中,就听乌云声音稚嫩,因着说话还不熟练,它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傻,火,水,里,吓,打,我。” 听了半天,苍黎才搞懂乌云要表达什么。 乌云说,傻丁火突然出现在池塘里,吓了它一跳,它还以为丁火要来打它,赶忙飞回来找她求救。 所以,丁火一直在喊救命,是因为怕水? 苍黎摇摇头,她现在被困在护罩中,无法救它,它只能去指望乌云帮忙了。 第65章 别给她传到粪坑里了 苍黎在识海里告诉乌云,帮忙把丁火弄上来,回来一起想办法把护罩打开。 话虽是这么说,但看乌云和丁火这势不两立的劲儿,苍黎有些担心乌云不仅不会帮忙,反而会落井下石。 要说丁火也是,那池塘还没有她小腿肚子深,能给它吓成这样,嚎救命就嚎了半天,有这功夫,自己早爬上岸了。 也不知道它这一顿扑棱会不会给她的宝贝鲤鱼们吓到。 想到这,苍黎一怔,丁火既然这么怕水,它平时会洗澡吗?它不会从来都不洗澡的吧? 这么一想,苍黎顿时有些嫌弃它了。 乌云接收到苍黎的指示,倒是十分乖觉地往池塘方向飞去了。 因着丁火没有危险,苍黎也不急着当电钻钻孔了,她又回到本体内休息,先等丁火过来再说。 想来,这种由符箓激发的护罩总是有时间限制的,时间过了自然就会消散。 不过说来,这个安界什么什么符目前只是个高级符箓,护罩就这样坚固,她作为半仙器,一身灵力不可小觑,加之有天生地养的丁火之精辅助,都破不开这护罩,那这符箓要是灵级和仙级那还了得? 经过这一番试验,苍黎也弄懂了符箓的作用,激发后,随机将使用者传送出一段距离,然后在原地放一个护罩。 这种特性,倒适合在有敌人抓捕她的时候使用,把自己送走,再把敌人困住,刚刚好。 就是这随机传送有点坑,这次是把丁火传到池塘里,那下次她用呢? 别给她传到粪坑里了! 要是能定向使用就好了。 但总体来说,上古符箓名不虚传,效用极佳,苍黎决定有机会再多制几张,给她自己和南景丁火都预备一下,等回彭城时再给老翁一家几张。 心里这么畅想着,苍黎一时之间倒是忘了这符箓需要灵力激发,而老翁是普通人没有灵力一事了。 等了良久,门口总算出现了丁火的身影。 苍黎定睛看去,没忍住笑出声。 只见丁火那一身火焰跟熄了似的软趴趴贴在身上,原本根根树立的火焰头发也都蔫了吧唧,头上还顶着一个圆滚滚的癸水之精。 癸水之精吐着一个个泡泡围着丁火打转,丁火烦躁至极,狠狠地把泡泡都捏碎。 这孩子跟被人打了似的。 苍黎现出身形,怜悯地看向他,想安慰两句又想到声音传不出去,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啾啾。” 丁火身后,乌云的鸟鸣声传来,它在丁火身边飞来飞去,叫声甚是欢快。 “你走开!”丁火一脸苦大仇深,悲愤大喊。 乌云被它突然的大喊吓了一跳,慌忙扑棱着翅膀离远了些,还不小心掉了根羽毛落在丁火肩膀上。 丁火攥住这根漆黑的羽毛,手心使了极大的力气,狠狠将这根羽折成两半。 苍黎见状有些吃惊,这一人一鸟在池塘发生了什么,怎么关系恶化成这样了。 将乌云赶远些,丁火才稍稍冷静下来,开始跟苍黎控诉鸟的恶行。 而乌云则是觉得丁火说的话不准,也跟着叽叽喳喳补充。 被两个生物吵得头都大了,苍黎才算是理清楚事情的经过。 原来,乌云真的有按照她的嘱咐,去池塘想把丁火弄上岸。 但丁火一直在水里扑棱,把水溅得到处都是,沾到了乌云的身上。 鸟儿最讨厌水,乌云觉得丁火不想上岸,丁火是在玩水,还故意耍它,是以乌云很生气,又拉了几泡鸟屎在丁火身上。 丁火为了躲鸟屎,扑棱得更厉害了,误打误撞就上了岸。 看丁火怨气横生的样子,乌云本不想回来房间,但怕丁火冤枉它,它这才被逼无奈跟在丁火后面过来的。 两人的供词听得苍黎直扶额,都是小孩子之间的官司,她管不了一点。 她现在只心疼南景那落满鸟屎的池塘和池塘里的那几尾鲤鱼。 小孩打架,鲤鱼遭殃,可怜的鲤鱼从此就要与粪水共存了! “好了好了,先别说这个了,丁火你有办法把护罩打开吗?” 苍黎张了张嘴,声音传不出去,她只能拜托乌云把她的话转达给丁火。 乌云虽然讨厌丁火,却还愿意听苍黎的话,它万般不愿地连比划再叫把苍黎的意思表达了出去。 丁火闻言哼了一声,嫌乌云离它太近,它默默拉开了些距离,这才闷闷道:“没办法。” 苍黎又一次扶额,她真是高估丁火的靠谱程度了。 丁火作为先天灵物,天赋极好,可惜玩心太重,术法不精,就连自身自带的火焰它控制得都不灵敏,还不如她一个后天得到本源的。 她至少还能把火焰凝成束当钻头呢! 看来先前南景对其管得那样严是有必要的。 玉不琢不成器! 几人都无法,只能等护罩自行消散,苍黎干脆又回到了本体里休息。 而等苍黎离开后,丁火和乌云不知为何又闹了起来,丁火的拳头挥得虎虎生风,气得吱哇乱叫,乌云也惊得羽毛掉了一地,逃也似的飞走了。 整整一个半时辰,在苍黎期盼的目光中,护罩终于晃荡了几下消散无踪。 丁火快步走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如释重负般长出口气。 它的形象已经恢复,只有癸水之精还挂在它头顶不愿离开,因为癸水之精不想回到那粪水池里。 丁火不拘小节,倒也没赶癸水,它的包容心很强,从出生到现在只讨厌过黑色的鸟。 它嘟囔道:“这张符还不如那安不了心符呢,希望下一张符也是对南景下手吧,可别折腾我了。” 它丁火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水了,给南景治伤用符结果把它传水里,这叫什么事? 这还不如那安不了心符呢,只是让南景打一套拳就拉倒多好啊! 苍黎默然,她也没想到这些上古符箓作用千奇百怪,给南景治伤结果净折腾他们。 瞧!南景躺在床上多安详啊!要是他还有意识,知道她和丁火干了什么蠢事,想必他一定要笑死了。 呃,搞不好现在没醒就是笑晕过去了? 使劲晃了晃头,把脑海中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在丁火慎重的目光中,苍黎轻声解释第三张符箓的信息。 第66章 南景的记忆 “此符箓名为宁魂什么光符。”这次符箓名字苍黎只有一个字不认识,但在符箓下面的注释中,苍黎清楚地辨别出‘修’、‘养’、‘魂’几个字,想来这张符箓成功的概率是极大的。 丁火现在也不想着符箓到底好不好使了,它只盼望着这符箓别折腾它。 只要不折腾它,随便折腾南景它都没意见。 带着紧张的心情,丁火先将符箓贴到南景额头上。 除了第二张符箓随着丁火传送到了池塘里,被水泡坏了,第一张符箓和之前的静心符都还能重复利用,被苍黎珍而重之地收到了空间中。 这些上古符箓虽然功效未知,但一等一的都是极品,苍黎只希望最后能多留几张完整的给她重复使用。 当然,不管怎么样,还是要以南景为重。 符箓贴在南景额头上片刻,没有任何反应。 苍黎蹙眉,实在是使用第一张符箓后,南景的脸色变得太健康了,后面的符箓即使起作用,也很难看出来。 除非他立刻清醒过来。 “再试试别的方法吧。”苍黎提议道。 丁火将符箓揭下,想用灵力激发,挣扎了几番却始终没下去手。 “要不你来吧。”丁火目光期盼,苍黎失笑,看来是第二张符箓留给它的阴影太大了。 现出身形,苍黎探手去接符箓。 正在符箓交接之际,异变陡生,一阵大风忽地从窗户吹进来,那风势颇大,二人谁都没抓稳,眼睁睁看着符箓被风吹起,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儿,然后落到角落里。 “幸好我们是在房间里,风没把符箓吹丢。” 见这符箓飞来飞去还在屋里,苍黎松了口气,俯身去捡符箓。 直到将符箓捏在手里,苍黎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怎么了?”注意到苍黎脸色不对,丁火赶忙询问。 苍黎将符箓递到它面前,声音有些沙哑,“你看。” 丁火视线落在符箓上,这符箓纹样十分复杂,却又不失杂乱,线条画得干净利落,足见符师的水平,它看了半天也没发现问题。 “上面沾了血迹。”苍黎直接道。 丁火这才注意到泛着蓝光的黄纸边缘有一个小小的红点,红点明显不属于这张符箓。 丁火不懂制符箓的讲究,苍黎却不一样。 《符箓入门》一书中提到过,不同符箓的使用方法不同,有直接贴身上就能生效的,有用灵力包裹的,有撕碎激发的,方法繁多。 其中特别提到过,最为慎重紧要的便是用血这一种方法。 血关乎到一个人的本源,诅咒之术和契约之术常用血来施行,一个不慎就容易着了邪道,因此世人都对用血液行事十分忌讳。 即使一张符箓本来不需要用血来激发,但当其沾上血后,也可能会产生未知的变化。 先前南景吐了一口血在房间里,在她制符之际丁火已经默默清扫了,但许是角落里没注意到,这才误打误撞让符箓沾到血。 来不及细究,苍黎的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一帧帧奇特的画面。 眼前是一片蒙蒙薄雾,透过薄雾可以看到蜿蜒清澈的溪水和周围那各色争奇斗艳的鲜花。 鲜花极富光泽,每一株都比紫霞仙兰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片鲜花溪流旁,一棵树苗歪歪扭扭立在松软的泥土里,枝干细得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折断。 但这树苗虽柔弱却十分坚韧,挺立在那里,金黄色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也不见它有丝毫歪折的迹象。 这,这是苍澜树的幼苗? 苍黎一眼就认出了那棵树,和她之前的本体太像了,她的视角从上空俯视着那棵树,看它在绿地上随风摆动。 忽然,一道白色的人影从远处跑来,人影所过之处鲜花尽数焦灼衰败,人影却毫无所查,只欢快地跑向苍澜树。 苍澜树发出一道莹莹金光,晃了晃树身,金光尽数洒落在烤焦的鲜花上,鲜花像是受到了神仙甘露,一瞬间就从衰败中扭转过来,再次绽放出夺目光彩。 人影一路跑,苍澜树一路救,直到人影跑到苍澜树近前,所有的鲜花终于恢复了先前的生机。 见人影还想靠近树干,苍澜树赶忙制止,“别过来,烫!” 人影这才停住脚步,有些委屈地退后两步,闷闷道:“对不起。” 苍澜树叹了口气,探出一条树枝拍了拍人影肩膀,“别说对不起,你没错。” 即使枝叶被烫得焦黑,苍澜树也没喊痛,只是在安慰完人影后默默撤回了枝干。 苍黎在天空中俯视着这一幕,越看人影越觉得眼熟。 此人一身白色火焰,孩童身影,面目模糊,怎么这么像色改般的丁火? 难道这人是? 心中刚冒出想法,就听苍澜树出声道:“南景,你以后不叫丙火了,叫南景好不好?” 人影一愣,疑惑道:“为什么啊,可是大家都叫我丙火啊。” 苍澜树娇声道:“不好听,都说人如其名,你换个好听的名字说不定会越来越好看。” 说完,她恼道:“你是听他们的还是听我的?他们那么坏,除了......”说到后面,她猛然噤声。 人影愣愣点头,“你救过我,我听你的。” 一股隐秘的欣喜从它心底蔓延开来,它想,从今往后它就有自己的名字了,是阿黎起的,它叫南景! 突然,一阵清越的鸟鸣声响起,苍澜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出声,“你快回去修炼吧,争取早日修出一身衣服,就再也不用光着身子到处跑了。” 南景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白,它一个精灵还要穿衣服吗? 虽然不解,但它还是乖乖照做,点点头,南景茫然离去。 和之前一样,苍澜树又挥洒出点点金光,为南景离开路上被它烫死的花朵恢复生机。 苍黎在空中看得清楚,南景走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爬到了附近一座山的顶上,远远眺望着苍澜树这里。 她心道,想必这就是南景和原来苍澜树意识的相处了,原来他的名字是苍澜树给他起的,怪不得那时丁火说是很重要的人起的名字。 正想着,她的注意力被鸟鸣声唤回。 随着鸟鸣声渐重,一只白鸟携着无匹的速度飞来。 看那方向,正是冲着苍澜树去的。 第67章 瞎猫碰死耗子 白鸟嘴里衔着一根长长的树枝,却不耽误鸣叫,等靠近苍澜树,它直接一个俯身降落在树梢上。 “玄游,你回来啦?”伴着苍澜树惊喜的声音,苍黎忽然注意到,在树身茂密的金色叶子深处,竟藏着一个还未成型的巢穴。 白鸟将衔来的树枝放在巢穴上,这才清清冷冷应了一声,“嗯。” 它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声线中夹杂着一丝磁性,应完声后,他似乎觉得有些敷衍,接着补充道:“游初来乍到,多谢仙子关照,予我休息之地。” “没有没有,同道中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嘛。”苍澜树急急忙忙推辞,声音中是抑制不住的愉悦。 苍黎在半空中俯瞰着这一切,看得她直皱眉。 听二人话中的意思,苍澜树对玄游是极有好感的,玄游初来乍到,苍澜树便允许其在她身上筑巢停留,不用想苍黎也知道,苍澜树作为神树,在她身边修炼肯定是有好处的,而神树也不会什么鸟都允许其在身上待着的,可以说,这里苍澜树对玄游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 但现在在天启大陆玄游却要逼迫她这个假苍澜树炼成苍澜剑认主谢嫣,就算她换了芯子,但壳还是原来苍澜树的壳啊,玄游这么做实在是有些恩将仇报了吧! 联想到在碧幽泉初见时玄游问她是不是还在生气,苍黎便知道,一定是后面玄游做了什么对不起苍澜树的事,两人因此闹掰了。 就凭玄游死皮赖脸要抓她回太虚宗的劲儿,苍黎直接认定他不是什么好人! 正在心里谴责着玄游,苍黎敏锐注意到,原本在山顶上远远眺望着苍澜树的南景,缓缓下了山。 观其背影,分外落寞。 苍黎心中不觉间也有些怅然若失起来,南景这样是伤心了吧? 他最相信的人不让他靠近,却允许另外一只鸟落在其身上,也许那人还为了那只鸟而赶他走? 情绪没有来得及发散,因为下一刻,脑海中的画面陡然消失。 手中符箓攸地化为齑粉。 苍黎迷茫睁开眼,见面前的丁火表情同样怔愣,便知道它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那,是南景的记忆吗? 余光注意到南景长长的睫毛微动,将这些念头抛在脑后,苍黎赶忙凑到他旁边,还顺便拉了丁火一把。 丁火这才从记忆中回过神,甩了甩脑袋,跟着苍黎挤到床边。 在二人期待的目光中,南景缓缓睁开眼。 “太好了,这符箓有效果!”苍黎低声道,声音里满是喜悦。 南景先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表情茫然,听到苍黎的话音,他意识才回笼,眸光转向苍黎,轻声道:“又是阿黎你救的我?” 这话说完,苍黎直接怔住了。 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记忆中南景说的‘你救过我,我听你的’。 他,是在跟她说话吗?还是在跟那个阿黎说? 苍黎心中有些苦闷,想来既然她和丁火都能看到南景的记忆,说不定那时昏迷中的南景也做了同样的梦,又回忆了一遍往事。 她总感觉他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我,我不是阿黎。”苍黎咬了咬嘴唇,她要解释清楚她不是另一个人,即使阴差阳错占了别人的身体,但她谁都不是,只是她自己! 不料,此话刚吐出喉咙,就见南景笑了,笑得分外昳丽,他伸出胳膊,手掌落在她的发顶,掌心温热,带给苍黎一阵阵紧张。 “曾经的你不是,但现在的你是了。”南景声音虽然虚弱,却十分笃定。 苍黎不解,没听懂南景话里的意思,她明明谁都不是,她就是来自现代的网络作者,苍黎! 苍黎急着张口辩解,却突然被丁火开口打断。 丁火声音虽然稚嫩,但嗓门向来不是一般的大,直接把苍黎嗓子眼里发出的声音淹没了! “南景,我们看到了你的记忆,原来你以前长得这么丑啊!” 充满童真的一句话,直接给南景和苍黎都干沉默了。 南景沉默良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也比你现在要好看点,你现在的形象实在是......” 说到后面声音直接没了,南景摇了摇头,看着丁火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苍黎觉得南景是在嘲笑丁火长得更丑,但她没证据。 丁火虽然憨,但不傻,一下子就听懂了南景的弦外之音,瞬间破防了。 它这个发型、这张脸多帅啊,怎么会丑呢,可记忆里的南景却挺丑的,而它又和那时候的南景很像,那它难道也是丑的? 这个话题一下子戳中丁火的盲区了,它以前从来没有纠结过自己的美丑,或者说,它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长相有什么问题。 丁火越想越茫然,陷入了沉思。 两人的对话听得苍黎实在是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两个人都这么幼稚!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南景的身体状况,“你现在感觉如何?我们是利用上古符箓将你唤醒的,但因为我看不太懂书上的介绍,所以只能碰运气试验了,也不知道这符箓具体有什么效果,会不会产生什么副作用。” 苍黎一边说一边揪衣角,越说越觉得羞愧。 她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别人说自己不认识字,整得自己像是幼儿园小孩似的,南景这位老师会不会觉得她这个学生很笨啊! 早知道她当初就再认真些听课了,也不至于事到临头抱佛脚。 “我还好。”南景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情况,沉吟道:“伤势暂时压制住了,实力尚能发挥出二三成,不过,” 听他话语顿住,苍黎还以为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见苍黎突然就变得紧张,南景知道她在担心自己,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愉悦,却故意吊了会胃口才道:“不过这符箓效果实在是不错,都不需要我再去吸收功德修补了,已经达到了伤势完全治愈前的最佳状态,阿黎功不可没!” 闻言,苍黎心里的大石这才落下,她真怕自己的符箓给南景治出什么好歹来。 她是一名对自身符术极其不自信的符师,都可以类比于前世担心给病人治坏的医生了。 都是瞎猫碰死耗子瞎开药!!! 第68章 三年,将这大陆翻一圈 接触到南景眼里的笑意,苍黎知道他在逗自己,便故作生气要去打他。 “没事还躺什么躺,赖在我的床上不走,真讨厌!” 却见南景一脸惊讶,“什么,这里是阿黎的房间吗?” 苍黎还在想南景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赶他走,有点后悔说出那句话,就见南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道:“那我更得多躺一躺了。” 苍黎顿时气结。 经过南景的解释,苍黎才知道,第三张符箓原来叫做宁魂溯光符,可以治疗神魂伤势,滴血后,可以看到血液提供方最深刻的一次记忆。 可惜符箓只是高级,效用不够,若能达到灵级甚至仙级,便可让伤势好全,倒也不必去找劳什子的魂血石了。 由此可见,魂血石确实珍贵,可比灵仙级上古符箓,而原书中的谢嫣果真气运逆天,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取得此等宝物。 说到这,苍黎主动提道:“听丁火说你需要魂血石疗伤,我知道在太虚宗的后山,渡云谷里有这东西,你既是为了我受得这伤,我便替你去将此物取来。” “那我与你同去。”南景毫不犹豫道,见苍黎面露迟疑,他补充道:“太虚宗有玄游那厮,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何况是为了我你才去的那虎狼之地。” 苍黎这才点头答应。 其实她原本就打算等唤醒南景后让他跟着一起去了,不然她费劲巴拉制符箓干嘛,自己直接去渡云谷取回魂血石一口气治好南景不香? 但为了避免南景觉得她早有预谋,苍黎还是装出了一副犹豫的表情。 她心中偷笑,觉得南景还是挺好糊弄的,竟没发现她是故意做的这副表情。 见苍黎眼珠咕噜噜转,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南景摇摇头。 不知道阿黎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是惯会想象的。 心里还惦记着苍黎体内梼杌恶念一事,南景忧心道:“你体内还封有梼杌恶念,封印至多只能维持三年,还需早做筹谋才好。” 苍黎一愣,嘴角一僵。 好家伙,这几天忙来忙去把她自己的大事都给忙忘了! 这么重要的事竟早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苍黎迅速反思了下不爱惜身体的自己,赶忙询问道:“那该怎么办,是得重新加固封印吗?还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消除这恶念?” 南景沉吟道:“加固的话比较困难,我已经用了那梼杌的犬牙布下封印,若再想加固,就只能用其身体中更重要的部位,且重复封印效力还未必持久,拖延不了几年。” “至于消除这恶念,需得用这世间至刚至烈之物,在封印解开的一瞬间,趁其不备,一击即中,瞬间摧毁恶念。” “但这东西太难寻了,珍稀程度与元素精髓同级,还不能是癸水那种先天有缺的精髓,难找啊。” 南景摇头,对此很是头痛。 听他解释完,苍黎怔愣了。 她没想到这么严重。 先前见南景轻描淡写就将其封印,加之体内一直没有异样,她还以为,事情并没有这么糟糕...... 若是找不到至刚至烈之物,她就只能活三年了? “因我对天启不甚了解,所以先前我一直命姚家兄弟在外寻找魂血石,既已知晓其位置,那接下来便让他们寻找那至刚至烈之物吧。” “三年,将这大陆翻一圈,总能找到的。” 见苍黎表情不对,南景赶忙出主意安慰她。 苍黎的注意力却都放在南景的第一句话上,南景对天启大陆不了解,那她呢? 她虽然也不能说了解,但对于大陆上的天材地宝,尤其是谢嫣经手过的东西,她这个作者可太清楚不过。 虽然记忆逐渐淡化,但苍黎觉得,只要盯住谢嫣,那一定有希望! 就算天启大陆本来没有这个东西,若女主谢嫣想要,说不定天道都会给她搞来! 这就是气运之子的能力! 苍黎心想,实在不行她就混到谢嫣身边,想办法让谢嫣去弄这东西,她跟着沾点光。 不过混成朋友可以,但认主是万万不行的! 想到这,苍黎不禁感慨起了命运无常,原本万分抗拒去见谢嫣的她阴差阳错之下未来还有可能主动去接近她? 但最好不要有那一天! 无论如何,经过一番思索,苍黎内心的慌乱消散,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她不信自己一点没有活路! 眼看着苍黎表情恢复了淡然,南景还以为是自己的安慰起了作用,心里还有点佩服自己了。 “那我们修整一天就出发吧,去渡云谷。” “我这就传信给姚大,那他们去寻找刚烈之物。”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又同时噤声,目光交错间,两人脸上皆露出心领神会般的笑意。 “好!” 一天后。 留下丁火守家,两个人在其稚嫩的抗议声中,坐到体积放大数倍的乌云背上,扬长而去。 听着下方大嗓门丁火还在扯嗓子表示不满,苍黎看向悠哉游哉的南景,“真不带它去吗?” “本就不该带它。”南景半躺在乌云脊背上,嘴里叼了根草,懒洋洋道, “实力不济就该闭关修炼,顺便还能替我看家,总东奔西跑的能有什么长进?” 苍黎默然,好吧,孩子家长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些什么? 丁火这浮躁的性子,也是该管管了。 别怪姐姐没有替你求情。 苍黎最后怜悯地看了枫林边那火红人影一眼,便由乌云带着飞向云端。 风呼呼刮过她的脸颊,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哇,好高啊!”苍黎兴奋喊出声,这是她第一次以人的形态飞上天,感觉很是刺激。 先前她只能缩在苍澜笔里面飞,和这种神魂上天是不一样的,那种就感觉很不真实,像是在玩电脑游戏似的,没什么体验感。 这种就要有意思多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能坐在鸟背上俯瞰着这世间。 低头看着让川连绵群山逐渐缩小,苍黎心中顿生豪情,全然没有在高空的恐惧。 被苍黎的情绪感染,南景嘴角也扬起笑容,突然觉得天空的旅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了。 他薄唇轻启,没有动用神识传音,直接提高音量喊道:“坐稳了,马上进沙漠!” 第69章 记仇的大黄 “诶。” 苍黎扯着嗓子答应,立刻抓住乌云脖颈间的羽毛,跨坐在那里。 她觉得此刻自己就像是一名鸟骑士,酷极了! 下面是宽广的魂河,南景早先便将渡河之术和过迷雾的术法统统交给了她,此时没让南景动手,苍黎手中印诀变换,乌云身下自动现出红色屏障,阻止恶魂将他们拉入水中。 苍黎本来想着他们已经飞这么高了,恶魂的胳膊应当够不到他们,也无需施展渡河之术。 可南景却道,恶魂伸手拉人只是表象,实际却是那数万恶魂聚集成的浊念在作祟,与高度无关。 果然,就在他们渡河之际,那些恶魂的胳膊竟伸出了万米多长,实在让苍黎叹为观止。 前世猿类中有长臂猿,到了天启大陆竟有长臂人! 幸好她提前施展了渡河之术,才顺利将浊念隔绝在外。 乌云载着他们进入厚厚迷雾中,苍黎手中印诀再变,一层金光笼罩在几人眼睛上,不多时,就顺利穿过迷障。 眼前的景色豁然一变,刺目的阳光打在苍黎身上,感觉空气中的温度立时升高,苍黎眯了眯眼,赶忙调动出丹田中的火焰形成薄膜护在身上。 他们到落日沙漠了! 苍黎眯着眼睛俯瞰下方那一成不变的黄色,心中弥漫着丝丝喜悦。 沙漠虽然环境恶劣,但在绿洲中的那几日还算怡然自在,是以苍黎对落日沙漠的印象很好。 而让川虽也不错,但待久了总归有些无聊,加之那里的阳光总比外界的弱许多,常阴沉沉的,很是影响心情。 她还是喜欢晒太阳! “我们去看看无霜姐姐吧。”苍黎提议道,飞了一会,眼前现出一点绿意,想来是绿洲到了。 他们的出行并不着急,已经路过绿洲怎好不去跟萧无霜打个招呼? 南景自无不可,他与萧无霜无甚交情,倒是对她那只兔子还有些念念不忘,心里打着弄来给苍黎养的主意。 不过既然先前苍黎已经明确说不要了,他自也不会跟她反着来,只是心中不免可惜,想着有机会多看几眼也是好的。 招呼乌云落地,就见绿洲中停留着一身形庞大的蜥蜴。 蜥蜴趴伏在地上打盹,如雷般的呼噜声震得附近野人瑟瑟发抖,缩在草林间不敢出来。 苍黎扫视了一圈,却没见萧无霜的身影。 她眉头微蹙,萧无霜若是感应到了她的气息,应该会出来迎接才是,如今身影不现,难道是不在? 可好端端的她怎么会离开绿洲? 毕竟她是极不放心绿洲中那群野人的,常常担心他们会趁她不注意吃族群中的老弱妇孺,必须亲自盯着他们。 “大黄!无霜姐姐去哪啦?” 野人们怕巨蜥,苍黎却是不怕,大黄是只好蜥蜴,是无霜姐姐的得力助手,她也不跟它见外,直接放声喊它,询问萧无霜的去向。 震天的呼噜声赫然一滞,巨蜥掀了掀眼皮,懒洋洋睁开眼。 “吼~” 巨蜥还记着苍黎,见是她来了,很高兴地探出头来要去蹭苍黎身子,又张开大嘴回答她的问题。 看足有几十个她加起来那么大体积的脑袋蹭过来,苍黎心中惶恐,赶忙挥手制止。 大黄对自己的体型一点认知都没有,她可不想被撞飞。 可躲过了巨蜥的脑袋冲击,却躲不过它的吼声和随之而来满嘴的臭气。 虽然大黄已经极力压低声音了,可对它而言的轻声细语对苍黎来说却不亚于炸弹轰击! 尤其这炸弹还是臭气弹! 看懂了大黄表达的意思,苍黎捂着鼻子赶忙上了乌云的背,示意它快跑。 直到乌云再次升入万米高空,苍黎再也忍不住,干呕出来。 “呕~”苍黎脸色发青,“大黄的嘴实是太臭了,救命!呕~” 不仅是臭,她现在耳朵也跟聋了似的,啥也听不到,都被大黄震得失聪了! 她现在看南景的嘴一张一合的,声音就是传不到她脑子里,她晃了晃脑袋,又干呕出来。 “呕~我的天啊!救命!” 直到绿洲消失在眼前,苍黎才缓和过来,耳边又响起了烈烈风声。 这时,南景的声音清晰传到她的耳中,话中的内容让她眼前顿时一黑。 “这蜥蜴记仇得很,还记得那日我扔它臭气袋之事,这些日子故意保留着嘴里臭液等我来再释放,没想到却误伤到了阿黎。” 南景脸上满是同情,边说还安抚般地拍了拍苍黎的后背。 苍黎欲哭无泪,她就说,之前大黄的嘴虽然臭,但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啊,原来是特意留着味道熏南景呢! 可大黄你熏错人了啊,南景啥事都没有,倒是她啥事都有了...... 不管怎样,萧无霜确实是离开了绿洲,走前她交代大黄代为镇压野人,而大黄也不知她的去向,苍黎向萧无霜发去一张传音符后,便令乌云向彭城方向飞去。 落日沙漠东北方向。 一白衣人影悬于沙漠上方,皱着眉头打量着地上沙土。 观其银白发色和那清冷气质,此人正是玄游。 那日在南景带着苍黎遁走后,玄游便一路追寻二人踪迹。 可他虽然能察觉出大挪移术的使用痕迹,却无法确定南景具体是遁向哪个方向,又行了多少里。 是以,他探查了多日,才追寻到落日沙漠中去。 可是到了这里,神识却像被什么东西蒙蔽住了,难以使用,因此他在边缘迟疑着,一直没进沙漠。 不远处,一座高高的沙丘后方,有一蓝衣女子悄然出现。 女子容颜绝世,但更吸引人的是她骨子里那娇媚的气质,令人见之不忘。 萧无霜躲在沙丘后方,手里捧着一只甲壳虫,低声询问,“你们说的就是这个人吗?” 日前,她接到甲壳虫消息,说沙漠边缘来了位修士,实力强大无比,气质清冷出尘。 她疑心是苍黎先前提到过的想抓她的那人,因此亲自过来探查,方便跟苍黎通风报信。 可惜的是,在她离开绿洲不久后,苍黎便去寻了她,二人刚巧错过,而现在,苍黎已经在去彭城的路上了。 得到甲壳虫肯定的答案,萧无霜眼珠一转,将甲壳虫放回到沙漠里,又把灵谲兔揣到怀里,款款出了沙丘。 “救命啊,救命啊!”萧无霜声音娇弱可怜,姿态风情万种,边喊着边朝玄游跑去。 第70章 她竟成了无盐之人 看到玄游,萧无霜眼睛一亮,神情楚楚动人,“这位道友,还请救小女子一命~” 萧无霜喊的时候,特意拉长了尾音,更显得娇柔妩媚。 玄游蹙了蹙眉头,闻声看去,是一个女子在沙漠上赤脚奔跑。 他身形未动,目光却转向四周。 附近没人,难道是在喊他? 玄游沉吟片刻,默默向旁边让了让,免得挡住这女子的路。 萧无霜见状,有些错愕,这修士怎么回事,不仅不理会,还特意往旁边躲了躲,当她是蝗虫吗? 一瞬间,萧无霜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但戏还得继续演下去,她得试探出来此人来意。 咬了咬牙,她拐了个弯,继续朝玄游冲去。 见女子如此锲而不舍地朝自己跑来,玄游明白过来,这个人确实在跟自己说话,但其来势汹汹,眼看着就要跑到他身前,玄游默默又向后退了一段距离,这才淡淡开口,“这位道友有何事?我与你素不相识,若有事想必也与我无关。” 简单一句话,顿时让萧无霜心一梗,这人也太冷漠了吧,他的意思是他们不认识,所以有事别来烦他? 她好歹也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同为修士,出门在外,难道不应该互相帮助吗? 她才几年没出绿洲,外界的审美就已经变了吗?她这种类型的难道不受欢迎了? 想到最近见到的几个外来男子,无论是南景,还是面前的修士,都视她于无物,尤其是南景,她对他的魅力还赶不上她怀里的兔子,面前这修士如今更是躲着她走,萧无霜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她咬了咬牙,站住脚步,停留在玄游两米范围外,见他总算不后退,萧无霜从喉咙里憋出一句,“小女子擅观天象,半刻钟后此处将有沙暴降临,小女子脚程慢,不知道友可否捎小女子一程?” 萧无霜想表现出恳求的姿态,可看着玄游那张脸她就有些无能,脸色不断变换,她最终硬逼着自己在脸上挤出一副可怜样子。 听到此言,玄游心中怀疑稍减。 空旷寂寥的沙漠上突然现出一女子本就诡异,这女子身后无物却喊救命更是可疑。 直奔他来更是疑上加疑。 若因沙暴一事才有此等动作,倒是情有可原起来。 不过。 玄游上下打量着萧无霜,眉头紧锁。 脚程不快全因修为不高,可修为不高为何敢孤身现于沙漠,是为有诡! 萧无霜一脸的忐忑期待,忽瞥见玄游眼底深处的怀疑,暗道不好,临时编的借口被他发现了漏洞! 主要早些年萧无霜在大陆上游荡,凭着美貌无所不利,自是懒得学习那些阴谋诡计。 而近些年又一直在绿洲待着,少与人接触,心思倒越发简单起来。 正巧眼前的玄游也不是色令智昏之辈,自然难以被她蒙骗。 萧无霜心思百转,忽然脚步踉跄,朝玄游直直倒去,嘴里还喊着, “小女子日前遭奸人蒙蔽,一颗迷魂丹醒来就到了这荒无人烟之所,侥幸逃脱之后得遇道友,实乃小女子之幸。” “......” 本以为眼前这冰冷修士总会发发善心接住她,没想到听完萧无霜的话他又默默退后了两步,对她的投怀送抱没有丝毫兴趣。 萧无霜晃了晃身子,赶紧刹住车,没让自己倒在沙堆里。 看着眼前那面无表情的修士,萧无霜暗骂他实乃铁石心肠之辈,心中倒是越发认定其就是要抓捕苍黎那人了。 只有这般石头心肠的人,才会对阿黎妹妹的聪慧可爱视而不见,一心对其喊打喊杀! 心里虽这么想着,萧无霜面上倒是愈发柔弱起来,眼眶中噙着泪水,似泣非泣,含情的眸子水灵灵地盯着玄游。 玄游又退后了两步,几乎就要离开,他心中对萧无霜的说辞嗤之以鼻。 此女话中漏洞百出,不说其貌若无盐,遭人蒙蔽是否为真,就说其脚程慢,又怎能逃脱奸人追捕呢? 莫不是其和那奸人见他通身宝物,想联合起来谋财害命吧? 萧无霜若知道玄游心里所想,必定要呕出一口血来。 她最得意的容貌到了玄游嘴里成了无盐之女,她编出来的奸人蒙骗在他心里成了她和奸人想一起骗他钱财害他性命? 什么逻辑啊! 玄游虽一字未言,但萧无霜见其越发冰冷的表情就知事情不妙,她头皮发麻,想不通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感受到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杀气,这回轮到萧无霜默默退后了。 她能感觉出来玄游实力强大无匹,她不是对手。 虽然对自己保命的本领有信心,但未到生死关头,她实在不想动用那搏命的手段。 她也没想到此人疑心这么重,如此难靠近,萧无霜现在也不指望着打探消息了,只想找个借口离开便好。 在一片静谧中,忽然,风吹起了她的发丝,带起一片沙土,飞扬向远方。 萧无霜心念微动,起风了,那? 下一刻,她果断出声, “道友,沙暴来了!” 风势变化很快,在萧无霜话音落下之时,那热风已经卷起她的衣角吹得呼呼作响。 萧无霜心中正窃喜她编的谎话成真,有取得玄游信任的希望时,忽见眼前蓝光一闪,下一刻,玄游的身影已然不见。 萧无霜懵了。 人呢? 人去哪了?? 人就这么丢下她跑了??? 得,这下她不用再想办法圆谎了,也不用再担心这修士起杀心了。 咬了咬牙,眼看着风势愈演愈烈,萧无霜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片叶子,放在唇边吹响。 很快,无数甲壳虫从沙下汹涌而出,一个叠一个落在了一起,转眼间组成了一座黑色的房子,将萧无霜覆盖在里面。 第71章 刚刚发生了什么? 远处现出巍峨的城墙,苍黎吩咐乌云降落下来,她落在郁郁青草地上,眺望着那城墙,心情激荡。 彭城,她又回来了! 苍黎侧目看向身旁悠哉的南景,提议道:“我们要不易个容改变一下面貌,纪家也许还在找我们。” 说到这,苍黎犹豫了下,接着道:“而且你现在还在被仙门通缉。” 闻言,南景嘴角一勾,表情很是桀骜,“通缉又如何,本座在这天启大陆待得很是无聊,正好陪他们玩玩。” 说着,他还抻了个懒腰,一脸的云淡风轻。 苍黎扯了扯嘴角,没看出来啊,这人还挺狂的,只能说,不愧是反派。 但出于对自身安危的关心,她还是提醒道:“那些小喽啰倒是不怕,可万一玄游闻着味过来了......” 南景的动作顿时一僵,随即默默从袖子中掏出纸和剪刀,开始剪起了纸人。 二人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玄游,如今正迷失在沙漠中,在漫无边际地寻找着他们。 剪刀几下翻飞,这次南景只剪了两个纸人脑袋,一个脑袋按在苍黎额头上,一个脑袋按在他自己身上,转眼间,两个人就换了脑袋。 苍黎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南景则变成了一个翩翩俊公子。 苍黎扶了扶额,这人怎么回事,给他自己换了张帅脸,给她却换了个普通脑袋,也忒双标了! 南景却振振有词,“上次在彭城被杜春跟踪的事你忘了?既然不想被发现身份,那我们就得低调一些,长相就不能太出挑。” 苍黎斜眼瞅他,心道,那你为何如此特殊? 不想跟他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苍黎咬咬牙道:“至少衣服得换成普通一点的吧。” 南景虽然只穿着式样简单的月白色长袍,但其光泽纹理,旁人一眼便知不是寻常物,至少在苍黎目前见过的人中,那些人的衣服质感没有比得上南景的。 这次南景倒是听劝,只轻飘飘转了个圈,身上便换成了件玄青色锦袍,手里还多了把折扇,步伐轻移间,像是个富家公子哥儿。 苍黎也同样换了身衣服,她是神魂形态,衣服都是用意识模拟出来的,想变成什么样子就能变成什么样子。 只进出了趟苍澜笔的功夫,她身上就换成了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裳。 跟在南景身后向彭城走去,打量着二人的面貌着装,苍黎越发觉得怪异。 她怎么感觉自己成了公子身边的丫鬟? 快走几步,直到和南景并排,感受到他好奇的目光,苍黎撇过脸,也没解释,就这样一起进了城。 前后间隔还不到一个月,再次入城,苍黎明显感觉到彭城变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呢? 苍黎四处张望,彭城还是那般繁花着锦,肉眼可见之处,都有鲜花装饰着。 街边有不少商贩在吆喝着卖东西,也有一些孩童和上了年纪的妇人在摆摊卖花。 却没有看到老妪的身影。 看得出神,不觉间就落后了南景一些,苍黎机械地跟在他后面,突然,前人停下脚步,苍黎反应不及,差点撞到他背上。 “刚还急着跟上我,这下又落后了。看来阿黎眼睛是忙不过来了,那就让我来当你看路的眼吧。”南景及时错开身影,让苍黎的鼻子免于挤压之苦,只见他将手伸到她面前,一脸的调侃之色。 苍黎愣了愣,他是想牵着自己走? 脸上不觉间浮现一抹绯红,苍黎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刚刚走神了,下次会注意的。” 南景眉毛一挑,手指微动,下一刻,一根红线从他袖中钻出,灵蛇般不由分说地缠住了苍黎的手腕。 南景捏着红线另一端,微微拽了拽,苍黎的胳膊便被红线牵起,身子一下子被扯得朝他拉近了些距离。 南景满意点头,“如此甚好。” 苍黎无言,一下子没了闲看的心思,低着头任由他拉着走。 由于距离过近,走动间,两个人的手臂不时擦到一起。 苍黎身子微僵,心里面一团乱麻。 她有点想挣扎,却又有点不想挣扎。 她最终还是没挣扎。 “这城里面多了不少修士啊。”清朗的声音从上方响起,苍黎恍然抬眸,与南景对视。 她还道彭城是什么变了呢,原来是人变多了。 “最近彭城是有什么盛会吗?”苍黎话刚出口,瞬间想起,彭城出名的又能吸引修士的东西,不就是碧幽泉嘛! 她直接接着道:“或许是碧幽泉快开了。” 她记得碧幽泉每隔六十年一开,只需要从齐葛纪三大家族中购买名额,便可进入泉水中洗筋伐髓,每次泉将开时大陆修士都趋之若鹜。 不过。 想到留在让川中的癸水之精,南景清醒后,将浸了鸟屎的池塘重新清理了一遍,也将丁火和乌云都收拾了一顿,癸水便重新回到了池塘里。 碧幽泉功效奇特,苍黎认为其主要的原因就在于癸水之精,那如今癸水之精被玄游提前催化出来并跟他们走了,碧幽泉还能有那神奇效用吗? 这时,轻笑声传来,打断了苍黎的思绪,南景笑着道:“想不到阿黎还喜欢自问自答。” 不等苍黎辩解,南景又道:“碧幽泉,就是那老丈看守的泉水吗?” 此话一出,苍黎一下子怔住了。 “老丈看守的泉水。”苍黎呢喃着重复了一遍,注意力全都放在‘老丈’二字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碧幽泉是阿翁负责看守的,若碧幽泉出了问题,阿翁是要背责任的。 若等碧幽泉开时,花了大价钱买门票的修士们兴高采烈地去泡泉水,却发现泉水无用。 那这些愤怒的修士们会不会报复阿翁?三大家族会不会报复阿翁?安排阿翁看守泉水的城主乔广白会不会追究阿翁的责任? 越深想苍黎越着急,她得赶紧去联系老翁,探查碧幽泉看是不是真的失效了,若真失效,得赶在碧幽泉开之前想到解决办法! 南景正边赏景边跟苍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上次来此匆忙,只顾着跟紧苍黎了,还没怎么去看这座凡人城池,聊着聊着,就发现苍黎没动静了。 南景站住脚步,垂眸一瞧,只见苍黎满眼满脸的焦急之色,急促开口,“我们得赶紧去找阿翁!” 南景一下子懵了。 所以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72章 惊天动地的一脚 听苍黎说完她心中所想后,南景了然,安慰道:“别担心,阿翁守泉多年,若泉水真有异样,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并报给城主的。” “况且上次玄游那厮搞事,阿翁不是已经报给乔城主了吗?后面再出问题想必就与他无关了。” “你若实在不放心,我们这便出城,去竹林寻阿翁。” 说完这些,南景盯着苍黎的眼睛,观察她的表情。 其实他并不在意泉水异样与否,他只是觉得阿黎思虑有些重,这样的性格固然细心柔和,却难免伤身。 他觉得以后还是要带阿黎远离尘世,去个风景开阔的地方生活。 这样不管是对身体还是对心理都有好处。 之前在绿洲和让川的时候,没有外人,阿黎过得多开心啊,什么烦恼都没有。 一进了彭城,看到这些凡人,各种烦恼就都来了。 听了南景的话,苍黎心中担忧稍减,但她还是说道:“反正在城中也无事要做,还是直接去竹林吧。” 她还要送周兴和黄紫怡跟老翁一家见面呢。 早在他们出让川之前,南景就将纳灵珠交给她了。 南景点点头,刚想说话,附近突然嘈杂起来,紧接着一声爆喝就从身后传来。 “都给我滚开!” 地面随之传来震颤踩踏声,南景眉头一皱,迅速拉住红线带着苍黎往道边退,二人回头一瞧,原来是一红衣女子正驾马而过。 马匹的奔跑速度极快,似是受了惊吓,向前横冲直撞。 苍黎和南景躲得快,倒是没什么事,可周围有不少普通百姓被其撞倒在地,响起一片哀嚎。 闹市驾马,这人疯了吗? 苍黎皱紧了眉,一缕火焰悄然自指尖射出,直奔马腿。 而一旁的南景神色微动,收起眼底愠色和那微动的手指,只专注看着眼前闹剧。 马腿接触到火焰后,直接灼烧起来,痛得马儿嘶鸣一声,腿一弯,止住了奔跑的势头,却失去了平衡,向前倾倒下去。 而马上的红衣女子则被暴躁的马儿甩了出去。 女子的身形在天际划过,呈一道抛物线向侧前方落下。 苍黎蹙眉,附近人群密集,这纵马女子落地时搞不好会砸到人。 眼看着女子就要落在人群中,而下方正有不少孩童呆滞在那里,苍黎脸一沉,灵力迸发,就要把这女子控制着扔到别处去。 谁知,这时道路边酒楼包间内突然传出一声娇喝,一名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娇俏女子直接踏空而出,脚步虚点,衣袂翻飞间,竟直接凌空抽出一脚将红衣女子狠狠踢到了远处空地上去。 苍黎赶忙收回灵力,望着那黄衣女子心中赞叹,这姑娘虽然是个凡人,但身手可谓是相当利落了! 另一边,黄衣女子潇洒落地,整了整衣角,一派轻松,而被她救了的那群孩子突然齐齐呼喊道,“是乔姐姐来了!” “是月衫姐姐救了我们!” “月衫姐姐打败了大坏蛋齐秀秀,月衫姐姐最棒!” 孩子们里三圈外三圈将黄衣女子围在正中,毫不吝啬地夸赞和崇拜起来,而路边受了惊吓的百姓们此时也缓和过来,纷纷跟着孩子们一起感谢黄衣女子。 “多谢乔小姐及时出现,救了大伙。” “乔小姐心善啊,不愧是城主家的千金,乔城主教女有方!” 黄衣女子被人团团围在中间出不去,颇感头痛,街道上还躺着好多受伤百姓需要救治呢! 她无奈只得先左右虚虚应和了一遍,随即仰头冲着酒楼窗子喊道:“葛一舟,还不快下来!” 苍黎和南景随着围观人群向酒楼看去,只见一身着云缎锦衣的俊秀公子正立于窗前,听到黄衣女子喊她,他脚步微登,也一个纵身从二楼跳了下来。 男子落在女子身边,女子不客气地使唤他,“还不赶快叫人去救治这些受伤的百姓。” 即使女子口气急躁,男子却也丝毫不恼,他嘴角噙着笑意,躬身抱拳道:“遵命,月衫小姐。” 苍黎混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明白了几人身份。 原来黄衣姑娘便是城主的女儿——那位倒霉的昏迷小姐乔月衫,而她旁边的那位公子,想必就是葛家少主葛一舟了。 至于先前那红衣纵马女子嘛。 苍黎目光流转到远处,那红衣女子已经在仆人的搀扶下起身了,瞧那样子是摔得不轻,后腰处还挂着一个分外明显的小巧脚印。 估摸着是乔月衫留下的。 但神奇的是,这女子声音倒是中气十足,一瘸一拐地朝这边怒喊着,“乔月衫你这贱人,敢暗算本小姐,弄摔了本小姐的马还踹本小姐一脚,你好大的胆!” 乔月衫闻言有些懵圈,她啥时候弄她马了,她不就踹了她一脚嘛。 闹市纵马伤人,该踹! 乔月衫也不管什么弄不弄她马了,直接硬气回道:“你再过来我还敢踹你,齐秀秀你就是欠踹!” 齐秀秀闻言双目瞪得滚圆,这蹄子长本事了?敢跟她顶嘴了? 看她齐家实力受损,就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现在都敢打她了,这还得了! 她一把将周围七手八脚搀着她的奴仆通通推开,直直向这边冲来,一边大喝道:“乔月衫你找死!” 然而,到底是身体不太好,齐秀秀刚冲了两步,便左脚拌右脚一脑袋栽倒在地上。 围观人群呼啦啦离她远了点,怕被她讹上,倒是将苍黎和南景漏到了最前面。 苍黎也没想到这彭城百姓动作如此整齐划一,退后的速度如此之快,想来平日里是深受其害。 苍黎反应慢了一步,直接被挣扎起身的齐秀秀盯上,齐秀秀顶着满脸的石头渣子恶狠狠地盯着她,怒声道:“是你这贱人绊的本小姐!” 齐秀秀的话音十分笃定,根本就没给苍黎留解释的余地。 但苍黎也不想解释。 都被骂成贱人了,还解释啥? 苍黎缓步上前,打量了眼正被仆从手忙脚乱搀扶起身的齐秀秀,无视她狠毒的目光,绕到她背后,抬起绣鞋就朝她腿盖腿窝处那么轻轻一踹。 “砰!” 重物落地声响起,齐秀秀又一次脸朝下栽了下去。 周围那三四个齐家仆从也被齐秀秀带着,也都是一个踉跄,稳住身子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目光中都透露出了同一个意思, 这姑娘力气怎么这么大! 小姐又栽了,怎么办?他们没扶住小姐! 目光交流了一番,下一刻,齐家仆从十分默契地统统倒在地上。 他们都倒下了,小姐就不会怪他们没扶住她了吧! 围观众人却不知道仆从们心里的小九九,他们只看到苍黎一脚踹到了五六个人,现场在安静一瞬后直接沸腾起来。 “这位姑娘好大的神力!” “这姑娘好生厉害,是谁家的下人,竟有如此本事!” “是这位公子家的吗?” 有富贵人家已经蠢蠢欲动走向了南景,想跟这位公子商量着买下这位大力仆人一事了。 第73章 没有齐家喽 苍黎也没想到那几个仆从也跟着倒了下去,她毕竟是修士,力道自然不小,可因着她只想要戏弄戏弄齐秀秀,故而收着力气。 她自然不知道是齐家仆人因为担心受罚而齐心合力演了一场戏! 齐秀秀只感觉自己的腿要折了,这一脚比乔月衫踹屁股上那一脚还痛,痛得她眼泪都留下来了。 “扶,扶我起来。”齐秀秀咬着牙出声,那几个齐家仆从赶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去搀齐秀秀。 齐秀秀站起身后,第一时间就想怒斥自家仆从,可瞥见仆人满脸的石头渣滓,她硬生生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她转而盯向苍黎,一双眼睛要喷出火来。 苍黎气定神闲地回到南景身边,看南景将要买她的几个人赶走,心中好笑。 她这一脚也算是在彭城出了名,瞧,那么多人都想买她! 南景此时心里烦躁不已,他后悔给苍黎剪了张普通的脸了。 他原只想着让那些痴汉流氓不要盯着阿黎看,没想到即使是顶着张平凡面容,阿黎都那么有魅力。 见苍黎走到南景身边,齐秀秀下意识就以为苍黎是南景带来的下人,她一下子又来了力气,直接将矛头指向南景。 “这位公子,你家下人伤了我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负责?” 话刚出口,齐秀秀就注意到南景容貌俊秀,仪态不凡,她的话音直接软了半分,说到后面眉宇间竟露出一抹羞涩。 南景一脸莫名其妙,这满脸石头的石头女说话怎这么奇怪,谁是他下人了,他又应该负什么责? 心情正烦躁着,南景下意识就想一脚踹过去。 苍黎赶忙拉了拉南景衣角,制止住他。 这位爷心情正不好,可不能踹,他这一脚若踹出去,那齐秀秀就得去让川投胎了。 到时候他们还得帮她进漩涡往生。 注意到齐秀秀异样的神态,苍黎心中八卦顿生,她眼珠一转,露出畏惧的表情,闷闷出声,“公子,小的已经按您吩咐收拾那纵马之人了。” 齐秀秀闻言,心道这大力女果然是这位俊美公子的下人,心中怒火顿时消了大半。 听到话中的‘纵马之人’一词,齐秀秀担心南景觉得她粗鲁,赶忙辩解,“这位公子想是误会了,本小姐并非有意纵马,而是糟了暗算。” 说着,她狠狠瞪了眼乔月衫,又接着道:“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本小姐原谅公子了,公子只需将这粗鲁下人交给本小姐处置,本小姐就请公子进齐府喝茶。” 她指了指苍黎,一脸的宽宏大量。 南景懵了,苍黎也懵了。 南景心想,真是好大一张脸! 这石头女在说什么呢,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他干什么了就用她原谅。 还敢肖想阿黎,真是岂有此理! 苍黎却有些疑惑,听齐秀秀这话确实是对南景有点意思,但齐秀秀不是一心念着葛一舟吗?还曾为此给乔月衫下毒呢,咋的,她移情别恋了? 两人各有心思,齐秀秀却一脸期待地等着南景的回答。 这时,乔月衫大步上前,一把将苍黎拉到后方,对南景哼道:“你别受她蛊惑,她最近疯了,待你进府后就说不好会对你做些什么了。” 说完南景,她又冲着齐秀秀警告道:“齐秀秀,这姑娘我保了,你别想再找她麻烦。” 被乔月衫驳斥,齐秀秀顿觉失了面子,她柳眉倒竖,“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还未说完,就瞥见坚定不移站在乔月衫身边的葛一舟,她心中怒火更深,直接将矛头对准葛一舟,喝道:“你也不算什么东西!” “疯子,别理她。”被齐秀秀辱骂,乔月衫却也不生气,只丢下这样一句话,就拉着苍黎往酒楼走。 边走她还边招呼着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道,“纵马受伤的医药费我城主府包了,大家都散了吧。” 苍黎被她拉着走,才发现红线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她赶忙回头去找南景,发现人一直跟在她后面,这才松了口气。 葛一舟也全然不在意齐秀秀的侮辱谩骂,自顾自跟在几人身后走向酒楼。 百姓们十分爱戴乔月衫,乔小姐既然说让散了他们也都不再看热闹,三三两两各自走开去忙自己的事。 原地只剩下满身狼狈不断张口唾骂着众人的齐秀秀和她那几个茫然仆从。 “你对我胃口,我请你去醉仙居喝酒。”乔月衫笑嘻嘻拉着苍黎道,心情好似全然不受刚刚事情的影响。 见苍黎不时回头张望,乔月衫误以为她是在忌讳着齐秀秀,怕她报复,赶忙拍拍胸脯保证道:“你别怕那个齐秀秀,我乔月衫既说保你,整个彭城就没人能欺负你。” 苍黎其实是在注意着南景有没有跟上,看他那慢悠悠的步子她实在是不放心。 听到乔月衫的话,苍黎奇道:“姑娘想必就是城主千金了,素听闻齐葛纪三大家族越俎代庖把持着彭城,姑娘竟不怕那齐家小姐报复?” 她可记得城主乔广白在这彭城中地位并不高啊,彭城整个被三大家族把持着,乔广白在夹缝中生存左右受气,连带着其女城主千金也常常被同龄家族子弟欺负,怎的听乔月衫现在的话茬却颇为硬气。 苍黎装作不认识乔月衫的样子暗戳戳地打探消息。 “妹妹是第一次来或者许久没来彭城了吧?”乔月衫直接换了个称呼,趁机与苍黎拉进距离。 她带着苍黎进了酒楼包厢,又吩咐小二上一桌子菜,这才笑着解释道:“曾经我父是多受掣肘,可如今三大家族的地位却不如以前了。” 四人依次落座,苍黎和乔月衫坐在一起,南景和葛一舟则坐在二人对面。 乔月衫侃侃而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都不避讳什么家族丑闻,也没顾忌对面葛一舟那无奈的脸色。 “月前生了一起大事,齐葛两家实力一下子暴跌,我父趁机吞并了其几处产业,又用其中利润招揽了几位修士高人,曾经的三大家族,” 说到这,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得十分娇蛮可爱,“就剩一个半家族了。” 苍黎惊讶,“一个半家族?” 乔月衫点点头,伸出手挥了挥食指,“一个纪家,” 然后她拇指微抬,与食指并在一起,“和半个葛家。” 之后她又攥了个空心拳,比了个零,摇了摇,“没有齐家喽。” 说完,她手掌忽地张开,晃了个再见的动作,表示齐家没有了。 这几个手势逗得苍黎想笑,看着乔月衫灵动的表情,苍黎越看越喜欢,觉得眼前这女孩子实在是可爱! 苍黎在看乔月衫,乔月衫同样也在观察着苍黎。 第74章 她想见的高人就是她! 盯着苍黎看了一会,乔月衫忽然眨了眨眼,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上,弯着眼睛道:“我与妹妹甚有眼缘,实在喜爱得紧,妹妹不如随我回乔府真的做我妹妹吧,我必好好待你,你又何必跟着那清高公子。” 南景脸一下子黑了。 又是个来挖墙脚的。 刚想出声,就听苍黎笑着道:“我与南景并非姐姐认为的那种主仆关系,我二人来彭城是有事要做,所以恕妹妹不能留在府邸陪姐姐了。” 南景神色微动,阿黎说他们不是主仆关系,那是什么关系? 好友?还是...... 正胡思乱想的他却不知道苍黎心中在暗暗纠正,她才是主,而他是仆,所有人都弄反了。 乔月衫闻言愣了一瞬,下意识道:“妹妹可是为了那碧幽泉而来?” 苍黎一挑眉,倒也顺着点了点头,“想去见识见识。” 乔月衫沉吟道:“妹妹可能不知,碧幽泉虽对咱们凡人也有延年益寿的效用,但于修士更有洗筋伐髓的功效,因其名额不多,所以历来进入的都是修士,没有凡人进入的份儿。” 苍黎心思百转,听乔月衫话中的意思,她并不知道碧幽泉生了异样,失了效用,而乔月衫既是城主千金,以城主对她的疼爱程度,这种事,她不知道很大程度上代表着城主也不知道。 而城主不知道则意味着阿翁没有向他禀报。 阿翁日日看守泉水,若泉水出了事,他一定会第一时间禀报给城主,如今却风平浪静,是不是就说明碧幽泉无事? 想到这儿,苍黎心中稍安,直接放下了九成的心,倒也不急着走了,打算继续同乔月衫攀谈。 而乔月衫见苍黎沉默了好一会,以为她心中失望,赶忙继续道:“往年进不去不代表今年也进不去。” 苍黎抬眸,不懂她话中的含义,而她并没有解释自己不是凡人,毕竟她身份复杂,乔月衫知道太多对她无益。 乔月衫解释道:“往年碧幽泉的进入名额被三大家族把持着,他们受家族总部指示,只将名额售给修士,以此来广交能人,提高家族在大陆的威信,可如今却不同了。” “受先前那一桩事的影响,齐家实力下滑严重,在彭城已经沦为了二流家族,而他们所掌控的那部分碧幽泉名额,已被我父取代。” 乔月衫神色中露出些许傲然,接着道:“若妹妹真想去,姐姐去找父亲要一个,哦不,要两个名额。” 注意到对面直勾勾盯着她的南景,乔月衫一下子改了口风,变成要两个名额。 苍黎莞尔,觉得这位城主千金和她之前想象中的形象实在不符。 她先前只从葛家铺子伙计口中听过乔月衫和葛一舟齐秀秀两人的纠葛故事,在故事中,乔月衫是位温柔聪慧,又颇有手段的宅院女子。 而面前的乔月衫。 苍黎看着眼前人那张笑盈盈的娇俏面庞,心道,真实的乔月衫却是个妙人儿。 苍黎心思流转,脸上却不动声色道:“这会不会太麻烦姐姐了,妹妹素听闻碧幽泉有位守泉老者,本想着从那老者身上入手,看能不能得个入泉机会的。” 她将话题往老翁身上引,想打探出她走后老翁都遇到了哪些事。 毕竟她走时匆忙,来不及处理后事,只留下坍塌的茅草屋和懵逼的玄游。 玄游贵为正道长老,必然不会对阿翁一个普通人下手,就是不知家族修士团灭的齐葛两家会不会找阿翁麻烦。 但她毕竟留给了阿翁那么多符箓,想来性命安全是有保障的。 “那位周家老丈啊。”闻言,乔月衫挠了挠头,说道:“不巧,你若早来些时日便能随我在城主府见到他了。” 苍黎有些吃惊,“他先前住在贵府?” 乔月衫点点头,“还是因着那桩大事,齐葛两家想找他麻烦,我父怕他有危险,便将其接到了府中暂住。” “但前不久事情解决了,两家不敢再动他,那老丈便归家去了。” 乔月衫说得风轻云淡的,却听得苍黎心里直打鼓。 原来在三大家族变成一个半的背后发生了这么多事。 看似是阿翁遭遇麻烦,实则却是几大家族和城主府在暗中博弈,城主顶着压力力保阿翁,看似是个不明智的选择,但结果却表明,城主早有准备! 这一场暗流涌动的战斗最终以齐家退场,葛家大败,城主和纪家胜利告终。 “说起来,这位守泉老丈还救过我的命呢,”正想着,身旁乔月衫突然嘟囔着,见苍黎抬眼看她,她嘿嘿笑道:“那时我昏迷险些醒转不过来,是老丈无偿献出符箓将我唤醒,他对我和整个城主府都有大恩。” “而且,听说那符箓是一位高人所赠,两人有些渊源,想来即使那时我城主府保不住他,这位高人也会出面吧。” “听说这位高人是个超级厉害的姐姐,好像见见她啊,妹妹你不知道,我可崇拜她了!” 乔月衫一个人碎碎念着,说到高人时,眼睛都亮晶晶的,一副欢喜至极的模样。 苍黎却知道,乔月衫在暗示她,让她不要去打老翁的注意,提醒她老翁不仅有城主府护着,背后还有高人在庇佑。 她若想进碧幽泉就从她乔月衫那想办法,别去打扰老翁。 苍黎失笑摇头,心中不禁想到,若乔月衫有朝一日知道那赠符箓的高人就是面前平平无奇的她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她都有点期待了呢! 乔月衫虽然话中蕴有警告之意,却并无坏心,苍黎对此并不反感。 反而觉得其是个胆大心细,重情重义之人。 若其真的跟她第一次见面就把老翁消息卖了出去,那她还真的要对这人退避三舍了。 不再提要去找守泉人之类的话,苍黎将目光投向对面一直沉默、坐得笔直的葛一舟,岔开话题。 第75章 燃烧的八卦之火 “之前听姐姐提过,这位公子是葛家人,近来葛家实力受损颇重,想来葛公子在家族中也很是辛苦。” 苍黎又装出一副不认识葛一舟的样子,把话题绕到他身上去。 毕竟乔月衫一直大谈齐葛两家损失,全然不顾身边正坐着个葛家人,其中肯定有些问题,她对此很是好奇。 听到苍黎惋惜的话,乔月衫笑出了声,冲她挤眉弄眼道:“他确实很辛苦。” 这表情让苍黎有些疑惑,怎么感觉乔月衫说的辛苦和她说的辛苦不是一个意思呢! 幸好,没让苍黎疑惑太久,葛一舟便声音温和道:“鄙人不才,刚继承彭城葛家家主之位,最近确实有些忙碌。” 他盯着乔月衫,表情歉然目光中却又透出温柔,“等我熟悉了家族事务便向伯父提亲好吗?” 葛一舟简简单单两句话,惊得苍黎筷子都掉桌子上了。 什么? 葛一舟成葛家家主了?? 他这就要跟乔月衫提亲了??? 苍黎眼睛直勾勾盯着葛一舟,其中燃烧的八卦之火简直要将葛一舟烧出个窟窿。 正想再问,不料全程沉默的南景却突然站起身,他大步走到苍黎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便向外拉。 “吃饱了吧,我们该走了。” 他表情清浅,辨不出喜怒。 苍黎满心注意力都放在葛一舟身上,被南景拉住她下意识就想要挣扎。 这时,就听乔月衫磕磕巴巴道:“怎,怎么这个时候说这个啊,以,以后再说吧。” 苍黎将目光转向乔月衫,只见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被苍黎注视,她更是直接将头埋到了胸口里,再也说不出话。 苍黎这才反应过来,乔月衫看样子是同意这门婚事了,但碍于她和南景在,不好意思答应。 她自觉该避嫌了,便顺势道:“哎呀,对,我们还要采买些东西,差点忘了,那姐姐,我们就先走啦,回头见。” 说着她站起身,冲乔月衫和葛一舟二人摆了摆手,反手拉住南景就往外走。 乔月衫懵了,羞红还未褪去便急急忙忙道:“妹妹,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住在哪呢,诶,” 话还未说完,苍黎和南景已经离开,还顺手带上了门,只留她怔在原地,不敢侧头去看葛一舟火热的目光。 合上门的刹那,苍黎便松开了南景的手,向楼下行去。 边走她还边赞叹着,“没想到啊南景,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眼色了,刚才你不拉我我还没反应上来呢,差点就让葛一舟这小子娶不到媳妇了,罪过罪过,不过你说葛一舟怎么就突然当上家主了呢,我们走的时候他还是少主吧,难道也和竹林埋伏这件事有关?这样看来,虽然葛家损失大,但对葛一舟来说能上位倒也是因祸得福了......” 说着说着,没有听到回应,苍黎才发现南景根本没跟在她身边。 回头去看,原来这人还站在楼梯口没下来呢! “怎么啦你,怎么不走啊?”苍黎又往回走了两步,抬起头叫他。 南景抿了抿唇,低头看下方在等他的姑娘,那姑娘满脸的无害与单纯,他涩声道:“你刚刚......” 刚刚一点都没看他,只顾着聊天,刚刚一直在看葛一舟,话里眼里都是葛一舟。 他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又让他咽回了肚子里。 苍黎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道:“我刚刚怎么了?” 见南景只抿唇不说话,她灵光一现,快步返回拉住他的手臂道:“你是不是饿了?刚才没吃饱?毕竟菜刚上桌子我们就溜了,瞅你这样子饿得话都没力气说了,走,姐姐带你去干饭!” 她边拉着他走边说着话,感觉身边人并无抗拒,苍黎悄悄松了口气。 南景垂眸盯着落在他手腕处的纤纤玉手,手指莹白纤细,似无暇美玉,非常漂亮。 听着苍黎的碎碎念,他心底阴霾忽地散开,闷闷道:“嗯,确实有点饿了。” 苍黎顿住脚步,惊奇瞥了眼身边人的脸,不懂他怎么突然就活过来了。 不过想到之前在让川时,此人便极重饮食,一粥一饭都极为讲究,需得要百年仙稻产的米经天地灵火闷煮配灵池养了八百年的鱼才肯入口。 仙人嘛,本不需要吃饭,一旦吃,就要吃最好的。 讲究些也正常。 估摸着是之前的饭菜不合他胃口。 苍黎一门心思想着带他去吃点什么,而被她直直盯着,南景却有些不自然,耳尖悄然染上了些粉色,声音却依旧如常,“阿黎想吃什么?” 苍黎没想出来,她也不知道彭城都有什么,便反问道:“你想吃什么吗?” 南景怔怔摇头,他并不知这凡间都流传着哪些食物,反正这酒楼里的饭菜,确实甚是简陋。 苍黎想了想,“那边走边看吧。” 二人出了酒楼,边走边看,最终,苍黎在路边要了两碗鲜花馄饨。 这鲜花馄饨据老板说是彭城特色,用彭城独有的鲜花酿肉为馅,馄饨皮包裹,最终放在另一种鲜花熬成的浓汤中煮个五分钟即可出锅。 稍等了一会,就见老板端了两个超大的碗上来,诱人的香气一下子将苍黎肚子里的馋虫唤醒。 “这么大一碗!”苍黎没急着吃,先是打量了一下,发现这碗都比南景一个脑袋大了,感觉不太能吃得完。 这时,就听忙着干活的老板插了一句,“不大,姑娘您就吃吧,一吃您就停不下来,搞不得后面还不够吃呢!” 这么自信? 苍黎和南景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将信将疑。 苍黎率先夹起一个馄饨,贝齿轻咬,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花香一下子在她唇齿间炸开,咸香鲜甜,苍黎眼睛一亮,将整颗馄饨都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她含糊道:“南景你也快尝尝。” 不等南景回答,苍黎就迫不及待地吃起了下一个馄饨。 一个接着一个,苍黎根本停不下来,她一口一个馄饨,吃得毫无形象,香得她连馄饨汤都喝了个溜干净。 “太好吃了!”苍黎打了个饱嗝,一脸幸福。 不愧老板自信,苍黎愿封这馄饨为她吃过的最美味的馄饨,是馄饨之王! 吃饱喝足的苍黎放松下来,侧头一瞧,却见南景正襟危坐,盯着他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筷子搭在碗上一动未动。 第76章 快狠准 热气蒸腾着向上,熏得他睫毛上都染上了层薄雾,氤氲朦胧中,衬得他那双泛红的妖异眸子湿漉漉的,活像只乖巧大狗。 苍黎的心脏狠狠一跳,她赶忙将视线移开,盯着自己身前那只空碗,不自然道:“你不吃吗?很,很好吃的,尝一口试试吧。” 说着,苍黎不自觉舔了舔嘴唇,一脸的回味之相。 南景闻言,拿起一根筷子,又拿起另一根筷子,全都握在手里,然后扭动手腕带着筷子竖立起来,直接扎向馄饨。 快狠准。 只见一个馄饨直接被筷子挑起,滴着汤就要送入口中。 这一番操作看得苍黎目瞪口呆,扎馄饨,她长这么大头一次见识这种吃法,馄饨圆滚滚的,按理说很不好扎到,偏生操作的人眼疾手快,一击即中。 见南景手法生疏,苍黎犹豫半晌,终究没忍住,“南景你,不会用筷子?” 南景往嘴里送馄饨的动作顿时一僵,但下一刻便直接将馄饨塞到嘴里,嚼了起来。 “嗯。”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继续嚼嚼嚼。 苍黎盯着南景那张一直鼓动的腮帮子,只感觉像只松鼠,又捕捉到他脸上划过的一抹别扭,失笑出声。 她想起来了,在让川时确实没见过南景用筷子,叉子勺子也没见用过,人家吃饭都是食物直接飞到嘴里的,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如今也算是仙人临凡尘了! 苍黎探出头,笑吟吟道:“要不要我教你啊?” 南景依旧坐得笔直,却眸光微动,喉结滚动了下,将嘴里的馄饨咽了下去,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苍黎脸上保持着矜持的笑容,心里却要乐翻了。 南景这副不会又不好意思说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她手心有些发痒,想掐这张俊脸一把,但碍于反派淫威,苍黎只能是在心里想想了。 她笑呵呵拿起自己碗中的筷子,跟教小朋友似的一边说一遍动手做,“跟我学,先将两根筷子尖端对齐,然后拇指和食指捏住上端,类似握笔。” 说到这,苍黎话语一顿,这里的人用的都是毛笔,毛笔是这么握的吗? 她突然有些想不起来毛笔的握法了,卡了一会,她继续道:“不用管握不握笔啊,拇指和食指捏住上端后,用中指拖住上方筷子,无名指垫在下方筷子下面,夹东西的时候食指和中指上下一摆动,你看,馄饨就夹上来了。” 一番话说完,苍黎就知道,南景没听懂。 因为,她给自己也讲蒙了...... 看着南景捏着两根筷子不知所措的样子,苍黎扶额,看来她没有当老师的天赋,算了,还是直接上手帮他吧。 她站起身,绕到南景右手边,半蹲着身子,伸出手覆在南景的手外侧,带着他摆动筷子。 “你感受一下,是这么发力的。” 淡雅的香气钻入南景鼻尖,感受到少女掌心的柔软与温热,南景僵住身子,不敢动弹。 他心中一团乱麻,脑子里根本听不见苍黎说的话,只感觉一阵天籁在他耳边响起,听得他晕乎乎的。 苍黎蹙着眉头,怎么感觉这人跟木偶似的任她摆动,根本没使力啊,他有认真学吗? 侧头去看,苍黎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南景那通红的耳朵上,这耳朵的颜色甚至比他那眸子的颜色还要深。 这,这咋了? 苍黎一懵,发生了什么,他耳朵怎么突然就红了。 但观其面容倒是平静得很,视线一直落在手里的筷子上,想来应该有认真学习。 苍黎正好蹲得有些难受,她顺势松开手,回到自己座位上,抬了抬下巴,“喏,你自己试试吧,就模仿我刚刚的动作。” 南景脑子好不容易清醒点,就听见苍黎的话。 她让他模仿她刚刚的动作,刚刚什么动作? 南景的反应迟钝起来,他下意识站起身,走到苍黎后面,俯身,伸出手, ...... 半刻钟后。 苍黎看着南景又正襟危坐起来,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端起碗放在唇边,馄饨被灵力控制着排着队一个接一个主动跳入他嘴里。 就像之前让川魂灵排队投胎一样主动。 苍黎扶额,最终南景还是没学会用筷子。 不对,他根本没用心跟她学,也不知道她教的时候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算了,不会就不会吧,现在馄饨自己进嘴里不也挺好的嘛,好歹他还知道端起碗掩盖一下馄饨自己跳嘴里这惊悚的一幕。 不多时,南景吃完了,放下碗,苍黎盯着他看,就见他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看到这抹笑意,苍黎暗暗松了口气。 她记得南景以前挺爱笑的啊,虽然不知道是真笑还是假笑,但也总比最近板着张脸面无表情要强。 “如何?”苍黎期待问道。 南景眨了眨眼,笑容从嘴角转移到了眼底,“甚合我意。” 苍黎嘴角不自觉翘起,“那就好。” “走吧,去竹林。” “好。” “哎呀,我没有钱。” 南景笑容无奈,“我给过了。” 二人轻车熟路,来到了那片熟悉的竹林中。 阵法依旧启动着,两人身影闪动,轻松穿过。 眼前的茅草屋已经变成了一座崭新的砖瓦房。 苍黎吃惊地看着这房子,感慨道:“看来阿翁是把先前茅草屋整个都扒了,也好,让平儿也能住个好点的房子。” 苍黎暗道,不是她嫌弃先前那房子破,实在是真破啊! 进门就是厨房,放着一堆杂物,都没有下脚地,往里走就是卧室,卧室倒是宽敞些,可里面只摆着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偌大的屋子就整了两个房间,又昏暗又逼仄,实在是难以忍受。 想来将周兴的事交给她后,阿翁也不像之前那般疯狂攒灵石,弄得一家人都艰难度日,只靠着阿婆卖花赚费用过活了。 毕竟,每月看守碧幽泉的费用还是足够普通人过得滋润的。 第77章 你们害我阿婆! 不再感慨,苍黎和南景并肩走向房子。 “咦?你们是谁啊!” 刚一走进,正好撞到了兴高采烈跑出来玩的周平,周平顿住脚步,疑惑道。 苍黎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西陲,想来老妪已经回家了,所以才肯放周平出屋子。 见周平好奇瞅她,苍黎俯下身子与男孩视线相齐,笑眯眯道:“我是专吃小朋友的大灰狼呀。” 苍黎现在顶着的这张脸本来就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配上她那句话,顿时吓得小朋友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阿婆!阿婆!有狼要吃我~” 小孩子抹着眼泪,哭得甚是可怜,苍黎也没想到简单一句话就给人吓哭了,她手足无措起来,扭头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南景。 接收到苍黎的目光,南景胸中顿时升起一股责任感,他咧嘴一笑,摆摆手道:“小问题,看我的。” 南景上前几步,蹲在周平身前,笑道:“别哭了,哥哥给你看个好玩的。” 本以为周平会被吸引住,停止哭泣,没想到待周平睁大眼睛与南景对视后,一下子被他眸中的红芒摄住,竟直接颤抖起来。 南景还没从袖子中掏出他要展示的东西,老妪便急忙忙从屋子中跑出来,着急道:“怎么了,怎么了?” 这一出来,便和二人撞了个正着。 老妪定睛一看,只见屋外站着一个长相陌生的年轻女子,她不认识。 而地上平儿面前还蹲着一个俊朗的公子。 那公子虽然仪态不凡,但却在直勾勾盯着她孙子,眼睛通红,吓得孙子浑身颤抖,都说不出话来,不知道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联想到刚刚周平的呼救声,老妪一下子就警惕起来,怀疑面前人是周兴的仇家寻上门,她强装镇定,快步走到南景边,将周平抱起推进屋子,合上门,这才对着他们道:“二位所为何事?老婆子不过就是一山野村妇,公子怕是寻错人了吧。” 说到后面,老妪直接看着南景说道,毕竟南景的衣着打扮明显不凡,心里便认定两人中是以他为主。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让南景看傻了,他站起身,退后两步,心中有些尴尬。 完了,不仅没把孩子哄好,还把人家长辈也吓到了。 但他上次来彭城从始至终都没在老妪面前露过面,此时也不好跟人解释他的身份。 难道他还能说他就是城中流传的虐杀了杜春一行人的大魔头吗? 那搞不好这长辈也得吓抖过去。 南景扯了扯嘴角,这回换成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苍黎了。 接收到南景的目光,苍黎嘴角微勾,直接出声,“阿婆,是我。” 老妪只觉得这声音有些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听过这道声音。 而且她实在是不认识眼前这女子。 这时,便见女子狠狠瞪了那公子一眼,语气颇为不耐,“还不快把我的脸换回来!” 而那公子并未生气,反而赔小心似的又是点头又是从袖子里掏什么东西。 老妪不太能听得懂两人之间的哑谜,她目光戒备,悄悄从袖兜中取出一张符箓。 苍黎能感受到老妪对他们的提防,心中实在是无奈。 这算什么事,逗逗小孩子把家长吓到了,还解释不明白了。 看着南景动作慢腾腾的,苍黎不耐烦了,索性直接从自己袖子中取出苍澜笔,举起给老妪看。 “阿婆你看,我是苍黎。” 老妪一下子愣住了,这时,就见那公子挥了挥手,二人身上光华流转,眨眼间竟都变了样子。 女子变成了一个钟灵毓秀的仙子,公子则变得更加丰神贵气。 老妪张了张嘴,艰难发出声音,“姑娘,你回来了?你,你能化形了?” 苍黎笑道:“还不能,我现在依旧是神魂离体状态,喏,我的本体还在这呢。” 苍黎才想起来,老妪上次见到她神魂离体还是在彭城送她花的时候,那时她还特意提醒她说有人跟踪。 后面她神魂就被迫回到了本体中,被周平捡到,这才有了后续的事。 自从与南景签订契约后,她就很少遇见那种不能离体的窘迫了。 苍黎侧头看向南景,眉眼带笑,心中涌上了丝丝感激。 南景见她难得笑得这样明媚,还以为是因为与朋友久别重逢高兴的,他心中泛起些别扭,可被苍黎这样直直盯着,他的耳朵又不由得染上了粉色。 老妪探头打量了二人,又仔细看了看苍澜笔,半晌,才敢确认眼前这貌美仙子确实是苍黎回来了。 一时间,她竟有些无所适从,赶忙招呼道:“姑娘你快进来坐吧,还有这位公子,不知是?” 苍黎将苍澜笔收回袖子,介绍道:“这是南景,我的朋友。” 苍黎想再介绍些什么,但想到南景之前的形象实在不好,她张了张嘴,最后补充道:“有周兴大哥的消息了,南景在其中帮了大忙呢。” 老妪一下子怔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问道:“姑娘你说什么?可否再说一遍?” 苍黎笑了笑,丧子两年,她理解老人家的心情,依言重复了一遍,“多亏了南景,我们有周兴大哥的消息了呢!” 老妪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的皱纹簌簌抖动着,不敢置信道:“有了?” 苍黎点头。 不料,下一刻,就见老妪的身躯重重倒了下去。 苍黎赶忙上前,接住老妪的身体,瞧着怀中人紧闭的双眼,一脸懵。 晕了,咋办啊,去城里找大夫? 南景上前两步,把住老妪的脉搏,沉吟道:“应是心情起伏太大,无事,渡些灵力便好。” 苍黎急忙将老妪的身体放平在地上,捏住她的脸颊,将灵力顺着手指渡到她的嘴中。 苍黎叹了口气,她早顾忌着老人的身体,便没敢直接说出周兴的现状,只说有了消息,想等老翁回来再将人放出来,谁知,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出口,老妪就晕了。 可想而知,这些年儿子去世,对老人家的影响有多大。 正耐心等着老妪苏醒,这时,推门声响起,只见周平探头探脑自己出来了。 看到老妪躺倒地上,他还以为是苍黎和南景对他阿婆做了什么,又气又急跑向他们,“阿婆,你们害我阿婆!” 另一边,竹林瑟瑟颤动,竹叶沙沙作响,老翁回来了。 第78章 好悬又晕过去 老翁刚一出竹林,就见两个陌生男女围着地上的人,虽然看不清倒下的人面孔,但仅凭衣着他便知,是老妪。 另一边小孙子还急急忙忙跑过来,嘴里喊着害阿婆害阿婆。 老翁顿时心一凛,凌厉的目光对准苍黎和南景,迅速从衣襟中取出苍黎给她的雷火符,调整到方便撕开的动作,高声喊道:“二位若不想葬身于此,还请离我家老婆子远些。” 苍黎一听,心中叫糟,怎么阿翁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急忙抬头喊道:“阿翁,我是苍黎,我回来了。”边说她还从袖中取出苍澜笔,高高举起。 老翁动作一顿,眯着眼睛去看苍澜笔,心道确实和那姑娘的本体很像,声音也有些相似。 但是。 老翁半信半疑,转念一想,他周家和苍黎姑娘的关系,并非无人知晓,有不怀好意之人仿制出那法器蒙骗他也不是不可能。 何况若真是苍黎姑娘,老婆子又怎么昏倒在地。 目光流转,老翁又注意到苍黎身边的南景。 对于南景,老翁倒是记得清楚,此人便是先前城中流传的杀害杜春等人的凶手,后面又在他家竹林出现过,不知道做了什么,便带着苍黎‘嗖’一下地不见了。 他不知道苍黎是自愿还是被迫跟南景离开的,只觉得南景神秘异常,不清楚是敌是友。 而如今南景带着苍黎突然出现,还可以相信吗? 见老翁那样子,苍黎便知他心底仍有顾虑,一咬牙,苍黎手中凭空出现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灵力激活后,两道身影出现在她身侧。 待老翁看清身影真面目,一下子呆住了。 他嘴唇翕动,颤抖出声,“兴儿,紫怡。” “爹!” 周兴和黄紫怡突然被苍黎放了出来,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目光接触到老翁,一下子就移不开了,纷纷喊出声。 老翁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赶忙揉了揉眼睛,发现两人还在,颤声道:“你,你们......” 他心里直接对苍黎再无怀疑。 只是注意到周兴二人的身影略有些透明,他心中又喜又痛。 喜的是他还能和儿子儿媳再见面。 痛的却是两人明显已经不是正常状态了,果然是出了意外。 见老父情绪不能自抑,周兴赶忙迎过去,搀住老人。 而黄紫怡心细,注意到躺倒在地上的老妪,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对苍黎和南景的信任,她没有质疑,只默默留在原地陪伴着婆婆。 周平此时也不哭闹了,他愣愣在离几人一米外的位置停住,不敢过来。 这么多人,除了阿翁和阿婆,他一个人都不认识。 尤其是突然出现的那对男女,他有些陌生,心里面却很想和他们亲近,他一时间呆住了,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 苍黎小声跟黄紫怡解释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看到不远处小心翼翼的周平,冲他招手笑道:“平儿,不记得姐姐了吗?姐姐还教过你写字呢。” 说完,她又道:“快过来,你娘亲回来了。” 娘亲? 周平茫然,是阿婆提到过的丢下他跑了的那个娘亲吗? 黄紫怡殷殷看着周平,心里面又愧疚又难受,她颤声道:“平儿,是娘亲回来了,娘亲回来看你了。” 话还未说完,下一刻,就看到周平直接转身一溜烟跑回了屋子,将门重重合上。 黄紫怡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苍黎也没想到周平竟然直接跑了,她有些无措,想着安慰黄紫怡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在这时,老妪醒了。 黄紫怡赶忙擦去眼泪,带着浓浓的鼻音道:“娘,我和兴哥回来了。” 这时,周兴搀着老翁过来了,周兴也探出一张脸到老妪面前,兴奋道:“娘,是我。” 老妪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死了二年的儿子和儿媳妇两张脸摆在面前,好悬没再晕过去。 呼呼喘了两口气,受到苍黎又渡的灵力作用,才把气喘匀,在众人的搀扶下坐起身,她哑着嗓子道:“真回来了?” “真,吧。”周兴迟疑道,他只能待一天就要去投胎,所以算是真回来还是假回来? 老翁经周兴解释知道了事情始末,见老妪醒来,他还关心着老妪的身体,关切问道:“老婆子,感觉咋样?” 老妪知道自己刚刚只是兴奋过度才晕的,本身没什么问题,甚至比晕之前更精神了些,她摇摇头道:“我没事。” 说完,她招呼道:“大家先进屋再说吧。” 老翁和老妪带头走在前面,周兴和黄紫怡亦步亦趋跟在二人身侧,苍黎和南景则自觉落在后面。 望着身旁悠哉的南景,苍黎凑过去,小声道:“一会我们要进城吗?” 人家一家子团聚,她和南景毕竟是外人,不好打扰,但天已近黑,总要找个去处吧。 南景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盯着苍黎,半晌才道:“住客栈?” 苍黎沉吟了下,好像也不是不行,但是,她没有钱! 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苍黎语速飞快,“行,你请客。” “请客?”南景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一下子就能让人明白其中含义,他点点头,“我请客。” 二人愉快地达成了约定,跟着周家人一起进了屋子。 这新盖的砖瓦房很是宽敞,终于有了客厅,不再进门就是厨房。 虽然椅子还是不够坐。 屋子里总共就四张椅子,南景进屋就大喇喇占了一张,苍黎则谢绝了周家人入座邀请,五人推来推去,最终谁也没坐。 老翁虽然从周兴口中知道苍黎带他们回来的来龙去脉,但老妪还不知,周兴又重新解释了遍,最终换来两位老人对苍黎的千恩万谢。 两个老人也知道了南景在其中的帮助,更是连连感慨传言不可信,赞其乃是十足的大善人。 苍黎受不了这场面,也不想打扰他们团聚,找个借口便出去透气了。 南景自然紧跟其后。 两人又回到空地上,想到整个过程中一直紧闭房门的周平,苍黎感慨道:“看来这孩子心结很重。” 第79章 做笔交易 不多时,周兴推门而出,招呼着苍黎和南景进屋吃饭。 苍黎进门一看,就见堂屋已经架起了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盘青菜还有几碗米饭。 老妪正从厨房端来一盘菜放下,老翁在帮忙分发碗筷,黄紫怡和周平则是不见踪影。 见他们进来,老妪不好意思地道:“原先老婆子便做好了饭,没想到姑娘会带着兴儿他们来,家中实在没有多余食材,只能委屈姑娘和公子吃这些了。” 老翁在旁边附和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就进城多买点好酒好菜好好招待二位。” 苍黎赶忙摆手,“不必了,我二人在城中已经吃过,等下还要进城,就不在这吃了。” 何况屋子里总共就四张椅子,也坐不下他们这么多人啊,苍黎暗道。 见几人还要劝说,苍黎念头一转,道:“其实我和南景还有一件事要找阿翁。” 老翁神色一整,正色道:“姑娘有何事,尽管吩咐。” 旁边老妪和周兴闻言也都噤了声,屋子气氛一下子就严肃起来。 他们以为苍黎是有事情需要他们去做,凭着苍黎对他们一家的恩情,无论什么事,他们都义不容辞。 周兴和老妪纷纷出声,“姑娘有什么事尽管说,不用跟我们客气。” 另一边,黄紫怡也听到了几人的说话声,牵着周平从里屋出来了。 周平小声抽泣着,但看样子是不再抗拒娘亲的接触了,想必刚刚黄紫怡不在便是进屋哄儿子去了。 黄紫怡眼眶也有些发红,但声音却依旧平稳道:“恩公有事尽管吩咐,我黄紫怡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含糊。” 看几人跟立军令状似的一个个表起了心意,苍黎就知道他们误会了,她笑了笑,开玩笑道:“黄娘子这么漂亮,我可舍不得让你去上刀山下火海。” 等气氛轻松起来,苍黎这才说道:“其实是碧幽泉的事。” 老翁一脸疑惑,“碧幽泉?” 苍黎颔首,“先前碧幽泉出现异样,阿翁你不是报给了城主吗,可有后续?” 老翁摇摇头,道:“姑娘你走后数日,城主府才来人检查,可碧幽泉再无异样,来检查的老修士观察片刻就走了。” “再无异样?”苍黎捕捉到这个词,摸了摸下巴,那也就代表着,即使癸水之精离开,碧幽泉效果仍在。 为了以防万一,苍黎还是确认道:“最近碧幽泉那延年益寿,洗筋伐髓的效果可还在?” 老翁敏锐察觉到碧幽泉出了他没发现的变故,对苍黎,他没有隐瞒。 沉吟片刻,他说道:“今日我去巡查,效果仍在。” 每隔一日他都会从碧幽泉中挑回一桶水留作家用,目前缸中的水就是昨日打的,喝起来依旧神清气爽,效用非凡。 “要不然,”老翁犹豫了一下,说道:“明日我带姑娘去碧幽泉看看?” 虽然这样不合规矩,开放日快到了,进入碧幽泉的名额由彭城指定,作为守泉人的他是没有权利私自带人前去的。 毕竟多进一个人,碧幽泉的效用就会减少几分。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苍黎确实想亲眼去看看,事情与她有关,而老翁一个普通人未必能发现其中问题,还是要她和南景亲自去探查一下才会放心。 点点头,苍黎又问,“碧幽泉还有几日开放?” “五日,想必明日便能在城内购买准入名额了。”老翁毕竟是守泉人,虽然名额只限修士购买,但他对其中环节倒颇为了解。 苍黎点头,今日进城时便看到城内修士异人颇多,想必开启便在这几日了,那更得抓紧时间去探查了。 “明日上午我们便来竹林寻你。” 和老翁约定好时间,苍黎和南景便要离开了。 几人想挽留,可是苍黎目光扫视一圈,这房子里总共才两间卧室,根本不够他们这些人住的。 也想多留些时间给周家一家人独处,苍黎含笑婉拒,与南景飘然离去。 出了门,两人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 苍黎长出口气,一路疾驰,弄得她精神紧绷,刚缓和些,就听南景在一旁悠悠道:“即使城门关闭,我也可以带你穿墙而过。” 苍黎脸色一变,南景却犹嫌不够,又补充了一句,“我记得阿黎你学会遁符了啊,进城应该不在话下的。” 苍黎脸色攸然一黑,望着南景那张开合的嘴,只想给他缝起来。 她能说她忘了吗? 毕竟当了二十几年凡人,突然之间成了灵器,会了仙术,多少有点不适应。 南景这副看破事后才说破的样子,多少显得她有点蠢。 憋了半晌,苍黎才闷闷道:“看来你也是事后诸葛亮。” 南景正逗弄着苍黎觉得有趣,听到这么一句话,怔了怔,“诸葛亮是人吗?是谁?” 他虽然不认识这个诸葛亮,但听话意也明白其应当是个本事不错的人。 苍黎被南景的话逗得‘噗嗤’一笑,笑道:“不仅是人,还是位才高八斗,足智多谋的人杰呢。” 南景皱了皱眉,他能从苍黎的神色中看出其对这位诸葛亮的真实的钦佩与赞叹,心中暗暗将这个名字记下,他转而提议道:“去找客栈?” 苍黎点头,两人便顺着街道向前走。 虽然天色已黑,但城内灯火葳蕤,行人摩肩擦踵,热闹非凡。 彭城确实要比他们上次来热闹许多。 苍黎有意在城内逛逛,两人倒也没着急,顺着街边摊位挨个闲逛起来。 顺手拿起摊位上一张狐狸面具,苍黎抚摸着面具眼眶下面的红色纹理,莫名觉得它很适合南景。 两人都已换成了先前那副公子和丫鬟的模样,南景的红色眸子也已隐藏起来。 苍黎将面具怼到南景脸前,一张俊脸隐藏在面具后,毫无违和。 就是感觉如果是红色的眼睛想必更配这张面具。 南景也拿起一张兔子面具递给苍黎,顺手还扔出一块灵石给面具摊老板结账。 老板接住这块灵石,直接愣住了。 虽然他是个凡人,但不代表他不认识灵石啊! 还是这么大一块,修士虽然有钱,但也不是个个都似这般有钱啊! 心思转动间,老板突然凑近南景,压低声音道:“公子想必是大宗门出来的弟子,可有意愿与我做笔交易?” 第80章 纪小少主是谁 南景正想避开面具摊老板的靠近,闻言倒是停住了动作,下意识看向苍黎。 老板先前以为苍黎是南景的婢女,并未在意,此时才意识到这婢女在两人中占据着主导地位,虽不懂其穿着为何如此寒酸,却也收起了轻视之心,将刚刚对南景说的话对苍黎又重复了一遍。 苍黎倒是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交易?” 老板神秘兮兮道:“灵泉将开,二位可有兴趣?” 老板心中笃定,这个时候来彭城,又是修士,目的除了碧幽泉必定再无其他,而碧幽泉的准入名额可紧俏得很,即使是修士,也需抢破脑袋才能进入,因此他料定苍黎二人不会拒绝。 果然,苍黎闻言被勾起了一丝兴趣,她之前为了赶在关门前入城,倒是没有询问老翁更多关于碧幽泉的事情,毕竟虽然其效果灵验,但于她来说需得顶级的天材地宝才能稍稍提高些神魂力量,于等级提升更是无益。 而于南景就更不用说了。 因此两人对这灵泉都抱着去也行,不去也可的态度,何况有老翁的关系,他们明日就能提前见到那灵泉的真面目,根本不必等其正式开启。 苍黎感兴趣的点在于普通修士如何获取名额,几个家族间又如何分配这个名额。 对于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儿,苍黎很是好奇。 老板并不知苍黎心中所想,只是观察她表情,便知其确有兴趣,更加来了精神,说道:“二位有所不知,今年与往年不同,名额为葛、纪和城主府三方瓜分,齐家则退出,这三方各持有十个名额,并非先到先得,而是由纪小少主提议统一采用拍卖的形式进行名额售卖,但拍卖场可不是人人都能进的。” “不过我可以帮助二人进入拍卖场。” 说着,老板搓了搓手指尖,表示需要钱才可以。 苍黎瞥了老板一眼,心里直呼好家伙。 往年想获得名额只需要赶早去各个家族购买名额即可,后来的人若想入灵泉便需要从先得之人手中高价购买,今年竟然变成了拍卖的形式,而想参与竞拍竟还需要弄拍卖会名额! 里外里,这三方得多赚不少钱啊! 是纪小少主提出的这主意?纪小少主是谁?真是好头脑! 她只知道纪家和齐葛两家不同,齐葛两家在彭城的负责人称为家主,家主的儿子则为少主,比如葛一舟。 这两家称呼比较混乱,毕竟家大业大,二者总部在阳城和墨城,那里有真正的家主和少主,而各城池分支也有分支的家主和少主。 而纪家则等级森严,并无所谓的分支之称,各城池负责人统称为管事,彭城纪家管事是那纪宏,也就是杜春的姐夫,而纪宏和杜春的姐姐貌似并没有孩子,也更不可能有什么少主了。 纪家家主只有一个人——纪渊! 那么这纪小少主难道是? 面对老板要钱的举动,苍黎有点无语,刚刚南景不是给了一块上品灵石了嘛,难道还不够两个名额的? 真当他们俩是冤大头了是吗? 斜睨了老板一眼,苍黎直截了当道:“纪小少主是谁?” 见苍黎不为所动,老板有些惋惜,看来这位平平无奇的姑娘并没有那公子出手阔绰,但他还是回道:“当然是那位鼎鼎有名的炼器师,云城纪家家主纪渊的侄子纪衡了。” 果然是他。 回忆起那个天刚蒙蒙亮便来纪渊院中劈柴的小小少年,年纪虽小行为举止却十分老成,不知何时他竟也来了彭城。 摇摇头,将脑中想法甩出去,苍黎又问道:“拍卖会何时开始?” “明日酉时。” 苍黎在心中换算了下,申时是下午五点到七点,正是日落时分,她和南景去完碧幽泉正好可以回来参加拍卖会,时间刚刚好。 苍黎盯着眸中精光四射的老板,说道:“我要两个名额,钱已经给你了,可有信物?” 老板嘴角抽了抽,她什么时候给钱了?刚才那块灵石不是付的面具钱吗? 苍黎嗤笑一声,“一块上品灵石换两张面具?是你疯了还是你疯了?” 老板心道,他没疯,他以为这公子人傻钱多,这才多嘴想着多赚点,没想到不仅没赚,还要搭两个名额出去。 忍痛递出两块木牌,老板咬牙道:“酉时初去纪家拍卖行即可。” 苍黎接过木牌,笑眯眯道了声谢,这才拉着南景转身离去。 走远一些,将其中一块木牌递给南景,苍黎撇嘴道:“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啊,哪有用一块上品灵石换两张面具的,这不成冤大头了嘛。” 幸好老板还算有道德,无偿提供了两个拍卖会入场名额给他们,要不然真成冤大头了。 连太虚宗内门弟子每月的俸禄也只有两块上品灵石。 南景一出手就是第一宗门弟子半个月的俸禄,真真是财大气粗。 被苍黎吐槽,南景笑容未变,嘴角反而上扬了一些,他自顾自将狐狸面具戴在脸上,悠悠道:“阿黎是在替我省钱吗?可是本座满身上下最便宜的就是这灵石了,阿黎可以尽情使用。” 苍黎一噎,好吧,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她盯着南景,面具遮住了他那张俊脸,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恍惚间,她似看到一抹红光从眸中划过,昳丽惑人,眨了眨眼,那双眸子又恢复了漆黑深邃。 苍黎挑了挑眉,也拿起南景给她挑的兔子面具戴在脸上,遮住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容颜。 周围不知何时也多了许多带面具的人,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脸从身侧飘过,不约而同朝前方而去。 灯火闪耀间,前面不时传来欢呼声,想必是有什么活动,苍黎招了招手,“走,去看看。” 两人并肩顺着人流走去,望着身旁的狐狸先生,苍黎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你想去拍卖会吗?” 虽然拿到了入门木牌,但他们也不是非去不可的,南景刚才一直未表态,苍黎才找到机会问。 南景侧头,盯着那双闪闪发亮的眸子,笑道:“我也想看看那纪小少主是何等人物,能让阿黎如此上心。” 第81章 祭神大典 苍黎沉默半晌,才道:“在纪家时他帮过我。” 还是两次,苍黎在心里补充道。 虽然大概率是在帮坤仪鼠,纪衡未必知道那时坤仪鼠身体中是她的神魂。 但既受了恩惠,就不可能无视。 南景愣了愣,不等他说话,苍黎忽地展颜一笑,下巴轻抬,“到了。” 南景顺着苍黎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人群聚集处,抬眸看去,在那熙熙攘攘人群中簇拥着的是一座高台。 高台周围挂着许多造型各异的花灯,正中则有一名男子在说话。 男子嗓音浑厚有力,人群虽然吵闹,但他的声音却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正值春暖花开日,正是春种祭神时,欢迎各位共聚于此参加我彭城的祭神大典,首先,让我们请出我们的母亲神——春神,青祖娘娘!” 苍黎和南景面面相觑,捕捉到南景眼底的茫然,苍黎知道,他也不认识这位青祖娘娘。 不等两人说话,很快,高台后方的花草屏风被拉到边缘,一貌美女子推着一个高大神像款款而出。 那神像有两米多高,是一位左手持着麦穗,右手握着柳枝的女神。 女神像面容恬静柔美,眉宇间又透着股威严,一身七彩羽衣,在花灯的映照下发出朦胧光晕,显得神秘莫测。 其肩膀和手臂上还立着几只斑斓的蝴蝶,振翅欲飞,活灵活现。 苍黎蹙着眉头观察这位青祖,越看越觉得眼熟。 视线流转到后方推台座的女子脸上,苍黎一愣,这女子竟是白日才见到的乔月衫! 在高大神像的映衬下,原本苗条挺拔的乔月衫也显得有些娇小。 她身着端庄的深色罗裙,与白日里的活泼灵动不同,此时的她面色严肃,竟似乎也像是沾染到了一丝神性。 乔月衫将神像推到台前便错步走到高台边缘,台中只留着那男子在滔滔不绝歌颂着春神的功德。 苍黎摇了摇头,都是些玄而又玄的传说罢了,没想到在这修士遍地的天启大陆,竟还流行祭神这种仪式。 什么天启曾经贫瘠荒芜,青祖不忍饿殍遍地,降下种子和雨水,教人类耕种。 又什么低调谦逊,在修士诞生后便退居幕后,默默守护着天启大陆。 苍黎扶额,这和前世那些神话传说有什么分别啊! 她觉得无聊,南景倒是听了个新奇。 他笑着道:“我还从未参加过此种盛典,还是这种祭神大典。” 苍黎好奇道:“你觉得是真有青祖这位神吗?”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位其实是个凡人,只不过是率先学会了耕种,又年代久远,才流传下来,就像前世那位钻木取火的燧人氏一样。 但后面想到这天启大陆有能飞天遁地的修士,天启之上还有那传说中的仙界和南景这位来自仙界的不知道是不是仙人的仙人。 那若真有青祖这位春神,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谁知,南景闻言却摇了摇头,说道:“‘神’这个等级和称谓实际并不存在,应当就是凡人臆想的,这青祖大概是个修士,有可能是白......” 说道‘白’这个字的时候,他突然顿了一下,含糊了一个词之后,飞速说道,“有可能就是仙界中人。” 苍黎一脸懵,“白啥?什么地方?”南景的意思是仙界其实有它自己的称呼,叫白什么吗? 南景但笑不语,只是指了指天上。 苍黎了然,好吧,又是一个不能说的词。 就像之前提到为什么天启大陆没有护界者,南景却不给解释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动作,同样的讳莫如深。 不知道他在忌讳着什么。 因着碧幽泉快要开启的原因,彭城内多了许多修士,在下方观礼的人群中,同样有修士对这位青祖好奇。 苍黎和南景一时间无言,静静听着身边人的对话。 “这青祖娘娘到底是何等人物啊?怎么描述得这样厉害?” “你不是大周西境人士吧?青祖娘娘可是西境人人皆知,万民敬仰。” “不是不是,我打小就拜入了宗门,才出宗历练不久。” “原来还是仙宗弟子,久仰久仰,我跟你说,青祖娘娘可是整个西境人共同的信仰,是护佑来年风调雨顺的母亲神,不仅是彭城,西境的其他城池也都会在春种之时举办这样的祭神大典。” “不仅如此呢,我家就是彭城的,整个西境家家户户都会在家里供奉青祖娘娘的神像,以保证平日里青祖娘娘香火不断。” 听到这儿,苍黎一怔,她终于想起来为何看着这青祖神像眼熟了,原来曾经在周家看到过。 今日晚饭时间她还看到老妪端着两小碗菜饭进了里屋一间暗房了呢,当时匆匆一瞥,看到了那青祖娘娘容颜,想来那时老妪就是在供奉青祖吧! 那几人聊天还在继续,苍黎定了定神,继续听下去。 其中一人将注意力放在了推神像的乔月衫身上,说道:“刚刚推神像出来的那个貌美女子是谁啊?看起来端庄温柔,贵气非凡。” 那位彭城本地人士立刻解释道:“那位就是城主的女儿,乔小姐。” 提问的人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沉,“这位乔小姐生得倒是花容月貌,但怎么听闻其父乔城主软弱可欺,还只是个普通凡人呢?” 那位彭城本地人士一听不乐意了,啐道:“凡人怎么了?凡人吃你家大米了?老子还是凡人呢,你不还是要跟我打探消息?还听不听?不听就滚犊子!” 提问的人登时就要发怒,可他自己也才练气初期,没比凡人强多少,何况心底还有疑问没解,他把气咽回肚子里,好声好气道:“老哥我错了,我真没瞧不起凡人的意思,你消消气,继续说。” 旁边的人也跟着劝道:“是啊,别跟他置气了,你大人有大量,继续说继续说。” 听到这修士服软,那彭城本地人士心底悄悄松口气,他刚才一时嘴快,就骂了出去,话说完便后悔了,就怕这修士一个不忿让他血溅当场,虽然彭城禁止私斗,但保不齐这修士就气昏了头不管不顾啊。 讶异瞥了眼刚才劝架的人,其中一个还带着兔子面具,瞧不清面貌,那彭城本地人士缓了下心绪就要继续说,但一想到自己还在生气,便轻哼了一声端了下架子,这才一脸不情愿地开口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苍黎也不例外,她刚刚真怕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她八卦还没听完呢,是以她刚才也跟着劝了,总算避免了一场私斗之祸。 第1章 穿越成了一棵树? 苍黎从睡梦中醒来,入眼是一片黑暗,耳边稀稀碎碎的嘈杂声让她皱了皱眉。 她记得自己工作到深夜,实在困极了就趴桌子上眯了会,她好像并没有关灯,屋里怎么这么黑,而且她好像还听到了老鼠的叫声。 没有多想,苍黎条件反射性地去拿旁边的手机,却发现,手并不听她使唤,分毫未动。 我的手怎么了? 苍黎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心中一慌,难不成她终究是为工作献身了?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和耳朵能用,其他地方都瘫了不成?有没有人来救救她啊? 就在苍黎胡思乱想的时候,眼前突然一亮,四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竟慢慢浮现出点点金光,这金光以燎原之势传播并包裹住她,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沐浴着阳光,浑身上下暖融融的。 “好舒服。” 苍黎忍不住喃喃出声,下一刻却是一怔,她能说话了! “吱吱。” “找到了,神树在这里!” 苍黎迷迷糊糊,还没搞清楚情况,就陷入了昏迷。 “没想到传说中的苍澜神树就在遗忘森林中,从我纪家向东北方向不过五日路程,亏的我们还跟无头苍蝇似的满大陆找。” “确实,不过说来也是诡异,找了这么多日我们竟才想到去遗忘森林探查,明明早该想到这个地方的。” “要不然怎么说叫遗忘森林呢,这‘遗忘’二字也许就来源于此。” “是啊,此行总体来说较为顺利,尤其这神树,没有丝毫抵抗就被我们带走了,想来家主大人一定会满意的。” “当然,半月后就是谢嫣小姐生辰了,有了神树,家主大人何愁送不出小姐满意的生辰礼。” 苍黎屏住呼吸,偷听着外面一行人说话,脑海中一片混乱。 什么苍澜神树、遗忘森林、纪家,这都是她小说中提到的事物,而谢嫣,正是她笔下的女主角。 这本书要讲的是孤女谢嫣天赋异凛,经过努力修炼和重重考验,最终渡劫飞升的故事,可是她还没写完呢,看这样子是穿到书里来了?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穿成了女主男主或者恶毒女配,而是穿成了一棵大树! 即使这棵树是传说中的神树,那也是一棵不能动弹的被绑架了的树! 苍黎欲哭无泪,觉得自己好像一条案板上的鱼。 按照她设置的情节,接下来她就要被她设定的男主纪渊炼制成法器送给她的亲亲女主谢嫣作为生辰礼物,认她为主,从此生死由人。 想到这里,苍黎感受到了一种被背叛的心痛,只觉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幸运的是,她现在除了不能移动,五感已经恢复了正常,她被困在了树的躯壳里,却能透过树干去观察外面的事物,而且还是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观察。 她也算是有了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房子’了,还是能被移动的那种,苍黎苦哈哈地想着,顺便去观察她所在的地方。 她现在应该是在某个人的储物空间里,空间很大,足够放下几个足球场,却大半空着,只有离她不远的角落里放置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石头,堆成了一座小山,稍远的位置还栽种着一些花草。 石头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灵石,花草的话应该是一些灵花灵草,苍黎暗道。 灵石可以用于修炼和交易,灵草则是炼丹的材料,也不知道她作为一棵树能不能吸收灵力修炼。 苍黎作为网络作家,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她喜欢边写作边完善情节和世界观,再加上这还是一部未完结的作品,这就造成了她对这个世界并不是很了解,在已更新的故事中只出现过人类修士,还没有出现动植物修炼的情况。 按下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当务之急是她要想办法逃出去,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要不然她就要被迫认主了! “吱吱。” 苍黎循声望去,一只棕色的小老鼠正直立着身子瞪着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她,头微抬,一动不动,只有微张着的嘴巴上挂着一缕透明的液体。 这是? 苍黎想起,书中男主纪渊有一灵宠,叫坤仪鼠,十分罕见,最擅长寻宝,女主谢嫣后来的渡劫飞升可少不了它的功劳。 看坤仪鼠直勾勾盯着她,苍黎顺着目光向上看,发现树冠上长满了金色的叶子,郁郁葱葱,闪闪发光。 咱头发可真茂盛! 这诡异的想法刚冒出来就被苍黎按了下去,呸呸呸,她是人,谁要长叶子啊! 看看坤仪鼠,再看看树冠,苍黎意识到这只小耗子是想吃她的叶子,毕竟她可是神树,凌驾于所有灵物之上,一根头发丝都比别的灵草值钱,而坤仪鼠以灵草为食,自然被她吸引,想必就是这小耗子带人找到的她。 可惜她这本书是从女主视角展开的,书中只写了生辰宴上谢嫣收到纪渊的礼物,感动不已,二人由此定情,却没写这礼物具体是怎么来的,她也没个参考。 唉! 叹了口气,苍黎打起精神,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小耗子,快快来。 只见枝干深褐,叶片金黄的神树树冠开始摇晃,层层叠叠的金叶挂在树上晃晃荡荡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勾的坤仪鼠忙不迭凑近,三两下便爬到了树枝上,伸出爪子要去揪树叶。 诶?不给你。 苍黎赶忙摆了摆手臂,不让坤仪鼠抓到叶子,甚至身体也开始摆动,想要把老鼠摇下来。 “吱吱!吱吱!” 坤仪鼠连忙将爪尖嵌入树枝,防止自己掉下,看着近在眼前却怎么也吃不到的叶子,急得吱吱叫唤。 “嘶,有点疼。” 苍黎痛呼出声,感觉像麦芒刺入了皮肤,她猛地一个哆嗦,把坤仪鼠甩了下去。 坤仪鼠摔在地面上显然有点懵,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仿佛能听懂苍黎说话。 把它甩下去之后,苍黎舒服了,看它懵懂的样子,心中一动,放软了语气诱惑道:“小耗子,你想吃我的叶子吗?” “吱吱。” “那你给我送来一块灵石,我就换给你一片叶子好不好?” 第2章 栽赃给坤仪鼠 反正她现在头发多的很,不过是换几块灵石研究研究,不打紧,若是能因此找到逃跑的办法,那才是赚大了。 坤仪鼠听了她的话,先是呆呆地看着她,仿佛是在思考话里的含义,随后迈着小短腿几个呼吸间便到了灵石山上,抱起一块粉色的灵石,又是一个闪身就到了她面前,举着灵石冲她吱吱叫唤。 好快的速度! 苍黎心中惊叹,这小耗子速度可以啊,幸好没用这速度抢她的叶子,不然她这满头金发可不一定能保住。 “把灵石给我吧。” 一边说着,苍黎控制着伸出一条树枝,示意坤仪鼠把灵石放在上面,待它乖乖照做后,从茂密的树冠中抖落下一片金灿灿的叶子。 坤仪鼠眼睛一亮,直接窜过去咬住这片叶子,躲到角落里吃了起来。 忽略坤仪鼠鼠脸上人性化的享受表情,苍黎小心翼翼地控制树枝将灵石凑近,细细观察。 灵石整体为椭球形,鹅蛋大小,通体透明,有粉色的气机在里面流转,透过光滑表面散出柔和色彩,似一块上好的宝石,引人沉醉。 这就是灵石吗,真漂亮。 苍黎暗暗赞叹,据说灵石个头越大越珍贵,里面蕴含的能量也就越多,谢嫣作为太虚宗的内门弟子,每月俸禄也只有两块上品灵石,堪堪够她日常修炼,额外的花销还得她的掌门师尊私下补贴,上品灵石有鸡蛋大小,那这块鹅蛋大的灵石估计是极品! 目光转向堆成了小山的极品灵石,苍黎双眼放光,不愧是炼器出身的纪家,果然财大气粗。 模仿着吸收灵石的方法,苍黎闭上双眼,默默感受气机的存在,想象气机钻出表面顺着树枝流入身体的样子。 不多时,苍黎感觉到有一股冰凉的气流涌入脑海,让她精神一振。 成了! 苍黎猛然睁开眼,定睛看向树枝,灵石已然不见,只留下些微晶莹的粉末洒在原处。 心中惊喜,没想到她没有功法口诀也能利用灵石修炼,不知道吸收灵石后会出现什么样的能力,苍黎迫不及待地查探起自己的变化。 “啊!是有超能力了吗?还是身体变强壮了?难道是变聪明了?不会什么变化都没有吧!” 苍黎一会皱眉一会挠头,不时还抬抬手臂踮踮脚,急得抓耳挠腮。 坤仪鼠吃完了叶子,来到树前,仰头看着疯狂甩动却不掉一片叶子的树冠流口水。 它还想吃,但鼠的本能让它面对此时张牙舞爪的树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不敢上前。 “吱吱?”坤仪鼠歪了歪脑袋,不明白神树怎么了。 一个闪身,它又抱了一块灵石,高高举起在苍黎面前,冲她叫唤。 苍黎将自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除了树冠上长了一片芝麻大小的粉色叶子,其余丝毫变化都没有。 无奈叹了口气,好歹也长了片芝麻叶子不是? 她现在既不能走路,又出不去这储物空间,还是继续吸收灵石吧,万一芝麻多了就能给她变出个大西瓜呢! 伸出树枝接过鼠子递来的灵石,苍黎继续吸收,而坤仪鼠则略显欢快地在空间里捡叶子和递灵石。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不知道几天后了。 空间中无日月,辨不出时间。 变成树后苍黎就不需要睡觉了,经过这些天不眠不休的努力,除了树冠上多了一些五颜六色的叶子外,她终于会了新技能。 控制着体内流动的灵气集中到双眼,苍黎眼前景色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不再是空间内昏暗空旷的场景,而是有如墨的暮色浸染着天地,一座巍峨的城池在月光下渐渐显露它硬朗的轮廓。 云城! 望着城门上牌匾书写着的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苍黎心神一阵激荡。 终究是到了这里。 云城纪家,天启大陆闻名的炼器世家,而纪家的家主,正是纪渊! 在纪家上任家主意外去世后,纪家一落千丈,家族外部强敌环伺,家族内部派系倾轧,一心沉迷炼器的纪渊以弱冠之年接过家族重担,攘内安外,五年时间便将家族发展到了新的高度,从此无人不知云城纪家。 而云城独特的位置也决定了它特殊的地位,向北与中原周朝接壤,向南为进入各大修仙宗门的关隘,实为各势力必争之地,纪渊不过花费几年时间便将云城冠以纪姓,能力可见一斑。 当然,他最厉害的还是炼器的天赋,在分心庶务的情况下还能将纪家失传大半的天枢经补全三分之一,对于她笔下的这个男主,苍黎实在是不敢小觑。 想到自己要在这样可怕的人手里活命,苍黎就有种不想活了的冲动! 她现在的能力除了耳聪目明之外,其余的实在不算什么,苍黎心里着实没有底。 空间外面的人聊天内容也实在没什么营养,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透露。 苍黎无奈,继续观察外界的环境。 靠近云城,外面众人才算是放慢了脚步,降落到地面上步行进入城门。 走进城内,一条宽阔的青石街道向远方延伸,城内行人井然有序,房屋鳞次栉比,太阳虽然已经落下,街道却依旧十分热闹,排列整齐的萤石路灯将整个城池映的灯火辉煌,人们带着异兽穿行在大街小巷,仙与凡交织在一起的新鲜景象让苍黎看得目不暇接。 这是她笔下的修真世界啊! 众人虽然是走路,但也十分的快,显然是用了灵力。 眼看着就快到纪府了,苍黎有些焦虑,收回视线,将主意打在了吃撑了瘫在空间里的坤仪鼠身上。 “鼠子呀,你以后还想不想吃叶子呀?吃更多的叶子哦!” 坤仪鼠呆呆看着树叶略显稀疏的金色神树,默默后退两步,没有吭声。 “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小事就好啦。” 苍黎瞥见坤仪鼠一副呆样,有些嫌弃。 “站到那边去,别想觊觎我的叶子,办了事才会给你。” 说完她抖了抖树枝上残留的灵石粉末,高高一扬,浇了刚挪到角落里的坤仪鼠一脑袋。 第3章 纪渊好手段! “家主大人。” 听到声音,苍黎赶忙将视线投向外界,只见庭院中,一墨袍男子负手立于台阶上,面无表情俯视着前人,气势压得苍黎有些喘不过气。 来了来了! 苍黎不觉间在空间里屏气凝神,偷偷观察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 “家主大人,神树已顺利取得,放置在了您的储物戒中,请您过目。” “嗯。” 外界的画面陡然变换,苍黎意识到储物戒被送到了纪渊手中,赶忙收回视线缩在苍澜树里装死。 可不能被纪渊发现苍澜树里面还有个灵魂,要不然必然给她炼得魂飞魄散。 由天材地宝制作成的法器通常需要经过认主,由主人不断地进行温养才会诞生出器灵,这样产生的器灵会绝对忠诚,并与主人配合默契。 而有些灵物在生长的过程中就已经诞生了意识,虽然这意识可以直接作为器灵,省却温养的步骤,但由于灵物是被强制炼化的,所以常常对主人怀恨在心,从而做出噬主的举动。 因此为了确保安全,炼器师在炼制法器的过程中通常会将这天生的意识摧毁,再由法器的主人重新温养出器灵。 器灵温养极难,当一个法器诞生出器灵的那刻,其就从法器晋升为了灵器。 苍黎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属于灵魂还是苍澜树的意识,但是她十分确定自己的存在绝对不能被纪渊发现。 苍黎一边屏住呼吸装死一边偷摸感慨着,她记得这个世界的储物空间大多是储物袋的形式,面积多不过百平,十分珍稀,原来这个储物戒指是纪渊的啊,难怪这么大。 再难得的储物空间对于炼器世家家主而言也是轻而易举了。 感觉到有实质性的视线在身上扫过,所过之处仿佛无所遁形。苍黎心中一动,这大概就是神识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苍黎缩在树里只觉得度日如年,没有听到外界声音,她又不敢随意去看。 “我交给你的那些极品灵石呢?” 良久,纪渊才开口,声音低沉,辨不出喜怒。 手下听罢大惊失色,顾不得尊卑,赶忙上前将神识探入储物戒。 只见储物戒内原先堆成山的灵石不翼而飞,只有一只吃鼓了肚子的棕色老鼠懒洋洋躺在那里,身上身下覆满了晶莹粉末,嘴角还有几点粉末在闪闪发光。 “这......” 手下嗫喏半晌,才小心翼翼试探道:“想来是坤仪前辈肚子饿了。” “是吗?” 纪渊似笑非笑,“看来坤仪近日牙齿逐渐锋利。”接着却话锋一转,“说说吧,怎么取到苍澜树的。” 手下心中叫遭,却不敢怠慢,赶忙恭敬回答:“在谢小姐的提示和坤仪前辈的帮助下我们于遗忘森林找到了苍澜神树,妃叶赭干,却是如此,不敢耽搁,我等日夜兼程将其带回,前后历时近一年,所幸不负大人所望,只是并未遭遇神树抵抗,也没有遇到任何灵兽攻击,故我等未曾使用极品灵石布阵。” “嗯,辛苦了,修整过后便去刑堂领罚吧,待事情结束后奖赏自会有人送下。” “是。”手下恭敬行礼,缓步后退,直到出了门才暗暗松口气。 待庭院大门关闭后,纪渊一挥手,苍黎只觉天旋地转,下一刻,储物戒中所有事物都被移了出来。 刚探头瞅了眼情况的苍黎,直接与纪渊的目光对视,顿觉身体一凉,僵在树里一动不敢动。 “吱吱。” 坤仪鼠倒是对庭院环境很熟悉的样子,看到他的主人,兴奋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儿。 “坤仪。” 纪渊轻声呼唤,“是你把极品灵石都吃了吗?” “吱?” 听到此话,坤仪鼠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歪着脑袋叫了一声,黑溜溜的眼睛懵懂清澈,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呵。” 纪渊见状,淡笑一声,吐出的话却不带一丝温度。 “既然你喜欢吃灵石,那以后灵草的供应全部取消。”话毕转身便要进屋。 “吱吱吱!” 坤仪鼠急地叫唤两声,赶忙冲上去抓住纪渊的裤脚,不让他走。 纪渊收敛了笑容,上身微倾与坤仪鼠对视,语重心长地道:“你可知还有一部分灵石是要用来炼化苍澜神树的?没有极品灵石,能否炼化成功就成了一个未知数。” 苍黎望着坤仪鼠空荡荡的爪子有些发怔,她总觉得纪渊走时似有若无看了她一眼,还有刚刚说的话,好像是在点她。 不会被他发现灵石是她吸收的了吧?苍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进纪府前可特意忽悠坤仪鼠去原先灵石山的位置躺着,好让人以为是坤仪鼠吃的灵石。 她记得坤仪鼠也吃灵石啊,谢嫣还喂过它呢,更何况是极品灵石,哪只鼠能忍住这诱惑? 苍黎心中悲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吱吱,吱吱。” 这时,失去了未来食物的坤仪鼠冲到她面前,冲她一个劲儿地叫唤,毛茸茸的鼠脸上满是悲伤。 放心,只要你好好帮我做事,叶子少不了你的。 苍黎收敛思绪,在心里默默说道。 看坤仪鼠那样子,她着实是于心不忍,毕竟是帮她背了锅,但现在在纪渊的地盘上,她也不敢开口说话,只得摇了摇满树的叶子以示安慰。 不多时,纪渊手捧着一个带有古朴花纹的圆盘式样的东西出来了,还未等苍黎揣测出这东西的用途,纪渊一个扬手,圆盘就冲她飞了过来。 “镇!” 一声轻喝,圆盘光芒大放,从中现出纷繁复杂的法阵将苍黎连着整个苍澜树都笼罩了起来。 “坤仪,回来。” 纪渊话音刚落,坤仪鼠便逃也似的奔到他身边,接着苍黎明显感觉到身体一沉,五感瞬间被剥夺,整个人直接被踢回了她那黑黢黢的树壳里,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是阵盘! 苍黎懵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纪渊用阵盘将她封在了苍澜树里,这样不管苍澜树有没有诞生意识都无法再对外界的变化做出应对! 果然是好手段!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准备炼化她了吧! 苍黎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最终长出口气。 幸好她还留了后手。 第4章 还有后手! 翌日。 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敲开了庭院的大门。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大的男孩,男孩一身劲装短打,衣领和袖口都用金线绣着简洁的云纹图案,半长的黑发整齐束起,打扮得十分干练。 男孩进门后便规规矩矩站在屋外,垂着眼身形笔直,没有半点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活泼好动,紧紧板着的圆圆脸蛋上写满了少年老成。 “吱吱。” 从他进门起,被纪渊扔在庭院里吹了一夜冷风的坤仪鼠便叽里咕噜爬起身跑到他身边,也随着他一起在屋门前立正,时不时好奇地瞪着乌溜溜黑眼睛瞅他。 “叔父。” 突然,男孩冲前方端正行了一礼,坤仪鼠扭回头,才发现穿戴整齐的纪渊已经背着手出来,对着男孩沉声开口。 “来了?开始吧。” 看到纪渊,坤仪鼠先是下意识僵了一下,接着整个身体放松下来,顺着纪渊的目光看去,原来男孩已经默默走到了角落里拿起斧子开始劈柴。 嗯? 透过坤仪鼠眼睛看到这一幕的苍黎有些发懵,打量着男孩单薄的小身板,苍黎不解,这纪渊为何要让这样一个瘦弱孩童来劈柴?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男孩应该是纪渊大哥的儿子,也就是纪渊的侄子,纪衡。 纪渊大哥是纪家上任家主,在一次外出中夫妻双双遭遇意外去世,只留下刚满两岁的儿子和内忧外患的家族,从那时起,纪渊便接替了家主之位,也承担起了抚养幼侄的责任。 苍黎沉思,书中描写小男孩幼失双亲,性格孤僻,只常常一个人对着坤仪鼠自言自语,而纪渊虽待他极好,却十分严格,希望他能早日承担家族重担,要求他每日鸡鸣时就要起床修炼。 纪衡对他这个叔父可谓是又敬又怕。 苍黎在写作时为了配合剧情需要设定了纪衡这样的身世,当时身处上帝视角的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可直到亲眼看见这个男孩,她才知道幼失双亲这四个字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残酷。 压下心底的情绪,苍黎看向已经在院子里开始晨练的纪渊,还是先保住她自己的命再想别的吧。 今日纪渊必然会有所动作! 好在之前吸收了那么多的极品灵石,不同颜色的灵石具有不同的属性,而其中最多的便是粉色灵石,占了大多数。 吸收之后苍黎发现,这粉色灵石应该是作用在魂魄和精神上,是以她有了一项新的能力——出窍。 也就是说,她的灵魂可以脱离树壳单独出来活动了,虽然是有时间和距离限制的,一旦出来时间太长或者离本体太远,灵魂就会变得虚弱,但这也给了她极大的自由! 而且她提前用坤仪鼠测试过,出窍后的灵魂鼠子是看不到的,所以她离开树后很大可能其他人也看不到她。 当然她也摸不到实物,就跟真正的灵魂一样,身体会穿过物体。 而苍黎想到既然她可以待在苍澜树的树壳里,也就相当于附身在了树上,那么是不是也可以附身在其他活物的身上呢? 如果可以的话,那她对于纪渊要炼化自己这事儿就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为此,她在空间里的时候特意用坤仪鼠试了下。 在鼠子不反抗的前提下,她是可以附身成功的! 所以在进入纪府前,她就跟鼠子达成了约定,用叶子交换附身它的机会。 而这也是她留下的后手。 因为不敢去赌纪渊是不是真看不到她的存在,为了确保安全,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她就附身到了坤仪鼠身上,也正好目睹了纪衡进来的一幕。 苍黎控制着坤仪鼠的身体跑到纪衡身边陪他劈柴,尽量让自己避开纪渊的视线。 纪渊此人生性多疑,如果自己在鼠子身体中表现出异样,那么他一定会怀疑到苍澜树身上。 就算他看不到自己的灵魂,不代表用神识扫不出来,只不过他修为低,加之一般人也不会闲着没事去用神识扫老鼠,这才让苍黎放心出来去寻找机会。 不过纪渊这法阵可真次啊。 苍黎在心里默默吐槽,也没把她镇住啊,这不还是让她出来溜达了! “吱吱。” 试探性地叫唤两声,一旁勤勤恳恳劈柴的纪衡似是误会了,对她安慰性地笑了一下,轻声道, “小鼠乖,等我把今天的功课做完再陪你玩好不好,最近叔父在教我炼器的基本功,很重要。” “吱。” 苍黎乖乖应了一声,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心道怪不得少主大早上去家主院子里劈柴火,原来不是牛马是弟子啊! 眼神胡乱打量着院子,瞥见纪渊腰间挂着一枚鱼纹玉佩,苍黎心中一动。 她现在不可能带着苍澜树离开纪府,灵魂也做不到独自离开,那么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吸收灵石,强大自己,等吸收的灵石足够多了,或许她就能够离开了。 可惜普通的灵石效果一般,说不得得吸收到猴年马月,而极品灵石又可遇不可求,她也没能力去找。 第二个选择就是留在纪府,让纪渊打消炼化她的想法或者是在纪渊的炼化中能保护住自己的魂魄,不至于意识消散。 纪渊炼化她的目的是给谢嫣制作法器,按照现在的时间线,谢嫣的实力是筑基巅峰,正缺一柄好的法器作为结丹后的本命武器,而生辰礼过后便是谢嫣在渡云谷试炼中脱颖而出,顺利晋升金丹的时候了。 至于为何要选择苍澜神树作为制作法器的材料。 苍黎记得书中谢嫣的本命武器最后是一柄苍澜剑,这柄剑能力非常逆天,可以帮助谢嫣感悟天地法则,而谢嫣本身所习的九霄剑诀便要运用到雷霆法则,以攻击见长,有了苍澜剑更是如虎添翼。 “云碎雪青至,一剑破九霄”,便是对她的赞誉。 这样的苍澜树谁能不心动? 也就是因为神树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从未现过世,加之是云城纪家,才有这样的能量把她找到吧。 说来有些无语,本命法器一般都是师尊给徒儿准备的,也就纪渊这个外冷内热的大舔狗,提前一年就去给谢嫣找神树,他俩认识到现在也就一年多吧,至于这么劳心劳神嘛! 苍黎心中不忿,咋能打消纪渊的念头嘛,看来她得另想他法,以保住自己的魂魄为主。 那么这关键就在纪渊腰间的玉佩上了! 第5章 窃玉 这玉佩整体是一个圆形,其上雕刻着两条鱼,一只鱼的鱼头追逐着另一只的鱼尾,呈环抱形,栩栩如生。 苍黎暗自思忖,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块玉佩名为魂珏,具有温养神魂的效果。 她记得谢嫣和纪渊的定情信物就是这魂珏和苍澜剑,苍澜剑是在后面的生辰宴上纪渊送给谢嫣的生辰礼,而魂珏,则是谢嫣赠与纪渊的。 当时纪渊刚当上家主,外敌环伺,有一次外出遭到仇人埋伏追杀,险些命丧黄泉,正好被替师尊送信归来的谢嫣撞上,谢嫣实力比纪渊高些,加之保命的宝贝多,当即美救英雄,用一遁符便带着他逃出生天。 后来又在一僻静之地给纪渊疗伤,喂给他保命的丹药,临走前更是将师尊费心替她谋来的魂珏留给了他,来修复他受损的灵魂。 要知道,这魂珏珍贵,是谢嫣的师尊道一真人特意与人交换给她的,除了温养受伤的神魂,最大的作用就是能保守佩戴之人灵台清明,防止其走火入魔。 这样珍贵的东西随意就给了纪渊,那是让纪渊感动的无以复加,直接“芳心暗许”。 不过...... 想到这里,苍黎嘿嘿一笑。书里直到生辰宴上谢嫣收到苍澜剑才接受了纪渊的表白,两人才在一起,现在嘛,自然是纪渊一个人的单相思喽! 那这魂珏,也就还不算是定情信物。 苍黎想着,如果她能守住魂魄,那么这苍澜剑也许就炼不成了,这样的话等到生辰宴上不知道纪渊会拿什么跟谢嫣交差! 要知道谢嫣虽然善良大度,但一心修炼,不问红尘,如果没有苍澜剑这个契机打开她的心防,等她自己主动认识到对纪渊的感情,真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一想到纪渊后面生辰宴上面对谢嫣一脸期待时窘迫的样子,苍黎就想笑。 虽然是她一手写出来的男女主,他们也算是她的孩子,但最近这日子过得实在是胆战心惊,让她很想暗搓搓捉弄一下他们。 “小鼠?” 纪衡一低头,看到的就是一只棕色毛茸茸的老鼠咧着嘴无声偷笑的诡异样子,看得他有点害怕。 手里的活儿不停,纪衡轻声呼唤,“你没事吧?” 呃。 苍黎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得意忘形了,尴尬地闭上了嘴。 “小鼠,你额间毛发怎么变成金色啦?” 听到此话,苍黎心中一惊,下意识瞥了眼纪渊,见他没有反应,松口气的同时又赶忙用爪子捂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慌张。 早在昨日她便发现了,坤仪鼠额间竟有一撮毛发变成了金色,思来想去也就是吃了她的叶子,吸收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为了避免纪渊从中发现她和坤仪鼠的联系,她特意去采集灵草用汁液将这几根毛染回棕色,怎么现在又变回来了? 眼睛瞟了眼昨日同她一起被移出空间,现在却种在院子另一侧的灵草,苍黎思量着怎样才能避开纪渊去采集它。 “小鼠放心,我谁也不告诉。” 感觉到坤仪鼠的慌张,纪衡眨眨眼,接着道:“我的储物镯中有染料,你可要用?” 苍黎心中惊喜,重重点了点头,又用眼神瞟了眼纪渊,时刻注意他的动向。 没想到一直在院子中间晨练的人竟然不见了! 我靠,人呢? 苍黎大惊,不会是听到他们说话了吧,难道人现在就在阴暗角落里注视着她? “叔父应当是沐浴去了。” 纪衡状似无意道:“他每日如此,喏,染料。” 按下心中异样,苍黎接过染料,打开涂抹在额头上。 照着纪衡幻化出的水镜,她惊奇地发现,额头金色已然消失无踪。 抬起爪子在原来的位置蹭了蹭,也没有现出一丝的痕迹。 “这是幻影砂。”纪衡温和笑道:“可以让涂抹后的位置与周围融为一体,能维持七天之久。” “这一罐都给你吧。”纪衡十分大方,把一整罐幻影砂都放到了她脑袋上。 苍黎心中感动,看着纪衡漂亮得跟小姑娘似的白嫩脸蛋,只觉得爪子有点发痒,想捏一把。 还记得正事,苍黎把自己头上的罐子取下来,郑重地冲纪衡鞠了个躬,抱着罐子走到院子一角,用爪子在地上刨了个坑,将罐子埋在了里面。 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苍黎拍掉爪子上的尘土,满意点头。 接下来,她就要去偷魂珏了! 这魂珏既然有养魂的效果,苍黎直觉它对自己接下来在炼化中保住魂魄必有作用,那么她对它就势在必得。 而纪渊向来对魂珏片刻不离身,所以他去洗澡的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看了眼继续劈柴的纪衡,苍黎放轻脚步,偷偷绕过他往屋门走去。 纪渊心思深沉,向来不喜旁人近身伺候,所以他的院子里除了坤仪鼠,平时也就纪衡和禀报事情的手下会来。 如今屋内除了纪衡,应当再无别人。 轻轻将门开了条缝,苍黎呲溜一下钻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堂屋,正中的位置放着几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以及几把制好的刀剑等兵器,布局简单雅致。 穿过堂屋,苍黎踌躇在卧室门前不敢进去。 应该就是在这里面了。 苍黎心道,修炼之人明明可以使用净身符清洁,不知为何纪渊却要沐浴。 她担心纪渊已经有所察觉,故意给她设下了圈套。 屏住心神,苍黎控制着自己的灵魂钻出坤仪鼠的身体。 鼠子是坚决不能暴露的,她决定让灵魂先去探探路,这样可进也可退。 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卧室门,入眼是硕大的屏风,阻隔住了苍黎的视线。 穿过屏风,纪渊闭着眼靠在浴桶边缘,整个身子都浸在里面,只漏出一个头。 浴桶里的水呈棕黑色,水面上浮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花花草草。 原来是在泡药浴,那应该没对她设圈套。 苍黎放下心来,目光定格在浴桶旁的椅子上,上面搭着纪渊的袍子,以及, 魂珏。 想要! 纪渊就待在旁边,怎么搞? 苍黎飘到椅子旁,目光直勾勾盯着它,情不自禁地上手摸了一把。 嘶~ 手掌虽穿魂珏而过,却有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手指直窜入天灵盖,苍黎触电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倒吸一口凉气。 这感觉像刚穿到这个世界时在苍澜树壳里遇到的金光一样。 整个大脑瞬间通透,就像是在夏天吃了块冰凉的大西瓜一样痛快。 也许,她不需要拿魂珏了? 苍黎冥冥中有一种感觉,这冰凉气息就是她想要的东西。 看看闭目养神的纪渊,再看看魂珏,她今日大概也拿不到它,那还是先回去吧。 想到这里,她默默飘着往门外坤仪鼠的身体里去。 “谁!” 就在苍黎刚要出屋门的时候,纪渊陡然睁开眼,断喝一声。 完了! 苍黎僵在门前,一动不敢动,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被发现了! 第6章 果然有圈套 在这几秒钟内,苍黎把自己这辈子做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 不对,是上辈子。 上辈子她忽悠邻居家小孩吃柠檬给小孩气哭了半小时,摸流浪狗菊花被狗子怒追二里地,不满老板压榨给老板骂的狗血淋头后辞职拉黑一条龙…… 苍黎感觉自己不坏,就是有点倒霉,才被老天一甩胳膊扔到异世界。 完了这还不算,她还成了书中男女主的定情信物,成了替女主挡枪背锅征战四方的武器! 人都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她倒是觉得这句话可以反过来说, 厄运是留给她这种倒霉人的。 苍黎闭了闭眼,深吸口气,猛地转身,决定直面纪渊,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几个思绪的功夫,纪渊已经穿戴整齐,严阵以待般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看到他这个样子,苍黎心中一懵,纪渊好像是在看她,却更像是在透过她看向门外。 门外?苍黎心道不好,难不成是外面等候的鼠子被发现了? 那鼠子岂不是惨了! 不等苍黎做出反应,纪渊动了。 只见他一个抬手,屋内无风自动,门轰得一下两面张开。 吧唧! 细微声音传出,苍黎耳朵一动,赶忙飘出门去看坤仪鼠。 却发现,门外空荡荡的,连坤仪鼠的影子都没有。 鼠子呢? 苍黎心道怪异,难不成坤仪鼠在她进卧室的时候自己先跑路了? 这时,后面一道劲风袭来,苍黎惶然转头,一道黑色身影伴着浑厚声音穿过她而去,那人已然是纪渊! “思远,快进来。” 望着纪渊匆忙离去的背影,苍黎蹙眉,好像纪渊并未察觉到她和鼠子的存在,那这番举动是因为什么呢? 吱呀——!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直到这时,因为过分用力而拍打在墙壁上的门才借着惯性反弹,慢慢关合。 也漏出了门后面的坤仪鼠。 “鼠子?” 看着鼻子眼睛嘴都连成一片,整个鼠都快变成一张鼠饼的坤仪鼠,苍黎懵了。 原来是被门拍到墙上了啊,怪不得她没看到呢! “吱吱。” 坤仪鼠抖了几下,扁平的脸慢慢恢复原样,它眼含着热泪,满目悲愤地冲着苍黎控诉。 “抱歉啊。” 苍黎讪讪道歉,赶紧解释,“我不是不救你,我是开不了门,你看!” 说着苍黎将手穿过门,跟它演示。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没注意到它在门后呢。 “诶,不对啊,鼠子不是看不到我吗?” 苍黎寻思过来,灵魂状态的她不应该能被看到啊,连纪渊都看不到她,还把她当成门穿过去了呢! “吱吱。” 通过坤仪鼠连叫唤带比划,苍黎才明白过来,它虽然看不到自己,但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 这个疑惑解决了,苍黎还关心着外面的情况,打算去看看。 坤仪鼠扭着头不理她,可却不能让它自己待在这儿,苍黎无奈,许诺了一大堆叶子才把它哄好。 穿过走廊,进入堂屋,只见纪渊和纪衡都站在正中,神情一模一样的严肃。 这叔侄俩还真像。 苍黎感慨,这时身旁的坤仪鼠哧溜一下窜了出去,跑到了纪衡身边,往他腿上拱。 “小鼠。” 纪衡表情惊喜,蹲下身将坤仪鼠捧起,抱到自己怀里。 “思远,它何时来的这里?” 纪渊眉头皱起,先是往苍黎这边扫了一眼,见无异样,又用神识在坤仪鼠身上扫了一圈,也无异常,这才侧头问纪衡。 “和我一起,小鼠好动,先在屋内溜了一圈,这才回来。”纪衡声音温和,用手抚摸着坤仪鼠的毛发,低头回答。 “那你看好他。” 在坤仪鼠窜出去的那一刻,苍黎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里,见纪渊没有再发问,这才松了口气。 听到纪渊两次叫思远这个名字,苍黎才想起来,思远是纪衡的字。 云城因为与中原周朝接壤,有许多习惯便与那边相似,如取字,仙门诸派就没有这个习惯。 纪衡的字是思远,而纪渊的字是, 宁熹。 心中默念这两个字,苍黎念头一转,纪衡已经帮了她两次,不知是何原因。 但她现在也不好多问,看他们严阵以待的样子,苍黎飘到二人身边,顺着他们的视线观察房屋外面。 透过半透明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几乎被蓝色填满,一道道金色的符文排队飞舞在空中,绕着屋子盘旋,华丽至极。 这是阵法吗,发生了什么?苍黎心中疑惑。 “叔父,发生了何事?为何激发阵法?” 与苍黎心中疑惑相仿,纪衡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我疗伤时感应到布置在房屋窗户上的机关被触动,有敌窥伺,便激发了房屋和庭院两道阵法以困之。” “房屋何时也布置了阵法,不是只有庭院一道?”纪衡讶异。 纪渊微微一笑道:“思远有所不知,我疑心苍澜树起了意识,妄图自救,必从我身上入手,而其又无攻击能力,这才在房屋周围设了困阵,以求一举炼化它。” 话毕他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缩在纪衡怀里的坤仪鼠几眼。 听到此话,苍黎脸色一黑,好家伙,还真有圈套在等着她啊,幸好她没自作聪明从窗户进,触发机关,且时机赶得巧,正好有人闯进来分散了注意力,加之有纪衡的掩护,要不然还不得被瓮中捉鳖? 想到这里,苍黎又恍然,她刚才仅仅通过灵魂接触魂珏便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了。 “哦,房屋是困阵,那庭院便是前些年布置的杀阵?”纪衡继续询问。 “是的,困阵为困苍澜,而杀阵则是灭外敌,不过如今敌人被困庭院中,出不去,因为困阵,又进不来,也算是变相保护了我们。” 纪衡问题虽多,纪渊却极有耐心,为其细细讲解其中的关窍。 “那现在我们就在这里看着?” 纪渊点点头,补充道:“只需待阵法平稳即可。” 苍黎在旁边听着,心中也已了然,想必是有什么仇人来刺杀纪渊,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而纪渊也是早有准备。 纪渊心中也是如此念头,他面色放松下来,静静看着外面。 这时,一道耀眼红光突地刺到了几人双眼,透过窗户,几人这才发现,庭院中满目耀眼的蓝光金文已经被熊熊火焰所淹没。 “叔父?”纪衡担忧地看向纪渊,担心阵法承受不住。 “无妨。”看穿他心中所想,纪渊表情却十分淡然,“这种程度的攻击,阵法承受得住。” 话毕,他脸色突地一变,脱口道:“不好!” “神树受不住!” 第7章 快被烧死了 苍黎早已感觉到自己身上隐隐有灼烧之感,待纪渊说完,当即脸色大变。 仇人刺杀不成,便放火烧了纪渊的院子,顺便烧了她这棵景观树? 这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苍黎想骂娘,厄运为什么总是光顾她这个倒霉人。 树烧了,她这个树魂恐怕也活不成了。 身上的疼痛愈演愈烈,苍黎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扭头看向纪渊,想看他如何应对。 毕竟她这棵树可金贵得很,树烧了生辰礼物可就没了,纪渊必定会想办法保护她。 只见纪渊面色紧绷,开始掐诀。 他的周身慢慢现出红光,几个呼吸间,光芒大盛。 “轰——!” 随着一声轰鸣,外面阵法陡然变换,一阵凛冽的刀剑气息从庭院开始蔓延,甚至隐约蔓延到了屋内,苍黎都感觉到皮肤有些刺痛。 疼痛愈演愈烈,灼痛伴着刺痛让苍黎有些喘不过气,她只得紧咬着牙关,屏住呼吸,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气息愈发强盛,庭院中隐隐有刀剑的轰鸣声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似门外有千军万马在厮杀,在怒吼...... 纪衡也有些不适,眉头紧紧皱着,稚嫩的脸上满是难受。 打出一道光罩将纪衡保护起来,纪渊低声念咒,待阵法气息强盛到了极点,他低喝一声,房屋猛地一震。 “破!” 这一刻,所有的光芒与声音都消失殆尽,外面安静了下来。 纪渊脸色恢复平淡,纪衡在光罩的保护下安然无恙,苍黎却并不好受。 刺痛没了,身上的灼痛却还在,虽然没有增加,但也没有消失。 “走吧。” 纪渊一马当先,走出了房门,纪衡抱着坤仪鼠紧随其后。 苍黎忍着身上疼痛,紧跟在他们后面出去,想去看看自己的树壳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院子中此刻一片狼藉,地面上、墙壁上布满了刀刻斧凿和灼烧后的痕迹,原本栽种在角落里的灵草已经被烧成灰烬,另一边,是浑身燃烧着火焰的苍澜树。 透过火焰可以看到,树除了有些发蔫之外,竟无任何受损。 同样来到院子中的纪渊仅仅是瞥了眼苍澜树,确认它无事后,便将目光停留在院子中央一处黑色的灰烬上。 走近一看,这灰烬似乎是人被烧后留下的痕迹。 俯下身子捻了一抹灰,纪渊打量了片刻,眉头紧锁。 “怎么了,叔父?”见纪渊神色不对,纪衡关切问道。 “这不是人,也不该留下这样的痕迹。”纪渊声音低沉,面色冷凝。 见纪衡一脸茫然,纪渊反问道:“庭院中的杀阵是刀剑之杀,怎会将人烧成灰烬?” “难道是这人自己的火伤了自己?” 纪渊轻轻摇头,将手掌摊开在纪衡面前,露出里面的黑色物质,“人被烧死后留下的粉尘并不是这样的。” “那是?”纪衡疑惑,那闯入院子的人去哪了,留下的又是什么东西? 纪渊摇头,他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目光转向被火焰包围的苍澜树,纪渊抬步走近。 一旁看着叔侄二人旁若无人的谈天论地,丝毫不管她死活的苍黎快要急疯了,见纪渊可算准备来管她了,心中一喜。 树壳被烧得那样猛烈,她根本不敢回去,可是由于脱离时间太久,她现在已经隐隐感觉到灵魂开始虚弱,再加上灼烧的疼痛,苍黎整个人都有点发晕。 纪衡跟在一旁,看着烧着的树,目露迟疑,“叔父,要救这树吗?” 纪渊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起了别的。 “我纪家炼器起家,嫡系皆修天枢经,天枢经乃是我纪家先祖所创,号称可炼仙器,怎奈百年前遭逢意外,如今只余小半卷。” “虽只有残卷,仍使我纪家在修真界扎根立足,而两年前,我又将之补全了一页。” 纪衡愣愣地看着纪渊,等待他的下文。 顿了顿,纪渊接着道:“这页记载,若想炼仙器,要求有三,其一,炼器师之实力。” 纪衡点点头,叔父便是天启大陆顶级的炼器师,若他不能练,那没人能炼成。 “其二,极品灵石。” 纪衡又点点头,他纪家别的不多,就是钱多,极品灵石虽罕见,想必也是有的。 “至于其三嘛,”纪渊微微一笑,停顿片刻才道, “顶级的火焰。” 纪衡刚要点头,才听懂话里的含义,茫然道:“天枢经催生的灵火也不行吗?” 纪渊摇摇头,解释道:“天枢经的灵火虽已是世间极好的火焰,但想炼仙器还是不够,需得天生地养的顶级火焰,收归己用,才可炼制。” “那去何处能寻得?”纪衡下意识追问。 纪渊笑得开怀,却卖了个关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看着叔父难得喜形于色的样子,纪衡心中一动,近在眼前,那不就是...... “神树上燃烧着的火焰!”纪衡脱口而出。 “没错。”纪渊收敛了笑意,说道:“此火名为天外陨火,火内如孔雀斑斓,火中红赤,火外如月苍白。此火世间不存,只随天外陨石而现。” 纪衡了然,随即想到刚刚奇怪的黑色灰烬,明白过来,“原来那灰烬是天外陨石留下的,怪不得......” “怪不得能自燃成灰,且灰与人不同。”纪渊接着纪衡没说完的话补充道。 困惑已解,又有天降福源,纪渊此刻心情极好。 “接下来我要将这陨火炼化,这几日你先不用来了,我会派人在庭院周围把守。” “是。”纪衡拱手作揖,“那侄儿这便去学堂了。” 看着纪衡离去的背影,想到他临走前还把坤仪鼠抱走却不声张的稚嫩模样,纪渊失笑摇头,没去理会。 叔侄二人关系和睦,在旁边守了半晌的苍黎却要崩溃了。 听纪渊这意思是根本不打算管她啊,就打算让她这么烧着,等他来吸收? 等他吸收完,再用这凶恶火焰把她炼化? 合着所有人都开开心心,只有她一个人凄凄惨惨?她到底是什么大冤种啊! 苍黎被烧得昏昏沉沉,下一秒就失去了知觉,自动回到了苍澜树里。 在她昏迷的那刻,没有听见,纪渊的喃喃自语。 “苍澜神树,天生地养,身负通天纬地之能,却无自保之力,玄鸟护佑之。古籍中记载的玄鸟在何处呢?为何没有守护神树。” 第8章 纪渊豢养怨灵?! 庭院外蓝金色的杀阵大开,纪渊一个人盘腿坐在苍澜树前,双手掐诀,双目紧闭,一缕斑斓绚丽的火焰缓缓顺着他的经络从丹田涌入手指,再于手指中迸发出来,直指苍澜树。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这缕火焰慢慢缩小虚弱,苍澜树的气息却也随之削弱。 苍澜树此刻被无数玄奥的符文包围着,符文围绕着树体上下翻飞,隐约漏出里面被斑斓火焰包裹着的渐渐扭曲的树身。 苍黎此刻正经受着极大痛苦,在昏迷了半天后,她能感觉到身体的火灼感渐消,但取而代之的是由强大灵力催生火焰后带来的扭曲感。 这扭曲感仿佛要将她撕裂,又像是要将她融化,她终于意识到,这是纪渊在趁着陨火烧灼之际要将她彻底炼化! 而先前纪渊使用的阵盘,不仅是困阵,更是能催生灵力火焰辅助炼化她的灵阵! 在她踏入庭院的那一刻,纪渊便筹划好了要如何炼她,即使天外陨火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但在纪渊彻底掌握天外殒火的那一刻,就是她被炼成法器之时! 苍黎拼了命用自己的意志抵抗着扭曲撕裂的痛苦,可她的树壳依旧渐渐凝缩变形。 她感觉自己在被凌迟,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要被剁碎,将要被碾成肉泥。 她想昏过去,想忘记这种痛苦,可她不敢,她怕一旦昏迷就再也醒不过来,她担心失去抵抗后不仅是树壳,连灵魂也会被炼化。 而这种痛苦已经持续一天多了。 她数次要坚持不住,所幸每当她的意识在要疼痛昏迷的那一刻,眉心处总会发出一丝清凉,唤醒她的神志,保守她的灵魂。 感受到苍黎抵抗的剧烈,纪渊冷哼一声,“负隅顽抗。” 他收起灵火,一个挥手,几十颗鹅蛋大小的灵石便直接飞入困灵阵中,催生得法阵猛地强盛起来。 可惜极品灵石只剩这些。 纪渊心中可惜,若是有更多的灵石,想必炼起来会更加轻松,不过现在神树的挣扎也只是徒劳。 再过两刻,仙器必成! 苍黎紧咬牙关,默默调取体内的火焰抵抗外界的灼烧撕裂。 由于吸收了太多的天外陨火,她的灵魂都被染的斑斓绚丽,这绚丽比之纪渊的灵火还要强百倍,世间最美的颜色也不过如此。她体内的天外陨火与纪渊释放的融了一丝陨火的灵火形成对抗,这才能让她坚持到现在。 苍黎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庆幸有这陨火的突然到来,才让她能坚持下去。 由于苍澜神树的容纳性极好,不仅是能吸收各属性的灵石获得能力,还能吸收各种天地灵物。 如这陨火,虽然早先纪渊说要炼成己火,但实则在其炼化过程中大部分都让她吸收了去,连灵魂都染上了火意,原本满树金灿灿带着些许彩色的叶子大半都变得斑斓,而纪渊却仅仅只吸收到了一丝。 可惜吸收了如此多的凌厉火焰,她却依旧没有攻击的能力,她似乎只能做一个传导的容器,为自己增添些火焰抗性。 而纪渊想着借助陨火之力将苍澜树一举炼成仙器,但现在的情况却是,纪渊在利用极品灵石和困灵阵加成下吸收了一丝陨火的灵火炼化她,她却凭着陨火和魂珏中的冰凉气息在做挣扎。 持续的僵持之下,苍澜树终究先坚持不住了。 此时原本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已经缩成了一小团,被斑斓的彩色光华和蓝金色的符文流转包裹着,渐渐现出长条状的身影。 就算拼死,我也不能让他得逞! 被痛苦折磨得喘不过气的苍黎暗恨,纪渊接连不断的逼迫彻底激起了她骨子里的桀骜,她看向纪渊的目光已经不再是看着她书里的男主,而是隐隐泛出了仇恨。 她调动灵魂内的全部灵力汇聚到丹田一处,做出了自爆的准备。 对此纪渊毫无所查,他看着即将成型的苍澜剑心中一喜,戒指光华流转,一个瓷白色的罐子出现在他的手上。 他打开罐子,里面盛满了泛着莹润光泽的粉末,像是由上好的玉石研磨而成,他眼中显出疯狂之意,嘴里无意识地念着, “仙器!我要炼出仙器!” 他的嘴角还在无意识地上扬着,隐约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这与他往日深沉严肃的样子大相径庭,苍黎被他疯癫的模样惊了一跳,而纪渊手中那盛满了莹白粉末的罐子,更是让她感受到了彻骨的凉意。 她盯着罐子,隐约间似看到了无数张狰狞可怖的脸拼了命地想挤出罐子,他们都嘶吼尖叫号哭着,像是凝结了无数的怨气冤魂! 这罐子似乎是一件上好的法器,将冤魂尽数困在罐中,挣脱不出,但却有阵阵冲天的怨气透过罐体溢散,铺面而来,只看一眼便让苍黎脊背生寒,丹田中凝结的灵力下意识地散开。 意识习惯性地继续抵抗住灵火的炼化,只见纪渊手一抖,罐子中的莹白粉末尽数朝她泼洒开来。 罐中冤魂终于没了罐体的束缚,一道道或断了手脚,或缺了五官,甚至有成了人彘的的身影现出,尖叫着冲向她。 苍黎心中大骇,囚禁生人灵魂,还施以酷刑,这是邪修所为!这纪渊到底在干什么! 他还是她书里面光伟正的男主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被冤魂刺耳的尖叫声震得头脑发昏,苍黎眉心再次现出一股冰凉气息,将她整个大脑包裹住,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光罩,抵抗着冤魂的精神污染。 意识清醒过来,苍黎调动起全部灵力护在灵魂外面,严阵以待。 这些冤魂密密麻麻地扑向她,足有上百只,他们层层叠叠包裹住她缩小了无数倍的树壳,张开大嘴啃噬着,有的冤魂速度稍慢,叠在外面啃噬不到她,竟然尖叫着撕咬起了同类,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这情况纪渊似乎也没有料到,他稍微冷静下来,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顺其发展。 冤魂一口一口的撕咬让包裹住苍黎大脑的冰凉气息颤动不稳,光罩之上布满了裂纹,她用来抵抗的灵力没起到丝毫作用,苍黎毫不怀疑,光罩破碎的那一刻,就是她被冤魂入侵之时。 而冤魂侵入的后果不外乎是她的意识消散或者被冤魂占据,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魔头! “咔!” 只有苍黎能听到的声音响起,光罩再也支撑不出,化成齑粉。 苍黎绝望地看着冤魂狰狞的脸,心一横,再次聚集灵力就要自爆。 “尔敢!” 一声爆喝响起,纪渊布置在院外的杀阵瞬间破碎,一道与天外殒火截然不同却更加强盛的白色火焰瞬间落下,将聚拢在苍澜树外的冤魂焚噬殆尽。 第9章 阴差阳错 苍黎只看到聚拢在她身边的冤魂被从天而降的白色火焰笼罩,这火焰控制得极为精巧,分毫没有沾染到她。 只见这白色火焰不过灼烧片刻,上百只冤魂脸上的狰狞痛苦之色便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安详。 不消一会,冤魂们脸上便都现出平和的笑意,原本实质化笼罩在他们脸上的怨气不见,冤魂们的面目五官都清晰起来。 可以看到,这些冤魂大多数为青壮年,看起来孔武有力,少数为老人和少男少女,还有一个青年男子搀扶着一貌美女子,显然是一对夫妻。 从他们的穿着打扮上可以看出,这些人全部都是修士! 冤魂们恢复神智后,先是冲天空一处感激地行礼,接着冲她温和一笑,身影便都渐渐虚化起来,最后消弭无踪,只剩点点金光飘散在原地。 苍黎愣了愣,那对冤魂夫妻走时女子还跟她摆了摆手,他们很明显是被净化了,那么现在应该都去投胎轮回了吧。 心中默默为他们祝福,苍黎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来人。 那释放白色火焰之人。 冤魂从净化到消散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此时那人正居高临下立于庭院上空,俯视着下面的一切。 此人一头及腰的墨发随意披散,形容俊美,最吸引苍黎目光的是他那漆黑瞳孔中隐约浮现出的一抹妖异的红。 杀阵破碎的余波还在溢散,那人身影却岿然不动,只有一头墨发在随风恣意飘扬,配着嘴角的淡淡笑意显尽风流洒脱。 苍黎瞳孔却是一缩,她想起这人是谁了! 白火,黑发,红瞳…… 此人正是原书中还未出场的幕后boss, 南景! 在苍黎的书里,南景出场极晚,故事中却处处都有他留下的痕迹。 据说他欺男霸女,滥杀无辜,无恶不作,凡间三岁小儿听到他的名字都要止住啼哭。 在苍黎已经写完的情节里,便有他的手下处处与谢嫣和纪渊作对,试图抢夺苍澜剑。 而在苍黎还未完成的构思中,他更是谢嫣最终破境的终极阻碍! 虽然不知道为何南景现在就出现在了纪府,但苍黎知道,他的目标一定是她! 苍黎脑海中思绪翻涌,下一刻,她的身体突然出现了异常。 刚刚冤魂消散后遗留的光点竟尽数涌向她,穿过她变了形的躯壳,直直冲向她的灵魂。 光点在接触到她的灵魂后,如冰雪般尽数消融,苍黎只感觉灵魂像是泡在了温泉池子里,十分舒服。 她看不到躯壳的变化,可外界的南景和纪渊却看得明显,被斑斓光华笼罩着的苍澜树陡然爆发出夺目的金光,这金光聚拢成一个光柱,直冲云霄。 南景的嘴抿成了一条线,没有说话,紧绷着的脸却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纪渊在呆滞了一瞬后双眼发亮,瞳孔中映着被光柱笼罩的神树,他的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仙器,仙器,成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苍黎从泡温泉的舒爽中脱离,她感觉自己的经络都得到了疏通,紧接着,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这股力量从灵魂蔓延到了躯壳,从内而外改造着她。 但这股力量似乎遇到了阻碍,停在了那里,并锲而不舍地尝试着跨越。 良久,这股力量像是泄了气,‘砰’的一下原地散开。 而外界的金柱也跟着这股力量一起消散,南景和纪渊这才能看清其中的身影。 那是一支毛笔,赭褐色笔身,其上刻满了玄妙符文,五彩斑斓的笔头,与原来苍澜树枝叶的颜色相同。 它就静静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毛笔光华内敛,古朴精致,先前散发的强大力量都内蕴其中,没有丝毫气息外泄。 二人都静静看着这支毛笔,谁也没有动,像是形成了一场无形的对峙。 苍黎的灵魂就藏在里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躯壳发生了变化,而先前的痛苦都消失无踪。 更让她感到惊喜的是,她体内蕴藏着极为强大的力量,即使她依旧没有攻击手段,但是, 悄悄调动灵力裹满了笔身,苍黎偷偷瞄了眼对峙的南景与纪渊二人,此时院子中的阵法都被摧毁了,除了他们,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她离开。 下一刻,如一支离弦之箭般,苍黎陡然向庭院外冲了出去。 快点,再快点! 苍黎精神紧绷,默默调动全部灵力给自己加速。 也许是因为躯壳变得小巧,也许是因为她被炼成了灵器,抑或是因为她实力增强了,她终于能控制着躯壳移动了! 苍黎敏锐地意识到眼下就是离开的最好时机,如果不能趁此机会离开,那么她必然要被强制认主,永世为奴! 没时间去想为什么自己会从原来的剑变成了笔,苍黎全神贯注操控着灵力向外飞去。 眼看着就要越过纪府高高的院墙,苍黎心中一喜,仿佛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眼角余光向后一瞥,她的心猛然一突,即便她动作如此迅速,纪渊却已经反应过来,正掐着诀操控着不知哪来的阵法,化作一只蓝金色的大手向她抓来! 这大手遮天蔽日,让她躲无可躲,苍黎只得硬着头皮鼓起劲儿加速往前冲。 她的速度极快,连笔尖都因为逆风阻力分了许多叉,被吹得歪七扭八。 然而纪渊的速度却更快,蓝金色的大手几乎已经触碰到毛笔顶部,只差一点就被抓到,幸而苍黎反应也不慢,堪堪错开笔身,这才躲开。 就在苍黎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前方。 是南景! 苍黎心中暗暗叫苦,这南景也想抓她,而且他正好挡在了自己的必经之路上,这是等着自己自投罗网呢! 她只好猛地刹住身体,悬在纪渊的大手和南景中间,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 苍黎停住了身体,蓝金色大手却没有,见她停住,纪渊心中一喜,直接操控着大手抓向她。 见此情景,只是静静伫立在苍黎前方的南景却是眉头一皱,他挥了挥宽大的袖袍,跟赶苍蝇似的。 “滚!” 下一刻,一只比蓝金色大手还要大数倍的火焰巨掌出现在空中,直接越过苍黎挥了出去,蓝金色大手瞬间被拍碎,巨掌势头不减,直直拍向纪渊。 庭院轰然倒塌,纪渊在昏迷的前一刻,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半仙器! 第10章 傻大方 见南景把纪渊打晕了,苍黎心中惊喜,狗咬狗一嘴毛,她得赶紧跑! 趁着南景的火焰巨掌还未收回之际,苍黎便控制着身体弹射了出去。 谁料,下一瞬,她竟直直撞入了一片黑暗中。 袖里乾坤! 苍黎只来得及想起这样一个词,就被黑暗吞噬。 南景晃了晃袖口,脸上满是笑意。 这小毛笔不识路,直接往他袖子里钻,他就只好勉强收了她喽。 他瞥了眼倒在废墟里不省人事的纪渊,‘切’了一声,招了招手,废墟四处接连飞来几道斑斓流光钻入他宽大的袖口中,闪了闪身,他化作一道长虹离去。 只留下被打晕了胡乱扔在院外各处的纪家暗卫。 …… 苍黎在黑暗中四处摸索,这袖里乾坤不像储物空间,完全是通过自身能力修成的一个法术,意随心动,想从哪进就从哪进,想放什么东西就能放什么东西,包括人。 而南景恰好把出入口设置成了袖口,而且他反应实在太快,见苍黎想跑立刻把袖子伸过来一挡,她直接一脑袋撞进了人家空间里,想躲都来不及! 整的像是她主动投靠似的,苍黎很难不怀疑这一切都是南景故意设计的。 苍黎凭借着自身出色的目力观察着周围环境,空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眼望不到头,像是无边无际。 叹了口气,她不禁有点羡慕,作为这本书的作者她可是知道这世界有不少好东西的,可是她现在只是一支笔,没有衣服也没有口袋,就算遇到了值钱的玩意儿也拿不走,连块灵石她都拿不了。 就连她自己都在南景袖子里待着呢! 如果她能修成这个法术就好了,至少纪渊那里就有不少好东西等着她去搜刮呢!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怎么都要把坤仪鼠拐走! 苍黎胡思乱想着,望着空荡荡的空间发呆,这空间封闭性极好,她甚至无法看到外界的情况,与之前待在纪渊戒指里截然不同,这她怎么跑得出去啊! 这时,星星点点的亮光自远处出现,她凝神看去,零零碎碎的斑斓火光正一点一点聚集,很快,凝成了人型。 这火焰构成的人五官模糊成一片,身型也只有孩童大小,火焰组成了它的头发,根根树立,颇有些时髦。 它似乎对空间很是熟悉,只四处扫了眼就直接向她跑来,步伐轻快,头顶的火焰头发还跟着它来回摆动。 “你就是南景要找的人吗?”火焰人发出一道童音,探着头好奇打量着静静躺在地上装死的苍澜笔。 见苍黎不理它,火焰人也没泄气,接着说道:“我叫丁火,在纪府蹲了大半年,终于等到你啦。” 它性格很是开朗,自言自语着,“我早就想帮你摆脱那个大坏蛋的,可惜被他打散了,只能等南景来再说喽。” “不过现在也好,做树多不方便啊,都不能动,现在做一支笔,至少你还能自由自在地飞。” “被炼化一定很疼吧,可我只能干看着,不过你吸收了我的本源也算是能稍微减轻些痛苦。” 在确认了南景没有偷听后,苍黎再也憋不住,灵魂直接从苍澜笔中飘了出来,诧异开口, “什么大半年?你一直在纪家吗?又是什么时候被打散的?你说南景一直在找我?” 丁火用看不出眼睛的脸呆呆盯着苍黎的灵魂,脱口而出,“你真漂亮!” “你能看见我?”苍黎吃了一惊,她不太习惯刚换的身躯,刚才一激动魂儿就飘了出来,没想到丁火能看到她。 “当然啊。”丁火回过神来,明白苍黎的疑惑,解释道:“在纪府的时候因为你还很虚弱,所以我们看不见你的神魂,但现在你已经是半仙器啦,神魂凝实无比。” 丁火像个小孩子一样,说到高兴的地方就手舞足蹈,它喜滋滋道:“我一直在纪府等着你呢,你一到,我就跟南景通风报信,南景就会来接我们回家啦!”它的神色满是对回家的期待,仿佛那是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说着,它又有些垂头丧气,“可是南景来得太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真讨厌!” 苍黎听着,心里有些腹诽,南景要的不就是她这个半仙器吗,估计就是特意等到纪渊快要炼制完才来坐收渔利的吧。 看丁火喜怒都形于色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假话,一定是被南景这个大反派给骗了! 这丁火虽然单纯活泼,但感觉有点傻乎乎的,跟她还不认识就什么话都说。 “你刚才说什么打散?吸收你的本源?本源是指那天外陨火吗?”苍黎想了想,询问道。 她一看到丁火满身斑斓的火焰就知道跟她吸收的那个天外陨火同源,不知怎么竟成了丁火的本源。 丁火一听此话,气得跳了起来,愤愤道:“我是看纪渊用困灵阵把你困住要炼化掉,想着能不能救救你,谁知这纪渊狡猾,竟在窗台上设了机关,用阵法一下子就把我绞得四分五裂,靠着装死才逃过一劫。” 想到当时纪渊在院中发现的人形灰烬,苍黎了然,原来是丁火留下的。 它接着道:“这是我的火之核心,是我的力量来源,什么天外陨火啊,都是瞎传出来的谣言。我乃天生地养的丁火之精,自烽火台诞生!” 丁火神色有些傲然,它一脸大方,“我想着自己也使不上力了,不如把核心分给你一半吸收,让你能扛得住炼化。” 说到这儿,丁火的神色变得有点萎靡,苍黎却吃了一惊,她收回刚刚的看法,丁火是个忒大方的小精灵了!都有点大方的冒傻气了,本源核心说给就给。 别的话苍黎也没怎么听懂,只知道丁火很厉害,而看到它萎靡的样子,苍黎心里也不太好受,她试探着说道:“你的本源确实帮助了我很多,谢谢你,要不我现在还给你?” 似乎是感受到苍黎的不舍,丁火没好气地道:“不用了,我再修炼五百年就能长出来了,这个还是留给你防身吧!” 苍黎讪讪笑了笑,想到她拥有了超强的火焰却还是没有攻击能力,整个人都有些颓废,“给我也没用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就不觉醒攻击的技能。” 丁火盯着她瞅了好几眼,摆摆手道:“小问题,我有办法。” 说着,它眼珠子似乎是转了转,整个人显得有点机灵,“我看你好像想出去,我也有办法,你要不要听?” 第11章 找到空间薄弱点了! 苍黎一脸狐疑,丁火和南景不是一伙儿的吗?怎么会这么好心帮她逃跑?该不会之前傻乎乎的样子都是故意装出来为了博取她的信任吧? 看到苍黎不信任的样子,丁火跺了跺脚,有点气愤, “诶,我好歹也帮过你了啊,怎么可以这样看着我!我告诉你方法你自己试试不就好了?反正你现在也逃不掉!” 被人家直接指出来怀疑,苍黎有些尴尬,心虚地笑了笑,试探问道:“那最可爱的丁火小精灵,教教我怎么学会攻击好不好?” 苍黎瞪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盯着它,表示自己十分想知道。 接触到苍黎清澈的目光,丁火一愣,耳朵处的火焰颜色变深,像是有些害羞,它把拳头放在嘴前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那接下来你可要听好了,这些话我只说一次。” 苍黎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听得一脸认真。 “你的原身是苍澜神树,天生亲和灵气,可模拟世间一切法则加以感悟梳理,因太过强大,故而无法施展攻击之能,以维持平衡。” 它的神情愈发严肃,语气也变得深沉,“神树之能,天妒之。” 顿了顿,它接着道:“但你现在成了半仙器,也算是打破了这一诅咒,虽然你自身没有攻击能力,却可以借助媒介施展。” “媒介?”苍黎若有所思,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丁火点点头,“你现在是一支笔,笔能用来干什么?”它循循善诱,期待着苍黎说出答案。 “写字?”苍黎一脸懵懂,看丁火表情瞬间僵硬下来,再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好了,我知道的,画符箓嘛。” 见苍黎一脸调皮地冲它眨眼睛,丁火的火焰耳朵颜色又一次变深,它深吸口气,故作深沉,“很好,孺子可教也。” “可是我现在手边也没有符纸啊,而且我也不会画符箓。”苍黎在高兴了一瞬后,又开始苦恼起来。 她知道,符箓一道十分深奥,需要经过系统学习,也需要使用诸多工具,太虚宗便有专门钻研符箓一道的万玄峰。 丁火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你只能等以后再尝试喽。” 想了想,它觉得得安慰下眼前人,又补充道: “因为苍澜树的特性,别人画不出的符你却很好掌握,尤其以我的火焰为墨制出的符箓效果还会翻倍,至少你不用担心没攻击能力了。” 虽然苍黎并没有被安慰到,但还是心领了,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丁火却不太满意,它还等着苍黎问它逃出去的办法呢,谁知她一点要问的意思都没有,当即迫不及待地说了起来,“我知道你想逃出去,我可以告诉你方法。” 苍黎睨了它一眼,有点无语。 她就没想问这个,谁让丁火这么主动的,太可疑了! 谁知道是不是给她下了什么圈套,要不然,难道南景还能放个内奸进他空间? 丁火无奈叹了口气,直接道:“你把体内的火焰调动出来,凝聚成一点释放,直接烧穿他这破袖子!” 不等苍黎发出疑问,它解释道:“你现在释放的火焰能量全浓缩在内部,没有伤害,但可以借助我的身体,你我火焰本同源,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它说完,不由分说拉起她的胳膊,尝试帮助她调动火焰。 苍黎感觉得出丁火是真想帮她,虽疑惑却没有抗拒,顺着丁火的指引慢慢将藏匿于丹田中的火焰本源唤醒。 之前吸收的火焰本源大部分都沉睡在她的神魂中,少部分位于她的本体苍澜笔内,现在只需要调动神魂中的部分即可。 她的神魂现在极为凝实,修士如果不用神识扫,只用肉眼看,根本发觉不出和普通人的区别。 如果不是依旧不能离本体太久、太远,苍黎真觉得自己就是个正常人了! 很快,丹田内的火焰忽闪了一下,像是刚睡醒后又伸了个懒腰,在感应到她的意志后,立刻分出一小缕火苗,顺着经络游走到手指,十分顺利。 这种如指臂使的感觉令苍黎十分兴奋,她一鼓作气,直接将火苗弹射出去。 “呲——!” 只见火苗呈抛物线状落在远处,点亮了一片黑暗,不过片刻后就熄灭了。 苍黎愣了愣,这火苗根本没有伤害,只是徒有其表。 丁火咧了咧嘴,踮起脚尖努力去拍她的头顶,因为够不到,最终手落在了她的眉心。 它的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我刚才只是在帮你感应调动出体内的火焰,你必须得借助我的手释放才有攻击效果。” “没事,至少你的火焰用来画符布阵效果都不错。” 苍黎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看着丁火面目模糊的脸,不知为何,她就是在上面看出了嘲笑。 狠狠揉了揉丁火炸了满头的火焰,给它们都按趴下,苍黎这才满意点头,“好,来吧。” 丁火捂着自己的脑袋,精心设计的发型被揉乱,它狠狠瞪着苍黎,用眼神控诉她,等得苍黎都有些无聊了才扬起下巴开口。 “你得先用神识找到这方空间的薄弱点才行,我才不会帮你,哼!” 看它那气鼓鼓的样子,苍黎狡黠一笑,她才不怕它不帮她,从丁火进到这个空间里到现在,一直是它在催着她做事。 很明显,它有所求。 而有所求又如此急切,就必然要受制于人。 果然,丁火看到苍黎一脸茫然不会用神识的样子,鼓了鼓腮帮子,终究不情不愿地开口指点, “你就静心感受这方天地里的一切,想象着自己能看清一切事物最本质的样子,这样不就好了嘛,笨!” 被说了苍黎也没恼,按照丁火的话默默去做。 很快,她看到空间大亮,再也不是黑乎乎的,她的神识在空间里游走,她看到了一个耀眼的存在,生命力极其旺盛。 神识一探,原来是一朵斑斓的小火苗。 被窥探到的丁火顿感身体一凉,它双眼睁大,感觉不可思议。 她竟然这么快就会用神识了!而且还能窥探到它的本源! 它可是天生地养的丁火之精,自带隐匿天赋,可不是随意就能被人窥探到的。 更重要的是, “你,你怎么偷看人家不穿衣服的样子啊!” 丁火支支吾吾,火焰耳朵直接深成了黑色,虽然苍黎很厉害,但也不能偷看他呀! 苍黎没时间理会丁火的控诉,因为她已经找到了薄弱点。 第12章 逃脱 她心中一喜,神识扫过空间的每一寸,她能感觉到有无形的厚厚屏障阻拦她的神识向外延伸。 很明显,那就是空间的边界。 这空间极大,探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尽头,她只能不断地向前探寻。 就在她以为是不是被丁火耍了的时候,她发现了。 有一处的屏障明显要比其他地方更加薄弱,想必这就是丁火说的空间薄弱点了! “快,帮我!” 苍黎用神识锁定这个位置,心分二用,激发丹田中的火焰本源,一大缕火苗立刻随着她的心意,直冲指尖。 “竟然还真让她找到了!”丁火小声咕哝了一声,便立刻回应苍黎。 “来啦!” 它伸出小手紧紧握住苍黎的手,也调动出体内剩余的本源。 得到回应,苍黎立刻释放出在指尖蠢蠢欲动的火苗。 火苗刚离体,便接触到丁火释放的部分,有了加持,火苗陡然汹涌起来,膨胀成了一只火焰巨兽,直接扑向空间薄弱点。 “轰!” 在苍黎和丁火期待的目光中,一声巨响传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出现,一缕阳光直接顺着裂缝照射进来。 照亮了昏暗空间,也照进了苍黎的心。 “谢谢你,小精灵。”在裂缝出现的那刻,苍黎的神魂便回归了苍澜笔,话音刚落,苍澜笔就陡然顺着缝隙冲了出去。 丁火呆呆看着空荡荡的空间,下一刻,也跟了出去。 …… “宁熹!” 太虚宗大衍峰,谢嫣看着正从紫薇殿中走出的纪渊一愣,叫住他。 她在修炼上遇到了一个问题,正要去找师父解惑,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纪渊。 纪渊眉头紧锁,显然是遇到了什么难题,颇有些魂不守舍。 在听到谢嫣喊他后,纪渊先是怔了怔,目光接触到谢嫣眼中隐隐的担忧后,心中阴霾顿消。 他快步走到谢嫣身前,脸上现出温和笑意,声音放轻,“嫣儿,好久不见了,最近你还好吗?” 谢嫣抿了抿唇,她其实不太好,结丹在即,她却有个坎儿总也迈不过去,已经困扰她多日,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这才来找师父答疑解惑。 不想让纪渊担心,她展颜一笑,俏脸甚是明媚,“我哪能有什么不好的呢?倒是宁熹你,像是遇到了麻烦。” 她表情真挚,脸上满是关切,“嫣儿力虽小,却也能略尽绵薄,只求宁熹不要独负重行。” 纪渊心头一暖,却还是摇头,“无事,今日来找掌门,是商量些小事,毕竟,” 顿了顿,他眼中盛满笑意,“三日后,就是某个小姑娘的生辰了。” 谢嫣俏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磕磕巴巴道:“是,是嘛,那真是让宁熹费心了。” 她垂了眼睫,不敢直视纪渊眼中的温柔,眼神在地上四处乱瞟。 忽而接触到他腰间崭新的玉佩,谢嫣下意识转移话题道:“怎么没戴我送你的魂珏?你神魂的伤还没好吧?” 纪渊神色一暗,面不改色道:“来时匆忙,未曾找到,许是思远调皮,故意藏起来了。” 话闭,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家族事物繁多,需尽快赶回处理,既见嫣儿顺遂,宁熹也就心安了。” 纪渊满眼愧疚,没能多陪她,但还是果断地转身离开。 谢嫣蹙了蹙眉,看着纪渊匆忙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思远虽然年幼,却最是稳重,怎么会贪玩到藏起宁熹治伤的魂珏? 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她快步踏入紫薇殿。 …… 彭城。 繁花似锦时节,熙攘长街之上,忽见一女子款步走来。 她身着一袭翠绿罗裙,头上别着朵路边随意采摘的小黄花,时而好奇伫立,偶有探头张望,莲步轻移间尽显随性悠然。 行人皆被女子美貌震撼,或驻足或回首,偶被惊乱行人打扰,那女子也只是弯眉浅笑,慌得那人一动不动,才错步离开。 苍黎就这样化出神魂大剌剌走在街道上,手里攥着苍澜笔的笔头,眼睛不时看看这儿,瞅瞅那儿,看得目不暇接。 从南景袖子中逃出来后,她就发现自己到了彭城附近。 这地方她知道,是大周西面的一座边境城池,距离纪家的云城足有半个天启大陆的距离,因碧幽泉而闻名。 此城虽然只是凡人城池,却因地理位置独特,诞生了碧幽泉这一宝物,只要泡一泡泉水,就能洗筋伐髓,延年益寿,是难得的天地至宝。 泉水每隔六十年一开,修士们竞相汇聚在这儿,随着时间发展,彭城便被三个势力所把持。 分别是齐家,葛家和纪家。 纪家是顶级的炼器家族,家主为纪渊。而齐家和葛家同样也是老牌的修真世家,齐家擅长炼丹,葛家擅长制符。 三家势力实力相当,互不相让,牢牢把持着彭城,控制着碧幽泉的进入名额,连大周朝廷都被排除在外。 如今这彭城城主不过就是一个傀儡,城中大小事都是由三家说了算。 但由于城中凡人占大多数,为避免修士作乱,三家便定下了不得在城中飞行、斗殴,不得在城中使用神识这样的规矩。 这也是苍黎能放心释放神魂出来行走的原因,毕竟一支毛笔在天上飞实在是太招摇了,不如用神魂,一般人也看不出来。 书中写到谢嫣结丹后出来历练曾来彭城取泉水,被彭城美景震撼,连住一旬也不愿走。 今日苍黎亲眼一见,果然如此。 彭城气候四季如春,一年中月月都有鲜花盛开。 此时道路两边,城墙屋顶,民居摊位,所见之处到处都是盛放的鲜花。 红的像火,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紫的像宝石,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苍黎感觉自己像是进入到了童话世界。 她不认识那些花的名字,却能闻到阵阵通幽的香气,沁人心脾。 走在这样的城池中,她的心情都变得愉快起来。 “姑娘,来束花吧!” 苍黎正弯着眼沉浸在美景中,忽然被人叫住。 她一路上经历了不少人的打量,都没在意,此刻听到有人像是在跟她说话,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位卖花的白发老妪。 “奶奶,你在叫我吗?”苍黎指了指自己,又回头看了看,没有人,好像就是在叫她。 隐藏在萤石灯后偷摸跟了苍黎一路的南景吓了一跳,他刚才看苍黎突然回头目光扫向这边,还以为自己暴露了。 “对呀。”老妪点点头,拿起一捧橘色调,颜色配得极好的花放在她怀里。 第13章 教训流氓 “奶奶我,我没钱啊!”苍黎赶忙拒绝,把花推了回去。 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天启大陆她竟然遇到了强买强卖之事! 不过老奶奶算是打错了主意,她虽然看起来像是个富家小姐,一身绿色华服,头上几支珠翠,但那都是假的,是她看成衣店里的衣服好看仿着变出来的,障眼法而已。 她就一支笔,浑身上下连个兜都没有,更别提银子或者灵石了。 若不是她不用吃饭,苍黎真怀疑她会饿死在街头! “诶,你,你……”老妪见苍黎拒绝,赶忙拉住她的袖子,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啥。 就在苍黎担心这奶奶会不会大喘气过去了的时候,她终于接上话了。 “你长得好看,白送你。” 说完老妪就摆手,推着苍黎离开她的摊位前。 苍黎抱着花一脸懵圈,什么情况?看她好看送她花然后就撵她走?这是什么操作? 也不好在摊位面前久留,苍黎只得顺着街道往前走。 低头打量着手中的花,苍黎心里美滋滋的,这捧花配色极其好看,她还真挺喜欢呢! 这时,隐在橘红色花束中的一抹白色引起了她的注意。 …… 南景自打苍黎从袖子中溜出后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此时看着一直悠哉逛街的苍黎突然就加了速,迅速拐进一处巷子里就不见了身影。 他一呆,难不成被发现了? 狠狠瞪了眼附近还在望着苍黎背影流口水的痴汉,南景赶忙攥着手里缩小到只有巴掌大的丁火追上去。 丁火被握着脖子拎在南景手里一路了,甚是难受,看到南景变得慌张起来,忍不住嘲讽他, “哎呦呦,下雨了你知道买伞了,火烧到眉毛了你知道着急了,早让你跟她实话实说你非要偷偷跟着人家,人跑了吧?” 南景恼羞成怒,眼睛四处扫着寻找苍黎的踪迹,手里揪着丁火的脑袋使劲儿摇晃,恶狠狠道: “她是自愿跟我回让川的,若不是你出馊主意撺掇她离开,她怎会跑?” 说着南景有些心塞,“她走了就说明不想看到我啊,那我就只能暗中跟着了。” 听到这话丁火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什么自愿,我都看到了,是你把袖子伸到她前面让她撞进去的,人家根本来不及躲。” 它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教育南景,“你想让人家自愿跟着你,不想逼迫她,那你倒是给她放出来培养感情啊!一直关在袖子里算怎么一回事?我这是在帮你啊!” 南景讪讪道:“她不是害怕我嘛,我怎敢随意打扰她。” 说着他理又直气壮起来,“你还好意思说呢,我让你进去是让你用你那天真单蠢的样子让她卸下防备,别对我有敌意,你可倒好,趁我不注意不知道干了什么好事,把人都吓跑了!” “还给我袖子烧了个洞!”南景一脸控诉地指了指自己袖子上一个针尖儿大的洞,把丁火的脑袋按在洞前让它看个清楚。 丁火扯了扯嘴角,拿他没辙,小声嘟囔,“我这不寻思反正她也跑不掉,我还能跟着出来透透气嘛。” “谁让你总把我关在袖子里了,那里面黑乎乎的,一点都不好玩!”丁火越说声音越大,振振有词。 “话本上都写着男追女逃,有来有回,多多相处,这女子自然会慢慢心悦于男子,谁知道你这胆小鬼,我都把人放出来了你却不敢上前,咳咳咳~” 丁火只感觉握在脖子上的大手越来越紧,掐得它白眼都翻出来了,只得闭嘴,不敢再说话。 绕了几番,南景终于发现了苍黎的身影。 此时苍黎正位于城外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周边是大片葱郁的竹林。 而在竹林的出口处,坐落着一座低矮的茅草屋。 苍黎就静静站在这茅草屋的门前,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的竹林,一动不动。 南景给自己下了隐身符,这样谁也看不到他,而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一伙四五个穿着似乎只是普通城内居民的人在竹林内绕来绕去,好像迷了路。 迷阵! 南景打量着眼前这片竹林,这里被小有修为的修士布下过迷阵,等闲不能穿过。 而苍黎的本体因为其神树自身的特性,对灵力灵气颇为敏感,自是可以顺利通过。 这伙人。 南景皱起眉头,他们看似只是普通人,身上没有灵力的气息,但从他们锐利的眼神和下意识的动作可以看出,他们中有两人习了武,且功夫不浅。 很明显,他们在跟踪苍黎! 注意到苍黎镇定的神色,南景按下现身帮她的冲动,静静待在原地观察。 苍黎在屋前观察竹林内的一行人,她视力和听力都极强,可以清晰看到这些人脸上的烦躁垂涎之色,从他们交谈的只言片语,也可以听出,他们纯纯就是在惦记她的容貌! 掂了掂手里的苍澜笔,苍黎勾唇一笑,一群流氓罢了! 来抓她,被阵法挡住还不愿意离去,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双眼略微泛出金光,苍黎一手执着苍澜笔向前虚空一点,一缕火焰自笔尖浮现,冲竹林一处飞去。 火焰落到地上,像是激起了某种变化,竹林困势猛然一变,无数竹叶随风飞舞,那一片片竹叶,竟都带着凛冽之气攻向林内一行人。 “变成杀阵了!” 林内人有些慌乱,传出一道低声后,便被动地围成一圈应对袭杀而来的竹叶。 苍黎看着竹叶的袭杀之势越来越快,林内人也越发手忙脚乱起来,她面无表情。 她不是圣母之人,他们想来抓她,若不是先前送花的奶奶暗中用纸条提醒有人跟踪,说不定她就着了套。 她已经带着这伙人在城内绕了好几圈,数次甩开,他们却还是锲而不舍地追过来,既如此,就别怪她把他们引进偶然发现的竹林中一网打尽。 她给了他们数次机会,先前只是将他们挡在竹林里无法向前,他们分明已经意识到阵法的存在,却还是义无反顾踏入,那没办法,只能激活杀阵给他们一个小小教训了。 半个时辰后,阵法自会停止运行。 就先让他们享受一下竹叶的暴击吧! 苍黎笑了笑,看着越发狼狈的一行人,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竹林阵势陡然又是一变。 第14章 竟然是她! 苍黎站住脚步,蹙眉看着竹林,一脸惊奇。 只见杀阵竟然平息了下来,变回了原本的迷阵。 苍黎满脸凝重,做好再次逃跑的准备。 她没想到这群普通人中竟然也有精通阵法之人。 可惜她不懂阵法,也看不出究竟,她能激发迷阵和杀阵,只不过是凭借着苍澜树的特性,对灵力敏感,一眼就能看出阵眼所在,再借用火焰激活罢了。 刚想趁着阵法被破之前离开,苍黎却感觉头一沉,下一刻,她就回到了苍澜笔中。 苍澜笔直接掉到了地上。 之前老奶奶送的花束散开,落了一地。 看来是因为离体时间太长自动回归本体了,苍黎暗道。 “咦?这里有支笔诶!” 还没来得及控制苍澜笔飞走,一直紧闭的茅草屋门打开,一个小男孩把苍澜笔捡起,‘砰’的一声又把门合上。 我的花! 苍黎一脸蒙圈,直接被男孩带进了屋子。 看到苍澜笔被一个小孩捡走,南景摇摇头,撤掉隐身符,一下子现出身形。 缓步走到竹林前,可以看到,林内的一行人歪七扭八倒在地上,昏倒了两个,累倒了三个。 南景点点头,看来是躲竹叶太辛苦了,瞧,都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了。 他抬步进入阵中,看到他,还清醒着的三个人皆是一惊,顾及着昏迷的那两个人,他们只戒备地向后退去,将其中一人挡在身后,却不敢直接离开。 “你,你是家主要找的那个男人!” 被护在身后的那人鼓起勇气与他对视,接触到他眼中的红色后,身体一颤,脱口而出。 其余两人听到这话心中皆是一惊,什么家主要找的人?家主找什么人了?这人是谁啊? 接触到两人惊疑的表情,身后的杜春心中暗暗叫苦。 家主在两日前秘密下令,要求暗中寻找一个长发红眼会释放白色火焰带着一支毛笔法器的男人,他因为姐夫是纪家彭城产业管事才知道的这件事。 当时姐姐特意叮嘱他,碰到相似的人一定要赶紧跑,不得挑衅招惹,足见此人的危险! 不过听说这人在云城附近啊,怎么到彭城来了,还这么巧让他撞见了,他怎么这么倒霉啊! 想到这儿,他猛然一愣,脑海中灵光一闪,好像遗漏了什么事。 他本来要干什么来着?他好像是无意中碰到了一个美人,他阅女无数,从未见过比她还要美的女子,想邀请她去玩儿,结果这美人太滑溜了,追了老半天也没追上,就一直追到了这里。 等下! 刚刚那绿衣美人手里好像就拿着一支笔,难道就是男人的那支笔? 这可真是…… 杜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太巧了些。 站在杜春前面那二人看到杜春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二人不禁在心里埋怨起了杜春。 纷纷暗骂他色欲熏心,蛊惑他们,都说前面有法阵了,还往里进,一点不听劝把他们往火坑里带! 绝口不提自己也双手赞成去抓苍黎的事。 南景看着三人全身颤抖不敢说话的样子有些不满,哼道:“这就是你们对救命恩人的态度?真是活该你们被打。” 丁火早先被南景施了禁言术,此时才算是挣开,开口嘲笑道:“你看看你,连三个大汉都害怕你,苍黎一个柔弱小姑娘能不躲着你嘛。” 南景脸色一黑,危险地瞥了丁火一眼,三个大汉一人给了一个拳头打晕,连着早先就昏迷的两个人一块扔出了竹林困阵。 “你干嘛救他们!”丁火不满地嚷嚷,他刚才不仅撤掉了苍黎的杀阵,现在更是把他们都送出了迷阵。 “你懂什么,神树不可妄造杀孽,会生业障,我得制止她。” 南景叹了口气,感慨道:“神树虽然能力不凡,却有诸多限制,虽然炼制成半仙器后突破了一部分,却仍有许多要遵循,这就是天地间的制衡之道。” 说着,他对准五个人的屁股就是一人一脚,把他们踢到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南景这才拍拍手走向茅草屋。 苍黎又一次被劫持了,至少她觉得是这样的。 她就这样待在苍澜笔里,看着正兴奋把玩她本体的小男孩,心中无奈。 这孩子穿着一身短了一截,满是补丁的衣服,举着她的本体看来看去,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了。 很明显他就是一个家境贫困的普通小男孩,也许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笔墨纸砚这一类的东西,他手攥成拳头别扭地拿着笔,想尝试写字却没有一张纸。 他只能用笔尖沾一些厨房的清水蹲在地上胡乱画些图案。 苍黎不想吓到这个男孩,她打算等男孩睡着了再离开,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神魂根本无法离体。 令她有些惊奇的是,在男孩用笔尖沾过清水后,她感觉自己神魂的疲惫之意瞬间有所消减。 这水? 苍黎瞪大眼睛观察水缸中的水,缸中只剩半缸水,清澈见底,看起来平平无奇。 她恍然意识到,独自一人待在城郊的男孩,强大的竹林阵法,神奇的水,这些都并不普通。 还是赶快找机会离开吧! 苍黎默默地想,也许真正厉害的还没有回来。 第一次有了一支笔,男孩真是兴奋坏了,一直拿着它沾水画画,苍黎左等右等,太阳都快落山了,这男孩就是不松手。 而她的神魂依旧无法离体。 要不直接跑吧? 苍黎心里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神魂回到苍澜笔中后,她的头在笔尖,身体在笔杆,此时被人拿着,颇有一种倒立用头写字的感觉,很是难受。 她控制着笔身抖了抖,男孩一个没抓稳,笔掉在了地上。 “吱呀——!” 破旧的房门被打开,苍黎心里一个咯噔,这家大人回来了! “阿婆!” 男孩听到开门声,顾不得掉在地上的笔,一个起身,扑向来人。 “欸!平儿今天乖不乖啊?看阿婆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哇,是糖人!阿婆真好,平儿最爱阿婆了。” 苍黎待在地上,听着祖孙二人的对话,默默挪动身子偷偷往角落移。 虽然感觉这老妪的声音有些耳熟,却并没有在意。 “阿婆,你看,我在门口捡到了一支笔。” 听到这句话,苍黎身子一僵,低着头默默在心里祈祷,别过来,别过来…… 随着祖孙二人的说笑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苍黎不敢再动,在笔内仰头去看走来的二人。 诶? 看到来者长相,她一愣,这么巧的吗? 这不就是今天送她花给她传纸条又撵她走的那个老奶奶吗? 怎么正好走到她家来了? 她现在只是一支笔,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第15章 守泉人 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悬空,苍澜笔被男孩捡起,递给老妪。 “阿婆,你看。” 老妪却并没有接过,只是笑着摸了摸男孩脑袋,一脸慈爱。 “平儿乖,你阿翁要回来了,阿婆要去做饭了,你自己去玩吧,别出竹林就行。” 男孩周平一听可以出屋子了,立刻欢呼一声,捏着苍澜笔跑了出去。 白天阿翁阿婆都不在家,他就不能出屋子玩,只能待在房间里写写画画,等到阿婆卖完花回家才能在小屋周围玩耍,不过也不能出竹林。 “竹林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呢?有没有和我一样大的人呢?” 周平蹲在泥巴前,一个人对着苍澜笔自言自语。 苍黎正注意到门口散落一地的鲜花不在,听到周平的话,却是一怔。 这孩子很听话,说不让出房门就不出,说不让出竹林也乖乖照做,他长这么大,难道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里?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同龄小孩? 刚才听他和奶奶的对话,似乎他一直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也不知道他的爸爸妈妈去哪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苍黎的心声,周平下一句便说道,“阿婆说娘亲跑了,不要我了,爹爹去找娘了,但是爹爹也从来没有回来看过我,我想他们。” 苍黎心直接梗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叹了口气,晃了晃身子,希望能安慰一下男孩。 周平满心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点没有注意到手里苍澜笔的动作。 他想去外面看看,去找爹爹和娘亲,可是阿翁说他还小,外面很危险,他必须得等长大后才能出去。 他还需要多久才能长大呢?像阿婆种的绿叶菜,快的一个月,慢的几个月就能长大,那他应该也需要几个月吧? “平儿,又玩泥巴呢?” 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苍黎侧目看去,是一个头发花白却身形魁梧的男人。 男人穿过竹林正往这边走,龙行虎步,他手里拎着满满一桶清水,清水随着步伐荡漾却丝毫没有溢出,他走得稳稳当当。 这应该就是周平的爷爷吧,虽然上了年纪,但看起来身体很不错的样子。 苍黎心中暗道,看来屋里的水就是这个爷爷打回来的。 “阿翁!” 听到男人声音的瞬间,男孩便将脸上的落寞之意收起,换成了满脸的惊喜,急冲冲站起身,跑向男人。 苍澜笔被他握在手里,随着周平的身形颠来颠去,苍黎只感觉自己要被晃晕了,有点想吐。 终于跑到男人面前,周平这才停下,让苍黎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吐出喉咙,男人一句话瞬间让她的心卡在了嗓子眼里。 “平儿,你手里这支笔,从何处来啊?”男人的话看似和蔼,苍黎却能从他那苍老的脸上看到一丝威严。 “哦这个啊,是我在院子里捡的。”周平说着,指了指茅草屋门前的地。 “给阿翁看看?” 周平点点头,男人接过苍澜笔,认真端详,在苍黎的屏气凝息中,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平儿,你乖乖在这儿玩,别出竹林,我去找你阿婆。”叮嘱了一句,男人拿着苍澜笔匆匆进了屋。 周平眼巴巴看着男人的背影,想着阿翁什么时候能把笔还给他,他可喜欢这支笔了。 南景站在茅屋外一角,看着男人急匆匆就带着苍澜笔进了屋,皱了皱眉。 这几个人都是凡人,身上没有灵力的气息,除了这桶水有些特别,像是蕴含着些许灵气,不过不多。 南景思忖了片刻,从袖子中取出一张黄纸和一把剪刀,剪刀几下翻飞,一个惟妙惟肖的纸人便出现在他手中。 这纸人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双耳朵尤其的大。 他屈指一弹,一点白色火焰从他指尖迸发,没入纸人眼睛里。 纸人遇到火并没有燃烧,反而像是被赋予了一丝灵性,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活了过来。 去! 南景在心中下了命令,就见纸人似模似样拱手行了一礼,一个屈膝便跳到了地上,脱离隐身符的遮蔽范围。 纸人贴着墙,鬼鬼祟祟往门口移,身形很灵活,几下就从门缝钻了进去。 它没有再往屋里进,只卡在门缝里偷听着里面人说话。 南景借着纸人的大耳朵,也跟着听里面说话。 “你回来的时候,平儿就拿着这笔?” “在门口捡的?看来平儿是又出屋子了,这太危险了。” “既然这笔没什么问题,就留在平儿身边吧,改日我去寻摸几张纸给他用。” “对,还要找墨,再拿一个碗给他当砚台使。” “最近碧幽泉不太平静,恐怕会生什么变故,明日我会向大人禀报。” 因着房门离屋内还隔着个房间,南景只能听到老翁中气十足的声音,老妪的声音却很微弱。 不过也能推测出个大概,见苍黎没有危险,南景放下心来,勾了勾手,纸人悄悄退了出来。 苍黎却在屋里把整个对话都听了个彻底。 她还是无法化出神魂,但遇到危险可以控制着苍澜笔逃跑,所以她倒是没有着急,耐心地听完了两个老人说话。 原来这个老翁是名守泉人,守的就是那大名鼎鼎的碧幽泉! 而这家人日常饮用的,正是碧幽泉的稀释泉水,之所以将泉水稀释掉,也是因为凡人无法承受泉水的强大灵力。 即使稀释了十倍,这水也足矣延年益寿,所以两个老人身体都很好,老翁因为常年和泉水待在一起,更是身强体壮! 老翁的日常工作就是看守碧幽泉,而老妪则是会采摘一些泉边的鲜花拿去城中卖。 彭城虽然鲜花繁多,但老妪的花因为长在碧幽泉边,长势比旁人的更好,所以每天都能将花尽数卖出,以维持一家三口日常的嚼用。 至于周平的父母去了哪里,以及看守碧幽泉应该报酬不菲,却为何没有送周平去上学,关于这些两个老人的聊天中却并没有提及。 虽然不清楚这彭城为何要派两个普通老人来守泉水,但苍黎却定下了自己后面的行程。 原先她没有可去之地,神魂也已经可以离体,所以她就在彭城闲逛赏景打发时间。 但经历了被人跟踪,以及神魂只离体了三个时辰便无法再出体后,苍黎觉得自己应该去学些自保技能如制作符箓,以及吸收灵石和天材地宝来提升等级,以求稳定化形。 她对这个碧幽泉很感兴趣,决定暂时就留在茅草屋这里。 第16章 偷售泉水的人 是夜。 月儿圆圆,悬挂在蓝灰色天幕上。 看一家人都睡着,苍黎控制着苍澜笔从桌上浮起,慢悠悠朝外面飞去。 轻轻推开房门,苍黎回头看了看,一家人都睡得极香,放下心来,飞了出去。 “姑娘欲去往何处啊?” 苍老的声音响起,在这静谧深夜中愈加显得空幽,惊得苍黎抖了三抖,差点叫出声。 循声望去,好家伙,周平的爷爷奶奶都在外面,正目光灼灼盯着她,回头顺着没关合的门缝一瞥,茅草屋床上就只有周平一人四仰八叉睡得正香,其余两人皆不见了身影。 啥时候出来的? 苍黎定下心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是鬼呀还是会瞬移啊,这两人刚才还在床上,怎么一下子就跑到外面来了! 见两个老人还在盯着她看,苍黎便知自己已经暴露,心中无奈,主动开口, “有要事欲往城内走一趟。” 老妪笑呵呵道:“早先在城内便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不忍看姑娘被那纨绔跟踪追寻,便冒昧提醒,没想到姑娘竟是一器之灵,颇有本领,倒是老妇多此一举了。” 苍黎听懂老人话里有话,这是在点她,之前帮过她一回,让她别恩将仇报,对她们一家人有啥恶意。 至于老人误认为她是苍澜笔的器灵,苍黎无奈摇头,好吧,她现在倒也算是器灵了。 想了想,苍黎回道:“还要多亏阿婆提醒,小女才逃过一劫,不胜感激,今日也多谢阿翁阿婆收留了。” 老妪点点头道:“老婆子知道姑娘绝非恶人,故而提醒,但求姑娘别让我和老头子为难。” 白日在城里看见这姑娘一个人出来行走,长得又美若天仙,便猜想不是富家小姐偷跑出来玩就是仙门弟子自有本领。 但看见那恶名远扬的纪家管事小舅子杜春在跟踪她,便知道要对她下手,到底还是没敢去赌她是不是靠着本领有恃无恐,就悄悄提醒了下。 只是她一个普通老婆子也只能做到这步,别的再没办法帮她。 幸好这姑娘到底是躲过去了,竟还躲到了她家里!她虽然岁数大了,但托灵泉水的福,耳聪目明,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姑娘手里的笔。 这姑娘先前虽然有意识遮掩,但她到底离得近,眼神好,这笔又长得好,她就记住了笔的模样。 左右一联想便知,这笔竟是个灵器,而这姑娘,是灵器的器灵。 想到儿子常念叨的,天缘巧合,想必便是如此吧。 苍黎一听老妪这话,就知道是在撵她走,怕她给他们一家人带来什么麻烦,无奈摇头,刚想应声,就听老翁浑厚的声音响起, “我知姑娘应当是个有信义之人,如今可能遇到了些许劫难,如不嫌弃寒舍,尽管住下。” 苍黎吃了一惊,老妪却也一样,她侧头看向旁边的老翁,张了张嘴,却也没有出声反驳。 苍黎注意到老翁唇边的笑意,便知他还有后话,问道:“不知阿翁有何要求?” 老翁点点头,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说道:“看姑娘应当学识渊博,只求姑娘平日里能多带带平儿,这孩子......” 说到这儿,老翁叹了口气,解释道:“这孩子苦啊,想必你早先也听到我们说话了,我是碧幽泉的守泉人,因早年意外对城主有恩情,这才给我安排了个清闲差事,一个普通人,平日里看守泉水,一月就能得两块下品灵石,有问题只需要禀报给城主即可,也不用我管。” 他娓娓道来,脸色逐渐变得悲凉,“原是个顶好的差事,还能带些泉水给老婆孩子喝,对身体好,更大胆些,甚至还能偷泉水出去卖。” “泉水是个宝物,这些达官贵人就喜欢它,期盼着用它来结交仙门中人,或许能一步登天。” “碧幽泉每天的取水量是有限的,现在从外面看到的那个大池子里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泉水,是被稀释了几十倍的。真正的出水口非常隐秘,每日只能产半斗泉水,六十年才能积攒到足够多人同时浸泡的量。” “老叟就靠着几天卖出一点水泉,积攒了家底,送儿子去上学。” 这本是好事,可苍黎却明显看到,老翁的眼神从悲凉慢慢变成了悲痛。 他继续道,“老叟一家都是普通人,就想着供儿子读书,考秀才、考举人,最好能当个官儿,也好摆脱我们这泥腿子身份。谁知,” 他顿了顿,嘴唇翕动了下,“谁知儿子竟不知怎么被修士看重,说他灵根极好,要收徒。” “大概是真的很好吧,二十年,修炼到了筑基期,还娶了他师父的女儿,最终生下了平儿。” “可是......”听到这儿,苍黎心里一个咯噔,这故事几经波折,她知道,要到最关键的地方了。 “可是他们回来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两年前,他给我发讯息,说让我照顾好平儿,我就知道,” “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老翁潸然泪下,泪水打湿了他花白的须发,他用手捂着脸,发出一声呜咽。 而旁边的老妪也早已泪流满面。 苍黎心里也不好受,从平儿的年纪就可以推测,两个老人如今还不足花甲之年,有着泉水的滋养不应该苍老成这样。 可以知道丧子之痛对他们的影响有多大。 很快,他们就恢复了过来,老翁叹了口气,“让姑娘见笑了。” 他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说道:“平儿这孩子,一看就是个闲不住的,跟他爹一样,我怕他也出什么事,往日里总拘着他,不让他出竹林,但我总感觉他日后必然会闯出去。只求姑娘平日里带他认认字,往后若有缘相见,碰到他遭遇困境,搭一把手即可。” “也算是结个善缘。” 老妪跟着补充道:“我知姑娘也有事要忙,老婆子只希望姑娘不要将麻烦带到竹林。” 她越过苍澜笔看向屋子,仿佛在透过墙壁看里面熟睡的周平,满脸慈爱,“老婆子年纪大了不怕死,可平儿还小,老婆子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 苍黎点点头,听了他们的故事,她能懂他们的心情,也能理解他们的要求。 她想了想,她的神魂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次离体,作为苍澜笔平常也实在是不方便,总得有个落脚点,而茅草屋周家既然已经接纳了她,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留下,恰好这也正是她本来的想法。 和两个老人达成一致,目送他们回到屋子,苍黎继续向竹林外行去。 她今晚的目的还没达成,她需要进城一趟。 第17章 偷学符箓 路过竹林,白天那群跟踪她的人早就走了,地面上也看不到他们来过的痕迹。 苍黎早有所料,这阵法到了时间就会自动停止,他们自然就可以出去了,她本来就没想着要伤害他们性命,只是给个小教训罢了。 控制着苍澜笔,一路向城内飞去。 彭城因为碧幽泉的缘故,偶尔会有修士驻留,因此齐、葛、纪三家便在城内经营着专门售卖修炼用品的铺子。 她白天在城内闲逛时就看到过,而她今晚的目标,正是葛家的铺子。 这几日遭遇让苍黎意识到,她对修真的认知还是太过浅薄,对修真常识所知不多。 先前她凭着是这本书的作者,借着上帝视角在天启大陆横冲直撞,可她所知道的,只是一些宏观的剧情和跟谢嫣有关的一些修炼内容。 而对于那些基础的修炼知识却是一概不知。 又因为她现在本体是苍澜笔,对符箓和阵法方面会有些天赋,但因为谢嫣并不擅长这些,所以她对这二者是啥也不懂、啥都不会。 葛家擅长制作符箓,所以她想趁夜去葛家铺子看看,有没有制符方面的基础书籍,让她恶补一下。 正值深夜,城内家家户户都沉浸在睡梦中,只有星星点点的萤石路灯照亮着彭城各个角落。 苍黎小心翼翼控制着身体往记忆中的铺子飞去,她担心晚上会有守卫执勤,所以十分小心,躲避着可能会出现的人。 突然,拐角处一道微弱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本来没想多管闲事,但突然飘到耳朵里的‘城主’一词让苍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悄悄凑到附近的阴影里落在地上,苍黎听着拐角处那一男一女说话。 两人似乎是在密谋着什么,女子刻意压低了音量,小声道:“明日花宴我会拿出准备好的紫霞仙兰吸引住乔月衫的目光,你趁机将迷情丹下到她的茶水里。” 男子似乎有些犹豫,“小姐,毕竟是城主府设宴,城主家的千金若出了事不好躲过去啊。” 女子语气很是不屑,说道:“就算乔月衫出了什么事,乔广白那个软骨头也只会看在我齐家的面子上把这苦水咽下去,不敢声张。” “紫霞仙兰真的会吸引住乔小姐吗,别我下到一半被她发现了。”男子依旧顾虑重重。 女子对他那犹犹豫豫的样子很是不满,哼道:“乔月衫一心想找紫霞仙兰给他爹催生灵根,不会无动于衷的,倒是你,别以为是个练气期的修士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派你混入城主府是干什么的你忘了?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你也忘了?” 男子攥紧了拳头,又松开,闷闷答道:“不敢忘记小姐大恩。” 女子这才满意,语气中却满是嫉恨,“任你是修士又如何,不还是得听我齐家的使唤?还有乔月衫那贱人,敢和本小姐抢一舟哥哥的心,明日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待两人离开后,苍黎这才起身,飞向葛家铺子。 她心里边有些无语。 听这两人话里的意思,是齐家的小姐嫉妒她一个什么哥哥喜欢城主家的小姐,想趁明日宴会害她。 什么这个小姐那个哥哥这个千金的,老生常谈这档子事儿给苍黎都听烦了,好不容易耐着性子等他俩散了她才好走。 要她说,这俩人也忒蠢了些,害人这么大的事直接就在大街上密谋,也不怕人听见! 苍黎不是滥好人,对谁害谁没兴趣,她倒是对那紫霞仙兰有点兴趣,听女子话里那意思,这玩意儿能长灵根? 仙品啊这是! 要知道,一个人能否修炼,是从一出生就注定了的。有灵根就能修炼,没灵根若想修炼,那就是做梦! 多少凡人羡慕仙门中人能飞天遁地,高高在上,有的穷其一生去寻那仙缘,却因为没有灵根而抱憾终身。 现在有个能长灵根的灵草?那不是灵草,那是仙草! 这紫霞仙兰要是流到外面,得被抢疯了! 但苍黎心中有些疑虑,听二人话里的意思,这女子并不是修士,而且还很羡慕修士,那有这等神奇灵草,她为什么不自己用呢? 因此对这灵草的真实性,苍黎十分怀疑。 不过跟她也没关系,她一个法器并不需要这个,苍黎摇了摇头,甩掉想去齐家铺子逛一圈的想法,冲葛家飞去。 谁都没有看到,在另一个方向,一个男子失魂落魄地离开此处,看样子也是听到了二人的密谋。 顺利来到葛家铺子门前,注意到隐藏的法阵,苍黎没有惊慌,探出神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了解了这阵法的作用。 原来是个困阵。 苍黎暗道,这困阵感觉比周家竹林的阵法还要高级一些,不愧是老牌家族。 不过这难不倒她,意识集中在双眼处,眼睛略微泛出金光,转瞬之间,这阵法的构造已经在她眼中清晰呈现。 这正是白日她在竹林激活阵法采用的办法,通过观察灵气走向来探清法阵。 结构已经了然,进门自然不成问题。苍澜笔几个扭身,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门打开一条缝,钻了进去。 阵法依旧在正常运转,没有人会注意到苍黎来过,她轻轻合上门,打量着铺子里的布置。 借着洒落的月光,可以看到,门口处是一个柜台,屋里竖放着几个巨大的架子,架子上整齐放满了各种书籍。 来到架子前,通过架子边的挂签可以看出,书分了几个大类。 包括修真常识、修真功法和符箓等。 其中最多的便是符箓类的书籍。 苍黎小心翼翼控制着灵力,取下一本名为《符箓入门》的书,轻轻翻开。 上面写道,符箓一道,高深莫测,从初级、中级、高级、灵级到最后的仙级,一共有五个等级。 不同等级的符箓制作完会出现白、黄、蓝、紫、黑五个不同的颜色,分别对应着五个不同的等级。 大多数人的符箓水平都停留在初级。 而制作符箓最基本需要用到符纸、符墨和符笔三样东西。 符纸一般用黄纸、兽皮,还有其他的一些如制作木符的桃木和制作玉符的玉石等特殊材料。 符墨常用朱砂,也有用灵血或者灵液的。 而符笔,就是用天材地宝制作成的类似于毛笔一样的东西,当然用手也可以直接蘸着符墨写,只不过这样制作出的符箓效果相对于用符笔会大打折扣。 除此之外,制作符箓可能还会用到无根水、雷击木等特殊材料。 反正是材料越好,制作出的符箓效果也就会越强。 而最后制完的符箓等级往往是跟符师自身等级挂钩的,一名初级符师若是天赋不够,即使用最好的材料也制不出中级符箓。 当他画出中级符箓的那一刻,他就成为一名中级符师了。 第18章 我不是天才 书后面还贴着几张符箓示例,有雷火符、清心符、传音符等。 符箓种类多样,不同符箓的使用方法也不同,如雷火符,有攻击效果,使用时只需要用灵力包裹即可,清心符则可助人平心静气,直接贴在身上就能生效。 这两种符箓普通人就能使用。 至于传音符,便需要先用灵力激发,录下声音,再传给对方,因为要用灵力,所以只有修士才能使用。 当然收到传音符的一方就不需要再用灵力接收了。 这本书介绍得很详细,从基础知识再到实际操作方法都记载了,苍黎看得津津有味。 她感觉有些手痒,想画个符箓练练手。 依丁火所说,她的火焰没有攻击性,可以把火焰当做墨,而她自己就是笔,那么只需要再找到符纸就可以制符了。 把书放回原位,苍黎注意到另一面墙下的架子上摆着很多东西,凑近一看,果然是一些制符的用品。 架子上琳琅满目摆着许多不同的符纸、符墨和做工精美的符笔。 存着比较的心理,苍黎好奇瞅了瞅铺子里的笔,又看了看自己,点了点头。 嗯,还是觉得她这根笔最好看。 符纸有一厚摞黄纸、一沓普通的兽皮,还有一堆一看就不普通的兽皮。 大概是灵兽的皮,苍黎暗道。 不好用人家珍贵的兽皮试验,苍黎用灵力拿起一张黄纸放在地上,笔尖‘砰’的一下出现一缕斑斓火焰。 她现在火焰控制得已经很熟练了,小心带着这缕火焰移到符纸上方,回忆着清心符的画法,苍澜笔缓缓移动。 “轰!” 一声微弱的轰鸣响起,苍澜笔整个笔身都僵了僵,望着下方化作飞灰的符纸,苍黎心情复杂。 她真是信了丁火的邪,还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寻思不说一下子就画出仙符,怎么也能画出个灵符吧? 没想到把符都画没了...... 想起丁火,苍黎有些失神,她当时急着逃跑,也不知道丁火有没有跟着出来,又去哪里玩耍了,她还蛮喜欢这只小精灵的。 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苍黎认真回忆起刚刚画符的过程,猜测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概是身体移动速度跟不上火焰刻画的速度,导致符箓失控吧。 苍黎思考,她之所以选择第一个画清心符,因为传音符相对较难,雷火符又怕失控导致把铺子烧毁,所以才选择了清心符。 果真清心,画错了也只是发出蚊子大小的轰鸣。 她可是看书上说过,曾经有过威力强大的符箓失控,一瞬间把整个城池都夷成了平地。 苍黎有自知之明,知道她做不到这种地步,她只需要保住葛家的符箓铺子就好了。 她现在控制着苍澜笔画符,确实很僵硬,就像用脚写字总没有用手写得好,而她是在倒立用头写字。 她的神魂又一直出不来,要不然直接用神魂的手握着笔画就好了。 现在只能多加练习了。 找到原因,苍黎拿出一张新黄纸重新练习起来。 直到鸡鸣声响起,苍黎才恍然察觉天已蒙蒙亮。 看着身前的五张清心符和两张雷火符,苍黎叹了口气。 耗费了近半夜的时间,才画出这七张符,还用光了半摞纸,苍黎觉得自己一定不是天才,是个笨蛋! 所幸,看着符面上泛起的微弱蓝光,苍黎嘴角这才扬起一丝笑意。 这七张符箓,全部都是高级符箓! 也不枉她练习雷火符时,怕炸了铺子,还费劲巴拉拿到外面去练。 这五张高级符箓,应该能顶得上她耗费的那些黄纸的价格了吧。 将符箓放在柜台上,苍澜悄悄离开铺子,回竹林茅草屋。 见苍黎离开,守了她一夜的南景现出身形,打了个哈切,将柜台上的符箓全部收入袖中,和之前捡到的花儿放在一起,又将那有些蔫儿了的花移到另一只袖子里用水养起来。 只在原处留下一块中品灵石,南景朝苍澜笔追去。 笨蛋阿黎,用五张高级符箓换半摞黄纸,亏大发了! 南景心想,这五张符都能换一间屋子的纸了吧? 卯时。 当管事打开铺子门,第一眼就注意到柜台上那块晶亮亮的灵石。 这灵石个头不小,约莫着是个中品。 管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朝大腿狠狠掐了一把,直到疼痛袭来,才发现他早就睡醒了。 他呆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琢磨着是不是有人放这给他的买命钱。 寻思了半天,他才意识到原来是铺子进了贼。 赶忙上上下下检查铺子里少了什么东西,检查到店铺的伙计都到齐了,才相信原来就少了半摞黄纸和一本符箓入门书。 这不是贼,这是散财童子! 管事心想,用一块中品灵石换半摞黄纸和一本随处可见的书,天底下哪还有这么好的事? 黄纸是最次的符纸了,专供那些没钱的老道使用,一两银子就能买一摞。 而一块中品灵石? 管事挠挠头,换算单位太多,不想算了,反正他占了大便宜。 希望这散财童子多来几趟,那他今年的业绩就有保障了。 ...... 回到茅草屋,两个老人正打算出门,看到苍黎跟她打了个招呼。 “回来啦?” 一声招呼让苍黎恍惚间像回到了家里,爸爸妈妈看到外出归来的她也是这样招呼她的,还会问她吃饭了吗。 没有下一句问候,苍黎笑着回道:“阿翁阿婆早上好啊。” 小不点周平正跟在爷爷奶奶后面送他们出门,听到二人跟他之前捡到的笔打招呼,这笔还会说话,眼睛瞪得溜圆。 不对,这笔咋还飘在天上呢? 小小的周平脑袋里是大大的疑惑。 老妪看孙子呆呆的样子,嫌弃似的拍了下他的脑袋,“平儿,叫姐姐!” 周平傻傻叫了一下,苍黎笑着应声。 “姑娘,那平儿就麻烦你了,老叟今日就进城给他弄纸和墨去。” 苍黎点点头,她知道,碧幽泉出现了异常,老爷子需要进城去禀报城主,弄纸墨只是顺便罢了。 想了想,她提醒道:“昨夜听闻今日城主府有花宴,花宴人多眼杂,尤其是入口之物,可要让乔小姐当心才是。” 老翁神色一凛,听懂了苍黎的暗示,重重点头。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苍黎若有所思。 她很好奇碧幽泉出现了什么异常,但也不好直接询问,只能等两个老人回来再做试探。 而城主算是周家的靠山,那么城主府的千金被人算计,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的。 画了一夜的符箓,苍黎也是有些累了,就暂且留在茅草屋休息。 她带着身旁好奇的周平小朋友去学习,一天倒是也就这样过去了。 还未至黄昏,老翁就带回来了一则消息,惊得苍黎一下子蹦了起来。 第19章 杜春疯了! 城主的女儿出事了。 这不是最主要的,更让苍黎吃惊的是,纪家管事的小舅子疯了! 也就是先前跟踪她的那伙人的领头的,她记得好像叫杜春。 而其余的四个人,竟是都死了! 这在彭城也算是个大新闻,所以老翁也知道了个大概。 据他所说,这五个人分别被人在城内不同的地方发现,四个人死相凄惨,很明显是受到过虐待。 而杜春虽然还活着,却疯疯癫癫的,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红眸男人,什么白色火焰。 老翁猜测,这个男人可能和五个人的遭遇有关,或者说,就是这红眸男人害得他们。 老翁说,这事是昨天发生的,因为事关纪家,所以直接被压了下来,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今天城内突然开始大范围的议论。 苍黎怔怔出神,她以为这几个人都跑掉了,没想到却是死的死疯的疯。 会用白色火焰的红眸男人,这么明显的特征,说的不就是南景吗? 南景到了彭城,并且杀了跟踪她的四个人还逼疯了一个,这是为什么呢? 他是来彭城抓她的吗? 难道是杜春五人发现了她的真身,意外泄露被南景得知,然后南景抓住拷问了他们? 一想到这种可能,苍黎身子忍不住开始颤抖。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那么南景很快就要来抓她了,他那么暴戾,她之前跑掉,现在被抓回去,他会轻易饶了她吗? 还有收留她的周平一家,会不会被她连累,被折磨杀死? 苍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即使是被纪渊抓住炼化都没有这么慌乱。 因为她知道,被纪渊抓住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认谢嫣为主,谢嫣是她笔下的女主,她的心性苍黎还是了解的。 坚韧顽强,一心追求大道。 认谢嫣为主,只不过是就此失去自由,为人驱使,替她干些脏活累活。 可南景...... 苍黎不想坐以待毙,她想立刻离开彭城,走得远远的。 但首先,她需要一份地图。 似是注意到苍黎的异样,老翁疑惑开口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这一句话,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苍黎唤醒,苍黎定了定神,觉得有必要跟老人说明情况,毕竟是她连累了他们。 苍黎语气中满是愧疚,“抱歉阿翁,我连累了你们。” 不等老翁问出声,苍黎解释道:“昨日我被杜春一行人追寻,意外走入竹林,开启阵法赶走了他们。” 老翁点点头,这件事老婆子跟他说过了,他都清楚,但却不知道连累这话又从何说起。 苍黎说道:“我本是天地灵物,被人强行炼制成法器,趁其不备逃脱至此。” 老翁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是那红眸男人炼制的你?” 苍黎点点头,是与不是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南景要抓她,她接着道:“算是吧,我猜他应该是从杜春口中得知了踪迹,那么我想他很快就要来抓我了。” 她表情黯淡,声音也弱了下来,“他应该会来竹林,招惹如此凶残暴戾的人来这里,又怎么不算是连累呢,昨日我答应阿婆的事只怕要违约了。” 她指的是昨夜老妪答应她留下来时,叮嘱她不要将麻烦带到竹林这件事,竟只过了一天麻烦就来了,真是...... 苍黎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感觉既可悲又可笑,自己倒霉还要连累别人,胸口像是憋住了一口气出不来。 老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怪这姑娘吧,这姑娘也挺可怜的,但不怪吧,他又觉得自己一家是无辜受累。 只得叹了口气,说道:“毕竟这也不是你愿意的,事到如今,你有什么对策吗?” 苍黎斟酌道:“此人名为南景,实力强大,行事乖张,我对付不了他,还是建议阿翁带着阿婆和平儿暂且离开竹林避避风头。” 老翁点点头,“此事不难,碧幽泉旁有一小屋是我白日休憩之地,可以供老叟一家暂住,只是姑娘你......” 老翁表情有些为难,后面的话也没有说出来。但苍黎明白,发生了这种事,她肯定不能再住在他们家了,这对双方都不好。 苍澜直接接口道:“我会立刻离开这里,引着南景离开,无论他寻不寻得到我,相信都不会再来竹林找阿翁一家麻烦了。” “不过......”苍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会制作高级符箓,这就去城内寻些符纸制给你们,万一有什么事也好留着防身,若无事,就当是阿翁一家收留我两日的谢礼吧。” 老翁嘴角嗫喏了下,拒绝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知道,高级符箓非常珍贵,若真遇到危险,也许能救他们一命。 两人在这商量着事情,门外,用纸人偷听的南景脑袋都快气冒烟了。 是谁把人杀了还栽赃到他头上的?这么缺德! 早知道他当日就该直接把人杀了,何必还一个个亲自送了出去! 也省着明明没做却被泼了一身脏水! 瞧现在阿黎对他怕的,以后他还怎么用魅力征服她! 南景越想越气,一挥手,召出被他关在袖子里的丁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去,给本座去查是谁杀的人,传出的消息!” 被关了两天,丁火好不容易才重见天日,刚想发牢骚,就见到南景的黑脸,赶忙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好,我这就去。” 南景听着屋内二人的密谋,越听越觉得自己委屈。 阿黎怎么可以这样误会他。 他明明一直在跟着她,哪里都没去,什么都没做。 南景忽然有些泄气,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挽回在她心中的形象,他收回偷听的纸人,慢慢蹲下身。 他就那么不顾形象蹲在那里,头埋在腿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第20章 泉下有人! 屋内老翁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便要带着平儿去接老妪回来,去碧幽泉边的屋子。 苍黎也跟着一起,老翁主动要带她去买符纸,毕竟白日里,她单独出门还是不太方便。 苍黎请求老翁帮她弄份地图,越详细越好。 这倒是让老翁想起了一则事。 也正是刚刚被忽略过去的,城主的女儿出的事。 苍黎有些好奇,她特意提醒了的,怎么城主千金,那位叫乔月衫的姑娘还是没躲过去吗? 老翁摇头,因为他天刚亮就出门了,抵达城主府时宴会还未开始,所以他见到城主后第一时间便提了此事。 再跟城主汇报完一番碧幽泉的异样后,离开时整个府内却是有些忙乱,他亲眼看见一个侍女急匆匆朝着城主走去。 而且他在路上听到有人提到‘昏迷’、‘叫不醒’、‘发疯’之类的词,想来应该是城主女儿出了事。 之所以再次提及此事,也是因为,苍黎想要的地图,只有城主府才有。 地图不同于其他,关乎到周朝的边线安全问题,而彭城正好位于周边边界,故而地图管理得十分严格。 除了口口相传画出的那种简易路线图,就是稍微详细些的,城内都不曾流传。 苍黎叹气,那她想要地图,就只能找城主了,可无亲无故,城主又怎么肯赠与她地图呢? 想了想,若是不靠地图,盲目在大陆上行走,说不好会走到哪个犄角旮旯去,因此地图她还是十分需要的。 先将此事放下,苍澜笔被老翁收在包裹里,随他们一起离开竹林。 本该暗中跟上的南景却没有动弹,他仍蹲在原地,两眼放空,似是没有注意到苍黎的离去。 只是他原本白皙的脸上却涌上一抹不健康的红晕。 ...... 出竹林走了不远,便遇到了卖花回来的老妪。 老妪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后并没有责怪苍黎,反而还给了老翁一两银子,交代他一定要把苍黎平平安安带回来。 这让苍黎更加愧疚了。 周平小朋友倒很是兴奋,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出竹林,虽然不能进城玩,但竹林外的一切都让他倍感新鲜。 叽叽喳喳一直说着话,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路逐渐崎岖,植被也渐渐茂密。 苍黎估摸着他们走了大概有一公里的路,碧幽泉便到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泉水,即使老翁不说,苍黎也发现了异样。 那一泓清泉隐匿在葱郁山林深处,蜿蜒流淌而出,清可见底。 可此时这泓清泉却咕噜咕噜冒着泡,仿佛下面有火焰,要将这泉水煮沸。 “这是怎么回事?”苍黎下意识脱口而出,周平和老妪也都看着老翁,等待他的回答。 老翁摇摇头,倒也没有隐瞒什么,“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快要一周了,最开始非常微弱,难以察觉,直到这两日才愈发严重,我已经禀报城主了,他说会请驻城修士来查探,让我不要管。” 他看了看天色,催促道:“快走吧,将你们送到屋子后,我们得赶在日落前进城。” 两人点头跟上,苍黎也应了一声。 她回忆了一下书里的内容,这碧幽泉好像并没有用很多笔墨描写,记得只提到过一次,谢嫣历练路过彭城,去碧幽泉游玩了一番。 不过, 苍黎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书中谢嫣好像有一个宝物,叫癸水之精,是她师叔给她的。 因为谢嫣的主修功法九霄剑诀运用的是雷系法则,并不能直接吸收癸水之精,但可以用来增加攻击威力,便一直将它带在身边。 这宝物据说极其稀罕,听说是她师叔废了老大力气才弄到的,如果给主修水系法则的人吸收,甚至可以直接越阶晋级,极大程度提纯灵根质量。 癸水之精和碧幽泉都跟水有关,它们会有什么联系吗? 回过神来,苍黎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泉边小屋。 说是在泉边,实则是位于丘陵之上。 站在屋旁,可以俯瞰到整个碧幽泉。 这碧幽泉面积极大,直径竟有近百米,即使隔了一段距离,苍黎依旧能隐约听到潺潺流水声。 “这泉水深有百丈,很危险,尤其最近还出了异样,你们不要靠近。”老翁细细叮嘱着老妪和周平,看周平笑嘻嘻满脸好奇的样子,语气愈发严厉。 “放心吧,老头子,我会看好平儿的,你早去早回。”老妪表示自己知道轻重,尤其还拍了下周平脑袋,让他不要一副入了山林的猴子样。 被点名的周平小朋友立刻立正站好,满脸乖巧,“放心吧阿翁,我会听阿婆话的。” 老翁点点头,又交代给老妪最近不要去卖花以及一些其他的杂事,这才带着苍黎离开。 在碧幽泉的泉底,光线十分微弱的地方,一名男子正紧闭着双眼盘膝打坐。 男子一头白发洒落在地,一袭白衣清冷如仙。 在他周围,仿佛有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泉水阻挡在外面,连活泼的鱼儿也沾染不到他毫分。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睁开双眼,露出那浅到近乎透明的眸子,更显几分淡漠。 “似有故人气息。” 男子声线很低,似冰棱蒙上了层雾气,没有波澜。 想起身去查看,可手上的动作正到关键,男子犹豫了一瞬,还是闭上了双眼。 泉底再次回归平静,只有泉面的滚烫愈演愈烈。 ...... 顺利进入城门,苍黎和老翁一同松了口气。 这要是晚了,可就要在城外过夜了。 “去葛家铺子吧。” 老翁低声对苍黎说道,苍澜笔在包裹里动了动,表示赞同。 再次来到葛家铺子,伙计们都在,苍黎却能感觉到此时的气氛有些异样。 老翁只拿了一小摞纸,花了几百文钱,因为苍黎之前交代过,所以他并没有拿其他的东西。 从剩余的钱中拿出几十文,塞到一个面善的伙计手里,伙计悄悄带着老翁来到一处僻静地。 “老丈是想打探消息吧,可是想问发生了何事?” 老翁点点头,他也感觉到店里的气氛不一般,便同伙计塞了点钱想打探下。 伙计无奈道:“本不是什么绝密的事,只是事关到我家公子,便不好大张旗鼓地往外说,既然老丈好奇,那我也就悄悄只告诉你一人听。” 第21章 意外杀出的人,还是中招了! 苍黎跟着竖起了耳朵,在心中暗道,不,其实是两个人在听。 伙计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事情是发生在今日上午,也就是城主府花宴一事。 而故事的主角,正是城主女儿乔月衫、齐家小姐齐秀秀和葛家自家公子葛一舟。 这三人,年龄相仿,其中葛一舟要大两女一岁多。 因为都是彭城有头有脸家族的公子小姐,便自幼相识,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而城主女儿乔月衫,活泼可爱,跟葛一舟两人可谓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至于齐家小姐齐秀秀,那也是打小就喜欢葛一舟,没事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走,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俗话说上杆子不是个买卖,齐秀秀的主动扰的葛一舟是厌烦至极,看到她恨不得绕路走。 说到这儿,伙计还颇为自得,将他家公子描述得是丰神俊逸,英武不凡,引得各家优秀女儿竞相追逐,听得苍黎是连连摇头。 老翁也颇有些不耐,连连催促他往下说。 伙计也不吊人胃口,继续讲道。 因着乔小姐不久前刚及笄,这齐秀秀或许是怕葛一舟迫不及待去提亲,于是便在花宴上做了手脚。 买通了城主府的下人在乔小姐的茶水里下药,试图毁她清白。 谁知就在茶水即将入口之际,葛家公子葛一舟突然出现在宴会上,直接抢过乔小姐的茶水,捏着齐秀秀的下巴就灌了下去。 本来打定主意要让齐秀秀好看的葛一舟,在她喝下茶水后,却傻了眼,齐秀秀竟什么事都没有。 齐秀秀此时也知道事情败露,又被心上人逼迫,怒火上涌,疯了似的就要去打葛一舟,还端起她自己的茶水泼了葛一舟一脸。 结果,葛一舟中招了。 原来乔小姐早就知道齐秀秀要算计她,暗中把两人的茶水置换了,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葛一舟。 这还不算什么,原本乔小姐早就偷偷拿下了下药的那个下人,只等事后处置。而那下人见宴席出了事,就想趁着混乱逃跑。 谁也不知道这下人竟是个修士,小有实力,逃跑过程中还不小心伤到了乔小姐,现在人已经逃之夭夭了。 伙计一脸唏嘘,他家公子中药倒是好办,除去自家的符箓,那齐秀秀当场就把解药拿出来给公子服用了,可是乔小姐...... “老丈可知这乔小姐伤在了何处?” 老翁早就听得一愣一愣的,闻言下意识便道:“何处?” 伙计指了指脑袋,叹了口气,“被那修士灵力入脑,现在人还昏迷着呢,恐怕需要高级符师或高级丹师才能解救。” 老翁一愣,“为何必须要这两者?” 伙计一副你不懂的样子,神秘道:“乔小姐外伤早就治好了,现在她是被灵力入脑导致陷入梦魇醒不过来,需得高级清心符或者高级稳心丹才行。” 他一脸惋惜道:“虽然我葛家是以制符出名,但高级符师,举世少有,听说阳城总部倒是有一个,可惜彭城葛家只是阳城葛家的一个分支,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请来高级符师。”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即使能请来,从阳城到这全速赶路也需要至少七天,不知这乔小姐还等不等得急。” “反正现在城主府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估计很快就要张贴告示请天下能人异士来救治,条件任提,所以我现在告诉你这些,倒也无妨。” 说着,伙计晃着脑袋走了。 进入铺子,迎着管事的目光,伙计点点头,“都告知他了。” 管事对他投去赞赏的表情,“乔小姐平日里常来我们铺子,对我们都很好,万一这次就遇到能人了呢,兴许能帮到她。” 想到自家公子现在的样子,他叹了口气道:“也算是帮了咱们公子啊。” ...... 齐家府邸。 彭城齐家家主齐牧正一脸阴沉坐在书房里,听手下的汇报。 等手下说完,他再也端不住火气,大手直接狠狠拍在桌子上,恶狠狠道:“那纪宏欺人太甚,老夫都已经放了杜春,这厮竟还狮子大开口,妄想染指我齐家产业。” 他霍然起身,面色狰狞,“既如此,就别怪老夫和那葛家老贼联手,抢先夺来那毛笔法器了,他纪宏不仁在先,就别怪老夫不义!” “既然这毛笔法器由那一男一女带着出现在城郊竹林,想来和那守泉人有些联系,便可以以此入手布下陷阱。” 说着,齐牧大手一挥,命令道:“你去,请葛仁老贼秘密来此,共商谋夺法器事宜。” 手下领命离去。 窗子外,丁火也悄悄退去。 ...... 老翁此时仍站在巷子里,和苍黎暗中交谈。 他知道,苍黎能制作高级符箓,而她想要获得城主府的地图,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苍黎正忙着惊叹于故事的离奇曲折,她终于遇见了个比她还要倒霉的人了! 原本她就在想,明明提醒了这乔小姐为何还能中招,是因为她蠢吗? 不,是因为她倒霉。 明明已经做好了应对,却被从天而降的竹马插了一脚。 插了一脚也就罢了,还把自己给误伤了。 她可是听老翁提到过,城主府内是有大周驻扎在彭城的修士的,实力还挺强的。 凡尘俗事这修士不会管,但城内若有其他修士作乱,他必定会出手。 谁承想这大胆修士竟跑到了城主府作妖,还作到了城主千金头上,想必当时也是因为混乱,一时不察才让其伤了人逃跑。 人她是肯定要救的,不说为了地图,就算没有地图,单凭乔月衫这倒霉劲儿,苍黎都心疼她。 明确了苍黎的想法,老翁原本打算等苍黎制完符箓交给他后就离开的,此时决定送佛送到西。 “姑娘,那我带你去城主府取完地图再送你离开吧,希望你以后也能好好的,不要再被人抓到了。” 苍黎默了默,老翁一家不嫌弃她带来麻烦也就罢了,还给了她许多帮助,这让她心里胀胀的。 去最便宜的旅店开了一间房,老翁退了出去,将苍澜笔单独留在房间内。 制符需要安静,他不敢打扰,就留在门外等待。 看着面前的一小摞符,苍黎深吸口气,昨夜制符的步骤都还记得清楚,笔尖一缕斑斓火焰跳跃,苍澜笔的动作行云流水。 很快,一沓符箓整齐地摆放在地。 也许是因为熟练的原因,这次成功率很高,共制出了十张雷火符,四张清心符,还有两张传音符。 其中失败率最高的便是传音符了,因为是初次炼制,废置的黄纸那些全部都是因为炼传音符。 雷火符和清心符都是高级符箓,传音符则是一张高级一张中级。 知道高级雷火符和清心符相对于初中级效果肯定更好,但高级传音符苍黎却不知有何强大的地方。 雷火符给老翁一家防身,清心符一部分给乔月衫用,剩下的包括传音符一起全都交给老翁。 苍黎其实自己也想留几张,但她一支笔实在是不方便携带。 喊老翁进来后,他看着地上满满一沓蓝光符箓,心中满是震惊。 第22章 紫霞仙兰到手! 因着儿子的原因,老翁对修真界一些常识也是有了解的。 蓝光代表什么,他知道。 这一沓符箓,除了一张黄色的,其余竟然全部都是蓝色的。 而他只买了一小摞纸,最后竟制作出这么多的符箓。 他知道,等级越高的符箓,制作的失败率也随之增高。 而能成功制作出一张高级符箓的符师,就算是高级符师了。 听那铺子伙计所说的,就算是符箓葛家,也只有一名高级符师,成功率还不一定能有苍黎高。 不,是必定不能有她高。 老翁在心里默默道,这成功率都快接近百分百了,谁能达到? 先前听苍黎所说她能制作高级符箓,老翁虽然信了,却也以为只能制作出一张,最后交给他的,应该只是中级符箓罢了。 却没想到...... 高级符箓,是极其珍贵,有价无市的,这里有这么多的高级符箓...... 老翁咽了咽口水,干巴巴道:“姑娘,这些都是给我的?” 苍黎大喇喇道:“除了清心符要留一张给乔小姐使用,其余都是给阿翁的。” 不怪她不清楚高级符箓的价值,她作为作者,视角基本集中在谢嫣身上。 而谢嫣并不擅长制作符箓,她身上带着的,都是极其稀罕,价值不可估量的宝物。 如那苍澜剑、如癸水之精...... 而谢嫣若想要什么东西,身边会有一堆人争着抢着送给她。 所以她身上的高级符箓也不算少。 这也就造成了苍黎对高级符箓的价值认知实在不够,在她心里,得灵级才算是上档次。 “姑、姑娘。”老翁狠狠压下自己心中的贪念,小心翼翼道:“给老叟一家两张攻击符箓防身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用吧。” 苍黎苦笑道:“不是我不想自己用,是实在不方便啊。” 老翁看着苍澜笔光秃秃一支笔身,心下了然,想了想,他说道:“姑娘你且等我一下。” 一刻钟后,望着笔身挂线上系着的那个小袋子,苍黎觉得自己现在的造型颇有些搞笑。 就像是一根扁担,挑着装东西的袋子。 老翁把他新买的十几张黄纸和苍黎之前制好的符箓尽数装进袋子,笑着道,“这下姑娘就不怕没办法带了,你一个人出门在外,总要留着些符箓防身才好。” “好了,我们该去城主府了。”说着,老翁将苍澜笔连同笔头上系着的袋子一起装进包裹,出了门。 看着真的只是留下两张雷火符给自己的老翁,苍黎心中感动。 悄悄用灵力控制着将袋子中的雷火符和清心符一部分移到老翁的包裹中,只给自己留下三张雷火符、一张清心符和一张中级传音符。 因为传音符必须要有灵力才能使用,所以苍黎便只给老翁留下一张,若真有急事,其也可以求助其他修士传音给她。 现在老翁手里有七张雷火符防身和两张清心符、一张传音符急用,应当是够了。 投桃报李,老翁一家对她很好,她也不想亏待他们。 至于剩下的一张清心符,老翁早就放在了口袋里,方便到时交给城主。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城主府便到了。 苍黎透过包裹的缝隙打量城主府的布置。 其外并不恢宏,其内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像是一套普通的三进院落。 看着普普通通并不华丽的院子,苍黎有些好奇,花宴是在哪里举行的呢?这么小的城主府应该是坐不下那么多宴请的宾客吧! 不过由此可见,这乔城主并不是一个穷奢极欲之人。 穿过甬道,老翁站在城主的书房外,等待城主的召见。 因着天已黑,加之这次求见城主并不是为了公事,所以他是从小门进入,直接到书房来找他。 很快,便有侍卫来请老翁进去。 “老丈辰时方走,如今又踏月色而来,可是碧幽泉出了事?” 温雅的声音响起,苍黎躲在包裹中悄悄观察城主。 只见其穿着一袭青色襕衫,头戴儒巾,下巴上蓄着山羊胡,打扮得像个书生,风度翩翩,只是其俊美的脸上,却能看到明显的憔悴之色。 老翁一抱拳,按照之前和苍黎商量好的说辞,道:“听闻小姐出了事,老叟特为此赶来。” 城主乔广白坐在太师椅上,靠着椅背,用手揉了揉眉心,面现苦恼之色。 “老丈有所不知,小女意外陷入梦魇,需得高级清心符或稳心丹来救,可这高级符箓丹药实在难寻。” 老翁点点头道:“老叟月前得遇高人,获赠一枚清心符,愿交给城主。” 乔广白‘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两眼放光,“真是高级清心符?” 见老翁点头,他在屋内来回踱步,忍不住拍手叫好,“老丈恩情,广白无以为报。不知是哪位高人如此爽快?” 老翁摇摇头,“只是一个女子罢了,她不愿现身,但是有个条件。” “请讲。” “她想要舆图。” 乔广白摸了摸胡须,疑惑道:“就只是那种普通的舆图?” 得到肯定的答案,乔广白爽朗一笑,“没问题,除了舆图,广白还有一灵物恳请老丈代为转交给高人。” “来人,呈上来。” 苍黎躲在包裹里心怦怦跳,灵物?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只见两个侍卫抬着一个漆盘进来,漆盘之上,放着一盆花。 此花叶片翠绿挺拔,花朵呈梦幻般的紫色,从花瓣边缘晕染向中心,颜色逐渐变浅,其形态优雅,似振翅欲飞的蝴蝶,极尽绚烂。 紫霞仙兰! 似是听见了苍黎心声,乔广白笑道:“此花名为紫霞仙兰,是天地间难得的灵物,就拜托老丈转交给高人了,也算是广白的一点心意。” 苍澜笔在包裹里疯狂颤抖,老翁有所察觉,迟疑道:“这,城主不用吗?毕竟高人只要了舆图。” 乔广白摇摇头,“此花是今日从齐家小姐那所得,算计了月衫还想全身而退?”他哼了一声,眼中浮现出些许戾气,“不可能!” “至于我嘛,”乔广白叹了口气道:“月衫费尽心力为我寻此物,却不知此物于我无用,倒不如借花献佛。” 他神色间满是惆怅,似乎里面还有些不为人知的曲折。 苍黎不知道,这齐秀秀本来是打算带这紫霞仙兰在花宴上炫耀一番,害一通乔月衫,便带回去自己服用的,谁知乔月衫出了事,乔城主便使手段将这灵花截留了下来,如今倒是便宜了她。 因着乔广白坚持,老翁只得代苍黎收下,将口袋中早就准备好的清心符取出,递给乔广白。 乔广白是个识货之人,只粗略一瞥,便知不会有假,放声笑道:“多谢!城门已关,不知老丈可有归处?如不嫌弃,不如于我城主府暂住一宿,也好等小女醒来,亲自拜谢!” 老翁连连推辞,乔广白因着还要去见女儿,便也没有强留,只吩咐侍卫将紫霞仙兰包装好,暗中送到老翁住处。 和老翁一起回到了旅店,苍黎看着这硕大的灵花犯起了愁。 第23章 周兴之死 带是肯定带不走的,只能试试看能不能直接吸收。 苍澜笔悬浮在紫霞仙兰面前,苍黎模仿着当初吸收灵石的方法尝试吸收此花。 良久,丝毫动静都没有出现。 苍黎有些怀疑,这紫霞仙兰真的像说的那样神奇吗,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 还是说,它只能为凡人催生出灵根,像她这种法器便毫无效果。 沉默许久,苍黎冲一旁耐心等待的老翁说道:“阿翁,这紫霞仙兰据说能为凡人催生出灵根,于我无用,不如留给你或者给阿婆和平儿使用?” 老翁想也不想便摇头拒绝,他的理由也让苍黎无法反驳。 “修真残酷,弱肉强食,我不想让平儿参与其中,只是做个普通的平凡人便很好了,至于我和老婆子,”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有什么必要吗?修真修真,修到最后不过一捧黄土罢了。”老翁神情中尽是洒脱,没有丝毫对力量的渴望。 他想了想,提议道:“如果姑娘不方便带走,可以暂时交给老叟照料,等日后再取,想来这花儿有灵,应当不会被老叟一家糟蹋死。” 苍黎感激点头,连连冲老翁道谢。 地图已经到手,苍黎仔细研究了下,便确定了之后的去处。 乔广白给的地图很是详细,尤其注明了大周境内各个城池的位置及路线。 至于境外,就只简单标注了一下各个地点的方向。 在这天启大陆,大周位于正中,其幅员辽阔,水土丰饶。 大周北端是人迹罕至的无尽冰原,向东则有古木参天的遗忘森林,那里是动植物的乐园,也正是苍澜神树的扎根之地。 向西出了彭城再走几百公里是广袤的落日沙漠,沙漠深处无人敢去。 而向南就到了云城,也就是纪家大本营,过了云城便有崇山峻岭,地势险峻,那是仙门诸派的聚集之地。 其中葛家大本营阳城位于大周东南角,齐家大本营墨城则位于大周东北角,两个城池均与遗忘森林毗邻,便于二者获取制符和炼丹材料。 苍黎想要获得天材地宝化形,并要躲避南景和纪家的追踪。 她都快把纪家忘了,说起来,从她逃脱至今遇到的跟纪家有关的势力也不过只有杜春这一行人。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苍黎都差点怀疑纪家是不是放弃寻找她了。 总之,苍黎决定她下一个要去的地方便是, 遗忘森林。 首先若想到达遗忘森林需要穿过整个大周,而大周和仙门诸派有协议,不得在城池内滥用灵力,避免伤害凡人性命。 因此,从大周城池内穿行,苍黎只需要小心些即可,不用担心会有大批的修士来抓她,还能顺便见识一下这异世界的风土人情。 而之所以要去遗忘森林,也正是因为其是动植物聚集之地,很容易会诞生些天材地宝,或许就有她能用得上的。 毕竟自己的本体,苍澜神树,就是诞生于此地。 而且这遗忘森林似乎有些特殊魔力,很容易就会被人忽略,当初被纪渊手下抓到时,就听他们说找了神树一年才想起去遗忘森林这个地方,好像还是靠了谁的提醒来着。 反正地如其名,苍黎就是希望谁也别找到她。 至于这彭城的碧幽泉,她是不指望了,南景说不好在这里找她呢,她得赶紧离开。 明确方向后,只需要等再晚一些,街上行人散了,苍黎便要离开彭城了。 而老翁则是要在这旅馆住上一宿,等明天城门开了,再带着她的紫霞仙兰离开。 见要分别了,老翁的神情却是有些犹豫,像是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 苍黎看了出来,直接道:“阿翁,你我不是外人,有话直说即可。” 老翁一想也是,便不再犹豫,“我想麻烦姑娘一件事,关于我儿子的死。” 他斟酌着说道:“修士在修炼道路上,说不定遇到谁杀人夺宝就丢了性命,我儿子两年未归,大概是死了,但我始终抱着他还活着的希望。” 他这次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绪,只是神色有些黯然。 “就算是死了,我也想知道是谁杀了他,老叟想拜托姑娘若游历途中遇见与我儿子有关的人或事,稍稍留意一下,告知于我。” 他放下了这几日一直随身携带的包裹,将其打开。 苍黎之前一直没有注意,此时定睛一看,原来里面堆放着的是密密麻麻的灵石。 灵石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一个,里面也很浑浊,她一看便知是下品,还是品质较差的那种。 但数量极多,也不知道老翁攒了多久。 “姑娘你看,这是这几年来我看守碧幽泉的酬劳,包括曾经儿子留下了,我一分没动,全在这了。” “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能用这些灵石换一位高人愿意出手查清我儿子死因,替我儿子报仇!” “今日既将此事委托给姑娘,那这些灵石也合该予你。” 老翁说到这儿,也不提什么儿子还活着了,其实他心里早就认定儿子死了,只是一直不肯相信,但言语和行动已经暴露出他最真实的想法。 苍黎看着老人颤抖的双手、花白的头发、堆满皱纹的苍老脸庞,感觉有些心酸。 她摇摇头道:“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何况我若能碰到也只是顺便,并不妨事。” 苍黎直视老人的双眼,声音真诚,“还需要阿翁将令郎的相关信息告诉我,我日后好去分辨。” 老翁又劝了几次,见对方坚持,便不再强求,讲起当年的事来。 “我儿子叫周兴,儿媳妇叫黄紫怡,当年他二人离家往南去云城附近参加修真大会。” 老翁娓娓道来,这修真大会是专供散修和一些仙门中人举办的交换灵物法器的一个大型集会。 大会十年一举办,地点常驻在大周和仙门诸派的交界地,云城附近,每次举办,参会者如云。 周兴和黄紫怡夫妇作为散修,自然不肯错过这样的盛会,何况二人早就参加过,此次更是轻车熟路,早早就带着要交易的物品前往。 老翁和老妪自然是带着平儿留在家里等着他们。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接到周兴的传音符,上面只有一句话,照顾好平儿。 深知儿子秉性的老翁就知道,两人不好了。 果然,一晃两年过去了,再无儿子音信。 老翁只是个普通人,没办法查什么,他求过城主,城主却也没什么办法。 乔广白倒是替他引荐过驻城修士,那是个筑基巅峰的老者,老者一听,就知此事麻烦,开口便是一百块中品灵石。 第24章 南景成了唯一的受害者 老翁自然不肯放弃,这些年省吃俭用,才攒了这些灵石出来,但是却远远不够。 苍黎却感觉有些古怪,驻城修士开口便是一百块中品灵石,他应该知道,老翁一个普通人哪拿得出那么多,像是存心刁难,不想帮忙。 此事或许有些棘手。 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能不能恰好遇到还是两说,苍黎没有在这上面纠结,细细询问起了二人长相。 其中周兴是一个高八尺的青年人,国字脸,面容俊朗威严,特点是左耳上有一颗小痣。 八尺,换算成现代单位那就是一米九左右吧,苍黎在心里默默算了下。 至于儿媳黄紫怡,身高稍矮一些,瓜子脸大眼睛,是个貌美的妇人,常常带一只孔雀纹玉钗,是她亡父留给她的,儿媳很是珍惜。 苍黎将这些特征默默记在心里,但说实话,单凭这些特点实在是不好分辨,苍黎只能说会尽量去留意。 老翁对此早有所料,他在脑海里思索了下,又给出了一条线索。 “我儿子和一名叫吴风遥的年轻人交好,此人是他们第一次参加修真大会时遇到的,帮了他们不少忙,听兴儿说这次参会也和吴风遥约了见面。” 说着他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继续道:“说出来像是老叟在背地里说人坏话,但此人相貌实在是一言难尽,尖嘴猴腮,高六尺,我偶然见过一次,感觉不像个好人,但兴儿很是信任他,说是间接救过兴儿命,我也就不好说什么,反正此人相貌特殊,你一见便知。” 苍黎心下了然,有预感这吴风遥一定和周兴出事脱不开干系,既然此人相貌好认,那就好办多了。 老翁再没有别的要说了,只是反复嘱咐苍黎要一路小心,苍黎都一一答应,这时夜已深了,街道上行人寥寥,苍黎便同老翁告别,出门向城外飞去。 小心躲避着偶遇的行人,苍黎心道,感觉今晚外出的人要比昨日多了些,可惜她还没有来得及学习画隐身符,不然出行要比如今方便很多。 只能等日后有机会再精研符箓一道了。 趁守卫不注意,偷偷从城墙一角翻了出去,顺利出了城,苍黎暗自松了口气,今晚的行动整体都很顺利,预料要来抓她的南景也并没出现,她一路疾驰向大周境内飞去。 被念叨着的南景此时正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茅草屋里,面无表情看着周围忙忙碌碌的人。 他自然是用了隐身符遮掩,旁边的人都看不到他。 听着这些人不时的低声交谈,南景攥紧了拳头,这些人都是齐家和葛家的人! 就在两个时辰前,丁火便带着它查出的消息回来了,也许是看南景真的生气了,它不敢懈怠,很快就弄清楚了杜春一行人死伤的真相。 回来后,便看到南景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神智失常的样子,就知道,他旧伤复发了。 赶忙用自己的灵力调动出南景体内的火焰,帮助他压下伤势,丁火有些无奈。 这伤势很重,总是硬抗可不行,还是得寻找到魂血石才行,但他每天都跟在苍黎屁股后面跑,哪有时间去找魂血石啊! 叹了口气,这人固执得很,丁火也不敢劝他,只能把之前调查出的消息通通说了出来。 原来,正是南景出面放跑了杜春一行人惹的祸。 他之前直接露面是因为不在意这些人可能带来的威胁,而杜春既然已经发现他就是纪渊要找的人,自然要向上面禀报。 谁知,这事刚报给上面,就让齐家和葛家安插在纪家的奸细发现了异常,偷偷禀报给了各自家族。 齐家和葛家一听便知此事有猫腻,便偷掳了这些人去逼问。 因着杜春有他管事姐夫的关系,两个家族的人一开始倒也没想着对他下手,只是拿他身边那四个人开刀。 谁知这四个人只是见过南景的样貌,对其中的底细却一概不知,直到被逼死,也没说出个究竟,两个家族的人只好对杜春下手了。 两个家族从四个人中各自掳了两个人进行逼问,而杜春,则是先进齐家再进葛家,直接被掳了两次,这才受不了,疯了。 直到杜春将他所知晓的事尽数说出,两个家族才知道,事情的根本不在于那个会释放白色火焰的红眸男人,而在于男人拿着的那支笔。 能让纪家家主倾尽全力寻找的,还要求族人严格保密的笔,必然是一件不得了的法器! 两个家族既想抢在纪家前面获得苍澜笔,又不想跟纪家结怨,便把拷问逼死的人都扔在了城中各个角落,想要装作是对方下的手。 而纪家管事纪宏派人找了小舅子半晌,才找回个疯了的人,在城内闹得沸沸扬扬,本来还想着保密重要,打算把事情压下去的,但禁不住杜春姐姐的枕头风,一个气不过,直接将事情爆了出来,表示杜春遇袭这事他会彻查到底。 齐家和葛家互相泼脏水,泼到最后,消息竟传成了杜春嘴里那个红眸男人害的他们。 整个事情的受害者除了杜春一行人,便只有南景。 丁火回忆了下自己传的话,好像并无问题,可两个时辰过去了,南景就这样来到屋内一直坐着,一动不动。 它小心翼翼观察着南景的脸色,只见他面色如常,无任何异样。 可是他自己干坐了这么久已经是件挺奇怪的事儿了,丁火暗道。 难道是因为苍黎不见了? 丁火猜测着,它也是回来之后才发现苍黎不在屋子里的,不知道她去了何处。 它却不知道南景的大脑一直在飞速运转。 从丁火回来后发现苍黎不在,他就知道,坏了,苍黎为了躲他跑了! 自己一直在茅草屋附近守着,竟然没注意到她是何时离去的。 其中虽然有旧伤复发的原因,但南景觉得也是因为自己被气昏了头,他还反思了一下自己。 虽然他已经记住了苍黎的气息,但因为身边没有苍黎常用的东西,想要找到她也着实不太容易。 若是有沾染了她气息的物件,就可以直接利用此物施展千里追踪术了。 而现在,他只能不断将自己的神识探出去,一点一点搜索,也不管什么彭城不让动用神识的规则了,直接进行地毯式搜索。 毕竟,城主府那个筑基小家伙可管不到他头上。 城主府内僻静处一个正闭眼打坐的老者忽然感觉身上一凉,便知是有神识扫他,下意识就想发火。 忽然意识到此神识强大无比,他的神识与之比较,就像是蚍蜉撼树,老者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可惜,在南景的神识扫过城主府时,苍黎才刚刚随老翁离去,二人正巧错过了。 第25章 众盼所归的苍黎 一直没找到人,南景的心情着实不太愉快,而茅草屋里却又进了一群鬼鬼祟祟的人,在屋里忙来忙去忙了快半个时辰了,他们自以为行事隐蔽,却不知一举一动全在南景的注视之下。 南景强忍住拍扁他们的冲动,听他们说话。 听了半天,南景这才了解他们的来意。 这群人全都是齐家和葛家的,两家都想获得苍澜笔,便达成了合作,打算先下手为强,抢在纪家前面出手。 他们推测,因为当时南景和苍黎是在竹林被杜春发现的,而且还会动用竹林法阵,那就说明,二人是暂住在竹林茅草屋的,或者说和茅草屋中的周家守泉人有所关系。 对于这个碧幽泉的守泉人,两个家族都有所耳闻,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既然这守泉人和他们要对付的男女两人有关系,那便可以尝试着从此入手。 南景觉得他们有些好笑,这两个家族竟然把苍黎神魂化出的绿衣女子当成了是和他一伙的人,好笑之余,一股隐秘的欣喜悄然在南景心底弥漫开来。 而为了对付他和苍黎,得到苍澜笔,齐葛两家因知他南景实力强大,便计划好了暗中在竹林里布下杀阵,由此来决杀他们。 今日日落后两个家族就特意派人来竹林附近探查过,见无人在,还以为是他和苍黎已经察觉了他们的计划,带着周家一家人逃之夭夭了。 这个南景倒是没有注意到,当时他旧伤正犯,没有心情搭理这些小喽喽。 他有些无语,还逃之夭夭,他南景从诞生至今,什么时候怕过谁?好自恋啊他们! 而就在齐葛两家打算放弃暗杀计划的时候,齐秀秀派去监视城主府的人却传来了消息,周家守泉人出入了城主府。 要说这齐秀秀本不太清楚家族的动作,她派人监视城主府也只是因为气不过紫霞仙兰丢失,想找机会夺回来罢了。 谁知却正好发现老翁出入,心道异常,这才辗转被家族得知。 故而齐、葛两家这会便紧急派人去无人的茅草屋布置杀阵陷阱,之后再利用老翁的名义传信两人吸引其踏入。 然而,不仅是齐、葛两家在纪家安排有奸细,纪家在另外两家也有所布置。 夜半,纪家管事纪宏收到消息,得知两家竞争对手定下了如此计划,他直接在书房内大笑了半晌。 “连家主在云城纪府亲设的大阵,那男人都能来去自如,而彭城齐葛两家仅仅只是分支,仗着些小聪明就想用个杀阵抓到他?简直不自量力!” 纪宏不屑地跟身旁妻子说道,他之所以在杜春报信后一直没有动静,正是在等家主亲自带人来,任务完不完成不要紧,自己的命最要紧! “看来这件事过后,纪家在彭城的产业要扩大三份喽!” 纪宏可不会好心提醒他们此人有多危险,他只是大踏步走向书房,自顾自去安排人准备在两家损失惨重后接收他们的产业。 对于纪宏的想法南景自然不知,他就那么静静坐在茅草屋里,把齐葛两家的计划都听了个彻底。 他翻了个白眼,颇为无语。 凭这点本事还想抓住他?痴心妄想。 不过若是能让阿黎回来亲眼看看陷害他的罪魁祸首,倒也算是这两家没白忙活。 南景摸了摸下巴,没有拦着他们布阵,只是等他们费了老大劲把阵法布完离开之后一脚就踩到了阵眼上。 白色火焰窜入阵眼,两家人忙活了半个时辰布置的大阵瞬间报废。 小毛贼针对他不要紧,若是伤到了阿黎那他们就该死了。 这边旅店内,老翁已经进入了梦乡,几个黑衣人带着迷药悄然进入,直接将其连着紫霞仙兰一起带走。 无边旷野上,而正贴着地面飞得畅快的苍黎,忽见一道流光从后方直直冲向她,她猛地一下刹住身形,流光直直停在她面前。 苍黎看着面前泛着白光的符箓,低级传音符?她不禁有些疑惑。 看这传音符是从彭城方向来的,可她留给老翁的是高级传音符,应该是蓝光才对,怎么这会儿出现了个低级传音符找她? 笔尖轻点,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子嗓音传出,“老翁一家不慎被纪家抓住,还请速速来竹林救援。” 齐葛两家直接将脏水都泼给了纪家,他们以为,杜春出了事,那纪家必定是要报复二人的,所以才说成是老翁被纪家抓住,而多说多错,其余的信息他们一点都没透露。 却不知,正是这简单的一句话,让苍黎一头雾水。 纪家为何要抓老翁一家,要抓也该是南景抓啊,难道纪家也发现她来彭城了? 在苍黎的认知里,知道她在彭城的只有南景和老翁一家,至于纪家,不过是之前遇到杜春对她意图不轨,其却并不知道她的真身是苍澜笔。 纪家应该还在满大陆找她才对,怎会知她在彭城? 她并不清楚,因为南景的无意现身,她的消息已经被三家所共知。 当然,南景虽然是无意的,但就算事先预知道他的出现会导致苍黎行踪泄露,他也不会在意。 毕竟对他来说这些人都是些烦人的苍蝇而已,一个巴掌就能扇飞,根本构不成威胁。 苍黎虽然困惑传音符等级一事和话中提到的纪家一词,但她知道老翁一定是出了事,因为这传音一方必须要有沾染被传音之人气息的物件,才可以准确定位到对方那里。 而彭城沾染过她气息的东西,只有老翁那有。 去是一定要去的,但其中必然有陷阱。 苍黎想了想,从袋子中拿出空白黄纸,借着皎洁月光画起符箓来。 将老翁后买的十五张黄纸全部制成雷火符,加上之前的三张雷火符,现在苍黎手里共有十八张高级雷火符。 她就不信,轰不死他们! 还埋伏在茅草屋周围的一行人,看着被他们单独放在屋门口的老翁和紫霞仙兰,等待着苍黎的到来。 却不知道,杀阵早已被破,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雷火轰击。 齐家其中一人从老翁包裹里翻出一块灵石,惊讶道:“没想到这老家伙手里有这么多灵石,挺富裕啊!” 身旁人闻言回道:“估计是那一男一女给的吧,看来他们关系还真不错,不枉老子费了一张低级传音符,看来待会能回本了!” 那人将灵石在手里颠了颠,又塞回老翁包裹里,等着事后再分赃,他有些可惜地说道:“这老家伙包裹里全是这些东西,也没点别的新鲜玩意。” 身旁人瞥了他一眼,无语道:“一个普通人,你还想要他有什么?” 那人继续问道:“那你说,这对男女真的会来吗?就为了这么个老家伙?” 身旁人想了想,回道:“我觉得他们不会来,但家主想要赌一把,万一这老家伙和他们真的关系匪浅呢?” 另一边,老翁的头正靠在门上,他双目紧闭,陷入了昏迷。 忽然,衣襟中的清心符蓝光微闪,他眉头皱了皱,大脑昏昏沉沉,逐渐清醒过来。 眼睛依旧紧闭,但意识已经回笼,老翁已经感觉到他此时的处境不妙。 想去拿前襟里贴身保存着的符箓,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被绳子捆得紧紧的,无法挣脱。 老翁瞬间明白这是要用自己做人质来引诱苍黎,他没办法通知苍黎,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来啊! 第26章 十八道雷火符齐发! 在众人或期待、或绝望的心情下,苍黎一路疾驰,终于在天光微亮之时,看到了碧幽泉那宽阔的泉面。 到了碧幽泉,竹林也就不远了。 苍黎一如之前,打算直接沿着泉面飞过,可飞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停在了泉面上空。 苍黎皱了皱眉,她注意到,这碧幽泉滚烫的势头比先前更甚,泉面上咕噜咕噜全是大大小小的泡泡,像是已经烧开,再不把火源拿走就要爆炸的水壶。 而她冥冥中也能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气势自泉底蔓延开来,之前她随老翁来时还感受不到,可如今这气势却像是吹了气的气球,极速膨胀,分外明显。 碧幽泉异变都这样明显了,城主不是说要派驻城修士来查探吗?派的人呢? 苍黎不知道碧幽泉的泉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只感觉此地不宜久留,赶忙一溜烟跑了。 远远就看到了那片翠绿的竹林,苍黎眺望着茅草屋,她目力极好,能明显注意到草屋边有人在动。 撇了撇嘴,这些人穿着一身黑衣在白天埋伏,那就相当于是锦衣夜行,一眼就能注意到。 这人也忒愚蠢了些。 她却不知道,下面齐葛两家的人等她等得都快睡着了,蹲了大半宿也没见到半个人影,而他们来的时候是晚上,可不得穿黑衣服最隐蔽。 他们就这样潜伏在茅草屋附近等苍黎来,等到天都亮了,他们本准备收工回家了,谁知,正起来活动下僵硬的身子,就被苍黎眼尖地发现了。 苍黎明知有埋伏,便分外小心,花了大量的时间在制符上,等将身上所有的空白黄纸全部制成雷火符,才带着这十八张雷火符紧赶慢赶在天大亮前赶到。 折腾了一晚上,给她累够呛。 既然已经知道敌人就躲在茅草屋旁,苍黎想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治敌之计——火攻。 直接从上方把她的雷火符全放出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想到到时敌人一片的鬼哭狼嚎声,苍黎心里边就有些兴奋。 飞离得再近些,停到茅草屋正上方,苍黎点点头,这个距离足够她精准投放‘炸弹’了。 “阿翁,你还好吗?还能走路吗?” 正靠在门上的老翁恍恍惚惚,耳边突然响起苍黎的声音,他愣了愣,点了点头。 虽然手被捆绑住了,但腿还是能动的。 苍黎这才放下心,她早就注意到老翁独自躺在屋门前,若想要投炸弹,得先让老翁躲远才行。 因此她直接将神识凝聚成束,采用传音的方式尝试唤醒老翁。 能直接传音也是因为两人距离较近,若是远的话,就只能靠传音符传信了,那太明显,说不准会被敌人发现。 这都是她在《符箓入门》书里面学到的知识,非常实用。 万幸的是老翁竟然清醒着,还能走路,那她就可以放心投弹了,不用担心误伤。 至于老翁旁边的紫霞仙兰?苍黎只能说,管不了那么多了。 确定茅草屋只有老翁一人需要注意,老妪和周平在她来的路上便看到还在泉边小屋里,而草屋内值钱的东西都被老妪带走了。 苍黎放下心来,叮嘱老翁,“阿翁,雷鸣声响起时你就尽量往竹林内跑,我要用雷火符轰死那些人,会最后轰门口这边的,您放心。” 想了想,苍黎又补充一句,“不用管紫霞仙兰,保护好自己就行。” 老翁重重点头,幅度很大,方便让苍黎看见,表示自己明白了。 屋内一直安静陪伴着南景的丁火却是瞪大了眼,先是看了看南景的脸色,又冲南景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苍黎不管他们了? 南景面无表情地摇头,她确实不打算管我们。 因为南景的神识一直在外放,早在苍黎接近竹林时,他便感受到她来了,心中很是雀跃。 可还来不及雀跃几下,就截留到其给老翁的传音,知道她要用雷火符轰炸茅草屋。 只通知了老翁,那他和丁火呢,她就不管了? 苍黎若是知道此事,一定会大呼冤枉,他们俩是用了隐身符的,她怎么可能发现他们? 若真能发现到,只能说明这隐身符质量实在是不行。 不过以现在苍黎对南景的印象,除了会稍稍顾及丁火,说不定只会用更大力气轰炸他。 接收到老翁的回应,苍黎把系在挂绳上小袋子里的十八张雷火符全部取出,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小子们,接受雷火的洗礼吧! 苍黎在心底狂呼,随后斑斓火焰悄然自笔尖浮现,接触到符箓,符箓瞬间被激发,苍黎一道接一道,将十八张符箓全部向下方投掷过去。 想着既然已经暴露,苍黎便没有躲藏,直接控制着苍澜笔浮在众人上方,俯瞰着下方敌人。 “轰——!” 齐葛两家一行人只感觉头上雷鸣声炸响,抬头望去,就见十八道雷霆携带着滔天火焰先后而至。 “这,这是雷火符?怎么威力这么强?” 葛家人对符箓研究至深,一眼便看出这是雷火符被引爆后的样子,但其威力却不是普通的初中级雷火符所能具有的。 “那老家伙跑了!” 拿着老翁包裹这人余光瞥到其匆忙向竹林内逃窜的身影,失声大喊。 “是那只笔!” 眼尖的人已经透过雷光空隙,注意到傲然悬浮在空中,正俯视他们的苍澜笔。 “这笔竟然已经具有了器灵!是灵器!”最后的声音在众人身边炸开,这漫天雷霆已然携带着火焰汹涌而至。 来不及逃跑,他们只能施展各自的防御手段,在头顶撑起一道道防护罩进行抵御。 可这单薄的护罩与那挤满了整个天空的银紫色雷霆比,显然太过微弱,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绝望在齐葛两家一行十几个人中蔓延开来,他们都是两家驻扎在彭城的修士,修为虽一般,在这偏远城池却也如土皇帝般逍遥自在。 如今,竟要丧生于此吗? 他们此时分外后悔听信家主的怂恿去谋夺法器,身为修士,他们有权拒绝家主的调令,可为了事成后的利益,他们一个个都奋不顾身...... 半空中的苍黎俯视着下方众人,看着他们撑起五颜六色的防护罩,也看到他们双眼中溢出的悔恨,她心中毫无波澜。 想杀人越货,就要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修士间的争斗,竟去牵扯阿翁一个普通人,他们该死。 就在她毫无期待地准备等雷霆散去和老翁会面时,喧嚣轰鸣中却响起了一声叹息。 这叹息虽弱,漫天雷霆却遮掩不到其毫分。 “神树不可杀生,还是我来吧。” 第27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一只由白色火焰凝聚而成的大手悄然自天空浮现,不过轻微一扇,漫天雷霆便都尽数消弭。 这声音!这实力! 苍黎身子一僵,凝神看去,果然,一道身影闲庭信步般,一步步登台阶似地登上天空,直到和她平齐,才停住脚步。 此人一身月白色长袍,及腰长发随意披散,嘴角微微上扬,隐约泛红的瞳孔露出些许笑意。 其肩膀上,还坐着一只由斑斓火焰凝聚成的小小的人性生物,正好奇地探头瞅她。 南景! 苍黎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就想跑,可身子似乎跟被施展了定身法似的,动弹不得。 南景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略微勾了勾,空气中似乎有一根无形丝线,直接扯着苍澜笔就往其面前拉。 直到笔尖堪堪抵住其前襟才停下。 南景略微低头,声音十分温和,“神树不可杀生。” 他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随后便将头转向下方众人。 众人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欣喜当中,其中一人的目光忽然接触到南景略带笑意的红眸,僵住身子,随后,像是一个传一个似的,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都尽数消散,全都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像是在等待着神明的审判。 “你们说,是谁杀害的杜春他们?” 听到男人的问话,众人先是迟疑了下,却不敢隐瞒,一个个吞吞吐吐地开口,“是,是齐家。”,“是葛家。” 齐家的人说是葛家干的,而葛家的人,却说成是齐家干的,两方互相推辞。 “听到了吗?” 南景先是看了眼苍黎,确定她清清楚楚听到了他们的回答,这才放下心来,转而看向众人。 “让我来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后半句话,他薄唇微启,声音轻柔,下一刻,袖袍一展,众人还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就尽数化为齑粉。 疯,疯子! 苍澜心中惊恐,这人怎么笑着就把所有人都灭了,简直是个疯子! 忽然感觉身上的定身解除,苍黎一个扭身,就想逃离。 “阿黎还要跑吗?” 略有些委屈的声音传出,苍黎感觉到对方的神识紧紧锁定在自己身上,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恐怕对方也能找到她。 虽然疑惑南景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但苍黎在电光火石间,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硬刚! 既然跑不掉,那就跟他拼了! 苍黎的神魂隐藏在苍澜笔中,直视他的眼睛,气鼓鼓道:“不跑了,反正又跑不掉。” 南景脸上的紧张这才散去,眸子中盛满笑意,“那跟我回让川?” 让川是何地? 苍黎歪了歪脑袋,她咋没听过这个地方? 但这不是重点,她紧咬着腮帮子,警告道:“别想让我认主,我会自爆。” 南景摇了摇头,一脸无辜,“我从未有此想法,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 苍澜皱紧了眉头,不想听他卖关子。 刚想出声催促,一道清洌的水泉声响起,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只见不远处的碧幽泉上,竟缓缓出现了一道身影,正破水而出,直至悬浮在泉面上空才停止,与他们遥遥相望。 那是一名白发男子,一袭白衣飘然若仙,气质清冷出尘,他手心捧着一团水蓝色球状物体,物体表面不时浮出几个泡泡,围着他的袖子打转,似是在玩耍,倒将此人的气质拉回到凡尘几分,增添了些活力。 苍黎看着此人俊美的面庞,心中莫名浮现出几分悸动。 她深吸口气,将这感觉压在心底,凝神留意着此人动静。 南景微微瞥了苍澜笔一眼,又飞速收回目光,似是注意到她的异样,他脸上浮现出些许不悦。 “你这小白鸟,真是阴魂不散啊。”他率先出口,语气中颇有几分阴阳怪气。 白发男子听到南景这句话似是愣了下,接着不在意地笑了笑,声音清雅,“原来是燎原阁下,游倒不知阁下何时来了天启?” 游? 注意到这个自称,苍黎在脑海中飞速搜索,思考着他的身份。 原书中,名字带游的,好像只有一个人,是谢嫣的师叔,太虚宗的客卿长老,玄游。 这玄游本体是一只白鸟,常年客居在太虚宗,在原书中出场并不多,苍黎只知道其对谢嫣很好,癸水之精便是他送给谢嫣的生辰礼物,难道? 苍黎仔细瞅了瞅玄游手里的那个水球,心想不会这就是癸水之精吧? 不过,玄游怎么会和南景认识啊,还称呼南景为燎原阁下,说不知他来了天启,南景他不是天启人吗? 因为书中还没写到南景出场,所以苍黎对他的来历并不清楚,但此时看玄游倒像是很了解的样子。 感觉到苍澜笔没了动静,一旁的南景哼一声,冲玄游发泄不满,“鬼鬼祟祟躲在水下面干什么呢,还模仿本座的穿衣风格,学人精。” 玄游有些无奈,这是他羽毛化成的衣服,羽毛就是这个颜色的,他也没办法,不想理会南景的刁难,他目光转向旁边的苍黎,‘咦’了一声, “怪不得有故人气息,原来是有故人在此。” 苍黎一愣,玄游认识她吗?咋称呼她为故人。 正想出声询问,南景直接一个斜跨步上前,将她挡在了身后,“什么故不故人,别跟我家阿黎套近乎。” 玄游没说话,直接一个飞身,来到了二人身后,看着面前的苍澜笔,道:“阿黎,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脸上虽然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眸中却像是藏了万千汹涌的情绪,苍黎有些不敢跟他对视,好在南景见其绕到了背后,又是一个闪身,老母鸡护崽似的张开宽大的袖袍挡住玄游的视线。 见苍黎不说话,玄游抿了抿唇,叹了口气,“阿黎可是还在生我气?” 不等南景和苍黎二人说话,他自顾自说了下去,“纵有千般怨气,阿黎也须先与我同返太虚宗才好。” “日前谢嫣传了话,说让我寻一红眸男子,我当是谁,原来是燎原阁下,是他逼着你跟他走的吧?” “你虽成了苍澜笔,却也还有重炼之机,阿黎你随我回宗后,我会命人将你重制为苍澜剑,你我一起保谢嫣修成大道,才好重归故地。” 玄游这一席理所当然的话,给苍黎整愣了。 啥? 他要她跟他回太虚宗? 要把她回炉重练成苍澜剑?? 再认谢嫣为主替她卖命??? 虽然有一些日子了,但当时被纪渊炼制的痛苦实在是刻苦铭心,苍黎一点都不敢忘记。 对于玄游的这番言论,苍黎实在是不知作何评价,心底的悸动直接消失无踪,给她都气笑了。 到底是她苍黎疯了还是他玄游疯了? 第28章 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南景反应十分激烈,待玄游一席话说完,他直接控制不住暴脾气,拎起拳头就朝玄游冲了过去。 玄游侧了侧身,躲避南景的拳头,一个闪身到了苍澜笔旁边,浅到近乎透明的眸子深深凝视着苍黎,“我也是为了你好,阿黎,你可愿与我同去?”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清泉流水,苍黎躁动的心一下子就被安抚,鬼使神差地就想出声答应。 “我,” 刚吐出一个字,就听一声怒喝,陡然将苍黎惊醒。 “你混蛋!” 南景的声音直接穿过苍澜笔外壳,进入苍黎耳中,将她唤醒。 他的身形随后而至,苍黎侧眼看他,只见他常挂在脸上的散漫笑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尽阴沉的脸色。 “对她用惑心咒,你疯了吗!” 苍黎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刚刚被下了咒,怪不得莫名其妙就想答应跟玄游走,幸好南景及时出声将此咒破解。 定睛向前看去,被南景揭穿,玄游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还是如之前那般清冷,他只是在默默注视着苍黎,等待她的答案。 而南景在怒叱了玄游后,见苍黎默不作声,他也不再说话,同样等待着苍黎做出选择。 只是他那皱紧的眉头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被两个强者同时注视,苍黎深吸口气,朱唇微启,声音轻细却分外坚定,一字一顿, “我不愿!” 听到她的回答,南景偷偷松了口气,而玄游却似是对此早有所料,脸上并无失望,还是那副疏淡的表情,似万年不化的冰山。 他下颌轻点,一头白发无风自动,他的声音毫无波澜,“既如此,那我只能强人所难了。” 说话间,只见玄游将癸水之精转放于左手,而其右手微抬,一柄银白长剑自他掌中浮现,玄游手握剑柄,蓝色灵力闪动,一瞬间,竟有几百柄一模一样的长剑自那银白长剑中分化而出,他一个挥手,几百柄长剑便携着无匹的银光通通向苍黎飞来。 长剑铺天盖地,威势极重,闪动间,竟能隐约听见海浪的轰鸣声,苍黎只感觉自己如那无根浮萍,下一瞬就要被浪潮淹没。 她想躲,但被威势所摄,她躲不了。 “尔敢!” 也无需苍黎闪躲,因为下一瞬,就有一高大身影携着暴喝挡在她身前,看那张扬墨发,正是南景! 只见南景双手掐诀,面色凝重,衣袂翻飞间,一个由火焰凝成的巨大印决自天际浮现,压向众剑。 “开山印!” 轻喝声自南景嘴里传出,看那滔天威势,端的是强大无匹,玄游自不敢怠慢,连忙也双手掐诀,动作飞快,使数百长剑结成一个复杂剑阵,抵御前方的印决。 剑阵与印决皆发出夺目光芒,就像是水与火的对立,分别占据了天空两方。 一方是蓝色的水,一方是白色的火。 就在水与火即将碰撞在一起之时,整个天空忽地一静,接着那白色印决竟颤抖了两下,便尽数消融。 玄游一愣,这与他预估的威力并不相符。 他双手再次掐诀,剑阵随之变化,银剑长鸣,震得下方竹林中的叶子齐刷刷落下,鸣叫过后,数百剑影陡然消散,只剩下原本那把银白色长剑于身侧漂浮。 定睛看去,前方空无一人,哪还有什么南景和苍黎。 忽然感觉到什么,玄游左手微抬,才发现原本放置在掌心的癸水之精竟也消失无踪。 ...... 寸草不生的沙漠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踉跄人影。 此人一身白袍,及腰的墨发胡乱披散,只见他出现在沙漠的刹那,陡然吐了口鲜血,随即重重跌倒在炙热的流沙上。 而在这人身侧,一支漂亮的毛笔也跟着出现掉落在地。 流沙滚烫,这笔掉落的瞬间便发出一声惨叫,接着,一个绿衣女子陡然出现旁边。 “我去,好烫好烫!” 苍黎落地的刹那,便被脚底的温度惊到了,烫得她一下子跳了起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神魂能出来了,嘴角惊喜上扬,顾不得烫脚,苍黎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广袤无垠的沙漠,在苍黎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没有一道人影,也没有一点绿色。 流沙随风迁徙,热浪在沙粒间蒸腾,即使是风,那也是滚烫无比的。 大大的太阳悬挂在无云的天空上,整片沙漠就像只侧卧的巨兽,在沉睡中吞吐着灼热,而她像是一只误入巨兽巢穴的蚂蚁,在这无垠大漠上,渺小至极。 “这,这里不会是落日沙漠吧!” 苍黎脱口而出,她记得很清楚,天启大陆上,只有大周西侧的落日沙漠这一片是沙漠地形。 也许是本体身为树的本能,苍黎打量着四周,心中有些不安,她总觉得,这片沙漠太过安静了,像是有什么危险在暗中潜伏。 “诶诶,帮帮我啊。” 稚嫩的童声传出,苍黎低头一看,原来是丁火,它正努力将昏迷在流沙上的南景翻面,省着其脸朝下被沙子烫坏。 但是它身体缩得太小,只有巴掌大,力气明显不够,这才喊苍黎帮忙。 苍澜撇了撇嘴,提醒它道:“你可以把身体放大一些。” “哦,对啊。”丁火挠了挠脑袋,一鼓劲儿,身体猛地变成正常孩童大小,这才顺利将南景的身子翻过来,变成脸朝上。 看它活泼的样子,好像感受不到沙漠的烘烤,苍黎不禁有些羡慕,“还得是火精灵啊,不怕烫脚。” 听她这话,丁火一愣,有些纳闷,“你脚很烫吗?” 看苍黎重重点头的样子,丁火疑惑道:“你体内不是有我的火焰本源吗,为什么不调出来包裹住身体呢?” 这下轮到苍黎挠头了,她倒是没想到这茬儿,就想着自己是棵树,都忘记自己其实是棵会火焰的树了。 斑斓火焰从丹田内迸发,顺着经络直直从脚底冲出,这火焰被她控制着,薄成了一张膜,附在脚底,将炙热隔在外面,苍黎这才舒服起来。 “谢谢你啊小精灵啊,你真聪明!” 苍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谢,倒是夸得丁火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把脑袋埋在了胸口里。 灼热得到缓解,苍黎方才有心情去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南景。 大坏蛋南景终于昏迷啦,她要不要趁机做点什么呢? 望着昏迷的南景,苍黎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第29章 生辰宴 “喂喂喂,你想干嘛?” 丁火十分敏锐,在注意到苍黎表情的一瞬间,便凑上来用身子将其和南景隔开,嘴里还嘟囔着, “南景可是为了救你才昏迷的呢,别想做什么坏事。” 苍黎一脸无辜,“我又没有攻击能力,能做什么坏事呢?” 这话她一点都没有掺假,之前在竹林里,她就将身上所有的雷火符都用完了,如今小袋子里只剩下一张清心符和一张传音符,哪有攻击能力啊? “啊?” 丁火意识到自己是误会苍黎了,有些尴尬又有点愧疚,见苍黎还要绕过他靠近南景,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耳朵颜色陡然加深,声如蚊蝇,颇有些不好意思道,“他毕竟昏迷了,这种事还是得你情我愿才好。” 正打算给南景扎小辫子恶作剧的苍黎一愣,手一僵。 这孩子在说什么啊?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南景都教会了它什么啊? 扯了扯嘴角,苍黎没好气地道:“我不情愿,谢谢。” 她是看到丁火放松的样子,猜测南景一时半会应该没什么危险,虽然南景从玄游手底下救了她,还费了大力气带她传送到这大漠里,而且杜春一行人也不是他害的,但苍黎小心眼得很,毕竟这人害她担惊受怕了那么久,趁他昏迷可不得小小报复一下? 苍黎没注意到,在其触碰到南景头发的那一刻,其上有一层薄薄的护盾白光闪烁片刻,就自动消融无踪。 将南景满头的黑发都编成大大小小宽度不一的辫子,苍黎点了点头,不算丑。 配上他那张俊脸,还颇有种异族帅哥的感觉。 丁火唯唯诺诺看着苍黎满意的表情,不敢出声。 见她总算忙活完,这才开口道:“是不是得想办法叫醒南景了?” 苍黎一听此话,疑惑道:“想什么办法?我没办法啊,你不应该有办法吗?” 三句话两个问题,给丁火整蒙了,没办法这大姐还这么淡定? 她真的没有攻击能力吗?不会是趁着它不在觉醒攻击技能了吧?要不然在这危机潜伏的沙漠上她怎么还这么淡定! 接收到丁火眼神中的千言万语,苍黎懂了,好家伙,丁火也没法子啊,那它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着急呢?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最终还是丁火先败下阵来,无奈道, “南景本就有伤在身,平常我是可以帮助他激活体内的火焰自行疗伤的,但这次因为强行施展开山印以及大挪移之术,伤势一下子爆发得太猛,冲得人直接昏迷过去,这下我也没办法了。” 苍黎蹙了蹙眉,本就有伤在身啊,那这就不好办了。 扫视了一圈周围,风势渐重,吹得黄沙漫天,让人心烦。 不会要有沙尘暴吧? 苍黎眉头紧锁,本还想着南景既然能带他们来这,必然可以再将他们带出去,可现在其陷入昏迷,丁火又没办法。 “先找个地方避一下吧,感觉会有沙尘暴。” 苍黎直接开口道,既然暂时没办法唤醒南景,只能先想办法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了。 想来在这修士遍地的天启大陆上,落日沙漠既然无人敢来,就必有其原因,这沙尘暴威力不可小觑。 丁火点点头,它先后几次路过这沙漠,自然知道其中危险,只是先前一直是南景带着它穿越,而南景实力强大,因此未曾遭遇过险境。 二人寻了个几百米外的巨大岩石,一左一右架起南景胳膊,朝着岩石方向拖去。 走着走着,苍黎总感觉自己像是忘了什么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摇了摇头,将其抛在脑后。 ...... 太虚宗大衍峰。 谢嫣身着精心挑选的华美衣裙,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站在玉华殿外,满眼的期待之色。 今日是她的生辰,她早就向各个好友发出了邀约,请他们来参加宴席。 而其中,她最期待的,便是纪渊的到来。 她知道,因为有那位的提示,和她的传信,纪渊找到了那传说中的苍澜神树。 而三日前,纪渊的反应,也恰好验证了她的猜测,他送给她的生辰礼,一定是苍澜剑! 即使是早有所料,但谢嫣这两日还是没有睡好,她心中无比期待。 她已经卡在筑基巅峰许多时日了,这对她这种五岁修道、十岁筑基、十七岁筑基巅峰的天才来说是不可忍受的。 更别提之后宗门会举行试炼,组织弟子进入渡云谷,而试炼拔得头筹者,可以参加二十年一举办的仙门诸派之间的宗门大比,大比前三名,可以进入由各仙门掌门共同开启的雷鸣堂进行淬炼。 雷鸣堂淬炼对于巩固基础,尤其是修习雷系法则的人是极有好处的,对大比魁首,她势在必得! 那位告诉她,苍澜神树制成的武器可以助她突破瓶颈,感悟天地法则,一路得升大道,所以她早在一年多前便暗示纪渊帮她寻找神树。 如今,她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理了理衣襟,让自己始终保持在最完美的状态,这时,天际一道长虹飞来,谢嫣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今日生辰,小师妹愈发光彩照人了。” 爽朗的声音传出,长虹散去,一名身穿太虚宗内门弟子服饰的男子现出身影。 男子一头黑发乱糟糟,满脸的胡子像是很久没刮过了,形容语调颇有些放荡不羁。 瞧清来人,谢嫣笑容一滞,随即又重新现出矜持礼貌的笑容,“大师兄,好久不见了。” 宫明辉点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谢嫣,嘴里解释道, “日前练剑入了迷,险些误了小师妹生辰,是为兄的罪过了。” 他笑容温和,眼神明亮,发自内心地夸道:“小师妹越来越好看了。” 被如此夸赞,谢嫣也没有失了仪态,接过礼盒略微施了一礼,笑道:“哪里,想来大师兄剑法倒是愈加高超了,今日你来得最早,快请进。” 她姿态柔美,脖颈修长,美目盛满了柔和,一时间看得宫明辉有些呆住了。 被直勾勾盯着看,谢嫣心中有些不耐,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咳了两声,提醒宫明辉。 宫明辉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这时天空又一道长虹划过,谢嫣已经急匆匆上前去了。 手臂一僵,宫明辉赶忙跟在谢嫣后面上去迎接。 第30章 公报私仇 “小师妹生辰快乐啊,看来我是来得最早的呢!” 人还未至,笑声却远远传出。 长虹散去,一名同样身穿太虚宗内门弟子服饰,马尾高高竖起,面容五官英气逼人的女子出现在原地,笑呵呵道。 注意到谢嫣身后亦步亦趋的宫明辉,女子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男子的心思,故意叹了口气调侃道, “唉,看来就算师姐提前了一个时辰到,也比不上某个人用心哦!” 宫明辉心思被说中,脸有些发热,却被满脸的胡子乱发遮掩,难以察觉。 谢嫣却似是没有听懂女子话里的意思,只盈盈一笑,推脱道:“二师姐和大师兄差不多同时到的呢,师兄师姐对嫣儿都同样用心。” 女子马小彤虽然为人豪爽,心思却也细腻,一听此话,便明白谢嫣的拒绝。 她怜悯地看了眼还在傻乎乎看着谢嫣笑的宫明辉,摇了摇头,直接大踏步走向玉华殿,嘴里还说着, “看来还得再等片刻才能开始宴席喽,一路赶来我也累了,先去师妹你的寝殿歇息歇息。” 边说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个盒子,丢给谢嫣。 谢嫣自无不可,只稍送了几步便由着马小彤自己前去,只是她斜眼瞥见盒子的包装,甚是简陋,一眼便比不上刚刚宫明辉送的,心里不禁有些恼怒。 她转眼看见呆呆杵在旁边的宫明辉,忍不住牵连到他,语气隐藏着些许不悦,“大师兄不与二师姐同去吗?” 不等他回答,她直接替他决定了,“不若师兄先去玉华殿暂坐,这里有嫣儿一人足以。” 闻言宫明辉虽有些失落,却也顺从地答应,便独自走向玉华殿。 马小彤正斜倚着椅子扶手研究手里的玉简,见宫明辉一个人进来,便知其是被赶了过来,心中怜悯更深,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打了声招呼便自顾自继续研究玉简。 在谢嫣期盼的目光中,一道道长虹划过,却始终没有她想要见的人,她心里的失望越积越深。 紫薇殿。 道一真人谢逸之端坐在蒲团上,呈打坐姿态,而在其对面,同样端坐着一名墨袍男子,见其相貌,正是谢嫣心心念念等着的纪渊! 谢逸之看着眼前人,越看越满意。 这纪渊纪宁熹虽然年纪比嫣儿大了些,但修仙之人并不看重这个,其仪表堂堂,容貌气度与嫣儿甚是登对。 就是修为差了些。 不过, 想到纪渊之前提及的,他已经将纪家祖传的天枢经补全了三分之一,甚至是仙器都可练出,实在不可小觑。 毕竟术业有专攻,这纪渊在炼器方面的天赋数一数二,便也足可弥补其修炼方面的不足了,待嫣儿再大些,便可考虑为二人先定下婚约之名。 想到这儿,谢逸之开口道:“今日是嫣儿生辰,纪族长为何来此处寻老夫?” 纪渊扯了扯嘴角,笑容几不可查,“日前拜托真人打听那红眸男子一事......” “哦对。”谢逸之这才想起,三日前纪渊来紫薇殿询问他是否认识一红眸长发,尤其会用白色火焰的强大男子。 他身为天启大陆最强宗门太虚宗的掌门,交友无数,却从未听说过此人,因此答应纪渊会传信给故友帮忙探查,如今已过三日。 想到这儿,谢逸之叹了口气,“已经有三位故友回信,说从未听过此人。” 谢逸之心里也颇为奇怪,纪渊将这人描述得神乎其神,说其实力不亚于各大掌门,可不仅是他,连他那几位消息灵通的老友都没听说过此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就算是散修,也需得与其他修士接触交易物品吧,那必然会留下痕迹,其总不可能是一直待在深山老林里...... 谢逸之斟酌道:“还有其他故友没有回信,你不妨再等上一等。” 说是这么说,但谢逸之心里却明白,消息最灵通的三个老友都不知道,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纪渊也明白谢逸之话里的意思,沉默片刻,才道:“此人行踪诡异,实力强大无匹,性格却阴晴不定,恐是邪修。” 谢逸之一听,霍然站了起来,惊道:“竟是邪修,此言当真?难道其曾作恶被你撞见?” 纪渊点了点头,又道:“不仅如此,渊昨日接到消息,其最后出没于彭城,将彭城齐、葛两家分支的修士共十七人尽数屠戮,现场惨不忍睹,堪比多年前那桩京城灭门惨案。” 他指的现场是竹林里那坍塌的茅草屋,但其实这屋子是被苍黎的十八道雷火符齐射弄塌的。 “就算渊有公报私仇之嫌,齐、葛两家却素与我纪家不对付,总不会为了帮着纪家而用自家的人命去填。” 谢逸之一想也是,他刚才确实怀疑纪渊是公报私仇,诬陷这男子。 齐、葛两家他知道,墨城齐家,以炼丹出名,阳城葛家,以制符出名,这两家与纪家素有嫌隙,他师妹葛青便是出自葛家,素来看不惯纪渊。 念头及此,谢逸之便怒然发声,“此等邪修,人神共诛!” “老夫这就传令给仙门诸派各位掌门,发布追杀令共剿此人,断不可让此邪修为祸百姓!” 纪渊赶忙补充一句,“渊与此人有仇,若是抓到他,真人务必通知渊亲自来与此人见上一面。” 谢逸之点头,“一定。” 亲眼看着二十几道蓝色流光飞向天际,半隐于虚空,纪渊心中冷笑,能跑如何?实力强又如何?能躲得过所有门派的联手追杀吗? 既然他自己难以抓到此人,不如将这窗户纸捅破,等着其他人去抓,而自己坐收渔利。 想到昨日彭城传来的信,纪渊心里边便有些郁结。 那边的管事发现了这人踪迹,本是好事,可不等他究集故友前往,那人便一掌灭了齐、葛两家所有修士消失不见了,幸好纪宏认真遵守他的嘱咐,没有轻举妄动,不然他纪家驻扎在彭城的修士怕也保不住。 只是这一遭,便让纪渊彻底下定决心,将男子的消息公开,苍澜笔的消息则隐瞒,令仙门所有修士共诛此人! 可如今苍澜笔不在,今日嫣儿生辰,便只能换一样生辰礼了,就不知嫣儿到时会是何等失望。 想到这儿,他便不想面对谢嫣到时的表情,下意识便想在紫薇殿再拖延些时辰。 纪渊神色阴翳,而谢逸之向各大掌门传完了信,面容和熙,对他邀请道:“想来生辰宴快开始了,不如纪族长与老夫一起去嫣儿的玉华殿看看?” 纵然有意回避,纪渊却也无法拒绝,两人这才化作长虹,赶在宴席开始的前一刻到达。 第31章 星河剑与鸳鸯佩 在谢嫣的望眼欲穿中,着一身墨袍的纪渊与仙风道骨的道一真人双双出现,喜得谢嫣赶忙上前。 心中虽有些不快,却也不是发泄的时候,谢嫣率先走到谢逸之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撒娇道, “师尊怎的亲自来嫣儿的玉华殿了,还是和宁熹哥哥一起来的,生辰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嫣儿还以为宁熹哥哥不会来了呢。” 虽然是对谢逸之说的话,她的眼睛却一直在瞅纪渊。 谢逸之自然能看出来其中隐秘,他只是捋着长长的胡须笑着,没有说话,心里头倒是乐见此景。 纪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解释道:“来宗门还是得先拜访长辈才是。” 谢嫣听出来纪渊把她师尊当成了自家长辈一样尊敬,心里像是打翻了蜜一样甜,她俏脸一红,嗔道, “师尊将我抚养长大,那自然是我的长辈,与你有何干系?” 纪渊只是笑着,看向谢嫣的目光溢出温柔,谢逸之旁观着两人打闹,一直乐呵呵的,尤其是对纪渊的回答,甚是满意。 三人说笑着进入玉华殿,殿中谢嫣的几个师兄师姐和同门好友早已经等候多时了,都各自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畅聊,见三人进来,他们都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见过掌门\/师尊。” 谢逸之心情极好,笑着应声,“都坐吧,老夫就是来随便逛逛,剩下的时间都是你们这些小辈的,不用拘束。” 众人都点头答应,却并不敢如之前那般放松,谢逸之自然也能看出来,便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物,递给谢嫣。 谢嫣恭敬接过,众人一看,原来是把长剑。 这长剑做工极好,剑柄处嵌着许多紫色和银色的宝石,似那天上星辰,衬得宝剑贵气又锋利,长长的紫色剑穗耷拉在半空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星河剑!” 谢嫣的三师兄南宫鹤脱口而出,见在场有人疑惑,他解释道:“此剑名为星河,是师尊数年前取天外陨石的精华融合许多天材地宝炼制而成,此剑一出炉,便是半步灵器,只需温养一些年,必成灵器!” 众人心中了然,武器分为低、中、高、灵、仙五个等级,前三个等级统称为法器,后两个等级则称为灵器,区别就在于,只有当武器中有了器灵,才可称为灵器。 一把武器的等级在其出炉的那一刻便定了,只有具有成长性的武器,才会随着主人的等级不断提升,这样的武器是极其珍贵的。 而这把星河剑,一出炉便是半步灵器,初始等级便如此高,再温养些年,必能诞生器灵,成为灵器。 众人心中纷纷惊叹,掌门也太大方了,对谢嫣也是真好,这哪是关门弟子的待遇,分明是当成了亲女儿养! 不过也正常,掌门一生没有道侣,自然无子,既然十几年前从外面抱来了谢嫣,那自然是要把衣钵传承下去的。 谢逸之点点头,笑呵呵道:“嫣儿你已经筑基巅峰了,等结丹便可蕴养本命武器,这星河剑正适合你。” 在谢逸之温和的笑意和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谢嫣接过星河剑,粲然一笑,“多谢师尊。” 面上虽然不显,可她心中却有些不以为意。 星河剑虽好,却必定不如苍澜剑,等她拿了苍澜剑,这星河剑便施舍给别人招揽人心吧。 目光一转,谢嫣一脸期待地看着纪渊,等着他的礼物。 别人看不出来,可马小彤却一眼便能注意到谢嫣眼底的不在意,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三师弟,看到他一脸羡慕的样子,抿了抿唇。 大师兄都快晋级元婴了,却也只能用个高级法器,所幸是可成长的,靠自己一点一点蕴养从中级到了高级,再温养个几百上千年,有望晋升灵器。 而她当年结丹,正赶上师尊炼制星河剑,欢天喜地盼着,却也只得到一柄同样可成长的中级法器。 至于三师弟,他也才结丹,师尊还未赐予法器,却已经先将星河剑给了只有筑基巅峰的师妹...... 人家还不喜欢。 马小彤心情复杂,沉默着没有说话。 大家都看着纪渊,他们都知道这位是云城纪家的家主,出手阔绰,想看他会拿出怎样的礼物。 而本打算送完星河剑便离开的道一真人此时也不急着走了,等着看纪渊出手。 在大家的注视下,纪渊缓缓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包装精美的礼盒。 ...... “寻雁,走啊,去大衍峰看看,听说今日是谢嫣师姐的生辰,她会赠予免费的灵食给大伙,既好吃又能提升灵力,出手如此阔绰,也只有谢嫣师姐了。” 万玄峰脚下,一黄衣女子招呼着,想去大衍峰凑热闹。 韩寻雁抱着一卷书籍,摇摇头,拒绝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昨日借阅的书籍尚有疑问,我还要去藏书阁查阅资料。” “哎呀,去嘛去嘛,耽误不了多久的,去看看宴席是何等盛况,也不知道掌门会不会亲去。” 那女子还要再劝,却被身旁人扯住手臂,带着她往外走,“寻雁还要刻苦修炼,肯定不会跟我们这帮闲杂人去凑热闹啊,你就别劝了。” “可是也不能总修炼啊,要劳逸结合。”黄衣女子被她拽着走远,嘴上还在说着。 “你就别管她了,她最爱装相,有点成绩就觉得自己了不起,自以为高人一等,哪比得上谢嫣师姐半点,人家师姐温柔亲和,出手大方,你再看看她,明明和师姐同岁,却......” 韩寻雁看着二人走远的背影,低下头在原地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向藏书阁走去。 ...... 谢嫣看着礼盒中的玉佩,满脸不可思议。 “当日我遇危险,得嫣儿赠魂珏,今日渊便回以玉佩,聊表心意。” 纪渊的话犹在耳边,谢嫣死死盯着这块长方形的玉佩,嘴唇颤抖。 “可是那传说中的鸳鸯佩?” 谢逸之有些惊讶,问道。 “正是。” 听到肯定的回答,谢逸之深深看了一眼纪渊,暗道,这小子不得了。 传说鸳鸯佩原只是一块普通玉佩,是一凡人男子向女子表达心意所赠送的物件,后男女因意外纷纷遭难,这贴身玉佩便融了二人的心头血和那滚烫情谊,有了灵性,可以提高佩戴之人修炼速度,帮助聚集灵气。 更重要的是,它可以保佩戴之人一次性命。 这玉佩几经辗转,早已消失多年,没想到竟被纪渊暗中取得,这小子可以。 其也是在借玉佩之机表达自身情谊啊,谢逸之笑着捋了捋胡须,这门婚事他同意了。 谁料,一直低头不语的谢嫣猛然抬头,目光死死看向纪渊,眼底已是一片晦暗。 第32章 我们不是天启人 “多谢宁熹了。” 晦暗顷刻间消融,谢嫣福了福身,再抬眸时脸上已满是温柔的笑意,“我很喜欢。” 谢逸之眯了眯眼,总感觉刚才嫣儿有些不对劲,可转瞬之间她便恢复了正常,想来是他看错了。 摇了摇头,这鸳鸯佩极其珍贵,估摸着纪渊是花费了大力气才弄到的,嫣儿怎么会不喜欢呢? “好,好啊。”念头通达,谢逸之笑着出声,说道:“那你们年轻人继续玩,老夫就不在这里碍事了。” 摆了摆手,拒绝谢嫣的挽留,谢逸之一甩袖袍,化作长虹离去。 “恭送掌门。” 众人这才放松下来,恢复了之前的笑声。 “嫣儿?” 一片喧嚣中,纪渊担心地看着谢嫣,似乎她不太喜欢这个礼物,总感觉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谢嫣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示意他不用担心,便转身走向主位。 纪渊没有看到,在其转身刹那,她的面色已是一片冰冷。 纪渊蹙了蹙眉,虽然他并没有在生辰宴之前找回苍澜神树,可他也并没有承诺会将苍澜剑作为生辰礼送上啊。 只能说,他会继续去找,且等找到后自会交给她。 而谢掌门有一点却是没说错,这鸳鸯佩也很珍贵,也是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的。 当初便想着若是找不到苍澜神树,便用鸳鸯佩来作为生辰礼,而这也是他的心意啊。 嫣儿这般善良,想来应当会理解他的苦心才对。 纪渊叹了口气,他已借鸳鸯佩来表明自己的心意,可嫣儿却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 落日沙漠。 整整躲了一个时辰,这沙尘暴才过去。 苍黎和丁火被吹得灰头土脸,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得笑出声。 “丁火,你现在不是火精灵了,都被吹成土精灵了。” 苍黎调侃道,丁火原本根根竖起的杀马特发型都被吹扁了,满头满身全是沙子,头顶上还挂着一根绿油油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草,反正活生生成了一个土人。 丁火满是不服气道:“还说我,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吗?” 它身子一抖,满身的沙子便被抖落,绿草缓缓飘落在地。 苍黎眼睛一转,整个人‘咻’地一下钻进苍澜笔里,又一下子钻了出来。 丁火定睛一看,就见苍黎直接焕然一新,头上脸上的沙土都不见了,还换了一身明黄色的衣裙。 丁火目瞪口呆,“你,你......”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苍黎得意一笑,“想不到吧?姐姐可以进本体里刷新自己。” 丁火无言,只得竖起大拇指。 虽然二人对于清理灰尘各有办法,但他们最羡慕的还当属南景。 南景就这样躺在沙子里一动不动,尘土却直接绕过他吹向远方,不沾他衣衫分毫。 而且他躺在那里,就像个定风珠。 刚才的沙尘暴之大,将附近这片沙漠都吹薄了几分,躲在巨石后的苍黎和丁火也无法幸免,几次差点被吹走。 而南景却在狂风中巍然不动,到后面苍黎和丁火都得靠躲在他后面才躲过一劫。 “这南景到底算什么成分的人啊?” 苍黎感慨,感觉这人无所不能的样子。 丁火摇摇头,一脸神秘,“他可不是人。” “啊?” 丁火咧嘴一笑,“他和我是一个成分,我日后也会有他那样厉害的。” 苍黎愣了愣,脱口而出,“他也是火精灵啊!” 丁火点点头,“他是成年体的丙火之精,而我是幼年体的丁火之精。” 苍黎了然,又有些疑惑,“那南景为什么不叫丙火啊?” “他臭屁呗。”丁火耸了耸肩,“非要给自己起个好听的名字,不过......” 苍黎好奇看着丁火,等待它的下文,却听它说道:“好像这个名字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给他起的。” “哦。”苍黎一副懂了的样子,“白月光呗。” 念头一转,她问道:“你们元素精髓都这样厉害吗,那癸水之精咋看起来一般般呢?” 她指的是之前在碧幽泉玄游手里拿的那个,会吐泡泡的圆滚滚的物什,想来这东西应该已经被玄游交给谢嫣了吧! 她却不知,癸水之精早已被南景收走,不仅没有被玄游交给谢嫣,甚至玄游都没有参加谢嫣的生辰宴。 丁火挠挠头,不懂苍黎怎么突然转换了话题,它总感觉之前那个‘白月光’一词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只得顺着苍黎解释道:“元素精髓不仅诞生条件很苛刻,成长起来却更难,像癸水那种便是由于天启大陆环境不行,先天有缺,以后也是长大不了的,而玄游想来便是催化了它,让它提前诞生出来了。” 苍黎‘啊’了一声,惊讶道:“玄游这么坏啊,若是不催化它,那小癸水不就能正常长大了?” 丁火摇摇头,“那也不能,天启大陆的环境便注定诞生不了无缺的元素精髓。” 它感慨道:“一个精髓就算能正常诞生,也需要小心躲避贪婪修士的抓捕炼化,我跟着南景,也是因为南景会保护我。” 苍黎听着听着有些出神,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丁火提到的‘天启大陆’不行一说,之前在碧幽泉遇到玄游,他也说过‘不知道南景来了天启’这种话,所以他和丁火都不是天启大陆人?那会来自哪里呢? 想到就问,苍黎直接将心里后半句话问了出来。 “当然不是天启人,我们自然是来自......” 正说到关键时候,丁火突然用手捂住了嘴,见苍黎瞪大眼睛瞅它,丁火一脸无辜,“这你还是去问南景吧,我不好直接告诉你。” 苍黎直接欺身上前,揪住它的耳朵。 见威逼利诱了老半天,丁火也不可肯说,苍黎这才放弃。 她真是太好奇了,自己书里的反派来自哪里自己竟然不知道!有她这样的作者嘛! 丁火不肯说,可让她直接问南景,她却也不太敢。 虽然反派没害她,但毕竟是反派,她可不敢跟南景太过随便。 就想着等安全离开沙漠,就跟他和平地一拍两散。 日头已经西斜,停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苍黎看到地上的那一株绿油油的小草,心里来了主意。 第33章 沙漠岩蛇有毒! “丁火你看。” 苍黎指了指地上的草,对丁火说道,“既然有草被沙尘暴卷了过来,就说明附近有绿洲。” 丁火愣愣地看着她,然后呢? 苍黎咧了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我们去找绿洲吧,我讨厌沙漠,总感觉有危险,更何况就快天黑了。” 丁火挠了挠头,危险?它没感觉啊,它呆在这里挺舒服的。 不觉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苍黎气鼓鼓看着它,满是不忿,“你是火,我是树,那能一样吗?树当然是喜欢森林了!” 丁火懵懂地点头,好吧,去哪里都行,它都可以。 苍黎这才满意。 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架着南景的胳膊拖着他向沙尘暴吹来的方向走去。 却不知,在刚刚两人站立过的地方,平整的沙土突然动了动。 一道黑影探出头来,朝二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边走着,苍黎边主动和丁火聊起天来,想着能不能套出点话。 “南景就这样昏迷着,什么时候能醒啊?” “那得取决于我们什么时候救他。” 苍黎翻了个白眼,磨了磨牙,总感觉丁火这话有些欠揍。 她没好气地道,“我们不是没办法救他嘛!” 丁火挠了挠头,“等我们到让川就能救了啊。” 苍黎恍然,好像之前南景也问她要不要去让川来着,“让川是什么地方?在哪里啊?” 丁火沉吟了会,斟酌道:“让川是魂灵往生之地,在天启大陆的最西面。” 苍黎讶异,“天启大陆最西面不是落日沙漠吗?” 丁火摇头,“出了沙漠才是。” 它抬头看了看太阳,说道:“看方向,我们确实是在向西行去,就这么一直走,总能到的。” 苍黎有些无语,谁说她要去让川了,她要去的是绿洲,只是恰好方向重合罢了,别说现在出不去,就算她能出沙漠,也肯定是往大周境内去啊,她可不想去西天取经! “你不会就想让我们这么用脚走出去吧?”苍黎斜睨了丁火一眼,看它会怎么回答。 丁火摊摊手,南景半边身躯失去了抓力,‘砰’地摔在地上,吓了两人一跳,丁火又赶忙把南景手臂抓回来,才道:“就算我们俩能飞,南景怎么办?我们扛着他飞?” 苍黎磨牙,她的神魂不能飞,必须回到分体才能飞,难不成还让她一支笔扛着南景这么大的人? 愤愤瞥了眼死沉的南景,苍黎心想,要不是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才不管你! “为何回到让川才能救他?就不能让他先醒过来自己走?”苍黎一脸期盼看着丁火。 丁火沉吟道:“回让川是因为那里有许多魂灵,存在着大量的功德金光,可以帮助他伤势恢复。” 它解释道:“我和南景的火焰特性不同,他主净化,我主生机,因此他的火焰可以净化冤魂,从而获得功德,我的火焰则带有一种生发的特性,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苍黎心下了然,当初在纪府,丁火分了她一半的火焰本源帮助她抵御炼化,说是后面还可以再恢复回来,想必便是由于这种特性吧。 突然,苍黎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功德有什么用?可以给别人用吗?” 丁火点点头,“当然可以给别人用,功德的作用有很多,宽泛一点的如让你变得好运,让业障侵蚀不到你,详细一点的便是帮助疗伤、帮助突破瓶颈等等,甚至在炼器炼丹制符箓时添加一些金光都能增加成功率呢。” 它对功德的效用如数家珍,苍黎却被它最后一句话吸引。 炼器时可以添加功德金光? 苍黎突然想起,当初她被练成苍澜笔那日,被纪渊豢养的冤魂啃噬撕咬,是南景及时出现,用火焰净化了冤魂,而冤魂在消散后便出现了点点金光涌入她体内,她才得以成功成为半仙器。 通过丁火解释,苍黎知道了那金光是功德金光。 难道,当时便是南景控制着这功德金光帮助她晋升的? 苍黎心中一团乱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不过,倒是有一种办法也许能让他先醒过来。” 稚嫩的童音将苍黎惊醒,苍黎看了看丁火,神情有点恍惚。 丁火却没注意到苍黎的异样,只盯着她叹了口气道:“先前我建议你学制符箓你还记得吗?才过了几天,想必你也没功夫学,若是你会制一种能帮人压制心魔,抵抗梦魇,清心宁神的符箓就好了。” 苍黎这才回过神,愣了愣,这符箓作用听起来咋这么耳熟?说的是她的清心符吗? 她干巴巴道:“若是我会呢?” 闻言,丁火怔了一瞬,脸上现出些惊喜,可随即又沮丧起来,“普通的初中级符箓可不管用啊,就算你刚好会,怕也没练过多久,只能制些普通的符箓罢了。” 说着,丁火眼珠子突然瞪得溜圆,看着苍黎慢悠悠从系在苍澜笔顶端的袋子里拿出一张蓝色的符箓,它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我x!” “咻!” 刚发出一声惊叹,丁火便看到苍黎身后一道黑影以闪电般的速度扑向她,它只来得及拽住苍黎的手臂,用力一拉。 苍黎被丁火带着在原地翻滚了一圈,满脸蒙,抬头便看到丁火神色凝重。 “有东西偷袭。” 她顺着丁火的视线定睛看去,原来是条棕黑色的长蛇。 长蛇没有扑到她,便掉落在地,正好摔到了南景的袖袍边。 其似乎有些恼怒,见旁边躺着一个人,直接张开大嘴,露出长长的尖牙,一口咬在了南景胳膊上。 “诶。” 苍黎伸出胳膊,下意识出声,丁火拉住她,摇摇头道,“无事,南景有罡气护体。” 苍黎这才放下心来,打量着这蛇泛着光泽的坚固鳞片和阴冷的三角眼睛,心道,都说越花的蛇越毒,这条蛇外表看起来朴实无华,就算南景没有护体罡气应该也没事。 思维还在发散,苍黎就注意到南景身子开始颤抖起来,幅度很小,若不是她目力极好,几乎要忽略过去。 而那条蛇因为没偷袭到苍黎,咬了口南景出气便一溜烟钻进沙子里不见了踪影。 在南景袖袍上,可以很明显看到有紫黑色的液体晕染开来。 “我去,这蛇有毒!”,“南景没开罡气护体!”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苍黎和丁火对视一眼,还能看到对方眸子里的不可思议。 第34章 猫戏老鼠 苍黎和丁火面面相觑,像是从大梦中惊醒,两人双双动了起来,异常同步。 二人拉住南景的胳膊就将其拽离毒蛇钻的洞,然后窜到他被咬伤的胳膊边掀起袖子查看。 可以看到,两个非常明显的洞落在他白皙的小臂上,正咕噜咕噜冒着黑血。 “我x!”苍黎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慌忙喊道:“止血止血!” 惊得丁火赶忙半站起身寻找止血的纱布,两人团团转了三四圈,才发现,他们俩都没有衣服。 好家伙,全是变出来的假衣服! 苍黎心里大呼无语,瞄到南景月白色的袍子,喊住丁火,一咬牙,想要将袍袖撕下来一截。 这袍子异常坚韧,两人动用了火焰才勉强将其撕开。 心中正松了口气,就见袍袖的断口处,呼啦啦冒出来一大堆东西,差点将两人砸到。 没工夫理会这些,苍黎先将南景胳膊上的伤口紧紧包扎好,暂时止住血,这才有时间去看凭空冒出来的东西。 想来是因为撕坏了袖子破了南景的袖里乾坤,没想到,这一看,苍黎就傻了眼。 只见其中有还在吐泡泡的癸水之精、呈盆栽状的紫莹莹的紫霞仙兰、一本非常熟悉的《符箓入门》,还有几张符箓。 苍黎拿起符箓数了数,一共有五张,全部都是高级符箓。 其中有三张是清心符,还有两张是雷火符。 苍黎端详着这些符箓,越看越觉得眼熟。 看了看一脸心虚的丁火,又看看这几张符箓,苍黎一拍脑袋。 这不是她之前半夜偷摸在葛家铺子里学符箓留下的学费吗,怎么跑南景袖子里来了! 还有这《符箓入门》,不正是她看的那本书吗,怎么也在南景这! 至于癸水之精和紫霞仙兰,苍黎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那时候南景都在,兴起收起来倒也是正常。 可她之前在葛家铺子里看的书和留下的符箓,怎么都在南景这里? 苍黎蹙着眉头,一脸审视地盯着丁火。 丁火有些受不住,一滴火焰凝成的汗顺着它额间滑落。 它也没想到就是撕截袖子给南景包扎,会把他袖里乾坤的法术破了啊! 还正好破的是装苍黎东西的那只袖子! 这让它怎么解释啊! 丁火悲愤地看了眼南景,心中大喊,你为什么还不醒,留下我独自面对这尴尬的场景。 “你们俩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从我逃走后。”苍黎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她眯着眼道。 丁火扣着手,唯唯诺诺小声道:“一开始跟着了,后面我就被南景关进袖子里了,我也不知道。” 当时它在空间里正无聊地打滚儿,天上就突然掉下来几张符箓,它还挺好奇呢,丁火在心里补充。 苍黎紧咬着牙,脸上满是悲愤:“你当时帮我出去,是真帮还是假帮?” 看到苍黎脸上的怀疑和愤怒,丁火更害怕了,低着头埋着脑袋闷声道:“真帮啊,我也想出去的,只是刚出去就被南景发现了。” “反正就算帮你出去了你也跑不掉嘛。”丁火小声补充。 “你说什么?!” 苍黎陡然提高音量,吓得丁火一个哆嗦,它赶忙摆手否认,“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苍黎脸色一阵变换,从白到黑,从黑到红,最后再由红变回白。 她重重叹了口气,仰头望着西垂的太阳,一言不发。 她感觉自己被耍了,这两人跟猫戏老鼠似的溜她,她现在的心情又难过又愤怒又无奈。 丁火小心翼翼瞄了眼不说话的苍黎,偷偷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衣角,小声道:“别生气啦,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对不起啊。” 余光瞥到丁火委屈又害怕的样子,苍黎的气瞬间消了一半,她又重重叹了口气。 唉,跟一个小孩子置什么气呢,它也是身不由己啊。 要怪就得怪带孩子的大人。 眼刀狠狠剐了下一动不动的南景,苍黎磨牙,这笔账,她记着了! 丁火打了个寒颤,在心里悄悄为南景默哀了三秒,却也只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现在怎么办呀?”柔柔弱弱问出声,丁火可怜巴巴看着苍黎。 苍黎斜睨了眼南景包扎好的伤口,冷冰冰道:“他这毒要紧吗?” 丁火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苍黎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今天已经把一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将爆出来的符箓和书收到小袋子里,她抄起一张清心符就狠狠扣在了南景光洁的额头上。 看她那明显是在发泄余愤的粗暴动作,丁火默默后退了两步,离远了些。 “这样他就能醒过来?得多久?” 丁火挠挠头,“应该很快吧。” “哦。”转眼间,苍黎的身影就消失不见,神魂回到了苍澜笔内。 丁火茫茫然看着满地的东西和昏迷不醒的南景,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而不远处的沙土又动了两下,悄悄探出两只棕黑色的蛇头。 ...... 云城纪府。 纪渊垂眸看着手心中棕色的罐子,眉头紧锁。 原本倒塌的庭院围墙已经重新砌好,院子恢复成了曾经整齐干净的模样,只是墙角下一处被翻开的土堆分外明显。 “叔父,您找我?” 院门打开,着一身云纹长袍的纪衡走进来,恭敬行礼,他的手里,还抱着探头探脑的坤仪鼠。 “这是何物?” 威严的声音响起,一抬头,纪衡便看到了被怼到眼前的幻影砂。 那是他不久前送给坤仪鼠的。 沉默少顷,纪衡答道:“这是我的幻影砂,想来是意外落在了叔父的院子里。” “是吗?”纪渊双手负后,似笑非笑,“恰好落在了墙角的坑里?” 顺着纪渊的目光看去,纪衡这才看到墙角下被翻开的土堆,暗道不好。 他只知坤仪鼠将这罐幻影砂藏了起来,却不知藏在了何处,原来是埋在了墙角,想来是最近叔父庭院翻修才被发现的。 手心的力道悄然加深,纪衡面色不改,沉默以对。 无法抗拒的力量突然出现,纪衡下意识与之对抗,坤仪鼠却还是被纪渊的灵力束缚住,不受控制地朝前方飞去。 “吱吱吱。” 坤仪鼠奋力挣扎着,却只是徒然,看到它痛苦的样子,纪衡心一痛。 “你年纪也大了,该历练了,即日起就派你去彭城管理当地产业吧。” 如神明般威严的声音响起,纪渊居高临下,发号施令。 第35章 前有狼后有虎 茫茫大漠之上,有一道斑斓的火焰人影,正吃力地拖着另一道白色身影如蚂蚁搬家般缓缓移动。 特别的是,被拖着的白色身影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大堆的东西。 有一支系着小袋子的毛笔、一盆硕大的紫色花朵和一个在人影胸膛上欢快打滚的水球。 火焰人影就这样孤单单拖着一堆东西独自行走,边走嘴里还边嘟囔着, “南景怎么还不醒啊,好沉啊。” 苍黎的神魂缩在苍澜笔里,抱着手臂看着丁火辛苦的样子,一脸冷笑。 让你跟着南景一起欺负我,自己玩去吧。 但其实她也并不是有意让丁火一个人承担他们这堆重担的,主要是根据她先前总结出的规律,每隔两天神魂才能出来三个时辰,这样算的话,她的神魂这次也不过还剩不到半个时辰的外出时间,就必须强制回归本体了。 那还不如她现在先回去,将这半个时辰留给必要的时候。 感觉自己神魂的疲惫得到缓解,苍黎摸了摸下巴,这样提前回到本体休息,也许下次就不用再间隔两天才能出来了。 “得快点走呀,天马上就要黑了。”苍黎看热闹不嫌事大,出声催促道。 丁火哭唧唧地小步挪动,扁了扁嘴道,“哎呀别催啦别催啦,在努力啦。” 苍黎失笑,感觉这火精灵十分好玩,忍不住逗它, “你就不会什么法术吗,类似于瞬移那种,就算能小范围地移动也好啊!” 本来没哭的丁火听到这话是真想哭了,它的心里比苦瓜还苦,苦涩道:“人家才出生也没几年,哪能跟南景这种老妖怪比嘛,人家自己的本源火焰都还没耍明白呢,哪有时间去学劳什子的什么法术。” 苍黎扯了扯嘴角,丁火一口一个‘人家’听得她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她搓了搓胳膊,不再说话。 这时,苍黎神色一动,‘沙沙’声钻进她的耳朵,在这安静的沙漠上分外明显。 “小心,好像有东西在跟着我们。”她小声提醒道。 丁火站住脚步,警惕地向四周望去,苍黎也是一样,两人随即发现几十米外的沙土在不断拱起。 不会还是那毒蛇吧? 两人脑子里不约而同地冒出这句话,纷纷严阵以待。 但其实,对付这毒蛇,二人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两个人都是菜鸟。 想到刚刚从南景袖子里捡来的两张雷火符,苍黎控制着灵力悄悄将它们移到身边,方便投掷出去。 “来了。” 童声响起,苍黎定睛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沙土上竟冒出了许多棕黑色的蛇头,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覆满了整片沙土。 她粗略一数,得有上百条。 “我靠,难不成先前那条蛇把它全家老小连带着老祖宗都找来了吗?” 被百只毒蛇森冷的三角瞳孔注视,苍黎汗毛倒竖,有些绷不住。 丁火也有些悚然,它挪动了些脚步,将身子往南景身后躲了躲,以求增加点安全感。 “南景的护体罡气为何不见了呢,要不然我们只需要往他身后一躲,蛇就会被罡气自动打死。”丁火情不自禁地碎碎念起来。 眼瞅着百条毒蛇纷纷破土而出,朝他们游弋开来,苍黎一咬牙,用火焰点燃一张雷火符,用力投掷出去。 “轰——!” 高级符箓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银紫色雷霆炸开瞬间,毒蛇便受了惊,慌得在原地胡乱逃窜。 而下一瞬,便有银紫色的火焰落下,击打在毒蛇身上,疼得它满地打滚,又将火焰传染给附近的毒蛇。 火焰像是瘟疫,一个传一个,不多时,便有三分之一的毒蛇被烧成了灰烬。 而剩余三分之二的毒蛇也被吓得四处逃窜,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见成果喜人,苍黎不禁松了口气,幸好南景掉落了这雷火符,要不然他们今天还真是危险了。 可惜一张符箓只能杀三四十条毒蛇,还是在它们站位密集的情况下,若是能将其余七八十条蛇全部杀完,那便不用担心他们卷土重来了。 虽然雷火符强大,但毕竟一张符箓的攻击范围有限,苍黎倒是也没太过遗憾。 将最后一张雷火符宝贝似的收好,苍黎扭头赶忙催促丁火,想尽快离开此地。 却看到丁火的脸上不见欣喜,只有深深的凝重。 “我记得雷火符只剩下一张了吧?”丁火记得很清楚,它沉声问道。 见它这样,苍黎心中一凛,下意识答道:“是的,只剩一张了。” 就看到它指了指前方,“你往远一些看。” 闻言,苍黎将视线从丁火的脸上移开,越过他眺望远方。 身体忽然一颤,怕自己没看清楚,苍黎还控制着苍澜笔低低升过丁火的头顶往远处凝视。 只见原本一望无际的沙漠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座山峰。 不,也许称为山丘更合适些。 天已近黑,苍黎只能看到一个体积有他们无数倍大的低矮山丘坐落在阴影里,呈现出噬人的墨色。 这墨色在缓缓蠕动着,在苍黎的眼睛中越来越大,瞧其方向,正是冲着他们而来! 而地面也随着山丘的到来开始不停震动起来。 余光注意到丁火的表情,苍黎似有所觉,回头看去,只见那剩下的七八十只毒蛇不知何时又聚在了一起,躲远了些冲他们虎视眈眈。 危险!危险!危险! 苍黎只感觉这两个字在她心里不断地敲响着信号,她忍不住开始战栗,肾上腺素在她体内不断飙升。 前有狼后有虎,该怎么办! 第36章 闹别扭 彭城。 城主乔广白坐在太师椅上,用手揉了揉眉心,面容苦恼。 在其前方,俏生生站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有十五六岁大,生得很是娇美,小鹿般灵动的眼睛无辜眨着,一袭桃粉色罗裙衬得其犹如一只白兔,气鼓鼓的样子煞是可爱。 女子撅着嘴,气哼哼道:“我不管,反正不能将阿翁交出去,那两家欺人太甚,爹爹你不能助纣为虐!” 乔广白心中无奈,对娇蛮的女儿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他叹了口气,“月衫,爹爹没想把老丈交出去,又是哪的风传到你那里了?” 对于这个从小到大一直热衷于督促自己不犯错,喜欢管着自己的女儿,乔广白真是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只能不断地解释自己真没想那么干。 乔月衫见自己误会爹爹了,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笑嘻嘻的, “月衫就知道爹爹最好了,我这就跟一舟说去,让他们家不要这么过分。” 望着风风火火跑出去的乔月衫,乔广白又叹了口气。 齐、葛两家因为惹了大人物,修士尽灭,惹不起大的,便将老翁当成了出气筒。 幸好他及时赶到,力排众议保住了老翁,让他暂时住在城主府里躲避风波。 虽然两方一直在施压,但老翁不仅救过自己,更是救了女儿性命,他不可能将其交出去。 这齐葛两家纯粹是自作孽! 重重哼了一声,乔广白望向房门的目光隐含担忧。 这次葛一舟那小子想必要让月衫失望喽。 葛家铺子。 “一舟一舟。” 正数点核对着铺子藏书的葛一舟,听到远远传来的清脆叫声,莞尔一笑。 快步走出,果然,门口处站着一生龙活虎的姑娘。 “月衫,你来啦。”葛一舟笑容温雅,目光专注地看着乔月衫,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先前月衫昏迷不醒,天知道他有多痛苦,恨不得躺在那里的人是他,后听闻她醒来,又有谁知道他有多开心。 伙计们都识趣地错开目光,乔月衫一边跟着葛一舟往内堂走,一边说道:“我能醒来是得恩人相救,可你们葛家却要逼害我的恩人。” 葛一舟站住脚步,讶异道:“是那守泉老丈救得你?” “正是。” 葛一舟沉吟,家族修士遇难,他也知道此事,可无论是去攻打竹林还是要捉拿守泉人,那都是他父亲和家族耆老共同的决定,他虽为少主,却无权质疑。 此番事变,家族共有八处产业被纪家吞并,损失惨重。 家族向来以利益为重,如今遭到这般损失,他们势必要寻一个出气筒,如今家族在联合齐家给城主府施压,城主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 他原还在想为何城主非要保这个守泉人,若是因为救了月衫命,那倒是再正常不过。 他叹了口气,“这是家族的决定,与我无甚干系。” 乔月衫闻言,脸色顿时一变,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上来了,她气呼呼甩手道:“你不是葛家的人吗?你没吃葛家的米吗?家族中人同气连枝,你既吃过家族的米,那他们烧杀掳掠抢来的财富犯下的罪孽就该有你的一份!” “反正你们家不一直在撮合你和齐秀秀嘛!既如此,我城主府与你葛一舟就不要再联系了!” 丢下这句话,乔月衫气得一溜烟跑了,动作之快,葛一舟都没反应上来拦她。 葛一舟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颓然放下手,陷入沉思。 乔月衫的话深深回荡在他脑海里,“家族中人同气连枝,好的有我一份,坏的也有我一份。” “那话语权是不是也该有我一份呢?”他轻声呢喃,铺子里的伙计们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 随着庞大黑影的迅速逼近,苍黎和丁火终于看清了来者的真实面目。 那是一只巨大的蜥蜴,土黄色的身躯粗糙且布满了尖锐的鳞片,在月光的反射下闪烁着冰冷的光,他的眼睛巨大无比,深邃漆黑,其中有幽绿色的竖瞳,透着嗜血的光芒。 蜥蜴身躯虽大,动作却也不慢,苍黎和丁火曾试着移开些距离,看能不能绕它过去。 结果却是,巨蜥的身体也随他们移动,在沙丘间飞速穿梭,尾巴左右摆动,扬起一片片沙尘,泼洒了丁火满头满脸。 苍黎甚至怀疑先前那铺天盖地的沙尘暴就是这巨蜥大哥打了个喷嚏带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仅躲不过这蜥蜴,连那几十条毒蛇都跟着他们一块移动,在沙面上鼓起一个个包。 好家伙,这是赖上他们了! 苍黎心里边有些泄气,前狼后虎个个凶险,怎么跑? 正想着把最后一张雷火符丢给蜥蜴试试水,丁火却突然转头看向她,面色决绝。 苍黎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他童声稚嫩,语气铿锵, “我试着去引走它们。” 苍黎赶忙拦住它,主动道:“你没有攻击手段,还是我去吧,不行还能飞着逃跑。” 丁火摇头,“我也能飞,主要还是要留下个人保护南景,你有雷火符更合适。” 说罢,它颇有些遗憾地再次感慨道:“他护体罡气怎么就没了呢?不然我们还能躲在他后面。” 这一吐槽,苍黎心中刚刚升起的悲壮顿时消失,她有些嫌弃地瞪了南景一眼,“拖油瓶,要不是顾及着你,我们俩直接就飞走了。” 虽然不知道空中是不是安全的,但总比现在的处境要强些。 南景的意识昏昏沉沉,好似在另一个世界,处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中,他正坐在一片浮木上,靠着求生的本能努力地划着水,寻找着陆地的方向。 同时,他还要在偶尔刮来的风暴中稳住身形,尽力不让自己落水。 大海环境恶劣,不久前,更是凭空降临了一道黑紫色的闪电,击在他的浮木上,将浮木击碎成了几块,让他差点就支撑不住。 幸好,海上又随之飘来了一截更大的浮木,南景跳到大的浮木上,用小的碎木当船桨,在这汪洋中总算不是随波漂浮了。 这时,一道动听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宛如天籁。 ‘顾及着你’这四个字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的精神陡然一震,不再昏沉。 他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外面还有重要的人在等他! 刹那间明确了方向,南景将船桨都抡出了火花,他以闪电般的速度朝彼岸划去。 看到毒蛇和巨蜥双双被丁火吸引走,苍黎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待三者走远些,苍黎现出身影,拽住南景的胳膊抓紧时间带着他往绿洲去。 先离开这个危险地方最要紧,等会丁火还会来找他们的。 踏着茫茫夜色,苍黎终于体会到丁火刚刚的辛苦了。 “南景也太沉了。”她欲哭无泪,负罪感越来越深。 她错了,刚刚不该欺负丁火的。 走了些距离,直到巨蜥的身影化作成了一个小黑点,苍黎才松开手,在原地歇了口气。 虽然危险感仍在,但是, 她抬起头,长出口气。 绿洲到了。 第37章 南景苏醒 在苍黎筋疲力尽之时,这片绿洲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一湾清泉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面被月光渡上了一层银白,宛如一面镜子,倒映着漫天繁星。泉边生长着许许多多绿色的植物,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晚风掠过湖面吹到苍黎的脸上,她顿感疲惫消解。 灌了铅的双腿又来了力气,苍黎一使劲儿,把南景拽进绿洲的范围,自己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向远处眺望着等待丁火回来。 一声嘤咛响起,苍黎侧目望去,就见南景长长的睫毛微颤,似乎是要苏醒。 苍黎赶忙将摆在他身上的一堆物件放到地上,做出没欺负过他的样子,然后一脸乖巧地蹲在他旁边等他。 南景一睁眼,便看到身穿明黄色衣衫的女子靠在他旁边,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 女子容颜绝世,就那样乖巧地靠在那里,连漆黑的夜都被她照亮了,南景一时间看呆了。 “醒啦,感觉怎么样?” 从没听过如此动听的声音,动作又是那样轻柔,南景的背部被她轻轻托起,半坐在地,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都被这天籁减轻了几分。 他回过神,下意识摇头,耳朵不禁烧了起来。 苍黎有些诧异,这人耳朵怎么突然变得红彤彤的了? 没在意这些,苍黎尽职尽责演着自己的戏,装出一副天真单纯又极为关心他的少女样子,省着这反派一个不顺心报复她。 她酝酿了会情绪,一掐大腿,从眼角中挤出几滴泪。 “南景哥哥,你昏迷了这么久,真是让我好生担心,你......” 正卖力演着戏,就看到南景一脸懵的表情,苍黎还以为是自己的表演出了问题,顿住话语,就听到南景沙哑着嗓子开口道, “阿黎,你知道我的名字,你,想起我了?” 这下轮到苍黎懵了,啥?想起他?他不是自己书里的幕后大反派吗?自己也没忘过他啊。 迎着南景眸中极力隐忍的喜悦,苍黎心虚地低下了头,忽然想到,难道南景和她穿越之前的苍澜神树认识?还有过一段恩怨纠葛? 苍黎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一直陷入了一个误区,以为在她穿越之前苍澜树是没有意识的。 从这几天的经历看来,南景和玄游似乎都认识她,那有没有可能,他们认识的是以前的苍澜神树,而那神树恰好也叫阿黎? 不敢再往下细想,苍黎害怕是因为自己的穿越而夺去了原来神树意识的生命,这会让她有负罪感。 这时,看到苍黎的表情,南景也明白过来了,失落一闪而过,随即便换成了委屈,他扁扁嘴道:“我不好,头很疼,你帮我揉揉。” 苍黎惊了惊,南景这是在跟她撒娇吗,可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阿黎啊。 苍黎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她小心翼翼道:“你可能是认错人了,我不是......” 不等她说完,就被南景打断,他虽然样子虚弱,但力气却大得出奇,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他的头摸去。 身体一下子被拉得很近,还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苍黎有些惶然,赶忙用另一只手撑住身体,免得栽倒。 他的大手覆盖住她的手,炙热一下子烫到了她,苍黎的心砰砰乱跳。 白皙的脸染上一抹红晕,苍黎抿了抿唇,去帮他揉太阳穴。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在这朦胧的夜色里,苍黎动作轻柔,小心极了,怕力气重弄疼了他,又怕力气不够起不到作用。 不知何时,连月亮都有些羞涩,悄悄躲在了厚厚的云层里。 揉了一会,注意到南景的眉目舒展开来,苍黎放下手,想着没话找话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便道, “你伤势应该还没好吧,听丁火说需要回到让川才能疗伤,那我们出沙漠便分别吧。” 刚把话扔出喉咙,苍黎便觉得这话找得不太好,偷偷瞄了一眼南景,果然,就见他神色一凝,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苍黎心里暗暗骂自己这张臭嘴,让你把气氛活跃起来,没让你把尴尬变得更尴尬啊。 她赶忙出声找补,“那个,这不是,我毕竟是个法器,呃,我还是不想认主的,毕竟......” 磕磕巴巴了几下,苍黎的话才组织利索起来,但说到后面,她还是果断闭嘴。 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苍黎心想,还不如不找补呢,说得像是人家觊觎我,非要逼我认主似的。 低着头不敢去看南景的表情,就听见‘噗嗤’一声,南景笑了,抬眸看去,他笑得极为开怀,苍黎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眼看着一只大手伸出,在自己的脑袋顶揉了好几下,苍黎赶忙甩了甩脑袋,想把这手甩下去,就听南景说道:“先前我便说了,并不想让你认主,若你担心的话......” 苍黎停下动作,看着男人面含笑意,表情和熙极了。 苍黎有些恍然,其实她知道的,既然从她逃出袖里乾坤后南景就一直暗中跟随,却从未现身,她就明白他并不想逼迫她,只是在默默守护她。 但也许这份守护是对先前苍澜树的意识的。 心中莫名有些空荡荡的,苍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不如我们结一个契约吧,平等契约。”南景说出了后半句话,苍黎抬眸看他,只见他目光真诚而直白,她晃了晃神,赶忙又垂下眸子。 平等契约,她知道,契约者双方平等,契约后不得伤害彼此,一方死亡另一方却不受影响,是一个单纯的君子契约。 这是个极好的主意,确实能安她的心。 苍黎想到那日南景被玄游打断的话,想必便是要提出结下这个契约吧! 这没什么坏处,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玉首轻点,苍黎同意了。 见她答应,南景笑得更加灿烂了,同意契约便意味着阿黎不抗拒留在他身边,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他的声音温润如酒,“那便要借阿黎本体一用来画这契约法阵了。” 明明没喝酒,晚风一吹,苍黎却有些醉了。 这时,远远一道声音传来,苍黎赶忙抬眸看去。 第38章 契约符文不太对劲 就见绿洲外,一道鬼火似的身影飘忽着朝二人飞来。 身影速度不慢,苍黎一眼就认出,是丁火。 心中旖旎散去,苍黎有些无奈,大晚上的,丁火一只火在沙漠上飘,真是像极了鬼火,怪渗人的。 但那稚嫩的童声远远传来却又增添了一些喜感。 很快,丁火就进了绿洲,落在地上。 他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半坐着的南景,发出惊喜的叫声,“哇,南景醒啦!” 看他这么高兴,南景老怀甚慰,点点头,刚想说点什么表扬它,就听丁火下一句便是, “可算不用再拖着你了,真是太沉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丁火竟还作出一副高兴哭了的样子。 这让南景苍白的脸色顿时一黑。 见南景狠狠剐了眼丁火,苍黎轻咳两声,把丁火从挨揍的边缘拉回来,问道:“一路是否顺利,可遇到什么危险?” 一听这话,丁火顿时来劲儿了,兴致勃勃地就要讲述它的冒险经历,但第一句话却说的是, “危险,可危险了,不过为了帮南景引开威胁,我丁火义不容辞。” 它重重拍了拍胸脯,又略有些讨好地看了眼南景。 南景嘴角微抽,他可是看着它长大的,这丁火心里有多少小九九他能不知道? 但看孩子一脸求夸的表情,倒不好打击其积极性,南景勉强点头,扯出一抹笑容,“嗯,你辛苦了。” 得到认可,丁火顿时精神一振,一下子更来劲儿了,手舞足蹈地就开始讲故事。 听着丁火弯弯绕绕说了一大堆,苍黎才明白过来,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那巨蜥目标根本不是他们。 人家巨蜥是想吃毒蛇的。 因为那天杀的毒蛇一直缠着他们,所以巨蜥才被迫也撵着他们跑。 在丁火把毒蛇引走之后,巨蜥也跟着走了,然后它就飞到天上看着巨蜥一口一条蛇,等人家吃完了饭,丁火才慢悠悠飞回来找他们。 苍黎一脸无语,丁火在讲这件事的时候,花了大篇幅来描述巨蜥有多么多么危险,逃跑又有多么多么的累。 结果这是一只爱吃蛇的好蜥蜴! 丁火还在絮絮叨叨歌颂自己的功德,南景受不了它的唠叨,直接开口打断, “你回来的时候,那巨蜥往哪个方向去了?不会跟着你来这边了吧?” 丁火顿了顿,心里有些委屈,人家多辛苦啊,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话都不让人说完,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叹了口气,丁火摇摇头,非常诚实,“不知道,没注意。” 南景气结,说了半天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扭过头,顿时不想理它。 苍黎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至少它注意到了蜥蜴吃毒蛇,至少它还能找回来。 她心想,没让蜥蜴一尾巴把人抽丢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突然注意到南景一脑袋奇形怪状的辫子,苍黎顿时一僵,好家伙,南景醒得太快了,辫子忘记拆了! 虽然目前来看南景脾气还是不错的,但苍黎也不敢去赌他会不会生气,悄悄往他身后移了两步,趁着其和丁火俩怄气,苍黎想偷摸把他辫子拆了。 “阿黎,怎么了?” 却不料,南景虽然扭头不想看丁火,但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她,苍黎刚一动,南景就发现了。 看其一脸关心,苍黎尴尬地揪了揪手,灵机一动,说道:“那个,契约还没结呢。” “哦对,来吧。”南景点头,一伸胳膊将苍黎拉到身边,拿起地上的苍澜笔放在她手里,便握着她的手带她画法阵。 被南景半抱在怀里,苍黎有些不自在,磕磕巴巴问道:“一定要这样画吗?” 南景表情十分郑重,“一定。” 苍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虽然知道这平等契约的一些相关信息,但对于如何刻画如何结契,那还真是一窍不通。 不懂就得受制于人,苍黎此刻深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她只能乖乖顺着南景的指示来行动。 悄悄跟丁火使了个眼色,想让它去拆了南景的头发,丁火却一脸懵圈。 就在苍黎眼睛都快抽筋的时候,丁火总算明白过来。 虽然这辫子是苍黎编的,但它没阻止,南景要是发现肯定会找它麻烦,他就是这样小气的人。 心中腹诽,无视苍黎和南景腻腻歪歪,它自己悄摸摸来到南景后面,准备等契约开始就拆辫子。 顺着南景的指示,苍黎笔尖冒出一缕斑斓火焰,随着南景的动作,不多时,就在地上三寸处虚画出一道绚丽的法阵。 法阵微微泛着光,苍黎累得有些喘气,她总算明白,为何一定要让她来画了。 这实在是个力气活。 看起来只是画一些难懂的线条,但实则,越往后画,便越费力,精神越要集中。 南景伤势未愈,估计难以支撑。 低头看着鼻尖渗出晶莹汗珠,更显皮肤白皙的女子,南景微微勾唇,眼中满是温柔。 阴暗藏在背后的丁火,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直呼好家伙。 南景虽然伤势不轻,但也不至于连小小法阵都画不出来吧,就打着结契的旗号跟人家姑娘贴贴。 呸!不要脸。 骂完南景还不够,丁火转而又吐槽起了苍黎。 辫子编的什么玩意,忒难解了,手艺真差,它真想一口气把这堆乱糟糟的头发都剪了! 不过,怎么感觉这阵法符文不太对劲的样子。 丁火挠挠头,它毕竟不太懂,虽然感觉有些怪异,却也没有插话。 画完契阵,南景借着苍黎的肩膀勉强站起身,一头海藻般卷曲的头发在身后飘荡,他似无所查,正色道, “接下来,需要你的一滴血。” 虽然忍不住去看南景解开辫子变成卷毛的头发,苍黎却还是做出一副虚心聆听的模样,灵力凝成针,轻轻在指尖一扎,五彩斑斓的血珠顿时冒出。 苍黎一愣,没想到她连神魂的血都变成这般颜色了。 这时,南景的声音传来,苍黎赶忙照做。 “默念我交给你的法决,将血滴在契阵上。” 在斑斓血珠滴在法阵上的那一刻,苍黎忽然想起,南景好像没滴血。 第39章 这是认主契约? 慌忙抬头,却见南景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苍黎心里更慌了。 不会被骗了吧?难不成这是认主契约? 苍黎想要中断这契约,但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她无法动弹。 这时,从南景丹田处飘出一团白色的火焰。 这火焰洁白无比,像是由世间最纯洁的心愿具象凝结而成。 看到火焰瞬间,苍黎躁动不安的心便平静下来。 “火焰本源!你疯了吗!” 稚嫩的童音从其身后传出,话音震惊无比。 原来这是南景的火焰本源。 苍黎心中了然,却本能地感觉到不对。 不就是结个平等契约吗,为什么用她只用血,而到了南景,却要用火焰本源? 要知道,本源相对于灵物,就好比金丹相对于修士,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来不及思索,下一刻洁白火焰融入契阵,阵法立刻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吞噬了二人的身影。 ...... 绿洲中央,一座古朴精致的庭院内,人声嘈杂。 院内挂满了红绸和喜字,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 外面已近深夜,但诡异的是,这小院虽然没有燃起一盏灯,却亮如白昼。 喜房内,一穿着红色新娘服饰的女子正在由喜婆上妆,忽然外面光芒一闪,穿过半透明的窗户,照到女子脸上,女子似从睡梦中惊醒,问向身旁的婢女。 “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这样亮?” 这一刻,不论是喜房外等候的人群,还是喜房内服侍的婆子婢女,动作都戛然而止,直接定格。 下一刻,他们的表情不复先前的鲜活。 婢女神情呆滞,俯身行了一礼,机械答道:“无事,接轿的快到了。” 女子点点头,放下心来,在这一刻,所有人的表情又恢复成了先前的灵动。 最后涂上鲜艳的唇脂,喜婆端详着她画的妆容,抚掌赞叹,“哎呀,小姐真是老婆子见过最美的新娘子了。” 女子羞涩一笑,脖颈微扬,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其面容娇媚柔婉,眼尾微微上扬,似有天生媚骨,轻轻一笑,婆子婢女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酥了。 轻抚额间花钿,要出嫁的女子紧张而喜悦,喜婆望着一举一动都散发出惊人魅力的女子,为她盖上红盖头。 外面锣鼓声渐响,喜婆扶女子起身,气沉丹田,仰头就是一声喝, “吉时已到,新娘子出门喽!” 婢女推开房门,外面的场景陡然变换。 ...... 光芒散去,露出苍黎愕然的脸。 “契约已成,阿黎,你丢不下我了。”南景笑眯眯的,笑得像只狐狸。 丁火猛然冲上前来,冲南景吼道:“你竟与她结本命契约,还是以她为主,你疯了吗?” 南景蹙了蹙眉,一挥手,丁火凭空消失。 苍黎怔在原地,没工夫管被收进袖子空间里的丁火,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它留下的话。 本命契约?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主仆契约和平等契约,却从未听说过本命契约。 张了张嘴,来不及问出声,下一瞬,苍黎就被体内暴涨的灵力淹没。 望着气息愈发强大的苍黎,南景弯唇一笑,眸中溢出星星点点的温柔。 本命契约,是比主仆契约限制更强的一种契约,以谁为主,就代表着谁占据主导地位。 为主的那个人生,则他生,为主的人死,他也死。 而他死,则对阿黎没有任何影响。 与主仆契约的区别在于,本命契约需要用他的本源来激活,同时,结契后,他会单方面分一部分实力和寿元给阿黎。 这样,阿黎神魂能离体的时间将会大大增加,而他,也可以以保护她生命作为理由跟在她身边。 这便是他要给予她的安全感。 若是苍黎能听见南景心中所想,一定要大骂一句变态。 可她现在被体内突然暴涨的灵力冲得晕晕乎乎,待翻涌的灵力平息,苍黎才清醒过来。 她直直逼视着南景,脚步随之上前,恶狠狠道:“本命契约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是平等契约?” 知道这契约肯定是对她有好处的,但这却并不是她主动缔结的契约,她很讨厌这种被算计的感觉。 南景丝毫不慌,反而看着靠近的苍黎笑得更加开怀,他调侃道:“阿黎离我这么近,是想做点什么吗?” 苍黎顿住脚步,眉头紧锁,“别想转移话题。” 南景看着此时的苍黎,只觉得她奶凶奶凶的,煞是可爱。 他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无辜道:“我不知道啊,明明要结的是平等契约,怎么就变成了本命契约呢,是不是阿黎画错线条了?” 苍黎盯着他,结完契约后脑海里就多出了一个位置,她能明显感觉到其中属于南景的情绪。 而此时这情绪是雀跃的、欢喜的,并不是南景脸上表现出来的那样疑惑委屈。 平等契约突然变成了本命契约,而她是主、他是奴,他的心情不该如此。 他在说谎。 苍黎深吸口气,她能清楚感觉到,现在的她只需要轻轻动下念头,就可以杀死南景。 嘴唇微微颤抖,苍黎一字一顿警告道:“别再骗我,我讨厌这样。” 即使南景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但她必须将此事说清楚。 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他知道,他都知道,他只是想跟在她身边,不会再有下次了。 看他这般,苍黎叹了口气,感觉他不像是听进去的样子,但她若不想伤害他,就没法子追究此事。 毕竟是自己占了便宜。 苍黎试着说服自己,结了就结了,这契约又影响不到她什么,等出了沙漠他们就此分别,他也就跟她没关系了。 况且,若是南景日后注定要成为反派,那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一想到此事,苍黎心里便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南景是她书里面的幕后反派,可是目前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却是再正直不过,那就只能是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黑化。 这件事一定很要紧。 如果南景和谢嫣纪渊注定要成为敌人,而注定南景会失败,那苍黎希望他能活着。 但这本书毕竟没有写完,她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只能说到时她再想办法。 感觉自己神魂前所未有的强,但还是没有突破那层瓶颈,苍黎抬眸问道:“我如何才能成为仙器,是不是成了仙器就能化形了?” 契约后,苍黎发现自己神魂可以离体的时间增加了,但还是需要定期回到本体内。 因此苍黎想化形,想一直保持着人身。 而那层瓶颈若是迈过去,想必就是仙器了。 南景并没有隐瞒什么,见苍黎放过契约的事,他笑容灿烂,露出一嘴整齐的牙齿,“没错,成为仙器就可以化形了,阿黎你现在灵力不缺,缺的是功德。” “功德?”苍黎咀嚼着这两个字。 南景下巴轻点,简洁易懂地解释道,“俗称,做好事。” 第40章 臣服吧!我的仆人 “仙器,顾名思义,成了仙的武器。” “这和凡俗中的概念不同,常言中武器的五个等级,最后一个仙级其实阿黎你只需要再吸收些天材地宝即可达到,但成为仙器,需要积攒功德,成之即可以脱离天启大陆,升入那传说中的仙界。” “而只有仙器,才能化形。” “世人为了追寻那所谓的仙器,可谓绞尽脑汁,倒也让他们琢磨出了些许办法,从利用武器虐杀数以万记的人类到利用冤魂祭炼九九八十一天,但那样得到的不过是魔器和邪器,实乃误入歧途。仙器,非大奸大恶之人不可杀,万吨功德以化之。” 南景解释的很详细,苍黎若有所思。 “你是从仙界来的?”突然一句话,直接给南景整蒙了,自信的神情一下子就溃散,他不自然地道, “呃,也许吧。” 苍黎一头雾水,也许算什么回答,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还整个也许可能大概。 看出他不想回答,苍黎摇了摇头,爱打哪来打哪来,反正跟她没关系。 “你蛇毒解了吗,伤势可以压制吗?” 忽然想起这茬,其实南景刚醒时她便问过,但当时被他插科打诨过去了,现在苍黎记起,便又问了一遍。 “毒的话。”南景直直看着苍黎,一脸赞叹,“想必是阿黎用了清心符吧,已经无事了,也多亏了阿黎我才能醒来,阿黎真是太棒了。” 被南景一口一个阿黎夸得有点晕乎乎的,苍黎甩甩头,不让自己落入甜蜜的陷阱。 这人,明明偷拿了自己留在葛家铺子里的符箓,被她发现,竟还半点不尴尬,真是让她服气。 见苍黎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南景略有些遗憾,叹了口气,“伤势暂时无碍,只是实力无法动用,就只能当个逍遥凡人喽。” 苍黎瞥了眼南景恢复如初的袖子,心中不禁腹诽,连袖里乾坤法术能用了,要不然也无法把丁火收进去,还说什么逍遥凡人,恐怕只是无法战斗吧。 又想蒙骗她! 看不惯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苍黎一时间起了坏心眼,她颐指气使一脸刁蛮道, “把地上这堆东西都收进去吧,我的仆人。” 南景却笑嘻嘻的,半点都不生气,反而抱拳行了个礼,“是,我的小姐。” 苍黎扶了扶额,真是拿他没办法。 打又打不过,杀又舍不得杀,脸皮比城墙都厚。 眼瞧着地上那紫霞仙兰和癸水之精等物件被南景轻飘飘就收走了,苍黎有些羡慕,她也想学这法术。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苍黎突然靠近南景,拽住她的袖子小声道:“南景哥哥真厉害啊,竟然会此等厉害的空间术法,唉,若是我能有哥哥半点厉害,之前在沙漠上也不必委屈哥哥在沙子上拖着了。” 此话说完,不等南景做出反应,苍黎先被自己恶心到了。 我的天,一生要强的北方大妹子什么时候这么轻声细语娇滴滴过,她都被生活逼成什么样了! 可是她实在不想在苍澜笔上挂着一个丑丑的袋子了,她也想学袖里乾坤。 苍黎暗暗抹了把辛酸泪,一脸期待地眨巴着眼睛看着南景。 本以为好说话的南景此时却跟没看见她的暗示似的,只矜贵地点点头,表示认同她的称赞,然后就跟没事人似的往绿洲里走去。 望着他那潇洒的背影,苍黎暗暗咬牙,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她想学袖里乾坤。 折腾了半夜,天已蒙蒙亮,苍黎走在南景身边,不时用眼睛瞟他。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苍黎有些赌气,不想和他说话。 “到了。” 如风般清朗的声音传来,苍黎闻声看去,顿时张大了嘴。 她神识强大,虽然因为不习惯而没用过几次,但不得不说其还是相当好用的。 但一进入这沙漠,神识便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霭,探出去就是灰蒙蒙一片。 也因此,她那时和丁火谁都没察觉到有毒蛇偷袭和巨蜥靠近,他们只能凭借最基本的目力来观察周围情况。 进了这绿洲也是一样,神识依旧没有恢复。 因为不知道绿洲中存在着怎样的危险,她便仅仅只是停留在边缘交界处。 谁知这南景不管不顾地就往里走,她不想自己的奴仆刚收下就被打死,只得跟上。 而此时,绿洲中央,那茂密草林深处,竟坐落着一座府邸。 府邸肉眼可见处,到处都挂满了喜庆的红绸。 府外聚集着不少人,皆穿着质地上乘的绸缎锦衣,整个场景,看起来就像是大周境内一名普通的官员娶亲。 这时,在草林边缘,竟凭空出现了一红衣新郎官骑着白马徐徐走向府门,而府外聚集的人停止交谈,纷纷上前迎接。 在新郎官的马匹后方却什么都没有,只是沙沙晃动的草木。 随着新郎官下马,后方竟又凭空出现了几个布衣轿夫,抬着一顶华丽的大红花轿,待小厮将白马牵走,花轿停到门前,新郎官上前,从轿中接出一红衣新娘。 苍黎瞪大眼睛,即使被盖头挡住,她也能看出,这新娘姿态婀娜,气质极好,必定是个美人。 而新郎也是玉树芝兰,仪态翩翩,生得一副好皮囊。 苍黎心中暗暗赞叹,好一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就是在沙漠绿洲中突然出现这么个娶亲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待到二人进府,就听身旁南景道,“我们也去讨一杯喜酒喝喝。” 他笑呵呵的,变戏法似的从袖兜里掏出两张黄纸一把剪刀,衣诀翻飞间,两个惟妙惟肖的纸人在掌心出现。 南景先将小孩面孔的纸人拿起,霍然拍到苍黎额头上,力道不轻不重。 又转而将另一张大一些的纸人拍到自己身上,转瞬间,两个人就变了一副模样。 苍黎瞳孔地震,眼看着眨眼间南景就变成了一丰腴妇人。 环佩叮当间,颇具贵态。 而她自己,则变成了一穿着锦袍的半大男童。 冲苍黎抛了个媚眼,南景掐着嗓子作怪道:“走,娘亲带你去吃酒。” 第41章 小白小白 这是什么手艺人女装大佬! 苍黎只觉得心里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心情无以言表。 即使分外嫌弃,她的手也已经被南景牵起,带着走向了那诡异的府邸。 看南景气定神闲的样子,料想他应该是知道其中内情,苍黎便也没有挣扎。 一踏出草木范畴,二人便毫不违和地融入了这个世界,随熙熙攘攘的人一起踏入府门。 二人还没进院,就被看大门的拦住,那人笑吟吟地伸手, “夫人,请出示请帖。” 南景一掐腰,姿态颇为蛮横,他娇声喝道:“什么请帖,你不认识我?还敢找我要请帖,我可是新郎官叔叔的妹妹的二大爷的弟弟的小姨子,那可是从小看着新郎官长大的,吃他的酒,竟还要请帖?!” 苍黎忍不住侧目看了两眼南景,没想到他嘴皮子这么溜,刁蛮的劲儿装得也挺像。 门倌被他那一溜气的称呼绕得有些发晕,碍于后面还有人在催促,他只得憋着气摆摆手, “进吧进吧。” 南景顿时喜笑颜开,“你这门倌有眼力见,回来我让新郎官提拔你。”说完拉着苍黎就往里走。 门倌一口气憋着出不来,暗自腹诽,他一个看大门的还能怎么提拔,难不成还能当门神?这妇人忒不讲究。 苍黎小小的身子被南景拉得快要飞起来,掩面捂头,感觉跟着他有点丢脸。 这还是那狂傲酷炫屌炸天的反派吗,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婚礼还未开始,苍黎就跟着南景在人流中到处穿梭,听人家讲话。 南景时不时还插两句嘴,感慨些世道艰难妇人不易孩子不好养之类的鬼话,偶尔还要拉苍黎上前让婆婆娘子们看看她养出来的好大儿,接受大伙此起彼伏的夸赞。 什么钟灵毓秀,什么仪态挺拔,什么日后必成大器。 听得南景心情大好,苍黎却要羞得钻到缝儿里去了。 在尴尬到抠脚的氛围中,仪式总算要开始了。 偷摸跟着南景混入大堂内,就看到在满屋的珠翠锦衣中,有几个人格格不入。 那几人身材高大健壮,可以说是虎背熊腰,却皆穿着由草叶兽皮编织成的衣服,仅能遮住几个重要位置,露出扎实的肌肉。 满头碎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沾着几根草叶碎末,活像是几个野人。 苍黎不住地打量着他们,这样穿着打扮明显不同的人,满堂的锦衣权贵却像是没看见,不约而同地无视了他们。 而那几人虽然看起来高大威猛,神色姿态却唯唯诺诺的,颇有些胆小可怜。 “别看,会被发现。”耳边突然响起南景的声音,一只大手随之落下将她的脑袋摆正。 苍黎心中一凛,赶忙把头低下,心里想着刚刚打探到的消息。 南景虽周旋于脂粉之间,却也是为了正事,在和那些妇人娘子们交谈的过程中,二人也探听到了些许信息。 此次婚宴,新郎官是大周当朝新封的探花郎,而要娶的,正是户部尚书萧尚书家的小姐。 不出苍黎所料,那萧小姐果真出落的倾国倾城,在京中名气不小。 都说她天生媚骨,只一眼,就能让人魂儿都丢了去。 虽然颇具本事,却一直藏于深闺,鲜少露面。 只一次外出,偶然碰到新科探花郎,二人情投意合,待探花郎授官后,便成了亲。 要说这探花郎也是有本领的,据一位好信的婆婆所说,其竟与那仙门中人相识,双方还有不小的交情。 苍黎偷摸打量着坐在左侧上首的几个气度斐然的公子,他们都穿着一身制式的紫衣,胸口处用金线绣着两个繁体的小字,苍黎一眼就认了出来, 太虚! 这几人都是太虚宗弟子。 要说这太虚宗不愧是大陆第一宗门,门下弟子都颇具教养,谈吐姿态甚为和善,一点都没有端修士的架子。 苍黎暗暗点头,又不免有些可惜,这位婆婆只知道新郎官和仙门有渊源,但具体是什么渊源却一点都不清楚,她还是蛮好奇的。 突然,人群攸地一静,侧目望去,原来是新郎官搀着新娘进来了,而不知何时,新郎的父母也已经端坐于高堂之上。 在司仪的主持下,仪式很快结束,新娘也已经离开,苍黎百无聊赖,感觉待在这里有些无聊。 就在这时,光影一闪,苍黎蓦然瞪大眼睛,面前的场景竟已经变换成了洞房! 不是闹洞房那种大家都在的,而是晚上只有新婚夫妻俩两个人在的那种洞房。 苍黎大呼刺激,而南景则是一挥手,隐身符立刻笼罩住二人,避免被发现。 张了张嘴,苍黎很想学习这隐身符,简直是偷鸡摸狗必备之物,但一想到之前她说想学袖里乾坤时南景的无视,苍黎果断扭头闭嘴。 南景蹙了蹙眉,不懂本来好好的姑娘怎么突然又是一副闹了别扭的表情,他伸手揉了揉苍黎的发顶,示意她注意看好戏。 虽然偷看人家洞房不太好,但人都已经在这了,不看白不看。 苍黎按下思绪,果断抬头。 就见新娘盖头已经被掀开,新郎正情深款款坐在她旁边凝视着她。 这新娘果然是绝色,肌肤胜雪,唇红齿白,眼尾微微上扬,垂眸间不经意露出些许媚态,勾人心魄。 这样的大美人,连苍黎都有些心动,偷瞥了眼南景,却看他目光清明,跟没事人似的。 哦,苍黎突然想起来,南景现在是一个妇人形象,那就没事了。 目光转向新娘,苍黎注意到,其因羞涩而微微揪紧的手边,竟放着一只白色的兔子。 只是一只普通的白兔,其毛发雪白,眼睛像上好的红宝石,它就那样乖乖躺在女子腿上,一动不动。 苍黎能看到,新郎自然也能注意到新娘腿上的兔子,果然,下一刻,新郎开口了。 “霜儿,这便是你提到过的白兔吗?” 新娘羞涩点头,玉首轻轻抚摸着白兔顺滑的毛发,朱唇微启, “小白是我五年前去城郊寺庙祈福时遇到的,当时它正被两条野狗欺负,我便将它带了回来,一直养到现在,它就是我的家人。” 女子声音清脆婉转,如黄鹂啼鸣。 新郎了然点头,表情露出些为难,“可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不如我先将小白交给小厮照顾一晚如何?” 新娘温柔颔首,将白兔小心捧起递给了新郎。 苍黎目光紧盯着二人,可以看到,在新郎转身背对着新娘之后,他的面色不复和熙,而是残忍! 第42章 明谋 不知道南景施展了什么法术,竟拉着她一下子穿过了屋墙,随着新郎而出。 只见新郎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将小白交给外堂的小厮,反而一路捧着白兔出了门,来到了灯火通明的院子里。 而在院中,有几个人似乎早就等候多时,面上都颇有些不耐烦。 正是那几名太虚宗的弟子! 苍黎眉头紧锁,不知道新郎要做什么,直觉肯定不是好事。 “来了。” 见新郎出现,这几名弟子匆忙迎上去,神情满是迫不及待。 “灵谲兔呢,快给我们。”他们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新郎手中的白兔上,等不及他递,直接伸手要去拿。 新郎退后一步,躲避他们手,脸上满是警惕,“这是我夫人的宝贝,你们若是想要,是不是得拿东西来换?” 听到此话,一名急脾气的弟子忍不住先出声斥道, “我们已经告诉你了那萧家小姐乃是极阴之体,与她交媾可以采阴补阳,弥补你有缺的灵根,你别贪得无厌!” “这消息当值万金,足以换这只灵谲兔。”另一名弟子也跟着补充。 新郎却不理会他们,只一只手拎起这只兔子的脖子,面色阴沉,威胁道:“若我直接掐死这只兔子,你们还能用其炼制法器交差吗?” 眼看着乖巧的小兔在自己面前蹬腿挣扎,苍黎面色不忍,上前一步。 却直接被南景拉住,苍黎抬眸望去,只见他摇了摇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假的。 苍黎读懂他要表达的意思,他们现在看到的景象,全都是假的,或许曾经发生过,或许以后会发生,总之,她干涉不了。 抿了抿唇,苍黎沉默下来。 而这边,太虚宗弟子一听新郎所言,直接亮出各自的武器,满脸愤怒,“你找死。” 新郎却不慌不忙,淡定异常,“可我能在死之前带走这只兔子。” “更何况,”新郎顿了顿,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与萧无霜交媾后,她会死,而我,会被那岳父尚书追杀,大周再无我容身之地。” 他身子向前微探,笑意温和,说出的话却冰冷异常,“若是不弄些修炼资源,待灵根无缺后,我又如何孤身一人闯到大周外去修炼呢?” 听到此言,苍黎心中了然,这新郎此番行径,原来都是为了成为一名修士。 求仙不易,要想成为修士,首先要有灵根,然后便是入门的功法和一些灵石丹药等修炼资源,其中每一步,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难如登天。 这灵根便是万中无一,而有些人,虽具有灵根,却是残缺有损的。 不管是天生有损,还是后天导致,但想修炼,需得把缺损的灵根补全。 听他们的交谈,想必便是这群太虚宗弟子发现了新郎是有损灵根,而萧家小姐正好是极阴之体,可以弥补缺损。 太虚宗弟子用这消息,想换萧小姐手中的兔子。 因着采阴补阳之法会损害女子性命,这群弟子便联合新郎一起,先娶了萧小姐,再光明正大地做交易。 这兔子叫灵谲兔,想必是个灵兽,太虚宗弟子想将这灵兽活活炼成法器,就像当初炼她那样。 在纪府中的痛苦,苍黎这辈子都不想回忆,而眼前这只雪白的兔子,竟也要步她后尘! 念及此,苍黎攥紧了拳头,无声的愤怒从她心底升起。 枕边人是催命人,一见钟情为假,两情相悦为假,想要自己和宠物的命却为真。 苍黎能想象到萧小姐知道真相会有多么绝望痛苦,然而对话还在继续。 太虚宗弟子皆火冒三丈,大陆第一宗门弟子的高傲不允许他们向一个凡人低头,愤怒使他们接近失去理智,他们分散开,包围住新郎,一步步向他逼近。 新郎这才有些害怕,没想到他们连兔子都不顾了,他一咬牙,抛出底牌, “我提前联系好了人,若我出事,你们邪修入魔的身份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大陆,到时就等着被各宗门联手追杀吧!” 威胁完他又诱惑道:“这萧无霜天生媚骨,想必滋味好得很,若你们不嫌弃,等我修好灵根,大伙可以一起享用。” 太虚宗弟子皆如冷水浇头,一下子就清醒过来,浑浑噩噩,连新郎后半句话都没听到。 他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身份? 到了如此地步,再不愿也需得安抚好此人,众弟子暗中交流一番,最终还是递出一储物袋。 “里面是你要的功法和资源。” 不情不愿的声音响起,新郎一喜,这次倒也说话算话,一手接过储物袋,另一手递出灵谲兔。 灵谲兔到手,太虚宗弟子暂时松了口气,不愿再看新郎那张虚伪的脸,纷纷绷着脸就要离去。 见他们要走,这时,新郎又十分热情地招呼道:“各位别急着走啊,我等一起享用那萧无霜可好?” 苍黎神色微怔,先前没注意,再次听到新郎提到那萧小姐名字,她总觉得有些耳熟。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愤怒,新郎实在无耻,自己要害新娘性命不说,还三番两次邀请其他人侮辱女子。 这等行为,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心中怒斥完,苍黎转眼看向那群太虚宗弟子,他们看着倒像是正派之人,虽已入邪道,苍黎只求其能维持住表面的端方。 却不料太虚宗弟子听到新郎的邀请后,竟纷纷露出意动的表情,他们面色依旧高冷,却一个接一个矜持地点头同意了。 看他们愿意留下,不管苍黎心中如何愤怒,新郎却是暗中松了口气,他日后要成为修士,还是有必要同这群宗门弟子打好关系的。 他又变回了之前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之前的阴冷狠厉都不复存在,他展袍一笑道: “那就请诸位道友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第43章 血夜 不等新郎转身,新房门沿处突然传出了一声异响。 大门忽地被太虚宗弟子用灵力打开,露出掩在其后,新娘那张清艳绝伦却布满泪痕的脸。 泪珠一滴一滴砸在脚面上,新娘绣鞋微抬,着了魔似地一步步走向新郎。 新郎没料到新娘就躲在门后,先是有些无措,但很快就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都听到了吧?霜儿。” 新娘没有言语,身躯逼近他,却并未停留,只是与他擦肩而过,走到了抱着灵谲兔那名弟子身前。 “给我。”她声音轻柔,宛若情人呢喃。 见被无视,新郎神情有些恼怒,而那名弟子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新娘,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极阴之体,名不虚传。 那弟子赤裸裸地打量着新娘,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 他单手拎起兔子的脖颈,想象着自己掌中便是面前的美人,他略一使劲,兔子很快从拼命挣扎中慢慢失去力气。 “求我。” 轻佻的语调从他喉咙里发出,新娘满脸泪水,向后退了半步,膝盖攸地重重落到地上,她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叩首礼,“求你。” 却不知,这更助长了那人的气焰,他发出一声促狭的怪笑,看着面前柔顺破碎的女子,“该做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苍黎紧咬着牙关,咯吱声从她嘴里传出,她额头上青筋暴起,她快忍不住了。 “别看。” 眼前忽然一黑,南景蹲下身,用自己的双手捂住苍黎的眼睛和耳朵,在她耳边轻声道:“很脏。” 苍黎从胸中吐出一口浊气,没有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眼前忽然一亮,入眼是一片血色。 原来场景又变了。 还是那座熟悉的府邸,但不同的是,这次,墙壁上,窗棂上,地面上,到处都是血。 而在院子正中,原本冷酷的、凶恶的、无情的那些人,都四散躺倒在地,瞪大眼睛,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大雨冲刷着满院的鲜血,也浇透了立在正中那衣衫破碎的女子。 染了血的长剑掉落在地,女子缓缓弯下腰,捧起躲在角落里那只颤抖着奄奄一息的兔子,毅然决然拖着身子离开了府邸。 光影一闪,眼前的画面又一次变换。 穿着喜服的新娘子垂着眸,一脸娇羞地坐在闺房内由喜婆给自己上妆,她的眼中满是对新婚的欣喜和对未来的憧憬。 即使不去看她的样貌,仅凭气度仪态,旁人便知这新娘一定是绝色。 喜婆为其涂上鲜艳的唇脂,端详着她画的妆容,不住地点头赞叹,“哎呀,小姐真是老婆子见过最美的新娘子了。” “新郎官能够娶到小姐这样的新娘子真是三生有幸啊。” 新娘轻抚腿上白兔,羞涩却又温柔,“哪里,能嫁给夫君才是我之幸运。” “老婆子说错了,两位新人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 场景不断地变换着,苍黎和南景就像是两个旁观者,又重新经历了一遍女子出嫁的过程。 当画面再一次来到拜堂时,苍黎看向南景。 他虽然依旧是妇人面容,却也能看出,其此刻的心情是极不平静的。 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不再,苍黎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我不想让他们成亲了。”传音给南景,苍黎一副极任性的模样。 南景点点头,眼中宠溺,“都依你,既清楚了始末,阿黎想做什么都可以。” 苍黎颔首,她已经明白了,这些场景都是幻境,都是假象,都是一个人的回忆。 不,应该说是, 苍黎将目光投向盖着红盖头新娘的柔荑,那里有一抹雪白在袖袍处若隐若现。 这一切都是那只灵谲兔的回忆! 上妆、送嫁、迎亲、拜堂、洞房、血夜。 这些场景不断变化着,循环着,反反复复,那都是兔子和新娘在出嫁当天经历的,刻骨铭心的回忆! 他们陷在了往日的梦里,出不来了。 现在,她和南景又经历了一次拜堂的场景。 眼看着二人就要开始跪拜,苍黎直接冲了出去。 “爹爹,爹爹。” 含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在其冲出刹那,隐身符便解除,没人看见,这哭着喊爹爹的男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苍黎哭着喊着直接冲到新郎旁边,抱住他的腿,可怜兮兮的,“爹爹要和别的女子成亲吗,爹爹不要黎儿了吗?” 男童生得极好,模样又甚是可怜,众所周知,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一时之间观礼的众人都泛了恻隐之心,竟没人上前将孩子拉走。 新郎被缠住,面色愕然,又有些不耐,“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管我叫爹爹?” 南景悄悄施了个法术,维持住梦境不会破碎,然后也跟着跑了出去。 “黎儿黎儿,你这负心汉的爹爹不要娘了,成了探花郎就要去攀高枝了,娘带你去投河吧~” 又一女子不知从何处也跑了出来,哭着喊着说新郎是负心汉,要去投河。 在场瞬间哗然,纷纷将鄙夷的目光投向新郎。 这娘子哭得这般情真意切,这孩子又是这样可怜,他们怎么会骗人呢,所以一定是新郎的错。 有暴脾气的直接开始大声骂了出来,义愤填膺,“这新郎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竟行此等猪狗不如之事,不仅蒙骗了我等,还蒙骗了陛下,真是妄付陛下所托,有愧于探花郎这一身份,应当即刻打入大牢,择日处斩。” 苍黎哭着哭着都听愣了,这暴躁老哥谁啊,怎么直接就要把新郎斩了呢? 悄悄抬眼瞅了眼,是一个锦衣公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但看着新郎的目光跟看杀父仇人似的。 注意到其不时瞄向新娘的目光,苍黎了然,原来是个喜欢新娘的,那就怪不得了。 借着暴躁老哥的助攻,苍黎哭得更加伤心了,而南景也不甘示弱,一口一个负心汉,一口一个狼心狗肺骂着,连节衣缩食供探花郎读书卖房卖地这种故事都编出来了。 在这种气氛下,其余围观人也跟着痛骂起了新郎,现场混乱不堪。 接收到南景得意的目光,苍黎悄悄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快要被唾沫星子淹没的新郎,当即撸起袖子,带着自己父母加入了这场骂战。 而这时新娘的父母也闻声赶到,带着呼啦啦一大群人二话不说逮到新郎就揍,新郎父母舍命相护,却跟着陷入了挨揍的漩涡。 苍黎和南景对视一眼,满意的功成身退。 就在二人心情愉快地欣赏着新郎被揍得鬼哭狼嚎的样子时,画面突然定格,下一刻,梦境赫然破碎,露出了绿洲的真面目。 没人注意到,在梦境破碎的前一刻,被护在角落里的新娘盖头下悄然滑落了一滴晶莹泪珠。 第44章 梦境破碎 熙攘繁华的京城,长街之上。 一名带着面纱,穿着湘妃色对襟罗裙的女子下了马车,站在京城最有名的医馆铺子前。 铺子前队伍排得老长,拐了几个弯都还是快挡住了隔壁铺子。 “小姐,您身子贵重,何必顶着大太阳来这,还是让奴婢代为排队吧。”婢女又一次劝道,而这种话她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 女子摇摇头,“燕神医难得来京城,其规矩重,需得患者亲眷亲自排队才肯临府就诊,祖母病情却不容耽搁。” 话毕,女子莲步轻移,直接来到了队伍最后方。 婢女叹了口气,她家小姐实在是不容易,老夫人病重,夫人身子又不好,府内府外大大小小的事都得由小姐一手张罗,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如今还要亲自去求医,谁能来帮帮她啊。 不觉间,天已擦黑,女子身子轻晃了两下,借着婢女的手才稳住身形。 她抬眸看了眼排队的人群,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快了快了,霜儿再坚持坚持,祖母还等着你呢。 回首看了看,她后面没有人了,大家都觉着今日必定排不到自己便离开了。 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男子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女子似有所查,探手摸了摸腰间,才发现,一直紧系在身上的荷包不见了。 “我的钱袋!”女子攸然出声,那名男子闻言拔腿就跑,女子这才明白,那人偷了自己的荷包。 携着婢女赶忙去追,但女子体力到底不如男子,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远,女子心里越发绝望。 她虽不差这点银钱,可今日这些银子是待会要支付的医药费,没了它,还怎么请神医给祖母治病。 期盼着有侠义之士帮忙拦住小偷,可路上行人虽多,却都在看热闹。 女子隐约还能听到他们的议论声,什么美人遇蟊贼,什么美人身段好必然是勾引了小偷,人们议论纷纷,就是没有一个人来帮忙。 前方就是一拐角,眼看着小偷的背影就要消失,忽地前方传来一声闷响,只见小偷的身躯竟然凭空飞起,重重摔到了她面前。 婢女赶忙捡起落在地上的荷包,递给女子,却见她怔怔看着前面。 抬眼看去,原来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公子正笑得拘谨,那公子一身布衣洗得发白,却衬得人愈发干净挺拔。 女子接过钱袋,福了福身,“妾为城东萧府长女,多谢公子路见不平,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那公子腼腆一笑,“小生是新进京赶考的举子,姓许,姑娘客气了。” ...... 苍黎看着悬于草木上方的这一幕,原来,这就是萧小姐和那新郎的初相遇吗。 本以为梦境破碎她和南景就会见到这绿洲的真面目,没想到,虽然出来了,半空中又突然出现这一电影般的场景。 这画面很快开始破碎,坍塌,凝缩,不多时,就成了一个泡泡,在天空飘来飘去,最后慢慢飘向地面。 苍黎顺着看去,只见在熹微晨光中,有一棵参天大树静静伫立,在大树一截粗壮的树干上,一名女子侧卧着睡得正酣。 女子的怀中,躺着一只雪白的兔子,似是刚醒,迷迷蒙蒙睁开了眼,半张着嘴,泡泡就这样从兔子嘴中钻了进去。 兔子打了个饱嗝,竖起的耳朵微动,而女子感受到动静,睫毛颤动两下,睁开眼睛。 女子容貌惊艳绝伦,眼尾上扬,下方一点红痣,更显着整个人慵懒魅惑。 而其着一身冰蓝色衣裙,又很好地中和了这魅惑,配着怀中的兔子,苍黎感觉眼前人就像是月宫仙子。 “又过去了一夜吗?”女子话语含糊不清,但声音却和梦境中一样动听。 苍黎仰头看着树上人,朱唇微启,“萧无霜。” 她想起来了,难怪这名字听起来很是熟悉,原来是那个鼎鼎有名的邪修魔头。 苍黎之所以知道此人,还是因为这萧无霜在原书出现过,是后面谢嫣离宗历练时遇到的,当时情况很是危急,谢嫣差点就被萧无霜夺去了性命。 那时,她在书中写道,萧无霜是纯灵之体,并不是什么极阴之体,纯灵之体天生与万物生灵亲和。 她本有大好前途,却在成婚当天一夜之间屠戮了夫婿满府上下三十余人,连带路过借宿的太虚宗弟子也未曾幸免,手段更是残忍至极。 残忍到第二日清晨,早起的人出门,竟发现整条街都被许府流出的血染成了红色。 至此萧无霜沦为邪修,被仙门诸派联手通缉。 苍黎苦笑,她在书里只写了这些,不知怎么这天启世界竟自动完善了萧无霜的背景经历,还完善得这么惨!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苍黎有些懊悔,早知今日,她当初就不那么写萧无霜了。 听到有人唤她,萧无霜懒洋洋起身,眸子略向下一瞥,看到苍黎,眼睛顿时一亮。 “好漂亮的小家伙。”目光转而又注意到南景,她柳眉当即皱了起来,“臭男人,都给我死。” 苍黎一怔,侧头看向南景,原来两人都已经恢复成了真实的样子。 被喊打喊杀,南景却丝毫不慌,还笑眯眯地赞叹道,“好肥的一只兔子。” 萧无霜柳眉瞬间倒竖,素手微抬,露出一截皓腕,她随手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双手将其拉直,放到红唇边,悦耳又陌生的曲调便随着叶子的震颤传了出来。 “咚咚咚——!” 大地突然颤动起来,苍黎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竟有山一样巨大的东西向这边跑来。 “我靠,这不是那巨蜥。” 苍黎脱口而出,南景了然,原来这就是丁火引走的那只蜥蜴,当时丁火还没注意它的去向,现在果真朝他们这边来了。 巨蜥速度很快,不过片刻的功夫就靠近了他们。 这一靠近,绿洲无数树木绿植皆被它撞断踩踏,苍黎只得使出灵力,才让自己的身形不会晃动,余光注意南景,却见他什么都没做,却于这风波中巍然不动。 “大黄,给我把这臭男人吃了。”萧无霜声音娇柔妩媚,却满满都是杀机。 苍黎瞪大眼睛,这姐不愧是邪修,见到第一眼就要杀人,这也忒疯了些! 巨蜥接到命令,直接张开大嘴,咬向南景,那巨蜥之大,只嘴里的牙缝,都够塞下南景和她两个人了。 第45章 老妖婆! 扑鼻的恶臭传来,苍黎不禁捂住了鼻子。 南景却依旧云淡风轻,只一抬袖子,一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直接飞向巨蜥,罐子于半空中炸开,现出屎黄色的烟雾,一股比巨蜥嘴臭还要强十倍的恶臭直接传出,臭得巨蜥猛然闭上嘴,‘呲溜’一下窜到旁边干呕去了。 南景还算厚道,在释放烟雾的瞬间便用袖子捂住了苍黎的口鼻,让她一点都闻不到臭气,不然看巨蜥那个样子,苍黎高低得骂他两句。 屎黄色烟雾蔓延速度极快,顷刻之间便飘到了萧无霜身边,她眉头拧成了一团,一挥手,一道冰蓝色护盾直接将她和灵谲兔罩在里面,挡住烟雾。 她低声暗骂一句,“果然是臭男人。” 烟雾就这样笼罩在绿洲中央,两伙人十分默契,谁都没动。 忽然,角落里传来了低低怒吼声,苍黎循声望去,这才发现,树底下竟还蹲着几个野人。 就是她在第一个拜堂梦境中见到的那几个格格不入的野人。 原来他们是这绿洲的原住民。苍澜暗道,看样子他们是因为一直在附近徘徊,而意外被扯进梦境的。 苍黎因为之前注意力一直放在萧无霜身上,都没注意到树下竟还猫着几个人。 而现在,这几个野人因为没人管没人顾,竟被熏晕了一个,剩下的几个野人便纷纷怒吼出声,似乎是在痛骂南景为何要释放毒气弹。 当然,这只是苍黎根据他们的表情猜测的,因为他们说的话苍黎一点都听不懂,叽里呱啦的。 苍黎和南景还没什么反应,萧无霜却是先不耐烦了,可能是嫌他们吵,她蹙了蹙眉,直起身子纵身一跃便轻飘飘落到了地上。 那几个野人似乎极为害怕她,看到萧无霜突然跳下来,也不吼叫了,一个个缩着身子聚成一团不住地颤抖着。 但即使野人们不叫了,萧无霜却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随即一人给了一脚。 这萧无霜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力气却一点都不小。 苍黎眼看着硬挨了一脚的野人竟然吐出血来,很明显伤得不轻。 但即使这样,其余的野人也不敢跑,只尽量调整着身子试图用身体最抗揍的部位对准那蓝白色的绣花鞋。 苍黎心中不由得冒出了一个想法,这姐竟然把语言不通的野人都训得这样服服帖帖,真乃女中豪杰。 这时,不知从何处刮来了一阵风,总算把笼罩着众人的烟雾吹散开。 南景放下袖子,而萧无霜也停止了暴揍野人,撤开了护盾。 “南景,你来此是为了何事?” 双方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苍黎忽然想起最开始是南景拉着她往这边走的,便传音问道。 南景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指了指萧无霜怀里的兔子,出声道:“感受到了灵谲兔制造的梦境,好奇便来一瞧,没想到竟还能遇见传说中的纯灵之体。” 见他没传音直接就说了出来,苍黎老脸一红,这样倒显得她之前偷偷传音是在说人家坏话了。 萧无霜眼波在苍黎和南景身上不断流转,像是看懂了什么,忽然出声对苍黎道:“小家伙,姐姐喜欢你,以后就跟着姐姐吧,别理那个臭男人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无霜苦口婆心劝着苍黎,也不对南景喊打喊杀了,就一心想让苍黎跟着她。 听到萧无霜说‘喜欢她’一词,苍黎脸又是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说过喜欢她呢,萧无霜是第一个。 顿时,本来就同情女子身世的苍黎对其好感大增。 见苍黎白皙的脸颊变得红扑扑的,萧无霜心中越发喜欢,莲步轻移,几个闪身便来到了苍黎身前,伸出手就要去掐她的脸。 南景见状,脸色顿时一黑,也不笑了,伸手一拉,将苍黎扯到自己后面。 “别想欺负我家阿黎,老妖婆。” 他恶狠狠地警告道。 听到这个称呼,萧无霜一怔,甚至忘了生气。 长这么大,有人说她是狐狸精,有人说她是妖女,就是没人说她是老妖婆。 她今年也才三十有二,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何况修道之人几百上千岁的都有,她才而立之年竟已被人叫做了老妖婆。 这小子面白无须,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竟如此目无尊长。 直接被气笑了,萧无霜笑得越发妩媚动人,“好,好小子,那今日不叫你见识见识我这老妖婆的厉害,我就不姓萧!” 苍黎也被南景这一称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张大嘴巴,看了看南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无语,这样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他不夸就算了,还这样说人家,太过分了吧! 听着萧无霜话语温柔,苍黎直觉,她很生气! 本不想管南景,猛然记起这是自己的奴仆,而其如今没了实力,不一定受得住鼎鼎有名邪修萧无霜的报复,苍黎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身为主人的责任感来。 她眼珠子一转,猛地上前一步抱住萧无霜,撒娇道:“无霜姐姐,这人是阿黎的仆人,仆人无状,主子理当受罚,无霜姐姐若是生气就惩罚我吧,但无霜姐姐确实是阿黎见过最美的人了。” 苍黎带着些哭腔,边说还边在萧无霜怀里拱了拱。 别说,这大美人身上又香又软,苍黎真有点不舍得松开了。 悄悄瞪了南景一眼,示意他别说话,南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他还想激怒萧无霜打他,好名正言顺地把灵谲兔抢过来呢! 这兔子挺可爱的,实力也不错,非常适合阿黎。 但接收到苍黎的眼神,南景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萧无霜看着怀里娇娇柔柔的小姑娘,软软糯糯带着哭腔求她,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耀武扬威似的瞥了南景一眼,萧无霜拉住苍黎的手,带着她走到树下。 又给了野人一人一脚,野人们便像重复了千百遍似的跪伏在地做半蹲状,接着两个软垫突然出现在野人后背上,萧无霜十分自然地就要带着苍黎坐下去。 第46章 沙子下面全部都是…… 苍黎僵在那里没有动弹。 拿人当椅凳,就算是野人,她也坐不下去啊。 实在是良心有愧,内心不安。 萧无霜倒是没有强求,见状,便松开苍黎的手,一个人懒洋洋坐在上面。 她红唇轻启,状似无意道:“若不是他们还有这作用,我早就让大黄把他们吃了,一群臭男人。” 苍黎扯了扯嘴角,心道不愧是邪修,动不动就要吃人。 虽然这萧无霜身世凄惨,但她现在性格确实有些阴晴不定,行事也颇为随心所欲。 而除了那群畜生,她后面杀的人也不少,最基本的,苍黎就记得在原书中其差点杀死了谢嫣。 不准备与萧无霜论对错,苍黎摇了摇头,打算转移话题,这时,却听一句轻飘飘的话道:“你可知为何这落日沙漠无人敢来?” 苍黎一怔,看向萧无霜,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只知落日沙漠凡人修士皆畏惧,想着或许是和其气候恶劣以及随处可见的沙漠猛兽有关,但听萧无霜的意思,或许其中有些内情。 萧无霜嘴角一勾,笑容明媚,说出的话却阴森森的,“因为来的人都死了啊。” 苍黎汗毛倒竖,虽然这是事实,但经由萧无霜嘴里说出怎么感觉有些瘆人。 萧无霜优雅起身,牵起苍黎的手,“走,姐姐这就带你去见识见识沙漠的真相。” 苍黎被她拉着走,她也有些好奇,就没想着挣扎,只是下意识回头看了看。 便看到原本百无聊赖在附近闲逛的南景已经悄摸摸跟在了她们后面,苍黎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忽然想起两人不久前签订过契约,苍黎一时兴起,将意识沉浸到识海,去尝试感受那里属于南景的情绪。 非常顺利的,她竟从其中感应到了淡淡的委屈。 苍黎将意识退出识海,有些茫然,不懂他在委屈什么。 萧无霜早就注意到了二人动静,不悦地哼了一声,“不要被男人的皮囊骗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苍黎讪讪点头,没有反驳,心中却道,论皮囊她其实更喜欢玄游那张。 很快,几人便来到了绿洲边缘,不是苍黎之前停留的那个地方,是要靠另一个方向。 萧无霜又拿起之前那片叶子,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苍黎定定看着绿洲外无边的沙漠,突然感觉自己花了眼,沙漠像是海面似的,竟有节奏地律动了起来。 而从进沙漠就出现的,那心头一直萦绕着的危机感也愈发强烈起来。 危险!危险!危险! 心底的声音不断地响起,催促她快跑。 苍黎强忍着没有移动脚步,转头看了眼南景,看他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带笑模样,苍黎身体竟慢慢放松下来。 又感受了一下脑海中南景的情绪,很好,没有紧张焦虑,反而弥漫着些许喜悦。 虽不懂他怎么又高兴起来,但苍黎倒是觉得契约这可以看到对方情绪的功能很是实用,至少不用再被南景的表象蒙骗。 暗暗告诉自己以后要常利用这个功能,苍黎此刻倒是彻底放松下来,只静静观察着沙漠的动静。 随着叶曲声渐渐急促,那广阔黄沙中,竟突地冒出来一点黑色。 这黑色如墨汁浸到了水里,飞速扩散着,不过少顷,整片大漠就尽数被黑色覆盖。 苍黎瞪大眼睛,凝神细看,只见这无边无际的黑色,竟然都是由一只只的甲壳虫组成。 这些甲壳虫身上都覆盖着坚硬的外壳,泛着冰冷的光泽,外壳上还不规则地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疙瘩和凸起。 而甲壳虫的头部,有一对硕大的复眼突出在两侧,闪烁着凶狠而诡异的光芒,长长的触角不停晃动着,口中还伸出一对巨大锋利的口器,流着绿色的粘液。 只看一眼,苍黎就觉得毛骨悚然,密集恐惧症直接就犯了。 这无边无际沙漠上,全部都是黑色,无数只甲壳虫挤在一起,密密麻麻。 她颤抖着开口,“沙漠下面,都,都是......” 萧无霜趁机掐了掐苍黎的脸颊,笑意温柔,“对,全部都是。” “你别看这虫子不大,但牙齿最是锋利,啃断修士的骨头不成问题,它们只在夜间出来觅食,白天则在地下沉眠,当然,我若唤它们,也是可以不分时间出来的。” 萧无霜饶有兴味地解释道,顺手捡起一只甲壳虫递给苍黎看,娇柔妩媚的美人一点都没有流露出对鞘翅目动物的恐惧。 苍黎赶忙后退两步,深吸口气,让自己不至于被吓昏过去。 天地可鉴,她最怕的就是这种硬壳多爪带复眼的生物了! 虽然甲壳虫在萧无霜手里比那兔子还乖顺,但这不是苍黎能接受的。 原来,她从进入沙漠感应到的危险是这无处不在的甲壳虫啊!她脚底下竟一直踩着虫子走! 幸好他们进入绿洲及时,没有赶上甲壳虫苏醒,要不然...... 见苍黎嫌弃,萧无霜略有些遗憾地捏了捏甲壳虫,又补充道:“你别以为它们只会在地上爬,其实它们也能飞的,只是翅膀较小,看起来不明显而已。” 说着,她举起甲壳虫放到苍黎眼前,想让苍黎凑近看看,让她别嫌弃它们不能飞。 这一下子,直接把苍黎吓得一溜烟跑到南景身后躲着了。 苍黎看着娇媚动人的美人跟一群虫子玩得愉快,一脸痛惜。 瞧瞧,许家那群畜生都把萧无霜逼成什么样了,梦境里那个大家闺秀在现在的萧无霜身上一点都看不出影子了! 感应到识海里南景的情绪更愉快了,苍黎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道:“你早就知道沙漠下面有这些东西了?” 南景笑呵呵道:“当然。” 他从这沙漠走过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怎会不知,但却没想到阿黎竟害怕这些玩意,倒也合理,毕竟树儿最怕虫子啃噬了。 看着苍黎主动靠近自己一脸乖巧的模样,南景脸上笑意更深。 但苍黎却有些生气,看到她害怕这南景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啊? 心中一动,苍黎坏心眼道:“我早前不知此事,从沙漠到绿洲的途中竟一路在地上拖着道友前行,现在想来道友早就睡在了虫子窝里,就是不知衣服里有没有钻进几只虫。” 瞥见南景脸瞬间绿了,苍黎心中偷笑,让他笑话她。 第47章 吃人的绿洲 南景自然知道苍黎在吓唬他,他身上有没有虫子他自己能感觉不出来吗? 但一想到自己曾经躺在虫子窝里,南景还是有点恶心的。 但看着苍黎一脸高兴的样子,他叹气,算了,阿黎开心就好。 不知何时,虫潮已缓缓退去,苍黎这才从南景身后出来,看着一脸淡然的萧无霜,心中不觉间升起一抹敬佩。 不说别的,单是这份从逆境中杀出来的勇气,这能走出过去阴霾的顽强心性,就值得她学习。 更不用说,虽有纯灵之体,但能从一普通凡人修炼成如今这步境地,那也必然是付出了极大努力的,这样的实力,也值得她尊敬。 虽然萧无霜是邪修,但苍黎没有理由像其他仙门中人那样对她喊打喊杀,她喜欢她,想和她做朋友。 苍黎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若是仙门诸派知道她和邪修是朋友,会不会也把她当成邪修通缉了。 想到这里,苍黎又恍然,不管怎么样,她都已经被纪家追杀了,可能不久后还要加个太虚宗,那她目前的处境和邪修又有什么分别呢? 这时,萧无霜款款走来,将她从南景身边拉开,边走边道:“落日沙漠的第一个真相,便是这无处不在的甲虫,姐姐现在带你去看第二个真相。” 苍黎被萧无霜带着又往绿洲内行去,突然感受到南景不爽的心情,苍黎赶忙冲他摆摆手,示意他跟上。 穿过萧无霜休息的那棵大树,再走几分钟,便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 看着空地上那许多仅能遮风挡雨的简陋房子还有林木间若隐若现的人影,苍黎有些惊奇,这里是野人聚居地。 空地上的几十上百个野人和先前几个看到的那几个野人的穿着打扮一般无二。 有小孩野人在玩耍,有女性野人在采摘果子拾捡树枝,也有男性野人磨刀霍霍,似乎要去打猎。 注意到男野人手里的刀,苍黎惊讶,这个文明明显落后,大多数工具都是木制和石制的聚居地,怎么会出现做工如此精良的刀剑兵器。 而所有的这些野人,他们共同的特点便是,强壮。 满身扎实的肌肉,仅小孩野人的胳膊就有苍黎的大腿粗,这些野人普遍都高大威猛。 有野人率先注意到苍黎三人的到来,他发出一声难明的叫声,聚居地所有的野人便像是收到了命令一般,齐齐看向他们。 接着,这些野人就纷纷放下手头的事,以最快的速度汇聚到空地上,齐齐跪伏在地,冲着三人行大礼。 “我靠!” 看到这一幕,苍黎目瞪口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些野人行礼的对象明显不是她和南景,而是萧无霜。 赶忙错开身子,避开野人跪倒的正前方,顺便拉上了南景。 被这么多人跪,她可不想折寿。 看着一脸满意的萧无霜,苍黎内心叹服,这姐竟然在沙漠原始部落当上了女王,统领着万千野人子民和甲壳虫大军,实乃当世女子典范。 “都起来吧。”妩媚慵懒的声音从萧无霜嗓子中传出,苍黎却觉得面前人自有一种威势,一种那娇柔身躯都无法掩盖的赫赫威势。 得到许可,野人们这才恭敬起身,行动整齐划一,像是纪录严明的军队。 “都散了吧,我随意看看。”萧无霜掀了掀眼皮,把这群野人赶走,随即笑吟吟对着苍黎招手,“阿黎快来,我带你进去坐坐。” 望着如川剧变脸般威势陡然消散的萧无霜,苍黎点点头,和南景一起跟着萧无霜进了聚居地。 三人随意找了个树木桩子做成的椅子坐下,竟有一女性野人自觉地端着果子水饮上前,放到他们面前的树桩子上,又轻手轻脚的退下,中间一句多余的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苍黎很是服气,对萧无霜问道, “无霜姐姐,你是怎么教这些人礼仪的啊,他们做的真的很好。” 萧无霜娇媚一笑,摸了摸怀里兔子雪白的毛发,悠悠道:“打服的。” 简单干脆的三个字,一下子噎得苍黎说不出话来。 呃,她就知道这姐不会耐心教这些野人。 见南景端起水似要喝,萧无霜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嫌脏就随意。” 她对南景可没有对苍黎那般好脾气,若不是看阿黎小妹妹心系着这人,她才懒得理臭男人。 但提醒南景也算是提醒了苍黎,苍黎端起这由泥巴制成的陶杯,又拿起一颗红彤彤的果子,观察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看起来似乎只是绿洲里普通的溪泉水和从树上摘的果子,难道萧无霜是嫌绿洲的水不干净?或者是果子有毒? 读懂了苍黎的疑惑,萧无霜懒懒道:“这杯子装过血。” 苍黎惊讶,南景也当即放下了杯子,这时萧无霜又补充了一句,“人血,不过这果子倒是没什么,香甜可口。”说完,萧无霜当即拿起果子轻咬了一口。 看着红果子上留下的浅浅齿痕,苍黎疑惑道,“哪来的人?落日沙漠不是无人敢来吗?” 萧无霜邪魅一笑,“当然是以前来的人喽。” 她将咬了一口的果子放在桌子上,悠悠道:“以前这里装的是外人的血,现在嘛,”她拖长了尾音,“也许就是自己人的血了。” “这便是沙漠的第二个真相。” “还有那些食具和炊具,”萧无霜扬了扬下巴,苍黎顺着看去,角落里摆着许多陶制的锅碗瓢盆一类的东西。 正疑惑着,就听她慢悠悠道:“煮的是人羹,吃的是人肉。” 苍黎良久才回过神来,她终于明白了,为何这落日沙漠又称死亡沙漠。 在茫茫黄沙中,有无处不在的沙尘暴和甲壳虫毒蛇蜥蜴蝎子等凶兽。 她先前观察过,这些动物凶恶无比,大多是凡兽,但有一小部分,却已经成了灵兽,即使修士会术法,也很难抵得过如此铺天盖地的凶兽。 而当幸存者好不容易找到了绿洲,本以为可以松口气,却没想到这绿洲,竟有吃人的野人。 稍不注意,便会沦为野人的盘中餐。 这些野人虽不会修炼,但身体强壮无比,实力不比普通修士差,甚至可以视为一种另类的体修。 想必那些野人手里做工精致的刀剑兵器便是来自那些误入沙漠的外来人吧! 而且听萧无霜所说,外来人没有了,这些野人就开始吃自己人了,同类相食,真是本性极恶。 脑海中思维发散,苍黎忽然意识到,萧无霜兜兜转转绕了这么一大圈,好像就为了证明她并没有胡乱欺负野人。 心中哭笑不得,这姐姐还真是傲娇得可爱啊。 第48章 伤势恶化了 因为跟萧无霜相处得甚是愉快,苍黎便顺理成章地在这绿洲停留了几日。 每天跟着她吃浆果饮玉露,倒也颇为悠闲舒适。 而这几日的交谈,也让苍黎了解到了之前在梦境中未表的一些真相。 比如那个雨夜,萧无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是如何顺利屠戮许家满府连带着太虚宗弟子那么多人的,又是如何顺利离开京城最终一步步修炼到如今的。 原来,那夜是灵谲兔发了威,见萧无霜被侮辱,拼了命的救她的。 灵谲兔喜食梦境,也擅长制造梦境,当年灵谲兔还属幼年,能力并不强,但见萧无霜出事,便透支力量将这满府人都拉进了梦境,萧无霜这才能顺利杀掉那些陷入沉睡没有抵抗的人。 至于她一个凡人是如何一步步修炼到如今这地步的,萧无霜说,当年她怕连累家人,便孤身趁夜离开了京城,饥寒交迫之际,一个老乞丐收留了她。 这老乞丐其实是名修士,因早年犯下大错,愧疚自责之下自毁修为,从此浑浑噩噩。 那乞丐是有见识的,认出她是纯灵之体,而不是劳什子的极阴之体,爱才心切,便教了她修炼的术法。 二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份,就这样边学边流浪,直到十年前,老乞丐突然赶她走,说她本领已经足够,不需要再跟着他了。 萧无霜无法,只得与乞丐分开,独自在大陆游荡,最终来到了这落日沙漠。 苍黎记得很清楚,萧无霜在讲到雨夜时神情很是洒脱,可提到了这乞丐,她却难得失神落寞了起来。 她回忆说,这乞丐似乎是姓李,叫李乘方。 但其具体经历她却从未听乞丐提到过。 而这几天,苍黎的神魂因为疲惫而被迫回到过苍澜笔一次,总结出其中规律,便是在本体中休息一天一夜,她的神魂便能出来两天两夜。 上二休一,苍黎对这作息状态颇为满意,心中倒是对那日误打误撞结了本命契约多了点庆幸感激。 但就算绿洲舒适,苍黎却不能在这待一辈子。 因为,南景的伤势又恶化了。 苍黎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南景,眉头紧锁。 这屋子是萧无霜让野人给他们盖的,十分精致,家具也都是现造的。 其实只是给苍黎一人盖的,至于南景,萧无霜根本没打算管他。 谁知道南景却打着害怕野人吃人,想让苍黎保护他的借口,赖在屋子里不走。 苍澜无奈,便把屋子让给了南景,她自己则去找萧无霜睡。 今日她刚跟萧无霜练完基本刀法,已经日上三竿,却不见南景身影,往日他早早就会主动陪她练刀的。 苍黎这才去屋子瞧他,却看到南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怎么都叫不醒。 意识在识海中感受他的情绪,却也是朦朦胧胧没有一点反应。 苍黎蹙眉,直觉一定是之前的伤势造成的。 因为在沙漠中丁火便说过,清心符只能唤醒南景,对伤势却不起作用。 而想要疗伤只能回让川。 这么多天,她都没见过南景疗伤,那想必这次一定是因为伤势压抑太久彻底爆发了。 想到这几天南景情绪中不时的委屈、憋闷,苍黎恍然,原来是因为伤势啊。 苍黎叹了口气,其实她今天本打算说让南景自己先回让川的,毕竟她就算要离开绿洲,也是要往大周内去,他们不同路,南景根本不必等她。 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南景就先昏迷了。 苍黎有些茫然,丁火被收进袖子里还没放出来,萧无霜又最讨厌长得好看的男人,恐怕不会愿意给他看伤,而她自己又狠不下心来不管他。 想了想,苍黎还是去找萧无霜了,准备同她告别,带南景去让川。 苍黎没看到,在她出屋子的那一刻,南景睫毛动了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什么!你要走?姐姐这里不好吗?还是那群野人欺负你了?我这就去揍他们!” 苍黎失笑,她要走的话刚说完,萧无霜就气势汹汹要去找野人算账,苍黎赶忙拉住她。 “姐姐这里很好,但是南景有伤在身,我得带他去治伤。” “什么臭男人。”萧无霜闻言咕哝了一句,却也不拦着她了。 她一不会治伤,二不想看到南景那张脸,要她说,伤就伤呗,没死就成,管他干嘛。 萧无霜眼里满是不舍,拉着她的手,“那阿黎要去哪里啊?可要姐姐送你?” “我要去让川。”苍黎说完,看萧无霜有些疑惑,解释道:“是极西之地,在沙漠的更西侧。” 沉吟片刻,苍黎还是拒绝了萧无霜的帮助,“姐姐你若走了,那群野人又要吃自家的老弱妇孺了,你得在这儿震慑他们。” 这也是苍黎后面才知道的,萧无霜留在绿洲的一个原因,便是想扼制掉野人们吃人的习惯,有她在绿洲,野人们便不敢放肆。 这个口是心非又傲娇的姐姐,虽然嘴上说得凶,心地却最是善良,往日的困苦磨难并没有磨去她善良的底色。 虽然她一个人带着南景走得是慢些,但既然甲壳虫由萧无霜控制,想必他们路上便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慢慢走总会到的。 不料,听完苍黎的解释,萧无霜却是妩媚一笑,冲她眨了眨眼,神情颇有些俏皮,“姐姐让大黄送你。” 不等她拒绝,萧无霜便拿出叶子吹奏起来。 很快,地面开始晃动,巨蜥大黄到了。 平日里萧无霜都会放巨蜥随意去沙漠中觅食,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吹叶曲召唤它。 苍黎倒是对她那御兽的本领很是羡慕,可惜这是人家纯灵之体的天赋,没法教她。 不过这几日,萧无霜每天都会教她些基础的刀法和一些法术的秘诀。 天启大陆修士侠客多喜用剑,刀却少见,连大陆第一宗门太虚宗内都大多是剑修。 但萧无霜却自有一番道理。 按她的话说,剑虽有君子之名,世人却多用其行不义之事,是以花架子居多,而刀简洁直接,大开大合,反倒能彰显英勇无畏的气魄。 虽觉得萧无霜的话有几分道理,但苍黎心中明白,是因为当年那几个邪修太虚宗弟子,她才讨厌剑的。 临别前,萧无霜神情却有些犹豫,直到苍黎坐到巨蜥的背上,她才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姐姐其实有个不情之请。” 第49章 那我就再信你一回 苍黎纵身一跃跳了下来,动作颇为潇洒,“姐姐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吗?” 看着面前娇艳无比的萧无霜,苍黎却有些恍然,感觉这情景有点眼熟。 “是这样,”萧无霜红唇微启,“姐姐知道你以后想游历大陆,若日后路过京城,可否帮姐姐探望一下家人?” “我离家多年,不知道祖母、父亲母亲和哥哥过得可好?” 苍黎有些疑惑,她知道萧无霜会易容术,凭她元婴的实力一般人也拦不住她,为什么不自己亲眼去看看呢? 接触到苍黎的目光,萧无霜却有些畏缩,嗫喏了半天才道:“我不想回京城。” 苍黎微怔,想到她不久前谈到雨夜杀人时的洒脱自然,还以为她把往事放下了。 念头一转,苍黎才明白,她之前陷入了误区。 刚进绿洲那日遇到的梦境她一直以为是灵谲兔的梦,但其实,那是萧无霜的梦,经由灵谲兔吞吐转化才具象出来。 一个夜夜梦到十几年前往事的人哪里算放下了呢?那明明是她的心结啊。 这时,又听娇柔妩媚的声音传来,“尤其还要看下我的婢女,云儿和月儿,那晚我杀了许府所有人,独留下了她们,若她们按照我教的说辞对外公布,现在应该平平安安嫁人生子了。” 那夜她虽已近疯魔,却还尚有良知,没有对衷心的婢女下手,只丢下一句‘对外谎称有劫匪临府’便匆匆离开了。 苍黎默然,她们若真按照萧无霜的说辞公布,那追杀令又从何而来,仙门诸派又为何视她为邪修?其中必然是出现了什么差错,萧无霜也肯定是猜到了,这才特意提了二人一嘴。 点点头,和萧无霜互换了传音信物,苍黎从袋子中拿出一清心符送给她,便回到了巨蜥身上,带着昏迷的南景扬长而去。 萧无霜站在原地,出神良久,才往回走。 ...... 望着眼前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苍黎感慨,别看大黄体格大,那速度还真不慢。 四个爪子不停地倒腾,眼看着风嗖嗖刮,景物疯狂倒退,三天功夫,让川到了。 摸了摸大黄的头,苍黎率先落地,再把死沉的南景拖下来,苍黎看着大黄幽绿的眸子,笑道:“谢谢你大黄,快回去吧。” 大黄人性化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临走前还晃晃尾巴,一尾巴直接扫向南景。 “我勒个去!”苍黎惊呼,大黄报复心挺强啊,这是还记得之前南景喂它臭气弹的事呢! 顾不上管南景,苍黎赶忙躲远,心道,反正大黄心里有数,南景你就受着吧。 谁料,本以为必将被抽的南景忽然翻了个身躲开了,苍黎凑近一看,哎呦,醒了! 这人一副刚醒头晕的样子,在那哎呦呦叫呢! 苍黎蹙着眉头,她就算再迟钝,现在也知道南景是装昏的了。 瞧他那灵活的身子,哪像个重伤昏迷的人啊! 苍黎怒气冲冲,也不想跟他争辩,就想扔下他回绿洲。 结果一转头,才发现大黄早就一溜烟跑远了。 苍黎正上头,也不管这些,她心一横,想直接靠自己的腿走回绿洲。 南景见苍黎真生气了,也不躺地上哎呦哎呦了,颤颤巍巍地艰难起身,猛然吐了一大口鲜血。 苍黎反应快,赶忙一个错身躲开,怒视着南景,这血差点溅到她身上! 南景一脸愧疚的表情,声音虚弱,“这,这是到让川了吗?阿黎你带我来的?” 接着,他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阿黎你真是太辛苦了。” 感应到南景识海中喜悦的情绪,苍黎撇撇嘴,这人又在骗人了,装得真像啊。 正想着,南景又非常应景地咳嗽两声,身子一晃,就想靠着苍黎。 苍黎急忙闪躲开,不让他扶,南景脸色一僵,袖子轻挥,一脸懵圈的丁火出现在原地。 好不容易出来放风的丁火还没搞清楚状况,一股大力就压了过来,压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没趴地上。 “诶,你干嘛压我啊,快起来。”丁火不满嚷嚷着,想推开身上的南景。 就听南景放低了声音威胁道,“先前你编我头发的事还没过去呢,还想进空间?” 声音虽小,苍黎耳聪目明却也能听到,接收到丁火控诉的眼神,苍黎扶了扶额,好吧,她都把这事给忘了。 看丁火要辩解,苍黎赶忙出声打断,“既然你已经醒了,还到了忘川,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她急急忙忙转身,心里想着现在出发也许还能撵上大黄。 “好吧,就是这袖里乾坤之法来不及交给你了,还有那让川诸多神魂,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周兴夫妇的。” 南景悠哉的话从身后传来,说得不紧不慢,却一下子让苍黎的动作僵住了。 不得不说,苍黎被他拿捏了。 她一直心心念念着这袖里乾坤之法,可是先前向南景求教,其一直避而不谈。 而萧无霜实力虽高,却毕竟是散修,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多,她也不好意思跟人讨要空间装备。 苍黎就只能还在本体上系着那个小袋子,连萧无霜送她的长刀都只能时时用手拿着,颇为拮据。 而南景后半句话,却是她决定是否留下的决定性原因。 她没忘记,要帮彭城阿翁一家打探周兴夫妇的下落。 “周兴失踪两年了,还没去投胎吗?”苍黎背对着南景,幽幽道。 既然让川是魂魄往生之地,大陆身死之人都会来这投胎,那么已经死了两年的人,还能见到吗? 南景嘴角上扬,心情颇为愉悦,阿黎肯问,那就是有戏,他笑着道,“魂魄须排队往生,排个十年八年那都是有的。” 感受到识海中南景情绪的真诚,苍黎回身,“那我就再相信你一回。” 南景脸上笑意更深,他知道,阿黎是个重情义守诺言之人。 心中有些庆幸,之前在绿洲听到阿黎跟那萧无霜提及,曾答应过守泉人帮助他寻找儿子。 要不是如此,他还真没有把握留下阿黎。 南景伸出手,他身后是连绵起伏的群山,阳光洒在他脸上,他笑意温柔,“阿黎来,我带你回家。” 第50章 进让川 走到山脚下,穿过伸手不见五指的厚厚雾霭,眼前景色霍然一变。 整个天地都呈现出极浓稠的墨色。 一条极为宽阔,却并不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着,河面隐约泛起诡异的涟漪,似水下潜藏着无数怨灵在挣扎。 “一般人走到这雾里只会转向。”南景笑着解释道。 苍黎注意到,他瞳孔的红色越发深了。 南景轻轻在她眉心一点,苍黎只觉一股清气涌入脑海,他笑道:“这样阿黎你独自来也可以穿过那浓雾了。” 走过无边的血色花海,那花儿肆意绽放着,热烈张扬,苍黎边走边看,莫名觉得这花有些像南景。 摇头失笑,苍黎心想,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彼岸花吧,就是不知在天启大陆是不是也叫这个名字。 “奈何桥呢?”苍黎探头张望,却没看见河上有桥,也没看到卖汤的孟婆。 感觉此刻的苍黎煞是可爱,南景屈指敲了敲她的发顶,摇头道,“什么奈何桥,这里可没有桥。” 苍黎一怔,“没桥?那我们怎么过去?死去的魂灵又怎么过去呢。”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幽深的河水,看久了耳边竟隐约听见哀嚎声,苍黎心道,这河可不像是能直接凫水的样子。 “别盯着看。”被清朗的声音陡然唤醒,耳边的动静一下子不见了。 “这河水有迷魂作用,看久了当心自己跳下去,那可就不好游上来喽。”南景笑容玩味,给人一种你如果跳了我也不拦着的感觉。 苍黎有些恼,气哼哼道:“那怎么过去,别告诉我你家就在这岸。” “直接飞过去便是。”南景话音刚落,苍黎就感觉自己腰部被托起,低头一看原来是南景带着她飞了起来。 他的脸庞近在咫尺,苍黎下意识想挣扎,却见那张俊美昳丽的脸陡然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动,当心掉下去。” 灼热的气息一下子将她的脸熏红,苍黎看了看河水中突然冒出来的无数只手臂,伸得老长,全都向上探着想把他们拉下去,而他们脚下自动现出暗红色的波纹,荡漾开来,那些手臂接触到波纹,似乎被烫了一下,纷纷缩了回去。 她果断停止挣扎。 “哼,都不管我,真讨厌。” 刚落地,就听身后的丁火小声嘟囔,苍黎脸一热,赶忙挣开南景的手臂,跟他拉开一些距离。 怀中的娇软不见,南景有些怅然若失,回首瞪了丁火一眼,“再废话给你关空间里。” 吓得丁火不敢再言,只能在心中吐槽。 只要能让它留在外面,当个背景板它也愿意。 苍黎用余光悄悄留意着二人的小动静,见南景转过头来,她赶忙正色看向前方,就听这人笑着解释道, “渡河非一般的飞行术法可行,需得动用些小秘诀,待会我会连着袖里乾坤一同交给你。” 苍黎心中了然,怪不得先前还失去实力的南景突然就会飞了,原来是用了术法。 想到这,苍黎又怔了怔,南景之前昏迷是装的,那失去实力就一定是真的吗? 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苍黎决定还是不问了,免得又让自己被气到。 让川景色极美,天空虽然是昏暗的,但植被却十分茂密。 过了河,又走片刻,他们便来到了一处树林。 远远看去,整片树林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肆意舞动着,走近了些,才看出原来是一片片火红的叶子,这些叶子相互摩挲,耀眼夺目。 苍黎看着树上那像极了前世枫叶的叶子,心里很是喜欢这个地方。 “这枫林真美。”苍黎俯身捡起一片叶子,眼中满是怀念。 她记得前世家附近的公园里也有这样一片枫林,每到秋天都美极了,有许多外地的游客甚至特意来枫林打卡。 “哦,原来这片树林叫枫林,那这叶子是叫枫叶吗?”南景也跟着从地上捡起片叶子,若有所思道。 他偏过头,注视着苍黎,只见眼前人神采奕奕,美目中流露出对这枫林遮掩不住的喜爱。 南景盯着她,唇角渐渐小幅度弯了起来,“看来我把家安在这里还真是做对了。” 苍黎惊讶看他,他家就在这枫林里吗?怪不得带她往这边走。 即使对让川不太熟悉,苍黎也知道这里很大,最起码这一路上她还没有看到魂魄往生的地方,还有那一直能看到却怎么也走不近的连绵山脉,她便能猜到让川深处还有很大很大的地方。 看出苍黎心中所想,南景点点头,眸光潋滟如秋水,薄唇微勾,“这枫林很大,我家就在枫林深处。” 他学着苍黎的叫法,也称这片树林为枫林。 即使三人脚程快,也又行了一个时辰,才看到枫林尽头,那高大巍峨的宫殿。 宫墙莹润似玉,散发出柔和微光,其上布满了玄妙符文,苍黎看不懂,却也能猜到是某种防御措施。 宫殿的飞檐高高翘起,似仙鹤振翅欲飞,每一处檐角都悬挂着小巧的风铃,随着轻风拂过,发出悦耳铃音。 这时,飞檐上的仙鹤眼睛忽地动了一下,苍黎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结果,下一刻,就见四只白玉做的仙鹤忽然化成了肉体凡胎,齐齐向他们飞了下来。 “仙君。”“仙君回来啦!” 苍黎张大嘴,看这几只仙鹤纷纷发出人声,争前恐后地挤到南景身前。 那小巧的风铃戴在它们脖子上,随着它们动作叮叮当当的。 注意到仙君这个称呼,苍黎心思百转千回,打量着南景,心道,他果然是从仙界来的。 将仙鹤都打发走,感觉到苍黎的异样,南景笑着解释道:“它们是飞檐成精,算不得真正的生灵。” “而这宫殿,”苍黎随着他的视线观察着这座宫殿,只觉得这宫殿华美得像是前世电视剧里的神仙居所,便听他下一句道:“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随身住所罢了。” 第51章 讨厌白色的鸟 眼睁睁看着宫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成掌心大小,又迅速变回了原样。 苍黎瞪大眼睛,心中腹诽。 这叫普通? 她从未听闻过这种能随身携带可大可小的空间居所,仙界都这么豪的吗?这样在天启大陆绝无仅有的东西在仙界都是普普通通了? “他骗你的。”这时,憋了一路的丁火总算是忍不住了,出声拆南景的台。 它用稚嫩的童音叫嚷着,“这灵邸很少见的,一点都不普通,连我都没有。” 话还没说完,它头上就挨了一个爆栗,见苍黎将视线投向他们,南景扯了扯嘴角笑道:“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阿黎你若喜欢,我做一个送你。” 听到此言,苍黎不可否认地心动了。 这灵邸实在方便,不仅能当成储物空间在里面放东西,若是在外赶路,也不用风餐露宿了。 怕他反悔,苍黎赶忙点头,而听到这话的丁火又不乐意了,噘着嘴道, “你都没送过我,我也想要,你怎么能如此见利忘义见钱眼开重友轻色......” 丁火这一连串成语给苍黎都逗笑了,南景做出一副他没教好的无奈样子,低声道:“笨蛋,成语全都用错了!” 他刻意压低声音小声哄道:“这灵邸制作不易,也颇耗灵力,我目前实力不足,等我们回返我再给你做。” 声音虽小,苍黎却听得清清楚楚,虽好奇南景说的回返是指哪里,但想到自己的灵邸还没着落,她果断闭口不言,不去多问。 毕竟好奇心会害死猫! 随着南景一起穿过由水晶雕琢而成的大门,宫殿的内里更加豪华。 脚下铺着的都是由极品灵石制成的地砖,角落里摆放的花花草草全部都是灵力极浓郁的灵花灵草,品质比纪渊那里的还要好十倍不止! 钱!全部都是钱! 苍黎眼睛都亮了,在征求南景的同意后,在大殿里跑来跑去,看看这儿,摸摸那儿,要不是这是有主的,她真想把这些灵物全部吸收了! 还在心里畅想着吸收这些灵物后她的神魂能增强多少,就听一道声音悠悠传来,直接让苍黎清醒过来,“不是我舍不得给你用,而是你在与我签订契约后神魂增强得太多了,这些普通物件已经对你失效了。” 苍黎扭头看去,就见南景笑眯眯抱胸站在那里,神情中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极品灵石也不行?”苍黎不死心道。 南景缓缓摇头,看到苍黎立时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感觉颇有意思,笑道:“走吧,别苦着脸了,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来到房门前,在南景的示意下,苍黎一把推开门。 只看一眼,苍黎便一扫颓废之色,直接就喜欢上了这个房间。 房间整体呈暖白色调,温馨舒适,其中又恰到好处地点缀了许多带有森林元素的绿色物件。 看那角落里大大小小绿色藤蔓上盛开的各色鲜花,苍黎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触感告诉她,这是真花! 她前世的房间里也点缀了许多花,她不擅养花,但偏偏那些花随便养养都能活,是以她那时家中最常见的便是绿色。 眸中迸发出惊喜,苍黎抬头看向窗外。 房间位置极好,一抬头就能看到火红的枫林,养眼极了。 苍黎站在房间正中打量着这个屋子,只觉得十分满意,哪哪都很喜欢。 瞥了眼笑呵呵站外门口的南景,苍黎有些疑惑,他是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的?而且他们明明才认识不久,他又哪来的时间来布置这个房间呢? 除非。 想到一种可能,苍黎心一沉。 除非这房间原来不是给她的。 那还能给谁?也就是原来苍澜神树的意识,那个叫阿黎的了。 苍黎心中莫名有些烦躁,她的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不懂为何自己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她现在就是苍澜树,那这屋子从始至终都是给她的,她又有什么好跟自己闹别扭的呢? 狠狠揉了揉脸,把奇怪的情绪压下去,苍黎突然不想待在这里了,她想让南景带自己去魂魄往生的地方,她想去找周兴。 “啾啾!” 这时,一道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苍黎循声望去,只见屋顶旁的藤蔓上竟有一只黑色的小鸟隐在其中。 “下来。”南景吹了个口哨,那鸟儿便扑棱扑棱翅膀,乖乖地飞了下来。 苍黎凑近南景,仔细观察落在他手臂上的小鸟。 小鸟长得很像乌鸦,羽毛呈现出一种五彩斑斓的黑,但与乌鸦不同的是,这只鸟头顶的毛发是金色的,闪闪发光。 见她过来,南景一抖胳膊,小鸟便会意地扑腾两下冲着苍黎飞来。 看着小鸟长长的喙,苍黎还以为它要啄自己,下意识歪头闪避开。 不料,鸟儿飞到面前却拐了个弯,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看着乖巧的小鸟,苍黎心中喜爱,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摸它。 这时,就听南景介绍道:“此鸟为鸾雀,有操风纵雨之能,喜食灵石,能变换身形,阿黎你可以坐于其上赶路。” 说罢,他小声咕哝了一句,“比那巨蜥舒服多了。” 苍黎摸了摸鸾雀顺滑的羽毛,鸟儿回过头轻轻啄了啄她的手指,力道很轻,显然是控制着怕伤了她。 抬眸看向南景,刚想说话,就听丁火怪叫道:“咦?这鸟不是白色的吗?怎么变成黑的了?” 丁火从南景背后探出一个头,刚刚被南景身子挡上了,它此时才注意到鸾雀颜色不对。 就见南景脸一黑,没好气地说道:“白色甚是丑陋,让我扔了,又把它哥哥驯服了来。” 看着南景一脸嫌弃的样子,苍黎恍然,她想起在碧幽泉遇到玄游时南景对他的称呼,小白鸟。 显然,南景十分讨厌玄游,连带着讨厌起了和他颜色一样的鸟儿。 不过,苍黎心想,玄游确实挺讨厌的。 生了一副好皮囊,风度翩翩的样子,说的话却是那般没道理,却又理直气壮。 想让她去认谢嫣为主,又美名其曰是为她好。 呸!不要脸! 认人为主哪有现在的日子舒坦,尤其还是认那个劳模谢嫣为主,一年到头天天打架,不得给她累出个好歹。 但现在嘛~ 苍黎笑着看向南景,现在她不仅不用自己去当奴仆,甚至还多了个美男仆人。 第52章 三个周兴? 南景是个豪爽阔绰又好说话的反派。 苍黎这样认为,他虽是反派,却不滥杀无辜。 总比那几个明面上是正派弟子,实际却干着邪修勾当的太虚宗弟子强。 苍黎现在对太虚宗的印象大跌,虽不至于牵连其整个宗门,但那几个邪修弟子实在太过恶心,连带着苍黎对这宗门的印象都不好了。 不过想来谢嫣应该还是个好的。 苍黎回忆着她书里的女主,那是个温婉柔和却又不失坚韧,事业心重一心修道的女子,她写的可是个好女主。 但说来诡异,苍黎现在回忆她写书的细节,竟越发模糊起来,就像是被诡异的力量控制住,她只是机械地负责记录似的。 回忆着她写作时的心态,竟没有半点波澜。 但谢嫣毕竟是女主,应该还是好的吧?应该还...... 想到豢养怨灵的纪渊,苍黎一下子就不敢确定了。 听到南景叹气,她摇头挥去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侧头看他。 只听他颇为遗憾地说道:“除了这只鸾雀,本来我还想把灵谲兔抓来给你作伴的,可惜萧无霜那厮狡猾至极,半点不肯相让。” 苍黎愣了愣,她还寻思在绿洲那几天南景为何总无故激怒萧无霜,感情是为了等她出手再光明正大地抢兔子啊! 可灵谲兔不也是白色的吗,若南景真抢了来,难道还要将其染成别的颜色不成? 摇了摇头,苍黎摸着鸾雀羽毛,拒绝道:“这鸟儿就很好,兔子被无霜姐姐视为性命,断不可打其主意。” 南景不置可否,苍黎却有些出神。 南景对她十分的好,虽然大概是为了原来苍澜树意识的,但既然受了恩惠,她就需要有所报答。 她如今身无长物,只有制符的本领还算拿得出手。 等离开时多为南景制些符箓吧,也算聊表心意。 南景不知道苍黎已经盘算着要走的事,他心情愉悦,主动提道,“我带你去往生之地吧,在让川深处。” 这正合苍黎的意,她点点头,和南景一同出门。 丁火和鸾雀则被留在了宫殿里。 跟着南景绕来绕去,不知道翻过了几座山,走的苍黎都开始有些转向了。 在这一路上,她发现,周围虽群山连绵,但最显眼的却只有六个山头,这六个山头围成一圈,中间是个凹陷的盆地。 他们在山头上遇到了不少迷糊的魂灵,这些魂灵无知觉地游荡着,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奇形怪状的动物和植物。 但每当这些魂灵游荡到山脚下时,都会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而被他们遇到后,南景往往会打出一道火焰,火焰进入魂灵身体,就会控制着其乖乖上山了。 山下虽有屏障,但这屏障只能挡住魂灵,却挡不住南景和苍黎。 南景只需要释放出那白色火焰包裹住他们,二人便可以进出山头自由。 看着身体没有对火焰排斥的苍黎,南景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吸收了丁火的本源后,阿黎不再讨厌火焰了,要不然他总怕烫伤她。 心中再无负担,南景心情很好地给苍黎科普起来。 原来,这六个山头,每个山头都对应着不同的往生去处,六个山头统称为六道轮回。 生灵死后,魂灵会被牵引着渡过河流来到山中央的盆地,走进一道漆黑的漩涡。 漩涡会自动根据他们生前的功过分配来世要去的地方,将魂灵传送到对应的山头。 各山顶上同样有漩涡,魂灵进入,就可以转世投胎了。 因为盆地里的漩涡会洗去他们今生的记忆,因此,山头上的魂灵都是迷迷糊糊的,会乱跑。 而南景偶尔会来这里帮助迷糊的魂灵去山顶,在每个魂灵顺利往生后都会出现功德金光,涌入他的身体。 一番话消化完,苍黎侧头看着男人愈发红润的脸色,更显其容貌昳丽惊人了。 她心中腹诽,这人说是带自己去各个山头寻找周兴,实则一直在吃金光,都快吃撑了! 不过看在南景偶尔会将金光分给自己的份上,苍黎也就闭口不言了。 苍黎觉得自己可以效仿南景帮助迷路的魂灵回家,赚功德化形,但这想法刚说出来就被南景否决了。 “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南景一脸无奈,因为苍黎的丁火本源没有净化作用,只能用他的火焰,而他是不吝啬分一些自己的本源给苍黎的。 但是, 他摊摊手道:“我身体不如丁火,暂时割离不了本源,等我恢复,那真不知是猴年马月了,再则嘛,” 南景笑得跟狐狸似的,“若我亲自净化再把功德喂给你,那并不算你的功德,做别的用还好,但晋升仙器这事是万万做不到的。” “你放心,以后我去陪你做好事,帮你晋升仙器。” 感应到识海中南景情绪的窃喜,苍黎狐疑,猜不透南景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他既这么说了,这事是肯定不成了,苍黎打消走捷径的念头,想着以后做点什么好事比较方便快捷。 虽然一直在聊天,但苍黎眼睛却没忘记认认真真搜寻周兴夫妻的踪迹。 记着老翁交代的细节,周兴是个一米九左右的威严青年人,左耳有一颗小痣,而他妻子黄紫怡则是名戴着孔雀纹玉钗的貌美妇人。 苍黎的目光在这群迷迷糊糊的魂灵脸上转了又转,始终没找到夫妻俩。 主要是这群魂灵傻呆呆的,根本不能沟通,她倒是瞅到过类似周兴长相的青年人,还是三个,但黄紫怡不在旁边,她也不敢认。 苍黎叹了口气,她之前就怕出现这种夫妻俩分开的情况,她没见过这俩人,万一两夫妻往生的不是一座山头,那她怎么确定这迷糊魂灵到底是不是周兴啊! 苍黎深感这往生机制不太合理,为什么过了盆地漩涡就要洗去记忆,导致山头上的魂灵都迷迷糊糊的,反正山顶同样有漩涡,到了那个漩涡再对记忆下手不行吗? 让南景帮忙将那三个周兴长相的魂灵拘在原地,准备等他们巡视了一圈再做打算。 这时,南景拉住她道:“已经翻过三座山了,这样确实不好认,我直接带你进盆地吧。” 他沉吟道:“周兴夫妇很可能在盆地里,还未进山。” 苍黎对此不懂,但她有自知之明,不会胡乱指挥,她点点头,听从南景的提议。 “砰!” 腿忽然被撞了下,苍黎踉跄几步,借着南景的手稳住身形,她定睛一看,啥也没有。 ??? 第53章 你唱红脸我偷笑 苍黎懵了懵,一头雾水。 啥东西撞得她? 还是南景经验丰富,在苍黎惊讶的目光中,他俯身逮住一草叶子就开揪,跟拔萝卜似的,一口气拔出个大萝卜。 苍黎凑近一看,哦,原来是棵老人参。 这老人参被南景揪着叶子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瑟瑟发抖。 苍黎戳了戳它那茂密的根须,没想到,被她碰到的地方竟自动蜷缩起来。 “这老参记忆还在。”南景只看一眼,便十分笃定。 苍黎惊讶,山头上的魂灵都是过了盆地漩涡洗去记忆的,怎这人参如此特殊,记忆还在。 目光在人参上打转,便听南景威胁道:“你若还装死,我便真送你上路。” 话刚说完,便看老参打了个哆嗦,身体上忽然现出两颗黑溜溜的眼睛和一张嘴,那嘴一张一合求饶着,“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 南景哼了一声,面色不善,“你这老参仗着些小聪明竟敢逃脱记忆冲刷,我这就送你去那魂河受罚。” 说罢,他拎着老参就要往外走,吓得老参身体都绿了,一个劲地求饶着。 苍黎有些疑惑,魂河就是他们刚进来时的那条河流,南景说过关的里面都是些大奸大恶之人,永世不入轮回,替让川守门的。 怎么老参只是没洗记忆便要受如此重罚吗? 正犹疑着,忽然注意到南景冲自己使眼色,电光火石间,苍黎出声道:“这老参看起来也挺可怜的,还是放过它吧,重新走一次盆地漩涡就是了。” 南景从善如流,立刻站住脚步,面露犹豫。 老参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大喊道:“仙子仁善,也请仙人高抬贵手,放小老儿一命吧!” 南景眉头拧成了一团,看了看呼救的老参,又看了看满脸恳求眸中却暗藏笑意的苍黎,叹了口气,“也罢,既然阿黎开口了,那我便放你这老参一马。” 老参会意,松口气的同时也不忘冲苍黎道谢,“仙子善举,小老儿必不忘此恩情,来世当牛做马定会相报!” 南景摆摆手,似乎有些不耐烦,一个挥手,直接将老参抛起,扔进山顶漩涡。 听着老参惊恐的声音消失在天际,苍黎有些不解,“为何吓唬那老参?” 在看到南景冲自己使眼色的那一刻,苍黎就知道,南景是故意做此凶态的。 南景刚才冷凝的面孔顷刻间消融,眸中流露出一丝赞赏,笑道:“阿黎聪慧,知我本心。” 他解释道:“这老参功力深厚,至少有千年修为,又多行善举,是以颇具功德,想来他便是利用这些修为和功德逃过记忆冲刷的。” 南景抬头望了望山顶,接着道:“它来世会投生到人道,且必是大富大贵之家,享一世福禄,我吓唬它让阿黎你出面解救,也当是为你积了个善缘,以后做好事登仙也许能用得上。” “虽然山顶也有层记忆冲刷,却不如盆地那层,老参大概率会对上一世留有印象,它既许下诺言,日后就定会兑现。” 南景没说,其实在看到老参的那一刻,他便冥冥中有所感觉,其日后必有大用! 苍黎歪了歪头,问道:“逃脱记忆冲刷应该需要重过一遍盆地漩涡吧,南景你不需要督促执行此事吗?” 怎么南景说放老参就能放呢,这样若执行者有私心,六道轮回岂不是容易乱套? 南景嘴角上扬,看来阿黎是将他当成了画本子里的阎王判官,他展颜一笑,眉目舒朗,“我只是个自发帮忙的好人罢了,这里根本没人维持秩序。” “维持秩序该是护界者的事,但这天启一界根本没有护界者。” 苍黎惊讶,“为何?” 听这称呼她也能明白,护界者就是守护一界的人,想来别的世界都有,那为何天启没有? 南景伸出手指了指天上,没有回答,一脸的高深莫测。 二人很快下了山,来到了中央盆地。 一进去,就让苍黎大开眼界。 从山上俯看,这盆地并不大,可真正到了这里,苍黎才发现,这里面积实在不算小。 这点南景倒是没说错,能容纳整个大陆魂灵排队十年的地方,怎么可能小呢? 盆地里的魂灵明显要比山上的魂灵清醒多了,这些魂灵形态各异,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有的一身官员长袍,头戴高冠,面容威严,有的则穿着修士道袍,面色苍白,身上还有一个个血洞。 “这洞是他们生前留下的伤口,伤到了神魂。”南景解释道。 当然,最让苍黎惊讶的,却是那盆地正中长长的集市。 竟有面貌各异的魂灵直接在漩涡附近原地摆摊卖东西! 不是,都死了身上还有东西可卖?! 苍黎目瞪口呆,南景则是笑道:“排队时间太长了,这些魂灵无聊,便交换起了物件。” “修士的本命法宝和容纳在神魂中的东西在死后是会跟着一起走的,不过,只限于在这盆地使用,物件过了漩涡便会自动溶解。” 苍黎探头张望,只见一个羊形的魂灵竟拿出一羊毛毯和另一个草木魂灵交换草木魂灵的头发,也就是草。 换完后,这羊形魂灵又拿出不知道从哪换来的小刀给自己剃起毛来。 不是,羊都成魂儿了还要吃草?这太荒谬了! 南景显然在此颇有威信,见到他,众魂灵都纷纷让出一条道,供二人走过。 随着南景来到漩涡前,看着那诡谲神秘缓缓流转的往生漩涡,一个接一个的魂灵排队走入,苍黎不敢靠太近。 “在这天启大陆,动物植物能修炼吗?它们有系统的修炼体系吗?”看了会魂灵往生,苍黎忽然想起这茬,问道。 在人道山头看见的那老参就有修为,而盆地中好像也有不少动植物曾修炼过的样子。 南景点点头,“当然可以修炼,不过没有完整的修炼体系。” 他娓娓道来,“动植物不像人,从炼器、筑基到合体、大乘,需要走过一关又一关,动植物只需吸收灵力,便可以自然而然提升修为。” “它们没有心魔劫,只会经历元婴和最后飞升时的两道天劫,但实际上,它们修为相较人类进展的实在缓慢,攻击手段又不多,许多植物甚至还很难移动。” 说到这,苍黎感觉南景意有所指,便听他说了最后一句话,直接让苍黎心梗住。 “因此容易被人类炼成各种武器。” 第54章 周兴觊觎苍黎? 苍黎甚是无语,南景是在说她吗? 又不能移动又被炼成武器。 不想理她,苍黎自顾自在盆地寻摸起周兴夫妇来。 南景莞尔一笑,跟在苍黎后面,寸步不离。 “周兴!周兴!” 盆地魂灵实在太多,摩肩擦踵的,苍黎没办法一个个去相看,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周兴!黄紫怡!你们在吗?你爹找你!” 喊了近半个时辰,众魂灵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瞅她,窃窃私语起来。 却没有一个魂灵出来认领身份。 南景跟在她身边,心中莫名想到,这二人不会是嫌丢脸,不想出来吧。 正当苍黎有些泄气的时候,一道身影跌跌撞撞从人群后方挤出来,边挤边答应着, “我是周兴,我是周兴,我爹不是已经投胎了吗?他还记得我呢?” 苍黎眼睛一亮,赶忙帮他把挡在前面的人扒拉开,露出那人的真面目。 这一看,苍黎有些懵了。 眼前这俊秀儒雅的消瘦公子是周兴?怎么和老翁描述的不太一样。 看清苍黎的脸,那周兴眼睛顿时放光,竟有些羞涩起来,他磕磕巴巴道, “姑娘是在找在下吗?在下正是周兴。” 见那人直勾勾盯着苍黎,南景不满了,大步上前挡住他的视线,用质疑的目光上下扫视着。 周兴被南景盯得有些发毛,不禁退后两步,壮着胆子跟南景对视。 “你是周兴?” 南景蹙着眉头问道。 那男子一抱拳,“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周兴是也。” “你媳妇叫黄紫怡?” 南景斜着眼睛看他,那男子顿时一囧,急忙辩解道:“在下还未及冠,尚未娶妻。” 解释完他还不忘探着身子去看苍黎的表情。 正看得入神,就听南景重重哼了一声,骂道:“贼眉鼠眼的早死鬼。” 那男子顿时有些火大,这人怎的无缘无故就骂他,他也不管其威势了,正欲扭头辩解,迎面便是一双月白色的靴子。 “投胎去吧你。” 望着一脚将这个假周兴踹进漩涡里的南景,苍黎摇了摇头,不懂他怎么突然就发了火。 但这个周兴很显然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白高兴一通,她又继续喊起来。 “周兴,黄紫怡,你们在这吗?你老娘找你!” “大人,您是要找周兴吗?” 正喊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石头突然蹦蹦跳跳过了来,冲苍黎问道。 苍黎打量着眼前这东西,看不出是啥,下意识侧头看向南景。 就见他云销雨霁,心情又好了起来,笑着道:“这是一块玉石成精。” “这位大人好眼力。”那石头扭了扭身子,冲南景吹捧道。 这石头浑身上下就一张嘴,也没眼睛,苍黎实在分不出它在看谁,只能凭着它身体的朝向辨别。 苍黎迟疑地试探道:“你认识周兴?” 不怪苍黎怀疑,这石头连眼睛都没有,咋能分辨出来哪个是周兴? 石头声音十分自信,“认识。” “你想要什么?”这时,南景插了话,问道。 那石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磨蹭了一会才道:“大人一身火焰十分厉害,可否将小的淬炼浓缩一下。” 这话让苍黎有些惊奇,头一次看到上赶着求炼化的,她好心提醒道, “火焰炼身十分的疼,你竟然提出此等要求?” 石头重重点头,“我就想要这个。” “好,你带路吧,若真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便帮你一回。”南景声音悠悠传来,不知为何,苍黎就是能从石头那奇奇怪怪的身体上感觉出欣喜的情绪。 两人跟着石头往一处走去。 越往外走,魂灵便越少,看苍黎还在纠结火焰炼体一事,南景主动解释道, “像我们这种本源元素火焰用来淬炼神魂是很有好处的,所谓浴火重生,玉石在往生前被淬炼一遍后,来世神魂将更加强大,有灵根的概率会增加,天赋也会更好,这石头是很会提条件的。” “待会阿黎你来淬炼它,丁火本源主生机,效果更好。” 石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多谢大人怜悯。” 苍黎若有所思,不管怎么样,这石头敢主动投身火中淬炼,也是勇气可嘉了。 她突然有些好奇,出声问道:“石头你是怎么认识周兴的?” 刚刚她喊了那么多遍,除了那个假周兴,都没有魂灵说认识他们,而石头连眼睛都没有,它却知道。 “呃,其实我是因为认识黄紫怡。” 石头犹豫了一下,坦言道:“黄紫怡身上有我族人的气息,我想着要给族人报仇来着,一来二去就知道了两人姓名。” “主要是他们夫妻也才来让川不久,没多少人认识也很正常。” 苍黎和南景对视一眼,“不久是多久?” 石头沉默了半天才算明白,“按你们人类的算法,不到一个月吧。” 苍黎和南景又对视一眼,她心里直呼好家伙。 周兴才死一个月?那怎么两年没消息了!什么情况! 南景沉吟道:“可能死后神魂一直被困在某处,最近才有机会来这往生。” 苍黎和南景又又对视了一眼,她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没抓住。 终于到了,眼前是一座小木屋。 “两位大人,前面便是周兴夫妇的家了。” 苍黎一头问号,两夫妻还挺有情调啊,别的魂灵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他们夫妻俩刚来不到一个月就盖了间屋子? 莫名感觉石头散发出一种名为羡慕的情绪,苍黎大步上前,扣了扣木屋的门。 “谁啊?” 浑厚的男子声音传出,苍黎心一定,听声音感觉这次的周兴应该是个大汉,就见木屋门霍然打开,露出其中人的真面目。 “是你!” 不仅是苍黎惊呼,南景也同样惊讶。 第55章 不被待见是有原因的 苍黎看了看男子耳垂上的小痣,视线又越过男子看向他身后的女子,惊讶道:“是你们!” 女子放下手中的东西,款步上前和男子站到一起,视线在苍黎和南景身上流转,福身笑道:“想不到在此又遇见了两位恩公。” 苍黎怔怔看着两人,她想起来了,这两个人竟然是她在纪府时被南景火焰净化的冤魂,是那对夫妻! 当时那貌美妇人还冲她摆手呢! 视线停留在女子发间的玉钗,上面有极明显的孔雀纹栩栩如生。 南景也想起了这二人,打量了一遍二人面貌后,他直接问道:“你们是周兴和黄紫怡?” “正是。”二人齐齐答道,周兴抱拳行了一礼,感激道:“我们夫妻被那纪渊困在养魂瓶中近两年,多亏二位出手相助才得以恢复神智,顺利来此往生,那日走时匆忙,无法道别,大恩不言谢,恩人有何指示尽管开口。” 他看出了苍黎和南景是特意来找他们的,一定是有要事需要他们做。 这段话说完,黄紫怡紧接着冲苍黎歉意一笑道:“那日我和兴哥神志混乱,误伤了恩人,实在抱歉。” 苍黎赶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怕找错人,便又问他们确认道:“你们家是在彭城吗?可有年迈父母和一儿子?” 闻言,周兴叹了口气,黄紫怡脸上也浮现出哀伤,说道,“都对,我们走时平儿才那么大一点,就没了父母。” 虽然他们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再次提起难免有所感伤。 触动了人家的伤心事,苍黎也不太好意思,但必须得确认好他们没找错人。 和南景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点头,看来是真正的周兴和黄紫怡了。 既找对了人,就得兑现之前许下的承诺,苍黎看了眼正百无聊赖的石头,道:“我们先得与周兴他们说事,可能得一会,既然寻对了人,答应你的事自会作数,你是想今日还是改日再淬炼?” 周兴和黄紫怡这才注意到门外还有个奇形怪状的石头,周兴脸上现出惊讶之色,“是你?你怎么又来了。” 话刚说完就被妻子拍了下,黄紫怡嗔道:“想必就是它带恩公来的。” 被妻子怼了,周兴挠挠头,不说话了。 这时,石头才考虑好,“就今日吧,我先回盆地中心,等大人结束了叫我便是。” 瞧着它有些慌乱的背影,苍黎奇道:“它与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先前石头倒是提过,说黄紫怡身上有它族人的气息,它想报仇,苍黎不太懂这气息从何而来?它又为何要报仇。 好奇地瞅了两眼黄紫怡,苍黎心道,难道周兴媳妇竟是块石头变的? “此事说来话长。”黄紫怡笑声爽快,“二位恩公请先进来坐,我与您慢慢说。” 苍黎和南景进了屋,在木头椅子上坐下。 苍黎摸了摸光滑细腻的扶手,虽然这木头椅子有点硌屁股,但制作工艺还是很不错的。 打量着房间的布置,全都是木头制成的东西,床、椅子、桌子,基本家具一应俱全,看得出两夫妻很热爱生活。 就是, 苍黎扯了扯嘴,这床怎么光溜溜地没有床单和被套啊,就光秃秃一块木板,睡觉不硌得慌吗? 南景用余光盯着苍黎,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其又胡思乱想了,阿黎是惯会想象的,唇角略微上扬,双眸盛满了温柔和纵容,南景笑笑不语。 周兴和黄紫怡夫妻俩自是不知道两人的小心思,黄紫怡笑道:“这玉石精打我们刚来时就盯上我们了。” “一直鬼鬼祟祟跟着我们,被兴哥逮到了好几遭,细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我这孔雀纹玉钗做的怪。” 黄紫怡摸了摸头上的玉钗,神情颇为怀念,“这玉钗是亡父留给我的,一直不离身,那玉石精说这玉钗与它同源,是其无辜枉死的族人制成。” 她摊摊手,一脸无奈,“玉石精叫嚷着要为族人报仇,可我父已死多年,实在不知他从何处得的这玉钗,其族人又是为何人所害,那玉石精打又打不过我们,于是便三天两头偷偷摸摸来小屋缅怀它的族人,我们也不好赶它。” 苍黎视线放在那孔雀纹玉钗上,果然,仔细观察之后发现这玉钗色泽和石头某些部位非常相似。 之所以没第一眼看出,实在是因为石头浑身上下都黑黢黢的,玉都被石土覆盖住了,只有某些经常摩擦的地方才能看出原本的光泽。 将此事放在一边,苍黎还关心着他们原本的遭遇,如何遇害又是如何被纪渊抓住的,苍黎便就此问了起来。 南景在一旁托着下巴,也不插话,只用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苍黎,嘴角不时上扬。 苍黎早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了,可她管天管地也管不到人家眼睛看哪,尤其还是个比你强的人,她权当没察觉,自顾自和周兴、黄紫怡交谈。 知道苍黎在好奇什么,周兴狠狠攥住拳头,一副痛恨至极的样子,黄紫怡时刻关注着相公的情绪,见他反应异样,便知其有话要讲,她果断闭口不言。 果然,不消片刻,周兴便咬牙切齿地讲了起来。 “当年我与紫怡辞家去参加十年一次的修真大会,想着交换些修炼物品,和一好友约好了在涿光山见面。” 苍黎突然出声,“和吴风遥?” 周兴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好一会才反应出苍黎说的话,他重重点头,又有些诧异,“恩人你怎知其名讳?” 苍黎笑笑,“缘由我稍后告诉你,你先说完。”她还记得老翁跟她提到过说这吴风遥长得歪瓜裂枣,不像好人,却因救了周兴命,被其视为至交好友呢。 “事情全因这吴风遥而起。”周兴眉头拧成了一团,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曾在妖兽口中救我一命,我便对其甚是信任,即使这人不知为何不受其他道友待见,不愿与他交流,而我们约在涿光山正是为了提前交换物品。” “却不知,不被待见是有原因的。”周兴这话响起的同时,苍黎心里同样默默念叨着类似的话。 第56章 您被通缉了 “吴风遥此人背信弃义、蝇营狗苟,原来早就勾结了那云城纪家家主纪渊,我被收进养魂瓶之际听到他们谈话,纪渊想炼制仙器,收买了许多如吴风遥般鸡鸣狗盗之辈,专门诓骗修士,抓住后虐待折磨成冤魂,再献祭以求仙器。” “那纪渊枉为正道魁首,不配做一世家之主,道貌岸然之辈,而吴风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初那伤我之妖兽就是他引来的,先害我再对我施恩,我识人不清,竟还害了一心信我的紫怡!” 即使事情已经过了两年,周兴依旧无法释怀,相由心生,他后悔不听老父劝告,偏听偏信,害了自己和家人。 他走时儿子还不满四岁啊! 苍黎默然,虽对纪渊所为早就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时还是大受震撼,她书里面那光伟正的男主竟一直做着杀人越货的勾当,她作为作者竟然一无所知。 这世界已经不是她书里的世界了,所有人都和原来不一样了,她以后绝对不能再用曾经的经验对待以后的人和事了! 纪渊已经疯了,他现在不仅是偏爱炼器一道,他更是偏执成魔了!想用冤魂献祭铸成仙器,她记得南景提到过,那绝非正道,得到的是邪器或魔器,绝非仙器! 当然,纪渊固然已经入魔,害了那么多人,他该死,但吴风遥这种助纣为虐的人同样该死! 苍黎想起她被祭炼时纪渊放出的上百冤魂,那惨状还历历在目,她总感觉,即使她已经逃离,但纪渊疯狂的举动不会就此停止。 也许这仙门诸派早已变了样,苍黎心中暗道。 等了片刻,见周兴夫妇情绪缓和过来,苍黎便说出了他们的来意。 听到是老翁托苍黎来寻他们的,周兴顿时泪流满面。 \"我不孝。\"周兴哽咽道,“连累一把年纪的老父为我殚精竭虑,愁白了头发,可怜平儿更是因我连竹林外的天都没见过,还有娘,这么大年纪还要每日去街头卖花,都是我的错。” 苍黎抿了抿嘴唇,想起那个天真烂漫的小男孩,一个人时自言自语着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和他一样大的朋友。 想必风波过后,周平已经从泉边小屋回到竹林,又被拘在茅草屋里了吧。 虽不太认同老翁将孩子拘得这样紧,但苍黎也理解他们的想法,怕杀了周兴的仇家来报复平儿,至少竹林还有阵法护着,虽然对有实力的人来说这阵法作用微薄,但对老翁这个普通人却能带来莫大的心里安慰。 “恩人,您可有纸笔借我一用?” 黄紫怡突然开口,她心情同样不太好受,缓和了半天才问道,她想借纸笔写封信托恩公带回家。 “对对,求恩公帮我们走一遭吧。”周兴如梦初醒,说完直接跪倒在地,求苍黎帮忙。 他听苍黎提到老父曾收留过她,虽有挟恩相报的意思,但他别无他法,只求苍黎能帮他送回信给家人些慰藉。 苍黎默了默,她是愿意帮他们的,反正她离开让川后也打算在大陆游历,老翁曾帮过她,她又答应帮他们找周兴,那送回信又有何妨? 但纸笔她确实是没有。 沉默片刻,苍黎从苍澜笔袋子里掏出一符箓,“纸笔我实在没有,不过你们虽已成魂灵,应该也能用传音符吧,不如直接传音?” 望着苍黎手中那黄光符箓,是中级传音符,周兴二人面露喜色,“如此更好,多谢恩公。” 眼看着苍黎要把传音符递给黄紫怡,一直沉默不语的南景突然起身,苍黎只觉一道黑影闪过,手里传音符已然不见。 扭头看向罪魁祸首,只见南景嘴角上扬,慢腾腾将传音符塞进袖子里,这才说道,“不如你二人亲自跟我们去彭城一趟。” 听到此话,周兴和黄紫怡皆露出吃惊的神色,迟疑道:“我们已经到了忘川,还能出去吗?” 他二人才来忘川不久,并不清楚南景在这的地位,他们只知道生灵死后都会自动被接引到忘川往生,没听说入了忘川还能出去的。 南景一脸的轻描淡写,“小事。” 成功收获身旁人敬佩的目光,他嘴角弧度更大,面上却是做出一副嫌弃表情,“别跪着了,想折我们寿吗?” 周兴不懂南景的意思,但还是在黄紫怡的搀扶下踉跄起身,躬身抱拳道:“多谢二位恩公对我们一家人的帮助。” 南景摆摆手,脸上满是慵懒随意,他指了指苍黎,“是她帮的你,与我无关。” “多谢这位恩公。” 见三人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苍黎颇有些尴尬,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催促道:“好了,既然找到了人,那我们就走吧。” 总是谢来谢去的好尬呀,苍黎揪了揪衣角,暗道这简直是社恐人地狱。 待南景将周兴和黄紫怡的魂灵收进一颗半透明的珠子里,苍黎赶忙推门而出。 等到了彭城她只需要将这珠子里的魂灵放出来,周兴夫妇便可以和家人团聚了,当然,仅能团聚一天,两个魂灵依旧会被牵引到忘川,没办法,死了的人总是要去投胎的。 能帮他们团聚一天,也算是对老翁一家有所交代了。 找到漩涡附近等候的石头,在南景的指挥下用火焰把石头淬炼了一遍,苍黎也有些累了,在众魂灵敬畏的目光中她回到本体,和南景一起离开。 等到了枫林,竟有两个长相相似的男人站在宫殿外等候,见南景归来,他们匆匆迎了上来。 “大人。”两人先是抱拳行了一礼,紧接着说出的话却让苍黎大跌眼镜。 “您被仙门诸派通缉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您的追杀令。” “您成了通缉榜榜首。” 苍黎躲在苍澜笔里悄悄去看南景的脸色,却见其不现愤怒,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话语轻缓, “很好,那本座就陪他们玩到底。” 第57章 到底忘了什么? 仙门诸派果然烂掉了。 苍黎暗道,这一路上南景也没做什么坏事啊,竟直接成了通缉榜榜首,真是好没道理。 那两人说是因为彭城杀齐葛两家修士一事,外面传得神乎其神,说他虐杀百姓,摧毁城池,无恶不作。 苍黎一头雾水,当时要杀那些人的是她,后面就算南景出手也是直接把那些人化成蒸汽了,半点伤痕都没有,连尸体都没了。 怎的最后传的事成了南景虐杀无辜百姓,而把她苍黎一整个隐去了呢? 而且听其所言,最后的玄游也跟没出现过似的,同样被隐去了。 只剩下南景莫名其妙凶性大发、乱杀无辜、屠戮城池了。 真是好莫名其妙! 苍黎都替他感到委屈。 难道原书的南景竟是这样成的反派?苍黎心中狐疑。 “他们俩分别叫姚何与姚绍,是兄弟俩,平日里在外替我收集信息。” 苍黎还在担心南景的情绪,却见他面色和缓地跟她介绍起了这两个报信的男人,好似刚刚的消息对他全无影响似的。 意识沉浸到识海里,其中南景的情绪果真平稳,苍黎放下心来,又不免有些感慨。 这人的性格实在奇怪,先前总因一点小事就恼怒烦躁,如今被栽赃了个大的,反倒心境平和。 虽这么想着,苍黎却也没忘答应一声,她出声跟姚家兄弟俩打招呼,“你们好,我叫苍黎。” 姚家兄弟俩看着一只笔悬浮在南景身边说话,颇有些惊异,但也能看出苍黎在南景心中的地位,二人不敢怠慢,纷纷行礼,“姑娘好。” 苍黎现在无法现出身形,只能在本体内和人说话,颇感不适应,觉得有机会还是要弄点好东西吸收,延长一下神魂外出时间。 当然,等出了让川,做好事攒功德也要提上日程。 几人进了宫殿,没看到丁火的身影,苍黎第一时间便向南景和姚家兄弟告辞,一路奔波加上替石头凝练,她疲累不已,便先回房间休息了。 鸾雀叽叽喳喳的,见她进屋,很高兴地便迎上她,苍黎很是欣慰,即使她就剩本体小鸟也还记得她,可惜她现在却不能摸鸟儿的羽毛,和鸾雀说了会话她便控制着本体落在床上假寐起来。 即使她现在并不需要睡觉,但精神总是高度活跃是很累的,偶尔休息休息也好。 当苍黎再一次现出身形,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了。 她还记得来让川的目的有二,分别是袖里乾坤术和找周兴夫妇的魂灵。 其实还有个送南景疗伤,不过南景现在已经好了,倒也不需要她。 苍黎推开屋门,打算求南景教她袖里乾坤术,再把盛有周兴夫妇魂灵的那颗珠子讨过来。 “阿黎为何急着讨要纳灵珠?过些日子我会和你一起去彭城。”听到苍黎的来意,南景嘴角的笑容僵住了,眉头一下子拧成了一团。 苍黎找到南景时他正在书房拿着一把小刀不知道在雕刻什么,桌子上全是木屑,而姚何规矩立在旁边,姚绍和丁火不知去向。 在南景说出这句话后,苍黎敏锐察觉到,原来正满脸惊艳看着她的姚大,非常轻微地向后退了两步。 感应到识海中南景情绪的不愉快,苍黎不解,但还是理所当然道:“这是我答应阿翁一家的事,当然要我去办,跟你没关系,你忙你自己的事就好了啊。” 此话说完,苍黎就看到原来俊美昳丽的白面小生南景一下子变成了黑面小生,虽然察觉到异样,但苍黎还是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问题,她也是为了南景着想,毕竟南景被通缉,一看就焦头烂额的,而他们非亲非故,他何必还管她。 想虽然是这么想,但苍黎还是果断闭口,免得让南景那张黑面再变成红面。 正讷讷着,就听座位上的人叹了口气,话中很是无奈,“即使阿黎要走,也该等我把这灵邸做完的吧,之前阿黎不是还想要?” 南景挥了挥手中的木头,苍黎猛地抬头,视线随他手而动,她声音惊喜,“这是给我做的灵邸?” 她可太想要了,但知道此物珍贵,本没抱希望,原来南景刚回家就开始给她做了?! 见眼前人一双小鹿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南景嘴角上扬,“当然。” “阿黎对此有没有什么要求,想要什么样子的房屋呢?” 他挑着眉,眼里笑意,温柔非常。 既然真是给她做的,那苍黎也不客气,做都做了,必然要自己喜欢的样式才行,她歪着头思考,一点点说出自己梦想中的房子。 “我想要有个花园,有树,树下有秋千。” “我不喜欢宫殿,太大太空了,我想要温馨一点的房子,也不用太大,毕竟就我一个人住。” 苍黎没注意到,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南景脸上的笑意又一次僵住了。 姚何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二人,亲眼看到南景对苍黎的宠溺放纵,他心中大呼不可思议。 在他心里,大人一直都是冷峻威严的强者,在大人救了自己和弟弟姚绍后,他好像从没见过大人笑,总是板着脸,没想到自从苍黎姑娘来后,大人脸上一直都挂着笑容,即使恼了也不发脾气。 苍黎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要求,见南景脸色不对,而姚何表情又颇有些怪异,她以为是自己要求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道:“不好做的话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就按照南景你自己的打算来,我都可以。” 闻言,南景眉头顿时一挑,以为苍黎是在怀疑他的能力,他眼底暗流汹涌,“做得出来,阿黎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做得出来,就是得多等一阵子了。” 你得在这让川多住些日子,南景在心里补充道。 见他没生气,苍黎偷偷松了口气,倒也没在意他说的多等,毕竟她一时半会也没有急事要做。 还惦记着袖里乾坤,她试探道:“我想学袖里乾坤术,南景你可以教我吗?” 怕南景觉得她事太多,苍黎紧接着又补充道:“你这有多余的黄纸吗?我想制些符箓送给你。” 南景一如既往的好说话,片刻后,苍黎手里攥着一本《符箓大全》和一厚摞黄纸离开了书房。 想着南景刚刚传入她脑海里的袖里乾坤修炼方法,苍黎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忘了找他要。 第58章 上课就想睡觉 时间悠悠,转眼已过半月。 苍黎懒洋洋靠在南景给她做的躺椅上,蹙着眉头看书。 盯着手里这本《符箓大全》,苍黎有些头大。 那日南景交给了她这本书,她想着多学习些符箓花样制给南景,谁知这本书里的符箓不仅晦涩难懂,线条复杂程度是传音符的十倍不止,更连其中的语言文字她都看不懂。 只能巴巴地去讨教南景,却被告知这是上古文字,需要系统学习,是以她被南景强制每日要上一个时辰的课恶补。 即使这样,半个月时间她也才会制其中两种符箓。 分别是第一页的隐身符和第二页的遁符。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她制符技术大有长进,上古符箓可制高级,而普通符箓出手便是灵级。 但她还是有些烦躁,这么长时间才学会两种符箓,上古文字还学得一知半解,她若想再学得通透些,一时半会就不能离开让川! 她不是没跟南景讨要过普通符箓书,谁知南景这人却是一副酷拽的样子,直言他储物空间中从不留垃圾。 叹了口气,苍黎望着池水中慢悠悠游曳的鲤鱼,那懒散劲儿和它们主子的南景简直一模一样! 心中虚虚冒出了些火气,她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鱼食,用力一抛,尽数落在了水里。 见鱼儿总算有了精神竞相抢夺食物,弄得池波荡漾,苍黎嘴上勾起一抹笑容,她这段时间除了符箓,还学会了袖里乾坤术。 总算时间没白费! 手中又多出一把鱼食,苍黎随即泼洒在池中,合上书,站起身。 她该去上课了。 “苍黎,苍黎。” 人影未至,声音已来,苍黎耐心等待,就见一抹火红斑斓的身影从走廊中跑出。 果然是丁火。 苍黎笑笑,开玩笑道:“不用被关在小黑屋里修炼了?” 这也是苍黎后来才知道的,南景之所以总想办法将丁火关在空间里,以及后面她从往生之地回来后没看到它,都是因为它在修炼。 当初为了救她,丁火本源损伤近半,加之其本来年龄不大,功力就浅,是该多花时间闭关修复本源的。 但其性子却活泼好动,难忍修炼枯燥,老父亲南景只能变着法子找理由把它关起来。 如今,已过半月,丁火是该出关了。 闻言,丁火吐了吐舌头,反驳道:“谁被关在小黑屋啦,我屋子亮堂堂的,可漂亮了。” 苍黎失笑,不跟它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出去玩呀,我带你出去玩,让川深处可好玩了。” 迎着丁火亮晶晶的眸子,苍黎疑惑道:“让川深处不是往生之地吗?有什么好玩的吗?” 却见丁火摇了摇头,一脸神秘道:“还有更深处。” 因着丁火将自己一半本源给了她,苍黎实在无法拒绝小孩子的要求,她沉吟道:“那等我上完课再去吧。” 片刻后,南景端坐在书房内,瞥到苍黎身后的小尾巴,淡淡道:“刚出关就等不及来学习了?等会我给你加训一节。” 丁火一脸惊恐,连连摆手,“不,我,我就是来送苍黎的,对,我怕她找不到路,我先走了。” 苍黎还没来得及留住它,就见人已经一溜烟跑远了,她有些无奈地看着一本正经的南景,“你干嘛吓唬它啊。” 丁火因为知道南景最近在给她上课,便好奇过来看看,谁承想人刚来就被南景吓跑了。 南景眼中满是笑意,脸上却十分严肃,他不承认道:“丁火术法不精,修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正该多训练训练。” “好了,来开始吧。”说完,南景站起身,将苍黎拉到椅子上,自己则是又变了一张椅子坐在她旁边,开始细细讲起了上古文字。 “这个圆形的符号代表日,象征着太阳,因为太阳是圆的,而另一个圆形下面有一横线的符号叫做月,象征月亮,因为太阳下山便出了月亮,所以在日的符号下面画一横。” 南景讲解得十分细致,苍黎却听得昏昏欲睡。 这些上古文字很像前世的甲骨文,而如今这种学法让她梦回到了当初上语文课,知识琐碎又枯燥,她脑子里根本就不进东西。 连讲了一盏茶的时间,南景终于停下,看苍黎那困懵了的表情,他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手掌攥成拳在她发顶轻轻敲了下,问道:“你可知有多少人求着我讲经都找不到门路?” 苍黎清醒过来,睁着泪汪汪的鹿眼,努力不让自己的脑袋与桌面亲密接触,她苦涩道:“我真的很努力在听了。” 可是这脑子它总是发困啊,苍黎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脑袋,在心里默默流泪,如何才能让自己的身体随心意而动啊。 南景叹了口气,拿她没辙,他无奈道:“那先休息半刻钟吧。”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苍黎的脑袋重重砸向了桌子。 南景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掌垫在桌面上,感受到苍黎额头的光滑细腻,却见其人已经陷入了梦乡。 南景无法,怕把苍黎惊醒,只能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 等苍黎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却见外面的天色有些发暗,她愣了愣,下意识道:“我睡了多久?” 南景揉了揉发酸的手臂,没好气地道:“一个时辰。”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可真是我南景的好学生啊。” 苍黎讪讪观察着南景的脸色,见他一直揉着手臂,忽然想起了身为学生的责任,她主动道:“我帮你揉。” 不等他应答,苍黎已经非常自觉地站到他身边上了手。 南景手臂的肌肉很结实,有些硬,但强壮有力,不过他平常看起来却有些瘦弱。 苍黎按着按着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如果她脑袋直接顶在冷冰冰的桌子上睡,那醒来一定是会头疼的,但这次却没有,睡得很舒服,南景手臂却明显酸痛,难道? 苍黎手指纤细白皙,看起来柔弱,按起来却力道适中,她离南景很近,阵阵幽香顺着他鼻尖钻入,看着女子姣好的容颜,南景只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呼吸忍不住加快。 第59章 魂河尽头水帘洞 按了半天,苍黎回过神来,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她低头看了看南景,迎面便撞上他幽深的眸子,瞳孔中的红色深得惑人,她下意识松开手,慌乱扭头。 “那,那个,” “你,”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噤声,望着南景那双透着紧张的眸子,苍黎心情忽地放松下来,笑道:“我先说。” 南景怔了怔,两个人撞了话,一般不都得请对方先说嘛,阿黎怎么不安常理出牌? 无奈摇头,阿黎果真特别,眸中的紧张不觉间消散,他笑着等苍黎开口。 “今天的课要不先上到这里?丁火才出关,约我出去玩。”天色已近黑,苍黎暗道,她这一觉睡了这么久,想必丁火怕是等急了。 闻言南景蹙了蹙眉头,有些担心道:“可出让川?” 见对方摇头,南景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他从袖子中取出一物,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顷刻将苍黎笼罩,她下意识想后退两步,就听南景声音清浅,蕴含着些许笑意,“别动,我帮你戴上。” 苍黎低头一看,原来是条做工精美的项链,银色的链子上坠着颗宝蓝色的剔透石头,美轮美奂。 帮苍黎将项链系好,其白皙的脖颈在项链的映衬下显得愈发修长,南景满意点头,果然很适合阿黎。 “好看吗?”轻轻抚摸着这颗宝石,苍黎鬼使神差问出声,话刚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为什么要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啊,苍黎悄悄揪着衣角,嘴唇紧抿,他不会觉得自己很自恋吧?其实,其实她问的是项链好不好看。 苍黎大脑一团乱麻,见南景没吭声,她心中愈发懊悔起来,暗骂自己这张臭嘴就知道胡言乱语。 张了张嘴,正欲出声辩解,忽听一声轻咳传出,苍黎抬眸,就见南景那张俊美昳丽的脸上写满了别扭和傲娇。 “不错。” 他朱唇轻启,只淡淡吐出了两个字,就转移话题道:“若有事,可将灵力注入宝石内,我会赶到。” 苍黎神色微怔,余光忽然瞥见了南景的耳尖,隐约泛红,她心思瞬间活泛,念头转动间,她攸地一下欺身上前,离南景的脸仅一个拳头的距离才停住,她学着萧无霜的语调悠悠道:“是吗?那哥哥耳朵怎么红了。” 南景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粉面桃腮,风情不经意间在美目流转,他喉结滚动,手不自觉攥成拳,他抑制着自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看错了。” 不等他再说话,一阵风吹过,苍黎的身影已经翩然而去,只有女子宛转悠扬的嗓音在房间内回荡,“没想到哥哥还蛮腼腆的嘛,妹妹先走一步喽~” 身边一下子空落落的,那鲜活的女子已经走了,只留下清雅的香气钻入鼻尖,南景伸出手,食指轻点那看不见的香气,嘴角缓缓上扬。 天已全黑,苍黎扫视着四周那黑漆漆的树,只觉得它们张牙舞爪地想扑向她,她有些焦虑,“怎么还没到啊?还有多远?” 丁火摆摆手,一脸吊儿郎当,“就快了就快了,别急啊。” 这样的对话,一路上他们已经进行过不下五次了。 苍黎在出书房后,就看到等候在鱼池边良久的丁火。 丁火也没想到苍黎这课上了这么久,等她出来时天已擦黑,但面对苍黎第二天再出发的提议,它还是坚持了立刻出发。 苍黎就这么跟着丁火一路向西前行,越过了往生之地几座大山,走到了这片黑漆漆的树林,她愈发不安,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丁火继续往前走。 苍黎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丁火这么不靠谱,她一定叫上南景一起来。 摸了摸颈间的宝石项链,苍黎心中稍定,整个让川都是南景的地盘,没什么危险的。 丁火一副非常熟悉的样子,自顾自往前走,途径一处山谷,又拐了几个弯,它站住脚步,“到了。” 前面是高高的崖壁,几乎呈九十度屹立在山谷末方,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苍黎敏锐注意到,从崖壁顶奔流而下的瀑布后,隐藏着一个山洞。 “这里是魂河水的尾部,魂河的水最终都要流到这里。” 丁火解释着,一脸骄傲地跟苍黎炫耀它无意中发现的秘密基地,它凝出几团火焰,用灵力控制着飘在两人身边,像萤火虫,照亮了附近的黑暗。 有了火焰,苍黎这才注意到,地面上长了许多花朵,茂密繁盛,争奇斗艳,围绕着中央湖水肆意生长着,想来若是白天,应当极其好看。 心里这么想着,下一句便听丁火遗憾道:“白日这里才美呢,现在黑漆漆的啥也看不到,不如我们在这停留一晚?” 迎着丁火期待的目光,苍黎沉吟,若是赶在明日课前回去,南景应当不会说什么,念头及此,她下巴轻点,“那便在这待一晚吧。” 话音刚落,就听丁火兴奋地欢呼起来,蹦蹦跳跳的,“太好了,往日南景都不稀罕陪我玩,现在有你陪我,真好!” 眼见丁火蹦跳着,就要往崖壁瀑布跑,苍黎赶忙拉住它,制止道:“魂河水里不是有恶魂吗?你这样过去会被他们吃掉吧。” 丁火斜睨了她一眼,撇嘴道:“你没感觉这块水里没魂灵吗?” 苍黎一怔,她方才情绪波动,此时平稳下来才发觉这处水流确实没有让川入口处魂河的那种诡异涟漪和烦躁低语。 “这块是没有恶魂的,放心吧,别墨迹啦。”丁火催促她两声,随即一个闪身便浮在天空朝瀑布后的山洞飞去。 被小孩子嫌弃,苍黎颇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神魂回到苍澜笔,赶忙跟上它的身影。 二人一股脑穿过瀑布,进入这‘水帘洞’中,苍澜笔落地,苍黎现出身影。 许着外面是水源的原因,洞内十分潮湿,苍黎跟着丁火一直往里走,没想到这山洞十分的长,直到来到一宽阔空地,丁火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看,这就是我常来的地方。” 苍黎打量着周围,这里是死胡同了,没什么特别的,空地角落里放着一些花花草草和奇怪摆件,一看就是丁火拿来的。 小孩子的游戏罢了,苍黎摇摇头,却也没有去扫丁火的兴,只笑着点头。 突然,洞穴深处一个地方吸引了她的注意。 苍黎迈步走进,那里什么都没有,她却感觉有些异样,她探手摸了摸此处石壁,只感觉阵阵心悸传来,脑海中莫名出现一些奇异景象。 第60章 梼杌 那是一片无垠的荒芜旷野,天地初开,到处都是混沌,大地上凶兽横行,苍黎看着眼前那逼真的场景,怔愣在原地,周围景色飞速略过,一群银角鹿在她面前远远迁徙着,这群银角鹿身形矫健,奔跑速度极快。 然而,下一刻,风云变色,草木枯萎,银角鹿慌乱四散,苍黎这才注意到,她的身下正躺着一只浑身是血的银角鹿在垂死悲鸣,而鹿身上,一个巨大的咬合伤口赫然在目。 直到她不由自主地来到一处溪水旁饮水,借着清澈的水流,苍黎才发现,那如镜般清晰的水中倒映着的是一只身形似虎,毛发足有几十厘米厚,却长着张人脸的生物! 这奇异绚丽的景象像之前她在绿洲经历的梦境一样,但与之不同的是,她带入成了其中的生物,随着生物的视角观察着发生的一切。 这是那只老虎的记忆! 场景变换极快,这里刚发生着老虎捕鹿,下一瞬,苍澜就看到自己朝着一由巨石垒成的防御矮墙扑去,这矮墙十分脆弱,只一扑便碎裂坍塌,漏出后面那一个个穿着兽皮,须发皆长的惊恐人面。 在这一场景的最后,苍黎注意到,部落里散落的石器上刻着一些符号,正是最近她在跟南景学习的上古文字! 走马观花般,苍黎随着巨虎见证了它的经历,从惊奇到惊恐再到麻木,苍黎隐隐猜到了这只老虎的名字, 梼杌!(tao'wu) 上古凶兽之一。 原以为所有的场景都是梼杌在荒野上捕食的画面,直到下一刻,场景再次变换,苍黎陡然瞪大眼睛。 画面竟然转换成了一片漆黑的景象,而在这黑暗中,有点点亮光闪耀,在其身下,一颗蓝绿色交织在一起的巨大球体在缓缓旋转着。 蓝星! 苍黎惊愕,紧接着就意识到这颗星球上大陆的比例不对。 这,这是天启大陆。 苍黎脑海一片混乱,不知道这梼杌怎么突然出现在天启大陆外面,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来不及思考,下一瞬,一道宏大威严的声音响彻在她脑海里, “梼杌,罪大恶极,贬入天弃之地,终生不得出。” 那声音说的语言不是苍黎现在使用的,听起来晦涩无比,但她却莫名能理解话中的意思,其话音刚落,失重感传来,苍黎就看到自己的身体急速下坠,向着天启大陆落去。 直到重重摔落在一无尽草原上,梼杌吐出一口血,仰天怒吼,释放出全部力量疯狂肆虐着这片草原。 绿草在它的力量下迅速枯萎,变成了沙漠,它还没发泄够,起身想去寻找这个地方的人类,吃了他们。 在它吃光了第二座城池的人类后,一道身影终于姗姗来迟,制止住了它。 那是一个白衣墨发,腰间挂着酒葫芦的潇洒剑客,实力强大,几个回合就将它擒住,押送到了昏暗之地,关在了山腹内封印起来。 但梼杌不信命,在剑客走时,它偷偷将自身神魂分裂出一丝渡到了他的识海里。 梼杌心中偷笑,只需经年,那暴戾的神魂气息便会影响到剑客的神志,诱他入魔。 画面的最后,苍黎注意到封印之地立着一块古朴石碑,上面用上古文字写着‘天弃’二字。 下一瞬,她就昏迷了过去。 “苍黎!苍黎!” 丁火懵了,苍黎怎么好端端在石壁旁边站了一会,就晕过去了! 它赶忙飞奔过来,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呼喊着她的名字。 没人注意到,一缕黑白交缠的气体,从石壁中溢了出来钻入苍黎脑海。 再次睁开眼时,苍黎注意到她躺在宫殿她自己房间的床上。 床边围着两个人和一只鸟。 一缕阳光顺着窗户进来照在她脸上,苍黎蹙眉,下意识眯了眯眼。 “醒了醒了!” 见她睁眼,丁火兴奋大喊,而南景和乌云不用它提也早就注意到了,见苍黎皱眉,南景还以为是丁火吵到她了,当即给了丁火一个爆栗,让它安静点。 乌云叽叽喳喳飞到她脸颊边,用鸟喙轻轻啄她的脸。 苍黎抬手摸了摸乌云的羽毛,乌云是她给鸾雀起的名字,正适合它那黑乎乎的羽毛。 “感觉怎么样?”南景担心地看着她,轻声问道。 苍黎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容,摇了摇头,她只觉得头昏沉沉的,别的问题倒是没有。 抬眸盯着南景,苍黎敏锐地注意到男人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怔了怔,一觉醒来就从山洞回到了宫殿,她能猜到是丁火唤了南景给自己带回来的,想必他花了大力气才将自己叫醒。 就是不知自己为何会看到那些奇怪的场景,又为何会昏迷。 心中虽隐隐有了猜测,但苍黎还是决定把她看到的景象说出来。 半个时辰后。 “什么!你竟然看到了别的生灵的记忆!”待苍黎讲述完,丁火第一时间惊呼,十分捧场地表示不可思议。 不想理会它一惊一乍的,苍黎目光流转到南景脸上,就见他皱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石壁后面就是那梼杌的关押之地是吗?”见他如此表情,苍黎直截了当地问道。 南景缓缓点头,神情有些自责,“我最初来让川之际就感应到了梼杌的气息,去查探过,那封印十分牢固,而我又在外围加了一层,是以便放心你和丁火去那里。” “没想到还是......这是我的疏忽。” 苍黎有些疑惑,“还是怎么了?我就只看到了梼杌的记忆,别的没什么事啊。” 虽然梼杌的记忆确实挺可怕的,不是在吃人,就是在吃人的路上,它的记忆被暴虐嗜血充斥着,到现在她的头还隐隐作痛。 当然,这个就没必要跟南景他们说了。 注意到当她和南景提及梼杌就封印在山洞里时,丁火那一脸吃惊的表情,苍黎心下有些无语。 丁火小朋友的心是有多大啊,总跑去玩的地方封印了一头上古凶兽,它却毫无所查。 苍黎摇头,丁火实在有些不靠谱。 听到苍黎的疑问,南景脸色又是一变,极少见地露出了恼怒和烦躁之色。 他抓了抓头发,满脸颓废,“不只是能看到记忆,你的身体已经、已经......” 第61章 别怪我,我的女主 他吞吞吐吐的,直到苍黎等的不耐烦了,才犹豫着说出后面的话, “你的身体里多出了一股莫名的气息,像那梼杌的。” “你之所以昏迷,一部分原因是那记忆冲击,但更大原因,就是这股气息。” 苍黎陡然一惊,气息? 她直接想到了梼杌被那白衣剑客关押时渡到他体内的暴虐气息。 眼看着南景艰难点头,一脸晦涩,苍黎只觉嘴里发干,沙哑着嗓音问道:“那我会被诱导入魔吗?” 她不知道那白衣剑客的结局是怎样的,但梼杌作为上古凶兽,实力不可小觑,它的手段...... “这恶念进入你身体后,并未肆虐,是以我赶到后才有时间将其封印压制。”话虽这么说,南景神色却并不见轻松,反而苍白的脸上涌上一抹红晕。 丁火有些担忧地看着南景,苍黎也屏住呼吸,提心吊胆地盯着他。 南景咽下涌上喉咙里的鲜血,涩声道:“预计最多压制三年,恶念就会爆发。” 苍黎心绪翻涌,突然注意到他齿间的红色,联想到他的异样,她顾不得自己的事,惊声道:“你伤势复发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完,南景终于支撑不住,陡然一口鲜血喷出,重重倒下。 “诶!”苍黎想起身扶他,但因为人刚清醒,实在使不上力气,幸好丁火总算靠谱了点,连忙撑住南景的后背,没让他摔地上。 苍黎撑起身下地,一点一点和丁火将南景转移到床上,事情做完后,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连忙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昏迷的时候,南景都做了什么?怎么伤势突然就复发了?” 丁火低着头,因为它两个人都受伤了,它内疚极了,听到苍黎问她,讷讷回道:“你在山洞昏迷后,我就利用你的项链把南景唤来了。” “南景来了之后,先探查你身体,然后为你输入灵力疗伤,等你情况稳定下来,他突然就不见了。” 丁火挠了挠头,“应该是去找梼杌打架了吧,因为他回来后,灵力混乱,浑身是血。”它也是听两个人聊天才知道山腹里关着梼杌,那南景消失的那一会应该就是去找梼杌了。 “他回来后手里拿着一颗尖尖的牙齿,把这牙齿碾成粉末融入了你的身体。” 苍黎了然,南景应该是用那梼杌的尖牙帮助封印她体内的恶魂,那他的伤势也大概是因为和梼杌打架复发的。 苍黎想了想,南景伤势早就存在了,先前在沙漠中她便用清心符唤醒他,再带他回忘川吸收功德金光恢复实力,那如今应当继续如此。 想到这,她从空间中取出一张清心符,贴在了南景的额头上。 丁火欲言又止,却还是没有阻止她的举动。 从天亮等到天黑,南景还是没有醒,苍黎眉头紧蹙,“怎么不管用吗?” 早已经超过了上次等待的时间,南景却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苍黎心中莫名烦躁。 识海也感受不到南景的情绪,她不知道他伤势有多严重,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要不然,我们去往生之地给他弄金光?” 苍黎急道,但事实上,在往生之地没有南景的净化火焰,他们很难获得功德,苍黎也实在是病急乱投医了。 果然,丁火闻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最好还是先让南景苏醒过来。” 它叹了口气,“往生之地虽有零星金光,但他的伤势比先前更甚,恐怕难以起到作用。” “若是有魂血石就好了,南景若是能彻底痊愈,也不至于一动用实力就伤势复发,更不至于怕一介凶兽。” 苍黎一怔,“魂血石能彻底治好他的伤?”她皱了皱眉头,总感觉这东西的名字有点熟悉。 丁火重重点头,“魂血石稀有,南景的伤主要在神魂上,需要它疗伤,可这贫瘠的天启大陆很难有这东西。” “魂血石,魂血石......”苍黎低声喃喃着,脑海中疯狂搜索,到底是在哪听说过这玩意。 “是不是透明的里面有红色气机长得很像灵石的石头?”苍黎在房间里踱步,望着地面上的鲜血,突然出声。 丁火一愣,疯狂点头,“对对对,你说的对。” 随即就听到苍黎掷地有声道:“渡云谷有。” 丁火歪了歪头,“渡云谷在哪?”它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但它没等到苍黎的回应,只眼睁睁看着苍黎碎碎念离开了房间。 苍黎大步往南景的修炼室走去,留丁火一人和乌云一鸟在她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关闭密室门,她手心凭空冒出一摞黄纸,还有那本《符箓大全》一书。 她已经下定决心,尝试着在这本上古符箓书里找能让南景苏醒的符箓。 若能找到,等南景醒后,她就和他一起去渡云谷取魂血石。 若找不到,她就自己去取魂血石帮他苏醒。 不管怎么样,南景帮她良多,两次伤势复发都是为了她,她找到魂血石助他伤势痊愈,也算是还了这份恩情。 至于渡云谷。 想到这,苍黎心情有些复杂,这个地方在太虚宗后山,渡云谷正是谢嫣在这天启大陆一展风采的起始地。 书里面谢嫣在获得苍澜剑后,不久便参加了渡云谷试炼,夺得魁首,顺利结丹,又代表太虚宗参加仙门各派举办的宗门大比,拔得头筹,成为进入雷鸣堂最小的弟子,名震天启大陆。 从此被誉为仙门年轻一代第一人。 渡云谷灵气浓郁,其中有不少天材地宝,谢嫣在此地收获颇丰,而最神秘的宝物便是这魂血石。 谢嫣并不知道那石头是魂血石,也不知道其有何用处,只因觉得其长相奇特,颇有不凡而搜集起来。 最终这个魂血石意外被玄游看中,向谢嫣讨了过来。 苍黎面容苦涩,南景最想要的疗伤宝物原书中竟到了他最讨厌的玄游手里,真是造化弄人。 想到玄游之前就认识南景,搞不好他知道魂血石有何用处,就是不知他特意从谢嫣手中要到此物是为何用? 有一点点可能是为了南景吗? 苍黎摇头,大概不可能。 不过谢嫣不愧是原书女主,都可以看作是气运之子、天道之子了,珍稀的宝物在她那里比比皆是,她想要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就可获得。 苍黎拳头不由得攥紧,这一世,她要为南景抢先获得这宝贝! “别怪我,我的女主。” 第62章 辛苦南景收垃圾 《符箓大全》这本书实在晦涩,大多数文字苍黎都看不懂。 她不过跟南景学了半月时间,半个月就想精通上古文字实在太难。 她硬着头皮辨认着书上那些符箓的名字,有安、静、神等字样的符箓全部记下来。 她也不想着去看懂那些符箓的功效用法了,只想着能大略描绘出线条,先将符箓绘制出来再说。 翻遍整本书,苍黎一共找到五种相关的符箓。 而现在,她正在第七次绘制第一种符箓。 因着看不懂书上文字,她对这些符箓就不了解,因此绘制起来只能凭感觉下笔。 看着眼前再次化为灰飞的黄纸,苍黎将苍澜笔搁在地上,心中颓废。 难道就是因为看不懂文字吗,她这几次绘制怎么每每火焰落下之际黄纸都会被直接烧穿? 就因为她看不懂讲解,所以连第一笔都画不了? 苍黎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她把自己关在这密室里已经小半天了,连一种符箓都没画出来,南景一直昏迷着,情况会不会越来越糟糕? 她越想越烦,越烦越控制不好力道,眼见一张张黄纸在她笔下化为齑粉,苍黎心里不由得冒出些火气。 是不是因为这黄纸太薄了? 苍黎指尖捻起一张纸,借着灯光打量着,都说符纸越好制符成功率越高,她一直用的是最差的黄纸,所以才一画就坏? 想到这,苍黎霍然抬头,‘轰’的一下打开密室石门,跑了出去。 “丁火丁火!” 苍黎一路喊着,跑向自己房间,推门一看,果然丁火还在这里。 丁火守完苍黎守南景,一宿没睡,刚好不容易靠着椅子眯了会,就被苍黎吵醒。 它迷迷蒙蒙睁开眼,含糊道:“咋了?” 话刚说完,它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睁大眼睛,一下子提高音量,“南景醒了?!” 苍黎扫了眼躺在床上一脸安详的南景,摇了摇头,“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好一点的符纸。” 丁火有些失望,瞬间蔫了下来,懒懒道:“没有,我没有储物空间,东西都在南景那里。” 苍黎目光流转到南景身上,透过被子打量他的袖子,思考着要不要再把他袖子撕开。 南景一共有两只袖子,一只里面东西很少,之前放过紫霞仙兰和癸水之精一类的东西,另一只袖子里她不知道都有什么,想来是他个人的一些收藏品。 若想要符纸,那必须撕他另一只袖子,就是不知道会爆出多少东西,别东西太多一下子把他们淹没了! 苍黎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干,丁火见她神色不对,立马警惕,“你要干嘛?别再撕袖子了,南景的空间里的藏品堪比几座大山,先前是我们运气好,爆出的东西少,一旦爆出几座大山,我们都得玩完!” 被丁火看出想法,苍黎却也不尴尬,她想到了之前问南景要普通符书时那人说的话,他不收垃圾,难道对他来说黄纸不算垃圾吗?他为何会搜藏这么多的低等符纸。 想到就问,苍黎无奈道:“我想着尝试制符来唤醒南景,但黄纸质量实在太差,一烧就穿,这黄纸还是南景给我的,他那么富裕,为何会搜藏这么多低级符纸啊。” 丁火愣了愣,别说,它还真知道原因。 它斟酌道:“这还得问你。” 偷瞄了苍黎一眼,见她满脸错愕,丁火慢吞吞解释道:“你先前是不是用黄纸制符了?” 见苍黎点头,它一脸恨铁不成钢,“南景以为你喜欢用黄纸,特意让我给你搜集来的!” 那时它在彭城帮南景打探消息,查清杜春一行人被害的真相,南景当时被诬陷即使气到不行,也还特意嘱咐它去城里多弄些黄纸给苍黎用。 这些黄纸都是它在葛家府邸偷来的,存放黄纸的那间书房主人好像叫葛仁来着。 苍黎惊呆了,感情南景有好符纸,没给她用是因为以为她喜欢差的?还特意去给她弄的?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闷闷道:“那真是辛苦南景替我收垃圾了哈。” 话音刚落,就听丁火一惊一乍道:“你上一句说的什么?” 苍黎不解,还是回道:“哦,我说南景收垃圾辛苦。” “不是,再上一句。” 苍黎歪了歪脑袋,上一句她说了啥? 想了半晌,才想起来,“我说我想制符唤醒南景,但黄纸质量差,我就想问问南景空间里为何会有这么多黄纸,他不是不收垃圾吗......” 苍黎想吐槽,但还没说完,就被丁火打断,“停停停。” “黄纸质量哪差了?”它一脸诧异,“你先前不是还用黄纸制了那么多高级符箓吗?” 提到这个苍黎就来气,她愤愤道:“我虽然不怎么会画那些上古符箓,但也不至于刚下笔就把纸烧漏了吧,这不就是因为黄纸质量不好吗?” 丁火愣了下,感觉有些不对,“你不是没有攻击能力吗?火焰不是烧不着东西吗?” 这还是当初它告诉她的呢,因为苍黎的本体是神树,天生没有攻击能力,所以它建议她去学制符箓,直接用火焰为墨,就是因为火焰无烧灼能力。 若是火焰有攻击能力,那她直接用火焰自保不就行了?还学什么制符啊? 苍黎呆了呆,是呀,她的火焰点不着东西啊,怎么会把黄纸烧穿? 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都透着不可思议,丁火张了张嘴,干巴巴道:“你直接用火焰烧纸试试?就拿一张普通的纸来试。” 苍黎从空间中取出一张之前和南景上课用过的草纸,上面写满了晦涩难懂的符号。 她将草纸举到身前,右手‘噌’地一下冒出来缕斑斓火焰,她小心翼翼将火焰凑到草纸边。 眼看着火焰攀上纸角瞬间,边缘卷曲着泛起焦糖色涟漪,随后化作灰黑细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央蔓延。 苍黎撤开手,用灵力控制着纸张悬浮,耳边传来细微的噼啪声,顷刻之间,整张纸都化为了齑粉。 一阵清风拂过,窗子吱呀作响,眨眼的功夫,灰烬已四散纷飞。 第63章 竟然破了诅咒! 挥袖将烟尘顺着窗户扫出房间,苍黎嘴角弧度渐渐扩大,直到再也抑制不住,化作喉咙里那一阵畅快的笑声。 “我有攻击能力了,我的火焰有伤害了!”苍黎兴奋不已,天知道,她之前过得有多么憋屈。 先前在沙漠,若不是从南景袖子里意外掉出两张雷火符,他们几人就要因为符尽粮绝而葬身在蛇腹中了! 那时她若能攻击,怎还会怕几条毒蛇! 也不用因为没有储物空间只能在本体上系个袋子装符箓,像个扁担似的了! 丁火也是发自内心地替她高兴,嘴角不自觉扬起笑容,“你也算是破了神树无攻击能力的诅咒了。” 虽然高兴,但苍黎的脑子却也还算清醒,兴奋了一会后,她冷静下来,疑惑道:“为何我的火焰突然就有攻击效果了呢?” 她回忆着最近制符的经历,先前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这次是她从昏迷中苏醒后的第一次画符。 难道? 和丁火对视一眼,它也是同样想法,轻声道:“想必就是那恶念入体的缘故。” “我从你的火焰中感受到了一股杀气和锐气,许是那梼杌带来的。” 苍黎点点头,跟着补充道:“我的火焰应该是被梼杌恶念改变了,不对,应该说我的身体被改变了。” 她此番也算是因祸得福,但现在福是有了,祸的话那恶念暂时被南景封印住,能维持三年,这个目前并不是很紧急,还需要等南景苏醒后再做打算。 想到这,苍黎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她目光流转到南景那苍白的脸上,怔怔道:“如此我现在的火焰岂不是不能当成符墨用了?那符箓怎么办?还怎么唤醒南景?” 经苍黎提醒,丁火也才想起来,苍黎是因为制符箓的事才来找它的。 它张了张嘴,“我这也没有符墨啊,就算有符墨也肯定没有你原来火焰为墨效果好,不过......” 苍黎盯着它,见它神色有些迟疑,直接道:“有什么办法就说出来吧,救南景要紧。” 目前用符箓唤醒南景是唯一的办法了,苍黎以为丁火是要让她做出些牺牲,比如对她体内的火焰或者恶念做些什么,会很痛苦,它才这么犹豫的。 没想到,在苍黎催促后,丁火一咬牙,说出了它的想法,“可以通过吸收柔和些的灵物来控制住你体内火焰的杀气。” 不等苍黎继续问,丁火就道:“比如癸水之精。” 苍黎一愣,癸水之精?从回让川后就被南景放置在了池塘里的那个圆滚滚的小精灵? 目光越过层层墙壁仿佛看到了那在水里打滚吐泡泡的水蓝色精灵,苍黎下意识摇头,“不行,它会死的吧。” 癸水之精不像丁火那样开了神志,能说话会思考,它一直懵懵懂懂的,只会吐泡泡打滚和鲤鱼玩。 但苍黎常在池塘边看书,对这呆呆的精灵也有了感情,她做不到。 “哎呀,你找它借一点点本源暂时压制下杀气就可以啦,不会死的。” “你快些画符,赶在杀气恢复之前画完就行。” 苍黎沉吟,“这,我问问癸水吧。” 一刻钟后,望着重新落在黄纸上的火焰,苍黎深吸口气。 她只有一天的时间,五张符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一厚摞黄纸飞速消耗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苍黎全神贯注,终于,泛着蓝光的符箓在她手里一点点成型。 不知过了多久,苍黎放下手中的东西,长出口气。 五张纹路各异却都泛着蓝光的符箓整齐摆放在案几上。 而那原本二十厘米厚的黄纸已经所剩无几。 将案几上的东西全部收入空间,苍黎站起身,准备去找南景。 突然,她晃了晃身子,借着墙壁勉强稳住身形,她揉了揉眉心。 大概是神魂离体的时间太长了,加之一直在耗精力制符,有些疲累。 苍黎心道,其实早在两个时辰前她就该回苍澜笔休息了,但制符一事刻不容缓,她强撑着没有回去,总算坚持着把符画完了。 南景昏迷已经两天多了,能尽快试验还是快一些的好,一直拖下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但她现在确实精神不太好。 苍黎想了想,决定回到本体里休息,反正她在苍澜笔里也能用符箓。 来到房间,丁火还守在这里,寸步未离。 见只有苍澜笔飞来,却没看到她的人,丁火就知道她回到了本体里休息。 “要不然你先休息片刻我们再尝试?”丁火眼神中透着担心,它知道苍黎的神魂离体时间有限,为了增加炼制成功率,她长时间离体,现在必然疲累不堪。 苍澜笔落在椅子上,苍黎的声音透着疲惫,却还是拒绝了,“尽快吧,我担心晚了南景伤势会更严重。” 话音刚落,床榻上凭空现出几张蓝光符箓。 先前灵级的清心符都不好使,那如今只有高级的上古符箓真的会管用吗? 苍黎不知道,她只是做了她能做的,尽力去尝试,期盼着这些符箓正好能对上南景的症状。 “先试第一张吧。”苍黎指挥着,丁火拿起这个符箓准备使用。 因为看不懂上古文字,他们不知道这些符箓的用法和效果,只能一个个方法去试着激发。 丁火先将南景额头上的清心符取下,将第一张上古符箓贴上,观察效果。 “这张符箓叫安什么什么心符。”苍黎解释道,她心中无奈,一个符箓名她中间两个字都不认识,真是绝望的文盲啊! 等了一会,眼见着南景面色逐渐红润起来,两人心中惊喜,以为第一张符箓就生效了,刚把心放下,不等高兴,就见南景霍然坐起身,一骨碌下了床。 两人懵了懵,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南景已经端好架势,虎虎生风打起了拳。 苍黎赶忙飞到南景身前,观察他的状态。 只见此人面颊红润有光泽,看起来健康极了,就是双目紧闭,脑门上贴个符,有点像以前的僵尸! “这个不对!” 丁火也发现了问题,赶忙喊道,苍黎眼疾手快,迅速用灵力远程把这符揭下来。 在符箓与南景分离的刹那,南景的身体就像失去了控制,往地上滑去。 “我x!” 丁火失声,赶忙接住他的身躯,吐槽道:“这符全名叫安不了心符吧!” 第64章 丁火~丁火~丁火~丁火~ 由于苍黎还很疲累,丁火只能一个人费劲巴拉把南景送回到床上,累得它气喘吁吁。 “这个肯定不是,我们来试第二个。”丁火一边喘气一边拿起第二张符箓。 苍黎点头,正欲解释这张符箓的信息,念头一转忽然道:“丁火你不认识上古文字吗?” 丁火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不靠谱,但当南景不在时它往往很靠谱。 它一直跟在南景身边,许多修炼信息它都了解,那上古文字也该有所涉猎才对。 话一出口,就见丁火腿也不麻了,气也不喘了,耳朵倒是‘噌’一下变深了起来,它磕磕巴巴道:“人家也才诞生没几年,还是小孩子,哪认识那么多字啊。” 虽也没指望它会,但它说不会时苍黎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联想到日前上课时丁火一听南景要给它加训,其拔腿就跑的劲儿,苍黎摇头,这孩子就是贪玩。 但注意到丁火深得发黑的耳朵,苍黎还是啧啧称奇,果然谁带的孩子就像谁,丁火不仅动作习惯像南景,连一紧张就耳红的样子也是像极了他。 “啾啾。” 这时,乌云刚睡醒,从高处的藤蔓上飞下来,围绕着苍澜笔转了两圈,最后停留在丁火耳朵附近的半空中不走了。 丁火觉得乌云在嘲笑它没文化,它恼羞成怒,挥拳要去打鸟,鸟儿翅膀扑棱扑棱的,总能躲过它的拳风,围着它戏弄了半晌,最后从其身下坠了一团黑色物质,一溜烟飞出窗外了。 苍黎凝神去看丁火肩膀上乌云留下的东西。 好家伙,原来是屎! “啊!!!” 没等苍黎嫌弃退后,丁火先抓狂地叫了起来。 “乌云!我跟你势不两立!” 那声音响彻云霄,苍黎似乎还能听见乌云远远的‘啾啾’回应声。 等丁火收拾完肩膀上的鸟屎,总算能开始第二张符箓的试验了。 “这张叫安界什么什么符。”苍黎刚解释完,就听丁火嘟囔道, “怎么也是姓安啊,别再给南景叫起来打一通拳,让我们谁都安不了心。” “应该改名叫不安好心符。” 苍黎赶忙一声轻咳制止住丁火的碎碎念,她催促道:“别墨迹了,赶快把你的衣食父母救醒吧。” 丁火猛然闭上嘴,将第二张符箓贴在南景额头上。 空气安静了一会,只见南景丝毫变化都无,丁火自顾自就要将符箓揭下来。 “诶别。”苍黎出声道:“再等一会,之前清心符不也是等了好久才有效果的嘛。” 丁火摇头,还是将符箓揭开,解释道:“我原本也这么以为,所以这次南景昏迷用清心符时还多等了会,可事实证明,不是时间的问题。” “有用就是有用,没用就是没用,先前在沙漠上南景那么久才苏醒可能是因为清心符先在清蛇毒,清完蛇毒意识才能回转。” “也就是说符箓一开始就起作用了,而不是说先酝酿一会再生效。” “又不是释放法术,哪里会需要酝酿。” “我现在换一种使用方式,用灵力激发试试。” 丁火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说得苍黎晕乎乎的,根本接不上话,等她好不容易把信息消化完,就见丁火手中红光闪烁,它激发了符箓,然后,人, ‘嗖’的一下不见了! ??? 苍黎一脑门子问号,人呢?什么情况? 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见一个肉眼可见的蓝色半透明护罩凭空出现,将房间笼罩。 ??? 苍黎顾不得休息,赶忙现出身形,尝试着放出神识感应着护罩。 当神识接触到这蓝色护罩,仿佛碰到了一堵墙,再也穿透不过去。 苍黎探手摸了摸,这护罩滑滑的,宛若一道屏障,她出不去。 “丁火!丁火!” 苍黎发现自己被困在里面了,她赶忙扬声去喊丁火。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绕了几圈,护罩内满是她的回声, “丁火~丁火~丁火~丁火~” 苍黎脸一黑,好家伙,连声音都穿不出去,这符箓到底是什么功效,还有丁火这个不靠谱的家伙,人怎么一个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这回声响了半天才消失,苍黎听得头都大了,她头一次这么讨厌自己的声音,也连着讨厌起了丁火的名字。 “救命啊救命啊!” 这时,隐隐约约的童声传来,苍黎静下心来,蹙了蹙眉。 好像是丁火的声音,听起来离这不远,声音还有些沙哑,也不知道它这救命喊了多久。 也许从她的声音在护罩内开始回荡时丁火就喊救命了吧。 她在喊丁火,而丁火在喊救命,谁也没听见谁,她俩咋这么搞笑。 苍黎都快被这个符箓气乐了,不知道丁火遭遇了什么,她急得释放出火焰凝成一束尝试将护罩钻孔。 苍黎控制着火焰钻头拼命向右旋转,都快擦出火星子了,她觉得自己好像那个电钻。 可惜她并没有电钻的速度,钻了半晌,护罩还是纹丝不动。 “啾啾。” 清越的鸟鸣声传来,苍黎暂时放弃冒充电钻,抬头一看,原来是乌云在窗外叫。 “你看到丁火了吗?它怎么了?” 苍黎宛若看到了救星,赶忙出声问道。 可护罩外面的声音能传进来,里面的声音却传不出去。 灵智不高的乌云只看到她的主人在房间内张牙舞爪,像是在跳舞。 苍黎急得手忙脚乱,窗外的乌云眼神却清澈懵懂,它挥舞了几下翅膀,似要告诉她什么,可惜苍黎也没看懂它要表达啥。 幸好她和乌云签订了主仆契约,可以在识海内沟通。 苍黎将意识沉浸到识海中,就听乌云声音稚嫩,因着说话还不熟练,它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傻,火,水,里,吓,打,我。” 听了半天,苍黎才搞懂乌云要表达什么。 乌云说,傻丁火突然出现在池塘里,吓了它一跳,它还以为丁火要来打它,赶忙飞回来找她求救。 所以,丁火一直在喊救命,是因为怕水? 苍黎摇摇头,她现在被困在护罩中,无法救它,它只能去指望乌云帮忙了。 第65章 别给她传到粪坑里了 苍黎在识海里告诉乌云,帮忙把丁火弄上来,回来一起想办法把护罩打开。 话虽是这么说,但看乌云和丁火这势不两立的劲儿,苍黎有些担心乌云不仅不会帮忙,反而会落井下石。 要说丁火也是,那池塘还没有她小腿肚子深,能给它吓成这样,嚎救命就嚎了半天,有这功夫,自己早爬上岸了。 也不知道它这一顿扑棱会不会给她的宝贝鲤鱼们吓到。 想到这,苍黎一怔,丁火既然这么怕水,它平时会洗澡吗?它不会从来都不洗澡的吧? 这么一想,苍黎顿时有些嫌弃它了。 乌云接收到苍黎的指示,倒是十分乖觉地往池塘方向飞去了。 因着丁火没有危险,苍黎也不急着当电钻钻孔了,她又回到本体内休息,先等丁火过来再说。 想来,这种由符箓激发的护罩总是有时间限制的,时间过了自然就会消散。 不过说来,这个安界什么什么符目前只是个高级符箓,护罩就这样坚固,她作为半仙器,一身灵力不可小觑,加之有天生地养的丁火之精辅助,都破不开这护罩,那这符箓要是灵级和仙级那还了得? 经过这一番试验,苍黎也弄懂了符箓的作用,激发后,随机将使用者传送出一段距离,然后在原地放一个护罩。 这种特性,倒适合在有敌人抓捕她的时候使用,把自己送走,再把敌人困住,刚刚好。 就是这随机传送有点坑,这次是把丁火传到池塘里,那下次她用呢? 别给她传到粪坑里了! 要是能定向使用就好了。 但总体来说,上古符箓名不虚传,效用极佳,苍黎决定有机会再多制几张,给她自己和南景丁火都预备一下,等回彭城时再给老翁一家几张。 心里这么畅想着,苍黎一时之间倒是忘了这符箓需要灵力激发,而老翁是普通人没有灵力一事了。 等了良久,门口总算出现了丁火的身影。 苍黎定睛看去,没忍住笑出声。 只见丁火那一身火焰跟熄了似的软趴趴贴在身上,原本根根树立的火焰头发也都蔫了吧唧,头上还顶着一个圆滚滚的癸水之精。 癸水之精吐着一个个泡泡围着丁火打转,丁火烦躁至极,狠狠地把泡泡都捏碎。 这孩子跟被人打了似的。 苍黎现出身形,怜悯地看向他,想安慰两句又想到声音传不出去,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啾啾。” 丁火身后,乌云的鸟鸣声传来,它在丁火身边飞来飞去,叫声甚是欢快。 “你走开!”丁火一脸苦大仇深,悲愤大喊。 乌云被它突然的大喊吓了一跳,慌忙扑棱着翅膀离远了些,还不小心掉了根羽毛落在丁火肩膀上。 丁火攥住这根漆黑的羽毛,手心使了极大的力气,狠狠将这根羽折成两半。 苍黎见状有些吃惊,这一人一鸟在池塘发生了什么,怎么关系恶化成这样了。 将乌云赶远些,丁火才稍稍冷静下来,开始跟苍黎控诉鸟的恶行。 而乌云则是觉得丁火说的话不准,也跟着叽叽喳喳补充。 被两个生物吵得头都大了,苍黎才算是理清楚事情的经过。 原来,乌云真的有按照她的嘱咐,去池塘想把丁火弄上岸。 但丁火一直在水里扑棱,把水溅得到处都是,沾到了乌云的身上。 鸟儿最讨厌水,乌云觉得丁火不想上岸,丁火是在玩水,还故意耍它,是以乌云很生气,又拉了几泡鸟屎在丁火身上。 丁火为了躲鸟屎,扑棱得更厉害了,误打误撞就上了岸。 看丁火怨气横生的样子,乌云本不想回来房间,但怕丁火冤枉它,它这才被逼无奈跟在丁火后面过来的。 两人的供词听得苍黎直扶额,都是小孩子之间的官司,她管不了一点。 她现在只心疼南景那落满鸟屎的池塘和池塘里的那几尾鲤鱼。 小孩打架,鲤鱼遭殃,可怜的鲤鱼从此就要与粪水共存了! “好了好了,先别说这个了,丁火你有办法把护罩打开吗?” 苍黎张了张嘴,声音传不出去,她只能拜托乌云把她的话转达给丁火。 乌云虽然讨厌丁火,却还愿意听苍黎的话,它万般不愿地连比划再叫把苍黎的意思表达了出去。 丁火闻言哼了一声,嫌乌云离它太近,它默默拉开了些距离,这才闷闷道:“没办法。” 苍黎又一次扶额,她真是高估丁火的靠谱程度了。 丁火作为先天灵物,天赋极好,可惜玩心太重,术法不精,就连自身自带的火焰它控制得都不灵敏,还不如她一个后天得到本源的。 她至少还能把火焰凝成束当钻头呢! 看来先前南景对其管得那样严是有必要的。 玉不琢不成器! 几人都无法,只能等护罩自行消散,苍黎干脆又回到了本体里休息。 而等苍黎离开后,丁火和乌云不知为何又闹了起来,丁火的拳头挥得虎虎生风,气得吱哇乱叫,乌云也惊得羽毛掉了一地,逃也似的飞走了。 整整一个半时辰,在苍黎期盼的目光中,护罩终于晃荡了几下消散无踪。 丁火快步走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如释重负般长出口气。 它的形象已经恢复,只有癸水之精还挂在它头顶不愿离开,因为癸水之精不想回到那粪水池里。 丁火不拘小节,倒也没赶癸水,它的包容心很强,从出生到现在只讨厌过黑色的鸟。 它嘟囔道:“这张符还不如那安不了心符呢,希望下一张符也是对南景下手吧,可别折腾我了。” 它丁火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水了,给南景治伤用符结果把它传水里,这叫什么事? 这还不如那安不了心符呢,只是让南景打一套拳就拉倒多好啊! 苍黎默然,她也没想到这些上古符箓作用千奇百怪,给南景治伤结果净折腾他们。 瞧!南景躺在床上多安详啊!要是他还有意识,知道她和丁火干了什么蠢事,想必他一定要笑死了。 呃,搞不好现在没醒就是笑晕过去了? 使劲晃了晃头,把脑海中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在丁火慎重的目光中,苍黎轻声解释第三张符箓的信息。 第66章 南景的记忆 “此符箓名为宁魂什么光符。”这次符箓名字苍黎只有一个字不认识,但在符箓下面的注释中,苍黎清楚地辨别出‘修’、‘养’、‘魂’几个字,想来这张符箓成功的概率是极大的。 丁火现在也不想着符箓到底好不好使了,它只盼望着这符箓别折腾它。 只要不折腾它,随便折腾南景它都没意见。 带着紧张的心情,丁火先将符箓贴到南景额头上。 除了第二张符箓随着丁火传送到了池塘里,被水泡坏了,第一张符箓和之前的静心符都还能重复利用,被苍黎珍而重之地收到了空间中。 这些上古符箓虽然功效未知,但一等一的都是极品,苍黎只希望最后能多留几张完整的给她重复使用。 当然,不管怎么样,还是要以南景为重。 符箓贴在南景额头上片刻,没有任何反应。 苍黎蹙眉,实在是使用第一张符箓后,南景的脸色变得太健康了,后面的符箓即使起作用,也很难看出来。 除非他立刻清醒过来。 “再试试别的方法吧。”苍黎提议道。 丁火将符箓揭下,想用灵力激发,挣扎了几番却始终没下去手。 “要不你来吧。”丁火目光期盼,苍黎失笑,看来是第二张符箓留给它的阴影太大了。 现出身形,苍黎探手去接符箓。 正在符箓交接之际,异变陡生,一阵大风忽地从窗户吹进来,那风势颇大,二人谁都没抓稳,眼睁睁看着符箓被风吹起,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儿,然后落到角落里。 “幸好我们是在房间里,风没把符箓吹丢。” 见这符箓飞来飞去还在屋里,苍黎松了口气,俯身去捡符箓。 直到将符箓捏在手里,苍黎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怎么了?”注意到苍黎脸色不对,丁火赶忙询问。 苍黎将符箓递到它面前,声音有些沙哑,“你看。” 丁火视线落在符箓上,这符箓纹样十分复杂,却又不失杂乱,线条画得干净利落,足见符师的水平,它看了半天也没发现问题。 “上面沾了血迹。”苍黎直接道。 丁火这才注意到泛着蓝光的黄纸边缘有一个小小的红点,红点明显不属于这张符箓。 丁火不懂制符箓的讲究,苍黎却不一样。 《符箓入门》一书中提到过,不同符箓的使用方法不同,有直接贴身上就能生效的,有用灵力包裹的,有撕碎激发的,方法繁多。 其中特别提到过,最为慎重紧要的便是用血这一种方法。 血关乎到一个人的本源,诅咒之术和契约之术常用血来施行,一个不慎就容易着了邪道,因此世人都对用血液行事十分忌讳。 即使一张符箓本来不需要用血来激发,但当其沾上血后,也可能会产生未知的变化。 先前南景吐了一口血在房间里,在她制符之际丁火已经默默清扫了,但许是角落里没注意到,这才误打误撞让符箓沾到血。 来不及细究,苍黎的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一帧帧奇特的画面。 眼前是一片蒙蒙薄雾,透过薄雾可以看到蜿蜒清澈的溪水和周围那各色争奇斗艳的鲜花。 鲜花极富光泽,每一株都比紫霞仙兰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片鲜花溪流旁,一棵树苗歪歪扭扭立在松软的泥土里,枝干细得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折断。 但这树苗虽柔弱却十分坚韧,挺立在那里,金黄色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也不见它有丝毫歪折的迹象。 这,这是苍澜树的幼苗? 苍黎一眼就认出了那棵树,和她之前的本体太像了,她的视角从上空俯视着那棵树,看它在绿地上随风摆动。 忽然,一道白色的人影从远处跑来,人影所过之处鲜花尽数焦灼衰败,人影却毫无所查,只欢快地跑向苍澜树。 苍澜树发出一道莹莹金光,晃了晃树身,金光尽数洒落在烤焦的鲜花上,鲜花像是受到了神仙甘露,一瞬间就从衰败中扭转过来,再次绽放出夺目光彩。 人影一路跑,苍澜树一路救,直到人影跑到苍澜树近前,所有的鲜花终于恢复了先前的生机。 见人影还想靠近树干,苍澜树赶忙制止,“别过来,烫!” 人影这才停住脚步,有些委屈地退后两步,闷闷道:“对不起。” 苍澜树叹了口气,探出一条树枝拍了拍人影肩膀,“别说对不起,你没错。” 即使枝叶被烫得焦黑,苍澜树也没喊痛,只是在安慰完人影后默默撤回了枝干。 苍黎在天空中俯视着这一幕,越看人影越觉得眼熟。 此人一身白色火焰,孩童身影,面目模糊,怎么这么像色改般的丁火? 难道这人是? 心中刚冒出想法,就听苍澜树出声道:“南景,你以后不叫丙火了,叫南景好不好?” 人影一愣,疑惑道:“为什么啊,可是大家都叫我丙火啊。” 苍澜树娇声道:“不好听,都说人如其名,你换个好听的名字说不定会越来越好看。” 说完,她恼道:“你是听他们的还是听我的?他们那么坏,除了......”说到后面,她猛然噤声。 人影愣愣点头,“你救过我,我听你的。” 一股隐秘的欣喜从它心底蔓延开来,它想,从今往后它就有自己的名字了,是阿黎起的,它叫南景! 突然,一阵清越的鸟鸣声响起,苍澜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出声,“你快回去修炼吧,争取早日修出一身衣服,就再也不用光着身子到处跑了。” 南景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白,它一个精灵还要穿衣服吗? 虽然不解,但它还是乖乖照做,点点头,南景茫然离去。 和之前一样,苍澜树又挥洒出点点金光,为南景离开路上被它烫死的花朵恢复生机。 苍黎在空中看得清楚,南景走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爬到了附近一座山的顶上,远远眺望着苍澜树这里。 她心道,想必这就是南景和原来苍澜树意识的相处了,原来他的名字是苍澜树给他起的,怪不得那时丁火说是很重要的人起的名字。 正想着,她的注意力被鸟鸣声唤回。 随着鸟鸣声渐重,一只白鸟携着无匹的速度飞来。 看那方向,正是冲着苍澜树去的。 第67章 瞎猫碰死耗子 白鸟嘴里衔着一根长长的树枝,却不耽误鸣叫,等靠近苍澜树,它直接一个俯身降落在树梢上。 “玄游,你回来啦?”伴着苍澜树惊喜的声音,苍黎忽然注意到,在树身茂密的金色叶子深处,竟藏着一个还未成型的巢穴。 白鸟将衔来的树枝放在巢穴上,这才清清冷冷应了一声,“嗯。” 它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声线中夹杂着一丝磁性,应完声后,他似乎觉得有些敷衍,接着补充道:“游初来乍到,多谢仙子关照,予我休息之地。” “没有没有,同道中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嘛。”苍澜树急急忙忙推辞,声音中是抑制不住的愉悦。 苍黎在半空中俯瞰着这一切,看得她直皱眉。 听二人话中的意思,苍澜树对玄游是极有好感的,玄游初来乍到,苍澜树便允许其在她身上筑巢停留,不用想苍黎也知道,苍澜树作为神树,在她身边修炼肯定是有好处的,而神树也不会什么鸟都允许其在身上待着的,可以说,这里苍澜树对玄游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 但现在在天启大陆玄游却要逼迫她这个假苍澜树炼成苍澜剑认主谢嫣,就算她换了芯子,但壳还是原来苍澜树的壳啊,玄游这么做实在是有些恩将仇报了吧! 联想到在碧幽泉初见时玄游问她是不是还在生气,苍黎便知道,一定是后面玄游做了什么对不起苍澜树的事,两人因此闹掰了。 就凭玄游死皮赖脸要抓她回太虚宗的劲儿,苍黎直接认定他不是什么好人! 正在心里谴责着玄游,苍黎敏锐注意到,原本在山顶上远远眺望着苍澜树的南景,缓缓下了山。 观其背影,分外落寞。 苍黎心中不觉间也有些怅然若失起来,南景这样是伤心了吧? 他最相信的人不让他靠近,却允许另外一只鸟落在其身上,也许那人还为了那只鸟而赶他走? 情绪没有来得及发散,因为下一刻,脑海中的画面陡然消失。 手中符箓攸地化为齑粉。 苍黎迷茫睁开眼,见面前的丁火表情同样怔愣,便知道它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那,是南景的记忆吗? 余光注意到南景长长的睫毛微动,将这些念头抛在脑后,苍黎赶忙凑到他旁边,还顺便拉了丁火一把。 丁火这才从记忆中回过神,甩了甩脑袋,跟着苍黎挤到床边。 在二人期待的目光中,南景缓缓睁开眼。 “太好了,这符箓有效果!”苍黎低声道,声音里满是喜悦。 南景先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表情茫然,听到苍黎的话音,他意识才回笼,眸光转向苍黎,轻声道:“又是阿黎你救的我?” 这话说完,苍黎直接怔住了。 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记忆中南景说的‘你救过我,我听你的’。 他,是在跟她说话吗?还是在跟那个阿黎说? 苍黎心中有些苦闷,想来既然她和丁火都能看到南景的记忆,说不定那时昏迷中的南景也做了同样的梦,又回忆了一遍往事。 她总感觉他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我,我不是阿黎。”苍黎咬了咬嘴唇,她要解释清楚她不是另一个人,即使阴差阳错占了别人的身体,但她谁都不是,只是她自己! 不料,此话刚吐出喉咙,就见南景笑了,笑得分外昳丽,他伸出胳膊,手掌落在她的发顶,掌心温热,带给苍黎一阵阵紧张。 “曾经的你不是,但现在的你是了。”南景声音虽然虚弱,却十分笃定。 苍黎不解,没听懂南景话里的意思,她明明谁都不是,她就是来自现代的网络作者,苍黎! 苍黎急着张口辩解,却突然被丁火开口打断。 丁火声音虽然稚嫩,但嗓门向来不是一般的大,直接把苍黎嗓子眼里发出的声音淹没了! “南景,我们看到了你的记忆,原来你以前长得这么丑啊!” 充满童真的一句话,直接给南景和苍黎都干沉默了。 南景沉默良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也比你现在要好看点,你现在的形象实在是......” 说到后面声音直接没了,南景摇了摇头,看着丁火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苍黎觉得南景是在嘲笑丁火长得更丑,但她没证据。 丁火虽然憨,但不傻,一下子就听懂了南景的弦外之音,瞬间破防了。 它这个发型、这张脸多帅啊,怎么会丑呢,可记忆里的南景却挺丑的,而它又和那时候的南景很像,那它难道也是丑的? 这个话题一下子戳中丁火的盲区了,它以前从来没有纠结过自己的美丑,或者说,它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长相有什么问题。 丁火越想越茫然,陷入了沉思。 两人的对话听得苍黎实在是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两个人都这么幼稚!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南景的身体状况,“你现在感觉如何?我们是利用上古符箓将你唤醒的,但因为我看不太懂书上的介绍,所以只能碰运气试验了,也不知道这符箓具体有什么效果,会不会产生什么副作用。” 苍黎一边说一边揪衣角,越说越觉得羞愧。 她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别人说自己不认识字,整得自己像是幼儿园小孩似的,南景这位老师会不会觉得她这个学生很笨啊! 早知道她当初就再认真些听课了,也不至于事到临头抱佛脚。 “我还好。”南景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情况,沉吟道:“伤势暂时压制住了,实力尚能发挥出二三成,不过,” 听他话语顿住,苍黎还以为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见苍黎突然就变得紧张,南景知道她在担心自己,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愉悦,却故意吊了会胃口才道:“不过这符箓效果实在是不错,都不需要我再去吸收功德修补了,已经达到了伤势完全治愈前的最佳状态,阿黎功不可没!” 闻言,苍黎心里的大石这才落下,她真怕自己的符箓给南景治出什么好歹来。 她是一名对自身符术极其不自信的符师,都可以类比于前世担心给病人治坏的医生了。 都是瞎猫碰死耗子瞎开药!!! 第68章 三年,将这大陆翻一圈 接触到南景眼里的笑意,苍黎知道他在逗自己,便故作生气要去打他。 “没事还躺什么躺,赖在我的床上不走,真讨厌!” 却见南景一脸惊讶,“什么,这里是阿黎的房间吗?” 苍黎还在想南景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赶他走,有点后悔说出那句话,就见南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道:“那我更得多躺一躺了。” 苍黎顿时气结。 经过南景的解释,苍黎才知道,第三张符箓原来叫做宁魂溯光符,可以治疗神魂伤势,滴血后,可以看到血液提供方最深刻的一次记忆。 可惜符箓只是高级,效用不够,若能达到灵级甚至仙级,便可让伤势好全,倒也不必去找劳什子的魂血石了。 由此可见,魂血石确实珍贵,可比灵仙级上古符箓,而原书中的谢嫣果真气运逆天,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取得此等宝物。 说到这,苍黎主动提道:“听丁火说你需要魂血石疗伤,我知道在太虚宗的后山,渡云谷里有这东西,你既是为了我受得这伤,我便替你去将此物取来。” “那我与你同去。”南景毫不犹豫道,见苍黎面露迟疑,他补充道:“太虚宗有玄游那厮,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何况是为了我你才去的那虎狼之地。” 苍黎这才点头答应。 其实她原本就打算等唤醒南景后让他跟着一起去了,不然她费劲巴拉制符箓干嘛,自己直接去渡云谷取回魂血石一口气治好南景不香? 但为了避免南景觉得她早有预谋,苍黎还是装出了一副犹豫的表情。 她心中偷笑,觉得南景还是挺好糊弄的,竟没发现她是故意做的这副表情。 见苍黎眼珠咕噜噜转,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南景摇摇头。 不知道阿黎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是惯会想象的。 心里还惦记着苍黎体内梼杌恶念一事,南景忧心道:“你体内还封有梼杌恶念,封印至多只能维持三年,还需早做筹谋才好。” 苍黎一愣,嘴角一僵。 好家伙,这几天忙来忙去把她自己的大事都给忙忘了! 这么重要的事竟早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苍黎迅速反思了下不爱惜身体的自己,赶忙询问道:“那该怎么办,是得重新加固封印吗?还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消除这恶念?” 南景沉吟道:“加固的话比较困难,我已经用了那梼杌的犬牙布下封印,若再想加固,就只能用其身体中更重要的部位,且重复封印效力还未必持久,拖延不了几年。” “至于消除这恶念,需得用这世间至刚至烈之物,在封印解开的一瞬间,趁其不备,一击即中,瞬间摧毁恶念。” “但这东西太难寻了,珍稀程度与元素精髓同级,还不能是癸水那种先天有缺的精髓,难找啊。” 南景摇头,对此很是头痛。 听他解释完,苍黎怔愣了。 她没想到这么严重。 先前见南景轻描淡写就将其封印,加之体内一直没有异样,她还以为,事情并没有这么糟糕...... 若是找不到至刚至烈之物,她就只能活三年了? “因我对天启不甚了解,所以先前我一直命姚家兄弟在外寻找魂血石,既已知晓其位置,那接下来便让他们寻找那至刚至烈之物吧。” “三年,将这大陆翻一圈,总能找到的。” 见苍黎表情不对,南景赶忙出主意安慰她。 苍黎的注意力却都放在南景的第一句话上,南景对天启大陆不了解,那她呢? 她虽然也不能说了解,但对于大陆上的天材地宝,尤其是谢嫣经手过的东西,她这个作者可太清楚不过。 虽然记忆逐渐淡化,但苍黎觉得,只要盯住谢嫣,那一定有希望! 就算天启大陆本来没有这个东西,若女主谢嫣想要,说不定天道都会给她搞来! 这就是气运之子的能力! 苍黎心想,实在不行她就混到谢嫣身边,想办法让谢嫣去弄这东西,她跟着沾点光。 不过混成朋友可以,但认主是万万不行的! 想到这,苍黎不禁感慨起了命运无常,原本万分抗拒去见谢嫣的她阴差阳错之下未来还有可能主动去接近她? 但最好不要有那一天! 无论如何,经过一番思索,苍黎内心的慌乱消散,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她不信自己一点没有活路! 眼看着苍黎表情恢复了淡然,南景还以为是自己的安慰起了作用,心里还有点佩服自己了。 “那我们修整一天就出发吧,去渡云谷。” “我这就传信给姚大,那他们去寻找刚烈之物。”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又同时噤声,目光交错间,两人脸上皆露出心领神会般的笑意。 “好!” 一天后。 留下丁火守家,两个人在其稚嫩的抗议声中,坐到体积放大数倍的乌云背上,扬长而去。 听着下方大嗓门丁火还在扯嗓子表示不满,苍黎看向悠哉游哉的南景,“真不带它去吗?” “本就不该带它。”南景半躺在乌云脊背上,嘴里叼了根草,懒洋洋道, “实力不济就该闭关修炼,顺便还能替我看家,总东奔西跑的能有什么长进?” 苍黎默然,好吧,孩子家长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些什么? 丁火这浮躁的性子,也是该管管了。 别怪姐姐没有替你求情。 苍黎最后怜悯地看了枫林边那火红人影一眼,便由乌云带着飞向云端。 风呼呼刮过她的脸颊,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哇,好高啊!”苍黎兴奋喊出声,这是她第一次以人的形态飞上天,感觉很是刺激。 先前她只能缩在苍澜笔里面飞,和这种神魂上天是不一样的,那种就感觉很不真实,像是在玩电脑游戏似的,没什么体验感。 这种就要有意思多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能坐在鸟背上俯瞰着这世间。 低头看着让川连绵群山逐渐缩小,苍黎心中顿生豪情,全然没有在高空的恐惧。 被苍黎的情绪感染,南景嘴角也扬起笑容,突然觉得天空的旅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了。 他薄唇轻启,没有动用神识传音,直接提高音量喊道:“坐稳了,马上进沙漠!” 第69章 记仇的大黄 “诶。” 苍黎扯着嗓子答应,立刻抓住乌云脖颈间的羽毛,跨坐在那里。 她觉得此刻自己就像是一名鸟骑士,酷极了! 下面是宽广的魂河,南景早先便将渡河之术和过迷雾的术法统统交给了她,此时没让南景动手,苍黎手中印诀变换,乌云身下自动现出红色屏障,阻止恶魂将他们拉入水中。 苍黎本来想着他们已经飞这么高了,恶魂的胳膊应当够不到他们,也无需施展渡河之术。 可南景却道,恶魂伸手拉人只是表象,实际却是那数万恶魂聚集成的浊念在作祟,与高度无关。 果然,就在他们渡河之际,那些恶魂的胳膊竟伸出了万米多长,实在让苍黎叹为观止。 前世猿类中有长臂猿,到了天启大陆竟有长臂人! 幸好她提前施展了渡河之术,才顺利将浊念隔绝在外。 乌云载着他们进入厚厚迷雾中,苍黎手中印诀再变,一层金光笼罩在几人眼睛上,不多时,就顺利穿过迷障。 眼前的景色豁然一变,刺目的阳光打在苍黎身上,感觉空气中的温度立时升高,苍黎眯了眯眼,赶忙调动出丹田中的火焰形成薄膜护在身上。 他们到落日沙漠了! 苍黎眯着眼睛俯瞰下方那一成不变的黄色,心中弥漫着丝丝喜悦。 沙漠虽然环境恶劣,但在绿洲中的那几日还算怡然自在,是以苍黎对落日沙漠的印象很好。 而让川虽也不错,但待久了总归有些无聊,加之那里的阳光总比外界的弱许多,常阴沉沉的,很是影响心情。 她还是喜欢晒太阳! “我们去看看无霜姐姐吧。”苍黎提议道,飞了一会,眼前现出一点绿意,想来是绿洲到了。 他们的出行并不着急,已经路过绿洲怎好不去跟萧无霜打个招呼? 南景自无不可,他与萧无霜无甚交情,倒是对她那只兔子还有些念念不忘,心里打着弄来给苍黎养的主意。 不过既然先前苍黎已经明确说不要了,他自也不会跟她反着来,只是心中不免可惜,想着有机会多看几眼也是好的。 招呼乌云落地,就见绿洲中停留着一身形庞大的蜥蜴。 蜥蜴趴伏在地上打盹,如雷般的呼噜声震得附近野人瑟瑟发抖,缩在草林间不敢出来。 苍黎扫视了一圈,却没见萧无霜的身影。 她眉头微蹙,萧无霜若是感应到了她的气息,应该会出来迎接才是,如今身影不现,难道是不在? 可好端端的她怎么会离开绿洲? 毕竟她是极不放心绿洲中那群野人的,常常担心他们会趁她不注意吃族群中的老弱妇孺,必须亲自盯着他们。 “大黄!无霜姐姐去哪啦?” 野人们怕巨蜥,苍黎却是不怕,大黄是只好蜥蜴,是无霜姐姐的得力助手,她也不跟它见外,直接放声喊它,询问萧无霜的去向。 震天的呼噜声赫然一滞,巨蜥掀了掀眼皮,懒洋洋睁开眼。 “吼~” 巨蜥还记着苍黎,见是她来了,很高兴地探出头来要去蹭苍黎身子,又张开大嘴回答她的问题。 看足有几十个她加起来那么大体积的脑袋蹭过来,苍黎心中惶恐,赶忙挥手制止。 大黄对自己的体型一点认知都没有,她可不想被撞飞。 可躲过了巨蜥的脑袋冲击,却躲不过它的吼声和随之而来满嘴的臭气。 虽然大黄已经极力压低声音了,可对它而言的轻声细语对苍黎来说却不亚于炸弹轰击! 尤其这炸弹还是臭气弹! 看懂了大黄表达的意思,苍黎捂着鼻子赶忙上了乌云的背,示意它快跑。 直到乌云再次升入万米高空,苍黎再也忍不住,干呕出来。 “呕~”苍黎脸色发青,“大黄的嘴实是太臭了,救命!呕~” 不仅是臭,她现在耳朵也跟聋了似的,啥也听不到,都被大黄震得失聪了! 她现在看南景的嘴一张一合的,声音就是传不到她脑子里,她晃了晃脑袋,又干呕出来。 “呕~我的天啊!救命!” 直到绿洲消失在眼前,苍黎才缓和过来,耳边又响起了烈烈风声。 这时,南景的声音清晰传到她的耳中,话中的内容让她眼前顿时一黑。 “这蜥蜴记仇得很,还记得那日我扔它臭气袋之事,这些日子故意保留着嘴里臭液等我来再释放,没想到却误伤到了阿黎。” 南景脸上满是同情,边说还安抚般地拍了拍苍黎的后背。 苍黎欲哭无泪,她就说,之前大黄的嘴虽然臭,但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啊,原来是特意留着味道熏南景呢! 可大黄你熏错人了啊,南景啥事都没有,倒是她啥事都有了...... 不管怎样,萧无霜确实是离开了绿洲,走前她交代大黄代为镇压野人,而大黄也不知她的去向,苍黎向萧无霜发去一张传音符后,便令乌云向彭城方向飞去。 落日沙漠东北方向。 一白衣人影悬于沙漠上方,皱着眉头打量着地上沙土。 观其银白发色和那清冷气质,此人正是玄游。 那日在南景带着苍黎遁走后,玄游便一路追寻二人踪迹。 可他虽然能察觉出大挪移术的使用痕迹,却无法确定南景具体是遁向哪个方向,又行了多少里。 是以,他探查了多日,才追寻到落日沙漠中去。 可是到了这里,神识却像被什么东西蒙蔽住了,难以使用,因此他在边缘迟疑着,一直没进沙漠。 不远处,一座高高的沙丘后方,有一蓝衣女子悄然出现。 女子容颜绝世,但更吸引人的是她骨子里那娇媚的气质,令人见之不忘。 萧无霜躲在沙丘后方,手里捧着一只甲壳虫,低声询问,“你们说的就是这个人吗?” 日前,她接到甲壳虫消息,说沙漠边缘来了位修士,实力强大无比,气质清冷出尘。 她疑心是苍黎先前提到过的想抓她的那人,因此亲自过来探查,方便跟苍黎通风报信。 可惜的是,在她离开绿洲不久后,苍黎便去寻了她,二人刚巧错过,而现在,苍黎已经在去彭城的路上了。 得到甲壳虫肯定的答案,萧无霜眼珠一转,将甲壳虫放回到沙漠里,又把灵谲兔揣到怀里,款款出了沙丘。 “救命啊,救命啊!”萧无霜声音娇弱可怜,姿态风情万种,边喊着边朝玄游跑去。 第70章 她竟成了无盐之人 看到玄游,萧无霜眼睛一亮,神情楚楚动人,“这位道友,还请救小女子一命~” 萧无霜喊的时候,特意拉长了尾音,更显得娇柔妩媚。 玄游蹙了蹙眉头,闻声看去,是一个女子在沙漠上赤脚奔跑。 他身形未动,目光却转向四周。 附近没人,难道是在喊他? 玄游沉吟片刻,默默向旁边让了让,免得挡住这女子的路。 萧无霜见状,有些错愕,这修士怎么回事,不仅不理会,还特意往旁边躲了躲,当她是蝗虫吗? 一瞬间,萧无霜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但戏还得继续演下去,她得试探出来此人来意。 咬了咬牙,她拐了个弯,继续朝玄游冲去。 见女子如此锲而不舍地朝自己跑来,玄游明白过来,这个人确实在跟自己说话,但其来势汹汹,眼看着就要跑到他身前,玄游默默又向后退了一段距离,这才淡淡开口,“这位道友有何事?我与你素不相识,若有事想必也与我无关。” 简单一句话,顿时让萧无霜心一梗,这人也太冷漠了吧,他的意思是他们不认识,所以有事别来烦他? 她好歹也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同为修士,出门在外,难道不应该互相帮助吗? 她才几年没出绿洲,外界的审美就已经变了吗?她这种类型的难道不受欢迎了? 想到最近见到的几个外来男子,无论是南景,还是面前的修士,都视她于无物,尤其是南景,她对他的魅力还赶不上她怀里的兔子,面前这修士如今更是躲着她走,萧无霜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她咬了咬牙,站住脚步,停留在玄游两米范围外,见他总算不后退,萧无霜从喉咙里憋出一句,“小女子擅观天象,半刻钟后此处将有沙暴降临,小女子脚程慢,不知道友可否捎小女子一程?” 萧无霜想表现出恳求的姿态,可看着玄游那张脸她就有些无能,脸色不断变换,她最终硬逼着自己在脸上挤出一副可怜样子。 听到此言,玄游心中怀疑稍减。 空旷寂寥的沙漠上突然现出一女子本就诡异,这女子身后无物却喊救命更是可疑。 直奔他来更是疑上加疑。 若因沙暴一事才有此等动作,倒是情有可原起来。 不过。 玄游上下打量着萧无霜,眉头紧锁。 脚程不快全因修为不高,可修为不高为何敢孤身现于沙漠,是为有诡! 萧无霜一脸的忐忑期待,忽瞥见玄游眼底深处的怀疑,暗道不好,临时编的借口被他发现了漏洞! 主要早些年萧无霜在大陆上游荡,凭着美貌无所不利,自是懒得学习那些阴谋诡计。 而近些年又一直在绿洲待着,少与人接触,心思倒越发简单起来。 正巧眼前的玄游也不是色令智昏之辈,自然难以被她蒙骗。 萧无霜心思百转,忽然脚步踉跄,朝玄游直直倒去,嘴里还喊着, “小女子日前遭奸人蒙蔽,一颗迷魂丹醒来就到了这荒无人烟之所,侥幸逃脱之后得遇道友,实乃小女子之幸。” “......” 本以为眼前这冰冷修士总会发发善心接住她,没想到听完萧无霜的话他又默默退后了两步,对她的投怀送抱没有丝毫兴趣。 萧无霜晃了晃身子,赶紧刹住车,没让自己倒在沙堆里。 看着眼前那面无表情的修士,萧无霜暗骂他实乃铁石心肠之辈,心中倒是越发认定其就是要抓捕苍黎那人了。 只有这般石头心肠的人,才会对阿黎妹妹的聪慧可爱视而不见,一心对其喊打喊杀! 心里虽这么想着,萧无霜面上倒是愈发柔弱起来,眼眶中噙着泪水,似泣非泣,含情的眸子水灵灵地盯着玄游。 玄游又退后了两步,几乎就要离开,他心中对萧无霜的说辞嗤之以鼻。 此女话中漏洞百出,不说其貌若无盐,遭人蒙蔽是否为真,就说其脚程慢,又怎能逃脱奸人追捕呢? 莫不是其和那奸人见他通身宝物,想联合起来谋财害命吧? 萧无霜若知道玄游心里所想,必定要呕出一口血来。 她最得意的容貌到了玄游嘴里成了无盐之女,她编出来的奸人蒙骗在他心里成了她和奸人想一起骗他钱财害他性命? 什么逻辑啊! 玄游虽一字未言,但萧无霜见其越发冰冷的表情就知事情不妙,她头皮发麻,想不通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感受到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杀气,这回轮到萧无霜默默退后了。 她能感觉出来玄游实力强大无匹,她不是对手。 虽然对自己保命的本领有信心,但未到生死关头,她实在不想动用那搏命的手段。 她也没想到此人疑心这么重,如此难靠近,萧无霜现在也不指望着打探消息了,只想找个借口离开便好。 在一片静谧中,忽然,风吹起了她的发丝,带起一片沙土,飞扬向远方。 萧无霜心念微动,起风了,那? 下一刻,她果断出声, “道友,沙暴来了!” 风势变化很快,在萧无霜话音落下之时,那热风已经卷起她的衣角吹得呼呼作响。 萧无霜心中正窃喜她编的谎话成真,有取得玄游信任的希望时,忽见眼前蓝光一闪,下一刻,玄游的身影已然不见。 萧无霜懵了。 人呢? 人去哪了?? 人就这么丢下她跑了??? 得,这下她不用再想办法圆谎了,也不用再担心这修士起杀心了。 咬了咬牙,眼看着风势愈演愈烈,萧无霜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片叶子,放在唇边吹响。 很快,无数甲壳虫从沙下汹涌而出,一个叠一个落在了一起,转眼间组成了一座黑色的房子,将萧无霜覆盖在里面。 第71章 刚刚发生了什么? 远处现出巍峨的城墙,苍黎吩咐乌云降落下来,她落在郁郁青草地上,眺望着那城墙,心情激荡。 彭城,她又回来了! 苍黎侧目看向身旁悠哉的南景,提议道:“我们要不易个容改变一下面貌,纪家也许还在找我们。” 说到这,苍黎犹豫了下,接着道:“而且你现在还在被仙门通缉。” 闻言,南景嘴角一勾,表情很是桀骜,“通缉又如何,本座在这天启大陆待得很是无聊,正好陪他们玩玩。” 说着,他还抻了个懒腰,一脸的云淡风轻。 苍黎扯了扯嘴角,没看出来啊,这人还挺狂的,只能说,不愧是反派。 但出于对自身安危的关心,她还是提醒道:“那些小喽啰倒是不怕,可万一玄游闻着味过来了......” 南景的动作顿时一僵,随即默默从袖子中掏出纸和剪刀,开始剪起了纸人。 二人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玄游,如今正迷失在沙漠中,在漫无边际地寻找着他们。 剪刀几下翻飞,这次南景只剪了两个纸人脑袋,一个脑袋按在苍黎额头上,一个脑袋按在他自己身上,转眼间,两个人就换了脑袋。 苍黎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南景则变成了一个翩翩俊公子。 苍黎扶了扶额,这人怎么回事,给他自己换了张帅脸,给她却换了个普通脑袋,也忒双标了! 南景却振振有词,“上次在彭城被杜春跟踪的事你忘了?既然不想被发现身份,那我们就得低调一些,长相就不能太出挑。” 苍黎斜眼瞅他,心道,那你为何如此特殊? 不想跟他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苍黎咬咬牙道:“至少衣服得换成普通一点的吧。” 南景虽然只穿着式样简单的月白色长袍,但其光泽纹理,旁人一眼便知不是寻常物,至少在苍黎目前见过的人中,那些人的衣服质感没有比得上南景的。 这次南景倒是听劝,只轻飘飘转了个圈,身上便换成了件玄青色锦袍,手里还多了把折扇,步伐轻移间,像是个富家公子哥儿。 苍黎也同样换了身衣服,她是神魂形态,衣服都是用意识模拟出来的,想变成什么样子就能变成什么样子。 只进出了趟苍澜笔的功夫,她身上就换成了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裳。 跟在南景身后向彭城走去,打量着二人的面貌着装,苍黎越发觉得怪异。 她怎么感觉自己成了公子身边的丫鬟? 快走几步,直到和南景并排,感受到他好奇的目光,苍黎撇过脸,也没解释,就这样一起进了城。 前后间隔还不到一个月,再次入城,苍黎明显感觉到彭城变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呢? 苍黎四处张望,彭城还是那般繁花着锦,肉眼可见之处,都有鲜花装饰着。 街边有不少商贩在吆喝着卖东西,也有一些孩童和上了年纪的妇人在摆摊卖花。 却没有看到老妪的身影。 看得出神,不觉间就落后了南景一些,苍黎机械地跟在他后面,突然,前人停下脚步,苍黎反应不及,差点撞到他背上。 “刚还急着跟上我,这下又落后了。看来阿黎眼睛是忙不过来了,那就让我来当你看路的眼吧。”南景及时错开身影,让苍黎的鼻子免于挤压之苦,只见他将手伸到她面前,一脸的调侃之色。 苍黎愣了愣,他是想牵着自己走? 脸上不觉间浮现一抹绯红,苍黎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刚刚走神了,下次会注意的。” 南景眉毛一挑,手指微动,下一刻,一根红线从他袖中钻出,灵蛇般不由分说地缠住了苍黎的手腕。 南景捏着红线另一端,微微拽了拽,苍黎的胳膊便被红线牵起,身子一下子被扯得朝他拉近了些距离。 南景满意点头,“如此甚好。” 苍黎无言,一下子没了闲看的心思,低着头任由他拉着走。 由于距离过近,走动间,两个人的手臂不时擦到一起。 苍黎身子微僵,心里面一团乱麻。 她有点想挣扎,却又有点不想挣扎。 她最终还是没挣扎。 “这城里面多了不少修士啊。”清朗的声音从上方响起,苍黎恍然抬眸,与南景对视。 她还道彭城是什么变了呢,原来是人变多了。 “最近彭城是有什么盛会吗?”苍黎话刚出口,瞬间想起,彭城出名的又能吸引修士的东西,不就是碧幽泉嘛! 她直接接着道:“或许是碧幽泉快开了。” 她记得碧幽泉每隔六十年一开,只需要从齐葛纪三大家族中购买名额,便可进入泉水中洗筋伐髓,每次泉将开时大陆修士都趋之若鹜。 不过。 想到留在让川中的癸水之精,南景清醒后,将浸了鸟屎的池塘重新清理了一遍,也将丁火和乌云都收拾了一顿,癸水便重新回到了池塘里。 碧幽泉功效奇特,苍黎认为其主要的原因就在于癸水之精,那如今癸水之精被玄游提前催化出来并跟他们走了,碧幽泉还能有那神奇效用吗? 这时,轻笑声传来,打断了苍黎的思绪,南景笑着道:“想不到阿黎还喜欢自问自答。” 不等苍黎辩解,南景又道:“碧幽泉,就是那老丈看守的泉水吗?” 此话一出,苍黎一下子怔住了。 “老丈看守的泉水。”苍黎呢喃着重复了一遍,注意力全都放在‘老丈’二字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碧幽泉是阿翁负责看守的,若碧幽泉出了问题,阿翁是要背责任的。 若等碧幽泉开时,花了大价钱买门票的修士们兴高采烈地去泡泉水,却发现泉水无用。 那这些愤怒的修士们会不会报复阿翁?三大家族会不会报复阿翁?安排阿翁看守泉水的城主乔广白会不会追究阿翁的责任? 越深想苍黎越着急,她得赶紧去联系老翁,探查碧幽泉看是不是真的失效了,若真失效,得赶在碧幽泉开之前想到解决办法! 南景正边赏景边跟苍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上次来此匆忙,只顾着跟紧苍黎了,还没怎么去看这座凡人城池,聊着聊着,就发现苍黎没动静了。 南景站住脚步,垂眸一瞧,只见苍黎满眼满脸的焦急之色,急促开口,“我们得赶紧去找阿翁!” 南景一下子懵了。 所以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72章 惊天动地的一脚 听苍黎说完她心中所想后,南景了然,安慰道:“别担心,阿翁守泉多年,若泉水真有异样,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并报给城主的。” “况且上次玄游那厮搞事,阿翁不是已经报给乔城主了吗?后面再出问题想必就与他无关了。” “你若实在不放心,我们这便出城,去竹林寻阿翁。” 说完这些,南景盯着苍黎的眼睛,观察她的表情。 其实他并不在意泉水异样与否,他只是觉得阿黎思虑有些重,这样的性格固然细心柔和,却难免伤身。 他觉得以后还是要带阿黎远离尘世,去个风景开阔的地方生活。 这样不管是对身体还是对心理都有好处。 之前在绿洲和让川的时候,没有外人,阿黎过得多开心啊,什么烦恼都没有。 一进了彭城,看到这些凡人,各种烦恼就都来了。 听了南景的话,苍黎心中担忧稍减,但她还是说道:“反正在城中也无事要做,还是直接去竹林吧。” 她还要送周兴和黄紫怡跟老翁一家见面呢。 早在他们出让川之前,南景就将纳灵珠交给她了。 南景点点头,刚想说话,附近突然嘈杂起来,紧接着一声爆喝就从身后传来。 “都给我滚开!” 地面随之传来震颤踩踏声,南景眉头一皱,迅速拉住红线带着苍黎往道边退,二人回头一瞧,原来是一红衣女子正驾马而过。 马匹的奔跑速度极快,似是受了惊吓,向前横冲直撞。 苍黎和南景躲得快,倒是没什么事,可周围有不少普通百姓被其撞倒在地,响起一片哀嚎。 闹市驾马,这人疯了吗? 苍黎皱紧了眉,一缕火焰悄然自指尖射出,直奔马腿。 而一旁的南景神色微动,收起眼底愠色和那微动的手指,只专注看着眼前闹剧。 马腿接触到火焰后,直接灼烧起来,痛得马儿嘶鸣一声,腿一弯,止住了奔跑的势头,却失去了平衡,向前倾倒下去。 而马上的红衣女子则被暴躁的马儿甩了出去。 女子的身形在天际划过,呈一道抛物线向侧前方落下。 苍黎蹙眉,附近人群密集,这纵马女子落地时搞不好会砸到人。 眼看着女子就要落在人群中,而下方正有不少孩童呆滞在那里,苍黎脸一沉,灵力迸发,就要把这女子控制着扔到别处去。 谁知,这时道路边酒楼包间内突然传出一声娇喝,一名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娇俏女子直接踏空而出,脚步虚点,衣袂翻飞间,竟直接凌空抽出一脚将红衣女子狠狠踢到了远处空地上去。 苍黎赶忙收回灵力,望着那黄衣女子心中赞叹,这姑娘虽然是个凡人,但身手可谓是相当利落了! 另一边,黄衣女子潇洒落地,整了整衣角,一派轻松,而被她救了的那群孩子突然齐齐呼喊道,“是乔姐姐来了!” “是月衫姐姐救了我们!” “月衫姐姐打败了大坏蛋齐秀秀,月衫姐姐最棒!” 孩子们里三圈外三圈将黄衣女子围在正中,毫不吝啬地夸赞和崇拜起来,而路边受了惊吓的百姓们此时也缓和过来,纷纷跟着孩子们一起感谢黄衣女子。 “多谢乔小姐及时出现,救了大伙。” “乔小姐心善啊,不愧是城主家的千金,乔城主教女有方!” 黄衣女子被人团团围在中间出不去,颇感头痛,街道上还躺着好多受伤百姓需要救治呢! 她无奈只得先左右虚虚应和了一遍,随即仰头冲着酒楼窗子喊道:“葛一舟,还不快下来!” 苍黎和南景随着围观人群向酒楼看去,只见一身着云缎锦衣的俊秀公子正立于窗前,听到黄衣女子喊她,他脚步微登,也一个纵身从二楼跳了下来。 男子落在女子身边,女子不客气地使唤他,“还不赶快叫人去救治这些受伤的百姓。” 即使女子口气急躁,男子却也丝毫不恼,他嘴角噙着笑意,躬身抱拳道:“遵命,月衫小姐。” 苍黎混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明白了几人身份。 原来黄衣姑娘便是城主的女儿——那位倒霉的昏迷小姐乔月衫,而她旁边的那位公子,想必就是葛家少主葛一舟了。 至于先前那红衣纵马女子嘛。 苍黎目光流转到远处,那红衣女子已经在仆人的搀扶下起身了,瞧那样子是摔得不轻,后腰处还挂着一个分外明显的小巧脚印。 估摸着是乔月衫留下的。 但神奇的是,这女子声音倒是中气十足,一瘸一拐地朝这边怒喊着,“乔月衫你这贱人,敢暗算本小姐,弄摔了本小姐的马还踹本小姐一脚,你好大的胆!” 乔月衫闻言有些懵圈,她啥时候弄她马了,她不就踹了她一脚嘛。 闹市纵马伤人,该踹! 乔月衫也不管什么弄不弄她马了,直接硬气回道:“你再过来我还敢踹你,齐秀秀你就是欠踹!” 齐秀秀闻言双目瞪得滚圆,这蹄子长本事了?敢跟她顶嘴了? 看她齐家实力受损,就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现在都敢打她了,这还得了! 她一把将周围七手八脚搀着她的奴仆通通推开,直直向这边冲来,一边大喝道:“乔月衫你找死!” 然而,到底是身体不太好,齐秀秀刚冲了两步,便左脚拌右脚一脑袋栽倒在地上。 围观人群呼啦啦离她远了点,怕被她讹上,倒是将苍黎和南景漏到了最前面。 苍黎也没想到这彭城百姓动作如此整齐划一,退后的速度如此之快,想来平日里是深受其害。 苍黎反应慢了一步,直接被挣扎起身的齐秀秀盯上,齐秀秀顶着满脸的石头渣子恶狠狠地盯着她,怒声道:“是你这贱人绊的本小姐!” 齐秀秀的话音十分笃定,根本就没给苍黎留解释的余地。 但苍黎也不想解释。 都被骂成贱人了,还解释啥? 苍黎缓步上前,打量了眼正被仆从手忙脚乱搀扶起身的齐秀秀,无视她狠毒的目光,绕到她背后,抬起绣鞋就朝她腿盖腿窝处那么轻轻一踹。 “砰!” 重物落地声响起,齐秀秀又一次脸朝下栽了下去。 周围那三四个齐家仆从也被齐秀秀带着,也都是一个踉跄,稳住身子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目光中都透露出了同一个意思, 这姑娘力气怎么这么大! 小姐又栽了,怎么办?他们没扶住小姐! 目光交流了一番,下一刻,齐家仆从十分默契地统统倒在地上。 他们都倒下了,小姐就不会怪他们没扶住她了吧! 围观众人却不知道仆从们心里的小九九,他们只看到苍黎一脚踹到了五六个人,现场在安静一瞬后直接沸腾起来。 “这位姑娘好大的神力!” “这姑娘好生厉害,是谁家的下人,竟有如此本事!” “是这位公子家的吗?” 有富贵人家已经蠢蠢欲动走向了南景,想跟这位公子商量着买下这位大力仆人一事了。 第73章 没有齐家喽 苍黎也没想到那几个仆从也跟着倒了下去,她毕竟是修士,力道自然不小,可因着她只想要戏弄戏弄齐秀秀,故而收着力气。 她自然不知道是齐家仆人因为担心受罚而齐心合力演了一场戏! 齐秀秀只感觉自己的腿要折了,这一脚比乔月衫踹屁股上那一脚还痛,痛得她眼泪都留下来了。 “扶,扶我起来。”齐秀秀咬着牙出声,那几个齐家仆从赶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去搀齐秀秀。 齐秀秀站起身后,第一时间就想怒斥自家仆从,可瞥见仆人满脸的石头渣滓,她硬生生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她转而盯向苍黎,一双眼睛要喷出火来。 苍黎气定神闲地回到南景身边,看南景将要买她的几个人赶走,心中好笑。 她这一脚也算是在彭城出了名,瞧,那么多人都想买她! 南景此时心里烦躁不已,他后悔给苍黎剪了张普通的脸了。 他原只想着让那些痴汉流氓不要盯着阿黎看,没想到即使是顶着张平凡面容,阿黎都那么有魅力。 见苍黎走到南景身边,齐秀秀下意识就以为苍黎是南景带来的下人,她一下子又来了力气,直接将矛头指向南景。 “这位公子,你家下人伤了我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负责?” 话刚出口,齐秀秀就注意到南景容貌俊秀,仪态不凡,她的话音直接软了半分,说到后面眉宇间竟露出一抹羞涩。 南景一脸莫名其妙,这满脸石头的石头女说话怎这么奇怪,谁是他下人了,他又应该负什么责? 心情正烦躁着,南景下意识就想一脚踹过去。 苍黎赶忙拉了拉南景衣角,制止住他。 这位爷心情正不好,可不能踹,他这一脚若踹出去,那齐秀秀就得去让川投胎了。 到时候他们还得帮她进漩涡往生。 注意到齐秀秀异样的神态,苍黎心中八卦顿生,她眼珠一转,露出畏惧的表情,闷闷出声,“公子,小的已经按您吩咐收拾那纵马之人了。” 齐秀秀闻言,心道这大力女果然是这位俊美公子的下人,心中怒火顿时消了大半。 听到话中的‘纵马之人’一词,齐秀秀担心南景觉得她粗鲁,赶忙辩解,“这位公子想是误会了,本小姐并非有意纵马,而是糟了暗算。” 说着,她狠狠瞪了眼乔月衫,又接着道:“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本小姐原谅公子了,公子只需将这粗鲁下人交给本小姐处置,本小姐就请公子进齐府喝茶。” 她指了指苍黎,一脸的宽宏大量。 南景懵了,苍黎也懵了。 南景心想,真是好大一张脸! 这石头女在说什么呢,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他干什么了就用她原谅。 还敢肖想阿黎,真是岂有此理! 苍黎却有些疑惑,听齐秀秀这话确实是对南景有点意思,但齐秀秀不是一心念着葛一舟吗?还曾为此给乔月衫下毒呢,咋的,她移情别恋了? 两人各有心思,齐秀秀却一脸期待地等着南景的回答。 这时,乔月衫大步上前,一把将苍黎拉到后方,对南景哼道:“你别受她蛊惑,她最近疯了,待你进府后就说不好会对你做些什么了。” 说完南景,她又冲着齐秀秀警告道:“齐秀秀,这姑娘我保了,你别想再找她麻烦。” 被乔月衫驳斥,齐秀秀顿觉失了面子,她柳眉倒竖,“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还未说完,就瞥见坚定不移站在乔月衫身边的葛一舟,她心中怒火更深,直接将矛头对准葛一舟,喝道:“你也不算什么东西!” “疯子,别理她。”被齐秀秀辱骂,乔月衫却也不生气,只丢下这样一句话,就拉着苍黎往酒楼走。 边走她还边招呼着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道,“纵马受伤的医药费我城主府包了,大家都散了吧。” 苍黎被她拉着走,才发现红线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她赶忙回头去找南景,发现人一直跟在她后面,这才松了口气。 葛一舟也全然不在意齐秀秀的侮辱谩骂,自顾自跟在几人身后走向酒楼。 百姓们十分爱戴乔月衫,乔小姐既然说让散了他们也都不再看热闹,三三两两各自走开去忙自己的事。 原地只剩下满身狼狈不断张口唾骂着众人的齐秀秀和她那几个茫然仆从。 “你对我胃口,我请你去醉仙居喝酒。”乔月衫笑嘻嘻拉着苍黎道,心情好似全然不受刚刚事情的影响。 见苍黎不时回头张望,乔月衫误以为她是在忌讳着齐秀秀,怕她报复,赶忙拍拍胸脯保证道:“你别怕那个齐秀秀,我乔月衫既说保你,整个彭城就没人能欺负你。” 苍黎其实是在注意着南景有没有跟上,看他那慢悠悠的步子她实在是不放心。 听到乔月衫的话,苍黎奇道:“姑娘想必就是城主千金了,素听闻齐葛纪三大家族越俎代庖把持着彭城,姑娘竟不怕那齐家小姐报复?” 她可记得城主乔广白在这彭城中地位并不高啊,彭城整个被三大家族把持着,乔广白在夹缝中生存左右受气,连带着其女城主千金也常常被同龄家族子弟欺负,怎的听乔月衫现在的话茬却颇为硬气。 苍黎装作不认识乔月衫的样子暗戳戳地打探消息。 “妹妹是第一次来或者许久没来彭城了吧?”乔月衫直接换了个称呼,趁机与苍黎拉进距离。 她带着苍黎进了酒楼包厢,又吩咐小二上一桌子菜,这才笑着解释道:“曾经我父是多受掣肘,可如今三大家族的地位却不如以前了。” 四人依次落座,苍黎和乔月衫坐在一起,南景和葛一舟则坐在二人对面。 乔月衫侃侃而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都不避讳什么家族丑闻,也没顾忌对面葛一舟那无奈的脸色。 “月前生了一起大事,齐葛两家实力一下子暴跌,我父趁机吞并了其几处产业,又用其中利润招揽了几位修士高人,曾经的三大家族,” 说到这,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得十分娇蛮可爱,“就剩一个半家族了。” 苍黎惊讶,“一个半家族?” 乔月衫点点头,伸出手挥了挥食指,“一个纪家,” 然后她拇指微抬,与食指并在一起,“和半个葛家。” 之后她又攥了个空心拳,比了个零,摇了摇,“没有齐家喽。” 说完,她手掌忽地张开,晃了个再见的动作,表示齐家没有了。 这几个手势逗得苍黎想笑,看着乔月衫灵动的表情,苍黎越看越喜欢,觉得眼前这女孩子实在是可爱! 苍黎在看乔月衫,乔月衫同样也在观察着苍黎。 第74章 她想见的高人就是她! 盯着苍黎看了一会,乔月衫忽然眨了眨眼,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上,弯着眼睛道:“我与妹妹甚有眼缘,实在喜爱得紧,妹妹不如随我回乔府真的做我妹妹吧,我必好好待你,你又何必跟着那清高公子。” 南景脸一下子黑了。 又是个来挖墙脚的。 刚想出声,就听苍黎笑着道:“我与南景并非姐姐认为的那种主仆关系,我二人来彭城是有事要做,所以恕妹妹不能留在府邸陪姐姐了。” 南景神色微动,阿黎说他们不是主仆关系,那是什么关系? 好友?还是...... 正胡思乱想的他却不知道苍黎心中在暗暗纠正,她才是主,而他是仆,所有人都弄反了。 乔月衫闻言愣了一瞬,下意识道:“妹妹可是为了那碧幽泉而来?” 苍黎一挑眉,倒也顺着点了点头,“想去见识见识。” 乔月衫沉吟道:“妹妹可能不知,碧幽泉虽对咱们凡人也有延年益寿的效用,但于修士更有洗筋伐髓的功效,因其名额不多,所以历来进入的都是修士,没有凡人进入的份儿。” 苍黎心思百转,听乔月衫话中的意思,她并不知道碧幽泉生了异样,失了效用,而乔月衫既是城主千金,以城主对她的疼爱程度,这种事,她不知道很大程度上代表着城主也不知道。 而城主不知道则意味着阿翁没有向他禀报。 阿翁日日看守泉水,若泉水出了事,他一定会第一时间禀报给城主,如今却风平浪静,是不是就说明碧幽泉无事? 想到这儿,苍黎心中稍安,直接放下了九成的心,倒也不急着走了,打算继续同乔月衫攀谈。 而乔月衫见苍黎沉默了好一会,以为她心中失望,赶忙继续道:“往年进不去不代表今年也进不去。” 苍黎抬眸,不懂她话中的含义,而她并没有解释自己不是凡人,毕竟她身份复杂,乔月衫知道太多对她无益。 乔月衫解释道:“往年碧幽泉的进入名额被三大家族把持着,他们受家族总部指示,只将名额售给修士,以此来广交能人,提高家族在大陆的威信,可如今却不同了。” “受先前那一桩事的影响,齐家实力下滑严重,在彭城已经沦为了二流家族,而他们所掌控的那部分碧幽泉名额,已被我父取代。” 乔月衫神色中露出些许傲然,接着道:“若妹妹真想去,姐姐去找父亲要一个,哦不,要两个名额。” 注意到对面直勾勾盯着她的南景,乔月衫一下子改了口风,变成要两个名额。 苍黎莞尔,觉得这位城主千金和她之前想象中的形象实在不符。 她先前只从葛家铺子伙计口中听过乔月衫和葛一舟齐秀秀两人的纠葛故事,在故事中,乔月衫是位温柔聪慧,又颇有手段的宅院女子。 而面前的乔月衫。 苍黎看着眼前人那张笑盈盈的娇俏面庞,心道,真实的乔月衫却是个妙人儿。 苍黎心思流转,脸上却不动声色道:“这会不会太麻烦姐姐了,妹妹素听闻碧幽泉有位守泉老者,本想着从那老者身上入手,看能不能得个入泉机会的。” 她将话题往老翁身上引,想打探出她走后老翁都遇到了哪些事。 毕竟她走时匆忙,来不及处理后事,只留下坍塌的茅草屋和懵逼的玄游。 玄游贵为正道长老,必然不会对阿翁一个普通人下手,就是不知家族修士团灭的齐葛两家会不会找阿翁麻烦。 但她毕竟留给了阿翁那么多符箓,想来性命安全是有保障的。 “那位周家老丈啊。”闻言,乔月衫挠了挠头,说道:“不巧,你若早来些时日便能随我在城主府见到他了。” 苍黎有些吃惊,“他先前住在贵府?” 乔月衫点点头,“还是因着那桩大事,齐葛两家想找他麻烦,我父怕他有危险,便将其接到了府中暂住。” “但前不久事情解决了,两家不敢再动他,那老丈便归家去了。” 乔月衫说得风轻云淡的,却听得苍黎心里直打鼓。 原来在三大家族变成一个半的背后发生了这么多事。 看似是阿翁遭遇麻烦,实则却是几大家族和城主府在暗中博弈,城主顶着压力力保阿翁,看似是个不明智的选择,但结果却表明,城主早有准备! 这一场暗流涌动的战斗最终以齐家退场,葛家大败,城主和纪家胜利告终。 “说起来,这位守泉老丈还救过我的命呢,”正想着,身旁乔月衫突然嘟囔着,见苍黎抬眼看她,她嘿嘿笑道:“那时我昏迷险些醒转不过来,是老丈无偿献出符箓将我唤醒,他对我和整个城主府都有大恩。” “而且,听说那符箓是一位高人所赠,两人有些渊源,想来即使那时我城主府保不住他,这位高人也会出面吧。” “听说这位高人是个超级厉害的姐姐,好像见见她啊,妹妹你不知道,我可崇拜她了!” 乔月衫一个人碎碎念着,说到高人时,眼睛都亮晶晶的,一副欢喜至极的模样。 苍黎却知道,乔月衫在暗示她,让她不要去打老翁的注意,提醒她老翁不仅有城主府护着,背后还有高人在庇佑。 她若想进碧幽泉就从她乔月衫那想办法,别去打扰老翁。 苍黎失笑摇头,心中不禁想到,若乔月衫有朝一日知道那赠符箓的高人就是面前平平无奇的她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她都有点期待了呢! 乔月衫虽然话中蕴有警告之意,却并无坏心,苍黎对此并不反感。 反而觉得其是个胆大心细,重情重义之人。 若其真的跟她第一次见面就把老翁消息卖了出去,那她还真的要对这人退避三舍了。 不再提要去找守泉人之类的话,苍黎将目光投向对面一直沉默、坐得笔直的葛一舟,岔开话题。 第75章 燃烧的八卦之火 “之前听姐姐提过,这位公子是葛家人,近来葛家实力受损颇重,想来葛公子在家族中也很是辛苦。” 苍黎又装出一副不认识葛一舟的样子,把话题绕到他身上去。 毕竟乔月衫一直大谈齐葛两家损失,全然不顾身边正坐着个葛家人,其中肯定有些问题,她对此很是好奇。 听到苍黎惋惜的话,乔月衫笑出了声,冲她挤眉弄眼道:“他确实很辛苦。” 这表情让苍黎有些疑惑,怎么感觉乔月衫说的辛苦和她说的辛苦不是一个意思呢! 幸好,没让苍黎疑惑太久,葛一舟便声音温和道:“鄙人不才,刚继承彭城葛家家主之位,最近确实有些忙碌。” 他盯着乔月衫,表情歉然目光中却又透出温柔,“等我熟悉了家族事务便向伯父提亲好吗?” 葛一舟简简单单两句话,惊得苍黎筷子都掉桌子上了。 什么? 葛一舟成葛家家主了?? 他这就要跟乔月衫提亲了??? 苍黎眼睛直勾勾盯着葛一舟,其中燃烧的八卦之火简直要将葛一舟烧出个窟窿。 正想再问,不料全程沉默的南景却突然站起身,他大步走到苍黎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便向外拉。 “吃饱了吧,我们该走了。” 他表情清浅,辨不出喜怒。 苍黎满心注意力都放在葛一舟身上,被南景拉住她下意识就想要挣扎。 这时,就听乔月衫磕磕巴巴道:“怎,怎么这个时候说这个啊,以,以后再说吧。” 苍黎将目光转向乔月衫,只见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被苍黎注视,她更是直接将头埋到了胸口里,再也说不出话。 苍黎这才反应过来,乔月衫看样子是同意这门婚事了,但碍于她和南景在,不好意思答应。 她自觉该避嫌了,便顺势道:“哎呀,对,我们还要采买些东西,差点忘了,那姐姐,我们就先走啦,回头见。” 说着她站起身,冲乔月衫和葛一舟二人摆了摆手,反手拉住南景就往外走。 乔月衫懵了,羞红还未褪去便急急忙忙道:“妹妹,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住在哪呢,诶,” 话还未说完,苍黎和南景已经离开,还顺手带上了门,只留她怔在原地,不敢侧头去看葛一舟火热的目光。 合上门的刹那,苍黎便松开了南景的手,向楼下行去。 边走她还边赞叹着,“没想到啊南景,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眼色了,刚才你不拉我我还没反应上来呢,差点就让葛一舟这小子娶不到媳妇了,罪过罪过,不过你说葛一舟怎么就突然当上家主了呢,我们走的时候他还是少主吧,难道也和竹林埋伏这件事有关?这样看来,虽然葛家损失大,但对葛一舟来说能上位倒也是因祸得福了......” 说着说着,没有听到回应,苍黎才发现南景根本没跟在她身边。 回头去看,原来这人还站在楼梯口没下来呢! “怎么啦你,怎么不走啊?”苍黎又往回走了两步,抬起头叫他。 南景抿了抿唇,低头看下方在等他的姑娘,那姑娘满脸的无害与单纯,他涩声道:“你刚刚......” 刚刚一点都没看他,只顾着聊天,刚刚一直在看葛一舟,话里眼里都是葛一舟。 他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又让他咽回了肚子里。 苍黎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道:“我刚刚怎么了?” 见南景只抿唇不说话,她灵光一现,快步返回拉住他的手臂道:“你是不是饿了?刚才没吃饱?毕竟菜刚上桌子我们就溜了,瞅你这样子饿得话都没力气说了,走,姐姐带你去干饭!” 她边拉着他走边说着话,感觉身边人并无抗拒,苍黎悄悄松了口气。 南景垂眸盯着落在他手腕处的纤纤玉手,手指莹白纤细,似无暇美玉,非常漂亮。 听着苍黎的碎碎念,他心底阴霾忽地散开,闷闷道:“嗯,确实有点饿了。” 苍黎顿住脚步,惊奇瞥了眼身边人的脸,不懂他怎么突然就活过来了。 不过想到之前在让川时,此人便极重饮食,一粥一饭都极为讲究,需得要百年仙稻产的米经天地灵火闷煮配灵池养了八百年的鱼才肯入口。 仙人嘛,本不需要吃饭,一旦吃,就要吃最好的。 讲究些也正常。 估摸着是之前的饭菜不合他胃口。 苍黎一门心思想着带他去吃点什么,而被她直直盯着,南景却有些不自然,耳尖悄然染上了些粉色,声音却依旧如常,“阿黎想吃什么?” 苍黎没想出来,她也不知道彭城都有什么,便反问道:“你想吃什么吗?” 南景怔怔摇头,他并不知这凡间都流传着哪些食物,反正这酒楼里的饭菜,确实甚是简陋。 苍黎想了想,“那边走边看吧。” 二人出了酒楼,边走边看,最终,苍黎在路边要了两碗鲜花馄饨。 这鲜花馄饨据老板说是彭城特色,用彭城独有的鲜花酿肉为馅,馄饨皮包裹,最终放在另一种鲜花熬成的浓汤中煮个五分钟即可出锅。 稍等了一会,就见老板端了两个超大的碗上来,诱人的香气一下子将苍黎肚子里的馋虫唤醒。 “这么大一碗!”苍黎没急着吃,先是打量了一下,发现这碗都比南景一个脑袋大了,感觉不太能吃得完。 这时,就听忙着干活的老板插了一句,“不大,姑娘您就吃吧,一吃您就停不下来,搞不得后面还不够吃呢!” 这么自信? 苍黎和南景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将信将疑。 苍黎率先夹起一个馄饨,贝齿轻咬,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花香一下子在她唇齿间炸开,咸香鲜甜,苍黎眼睛一亮,将整颗馄饨都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她含糊道:“南景你也快尝尝。” 不等南景回答,苍黎就迫不及待地吃起了下一个馄饨。 一个接着一个,苍黎根本停不下来,她一口一个馄饨,吃得毫无形象,香得她连馄饨汤都喝了个溜干净。 “太好吃了!”苍黎打了个饱嗝,一脸幸福。 不愧老板自信,苍黎愿封这馄饨为她吃过的最美味的馄饨,是馄饨之王! 吃饱喝足的苍黎放松下来,侧头一瞧,却见南景正襟危坐,盯着他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筷子搭在碗上一动未动。 第76章 快狠准 热气蒸腾着向上,熏得他睫毛上都染上了层薄雾,氤氲朦胧中,衬得他那双泛红的妖异眸子湿漉漉的,活像只乖巧大狗。 苍黎的心脏狠狠一跳,她赶忙将视线移开,盯着自己身前那只空碗,不自然道:“你不吃吗?很,很好吃的,尝一口试试吧。” 说着,苍黎不自觉舔了舔嘴唇,一脸的回味之相。 南景闻言,拿起一根筷子,又拿起另一根筷子,全都握在手里,然后扭动手腕带着筷子竖立起来,直接扎向馄饨。 快狠准。 只见一个馄饨直接被筷子挑起,滴着汤就要送入口中。 这一番操作看得苍黎目瞪口呆,扎馄饨,她长这么大头一次见识这种吃法,馄饨圆滚滚的,按理说很不好扎到,偏生操作的人眼疾手快,一击即中。 见南景手法生疏,苍黎犹豫半晌,终究没忍住,“南景你,不会用筷子?” 南景往嘴里送馄饨的动作顿时一僵,但下一刻便直接将馄饨塞到嘴里,嚼了起来。 “嗯。”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继续嚼嚼嚼。 苍黎盯着南景那张一直鼓动的腮帮子,只感觉像只松鼠,又捕捉到他脸上划过的一抹别扭,失笑出声。 她想起来了,在让川时确实没见过南景用筷子,叉子勺子也没见用过,人家吃饭都是食物直接飞到嘴里的,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如今也算是仙人临凡尘了! 苍黎探出头,笑吟吟道:“要不要我教你啊?” 南景依旧坐得笔直,却眸光微动,喉结滚动了下,将嘴里的馄饨咽了下去,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苍黎脸上保持着矜持的笑容,心里却要乐翻了。 南景这副不会又不好意思说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她手心有些发痒,想掐这张俊脸一把,但碍于反派淫威,苍黎只能是在心里想想了。 她笑呵呵拿起自己碗中的筷子,跟教小朋友似的一边说一遍动手做,“跟我学,先将两根筷子尖端对齐,然后拇指和食指捏住上端,类似握笔。” 说到这,苍黎话语一顿,这里的人用的都是毛笔,毛笔是这么握的吗? 她突然有些想不起来毛笔的握法了,卡了一会,她继续道:“不用管握不握笔啊,拇指和食指捏住上端后,用中指拖住上方筷子,无名指垫在下方筷子下面,夹东西的时候食指和中指上下一摆动,你看,馄饨就夹上来了。” 一番话说完,苍黎就知道,南景没听懂。 因为,她给自己也讲蒙了...... 看着南景捏着两根筷子不知所措的样子,苍黎扶额,看来她没有当老师的天赋,算了,还是直接上手帮他吧。 她站起身,绕到南景右手边,半蹲着身子,伸出手覆在南景的手外侧,带着他摆动筷子。 “你感受一下,是这么发力的。” 淡雅的香气钻入南景鼻尖,感受到少女掌心的柔软与温热,南景僵住身子,不敢动弹。 他心中一团乱麻,脑子里根本听不见苍黎说的话,只感觉一阵天籁在他耳边响起,听得他晕乎乎的。 苍黎蹙着眉头,怎么感觉这人跟木偶似的任她摆动,根本没使力啊,他有认真学吗? 侧头去看,苍黎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南景那通红的耳朵上,这耳朵的颜色甚至比他那眸子的颜色还要深。 这,这咋了? 苍黎一懵,发生了什么,他耳朵怎么突然就红了。 但观其面容倒是平静得很,视线一直落在手里的筷子上,想来应该有认真学习。 苍黎正好蹲得有些难受,她顺势松开手,回到自己座位上,抬了抬下巴,“喏,你自己试试吧,就模仿我刚刚的动作。” 南景脑子好不容易清醒点,就听见苍黎的话。 她让他模仿她刚刚的动作,刚刚什么动作? 南景的反应迟钝起来,他下意识站起身,走到苍黎后面,俯身,伸出手, ...... 半刻钟后。 苍黎看着南景又正襟危坐起来,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端起碗放在唇边,馄饨被灵力控制着排着队一个接一个主动跳入他嘴里。 就像之前让川魂灵排队投胎一样主动。 苍黎扶额,最终南景还是没学会用筷子。 不对,他根本没用心跟她学,也不知道她教的时候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算了,不会就不会吧,现在馄饨自己进嘴里不也挺好的嘛,好歹他还知道端起碗掩盖一下馄饨自己跳嘴里这惊悚的一幕。 不多时,南景吃完了,放下碗,苍黎盯着他看,就见他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看到这抹笑意,苍黎暗暗松了口气。 她记得南景以前挺爱笑的啊,虽然不知道是真笑还是假笑,但也总比最近板着张脸面无表情要强。 “如何?”苍黎期待问道。 南景眨了眨眼,笑容从嘴角转移到了眼底,“甚合我意。” 苍黎嘴角不自觉翘起,“那就好。” “走吧,去竹林。” “好。” “哎呀,我没有钱。” 南景笑容无奈,“我给过了。” 二人轻车熟路,来到了那片熟悉的竹林中。 阵法依旧启动着,两人身影闪动,轻松穿过。 眼前的茅草屋已经变成了一座崭新的砖瓦房。 苍黎吃惊地看着这房子,感慨道:“看来阿翁是把先前茅草屋整个都扒了,也好,让平儿也能住个好点的房子。” 苍黎暗道,不是她嫌弃先前那房子破,实在是真破啊! 进门就是厨房,放着一堆杂物,都没有下脚地,往里走就是卧室,卧室倒是宽敞些,可里面只摆着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偌大的屋子就整了两个房间,又昏暗又逼仄,实在是难以忍受。 想来将周兴的事交给她后,阿翁也不像之前那般疯狂攒灵石,弄得一家人都艰难度日,只靠着阿婆卖花赚费用过活了。 毕竟,每月看守碧幽泉的费用还是足够普通人过得滋润的。 第77章 你们害我阿婆! 不再感慨,苍黎和南景并肩走向房子。 “咦?你们是谁啊!” 刚一走进,正好撞到了兴高采烈跑出来玩的周平,周平顿住脚步,疑惑道。 苍黎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西陲,想来老妪已经回家了,所以才肯放周平出屋子。 见周平好奇瞅她,苍黎俯下身子与男孩视线相齐,笑眯眯道:“我是专吃小朋友的大灰狼呀。” 苍黎现在顶着的这张脸本来就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配上她那句话,顿时吓得小朋友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阿婆!阿婆!有狼要吃我~” 小孩子抹着眼泪,哭得甚是可怜,苍黎也没想到简单一句话就给人吓哭了,她手足无措起来,扭头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南景。 接收到苍黎的目光,南景胸中顿时升起一股责任感,他咧嘴一笑,摆摆手道:“小问题,看我的。” 南景上前几步,蹲在周平身前,笑道:“别哭了,哥哥给你看个好玩的。” 本以为周平会被吸引住,停止哭泣,没想到待周平睁大眼睛与南景对视后,一下子被他眸中的红芒摄住,竟直接颤抖起来。 南景还没从袖子中掏出他要展示的东西,老妪便急忙忙从屋子中跑出来,着急道:“怎么了,怎么了?” 这一出来,便和二人撞了个正着。 老妪定睛一看,只见屋外站着一个长相陌生的年轻女子,她不认识。 而地上平儿面前还蹲着一个俊朗的公子。 那公子虽然仪态不凡,但却在直勾勾盯着她孙子,眼睛通红,吓得孙子浑身颤抖,都说不出话来,不知道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联想到刚刚周平的呼救声,老妪一下子就警惕起来,怀疑面前人是周兴的仇家寻上门,她强装镇定,快步走到南景边,将周平抱起推进屋子,合上门,这才对着他们道:“二位所为何事?老婆子不过就是一山野村妇,公子怕是寻错人了吧。” 说到后面,老妪直接看着南景说道,毕竟南景的衣着打扮明显不凡,心里便认定两人中是以他为主。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让南景看傻了,他站起身,退后两步,心中有些尴尬。 完了,不仅没把孩子哄好,还把人家长辈也吓到了。 但他上次来彭城从始至终都没在老妪面前露过面,此时也不好跟人解释他的身份。 难道他还能说他就是城中流传的虐杀了杜春一行人的大魔头吗? 那搞不好这长辈也得吓抖过去。 南景扯了扯嘴角,这回换成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苍黎了。 接收到南景的目光,苍黎嘴角微勾,直接出声,“阿婆,是我。” 老妪只觉得这声音有些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听过这道声音。 而且她实在是不认识眼前这女子。 这时,便见女子狠狠瞪了那公子一眼,语气颇为不耐,“还不快把我的脸换回来!” 而那公子并未生气,反而赔小心似的又是点头又是从袖子里掏什么东西。 老妪不太能听得懂两人之间的哑谜,她目光戒备,悄悄从袖兜中取出一张符箓。 苍黎能感受到老妪对他们的提防,心中实在是无奈。 这算什么事,逗逗小孩子把家长吓到了,还解释不明白了。 看着南景动作慢腾腾的,苍黎不耐烦了,索性直接从自己袖子中取出苍澜笔,举起给老妪看。 “阿婆你看,我是苍黎。” 老妪一下子愣住了,这时,就见那公子挥了挥手,二人身上光华流转,眨眼间竟都变了样子。 女子变成了一个钟灵毓秀的仙子,公子则变得更加丰神贵气。 老妪张了张嘴,艰难发出声音,“姑娘,你回来了?你,你能化形了?” 苍黎笑道:“还不能,我现在依旧是神魂离体状态,喏,我的本体还在这呢。” 苍黎才想起来,老妪上次见到她神魂离体还是在彭城送她花的时候,那时她还特意提醒她说有人跟踪。 后面她神魂就被迫回到了本体中,被周平捡到,这才有了后续的事。 自从与南景签订契约后,她就很少遇见那种不能离体的窘迫了。 苍黎侧头看向南景,眉眼带笑,心中涌上了丝丝感激。 南景见她难得笑得这样明媚,还以为是因为与朋友久别重逢高兴的,他心中泛起些别扭,可被苍黎这样直直盯着,他的耳朵又不由得染上了粉色。 老妪探头打量了二人,又仔细看了看苍澜笔,半晌,才敢确认眼前这貌美仙子确实是苍黎回来了。 一时间,她竟有些无所适从,赶忙招呼道:“姑娘你快进来坐吧,还有这位公子,不知是?” 苍黎将苍澜笔收回袖子,介绍道:“这是南景,我的朋友。” 苍黎想再介绍些什么,但想到南景之前的形象实在不好,她张了张嘴,最后补充道:“有周兴大哥的消息了,南景在其中帮了大忙呢。” 老妪一下子怔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问道:“姑娘你说什么?可否再说一遍?” 苍黎笑了笑,丧子两年,她理解老人家的心情,依言重复了一遍,“多亏了南景,我们有周兴大哥的消息了呢!” 老妪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的皱纹簌簌抖动着,不敢置信道:“有了?” 苍黎点头。 不料,下一刻,就见老妪的身躯重重倒了下去。 苍黎赶忙上前,接住老妪的身体,瞧着怀中人紧闭的双眼,一脸懵。 晕了,咋办啊,去城里找大夫? 南景上前两步,把住老妪的脉搏,沉吟道:“应是心情起伏太大,无事,渡些灵力便好。” 苍黎急忙将老妪的身体放平在地上,捏住她的脸颊,将灵力顺着手指渡到她的嘴中。 苍黎叹了口气,她早顾忌着老人的身体,便没敢直接说出周兴的现状,只说有了消息,想等老翁回来再将人放出来,谁知,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出口,老妪就晕了。 可想而知,这些年儿子去世,对老人家的影响有多大。 正耐心等着老妪苏醒,这时,推门声响起,只见周平探头探脑自己出来了。 看到老妪躺倒地上,他还以为是苍黎和南景对他阿婆做了什么,又气又急跑向他们,“阿婆,你们害我阿婆!” 另一边,竹林瑟瑟颤动,竹叶沙沙作响,老翁回来了。 第78章 好悬又晕过去 老翁刚一出竹林,就见两个陌生男女围着地上的人,虽然看不清倒下的人面孔,但仅凭衣着他便知,是老妪。 另一边小孙子还急急忙忙跑过来,嘴里喊着害阿婆害阿婆。 老翁顿时心一凛,凌厉的目光对准苍黎和南景,迅速从衣襟中取出苍黎给她的雷火符,调整到方便撕开的动作,高声喊道:“二位若不想葬身于此,还请离我家老婆子远些。” 苍黎一听,心中叫糟,怎么阿翁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急忙抬头喊道:“阿翁,我是苍黎,我回来了。”边说她还从袖中取出苍澜笔,高高举起。 老翁动作一顿,眯着眼睛去看苍澜笔,心道确实和那姑娘的本体很像,声音也有些相似。 但是。 老翁半信半疑,转念一想,他周家和苍黎姑娘的关系,并非无人知晓,有不怀好意之人仿制出那法器蒙骗他也不是不可能。 何况若真是苍黎姑娘,老婆子又怎么昏倒在地。 目光流转,老翁又注意到苍黎身边的南景。 对于南景,老翁倒是记得清楚,此人便是先前城中流传的杀害杜春等人的凶手,后面又在他家竹林出现过,不知道做了什么,便带着苍黎‘嗖’一下地不见了。 他不知道苍黎是自愿还是被迫跟南景离开的,只觉得南景神秘异常,不清楚是敌是友。 而如今南景带着苍黎突然出现,还可以相信吗? 见老翁那样子,苍黎便知他心底仍有顾虑,一咬牙,苍黎手中凭空出现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灵力激活后,两道身影出现在她身侧。 待老翁看清身影真面目,一下子呆住了。 他嘴唇翕动,颤抖出声,“兴儿,紫怡。” “爹!” 周兴和黄紫怡突然被苍黎放了出来,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目光接触到老翁,一下子就移不开了,纷纷喊出声。 老翁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赶忙揉了揉眼睛,发现两人还在,颤声道:“你,你们......” 他心里直接对苍黎再无怀疑。 只是注意到周兴二人的身影略有些透明,他心中又喜又痛。 喜的是他还能和儿子儿媳再见面。 痛的却是两人明显已经不是正常状态了,果然是出了意外。 见老父情绪不能自抑,周兴赶忙迎过去,搀住老人。 而黄紫怡心细,注意到躺倒在地上的老妪,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对苍黎和南景的信任,她没有质疑,只默默留在原地陪伴着婆婆。 周平此时也不哭闹了,他愣愣在离几人一米外的位置停住,不敢过来。 这么多人,除了阿翁和阿婆,他一个人都不认识。 尤其是突然出现的那对男女,他有些陌生,心里面却很想和他们亲近,他一时间呆住了,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 苍黎小声跟黄紫怡解释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看到不远处小心翼翼的周平,冲他招手笑道:“平儿,不记得姐姐了吗?姐姐还教过你写字呢。” 说完,她又道:“快过来,你娘亲回来了。” 娘亲? 周平茫然,是阿婆提到过的丢下他跑了的那个娘亲吗? 黄紫怡殷殷看着周平,心里面又愧疚又难受,她颤声道:“平儿,是娘亲回来了,娘亲回来看你了。” 话还未说完,下一刻,就看到周平直接转身一溜烟跑回了屋子,将门重重合上。 黄紫怡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苍黎也没想到周平竟然直接跑了,她有些无措,想着安慰黄紫怡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在这时,老妪醒了。 黄紫怡赶忙擦去眼泪,带着浓浓的鼻音道:“娘,我和兴哥回来了。” 这时,周兴搀着老翁过来了,周兴也探出一张脸到老妪面前,兴奋道:“娘,是我。” 老妪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死了二年的儿子和儿媳妇两张脸摆在面前,好悬没再晕过去。 呼呼喘了两口气,受到苍黎又渡的灵力作用,才把气喘匀,在众人的搀扶下坐起身,她哑着嗓子道:“真回来了?” “真,吧。”周兴迟疑道,他只能待一天就要去投胎,所以算是真回来还是假回来? 老翁经周兴解释知道了事情始末,见老妪醒来,他还关心着老妪的身体,关切问道:“老婆子,感觉咋样?” 老妪知道自己刚刚只是兴奋过度才晕的,本身没什么问题,甚至比晕之前更精神了些,她摇摇头道:“我没事。” 说完,她招呼道:“大家先进屋再说吧。” 老翁和老妪带头走在前面,周兴和黄紫怡亦步亦趋跟在二人身侧,苍黎和南景则自觉落在后面。 望着身旁悠哉的南景,苍黎凑过去,小声道:“一会我们要进城吗?” 人家一家子团聚,她和南景毕竟是外人,不好打扰,但天已近黑,总要找个去处吧。 南景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盯着苍黎,半晌才道:“住客栈?” 苍黎沉吟了下,好像也不是不行,但是,她没有钱! 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苍黎语速飞快,“行,你请客。” “请客?”南景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一下子就能让人明白其中含义,他点点头,“我请客。” 二人愉快地达成了约定,跟着周家人一起进了屋子。 这新盖的砖瓦房很是宽敞,终于有了客厅,不再进门就是厨房。 虽然椅子还是不够坐。 屋子里总共就四张椅子,南景进屋就大喇喇占了一张,苍黎则谢绝了周家人入座邀请,五人推来推去,最终谁也没坐。 老翁虽然从周兴口中知道苍黎带他们回来的来龙去脉,但老妪还不知,周兴又重新解释了遍,最终换来两位老人对苍黎的千恩万谢。 两个老人也知道了南景在其中的帮助,更是连连感慨传言不可信,赞其乃是十足的大善人。 苍黎受不了这场面,也不想打扰他们团聚,找个借口便出去透气了。 南景自然紧跟其后。 两人又回到空地上,想到整个过程中一直紧闭房门的周平,苍黎感慨道:“看来这孩子心结很重。” 第79章 做笔交易 不多时,周兴推门而出,招呼着苍黎和南景进屋吃饭。 苍黎进门一看,就见堂屋已经架起了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盘青菜还有几碗米饭。 老妪正从厨房端来一盘菜放下,老翁在帮忙分发碗筷,黄紫怡和周平则是不见踪影。 见他们进来,老妪不好意思地道:“原先老婆子便做好了饭,没想到姑娘会带着兴儿他们来,家中实在没有多余食材,只能委屈姑娘和公子吃这些了。” 老翁在旁边附和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就进城多买点好酒好菜好好招待二位。” 苍黎赶忙摆手,“不必了,我二人在城中已经吃过,等下还要进城,就不在这吃了。” 何况屋子里总共就四张椅子,也坐不下他们这么多人啊,苍黎暗道。 见几人还要劝说,苍黎念头一转,道:“其实我和南景还有一件事要找阿翁。” 老翁神色一整,正色道:“姑娘有何事,尽管吩咐。” 旁边老妪和周兴闻言也都噤了声,屋子气氛一下子就严肃起来。 他们以为苍黎是有事情需要他们去做,凭着苍黎对他们一家的恩情,无论什么事,他们都义不容辞。 周兴和老妪纷纷出声,“姑娘有什么事尽管说,不用跟我们客气。” 另一边,黄紫怡也听到了几人的说话声,牵着周平从里屋出来了。 周平小声抽泣着,但看样子是不再抗拒娘亲的接触了,想必刚刚黄紫怡不在便是进屋哄儿子去了。 黄紫怡眼眶也有些发红,但声音却依旧平稳道:“恩公有事尽管吩咐,我黄紫怡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含糊。” 看几人跟立军令状似的一个个表起了心意,苍黎就知道他们误会了,她笑了笑,开玩笑道:“黄娘子这么漂亮,我可舍不得让你去上刀山下火海。” 等气氛轻松起来,苍黎这才说道:“其实是碧幽泉的事。” 老翁一脸疑惑,“碧幽泉?” 苍黎颔首,“先前碧幽泉出现异样,阿翁你不是报给了城主吗,可有后续?” 老翁摇摇头,道:“姑娘你走后数日,城主府才来人检查,可碧幽泉再无异样,来检查的老修士观察片刻就走了。” “再无异样?”苍黎捕捉到这个词,摸了摸下巴,那也就代表着,即使癸水之精离开,碧幽泉效果仍在。 为了以防万一,苍黎还是确认道:“最近碧幽泉那延年益寿,洗筋伐髓的效果可还在?” 老翁敏锐察觉到碧幽泉出了他没发现的变故,对苍黎,他没有隐瞒。 沉吟片刻,他说道:“今日我去巡查,效果仍在。” 每隔一日他都会从碧幽泉中挑回一桶水留作家用,目前缸中的水就是昨日打的,喝起来依旧神清气爽,效用非凡。 “要不然,”老翁犹豫了一下,说道:“明日我带姑娘去碧幽泉看看?” 虽然这样不合规矩,开放日快到了,进入碧幽泉的名额由彭城指定,作为守泉人的他是没有权利私自带人前去的。 毕竟多进一个人,碧幽泉的效用就会减少几分。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苍黎确实想亲眼去看看,事情与她有关,而老翁一个普通人未必能发现其中问题,还是要她和南景亲自去探查一下才会放心。 点点头,苍黎又问,“碧幽泉还有几日开放?” “五日,想必明日便能在城内购买准入名额了。”老翁毕竟是守泉人,虽然名额只限修士购买,但他对其中环节倒颇为了解。 苍黎点头,今日进城时便看到城内修士异人颇多,想必开启便在这几日了,那更得抓紧时间去探查了。 “明日上午我们便来竹林寻你。” 和老翁约定好时间,苍黎和南景便要离开了。 几人想挽留,可是苍黎目光扫视一圈,这房子里总共才两间卧室,根本不够他们这些人住的。 也想多留些时间给周家一家人独处,苍黎含笑婉拒,与南景飘然离去。 出了门,两人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 苍黎长出口气,一路疾驰,弄得她精神紧绷,刚缓和些,就听南景在一旁悠悠道:“即使城门关闭,我也可以带你穿墙而过。” 苍黎脸色一变,南景却犹嫌不够,又补充了一句,“我记得阿黎你学会遁符了啊,进城应该不在话下的。” 苍黎脸色攸然一黑,望着南景那张开合的嘴,只想给他缝起来。 她能说她忘了吗? 毕竟当了二十几年凡人,突然之间成了灵器,会了仙术,多少有点不适应。 南景这副看破事后才说破的样子,多少显得她有点蠢。 憋了半晌,苍黎才闷闷道:“看来你也是事后诸葛亮。” 南景正逗弄着苍黎觉得有趣,听到这么一句话,怔了怔,“诸葛亮是人吗?是谁?” 他虽然不认识这个诸葛亮,但听话意也明白其应当是个本事不错的人。 苍黎被南景的话逗得‘噗嗤’一笑,笑道:“不仅是人,还是位才高八斗,足智多谋的人杰呢。” 南景皱了皱眉,他能从苍黎的神色中看出其对这位诸葛亮的真实的钦佩与赞叹,心中暗暗将这个名字记下,他转而提议道:“去找客栈?” 苍黎点头,两人便顺着街道向前走。 虽然天色已黑,但城内灯火葳蕤,行人摩肩擦踵,热闹非凡。 彭城确实要比他们上次来热闹许多。 苍黎有意在城内逛逛,两人倒也没着急,顺着街边摊位挨个闲逛起来。 顺手拿起摊位上一张狐狸面具,苍黎抚摸着面具眼眶下面的红色纹理,莫名觉得它很适合南景。 两人都已换成了先前那副公子和丫鬟的模样,南景的红色眸子也已隐藏起来。 苍黎将面具怼到南景脸前,一张俊脸隐藏在面具后,毫无违和。 就是感觉如果是红色的眼睛想必更配这张面具。 南景也拿起一张兔子面具递给苍黎,顺手还扔出一块灵石给面具摊老板结账。 老板接住这块灵石,直接愣住了。 虽然他是个凡人,但不代表他不认识灵石啊! 还是这么大一块,修士虽然有钱,但也不是个个都似这般有钱啊! 心思转动间,老板突然凑近南景,压低声音道:“公子想必是大宗门出来的弟子,可有意愿与我做笔交易?” 第80章 纪小少主是谁 南景正想避开面具摊老板的靠近,闻言倒是停住了动作,下意识看向苍黎。 老板先前以为苍黎是南景的婢女,并未在意,此时才意识到这婢女在两人中占据着主导地位,虽不懂其穿着为何如此寒酸,却也收起了轻视之心,将刚刚对南景说的话对苍黎又重复了一遍。 苍黎倒是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交易?” 老板神秘兮兮道:“灵泉将开,二位可有兴趣?” 老板心中笃定,这个时候来彭城,又是修士,目的除了碧幽泉必定再无其他,而碧幽泉的准入名额可紧俏得很,即使是修士,也需抢破脑袋才能进入,因此他料定苍黎二人不会拒绝。 果然,苍黎闻言被勾起了一丝兴趣,她之前为了赶在关门前入城,倒是没有询问老翁更多关于碧幽泉的事情,毕竟虽然其效果灵验,但于她来说需得顶级的天材地宝才能稍稍提高些神魂力量,于等级提升更是无益。 而于南景就更不用说了。 因此两人对这灵泉都抱着去也行,不去也可的态度,何况有老翁的关系,他们明日就能提前见到那灵泉的真面目,根本不必等其正式开启。 苍黎感兴趣的点在于普通修士如何获取名额,几个家族间又如何分配这个名额。 对于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儿,苍黎很是好奇。 老板并不知苍黎心中所想,只是观察她表情,便知其确有兴趣,更加来了精神,说道:“二位有所不知,今年与往年不同,名额为葛、纪和城主府三方瓜分,齐家则退出,这三方各持有十个名额,并非先到先得,而是由纪小少主提议统一采用拍卖的形式进行名额售卖,但拍卖场可不是人人都能进的。” “不过我可以帮助二人进入拍卖场。” 说着,老板搓了搓手指尖,表示需要钱才可以。 苍黎瞥了老板一眼,心里直呼好家伙。 往年想获得名额只需要赶早去各个家族购买名额即可,后来的人若想入灵泉便需要从先得之人手中高价购买,今年竟然变成了拍卖的形式,而想参与竞拍竟还需要弄拍卖会名额! 里外里,这三方得多赚不少钱啊! 是纪小少主提出的这主意?纪小少主是谁?真是好头脑! 她只知道纪家和齐葛两家不同,齐葛两家在彭城的负责人称为家主,家主的儿子则为少主,比如葛一舟。 这两家称呼比较混乱,毕竟家大业大,二者总部在阳城和墨城,那里有真正的家主和少主,而各城池分支也有分支的家主和少主。 而纪家则等级森严,并无所谓的分支之称,各城池负责人统称为管事,彭城纪家管事是那纪宏,也就是杜春的姐夫,而纪宏和杜春的姐姐貌似并没有孩子,也更不可能有什么少主了。 纪家家主只有一个人——纪渊! 那么这纪小少主难道是? 面对老板要钱的举动,苍黎有点无语,刚刚南景不是给了一块上品灵石了嘛,难道还不够两个名额的? 真当他们俩是冤大头了是吗? 斜睨了老板一眼,苍黎直截了当道:“纪小少主是谁?” 见苍黎不为所动,老板有些惋惜,看来这位平平无奇的姑娘并没有那公子出手阔绰,但他还是回道:“当然是那位鼎鼎有名的炼器师,云城纪家家主纪渊的侄子纪衡了。” 果然是他。 回忆起那个天刚蒙蒙亮便来纪渊院中劈柴的小小少年,年纪虽小行为举止却十分老成,不知何时他竟也来了彭城。 摇摇头,将脑中想法甩出去,苍黎又问道:“拍卖会何时开始?” “明日酉时。” 苍黎在心中换算了下,申时是下午五点到七点,正是日落时分,她和南景去完碧幽泉正好可以回来参加拍卖会,时间刚刚好。 苍黎盯着眸中精光四射的老板,说道:“我要两个名额,钱已经给你了,可有信物?” 老板嘴角抽了抽,她什么时候给钱了?刚才那块灵石不是付的面具钱吗? 苍黎嗤笑一声,“一块上品灵石换两张面具?是你疯了还是你疯了?” 老板心道,他没疯,他以为这公子人傻钱多,这才多嘴想着多赚点,没想到不仅没赚,还要搭两个名额出去。 忍痛递出两块木牌,老板咬牙道:“酉时初去纪家拍卖行即可。” 苍黎接过木牌,笑眯眯道了声谢,这才拉着南景转身离去。 走远一些,将其中一块木牌递给南景,苍黎撇嘴道:“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啊,哪有用一块上品灵石换两张面具的,这不成冤大头了嘛。” 幸好老板还算有道德,无偿提供了两个拍卖会入场名额给他们,要不然真成冤大头了。 连太虚宗内门弟子每月的俸禄也只有两块上品灵石。 南景一出手就是第一宗门弟子半个月的俸禄,真真是财大气粗。 被苍黎吐槽,南景笑容未变,嘴角反而上扬了一些,他自顾自将狐狸面具戴在脸上,悠悠道:“阿黎是在替我省钱吗?可是本座满身上下最便宜的就是这灵石了,阿黎可以尽情使用。” 苍黎一噎,好吧,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她盯着南景,面具遮住了他那张俊脸,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恍惚间,她似看到一抹红光从眸中划过,昳丽惑人,眨了眨眼,那双眸子又恢复了漆黑深邃。 苍黎挑了挑眉,也拿起南景给她挑的兔子面具戴在脸上,遮住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容颜。 周围不知何时也多了许多带面具的人,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脸从身侧飘过,不约而同朝前方而去。 灯火闪耀间,前面不时传来欢呼声,想必是有什么活动,苍黎招了招手,“走,去看看。” 两人并肩顺着人流走去,望着身旁的狐狸先生,苍黎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你想去拍卖会吗?” 虽然拿到了入门木牌,但他们也不是非去不可的,南景刚才一直未表态,苍黎才找到机会问。 南景侧头,盯着那双闪闪发亮的眸子,笑道:“我也想看看那纪小少主是何等人物,能让阿黎如此上心。” 第81章 祭神大典 苍黎沉默半晌,才道:“在纪家时他帮过我。” 还是两次,苍黎在心里补充道。 虽然大概率是在帮坤仪鼠,纪衡未必知道那时坤仪鼠身体中是她的神魂。 但既受了恩惠,就不可能无视。 南景愣了愣,不等他说话,苍黎忽地展颜一笑,下巴轻抬,“到了。” 南景顺着苍黎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人群聚集处,抬眸看去,在那熙熙攘攘人群中簇拥着的是一座高台。 高台周围挂着许多造型各异的花灯,正中则有一名男子在说话。 男子嗓音浑厚有力,人群虽然吵闹,但他的声音却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正值春暖花开日,正是春种祭神时,欢迎各位共聚于此参加我彭城的祭神大典,首先,让我们请出我们的母亲神——春神,青祖娘娘!” 苍黎和南景面面相觑,捕捉到南景眼底的茫然,苍黎知道,他也不认识这位青祖娘娘。 不等两人说话,很快,高台后方的花草屏风被拉到边缘,一貌美女子推着一个高大神像款款而出。 那神像有两米多高,是一位左手持着麦穗,右手握着柳枝的女神。 女神像面容恬静柔美,眉宇间又透着股威严,一身七彩羽衣,在花灯的映照下发出朦胧光晕,显得神秘莫测。 其肩膀和手臂上还立着几只斑斓的蝴蝶,振翅欲飞,活灵活现。 苍黎蹙着眉头观察这位青祖,越看越觉得眼熟。 视线流转到后方推台座的女子脸上,苍黎一愣,这女子竟是白日才见到的乔月衫! 在高大神像的映衬下,原本苗条挺拔的乔月衫也显得有些娇小。 她身着端庄的深色罗裙,与白日里的活泼灵动不同,此时的她面色严肃,竟似乎也像是沾染到了一丝神性。 乔月衫将神像推到台前便错步走到高台边缘,台中只留着那男子在滔滔不绝歌颂着春神的功德。 苍黎摇了摇头,都是些玄而又玄的传说罢了,没想到在这修士遍地的天启大陆,竟还流行祭神这种仪式。 什么天启曾经贫瘠荒芜,青祖不忍饿殍遍地,降下种子和雨水,教人类耕种。 又什么低调谦逊,在修士诞生后便退居幕后,默默守护着天启大陆。 苍黎扶额,这和前世那些神话传说有什么分别啊! 她觉得无聊,南景倒是听了个新奇。 他笑着道:“我还从未参加过此种盛典,还是这种祭神大典。” 苍黎好奇道:“你觉得是真有青祖这位神吗?”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位其实是个凡人,只不过是率先学会了耕种,又年代久远,才流传下来,就像前世那位钻木取火的燧人氏一样。 但后面想到这天启大陆有能飞天遁地的修士,天启之上还有那传说中的仙界和南景这位来自仙界的不知道是不是仙人的仙人。 那若真有青祖这位春神,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谁知,南景闻言却摇了摇头,说道:“‘神’这个等级和称谓实际并不存在,应当就是凡人臆想的,这青祖大概是个修士,有可能是白......” 说道‘白’这个字的时候,他突然顿了一下,含糊了一个词之后,飞速说道,“有可能就是仙界中人。” 苍黎一脸懵,“白啥?什么地方?”南景的意思是仙界其实有它自己的称呼,叫白什么吗? 南景但笑不语,只是指了指天上。 苍黎了然,好吧,又是一个不能说的词。 就像之前提到为什么天启大陆没有护界者,南景却不给解释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动作,同样的讳莫如深。 不知道他在忌讳着什么。 因着碧幽泉快要开启的原因,彭城内多了许多修士,在下方观礼的人群中,同样有修士对这位青祖好奇。 苍黎和南景一时间无言,静静听着身边人的对话。 “这青祖娘娘到底是何等人物啊?怎么描述得这样厉害?” “你不是大周西境人士吧?青祖娘娘可是西境人人皆知,万民敬仰。” “不是不是,我打小就拜入了宗门,才出宗历练不久。” “原来还是仙宗弟子,久仰久仰,我跟你说,青祖娘娘可是整个西境人共同的信仰,是护佑来年风调雨顺的母亲神,不仅是彭城,西境的其他城池也都会在春种之时举办这样的祭神大典。” “不仅如此呢,我家就是彭城的,整个西境家家户户都会在家里供奉青祖娘娘的神像,以保证平日里青祖娘娘香火不断。” 听到这儿,苍黎一怔,她终于想起来为何看着这青祖神像眼熟了,原来曾经在周家看到过。 今日晚饭时间她还看到老妪端着两小碗菜饭进了里屋一间暗房了呢,当时匆匆一瞥,看到了那青祖娘娘容颜,想来那时老妪就是在供奉青祖吧! 那几人聊天还在继续,苍黎定了定神,继续听下去。 其中一人将注意力放在了推神像的乔月衫身上,说道:“刚刚推神像出来的那个貌美女子是谁啊?看起来端庄温柔,贵气非凡。” 那位彭城本地人士立刻解释道:“那位就是城主的女儿,乔小姐。” 提问的人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沉,“这位乔小姐生得倒是花容月貌,但怎么听闻其父乔城主软弱可欺,还只是个普通凡人呢?” 那位彭城本地人士一听不乐意了,啐道:“凡人怎么了?凡人吃你家大米了?老子还是凡人呢,你不还是要跟我打探消息?还听不听?不听就滚犊子!” 提问的人登时就要发怒,可他自己也才练气初期,没比凡人强多少,何况心底还有疑问没解,他把气咽回肚子里,好声好气道:“老哥我错了,我真没瞧不起凡人的意思,你消消气,继续说。” 旁边的人也跟着劝道:“是啊,别跟他置气了,你大人有大量,继续说继续说。” 听到这修士服软,那彭城本地人士心底悄悄松口气,他刚才一时嘴快,就骂了出去,话说完便后悔了,就怕这修士一个不忿让他血溅当场,虽然彭城禁止私斗,但保不齐这修士就气昏了头不管不顾啊。 讶异瞥了眼刚才劝架的人,其中一个还带着兔子面具,瞧不清面貌,那彭城本地人士缓了下心绪就要继续说,但一想到自己还在生气,便轻哼了一声端了下架子,这才一脸不情愿地开口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苍黎也不例外,她刚刚真怕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她八卦还没听完呢,是以她刚才也跟着劝了,总算避免了一场私斗之祸。 第82章 障眼法 “乔城主虽只是凡人,却是因为早年受了伤,灵根损毁,这才修为尽失,自请到我彭城担任城主的。”那彭城本地人士慢吞吞地道,眸中满是对乔广白的敬仰, “城主身为凡人,难以抗衡三大家族的势力,却一直在尽力为彭城百姓谋福祉,这才有今日这般热闹繁华的景象啊。” 听到他夸城主,附近还有其他彭城百姓也跟着凑过来附和道:“是啊没错,因为碧幽泉,我们彭城的修士数量要比大周其它城池多得多,若不是乔城主一力维持着城内的秩序,压着修士,哪还有我们普通百姓的活路嘛。” “对呀,而且城主千金乔小姐也一心护着我们百姓,经常在城中帮助孤寡老幼,今日我还看到她制止那齐家小姐纵马,救了不少人呢。” “乔小姐确实人美心地又好,要不然也不能成为祭神大典的神女啊,倒是那齐家的公子小姐们甚是跋扈,从前仗着齐家势大逞威风欺负人,如今齐家没落,竟还不知收敛。” “再没落也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强啊,也亏得乔城主霹雳手段,一举将齐家摁了下去,要不然我们的日子更难。” 话题早就不知歪到了哪里,苍黎定睛一瞧,先前那位被斥责的修士竟趁着人多悄悄溜走了,苍黎眸光一动,反手拉住南景也跟了上去。 南景定定看着手腕上缠着的那纤纤玉指,没有挣扎,顺从地随苍黎而动。 两人穿梭在人群中,高台上方的颂扬却是告了一个段落,随着一声‘巡游开始’,整个人群都沸腾了起来。 人群突然开始欢呼,声音一阵阵袭来,苍黎一个闪神,就丢了那人的背影。 心中有些失望,苍黎松开南景的手,忍不住叹气,“可惜了,我总感觉那人要不干人事,还想跟上去看看呢。” 南景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望着空荡荡的手腕,他这次反客为主,一张大手掐住苍黎细瘦的皓腕,双眼却直直盯着高台,不自然地道:“人多,别走丢了。” 人群忽然朝两侧散开,二人茫然望去,才发现那挂满灯笼的高台竟动了起来,朝他们这边而来。 原来高台下面是几个轮子。 顾不得挣扎,苍黎赶忙也跟着人群避让,南景紧护在她身边,空出来的那只手还不忘打出一道灵力护罩隔绝人群的挤压。 这护罩甚是管用,周围涌过来的人群一下子不由自主地全都错开,和他们始终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见被挤不倒,苍黎这才松了口气。 她最怕出现踩踏事故了。 刚才人虽然多,但也没这么挤啊,若早知道祭神大典还有这种环节,她肯定要离得远远的。 眼看着高台从面前而过,台子正中坐落着青祖神像,乔月衫站在神像右后方,昂然挺立,端的是十分气派。 苍黎正看得出神,突然感觉手腕被拉了下,她这才想起南景这厮还拽着她呢。 既然有灵力护罩,便不会有走失的风险,苍黎使劲抬手,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余光便看到带着狐狸面具的脸凑近自己,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 温热的气息打在脖子上,苍黎有些不适,想躲开,便听南景低声道:“台子侧后方是你要找的人吗?” 苍黎动作一顿,抬眸望去,只见在高台侧后方的轮子附近正挂着一带着老虎面具的男子。 那男子半个身子悬挂在空中,晃晃悠悠的,上半身却紧紧贴在台面上,佁然不动。 观其衣着,正是之前那个被训斥的修士。 苍黎蹙了蹙眉头,“他怎么戴上了面具,还挂在轮子边,这是要干嘛?” 南景耸了耸肩,猜测道:“看样子是想趁乱爬上高台吧。” 苍黎眉头皱得更紧了,爬高台干嘛? 这高台上除了乔月衫,便只有那个先前讲话,现在操控高台行走的司仪,还有一座青祖神像。 不用想苍黎都知道,这人不可能是为了偷神像,也不太可能为了司仪,其必定是冲着乔月衫去的。 苍黎朝四处扫了扫,除了他们,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高台边挂着个人,其他人都在尽情欢呼着。 奇怪! 苍黎有些拿不准了,他们就站在第一排,后面的人被人群挡住看不见这人也就算了,怎么她旁边的人也都看不见这人呢! 难道大家都看到了,只是觉得很正常?台边挂个人难道也是这仪式的一部分不成? 正纳闷着,耳边忽然传来笑声,南景悠悠道:“这人修为不高,隐匿之术倒施展得出神入化,十分巧妙地与周围融为一体,令人难以察觉。” 苍黎了然,原来是种障眼法啊。 怪不得她先前没看到,经南景提醒才觉得分外明显。 一只手仍被南景拽着动弹不得,苍黎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心道,难道这隐匿之术竟高明到在场除了南景其他人一无所知?不至于吧! 也许是没人看到,也许是看到的人都没说,反正那人就一直挂在轮子边,随高台而走。 苍黎随着人群跟着高台一直走,目光紧盯着他,可直到绕了整个彭城一圈,那人也没动弹。 苍黎真怀疑这人是死过去了。 高台最后停在了一座高大的庙宇门前,抬眸一看,上方的匾额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青祖庙。 这时,司仪又来到台子正中,高声喊道:“等我们的神女乔月衫小姐将青祖娘娘送回休息,便开始今晚的灯会。” 嗬,合着这祭神大典就是将青祖神像从庙中请出来溜一圈再送回去啊。 苍黎明白了,南景明白了,新来彭城的修士也明白了。 众目睽睽之下,乔月衫不急不缓走到神像后方,就要将神像推下高台。 众人皆屏气凝神,安静下来,周围落针可闻。 这时,苍黎看到,趴轮子边那人动了。 这一动,隐匿术法明显失效了,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便分外明显。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子正中的神女上,那人的举动反而无人在意。 苍黎眼睁睁看着那人从靴子中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下一刻,朝乔月衫扑去。 第83章 大典事变 “不要。”苍黎失声,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所有人齐齐将视线投向她。 包括台上的乔月衫。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寂静无波澜的,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情感。 苍黎一下子被看得头皮发麻。 眼看着带着老虎面具的那名修士还在举着匕首冲向乔月衫,苍黎一咬牙,屈指弹出一朵斑斓火焰,扑向那人。 “啊!” 火焰速度极快,那人来不及闪躲,就被灼伤了手,剧痛袭来,手中匕首一下子掉落在高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乔月衫这才将视线从苍黎身上收回,扫了眼捂着手在台上打滚的面具人,她没有理会,只继续进行着送神的动作。 这时,一道清澈的少年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带着重重的疑惑,“有人要刺杀乔小姐啊,你们怎么都不抓住他?” 这句话说完,便听到人群其他地方响起不同的附和声,“对啊,怎么放任其在高台上不管?” “我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趴俯在高台上一路了,竟没有人理会,彭城的守卫全都没看见吗?” “是啊,先前我还以为是这祭神大典的固定环节呢,都没敢出声,多亏这位兔子小姐出手,才让乔小姐免遭一难。” 苍黎也没想到还有人夸上自己了,刚刚被所有人无声注视着,她还以为自己做错了呢,还有点尴尬,现在看来确实有人发现了这面具男的意图,只是没有提出来。 想来现在出声的人也都是外来的修士吧。 苍黎心中正松口气,手腕却忽然一紧,疑惑看向南景,只见他面色肃然,下巴轻轻扬了扬。 顺着南景的目光看过去,苍黎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乔月衫脸上不见一丝逃过一劫的欣喜,有的只是懊恼、烦躁和, 无奈! 苍黎一怔,本能地感觉到不对。 无奈,她为什么要无奈呢? 眼看着台下的议论越演越烈,可非常明显的是,讨论的人全都是外来修士,彭城本地居民始终缄口不言,沉默以对。 苍黎甚至在那些沉默的人脸上看到了厌烦和仇恨。 下一刻,高台上的司仪出声了,却不是为了刺杀的那个虎头面具人,而是将矛头对准了他们这些外来修士。 “守卫,将这些外来的喧哗者全部带下去,交由青祖娘娘处置,神女还请继续送神仪式。” 话音刚落,便有呼啦啦一群穿着盔甲的守卫拿着长剑从青祖庙周围涌出,齐齐奔向苍黎和其他的说话人。 因着现场人多复杂,守卫行走的速度并不快,见状,彭城百姓竟自发地为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方便守卫抓人。 “喂,你们凭什么抓我。”有站在外围的修士最早被守卫包围,发出不忿的抗议声。 听声音,正是最先出声的那名少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理会他,有的只是守卫无声地架起武器冲向少年。 “靠!”那少年暗骂一声,也抽出腰间宝剑,和守卫对打起来。 那少年身法不错,动作干脆利落,几下就把围着他的守卫击倒在地。 少年没有下杀手,看他们失去抵抗能力便收了剑。 苍黎本以为事情会到此为止,毕竟那些喧哗的人全部都是修士,普通的凡人守卫未必能擒住,却不料,下一刻高台之上的司仪竟扬声喊道:“还请青祖娘娘出手,擒住此人!” 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正被乔月衫推着进庙的神像竟发出了朦胧金光,金光从神像上蔓延开来,覆盖了它经过的所有人,每个人的身上都跟着镀了层朦胧光晕。 光晕蔓延到少年身上便停止,但到了他身上便不再只是发出朦胧光芒,而是从下至上将整个人都变成了金属。 少年不可思议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他直接成了一座金雕。 随后朦胧金光如潮水般褪去,天地间再无金色光芒,只留下那少年模样的金雕一动不动。 守卫们一窝蜂地涌上前将金雕搬了下去。 苍黎眼珠子瞪得溜圆,只感觉心里头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 什么情况? 这青祖真能显灵?? 还能把人变成金雕??? 不等她深思,守卫们已经呼啦啦地走向她了。 经此一遭,其余修士们也不再抵抗,生怕惹恼了青祖,他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决定先跟着守卫离开这个地方再说其他。 按住南景要释放火焰的手,苍黎给了他一个眼神,同样十分配合地跟着守卫离开了。 她一身本事,根本不怕什么拘禁封锁,她现在对这个青祖神像和其发出的金光十分感兴趣,想找机会一探究竟,眼下倒是很好的时机。 何况那金雕少年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她想去看看人还能不能活。 南景见苍黎要走,倒也熄了将这个地方炸了的心思,亦步亦趋地跟在苍黎身后。 他也想知道那青祖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守卫们本没想抓南景,毕竟他没喧哗,但见其始终跟在后面,交流了下眼神之后,却也没赶他走。 随着他们的离开,乔月衫也顺利将青祖庙复归到了原位,祭神大典到此便结束了。 苍黎和南景由守卫带头,跟在其他几个修士后方绕到青祖庙的后门进入。 一大堆守卫簇拥着他们,生怕他们逃跑。 还有四个守卫扛着那少年金雕紧跟在后。 苍黎只觉得这场面不像押送,反而像是在护送金雕这个宝物要去进贡给皇上。 又诡异又搞笑。 其他修士可没有苍黎这样轻松,他们都面色紧绷,沉默着不敢说话。 苍黎数了下,除了变成金雕的那少年和她与南景,这里共有五名修士。 一个年轻少女带着个小女孩,一个小男孩,一个中年大叔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他们的共同特点便是,修为不高。 除了那中年大叔是筑基期,剩下的都是练气期。 苍黎其实并不太懂这些修炼等级,毕竟她也没正经修炼,身边还就南景一个老妖怪。 但她可以通过观察修士周围的灵气流动速度来进行分辨。 因着苍澜树的特性,她对灵力甚是敏感,而不同等级的修士吸收灵级的速度不同,等级越高吸收速度越快。 这位中年大叔周围的灵力流动速度明显要快于其他人,是以苍黎判定他是筑基期。 可为何被抓住的人修为都不高呢? 第84章 做狗 将目光投向南景,南景就像是有读心术一般,秒懂她心中的疑惑,下一刻,便传音过来。 “恐怕修为高的都不在现场吧。” 他扬了扬下巴,苍黎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抬眸张望,才发现,在青祖庙附近,坐落着许多二层的酒楼。 回想了下刚才高台巡游的路线,好像也路过了白日乔月衫宴请他们的醉仙楼。 好吧,有本事有身份的人根本不屑于在长街上跟他们拥挤,人家都是在楼上俯视着他们。 这时,又一道清朗的声音传到耳边,苍黎侧首,猝不及防撞到南景眼底的笑意。 “若不是看阿黎喜欢热闹,我也不会参加这种活动的。” 苍黎扯了扯嘴角,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 那刚刚是谁看得这么起劲的,还说自己没参加过这种盛典。 随着几人踏入青祖庙中,那群守卫将少年金雕往地上一搁,便呼啦啦都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门外传来上锁的声音,苍黎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神情中皆透着惊疑,那名白发苍苍的修士率先说道:“他们就这样把我们几人留在这里不管了?” 庙里黑乎乎的,只有供台上燃着几根烛火,照亮了片微弱地方。 苍黎抬头打量着供台后高大的青祖神像,在微弱烛火中,神像的上半身笼罩在阴影里,看起来也不如祭神时那般温柔祥和了,反而透着股阴森劲儿。 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这一幕了,被年轻少女牵着的那个小女孩直接吓得哭了出来,指着神像哭唧唧道:“姐姐,有鬼,吓人。” 另一名小男孩也是吓得颤抖起来,但他紧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肯吭声。 少女见状,蹲下身子,将小女孩的眼睛捂上,轻声哄着,“黛儿不怕不怕啊,母亲很快就会来带我们出去了,黛儿最勇敢啦。” 实力最强的那位筑基期中年大叔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很快,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黄光符箓,双指捏住,灵力浮动间符箓化作一道黄色流光浮上天,直接膨胀成了一道半透明的护盾罩住几个人。 做完这一切,中年大叔的眉头松开了些,缓声道:“这是隔音符箓,可以阻止我们的声音传出去。” 闻言,苍黎眼睛一亮,觉得这隔音符箓甚是实用,心里计划着等离开这里她也要去学习学习。 中年大叔并不知道苍黎所想,他扫视了一圈,说道:“有道友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吗?” 几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祭神大典最后的送神部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人说话,神像为何能发出诡异金光,又为何把他们关在这里就不管了。 几人都是修士,普通的锁自然困不住他们,可还没有弄清楚情况,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观望。 苍黎摸了摸下巴,走到那少年金雕旁边,蹲下身,细细研究了起来。 她先摸了摸金雕手臂,触感冰凉顺滑,光可鉴人,倒真的像是黄金一样。 又把手放在金雕的头发上,这少年长发半束,头顶部分用发冠固定,剩余的则垂落在肩头,此时全部变成了金色。 苍黎伸出手指戳了戳金发梢,指尖顿时感到一抹刺痛,她赶忙将手指缩回。 这金子头发可真尖锐啊,跟针似的。 苍黎磨了磨牙,又去看他的眼睛。 被金化的时候那少年还睁着眼睛,此时眼皮连着瞳孔全部变成了石俑状,苍黎抬头去看后方那朦胧烛火下的神像。 又看看少年,点点头,这俩确实很像。 端详着面前的金雕,苍黎一时间有点无从下手起来。 要不用灵力试试? 苍黎想了想,决定先尝试将灵力注入少年体内,若是不行,再用她的斑斓火焰烤烤。 南景就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苍黎对这金人摸来摸去,看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大步走过去将苍黎的手拉开。 苍黎一懵,她正要注入灵力呢,干嘛拽她。 正要发问,就见南景臭着一张脸,薄唇微启,冷冰冰的声音从他嗓子里发出,“阿黎若再摸下去,这人就要去让川投胎了。” 他眸光微动,脸上现出些微不可查的嗤笑,“那时你倒是能见到他的魂灵,不过手感并不比现在好多少。” 苍黎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过她倒是从南景的话音中捕捉到了一丝苗头,她挑眉道:“你有办法救他?” 南景矜持地从鼻尖发出一声‘嗯’,淡淡道:“这精怪手段虽不小,但于本座而言不过如此。” 其余几人在旁边看着二人的动作,闻言,那中年大叔上前道:“道友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可否告知?” 声音传过来,南景却一个眼色都没给他,一动未动。 被人无视,那中年大叔皱了皱眉,面色露出些不悦。 苍黎见状有些无奈,南景平易近人太久,她都快忘记他是反派了,还可能是那高高在上的仙人,高人端架子倒也正常。 刚想出声打圆场,就见那白发苍苍的老修士走过来,指责道:“你这后生,好生无理,没听到前辈在跟你说话吗?” 他看不出苍黎和南景的修为,便以为他们只是凡人,而在场人中,中年修士的修为是要明显高于其他人的,尤其还能随便拿出中级的隔音符,可知其不简单。 本着巴结的心理,白发修士略有些谄媚地道:“前辈息怒,那后生不懂事,晚辈替你教训他们。” 他指着南景训斥道:“你这藏头露尾的后生,赶紧给前辈磕头请罪,再把你知道的事通通说出来,老夫便替前辈原谅你了。” 中年修士闻言皱了皱眉,稍微退后了一步,离这白发修士远了些。 这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做出这副谄媚讨好的表情,实在让他有些不适。 苍黎蹙眉看着这一幕,气得想笑。 她上前一步,挡在南景身前,喝道:“老头子你使唤谁呢?自己当狗还要拉着别人不成!” 老修士脸色一变,瞪着眼睛骂道:“小丫头敢骂老夫是狗?戴个面具就目无尊长了?老夫这就替你爷爷好好教训教训你!” 在一片剑拔弩张中,一道急促的少女声音传来,“你们别吵了,快看神像。” 众人抬头望去,这才看到,神像的眼睛不知何时竟变成了金色,而她那双本来注视着庙门的目光竟转向了他们! 第85章 南景暴露! “神,神像会动!”饱含恐惧的声音响起,是那倔强男孩,其再也不强忍恐惧了,直接喊出声。 其他人也面露惊骇,纷纷向后退去。 而苍黎碍于身边的少年金雕难以移动,倒是并未退后,南景和她并排站着,两人一金雕反而站到了最前面。 其余几人纷纷躲在了他们后面。 许是因为她和南景在前面挡着,苍黎清楚看到,那神像的头颅发出咯吱咯吱的移动声后,将视线定格在了她和南景身上。 被那阴森神像瞪着金光大眼直勾勾盯着看,苍黎也不由得感到有些惊悚,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南景。 南景面孔虽然被狐狸面具挡着,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但他眼睛里盛着的还是亘古不变的笑意,不见丝毫的畏惧。 苍黎莫名放松下来。 正僵持着,他们后面却是传出一声尖叫,沙哑又刺耳,“老夫受不了了,先走一步!” 扭头一看,原来是刚刚那出言不逊的老修士发出的声音。 只见那修士浑浊的眸子中透出崩溃,话音刚落,他就抽出腰间宝剑狠狠地朝门缝劈去。 苍黎蹙了蹙眉,有些无语。 你走就走,叫唤什么,这心里承受能力实在堪忧,这素质能度过心魔劫吗? 想到这,苍黎又恍然,看他那老得都快入土的样子,估计是修不到金丹,遇不到心魔劫了。 苍黎摇了摇头,又去观察其他几人的神色。 中年修士可能因为修为高,面色是几人中最淡然的。 但苍黎知道,他心里边绝对不如他表现得这般淡定,不然他为何躲在自己和南景后面? 而除此之外,表现最好的却是那名少女。 少女除了最开始出声提醒他们神像会动外,便再也没有发出其他声音。 只见她面色虽然凝重,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坚韧劲儿,她将妹妹护在自己身后,用身躯整个将妹妹遮挡住。 注意到苍黎看她,少女眸光微动,冲苍黎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苍黎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少女就是先前人群中夸她出手,称她为兔子小姐的那人。 心中好感顿生,苍黎冲少女点头示意。 除了这少女,那名男孩的表现也有些令苍黎惊讶。 那个先前倔强的不吭声的男孩,后面又恐惧地说神像会动的男孩,此时正孤零零站在门边一个角落里,抿着唇从储物袋中往外掏东西。 只见他手中不断现出令牌、阵盘、符箓等东西,令人眼花缭乱,他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武器——一把长刀。 这男孩反应倒是快! 心中刚升起赞叹,便听令人牙酸的劈砍声响起,目光望去,只见那老修士的宝剑已经狠狠劈在了门外的大锁上,但不知为何,锁链断裂声却并未响起,老修士推了下门,门也纹丝未动,他面色阴沉,又抡起宝剑要再次劈砍。 苍黎嘴唇动了动,正欲开口嘲讽,忽然一把大力袭来,她的身躯已经被南景拉起,扯到一旁。 余光只看到两束金光从神像的眼中射出,直奔着门口老修士冲去。 “啊!” 少女发出一声惊叫,正欲开口提醒,但金光速度极快,显然是来不及了,她只能第一时间抱起妹妹离开门边。 中年修士和男孩更不用说,早在看到的那一刻便远离了金光照射范围。 中年修士在躲避后,眼看着金光冲向老修士,立时抬手掐诀,念念有词起来。 那老修士正在砍门,反应照比别人慢了半拍,听到少女的叫声后正茫然回头,便看金光冲到了他面前,根本来不及应对。 下意识抬手去挡,金光打在他手臂上,下一刻,手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金化蔓延。 老修士只觉得自己的手臂立刻失去了知觉,他面露恐惧,却毫无办法。 金光还在持续照射,他抬着手臂向旁边闪去,可这金光竟还会追踪,紧咬着他不放,他躲到哪里,那金光就照到哪里。 这时,就听中年修士暴喝一声,“回风咒!” 只见在其身前,一道青色的符咒浮现,话音落下刹那,符咒便化作一道飓风,朝金光飞去。 在老修士绝望的目光中,飓风从天而降。 老修士的脸上立刻涌现狂喜,以为自己要得救,他心底略松口气,在他期盼的目光中,只见那道飓风竟直直地掠过了金光,吹向窗子。 金光不受影响,纹丝未动。 中年修士从信心满满到一脸错愕,失声道:“怎么可能!” 他的回风咒竟一点作用都没有,这金光宛若虚无,根本打不到。 而被飓风打到的窗子也毫无变化,没有一点破损,就像刚才飘过去的只是一阵微风罢了。 中年修士目光惊愕,“这庙不对劲!” 老修士气得想骂人,“还用你说!” 其他人也都有些无语,谁都知道这庙有问题,这大叔净说废话。 眼见着老修士被金光追得上蹿下跳,狼狈至极,而先前打中手臂的那金光还在蔓延,眼看着就要蔓延到肩膀上去,老修士都打算闭目等死了,就见一道白色火焰以闪电般的速度扑向金光,顷刻间便将金光灼烧殆尽。 众人皆吃惊望向火焰来源,只见在不远处立着一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男子一头黑发无风自动,散发出慑人的威势。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男子面具中露出的眸子已不再如先前那般黑白分明,反而溢着瑰丽惑人的红色。 “红眸,黑发,白火,是通缉榜榜首的那名邪修!” 中年修士脱口而出。 其他人皆是大骇。 他们都是修士,对于通缉榜自然有所耳闻,那是仙门诸派共同发布的一道榜单,榜上之人,皆是穷凶极恶之辈,尽为邪修,修士人人得以诛之。 而通缉榜榜首,他们都听说过,日前通缉榜又新增了一个人,此人实力强大,却作恶多端,曾于彭城屠戮了齐葛两家满门修士,死状凄惨,是由大陆第一宗门太虚宗宗主亲自发布的追杀令。 此人实力极强,一经发布,即登榜首,榜上却没有他的名字,只描述着他的特征, 正是红眸,黑发,白火! 第86章 窃香 火焰灼完了金光,便自动回到了南景身边,嬉戏般围着南景打转。 南景没有收回,只是将目光投向说话的中年修士,勾唇一笑。 抬手拿下面具的瞬间,南景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将面具顺手收进袖子里,南景慢悠悠踱着脚步,一步步走近中年修士。 他走得虽慢,威势却慑人,一步一步的脚步声就像是踏进了中年修士的心里,中年修士不住地往后退着,额间滑下一滴一滴的冷汗。 即使是面对神像,他都没这么怕的。 而随着中年修士的后退,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往角落里退,脸上纷纷现出恐惧和忐忑。 通缉榜素以实力和行事排行,能排前列者,要么是实力极强,要么是所做之事极恶,而榜首,必定是两者皆有! 他们都是实力低微的小修士,从没想过有一天能亲眼见到榜首啊! 还是在这种复杂密闭的地方里,想跑都难。 少女护着妹妹往后躲,捂住妹妹的嘴巴防止她出声惹怒南景,她眸子里倒是略过一抹惊艳,心道这邪修长得倒是俊美无铸,可惜其行事作风与其长相并不相符,倒是可惜了这副皮囊。 苍黎默默跟在南景后方,望着几人害怕恐惧的样子,心头无奈。 她刚刚只是问南景能不能打消这金光,要不然其到处乱扫很危险的。 南景就丢下一句‘可以’便直接放出了火焰,谁能想到竟立刻被人认了出来,他还非常干脆利落地恢复了容貌。 感受到识海中南景的戏谑之意,苍黎无奈摇头,这种时候他还想着吓唬他们,真是够可以的。 随着南景的一步步逼近,中年修士的神情愈发慌张,他颤声道:“前辈,我错了,我说错了,对,我认错人了,你不是,您不是那名邪修。” 中年修士语无伦次,本想着自己死定了,却见南景忽地轻蔑一笑,脚步转了个方向。 中年修士一愣,这就放过他了? 这也太好说话了! 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心里还是不由得松了口气。 中年修士是松口气了,可那老修士却提起了气。 因为南景正是冲着他走来的。 想到刚刚自己对南景呵斥辱骂,老修士都要悔哭了,他苦着一张脸学着中年修士认错道:“前辈,我错了,我不该出言不逊的,我错了,都怪我嘴贱,我,我真的错了。” 说着说着,他还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滑稽的是,老修士的一只手已经完全金化,根本动不了,而另一只手还拿着剑,他只能手忙脚乱将宝剑放到腋下夹着再伸手打自己,姿势十分别扭。 南景却表情未动,面色平静,站到他身前俯视着他,冷冷道:“自己解决还是我帮你?” 老修士一听这话简直是如遭雷击,这就要杀了他吗? 他也学着中年修士认错了啊,难道就因为之前骂了他,才不肯轻易放过? 老修士悔不当初,恨不得回到刚刚口出狂言的时候,把出言不逊的自己打一顿。 心中虽绝望懊悔,但老修士却不敢不理南景,他不敢抬头和南景对视,只硬着头皮带着哭腔道:“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视线中南景的手臂抬起,老修士以为自己要完蛋了,瑟缩着身子僵在原地,想躲身体却不受控制,绝望之际,重物落地声‘砰’地响起。 老修士以为自己的脑袋被南景砍掉了,发现自己还有意识,他心想,难道人头落地后还会清醒一段时间? 可脑袋既已落地,他看到的为何还是眼前邪修的衣襟脚面?怎么视角未变? 怔然之际,他霍然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腋下夹着的宝剑攸然坠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手心一摸,柔软的质感还在,只是略有些冰凉。 老修士一愣,手又往上摩挲去摸脑袋。 掌心贴在脸颊上,还是以往那粗糙的手感,摸起来皮肤褶皱松弛。 猛然抬头,捕捉到南京眼底的戏谑,老修士脱口而出,“我没死!” 南景瞥了老修士一眼,没有理会,转身便走。 苍黎跟在一旁努嘴道:“你看看左边地上。” 老修士赶忙低头望去,才看到地上正躺着一条完整的金色胳膊。 看样子正是他的左手。 许是刚才情绪波动太过剧烈的缘故,疼痛这才袭来,老修士发现自己的左臂被齐肩砍下,正汩汩往外流着鲜血。 手忙脚乱扯布去止血,就听面前戴兔子面具的女子扔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却听得他动作一顿。 “若不砍掉,金光会蔓延到其他位置的。” 老修士继续止血,脑子里却不断回荡着这句话。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个念头——这邪修好像并不坏。 快步走到南景身边,看他正站在神像供台前仰头与其对视,苍黎疑惑道:“看出什么了吗?” 南景点头,轻声道:“先前还未确定,这回它又出手一次倒是可以肯定了。” “并不是青祖这位春神有问题,而是神像出了事。” 苍黎歪头道:“神像?” “没错。” 南景抬眸打量着这放出两束金光便回归平静的神像,悠悠道:“有精怪借着神像装神弄鬼,还私吞神像香火。” “观其修为,这行为可有些年头,搞不好从立神像之后便开始了,也许那位春神从未吸食到其子民的供奉香火呢。” 苍黎愕然,“那这位青祖娘娘也太惨了吧!” 听到苍黎的感慨,南景眸间划过一抹笑意,正欲说话,这时一道悦耳的女声从后方传来。 牵着妹妹的少女款步走来,声音婉转道:“那前辈可知这精怪到底是何修为?” 少女眉眼带笑,甚是娇俏,她福了福身,目光直勾勾盯着南景。 南景蹙了蹙眉,略有些不耐,但还是回道:“半步化神。” “什么!” 此话一出,不仅是少女震惊了,苍黎和其他人也都同样震惊。 缩在角落里的男孩,尚怀畏惧的中年修士和刚为自己止住血的老修士全都围了过来,一脸震惊。 少女不由自主地朝南景靠近了些,惊讶道:“即使是各大宗门的宗主,一般也只有化神境,有些小门小派的宗主更才元婴,这精怪竟是半步化神!” 第87章 沉山青门 不等其他人感慨,少女便目光灼灼盯着南景,一脸信赖道:“即使是半步化神,我相信前辈也有办法对付的对不对?” 她低眉浅笑,自我介绍道:“晚辈是青门沈家之人沈兴珠,久仰前辈大名。” 说着,她还把缩在身后的妹妹拉上前来,说道:“这是晚辈的妹妹沈兴黛,黛儿,快给前辈见礼!” 沈兴黛怯怯地攥着姐姐的手,一双大眼清澈灵动,听到姐姐的话,她松开手慢吞吞行了一个福身礼,动作倒很是标准,就是年纪太小还没长开,脸颊手臂都是肉嘟嘟的,小小的一个人儿甚是可爱。 苍黎站在南景身边端详着小女孩,越看越觉得和她姐姐沈兴珠肖似,是个美人胚子。 南景听到沈兴珠一番话挑了下眉,不等他说话,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呼。 “是沉山青门沈家的人?” 循声望去,原来是那个中年修士发出的惊呼声,此时的他一脸震惊。 沈兴珠点点头,笑吟吟道:“家母正是青门门主沈情。” 中年修士立马躬身行了一礼,眸中现出敬畏之色,“令堂之名,久仰。” 见几人面上疑惑,他主动解释道:“青门位于沉山中,介于阳城和遗忘森林之间,门中人多为女子,与世无争,擅使草木,门下弟子从出生后便会在身边养一灵植,吃住同行,并用特殊方法加速灵植开智,天赋越高灵植开智越快,待灵植开智后便与其签订契约,届时灵植意随心动,便是他们的武器。” 说完他看着沈兴珠,道:“既然仙子是沈门主之女,想必天赋异禀,已经契约灵植了吧?” 沈兴珠闻言点点头,眸中现出些骄傲之色,她一抬手,只见白皙掌心泛出点点绿光,绿光越聚越多,不多时,竟从中现出一小截藤蔓嫩芽,她笑着道:“这是我的伙伴,小小。” 那藤蔓随沈兴珠的话语轻轻晃了晃,好似在跟众人打招呼。 苍黎看得一脸惊奇,这能力有意思啊,可以控制植物,而且听中年修士对青门的介绍,感觉其中修士像是精灵一般,居住于高山森林中,与草木作伴,与世无争,非常优雅高洁的样子。 而非常巧的是,青门一称正好和他们现在所处的青祖庙撞名了,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 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南景,只见他惯为淡然的眸中竟出现了一抹兴味,看样子也是对这灵植有些兴趣。 苍黎抿了抿唇,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目光转向其他人,只见那中年修士一脸的敬仰之情,断了臂的老修士也不例外,沈兴黛小姑娘在行完礼后又揪着姐姐衣服躲到了后面,看起来很是害羞,而手握一大堆东西的持刀男孩脸上则微微露出些惊讶,但整体还保持着平静、甚至深沉的模样。 看来这男孩也有些来历。 苍黎心道,能随手拿出这么多的令牌阵盘之类的东西,且在见过了青门手段后能保持相对淡然,说明这是有见识的。 没看旁边的中年修士和断臂老修士惊畏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嘛,这俩人估计才和她一样是草根出身。 待沈兴珠将灵植收回后,中年修士拱了拱手,说道:“早前便听师父提起过沉山青门门主,说瑶芳真人的风姿威仪,见之难忘,没想到今日有幸得见仙子,练气期便能开启灵植神志,真真是虎母无犬女啊。” 沈兴珠福了福身,谦虚道:“道友过奖。” 又问道:“不知令师是何名讳?家母故友我也识得一二,说不定曾有幸见过尊师。” 中年修士却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家师在大陆上没什么名气,只是早些年寻宝时见过令堂容颜,念念不忘,这才与我提起,而早在五年前,家师便冲击金丹失败,陨落于心魔劫中了。” 沈兴珠闻言也跟着叹了口气,一脸惋惜道:“节哀。” 苍黎在旁边听着,不由得摸了摸下巴,心中暗道:冲击金丹境会遇到心魔劫她知道,心魔劫一般都是过去难舍难忘之心结化作梦境画面现于渡劫者眼前,是筑基修士一跃成为金丹修士的最后一层关卡,若能自我疏通,将心结打开,则顺利结丹,若不能,则心魔焚身,筋脉逆转,于梦中逝世。 虽然听起来吓人,但原书中女主谢嫣结丹时却甚是顺利,全因谢嫣一心向道,心无旁骛,结丹为水到渠成,是以苍黎对这一心魔劫并没有过多的认识。 如今听中年修士提及他师父便因心魔劫丧生,苍黎倒一下子对修真劫难升起了敬畏之心。 敬畏的同时,联想到中年修士三番两次提及其师对瑶芳真人沈情的赞誉,颇有股一见误终生的架势,苍黎不免怀疑他师父的心结就是沈情了。 摇了摇头,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便听沈兴珠又道:“如今多亏这位前辈,压得那冒充神像的精怪暂时没了声息,各位只需耐心等待,相信用不了多久,家母便会来救我们出去。” 沈兴珠脸上俱是自信,全无畏惧。 联想到她一直以来的淡定,众人心中明了,原来是有所倚仗。 在南景将金光烧尽后,他们在供台前站了这么久,神像都再无动静,众人也都道精怪是吓到了不敢出来,全然没了最初的恐惧,气氛一时间轻松起来。 望着甚至露出笑颜的断臂老修士,苍黎心道,神像是没动静了,可是你们眼中的邪修反派通缉榜榜首的南景还在啊,刚才他还砍了你一条手臂呢,这会就不害怕了? 心中啧啧称奇,手腕忽然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攥住,苍黎扭头一看,就见南景面色平平,丢下一句‘去看看那金人’就拉着她往后走。 苍黎这才想起,后边还有个变成金雕的倒霉蛋儿呢,先前南景就说他撑不了多久,这又耽搁了一会,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了。 毕竟老修士只被金化了一条手臂,都不得不砍断,那这少年整个变成了金雕,还能活? 踉跄了几步,苍黎调整好身形跟着南景走去。 第88章 父女相争 与此同时,醉仙楼。 二楼天字包间的门被猛地撞开,正靠在窗边把酒言欢的乔广白和葛一舟二人惊讶望去,是乔月衫。 此时的乔月衫满脸焦急,身上还穿着祭神大典时的那身端庄罗裙,高高挽起的发髻略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手挽着裙角,一手保持着推门的动作,急急喊道:“爹爹,救救我朋友。” 乔广白放下酒杯,朝屋子角落里站立的侍卫摆了摆手,侍卫应声而出,而乔月衫紧跟着进入。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随着关门声响起,乔广白蹙眉道:“被带到青祖庙的那群人中有你朋友?”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乔月衫显然是刚结束祭神大典便跑来找他的,一身衣服都来不及换,如此紧急,左右一想便知,她指的朋友是在送神仪式上喧哗的那群人中。 整个祭神大典的过程中,作为城主的乔广白虽未出现,却一直与葛一舟在酒楼上观望把控着,连主持仪式的司仪都是他安排的,因此司仪派人抓喧哗者,他并无意见。 乔月衫重重点头,赶忙解释道:“她是为了救我才在送神仪式上出手的。” 乔广白眉头蹙得更紧,“你的朋友是那个戴兔子面具的姑娘?她虽仗义出手,可是你有青祖庇佑,实际并不需要她救。” 说完,他扬声冲外面喊道:“将那行刺之人带上来。” 乔月衫眉头紧锁,催促道:“爹爹,先别管这刺客了,快把我朋友放出来,不能让她继续在青祖庙里待着了,那里太危险了。” 她由于着急,语气也不好了起来,听得乔广白动作一顿。 一旁的葛一舟见状,直接站起走向乔月衫,温声道:“月衫你先冷静冷静,坐下慢慢说。” 乔月衫闻言,一把推开葛一舟伸出的手,怒道:“你让我怎么冷静,妹妹被关在庙中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白日里你明明也见过她的,知道她是我的朋友,你为什么不提醒爹爹!” 葛一舟苦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月衫,我当时并不知她就是白日那人,而且送神仪式的规矩也不是我能撼动的啊。” 闻言,乔月衫神色一滞,是啊,当时妹妹带着面具,她也是在妹妹出手后看她的衣着和眼神才认出来的,当时她便想赶紧结束送神仪式,将她出手的事掩盖过去,可没想到后面有人出声喧哗,场面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 她离得近才堪堪认出人,葛一舟位于酒楼之上,妹妹混于人群中,遥遥一望,又怎能认出来呢? 脸上怒气不觉间消散,乔月衫觉得自己刚刚真是急昏了头,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撒气,她盯着葛一舟那双柔和的眸子,歉然道:“抱歉,一舟,我错怪你了。” 道完歉,她转身看向乔广白,继续道:“可是能不能先将妹妹放出青祖庙?” “不能。” 乔广白拒绝得很干脆,态度十分强硬。 望着又要开口质疑的女儿,乔广白揉了揉眉心,终究还是有些不忍,他缓声解释道:“月衫,这是神像定下的规矩,既已进了庙,那便任由神像处置,爹爹一介凡人,又哪有能力从神像手中夺人呢?” 他苦口婆心劝道:“爹爹没有实力承受神像的报复,看你朋友应当也小有实力,只要能在庙中撑过一夜,爹爹保证明日天亮时立马派人去救。” 乔月衫微微皱眉,垂下眸子,倔强地不肯答应。 自从两年前,神像显灵,降下谕旨,定出祭神大典的流程,彭城祭神便改了规矩。 从请神,到巡游,再到最后的送神,全是按照神像的要求办的。 其中最紧要的便是这送神环节,神像要求这环节千万要保持静默,不得喧哗打断,违者,便得将人送到青祖庙中交由神像教化一宿,天亮才得出。 虽然乔广白给出了承诺,但乔月衫只觉得这承诺跟没有承诺似的,毫无作用。 正常也是天亮才能出来...... 可是。 一想到去年那两个外来喧哗者天亮从庙中出来的惨状,乔月衫不禁打了个寒战。 因着新规如今才是第二年施行,为防止出状况,爹爹平日里总是万分叮嘱彭城百姓在送神环节一定要安静,彭城百姓拥戴爹爹,自然遵守。 可今年因碧幽泉将开,新来了不少修士,这些外来修士不知其中内情,他们虽提前对仪式的规矩有过宣传,但人多到底是出现了纰漏。 妹妹便因今日才进彭城,所以对规矩全然不知,也因救她心切,这才...... 想到这里,乔月衫不禁心中懊悔,早知道她就在白日里提醒妹妹一下好了,当时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神像的强大她无比清楚,虽然知道苍黎天生神力,在送神仪式上还使出了那火焰能力,可乔月衫心底并不认为苍黎能在庙中撑过一夜。 还想着跟乔广白再争取争取,这时,笃笃敲门声响起,下一刻,门被推开了。 “大人,行刺之人带上来了。” 是先前出去的侍卫声音。 乔月衫回头,一眼就看到了主持祭神大典的司仪站在不远处,司仪后方,两名侍卫压着一个布衣男人跪在地上。 那男人脸上的老虎面具已经被卸掉,他低着头,浑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嘴里还塞着一个布团堵着。 “抬起头来。” 只见其中一名侍卫用手猛地拽住男人头发,那男人头皮一痛,‘嘶’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被迫抬起了头。 看清男人相貌,乔月衫猛然瞪大眼睛,脱口而出, “是你!” 那男人瞧了瞧乔月衫震惊的脸,直接将嘴里的布团吐了出去,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月衫小姐,好久不见。” 第89章 高人! 乔月衫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她咬牙质问道:“在府上时我待你不好吗?你为何三番两次要谋害于我?” 乔广白和葛一舟本不认识这行刺之人,此时一听乔月衫话音,一下子明白过来,纷纷开口道: “月衫,这就是花宴那日下毒逃跑的侍从?” “他就是我城主府那叛逃的下人?” 乔月衫回头看着两人惊讶的表情,重重点头,“对,就是那日花宴,他听命于齐秀秀下毒于我,幸亏得周家老丈提醒,我早有准备,提前擒住了他,却不想他其实是名修士,后面趁着宴会混乱逃跑不知下落。” 葛一舟若有所思,“难怪,这么一说我确实觉得他声音有些耳熟,花宴前夜我曾意外听到他和齐秀秀的密谋,那时便听过他的声音。” 乔广白的掌心重重拍在桌子上,气得山羊胡子乱颤,他怒道:“好啊,好啊,你叫乔七是吧?我记得你是去年来府上的,因为办事得力,才赐了家姓,没想到却生了二心,这次你也是受齐家指示来行刺月衫的?” 面对几人的愤怒,刺客乔七却是一梗脖子,不说话了。 司仪极有眼色,见状立刻走到乔七面前,从袖兜中取出一根手指长的银针,威胁道:“你不说,是想用手指试试这根银针?” 乔七抬了抬眼皮,瞥了银针一眼,叹口气,极不耐烦地嚷嚷道:“说说说,我说行了吧。” 这利索劲儿,倒是给司仪弄得一怔,他还以为这乔七很有骨气,得遭一番痛苦才能招呢! 无语半晌,他默默退开了位置,留着乔七面对着乔广白三人说话。 乔七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泼皮样,扬着头大喇喇道:“对,我就是受齐秀秀指示来行刺的。” 乔广白此刻怒火倒也平息了几分,望着一脸桀骜的乔七,他冷冷道:“你从乔府逃离后躲到了哪里?” “齐府。” 乔七回答得十分痛快,半分没有背叛主子的愧意。 乔广白冷哼一声,啐道:“两姓家奴。” 乔七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闻言,反驳道:“您可别这么说,齐家小姐于我有救命之恩,从一开始我便是听她命令潜入到的乔府,可不算是你乔家的奴才,再说我也非齐家的奴才,一次为报恩,二次因寄人篱下不得不听命,如今我谁的奴才都不是,只是一名散修。” 一番有理有据的辩驳,给三人无语到了。 感觉乔七这家伙还挺自豪的。 乔月衫抽了抽嘴角,有些不解,“齐秀秀救过你?” 不是她背后说人坏话,主要她和齐秀秀年龄相仿,从小认识,虽然关系不是很好,但对其人的行事作风还是颇有了解的。 齐秀秀为人泼辣大胆,敢想敢做,却稍欠头脑和对生命的敬畏。 她从前仗着自己是齐家小姐,没少在城内欺负百姓,闹出人命也是有的,这样的齐秀秀,竟救过乔七性命? 乔七见乔月衫不信,一下子就起了逆反心理,他撇了撇嘴,直接一口气将之前的经历说了出来。 “那年我刚引气入体不久,成为一名正式的修士,行事张扬了些,在析源意外得罪了大人物,幸遇齐二小姐路过搭救,才死里逃生。” 听他说完,葛一舟却是喃喃道:“西园,析源?”他抬眸问道:“哪个析字?哪个源字?” 乔七也没想到葛一舟会将注意力放到这上,倒也依言回答,“木斤析,源头的源。” 话音刚落,就见眼前公子霍然回眸,看向身旁的女子,若有所思道:“月衫,我记得你外祖家便是在析源县吧。” 乔月衫点点头,回道:“是啊,我去年还去析源探望外祖了呢,没想到齐秀秀也曾去过那里。” 话音传入乔七耳中,乔七一怔,只觉脑海中有一道灵光划过,却没能抓住。 这时,就见坐在主位上的乔广白摆了摆手,声音轻飘飘的话语却十分冷漠,“带下去处置了吧。” “是!” 侍卫领命,司仪一招手,乔七便被强制拽着往外拖去。 电光火石间,乔七终于想起,那年他在析源被救时,救她的那名女子带着面纱,看不清真容。 也许是顾着男女大防,那女子仅叫了大夫并留下一名侍卫照料他,直至伤好离开后他也未见到那女子的真面目。 因无意听到侍卫和大夫交谈提及过些日子要回彭城,他便孤身来到彭城报恩。 进城便偶遇了齐秀秀,齐秀秀承认是她救的他,他便直接留下为齐秀秀效命。 即使齐秀秀的所作所为与他心中的道义并不相符,他不愿为她作恶,但也从不违背。 可是。 他突然想到,那名在析源照料过他的侍卫,他从未在齐家看见过。 瞳孔骤然紧缩,他想回头说些什么,可下一刻,一个布团就塞到了他嘴里。 这次塞得极深,他再也吐不出去。 包间门直接合上。 “可惜了啊。” 望着被带走时还在挣扎的乔七,葛一舟叹了口气,惋惜道:“这乔七虽然实力不高,但一手隐匿的功夫很是了得,可惜了。” 不知这乔七怎么练的功夫,竟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等闲察觉不了。 他们也是在送神仪式开始之际,直到他主动动弹,才发现高台上竟一直藏着一个人! 乔广白闻言却是淡淡道:“背主之人,死不足惜。” 不管是他乔府还是另一边的齐府,他都背叛了。 于乔府,他刺杀主子。 于齐府,他不打自招。 这样的人就算能力再强,也不可用。 乔广白望着面前长身玉立的葛一舟,语气沉沉,“一舟,你记住,作为一族之主,最重要的就是能知人善用,让下面的人都听你、服你,若是不听,那这个人就失去了他的作用,要尽快处理,万不可心慈手软。” 说完,他目光扫向乔月衫,继续道:“再过不久月衫就要嫁给你了,我不希望有朝一日,她会因为你的心慈手软而陷入危机。” 葛一舟面色一肃,恭敬行礼道:“是,一舟谨遵伯父教诲。” 一旁的乔月衫却有些惊愕,她满脸不可思议道:“爹爹,你在说什么啊,怎么我就要嫁给葛一舟了!” 她要出嫁,她这个当事人竟一点不知? 心中虽震惊,但还记得苍黎在青祖庙中的事,乔月衫按耐住想细细询问的心思,款步走到乔广白身边,拉着袖子撒娇道:“爹爹~我朋友还在青祖庙中呢,放过她嘛~” 乔广白斜睨了眼娇俏的女儿,没想到即使谈到了她的婚事都没有转移其注意力,竟还惦记着这个朋友。 不过他女儿可真可爱,真是便宜了葛一舟那个臭小子。 他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强压下上扬的嘴角,板着脸道:“爹爹没那个能力放她,再说,你那个朋友我从未听说过,说不定是什么别有心思的人刻意接近,不怀好意。” “哪有啊,她是好人,她没有坏心思的,她,”乔月衫俏脸皱成了一团,见乔广白不信,她一跺脚说道,“她就是拿出清心符救了女儿的那位高人!” 第90章 震慑 乔广白和葛一舟纷纷愣住了,异口同声,“她就是那位高人?” 见两人直勾勾盯着她,乔月衫有点后悔说谎,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啊,她十分擅长符箓。” 乔广白一脸怀疑,“是吗?” 他心中有些不信这种巧合,但看着女儿一脸乖巧地点头,乔广白到底还是相信了。 葛一舟倒是从乔月衫无辜的表情中看到了几分心虚,他失笑摇头,却也没说话。 乔月衫偷偷吐了吐舌头,她相信爹爹是有办法提前将人从庙中放出来的,但他不愿意放苍黎出来,她情急之下只好谎称苍黎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救命恩人,那位神通广大的符箓高人了! 盯着乔广白若有所思的表情,乔月衫以为此事稳了,正欲放下心,却不料,下一刻,乔广白开口了。 “既如此,”乔广白缓声道:“想必不用我去,那位高人自有办法出来。” 乔月衫愕然。 接收到乔月衫求救似的目光,葛一舟心中好笑,却也开口道,“如此恐得罪了高人,且,”他顿了顿,表情露出些许为难。 乔广白目光转向他,有些疑惑,“且如何?贤侄不必有顾虑,尽管直说。” 葛一舟这才继续道:“侄儿担心高人发怒会毁坏神庙。” 话音刚落,就见乔广白果断摇头,表情轻松,甚至还流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不可能。” 见两人疑惑,乔广白眉宇间颇为自信,解释道:“即使那位高人能制出高级清心符,但也无法撼动神庙毫分,毕竟,庙中的那位实力可是......” 话未说完,乔广白猛然噤声,似乎是担心触碰到了某种禁忌。 乔月衫和葛一舟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解,但二人心思相同,全然没有追问下去的想法,乔月衫只期期艾艾看着乔广白,问道:“那爹爹,我们现在去神庙吗?” 乔月衫心中紧张至极,毕竟乔广白从始至终都没有答应她放了苍黎,她只能发出这有指向性意味的问话,期待得到乔广白的点头。 乔广白正欲开口,突然,重重的敲门声响起,声音之大,一下子让几人纷纷侧目。 乔广白眉头皱了起来,门外守着的是他的亲卫,训练有素,规矩极严,不可能发出如此重的叩门声,必是有什么急事。 正想扬声呼唤,门突兀地开了。 不是如先前乔月衫和刺客进门那般只开了一扇门,而是两扇门全部像是被狂风吹过似的向两侧大开,门扉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哐’的声响。 门外,侍卫被挤到边缘,一脸无奈,而正对着三人的,是一名满脸胡子的粗犷男人和一位雍容华贵的绝美妇人。 “仓促来访,还请乔城主不要见怪。”妇人声音婉转妩媚,率先走进屋内,笑吟吟冲着乔广白道。 其话音刚落,便有一道粗犷豪放的声音接着道:“乔城主心胸宽广,不会见怪的,就是不知为何无缘无故抓了我家小徒,还请乔城主给个说法。” 两人一唱一和,不给乔广白插话的余地。 乔广白见状面色一变,攸然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乔月衫和葛一舟偷偷对视一眼,也紧跟着乔广白上前。 没走几步,乔广白便拱手,朗声道:“不知瑶芳真人和狂刀尊者来此,请恕白未能远迎。” 瑶芳真人沈情正要开口说话,便被旁边的粗犷中年男人打断,欧阳信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道:“别跟本尊说这些虚头八脑的客套话,本尊问你,你把我小徒弟抓哪去了?” 乔广白一愣,刚刚便听欧阳信提到抓了他小徒,此时又一次提及,乔广白立时反应上来,他喉咙发干,涩声道:“送神仪式喧哗的人中,有尊者的徒弟?” 闻言,欧阳信重重哼了一声,语气不满,“什么叫喧哗的人?小徒不过是仗义直言,便被城主抓了起来不知送到了哪里欺辱,我藏刀山庄虽然式微,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你要么赶紧放人,将小徒完完整整地交出来,要么,” 欧阳信眸中流露出一丝危险,“老子拆了你这个破城!” 乔广白心中一紧,没料到堂堂狂刀尊者的关门弟子竟也跟着凑祭神大典的热闹,还不小心被他抓了起来,正欲开口解释,便听旁边瑶芳真人声音婉转柔和道: “欧阳庄主消消气,相信乔城主也是无意之举。” 打了句圆场后,沈情话锋一转,美目直勾勾盯着乔广白道:“只是我的两个女儿也被乔城主带走了,女儿家娇皮嫩肉,受不得乔城主的手段,还请城主速速放人。” 随着话音落下,乔广白只感觉有两股滔天的威势从两人身上升起,直直扑向他而来。 威压! 乔广白曾经也是修士,自然知道高阶修士身上具备着强者威压,一经释放,即可震慑低阶修士动弹不得、心神大骇。 被两大元婴强者释放威压震慑,乔广白作为普通人自然难以忍受。 也多亏他心思坚韧,才没在这滔天的威压中跪伏下来,现出丑态。 欧阳信自是威势摄人,而沈情虽然话语温柔,却字字珠玑,威势比前者还要盛三分。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乔广白心中苦笑,现在不用再犹豫了,直接去放人吧。 在威压中艰难点头,乔广白这才感觉两股威压如潮水般褪去,身体一松,晃了晃险些栽倒。 这是,一条手臂及时扶住了他,乔广白侧目一看,便接触到了乔月衫目光中的担忧。 勉强支起一抹笑容,示意她不用担心,乔广白稳住身形后,率先大步走出了包间。 乔月衫和一舟紧随其后。 出了醉仙楼,乔月衫略一回头,就看到沈情和欧阳信始终不远不近坠在他们后面,身形飘忽轻盈似鬼魅,注意到她在看他们,沈情面庞带笑冲她点了点头,欧阳信却始终面无表情。 乔月衫乖巧一笑,赶忙回头跟紧乔广白,心中却道,这两位前辈一个看起来随和一个看起来威严,实际却都颇有架子,坠在后面不肯上前,显然是不想与他们接触。 刚刚乔广白被威势所压时,她和葛一舟并无感觉,只看到乔广白神情莫名就变得严肃和滞重,便猜到二人是对乔广白施了手段。 乔月衫心中认定,这两位前辈都是恩怨分明的世外高人,想来待救了人之后,若是无事,两人应当不会再与他们多做为难。 乔月衫悄悄松了口气。 在绚烂灯火下,此时的长街上满是大典结束后散去的人群,凑在一起在参加灯会。 他们从人密走到人疏,一路上碰到许多百姓认出他们,热情地跟乔广白和乔月衫打招呼。 即使二人心思沉重,却也不忘扬起笑容回应。 由于青祖庙离醉仙楼不远,在乔广白的带领下,走了不过半刻钟,便到了。 第91章 不满 青祖庙内。 苍黎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额间汗水掩在面具后面,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太累了! 她呼呼喘着气,目光中却又透出喜悦,盯着面前呼吸平静的少年。 少年的身躯已经从金色恢复成了原有的健康肤色,他双目紧闭躺在地上,面容平静安详。 “辛苦了!” 一张俊美旖丽的脸突然在瞳孔中放大,原来是南景。 他俯身伸出一只手递到苍黎身前,苍黎会意地将手递过去,一股大力袭来,苍黎十分轻松地就被他拉了起来。 但这股力直到苍黎站起也没减弱,苍黎的身躯被拉得惯性地继续向前倾去,南景眼疾手快,一个错步,苍黎直接撞到了他的怀里。 “不用谢。” 轻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苍黎稳住身形略一侧头,便看到南景带笑的眸子。 狠狠瞪了男人一眼,苍黎挣开他的手臂,离他远了些距离。 这人就是故意的! 苍黎心中暗道,她才不信南景收不住力气呢,这人就是故意拉着她歪倒,又扶住她,在这戏弄她呢! 还不用谢,谁要谢他了?真是谢他个大头鬼! 见两人站好,庙中其余几人纷纷围了上来。 中年修士率先问道:“这样这位小兄弟就没事了?” 他指的是地上那名金化的少年,他眼睁睁看着两人交替着释放出火焰,少年的身体便奇迹般地恢复了过来,甚至脸上都出现了一抹血色,甚是神奇。 苍黎侧头,见南景闭口不言,便知道这人不打算说话,她认命般地回答道:“是的,过一会他就会苏醒了。” 先前南景说要救这金雕少年,她还以为是怎么救,原来,是先用南景的火焰将少年身体中的金色炙烤殆尽,再用她的火焰为少年破败不堪的身体唤醒生机。 南景的工作大开大合,只需要一股脑将火焰放出去即可,十分简单。 可她的工作却甚是细致,需要将火焰探到少年的每一寸经脉中一点一点炙烤,既不能用力太过加重少年伤势,也不能用力太轻不起作用。 十分消耗精力。 不过,虽然疲累,但收获也是巨大的,经过这一遭,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体内的火焰真正做到了如臂使指,收发在心。 念及此,苍黎不由得看向南景,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有如实质,侧目望去,就看到娇美的少女不自然地收回目光。 是沈兴珠。 苍黎柳眉微蹙,总感觉刚刚的目光有点奇怪,却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不等她深思,沈兴珠的目光又转了回来,这次是看向南景,其神态柔和,声音温柔,“前辈实力真乃顶尖,想必整个大陆都少有敌手了。” 话毕,她又看向苍黎,赞道:“姐姐的实力也不可小觑,二位实乃,天作之合。” 说完,她美目中流露出些许好奇,问道:“妹妹可有幸能一睹姐姐真容?” 苍黎被她那一番话说得有些莫名,总感觉怪怪的,她下意识地不想摘面具。 至于南景,他先前满脑子都是沈兴珠口里的天作之合四个字,听得他嘴角上扬,心情愉悦。 可听到后面说要看苍黎容貌,他心中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 “不可。” 冷冷吐出两个字,南景一把将苍黎扯到自己后面,用自己宽大的身躯将其挡得严严实实。 苍黎没料到南景会做出这般反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沈兴珠同样也没想到南景会替苍黎拒绝得这样干脆。 她美目微微睁大,脸上的温柔笑容僵住了,有些挂不住脸色。 南景可不管这些里子面子的事,他下巴微扬,眼睛只盯着供台后高高伫立的神像,根本不理会其他人的反应。 气氛一下子僵持住了。 正沉默着,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平静。 是那断臂老修士开口了。 “前辈,既然金化可以恢复,为何要将晚辈的手臂斩去?” 老修士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苍老的脸上满是悲愤和质疑。 他刻意控制着语气,不想让南景听出他的怨怼,但脸上的表情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闻言,南景终于将目光垂下,却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悠悠道:“该处理这个精怪了。” 苍黎从南景背后探出头,有些怜悯地看了老修士一眼,却也没有回答他的怨愤。 很明显,这修士虽然年纪不小了,但头脑的发育却没有跟上。 瞥了他一眼,苍黎跟在南景身边朝神像走去。 被人无视,老修士一张老脸直接胀成了猪肝色,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怨毒,恨恨盯着南景的背影。 “蠢货。” 淡淡的童音传出,持刀男孩冷冰冰丢下两个字后,走向了苍黎和南景。 沈兴珠见状扫了老修士一眼,也赶忙拉着妹妹朝苍黎二人走去。 原地只留下断臂老修士和中年修士,中年修士轻轻拍了拍老修士完好的那一侧肩膀,语重心长道:“慎言慎行。” 留下这一句忠告后,他也果断离去。 老修士茫然呆立半晌后,最终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 “阿黎,替我护法。” 来到供台前,南景轻声丢下这句话后,便盘腿坐在蒲团上。 苍黎会意,也跟着坐到另一个蒲团上,不过她不像南景一样面对着神像而坐,与之相反,她直接大剌剌朝着众人而坐,两条腿伸展开交叠着放在地上,一双大眼警惕地看着跟着来的几个人。 沈兴珠等人面面相觑,知道苍黎在防着他们,也没有质疑,都稍稍退远了些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沈兴黛紧紧拉着姐姐的手,早就停止了哭泣,小孩子爱玩好奇的心性起来,她的眼睛灵动清澈打量着庙里的一切,却始终保持着安静,十分乖巧可爱。 庙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南景双手掐诀,只见神像霍然开始颤抖,隐约有刺耳的叫声从其中传出,让人烦躁不安。 沈兴珠紧紧将妹妹的耳朵捂上,所有人都神色凝重,等待着南景的施法。 院外,随着侍卫将院门打开,乔广白一行人终于踏入了青祖庙。 第92章 搞鬼 “令徒和令嫒都在里面了。” 乔广白率先迈过门槛,指着前方高耸的宫殿,对着沈情和欧阳信说道。 乔月衫默默跟在父亲身后,看着那紧闭的殿门,目光中泛出担忧和喜悦。 忧的是苍黎并不如她跟乔广白说的那样,是位强大的符师,她担心苍黎在这庙中扛不住。 喜的却是她终于能接苍黎出来了。 当然,在乔月衫的内心深处,还隐约存在着对沈情之女和欧阳信之徒处境的担忧。 若他们在庙中有所损伤,必然会牵连到整个城主府。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不管乔月衫怎么想,殿门终究是准备打开了。 乔广白没让侍卫动手,他只回头交代众人,“在此稍等片刻”,便接过侍卫手中的香独自走到殿门前。 乔广白在殿前站定,手中三炷香被他端得整齐,袅袅香烟燃起,随着晚风吹过飘荡至后方众人身边。 乔月衫蹙了蹙眉,感觉这烟味有些刺鼻。 她忍着捂鼻的冲动,盯着乔广白手中的三炷香,眼睛一眨不眨。 她认识那香,正是彭城最出名的莞香,燃之花香馥郁,绕庭三日不散,产量稀少,每年都要给朝廷进贡一大批。 如今这味道怎如此刺鼻? 下意识看向葛一舟,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也察觉到了不对。 二人交流了下眼神,却不敢说话,因为这时乔广白已经在前面念念有词起来。 院中安静的死寂,只有乔广白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荡。 他语速极快,吐字又极其含糊,乔月衫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只看到,待莞香燃到一半之时,院内轻柔的晚风像是受到了什么加持,风势猛地大涨。 乔月衫被吹了个措手不及,险些倾倒,她眼疾手快,一手拉住葛一舟的胳膊,另一只手撑住院墙,这才勉强稳定住身形。 散碎的秀发胡乱拍打在脸颊上,乔月衫注意到,这狂风只在院内盘旋,院内的两名侍卫直接被吹得栽倒在地上,而院外的几名侍卫却毫无反应,只是惊愕地看着他们几人。 沈情和欧阳信到底实力强大,身形略微晃动了几下就稳住了,只是眉头皱得更紧,目光紧盯着乔广白不放。 乔月衫看到,狂风吹过了所有人,却唯独略过了乔广白。 此时的乔广白头发丝都没乱一根,仍在念念有词。 乔月衫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她先前担心,爹爹只是个文弱的凡人书生,受不住这狂风。 连孔武有力的侍卫都被吹倒在地,一个书生的结果可想而知。 谁知这狂风有灵,想必是青祖娘娘在庇佑,竟不伤爹爹分毫。 胡思乱想的时候,乔月衫没看到,一缕半透明闪着金光的香烟顺着门缝钻入了殿中。 南景眉头猛地皱紧。 不知为何,他感觉面前精怪抵抗的力量突然加强了,他手中印诀的动作不由得迟滞了下来。 苍黎的眼睛虽然一直在盯着沈兴珠几人,但也时不时用余光关注着南景。 注意到他的反应,苍黎便明白,他遇到了问题。 苍黎想帮忙,但她不懂其中蹊跷,更不敢胡乱插手。 心思转动间,她朝那名持刀男孩招了招手。 男孩始终一只手抓着灵物宝贝,另一只手抓着他的刀做出警惕状,见苍黎唤她,他犹豫了一瞬便向前走去。 见他顺从,苍黎满意点头,孺子可教也。 “你替我护法。”苍黎直接道。 男孩一怔,“为何?” 他们素不相识,为何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 苍黎心道,这不是没办法嘛。 她想释放神识探查一下情况,看能不能帮到南景。 可释放神识后虽然身体对外界的危险会自动做出反应,但到底没有平时反应速度快。 她需要找一名可信之人帮她看着,既是帮她护法,也是接替她帮南景护法。 在场几人中,她观男孩的灵力最是纯粹,说明他的心思是最纯净的,所以苍黎才选中他。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话自然不能这么说,苍黎眼珠一转,笑眯眯看着男孩道:“我相信你。” 简单一句话,直接撞得男孩心神一颤。 她,竟这么信他? 他下巴轻点,“必不辜负。” 苍黎眼看着男孩像是接受到了什么至高无上的使命,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一脸懵逼。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不管怎么样,他答应了就好,苍黎收敛心神,闭上双眼,将神识一点一点探了出来。 男孩则捏紧手中的武器,站在苍黎身边站得笔直,一脸戒备地盯着沈兴珠几个人。 沈兴珠和中年修士面面相觑,默契地没有说话。 断臂老修士则将自己的身体整个缩在中年修士后方,一脸阴翳。 探出神识后,苍黎感觉世界都清晰了起来。 她先是将目光对准了神像,借着神识,她清楚地察觉到神像中有一道金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此身影楔头尖耳,身躯直立,一条细长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摇曳。 苍黎心下了然,想必这就是南景口中假冒神像的精怪了。 此时身影金光微弱,忽闪忽灭,苍黎清楚看到身影周围有一道白色的阵法勾勒了大半,只余一小部分未完却丝毫没有继续的意思。 看来南景是卡在了这里。 仔细盯着精怪片刻,苍黎突然看到有一缕若隐若现的金烟顺着飘到精怪口中。 这金烟呈半透明,只有点点金色隐匿其中,与精怪身上的颜色融为了一体。 若非苍黎实力强劲,加之观察的时间长,否则真未必能发现。 苍黎眸子微眯,敏锐察觉到就是这金烟出的问题。 她直接顺着金光逆向寻找源头。 不消片刻,苍黎便捕捉到了那正在殿门外往内渗透的半透明的金烟。 苍黎清楚看见这缕金烟直直连接向神像,最后从精怪口中钻入。 而随着金烟源源不断地流入,精怪身上的金光倒越发稳固明亮。 什么东西! 苍黎此刻已经断定,就是这金烟搞的鬼。 她心头微愠,直接将神识探出门去。 第93章 救我! 随着神识的外探,院中的景象此时一一呈现在苍黎眼中。 看到殿外站着的一群人,苍黎着实是吃了一惊。 怎么这么多人! 第一眼,苍黎就注意到了紧挨着门边端着香站得笔直的乔广白。 那缕缕半透明的金烟正从乔广白的手中飘荡而出。 好啊! 苍黎眼睛一瞪,原来是城主搞的鬼! 乔广白这个老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知道神像有古怪吗? 苍黎觉得,他一定知道。 整个祭神大典都是他安排的,即使他不是主动助纣为虐,那也一定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而其人狡猾如狐,以他的精明程度,不可能对内情全然不知。 苍黎曾经对乔广白的点点好感一下子消散无踪。 她又将目光投向院内其余几人。 两名侍卫自不必说,乔月衫和葛一舟正相互搀扶站立,感受到乔月衫脸上的担忧,苍黎倒是感觉这一系列内情乔月衫其实是不知的。 至于院内另外两人。 苍黎盯着那神色淡然的雍容美妇,只一眼就看出了其与沈兴珠的肖似之处。 想必这位就是沈家姐妹的母亲,那位青门门主,号称瑶芳真人的沈情了。 至于另一位。 苍黎盯着那络腮胡中年大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跟殿内哪个人有关。 其仪态豪放不羁,气质大开大合,苍黎倾向于此人是使刀的,且刀术极佳。 也许是那男孩的长辈。 这两人实力一看就极高,观其周身灵气浓郁程度,苍黎估计他们有元婴期。 苍黎原还有些担心她用神识扫他们会不会被发现,可看到两人无知无觉的样子,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她半仙器的神识还是足够强大的。 在院中扫了一圈,苍黎又将目光对准乔广白。 得想办法阻止他作法。 思考一瞬后,苍黎决定直接用神识刺激打断他。 将神识凝成一束后,苍黎小心控制着向乔广白探去。 因为她的神识强大,而乔广白只是名普通人,苍黎只希望打断他,而不是说直接把人刺激成傻子。 其中分寸不好把握,因此苍黎十分小心。 正当神识即将触碰到乔广白之际,耳边一道声音直接炸响,如惊雷般吓得苍黎一颤。 “滚开!” 这一声,直接让苍黎的神识溢散开,激发了身体的自我防御机制,神识瞬间回归。 院中正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沈情和欧阳信突然感觉一道强大无比的神识从身上扫过,实力之强,端的是强大无匹。 两人眸光一凝,齐齐看向仍旧在燃香的乔广白,扬声喝道:“乔城主,怎么还未结束,不如让我二人助你一臂之力!” 不等乔广白回应,两人直接释放出灵力轰向殿门。 苍黎的意识回归。 她立刻扫向周围。 就看到身旁男孩怒目圆睁,一张嘴还未闭合。 苍黎立刻明了,刚刚就是这货在她耳边叫喊,吓了她一跳。 苍黎扶额,让他护法,他就是这么护的?把她神识都给护回来了,真行! 虽这么想,她却也没发火,因为她知道其中必然出现了意外。 顺着男孩的目光看去,就看到捂着伤口,躺在地上哀嚎的断臂老者。 老者的伤口处还插着一支小箭,苍黎认出,那正是先前一直被男孩攥在手里的灵宝之一。 一瞬间,她就明白了事情始末。 断臂老者想偷袭她,被男孩发现,男孩制止住了老者,并意外将她唤醒。 想到这,苍黎缓缓起身,站在蒲团前居高临下望着老者,冷冷道:“你为何偷袭我?” 老者痛得满脸狰狞,他冷汗狂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让你们见死不救的!” 苍黎愕然,原来是因为先前南景砍他手臂的事遭了记恨。 无奈摇头,看来当时就不应该管他,让这个金光顺着蔓延到他全身才好。 斑斓火焰从指尖升起,直到凝聚成一团,浮于掌心,苍黎猛地将火团掷出,抛向老者。 这等阴狠小人,此时不除,日后必生事端。 直接烧了吧。 苍黎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有的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就像神明看着蝼蚁,随手就主宰了其他人的命运。 老者没料到苍黎下手如此果断,竟只是轻飘飘问了一句,便要杀人! 他赶忙朝旁边滚开,可这火团却像是长了眼似的,也跟着换了个方向,依旧追着他。 其他人也没想到苍黎如此杀伐果断,沈兴珠怔了一瞬后,失声道:“不要!” 见苍黎没理会她,沈兴珠咬了咬牙,莹莹绿光从掌心散出,很快,一株长长的绿茎坠着白色花朵从她掌心释放,绿茎以闪电般的速度直奔向火团。 老者如临救星,赶忙手脚并用朝沈兴珠的方向爬来。 火团的速度虽快,但绿茎到底是离老者更近,电光火石间,终于,在火团即将抵达老者面门之际,绿茎截住了它。 “轰——!” 红与绿瞬间碰撞在一起,老者见火团被截住,刚松口气,还来不及高兴,就看到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红吞噬,下一刻,火团壮得更大,直接将他和身边的沈兴珠吞了进去。 苍黎抱着手臂俯视着这一幕,眼中划过一抹嘲讽,嘴唇轻启,清冷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蠢货。” 用植物抗衡火焰,亏这沈家小姐想得出来。 “轰——!” 这边轰鸣刚消,另一声轰鸣紧接着响起,苍黎扭头看去,只见殿门‘轰’地碎成渣,木头碎屑飞得到处都是,灵力余波震得殿内几人衣袂翻飞,头发乱舞。 苍黎眯眼凝神,只见在殿门光与暗交汇处,两道身影屹然伫立,威势摄人。 正是她原先用神识在院中看到的雍容美妇和络腮胡大汉。 这时,殿内角落处燃烧的火焰中突然传出一声惨叫。 “娘亲救我!” 第94章 座上宾 沈情目光一凝,猛地朝声音处看去。 就看到熊熊火焰中,一道瘦削的身影若隐若现,一片白色的衣角在火焰边缘分外明显。 是她的女儿! 沈情眉头一拧,直接掐出法诀打向火焰。 原以为会有所作用,谁知法诀进入火焰中,竟如泥牛入海,眨眼间消散无踪。 沈情眉头皱得更紧,手中凭空出现一个宝瓶,宝瓶浮于身前,她手中印诀变换,宝瓶中竟现出一股清澈的水流,直直涌出朝着火焰而去。 这次总算起了作用。 水流浇灌在火焰上,火焰竟如遇到了蛇蝎,瞬间退却,不多时,就恢复成了原先的火团大小。 露出了其中一道狼狈的身影和地上的一滩灰烬。 火团似有灵般,径直朝着苍黎飞来。 苍黎打量着分外狼狈的乔月衫,她身上那件白色的法衣,此时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只能堪堪挡住身上的重要部位。 而她的脸上、头发上尽数沾着灰烬,看不出原来的娇美小姐模样。 苍黎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心中却是暗忖,她的火焰主生机,可帮人淬炼,加之沈兴珠身上有保命的宝贝,可保她性命无虞,甚至面容都没受损坏。 此番她倒是因祸得福,不仅消除了身上的暗疾,实力也更得精进,想必不久后就要筑基了。 不过她本就没打算伤她性命,只是给个小教训罢了。 苍黎收回目光,将身边绕着她飞舞的火团从指尖收回,转而看向沈情和她身边的那个络腮胡大汉欧阳信。 只见沈情见到女儿的面目后,满脸震惊和心痛,一个闪身便来到了沈兴珠身边。 和她一同进门的欧阳信却是一动未动,身体仍停留在原地,只是目光却投向了她的左边。 苍黎向左侧看去,是那男孩。 男孩此刻眼睛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络腮胡大汉。 苍黎心中了然,看来她猜得没错,这大汉确实是男孩的长辈。 另一边,沈情从储物袋中掏出件衣袍披在沈兴珠身上,上上下下将她检查了个遍,见她无事,且甚至有晋级的趋向,她忙低声问道:“珠儿,发生了何事?” 一听这话,沈兴珠再也忍不住,眼眶直接红了,她哽咽道:“娘亲,你总算来了,女儿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沈情叹了口气,安抚似的拍了拍沈兴珠后背,温声道:“是娘亲来晚了。” 一直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的沈兴黛,见沈情来了,沈兴珠身上的火焰也熄灭掉,她脸上惊喜,‘噔噔噔’跑了过来。 “娘亲!娘亲!” 看着活泼灵动的幼女,沈情脸上绽出笑容,任由沈兴黛跟小兽似的一脑袋撞到自己怀里,搂住她,柔声笑道:“黛儿想没想娘亲?” 沈兴黛忙不迭地点头,扬声道:“想!黛儿在这里害怕,可想娘亲了!” 沈情闻言笑意微散,揉了揉沈兴黛的脑袋,扭头看向沈兴珠,眼中透着问询,“珠儿?” 被娘亲温柔而严肃地注视着,沈兴珠抿了抿唇,一股脑将在庙中的经历说了出来。 她倒是也没添油加醋,只站在客观的角度讲整个经历讲了出来。 当然,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隐瞒了南景是仙门通缉榜榜首的事。 待到沈兴珠说完,沈情点点头,先将沈兴黛从怀中捞出来,牵住她的小手,另一只手拉住沈兴珠,说道:“跟娘亲来。” 眼看着沈情拉着她们要朝苍黎的方向而去,沈兴珠下意识想挣扎,可手上的力量十分强大,难以抗拒,沈兴珠无法,只得顺从地跟去。 苍黎平静地看着母女三人朝自己走来,她站得笔直,目光毫无畏惧,就这样在原地静静地等她们。 欧阳信早就来到了男孩的身边,压低声音问完了其在庙中经历的一切。 他们虽刻意小声说话,可欧阳信天生嗓子粗,嗓门大,他的小声小气,对于苍黎而言,那就是正常音量。 两人倒是没说什么坏话,因此看那样子也十分坦然,丝毫不怕被人听见。 看到沈情三人过来,欧阳信也跟男孩停止了交谈,率先对着沈情道:“真人,事情的原委我们都已知晓,这姑娘也算是救了庙中几人,救了我家皓儿一命,在这里,我须得保她。” 沈情顿住脚步,笑得坦然,“尊者误会了,我也是带着珠儿黛儿来感谢这姑娘的。” 欧阳信一怔,他还以为沈情是为了她女儿被欺负一事要找这姑娘麻烦,他那小徒弟非要护着这姑娘,他无法,才连忙开口警告的。 没想到脾气暴躁最是护短的瑶芳真人此次竟没发火? 回答完了欧阳信,沈情带着两个女儿在苍黎身前站定,她先是拍了拍沈家姐妹的肩头,两个人会意地直接冲她行了一个躬身礼。 “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苍黎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个人行礼,沈兴黛年纪小,动作慢吞吞的,很是可爱,连说话都带着奶奶的童音。 至于沈兴珠。 苍黎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只觉得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连声音都有气无力的,感觉很是不情不愿的样子。 不过这次出面帮大家的并不是她,而是正端坐于蒲团之上的南景。 她刚烧了她,人家生气也是正常的。 待两姐妹起身,苍黎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话。 沈情直接笑道:“若没有姑娘和这位公子,我沈家女还真未必能挺到救援,此为一谢。” “助珠儿疗愈暗疾,实力更胜往昔,此为二谢。” “从今往后,姑娘便是我青门的坐上之宾!”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做工精致的令牌,解释道:“见令牌如见本尊,若有事,姑娘尽管来青门寻我。” 其实沈情心里清楚,面前的这个女子并不是真心帮沈兴珠疗伤的,当时纯粹就是为了泄愤。 可眼前人实力不小,她怀疑先前扫过他们的强大神识便是她的,连她元婴巅峰的实力都才堪堪察觉,估计其也是元婴境界,同为元婴修士,只可交好不可得罪。 且毕竟误打误撞将沈兴珠娘胎里带出来的暗疾治愈了,要不然沈兴珠若想筑基,还需受番波折。 不管是何原因,既受了人恩惠,须得感谢。 这一番话,给苍黎整懵了。 她刚才还要伤她女儿呢,怎么就稀里糊涂成了人家宗门的座上宾了? 她还以为沈情要跟她大打出手呢! 第95章 消失的沈情 虽猜不透沈情的想法,但苍黎还是从善如流地接过了令牌。 用神识悄悄扫了一遍,见无异常,苍黎笑眯眯将令牌收进了袖子里。 白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见苍黎将东西收下,沈情拉着沈兴珠和沈兴黛两姐妹退后几步,脸色忽然一肃道:“恩已谢完,接下来就要谈谈和姑娘之间的怨了。” “姑娘欲杀我珠儿,虽误打误撞治了她暗疾,可若没有我先前交给她的护魂镜和后面使用的瑶花露水,她必将身陨,此怨,该如何计算?” 这一下子,又给苍黎整懵了。 什么情况? 刚刚还一脸和熙地要报恩,转头就咬牙切齿地跟她算起账来? 苍黎都快被气笑了,她憋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沈门主还真是恩怨分明哈!” 沈情谦虚摇头,“谬赞谬赞。” 苍黎又一阵无语。 在旁边看戏的欧阳信却点了点头,这才是他认识的瑶芳真人嘛,刚刚那一副以德报怨的样子都给他吓坏了,还以为是被人夺舍了呢! 虽这么想着,他还是上前打圆场道:“今时不同往日,这里的事情还未解决,两位不如稍后再议这些恩怨之事?” 说着,他朝着后方神像努了努嘴。 沈情顺着欧阳信的目光看去,便看到高大威严的神像和供台前盘膝坐着的南景。 这神像从她进来时便在耳边发出奇怪的叫声,如今声音虽减弱了几分,却也没停。 结合沈兴珠的解释,她知道,神像中存在着一只精怪,而蒲团上坐着的那男子正尝试着封印精怪。 她能感觉出,精怪的实力极强,而那男子的实力却看不明晰,观其样貌,虽为顶尖,却是个无名之辈,想来是用法宝遮掩住了实力,过了这么久其都未能解决精怪,看来实力一般。 不若让其退下,换她和欧阳信来解决此怪。 见沈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神像和南景身上,苍黎心中暗道不好。 先前她尝试用神识打断乔广白燃香,虽意外被唤醒,可到底沈情和欧阳信还是突然闯了进来,香也随之止燃。 既如此,她相信南景可以独自完成封印的任务。 作为护法者,苍黎直觉,不应该让沈情等人插手此事。 无论他们是好心帮忙也好,还是恶意阻挠也罢,南景一定都不需要。 想到这,苍黎果断开口道:“两位是如何寻到此处的?可劳烦了城主?” 她尝试转移话题给南景争取时间,而她刚神识扫过的时候有看到乔广白和乔月衫他们,如今却不见人进来,正好以此为由询问。 闻言,沈情却没有说话,只是懒懒抬了抬眼皮,注意力却仍停留在神像身上。 欧阳信倒是颇为热情地接口道:“自然是劳烦了乔城主带路,为帮我们进门,乔城主竟力竭昏了过去,如此舍己为人,本尊颇为感动,幸好其身边有小辈跟随,想来现在在外面照料他呢。” 欧阳信的话听得苍黎一阵腹诽。 力竭昏了过去? 亏他编得出来! 恐怕昏过去为真,力竭却为假吧! 她刚神识探查时,乔广白还精神奕奕在那做法呢,怎会轻易昏过去让他们对神像为所欲为? 估摸着是刚刚沈情和欧阳信两人破门时,把乔广白打昏过去的吧! 苍黎摇头,看来欧阳信也是个老狐狸,虽在这庙中有护她之意,但瞎话还是一套一套地编,对她防范之心甚重。 不由得将视线投向欧阳信身边目光清澈的男孩,苍黎心中暗道,这些元婴修士心思都深得很,还是小孩子更好相处些。 敷衍地冲欧阳信笑了笑,苍黎将视线重新移回到沈情身上。 看沈情那样子还是没打消插手的念头。 苍黎蹙了蹙眉,有些头疼。 怎么办? 这些大修士都精明执拗得很,就凭她的三言两语恐怕难以让其放弃。 难道要跟沈情打一架? 不说她苍黎实力虽高,手段却单薄得很,估计很难打过。 就说这战斗的余波会不会影响到南京施法,苍黎觉得,一定会有所影响的。 心思转动之际,苍黎余光忽然注意到正一脸阴郁盯着她的沈兴珠。 她心中一动。 早就注意到这沈大小姐不服气了,要不然她直接从她身上入手,将沈情引走? 悄悄从袖子中取出一张安界遁虚符藏在手里,苍黎直接小步朝沈兴珠挪去。 沈兴珠一直注意着苍黎,见她靠近,自然疑惑道:“姐姐有事?” 声音响起,沈情和其他人也都疑惑地朝苍黎看去。 苍黎顿时做出一副被发现了的心虚样子,身子一僵,讪讪摆手道:“无视无视。” 话音刚落,就见一团斑斓火焰从苍黎手心迸射而出,以闪电般的速度掠向沈兴珠。 先前被火海吞噬的恐惧仍在,见火团又一次袭来,沈兴珠直接僵在了原地,竟一步也挪动不得。 火团在瞳孔中放大,沈兴珠心中直接被绝望淹没。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炸响,宛如天籁。 “休伤吾女!” 苍黎扭头,眼看着沈情情急之下,释放出一道逼人的灵力朝自己而来,她的嘴角诡异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不紧不慢将手抬起,一张刻画着复杂却又晦涩纹路的符箓从她掌心飘落。 灵力精准地打在了符箓上。 下一刻,就见沈情的身影陡然消失,而一座蓝色半透明的护罩凭空出现,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了里面。 所有人都懵了! 在斑斓火团即将打中沈兴珠之际,突然微微偏了一个角度,火团擦着沈兴珠的头发而过,拐了个弯儿,又绕向了苍黎而去。 鬓边一缕碎发被高温炙烤得化成灰烬,沈兴珠腿一软,直接瘫坐到地上。 她顾不得关心母亲的去向,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次她可没有保命的护魂镜了,被打中一定会死。 可她没想到苍黎竟放过了她,只是戏弄了她一下,就收回了火焰。 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脑海中一团乱麻,沈兴珠终于想起, 消失的沈情。 她的母亲! 第96章 希望 苍黎笑眯眯收回火焰,心情极好。 总算解决了沈情这个麻烦。 幸好她及时想起,她身上还有一张多余的安界遁虚符。 这符箓就是当初在让川她和丁火想要唤醒南景时,试验的第二张符箓。 将丁火传送到池塘的那张。 后面闲暇时,她跟南景讨教了这符箓的名字,又多做了一张以备不时之需。 想不到在这里用上了。 这符箓一经使用,护罩便要持续近两个时辰,任你是元婴化神高手,都得乖乖等着它自己消失, 也亏着沈情护女心切,她才能利用攻击沈兴珠逼她出手这一点让其灵力激活这张符箓。 毕竟这安界遁虚符是谁出手,就传送谁,并在原地留下个乌龟壳护盾。 她想将沈情送走,必然需要沈情的灵力激活。 她这才佯装要伤害沈兴珠,设法刺激沈情出手,再用符箓去接她的灵力。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沈情到底被传送走了。 至于传送到了哪里,苍黎表示是随机的,反正她一时半会回不来,就算能回来,有护罩在,她也进不去庙。 以沈情的修为,等闲奈何不了她,苍黎对她的安危并不担心,只是默默为她祈祷,别倒霉到传送到别人家的粪坑里就行。 此时,怡香院。 怡香院作为彭城最大的风月场所,正值大典当天,自然热闹非凡。 且正赶上碧幽泉将开,城里来了不少仙门修士,修士中也有不少喜风弄月之人,自然也来光顾怡香院。 如今夜已深,灯会刚结束,普通人家都已经熄了灯准备进入梦乡,怡香院二楼却仍有许多丫鬟来来往往,忙而不乱。 “今日有贵客买下了紫颜的初夜,你们全都仔细服侍好了,若让贵客有一点不满,老娘扒了你们的皮。”一个虽已上了年纪,但仍能看出早年风韵的女子正掐着腰,满脸刻薄地喊道。 周围忙碌的丫鬟全都顿住脚步,恭敬行礼,“是,妈妈。” 二楼最大的一间房内。 “紫颜,你出来啊,你别躲啊,你妈妈已经将你卖给我了,躲是没用的。” 随着门扉重重合上,一个大腹便便的油腻男子冲里间喊道。 边说话,他还边探着头朝里面看去,堆满肥肉的脸上写满了欲望。 见没人回他,男子眯缝大的眼睛一转,放轻呼吸蹑手蹑脚朝里间走去。 帷幔后,隐隐传来女子的哭泣声。 沈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房间里,打量着周围连粉带红的布置,连前方屏风上都是女子出浴图,她懵了。 她就打了那兔子姑娘一下,就到这了? 这是什么手段? 她走前隐约看到了那姑娘手中的符箓,难道是符箓的问题?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符箓? 要知道,在这天启大陆,每一种手段都有它的道,其中,剑为最正道。 刀道,枪道次之。 丹道、器道、符道为小道,没落之道。 这三道没落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其手段单一,只能为攻击之道作辅助作用。 若符道符箓都像刚刚那姑娘手中的符箓一样厉害,符道还何愁不兴? 将心思压在心底,沈情一把掀开帷幔,露出后面的人。 只一眼,她便暗赞,好一副皮囊。 眼前人一身紫衣,缩在床榻角落里低声抽泣,见她掀帘,女子如受惊小兔般慌忙抬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眉如远黛,眼如秋水,唇如红叶,端的是灵气逼人。 即使在她心中女儿沈兴珠已是绝美,见到此女,她仍不由得感慨,其容颜要胜沈兴珠三分,堪称世间绝色。 沈情不自觉放软了语气问道:“小姑娘,此处为何地?” 安紫颜见来人不是那恶鬼,而是位威仪万千的雍容美妇,她眼中惊慌稍定,虽心中仍抱着些警惕,但还是依言回答道:“此为怡香院二楼奴家的寝房。” 女子声音清澈纯净,如珠玉相击,悦耳怡人。 沈情笑了笑,和颜悦色道:“可还在彭城中?” 安紫颜下巴轻点,“在的。” 沈情点点头,又问道:“你可知青祖庙在何处?” 安紫颜轻声回答:“出门向左直行即可。” 沈情颔首,转身便要离去。 安紫颜红唇微张,话到了喉咙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罢了,她一个红尘之人,又何必让一个非亲非故之人为自己麻烦。 沈情刚走两步,便看到那绘满女子嬉戏沐浴图的屏风被猛地拉开,露出其后一张肥胖油腻的脸。 “嘿嘿,紫颜我来了。” 这人连声音都充满了轻佻油腻,沈情顿时一阵反感。 男子话还未说完,就看到近在眼前的一张雍容端庄的脸。 他眼睛瞬间一亮,嘴里无意识道:“妈妈够意思啊,还给我安排了两个,这个虽然有点老,但够劲儿。” 这话听得沈情眸光顿时一厉,柳眉瞬间倒竖,她眼睛微眯,反问道:“够劲儿?” 她声音温柔,男子一时间没听出她话里的危险,只连忙点头,“够,够,我喜欢。” 说着,他色迷迷地伸出手就要朝沈情的脸抓去。 下一刻,惨叫声陡然响起。 “啊!我的手!” 男子抱着胳膊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只见地板上,一只肥胖的手掌悄然落地,鲜血从他的手腕喷涌而出,落到地上汇成了一大滩。 一株硕大的花朵缩回躲到沈情的背后,其花瓣层层叠叠簇拥在一起,配上霞粉的花色无论让谁看见,都会发自心底升起一股华贵雍容的赞叹。 在沁人心脾的花香中,花朵轻轻抖了抖锯齿状的宽大叶片,几滴鲜血汇聚成束滴落到地上。 男子豆大的双眼偶然瞥见这一幕,发出惊恐的颤声,“青,青门!” 沈情垂眸俯视着男子,从鼻子里‘嗯’出一声,“还不滚?” 男子浑身颤抖,“滚,我这就滚。” 他连滚带爬逃也似的走了,鲜血从他的伤口不断流淌而出,从里间一直蜿蜒到了屋外。 眼看着男子冲出门去,沈情正欲离开,回眸扫了安紫颜一眼,见她脸上没有畏惧,眼中反而闪烁着喜悦,她想了想,从发间拔下一支簪子抛向她。 “此物可保你一次。” 留下这句话,沈情直接轰开窗子,离开了。 安紫颜手忙脚乱接住簪子,又从枕下拿出另一根她早前特意准备好磨尖了的锋利发簪,她怔怔望着因大力拍打在墙上的窗棂和窗外缀满星辰的夜空,眸中涌起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