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第1章 这个时代 嗣圣元年(公元684年),春,二月。 都梁山,斜阳夕照。 夕阳余晖洒下,都梁山如同被披上了一层金纱薄衫,分外妖娆。 时值仲春,树木兴盛,绿草丰茂。 山林之间,更有百鸟相竞争鸣,嘁唳声各不相同,嘈杂之繁,却依如乐音之声,使人不绝于耳。 都梁山的一条小道,地势看上去,颇为陡峭险阻。 夕阳下,一个瘦弱的身影,却轻松自如的,顺着小道施施然,看似非常悠闲的走下来。 道旁的绿植,不知如何招惹了他,手中的一根枝条,不停对着绿植狠狠的抽打。 厉延贞,没错。 现在自己就叫这个名字,这是他在一个月前的时候,才知道的名字。 此外,他还有另外一个乳名,不过每每听到阿翁唤自己乳名的时候,厉延贞都感到不寒而栗。 “贞子!” 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厉延贞的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个长发遮脸,白衣飘动的倭奴鬼来。 ++++++++++++++++++++ 厉延贞其实对眼前的一切,都有一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 或者应该说,这并不是属于自己一个记忆的时代,却又属于自己的时代。 眼前发生的一切事情,让他非常的确定,自己进入了如同网文小说般的情况中。 他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属于哪一种网文类型的情况; 穿越?重生?还是又重新投胎了? 曾几何时,只有打发无聊的时间,他才会看一看网文,却不曾想自己会成为其中的主角。 上一世,厉延贞是一所知名大学的图书管理员,当然并不叫厉延贞。 在那个时代,他属于默默无闻,比较沉寂的人。 在大学的图书馆,工作了近二十年的时间,三十多岁还未婚。 意外的发生,是在他去相亲的路上。 为了推开一个将要被车撞的女人,自己却成为了受害者。 在他还有意识的时候,明明记得有人高呼着叫救护车的。 可是,睁开眼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医院,而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 第一眼看到面前一切的时候,厉延贞惊出一身的冷汗。 一位须发灰白相间的老者,满脸悲切的看着自己。 后来才知道,这个悲切的老者,是养活了自己近十年的祖父。 厉延贞随后更加惊奇的发现,在自己的记忆当中,有着和祖父生活的记忆片段存在。 从那个时候,他就好像明白,自己有了两个人的记忆。 这个时代的厉延贞,父母早亡,记忆当中从小就跟随祖父长大。 厉家的境况,在这个时代来说,还算是不错的。 厉延贞听祖父说过,他的父母留下了一百多亩的永业田,这就能够让他们生活的很好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厉延贞对现在的生活水平,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 “厉大兄,你怎么上山了?厉老丈寻你多时了!” 银铃般娇憨的童声,打断了厉延贞的思路,抬头看去。 一个粉雕玉琢般俏丽的女童,背着小手,小嘴嘟着,气鼓鼓的盯着厉延贞。 女童看上去八九岁左右,梳着两个丫髻,身穿绿色襦裙,虽然一脸的怒色,站在那里却俏丽的更加让人怜惜。 厉延贞对女孩憨憨一笑,迎着她走了下去。 女孩是窟岰庄谢家人,祖父谢康,乃是厉延贞的发蒙老师。 谢家,本也是名门望族之后,祖上出自汉晋时期望族,是有“四海大姓”之称的谢氏一族。支系可追溯到,东晋时名臣谢安、谢玄。谢康祖上一支,后来迁徙于夏阳。前隋大业年间,其祖父谢瑁,因得罪族中族老,被族中无辜除名,后流落于盱眙都梁山,从此落户在了窟岰庄。 谢康,字弘道,家学渊源,经史子集无一不通。 他之所以收下厉延贞,乃是因为厉父的临终之托。为此,厉延贞从幼年开始,就由谢康教导发蒙。 女孩名醉文,因出生之时,祖父谢康高兴的醉酒,作出了一首自己非常满意的诗来,因此为其取名醉文。 厉延贞走到女孩面前,忍不住的轻揉她的头顶,却引来女孩一阵的怒嗲。 “你把我发髻弄乱了!” 憨憨一笑,厉延贞问道:“阿翁寻我何事?你自己到山上来的吗?” 这个时代的山林之中,猛兽豺狼出没,是很正常的情况。 厉延贞之所以,如此询问,就是考虑到一个小女孩的安危。 “不知厉老丈寻你何事?不过他已经两次去庄上寻你了,想必是有要紧之事。” 谢醉文并没有解释,是否她一个人上山的。 因为她知道,这个看上去憨厚的大兄,一定会责怪的。 听到阿翁着急寻自己,厉延贞有些着急了。 后悔不该再上山待那么长时间,自从上次出事之后,阿耶对他的安危更加的关切。 拉起小醉文的手,就快步向山下疾驰。 惹的脚步跟不上的小醉文,怒怨不已。 +++++++++++++++++++++++ 厉家的院落,并没有在窟岰庄内,而是毗邻着都梁山脚而居。 推开柴门走进去,厉延贞在院子里并没有看到厉老丈,便大声呼喊道:“阿翁,我回来了。” 屋内没有人回应,院内的家畜,却循声发出不同的嘶鸣。 一时间,整个院子鸡飞狗跳的。 “厉老丈不在吗?” 小醉文歪着脑袋,奇怪的问道。 厉延贞站在院子里,心中暗暗着急自责。 不知道阿翁寻自己有何急事,恐怕此时还在外边寻自己。 看着厉延贞脸上的愁容,小醉文似乎感同身受,也感觉心里难受。 “厉大兄,你别着急。或许厉老丈又到庄上寻你去了,很快就回来了。” 看着小脸紧绷,绣眉微蹙的小醉文,厉延贞强颜一笑道:“没事,我不着急。咱们在廊下等阿翁。” 说着拉着小醉文走到廊下,席地而坐。 都梁山遮挡了最后的余晖,天色暗淡了下来,可是祖父还没有回来,厉延贞心中渐渐又着急了起来。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出门去窟岰庄寻找厉老丈的时候,柴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之声。 厉延贞和小醉文闻声,从地上弹了起来,大步的走向柴门。 柴门应声被推开,昏暗的光线之下,厉延贞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厉老丈看到厉延贞和小醉文,先是惊愕的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闪过喜悦之色。 转瞬又不悦的道:“贞子!” 厉延贞下意识的,激灵灵寒颤了一下。 “你午后到什么地方去了?庄里到处都寻不到你。” 厉延贞愧疚的躬身施礼,说道:“阿翁恕罪,孩儿午后到山上去了,一时忘记了时辰,这才回来晚了。让阿翁担忧,孩儿知错。” 厉老丈虽然看上去不悦,但目光之中的关切之意,厉延贞却看的出来,心中不觉升起一股暖流。 “厉老丈,你不要责怪厉大兄了,他知道错了。” 小醉文怕厉老丈真的责罚厉延贞,怯生生的,在一旁为其开脱。 厉老丈脸上挂着微笑,看向小醉文说道:“小娘子,多谢你帮着寻找贞子。我现在送你回去吧,刚才谢先生还问及于你,别让他着急了。” 小醉文似乎有些不舍,但听闻阿翁也问及了自己,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 随后,抬头看着厉延贞说道:“厉大兄,你明天可不要乱跑了。我阿翁这两天还说,你最近读书有所懈怠,明天我在家等着你,一定要来哦!” 小醉文一副教训人的小大人模样,让厉延贞忍俊不已。 “放心,我明天一定去。” 厉老丈叮嘱厉延贞在家待着,这才带着小醉文前往了窟岰庄。 厉老丈和小醉文离开后,厉延贞刚准备进屋,肚子却发出一阵委屈的叫声。 这让他有些汗颜。 此时的人,每天只是两餐或者一餐而已,即便是厉家生活水平不错,却也仅仅是一日两餐。 虽然饥饿难耐,也得等到阿耶返回之后,才能够给自己准备吃食。 并且,让厉延贞感到无语的是,这晚上的一餐,还是最近这段时间,阿耶特意为他加的。 虽然是特意加的晚餐,也不过是一盆羊骨汤而已。 厉延贞总是感觉,晚上起夜两三次后,肚子就又空了。 但是没办法,这个时代就是这种习俗生活,自己也只能够慢慢的逐渐适应。 一顿饭左右的时间,厉老丈回来了。 看到依然坐在廊下的厉延贞,快步走上前去,关切的询问:“贞子,是不是饿了?等着,阿翁这就给你弄吃食。” 说着,厉老丈就抬腿准备离去。 厉延贞却站起来叫住了他,问道:“阿翁,你今天这么着急的寻我,是有要紧之事吗?” 厉老丈停下了脚步,说道:“明日寒食,阿翁本想着,今日到带你到盱眙城,买一些祭品,明日上山祭奠你父母一番。” 厉老丈顿了一下,又说道: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看来只能够等到明日一早入城,午后上山祭奠了。” 厉延贞心头一颤。 寒食,就是清明的前一天,自己却没有想到这件事情。 自己既然占据了这个身体,就应该尽到人子的责任。 上一世,厉延贞认为自己这方面,做的确实非常的不好。三十多岁的年纪,却还让父母为自己操碎了心。 不然的话,也就不会前去相亲时被撞。更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个时代。 这一世,虽然父母已经不在,但也要尽到为人子的责任。 寒食祭奠父母,本应该是自己这个人子应该做的,却由阿耶提了出来,厉延贞倍感愧疚。 “都是孩儿胡闹,错过了时辰,还请阿耶责罚!” 厉延贞满怀愧疚的向厉老丈深施一礼。 “无妨,无妨!你且进屋待着,阿耶这就给你准备吃食。” 说完之后,厉老丈就匆匆离去。 离开的厉老丈,心中其实非常的忐忑。 自从一个多月之前,厉延贞失足坠入直河,差点就丢了性命。 厉老丈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为什么死过去了一天一夜的厉延贞,突然醒了过来不说,而且还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过,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厉老丈发现,自己带大的贞子,好像变了。 这种变化,让厉老丈不知道是好是坏。 总的来说,厉老丈感觉,贞子比以前懂事了。 或者说,应该是有些过于懂事了,言行之间,面对自己这个祖父,似乎都有些太过客气了。 无形之间,厉老丈感觉,厉延贞和自己之间,似乎产生了距离。 除此之外,厉老丈还发现,厉延贞有很多怪异的行为。 以往虽然他的食量也不错,但是却不似现在这般,每日不仅多了一餐,且每餐食量比以往多了不少。 厉老丈不是怕他吃得多,而是感到非常的疑惑。 自从那次出事之后,如果不是模样没有变化。 厉老丈甚至都怀疑,眼前这个人,还是自己的那个贞子吗? 厉延贞不知道,匆匆离去的阿耶,心中有如此多的想法。 如果知道的话,恐怕就无法镇静了。 猛咥了两盆带着腥味的羊骨汤,厉延贞才感觉到舒畅。 夜色下,站在院子里,开始练习记忆当中的一套养生功法。 仙鹤回气术。 厉延贞醒来之后,记忆中就有,自己从小就在练的这套功法。 朝晚各一个时辰,从来都没有落下过。 只是,厉延贞却想不起来,自己是从哪里学到这套功法的。 阿翁是绝对不会的。 这一点,厉延贞已经策略的试探过,自己绝对不是从祖父那里学来的。 更重要的是,厉延贞依稀记得,自己练武的事情,好像不能够让祖父知道。 因此,就更加不敢过多的询问。 按照记忆中的动作,以及发力运气的方式,练了一个时辰。 厉延贞感觉浑身上下,有一种力量激发不出来的感觉。 仲春之际的夜晚,气温还不是太高,厉延贞却出了一身的汗。 只是,让他非常苦恼的是。 每次练完之后,那刚刚下肚的羊骨汤,似乎就消耗一空了。 又不好意思向阿翁讨要,这段时间,他都是练完之后,匆匆冲洗一番,忍耐着腹中的饥饿,最快的速度躺倒卧榻之上。 只有睡着了,才能忘记饥饿。 这是厉延贞唯一的办法。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刚刚起来,厉老丈就带着厉延贞直奔盱眙城。 他们要尽量赶在午前回来,就必须早一点前往。 这是醒来之后,厉延贞一次离开都梁山。 而且还是前往盱眙城,心中不免充满好奇。 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盱眙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第2章 盱眙团头 旧唐书记载。 盱眙。 汉县,属临淮郡。武德四年,置西楚州。置总管,管东楚、西楚。领盱眙一县。八年,废西楚州,以盱眙属楚州。 后世,盱眙属江苏省管辖之内。 对于江南的哪个地方,厉延贞那个时候,却不曾光顾过。 没有想到,今世却有机会,在这里生活。 ++++++++++++++++++++++ 厉延贞两世都没有盱眙城的记忆。 因此对这个时代的城邑,非常的陌生。 或许,自己曾经走出过都梁山,那恐怕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残存的记忆之中,并没有盱眙的存在。 跟随在阿翁的身后,看到盱眙城逐渐清晰起来。 厉延贞心中激动,而又忐忑。 做图书管理员的时候,两书(旧唐书、新唐书)他都看过的。 上述的旧唐书,他看的不止两三遍。 只是,对于盱眙的印象不是特别的深。 唯一能够令他记得是,东楚州和西楚州。这是隋末唐初的历史问题,因此他还有些记忆。 站在都梁山上,能够看到盱眙城的轮廓。 厉延贞感觉,夯土建起的城墙,东西约有十数里之长。 其实,他只能够看到轮廓的一面而已。 盱眙城,也是曾经隋末唐初,由江淮义军首领杜伏威想要争夺的地方。 城门之处,有简单的盘查。 之所以需要盘查,也是因为此时的朝堂不净。 在前往盱眙城的路上,厉延贞就听到,皇帝被废了。 而且,将他皇位给废的,是他的亲生母亲,太后。 听到路人的低声议论,厉延贞并没有感到什么震惊。 这本来就是会发生的事情,以后皇帝还能够再登上大位。 只是,那将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虽然对皇帝的事情,没有任何震惊之意。 但是,厉延贞却对厉阿翁的反应,感到非常的好奇。 在听到皇帝被废的时候,厉阿翁的脸色明显阴郁下来。并且,厉延贞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愤恨之意。 阿翁为何会有如此的反应? 他是对皇帝有恨,还是对太后? 厉延贞不明白,阿翁为什么会对远在千里之外,高高在上的那两位人,有愤恨之意。 虽然心中非常的好奇,但厉延贞却不敢询问。 这种事情,如果被人知道了,恐怕就大祸临头了。 他只是希望,阿翁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有如此的表现就好了。 ++++++++++++++++++++++++++++ 赶到盱眙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霞光照耀在城墙之上,似乎给这座城邑,带来了新的生机。 看到盱眙城墙的时候,厉延贞有些失望。 城墙有三四层楼高,看上去非常的破败。 从城墙上看,应该在很多年前,那段混乱的年代之中,盱眙也经历了战争。 残垣断壁的破败之像,让人能够想象到,那种铁马金戈的场面。 城门下,有民壮在对进城的人进行盘查。 只是,这些民壮非常的随意,并没有为难任何人。 看来,他们也是做做样子而已,并没有当回事。 说来也是,京城距离此地甚远,即便是朝廷有什么重大的变化,一时半会也影响不到盱眙来。 盱眙城并不很大,有六个坊市。 其中观成坊属于商业区,每日天亮到正午,这里是最热闹的地方。 不管是盱眙城内的居民,还是盱眙周围的百姓,皆会到这里进行交易,换取或购买自己所需的东西。 当然,这个时代的购买能力,还非常的有限。 真正有钱的那些人,也不会到观成坊来,他们会直接到城东的亲仁坊去。 那里出售的东西,对于现在的一般百姓来说,都属于高档的奢侈品,根本不是他们能够踏足的地方。 厉延贞爷孙可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他们进城之后,直奔观成坊而来。 观成坊门口,同样有四五个民壮,手里拿着,或怀抱着武器。 和城门下的民壮一样,他们对进出观成坊的人,同样视而不见,连盘查都没有。 这个时候寒食清明扫墓,还并没有完全的盛行起来。 厉延贞给父母扫墓祭奠,也只是为了能够表达一下哀思。 如果不是厉阿翁提出,厉延贞或许都想不起来。 此时的祭品,并不像后世那样,纸扎香烛,种类繁杂多样。 厉延贞他们需要准备的,仅仅是一点肉食,再打上一罐的浊酒,就已经不错了。 肉食容易解决,观成坊有几家专门做肉食的铺子,掏钱买些回去就是。 只是这浊酒,却要到刘家铺子去。 观成坊之中,唯一经营酒水的铺子,就这一家。 此时的酒水,多以浊酒,也就是蚁绿酒为主。 这个时代没有无菌技术,所以酒呈绿色,上面还飘浮着一层白色的漂浮物,因此又叫蚁绿酒。 陶渊明有诗说过“绿蚁醅新酒,红酒小火炉。”,说的就是这种蚁绿酒。 观成坊刘家铺子的浊酒,叫呈春烧。 一陶罐大概有五斤左右,需要十几枚大钱,才能够买到。 当然,如果你有钱的话,还可以多花些钱,购买富春烧。 这是一种清酒,这种清酒不是后世倭国那种,而是通过简单的过滤技术,将浊酒之上的漂浮物去掉。 这种清酒的价格,要比浊酒高出很多,一般的百姓是享受不起的。 刘家所谓的铺子,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棚子而已。 棚子下边放着几个草席坐塌,有饮酒的人,就在这里席地而坐。 左酒的吃食,铺子里也供应,但都非常的简单。 厉延贞爷孙走进来时,铺子里正坐着几个人。 虽然天气还有些寒意,但是这几个家伙,却一副袒胸露怀的样子。 即便是路过铺子的人,也绕着这几个家伙走,一看就是这观成坊内的泼皮。 几个泼皮面前,并没有任何东西,看样子不像是来吃酒的。 厉家爷孙进来,几个泼皮便上下打量两人,随后相互对视一笑。 厉延贞心中不由紧张,看来这几个家伙,是想要生事。 “老丈,需要呈春烧还是富春烧?” 小厮上前,脸上堆着笑容,招呼厉阿翁。 “一罐呈春烧。” “稍等,马上给您送来。” 小厮很快转回,手里提着一个陶罐,递给厉阿翁。 厉阿翁掏出十几枚大钱,递了过去。 就在小厮要接钱的时候,身后的泼皮嚷嚷了起来。 “一罐呈春烧五十枚,你给十几枚,想白拿吗?” 一个獐头鼠脑的家伙,说着站起来,向厉老丈走了过来。 看他伸手的样子,是想要抢夺阿翁手中的陶罐。 厉延贞怎么可能容忍他对阿翁动手。 一步跨上前去,挡在了阿翁的面前。 泼皮被突然上前的厉延贞,吓了一跳,特别是看到他眼中带着的凶光。 不由的寒颤了一下,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反应过来后,泼皮勃然大怒:“小子,想找不快活吗?” “贞子,不可莽撞行事。” 厉老丈同样吃了一惊,以往贞子甚为胆怯,可没有如此的胆量主动站在自己的身前,今日是怎么了? 厉老丈怕泼皮对厉延贞动手,他来不及多想,惊呼一声,拽着厉延贞的胳膊,就想要将他拉到自己的身后。 让厉老丈再次惊讶的是,自己猛然使力之下,居然没有能够将厉延贞拽动。 “阿翁莫慌,有贞子在,绝不会让几个鼠辈伤到你!” “哈!好大的口气。小子,我看你是活够了,想要寻死。也不打听打听,在这盱眙城之中,何人敢咒骂我等!” 几个泼皮被厉延贞给激怒了,立刻围了上来。 厉阿翁急了。 眼看着五六个泼皮冲上来,厉延贞恐怕要挨打了。 他冲上前,想要将厉延贞挡在自己身后,以免遭了拳脚。 哪里想到,厉延贞却丝毫不惧,伸出手臂将自己给挡下。 这时,几个泼皮也冲了上来,挥动拳头就直奔厉延贞面门而来。 厉延贞没有丝毫闪避之意,挡下厉老丈之后,身体就同时扑了过去。 抬手抓住最近一个泼皮挥上来的拳头,猛然发力,顺势发力将他给甩了出去。 嘭! 沉闷的声响,泼皮直接被甩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地上。 依照仙鹤回气术的发力方式,厉延贞感觉身体灵活很多。 虽然被五六个泼皮围攻,却未遭到一击。 而且,厉延贞惊讶的发现,依照修炼之法,发力收力,以往那种力量不能够激发出来的感觉,似乎顺畅了起来。 “小郎君,手下留情!” 棚外一人高喊。 厉延贞没有理会来人,抓住另外一个泼皮的肩膀,再次丢了出去,这才抽身回来看去。 只见一个留有短须,头戴幞头,身着青绿之色圆领袍衫的男子。 男子站在棚外,上下打量着厉延贞,眼中充满了惊异之色。 几个泼皮见到来人,立刻站起来跑了过去,点头哈腰的向此人行礼。 男子温怒的瞟向几个泼皮,沉声道:“毛小郎,尔等胆敢在刘家铺子撒野,是嫌命长吗?” 泼皮闻言,更是惊惧,扑倒在地上跪下,道: “三爷,非是小人等生事,而是那小子出言辱骂小人。小人几人也是气急不过,才动手的。扰乱了三爷的铺子,还请三爷恕罪!” 三爷眉头微蹙,看向厉延贞。 “小郎君,不知何以会出言无状?” 其实三爷自己知道,看对方的样子,不过十多岁而已。 如果不是这几个泼皮挑衅的话,人家又怎么会辱骂他们。 只是,作为刘家铺子的东主,他必须要让人知道,在盱眙城之内,这里不是任何人能够随便撒野的地方。 厉延贞面色平静淡然,瞟了一眼跪在三爷面前的泼皮。 随后又看向三爷,平淡的问道: “想必郎君,便是铺子的东主。在下但有一问,一陶罐的浊酒,究竟需几枚钱可买得?” 三爷一愣,还是下意识的回答:“十五枚。” “既如此,我阿翁用十五枚买一罐浊酒,应是不差。但是,这泼皮无赖却言称,要我阿翁交付五十枚。更有甚者,想要动手抢夺阿翁手中陶罐。雏鸟尚知反哺,在下又怎能容此等货色,对阿翁无礼。在下曾闻,商贾之利,重在诚信为本,童叟无欺,方是行商天下之道。在下想来,郎君应不是那视客而待之人吧?” 三爷先是感到愤怒,听厉延贞所言,他就明白了。 这几个泼皮,是想要敲诈人家的酒水。 恐怕他们,是看到这两个人面生,便生出歹心来了。 不过,听到厉延贞后边的一番话,不由心中惊诧不已。 此人谈吐,不似一般的市井小民。 看年纪也就十几岁的样子,应该还未到及冠。 能够说出如此一番话来,一定是读过书的。 现在这个时代,虽然在历史上,留下了不少的文人墨客。 但是,真正能够读得起书的人,还是少之又少的。一般的庶民百姓,就算是有这个心,恐怕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所谓,书非借不可读。 其实真正的意思,是书太贵了,一般人买不起,只能够借来读。 当然,这也就代表着,你首先得有能力,有关系能够借到才行。 厉延贞的一番话,让这位三爷,立时没有了任何轻视之意。 不能够轻易得罪,天下能人辈出,切莫小看任何人,别给大兄惹了祸事。 三爷心中想到。 “小郎君教训的是,我等开门做生意,绝对童叟无欺。只是,这几个东西,并不是铺子里的人。当然,他们在这里对郎君和老丈无礼,也是我等之责。” 三爷笑容可掬的走上前。 “来啊,再拿一罐呈春烧来,送与老丈和小郎君。” 随后,便向厉老丈深施一礼道:“些许浊酒,全做对老丈的赔礼。” 厉老丈这个时候,看上去有些茫然的呆愣,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是被厉延贞,刚才所做的一切给惊到了。 不管是和泼皮动手,还是和这位三爷理论,都让厉阿翁震惊不已。 此时心头之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还是我的贞子吗? 厉延贞见阿翁茫然无措,以为他是受到了惊吓。 便匆忙向三爷还施一礼道:“郎君美意,我替阿翁感谢。只是,无功不受禄,况且郎君刚才所言,这几个泼皮,并非贵店之人,赔礼一说,也就当不得了。” 三爷还要推让,厉延贞却没有给他机会。 已经耽搁了一些时间,他们还要赶回都梁山,匆忙道别之后,厉家爷孙两人便离开了刘家铺子。 ++++++++++++++++++++ 亲仁坊,鸿轩客栈。 刘家铺子的三爷,此时恭敬的站在一个年约三旬左右,面相和他有些相似的男子面前。 男子坐在一张胡床之上,蹙眉听着三爷讲述,此前在观成坊铺子里发生的事情。 听到厉延贞那番话之后,男子心中,也对那个小郎君,产生了好奇之心。 第3章 清明 各个时代,社会底层之中,都有一部分生活在灰暗层面的人。 这种人,充斥在各行各业之间,争强斗狠,是他们生存下去的依仗。 当然,有些较有实力的,就成为了这种人的头目。 团头,这个职业,也就由此应运而生。 这个词汇,不仅运用于灰暗层面这些人之中,后世的宋清时代,各个行业的头目,都谓之团头称呼。 后世武侠小说之中的丐帮帮主,只是艺术文学的描述,宋时乞丐的头目,其实被称作团头。 ++++++++++++++++++ 鸿轩客栈三爷面前的这个人,就是盱眙城之中,最大的团头。 此人姓刘,名行举。 本是盱眙县城一霸,这些年来,聚敛不少浮财,随后逐渐的洗手,做了一个表面正经的商贾。 只是,虎躯虽然已经静卧,余威尚在。 而且,他的兄弟依然经常代为出面,帮他料理这方面的事情。 面前的这位三爷,叫刘行实,乃是刘行举同胞兄弟。 刘行实对大兄非常的敬佩,即便是,他如今已经能够完全掌握盱眙城地下的势力,但依然事事皆向大兄回禀请教。 厉延贞的勇武,以及不俗谈吐,让刘行实摸不清楚来路。 虽然,此前对那爷孙俩非常的客气,心中却还是有些恼怒。 厉延贞最后的举动,完全是在打三爷的脸,一点面子都不给。 想要教训他一番,但是弄不清楚来路,便不敢轻举妄动。 因此,事后匆匆赶到鸿轩客栈,向大兄请教。 “你做的很对。” 刘行举端起一旁的蜜水,轻押了一口,赞许道: “这样的人物,确实不能够轻易的得罪。且不说,此人谈吐,绝非市井之徒。就其未及弱冠,能够将毛小郎五六人,轻而易举的击败,恐怕也是受过名师指点的。如此文武皆备之人,岂是一般升斗小民子弟。” 说着话,刘行举轻抚胡床旁,静卧着的一只大黄犬。 “只是,如此人物,却到观成坊购买呈春烧,着实怪异。” “大兄,事后我派人暗中跟随,说他们从南门出城去了。” “哦!” 刘行举闻言,愕然的抬头看向自己兄弟,眉头微蹙道: “如此看来,并非盱眙城中人了。三郎,你着人打探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如此人物,即便不是大户弟子,也应交往一番才是。” “有这个必要吗?”刘行实不以为意的说道。 刘行举闻言,斜眼瞟向他,沉声道:“你知道什么?这样的人,即便现在看不出来什么。但,谁能够预料,今后就没有作为呢?” 随后,又语重心长的教导说:“三郎啊,这盱眙城太小了。你我兄弟,能够看到的东西太少了。就算是县令,县尉这样的人,我们都无法企及,更不要说外边的境况了。我们这样的人,如果只知道争强斗狠,永远没有出头之时。想要出头,就要多结交这样的人,虽然一时看似得不到什么好处。但是,能够有机会跟这些读书人结交,就是我们的机会。懂吗?” 刘行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心中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但是大兄既然如此说,他还是会听从。 ++++++++++++++++++++++++++++++ 厉延贞并不知道,自己盱眙城一行,已经落入了刘家兄弟的法眼中。 此时,他已经和阿翁,已经赶回了都梁山。 时间已经过午,虽然在酒铺之中,并没有耽搁多长时间,却也比他们预期的晚了一些。 到了都梁山之后没有回家,二人直奔山上而去。 厉延贞父母的坟茔,就立于都梁山半腰之处。 从厉家院子,延一条进山小道,能够直通山腰之处。 这条小道,就是昨日厉延贞从山上下来时,走过的那条小道。 虽然路途陡峭,但一旁景色,却非常怡人。 他们上山的时候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却阴沉了下来,看样子,恐怕是要下雨了。 刚爬过一段陡坡,小道之上出现三人,正小心翼翼的和他们迎面而来。 看三人的装束,似乎是城内大户之人,衣着虽然不是很华丽,却也带着一股的儒雅之气。 看到厉延贞爷孙两人的时候,三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其中一人,约有二十多岁左右,着翻领短衫袍。 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却带着孤傲之色,向厉延贞爷孙挥手言道: “喂,从这里下山,返回盱眙城,可有坦途捷径?” 厉延贞心中温怒,有事相求,却做出一副孤傲蔑视之色。真不知道,谁给这种人的自信,无论前一世还是这一世,厉延贞都对这种人不假辞色。 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厉延贞直接从他身边绕过。 厉阿翁似乎对这个公子的傲慢,并没有任何不适。刚张开口,正准备回答。 却没有想到,此人见厉延贞居然对自己视而不见,从身边绕过去,就直接怒了。 “小子!本公子问话,你没有听到吗?” 厉延贞转身过来,故作不解的问道: “公子相询,可是对我爷孙二人?” 此人更是气愤,只是看到自己的两个同伴,从厉延贞的身后快步的走来,就不好再行发难。但是依然面色阴郁,沉声道: “这里还有别人吗?当然是问你们了。” “哦!” 厉延贞故作惊讶,道: “公子勿怪。公子方才所问,并未提及我们爷孙。我等山野村夫,对礼仪不甚通晓。公子乃贵人,此地相遇,小民已是惶恐,怎敢随意在贵人面前开口妄言。” “噫!” 厉延贞身后,传来一人惊奇之声,同时还带着嗤笑之意。 而厉延贞面前的公子,面色顿时黑沉下来,双眸充满怒火。 刚才一番话,厉延贞等于是在骂他,不知礼仪廉耻。 而且,厉延贞一口一个公子贵人。 就等于直接在说,你就是一个有钱人的纨绔子弟而已。 “九郎,切莫莽撞!” 后边一个约三十多岁,留有一副胡须,着实打理的非常精细漂亮的男子,出声阻拦下年轻公子,并快步走上前来。 虽然此时阵阵山风吹过,而在他不时的梳理之下,那副胡须却未见任何乱象。 在他身后,另有一人生的一副好面相,同样翻领短衫袍,却比九郎看上去更加的合身,更加的舒适。 而且,此二人身上带着一副儒雅之气,面带微笑看上去,就给人一种亲近的感觉。 两人脸上挂着笑容,但在那个九郎看来,恐怕认为,这是在嘲笑他了。 开口说话的公子,向厉延贞和厉阿翁,插手深施一礼,笑着言道: “小郎君切勿见怪,九郎鲁直,言语无状,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抬手不打笑脸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厉延贞匆忙还施一礼。 “先生言重,是小子性野,胡言乱语,多有冒犯。” 这位公子闻言,眼前一亮。看向厉延贞的目光,增添了几分的赞许之色。 “小郎君妙人。只是,还请小郎君指教,我等该如何下山才是。今日,我等三人,本是想要寒食之际出游一番,却不想这天公不作美。此时想要下山,却已找不到来时的路,兜兜转转,一个多时辰,也没有找到回去的路。” 厉延贞心中发笑,看来这个时代的文人,还真的野性。 恐怕是趁着寒食清明之际,到都梁山附庸风雅的游玩,最后落成了这副狼狈模样。 不过,厉延贞表面依然谦逊,指着他们过来的陡坡说: “指教不敢。先生你们从这里就可以下去。不过,这是条小道,颇为险阻,都是我等山民上山的捷径。先生三人,也可以从这里返回上去,约二里左右,有一株杉树,从杉树后高坡越过去,就能够看到直通下山的大路。那条道,路势较缓,也是城里人上山必走的大路。” 三人听了,皆露出一脸的苦笑。 因为,他们从厉延贞所说的杉树旁,已经走过了两次。但是,却从未想过越过高坡看看。 “多谢小郎君!” 厉延贞又对他们客气了两句,就和厉阿翁先行一步,继续前行。 他可不准备,给这几个人带路。 虽然说,他们行进的方向一致。但是,看这三个人的样子,恐怕也跟不上他们的脚步。 厉阿翁跟在厉延贞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甚感慨。 同时也有些惊疑。 今日厉延贞的表现,让他大为吃惊。 厉延贞父母的坟茔,就在杉树旁不远处。爷孙二人脚步很快,须臾间就到了地方。 一座孤零零的坟茔,矗立在距离杉树约七八丈远的地方。这是厉延贞父母的合葬之处。坟头之上,已经长满了杂草,没有任何的刻石碑铭。 厉延贞和阿翁动手,将坟茔清理了一遍,并将买来的肉食、浊酒,分别摆放在清理出来的一小块地上。 厉阿翁站在坟前,脸上带着哀伤之色,嘴里诉说着厉延贞的情况。 “大郎,贞子已经长大了。不仅和谢先生书读的好,而且还能保护我老汉了。大娘子,我知道,你不想贞子习武。只是,不知道大郎什么时候,已经偷偷教给他了。不过,大娘子可以放心,贞子并非逞强好胜之人,决然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的。你们完全可以放心,只要有老汉在,绝对保证贞子平安无事。” 厉延贞心中惊讶,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曾经不想自己习武。 更为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父亲似乎却和母亲有相反的想法,而且还偷偷的教授自己。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记忆之中的仙鹤回气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 厉延贞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练仙鹤回气术的时候,总感觉有不对的地方。 这恐怕是,父亲因是背着母亲和阿翁两人,所以并没有来得及,将仙鹤回气术全部传授给自己。 ++++++++++++++++++++++++++++++++++ 轰隆隆…… 天际之上,突然响起了一声春雷。 随着雷声的响起,一阵旋风突然席卷而来,打着旋刮到坟茔前。 坟茔前被爷孙两人清理出的杂草,随着卷风,居然被带动着飘了起来。 随着这阵风,天空居然还下起了微微细雨。 “大郎,大娘子!” 厉阿翁惊呼一声,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忍不住嚎啕失声。 厉延贞虽然并不相信,鬼怪之说。但是,眼前出现的异常,却也让他惊讶不已。 难道说,这世上,还真的有灵魂之说。 这还真的难说,连他娘的灵魂都能够穿越了,鬼神说不定还真有。 如此说来的话,眼前自己的这对父母,是否知道,自己体内的这个灵魂,是从一千多年后来的呢? 想到这里,厉延贞激灵灵寒颤了一下,心里不由忐忑了起来。 厉阿翁异常的激动,眼眶泪水止不住的奋勇直流。 他看向跪在坟茔前的厉延贞,说道: “贞子,你阿郎、阿娘看到了。快!有什么话,赶快告诉他们。” 厉延贞却茫然无措,心里还有些忐忑。 真不知道,是否该说些什么。 轰隆隆…… 又是一声雷鸣。 厉延贞抬头看了看天空,雨水洒落在脸上。 此情此景,又让他心生没落,想起了另外一世的父母。 想必此时,自己在那一世,已经是消失的人了。 曾经父母对自己,同样有着亲切的期盼。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每个时代的父母,应该都有这样的期盼。 然而,那一世,自己连父母期盼的早日成家一事,都没有能够让他们如愿。 三十多岁,就在他们的殷殷期盼之中,自己还消失了。 这一世,自己从没有见过父母的面。 更没有机会,能够去满足他们让儿子,成龙的愿望。 因为现在的厉延贞,并非以往的厉延贞了。 他现在只求,能够在这个时代,平淡的过完一生,就已经满足了。 因为,此时的厉延贞非常清楚,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动乱出现了。 在这种人命如草芥的年代,能够平安的生存下去,就已经不容易了。 厉延贞可从来不相信,后世的那些网文小说中写的那些情况,是个人就有金手指一样,似乎都能够掌控天下了。 轰隆隆…… 又是一声雷鸣。 厉延贞看到满脸泪水的阿翁,亲切而又期盼的看着自己,心中叹息。 他脑子中,突然想起,宋时黄庭坚的那首《清明》。 词句虽然悲愤,但是却希望,能够让这一世的父母知道,自己就想要平凡的过一生。同时也希望阿翁能够明白。 “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 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 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死不公侯。 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在阿翁的注视之下,厉延贞深吸一口,只觉一股内息从丹田之处奔涌至胸腔之内,便高声诵道。 脸上挂着泪水的厉阿翁,目瞪口呆的看着厉延贞,这次彻底被震撼到了。 “嘶……好大的怨气。” 突然,不远处的杉树方向传来,一人的惊叹。 第4章 命中注定 厉延贞剽窃别人的诗词,并没有什么功利之意。 他仅仅是因为被身边的环境所影响,同时也想要告慰一下,天上有知的父母。更要重要的是,身边阿翁眼中的殷殷期盼之意,让他怎能无动于衷。 却万万没有想到,重生后的第一次剽窃,居然还被别人给听到了。 当然,他并不担心,别人会说他是文抄公。 这首清明,虽然后世众所周知,却也要等上几百年之后,作者黄庭坚才会出生。只要是厉延贞不会倒霉的,遇到同样重生的后世之人,就绝对没有问题。 虽然落不下一个文贼的名声。但是,诗词的含义,却容易引起他人的误会。不然,他的声音刚落下,身后就传来他人惊叹之声。 这首《清明》,是几百年后的北宋末年。黄庭坚作于王安石变法引起的“元佑党争”,而作为旧派的元佑党人的黄庭坚,因与苏轼交好,而受到牵连。在这种情况下,触景生情而作出了这首清明。 而厉延贞虽然同样是触景生情,但是却剽窃的有点不是时候了。 厉延贞心中不觉苦涩,看来这违心的事,还是不能做啊。 老天爷还是公道的,绝不给你任何的侥幸机会。 听到身后有人惊呼,震惊的厉阿翁,也幡然清醒过来,随着厉延贞一同转身望去。 只见刚才的三个儒士,站在那株杉树下,脸上皆挂着惊愕,眸光中闪现着惊奇之色望着厉延贞。 厉延贞无奈的苦涩一笑,看到阿翁也是一副惊讶之色。 看到三人之后阿翁眉头微蹙,眉眼之间似乎带有一丝的担忧之意。 厉延贞并未多想,而是向阿翁微微点头以示安抚,转身向三人走去。厉阿翁见状,匆忙快步跟了上去,连坟茔前的祭品都忘记了没有收拾。 厉延贞走上前,插手一礼:“三位先生,从这里翻越过去,你们就能够看到那条道了。” 他现在就想让这三个家伙赶快走,他可不想去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诵出那首诗。 可是,这个时代的文人,皆颇有一股执拗的劲。厉延贞刚才的话,虽然含蓄的表示请他们离开,也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意。 三人却好像没有听出来一样。就连此前对厉延贞轻视的公子,此时眼中也带着一股狂热之色,微微施礼。 “小郎君大才!我等有眼无珠,却不知俊才当面,还请郎君恕罪!” 此前与厉延贞对话的儒士,向厉延贞深施一礼,语气充满敬意的说道。 厉延贞这个时候,哭的心都有了。 这个时代,在历史上,可是文人如群星般璀璨。 还不知道对面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被人家称为俊才。想想厉延贞就感觉,脸上滚烫。 万一眼前这几个家伙,还是史上有名的人物,那厉延贞可算是要丢人到家了。 惶恐的躲避开对方,厉延贞说道:“小子只是一番胡言乱语,当不得先生俊才之称,又怎敢受先生如此大礼?” 哪知,儒士却正色的说道:“小郎君此言差矣,达者为师。小郎君能够做如此气势高觉的诗词,应景而作,更见小郎君才学渊博,实为我等效仿之师。只是,在下观小郎君似乎并未弱冠,诗词之中却饱含悲愤怨气。不知,小郎君可是心有悲愤难平之情?” 去特么的悲愤难平,老子就是秃噜嘴了。 厉延贞心中愤懑的怒吼。 “这位先生,幼子无知,只是诵读别人的诗而已。他小小年纪,哪里做的出什么诗来,倒是叫三位先生误会了。” 厉延贞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时候,身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厉阿翁,却突然开口替他辩解。 虽然奇怪阿翁为何这样说,似有意想要自己撇清一般,但却也是让他真的得以解脱。厉延贞随着厉阿翁的话,小鸡啄米似的赶紧连连点头。 三人闻言,顿时露出失望之色来。特别是哪个所谓九郎,脸上更是再次露出一副蔑视之色,不屑的看着厉延贞。 “哼!搞了半天,不过一文贼而已。” 尼玛!老子就算是文贼,也不是你能说的,你特么能未卜先知几百之后的事情吗? 厉延贞顿时脸沉了下来,正要怒怼九郎,却听到面前儒士厉声道:“九郎慎言!” 虽然被同伴相斥,但九郎看向厉延贞的目光,依然一副不屑之色。 不蒸馒头争口气,老子还真不服了。 厉延贞本来并不想要出言相讥,但是看到九郎那张欠揍的脸,还是有些忍不住。 “何为文贼?且不说,在下并未说过,自己会作诗。即便是说过,阁下可能够说出,“清明”一诗乃何人所作?如果说,诵读他人文章,就算是文贼的话,那天下读书之人,皆为窃字盗文之辈。道之老庄,论之孔孟,就连天下武人推崇的孙子兵法,也是先贤孙膑所做。请问阁下,可曾读过这些典籍?如果读过,可算的上文贼?难道各位先生无师自通,皆是天才!” 厉延贞的一番痛斥,让三个儒士脸上显出一抹的愧色,似乎感觉自己真的成文贼了。 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个儒士,厉延贞心中同样不屑。 也不管他们怎么想,转身拉着阿翁言道: “阿翁,我们走!孩儿一个文贼,如何敢与无师自通的先生共处一地!” 厉阿翁也懵了。 虽然有些震惊,但是这一天来,厉延贞一连数次做出反常的事情,已经让他有些麻木了。 看着面红耳赤的九郎,以及两个尴尬的儒士,厉阿翁忽然觉得倍感骄傲,不由自主挺了挺胸膛。 连这些满腹经纶的先生,都被贞子怼的哑口无言,可见贞子不仅长大了,而且还出息了。 想到这些,厉阿翁不免心中有些激动,看着拉着自己快步而行的厉延贞,眼眶中晶体闪烁。 虽则贞子如此行事,不免有被人注意到的可能。 但是,能够看到贞子,能够突然在三个儒士面前大放异彩。这说明,贞子不凡的天赋,有子如此,厉阿翁又岂能不骄傲。 厉阿翁被厉延贞拉着,无视三个儒士,从他们身旁绕过,直接离去。 “张九郎,你可知,自己很可能铸下了大错?” 年约三十多岁,一直没有开口的儒士,看着厉延贞两人离去的背影,叹息一声,冷眼看着张九郎,言辞不悦的说道。 “观光兄,你我下山之后,还是立刻启程吧。想必英国公他们,应该快要到了。错失良才,这盱眙之地,恐不是我们的福地。” 儒士对另外的同伴言道,那人脸上同样带着一丝的阴郁,点了点头。 看到两人的反应,张九郎本来涨红的脸,霎时苍白。 +++++++++++++++++++++++++++++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日头西斜。 厉延贞想起来,昨天答应了小醉文,今日要到窟岰庄去。 便对刚进柴门的阿翁说:“阿翁,我去庄子里一趟。已经有几日,没有去拜见先生了。而且,昨日已经答应了小娘子,今日一定过去。” 厉阿翁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直接推门走进了院子。 见阿翁有些沉寂,厉延贞不由心生疑惑。 却没有想太多,转身向窟岰庄而去。 厉阿翁站在院子中间,听着外边的脚步声渐远,转身看向厉延贞离去的背影。 脸上骤然浮现出了担忧、无奈的神色。 一直看着厉延贞渐行渐远,直到他消失在眼前,厉阿翁才仰天长叹一声。 “一切都是命,想挡,看来是挡不住的!” +++++++++++++++++++++ 厉家距离窟岰庄,约有二里左右。 厉延贞心中,其实一直都非常疑惑,为什么他们没有居住在窟岰庄内。 反而是依山而居,远离他人。 如此独特的居住方式,确实让人很是费解。 窟岰庄,约有二十多户人家,百十口人。 谢家位居庄子东头,进入窟岰庄,就能够看到谢家的门扉。 谢康虽然带着几个家人,居住在这里,不过是为了图个清静而已。 当年他们被族内除名之后,首先落脚的地方,其实是盱眙城内。 如今盱眙城崇信坊,还有一处宅院。 谢康的几个子女,都在盱眙城内居住。 现在身边,就只有小醉文和一个孙子谢弘德两个孩子,陪他居住在窟岰庄内。 另外,还有几个仆人,供他们驱使。 厉延贞走到门扉前,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衣冠。 随后抬手,轻轻拍击门扉上铁环。 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个老丈随打开了门。 看到门外的厉延贞,老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笑容道: “小郎君,你可算是来了。这一整天,小娘子可是骂了你好多次,说你言而无信。” 厉延贞无奈苦笑,随即插手道:“多谢老丈,今日与阿翁上山祭奠父母,所以到此时才过来。” 老丈让开身子,说道:“快去吧,赶紧跟小娘子解释一下,这会儿还在生气呢!” 厉延贞再次谢过老丈之后,便匆忙走了进去。 谢家这个院子,在窟岰庄之内,算是最大的院落了。 两进小院,虽然都不是很大,却显得十分的雅致。 前院正房,乃是谢老爷子平时会客之所,两侧有几间厢房,是给几个仆人住的。 后院之中,除了谢老爷子祖孙三人,以及两个伺候他们的阿婆住所之外,东侧墙下,还挖出了一个不大的池塘,里边养着鱼,岸边种着花草,颇有一番的味道。 厉延贞转身转过正房,走进后院。 就看到,池塘边谢康和谢醉文,两人坐在一张榻上,一个阿婆拘谨的站在一旁随侍。 谢醉文小脸耷拉着,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谢老爷子,却似乎并不关心孙女生气,目光看着池塘呆呆的发愣。 阿婆虽然看上去拘谨,但是却陪着笑脸看着谢醉文,想必是抚慰她。 听到脚步声,阿婆转过头,看到厉延贞,随之愣了一下之后,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 “小郎君……” 谢醉文闻声一个激灵,噌的站起来。 看到厉延贞后,本来耷拉的小脸,骤然挤出笑容的模样。 不过,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笑意还没有完全呈现出来,就故作生意的沉下脸来。 “哼!” 谢醉文俏鼻一耸,嘟嘴哼了厉延贞一下,就立刻转身跪坐下来,不再看厉延贞。 厉延贞心中苦笑,快步走上前去。 “拜见先生,多日未曾前来聆听教导,请先生责罚!” 厉延贞恭敬的在谢老爷子面前,深施一礼。 谢老爷子嘴角微翘,轻轻点头,对厉延贞的请罪,还是非常满意的。 “哼!阿翁,就应该重重的责罚他,谁让他整日的偷懒,昨日还一个人偷偷跑到山上去了!” 厉延贞感到一阵的暴汗,小醉文居然还打起自己的小报告了。 谢老爷子闻言,呵呵一笑,轻拍谢醉文的脑袋,笑言道: “刚才还为你厉大兄求情,怎么这会儿就变了?” “阿耶!” 被谢老爷子当场揭穿,小醉文的小脸,立刻羞涩的红扑扑的。 谢老爷子不再理会嗲怒的孙女,转向厉延贞道: “这几日未曾前来,可是上次的祸事,落下了什么病症?” 谢老爷子的关怀询问,让厉延贞心中一暖。 “并未有何病症,有劳先生挂念。只是突遭横祸,学生有时总感觉,头脑颇为混沌,就想一个人静一下。昨日上山,便是头脑有些混沌之感,才到山上,静思一番。” 谢老爷子闻言,眉头微蹙,又点了点头。 感慨的道:“如此说来,还是落下了遗患。不过,你既能知道静思,想来也不会有甚大碍。” “多谢先生挂怀!” 厉延贞再次躬身施礼。 随后,谢老爷子示意厉延贞坐下。 厉延贞走到谢醉文身边,跪坐了下来。 小姑娘还在生气,挪动一下身体,刻意远离厉延贞,表示自己的情绪。 “昨日说好的,今日前来,怎么到现在才来?是不是又自己跑到山上去了?” 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小醉文气鼓鼓的斥问。 厉延贞笑着解释道: “文儿切莫错怪了我。今日寒食,阿翁带我到盱眙城,购买了一些祭品之物,过午方才回来。此后,我们就直接上山祭奠父母去了,连家门都没有入。” 谢醉文闻言,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眨动两下,脸上的气愤之色,随即消散。 “算我错怪你了。” 厉延贞突然发现,询问过自己的情况之后,谢老爷子再次望着池塘发呆,看他一副满腹心事的样子。 厉延贞看向谢醉文,对她眨眨眼睛,用眼神询问谢老爷子的情况。 谢醉文却苦着脸,对他轻轻摇头。 厉延贞只好跪坐着,默不作声的陪在一旁。 厉延贞非常的痛苦,心中大骂这个时代的人,怎么偏偏跪坐这种行为,到现在还没有消失呢。 只跪坐了半刻钟左右,厉延贞就有些坚持不住了。 虽然身体上,并没有很大的障碍,但是心里总感觉别扭。 “先生,可是有何忧心之事?” 厉延贞实在忍不住,虽然自己上一世非常沉默,但是现在却不想这样沉默着。 谢老爷子闻言,略感诧异的看向厉延贞。 此时厉延贞的表现,确实和以往非常的不同。 如果放在以前的话,就算是跪坐一天的时间,谢老爷子不说话,厉延贞也不会开口的。 微笑着点了点头,谢老爷子说道: “虽然经历了一番苦难,却让你有所变化,也是幸事。” 说完后,目光再次看向池塘,随即发出一声叹息: “今日盱眙传来消息,陛下被废黜了。” 第5章 言多必失 旧唐书载:高宗崩,遗诏皇太子柩前即皇帝位。皇太后临朝称制,改元嗣圣。元年二月,皇太后废帝为庐陵王,幽于别所。 新唐书载:高宗崩,以太子即皇帝位,而太后临朝称制。嗣圣元年正月,废居于均州。 两唐书都没有明确的说明,李显是为什么被废帝位的。反而宋代的司马光,在资治通鉴当中,做了一些详细的描述: 春,正月,甲申朔,改元嗣圣,赦天下。 立太子妃韦氏为皇后;擢后父玄贞自普州参军为豫州刺史。 …… 中宗欲以韦玄贞为侍中,又欲乳母之子五品官;裴炎固争,中宗怒曰:“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炎惧。白太后,密谋废立。 从司马光的描述上来看,李显似乎是一个没有头脑的人,连让天下这种话都能够说出来,还真的不适合做皇帝。 不过司马光着“资治通鉴”,已经是唐后数百年的事情了,他怎么可能知道的如此清楚。 从这点上来说,司马光的见解是存疑的。 +++++++++++++++++++++++++++++++++++ 谢康带着不满,悲愤的说出皇帝被废的话,厉延贞是能够理解的。 对于谢康这种,从小接受儒家教育的人,在他们心目中,天地君亲师为大,废掉皇帝就跟天塌了一样。 这是让他们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 “先生可曾知道,太后为何要废黜陛下?” 厉延贞还真的非常好奇,李显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废掉的。 只是,谢康紧闭双目,愤恨的微微摇头,让厉延贞的好奇心无法得到满足。 厉延贞心中不由自嘲,盱眙远离京师,谢康又怎么可能知道朝堂中发生的事情,自己就多此一问, 前一世,其实厉延贞曾经研究过这个问题,他并不认同司马光的说法。 在厉延贞看来,中宗李显之所以被废黜,其根本原因还在于周武革命。 不然的话,在武周后期的时候,李显为什么会再次被召回,并且最终又登上了帝位。 说白了,废掉李显,册立李旦,都不过是周武革命的一个过程而已。 当然,这些话厉延贞是不能够告诉谢康的,就算是他说了,恐怕谢康也不会相信,武则天一个女人能够登上帝位。 只是,看着老头一脸的愤懑痛苦之色,厉延贞还是心中敬佩。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真的是心怀天下。即便是朝堂发生的事情,对他们来说,遥不可及。 沉吟了片刻之后,厉延贞犹豫着想要开解一下老头。 “先生,学生认为,先生大可不必如此的悲切。虽然陛下被废黜为庐陵王,但是相王同为先帝子嗣,即皇帝位也无不可。” 谢康激灵一下,猛然回头,愕然的问道:“你怎知是相王继位?” “啊?” 厉延贞懵逼了,难道说李旦没有被立为皇帝吗? 不过,厉延贞相信,历史是绝对不会改变的,李旦一定会继位的。 只怕是,此时消息还没有传到盱眙。 “这是今晨,学生和阿翁前往盱眙城时,听到他人所言。” 这是厉延贞感觉最合理的解释,他总不能告诉谢康,自己拥有几千年后的记忆。 谢康显然是接受了厉延贞的解释,只是看上去,似乎并没有释怀。 沧桑眉宇之间,带着愁容,更有一种忧虑。 厉延贞真实觉得,不能理解此时的这些文人。 他们都是备受儒家思想教育的人,天地君亲师的理念,真是根深蒂固。 废立之事,怎能轻言。 厉延贞垂手站在谢康身后,并没有再去打扰他的沉思。 一旁的小醉文,似乎也有些不耐。但,看到阿翁一脸的肃穆,也不敢吭声。 “唉!” 谢康望着池塘,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接着自语,又向是对厉延贞说: “轻言废立,岂不令天下动荡。” 厉延贞听到这句话,陡然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谢康的话确实提醒了他。 他突然想起来,正是因为这次武氏的废立之举,随后会发生一场剧烈的动荡。 徐敬业叛乱。现在应该还叫李敬业。 已故英国公李积的孙子,也就是袭其爵位的现任英国公李敬业,在李显被废当年就发起了一场伐武的叛乱。 厉延贞曾经了解过这段历史,清楚记得,叛乱的发生,就在淮南道和淮北道一带。 而盱眙所在的楚州,正是在战乱范围之内。 只是,厉延贞现在不能够肯定,盱眙是否会受到这场战乱的波及。 不过想来,楚州既然在战乱之中,盱眙不管是否受到波及,肯定是会出现动荡的。 都梁山,距离盱眙城并不是很远。 如果想要拿下盱眙城,都梁山却是进攻一方最好的扎营之地。 想到这里,厉延贞只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直窜尾骨。 厉延贞垂着双手,心忧即将发生的事情。 谢康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直视着他,眸光迸射出赞叹之色。 只见此时厉延贞眉头紧蹙,一脸的忧郁之色,心中不免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话而心慌。 厉延贞忽然感觉到谢康直视的目光,抬头看到对方一脸欣慰,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自己。 看着面带笑容的谢康,厉延贞不由灵机一动。 “刚才先生所言,陛下废黜,会令天下动荡。学生,已以为然。” 谢康闻言,倍感兴趣,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对天下大势有见解,着实令他感到惊奇。 “哦?你且说说,有何看法?” 厉延贞深呼一口气,向谢康一揖,正色言道: “正如先生所言,废立之举,不可轻言。天子,乃一国之君,一朝之根本。废立之举,或事出有因。然而,无论何种原因,天下百姓不会去想这些。百姓所见者,根本有失。根为何?基也。根基不稳,百姓何以安心,天下岂不动荡?” 谢康心中惊诧不已,双眸闪烁出难以抑制的喜悦之色。 虽然说,厉延贞的这番话,有些牵强之意。但是,要考虑到,这个小家伙才十几岁而已。 能够有如此的见解,已属不易。 谢康收敛自己的惊喜之色,微微点头:“如你这般年纪,能够有如此的见解,也算难得。” 厉延贞可不是为了他的夸奖,心中另有计较。 “先生,学生思来。这天下动荡之势,恐不会久远。” 这下谢康是真的惊到了,看厉延贞的样子,似乎还另有深意。 “何以见得?” “陛下废黜的事情,传檄天下后,定然令人心生恐慌之意。人心不安,就会有火中取栗者出现。无论是,对太后心存非议者,或是,忠于陛下者。但有野心之人,煽风点火,必然激化心头执念。如此一来,必然会令有些人铤而走险。太后此前施政,非议者甚众。但有举起反帜者出现,定然会在短时间,令不明真像者盲从。刀兵之事兴起,恐只会给我等庶民百姓,招致横祸。” 小醉文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厉延贞。厉大兄好厉害,居然和阿翁谈论天下大势。虽然自己听不懂,却也感觉好厉害。 谢康震惊不已,此子居然有如此见识。 只是,火中取栗,又是何意。从字面的意思,倒是能够理解出来,是说那些居心叵测之人。 “火中取栗?” 谢康一双老眸,却闪现着精光之色,惊奇的询问。 “贞子此言,又是何意?” 厉延贞开始,还有些发懵,不明白谢康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就恍然过来,心中恨不得,狠狠的给自己两个耳光。不经意之间,又秃噜嘴了。 火中取栗,是出自于后世法国诗人拉.封丹的寓言故事《猴子与猫》。此后,才传入到中国的。这个时候,别说拉.封丹了。法国,恐怕都还没有真正的存在。 厉延贞虽然不知道,这句成语真实出处,却记得拉.封丹的这个故事,因此便解释道: “学生是在县城的时候,听别人讲的,说是番邦的一个民间故事。有只猴子骗猫取火种栗子,结果取出后被猴子吃了,猫则因此烧掉脚掌上的毛。寓意心怀叵测之人,骗取他人从事危险之事,自己坐享其成。” 谢康感到厉延贞的解释非常惊奇,却将那居心不良之人,形容的颇为贴切。 看着厉延贞,谢康陡然间心头一惊。 刚才沉浸在两人交流之中,他却没有意识到,厉延贞今日的表现确有惊人的变化。 且不说,相较以往哪个三脚都踹不出一个屁闷头开朗很多,就是刚才的一番言辞,也颇多惊异。 厉延贞虽然说,都是从盱眙城内听来的。但是,谢康此时心中,反而迟疑了起来,凝视厉延贞的目光,不由的凌厉了些。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这时的人对鬼神还是存着一定的敬畏之意。 厉延贞无意识的说出这些话,反而让谢康心中怀疑,他上次死而复生,是被鬼怪夺魂了。 谢康这样猜想,其实还真的没错。此时他面前的厉延贞躯壳内,确实已经换了一个灵魂,只是厉延贞绝对不敢承认的。 厉延贞察觉到了谢康的异常,心头不由的一紧,懊恼自己刚才话多了,言多必失啊。 “先生,学生有何不妥之处吗?” 谢康眸光阴郁,沉声问道: “你真的是贞子吗?” 闻言,厉延贞心头一个激灵,只觉一股凉意直冲头顶,后背冒出冷汗。 小醉文愕然的惊呼道: “阿耶莫是痴了吗?这怎不是厉大兄!” 谢康冷冷一瞥,吓得小醉文捂着嘴巴不敢在多言一句。 而谢康则是再次凝视厉延贞,凌厉目光似是要将他的身体看穿,窥探里边那个暗藏的鬼怪。 厉延贞被谢康的目光,盯得心头怦砰直跳,面色却依然如常。只是故作惊讶的说道: “先生什么意思?学生不明白。” 见厉延贞并没有异样,谢康反而心里犹疑不定,不知是否自己多疑了。警惕之意稍微放下,面色依然微沉,疑惑的询问: “贞子,我且问你。刚才你所言,真的是在盱眙城内听来的吗?何人所说,被你听来了?” 谢康面色稍缓,但是厉延贞却依然心头不安,他知道自己被这个老头儿怀疑了,如若言辞再有所失,恐怕就会给自己招来祸患了。 不知道该如何打消谢康的怀疑,厉延贞突然想起来,山上见到的那三个儒士来,何不将这一切都推到他们身上,想必谢康绝对会相信的。 “今日学生与阿翁出城之时,巧遇三位郎君前往都梁山踏青,一路相随而来,路上听三位郎君说起皇帝被废之事,学生就刻意听他们交谈。” 厉延贞的解释,并不能够让谢康取信,但是心中的疑虑却也消去。只是疑惑的细问道: “什么样的郎君,可知道他们是何人?” 厉延贞茫然的摇了摇,虽然知道那个傲慢的家伙被称为九郎。但是,厉延贞并不打算告诉谢康,盱眙城并不是很大,说不定谢康真的有可能知道,那个傲慢的家伙是什么人。 厉延贞的回应,虽没有完全打消谢康的疑虑,却没有再追究下去的意思。 在他看来,厉延贞今日的特异表现,或许真的是从别人之处听来的。 不过,在厉延贞离开的时候,谢康却突然提出,让他自明天开始,每日都要早些到他这里来读书,不能够再无故缺席。 +++++++++++++++++++++++++++++++++ 盱眙城,北门。 白天厉延贞在都梁山上,曾遇到的两个儒士,正策马从城中缓缓驶出。 “两位先生,请留步!” 两人闻声回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快马追来,不由对视苦笑,旋即勒马停了下来。 那人来到近前,在马上插手说道: “二位先生,何以走的如此匆忙?张某还想要多多请教一二。” 观光先生微微摇头,说:“十七郎不必挽留,我二人本就是途径盱眙而已。本身怀要约,还需尽快前行。多谢十七郎盛情,待来日闲暇之际,定当多盘横几日。” 说着,他沉吟一下又说道:“十七郎之意,我们已经明白。只是,你盱眙之地,也颇有才俊。十七郎想为令郎寻求文友,何必舍近求远呢?” “盱眙城有俊才?” 十七郎闻言愕然,能够被这位称为大才的人,应该不会简单。 只是,他怎么没有听说过,盱眙城有什么大才。 心中一片茫然,不由沉思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却没有想到,两个儒士已经已经快马而去。 第6章 仙鹤回气术 “盱眙城有俊才吗?” 十七郎目光凝视,两个儒士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端坐在马上,失神的望着城门的方向。 此人,乃是盱眙城的豪商张阳炎。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并不是他的本名。 他本姓刘,名二十二。 其实,从这个名字之中,就能够看的出来,他本不是豪商之身。 刘二十二,或应该唤作刘阳炎。 其实,他本就是一个孤儿。 只不过,在流亡活命的时候,被盱眙的张姓豪商所收养。 张阳炎,出生的那个年月,天下并未平静,人命如草芥一般。 即便是颇有家资的张姓豪商,两子也都在乱世之中,被夺取了性命,只留下一女。 刘阳炎被收留下来,就是为了给张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 因此,此后刘二十二就更名为了张阳炎。 别看张阳炎孤儿出身,还属于上门女婿,心底之中,却也是一个不甘于现状的人。 张姓豪商,也就是他的岳父死了之后,张阳炎就继承了他的全部家产。 但是,这些年以来,张阳炎也非常明白。 即便是,他能够聚集再多的钱财,在世人眼中,也不过是一个末流商贾而已。 他也明白,自己这种人,想要改变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世族阶层是他们这种人永远无法攀附的。 但是,他也不寄希望于独子张俊身上,从小为他聘请名师教导,希望张俊能够有所作为。 眼看着张俊一天天长大,虽然书读的还不错。但是,商贾之子的身份,却让他想要出人头地,是非常艰难的事情。 为此,张阳炎就大施钱财,给张俊寻找接触名士的机会。 张阳炎明白一个道理,想要让儿子博取机会,就必须融入到那个阶层的圈子才行。 也只有这样,从儿子张俊这一代,张家说不定才有机会,能够做到真正的改变。 只要是能够进入到那个圈子,张阳炎相信,儿子就一定有,能够出人头地的机会。 当听闻到,有两个名动天下的名士,要途经盱眙的时候。 张阳炎不惜花费大笔钱财,委托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因获罪被罚的詹事司直杜求仁,请两个名士前来盱眙停留。 杜求仁虽然贪婪了一些,张口的时候,毫不留情。 但是,却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两位名士,果然到了盱眙,且登上了张府的门。 张阳炎欣喜如狂,一再的叮嘱儿子,要和两个名士,多亲近些。 张俊也算是小有才学之人,一番攀谈之后,两个名士倒是对他,认同了不少。 只是,让张阳炎奇怪的是,前往都梁山游玩了半日,回来之后,两个名士居然不辞而别。 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让张阳炎心有惶恐。 来不及询问儿子情况,张阳炎就快马追了出来。 这就有了,城门口发生的事情。 只是,张阳炎不明白的是,刚才那位名士,观光先生所说的盱眙俊才,又会是何人。 难道说,这盱眙城之中,有隐世的大贤。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张家的机会来了。 想到这些,张阳炎非常的兴奋,两位名士不辞而别的失落感,须臾也消失了,调转马头就向家疾驰而去。 他要赶快回去,问清楚张俊,他们在都梁山是否遇到了什么人。 ++++++++++++++++++++++ 厉延贞心有余悸的回到家,厉老丈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晚汤。 唏哩呼噜,痛快的将一盆粘稠的羊骨汤吞下,厉延贞倍感舒畅。 他可是真的饿急了,一天都水米未打牙了,能扛到现在,真的不容易。 练了一阵仙鹤回气术,厉延贞感觉,有了今天和泼皮交手的体会,他似乎已经掌握了气息的关键所在。 体会到了发力、收力的诀窍之后,厉延贞感觉浑身通畅,呼吸之间,似乎都更加的顺畅了许多。 以往将这些动作,全部使上一遍之后,都会浑身大汗淋漓。 可是,今日却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站在院子之中,厉延贞努力的回想,上一世记忆之中,是否在什么书上,看到过类似仙鹤回气术,这样类似的功法。 对这些动作,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只是,却一时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动作。 “贞子,练完功了?” 厉延贞转过身去,只见阿翁手中拿着一个包裹,站在廊下。 “阿翁,练完了。” 说着,厉延贞将放在一旁的外袍,重新披在身上,向厉老丈走了过去。 厉老丈神色复杂的看着厉延贞,眉头微蹙。 “阿翁,有事?” 厉延贞奇怪的问道。 厉老丈微微点了点头,沉默的转身向屋内走去,厉延贞只好快步跟上。 屋内昏暗,豆大的灯火,只能够照亮案上不大的地方。 厉老丈跪坐在榻上,又示意厉延贞坐下。 随后,他将手中的包裹,放在案上,却没有打开。 “贞子,你以往练功,阿耶其实也知道。只是,并没有阻止而已。我也真的没有想到,你阿郎居然传你功法。” 厉延贞闻言,眼前一亮,心中涟漪波动。 阿耶接下来的话,恐怕是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同时,他心中有很多疑惑的地方,也都需要阿翁来解开。 看着厉老丈,厉延贞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是盯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厉老丈继续说道:“并非是阿耶,不想你习武,而是大娘子,希望你能够读书明理,莫只做了赳赳武夫。” “阿翁,爹的功夫是否高强?” 厉延贞好奇的问道,这也是他心中,迫切最想知道的。 厉老丈却苦笑摇头,说道: “阿耶也说不清楚,你阿郎功夫如何。” “为何?”厉延贞疑惑。 “你阿郎从未出过手,阿耶只知道,他会功夫,到底是否高强,那就不知道了。” 厉延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中却奇怪,阿郎居然还没出过手。这说明,他或为人低调,要不然就是刻意藏拙。 厉延贞的记忆之中,并没有老爹的样子,更想不起来,老爹是如何教他功夫的。 不过,厉延贞从自己修炼的仙鹤回气术看的出来,想必老爹的功夫应该是不错的。 厉老丈沉吟一下,似乎做出了选择般,对厉延贞说道: “贞子,阿郎既然已经传授了你武艺,那你就好好的练吧。虽然,当年大娘子反对你练武,也不过是恐你痴迷武道,而荒废读书。今日在山上,你能够赋诗,告慰你阿郎和大娘子,想必,她也不会有这方面的担忧了。” 厉延贞汗颜不已,自己剽窃的诗词而已,这也算是告慰父母吗? 只是这件事情,他无法向阿翁解释。 说着,厉老丈将案上的包裹打开,里边躺着两本有些残破乏卷的书。 将他推到厉延贞面前,厉老丈言道: “这是你阿郎,留下的武功秘术,现在阿耶就交给你了。贞子,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应该有自己的决定。阿耶只是希望,你切莫只顾痴迷武学,而荒废了读书。如果那样的话,阿耶怎么大娘子交待。” 看着厉老丈眼中,深深的担忧之色。 厉延贞心中触动,这是老人对他的关爱之情。 “阿翁放心,贞子绝不会辜负阿翁,也不会让阿娘在天之灵,担忧贞子。” “那就好。” 看着厉延贞神色坚毅的保证,厉老丈放心的点了点头,站起来说: “你好好看吧,阿耶不打扰你了。” 说完,就转身离去。 厉延贞心头,略感沉重,或许正是阿耶的担忧,以及未曾见过面母亲的殷殷期盼引起的吧。 将两本秘术拿过来,厉延贞看到封面之上,《仙鹤回气术》和《五禽搏击术》的字样。 “难道是五禽戏?” 厉延贞低声自语。 上一世,厉延贞就听说过五禽戏,那是一种养生的气功。 不过,在厉延贞看来,五禽戏就是老头老太太,没事晨练时玩的,和后世的广场舞没什么区别。 气功这种东西,厉延贞没有接触过,不知道是否真的有用。 面前的这两种秘术,难道和五禽戏有关。 他首先打开了仙鹤回气术,自己本来就在练,先看看,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仙鹤嘁唳,声高鸣长。其本,为气息恒久之故,以息为根,方能鸣长。五行之道,金为气息之本,固金所属,可强内息。内息强,则经络畅。经络畅,则体魄自强。……” 厉延贞这才明白,什么是仙鹤回气术。 仙鹤回气术,以调和呼吸,疏导经络为主,增加身体的经脉畅通,气息通畅,一呼一吸,都是掌控发力、收力的重要依据。 说白了,就是掌控呼吸的方式。 明白了是一回事,要想做到,却没有那么容易。 厉延贞发现,这仙鹤回气术分好几个层次。即便是想要初窥门径,在发力收力之时,完全掌控呼吸自如的境界,也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有一点他却明白了。 这仙鹤回气术,可不是上一世,每天早晨公园内,老头老太太打耍的玩意儿。 看了几页之后,他又将五禽搏击术拿起来翻看。 发黄的纸张之上,不仅有文字的介绍,也有图解的招式。 上一世,厉延贞见过有人练五禽戏,慢吞吞的,就是养生的体操而已。 现在看到秘术上的介绍,才知道,原来后世所摆弄的几个招式,不过是被简化的动作,而且还都是似是而非。 真正的五禽搏击术,招式繁杂的多。 五禽,顾名思义,是以五种动物的动作,演化出来的功法。 虎、鹿、猿、熊、鹤。 五种搏击方法,各有不同,也各有所长。 厉延贞感到失望的是,他面前的这本五禽搏击术,并不是完整的,而仅仅是仙鹤搏击术而已。 想来,应该是阿郎在接收传承的时候,就只得到了仙鹤之术。 虽然多少有些失望,却不却又认为,自己应该知足才是。 最起码他现在知道,仙鹤回气术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以后再练的时候,也不必自己瞎琢磨了。 放下手中的秘术,望着眼前的灯光,厉延贞心想。 既然有仙鹤回气术,以及仙鹤搏击术。那另外四种功法,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如果都学会的话,那岂不是很厉害了! 厉延贞正在臆想连连,恍然意识到,自己有些沉迷了,这不正是阿翁和阿娘,所担心的原因吗? 嗯!千万不能再臆想了,否则还真有可能不能自拔了。看来,自己那个老娘的担心,还真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厉延贞感觉,这种对武学的痴迷,好像是前身遗传下来的。 想到这些,厉延贞将秘术收起来,翻身倒在卧榻之上。 ++++++++++++++++++++++++++ 次日一早,厉延贞告知厉老丈,谢老先生让他自今日起来,每日早些过去读书。 这点,厉老丈当然双手赞成了。 啃了两大块带肉羊骨,又咥了一盆的羊骨汤,厉延贞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出门之后,厉延贞不停的挥动衣袖,想要扇出自己身上的味道。 让他倍感无奈的是,这个时候的吃食,真的没有什么滋味。 刚吃过东西,就觉得一身的羊膻味。 上一世,厉延贞最讨厌这种味道了。只不过,那时候羊肉的膻气,都已经被其他味道压盖。 现在这个时候,可没有那么多的香辛料,用来压盖膻味。 厉延贞感觉,自己身上,每天都有一股的膻味。 如果放在后世的话,恐怕他都不敢出门了。 到了谢家之后,并没有因为膻味,会有人表现出厌恶之色。 其实,他也是瞎担心。 这个时代的人,对羊膻味,甚至说对于异味,人们都并没有那么敏感。 后堂之内,谢康坐在一张胡床上,面前三张锦团,谢醉文和堂兄谢弘德,正经跪坐在面前。 向谢康施礼之后,厉延贞在另一张锦团上跪坐下来。 谢康看着厉延贞,正色言道: “贞子,昨日你曾言,恐有乱象将至。为师昨夜深思,你小子所言没错。所以,我就想着,准备搬回盱眙城。如今朝廷不净,牝鸡司晨……” “先生慎言!” 谢康说要搬回盱眙的时候,厉延贞还有些愕然,后边被吓的激灵了一下,开口阻止。 不等谢康祖孙三人反应过来,又匆忙起身,到门口张望一番,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放心的转回来。 厉延贞的行为,却惹恼了一旁的谢弘德,这个贞子,居然打断阿翁,实在没有规矩。 “贞子,大胆!怎敢对阿耶如此无礼!” “七郎,住口!” 谢弘德刚义愤填膺的站起来,想要给厉延贞好看。却没有想到,却被祖父斥责的很是错愕。 谢弘德一脸的懵逼,不知道阿翁为何斥责他。 “是贞子没有规矩,怎么斥责起我来了。”谢弘德不满的囔囔道。 谢康眉头紧蹙,有些失望的说道:“你只是图有义愤,却实属无知。还不给我坐回去!” 谢弘德依然忿忿不平,却还是听话的坐了回去。 谢康再次看向厉延贞,满意的点头,又颇为惊讶的问道:“贞子,我刚才所言,你难道真的都能明白吗?” 第7章 意外 对谢康来说,面前这个小家伙,两天来给自己不少意外。 如同他这样的年龄,居然能够对自己的话,就有了这么快的反应。可见,厉延贞是真的明白其中的厉害。 真的令人惊讶,意外。 牝鸡司晨,这句话,并不是谢康自己说的,而是他在盱眙城中,听到几个豪士所言。 对于这样的形容,以往谢康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 但是,当皇帝被废黜的消息传来,他才真正的体会到,这句话是如何的贴切。 听到谢康询问,厉延贞一脸的黑线闪过。 我的老先生,你都说出牝鸡司晨的话了,还有谁不明白的。 不过,还确实有不明白的。 就比如说,现在他身旁的谢醉文和谢弘德,这兄妹二人就是一脸的茫然。 厉延贞小心翼翼的说:“学生知道,先生心有愤然之情。但是,学生认为,这种事情,还是谨言慎行为好。殊不知,隔墙有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这些话,被叵测之人听了去,先生岂不是图招灾祸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谢康快慰的轻抚胡须,欣然道:“贞子之言,颇为会意。很多事情,殊不知,就是因为这万一,而祸起萧墙。如此说来,老夫还要感谢贞子的警示之语了。哈哈!” 谢康开怀的大笑起来。 “学生愧不敢当!” 厉延贞匆忙起身,深施一礼。 谢康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多礼,你且坐下。” 厉延贞坐下之后,谢康再次说道:“方才老夫所言,是想要告诉你。昨日夜晚,老夫思虑再三,返回盱眙城居住,才是上策。虽然,现在并无任何的征兆,但暗涌恐怕早已成形。” “先生所言甚是。有道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虽没有征兆可循,但是防患于未然,还是有必要的。” 谢康再次点头认同:“诚如你所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所以,也就这几日的时间,我就准备搬回城了。只是,为师心中担忧你的课业,窟岰庄距离城中还有些路程,如果要你每日往返,却担心这路上安危。且,也要辛苦的多。” 厉延贞看到出来,老师是真的为自己忧虑,心头不觉温暖。 “先生,学生虽未及冠,却也业已成人。些许路程而已,相较起先生辛苦教导,更算不得什么。至于这路上的安危,虽然会有祸乱之余,但想必盱眙此时还是安全的,先生不必为此挂怀。” 虽然厉延贞并不在意,但谢康依然眉头微蹙,心头依然忧虑。对厉延贞微微点头,说道: “此事,你回去和厉老丈商量一下,为师也想想办法。” 厉延贞点头应是,并没有完全放在心上。即便是跟祖父说了,又能怎么样,他们在盱眙城内可是没有住处的。 下午回到家之后,厉延贞将谢康要搬回城的事情,告诉给了厉老丈。并将老师忧虑自己学业的事情,也说了一遍。却没有想到,厉老丈真的着急起来,第二天一早便登门与谢康商讨去了。 两个长辈,私下商量了很长时间,最后决定让厉延贞,跟随谢康住到盱眙城的谢府。 对此,厉延贞最后却并没有答应。 他现在还真的怕,无意之间在谢康面前露出马脚来。并且,他也不想将阿翁一个人,丢在窟岰庄这里。 虽然厉老丈和谢康,都一再的劝阻,但是面对厉延贞执拗的否决,他们最后也只好妥协了。 厉延贞没有想到,就因为他的这次执拗,反而打消了谢康心中对他的疑虑。因为,从这一点上,他看出来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厉延贞,执拗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接下几日,厉延贞每天都按时到谢家学习。不过,自从谢康作出决定之后,老仆就将消息送到了城里,谢家子弟便时常前来,提前拉些东西进城。 +++++++++++++++++++++++++++++ 几日后,厉延贞再次前往谢家,很远就看到门前停着一辆马车,看这架势来人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进门后就听到,正堂传来谢康爽朗的笑声,厉延贞好奇的对守门老仆问道: “老丈,家中可是有贵客到访?” “小郎君只管进去,大公子和县丞萧先生一早就来了,说是今日要接阿郎回城去。” 厉延贞闻言便知,看来谢康今天就走了。如此一来的话,今后自己看来只能够在都梁山和盱眙城之间来回跑了。 进入正堂,厉延贞就看到,谢康和一个男子对坐在正堂之上,身后则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小醉文依偎着男子站立。 这个人厉延贞记忆中有些影像,应该就是谢康的大儿子。 “贞子,快!来见过萧县丞。” 看到厉延贞进来,谢康就马上招呼他。厉延贞走上前去,向那人行礼。谢康又对萧县丞简单的介绍道: “这孩子是老夫好友之子,好友亡故之前,曾将其托付于老夫收为了学生。” 萧县丞面带微笑,看向厉延贞点了点头,赞许道: “小郎君俊逸,能够师从谢翁,想必将来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虽然此人面上非常的谦和,厉延贞却总觉得透着假,特别是他眼神的闪烁,更说明此人口是心非。 萧县丞的赞许,谢康却非常受用,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说道: “呈萧先生所言,老夫只希望,能不辜负好友所托。将来,地下见到他的时候,也能够有所交待。” 说着,谢康似乎心中有所触动,面色有些沉郁,眼眶之中噙着一抹的泪光。 谢康的神态,顿时让众人感到沉重。萧县丞本想要宽慰几句,不过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反而是看向厉延贞说道: “小郎君,谢翁对你甚是期许,尔定要更加用功才是。看你现在的年龄,应该未曾及冠。只要你不辜负谢翁的一番美意,回头我想办法,让你进县学读书。” 厉延贞有点茫然,不明白怎么就说到自己身上了。 这时,一旁站着的谢大郎,看到父亲情绪波动,开口说道: “阿爹,看到贞子,孩儿想起,今日盱眙发生的一件事情。” 谢大郎的话,果然立刻引起了谢康的好奇: “何事?” “您也知道,张阳炎为了他那个九郎,四处奉应。不知为何,这几日他突然打探,盱眙为及冠的才俊。” 未等谢康有所反应,萧县丞却也来了兴趣,笑着说道: “大郎说的这件事情,我也知道。” 听萧县丞也这样说,谢康就更加好奇了,问道: “哦!张十七郎不是希望九郎接触的,都是高门世家子弟,或当世铭旺才俊吗?怎么,这是想要在盱眙,给九郎寻找伴读之人吗?” 萧县丞摇摇头,笑着说道: “十七郎的商贾趋利之心,是很难改变的。这件事情说起来,在下也是非常的奇怪。前时日,十七郎在扬州遇到了,左迁黔县令杜求仁杜大人。他本是想要将张九郎引荐给杜大人,却不曾想听杜大人说,前监察御史魏思温大人和前长安主簿骆宾王大人,前来扬州相会。十七郎就将自己手中的秦剑,赠给了杜大人,让杜大人出面邀请魏大人和骆大人到盱眙盘横。” 厉延贞刚开始的并没有在意。不过,当萧县丞提到骆宾王的时候,立刻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骆宾王啊!上一世的时候,小学课本上,首先学的就是这位唐初四杰之一的那首“咏鹅”。 听萧县丞的意思,好像骆宾王到盱眙了。 不过,萧县丞后边的话,却让厉延贞直接傻了。 “谢翁知道,魏大人和骆大人都是当世大贤。有这样的机会,十七郎当然想尽办法,让他家九郎在两位大人面前出彩。两位大人到达盱眙次日,恰逢寒食。十七郎就让张九郎带着两位大贤到都梁山游乐。正是这次游乐中,听闻他们在都梁山遇到个惊世奇才的少年之人。此人在亲人坟茔前,做出一首“清明”,更让两位大贤都不由的拍手称赞。” 我去!那天在山上见到的人,不会其中就有骆宾王吧! 厉延贞真的有点傻眼了,心中骇然不已。从萧县丞的话里,他也想起来,那个傲慢的九郎,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张九郎。 谢康等人,是不会将这件事情,和厉延贞联系到一起的。即便是,他知道那天厉延贞和厉老丈去过都梁山。 谢康则是对那首“清明”,非常的感兴趣,便询问道: “萧县丞,可知哪诗的内容?” 萧县丞有些得意的说道: “不瞒你说,我还准备将张九郎找来问过,幸好这家伙记性不错,还真的背下来了。” “哦!萧县丞能否诵来,让谢某也一饱耳福。” “有何不可!” 说着,萧县丞站起来,轻咳一声,便中气十足的诵道: “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 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 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死不公侯。 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萧县丞诵到最后的时,似乎被诗词所触动,声音不由的高昂起来,听上去还真的颇有一番气势。 谢康,以及他身后的谢大郎,在听完之后,心中同样颇为触动。特别是听到“士甘焚死不公侯”,也让他们想起了,谢家被逐出家族的事情来。 “好!好!好!” 谢康激动的连连击掌,高声叫了三次好。 “此诗意境高远。虽有些怨气之意,却道出了古往今来隐世贤良的心声。好!谢某惭愧,数十年居于此地,却不知我盱眙有如此俊才。” 萧县丞认同的点点头,说道: “谢翁所言没错。在下正要等李明府回来后,将此事禀报上去,定要将这样的俊才少年找出来,使我盱眙,不能埋没如此良才。” 谢康和萧县丞的话,让厉延贞心里激灵了一下。 如果真如萧县丞所说的话,恐怕自己最后一定会被找出来的。这件事情,在厉延贞看来,是好是坏,还真的不一定。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样的机会很是难得。但是,在厉延贞看来,如今的太平只是表象而已,其实暗涌已经翻腾起来。在这种时候,想要平平安安,最好就做个不被人关注的小透明。 随后厉延贞的心思,就不在这几个人身上了,很是懊恼自己前几日的行为。就连谢康告诉他,自己今天就要搬回城内,厉延贞也有点心不在焉,很是低沉。 谢康却以为,他是心有不舍,反而宽慰了他一番。 +++++++++++++++++++++++++ 谢康搬回盱眙城之后,按照此前商定的结果,厉延贞每隔两日都要进城去谢府学习。 不过,因为那天听了萧县丞说的话之后,厉延贞一连几日都推脱没有前往。他想要等其他人,对他的关注度降温下去之后,再进城去。 不然的话,真的怕遇到那个傲慢的张九郎,被他道破了那天山上发生的事情。 厉延贞连续六七日都没有进城,谢康就派老仆前来,责令他跟随老仆进城。 有阿翁在一旁沉着脸督促,厉延贞只能够无奈的跟老仆前往盱眙城。 谢府就在盱眙城宜德坊。 宜德坊内,居住的都是盱眙本地士豪家族,或有名望的显贵之人。所以,相对来说,整个盱眙城内,治安最好的坊市应该就是宜德坊了。 就连街角的武侯铺,宜德坊也比其他三坊要多两个。平日更有武侯民壮来回巡视,盱眙城内的泼皮无赖,就根本不敢到这里生事。 虽然是重生后,第一次登门谢府。厉延贞的记忆当中,却有谢府印象,想必是自己的这个前身曾经来过。 谢府很大,如果按照朝廷的律法来说,像谢府这么大的院子,都算逾制了。不过,在盱眙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即便是有些逾越的地方,也没有追究的。 前提是,你不能得罪人,一旦有人较真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厉延贞跟在老仆身后,心中很是忐忑。前几日故意推脱,想必先生一定很生气,他现在就想着,等会儿该如何跟老师解释。 第8章 巧遇刘行实 厉延贞在内堂,见到谢康面色阴郁,心中不由的更加忐忑起来。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见过老师。学生这几日有所懈怠,还请老师责罚。” 谢康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沉声说道: “我且问你。你曾说,寒食之日出盱眙城后遇到三位先生,可是在山上见到的?” 厉延贞心中激灵一下,瞬间明白,恐怕谢康已经想到了,那天在山上遇到骆宾王他们的事情。 他脑筋急速的飞转,思虑是否该如实相告。须臾之间,他就确定,当如实相告,本就是无法隐瞒的事情。 “不瞒老师,寒食那天,学生确是在山上遇到了三位先生。那天萧县丞说起之时,学生依然清楚,当日所遇之人,乃是当时两位高士。只是,学生本是未冠之年,怎敢在萧县丞面前造次。即便学生说明,恐也难以让人取信,反而只会徒增笑柄,反而失了老师的面子。” 见厉延贞承认,且表现的谦逊有加,谢康眼眸闪出惊芒,喜悦自豪之情跃然而生。只不过,在学生面前,并未显得十分开怀,面色故作平静的点了点头。 “贞子能够有如此谦恭的心态,非常难得。为师确实没有想到,能够数日间,名动江南的“清明”一诗,居然是出自于自己的学生。” 说着,谢康的情绪有沉郁了下来,叹息道: “只可惜义元兄夫妻,未能够见到你成材之时。” 义元?厉延贞心头不由的触动,这个名字,好像对他来说非常的亲近。 厉延贞虽然,想不起来义元是谁。 但从此时谢康的神态,不难推测出来,义元,应该就是自己从未蒙面的父亲。 看着谢康双目之中,噙着泪光的样子,厉延贞不由的被他的这份情谊所打动。 这个时代的人,真的是可以生死一言相托的,与后世的趋利社会,真是两种不同的形态。 谢康仅是情绪稍低落了一下,转瞬又笑着说道: “不过,贞子能够有如此成就,想必也能够,告慰他们了。只是,贞子诗句之中,悲愤之情颇重,很容易被他人关注到。你不想过多被人所知,这点为师能够理解。可是,现在这首清明已经流传出去,而且有魏思温和骆宾王两位高士所见证,如果想要不被关注的话,恐怕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就是这盱眙城内的张阳炎,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放弃探寻你的下落。” “啊?” 厉延贞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这个张阳炎真够可以的,都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他居然还没放弃。 谢康此时,却蹙起眉头,面带忧色的说道: “张十七郎如此锲而不舍,我猜测,应该并非是他自己的行为。” 厉延贞闻言,心中咯噔一声,难道说要出事吗? “老师,就连这张十七郎为什么要找学生,我现在都没有明白。难道说,他寻找学生的下落,还是受人所托不成?” 谢康点点头,说道: “应该没错。开始,或是他为张九郎,根据两位高士的指点寻找与你。不过,就在我回城之后,萧县丞和曹主簿,都曾多次前来探寻,我在窟岰庄居住之时,可曾见到够那作诗之人。呵呵,虽然为师后来想到是你,却并未向他们提及。” “啊!” 厉延贞确实有些吃惊,萧县丞当时在窟岰庄的时候,就似乎对自己感兴趣。这点,他心里有数。可是,为什么又冒出来一个曹主簿。 “老师,以您的猜测来看,他们是有何目的?” 谢康无奈的摇头,说道: “我怎么能够猜到。不过,想必是他们欣赏你的才学,并没有其他的意图。” 虽然说,可能真的如谢康所言,这些只不过是被一首诗所吸引而已。不过,对于厉延贞来说,心中却蓦然生出警惕之意来。 “老师,虽说得到几位大人的关注,实乃学生的荣幸。不过,对于学生来说,现在还正是就学之时,并不是适宜在人前显露。所以,学生想,今后这段时间,能否尽量少入城来,避免被张九郎等人撞见。” 在厉延贞看来,自己的这个要求,定然会让谢康勃然大怒。没有那个老师,不想自己的学生能够在他人面前,一显才能的。 让厉延贞没有想到的是,谢康居然没有任何的犹豫,就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谢康如此痛快的答应下来,反而让厉延贞心中有些怪异。总感觉,谢康好像真的不希望,自己被太多人关注一样。 难道说,自己身上有什么隐藏的秘密,是不能够让别人关注的。 想到这点的时候,厉延贞不由的歪想到,上一世小说中所看到哪些情节。 难不成,自己还是一个没落的皇子皇孙不成? “父亲,父亲出事了!出事了!” 正在厉延贞幻想着,自己是不是拥有着不为人知的皇族血统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人的高呼之声。 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男子,惊慌失措的从冲了进来,看到厉延贞在座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急切的对谢康说道: “父亲,出事了!” “四郎,何事如此慌张。为父是怎么教你的?遇事要处变不惊,沉得住气,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被父亲斥责了两句,谢四郎似乎并没有在意,脸上依然带着惊惧之色,说道: “父亲,田县尉刚才回城之时遇刺,伤势颇重,刚被人抬回县府,还不知道能不能救的回来。” “什么!” 刚才还一脸正色,训斥儿子的谢康,在听到县尉遇刺的消息之后,被惊的噌的一下站起来。 “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田县尉何以遇刺?” 谢四郎此时稍微平静了些,喘了口气,解释道: “今日一早,有人前往县府禀报,在城外牧羊坡发现死人,李明府就令田县尉前去查勘。可是,田县尉带着快手到了牧羊坡,并未发现死人,反而遇到一伙凶徒。田县尉他们,两死三伤,他自己也遭到暗中弓箭手的暗算,受了重伤。” “嘶……” 谢康闻言,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一旁的厉延贞,也不由的愕然。 这件事情很明显,就是一场阴谋。只是,却不知是否,是专门针对田县尉的。 想来,恐怕到县府报案的人,跟凶徒应该是一伙的。 虽然说,只是一件针对下县县尉的刺杀,但在厉延贞的心中,却隐约的感觉到,一场暴风雨,似乎就要来了。 厉延贞发现,谢康在听到了田县尉遇刺的消息后,眉宇间就浮现出深深的忧虑之意。 他并没有听说,谢康和这位田县尉有什么交往,为何显得如此的忧虑。这里边,好像也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四郎!” 谢康沉思了一会儿,对谢四郎吩咐道: “你且去观察,无论田县尉是否脱离危险,都要回来禀报。” “知道了父亲。” 谢四郎从进门,都未对厉延贞多看一眼,就好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在得到了父亲的命令之后,转身就离开了。 “老师,担忧田县尉?” 厉延贞忍了半天,好奇心之心,还是问了出来。 谢康眉头紧蹙,点点头后,却又摇了摇头,让厉延贞着实有点糊涂。 “田县尉在盱眙二十多年,城中武侯民壮、快手皆掌握在他手中。如今朝堂不净,李明府多次前往楚州,似有所图。在这种时候,田县尉突然遇刺,恐怕不是好事。” 厉延贞心头一惊,谢康言下之意,是怀疑田县尉遇刺这件事情,是县令干的。 真如谢康所言的话,这件事,恐怕还真的没那么简单。 只是,厉延贞实在想不明白,作为田县尉的上司,李县令想要掌控兵权的话,只要到楚州刺史那里,讨一张敕令不就行了,有必要冒这样的风险吗? +++++++++++++++++++++ 对于谢康的猜测,厉延贞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这种事情不是他一个升斗小民考虑的。 只是在回都梁山的路上,厉延贞心里,却为另外一件事情忧虑起来。 上一世,作为图书管理员。他看过扬州之乱的历史,非常清楚,即将爆发出来这段短暂的暴乱,是会波及到盱眙的。 厉延贞已经不记得,盱眙城具体是怎么经过这场动乱的。却隐约的记得,在盱眙城之中,会有一个豪强之人站出来,抵抗李敬业的叛军。 这个豪强叫什么名字,厉延贞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厉延贞并不是想要,去投靠那个豪强。只是想要提前做些准备,他们现在居住的都梁山,恐怕在战乱开始之后,很快就会受到波及。 所以说,现在厉延贞最为担心的事情,就是自己和阿翁的安全。 必须尽快也搬到城里去。 一定要搬到城里去,厉延贞记得,正是因有那个豪强的出现,好像盱眙城最后,并没有被攻破。 所以说,想要真正安全的话,这也是他和阿翁正确的选择。 厉延贞忧虑的是,该如何跟阿翁说这件事情。 他倒是想到了,可以利用方便到谢康那里学习的理由,让阿翁随他到搬到盱眙城。 可是,他还纠结着,萧县丞和曹主簿,还有那个张阳炎打探他的事情。 在他看来,自己只要是搬到盱眙城中去,恐怕早晚都会被这些人给找出来。 不过,跟人身安危相比起来,好像这件事情又算不上什么了。 出城的时候,厉延贞发现,城门处的盘查明显的紧张起来。特别是进城的人,都会被民壮仔细的检查,携带货物的人,更是会被勒令将货物打开查看。 看来,田县尉遇刺的事情,确实引起了盱眙城内很多人的紧张。 看到这样的情况,厉延贞又想起了谢康的话。 如果说,田县尉遇刺的背后,真的是李县令主使的话,那岂不说,这段时间盱眙城内,反而是暗涌波动。 好像搬到盱眙城内,也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起码现在这段时间,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厉延贞真的纠结了起来,不知该如何选择了。 “咦!” 刚走出城门,突然迎面一人骑马而来,看到厉延贞的时候,发出一声惊讶停了下来。 离开谢府的时候,因为发生田县尉遇刺的事情,谢康担忧厉延贞的安危,所以就吩咐两个仆从相送。 此时,见有人在厉延贞身边停下,两个仆从立刻上前,挡在了厉延贞面前。 厉延贞见到马上之人,眉头微蹙。 来人确实认识的,就是曾经在刘家铺子,见到过的那位三爷。 “小郎君,别来无恙?怎没有见到老丈相随?” 厉延贞并不认为,自己和这位三爷有多熟。只不过,人家主动下马打招呼,如果自己置之不理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上前拱手,说道: “小子进城拜见老师,阿翁并未同行。没有想到,在这里幸会郎君。” 刘三爷面对厉延贞,目光却一直在谢府的两个仆从脸上打量着。他好像对这两个仆从,有些印象,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不过,听到厉延贞说,是进城拜见老师。立刻就明白,这两个仆从应该是盱眙城某个府邸中的下人。 “上次小郎君和老丈,在我刘家铺子遇到麻烦。事后大兄得知后,痛斥在下一番,并吩咐见到小郎君和老丈之后,定要好生赔礼道歉。” 刘三爷脸上挂着笑容,非常诚恳的对厉延贞说。 厉延贞心中很是奇怪,他不认为,那点小小的冲突,能够让这位三爷如此的对待自己。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虽然说,不见的这位三爷,真的会对自己有什么图谋。但是,厉延贞还是心生警惕之意。 “上次之事,实乃小子莽撞,郎君不怪罪小子,依然是宽宏大量。” 刘三爷看出来,厉延贞面上虽然谦逊,但是却没有想要亲近的意思,也就没有在纠缠下去,又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 刚进入城门的刘三爷,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厉延贞,对身边的人询问道: “你们谁知道,刚才那小子身边的两人,是哪家府上的下人?” 一个尖嘴猴腮,清瘦的跟麻杆似的家伙上前,说: “阿郎,小的认识那两个家伙,他们是宜德坊谢府的人。” 第9章 惊闻 “谢康的学生?” 亲仁坊的宅邸之中,刘行举听到兄弟刘行实的禀报,惊愕不已。 “这点绝对错不了,护送那小子出城的人,猴杆儿认得他们,就是刘家的下人。” 刘三爷,也就是刘行实,回到亲仁坊之后,就将在城门遇到厉延贞的事情,禀告给了大兄。 这段时间,他曾派手下的人四处打探,想要弄清楚厉延贞祖孙的下落。可是,由于厉延贞他们不在城里居住,这段时间,更没有进过城。他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打听出来。 本来这件事情,他已经打算放弃了。谁承想,却今日却在城门口,巧遇到了厉延贞,更意外得知,他是谢康的学生。 “怪不得你那日说,此子气度不凡,不似一般庶民子弟。果然不错,谢康乃是士族大家出身,能拜在他的门下,想必此子身份,同样不凡。” 对于大兄的猜测,刘行实却有些不以为意。 虽说,那谢康确实出身士族大家,并不代表厉延贞就同样有深厚背景。最重要的是,刘行实是根据厉延贞和厉老丈的外表判断的。 如果真是大家出身,就算是破败了,也不会真的如普通庶民一般。 特别是上次酒铺中,厉延贞举手投足之间,还有些不凡。那厉老丈却怎么看,都不像是落魄世家子弟应有的做派。 刘行举抬眼轻瞥,察觉到刘行实眼中闪现的不屑之意。不由的冷笑一声说道: “三郎是否觉得,为兄所言,不见的正确?” 刘行实并没有因为大兄的质问,有任何的胆怯,反而直言说道: “没错。小弟认为,大兄有些过于看重那小子了。就算谢康,也不过是落魄士族子弟而已,他就算是在收下一个山野村夫为徒,也不是不可能的。” “哼!你懂得什么?” 刘行举冷哼一声,眼眸中闪过一抹的慕色,说道: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那些士族之人,即便是在落魄,也有他们的高傲之处,怎么可能会收山野村夫为徒?且不说这些,就算是那些富商大贾,又有几个,能够真正攀附上这些士族大家的。那张阳炎绞尽脑汁,也没有能让张九郎得到士族高士的认可。这就是士族大家,他们独有的高傲之处。” 刘行实虽然心里还是不以为意,却并没有反驳。反而想起,张阳炎所为正是如大兄所说,钱财用去不知几多,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大兄,那还需要小弟,去打探那小子的情况吗?” 刘行举苦笑摆摆手,说道: “不必了。既已知道他是谢康的学生,就没有必要刻意接触了。你我兄弟虽是市井之徒,却也不屑于刻意攀附豪门,反而让人轻看。” 刘行实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 厉延贞并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不仅被萧县丞和曹主簿关注,还被盱眙城内最大的团头关注着。 他反而都梁山之后,就让两个谢家仆从回去了。 见到厉老丈之后,他将今日在谢康那里的情况告诉他,并说明,这段时间不用前往城内就学。 厉延贞很是奇怪,阿翁在听到,有人打探自己的消息之后,居然和老师一样,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他近期呆在都梁山。 古怪,无论是阿翁,还是老师谢康,都透着古怪之意。 厉延贞并没有去刻意的询问,在他看来,既然两人不想告知自己,定然是有缘由。真到了能够让自己知道的时候,他们定然会告诉自己的。 接下来几天,厉延贞都留在都梁山。 只是,他还在纠结着,是否要搬到盱眙城里去。 从那天自盱眙城回来之后,厉延贞在静思的时候,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寒食那天,他在都梁山上,既然遇到了骆宾王,那岂不是说,骆宾王将要很快,就跟李敬业在扬州会合了。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他们这次在扬州聚首之后,就是扬州之乱的起点。 这种情况,对厉延贞来说,就更加的迫切需要他做出决定了。 只是,盱眙城内的情况,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那田县尉遇刺的事情,是否已经有了结果,如果真的牵扯到李县令的话,还真的让厉延贞望而却步。 不知为何,厉延贞心中总是有些隐忧,总觉得,只要自己搬到盱眙城之后,定然不会平静。 “厉大兄!厉大兄!” 这日厉延贞盘坐在廊下,翻阅父亲留下来的仙鹤回气术,忽然听到院外传来娇呼。 刚抬起头,柴门就被猛烈的推开,一个娇小的倩影,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 “文儿?你怎么来了,出城有人陪着吗?” 看到小醉文的时候,厉延贞很是诧异。 听到厉延贞的质问,本来满脸笑靥的小醉文,小脸顿时拉了下来,气鼓鼓的怒视厉延贞。 “你不希望我来吗?” 厉延贞笑着站起来,走上前,抬手掐了一下小脸,说道: “怎么可能?我只是担心你路上的安危。” 听到厉延贞这么说,小醉文顿时破涕为笑。 “四叔到都梁山公干,我就缠着他带我过来。不光我来了,八兄也来了。” 小醉文说的八兄,就是她的堂兄谢弘德,此前也一直陪着谢康在窟岰庄居住。 厉延贞感到奇怪,他知道谢四郎任职司户佐吏。只是,他一个司户佐吏,到都梁山有什么公干?难道要修山路不成,这倒是他职内的事务。 小醉文的话还未说完,厉延贞就看到,谢四郎和谢弘德叔侄两人,行色匆匆的闯了进来。 “文儿!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跑来了?” 谢四郎进来,就高声质问,面带紧张之色。 看到这对叔侄,急切的样子,以及小醉文一脸的心虚,厉延贞就明白了。恐怕小醉文,到自己这里来,并没有告诉谢四郎他们。 “我来看厉大兄和厉老丈。谁让你们不陪我来,难道我自己不知道路吗?” 小醉文虽然心虚,但是对她四叔和堂兄,却并没有任何的畏惧。反而,理直气壮的质问起来。 “四郎莫要着急,此前文儿在庄里的时候,也是经常一个人到我这里来的。” 厉延贞上前拱手,笑着对谢四郎解释。 谢四郎虽然对厉延贞,说不上亲近,但也没有任何的反感。闻言,同样拱手还礼,只是未等他开口,一旁的谢弘德却怒声道: “这个时候,能够此前想必吗?不知道最近盱眙接连出事吗?她一个小娘,如果遇到坏人怎么办?” 厉延贞眉头微蹙,面色不觉阴郁下来。 这个谢弘德,不知道为何,好像对自己很是敌视。此前,在窟岰庄谢府的时候,他就没少找自己的麻烦。 只不过,厉延贞从来不会,把一个孩子的眼光放在心上。可是,如此三番的挑衅,却是让他心头有些火气。 “八郎住嘴!” 看到厉延贞面色阴沉,谢四郎喝止谢弘德。厉延贞本来想要回怼,却也不好在发作了。 “八郎关切小妹,出言无状,历郎莫怪。” 听到谢四郎称呼自己厉郎,厉延贞心生恍惚。 不知怎么的,就想到后世黄梅戏中的一句唱词了。 不过,谢四郎虽说,对自己没有亲近的辞色,却也没有失礼的地方。 “四郎言重了。八郎心忧文儿安危,何来莽撞之说。” 厉延贞虽未计较,但谢弘德依然面色阴沉,可见他真的对厉延贞,怀有敌视之意,即便是谢四郎都看的出来。 只不过,谁都不明白,谢弘德的敌视从何而来。 小醉文在一旁看不过去,小脸拉着对谢弘德,娇斥道: “八兄,你再黑着脸,小心今后我都不睬你了!” 小醉文的威胁,对谢弘德来说,很是畏惧,强挤出点苦笑容,辩解道: “谁黑着脸了,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好吗!” 看着谢弘德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厉延贞和谢四郎,都不由的哑然失笑。 不愉快之情,随之冲淡。 厉延贞想起刚才谢弘德的话,便对谢四郎询问道: “四郎,最近城中又出事了吗?” 那天向父亲禀报,田县尉遇刺的时候,当时厉延贞就在谢府,谢四郎记得。见他对城中的情况很是关心,心里有些怪异,却没有多想,只是以为出于普通人的好奇之心罢了。 厉延贞的询问,并没有让他有任何的反感。 “田县尉遇刺身亡之后,皂吏班头何冲,武侯民壮队长毛小郎、阙开,先后两天都无辜遇到暗中偷袭。何冲和毛小郎被杀,阙开则被巡街的武侯民壮,及时给救了下来。” 厉延贞完全被震惊了,没有想到,几天的时间里,盱眙城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田县尉虽然死了,并不会感到意外。 只是,接二连三有皂吏和武侯队长,同样遇到刺杀,这就让人感到恐惧了。 “如此说来,现在盱眙城中,还真的很不平静!” 谢四郎蹙着眉头,木然的点头。 “这些时日,城内宵禁。没有李明府和萧县丞的令牌,严禁出入。即便是城内坊市,也会在酉时之前就落闩宵禁。” 酉时就是下午五六点钟,那等于说,各坊市在天黑之前,就已经开始宵禁了。 由此,可以看的出来,现在城中的人,恐怕也是人人自危。 特别是,那些在县府中任事的,更会心生恐惧。 且不看,眼前的谢四郎,虽说不过是司户佐吏,眼神中同样闪现畏惧之色。 厉延贞转弯抹角,探听出来,谢四郎此次,是奉命到都梁山,寻找合适建立临时仓储位置的。 谢四郎虽然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在都梁山建立仓储。 但是,从他忧虑的目光之中,厉延贞看出来,恐怕他看出了什么端倪,而不敢妄言。 小醉文和谢四郎他们,直到下午才离开。 其实,从谢四郎说出来,此行的目的之后,厉延贞就一直心神不宁。 在都梁山建立仓储,对盱眙城来说,根本没有必要。 能够让厉延贞想到的是,之所以选择要在这里建立仓储,是为了驻军所准备。 如此推算起来,岂不说明了,都梁山将成为大军进驻的地点。 厉延贞想到过,一旦盱眙遭遇攻伐的话,都梁山很可能会成为叛军的驻地。 却没有想到,这样的猜测,很有可能成为事实。 都梁山和窟岰庄,都已经不再安全了。 厉延贞心中决定,即便此时,盱眙城暗涌丛生,乱象已现,他也必须和阿翁搬进城中去。 到了晚上,厉延贞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阿翁。 跟预料的一样,阿翁开始就反对。 不过,厉延贞已经有所预料,就将谢四郎今天前来都梁山的事情,说了一遍。 并且,他将自己的猜想,也毫无保留的告诉给了阿翁。 “贞子,你的意思是,都梁山很快会有大军前来吗?” 厉延贞的话,着实让厉老丈感到震惊。 厉延贞蹙眉,面色沉郁的点头道:“如果孩儿所料不错的话,应该不会太久了。” 厉老丈还是不太敢相信,问道:“这不过是你自己的猜测,并不能说明,都梁山建立仓储,就是为了驻军啊。” 厉延贞苦笑,他就知道,厉老丈没有那么容易说通的。 “阿翁,不是孩儿无端猜测。你且想来,盱眙不过下县而已,何用临设仓储,且还是在城外十数里的都梁山,于情于理,此事都透着怪异之处。” “四郎不是说,这件事情是李明府吩咐的吗?难道,还会有错吗?” 厉延贞苦笑着,叹息说道:“正因是李明府吩咐的,孩儿才心有疑虑。” 厉老丈闻言,吃了一惊道:“什么意思?你怀疑李明府,有所图谋吗?” 厉延贞面色忧郁,最终决定,将自己所有的猜测,都告诉给了厉老丈。 包括谢四郎所言,城中近日以来,出现的几次刺杀事件,厉延贞都隐约的感觉,这一切都背后,好像都若隐若现的,有李明府的身影存在。 虽然说,并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表明,李明府和这几件事情有关。 但是,厉延贞内心的直觉告诉自己,李明府没有那么简单。 第10章 搬家进城 厉延贞不能向阿翁讲明,他对李县令的所有怀疑。 不过,他还是根据自己的猜测,简单的道:“孩儿不是怀疑李明府。而是,这些事情都透着怪异的地方,李明府作为盱眙父母,似乎对此,并没有特别的重视。而且,现在遇刺的几个人,都是掌控盱眙兵马的要人。这些人,出事之后,盱眙城的所有兵力,自然全部都要旁落。现在,能够掌控皂吏、武侯民壮的人,也只有李明府、萧县丞和曹主簿了。所以,孩儿猜测,田县尉他们遇刺,很可能会跟县府的这几位,脱不开关系。” “嘶……” 听了厉延贞的一番分析,厉老丈还是被惊出冷汗来。 厉延贞说的太有可能,好像有人想要谋取盱眙兵权。 厉老丈眉头紧蹙,拧成一个川字,反而担忧的道:“既然如此的话,我们进城的话,岂不是更加不安全了?” 厉延贞哂然一笑,说道:“阿翁,如果真有大军进驻都梁山的话。你想,城中的那点麻烦,相较都梁山,就算不得什么了。更重要的是,现在城中出现的乱象,不过都是县府中的人,我们这种升斗小民,谁又会刻意关注呢?如果进城的话,我们只要深入简出,怎么会招惹是非呢?等到一切都安定下来,到时候,我们再搬回来就是了。” 厉老丈眉头依然紧锁,似并不认同这个提议。 不过,即便是心中不认同,却并没有反对,反而让厉延贞做主。 “贞子,搬到城中也无不可。只是,想要租赁房屋的话,恐怕开销不小,怎么说一个月也要几贯。虽说,阿翁手中现在有十几贯,却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听到厉老丈的话,厉延贞心中发苦。 此前,他从未考虑过,入城是需要开销的。 虽说相较起,长安、东都,很快就会改称神都的洛城,盱眙的租赁价格要低的多。 但是,厉延贞和阿翁的收入来源,仅仅就一块永业田。 这样算起来的话,其实他们也不会有多少的积蓄。 “阿翁莫要忧虑,明日我进城,求老师帮忙,找一处便宜的地方。孩儿猜测,即便真的遇到祸乱,应该也不会长久。我们只要能,坚持几个月的时间,应该就可以了。届时,如果真的出现拮据的状况,孩儿便再向办法。” 对厉延贞的宽慰,厉老丈依然难以释怀。 不过,见厉延贞态度坚定,他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 第二天,厉延贞入城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此时的盱眙城,进出盘查都非常的严格。并且,想要进入城中,是需要得到县府首肯的。 厉延贞昨日,并没有告诉谢四郎,他今日要入城。 所以,到达城门的时候,看着城门口的民壮,一丝不苟的进行盘查,厉延贞就有点傻眼了。 他在不远处徘徊了一阵,看没有任何机会,正要准备回去的时候,却不曾想,谢四郎居然从城门出来。 厉延贞见状,兴奋的迎了上去。 “厉郎!” 谢四郎看到迎面而来的厉延贞,脸上露出错愕。 “四郎,这是要出城吗?” 谢四郎点点头,哭笑着道:“还真是巧了。父亲正吩咐我,前去都梁山唤你,却不曾想,在这里相遇。” 厉延贞愣了一下,还真是巧了。“老师可有何吩咐?” “不知道。既然你来了,就随我走吧。” 不知谢康找自己有什么事,厉延贞心中带着疑惑,跟着谢四郎进城。 宜德坊,谢府正堂。 多日未见的谢康,看上去面色有些憔悴。 向谢康行礼之后,厉延贞关心的道:“老师,近来可是身体不适?看老师面色,似有不悦之色。” 学生的关切,让谢康面色喜悦,欣慰笑着道:“贞子有心了。只是近来,夜不能寐,心有所虑。不妨事。” 厉延贞猜测,应该是这些日子以来,城中接连出事,让谢康心生忧虑。 “老师唤学生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哦!” 谢康身体挺起,正色道:“让四郎唤你过来,是想让你和厉老丈两人,也搬到城中来。虽说,城中近来,颇多不净。为师却担心,都梁山恐怕随后也不会平静。相比起来,住到城中来,一旦遇到事端,为师也能有个关照。” 厉延贞心中错愕,没有想到,他和谢康居然想到一块了。 “不瞒老师,昨日已和阿翁商议过了,想要暂时搬到城中。今日学生入城,就是想要麻烦老师,能否让人帮忙打探一下,城中哪里有价格便宜,能够租赁的房屋暂住。” 谢康也是一愣,却没想到,厉延贞已经有了这样的考虑。 “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决定,就不必如此麻烦了。反正就你爷孙两人,入城后,就在我这里住下就是了。” 厉延贞没有答应。 虽然说,谢康绝对是出于真诚。厉延贞却不想,在他人屋檐之下。 且不说,谢康是否会收他的赁钱,这谢府,也是经常人来人往的,对厉延贞来说,并不是一个理想的暂居之地。 见厉延贞坚持,谢康也不好强求下去,便将谢四郎喊来,让他为厉延贞寻找住处。 谢四郎本就是县府的司户佐吏,房屋院子的租赁,正在他的管辖之内。 听了父亲的吩咐之后,当场就说出几个租赁的地方来。 最后,谢康替厉延贞选择了,同样位于宜德坊内的一处院落。 虽然说,赁钱相较起观成坊和亲仁坊,会贵上一些。却距离谢府很近,不过相隔了一条街而已。 厉延贞明白,这是谢康对自己的关心。 所以,并没有因为价格贵了些,就拒绝了。 决定之后,所有事务,也不用厉延贞操心,谢四郎会完全帮他办妥。 并没有在谢府多做停留,厉延贞在确定下来之后,就立刻返回都梁山告知阿翁,准备搬家。 离开谢府之时,倒是遇到点小麻烦。 得知厉延贞到来的小醉文,一直猫在外边,等厉延贞出来,拉着他不让离开,非要陪她玩耍。 最后,还是谢康从正堂出来,才让厉延贞得以脱身。 看着小醉文沉着脸,眼眶饱含泪光。厉延贞心疼不已,就低声告诉她,自己马上搬到隔壁街,以后有机会陪她玩耍,这才令小丫头,破涕为笑。 回到都梁山,告知阿翁结果。 每月三贯的赁钱,着实让厉老丈心疼不已。面上虽然苦涩心疼,他却没有提出任何反对。 随后,厉老丈就开始收拾,将需要带走的物适式,都放到了一架车上。 他们并没有太多,需要带走的东西。 不过,家中养的家畜,却是个麻烦。 虽然也可以带到城中去,却不是很方便。听谢四郎所言,租赁的那个院子,并不是很大。将这些家畜都带走的话,恐怕真没地方安置。 最后,还是厉老丈到窟岰庄内,找了村正,帮忙将不能带走的家畜,都低价卖给了庄里的人。 仅剩下一头牛,准备用来拉车。 第二天一早,谢府的老仆,带着几个仆从,带着一辆马车出现在柴门外。 昨日厉延贞离开之后,谢康就吩咐老仆,让他们一早出城,前来给厉延贞他们搬家。 对谢康的这份关怀之情,厉延贞发自内心的感激。 自从在这个时代睁开眼之后,除了自己阿翁之外,谢康唯一让厉延贞感到,真心对自己关怀有加的人。 厉延贞的记忆当中,对谢康以往的事情,没有太多的印象。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从内心感激对方。 有谢老仆他们的到来,厉延贞他们很快就收拾妥当。 一辆马车,一辆牛车前后相随,咕噜噜缓慢的从都梁山驶了出去。 在经过窟岰庄的时候,看到厉延贞他们一行,村庄内的人很是诧异。 前段时间,住在庄头的谢先生刚搬走。 没有想到,住在山脚下的厉家,今日也要搬走了。 村正忍不住好奇,上前和厉老丈打招呼,询问他们为何要搬走。 厉老丈先是面色有些犹豫,目光不觉向厉延贞瞟了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劝告村正,最好让窟岰庄的人,也都暂时搬走。 至于原因,厉老丈并没有完全如实相告。 毕竟,很多事情,都是厉延贞的猜测而已。 这里边还牵扯到李明府的事情,如果说出去,说不定会给厉延贞带来麻烦。 所以,厉老丈只是含糊其辞的告诉他,最近有些动荡,怕都梁山一带也不安生,最好暂时离开。 村正虽然一再追问,但厉老丈不敢多言,匆匆追上厉延贞他们。 赶到盱眙城门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 城门处的盘查,依然非常的严格,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虽说盘查严厉,但是武侯民壮,并没有刻意刁难的。 此时进出盱眙城的,大多都是周围的百姓。武侯民壮,也多是当地人,没有人会故意为难的。 等待进出的时候,厉延贞才发现,城门下值守的民壮,居然有二十来人。 看来,接连出事之后,县府的压力应该大了很多。不然的话,也不会如此的严谨了。 “咦!小郎君,怎么是你啊?” 就在快要轮到厉延贞他们的时候,一个头戴璞头,穿着翻领长衫的年轻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厉延贞循声看过去后,眉头不觉微蹙,面上苦涩不已。 心里连连叫苦,怎么刚到城中来,就遇到这个家伙了。 喊出这句话的人,正向厉延贞他们快步走来。 这人是厉延贞寒食那天,在都梁山上见到的张九郎。 前后几次进城的时候,厉延贞每次非常忐忑,很怕遇到这个家伙。 本来以为,城中这么多人,应该不会有那么巧合的情况。 却没有想到,自己刚搬到城中来,城门都没有入,就见到,最不想看到的人。 “小郎君,别来无恙!” 张九郎看上去非常兴奋,走上前来,居然深施一礼。 却把厉延贞给吓了一跳。 张九郎是什么人,上次在都梁山上,厉延贞已经见识过了。 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一个,能够礼贤下士的人。 上次在都梁山,他对厉延贞爷孙,表现出来的高傲,那才是本色。 厉延贞对张九郎的判断,还是没有错的。 张九郎,本名张俊。 张阳炎给儿子起这个名字,就是带着,能够让他成为俊才的殷切期盼。 只是,毕竟他出身商贾之家,加上耳濡目染张阳炎的行事,也造就了趋利的性格。 在他看来,不能够利己的人,是没有必要相较的。 更不要说,他上次看到厉延贞爷孙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是都梁山一带的农夫而已。 今日之所以如此的热情,当然也是有他看重的东西。 从都梁山回城之后,先是父亲张阳炎,一意要寻找这个小子。 后来,更不得了。 离开盱眙城的骆宾王和魏思温,专门托李县令带话回来,让张俊帮忙寻找厉延贞。 而在此之前,萧县丞和曹主簿,都曾多次问及自己,关于厉延贞的情况。 从那个时候开始,张俊就已经察觉出来。如果能够找出厉延贞,并与之交好的话,对自己来说,就是一次难得能够出头的机会。 前些时日,他刚在张阳炎的斡旋之下,从李县令那里讨来了一个录事佐吏的差事。 今日是奉命,到城门监督盘查的。却没有想到,居然带来了意外之喜,让他遇到了厉延贞。 “郎君,别来无恙。”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人家殷切的打招呼,厉延贞也只好上前应付,只希望能够尽快脱身。 “小郎君,这是要入城吗?” 看着厉延贞他们两架车,张俊问道。 “承蒙老师关爱,让小子祖孙二人搬到城里居住。正要进城。” 张俊闻言,眼睛不由一亮。 这小子的老师,想必也不是凡人,如果能够接触上,岂不更好。 想到这里,张俊就对身后民壮,大手一挥道:“都是自己人,不必盘查了。打开路障,让小郎君他们过去。” 厉延贞正要婉拒,却听到张俊身后,一人沉声道:“不经查验,怎能放行!” 第11章 深水疑云 厉延贞想要赶快摆脱张俊,却不想接受他的好意。 且不说,他本就是无事献殷勤,有所图谋。 再说,如今这盱眙城中,本就不甚太平,若做出特例之事,定然会引起他人的窥伺,这并不是厉延贞想要的结果。 只是,还未等厉延贞婉拒张俊,就看到一个年龄与厉延贞相仿,手握横刀,穿着一身武侯衣衫的人,面带怒色走了过来。 张俊看到来人,脸色骤变黑了下来,颇有不耐烦的怒意。 “大郎何意?” 来人打量了厉延贞一行,横眉紧蹙,沉声道:“明府令喻,进出盱眙,无论何人,皆要严加盘查。且不说,他们是否有明府手令,就是带着如此多的行囊,更需停车查看。张录事,你虽奉命监督城门过往盘查,却没有权利,私纵放行!” 张俊闻言,勃然大怒。周围众人的目光,此时都汇集了过来,更让他感到,颜面无存。 “田大郎,尔不过一个武侯民壮,尊令行事即可。上官如何行事,怎由得你这军汉聒噪!” 厉延贞先是感到诧异,没料到,一个武侯民壮,竟一点面子都不给张俊留。 而张俊出言辱骂,就让厉延贞心中冷笑蔑视。 这家伙,这才是原形毕露。 此时人骂人的词汇量,跟后世是没法比的。不过,张俊口出“军汉”,就是骂面前这人,粗鄙无知之徒。 张俊出口伤人,顿时令围观的人,露出鄙视之意来。特别有些,似乎是认得张俊的人,更是冷笑不已。 田大郎面色顿时也黑了,目光冷冽,手按横刀,一股无形杀意凛然散发,凝视着张俊。 张俊被他的目光震慑,吓得一个激灵,面色瞬间苍白,下意识后退数步。指着田大郎,惊呼道:“你……你想干什么?” 厉延贞看的出来,田大郎盛怒之下,真的可能拔刀。 本来,他并不想参与进去。不过,田大郎真的拔刀伤人,那他们一行人,恐怕也难逃干系。 “壮士切莫动怒,张郎与我等相识,不过想给些便利。但是,壮士所言没错,既然明府有令,我等也定当遵令行事。” 厉延贞上前行礼,抚慰田大郎几句,又扭头对厉老丈道:“阿翁,将我们的东西打开,让各位差官查验。” 厉老丈面色有些忧色,闻言点头之后,便招呼谢府仆从,将两架车上的东西打开,让民壮查看。 厉延贞他们主动接受盘查,加上刚才他的几句抚慰,田大郎面色缓和了下来,松开了横刀。 “得罪之处,郎君莫怪!” 田大郎也是一个性情中人,厉延贞给他一个台阶,他当然识趣。向厉延贞拱手一礼,微微点头。 厉延贞面带笑容,微微点头示意。 其实,刚才厉延贞察觉出来,田大郎虽不过是民壮。但这城门下的武侯民壮,包括几个皂吏,似乎都站在他那边。 要说起来,张俊是县府的录事,这些人也算是在他的管辖之内。 但是,厉延贞却看的出来,刚才民壮队长就在旁边,却眼睛眯着,时刻警惕着张俊和田大郎。 从民壮队长的眼神中,厉延贞看出来,他对张俊在那一刻,是怀有敌意的。 由此,厉延贞猜测,这个田大郎的身份,恐怕不是民壮那么简单了。 张俊站在旁边,面色漆黑,却不敢再出言阻止了。 他很聪明,怎么能看不出来,这些皂吏、民壮,对他敌视。 虽说想要在厉延贞面前讨好,但是也不能吃着眼前亏啊。 哼!军汉匹夫而已,待事后要你们好看。 张俊黑着脸,准备事后找回面子。 车上并没有任何违禁的物品,都是些生活所用之物,所以很快就查看完了。 “放行!” 田大郎挥手示意,横在他身后的鹿柴,立刻被其他民壮打开。 “有劳各位壮士!” 厉延贞向民壮拱手一礼,便跟在车后走进门洞。 “小郎君且慢!” 直到见厉延贞离开,张俊似乎才反应过来,抬腿就想要追过去。 却不曾想,被民壮队长给拦了下来:“张录事,你是奉命监督城门盘查的。怎能无故离开呢?” 张俊气的真想破口大骂。 只是,看着民壮队长锐利的目光,到嘴边的话,生生给咽回去了。 厉延贞并不是身后发生的事情。 不过,张俊喊的那一句,他确实听到了,却并没有回头看一眼。 本来就想要,摆脱这个家伙,怎么可能自己没事儿往他面前凑。 疾步快走,厉延贞心中还诧异着,那家伙怎么没有追过来。 +++++++++++++++++++ 宜德坊,水井巷。 看着面前高大的门扉,厉延贞有些不可思议。 本来他以为,即便是花费需三贯多,在宜德坊也不会找到多大的院子。 却没有想到,谢四郎给他找到的地方,竟然是一处,两进的庭院。 进去转了一圈,厉延贞更是惊愕不已,这座庭院的面积和格局,居然跟窟岰庄谢府的庭院非常相似。 就连厉老丈,在前后参观完了院子之后,再也不心疼他那三贯多钱了。 没看他从进门之后,嘴角就抑制不住一直上扬着。 看过了院子,厉延贞就明白,谢四郎确实用心了。 不然的话,不可能有这样的便宜,能让自己占到。 有谢府仆人的帮忙,厉延贞根本插不上手。看着阿翁他们进进出出的忙碌,厉延贞便向厉老丈打声招呼,出门前往谢府去了。 搬进城来,定然要向老师禀报一声。 此外,还要向谢四郎表示一下感谢,另外将赁钱交给他。在出门的时候,厉延贞从阿翁那里,拿了六贯作为赁钱。 走进谢府之后,厉延贞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是他不想见到的人。 就是曾在窟岰庄谢府,有过一面之缘的萧县丞。 萧县丞再次出现谢府,让厉延贞感到有些疑惑。 上次窟岰庄之后,厉延贞曾询问过老师谢康,为何县丞会前去接他回城。 可是,就连谢康和谢大郎,也不明白,为何萧县丞突然提出要接谢康回城的。 其实,谢家人与萧县丞之间,并没有过多的交往。 据老师谢康所讲,萧县丞出身后梁兰陵萧氏,妥妥的豪门贵族。听说,还是出自于昭明太子次子萧誉一系。萧县丞名惠,字道嘉。 萧惠自身并不是科举出身,而是得于族荫,才到盱眙做了县丞一职。 且他是在高宗上元二年时,到盱眙就任。 说起来,他也是做了十几年的县丞。期间,盱眙的县令换了几次,但他虽说没有升迁,却也没人动摇他的地位。 当然,想必来说,听说曹主簿比他在盱眙任职的时间更长。 上次见到萧惠的时候,厉延贞就感觉,这个人透着一股子假。 今天同样有这种感觉,无论是他如何的伪装,但是眼神是不能骗人的。 厉延贞相信,以谢康的阅历,不可能看不出来,萧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从谢康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又对萧惠没有任何的异样,这也令厉延贞感到不解。 “贞子,事情都办妥了吗?” 厉延贞进来行礼问安之后,谢康便追问道。 “学生前来,正是要向老师禀报。现下,都已安置妥当。学生还要当面感谢四郎,辛苦他为我们奔波忙碌。” 谢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微微点头道:“看来,你们应该还算满意。如此说来,这小子事情办的不差。” “谢翁何出此言?四郎,聪慧果敢,且姿容不凡。任职司户以来,就连李明府都时常夸赞。” 听到萧县丞夸奖自己的儿子,谢康脸上还是忍不住,显出一抹得意。 只不过,还是谦逊的道:“萧县丞切莫夸奖,年轻人更应该多加历练才是。今后,还望县丞大人多加提点才是。” “谢翁,何必如此客气呢?” 萧惠一脸随和的笑意。 却忽然又看向厉延贞,面带疑惑的问道:“听刚才所言,小郎君这是也搬到城中来了?” “正是。幸得老师关爱,为学生就学便利,就让学生和阿翁也住到城中了。” 厉延贞从萧惠闪过的眸光之中,看到一抹阴冷,便抢先一步回答。 他不知道,谢康到底对萧惠什么态度。 但是,就刚才萧惠眼中的阴冷,却是实实在在的。从而,厉延贞打心底里,对他就起了防备之意。 就在这个时候,谢四郎突然带着一人进来,说是萧县丞的随从。 随从走到萧惠身旁,附耳低声密语。 不知道此人说了些什么,只见萧惠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萧惠此时眼眸之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阴冷的杀气,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厉延贞心中顿时更加警惕,这或许才是萧县丞本来的面目。 随从禀报完毕之后,萧惠双眼微闭。 陡然间,似乎有意识到了,这是在谢府正堂之中,面色随即再次挂起何曦笑容。 他对随从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下去,随后对谢康道:“本来想要和谢翁畅谈一番,怎奈俗务缠身。看来,只能待他日在登门拜访谢翁了。” “萧县丞哪里话,公务要紧。闲暇之余,谢某备上好酒,随时恭候萧县丞大驾光临。” “哈哈!好!他日定当与谢翁痛饮一场。” 厉延贞跟着谢康,将萧惠恭送出门。 直到萧惠背影消失,厉延贞发现矗立在门前的谢康,一双锐眼,陡然凛冽。 “老师,萧县丞如此匆匆,是否城中又出事了?” 厉延贞现在已经明白,谢康老骥伏枥,怎么能够看不出萧惠什么人。 只不过,这就让厉延贞更加的佩服了,此前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呵!” 望着萧惠离去的方向,谢康蔑视一笑,转身走进大门,厉延贞匆忙跟上。 “城中不见得,会有什么祸事。不过,这位萧县丞此时行色匆匆,说不定就会出事啦!” 厉延贞闻言脚下一顿,不由的激灵了一下。 难道说,谢康怀疑城中几人遇刺的事,会是和萧县丞有关的吗? 谢康依然面色如常,脚步也未停下,厉延贞愣了一下,又匆忙跟了上去。 谢康带着厉延贞,直接到了后院。 “贞子,你是不是对萧县丞有所敌视?” 谢康兀自问出这句话,让厉延贞一时,没有能反应过来。 不过,看着谢康纯净的目光,厉延贞瞬间明白了,自己刚才的举动,或许让谢康看出什么来了。 这也让厉延贞惊出一身冷汗来,谢康既然能够看出来。 那,如同老狐狸的萧惠,刚才岂不是,同样也能够看出自己的异常。 “老师,学生不知道该如何说。只是,从第一次见到萧县丞,就觉得此人总是透着一股假,无论他说什么,眼神总让学生觉得,并非他真心所言。” 听厉延贞这么说,谢康反而欣慰的笑了起来。 “贞子果然长大了,能注意到他人微末之处,确实很不错。上次,虽然你事后提及萧惠,为师怕你心性不定,在他面前露出什么异样。所以,有些事情就没有告诉你。不过,今日你在他面前的表现,确实令为师欣慰。” 厉延贞心里怦怦直跳,明白谢康这是要,告诉自己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了。 “你还记得都梁山上,见到了两位高士吗?” “魏思温和骆宾王吗?” 谢康突然提及这两个人,更让厉延贞大吃一惊。 谢康面色阴郁,点点头道:“正是这两个人。自从得知,这两位高士到了盱眙之后,我就觉得很是奇怪。张阳炎虽然舍出珍宝财货,得到了杜求仁的帮助。可是,这样两位名士,怎么可能会因为杜求仁的话,就跑到盱眙和一个商贾结交?这件事情说出去,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可是,魏思温和骆宾王,却真的来了。这里如果没有诡异,那才是真的怪异之事。” 厉延贞闻言,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谢康说的没错,他从来就没有想到过,骆宾王可是名动士林的俊才,怎么会和商贾无辜相较。 如此说来,他们到盱眙城,岂不是有其他目的? 第12章 月下遇刺(上) 此前,厉延贞也确实怀疑过,不明白,如同骆宾王这样的高士,怎么会和一个商贾的儿子结伴出游。 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不了解这个时代,各个阶层之间关系。 上一世,他在史书上,看到过很多,表明这个时期,乃至到后世一千多年都存在的阶层问题。 看到骆宾王和魏思温,与张俊同游都梁山,他以为不过是后世文人的杜撰,才让后世人误解。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从谢康所讲来看,对两位高士,盱眙之行存疑的人,并不在少数。 “老师之言,二位高士盱眙之行,是另有目的了?” 谢康点头道:“应该是别有目的。此外,在他二人前来盱眙之际,李泽亮去了楚州拜见刺史。回来之后,他与萧惠、曹正阳三人,四处走动,笼络城中豪绅。这期间,还田县尉等人皆遇刺。” “李泽亮是哪个?” 谢康看着厉延贞有些愕然,不过随即恍然。 厉延贞很少进城,此前更是沉默寡言,或许真不知道李泽亮是谁。 “李泽亮,就是盱眙县令。” “哦!” 厉延贞顿时明白,刚才谢康所言之意了。 骆宾王和魏思温两人,看上去似和李泽亮他们,没有任何的牵连。 但是,这些事情,却是前后几日发生的,其中难免有不为人知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厉延贞有别人没有的优势,他知道即将要爆发出来的祸乱,骆宾王是牵扯其中的。 李泽亮回到盱眙后的举动,以及这段时日,城中发生的事情,都无异于表明,这个县令有图谋之举。 厉延贞虽然确定,在扬州之乱当中,盱眙并没有被攻破。 但是,却也不敢完全的保证,盱眙就真的能够坚守下来。 自己的出现,是否会改变一些历史的走向,这是谁都不能够保证的。 “老师,李县令他们,都在笼络那些人?萧县丞前来拜会的目的,也是为了笼络老师吗?” “应当没错。此前,这萧惠与我,并没有任何的交往。即便是四郎在县府任职,我们之间,也没有过多的走动。可是,现在这三位,不仅对城中有名望豪绅笼络,就连亲仁坊的地痞头目刘行举,都刻意拉拢。听说,曹正阳多次亲自前往亲仁坊拜会。” 刘行举? 谢康说出这个名字时,厉延贞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却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或许,是自己的这个前身,曾经听到过这个名字。 如谢康所言,这个刘行举,不过是盱眙的地痞头目。也就是地下势力的团头,这样一个人,县府主簿竟然多次亲自拜访。 一个是官,一个是匪。 两个不在一条平行线的人,居然要走到一块了,就令人生疑了。 厉延贞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对谢康言道: “老师,看来他们应该是有所图谋,只是不知道想要做什么。不过,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恐都非什么好事。学生建议,如果萧县丞再来拜访的话,老师应托病推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应该防患于未然。” 谢康眼前一亮,随之却苦涩笑着说: “现在,为师这里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反而是你,恐怕接下来,就安生不得了。” 厉延贞有些错愕,不明白,怎么能扯到自己身上。 看着厉延贞一脸的茫然,谢康便叹息一声,说:“你刚才不是说,进城的时候,撞到了张九郎吗?恐怕此时,李泽亮他们,已经知道,你就是他们寻找俊才了。” “呃……” 厉延贞惊愕,心头更是一颤。 怎么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呢?还要想个办法,摆脱这种被动的局面才行。 然而,谢康接下来的话,却更让厉延贞感到惊惧起来。 “自从李泽亮,亲自打听你的存在之后。为师,就曾经向萧惠探寻了一下。听他的意思是,魏思温和骆宾王两人,想要将你,推荐到英国公府中做宾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想必,李泽亮和萧惠他们,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了。” “李敬业!” 我嘞个去!自己正想着,怎么躲过这场灾难。却不曾想,嘴贱盗用了一首诗,就将自己向李敬业推了过去。 打死都不能去见,这个家伙,可是没什么活头了。 动静弄的不小,却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被人把脑袋给割了。 明知道这是个大坑,自己怎么可能在跳进去。 厉延贞的一声惊呼,让谢康为之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听到英国公之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你知道英国公?” “呃……” 厉延贞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谢康。 如果说,他知道前英国公李绩的话,或许还说的过去。可是,李敬业嗣位英国公,对于他这种,远离京师的庶民来说,还真的不一定知道。 “只是有点印象,好像阿爹曾经说起过。” 反正老爹已经不在了,谢康也找不到人对质。总不能告诉谢康,自己不仅知道英国公,还知道他要造反吧? 谢康还真的信了,脸上释然的点点头,却又问道:“贞子,这件事情,恐怕你还需要面对。李泽亮他们,如果找上你的话,可有意愿,去英国公那里?” “不去!” 厉延贞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又让谢康为愕然一愣。 他看出来,厉延贞对英国公李敬业,像没有什么好感,且有些排斥。 虽然感到疑惑,谢康却未再深究下去。 在他看来,厉延贞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应是自己的那位老友,生前对他说过些什么。 “既然你有了决断,此事就不必忧虑了,一切,为师自会帮你推脱。” 厉延贞不知道,能如何推脱这件事情。可是,询问谢康,他却让自己不用过问,一切都由他来决断就行。 见谢康不愿吐露,厉延贞也就不再追问下去。 在谢府一直待到天黑之后,厉延贞才走。 本来,他想着能够早些回去,帮助阿翁收拾一番。 却没有想到,后来小醉文突然出现,硬是拉着他不让离开。 上次本就让小醉文不高兴,厉延贞不想她在有所失望,便留在谢府陪她戏耍一番。 只是,让自己跟一个小萝莉玩,怎么都感觉别扭。 虽然说,此时厉延贞,不过十几岁的年龄。但是,体内却藏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如何能够跟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玩到一块去。 为了哄小丫头开心,厉延贞就讲起后世的故事。 厉延贞给小醉文讲的,乃是后世明朝,才最终出现的西游记。 即便是在后世,也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故事,更不要说,用这个来哄小醉文了。 果然,厉延贞开口讲述之后,很快完全将小醉文给吸引了。 直到谢府已经掌灯,小醉文才恋恋不舍的,让厉延贞离开。 走出谢府,厉延贞心中依然苦笑不已。 哄孩子,还真的不容易,自己讲的口干舌燥的。 这个时候,可没有饮料,就是茶水,也不是很普及的时候。 这个时候,南方这个地方还好些,茶叶是有些普及的。 只不过,也不是一般的家庭,就能够储备的。 现在的茶粥,厉延贞实在张不开口。 此时的茶,都是碾碎之后,用器具煎出来的。 更关键的是,现在的人,会在茶水中加上其他的佐料,而且还有盐巴。 这样的茶粥,对于上一世,每日都会喝茶的厉延贞来说,是真的受不了这个味道。 此时的人,招待客人基本上都是用酒水。但是,看着漂浮斑斑点点的绿蚁浊酒,厉延贞也是望而却步。 厉延贞感觉,此时喉咙干渴难耐,便加快脚步向另一条走去。 谢府所在的大柳巷,与厉家租赁的水井巷中间,还隔着一条巷子。 不过,即便是隔了一条巷子,却并没有多远的距离。 月光,洒在盱眙街道之上,映托出周围建筑的阴影。 周围十分寂静,偶尔,能够听到两声犬吠。 宜德坊内的分布,呈井字型。只不过,中间多出了一条街巷。 刚走到水井巷口,厉延贞就察觉到,前面十几步远的距离,有一人似乎也是刚进入这条街巷。 透过月光,看到此人的背影,厉延贞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自己今天刚到城中,认识的人并不多,却不知道和谁如此巧遇。 厉延贞凝视前方,思考着前方这个人,在哪里见过。突然间,他心中引起一股莫名的心悸,顿时停下脚步。 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有何异常的地方。 只是,心中莫名的心悸,却让他警惕起来。 就在他抬腿,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余光陡然间察觉,前面那人不远处的角落中,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小心!” 厉延贞心头一颤,下意识的喊叫出来。 他刚喊出声来,前面的人,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连连退了数步。 蹦! 月光的照射之下,厉延贞看到一支箭矢,落在此人面前的地上,依然颤抖不已。 还未等厉延贞反应过来,就见从周围,走出来五个人,皆是黑色夜行衣装扮。 刺客! 厉延贞心中暗暗发苦,没想到,进城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情。 刺客将前面那人,团团包围。 那人,已经将身上横刀拔出,双脚前后微错,警惕着围去的刺客。 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厉延贞差点惊呼出来。 此人,居然是今日在城门处,曾将他们拦下来的田大郎。 田大郎不过一个民壮而已,为什么会有人刺杀他? 厉延贞不及多想,前面双方已经交手了。 只见其中三人,纵身挥刀,向田大郎杀了过去。 面对三把利刃,田大郎似乎并未慌乱,挥刀磕开了右边的利刃。脚步微错,柔身躲过身后一刺,瞬间又抬腿,一脚踢在左边那人,握着刀柄的手上。 左边刺客,疼的大叫一声,手中利刃就掉落在了地上。 旁边观战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却并没有上前援手。 厉延贞心中踌躇,不知是否该出手相助田大郎。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田大郎已经和三人,来回斗了近十个回合。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 田大郎身手不凡,面对三个人的围攻,难免掣肘。 很快,厉延贞就看出来,田大郎左闪右躲,逐渐难以支撑下去。 “啊……” 一个不慎,田大郎背部挨了一下,发出一声痛呼。 厉延贞本来还在犹豫,可是再不出手的话,田大郎真的有可能会命丧于此。 即便是一面之缘,厉延贞认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丧命。 “以众欺寡,鼠辈找死!” 厉延贞气沉丹田,暴喝一声。 自从阿翁,将父亲的仙鹤回气术交给厉延贞,他每日都依照秘籍所述练习。 此时,他的一声暴喝,完全使用了唳息气。 修炼多日的唳息气,陡然爆发出来,顿时如仙鹤长鸣,声震四周。 正在交手的几人,被厉延贞的一声暴喝,着实吓了一跳。 原本就没有动手的两名刺客,其实,就是在警惕厉延贞。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为厉延贞的喝声,为之一振。 不过,厉延贞并不能够,完全震慑住他们。 其中一人,转身面对他。用手中利刃,指向厉延贞,沉声威胁道: “小子,别给自己招惹祸事。有些事情,不是能随便插手的!” “老子最看不中的,就是你们这种,以多欺少的鼠辈了。有本事,就堂堂正正的较量!” 厉延贞此前,已经悄悄挪动到了,距离一名刺客五步左右的距离上。 在那人,威胁他的时候,依然双足前掌用力,唳息气沉于丹田。 此时,说出话的同时,身体微躬,双脚猛然发力,一跃而起,向身前的刺客扑了过去。 厉延贞身前的刺客,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受到突袭。 发出一声惊呼,不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厉延贞一把扑倒。 厉延贞左臂,勒住对方的脖子,右手抓住他握利刃的手腕,猛力一拧。 “啊……” 刺客痛呼一声,手中利刃就脱手了。 第13章 月下遇刺(下) 厉延贞夺过利刃,不等身下刺客反应过来,就将刀刃横在他的颈处。 “都退后!否则,我马上了结他!” 正在围攻田大郎的三人见状,顿时撤了回去,却下意识的,向厉延贞靠近过来。 田大郎气喘吁吁,身上已是血迹斑斑。 此时,他才看清出手相助的人,不由感到惊讶。 他一眼就认出来,此人是白天的时候,自己在城门,强行拦截下来的那个人。 此前,威胁厉延贞的黑衣人,凝视着他,浑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意来。 “好胆!却没有想到,你小子,有些胆色。” 黑衣人说着,手提利刃,缓步向厉延贞走来,沉声道:“实话告诉你,我们兄弟今日乃是奉命行事,如若失败,回去同样是个死。我兄弟被你拿住,算他倒霉。不过,我可以保证,事后。定然将尔一家老小,屠灭殆尽!” 厉延贞心中咯噔一下。 他知道,黑衣人绝对不仅仅只是威胁而已。自己如果杀了手中这人,事后这些黑衣人定然会找上门来。 厉延贞表面,并没有任何异样。 他很清楚,只要稍有胆怯的异样,就会非常被动。 就算心中有所畏惧,但厉延贞依然面不改色。 “嘁!无胆鼠辈,安敢出言威胁?且看小爷,是否会怕!” 厉延贞此时站立着,而被他拿下的刺客,则瘫坐在地上,不敢动弹。 刺客除了手腕,被厉延贞扭断之外,并无其他伤处。 只是,厉延贞手中刀刃横在他颈处动脉上,令他不敢有丝毫的动弹。 厉延贞此时,将手中的利刃,轻轻滑动,就令地上的刺客发出一声惨叫。 冰冷的利刃刺破了,颈处的皮肤,顿时让这个刺客魂飞魄散。 面前的黑衣人,也被吓了一跳。 “尔敢!” 不过很快,他们就瞬间冷静了下来。 因为厉延贞,根本没有真的想杀了他。说起来,还是心中有些担忧,毕竟他无法保证,时刻都待在阿翁的身边。 此时,厉延贞心中感到有些奇怪。 从这些黑衣人出现,到现在已经将近一刻钟的时间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见到,巡视的武侯民壮出现。 厉延贞可是听说,最近这段时间,无论白天夜晚,武侯民壮都会在各坊市中巡视的。 这件事情,很是蹊跷,恐怕其中有不为人知的阴谋存在。 其实,不仅厉延贞想到了这个问题,田大郎同样想到了这个问题。 不过,他此时,已经被厉延贞的举动,所震惊到了。 白天见到厉延贞的时候,看他羸弱的身体,根本不像一个习武之人。 却没有想到,此人不仅颇具胆量,且看上去身手应该也不错。 刚才那一声喝,田大郎隐约听出,此人是修炼过内息功法的。 厉延贞虽然,真的不想刻意树敌。 但是,田大郎却没有想那么多。 就在黑衣人的注意力,都被厉延贞吸引之时,他内息平复之后,就瞅准不远处的一名刺客,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出手。 噗呲一声,田大郎手中横刀,直接从刺客胸前穿胸而过。 “啊……” 刺客不甘的发出一声惨呼,随之身体就倒在了地上。 “二十郎!” 厉延贞面前的黑衣人,瞠目欲裂的喊叫一声,举起手中利刃,厉声道: “杀!将此二人碎尸万段!” 说着,黑衣人就挥刀,向厉延贞扑了过去。 厉延贞心中,很是苦涩。他真没有想到,田大郎会突然出手。 面前的黑衣人,看到面前的黑衣人被激怒,他就知道,已经无法善了了。 心下一横,手中利刃用力一拉,将身边的刺客给结果了。 顺势一招,仙鹤振翅,挡下了黑衣人劈过来的利刃。 嘡! 厉延贞心中一震,手臂发麻,身体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 这家伙的力气不小! 对面的黑衣人,也是心中一惊。 虽说,此前厉延贞的唳息气一吼,让他意识到对手,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羸弱。 可是,真的交手之后,他还是惊讶了。 黑衣人同样退了一步,他没有想到,厉延贞的力气,也着实不小。 由此,两人顿时谨慎起来,皆不敢小觑对方。 五名刺客,被厉延贞和田大郎,各解决了一个。现在另外两个,并没有前来围攻厉延贞,而是双双对战田大郎。 虽说,对手少了一个,但是田大郎依然是只有招架的份。 厉延贞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对方。 此人不仅力气惊人,而且招式颇为阴柔,每一招都让他感觉非常的刁钻。 如果,不是近来修炼了仙鹤搏击术,厉延贞相信,恐怕自己现在就已经没命了。 “何人聚斗!” 就在厉延贞难以应付时,巷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同样疲于应付的田大郎,闻声顿时兴奋起来,高声呼喊道:“杜大哥,有贼人偷袭!” 巷口的人出现,与厉延贞交手的黑衣人,就顿生退意。 听到田大郎的呼声,陡然接连数招,向厉延贞猛攻过去。 “风紧,扯呼!” 逼退厉延贞之后,黑衣人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 围攻田大郎的两名刺客,同样脱离,转身就逃。 厉延贞虽然喘息不停,但却不想放过这三个家伙,对他来说,这就是潜在的威胁。 提着横刀,就追了上去。 可是,三个刺客的速度很快,眼看相距越来越远。 厉延贞心中,不禁着急起来。将手中横刀反握,猛跑几步助力,然后用力的投掷了出去。 上一世,厉延贞在大学图书馆做管理员时,曾经跟体育生学过标枪。 此时,他就将手中的横刀,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 横刀的重量和样式,当然和标枪有很大的区别。 但是,在急切之下,厉延贞也只能碰运气了。 噗! “啊……” 前方发出一声惨叫,厉延贞投掷出去的横刀,击中了,其中一个黑衣人左肩。 另外两名黑衣人,却顺势架起同伴,脚步未停,快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小子,我记住你了!今日之情,定当后报!” 月光的夜色之下,远处的黑暗之中,传来了刚才那人的喊声。 厉延贞心中暗暗发苦,无缘无故给自己招惹了个麻烦。 “大郎,可无恙吗?” 三四个武侯匆匆疾驰而来,其中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壮汉,疾呼着向田大郎跑了过去。 在火把的照应下,看到浑身血迹的田大郎,此人顿时着急起来。 一把将田大郎背起来,立刻就想要离开。 “杜大哥稍候,且放我下来。” 田大郎确实伤的不轻,身上最少有五六处刀伤。最严重的,是后背和腹部两处。 “有什么事,等你活下来再说!” 杜大哥急切的沉声道。 田大郎却执拗的挣扎,无奈之下,杜大哥只好将他放下。 厉延贞心中苦涩后悔,听到两人的对话,收敛心神,转身走了回去。 武侯民壮出现,他其实并不想,有过多的交涉。 不过,刚才他已经发现,田大郎认出了自己,就算是离开,恐怕后边也会有麻烦,不如一次解决了。 厉延贞靠近过去,顿时引起,另外几个武侯的警惕,手握横刀,横眉立目的拦住了他的去路。 “几位哥哥,不可无礼。这是小弟的救命恩人。” 武侯闻言,面色皆柔和起来,闪身让开。 “多谢小郎君救命之恩,田……田壮没齿不忘!” 在杜大哥的搀扶下,田大郎虚弱的一揖躬身。 厉延贞匆忙上前搀扶,客气道:“大郎切莫客气,赶快疗伤要紧。” “若……” 田大郎强挺着,刚要开口,却突然眼皮一翻,顿时昏迷了过去。 “走!” 杜大哥一惊,一把将他吵起来,迈开大步就冲巷口奔去。 厉延贞也愣住了。 没想到这田大郎,应该是田壮。居然,如此倔强的硬挺着,也要向自己道谢。 看着杜大哥抱着田壮离开,厉延贞本想离开。却不想,一个武侯上前,和善的提出,让他一同去武侯铺。 此刻,田壮昏迷过去,只有厉延贞能够说清楚,刚才的事情。所以,他们必须带厉延贞回去。 厉延贞有种日了狗的感觉。 这叫什么事?没事逞什么英雄,这下好了,不仅招惹了几个厉害的敌人,还招惹出这些麻烦。 心中虽然不快,厉延贞还是跟着几个武侯,前往近处的武侯铺。 这武侯铺,其实就是茅草搭建起来的棚子而已。 不过,平时这些武侯在此值守,止血药之类的东西,还是常备的。 厉延贞他们赶到武侯铺时,田壮已经被放在了草甸之上。 衣衫也被杜大哥除去,正在往伤口上,涂抹黑乎乎东西,厉延贞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武侯民壮团团围着田壮,皆是黑着一张脸,看来他们对田壮都非常的紧张。 “都让开!让张先生看看。” 忽然,一个粗诓,愤怒的声音,陡然在厉延贞耳边炸开。 只见,一个魁梧壮硕,身高足有三尺以上,也就是后世一米八以上的壮汉,托着一个狼狈的老丈走了进来。 众人让开之后,老丈脸上苦涩的喘息着,被这些武侯的目光凝视着,畏惧的上前查看田壮的伤势。 厉延贞此时,似乎已经被这些人遗忘了,丢到一旁,没有任何理睬。 只是,他此时也不敢离开,不然的话,等会儿说不定,这些家伙还会找上门去,反而会惊扰到阿翁。 老丈将杜大哥涂抹的东西,用清水洗去之后。 从身上的兜镗内,取出针线将伤口缝合,又拿出一个陶瓷罐,将其中的药粉撒在了伤口上。 然后,拿过一块黑乎乎,肮脏的破布,就要给田壮包扎伤口。 “唉!你就这么包扎吗?怎么也要消一下毒吧,刚才缝合就没见你消毒。” 厉延贞看着那块破布,下意识的喊了出来。 老汉手下一顿,回头看向厉延贞。 周围的武侯,都纷纷看向厉延贞,眼中露出不善的目光。 壮汉眉头紧蹙,凝视着厉延贞。杜大哥见状,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便见他面色缓和了下来。 老丈看着厉延贞奇怪的问道:“小郎君也懂得这岐黄之术?消毒是什么意思?” 厉延贞早就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了,嘴真贱,怎么就没个把门儿的。 此时,见众武侯冷漠的目光,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 “这布上,有很多我们看不到脏东西。如果不想办法消除的话,会令伤口感染,从而出现脓肿的状况。如果处理不及时的话,那可是会要命的。” 厉延贞的话,这些武侯根本就没明白。但,老汉却眼前一亮,似乎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老汉,应该叫张先生。从医数十年,这种刀剑伤更是遇到过不计其数。厉延贞所说的情况,他当然遇到过。可从来都没有意识到,包扎所用的布上会有问题。 “敢问先生,该如何消毒呢?” 不经意间,张先生对厉延贞的态度转变,也让壮汉和杜大哥,为之惊讶。 “最简单的办法,把布丢到水中,用沸水煮一下。如此,就能够用高温,将那些看不到东西,全部消杀掉。” “妙!妙!妙!” 张先生听厉延贞解说后,忍不住摆手称赞。 随后,他就吩咐壮汉等人,按照厉延贞的办法,将包扎用的布,全部用沸水煮了一遍,才给田壮包扎起来。 处理完田壮,张先生走到厉延贞面前,一揖倒地。 “多谢先生,以秘术相授。在下不胜感激,今后但有差遣,张遂宫定不负推辞。” 后世人人皆知的方法,在此时的人看来,就是不传秘术。 在张先生看来,厉延贞这是宝贵的馈赠。 厉延贞客气道:“先生客气了。岐黄之术,本就为治病救人,谈不上秘术。” 厉延贞越是如此说,就更加的令张遂宫敬佩了。 一旁的壮汉和杜大哥等武侯,此时看厉延贞的目光,已经与刚才完全不同了。 在他们看来,厉延贞不仅救了田壮,还将秘术拿了出来。田壮这条命,可以说,完全是厉延贞救得。 第14章 线索 送走了张遂宫之后,壮汉和杜大哥等人,才转身走向厉延贞。 两人先是向厉延贞,大礼感谢,如若不是他及时出手,田壮才是或许已经没命了。 这时厉延贞才知道,壮汉是县府的皂吏班头,叫马行徼。 快手、站班,两班皂吏,在田县尉遇刺身亡之后,现在基本上皆听命于他。 “厉郎可能不知,田壮本是县尉之子,前为县尉身前执衣。自从县尉遇害之后,大郎就投身民壮,誓要将加害县尉之人找出来。” 厉延贞闻言,颇为震惊。 即便是田大郎的姓氏,他也从来,没有与田县尉联系到一起。 却没有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情况。 对于田大郎来说,除去执衣之职,是很大的损失。 虽说,执衣也不过末等佐吏,却也有升迁的机会。 武侯民壮则不同,这是连皂吏都不如的差事。很多民壮,其实都是临时招募而来,只为维护本城关防而已。 厉延贞不明白,为什么田壮要除去执衣的身份,有这层身份在的话,他想要追查凶手,岂不是更加的便利。 见马行徼并没有要说的意思,厉延贞也没有追问下去。想必,其中定然有不为人知的缘由。 “马班头,田大郎今日遇刺,是否与他追查杀害县尉凶手有关?” 厉延贞心中有这样的猜测,询问到马行徼。 马行徼横眉紧蹙,却摇头道:“在下也不能够确定。并没有听大郎说起,他查到什么线索。” 厉延贞闻言,看向一旁草垫之上,昏迷不醒,脸上毫无血色的田壮。 难道说,这家伙自己查到了线索,并没有告诉其他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应该说明,田壮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被凶手察觉到呢? 这点,好像有点说不通,厉延贞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厉郎,今日围攻你们的人,可曾见过?” 马行徼见厉延贞望着田壮不语,就开口询问,这是将厉延贞带回来的主要原因。 厉延贞苦笑道:“马班头不知,在下是今日才搬进城内的。此前,一直在都梁山窟岰庄居住。正是进城之时,与大郎有一面之缘,晚上才认出他来。所以,那些人,根本不可能见到过。” 马行徼和一旁沉默的杜大哥,不由的面露愁色。 看着两人一脸的忧愁,厉延贞心中叹息一声,开口说道:“马班头,在下虽然不知道,是何人要加害于大郎。但是,从常理来推断,想要加害他的人,也不过就几种可能而已。” 马行徼两人,不解的看着厉延贞。 “还请厉郎赐教!” “首先是,刚才在下所言,可能是行刺县尉的凶手,想要以绝后患,从而对大郎出手。其次是,对大郎心怀恨意之人,此前有县尉在,他们不敢妄为。县尉遇害,使得怨恨之人无所顾忌,从而加害。再其次是,大郎无意之中,阻挡了他人某些行事。只有将大郎除去,才能令他们无所顾虑。关于这一点,只要看近些时日,大郎行事,定然能够查出端倪来。” 马行徼眼前不觉一亮,特别是厉延贞说的最后一点,让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和杜大哥对视一眼,两人似乎顿时,都想到了什么。 两人向厉延贞,拱手一揖。 “如不是厉郎提醒,我等还在彀中。多谢厉郎指点迷经。刚才杜彬告诉我,凶徒离开之时,曾出言威胁厉郎。此事,厉郎尽管放心,合盱眙武侯民壮、皂吏班仪,定会保证阖府无虞。” 厉延贞并没有推辞,本来心中就有些担忧。 重要的是,阿翁并不是习武之人。如果歹人闯来的话,自己现在的能力,并不一定,能够护得住阿翁的安危。 又询问了一些,此前交手的细节之后,马行徼就令杜彬带人,亲自将厉延贞送回家。 走进水井巷,厉延贞老远就看到,阿翁手中举着灯火,翘首张望,心中不由的愧疚。 看到厉延贞被武侯送回来,厉老丈吓了一跳。 不过,看到杜彬等人,对厉延贞态度异常的恭敬,才让他放松下来。只是,心中依然紧张。不明白,厉延贞不过半日的时间,怎么跟武侯走到一起了。 杜彬等人离开之后,厉延贞并没有将此前的事情说出来。只是说,路上遇到武侯,他们就将自己送了回来。 厉老丈怎么可能相信。不过,厉延贞却说,因近来城内颇为混乱,所以在宵禁之后,他们看到自己从谢府出来,就亲自将自己送回来了。 提到谢府之后,厉老丈才算是放心了。 本来厉老丈,想要给他准备晚食,厉延贞却拒绝了。 天色已晚,阿翁又忙碌了一天,怎么能在劳动阿翁。 阿翁回房之后,厉延贞练了一会儿仙鹤回气术。 此前一番交手,已是有些累了。此时,又没有晚食,练了一会儿,就有些顶不住了。 无奈之下,咬着牙练了半个时辰。虽然饥肠辘辘,却感觉通体畅然。 今晚与黑衣人的一番交手,似乎又让厉延贞在功法之上,有所提升。 特别是,黑衣人本是气力不凡的人,更让厉延贞有些受益。 又打了一会儿的搏击术,浑身汗津津,着实有些难受。 厉延贞走进汲水到院中,浇头冲了个痛快。 虽已是仲春之时,但天气依然有些寒意,不由的让厉延贞浑身颤栗了一下。 不过,虽然有些寒意,却觉得浑身通泰不已。 抬头望向天空,月色甚美。 已立中旬,趋向浑圆饱满的月亮,光辉洒下,照映出厉延贞长长的倒影。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厉延贞望着天空的月亮,心中对今日的历险,乃有余悸。 却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这句后世脍炙人口的诗句来。 这首《静夜思》,本是唐初诗仙李白所作。 此时,李白应该还没有出生,说不定,还是一个小蝌蚪而已。 这也算是剽窃了,如果被人听到,说不定又会惹出什么是非来。今后,还需谨慎才行。 厉延贞苦笑一声,无奈的摇摇头,披着衣衫转身回房。 厉延贞离开之后,不远处的房门,无声的打开,厉老丈老泪纵横的走出来。 望着厉延贞的房门,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贞子难道都知道了?不会的!不会的!阿郎他们,定然不会告知贞子那些事情的。” +++++++++++++++++++ 次日前晌,厉延贞窝在家中没有出门。 昨天一连遇到意外,先是在城门遇到了张俊。后来晚上,更是无故招惹了一场是非。这让他,寸步不敢出门。 过了午时后,谢四郎带着小醉文,却上门来了。 谢四郎是奉命前来,小醉文则是,冲着让厉延贞讲故事来的。 昨日的西游故事,一夜梦中,都有一只小猴子上蹿下跳。 今天早起之后,就在谢府院中,拿着一根棍子,追着谢弘德要大战一番。 今天上午,李泽亮和萧惠果然,很早就到谢府拜访。 见到谢康之后,直言不讳,询问有关厉延贞的情况。 不过,谢康却找借口,先将他们给打发了回去。 随后,谢康就令谢四郎,过了午后到厉家,将李泽亮和萧惠前来的消息,告诉给厉延贞。 小醉文听闻要前往厉家,顿时就缠着谢四郎,死活要跟随而来。 厉延贞很想知道,谢康到底是,如何应付李泽亮两人的。 只是,即便询问谢四郎,他也是三缄其口,根本不告知自己。 看到谢四郎闪烁的眼神,厉延贞就断定,他定然是事先,已经受到了谢康的叮嘱。 既然谢康不想让自己知道,厉延贞索幸,就不再烦恼此事。 在小醉文的一再催促之下,厉延贞在廊下盘坐,继续将其西游来。 “话表齐天大圣到底是个妖猴,更不知官衔品从,也不较俸禄高低……” 谢四郎并没有马上离开,对厉延贞讲故事,开始并不以为意。 只是,渐渐的他却听了进去,后边更是依然入神了。 厉延贞采,后世说书人的行事,讲的唾沫横飞。 却没有察觉到,身边三人都已经完全入神。 就连厉老丈,也被那只猴子给吸引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厉延贞更是讲的口干舌燥,已经说到大闹天宫的结尾之处。 听闻如来出面,将猴子压在了五指山下,很是让小醉文面色不虞。 厉延贞停止讲述的时候,小醉文还很不高兴。 幸好有谢四郎在,看着天色已晚,便硬将小醉文给拉走了。 从谢四郎不舍的眼神之中,看的出来,他同样是意犹未尽。 一夜无话。 第二日,让厉延贞惊讶的是,一大早小醉文就跑来了。 并且,那个对他一直,都存在敌意的谢弘德,居然也来了。 虽然面上,依然对厉延贞不加以辞色。但是,眼中的急切期盼之意,则说明了,这家伙也是来听故事的。 厉延贞苦笑不已。想来,昨天小醉文回去之后,定然又向谢弘德一阵炫耀,才使得这个家伙,今天硬着头皮过来的。 厉延贞当然不会去计较,虽说,看上去谢弘德,只是比他小几岁而已,实际上厉延贞的灵魂,却多了几十年的经历。 “厉郎可在家中?” 厉延贞刚开讲没多久,突然外边有人呼喊。 心中很是诧异,除了谢府的人之外,谁还知道自己住在这个地方? 看着小醉文一脸的不快,厉延贞宠溺的捏了一下小脸,随后便起身,走向大门。 阿翁在后院忙碌,厉延贞只能自己前去开门。 打开门后,看到马行徼和杜彬两人,厉延贞心中一震。 难道又有麻烦了?这两个人上门,恐没有什么好事。 “马班头,杜大哥。你们怎么来了?快请进!” 心中虽有不快,厉延贞也只能,笑脸将二人迎了进来。 “我二人,乃是受田大郎所托,前来表示感谢的。” 马行徼说着,指了指,杜彬手中的两瓿酒。厉延贞此时才发现,杜彬手中提着东西。 听马行徼如此说,他心中才不觉松了一口气。 “大郎现在如何?” “有劳厉郎挂怀,大郎昨日就已经醒了。张先生又去看了一次,说是依然没有问题了,只需要将养些时日。说起来,还要多谢厉郎的秘术。张先生可是说了,如果没有这秘术,说不得,田大郎还不会好这么快。” 马行徼说着,向厉延贞再次拱手一揖。 厉延贞领着他们向院中走去,突然停下来,凑到二人身边,低声叮嘱道:“二位兄长,那晚发生的事情,还望哥哥们一会儿莫要提及。此事,我并未告知阿翁,恐他老人家担心。” 马行徼两人闻言,对视一下,眼中都流露出赞色。 “厉郎放心,我二人定然守口如瓶!” “如此,多谢!” 厉延贞笑着拱手一揖,转身带着两人进院。 厉老丈看到杜彬的时候,却一眼认出来,正是前天晚上,送厉延贞回来的武侯。 虽然说,晚上昏暗,但他还是能够认出来的。 为此,心头不由的提了起来。 还是马行徼出面,言称那日和厉延贞攀谈了几句,很是投机,所以今日才会前来拜访。这才让厉老丈,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小醉文很不高兴,这两个家伙真讨厌。他们此时前来拜访,厉大兄还怎么讲故事。 看出小丫头的不快之意,厉延贞保证下次,定然好好给她讲一次,才让她面色好转。 谢弘德眼神中,也有失落之意,面上依然傲娇着。在厉延贞看来,就像一个骄傲的小公鸡。 将两个小家伙打发走,厉延贞陪马行徼两人,在正堂坐下。 阿翁客气了两句之后,也就转身去后院忙活了。 “马班头,那日的刺客,可有眉目了?” 只剩下三人之后,自然说起那天的事情来。 马行徼和杜彬闻言,浮现出怒色,脸色铁青。 看来,他们应该是,已经查到什么线索了。 随后让他感到诧异的是,杜彬开口道:“厉郎,你与那豪商之子张九郎,交往如何?” 厉延贞诧异的愣了一下,怎么提到张俊那家伙了? 难道说,田壮遇刺的事情,跟那天城门下发生的事情,有关不成? 第15章 夜探青云阁(上) 杜彬提到了张俊,让厉延贞心中不免以为,那个气量狭小的家伙,暗中派遣杀手袭击田壮。 厉延贞察觉到,当提到张俊的时候,杜彬眼眸之中,似对自己有警惕之意。 他则茫然的摇头道:“我与张九郎,不过就见过两次。一次是在都梁山上,此后就是前日进城之时,他上前攀谈,在下也不好视而不见。” “你就是做“清明”一诗的人?” 呃…… 厉延贞哑然错愕,没有料到,自己提到都梁山,马行徼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更让他无语的是,自己不过说,在都梁山见到过张九郎,他就猜测到“清明”诗上去。 面对马行徼和杜彬,这样的豪爽之人,厉延贞还真的不想刻意隐瞒。 如若不然的话,定然会让这些汉子认为,看不起他们了。 厉延贞赧然一笑道:“马班头说的,如果是延贞在都梁山,见到张九郎时的清明诗,那应该就是了。” 见厉延贞没有否认,马行徼和杜彬两人,惊愕之余,脸上浮现出敬佩的恭敬之色来。 隋唐之际,是历史上诗文鼎盛的时期。 虽然说,此时的世豪大族,还是读书人的主要群体。然而,下层寒门士人,也正在崛起之时。 如同马行徼这样的人,虽然武夫之身。诗文对他来说,或许并不通晓,却对读书人,发自内心的艳羡恭敬。 谁能不想,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呢? 正因为,世家大族占据了大多数。所以,下层寒门想要攀附,如果大字不识,是根本无法入这些世族之人法眼的。 马行徼并不知道,厉延贞的那首清明,到底好在什么地方。 但是,有一点他却非常的清楚,就连县令李泽亮都说,有两位博古通今的高士,对厉延贞的清明,都是倍加推崇。 这也让马行徼清楚,厉延贞现在,别看并没有什么名声。但是,仅仅就这一首清明,早晚能够让他名声鹊起。 马行徼两人眼中,艳羡之色,不言而喻。只是,他们不知道,厉延贞却心头苦涩不已。 这也就是,他对这些行伍之人,没有办法。否则的话,还真想要否认。 惊愕的愣了一会儿之后,马行徼站起来躬身一揖到地道:“却是马行徼有眼无珠,却不知高士当面!” 一旁的杜彬见状,也恍然而起,向厉延贞躬身行礼。 厉延贞惊然起身,连忙相让,并上前双手将两人拉起来。 “马班头,杜大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如此让延贞何以自处?” 两人顺势起身,在厉延贞的推让之下,再次坐下。 只不过,此时再看马行徼两人,恭敬之色油然而生。 厉延贞心中苦涩,叹息一声问道:“马班头,你是从何处,知道清明一诗事情的?” 见厉延贞面色似有忧色,马行徼虽不明其意,却也能够猜出个大概来。 “这件事情,厉郎君有所不知。自从县令李泽亮,从楚州回来之后,再召见了张九郎之后,就传命府衙中各人,让众人留意寻找,寒食之日曾上过都梁山的人。” 说到这里,马行徼眼中闪烁了一下,却不知想到了什么。 “前些时日,李县令一日三问,很是迫切想要探寻出郎君下落。不过,在田县尉的事情发生前几天,就怎么过问了。只是,偶尔想起之时,还会着人询问。” 马行徼刚才所言,厉延贞好像抓到了什么,却一时又不明白。所幸,暂且放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瞬间恍然明白了。 挂着无奈苦涩笑容,厉延贞向马行徼两人拱手,说道:“延贞,还想要拜托两位兄长。此前,我老师也曾告知过,李明府和萧县丞等人,似有打探在下的意图。清明一诗,不过延贞告慰父母,偶然之作。却不想,引来此等事务。虽说,两位大人颇有抬爱之意。然而,延贞现在还在就学之时,不想过多招惹是非。因而,除了老师之外,从未向他人提及过此事。延贞还望二位兄长,能够成全小弟此中之意。” 马行徼和杜彬闻言,怎么还听不出来。 心中顿时感激莫名。这么说,厉延贞并没有,因为他们皂吏民壮的身份,就有所轻视。 反而,对他们没有丝毫的隐瞒,怎么能令他们不激动。 “郎君宽心,我和大郎虽是粗人,却也明白郎君之意。今日之言,绝不会传入第四人之耳。” 马行徼口中的大郎,并不是田壮,而是指杜彬。 “如此多谢!” 厉延贞不想再这个问题上,过多的纠缠下去,便将刚才的事情重提,问道: “杜大哥刚才提及张九郎,不知田大郎的事情,是否与他有关?” 厉延贞再次提到田壮的事情,两人面色顿时沉下来,目光阴鸷。 “这几日,经过我们兄弟,对大郎行踪的调查。发现,只有他在城门盘查之时,曾经阻拦过张家商队进城的事情,有可能会让张家人怀恨在心。” 听马行徼这么说,还真的有可能,是张家人所为了。 “可有确凿证据?” 马行徼苦涩的摇头,愤恨道:“正是没有证据,否则的话,岂能让他张家安稳如斯。更可恨的是,当日大郎盘查之际,李县令和萧县丞都曾出面,勒令我等给张家商队放行。现在大郎出事,兄弟们心中皆有恨意,却拿他们没有办法。” 厉延贞感到很是反常,李泽亮和萧惠两人,一个县令,一个县丞。 这就是盱眙的一二把手啊!怎么这样两个人,都站出来,亲自给张家便利?这里边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马班头,张家的货物进城放在何处?” 马行徼却茫然摇头,旁边的杜彬却知道:“那天他们进城之后,并没有入张家商行。我也是后来,听观成坊的民壮言及。十几辆大车,全部都悄悄入了观成坊的青云阁。” 观成坊内的青云阁。虽然以阁为名,却是一处道场。 当地人传言,青云阁是在前隋大业年间,由龙虎山弟子张一成建立起来的。不过,此后天下纷乱数十载,青云阁也随之落败了。现在青云阁内,只剩下几个道人。加上观成坊,本是需要城内鱼龙混杂的坊市,香火就更不用说了。几个道人,仅靠着朝廷给予的业田维持而已。 听杜彬说,张家的货物,都被运送到了观成坊,这样一个落败的道场之内。 厉延贞顿时认为,这里一定有问题。 不过,既然他们的货物已经入城,为何又要行刺与田壮呢?有点说不通。 “田大郎这两日来,可曾有拦截过张家的人?” 厉延贞低头蹙眉沉思一会儿,突然抬头问道。 马行徼两人一愣,蹙眉回想起来。 “有!” 厉延贞如此问,须臾之间,杜彬就立刻想起来。看向厉延贞,苦笑着说道: “说起来,这件事情,多少还和郎君关系。” “跟我有关?” 厉延贞很是诧异。 “那天在城门下,大郎拦下你们,算是薄了张九郎的面子。郎君你们离开之后,张九郎虽然没说什么,却对大郎甚是怀恨。后来,更是依仗县令之命,对大郎没少寻衅。正是因为这样,申时闭城前,有张家十几辆车入城,再次被大郎给拦下了。大郎因心有怨恨,就是张九郎将萧县丞请来,他也坚持要查验货物。双方争执近一个时辰左右,张阳炎来了之后,无奈下只好让车队调头回去了。因为当时,已经过了酉时闭城之时。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怀疑,大郎遇刺的事情,当时和张家人有关。” 厉延贞听着杜彬讲述,心中更加的确定,张家定然和萧惠他们有关联。 因为,厉延贞已经想起来,那天在谢府之中,萧惠正是听到下人的禀报,匆匆离去的。 那个时候,好像就在申时左右。 李泽亮和张家是否有关联,厉延贞现在不敢肯定。但是,萧惠此人,定然没有那么简单。 突然,厉延贞心头激灵一颤,如此说来的话,萧惠说不定,就是刺杀凶手的幕后主使了。 谢康可是说过,萧惠这段时间,经常前去拜访,意图拉拢谢康。 萧惠这个人很危险。 从第一次见到此人,厉延贞就感觉,他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现在看来,自己或许还是小看了萧惠。 厉延贞并不想参与到其中。但是,想到萧惠在打谢康的主意,他就不能够坐视不理了。 且不说,是否真的要帮助田大郎,他也要弄清楚,萧惠到底在图谋什么。 也只有知道了萧惠的图谋,厉延贞也才能够清楚,该如何让谢康应对。 “马班头,杜大哥。我认为,如果想要弄清楚,张家是否跟这件事情有关。他们存放在青云阁的货物,就一定要弄清楚。小弟有种直觉,只要我们弄清楚了这些东西,说不定就能够找到那些凶徒。” 马行徼和杜彬相视一眼,蹙着眉头道:“我们也想到过。不过,派人去试探了几次,都被萧县丞的人给赶出来了。” “萧县丞派人看守的?” 厉延贞很是惊讶,萧惠这样做,等于是丝毫不加掩饰。难道说,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问题。 一时之间,厉延贞反而有些困惑了。 “二位兄长,小弟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能言否?” 厉延贞思虑再三之后,或者说,可能是好奇心作祟,让他决定冒险去看看,那里到底是什么。 “郎君哪里话,何事尽管到来。” “今夜丑时,小弟想到观成坊走一遭。不知,二位兄长能否行以方便?” 两人闻言一惊,瞪着眼看着厉延贞。 刚才的话,他们怎么能听不出来,厉延贞是想要,夜探青云阁。 震惊的同时,心中则更是对厉延贞,心有感佩之意。 在他们看来,厉延贞是为了田壮的事情,才会生出冒险的想法的。 此时的人们,对于任侠之风,很是倍加推崇。 而厉延贞此时,在马行徼两人的眼中,就有侠者的风范。 厉延贞被两个大男人,炽热的目光,灼的一个激灵,心里有些发毛。 “郎君高义,马行徼敬佩。今日丑时,马某愿随郎君一行。” “在下也愿一行!” 厉延贞并没有拒绝,有他们的帮助,就更有把握一些。 更重要的是,有马行徼他们出面,半夜在盱眙城内行走,他们不会遇到任何问题。 马行徼和杜彬两人,并没有在厉家待太长时间。 既然,厉延贞准备夜探青云阁,他们当然要去做些安排。 观成坊内的武侯队长许南达,最近几天的时间,听说跟曹主簿走的近。 如果晚上要行事的话,那这个似乎已经离心的人,就必须要防范了。 马行徼也知道,自从田县尉遇害之后,曹主簿和萧县丞,就在拉拢武侯队长和皂吏佐吏。 让他感到寒心的是,田县尉尸骨未寒,这些家伙们就已经按耐不住的跳脱起来。 许南达能够做到武侯民壮队长,可是田县尉将其擢升起来。 可以说,如果没有田县尉的话,或许许南达还不过,只是乡下的田舍汉而已。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人,却是第一个投靠曹主簿的。 许南达的投靠,也让武侯和皂吏队伍,隐隐有些人心浮动了。 +++++++++++++++++++++++ 午夜,子时末,即将丑时。 厉延贞悄悄起身,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向阿翁的房间看去,见没有任何动静,就闪身从房中出来。 轻轻将房门带上之后,厉延贞直奔前院左墙而去,顺着墙边的树木,手脚并用的翻墙而过。 他并没有敢走正门,恐怕动静太大,惊动了阿翁。 “厉郎君?” 厉延贞双脚刚落下,就听到不远处,有人低声的探问。 “杜大哥,有劳久候!” 厉延贞走过去,看到杜彬一身的黑色紧身短打,两手各握着把两尺长的横刀。 看到厉延贞走过,杜彬上前将手中的一把横刀递过来道:“试试顺手吗?我们今日是潜入,所以武侯的兵器不能使用,这是从亲仁坊刘行举刘团头哪里借来的。” “刘行举?” 厉延贞隐约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 第16章 夜探青云阁(下) 就在前些天,厉延贞记得,老师谢康曾经说过,李泽亮和萧惠他们,似乎也在拉拢这个叫刘行举的人。 厉延贞感觉这个名字熟悉,并不是因谢康提起过。 就是上次谢康提及,他也觉得有些耳熟。只是,却怎么都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郎君,不知道刘行举吗?此人,曾是盱眙最大的团头,掌控整个盱眙地下势力。不过,这些年以来,刘行举大有收手的意思,很少在抛头露面了。” 见厉延贞面露疑惑,杜彬便向他解释。 对刘行举,厉延贞虽然感到好奇,此时却并未放在心上。对杜彬一笑,握了握手中横刀道:“走!我们和马班头会合。” 两人走出宜德坊,坊门早就已经被武侯,打开了一条缝隙,恰好容得下两人通过。 “不要落闩,警惕一些。” “杜大哥放心,我等省得。” 在走出宜德坊之时,杜彬特意叮嘱值守的武侯。 对于厉延贞和杜彬的装扮,这些武侯,并没有流露出诧异之色。看来,他们应该知道些,今天晚上要发生些事情。 厉延贞两人,从宜德坊出来之后,并没有刻意的隐藏行踪。沿着城中大街,就直奔观成坊而去。 一路之上,厉延贞都没有看到,一个巡视的武侯民壮。 看来,马行徼他们,已经事情做了妥帖的安排。 就连他们进入观成坊,同样的顺利。 走到坊门前,杜彬上前,两长两短的敲击坊门。随后,坊门就被从里边打开。 坊门内,两个颇为壮硕的武侯,看到杜彬身后的厉延贞,脸上闪过愕然之色。 不过,随后便向杜彬颔首,让两人进来。 这次,杜彬并没有开口,只是对他们点头示意之后,就带着厉延贞直奔青云阁而去。 青云阁坐落在,观成坊东街巷尾。 由于位置深入偏僻,这里相较与观成坊其他街巷,还算是清静一些。 如果是以往的时候,即便是到了午夜丑时,也会有泼皮在街上游荡。 此时的观成坊内,却十分的安静,并没有看到一个泼皮的影子。 这段时间盱眙城中紧张,让这些泼皮,收敛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今日白天的时候。马行徼他们,已经忠告刘行举,约束手下的泼皮,今夜观成坊内,就是一只蚊虫,都不能够出现。 所以,厉延贞两人,在观成坊内,同样通行无阻。 “郎君,马班头正在前方等待。” 走进东街巷,杜彬指向前方的黑影,对厉延贞低声说道。 厉延贞在黑暗中点点头,迎着马行徼就疾驰过去。 “厉郎君?” “有劳马班头久候!” 不知是否老天暗中相助,今晚竟没有月色,黑暗之中,厉延贞看不清马行徼的神色。 只是隐约的看出来,他同样一声短打。 “子时前萧惠和张阳炎来过,呆了大概半个时辰后,两人前后离开的。” 马行徼走到厉延贞身边,低声对他说。 “可知,里边有多少看守?” 隐约看到马行徼摇头道:“无法确定。只知道,现在还有五个道士。此外,有人见到,张家的扈从曾经十几个进去,就没有再出来过。” “如此说来,应该有二十多人。” 听马行徼说,青云阁内,竟然有二十多人左右。这让厉延贞,心中有些担忧起来。 他们三个人,虽说目标很小。但是,想要不惊动里边的人,查看那些货物的情况,是件很难的事情。 似乎看出来,厉延贞心有忧虑之意。马行徼对着身后挥了挥手,黑暗中一个消瘦的人影,陡然窜了出来,将厉延贞吓了一跳。 “此人叫伍光,是刘老三手下的泼皮。是观成坊的坐地户,就住在青云阁隔壁,对里边的情况非常清楚。” 黑暗之中,厉延贞看不清此人的模样。 不过,从他点头哈腰的样子,可以看的出来,对马行徼他们很是畏惧。 对于此人的出现,厉延贞有点忧虑。 夜探青云阁,本来就是他临时起意。 不对马行徼两人隐瞒,只是为了行事方便而已。不然的话,他真的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此次的行为。 此前,在跟老师谢康一番攀谈之后,他就已经决定,进城之后,要低调做人的。 这样的事情,当然更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了。 只是,马行徼找来的人,即便心中不快,他也不好说什么。 黑夜之中,马行徼看不到,厉延贞的面色。 却从他沉默之中,感觉出来,似乎对伍光的出现,有些不悦。 “郎君放心,伍光这小子虽是泼皮,却也是知道轻重的人。更何况,他是刘老三手下的人,今晚之时,他是绝对不敢多言一句的。” “有劳!” 厉延贞也感觉出来,或是自己无意之中的沉默,让马行徼察觉到。匆忙拱手一礼,向伍光道谢。 “郎君哪里话,这是小人的荣幸。三位郎君放心,小人今夜并没有出门,一早吃了些酒睡下了。” 哎呀!挺机灵的家伙。 伍光声色有些尖锐,从他刚才的开口,就能够看的出来,这是一个油滑的家伙。 对于这种人,厉延贞反而放心了些。 虽然油滑,这种人却更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随后,在马行徼的示意下,伍光带着三人,直接向一处院子走了过去。 走进去的时候,厉延贞很是诧异。 这只是一座普通宅院,绝然并非青云阁,伍光怎么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心中虽然困惑,但厉延贞并没有开口询问。 马行徼既然找来了伍光,定然是有用意的。更不要说,刚才还说过,这家伙就在青云阁旁住着。 进院之后,伍光带着他们,直奔院子后面而去。 很快,伍光将他们带到一处围墙下,指了指墙头,低声道:“从这里过去,就是青云阁的菜园,现在已经荒废了。” 闻听此言,厉延贞恍然。 刚才,马行徼提及,青云阁内有二十多人之时。他还担忧着,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 现在看来,马行徼应该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不然的话,他怎么会事先将伍光给找来了。 伍光说完之后,转身助跑几下,手脚并用,蹭的一下就窜过了墙头。 这道围墙,大概有一尺多高。可是,伍光翻越过去,却非常的轻松自如。 继伍光之后,杜彬也一跃而起,翻了过去。 随后,马行徼这才示意厉延贞,让他过去。 这种高度的围墙,对于厉延贞来说,当然没有问题。 众人越墙而过,就进入了青云阁之内。 虽然,没有月光,却也能够影影绰绰看出来,面前是一片荒芜。 伍光见几人都进来之后,便转身进入到了荒草之中。 厉延贞他们跟上去才发现,原来荒草之中,有条被人行走过的道路。 看着伍光熟悉的程度,厉延贞不免猜测,恐怕这条路,就是这家伙踩出来的。 很快,他们就走到一处角门,伍光在此停下了脚步。 猫腰探头,向角门外看了一眼,迅速缩了回来。 “三位郎君,过了这道门,就是那些老道的居所。小人只是粗通拳脚,如果进去的话,恐会误了郎君们的大事。小人就不进去了。” 厉延贞很是惊讶,这个家伙,真不像一个市井泼皮。 马行徼看向厉延贞,对他点点头,便低声吩咐伍光先行回去。 看着伍光离开之后,三人就闪身穿过角门,沿着内墙向行走。 这个院子,正如伍光所说,是道士的居住之所。 左右两排房子,正中一座两层阁楼。 阁楼的窗上,闪烁着微弱的灯光,让厉延贞他们,将脚步放的更轻。 绕过左侧房子,厉延贞他们眼前一亮。 阁楼前面的空旷场地之上,停着最少十几架大车。 三人相视一眼,杜彬便手握横刀,警惕着阁楼的方向,厉延贞两人走悄悄靠了过去。 厉延贞和马行徼,摸到一架车旁,上前摸索着查看,不由的面露苦涩。 车上放的是些木箱,想要查看,就必须撬开才行。 黑暗中,看着马行徼目光的闪烁,透着一股坚毅,厉延贞便点了点头。 马行徼转身,用横刀慢慢的撬动木箱。 咯吱! 木箱发出声响,让厉延贞和马行徼,都不由的紧张。 不过,见并没有惊动任何人,马行徼继续撬动。 很快,他就将箱子撬开,抬手示意厉延贞。两人一起,轻轻的将箱子打开。 当厉延贞他们看向木箱时,黑暗中,木箱中居然发出,微弱的反光。 厉延贞心头一惊,伸手探去,手上顿时产生冰冷的寒意。 马行徼同样震惊,看着箱子中的东西有些发愣。 “不要动,把箱子封起来,我们回去再说。” 厉延贞几乎是贴着马行徼,低声对他说。 马行徼才算是,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用力呼吸两下,便出手和厉延贞将箱子还原。 此时,已经丑时过半,正是人警惕性最为薄弱的时刻。 厉延贞他们,直到离开青云阁,也没有惊动里边的人。 从青云阁出来之后,厉延贞和马行徼,都一路沉默,惹得一旁的杜彬,几次想要开口询问,都被马行徼一眼瞪了回去。 伍光在隔壁院子等着他们,将他们送出院子,就又转身进去了。 “厉郎君,马班头,发现什么了?” 杜彬百爪挠心,实在忍不住,快走出东街巷的时候开口问道。 “厉郎君,我家在亲仁坊,是否先过去歇息一下?” 马行徼没有回答杜彬,反而转身向厉延贞询问。 厉延贞明白,他这是想要找个能够说话的地方,便点头答应了。 杜彬见状,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也不敢再开口询问,便跟在马行徼身后。 前往亲仁坊的时候,依然非常的顺利,武侯们没有任何的过问。 ++++++++++++++++++++++++++ 亲仁坊,马家屋内。 杜彬数次作势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却坐立不安的,看着面前两个,面色阴郁的人。 到马家,已经有一刻钟左右了。 但是,厉延贞和马行徼两人,面对面跪坐,面色皆是阴郁挂,眼中浮现忧色,却谁也没有先行开口。 在杜彬不知道第几次,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马行徼突然道:“会出大事吗?” “出什么大事?” 马行徼突兀的一句话,让杜彬更加迷茫了。 厉延贞轻叹一声道:“不是已经出大事了吗?田县尉已然遇害。” 马行徼闻言,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额头冒出冷汗来。 他明白了厉延贞的意思,田县尉遇害,和他们今晚看到的东西,一定有必要的关联。 “你们查到县尉遇害的线索了?” 杜彬也吃了一惊。 马行徼看向他,正想要,将看到的情况告知。却不想,厉延贞抬手制止了他。 “杜大哥,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对你来说,不知道反而会更加安全一些。” 说着,他看向马行徼道:“马班头,这件事情,最好只限于你我二人。杜大哥为人仗义豪爽,延贞怕的是,他一时激愤,反而会给他带来灾祸。” 马行徼眉头紧蹙,看向杜彬,点了点头道:“大郎,你不要心有怨恨。厉郎君确实为你所想,此事你就当不知道好了。” “为什么!” 杜彬心中不服气,黑着脸瞥向厉延贞。 厉延贞苦涩笑着道:“杜大哥,其实不让你知道,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现在,我们还不能够肯定,此事是否和田县尉及田大郎有关。表面之上,还要你继续追查下去,只有这样,才能够不引起他人的注意。若我们告诉你看到的是什么,你在追查的时候,不免会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如此以来的话,定然会引起有些人的注意。这样不仅会给你带来祸事,而且,还有可能会引起一些动荡。” 厉延贞虽然耐心解释,杜彬却依然心有不快。 一旁的马行徼,却从厉延贞的话里,听出了其他的意思来。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大郎,此事你就听厉郎君吩咐。不管你是否不快,也要如此行事。” 见马行徼面色沉郁,杜彬不敢在追问下去。他看的出来,事情恐怕很麻烦。 第17章 与谢师茶宴 距厉延贞三人,夜探青云阁已经过数日。期间,并没有引出任何的波动。 厉延贞数日以来,一直窝在家中。除了每日,给小醉文和谢弘德讲述西游,期间也就马行徼前来拜访过几次。 只不过,马行徼每次皆是酉时后,才会独自一人悄然起来。 每次,厉延贞都会将他,请到自己房间,两人密谈很长时间,马行徼才会离去。 谢四郎也曾奉命,到厉家两次,转述谢康的话。 据谢康所言,李泽亮和萧惠,还没有放弃探寻厉延贞的打算。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李泽亮登门的次数,相较频繁了起来。当然,每次登门,并非冲着厉延贞的问题。与谢康言谈之中,似有笼络之意。 厉延贞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中忧焚。 自从青云阁之内,看到那些,能够引出祸乱的东西之后。厉延贞就明白,盱眙府几个执掌者,恐皆非表面所见。 厉延贞记得,老师谢康曾对他说过,骆宾王和魏思温出现在盱眙,并非表面所见。 此时,他更加相信,谢康的断言。 几日之前,谢四郎带来消息。 李显被废黜为庐陵王,迁于均州。立豫王李旦为皇帝,改元明文。皇帝居于别所,太后仍临朝称制。 随之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消息。 幽居于巴州的废太子李贤,死了。据传,太后令左金吾将军丘神积,前往巴州检校李贤居所;却被丘神积在别室,逼令自缢。 随后,太后在神都显福门,为李贤举哀,并追赠为雍王。且,乏丘神积为叠州刺史。 前后两事,接踵传出,顿时令天下哗然。 虽然,没有人站出来,直言李贤是被太后迫杀。世间却人皆相传,丘神积乃是奉命行事。 厉延贞听到消息之后,顿时心生忧虑。 所有一切,都在按照历史轨迹前行,那距离扬州之乱,也恐怕不远了。 五月,神都再次传来消息,庶人李显,再次被迁徙房陵。 厉延贞虽然足不出户,却也知道,此时天下已是暗涌迭起,人心惶恐。 只是,真正心生恐慌的,大多都是那些朝堂上的显贵。民间下层士庶,却没有多大的反响。 如马行徼这些人,他们对朝堂接连传来的消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震惊。 或许在马行徼等人心中,江山由谁来做。姓李还是姓武,只要盱眙能够平安无事,他们根本不会在意。 最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马行徼前来厉家的次数,明显的增多。 每次前来,都见他满脸的愁容,眼眸之中,时常浮现出惊慌之色。 此前,马行徼前来,厉老丈并没有在意。 最近这段时间,他隐约的感觉到,这个县府的班头,似乎在和厉延贞密谋什么事情。 这让厉老丈,不由为厉延贞担忧起来。 进入六月,已是盛夏之际,烈日焦灼。 西游已然讲完,小醉文这段时间,又缠着厉延贞,还让他讲故事。 这几日以来,他正在无奈苦思,该讲什么故事来哄小醉文。 早晨,看着烈日渐渐酷烈,厉延贞愁眉苦脸的依靠在廊下。 小醉文应该快来了,这两日她基本就是这个时间前来。厉延贞此时忧愁的,正是一会儿,该如何打发那个小丫头。 昨日,小丫头在厉家,亦步亦趋的跟在厉延贞后边,如同小尾巴一般。一双明眸大眼,时时刻刻都散发着殷切的光芒,盯得厉延贞浑身不舒服。 今天,如果不想出办法,将小丫头安抚住,自己恐怕还是一天都不能安生。 “厉大兄,我们来了!” 厉延贞浑身一个激灵,听到小醉文带着娇憨的喊声,他条件反射般的畏惧。 一个娇小靓丽的身影,从门外窜了进来,蹦蹦跳跳的冲着厉延贞而来。 厉延贞苦涩的笑着,很是无奈。 陡然间,大门外又出现一道身影,厉延贞见状匆忙爬了起来。 怎么都没有想到,谢康突然会过来。 自从谢康,让厉延贞低调行事之后,他就很少前去谢府拜访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只悄悄的找机会,到谢府去了三次而已。 谢康对此,并没有心生不满,反而认为厉延贞处事谨慎。 “不知老师驾临,学生有失远迎,望老师宽宥!” 谢康穿着宽松的大衫,手中摇晃着一把摇麈(音zhu:类似扇子的东西。),满面笑容,摇了摇手中麈尾道:“贞子不必多礼,为师今日起来,也是来听故事的。” “啊……” 厉延贞目瞪口呆,却不知道,谢康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看着厉延贞错愕呆愣的样子,引得谢康和小醉文,哈哈大笑。 厉延贞本想请谢康到正堂,却被他给拦住了,反而直奔后院而去。 见谢康直奔后院而去,厉延贞就知道,他是想要到池塘静坐。 这处院子,本来是没有池塘的。 不过,厉延贞在闲暇之际,便让阿翁找来人,在后院挖了一个数丈的池塘。 闲暇之余,厉延贞经常在池塘旁的树下,品茗静坐。 没错,就是喝茶。 这个时候,确实没有如同后世那样的茶。但是,厉延贞上一世,什么书都看过,炒茶的工艺,虽然没有亲手做过,却也清楚其中的关巧。 闲来无事之际,厉延贞就让谢康帮忙,找来一些蜀中茶。经过自己的一番炒制后,虽然达不到后世效果,却有别于此时的茶色。 至于饮用茶具,此时是找不到的。这件事,他是找的谢四郎帮忙,按照他的要求,找盱眙匠人做出简单的茶具。 茶具看上去粗略不堪,当然是和后世的相比较而言。如果放在现代,也算是上等陶器了。 将所有的东西置办齐全,厉延贞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前些时日,刚悠哉的品尝到了第一口,自己制作的茶水。 谢四郎也成为了,他的第一个鉴赏者。不过,谢四郎初时不喜,后在厉延贞的解说之下,也品尝出了醇香滋味。 谢康今日前来,就有冲着喝茶的目的。 刚到池塘稳坐,就让厉延贞将他的茶摆了出来。 看着厉延贞慢条斯理的,摆弄着木盘上的器物,谢康眼前顿时一亮。 如此饮茶,虽说颇费些功夫,却是养气之道。 炎热的天气,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水,谢康并没有感到不适,细细的品尝。 “好茶!贞子烹茶,开亘古之未有。入口涩苦,却有清爽之意,后味醇香,口齿余香。” 谢康面露满足惬意,由衷的对厉延贞赞叹。 “老师言重了。学生不敢愧领。” “贞子不必过谦,此是,为师肺腑之言。如此饮茶,有一番雅趣,又有一番养气之道,着实难得。” 谢康把玩着手中茶杯,流露出喜爱之色。 “老师,学生已拜托四郎,临行为老师制作器具。这套器具,虽可使用,却不甚精美。所以,学生就让四郎告知匠人,再行改造,随后呈现老师。” “哈哈!” 谢康闻言,舒心喜悦大笑道:“四郎前日回去,已然告知我了。你交给他的画图,我也看过了,很是喜欢。” “老师喜欢就好,过几日,学生再重新炒制茶叶,给老师送过去。” “好!好!好!” 谢康开怀的连连点头。他当然清楚,厉延贞说重新炒制,定然是比现在的,要更加的讲究,更好一些。 天气本来炎热,不过两三杯茶下肚,厉延贞和谢康,都已经浑身大汗。 “厉大兄的茶水不好,都是苦的!” 看着阿翁和厉大兄,有滋有味的品茶,一旁的小醉文耷拉着脸,低声嘀咕起来。 见小醉文满面的苦涩,惹得谢康和厉延贞勃然大笑。 一阵微风吹过,顿时感觉清爽不已。 头顶的树梢之上,蝉鸣之声,不绝于耳。面前的池塘中,莲花依然绽放,娇艳夺目。 虽然烈日当头,但在这树荫之下,却别有一番滋味。 厉延贞心中不甚感慨。如果,能够就这样平静的,过完自己重来的一生,那就更好了。 只是,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还会能继续多久。 也不知道,下次在有这样,平静的与老师在树荫下饮茶,会是什么时候。 “树下忘言对绿茶,全胜羽客醉流霞。” 厉延贞望着池塘中的莲花,心中想着平静的生活,陡然开口吐出了这句诗词。 一旁的谢康,惊愕的转头看向厉延贞。 厉延贞并没有察觉,目光依然凝视池塘。谢康看着他明锐的眸光,心中陡然涌动。 在窟岰庄的时候,谢康就曾经怀疑过,厉延贞被鬼怪夺魂。 只是,后来厉延贞的解释和行事,都让谢康打消了怀疑。 从那个时候开始,谢康就发现,厉延贞的变化太大了。大到了,自己会怀疑他的地步。 他不明白,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贞子,为什么会在一场祸事之后,出现如此大的变化。 当然,对于现在的厉延贞,才是谢康更加喜欢的。这才是他,最希望厉延贞能够成就的样子。 也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够告慰好友在天之灵。 “贞子,此诗似还有下文,何不诵来。” “啊……什么诗?” 谢康对诗文本就酷爱,听到上厥,当然心中难耐,希望听到下文。 厉延贞刚才,确实是毫无意识的诵出了一句。此时听到谢康追问,还有些茫然。 “树下忘言对绿茶,全胜羽客醉流霞。应景而生,触景而生。贞子才智已过为师多矣。” 谢康并没有看出,厉延贞的异样。先是品评了一句,后边就言辞,不无艳羡之色。 厉延贞此时心中,却突突直跳。 刚才他所诵的那句诗,如果记得没错,应该是唐时所出。只是,他已经不记得,到底是何人所作。 而且,好死不死的,他刚才将诗句改动两个字。原本的句子是,竹下忘言对紫茶,全胜羽客醉流霞。 为什么要改动,说实话,厉延贞自己都不知道。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如果这首诗,是唐初诗人所作的话,自己今后可能会被人拆穿的。 不过,想来唐初着名诗人,他基本的记得。能够肯定的是,这首诗,绝对不会是此时名士所作。 谢康脸上,流露出没落之色。厉延贞心中很是疑惑,不知他想到了什么。 见此状况,他心下一动,便将完整的诗篇诵了出来。 “树下忘言对绿茶,全胜羽客醉流霞。尘心洗尽兴难尽,一树蝉声片影斜。” 谢康脸上浮现欣慰笑容,看向厉延贞的眼中,更多了些柔色。 端起面前茶杯,一饮而尽。长吁一口气,谢康惬意道:“尘心洗尽兴难尽。贞子有心了,为师心领了。只是,你这首用茶之诗,唤何名称呢?” 厉延贞一愣,说实话,这首诗原来的名字,他都已经不记得了。 “能否请老师题名?” 谢康却笑着摇头道:“此诗,由你有感而发,自然想出的题名,会更加的贴切。” 贴切个屁!如果让你知道,这是盗用他人,不拿刀追着砍就不错了。 厉延贞心中计较,表面则低头,好像在沉思。 “《与谢师茶宴》” 谢康闻言,看着厉延贞眉头跳动几下,心中着实激动。 厉延贞如此命名,是对他这个老师的认可。 谢康看的出来,厉延贞绝对有机会,能够名动一时。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今日这首诗,就是他谢康扬名的契机。 谢康面色浮现红晕,或许是激动的原因,眼眶也泛红。 “阿郎,谢四郎来了。” 正在谢康激动不已的时候,谢府老仆走过来禀报。 厉延贞和谢康转头看去,只见谢四郎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父亲,李明府登门拜访。因父亲不在家,他让孩儿转告,过些时日,要宴请盱眙士绅,希望父亲能够前去。” 谢康闻言,面色沉下来,眉头紧蹙。 “何时设宴?” “并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只说是提前邀请父亲。” “老师,风雨欲来,还需谨慎才是。” 听到李泽亮要宴请士绅,厉延贞心中就陡然一颤。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是他却从马行徼那里知道,宴无好宴。 第18章 曹主簿 夜探青云阁之后,马行徼在厉延贞的建议下,就对盱眙的几位主政官员,进行了暗照的监视。 这件事情,对于马行徼,以及厉延贞来说,都是很危险的举动。 被监视起来的几个人,无一不是盱眙城,跺跺脚就颤抖的人物。 如果,马行徼所托非人的话,一旦被这些人察觉,他们将面临的,绝对是灭顶之灾。 私窥,父母官行止,形同造反。 因此,从一开始,厉延贞就忠告马行徼,在用人方面必须要谨慎小心。马行徼虽是皂吏班头,手下也必有可靠之人。 厉延贞却还是建议,他不要动用皂吏,以及武侯民壮。 这些人,本来就是官府差义,怎么能够保证,有人能够完全守口如瓶。 一旦,有人无意之间吐露出顶点,就可能会传入他人耳中,甚至有可能,会暴露出来。 马行徼听从了厉延贞的建议,并没有使用手下皂吏和武侯。 在青云阁之行后,他曾到亲仁坊,拜访过大团头刘行举。两人密议一天,最后刘行举为马行徼,推荐了几个盱眙城内的泼皮。 事后,马行徼将此事告知厉延贞时,后者让他转告那些泼皮。此事,只要他们能够办好,事后每人赏钱五贯。 马行徼初始很是犹豫,毕竟他所用的,可不是一两人而已。如果每人五贯的话,下来就需要数十贯之多。 对于他来说,几十贯的钱财,是数月的俸俸。 但是,在厉延贞的一番解释下,马行徼也明白了。对于这些,生活无状的泼皮来说,如果不是为了讨生活,又怎会走到这条道上来。 刘行举虽然说过,这些人他可以放心使用。不过,厉延贞说的没错,若要使其用命,必使其得利。 这些泼皮,一旦得了好处,定然会尽心尽力。重要的是,让他们同时也能感受到,如同马行徼这样的班头,也没有看不起他们。 在厉延贞的帮助五贯的情况下,马行徼先行每人赏了数百文。 拿到钱财的泼皮们,心中很是感激。在他们看来,马行徼这些官府中人,绝不会如此的重视他们。 现在钱财对他们来说,似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马行徼这个班头,对他们的看重。 为此,马行徼吩咐的事情,虽然确实危险。但,对这些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观成坊的青云阁,被伍光时刻盯着。自从接受了,马行徼的吩咐之后,作为青云阁邻居的伍光,竟然出门的次数都减少了许多。 至于其他人,不仅对李泽亮和萧惠他们,时刻监视动向。而且,他们还刻意接近,这几个人府邸的杂役下人,从他们那里探听消息。 就在前些时日,马行徼告诉厉延贞,有泼皮从县府后衙的老媪那里,打探到李泽亮和萧惠等人的谈话。 正是关于,宴请盱眙士绅的事情。 老媪只是听到不多的谈话,从只言片语中,厉延贞两人判断出来。李泽亮等人,将盱眙的士绅召集起来,是有所图谋的。 只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却没有打探出来。 正是因为这样,当听到谢四郎说,李泽亮邀请谢康赴宴,厉延贞就断定,他们是要准备行事了。 厉延贞突兀的提醒,却让谢康父子不解。不明白,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特别是谢康,目光深邃的凝视厉延贞。 他曾听谢四郎等人说起过,厉延贞最近一段时间,与县府皂吏班头马行徼,走的颇近。 刚才厉延贞的出言提醒,就让他想到了马行徼。为此,他心中怀疑,厉延贞和马行徼之间,恐怕是在做些危险的事情。 谢康绝对不允许,厉延贞无辜涉险的。否则的话,他也不必出头,为厉延贞推脱李泽亮等人。 谢康虽然有所猜测,并没有当面询问。 虽然,身边只有谢四郎和小醉文,谢康还是很谨慎的。 他心中清楚,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厉延贞和马行徼的事情,就不能够轻易的提及。 眉头微蹙,谢康点点头道:“我会斟酌行事。贞子,你与他人交往,同样谨慎而行。如今这盱眙城,颇为复杂。便是老夫,也不敢保证,能够看清其中的问题。” 厉延贞心里咯噔一下,老师这是在警告自己。难道说,马行徼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不过,很快厉延贞就释然了。 小醉文数次见过马行徼,就是谢四郎,也曾在厉家见到过马行徼,谢康知道马行徼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谢康的警告,让厉延贞感到费解。他不明白,谢康是出于谨慎,还是说,他对马行徼有所了解。 同样因为,当着谢四郎和小醉文,厉延贞也不敢多说什么。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谢康他们,随后并没有继续待下去。 临走之时,谢康吩咐厉延贞,让他将刚才所做的那首《与谢师茶宴》,写下来之后送到谢府去。 对此,厉延贞知无不可,欣然遵命。 谢康他们离开之后,厉延贞心中略有不安。 他不明白,老师最后的警告,到底是什么寓意。此外,李泽亮已经向谢康发出邀请。那么,定然也有其他人,发出了同样的邀请。 厉延贞想要知道,他们都要着急的是那些人。 马行徼曾经说过,田县尉遇刺之后,萧惠在不断的拉拢皂吏和武侯。现在,已经有几个武侯民壮队长,倒向了萧惠那边。 虽然说,大多数的力量,实际上,还掌握在马行徼这个班头手中。萧惠他却是上官,如果真的要做些什么举动,他完全可以给马行徼下令。 现在萧惠手中,已经掌握了一部分人,只要他突然将马行徼抓起来,或者直接干掉,整个盱眙城的武装力量,就会瞬间掌控在他的手中。 厉延贞心中猜测,李泽亮和萧惠邀请士绅,如果要强硬做事的话,必然会用到武侯民壮。 如此,马行徼就成为了,他们面前的绊脚石了。 谢康虽然不知道,为何有了那样一番警告。但是,厉延贞认为,马行徼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危害自己的事情来。 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 即便是,马行徼想要倒戈李泽亮等人,自己也还难成为,他的投名状来做进阶之礼。 厉延贞认为,必须要弄清楚,李泽亮他们设宴的真正目的才行。 因为,他不能够保证,谢康是否能够,听进去自己的提醒忠告。 谢康一旦前往,如果李泽亮等人,提出过分要求,以谢康的脾气,恐怕绝对会当场发飙的。 想到这里,厉延贞向阿翁打了个招呼,便出门直奔亲仁坊而去。 +++++++++++++++++++++ 厉延贞赶到马家的时候,马行徼并未在家中,此时还在府衙值守。 他转身奔府衙,并没有进去寻找马行徼。 这个大门对他来说,如果不是一定要见到马行徼,他等然不会靠近的。 厉延贞在府衙前的铺子坐下,要了一盏酒水,慢慢自饮,盯着府衙进出的人。 这里,恰好能够将府衙大门尽收眼底,马行徼只要出来,就能够第一时间看到。 坐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也没有看到马行徼出来。 面前的一盏酒水,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微抿了一口。此后,厉延贞就再也没有动过,惹得旁边的酒博士,对他怒目而视,却不敢上前开罪。 厉延贞见状,随手掏出十几枚铜钱,丢过去之后,酒博士顿时露出阿谀媚笑,再也没有打扰过他。 其实,酒博士早就察觉到,厉延贞一直都在盯着府衙大门。 这种情况,以往不是没有发生过。不过,如同厉延贞这样,拿着一盏酒水做幌子的,还是第一见到。 眼看着将到酉时,马行徼依然没有出现,厉延贞便不准备再等待下去了。 过了酉时之后,城中将要逐渐宵禁,各坊市也会落闩。虽说,现在宜德坊的武侯,都已经知道厉延贞这个人,且对他另眼相看。 但是,在这种时候,厉延贞认为,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小郎君!” 厉延贞刚走出酒肆,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人还没有听到,厉延贞就激灵了一下。 此前在酒肆之中,他只关注府衙大门的情况,并未留意酒肆内的人。 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跟张俊,在同一家酒肆坐了这么长时间, “哈哈!果然是小郎君,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当厉延贞无奈转身,张俊兴奋的大笑起来。 他身后站着一位,面庞清癯的老者,含笑捻须看着厉延贞。 厉延贞对张俊拱了拱手道:“原来是张郎,久违了。” “小郎君,我且为你介绍,这位是曹主簿曹大人。曹大人可是,多次提及小郎君,想要亲近一番。怎奈,那日城门一吾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小郎君,在下还着实自责了好些时日。” “草民见过曹大人!” 厉延贞躬身一揖,向曹主簿行礼。 “厉郎君不必多礼。自从得知,你是谢康先生的学生,李明府多次登门,谢先生皆言,郎君前些时日溺水,身有不适。李明府这次叮嘱我等,不可前去打扰郎君。却未曾想,今日在此见到郎君。郎君身体,可已痊愈?” 厉延贞这才知道,谢康是用自己,数月前的那次祸事,来推脱李泽亮他们的。 不过,谢康用这个理由,确实非常的恰当。即便是,他们前往窟岰庄打探,也能够听到,当时发生的情况。 “有劳大人挂怀。草民虽未完全见癒,却也无甚大碍。正是这样,阿翁才允许草民出门。” 谢康既然,已经给自己找了个好借口,厉延贞绝会好好利用的。怎么可能,对他实言相告。 曹主簿脸上,并没有看出任何怀疑之色,和善的笑着点头道:“溺水不是小事,郎君还是要多加留意才是,溪水旁行走,最好还是有人领路才是。” 厉延贞心里咯噔一下,看着面色和善的曹主簿,却没有想到,他居然隐约的在警告自己。 “多谢曹大人提点,草民今后定然多加留意。” “好!好!郎君,这是要回去吗?” “正是。” “那快些走吧,别让阿翁担忧。” 只是跟曹主簿说了几句话,厉延贞后背已被汗水沓湿。 此人,虽然面容和善,却让厉延贞感觉,这笑容之中,隐藏着锋刃。并且,曹主簿似乎,并没有掩饰的意思,言辞之间,等于直白警告。 离开两人之后,厉延贞背后,依然还觉得冷风直冒。 刚才,就在他和曹主簿说话的时候,厉延贞看到马行徼,从府衙大门走出来。 看到厉延贞他们的时候,马行徼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他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离开了。 厉延贞此时,不敢前往亲仁坊,去寻马行徼。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唐突的出现在府衙门前,是否会被人盯上。 如果,自己被人盯上的话,前去寻找马行徼,就是给他和自己招惹麻烦。 走进观成坊的时候,坊丁民壮跟厉延贞打招呼,他也是简单的敷衍了过去。 就在他快走进水井巷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此时回家,似乎和不妥当。 厉延贞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住处,是否已经被李泽亮他们打探到。 但是,这段时间,也一直没有人找上门来。如果,此时回家的话,说不定反而是自己漏出行藏。 想到这里,厉延贞转身向另一条街巷走去,他直奔谢府。 李泽亮他们,知道自己是谢康的学生,自己到谢府去,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 厉延贞不知道的,在他离开之后,张俊和曹主簿,并没有马上离开。 望着厉延贞离去,张俊不解的问道:“曹大人,为何放他离开。明府不是说过,见到他之后,要设法笼络吗?” 曹主簿露不屑之色,冷笑道:“李明府,不过受魏大人所托而已,他对我们并没有什么用处。魏大人、骆大人等人,文人气息太重了。难道他们以为,做出一首好诗,就真的是良佐之才吗?” 第19章 相邀 如果厉延贞,听到曹主簿对他的评价。恐怕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附声相应。且,对其感激不已。 自从都梁山之后,却被这件事情困扰着。 他虽然理解这个时代的文人,却不代表着,自己想要在这种时候,成为出头鸟。 曹主簿的评价,厉延贞并没有听到。 他到了谢府之后,谢康很是惊讶,自己午后才从厉家离开,他怎么现在又来了? 看到厉延贞的时候,谢康很是紧张。此时,厉延贞突然出现,只能够说明,是他有事情。 厉延贞也并没有隐瞒,将自己在府衙前,遇到曹主簿和张俊的事情,对谢康讲述了一遍。 谢康听了之后,面色顿时沉了下来。脸上岁月留下的沟壑,更加的紧凑。 “曹台智此人,心思非常的缜密,且性情颇为阴鸷。在主簿位上十数年,最少数十人,惨遭其害。盱眙人,称其为狐虺。” 听到狐虺这个称号,厉延贞就明白,盱眙百姓对曹台智,定然是恨之入骨。 如狐狸般狡猾,如毒蛇般狠毒。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善类。 厉延贞想起,面对曹台智时的情形,心中不由的在激灵一下。 笑面虎,就是说的这种人。 谢康很是为厉延贞担忧。 曹台智这个人,一旦被他盯上的话,就很难以摆脱的。更为忧虑的是,曹台智对厉延贞,如心有不轨的话,定然会刻意针对,阴谋行事。 厉延贞如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落入其圈套之内。 厉延贞同样心中惊醒,今日后来没有去寻马行徼,看来是正确的。 曹台智既然心思缜密,定然会怀疑,自己在府衙前出现的情况。 如若被他知道,自己是和马行徼见面。以曹台智的行事,必然会有所猜疑,必然会给马行徼,带来不可预估的危险。 厉延贞现在担忧的是,当时在府衙门前,马行徼见到自己,和曹台智在一起。 不仅担忧马行徼误解,还派他贸然的和自己解触。 在见过曹台智,以及听了谢康介绍之后,厉延贞心中莫名的感觉,自己已经被曹台智给盯上了。 离开谢府,返回水井巷厉宅之时。厉延贞不知是心中疑惑,还是过于谨慎,总是感觉,身后有人跟随。 然而,他数次警惕观察,都未曾发现,有任何的异样。 心中苦笑,看来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 难道一个曹台智,就让自己畏惧了不成?虽说,重生以来,就想要躲避扬州之乱。低调,却不是要做无胆鼠辈。 厉延贞心中恍然,此前自己似乎,过于谨慎。处处小心谨慎,却处处掣肘。 上一世,厉延贞就是一个低调之人。无论遇到什么事情,能躲就躲,从不主动。这样的结果,虽然没有什么灾祸,却是一生碌碌无为。 唯一一次,热血冲动,也落了个生死魂穿。 厉延贞内心之中,同样是想要,平凡的过完这一生。然而,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之后,他内心之中,似乎有一道缝隙,正在逐渐的松动。 而此时,心中对自己的自嘲,似乎将这道缝隙,骤然的撕裂。 我是想要一生的平安,想要奉养阿翁,无灾无患。然而,在这样的一个时代,拥有着他人超前的意识。为何,我还要低调下去。 厉延贞从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凌驾于,这个时代之上。更不会认为,自己有机会,能够如同后世小说那样,成为举足轻重,甚至谋取天下的巨擘。 他想要的,只是能够随心所欲地,平安快乐生活就已然可以了。 都梁山上,自己触景生情,诵出《清明》。难道说,就因为骆宾王和魏思温所见,自己就必须藏头露尾不成? 大丈夫生于天地,只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 难道说,名士递出的橄榄枝,自己就需要接受才成吗?即便拒绝,且看又能奈我何? 心中豁然,厉延贞不觉挺了挺身,大摇大摆的向厉宅行去。 水井巷街口,一个身着武侯衫的人,盯着厉延贞走进院中。只见他脸上浮现畏异笑容,随后便转身离去。 厉延贞回到家中,见到马行徼正端坐屋内,不由一愣。 马行徼在府衙门前,看到厉延贞之后。并没有返回亲仁坊,而是直奔厉宅而来。 看到曹台智的时候,开始他确实心生警惕。 不过,当时看到厉延贞,看向自己的目光清澈,便瞬间打消了疑虑。 他也瞬间意识到,厉延贞出现在府衙门前,恐是来寻他的。因此,他才会出现在厉宅之中。 厉延贞虽然,才刚有了一番心理建设。但是,见到马行徼之后,神色不由的紧张起来。 “马班头,你何时来的?没被人发现吧?” 见厉延贞紧张样子,马行徼很是错愕。转瞬便明白,厉延贞心中,有何担忧之处。 他轻松的笑着道:“厉郎不必多虑,在下是两个时辰前过来的。并没有人知道,我到宜德坊来。” 听到马行徼的解释,厉延贞顿时放心了不少。 马行徼既然说,没有人知道他前来宜德坊,就一定是真的。 这盱眙城四坊二里,没有马行徼他们不熟悉的地方。虽然有坊墙隔离,但是厉延贞相信,如果马行徼不想从坊门进来,同样有办法做到。 “你今日何以到县衙?” 马行徼心中虽已释然,却不能说,真的没有隔阂。毕竟,他看到了,厉延贞和曹台智在一起。 马行徼面上,虽没有任何变化。厉延贞还是从对方眸光中,看到了一抹的疑色,一闪而过。心中苦笑。 “小弟前去府衙,正是为寻找大兄。今日,老师曾到访,谢四郎后来前来告知,李泽亮今日前往谢府造访。他向老师发出邀请,过些时日,李泽亮等人将要宴请城中士绅豪商。大兄前次曾言,有人探听到李泽亮等人言及此事,小弟想要拜托大兄,探听出李泽亮等人设宴的真实意图。” 马行徼面色紧绷,心中同样疑惑,李泽亮等人,此举目的为何。 “此事,我依然吩咐人去办。只是,至今没有任何的消息。” 厉延贞没有想到,马行徼早已关注此事。 没有能够打探出来消息,就更加的说明,此事定然非比寻常。 如此简单的宴请,何以会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出来。 厉延贞认为,李泽亮等人所图,不是为财,就是要控制,盱眙这些有话语权的人。 如果为财的话,那还好说,起码谢康等人,不会有什么危险。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危险了。 “大兄,小弟今日见到了主簿曹台智,恐怕随后一段时日,会受到曹台智的关注。这段时间,如非必要的情况,你我二人还是不要过多接触。以免,让曹台智有所察觉。” 马行徼点点头,眉头却蹙着道:“曹台智此人,很是阴险。你被他盯上的话,恐怕少不了一些麻烦。” “大兄放心,老师已经提示过了。有了今日的见面,随后李泽亮他们,或许会登门。此前,我就已经考虑,趁此机会接触一下,或许能够探听出一些消息来。” “不行!” 马行徼闻言,顿时就急了,毫不犹豫的反对。 “太危险了。他们那些人,又岂是你能够应对了的。” 厉延贞温颜一笑,道:“大兄多虑了。老师曾告知我,李泽亮他们,是受骆大人和魏大人所托,想要举荐我到英国公面前。有这两位名士在前,他们也不敢,对我有何不轨。” 厉延贞的话,让马行徼沉静下来。 正如厉延贞所言,李泽亮他们,不过是受命行事,应该不会,对厉延贞有所伤害。 此外,他和厉延贞之间的行事,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今后只要谨慎行事,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和厉延贞之间有来往。想必,对厉延贞来说,接触李泽亮等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入夜之后,马行徼悄然离开厉宅。他没有从宜德坊坊门出去,而是从水井巷尽头,不知什么地方翻越了出去。 对于厉延贞,要接触李泽亮的事情。马行徼后来,并没有在反对。只是,一再叮嘱他,小心的同时,他们二人暂且不要接触。 +++++++++++++++++++++++ 厉延贞预料的没错,在见到了曹台智后,李泽亮定然会出面的。 不过,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李泽亮出面,却是在半个月之后。期间,无论是曹台智,还是萧惠他们,都没有在出现过。 半个月时间以来,厉延贞也没有和马行徼接触过,后者通过田壮,送过几次消息过来。 李泽亮出现,是中秋之后的事情。 他并没有直接登门,而是如以往般,先行到谢府造访,通过谢康提出要见厉延贞。 这次,谢康并没有再推诿。毕竟,曹台智已经见到了厉延贞,再推诿的话,难免会让他人生疑。 谢四郎前来传唤之时,厉延贞心中错愕。没有想到,时隔半个月,李泽亮还是出现了。 在谢府,第一次见到李泽亮。 此人看上去,应该三十岁左右,头戴璞头,身穿翻领长衫。见到厉延贞之时,脸上露出何曦笑容,给人一种自然亲近的感觉。 “小民厉延贞,见过老父母!” 李泽亮身为盱眙父母官,所以被称为老父母。如果是,有些身份之人,则称明府或县令。 “厉郎君不必多礼。” 李泽亮亲和的抬手虚扶,上下打量着厉延贞,赞叹道:“数日前,魏思温大人曾来信,言及厉郎是否又有佳作所出。过些时日,魏、骆二位大人,要和英国公等人,在扬州以文会友。魏大人,正要将郎君佳作,推荐给英国公等人。今日造访谢翁,幸闻郎君佳作《与谢师茶宴》,这才拜托谢翁,一睹我盱眙才俊风采。” 他又转向谢康,拱手道:“本官,还要恭贺谢翁,教导出如此才俊,实乃我需要之大幸。” “明府过奖。小徒能够得明府赞誉,实乃他的荣幸。” 此时的厉延贞,虽然面色如常。可心头,却依然是惊涛骇浪。 扬州之会,就要发生了吗? 厉延贞现在很是疑惑,李敬业之乱,是从扬州之会开始的。 可是,自从在都梁山,见到骆宾王和魏思温。盱眙城中发生的一切,似乎都隐隐约约,有生乱的前兆。 难道说,历史上所谓的扬州之会,并不是无意之中形成的。 历史上言及,正是因为,李敬业和骆宾王等人,在仕途上的失意,才令他们萌生了举兵的意图。 可是,盱眙发生的情况,却又太像是为起事做准备。 “厉郎君,本官受魏大人所托,希望你能够前往扬州相会。不知,厉郎君是否能够成行?” 厉延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扬州之会,怎么会有自己的存在? 他非常肯定,扬州之会当中,决然没有一个姓厉的人存在。 如此想来,岂不是有些事情,已然改变了。 虽说,厉延贞不能够确定,历史是否真的发生了改变。 却非常清楚,扬州自己是绝对不能够去的。 一旦去了扬州,那自己可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只要跟李敬业的名字牵连到一起,最后绝对会,成为那位远在东都太后的眼中钉的。 厉延贞可不想,让那位女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不是什么好事情。 李泽亮的话,不仅让厉延贞感到震惊,就连谢康等人,也很是惊讶。 当然,他们所惊讶的,是和厉延贞不一样的。 在他们看来,厉延贞能够受到李敬业等人的邀请,就等同于,跻身于另一个层次了。 可想而知,厉延贞如何,能够和这些名士,以文会友而交。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谢康虽然心有疑虑,当听到此言的时候,眼前还不觉一亮。 “多谢老父母,魏大人抬爱。只是,小民数月前失足落水,此后身有顽疾。此时若是远行,恐阿翁会不放心。小民与阿翁相依为命,实不忍阿翁担忧。还望老父母和魏大人能够恕罪。” 厉延贞犹豫一番拒绝,让李泽亮眼中闪过一抹不快。 第20章 马行徼行踪 送李泽亮等人离开之后,谢康眼眸之中,浮现担忧之色,却又隐约含失落之意。 在他看来,魏思温和骆宾王的邀请,对厉延贞来说,确实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只是,他也非常清楚。看上去难得的机会,却隐含着说不清楚的危险。 更让他不安的是,厉延贞的拒绝,李泽亮当时虽未不悦。但,在对方离开之时,谢康还是捕捉到了,眼眸中的不快。 他也希望,骆宾王等人,只是一时的雅兴使然,对厉延贞别过多的苛求就好。 更加后悔的是,今日李泽亮提及,厉延贞诗词之时。谢康一时出于炫耀,将那首“与谢师茶宴”,给说了出来。 如果说,清明一诗,还不会令那些名士侧重的话。现在,有了这首与谢师茶宴的话,谢康心中就拿捏不定了。 有了这些担忧,谢康只能够叮嘱厉延贞。近些时日,不可多行外出走动,以免被李泽亮等人看到,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厉延贞欣然从命。他自己也清楚,李泽亮既然已经站出来。即便自己拒绝,恐怕也不会,轻易的揭过此事。 对此,厉延贞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担忧。 自从那天,他内心之中豁然之后,对于所发生的事情,便没有太大的畏惧之意。 唯一让他感到担忧的是,扬州之会,马上就会出现。 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那场席卷数州,波及数十万人的动乱。 万般不幸的是,他们现在就身处于,即将发生的这场动乱的地点之内。 这将是,无法改变的历史。 厉延贞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和阿翁,以及谢府上下,平安的度过这次动乱。 在回水井巷的路上,厉延贞心中疑问,盱眙的那个站出来抵抗的豪士,此时不知在哪里。 或许,就在这盱眙城之中,只是自己记不得了。 让厉延贞,以及谢康都没有想到的是。 对于厉延贞的拒绝,李泽亮哪里,事后并没有任何的寻衅之举。并且,十多日过去,那件事情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再也没有人,向厉延贞提过那方面的事情。 心中庆幸的同时,厉延贞依然倍加的小心。 他非常清楚,很多时候,麻烦并非是你招惹出来的。人在屋内坐,祸从天上来,这种情况,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特别是曹台智,更是让厉延贞,对他倍加防范。 ++++++++++++++++++++++ 九月,太后诏令,大赦天下,改元光宅。 同时,旗帜由赤色改为金色(实为银色,时称白金。),饰以紫,画以杂文。改东都为神都,改洛阳宫为太初宫。又改尚书、中书、门下省等及诸部司官号,更置右肃政台,专知诸州案察。 当这个消息,传到盱眙的时候,厉延贞明白,武周革命又向前走了一步。而扬州之乱,也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阿郎,门外来了个田武侯,想要见你。” 一个肤色黝黑,身体壮硕,声音却还带着有童音的人,走到后院池塘树下,厉延贞禀报。 这是谢康,给厉家送来的仆从。 就在李泽亮邀约之后,谢康心中不安,便送来几个仆从。说是下人,其实皆是壮硕的汉子。真实意图,自然不言而喻。 厉延贞本来想要拒绝,却怎奈谢康坚持,只能收下。 面前此人叫俞安诚,别看长的五大三粗的,真实年龄不过十四岁而已。而且,还是虚两岁。按照后世的说法,实际年龄不过十二岁。 厉延贞第一见到俞安诚,就被他的童音给迷惑了,听说他不过十四岁,着实吃惊。 俞安诚虽才十四岁,却天生神力,三百石左右的石头,能够轻松的举起来。现在他还未长成,厉延贞不敢相信,数年之后,这小子的力气,会如何的恐怖如斯。 就因为几人之中,他的年龄最小,就被厉老丈安排,跟随在厉延贞身边。 “田武侯?” 厉延贞微蹙眉头,一时没有想到,俞安诚口中的田武侯是哪个。 “阿郎不见,我赶他走。” 厉延贞不过,刚有些犹豫,这小子就顿时准备转身而去。厉延贞很是无奈,心中苦笑不已。这小子,一根筋的毛病,有点太严重了。 “子溪,慢着!” 子溪是俞安诚的乳名,平时厉延贞和厉老丈等人,都是以乳名称呼他。 “你个憨货!我什么时候说不见了?你且去将他请进来,待会就在二门外守着,如有人来,及时告诉我。” 俞安诚很是迷茫的挠了挠头。 明明你面色不快,好像不认识,我不才说要赶人走的。这个阿郎,你倒是早点说啊。 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心里自个嘀咕着,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就看到田壮,面色急切紧张的,跟着俞安诚走了进来。 “大郎,怎么有闲暇到我这里来了?” 田壮的出现,确实令厉延贞感到奇怪。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厉延贞和田壮,并没有过多的接触。 田壮伤势痊愈之后,倒是前来感谢过几次。不过,后来马行徼私下告知,不让他过多跟厉延贞接触,恐会给厉延贞带来麻烦。 田壮也明白,自己被人盯上,所以便不再刻意接触厉延贞了。 由于上次遇刺的事情,马行徼和杜彬两人,后来对田壮保护的很是严密。平时,并不让他一个人,单独出行。 今日,田壮一脸急切的独自前来,厉延贞顿时奇怪。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厉延贞便示意俞安诚出去。这小子离开的时候,两个牛眼瞪了田壮一下,似是警告一般。厉延贞哭笑不得。 “厉郎君,出事了!” 看着俞安诚走出二门,田壮破口而出的话,让厉延贞心中一个激灵。 “怎么回事?” “五日前,马班头说接到好友相邀,前往淮阴相会。临行之前,他曾对我等说,最多三日便可返回。可是,时至今日还未曾回来。杜大哥前去淮阴寻找,去了两日,也杳无音信。” 厉延贞心里咯噔一下,马行徼出事了? 这段时日以来,为了避免被曹台智给盯上。厉延贞和马行徼之间,没有联络过一次。 马行徼此时前往淮阴,很是让人感到费解。 盱眙城中的诡异状况,马行徼可是时刻都倍加关心的。 特别是,田壮还处于危险的境地之下,很有可能,还会被人行刺。 这种情况之下,是什么人?能够让他放下一切,决然的前往淮阴。 “可知,马班头前往淮阴,所见何人?” “不知!他未向任何人提及,只说是多年前的好友,自东都前来。” “东都?” 厉延贞更加惊讶了,马行徼所要见的人,居然是从东都来的。 据厉延贞所知,马行徼可是盱眙土着,也从来没有去过东都。他怎么会认识,从东都而来的人? 田壮肯定的点头道:“没错,我曾当面听他说过,那人自东都而来。” “杜大哥,何时去淮阴寻找的?” “两日前。自从马班头离开之后,杜大哥就十分不安。直到两日前,马班头未能按时回来,他便带着两个人去了淮阴。临走之前,杜大哥告诉我,如果两日后,他还没有回来,就让我找来禀告厉郎君。” 厉延贞心中不免苦涩,他明白杜彬的意思,这是要他前去淮阴相助。 可是,自己如今,正在躲避李泽亮等人。如果前往淮阴,被李泽亮等人知道的话,对他来说,又是一件麻烦事。 对杜彬提前的安排,厉延贞同样感到奇怪。 他又是,如何如此的肯定,自己就能够出手相助?更重要的是,和杜彬不过见过几面而已,他为何肯定,自己有能力帮助呢? 厉延贞心中急速的抉择着,自己该如何回应,杜彬对自己的信任。 他还是决定,接受杜彬的求助,想办法前往淮阴。 马行徼此行,太过诡异蹊跷。 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从东都来的人,怎么看都透着诡异之处。 厉延贞自己心中清楚,扬州之会马上就要发生。而这个时候,有人从东都来,难道真是巧合? 或许,是自己神经过敏。 马行徼,不过盱眙的小班头,他就算是认识东都来人,也不可能会,与李敬业等人有什么牵扯。 心中不知为何,却总是有些不安。似乎东都来人,好像真的和扬州之会间,有着什么关联一样。 厉延贞选择接受杜彬的求助,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为了此后乱起之时的计较。 在盱眙城中,他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除了老师谢康之外,也就只有马行徼等人。 谢家,在盱眙虽然算的上豪门大户。府上虽有数十名丁壮,但是在祸乱之中,能够保证谢家人安全,就已经不容易了,又怎么可能顾忌的上,厉延贞祖孙二人。 厉延贞想要在祸乱之中,在盱眙城中安全度过的话,马行徼等人,也就成为了,他能够依靠的力量。 不管怎么说,马行徼等人,也是盱眙城中,唯一正规的武装力量。 即便是,现在已经被李泽亮等人,掌控了一部分的武侯民壮。就算是有那几十个皂吏在,厉延贞相信,马行徼他们也能够,让自己和阿翁,平安度过那段时间。 所以,就算是为了这个目的,厉延贞得想办法,前往淮阴一行。 他让田壮先行回去准备,今日酉时闭城之前,他们出城。 之所以选择闭城前一刻,厉延贞是为了躲避,李泽亮等人的窥伺。 此外,他还要想办法,将阿翁说通。还有,厉延贞还决定,要跟老师谢康说一声。 不然的话,他离开盱眙期间。一旦李泽亮等人登门,就需要老师想办法,为他开脱才行。 田壮离开之后,厉延贞就前去了谢府。 谢康听闻厉延贞的来意之后,顿时否决他前往淮阴的想法。无奈之下,厉延贞只好,将自己前往淮阴,以及这段时间来,和马行徼他们的行事,如实的说了一遍。 “你们夜探青云阁,看到的是真的?” 谢康被厉延贞的话,给震惊到了。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学生,这段时间以来,居然做出了这些事情。 此前,他就曾听谢四郎和小醉文说起过,厉延贞和马行徼,似乎有些交往。 只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是在做这些事情。 “学生亲眼所见。” 谢康眉头紧蹙,额头沟壑,更加的深了。面色沉郁,眸光中浮现出深深的忧色。 “田县尉等人遇害,是否他们所为?” 得知了青云阁的情况之后,谢康瞬时就想到了,田县尉等人遇刺的事情。双眼冒出愤怒,盯着厉延贞问道。 “虽未能完全确认,却也八九不离十肯定。出手的人,应该是青云阁内的几个道人。马班头他们已经查出,田大郎夜晚遇刺,正是青云阁道人。不过,学生建议,没有惊动他们。此事,牵扯到了县丞萧惠,一旦马班头他们有所动作,定会被陷害。” 谢康闻言,欣慰的点点头。厉延贞能够想到这点,令他非常满意。 他现在后怕的是,厉延贞他们鲁莽行动,被萧惠等人抓住机会给害了。 “老师,学生前往淮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见谢康面色忧虑,厉延贞耐心的解释道:“从青云阁出来之后,学生就知道,这盱眙城定然会引起一场动乱。老师,朝堂现在变幻不定,盱眙颇多诡异。学生担心,有人预谋不轨。若发生此等祸乱,皂吏武侯,是城中唯一的武力,才是你我两家,能够所依持的。马班头兀自前往淮阴,且相见者乃是东都来人。学生认为,其中必然有疑。学生前往淮阴,不仅要找到马班头,也要探查清楚,盱眙皂吏武侯,是否能够依持。” 谢康闻言,顿时明白了厉延贞此行的真实目的。 看来,马行徼前往盱眙,会见东都来人,已经引起厉延贞的怀疑了。 如此,反而让谢康,对厉延贞淮阴之行,放心了不少。 从此子心中之谨慎,想来是不会遇到什么麻烦的。当然,关于李泽亮等人的问题,谢康是会帮其隐瞒的。 第21章 骑马这个时儿 从谢府出来之后,厉延贞没有返回水井巷,直奔亲仁坊而去。 前往淮阴,对厉延贞来说,还是存在一定危险的。 他虽然准备,带着田壮一同前往。但是,此前他已经问过,田壮并没有去过淮阴。 他需要一个熟悉淮阴的人,才方便行事。 田壮显然不是合适的人选,厉延贞所需要的,不仅对淮阴熟悉,还要有一定的身手才是。 虽然还未成行,但是厉延贞内心却感觉到,此次淮阴之行,定然不会那么容易。 在答应田壮的时候,厉延贞就已经考虑到,应该向何人寻求帮助。 亲仁坊,刘府。 厉延贞被门前的两个壮汉拦下,虽然他们并没有携带利刃,腰间却别着一根尺来木棒。 对于盱眙城中的这个团头,厉延贞不仅听马行徼说起过多次。 而且,曾经在言及萧惠拉拢豪绅之时,老师谢康也曾经提到过。 要说起来,厉延贞和刘行举之间,也算是间接的有过了交道。 马行徼用来监视李泽亮等的人,都是刘行举的手下。其实,从这一点上,也让厉延贞看出来,马行徼对刘行举还是非常信任的。 所以,在下定决心要前往淮阴之时,他就已经决定了,要向刘行举借几个人手。 “烦请禀报,宜德坊厉延贞求见刘郎君!” 两个汉子,上下打量了厉延贞,其中一人挥手让他等着,转身前去禀报。 须臾间,匆匆脚步声,从刘府大门内传出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厉延贞面前,顿时让他愣住了。 刘三爷?他怎么会在这里? “果然是小郎君,刚才下人禀报,我还不敢相信。却不曾想,真是厉郎君登门。快!里边请!” 看着热情不已的刘行实,厉延贞发懵的问:“刘三爷,你何以在此?” 呃…… 厉延贞如此一问,刘行实也是一愣,转即便明白,看来厉延贞是真的不清楚状况,故有此一问。 “哈哈!却是刘某失礼,还未告知郎君。这里就是我家,我与家兄同住一宅。” 厉延贞诧异,难道刘三爷就是刘行举。似乎察觉到了,厉延贞心中所想,刘行实道:“我叫刘行实,大兄刘行举。厉郎君此来,可是要见大兄?” “正是!不知刘先生,可在府中?” 刘行实的解释,却也让厉延贞释然。虽然知道,刘行实乃是盱眙城内的团头,却怎么都看不出来,他像是一方地下枭雄。 “大兄正在家中会客,因此未能前来亲迎,还望厉郎君见谅。” “不敢,倒是延贞唐突了,不知府上有贵客。若是不便,延贞先行告辞,闲暇之时,再行拜访两位郎君。” 闻听刘府有客人在,厉延贞就不想进去了。他现在的行踪,还是要对他人保密的,不然落到李泽亮等人耳中,就麻烦了。 刘行实却拦住他道:“厉郎君且慢!大兄已经吩咐,让在下带你前往后院等候,等府中客人离去,他再与郎君一唔。” 厉延贞有些踌躇,心中还是有些担忧。不过,刘行实似乎有所预料一样,还特意让刘行实转告,厉延贞前来之事,并不会被府中客人知晓。听到这话,厉延贞就不再推辞,便随刘行实进入刘府。 在刘府后院正房,从刘行实口中得知,此时前厅中的客人,居然是萧惠,着实让厉延贞心头一惊。 不过,既然有了刘行举的保证,他只能够期盼,能够真的瞒住萧惠。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正在厉延贞和刘行实闲谈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刘行实见状,便站起身来。 来人身高将近八尺(唐小尺,约现在不到2米4。),体型壮硕,方脸叶刀眉,虎目阔口。走进来,犹如小山般,将房门的光线都给遮蔽了。 往房中一站,彪悍之气,油然而出。厉延贞看的出来,这种人,定然是经过很多杀戮,否则不会,无形中迸发出如此气息来。 “厉郎君久候,还请见谅!” 刘行举面带笑容,拱手向厉延贞拱手一揖。 “刘先生言重,唐突搅扰,还望见谅!” 厉延贞同样拱手一揖,却让刘行举眼前一亮。这小郎君,看上去年纪不大,举止却如此博古不惊。不愧是,世家门阀之人教出来的弟子。 刘行举请厉延贞坐下后,直言问道:“不知郎君才来,有何见教?” 厉延贞同样坦率而言道:“不瞒刘先生,延贞登门拜访,是向先生救助来的。” “哦……” 厉延贞的话,还是让刘行举有些惊讶。不明白,谢康的学生,会有什么事情,能够求助到自己头上的。 “延贞今日得知,马班头多日前,前往淮阴会友。到了约定返回之期,并未能及时返回。民壮队长杜彬大哥,前往淮阴寻找,却也没有了消息。他离开之前,曾让田壮转告在下此事。延贞深思之后,恐他们在淮阴,会遇到什么麻烦。所以,想要前往淮阴一探究竟。只是,在下对淮阴的情况,却一点都不了解。所以,就想要从刘先生这里,借一位对淮阴情况比较熟悉的人,能够为在下带个路。” “马班头还未回来?” 听着厉延贞的述说,刘行举的眉头渐渐的蹙了起来。从他随后的询问,看来也是知道,马行徼前往淮阴的事情。 “刘先生,马班头离开之时,可是对你有什么交待?” 刘行举却摇头道:“不曾。只是曾让人带话,他要出城几日,让我对城内的那几个人,多加留意。” 厉延贞明白,刘行举口中的那几个人是谁。从这点上来看,马行徼离开的时候,对城内情况还是有些担忧,这才会叮嘱刘行举的。 如此看来的话,马行徼更应该如期返回才是。此时没有回来,定然有了什么意外之事。 对于厉延贞的求助,刘行举并没有推脱。两人虽然,都没有言明,但心中也似乎都清楚,彼此与马行徼之间的关系。 不过,让厉延贞感到意外的是,刘行举却要亲自,跟随厉延贞前往淮阴。 这是厉延贞,没有想到的结果。当然,他也不好推脱。并且,刘行举告诉他,对淮阴的情况非常的熟悉。且,还与淮阴的团头,关系非常的亲近。 厉延贞隐晦的,向刘行举提出,将他们的行踪保密。特别是自己前往淮阴的事情,是不想他人知道的。 刘行举心中有些奇怪,却并没有多问。在他看来,厉延贞这样做,定然是他就的深意。 有了刘行举同行,对厉延贞来说,也更加的方便了些。 此人,本就是盱眙地下势力的头目,想要隐藏行踪出城,比厉延贞和田壮两人,有的是办法。 原来想要城门关闭之前出城,因为刘行举的加入,他们选择在日落闭城之后,由刘行举安排出城。 从刘府出来,返回宜德坊。厉延贞本来还想着,该如何向阿翁说明,让他放自己离开。 没有想到的是,返回家中,却看到了老师谢康,正在和阿翁促膝而谈。 看到厉延贞回来,阿翁脸上,立时浮现出深深的忧虑之色。不过,看样子,老师应该将阿翁说通,不过还是心中担忧而已。 厉延贞见状,便上前好生安抚阿翁,并向他保证,绝对不会让自己受到任何的伤害。 见阿翁脸上,依然无法释怀。厉延贞就将自己,前去见刘行举的事情,告知给了阿翁和老师。 听说刘行举要同行,让两个老人很是吃惊。不过,从他们缓和的面色,却看出来,反而让他们放心了。 “有刘大虎与你同往,那就更多了几分的保障。” 谢康道出刘行举的绰号,看来心中对刘行举的武力,很是认同。据说,当年刘行举在盱眙城出头之时,出手颇为狠辣,且孔武有力。因此,便被人送了一个大虎的绰号。只是,现在他已经成为了,盱眙城内最大的团头,再也没有人敢这么称呼了。 不过,这也就是对于一般的百姓而言。如果让刘行举知道,谢康如此的称呼他,说不定还会心中高兴。 ++++++++++++++++++++ 夜幕降临,天空中挂着,一弯明月,洒在盱眙城头之上。 此时,盱眙城已经宵禁,城头上下只有值守的武侯民壮。天下成平多年,如同盱眙这样的江淮之地,并没有任何的波动。因此,如果不是城中,接连出现有人遇刺的事情,盱眙也不会有这样的宵禁出现。 即便宵禁,但值守的民壮,似乎并没有什么担忧,稍微巡查一下,就找地方猫着睡觉去了。 城门下的武侯铺内,几个民壮,正在守着两瓿呈春烧对饮。其中两人,不时的端起酒相邀,一通猛饮之后,很快这些人就都倒下了,一时间武侯铺内鼾声如雷。 就在所有人倒下后,此前劝酒的两个民壮,却陡然翻身坐了起来。查看了一番身边的人,见确实都已经醉倒,这才放心。 “我去开门,你快去把人带过来!” 另一人点头之后,便转身飞快的走出武侯铺,向街对面的黑暗中跑去。剩下的人,也没有犹豫,转身便进入城门卷洞内。 过了数十息左右的时间,从武侯铺对面黑暗中,走出来几个人。 此前,过去的那名民壮身后,跟随着三个人,手中分别牵着马。只不过,行走过来,马蹄并没有发出声响。想必,他们已经将马蹄包裹。 “刘大爷,你们来了?” 黑暗之中,厉延贞看到,城门已经被悄悄的,打开了一条缝隙,恰好能够容他们一人一马通过。 “办的不错。我已经吩咐下去,将你们的债免了。但是,今夜你们没有见过几人,明白吗?” 刘行举对两个民壮,先是称赞了一句。不过,却又突然沉声警告他们。 两个民壮,不由的打了个寒颤。心下顿时决定,一会儿回去就将自己灌醉,绝对不能够露出马脚来。对于刘行举这样的团头,真不是他们这两个民壮,能够轻易招惹的。 更何况,他们确实在刘行举手下那里,欠下了不少的债。 “刘大爷放心,小子们今晚都吃醉了,一直睡到被人喊醒。” 刘行举赞赏的笑着点头,随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丢了过去,顿时让两个民壮喜的兴奋不已。 刘行举现在的行为,在后世的话,就是典型的黑恶势力威胁。不过,放在这个时代,似乎并算不上什么。 三人出城之后,厉延贞和田壮,才将脸上的黑巾去掉。 没错,在此之前,厉延贞两人一直都蒙着脸。这是刘行举提出的。 下午厉延贞离开之后,刘行举想了好长时间,似乎明白了厉延贞的顾虑。因此,在出城之前,就有了这样的安排。 至于田壮,更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上次遇刺之后,虽然后来并没有在遇险。但是,如果让有些人,得知他此行的情况,即便是事后,怕也会以此为借口,寻田壮的麻烦。 三人出城之后,刘行举本来想着,能够快马加鞭,尽快向淮阴赶。可是,却遇到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问题。 厉延贞不会骑马! 这让刘行举和田壮,都感到非常的意外。怎么都没有想到,厉延贞看上去,也不像是没骑过马的人。 月光之下,厉延贞察觉到,两人脸上浮现出的笑意,尴尬的真想要找条地缝。 只不过,厉延贞前后两世,在他记忆当中,根本就没有骑马的经历。 出城之前,见到刘行举让人,将这匹马交给他时。厉延贞虽然不会骑,心中却认为,应该不会太难。 只是,等到出城上马,他就立刻露出原型了。看着刘行举和田壮,扳鞍认蹬非常轻松的,一跃而上。 怎么等自己学着做的时候,却真真是丑态毕现。连续两次踩蹬跃起,都没能翻身上去,惹的身旁的马,都有点看不起他,有些躁动了。 这也就是,南方的马较为温顺。如果换做北方胡马之类的烈性马,恐怕早就一脚将厉延贞踢出去了。 最后,他还是红着脸,在田壮的帮助下,才算是骑到到了马背之上。 第22章 陆绩 刘行举本想要,快马加鞭赶往淮阴。最后,却不得不耐着性子,缓慢的前行。 还好厉延贞的学习能力,还是比较强的。走了大约数里路之后,他就能纵马驰骋,虽不能疾驰如风,却也加速了不少。 向北而行数里,面前忽然被一片水泽阻拦去路。 这片水域名,白水塘,也叫白水陂。南临盱眙县境相接,北与楚州治所山阳县相连。据《方舆纪要》宝应县记录所载,白水塘在宝应县西八十五里。阔十里,周二百五十里。三国魏邓艾所作。 厉延贞三人,在白水塘前沿路自东北方向,毗邻白水塘畔,一路向北而行。 他们走的是州县官道,但已经出了盱眙境内。而且,路上没有任何行人,所以行踪不用在做任何隐藏。相较于出城之前,厉延贞都觉的,内心轻松了不少。 几个时辰后,他们便已进入淮阴境内。在刘行举的带领下,却没有直奔淮阴城,而是向白水塘畔的一处庄园而去。 路上刘行举已经说明,夜行到淮阴,便是为了先行拜访,淮阴的一个大团头。此人在淮阴,虽算不上手眼通天。不过,淮阴城内发生的任何事情,却是无法逃过他眼线的。 厉延贞他们此行,就是为了找人。所以,这样的人物,正是他们所需要的。 月色之下,水面波光粼粼。穿过一片树林,在毗邻白水塘畔,一座庄园的蓦然出现在眼前。 月光映照之下,只是能够隐约看出,庄园面积应该不小。东西横贯围墙,在黑夜之中,一时看不到两端尽头。 厉延贞三人走进正门之时,黑暗之中,忽然冲出几个黑影,将他们给拦了下来。 “何人,夜闯陆家白水庄?” 刘行举纵马而出,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丢给对方说道:“盱眙刘行举前来拜访,敢请通禀陆郎君。” 对面一人,接过刘行举丢来的东西,在月光下仔细看后,收起手中长刀,对刘行举拱手道:“原来是刘大爷驾临,小人等鲁莽,还望刘大爷恕罪。请刘大爷稍等,小人这就向郎君禀报。” 说完,他吩咐身后的人,好生招待刘行举他们,自己转身亲自前去禀报。 厉延贞三人,被陆家庄园的人迎了进去。 走进庄园大门的时候,里边已经是灯火升腾,将半个庄园几乎都照亮了起来。 看到这个情况,厉延贞心中想到,看来刘行举在陆家这里,是颇为受到敬重的。 “大虎!真是大虎到了吗?” 厉延贞三人,在陆家下人的引领下,刚进入前院,就听到一人兴奋的叫喊声传来。 听到里边的喊叫声,刘行举脸上不由露出赧然之色,表情很是无奈。厉延贞却看出来,他与这陆家的人,并非仅仅是同为地下势力的原因,才相交为友的。 须臾之间,从正堂冲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来,脸上带着兴奋之色,看到刘行举之时,更是大笑着快步迎上来。 “刘大虎!你小子,怎么突然夜间冒出来了?我着人请你几次,你小子都推托不来,怎么突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刘行举赧然无奈,看到厉延贞和田壮忍俊不禁的样子,狠狠的瞪着来人,斥道:“陆大猫,你给老子闭嘴!” 大猫? 听到这个别称,顿时让来人面上一僵。厉延贞看着面前逗比的两人,心中更是忍俊不禁。 被刘行举怼了回去,此人这才好像,刚发现了厉延贞和田壮一般,脸上不由的露出赧然之色。 随后,在刘行举的介绍之下,便将三人引入了正堂之中。 此人名唤陆绩,字博达。原是苏州吴县人,隋末时,杜伏威占据吴县,陆家人为躲避战乱,便从吴县迁到了淮阴。 进入正堂之后,刘行举并没有拐弯抹角,向陆绩直言,他们此次淮阴之行的目的。 陆绩听了刘行举的讲述,并未特别在意。只是心中,还是有些意外,为了一个班头,刘行举一个团头亲自前来,确是有些怪异之处。 虽然,心中疑惑,然而陆绩并未追问。听了刘行举的话后,便唤来手下人,命他们天亮后,吩咐淮阴城各坊泼皮,打探马行徼的行踪。 见陆绩并不十分的重视,田壮有些着急,想要开口提醒几句,却被一旁的厉延贞用眼神拦了下来。 厉延贞看来,陆绩作为淮阴的大团头,既然已经命令下去,想必定然会有结果的。 否则的话,他这个所谓的淮阴大团头,就有些名不符实了。 当然,厉延贞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毕竟只是地下势力而已。还是有很多的地方,不是陆绩他们能够触及到的。 特别是其中,还牵扯到了,从东都来的人身上。这其中是否蕴藏了什么,也不是陆绩这些人,能够探索到的。 虽然已经过了子时,但陆绩还是吩咐下人,准备酒食,要与刘行举三人对饮。 厉延贞对于古人的这种豪迈,很是无奈,只能够捏着鼻子陪几人夜饮。田壮别看年龄与厉延贞相仿,却对杯中物,颇为喜欢。一时间,反而让他喝了个痛快。 一番酣畅,刘行举悄然发现,厉延贞似乎有些意兴阑珊。对此,他心中并无任何不快。 少年人,不善饮酒,也说的过去。 只是,对方反而显得,似乎对厉延贞有些冷落了。他在马行徼找上自己的时候,就已经生出了,想要结交厉延贞的想法。此时,当然十分在意厉延贞举动。 眉头微挑一下,心中便有了计较。只见他,举起面前酒,对厉延贞道:“厉郎君,数月以来,在下多次听他人提及郎君才俊无双。我等,均是粗人,今日有幸与郎君对饮,不知是否有幸,能够聆听郎君佳作?” 厉延贞闻言一愣,心中苦涩无奈。 特娘的,你们不是混社会的吗?怎么也要吟诗作赋的? 怪不得,后世皆认为唐时,是历史上诗文的顶峰之时。没看到,连混社会的人,都是有这方面的喜好。 心中虽然苦涩的,想要痛骂这个时代的喜好。面上,厉延贞却笑着谦逊道:“刘先生言重了,小子胡乱诌了几句歪诗,却是让大家如此抬爱了,延贞实不敢当!” 一旁的陆绩,在刘行举邀请厉延贞作诗的时候,很是感到惊讶。他不明白,刘行举为何,会对一个尚未及冠的十几岁少年,如此的看重。 厉延贞的几句谦逊之词,让陆绩看来,此人看来还算尚有自知。只是,悠忽之间,陆绩不知为何,觉得厉延贞这个名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只是,他一时却想不来。 “郎君不必谦逊,想那骆宾王和魏思温两位大人,皆对郎君诗词颇为看重,足以说明,郎君才学无双!” 刘行举的话,让陆绩陡然一个激灵。他立刻想起来,就在前不久,淮阴城的士人子弟还在传唱的清明一诗。 当时就曾有人说,那首诗是盱眙的少年才俊所作。那岂不是说,眼前的厉延贞,就是哪个少年才俊之人。 怪不得,自己刚才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你是清明作者!” 心中虽然猜测,但陆绩还是惊呼出声。 陆绩惊讶的呼声,让厉延贞有些赧然之色。而一旁的刘行举,则露出与有荣焉的蔚然笑声。 “大猫也知道清明?” 陆绩狠狠的瞪了刘行举一眼,看向厉延贞,眼中露出敬重之色道:“却不知是清明作者当面,陆绩罪过。前些时日,淮阴不仅有人传唱清明,且郎君那首,与谢师茶宴同样备受推崇。能与郎君同席对饮,实乃陆某之幸!” 说着,陆绩欢喜的笑着,向厉延贞邀酒。 一盏饮下,陆绩同样向厉延贞,提出作诗的邀请。这让厉延贞,颇为无奈。看着刘行举和陆绩,一脸的殷切,就连田壮也瞪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这让厉延贞,着实不好在推脱。 心中无奈叹息,看来只能再做一次文抄公了。 心中略思,便想起了一首诗来。虽然说,在后世算不上,人尽皆知的佳作。然而,对于此前情景,却倒也相映。 沉吟了一下,厉延贞站起身来,缓慢踱步。既然装逼,那就装的彻底点好了。 堂内三人,以及身旁伺候的侍女下人,皆屏息静气,看着沉思踱步的厉延贞。 “山村行好处,夜至故人庄。 春竹烟笼色,盛花露浥香。” “喔喔喔……”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鸡鸣的叫声,众人方知已到拂晓寅时。 厉延贞听到鸡鸣,却是不由的愣了一下。这也太巧了点,装的有点大了,连公鸡都来帮着凑热闹。 不过,他还是继续道: “一鸡鸣矮屋,双鹭落横塘。 留饮忘归去,陶然入醉乡。” 厉延贞收声转身时,看到堂上众人,皆是一副震惊之色,脸颊不由的发烫。只有自己知道,这是几百年后,明朝一位不知名的人所做。 厉延贞只不过,有幸当时记下来。原因是,这首诗和杜甫的“国故人庄”同名。 刘行举等人,确实被刚才的情景所震撼到了。那声鸡鸣,实在太凑巧了,怎能让他们不感到震撼,这才情也太妖孽了。 看着堂中负手而立的厉延贞,月光余晖下,晨风吹过衣袂飘飘。这个身影,似乎瞬间高大了起来。 陆绩心中长叹一声,此乃真名士! “先生应景而作,才情堪称天下无双。陆某能识的先生,真是三生有幸!” 见到陆绩起身,对厉延贞躬身一礼。刘行举等人,好像才算是恍醒过来,纷纷起身行礼。 并且,刘行举诚恳的道:“盱眙皆言,张九郎为盱眙第一才俊。此时一看,那张九郎与先生相比,怎敢妄言盱眙第一才俊之名!” 厉延贞赧然尴尬,虽然对于张俊此人,自己并不看重。但是,若论真才实学,厉延贞却不敢有所非议。 “两位先生言重了,延贞怎敢妄称才俊。倒是陆先生,能够仗义出手相助,延贞感谢还来不及。” 闻听厉延贞此言,陆绩心中一动,顿时便有了其他的想法。 此后,众人自是对厉延贞又一番吹捧。厉延贞面上谦逊,心中却早已苦涩不已。 一番畅饮,直到天际露出第一缕霞光之际,陆绩才安排三人先行休息片刻。他则传来了手下亲信,命他们将所有人手全部散出去,定然要将马行徼和杜彬的行踪摸清楚。 ++++++++++++++++++ 厉延贞被陆家下人,送到客房之后,倒头就直接睡下了。 折腾了一晚上,而且还饮下去近一升酒水,他早就已经觉得头晕脑胀。他此时不过十多岁的年纪,以往也不曾饮过如此的多的酒水。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练仙鹤回气术的话,恐怕在酒宴之上,就早已倒下了。 不知昏睡了多长时间,厉延贞被门外的喊声惊醒。 陆家下人前来禀报,陆绩和刘行举等人,此时在正堂等他前往。听闻下人此言,厉延贞顿时清醒过来。 看来,陆绩真的打探到消息了。 厉延贞赶到正堂之时,见刘行举和陆绩两人,皆是一脸的沉色。看到他们的样子,厉延贞心头一惊。 难道说,马行徼真出事了不成? “陆先生,可是有消息传来?” 厉延贞没有客气,直接向陆绩询问。 “没错,确实探听到一些马班头的消息。只不过,想要见到马班头的话,却有些棘手。” 厉延贞眉头微蹙,心中更加的认定,马行徼确实出事了。 “具体什么情况?” 陆绩看了一眼刘行举,又向堂内其他人挥手示意,令他们下去。随后才面带忧色,沉声道: “快到午时左右,从城内传来消息。在数日之前,确实有人看到了盱眙马班头,进入了淮阴城。而且,有人看到,他曾在一家酒肆之中,与淮阴县尉柳宏泰在一起。” “淮阴县尉?” 厉延贞心下再次一惊。 马行徼不前来淮阴,不是要与东都来人会面吗?怎么又突然,多出了一个淮阴县尉来? 第23章 黄头客栈 陆绩打探来的消息,出现了特别的情况,是厉延贞他们,没有想到的。 如果说起来的话,马行徼为盱眙班头,与淮阴县尉相识,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在见到了柳宏泰这个县尉之后,马行徼就忽然失去了踪迹,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前边曾经说过,陆绩虽是淮阴的大团头,有些势力和人,依然是他所不能够企及的。这其中,就包括了县尉柳宏泰。 想要从柳宏泰那里,打探到马行徼的消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现在,他们还不清楚,这柳宏泰和马行徼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如果贸然前去的话,反而有可能打草惊蛇,将他们自己给暴露了出来。 三人经过一番商讨,最后还是拜托陆绩。派人暗中,从柳宏泰那里调查一下,是否有马行徼他们的踪迹。 厉延贞和刘行举他们,也不能够完全坐等陆绩带来的消息。得知马行徼到了淮阴城后,曾在一个叫黄头客栈的地方投宿,他们就准备,从这里查找,以求能够得到马行徼的踪迹。 厉延贞两人的决定,陆绩并没有反对。不过,却暗中吩咐手下的人,注意两人在淮阴城内的安全。 此前晚上,刚见到刘行举他们,接受求助的时候。陆绩并没有特别的在意,后来又特意吩咐了手下用心打探,不过是看在,厉延贞对马行徼较为上心的份上。 不过,等到手下的人,传来了马行徼的消息之后,陆绩才意识到,自己把这件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牵扯到了县尉柳宏泰,并且人还失踪了,怎么看上去,这件事情都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陆绩隐约的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陷入到了某件惊人的事情当中。只不过,他现在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一种直觉而已。 厉延贞和刘行举两人,将田壮留在了白水庄,让他等待陆绩这边带来的其他消息。 两人离开之前,陆绩交给他们一块令牌,这是代表陆绩身份的象征,有了这块牌子,在淮阴城内行事,会有很大的便宜之处。 在进入淮阴城时,这里并没有如同盱眙那样,有民壮进行盘查。在进城城门的一刹那间,厉延贞陡然想起来,盱眙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田县尉等人几人,接连遇刺。如同这样的恶性事件,按道理来说,县令李泽亮应该呈报州府才对。而州府如果接到了呈报,除了令盱眙进行查办之外,如同淮阴这样比邻的县府,应该也协同盘查才对。 可是,从淮阴现在的情况来看,这里的人,似乎并不知道盱眙发生的事情。 难道说,李泽亮他们,并没有呈报州府。或者是,州府接到呈报之后,没有责令其他周围县府协查。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里边都透着怪异之处。 想到这些,由此不免让厉延贞心中,为此次淮阴之行,生出了危机感来。 看来,这淮阴城,同样是暗涌丛生。 他现在更加感觉到,马行徼的失踪,恐怕真的和淮阴县尉柳宏泰,有着莫大的关系。 厉延贞并没有,将自己心中猜想,告知于刘行举。 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对于这种猜测,说出来,恐他也不会相信。 在白水庄之时,虽然陆绩提及到了柳宏泰,但刘行举和陆绩两人,都没有怀疑过,他会和马行徼的失踪有关系。 或许是身份地位使然,让他们这种地下灰色地带的团头,对于官府中人,有着发自内心的畏惧之意。 在盱眙的时候,虽然刘行举接受了马行徼的求助,心中却依然有着畏惧。吩咐手下的人行事,万千小心为上。 二人根据陆绩的指点,进城之后,直奔黄头客栈而去。 黄头客栈在成定坊内,而成定坊是淮阴城中的商贾聚集之处。过往淮阴的商贾,只要进入到淮阴城,定然会到成定坊投宿。所以,这里人员情况,也是淮阴城中最为复杂的地方。 据陆绩所说,这里虽然也有他的部分势力,却并没有完全的掌控成定坊地下势力。主要原因就是,成定坊的黄头客栈背后,就是县尉柳宏泰的族弟。而成定坊中的很多商户,基本上都依附黄头客栈。 从这点上来说,厉延贞也对柳宏泰有所怀疑。族弟控制成定坊地下势力,如果没有柳宏泰的暗中支持,想必陆绩绝对不会放任他做大的。 虽然,陆绩并没有提及这点,想必也是因为,他对县尉柳宏泰的畏惧。 正因为如此,陆绩虽然给了块令牌,但是在黄头客栈,却是没有太大的作用。 不过,陆绩的名头摆在那里,即便是黄头客栈的人,面对令牌的时候,还是会礼遇有加。 这也是厉延贞,在进入到黄头客栈之后,才发现的情况。 他和刘行举走进黄头客栈,侍者便上前笑脸相迎。不过,当听到刘行举打听盱眙马行徼的时候,侍者的面色顿时就变了。 侍者很快叫来了客栈掌柜,一个四十左右的人,清瘦黝黑,眼窝深陷,看上去犹如痨病鬼般。他上下打量厉延贞和刘行举,问道:“二位,不知有何见教?” “在下盱眙刘行举,这位叫马岩,是盱眙班头马行徼的族弟。前些时日,马班头前来淮阴会友,过去多日却不曾返回。家中担忧,并拜托在下领其族弟前来淮阴打探。今日听闻,马班头到淮阴之后,曾在贵店投宿,为此前来求教。还望店主,能够指点!” 这番说辞,是在前来黄头客栈之前,厉延贞和刘行举商量好的。 掌柜闻言,脸上闪过一抹的凝重,目光在厉延贞身上不停的打量。从他眸光之中,厉延贞看出了疑色。 “哎呦!原来是盱眙刘团头当面,恕小人眼拙,不知团头驾临。” 掌柜面上疑色一闪而过,惊讶的向刘行举拱手施礼。 “店主客气。却不知,马班头之事,店主是否知晓?” “还请刘团头恕罪。虽说,马班头确实曾于鄙店投宿。不过,他只停留了两日,随后便离去了。此后,再也没有见到过马班头。” 掌柜虽然这样说。但是,从他闪躲的目光。却看的出来,此人是不善隐藏之人,就连刘行举都看出来,他没有说实话。 厉延贞察觉到,刘行举脸上闪现出一抹厉色,急忙轻轻触碰,意示他千万不可莽撞。 刘行举用力的喷出一口浊气,从怀中掏出陆绩令牌道:“在下和白水庄陆团头相交至深,此前陆团头曾言,希望店主能够给予帮助,他定感激不尽。” 看到陆绩的令牌,确实让掌柜愣了一下。不过,随后只见他眼珠转动,似乎在权衡什么。 “刘团头哪里话,别说有陆团头的叮嘱。就是刘团头亲自前来,小人又怎敢怠慢。只是,小人确实对马班头之事,不甚清楚。” 见这个家伙,依然不为所动,刘行举正要动怒,却听到他说道:“不过,小人却想起另一件事情来。就在几日前,盱眙一个姓杜的民壮队长,也曾到小店前来寻找马班头。现在,这位杜队长还在店里,二位郎君要不然询问一下他。” “杜彬?” 厉延贞闻言惊呼出声。 在白水庄之时,他也曾拜托陆绩,打探杜彬的下落。只不过,并没有任何消息。却没有想到,杜彬居然在黄头客栈里。 厉延贞和刘行举见到杜彬的时候,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们在客栈后院的房间内,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杜彬。此时,他脸色煞白,没有丝毫的血色,他们进入房间的时候,杜彬没有任何动静,好像死去了一般。 厉延贞匆忙上前查看,才发现杜彬好像是在昏睡之中。 刘行举面色阴沉,身上不由散发出了凌厉肃杀之气,让跟在身后的掌柜,不由的打了个寒颤,面色惊惧。 “这是怎么回事?” “刘团头不要误会!” 掌柜心惊胆战的急忙解释道:“杜队长的情况,是在他前来第二日,出去了一趟之后,回来就成这个样子了。小人见他伤势颇重,恐出现什么意外,还请了城内的张大夫为他诊治了一番,这才算是稳住了他的情况。” 听到掌柜的这番解释,刘行举面色才算是缓和了下来。 厉延贞上前轻声呼唤,杜彬却没有丝毫的反应,这不由让他心头一紧。 “得找个大夫来。刘大兄,还要劳烦你跑一趟,我在这里守着杜大哥。” 刘行举点头应下,转身又对掌柜叮嘱了几句,才前去寻找大夫。有他的叮嘱,掌柜喊来几个侍者,在旁伺候着。 看着杜彬的样子,厉延贞心头凝重。怪不得,一直没有杜彬的消息,没有想到他居然受了重伤。 对身旁的掌柜和侍者,厉延贞一直都怀有警惕之意。从进门侍者的反应,以及掌柜的异常,都透露出了,黄头客栈的诡异之处。 重要的是,这里边还有淮阴县尉柳宏泰的存在。杜彬重伤在这里,却没有一点消息传出去,厉延贞怀疑,是被黄头客栈的人给隐瞒下来的。 只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和刘行举前来,这个掌柜却将杜彬的情况给透露了出来。 难道说,这里边有什么阴谋? 现在留在黄头客栈,无疑是很危险的。但是,杜彬的情况,不能够确认稳定的话,厉延贞也不敢轻易让他挪动。 他现在希望,刘行举出去寻找大夫的时候,能够去找陆绩的人。刚才在这个掌柜的面前,他没有提醒刘行举,便是怕这个家伙有所惊醒。 只是,不知道刘行举,是否能够想到这点。 就在厉延贞忧虑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刚离开的刘行举,却又返回来了。而且,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就在他感到诧异的时候,刘行举告诉他,这些是陆绩派来的人,一直在黄头客栈周围候着。 厉延贞这才知道,陆绩暗中派人保护。 黄头客栈的掌柜,看到陆绩的手下后,面色变幻不定。眼中显露出了犹疑和悔色。 这家伙本来就是不善隐藏的人,见他这个样子,厉延贞就更加的肯定,他透露杜彬的情况,定然不怀好意。 现在陆绩的人出现,看来让他有了顾虑。 厉延贞心有余悸,如果陆绩没有派人跟随。或者,刘行举也没有向这些人寻求帮助,恐怕他们两人,今日没有那么容易,能够走出黄头客栈了。 见到陆绩的人之后,掌柜犹豫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望着这个家伙离去的背影,厉延贞眼中出现了一抹厉色。 他向刘行举示意了一下,后者便暗中吩咐陆绩的人,悄悄的跟了上去。 没过多长时间,陆绩的手下找来了大夫。经过一番诊治,确认杜彬是被人重伤内腑。 大夫用银针,在他背上扎了几针,杜彬喉头一阵涌动,喷出几口恶臭的黑血来。随后,又煎服了汤药。服过药大概半个时候后,杜彬终于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郎……郎君,为……为何在此?” 看到床榻前的厉延贞,杜彬颇为吃惊,有气无力的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厉延贞阻拦下来。躺下便喘息着询问。 “不是你让田大郎,去找我的吗?” 厉延贞笑着道:“杜大哥吩咐,小弟又怎能推脱呢?” 说着,他向杜彬眨眼示意,让他不要轻易开口。接着又言道:“说起来,还要感激这里的店主,否则的话,小弟恐怕就再也见不到杜大哥了。你暂且缓和一下,等会儿再让大夫诊断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先转到白水庄休养。不好在这里,继续劳烦店主才是。” 身后陆绩的人听了,便将大夫喊来,为杜彬把脉。所幸结果不错,杜彬的伤势已经完全稳住了,用马车将他转到白水庄,完全没有问题。 厉延贞便让人准备马车,并与刘行举前去与店主告辞。 在前堂,见到掌柜的时候,这家伙面色已经如常,没有任何的异样。厉延贞看到,他身后不远处陆绩的人,向他们微微颔首,便知应该不会有意外发生了。 第24章 杜彬受伤的真相 黄头客栈的掌柜,这次并没有露出任何的异常,反而在厉延贞他们离开的时候,表现的非常热情。 有陆绩手下的暗示,本来厉延贞已然放心。不过,见到这个家伙的热情之举,比此前还要过一些,心中反而又有了些猜忌之意。 好在他们从黄头客栈出来,直道出了成定坊,走出淮阴城,这一路之上,都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 走出城门之后,厉延贞心中不由的疑虑。难道说,是自己多疑了不成? 即便是自己多疑,但是此前黄头掌柜的异常举动,还是能够证明,其中有很大的问题。 杜彬躺在马车之上,厉延贞内心之中,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询问,他到底是如何受的伤。 强压着心头的冲动,厉延贞他们,护送着杜彬直奔白水庄。 进入白水庄后,留守在此的田壮。看到受伤的杜彬,在院中暴跳如雷,高吼着要给杜彬报仇。 厉延贞没有去理会,这个莽汉。让陆绩派人,将杜彬安置下后,他并没有马上前去询问杜彬。 而是,将此前在黄头客栈内,跟踪那个掌柜出去的陆绩手下找来,询问他看到的情况。 此人告诉厉延贞,黄头客栈的掌柜,从房间出去后,就直接从后院的角门溜了出去。 溜出黄头客栈之后,掌柜进入了旁边一座宅邸的角门。此后,本来这人还想要偷偷溜进去。可是,刚接近角门,就被从里边走出来的两个壮汉,给赶走了。 那个掌柜,在那座宅邸待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出来了。 看着黄头客栈的掌柜,从客栈后门回去,跟踪的人并没有马上离开。此人留了个心眼,在那座宅邸角门处,观察了一段时间。 正是他留了这个心眼,才看到淮阴县尉柳宏泰,随后从角门里走了出来。而且,柳宏泰当时的样子,看上去非常的谨慎,似乎怕被人注意到他。 柳宏泰在哪里,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看到其他人之后,才转身从一条小路离去的。 厉延贞听到这番话,就更加的确认,马行徼的失踪,定然和柳宏泰有莫大的关系。 只是,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那座宅邸的情况。不仅跟踪的人不清楚,就连俗称淮阴地下王者的陆绩,居然对那座宅邸的情况,同样不清楚。 据陆绩所言,柳宏泰的宅邸,并不在成定坊,而是在成定坊一街之隔的登场坊。 不仅柳宏泰宅邸不在成定坊,就是他那个族弟,黄头客栈的店主,同样没有在成定坊居住。 黄头客栈隔壁的那座宅邸,据陆绩所言,多年前是一个姓贾的商贾所有。只是,后来此人家当中落,便将宅邸给卖了出去。至于说,是谁买走了那座宅邸,却没有人知道。 听了陆绩的介绍之后,厉延贞对那座宅邸,感到非常的好奇。 他心中隐约的感觉到,那座宅邸当中,一定有他想要看到的东西存在。或许,在那座宅邸当中,就有马行徼的线索。 陆绩见厉延贞,对那座宅邸很是在意,便手下的人,暗中监视其中的情况。看到他这样的安排,厉延贞由衷的感激。 白水庄后宅厢房内,陆绩找来的淮阴名医,正在为杜彬重新诊治。并且,重新给杜彬开了个方子。 大夫还确认,因为在黄头客栈内,已经将杜彬体内淤血排出,现已没有大碍,只要好生休养一段时日,就能够痊愈。 送大夫离开之后,陆绩将下人都赶了出去,厢房内只剩下了厉延贞、刘行举和陆绩三人。 “杜大哥,你是怎么受伤的?是在黄头客栈,被人打伤的吗?” 下人都离开之后,厉延贞坐在床榻前,开口询问道。 “不是!” 杜彬的气息还是有些微弱,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吃力。在听到厉延贞询问后,本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了阴郁之色。 “我是在城外的弥勒寺外,被三个人联手打伤的。” “弥勒寺!”一旁的陆绩,听到杜彬提及弥勒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见他如此的吃惊,厉延贞倍感惊奇的问道:“陆先生,这弥勒寺,可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陆绩却摇了摇头,目光似有闪躲,道:“没,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这弥勒寺,是数年前,朝廷命天下州县建造弥勒寺之时所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这弥勒寺中的僧人,并没有几个。也很少和外人接触,着实没有想到,杜郎会在弥勒寺被人所伤。” 武后崇信佛法,自被册封为后,就多次提倡天下州县建造寺观的事情。高宗弘道年间,曾下旨天下州县,修建寺各一座,观各两座。 当时所建寺庙,多以弥勒寺为名。但此事,并未有官方,和历史上的记载。只是各州县当地官员,为奉应天后弥勒转世之说,而私下所建。直到武周革命之际,女皇依托弥勒转世之说造势,再次令天下州县建造弥勒寺,方以朝堂令旨而建。 淮阴城外的这座弥勒寺,建于高宗弘道年间。从其寺名就可以看出来,当时的淮阴及楚州官员,应皆对太后,多有奉承之意。 只是,让厉延贞此时感到蹊跷的是,陆绩在提到弥勒寺的时候,似有什么隐瞒。 厉延贞并没有追问,而是继续询问杜彬。 “杜大哥,你为何要去弥勒寺?可是,为马班头的行踪?” 杜彬微微颔首道:“没错。我到了淮阴之后,从县府皂吏那里,打听到大兄投宿黄头客栈。又从黄头客栈店主那里,打探到大兄和一个李姓男子,就在前一日,前去了弥勒寺。所以,便前往弥勒寺打探消息。可是,却没有想到,在弥勒寺外,便被三个人拦截。他们好像是在等我前去,竟然知我为何而来。我怀疑,这是黄头客栈店主,给我设下的圈套。当时,我就意识到问题的不对,便想要逃离。怎奈,对方三人,身手皆不在我之下。最后,还是拼着受了对方两掌,将其中一人刺伤,才寻机逃离了回来。” “那你为何,又到了黄头客栈呢?岂不是,自投罗网?” 面对刘行举询问,杜彬苦涩一笑道:“并非我自己前往。从弥勒寺逃离之后,没有进城就昏迷在了路上。等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黄头客栈了。” 厉延贞等人闻言,皆感到非常的迷惑。难道说,是黄头客栈的人,将杜彬给弄回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又何必,在弥勒寺外,对杜彬进行刺杀?似乎有些说不通。 这件事情之中,再次感到透着过多的诡异之处,让人有些摸不到头脑。 厉延贞眉头微蹙,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点在什么地方。 “杜大哥,可能看的出来,与你交手之人,是什么人?或有什么特别之处?” 杜彬眉头微挑,微微摇头,同样思索当时的情形。忽然,他双眼微瞪,似想到而来什么,说道:“我想起来了。他们所用兵刃,是官府横刀。还有,被我刺伤那人,外衫里边好像所穿是快手的衣服。” “府衙皂吏!” 刘行举和陆绩两人,在听到这句话后,皆是一副震惊之色。一脸不可置信,府衙快手会半路刺杀杜彬。 一旁的厉延贞,却没有任何的惊讶。反而,他从杜彬的言辞之中,似乎已经抓到了,针对杜彬的幕后之人。 厉延贞还有些想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对杜彬下手。难道说,仅仅是因为,他提到了马行徼的原因。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马行徼在淮阴,已经身陷旋涡之中。 还有,刚才杜彬曾经提及,马行徼是和一个姓李的人,一同前往的弥勒寺。那么,这个姓李的人,是否就是东都来人。他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陆绩面色有些惊疑,盯着床榻上的杜彬,惊讶的再次询问道:“大郎,你可曾看清楚,真的会是府衙中的快手吗?” 杜彬此时,反而更加的确认道:“定然不会错。我跟随马大兄多年,对快手的衣衫再熟悉不过了,绝对不会看错的。” 陆绩闻言,面色凝重,退到一旁榻上坐下后,沉默不语的沉思起来。 见他这副模样,厉延贞心中不由一叹。 看来,他们应该早些离开白水庄了,否则的话,不知道是否会出现什么意外。 对于陆绩的异常畏惧之意,厉延贞非常理解。他们这种底层的大团头,就算是掌控了一方的势力。但是,如果府衙真的要对他们动手的话,也难逃覆灭的结果。 只希望,陆绩能够看在刘行举的面子上,心中不会生出其他的想法才好。 厉延贞没有在询问下去,他让杜彬好生休息,并吩咐田壮过来照顾他。 现在,陆绩心里出现了其他想法,他就不得不有所防备。他这样的举动,明眼人就能够看的出来,是对白水庄陆家人,心有戒备之意。 陆绩见此,面色不由的阴沉下来。虽然,他并没有说什么,眸光中还是闪动出,愤怒之色来。 刘行举对厉延贞之举,同样心生不满。不过,他却没有当面指责,而是在离开之后,拉住陆绩,对他好言相劝。 厉延贞能够看的出来,陆绩有异常想法,刘行举又怎能看不出来。 同样作为盱眙的大团头,他对陆绩的变化,完全能够理解。然而,在盱眙接受了马行徼的嘱托之后,他就已经对府衙的事情,有了另外一种看法。 能够做到盱眙的大团头,刘行举绝对不仅仅是,靠着蛮力崛起的。从接触到马行徼之后,他就已经意识到,盱眙将会发生惊天的动荡。 此前,他一直认为,这一切不过是需要的李泽亮等人所为。 不过,就在刚才,杜彬提到淮阴快手的时候,他看到厉延贞面色如常,并没有任何的惊讶之色。心中就不由的一惊,明白淮阴的事情,恐怕和盱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刘行举的心中,早就已经是惊涛骇浪。 如果说,他猜测的是真的。那么,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势必搅动数州县,波及到万千烝庶百姓。 刘行举不敢肯定,是否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此时,让他更加感到惊奇的是,厉延贞不过尚未及冠的年纪,面对这样的情况,却如此的沉稳,丝毫未看出来,有任何的慌乱惶恐之意。仅这点处变不惊的气度,就已经令他对厉延贞,感到敬佩不已。 厉延贞不知道,刘行举对陆绩说了些什么。夜幕降临后,两人连掘而来,陆绩见面就告诉厉延贞,他已经吩咐手下人,继续监视县尉柳宏泰,以及黄头客栈旁那座宅邸的情况。 听闻此言,厉延贞看向一旁的刘行举,见他微微点头示意,心中不由的感到惊讶。 “多谢陆先生!午后,延贞行事多有唐突,还望先生恕罪!” 虽不知,陆绩心中真实想法,厉延贞依然还是表示歉意。现在,在淮阴这里,他们还是需要陆绩这个背景庇护的。 陆绩闻言,却是一脸的赧然之色,向厉延贞躬身道:“郎君切莫如此。实乃愧煞陆某人,还望郎君切莫介怀。” 见厉延贞两人,多有尴尬之色,一旁的刘行举大笑挥手道:“你二人何必谦逊,不过些许误会而已。倒是大猫,郎君别看粗犷憨直,却是个胆小之人。” 刘行举一句调侃,气的陆绩哇哇大叫,要与他拼命。一番嬉闹,却是冲淡了此前的尴尬之意。 +++++++++++++ 随后两三日,厉延贞等人依然留在白水庄。杜彬的伤势,经过几日的休养,已经略见好转。 只是,厉延贞心中却有些着急。几日以来,陆绩手下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却不知马行徼此时到底如何。 更重要的是,扬州之会迫在眉睫。盱眙之中,随时都会掀起动荡来。厉延贞心中,对阿翁和谢康的安危,非常的担忧。 他不敢在淮阴耽搁下去。 看来,只有自己想办法,亲自打探才是。几日以来,他多次询问有关黄头客栈旁宅邸的情况。只是,却没有任何的异常消息传来。 厉延贞感觉到,从那座宅邸之中,定然能够找到马行徼的踪迹。为此,他决定,亲自前往探查一番。 第25章 “瘦头陀”柳宏泰 厉延贞决定再次前往淮阴城,此次他想要独自前去,不准备让刘行举等人陪同。 要探查黄头客栈旁宅邸的情况,很有可能会发生危险的情况。厉延贞除了,不想给他们带来麻烦外,自己一个人前去,一旦发生异常情况,也有利于脱身。 厉延贞托辞,要独自一人进城,打探一下有关马行徼的消息。刘行举和陆绩,虽然一再提出,想要一同前往,他都直接谢绝了。 厉延贞认为,他们两人的目标太大。进城后被认出来,恐会惊动某些人,就很难打探到什么消息了。而厉延贞对于此地,是一个陌生人存在,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独自前往更为便宜。 厉延贞的话,让刘陆二人,无法反驳也只能同意他的提议。不过,陆绩还是派出手下两人,跟随厉延贞进城。这两个人,很少在淮阴城露面,想必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厉延贞最后,还是带着两个陆家人一同进城。他之所以没有拒绝,是因自己对淮阴城,本就不熟悉。进入城中,如果有意外发生,有两个帮手在身旁,同样便宜些。 厉延贞带着两个陆家人,进入淮阴城后,直奔成定坊而去。从进城到成定坊之中,厉延贞就高度的警惕起来。 前几日他才去过黄头客栈,如果被那里的人发现,想要前往客栈旁的宅邸打探,恐怕就更加的困难了。 所幸一路之上,他们并没有遇到,任何黄头客栈的人。在接近黄头客栈后,厉延贞让其中一个陆家人,先行到黄头客栈后查看一下,是否有可疑存在。 虽然陆家人确认,黄头客栈后门方向,没有任何的异常。厉延贞也没有选择,从哪里进入宅邸。 他之所以要先查看一下,是想要弄清楚,那个角门处,是否有人看守。上次陆家人,跟踪黄头客栈掌柜的时候,曾被人驱离。厉延贞想要知道,那里是否一直有人看守。 现在看来,那个角门并非自己猜测的那样,是有人长期看守的。 这也就能够说明,当时这座宅邸中的人,是自己他们在黄头客栈之中。而那些人,仅仅是针对他们存在的看守。 确认了这点之后,厉延贞带着两个陆家人,从黄头客栈绕行过去,由另一条街接近了宅邸。 这条街基本没有行人存在,他们能够隐蔽的进入到宅邸之中。厉延贞寻了一个隐蔽之处,换上了一套,随身带来的黑色劲装,并黑巾蒙面。 看到厉延贞换装,两个陆家人目瞪口呆。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厉延贞随身带着的包裹之中,居然是一套夜行衣。 他现在的这种装扮,在白日之中显得十分的扎眼。厉延贞如此装扮,他们当然能够看的出来,这是要进入宅邸打探。 可是,如此装扮,却让他们是常的费解。这样岂不是,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只要有人看到厉延贞,他根本没有隐藏的可能。 厉延贞当然明白这点,他其实并非刻意的隐藏自己。而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而已。 他让两个陆家人,找地方隐藏起来,随后攀上宅邸旁的大树。 在树梢之间,观察宅邸之中的情况。 厉延贞看到,宅邸的院子之中,没有任何人。这里应该是这座宅邸的后院,但是看上去,却并非主人的起居之所,更像是用来囤积货物的地方。 他记得陆绩曾经说过,这座宅邸此前,是一个商贾所有。想必这里,就是商贾用来囤积货物之所。 他在树上观察了很长时间,在确认院中没有人之后,便纵身一跃,跳落到院中。 进入之后,厉延贞再次小心的观察周围情况,确认没有被发现,这才悄悄向二进门潜行过去。 他刚接近二进门,忽然听到,正堂之处似乎有人交谈的声音传来,便放轻脚步,向正堂门后靠了过去。 “打探清楚了吗?跟盱眙刘大虎来的人,是否从东都而来?” 厉延贞贴着正堂后门,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的询问之声。 “大兄恕罪。属下已经多方打探,可是却没有任何人,知道此人的身份。就连白水庄的内线,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这人的声音,听上有些年轻。不过,从他话语的颤抖之中,能够听的出来,他对面前的这个大人,非常的畏惧。 大兄?这两个人,好像还是亲近的关系。 “蠢货!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是不是把力气,都用到你那些粉头身上了!” “大兄,小弟真的尽力了。就连盱眙,也派人前去询问了。可是,盱眙方面连刘行举出城的事情,现在都不知道。更不要说,他身边的这个人的情况,他们就更不清楚了。” “你的意思是,刘行举从盱眙前来,是隐藏着自己行踪而来的?” 这个大兄听了盱眙的情况,声音沉郁了下来。听的出来,他话音中有忧虑之意。 而两人的对话,也让厉延贞感到惊异。 厉延贞听的出来,这两个人口中打探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自己。只是,让他十分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何要打探自己的情况。 难道说,他们对自己有所怀疑不成。 对了,刚才那个大兄说过,他们在怀疑自己,是从东都来的。如此来说的话,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东都过来的人。 他们口中的东都来人,是否和马行徼相会的东都来人,是同一个人?他们为何要针对东都来人? 现在让厉延贞担忧的是,他们提到的刘行举隐藏行踪的事情。 从盱眙出来的时候,刘行举确实故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厉延贞怎么都没有想到,到了淮阴之后,刘行举的行踪,反而被盱眙方面所知。 从这两个人的对话之中,能够听的出来,他们在盱眙有自己的同伙。并且,他们的同伙在盱眙的能力,似乎还不小,居然能够打探到,刘行举隐藏行踪出行的消息。 厉延贞现在甚至担忧,他们在盱眙的人,是否能够通过刘行举,打探到自己现在的情况。 “盱眙方面是这样说的,刘行举是什么时候出城的,没有任何人知道。” 随后,正堂之中陷入一阵沉默,没有丝毫的响动。厉延贞屏息,不敢轻动,生怕自己惊动了正堂中的人。 “刘行举为什么要隐藏行踪?他和马行徼之间,有什么交际?还有,那人自称是马行徼的族弟,这件事情,你们是否询问了盱眙方面?” 一阵沉默之后,那个大兄再次开口询问。 “刘行举的情况,没有人清楚。他和马行徼之间的关系,盱眙府衙中的那些人,也不是特别的清楚。曹台智前些时日,曾前拜访过刘行举,并且言语间曾试探过此人。只是,最近几次前往之时,刘家人称他卧病在床,没有见到人。却没有想到,他却到了淮阴。至于那个马行徼的族弟,根本就没有这个人。马行徼在盱眙,本是独户,没有任何的亲属。” 堂后的厉延贞听到这些,不由心中打了个寒颤。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些人在盱眙的同伙,居然是曹台智等人。如此来说的话,这两个人的身份,就很有可能是淮阴府衙的人。 这个大兄,是不是淮阴县尉柳宏泰? 厉延贞心中,对此人的身份有所怀疑。从陆绩那里了解的情况来看,这座宅邸,最有可能是柳宏泰兄弟所有。 那么,现在正堂之中交谈的两人,就很有可能是柳宏泰,以及他那个黄头客栈店主的族弟。 “什么人!” 厉延贞心中正在沉思之时,却没有注意到,自己无意间的挪动,撞到了身后的什么东西上,发出了轻微的响动。就是这声响动,居然还惊动了正堂内的人。 厉延贞浑身一个激灵,闪身向后墙退去,目光却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寻找有利的地方。 他非常清楚,自己已经无法在隐藏下去。现在要做的,就是寻找到一个有利的地形,能够让他设法逃离出去。 厉延贞不过刚退了几步,就看到从正堂后门,冲出来两人。 这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看到他们,厉延贞甚至有点恍惚了,怎么像是上一世,看过的武侠剧中的胖瘦头陀。 如果有和厉延贞一样,是从后世魂穿过来的人,看到他们,定然会和自己有同样的想法。 两人的身形,看上去确实令人发笑。只是,那矮胖之人,目光非常的阴鸷。从他身上的衣着来看,应该是官府中人。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入这后院中的?” “瘦头陀”就是矮胖的家伙,怒视着厉延贞喝问道。 厉延贞打量着两人,余光却在围墙处扫视。听到对方质问,脚步微微挪动,故意压低嗓音反问道:“东都的李先生,可是被你们抓起来了?” “瘦头陀”闻言,面色陡然更加的阴沉,看向厉延贞的目光,不由的冒出了杀意来。 厉延贞没有询问马行徼。如果自己询问马行徼的话,他相信,对方定然会怀疑到自己和刘行举身上。 东都那位姓李的人,厉延贞还是从杜彬那里得知。自己提及此人,想必“瘦头陀”,起码不会马上怀疑到他们身上。 “你从东都而来?” 厉延贞继续挪动脚步,慢慢的向围墙靠拢。他的动作不是很大,东都两个字,已经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点。 “看来,李先生真的被你们抓了。柳宏泰,尔不过小小县尉,哪里来的胆量,敢动东都来使!” 厉延贞此前,就怀疑此人是柳宏泰。因此,才会出言相诈,确认对方的身份。 “哈哈!东都来使?” “瘦头陀”并没有否认,让厉延贞确认,他就是柳宏泰。只是,在听到厉延贞的质问后,他却不屑大笑道:“既然是东都使者,可敢通名?哼!就算你为那老妪所谴,又敢光明正大的行事吗?尔等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鼹鼠而已,刘某有何畏惧。” 厉延贞有点迷惑,自己不过是言语欺诈而已。可是,怎么听柳宏泰这家伙的意思,其中的好像有更为惊人的情况。 老妪!那个老妪? 厉延贞听柳宏泰所言的意思,那个东都李姓之人,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身份。而且,好像还有点类似后世特务般的存在。见不得光,岂不就是说的这种人吗? 厉延贞心中惊颤不已,真如自己所猜测的话,那马行徼为何,会和这样的人有牵连? 心中虽然惊涛骇浪,厉延贞表面上,依然顺着柳宏泰的话继续相激道:“看来,是我小觑了你这个县尉,所知甚多。只是,你就不怕,东都知道了这里的情况?届时,可想过自己会有什么结果?” “怕!我怎能不怕?”柳宏泰露出讥笑,说着面色陡然阴沉,沉声道:“只要你们这些人,走不出淮阴城,我又有何惧呢?来人!” 随着柳宏泰的一声暴喝,从正堂冲出四个手持横刀利刃的快手来。 看到这些皂吏快手,还是让厉延贞感到诧异的。看这样的情况,说明柳宏泰不仅掌握了淮阴兵权,而且还得到了这些皂吏的支持。 “将此贼拿下!如敢抵抗,乱刃杀之!” 对于眼前的情况,厉延贞心中早就有了准备。当柳宏泰两人,发现他的时候,厉延贞就知道,想要逃离出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所以,在和柳宏泰对话之时,厉延贞已经暗暗运转内息,一口唳息气沉于丹田之中,内劲贯于双臂之上。 四名快手,在柳宏泰的喝令之下,举起横刀就向厉延贞扑杀了过去。 面对四名持刃快手,厉延贞没有丝毫慌乱,足下一顿,身形一跃而起,使出一招仙鹤振翅,右脚向左侧快手飞踢过去。 这招仙鹤振翅,并非后世所见的仙鹤亮翅,那种样子功夫招式。这是仙鹤搏击术中,突袭对手的一招。不过,因为此招讲究突然性,所以也有很大的弊端,就是没有后手,本是一招必杀之技。否则,施展之人,有陷落对手刀下的可能。 第26章 鸾卫 厉延贞一跃而起,右脚直袭最左侧快手面门。对方一刀划出,招式已经用尽,等他意识到,厉延贞飞来一脚威胁之时,已经为时已晚。 这招仙鹤振翅,不仅让厉延贞躲开了,迎面而来的四柄横刀,且足下内劲,直接踹在了左侧快速脸颊之上。 嘭!沉闷的撞击之声后,快手发出了一声惨嚎,随之重重的摔倒。 厉延贞一击而中,身体未落而依然悬空。快手没有倒下之际,他凌空身体一个侧翻,顺势双足便安稳落地。 更为关键的是,在双足落地的同时,他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把横刀。 这把横刀,当然是被击中快手的兵器。就在厉延贞临空侧翻之际,就从对方手中,顺势夺下了兵刃。 厉延贞后发制人,让柳宏泰等人,颇为震惊。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对手居然有如此身手。 其实,就厉延贞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本事。虽说,从他醒来后,就没有间断过修炼仙鹤回气术。 但是,却从来没有与人,真正的交过手。所以,即便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当今这个时代,到底算什么程度。 柳宏泰见厉延贞,出手就伤了一名手下,还夺下了兵刃,面色顿时凝重。他身后的“胖头陀”族弟,脸上也浮现出惊色。 “大兄,此人似乎颇为了得,恐难以对付。” 柳宏泰目光阴鸷的盯着厉延贞,冷声道:“鸾卫出来的人,岂有弱者!” 正在警惕另外三名快手的厉延贞,听到柳宏泰两人对话,心中不觉疑惑。 鸾卫?是什么意思? 厉延贞不及细想,此时他要趁势,尽快脱离此地才是。横刀到手,就多了几分的依仗。 剩下围攻厉延贞的三名快手,此时却似乎有些畏惧。刚才厉延贞一招,就将他们的同伴击倒,此时还在地上抽搐着,好像难以挺过来了。这样的情况,让他们有些畏手畏脚起来。 柳宏泰两兄弟的交谈,虽然声音并不大,但是他们也听到了。虽说,他们也和厉延贞一样,并不清楚,何为鸾卫。却也能够,从柳宏泰的语气中听出,这是一个很厉害的对手。 厉延贞察觉出他们的畏惧,正好利用他们心中所惧,乘势逼退。 说时很迟,其实从厉延贞击倒快手,到他准备再次出手,也不过数十息左右的时间而已。 厉延贞单手紧握横刀,使出鶄鹤摘星,刀尖直奔正对快手前胸。 在仙鹤搏击术之中,虽然也有兵器之术。然而,却只有用剑之术,并没有用刀的招术。 厉延贞现在使出的鶄鹤摘星,其实就是一招剑术。他没有用过刀,更不会刀术,只能将手中横刀,当做剑来使用。 一般来说,横刀相对要比剑重些,如果力量不够的话,是根本无法做剑舞动的。 所幸,厉延贞经过几个月,仙鹤回气术的修炼,也算是小有所成。体内的一口唳息气,更让他力量有了数十倍的增长。 为此,这把快手的横刀,在他手中舞动起来,并不费事。 正面快手惊叫一声,抬起横刀格挡,身形不由向后退却。身旁另外两名快手,一惊之下,举刀向厉延贞扑去。 两名快手扑来,厉延贞顿时失去机会,只能回身退了一步,手中横刀向左侧斜挑,将其中一名快手的横刀挡下。 他身形微侧,另外一名快手的横刀利刃,贴着他的身前划了过去。 躲过身前横刀同时,厉延贞右足发力,顺势向此人手腕处横踢过去。快手惊呼一声,闪身躲避,厉延贞顺势退却,从三人的包围之中脱离出来。 脱离之后,厉延贞并未停留,而身形转动,再次向左侧快手抬手刺了过去。见厉延贞穷追而来,三名快手再次联手围攻上来。 忽然间,异变突生。就在三名快手,皆向左侧扑过去的时候,厉延贞突然快速退却,脚下速度极快折转方向。 在三名快手,以及柳宏泰两人毫无警觉之下,飞奔至围墙下。足下一顿,同时手中横刀向后甩出去,向三名快手方向掷去。 与此同时,他一跃而起,三两下攀上围墙。,没做任何的停留,一跃而下,消失在柳宏泰等人面前。 厉延贞一连串的动作,让院中的众人彻底懵了,好一会儿才恍然过来。 “追!今日就是将淮阴城翻过来,也要将此人留下!” 柳宏泰瞠目欲裂,怒不可遏的大吼道。 厉延贞的行为,让他感觉自己被戏耍了。心中更是鄙夷,堂堂鸾卫,居然用如此诡诈手段仓惶逃离,真是名不符实。 柳宏泰却又怎么知道,他所见之人,并非什么鸾卫。如果他知道,刚才厉延贞的身份,不知道该有如何想法。 厉延贞跃下墙头之后,边向陆家人藏身之处奔去,边观察周围情况。确认没有其他人,便将身上夜行劲装除去,随手丢弃。 藏身在外的两个陆家人,听到了院中的兵刃交咯之声。顿时心急如焚,生恐厉延贞出现意外。 只是,厉延贞在离开前特别交待他们,即便是察觉到,他被人发现,也不能擅自进去救他。 为此,当他们听到一墙之隔的交战,虽万般急切,却只能遵照厉延贞的吩咐,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两人商定,一旦听到厉延贞有所不利,便顾不得此前约定,也要进去将他救回来。 就在他们,安奈不住,想要翻墙而入的时候。忽然看到,厉延贞的身形出现在围墙之上,随后一跃而下。 两人冲出藏身之处,向厉延贞快速迎去。 “走!出城再说!” 迎面看到两个陆家人,厉延贞没有停留,将手中劲装丢弃,挥手示意,便带着两人急速向成定坊门奔去。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后,柳宏泰手下的快手,就出现在这条街上。仅仅只差了一步,厉延贞他们,就有可能会被对方发现。 看着空旷的街道,几名快手面面相觑,随后商量一番,居然跟在厉延贞三人身后,向坊门追击而去。 厉延贞他们疾驰至坊门,便放缓了脚步,面色如常的从坊门走了出来。 “县尉有令,关闭坊门!” 厉延贞三人,脚步刚跨出成定坊,就听到了身后传来呼声。心中不由的暗道侥幸,若迟了一步,他们想要出成定坊,恐怕就很难了。 “快走!怕是要关城门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厉延贞马上就想到,柳宏泰定然会将城门也关闭起来。他们想要脱离,就必须在城门关闭前,赶紧出城。 三人匆匆向城门急奔而去,心中期盼着,能够在柳宏泰派人到达城门之前,赶到出城。 当他们看到城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城门关闭。而且,城门下的民壮武侯,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异常之举,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完全放松,还是脚下疾驰,朝城门奔去。 就在三人刚到城门下,就听到身后大街之上,传来马蹄疾驰之声。厉延贞心中一紧,向身后陆家人微微挥手,三人迈动大步冲进了卷洞之内。 “县尉有令,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放行!” 身后再次传来呼声,城门下本来无精打采的民壮武侯,却并未及时反应过来。 厉延贞双手一把拽住陆家人,拖拽着他们就冲出了城门。 “全部停下,关闭城门!” 厉延贞三人,已经冲出城门。可是,卷洞下民壮队长已经反应过来,厉声喝令手下民壮武侯,拦截出城之人。 看到已经出城的数人,更是令手下,将他们拦截回去。 厉延贞并未停下,依然拽着陆家人,向前疾驰。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身后的民壮武侯,并没有追击他们。在拦截下,其他刚出城的人之后,就折身返回去了。 当听到身后城门关闭的声音,厉延贞悬着的心,才算是真正的落了下来。 ++++++++++++++++ 厉延贞三人,返回白水庄的路上,身后的淮阴城中,依然是乱成了一片。 县府皂吏快手,所有武侯民壮,皆被派了出来。淮阴六坊,全部紧闭坊门,武侯民壮游戈于坊市街道之中。 一时间,让淮阴百姓,皆心惊肉跳。 厉延贞和两名陆家人,却在柳宏泰暴跳之时,顺利的返回到了白水庄。 见到厉延贞他们,安然无恙的返回,刘行举和陆绩两人,也松了一口气。 从厉延贞他们离开之后,两人都有些后悔。不该放任厉延贞进城,如果遇到意外的话,他们就追悔莫及了。 看到厉延贞安全返回,两人刚将悬着的心落下。可是,当跟随厉延贞的提及,进城之后厉延贞,冒险探查黄头客栈旁宅邸的事情,两人不觉惊出一身冷汗来。 厉延贞此前猜测,那座宅邸与柳宏泰有关。刘行举和陆绩两人,何曾没有这样的猜想。 只是,他们并未提及而已。现在听说,厉延贞居然独自一人,进入宅邸探查情况,怎能令他们不感到震惊。 二人此时,就更加的后悔,不该让厉延贞独自进城了。 “有劳二位兄长牵挂,延贞罪过。还望二位兄长,恕罪。” 见两人一脸担忧之色,让厉延贞心中着实感动。躬身向二人深施一礼,感激他们挂怀之情。 “郎君鲁莽了。若郎君有个三长两短,刘某还有何颜面返回盱眙。又怎能面对谢翁。” 刘行举着实后怕,如果厉延贞出了意外,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康。 “小子莽撞,让大兄担忧了。” 厉延贞改变了对二人的称谓,让他们不免,多少有些释怀。由此也看出来,厉延贞是对他们的认同。 随后,在后院偏房之中,厉延贞将自己,在那座宅邸之中,听到的情况向两人讲了一遍。 “鸾卫?这是什么意思?” 陆绩听到鸾卫一词,也感到非常的疑惑。厉延贞本来,还想要询问他们两人,是否知道鸾卫何意。 此时看来,陆绩和刘行举对鸾卫,同样不清楚。 “虽不知,这鸾卫何意。但,从柳宏泰之口听来,这鸾卫似是东都朝堂之上某些势力。” 厉延贞将自己心中猜测,告诉二人,又看向刘行举道:“大兄,你说,马班头要见的东都来人,是否就是鸾卫?” 刘行举闻言,目瞪口呆似不可置信道:“应当不是吧?这马行徼,不过盱眙班头而已,又怎能和东都这样的人,有什么牵连。” 厉延贞也不置可否,细想起来,刘行举所言确实没错。 马行徼本是盱眙土着,这点无论刘行举,还是谢康都能够证明。听闻,马行徼根本就没有去过东都,就连那个李姓的东都之人,出现的都有些突兀。 如此想来,或许自己真的想多了,马行徼应该和鸾卫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 一时间,三人陷入了沉默。虽说,他们心中都认为,马行徼不可能和鸾卫有关。 但是,这一切出现的时间,似乎都太过巧合了。如果说,那个李姓之人,不是鸾卫的话。那么,柳宏泰为何要针对他们。 从厉延贞今日所见的情况来看,柳宏泰针对的就是东都而来的鸾卫。 而现在,厉延贞能够确定的是,马行徼和李姓之人,确实被马行徼给抓起来了。 如此来说,好像又将马行徼两人,和那鸾卫联系到了一起。 “陆大兄,想必此时淮阴城,可能已经宵禁。你是否有办法,能够命人进城,盯住柳宏泰接下来的行踪。” 厉延贞放下鸾卫的事情,认为还是应该,从柳宏泰身上,才能够找出真正的答案。 经过了今日之事,厉延贞心中隐约感觉到。淮阴城现下发生的情况,很有可能,会和扬州之会有所关联。 眼看时间已经进入九月,扬州之会在即。 厉延贞要尽快找到马行徼,就只能继续,从柳宏泰身上着手。 他现在猜测,有了今天自己闯入宅邸的举动,或许柳宏泰会有所异动。这个时候,如果能够盯住他的行踪。说不定,就能够找到马行徼的下落。 第27章 见到马行徼 厉延贞此时提出,让陆绩派人盯着柳宏泰,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厉延贞那么闹腾了一番,柳宏泰定然会将淮阴城,给翻一遍过来。 即便如此,厉延贞却认为,柳宏泰或许才不会有所防备。 现在柳宏泰,应当还认为,闯入宅邸的人是鸾卫。定然会让其内心,短时间不能够冷静考虑问题,从而有可能,会做出一些鲁莽的举动。 这就是厉延贞,想要利用的机会。所以,当见陆绩脸上,露出无奈之色时,便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了他。 听厉延贞的一番分析后,陆绩心中顾虑顿消。立刻招来人,吩咐城中手下,暗中监视柳宏泰的举动。 接下来几日,厉延贞没有再离开白水庄。虽说,当时柳宏泰等人,并没有看到他的真实面目。但是,他也不敢肯定,如果见到当天在场的那些人,是否会被对方给认出来。 呆在白水庄内,自己安危,确实不用忧虑。只是,马行徼的事情,却一再拖延下去,让厉延贞有些坐立不安。 他和刘行举、田壮三人,前来淮阴已经数日之久。就连被他们,从黄头客栈救出来的杜彬,伤势也逐渐的好转。 可是到现在,依然没有丝毫马行徼的消息,怎会不令他心忧如焚。 想来,此时盱眙的阿翁和老师谢康,恐怕也因未有自己的消息,而心急如焚吧。 虽然心中急切,眼下局面也让厉延贞,真的无能为力。 陆绩可以说,已经完全尽力了。淮阴城内两日来,不知道被柳宏泰等人,抓了多少无辜之人。 此时行走在淮阴大街之上,甚有可能,会被巡弋的武侯民壮,当做匪类捉拿起来。 这是柳宏泰,给厉延贞安上的罪名。 柳宏泰等人向外宣称,那天闯入宅邸的厉延贞,乃是东都巨盗,正为朝廷通缉。 正是借用这样的名目,柳宏泰抓了不少无辜之人。稍有身形与相似之人,都有可能,会立时成为阶下囚。 成定坊中的那些过往客商,更成为了他重点排查的目标。 也正是因此,他手下民壮,在成定坊中,居然抓了河东薛氏的商队。从而将事情,闹到了州府司马李崇福那里。 河东薛氏,乃是前隋薛道恒、薛收父子后裔。可谓世家大族,李崇福虽同为赵郡李氏,却也不过是旁支而已。 当得知,柳宏泰居然抓了薛氏的人,着实被吓了一跳。匆忙令人前来淮阴,对柳宏泰等人,进行了一番严加训斥。 由于出了薛氏的事情,连累自己被训斥了一番。淮阴县令,便将柳宏泰痛斥后,命其解除淮阴宵禁,更不允许其再抓一人。 这个消息,刚被陆家手下送到白水庄。 听到这个消息,厉延贞悬着的心放下同时,再次生出,想要亲往城中查探的想法。 只不过,这次无论是刘行举,还是陆绩都没有马上同意。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面前这个博学多才的年轻人。不仅才学出众,且胆量惊人。如果放任他进城的话,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乱子来。 只是,面对厉延贞的一再相求,两人心中也有些松动。最后,还是刘行举提出,随厉延贞一同进城,才算是皆再无异议。 在陆绩看来,有刘行举陪着,如果厉延贞鲁莽行事的话,想来刘行举起码是能够阻止他的。 在送走厉延贞和刘行举,以及陆家几个护卫的时,陆绩心中不由的吐槽。 厉延贞此人,还真不是一个安分的小家伙。 可是,他又怎能知道,厉延贞心中的苦楚。只有自己一个人,才知道的历史走向,却不能避免被波及。让厉延贞切实的感受到了,人在历史洪流面前的渺小。 +++++++++++++++++++++ 淮阴城门下,虽没有了,厉延贞他们初到时的随意祥和之气。但是,看着进出行人,脸上挂着畏惧之意,顺利的进出,没有遭到拦截。可见,此前得到的消息,确有其事。 他们一行数人,走到城门前时,还是被民壮拦截了下来。不过,在亮出了陆绩的身份,以及令牌后,他们还是得以顺利的入城。 厉延贞他们没有发现,在他们离开城门之后,民壮队长悄悄令手下人,在身后跟随而去。 原来,在厉延贞上次擅闯之后,柳宏泰心中,还是对刘行举和陆绩有所怀疑的。 只不过,陆绩一直在白水庄,并未进城。而他从白水庄内线得到的消息,刘行举也没有离开过。 至于,他一直探查身份的厉延贞,得到的消息,也是未曾离开过。所以,柳宏泰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前往白水庄抓人。 没有去白水庄搜寻,并不代表着,柳宏泰就完全没有了怀疑。他还是令手下亲信,时刻注意和陆绩等有关人的动向。 这也就是,为什么厉延贞他们进城,身后有民壮暗中跟踪了。 厉延贞他们进城之后,本来准备,依然到成定坊的黄头客栈周围,暗中观察。 不过,就在他们进入成定坊,突然有陆家人暗中告知厉延贞两人,身后有民壮跟踪。 陆绩在城中的势力,可谓遍布淮阴六坊之间。城门下发生的一切,又怎能够逃脱泼皮们的眼睛。 为了在陆绩面前表现一番,这种情况,立刻就被察觉的泼皮,转告给了陆家亲信。 听到此消息,厉延贞心中不由咯噔一声,难道是他们这些人暴露了不成?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们没有继续,前往黄头客栈。而是在成定坊,陆家一间铺子内暂做停留。随后,派人前去打探,跟踪他们民壮的情况。 派出去的人,没有多久就回来了。原来,那跟踪他们的民壮,并没有离开,就在陆家铺子外徘徊。 这明显是,他们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现在,他们如果出去的话,定会被这些人继续跟踪。经过一番商讨之后,厉延贞和刘行举决定,两人分开行事。 刘行举带人先行出去,带着陆家护卫,在成定坊中吸引民壮的注意。厉延贞则在他们离开后,离开成定坊,前往县衙周围观察情况。 之所以有这样的决定,是厉延贞认为。 既然有民壮跟踪,他们想要监视黄头客栈,恐怕已是不可能的了。如此一来,只有前往县衙寻找柳宏泰的行踪。 想必柳宏泰,作为淮阴县尉,定然会前去县衙办公。厉延贞只要能够盯住他,说不定就能够,从他的行踪上,察觉到马行徼的踪迹。 商定好之后,刘行举带着大部随行人,先行一步走出陆家铺子。他们刚现身,就被暗中观察的民壮看到了。 刘行举虽然也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两个可疑之人,却故作没有发现一般,带着人向黄头客栈方向而去。 监视他们的民壮,见刘行举一行人,似是向黄头客栈方向,便匆匆跟上去。 刘行举他们离开之后,陆家铺子内的厉延贞,并没有马上出去。虽然看到,有人跟踪刘行举他们而去,却不能保证,暗中是否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厉延贞先后让几个人,从铺子里出去,在成定坊街道上转一圈再回来。通过几次的暗中观察,确定跟踪他们的民壮,确实全都跟着刘行举他们而去。厉延贞这才放心的,从陆家铺子里走了出来。 跟随厉延贞的,依然是上次的两个陆家人。厉延贞对他们两人,现在完全的放心,所以在和刘行举分开行动时,便提出让这两人随行。 在走出成定坊的时候,厉延贞观察了一下,坊门下的民壮。见到他们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些民壮有任何的异常神色。 到了这个时候,厉延贞心中才能够确定,柳宏泰让人跟踪他们,并非是他们暴露了。 厉延贞肯定,如果他们真的暴露了。现在坊门下的这些民壮,见到他们的时候,神色定然不会如此的平静,没有丝毫的异常。 虽然说,他心中不能够肯定,柳宏泰为什么要派人跟踪他们。但是,起码现在他们,不会受到太大的威胁。 出了成定坊之后,厉延贞询问了一下县衙的方向。并没有带着两人,立刻前往县衙而去。 他在各坊市间的街道上,转了两圈之后,才在随行陆家人的引领下,向县衙方向而去。 淮阴县衙,位于城东建功坊侧。所以,毗邻县衙的建功坊内,所居之人,皆为淮阴城中显贵之人。 由此,建功坊内的武侯铺,以及民壮较其他五坊,也要多些。 建功坊毗邻县衙大街的位置上,开着一家淮阴城最大的酒肆。听陆绩曾言,这家酒肆背后的东主,是淮阴县令。 当看到这家酒肆的时候,厉延贞完全相信,酒肆东主就是淮阴县令。否则的话,什么人能够在这样的位置上,将建功坊一侧占据,建这样一家酒肆。 酒肆为两层楼,进去之后,厉延贞他们便让侍者,给他们在二楼,安排了一个临窗的位置。 在这里,如同盱眙那家酒肆一样,能够观察到县衙门前进出的情况。 厉延贞他们现在此举,无异于守株待兔。是否真的能够,在此见到柳宏泰,还是未知之数。 真如厉延贞所担忧的那样,他们在酒肆待了几个时辰,都没有见到柳宏泰的身影。 眼看着,夕阳西斜。已经是将近酉时,如果到了酉时,还见不到柳宏泰的话,他们就只能离开了。 他们必须在城门关闭之前,离开淮阴城。 现在的这段时间,厉延贞和刘行举他们,是不敢在淮阴城内过夜的。虽然说,表面之上,他们还没有和柳宏泰,有任何的交际。 但是,厉延贞相信,一旦他们在城内过夜的话,柳宏泰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从上次听到的谈话,厉延贞肯定,他们已然成为了柳宏泰的目标。 “郎君快看!” 就在厉延贞失望,想要准备离开的时候,身边的随行陆家人,突然低声提醒他。 厉延贞举目望去,只见从县衙大门内,走出五六个皂吏快手。其中一人,厉延贞一眼就认出来,是那日见到过的柳宏泰的族弟。 看到此人,厉延贞起初,并没有太过在意。不过,随后看到,这家伙带着几个快手,从县衙内押出两人来,厉延贞顿时惊到了。 虽然相距很远,但是厉延贞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被五花大绑押解的其中一人,就是马行徼。 厉延贞怎么都没有想到,马行徼居然,一直被关在县衙之中。 看马行徼他们行动不便的样子,应该是受伤了。特别是另外那个被捆绑的人,几乎是被快手拖拽着。 “你马上回去,将这里的情况告知刘团头。我们二人继续盯着,待确认他们落脚之所,再商讨如何应对。告知刘团头,今夜恐不能出城了,让他派人禀明陆团头。” 厉延贞命其中一人,返回成定坊通知刘行举,自己则带着另外一人,会账之后悄悄跟了上去。 已是将近酉时宵禁,大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前边押解马行徼的一行人,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 看着他们行进的方向,厉延贞眉头渐渐紧蹙起来。因为,这些人似乎想要出城,他们好像是直奔城门而去。 这个情况,是厉延贞没有预料到的。如果他们真的出城,自己再暗中跟踪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对方察觉到。 不过,很快厉延贞想到,如果出城的话,他们岂不是有机会,能够半途将马行徼两人救下。 在城外动手,要比城中动手更加的有把握些。 更为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只要将押解的人结果,他们的身份,也定然不会暴露出来。 想到这里,厉延贞便让随行陆家人,赶往成定坊通知刘行举,带人跟上来。 厉延贞依然跟在后边,走到西城门下,看到快手将马行徼两人,丢上一辆破旧牛车。 随后,在柳宏泰族弟等人的押解下,从西城门而去。 厉延贞紧跟着出城,远远的看到,前边一行人缓慢的向西而行。前行两三里左右,前面的人,忽然转进一条破折小路。 厉延贞回头看向淮阴城方向,心中如焚,不知刘行举他们是否能够及时赶到。 第28章 救人 成定坊内的刘行举,先后接到厉延贞传来的消息,初时还有些茫然。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厉延贞真是要在城外动手,将马行徼两人劫下来。 对于厉延贞这种大胆的行为,刘行举感到无奈的同时,内心还是感到佩服的。 如同他和陆绩这样的地下团头,面对这样的局面,对府衙中的人出手,他们还是心有顾虑的。 刘行举看的出来,厉延贞对官府的人,没有任何畏惧之意。 无论是在盱眙,还是在淮阴城中,他似乎都没有将皂吏快手放在心上。甚至说,厉延贞似乎从内心之中,对这些人有些敌视之意。 他不明白,厉延贞的敌视,是从何而来的。如果不是有谢康存在的话,刘行实甚至有时都会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前隋留下的后裔。 在明白了厉延贞的想法之后,虽说心中对官府中人,还是有些畏惧。刘行举却也没有任何的退缩之意,立时命人做了些准备,带着陆家的护卫,匆匆奔西城门而去。 西城外两里处的厉延贞,在回头见城门方向,没有任何的人迹。心中不觉犹豫起来,是否要等待刘行举他们跟上来之后,在一同追击上去。 进入这条偏僻的小路,对厉延贞来说,是非常有利的事情。 只是,对方有五六个人,自己一人上跟上去,想要救下马行徼两人,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在路口等待刘行举他们到来,也让厉延贞有些投鼠忌器。那些人已经离去有一会儿了,如果一旦他们中途改道,想要找到他们的行踪,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经过一番思索之后,厉延贞还是决定,独自一人冒险前往。 他不求能够,成功将马行徼两人救下,哪怕能够迟滞他们也好。在离开路口之时,他用枯枝留下标记,给刘行举他们指明路线。 当然,这也要刘行举他们,能够察觉到标记才行。这也是厉延贞的无奈之举,能不能成功,只能够凭运气了。 做好标记之后,厉延贞便匆匆跟了上去。让他松了口气的是,在追出去没有多久,就远远的看到了前边一行人的踪迹。 在这条偏僻的小路之上,他不敢跟的太紧,恐被前边的人发现。 坠在这些人身后,厉延贞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脑子飞速的思考,该如何能够迟滞这些人的前进。 在走了一段路程,看到进入一处丘陵岗坡,厉延贞心中便有了想法。 他先悄然转变方向,从岗坡另一侧绕行过去,前往这些人前寻找有利地形,给他们设置一些障碍。 厉延贞并没有打算,直接和这些人正面冲突。如果那样的话,不要说救人,自己是否能安然无恙都是个问题。 他迅速的迂回过去,抢在这些人前,越过了岗坡。不过,让厉延贞感到失望苦恼的是,这里并没有,任何合适他设置障碍之处。 无奈之下,他只能够寻来几块,路旁的大石头,将这条并不算宽的小路,先行堵上。 对方有辆牛车,他们想要从这里通过,就必须将几块石头挪开。厉延贞就是要利用这个机会,再寻找机会,将马行徼救下。或者,突然出手袭击柳宏泰族弟,只要能够将其拿下,就能够让剩下的快手投鼠忌器。 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厉延贞大概计算了一下,牛车可能停下的位置,就在其侧的灌木丛隐藏了起来。 他刚在灌木丛隐藏没多久,就听到了牛车吱吱呀呀的行进声。 紧握手中的一截断木,这是他寻找到的唯一武器,能不能成功,就看厉延贞是否,能够将柳宏泰族弟拿下了。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厉延贞内心更加的紧张起来。对这样的伏击,他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把握。 如果不是心中担忧盱眙的情况,厉延贞其实更愿意选择,暗中跟踪这些人,找到他们的落脚点之后,在寻机出手。 但是,他们在淮阴耽搁的时间太长了,他所担忧的扬州之会,说不定已经发生。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在淮阴延误下去。 所以,也只能够冒险一试。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石头?” 厉延贞听的出来,开口说话的人,就是柳宏泰的族弟。他悄悄的拨开灌木,从间隙之间向外望去。 只见几人已经放慢了脚步,骑在马上的柳宏泰族弟,脸上带着不快之意,翻身下马,令手下的快手,将石头挪开。 几个快手将牛车停下,四人前去挪动石头,留下一人看守牛车上的马行徼两人。 柳宏泰族弟则没有上前,而是同样站到了牛车旁,似乎是在警惕车上两个受伤之人。 牛车所停下的位置,却如厉延贞所计算的那样,正是停在了灌木丛旁。只是,让厉延贞苦恼的是,柳宏泰族弟却站在了牛车的另一侧。 厉延贞想要拿下这个家伙,不仅需要越过牛车,还要将牛车这侧的快手给撂倒才行。 这种状况之下,厉延贞非常清楚,他是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他没有鲁莽冲上去,却心火如焚。这是他自己唯一的机会,一旦这些人再行离开,再想找机会下手,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即便是,前方还有可以利用的地形。但是,一旦他再行设置出来障碍之物,定然会引起这些人的警惕,想要出手,是很难的事情。 “蠢物!几块石头而已,这么半天都挪不走吗?” 四个快手,对柳宏泰族弟的呵斥,似乎并未在意。依然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慢慢的推动石头。 见他们这种情况,厉延贞心中窃喜。 他还察觉到,守护在牛车旁的快手,在柳宏泰族弟呵斥同伴的时候,眼眸之中流露出了阴郁的不快之意。 看来这些人,似乎对这个颐指气使的家伙,心有不忿之意。 他们之间,有这样的矛盾,对厉延贞来说,当然是好事。 柳宏泰族弟,见几个快手,似乎并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顿时不觉怒火升起,扬起手中马鞭,大步向几个快手而去。 啪! 这家伙一鞭子下去,抽在一个正弯腰推动石头的快手脊背之上,令快手发出一声惨嚎。 “柳南,尔敢伤人,找死不成!” 让厉延贞错愕的是,这些快手,是真的没有把他放在眼中。只见五个快手,呛啷一声,纷纷抽出横刀,直指柳宏泰族弟柳南。 “你们想干什么?要造反不成?” 柳南暴跳如雷,将手中马鞭丢掉,也抽出了横刀,与快手对峙起来。 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厉延贞目瞪口呆,差点没有乐出声来。自己还在着急,该如何迟缓他们的行动。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自己居然内讧了。 “柳南,你算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看在县尉的面子上,你真以为,我们兄弟会把你放在眼里吗?” “好!好!看来,你们是真的要造反了!待回城之后,定然让大兄治罪尔等!” 柳南此言,还是让这些快手,脸上浮现出忧虑之色。看来,柳宏泰在他们心目中的威慑,还是很重的。 见快手面露畏惧之色,柳南更加的嚣张起来,挥舞着手中的横刀,大声叱责道:“你们这些蠢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将这些石头挪开!再延误下去,小心你家大爷手中横刀不认人!” 面对柳南的一再羞辱,几个快手面色再次沉郁下来,铁青着脸,双眸放着寒光盯着柳南,却没有一人动作。 几人满脸的杀气,让柳南顿时身体一凛,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只是,面子上有些放不下来,身体虽然依然硬挺着,目光却不觉躲闪起来。 “柳南,你一再欺辱我等兄弟,今日若不给你点教训。怎能让你知道,我等兄弟,也不是好欺辱之人!” 一个壮硕的快手,握着手中横刀,怒视着柳南,边缓慢向他走去,边沉声而道。 剩下几名快手,见有人上前,也纷纷提刀上前。 柳南顿时更怕了,面色刷的一下苍白,冷汗直冒。看着几个快手,缓慢向自己逼近,他吓得连连后退,口中惊恐的颤声道:“你……你们想要干什么?如果你们敢伤我,不……不怕大兄杀你们吗?” “蠢货!你不过县尉远方族弟。真以为,他会为了你,失去我们这些人心吗?” 快手说的确实没错,今天就算是将柳南揍一顿。恐怕回去之后,柳宏泰表面之上,也不敢轻易的处置这几个快手。否则的话,他定然会失去在皂吏快手,甚至武侯民壮的威信。 柳南连连向后退却,脸上惊惧不已。 这几个人在内讧的时候,怎么都没有想到,在身后的灌木丛中,还藏着一个人。 厉延贞看着,这些家伙们内讧,心中窃喜的同时,又期盼着刘行举能够及时的赶到。 随后,再次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柳南居然向他退了过来。并且,还是将背后对着自己。 看着越来越近的柳南,厉延贞心中反而有些犹豫了。 现在这些人内讧,他不敢保证,拿下柳南之后,是否能够威胁这些快手,让他们将马行徼两人释放。 看他们现在的情况,恐怕这几个快手,是不会顾及柳南死活的。 但,此时对厉延贞来说,又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不出手,恐怕也不可能了。 柳南心中惧怕,连连向后退却,已经到了来厉延贞面前。如果他不出手的话,柳南再退几步,就会撞到他藏身的地方。 厉延贞再次确认,几名快手,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在柳南再次退了两步,距离他仅仅一步之遥时,他猛然起身,用最快的速度,夺下柳南手中横刀,并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什么人!” “干什么?放开我!” 厉延贞突然冲出来,把几名快手和柳南,都惊吓一跳。 “你最好老实些,想必我就是现在杀了你,他们几人,恐怕只会乐见其成而已。” 厉延贞一脚踹在柳南腿弯,迫使他噗通跪倒在地。听了这番话,柳南再次惊出一身冷汗。 对面的几名快手,此时则犹豫了起来,他们面面相觑,真的没有人,有上前营救的意思。 “你想要做什么?” 柳南已经吓的浑身抖动的如筛糠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对面的快手,在犹豫之后,那名壮硕的快手,向前一步,对厉延贞质问道。 “留下这两个人,你们自己离开。至于这个嚣张的蠢物,在下不介意,替你们解决了。” 厉延贞向牛车示意了一下,脸上挂着笑容说道。 “胆子不小,一个人就敢前来劫囚。真是不知,死活为何物!” “哈哈!在下既然敢来,岂会惧怕尔等?这个蠢物,放他回去,也是给你们自己找麻烦。在下代劳,你我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呢?” 让厉延贞没有想到的是,这几个家伙,虽然刚才与柳南相对,却对厉延贞的话,完全不考虑。 “哼!我们兄弟的事情,自会解决。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否则的话,定让你知道我等的厉害。三郎!断他二人一足!” 壮硕的快手,不仅不为所动,反而让人断马行徼两人一足。这是厉延贞,完全没有想到的结果。 只见一名快手,提刀向牛车走了过去。 “敢动他们二人,我就先将这个蠢物结果了!” 厉延贞无奈之下,只能拿柳南威胁了,横刀利刃再次贴紧他的脖颈处,殷殷血迹流了出来。 “你们想干什么?想要害死我吗?” 柳南吓的魂飞魄散,怒不可遏的对快手大吼大叫。 快手好像没有听到一般,走到牛车前,举起手中横刀,就向马行徼右足砍去。 “尔敢!” 厉延贞义愤填膺的怒吼,却只能看着快手举起了横刀。 当! 就在快手横刀,马上要落下的时候。突然,从岗坡之上射出一支箭矢,将横刀直接击飞了出去。 再次突生的变故,让包括厉延贞在内的人,都为之一惊。 众人抬头向岗坡看去,只见岗坡上,站着十几个头戴斗笠的劲装武者。 第29章 白水畔缘(上) 突然飞出来的箭矢,让厉延贞和快手,都为之一惊。 只是,当看到岗坡上的十几个人后,厉延贞顿时警惕起来。他本以为,是刘行举等人,在关键的时候赶了上来。 然而,此时岗坡上的十几个劲装武者,他可以肯定,定然不是陆家的人。 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劲之气,根本不是陆绩手下那些泼皮,能够比拟的。那股彪悍的气息,让人一看,就能够看出绝对是行伍出身之人。 厉延贞感到错愕,不知道这些人,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硕大的斗笠,垂着面纱,无法看清这些人面目。 望着这些人手中的强弓利箭,无论是快手,还是厉延贞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 厉延贞忽然发现,牛车上马行徼身旁的那个人,见到这些人之后,眼眸中闪现出异样的神采。 他心头不由一动,难道说,他和这些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或者说,这些人是冲着此人而来。 从此前了解的情况,厉延贞猜测,牛车上这个人,应该是马行徼要见的东都李姓之人。 此人,此时身上的伤势,应该比马行徼还要严重。不过,从见到他开始,厉延贞就发现,此人眼中并未有过任何的畏惧。相反,从开始,他眼神就非常的有神,透着一股精光。 “尔等何人?可知袭击差役,乃是重罪!” 淮阴府衙的这些快手,在看到这些人出现后,便浮现出了畏惧之意。只是,面对强敌,壮着胆子警告对方。 岗坡之上,着黑色劲装,身披赤红斗篷,怀抱一把数尺利剑的为首之人。将手中利剑,指向牛车,沉声道:“留下他们,你们可以走了。回去告诉柳宏泰,三日内,定有人去取他性命!” 我去!嚣张,十分的嚣张! 厉延贞看着岗坡上的人,心中不由的,对这家伙竖起大拇指来。 这些人的嚣张,不仅让厉延贞心中高呼敬佩。就连面前的几个快手,本还心中畏惧,却也被对方的气焰所激怒。 他们不仅是,没有把柳宏泰放在眼里,更加是对他们这些快手的无视。堂堂七尺男儿,面对如此折辱,怎能无动于衷。 “恶贼,好胆!胆敢对县尉大人出言威胁,真以为我淮阴衙署中人,能任尔等恶语相欺不成!” 这些武者的嚣张,激起了快手们的义愤,其中一人用手中横刀,指向岗坡上武者,义愤填膺的怒斥。 对快手的激愤,那些武者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好像没有听到看到一样,这般的无视,就更加让快手愤怒了。 怒火之下的快手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力量,是根本不对等的。当他们怒吼着,举刀想要杀上去时。 嗖!嗖!两三支利箭,砰的一声钉在他们面前,箭尾发出微微震颤。再次射来的箭矢,让几个快手,终于冷静了下来。 看着面前震颤的箭矢,几个快手的脸颊上,都不由惊出冷汗来。 岗坡上为首武者,看着脚下不远处,被吓傻的这几个快手,冷声道:“最后一次机会,走还是死,你们自己选择。” 还未等快手有何反应,却没有想到,正在被厉延贞挟持的柳南,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赵大郎!快!放了这两个人,没有看到,我被他们拿住了吗?你们想要害死我吗?” 看来,这个柳南是误会了。以为岗坡上的武者,和厉延贞一伙人。所以,当听到岗坡上武者的话,他就顿时慌了。 厉延贞此时,反而有些犹疑不定。 心中虽然猜测,这些武者,应该是冲着牛车上姓李之人而来。但是,在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他还真的不敢大意。 当几个快手表示,他们可以放人,但也要保证,厉延贞将柳南给放了时。厉延贞并没有,立刻将人给放了。 见这种情况,快手将横刀架在了马行徼两人身上,威胁厉延贞放人。 岗坡上的武者,没有料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情况。不过,此前厉延贞的所作所为,他们却是全都看到了。 更加情况,这个小家伙是单枪匹马前来救人的。为此,他们是不会为难厉延贞的。 为首武者从岗坡上走下来,到厉延贞面前,笑着道:“小郎君,你我都是为救人而来。人既然已经救了下来,这个家伙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还是将他给放了吧。也省去了,你我等人的一番拳脚。” 听到番话,厉延贞就更加的确定,他们是为李姓之人而来。不过,他还是要确认一下才是。 “你认的马班头他们?” “当然认得,否则怎会专程赶来救人呢?” 就在此时,牛车上伤势严重,一直未开口的马行徼,艰难的道:“厉……厉郎君,这些都是在下的好友。你可以放心,只要有他们在,就不会再有任何意外发生了。” 其实,从厉延贞突然跳出来,马行徼心中就感到万分的震惊。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厉延贞会出现在淮阴。 更为重要的是,这家伙居然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来救自己。这让马行徼,从心底之中倍加感动。 虽说,他一直以来,都认为厉延贞不仅才华出众。且,有一股侠义心肠。却也没有想到,他能够为自己如此的冒险。 刚见到厉延贞的时候,马行徼除了被惊到外,也是在等着,这些武者的出现。另外,他还怕,如果自己开口,反而有可能更加的激怒这些快手,厉延贞就危险了。 可笑的是,这个小家伙先拿住了柳南。还当着柳南的面,跟这些快手做起了交易来。 因为此前,柳南和这些快手发生的冲突,马行徼毫不怀疑,厉延贞或许最后真的能够成功。 而正是从这里边,让马行徼再次看到,厉延贞身上表现出来的胆大心细。看着他未及冠十几岁的年纪,怎么都难让人相信,这一切就是他做出来的。 就在马行徼开口后,厉延贞就将手中的柳南给放了。 本来他就在猜测,这些人是冲着李姓之人来的。现在,有了马行徼的确认,他就没有什么担忧的了。 柳南被放了之后,立刻就带着快手想要离开。不过,却被为首的武者拦了下来,沉声再次让他们忠告柳宏泰,这几日当然要上门取其性命。 厉延贞感到很是怪异,这家伙脑子好像有点特别奇葩。 他想要柳宏泰的命,为什么要一再的提醒对方。难道说,想要对方提前有所防备,给自己增加点难度不成。 对于这个无脑的猜测,厉延贞自己都觉得可笑至极。 在柳南那些人离开之后,当马行徼告诉厉延贞,自己暂时,还不随他回盱眙时。虽说,并没有感到惊讶,厉延贞心中却更加的好奇。 不言而喻,马行徼定然有另一重隐秘的身份。只是不知,是否和这些武者,同属一类人。 见到厉延贞,并未有任何的惊讶。反而面色如常,只是关心的询问了一下,马行徼的伤势如何。 无论是马行徼,还是带头的武者,都对他表现出的这份镇定,颇为吃惊。 面对今日如此场景,他这个年龄,到此时居然还能够,如此的镇定自若。不知,是真的波澜不惊,还是善以克制。 无论是那种情况,岂不都说明,这个小郎君城府堪比常人。 特别是最后,厉延贞连马行徼他们的去向,问都没有问一句,就直接选择先一步离去。 这不仅说明,此人颇有城府。这更加说明了,此子心中沟壑万千,不知该如何进退。 面对如此情形,别说如他这般十几岁之人,即便是二三十岁的成年之人,又怎能没有窥探之心。 偏生这样的少年之人,却能不露锋芒,怎不令人心生惊叹之意。 厉延贞离开之后,原路折返回官道上,却未见到刘行举等人踪迹。 因不敢确定,他们是未看到标记,而顺着官道追了过去。或者,根本就没有能够出城。 毕竟,在厉延贞尾随柳南等人出城之时,已经到了关闭城门之际。 厉延贞拿捏不定,只好在路口等待,如若过段时间,还不见有人出现,他就只好先行一人返回白水庄。 还好,没过多长时间,厉延贞就看到了,因追过头而被刘行举派回来查看的陆家人。 正如厉延贞猜测的那样,刘行举他们追到此地之时,并没有注意他留下的标记。而是顺着官道,继续追了下去。 直到他们追出十多里左右,刘行举才感觉出不对劲来。同样心中不敢肯定,这才两个人原路折回,一路寻找厉延贞可能留下的踪迹。 随着两人追上刘行举他们,厉延贞将此前发生的事情,一一讲述。 刘行举闻听,因为自己大意走错了路,差点令厉延贞陷入险境之中,不免有些愧疚。 后有听到,马行徼被一行武者所救,顿感十分惊讶。特别是,得知马行徼主动提出,要随那些人,刘行举同样对他身份产生了好奇之意。 厉延贞心中,虽有一些猜测,却没有向刘行举提及。 且不说,自己只不过是猜测而已。即便是真的如他所想,那就更不与他人透露了。 至于原因,那就要等到,马行徼对自己能够坦言之时,才能够说。 回到白水庄时,已是幕夜之际。陆绩正在坐立不安,已经前后派出三批人,前往淮阴城方向查看。 他清楚,厉、刘二人,是不可能留在城中过夜的。除非是出现特殊的情况。 手下人回来禀报,直到城门落锁,也未曾看到他们出城。 听闻城门关闭,陆绩就有些坐不住了。就在他决定,准备利用手中一条特殊的通道,连夜进城一探的时候,这两人反而带人回来了。 得知他们是从其他城门出城,这才明白,为什么手下守在城门外,都未能见到他们出城。 厉延贞前往后院,将见到马行徼的事情,告知杜彬和田壮两人。并且劝导两人,明日跟随他和刘行举返回盱眙。 马行徼现在身份有疑,且身边又有众多高手,自身安全本就不是问题。更何况,他们即便是待在这里,马行徼也未必知道。 杜彬两人犹豫了一番后,还是同意了厉延贞之议,先行返回盱眙。 得知他们第二日便要离开,陆绩心中不舍的同时,又如释重负。 且不说,他本就与刘行举相交深厚。心中也确实,对厉延贞的才情倍加欣赏,很想多加想留盘横,深交一番。 只是,自从他们几人来了之后。陆绩没有一日,心中不是提心吊胆的。 他虽是游走在灰色地带,与府衙之间却是一直相安无事。皆是因为,他知道进退,懂得行事分寸。 此次,厉延贞和刘行举二人,就差明目张胆的公开与县尉对抗了。又怎能,不令他这个大团头忐忑不安。 为此,当厉延贞提出,要离开的时候。虽然面上一再挽留,心中却如释重负。 当晚,自然又是一番宴饮,相谈甚欢,未有任何不快。 一夜沉醉,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厉延贞和刘行举几人方才起身。杜彬伤势已经痊愈,陆绩慷慨的赠送了一匹马,四人再三感谢之后,便翻身上马,在陆绩目送之下而去。 +++++++++++++++++++++ 一行四人,并未快马疾驰。天色尚早,他们只要在今日酉时左右,能够到达盱眙城下即可。如此,还能够避开一些人的眼线。 因此,从白水庄出来之后,沿着白水塘缓慢而行。欣赏着水岸上下的夏日景色,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厉郎,马班头可曾说,何时返回盱眙?” 虽说,已经答应先行返回,杜彬心中却还是担忧马行徼的安危。这已经是,从昨夜宴饮开始,不知第几次询问了。 厉延贞无奈同时,心中也对他份义气所感动。 “救命啊……救命啊……” 正在厉延贞,苦涩不已之时。突然隐约听到,前方传来有人呼救的声音。 循声抬眼望去,只见远处一辆马车奋力疾驰,车辕上两人拼命扬鞭。马车后,有两骑紧追不舍,两骑后稍远处,又有十几个持刃徒步追击之人。 第30章 白水畔缘(下) 面前发生的一切,让厉延贞感到有些奇异。或者说,应该是看的有些迷惑不解。 这前后三拨人,不知道究竟是哪个早呼救逃命。 虽未完全看明白,但当这些人,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包括厉延贞在内的几个人,大概也都看明白了过来。 此时,他们已经能够看清楚,冲在最前面疾驰的马车辕上,端坐着的,是一个十多岁的仆从,和一个年约八九岁左右的锦衣少年。 马车的颠簸之中,透过车帘缝隙,隐约可以看到,车内还坐着两人。 车辕上的两人,那个仆从紧抓着缰绳,身体几乎蹲站着,努力的控制马车。身边的锦衣少年,接连不断猛挥手中马鞭。两人虽都是脸色苍白,仆从显得惊恐无措。而那少年,虽也是满脸汗水,目光却透出一股坚毅之色。 此时,马车后的两骑,已经追上马车。 马上的两个骑士,挥舞手中长刀,大声喝令停车。然而,车辕上的少年,如同没有听到般,依然挥鞭驱赶车马。身边仆从,看到纵掠上来的骑士,身体不由的抖动起来,手中的缰绳也有些握不住了。 “小东西,再不停下,爷爷一刀劈了你!” 两匹马左右夹持上来,右侧马上一个面色炭黑,长着一部匝乱如草络腮胡的汉子,挥刀向少年怒声威胁。 然而,让人惊愕的是,少年不仅不惧,反而反手挥鞭,向他骑乘的马头狠抽了过去。 啪!马鞭准确的击打在马头之上,黑汉胯下马顿时惊厥,一阵惊叫颠簸,竟将黑汉给掀翻,栽倒在地上。 “好!” 此事说来,似是很平常。真实现场却实非惊险,厉延贞见到这种情况,忍不住为那少年,大叫了一声好。 身边刘行举和杜彬三人,对少年,也皆是赞赏之色。 嘶津津,忽然一声惊叫。 厉延贞的话音还未落下,拉扯的马匹突然一个踉跄,惊叫一声跪倒在地上。马车随之在巨大的冲击下,轰然侧翻。 “啊……” 随着两个清脆的惊呼之声,从马车内甩出来两个弱小的身影。两个人被甩出去数米远,所幸未被马车挤压到,否则非死即伤。 突然发生的变化,让厉延贞他们很是诧异。不过,看清被伤的马蹄后,顿时明白过来。定是左侧那马上的麻衣汉子,出手打伤马腿,才发生了这种变化。 本来寂静的水畔官道上,突然出现的变化,变的一片狼藉不堪。马车侧翻四裂,驾车的那两个人,仆从被压在马车下,此时没有丝毫的动静。 那坚毅少年,也在马车侧翻的巨大冲击下,被撞的瘫倒在地上。不过,让人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小家伙,居然晃晃悠悠挣扎着爬了起来。 至于从马车上甩出来的两人,虽未被马车波及。但是,似乎撞击的颇为严重,此时没有丝毫反应,或许已经昏迷了过去。 击伤马腿的麻衣汉子,此时已经跳下马来,手中提着长刀向马车走去。他并未理睬少年,以及其他昏迷的人,而是在翻倒的马车上一阵翻找。 劫匪?见那麻衣汉子将马车中的财物,统统都搜罗了出来,厉延贞等人这才明白,是遇到劫匪打劫了。 这时,徒步奔袭而来的十几个劫匪,也已经气喘吁吁的追赶上来。 “阿郎,可有财货?” 一个瘦骨嶙峋,如同黑猴子般的家伙,喘着气疾步上前向麻衣汉子询问。 “狗屎的财货!本以为是个肥羊,却他娘的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去!把这几个家伙绑了,等他们醒了,通知他们家里送钱来。” “好嘞!” 一众劫匪,答应着就向那些人走去。 挣扎着站起来的少年,开始似乎还晕乎着,站在原地懵懂摇晃了好一阵,才算是缓了过来。 见几个劫匪,向倒在地上的那两个甩出来的人走去,惊叫一声,抄起地上断橼就冲了过去。 “大胆匪类!给我死来!” 那根断檀,少说也有二十多斤重,在少年手中却举重若轻。四个劫匪,没有反应,就被他左劈右砸掀翻了两人。 “小东西,我看你是找死!” 麻衣汉子见手下被伤,怒吼一声,提刀大步向少年杀了过去。 面对气势汹汹,围攻上来的劫匪,少年虽脸色苍白,并未有任何胆怯之意。反而,挺起小身板,将倒在地上的两人护在身后。 “给我宰了他!” 麻衣汉子不知为何,走到少年面前数步远距离,突然停了下来。顿了顿,才挥刀命手下动手。 两个劫匪闻声,举刀扑了上去。 少年双手紧握断橼,面色沉寂。望着迎面而来的两柄刀锋,眉头微蹙,左足向前微踏,身体侧倾,轻松躲开其中一刀。 在躲避这刀的同时,少年手中断橼,脱手飞出,直击另外一个劫匪面门。劫匪根本没有想到,少年会用断橼飞击,随着一声惨嚎,脸上就被开了酱油铺子。 手中断橼飞出的瞬间,少年双手以惊人的速度,抓住了面前劫匪握刀右手,用蛮力一拧,劫匪大叫一声,手中长刀居然被少年夺下。 劫匪抱着断腕,大叫着向后退。只是,他刚退出两步,就感觉头顶寒光一闪,接着刀光闪过,脖颈感到一阵剧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时迟,那时快。从两个劫匪上前,到少年反杀其中一人,不过几息之间的事情。电光火石间的惊变,把面前的劫匪完全镇住了。 哒哒哒! 就在劫匪震惊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等他们回头看去,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四匹骏马,向他们奔驰而来,马上四人皆手握横刀。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厉延贞四人已经冲进劫匪人群。厉延贞一马当先,手起刀落,根本不去理会砍中何人,继然纵马向前冲击。 杜彬和田壮两人,紧随其后左右。他二人身后,则是刘行举纵马紧随。三人同样,席卷而过之时,手起刀落疯狂砍杀。 四人只是一个冲击,就将劫匪冲的七零八落,地上横七竖八倒下五六个人。 从劫匪中冲杀过去后,厉延贞调转马头,再次旋即杀了回来。这时的劫匪,似乎方才反应过来,哄叫一声,顿时四散而逃。 麻衣汉子早就第一时间,匆忙爬上自己的马背,在手下人被厉延贞他们冲杀之时,独自一人夺路而逃。 就连此前,被少年击中马头,而掀翻在地,刚刚起身还没有缓过来的同伴,麻衣汉子都没有顾得上提醒一句。 厉延贞他们并没有追击。不过,见到惊慌失措,想要逃离的黑胡汉子,厉延贞和杜彬上前,将这家伙给拿下了。 锦衣少年手中握着长刀,被眼前的突变,惊的目瞪口呆。他本是将门之后,一眼就看出来,刚才这四人冲杀,所用居然是骑兵的冲杀阵型。 也正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来。在面对厉延贞他们的时候,少年并没有任何的畏惧和警惕。 黑胡汉子被杜彬和田壮两人,找来藤蔓捆绑起来,提到少年人面前。厉延贞和刘行举,这才翻身下马走了过去。 “薛直,拜谢几位救命之恩!” 薛直这小家伙,倒也直爽。见厉延贞他们,没有任何敌意,将长刀直接丢在地上,躬身一礼。 “小郎君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你的家人,可有恙吗?” 薛直闻言,小脸顿时苦涩下来,露出悲愁之色,眼眸中荧光闪现。如此表现,反而才是他这个年龄人的反应。 他转身匆忙走到身后一人身旁蹲下,将他翻转过来,用手摇晃,声音略带哽咽的道:“七……七兄,你醒醒!醒醒!” 厉延贞上前想要帮忙,却不想,被薛直给拦了下来,似乎不想自己触碰他这个七兄。 此时,厉延贞方才看清倒地之人的面貌。 此人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年。虽然衣着狼狈不堪,满脸尘土,加上额头之上似撞破了,血污沾满脸颊。但,五官却十分的精巧。从脖颈处露出如凝脂般的白皙皮肤,就能够看的出来,这是一个秀丽美艳之人。 呃……,好像不对。这是一个男子,似乎秀丽美艳一词不恰当。可是,看到他的样子,厉延贞却有心头撞鹿的怦然感觉。 为什么会对一个男子,有这种怦然心跳的感觉。这让厉延贞面红耳赤的同时,心中惊叫不已。 难道说,自己前身是个弯的?不行!上一世直到最后都是老童子,这一世打死都不能是个弯的。 还好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被昏迷的几人所吸引。否则的话,有人看到此时的厉延贞,一副面红耳赤的猪哥样。恐怕不要说他自己怀疑,别人也会怀疑,他对俊俏男子有兴趣了。 嘤咛!一声娇柔的轻吟,薛直面前的少年双眸闪动几下,缓慢的睁开。清澈明媚的眼眸,却带着呆滞的迷茫空洞。 盯着面前的薛直看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坐起来,头上的伤痛使他忍不住再次发出一阵娇吟。 我靠!这个前身一定有问题,居然会对一个男人发出的声音,都有反应。 厉延贞心中,疯狂的悲声惨呼。 “十五郎,你没事吧?” 少年缓过神来,关心的在薛直身上摸索着询问。 “我没事。七……七兄,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薛直再怎么说,不过还是一个孩子。此时,看到兄长醒来,眼眶中泪水还是没有忍住流了下来。 “莫哭。我们这不是没事了。对了,那些匪人呢?这几位是?” “七兄,这几位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刚才,如果不是几位恩公突然出手,说不定小弟,此时已经丧命在匪人刀下了。” 薛七郎闻言,小脸露出惊色。随后,在薛直的搀扶下挣扎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厉延贞等人面前,微微躬身行礼道:“绛州龙门薛氏子弟,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还望恩公告知高名上姓,日后定当重谢。” “河东薛氏!” 厉延贞直觉的,这河东薛氏有些熟悉,还未反应过来,身旁刘行举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可是薛幽州,礼公后人?” “正是家祖。” “哎呀!没有想到,居然遇到礼公后人!” 看着刘行举激动的和薛七郎对话,厉延贞突然想起来了。 绛州龙门薛氏,不就是薛仁贵的后人吗?他们口中的薛幽州礼公,定然就是薛仁贵本人了。 如此说来,面前些薛直和薛七郎兄弟两人,不就是薛仁贵的孙子了? 可是,他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而且,还是孤身而行。他们这样的门阀世家子弟,怎么会没有扈从相随。 对了!柳宏泰封锁淮阴,对来往客商进行盘查之时。就是因为,得罪惹闹了河东薛氏商队,从而受到了楚州上级的斥责。 这样算起来的话,薛氏子弟出现在这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淮阴已经解封数日之久,他们怎么会在这白水塘畔遭遇劫匪。 轰隆隆! 从北面的大道之上,传来急促的马蹄之声。且,听上去,来人恐怕不下数十骑之多。 厉延贞等人闻声,都不由变色。难道说,是那麻衣汉子带人前来复仇? “杜大哥,大郎你们帮忙,将其他几人带上,我们进林子。现在走,依然是来不及了,只能依托树林周旋了。” 东侧不远处,就有一片树林。厉延贞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依托树林让马匹失去骑兵的作用。 众人闻言,都没有任何异议。杜彬和田壮,将还在昏迷的两人背上。厉延贞和刘行举牵马,薛直搀扶着薛七郎,众人匆匆钻进树林之中。 他们刚进入树林,身后一群骑士就已经赶到。 厉延贞回头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些人的坐骑,肩高五尺有余,体型宽大,四肢有力,踏足有声。 这种宝马良驹,就连中原地带也很少见到,更不要说这江淮之地了。不知为何,此地突然出现数十匹这样的骏马。 第31章 清明公子 近三十匹高头骏马,在树林外顿然停下。这些人,各个劲装软甲,肩挎桑木角弓,马上胡禄内装着数十支金羽雕翎箭。马腹右侧,还挂着一柄皮鞘障刀。 为首之人,挽着缰绳,轻磕马腹,围着翻倒的马车转了一圈,眉头不觉紧蹙,面色沉郁下来。 他目光向树林瞟了一下,随后转向一旁,还跪在那里的黑胡汉子。 我去!把这老小子给忘了! 树林中,厉延贞望着外边的人马,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们居然把黑胡汉子给忘了。 此时,只见那马队为首之人,从取下横在马上的一柄长槊。槊首指向黑胡汉子,阴沉的问道:“你是何人?这马车上的人呢?” 黑胡汉子初始,恐和厉延贞等人一样,猜测来人应该是那麻衣汉子。所以,当厉延贞等人,将他遗忘之后,他并未撤机逃离。 此时,当看清楚来人之后,这家伙肠子都悔青了。此时再后悔,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眼前这些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仅仅是他们驻马停下的瞬间,几乎就让黑胡汉子感到窒息。 被一柄长槊指着,黑胡汉子顿时吓得互不附体,浑身抖动不已。 “小……小人,小人是,是洪泽人,叫周永年。车……车上的人,都进前边那个林子了。” 狗日的东西,等老子出去,定然一刀宰了你! 眼睁睁看着黑胡汉子,将他们给出卖了,厉延贞瞠目欲裂,恨不得杀出去,先将这家伙给结果了。 马队为首之人,转头看向树林。轻挥手中马槊,身后两骑就纵马出来,奔向树林而来。 只来两人,送人头吗? 看着缓慢前来的两骑,厉延贞很是费解。任何人都知道,树林中骑兵占据不了优势。 此时对方,真的想要拿住他们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下马近战。可是,就来两个人,即便他们武艺不凡,在这树林之中,也很难占据优势。 看着渐行渐近的两骑,厉延贞将手中横刀,悄悄抽了出来。伏在他身旁的刘行举,也同样抽出了横刀,两人对视一眼,就做好等那两人走近突袭的准备。 “恩公莫慌,是自己人。” 不知何时,薛七郎和薛直两人来到他们身后,看清来人面目之后,立刻站起身来。 厉延贞和刘行举闻言一愣,也瞬间明白过来,这些人,恐是薛氏之人。 不过,这些恰好解开了厉延贞心中疑惑,为何这里会出现,这样的良驹宝马了。 薛仁贵本是幽州都督,所以才被称为薛幽州。他门下扈从,又岂能没有如此的骏马良驹。 “公子可在林中?” 两个骑士走进树林,并没有如厉延贞猜测那样,直接闷头闯进来,而是在林外呼喊。 “我和七……七兄在这里。” 薛直孩子本性,此时终于完全显露出来。看到自己家人,兴奋的蹦蹦跳跳,撇下其他人就跑出了林子。 厉延贞四人,悬在心头的巨头,此时顿时放下了。本来,他们还以为,黑胡汉子的出卖,很有可能让他们今日交待在这里。 却没有想到,变化来的如此之快。 “几位恩公,我们也出去吧。” 薛七郎虽然没有随薛直出去,不过眼眸中的急切,还是将他给出卖了。 “十五郎,就你自己吗?其他人呢?你七……” “廿四叔,我在这里。” 缓慢的还未走出树林,听到询问薛直的话,薛七郎便高声应道。 薛廿四郎早已翻身下马,刚到薛直身旁,听到树林中的答话,便大步迎了过来。 “七……” “廿四叔,你扶我一把。” 见到薛七郎狼狈的样子,薛廿四郎顿时紧张起来。不过,还未等他开口询问,就再次被薛七郎给打断了。 看到薛七郎,不断的对他眨眼示意,也就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对他的身份保密。 薛廿四郎上前,小心搀扶着薛七郎走出树林。厉延贞才和刘行举四人,牵着他们的马,走了出来。 不过,当他们的马走出树林,看到面前成群结队的高头骏马后,顿时不肯再向前了。 这些西域良驹,无形之中,给他们手中的这些江淮马,带来了很大的威压。 本来在离开白水庄时,陆绩将马送给杜彬的时候,这家伙还兴奋了好长时间。 可是,此时看着薛氏族人的骏马,别说杜彬了,就是厉延贞和刘行举都眼馋的不行。 他们不远处,薛七郎和薛直低声,将此前发生的险情,以及被厉延贞他们所救的经过,向薛廿四郎讲了一遍。 听闻薛直差点丧命匪人刀下,薛廿四郎气的脸色铁青,瞟向黑胡汉子的目光,满含凛冽杀意。黑胡汉颤抖不已,被一个眼神吓得,当场失禁。 听完两个少年讲述,薛廿四郎并没有,马上去处理黑胡汉子。而是命人,先将他给压了下去。 转身走到厉延贞等人面前,躬身一揖到地,陈恳的道:“多谢四位义士仗义出手,龙门薛氏定不忘今日大恩。他日,若有用的着我薛氏之时,薛氏定全力相助。” 这番言辞,虽然听上去,不过空泛许诺。其实,在当今天下,能够受到这些门阀世族的承诺,那就已经是很大的回报了。 今日薛廿四郎口中的这个承诺,并不会真的成为空泛之谈。如果,真有一日,厉延贞他们求到河东薛氏门上,今日这句话,就会起到关键作用。 不要小看门阀世家承诺,他们即便在看不起寒门士庶之人。但是,如果失信,还是失信于有恩之人,传扬出去定然会令他们颜面扫地。 所以,即便是贩夫走卒,真的有了这句承诺,他们也是会兑现的。 “薛郎言重了。我等也不过恰逢其会,无论何人遇到匪人相欺,必会拔刀相助的。” 薛廿四郎看着厉延贞他们,心中困惑。在他看来,刘行举似才是几人之首,却不知为何,年龄最小的厉延贞出来对话。 别说是薛廿四郎,就是厉延贞和刘行举都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怎么有了这个变化。 其实,这种变化,并非他们刻意而为。 这个时代的人,还处于士农工商的根本思想之下。刘行举这样的团头,在面对读书士子的时候,自然从内心就低了一头。 至于说厉延贞,或许是上一世太过沉默。自从在都梁山庄里,进行过心理建设之后,进来做事确实多了一些跳脱。 在这样根深蒂固的阶层意识下,刘行举无意中,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将厉延贞推到了前边。 薛廿四郎不知道这些,也不过是心中好奇而已。他能够看的出来,这几个人,并非一家的仆从关系。所以,才会有些疑惑。 薛廿四郎再次诚恳感谢,并邀请他们同返淮阴城,要设宴致谢。 厉延贞他们,此时可不敢轻易踏足淮阴。 今日一早离开之时,他们就听说了,柳宏泰将府衙中的快手、民壮,全部都派了出来。淮阴城中,正在四处搜查劫囚的强人。 不过,这次动静虽然也不小,有了上次的教训,柳宏泰没有敢进行宵禁盘查。 在这种情况下,厉延贞他们,如果返回淮阴城的话。恐怕刚到城门,就可以能够被人给认出来。 谢绝了薛氏人的邀请,厉延贞等人准备继续赶路。 就在他们翻身上门,想要离开的时候,突然薛七郎叫住了。 “几位恩公,既有要事在身,我等也不好搅扰。这几匹马,虽算不上宝马良驹,但脚力尚可。就赠与几位恩公,聊表我兄弟感激之意。” 说着,挥手示意,有人牵出四匹骏马来。 见到这几匹马,刘行举和杜彬三人,眼睛几乎都瞪直了。他们从刚才看到这些马,可就眼馋的不行。 却没有想到,薛七郎居然如此大方,要赠送他们几匹。 这种西域骏马,即便是在中原地带,也可以说价值千金。更不要说,在江淮这里,基本是有价无市。 “这如何使得?” 厉延贞对马的好坏,根本没有太大的概念。虽说,心中对这些高头大马,也非常喜欢,却没有刘行举他们几人的,那种迫切。 重要的是,他才学会骑马没多久而已。 “恩公不必推辞。不过几匹马而已,相比救命之恩,又算了什么?” 薛七郎一再坚持,就连薛廿四郎和薛直,都表示让他们收下。而一旁的刘行举三人,更是伸长脖子,瞪着眼睛盯着马匹,这让厉延贞很是无语。 无奈之下,只好厚着脸皮收了下来。 有了四匹骏马,他们此前的那几匹驽马,就直接留给了薛氏的人。 小心翼翼的骑上骏马,厉延贞拱手道谢之后,几人扬鞭而去。 望着远去的背影,薛廿四郎舒了一口气,对薛七郎问道:“七娘子,到盱眙可见到了清明公子?” 薛七郎,或者应该是薛七娘,闻言一脸失落,摇头道:“并未见到,他家中阿翁说是染嫉,不易见客。” 薛廿四郎看他失落的样子,心中哭笑不得。 自己家这位小娘子,本也是河东世家中有名的才女。这次南行交易,她求到家主那里,定要到盱眙一见清明公子。 本来说好的,等自己忙完之后,便陪同她前往盱眙。谁曾想,她居然等不及,跟小公子薛直两人,带着几个下人偷偷跑去了盱眙。 如果不是自己察觉,匆忙带人前来的话,恐怕这次就真的出大事了。 不过,说起来,这清明公子,薛廿四郎也知道。 数月前,一首清明诗,在门阀世族中间传开。那句“士甘焚死不公侯”,顿时引起了无数人称赞。 更被闻喜裴氏,当朝凤阁内史裴炎,称为清明公子。更使他人,倍加推崇。 只不过,当听说这首清明,不过江淮楚州一个无名少年所作。那些本来,还有些心打探的门阀世族,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在他们看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真正的才俊,定然是出身世族之中。 至于,江淮突然出现的这首清明,不过寒门士子,偶然作出的罢了。 在世族之人眼中,厉延贞能够作出,这一首上呈之作,恐怕就是一辈子的极限了。 不过,有着薛氏才女之称的薛七娘,心中却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她听到这首清明之时,心中想到的,是一个孤傲的翩翩佳公子。为此,便动了要拜访清明公子的念头。 千里迢迢赶来,人不仅没有见到,反而差点丢了性命,薛七娘怎么能够不失落。 薛廿四郎有心安慰,只是自己一个武夫,冲锋陷阵还可以,安慰薛七娘,他自认为,没有这个本事。 所以,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把嘴闭上了。 转身的时候,突然看到黑胡汉子,心中的火气顿时就冒了出来。 如果这次,小公子和七娘子,真的出事。他薛廿四回去后,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眼前这个黑秋秋的家伙,怕是要成为他宣泄的对象了。 +++++++++++++++++++++++ 厉延贞他们离开后,骑着薛七郎送的骏马,脚程加快了很多。 如果,不是有厉延贞这个,水平有限的人拖累着,刘行举三人恐怕,早就打马扬鞭,尽情驰骋一番了。 厉延贞此前,虽并不在意。只是,等他骑上五尺高的骏马后,顿时感觉不一样。 只是,随后没跑多远,他就愁苦起来了。 这样的骏马,虽然野性已经收敛了许多。却也不是,此前他骑的那种驽马,能够相比的。 一阵奔跑,差点没有把他的苦胆给颠出来。 跨间颠簸的隐隐生痛,他甚至感觉,已经铲破了跨间皮肉。 刘行举三人,见他脸色苍白,无奈之下,只好放慢速度,缓慢前行。 不过,按照这些马的脚力,就算是放慢了速度,他们到达盱眙,也用不了几个时辰。 赶到盱眙城下的时候,还未到酉时闭城。 厉延贞和刘行举等人商议后,决定让杜彬先行进城,查探城门下情况后,再决定是否马上入城。 他们这几匹马,实在太眨眼了。此时,如果进城的话,定然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第32章 回家 盱眙县衙,后衙正堂内。 李泽亮和萧惠,沉郁的看着面前曹台智。 “这些时日,属下派人在宜德坊,时刻观察厉宅动静。从未见到过那小子,今日辰时左右,有人前往厉宅拜访。据城门的禀报,那些人用的是,河东龙门薛氏的名刺。” “河东薛氏?” “没错,据民壮队长所言,属下猜测,他们很有可能,还是礼公嫡孙。” “哦!这小子,难道和薛氏还有关系?” 曹台智蹙着眉头,向李泽亮摇头道:“应该不太可能,没有听说过,他们祖孙有什么深厚背景。不过,薛氏人登门,也未能见到那小子。明府,属下认为。淮阴柳县尉,提及的刘行举随行之人,很有可能,真的是那小子。” 李泽亮沉吟着点了点头道:“嗯,从种种迹象来看,是有这种可能。不过,那小子真的功夫不错吗?” 李泽亮的问话,让曹台智和萧惠,都回答不上来。 他们口中的那小子,当然就是厉延贞。只不过,厉延贞会功夫这件事情,在盱眙知道的人,还真的没有几个。 就在今日,淮阴的柳宏泰,再次派人前来。让李泽亮他们,查看刘行举是否返回盱眙。 在马行徼他们被劫持后,柳宏泰还是将怀疑的目标,转到了刘行举等人的身上。 特别是,刘行举身边的厉延贞。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厉延贞的身份,对柳宏泰来说似乎非常关键。 柳南等人回去后,带回了鸾卫的警告,更加让柳宏泰紧张起来。 而且,他现在还怀疑,刘行举身边的人,就是一个鸾卫。 李泽亮他们接到消息后,便命曹台智去亲仁坊刘府查看。确认刘行举,此时并未在盱眙城内。 上次刘行举出现在淮阴的消息,让李泽亮他们,就有所警惕。 这次,在得知刘行举还未出现,曹台智在思索,跟他一同出现在淮阴的人时。 突然想到,这段时间以来,那个此前被他们关注的厉延贞,好像也从来没有露过面。 难道说,厉延贞和刘行举,暗中有所勾连? 这种想法,在曹台智心目中出现后,就再也按压不下去。他仔细的计算了一下,得到刘行举出现在淮阴的时间。 不算不知道,细思之后发现,厉延贞也正是在这个时间内,没有再出现过。 想明白这些,曹台智立时认为,跟刘行举出现在淮阴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厉延贞。 据柳宏泰传来的消息,刘行举身边的人,很有可能,还是一个高手。这就让曹台智,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如果说,厉延贞真的身手不凡。那么,为什么他一直在藏拙。 如此细算起来,厉延贞似乎善于隐藏自己。此前,上面几位大人,想要将他推荐到英国公面前,他就一直在极力的隐藏自己。 且,从谢康那里,也可以看的出来。他们开始的时候,并不想让人知道,厉延贞的才学。 他为什么要藏拙? 一旦想到,盱眙城中,隐藏了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曹台智陡然间,后背冒出冷汗来。 因为,他发现,厉延贞藏拙,似乎是针对他们而言。 厉延贞对他们存在敌意! 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他会一再,拒绝李明府和萧县丞的邀请。以往的种种,不过都是借口而已。 真正的原因,是厉延贞对他们存在敌意。 可是,这敌意到底从何而来,这是曹台智想不明白的。 他和厉延贞只有一面之缘,虽说当时言辞之中,有些警告之意。但是,曹台智不认为,就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厉延贞就怀恨在心了。 此外,无论是李明府,还是萧县丞,对厉延贞都礼遇有加。 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又是如何出现的敌视。 曹台智惊出一身冷汗,赶到县衙,将自己的怀疑告诉给李泽亮和萧惠两人。 听了曹台智的分析之后,他们两人,同样也都认为,厉延贞确实对他们怀有敌意。 为此,便让曹台智想办法,试探一下厉延贞。 曹台智赶到宜德坊,厉老丈却告知,厉延贞染疾数十天了,一直卧榻在家,不能够见客。 厉老丈的话,曹台智当然不相信。反而更加的确认,厉延贞随刘行举前往了淮阴。 他曾安排人在宜德坊,监视厉宅的情况。从厉宅离开之后,便找到监视之人,询问有关厉宅最近的情况。 这也就有了,他向李泽亮和萧惠禀报的情况,发现了薛氏之人,登门厉宅拜访的事情。 发现了薛氏之人的出现,就更加的让这几个人,对厉延贞怀疑起来。 难道说,这个家伙有什么深厚的背景,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李泽亮心中感到一阵的烦躁,不知为什么,总有种感觉。这个家伙,或许会成为他们做事的绊脚石。 前些时日,族兄楚州司马李崇福,派人传来消息,英国公等人已经在扬州聚首了。 得到这个消息,也就预示着,他们的行事迫在眉睫。 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厉延贞这个意外,是李泽亮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他必须将整个盱眙,完全的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否则的话,他此后根本无法做到,对族兄李崇福进行响应。 “派人严密监视进出城的人,一旦发现刘行举和厉延贞出现,立刻禀报。” 李泽亮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对曹台智如此吩咐。 曹台智领命之后,便亲自去安排此事了。 ++++++++++++++++++++++ 盱眙城外,一处凸起的土坡上。 厉延贞和刘行举,举目眺望城门方向。杜彬和田壮两人,一起前往城门查看情况。 四匹西域骏马,留在了厉延贞两人这里。 从厉延贞偷听柳宏泰和柳南对话,他们现在清楚,李泽亮等人知道,刘行举在淮阴的事情。 当然,他们也没有想到,其实这个时候,曹台智已经将怀疑的目光,同样对准了厉延贞。 正是因此,所以他们想要进城,就更加需要谨慎一些才是。 刘行举此时,其实已经没有隐藏行踪的必要了。不过,在他们不戳破的情况之下,刘行举还是要尽量做的低调一些。 过了没多久,田壮去而复返。 他和杜彬在城门下,见到了熟悉的武侯民壮。而且,还从那些人的口中得知,曹主簿亲自前来下令,要他们严密监视进出的行人。 杜彬在城门下,也看到了,一些早就投靠曹台智和萧惠的武侯民壮。 这种情况之下,如果厉延贞两人,想要隐瞒行踪进城,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 杜彬让田壮回来报信,自己则进城去寻找交好的民壮队长,打探夜晚值守的民壮是哪些人。 想要让厉延贞两人隐藏行踪,只有等待城门关闭之后。曹台智和萧惠的眼线退走,再想办法让他们进来。 所幸,杜彬经过一番打探之后,得知晚上城门值守的人,是马行徼手下一个忠实的队长。有他的帮助,厉延贞两人进城,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酉时过后,城门准时关闭。曹台智安排的人,也全都已经退走,杜彬偷偷登上城门,给城外厉延贞他们发出进城的信号。 民壮队长将手下支开后,他和杜彬两人打开城门,将厉延贞他们迎了进来。 进城之后,马匹交给刘行举保管,厉延贞便和他们分别离开。 杜彬亲自将他送回宜德坊,这里值守的都是他的人。所以,厉延贞非常轻松的就进入了宜德坊。 这些天以来,厉老丈没有一天,不是在心焦如焚中度过的。 虽然说,谢康几次前来,让他放心;但,厉延贞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这么长的时间,总怕他在外边,出现什么意外。 甚至是,在晚上睡梦之中,厉老丈还曾经梦到,厉延贞再次落水。 那次的落水,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只要厉延贞不在身边,都会出现这样的忧虑。 今日白天,前后两拨人登门,都是要见贞子的。 在这些人出现之后,厉老丈更是,坐立不安了整整一天。 入夜之后,俞安诚已经几次看到,厉老丈走到大门外,张望巷口的方向。他知道,厉阿翁这是在盼着阿郎回来。 看着厉阿翁坐立不安的样子,俞安诚虽然心中担忧,却不敢惊扰。将府中几个下人找来,叮嘱他们注意宅子周围的情况。 俞安诚他们,自从被送到厉宅之后,就明白,让他们过来,就是为了保证厉延贞爷孙的安全。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不知道,自己的阿郎到底做什么。 但是,从谢老爷以及登门的这些显贵之人,俞安诚他们都隐约看出来。自己家这个小阿郎,在做的都是一些大事情。 咚咚咚! 厉老丈刚刚从宅门离开,还未到后院二门,身后的宅门就被敲响了。 “我去!” 俞安诚说着,已经快步奔向宅门。 “阿郎?你回来了?阿翁这几日,可是天天盼着你呢!” 俞安诚打开宅门,惊讶的见到门外,居然站着的是厉延贞,不由的兴奋的高呼起来。 站在二门的厉阿翁,听到俞安诚的话,转身蹭蹭奔了过来。 “贞子!贞子!” 见到厉老丈,脚步有些踉跄的奔来,厉延贞心头不由一暖。 眼前老人,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多日在外奔波,心中确实难免,有些挂怀。 此时,再见到阿翁,如此牵挂之情,心头不免有些愧疚。 厉延贞不知道,如果有一日,让阿翁得知,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厉延贞。不知道老人,是否能够接受这个现实。 当然,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自身的这个秘密,他是永远也不可能告知任何人的。 “阿翁,我回来了。” 厉老丈上下认真的打量一番,激动的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厉延贞并未,将自己在淮阴的经历,告知给厉老丈。这些事情,如果被他知道的话,恐怕又要担心了。 对于厉老丈来说,只要看到厉延贞,安全的回到家,其他的事情都不会在过多的关注。 安慰了阿翁一番,让他前去休息。厉延贞将俞安诚找来,询问了一番,这段时间家中的情况。 得知居然有薛氏的人,登门进行拜访。 厉延贞立刻就想到了,在白水塘畔遇到的薛七郎等人。 难道说,他们那些人,是从盱眙离开巧遇到的? 只是,让厉延贞想不明白的是,薛氏的人,为何会突然找上门来。 对于薛氏之人,厉延贞并没有太多的担忧。反而是,俞安诚告诉他,曹台智曾亲自登门,想要见他,被厉老丈给搪塞了过去。 曹台智登门,顿时引起厉延贞的警惕。 此人有狐虺之称,绝对是自己,不能够小觑的人。 算算时间,自己离开盱眙,确实有十日左右的时间。这段时间以来,难免会引起,一些有心之人的怀疑。 厉延贞当然想不明白,曹台智为何登门。他准备明日前往谢府,将此事告知老师谢康,希望能够得到他的指点。 随后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日辰时左右,厉延贞光明正大的走出家门,直奔谢府而去。 而在水井巷中,负责监视厉宅的武侯,看到厉延贞出门,顿时吃了一惊。 昨日,他才接到曹主簿的吩咐,让他监视厉延贞何时回家。却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一夜,他竟然从家里出来了。 厉老丈此前,托辞厉延贞染嫉在家。现在,见到厉延贞自宅邸走出来,监视的武侯不免心中认为,厉老丈当时所言属实。 因有曹台智的吩咐,他也不敢怠慢。当厉延贞出来之后,他便在身后尾随,直到谢府近前。 看着厉延贞走进谢府,武侯这才转头,匆匆向曹台智禀报去了。 数日以来,不仅厉老丈,为厉延贞担忧。就连谢康,这几日以来,也有些坐卧不安。 他本以为,不过几日的时间。却没有想到,厉延贞他们走了近十几日,还没有任何消息。 特别是这两日,谢康已经隐隐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同意,让厉延贞去冒这次险。 第33章 错判 谢康确实后悔,当时如果不是,厉延贞自己说,马行徼将是谢厉两家人,今后在盱眙的依靠。他是绝对,不会同意他前往淮阴冒险的。 刘行举虽在盱眙凶名在外,到了淮阴之后,就恐是他无能为力了。 近些时日以来,盱眙城内,那股暗涌似乎更加的迫切。谢康从谢四郎那里得知,现在盱眙城中的兵权,几乎都已经被李泽亮等人掌控。 每日在街头巡视的民壮,大多数,都已经成为了,他们那些人手中的眼线。 谢康虽然不清楚,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但是,厉延贞和马行徼,在青云阁看到的那些东西,将会给盱眙城,带来无端的祸患。 昨日,厉宅发生的事情,谢康已经听人说过。 他同样没有想到,河东薛氏会出现在盱眙城中。当然,他隐约的猜测到,薛氏之人前来的目的,应该和魏思温等人一样,是冲着厉延贞的才名而来。 正是因为如此,谢康反而,更加的忧虑。 当年老友弥留之际,曾经告知他一个惊人的事情。他也曾经答应老友,要护厉延贞一生平安的成长。 厉延贞现在,突然显露出,惊人的才情来。虽说,这是令人欣喜的事情,却也使得他将会暴露在世人面前。 这,不是老友,想要看到的情况。 “阿郎,小郎君回来了,在门外求见。” 谢康正在悔恨之际,老仆突然走进来禀报。 “小郎君?那个小郎君?” “水井巷厉家的小郎君,贞子。” “贞子回来了?快!让他进来。” 门外,厉延贞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屋内,向坐榻上的谢康躬身施礼。 “学生延贞,拜见老师。” 谢康如厉老丈一样,先上下认真的打量了一番厉延贞。近十日未见,并没有发现受到伤害的迹象,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几时返回城的?此行,可见到马班头了?” “回老师,学生昨日酉时后,方在杜彬帮助下,方才入城。此次淮阴之行,虽见到了马班头。但,他并未随学生等人返回盱眙。” “哦!这是为何?” 厉延贞犹豫了一下,便将在淮阴遇到的事情,一一向谢康讲述了一遍。 对待老师谢康,厉延贞没有厉老丈那样的顾虑。虽说,谢康对他也非常的关心,却也是建立在,师生情感之上的。 此外,李厉延贞也要,借助谢康的见识,让他为判断一下眼下的情况。 在当下,谢康是厉延贞身边,唯一有对当前社会见,而又能让他信任的人。厉阿翁虽然亲近,却没有谢康的这般眼界,无法给他合理的建议。 听了厉延贞的一番讲述,谢康为他的大胆而惊讶,没有想到,他一个人就敢单枪匹马的去救人。 所幸的是,最后能够平安无事。 而厉延贞口中的那些武者,也引起了谢康的注意。 他同厉延贞一样,首先猜测这些人,是从神都而来的人。而且,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如同千牛备身那样,皇帝太后身边亲信的人。 只不过,鸾卫这个名字,谢康也没有听说过。 不过想来,几月前,太后改元,并改百官名称。其中,中书省就被改为鸾台。 如此想来,这鸾卫一名,不知是否和那鸾台有什么关联。 不管是否有关联,但从这个名字的特征来看,应当同样是神都朝堂上的存在。 让谢康感到,非常震惊的是马行徼的情况。 在他的印象当中,马行徼可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盱眙。可是,他怎么会和神都的那些人,有这么深的关系。 而且,从厉延贞所看到的情况来看,这马行徼很有可能,有着鸾卫的身份。 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这是谢康,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此外,薛氏之人的出现,在厉延贞刚才说的情况来看,谢康想来,他的猜测应该是不错的。 这些人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而已,与盱眙和淮阴的事情,应该没有多大的牵连。 谢康并没有,给厉延贞多少的建议。 他只是吩咐厉延贞,这段时间要低调一些。他这几日不在盱眙,恐李泽亮他们,已经有所怀疑。 昨日俞安诚已经派人告知,曹台智前往厉宅拜访的事情。 谢康心中很是担心,曹台智会给厉延贞制造出来一些麻烦来。 现在的盱眙城,基本上已经被他们掌控。而且,这个时候,马行徼又不在盱眙城内。 现在城内的皂吏,民壮等,杜彬等这些队长,是根本无法掌控的。 如果曹台智他们,想要对厉延贞做些什么的话,将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自从拒绝了李泽亮之后,谢康就一直担忧,他们会对厉延贞进行责难。 虽说,一个多月过去,都没有见到他们有任何的动静。但是,也不能够保证,在这种暗涌波动的时候,会出现什么意外。 厉延贞本来,想要从谢康这里,听取他对曹台智登门的看法。不过,最后谢康也没有能够,给他任何的建议。 离开谢府,厉延贞在返回水井巷的时候,察觉到了自己身后,有人在跟踪。 而且,跟踪他的人,似乎没有隐瞒的意思。好像怕厉延贞不知道一样,跟的特别紧。 厉延贞也故作没有发现,就让那人在身后跟着。 虽然,看不出对方的身份,却也能够猜出一二来。除了曹台智他们,不会有人安排人,来跟踪自己的。 厉延贞心中,其实也非常的疑惑。 从表面上来说,自己和李泽亮他们,并没有任何的冲突。只不过,是一次拒绝而已。在他看来,并构不成他们敌视自己的原因。 然而,所发生的一切,却恰恰相反。 他真的不明白,这些家伙是吃错药了,还是真的察觉到了,自己私下做的这点小动作。 在没有任何,直接冲突的情况下,厉延贞不准备,打破这种局面。所以,即便是察觉到了身后的人,他也只装作没有看到。 跟在厉延贞身后的人,确实是曹台智手下的民壮。 曹台智也没有料到,今天厉延贞会,突然光明正大的出现。 而且,就在他得到,厉延贞行踪的禀报没多久,就又有人前来禀报,刘行举居然也回来了。 曹台智心头很是震惊,他安排了人,在城门监视,却没有想到,他们还能够躲过眼线进城。 这岂不是说明,刘行举他们还有特殊的方式,能够随意的进出盱眙城。 绝对不能够有如此情况出现,盱眙城的所有,必须掌控在他们手中才行。 他将情况,禀报给李泽亮之后。 后者一度,甚至已经起了杀心。 他比曹台智更加明白,如果刘行举手中,有他们不能够掌握的情况,今后对他们行事,说不定就会造成,不必要的意外。 不过,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刘行举是他们要拉拢的人。毕竟,他掌控盱眙城中,整个地下势力,手中有相当一部分亡命之徒。 思虑再三之后,李泽亮没有下杀令。他让曹台智,继续监控刘行举和厉延贞两人。 既然他们两人,同时出现,那就更加的肯定,在淮阴城刘行举身边的人,定然就是那个厉延贞了。 为此,在交待曹台智的时候,李泽亮特别吩咐,定要想办法,弄清楚这厉延贞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李泽亮已经怀疑,厉延贞并非表面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不管是他表现出来的才学,还是薛氏登门,都让李泽亮感觉,厉延贞透着一股神秘。 而这种错觉,现在已经是需要县衙当中,几个主官都有的。 跟踪厉延贞的人,之所以会毫不避讳,是得到了曹台智的吩咐。 他正是要用这种方式,试探厉延贞的反应。 厉延贞没有理会身后的跟踪,直接返回了水井巷厉宅。跟踪他的民壮,在他进入厉宅后,便回去向曹台智禀报了。 回到家中后,厉延贞便没有再出门。他决定听出老师谢康建议,这段时间,还是要低调行事。 已经有人光明正大的跟踪,也就更加的说明,自己引起了一些人的怀疑。这种情况之下,他确实不能够再有任何的异动。 晚上,厉延贞练了两个时辰的仙鹤搏击术,并打熬了一番力气。 现在他练习仙鹤回气术,感觉体内的那股唳息气,越来越雄厚。在施展搏击术的时候,隐约感觉,身体有一股力量,在欲出未出的爆发阶段。 父亲留下的秘籍之上,并没有这方面的介绍,他只能够根据自己的情况,慢慢的摸索。 两个时辰练习下来,出了一身大汗,却感觉身体是非的通透。 从井里汲了些凉水,一番冲洗,更加的舒爽。 厉老丈正好经过,见他这番冲洗,不免责怪两句。如此冲洗,定然会激起疾病。 不过,厉延贞自己却非常清楚,自己此时的身体,是轻易不会染病的。 被厉阿翁斥责几句,给赶回房间,厉延贞躺在床榻之上,却一时间没有任何的睡意。 想到自己从醒来之后,几个月的时间,所发生的种种,好像有些偏离了自己原来的设想。 他此前所想,不过是在扬州之乱前,能够和阿翁躲进盱眙城就可以了。 后来,在无意中救下田壮,结识了马行徼他们之后,就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做为依靠,在即将到来的动荡之中,能够让厉阿翁和谢康一家平安度过。 这一步步走过来,厉延贞发现,自己行事,好像有些偏差。 无论是李泽亮,还是萧惠和曹台。其实,他们之前,对自己都没有任何的敌意。 自己拒绝李泽亮,不过是想要,远离李敬业和骆宾王等人。 想到这几个人,厉延贞不由的猜测,他们现在是否已经到达扬州,并且聚首在一起了。 这几个失意的文人,将成为武女皇踏上大位,第一个站出来公开为敌的人。 同样,这也将成为,她建立武威的重要关键。 “不对!” 黑暗之中,厉延贞突然噌的坐了起来,心中惊骇的想到,自己此前有些事情,好像全都错了。 他记得,扬州之乱是从九月开始的。现在,已经是九月初旬,如此一来,岂不是扬州之乱已经开始了。 可是,他明明记得,史书上说的,在他们几人扬州之会后,才决定造反的。 “不对!不对!” 厉延贞猛力的独自摇头,口中喃喃自语。 “上次在都梁山上,见到骆宾王和魏思温的时候,难道说,就是他们前往扬州相会的时候?” 想到这里,厉延贞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自己可能被史书所误,无论是新旧唐书,在扬州之乱的具体时间上,都是一笔带过,并没有具体的交待细节时间。 所以,他从开始的时候,就将扬州之会的时间,算在九月之中。 细思起来,自从上次都梁山巧遇之后,他进入到盱眙城,那个时候就已经发现,李泽亮等人的诡异。 那岂不是说,这几个月以来,盱眙城的暗涌,正是在为扬州之乱做相应的准备。 “楚州?在历史上,楚州有一个关键的人,他是相应了李敬业等人的。他是谁?” 厉延贞终于想起来,历史上楚州曾经相应李敬业等人,这个人是关键所在。只是,他一时间,想不来这个人是谁了。 从开始的时候,他想到的,都是曾经在盱眙出现的那个好汉。正是因为此人的出现,才让盱眙没有陷落。 虽然,他现在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但是,他相信,只要历史没有改变的话,盱眙城定然还会按照历史轨迹走下去。 只是,现在厉延贞,心中却有些拿捏不定了。 他不记得,历史上说过,盱眙城有过动乱的事情。可是,李泽亮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都是在向响应扬州之乱行事。 如果说,现在李敬业他们,已经开始起事的话。那盱眙的李泽亮等人,恐怕也会在短期之内,有所行动的。 “不能坐以待毙!” 厉延贞拍了一下床榻,心中做出了决定。如果,一旦盱眙城,历史上的好汉没有出现,他就不知道,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境况了。 第34章 盱眙夜宴(1) 扬州江都,文凡楼。 此地,是江都一处名胜,来往扬州的人,如果有机会的话,定然要登楼一观。 这里,不仅能够看到,前隋炀帝,开凿出来的槽渠江景,更是众多文人墨客,相聚谈诗说文的绝佳场所。 几个月前,文凡楼来了几位显贵之人,一日的畅谈之后,让他们为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这其中,就有厉延贞曾经在都梁山上,见到过的魏思温和骆冰王二人。 从文凡楼聚首之后,魏思温就成为了,这些人的智囊。英国公李敬业兄弟,和骆宾王已经离开江都,魏思温这几个月以来,却还留在此地。 这一日,他再次登上文凡楼。 而今日所见之人,是数月之前聚首后,他写信相邀而来的,监察御史薛忠璋。 此次,薛忠璋是奉命出使,监察扬州。 薛忠璋所奉之命,并非太后所命。而是,他从娘舅凤阁内史裴炎那里,所求而来。 他所行事的一切,都是魏思温此前在信函之内,所事先嘱托的。 讲到这里,大概各位也都已经明白,厉延贞所担忧的扬州之会,确实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发生过了。 而薛忠璋的出现,将是扬州之乱的始端。 今日在文凡楼,魏思温要见到的人,不仅有监察御史薛忠璋。而且,还有另外一个特殊的人,他是雍州人,叫韦超。 此前和英国公李敬业,所谋划的起事,都将有薛忠璋和韦超两人,作为重要的发起之人。 站在文凡楼台阁窗前,魏思温望着槽渠的美景,却紧蹙着眉头。 他心头,如同那槽渠江水一般,在风浪之下,波涛汹涌。 他非常清楚,走出今日这一步之后,迎来的将是什么样的局面。并且,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这场所谓叛乱最后的结局。 薛忠璋已经到达扬州,今日之后,天下将为之震动。 魏思温不禁想起,扬州之会前,悄悄抵达神州之时的事情。 那次前往神都,他是接到了,对自己有知遇之恩那位的消息。正是这次神都之行,让他的生命路程,发生了重大的改变。 此后,相邀英国公前来扬州聚首,正是魏思温发起的。 虽然知道,这是一条,永远没有回头的路。但是,魏思温在离开神都之前,最后还是决定做下去。 知恩图报,作为儒家子弟,哪怕明知最后的结果,他也只能选择迎头而上了。 “阿郎,监察御史薛大人已到楼下。” 身后仆从的禀报,将魏思温的回想拉了回来。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道:“出迎薛大人!” 说完后,迈着毅然决然的步伐,向楼下走去。 两日后,雍州人韦超,向监察御史薛忠璋告变,声称扬州长史张敬之谋反。薛忠璋以此为据,将张敬之缉拿下狱。 一时间,扬州哗然,传言张敬之在狱中高呼,薛忠璋图谋不轨。为此,扬州人有些迷惑了,不知究竟该相信何人的话。 数日过后,英国公李敬业率众,抵达扬州,并自称新任扬州司马。李敬业的出现,让无头苍蝇般的扬州上下,似乎找到了主心骨。 不过,李敬业到任第二日,对外宣称身怀密旨。 密旨所令,高州酋长冯子猷谋反,命英国公李敬业于扬州调集府兵,进行围剿。 李敬业责令,士曹参军李宗臣,打开扬州府库,驱赶囚徒、工匠等肄业之人,分发兵器、甲胄,得兵数百人。 并在扬州府衙内,将张敬之当众斩首。录事参军孙处行,察觉出李敬业等人不轨之谋,极力抗争,被斩杀。 由此,扬州官府上下众人,皆被震慑,无敢相抗以动者。 将扬州府控制起来后,李敬业等人,便打出了起事反叛的旗帜。聚扬州府兵,正式起事。 他们打出复庐陵王李显的旗号,并复用嗣圣年号。且开三府,一曰匡复府,二曰英国公府,三曰扬州大都督府。 李敬业自称匡复上将,领扬州大都督。并以唐之奇、杜求仁为左右长史;李宗臣、薛忠璋为左右司马;魏思温为军师;骆宾王为记室。 随后,传檄州县,就有了骆宾王那篇,名传千古的《讨武檄文》。 盱眙城,宜德坊谢府。 谢康将萧惠送出府门,面色立刻就阴沉了下来。 就在刚才,萧惠亲自前来,邀请谢康于晚上,参加县令李泽亮的酒筵。 这件事情,早在很久之前,李泽亮就已经提前,向谢康提及过。只是,这段时间来,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萧惠今日,突然登门亲自前来邀请,让谢康无法推脱,只得应了下来。 李泽亮的这次宴请,定然是不同寻常的酒宴。 虽然,到现在还不明白,他们究竟是有何预谋。但是,种种迹象,却已表明,他们图谋甚大。 谢康虽然答应了萧惠,心中却很是不安。对于一行,不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阿郎,厉郎君来了,在门外求见。” 就在谢康苦恼之际,老仆突然进来禀报,厉延贞前来拜访。 谢康命老仆,将厉延贞请进来。 就在听到老仆禀报之时,谢康心中陡然感觉,厉延贞此来,很有可能,也是和今晚的夜宴有关。 “不行!你答应我,都已经很长时间了。今日不讲白娘娘的故事,就不让你走!” 在谢康在后堂等待的时候,厉延贞进府之后,却遇到了麻烦。 他刚进门,就被好长时间,没有见到过的小醉文给逮到了。 这下,可算是被小家伙给缠上了。 就算厉延贞告诉她,自己是去拜见她阿翁的,小醉文也没有能放过他。 说起来,这件事情,厉延贞确实有些责任。 数月前,他将西游讲完之后。因为小醉文纠缠,他就开始讲后世的白娘子传奇。 却没有想到,后来因为李泽亮,转达魏思温相邀的事情,就开始躲避。 从那段时间开始,不仅厉延贞很少出门,谢康也不让谢醉文和谢弘德他们,前往厉宅搅扰。 为此,后来白娘子传奇,就没有再讲下去。 可是,故事刚开了一个头,突然中断下来,这让小醉文和谢弘德,一直都念念不忘。 这不,在小醉文纠缠厉延贞的时候,不远处的谢弘德,也是一脸的期待,两眼瞪着他们。 “等我拜见过老师,再给你讲怎么样?” “不行!你见了阿翁,一定会偷偷跑掉的!” 小醉文嘟着小嘴,双手死死拽着厉延贞衣袖,说什么都不放手。 厉延贞很是头大,却见到一旁的谢弘德,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看到他这副模样,真的想要给他一个大逼斗。 现在,厉延贞甚至怀疑,小醉文如此的难缠,很有可能,是这小子在背后鼓动的。 就在厉延贞,苦涩而不知所措的时候,老仆走了过来。在一旁劝解道:“小娘子,阿郎在等小郎君前去。等他见过阿郎,老奴向阿郎请求,让小郎君留下来。如何?” “老丈,这可是你说的。如果,大兄离开的话。你看我今天,怎么闹你!” 老仆说,阿翁召唤厉延贞,小醉文才算是真的相信。 不过,即便是有老仆的承诺,她依然还是气哼哼,扬着小脸威胁老仆。 自家小娘子,本来就古灵精怪。加上谢康的宠溺,平日在府中确实没有人敢轻易招惹。 此时,小醉文既然出言威胁,老仆知道,如果厉延贞真的不告而别,那自己恐怕就有得受了。 心中叫苦不迭,老仆也很是无奈。不过,能让她将厉延贞放行,就已经不错了。 厉延贞再次安慰两句,这才随老仆前往后堂。 后堂内,谢康正在纳闷,为何厉延贞还没有进来。 老仆带着厉延贞过来后,便将前边发生的事情,向谢康解释一遍。 闻听,是小醉文从中作怪,谢康也很是无奈。 提到厉延贞讲故事,谢康反而也有些来了兴致。自从听了西游之后,他对厉延贞讲述这种异志类的故事,从心里还是有些佩服的。 不过,现在对所谓的白娘子,虽有兴趣,却不想此时提及。 “贞子,你今日起来,可是听说了,李明府宴请之事?” 谢康直截了当的询问。 厉延贞此来,确实为此事而来。 就在萧惠,前来拜访谢康的几乎同时。杜彬也出现在了厉宅之中,他是受刘行举之托,前去的。 刘行举让杜彬转告,他也受到了曹台智的邀请,要于今晚,前去参加李泽亮的宴请。 并且,他还从手下人那里得知,曹台智从刘府出来后,就直奔青云阁而去。 青云阁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刘行举手下的监控之中。 从接到了马行徼的托付之后,刘行举就伍光,时刻监视进出青云阁的人。 此前的一段时间,青云阁并没有任何异常出现,就连张阳炎,也很少在前去。 可是,就在今日。不仅曹台智去了,在此之前,张阳炎和张俊父子二人,也先一步,前往了青云阁。 张氏父子前往的时候,还带有五六个家丁。曹台智后来,也带了几个民壮前去。 发生这种情况,刘行举立刻就意识到,肯定有事情要发生。 只不过,对于青云阁内的特殊情况,刘行举并不知晓。 那次夜探青云阁之后,除了厉延贞,暗中将他们看到的情况,告知给了谢康之外。对其他人,皆是守口如瓶。 当然,刘行举虽然不清楚,青云阁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但是,从厉延贞和马行徼,两人的重视之中,也看的出来,那里边,恐怕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物。 而曹台智又前来邀请,就更加的让刘行举,心中感到坐立不安。 但是,他并没有派遣自己的手下,前来给厉延贞报信。 他非常清楚,自从他们从淮阴回来之后,两人都受到了,曹台智他们的监视。 因此,他就暗中拜托杜彬,让他将这个消息带给厉延贞。 厉延贞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断定,李泽亮他们,定然是要在今日晚上,有所行动。 虽然说,刘行举手下,买通的县衙中内线,还没有给他们,带出来真正的消息。 厉延贞也从,他所看到的情况判断,李泽亮他们此举,无非还是想要,将整个盱眙县控制起来。 当然,他们或许,还希望能够,得到如同谢康这样的,盱眙士绅的鼎力支持。 厉延贞现在,唯一感到遗憾的是,他一直没有想起来。历史上,那个在盱眙抵抗叛军的好汉,究竟是何人。 在得到了杜彬的转达之后,厉延贞也就想到了,老师谢康定然,也同样接到了李泽亮邀请。 为此,他才会在萧惠离开,没多久,就登门拜访谢康。 厉延贞是想要劝阻谢康,不要前往县衙赴宴。 不过,让他感到无奈的是,谢康虽然也想到了,可能会有危险出现。但是,还要执意前往。 无奈之下,厉延贞考虑到谢康安全,提出自己随同前往。 谢康对此,开始并不赞同。 本来,厉延贞就一直,在躲避李泽亮他们。此时,前去赴宴,岂不是自投罗网。 厉延贞却坚持,定然要一同前往。 同时,在谢康最终答应之后,厉延贞让俞安诚,悄悄去了趟亲仁坊见刘行举。 考虑到,今晚很有可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冲突。 厉延贞让俞安诚,告诉刘行举,让他最好,在前往县衙的时候,能够带上必要的防身兵器。 此外,他还希望刘行举,能够暗中召集手下,做好突变的准备。 特别是,要在青云阁周围,多安排些人手。 一旦,他们和李泽亮等人,发生不可逆转的冲突。那么,青云阁就是他们,首先要拿下的地方。 至于说,青云阁内藏匿的东西,厉延贞没有让俞安诚转达。 虽说,俞安诚是谢康交给自己的人。但,在这种危急的紧要关头,厉延贞谁都不轻易的相信。 俞安诚走了之后,厉延贞的心,反而更加悬了起来。 他不敢肯定,刘行举是否,能够接受自己的建议。如果说,刘行举不能够接受的话,那他们今天晚上,到县衙赴宴的结果,就很难确定了。 第35章 盱眙夜宴(2) 天色逐渐的暗淡下来,夜幕降临。 谢康带着厉延贞和谢四郎,以及俞安诚和老仆等几个下人,前往县衙。 俞安诚从亲仁坊谢府,返回后。告诉厉延贞,刘行举对他转达的话,并没有具体的回应。 不过,他也让转告厉延贞,今晚即便是发生突变,他也决定有办法应对。 对刘行举这样的回话,让厉延贞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其实,更多的是,厉延贞心中的失落,以及无奈。 从转生醒来,得知自己所处的时代之后。此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在扬州之乱当中,平安的活下去。 现在看来,不仅没有能够达到目的。反而,越陷越深下去。 曾经,马行徼是他最主要的依靠。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冒险,跟刘行举前往淮阴,寻找营救他。 就这个自己,视为依靠的人,今天这种关键的时刻,却没有在盱眙城内。 这也就让他,不得不将依靠的目光,转向了有地下势力的刘行举,这个盱眙大团头身上。 然而,刘行举的回话,并没有让他感觉,在淮阴时的那种热情。反而,好像多了一些冷漠。 或许可能,是自己有些思虑过甚,将问题给复杂化了。 这是厉延贞,在得到了俞安诚的转告之后,在心中安抚自己的话。 前往县衙的路上,谢康可能感觉出来,厉延贞似乎有些紧张,便出言抚慰几句。 不明所以的谢四郎,在一旁,看着厉延贞,眼眸闪过一抹的轻蔑之意。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次县令的宴请罢了,厉延贞居然如此的惶恐不安。可见,他除了有些才学之外,还是摆脱不了卑微的身份。 当然,对于谢四郎心中所想,厉延贞和谢康,都不知道。 师徒两人内心,其实都有不同程度的不安。 “谢先生,厉郎君!” 厉延贞他们,刚走出宜德坊,就看到迎面而来的,刘行举兄弟一众人。 厉延贞很是感到惊诧。 按说,刘行举从亲仁坊出来,前来县衙,是不需要经过这个地方。 他此时出现,只能够说明一点,他是事先在这里,等着厉延贞他们。 “刘郎君,何以在此?” 谢康见到刘行举他们,同样也是感到,非常的惊讶。 “在下有幸,接到明府邀请,前往府衙赴宴。听闻,谢先生也会,拨冗前往。只是,近来时日,盱眙城内颇为不静。行举不才,空有一身蛮力,厚颜自建,特来护先生和小郎君周全。别让一些,没有眼睛的家伙,扰了先生和郎君兴致。” 厉延贞有些错愕的,瞪着刘行举。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什么时候变的,如此会奉应了。 他可是知道,老师谢康对刘行举,从内心之中,是有些看不上的。除了上次,前往淮阴,想要依靠他护自己安危,才会对他有所改变。 不过,从内心根深蒂固的思想之上,谢康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将刘行举,这样的泼皮放在眼里。 现在,就算是谢康,心中依然看不上刘行举,面上却也不能表现出来的。只见他,向刘行举拱手一揖,称赞道:“刘郎君颇有古之任侠风范,谢某敬佩。如此,就有劳郎君了。” “先生谬赞,行举愧不敢当!” 得到谢康的赞誉,刘行举脸上,露出喜悦笑容。诚惶诚恐的,谦逊着向谢康行礼。 两队人合在一起,继续向府衙方向前行。 刘行举抬眼,向刘行实示意了一下,后者便将示意,让跟随的众人落后数步,让厉延贞师徒和刘行举,先于众人之前数步距离。 只有谢四郎,本来好好的走着,却被父亲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吓的站住了脚步。 见到其他人退后,刘行举才低声,对厉延贞说道:“厉郎君,青云阁已经被我们的人监控起来。不过,张氏还有十几个人,留在青云阁内。倒是曹台智手下的民壮,现在都已经走了。” 厉延贞闻言,心中不由一动。他没有想到,刘行举在此等待,是为了青云阁的事情。 俞安诚回禀的时候,他真的以为,刘行举并没有,将自己的提示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看来也是一个有心之人。或许,他和自己一样,对其他人并不是很放心,所以在俞安诚面前,才会表现的很是冷漠。 谢康并不知道,厉延贞安排俞安诚,去见刘行举的事情。 因此,当听到此话之后,不由的吃了一惊。他可是知道,青云阁内藏着什么东西。 在厉延贞告诉他时,还曾经多次向厉延贞交待,不可轻易向他人透露。 可是,现在听刘行举之意,厉延贞居然将青云阁的事情,告诉给了前者。 谢康惊愕的站下脚步,诧异不解的看向厉延贞。 后者,见谢康突然停了下来,便马上明白,老师心中所虑是什么。 “老师,我拜托刘郎君,找人监视青云阁的动静。至于,其中之事,还未告知刘郎君。” 向谢康解释着,厉延贞又看向刘行举,同样解释道:“刘郎君,切莫怪罪。只是这青云阁内,牵涉之事过大。此事,还需要马班头来决定,该如何处理。” 刘行举不仅没有生气。 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随后,低声对厉延贞和谢康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情。马班头今日午后,刚刚回到盱眙。他已经将青云阁中的情况,告诉给了在下。并且,现在由杜郎君和田大郎二人,率领民壮,以及我手下的喽啰,暗中将青云阁给围了起来。一旦发生突变,马班头要他们,将青云阁内的兵器夺下。” 这次,厉延贞和谢康两人,皆是惊诧不已。 马行徼回来了?而且,还是在今日午后,突然回到盱眙的。这让厉延贞和谢康,都感到不可思议。 甚至他们马上认为,马行徼突然的返回,定然是冲着李泽亮的这次宴请。 “马班头,此时在什么地方?” 厉延贞问出关键所在,马行徼在淮阴的情况,想必柳宏泰定然,早就已经转告给了李泽亮等人。 马行徼被救之后,淮阴方面的情况,厉延贞虽然并不清楚。但是,想必柳宏泰也会,第一时间将他被救的消息,让人传达过来。 今天晚上,李泽亮他们定然,是会有所动作的。现在,马行徼突然回来,李泽亮等人,又岂能轻易的放过他? 因此来说,马行徼现在的情况,其实是很危险的。 或许是,刘行举猜到了厉延贞的担忧,便道:“厉郎君放心,马班头并公开露面。他此时,在寒舍召集旧日部下民壮、皂吏等人。在我们出发之前,马班头曾忠告我们,小心民壮队长许南达。自从,马班头前往淮阴之后,县丞萧惠和主簿曹台智,就是通过他拉拢了很多民壮和皂吏。听闻,现在李泽亮他们,已经许诺许南达。只要,他能够在这段时间内,配合他们控制盱眙城,就会力保他做到县尉的位子上去。” “一个田舍汉,做县尉?荒唐至极!” 谢康好像知道这个许南达,听到刘行举的话,立刻气愤的顿足怒斥。 “先生所言极是,此事确实荒唐。” 见刘行举也露出不屑之色,厉延贞很是好奇的问道:“老师,知道此人?” “如何能不知道?” 谢康冷笑着道:“此人,原是我在窟岰庄,田庄的一个下人。因为,此人手脚有些不干净,我便将其给赶走了。后来听说,不知道怎么,就到了田县尉手下,去做了民壮。说起来,那不过是一个泼皮无赖而已。” 厉延贞闻言,愕然一愣。没有想到,这个许南达,居然还是从窟岰庄出来的。 只不过,他的印象当中,却从来没有见过此人。 而一旁的刘行举,却面有赧然之色。谢康一句泼皮无赖,却忘记了,前者是盱眙城中,最大的泼皮。 刘行举面露尴尬之色,谢康不知是否察觉。或许,他本就是有意识,说出这句话来的。 在谢康心目之中,还是没有将刘行举,这样的泼皮团头,完全的放在眼里。 不过,厉延贞却没有,这种歧视的感觉。 作为一个,拥有后世观念的人,他非常清楚。刘行举这样的团头,即便是到了后世和平年代,暗地之中,同样也是有着不小能量的。 只不过,古往今来的社会阶层,一直都充斥着,上层精英对下层普通民众的无形歧视。 特别是,厉延贞现在所处的时代,这种拥有世族阶层存在的社会,这样的歧视,更加的严重。 汉晋以来,世族大姓成为了,整个社会的主要精英阶层。 就如,隋唐以来的五姓七大家,到了现在依然,是各个阶层人,想要刻意攀附的阶层所在。 历史上的一些文人墨客,甚至是朝堂之上的重臣,就算是权利在握,也对能够与五姓七大家联姻,而自降身段。 更不要说,在随后女皇利用的酷吏之中,更是有很多人,甚至强行攀附五姓七大家之人。 在这个时代,世族,完全可以说,是能够左右社会变革的存在。 就连大唐的开国皇帝李渊,也在起事之前,以前隋唐国公的身份,投入到了陇西李氏宗祠之下。 虽然,李唐皇室此时,可以说是,出身陇西李氏。可是,在真正的门阀士族看来,他们并不是有着纯正血统的世族。 因为,李渊的祖父,曾经在北周被赐姓大野氏。这在门阀士族的眼中,他们是有着胡人血统的外族。 虽然说,在唐朝的历史上,不乏有五姓七大家的人,和皇室联姻。特别是,做了驸马的门阀士族之人,也是有人在的。 比如,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博陵崔氏。其实,都有人尚公主,而成了驸马的。 只不过,凡是迎娶公主,而做了驸马的门阀子弟,不过都是,这些世族的旁支庶出。 特别是在唐初之前,真正的世族嫡出子弟,是绝对不会,为攀附皇权而迎娶公主的。 因为,在他们这些门阀士族看来。如果迎娶了,有着胡人血统的公主,是会玷污他们世族纯正血统的。 谢康,作为有着“四海大姓”之称,谢氏族人之后。即便是旁支,也有着门阀士族子弟的骄傲。 因此,无论刘行举怎样的奉应,也是绝对得不到,谢康真正认可的。 厉延贞对这种情况,还是很清楚的。只不过,其实他内心之中,还是有奇怪的地方。 如果说,谢康作为门阀士族之后,为什么会收下自己为弟子。这在当下这个时代,是很不平常的事情。 厉姓。说实话,厉延贞自己,就是后世也没有这个姓氏的印象。更不能够确定,这个姓氏到底是怎么来的。 就是这样一个姓氏,谢康却对他,是发自内心的关爱。这种表现,真的不像是,当下社会门阀士族之人做的事情。 此时,看着刘行举一脸尴尬之意,厉延贞为了缓解气氛,便开口询问道:“刘大兄,马班头可是独自一人回来的?” 厉延贞一句刘大兄,让刘行举不由投来感激的目光。他当然清楚,厉延贞也是在向他表明,他对自己没有任何另眼相待之意。 谢康也有些惊讶,不过只是看了厉延贞一眼,并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马班头回来的时候,还有一个叫李元良的人随行。此人,郎君应该见到过,听马班头说,当时你去解救他们的时候,此人就在场。还有,虽然马班头没有明说,但从他言辞之间来看,这个李元良,好像是朝廷的千骑校尉。” “哦!” 厉延贞正在想着,这个李元良是他当时,所见到的那个一个人。身旁的谢康,却先惊讶起来。 “看来,马班头确实身份不凡啊!朝廷千骑,那是皇家禁军。此时,有千骑校尉随行,看来他们所图,也是不小啊!” 谢康的一番感慨,却让厉延贞心头一动。难道说,马班头就是哪个盱眙好汉不成? 第36章 盱眙夜宴(3) 厉延贞之所以,会如此猜想。是因为,这个千骑校尉李元良的出现。 上一世,在看到扬州之乱,这段历史的时候。厉延贞曾有很大的疑惑之处,盱眙,不过一个不起眼的城邑。 在楚州其他三县,都相继投向李敬业等人的时候,为什么这盱眙中,会出现那样一个,有如此胆魄的人。 要知道,盱眙可是在动乱之中。可以说,在盱眙发起抵抗,是将自己置身于叛军的兵峰之下。 而且,历史上所说的抵抗之人,也并非盱眙官员。班头,这样一个名声不显,却能够掌控城中兵力的人,或许才是能够,真的站出来的人。 为什么说,有千骑校尉的出现,厉延贞就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想到上一世的疑惑。他认为,盱眙城之所以会抵抗,或许就是朝廷,事先特意而为的。 也可能,是远在神都的那个女人,对扬州要发生的事情,通过某种方式,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因此,才会有千骑校尉,出现在盱眙的情况发生。 谢康的一番感慨,让厉延贞心中,将马行徼视为了,那个在盱眙抵抗的好汉。 而一旁的刘行举,则是心头震惊。 虽说,自己对于马行徼,带回来的千骑校尉,同样感到身份不凡。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们是冲着盱眙城的情况而来的。 此时,听到谢康如此一说,他才有了惊觉。 三人没有再提及此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的神色。 一众人,再次向县衙方向前行。 到达县衙门前大街,很远就看到,曹台智站在府衙门前,笑容满面迎客。 厉延贞对这些来人,都不甚了解。但是,从谢康和刘行举的口中,得知此时出现的人,都是盱眙城中,有一定分量的人物。 “谢先生,刘郎君。你们二位,这是路上相遇吗?” 曹台智看到他们的时候,虽然依然笑脸相迎,眼眸却闪现一抹异样。他如此询问,表面上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像是在寒暄一般。但是,如果有人看到,他眼眸中闪过的异色,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曹台智本来就是一个,十分狡猾的人。所以,即便是心中存有怀疑,表面之上,是绝对不会被人看出来的。 谢康和刘行举,只是简单的寒暄。 “哎呦!” 跟随在谢康身后的厉延贞,曹台智好像刚看到一样,故作震惊的呼出声来。神色惊喜的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厉延贞道:“却不知,厉先生能够前来。曹某人真真是瞎了眼,居然怠慢了先生,实属罪过!明府如果得知,先生前来,定然会万分欢喜。” 曹台智“哎呦”一声的惊呼,以及拽住厉延贞之后,表现出来的激动之情。顿时引起了,旁边进出众人的目光。 看到厉延贞,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心中皆不由的感到惊愕,不明白,此人是谁,居然能够令曹主簿,如此的激动不已。 并且,听这个意思,似乎李明府对此人,也颇为看重。 曹台智的一番举动,引起了一些人的心思,想着事后,定然要弄清楚,此人的情况。 厉延贞心头之上,不由的咯噔一声。 看着曹台智激动的眼眸,却让他感觉到,如同看不到底的黑洞深渊,给人带来,一股莫名的惊悚寒意。 他能够感觉出来,曹台智对他,绝对存在威胁之意。 “曹大人过誉,学生惶恐。今日听闻,明府宴请。延贞相求老师,厚颜前来。僭越之处,还望明府和曹大人见谅。” 看着眼前,举止得体,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的厉延贞。曹台智心中,同样倍感惊讶。 他刚才的举动,本就是故意而为。 自从曹台智,对厉延贞有所怀疑之后。就仔细的回想过,有关厉延贞的所有事情。 正是从这其中,让曹台智惊讶的发现。这个厉延贞,自从做出那首清明,被魏思温和骆宾王两位大人看重,而叮嘱他们开始寻找开始。他就在有意的,想要躲开,众人对他的关注。 这就让曹台智,很是想不明白了。 一个有些才学的人,如果有这种隐世的想法,却有名士之风。 只是,厉延贞不过一个未及冠的少年之人,怎么就会有,如此想法? 曹台智不相信,这样一个少年人,真的是因为,有了避开世俗的想法,才会做出故意躲避的行为。 即便是历史上,那些文坛巨匠,那个在少年之际,没有名利之心。 厉延贞这样做,恐怕是另有原因。 此前,曹台智就已经察觉出来,厉延贞对他们,似乎有敌视之意。 在经过一番的思考之后,他就心中则更加的确信,这个年纪不大的人,却是一个城府颇深的人。 就在刚才,谢康带着厉延贞出现的时候。其实,曹台智早就一眼,就看到他了。 只不过,就在那时,他心中却同时一动,顿时有了其他的想法。 你不是,故意想要低调的隐姓埋名,不想被他人关注吗?我就让你,让盱眙这些显贵,都知道你的存在。 为此,才会有了,刚才所发生的那一幕。 他的故意而为,厉延贞表面之上,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心中却对曹台智,警惕起来。 不过,就算厉延贞,现在有了警惕之心,曹台智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县衙门前,应邀而来的盱眙显贵们,此时,真的对厉延贞皆好奇的关注。 在门前一阵寒暄之后,曹台智命人,引领谢康和厉延贞等人进去。 他们刚走进府门,就有人凑了上来,向谢康打招呼,有意无意的,都试探的询问厉延贞的情况。 到了这个时候,谢康和厉延贞,陡然间好像明白了,刚才曹台智的用意了。 他这是要,将厉延贞亮在众人面前。 厉延贞对此,虽说有些不快。但是,今日既然他选择跟随而来,就已经没有在想要,刻意隐藏下去的打算。 反而是谢康,对这种情况,很是心头激愤。而且,他也为厉延贞,此后在盱眙城中的安危,而有些忧虑。 谢康非常明白,当厉延贞被推到台前。接下来,无数的麻烦,定然都会接踵而至。 “谢先生,许南达!” 厉延贞他们刚走进府衙,刘行举忽然低声对谢康提示道。 顺着刘行举的目光看去,厉延贞只见,前往后衙的二进门前,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精壮的男子,特别引人注目。 此人身着民壮束腰衫,腰间还挎着一把横刀,左手紧握着横刀。面相看上去有些敦厚,只不过,细心的人,从他那闪烁的眸光中,能够看的出来。此人,绝不是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样。 厉延贞虽然,并没有见过许南达。但是,从这几个人之中,一眼就断定出他的身份来。 谢康他们的出现,许南达本来倨傲的眼神,闪现出了躲避之色。看来,此前他在窟岰庄中的经历,让其对谢康,还是存在一定的敬畏之意。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现在早已不是窟岰庄,那个苦哈哈的苦力了。本来躲避的眼神,再次正视谢康等人。 看他们这些人的样子,应是被安排的护卫。只是,这种场合之上,安排几个持刀的护卫,不免让人有些心生畏惧。 特别是一些豪商,进来见到这些人,面色畏惧,就连脚步都有些犹豫迟缓。 厉延贞和刘行举对视一眼,面色同时阴郁起来。 见到这种情况,他们心中更加的,对今日的这场夜宴,充满了警惕。 许南达并没有上前打招呼,或许在他看来,现在身份不同,应该是谢康主动示好才对。 恐怕他永远都不会明白,当今的这个时代。即便是,他真的坐上了县尉的位置,在谢康这样的士族子弟眼中,同样也不过是下层人而已。 在走进后堂的时候,厉延贞注意到,许南达的眼神之中,确实出现了愤怒的厉色。 后堂,或者说是整个后衙。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厉延贞居然看到了,张阳炎和张俊父子二人。 他们在这里出现,让厉延贞感到有些奇怪。在他的意识当中,张家父子此时,应该在青云阁内,守着那批武器。 他们出现在这里,难道说,是自己猜错了不成? 被一众显贵之人,包围着的萧惠,看到谢康他们走进来,马上抛开他人,笑脸相迎而来。 “谢先生,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同为门阀世族之后的萧惠,眼中仅有谢康的存在。虽然说,他也曾前往亲仁坊,专程拜访过刘行举。 可是,从他骨子里渗出的骄傲,根本不会,真的将刘行举放在心上。 然而,让厉延贞感到紧张的是,在和谢康寒暄过后,萧惠居然也将他攀上了。 “厉先生,明府此前曾想派人过府相邀。只是,听闻先生近来身体不适,为此不敢登门搅扰。没有想到,先生能够拨冗前来,明府得知,定然万分欣喜。” 刚才在县衙门前,曹台智就这么来了一出。没有想到,萧惠居然,也这么给自己来上了一回。 一时间,厉延贞顿时成为了后衙众人,所关注的人。 还未等厉延贞开口,萧惠转身声音拔高,对众人道:“各位,心中可是疑惑,厉先生何人?” 厉延贞心头一颤,惊诧的看向身旁的萧惠。 正在窃窃私语的众人,闻声纷纷询问。张阳炎和张俊父子,更是一脸的窃笑。 “想必各位都知道,我盱眙城数月之前,出了一位青年才俊。一首清明,更被当场门下省宰相裴大人,称为清明公子。” 萧惠一言既出,顿时引起众人哗然。这清明公子之说,虽说才传到盱眙没多久。但是,那首清明,却是在场众人,无人不知的。 厉延贞有种,被架到火上炙烤的焦灼。很多人目光炽热,更让他有种,被当众扒光的感觉。 他非常清楚,萧惠和曹台智,有着一样的目的。他们此举,无疑是真的将厉延贞,给架到了火上。 “萧大人,如此说来,面前这位郎君,就是清明公子了?” 一个皓首白发的老者,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两人面前。眼睛浑浊,努力的凑到厉延贞面前,想要看清楚他的模样。 “张翁所言不错,这位正是清明公子。” 老者看着厉延贞点了点头,似是认同一般,却忽然冷声道:“小小年纪,能够学有所成,也算不服师长教诲。只是,少年人还需戒骄戒躁。且不可,因一时好运,作出一两首诗词,就眼高于顶。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去!这老东西,从哪冒出来的? 厉延贞看着面前这个,老态龙钟,却一副长者面孔的老家伙。消瘦的身形,套在宽大的长袍之内,好像一个老猴,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不要说厉延贞,就是周围的人,也都感到有些错愕。 谢康眉头紧蹙,目光迸射出愤怒之色来。 这个老东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如此语气教训厉延贞。岂不是,让他人误以为,厉延贞是目中无人。 “敢问张翁,不知小徒,所做何事眼高于顶了?” 老者还在盯着厉延贞,等着这个小辈,谦逊的接受自己的训诫。不曾想到,身旁突然有人,沉声斥问起来。 老头儿转身过去,看到谢康一脸的怒色,顿时脸上出现了赧然的尴尬之色。 他可不知道,这厉延贞是谢康的弟子。 虽说,张家在江淮一带,也是有名望的。但,归根究底的话,就无法和谢氏这样的四海大姓相比了。 在隋唐之交的乱世,张仲坚曾经为杜伏威手下重臣。也正是因此,张氏在江淮一带,更加的举足轻重。 但是,张仲坚之所以被杜伏威看重,是因他本是豪商大贾。杜伏威所借重的,其实不过是他的财力而已。 张仲坚最后的结局,并不十分清楚。不过,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毕竟连杜伏威最后,都是一个凄惨的结局。 而面前的这个老者,便是张仲坚的族人。所以,在他看到谢康,并且听到对方斥问之时,不由紧张起来。 第37章 盱眙夜宴(4) 后衙庭院之内,众人此时都感到有些尴尬。特别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张姓老者,就更加的窘迫了。 本想当着众人的面,在厉延贞这个,盱眙俊才面前冲一把长者。却没有想到,人家老师就在身旁。 更加重要的是,厉延贞的老师,是盱眙城内少有的门阀世族子弟。面对这样的人,他这个豪商大贾出身的显贵,就有些不够看了。 “啊……” 张老头儿尴尬的笑着,向谢康拱手一揖,道:“原来,这个孩子是弘道先生的学生,怪不得能有如此才学。弘道先生,请恕小老儿无礼,在处事方面,还应该对他多教导才是!” “老汉,何出此言!” 这一刻,厉延贞觉得老师年轻二十岁。对张老头儿怒目而视,犹如一头雄狮,须发蓬胀。 “这……这……” 张老头儿被谢康的样子,给吓的连连倒退了数步。其他人,也被谢康给惊到了,以为他要对张老头儿动手。 “今日,你能说出个子丑寅卯,也就罢了。如若不然,谢某定要为弟子,讨一个公道不来不成!” 本来在一旁,一直面带虚伪笑容,看着事态发展的萧惠。这时,也对谢康的态度,感到有些意外。 他将厉延贞给抬起来,也是听了曹台智的话。他们认为,厉延贞对他们存在敌意。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他有曾经随刘行举,前往淮阴救马行徼的嫌疑。 所以,当见到厉延贞出现的时候,两人不仅先后,将他给架了起来。其实,还想要找机会,给厉延贞安上罪名。 虽然清楚,谢康会为厉延贞出头,萧惠却没有想到,谢康的反应会如此的大。 见双发大有,直接冲突的可能发生。这时,他就不得不站出来了。 “谢先生息怒,息怒!” 萧惠走上前去,安抚着谢康道:“张翁不过一时失言,并无他意。厉先生才学出众,堪称盱眙第一才俊。张翁之言,有失偏颇。但,他绝无寻衅厉先生之意。” 在萧惠看来,只要自己站出来,谢康有了台阶,定然会息事宁人的。 然而,事情却没有如他所想那样。谢康转身凝视萧惠,面色沉郁,低沉的道:“萧大人,这仅仅是言语偏颇那么简单吗?张老汉何时见过贞子,又是何时见到,贞子做出狂妄之举的?” “这个……” 面对谢康的质问,萧惠顿时哑然。其实,他当然知道,张老头儿为何说出那番话来。只不过,这件事情,他不能说出而已。不然的话,就等于将李明府给卖了。 看着老师为自己张目,凛然正色的怒斥,厉延贞心头不由一暖。曾几何时,自己两世,前后都体会到了这种,被长者所保护的情感。 看着被老师,怒斥后,而期期艾艾畏惧的张老头儿。厉延贞忽然觉得,这家伙有点可怜。 不用想,他也能猜测到。老家伙既然说出这样的话,定然是被他人给利用了。否则的话,他们两人,远日无仇近日无怨的,他又何必寻自己的麻烦。 再想到曹台智和萧惠的举动,就不难发现,这其中的微妙了。 萧惠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更加印证了,厉延贞自己心中的猜想。不过,即便是真的,他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说出来。 萧惠和曹台智,自己拿他们没有办法。但是,姓张的这个老匹夫,却不能轻易的饶恕了。 上一世,自己就属于沉默的那一类人。但是,重生一次,又是在唐初的这个时代,再也不要做那种小透明了。 厉延贞先是走到谢康身边,轻声劝阻老师,不要怒极伤身。随后,转身朝张老头儿看去,眸光之中,散发着冷峻之意,面上却挂着讥笑之色。 “张翁,您是长者。长者有所指教,延贞该当受教。只不过,张翁刚才所言,家师教导学生有失,却是延贞所不能容。家师出自四海大姓谢氏,祖上更有谢玄、谢安这样的显着之人。千百年来的家传之学,又岂会在教导我一个小子身上,出现偏差有失?” 厉延贞提到谢氏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的,向萧惠的方向看去。随后,再次转向张老头儿,突然声音拔高,怒声而斥道:“皓首老汉!你这不是针对我厉延贞,而是在对百年世家谢氏的家学挑衅!老而不死是为贼,你哪里来的胆量,敢挑衅世家之学?” 厉延贞突然的暴喝,让萧惠心里咯噔一声,脸色顿时铁青。他没有想到,厉延贞这个小东西,太能扯了。 这些话,如果被传扬出去的话,张老头儿不死都不可能。虽说,谢康一支脱离家族出来。但是,厉延贞却直接,将整个谢氏给牵扯进来。 夏阳谢氏的人,如果听到了这番言辞的话,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不要说张老头儿了,就连他和李泽亮,也都将受到谢氏怒火的波及。 都是门阀世族出身的子弟,萧惠非常清楚。这种牵扯到家族荣誉的事情,任何一个门阀世族,都会倾尽全力毁灭性的打压。 如果,真出现那样的情况,荆州萧氏的族人,也不会给自己任何帮助。在这种事情方面,他们不会为了一个旁支子弟,去和百年大族产生纷争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今日的事情,被夏阳谢氏所知。那么,谢氏在他们今后行事之上,定然会站在对立面去。这种情况,是扬州方面的上官,不能允许出现的情况。 这面,萧惠紧张的千回百转,想着该如何化解,如此局面。另一面的张老头儿,则早被厉延贞的一番话,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目光惊恐,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厉延贞。 周围的众人,都被厉延贞的一番话,惊的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张老头儿的目光,也不由的怜悯。 别说其他人,就是谢康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小徒弟,言辞如此的犀利。 “厉先生言重了!张翁,怎会质疑谢氏家学。” 就在众人皆惊愕的,不敢出声之时。李泽亮从后堂正厅,走了出来。只见他,身着浅绿龟甲双巨十花绫七品绛服,腰缚白银玉石带,头戴一棱进贤冠,脚蹬乌皮六合靴。 见到他这副模样出来,本来安静的众人,这下更是震惊不已。李泽亮的这副打扮,只有进京朝见,或者每逢重大事情的时候,才会如此的着装。 他现在这样穿戴,显得隆重异常,却也向众人预示着,将有大事发生。 李泽亮缓慢的从正厅走出来,众人屏息静气,心头砰砰直跳。大多数人,都没有想到,县令的一次宴请,还有另外的一番波折。 “厉先生,张翁一时失言,实乃无心之举。本官作保,他绝无对谢氏宗族不敬之意。先生,就不必在追究下去了吧?” 李泽亮一声朝服出来,陡然间,让厉延贞感觉到了,一股威压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虽然,李泽亮语气平和,厉延贞却感到,从对方身上发出来的威胁之意。初时面对,不免心头有些忐忑。 不过,当李泽亮走近前来,厉延贞反而放松了下来。都是活了两世的人了,对于这种压迫,好像并没有那么的畏惧。 厉延贞躬身一揖,面带笑容,恭敬的道:“大人言重。小子莽撞,搅扰各位高贤。不过,小子虽不学无术,却也懂得圣人的师道尊严。家师受辱,作为学生,延贞不敢自处。鲁莽之处,还望大人恕罪!” 李泽亮愕然一愣。 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厉延贞,居然有如此的定力。 只见他眉头微蹙,双目微闭。心中对厉延贞,更加的重视起来。 此前,无论曹台智和萧惠,如何提及厉延贞的敌视,他其实都未在意。可是,现在这一刻,他却明白,自己真的小觑这个弱冠的少年人了。 “厉先生尊师智孝,实乃我等学习之楷模。如此良行,岂不是证明,谢氏家学至正?” 说着,他目光瞟向,依然瘫坐在地上的张老头儿,面露轻蔑之色道:“张翁突发恶疾,看来是糊涂了。来人,将张翁送回去。” 两个侍女,正要将张老头儿搀扶起来。许南达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带着两个民壮,架起瘫软的张老头儿,转身就走。 “诸位!莫让些许不快,搅扰你我欢聚。来人!请诸位高贤入座。” 将张老头儿清理出去后,李泽亮转身对众人道。 有了刚才的那一幕,再加上,李泽亮如此的郑重其事。这就让,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有些小心谨慎起来。 被邀请而来的,有数十人左右,后堂正厅是绝对坐不下的。 在唐初的这个时代,众人就餐,还在一人一案的分食制时。特别是,如同这样的正式场合。 因此,正厅就无法容下所有的人。能够进入正厅的,都是在盱眙城中,有相当地位的贤达之人。 如果按照身份来说,厉延贞其实,是没有资格进入正厅的。 不过,首先他是陪同老师谢康而来。其次,他现在脑袋顶之上,可是顶着清明公子的头衔,也算是有一定声誉的人。 所以,厉延贞不仅进入了后堂正厅,而且座位仅次于老师谢康之侧。 对于这样安排,此时其他人,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异议。即便是,心中不快,也不敢有所表露。 至于说刘行举,他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他带着刘行实,只能在正厅前的庭院内落座。 不过,刘行举的座位,还是靠近正厅门口的。至于说,为什么这样安排,却是刘行举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事情。 他不过盱眙的团头而已,能够前来府衙赴宴,就已经算是身份高抬了。让他靠近正厅就坐,却实有些不同寻常之举。 对此,刘行举虽意外,却并没有感到十分的疑惑。本来,今日这场酒宴,就不是什么寻常之宴。有这样的特别情况出现,也实属正常之事。 最让刘行举感到满意的是,在他的位置上,能够完全看到正厅内,谢康和厉延贞师徒二人。 如此,既然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他们也能够随时的提醒对方。 正厅上,李泽亮端坐在上首。先是,做了一番场面的寒暄之词,随后开始频频举杯劝酒。 厉延贞看着上面的李泽亮,心中有些奇怪。 已经是酒过三巡,为什么他还没有说出,今日宴请众人的真实意图来。厉延贞可不相信,他真的就是宴请这些人而已。 其他人,并没有厉延贞这样的疑惑,在李泽亮的热情招呼下,有些人,已经开怀起来。 虽然,李泽亮还没有动静,包括一旁的萧惠,同样面色如常。但是,厉延贞相信,等到他们开口的时候,恐怕这里的人,瞬时都会清醒过来。 “诸君!” 李泽亮再次推让一杯后,忽然站了起来,向众人道:“本官到盱眙就任,已经数年之久。萧县丞,更是数十年守护着盱眙,这方水土。能够为大唐司牧盱眙,乃我等之幸。当然,这更少不了,各位高贤的鼎力相助之情。” 说着,李泽亮和萧惠,同时向众人一揖。下边的众人,很多已经酒到酣处,并未意识到,有何不妥之处。纷纷起身行礼,对两人大加赞赏。 “明府言重,有大人治理盱眙,是我盱眙荣幸!” “没错!盱眙能有此太平之境,皆是大人之功。” …… 众人的阿谀之词,让李泽亮和萧惠两人,相视一笑。 不过,就在这时。 李泽亮再次面对众人,面色突然沉重起来,沉声道:“诸君!这太平之境,恐时日不多了!” 正在奉应吹捧的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纷纷闭上嘴,愕然不解的看着李泽亮。 一时间,整个后堂内外,寂静无声。 厉延贞心头,却怦然跳了起来。他知道,重头戏马上就要来了。 “诸君!今日州府司马李大人,快马派人送来檄文一篇。为此,本官召集各位过府,共同宣示。萧县丞,将檄文取出,当众宣读!” 第38章 盱眙夜宴(5) 天色已经黑暗下来,正厅之上已经掌灯,厅外也架起了火光。闪烁的火光,将内外照亮的同时,也让一些人,莫名的惊悚。 “李敬业传檄天下文!” 萧惠站在正厅中央,手中捧着一篇檄文,面色凝重,愤恨的高声诵道。 “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 萧惠刚一开口,厉延贞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骆宾王的千古名篇,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听到。 他下意识的嘀咕道:“骆宾王。” 近在咫尺的谢康,也是陡然一个激灵,猛地转头看向厉延贞,心中惊骇不已。 “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庭之嬖。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呜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龙漦帝后,识夏庭之遽衰。” 如同厉延贞所猜测的那样,本来还醉眼朦胧的那些家伙们。此时,全都醒酒了。 应该说,那点酒意,全都被萧惠的诵读,给吓跑了。一个个的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所措。 厉延贞相信,恐怕在场的大多数人,此时都在后悔,不该前来参加这场宴请。 到而来现在这个时候,这些人就算是想要离开,恐怕也是不可能了。檄文都已经拿出来了,李泽亮他们,岂能让人,轻易的离开。 厉延贞转头看向厅外,刘行举如同其他人一样,一脸的惊恐。似乎是意识到什么,目光转向厉延贞。 后者对他,轻轻颔首示意。刘行举见状,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后,便向身后刘行实悄悄挥手了一下。 刘行实瞅准机会,在众人都被萧惠诵读所震撼下,悄悄的离席而去。 “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冢子。奉先君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兴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誓清妖孽。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公等或居汉位,或协周亲,或膺重寄于爪牙,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机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移檄州郡,咸使闻知。” 上一世的时候,厉延贞曾经有幸,在大学的教室内,听一位老教授给学生诵读过这篇檄文。 当时,老教授抑扬顿挫的声音,以及声情并茂的朗读,让厉延贞感觉非常的传神。 可是,今日在此听萧惠诵读,才明白,深切实际的由内而发。那种愤懑与激昂,不是发自内心,是无法真实表现出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厉延贞甚至感觉,自己都要被萧惠的诵读,给感染了。 此时的府衙后堂内外,鸦雀无声,除了噗噗的火光声,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萧惠的这番诵读,确实对很多人有所触动。 当今这种封建制的皇权至上,男尊女卑的时代,骆宾王的言论,很大程度上,是会得到这些权贵认同的。 后堂内外一众人的震撼表情,让厉延贞意识到,可能事情有些麻烦。 这种情况之下,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到最后会站出来相应李泽亮他们。 他不得不承认,骆宾王不愧是能够流传千古的大才子。那篇檄文,也不愧是,能够流传千年的熊文。 厉延贞发现,就连自己的老师谢康,此时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的纠结之色来。更不要说,坐在外边的刘行举,更是一脸的茫然之色。 这样的情况,让厉延贞心头暗暗发苦。他真的想要告诉老师和刘行举,李敬业他们,最后可是失败的惨死的。 只是,现在这种境况之下,如果他说出这样的话,相信李泽亮他们,恐怕会将厉延贞直接用来祭旗了。 首位上的李泽亮,对于众人的反应,似乎非常的满意。凝重的脸庞之上,在环视了众人之后,无意间,闪现过了一抹的笑意,嘴角微微的上扬了一下。 厉延贞无意之间,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诸君!” 李泽亮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小小动作,被厉延贞所察觉到。脸上的神色,再次恢复凝重,沉声悲愤的道: “英国公一篇檄文,道尽大唐天下之危。武氏临朝称制,天子蒙尘幽居,忠臣义士,惨遭荼毒。大唐之天下,危矣!” 李泽亮的一番慷慨激昂,让被檄文所震撼的众人,瞬时清醒过来。然而,这些人的表现,却让李泽亮有些意外。 在他看来,有了这篇熊文的引导,自己只要振臂一呼,这些人定然会站起来响应的。 现实的状况,却让他十分的难以接受。 不要说,让这些站起来响应了。此时,很多人的脸色,都从刚才的震撼中,陡然的惊惧起来。 这特么是造反! 傻子都明白,李泽亮接下来要做的,到底是什么事情了。虽说,他们很多人,对檄文中的内容,还是表示认同的。 但是,真的让他们站起来造反,却没有这样的胆量。 古往今来,所有战乱之中的胁从者,大多数都是被迫而为。没有任何人,天生就是动乱的制造者。 当在场的这些人,从震撼中醒来之时。首先想到的,就是造反会被杀头的。 这这样的情况,不仅李泽亮没有想到。就是厉延贞,也感到非常的意外。在此之前,他同样以为,包括谢康等人在内,恐怕心中都有所触动,而会被李泽亮他们鼓动起来。 却万万没有想到,最终是这样一种情况。 当然,也不是说,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情况。其中,还是有些人,是站在李泽亮他们那边的。 就比如说,早就已经和他们勾结在一起的,张阳炎和张俊父子二人。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当然不能够,让李泽亮的一番激昂之词,成了落到地上无人问津。 坐在厅外,刘行举对面的张阳炎,面色紧张的扫视周围人一眼。随后,他向身后的张俊示意,让他站出来响应李泽亮。 张俊这些日子以来,其实并不好过。 没有都梁山上那次巧遇的话,他还是盱眙城,第一青年才俊。可是,自从厉延贞的那首清明,被魏思温和骆宾王所推崇后,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有人对他的称赞了。 被李泽亮他们嘱托,寻找厉延贞的时候。张俊曾经幻想过,自己能够借助那次机会,得到李泽亮等人的看重。 可是,厉延贞的不配合,让他恼火万分。 就在他认为,自己出头的希望,即将破灭的时候。另外一个契机,却悄然的再次出现。 青云阁藏匿的那批兵器,就是由张俊主动承担下来的。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十分清楚,李泽亮等人想要做什么。当然,具体他们有什么样的计划,张俊是不可能知道的。 就在两日前,萧惠曾经向他们父子,亲口吐露出了,李泽亮等人背后,站着的居然是英国公李敬业。 当得知这点之后,本来还忐忑的张俊,心中没有了任何的畏惧。 在他看来,如果是英国公举旗的话,那一定会得到很多人的响应。并不是说,李敬业有多大的号召力。而是,他的祖父,前英国公李绩,那可是当朝名将。 今日前来府衙赴宴,事先萧惠已经叮嘱过,让他们在关键的时候,一定要站出来表示支持李明府的决定。 所以,在李泽亮得不到众人响应的情况下,张氏父子就成为了,他们需要的支持者了。 只见,张俊站起来,从张阳炎身后走出来。一副大义凛然之色,大步跨进正厅之内,一脸的激愤之色。 进入正厅之后,他郑重的向李泽亮躬身一礼。抬起头来,目光却向厉延贞瞟了一眼。 从他闪过来的眸光中,厉延贞察觉到了一股敌意。但是,对于张俊的敌意,厉延贞并不会放在心上。 张俊的这股敌意,完全是来自于嫉妒。此时,他也非常明白,不是找厉延贞麻烦的时候,仅仅是轻蔑的瞥了对方一眼。 随扈,张俊同样激昂的,向李泽亮道:“明府大人,英国公檄文,让学生倍加感动。在天下人,都缄默之时,他老人家能够站出来,为大唐天下而发出疾呼,拯救大唐烝庶于危难。学生,万分敬佩。学生不才,虽手无缚鸡之力。然而,只要明府大人引领,学生愿弃笔从戎,为我大唐天下,为陛下誓死效命!” “张先生大义!” 张俊的慷慨激昂,让李泽亮十分的满意。就连称呼,都以先生相称了。 李泽亮的一声张先生,让张俊激动的脸上涨红,身体忍不住有些微微的颤抖。 “多……多谢大人赞誉!还请明府,为我盱眙百姓,指引光明大道!” 这些话,都是事先,萧惠叮嘱过的。不然的话,又怎么能够让李泽亮,引出最重要的事情来。 到了这个时候,在场的众人,也都明白了过来,真正的肉戏这是马上就要来了。 李泽亮再次正色的环视,在场的所有人之后。对着堂下众人,再次一揖道:“正如张先生所言。今日,本官正是要为盱眙数万百姓,寻找一条光明大道。诸君!数日前,英国公李敬业已于扬州举事。开三府,以勤王。并传檄天下州县,天下烝庶径向响应,数日间便募兵十数万之众。” “什么?真起事了?” “真的有十数万兵马?” …… 李泽亮的话,顿时让众人哗然。虽然说,所有人心中,都已经非常明确,李敬业是来真的。 可是,真正发生的事情,还是让他们感到惊讶。 厉延贞心中明白,李泽亮此言,并没有夸大的成分。他清楚的记得,上一世史书曾经记载过,李敬业他们,确实在短时间内,募集了十多万人马。 这时,此前一直沉默的谢康,再次扭头,看了身旁的厉延贞一眼。其他人,都在为李敬业举事震惊。而他的心中,却在为自己这个子弟的先见,而惊憾不已。 早在数月前,窟岰庄的时候。当皇帝李显被废黜的消息,传到盱眙的时候,这个小家伙,就曾经言及。天子被废,恐会引出一些火中取栗之辈。 当时,谢康虽然略有认同之意,却并不完全相信,真的会发生动乱之事。 他还清楚的记得,厉延贞曾经提到过,一旦江淮之地发生动乱,盱眙也将成为战乱之地。 没有想到,这一切,还真的发生了。 谢康回想起,厉延贞此前种种行为。这个时候,也终于完全明白了,他并不看好英国公等人。 谢康不明白,为何会有如此的断定。此前所作所为,躲避魏思温等人的征召,恐怕是早就料到了,今日将会发生的事情。 在这一刻,谢康心中曾经有过的怀疑,再次出现了。 眼前的贞子,已经不是,自己曾经的那个小弟子了。 不过,这次,谢康并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情。眼下,他要站出来,为贞子打开奋争的通路。 “李明府!” 谢康站起身来,拱手一揖道:“诚如明府所言,英国公举事勤王。在下不知,勤何人的王?要知道,擅起刀兵,苦的将只会是天下烝庶百姓。天下平静,也不到百年而已。此时,再起刀兵之事,天下岂不又将动荡不安?” 霎时间,所有人再次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想到,谢康居然在这个时候,说出了这样一番言辞来。 第39章 盱眙夜宴(6) 李泽亮先是惊愕的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闪现出怒色来。不过,意识到堂下众人,都在注视着自己,瞬间将怒火给压硬生生压了下去。 “谢先生,何以有此一说?” 虽强行将心中怒火压下,但是李泽亮开口的时候,还是不满,语气显得十分生硬。可见,其内心还是十分恼怒的。 反而谢康一句后,并没有等他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先帝驾崩前,曾留有遗诏,由太子李显继承大统之位。先帝何曾想到,他尸骨未寒,就刚登上皇位的太子,就被妖后废黜,罢为庐陵王,幽居于均州。英国公举义勤王,自然是尊奉先帝遗诏,奉应庐陵王为帝。如此,可谓顺天应命,必为天下士庶景从。” 谢康淡然一笑,道:“如此请问,若勤王有成,将置神都太初宫天子于何地?可知,拥立相王继承皇位,并非太后一人所独断。” 李泽亮的怒火,似乎有些渐渐压制不住了。看向谢康的目光,愤懑的火光,几乎能够将其炙烤。 “相王继位,不过是妖后,掩人耳目之举。此时的相王,虽有皇帝之命,却同样被幽居于深宫之内。英国公曾打探到,相王是被迫,才接受皇位的。只要将庐陵王迎还,定会遵从礼制,将皇位让与长兄。” “李明府。” 谢康正要反驳之时,身旁的厉延贞,却突然站了出来。他拱手一揖,道:“据小子所知,废黜庐陵王之事,并非太后一人所为啊!此事,由当朝宰相裴炎,以及大将军程务挺等人,奏报太后。言称,皇帝轻言,要让天下与柳氏。朝中众臣,为大唐天下忧虑,才奏请太后,行了废立之举。却不知,李明府所言,英国公之言,又是从何处所得来的?” “朝廷决断,你怎敢妄言知情?” 厉延贞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番言论,对于在场的人来说,那都是朝堂机密之事。 他之所以有此言论,不过是根据,前一世的史书记载所说。 而他说出的这番话,却让在场的众人,心中惊骇不已。看向他的目光,也生出敬畏之意来。 特别是,李泽亮和萧惠两人。脸上皆显露出惊恐之色来,他们第一念头,厉延贞乃是朝廷的密探。 谢康更是不甚,目瞪口呆的看着厉延贞。他不明白,这小子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 他可以断定,厉延贞绝对不会,和朝廷的任何人有往来。他口中刚才的那番话,一定是他恐吓李泽亮等人的。 可是,他哪里来的如此胆量,敢如此的妄议朝堂之事,还是皇位废立,这样惊天的大事。 厉延贞自己懵了,他可是不清楚。这样的事情,朝廷是不会对外言明的。 仔细回想一下,几个月前,李显被废的时候,朝廷天下百姓宣传的是皇帝失德。具体如何失德,好像一个字,都从来没有提起过。 我去!冲动了。 厉延贞心头暴汗不已,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鲁莽了。面对众人的惊疑,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此外,他之所以站出来,是因为,刘行举刚才向他示意。这也就暗示着,刘行举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接下来,即便是有情况发生,也能够保证,他们从县衙冲出去。 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厉延贞也不耐烦,继续虚以逶迤的纠缠下去。 为此,他便直接了当的道:“小子所言之事,自然有其来路,绝无虚言。李大人,今日将盱眙权贵,召集于府衙之中。又以大逆不道之言,蛊惑众人。想必,定然是早有打算。既然如此,多言无益。大人,不如直言,要将数万盱眙百姓,带到什么道路之上?” 厉延贞这番言论,更犹如一个炸弹,直接在众人中炸开。他这是,等同于,直接向李泽亮表明,自己不会响应他的决定。 如果说,厉延贞没有说出,刚才朝廷内情之事的话。即便他,顶着清明公子的名头。在场的盱眙显贵们,也不会有人,将他的态度放在眼里。 现在就不同了,这里的多数人,已经将厉延贞,看做了朝廷的密使了。虽然说,这个密使的年龄,确实有些小。但是,能够说出这样的话,那定然有着不同寻常的身份。 这种情况之下,他们在做出决定的时候,就不得不谨慎小心一些了。 “小儿大胆!” 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却没有想到,被李泽亮称了一句先生的张俊,突然跳了出来。 只见他,一脸的义愤填膺,对厉延贞指责道:“山野小儿,胆敢妄议朝廷。质疑英国公和明府大人,敢当何罪!” 厉延贞只是蔑视的,轻瞥了这家伙一眼,理都没有理他。 这种跳梁小丑,想要在李泽亮等人面前,彰显自己。这个时候,你越是理他,他就越会来劲。这种人,厉延贞上一世,就没少遇到过。 被厉延贞直接给无视了,这让张俊,更加的暴跳如雷。就在他,想要冲过上去,与厉延贞强行争辩之时,却被李泽亮挥手示意,给阻拦了下来。 李泽亮此时,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之中,逐渐的冷静下来。 当然,他心中此时,依然还怀疑,厉延贞就是朝廷派来的人。不过,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呢? 他们已经做了数月的准备,就算厉延贞,真的是朝廷的人,也不能够阻拦,他们今日在盱眙举事响应英国公。 李泽亮从主位走下来,缓慢踱步到厉延贞和谢康面前。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首先对谢康道:“谢先生,你瞒的我们好苦啊!真没有想到,你还有这么大一个惊喜,留给我等。” 谢康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冷笑一声。可是,老头儿自己心中,却还是一片茫然无措。 他自己现在,都有些怀疑,厉延贞是不是,背着他们跟朝廷的人有联系。 特别是,他想到了,从马行徼那里了解到鸾卫。不知为何,谢康总觉得,淮阴一行,自己这个学生,很有可能真的入了鸾卫。 李泽亮说完之后,就转向了厉延贞。上下认真的,打量起这个少年之人。 “厉先生,本官真的没有想到。本以为,我盱眙城出现了一位,难得的大才。却没有想到,先生自甘堕落,却去做那妖后爪牙。真是可惜了。” 厉延贞心中无语,看来还是被人给误会了。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大人言重了。正如那位张先生所言,延贞不过山野小子一个,怎敢妄称大才。至于,爪牙一说,就更无从说起了。延贞自有记忆起,就从未离开过盱眙,又怎可能去做朝廷爪牙?” 见厉延贞直接否认,李泽亮不屑的冷笑一声,道:“是吗?” “延贞今日,绝无虚言。大人,尽可明察。” 李泽亮双眉微挑,不知心中作何想。忽然,又开怀一笑道:“本官相信你。这样想来,厉先生如老师一般,想必都是,有着一副悲天悯人的胸怀。正如尊师所言,此前所言,皆是因恐天下动荡,而为烝庶所忧。先生师徒胸怀,李某敬佩。” 说着,李泽亮郑重的,向谢康和厉延贞躬身行了一礼。他的这番作为,让厉延贞有点看不懂了。 不过,如果说,他此言是发自内心的话。那也能够说明,这个家伙,并不是真的坏。 或许,他是被这个时代的思想,所禁锢了。也或许,他是一个投机者而已。当然,这些对于厉延贞来说,都不重要。出于礼貌,他闪身错开,并没有受下李泽亮这一礼。 对于厉延贞的举动,李泽亮并没有不悦,反而露出赞赏之色。 “先生,有悲天悯人自胸怀,又才学出众。不知,此时此刻,可有佳作?” 特么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厉延贞心里抓狂,这古人真的令人无语,动不动就作诗。对他来说,剽窃除了心里汗颜之外,就是为了装逼而已。 这种情况下,让自己装逼,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不过,让厉延贞更加无语的是,好多人,在这个时候,居然用殷切的目光看着自己。包括身旁自己老师,谢康。 唉!装逼就装逼吧。大不了,再剽窃一回。 可是,这种情况下,剽窃什么诗词,才显得合时宜呢?厉延贞心中苦思,陡然想起了,后世元朝张养浩的“山羊坡.潼关怀古”。 既然,你说我有悲天悯人的胸怀,老子就彻底的装回逼。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江淮路。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原文是潼关路,不过厉延贞感觉,在江淮之地,称潼关虽说的过去。但,还是有些不合适,就临时起意,给改成了江淮路。 这是首词牌,在当下这个时候,这种词牌小曲。并不为文人所推崇,只是在一些曲坊内,才会有这样的词曲出现。 虽说,此时人们对词曲,还并不推崇。但是,架不住现在这种环境下,应对了李泽亮刚才,对厉延贞师徒,悲天悯人胸怀的夸赞之意。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好一个,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先生,果然大才。” 李泽亮面露敬意,忍不住称赞道:“以先生之才,今后前途定然不凡。虽然,先生与我等相左。但,李某日后,也要在英国公面前,为先生作保。” “多谢大人厚爱。诗词小道尔,继圣人之言,为百姓谋福祉,才是我等读书之辈,当为之事。” 厉延贞之言,让李泽亮不由眉头再次挑动,心中对前者,更加的看重。只是,当下的情况,却不是他惜才的时候。 “哈哈!” 李泽亮开怀大笑,道:“厉先生妙人!只是,今日恐怕李某要得罪了。” 说着,他转身走到众人中间,面色凝重的道:“诸君!今日本官,接到州府李大人令喻。李大人已于山阳州府,举义旗。大人有命,率楚州四县,以迎英国公勤王之师。本官决意,率盱眙城三万百姓,响应李大人义举。现在,就请诸君,表明自己行止。” 虽说,都已经明白,将要发生的事情。但是,当李泽亮说出这番话之后,正厅内外的众人,还是一片哗然。 这已经是胁迫了,看李泽亮的意思,今天他们不表态的话,恐怕很难再走出府衙了。 霎时间,整个府衙的显贵们,都战战兢兢。 李泽亮没有理会其他人,而是再次看向厉延贞和谢康,淡然一笑,道:“二位先生之意,本官已然明了。如此,就只好委屈二位先生了。来人!将二位先生请下去歇息,没有本官的话,不得让人搅扰。” 我特么的,这是要软禁啊! “来人,来人!押下去!” 张俊再次跳了出来,挥舞着手臂,向门外的民壮示意。 随着李泽亮的话落下,从二门外,冲进来两队民壮。这些人,手持横刀,将所有的人,全部围了起来。 李泽亮下令,关押厉延贞和谢康,许南达狞笑着,带着几个民壮,就冲进正厅,向厉延贞两人扑去。 厉延贞闪身,将谢康和谢四郎两人,挡在自己的身后。 看着许南达他们扑过来,唳息气沉于丹田。右手抓住,面前案几,暴喝一声,向几个人砸了过去。 “砰!” 两个冲在前面的民壮,登时脑浆迸裂,红白之物四溅。这张案几,少说也有近数十斤左右,厉延贞瞬间居然单手举起。 正在上蹿下跳的张俊,以及狞笑着,要拿下谢康的许南达,瞬间吓的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李泽亮也被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这个小子,真的是身怀武艺。此前,曹台智向他说的时候,李泽亮还不太相信。 “啊……” 李泽亮还未,从厉延贞给的震撼中缓过来。忽然,厅外传来惨呼之声,循声看去。 只见,刘行举兄弟二人,用不知藏在何处的短刃,将身旁的两个民壮给杀掉,夺下他们手中横刀。并且,瞬间手起刀落,又解决了身旁两个民壮。 须臾之间,现场顿时大乱起来。 第40章 盱眙夜宴(7) 在厉延贞,站起来反驳李泽亮的时候。刘行举和刘行实兄弟二人,也早就做好了应变的准备。 这一切,事先在进入到府衙之前,厉延贞他们,早就已经商讨过。 在李泽亮站出来,表明自己态度的时候,刘行实就出去了一趟。在府衙门外,有刘行举,事先暗中安排的手下。 许南达并不知道的,今日被他带来的,那些民壮和皂吏。其实,有很多人,已经在见到了马行徼之后,改变了自己的立场。 因此,在此时的府衙,不仅有刘行举他们的人。暗中,还有马行徼,安排下的民壮,随时都会出手。 话归正题,后堂上的情况。此时,已经彻底的乱了起来。 盱眙的这些显贵们,皆是个个惊恐万分。本以为,是一次攀附县令的机会,却没有想到,自己卷入到了一场造反的动乱之中。 李泽亮出言威胁之时,很多人已经做好了,妥协的准备。面对生死的关头,他们的选择,本来就只有两条路。 然而,事情的突变,让他们再次陷入到了,莫名的惊惧之中。 看上去,十分瘦弱的厉延贞,却没有想到,居然是一个隐藏的力士。那一张数十斤重的案几,被他挥手就举了起来。 他们还未从,厉延贞的壮举之中,缓过神来。正厅外的人,突然被身边发生的事情,吓的亡魂皆冒。 刘行举兄弟两人,从衣衫之中,悄然拿了断刃。在别人都被厉延贞,所震惊到的同时。他们突然出手,将自己身后,以及身旁的民壮快速捅杀。 夺下民壮的横刀之后,刘行举两人,并没有夺路而逃。再次砍翻了身旁几人后,两人便提刀向正厅冲了进去。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的发生,也不过数十息左右的时间。刘行举两人,就已经手持横刀,闯入到了正厅之内。 “刘大虎!你个泼皮,想要造反吗?” 此前,被厉延贞的举案,击杀民壮的举动,给惊吓到了许南达。在刘行举兄弟,冲进正厅的时候,这才恍然间反应过来。 厉延贞虽然,看上去力气很大。但是,手中并没有兵刃,许南达认为,他的威胁并不是很大。但是,刘行举兄弟,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手中提着横刀,一旦接近了县令,他们就被动了。 为此,许南达没有任何犹豫,就带着几个民壮,将刘行举两人给拦截了下来。 “盱眙人刘行举,岂可从逆!” 面对数倍民壮的拦截,刘行举豪气顿生,举起手中横刀,冲天一吼。一股凛然之气,骤然而出。作为曾经的泼皮,他少不得刀尖舔血的勾当,以往的杀伐之气,只能够说,是自己的胆气而已。 而今日,刘行举此时,才真正的体会到了,那种豪气冲天的感觉。一声怒吼之后,双手握刀,一跃而起向许南达劈了过去。 刘行举人在半空,杀气却已先到。许南达只觉的,一股铺天盖地的刀浪,向他席卷而来。面对这样的刀浪,好像根本没有能够躲避的可能。 应该说,许南达被震慑住了。这是一种,让人无法承受的威压之势,也只有当刘行举这样,心胸有着坦荡的凌然之意,才能够激发出来的。 眼看着刀锋,迎头将至,许南达陡然之间,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的向后躲避,并随手将身旁的民壮,一把拽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噗! “啊……” 一声惨叫,吓的周围人,再次一颤。刘行举这凛然一刀,直接从民壮的肩颈之处,斜劈下去,瞬间将民壮断为了两截。 许南达吓的脸色煞白,如果刚才这刀,落在他身上的话。此时,他想必,也和已经倒在血泊中的两截民壮一样了。 围攻刘行举兄弟的民壮,完全被他所震慑,手持横刀,畏惧的不敢上前。 霎时间,正厅之上,再次陷入到了,压抑的寂静之中。 盱眙人刘行举! 就在刚才,刘行举面对许南达等人,发出了惊人一吼的时候。厉延贞却被这句话,给惊到了。 当这句话,从刘行举的口中,吼叫出来的时候。厉延贞骤然之间,感觉到一个惊雷,在自己的耳边炸响一样。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清晰的记忆,被刘行举的那一吼给炸出来了。 新旧唐书之中,对扬州之乱的记载中,曾经都有提到过盱眙。这也就是,厉延贞此前,一直都在努力的回想,那个曾经在盱眙,率众抵抗叛军的好汉,到底是什么人。 只因为,在两唐书之中,对这个人的介绍,都只是一句话带过。所以,厉延贞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印象。 可是,就在刚才,刘行举吼叫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记忆被唤醒了。 盱眙人刘行举。 就是这几个字,在两唐书之中,对盱眙好汉的介绍。 没错,厉延贞一直在,苦苦寻找的那个人,就是盱眙大团头刘行举。这样的出场方式,让厉延贞有些错乱,感觉十分的荒唐。 在前来县衙的路上,他还在猜测着,那个站出来的好汉,最有可能是县衙班头马行徼。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历史上,带领着盱眙人抵抗叛军的人,居然是一个泼皮头子。 刘行举斩杀民壮的时候,厉延贞还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不过,看着一跃凌空而起的刘行举,陡然之间,他又感觉,这个泼皮头子,似乎突然间高大了起来。 刘行举一刀,将所有的人给震慑住,厉延贞这才在寂静之中,恍然过来。 他转头看去,只见正厅上首,李泽亮和萧惠两人。此时,面色皆是阴沉黝黑。 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厉延贞也很奇怪,难道说,他们真的,对刘行举就没有一点防备。 他们这可是扯旗造反,难道不应该,将一切有威胁的人,都尽数掌控起来吗? 厉延贞不知道,他猜想的,还真的一点没错。李泽亮等人,确实对刘行举他们,没有任何的防备。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将盱眙的地下势力,看做能够阻拦他们起事的威胁。 细说起来的话,刘行举他们这样的势力。按道理来说,确实不可能,对官府形成威胁的。 只是,前提是,李泽亮他们要,完全的将民壮和皂吏等府衙的兵力掌控才行。 田县尉被暗杀之后,他们就在用尽一切办法,掌控盱眙兵力。不过,因为有马行徼,这个班头的存在,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 马行徼前往淮阴之后,在曹台智的多方努力下,他们确实用尽掌控了,大部的盱眙力量。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马行徼已经悄悄的回到了盱眙。如果说,没有马行徼的回归,或许刘行举他们今日,也是形成不了威胁的。 就在后堂的这些皂吏民壮中,就有十几个人,都是暗中见过马行徼,改变了自己态度的人。 所以,在刚才许南达冲进正厅的时候,其实有很多民壮,根本就没有就没有动弹。 李泽亮他们,并不知道这种情况。此时,见到刘行举兄弟两人,跳了出来。这让他们仅仅,只是很气愤而已。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认为,小小的团头竟敢站出来挑衅,只是自寻死路而已。 “大胆刘行举!竟敢挑衅官府。来人!将这两人拿下,当场格杀!” 李泽亮暴怒下令。 许南达脸色依然苍白。但,李泽亮的一声暴喝,也让他警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的许南达,顿时脸色涨红起来。先后连续两次,他被厉延贞和刘行举,给震慑到。 这让他感到,很是丢脸。特别是,刚才面对刘行举,那一刀的时候,他将手下的民壮,推到身前挡刀。此时,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动作,将他在民壮中间的威信,直接给丢掉了。 这一切,当然都是厉延贞,以及刘行举带来的。 许南达万分的恼怒,自己手下有数十皂吏和民壮在场,怎能就让,这几个人再次猖狂。 由于刚才的举动,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威信。不过,此时有县令的命令,就完全不同了。 “都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大人的命令吗?都给我上,将这些人拿下斩杀!” 对着民壮怒吼之后,许南达带着三个民壮,并没有,上去和刘行举兄弟交手。而是,带着这几个人,转身向身后的厉延贞他们,再次扑了过去。 许南达他们一动,其他的民壮皂吏,犹豫了一下后,也跟着动了起来。厅外的民壮,吼叫着举刀,向正厅内杀了进去。 厉延贞面色沉郁,他看出来,许南达这个家伙,对老师谢康,似乎起了杀心。 只见他,面目狰狞的冲了过来。 厉延贞横在谢康面前,吩咐谢四郎小心保护父亲,顺手直接再次,拎起身旁案几。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将案几砸出去,而是用来挡下了,许南达几人劈来的刀锋。 当!当! 几把横刀,砍在了案几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厉延贞顺势发力,口中暴喝一声,奋力将案几强行推了出去。 一股强横的蛮力,汹涌而来,将许南达几人,直接给撞了回去。 厉延贞推开案几瞬间,双脚横移,闪到一旁,正要劈向惊恐谢四郎的民壮背后,唳息气由丹田爆燃而发,怒吼一声。 “给我死来!” 嘭!一掌拍在民壮天顶之上。一股血气瞬间上涌,民壮脸面犹如,瞬间膨胀起来的气球一般,面色涨红,双眼反白,举着横刀的手,无力的落下,身体也随之如面条般,摊倒下去。 厉延贞捡起民壮横刀,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平息下来的许南达几人。 他并没有,直接上前,与许南达等人厮杀。 有谢康父子二人在,他只能守在这里,保证他们两人的安危。 “老师,可还安好?” 谢康虽然神情如常,但是面色,却有些苍白。可见,刚才的情况,还是受到了惊吓。更不要说,一旁的谢四郎,此时已经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贞子放心,无需担忧。” 说着,谢康扭头,瞟了一眼上首的李泽亮和萧惠,对厉延贞沉声道:“贞子,擒贼擒王,拿下这两人。” 厉延贞面露苦涩,他看向一旁,再次持刀而来的许南达等人。来不及回应谢康,便迎面杀了上去。 厉延贞再次,将手中横刀,用作长剑。一招仙鹤指路,扑棱棱,化作数十刀影,向许南达他们席卷而去。 刀影如汹涌波浪,一刀接着一刀,一刀快似一刀。犹如连绵不绝的刀流,嗡嗡向许南达他们袭去。 当!当!当! 许南达等人,只觉手中横刀,被一股大力贯穿,震的虎口发麻。持刀的手臂,微微发颤,一时觉的,这横刀如有千斤重一般。 许南达几人,心中骇然不已。 厉延贞居然,有如此的衡力,一时间,再次让他们心生畏惧之意。 不过,让许南达他们奇怪的是,厉延贞并没有,乘胜追击,再次对他们攻击。反而是,再次退回到了谢康身前。 在他们看来,厉延贞此举,应该是出于,对谢康父子的保护。所以,才没有继续攻击他们。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厉延贞并非如他们所想。 就再刚才,刺出那一刀之后,厉延贞须臾之间,感觉到自己内息有些紊乱。气息有些不继,一股疲惫之感,瞬间袭遍全身。 如果,不是厉延贞咬牙坚持,恐怕此时,他真的会,直接倒下去。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瞬时而生。 推到谢康父子面前后,厉延贞拄着横刀在地,面色紧绷着,口中将舌尖咬出了血,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厉延贞的异常,谢康似乎意识到了,上前拖住他的后腰,低声询问道:“贞子,怎么了?” 厉延贞刚才的一招,看上去十分凌厉,谁都不可能想到,他会后继无力。 “贞子怎么了?” 谢康的询问,让一旁的谢四郎听到,却毫无顾忌的疾呼了出来。瞬时,厉延贞的情况,也被许南达等人察觉出来。 第41章 盱眙夜宴(8) 谢四郎这个没脑子的家伙,一声吼叫之后,登时让厉延贞的情况,暴露了出来。 本来心生畏惧,而不敢上前的许南达等人,见到这种情况,先是一愣。并未敢,直接杀上前去。 他们还不敢确定,厉延贞是否,真的出现了问题。 不过,从厉延贞此时的面色上看,应该确实有问题了。只见他,面色煞白,毫无血色。并且,双手用力的,将横刀戳在地上拄着。双眼眸光,看上去有些涣散的迷离。 观察到这些情况后,许南达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并且,不由的狂喜起来。 刚才厉延贞的一招仙鹤指路,着实将他们给吓到了。还以为,这小子,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却没有想到,不过是徒有其表而已。 “小儿!看你还如何猖狂!” 许南达狞笑着,提着横刀,就向厉延贞冲了过去。 谢康怒不可遏,狠狠的踹了谢四郎一脚,心中紧张万分。可是,这种情况下,他也无能为力。 李泽亮和萧惠两人,在双方交手第一时间,就缩到了角落中去,身边只有一个快手保护着。 此前,他们同样被厉延贞给吓到了,心中不免有些惊惧。因为,厉延贞是有条件,直接将他们给拿下的。就刚才的情况,身边这个快手,恐怕并非厉延贞的对手。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们悬着的心,也随即落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眸之中,看出来了,对厉延贞生出的杀意来。 李泽亮此前,确实对厉延贞才学非常欣赏。还想要,等待事后再次向李敬业推荐。不过,见识到了厉延贞的武略,这种想法就随之消失了。 如此文武双全之辈,李泽亮没有任何把握,能够将其收服。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只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看着许南达他们,再次向摇摇欲坠的厉延贞,杀了过去,李泽亮两人脸上,都露出了蔚然的笑意。 “杀!” “胡大郎!你们做什么?” 许南达刚向前跨出去,就忽然听到,身后突然乱了起来。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原来,就在正厅外的民壮,向厅内杀进来的时候。突然,他们身边,十几个自己人,拔刀转向他们杀了过去。 由于,这些民壮,并没有任何的防备,第一时间就被杀的大败,狼狈的退出了正厅。 一个络腮胡的壮汉,将身边一人砍翻之后,挥手带着十几个民壮,冲进了正厅之内。 这些人,冲进来之后,先将刘行举和厉延贞两拨人,分别保护了起来。随后,络腮胡举着手中横刀,高声呼道:“李泽亮等人作乱,朝廷已然知晓。马班头带着朝廷密使,已经到了盱眙城。想要活命的,放下兵刃。否则的话,等马班头援军到达,定斩不饶!” “杀啊!” ……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个络腮胡的话,府衙前堂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了喊杀声。 不说盱眙这些显贵们,这下是真的无措了。 就是李泽亮和萧惠,听到前边的杀声,脸色也顿时沉了下来。听到马行徼,已经回到盱眙的消息,他们就明白,事情恐怕要出问题。 那些站在厅外的民壮,此时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虽然,他们现在的人数,比厅内刘行举他们这些人,要多出一倍左右。可是,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激烈。这就让他们,更加的犹豫不定起来。 “还不放下兵刃,难道真想要找死不成!” 刘行举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民壮,走到厅门前,对门外民壮发出一声怒喝。 嘡啷! 随着一个民壮,将手中横刀丢掉,其他的民壮,见状也纷纷将横刀丢弃。 看着这些民壮,将手中的兵刃丢弃,刘行举等人也松了一口气。而厅内的许南达几个民壮,却有些傻眼了。 此时,厉延贞已经被人保护起来,他也失去了,劫持厉延贞和谢康的机会。但是,面对手下弃械的举动,他却没有这样的打算。 在许南达的心中,已经将自己和李泽亮等人,完全绑在了一起。因此,他认为,即便是自己放下兵刃,恐怕也不会有好结果。 跟随在他身边的几个民壮,都是许南达的亲信之人。既然,他没有投降的打算,这几个人,不免也就犹豫了起来。 “许田汉,面对如此境况,难道你还想要顽抗到底吗?” 有了民壮的保护,谢康紧绷着的心,终于算是放心了。不过,厉延贞的情况,还是让他有些担忧。希望,尽快将他带回去。 当看到许南达,还手持利刃,没有任何弃械打算的时候,谢康不由得愤怒起来。 面对谢康的怒斥,许南达虽未反驳。但是,苍白的面色,却显露出他心中的恐惧之意。 “大兄。要不然,我们投降吧。” 就在许南达踌躇的时候,身边的其中一个民壮,却有些坚持不下去了。此时,厅外的人都已经被缴械,全部押到了一旁。 也就是说,现在这里,唯一还在抵抗的,就剩下他们几个人了。这种情况之下,许南达身边的民壮,当然会有所松动的。 “蠢物!你们以为放下兵刃,就能够活命了吗?英国公大军,不日就会抵达。届时,盱眙城将会,因为你们的愚蠢,而生灵涂炭!” 就在许南达,犹豫着,将要放下兵刃的时候。角落中的萧惠,见状心中焦急,对其怒吼道。 听到萧惠的话,正要放下兵刃的许南达等人,又站了起来。 萧惠的话,不仅影响到了许南达。并且,也让旁边那些,盱眙城的显贵们,再次露出了疑惑之色来。 萧惠的话,确实能够,让很多人都有所顾忌。毕竟,李敬业叛乱就在扬州起事。而且,楚州司马李崇福,已经带着其他三县响应。这种情况下,盱眙就等于,在叛军的包围之中。 “给我冲进去!胆敢阻拦者,就地格杀!” 外边,再次传来有人喊杀的声音。而且,李泽亮等人,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场盱眙夜宴,再次出现了变化。 前衙此前,已经被刘行举手下的人,给拿下了。因此,在后衙激烈交手的时候,前衙并没有任何人,能够前来增援许南达他们。 后衙的民壮,被刘行举他们缴械之后,前衙抵抗的民壮,听到消息之后,也就放弃了抵抗。 然而,刘行举手下的那些人,毕竟不是行伍之人。这些原来的泼皮,根本没有任何的警惕之心。 当民壮们投降缴械之后,这些家伙反而沾沾自喜起来。如果放在以往,他们见到民壮和皂吏的时候,那就如同老鼠见了猫般畏惧。 谁承想到,他们也有一天,能够那些,整日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民壮皂吏,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这种情况下,不免有些泼皮,就对曾经欺辱过的民壮等人,拳脚相加的报复。 因此,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府衙前突然出现了一行人马。 这些人,有近五六十左右。不过,看着他们破衣烂衫的模样,以及消瘦的身形。 熟悉的人,一眼就能够看的出来,这些人,都是盱眙监牢中的囚犯。 这些囚犯,有一半左右的人,手中持有兵刃。另外一半的人,却只是手中提着棍棒而已。 即便如此,曹台智还是,还是带着,这些人,将前衙的泼皮们给袭击了。猝不及防之下,泼皮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那些正在被泼皮们,报复的民壮,也再次反抗起来。面对两方的夹击,泼皮们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曹台智此时出现,并非事先预谋的结果。 征集监牢中的囚犯,这件事情,倒是李泽亮他们,事先已经决定的事情。不过,那是等到起事之后,将这些囚犯,充作兵源。 曹台智之所以,提前将这些囚犯带来。是因为,就在厉延贞他们进去不久,他发现府衙周围,出现了很多的泼皮。 想到刘行举的存在,曹台智顿时警惕起来。 本来,他是命令手下的人,前去武侯铺调集民壮的。可是,前去传令的人,居然一去不复返了。 曹台智立刻确认,他们的计划,很可能已经暴露了。而且,城中还出现了,和他们敌对的势力。 看着周围的泼皮,曹台智首先想到的,就是刘行举。可是,让他不明白的是,前去传令的武侯民壮,又是出现了什么情况。 谨慎起见,曹台智没有再想着,调集武侯铺的民壮。而是派人,前往观成坊的青云阁,调集那里边的人手。 青云阁之中,此时有数十人。为了确保,他们起事的武器,这些人都是他们手下,最强的存在。也是他们,最为信任的一批人。 在不能够确认,武侯民壮是否能够信任的情况下,这些人就成为了,曹台智最大的依仗了。 然而,让他感到惊惧的是,前去青云阁的人,很快就回来了。手下一脸惊恐的告诉他,城中的武侯民壮,此时都集结到了观成坊。并且,已经将青云阁给包围了起来。 听到这个情况,曹台智浑身一个激灵,一股凉意直袭尾骨。 这个时候他也意识到,这一切事情,都是刘行举无法做到的。最起码,刘行举是无法,得到那些武侯民壮们支持的。 如此想来,就更是曹台智遍体生寒。突然出现的敌人,而他们却没有丝毫察觉,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曹台智想到了马行徼。但是,马行徼自从前往淮阴,即便是被救走之后,也一直没有音讯。 就在今日之前,他还特别留意,并没有发现,有任何马行徼的踪迹。 曹台智清楚,如果不弄清楚,这个暗地的敌人。他们今天所做的一切,不仅会前功尽弃,还有可能,会丢掉自己的性命。 而唯一清楚暗中黑手的人,就只有府衙内的刘行举了。曹台智想到了,直接前往后衙,将刘行举给拿下。 不过,等他赶到后衙的时候,恰好看到,厉延贞正在和李泽亮对峙。 看到这一幕,曹台智再次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难道说,这小子就是幕后黑手? 想到这里,曹台智没有直接冲进去。他在猜测,如果厉延贞和谢康,真是幕后之人。那么,这酒宴之上,定然还有他们后手。 在不明情况之下,谨慎的曹台智,再次折返出来。短暂的犹豫之后,他就直奔监牢而去。 就这样,他在牢头的帮助下,将早就已经说服的囚犯,全部都带了出来。随后,将暗藏在张阳炎家中的一批兵器取出,便杀向了府衙。 曹台智似乎晚了一步。 如果说,他早一步赶回府衙的话,那些民壮还没有缴械。那他们,就绝对能够占据主动权。 现在,等他们冲进后衙的时候,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说,那些缴械的民壮,很多在听到援兵之后,又再次起了反复之心。可是,空着双手的他们,刚有所动作,就被刘行举他们,毫不留情的直接斩杀。 剩下的民壮,算是彻底被震慑住了。曹台智他们冲进来后,这些缴械的民壮,并没有如他所想,如前衙一般奋起抵抗。 这个时候的后衙,情况真的非常复杂,两方势力居然犬牙交错,相互都能够威胁到对方。 刘行举听到前衙突变的时候,心中十分紧张。不过,当看到破衣烂衫的囚犯之后,他也松了一口气。 没有民壮相助,曹台智他们想要,攻入到正厅之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唯一,对刘行举他们有威胁的,就是身后的许南达几个人。不过,让刘行举放心的是,此时的厉延贞,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缓和之后,逐渐的平稳了下来。 “守住门口,决不能让他们进来!” 刘行举并没有和曹台智废话,让刘行举和身旁络腮胡,带着人将正厅内的案几等,堆在门前,设成路障,做出了要与曹台智他们,打一场攻坚的防守准备。 第42章 盱眙夜宴(9) 刘行举他们,设置出路障。同时,还命令守护厉延贞和谢康的民壮,盯住了李泽亮和许南达等,正厅内的人。 “弟兄们,大家不要慌张!” 刘行举站在案几等物,设置的障碍后边,提着横刀,神情自若的对身旁人道:“只要,我们能够,将这些人阻挡在外,用不了多久,援兵就会抵达。” 门外的曹台智,见到他们设置的障碍。本来还在犹豫,是否要这些囚犯,强行冲杀进去。 毕竟,这些囚犯并非行伍,对这种两军对阵,根本没有任何的战斗力。他们也不过,是凭借着自己许诺下的一股血勇之气。 但是,曹台智也非常清楚,一旦遇到阻碍,这些囚犯随时都可能溃掉。 刘行举对民壮的喊话,却让犹豫的曹台智,不再犹豫下去,马上命令囚徒军,开始进攻。 曹台智清楚,刘行举口中的援军,就是观成坊的民壮。一旦,那些民壮军增援到府衙,他手下这些,只有一半持有武器的囚犯军,马上就会崩溃。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明知胜算不大的情况下,还让囚徒军进攻正厅。 “杀!” 刘行举一声怒吼,将攀上障碍的一个囚徒,一刀砍翻了下去。倒下去的囚徒,并没有令后边的人,停下他们冲杀的脚步。囚徒们,依然蜂拥着,冲击门前的障碍。 门前的障碍,不过都是些案几之类的物事。所以,能够起到的作用,其实并不是很大。 而那些冲击的囚徒,就算是手持棍棒的家伙们,也蜂拥而上。他们这些人,有机灵的家伙,直接将手中,没有多大用处的棍棒丢掉,迎着刘行举他们的刀锋,扑向被丢在门前的案几障碍,试图将这些障碍挪开。 曹台智看到囚徒的行为,顿时兴奋起来。立刻高声,对所有持棍棒的囚徒下令道:“丢下棍棒,将路障打开!冲上去!” 随着曹台智,亲自上前,逼迫着囚徒冲锋。本来,那些退缩在后的囚徒,也只能够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刘行举他们的障碍防御,就显得有些松动了。这些人,在曹台智和一些快手的胁迫下,即便是前边的人,被斩杀也不敢后退一步。 堆积起来的障碍,很快就被挪开了一半左右。这种情况之下,刘行举他们先前利用障碍的优势,便逐渐的不存在了。 “挡住!绝不能让他们杀进来!” 刘行举站在障碍上,手起刀落,再次将一个,冲上来想要挪动障碍的囚徒撂倒,大声喝道。 这个时候的刘行举,浑身上下,沾满血污。不过,这些血污,都是被斩杀囚徒喷溅的。他虽然,累的有些喘息,身上却没有受一点伤。 他兄弟刘行实,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在击退挪动障碍囚徒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被持刃的囚徒砍在了大腿之上。如果,不是他见机快的话,那一刀,恐怕就直接将他拦腰截断了。 看着站在障碍上的刘行举,曹台智心中有些惊憾。 在以往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这个盱眙的大团头。在他的眼中,刘行举即便是,将盱眙的地下势力掌控,也不过是一个大点的泼皮而已。 然而此时,他却被刘行举的悍勇,给震惊到了。心中不由的臆想,如果早些将刘行举拉拢过来,或许就不会有,今日的这些意外了。 看着奋勇砍杀的刘行举,曹台智清楚。如果,不能够将他给除掉了,想要突进正厅,恐怕是很难的事情。 犹豫一番,他找来亲信,让他去取一副弓箭。 在张家藏匿的兵器之中,没有弓箭这样的武器。这些主要的攻击武器,都被藏匿在青云阁,现在却都落到了武侯民壮的手中。 如果,他们有弓箭在手的话,拿下正厅的刘行举他们,将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曹台智现在寻找弓箭,只为了,能够将刘行举射杀。 他相信,只要刘行举被射杀,甚至只要将他重伤,对面的这些人,都会很快溃败下去。 很快,手下亲信找来了弓箭。 弓箭是有了,可是苦于,没有善射之人。还好,这副弓箭不过是普通的两石力,就是寻常之人,也能够开弓。再加上,能够走进十几步之内,再行开弓射箭。如此,就算是不善射之人,也能够击中目标。 门前障碍上的刘行举,并没有察觉到,前方危险的来临。他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那些还在疯狂扑来的囚徒身上。 嘭! 弓弦的张力声响之后,一支箭矢,如流星般向刘行举疾射而去。 “大兄,闪!” 不远处的刘行实,因为受伤,只能依托着障碍站立,身边还有两个民壮,相互和他配合着,抵挡冲杀的囚徒。 正因为,他有民壮的配合,在观察周围战斗情况时,才及时的发现了,有人向刘行举释放暗箭。 刘行实的一声吼叫,让刘行举陡然感觉,似乎一股炽热迎面袭来。他下意识的,向后退却。由于站立在障碍之上,身后本就悬空,脚下踩空直接向要后仰倒下去。 噗! 刘行举虽然,及时的向后仰倒,却也没有能够,躲避开箭矢。不过,正是他下意识的后退,也让他躲开了,身体的重要部位,箭矢最终插进了他的左肩胛处。 “大兄!” “大团头!” …… 正如曹台智所想,刘行举跌落下去的时候,顿时令门前的民壮,出现了混乱。 “冲上去!冲上去!将他们推下去!” 看到民壮发生混乱,曹台智立刻抓住机会,挥舞手中的横刀,大声的喝令道。 他身旁的快手,也在他的喝令之下,用横刀在背后,威胁这囚徒们再次冲击障碍。 慌乱之中的民壮,防线顿时松动起来。几个因刘行举倒下,而紧张的民壮,被冲上去的囚徒砍翻在地。 瞬时间,民壮的防线,眼看就要被冲破。 关键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大吼道:“全都给我稳住!大团头无恙!” 慌乱中的民壮,看到他们中的络腮胡,奋起杀向冲向障碍的囚徒。本来即将崩溃的防御,有络腮胡的出现,再次稳固了下来。 “上去!给我干掉那个大胡子!” 眼看着就要成功,曹台智不由的暴跳如雷,喝令手下快手,上去干掉络腮胡。 络腮胡虽然稳住了局面,身上却已是伤痕累累,浑身上下,犹如血泊中浸泡的一般。 他在放倒了,三四个囚徒的同时,也给自己的身体,带来了不下七八处伤。而且,腰腹和肩胛两处,最为严重。 也是身旁的民壮,及时的援手上来,才没有让他倒下去。否则的话,络腮胡真的有可能,就直接交待在这里了。 “刘老三,你那条狗腿,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上去给老子杀!” 刘行举起身之后,对刘行实的一句嘶吼,让民壮们更加安心下来。大团头果然无恙。 “杀!” …… 本来有些颓废的民壮士气,在刘行举站起来的那一刻,再次高涨起来。前边有络腮胡的奋勇抵抗,很快他们就,再次将囚徒军给赶了回去。 囚徒军这次,彻底被打压了下去。留下了最少十几具尸体,以及不少倒地哀嚎的伤者,败退了下去。 曹台智狂躁不已,他实在不敢相信,以往不起眼的民壮,怎么能够打出了,连府兵都没有的战力。 这完全,不像是民壮该有的战力。他用了近百囚徒,以及近二十名快手,居然无法突破,面前这简单的障碍防御。 别说曹台智不解,连刘行举都没有想到,这些民壮居然,同样如此的强悍。 在前来府衙的时候,马行徼确实曾经告知,会有人暗中相助。见到这些民壮,突然调转方向,将身边的同伴放倒的时候。刘行举认为,这些应该都是,马行徼以往信任的手下。 但是,现在刘行举,却有了另外的猜测。这些人,他确实有些陌生,起码,没有在盱眙坊市中见到过。 这就让他,不由得不怀疑。这些民壮,其实都是马行徼,找来的外援。 囚徒军推下去后,民壮们并没有追杀出去。他们也非常清楚,他们这点实力,冲出去,只能够是给对方送人头。 刘行举将肩胛处的箭羽折断,没有直接将箭矢拔出来。虽然,脸色异常的苍白,但是在血污的遮盖下,却让人一时无法察觉出来。 他忍着肩头的伤痛,上前让人,将络腮胡从障碍上搀扶下来。 络腮胡在最后的时刻,不知道是因为伤痛,还是失血过多的原因,晕迷了过去。 将他抬下来后,刘行举让人,简单的给他包扎了一下。至于说,这个家伙,是否能够活下来,就只能够看天意了。 随后,他让刘行实带人,将障碍防御再次加固一下。虽然说,现在他们面前的障碍,已经形同虚设。 但是,有这样一道防御存在,最起码,让民壮们心中,能够稍许的踏实一些。 刘行举发现,他们这边的伤亡情况,其实也很大。死了四个人,还伤了三个,这还不算上,像他们兄弟两人这样,还有战力的人。 从数字上看,刘行举他们,好像伤亡的情况,并不是很大。但是,前提是,他们的基数不过十几人而已。而且,此前还有几个人,一直在保护着厉延贞和谢康他们。 李泽亮和许南达他们,如果说是,能够牵着刘行举他们的人。那么,厉延贞和谢康,好像成了他们的帮手,成为了刘行举等人的拖累。 对于这种情况,刘行举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可是,并不代表着,其他的民壮,就没有意见了。 在他们看来,如果没有厉延贞他们拖累,起码能够少死一两个人。 只是,他们虽然心中不快,面色不悦。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人,站出来提及此事。 刘行举看出来,这些人的想法,却奇怪,他们为何没有人提及。 这个时候的厉延贞,已经完全从,此前眩晕的感觉之中清醒过来。 只是,在刘行举他们,抵抗囚徒军的时候。厉延贞依然是,浑身没有丝毫的力气。不要说,让他上前帮忙,就连自保的能力,都不具备。 厉延贞十分疑惑,自己为何,突然会出现这种状况。 刚才迎击许南达他们的时候,那口唳息气,他能够清楚的感知到,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的情况。 可是,当他拼尽全力,将许南达几人击退之后。刚刚收力,一股莫名其妙的疲惫感,瞬息间就袭遍全身上下。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在谢康的扶持下,虽然厉延贞努力,没有让自己倒下去。但是,周围发生的一切,他却都在懵懂之中。 整个世界,好像都只剩下自己,没有任何声音存在。脑袋嗡嗡直响,双眼疲惫的,只想要闭上。 只有心头之中,似乎有一股意念,支撑着厉延贞,没有让他真正的倒下去。 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正是刘行举他们,与囚徒军交战的关键时刻。见状,厉延贞顿时,就想要冲上去。 可是,手中那把横刀,却犹如有千斤之重般,根本无法提起来。 而且,就在这个时候,厉延贞感觉到,丹田之中,有一股暖融融的气息,令他倍感舒适。 厉延贞不明白,这股气息是怎么来的。却意识到,这很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一次内息功法上的进步。 曾经在修炼仙鹤回气术初期,他就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只不过,当时的那股气息,并没有现在这个如此的明显,清晰可知。 感知到这股气息之后,厉延贞也就猜测到,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了刚才那种状况了。 在迎击许南达几人的时候,厉延贞可谓拼尽了全力。而超越了他实力的击发,造成了他内息紊乱的情况出现。 随后的平静,让他下意识的,运转了仙鹤回气术的要诀。因此,他反而因祸得福,在内息方面,又更进了一步。 第43章 盱眙夜宴(10)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静息,厉延贞能够清醒过来,已经算是不错的情况了。 醒过来之后,眼前看到的状况,让他心急如焚。 因为当时,他看到的情况,正是刘行举被射伤,民壮们被囚徒军,所压迫的时候。 看到这种情况,而无能为力,让厉延贞非常的苦恼。这时,他也发现了,自己和老师身边,有几个民壮保护。 这就更加重了,厉延贞心中的愧疚感。 自己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成为了拖累。这让他十分懊恼,自己在刚才交手时的鲁莽行为。 厉延贞十分清楚,刚才的意外情况,皆是因为,自己的过度谨慎,才出现的。许南达这样的敌手,即便是几个人。厉延贞只要认真对待的话,将他们击败,也完全不成问题。 当然是在他,不用谨慎的拼尽全力情况下,也能够做到的。 心中的愧疚,不能因自己而拖累了大家。厉延贞就告诉身旁的民壮,让他们上前援手。并且,自己努力的挺立,以此表明,他依然无碍。 负责保护厉延贞和谢康的络腮胡,同样也是心急如焚,关键的时候,他对身边的民壮,吼了一声:“保护好两位先生!” 随后,他便提起横刀,冲向了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厉延贞看着络腮胡,冲了上去,并且稳住了局势。同时,也痛苦的看着,络腮胡最终身受重伤。 刘行举知道,这些民壮,对厉延贞和谢康三人的拖累,有些不悦。自己却没有,这样的不快。而且,内心之中,确实十分想要与厉延贞交好。 短暂的息战之间,他吊着一条手臂,走到厉延贞面前。疑惑,而又关心的询问道:“延贞,可还无恙否?何以突发恶疾?” 刘行举将厉延贞的情况,看做了突发的疾病。如此当面询问,也是给那些民壮听的。让他们知道,厉延贞此举,并非刻意而为。 “多谢大兄关心,小弟并无大碍。” 厉延贞当然看的出来,刘行举此时的用意,心中充满感激之情。 “小弟这种情况,并非是恶疾所致。刚才交手,延贞有些鲁莽,以致伤了内息。不过,此时已无大碍。只是,小弟如此状况,反而成为了兄弟们的拖累,心中实属不安。” 听到厉延贞的一番解释,身旁的民壮脸色,缓和了不少。 “兄弟不必自责。说起来,若不是兄弟你,事先提示马班头和我,恐怕今日,我们必为贼人裹挟。兄弟安心歇息,马班头想必快要到了。你们可以放心,只要有我刘行举在,定然不会让这些贼人,踏入这堂内一步!” 说着,他瞟向角落中,李泽亮和许南达等人。对身旁的民壮,叮嘱道:“有劳几位兄弟,看护好两位先生。这几个家伙,若有异动,就当场格杀!” 一身血污的刘行举,此时看上去,非常的狰狞。他向李泽亮等人,面露狠厉之色,顿时吓的这些人一个激灵。 这些人之中,许南达等民壮,皆是一副惶恐不安之色。萧惠则是,一脸的担忧愁苦。 反而是李泽亮,此时面上神情如常。面对此时的境况,似乎并没有任何担忧之意。 从曹台智带着囚徒军出现时,开始李泽亮,确实生出了西翼之心。只是,当战斗之中,见到了刘行举和民壮的战心之后,他就忽然平静了下来。 或许,此时李泽亮的内心之中,已经对他们的举事,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兄且慢!” 就在刘行举,准备转身离开时,厉延贞开口喊住了他。 “兄弟何事?” “大兄,现在敌强我弱。此时,外边的敌人,数倍于我。若他们,再来几次,这样不顾伤亡的群起而攻。就算是兄弟们拼死而战,也难以抵达一两次的冲击。” 厉延贞说的这些,其实刘行举心中,也有同样的看法。只是,除了用命抵抗,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行事。 厉延贞前后两世,都没有当兵的经历。不过,简单的战阵之法,他还是知道一些的。毕竟,后世那种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诸多问题,多少都能够接触到一些。 像这样小规模的对阵,他也曾经在书上,看到过冷兵器时代简单的拼杀之法。虽说,他也不清楚,书上所说的那些方法,是否能够奏效。 不过,在这个时代之下,也是完全可以试一下的。毕竟,理论上是能够说通的。 “兄弟之言,也正是我所担心的事情。可是,马班头他们增援到达之前,我们也只能够以命相拼。兄弟尽可放心,就算是死,今日为兄,也要保你和谢先生无恙!” 刘行举的一番慷慨,不仅让厉延贞倍感温暖,就连一旁的谢康,也大为感动。 虽然说,门阀士族弟子,有自己的高傲之处。但,对古人的任侠之风,还是倍加推崇的。 此时的刘行举,在谢康来看,就有古人的任侠之风,又岂能不高看一眼。 “延贞,多谢大兄厚爱。不过,小弟认为,仅用血气之勇拼命,是为下策。以寡敌众,只要运用战阵之法得当,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哦!兄弟精通战阵之法?” 刘行举大为惊讶,想不到厉延贞,居然还懂得战阵。 “怎敢言称精通?不过只是,略知一二而已。大兄此前搏杀,悍勇无敌。只是,刚才大兄有失,这些兄弟便自乱阵脚。小弟认为,大兄不可只图个人血气,当放眼整个战局之势,拾遗补缺,指挥兄弟们有序抵挡。此外,我方人数过少,当行互助协同之法,便是面对数倍之敌,也不会落了下风。” “何为互助协同之法?” 厉延贞所说的,是后世书中看到的,三三制协同作战。当然,那是在热武器的情况下,协同作战方法。 “三人为伍,一人攻杀,两人防御。攻杀之人,以求杀伤敌人为要。防御之人,首要保护攻杀之人。其次,三伍一队,一伍攻杀,两伍防御。” 其实,这种办法。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之上,也不一定能够有效。只是,这种小规模的战斗之中,还是能够起到作用的。 刘行举眼前陡然一亮。 他虽没有经过战阵,可是,厉延贞所言的战阵配合方法,他却是听明白了。并且,发现了其中,相互配合作战的优势所在。 “兄弟高明!哈哈!如此简单的方法,却能形成强大战力,兄弟不愧为我盱眙大才!” 说完之后,刘行举抑制不住兴奋之情,转身匆匆去召集民壮。 如果说,刘行举是为厉延贞的战阵之法,而感到兴奋的话。谢康的心中,就是五味杂陈,甚至有些惊恐之意。 此前说过,谢康已经怀疑,厉延贞并非原来那个人。现在,就更加的确信了。 只是,面对这个多才的弟子。他为原来的贞子,伤痛的同时,也对这个而难以取舍。 这一次,谢康并没有询问,厉延贞为何懂得战阵。他将自己的怀疑,再次埋在了心底。 厉延贞并没有察觉到,谢康神情之中的变化。见刘行举前去布置战斗,他便再次屏息静气,努力的尽快让自己恢复。 厉延贞在对刘行举,讲述战阵之法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的,去避开角落的李泽亮等人。 虽说,他们之间有数步之距,但,他们所言之事,李泽亮等人还是,能够完全听到的。 李泽亮此时,看向厉延贞的目光,炽热而复杂。内心之中,再次为英国公李敬业,感到惋惜。 这样不仅文武双全,且懂得战阵的人才,正是英国公所需要的。 到了现在,李泽亮也不可能,再有强求的想法。只是,有一个问题,如果不能够弄明白的话,就是死了,他也会死不瞑目。 他实在想不明白,厉延贞为何,从很早以来,就对他们敬而远之。此时,他也终于明白。当初,厉延贞拒绝魏思温大人的邀请,是有隐情的。 刘行举按照厉延贞的提示,已经将剩下,有战力的人,组成了四伍。三伍上前,正面迎击囚徒军,剩下一伍,则是由刘行举和两个民壮组成。他们的任务,是在关键的时候,补充到有险情的地方去。 厉延贞绝对没想到,这刘行举,还是有些军事潜质的。仅仅只是几句提示,他就能够从中,想到举一反三的办法。 从战斗停止,其实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刘行举为何,匆匆转身返回,就是恐怕曹台智他们,马上再次进攻。 果然,曹台智并没有,给刘行举留下多长时间。他不过,刚刚将战阵要点,告知给这些民壮,对面的囚徒军,就已经再次向他们扑了过来。 “记住自己的位置,切不可擅离!攻杀之人,只管拼杀。相信你身边兄弟,绝对会保护你万无一失!” 看着已经,再次站在障碍上的民壮,刘行举在背后,高声给他们鼓气提醒。 “给我冲!这次,定要冲进去,将明府大人救出!” 曹台智心急如焚。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府衙这里的厮杀,恐怕早就已经,传到了观成坊那里。用不了多久,恐怕那些民壮,就会增援过来了。 在此之前,如果不能够,将府衙完全拿下,救出李明府。他们今日的举事,就将彻底失败。 失败的结果,曹台智也非常清楚。那就不是,自己没命那么简单了。恐怕家中妻儿老小,都会受到牵连。 为此,这次他完全疯狂了。让身边的快手,作为督战队,提刀站在囚徒军身后,只要有人胆敢后退,就直接斩杀。 “杀!” 囚徒军此前,虽然失败。但是,士气并没有完全的消失,在曹台智的一番鼓动,以及许诺之后,再次提起士气,蜂拥的向障碍防御冲杀过去。 “甲伍上前,乙伍居左,丙伍居右。甲伍攻杀,乙丙守护!杀!” 面对疯狂冲杀上来的囚徒军,刘行举反而镇定了下来。此时的他,看上去,好像犹如多年战阵的老将一般镇定自若,从容的指挥。 随着他的命令传下,三个民壮向前突出,迎着囚徒军挥刀斩杀过去。左右两侧各三人,与中间三人,前后间隔一步左右。 当囚徒军与正面甲伍撞到一起,右侧三人,快步上前,从侧翼将蜂拥之敌拦杀。 囚徒军左侧的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丙伍斩杀三人。惊慌之下,囚徒军左侧的人,向中间涌动,就造成了拥挤撞击的情况。 这种情况下,甲伍三人,趁机猛冲上前。这三人,中间之人猛挥手中横刀,根本不去理会,随时可能向他砍去的横刀。左右两人,也做到了守护之责,将所有对他挥去的刀锋,全部挡下。 囚徒军中间拥挤,右侧之人,绕行两步,想要从侧翼杀上障碍。这时,左侧乙伍上前两步,将这些人全部挡下。 双方的接触,不过瞬息的功夫。就只见,交战之处血肉横飞,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囚徒军只是一个接触,就有想要溃败的迹象。如果,不是曹台智事先,让快手于后督战,斩杀几人的话,恐怕就真的溃败了。 曹台智站在囚徒军身后,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景象。 在他看来,此时的刘行举和民壮,犹如被战神附体。面对数倍于他们的囚徒军,居然稳稳的占据上风。 这一刻,曹台智是真的怕了。一股惊悚的恐惧感,使他遍体生寒。 不要说曹台智,就是刘行举,也没有想到。简单的战阵配合,居然能够产生如此巨大的战力。 双方交战不到一刻钟,囚徒军的死伤,已经多达二十人以上。巨大的压迫之下,这些囚徒们,终于还是扛不住了。 “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打了,不打了!” 一个囚徒彻底崩溃,大叫着转身,想要逃离。可是,他却忘记了身后的快手,刚转身回去,就被快手一刀毙命。 “继续冲!谁敢后退,杀无赦!” 快手举刀怒吼,却让囚徒们心生怒火。当一个囚徒,转身抵抗的时候,瞬间会带动身边其他人。 “完了!” 看到这样的情形,曹台智仰天一声悲鸣。只是,他的吼声刚落下,就听到,从前衙传来的喊杀之声。 第44章 隐患 当前衙厮杀之声,传来的时候,本已处于崩溃边缘的囚徒军,瞬间土崩瓦解。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就是想要逃离,也是不可能了。前衙,已经被马行徼,带领的武侯民壮,尽皆拿下。 他们想要从前衙逃离,只能够落到马行徼的手中。 “弃械投降者,可免一死!冥顽不灵者,尽皆斩杀!” 从前衙传来了,马行徼对抵抗者的警告之声。那些,正如热锅蚂蚁般的囚徒们,听到此言,纷纷将手中兵刃丢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等待民壮前来捉拿。 须臾之间,整个后衙,刘行举他们面前,还站立在场的人,就已经寥寥无几了。就连一些躲藏起来的权贵,在听到马行徼喊话后,也走了出来,坐在地上,等待有人前来处理。 “明府大人,我们走吧!” 整个局面,已经完全的明朗。萧惠悄悄靠近李泽亮,低声向他说道。 李泽亮此时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没落之色。也不知,他是否在为这次的举事,而心灰意冷。 听到萧惠的提醒,李泽亮并没有反应。而是,犹豫了数息之后,摇了摇头,对他言道:“你们走吧。事已至此,本官岂有落荒而逃的可能?即便逃离出去,又能如何向族兄交待?” “明府,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过一次失败而已,明府岂能自言舍弃?” 见李泽亮选择留下,萧惠顿时急了。可是,无论他如何劝阻,李泽亮都未改变态度。 眼看着,后衙的情况逐渐平定下来。如果,他们再不离开的话,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萧惠无奈之下,本想将李泽亮,强行带离。可是,有厉延贞等人在身旁不远处,如果他们动静大的话,那真的谁都走不了了。 最后,萧惠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再次向李泽亮言道:“明府,请恕属下独自苟且逃生,不能陪大人尽忠于大唐天下。盱眙之乱,还需有人前往州府禀报。待属下,禀明司马大人之后,定向司马大人讨来兵马,前来盱眙解救明府于水火。只是,这段时日,大人还需忍耐,与那贼人周旋才是。” 李泽亮淡然一笑,不知心中,是对萧惠的话不信。或者,是因他的表态,而感到欣慰。只是向他,微微的挥手示意。 萧惠面露痛苦之色,双眼之中还闪动泪光,狠心向李泽亮微微一揖,便低声吩咐许南达等人,跟随他悄悄离开。 在萧惠劝导李泽亮的时候,许南达等人,心中忐忑不安。几双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萧惠和李泽亮。生怕他们两人,独自离去,而将他们给留下。 听到萧惠的吩咐,许南达几人,顿时兴奋不已。不敢跟李泽亮郑重告别,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随后,他们趁着厉延贞等人,注意力全部都在厅外的时候,萧惠带着他们,悄悄的绕到身后屏障后。 屏障后边,是平时李泽亮歇息的内室。在这里,本来没有任何通往外边的通道。但是,萧惠走进内室之后,直奔卧榻而去。 许南达等人只见,萧惠走到卧榻侧,在后墙之上来回的摸索。很快,他找到一块略显不同的地方,用力的按了下去。 咔嚓! 墙壁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随后,萧惠又双手按在墙面上,用力的向外推动。 嘎吱吱! 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声,墙面之上,露出了一个仅能容下一人通过的洞口。如果,厉延贞看到这种情形,定然会想起来,上一世在电视上看到的狗洞。 此时萧惠面前的出口,就犹如那样的狗洞一般。不过,却能够让他们这些人,从中逃离此地。 看到这样的出口,许南达几人,更加的兴奋不已。跟随在萧惠身后,一个个弯腰躬身钻了出去。 此时,前面的后衙。马行徼已经带着民壮,将囚徒军全部围困了起来。虽然说,这些人已经弃械,但,毕竟还有数十人存在。 曹台智则被捆绑了起来,他到最后,也没有选择投降。在看到失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清楚了,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结局。此时,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表明,自己还有气节存在。 马行徼从他身边走过时,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依然做出,一副傲然的曹台智。 “刘郎君辛苦了,马某增援来迟,还望见谅!” 看到肩胛还留着箭矢,手中依然握着横刀的刘行举,马行徼上前躬身一揖,言辞间,充满愧疚及感激之意。 “大人言重!行举怎敢受此大礼?” 刘行举有些受宠若惊,慌乱的侧身让开,不敢受下马行徼这一礼。 马行徼再次看向刘行举之时,面上露出欣赏之色,对他赞道:“却没有想到,刘郎君颇有将才。如此境况之下,以寡敌众,还能够占据上风。且,将数倍之敌击溃。真是让马某,大开眼界。” 马行徼刚走进后衙之时,确实为眼前情况,而感到惊讶。 包括刘行举兄弟在内的民壮,死伤情况,居然不过几人而已。而对面的囚徒军,却在最后的厮杀之中,被刘行举他们,杀伤近半左右。 这样的战力,就是放在府兵身上,恐怕也是很少能够见到的。为此,马行徼对刘行举,顿时另眼相看。 “马大人,行举不敢贪天之功。我一个混迹于坊市的浪子,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才能。这一切,都是厉先生之功。” “哦?此话怎讲?” 马行徼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对于那个,曾经冒险前往淮阴,独自解救自己的小郎君,马行徼从心底里,说不出的喜欢。 “此前战斗之中,厉先生授予我等,互助协同战阵之法。三人为伍,三伍为队,攻守之间相互协作配合。正是用了先生的战阵之法,我等才于此后的战斗之中,能够力敌数倍之敌!” 刘行举说起协同作战,眼中流露出兴奋之色。 马行徼同样眼前一亮。虽然,他并不十分清楚,这协同作战的具体办法。但是,从刘行举简单的讲述,以及看到的战斗结果,心中就想到,这互助协同战阵之法,定然威力很大。 “厉先生在何处?” “二位先生,还在厅内。厉先生,此前与许南达交手,乱了内息。此时,正在厅内休息。” “快!带我前去。” 听闻厉延贞出了问题,马行徼确实有些担心,便随刘行举前往正厅。 此时的厉延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虽说,还不能够提刀搏杀,却已行动自如。 不过,此时的厉延贞,却是眉头紧蹙,面色不虞的盯着李泽亮。 就在刚才,厉延贞无意之间,发现了萧惠等人,居然消失了。 他让身边的民壮,赶紧四处搜查。只在内室之中,见到了萧惠他们离开时,留下的洞口。 厉延贞让人前去追击的同时,走到李泽亮面前,质问萧惠等人的去向。 只是,李泽亮对此,却闭口不言。无论如何威胁,甚至是诱导,厉延贞都未能,从李泽亮口中,得到萧惠等人的去向。 马行徼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厉延贞和李泽亮相对而视。一个沉郁,面带怒色。而另一个,则面带淡然笑容,与对方直视着。 “延贞,怎么了?” 刘行举见状,快步上前询问道。 “大兄,萧惠和许南达他们逃走了!” “什么?他们怎么逃离此地的?” 刘行举开始,还未意识到,这里少了几个人。听到厉延贞的话,不由的扫视周围民壮,面色阴沉下来。 刘行举是在怀疑,他们中间出了叛徒,将萧惠等人给放走的。 “兄弟们,此前并未注意。却没有想到,他们在内室留有密道,萧惠等人,便是从密道逃离的。大兄,想必他们,并未走远。还是劳烦兄弟们,赶快搜寻才是!” “对!对!应该搜寻。” 这时,马行徼走上前来,对厉延贞道:“厉先生不必担忧,城门已经被我们拿下,他们是绝对出不了城的。” 厉延贞却放心不下,拱手一揖道:“马大人,小子以为。既然,他们能够在内室留有密道,又岂能没有想到,城门关闭的情况。小子担心,他们留有秘密出城通道,而是我们所不知的。” 马行徼闻言,眉头微蹙,微微点头。随后,转身命令手下武侯,全城搜捕萧惠和许南达等人。 “大人!大人!小人知道,小人知道他们如何出城!”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角落当中的张阳炎,伸着脖子高声的喊道。 在战斗发生的时候,张阳炎和张俊父子,就立刻躲藏了起来。随后,众人的目光,都在外边的囚徒军和李泽亮他们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先前上蹿下跳的家伙。 当战斗的情况,向刘行举他们这边倾斜的时候,张氏父子内心已经绝望。 萧惠他们逃离的时候,张氏父子二人,其实看到了他们的动向。本来,张阳炎想要站出来,向刘行举他们警示,以求不被事后所追究。 可是,张俊却拦住了他的父亲。在张俊的内心之中,还存在着一些幻想。他认为,即便是刘行举等人取胜。但是,盱眙城在楚州之地,最终还是难逃,被英国公大军围攻的下场。并且,在张俊看来,盱眙城根本就不可能,抵挡的了大军的进攻。 虽说,此时他们落到了刘行举等人手中,只要他们耐心等待,定能等到英国公大军前来营救之时。 更何况,萧惠等人逃离出去,定然会向州府司马大人求救的。李明府,可是司马大人的族弟,岂能坐视他陷落盱眙而不顾。 正是看到李泽亮,没有离开。所以,当时张俊就根本没有想着,偷偷的跟萧惠他们逃离。 当然,更加重要的是,他们想要进入内室的话,就必须经过厉延贞他们身前。想逃,也是根本不可能得事情。 张阳炎此前,被张俊拦下后,也觉得儿子说的有些道理。可是,当马行徼出现之后,张阳炎就明白,李泽亮他们真的完了。 与张俊不同。张阳炎对盱眙上下的情况,还是非常清楚的。马行徼一直以来,都是田县尉的亲信。 田县尉遇刺被害之后,在其他人看来,曹台智似乎掌控了盱眙民壮兵力。可是,张阳炎却十分清楚,只要马行徼还在,曹台智根本不可能,得到所有武侯民壮的信任。 所以,当看到马行徼出现,张阳炎便不顾张俊的阻拦,喊出刚才的那番话来。 “你清楚,他们从何处出城?” 马行徼抬手示意,让民壮将张氏父子带到面前。 “马大人,小的确实知道,萧……萧惠等人,从什么地方出城。只是……只是……” 张阳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马行徼和厉延贞等人,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马行徼冷笑一声,道:“你若能相助,捉拿到萧惠等人。对你父子二人,可从轻发落。但,你若是虚言相欺,你张氏一族,便要全部下狱!”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张阳炎惶恐的噗通跪倒,连连叩首。 “商贾无义,古人诚不欺我!悲乎!” 看着卑躬屈膝的张阳炎,一旁的李泽亮,仰天发出一声悲呼。但是,却对萧惠等人的安危,似乎并不是,十分的在意。 此时的李泽亮,似乎已经完全看开了一样,什么样的结果,此时对他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厉延贞看向李泽亮的面孔,眉头微微一蹙,对此人,不知为何,却生出了怜悯之意来。 “说,他们怎么出城?” “观成坊,青云阁。” 马行徼和厉延贞闻听,都不由的一愣。 此时的青云阁,可是已经被马行徼他们给拿下。并且,还留有不少的民壮,在青云阁守护。萧惠他们,又怎么能从青云阁内逃离出去? “说!他们如何从青云阁逃离?” 马行徼有些担忧了,张阳炎既然如此说。想必,青云阁定然有他们,所不知道的密道。 萧惠他们即便逃离,也并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如果有这条密道存在,一旦盱眙城受到攻击时,被敌人给利用了。那就将是,给盱眙带来的灾难。 第45章 夜谈 张阳炎爆出来的情况,让马行徼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青云阁居然隐藏着,一条他们不知道的出城密道。这如果今后,让围攻盱眙的叛军,利用上的话,那他们今天做的一切,全部都将是徒劳之功。 据张阳炎的交待,这条密道,并未设在青云阁内。而是,紧挨青云阁的城墙下,有一口不知何时废弃的枯井。从那里,被人暗中打通,直通城外的野猪坡。 马行徼非常清楚,如果战事发生的话。叛军从野猪坡,进入密道的话,他们即便是在城头之上,也无法察觉。 这也就是说,这条密道,能够被叛军利用上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张阳炎交待称,这条密道打通,不过才十几天左右的时间。而挖掘这条密道,是在数月之前,就是田县尉遇害后没多久,萧惠亲自布置给张阳炎的。当时,萧惠称,此事为县令李泽亮的命令。 厉延贞听到这番话时,很是费解的,看向了被民壮,围困在坐塌之上的李泽亮。 他为何,在事先留这样一条密道?难道说,仅仅只是,为了谨慎起见吗? 厉延贞虽然,心中有这样的猜测。但是,却连自己的猜想,都不认同。 这条密道,绝对有其他的作用。只是,如果李泽亮不开口的话,恐怕他们,很难知道真正的答案。 马行徼也试图,想要从李泽亮身上,弄清楚,他设置这条密道的真实意图。 可是,李泽亮从马行徼出现之后,除了那句对张阳炎的悲乎之外,就开始三缄其口,一个字都不曾在吐露。 刘行举带着人,亲自前往了观成坊青云阁,希望能够将萧惠拦截下来。或许,从萧惠的身上,他们也能够找到答案。 马行徼留在了府衙,此时的盱眙城,可以说,完全由马行徼这个班头掌控。 这件事情说起来,厉延贞心中,就有更大的疑惑了。 他可是已经,清楚的想起来,盱眙城站出来,与李敬业的叛军对抗的人,是刘行举。 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马行徼才是那个,真正抗拒李敬业大军的人。 厉延贞上一世的记忆当中,从来没有马行徼这个人。即便是,如同刘行举那样,被历史仅仅提及过,也可以肯定是没有过的事情。 现在身处于,历史时代的过程当中,看到的确是这种情况。 上一世的时候,厉延贞就相信,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现在,从盱眙这个历史的角落之中,他就完全相信,历史的书写,真是由胜利的人造就的。 马行徼,这个被淹没在历史当中的人。或许,在整个唐代历史之中,算不上什么。可是,此时厉延贞却肯定,在扬州之乱的这段历史当中,马行徼定然也是,充当重要角色的存在。 至于说,为何在历史上,只留下了刘行举的名字。而马行徼,却是提都没有提及。厉延贞猜测,最大的可能,还是在于马行徼的身份上。 从淮阴之后,厉延贞一直都在怀疑,马行徼是鸾卫的人。从历史上记载的角度考虑,这是最大的可能性。毕竟,间谍特务这种人,在历史上记载的并不是很多。 马行徼在掌控了县衙之后,命手下民壮,将所有幸存下来的囚徒,圈禁在了县衙之内。 这些人,本来应该将他们,重新关入到牢房之内。不过,厉延贞也看得出来,马行徼接下来,也将会利用他们,对抗叛军的进攻。 此时的盱眙城中,现有的兵力。主要由武侯民壮、皂吏、快手和站班组成。此外,还有另外一支特别的人马,就是由刘行举兄弟,聚集起来的盱眙城的地下势力。 这些人,可以说平时,都是盱眙城中的祸害。但是,现在他们却成为了,马行徼手中兵力,很关键的一部分。 盱眙城的地下势力,平时并不起眼。因为,有刘行举后来的约束,其实这些泼皮,并不会去做一些,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情。 当然,若说,他们没有做过,令人愤懑的事情,是绝对可能得。 按照马行徼的吩咐,刘行举让刘行实,将手下的泼皮全都聚集了起来。经过一番清点之后,厉延贞惊讶的发现,他们的人数居然,还要比民壮等武装力量,加起来多出了几百人。 厉延贞这个时候,才明白了,无论是后世,还是唐朝的时候。混迹社会的力量,都是如此的惊人。 马行徼不仅召集了,刘行举掌控的地下势力。而且,还将手伸到了,所有参加夜宴权贵的身上。 他命人,将这些权贵集中在一起。告知他们,英国公李敬业,虽然在扬州叛乱。但是,朝廷依然派出大军,不日前来征讨。 楚州司马李崇福,胁迫下辖四县响应叛军。虽说,山阳、淮阴、安宜迫不得已,皆以无奈从贼。但是,四县之地,忠贞之士不乏其人,盱眙百姓,更应誓死效命,以表对朝廷的忠诚之心。 所以,马行徼命所有权贵家中,凡年过十四,未过六十之男子,皆应命登城,以保盱眙城安危。 这些权贵们,开始并不配合。只因,马行徼的命令之中,不仅包括他们的那些奴仆。并且,凡是年龄在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子,都要从命。 这其中,就包括了在场的,很多权贵自己在内。 马行徼在离开之时,隐晦的说出。今日凡是参加夜宴之人,皆有从贼之嫌。为此,凡不应命之人,定是贼人同党。 马行徼一句话,顿时让这些权贵们,派人前往家中,将适龄之人全部连夜召集了起来。 后衙左侧厢房内,李泽亮被关押在了此地。这个地方,原来是李泽亮一个妾室住房。李泽亮家属,已经举事之前,被送往了山阳州府,交由族兄李崇福照顾。小妾自然,也就早已离去。 李泽亮双眼无神,望着卧榻上的被褥。想起那妙龄女子,心中不由惋惜。此女子,是在去年先帝驾崩之前,张阳炎从外地买来赠与的。 那是张阳炎,从河北道沧州买来的女子。李泽亮对其,可谓宠爱有加。只因,他是从燕赵之地来的人。 李泽亮本为,五姓七大家赵郡李姓旁支,出身于武安堂下。其祖上,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之时的赵国武安君李牧。 赵郡李姓,可谓本是军武传家。当然,其中真实的情况有多少,早就已经无以考纪。 “厉先生!” 门外传来,看守民壮的问候,将李泽亮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心中非常的惊讶,厉延贞为何前来。 “二位兄长,在下已禀明马大人。得大人首肯,前来一回李明府。还望二位兄长,能够通融。” “先生哪里话?便是先生自行前来,我们兄弟,也没有阻拦的道理。先生稍等,小的为您开门。” 门口两个把守的民壮,打开房门,对厉延贞异常的恭敬。 厉延贞走进厢房内,一盏微弱的灯火下,显得房间内异常的黑暗。 李泽亮坐在灯火之下,却十分的显眼。 李泽亮此时,用一种非常疑惑,而充满惊奇的目光,盯着走进来的厉延贞。 “学生延贞,见过明府大人!” 厉延贞适应了房中的光亮后,非常恭敬的,向李泽亮躬身一揖。而李泽亮,却没有任何回应,依然盯着厉延贞仔细的打量,似乎想要,从他身上找出些什么东西出来。 看着李泽亮,有些炽热的目光,厉延贞略显有些尴尬。 “大人,可无恙否?” 无奈之下,厉延贞只好开口,打破了这种令自己尴尬的局面。 “小郎君,李某不过阶下囚而已。何来,如何还敢自称大人?” 李泽亮不无嘲讽之意,对厉延贞言道。 “大人此言差矣。朝廷之命未达之前,您依然是盱眙城父母。只是,大人为迂腐之念所述,所行之事,非盱眙百姓之福。” “哈!” 李泽亮闻言,有点气急而笑的意思,冷笑一声道:“小郎君,确是妙人。古往今来,李某从未听说过,阶下之囚还被人尊为父母之事。” “大人之职,为朝廷所命。未得朝廷所命,大人当然是盱眙父母。虽说,大人此时,为盱眙百姓所困。然,大人虽不能,行县令之权。但是,这一县之长的名,依然是大人的。他人无论如何对待大人,延贞心中,大人依然是盱眙父母。” 厉延贞说出这番话。其实,也是经过了,一番的深思熟虑之后。他非常清楚,现在的这些人,绝对没有这种职责的观念。 但是,厉延贞想要弄清楚,李泽亮到底留有什么后手,就必须得到他的信任。 说起来,可笑。 其实,厉延贞在考虑这段问题的时候,想到的都是,上一世从书中和影视剧中,看到的一些情节。在不知道,该如何取得,李泽亮信任的情况下,他就想要,用那些桥段来试一下。 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其实他自己内心之中,也是非常忐忑的。拿别人演绎的东西,来实践。即便是,用在了千百年的时代,他同样心里没底。 不过,当此时看到,李泽亮愣愣的盯着他的目光时,厉延贞的心,不由的提了起来。看李泽亮现在的状况,好像他的套路成功了。 其实,厉延贞成功与否,还真未可知。 李泽亮此时的内心之中,确是感到有些惊讶。他不明白,厉延贞为何能够,有这样的看法。 古古往今来,皆是成王败寇之说。谁会将落入自己手中的敌人,依然当做上官看待,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可是,眼前这个小郎君,居然说出这番话来。并且,厉延贞刻意的恭敬,也让李泽亮感觉,他确实如此想的。 呆呆的盯着厉延贞,看了好一会儿。不过,最后李泽亮,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一样,脸上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笑容。 他对厉延贞道:“小郎君,无论你,心中真实意图所想。但是,李某还是要,说声感谢之意。时至今日这个地步,真正能够为李某所想的人,恐怕依然不多了。只是,李某心中,多日来尚有疑问。若小郎君能够解惑,也算是此后,死能瞑目了。” 李泽亮的话,让厉延贞心中咯噔一声,警惕了起来。他隐约的有种感觉,李泽亮将说出的问题,可能是他不能够回答的。 不过,面对此时的李泽亮,厉延贞还真的无法拒绝。便毫不犹豫的,开口言道:“大人请讲,延贞定知无不言。” 李泽亮闻言,脸上露出蔚然笑容来。 “据李某观察,小郎君似乎,从很早以前,就已经看到了,现在要发生的事情。并且,小郎君所行所想,皆已表明,英国公此次举事,定会已失败而告终。李某不知,小郎君为何有此之念?” 李彦哲听完,李泽亮问话之后,心中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想着,幸好他问的,不是你怎么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情。 如果,真这么问的话,厉延贞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话给圆过去。 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厉延贞才开口,对李泽亮反问道:“大人,学生也有一事不明。大人,既然有今日行事,定依然从英国公之举。大人有何已认为,英国公此举,是正确的呢?” 李泽亮闻言,不由的愣了一下。在他看来,李敬业叛乱,骆宾王的那篇《讨武檄文》中,早就已经说的十分明白了。却没有想到,厉延贞还会有此一问。 “举兵勤王,复我大唐正统。难道,这还有错吗?” “何为正统?” 厉延贞再次反问,李泽亮张口便想要争辩。可是,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居然愣在了当场。 厉延贞见状,笑着继续道:“正统之名,成王败寇而已。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古往今来,又有哪一朝,那一代能够真正千秋万世的?谁又能够保证,大唐的天下,能够存在多少年?” 厉延贞的话,让李泽亮心头一颤。却感觉,哪里被他给诱惑了。 第46章 争辩 厉延贞事后,前来寻找李泽亮夜谈。除了想要,从他们那里,弄清楚有关密道的事情。 其次,是他内心之中,对李泽亮的行为,感到有些不理解。 萧惠他们逃离,是厉延贞没有想到的事情。可是,李泽亮没有随萧惠他们,逃离出去,这种情况,就更加的让厉延贞感到费解了。 厉延贞实在弄不懂,他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好奇心的使然,这才让他找到了马行徼,要求前来向李泽亮试探,有关青云阁密道的问题。 在此之前,厉延贞内心中,一直认为,李泽亮有如此的举动,应该是被迂腐的,封建思想所束缚的问题。 可是,当李泽亮问出问题之后。厉延贞却感觉到,李泽亮似乎,并不是那种迂腐之人。 在向李泽亮说出那番前,厉延贞其实,并没有认真的思考过。只是,按照自己的本意,随口说出来的。 然而,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言辞,却上来就将李泽亮给震惊了。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李泽亮自言自语的,又重复了一遍,刚才厉延贞的这句话。这句在后世,只要看过三国演义的人,几乎都耳熟能详的话,却令李泽亮震惊万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李泽亮终于,再次看向面前的厉延贞。眸光之中,更加迸发出了炽热。 “厉先生一句话,道尽天下历朝历代,兴衰根本。古往今来,又有多少王侯将相,不能够看清其中本意,而为一时之兴衰,肝脑涂地,以致家破人亡。先生,虽未及冠,却有如此见识,羞愧天下多少虚名贤达之人。” 看来,李泽亮确实,被厉延贞这番话所触动。就连称呼,以先生相称,以示尊敬之意。 李泽亮的这番赞誉,着实让厉延贞,感到面红耳赤。如果不是屋内昏暗,李泽亮此时能够看到,厉延贞的双鬓赤红,面色尴尬。 对这样的赞誉,虽然明知道,不会有任何被拆穿的可能。但是,厉延贞还是会感到,心中有些忐忑的不安。 毕竟,他这可是完全的剽窃,如果放在后世的话,说不定就被人给起诉了。 这个时代,不会有人起诉你剽窃。但是,对于文抄公的鄙夷,甚至更甚于后世的起诉。一旦发现这样的情况,那么剽窃之人,想要在唐朝继续混下去,恐怕是不可能得事情了。 厉延贞暗中尴尬,但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剽窃之事讲出来。 自从都梁山之后,厉延贞后来也想明白了。这样的事情,在今后恐怕,是在所难免的。毕竟,自从他被魏思温和骆宾王注意到后,就不可能继续低调下去。 特别是,后来他也听说,朝中宰相裴炎,给了他一个清明公子的称号。如此一来,他就会被更多的人所注意到。 为此,当再次面对,李泽亮的称赞的时候,他也不过是内心之中,略有些不安而已。 “大人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对于厉延贞的谦逊,李泽亮只是淡然一笑。只是,随后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激灵的浑身一抖,面露惊憾之色,对厉延贞道:“从先生所行所为,李某看得出来。先生依然断定,英国公等人,定然会失败的。只是,刚才先生的那句话,却也道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不知,先生是否有此一意?” 李泽亮的话,让厉延贞很是懵逼。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牛逼的有什么深意,如何能够回答李泽亮的问话。 “不知,大人所言何指?” 李泽亮不究竟,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此时,厉延贞通过他面前,微弱的等候看到。他的面色异常的苍白,而且还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惊惧之意。 只是,让厉延贞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一句话,让他产生了其他的联想。 似乎在内心之中,挣扎了好长的时间,李泽亮最终带着痛苦之色,说道:“刚才先生所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难道说,这岂不是再说,我大唐江山社稷,将面临覆灭的可能吗?” 我去!这脑洞,也太特么的大了吧?怎么能想到这里? 厉延贞心中疯狂的吐槽,差点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这李泽亮的联想,实在令他感到意外。 不过,要说起来的话。从随后,即将发生的历史进程来看,大唐的江山,确实又几十年的断代。 只是,即便如此,厉延贞也没有想到,李泽亮能够生出这样的念头。 虽然屋内昏暗,但是李泽亮,还是观察看到了,厉延贞脸上不断出现的变化。这就更加的让他确信,自己的猜想,正是厉延贞想要表达的。 可,他哪知道,厉延贞脸上的出现的变化,是因为他奇葩的猜想,让厉延贞内心吐槽所造成的。 “先生何以断定,大唐江山会覆灭?” 厉延贞的沉默不语,让李泽亮更加的确信,紧张激动的跳了起来。 厉延贞被他吓了一跳,见李泽亮疯狂的样子,心中更加的无语。 “大人,不必如此激动。学生并无此意。在学生看来,这大唐的江山社稷,最少也有几百年的国运。” 李泽亮并未因此,就安静下来。反而以为,这是厉延贞在敷衍他。 “先生刚才所言,若无此意,怎有如此评判?李某自知,今日所为,绝无善了结局。还望先生,看在李某将死之人的份上,能为在下解惑。若是如此,李某虽死也能瞑目了。” 李泽亮的一番感慨,让厉延贞很是无措。他感到很是无奈,这李泽亮脑回路,确实令人感到惊奇。 不过,正如前边所说。他如此猜测,也并不算错。大唐的江山,几年之后就会被武周所替代。 可是,这样的话,厉延贞又怎么能,告诉给李泽亮。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从两千年以后,魂穿过来的人吧?如果真是那样,恐怕自己首先就会倒霉。 深思一番之后,厉延贞谨慎的开口,言道:“大人,正如学生刚才所言,天下大势,分分合合皆属必然。古往今来,王朝皆不过百年而已。王朝兴衰周期,天道自有定数。大唐江山,是否覆灭。此言,并非学生本意。然而,若天道释然,若汉祚断代,王莽以新朝而代数十年。这样的情况,并非我等凡夫俗子,能够窥探的天意。” 厉延贞虽然,并没有明说。但是,他还是隐晦的,将武周代唐的话,给讲了出来。而且,借用天道来说事,也不过是托词而已。 李泽亮却更加,被厉延贞的话,给惊到了。 天道,这个名头实属有些大,却把李泽亮给唬的一愣一愣的。他面露惊惧之意,看向厉延贞的目光,多出了几分的畏惧之意。 这个时候的李泽亮,将厉延贞给归纳到了,方士术士之类的范畴了。 “先生,是否看到了,大唐出了王莽之类的佞臣?可是,现在的朝堂之上,难道还有,能够将武氏左右的权臣吗?不可能!不可能!” 李泽亮不敢相信的,疯狂摇头。 厉延贞再次没有想到,李泽亮却是认为,只有权臣才能够代唐而替。不过,看着李泽亮疯狂的样子,他心中陡然反应过来。 就算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武太后已经完全掌控朝廷。但是,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认为,她会登上皇帝的宝座。 或许,在李敬业以及大唐众多,反对武太后的人来看,她最多可能做到的,就是汉初吕氏的僭越之举。 男尊女卑,男主天下的思想。千百年来,已经让所有人禁锢起来,他们根本不清楚。此时,就在神都得太初宫内,那个高高在上的武太后,正在为自己女主天下,而逐步的前进。 “学生何时说过,会有权臣出现?” 厉延贞心头之上,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戾气。可能是受到,上一世的影响,让他对这种封建制度下,男尊女卑有着,发自内心的厌恶。 “没有权臣,何来王莽之说?” “这个天下,并非只有男子,才能够掌控。天生万物,阴阳共济。有德有才者,何分男女,皆可一掌天下兴衰。” 李泽亮浑身一颤,傻愣愣的盯着厉延贞,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随后,便疯狂的大笑不止,抬手指向厉延贞,笑的话都说不出来。 “荒谬!荒谬!” 一阵疯狂的大笑之后,李泽亮面色冷郁,轻蔑的对厉延贞斥道:“李某虽然不才,但阴阳有序,男尊女卑的道理,还是懂得。自古及今,何曾听说过,有女主天下之事?若发生此等荒谬之事,英国公等人起事,更会得到天下烝庶响应!小郎君,此言若被外人所知,定贻笑大方,还要慎言才是。” 厉延贞看出来,在自己说出这番话后,李泽亮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就连称呼,也从先生,再次改称小郎君了。 这也让厉延贞,内心为这个时代的人,感到有些悲哀。正是这种思想,禁锢了国人数千年,而让很多有才华的女子,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大人,学生无意争辩。然而,若说古往今来,没有女主天下之说,却不尽然。三皇五帝以前,有母系唯尊。西王母,更是掌控一方之主。有何来,男尊女卑之说?这样的言辞,并非古来有之。自古以来,巾帼英雄不泛其人。才德孝女,更是代有其人。大人刚才说,若出现女主天下之事,天下烝庶会争相响应。然,学生并不如此认为。真正有如此执念者,皆为天下士大夫而已。但是,这天下非士大夫之天下,而是天下人之天下。天下庶民,所求非多,无非温饱二字。无论男女,无论何人,权掌天下。只要能够做到,不让天下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那,此人便可为明主!” 厉延贞的这番话,再次让李泽亮震撼到了。可是,内心之中,却更加的对厉延贞的言辞,感到荒谬。只是,一时之间,他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言辞,对厉延贞进行反驳。 “你……你……,妄为圣人弟子!” 好半天过去后,李泽亮才怒不可遏的,指着厉延贞怒斥道。 “大人,切莫动怒。圣人之言,并非皆善。学生今日之言,或许对大人来说,实属大逆不道之言。但是,学生相信,即便千年之后,早晚一天,男女会处于平等的地位。女子,可为官、可读书、可行商。甚至,由女子来掌控国家大权,也不是不可能得事情。” “哼!那你就盼着,自己能够修道成仙,有朝一日,能够看到你所说的情况出现吧!” 李泽亮此时,看向厉延贞的目光。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则是蔑视。他认为,这个人已经废了。有如此大逆不道想法的人,定然不会有什么前途可言。 厉延贞面对,有些疯狂的李泽亮,却面色平静了下来。没有愤怒,更没有喜悦。 此时,让厉延贞想起了,上一世的种种。不由的嘟囔了一句,道:“何必修道成仙,我见过那样的事情。” “什么?” 李泽亮惊呼一声,噌的再次站了起来。 “没什么。大人,暂且歇息吧。” 厉延贞并没有想到,自己低声嘟囔了一句,居然被李泽亮给听到了。不过,此时他已经,没有再和李泽亮争辩下去的兴趣。 为此,微微躬身一揖,在李泽亮目瞪口呆之下,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厉延贞消失在门口,李泽亮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厉延贞最后,嘟囔的那句话,他确实听到了。 再见到厉延贞,一副有些没落的样子,李泽亮心中诧异。他为何,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陡然之间,李泽亮再次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蓦然之间感觉,这间昏暗的厢房之内,有种阴森森的可怖。 厉延贞并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李泽亮居然脑回路又转了起来。 他走出来,看到了一脸笑意的马行徼,以及曾经在淮阴,见到过和马行徼被柳宏泰同时抓走的李元良二人。 第47章 石灰吟 这是厉延贞,第二次见到李元良。此前,在淮阴的那辆牛车之上,因为他被折磨过。所以,当时并没有留意到,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从厢房内走出来,看到马行徼身边的李元良那一刻,把厉延贞给吓了一跳。 因为这个家伙的长相,居然跟上一世,厉延贞在电视剧中,看到过的一个演员,十分的相似。 更加诡异巧合的是,那个演员当时演绎的人物,还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虽说,那不过是艺术演绎而已,但是因为一句话,却成为了家喻户晓的经典。 元芳,你怎么看? 厉延贞清楚记得,上一世这句话,可是成为了调侃的经典。 这也造成了,厉延贞看到李元良样子的时候,下意识的四处张望。那个发出灵魂经典一问的胖子,不知道来了没有? 这里当然,不可能见到那个胖子。但是,在距离盱眙千里之外的神都,想必被胖子演绎过的那个人,此时已经逐渐的,迈向举足轻重的地位。 “延贞,还记得此人吗?” 马行徼指着李元良,面带笑容的问道。 “当然记得,李郎君曾和马大人,同陷于贼人。虽为贼人严刑加身,却依然临危不惧。延贞,心中着实敬佩。” “哈哈!厉郎君谬赞了!李某只是皮糙肉厚而已,当不得厉郎君如此赞誉。” 没有人不喜欢听,奉承话的。厉延贞的一番话,让李元良很是顿时喜笑颜开。 “这次前来盱眙,在下可是央求家兄好久,定要前来向郎君表示谢意。淮阴之时,厉郎君不顾自己安危,前往营救我和行徼。此后听闻行徼言称,郎君便是裴相赞誉的清明公子,李某就更应前来以表谢意了。” “李郎君言重了。延贞长久以来,多呈马大人关照。些许微劳,又怎当得起郎君赞誉。更何况,延贞鲁莽行事,不仅没有帮上忙。反而差点,连累了二位。提及此事,延贞不胜汗颜。” “厉郎君何出此言?郎君能够独身前往,冒险营救我二人,可见厉郎君心怀狭义!” 厉延贞刚才的话,确实发自内心。当时在淮阴的小道之上,如果不是后来的武者出现,他真不敢保证。此时,这两个人,是否还能够站在自己面前。 “李校尉所言不错。延贞此后,切不可心有此念!” 马行徼听到厉延贞的话,面色也沉郁下来,接过李元良的话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从外边走进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 此人看上去,有关中人的魁梧。然而,却穿着一件长衫,一副文人的装束。走到李元良面前,拱手一揖道:“李校尉,属下和盱眙人刘郎君,在青云阁没有拦截到县丞萧惠等人。刘郎君曾亲自进入密道查看,从密道遗留的痕迹来看,他们应该早一步出城了。” 厉延贞等人闻言,不由一愣。萧惠居然,真的逃走了。 这个家伙,难道说从后衙密道逃出去后,就直奔青云阁而去的。可是,观成坊当,可是有不少的民壮巡视,怎么就没有人发现。 “光远兄,说了多少次了。唤我元良即可,什么校尉不校尉的?如此生分,难道说,二郎看不上我这个武夫不成?” 面对来人,李元良表现的十分亲近。看来此人,身份同样非同一般了。 李元良说完之后,一把拉住来人,走近厉延贞道:“来,光远兄。我为你介绍,这位盱眙才俊,裴相口中的清明公子,厉延贞厉郎君。” 光远兄闻言,不由眼前一亮,上下打量一番厉延贞。拱手一揖道:“不知厉先生当面,狄光远有礼。” “狄先生客气……呃!” 厉延贞陡然一个精灵,抬头惊愕的看着,面前的狄光远。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狄光远,就是刚刚自己,才想到过那个胖子的儿子才对。 “狄兄,令尊可是狄仁杰狄大人?” 狄光远闻言,同样感到惊讶,没有想到厉延贞,居然还知道自己的父亲。 “正是家父!” 厉延贞闻言,心中不由一动。那个胖子,虽说在上一世的电视演绎当中,有很多被神话的地方。但是,真实历史上所记载的,却也相差无几。 他曾在任大理寺丞之时,判决积压案件,涉及一万七千多人,却没有一人被冤。后世之中,可是将他称为,东方的福尔摩斯。 更不要说,他一生刚直不阿,知人善任,为唐王朝连连举荐德才兼备的良臣,政绩颇丰,被朝野公认为“唐祚送俊之臣”,有“北斗之南一人而已”之誉。 在武周王朝最后的时期,如果不是他,多次向武皇苦柬,中宗李显又如何能够被召回,册为太子。从而,让大唐的国祚,能够再次延续传承下去。 不说他为大唐所做的贡献,就是他为百姓,处理的那些冤狱,就令厉延贞倍感敬佩。更何况,此后他就任宁州刺史,百姓还为其,立下生词。更说明,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官。 厉延贞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后恭敬的,躬身向狄光远一揖倒地。 “厉先生,这是何意?” 狄光远和李元良、马行徼三人,皆被厉延贞的举动,给吓了一跳。狄光远更是连忙避开,不敢受礼。 “狄兄,莫要惊慌。学生这一礼,是对老大人的敬意。延贞曾闻,狄公刚正不阿,决狱万余人,而无冤者。延贞由来已久,对狄公深感敬佩。今日,有幸见到狄兄,还请狄兄向老大人转达,学生的崇敬之情。” 李元良和马行徼闻言,不由面露赞许之色。而狄光远,更是一脸的感激之色。 别人对自己父亲的崇敬,他当然要接受了。 “在下替家父,谢过厉先生赞誉。” 厉延贞心中突然一动。狄仁杰可是,随后的武周王朝之中,举足轻重的人。而且,女皇对他的信任,到了后期,可谓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虽说,自己并不想,去某个一官半职的。但是,结交一个这样的权势,还是有必要的。 想到这里,灵机一动。厉延贞再次一揖,对狄光远道:“狄兄,小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狄兄能否成全?” “延贞何必客气,有话但讲无妨。” 厉延贞刻意自称小弟,让狄光远也不由的,感觉更加亲近。 “小弟数闻,狄公之刚正不阿美名。心怀崇敬之意,曾作诗一首,想要献于狄公。只可惜,未有途径呈上。今日,机缘巧合,狄兄光临盱眙。延贞斗胆,想要劳烦狄兄,转赠狄公。” 听到厉延贞的话,狄光远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的红晕来。厉延贞的才名,虽说只是因为一首清明。但是,只因受到了裴炎裴相的赞誉,即便是在神都,也可谓是人尽皆知的。 试想一下,今日厉延贞为父亲作诗一首,无论诗词如何。但是,父亲定然会因这首诗,同样受到推崇。 “延贞之情,光远怎敢不从。” “哈!没有想到,这次盱眙之行。居然,还能够见识到,厉郎君又一佳作。真是不虚此行!” 李元良击掌一乐,笑着说道。 马行徼此时,看向厉延贞的眸光中,却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他从来没有,听厉延贞提到过狄仁杰。 不过,听这小家伙的意思,好像是真的知道狄大人。可是,马行徼怎么感觉,这家伙此举,并非是出于,对狄大人的崇敬之意呢? 当然,马行徼绝对不可能,将自己这点疑惑戳破了。即便是,厉延贞确实有攀附之意,在他看来,反而是件好事。 在马行徼的安排下,四人进入后堂,并将李泽亮的下人找来,准备纸笔。 此时,东方的天空之上,已经呈现出鱼肚白。黎明已经悄然来临,盱眙城一夜未静,此时反而平静了下来。 县衙后堂内,在灯火的照映下。厉延贞站在一张案几前,马行徼亲自将纸铺设在案几上。一旁的狄光远见状,快步上前,拿起案几上的墨研磨起来。李元良则将灯火,向厉延贞又挪动了一些。 看到这种情形,厉延贞心中不由得哑然。马行徼和李元良不说,上一世在历史上,并没有留下踪迹。 不过,这狄光远,可是新旧唐书,以及唐会要等史书,都曾提及过的人。这让厉延贞不由的臆想,不知道今后的历史上,是否会有人,在记载狄仁杰和狄光远的时候,提到这一次的事情。 厉延贞要作的诗,当然又是剽窃的,虽说时常还会有些不安。不过,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就是厉延贞,此时的心态。剽着,剽着也就习惯了。 将心里的不安,随之挥去。厉延贞上前,提起笔来,挥毫在纸上写下石灰吟三个字。 “好字!” 狄光远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李元良和马行徼,也是顿感眼前一亮。 厉延贞上一世,练习过一段书法。虽说,写出来的字,算不得上乘。但是,因他练习的是颜体字,却是现在还未出现的。 此时的颜真卿,恐怕还是一个小蝌蚪,就算厉延贞盗用,也不会有被拆穿的风险。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写毕,随后留款,厉延贞又写到:闻狄公之刚正,以表崇敬之情。盱眙晚辈厉延贞敬上。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好!好!延贞一语,道尽了狄公的刚正不阿!” 李元良忍不住,再次击节称赞。马行徼蔚然喜悦的击掌,此时他对厉延贞的才情,是真的敬佩。 狄光远更是激动的,满面红光。他能够想到,这样一首石灰吟之后,狄仁杰的刚正不阿的美名,定然会名扬天下的。 “光远代家父,谢过厉先生如此赞誉!” 狄光远激动之下,郑重的躬身一揖倒地,向厉延贞行礼。 “狄兄言重了。此乃小子的一番肺腑之情,若能得狄公所喜,也是延贞之幸。” 狄光远等待墨迹干透之后,小心翼翼的,将这首石灰吟收藏了起来。他决定,将此诗随身携带,直到回到神都交给父亲。 几人一时的长谈,不知不觉之间,天色已经大亮。如果,不是有人前来禀报,刘行举询问是否开城门的事情,他们恐怕把正事都给忘记了。 现在的盱眙,可谓群龙无首的状态。县令李泽亮被囚禁,县丞萧惠逃离,主簿曹台智被捕下狱。最后,可能就剩下几个司户、司曹,以及马行徼这个班头了。 在厉延贞,以及所有参加夜宴的盱眙权贵看来,马行徼将会出面,掌控盱眙的局面。 可是,等到天亮之后,厉延贞惊愕的发现,马行徼并未站到前台。反而是,身为盱眙地下势力大团头的刘行举,站到了盱眙百姓的面前。 这个时候,厉延贞也终于明白了,历史上有刘行举的记载,而马行徼却没有任何的提及了。 看来,马行徼这是要躲藏在幕后。厉延贞到此时,还不十分的确定,马行徼倒地是不是鸾卫。 巳时左右,盱眙县衙正堂之上。 刘行举大马金刀的,端坐在了李泽亮县令的位置上,刘行实挎着一把横刀,如同石柱般,挺立在侧,纹丝不动。 堂下坐着和站着的,有昨晚参加夜宴的人,也有今早被邀请到的名望之人。马行徼和李元良、狄光远三人,在就坐在刘行举下首。谢康,同样在邀请之列,在右首就坐。 厉延贞和谢四郎二人,站在谢康身后。 “诸君!现已到了巳时,但城门还未开启。城内外百姓,皆有怨言。在座诸位,多有清楚昨夜盱眙城中之变的。刘某本是粗人,危亡之际,被推出暂统局面,内心十分惶恐。李泽亮、萧惠、曹台智等人,从贼作乱。现已被拿下。然而,叛乱近在盱眙周围,用不了多久,叛军就会抵达。现在请各位前来,就是商讨,如何保我盱眙城,不为叛军所陷。” 第48章 真相 盱眙县衙正堂,刘行举面色凝重,将昨夜所发生的事情经过,简单的讲了出来。 那些有幸,参加了昨日夜宴的人,皆是沉默不语。但是,听到刘行举提及,要共保盱眙城的时候,很多人面色沉郁了下来。 不为别的,他们其中很多人,都已经在天亮之前,将家中仆从交出。不仅如此,有些人自己,以及家中子侄,都已经被马行徼,强行征辟。 这些人,虽然心有怨言,却不敢言明。因为,马行徼昨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凡是不配合征辟者,都将被视为,李泽亮等人的同党。不是没有人,站出来以身试探的。可是,结果很荣幸的,就被请去和曹台智作伴了。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这些人就是有心抵抗,也不敢表露出来。此刻,只能够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里,等待刘行举安排他们的命运了。 至于那些,对昨夜发生的事情,还不是特别清楚的人。刚进入县衙正堂的时候,看到刘行举坐在县令的位置上,心生疑惑的同时,大多数人,还心有不忿之意。 一个泼皮,突然占据了县府。首先,让很多不熟悉情况的人,都认为刘行举在造反。 他们之所以,开始没有提出,任何的质疑。是因为,看到了谢康端坐在侧,便想要先弄清楚,究竟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他们这些人,虽不清楚,昨夜发生的具体情况。但是,多少还是听到了一些端倪的。 当刘行举说出,李泽亮和萧惠、曹台智三个盱眙要员,皆造反的话时,这些人心中惊骇不已。 由于,此前李泽亮等人,对盱眙封锁消息。因此,盱眙城内的百姓,并不清楚,李敬业已经在扬州举事的情况。 刘行举的话刚落下,就有人站了出来,质问道:“刘郎君,你说叛军就在盱眙周围。不知道,阁下口中的叛军,又是何人?李明府、萧县丞三位大人反叛,不知,他们此时在何处?为何,不将三位大人请出来,让我等弄明白,究竟是何人在造反!” 刘行举闻言,面色不虞,阴沉了下来。谁都能够听出来,此人话中的含义,便是在讥讽,刘行举才是造反的那个人。 就在刘行举,压不住心中怒火,将要发作的时候。一旁的谢康,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杜五郎,班头马大人也在此。难道说,你认为谢某和马大人,也有造反之嫌不成?至于,刘先生所言盱眙周围叛军,乃是在扬州忤逆的英国公李敬业等人。” 前面说过,谢康出身门阀士族,在盱眙可以说,是显贵中威望较高的存在。为此,当谢康站出来的时候,杜五郎的气焰,顿时被压下去了。 “先生哪里话。只是,突然被召来,忽闻作乱之事,心中不免惶恐。先生和马大人皆无表态,杜某更是心中不安。杜某认为,若李明府等人作乱属实,也当有先生和马大人主持大局才是。” 杜五郎向谢康谦逊的解释,话音却直指刘行举,表明他没有资格,能够主持盱眙大局。 对此,端坐在上首的刘行举,脸色更加的铁青。他当然明白,恐怕这正堂之内,一半以上的人,都和杜五郎有同样的想法。 看向杜五郎的目光,迸发出怒火,几乎能够将对方炙烤。但是,谢康现在已经站了出来,刘行举就明白,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他操心了。谢康和马行徼两人,会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障碍,全部清除掉。 有的人可能奇怪,为什么会选择刘行举。如果按照威望来说的话,谢康的应该说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相信杜五郎之类的人,不会站出来反对。 这件事,是在昨夜平定了囚徒军之后,马行徼出面邀请谢康,被他拒绝。最后,在马行徼苦苦相求之下,谢康依然决绝不应。无奈之下,马行徼只好将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可是,整个盱眙城内,有些威望的人。不是被抓起来,就是参加了夜宴,而且此前态度不明朗的人。这样的人,马行徼也不敢相信。 最终,他将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立场改变的刘行举。 虽说,这个家伙是地下势力的泼皮头子。正是因为如此,反而能够将盱眙城的地下势力,完全的利用起来。 如此一来,刘行举就坐起了,盱眙城明面上的主事之人。 杜五郎的质疑之词,瞬间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其中,还有一些,是昨夜参加夜宴的人。 在这些人眼中,真正畏惧的人,依然只有马行徼。至于刘行举,只会将其看做一个泼皮头子。现在,有人站出来质疑刘行举,他们当然会抓住机会,争相反对。 “聒噪!都给我闭嘴!” 随着马行徼站起来,向乱纷纷指责刘行举的人,发出了一声怒吼。霎时间,县衙正堂安静了下来。 马行徼虽然,只是盱眙的班头。但是,近二十年在盱眙的手段,也是这些显贵们,所畏惧的存在。 特别是现在,李泽亮等人,已经被赶下了台。而马行徼的上官,田县尉又很早遇刺身亡。等于,他现在就是盱眙城中,官面上最大的存在。 其实,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清楚。现在盱眙城的兵力,全部掌控在马行徼手中,忤逆了他,就等于自己送死。 马行徼面带怒色,走到众人中间,扫视了一遍周围的人。随后,转身向刘行举,微微躬身一揖。这才再次,面对众人沉声道: “尔等,皆为盱眙城有头有脸的显贵之人。今日,盱眙危急存亡之际,却在这里,为了虚名而喋喋不休。可有曾人,为了盱眙城内,数万百姓安危考虑的?刘先生,虽出身市井之中,却于昨夜率手下兄弟,拼死抵抗叛军,才保得现在盱眙城之安危。我马行徼,舔为盱眙班头十数年之久,却没有刘先生之胆魄,刘先生为盱眙之功勋。为此,马某和谢先生等人共举,由刘先生统率盱眙百姓,抵御即将到来的叛军,卫我盱眙城之百姓安危。” 马行徼的一番慷慨之词,让那些聒噪不已的显贵们,更加无言以对。众多人,面露愧色。 有些人,听到这些话,心头感到惊骇。他们没有想到,昨夜县衙中激烈的交锋,居然是刘行举他们。这样的情况,完全颠覆了,他们心目之中,刘行举泼皮头子的形象。 “马大人所言不错,刘先生为盱眙城之安危,在身中箭矢的情况下,依然死战不退。谢某,可是亲眼所见。” 说着,谢康抬手指向一些人,道:“还有你们这些人,不也都见到了吗?竟然,还如此的口出狂言,实在令人不齿!” 被谢康指到的人,皆羞愧的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而此时,先前站出来首先质疑刘行举的杜五郎,此刻,更是悄悄的溜回了自己的位置,不敢再轻易抛头。 按照此前,马行徼等人商定的办法。今日,在正堂之上,定然有人会站出来反对。按照计划,他们是要杀一儆百的。 可是,这个时候,无论是马行徼,还是刘行举都没有提及此事。究其原因,这杜五郎,乃是民壮队长杜彬的族叔。便是看在杜彬的面子上,他们也不可能,将杜五郎拉出来示众。 有马行徼和谢康的出面,刘行举算是真正的,得到了盱眙众人的认可。同时,从此刻起,他也要为盱眙城的安危,担负起责任来。 厉延贞一直未曾言语,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猜测出个大概来。看来,老师和马行徼两人,定是事先商定好的。不然,怎么会站出来,为刘行举发声。 此前,厉延贞还在感到奇怪。老师谢康这样的门阀子弟,怎么对刘行举这样的大团头,统领盱眙,没有任何的反对之意。 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彻底明白了。 刘行举在得到了认可之后,便下令盱眙城全面宵禁。同时,下令城中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战时皆要登城据守。 命令传出县衙之后,盱眙城顿时哗然。特别是,聚集在城门下,等待进出的人。 厉延贞在正堂的事情结束后,就先行一步离开了县衙。一夜未归,已到午时,恐怕阿翁在家中,早就已经心急如焚了。特别是,昨夜县衙发生的冲突,想必此时,他也早已得到消息了。 先不说,厉延贞回到家中,如何面对厉老丈。且说,后衙之中,马行徼托刘行举派人,将牢狱中的曹台智,给提了出来。 曹台智被带到后衙的时候,看到马行徼和田壮的时候,不由的心头一紧。他似乎已经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田壮看向曹台智,双目充满怒火,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动。可见,田壮此时,恨不得将曹台智,直接给生吞活剥了。 “曹主簿,你是聪明人。我们就不必东拉西扯了吧?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田县尉如何遇害的实情,也该说出来了。” 马行徼虽然看似平静,但是从他冷峭的笑容之中,依然能够发现,同样饱含恨意。 曹台智面对田壮的怒火,不敢与其对视,实属心中有鬼。不过,当马行徼开口时,他的目光,却凛然不惧的,对马行徼对视在一起。 从凌晨被俘之后,曹台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非常清楚,即便是马行徼等人,不会拿他怎么样。但是,朝廷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曹台智自己没有发现,他有这样的想法。岂不是,同样内心之中,也不看好李敬业他们的举事。 曹台智虽有狐虺的称呼,却在这个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如同狐狸般狡猾的一面。反而是,从昨夜开始,就想要彰显自己的忠贞气节。 因此,在面对马行徼的时候,不仅敢于和他对视。而且,脸上再次呈现出了,一副孤傲之色。 一旁的田壮,见到曹台智这副嘴脸,强压着的怒火,顿时无法抑制。只见他扑上前去,抬手给了曹台智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田壮这巴掌,可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直接就将曹台智,一巴掌给干晕了过去。 哗啦! 一桶凉水浇下去,曹台智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悠悠醒了过来。他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疼痛。 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右脸颊,已经肿胀了起来,一阵阵灼热的炙烤,异常清晰。 “曹狐虺,我父亲究竟,是被何人所害?今日,你若不说出实情来,田壮发誓,定将你曹氏老少满门,诛杀殆尽!” 刚清醒过来的曹台智,还没有完全的反应过来。就被人拽住衣服,直接给提了起来。 随后,就看到了田壮那张,充满杀气的面孔。 听到田壮,提及到曹氏老少满门,曹台智不由的恐惧起来。他十分肯定,田壮真的能够,做到将他满门诛杀。 “青……青云阁,龙虎山道人。” 面对田壮的威胁,曹台智完全没有了,此前的孤傲之色。一脸的惊惧之色,吐出了青云阁的名字。 “何人下令?他们为何人所用?” 一旁的马行徼,走到两人面前,将田壮拉开后,面色沉郁的问道。 曹台智被放开之后,心中的惶恐逐渐的平复下来。不过,此时他也明白,已经没有侥幸的可能了。 青云阁已经被他们拿下,那些道人,想必也已经落到了他们手中。只要,将这些人的嘴撬开,一切都将会真相大白的。 所以,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之后。看向马行徼,道:“我可以告诉你们真相。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还敢讨价还价……” 田壮闻言,瞬间愤怒的扑过去,想要再次动手,却被马行徼拦了下来。 马行徼正色盯着曹台智的双眼,直到看得他,目光有些闪躲,才说道:“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只要你将真相和盘托出,并且验证并没有说谎的话。马某可以保证,将你独子送出盱眙城。不过,他自己是否能够存活下去,那就只能够,看他的造化了。” 曹台智等的就是这句话,听到此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第49章 幕后的真凶 有了马行徼的亲口承诺,曹台智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从昨夜开始,他就已经清楚,自己一家上下几十口人,恐怕都要遭到覆灭。在落到马行徼他们手中后,曹台智就在不停地幻想着。希望自己的独子,能够在马行徼他们前去抄家之前,见机逃离出去。 可是,现实中,他又非常清楚,自己的儿子,恐怕并没有这份聪明才智,更没有那么机敏的胆量。 从被捕到现在几个时辰,曹台智数次悔恨的,想要狂抽自己。在发现异常情况的时候,他为何没有先一步,将自己的家人给安排妥当,再前往牢狱。 事后冷静下来的曹台智,在监牢之中,很不敢相信。自己当时,居然是如此一个,疯狂而不顾一切的莽夫。 想明白之后,曹台智在狱中暗暗发誓,只要有机会,定然要将自己的家人,哪怕就是将独子,营救出去也好,也能够为曹家留下一条根脉。 虽然说,马行徼没有能保证,独子出城后的问题。但是,曹台智已经非常满意了。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之下,马行徼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是不错的了。 为此,他也表现出了自己的诚意,将田县尉遇害,以及盱眙城这几个月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向马行徼交待了一遍。 原来,就在数月以前,也就是厉延贞,在都梁山遇到魏思温和骆宾王数日后。 盱眙县令李泽亮,被族兄楚州司马李崇福,召唤到了州府。几日之后,李泽亮返回盱眙之后,就宴请了县丞萧惠,田县尉,以及主簿曹台智。 酒宴之上,李泽亮向他们提及,有关朝廷年初以来,发生的几件事情。言语之间,表现出了对太后的愤懑之意。 曹台智等人,初时并没有完全明白。以为,只是县令心有悲愤而已。只是,当他不断地抨击太后,诉说朝中很多权贵,皆心有反意之时,三人这才恍然过来。 听明白了李泽亮的话意之后,三人皆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来。他们还没有愚蠢到,被李泽亮几句话,就做出找死造反的举动。 那天,在酒宴之上,李泽亮最终,也并没有直接言明其意。但是,曹台智三人,却全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回到家中之后,曹台智便有些坐立不安。他心中明白,当时虽然没有言明。但是,李泽亮恐怕很快,就会找到自己的。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第二日,李泽亮就派人前来请他过府。但是,曹台智却以身体不适为由,给推辞了。 如此推脱了两日之后,萧惠的亲自登门,让曹台智改变了态度。想要前往县衙,听取李泽亮真实的想法。 曹台智之所以,在萧惠登门之后,改变了自己的态度。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萧惠似乎已经,和县令李泽亮站在了一个位置上。 素有狐虺之称的曹台智,怎么能够不明白。一旦,萧惠真的改变了,自己的立场。那他和田县尉两人,就必须要有所表示才行。否则的话,自己数十年的主簿之位,恐怕就很难保全下来。 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曹台智选择前往县衙,直面李泽亮。 曹台智最后立场的改变,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那次在县衙之中。李泽亮将所有的事情,都对他和盘托出。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李泽亮前往楚州的时候,见到了英国公胞弟李敬猷和骆宾王。 并且,在骆宾王的一番激昂鼓动之下,便决定响应英国公李敬业的召唤,准备起事勤王。 曹台智首次,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还有些不太敢相信。无论如何想象不到,当世大贤骆宾王,居然会和英国公准备造反。 不过,当看到骆宾王和李敬业两人的亲笔信时,就由不得曹台智不信了。 当然,曹台智下定决心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两封亲笔信。而是,当他看到这两封信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自己没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 李泽亮将英国公他们,所有的行事计划,几乎都向曹台智兜售了出来。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不选择的话,就已经不是主簿位置的问题,那么简单了。 所以,当看到了两封亲笔信之后,曹台智便立刻向李泽亮表示,自己非常敬仰英国公,定然要唯他马首是瞻。 得到了曹台智的表态之后,李泽亮让他设法,暗中筹集一批兵器。县衙署内,虽然也有兵器,不过用于造反起事的话,是根本远远不够的。 这件事情,曹台智答应下来,而且并没有什么为难的。 他十分清楚,这盱眙城中的商贾,就有私贩兵器,给南边蛮夷部落的人存在。其中,张阳炎就是盱眙城中,最大的兵器走私商。 这种事情,只要曹台智登门,张阳炎自然能够为他,将事情办的妥妥帖帖的。 那段时间内,曹台智虽然找到张阳炎,筹集兵器。但是,内心之中,却还是依然犹豫不决。他很明白,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上去,就没有任何回头的机会。 然而,一件事情的发生,却让曹台智明白,只能够一条道跑到黑了。 他找到张阳炎,指示他购买兵器的时候,并没有特别的上心。因为是走私兵器,张阳炎也有些推诿之意,曹台智便乐见其成。对他,没有任何的催促之意。 直到有一日,李泽亮再次召见自己,在县衙之中,他见到了自己的独子。当时还是民壮身份的许南达,陪着自己的儿子,在后衙玩耍。 而让曹台智恐惧的是,许南达以练武的名义,正在和儿子拆解招式。看到曹台智进来的时候,许南达手中的横刀,两次都从儿子身上的要害部位掠过。 如果,许南达再稍微用力一点,或者偏离一点,曹大郎定然会命丧当场。 曹台智惊恐而愤怒,正要怒斥许南达的时候,李泽亮从正厅走了出来,笑着将他拽了进去。 进去之前,李泽亮还特意回头,向许南达交待,小心一些别伤了曹大郎。 但是,曹台智却从他话中,听出来这是对自己的警告和威胁。 进入正厅之后,李泽亮就询问曹台智,兵器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曹台智托词,已经拜托了,盱眙最大的行商张阳炎,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办妥。 这个时候,曹台智已经决定,出了县衙之后,就去找张阳炎催促,让他尽快将此事办好。 不过,让曹台智惊恐的是,李泽亮却告诉他,张阳炎已经将兵器运来了。只不过,并没有进城,需要曹台智亲自出面,将这些兵器全部运进来。 曹台智陡然一个激灵,这岂不是说,张阳炎其实,早就已经和李泽亮勾连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曹台智终于明白了。那天从他进入到县衙中,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了。 自己的犹豫不决,正是在李泽亮的眼皮底下。望着正厅外,儿子和许南达你来我往的交手,曹台智再次浑身一颤。 这件事情,他只能够答应下来。而且,从今以后,只能够跟着李泽亮的脚步,继续走下去了。 当曹台智下定决心,要跟随李泽亮脚步的时候。却在第一件事情上,就遇到了阻力。 这个阻力,就来自于田县尉。 作为盱眙城中,所有力量的实际掌控者,田县尉同样是李泽亮,最想要拉拢的重要对象。 当曹台智在城门,遇到民壮诘难的时候,这才意识到。此前,他怎么没有意识到,田县尉似乎并没有跟随李泽亮的意思。 而且,自从那天宴请之后,此后的几天,田县尉好像对李县令,开始逐渐的疏远了起来。 曹台智此前,则是一直认为,田县尉应该和自己一样。被李泽亮单独的召见过,如此,他应该也已经做出了决定。 只是,曹台智因为自己本身犹豫不决,而忽略了田县尉的举动。等他发现的时候,好像已经晚了。 曹台智想要帮助张阳炎,押解兵器进城的时候。正是田县尉的夫人,刚在都梁山下,溺水身亡后不久。 说起来,可能是巧合。田夫人溺水身亡的地方,正是数月之前,厉延贞溺水之地。 只不过,厉延贞被找到后,虽然已经没有了呼吸。却没有想到,在半夜的时候,奇迹般的又醒了过来。 而田夫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找到的时候,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当然,那个时候的曹台智和李泽亮等人,并不知道,厉延贞也是在同一个地方,溺水身亡过。 曹台智在遇到阻碍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田夫人的溺亡,定然是李泽亮痛下的杀手。 无法将兵器运进城,曹台智只好找到李泽亮,向他讨要手令。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李泽亮却告诉他,即便是有了手令,田县尉也不可能放行的。 听到这番话之后,曹台智就更加的肯定,田夫人的事情,定然是李泽亮所为。 让曹台智感到惊惧的是,李泽亮没有给他手令。反而,隐晦的向他提出了,要除掉田县尉的意思。 曹台智和田县尉,有着数十年的同僚之谊,又怎能下的去手。可是,李泽亮却告诉他,田县尉已经知道了,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 而且,正在追查张阳炎手中的,这批走私而来的兵器。如果,一旦被田县尉察觉出来,他们等不到英国公起事,恐怕就会被田县尉,直接给拿下的。 曹台智离开县衙的时候,李泽亮吩咐他,前往青云阁找宏达道人。 李泽亮虽然没有明说,但曹台智却明白,这是要让宏达道人出手,将田县尉除掉。 曹台智出了县衙后,并没有直接前往青云阁。他而是前去寻找了田县尉,想要通过两人数十年的交情,从他哪里讨一条进城的路出来。 曹台智见到田县尉的事情,他并没有细说。只是告诉马行徼和田壮,两人那天发生了争执。而且,田县尉当时就想要动手,直接将曹台智拿下。 心怀愤怒的曹台智,在从田县尉哪里出来之后,就直奔了观成坊青云阁,密会了宏达道人。 就在那天晚上,田县尉从县衙回家的路上,遇到六个黑衣人的行刺而亡。 其实,那天发生的事情,马行徼早就已经怀疑县令李泽亮了。因为,田县尉所以会很晚回家,正是因为,李泽亮的召见才造成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亲自下达命令的人,确是面前的曹台智。 田壮听到这里,再次暴怒的须发皆张,抄起一旁的横刀,就想要将曹台智直接给砍杀了。 马行徼还是将田壮,给拦了下来。曹台智虽说,是直接下令的人。但是,究其根本,一切还都是李泽亮的主导的。 只不过,对于马行徼来说。曹台智前边,所讲述的那些事情,他心中还是有些怀疑。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不管曹台智,此前是否真的犹豫不决过。但是,他此后的行事,却已经表明了,最终的根本态度。 这也就是他自己所说的,这是一条不归路。上路之后,就只能一条道跑到黑了。 现在,他也终于,真的跑到了黑暗之中来。 田县尉遇刺的事情,已经完全清楚。这和厉延贞此前,给马行徼分析的情况,出入并不是很大。只不过,当时厉延贞并没有明说而已。 马行徼让田壮带人,再次将放回家去的张阳炎和张俊父子,给抓捕了起来。从曹台智的讲述之中,马行徼认为,这对父子,肯定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交待出来。 张阳炎在曹台智上门之前,就已经和李泽亮勾连起来,这段时间内,他是否还做了其他的事情。 特别是,青云阁旁的那条密道。 这不仅是张氏父子,亲自派人挖掘出来的。而且,还是只有他们和李泽亮清楚的事情。 因为,曹台智刚才已经说了,他并不清楚,在青云阁旁有密道的存在。 田壮离开之后,马行徼独自一人沉思着,总是感觉有什么地方,是自己忽略的。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个时候,他再次想起了厉延贞。这个小家伙,脑子不是一般的聪明。或许,他能够给自己找出问题来。 第50章 厉阿翁的担忧 厉延贞接到,马行徼召见自己的消息时,并没有马上前往。眼前的厉阿翁,他县衙回来之后,还没有能够安抚住。 上午回到宜德坊的时候,刚走进坊门,厉延贞就看到了,站在武侯铺内,一脸疲惫却心急如焚的厉阿翁。 原来,从昨天厉延贞离开之后,厉阿翁就一直在等他回来。可是,后来子溪跑回来说,厉延贞跟随老师谢康,前往县衙参加明府宴请了。 听到厉延贞前往县衙,厉阿翁心中就隐约的感觉,可能要出事了。他可是非常清楚,无论是厉延贞自己,还是谢康都不愿意,让厉延贞去见李泽亮等人的。 现在,他居然前往县衙,定然不会是参加宴请那么简单。 想到这些,厉阿翁当时,就想要前去县衙将厉延贞给找回来。如果不是俞子溪和小醉文拦着,老头儿真有可能闯过去。 虽然被拦截了下来,厉阿翁还是坐不住,从水井巷厉宅,前往宜德坊门前数趟,翘首企盼着厉延贞。 最后,直到坊门关闭之时,都未见到厉延贞回来。但是,厉阿翁却站在坊门前,不肯离开。 宜德坊值守的民壮,也知道老丈是水井巷厉宅的人。而且都清楚,厉延贞和马行徼等人的关系。为此,没有人会去为难他的。最后,有民壮走过去,将他请到了武侯铺内等待。俞子溪数次相劝,想让他回去等待,可是老丈却置之不理。无奈之下,俞子溪只好在武侯铺陪着。 城中传来动乱的声音,厉阿翁顿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紧张的就想要,往坊外冲。不过,坊门已经被关闭。他只能够苦求守护的民壮,让他们放自己出去。 就在民壮们,不知该如何处理的时候。坊门被人从外边敲响,杜彬奉命前来。他见到厉阿翁之后,告诉他,厉延贞在县衙中,非常安全,没有任何意外。而且,马行徼已经带人,将整个县衙全部给控制了起来。用不了多久,厉延贞就能够回来了。 杜彬的出现,这才算是,将厉阿翁给安抚了来。随后,俞子溪再次劝解他,让其返回家中等待。可是,厉阿翁还是坚持,要在武侯铺等厉延贞回来。 直到了巳时过后,厉延贞才返回到宜德坊。见到阿翁一脸的憔悴,厉延贞再次心生愧疚。 搀扶着厉阿翁返回厉宅后,厉延贞便向厉阿翁解释,昨夜发生在县衙的事情。不过,他刻意隐瞒了,自己鲁莽,内心紊乱的事情。 听闻,李泽亮等人,已经被全部控制起来,厉阿翁面色缓和了许多。只是,他却提出,想要带着厉延贞离开盱眙。 从厉延贞所讲述的事情,厉阿翁知道,盱眙城恐怕,马上就会遭遇到战乱。他不想要,厉延贞在这个时候,还留在盱眙城中。 厉阿翁经历过战乱,明白这种情况下,如同厉延贞这样年龄的人,很有可能会被强征登城御敌。 厉延贞作为厉家唯一的独苗,厉阿翁绝不想他,遇到任何的危险。 第51章 孟阿布 马行徼派去邀请厉延贞的人,到达厉宅的时候,厉延贞正在为,厉阿翁想要离开盱眙的事情,想尽办法劝导。 不过,无论厉延贞如何说明,厉阿翁这次都非常的坚持。厉延贞告诉他,战乱一旦发生,盱眙城虽说,同样会受到攻击。但是,相较于其他地方,还是安全的。现在这个时候,出了盱眙城,很有可能,就会陷入到战乱之中。 李敬业他们,已经在扬州起事,江淮之地几个州,都已经受到了波及。他们是根本,无法安全的走出祸乱之地的。 厉阿翁对此,根本无动于衷。他现在就执拗的认为,只要厉延贞不离开盱眙,就可能要登城。不过,如果按照刘行举,在县衙中对显贵们下达的通令,厉延贞确实在征召之列。厉阿翁有这样的顾虑,也无可厚非。 见到有人前来邀请厉延贞,厉阿翁的脸色,就更加的难看了。现在,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厉延贞和马行徼、刘行举他们搅合到一起。 只是,厉阿翁朴实,或者说,这个时代人,特有的尊卑感,让他不敢轻易的表现出来。 厉延贞心中,也非常的奇怪。马行徼这个时候,派人来召唤自己,究竟所为何事。现在,整个盱眙,基本上都已经被他们完全掌控。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做好抵抗叛军攻城的准备。 这种事情上,厉延贞认为,自己没有能够,帮助马行徼他们的地方。心中虽有疑惑,他也没有拒绝,只是要先行安抚好阿翁才行。 来人只能返回县衙禀报,马行徼听闻,厉阿翁想要带厉延贞,离开盱眙城。便明白老丈的担忧之意。 只不过,马行徼也不敢轻易的承诺,让厉延贞免除征召的可能。到了战时,很有可能,全城男女老少,都不能够幸免登城的。 经过一番认真的考虑之后,他让人将刘行举找来,将厉延贞的情况,说了一遍。 刘行举听到,厉阿翁想要离开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不舍之意来。他现在对厉延贞,可谓十分的亲近。如果说,厉延贞真的离开,他绝对很难接受。 他对厉延贞,从开始是因为,对方的才学出众,才生出了结交之心。可是,自从淮阴城一行之后,刘行举的看法就逐渐的改变了。 特别是,在后来针对李泽亮等人事情上。很多事情,他是后来才知道,马行徼其实,开始也是从厉延贞那里,才对李泽亮等人生出了警惕之心的。 有关田县尉遇害的事情,他不久前才听说,此前厉延贞也曾经推断过。而且,他推断的结果,居然和真实情况,很是接近。 从这点上来说,刘行举此时内心之中,其实,有些想要将厉延贞,留在身边,作为参谋之人依靠的想法。 并且,他也想要通过和厉延贞的结交,从而和谢康能够亲近些。这可是他,能够结交门阀士族难得的机会。 “不知道大人,对此有何见解?” 听了马行徼的一番话后,刘行举不解的问道。 “厉先生,是一个难道的人才。虽说,年龄还未及冠。但是,其眼光和智谋,并不输于成年之人。厉老丈舔犊之情,心有忧虑,也在情理之中。虽说,厉先生略有身手,只是真到了战时,恐难免有意外发生。马某思虑,我们可寻一武艺高强之人,赠给厉先生做为扈从。这样,不仅能够保证厉先生的安全,也可免去厉老丈心中忧虑。” 刘行举闻言,眼前不觉一亮。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如果能够真能够,找到如此一人,确实能够将所有问题,都解决掉了。 更加重要的是,刘行举想到,如果自己能够,向厉延贞推举一个可靠之人。更加能够,拉近两人之间的亲近关系。 “大人所虑甚是,行举赞同。只是,为厉先生推举之人,不仅要身手了得,还要可靠,少言之人才是。厉先生,毕竟是读书人,想必是喜欢清静的。若推荐过去的人,太过吵闹的话,反而给厉先生增添了麻烦。” 马行徼闻言,看着刘行举蔚然的点头微笑。其实,刘行举心中所想,马行徼多少,还是能够猜到一些的。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认为是坏事。 “既然刘兄有此想法,那这人选之事,恐怕就要麻烦大兄了。虽说,皂吏武侯中,也有不泛身手了得之人。可是,这些兵汉,都是些粗鲁的莽撞之人,送到厉宅去,却不合适。刘兄身在坊市多年,想必定然有合适之人。” 马行徼看出刘行举用意,便成人之美,直接随了他的心意。 刘行举闻言,顿时欣喜不已,欢快的道:“不瞒马大人,在下心中,确实有一人。” “哦!不知是何人?” “此人,并非汉人,本是西南之地的蛮夷。数年前来到盱眙,当时,他正被人追杀,身受重伤,偶然被在下救了下来。此后,便留在了盱眙,跟随在下。此人虽是蛮夷之人,却很重信。且,身手十分了得,少言寡语。这么多年以来,很少有人知道,在下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便是因为,此人不善交谈,很少与人结交的原因。” 马行徼听是一个蛮夷之人,眉头微蹙,有些忧虑。问道:“西南何族?怎么被人追杀,跑到这江淮之地来了?” 刘行举没有想到,马行徼会有反对的意思。不过,汉人对蛮夷之人,不敢轻信,也在情理之中。便认真的解释,道: “此人姓孟,名阿布,乃是岭南飞头蛮族人。据阿布自己所言,他本是飞头蛮酋长孟买启的孙子。后来,他父亲在争夺酋长之位时,被其弟杀害。在孟买启在世之时,曾为阿布定下了钦州宁氏的嫡女为妻。后来,孟买启去世,叔父孟朗杀兄篡夺酋长之位。孟朗虽未杀阿布,是因为恐引起飞头蛮族中其他族领的激愤。只是,等到宁氏派人前来,提出嫁女之时,孟朗之子孟加措,却顶替阿布前往。不想被族中人,暗中告知阿布。他在得知消息后,便独自一人前往钦州。却不想,行踪被孟朗、孟加措父子得知,便派人追杀,想要将其灭口在前往钦州的路上。阿布是在达到钦州的时候,被人给追杀的。若不是见机快,恐怕就被害了。随后他发现,所有进入钦州的道路,都被孟朗父子的人把控,根本无法进入。在借助当地人的帮助,进入钦州的时候,再次被人发现后,便开始了亡命之途。西南之地,已无他立足之地,所以才会一路逃至盱眙的。飞头蛮的人,追到盱眙城下,被在下撞见,便将其给救了下来。” “如此说来,这个孟阿布,还是飞头蛮首领的嫡孙了?” “正是。” 马行徼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不知道再想些什么。随后,又对刘行举言道:“若你能保证,此人确实可靠,却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马某认为,你还是要再确认一番,若此人没有问题,明日你我二人,便将他送到厉宅去。” 刘行举明白马行徼之意,便保证,他会再对孟阿布试探一番。 一日忙碌之后,刘行举返回亲仁坊刘府。 本来,马行徼让刘行举移居后衙。不过,刘行举认为,他毕竟出身坊市,若住进县衙,恐会引起城中显贵们的激烈反弹,便没有答应。 虽然,刘行举没有住进县衙去。此时的刘府,显然已经成为了,盱眙城中重要的宅邸。 特别是,刘行举手下的那些市井泼皮们,得知大团头,代替县令,成为了盱眙城最高的权势存在。一个个的,更是趾高气昂,很多泼皮便聚集到了亲仁坊刘府周围。 刘行举见到府门前,乱哄哄的聚集了这么多人,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这种情况,若被那些显贵们,拿来攻击自己的话,就是马行徼也无法交待过去。 泼皮们却没有这样的意识,见到刘行举回来,个个上前笑脸逢迎。 刘行举黑着脸,根本不理睬这些家伙,快步走进府门。却迎面看到,几个坊市的团头,同样笑脸相迎了上来。 “大团头,您回来了!” “什么大团头?应该称明府大人!” “对!对!” …… 几个团头更是几近逢迎之词,希望能够得到,刘行举的看重。 虽说,以往他们也是看刘行举的脸色,才能够在盱眙城存在下去。可是,那个时候的情况,和现在却有着天壤之别的。 以前,是慑于刘行举的威望。现在,不仅慑于威望,而且还畏惧他手中的权势。这可是,盱眙城中第一人的存在,若是跟随刘行举,说不定就能够,真正的出人头地了。 “大兄,回来了。” 刘行实听到门口的吵闹声,便匆匆迎了出来。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以及略微昂起的头,便能够看出来,这家伙有些飘忽了。 刘行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沉声斥道:“门前怎么回事?为何聚集这么多人?” 看到大兄发怒,刘行实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他不明白,大兄为何突然生气了,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一旁正满脸堆着逢迎笑容的团头们,也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各坊市的兄弟,听说大兄做了县令,便想要前来……” “放肆!何人胆敢散布谣言?难道说,想要置我刘行举于死地吗?” 刘行举的一声暴喝,吓的刘行实和周围的团头,皆噤若寒蝉。 刘行实下意识的一个激灵,颤颤巍巍的疑惑问道:“大兄,有何不妥之处吗?” 刘行举没有理会他,转头扫视了几个团头,以及门外围观的泼皮们。正色沉声,对他们言道:“县令,乃朝廷所任命的一方大员。刘某,不过在危急存亡之际,得到盱眙各位贤达厚爱,暂领盱眙城事务,怎敢自称县令?若此言传出去,岂不是说,我刘行举意图谋反吗?” 一旁的刘行实,听到大兄的话,不由的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他可从来都没有,想到这些问题。正如刘行举所说,如果此话,被有心人拿来说事,刘行举真的就很难说清楚了。 刘行举怒斥之后,便不再理会这些人,转身向里边走去。周围的团头,以及门外的泼皮们,则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三爷,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大团头看来,真的生气了。” 几个团头,心中同样忐忑。便围着刘行实,讨教起来。 刘行实此时,心中正在愧疚,为自己此前的傲慢鲁莽,而悔恨不已。见这些人,又围了上来,顿时升起怒火来。如果,不是这些人,刻意的逢迎,他又岂能忘乎所以。 “怎么办?都回去老实待着,若是谁敢,再出去散布谣言,小心老子捏爆他的卵子!都给老子滚!” 刘行实怒不可遏的,向这些人发出一通暴喝后,甩袖愤然离去。剩下这些团头,更加手足无措,不知是否该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无奈的自行散去。 刘行举回到后院,便让人将孟阿布找来。没过多久,一个看上去,略显清瘦,面色有些苍白的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年纪看上去,应该二十多岁左右。不过,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从他出现,到走到刘行举面前,都一直低着头。散发从额头垂下,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真实面孔。 “阿布,来坐下说。” 看到来人后,刘行举向他招手。但是,他却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在刘行举身旁的坐塌跪坐了下来。 刘行举将一碗蜜水,推到他的面前,轻声问道:“阿布,你来到我身边,已经有八年了吧?” 孟阿布依然没有抬头,也没有去动面前的蜜水,而是微微点头。 “当年,你被仇人追杀,无奈下才逃离到盱眙城的。现在,盱眙城恐怕将会战乱。若你还想要报仇的话,最好现在离去。不然的话,战事一起,难免会有意外发生的。” 第52章 叛军消息 为了给厉延贞,推荐一个可靠的高手,刘行举确实很用心。马行徼即便是不提醒,刘行举自己也要,试探一下孟阿布才行。 对于孟阿布这样的蛮夷人,刘行举并不敢保证,自己真的了解。他仅仅是从,孟阿布这些年来,跟在自己身边的表现,看出来他是一个重信之人。 但,蛮夷是否真的看重信义,他就不敢肯定了。所以,才会回到刘府之后,就将孟阿布找来,向他表明,接下来盱眙城会出现战争。如果,他还怕的话,就可以自己离开了。当然,刘行举托词,是让他留着命报仇,真实用意却是,要看孟阿布如何选择。 孟阿布内心,不知作何想。当听到刘行举之言后,惊愕的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看了他一眼。不过,随后又马上低了下去。 “生死有命,死在这里,那是鹰神对我安排。” 孟阿布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的生硬,且有些冷意。不过,刘行举在听到他的话后,反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 他能够看的出来,孟阿布确实真心留下的。如果,他犹豫的话,刘行举定然不会再将他,送到厉延贞那里去。 “阿布,如果你不离开的话。我想拜托你件事情。” 孟阿布依然没有抬头,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答。刘行举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行为。便轻声对他道:“我想将你,推荐到厉延贞先生那里,负责保护他的安全。厉先生,虽未及冠,却才学出众。而且,他也身怀绝艺,只不过,可能修习时间不长,还未到筑基的地步。马大人对他,同样非常看重。所以,就让我找一个可靠的人,前去给厉先生做仆从。在我身边的这些人,我感觉也只有你,最合适了。不知,你可愿意前往?若你有顾虑,尽可以直言。” 刘行举的一番话,还是让孟阿布有些惊讶。不过,这次却没有抬头看他,脑袋微微抬了一下,却又低了下去。随后,他才声音低沉的询问道:“他,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 刘行举非常了解,这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如此询问,就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去。” 刘行举蔚然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孟阿布的肩膀,道:“阿布,到厉先生那里去。对你来说,并不是件坏事。他才名出众,为当朝宰相所赞誉,此后定然前途不可限量。今后,你若是想要返回西南报仇,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只要跟随厉先生,定然有一日,他能够帮你做到这一切的。” 刘行举对孟阿布说的这番话,不无安抚他的意思。不过,在刘行举的内心之中,确实认为,厉延贞今后的前途,定然不凡。所以,他也算不上,哄骗孟阿布。 “我知道。” 孟阿布依然没有抬头,刘行举却看出来,刚才自己的那番话,他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确实心动了。 刘行举转头,向门外看去。 刘行实此前,一直站在门外徘徊,犹豫着不敢进来。外边那些坊市团头和泼皮,都是他留下的。 在那些家伙们,对他刻意奉承的时候,他确实有些忘乎所以。现在,心中十分忐忑,生怕大兄对他责罚。 “进来!” 听到刘行举沉声唤道,刘行实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孟阿布似乎意识到,刘行实要遭到训斥,便起身称,去收拾随身物品,趁机走了。 “大……大兄,外边的人,都已经散了。” 刘行实战战兢兢,非常畏惧的,向刘行举禀报。 刘行举黑着脸,沉默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刘行实额头上,很快就落下汗来。 “三郎,可知今日之事,错在哪里?” 听到刘行举问话,刘行实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看向大兄。小心谨慎的回答道:“放任下边的人,肆意散布不实之言,给大兄增添了麻烦。” “哼!” 刘行举冷哼了一声,真是觉得恨铁不成钢。自己这个兄弟,脑子就是一根筋,从来不会多去动动脑子想问题。遇到任何事情,只知道向自己求助。无论刘行举,如何刻意的培养,这个家伙就是不开窍。 听到,刘行举的一声冷哼,刘行实吓的浑身一个激灵,身体抖动了一下。他最怕的,就是大兄这种情况了。接下来,定然是一番痛斥。 “三郎,当年阿郎阿娘亡故,二郎又不知所踪。只留下你我兄弟二人,大兄盼着你,能够成材。这些年以来,你跟着大兄混迹于坊市,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也是苦了你了。如今,大兄虽说,得到了马大人的看重。却只是,站在明面的棋子而已,盱眙真正的掌权者,还是马大人。这一点,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是!三郎谨记!” 刘行实心头有些触动,大兄从来没有,如此推心置腹的安慰过自己。本来以为,是要被痛斥一顿的。却没有想到,大兄仅仅是温言抚慰几句,提醒自己一番。 此前他也知道,刘行举能够得到此时的地位,完全是由马行徼成全的。但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大兄,居然不过是他人利用的棋子而已。 听到这样的话,让刘行实内心,忿忿不平的同时,也同样感到无奈。大兄所说,确是事实。 他们这样出身的人,能够被这些官场上的人所利用,就已经是幸运的了。同时,也让刘行举彻底的明白了,他们接下来在盱眙的行事。不仅不能够嚣张跋扈,甚至更应该谨小慎微一些。 否则的话,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对大兄来说,都可能是致命的危险。想明白之后的刘行实,随后对手下的泼皮,极尽约束。此后的一段时间内,盱眙城中的泼皮们好像转性了,再也见不到,敢于在坊市中横行霸道的人存在了。 第二日上午辰时左右,刘行举带着孟阿布,先一步到县衙会合马行徼。随后,三人一同前往宜德坊厉宅。 厉延贞没有应约前去,心中正在感到惭愧,想要将阿翁暂时安抚,然后到县衙去一趟。 昨日用了一天的时间,厉延贞都未能说服厉老丈,想要离开盱眙的打算。而且,今日一早起身之后,便吩咐俞子溪等几个下人,开始收拾起来行囊。厉延贞见这个架势,很是感到苦恼。 面对这样的局面,厉延贞只能够无奈的选择接受了。或许,他们走出盱眙城之后,不一定遇到叛军。 厉延贞心中还是考虑着,如果真的离开,要不要建议阿翁,他们到神都去看看。 毕竟,此时的神都洛阳,是大唐帝国的东都所在。并且,随后武周革命之后,神都将会取代长安,成为武周王朝的政治权力中心。 可是,令厉延贞感到愕然的是,自己刚提及前往神都得事情,不仅被阿翁果断的否决。而且,还十分郑重的告诉他,这辈子,就算是等阿翁走了之后,也不要到神都和长安去。 厉延贞对阿翁的反应,感到非常的奇怪。这不是一个人,正常该有的反应。从厉阿翁的反应之中,反而恰恰说明了,其中定然有些,是厉延贞不知道的情况存在。 阿翁面色沉郁,让厉延贞不敢追问下去。但是,其内心之中,却对更加的充满了好奇之意。 难道说,神都和长安之中,有什么存在,是他们不能够面对的。这让厉延贞不免,有些想象了,上一世那些网络小说中的情形。 自己不会是,什么没落的皇子皇孙吧?被人迫害,所以隐姓埋名的躲藏了起来。 意淫了一阵之后,厉延贞自己不禁黯然失笑。看来,自己真的被那种小说,给完全带跑偏了。即便是重生到了这个时代,又怎么真的,能够有那样的巧合。 难道说,所有穿越的人,都必须是显贵之后才行吗?真好像,很不可能吧? 阿翁不赞同前往神都,厉延贞便提出,去巴蜀之地。上一世的时候,厉延贞曾经多次前往川渝,那里的真的堪称天府之国。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前往巴蜀之地,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不要忘记了,李白曾经着名的《蜀道难》可想而知,前往巴蜀之地的路程,该是如何的艰险。 更何况,此时的李白,好像同样也还是个小蝌蚪。这个时候,比他前往蜀地之时,又要早至少几十年的时间。 不过,对于前往巴蜀之地的提议,厉阿翁并没有反对。厉延贞也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不靠近神都和长安,去哪里阿翁都不会反对。 这一下,厉延贞心中的惊奇之意,就更甚了。 “阿郎,马大人和刘大人来了。” 厉延贞站在自己门前,看着阿翁给自己收拾东西,听到身后俞子溪的声音。回头看去,看到了他身后的马行徼和刘行举,以及一个陌生的男子。 “二位大人,延贞俗事缠身,一时未能应约前往,还望二位大人赎罪才是。” 厉延贞上前,躬身向两人一揖倒地,愧疚的表示歉意。 刘行举匆忙上前,一把将其拽住,硬生生的给拉了起来。面色不郁的沉声责怪道:“延贞兄弟,这是怎么了?不过,刚刚过去一日而已,就不认刘行举这个兄弟了?我一介泼皮粗汉,怎敢应这大人之称?兄弟可不要害我!” 刘行举的责怪,反而让厉延贞,感受到了亲近。虽然说,他和马行徼之间,相识要比刘行举还早一些。但是,自从淮阴之后,厉延贞总是感觉,和马行徼之间,似乎越来越隔阂起来了。 当然,他并不是认为,马行徼有何不妥之处。只是感觉,马行徼身份莫测,行为有些诡异,让他无法捉摸。这种感觉,厉延贞不是很喜欢。毕竟,没有人希望,身边的人是戴着面具,让你无法看到真实的存在。 这种情况,总给人一种,不安的感受。 “行举所言不错,延贞太过客气了。今日我二人前来,正是想要帮助延贞,开解厉老丈。此时若是出城的话,恐会陷入叛军之手,还是要考虑清楚为好。” 马行徼道明来意,让厉延贞感到有些意外,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是奔着劝解阿翁来的。 不过,在厉延贞看来,恐怕他们也只是徒劳而已。 “马大人所言甚是。只是,阿翁心意已决,恐很难改变。昨日,我将扬州叛乱的事情,依然向阿翁说明。可是,他依然不为所动。延贞也不想阿翁,为我太过劳心。所以,便答应阿翁,一同前往巴蜀之地。” “真的要走吗?” 刘行举听闻此言,惊慌的问道。马行徼同样惊讶,没有想到,厉延贞真的准备离开。 “延贞知道,此时离开,又逃避应征之嫌。只是,二位大兄,阿翁年事已高,延贞实不忍见他,整日为小弟担惊受怕的。” 刘行举内心着急,却又不知,该如何阻拦,不由的看向了马行徼。 马行徼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听了厉延贞的话后,反而微微点头,似乎认同他所言。 “厉阿翁舐犊情深,本在情理之中。我等本不该多说什么。可是,自盱眙到巴蜀之地,可谓千里之遥。且,道路艰险。更为重要的是,今日一早,我便接到了消息。李敬业已经得到了,盱眙城被夺的消息。派遣手下别将尉迟昭,率叛军五千,自山阳而来。此时,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兵临城下了。你们如果此时出城的话,恐怕会遭遇到尉迟昭叛军的。” “叛军来了?” 厉阿翁不知何时,从厉延贞卧房走出来,听到马行徼的话,大惊失色慌乱的追问道。 马行徼凝重的点了点头,道:“老丈,你要带延贞离开的心意,我等理解。可是,此时却非出城的良机啊。老丈应是在担心,叛军攻城之后,延贞会被征召登城据守。这件事情,我等不瞒欺瞒,却会有这种可能。只是,我和举行商讨过后,想要给延贞推荐一位仆从。此人,武艺高强,即便是登城拒敌,他也能保证延贞的安危。” 第53章 女皇初闻 马行徼并不是,有意恐吓厉老丈,他确实是得到了叛军前来的消息。就在今日早晨,马行徼接到了,昨日先一步离开的李元良和狄光远,派人送来的消息。 李敬业确实派别将尉迟昭,率五千叛军,直奔盱眙而来。不过,非是从山阳来,而是从扬州疾驰而来。 同时,楚州首府山阳县,楚州司马李崇福,在得到了逃离到山阳的萧惠,禀报的消息之后,也征召了两千人马,前来攻打盱眙。 如此说起来,接下来,盱眙所面对的敌军,将会达到七千多人。盱眙城中,此时能够组织起来的人马,不过一千多而已。 这一千多人当中,还有三百多被圈禁起来的囚徒军,以及刘行举组织起来的地下泼皮势力,全部都算在内。 至于说,那些被马行徼强行征召的显贵之人。虽说,很多人已经将家中,一部分的仆从送了过去。但是,他们却并未,真正的全力支持。送出去的那些奴仆,不过都是下等仆从而已。 至于说,刘行举此前所言,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那些显贵子弟。他们更是,连出现都未曾出现过。 从昨日县衙散去之后,刘行举和马行徼,已经多次接到城门禀报。很多显贵们,试图带着亲眷逃离盱眙。不过,都被刘行举他们,采取强硬的手段,直接给抓了起来。 一连直接抄了五六家显贵之人,这才算是让盱眙城中,那些心怀侥幸的人,不敢再试探下去。 虽然,这些人不再试图逃离,却也没有,准备应召登城据守。 所以,在听说了,厉阿翁想要带厉延贞,离开盱眙的时候。马行徼不仅担心,他们出城的安全。同时,也担忧,如果厉延贞他们真的出城,被其他人所得知的话,定然会引起这些显贵之人的反抗。 那样的话,本来不太平稳的盱眙,恐怕在叛军出现的那一刻,城内就先出现动乱了。 厉阿翁本来,听到叛军出现的消息后,脸上便出现了恐慌的神色来。不能出城,他们就无法离开,厉延贞就难免会被征召,前往登城据守。 不过,在听到马行徼说,他们要给厉延贞,派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作为仆从的时候。虽说,并未显得十分欣喜,眼眸中闪现的光泽,还是看得出来,他内心的感激之意。 厉延贞就更加的惊讶了,他知道这是对自己的关爱。可是,对于给自己送保镖,他还是感到有些意外的。 特么的!这是看不起自己吧? 厉延贞心里狂喷,给自己送保镖来,明显是这两个家伙,认为自己的身手太差。 心中虽然吐槽,厉延贞还是十分好奇,这两个人送给自己的是什么人。这个时候,一直低着头,胸前抱着两把,两尺左右月形弯刀,默默无声,站在刘行举身后的孟阿布,便引起了厉延贞的注意。 三人刚进来的时候,厉延贞就注意到了此人。只是,此人身上衣着,并非汉人服色。厉延贞便以为,是马行徼或刘行举,那个人的异族仆从。 听到马行徼说,要给自己赠送一个保镖。厉延贞第一感觉,应该就是此人了。 让厉延贞感到好奇的是,这个家伙看上去,很是清瘦了些。而且,从他露出的肤色来看,还显得有些白皙,是那种苍白之色。 他默默无闻的站在那里,如果不是马行徼的话,很有可能,厉延贞都快要忘记,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了。 不过,从他抱着双刀的样子,看上去是有点逼格。但是,仅从逼格上,却无法确定,他就真的是个高手。 见厉延贞的目光,在孟阿布的身上打量,刘行举面露蔚然笑容,道:“延贞兄弟,此人便是送与兄弟的仆从之人。他本是西南飞头蛮人,几年前跟随了我。” 果然是蛮夷族人。厉延贞听到刘行举的话,面色如常,依然打量着孟阿布。而一旁的厉老丈,听到是蛮夷之人,脸上露出了谨慎之色。 他可是,对刘行举的这个推荐,并不认可。虽心有不悦,但厉老丈未提出来。 “不知这位壮士,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厉延贞拱手一揖,向孟阿布问道。可是,对方依然低着头,让他感到很是惊奇。 “孟阿布。”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生硬。这让厉延贞感觉,这个家伙恐怕很难沟通,从他进门之后的沉默。让厉延贞感觉,这人恐怕有点,上一世人们常说的自闭症。 “延贞兄弟,切莫误会。阿布,一直以来,都是非常沉默寡言之人。” 刘行举见厉延贞眉头微蹙,以为他对孟阿布,刚才的态度不悦,便匆忙解释道。 “大兄,不必解释。小弟只是感觉,阿布的沉默之中,似心中有积郁之情。或许,阿布兄弟曾经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彩!兄弟,果然非同常人!” 厉延贞的话刚落下,刘行举就忍不住,发出一声喝彩。 依然低头沉默的孟阿布,这个时候,也愕然的抬起头来,看向厉延贞。后者,从他那散乱的发迹之间,看到那双带有黯然的双眼。 或许,是被自己的话,击中内心的往事,一抹亮光一闪而过。孟阿布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厉延贞,就再次低下头去。 对这样的人,厉延贞清楚。如果,不了解他的过往,最好不要刻意的评断,否则可能适得其反。 不过,虽说不清楚,这个孟阿布身手是否真的了得。厉延贞却对他,产生了兴趣。 转身走到厉阿翁身边,对他说道:“阿翁,现在刘大兄送来阿布兄弟。有他的保护,您应该放心孩儿的安危了吧?最主要的是,叛军已经接近盱眙,我们如果出城的话,真的很大可能,会落入到叛军手中。孩儿还担心,如果萧惠也在叛军之中,那我们才真的是羊入虎口呢!” 听厉延贞的一番说辞,本来就有些犹豫不定的厉阿翁。终于,还是改变了自己的态度,先行留下来。不过,他央求马行徼和刘行举,想要免除厉延贞的征召。 厉延贞见两人一脸的苦涩,便明白,阿翁此举,有些为难他们了。只不过,他也不想,再让阿翁忧心,便托词将他给支开了。 从这天开始,孟阿布就成为了,厉延贞身边的随从。在没有见到,孟阿布出手之前,厉延贞心中并不服气。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沉默寡言的孟阿布,身手绝不是,了得二字就可以形容的。 神都洛阳,太初宫观文殿。 大殿丹陛之上,龙椅上端坐着一位,宛如四旬左右的美妇人。然而,她真实的年龄,到今年已经是整整六十高寿了。虽然,六十岁的年龄,但是从外表之上,却看不出一点端倪来。 如果厉延贞在这里的话,一定不会相信,眼前这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会是后世盛传的“千古女帝”武则天。 女皇面色沉郁,令丹陛下的大臣,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丝毫的声响来。 “朕,两日前令众卿商讨,如何剿灭李敬业等叛军之事,今日可曾想出对策来?” 女皇沉声发问,这些大臣却个个低头不语,无人敢于回话。 “哼!” 过了好长时间,都未见有人出班回话,女皇面色更加的阴沉下来。她的一声冷哼,让丹陛下的臣子,不由的打个了个寒颤。 “朕,尔等平日,皆自称能才之士。今日,不过宵小作乱,便让朝中百官束手无策了吗?” 见众臣依然不为所动,女皇的目光,转向丹陛近前的裴炎身上。 裴炎年约五旬上下,满殿之上,或许此时只有他,面色如常。作为两朝老臣,更是先帝高宗的托孤之臣,裴炎自有其威望。 “裴卿。” “臣在!” 面对女皇点名,裴炎依然平静如常。 “裴卿,对剿灭叛军之事,可有善策?” 裴炎面色如常,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端坐的女皇,一时并没有马上回答。女皇对此,并无责怪之意,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同样盯着裴炎,等待着他的回答。 “陛下!” 裴炎过了一会儿,才捧着手中象牙笏躬身一揖,道:“皇帝现已年长,依然居于别殿而不亲政。故才使得那些竖子们,以此为托辞。若太后能够返政于皇帝,这些贼子们没有了借口,叛乱则会不讨自然平定。” 武则天愣住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她是完全没有想到,裴炎居然会说出,如此一番措辞来。 而丹陛下的众臣,同样为裴炎的大胆,而心惊不已。一时间,大殿之上,静的让人感到恐惧。 朝班之中,有一个目光紧紧盯着裴炎,又偷偷向丹陛上的女皇,瞟了一眼。随后,微微吐出一口浊气,似乎让自己镇定下来。 就在众臣颤惊,女皇惊愕而无语的时候,就见这人从朝班中,突然走了出来。 “裴炎,你本为托孤之臣,大权在握。若无异图之心,何故邀请太后还政?” 此人高声的怒斥,再次让大殿之上的众人,皆是为之一惊。女皇凤目微闭,看向丹陛下,冲出朝班之人,乃是监察御史崔詧。 女皇记得,此人也是五姓七家子弟,出身于河东清河的蓝田房。此前,对此人印象并不是很深,却不曾想,居然有如此的胆量。 敢在这观文殿上,直言宰相有擅权之意的人,恐怕除了此人,不会再有任何人了。 崔詧的一番激烈之词,让裴炎也着实气愤,脸色铁青的看着他。沉声道:“太后问政,炎据实以应,何来异图之心?” 崔詧面对裴炎诘问,还是有些畏惧。不过,就在他,正要反驳之时,却听到丹陛之上,女皇开口道:“裴炎,此前正是尔等上奏,请朕临朝涉政。今日,以你之言,这李敬业等人作乱,反而将这篡权夺政之过,推加与朕身吗?” 面对女皇的责难质问,裴炎反而平静了下来。面色如常,捧笏而道:“此前,乃庐陵王失德,朝廷危及存亡之际。太后涉政,方可稳定朝局。如今大位已定,皇帝旧居别宫,才使得朝野不安。臣之所言,只为大唐安慰所想,绝无任何异图私下。更不敢,有推过于陛下的意图。还望陛下明察。” 女皇气急而笑,道:“裴炎,说出此等言辞,你自己可信吗?些许仕途不稳的宵小鼓噪作乱,却未曾想到,居然让你这个宰相,拿来用作武器,攻击起朕来了。” 女皇最后的话,可谓十分严重了。然而,裴炎却依然没有丝毫惧色。不过,他也不敢在丝毫不动,直愣愣的硬怼了。撩袍跪倒之后,依然正是的道:“陛下之言,臣不敢领受。臣之言,并非妄言。此前陛下也曾言,那骆宾王大才之人。如此饱学之士,却也从贼。可见,天下烝庶对朝局非议者,并非一两个朝臣而已。陛下,皇帝已年过三旬,当时临朝之时了!” “哈哈!” 女皇怒极大笑起来,猛然从龙椅上起身,站起来指向裴炎道:“朕是说过,那骆宾王有些才学。这也能,让你裴炎作为托辞,言称天下烝庶之心?骆宾王,空有才学,却无正心。否则,何以被贬为临海丞?裴炎!” 裴炎抬头看向女皇,只见那双凤目之中,似有些戏谑之色。 “朕听闻,你曾称盱眙一位才俊为清明公子。可有此事?” 裴炎愕然一愣,他不明白,女皇怎么突然间,提到盱眙的清明公子了。 “确有此事!” “你言称,骆宾王为饱学之士。然而,在朕看来,他和盱眙那未及冠的少年之人,相差甚远。” 这下,不仅裴炎懵逼,其他大臣也皆是一副错愕。女皇怎么,就突然说起这个了。 “朕告诉你,就在几日前。盱眙县令李泽亮率县丞、主簿等人从贼。在其设下的酒宴之上,你口中的清明公子,曾做下一篇文章。便是他那份,心怀百姓之情,就是骆宾王不能够比拟的。婉儿,诵给裴相听听。” 第54章 兵临城下 后世2013年,陕西西安空港新城挖掘出一座古墓,其中有墓志铭碑。上边九百八十二字,为上官婉儿一生的简述。据后世的考古专家考证,该墓当是太平公主,为上官婉儿所立。由此可见,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很融洽的。 其次,另外一件事情,也说明了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唐玄宗李隆基,曾在和姑姑太平公主的争权之中获胜后。破坏了,早已化为白骨的上官婉儿墓穴,将其视为太平公主同党。 此后的历史当中,由于李隆基时代的刻意丑化,上官婉儿被视为,武韦同党。若不是墓志铭的发现,或许历史的真相将永远的掩埋下去。 这个时期的大唐,涌现出了,以武则天为首的,诸多女强人。可谓,一段名副其实的红妆时代。 只不过,由于后世千年,一直深受男尊女卑,以及宋后程朱理学的影响。这些伟大的女性,备受争议。即便是,到了厉延贞上一世生活的,二十一世纪初期,同样还有不少对他们的非议之说。 上官婉儿,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无疑是很重的存在。她深受女皇的信赖,特别是到了武周王朝的后期。 而这个时候的上官婉儿,被武则天从掖庭局发现,带到身边不过六七年左右的时间。年龄,也刚到二十岁左右,正是靓丽之时。 观文殿的丹陛旁,身姿妙曼,明眸皓齿,肌肤白皙如玉,身穿浅红抹胸襦裙的上官婉儿。听到太后的吩咐之后,莲步轻移,向太后微微施礼,转向丹陛前跪着的裴炎面前,再次微微颔首。随后,朱唇轻启,用悦耳的诵起那首“山羊坡”。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江淮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裴炎听到最后两句时,双眼惊讶的瞪了起来。他还未曾,听到过这首山羊坡。这首词曲,却有心怀天下的悲情之意。对于清明公子厉延贞,这一刻,裴炎心中更升起了惜才之意。 只可惜的是,此时他所面临的,却是武太后的责难。厉延贞正是她,拿来讽刺自己,刚才将骆宾王称为俊才的依据。 “裴炎,清明公子诗句如何?可,强于那骆宾王否?” 听到武太后的追问,裴炎从内心的惊讶中恍然过来。他否认不了,厉延贞这首山羊坡,在家国情怀方面,是骆宾王无法比拟的。 同时,他也听出来,清明公子诗句之中,对李敬业等人叛乱,造成天下动荡的讥讽之意。 虽说,不能够否认这首诗词。两个文人的诗词,却不是真正能够,让裴炎放弃的对武太后谏言的依据。 “清明公子诗句,皆令天下为之惊醒。臣,对清明公子才学,由心敬服。此子心胸,可为天下先。只是,盱眙城,江淮下等县,边缘之地也。此种境况下,成长起来的清明公子,眼界恐只有盱眙百里之地。若有机会,臣定然将清明公子召之两京。想必,他定能更进一步。” 裴炎虽然没有明言,言外之意,武太后及大殿之上众人,都已经听明白了。这是在讥讽,厉延贞是出身小地方,没有眼界的人而已。 武太后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发愣的看着裴炎。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一个宰相,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唐,有尔等这样的宰相,实乃悲事。” 武太后望着裴炎好久,才发出了一声感慨。随后,向他挥了挥手道:“裴炎,你回去吧。” 裴炎似乎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面上并无任何变化,将玉笏放在地上,向武太后叩首之后,便起身,从容的走出了观文殿。 裴炎退下去之后,武太后没有再追问群臣,如何剿灭李敬业的事情,直接宣布了退朝。 群臣退下去之后,武太后依然端坐在龙椅之上。望着空旷的大殿,久久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婉儿。” 不知过了多久,武太后轻声唤道。 上官婉儿一直在观察武太后,只是看不出她有任何异样,一时无法察觉,太后何以呆愣着。听到武太后唤她,轻声靠近道:“臣妾在。” 武太后这时,转过脸看向上官婉儿。看着这张精致绝美的面孔,想起自己青春年华之际,脸上不由的露出微笑。抬起手,轻抚婉儿面庞,似是自语般问道:“你说,为何古往今来,我等女子,便要相夫教子,而不能够一展自己的才华呢?” 武太后这个问题,如果放在后世的话,是个人都能够回答。可是,放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如同,上官婉儿这样史上有名的才女,也是回答不出来的。 上官婉儿看着武太后,美眸闪动,随后道:“陛下,臣妾在接到鸾卫禀报之中,千骑校尉李元良,曾言及过厉延贞论述,女子不输于男子的一段话。” “谁是厉延贞?” 武太后凤眉微蹙,很是诧异的问道。 “清明公子啊!” “哦!” 武太后闻言,凤目顿时一亮,收回抚摸上官婉儿脸颊的手,饶有情绪的问道:“他怎么说?快给朕道来。” 上官婉儿一时无语,闹了半天,武太后根本就记得,清明公子叫什么。不过,见武太后眉眼间,出现惊讶之色。上官婉儿退后一步,小嘴为撇,撒娇般语气有些苦恼的道: “陛下,说起来,这个清明公子的言行,真的和他人不同。臣妾初次听闻之时,还很是困顿。” “啰嗦。说!” 武太后看出来,上官婉儿这是在逗自己开心,不由的笑骂。 “陛下莫急,听臣妾慢慢讲嘛。” 上官婉儿扭动身体,语态娇嗲的撒娇,让武太后此前的抑郁之情,顿时烟消云散。 宠溺的挪动身体,面对上官婉儿,笑着道:“好,好!朕,希尔聆听。倒要看看,让朕的小碗儿,都能够感到困顿的清明公子,到底说了些什么。” 见武太后脸上,再次露出笑容,上官婉儿顿时喜笑颜开。 “陛下,要说起来,还要从盱眙县令叛乱说起。李泽亮被李元良等人,捉拿之后,得知他们在盱眙城中,留有出城密道。这个厉延贞就主动请缨,要前去审讯李泽亮,询问其密道用途。在和李泽亮的交锋之中,清明公子有几句话,李元良等人在门外听闻,感触颇深,所以禀报是禀呈了上来。一句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句是:天生万物,阴阳共济。有德有才者,何分男女,皆可一掌天下兴衰。此后,鸾卫马行徼,曾询问清明公子,如何看待男尊女卑。他回答说,女子能顶半边天。” 武太后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上官婉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是,内心之中,却是惊涛骇浪。 她实在无法想象,厉延贞一句话,能够道尽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兴衰之法则。更无法想象,居然有人敢于道出,女子能顶半边天,这样将女子和男子放在平等地位的人。 上官婉儿见武太后,久久不语,不敢再说下去。一旁的其他内侍,更是噤若寒蝉。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女子能顶半边天?哈哈……” 武太后突然拍击着龙椅,仰天大笑了起来,吓的上官婉儿等人,个个惊惧不已。 “陛下……” 上官婉儿面色惊惧,惊颤的轻声唤道。 武太后笑看向她,随后陡然正色,长叹一声道:“清明公子,古今第一大贤也!” 上官婉儿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武太后如此称赞过一个人。可见,她对厉延贞,是多么的认同了。 “婉儿!” 武太后突然,正色对上官婉儿道:“传令鸾卫,密诏清明公子厉延贞入京。” “臣妾遵旨。” 盱眙城,宜德坊厉宅。 厉延贞还不知道,自己的大名,已经被武太后所知。而且,将会有密诏,召他入京。 看着阿翁,一脸的悲切,拽着几个老丈的手,轻声的抚慰。 这些人,都是从都梁山窟岰庄来的,是躲避战乱,无奈之下进城来的人。可是,他们这些人,在城内举目无亲。 本来,很多城外入城之人,都被征召入伍。厉延贞和刘行实,在城门巡查之时,无意间撞到了这些人。 此时,在厉宅的这些老丈,都已是年过六旬的人。厉延贞禀明了刘行举之后,便将他们接回了厉宅。不过,这些老人,却为自己的儿孙担忧。因为,他们还在城墙之上,准备抗击叛军。 厉老丈也只能够温言抚慰,连厉延贞都已经,征召登城了,这些人就更不用说了。 就在一日前,李崇福首先率军,抵达盱眙境内。不过,他们没有直接屯兵城下,而是驻扎到都梁山下。 为此,都梁山下的窟岰庄,就首先遭到了波及。 厉延贞的那些乡亲,只有不到一半人,逃离出了窟岰庄。其他的,全部陷落在了叛军手中。至于他们的结果,现在更是无从所知。 厉延贞在接受了孟阿布之后,就想办法劝解了阿翁,让其应允应征。马行徼和刘行举商讨之后,给了他一个录事参军的头衔,让其在旁参赞军务,这也让厉阿翁更加的放心了。 厉延贞将这些老丈,从城头接下来后,便安排到了厉宅之中。这些老丈,见厉延贞身着校尉服饰,见到厉老丈之后,便央求着,想要让自己的儿孙,从城头下来。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厉阿翁只能满脸悲情,述说自己心中的担忧,以及无奈。这才让这些老丈,无法再央告下去。 “阿郎!” 厉延贞正一脸苦涩,看着这些老头儿,不知该如何是好,孟阿布突然走了进来。 自从跟随了厉延贞,孟阿布便立刻改变了称呼。 “何事?” “刘大人派人前来转告,尉迟昭叛军已到十里之外,都梁山叛军向盱眙而来。” 厉延贞闻言,噌的站了起来。两路叛军到达,大战随时就要开始,这些老丈他可是顾不上了。 “走!上城门看看。” 说着,厉延贞一把抓起,身旁的一杆长槊。这是李元良临走之时,让马行徼转赠给厉延贞的。 “贞子!” 厉延贞刚跨出房门,就听到身后,阿翁发出一声惊呼。 厉阿翁一脸的无奈惊色,看着厉延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道:“箭矢无眼,万千小心。” 厉延贞看着阿翁脸色苍白,眼眶通红。身旁的老丈们,同样满脸悲情,心中不由酸楚。躬身向厉阿翁等人一揖,挤出笑容道:“阿翁放心,乌合之众而已,没有多少战力。贞子自会小心的。” 见阿翁蔚然的点点头,厉延贞猛然转身而去。 盱眙城头之上,刘行举和马行徼两人,并肩而立。望着都梁山的方向,道路之上,若隐若现的尘烟扬起。 李崇福叛军马上到达,尉迟昭叛军也很快抵达。此时,城头之上的士卒,个个面色惊惧。 这些人,都是临时征召上来的。就在刚才,听闻有将近八千叛军,前来攻打盱眙。让这些人,个个惊恐不已。 他们不到两千人,想要守住盱眙城,恐怕是异常艰难的事情。 厉延贞一路走来,察觉到了士气低落,心中也不免有些紧张着急。这样的士气,如果叛军一旦攻城,恐怕半天都坚持不下来。 看到刘行举和马行徼两人,望着都梁山方向沉默不语。且,都是一副大敌当前的紧张之色,顿时明白了,士气为何低落如斯了。 “二位大兄!” 厉延贞挥舞着手臂,故意高声向他们喊道:“为何不令兄弟们架起火来?” 所有人愕然不解,刘行举一脸懵懂的问道:“架火做什么啊?” 厉延贞走到两人身边,满脸笑容扫视城头士卒,转身指向叛军的方向,大声道:“听说,几千只羊,自己送上门来,咱们还不得架起火,准备痛快的饱餐一顿吗?” 第55章 调兵遣将 盱眙城中此时,处于一片惊慌的混乱之中。特别是那些,有心想要逃离的显贵们,更是躲在家中,对刘行举和马行徼大骂不已。 出现这种情况,刘行举和马行徼两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两人在接到,叛军将至的禀报后,急匆匆的赶往城门,一路之上根本没有想到,他们一副紧张的神色,会让所有盱眙百姓,更加的恐慌起来。 这种低落的士气,直接影响到了,城头之上的士卒。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临时征召而来。很多还是,那些显贵们不得已,才交出来的仆从。这些人,本就认为,是被主人送到城上,前来送死的。见到神色紧张的两个主将,又怎能心中不忐忑。 厉延贞在这种情况下登城后,高呼着让刘行举两人下令,让人架起篝火,准备烤羊。 他这番,将迎面而来的八千叛军,视为绵羊来调侃的方式,顿时引起了城头周围士卒的哄笑。 刘行举和马行徼两人,见此情形,陡然一个激灵。瞬间想到了,他们此前做了何等愚蠢的事情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不过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刘行举立刻附和道:“兄弟,我和马大人,正是听说羊来了,所以赶着前来查看。却没有想到,不过来了八千而已,这可不够咱们盱眙百姓分的!” 刘行举附和的调侃,再次引起周围士卒的哄然大笑。那些本来情绪紧张的士卒们,顿感轻松了许多。这种气氛很快,在城头之上蔓延开来,士气随之也提了起来。 不过,厉延贞心里却很清楚,仅用这种办法提升的士气,等到叛军攻城之时,恐怕很难继续保持下去。 想要稳住这股士气,战斗开始之后,首先第一面对叛军进攻的人,不能够出现混乱恐慌的局面。 其次,刘行举和马行徼两人的行为,更是影响守城将士重要一部分。如果,他们能够身先士卒,站到城头直面叛军,相信所有将士定然能够稳定。 厉延贞在城头之上环顾了一圈,发现正面守城的将士,是由部分的武侯民壮和大多数临时征召的人组成的。 这种情况,让厉延贞很是不明白。这些临时征召过来的士卒,本来就有很多,是被迫而来。让他们首先面对叛军的话,恐怕不等叛军登城,有的人就已经调头逃离了。 厉延贞找到刘行举两人询问,才知道他们有其他的考虑。现在城中的兵力,真正有点战斗力的,也只有不到三百而已。这些人,主要是以县衙皂吏快手,武侯民壮为主。 其次,就是刘行举手下的好汉们,有一部分人,是常年混迹于争斗之中。这种人,虽然并无征战的经历。但是,打架斗殴可是他们的强项,起码面对敌人之时,畏惧之意不会很大。 厉延贞眉头微蹙,听了刘行举的话之后,言道:“二位大人,延贞认为。应该将这些人,全部调到正面城头上来。第一次敌人的进攻,如果我们不能够抵挡住,盱眙城会立刻被攻破的。这些临时征召的士卒,内心本来就畏惧,战斗打起来之后,恐怕他们的士气,会瞬间低落下去。如果,一旦出现有人临阵脱逃的现象,那个时候,就更加可怕了。” 刘行举他们,也曾经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才会将调来五十多民壮,作为主要力量。其次,这五十多人,还要监督其他士卒的情况,若有人逃离的话,可以斩杀。 厉延贞听到这里,顿时感觉脑袋都大了。他真的不明白,难道说,刘行举他们,真的没有一点战争常识吗? 如果真这样做的话,恐怕不打,他们自己就先乱起来了。 “二位大人!” 厉延贞正色拱手一揖道:“延贞认为,如此行事,恐会让盱眙将士陷入内乱之中。很多征召而来的将士,被安排在正面首战,恐内心之中,定然会认为,我们这是让他们送死。若,再有这些督军持刃于身后,他们能心安对敌?延贞认为,首战应由皂吏民壮等,有战力将士为主。也只有他们,心无他念,有绝对的士气抵挡叛军。不仅如此,二位大人也应身先士卒,正面迎击叛军。只要,能够将叛军第一次攻城打退,就可激发全城百姓抗争之决心。此后,即便遇到苦战之势,也不会出现瞬间溃败的情况。” 刘行举和马行徼两人,眉头紧蹙,对视一眼。他们也明白,厉延贞这是要保住所有人的士气不落。可是,他们真的很怕,如果第一战下来,这些有战力的将士损失太大的话,后边如果再抵挡敌军进攻。 厉延贞见两人久久不语,心中着急,叛军很快就会到达。那个时候,再调整兵力部署,根本就来不及。陡然间,他想到了另外一部分人,那些人也有一战之力。 “二位大人,延贞请战。将囚禁于县衙的二百囚徒召来,延贞愿带着他们,第一个正面迎敌!” 囚徒军并未被派上来,因为刘行举他们还考虑到,这些人还不敢确定,是否真的能够利用。不过,在厉延贞的再三请求之下,最终由马行徼决定,答应了下来。 很快,城头之上开始换防。精锐的吏吏民壮,被派到了正面城头之上。他们此时所用兵器,都是张阳炎给李泽亮准备的。这批兵器,对于刘行举他们来说,可谓正当其用。不然的话,仅凭盱眙城内现有的兵器,很难将所有征召来的士卒武装起来。 过了大概半刻钟左右,囚徒军就被带到了城头之上。这些人,本来是被囚禁在县衙。不过,在叛军前来的消息传来后,刘行举就让人,将他们押解到了城下。只不过,并未让他们登城据守。 囚徒军被带到了厉延贞面前,现在有两百三十人左右。其中,还有十几个是身上带着轻伤的。 这些囚徒,此时皆是一脸的绝望。县衙的那次反叛,本以为跟随的是曹主簿,定然能够取胜。却未曾想到,不仅伤亡了很多人,最后还被再次囚禁起来。 当被带上城头之后,这些囚徒,根本没有一点士气。他们此时认为,将他们送上城头,就是为了送死而已。所以,一个个垂头丧气,士气低落到了冰点以下。 厉延贞看着面前这些囚徒,内心苦涩不已。 鲁莽了!特么滴,光想着他们有一战之力,忘记他们没有士气了。 面对这样的囚徒军,让厉延贞倍感无奈。不过,当他看到,不远处正在鼓励士气的刘行举等人的时候。 突然想起来,历史的车轮永远是向前的。刘行举此人,是盱眙的顶梁柱。既然如此,无论用什么人,这次盱眙战争是绝对不会输的。 厉延贞也明白,他是一个凸显的特殊原因。如果,盱眙被人攻破的话,历史就将改变。 所以,这也是他应证,自己是否属于这个时代的机会。 “吃了吗?” 厉延贞一句,后世的经典问话,却让面前的囚徒军惊慌。他不知道,这个时代,只有杀头的时候,才会给最好的吃食。厉延贞如此询问,等于是变相的告诉他们,要送死了。 第56章 战盱眙(1) 面对厉延贞的询问,囚徒们心生惶恐,个个面面相觑皆是一副惊惧之色。 厉延贞见自己的一句话,竟然让这些囚徒,更加的恐慌起来,心中很是疑惑不解。身旁的俞子溪,好像看出了,这些囚徒们心中所想,凑到厉延贞跟前,低声道:“阿郎,杀人的时候,才会问这个的!” 厉延贞陡然明白过来,脸上不由的尴尬。不过,本来他提前,就已经有了准备,剩下也不多言,挥手让俞子溪,将早就准备下的肉汤抬了上来。 一时间,整个城头之上,都飘散着羊肉汤的香味。就连马行徼和刘行举,都忍不住凑了过来。 厉延贞从汤桶内,盛出一碗羊汤,端到一个囚徒面前。囚徒却被厉延贞的举动,给吓坏了。 厉延贞现在的行为,没有说明的情况下,真的会让他们以为,这是杀头前的饱餐。 “吃吧!” 厉延贞将羊汤端给囚徒,盯着他道:“我知道,你心中定然在想,吃下这碗羊汤是否就要没命了。” 说着,厉延贞将两百多囚徒,全部扫视了一遍,一口气将还有些发烫的羊汤喝下去。 又让俞子溪端来一碗,递给面前囚徒,对方惶恐的接了过去。厉延贞挥手对所有囚徒道:“兄弟们,如果这是亡命之前,最后一餐。我厉延贞首先站在第一位!你们心中定然在想,让你们登城是为了送死!没错!这本就是送死的事情,战争,没有不死人的。我厉延贞,同样也有可能,在这一战中丢掉性命。可是,兄弟们。你们这些人,虽然都是获罪入狱之人。家中妻儿老小,还在盱眙城中存活着。我阿翁,就在身后的宜德坊之内。今日,延贞上城头不为他想,只为让叛军不不能攻破我盱眙城防,确保阿翁安然无忧。兄弟们,退头顶囚徒之名,战则盱眙英雄。若身死城头,也乃不负男儿本色。我向刘大人,将各位讨来。便是看出,各位皆是能战之壮士。今日,延贞愿和各位壮士,同生共死。战事一起,若有人看到,我厉延贞后退一步者,皆可杀之。杀之者,若有人为我复仇,天地共诛!” 厉延贞将手中陶碗,奋力摔在地上,从俞子溪手中接过,那杆李元良赠送的长槊,振臂高呼道:“兄弟们,饱餐一顿,卫我父老!” 两百多囚徒,被厉延贞的话所触动。有些囚徒,身体微微颤抖,心中想起家中妻小。 “卫我父老,杀!” “杀!杀!杀!” …… 刘行举和马行徼两人,看到这样的场面,心头震惊不已。他们根本想不到,士气居然能够如此的鼓舞,简单几句直白的话,就能够令所有囚徒触动。 再看向手持长槊的厉延贞,马行徼的心头之上,则有些犹豫了起来。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将性命丢在盱眙城上,实属朝廷损失。 为此,他私下做了一个决定,将这里的情况,再次禀报鸾卫上峰。 马行徼不知道的是,此时江淮之地的鸾卫头领,刚刚接到密诏,也是有关厉延贞的。等马行徼的禀报呈上,顿时着急起来。若是,厉延贞死在盱眙,如何向武太后交代。 盱眙城头上之上,传出惊人的喊杀之声。让刚刚抵达,还未扎下营盘的李崇福,心头一惊。 “谭之,刘行举在盱眙,有如此威信吗?” 李崇福年近六旬,体态微胖,穿着一身戎装。站在一处高岗之上,望着盱眙城头,对身边的萧惠问道。 谭之,是萧惠的字。 李崇福的询问,萧惠同样费解。刘行举是什么样的人,他十分的清楚,根本不可能,聚集起来如此的士气。 可是,城头之上传来的喊杀之声,却清楚的告诉他们。此时的盱眙城,想要强攻下来,是非常艰难的事情。 萧惠望着盱眙城头,心中却并不认为,这是刘行举能够做到的事情。于是,他便转身,向李崇福躬身一揖道:“大人,此种境况,绝非刘行举一个泼皮头子能够做到的。属下认为,定是班头马行徼所为。此人身份,颇为可疑。此前,淮阴县尉柳宏泰遇害之前,曾派人告知李明府,马行徼或是朝廷鸾卫密探。不过,柳县尉未能弄清楚,马行徼就被人劫走。两日后,柳县尉兄弟二人,在黄头客栈被人杀死在房间之内。若,真如柳县尉所言,这马行徼或才是盱眙真正的掌控者。” “哦!” 李崇福感到很是惊讶,这些事情,他并不是特别清楚。听到萧惠所言,心中不免对马行徼的身份,有了些畏惧之意。 “大人,城上贼众士气颇高,我们是否,还依前所定,马上攻城?” 李崇福他们,从都梁山赶来之前,已经和尉迟昭约定好。将由李崇福首先发起进攻,试探盱眙城防。 此时,尉迟昭的五千人马,就在他们身后不足十里之地。所以,即便是他们进攻失败,也不怕被城中守军反攻。 “哼!” 李崇福再次看向盱眙城头,冷哼一声,轻蔑的道:“怕什么?即便是鸾卫又如何?妖后之爪牙,正是我等清君侧之要。命令大军,即刻攻城!” “遵命!” 萧惠躬身一揖后,便转身前去传令。 可是,萧惠的命令,却被手下的校尉给拒绝了。对于李崇福这样鲁莽的命令,府兵出身的果毅校尉,直接严辞拒绝。 营盘尚未安下,敌人士气明显高涨的时候,让他们攻城。还不如,直接让他们自杀好了。 萧惠将情况,禀报给李崇福。本以为,他会发怒处置府兵果毅校尉,却未曾想,李崇福却接受校尉谏言,暂缓了攻城之举。 “大人,按照约定。此时,我军当马上攻城。若尉迟将军随后赶到,我等如何交代啊?” 萧惠对李崇福的决定,很是感到意外。 李崇福看了一眼萧惠,转头继续看向盱眙城头,沉声道:“你我,皆非行伍之人。程校尉将门之后,定比你我明白,战场之紧要所在。此后之战,你我皆要善取其言才是。” “大人高见,属下受教!” 萧惠恭敬的行礼,心中如何想,恐怕就并非如此了。李崇福突然看向他,正色问道:“密道之事,你认为还有可用之机吗?” 萧惠闻言,脸上露出了惶恐之色来。因为,正是因为他们的逃离,才使得密道的事情,有可能暴露出去。 不过,见李崇福询问,萧惠依然道:“当时挖掘密道之时,便想到了暴漏的情况。所以,属下等人虽然鲁莽暴漏。然,城中内应,定然不会将备用之道供出。只是,一旦开启密道,李明府恐怕就命悬一线了!” 提到李泽亮,李崇福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对于这个族弟,未能逃离出来,李崇福是有些惋惜。只是,让他感到气愤的事,李泽亮有机会逃离,却选择了留下,是他无法原谅的。 “为大唐江山安危,若他殒命于此,也算是彰显了,我赵郡李氏弟子之忠贞。当年,若非其父,跟随君羡参与太子党政,又怎么能够失去武安堂的地位。能够让他做到盱眙县令的位置,已是族中宽宏。只盼他李泽亮,不要辜负了赵郡李氏之名,能够坚持忠贞之至。” 萧惠听到李崇福的话,心头砰砰直跳。李崇福的话中,可是包含了很多的信息。其中,居然还牵扯到了,先帝太宗之时的太子党争之事。 这样的事情,萧惠当然不敢轻言。作为门阀士族子弟,他当然清楚的知道。五姓七家之中的争斗,堪比朝堂激烈。 他从来没有想到,李泽亮这个赵郡李氏的旁支。此前,居然是从赵郡李氏的嫡传武安堂出来的。 约两个时辰之后,程校尉前来禀报,已经做好攻城准备。李崇福再次下令,对盱眙城,发起了第一次的进攻。 盱眙城头上,厉延贞手持长槊,站在囚徒军中间。 他的身边,仅仅跟随着一个长发遮脸的人,孟阿布。一双月形弯刀,已经提在手中。 看着缓缓推进的叛军,厉延贞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周围的囚徒们,也都在留意着,这个给他们鼓舞士气的小郎君。 让他们心生敬意的是,对面的叛军营地中,传来攻城的鼓声时,小郎君第一个端起长槊,站在了城头之前。 囚徒军为正面迎敌的先锋,左侧是马行徼带领的皂吏及征召士卒。右侧,是刘行举率领的,武侯民壮及盱眙地下势力好汉们。 在厉延贞的一番鼓舞之后,囚徒们主动提出,要首战迎敌,就出现了现在这种局面。 厉延贞面色如常,内心却砰怦直跳。 看着城外,前后两个军阵,约一千多人的进攻队伍,心中怎能不感到紧张。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面对如此大规模的正规之战。 叛军攻城的队伍,分为左右两部,交错前进,相距约百米之距。厉延贞面前的这部敌军,约有六七百人左右。 这部敌军,扛着云梯,后队有一百左右的弓弩手。看着他们缓慢的推进,城头上的士卒,已经出现了稍许的骚动。 加上囚徒军在内,他们分为三部防守。所有人加起来,也不过六百多人而已。其中,还包括一部分的征召士卒。 不过,厉延贞和刘行举及马行徼三人,没有任何惧色的,站在这些人最前面,才确保了,队伍没有产生更大的混乱。 看着敌军,接近城头约两百步的距离,城头上的弓弩手,就有些忍不住想要放箭,却被刘行举先前的严令,生生扔了下来。 敌军进入到一百五十步左右,厉延贞举起手中长槊,他身后的二十多弓弩手,这才将手中弓弩举起,做出抛射的准备。刘行举和马行徼,同样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可是,让刘行举和马行徼,也有些着急的是,厉延贞并没有马上挥手放箭。按照约定,应该由厉延贞正面放箭反击,他们才会紧随其后。 可是,眼看着敌军,已经进入百步之内。而且,对面敌军弓弩手,已经开始向城头进行抛射,厉延贞手中长槊,依然没有落下。 城头上,不时的出现,有人被箭矢击中的情况。倒地的士卒哀嚎之声,让那些征召而来的士卒,开始有些躁动。不过,幸好身边的其他将士,及时的将他们稳了下来。 “阿郎,还不放箭吗?” 俞子溪手中提着一把横刀,面色有些苍白的,望着越来越近的敌军。站在厉延贞身后,低声的问道。 周围的囚徒闻声,也都看向厉延贞。可是,只见这小郎君,看都没看俞子溪,目光紧盯着城下敌军的步伐。 见厉延贞如此的镇定,本来有些忐忑的囚徒们,反而镇定了下来。小郎君都不怕,他们又怕什么。 城下正面进攻的,是由程校尉亲自指挥的。看着城头之上,不断被射倒的守军,而对方却没有任何还击的行为,让程校尉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越是这样的对手,越是令人感到可怕。如此镇定的将领,想要攻下盱眙城,恐怕很难。 程校尉望着面前的队伍,在走进城头约六十步左右。他清楚的看到,城头之上,一个少年校尉,突然将手中长槊平指下去,大吼一声道:“直射!放!” 厉延贞身后,举着弓弩已经等待多时的弓弩手。在听到厉延贞的命令之后,下意识的将弓弩放平,没有任何犹豫,将箭矢激发了出去。 嗡…… 不过百十支箭矢而已,却发出了惊人的嗡鸣之声。更让程校尉,以及城头上刘行举和马行徼等人诧异的是,一波箭矢过去之后,向城头推进的叛军,顿时被翻到了将近五十人左右。 这样的距离上,厉延贞他们的命中率,确实十分的高。而城下叛军,也在对方放箭的同一时刻,发起了冲锋。 扛着云梯的叛军士卒,嘶吼着,向城头扑了过来。盱眙城没有护城河,他们能够直接将云梯,架到城头之上。 对于厉延贞他们来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57章 战盱眙(2) “继续放箭!力士上前,滚木礌石准备!” 面对从头顶之上,不断飞过去的箭矢。如果说,厉延贞心中不紧张,那是绝对不可能得事情。在叛军摆开阵势,准备进攻的时候,厉延贞心头就一直砰砰直跳。 只不过,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一旦露出一点怯意,就会马上影响到这两百多囚徒军。 当叛军开始抛射的时候,箭矢从厉延贞的脸庞擦过,他内心就更加的紧张了。如果有心人,只要看他紧握着长槊的右手,五指紧紧的握着槊杆,手指关节紧绷的发白。就能够明白,此时的厉延贞,其实恐怕比任何人都紧张的要命。 厉延贞自己都没有明白,为何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最终还能够镇定下来。特别是,面对叛军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居然强忍着,将敌军放近了之后,才下令放箭。 上一世看过无数的影视剧,让厉延贞明白,只有将敌人放近了之后,才能够形成最有效的杀伤。虽然,那是在热武器的战争之中的方法。不过,用于弓弩对射,又何尝不是这样的道理。 厉延贞真正紧张的,其实还是在叛军出战之前。他心中一直担忧,李崇福他们会携带大型的攻城器械。如果那样的话,对于没有大型攻伐器具的盱眙来说,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不过还好,没有在叛军之中,看到任何的攻城器械,让厉延贞放松了不少。只是,开战之后,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两轮的直射,将城下蜂拥而上的叛军,杀伤了近百人左右。厉延贞命令后边弓弩手,继续放箭的同时,让事先选出来的力士上前,准备投掷滚木礌石。 嘭! 随着身前的城墙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叛军的云梯,最终还是架到了城头之上。 “长杆手,推云梯!” 这种情况,厉延贞事先就有所判断,也早已经有了准备。他从囚徒中,找出六个人高马大的力士,每人皆是一杆两人高的白蜡木长杆。长杆顶端之上,分出个叉骨,用于将云梯顶出去。 听到厉延贞的命令,六个长杆手,两人一组手持长杆,将搭在城头上的云梯,奋力的推了出去。 叛军的云梯,非常的简易。一看就知道,是李崇福他们,临时赶造出来的。因此,牢固程度就非常有限了。有一架云梯,被长杆手从顶端推出去,还没等他们用力,将其推倒,就突然从中间自行断裂了。 云梯上的叛军士卒,摔下去之后,不死也伤的不轻。虽然,厉延贞事先安排了长杆手,但是想要用六个人,将所有的架起来的云梯,第一时间都推出去,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力士,投石!” 站在城墙后,早就已经蓄势待发的力士们,在厉延贞一声命令下,将抱在手里的石块,猛力的向城下投掷。 砰砰砰…… 一连串的撞击声,夹杂着叛军士卒的哀嚎之声,顿时从城下传了上来。正面进攻厉延贞他们的叛军,不仅未能登城,反而出现了最大的损失。 站在叛军方阵后的李崇福,望着正面城墙之上,不断跌落下来的士卒,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他抬起手,指向城头之上,手持长槊,面对箭矢依然镇定自若指挥的厉延贞,沉声询问身旁的萧惠道:“谭之,城头之上,可就是马行徼?此人,怎么看上去,如此的年轻?” 萧惠此时心中,比李崇福还有更多的疑问。厉延贞在盱眙夜宴那晚,虽然曾经出手,相助刘行举他们。可是,萧惠却不敢相信,这个小子居然会站在城头指挥作战。 看现在的样子,此子不仅文武双全,就是武略之策,似乎也不输于一般的将领。就看城头之上的进攻,只有厉延贞这一面,还未能让敌人登城。 “大人,此人并非马行徼。城头左侧领军之人,才是盱眙原来的班头马行徼。正面这个人,乃是裴相口中的清明公子厉延贞。” “什么?他就是清明公子!” 李崇福听到萧惠的话,心头惊骇不已。厉延贞这个名字,他可是最早,从魏思温的口中得知的。 当时,魏思温和骆宾王两人,还拜托李崇福在盱眙,寻找都梁山的才俊少年之人。后来,李泽亮禀报言称,厉延贞身患恶疾,拒绝了两位大人的邀请。对此,李崇福则是嗤之以鼻,认为厉延贞孤傲,很不识抬举。 虽说,后来听闻裴相曾夸赞厉延贞,并称其清明公子。但是,李崇福却依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李崇福一直认为,庶民出身的厉延贞。即便是真的有才学,想要有出头的机会,也不会很多。 更何况,他将一次难得的机会,直接给挡在了门外。可见,这样的人,只有文人的孤傲,并不懂得这世上,左右一切的只有权势。 而现在这一刻,李崇福心中真的骇然了。萧惠在逃离到山阳之时,也曾提到过,厉延贞是身怀武艺的。 可是,看着厉延贞镇定自若,沉着指挥身边士卒,让程校尉手下的兵士,根本没有任何机会登城。这份凛然的将才,他又是从何学来的? 李崇福不敢相信,世上真的有,这样完美的人存在。可是,现实却在清楚的告诉他,厉延贞是存在的。 此时的李崇福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后悔的。不说厉延贞的才学和武功,就是这份军事领军的才能,才是他们更加需要的。 城头之上,厉延贞此时面色紧绷了起来。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马行徼那边的情况,非常不妙。 马行徼率领的人,有很多是征召而来的士卒。这些人,虽然开战前,士气还算可以。但是,等到有人在身边倒下之后,这些人的胆怯之意,就再次被激发了出来。 随着有叛军攻上城头,有几个惊慌失措的士卒,被叛军放倒之后,周围的士卒,便出现了,有人转身逃离的情况。若不是马行徼,及时的带皂吏,将叛军给打了下去,恐怕此时他们那里,就已经彻底溃败了。 马行徼他们,虽然将叛军击退下去。可是,他们防守的这段城墙,其他地方依然有叛军士兵登城,而他手下的皂吏和武侯民壮,并不占据主要兵力。这种情况下,如果这些士卒,不能够奋起反击的话,马行徼他们恐怕就危险了。 嘭! 马行徼抬腿将一个叛军士兵,踹飞出去后,顺势转身,挥动手中横刀,将身旁,又冲上的一个叛军士兵,一刀撂倒。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没有发现,身后的女墙垛口处,又有一个叛军攀登上来。 登城的叛军,见马行徼背对自己,从垛口爬上来,大吼着举起手中长刀,就向马行徼迎头劈了上去。 马行徼听到身后一声吼叫,一股惊悚的凉意,顿时让全身寒毛直竖。他即便想躲,也有些来不及了。 “大兄小心!”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大叫,马行徼就被人,给生生的撞飞了出去。接着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以及利刃划过身体的声音。 回头看去,马行徼瞠目欲裂。只见田壮倒在血泊之中,一把长刀从他腹部捅了进去。 田壮双手紧紧拽着长刀利刃,他面前的叛军,奋力的想要将长刀拔出。不过,由于田壮力量较大,虽然双手已经血肉模糊,叛军却未能将长刀拔出来。气急败坏之下,叛军士兵猛然发力,将插在田壮体内的长刀,横向拉动。 田壮发出惨烈的叫声,双手十指,在叛军士兵的拉动下,全部被削掉。插在腹部的长刀,将田壮腹部划开一个碗大的伤口,鲜血和内脏,从腹部涌动出来。 “田大郎!” 马行徼发出一声悲吼,转身一跃而起,举起横刀狠狠地向叛军士兵劈了下去。叛军士兵来不及躲避,手中的长刀也未能及时抵挡,被马行徼一刀下去,直接从左肩向下劈成了两半。 噗…… 叛军的血液,再次洒在了田壮的身上。此时的田壮,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个人,就犹如血葫芦,连面部都无法看清。 “田大郎!田大郎!” 马行徼抱起田壮的时候,发现田壮除了喉中,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已经没有任何动弹的地方了。田壮那双眼睛,瞪着天空,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就在最后的弥留之际,不知为何,嘴角微微的上扬了一下。随后,便脑袋一歪,彻底的闭上了眼睛。 马行徼这边发生的情况,被厉延贞全部看在眼里。可是,他们面前进攻的叛军,是最为顽强的。即便是有较大的伤亡,也没有能够登城的情况下,叛军依然还是不断地架起云梯,试图登城。 “厉大人,我们要不要,去助一下马大人他们?” 厉延贞没有带人增援过去,眼睁睁的看着田壮被杀,心中很是痛苦。可是,他最担心的是,如果这里没有自己在的话,囚徒们是否还能够,如此时般坚挺下去。 当听到身旁的一个囚徒,主动说出这样的提议,厉延贞心头陡然触动。他感激的看向,这个年约四旬左右的囚徒,微微向他点头。 “俞子溪,代我指挥作战。切记,弓弩、长杆、礌石、长刀依次出动,只要不让叛军登上城头,我们定然能够取胜!” 俞子溪有些发懵,虽说站在厉延贞身边,他也已经用长刀,砍到了两个,刚刚从女墙探头上来的叛军。可是,阿郎让自己指挥,那怎么能行呢? 厉延贞却没有给他推辞的机会,将手中长槊,放在他手中,将他的横刀拿过来。随后,对周围囚徒们道:“从此刻起,长槊便是我厉延贞所在,兄弟们以长槊所令为准。厉延贞拜托了!” 说完之后,向周围的囚徒拱手一揖后,点起二十几个囚徒,带着孟阿布他们,便向马行徼他们的方向疾驰杀了过去。 “马大人莫慌,延贞来了!” 厉延贞嘶吼着,双手紧握横刀,将迎面冲上来的叛军士兵,一刀放倒。脚下并没有任何停留之意,继续快速向马行徼方向奔去。 可是,他的一声吼叫,却让登城的叛军士兵,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一个叛军伍长装束的人,看到厉延贞之后,狞笑一声道:“小东西,就你?也敢来送死!” 说着,这个叛军举起手中长刀,就向厉延贞扑了过来。看着对方硕大的块头,厉延贞并没有畏惧,而是迎头举刀杀了上去。 当! 两件兵刃撞击在一起,厉延贞只觉双手,陡然失去了知觉一般,脚下忍不住登登连退了四五步。 双手虎口震裂,一股钻心的疼痛,令厉延贞甚至有些眩晕的感觉。不过,幸好上次县衙事后,他内息所有提升,否则的话,这一下交锋他还真的接不住。 厉延贞心中很是惊骇,没有想到,这个大块头,并不是徒有其表,而是实力相当强悍。如此大的力量,让厉延贞不敢在与对方硬撼。 “娃子,不错!能接下我老邢一击,看来也并非表面上那样的兔儿爷一般。” 我特么!厉延贞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傻大个,居然叫自己兔儿爷。老子现在的外表,有那么鲜嫩吗? “傻大个,你也不错。不过,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物了!” 叛军老邢懵逼的一愣,没明白厉延贞所言什么意思。不过,蠢物两个字,他还是明白的。顿时气的脸色铁青,大吼一声道:“小东西,看我撕了你!” 说着,叛军老邢再次举刀,向厉延贞扑了过去。厉延贞这次,可不敢莽撞的,直接和这个壮汉硬碰硬。 身形微侧,手中横刀再次做剑使用。他用了仙鹤搏击术中的剑术,开始和叛军老邢周旋起来。 叛军老邢连续两次攻杀,都被厉延贞躲了过去,把这个汉子气的哇哇乱叫。就在他不管不顾,用整个身体的庞大,扑向厉延贞的时候。 突然间,厉延贞感到身旁微风闪动,一道黑影闪过后。对面的叛军老邢,举着长刀向前跑了两步,陡然停下来,瞪着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睛,用手摸了摸脖子。随后,一股鲜红的血液,就从他的喉头喷射而出。 厉延贞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经丢下叛军老邢,杀向其他叛军的孟阿布。这个家伙的功夫,太诡异了,自己根本就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 第58章 战盱眙(3) 城头之上,飘逸的身影,在混战的人群之中,来回飞快的穿梭。只要有他飘过的地方,必然会有叛军,被收割了小命。 厉延贞目瞪口呆的,望着在人群之中,游动不定,如飞舞一样舞动双月刀的孟阿布。 这个时候,厉延贞才算是真正的明白,为何刘行举会说,孟阿布是个高手了。这样的身手,虽然看不到,那种大开大合的凶猛之势。但是,诡异的飘移闪动,却是让人防不胜防的。 就厉延贞注意到的,这一会儿的时间内,被孟阿布收割的叛军士兵,就有五六个人。当然,其中还不包括,在自己面前,不知如何被干掉的叛军老邢。 孟阿布的闯入,也很快让登上城头的叛军,出现了惊慌的现象。这样一个诡异的人,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出现在你身后,想想都让人感觉后脊发凉。 “兄弟们,杀!将叛军赶下去!” 厉延贞只是愕然的愣了一会儿,见到叛军中,有人出现慌乱的现象。便趁机,挥动手中横刀,大吼一声,再次向叛军杀了过去。 马行徼身边,此时只有三个皂吏快手。其他的士卒,都已经被登城的叛军,给冲到别的地方去了。 马行徼很是后悔,没有听取厉延贞的建议,将唯一有战力的皂吏和武侯民壮,调上来首先迎战叛军第一进攻。 现在,那些征召而来民壮的危害性,已经完全的凸显出来。正如厉延贞所料的一样,一旦出现了伤亡的情况之后,这些人就彻底乱了。 在田壮牺牲的那一刻,马行徼更加的悔恨不已。田壮可是田县尉的独子,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连田县尉唯一的独子,自己最终都没能够保全下来。 看着田壮,在自己怀中闭眼的那一刻,马行徼恨不得拔刀自刎,去向田县尉请罪。 他带着几十个皂吏奋勇抵抗,却依然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叛军,从他们这里成功的攻上城来。马行徼几乎已经绝望,没有想到,盱眙城第一战,居然是在他的手中失败的。 就在他绝望不已,准备拼死的时候,忽然一侧传来了高昂的喊杀声。接着,就听到他身边的皂吏,激动的道:“大人,厉先生带人杀过来了!” 马行徼听到此言,心头一个激灵。他这不是被惊到的,而是心头被触动的。厉延贞好像,命中注定是他马行徼的救星,总是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厉延贞都会出现。 厉延贞带来的二十几个囚徒军,要说起来,兵力非常的有限。可是,他们攻杀的猛烈程度,却是让登城的叛军,感到万分惊讶的。 这些囚徒军们,现在使用的攻杀方式,正是当日在县衙之中,被刘行举他们杀的大败的攻防协同之法。 开战之前,厉延贞就已经简单的,将协同的方法告诉了囚徒们。这些囚徒,第一时间就领会了,厉延贞所讲述的含义。不明白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们可是在这种阵仗之下,吃过一次大亏的。可谓,个个记忆犹新。 此时这些囚徒们,似乎找到了,当日在县衙中,那种被压迫着揍的宣泄对象。三人成伍,三伍成队,相互配合着,搅的登城叛军,顿时步步紧退。 城下领军的府兵果毅程校尉,当看到手下士卒,成功的攀上左侧城头之时,心中顿时兴奋不已。同时,他紧急调令一部士卒,增援了过去。 看着越来越多的士卒,成功的登上城头,程校尉就更加的高兴起来。在他看来,将盱眙城攻破,恐怕不用等尉迟昭将军赶到,他们这两千多府兵,就能够做到了。 只是,城头的情况,并没有让他高兴多长时间。很快他就发现,登城的士卒,被人逼迫到了城墙边缘地带。 若不是,成功登城的兵力不少,此时恐怕左侧的登城之战,就已经失败了。 程校尉紧张的,握紧手中的横刀。目不转睛的,盯着左侧城头的方向,任何一个士卒倒下,都能够令他心头狂跳不止。 嘭……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响动,让程校尉的目光,暂时从左侧城头收了回来。正面进攻的士卒,又有两架云梯,被推出去之后,摔到地上直接断裂,无法再使用。 这已经是,正面损失的第九架云梯了。程校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们一共不到三十架云梯,用于进攻正面城头的就有十五架。可是,反而是现在这里,损失了大半的云梯。 程校尉看着城头之上,不断丢下来的滚木礌石,将攻城的士卒砸的脑浆迸裂,心中已经明白,正面的攻势已经失败了。 只是,当他再次仔细看向城头的时候,惊讶的发现,此前指挥作战的那个小郎君,居然不见了。 虽然,在原来的位置上,同样有一个人,手持长槊,在有序的指挥城头士兵作战。但他,绝不是刚才的那位小郎君。 程校尉对城头的那个小郎君,非常的感兴趣,大有和其正面对阵一场的冲动。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左侧城头之上,再次传出惊人的厮杀之声。 程校尉转头看去,双眼顿时瞪了起来。他清楚的看到,那个他感兴趣的小郎君,挥舞着手中的横刀,将一个自己手下的士卒斩杀。随后,在他的振臂一挥之下,本来那些颓败下去的城头士兵,蜂拥的向登上城头的叛军杀了过去。 “鸣金收兵!” 见到这种情况,程校尉毫不犹豫的下令收兵。正面战斗失利,如果左侧损失再过大的话,那他们这次的攻打盱眙城,就算是彻底败了。 咣咣咣…… 城下响起了急促的鸣金声,攻城的叛军,听到鸣金之后,如潮水般迅速退了下去。 左侧城头之上,那些已经被逼迫到城头边缘,马上就要溃败的叛军,在听到鸣金之后,迅速的调头越过城墙,踏上云梯就向城下逃离。 厉延贞和马行徼两人,都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停留,带着手下的人继续对叛军攻杀。 “降了,我降了!” 当第一个,来不及退下去的叛军,丢下兵器瘫坐地上投降,后边很快就有人争相效仿。很快,除了逃下城的三十多叛军外,剩下近四十叛军士兵全部投降。 城头之上,士卒们短暂的沉寂之后,陡然发出了惊喜的欢呼之声。特别是正面的囚徒军,从交战开始到结束,他们居然能够做到,未让一个叛军登城的战绩,这是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实。 马行徼在皂吏的搀扶下,向厉延贞走了过来。他在最后的时刻,却被一个叛军,一刀砍在小腿之上,成为了守军方面,最后一个受伤的人。 再次面对厉延贞的时候,马行徼很是汗颜。他不仅因为,未听取厉延贞的建议,差点令防守的城墙失守,还是这次战斗之中,损失最为严重的一部分。 马行徼带领的皂吏,此时仅仅剩下了五人。至于那些征召而来的士卒,虽然战死的情况,并不是很大。但是,身上带伤的人,却超过了将近一半。这几百人的队伍,几乎等于失去了一半的战斗力。 这种情况,对于兵力不足的盱眙来说,可谓算得上是雪上加霜了。 “马大人,受伤了吗?” 见到马行徼,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厉延贞紧张的迎上去询问。 马行徼向他摆了摆手,面上带有愧色,挣开搀扶他的皂吏,躬身向厉延贞一揖,诚恳的道:“今日,若非厉先生,马某身死事小,盱眙城破了,马某真是万死难赎其罪。谢过先生,救命保诚之恩!” “马大兄,何出此言?延贞本就担着录事参军之职,抵抗叛军攻城,乃是分内之事,何来恩情之说?” 厉延贞眼疾手快,一把将马行徼拽住,没有让他真的拜下去。也恰好是厉延贞将其搀扶住,否则的话,他一条腿支撑着躬身行礼,还不得一头栽倒下去。 “马某惭愧,未听取先生之谏言,令众多兄弟无辜枉死。这一切,都是马某罪过!” 马行徼确实心中愧疚不已,特别是,他想起田壮的事情来,更是锥心之痛。 厉延贞见他一脸悲切,便知他是为田壮等人惨死,而心生愧疚之意。上前搀扶住马行徼,厉延贞边带他向城下走,边抚慰道:“马大兄,不必如此悲切。战争,从来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很多将帅的功名,都是用士卒的白骨堆积起来的。我们不能够阻止战争,只能够做到,将伤亡的情况最小化。这些身死的兄弟,绝不会有任何的怨言。因为,当我们踏上城头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了。马大兄,莫要为亡者悲,要为生者求活下去的办法。” 马行徼再次陡然一个激灵,停了下来,目光震惊的看着厉延贞。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这个本来十几岁,应该是少年的人,怎么在自己的面前,显得那么高大呢? 特别是,他看着厉延贞的眼睛,目光之中的深邃,似乎隐藏着很多,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兄弟说的对,我们是应该为生者,多考虑存活下去的办法!” 马行徼恍然过来后,脸上挤出笑容道。随后,在厉延贞的搀扶下,两人向城下走去。 盱眙城的第一次攻城之战,就这样的结束了。 城头之上的欢呼之声,不仅打压了城外叛军的士气。同时,也将整个盱眙城给惊动了起来。很快,坊市街道之上,奔走相告,欢呼取胜的消息,将盱眙城瞬间充斥起来。 盱眙城的大牢内,李泽亮已经被转移过来,关到了曹台智的隔壁。听到街上传来的欢呼声,李泽亮忍不住好奇,询问牢头情况。 李泽亮再怎么说,也是此前的县令,在这里并没有受到虐待。牢头出去打听,很快就一阵风的跑回来,激动的向李泽亮道:“明府大人,叛军被打退了,城上的兄弟们胜啦!” “打退了!” “怎么可能!” 李泽亮和曹台智两人,同时发出了惊呼之声。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盱眙城不仅挡住了叛军攻城,而且还胜利了。 “小人刚在街上,见到的可是从城上下来的伤员。他们说,刘大人、马大人和厉大人三人,带着他们不过五六百人,就把一千多攻城叛军打退了。而且,有一部叛军,从开始到结束,连城头儿都没能上去。” 李泽亮和曹台智闻言,两人对视看着对方,久久没有一句话。牢头见状,识趣的没有言语,默默地退了出去。 此时,两人心中很是震惊。盱眙城的情况,他们非常清楚。虽说,攻城的叛军从数量上来说,并不是很多。但是,就凭借现在盱眙城内的兵力,刘行举和马行徼他们,居然能够做到,令叛军连城墙都无法登上。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成为了两人心中最大的疑问。可是,他们并不清楚,牢头或者说,外边告诉他的伤兵,将真实的战果给夸大了许多。 将马行徼送下城之后,厉延贞又返回城头之上。叛军虽然,暂时退了下去,但并不等于,他们就真的取胜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厉延贞和刘行举等人,都非常清楚这个事实。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比现在,更加的惨烈。 尉迟昭的五千叛军,很快就会到达。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就不是李泽亮带领的这些征召叛军了。 从马行徼得到的消息看,尉迟昭率领的五千兵马,多数为扬州府兵。这些府兵,可是江淮这一带,朝廷唯一真正的正规军兵马。面对这样的叛军,厉延贞他们都能够想到,将会有什么样的惨烈情况出现。 现在,最让厉延贞担心的,还是大型的攻城器具。尉迟昭他们,定然带有这样的攻城利器。如何应对这些攻城利器,是刘行举他们,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他再次返回城头,就是要找刘行举,提醒他做好应对攻城器械的事情。 第59章 战盱眙(4) 盱眙城下,叛军营地内。 从城头撤了回来之后,这两千多叛军的士气彻底跌到了冰点。 李崇福更是一脸的凝重,面色漆黑如锅底般。本来想着,要在尉迟昭将军到达之前,让楚州兵马做出一番表现,自己也能在英国公面前,博得一个好感。 却未想到,结果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造成不小的损失。募集这两千多人马,对于李崇福来说,已经是不容易的事情了。现在,一次如同试探性的攻伐,就损失了三百多人。这样的损失,对于楚州叛军来说,还是很严重的。 厉延贞在城头之上的表现,李崇福一直都在关注着。直到程校尉鸣金收兵,李崇福都不敢相信,那样一个少年之人,居然会有如此的表现。 他看的出来,如果不是厉延贞及时的补救,这次他们攻城,即便不能够破城。但是,绝对不会有这么大损失。 为此,李崇福想要从萧惠那里,了解更多,有关厉延贞的事情。可是,等他问了几句之后发现,萧惠也是所知不多。 不过,听闻他们曾经驻扎的窟岰庄,是厉延贞曾经居住的地方。李崇福就派人,前往窟岰庄打听厉延贞的情况。 其实,他心里,只是有那么一点的期盼。希望能够,将这样的人才纳入麾下。但是,萧惠的话和理智告诉自己,这样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退下来之后,按照程校尉的想法,是应该重整旗鼓,再进行一次试探。可是,李崇福却没有答应。他认为,在没有攻城器械的帮助下,他们继续攻城的话,只会徒增伤亡而已。 程校尉却认为,虽然第一次的进攻,让他们有一定的损失。但是,城头之上的守军,同样也有损失。 在他们刚退下去之后,城头上的守将,恐怕不会料到,他们会马上继续进攻。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李崇福没有被打动,他可不相信,有厉延贞那样的人在,盱眙城的守将,会考虑不到这个问题。 两个时辰后,天色逐渐的暗淡下来,尉迟昭率领的五千叛军,也在这个时候,终于抵达了盱眙城下。 城头之上,厉延贞和刘行举两人,并排站立。望着在夕阳余晖之下,正在建立营盘的尉迟昭叛军。 正如厉延贞所担心的那样,他们看到了,尉迟昭所部携带的攻城器械。 撞车、木幔、巢车等;最重要的是,他还看到了,抛石车和飞云梯两种器械。 这种攻城器械的出现,将会给盱眙城守军,造成很大的损伤。至于,其他的器械,当然也会造成一定的破坏。 在李崇福他们抵达之前,经过刘行举和马行徼的磋商,他们已经将城门,用砂石完全堵了起来。这种情况下,即便叛军用撞车冲撞城门,也是无法攻破的。 现在,他们最主要的,就是要防范好,抛石车和飞云梯。特别是飞云梯,这种器械,可是和李崇福所部的云梯,完全不是一个程度的。飞云梯一旦架到城头之上,他们长杆根本无法推动。因为,在飞云梯的下边,是有车体固定推进的。 而且,飞云梯的攀登方式,比云梯又简单方便的多。叛军士兵只要登上飞云梯,就能够通过副梯直接登上城头,与守军短兵相接。 针对这种飞云梯,守军能够使用的方法,只有火攻一途。使用火攻的话,就需要大量的火油,盱眙城内,可是没有那么多,可供他们用来摧毁飞云梯的火油。 厉延贞不由的想起,若是能够有汽油,或者说石油也好。这种木质的攻城器械,只有那样猛烈的燃烧材料,才能够真正的将其摧毁。 这一切,也只能想象一下,现在这个时候,即便是有石油,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能找到。 “兄弟,这天马上就要黑了。你说,叛军会马上攻城吗?” 刘行举望着敌营的方向,低声对厉延贞询问道。 厉延贞无奈的苦笑摇头道:“可能性,不是很大。夜晚不利于他们,使用这些攻城器械。他们没有必要,冒险挑灯夜战。只要等到天亮之后,将这些攻城器械推出来,我们防守就会很艰难的。” 刘行举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营寨之中,突然冲出五六骑人,向城下疾驰而来。厉延贞和刘行举,都感到非常的奇怪。 这几个人,绝对不是来攻城的。只是,两军对垒,他们何以数骑前来城下,怕是有什么阴谋吧? 刘行举命令弓弩手,戒备了起来。 很快,数骑走到城头之下。厉延贞和刘行举两人,看到其中一人的时候,不由的惊愕起来。 两人在这几人之中,看到了原盱眙县丞萧惠。只见他,紧随在两人身后,不急不速的向城下走来。 几人到了城头之下,勒马停下,为首两人端坐在马上,抬头看向城头上。厉延贞和刘行举两人,与其对视着。 “李大人,那个,就是你所说的清明公子吗?” 李崇福身边,一个身穿布面铜钉甲,头戴金翅盔的将军。用手中马鞭,指向城头的厉延贞。 其实,要想认出厉延贞来,也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毕竟,此时城头之上,他和刘行举两人,最为凸显。而他无论是外貌特征,还是体型身高,都是和刘行举无法相比的。 所以,此人上来,一眼就认出厉延贞来。 “没错。手持长槊的小郎君,就是清明公子厉延贞。” “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此子,真如李大人所言,文武双全,且胸怀韬略吗?” 此人,看到厉延贞的面貌之后,似乎对李崇福先前,对他所说的话,有些不太相信。 李崇福对他这种反应,并不感到奇怪。即便是自己,在刚看到厉延贞的时候,也确实没有想到,这小郎君会有如此的才华。 因此,他笑着对身旁的将领道:“尉迟将军,非是李某妄言。不怪你有这样的想法,这小郎君表面之上看,似乎显得有些羸弱。李某此前,也是被他外表所惑。他的才学和武艺且不论,程校尉的本事,将军应该还是清楚的。可是,在小郎君防守的位置上,程校尉他们从始至终,都未能有一人登上城头。你说,这样的人,你我能够小觑吗?” 此人,便是李敬业的别将尉迟昭。他在抵达城下之后,马上就想要攻城。不过,却被李崇福给劝阻住了。 并将此前,他们攻城的经过,向尉迟昭讲述了一遍。 在听到李崇福的话后,尉迟昭还是吃了一惊。他本以为,小小的盱眙县城,在他近八千大军的进攻之下,定然是随手可破的。却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达到之前,就已经先败了一阵。 尉迟昭惊讶的同时,也十分的气愤。虽然说,此前他们确实有过约定,李崇福他们先行到达之后,就对盱眙发起一次攻击。 但是,他们所言的攻击,是做试探性的进攻。谁曾想到,这样一次试探性的进攻,他们居然还能够如此的惨败。 本来愤怒不已的尉迟昭,在听取了程校尉,讲述战斗的经过之后,才算是将心中怒火压了下去。 从程校尉的讲述中,他听出来。这次攻城之战,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本来就是为了试探而已,只是没有想到,守军方面会有如此的战力而已。 程校尉和李崇福两人,都先后提到了厉延贞这个人,这让尉迟昭顿时,对厉延贞来了兴趣。 在听了李崇福和程校尉的话之后,尉迟昭就打消了,马上攻城的想法。不过,却提出,要到城下去会一会清明公子。 其他人且不说,李崇福对此,很是赞同。他心中,本来就有一些想法,当然也希望,能够有机会和厉延贞,面对面的交谈几句。 所以,也就出现了,前边发生的那一幕。 在听了李崇福的解释后,尉迟昭回头,看向身后的程校尉道:“果真如此吗?” 程校尉面露苦涩,无奈的点头道:“李大人所言不错,这位小郎君,确实不能令人小觑。将军,从末将战时的观察,以及从城头上逃回来的士卒口中了解到。这位小郎君,定然极善斗阵之精要。若是五百人以下之战阵,恐很难将其击败。” “哦!” 尉迟昭听到这些话,顿时眼前一亮。他可是,名副其实的行伍之人,对行军打仗的兴趣,当然非常的大。 “善于斗阵精要,看来确是一个将才。只是,不知道这小郎君,明日会如何应对我强硬的进攻。刚才本将,可是听萧县丞说,盱眙城中并没有像样的攻伐器械。” 尉迟昭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城头之上的厉延贞,眸光之处浮现了兴奋之色。 没有一个将军,面对有实力的对手,不心生较量一番的念头。 “城上小郎君,可是清明公子厉延贞?” 尉迟昭端坐在马上,挺身而起,仰头向城头高声询问。 厉延贞和刘行举两人,在看到萧惠之后,心中都猜测,这几个人应该是前来试探他们的。 白天攻城的失败,或许让这些叛军,对盱眙城中的情况,产生了怀疑。因此,才会在再次开战之前,前来试探守军的反应。 让厉延贞两人,感到非常奇怪的是。他们等了大半天,只见几个人在城下,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些什么,却没有任何异动,心中就有些拿不准了。 厉延贞甚至想着,是否让弓弩手放一阵箭,试探一下对方的意图。就在他,真的准备这样做的时候,城下传来了尉迟昭的喊话声。 这下,厉延贞就有些的懵逼了。 这家伙什么人?怎么上来就要找自己。上一世影视剧当中,两军阵前扯淡的,不都是各自双方的主将吗?他们应该喊话刘行举才对,找自己做什么? 虽然心有疑惑,厉延贞表面之上,却正色如故。上前,左手扶着城墙,右手握着长槊,盯着下边的尉迟昭看了一会儿,才应声道:“在下正是厉延贞,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匡复府匡复上将英国公,麾下别将尉迟昭。久闻清明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方才知道,什么叫做英雄出少年。” 尉迟昭此时对厉延贞,没有了任何轻视之意。此时出言夸赞,也完全出于内心真诚之意。 “尉迟将军过奖了!延贞,不过盱眙城外山野小子,蒙上天垂爱,偶然运气加身,不敢妄称英雄少年。” “小郎君何必谦逊?某听闻,小郎君不仅文武双全,且更善于斗阵之精要谋略。昭,行伍之人,平生最喜战阵谋略。不知,小郎君明日可愿与在下斗阵一场?让尉迟昭领略一下,清明公子的战阵精要。” 斗阵?跟我斗阵吗?这家伙,脑袋进水了? 厉延贞更加懵逼了,尉迟昭到了之后,不是想着攻打盱眙城。反而上来,想要先和自己斗阵,这剧情发展的,让他有点感觉不太真实。 别说厉延贞,就是刘行举也有点不明白。叛军的主将,居然要和厉延贞斗阵,这是从何说起的。 厉延贞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道:“将军,百战之将。想必,行军布阵之谋略,定然是信手拈来般简单。延贞,山野小子而已,怎会懂得斗阵精要。将军抬举之意,延贞实不敢应。” 尉迟昭眉头微蹙,他好像没有想到,厉延贞会拒绝自己。不过,他似乎也并没有放弃的打算,再次向厉延贞道:“小郎君,看你也是性情中人,何必敷衍推辞呢?小郎君,若你答应斗阵。尉迟承诺,只要小郎君斗阵取胜,我大军后退都梁山,未来十日内绝不染指盱眙城。” 尉迟昭的话一出,让城头上下的人,这次全都懵了。 谁都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可是叛军的主将,许下这样的承诺,一旦真的在斗阵之中失败的话。难道说,他们真的要退到都梁山,十日不攻城。 十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十天的时间,却能够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尉迟昭说出这番话,怎么可能不让厉延贞,顿时就心动了。 第60章 战盱眙(5) 盱眙城上下的人,无论叛军还是守军,此时都惊愕异常。连当事人厉延贞,都感到不可思议。 刚听到尉迟昭的那番话,他确实心动起来。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如果能够战胜的话,十天的时间,对盱眙城来说,可谓事关生死存亡了。 不过,厉延贞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冷静了之后,心中陡然机警起来。虽说,此时的人,是非的注重承诺。 但是,他却不太敢相信,战争之下的这种承诺,会真的可信。敌我双方,是你死我活的生死之战,更是事关千万人安危的大事,怎么可能,为了一句话,就真的给对方留下反败为胜的机会。 除非是,真的碰到了,如春秋五霸的宋襄公那样,以仁义之名行事的人。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敌人,都首先将仁义挂在嘴上。最终,也让他倒在了自己的仁义之上。 所以,冷静下来的厉延贞,便不敢相信,尉迟昭所做出的承诺。不过,在两军阵前,他说出这样的话,虽然自己不敢相信。但是,却也不能够说,完全没有机会利用一下。 厉延贞认为,尉迟昭既然刚才说,他平生最喜欢的,就是行军打仗计谋策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不能够排除,尉迟昭做出这样的承诺,是为了能够引厉延贞和盱眙城守军入彀的。 至于说,他心中到底,有什么样的计谋,这就是厉延贞一时不能够明白的了。 不过,有一点还是能够想清楚的。那就是,如果尉迟昭现在的话,真的是在用计的话,那他的谎言,就是为了让厉延贞他们放松警惕。 “兄弟,你有把握吗?” 厉延贞心中,虽然有诸多的怀疑。但是,此时城头上下的敌我双方之人,却没有这样的想法。包括,厉延贞身边的刘行举。他在听到了,尉迟昭许下的承诺之后,同样立刻就心动起来。见厉延贞盯着尉迟昭,久久不语,便忍不住低声询问道。 厉延贞闻言,转头向刘行举看去。却发现,周围很多守军士卒,都在目光殷切的盯着自己。 心中陡然一个激灵,看来大多数的士卒,恐怕都有同样的想法。他们认同了,尉迟昭刚才的承诺。在厉延贞看来,越是有如此的情况发生,就更加的说明,这其中定然存在可疑。 首先一点,厉延贞看出来。无论尉迟昭有意与否,还是无意这样做,都已经达到了,让厉延贞此时,无法正面拒绝他的事实。 在守军士卒殷切的目光之下,厉延贞如果拒绝的话,定然会打击到守军的士气。等到第二天,尉迟昭攻城的时候,肯定会令守军士卒,心生畏惧之意。 本来,想要告诉刘行举,不准备答应的厉延贞,看到士卒们的目光之后,顿时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既然,他如此的看重小弟,延贞又敢枉顾尉迟将军的盛情呢?” 见到厉延贞,面上露出蔚然笑容,对刘行举如此说,周围的士卒顿时兴奋了起来。 厉延贞或许没有想到,在这些士卒的眼中,特别是那些囚徒军眼中。并不是,真的觉得,厉延贞不敢应承就是胆怯。 而是,经过了今日的一战之后,他们对厉延贞有了崇敬之意。当听到,尉迟昭作为叛军主将,也同样夸赞厉延贞的时候,他们心中就更加的对厉延贞,有所期盼了。 “多谢将军。如此盛情抬爱之举,延贞怎敢枉顾。虽不敢妄称,精通战阵之精要。然而,能够有机会,向尉迟将军讨教一番,也是山野小子的幸事。延贞不才,愿以三百步卒与将军一较高下!” 听到厉延贞的答话,尉迟昭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来。忍不住,向城头厉延贞拱手一揖道:“好!小郎君果然乃性情之人。如此,你我便约定,明日辰时,三通战鼓,于城下以三百步卒对阵一场!” 尉迟昭言外之意,非常的明确,就是要同样用三百步卒,与厉延贞正面斗阵一场。 “如此,就一言为定!” “君子一诺,岂能食言!” 两人约定之后,尉迟昭便调转马头,返回大营。他没有发现,跟随在身后的李崇福,脸上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李崇福本来还计划着,能够和厉延贞交谈几句。可是,当尉迟昭做出承诺之后,这件事情,就让他给抛之脑后了。 他对尉迟昭的军事才能,并没有怀疑的意思。可是,却依然担心,尉迟昭万一真的斗阵失败的话,他们该如何应对。 见到尉迟昭调马返回,便匆匆追了上去。 “尉迟将军,请留步!” 李崇福纵马追上来后,将尉迟昭喊停下来。疾驰到他身边,眉头微蹙,担忧的道:“尉迟将军,拿下盱眙城,乃是英国公的军令。将军与厉延贞对阵,若有个万一……,我们不能够按时攻下盱眙城,如何向英国公交待啊?” 李崇福虽然,并没有将那句话,说出来。但是,尉迟昭又怎么能听不出来呢。 不过,尉迟昭不仅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回头又看了一眼,城头之上,依然没有离开的厉延贞。随后,转向李崇福,笑着道:“李大人,你认为,这个小郎君会相信,明日斗阵的承诺吗?” 说完之后,也不等李崇福反应过来,脚跟轻磕马腹,向大营驰去。 李崇福呆呆的望着尉迟昭的背影,心中一时没有明白过来。难道说,厉延贞不会相信吗?那他为何答应,明日斗阵的要求。 正在他苦思,厉延贞是否相信的时候。陡然间一个激灵,瞪眼望着尉迟昭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我不知道,厉延贞信了没有。现在,我反而知道了,你自己没信!” 关于明日斗阵的事情,在盱眙城内,同样被人所争论着。城上那些士卒,已经将这个消息,传到了城中去。 马行徼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非常的担忧,便一瘸一拐,赶往城头。 更让厉延贞,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情,传到城中之后,宜德坊的厉老丈听闻之后,差点没直接背过气去。 在窟岰庄几个老丈的陪伴下,急匆匆的也赶往了城头。 马行徼赶到城楼之时,看到的场面,让他有些奇怪。厉延贞和刘行举两人对视着,而后者,却是一副苦恼的样子。 “延贞!” “马大人,你怎么来了?” 见到马行徼,厉延贞惊讶的问道。 “刚才听闻,你答应了和尉迟昭斗阵,可是真的?” 厉延贞点点头,道:“确有此事。” “贞子,你不能去!” 厉延贞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厉老丈发出的一声怒吼,吓的厉延贞陡然一个激灵。 看到厉老丈一脸的愤怒之色,厉延贞就知道,恐怕又要费一番口舌了。否则的话,厉老丈很有可能,会留在城头之上盯着自己。 厉老丈的一声吼,顿时惊动了周围的士卒。见一个老丈,出来阻止厉延贞出城斗阵,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他们也都听说了,厉延贞跟随阿翁,生活在宜德坊。现在眼前这个老丈,想必就是厉阿翁了。 刘行举匆忙上前,将厉老丈迎进城楼中。对厉老丈阻止厉延贞,刘行举和马行徼两人,都不会感到有任何奇怪的。 “贞子,阿翁不同意,你出城去和叛军斗阵!” 进入城楼之后,厉阿翁一脸的紧张着急,死死拽着厉延贞的手,对他恳求般的说道。 厉延贞一脸的无奈,正要向厉阿翁解释,一旁的马行徼,也在这个时候开口道:“延贞,我赞同厉阿翁的意思。你不应该答应尉迟昭,出城与他斗阵。盱眙城守军,本来就相对薄弱。大多数都是临时征召的士卒,即便是县衙的皂吏快手,也不可能会是府兵的对手。你这次,有些大意了。” 马行徼面色紧绷着,眉头紧蹙。他从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决定,要阻止厉延贞出城斗争的想法。哪怕,最后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将厉延贞的记事参军的头衔给拿掉,让他回家陪厉老丈,也不准备让他出城斗阵。 厉延贞听着马行徼的话,看着厉阿翁满脸殷切的注视着自己,不由的无奈苦涩而笑。 “马大人,厉阿翁。” 这时,一旁的刘行举站出来道:“你们不用担心,延贞兄弟,根本就没有,真的出城和尉迟昭斗阵的想法。” “什么?” “真的!” 两人听到此话,都是感到非常的惊讶,非常疑惑的看向厉延贞。 厉延贞苦涩的笑着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厉阿翁,握着自己的手。随后,转向马行徼道:“马大人,你不会认为,我真的冲动到,会出去和尉迟昭斗阵吧?小弟,虽然不了解尉迟昭。但是,想必他应该也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宿将。与这样的人斗阵,除非延贞脑子真的进水了!” 厉延贞没有察觉到,他一句脑子进水的话,让厉阿翁和刘行举及马行徼三人,都一脸的茫然。 不过,幸好他们的注意力,现在都被刘行举刚才解释的话,所吸引,没有在脑子进水这件事情上纠缠下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 马行徼很是费解的问道。 “大人,正如刚才小弟所言,尉迟昭乃是疆场宿将。这样的宿将,他又岂能,为了和我这样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山野小子,来一场斗阵,而将他们攻打盱眙城的重要军令,抛之脑后不顾呢?” 听到厉延贞如此解释,马行徼顿时恍然大悟过来。 厉延贞说的确实没错,尉迟昭当不会,有如此浅薄的念头。那么,他就是另有打算了。 想到这里,马行徼陡然一个激灵,他瞪眼看向厉延贞道:“依你之见,难不成,他是想要夜袭吗?” 厉延贞微微点头,却又摇头道:“是有这样的可能。但是,如果我是尉迟昭的话,没有完全把握的话,就不会做这种无畏的举动。毕竟,他们的武器装备,占据了绝大优势。如果夜袭不成的话,反而会打草惊蛇,徒增伤亡而已。” 马行徼沉思一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激灵一下,看向厉延贞道:“青云阁密道!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 其实,厉延贞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不过,如果尉迟昭,真的想要利用密道,对他们进行偷袭的话。恐怕只能是徒劳了。在发现密道之后,他们怎么可能,还将密道留下,等着让叛军利用。 在发现密道第二日,刘行举就令手下的人,将密道的枯井给填了起来。虽说,城外的密道出口,他们并没有动。但是,叛军就算是进入密道,恐怕在没有通风的情况下,自己就先憋死在密道内了。 所以,厉延贞对此,并没有特别的在意。 马行徼却不这么想,在抓到李泽亮等人之后,他就一直怀疑,盱眙城的这条密道,肯定还有另外的意图。否则的话,萧惠轻易将密道给暴露出来,他们这样做,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逃离。 但是,那个时候,李泽亮他们定然不会想到,他们的举事会失败。如此就不可能,事先做出这样准备的。 “延贞,我感觉,青云阁的密道,并非我们所见到的那么简单。曹台智对密道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而李泽亮被抓起来后,对密道的事情,好像在隐瞒什么。所以,马某认为,或许我们忽略了什么东西。如果,这正是叛军准备利用的方式,对盱眙城来说,就非常危险了。” 厉延贞闻言,蹙眉将密道发现的经过,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陡然间,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惊叫道:“张阳炎和张俊父子,此时在什么地方?” “已被放回去了。” 厉延贞闻言,心头顿时懊悔。他们怎么,就将这个两个参与叛乱的人,完全给忽略了呢。 “二位大人,马上派人前往张府,要将张氏父子尽快拿下才行。” 马行徼和刘行举二人,都有些不解。厉延贞急切的道:“这两父子,可是比曹台智知道的都多,你们认为,他们真的,就如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吗?” 第61章 战盱眙(6) 张阳炎和张俊父子两人,用他们商贾唯利是图的嘴脸,让马行徼和厉延贞等人,都完全将他们给忽略了。 正是因为,他们在盱眙夜宴之上,首先做出了背叛李泽亮等人,说出青云阁密道之事。才会令厉延贞他们,下意识的认为,在他们眼中只有利益,没有忠诚可言。 也正是这样的想法,张氏父子无论做出什么来,也都将是厉延贞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而完全给忽略掉。 想到这些之后,厉延贞不由的惊出一身冷汗来。若真是这样的话,几天的时间来,张氏父子,可是能够做出很多,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此时,叛军已经在城外,他们如果有所图谋的话,定然也已经完成。所以说,现在即便是将这对父子控制起来,恐怕也已经为时已晚了。 厉延贞只希望,能够从张氏父子口中,及时的撬出真相来。如此一来,说不定还有补救的可能。 马行徼和刘行举两人,在听了厉延贞的话之后。虽说,未能完全了解他的意图,但还是派人,前去亲仁坊张府抓捕这对父子。 即便如此,厉延贞还是不放心,又建议他们,全城戒严搜捕可疑人员。厉延贞甚至怀疑,如果张氏父子,真的存在问题的话。那么,这盱眙城中,定然有他们的同党。 看着厉延贞紧张的神色,马行徼和刘行举也重视起来。随后,几道命令传出去之后,盱眙城进入了战时宵禁的状态。 这样的情况,可能会给盱眙的百姓,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只不过事态紧急,就顾不上那么多了,即便出现些许的混乱,只要能够将潜在的威胁挖出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亲仁坊,张府。 杜彬亲自带着十几个士卒,将张府大门给撞开。 就在刚才他们赶到之后,张府的下人看到他们,却着急忙慌的转身回去,并且将大门紧紧的关闭。 杜彬见到这种情况,当然清楚,这些家伙肯定有问题。所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命令士卒撞击大门。 轰隆! 惊人的响声后,张府大门被杜彬他们,硬生生给撞碎掉了。杜彬握着横刀,先一步冲了进去。 然而,冲进张府之后,让杜彬感到非常诧异的是。张府前院异常的安静,没见不到一个人,甚至连仆从都没有看到。就连刚才,他们在门前看到的下人,此时也不见了踪迹。 “进去搜!一定要将人找出来!” 杜彬对士卒下令后,便带着人,快步向后院搜寻了过去。 张阳炎作为盱眙城中,最大的商贾,如果按照他自己的意愿,恐怕能将张府建造的非常大。 不过,由于朝廷有所限定,他也只能够臆想一下而已。 有些人可能记得,宜德坊中的谢府面积,有逾制的地方。那么,为什么张阳炎的张府,就不敢这样做呢? 这就是,这个时代阶层的表现。谢康出身门阀士族,即便是当地官府,也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张阳炎就不同了,士农工商,商贾属于下九流的行当。他如果敢逾制的话,官府定然不会轻易饶恕的。 所以,张府的面积,其实并不是很大,也只有前后两进院子而已。这里的格局,和宜德坊厉宅,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杜彬他们,很快就将所有能搜寻的地方,全部搜了一遍。可是,奇怪的是,居然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发现了。 大白天见鬼了。刚才他们,可是亲眼看到,有人在张府门前,看到他们后转身关闭府门的。 杜彬可不相信,这个时候会有什么鬼怪。他心中非常肯定,一定有他们,没有搜到的地方。 “再搜一遍!一定要仔细的查找,特别是要看一下,是否有暗室之类的可疑之处。” 他们又对张府,认真的排查了一遍。可是,依然没有发现,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这时,就有士卒心中恐惧起来。这个时候的人,对怪力乱神之类的东西,还是特别相信的。特别是,社会底层的人员。 “杜五郎,不会真的有鬼吧?” 一个体型消瘦,面色有些苍白的家伙,恐慌的东张西望着,凑到杜彬身边低声询问。 他的问话,瞬间让周围,本来就心生怀疑的其他士卒,顿时都紧张了起来。 杜彬转身一脚,将这个家伙踹翻在地,怒斥道:“蠢货!你抬头看看天上,如此大的日头,就是有鬼的话,他敢出来吗?不怕直接灰飞烟灭了?” 听杜彬这么一说,士卒们顿时惊醒过来。 对啊!鬼怎么敢在太阳下出现呢? 恍然过来的士卒们,心中也明白,刚才他们见到的那个人,定然是藏起来了。为此,没用杜彬再次催促,就又四散去仔细的查找起来。这一次,士卒们搜查的十分仔细,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杜彬也带着两个人,继续排查一些可疑的角落。可是,他们又经过了一番搜寻,还是一无所获。 这次搜寻下来之后,就连杜彬都有些怀疑,他们此前看到的那个人,是否真的存在了。 杜彬心中很是苦恼,他们在张府没有找到一个人不说,连一些可疑的物事都没有发现。 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回去向马行徼禀报。不过,他准备留下几个人看守张府,一旦发现有人出现的话,就立刻将其捉拿起来。 杜彬无精打采的,带着十个士卒向张府外走去。就在他,快要走到府门口的时候。 忽然,眼睛的余光,感觉到左侧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等一下!” 杜彬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停了下来。随后,他转身向左侧,慢慢的走了过去。 府门左侧,是张府的门房。一般来说,这个时代很少有类似后世的倒座房的。可是,张府的门房后边,居然连着一排的倒座厢房。 不过,此前在他们搜查的时候,可是对这里,认真的搜查了两遍。两次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之处。 身后的士卒,对杜彬的异常很是费解。不过,在有人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却被杜彬一个噤声的手势给拦住了。士卒们见此情形,也立刻警惕了起来。 杜彬本来,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是,当他快要接近,倒座厢房的时候,这次非常清楚的听到,里边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里边定然藏着人,此前他们见到的张府下人,应该就是藏在了此地。只是,杜彬非常的奇怪,他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为什么搜索了两次,都没有能够发现。 悄悄的靠近了房门,杜彬抬手示意身后士卒,做好准备。随后,他也抽了横刀,侧耳倾听了一下。确认,房间内的声音还在,便毫不犹豫的抬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咚! 简易的木质房门,被杜彬一脚从门框上踹了下来。等他冲进去的时候,却愕然的愣下来,身后的士卒蜂拥冲进去后,皆是诧异不解的看向了杜彬。 这间房子内,依然是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存在。不要说人,就是猫狗都没有一个。 “杜五郎,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那个干瘦的家伙,上前颇有些责怪般的询问。只不过,这次杜彬并没有理睬他,而是围着整个房间,认真的观察每一个细节。 可是,即便他把眼睛瞪的都酸了,也没有看出来,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刚才那个闪过的东西,和听到的声响,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彬再次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只能够选择放弃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向门外走去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从西侧的墙角,走到门口居然只用了五步而已。 五步的距离,在房间内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是,如果站在房间外,看整个倒座厢房面积的话,人在房间内,从西侧角落走到门口,就是十五步也走不到,怎么可能五步就跨过去了。 “哈哈……” 想明白其中问题的杜彬,突然癫狂的大笑起来,可把他周围的士卒,都给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被鬼怪给弄疯了。 “队长?” “杜五郎!” …… 士卒们很是畏惧的,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不过,却没有人丢下杜彬,自己跑掉。 杜彬大笑着,用力的摆动手臂,指着房间内西侧的墙壁,对他们道:“快……快,找东西,把这面墙给老子拆了!” 干瘦的家伙,瞪着眼叫道:“拆墙?杜五郎,你真的疯了?” “别废话,赶快拆!” 杜彬收起笑容,面带怒色对他们一声怒吼,士卒们见他动怒,便各自寻找东西准备拆墙。 杜彬再次走到西墙面前,用手中的横刀,敲击着墙壁,试探着哪里有异常的地方。 “嗵嗵嗵……” 当杜彬将横刀,敲在一块墙面上的时候,墙面上发出了闷声来。杜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看来这里绝对不会错了。 这时,手下的士卒,找来了一根粗大的木头,作为撞木,准备直接将墙壁撞开。 杜彬抬手先将他们阻拦下来,再次用横刀敲击了一下墙壁,对里边高声喊道:“里边的人,不用在躲着了,自己出来吧!若是被我们冲进去抓到,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杜彬的话音刚落,墙对面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 “真的有人!” 干瘦的家伙,更是惊叫着,跳到墙边贴着耳朵听倾听。 “杜五郎,人好像要跑!” 干瘦的家伙听着里边的声音,突然转头对杜彬紧张的道。 杜彬闻言,顿时也着急起来,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不能让这些家伙逃了。 “撞!马上撞开!” 随后,五六个士卒,抱着撞木奋力的,向杜彬指点的墙面上撞击了过去。 咚!咚!咚! 轰隆! 仅仅撞了三下,墙面就被撞塌了。灰尘散去,映入杜彬他们眼帘的,好像是一个很短的甬道。在甬道的尽头,又出现一扇门,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追!” 杜彬没有犹豫,先一步穿过墙洞,向甬道底部大门冲了过去。 当杜彬他们,撞开甬道后的门之后,看到的情况就让他们震惊不已啦。 眼前却是另外一座宅邸,真正让他们震惊的是,宅邸的院落之中,居然放置着很多大型的攻伐器械。 在这个院子中,他们也终于见到了,那个在张府门前看到的下人。此时,他正和其他五六个人,手持长枪在门口围堵杜彬他们。 “张家父子呢?” 杜彬根本,就没有把这几个人放在心上,厉声喝问。不过,这些人却没有一人回答,只是握着手中长枪,紧张的警惕杜彬他们。 杜彬猜测,张阳炎和张俊父子,肯定就在这座宅邸之中。不过,如果耽搁下去的话,说不定又会让这两父子给逃走了。 他也不再废话,一抖手中横刀,沉声一喝:“杀!一个不留!” 说着,杜彬已经双手握刀,向面前的敌人杀了过去。身后的士卒,也早就已经蓄势待发,等到杜彬一声令下后,全都吼叫着,持刃杀了上去。 对方虽然用的是长枪,相对来说,比杜彬他们手中的兵刃,占有一定的优势。 不过,等交手之后,杜彬他们才惊讶的发现,这几个人,似乎并没有任何攻杀的技能。 除了有一身的蛮力之外,挺着长枪根本就,没有任何招式上的拼杀技巧。只是一个照面而已,杜彬自己就接连放倒了两个人。 剩下的三四个人,在士卒们的冲杀之下,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瞬间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干猴!赶快回去,告诉马大兄这里的情况。特别要告诉他们,这里有攻城器械。” 干猴,就是那个干瘦的家伙。听了杜彬的话之后,这次没有任何的反驳,丢下手中的兵刃,转身就快速跑了。 这家伙脚下生风,奔跑起来的速度十分的快。怪不得,杜彬会让他回去报信。 干猴离开之后,杜彬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向宅邸深处搜寻。不过,留下两个士卒,看守这些功法器械。 杜彬知道,厉延贞和马行徼他们,正在为这些东西头痛着。这下,算是解决问题了。 第62章 战盱眙(7) 这座宅邸院子当中,摆放出来的攻伐器械,有一部分看样子,应该是旧物。从它们身上的摩擦痕迹来看,应该是参加过战斗的。 在盱眙城内,出现这样大型的攻伐器械。马行徼他们,却一点都不知道,甚至都没有听到有任何人提起过。 当干猴将这个消息,禀报给马行徼和厉延贞他们的时候,所有人后背,都感到一股凉气直袭头顶。 特别是马行徼和刘行举两人,更是感觉到,盱眙城中此时,似乎有一只他们无法触及的黑暗之手,随时等待着,给他们致命一击。 这些大型的攻伐器械,是如何弄到城中,而没有被人发现的?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只有守城的武侯民壮,暗中配合他们才能够做到。 现在武侯民壮,除了少数一些人,被许南达带走之外。剩下的人,可是都已经被马行徼,编入到了守军之中。 这其中,若是有隐藏下来的人,对盱眙城来说,真的将是致命威胁。 厉延贞也很是感到骇然,如果不是他反应过来,他们根本无法发现,张氏父子,居然隐藏的如此之深。 刘行举暂时留在城上,以防叛军入夜之后,发起夜袭。厉延贞和马行徼两人,则匆匆赶往亲仁坊。 他们刚走进亲仁坊,就看到四周巡视的士卒,正在向坊内蜂拥。马行徼拉住一人询问才得知,原来亲仁坊内发生了战斗,这些人是赶去增援的。 厉延贞他们闻言,心中顿时想到,定然是张府内发生的战斗,便匆匆的赶了过去。 他们赶到张府近前的时候,发现战斗的范围,居然波及到了,整整一条亲仁坊主街。围绕着张府两侧,双方约有数百人,纠缠在一起。 看到这样状况,厉延贞他们更是惊骇。他们赶来之前的担忧,最终还是成为了现实。张氏父子果然有些手段,不仅暗中聚集了如此多的力量。而且,这其中,还真的有不少的武侯民壮。 看到这些武侯民壮的时候,厉延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后怕的想起来,就在今日,李崇福他们攻城的时候,自己还建议马行徼和刘行举,将这些武侯民壮,全部都调到城头上去。 此时想起来,若当时马行徼和刘行举,真的按照自己的建议做了。那么,此时的盱眙城,说不定已经被攻破了。 一股寒意,令厉延贞觉得后脊发凉。 马行徼见到这种情况,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他等于是被手下的这些民壮给骗了。 怒极之下,马行徼拔出横刀,就想要冲进混战之中。却被厉延贞一把给拽住,沉声道:“马大人冷静,我们先拿下张氏父子再行计较!” 马行徼瞬间冷静了下来,眼前的情况,虽然令他十分的愤怒。但是,厉延贞说的不错,拿下张氏父子,才是现在的重要之事。也只有拿下这两父子,才能够有机会,将所有的阴谋了解清楚。 厉延贞挥手示意,他们身后的十几个士卒,立刻严阵以待。 这十几个人,是厉延贞特意挑选出来的囚徒军。现在,盱眙城内,没有任何人,比囚徒军更值得厉延贞相信了。 “结队,准备冲杀!凡有阻拦之人,皆可斩杀!” 随着厉延贞的命令,他身后的十几个人,立刻结成了四伍人。三伍上前开路,一伍有五个人,将厉延贞和马行徼两人保护在中间。 “凿穿!打开通道!” “杀!” 囚徒们随着厉延贞的命令,发出一声低吼,便迈步向人群杀了过去。此时的囚徒军,装备已经和城头之上时,有了很大的变化。 三人之中,一人持长枪守护,两人横刀,其中一人攻杀,另外一人策应。如此攻守兼备的配合,使得他们的冲杀,就更加的酣畅淋漓。 囚徒军刚接触混战人群,顿时就将正在混战的人,吓了一跳。这些人太生猛了,一个照面下来,七八个和他们对冲的人,不过数息的时间,就被斩杀。 “守军脱离纠缠,围困他们。囚徒军,继续凿穿!” 厉延贞及时的发现,很多正在和敌人交战的守军,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他们看到,囚徒军杀进来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将敌我区分看待。 厉延贞发现了这个情况,及时的制止囚徒军的误杀,并高声提示守军脱离叛军纠缠。 随着他的话音传开,正在和叛军纠缠的守军,大叫着就开始脱离纠缠,向外围撤离。 厉延贞手中,用的是那杆李元良赠送的长槊。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种兵刃,比起长槊来,他还是喜欢用横刀砍杀。 之所以将长槊带出来,厉延贞是想要熟悉一下,这种兵器的攻杀技巧。上一世就曾经了解过,槊这种兵器,适用于马上交战。 不过,槊虽常见于马战,但是也有步槊使用的相应技巧。本来,长枪就是在长槊的基础之上,逐渐发展而来的。 所以,对于使用长槊,厉延贞虽然并不熟悉。但是,按照后世所见,使用长枪的方式,还是能够灵活的舞动。 在这种混战之中,囚徒军将厉延贞和马行徼,围在中间的位置上。这个时候,厉延贞手中的长槊,就起到了作用,比马行徼的横刀斩获率要高的多。 他穿插在囚徒军中间,不时的将长槊,从囚徒军间隙刺出去,定能将在囚徒军手中落网的叛军刺倒。 虽然,厉延贞大喊着凿穿。囚徒军攻杀的步伐,却并不是很快。但是,在他们缓慢的推进之中,却对叛军形成了更大的杀伤。并且,还给混战中的守军,留出时间,摆脱纠缠。 叛军的死伤,以他们意想不到的速度,在快速的增加。这就让,那些本就意志不坚定,没有多少真心反叛的人,开始动摇了起来。 不过,在这种混战之下,他们如此的犹豫,反而会更快丢掉自己的性命。 囚徒军一路斩杀过去,在他们身后的街道之上,横七竖八丢下了数十具尸体。阻拦他们的叛军,也终于无法再坚持下,轰然一声,试图想要从四周其他方向逃离。 可是,这个时候却已经没有机会了。事先摆脱混战的守军,此时就显现出来他们的重要性。被包围着的叛军,想要冲破守军突出去,恐怕最少要损失一半以上的人。 叛军开始溃败,厉延贞他们面前,很快就畅通无阻。 这个时候,厉延贞他们才发现,真正激烈的战斗,并非在这条街上。而是,围绕张府左侧的一座宅邸。 这座宅邸的大门前,杜彬浑身血葫芦般,带着二十多人,正奋力的想要冲进宅邸。不过,却被宅邸中的叛军,用冲车将他们给阻挡了下来。 “杜五郎,什么情况?” 马行徼赶上前去,一把将杜彬给拽了回来,急切的询问道。 看到马行徼和厉延贞他们赶到,杜彬脸上闪过喜悦之色,转瞬面色铁青的道:“大兄,张氏父子就在这座宅邸当中,亲仁坊原来的队正邹兴文反了!我们刚才从张府密道,进入到此宅之中,本来已经将张氏父子围困起来。却不曾想,邹兴文出现后,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果,不是兄弟们拼命,我们恐怕就直接交待在里边了。” “邹兴文?他为何背叛!” 听到邹兴文这个名字,马行徼的脸上,出现了狰狞之色。只是,杜彬也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或许,在马行徼心中,这个邹兴文的反叛,更加重了他的愤怒。 厉延贞过来之后,并未去关心,民壮队正邹兴文反叛的事情。而是站在宅邸门前,寻找能够突破的方法。 宅邸的大门,已经被叛军用冲车,完全堵死,想要从正面冲杀进去,是完全做不到的。 “杜大哥,张府通往此宅的密道,可还在你们手中?” 前面寻找不到,任何能够突破的机会。厉延贞只好,将希望寄托在了张府的通道上。 “还在。不过,此时恐怕那里的兄弟,很难坚持多长时间。” “何人在张府坚守?” “刘大人手下的兄弟,他们是听到激战后,赶过来增援的。我便让他们,前往张府阻拦。” 厉延贞闻言,便转头对马行徼道:“马大人,从正面突破,非常的困难。大人和杜大哥,还是留在此地,吸引叛军的注意力。我带囚徒军,从张府寻机杀进去。” 马行徼没有阻拦,点头同意。不过,厉延贞在离开之时,突然又转身回来,忧虑的对他道:“马大人,张府既然有通往此宅邸密道,就有可能,会有其他逃离的通道。现在,除了城头刘大人麾下的人不能动,希望大人下令,将亲仁坊包围起来。从此刻起,没有命令随意进出亲仁坊者,无论何人皆要拿下,或直接斩杀!” “延贞所虑甚是。你放心,我马上传令下去。” 厉延贞带人前往张府,马行徼立刻传令下去,调集全城各坊兵力,将亲仁坊包围起来。 那些在亲仁坊街道上,四散逃离出去的叛军,在听闻了这样的命令之后,顿时都惊恐了起来。 盱眙城中的兵力,虽然并不是很多。但是,想要将他们这几百内应消灭,还是不在话下的。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除了城头刘行举手下五百人之外,剩下的大多数兵力,全部调集到了亲仁坊。 且说,厉延贞带着手下十几个囚徒军,赶到张府的时候,正好看到刘行举手下,那个曾经为自己带过路的伍光,正被叛军追杀。 “逆贼,看槊!” 厉延贞见状大吼一声,举槊便迎了上去,将伍光从叛军的长刀下给救了来。 伍光本来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却没有想到,关键的时候被人所救。见救下自己的人,居然是大团头口中的厉郎君,伍光激动起来道:“厉郎君,两个团头被人困在里边了,快救他们!” 伍光口中的团头,是盱眙城各坊市之中的地下头子。他们以往,都是在刘行举手底下讨生活。 上次在刘府门口,被刘行举斥责了一次之后,随后都老实起来。征召令传下去之后,这些人第一个站出来,响应了刘行举的征召,并将自己手下的泼皮们,也都集中起来,应征加入了守军。 马行徼对待这些人,并没有任何的吝啬,不仅接受了他们。而且,还给几个团头,戴上了队正的头衔。并且,让刘行举将其中几个人,安排做巡防城内的头领。 伍光他们,就是因为听闻,亲仁坊出现了叛乱之事,才在两个团头的带领下,急匆匆的赶来增援的。 他们被杜彬安排在了张府,开始并没有,遇到叛军的顽强冲杀。不过,在街道上的冲突开始之后,对面的叛军,似乎想要突围冲去,便有叛军开始大举对他们攻杀。 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受到过任何的训练,连民壮之间的配合,都不曾接触过。如果,只是平时的打架斗殴还行,真的到了这样战斗厮杀的时候,根本不是叛军的对手。 三四十人的队伍,只有伍光一个人,凭借自身的灵活性溜了出来。其他人,此时全部都陷入到了叛军的围杀之中。 不用伍光求助,厉延贞也能听到,从倒座厢房内传出来的厮杀之声。 “各伍协同,依次杀进去!” 厉延贞抖动长槊,对身后囚徒军一声喝令之后,便纵身先行冲了进去。 厉延贞刚冲进去,就看到不长的甬道之上,最少聚集了将近百人的厮杀场面。只不过,让厉延贞感到心中有些疑惑的是,那两个团头他们,怎么就让叛军前后给包围在了中间,前后夹击。 关键的问题在于,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似乎叛军的人数,并没有他们多,却还被打成了如此被动的局面。 厉延贞虽然心中疑惑,手脚却没有停下,纵身冲了上去。 双手紧握长槊,槊首微微抖动一下,一个突刺上去,就将背对他的一个叛军,直接给挑杀了。 第63章 战盱眙(8)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亲仁坊的混战还在继续着。厉延贞非常清楚,如果不尽快结束城内混战的情况,一旦被城外叛军获悉,定然会趁机攻城。 所以,在出手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留情之处。虽然,对手中的长槊,还不是特别的熟悉,但自从体内唳息气得到提升之后,厉延贞无论内劲,还是体魄都似乎有所增长。 长槊在他手中,一旦被耍开,如灯草灰般的轻巧。正在围杀两个团头,和那些泼皮的叛军,被厉延贞凶猛的冲击,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只见厉延贞冲杀上去,手中长槊,左刺右挑,槊头寒光闪动,如划过身前的闪电般,令人眼花缭乱。面前叛军,真是碰着即死,挨着就亡。 狭窄的甬道,本就显得十分拥挤。厉延贞如此大开大合的攻杀,让夹击团头的叛军,顿时混乱的拥挤不堪。这还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在厉延贞身后,还有囚徒军的补杀。 那些在厉延贞长槊下,能够幸存下来的叛军,心中还未有庆幸之意的想法。就被冲上来的囚徒军,立刻疯狂的斩杀在乱刃之下。 “兄弟们,援军到了,拼了!” 被叛军夹击包围的守军团头,见到厉延贞他们杀过来之后,其中一人,挥舞手中横刀大叫一声,便不要命的向叛军扑了过去。 此时,双方的交战状态,看上去非常的诡异。守军团头所部,被叛军两面夹击。而团头所部和厉延贞他们,又将其中一部叛军夹击了起来。 犬牙交错的状态下,双方死伤情况,都在不断的增加。刚才大叫着,冲上去的团头,在数倍于己的叛军包围之下,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坚持下去。 他身后的那些手下,可能是原来手下的泼皮,见到自己的团头被叛军杀害。顿时激起了他们心中的戾气,以往那种不要命的楞头劲儿,再次被激发出来。嗷嗷叫着为他们团头报仇,用同样不要命的搏杀方式,向叛军扑了上去。 这些家伙,将平时打架所用的所有技巧,全部都给用上了。虽说,他们没有战场厮杀的技巧,可是,一旦将他们斗殴劲头拿出来的话,还是对叛军产生了很大的压力。 泼皮们这边拼了命,厉延贞他们的攻杀,则是更加的凶猛。被他们夹击的叛军,很快就坚持不下去了。 甬道尽头的门内,张阳炎和张俊两父子,脸色苍白,紧张的看着,甬道内的混战场面。 就在今日叛军攻城的时候,他们以为,一切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只要等到城外的消息,就能够里应外合,彻底的将盱眙城拿下。 不过,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这两父子真的彻底绝望了。 这件事情说起来,其实厉延贞他们,都没有完全的想到。就连李泽亮和曹台智他们,都完全不太清楚,张氏父子的真实情况。 盱眙城内,最早,首先有响应李敬业想法的人,并不是李泽亮他们。而是,眼前的张阳炎。 魏思温和骆宾王,为何能到盱眙前来。并不是因杜求仁一句话,就能够令两位大贤,放下身段前来给一届商贾面子的。 张阳炎确实拿出了财货,为张俊求过杜求仁。杜求仁当时应承下来,也不过是敷衍张阳炎而已。 杜求仁非常清楚,文人的清高孤傲,是绝对不希望和商贾,产生任何交际的。不过,杜求仁本着忠人之事的想法,将张阳炎的求情,转告给了魏思温之后,就不再理会这件事情了。 魏思温当时,也并未答应前来盱眙。只不过,让杜求仁非常奇怪的是,魏思温悄悄去了趟东都,回来之后,就突然告知,他邀请骆宾王前往都梁山一游。 并且,还特别的提出了,希望张阳炎能够接待他们。 魏思温这样的提议,本来就让杜求仁,感到非常的疑惑。按照正常的想法,即便是前往都梁山一游的话,魏思温应该拜会的,应该是本为门阀士族出身的县令李泽亮才对。 杜求仁虽然心中很是奇怪,但是却不会阻止。在他看来,这岂不是正好让自己,在张阳炎那里落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也就发生了,数月之前在都梁山上,厉延贞偶遇到魏思温和骆宾王的事情。 这只是表面之上发生的事情,别人不知道的,包括当事人骆宾王。在魏思温他们来到盱眙第一晚上,魏思温曾经私下和张阳炎,有过一次密谈。 至于说,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这就没有人清楚了。不过,有一点骆宾王此后也疑虑过。 那天他们刚到盱眙的时候,张阳炎带着儿子张俊,盛情款待的酒宴上。张阳炎提出,想要张俊,跟随两位大贤游历的想法,却被魏思温当场拒绝了。 骆宾王当时,对和商贾搅合在一起,内心其实非常的不痛快。对魏思温的拒绝,还奚落了张阳炎几句。 让骆宾王感到疑虑的事情,就出现在第二天。按照约定,他们当天前往都梁山游历。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来看,他们是不会让张俊随行的。谁都清楚张阳炎的想法,是想要借用两位大贤的名声,来给自己儿子提高声望。 本来想要发怒的骆宾王,还未来得及说话,魏思温却直接答应了下来。为此,骆宾王此后,还多次质问魏思温,是否收了商贾的财货。如果是那样的话,骆宾王很可能,就会和魏思温彻底断交。 魏思温向骆宾王再三保证,只是让张俊作为向导随行,绝对没有任何的意图,这才算是让骆宾王释怀。 不过,虽然魏思温的解释,骆宾王表面接受了。心中的疑虑,却一直都存在。 这只是张阳炎,真正接触到魏思温等人的开始。在扬州之会发生后,张阳炎按照和魏思温的约定,于当月下旬前往江都去了一趟。 表面之上,是要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实际上,他在江都文凡楼,去见了魏思温,以及楚州司马李崇福。 从江都回来之后,李泽亮那个时候,也已经从李崇福那里,得知了扬州之会的事情。并且,已经决定了要相应李敬业。张阳炎在这种情况之下,是主动想办法,向李泽亮靠拢过去的。 所以,张阳炎其实,并不是在萧惠的鼓动,以及许诺给张俊一个前程的情况之下,才向他们妥协的。 至于,那条青云阁的密道,也并不是李泽亮的主意。 这条密道,是李泽亮接到魏思温的命令之后,才让张阳炎挖掘出来的。他不知道的是,这条密道本来就在计划之内。 至于说,密道的真正作用。也并不是魏思温所说的,一旦发生战事的话,将是他们拿下盱眙城的关键。 这条密道的真正作用,其实就是为了,用来掩人耳目的。盱眙城内,对叛军来说,起到真正作用的,还得说是张阳炎。 从数月之前开始,他就已经开始接触民壮了。为何亲仁坊民壮队正邹兴文,会在这关键的时候反叛? 这都是张阳炎数月以来,暗中做下的事情。邹兴文本是盱眙城中,老光棍一个,已经三十多岁的人,却从来没有过女人。 因为他嗜赌,家中更是一贫如洗,老父母临终的时候,唯一的遗憾就是,邹兴文没有能够给邹家传宗接代。 张阳炎将从京城(长安),买来的一个西域女子,赠送给了邹兴文。而且,还出面帮他,将刘行实那里欠下的赌账给了结了。从那个时候开始,这邹兴文暗中,就成为了张府的常客。 而且,从那个时候开始,张阳炎就利用邹兴文,笼络了很多这样的武侯民壮。 盱眙城的武侯民壮,本来数量并不是很多,张阳炎也不敢放肆的拉拢。作为经验丰富的商贾,他非常清楚,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为此,他只是将亲仁坊的一些武侯民壮拉拢了过去。其他各坊,没有敢做任何动作。 不过,在几个月前的时候,张阳炎又一次前往了江都。回来之后,就让邹兴文,开始暗中在盱眙城周围,招募一些闲散人员。并且,通过邹兴文等人的关系,想办法让他们合理的进入到了盱眙城。 这件事情,马行徼他们,包括李泽亮等人,都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可疑之处。只有遇害的田县尉,在处理一次伤人事件的时候,发现其中一方,居然是两天前才到盱眙城的。 在县衙查看那个人登记情况的时候,惊然发现了,用他这种方式进入到盱眙城的人,居然有一百多人。而且,这些人进入到盱眙城的时间,仔细的看下来,非常的精确,都是相隔两三日后,才会有一两人进入。 田县尉当时就感觉到,其中定然有一场重大的阴谋存在。就在他着手,准备彻底将这件事情,给调查清楚的时候,就发生了李泽亮宴请他们的事情。 田县尉从来没有,将李泽亮他们想要造反的事情,与城内突然出现的这一百多人联系起来。 等到他冷静下来,对这件事情,开始有所怀疑的时候,就突然招来了杀身之祸。 从这点上来说,田县尉的遇刺。其实,还是存在着很大的疑点,有很多事情,都太过巧合,张阳炎在其中,定然不会只是买凶杀人那么简单。 书归正传,诸多疑点,还需要将张阳炎抓住之后,才能够从他嘴中撬出来。 面对混战的张阳炎,面色苍白,心中恐惧。只有他自己清楚,如果被马行徼他们拿获的话,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当然,这些事情,只要他自己不开口,也没有人会知道。但是,他自己也很清楚,面对严刑,他没有扛下去的勇气。 此时,甬道上的厮杀,已经快要见出分晓来了。被厉延贞和团头所部夹击的叛军,根本没有坚持多长时间,就被囚徒军展开结阵厮杀的方式,很快全部消灭掉了。 厉延贞他们,在会合了团头所部之后,剩下的叛军,就更加没有抵抗的余地了。 张阳炎很早就看到了厉延贞,他对厉延贞的恨意,恐怕超过了萧惠和曹台智。 有些事情,他从邹兴文那里得知,厉延贞在马行徼那里,起到很多重要的作用。李泽亮他们的举事,有一部分的程度之上,可以说,是坏在了厉延贞的手中。 为此,张阳炎其实,很早就想要暗中,将厉延贞给除掉的。 他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魏思温曾经警告过,不准他对厉延贞有任何的伤害之举。这才让他,无奈放弃了这样的打算。 张阳炎此时非常后悔,没有将厉延贞给早些除掉。即便是,魏思温会事后,对自己叱责,也不会落到现在这样的结果了。 眼看着,他面前的叛军,已经出现了溃败的趋势,张阳炎彻底的绝望了。他不想再等下去了,这里的结果已经注定了。 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之下,他拉起几乎要瘫倒的张俊,悄然的离开了。 张氏父子的离开,开始并没有人发现。不过,等到有人发现的时候,依然在抵抗的叛军,立刻就溃败了。 其中的武侯民壮,他们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开始逃离。至于说,剩下的这些人,大多数都是邹兴文他们,从盱眙城周围招揽的闲散人员。这些人,见到武侯民壮逃离,他们有的四散逃走,更多的则是丢掉手中的兵器,坐到到地上选择投降。 投降的叛军大概有三四十人左右,厉延贞还没有来得及,决定怎么处理。那个幸存下来,浑身是伤的团头,怒吼着让手下的人,将叛军全部杀掉。 厉延贞眉头微蹙,嘴巴张张了,最终还是没有制止他们。虽说,两世都没有战场的经历。但是,对于这种战场杀降的事情,他在史书上也看到过很多。 史书对杀降,多是在谴责之列。但是,厉延贞从内心之中,却并无责怪之意。对战场上的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点,厉延贞心中是非常认同的。 第64章 战盱眙(9) 厉延贞没有制止团头他们,将已经投降的叛军杀掉。也是出于,对这种人的了解。 无论是现在,还是在后世,这种混江湖的人,都十分的看重义气二字。特别是,现在这个时代,后世或许还看重利益。但是,这个时代的人,本身就将仁义礼智信,视为做人的基础素养。 团头死于叛军之手,如果不让他们,将这股怨气发泄出去的话。很有可能,会引起盱眙城内,整个地下势力众人的不满。而且是,在盱眙城危亡的关键时刻,马行徼他们,还需要倚重这些人。 本来武侯民壮,是马行徼他们手中,最为倚重的力量。可是,现在出了邹兴文等人,这样的情况之后,武侯民壮反而成为了,最不稳定的因素。在这种情况之下,囚徒军和刘行举手中的地下势力,就成为了守军当中,能够完全倚重的力量了。 看着十几个叛军被杀,厉延贞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毕竟,这不是战场搏杀,对放下武器的人举起屠刀,他或许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这些守军将投降的叛军,全部杀掉之后,算是将心头的怒火宣泄了出来。不过,当有人将团头的尸体,从甬道内找到后,抬出来的时候,再次引起了他们的悲愤。 有些人,甚至想要上前去,对这些叛军的尸体进行侮辱。这次,厉延贞并没有无动于衷,任他们肆意而为。人,杀也就杀了,如果再殃及尸体的话,就真的不像话了。 见到厉延贞出来阻止,有些泼皮戾气上头,想要和厉延贞动手。却被一旁,重伤的团头上前,狠狠的暴揍了一顿。 随后,这个团头才向厉延贞致歉道:“厉郎君,切莫和这些粗汉一般见识。他们几个人,都是跟七九郎多年的兄弟。如今,七九郎被叛军杀了,冲昏了头脑,才会对郎君出言不逊。还望厉郎君,能够见谅!” 说着,团头躬身一揖,向厉延贞恭敬的行礼。 看得出来,团头对厉延贞的尊敬,还是发自内心之中的。 厉延贞上前,将其搀扶起来,毕竟他还身上带伤。拉着他的手,温言抚慰道:“郎君多虑了,延贞怎能不明白,兄弟们皆是义气忠勇之辈。正所谓,仗义多是屠狗辈。在延贞心目之中,诸位兄弟皆是仗义之辈,比那些口中之乎者也,忠勇挂在嘴上的某些文人墨客,要强上数百倍。” 本来被揍了一顿的泼皮,虽然表面没有异常,心中却对厉延贞有些愤恨。可是,当听到厉延贞那句,仗义多是屠狗辈之后,顿时对他另眼相看。 包括那位团头在内,此时对厉延贞看向厉延贞的目光,都崇敬的亲近之意。在他们看来,厉延贞这个小郎君,虽然也是读书人,却与别的读书人不同,对他们这些泼皮粗汉,并没有蔑视之意。 “厉大人,我们在后院,抓到张阳炎那个贼汉了!” 囚徒军的一个士卒,从后院急匆匆的跑过来,向厉延贞禀报。 “走!看看去!” 刚才发现张阳炎父子逃走,厉延贞心中,还很是苦恼。让这两个父子给逃了,他们想要了解盱眙城内的阴谋,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此时,突然听到张阳炎被抓到,心中的忧虑,顿时烟消云散。 后院的一处水榭旁,张阳炎被捆的跟个粽子一样,狼狈不堪的蜷缩在地上。脸上沾满了泥土,看样子,应该是刚才试图反抗,被囚徒军士卒被揍过,眼睛有些水肿的鼓了起来。 厉延贞四下扫视了一遍,眉头微皱问道:“张俊呢?你们没有抓到吗?” “只见到了这个贼汉,没有看到他那个小崽子。” 厉延贞闻言,愕然一愣,随后看向张阳炎,嘴角不由的上扬。看来,这个家伙,是将张俊给藏起来了。这是做好了,要硬扛到底的准备了。 厉延贞走到他面前,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让其坐了起来。面带微笑的,对他说道:“张郎君,想必,你是不会告诉在下,张九郎在什么地方的吧?” 张阳炎见到厉延贞的时候,心中可谓五味杂陈。同时,也做好了,面对各种酷刑的准备。就在厉延贞接近的时候,他就已经咬牙准备承受,厉延贞可能会带给他的一番拳打脚踢了。 可是,厉延贞的举动,却让他有些摸不到头脑。还有这样审讯人的吗? 看着张阳炎一副,很是茫然的样子。厉延贞似乎,也没有让其回答的意思,继续对他道:“没关系。虎毒尚不食子,何况张郎君,岂无舔犊之情?不过,在下看来,这个宅邸也不算很大,想要将张九郎找出来,应该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不过,我们这些兄弟,可都是些粗人。张九郎藏匿的地方,不知道是否稳固,若他们粗手粗脚,无意中将张九郎给伤到了,还望张郎君见谅才是。” 厉延贞说话的同时,一直盯着张阳炎的眼睛。在他提及到,张俊藏匿的地方时,张阳炎的眼珠,不自觉的向右侧转动了一下。 这种微观察,厉延贞还是上一世,在书上看到的。不过,却从来没有使用过,今天完全是第一次实践。 千年后的知识,绝对不是当今这个时代,不能够比拟的。张阳炎更不会知道,他仅仅是眼珠动了一下,就已经被厉延贞给捕捉到了,重要的信息。 “兄弟们,将这边认真的搜一遍。记住,不能够放过任何地方,实在感觉可疑,而又无法确认的,就放火烧。” 厉延贞手指张阳炎右侧的方向,对身后的士卒命令道。而他也观察看到了,张阳炎眼角明显的抽搐了几下。这就让他,更加的确定,张俊很可能藏匿在此地了。 囚徒军士卒结队,开始向右侧地毯式,一寸寸的搜查起来。厉延贞发现,张阳炎在极力的隐藏自己紧张的情绪,同时眼睛余光,不断的向右侧瞟动。 当囚徒军士卒,搜寻到水榭后的假山石之时,厉延贞看到张阳炎的眼角,更加疯狂的跳动起来。 “兄弟们,仔细搜查这片山石。若还是找不到,就把这片山石砸碎了!” 厉延贞的话,让囚徒军士卒面面相觑。把假山石给砸了?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事情。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厉延贞的心中,确是一阵的狂喜。因为,当他说出这番话之后,张阳炎有些伪装不下去了,额头之上渐渐地冒出了汗珠来。同时,眼中的恐惧之意,油然而生。 张阳炎的恐惧,并不是因为,囚徒军可能将张俊找出来。而是,对厉延贞的精准判断,让他感到内心万分的恐惧。 此时,若厉延贞告诉他,自己是能够呼风唤雨的仙人,恐怕他也相信。 “你……你……你不是人!” 张阳炎惊恐的,对着厉延贞大吼起来。不过,后者的脸顿时就黑了,放在后世的话,他恐怕早就用拳头招呼了。 张阳炎的惊叫,不仅让厉延贞更加的确信,张俊就在假山石内。而且,也让囚徒军的士卒,同样意识到,厉大人此前,并不是说的疯话。而是,真的找到了张俊的藏匿之地。 明白过来的囚徒们,立刻动手,开始对假山石进行破坏。有几个人,冲进假山石内,仔细的搜寻可疑的地方。 你不是人!你们全家都不是人! 厉延贞在心里,对张家女人问候了一遍。黑着一张脸,不再理会敢当面骂他的人,站起身来向水榭走了过去。 张阳炎目光紧盯着厉延贞,心中的恐惧,已经到达了极点。他甚至在想,厉延贞说不定,真的有异术。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多事先预料的事情来。 “找到了!找到了!” 厉延贞还未走水榭,就听到假山石内,传来了囚徒士卒兴奋的呼喊声。没过多久,同样狼狈不堪的张俊,如同小鸡崽子一般,被两个囚徒士卒,给拎了出来。 张俊此时,浑身比他爹都狼狈,脸上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恐惧之意完全都写在了脸上。 厉延贞没有审讯这对父子,这是马行徼的事情,他不会擅自行事的。让囚徒军士卒,将这两父子带上,他们前去和马行徼会合。 正门的战斗,也早就已经结束了。马行徼他们,直到最后,也没有能够从正面直接突破。最后,还是团头手下的守军,从背后夹击了正门的叛军,才算是将战斗结束。 邹兴文这个亲仁坊的队正,也成为了马行徼的阶下囚。马行徼可能心中愤恨,在将邹兴文抓住之后,先将其给暴揍了一顿。 如果,不是杜彬阻拦的话,马行徼很有可能,当场就将其给斩杀了。 心中义愤填膺还未平复的马行徼,见到厉延贞带着张氏父子出现,本来铁青的脸色,又黑了下来。 马行徼心中却是很愤怒,他感觉自己如同小丑一般,被自己手下和张氏父子给戏耍了。 在夜宴之后,将张氏父子释放的命令,还是他亲自下达的。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有一次冲动的,想要拔刀将这两父子给砍了。 不过,心中虽然愤怒,手中紧握着的横刀,却没有真的拔出来。马行徼当然清楚,张氏父子此时的重要性,不可能做出如此冲动的事情来。 “马大人,属下幸不辱命。张氏父子已被拿下,如何惩处,还请马大人和刘大人定夺。” 厉延贞上前,拱手一揖道。 马行徼努力的平复着,自己心头怒火,脸上强挤出一点笑意,对厉延贞道:“多亏有延贞在,否则的话,今日盱眙城恐怕,真的要灾祸降临了。” “大人言重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审讯张氏父子吧。此时,已过戌时,城外叛军若有动作的话,恐怕也危视不远了。若不尽快,从张氏父子口中,将真相掏出来的话,我们的危险才真的开始。” 马行徼闻言,眉头紧蹙重重点了点头道:“好!现在就把他们带过来,马某今天定要撬开他们的嘴!” 厉延贞点头应下,挥手示意身后囚徒军士卒,将张氏父子带了上来。 马行徼走到张阳炎跟前,拔出了手中横刀,面色阴沉的问道:“张阳炎,没时间跟你废话下去。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说出你们的阴谋。另外一条路,我先杀了你儿子,然后在将张氏族人全都捉来,一一在你面前杀掉之后,最后送你和他们团聚。你自己选择吧!” 马行徼说完之后,也不看张阳炎的反应。就转身走到张俊身边,将手中横刀直接架到了他的脖子上,然后才看向张阳炎,目光凌厉的盯着他,似乎等待着他自己给出的答案。 张阳炎此前,已经被厉延贞给吓到了。现在,见到马行徼一副,说到做到的样子,更是惧怕起来。 可是,面对马行徼的威胁,张阳炎不知是被吓的说不出话来。还是,心中有什么顾虑,或者犹豫,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马行徼却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见他无动于衷,手中的横刀,便真的贴到了张俊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立刻划破皮肤,渗出殷殷一道血线来。 “爹!爹!我不想死,不想死!” 马行徼的举动,首先将张俊真给吓的魂飞魄散,惊恐的吼叫着。随后,周围的人,听到一阵淅沥沥的声响,循声看去才发现,这小子直接被吓尿了。 厉延贞这个时候,忽然发现了一点异常的地方。张俊此时,虽然被吓的尿裤子,嘴里向父亲吼着不想死。可是,眼珠却在骨碌碌的乱转。 这小子,可能知道什么。 厉延贞立刻断定,张俊定然知道一些情况,否则的话,他不会有这样细微的反应。 “马大人,且慢动手。” 厉延贞说着走上前去,将马行徼拉到一旁,附耳向他低声说出自己的猜测。马行徼眉头微蹙,不知厉延贞所言,是否能够成功。 不过,他想到厉延贞,此前数次行事,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想必此时,他同样心有定数。 第65章 战盱眙(10) 张阳炎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对马行徼的逼迫回应。但是,从他苍白的脸色,以及几近扭曲的神色,就能够看的出来,他对张俊的生死,不可能无动于衷。 正如厉延贞,在搜寻后院水榭时候说的,虎毒尚不食子。更何况,张俊是他唯一的独子,即便魏思温对他再有什么许诺,或者是威胁。张阳炎,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儿子。 他之所以没有回应,当是处于恐惧过度的状态之下。 厉延贞阻止马行徼,并非是因为张阳炎的原因。而是,他观察到了,张俊眼神中的飘忽不定,断定他有事情没有讲出来。 不过,让厉延贞感到愕然的是,张俊这小子,都吓的尿裤子了。而且,马行徼可是真的打算,将他给宰了,刀都架脖子上了。到了这种时候,他居然还硬挺着,没有说出心中的秘密来。 这也就更加的,让厉延贞对他所知道的事情,感兴趣了。 厉延贞在马行徼耳边,低语几句,后者微蹙眉头,点了点头。随后,他便将架在张俊脖子上的横刀,放了下来。 张阳炎和张俊父子二人,在马行徼放下刀的那一刻,紧绷着的心弦陡然放松。身体顿时,如同被抽取了骨头一般,如烂泥般的瘫倒在地上。 厉延贞向一旁的囚徒军士卒示意,让他们将张俊架起来,带到一旁的房门内。随后,他在跟进去的时候,突然转头,对着紧盯着自己的张阳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来。 张阳炎却被他脸上的笑容,吓的陡然一个激灵。 厉延贞让张阳炎,感到是一个万分恐惧的人。 如果说,在得罪鬼怪和厉延贞中间做选择的话,此时的张阳炎,情愿选择前者。前者虽然可能索命,却也能够死个痛快,倒是这个厉延贞,却让他一直处于恐惧之中,苦痛的煎熬着。 门房内,张俊被两个囚徒军士卒,丢在地上便转身离开了。张俊此时,浑身没有一丝的气力,刚才的恐惧,似乎已经将身体内的力气全部抽干了。虽然,他并没有被捆绑,但是却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门口的光线,被来人遮挡。张俊抬起头看去,见到厉延贞那张,还有些稚嫩的脸庞,心中则是五味杂陈。当然,嫉妒怨恨,还是占据他内心的主要领域。 只是,此时张俊觉得有些恍惚,深夜之中,门房内只有豆大的灯光照亮。而门外的火光,将整个庭院都照的透亮。厉延贞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瘫倒在地上的张俊,仰头昂视,忽然感觉到,在后背火光的衬托之下,面前这个山野小子,怎么显得如此的高大。 不仅如此,张俊慕然的有种,被一个威严之人,俯视的感觉,令他心生敬畏之意。 可能是心中,突然出现了这种敬畏,让张俊不敢再对厉延贞直视。 厉延贞进门之后,并没有察觉出来,张俊瞬间出现的这些变化。他走到张俊旁的坐塌前,直接跪坐了下来。随后,盯着张俊很久,却一言不发。 门房内异常的安静,包括本应该嘈杂的门外。此时,那么多的守军,以及被俘虏的叛军,居然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这种压抑的气氛,让张俊渐渐地更加不安起来。他几次抬头,看向厉延贞的时候,见后者那双深邃而有神的眸光,都是在正色的直视着自己,都让他瞬间把头低下,不敢再继续看过去。 “张九郎。” 厉延贞突然开口,却让张俊陡然一个激灵,紧张的再次抬头看向厉延贞。 “我看的出来,你一直以来,都对我怀有怨恨之心。只不过,延贞很是不明白,你我远日无怨,今日无仇,这种怨恨之心,又是从何而来的?难道说,是都梁山之上,延贞哪番言辞,让九郎不快吗?” 张俊明显没有想到,厉延贞问出的是这番话,眼中露出诧异不解之色。不过,厉延贞似乎,也并没有想要,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接着对他说道:“没关系。你我之间,不过萍水相逢而已,更无任何瓜葛。九郎即便是仇视在下,那也是你的意愿,延贞只待候教便是。只是,今日之事,九郎却面临生死抉择之际。如若,九郎熬不过今晚,莫说仇视延贞了,就是明日的朝阳,恐怕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厉延贞的话,不急不速缓缓道来。却让张俊,感觉一股凉意,慢慢的侵蚀着自己的身体,好像下一刻,自己就将被打入无尽的黑暗深渊一般。 听到厉延贞最后的话,他惊恐的颤栗着,声音颤抖的问道:“你……你们,真……真的会,杀了我吗?” 厉延贞淡然一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生死,在九郎自己手中,我等是无法决断的。” “什么意思?” 厉延贞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再次盯着他的双眼,直到张俊额头汗水连连,才开口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未尽之言。而这,也是你唯一,能够活下去,看到天亮时,朝阳升起的唯一依仗。只是,就看九郎自己,是否愿意,去看朝阳升起的景象了?” 张俊有些惊愕,却并没有否认厉延贞的说法。而是,看着厉延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谨慎的问道:“你们真的,可以放了我吗?” 厉延贞却摇了摇头,道:“谋反乃是重罪,即便是马大人,也没有资格将你罪名豁免。不过,能够戴罪立功的话,起码不会丢掉性命。” 说着,厉延贞看到,张俊脸上浮现出了绝望的没落之色,又轻声对他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句话,犹如黄钟大吕一般,在张俊的耳边轰鸣震荡。本来绝望的内心,再次砰砰强劲有力的跳动起来。 没错!能活下去,才会有机会出头。 到了这一刻的时候,张俊的内心之中。居然,还存有出人头地的念头,真的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你能够保证,他们会不杀我吗?” 张俊还是要,最后再向厉延贞确认。其实,他更希望,是刘行举或者马行徼,亲自给他这样的保证。 或许,厉延贞早就已经,想到了这点。当张俊提出这样的询问,他就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向门外等待的马行徼招手示意。 马行徼走过来,厉延贞对他点头示意,随后将刚才对张俊做的保证,说了一遍。 马行徼闻言,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张俊既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那就说明,他确实正如厉延贞所猜测的那样,知道一些隐秘的事情。 “打退叛军之后,将你流放岭南。以后,就呆在那里吧,别在回来了!” 马行徼走到张俊面前,直接将如何处理他的结果,告知给他。 听到马行徼的保证,张俊悬着的心,立刻就放松了下来。岭南之地,虽然荒莽,皆是蛮夷部落。不过,正如厉延贞所言,好死不如赖活着,能够活下去,就算是去岭南,也没有什么。 张俊深吸了一口气,向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或许,此时他心中,想到的是自己的父亲张阳炎。可是,他并没有为父亲,向厉延贞和马行徼两人,提出任何将其同样留下一命的请求。 “在李明府夜宴前,我曾在父亲那里,见到过一封州府司马李大人的信。信中提到,若是盱眙城起事出现意外的话,父亲将配合大军,里应外合拿下盱眙城。不过,青云阁的密道,并非偷袭所用的,而是用来吸引你们目光的。按照约定,今夜子时过半,城外大军将从城东野猪坡登城。父亲会带着守军中的内应,事先将哪里的守军,想办法解决掉。” “野猪坡?” 厉延贞虽然到盱眙城,已经几个月的时间了。可是,对于盱眙城周围的情况,还并不是很了解。张俊提起的时候,他只是感觉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曾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马行徼就不同了,当听到野猪坡三个字之后,他的眉头就立刻紧紧锁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了担忧之色。 “马大人,这野猪坡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见到马行徼一副担忧之色,厉延贞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不等马行徼开口,张俊向他解释道:“野猪坡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城东对应野猪坡的那段城墙,曾在数十年前,杜伏威占据江淮之地的时候,在战火之中被摧毁过。后来,虽然进行了修复,可是用的都是茅草等杂物,混合泥土修补的,且没有进行夯实。那里的城墙,平时都没有人敢上去,若是用重物撞击,不用废多大力气,就能够直接将城墙推到。” 厉延贞惊讶的有点发懵,难道说,这个时代,就已经有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了? “马大人,很严重吗?” 虽然听明白其中含义,只是,厉延贞还是不敢相信。叛军就真的能,轻易的将一面城墙推倒了。 马行徼对着他无奈的苦笑,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那段城墙是上一任县令修补的。朝廷曾拨下了修缮银两,不过都被他贪墨了。说是一段城墙,却还不如城内坊市之间的围墙,不用冲车,也能够直接推倒了。” 厉延贞啪的,拍了一下脑门,感到很是无语。原来,后世的豆腐渣工程,还真的有传承之处。 “现在张阳炎和邹兴文他们,都已经被镇压。马大人,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厉延贞突然想到,叛军已没有了内用。这种情况之下,只要城内的情况,不被传出去,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在城东处埋伏叛军。 “你的意思是?” 厉延贞的话说出口,马行徼瞬间就领会了他的意思,微微点着头道。 “想办法,定不能让城内的情况,被奸细传出去。此外,张阳炎定然和叛军之间,有约定的方式。一定要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厉延贞说到,要撬开张阳炎嘴的时候,目光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身旁本来就紧张的张俊,却把后者吓的浑身一个激灵颤抖起来。 厉延贞却微笑着,蹲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紧张,我们绝对说到做到,不会伤害你的。不过,九郎想必也是忠孝之人,怎么忍心,看着老父遭受苦难呢?但是,令尊为贼人所惑,所做之事,实乃灭九族、凌迟之重罪。马大人和刘大人,即便想要担待,却也是望而生畏。不过,若九郎能够规劝令尊,配合我等击退叛军的话。别的不敢说,起码也能够让令尊,免受哪寸鳞之刑的煎熬。” 张俊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答应了下来。厉延贞虽然,面带微笑,看上去像是在抚慰自己。可是,张俊心中却肯定,如果他不答应的话,刚才的所有承诺,恐怕都将是一句空话。 虽然说,厉延贞并没有提出,能够豁免张阳炎的死罪。只是,仔细想来,寸鳞的凌迟之刑,想到就让他不寒而栗。 厉延贞和马行徼走出了门房,让人将张阳炎押了进去,给他们父子二人,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马行徼在门房前,徘徊不断,内心焦虑可见而知。 厉延贞看似平静,其实内心,也十分的忐忑。他不敢保证,张俊真的能够说服张阳炎。 如果,不能够说服的话。城外叛军,定然不会再按照约定行事。那么,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就是东西两头的防御了。 叛军有近八千人,城内的守军。因出了武侯民壮叛乱的情况,此时就更加的捉襟见肘。 如果,一旦他们需要东西两头防御的话,很有可能,盱眙城将会难以保存下来。 现在,也只有利用叛军偷袭的机会,将其予以重创,才能够令盱眙城,获得短暂的喘息之机。 门房内,不知张氏父子二人,交谈的到底如何。厉延贞和马行徼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过。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房门终于被从里边打开了,张氏父子二人一同走了出来。 “我配合你们。只希望,你们能够说到做到,将九郎事后送到岭南去。” 听到张阳炎的这句话,厉延贞和马行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第66章 战盱眙(11) 厉延贞和马行徼,并没有去询问,张俊是如何将自己父亲,给完全说服的。不过,从张阳炎走出来后,首先提出的,便是刚才他们对张俊的承诺。由此,更证明了,张阳炎对张俊的舐犊之情。 只不过,厉延贞却从张俊,此前的行为,以及飘忽不定的眼眸中看出来,这是一个极度自私的家伙。在他心目之中,只要是能够活下去,哪怕是将张阳炎牺牲了,也同样会毫不犹豫的接受。 对于张俊的冷漠无情,厉延贞虽然心中,很是鄙夷。但是,此时却不是他,为伦理忠孝问题,而追究张俊的时候。 张阳炎答应下来后,马行徼便下令,将其暂时关押了起来。而且,由杜彬亲自带人看押着,他和厉延贞两人,则赶往城头,前去和刘行举商讨,如何布置今晚设伏的事情。 在此之前,在厉延贞的建议之下,马行徼不仅没有撤销,盱眙城继续宵禁的命令。而且,下达命令,让刘行举手下的团头们,带领士卒巡查四城周围。凡发现,有向城外投递消息的情况,无论任何人,都可以当场格杀。 他们必须要保证,城内的情况,不能够被城外的叛军获悉。否则的话,这种伏击,就无法达到他们想要的预期。 城头上的刘行举,一直都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躁不已,急的团团乱转。城内的叛乱情况,似乎比他们想象要严重的多。 盱眙城本来就不是很大,从亲仁坊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在城头之上,可以非常清晰的听到。 他也曾派人前去查看,得到的回报,更加让他感到震惊紧张。据回来的士卒禀报,亲仁坊叛乱的人,居然有数百之众。 刘行举甚至内心一度认为,盱眙城很有可能,无法坚守下去了。 等到厉延贞和马行徼返回,并且告知他,叛乱已经彻底镇压下去的时候,刘行举还有些不太敢相信。 不过,等到他听闻,张阳炎和城外叛军约定的偷袭情况之后,顿时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他能够想到,如果叛军真的从城东突入,他们这一千多守军,是根本无法将其阻挡在盱眙城外的。 在言及设伏的事情时,三个人都苦恼的犹豫了起来。 盱眙城内,此时真正能够形成战斗力的。也只有武侯民壮,以及厉延贞手中,那为数不多的囚徒军。 而且,囚徒军的战力,也只有在厉延贞亲自指挥的情况下,才能够完全的发挥出来。如果,让他们自己单独作战的话,恐怕还不如刘行举手下的泼皮们。 让他们三个人,苦恼的问题,就在于武侯民壮中出现的叛乱问题。这些人,是盱眙城中,最主要的战力。可是,现在这部分的兵力,却是他们无法,真正能够信任的。 包括马行徼在内,他本应是盱眙城中,对这些人最佳的完全掌控者。可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自己都没有任何信心,敢向厉延贞和刘行举保证,剩下的武侯民壮之中,没有叛军方面的奸细。 经过了一番权衡之后,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将设伏的任务,交给囚徒军和市井出身的泼皮守军们。 至于武侯民壮,则由马行徼亲自带领,在城头之上正面迎敌。 对于这样的安排,包括杜彬在内的武侯民壮们,心中肯定会难以接受。不过,他们并没有提出任何的质疑。 邹兴文的事情,出现之后,他们也能够理解,马行徼他们不会在完全信任武侯民壮了。 这样的安排,虽说能够确保,伏击守军的忠诚度。可是,对于兵力薄弱的盱眙城来说,还是捉襟见肘。 为了不让城外叛军生疑,城头之上,他们留下的守军数量。最少也要有八九百左右,而这样的情况下,伏击的偷袭叛军的人手,就有些严重不足了。 马行徼很是后悔,在叛军抵达盱眙之前,没有强行在盱眙城内,进行一次征召之举。 盱眙城中,不是真的没有兵力可用。只是,城中那些无心抗拒的人,让马行徼他们,没有敢强行征召,恐引起民众的反弹。 可是,现在出现兵力不足的情况下,马行徼就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对那些人,有任何的留情之意。否则的话,不仅能够解决,盱眙城内可能出现的不稳定因素,还能够解决兵力不足的问题。 这种情况,就不是厉延贞能够帮助的了。他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让这次的伏击,能够完全的成功。 在一切定下之后,他便带着俞子溪和孟阿布,以及十几个囚徒军士卒,先行一步前往城东查看情况。 虽说,马行徼和张俊,都已经告诉厉延贞,城东的城墙形同虚设。但是,在厉延贞的想象之中,即便是再垃圾的豆腐渣工程,应该也会有点样子的。 等到他站在城东,城墙下的时候,望着那狭窄而低矮,而且还有两处坍塌,约数丈裂痕,如同巨人张开的大嘴时。厉延贞是真的彻底无语了,他实在无法想象,这面城墙当时是如何建造起来的。 张俊说的,还真的一点没错。整个城墙,几乎都是用茅草和泥土,为主要材料堆积起来的。 此时的城墙,其实用这样的材料建造,本就属于正常的现象。唯一不正常的现象,同样从张俊口中说过,根本就没有做过夯实加固。 看着眼前的城墙,厉延贞丝毫不怀疑,叛军用冲车,就能够直接给撞塌了。这里,连城门的防御能力,恐怕都根本不及。 根据张阳炎的供述,他们会在进入子时之后,想办法将这边的守军给解决掉。然后,在城头之上,燃起一个火堆作为信号,让叛军知道他们已经成功。 在张阳炎他们成功之后,叛军准备偷袭的队伍,会开始向城东靠近。 子时过半左右,张阳炎他们再次在城头之上,燃起三堆火来。而他们燃起火堆的地方,就将是叛军主要攻击的方向。 在这里,张阳炎他们,会事先从这脆弱的城墙之上,挖掘出一个,能够令叛军先锋队伍进入的口子。 与此同时,为了吸引城内守军的注意力。在张阳炎他们,子时初燃起第一次火堆的时候,尉迟昭就会在正面,对盱眙城发起攻城。 子时过半,尉迟昭会留下数百人,继续佯攻正面。而他将亲自率领七千人马,从城东对盱眙城,发起决定性的突袭。 厉延贞根据张阳炎供述的情况,认为想要重创叛军的话,一定要等到尉迟昭率领的大部,开始发起突袭的时候,给他们致命的伏击。 否则的话,他们如果先行袭击,叛军悄然入城的两百先锋,会让后面的尉迟昭,引起足够的警惕。同时,也有可能会令尉迟昭,在城东发起强攻。 如果那样的话,他们的处境,恐怕就会完全的调转过来。面的于己数倍的叛军,强行攻城的话,厉延贞他们,根本无法在这样的破烂城墙之下,阻挡他们的进攻。 如此问题就出现了,他们如何能够,悄无声息的将两百多叛军先锋,首先给干掉,而又不引起尉迟昭的注意。 这好像是一个无解的题,厉延贞想过了所有的可能,都无法实现,悄无声息的干掉两百人的办法。 他们本来就兵力不足,即便是与两百叛军,正面的攻杀。想要将他们,短时间内消灭,都是件很难做到的事情。更不要说,悄无声息的解决了。 正在厉延贞苦恼的时候,刘行举带着手下的团头们,也赶了过来。而且,他告诉了厉延贞一个好消息。 他们兵力不足的问题,现在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刘行举告诉厉延贞,谢康等几个盱眙城内的士绅显贵,在得知城内武侯民壮叛乱的消息后。就想到了,守军可能会出现,兵力不足的问题。 为此,这士绅们亲自出面,连夜在城中,为他们募集了两千三百人的青壮。这些人,大多数都是盱眙城中,贫寒的低下层百姓。 由谢康等人倾尽家财,筹集了五千两饷银。在银钱的作用之下,他们才能够,连夜募集到这两千三百多人。 有了这两千三百兵源,对于盱眙城来说,可谓雪中送炭。虽说,这些人都只是庶民百姓,没有任何的战斗力可言。 但是,只要将他们利用好了,厉延贞相信,这场伏击他们定然能够取胜。 有了这两千多人,厉延贞心中,立刻就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来。此前,他在苦恼,如何解决两百人的叛军先锋。 现在,有这两千多人出现,他就想要,将这两百人放入到城中。将他们引诱到指定的地点,在对其进行歼灭。 哪怕刚刚募集来的士卒,没有任何的战斗力,用一千人伏击两百人,厉延贞相信,他们还是能够将敌人击败的。 或许,是心中的忧虑放下了,厉延贞的思绪突然活跃了起来。 看着破乱不堪,茅草占据大半的城墙,厉延贞心中陡然间,再次升起了一个绝妙的想法来。 要说起来,还要庆幸他上一世,喜欢四大名着的原因。后世的“三国演义”,无论是书还是影视剧,他都看了无数遍。 罗贯中笔下的诸葛丞相,那可是玩火的高手。一部三国演义之中,诸葛丞相放了五把火。这五把火,可是烧的流传千古了。 看到那些茅草的时候,厉延贞的心头之上,顿时就想起了诸葛丞相,这位玩火高手。 这样的城墙,若是再加以助燃之物,定然能够将整面城墙,全部都点燃了。如果,能够在叛军大部通过之时,将火势瞬间燃起,定然能够给予叛军重创。 厉延贞找到刘行举,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他。后者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他同样能够想到,火攻的伏击,定然能够给叛军致命重创。 至于说,厉延贞担忧的助燃之物,刘行举让他完全不必担忧,他一定能够想办法解决掉。 盱眙城内,虽然没有多余的火油,去对付叛军的攻城器械。但是,如果说找些来,作为引燃之物的话,还是能够凑到不少的。 此外,厉延贞还命令守军士卒,在城中搜寻草木之类的可燃之物。将这些东西,全部堆积在城头之下。这样做的话,一旦点燃,火势定然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加大,同时这些可燃之物,也能够将城墙彻底的点燃。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已经快要到子时,马行徼从城头传来消息,叛军大营方向,已经发现了异常举动。这也就说明,尉迟昭的佯攻,很快就要开始了。 越过东城墙之后,直面的就是盱眙城内,唯一的烟花里。这里是盱眙城,唯一没有以坊市命名的地方。 烟花里的面积,相较其他各坊市都要小的多。而其中所居的人,听到这个名字,大概有人就能够猜测到,这是一个什么地方。 厉延贞在决定,将叛军两百先锋,引诱到城中之中。就像刘行举建议了,在烟花里,将这两百人围歼掉。 为此,在临近午夜的时候,烟花里出现了一幅怪异的事情。一群莺莺燕燕的窈窕女子,被守军士卒强行驱逐了出去,将她们全部赶到观成坊,暂时安置了起来。 嘭!嘭!嘭! 厉延贞他们这边,所有的准备还未全部就位,正面战场的城南方向,就传来了颤抖的声音。 厉延贞和刘行举,眉头都不觉的紧蹙起来。尉迟昭不是佯攻吗?怎么连抛石车都用上了? “马大人他们,恐怕伤亡会很大的。” 刘行举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是无奈。 “亲仁坊张府旁,有床弩。” 一直跟在厉延贞身旁,沉默不语的孟阿布,突然说道。厉延贞闻言,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 张府旁那座宅邸中,可是有很多大型攻伐器械,他怎么就将这件事情忘记了。 他马上建议刘行举,派人将这些东西,运送到城头上去。同时,也将一部分,直接送到城东来。 第67章 战盱眙(12) 午夜子时过后,盱眙城东。 城墙外的一处高地,就是张俊曾经告诉厉延贞的野猪坡。站在野猪坡上,能够将整盱眙东城墙,全部尽收眼底。 尉迟昭看着城头之上,一堆光亮逐渐微弱,不停闪烁的火堆,心中更加的平静了。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入夜以后,盱眙城内发生的那场动乱。应该是,内应他们夺取城东所发生的。 厉延贞他们,想尽办法,不让城内发生叛乱的情况,流传出去。可是,城内厮杀的声音,还是被城外的叛军,所察觉到的。 只不过,尉迟昭他们,并不清楚,城内发生叛乱的真实结果。 得知城内出现动荡那一刻,尉迟昭也曾经担忧过,内应他们可能被守军发现。不过,从此时东城墙头的火光来看,即便内应被发现了,应该也没有被守军,完全的镇压下去。 就在不久之前,尉迟昭没有接到,先锋两百人回禀的时候。他已经从心底认为,内应被发现。并且,决定对盱眙城正面,进行强攻。 厉延贞和刘行举,听到的攻城动静,就是尉迟昭认为,无法在城东进行突袭的情况下,开始在正面发起强攻所产生的。 让尉迟昭感到惊讶的是,他那面的强攻,开始没多久,还未有任何建树时。从城东潜入的两百先锋,给他传回来消息,东城墙头上燃起了火光。而且,他们还看到了,有人正在破坏一段城墙。 一切都又回到了原来的计划之内,尉迟昭心中,却还是有些怀疑。不过,在权衡之下,他岂能放弃这种,能够用最小代价拿下盱眙城的机会。 为了能够,不让城内的守军,察觉出任何的异常。尉迟昭在率军转移的时候,将李崇福的两千叛军,以及手下的五百精锐全部留在了正面战场。让他们继续,用最猛烈的方式,对正面守军进行强攻。 赶到野猪坡的时候,尉迟昭站在高岗之上,就看到了城头上那堆,已经有些微弱的火光。 而且,他还亲眼看到,先锋的两百人,在没有任何阻挡的情况之下,从内应破坏的城墙缺口处,从容的进入到了盱眙城内。 作为有经验带兵将领,尉迟昭并没有,立刻率军进入城内。而是,命令大军潜伏在野猪坡一侧,观察城内的动静。 两百先锋进入到盱眙城,若是守军提前设下埋伏的话,那说明内应,已经叛变。他就需要,考虑该选择什么样的攻城方式了。 两百先锋叛军,进入到城内将近半刻钟的时间。城内都未出现,任何乱象,连交锋的声响都没有。 当三堆火光,在城头之上彻底点燃之后,尉迟昭内的担忧,也算是彻底的放下了。 如果内应叛变的话,两百先锋进入城内后,不可能如此的安静。后续的火光信号,也不可能如约的燃起来。 “传令下去,大军入城!” 尉迟昭目光深邃的,盯着城头之上的火光,最终还是传下了进城的命令。 破烂的东城墙头之上,厉延贞和刘行举两人,在背光的黑暗之中,目光紧紧盯着野猪坡的方向。 在月光之下,他们能够清楚的看到,开始向城头移动过来的,一片片黑压压的阴云。 “终于动了!如果他们再动的话,烟花里那边,恐怕会等不下去了。” 见到城外的叛军,终于开始向城中移动,刘行举忍不住吐了口浊气,发了一句感慨。 厉延贞苦笑着,认同的点了点头。就在刚才,他比刘行举还要紧张。他完全没有料到,尉迟昭居然是一个如此谨慎的家伙。 两百先锋入城,已经快半刻钟时间了,他居然还没有一点动静。在张阳炎的提示下,他们事先点燃了三堆火光,给城外的尉迟昭传达了消息。 张阳炎到了这个时候,好像真的已经完全想通,不再有任何的保留。 “大兄,我们也下去吧。他们很快就会过来,得让弟兄们稳住了,等到叛军半数入城之后,才燃起柴草。” 按照原来的计划,厉延贞他们,可不敢将叛军放进来一半,再进行火攻的。那样的话,说不定在数倍于己的叛军面前,他们反而被叛军给打败了。 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厉延贞他们也确实有了胆气。手中不仅,多了两千三百人的士卒。而且,他们还将八架床弩,全部暗藏在了周围。 这八架床弩,能够一弩发三矢,也就是一轮攻击下来,是二十四支弩箭。弩箭的杀伤力,是弓箭的数倍,巨大的冲击力,能够连续贯穿数人。 有这样的大杀器存在,加上募集来的两千多士卒,厉延贞他们完全有把握,将叛军放入城内一半,再进行围杀歼灭。 所以,在最后的阶段,厉延贞他们还是决定,冒险一试。如果能够,将叛军杀伤大半的话,城外的这路叛军,就算是彻底被他们击败了。 厉延贞在向刘行举建议的时候,先在心中计算了一番。这样的安排下,只要在叛军一半入城的情况下,点燃柴草,就能够将叛军后续队伍隔绝在城外,就更加提高了他们的胜算。 厉延贞两人从城头下来的时候,刘行举就命人,前去烟花里传令,将已经闯进烟花里的两百叛军先锋,彻底歼灭。 埋伏在烟花里的守军,是临时夜晚才征召上来的人。虽说,这些人没有任何的战斗力,但是数量却是两百叛军的数倍。 八百临时征召的守军,由刘行实和谢四郎率领,隐藏在烟花里的街道两侧。 谢四郎并不是,临时加入到守军之中的。厉延贞被马行徼和刘行举,任命为录事参军,谢四郎就盱眙司户的身份,成为盱眙守军的辎重校尉。 谢康等人出面,征召了两千三百人之后,领队的校尉军官,就有些捉襟见肘了。这种情况之下,谢四郎就被火线给调动了过来,成为了率领五百士卒的校尉。 在接到了刘行举的命令之后,烟花里中埋伏的谢四郎,紧张万分。他可是,没有任何的阵仗经历。而且,作为谢玄一支的后裔,他们这一支,一直都是以诗书传家。 这种阵仗,确实让谢四郎紧张万分。不过,在接到了命令之后,他心中还是想起了,厉延贞告诉过他的话。 “四郎,不要畏惧。往往你畏惧的话,反而会增加自己的危险。这些士卒,虽然是临时征召而来,只要你能够善加利用,从容的指挥,定能够为盱眙城,立下不是功勋。四郎若一战建功,老师定然会倍加欢喜!” 厉延贞的话,确实让谢四郎怦然心动。历来自己老爹,对待他们几个兄弟,连厉延贞这个弟子都不如。 前边三个兄长,都已经被送到了夏阳本族之中。听说,现在的情况,也并不是特别的如意。 自己如果能够,在这次伏击之中,有所建树的话,定然能够令老爹另眼相看。 为此,在接到了刘行举命令之后,谢四郎紧张的同时。其实,心头之上,还有一丝的期盼和兴奋之意。 厉延贞和刘行举两人,退下城头之后,便下令做好伏击的准备。这里的守军,在这种压抑沉默的等待之中,其实已经有些按耐不下去了。此时,听到了叛军进攻的消息,顿时让他们精神一振。 城头上的三堆火光,依然在燃烧着,叛军主力也终于达到了城下列阵。尉迟昭望着盱眙城头,眉头微蹙。 太安静了些!城东这里,没有丝毫的声响出现。尉迟昭内心的疑虑,再次出现。 面前的大军,已经严阵以待,只要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对盱眙城发起突袭。可是,尉迟昭心头之上,隐约的感觉到,城内的情况有些异常。只是,他并不能够得到确实的证据。谨慎的性格,让尉迟昭迟迟没有,将总攻的命令下达。 “尉迟昭怎么还没有动?再这样下去,烟花里可就打起来了!” 叛军没有如预期那样出现,厉延贞内心再次开始焦躁起来,忍不住说道。 “这个尉迟昭,这是不简单。” 刘行举也看出来了,与他们以城墙相隔的尉迟昭,确实不好对付。 “阿郎,张阳炎那个贼汉跑城头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俞子溪突然指着城头之上,正在向城外叛军,不断挥舞着火把的张阳炎,惊惧的喊叫出来。 厉延贞和刘行举两人,见到这种情况,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从张阳炎被带过来之后,除了让他准备,向城外发出的信号之外,并没有人留意他的存在。 俞子溪本来被命令,看守张阳炎的。可是,他收到厉老丈的叮嘱,一步不敢离开厉延贞,反而将张阳炎给忽略了。 “准备点火!” 刘行举看到张阳炎之后,就立刻大声下令。他想要用准备好的大火,将可能会进攻的叛军,暂时阻挡在城外。 “大兄且慢!” 厉延贞突然阻止了刘行举,随后指着城头之上的张阳炎给他看。 城头之上,张阳炎奋力的挥动手中火把,不停的摇晃着。他的动作,让任何人看到,都知道这是在向城外叛军示意,让他们入城的动作。 厉延贞的及时制止,让本来准备点火的士卒,暂时停了下来。刘行举也迷惑的看着城头,不知该如何进行下去。 城外的尉迟昭,同样看到了张阳炎的示意。本来心中犹豫疑惑的他,此时终于做出了决断。 “传令攻城!” “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陡然间将夜空撕裂,盱眙城东侧,立刻被战争喧嚣所占据。 没有任何的攻伐器械,叛军在尉迟昭的命令之下,蜂拥着向城东的缺口冲锋。本来并不是很大的缺口,在叛军开始通过后,逐渐的被扩大。 响彻整个盱眙城头的喊杀之声,即便是有心理准备的厉延贞,此时也有些震惊。 如果,他们没有事先的这些准备,面对这数千人的进攻,怕是真的无法抵挡。 “杀啊!” …… 看着叛军蜂拥的冲进城内,守军这边的一些士卒,产生了畏惧之意。不过,幸好这些有畏惧的人,并没有擅自走动,不然接下来,厉延贞他们的伏击,就没有太大建树了。 黑暗之中的厉延贞,手中紧握着自己的长槊,眼睛盯着蜂拥而入的叛军。成败就在此一举了,所以,即便心里在紧张,他也要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呼号着冲进城内的叛军,已经接近两千多人,最近的快要到厉延贞他们伏击范围内。 “杀啊……” 厉延贞和刘行举,等待的厮杀之声,终于在叛军主力,进入到他们伏击圈的时候传了出来。 烟花里的战斗终于打响,他们等待的就是这个结果。只有烟花里的围歼战,先行开始,这里才能够将入城的叛军队伍,从中切断。 “点火!” 听到烟花里方向,传来交战的声响,刘行举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轰…… 刘行举的命令出现去,城头下被泼洒了火油的柴草,立刻就被点燃。在火油的加持下,瞬间将整个盱眙东城照亮。 正在蜂拥而入的叛军,被瞬间燃起的大火,烧的措手不及。最悲惨的,还是那些,刚刚进入和正在缺口的叛军,瞬间就被大火给吞噬掉了。 这些人,根本没有逃离的机会,本来破败不堪的城墙,成为了他们无法逾越的催命之地。 已经进入到城内的两千多叛军,正要向城南正面冲杀。突如其来的大火,让他们举足无措,不知如何进退了。 就在他们,懵懂惊慌的时候,暗中等待已久的厉延贞,举起手中长槊,指向叛军队伍,大声喝令道:“放!” 砰砰砰…… 伴随着床弩强劲的弦声,儿臂粗的弩箭,瞬间将拥挤在一起的叛军,数人直接贯穿。 “啊……” “有埋伏!” …… 被突袭的叛军,彻底的混乱起来,大喊大叫着四散逃离。早就已经等待的守军,此时也从周围杀了出来,将其完全包围起来。 城外,城头之下的尉迟昭,望着城头漫天的大火,犹如被撞击了心头一般,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68章 战盱眙(13) 盱眙城东的冲天大火,几乎将整个盱眙城,照如白昼。城内的厮杀之声,更是非常清楚的传了出去。 尉迟昭这一刻,整个人都有些傻掉了。在发起攻击之前,他心里有过多次担忧,却因没有能够发现任何异常。特别是,城头上出现了内应张阳炎的提示,才让他最终下了决断。 然而,近三千叛军,此时都已经陷入到城中。虽然说,盱眙城的兵力,可能还没有突进去的叛军士卒多。可是,面对已经有完全准备的盱眙守军,尉迟昭绝不相信,他们还有任何的胜算。 更让他气愤的是,这把大火燃起之后,将剩下的两千多人,全部隔绝在了城外。即便是听到城内交战的动静,他们也只能够,望火兴叹。 嘣! 随着床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弦声,儿臂粗的弩箭,如流星般疾射而出。呼啸的带着哨音,直接贯穿了一个叛军士卒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将叛军士卒斩成两段。弩箭继续激射飞驰,他身后的另外一个叛军,厄运也随之降临。 这支弩箭,将最少三个叛军士卒击倒。不过,最后一个叛军,稍微幸运一些,没有被击中要害。只是,巨大的伤痛,或许应该说,他是三个人当中最倒霉的那一个,哀嚎着承受巨大的伤痛。 厉延贞看着弩箭,将叛军士卒击杀的过程,心中惊骇之意,从开始都没有平静下来。 他虽然知道床弩厉害,可是依然没有想到,能够有如此巨大的杀伤力。这样床弩,有点颠覆他的认知。 其实,厉延贞不知道的是,他面前的床弩,在唐时并非最厉害的。这种床弩,只能够算是,大型功法器械当中,杀伤力很小的一种。 在历史上,唐宋时期,弩炮一直是被广泛应用的。 唐时的人,称之为绞车弩,简称车弩,多用于攻守城作战当中。杜佑在《通典》中曾经提到过:“有绞车弩,中七百步,攻城拔垒用之。”同时,在这本书中,还描述了绞车弩的结构。在安装十二石强弩后,以绞车张弦开弓,弩臂上有七条矢道,居中矢道搁置巨箭,左右各放置三支小箭。以力士敲击机括,则诸箭齐发,无坚不摧。 十二石的绞车弩,想要张开弓的话,需要十二名力士才行。可想而知,绞车弩的力度会有多大。 厉延贞他们找到的这些,当然并非杜佑《通典》中所说的绞车弩。不过,也确实是属于绞车弩没错,只不过有时候也被称之为床弩。 他们的这些床弩,大概约为八石左右的强弩。虽然,只有八石而已,却也最少需要,四个身强力壮的力士,才能够共同给床弩上弦张弓。如此一来,在开战的时候,他们就需要一个床弩配备八名力士,轮番上前开弓才行。 “装箭!” 厉延贞一举手中长槊,沉声对床弩旁的力士下令,每个床弩后的四个力士,立刻上前,抓住绞盘,奋力的将强弩开弓。最后,将三支弩箭放置在矢道之上。 说起来看似简单,其实真正要给床弩上弦的话,是非常麻烦的事情。一轮弩箭射出去后,要数十息的时间,才能够将床弩再次准备完毕。 “放箭!” 厉延贞面色紧绷,心里虽然惊骇床弩的威力,表面之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恻隐之意。 这就是战争,容不得他有任何的恻隐之心。 被大火隔绝在城内的两千多叛军,在经过短暂的躁动混乱之后。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已经彻底陷入到了埋伏当中后,在几个校尉的指挥之下,逐渐的开始结阵抵抗起来。 前面说过,尉迟昭率领的叛军,多为府兵。因此,当他们开始稳定结阵之后,杀伤的效果也就逐渐的减少起来。 面对车弩这样的大杀器,叛军用长盾竖起了一道盾墙。他们手中的这种盾,此时也叫旁排,为木质皮革包裹。虽然,这种盾牌用来防御,效果确实不错。 但是,在床弩的巨大冲击力之下,还是很难抵挡的。有一道盾墙的存在,虽然不能够真的抵挡弩箭,却能够给叛军短暂的喘息之机。 他们就是利用这样的机会,稳住混乱的队伍,努力的结成了此时常见的锋矢阵,等待一轮箭矢过后,正面对守军冲杀。 厉延贞和刘行举,都发现了叛军的变化,也明白接下来,就是硬碰硬的局面了。 咕隆隆,咕隆隆,咕隆隆…… 三通战鼓响起,早就已经蓄势待发的守军步卒,握紧手中的武器,做好了拼杀的准备。 厉延贞站在二百囚徒军前,握着长槊,只待箭矢过后,便开始冲杀。在囚徒军的身后,以及左右两侧,皆有数百守军严阵以待。 从叛军进城燃起大火时开始算,守军一共释放了三轮箭矢。当然,这其中并不是,只有床弩而已。还有三百弓箭手,同时对叛军进行射杀。只不过,这些弓箭手的水平,确实非常的有限。 这倒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叛军刚冲进城的时候,本就是蜂拥而入。狭窄的入口,让他们根本无法完全展开队伍,弓箭手即便是盲目乱射,也能够有所斩获的。 所以,在第三轮弩箭过后,叛军的伤亡,其实是非常巨大的。两千多人的叛军,在床弩和弓箭手的射杀之下,最少死伤了近七百多人。 叛军伤亡虽然不小,但是对厉延贞他们来说,压力还是非常的大。毕竟,无论是从兵力,还是经验方面,他们都和叛军,有着很大的差距。 厉延贞有些羡慕的,望向右侧远处,街道尽头的刘行举。 此时的刘行举,真有点意气风发的意思。端坐在高大的西域骏马之上,身披甲胄,手中握着横刀。 胯下的骏马,不时的打着响鼻,前蹄在地上不停的抛动。面对这样激烈的场景,似乎唤醒了它身体内的本性,一副随时都要冲出去,向敌人撞过的冲动。 刘行举不时的安抚一下,才让它能够,暂时的安耐下来。 刘行举的这匹马,当然就是此前,在白水塘畔薛氏人送的。厉延贞自己也有一匹,只不过此时,跨坐在马上的,却是孟阿布那小子。 没办法,谁让厉延贞的骑术,实在令人担忧。不要说骑马作战了,他能够纵马疾驰,而不跌落的话,那就已经不错了。 不得不说,厉延贞心中,其实也非常的期盼,能够如刘行举那样,纵马在敌人之中肆意冲杀。 上一世的影视剧画面,给他多少留下了一些,那种英雄热血的憧憬。 收回羡慕的目光,厉延贞猛吐一口浊气,将手中长槊抖动了一下。手中的这柄长槊,更加说明,他内心有马战的想法。 咕隆隆…… 战鼓再次响起,这轮箭矢已经释放完毕,对面的叛军,再次被杀伤数十人。不过,相较起此前的两轮,这次的效果确实差了很多。 “右军,冲杀!” 右侧的刘行举,在鼓声落下的那一刻,他将手中横刀,指向叛军,在火光的照映之下,发出森冷光芒。同时,双腿猛磕马腹,早就按耐不住的宝马,放开四蹄,如箭般疾驰向叛军飞快的冲了上去。 在刘行举的身后,还有数十骑,这是盱眙城中,能够凑出来的所有马匹了。将他们组建成一支骑兵,对守军来说,将是很大的助力。 轰隆隆…… 虽然仅仅数十骑而已,但是马蹄踏在街道之上,发出的震颤,却形成了犹如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杀!” 刘行举的坐骑,本是西域马,是所有马匹中最好的一匹。只见他闪电般的,穿过了两道街,狠狠地撞击到了叛军的人群之中。 本来刚刚遭受一轮箭矢的叛军,阵形还未全部就位,就被刘行举他们上去给冲乱了。 数十人端坐在马上,手中横刀左砍右劈,硬生生在叛军中杀了一个对穿过去。将叛军本来结成的锋矢阵,瞬间给冲了个七零八落。 “左军,冲杀!” 就刘行举他们,冲杀过去的间隙,厉延贞同样高举长槊,发出一声大吼之后,大步飞奔,向被刘行举他们冲散的叛军杀了过去。 他身后的囚徒军,紧跟其后,自觉的结成冲杀的协同阵。经过了两次的配合阵仗,囚徒军的结阵已经很娴熟了。 厉延贞冲到叛军面前,右足奋力一顿,身体一跃而起,将手中长槊奋力,向面前叛军刺了过去。 扑棱棱,槊首在火光之下,同样发出森然的寒光。 噗! 身体比厉延贞高大许多的叛军士卒,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看着没入自己胸前的长槊。 经过了南城头的那场厮杀之后,厉延贞已经完全,适应了战场上的生死场景。对结束这样一个生命,内心并没有多大的波动。 他对叛军士卒的目光,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面色沉冷。体内唳息气沉于丹田之内,口中发出一声暴喝,双手奋力将挑动长槊。 被他贯穿前胸的叛军士卒,硬生生被厉延贞挑了起来,随后在大喝一声,将他甩向其他的叛军。 击杀这个叛军士卒,用了不过数息的时间。在将叛军士卒甩出去后,厉延贞抬起脚步,身体向前继续冲击,手中长槊左右挥舞。 左突右刺,长槊如巨浪一般,在叛军群中上下翻飞。伴随着惨烈哀嚎之声,鲜血四溅,已经将他整个人给染红。 厉延贞在叛军之中,犹如收割机般,在前边横冲直撞。叛军的两个校尉,试图想要上前对其截杀。 厉延贞脚下滑步,错开其中一人的长枪,长槊斜刺交错,直奔对方面门而去。另外一个叛军校尉,使用一把长刀,正要冲上去,给厉延贞一个出其不意的砍杀。 却不曾想,紧跟在厉延贞身后的囚徒军,在结阵的时候,有一伍人,是专门来配合厉延贞的。 叛军校尉被两名防御的囚徒军,用手中长枪拦下。没等他反应过来,另外一个助攻厉延贞攻杀的囚徒军,双手握着横刀,一跃而起,凌空向他劈砍了下去。 噗!噗! 几乎就在同时,攻杀囚徒军的横刀,将叛军校尉,直接斩成两段。而一旁与另外一名叛军校尉,对阵的厉延贞,也用手长槊,将对方的脑袋给直接枭首。 厉延贞短暂回眸看了一眼,不仅囚徒军紧跟杀了上来,其他守军,也呼啸着冲了上来。 “囚徒军,凿穿他们!” 厉延贞再次准备冲杀时,见到面前不远处,有大概五六百人,结成锋矢阵,完全稳住了阵脚。 混战的情况之下,决不能让叛军结阵成功。否则的话,即便是守军能够,最终将其歼灭,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明白这一点的厉延贞,看到结阵的叛军之后,便一挥手中长槊,带着囚徒军向这部叛军杀了过去。 “稳住!敌军混战,骑兵失去作用,大家稳住!” 这部结阵的叛军之中,一个厉延贞没见过,但是对方却熟悉他的校尉,挥舞手中横刀,指挥叛军结阵。 突然,他看到一部守军,非常凶猛的向他们杀了过来。而挡在他们面前的叛军,己方士卒,根本阻拦不住。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察觉到,这部守军冲杀的方式,白天不久前他才看到过。 随后,他定睛仔细看过去,就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清明公子!” 叛军校尉看到厉延贞,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正在猛冲激战的厉延贞,突然听到,有人喊出自己的别号,很是吃惊。 转身看去,一个身高八尺,肤色黝黑,面色清癯的汉子,一副惊讶的样子看着自己。 厉延贞肯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可是,他却喊出了自己的别号,说明他是见过自己的。 “贼将何人?何以识的厉某?” “扬州府兵果毅校尉程琼。白日有幸,曾见到过,厉公子在城头之上的风采。” 听到对方这样说,厉延贞就马上明白了。这家伙可能是,跟随李崇福,先行抵达盱眙城下,并且参与过攻城的。 其实,厉延贞如果仔细想想,可能会发现,他在和尉迟昭约战的时候,程琼当时就在对方身后。 第69章 战盱眙(14) 厉延贞没有认出,程琼就是,此前在南城门下,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不过,即便是认出来,在战场之上,他只会更加不会留情。 两人相隔不过十步左右的距离,他们身旁的两方士卒,并没有因为两人的对话,停止攻杀。 锋矢阵虽然,很常见于大兵团作战。但是,如同现在这种,数千人的混战,虽不能够将真实战力发挥出来。但是,用来防御,却还是能够抵挡对手进攻的。 囚徒军的协同阵,在前两次的战斗之中,都可谓大放异彩。这也让囚徒军认为,短兵相接方面,他们很难有敌手。 不过,等到遇到稳住阵脚的锋矢阵后,囚徒军突然发现,他们有些打不动了。 锋矢阵同样讲究协同作战,只不过属于大兵团协同。 囚徒军此时,首先面对的是,第一道横挡在他们面前的盾牌。在经过了,最后一轮弩箭之后,叛军的盾墙,其实基本上已经瓦解。 即便是盾牌所剩无几,但是他们挡在囚徒军面前的时候,他们这种用于冲杀的协同之法,也显得很难奏效。 厉延贞很快,就发现了这种情况。他不再理会程琼,挺起长槊,唳息气再次沉于丹田。紧握长槊的双臂,青筋暴动大喝一声,纵身一跃向面前竖起的长盾,奋力的刺了过去。 嘭! 槊首撞击在长盾之上,接着听到咔嚓一声,叛军手中的长盾,被厉延贞一击折断。 只是,由于包裹了皮革,长盾并没有断为两截。持盾的叛军士卒,只是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给击飞了出去,也并未伤及到性命。 厉延贞眉头微蹙,脚下滑步,向左后微退。随后,再次将手中长槊举起,用整个长槊前端,向另外一块长盾,奋力的拍击过去。 嘭! 厉延贞这一击,用上了他的全力。已经到了极限筑基地步,厉延贞的力气,较一般的力士,可是大了很多。 盾牌这次,在巨大的冲击之下,碎成了数块。持盾的叛军士卒,在被击飞出去的时候,一口鲜血喷出来,将身后两名叛军撞倒。他倒在地上之后,在抽搐了几下之后,这个叛军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虽然,将长盾击碎,并且击杀了一名叛军。厉延贞却更加的忧虑起来,仅凭他自己的力量,即便能够破开长盾,击杀叛军,却根本无法占据任何优势。 如果,不能够让囚徒军,甚至守军形成有效的破除之法,他们就只能够,凭借人命去破开这些长盾。 这对守军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方法。 厉延贞在焦虑的时候,站在他不远处的对手程琼,却心中惊骇不已。 白天在南城头下,虽然见到过,厉延贞在城头之上的厮杀。程琼从未认为,厉延贞会有多么高明的身手。他所有的能力,应该还是体现在,指挥短兵相接方面。 可是,此时厉延贞连续两次出手,将己方的持盾士卒击飞,却打破了他这种看法。此人,居然有如此大的力气,真的是文武双全。 心中惊骇的同时,武人的争强之心,让他跃跃欲试,想要上前和厉延贞较量一番。 就当他握紧长刀,准备上前的时候。忽然,再次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顿时将脚步收了回来。 轰隆隆…… 街道再次被马蹄,踩踏出了震颤的感觉。厉延贞见到,刘行举他们从侧翼杀过来,立刻将囚徒军和守军步卒收拢,暂时向后退却,给骑兵留出了奔驰的余地。 “结阵!抵御骑兵突击!” 收回脚步的程琼,大喝一声,命令手下为数不多的长盾,再次结起盾墙。这是他们,唯一能够抵挡一下骑兵的方式。 三部人马,第一时间都做出了反应。刘行举他们,再次调头冲回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程琼所部的长盾,将是厉延贞他们,难以攻克的障碍。所以,他们的目标,也是直奔程琼所部而来。 嘭!嘭!嘭!…… 数十骑狂飙之下,猛烈的撞在了盾墙之上。即便是叛军士卒,奋力的抵抗。但是,面对骑兵击打的撞击,他们刚刚结成的盾墙,也瞬间被撞的七零八落。 “囚徒军,杀!” 在刘行举他们,撞击上去的同时,厉延贞便高呼一声,带着囚徒军杀了上去。如此没有间歇的攻击,根本没有给程琼所部,留下任何的喘息之机。 囚徒军再次冲上去的时候,没有了长盾的阻挡,他们的优势也再次激发了出来。 两百左右的囚徒军,此时结成两个较大的攻击阵形,从左右两侧分别,向程琼所部冲杀过去。 程琼终于看清楚了,守军方面协同阵冲杀的真相。他被这种,三人协同攻杀的方式,彻底给震惊到了。 被骑兵冲散的锋矢阵,根本无法再建立起来,数百人的阵脚,无论程琼如何的大喊大叫,都已无法让士卒稳定下来。 程琼异常的悲愤,他转身看向四周的状况,心中就更加的绝望了。在刘行举数十骑的横冲直撞下,本来还能稳住阵脚的几处叛军,此时全部都被冲散了。 而守军方面,却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冲进叛军之中混战,让他们根本无法再形成阵形。 “杀!” …… 从南面的街道上,突然再次传来喊杀声,程琼举目望去,心中更是一紧。刘行实和谢四郎他们,在烟花里终于解决了,那两百叛军先锋。此时,带着一千多守军士卒,增援了过来。 有这一千守军的加入,本来就陷入混乱的叛军,再也没有了翻盘的机会。叛军现在,能够继续交战的人数,恐怕也就一千多点。 “程琼,还不受缚而降,更待何时!” 一声暴喝,将程琼的目光拉了回来。他看到厉延贞,挥舞着手中长槊,接连击伤了两个叛军之后,就直奔自己而来。 见到厉延贞冲过来,程琼不仅没有惧意,反而兴奋起来。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能够和这个小郎君,痛快的交手一番,就算是死了,也算了无遗憾了。 程琼双眸,露出兴奋之色。双手握紧长刀,高声道:“能与清明公子,一较高下,程琼虽死无憾。小郎君,你我放手一搏!” 说着,程琼身体微躬,右足猛顿,一跃而起向厉延贞劈了过去。厉延贞正在冲击之中,来不及回应对方,身体硬生生侧开,手中长槊打横架起,挡住程琼这一击。 程琼手中长刀,一个侧转,贴着槊杆瞬时划向厉延贞握槊的手。厉延贞左手撒槊,右脚滑步向前,贴向程琼。槊首落地,厉延贞左手奋力将长槊震荡,贴在长槊上的长刀,顿时被荡开。 在程琼长刀被荡开的同时,厉延贞左脚突然抬起,向近在咫尺的程琼腹部踹去。 程琼心中一惊,匆忙侧身想要躲避,却还是晚了一步。 嘭!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程琼撞的向后连退四五步,才算是稳住了身形。 可是,程琼这个时候,脑子有点发懵。他忽然发现,刚才最后的交手,厉延贞抬脚踹自己的方式,怎么看,都是泼皮打架的手段。 厉延贞可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武人,还是讲究武德招式的。他这种有后世思想的人,只知道战场之上,用一切手段,将敌人给干掉。别说泼皮打架的手段了,真的到了关键的时候,厉延贞都可能直接张嘴咬他。 程琼可是完全懵了,这小郎君,不是身手了得,还是闻名江淮之地的俊才吗?怎么出手,却如泼皮无赖一般? 他真想要问问厉延贞,为何如此的,不顾及自己的体面。 只不过,厉延贞可不会给他这种机会。在稳住身形之后,厉延贞再次健步前冲,长槊抖动一下,槊首在身前震颤,这招怎么看,都像是后世常见的长枪的使用方法。 “程将军好功夫,且看我连环槊,阁下是否能够接得住!” 厉延贞手中长槊,再次扬起,如苍龙抬头。脚下猛然加快,身形点射,单手瞬间就滑到了槊杆中央。 只见他手中长槊,呼的刺了出去,划过一道冷电。 “枪术?” 程琼愣了一下,厉延贞这招,明显就是长枪术。可是,他却用长槊,舞出了长枪的招术。而且,看上去还非常的自然协调,这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做到的,如果没有足够的气力,以及灵活的身手,是根本无法做到的。 眼看槊首迎面而来,程琼疾步向前,身形微顿,双手握刀。长刀由下而上,斜挑划出,一抹寒芒闪过。 当! 长刀直接撞击在槊首之上。这是两人交手,第一次如此硬碰硬的兵刃触碰。厉延贞和程琼,皆感到一股巨力,从长槊和长刀之上传来,震得双手发麻。 好大的力气! 两人心中,同时有了这样的想法。厉延贞再次滑步右移,身体微躬,单手握住槊尾,陡然身体前倾,再次向程琼面门刺去。 程琼身体侧仰,举刀顺势格挡,将长槊荡开。随后,身体猛然侧翻,用了一个鹞子翻身,稳住身形跳出战圈范围。 “你用的,可是赵郡李氏无回枪?” 厉延贞刚要上前,继续攻杀,却被跳出战圈程琼的一句话,直接给问愣住了。 “李氏无回枪?” 厉延贞确实不知道,自己用的是什么枪术。此前,刚开始的起势,他确实用了后世的招式。不过,交手之中,他所用的招式,都是从父亲遗留的书谱之中看到的。 程琼却显得非常激动,见厉延贞一脸的茫然,追问道:“厉郎君,你祖籍何处?” “祖籍?” 厉延贞这次,真的被问懵了。难道说,自己使用的枪术,真的是李氏的无回枪。 “延贞本就是盱眙人,从小就在此地长大。” 程琼眉头紧蹙,一脸苦涩,摇着头道:“不可能,不可能。若真是如此的话,你从何处学来的无回枪?” “我这是无回枪,却不是李氏无回枪。此枪术,名为鹤嘁无回枪。” “鹤嘁无回枪?” 程琼蹙眉沉思,从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 “程将军,你我虽为敌对之势。延贞却看的出来,将军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何以不顾身家性命,舍身从逆?” 见程琼突然沉静下来,厉延贞心中不由一动,想要劝降对方。 程琼闻言,抬头再次看向厉延贞,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似乎,在他内心之中,有什么难言之隐。 “厉郎君,你又何以,如此舍身用命,抵挡英国公义军呢?” 程琼不仅没有回答,却反问起厉延贞来。 厉延贞闻言,蓦然笑了起来道:“将军,何有此问?盱眙城乃延贞生长之地,全城皆我父老。延贞又怎能,看着父老身陷于贼?将军,天下大势,并一人一家之天下,乃亿兆烝庶之天下。李敬业以匡复之命,行悖逆之事,所苦的不过是庶民百姓而已。如此,以数人之利,而苦害万千百姓之举,又何来义军之说?此不过,为一己之私的逆贼尔!” 厉延贞的一番话,很是让程琼感到惊愕。他从未听到过,有人将百姓看的比显贵更加重要的说辞。 然而,当厉延贞说出这番话后,程琼的心头之上,不知为何,犹如被什么东西撞击一般,有种怦然而动的感觉。 见程琼一时没有反应,厉延贞乘势继续言道:“将军,此战大势已去,已无任何变数可言。将军若将性命丢在这里,并不能留下任何英名。若将军是与异族之战而殒命,便是千百年后,也会英明长存。殒命于内乱之中,便是李敬业叛乱功成,后世子孙,也不免要给将军按上一个逆贼之名。” 如果说,厉延贞刚才的那番话,只是让程琼心有触动。现在这番话,却如黄钟大吕般,在他心头撞击起来。 难道说,千百年后,真的会给自己一个逆贼的名吗? 程琼的内心,在这一刻彻底乱了。那根紧绷的心弦,也怦然一声彻底断裂。 “厉大人,城南告急!刘大人命你率部驰援!” 厉延贞正要继续争取程琼,一名囚徒军士卒,突然跑来向他急促的禀报,南城马行徼处出现了危机。 第70章 战盱眙(15) 厉延贞接到禀报的时候,城南的战事,确实陷入危机的状态。此时,在城南正面进攻的叛军,有近五千,而且还是由尉迟昭亲自指挥的。 此事说起来,还应该从城东的伏击开始之后,尉迟昭被隔绝到城外之后,才发生的。 看着面前,彻底被大火吞噬的东城墙,尉迟昭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再从这里突破了。 至于说,突进城内的两千多叛军,他也只能期盼,他们能够坚持的久一点。 城东的突袭,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尉迟昭非常果决的,马上命令大军返回城南,从正面加大强攻的力度。 盱眙城的守军兵力,从萧惠那里,他们早就已经完全了解。所以,尉迟昭断定,刘行举他们既然放两千叛军突进去,定然用了大部的兵力,进行这场伏击。 如此一来的话,城南正面抵抗的守军兵力,定然不过数百人而已。他只要抓紧机会,在城东的伏击结束之前,从城南正面突破的话,还是绝对有机会,能够攻入到城内。 叛军主力返回城南之后,尉迟昭就让李崇福,将他手中的兵力收缩回来。随后,将抛石车、飞云梯等攻城器械,再次给推了出来。 在尉迟昭的亲自指挥下,近五千叛军,开始疯狂的向盱眙城发起了猛攻。 留守在城南的马行徼所部,虽然多是武侯民壮的力量。但是,兵力却不过五六百人而已,在面对李崇福他们佯攻的时候,还是能够从容应对的。 等到尉迟昭,开始发起猛攻之后,马行徼他们顿时就有些扛不住了。抛石车将石头和火球,砸向城头,给马行徼他们,造成了很大的损伤。 城头之上,也被安置上了四张床弩。马行徼他们,冒着被石头和火球,以及漫天的箭矢伤到的危险,操控着四张床弩,对城外的叛军进行了反击。 当城头上的弩箭,如流星般激射而出的时候,尉迟昭顿时吃了一惊。守军既然有这种利器,那他们想要短时间攻上城头,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尉迟昭知道,他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城东的战事结束之前,能够将这里拿下。否则的话,虽然他手中还剩下五千左右的兵马。但是,想要拿下盱眙城的话,就怕是很难的事情啦。 而且,从扬州起事旬月以来,英国公手下已经聚集了,众多的才能之士,其中如同他这样的将校,更是不乏其人。尉迟昭想要在英国公面前得到重用,盱眙城是他必须要拿下的。 盱眙之战,可以说是英国公起事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夺城之战。若是不能够,顺利的将盱眙城拿下的话。就不仅是对尉迟昭来说,会在叛军中失去地位,也会打击到整个叛军的威望。 因此,无论从各方面来讲,尉迟昭都十分清楚,自己必须尽全力,更快的将盱眙城拿下才行。 守军城内,突然出现了床弩这样的器械,对叛军来说,确实造成了很大的阻碍。不过,尉迟昭还是命令士卒,向盱眙发动登城作战。 数千人推着飞云梯,呐喊着向盱眙城冲锋,城头上的床弩,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显现出他的威力来。 “放箭!” 马行徼经过开始的紧张之后,逐渐的沉静下来。看着叛军接近到五十步之内,才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嘭!嘭!…… 力士用手中木槌,狠狠的砸向机括,十数支儿臂粗的弩箭,瞬间被激发出去。 正在冲锋的叛军,瞬间被放倒了大片。同时,还有一些人,被城头上的弓箭手,用直射的方式击中。 咕隆隆,咕隆隆…… 虽然冲锋的叛军,被放到了近百人之多。但是,尉迟昭面色沉静,没有任何变化,反而下令鼓号手,继续擂鼓,命令大军继续冲锋。 在伤亡了两百人左右的代价下,飞云梯终于被推到了城墙下。 咚!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飞云梯架到了城头之上,后边的叛军士卒,立刻提着长刀开始向城上攀登。 马行徼立刻下令,用滚木礌石阻挡叛军登城。不过,三架飞云梯上,蜂拥而上的叛军,在不计伤亡的情况下,最终还是有人,成功的登上了城头。 杜彬带着守军步卒,及时的迎了上去,和登城的叛军展开了面对面的厮杀。 有第一个叛军成功登城,后续就出现了,接连不断叛军登上城头的情况。很快,滚木礌石已经起不到作用了。无奈之下,马行徼只能够率领守军,死战不退,想要将叛军赶下去。 可是,成功登城的叛军,只会越来越多,他们五百多人,很难支撑多长时间。 马行徼只希望,刘行举他们,能够尽快的增援上来。在叛军出现成功登城那一刻,他就已经派人前去城东传信。 当城头的叛军数量,达到四五百人的时候,马行徼他们就已经,完全处于了被动挨打的局面了。 此时,还能够有战斗力的守军,也不过只有三百来人而已。而且,他们还被叛军,分割成了三块,分别挤压在城头的三个角落攻杀。 “杀啊!” 就在马行徼以为,他们这次是真的要完了,眼看着身边的守军,一个个的倒下,叛军却越来越多。此时,即便是刘行举他们增援过来,恐怕也只会陷入到苦战之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城头内侧传来了惊人的喊杀之声。援军终于到达了,可是,正如马行徼担忧的一样,他们还没有登城,就已经和突入城内的叛军,在城内展开了搏杀。 出现在城下的,并非厉延贞率领的囚徒军,而是刘行举带着一千多守军杀了过来。 虽然,叛军已经攻入到城内,却也不过是数百人的兵力而已。这种情况下,对于刘行举他们来说,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叛军突入到城内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想要打开城门,放叛军主力进城。可是,城门早就在开战的第一时间里,被下令完全封死。 叛军想要打开城门,只能够将堵塞城门的砂石全部清理出来才行。就是在两百多叛军,清理沙石的情况下,刘行举他们突然杀到了。 城门下,瞬间也就成为了,双方争夺最为激烈的地方。 刘行举还是跨着他那匹骏马,紧跟在他身后的,却是刘行举跨坐着同样的骏马。 刘行实所乘的这匹马,其实是厉延贞的。此前,在伏击的时候,由孟阿布所乘。不过,这个时候,孟阿布回到了厉延贞身边,这匹马暂时,就成为了刘行实的坐骑。 刘氏兄弟二人,首先率领数十骑,冲进了叛军人群之中。其中有一人,紧跟在刘行举身边,这家伙手中一把横刀,左劈右砍势头非常凶猛。 此人是厉延贞的仆从俞子溪,这小子本来要跟随厉延贞,却被后者送到刘行举身边。 俞子溪这小子,虽然年龄并不是很大,却长的人高马大,还有一把子的力气。 当时,谢康将他送给厉延贞,就是因为他有力气,还有些身手,让他保护厉延贞的。 所以,在和叛军的交锋之下,这小子显得异常的凶猛。根本就看不出来,平日那种愣头愣脑,少言寡语的憨厚之象。 刘行举看着俞子溪的拼杀,眼睛不觉就亮了起来。只见俞子溪在砍翻一名叛军之后,突然从马上跳了下来,直接将另外一名叛军扑倒。 在起身的同时,用手中的横刀,结果了身下的叛军。又是一个鲤鱼打挺,非常利索的就翻身起来,手中横刀斜挑出去,将刺向他的长枪隔开。 接着,就见俞子溪大步上前,横刀直接举过头顶,猛力向持枪叛军劈了下去。 叛军士卒见状,立刻将手中长枪架起来,想要格挡俞子溪的劈砍。 咔嚓!噗! 叛军手中的长枪,瞬间被俞子溪从中间断开,横刀更是直接将叛军士卒,同样斩成两段。 俞子溪的凶猛,也激起了叛军的戾气,五六个叛军,同时向俞子溪围攻了上去。 刘行举见状,立刻上前援手,却不想被其他叛军给拦截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不过十数息很短的时间,也就在这个时间内,徒步奔袭而来的守军,也终于赶到了战场之上。 谢四郎将手中横刀,向城门叛军奋力一指,大吼道:“杀!将他们赶出去!” 随着谢四郎一声吼,徒步而来的守军士卒,来不及喘息一下,就怒吼着冲了上去。 在守军主力赶到之后,城门下的形势,瞬间就发生了转变。两百左右的叛军,即便是战力再强,也不可能抵挡的了,数倍于他们的守军。 眼见城门的形势,基本上已经没有问题。刘行举命令,刘行实和谢四郎留下,收拾最后的残敌。他则率领俞子溪,以及大部兵力,开始向城头攻杀过去。 城头之上的马行徼他们,还在奋力的抵抗。不过,身边还有战力的守军,已经不过二十人左右。其他两个方向,被挤压着挨揍的守军,此时的抵抗也非常的微弱,看情况应该也没剩几个人了。 刘行举他们从城下杀上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得事情。叛军此时,已经在城头之上占据了优势,阻挡在他们面前的叛军,源源不断的有所增加。 刘行举心急如焚,如果马行徼战死的话,他们在盱眙城的存在,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 城上攻杀马行徼等人的叛军,发现了刘行举他们,便开始调集兵力,想要将他们阻拦,甚至是赶下城去。 登城马道之上,顿时成为了双方,激烈争夺的地方。惨烈的厮杀,在登城马道之上展开。 刘行举他们不要命的,想要冲上城头。叛军也清楚,一旦这部守军登上城头,他们的优势就不存在了。 所以,在后续兵力没有登城之前,他们必须将刘行举他们,压在登城马道之下才行。 数丈宽的登城马道,很快就被鲜血染红,尸首几乎已经将登城马道,全部堵塞住。可是,就是这种情况,双方的士卒,还是踩着尸首继续不停地厮杀。 刘行举他们,毕竟是从下往上攻,相对来说,比叛军更加的吃力。 叛军虽然死伤的人数,也很大。可是,身后的墙头之上,却不断地有叛军,源源不断攀登上来,随即加入到战斗之中。 逐渐的刘行举他们,就有些支持不住了,已经被推到了登城马道的最下边。 “刘大虎莫慌,我们来助你!” 身后突然传来一人的喊叫声,刘行举回头看到,黑压压一片老弱妇孺,手中拿着木棒、镐头、菜刀等物,蜂拥向他们奔跑过来。 刘行举见到这种情形,顿时心头一震。 这些人,平日之中,可是都对他恨之入骨的。毕竟,他可是盱眙城的流氓头子,很多人都是被欺负过的。 这一刻,刘行举突然心中愧疚之意,同时更多的是感动,眼眶不觉有些发涩。 “弟兄们,怎么能让老弱妇孺前来送死?不过一死而已,拼啦!” 刘行举大叫一声,握着手中横刀,就大步的冲了上去。守军同样大吼的冲了上去,他们这些人,很多都是临时征召来的。此时,冲过来的这些老弱妇孺,很多有可能都是自己的家人。 守军真的拼命了,即便是身中数刀,却依然不退。口中冒着血泡,还在大吼的举着长刀,向身边的叛军扑过去。 叛军被这种景象,早就给吓到了。他们这些人,真的没有想到,盱眙城的百姓,居然如此不要命的抵抗他们的攻城。 这一刻,有叛军士卒的心动摇了。他们可是打着匡复的义旗,才跟着英国公造反的。可是,盱眙城的百姓,为何要如此抵抗他们的勤王之师。 哐哐哐…… 就在叛军不知所措,刘行举他们拼命的时候,突然,城外传来了急促的鸣金声。 叛军鸣金收兵了? 城头上下,双方的士卒,都有些不太敢相信。不过,入城的叛军,在听到了鸣金后,迅速开始撤退。 刘行举和马行徼他们,也快速的向前推进。很快,整个南城门再次被他们收回。 “延贞成功了!” 身中两刀的刘行举,和马行徼相互搀扶着,站在城头上,看到城外敌军大营火光冲天,刘行举兴奋的道。 第71章 战盱眙(16) 盱眙城外的叛军营地,火光冲天,营地之中也是一片混乱。而且,从城头就能够看到,叛军的右营被人袭击了。 从刘行举口中发出的惊叹,能够猜测的出来,这是厉延贞所为。 马行徼此前,还感到非常的疑惑,在援军达到的之后,一直没有听到厉延贞的消息。到了此刻才明白,这小子居然跑出城,袭击了叛军的营地。 时间向前推约一个多时辰左右,东城的伏击战,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 刘行实和谢四郎两人,率军出现后,整个战场的形势,就更加的明朗了。突入城中的两千多叛军,还能够幸存下来的,不过也就一千多点。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近三千多守军的围攻。虽说,这其中大多数的守军,战力都不是很强,特别是最后赶到的一千多人,都是临时征召而来的青壮。 但是,叛军从入城之后,就被厉延贞和刘行举他们,极力的分割,拼尽全力让他们无法稳住阵脚。 在遇到突然伏击的情况之下,又有床弩这样的强悍器械攻击下,叛军的士气本来,就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为此,当刘行实和谢四郎他们入场后,剩下的叛军,就被分割成数小块,被守军挤压在角落攻杀。 伏击发生之后,能够短暂稳住阵脚的程琼,以及另外一部叛军。也都在厉延贞和刘行举,特别的照顾之下,最终没有能够,完全的组建起有效的抵御阵型。 面对厉延贞的言辞,虽然对方没有明说,程琼却也听出来,对方这是在劝降自己。 可是,让一个征战多年的沙场将士,主动放下兵器投降,这是莫大的耻辱。程琼内心之中,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 厉延贞的话,却又将他的心弦触动,一时间让他陷入到了,两难的境地之中。 在程琼犹豫不决的时候,厉延贞接到了消息,城南正门受到叛军的强攻,陷入到了危机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厉延贞不可能,再对程琼进行劝解。 不过,让厉延贞出手,杀了程琼的话。且不说,他能否短时间内,将对方给解决了。更重要的是,刚才程琼提到的赵郡李氏无回枪,让厉延贞隐约感觉到,似乎真的有可能,会和自己有一些必然的联系。 所以,他还是想要将程琼,给留下来。只是,城南告急,却没有时间,再和他纠缠下去。 士卒禀报之时,程琼脸上闪过一抹异色。不过,随即眉头微蹙,似乎内心更加的纠结起来。 当厉延贞看向他时,程琼反而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戏谑笑意。 见程琼露出戏谑之色,厉延贞明白他心中所想,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同样相视而笑道:“将军,可是认为,尉迟昭能够攻破盱眙城?” 程琼环顾四周的厮杀,用手中横刀横扫一指,反问道:“盱眙城大部兵力,皆在此地伏击我等。想必城门之处,不过数百人而已。就算是我等,失陷于此,尉迟将军还有五千可战之兵。你等大部被拖在此,不知数百守军,如何能够抵挡,拥有攻伐之具的五千大军?” “将军似乎,对我盱眙城的兵力非常清楚。不过,有萧惠在,也在意料之中。只不过,萧惠所知,乃是他和李泽亮等人所计之数。就在今日,将军初次攻城之后,盱眙两千三百青壮百姓,自愿应征。张阳炎为尔等准备造反所备器械、兵器,装备青壮之人,尚有所余。将军,你我不妨一搏,若尉迟昭能够攻破盱眙,延贞任凭将军惩处。若尉迟昭败退,将军可愿暂留盱眙?” 程琼面色虽然未变,心中却是一叹。厉延贞还是将劝降的话,给说了出来。不过,厉延贞所言的一搏,他还是并不看好的。 不过,这也恰好,给了程琼一个台阶,让他选择暂时放下了兵刃。他还真想要看一看,厉延贞为何有如此自信,能够抵挡五千大军的强攻。 厉延贞命人,将尉迟昭先行带了下去,并吩咐好生对待。随后,便找到了刘行举,商讨增援之事。 城东这里,残存下来还抵抗的叛军,已经为数不多。特别是,程琼主动投降之后,影响到三百多叛军,也放下了兵刃。所以说,城东的战事,算是彻底结束了。 在听闻城南告急之时,厉延贞心中就有了打算。他向刘行举请战,率领囚徒军和三百精壮,从观成坊青云阁的密道出城,偷袭叛军侧后。 对于厉延贞这个大胆的想法,刘行举开始并不同意。只带五百人出城,这跟送死没有任何差别。 不过,厉延贞猜测,城南之所以告急,定是尉迟昭倾尽全部兵力攻城。如此的话,叛军大营肯定空虚,他们还是有机会的。 事态紧急,刘行举也不敢耽搁下去,便同意了厉延贞所请。并且,亲自挑选了三百青壮,其中大部,是他原来手下的精锐好手。 厉延贞要去偷袭叛军大营,刘行举就亲自带领骑兵,先一步前去增援。如此,就有了前边发生的战斗。 至于城东残敌,交由其他人解决即可。 厉延贞带着五百人,赶到青云阁密道处,便命人将已经填上的枯井重新挖开。也幸好,在填枯井的时候,没有完全填实,否则的话,他们想要挖开枯井,就要浪费很长的时间。 刘行举他们在城门下,和叛军展开激烈争夺厮杀的时候,厉延贞他们就已经,顺利的将枯井挖开。密道,再次显露了出来。 密道处于枯井底部。 当进入枯井之中,看到这条密道的时候,厉延贞甚至怀疑,张阳炎那个老家伙,还是没有说实话。 这条高约八尺,宽约三尺的密道,几乎能够容下两人,并排前行。这么大的工程量,绝对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恐怕,张阳炎他们,在数月之前,就已经开始做这件事情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张阳炎定然还是有所隐瞒。数月前就挖掘密道,定然不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 在密道内,行走了大概有将近半个时辰,厉延贞他们才算是看到出口。不过,还未出去,他们就看到出口处的火光。 等他们走出密道之后,不由的惊讶,熊熊燃烧的东城墙,就在他们眼前的不远处。这里居然是野猪坡,出口居然也是在城东外。 其实,厉延贞他们自己忽略了,在盱眙夜宴的时候,张阳炎就曾经交待过,城外的出口就在野猪坡。 也就是尉迟昭撤军了,否则的话,他们走出密道之后,定然会被叛军直接给围歼了。 在这个地方,如果叛军在的话,他们连藏匿的地方都找不到。 从地上杂乱的脚印,可以看的出来,叛军当时就在密道出口的位置上,对东城发起突袭的。 为什么,尉迟昭他们,没有进入密道试探,这是让厉延贞感到疑惑的地方。 五百人全部走出密道后,厉延贞他们灭掉了手中的火把。在东城的大火映照下,他们不是需要火光照路,而是需要想办法,隐藏他们的行踪。 厉延贞派出两伍,六个囚徒军在前边,顺着叛军返回城南的路线探查。他则率领五百守军,紧随其后五百步左右的距离。 赶到城南的时候,正是尉迟昭下令,猛攻城头的时候。城头上激烈的厮杀,厉延贞他们能顾清楚的看到。 “厉大人,再往前走的话,就到叛军视线之内了。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前边探路的囚徒军队正,跑回来禀报。 叛军大营的驻扎,厉延贞在城头上曾经看到过。 叛军大营依托一处坡地之上,后营直接建立在坡上。左右两翼,分别以木栅为寨墙,呈雁型展开。中军和前营,就在坡地下正前方建立。 厉延贞他们,从城东过来,正好直面叛军右营。他们最好的方式,就是直袭右营。 不过,谨慎起见,厉延贞还是命令暂缓前进,亲自上前进行了查看。 他们向南潜伏了一段,直到接近坡地,才慢慢的向营地潜行过去。 此时,城头之上的厮杀,非常的激烈。叛军不仅成功的登城,而且将马行徼他们,已经逼迫到角落中,将刘行举他们,压迫在登城马道之上。 所以,这个时候叛军的注意力,大多都放在了城头的厮杀之上。 叛军大营之内,当然有留守巡视的兵士。从厉延贞他们这里看过去,就能够看到,右营木栅每两百步左右,都有兵士把守。其中,还有队伍不停地巡视。 看到这种情况,厉延贞有些举棋不定。右营虽然,看到的叛军兵士不是很多,却不敢保证,其中真实的情况。 “你们呆在这里,我近前看看。” 厉延贞对身边的守军吩咐道。 “大人,太危险了。还是让小人去,您在此等候就行。” “不必争执,我们必须要保证,一次能够成功。否则,不仅我们会陷入重围,马大人和刘大人他们,也很难坚持下去。” 说完之后,厉延贞不给守军士卒反驳的机会,便弓腰悄悄的潜行过去。 在接近营地百步之内,厉延贞匍匐在杂草丛中,慢慢的向前爬行。很快,他就能够将右营的情况,尽收眼底。 走近之后,厉延贞惊讶的看到,在右营毗邻坡地的下方,居然是叛军的马厮。 虽说,江淮之地不盛产马匹,各地府兵却是有军马的。尉迟昭所部,有一支八百多人的骑兵。攻城骑兵无法施展,所以在出兵之时,八百多骑兵并没有全部出击。 此时,马厮之中大概有五六百匹军马,紧挨着马厮的几座营帐,应该是骑兵的营帐。 看到这些马匹,厉延贞的脑子里,就想到了战国时期田单的火牛阵。 他们虽然,无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些马尾点着。但是,却能够想办法,将这些马给放出去。 受惊的马匹,是很难控制的。一旦这些军马,冲向叛军自己大营的话,定能将营地搅个稀巴烂。如此,他们再趁势突袭,定然能够有所建树。 心中有了计较之后,厉延贞就悄悄的退了回去。 返回之后,厉延贞从五百人之中,挑选出了二十个胆大心细之人。他亲自带着二十个人,潜伏到叛军马厮,将那些军马给放出去。 同时,命剩下的守军士卒,潜行到叛军右营近前。只等他们,将马匹放出去,叛军营地大乱的时候,就立刻攻杀进去。 厉延贞给他们的命令,攻入敌营之后,以放火为主。只要能够点燃的地方,都要给烧了,要将叛军的注意力,从城头之上吸引过来。 厉延贞带着二十人,再次潜伏到了右营马厮近前。 马厮周围的木栅周围,有四个叛军哨位,想要悄悄进去,就必须解决掉这四个叛军才行。 不过,即便解决了四个叛军,如果被巡逻的叛军,或者其他叛军发现,他们依然没有足够时间,将军马放出来。 厉延贞找了四个身手灵活的人,让他们潜伏过去,将四个叛军解决了。并且,快速换上他们的甲胄,冒充叛军哨兵。 这个四个人,都是刘行举手下的人,听了厉延贞的话后,心里虽然紧张,却还是有些兴奋。 厉延贞目不转睛的,看着四个人潜伏过去。不过,短时间内,他们没有找到机会下手。等了大概半个钟,才终于全部得手。 得手之后,最紧张的是,他们将尸首丢出去,自己顶替上去。厉延贞带着剩下的人,快速潜伏过去,一旦真的被人发现,他们也就只能够硬拼了。 所幸,一切都很顺利,四个人全部就位,也没有叛军过来。 厉延贞没有继续等待,带着剩下的人,快速的潜入到马厮内。这些军马,被分成数排拴在木桩上。 事先厉延贞已经交待过,进去之后,将每条横向木桩,头十几匹的缰绳割断。等到所有人,全部完成之后,便用刀捅马股,让马惊起来。 一切都非常顺利,当几十匹马突然受惊,整个马厮立刻就乱了起来。 受惊的马匹,在没有缰绳的阻拦下,开始横冲直撞。其他的马匹,也开始奋力的挣扎。 厉延贞他们快速的退了出去,等旁边营帐的叛军赶来时,整个马厩彻底坍塌了。 受惊的数百匹马,在厉延贞他们事先的驱赶下,向敌军大营中军,疯狂的冲了过去。 第72章 战盱眙(17) 五六百匹骏马,发疯似的直奔叛军中军大帐而去。一路之上,将整个右营地搅得天翻地覆,那些试图阻拦的叛军士卒,有很多来不及躲避,都惨死在马蹄之下。 马群突然受惊,让叛军措手不及,还没有来得及查看,到底怎么回事。就突然听到,惊人的喊杀声响起,一部守军冲进了右营。 “杀啊!” …… 马厩坍塌的那一刻,潜伏在右营一侧的守军,突然杀了出来。右营留守的叛军,刚被马群冲击的不知所措,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木栅周围的哨兵,就被守军砍翻在地。 孟阿布如同幽灵一般,冲在前边,惊慌失措的叛军,在他飘逸的身形经过的时候,随时都会被收割性命。 在孟阿布的身后,三个守军士卒,将准备好的引火之物,不断的抛向周围的营帐,以及任何可以点燃的东西上。 很快整个右营,就被大火逐渐的吞噬。叛军右营,留守的士卒,加上骑兵约有近七百人左右。不过,此时能够有战力的,却不到一半而已。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在马群受惊的第一时间,冲进了旁边的营帐。马群疯狂的将营帐踩踏,其中那些未来得及逃离的骑兵士卒,直接被自己的坐骑,踩死踩伤大半。 叛军中军大帐之内,李崇福作为留守的主将。听到外边的混乱声,便走出大帐查看,见到右营漫天的火光,以及其中搏杀的双发士卒,心中不由一惊。 守军如何出城的,他们怎么还敢偷袭? 这是李崇福心中,第一个念头。在他看来,守军能够在城头坚守到现在,已经很顽强了。却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还有余力,能够偷袭他们的大营。 “大人,快跑!马群过来了!” 李崇福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就见到萧惠,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惊慌失措的向他喊道。 轰隆隆的马蹄声,顿时让李崇福恍然过来,循声看去,立刻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数百匹受惊的军马,正在横冲直撞的向中军大帐而来,一路之上,将整个营地踩踏的面目全非。 到了这个时候,李崇福也总算是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不用说就知道,马群为何会突然受惊了。 只是,让李崇福不明白的是,这些人是如何过来的。 李崇福还在茫然的情况下,就被萧惠等人,强拉硬拽着拖走。他们刚离开没多久,马群就直接冲进了中军大帐。 咔嚓,嘭! 叛军中军大帐的大纛,在马群的冲撞之下,应声折断倾倒下去。 大纛倒下之后,李崇福似乎才反应过来,他们没有及时的保护。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却是为时已晚了。 不明真相的左营和后营,在看到大纛倒下的时候,也开始出现混乱的情况。 特别是,正在强攻城门的叛军士卒,大纛倒下,以为这他们的营地,已经被守军攻陷。 这个时候,即便是尉迟昭,也是心生惶恐。 如果,不能够及时的将混乱安抚,他们很有可能会溃散的。尉迟昭毫不犹豫,就下达了鸣金收兵的命令。 同时,命令身后的士卒,将自己的将旗举起,让营地中的叛军能够,看到自己的存在。 右营出现情况之后,尉迟昭第一时间,就明白是遭到了守军的偷袭。他在收兵的同时,又命令一部叛军,向右营驰援过去。 厉延贞他们,在将马群放出去后,就跟随在受惊的马群后,一路向右营纵深杀过去。一路之上,那些受惊慌失措,被马群吓的叛军,怎会料到后边出现的守军,来不及反应就被斩杀。 厉延贞也没有敢特别的深入,他时刻都关注着,城头下叛军主力的动向。尉迟昭鸣金收兵,他就明白,是撤离的时机了。否则的话,他们五百人,就有可能会被叛军给围歼了。 调转方向,与孟阿布他们会合之后,厉延贞率领他们,将周围的一切事物全部点燃后,便调头向东撤离。 他们刚刚撤出去,尉迟昭派出的骑兵,就赶到了右营。只不过,面对被大火吞噬的右营,他们胯下的战马望而却步,不敢上前。 本来,他们可以前去拦截厉延贞等人,营地之中横冲直撞的马群,却让他们只能够,将厉延贞他们放在一边。 现在这些受惊的战马,也只有他们剩下的这些骑兵,能够将其彻底稳下来。 叛军的骑兵没有追击,对于厉延贞他们来说,等于留出了撤离的机会。他们并没有,顺着来时的道路撤回。 而是从东南方向,稍微绕行了一下。厉延贞之所以这样做,是想要尉迟昭判断不出,他们是城内守军,还是其他地方前来的援军。 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尉迟昭接下来,心中定然会生疑。如此,他即便是,不马上撤军,也绝对不敢轻易攻打盱眙城。 厉延贞这种准备,真的很正确。他不知道的是,尉迟昭不仅派出了骑兵,前去增援右营,而且还派出了一部叛军,直接向城东前去阻拦。 尉迟昭并没有想到,守军是通过密道潜行出来的。他是猜测,守军有可能,是冒着危险,从大火坍塌的东城墙突出来的。 只不过,他并没有命令拦截的叛军,开到东城下。否则的话,还真的能够将厉延贞他们,给拦截下来。 厉延贞他们的绕行,让其躲过了尉迟昭的拦截,顺利的返回到野猪坡。在没有任何阻拦的情况下,安全的返回到了盱眙城中。 东城墙的大火,依然在燃烧着。若不是事先,厉延贞建议做好了隔离措施,恐怕将会波及到城中的坊市。 不过,即便如此,接下来的事情,也够刘行举和马行徼他们头痛的了。 东城墙彻底报废,大火熄灭之后,如果不能够及时的修补起来的话,下次叛军抵达,他们等于敞开了整个城墙,能够让叛军的骑兵,直接突入到城中。 此事,先按下不说。且说厉延贞回到盱眙城后,刘行举和马行徼两人,正在观成坊青云阁,紧张的等待。 叛军大营的情况,他们在城头上,看的一清二楚。尉迟昭派人前去拦截的时候,刘行举甚至要率军,出城接应。不过,还未等他们出城,厉延贞等人就已经回来了。 “贞子,受伤了没有?” 看到从枯井之中,攀爬上来的厉延贞,刘行举紧张的上前询问。 “二位大兄放心,我们没有任何伤亡。” 刘行举和马行徼,看着从密道之中,一个个钻出来的士卒,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们可是看到,叛军右营彻底大乱。这种情况下,厉延贞他们,居然没有任何伤亡,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说没有伤亡,也不尽然,两个士卒情急之下,被大火灼烧,这算是厉延贞他们当中,唯一的伤员了。 “贞子,你们如何做到的?” 刘行举很是震惊,五百人偷袭敌营,居然能够兵不血刃,实在令人感到意外。 厉延贞将手中兵刃,递给上前的俞子溪,才对他们两人道:“说起来,还真是我们运气使然。我们潜到叛军右营,发现了他们的马厩,居然就在右营之中。见到这些战马,我便想到了,战国时田单的火牛阵……” 厉延贞内心,也有些兴奋。其实,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这次偷袭居然能够兵不血刃。内心之中,当然更加的高兴。 只见他,唾沫横飞的,将偷袭的全部过程,讲了一遍。刘行举和马行徼两人,惊愕的目瞪口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上午,辰时左右,县衙正堂之上。厉延贞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后衙走了出来。 偷袭回来之后,刘行举就命他先行到县衙休息,他和马行徼要处理战后事宜。 刘行举和马行徼返回县衙,俞子溪就按照事先的吩咐,将厉延贞喊了起来。 “二位大兄,城内伤亡情况如何?” 看着两人,同样一副疲惫,却挂着愁容的样子,厉延贞立刻上前询问。 “死伤几近两千左右。” “为何伤亡如此巨大?” 厉延贞还是被这个伤亡数字,给惊到了。他心中,已经想到,伤亡可能会不小,却还是未曾料到,居然大到这样的程度。 马行徼面色沉郁,叹息一声道:“黎明时分,叛军的那次强攻,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伤亡。叛军当时,已经等于破城。如若不是贞子,能够及时的偷营成功的话,盱眙城就真的陷落了。” “谢先生他们征召来的青壮,在这次战斗中,伤亡情况最大。两千三百人,现在剩下不到一千人而已。” 厉延贞闻言,心中咯噔一下。这可是盱眙城中,为数不多的青壮之人了。伤亡如此巨大,可想而知,他们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一时间,三人都陷入到沉默之中。他们都清楚,叛军不会就此罢休的。即便是,现在不马上在此攻城。随后,盱眙城还是会,遭到叛军围攻的。 盱眙在叛军的包围之中,李敬业绝对不会允许,有这样一颗钉子,钉在他的腹地之中的。 “报!” 一个守军士卒,匆匆进来禀报道:“启禀大人,城外叛军拔营撤走了。” “撤了!” 厉延贞三人闻言,噌的站了起来,快步向外走去。 尉迟昭居然,真的撤军了。 城头之上,厉延贞三人,望着正在开拔的叛军。若是此时,他们手中有两千人马,完全可以进行一次突袭,定然能够给叛军一定打击。 只是,现在的盱眙城,只能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城中可战之兵,不过一千多人左右。而且,还有一部分是带伤的。 尉迟昭这老小子,定然是猜测到了,盱眙城中的情况。居然,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底下,大鸣大放,从容不迫的撤军。 咕隆隆,咕隆隆…… 突然,叛军的营地之上,传出战鼓的声音。城头上的守军,顿时紧张起来,守军士卒下意识的拿起武器。 厉延贞三人,同样感到很是诧异。难道说,尉迟昭撤军的时候,还要再进行一次强攻。 不过,很快他们就打消了这样的想法,因为从叛军大营之中,冲出来的并非攻城大军,只是不过数百步卒。 厉延贞眉头微蹙,心中陡然有一个惊奇的猜想。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清楚了,向城下走来的人。尉迟昭端坐在战马之上,率领着三百步卒,缓慢的向城头走了过来。 “他想干什么?就这些人,也想要攻城吗?” 刘行举看到尉迟昭,率领三百步卒前来,突然愤怒的斥道。他感觉,尉迟昭这是在羞辱他们。 马行徼却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厉延贞道:“行举莫动怒。若是在下所料不错的话,尉迟昭是冲着贞子来的。” 厉延贞苦涩一笑,很是无语。他也没有想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尉迟昭居然还会前来。 “冲贞子什么?” 刘行举这个家伙,有时候脑子反应,让人很无语。 “约战啊!昨日就在这里,两人才定下的承诺。” 刘行举这才反应来,眼睛瞪的牛蛋一般,惊呼道:“无耻之徒!偷袭、强攻不成,此时想要斗阵?厚颜无耻之徒!” “哈哈……” 刘行举义愤填膺的样子,顿时引得厉延贞和马行徼乐的不行。笑的刘行举,在旁边一脸的懵逼。 尉迟昭他们,在距离城头五百步左右停下。尉迟昭带着两骑,打着大纛走上前来。 “厉郎君,尉迟应约前来。郎君,可还要一战否?” 尉迟昭勒马停下,右手握着一杆银枪,抬头向厉延贞喊道。 厉延贞向他拱手一揖,一脸关心的道:“将军,一夜奔波操劳,为何不好生歇息一番?” “哈哈!有劳厉郎君挂怀,尉迟昭行伍粗人而已,谈不上劳顿。” “将军悍勇,延贞钦佩。只是,昨夜将军派程琼将军等兄弟入城做客,延贞还要好生招待,恐难与将军戏耍一番。此时,程琼将军等数百兄弟,还未进食,延贞还要去准备。否则,岂不怠慢了将军的盛情。” 厉延贞一番讥讽之词,让尉迟昭脸色顿时铁青下来。入城叛军兵败,在他预料之中,却没有想到,连程琼这样的校尉,竟然都被俘虏了。 第73章 反常举动 尉迟昭前来,并非是真的要和厉延贞斗阵。只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试探城内此时的情况。 还有一点,尉迟昭想要弄清楚,凌晨时分,偷袭叛军右营的那些人,是否就是城内的守军。 这样的结果,正是厉延贞想要的。当时,他选择绕行,就是为了让尉迟昭他们,摸不清楚真实的情况。 不过,尉迟昭还未来得及试探,就被厉延贞的话,挑起了心中的怒火。 对于尉迟昭来说,程琼可不是一般的校尉,他们之间有着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关系。从李崇福那里,将程琼讨要过来,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尉迟昭却没有想到,他此举,反而让程琼,成为了守军的俘虏。 “不知,程校尉情况如何?可有生还的希望?” 听到程琼的名字之后,尉迟昭的脸上,就出现了隐约担忧的神色。最后,他还是在沉寂了一会儿后,向城上厉延贞一揖询问。 厉延贞却有点懵了。 他当然听出来,尉迟昭的意思,恐怕是猜测程琼受伤之后,才被俘虏的。 “将军多虑了。程校尉并未负伤,他是在交战之中,突然幡然醒悟。所以,主动放下兵刃投降的。” “不可能!程琼如何会弃械投降?” 厉延贞的话刚落下,城下的尉迟昭就愤怒的斥责道。 看来,在他的心目之中,程琼是绝对不会弃械的。不过,尉迟昭也从厉延贞的反应上,看的出来,对方所言并没有不实之词。恐怕,程琼真的是,自己主动弃械投降的。 这一刻,尉迟昭心中非常的愤怒。程琼的弃械投降,是他根本无法接受的现实。 “将军,何必动怒。程校尉所为,方是顺应天下百姓所望之天命。李敬业悖逆作乱,令天下百姓惨遭生灵涂炭之苦,定会遭到天命惩罚。将军,李敬业等人,不过为一己之私,而致天下百姓于不顾。其所为,不仅自身难以保全,恐还会累及薨世已久的,前英国公李大将军。大将军一世之英名,定为其不孝子孙敬业所败坏!” 对厉延贞的这番话,尉迟昭并未回应,只是将其,视为翘舌之辩而已。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他心中此时,充满了对程琼的愤恨。 尉迟昭能够想象到,一旦程琼投降的事情,传到某些人的耳中之后,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 他们这些人,其实祖上的先辈,都拥有瓦岗寨的出身。这样的身份,让他们在这些人,在大唐的朝堂之中,无形中形成了,自己的一个圈子。 李敬业的祖父李绩。本名徐世绩,曾是瓦岗寨当中,最能战的一员大将。隋唐乱世之际,瓦岗寨头领李密,都投降了李唐。可是,徐世绩却还占领着河洛大部的地方,成为了当时独立的存在。 此后,徐世绩虽然也投靠了李唐。但是,在向李唐投诚之时,却拒绝了李唐的笼络。而是,将他所统率的领地,交给了故主李密处理。 因此,徐世绩当时的忠勇之名,可谓人尽皆知。他同时,还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 在屡立奇功的情况下,被太宗李世民赐李姓。为避太宗尊讳,改名李绩。 可以说,徐世绩在此后大唐朝堂之上,瓦岗寨这些人中,最显赫之人。也无形之中,成为了这些人的领头之人。 后世的影视剧中,李绩就是徐茂公的原型。不过,李绩可不是文弱之人,是真正的文武双全的智将。 后世演绎之中,秦琼、程咬金和尉迟恭等人,被刻意的神话。其实,他们在李绩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尉迟昭并非尉迟恭嫡出子孙,不过是远亲而已。不过,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将自己视为瓦岗寨出身。 为此,尉迟昭心目之中,对前英国公李绩,可谓是倍加推崇。 所以,当厉延贞提到,李大将军的时候,尉迟昭脸上闪过一抹惊色。他心中,同时也想到,若是李敬业等人失败的话。不知朝廷,会不会累及到李大将军。 “天道公允,尉迟相信,为正统勤王之义举,定能得到上天垂怜。请厉郎君转告程琼,尉迟昭从今以后,与其便是路人。再行相见,便是你死我活之仇敌!” 说完之后,尉迟昭拱手向厉延贞一揖,便调转马头向大营疾驰而去。 弄的城头上的厉延贞,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这家伙来得快,去的也挺快。最后,连一句话,都没给自己说的机会。 不过,厉延贞也从尉迟昭的反应中,看出了他和程琼之间,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当然,这个时候的厉延贞,根本就想不到,他们都是瓦岗寨出身的后人身份。 尉迟昭返回大营之后,叛军就真的全部撤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叛军大营,谨慎起见,刘行举用吊篮放下五六个士卒,让他们前去大营打探一番。 果然,他们回来后告知,叛军大营已经空无一人。 刘行举命令他们,跟在叛军身后,看一看尉迟昭他们,究竟是真的撤退。还是想要,用撤军的方式,来迷惑他们。 等到当天入夜之后,前去打探的斥候回来禀报,叛军真的撤离。而且,他们现在已经在都梁山驻扎下来,并且还修建起了营寨。 听到这个消息,让刘行举和马行徼,都有些担忧起来。看这个样子,尉迟昭所部,这是要长期在都梁山驻扎,和他们对峙下去了。 叛军在都梁山驻扎下来,让刘行举和马行徼,不敢有任何的松懈之意。他们并没有,马上将城门直接打开。 并且,派出斥候出城,近前监视叛军的动向。数日过去之后,叛军没有任何的异常,这才让他们稍许放心下来。 没有想到的是,盱眙城没有拿下的消息,传到了江都之后,就出现了变化。 恰好此时,传来朝廷以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为扬州道大总管,将兵三十万。以李知士,马敬臣为副将,前来讨平李敬业。 李敬业从润州返回,并屯兵高邮阿溪,命其弟李敬猷逼近淮阴。此外,命别将韦超,率军两万五千人马进驻都梁山,与尉迟昭合兵一处。 由此,盱眙城就在三万叛军的威慑之下。 一时间,盱眙城再次陷入到了惶恐之中。而这期间,盱眙城也接到了朝廷的旨意。 由于他们抵御叛军,朝廷特命,封刘行举为游击将军,其弟刘行实为楚州刺史。 朝廷旨意传来之后,顿时引起盱眙城百姓的哗然。 因为,这两道之意,让盱眙城的百姓,很是感到费解。刘行实都被命为楚州刺史,为何,马行徼和厉延贞两个,在战时居功甚多的人,却没有任何提及。 厉延贞自己,也很是费解。 虽然说,根据自己的记忆,刘行举和刘行实两人,确实被朝堂封赏过。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 马行徼没有得到封赏,这点厉延贞还是理解的,毕竟他还有些特殊的身份。只是,自己在抵抗叛军之中,可是真的出力了。为何,朝堂居然提都没有提过。 厉延贞对于封赏之事,内心之中,并不是真的看重。只是,对于被人无视,他还是有些不忿之意的。 让厉延贞感到更加疑惑的是,无论是阿翁,还是老师谢康。他们对于朝堂,没有给自己封赏,不仅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还有些欣慰之意。 难道说,这两个对自己,最为关心的人,真的没有让自己出人头地的想法。 两个人的反常反应,让厉延贞心中虽疑惑,却并未向他们提及。 反而是刘行举兄弟两人,在得到了封赏之后,有些不太敢面对厉延贞。此后的几天中,甚至有点躲避他的意思。 这件事情,直到李元良再次前来盱眙,并且前往宜德坊拜访厉延贞,才终于让他们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李元良是奉命而来的,他所带来的是武太后密旨。 “让我去神都?” 厉延贞惊愕的看着李元良,心中却惊骇不已。 李元良带来的,就是武太后的那道召见密旨。 在厉延贞的心中,武太后这个女人,还是一个喜怒无常。而且,极其残暴的形象。 这都要归咎于,后世一千多年,历史上对武太后的偏见。 不过,这个时候的厉延贞,多少在心里,还是对历史上的记载,没有怀疑过的。 所以,当听说,自己被那个女人给盯上的时候,他感到心里很是恐惧。 谁知道,自己被弄到神都之后,会是个什么下场。厉延贞可是非常清楚,虽然这个时候,自己不会遭到什么伤害。 可是,过不了几年之后,武太后准备登上宝座,成为武皇的时候,那可是一个大清洗的时段。 周兴、来俊臣之流的酷吏,也就是在那种情况之下,应运而生的。他可不想,自己有一天,被这些家伙们给盯上了。 所以,李元良讲出密旨内容之后,厉延贞心中立刻就否定了,自己会前往神都得打算。 “没错!太后亲下密旨,让你立刻动身。” 李元良并没有察觉出来,厉延贞脸上闪过了一抹苦涩。 “贞子不去!” 还未等厉延贞想好,如何推脱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厉老丈带有愤懑之意的声音。 屋内的厉延贞,以及李元良和马行徼三人,见到厉老丈和谢康两个老人,皆是一脸沉郁担忧之色。 他们走进来之后,厉老丈再次向李元良强调般道:“贞子哪里都不会去的,更不要说前往神都。” 谢康虽未言语,但是众人看得出来,他有着同样的态度。 “老丈,为何不能前往?这可是太后旨意。” 李元良很是疑惑的问道。其他人,如果接到这样的密旨,不知会如何兴奋。这厉家人,却如此的反常,怎么能令人不感到奇怪。 不要说李元良和马行徼,就是厉延贞自己,都对阿翁和老师的举动,感到非常的惊讶。 自己是不想要去神都,见那个难以捉摸的女人。可是,阿翁和老师的反应,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这其中,定然有一些,他所不知道的内情。 “老丈,不必担忧。太后命贞子前往神都,并非想要为难与他。据我们所得到的消息,太后是因看重贞子才学,因此才要召他前往神都一见。此事,对贞子来说,乃是幸事。” 马行徼虽不明白,厉老丈为何阻止。但是,还是开口劝导,他以为厉老丈,是出于对皇家权势的畏惧,才会有此一举的。 “马大人,贞子尚未及冠。其父临终有言,成人之前,不得善离盱眙半步。” 谢康的话,更加的让众人惊讶。他们不敢相信,厉延贞父亲临终之时,真的会有这样的遗言。 李元良眉头微蹙,目光深邃的看向厉老丈和谢康。心中则在猜测,他们此举的内情是什么。 厉延贞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心中此时,想到了在东城混战之时,程琼曾经说过的话。 赵郡李氏无回枪。 这个名字,厉延贞事后,曾经向厉老丈提及过。不过,厉老丈却告诉他,厉家世代居于盱眙,从未和赵郡李氏的人,有任何的来往。 至于说,李氏的无回枪和鹤嘁无回枪相似,那只能够说,是完全的巧合而已。 厉延贞对这样的回答,虽然并不满意。但是,他也没有追问下去。 毕竟,作为五姓七大家的赵郡李氏,和他们之间,可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怎么可能会有关系。 只不过,这一刻厉延贞心中,却不这么想了。他甚至怀疑,鹤嘁无回枪本就是李氏无回枪。 只是,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内情,实在令他感到好奇。 李元良和马行徼离开之后,厉延贞本想要,试探阿翁和老师。却没有想到,两人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命其待在家中,不得擅自外出。 随后,两个老人离开的时候,还将孟阿布和俞子溪找来。让这两个人,寸步不离厉延贞,决不能让他离开厉宅一步。 两个老人这样的举动,更加的令厉延贞心头疑惑。 第74章 李二是仇人 厉宅后院的房间内,厉延贞和谢康两个老人,相对而坐,脸上皆挂着愁啬之意。 厉老丈更是,不停的唉声叹气,心中似积郁难平。 “事已至此,盱眙暂时不能待下去了。你和贞子,不若暂时离开好了,等过几年事态平息之后,才回来。” 一直紧锁眉头,低头沉思的谢康,忽然抬起头像厉老丈说道。 厉老丈闻言,眉宇间虽然颇有不舍之意,却没有反驳。他微微点头,还向谢康拱手一揖道:“听从谢先生吩咐,只是老汉和贞子离开后,我家大郎和大娘子的坟墓,就有劳谢先生多加关照了。” “老丈尽可放心,弘道与道修兄知己相交,他夫妇含恨而终,在下怎敢令他们身后不安呢?” 对厉老丈的嘱托,谢康自是应承下来。 谢康犹豫一下,随后对厉老丈又言道:“你们离开盱眙,可想要去处?” 厉老丈面带苦涩摇了摇头,却又说道:“叛军未来之前,贞子曾说过,想要前往西蜀之地。若是,没有其他可往之处,不若就听从贞子之意,前去西蜀暂时落脚。” 谢康微微摆手,否定他的提议道:“西蜀千里之外,且路途艰险。刘行举所荐孟阿布曾言,蜀地僚人众多,自相征伐攻讦,从未真正太平过。你们若是去了那里,更有可能陷入纷争之战中。我祖上本是阳夏谢氏,从前隋年前才迁入盱眙。朝廷一统天下之后,家父便和阳夏族内取得了联系,并且这些年来,来往不断。我家中大哥和二哥、三哥,在成人及冠之后,我便将他们送到了阳夏。如今,你们既然没有妥善去处,不若前往阳夏,有我家大哥他们三兄弟在,也能有个照应。” 谢康口中的大哥、二哥、三哥,并不是他的兄长,而是他的三个儿子。古时,人们对自己的儿子称呼,多为哥。李世民就曾,称儿子李克为三哥。 这种称呼,一直沿用到宋朝之时,还是如此称呼。至于后世,是何时改变的这种称呼,作者就不太清楚了。 谢康的这个提议,让厉老丈很是心动。 前往阳夏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比起前往西蜀,人生地不熟要好的多。 只是,厉老丈没有马上应下来,对离开盱眙之后的去处,他还要征求厉延贞的同意。 “道修故去之后,赵郡那边,可还曾有过来往?” 在厉老丈提出,要征求厉延贞建议后,谢康点头之后,忽然开口如此询问。 厉老丈为之一愣,脸上闪过一抹愤恨怒意,对他摇头道:“大郎生前,就已经和他们断绝了来往。自从武安堂,被他们那支强行霸占之后,大郎就彻底断绝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谢康闻言,重重的叹息了一下。随后,目光看向门外,眸光中带着期盼之色,自语般道:“希望贞子,能够有朝一日,重现他们一族的风光。” 厉老丈听到此言,脸上出现了没落之色,双眸之间,闪现出一股晶莹的水质。 他用同样自语般的话,像是回应谢康的话道:“大娘子临终有言,只盼贞子能够健康、平安的活下去就可以。其他事情,决不能够向他提起。” 谢康闻言,显露出惊愕之色。不过,随即眉头舒展,微微点头,似乎明白厉老丈口中大娘子的用意。 前院的厉延贞,在阿翁和老师谢康离开后,本想要前往城中关押俘虏的营地。 从刚才阿翁和老师的反应之中,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身上或许,还真的隐藏了什么秘密。 为此,他想要去寻找被俘的,希望从他那里,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 程琼此前所言的赵郡李氏无回枪,让厉延贞现在,隐约感觉,和父亲留下的鹤嘁无回枪,本就是一回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他很有可能,和赵郡李氏有莫大的关系。 想到这个结果,让厉延贞心中,产生怦然心动的之意。 他很想要弄清楚,自己和这个五姓七大家的赵郡李氏,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厉延贞还想到了另外一人,就是被关押在盱眙监牢内的李泽亮。 这个家伙,可是实实在在的赵郡李氏子弟。从他身上,不知道是否,能够得到一些想要的东西。 厉延贞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却被眼前两个愣头的家伙,弄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此时,厉延贞黑着一张脸,怒视着面前的俞子溪和孟阿布。 孟阿布还是低着头,让厉延贞恨不得,上去踹两脚。这是完全,被这家伙给无视了,你就算是在气愤,这家伙看都不看你一眼。让你气,也是白气罢了。 至于俞子溪,以往看着憨货,愣头的家伙。虽然,看到厉延贞生气的样子,有些唯唯诺诺的。 但是,无论厉延贞怎么说,他就是不放厉延贞出门。 “我们三个,谁才是阿郎?” 厉延贞气愤的质问。 “当然,阿郎是阿郎了。” 俞子溪一副本就如此的样子,一脸无辜的说道。 至于说孟阿布,就更加简单了,话都不回,直接抬手指了指厉延贞。 “你们……” 厉延贞气愤的,真想要大骂这两个家伙一顿。可是,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就算是骂死他们,也是无济于事。 “既然,知道我才是阿郎,为何还要阻拦我?” “阿翁吩咐的,不让你出门。” 俞子溪依然一副,我很无辜的委屈模样,让厉延贞彻底放弃了,想要出去的打算。 生闷气的转身回到房间,一屁股坐在案几前,拿起面前一本不知道什么书,装模作样的看着,不再理睬这两个家伙。 俞子溪见状,快步跟了进来,还将厉延贞的茶具摆他面前,自己拿起小火炉,开始烧水。 孟阿布没有跟进来,却如同门神一样,直接靠在门边,抱着他的双月刀,将房门完全给挡住了。 看孟阿布的架势,今天厉延贞想要出这个门,恐怕是更加难了。 厉延贞算是,彻底没了脾气。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出去了。所幸,真的开始认真看起书来。 “阿布,贞子在房内吗?” 过了一段时间,门外传来阿翁的问话声。厉延贞抬头看去,只见孟阿布闪身走开,将门口让出来。 随扈,厉老丈和谢康两人,走了进来。 “子溪,你和阿布去外边看着,我和谢先生有话跟贞子说。” 厉老丈进入房间后,对正在泡茶的俞子溪吩咐道。后者应了一声,便起身走了出去。 厉延贞站起来,请两位长辈坐下,很是惊奇,他们想要跟自己说些什么。 他甚至猜想,面前的两位长辈,是否要向他道出,自己心中疑惑的那些猜想。 不过,让等两人坐下,厉老丈开口提出,要离开盱眙的时候,厉延贞很是惊讶。 这是厉老丈,第二次提出离开盱眙了。上一次,是怕厉延贞待在城中,会被征召前去抵抗叛军,是为了他的安危着想。 不过,那个时候,老师谢康却是反对的。 这次,却完全不一样了,让厉延贞感到更加惊讶的是,老师谢康不仅不反对,而且还十分的赞同。 “阿翁,老师。为何要离开盱眙?难道,是因李校尉带来的密旨吗?” 厉老丈和谢康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之色。有些话,他们无法向厉延贞,完全解释清楚。 “确有此意。不过,也不完全是为此事。盱眙城,本就在动荡不安之中,你留在盱眙城,早晚还是要面对叛军的。既然如此,不如暂时避开为好。” 厉老丈面带苦涩,双唇紧闭。谢康在犹豫了一下后,才对厉延贞如此的解释。 对谢康的解释,厉延贞当然不会相信。不过,就在他,想要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看到厉老丈一脸的愁容和沧桑之色,到嘴边的话,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后,厉延贞才说道:“阿翁,老师。孩儿同意离开盱眙,只是,我去何处?还是去西蜀之地吗?” 听到厉延贞的话,面前的两位老人,都不觉松了一口气。他们此前还以为,要费上一番唇舌,才能让厉延贞同意。却没有想到,这孩子,居然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答应下来了。 心中担忧放下之后,谢康便将此前,他和厉老丈商讨的想法,告知给厉延贞。 并且言称,到了阳夏之后,他会让谢氏族中的长者,继续教导厉延贞读书。 “老师,你们不离开吗?” 听了半天,厉延贞才反应过来,要离开的只有厉延贞和阿翁。而老师谢康,以及谢醉文等谢家人,并没有准备离开。 “谢府人口众多,想要离开颇为困难。你和厉老丈先行前往,等到合适时机,我便会带阖府前往阳夏与你们会合。” 对谢康的解释,厉延贞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老师,学生虽然愚钝。但是,也能够看出来,此举是因延贞之情。虽然,二位尊长,不想讲真实原因,告知与我。但是,贞子也能够猜测到,定时和太后的那道密旨,有莫大的关系。” 厉延贞说着,向谢康躬身一揖道:“学生,谢过老师关爱。延贞听从二位尊长吩咐,前往阳夏便是。” 厉延贞的一番话,让厉老丈和谢康,皆面色悲愁。 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他当然也能够想到,厉延贞会猜到一些情由。只是,他们毕竟受到了已故之人所托,又怎敢,轻易将实情道出。 “贞子……” 厉老丈双目赤红,黝黑的面色,涨的颜色更加的深。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厉延贞心头很是痛惜。 “阿翁,不必悲痛。贞子能够理解,阿翁定时有难言之隐。等到那天,阿翁认为,能够告知的时候,再告诉孩儿就是。” 厉延贞的话,让厉老丈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忍不住陡然流下来。他猛力的点着头,哽咽的说道:“贞子,你能够有此想法,阿翁倍感欣慰。阿翁所为,并非自己所愿,这都是你阿娘临终所嘱托的。不过,有一点阿翁可以告诉你。” 说着,厉老丈脸上突然,彰显出愤恨之色。只见他,抹了一把脸上泪水,义愤的道:“你要记住,这一生,都不可为皇家李氏效力!” 厉延贞闻言,身体为之一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包括门外守候的俞子溪和孟阿布,同样被厉老丈的话,给震惊到了。 厉延贞心头震撼不已,自己居然和皇权的李氏,有什么纠葛的存在。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武周王朝,虽说会替代李唐江山。可是,那也不过是几十年的事情,随后的数百年,还是李家人掌控江山。 为何,他们厉家会和李唐有纠葛,这是让厉延贞最为感到震惊的地方。 厉延贞的心中,蓦然间,想到上一世小说和影视剧中,曾经出现过的情形。前朝余孽,藏匿于民间,最后被掌权的皇帝发现之后,找到之后就直接给宰了。 想到这里,厉延贞不由的,激灵灵再次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谢康,同样吃了一惊。不过,他却不是因为厉老丈所说的内容,而是被他这样的举动给惊到了。 谢康面带怒色,狠狠的瞪了厉老丈一眼。后者看到厉延贞一脸的惊色,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有些冒失,说漏了。 “贞子。” 谢康及时向厉延贞解释道:“你莫要胡思乱想,厉老丈此言,并非是你家中有谋逆之事。今日,既然你阿翁言及,为师便告诉你一些真相。厉老丈之所以,不让你为李唐皇室效力。是因为,先帝太宗,曾经做过对不起你厉家祖上之事。至于,其中的实情,我们现在也不得而知。你只要能够,谨记阿翁之言就是。” 我特么的!老子跟李世民有仇吗? 厉延贞心头之中,更加的疯狂了。李二在后世千年,可是被称为明君的存在。 他实在想不起来,任何的史书上,曾经说过李世民跟姓厉的人,有过什么纠葛。 第75章 忆远 李二跟自己有仇! 厉延贞这次,真的被谢康的话给惊到了,内心的震惊之意,难以言表。 此时,虽说武太后,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替代李唐。可是,这江山从名义上来说,还是人家老李家的。 谢康的解释,让厉延贞放下了,自己是前朝余孽的猜想。可是,这跟皇帝家有仇,还不如余孽好一点。 厉延贞甚至都能够想到,说不定朝廷中,现在都存在着,对他们厉家的通缉命令。 他现在也终于明白了,为何阿翁和老师,对武太后的旨意,反应如此的巨大了。这要是自己去了神都,还不成自投罗网了。 想到这里,厉延贞感觉,他们必须赶快离开。厉阿翁和谢康的异常反应,自己都意识到了,李元良他们又岂能没有怀疑。 一旦等李元良醒过味儿来,定然会追查下去,那时候他们再想走的话,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阿翁,我们什么时候走?今日就离开吧!” 反应过来后,厉延贞第一想法,就是赶快逃。他急切的向厉老丈询问,让两个老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厉延贞刚才,虽然答应离开,却还能够看出来,他内心并非真的想要走。没有想到,谢康的话,反而让他急切了起来。 厉老丈对此,没有任何反对。本来,在他看来,也走的越早越好。谢康见爷孙两人,都决定马上离开,也没有任何反对之意。 便当场写了一封信,让厉延贞带上,等到了阳夏之后,交给他儿子谢大郎。 是否真的前往阳夏,厉延贞此时内心之中,反而有些犹豫了。得知,他们厉家和李二有过节,他认为还是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的好。 他们离开之后,李元良和马行徼,定然会追寻下去。在找不到厉延贞的情况下,谢康定然,会成为他们追查的对象。 如此一来,反而可能会连累到谢府众人。 虽说,此前他和谢家人,在保卫盱眙的战役中,都有不小的功绩。可是,厉延贞可不相信,身为朝廷的人,李元良会因此就放过他们。 为此,厉延贞不仅,对前往阳夏有所犹豫。而且,他还希望,谢康也能够带着谢府人,及时的离开盱眙。 谢康对此,却没有任何担忧的意思。他告诉厉延贞,即便是李元良,真的找上门去,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从谢康的神情之上,厉延贞看的出来,他似乎确实很自信,李元良和马行徼,拿他没有办法。 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厉老丈也这样认为,谢康他们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两个老人,为何会有这样的判断,厉延贞无从得知。虽然,他一再追问,可是接下来,两个长辈什么都不肯再告诉他了。 厉延贞他们要离开,俞子溪和孟阿布两人,就需要重新安排才行。 俞子溪是谢康送过来的,让他再回谢府,是最好的选择。孟阿布的事情,却让厉延贞有些为难。 当时,孟阿布被刘行举荐过来的时候,曾表示过,此后孟阿布就算是厉延贞的人了。 现在,他同样能和俞子溪一样,让他再回到刘行举那里去。 可是,他们此次出行,是要瞒着刘行举和马行徼他们的。若是,让孟阿布回去的话,岂不是等同于,将自己的动向,直接向刘行举透露出去。 厉延贞苦思,也没有想到,更加妥帖的办法。最后,还是决定,让他们自己来决定,他们的去留问题。 对于厉延贞来说,是想要将这两个人,都留在身边。 这些日子以来,厉延贞已经有些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两个人的存在。更何况,俞子溪一身的蛮力,孟阿布身手诡异。有这样两个好手留在身边,他们即便是在路上,遇到任何的麻烦,也不用太过担忧。 “我不回去,谢老爷让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以后,阿郎去哪里,我都要跟随着。” 俞子溪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否定了厉延贞的提议,拒绝在回到谢府去。可是,如果他跟随厉延贞离开的话,他就要跟自己的家人分别了。 俞子溪的父母,都是谢府的下人,他本人就是在谢府出身的。用后世,清朝时期的说法,这家家生子的奴仆。 “我们离开之后,是否还回盱眙,可就不一定了。你若是跟随我们离开,今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在见到爹娘。子溪,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回谢府也能够跟爹娘不分开。” 厉延贞虽然不舍,但还是希望俞子溪,能够返回谢府。他怎么能够,仅为自己着想,而令他人骨肉分离。 “不用想了,我就跟阿郎走。爹娘说过,好好跟随阿郎,今后定会有出息的。” 厉延贞内心非常的无奈苦涩,他当然清楚,俞子溪为何这样说。定是此前,谢康将他送来之前,他父母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只是,现在他父母恐怕想不到,让自己儿子,跟随着厉延贞,不要说前途了。恐怕,一旦有一日,他们的行踪被朝廷得知的话,恐怕还会陷入到危险当中。 厉延贞不再劝俞子溪,这件事情,他还是直接找老师商量的好。让俞子溪的父母出面,将他接回去,这样也好些。 当厉延贞看向孟阿布的时候,这个沉默的,如同哑巴一样的家伙。这个时候,依然还是低着头。 厉延贞很想问问他,是否捡到过别人丢弃到地上的银子。 刚才自己的问话,孟阿布一直都没有回应。厉延贞以为,他是在认真考虑。此时,看向他之后,这才发现。他好像,根本就没把自己的话,完全放在心里。 “阿布,你怎么考虑的?还回刘大兄那里去吗?如果,你要是回去的话,不要告诉他,我和阿翁离开的事情。我会留封信给你,等我们离开两日后,你再将它交给刘大兄。” 让厉延贞错愕的是,孟阿布的回答,让他哭笑不得。 “他若询问,我定然会说实话。若不想他知道,我跟你走。” 看着连头都没抬起,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孟阿布,厉延贞确实哭笑不得。但是,他也清楚,如同孟阿布这样执拗的人。一旦他做出了选择,就很难再改变了。 看来,也只有让孟阿布,跟随他们离开盱眙了。 厉延贞向厉阿翁,说明情况。准备带着俞子溪,前往谢府。却没有想到,俞子溪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说什么,死活都不跟他去。 无奈之下,厉延贞只好带着孟阿布,先行到谢府说明情况。等他父母和老师,再前来厉宅,将俞子溪接走。 结果,再次令厉延贞意想不到。 到了谢府之后,他将自己的来意说明。可是,无论是俞氏夫妇,还是老师谢康,都赞同俞子溪的决定。他们同样,还是希望俞子溪继续跟随厉延贞。 苦劝无果之后,厉延贞只好接受了事实,将俞子溪带走。 回到厉宅的时候,厉延贞惊讶的发现,刘行举和刘行实兄弟两人,正在家里等着他。 厉宅门口,还有在白水塘畔,薛氏赠送的那三匹西域骏马。这三匹马,在名义上,本来是刘行举、厉延贞和田壮三人的。 此前,在抵御叛军的时候,全都交由了刘行举。 战事结束之后,厉延贞并没有将,属于他的那匹马牵回来。而田壮已经牺牲,他的那匹马,也就成为了无主之物。 现在,刘行举突然将三匹马,都带了过来,很是令厉延贞感到惊讶。 “长槊,马你都带上。” 等其他人都离开,屋内只剩下刘行举和厉延贞之后,刘行举的第一句话,就让厉延贞吃了一惊。 他错的看着刘行举,心中很是惊骇。自己要离开,可是刚做出的决定,刘行举为何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不过,厉延贞此时,只是感到惊讶,并没有此前的担忧。刘行举刚才的话,就已经表明了,他并不打算阻止厉延贞离开。 “你如何知道的?” 厉延贞还是感到好奇,究竟刘行举是如何,得知他们要离开的消的。 刘行举笑着道:“我在城内巡视,遇到了厉老丈带人在观成坊采买。看他们采买的物品,就知道是要出远门。李大人和马大人今日回去,向我打听你们的情况。而且,将你和厉老丈抗太后旨意,不准备前往神都得事情说了。见到厉老丈之后,我便猜测到,你们恐怕这次真的要走了。” “大兄,你为何有此判断?是否知道些什么?” 从刘行举的言辞之中,厉延贞感觉出来,他好像对抗旨的事情,丝毫不感到意外。 刘行举有如此的判断,那就只能够说明,厉家的事情,或许他是有所了解的。 不过,让厉延贞感到失望的是,刘行举什么都没有告诉他。而是托辞,得知他们抗旨后,他就有这样的猜想。 并且,刘行举还告诉厉延贞。如果,他真的不打算前往神都的话,即便是他自己不走,刘行举也会建议他离开盱眙。 虽然,从刘行举的话里,听上去确实很说的通。但是,厉延贞从对方,无意的闪烁眸光之中,还是察觉到了异样的情况。 厉延贞没有追问,这是他对朋友的信任。或者说,他不想为难刘行举。刘行举既然,已经说出了这样的托辞,就说明,即便是自己再追问下去,他也不可能说些什么。或许,他对其他人,有过承诺。 厉延贞向刘行举,提出了孟阿布的事情。对方直接否定,他的提议,同样让孟阿布跟随厉延贞离开。 刘行举此来,不仅是为了给厉延贞送马。而且,还是为了给他提供,离开时的便利。 厉延贞离开,虽然刘行举猜测到了。但是,并没有向马行徼,他们任何人提起。 虽说,刘行举认为,即便是马行徼知道了,也不一定真的阻拦厉延贞。但是,刘行举还是不想冒险,怕给厉延贞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厉延贞他们,既然要瞒着马行徼等人离开,那就真的需要刘行举的帮助了。 刘行举现在,已经是朝廷,名副其实的游击将军。他兄弟刘行实,更是朝廷任命的楚州刺史。 他们想要将厉延贞放走,现在对他们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经过一番磋商之后,厉延贞还是决定,在入夜之后离开。有刘行举的帮助,虽说盱眙还在宵禁的状态中,他们还是能够顺利出城的。 此时出城,不仅能够躲避马行徼他们的视线。更重要的是,厉延贞他们要在出城之后,躲避都梁山驻扎的叛军斥候。 白天如果出去的话,很有可能,会遭遇到叛军斥候。 等到夜幕快要降临之时,厉延贞做好了出城的准备,谢康带着泪眼婆娑的小醉文,前来送行。 “厉大兄,你为什么要离开啊?” 看着梨花带雨般的那张小脸儿,着实让人感到怜惜。厉延贞走上前去,抹去小脸儿上的泪水,安慰道:“大兄有重要的事情,要离开一段时间。文娘在家中,要听阿翁的话。只要文娘听话,等大兄回来后,还给文娘讲故事如何?” 小醉文闻言,虽然眼眶中还噙着泪水,那双大眼却瞪了起来,一副期盼的眼神。拽着厉延贞得手,用力的摇着道:“大兄一定要说话算话。” “大兄,怎么会欺骗文娘呢?” “那大兄,你什么时候回来?” 小醉文的追问,让厉延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文娘,莫要再纠缠厉大兄了。他定会早日归来,给你讲故事听的。” 谢康见厉延贞欲言又止,便上前抚摸小醉文发髻,安慰她。 却不曾想,小醉文未见厉延贞回应,心中顿觉的悲伤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厉延贞见状,急忙上前抚慰。可是,再怎么承诺,也无法让小醉文止住悲声。 看着哇哇痛哭的小醉文,厉延贞倍感痛心。记忆之中,这个跟随自己的小尾巴,自从到了盱眙后,就再也没有时间好好陪伴过。 厉延贞心中一动,便让俞子溪拿来纸笔,挥毫写下了一首张籍的《忆远》: 行人犹未有归期,万里出城日暮时。 唯爱门前双柳树,枝枝叶叶不相离。 第76章 请假 出城向北,刘行举亲自相送,一直将厉延贞他们,送到了白水塘近前。在厉延贞的一再相劝之下,才算是决定返回盱眙。 在离开的时候,厉延贞的一首《忆远》,终于让小醉文破涕为笑。虽然,她并不懂得,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却知道,这是厉大兄专门写给自己的。 谢康再次,对厉延贞的应景而作的诗,发出了一番感慨。他还特别交待,让厉延贞定要前往阳夏,他已派人先行一步,快马前往阳夏禀报去了。 厉延贞对此,颇感到无奈。他内心之中,还没有真正的决定,是否前往阳夏。不过,在得知老师已经有了安排后,便决定先行到阳夏走一遭。 到了地方之后,在视情况决定,是否要留在阳夏。 出城的时候,刘行举带着兄弟刘行实,早就等待在城门下。让厉延贞惊讶的是,曾经和他一起并肩御敌的囚徒军,居然也都来了。 厉延贞离开,本来是隐瞒着其他人的,不知为何刘行举,将囚徒军也给带了过来。 不过,从人数上来看,前来的囚徒军并不是很多,只有二十七人,没有看到其他的囚徒军士卒。 这二十七个人,厉延贞都非常的熟悉。在无论是城头之上,还是亲仁坊张府,还是东城抵御叛军,这些人都曾是时刻,跟随在自己身边的。 厉延贞本以为,这二十七个囚徒军,也是前来给自己的送行的。却不曾想,刘行举告诉他,这二十七个人,是要跟他离开盱眙的。 厉延贞对此,很是感到错愕不解。这些人,虽然他和刘行举等人,习惯性的称呼为囚徒军。但是,盱眙城的百姓,此时可是将他们视为英雄般的存在。 盱眙城中,几股守军之中,就连此前隶属府衙的武侯民壮等人,在盱眙城百姓心目之中,都没有囚徒军的威望高。 现在这些人,不仅没有了头顶上的罪名。而且,随之而来的,还有朝廷的赏赐,在这种情况下,这二十七个人要跟自己离开,等于放弃自己大好的前程。 刘行举告诉厉延贞,这二十七个人,都是自愿跟随他离开的。其实,两百囚徒军之中,多数人都希望,能够跟随厉延贞离开。 不过,刘行举考虑到,盱眙城正在面临叛军的威胁。所以,这些在沙场上幸存下来的囚徒军,对盱眙城来说,十分的珍贵。所以,他不希望这些人,大部分都离开。 刘行举非常清楚,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战场厮杀之后,这些囚徒军的协同阵,已经达到了非常熟练的地步。在盱眙城中,也只有他们这些人,能够在战场之上,迸发出惊人的战力。 为了盱眙城的安危着想,所以刘行举便在这些人之中,特意挑选了出了这二十七囚徒军,让他们跟随厉延贞离开。 这些囚徒军,确实对厉延贞非常的信服。虽说,在盱眙夜宴的哪一晚,也是厉延贞出谋划策,将他们给击败的。 但是,此后在抵御李崇福所部进攻的时候,却是厉延贞主动提出,让他们这些人上的城头。也是厉延贞亲自带领他们,和叛军展开厮杀的。 他们也是凭借着,保卫盱眙城的战功,才能够将自己的罪名洗去的。 这个时代的人,非常的重信誉。 先帝太宗,曾经放数百死囚回家团聚,相约随后要返回受刑。最后,这些死囚数百人,全数返回,没有一人擅自逃离。 从这件事情上,就能够看的出来,这个时代人们对信誉的重视,是后世完全没有办法比较的。 厉延贞对这些囚徒军,虽然没有任何的承诺。但是,他们之间,在多次征战之中,无形之中建立起,一种彼此的尊敬。 这是囚徒军的士卒,对厉延贞最为信服的地方。 这二十七个囚徒军士卒,都是对厉延贞,最为崇敬的人。所以,他们也就成为了,刘行举挑选出来,跟随厉延贞离开的人选。 当时在城门下,厉延贞从内心之中,确实想要拒绝这种好意。毕竟,他离开对盱眙城来说,本就已经是突兀之事。 若是自己带着囚徒军离开,更会引起盱眙城中,一些不明真相之人的动荡。 只不过,在他苦劝之下,这些囚徒军,还是要跟随他离开。最终,厉延贞接受了这种好意。 这二十七个人之中,其中有三个人,曾经在厮杀之中,为他挡下了敌人的刀锋,才让他能够从容面对敌手。 所以,厉延贞从内心之中,其实是希望,能够有几个人陪伴的。 此后,刘行举跟是提出,要亲自送厉延贞出盱眙之境。 从得知,厉延贞确实要离开,刘行举内心就一直不能平静下来。自第一次,从弟弟刘行实的口中,得知这样一个小郎君存在,刘行举就想要结交此人。 此后种种情由,让他们之间,才产生了彼此间接的交情。直到,盱眙城发生变乱之前,他才知道。马行徼这个班头,也是听取了别人的建议,而这个人正是厉延贞。 其实,刘行举到这一刻,都一直认为,自己的时来运转,游击将军,都是厉延贞所赐予的。 拗不过刘行举,厉延贞只好随了他的愿。 从盱眙城走出来,直到白水塘畔,这一路上刘行举,不舍之情尽显。 厉延贞已经多次相劝,不必再送。刘行举总是一句话:“此生何以再相逢!” “大兄,千里共婵娟,望月自情缘。贞子此去,虽前程无边,我心大兄乃安。贞子,以不情之请,敢问大兄可愿与我结尾异性兄弟?” 第77章 送行 厉延贞的提议,让刘行举为之一惊。他没有想到,厉延贞居然愿意和自己结义,这种事情,是完全不敢想象的。 在刘行举看来,厉延贞虽非世家子弟,却是谢康的弟子。这样的身份,让刘行举无形之中,也将他视为世家子弟看待。 “延贞,你说的是真的?” 刘行举还是不太敢相信,不过见到厉延贞,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之后,刘行举顿时激动起来。 一旁的厉阿翁,见到厉延贞要和刘行举结拜,脸上闪过一抹不快。不过,他并没有站出来阻止。 厉延贞拉着刘行举,两人走到白水塘岸边,随时撮土为香,面向明月顶天盟誓,皆为了异性兄弟。 “大兄,请受小弟一拜!” 盟誓之后,厉延贞向刘行举恭敬施了一礼。刘行举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同样恭还礼。 “二弟,你此去阳夏,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大兄在这里,只能够遥祝兄弟一切平安。” 刘行举紧握着厉延贞的手,真诚的对他言道。 “大兄,不必如此悲伤。你我兄弟,虽相隔千里,但天涯咫尺。早晚一日,你我兄弟能够重逢的。” 说着,厉延贞从马上,取下李元良送他的长槊。将他递给刘行举说道:“大兄,这柄长槊。乃是,李元良校尉送二弟的。你在盱眙,面对叛军的随时攻伐交战,这柄长槊在你手中,定能够发挥出他最大的作用。” 刘行举心中一暖,双手微微有些抖动,接过了长槊。随后,眼眶中饱含着一抹水渍,激动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兄,今日一别,希望你我兄弟能够早日相见。时辰已经不早,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兄暂请留步。” “二弟,大兄祝你一路顺风。” 厉延贞再次向刘行举,躬身一礼。随后,向身后的囚徒军,挥手示意,忍者心中悲伤之意道:“出发!” 厉延贞快步翻身上马,再次向刘行举拱手一揖,便轻磕马腹。 刘行举看着厉延贞,骑马前行的背景,将手中的长槊,将给身边的士卒,突然手舞足蹈,踏足高声而歌。 这个时代的人,有踏歌送行的习惯,这种行为,一般都是对自己亲善,不舍之人做出来的。 厉延贞听着身后,传来刘行举粗诓的嘶吼之声,心头不由一动。 “停!取纸笔来。” 厉延贞勒马停下,吩咐身边囚徒军取来纸笔,在囚徒军的帮助下,就在路边大石之上。 沉思了一阵之后,便挥毫写下了一篇李白的诗篇。 “延贞乘马将欲行,忽闻身后踏歌声。 洪泽湖水深千尺,不及大兄送我情。” 随后,将诗篇将给身边囚徒军,让他送刘行举送了过去。 刘行举拿到这篇诗,激动的泪流满面,忍不住痛苦出声来。厉延贞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再次翻身上马前行。 身后的刘行举,痛哭嘶号一阵,突然又双足猛踏,大声狂笑起来。直到厉延贞他们一行,消失在了夜幕之中。才收声带人,返回盱眙。 第78章 淮水相遇 与刘行举分别之后,厉延贞按照事先的计划。由淮阴出淮南道,进入河南道,走虹县、亳州、宛丘,再行北上,直接到达阳夏。 厉延贞计划出来的这条路线,是能够最快脱离出,叛军势力范围的。只要能够进入河南道,他们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不过,中途他们却要警惕,已经屯兵在淮阴的李敬猷所部。这股叛军,虽皆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然而,却是叛军之中,兵力最众的一部,有近八万余众。 厉延贞他们,想要途经淮阴,想要躲避该部叛军,定要倍加小心才行。 在踏入到淮阴领地之后,厉延贞就派出了斥候,让他们前出数里探路。夜色之下,还算是非常的顺利,并未曾遇到过叛军。 经过淮阴之时,厉延贞他们决定,从淮阴和山阳中间穿过,越过淮水,进入河南道领地。 顺利的绕行过淮阴,厉延贞算是松了一口气。没有遇到叛军,对他们来说,就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抬头看向天空,已经是黎明时分,东方映衬出微光。厉延贞明白,他们还必须加快脚步,在天色完全大亮之前,顺利的渡过淮水才行。 所幸,他们在天亮之前,终于顺利抵达淮阴岸边。不过,望着湍急的淮水,又一个棘手的问题出现。 没有渡船,他们这几十人,如何能够渡河而过。 厉延贞派手下囚徒军,沿水岸寻找船只。 只是,让他感到失望的是,手下的人沿着河岸左右,都未能够找到,能够渡河的船只。 眼看着,天色已经大亮,他们也不能够,在岸边如此的徘徊等待。 此地,并未脱离叛军的势力范围,一旦被叛军发现的话,他们在想要渡河,就更加的困难了。 厉延贞认真权衡了一番之后,决定沿淮水向西前行。虽说,向西而行,他们更加面临被淮阴叛军察觉的危险。 但是,由于淮阴城毗邻淮水,却是有很多的过往渡船。想要尽量的渡河,选择淮阴方向,虽然冒险,却也更有机会。 一行人,沿着淮水岸边,一路向西而行。行进了一段路程之后,厉延贞他们就看到的了,水面上飘浮的船只。 只是,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这些船家,见到他们一行数十人之后,皆纷纷将船只驶离岸边。 无论厉延贞他们如何喊叫,这些人皆避恐不及的样子。 看到这种情况,厉阿翁反倒是理解船家,这种奇怪的行径。 他认为,定是因为扬州叛乱的发生,以及淮阴驻扎的叛军,才让这些船家,将他们一行人,误解为叛军了。 厉延贞认为,阿翁所言不无道理。因此,只能无奈的继续西行,一路之上,虽多次遇到船只,都未能够成功登船渡河。 就在他们,快要临近淮阴城,而踌躇犹豫是否要继续前行的时候。突然,前方传来厮杀的动静。 厉延贞命令众人,及时的找地方隐藏起来。 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五六骑壮汉,正在被一群数十人的叛军追杀。 当看清被追杀人的面貌时,厉延贞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第79章 拦截 “薛廿四郎!” 厉延贞很是惊愕,面前出现的人,正是数月之前,在白水塘畔曾经宝马相赠的河东薛氏之人。 那领头的人,正是薛廿四郎。只是,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并没有看到薛七郎,以及那个小家伙薛直。 他不明白,薛廿四郎等人,为何会在此被叛军追赶。看他们的样子,显得十分狼狈,应该是此前,已经和叛军有过交手的经历。 虽然,和薛家人仅仅只是一面之缘,厉延贞还是决定,将这几个人给救下来。 河东薛氏,那可是真正的门阀世族。在这个时代,能够结交这样的门阀子弟,对厉延贞来说,当然是不错的。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宝马相赠之情,以及薛氏人曾经登门拜访的过往经历。 追赶薛廿四郎他们的,同样是一群数十人的骑兵。厉延贞他们,想要将薛廿四郎等人救下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首先,要将追兵截停下来,就不是他们这些,大多数为部族的人,能够轻松做到的事情。 厉延贞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他们此时,就隐藏在一处密林之中,而薛廿四郎他们,此时行进的方向,并不会途经此地。 不过,厉延贞还是找到了一处,能够潜藏,并且突袭叛军追兵的地方。 在薛廿四郎他们面前,有一处并不是很高的土坡。虽说,土坡的高度高,并不利于他们隐藏,但是上边的绿植草丛,却能够隐藏他们的行踪。 厉延贞留下两人,保护厉阿翁的安全,带着剩下的二十五个囚徒军,悄悄潜行过去。 骑兵的速度非常快。刚才厉延贞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在瞬息间做出的决定。 即便如此,他们刚隐藏到土坡草丛之中,薛廿四郎几个人,就狼狈的从他们面前,疾驰而过。 轰隆隆…… 马蹄践踏在地面之上,发出震颤的声音。 叛军的追兵,约有二三十人之众。厉延贞他们,虽然有二十六人。但是,却皆是徒步而行,仅有的几匹马,也都隐藏在了密林之中。 “砍马腿!” 眼看着,叛军追兵,马上就要到眼前,厉延贞低声对身旁的囚徒军命令。 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够将追兵截停下来的机会。 只要厉延贞他们,能够将急速奔驰之中,为首的几匹马放倒,就能够将后边的所有追兵,全部截停下来。 只要这些叛军骑兵,失去了速度上的优势。拥有娴熟协同阵,作战方式的囚徒军,就能够占据主动。 为此,他们成功与否,也就取决于,是否能够成功的,将叛军为首的几匹马放倒。 轰隆隆…… 几十匹疾驰的骏马,在路面上扬起漫天沙尘。厉延贞眼睛眨都不眨的,紧盯尾首几匹马。 “上!” 眼看追兵就到面前,厉延贞力喝一声,同时手提横刀首先冲了出去。他身边的囚徒军,同样高呼一声,紧随其后。 正在疾驰的叛军追兵,被路上突然出现的厉延贞等人,吓了一跳。 不过,疾驰之下的马,根本无法停下来。并且,作为骑兵来说,怎么会畏惧几十个,持刃的步卒。 第80章 战骑兵 面对飞驰而来的快马,厉延贞没有任何畏惧,快步上前。手中横刀举起,在为首骑兵即将撞上来的时候,手起刀落,生生将马前右腿砍断。 横刀挥出去的同时,厉延贞右足用力,身体向左侧倾斜,顺势倒地翻滚,堪堪躲过了断腿马瘫倒砸压。 厉延贞得手的同时,同样冲上来的几个囚徒军士卒,也相继得手。 叛军冲在前边,为首的四五匹马,都受到了同样方式的重创,相继瘫倒在地。 为首的叛军相继扑倒,令后边紧随疾驰而来的后队骑兵,根本来不及躲避,轰然被前边瘫倒的马匹和叛军士卒撞倒。 一时间,整个路面之上,顿时人仰马翻。 厉延贞他们得手之后,并没有停手。 在厉延贞的一声喝令之下,瞬间结成协同阵,向叛军杀了过去。 倒地的叛军,连起身的机会都没有,就瞬间被厉延贞所部击杀。后续躲过一劫的几名叛军骑兵,端坐在马背上,惊愕的看着厉延贞他们冲杀。 不过,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后,便怒不可遏的纵马,向厉延贞他们冲杀过来。 “再斩马腿!” 厉延贞喝令一声,身后两名囚徒军士卒,立刻上前举刀冲过去,同时向冲向他们的叛军马蹄斩去。 此前的情况,叛军士卒看的一清二楚。见厉延贞他们,试图再次砍马腿,不由的迟缓了下来。 叛军虽然放慢了速度,厉延贞却抓住了机会。闪身一跃而起,向距离他最近,骑在马上的叛军扑了过去。 身形未定的叛军,一个躲闪不及,就被厉延贞,直接从马上掀了下来。还未等他翻身起来,一把囚徒军的横刀,就直接将其给结过了。 这一切,同样是发生在,瞬息之间的事情。 厉延贞三人的配合,顺利的干掉一个叛军,还抢夺了一匹战马。不过,厉延贞并没有骑上战马厮杀的准备,自己的骑术,自己清楚,根本就没有这个本事。 剩下还未被波及到的叛军,此时有些迟疑起来。 他们被厉延贞等人,强悍的厮杀方式给震惊到了。特别是,那些被掀翻在地的叛军,即便是拿起兵器抵挡,却也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囚徒军协同阵的厮杀,让本是骑兵的叛军,更加无法适应这种作战方式。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从另外一个方向传来,厉延贞转头望去。看到来人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了笑容来。 先前还在落荒而逃的薛廿四郎等人,调转马头折转了回来。 这边的厮杀之声,被薛廿四郎等人听到,转头看来的时候,让薛廿四郎很是愕然。 他想不到,在这个地方,居然会有人对他们出手相救。 不过,厉延贞的身形,还是让薛廿四郎很快认了出来。心中顿时一喜,便毫不犹豫的带着手下护卫,调头前来。 薛廿四郎等人,虽然人数不多。 但是,却是真正经过沙场磨砺的骑士。 在薛廿四郎的率领下,几人纵马冲进战圈。有他们的加入,几十名叛军瞬间就瓦解了。 最终,叛军只有两人逃了回去,其余多数被杀,数人被俘。 第81章 李敬猷大胆 “恩公,何以在此地出现?” 薛廿四郎没有继续追击叛军,返回来翻身下马,走到厉延贞面前,很是惊奇的询问。 同时,薛廿四郎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瞟向正在打扫战场的囚徒军。 囚徒军经过盱眙之战后,身上多少都散发出一些彪悍之气。当然,囚徒军身上的彪悍,并不是令薛廿四郎惊讶的原因。 就他手下几个薛氏护卫,那个不都是战场上下来的悍勇之辈。囚徒军在他们面前,根本称不上彪悍一说。 吸引薛廿四郎目光的是,厉延贞带着这样的人出现,让他心中对其身份,有了怀疑猜测之意。 此时的江淮之地,尽皆在敬业叛军的势力范围之内。厉延贞他们一行人,打眼一看,就能够断定,他们是有过战阵经历的人。 所以,薛廿四郎怀疑,厉延贞他们,是否也是敬业手下的叛军。 厉延贞注意到了,薛廿四郎的目光。不过,却并未曾多想,而是非常奇怪,薛廿四郎他们,为何同样会出现在此地。 “我等要前往阳夏,准备从此地渡过淮水。薛郎君,你们何以在此?且被叛军追杀?” 厉延贞的一句问话,瞬间打消了薛廿四郎心中的疑虑。厉延贞用叛军相称,便直接说明了,他敬业叛军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厉延贞说,他们要前往阳夏,让薛廿四郎以为,他们是为了躲避叛乱。 只是,当厉延贞问及,他们为何出现在此,还被追杀的时候,薛廿四郎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愤恨之色。 此时,先前一直未上前的薛直,快步走了过来。听到厉延贞的问话,便抢先愤怒的道: “扬州发生叛乱,我们准备返回河东。在山阳遇到李敬猷叛军,他将我七姐强掳了去,扬言要给那假货李贤做妃。廿四叔带我们,数次上门征讨,却差点被那懒汉杀害。昨夜,廿四叔带我们潜入叛军大营,想要救出七姐,却不想被叛军发现。经过一番厮杀,死伤了几十人,廿四叔才带我们突围出来。却不想,叛军紧追不舍。” 厉延贞闻言,心中惊呼。 这李敬猷的胆子真大,居然敢强掳薛氏的人。即便他们,现在占据了三州之地。但是,若事情传扬出去的话,天下门阀世家,定然会将其视为异己。 李敬业此时,正是需要大义之名的时候,这种强掳的事情,定然会让其威信受损。这对李敬业来说,肯定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厉延贞肯定,李敬猷所为,定然是隐瞒了李敬业等人的。否则的话,李敬业就等于,是在这种时候和天下门阀世族为敌。 七姐? 厉延贞看着义愤填膺的薛直,脑海中突然想起,那个如同兔儿爷般俊俏的薛七郎。 到此时,厉延贞才意识到,那个俏丽的不像话人,并未曾见到他出现。 薛直这个小家伙口中的七姐,又是什么人?上次在白水塘畔,并未见到有女子出现。 不过,此时厉延贞更加感到惊讶的是,薛廿四郎他们,居然潜入到李敬猷大营救人,而且还冲了出来。 虽然说,有几十人殒命,却也是从数万大军之中,强行冲出来的。由此可见,薛氏悍卒何等强勇。 薛直的话,也提醒了厉延贞。他们此时,还处于险境之中。刚才逃离的几个叛军,肯定会将情况禀报给李敬猷。 以薛廿四郎先前强闯敌营的情况,李敬猷定然会穷追不舍,恐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追兵前来。 “薛郎君,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行离开再说。” 薛廿四郎没有异议。 厉延贞吩咐手下士卒,将厉阿翁等人接出来。随后他们一行人,向东南方向而行,试图躲避叛军的追击。 第82章 相遇陆绩 厉延贞他们向东南方向撤离,是为了躲避李敬猷叛军的发现。 只不过,他们向东南而行的方向,是处于山阳与淮阴之间。此地,本就在叛军的势力之内,或者说,是在李敬猷叛军的范围之内。 半个时辰的疾驰,路上遇到的行人,皆避之如虎。 这样数十人,皆是强悍之人的急行。让路遇的百姓,避之不及。 “阿郎,前方有情况!” 厉延贞和薛廿四郎派出去的斥候,突然折返回来,向厉延贞禀报。 “前方十里左右,有近百叛军拦截去路!” 厉延贞闻言,眉头紧蹙,心中很是奇怪。他们撤离的时间,不过半个时辰而已,为何叛军这么快就有了反应。 此前,逃离出去的几个叛军,即便是回去禀报,李敬猷也不可能,预测到他们的行走路线。 心中有这样的疑虑,厉延贞就猜测,前方所出现的叛军,恐并非李敬猷所部。 此地距离山阳不过数十里,很有可能,是李崇福留守在此的叛军。 不过,对于厉延贞他们来说,此时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薛郎君,我带人去查探一番,你们随后缓进。” 薛廿四郎并没有拒绝,也没有提出,要前去探查的要求。从将叛军击退之后,薛廿四郎就一直在观察,厉延贞所部的情况。 他发现,虽然这些人,并没有表现出来,十分强悍的行伍气息。但是,却从囚徒军士卒,对厉延贞的态度上看出来,这些人,可谓是厉延贞身边的死士般的存在。 厉延贞在向厉阿翁说明情况之后,便带着五人疾驰而去。 眼前的情况,让厉延贞感到很是错愕。 斥候口中的叛军,此时却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将近百人,狼狈的瘫坐在地上,似乎是被人追赶了很长时间一般。 从这些人的装束上来看,应该也不是叛军。厉延贞甚至,感觉眼前这些人的装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这种感觉,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因为,厉延贞从这些人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从一旁的林中,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只不过,厉延贞再次看到他的时候,却显得十分狼狈憔悴,没有了数月前的洒脱不羁姿态。 “陆大兄!” 看到那人的时候,厉延贞立刻走了出去,高声呼和。 厉延贞的一声呼和,顿时让对方的众人躁动起来,纷纷拿起身边兵器,随时准备厮杀。 陆绩听到喊声,同样激灵的浑身一颤。不过,当循声望去,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来。 “厉先生。何以在此?听闻,盱眙城并未破城啊?” 陆绩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厉延贞的手,并急切的询问。 厉延贞无奈苦笑,并将盱眙城中发生的情况,捡重要的说了一遍。随后,询问陆绩,为何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上去还如此的狼狈。 陆绩闻言,露出愤恨之色,怒不可遏的说出了,这段时间淮阴城,以及白水塘李家庄发生的一切突变。 第83章 叛军斥候 据陆绩所言,上次厉延贞和刘行举,离开了淮阴两天后,县尉柳宏泰就暴死在家中。 听闻,县令曾亲自上门查看,却不知为何,又对外宣称柳宏泰暴亡,匆匆让人将其掩埋。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柳家的人,都让县令找借口,先后被抓了起来。至于说,柳家人最后的结果,就没有人知道了。 柳宏泰的暴亡,也让心中忐忑的陆绩,总算是将悬着的心放下了。此前,他一直在担心,柳宏泰很快会找上自己。 虽然,柳宏泰已经暴亡,陆绩一段时间内,还是非常小心的。生恐给自己招来祸患,他很清楚,刘行举他们此前做了些什么。 扬州叛乱发生之后,淮阴在楚州司马李崇福的影响下,也随之变天。期间,陆绩手下的势力,还遭到了县令等人的胁迫。 包括陆绩自己,都曾被县令等人胁迫,试图强行征召他们加入叛军。 陆绩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聚集了数百泼皮,才令县令不敢轻举妄动,算是暂时躲过了一劫。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陆绩本来平稳的生活,彻底被打破了。 叛军李敬业所部,奉李敬业的命令,率军驻扎淮阴,以备抵御即将到达的李孝逸率领的平叛大军。 李敬业虽同为英国公之后,却和兄长李敬业,有着云泥之别。此人,本就是赌徒之身,相较与大团头出身的陆绩,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敬猷率部抵达淮阴之后,一眼就看中了白水塘畔的陆家庄。并且,派兵驱离陆绩家人,强行将其占据。 陆绩更是为手下泼皮出卖,差点就身死在李敬猷刀下,还是一些忠勇的手下,冒死将其给救了出来。 由此,他们便开始了逃亡。 这段时间,陆绩带着手下的兄弟,东躲西藏很是狼狈。让他感到欣慰的是,除了那几个出卖他的人外,剩下的手下人听闻他的消息后,皆逃离李敬猷控制,前往与其会和。 这些时日,陆绩手下已经汇聚了,数百人之众。有了这些力量之后,陆绩就试图,想要给李敬猷制造麻烦。 厉延贞遇到陆绩,也不过是,他们两日前,刚从淮水对岸潜行回来,准备寻找机会,偷袭李敬猷的大营。 陆绩的大胆行为,让厉延贞很是惊愕。仅凭他手中几百人,居然想要偷袭数万大军驻扎的营地,可见其何等胆量。 对于厉延贞的情况,陆绩一直都有所耳闻,却明白他为何要离开盱眙。 厉延贞并未对陆绩,说出实情。包括薛廿四郎,厉延贞都未告知真实情况,毕竟他的所为,等于是在抗旨。 “厉先生,不知你们接下来,准备如何行事?” 陆绩说明自己情况后,便对厉延贞询问。 厉延贞回头看向薛廿四郎他们,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些人,乃是河东薛氏礼公后人。叛逆李敬猷,此前强撸薛氏娘子,他们试图营救,被叛军追杀,小弟无意将救下他们。小弟本来准备带阿翁,前往阳夏。不过,现在决定暂缓行程,助薛氏之人救人。” 陆绩听闻薛廿四郎等人身份,脸上露出震惊之色,眸光之中,无意闪现出别样之色来。 厉延贞察觉到,他目光中闪现之意。不过,只是心中无奈苦笑,看来门阀世家的诱惑,对这个时代人来说,真的是太大了。 “厉先生,你们解救薛氏娘子,定要和那逆贼一番争斗。陆绩不才,愿率领手下兄弟,相助先生。” 陆绩表达出这样的慷慨,厉延贞并不感到奇怪。他的本意,定是为了在河东薛氏面前,留下一份人情。 厉延贞没有直接应下,本来人家就是冲着薛氏之人去的,他当然要成人之美了。 将陆绩介绍给薛廿四郎,厉延贞发现,虽然薛廿四郎表面说着感谢,却依然有些不以为意。 这让厉延贞很是奇怪,他自己的情况,对于薛廿四郎来说,也并不比陆绩好到哪里。为何,薛廿四郎的态度,却如此不同。 让他无语的是,以往看上去顶天立地的陆绩,在面对薛廿四郎无视的情况下,居然没有任何的不适之意。 这不由让厉延贞,再次感慨这个时代的士庶阶层差别。 “大团头,手下小子发现了情况。” 厉延贞等人,正在商议,如何潜入到叛军大营,将薛氏娘子救出来的办法。陆绩手下的一个头目,走过来低声对他附耳说道。 薛廿四郎看向两人,眉头微蹙了一下,并未理睬,又转向厉延贞继续商讨。 陆绩察觉到薛廿四郎的不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对手下头目道:“什么情况?讲给薛将军和厉先生。” 厉延贞两人闻言,转头看向陆绩他们。 陆绩手下头目,错愕的愣了一下。不过,似乎意识到陆绩所为,便向厉延贞两人说道:“我手下的小子,在三里外发现了五个叛军斥候。看他们的动向,似乎是前往淮阴。” “会不会是淮阴派出的斥候?” 厉延贞闻言,心中不由一惊。他怀疑,这五名斥候,很有可能是李敬猷派出来,追踪薛廿四郎他们下落的。 薛廿四郎微微摇头,说道:“不好说。不过,若李敬猷想要追击我等的话,决然不会想到,我们向山阳方向而来。不要说他,就是我自己,若不是先生提出,也不会冒险进入叛军腹地之中。” “薛将军,厉先生。是否让在下派人,跟踪他们?” 面对陆绩的询问,厉延贞和薛廿四郎对视一眼,相继一笑。 厉延贞笑着陆绩说道:“五个斥候而已,直接捉来就是,何必跟踪那么麻烦。” 陆绩愕然一愣,尴尬的苦笑。 厉延贞对薛廿四郎道:“薛郎君,若论勇武,薛家将士无人能出其右。可否劳烦你手下兄弟,我可令手下十人相随。由他们前往,定能轻松将叛军斥候拿下。” “先生说笑,本就是我薛家人分内之事。” 薛廿四郎喊来两个薛家士卒,命他们前去捉拿斥候。厉延贞派出十名囚徒军,让他们随薛家人行动。 第84章 做团头 囚徒军和薛家人离开后,厉延贞和薛廿四郎,都不再过问,默默等待。而陆绩看上去,似乎还有些不安,时不时的张望他们去处的方向。 “陆郎君不必担忧,若是两个斥候都抓不住,他们也就没有资格,在待在我薛家门下了!” 陆绩闻言,不由尴尬的灿灿一笑。确实,正如薛廿四郎所说,薛家门下的人,怎么会连两个,乌合之众的叛军斥候都抓不到呢? 薛廿四郎有这样的自信,完全是出于,对薛家将士的肯定。当然,这些能够从战场厮杀之中,幸存下来的人,当然有他们自己的骄傲。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派出的人就返回了。两个叛军斥候,被他们用绳索多拽在马后。 两个叛军斥候,一脸惊恐的,被押到厉延贞和薛廿四郎面前。薛廿四郎左右打量他们一番,走上前去,从两人身上摸索一阵,居然从其中一人怀中,掏出一封信函来。 信函用竹管密封,封口还打着火漆印记。厉延贞很是惊讶,他完全没有看出来,这两个家伙,原来是信使。 薛廿四郎将火漆打开,取出信囊展开。看到信件上的内容,薛廿四郎的脸色,突然露出愤怒之色,双目怒火炽热,似乎想要将信件灼烧一般。 厉延贞很是奇怪,不知道薛廿四郎看到了什么内容,会令他如此的愤怒。 “李氏逆贼,枉为人子!” 薛廿四郎握着信函,浑身颤抖不已,半天之后,咬牙切齿的发出一声低吼。 厉延贞见状,上前将信件从薛廿四郎手中拿过来,展开看去。 看到信件上的内容,让厉延贞也很是感到错愕不已。 身为李绩后人的英国公李敬业,居然试图用,李敬猷劫持的薛氏娘子,逼迫河东薛氏响应自己竖起反帜。 信件中提到,被李敬猷劫持的薛氏娘子,父亲乃是礼公三子薛楚卿。 更为巧合的是,此时薛楚卿就在泗州朐山。李敬业已经派人,前往朐山联系薛楚卿,让其前往江都接自己的女儿。 虽然,信件上没有说,李敬业会将薛楚卿如何。但是,任何人看到这封信,都已经明白,他的司马昭之心了。 更让厉延贞没有想到的是,李敬业得知,薛廿四郎他们中间,有薛讷之子薛直的存在。 李敬业为保证,将薛氏真正彻底的逼反,所以令李敬猷即便是将淮阴翻过来,也要将薛直拿下。 薛讷此时,虽不过仅为蓝田县令。但是,从礼公过世后,薛讷在薛氏的地位,可谓举足轻重。 而且,其性格豪爽正直,多为礼公手下将士信赖。此时,若李敬业的诡计得逞的话,即便是薛讷不反,恐也会引起武太后的猜忌。 真发生这种情况的话,薛氏就等于走上了李敬业的贼船,想下都难。 李敬业所为,让厉延贞心中很是震撼。无论是上一世的历史记载,还是这一世传言,李敬业都不过仅仅只是,一个不识时务的人而已。 可是,从这封信中来看,此人并非仅仅如此,而是一个腹黑的奸诈之人。 “李家子,某早晚有一日,定要将你们千刀万剐!” 薛廿四郎对李敬业兄弟,可算是愤恨到了极点。 厉延贞将信件收起来,又交还给薛廿四郎,对他说道:“薛郎君,现在不是你愤怒的时候。要想办法,阻止事态的发生。没有想到,堂堂英国公,居然后继无人,李氏兄弟行此大逆不道之举,恐连那已经作古的老国公,也会受到牵累。” 厉延贞这声叹息,是从内心之中发出的。他对李绩此人,还非常敬佩的。只是,谁又能够想到,就因为不孝子孙的一己之私,最终让他落了个被开棺戮尸的凄惨下场。 听到厉延贞的提醒,薛廿四郎很快冷静下来,向厉延贞拱手一揖道:“多谢先生提点。不然在下一时冲动,反而错失了挽回的机会。只是……” 薛廿四郎说着,左右看了看身边薛氏众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来。 厉延贞明白,薛廿四郎为难困扰的事情,便对他说道:“薛郎君,若你信的过在下,可将营救薛娘子的事情,交给在下。延贞向你担保,定会将薛娘子完完整整安全的救出,事成之后,也会亲自将薛娘子送往河东绛州,交由薛氏族人。” 厉延贞提出相助,薛廿四郎眼睛顿时一亮。不过,随即眸光又瞬间黯淡下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看的出来,虽然说,他并不怀疑厉延贞另有所图。但是,将营救薛家人的事情,交给外人,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厉延贞并没有追问下去,自己已经表态,若薛廿四郎有所怀疑的话,他也爱莫能助了。 “薛将军。” 在一旁,一直未敢言语的陆绩,此时突然站了出来,对薛廿四郎道:“厉先生既然这么说,就定能够将薛娘子,安全的救出,并送往河东。厉先生不仅文采出众,被世人誉为清明公子。而且,武艺不凡,更心细如发。此前,就曾独自一人,前往淮阴从县尉手中救下友人。” “哦……” 薛廿四郎闻言,很是惊讶。不过,他突然愣住了,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瞪着厉延贞惊呼了一声道:“你是清明公子?做出士甘焚死不公侯的清明公子?” 呃…… 厉延贞有点尴尬,这个称谓,虽然多次被人提及。但是,这么当面被人问到,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薛廿四郎的反应这么大,也让厉延贞更加的有些别扭。 “呃,在下确实做过几首拙作。得世人抬爱,实不敢当。” “廿四叔,有清明公子去救七姐,定能让她乐疯了!” 还未等薛廿四郎开口,一旁的小薛直,跳着脚对说道。 薛廿四郎闻言,脸上居然也露出戏谑一笑。此前面上的犹豫为难之色,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却没有想到,两次救下我薛氏之人的,是鼎鼎大名的清明公子。还望恕薛某眼拙,不视真神就在眼前!” “薛郎君,何出此言?” 薛廿四郎和薛直的反应,让厉延贞感到有些奇怪。即便是,得知自己清明公子的名头,也不用如此大的反应才是。 薛廿四郎笑着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我等此次前来淮阴,除了处理生意上的一些事情外。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陪同七娘子,前往盱眙办法公子。上次在白水塘遇到公子时,就是七娘子他们从盱眙返回。” “呃……” 厉延贞猛的一拍脑门,薛廿四郎这么一说,他终于想起来,厉阿翁确实说过,河东薛氏的人曾经上门拜访过。 只是,这次遇到薛廿四郎他们之后,一直都在紧张的躲避叛军之中,他反而将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此时厉延贞也想起来,在淮水岸边救下薛廿四郎他们,将阿翁他们接出来时,厉阿翁看到薛氏的人时,脸上有过惊讶之色。 当时,厉阿翁几次张口,想要跟厉延贞说什么,都因为要尽快撤离,厉延贞没有去听取。 现在想来,定是薛直等人,被厉阿翁给认出来了。所以,当时厉阿翁,应当是想要告诉厉延贞,这些人曾经前去盱眙拜访过。 陡然间,厉延贞好像想到了什么,心中陡然一动。他有些惊愕的看向薛廿四郎,一副不可置信的问道:“上次见到的薛七郎,难道就是……” 薛廿四郎微笑着点头道:“没错,公子见到的薛七郎,其实就是我家七娘子的男装。” 我去! 厉延贞心中愕然吐槽。 我说怎么上次看着,那小家伙艳丽的跟兔儿爷一般,闹了半天是个女扮男装的雌性。 “厉公子,我这就带人前往朐山,拦截三兄前往江都。七娘子,就拜托公子了!” 说着,薛廿四郎郑重的向厉延贞躬身一揖。 厉延贞还没有,从那个兔儿爷的形象中缓过来,却没想到,薛廿四郎的态度居然这么快就转变了。 这让他都有些,感到无所适从了。 不过,既然自己先前,已经应诺下来,当然不能够食言了。 “薛郎君言重,延贞定当全力以赴!” 得知了厉延贞清明公子的身份后,薛廿四郎好像真的,完全没有了任何的忧虑。 得到了厉延贞再次的承诺后,他便唤来薛氏众人,准备立刻出发前往泗州朐山。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薛直这个小家伙,又出幺蛾子了。 “我不去朐山,我要跟清明公子去救七姐!” 临近出发,薛直突然闹开了,说什么都不跟薛廿四郎走,一定要跟厉延贞他们,去营救薛七娘。 薛廿四郎气的,差点就动手揍他了。幸好厉延贞听到动静,走上前去拦了下来。 带上薛直,对于厉延贞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是,这种世族子弟,性子皆有些不羁。若是在救人的时候,薛直再闹出点什么意外,反而会让他们陷入到危险之中。 并且,带着这样一个家伙,万一出点什么问题,厉延贞还真的无法向薛氏交待。 可是,薛直纨绔子弟的性子闹起来,还真的不好收拾。即便薛廿四郎声色俱厉痛斥,小家伙还是梗着脖子,就是不跟他走。 厉延贞看出来,薛廿四郎根本左右不了薛直,他们也不能在此,继续耽搁下去,便开口道:“薛郎君,不然就让小郎君随我等好了。” 厉延贞之所以,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是他考虑到,营救薛七娘,最好有薛家人参与其中为好。 如此一来,若是真的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也能够由薛家自己人说清楚。 虽然说,薛直不过十多岁的孩童,但毕竟他是薛家人。 薛廿四郎似乎,心中也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在厉延贞提出此议后,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在临走之时,他多次对薛直警告道:“既然公子同意你一同前往,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不过,从此时开始,一直到返回河东家中,你都要听从厉公子吩咐。否则,若是因你闹出了什么意外,等回到族中,我定禀报你父。” 提到自己的父亲,薛直似乎非常的畏惧,吓的连连点头,并郑重承诺,定会听从厉延贞的吩咐。 “厉公子,薛直和七娘子,就拜托公子了。待返回河东,我定禀报家主,厚谢公子恩情。” “薛郎君客气了。延贞素来,敬仰礼公。今日,能有机会为礼公后人,尽一份绵薄之力,乃是延贞荣幸。” 听到厉延贞提及,对薛礼公敬仰,包括薛廿四郎在内的薛氏众人,更加的对其感到亲切了。 薛廿四郎留下一名护卫,让他随行保护薛直,将剩下的护卫尽皆带走。离开的时候,薛廿四郎他们一行人中,却多了几个薛氏之外的。 陆绩这个家伙,见薛廿四郎他们不过仅仅数人而已,就自告奋勇提出,想要跟随他们前往泗州朐山。 按照薛廿四郎的本意,是不想同意的。 陆绩的行为,在这个时候就等于是,主动投靠到薛家门下的行为。薛廿四郎若是将他带走,就等于间接的同意,将陆绩收到薛氏门下了。 对于陆绩这种泼皮团头,身为世族出身的薛廿四郎,是根本看不上的。 只不过,厉延贞在看到,陆绩望着自己殷切的目光之后,无奈的开口向薛廿四郎做了几句推荐之意。 如此,薛廿四郎看在厉延贞的面子上,果然就答应了陆绩的请求。 陆绩欢欣雀跃,将手下的人召集过来,将其中的几个头目介绍给厉延贞。并且,吩咐他们此后听从厉延贞吩咐。 然后,他自己个就乐颠颠的,带着五六个亲信,随着薛廿四郎他们走了。 厉延贞很是无奈苦涩,陆绩这家伙,将手下的交给自己,这不等于让他接任大团头,成了泼皮头目了。 不过,对于这几百人,厉延贞还是很看重的。起码在这些人身上,能够看到忠义的一面。 他们能够在陆绩遇难时,依然不离不弃的跟随,可见心中皆有忠义之心。即便就为了这点,厉延贞也不会放弃他们。 第85章 薛丁山 送走薛廿四郎等人后,厉延贞他们,并没有在此地停留,而是向淮阴方向悄然靠拢过去。 厉延贞之所以,敢向淮阴靠拢,是因为陆绩留下的人,对此地非常了解。想要躲避叛军的眼线,对这些人来说,是非常轻松的事情。否则的话,陆绩被赶出陆家庄之后,又怎么会在这片区域待了这么长时间,而没有被叛军围剿过。 为了能够抵近淮阴,寻找机会,厉延贞必须选择留在淮阴一带。并且,他还必须,尽快将薛七娘救出来。否则的话,恐会生出其他的变故。 “厉公子,我们何时去救七姐?” 在返回淮阴城附近的路上,薛直如果尾巴一般,一直缀在厉延贞身后。数次安耐不住,询问厉延贞。 对薛直的追问,厉延贞很是无奈。这个小家伙,似乎认为,他们应该带着人,再次直接冲进叛军大营,就能够将人给救出来。 对于这样的童言,厉延贞不会在意。不过,苦恼的是,每次都要向他解释,他们不能够马上前往淮阴,营救薛七娘的原因。 见薛直再次询问,厉延贞就想着,转移他的视线,对他询问道:“小郎君……” “公子,你唤我十五郎,或友福即可。阿郎阿娘,从小就唤我友福。” 厉延贞蔚然一笑,想来这应该是薛直乳名。只是,不知道是何寓意。当然,这也是薛直向他表示亲近之意,厉延贞当然欣然接受。 “如此,我就唤你友福。你也不要公子长公子短的,若是不弃,唤我一声大兄怎么样?” 薛直闻言,露出惊喜之色道:“真的可以吗?清明公子做我大兄,定让七姐羡慕不已!” 薛直天真的样子,让厉延贞很是哭笑不得。 “友福,你廿四叔叫什么?他是否在礼公帐下出过力?” 厉延贞确实好奇,薛廿四郎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此人是否在历史上,也曾经有过留名的事迹。 “廿四叔叫丁山,是五房的人。他确实曾跟祖父,征战过沙场。只不过,祖父故去之后,他就解甲归田了。几年前,朝廷曾派人征召过廿四叔,不过他却没有应召。” “薛丁山!” 厉延贞惊的差点从马上掉下来,目瞪口呆的看着薛直。 薛直见厉延贞如此激动,很是不解,懵懂的点点头道:“没错,正是廿四叔的名讳。大兄,你知道廿四叔吗?” 厉延贞心中,却在疯狂的吐槽。 我特么!薛丁山的原型,不是你爹薛讷吗?怎么成了你远房的叔父了? 厉延贞不敢相信,历史上的记载,会有多处出错的地方。但是,确实没有正史,提到过薛讷就是薛丁山的记录。 只是,薛丁山的演绎,在后世已经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故事。所以,在潜意识当中,人们已经将薛丁山和薛讷,看成了一个人。 若是这么说的话,那历史上,是真的有薛丁山其人了。只是,薛丁山征西之时,他是否也真由他前往。不知道,那异族公主樊梨花,看上的是否真的就是这个家伙。 乱了,全都乱了!厉延贞开始,对历史记载充满怀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所谓历史,都是虚构出来的。 “大兄,你可是听说过,廿四叔在征辽期间的事情?” 正在厉延贞心中,惊涛骇浪的猜测,此薛丁山究竟是不是后世听说的那个。一旁的薛直,见他发愣,就开口询问道。 薛直此言,再次令厉延贞愕然一愣。 薛直此言,岂不是说,薛廿四郎曾经去过辽东。并且,从他的话意之中,厉延贞还听出来,薛廿四郎在辽东期间,还有一些意外发生。 想到这里,厉延贞不由的心头一动。难道说,后世的演绎,并非空穴来风? “廿四郎去过辽东?” “去过,祖父征辽期间,他一直随行。” “你刚才所言,廿四郎在征辽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薛直愣了一下,奇怪的问道:“大兄不知道吗?” 厉延贞苦笑摇头。 “当年最后一次奉命东征,廿四叔也曾随行。只是,那次征东失利。祖父被乏斥,廿四叔那次失陷在辽东,直到几年后才得以返回。他失陷辽东期间,被新罗王金春秋之女金英善所救。此后,两人似乎就有了情缘。不过,后来听说,那金英善成了新罗大将军金庾信的夫人。廿四叔回来后,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就连后来,祖父奉命西征都未前往。” 金英善?厉延贞还真没有听说过。棒子国的历史名人,他知道并不是很多。 不过,他倒是听说过,棒子国德善女王金德曼和真德女王金胜曼。除此之外,就没有听说过,棒子国历史上有什么着名的女性了。 想来也是,弹丸之地,争来争去也就那几个人,有什么历史可言。 让厉延贞感到非常好奇的是,这薛廿四郎和那个金英善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令他感到失望的是,薛直就知道,薛廿四郎曾经被金英善救过。其他的事情,薛廿四郎回来之后,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及过。 据薛直所言,就是当年礼公薛仁贵,以薛廿四郎身陷敌营的名头,逼迫他讲出实情。薛廿四郎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都未曾说出任何事情来。 薛廿四郎的强硬态度,就更加的让厉延贞,心生好奇了。 有机会的话,他还真的想,将这件事情搞清楚。不是厉延贞有八卦之心,而是,这件事情,让他联想到了后世的演绎。他再猜测,演绎并非杜撰,而是被人故意张冠李戴了。 提到薛廿四郎的事情,也算是达到了目的,将薛直的注意力给移开了。 很快,在陆绩手下的带领下,他们驻扎在了淮阴、山阳和宜安三县交界,一处名为马头的村落。 听闻,这里的人,曾经受到过陆绩的恩惠。所以,他们在此地驻扎,不仅没有被出卖的顾虑。并且,还受到了人们的欢迎。 厉延贞很是奇怪,陆绩一个淮阴城的大团头,又是如何给一个村落中人恩惠之举的。 不过,看到里正的热情,厉延贞还真的不敢怀疑,陆绩做过一些好事。 驻扎下来之后,将厉阿翁安排在里正家中。厉延贞将陆绩兄弟陆成喊来,让他派合适的人选,前往淮阴打探消息。 厉延贞特别叮嘱,要打探叛军大营的动向,以及陆家庄此时的情况。若是,能够了解到,薛七娘此时关押在什么地方,那就最好不过了。 解下来两日期间,厉延贞他们,都窝在马头没有动弹。这可把薛直,急的团团转,数次找到厉延贞询问,何时前去营救薛七娘。 厉延贞之所以没有动,乃是听闻,朝廷的平叛大军,已经抵达。李孝逸派出了偏将雷仁智为先锋,直扑高邮李敬业主力大军。 但是,厉延贞清楚记得,后世的历史上记载,雷仁智这次被敬业先锋所败。 雷仁智虽然会败,但是李孝逸所率领的,可是三十万大军。这对李敬业叛军来说,可是很大的威胁。 这个时候,想必李敬业,以及李敬猷等人的目光,应该都被平叛大军所吸引。 雷仁智前往高邮,想必李敬猷不会完全坐视,只要他一旦有了动作,厉延贞的机会就来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快打探到,薛七娘究竟被关押在什么地方。 厉延贞唯一担心的,是李敬猷将薛七娘送往江都,那样的话,他们在淮阴徘徊,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幸运的是,两日后,陆成派出去的人,终于打探到了薛七娘的消息。 他们从被胁迫征召,加入叛军的泼皮口中得知,李敬猷在占据了陆家庄之后,确实曾将一女子安置在了陆家庄后宅之中。 不过,据那些泼皮所言,陆家庄现在此时为重兵把守。特别是后宅,更是由李敬猷亲卫守护。 想要靠近陆家庄,本就已是很难的事情,若是想要潜入后宅,就更加的困难。 厉延贞将陆成找来,让他将陆家庄的情况,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让厉延贞无语的是,陆绩当年在建造陆家庄之时,为了防备仇家暗杀,还专门设置了很多的暗哨位置。 这些位置,虽然陆成都十分清楚。但是,却几乎遍布了整个陆家庄,他们想要躲过这些人眼线,进入到后宅之中,似乎是根本不可能得事情。 第86章 机会 陆家庄的情况,让厉延贞很是苦恼,若不能够潜入后宅,他们如何能够见到薛七娘,将其营救出来。 强闯陆家庄,更是不可能得事情,叛军李敬猷手下的精锐士卒,可能都布置在陆家庄。 厉延贞只希望,雷仁智攻伐高邮,会让李敬猷抽掉陆家庄守卫,如此他们才会有机会,能够趁机进入到陆家庄内。 又过去两日后,终于有消息传来,果然雷仁智扑向高邮的动作,让李敬猷坐不住了。 不仅是李敬猷,连驻扎在都梁山的韦超和尉迟昭所部,也派出了部分的兵力,前去夹击雷仁智。 李敬猷此时,并没有向高邮增兵,他接到了李敬业的命令,令其以两万大军,沿淮水驻扎,隔水防备沿运河而来的李孝逸主力大军。 李敬猷所要面对的,是李孝逸的主力大军。虽说,此人不过是赌徒出身,但是也明白,面对朝廷主力要谨慎对待。 所以,这次李敬猷真的将手下精锐,抽调淮水沿岸布防,顿时让陆家庄防御,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厉延贞等待的机会,也终于算是到来了。 他有陆成,这个对陆家庄烂熟于心的人相助。虽说,陆家庄中暗哨很多,但是他们在敌人不备的情况下潜入,还是有可能的。 其实,厉延贞知道,李敬猷的好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李孝逸在雷仁智战败之后,确实有些为敌不去。不过,在副将监军魏元忠的劝说之下,还是出兵了。 而李孝逸首战,就是拿这个李敬猷出手的。同样,还是在魏元忠的建议之下,李孝逸一举将李敬猷大军彻底击溃。 只不过,厉延贞记得上一世的史书上记载,这个李敬猷战败之后,好像逃走了。 最后,还是在李敬业彻底被击溃后,才被手下的人给杀了。 这不是厉延贞,现在要关心的事情,他只要将薛七娘成功的救出来,就算是能够给薛廿四郎交待了。 在得知李敬猷,已经亲自率领两万大军,前去淮水布防。厉延贞便开始行动,他带着属下二十七囚徒军,以及陆成手下三十名精锐好手。 当天夜晚,他们竟直奔陆家庄而去。 李敬猷大军,尚有两三万人,驻扎在白水塘旁。厉延贞他们,前往陆家庄,必经叛军大营。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够向东绕行,多行了数十里的路程。不过,虽然多行了一段路程,却保证了他们隐蔽性,一路之上,未曾被叛军发现。 抵达白水塘畔陆家庄的时候,已经接近子时。 这天夜晚,天空似乎阴沉,夜里更是漆黑一片,更有利于厉延贞他们,隐藏自己的身形。 在夜色保护之下,陆成带着厉延贞他们,从北侧悄悄抵近陆家庄后门之处。 这里虽然开了个后门,平时除了采买的人进出外,很少打开。 所以,这个门也就很少有人注意,李敬猷占据了陆家庄之后,将主要保护之地,都放在后宅和前堂之处。 像这样的后门角落,他还真的没有注意到。 第87章 潜入陆家庄 厉延贞他们,之所以选择后边的小门,本就是事先已经做了安排。 此时的陆家庄之内,李敬猷手下的精锐,基本上已经全部调离。守护庄园的士卒,乃是李崇福帮助李敬猷,此前在楚州临时征召的。 这些人之中,大多数还有淮阴本地征召的士卒。当然,这其中,就不乏陆绩手下的那些泼皮了。 强行占据了陆家庄之后,李敬猷从来没有想到过,淮阴城的一个泼皮团头,其实曾想要和他这个率领数万大军的人较量一下。 在他看来,除非是陆绩疯了,才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来。 也正因如此,所以对于使用淮阴本地人,李敬猷并没有任何的排斥。反而,他认为用本地人,更加的能够,让他了解到淮阴的情况。 李敬猷的自傲,足以说明,此人并非一个真正的将帅之才。这也就佐证了,李敬业的这场叛乱,不过是一场,某些人异想天开的闹剧而已。 厉延贞他们,悄悄靠近陆家庄北侧,在一处隐蔽之地,暂时停了下来。随后,陆成亲自带着两人上前,向陆家庄里边的内应发出信号。 很快,厉延贞就从藏身之地,看到陆家庄的后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了。 陆成上前,和对方简单的交流了几句之后,便向厉延贞他们,发出了示意靠近的信号。 “盱眙虎卫,留在外边接应,孟阿布和淮阴的兄弟,随我进去。” 盱眙虎卫,这是在马头等待机会的时候,厉延贞给二十七囚徒军士卒,新的称谓。 从参加盱眙夜宴开始,甚至在盱眙保卫战之中,这些人都有很好的表现。只是,直到战事结束之后,他们都没有自己的称谓。对囚徒军来说,确实有些不公。 这二十七人,既然跟随厉延贞,他就不能够,让这些人继续担着囚徒的罪名。 当然,留下盱眙虎卫,在外接应。厉延贞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仅仅在两军对战之中,使用协同阵能够体现出战力来。 此次潜入陆家庄,本是一次冒险的营救行动。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悄无声息。 陆绩手下的这些人,在这方面,要比盱眙虎卫,更加的有优势。 所以,他才会如此的安排。 盱眙虎卫,虽然心中有些不忿,却没有人提出异议。这也是,厉延贞在近段时间内,给他灌输了服从命令的意识。 厉延贞带着陆家手下,悄然靠近过去。 在进入陆家庄后门时,厉延贞又令陆家手下,留下二十几人,在门外接应。他则只带了,孟阿布和陆成,以及不到十人潜入到了庄园之内。 进入庄园内后,陆成轻车熟路的,带着厉延贞他们,向后宅的方向摸了过去。 其中穿过两道门的时候,陆成在事先厉延贞的交待下,带着孟阿布悄然将暗中的三四个暗哨士卒,悄无声息的给解决掉了。 看着陆成和孟阿布两人,轻松的解决掉暗卫,并没有引出很大的动静。这时,厉延贞就完全放心了。 在穿过第二道门后,陆成对厉延贞道:“这里就是后宅所在,内应已经打探清楚,被李敬猷关押的薛七娘,就在后宅厢房内。” 第88章 暗夜刀光 陆成虽然说明,但却阻止厉延贞他们,向后宅深处去。他低声告诉厉延贞,这后宅之中,最少有十几个暗哨。只是,他自己知道的,只有五六个,其他的暗哨位置,都是陆绩当年自己亲自布置的,自己并不清楚。 厉延贞差点,没被他一口气,给直接气的翻过去。 这个混账东西真可以,来的时候,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对陆家庄内外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现在到了地方后,他才将实情说出来。如果,不是厉延贞对陆绩的信任,他甚至怀疑,这是陆成和李敬猷,给自己设下的圈套。 厉延贞怒目而视,让陆成羞愧的,不敢与其对视。 “你知道的暗哨,都在什么位置?” 厉延贞平复一下自己愤怒,沉声询问。陆成畏惧的,将自己知道的几个暗哨位置,都一一给厉延贞指了出来。 从陆绩所指出的位置,厉延贞看的出来。陆绩当时布置这些暗哨,也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他放眼望去,将所有能够看到后宅情况,全部认真的扫视了一遍。 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上一世,自己在影视剧中,可是经常看到,一般甚至暗卫的话,都会将高处考虑进去。 因为,在高处设置暗哨,不仅能够将整个后宅尽收眼底。并且,第一时间有人进入后宅,也能够立刻被高处的人发现。 陆成刚才所指出的暗哨,并没有任何一个,是在高处设置的。 这也就说明,陆绩设下的暗哨,高处最少也要有两到三个才对。 漆黑的夜里,厉延贞即便是努力观察,也无法看到,所有看出的情况。这个时候,他脑子里想到了,后世的夜视仪。如果有那玩意儿的话,就太好了。 现在的情况,他也只能够,靠着后宅房间内发出的微弱光亮,观察后宅的情况。 “嘎……吱……” 就在厉延贞,苦恼不知该如何行事的时候,忽然从一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声。 这个声音,听上去,似乎是有人轻手轻脚,打开房门的声音。若不是夜晚的寂静,厉延贞有认真在观察情况的话,真的有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个情况。 “退出去,隐蔽!” 厉延贞听到动静后,轻声对陆成等人吩咐。 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听从吩咐,悄悄的退出后宅门。 黑暗之中,厉延贞示意陆成等人,在门后等候。他轻拽了一下孟阿布,两人蹑手蹑脚的,走到一棵大树后,两人潜伏在树后,努力瞪着眼睛观察,几处房间的情况。 虽然在黑暗之中,但是已经习惯了黑暗的厉延贞两人,还是能够看到,从右侧厢房内,有一个隐隐绰绰的人影,同样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 此人身形,看上去非常的弱小。走出房门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举目扫视四周观察院中的情况。 就这样,这个人站在厢房门口,一直观察了一会儿之后。才再此。小心翼翼的向廊坊的台阶下,悄悄走了下来。 走下台阶之后,他依然十分小心,再次原地站定,探头探脑的四处张望。 看着这个弱小的家伙,探头探脑的样子,让厉延贞感觉着实有些想笑。他这就这样站在廊下,虽说夜色漆黑。但是,别说那些暗哨了,是个人都能够,清楚看到他的出现。 不过,此人小心谨慎的神色,也让厉延贞意识到。此人,当并非李敬猷手下的人,不然的话,他在这里,没有必要如此的谨慎。 难道说,他是朝廷方面的密探,或者平叛大军的斥候。 说是朝廷的密探,还是有可能的。但是,若说是平叛大军的斥候,厉延贞自己认为,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他不相信,现在的军人,会有这样潜入敌军主帅宅邸的,意识和胆量。 就在厉延贞猜测,这个家伙到底是何人的时候,此人终于在又观察了一番之后,开始有了动静。 这次,他似乎没有了任何犹豫,大步向厉延贞他们所在的方向,疾步而来。 看着他疾步匆匆的样子,厉延贞甚至差点忍不住,就直接站出来了。此人的神色,就好像已经察觉到了,厉延贞他们的存在,想要冲过去,将他们给揪出来一样。 就在此人,正要穿过院子中心,接近厉延贞他们所在之地的时候。 突然,厉延贞他们听到几声响动,接着就看到,五六个人,从正房和厢房之上,不知什么地方,一跃而下,将那个弱小的家伙给包围在了其中。 “娘子,这么晚了,前往何处?” 黑暗中,厉延贞听到,一个略显阴沉的声音开口道。 听到这声询问,厉延贞心中,顿时一惊。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眼前这个弱小的家伙,会不会就是薛七娘。 “杨神让,当年若不是我阿翁饶你一命,你焉能活到今日。却不曾想,你是一个卑鄙无耻,忘恩负义的小人。居然挑唆李敬猷逆贼,将我给绑了来。 廿四叔他们,此时定已经将情况,向河东禀报。你若识相,就赶快放我离开。否则的话,待我大伯他们派人前来,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这个声色俱厉,声音却如银铃般悦耳的娇斥,厉延贞就更加肯定,眼前之人,就是薛七娘了。 从薛七娘的话中,厉延贞听出不一样的情况来。这一点,薛廿四郎和薛直两人,都未曾提及过。 似乎,薛七娘被李敬猷强掳绑架,是薛礼公当年的手下。 若是这样说来,似乎事情更加的合理一些。否则的话,李敬猷又是如何,认出薛七娘等人的。 虽说,他们的都出身显赫的世族。但是,薛氏和李敬业等人的情况,又有些不同。 若是说,李敬猷他们认得薛直或者薛廿四郎,厉延贞还敢相信。但是,若说他们识的薛七娘,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虽说,唐时的社会风气,还比较开放。但是,李敬猷等人,怎么会和薛七娘这个庶出的薛氏娘子,有过交际的可能。 这种情况的发生,恐怕概率微乎其微。 也只有薛七娘刚才提到的情况,有曾经在薛家门下待过的人,才有可能一眼认出薛七娘来。 这个杨神让,恐怕真的曾是薛礼公手下之人。并且,如薛七娘所言,或许还真的受到过薛礼公的宽恕。 只不过,有些人狭隘的性格,决定了他们的内心的阴暗。即便是薛礼公,对他有过饶恕其一命的可能,杨神让这样的人,也会在心底之中,将其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果然,薛七娘的话刚落下,就听到对方,语气带着无尽愤恨之意道: “你不提此事还好,提及此事,更让我杨神让,对你薛氏一门恨之入骨。当年,我不过犯了点小错。那薛礼,就抓住不放,完全不将我弘农杨氏的面子,放在眼里。若不是,当时我苦苦哀求,又有我族家主湖城公,亲自派人恳求的话,那薛礼怎会轻易的放过我!” “小错!杨神让,不知你如何说出这样的言辞来。若非你贻误战机的话,大非川之战,阿翁又怎么能够惨败。让朝廷十数万大军儿郎,埋骨疆场。若非我阿翁,执意替你隐瞒的话,就算你是弘农杨氏之人,也难逃刑场上一刀!” 黑暗中的厉延贞,此时心里很是奇怪。 这两个人提及的大非川之战,厉延贞曾经可是看到过记载。上一世的史书上,对薛仁贵此次的战败,可是记得非常清楚。 而且,厉延贞还记得,就因为这次的战败。事后,魏元忠那个人,还曾经两次上书高宗李治,劝谏让杀了薛仁贵。 可是,此时听两人所言,这大非川之战,似乎还另有隐情。 这个杨神让又是什么人? 从他口中听出来,似乎是弘农杨氏子弟。可是,即便如此,薛仁贵作为河东绛州薛氏南祖房之人,还是两朝显赫的名将功臣,又为何,会给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杨氏子弟遮掩是非。 出现这样的情况,这里边就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存在。 从汉晋以来,门阀世族把控天下,朝廷兴衰对他们来说,更不会在意。然而,他们之间,却也暗中争斗不已,千百年以来,门阀世族就从来,没有停止过这种争斗。 就如隋末,曾经第一站出来造反,反对杨广的杨玄感。此人,就是弘农杨氏之人。 当时,有很多的门阀世族,都参与到了其中。但是,即便是杨玄感兵败之后,杨广也只是,将其一房给杀了而已,并没有对弘农杨氏,赶尽杀绝。 不仅如此,那些参与其中的门阀世族,也都未收到很大的牵连。 这就是门阀世族的影响力,杨广即便在历史上,被人称之为暴君。但是,他在面对门阀世族的时候,同样不敢随心所欲。 想到这些问题,厉延贞猜测,薛仁贵之所以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定是当时,有他薛氏都忌惮的杨氏之人存在,否则的话,薛仁贵如此显赫的身份,又如何会受这样的冤屈。 就算是在此后的历史记载上,都从来没有提及过这件事情。 什么人,会让薛仁贵如此的忌惮。 忽然间,厉延贞想到了一个人,心中激灵了一下。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武则天父亲武嗣镬的第二任夫人,也就是武则天的亲生母亲,不就是出身弘农杨氏吗? 这样想来的话,似乎一切都说的通了。大非川之战的时候,武则天已经临朝参政,被和高宗李治,同誉为二圣。 薛仁贵对杨氏的忌惮,恐怕正是从这里来的。 “薛娘子,当年的孰是孰非,又岂是你个小娘子,能够清楚的。现在,请薛娘子回房。否则的话,就别怪杨某人无礼了!” 杨神让似乎,被薛七娘说到痛处,言语之间明显露出了狠厉之色。 看着黑暗之中,有两人向薛七娘逼近。厉延贞心头一动,这是他们的机会。 此时,相信这些人,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让厉延贞敢有,强行抢夺想法,还是因为他身边,有孟阿布这个猛人的存在。 孟阿布的诡异身法,在这种情况下,定能够做到出其不意,快速解决掉几个人。 厉延贞自己本身,虽然不敢说,和孟阿布相比。但是,仙鹤回气术已经练到了筑基的阶段,拖住一两人想必不是问题。 在他们身后,还有路程等十几个人,只要他们动手,这些人就马上闯进来。人数方面,他们短时间内,绝对占据优势。 为此,厉延贞轻轻触碰了一下孟阿布,示意他准备动手。同时,慢慢的将横刀,握在了手中。 “你想做什么?难道真的不怕,伯父他们事后找你算账吗?” 薛七娘畏惧的连连向后退却,声色带着惊惧颤音。 “将薛娘子,请回房内!” 黑暗中,杨神让挥手示意,让厉延贞终于确认了此人。 “动手!” 厉延贞低沉的声音落下,孟阿布犹如黑暗中的幽灵般,瞬间从他身边窜了出去。 孟阿布冲出去的时候,居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院子中逼迫薛七娘的人,完全没有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的出现。 厉延贞提起横刀,尽量不弄出响动,跨步也向他们冲了过去。 “什么……” 黑暗之下,终于有人发现了孟阿布的存在。不过,还未等他完全发出质问,就被幽灵般的孟阿布,一刀将喉咙划开。 “什么人!” 杨神让等人,大吃一惊,惊叫着转身躲避孟阿布的攻击。 厉延贞这个时候,也不再隐藏身形,疾驰上前,纵身一跃而起,双手握着横刀,就向看准的杨神让劈了过去。 “有刺客!” 杨神让身形一晃,居然躲过了厉延贞的攻击。只不过,他手中似乎并没有兵器,只能够狼狈的闪躲。 厉延贞追着他,连连出手。若不是,身旁的其他人,及时的将厉延贞拦下的话,杨神让绝对会,当场亡命在他的刀下。 杨神让惊慌的喊叫声,顿时惊动了周围的人,很快就有五六个暗卫冲出来。 只不过,这些人刚露头,却接连发出惨叫之声。原来,陆成早就已经暗中埋伏,将他所知道的暗哨位置给盯上了。 第89章 虎卫雄风 陆成的安排,这点厉延贞确实不知道,也完全没有料到。 不过,陆成这样的安排,更确保了,厉延贞他们得手的几率。察觉到,陆成这种后手,厉延贞心中高兴的同时,也很是诧异。 从陆成他们得手的情况看,整个后宅之中,暗藏起来的暗哨,现在都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也正是厉延贞,感到惊讶和庆幸的地方。 此前,先一步出现的杨神让等人,居然是,陆成所不知道的暗哨。 厉延贞不知道,这是不是李敬猷的安排。但是,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们对薛七娘的看守,看来从开始,一直都是在防备着,薛七娘自己逃离。 不然的话,薛七娘出现之后,为什么杨神让等人先跳了出来。 虽然,有陆成事先的安排,确实让厉延贞他们,暂时占据了优势。 不过,杨神让发出的呼喊声,还是惊动了,陆家庄内其他的士卒。前院的方向,已经出现了人声鼎沸的嘶吼,伴随着嘈杂的步履之声,厉延贞他们随时都有被数倍于己叛军包围的可能。 厉延贞追击杨神让,被其他人拦截下来。他双手握刀,右脚滑出,急速向对方闪过。 只见黑暗之中,刀光闪烁一动,对方就被他一刀从胸前穿了个透心凉。 其实,这些安排在此的暗哨,身手也都是不错的。 只不过,他们被突然出现的孟阿布,诡异的身法给惊住了。当厉延贞冲上来的时候,这些人,同样将他视为,和孟阿布有着同样等级身手的高强武者。 所以在交手的时候,这些人,不仅对孟阿布畏惧,就连厉延贞也让他们胆怯。 孟阿布的恐惧,不要说这些人,就是厉延贞,已经多次见过他出手。此时,还是感到从孟阿布的身上,发出一阵阵的寒意来。 黑暗之中,孟阿布的双月刀,如同划过黑夜的火炼一般,诡异的在人群中飘动。 也只不过是数息的时间,瞬间就被他放倒了三个人。 嘭! 通往后宅的门,被人从外边猛烈的撞击。叛军前院的士卒,在门外嘶吼着,同时火光从外照进来,也将后宅点亮起来。 陆成他们,解决了暗哨之后,将剩下几个暗哨围了起来。火光的映照之下,厉延贞终于看清楚了,薛七娘的样子。 让厉延贞感到可乐的是,这个小丫头,居然还是一副男装。 “恩公?” 薛七娘同时,也看清楚了厉延贞的样子,很是感到惊愕的呼叫了一声。 厉延贞闪身到她身边,拽着她的手臂道:“走!我们是来救你的。兄弟们,撤!” 说完之后,厉延贞就拖拽着,依然还懵懂的薛七娘,向他们来时的角门疾驰过去。 陆成和孟阿布,带着手下的人,警惕着已经停手的杨神让等人,也快速的跟了上去。 嘭!嘭!嘭! 前院的大门,终于被外边的守卫,猛烈的撞击开了。一群手持利刃的士卒,吼叫着蜂拥冲了进来。 “拦下他们,一个不留!” 看到外围守卫的士卒冲进来,杨神让顿时来了精神,高呼着让守卫将厉延贞他们,全部斩杀。 看到冲进来的守卫,孟阿布不退反进。他调转方向,迎着叛军守卫就冲了过去。 接连的惨叫声,随之响了起来。厉延贞时刻注意后边的情况,见陆成等人,在孟阿布的举动之下,也想要冲上去。 便急忙阻拦道:“不要恋战,先撤出去。阿布会自行撤离!” 陆成听到厉延贞的话后,愣了一下之后,阻止手下冲上去。按照厉延贞的吩咐,掩护着厉延贞和薛七娘,快速向后门退去。 此前说过,他们从后门进入到后宅之中,需要通过两道门。而这期间,是要经过一处,下人居住的小院。 当他们撤离到此院的时候,院子已经被灯火照亮。 不过,当厉延贞看到,陆成手下的人,已经将后院的控制起来,就完全放心了。 “恩公,你怎么会来救我的?” 被厉延贞牵着手的薛七娘,此时还处于懵懂之中。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厉延贞并没有停下,依然拽着她的手,快步向外撤,只说了句:“安全了再说。” 厉延贞发现,陆成这个家伙,虽然在此前说过一通大话。但是,在行事方面,还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 在后宅的时候,没有厉延贞的吩咐,他就按照让手下的人,埋伏到了那些暗哨旁边。等暗哨出现的第一时间,直接将他们斩杀。 也正是他这样的安排,才让厉延贞他们,能够在叛军守卫冲进后宅之前,及时的撤离。 现在,这处下人的小院,同样是他提前做的安排。 那些厉延贞吩咐,让他们在门外接应的陆家人,他安排了一部分进入院子里,将这所院子,提前给控制了起来。 同样是陆成如此的安排,让厉延贞他们,快速顺利的撤到了,那个他们进入陆家庄的后门。 只不过,他们还未冲出,就听到了外边传来的厮杀之声。 并且,从混乱的厮杀声音听来,出现在后门的人似乎并不在少数。 厉延贞眉头微蹙,但是脚下并未停留,冲出后院的时候,他将薛七娘甩到身后。 只见他再次握紧横刀,闪身冲出后门。 眼前的景象,让厉延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完全没有想到,后边居然出现了,近二三百叛军士卒。 几十个陆家汉子,此时剩下不到十人而已。 这几个人,已经被叛军士卒,积压在了后门的前。几人虽然,还在奋力的抵抗,可是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下去了。 “兄弟们别慌,我们来了!” 厉延贞吼叫一声,握着横刀,纵身一跃而起。一招仙鹤亮翅,刀光如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向前边的叛军杀了过去。 噗!噗! 厉延贞带着怒火的凌厉杀法,刀光在夜色中闪过,两颗脑袋,居然被他一刀给顺势砍了下去。 双脚落地,厉延贞借力顿足,身体向前滑行。进入了叛军士卒中间,刀光再次闪动起来,这些叛军士卒,被杀的根本无法近身。 与此同时,陆成他们也杀了出来。当看到自己的兄弟,多数已经倒下后,陆成等人心中的怒气,顿时也被激起。 “杀!给兄弟们报仇!” 陆成等人,似乎已经红了眼。特别是,他们被厉延贞的那种杀法,激起了心中戾气。 紧随出来的薛七娘,这个时候,却成了无人顾及的落单者了。幸好,孟阿布从里边杀了出来,见此情况,上前示意薛七娘紧跟自己。 厉延贞刚才的愤怒一冲,其实并非失去了理智。而是,他非常清楚,若是不能够,将叛军士卒震慑住,他们瞬时就会被对方,直接围堵在后门之内。 正是因为,他刚才不要命的杀法,将叛军士卒完全的震慑。甚至,出现了稍许的混乱情况,这才让陆成他们抓住了机会杀了出来。 陆成等人的加入,叛军更加显得慌乱起来,在这些人的压迫下,开始有向后退却的迹象。 不过,叛军在后边校尉的指挥下,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厉延贞在陆成等人杀上来后,再次挥刀,施展一招凌厉攻杀后,却陡然脚步滑动,先后退了回去。 孟阿布带着薛七娘,赶到他身边后,前者用眼神向他示意了一下。似乎是在告诉厉延贞,人交给你了。 随后,孟阿布转身后去,一个堵在了陆家庄的那道后门上。 “跟紧我,千万别乱走!” 厉延贞说完后,从地上捡起一个,被人丢弃,依然在燃烧的火把。随后,他将火把在举过头顶,在空中左右晃动三下,又前后晃动了一下。 “你做什么?” 薛七娘怪异的询问。 “盱眙卫护,凿穿!” “凿穿!” 薛七娘的话刚落下,就听到从叛军的背后,突然传出来有数十人的嘶吼之声。 正在围杀厉延贞等人的叛军,被身后出现的情况,吓的一个激灵。 不过,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锋利的刀刃,已经被二十七盱眙虎卫舞动了起来。 三伍,刚好一个队的协同阵,瞬间在叛军士卒中,展开了如同绞肉般的攻杀。 更加意想不到的是,这二三百叛军的头目校尉,这是在阵后掠阵。而他首当其冲,成为了盱眙虎卫的攻杀对象。 此人看上去,应当也是员沙场老将,面对盱眙虎卫,突如其来的进攻,并没有露出任何畏惧之色。 只见他,挺起一杆步槊,将向盱眙虎卫迎了上去。 叛军校尉上来,攻势也显得非常凶猛。扑棱棱步槊,槊首寒光闪动,向面前迎着他,如同同归于尽,不要命杀法的盱眙虎卫杀了过去。 当! 叛军校尉陡然愣住了,他的步槊,不知如何,就被右侧突然冲上来的盱眙虎卫,奋力挑动了一下。步槊的攻击,立刻就改变方向。 不过,毕竟是沙场宿将,面对这种突变,也仅仅只是微微愣了一下。 只见他,握着步槊的双手,奋力挑动,将格挡他的横刀,直接反挑出去。顺势,就想要将刚才的目标,捅个透心凉。 当! 只是,他挑出去的横刀,还没有脱离,从左侧不知何时,又冲上来一个盱眙虎卫,同时用横刀,将其给格挡了下来。 这下,叛军校尉心中一个激灵,瞬间就明白了,面前三人这是一种协同配合的作战方法。 只不过,他也仅仅是明白了一瞬间而已,明白过来,也已经晚了。 协同阵的主攻手,本就只负责攻杀。所以,在叛军校尉判断的躲避,在他这里,是不会出现的。 噗…… 叛军校尉只觉眼前刀光闪过,肩胛到胸前的位置,传来剧烈的痛楚。随后,身体的气力,以洪水溃堤一样的速度,快速的流逝。 叛军校尉,没有马上失去意识。虽然身体的痛楚,已经让他明白,自己已经彻底完蛋了。 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切,他还是能够意识到的。 将他斩杀的盱眙虎卫攻杀手,好像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将其一刀结果之后,便跨过他的身体,向前杀了过去。 而叛军校尉,在最后的时刻,终于看清楚了。他左右两个盱眙虎卫,同时快速迎了上去,分别为攻杀手,格挡开一切威胁。 难道是朝廷精锐? 这是叛军校尉,最后的猜想,随后他便进入到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叛军校尉被斩杀,瞬间引起叛军士卒的骚动。 更有他身边的护卫,顿时急红了眼,大吼大叫着向盱眙虎卫杀过去。 只是,他们刚冲上去,就被其他盱眙虎卫拦截。同样的攻杀方式,再次显现出来。冲上来的几个叛军护卫,也是同样,被瞬间斩杀倒地。 三伍盱眙虎卫,呈锥形阵方式,不断的变化着协同方位,在叛军之中横冲直撞。 刀光闪动连连,血肉随着刀光掀起,惨叫之声,更是连绵不绝于耳。 盱眙虎卫的步伐,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锥形的箭头,快速的向厉延贞他们的方向移动。 挡在他们面前的叛军,即便躲过先前的刀刃,却也无法躲过,左右协同上来的刀光。 面对这样势如破竹的攻杀,加上叛军校尉被杀,叛军终于崩溃了。 “跑啊!是朝廷的大军到了!” 也不知道,是何人喊了一句。瞬间,就将叛军的抵抗给瓦解了,顿时开始四散而逃。 盱眙虎卫没有追击逃离叛军,而是猛冲向前,和厉延贞他们汇合到了一起。 盱眙虎卫出现在战斗之中后,陆成都人,彻底傻掉了。 此前在头马的时候,陆成曾见到过,厉延贞对盱眙虎卫,讲授什么协同阵作战方式的要点。 当时,他心里还有些不屑。 在他看来,厉延贞不过一个书生而已,即便有些身手,又怎么了解战阵的情况。 陆成认为,真的到了战斗之中,还是要靠他们这些人。毕竟,他手下的人,从前可都是刀尖上舔血的。 此前,进入陆家庄的时候,厉延贞安排盱眙虎卫接应,也让他认为,厉延贞是有自知之明的。 真到了盱眙虎卫,这一刻杀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们以往自以为豪的勇猛,在这些人面前,不过小孩儿把戏而已。 第90章 意外之喜 盱眙虎卫凶猛攻杀,不仅令陆成等人震惊,更加让围堵他们的叛军,心生恐惧之意。 逃离的叛军士卒,没有见到盱眙虎卫的追击,心中庆幸的同时,却加快了逃散的脚步。 谁知道,那些疯子一般的家伙,是否会再次追上来。 或许,这是逃离出去的叛军士卒,心中所想的。 在盱眙虎卫和厉延贞他们汇合之后,迅速开始撤离。 不过,还未等他们撤出多远,就听到了,从白水塘方向传来战鼓声。 陆家庄的动静,最终还是惊动了,驻扎在白水塘畔的叛军主力。李敬猷虽未在大营之中,依然还是让厉延贞,他们十分的紧张。 叛军大营之内,还拥有数万大军,一旦他们被惊动的话,即便是,盱眙虎卫再过强悍,也会随时被碾压的。 咕咚咚…… 沉闷的战鼓之声,不断地敲击声传来,厉延贞他们明白,叛军大营的追兵,马上就赶来。 “调头,从淮阴城绕行回去!” 听着叛军的战鼓声,厉延贞当机立断,决定从淮阴城下绕行回去。 这样一来,他们就有可能,会遇到从淮阴城内,可能出现的追兵。不过,厉延贞也是在赌。 他认为,陆家庄的情况,很有可能,不会让淮阴城内的叛军,也同时出动。 陆家庄守着叛军大营数万大军。而他们,这里不过只有数十人而已,这个情况,溃散回去的叛军士卒,定然会带回去。 从这一点上来说,叛军当不会,为了他们这几十人,将整个淮阴城内外的兵力都动用了。 并且,厉延贞还想到了。若是,他们真的遇到了,淮阴城内出来的叛军。就想办法躲避过去,想必无论是哪路追兵,都不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们有胆量,奔着淮阴城的方向而去。 当然,若是真有这种情况发生,他们也不能,马上向头马方向撤退。 叛军定会将追击目标,放在西面和南面两个方向上。他们若是向头马方向撤离,很有可能,会被叛军的骑兵很快发现。 所以,厉延贞他们能够选择的方向,就只有东面和北面两个方向。 北面有淮水阻拦,且有李敬猷亲自率领的两万叛军,沿岸布防,他们想要渡河是更不可能得事情。 最后,他们就只剩下向东一个选择,淮阴城就成为了,他们无法逾越的障碍存在。 此时的情况,对厉延贞他们来说四面环敌,还真的不为过。 对厉延贞的命令,陆成似乎并不赞同。不过,在见识到了,盱眙虎卫的雄风之后,他对厉延贞就开始有些敬畏了。 所以,在听到了命令之后,还是带着剩下的陆家人,跟随厉延贞他们,向淮阴城方向快速急行。 “往淮阴去,不怕遇到敌人吗?” 陆成虽然未敢提出异议,但是被救出来的薛七娘,却提出了质疑。 厉延贞脚步未停,回头看了一眼薛七娘。漆黑之中,看不清楚对方的样子。不过,从她探着头,直视着自己的动作,也能够想象出来,小娘子定是等着他回复。 厉延贞却没有心思,在这个时候,去顾及一个小娘子的质疑。 他转头,对一旁的薛直道:“友福,照顾你七姐。” 说完之后,便将薛七娘丢给薛直,快步向前面的陆成他们追了过去。 “友福,恩公生气了吗?” 看着厉延贞快步而去,薛七娘很是愕然,心中不免有些悔意。 作为将门之后,她当然清楚,现在这种紧急的状况下,她刚才的质疑,很有可能会动摇其他人的军心。 毕竟,正常人第一想法,都会觉得淮阴方向很危险。 只是,话已经说出口,想要收回也不可能了。厉延贞的举动,更加的让薛七娘,感到心中忐忑起来。 薛直近段时间,整天和厉延贞待在一起,对他很是了解。很清楚,他并没有七姐的质疑而生气。 “七姐放心,厉大兄气量,不会那么小的,你放心好了。我们现在,还处在叛军追击下,他定是心中忧虑。七姐,我们快跟上。” 薛氏姐弟两人,被厉延贞安排在中间。 前边开路的,是陆成等人。他们是此地的地头蛇,对这里的地形,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多。有他们来开路,能够最大限度的,将身后的追兵甩开。 其后便是薛氏姐弟和孟阿布。孟阿布是厉延贞专门安排,保护这两个姐弟安全的。 最主要的是,薛七娘一个小娘子,脚步很难跟的上他们。 在前来营救之前,厉延贞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来的时候,带了一匹马。而且这匹马,还是当时薛七娘做主送给厉延贞的。 此时,这匹西域骏马上,驮着薛氏姐弟两人。 在他们身后,是紧跟着断后的盱眙虎卫。若是叛军追兵赶到的话,盱眙虎卫会第一时间结阵,拖住叛军的追兵。 “停下!” 他们一行人,急行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后,保护薛氏姐弟的孟阿布。突然,一把拽住了马的缰绳,低声让他们停下。 薛氏姐弟为之一惊,愕然向前面认真观察。 虽然夜色漆黑,但是他们还是隐隐绰绰的看到,前面有人在向他们示意,令他们停止前进。 薛七娘端坐在马上,很是紧张,用手轻轻抚摸马背,生恐它发出一点响动来。 很快,有人悄悄折返回来,对孟阿布道:“孟郎君,厉先生让薛娘子和薛郎君暂且下马,到左侧林中躲避。前方出现了叛军,定要安抚好马匹,不要发出动静来。” 说完后,此人便转身匆匆离开。 孟阿布没有开口,抬手向薛氏姐弟挥手示意了一下。两人在听到来人的话后,就立刻翻身下来。 他们在孟阿布的陪同下,进入到了左侧的树林中。说是树林,其实也不过是几棵灌木而已,若是白天的话,根本无法藏匿。 此时的厉延贞,心已经快提到到嗓子眼儿了。 幸好让陆成他们开路,没有追任何正常的道路,一路都是走的不寻常的地形。 他们此时所在的位置,已经距离淮阴城下,不到十里左右。城头之上燃起的篝火,能够清楚的看到。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就是一条出城的道路。 陆成本来认为,这样一条小路,叛军当不会搜寻过来。可是,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却很快就看到了,真的有从淮阴方向而来的一队追兵。 此时,由于距离尚远,他们还无法确定,这队出现的追兵有多少人。但是,从一字排开的火把看,当最少也有近百人左右。 在这个地方,若是被这些追兵发现的话。虽然有盱眙虎卫强悍的战力,却会让他们,陷入到纠缠之中。 一旦发生战斗,淮阴城的叛军,立刻就会察觉到。那样的话,厉延贞他们,将会彻底失去逃离的机会了。 此时,厉延贞只期盼,不被这队追兵发现。 叛军追兵,很快就进入到他们完全的视线内。让厉延贞稍微松口气的是,这队追兵的数量,并没有刚才远观时看到的那样多。 在火把的映照下,清楚的能够看出,只不过有五十人左右。 让厉延贞无语的是,这些叛军士卒,居然是人手左右两个火把。难道说,这是要恐吓他们,不让他们出现。 等这些叛军士卒走近之后,厉延贞更是诧异的看到,这些人,根本就不像是在搜寻追赶他们。 而是,在夜色之下,出来闲逛了。 这些叛军士卒,人手两个火把,连兵器都没有携带。而且,也看不到,有一个校尉以上的将领出现。 “陆大郎,差不多行了吧?这种鬼地方,谁敢半夜三更的过来,咱们意思到了就可以了。” 厉延贞他们听到,叛军士卒中,有人带着怨愤的语气开口说道。 “闭嘴!你以为老子愿意出来吗?老子刚梦到,回家抱上婆娘,还未等上榻,就被人给拽起来了。娘的!也不知道,是那里来的凶猛之人,居然敢强闯那么戒备森严的陆家庄。” 厉延贞看到,一个约二十五六岁左右,长相有些粗诓,且面相很是黝黑的家伙,很是感慨的说道。 他身后的另一人,闻言有些激动的凑过去道:“刚才出城的时候,我听守城的人说,这些家伙可是十分的强悍。据说,只有数十人而已,却斩杀了庄上看守几十人,还干掉了一个校尉官军。你说,会不会是咱们团头,带着人杀回来了?” “啪!” 此人的话刚落,就被那个粗诓的汉子,愤怒的打了一个耳光。 对他怒斥道:“闭上你的臭嘴!你这是给团头找麻烦吗?若是被人听了去,传到那些混账耳中,他们还不派人追杀团头吗?” 听到这里,厉延贞愕然转头,看向一旁的陆成。而对方,脸色却有些凝重,目光凝视着对面的叛军士卒。 “怕什么?这里都是咱们自己的兄弟,谁会说出去。我猜测,说不定真是团头他们回来了。咱们团头,可是和盱眙刘大团头,是生死交情。刘大团头在盱眙立下大功,被封了个游击将军。咱们团头,说不定就是从他那里借了兵,准备夺回淮阴城。” 盱眙的情况,看来现在已经传开了,刘行举被敕封的事情,这些人居然都已经知道了。 这次,粗犷的汉子却没有反驳,目光之中,迸发出了一股兴奋的色彩。看来,刘行举兄弟的榜样,在这些泼皮眼中,成为了向往的目标了。 厉延贞悄悄挪动到陆成身边,低声问道:“这是你大兄手下的人?” 陆成眉头紧蹙,向厉延贞点头道:“他们是城内各坊的兄弟,大兄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来得及告知他们。” “他们能信任吗?” 面对厉延贞的询问,陆成并没有表现出十足的把握。 虽然说,他是陆绩的同胞兄弟。但是,在淮阴城的地下泼皮眼中,他们之间的分量,还是有着很大差距的。 犹豫了好一会儿,对面的叛军士卒,已经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陆成这才像是,最终下定,想要冒险一试对厉延贞道: “厉先生,我带两个人过去,你们且不暴露。就算是他们,真的投靠了叛军。想必,也不会将他们交出去。” 厉延贞明白他的意思,蹙眉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让陆成试一下。 毕竟,若是有这几十身在叛军营中的人帮助,他们撤离出去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小心一些,不要走的太远。我会让盱眙虎卫上来,若是他们有异动,就将他们全部干掉!” 陆成听到厉延贞的话后,心中还是有些忐忑起来。 对于这些以往的兄弟,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他真的希望,这些人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否则的话,真的让盱眙虎卫出手。他很清楚,这些人一个恐怕都逃不掉。 虽然心中不忍,但陆成并没有反对。随后,他便点了两个人,悄悄的跟随了上去。 “什么人?” 陆成他们刚跟上去,就被对方给发现了,正在缓慢前行的士卒,顿时乱了起来。 “陆大郎,不识得陆成了吗?” “二兄?” 粗诓的汉子惊讶的喊着,冲过去用火把映照陆成三人。 “二兄,你们怎么在此?大兄可在?” 当他确认真的是陆成后,立刻激动了起来。 陆成却没有显得十分热情,反而向后退却了一下道:“你还有脸提及大兄?大兄被叛军所害,你却为他们效力,哪里还将大兄放在眼中!” 面对陆成的斥责,陆大郎并未生气,反而急切的解释道:“二兄,你们和大兄离开,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无法出城了。叛军将我们全部抓了起来,强行征辟,若是反抗当场就被杀了。我们如何,会真的给他们效力呢!” “言辞当真?” “我可以对天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陆大郎赌咒发誓,他身后的其他人,也上前证明他所言不虚。陆成面色,这才算是缓和下来。 随后,他试探的询问道:“你们为何半夜出城?可是来围剿我等的?” 第91章 返回盱眙 陆成的询问,让陆大郎他们,顿时惊讶的呆住了。 从陆成质问的话里,他们就听的出来,强闯陆家庄的人,真的就是他们。 “二兄,大兄是想要和盱眙刘大团头一样,夺下淮阴城啊?” 陆大郎很是兴奋的询问。看的出来,他似乎更加的崇敬,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出现。 不仅陆大郎,就是他身后的那些家伙,似乎也都同样,有这样的期盼一样,个个伸着脖子,瞪着眼睛,等着陆成的回应。 陆大郎等人的反应,反而让陆成,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了。 若陆成生活在一千多年后,心中定然会疯狂的吐槽,剧本不对啊! 他们不是应该申辩解释,或者震惊之余,准备将他们三人拿下,送到叛军那里领赏才对吗? 可是,现在他们的神色,没有一点两种情绪的表现。反而,似乎更加的希望,陆绩真的回来,带他们反攻淮阴城。 陆成不会明白,在后世,这种情况叫做榜样的力量。 正是有了,盱眙刘行举兄弟,以他们同样的身份,做到了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拥有着同样出身的陆大郎等人,当然也会认为,他们同样和刘行举他们,拥有一样的机会。 而且,他们还会认为,刘行举做到的事情,他们同样也是能够做到的。 陆成虽不知道,这是榜样力量,让他们表现出反常的举动。却清楚,曾经的这些兄弟,并非真的投靠了叛军,不过都是被迫而已。 “这么说,你们并非前来追击搜寻我们的?” “二兄,我们确实奉命,出城追击搜寻强闯陆家庄之人。不过,兄弟们也都是被迫而为,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携带兵器。并且,兄弟们还期盼着,是咱们大团头杀回来了。这样,我们这些人,也都有机会摆脱叛军的威胁了。” 陆大郎态度非常肯定的,向陆成说明,他们出城的原因。 陆成微微点头,眉头微蹙着,盯着陆大郎他们看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们猜的没错。强闯陆家庄的人,确实是我们所为。不过,却非大团头所为。” “二兄何意?难道说,大团头真的遇害了?” 陆大郎一脸担忧紧张的询问道。 “大团头安然无恙,你们可以放心。他随河东薛氏的人,前往朐山去了。大兄临走之前,让我等听命盱眙的厉先生。这次强闯陆家庄,就是厉先生带我们,前去营救被李敬猷掳走的薛娘子。” 陆成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陆大郎等人没有注意到,他的脚步,微微向后退了一下。而且,包括他在内的三人,都做出了戒备的状态。 这个时候,陆成不敢保证,在听到了真实的情况之后,陆大郎他们还会不改此前初衷。 “盱眙厉先生?” 陆大郎低头回想,他身后的一个人,提醒道:“此前,盱眙刘大团头来的时候,不是有一个厉先生随行吗?后来听说,那个家伙叫什么清明公子,好像还挺有名的!” 听到手下的提示,陆大郎立刻想起来,曾经前来淮阴救人的厉延贞。 “二兄,真的是清明公子吗?我可是听叛军的将领提及过,他在盱眙城内,和刘行举打的尉迟昭,未能讨得半点便宜。” 盱眙城战斗的情况,陆成还真的不清楚。听到陆大郎如此说,他心中不会有任何怀疑。因为,盱眙虎卫的战力,他可是亲眼见到过的。 “不错,正是清明公子。大郎,厉先生曾言及,李氏的叛逆之事,不会长久,最大几个月内,定会为朝廷平定。你们应该听说了,左钰钤卫大将军李孝逸,率领三十万大军,已经抵达。届时,叛军如何能够抵挡。你们虽是被迫胁从,但终究是叛逆之举。此时,还不随我离开,更待何时?” 陆成的话,本就是厉延贞事先嘱咐的。陆大郎等人,听了之后,或许很是认同,脸上都浮现出了苦涩。 只是,让陆成心中忐忑的是,他们并没有表示,愿意跟自己离开。反而,在犹豫了好一阵之后,陆大郎说出他们的难处。 “二兄所言,我等也非常清楚。只是,我等家眷财货,都在城内。此时,只身随二兄你们走,恐会累及城中家眷。” 陆大郎说到最后的时候,更加流露出了愧疚的尴尬之色。 在他看来,自己刚才的一番话,定会惹得陆成动怒。却没有想到,陆成反而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大郎所言不错,你等确实身不由己。不过,即便不能离开,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 “二兄尽快吩咐,如何行事,我等定唯命是从!” 见陆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好意的提示,陆大郎等人很是高兴。 “如何行事,才能令你们事后,不被按上逆贼之名。你我这样的粗人,又如何能够想出来。这样的事情,何不请教一下厉先生。他可是,朝中宰相都称赞的人。” 陆成这番话,可不是厉延贞的吩咐的。不过是他,临时起意,想要厉延贞设法说服他们。 陆成自知,想要真正获得他们的帮助,自己还是不能完全做到的。 正如陆成所想,陆大郎等人听了之后,立刻表示出,要拜见厉延贞。 陆成这次没有犹豫,命手下一人,前去请厉延贞。 在他们身后数丈,埋伏的厉延贞,看到一人回来返回,就明白陆成定然是成功了。 可是,等到来人,将陆成和陆大郎他们的情况,向厉延贞说明之后,他顿时无语了。 这种关键的时候,陆成居然想着,给他这些泼皮兄弟,寻找一条自保的出路。 他不知道,该敬佩这家伙的义气,还是气愤的不合时宜之举。 对陆成所为,虽然让厉延贞感到很是无奈,却也只能顺势而为了。毕竟,厉延贞现在所需要的,是通过这些人,逃离出叛军的围追堵截。 所以,他也只能够无奈的,随来人走了出去。 见面之后,厉延贞并没有,马上给出他们答案。虽然说,他确实能够,简单的敷衍陆大郎等人,让他们做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就可以了。 然而,厉延贞并没有这样做。他非常清楚,如今的这个时代,如同陆大郎这样的人,他们即便是做了朝廷的内应,最终的结局,也不一定,会如他们所想的那样。 厉延贞直言,告诉陆大郎等人道:“二郎想要为你们,留一条自保的路,此为二郎兄弟之义。延贞不能坏了,二郎此番的情谊。所为,延贞只能实言相告。二郎之议,并非朝夕之间,就可为之事。即便由延贞出面,让盱眙刘将军担保,于淮阴城中为内应。只是,等朝廷平定叛乱之际,即便是刘将军,也无法左右淮阴城之事。如此一来,你等此前所为,也都将为徒劳而已。” 听了厉延贞的一番话后,陆大郎等人,虽说很是失望。却没有因此,就此转变态度。 一旁的陆成见状,眉头紧蹙着,忧虑的追问道:“厉先生,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二郎,此事并非不可为。而是要寻机而断,还应徐徐图之才是。” 说着,厉延贞顿了一下道:“你我此时,仍在四面环敌之地。当先行摆脱叛军围追,待将薛家姐弟安置妥当,延贞定不推辞,为各位豪杰寻找可乘之机。” 听到厉延贞的话,陆成露出赧然之色。 他当然清楚,此时提出这样的要求,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厉先生,你们要往何处?可有用的到我等的地方?” 没等厉延贞和陆成开口,陆大郎就首先提了出来,这也让他们,免去了开口之难得尴尬。 厉延贞也没有客气,直接向陆大郎他们提出,要利用他们叛军的身份,混到他们当中。 厉延贞所设想的,是在陆大郎他们的掩护之下,直接从淮阴城下,光明正大的穿过,向南前往投马。 当然,即便是穿过淮阴城,还是可能,依然无法摆脱叛军的追兵。所以,厉延贞是希望,陆大郎他们,能够直接将他们,送到头马附近再行离开。 陆大郎等人,并没有反对。他们奉命出城,本就是搜寻厉延贞等人的。 而且,更为巧合的是,他们这一队人。其实,应当有两百人左右。只是,他们的首领,乃是淮阴县丞的族弟。 这种半夜出城的苦差,首领当然不会做了。所以,就逼迫陆大郎他们,装扮成百人的队伍,出城搜寻追击。 厉延贞他们这几十人,混入到他们当中,即便遇到叛军追兵,也不会引起任何的怨意。 随后,厉延贞他们,就直接混入到了叛军队伍中。他们稍微绕行了一圈,随后在淮阴城南下,光明正大的向南而行。 城头上的叛军士卒,当然发现了他们。不过,有陆大郎他们在,很容易就直接糊弄过去了。 随后,他们走官道大路,毫不隐蔽的快速向头马而去。这一路上,厉延贞事先的猜测,果然没有一点错。 就算是,他们两个时辰后,将要抵达头马的时候,依然还能够看到,从淮阴方向疾驰而来的叛军骑兵。 薛七娘被劫走,厉延贞没有想到,李敬猷的反应会如此的大。看这些追兵的势头,似乎找不到人,有种誓不罢休的劲头。 在返回头马之后,陆大郎他们的出现,差点让留守的人误会,引起争斗。 厉阿翁告诉厉延贞,今夜已经有两拨叛军,前来投马盘查。若不是里正机灵,他们这些人,可能就暴露了。 头马的情况,提醒了厉延贞,这里也不是他们,能够久留之地。 可是,此时的情况,他们没有任何机会,能够从淮水渡河,前往河东。 即便是有陆大郎他们相助,也没有任何机会,能够在李敬猷大军的眼皮底下,直接从淮水上过去的。 经过一番深思之后,厉延贞愕然的发现,他们现在唯一能够去的方向,就只剩下向南前往盱眙方向了。 如此一来,他们好像在淮阴转了一圈,又折返了回去。 向东确实也可以,然而除了淮阴城的追兵之后,首当其冲的就是,山阳方面的叛军。 那个地方,可是楚州治所所在,李崇福的大本营。 无奈之下,厉延贞还是决定,转身返回盱眙方向。若是有机会的话,他们可以沿直河进入泗州。 从泗州徐城,奔河东方向。 离开之时,陆成等人经过商讨,最终决定随厉延贞南下,前往盱眙。 他们并不是,想要随厉延贞前去河东。而是,想要前往盱眙,投奔刘行举。 刘行举不仅是,他们心中的崇敬,同时也是他们,现在能够依托的信任之人。毕竟,刘行举和陆绩有不同寻常的交情。 至于陆大郎等人,则会将他们,送出了淮阴之境后,再次返回淮阴城。 厉延贞在离开之前,向他们保证,会说服刘行举,在平定叛军的关键时刻,设法争取到进攻淮阴的机会。如此一来的话,陆大郎他们的价值,不仅能够得到体现,也能够得到保证。 厉延贞只是有一句话没有说,这只是他的一种设想。是否真的能够做到,还要看刘行举,是否能够争取到这样的机会。 如果说,刘行举不能够做到的话,他们的结局,依然是非常的渺茫。 陆大郎等人,不知道是否明白这一点。 厉延贞等人,连夜出发,一路急行,在天亮的时候,终于赶到了盱眙城十数里外。 不过,他们正在前进之中,忽然对方出现了两百多骑,呼啸着向他们疾驰而来。 “戒备!” 随着厉延贞一声令下,盱眙虎卫立时向前,横刀出鞘摆出迎战姿态。 面对骑兵的冲锋,即便是盱眙虎卫,利用协同阵,也没有多大的胜算。一个冲锋下来,能够直接将他们的阵形冲垮掉。 只是,相比起陆成手下的几百淮阴泼皮而言,盱眙虎卫或许,还能够让对方有所正视。 否则的话,恐怕不等对方骑兵冲过来,这些人就会溃散了。 第92章 苏孝祥 对面的骑兵,看到盱眙虎卫摆出了防御的态势,并没有莽撞的直接冲过来。而是在距离他们,约数丈外停了下来。 对面骑兵停下之后,立刻从中闪出一条路,一员顶盔掼甲的战将,挽着缰绳缓慢的走了出来。 厉延贞定眼望去,只见此人却是一员中年将领,头顶金翅盔,身披亮银甲,手握沉香木杆长槊。 看到厉延贞他们的阵型,眸光不觉闪过一抹亮光,很是感到惊诧。不过,瞬间就掩饰了过去。 只见他面色沉郁,走出来向厉延贞他们喝问道:“贼将何人?可敢出来通名!” 我去!怎么有种熟悉的味道。 听到对面那人的喊话,厉延贞顿时懵了,怎么有种演戏的感觉。难道说,这古时之人交战,真的如后世艺术描述的那般,两个傻子走到阵前,先是一番嘴仗,然后在走马斗上一斗。 “厉大兄,这些人不是叛军,好像是朝廷的豹韬卫军。” 正在厉延贞考虑着,自己是不是要上去,当那个傻子的时候,薛直凑到他身边,低声提醒。 厉延贞闻言一愣,很是诧异。 豹韬卫军?那不就是,李孝逸率领的平叛大军吗? 难道说,这些人,真的不是李敬业的叛军。可是,这里可是距离都梁山,不过数十里的样子,他们在此出现,难道就不怕,被都梁山驻扎的韦超和尉迟昭发现。 厉延贞拍了拍薛直肩膀,心中很是感慨。要不然说,还得是门阀子弟,否则谁能够从这些人装束上,认出他们所属。 既然知道,他们可能是朝堂的平叛大军,厉延贞便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叛军,想必有薛氏姐弟存在,这些人,不会对他们动手的。 想到这里,厉延贞便让薛直,和自己一同骑马走了出去。 看到从对方的军阵之中,走出两个年轻人。而且,看年龄最大的,也不到二十岁的样子,这让骑兵将领,更加惊讶了。 “在下盱眙厉延贞,我身边少年,乃河东薛氏礼公嫡孙。敢问将军,可是玉钤卫李大将军麾下?” “礼公嫡孙?你叫什么?” 厉延贞刻意提到薛直,顿时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直接向薛直问道。 “小子薛直,家父乃蓝田县令。” “你是薛讷的小子?” “正是我家阿郎。” 将领见此,不由的笑了起来,随后摆手示意,让身后骑兵放松戒备之意。见状,厉延贞同样回头示意,让盱眙虎卫放下兵刃。 “薛家小子,你不在河东,不在蓝田。怎么跑到江淮来了,不知道现在这里战乱吗?” 薛直这次,没有直接回话,而是向厉延贞看去。 厉延贞明白薛直的意思,对方未曾表明身份,小心谨慎一些,并不为过。 “将军,不知如何尊称?” 对面见薛直和厉延贞的行为,看的一清二楚,脸上露出宠溺办的气急而笑道:“臭小子,对我还如此的戒备。不过,我上次见你的时候,还在怀中抱着,不认得确实情有可原。我乃左豹韬卫果毅校尉,后军总管苏孝祥。薛家小子,可听你父提及过?” 薛直闻言,眼前一亮,兴奋的说道:“听过。廿四叔和阿郎都提到过苏叔父。” 还真是熟人? 厉延贞没有想到,对面的这个银甲将军苏孝祥,居然真的认识薛讷。 等等! 厉延贞脑海之中,突然莫名闪现一个念头,只是一时无法想清楚到底是什么。但是,他从听到苏孝祥这个名字,就感到十分的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难道说,又是上一世的记忆? 这种情况,曾经在刘行举的身上,厉延贞有过这样的经历。这个苏孝祥,恐怕在后世的史书上,曾经留下过名姓。只是,他现在不敢肯定,是否就是这次的平叛之中。 苏孝祥将长槊收起,挽马走到厉延贞和薛直近前,眉头微蹙,再次询问道:“薛家小子,你还没告诉我,你们为何在此?” 说着,他看向两人身后的盱眙虎卫,以及陆成等人,问道:“这些人,可是礼公留下的悍卒?” 薛直在得知苏孝祥身份后,并没有隐瞒。 将他们从河东,前来盱眙拜访清明公子未果,从江都返回河东时,被杨神让识破,李敬猷强掳薛七娘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不过,这期间,薛直并未告诉苏孝祥,身旁的厉延贞就是清明公子这件事情。 “弘农杨氏,本为太后亲族,杨神让却附逆叛乱,罪当万死!” 听到薛直所言,杨神让和李敬猷强掳薛七娘的事情,苏孝祥顿时义愤填膺。 “刚才你说,你廿四叔随行。他人呢?这些人,不是你薛家扈从?” “李逆派人前往朐山,用劫持七姐的事情,胁迫三叔前去江都。廿四叔已经带人,赶往朐山阻止他们了。他让我留下,和厉大兄营救七姐。昨夜,我们从淮阴救出七姐,被淮阴叛军围堵,无奈只能选择前来盱眙。这些人,都是厉大兄的手下,和他找来的帮手。” 直到此刻,苏孝祥似乎才想起来,厉延贞曾上来就自我介绍过。只是,苏孝祥一直将其,视为了薛氏的随从,所以并未理睬。 他上下打量厉延贞一番,然而眉头紧蹙,眼睛微闭,好像厉延贞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他探究的一样。 忽然,苏孝祥陡然瞪起眼睛,诧异的看着厉延贞惊呼道:“你叫厉延贞,盱眙人?” 见苏孝祥这副神色,厉延贞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说,自己抗那个老娘们儿旨意的事情,这么快就已经传开了?只是,那不是密旨吗? 厉延贞心中忐忑,面上却不敢,有任何畏怯之意流露出来。他只是向苏孝祥,点了点头,看对方的反应。 然而,令他错愕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苏孝祥,依然瞪着眼盯着他道:“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死不公侯。可是先生所作?” “啊!” 苏孝祥的话刚出口,厉延贞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娇呼。 三人同时回头望去,只见盱眙虎卫背后,一个较小的身影,激动颤栗的望向厉延贞。 厉延贞和薛直,这时才想起来,薛七娘还不知道,厉延贞就是清明公子的事情。 不过,此时厉延贞倒是,并不在意薛七娘的惊讶。反而,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了,苏孝祥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他并非为抗旨的事情,才认出自己的。 名人效益,也不见的是好事。 厉延贞心里,很是苦涩无奈。仅仅凭自己的介绍,苏孝祥就想到了自己的身份,今后若是那个老娘们儿,要找自己麻烦,难不成还得改名换姓? “正是小子拙作,让将军见效了。” 厉延贞谦逊的说道。 “哈哈!没想到,居然在此遇到先生。苏某行伍之人,对诗词只是略知一二而已。不过,前日在盱眙城,可是听果毅校尉李元良提及,先生不仅诗词卓绝,却兵法战略出众。若非先生,在盱眙协助刘将军等人,盱眙城恐早就已经落入叛军之手。” 苏孝祥的话,让厉延贞心中刚落下的石头,再次给提了起来。这家伙,居然见过李元良。 他可是在李元良的眼皮地下,抗旨逃离盱眙的。 只是,从苏孝祥的反应来看,李元良似乎并没有,将自己抗旨的事情,告诉对方。 现在厉延贞,也只能够顺势而为,静观其变了。 “将军过誉了。能够保住盱眙,非延贞一人之力。若无盱眙城守城将士用命,盱眙百姓不畏生死,相助守城的话,便是延贞和刘将军三头六臂,又如何能够击退叛军?若论头功,当属盱眙将士和盱眙烝庶百姓。” 厉延贞的话,不仅让苏孝祥眼前一亮,就是他身后的那些骑兵士卒,也都看这个小郎君,顺眼多了。 此时的人,多为崇尚个人英雄主义。对某个人的功绩,多有盛赞。但是,对于真正战场搏杀的士卒,无数都会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从来没有人,会将战场功绩,首先想到最底层士卒的。即便是,在历史那些有名,称爱兵如子的名将,在当下的历史观念下,同样没有这样的意识。 所以,拥有后世理念的厉延贞,无意识的一句谦逊之词,反而激发出了,那些普通士卒,对他的敬意。 苏孝祥此人,也是凭借着个人的势力,从底层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所以,他对厉延贞这样的话,很是感同身受。 “厉先生大义,孝祥敬佩!” 苏孝祥很是动容的,在马上向厉延贞,躬身施礼。厉延贞匆忙避让,不敢领受。 “厉先生,你们是要返回盱眙?” 厉延贞可不敢,这个时候回盱眙去。若是此时回去,他还不清楚,李元良和马行徼两人,是否已经磨刀霍霍,等着自己伸脖子。 “受薛廿四郎所托,我要将薛娘子姐弟两人,送往河东。李敬猷陈兵淮水沿岸,我等无法浮水而过。所以,在下就向绕行四洲徐城。后边这些人,多为淮阴义士。他们反出淮阴,一路相助延贞到此,并想要借此机会,前往盱眙投奔刘将军。” “若如此,先生何不随我们一同前行。我等奉命,前来盱眙了解敌情,正要返回临淮禀报。先生和薛家小子,可先行到临淮,随后我禀报大将军,派人将你们送往河东便是。至于这些淮阴的义士,若是有意投军,可随我前往临淮大营,若想继续投奔刘将军,我可派人将他们送去。” 说实话,厉延贞真不想节外生枝,在到临淮去。他很清楚,此时临淮驻扎的,可是朝廷的平叛主力大军。 他不敢保证,自己抗旨的事情,苏孝祥不清楚,其他人也不知道。 不过,就在他准备拒绝的时候,忽然转变的想法。此地距离都梁山,并没有多远。 而且,他们想要沿直河过淮水,进入四洲的话,首当其冲也是要经过临淮的。 临淮是平叛主力所在,他们过去定然会遭遇到,有苏孝祥带过去,确实能够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为此,厉延贞便答应了下来。 他将陆成找来,询问他们如何抉择。陆成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选择哪里最好。 这对他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最后,还是厉延贞建议,他继续前往盱眙投奔刘行举。并不是说,在盱眙比前往临淮,能够获得更多的机会。 而是,他们这些人,本是淮阴的地下泼皮,到了平叛大军之中,如何能够跟那些朝廷禁卫相较。 他们能够得到的最终结果,定然是被当做炮灰,用在攻打叛军的战斗之中。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不如投奔,同为团头出身的刘行举。即便是,没有太多的建功机会,性命却能够保证无忧。 陆成等人,接受了厉延贞的建议,由苏孝祥派人,护送他们前往盱眙。 陆成等人离开之后,厉延贞身边就剩下二十七个盱眙虎卫。到了这个时候,苏孝祥才看出了,这其中的门道来。 前往临淮的路上,苏孝祥多次提及,想要和盱眙虎卫较量一番。这让厉延贞很是头疼。 他真想不明白,苏孝祥这样一个战场宿将,怎么会看上盱眙虎卫呢? 他们这些人,看上去,完全和他身边的骑兵无法比较。 苏孝祥多次提出较量,厉延贞最后没有忍住,就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苏孝祥笑着对他道:“若论个人悍勇,先生手下虎卫之人,确实相差甚多。只是,此前在你我突遇之时,先生虎卫结阵以待。从阵型上看,似锋矢阵,却又有不同之处。且,那些虎卫当时眸光之中,尽显杀气,无畏之意尽显。我曾听刘将军讲过,先生独创协同阵,两者保护胁从,一人攻杀。这种阵战方略,苏某曾在西北陌刀军见过。只是,他们并非两人胁从,而是一人胁从,一人攻杀。先生创举,更能保护攻杀之人,相比陌刀军胜算更大。” 厉延贞很是诧异,看来还真是小瞧古人了。 第93章 消息 苏孝祥的话,很是让厉延贞惊讶,没有想到唐时的军队之中,就已经有了协同配合的作战方式。 更加重要的是,苏孝祥他刚才提到的陌刀军。 唐朝的陌刀,到了后世,已经完全的失传。并没有人,见到过真正的陌刀。相传,陌刀为唐军主要武器,且非常的厉害。 想到自己能够有机会,说不定见到陌刀,厉延贞心中还有些激动。 苏孝祥说明心中所想后,再次向厉延贞提出,想要让自己手下的士卒,和厉延贞的盱眙虎卫较量一番。 不过,厉延贞还是没有同意。 此时,他们还在叛军的腹地之中,本就处于险境之中,应当尽快的脱离才是。怎么能够在这种事情上,浪费不必要的时间。 还有一点,厉延贞向苏孝祥说明,盱眙虎卫本是步卒。虽说有协同阵,但是和骑兵相较,还是没有可比性的。 骑兵的冲锋,在很大程度上,是一般的步卒都无法抵挡的。并且,盱眙虎卫只是在配合上,比其他的士卒强些。 但是,他们并没有很好的防护用具,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更不可能抵挡,骑兵的冲锋了。 厉延贞的拒绝,多少让苏孝祥有些失望。 他从见到盱眙虎卫的眼神之后,心中就有了想法,和这支有着杀气的队伍,进行一番较量。 对于他的这种期盼之意,厉延贞还是能够理解的。 这样的沙场宿将,对行伍之间的高下,都非常的看重。特别是,他们见识到,自己未曾遇到过的事物,定会产生浓厚的兴趣。 厉延贞最后答应苏孝祥,等到了临淮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让他的亲卫,和盱眙虎卫徒步比试一番。 并且,厉延贞还答应了苏孝祥,会将自己协同阵的方法,尽数相受。 得到厉延贞这样的承诺,苏孝祥顿时兴奋了起来。 随后,一路前往临淮的路上,苏孝祥对厉延贞更加的尊敬。 本来从盱眙前往临淮,不过数十里的距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够抵达。 不过,由于都梁山驻扎的韦超和尉迟昭叛军所部,他们封锁了通往临淮的所有道路。 厉延贞和苏孝祥他们,就只能够绕行。 苏孝祥选择的路线,与厉延贞此前的打算一致,都是沿着直河,向西而行,然后再横跨淮水,进入到四洲境内。 只要他们过了淮水,就等于脱离了叛军的威胁。 过了淮水之后,他们不再隐蔽前行,大鸣大放的快速向临淮急行。 苏孝祥他们所部为骑兵,他要尽快赶到临淮,禀报盱眙的情况。 因此,在过了淮水之后,他就留下两百人保护厉延贞他们,在后边慢行。他则带领一百骑兵,先行赶往了临淮。 厉延贞他们在苏孝祥后,于第二日上午,抵达临淮城下。 他们抵达临淮,就看到苏孝祥早早的站立在城门下,等待着厉延贞他们。 苏孝祥等待厉延贞,不仅是为了迎接他,还给他带来了一个,让厉延贞惊出一身冷汗的消息来。 第94章 巧合 厉延贞他们刚赶到临淮城下,很远就看到了,苏孝祥在等待着他们。 简单的几句寒暄之后,苏孝祥的一句话,吓的厉延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顿时不想再进入这临淮城了。 “厉先生,说来巧合,今日城中来了几个客人,你见了之后,肯定会意外的。” “哦,可是延贞从未离开过盱眙城,怎么会在临淮有相熟之人?” “哈哈!不瞒厉先生,这几位客人,正是从盱眙而来。” 听到这句话,厉延贞顿时愣住了。从盱眙来的人,不会这么巧吧? “苏将军,不知是何人从盱眙而来?” 厉延贞心中有些忐忑的询问道。 “千牛果毅校尉李元良,还有一个是千牛奉承备身马行徼。” 听到这两个名字,厉延贞心里咯噔一声。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他没有想到,李元良和马行徼两人,居然追到了临淮来。 可是,自己前来临淮,也是临时决定的事情,他们又是如何得知的。 厉延贞甚至开始怀疑,在他的身边,有李元良和马行徼安排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只有可能,是在二十七个盱眙虎卫当中。只有这些人,是刘行举在临走的时候,特意赠送给他的。 难道说,刘行举并非他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其实,早就已经是和李元良、马行徼,布置下了这一切。 可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们又何必,放自己离开盱眙,然后在事后追击。如此来做,岂不是多此一举。 眼前这一切的猜测,都已经不重要了,关键的问题在于,他今日是否能够逃过此劫。 厉延贞很清楚,在这个时代。特别是,那个老娘们儿,想要登上皇位的时候,抗旨这种事情,是绝得不会轻易放过的。 上一世,厉延贞在史书上看到过,老娘们儿为了登上,以及后来稳固皇位,可是没少杀人。 此后将要出现的酷吏,就是为了她,扫清一切威胁的工具。 “厉先生,怎么了?” 厉延贞突然停下,而且脸色有变,让苏孝祥很是奇怪。他心中,难免也有些嘀咕,难道厉先生,和这两个人有仇。 “啊!” 苏孝祥的询问,让厉延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急忙解释道:“没事。苏将军说的这两位,延贞确实见过。只是,并不太熟悉而已。毕竟,他们都是从神都来的。” 厉延贞虽然说的,好像很有情理。但是,苏孝祥却从他的举动之中,看出来,恐怕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苏孝祥还是认为,厉延贞可能在盱眙的时候,和这两个人,发生过不愉快,甚至是冲突的事情。 如此看来的话,让厉延贞和他们见面,似乎有些不妥了。 一旦双方见面,难免会发生不愉快的冲突。即便是,自己能够求大将军,从中调和他们的关系。恐怕难免,他们心中则会有更大的怨恨了。 看来,还是先将厉先生他们,安排到别的地方。等盱眙来的两人离开,再将厉先生介绍给大将军好了。 苏孝祥心中计较了一番,便向厉延贞提出,先行安排他们住下。等到他向李大将军禀报后,在引他们前往幕府拜见。 苏孝祥此举,巧合正中厉延贞心怀。 第95章 重生 苏孝祥提出这样的安排,正可谓正中厉延贞心怀。他正不知,该如何开口,找个借口不去见李元良和马行徼。 却没有想到,苏孝祥居然主动提出。 苏孝祥将厉延贞等人,安排在了自己的后军之中,并没有让他们居住在城中。他这样考虑,就是为了,避免厉延贞和李元良两人,无意中在城中相遇。 苏孝祥在安排完了厉延贞他们,就独自一人进城去了。他想要求见李孝逸,寻找机会,让他调和厉延贞和李元良两人之间的关系。 后军大营,营帐之中。 厉阿翁一脸着急惊恐的神色,急的在帐中团团转。看着坐榻上,一脸平静的厉延贞,他着急的道:“贞子,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他们已经追来了,被发现的话,就要完了!” “阿翁,不必如此着急。我们此来临淮,不过是临时之举。李将军和马大兄二人,不过是巧合而已。此时我们若是离去,反而增添了苏将军的怀疑之情。不若,且在此待上几天,视情而定。” 厉阿翁不仅没有平静,反而更显出焦躁之意,声色有些斥力的对厉延贞道:“小儿之言!你可知道,朝堂之中何来机巧?他们此时出现,定然早有预谋也!” 厉延贞愕然一愣,阿翁话中有话。而且,从他刚才的语气当中,厉延贞听出了,以往不同的语态。 不过,等厉延贞惊愕的看过去,厉阿翁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是,他眼神之中的坚毅之色,似乎还未散去。 厉延贞心中咯噔一声,很是惊诧。 阿翁何来如此威势? 厉延贞看着厉阿翁,心中如此惊叹。 这一刻,厉延贞真的怕了。厉阿翁的坚毅之中,带着仇恨之情。不用猜想,都知道是对谁的。 我真是前隋余孽?历史上没说过,野史也没提过啊! 厉延贞这个心中,正是如此猜想。 “老丈!忠勇之士,何来此言?” 就在厉延贞,惊愕不已的时候,突然从大帐之外传来一人之语。 听到此人的声音,厉延贞和厉阿翁两人,都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来人未曾入帐,厉延贞祖孙就听出来,是马行徼之语。 虽说心中忐忑,厉延贞还是强忍,面色如常走了出去。 果然,走出大帐就看到,李元良和马行徼二人。并且,他们还带着数人前来。 只是,让厉延贞奇怪的是,其中居然有一女子。 看年龄,应当和自己相差无几。只是,这种平叛大军营帐之中,为何出现女子,很是令人不解。 自古以来,军中有女子便为不祥。所以,起码唐朝以前,很少听说过,有女子为将的。 “李将军,马大兄。两位大兄,可是来捉拿延贞的?延贞自愿受缚,只请两位大兄,看在延贞盱眙拒敌之举,放阿翁和手下兄弟们,返回盱眙。” 厉延贞这一刻,其实已经不做他想。 死过一次的人,并不惧怕第二次。他只希望,死后还能够重生一次。 第96章 意想不到 厉延贞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刚在后军大营住下,李元良他们就找上门来了。看来,该来的总会来,想躲是躲不过去的。 而一旁,本就紧张害怕的厉阿翁,此时则更是惊恐万分。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话才落下,李元良他们就到了。 只是,让厉延贞感到怪异的是,面对他的质问,李元良和马行徼二人,只是相视而笑,表情并没有流露出,想要为难于他的样子。 “延贞兄弟,为何认为,我和李大人会是来捉拿你的?” 马行徼笑着反问,更让厉延贞有些摸不到头脑。 “马大兄,何出此言?难道说,你们不是因为,延贞无辜抗旨不尊逃离,前来捉拿的吗?” “哈哈!” 听到厉延贞再次询问,李元良和马行徼再次大笑起来。 “延贞先生多虑了,李将军他们,并非奉命前来追击先生的。而是为妾身领路,前来寻找先生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中间的女子,突然站了出来,向厉延贞开口说道。 厉延贞愕然看向女子,很是奇怪。他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此人,只是不知道,这个女子寻找自己,又是为何。 “未曾请教,娘子尊违?不知娘子寻找延贞,又是为何?” “延贞先生,妾身李氏,来自神都。乃是鸾卫上官大人手下女官,奉太后陛下和上官大人之命,前来寻找延贞先生。” 厉延贞心中陡然一动,上官大人? 不用猜想都知道,能够被称为上官大人的,此时在武则天身边,定然只有那个有名的才女了。 可是,上官婉儿找他有干什么?还有,武则天前脚派来了李元良传达密旨,为何后脚又将这个李氏给派来了。 “还请李娘子见教,不知太后陛下和上官大人,可还是要延贞前往神都一行?” 在厉延贞看来,李氏娘子的到来,应该还是为了,督促自己前往神都的。 “延贞先生,莫要误会。妾身此来,并非奉命将先生带回神都。而是,太后陛下另有旨意,要妾身转达。” 厉延贞心中更是忐忑,不知道这武则天,又要耍什么花招。 “太后命鸾卫给延贞先生传达密旨后,便命上官大人,调查了先生的身世。回来,发现延贞先生,出身不凡。只是,此时朝堂之上,还未平定,一时无法为先生正名。太后之言,延贞先生去留,还请自己决定。神都之行,可视情况而定。若先生此时,不想前往神都,可待来人朝堂平静之后,再请先生前往。” 李氏娘子的话,让厉延贞心头惊涛骇浪。 她言辞之中的话,可谓真的让人意想不到。本以为,自己抗旨不遵,定会被老娘们儿给恨上了。 却真的没有想到,不仅让自己决定去留,就算抗旨的事情,好像也没有提及。 而让厉延贞,最为震惊的是,李娘子口中的身世。 上官婉儿曾经调查过自己的身世,而武则天改变主意的原因,更是因为自己的身世。 现在厉延贞,对自己的身世就更加的好奇了。 第97章 转告 李氏娘子带来的消息,着实令厉延贞内心震撼不已。完全没有想到,所有事情,居然会在这里峰回路转。 同样不敢相信这一切的,还有一旁,都在惶恐之中的厉老丈。当听到李氏娘子的那番话之时,他还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让他更加的惧怕的是,李氏娘子后边说出的内容。 武太后调查了厉延贞的身世,这才是让厉老丈,会更加感到害怕的事情。不过,当他听出来,无论是李氏娘子,还是背后的武太后,似乎都没有想要追究的意思,这才让厉老丈稍微放心下来。 “李娘子,小子惶恐,感谢太后陛下的宽宥。只是,延贞很是迷惑。不知延贞一个山野小子,又有何不为人知的身份,而让太后陛下改变了决定?若是可以的话,还请李娘子能够为小子解惑。” 李娘子听到厉延贞此言,不由惊讶愕然瞪大双眸,似好像不可思议般。 “延贞先生,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厉延贞苦笑摇头,他用余光看到。当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厉阿翁脸上出现了着急的神色来。这就更加的让,厉延贞心中想要知道真相了。 可是,让厉延贞失望的是,没有想到,李氏娘子居然摇了摇头道:“延贞先生见谅,妾身只是奉命传达旨意。至于其中内情,妾身确实不知。” 厉延贞很是失望,不过他倒是相信,李氏娘子或许说的是实话。她只是奉命前来传旨,武太后未必会将内情感知于她。 就在厉延贞失望之时,李氏娘子却又说道: “延贞先生,妾身离京之时,上官大人曾经有话,让妾身转达给先生。” 上官婉儿传话给自己,厉延贞很是奇怪。 “上官大人让妾身告知先生,您的身份现在已经暴露。若是在留在盱眙的话,恐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为了先生的安全考虑,上官大人建议,先生还是离开盱眙为是。” 上官婉儿让自己离开盱眙,这是厉延贞没有想到的。 不过,上官婉儿这时,已经明确的告知自己,有敌视自己的存在。会是什么人? 在盱眙的时候,老师谢康曾经说过,自己和李二有仇。可是,李二这个家伙,已经死了几十年了,难道还会有威胁存在。 不过,想想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李二可是先皇。说不定,李氏皇家子孙之中,就有人对自己的敌视。 厉延贞这一刻,对谢康曾经的话,有些怀疑了。 自己的身份,若不是前隋的余孽之类的。难道说,会是曾经和李二敌对的某一个争夺天下之人的后人? 也只有这样的身份,才会令李二和他的后人,将自己视为威胁。 厉延贞看向厉阿翁,一切答案,应该都在厉阿翁的心中。只是,他不将实情告知自己,恐怕还有其他的顾虑。 既然,厉阿翁不想告知自己,厉延贞也不会逼迫。 他决定,接受上官婉儿的建议,离开盱眙。本来他就要离开,现在不过是顺势而为。 第98章 开战前 厉延贞接受了李氏娘子,转达的好意,并且让她代为向上官婉儿表示感谢。自己会离开盱眙的消息,他也让李氏娘子,一同带给上官婉儿。 为何要做这样的决定,厉延贞自己,其实内心都不十分的清楚。 只是,当听到那个历史上极具盛名的女才子时,在他内心之中,有股莫名的触动。 厉延贞表示,要离开盱眙的时候,马行徼的脸上,有些失落之色。 此前,听到厉延贞出逃的消息之时,马行徼很是费解。他实在想不清楚,受到太后陛下的密旨,厉延贞为何做出这样的举动。 同样身为鸾卫一员,马行徼也清楚,厉延贞忤逆太后陛下旨意的后果,会是什么结果。 李元良盛怒之下,要将此事禀报太后陛下,马行徼已经认为,厉延贞恐怕此生真的要完了。 可是,不过旬月的时间,事情居然峰回路转,又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太后陛下的近卫女官,亲自前来向厉延贞传达旨意。而且,和前面的旨意完全相反,这种变化令马行徼很是震惊。 不过,那个时候他认为,厉延贞这下不用再四处躲避了,可以返回盱眙。甚至,马行徼认为,厉延贞返回盱眙之后,只要由他和李元良等人,向太后陛下举荐,还可以给厉延贞一定的封赏。 然而,今日的他才知道,这其中居然隐藏了,如此多不为人知的事情。而厉延贞,最后还是做出了,离开盱眙的决定。 马行徼带着这份失落之情,和李元良护送李氏娘子,直接前往神都复命。而他失落的是,盱眙没有厉延贞的帮助,不知道刘行举他们,此后是否能够抵挡住叛军的攻城。 李氏娘子他们离开之后,苏孝祥自城内幕府回营后,才得知了李元良他们,曾到后军大营前来过。 听到这个消息后,苏孝祥很是担忧。不过,听闻双方并未发生冲突,只是交谈了一番之后,李元良等人就离开了。 苏孝祥放下心的同时,也很是奇怪。自己的猜测,似乎有些不对,他们好像并非由龃龉存在。 “延贞先生,让在下近卫和虎卫比试的事情,恐怕要等过段时日了。” 苏孝祥见到厉延贞之后,并没有提及,李元良等人前来军营的事情。 究其原因,还是他从大将军李孝逸那里,听到一些消息。李元良等人,可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所以,他也就明白,这些事情,自己无法参与其中了。 “哦。将军可是遇到事情了?” 苏孝祥此前,可是数次提及,想要和盱眙虎卫较量一番的。此时,突然改变,定是有其他问题。 “今日大将军聚将传令,依然决定不日,将会对叛军开战。” 要开战了,看来李敬业他们的时间,也不是太多了。 “将军要开拔吗?” 厉延贞猜想,定是苏孝祥他们要开拔,所以前来向自己说明。这也就是说,他们要尽快启程前往河东了。 第99章 军情变化 “没错,大将军已经下令,不日就将开拔。” 苏孝祥的回答,证实了厉延贞心中的猜想。不过,还未等厉延贞,开口提出告辞,忽然听到外边有人闯了进来。 一名校尉急匆匆,神色有些慌张的对苏孝祥说道: “苏将军,刚接到大将军传令,大军暂缓开拔,等待后令!” “什么!为何暂停开拔?” 听到校尉的话,苏孝祥不可置信的惊叫道。一旁的厉延贞,同样很是惊讶,为什么李孝逸突然改变了主意。 大军开拔,可不是轻易能够改变的事情,李孝逸这样做,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让李孝逸心生畏惧之意。 “属下不知,来人并未提及,大将军为何改变命令。” 校尉脸上同样一脸的惊色,可见这种朝令夕改的行事,已经让营中的将士军心产生了动摇之意。 “延贞先生,看来军情有变,在下就不能陪你们了。我要马上赶到城中,了解一下情况。” 军情发生突变,苏孝祥顾不上理会厉延贞他们去留问题了,说完之后,便匆匆而去。 “贞子,我们是否马上离开?” 厉阿翁在李氏娘子他们走后,就似乎迫不及待的希望离开。 “厉先生,战事发生变化,你我留在此地,也无济于事。不如,就听从老丈之言,我们前往河东。” 正在厉延贞,不知该如何回应厉老丈之时,依然女扮男装的薛七娘,带着薛直从外边走了进来。 薛七娘本来想要过来,向厉延贞讨教诗词的。不过,刚才帐中发生的事情,他们都在外边清楚的听到。 并且,薛七娘也听说了,朝廷有人前来向厉延贞传达旨意,有人希望厉延贞离开盱眙。 薛七娘从中猜测到,厉延贞留在盱眙,定然是有危险存在。为此,当听到厉老丈的话后,就心生想法。 她想将厉延贞,直接带回河东。 现在厉延贞祖孙二人,似乎并没有落脚的地方。若是将他带回河东,岂不是能够时时伴随在清明公子身边。 有了这样的想法,薛七娘才会站出来,表示赞同厉老丈的提议。 只是,厉延贞对此,却并不认同。眉头微蹙,似乎很是犹豫不定。 “先生,难道有何不妥吗?” 薛七娘双眸散发期盼的神色,紧盯着厉延贞追问道。 厉延贞沉默不言,是心中突然想到了,为何李孝逸会改变命令的原因。 他刚才想起来,后世的历史上记载过。李孝逸在平叛期间,有两次畏敌不前的记录。 从现在双方的态势来看,应当是雷仁智进攻高邮失利的时机。看来,雷仁智战败的消息,怕是已经传来,所以才会让李孝逸产生了畏惧之意。 不过,厉延贞还记得,魏元忠此后会起到关键的作用,让李孝逸再次下定决心,对叛军发起进攻。 魏元忠在武周一朝当中,同样也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厉延贞想到此人的时候,心中突然生出了,想要结交的想法。 当然,他并非是想要攀附显贵,而是想要,从朝廷的这些人身上,试图去了解有关自己身世的问题。 阿翁和老师两人,看情况是很难告诉自己真相的。所以,厉延贞就想要,自己去调查清楚。 第100章 异象 厉延贞没有同意,马上前往河东,厉阿翁和薛七娘都很失望。只是,即便是他们联合苦劝,厉延贞都以盱眙情势不定为由,给否定了。 苏孝祥入城整整一日,都未曾返回。而且,也没有听到有任何,关于大军是否开拔的消息传来。 看来,厉延贞的猜测肯定没错,定是雷仁智战败的消息,让李孝逸畏惧了。 随后两日的时间,厉延贞都未曾再见到苏孝祥。他向营中将士打听才知道,这些时日,苏孝祥都在城中,并未回营。 两日的时间过去,苏孝祥居然还未回来,让厉延贞心中有些担忧起来。 虽然说,他已经清楚最终结果。但是,现在有自己这样一个人的突然出现,恐会在事态的发展之中,横生他变。 一段时间内,厉延贞甚至想要进城,前去查探一下情况。他不能让事态的发展,出现任何意外的情况。 不过,每次厉延贞提出,想要进城的时候,都会被厉老丈阻拦。几次之后,厉延贞察觉出来,他似乎非常不希望,自己和朝廷的人有任何的接触。 厉老丈的阻拦,让厉延贞很是为难。他内心之中的打算,是要通过接触朝堂之人,了解自己的身世。 如果,厉老丈毅力阻拦的话,恐怕他的打算很难实现。 又过了一天,过午之后,厉延贞用过午餐之后,就开始练习仙鹤回气术。这几天以来,他们暂时的稳定下来之后,厉延贞就没有间断过练习。 这段时间,他隐约的感觉到,丹田之中有一股暖流,日益增强。而且,这股暖流的出现,让他每次练习的时候,都有一种血脉膨张的感觉。 似乎有一股力量不能够宣泄出来,积郁在体内。 这种感觉让厉延贞,很是不安,他不清楚这究竟是否属于正常的状况。 他将父亲留下的秘籍,又认真的翻阅了好几遍,但是都没有发现,提到此种情况的介绍。 昨天晚上,他再次练习的时候,发现那种感觉似乎减轻了少许,心中疑惑的同时,也有些许的窃喜。 用过午食之后,他便想要再次练习一次,确定那种情况,是否真的减轻了许多。 他在大帐前,扎下一个乾坤桩,左右出拳向前击发。 嘭! 这次厉延贞刚击发出一拳,就忽然感觉到,自己拳头之上传来沉闷之声。这种声响,似乎是拳头发出的劲风。 然而,小臂之上传来的胀痛,却又让厉延贞感到憋闷。 他继续挥动左臂,同样发出了闷声,而小臂上传来同样的胀痛感。接连击发了几次之后,厉延贞感觉到,体内那种无处宣泄的力量感觉,再次出现了。 并且,这次的感觉,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严重的多。 厉延贞心中感到非常的恐慌,想要停下动作。可是,不知为何,自己的双臂似乎支配权一般,无论他内心如何的挣扎,想要停下来,可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嘭!嘭!嘭! 连续的击发,让厉延贞的意识,好像逐渐的进入到了,一种空明的状态之中。 此时的他,无论是思绪还是动作,好像都已经不受控制,如同一台机械般,重复左右击发出拳的动作。 第101章 筑基 此时的厉延贞,脸上的样子,看上去非常的诡异。好像痴傻一般,目光看上有些呆滞,却又迸发着一股刚毅。完全矛盾的两种神色,同时出现在他的眼眸之中。 击发了大概有近百下之多的出拳,厉延贞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如果放在常人的身上,击发数百下出拳的动作,即便是空击,也会令手臂难以承受。 可是,即便是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厉延贞出拳的速度和力度,却依然没有变化。 嘭嘭的沉闷响声,终于还是惊动了其他人。 旁边营帐内的薛七娘,刚开始就知道,厉延贞在外边练习武艺。可是,将近半个时辰过去,同样沉闷的声响,让她感到非常的好奇,不知道厉延贞在做什么。 薛七娘走出营帐,就看到站在帐前空地上,正在对着空气挥动拳头的厉延贞。 厉延贞每次击发,都发出那种沉闷的响声,让薛七娘开始只是好奇。她走近观察,并没有去打扰厉延贞。 不过,很快薛七娘就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厉先生,你没事吧?” 薛七娘有些担忧的询问,厉延贞却犹如没有听到般,丝毫没有任何的反应。 “厉先生?” 薛七娘连续数次开口呼唤,都未能得到厉延贞的回应,薛七娘逐渐的紧张起来。 “来人啊!来人!厉先生出事了!” 薛七娘的疾呼道,顿时将周围几个营帐中的人,都惊动了。 厉阿翁首先神色慌张的冲了出来,看到厉延贞在舞动拳头,先是一愣,随后不解的对薛七娘询问道:“小娘子,贞子怎么了?他这不是在练武吗?” “老丈,先生似乎出现问题了,我刚才数次唤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厉阿翁犹疑的走上前,向厉延贞招招手道:“贞子,你先停一下。” 厉延贞依然没有丝毫回应的状态,让厉老丈相信了薛七娘所言。 “这,这是怎么回事?” 厉老丈着急起来,正想要上前,却被薛七娘和赶来的其他人拦下。 “老丈切莫鲁莽,先生此时似乎没有意思。且,他出拳很是霸道,若是伤到了你,事后让厉先生如何自处?” “贞子他这是怎么了?会有危险吗?” 厉老丈的问话,在场的众人,却没有人能够回答。只有一旁的薛直,望着正在出拳的厉延贞,犹豫不定的道:“我曾听阿郎说过,习武之人,若是到了突破的阶段,都会出现异常的反应。只是,不知道厉大兄这种情况,是否就是突破的表现。” 薛直的话,让厉老丈等人稍微放心一些。可是,薛直言语不详的话,还是让众人,不能够完全i放心。 “薛家小子所言不错,厉先生这是要突破了。” 在众人犹疑不定,心中忐忑之时,一个人的出现引起众人的注意。 苏孝祥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面带惊喜之色望着挥动出拳的厉延贞。 刚才那句话,正是出自苏孝祥之口。 “敢问将军,为何厉先生对呼唤他,没有任何的回应?” 薛七娘虽还是一身男装,然而情急之下,绣眉微蹙的娇态,女儿家的神态还是显露无疑。 女眷在军中出现,本是大忌。不过,苏孝祥从在盱眙境内,见到厉延贞他们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薛七娘的身份。 所以,在没有营中其他将士在场时,言辞之间并没有任何遮掩之意。 “七娘子不必担忧。厉先生处于内息突破之际,体内气息紊乱,自然进入到了空明状态之中。只要他将体内积郁气息,能够全部激发出来,便会恢复常态。不过……” 说着,苏孝祥转身对厉老丈道:“老丈,我观厉先生,乃筑基突破之际。如此定立击发,会令他四肢过劳受损。老丈可先准备些热汤,我会让人送些药材过来,待他筑基完成之后,让厉先生浸泡半个时辰,便可消除损耗。不然的话,厉先生几日之内,四肢都无法动态。” “我马上去准备!” 厉老丈听到苏孝祥的话,很是紧张,转身就去准备了。 “来人,找随军医者,命他为厉先生准备所需药物。” 苏孝祥身边的扈从,领命之后便去了。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这种药物,看来是常备之物,不然军医那里,怎么能够随时供给。 厉延贞并不清楚,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他只知道,自己要不停的挥动拳头,才能够将体内,一股自己感觉憋屈的力量给发泄出来。 将近一个半时辰的挥动,厉延贞出拳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沉闷的响声,也越来越大。 即便是在一旁看着,苏孝祥等人也都能够感觉出来,厉延贞击发出的拳头上,力道会有多大。 此子,果然不凡! 苏孝祥望着厉延贞,心中颇为感慨叹息。 他从厉延贞的表现看出来,厉延贞武道筑基的程度,同样是实属罕见的存在。 联想到,厉延贞头顶上的清明公子名号,以及他在盱眙城的表现,以及手下盱眙虎卫的存在,都让苏孝祥对眼前这个小郎君,更加的好奇。 “哈!” 又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厉延贞突然猛出几拳之后,口中暴喝一声,让周围的人都感到心头一颤。 厉延贞随着一声暴喝之后,手中的动作立刻就停下了。 他刚清醒过来,感觉到自己身边围了一圈人,还未等他看清楚。突然,一股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双眼上翻,身体如面条般瘫软的颠倒昏迷过去。 “厉先生!” 厉延贞停下来,周围的人同样是,刚将悬着的心放下,就被他突然再次出现的状况给吓了一跳。 薛七娘情急之下,顾不得男女有别,冲上去就想要将厉延贞搀扶起来。 “莫要慌!快将他背回营帐,让老丈为他泡汤!” 众人乱作一团之际,苏孝祥的话,让众人反应过来。两个盱眙虎卫上前,将厉延贞背起来,就跑回营帐之中。 内心着急的薛七娘,正要跟随上去,却被苏孝祥和薛直拦了下来。 第102章 武道 薛七娘被两人拦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有些鲁莽了,不由羞得的面色通红,低头不敢看人。 过了一会儿,偷偷用余光发现,没有人注意她,转身撒腿就跑回了营帐之内。 薛七娘的行为,被苏孝祥和薛直看在眼中。后者面带怪古嬉笑之色,尽显孩童本色。苏孝祥则眉头微蹙,望着薛七娘所在营帐,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厉延贞浸泡了半个时辰左右,终于完全恢复了过来。 醒过来之后,厉延贞就感觉到,自己丹田之中的唳息气,似乎比以往,更加的强劲许多。 厉阿翁在一旁,将先前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让厉延贞感到很是惊愕。 武道筑基之说,他在仙鹤回气术秘籍中,并没有看到过。不过,却曾听别人提及过此事,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够到达筑基的阶段。 他也很是奇怪,这筑基一词,上一世确实听说过。只是,那不是修道之人,才应有的阶段吗? 为何,在这个时代,会出现在武道之中。 从他现在了解到的情况看,此时的武道一途,和后世武道,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厉延贞猜测,这当是千年的传承的过程当中,武道逐渐没落的原因造成的。 沐浴之后,厉延贞前去拜访苏孝祥。 “厉先生,感觉如何?身体可有异样?” 见到厉延贞后,苏孝祥首先关心的询问。 “多谢将军,若非将军,延贞恐要卧榻数日不起。” 厉延贞向苏孝祥躬身一揖,诚挚感谢,其出手相助之情。 苏孝祥哈哈一笑,拉着厉延贞入座道: “先生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先生以弱冠之年,却能够自己,突破武道筑基,让苏某很是敬佩。” 苏孝祥此言,发自内心。 据他所了解,厉延贞不过都梁山人,并没有显赫家世。在没有他人教导辅助,完全凭借自己努力,能够在这样的年龄,就达到筑基层次,实属罕见。 苏孝祥猜测,厉延贞在武道一途之上,定然吃过不少的苦,方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苏孝祥提到筑基,厉延贞正想要,找人请教一下,现在武道一途的情况。 虽说,未曾见过苏孝祥出手,以其后军主将的身份,想必定然武道之上,定然不凡。 “延贞正要请教将军,筑基在武道之上,是为何意?” 苏孝祥微笑点头,心中想到,他果然凭借个人努力,才筑基成功。不然的话,如何连武道筑基是什么,都不清楚。 不过,他却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询问道:“你此时感受,和以往有何不同?” 厉延贞醒来时,本就已经感觉到,体内唳息气充盈强劲。此时,苏孝祥再次询问,他再次感受丹田气息。 一股暖流,在丹田之中,随着他调息,瞬时游走经络,贯通奇经八脉。同时,厉延贞也感觉到,身体的力量,比以往更加的强劲许多。 厉延贞便将,自己此时的感受,讲于苏孝祥听。后者听后,露出欣然微笑,连连点头。 “不错!先生,果非常人可比,筑基初成,便可养气。” “何为养气?” “武道一途,初涉之时,增加自身力量,以炼体为主。吐息得法者,增加体力较蛮力者强。运用得当,可聚气于丹田经络,以气强身。不过,多数习武之人,便是数十载炼体,也只是空有一身蛮力。能以气发力,便可强化内息。气息贯通经络,即为筑基。你今日对空发力,丹田气息游走,强行贯通经络,便筑基达成。 筑基之后,调息发力,皆以气养络,增强经络气息。这,便是武道养气。一般而言,筑基初成,能自如运气于经络,都要经过很长时间的锤炼方可。苏某也很是惊讶,先生初成之际,便能轻松养气。” 苏孝祥的一番解释,让厉延贞明白了,自己这是走上了,武道之徒的另一个层次。 如此想来,后世的武道,多为强身健体。虽也听闻过,有练习内家功的说法。但是,却没有真正的见识过。 从苏孝祥的话中,这养气的说法,应该就是后世所说的内家功修炼方法。 只是,千年以后得内家功修炼,都是徒有其表而已。 “将军,养气到什么程度,方为大成?” 厉延贞还是很好奇,养气的巅峰之上,是否还有更高层次的武道存在。 “养气巅峰,气力同行。举手抬足,可断金裂石,凝目一视,不怒自威。至此大成,便为武道炼神。武道炼神,道途艰辛,多人穷极一生,便是养气巅峰已是不易,何谈炼神。” 厉延贞心中震撼,武道之途,果然没有止境。想必很多习武之人,穷尽一生之力,达到苏孝祥所说的养气巅峰,也是很难的。 “敢问将军,当今之世,炼神强者能有几何?” 见厉延贞如此询问,苏孝祥陡然乐了,看着他哈哈大笑,厉延贞便知道,自己这个问题,似乎问的有点蠢。 “先生不必介怀。现今天下,武道炼神强者,本就罕见。国朝伊始,炼神武将不乏其人。隋末之后,天下大乱,纷争不多,强者辈出。只是,先帝太宗文治武功,使天下太平。此后,炼神武将便有所凋零。近者,邢国公苏烈,河东薛礼公皆为炼神武将。若说当今之世,显着于世的炼神强者,左武卫将军程务挺,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等,不过寥寥几人而已。反倒是,匈奴蛮夷之中,炼神武将不乏其人。” 第103章 改变了? 苏孝祥所言,此时的大唐朝堂之内,拥有炼神等级的武将,只有寥寥几人,反而突厥等蛮夷部落,达到炼神的武将不少。 再加上苏孝祥所言,大唐炼神武将鼎盛之时,乃是在开国初期。而炼神武将,也大多数,都是从战乱中走出来的。 就连苏孝祥提到的薛仁贵和苏定方,也都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人。 从这一点上,厉延贞意识到了,多数到达炼神境界的武将,都是经过战斗洗礼之后,才能够走到那一步的。 由此看来,武道的前进方向,还是要放在交战之上,不然的话,很难有提升的可能。 明白这点的厉延贞,心中当然有所意动。毕竟,即便是在上一世,每一个男孩子,从小都会有一个武侠梦的。 有机会,如他这般能够实现的,恐怕也只有他自己了。这样的机会,他当然不想要错过了。 重生以来,厉延贞从开始,都一直在规避战争。 只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个时代,平安的度过一生。可是,就在这一刻,他内心之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同武侠梦一样,后世国内的男孩子,同样有一个军人的梦。 虽然说,此时的军队,和后世天朝的军队,从根本上是有着本质不同的。但是,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留下驰骋疆场的印记,也是让人神往的一件事情。 从苏孝祥这里,了解清楚了,这个时代武道一途的情况之后。厉延贞就询问起了,有关平叛战事的情况。 “雷仁智将军,进攻高邮失利,为叛军所败。由此,令大将军心生忧虑,裹足不前。这几日中,军中将士,多次向大将军请战,都被驳回了。” 苏孝祥说着,脸上露出失望之色,无奈的长叹一声道:“唉!大将军如此裹足不前,令士气低迷。若不能尽早发兵,恐会突生他变。” 果然如此。 苏孝祥讲出的事情,正是厉延贞历史上看到的记载。李孝逸这个时候,已经被李敬业叛军给吓到了。 “魏元忠大人,没有谏言吗?” 厉延贞这句话,是根据自己的记忆,下意识说出来的。却没有想到,他如此询问,反而让苏孝祥倍感震惊。 “先生何意知晓,魏大人会谏言?” 厉延贞这下有些尴尬了,总不能说,他本就知道结果吧。 “延贞只是猜想,魏大人身为副将监军,定会督促大将军行事。小子还听闻,魏大人忠贞果敢,少习兵事,谋略无双。此等小挫,与魏大人而言,何足道哉。” 这次,苏孝祥不仅是惊讶了,而是对厉延贞另眼相看。他没有想到,厉延贞居然,对军中将领的情况,也如此的了解。 听到厉延贞的一番话,苏孝祥心中不免猜测,厉延贞对江淮之乱,倍加挂心。 这也让苏孝祥认为,厉延贞有心怀朝廷的忠义。 “先生忠贞,孝祥敬佩。正如先生所言,魏大人确实有所谏言,只不过,并未被大将军采纳。” “怎么可能!” 厉延贞惊呼一声,历史上可是记载过。李孝逸经过魏元忠劝解,接受了他的建议后,才正式开始进攻叛军的。 历史难道,真的改变了。李孝逸这次,并没有听从魏元忠的忠告。 第104章 魏元忠 李孝逸居然,没有听从魏元忠的劝告。这个情况,着实令厉延贞感到有些错愕。 他下意识的反应,却有些过于激动,让苏孝祥很是诧异。不明白,为何厉延贞似乎笃定,大将军会被魏大人说服。 “先生认为,大将军最终会听从魏大人之言吗?” 厉延贞的过激反应,并没有让苏孝祥,产生其他联想。反而,脸上露出期盼之色,惊喜的反问。 厉延贞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脸上赧然之色,一闪而过。 “敬业等叛逆,不过仓促而起的乌合之众。对此等之敌,当以速决为要。裹足不前,只会靡费军资,消弭士气。而叛逆之士,则会误以为,朝廷大军畏惧不敢前出,更会令天下摇摆观望之徒,铤而走险,生出附逆之心。” 厉延贞这番话,开始只不过,想要回应苏孝祥。言辞未尽,心中忽然产生一个猜测。 魏元忠此前劝阻李孝逸的言辞,是否和历史上记载一样。或者说,真实的历史上,魏元忠并非劝阻过李孝逸一次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最终的结果,还会走到原来的历史道路上来。 此时,他脑子灵光一闪,突然出现了一个,能够引起魏元忠注意的方法。历史上,曾经记载了,魏元忠劝导李孝逸的那段话。 更加巧合的是,厉延贞对这段话的记忆,还是非常清楚的。 他完全可以将这些话,讲给苏孝祥听。以他现在对苏孝祥的了解,他定然会去寻找魏元忠,恳求他再次向李孝逸谏言。 如此一来,自己今日所说过的言辞,也会被苏孝祥拿去,作为说服魏元忠和李孝逸的依据。 厉延贞猜测,魏元忠定然会从苏孝祥的言辞之中,听出不同的含义来。如此,自己或许就有机会,能够直面魏元忠了。 “延贞相信,魏大人定然能够看出来,天下安危,在此一举。天下承平已久,此时忽闻狂狈狡黠之人谋逆造反之举,天下烝庶百姓,定会着重聆听此事境况,等待叛军能够早日诛灭消息。大将军裹足不前,长此以往,定会使远近臣民失望。若朝廷更命其他将领,代替大将军前来行事。大将军那时就没雨什么借口,能够来逃避逗留阻扰之罪了。” 听到厉延贞这番话,苏孝祥连连点头,更是露出一副惊色来。 仔细想来,若是真的等到朝廷,派人来代替大将军的话,那他畏敌不前的罪名,定然是逃脱不了的。 “先生所言不虚。只求魏大人,若先生所愿那样,能令大将军回心转意,改变方略。” 历史上曾经记载,李孝逸正是,在听了魏元忠这些话之后,便改变了决定。 不过,为了更加的确保,李孝逸能够改变想法,厉延贞又加了一剂猛药。 他对苏孝祥又说道:“其实,这件事情,从另一面来说,大将军也应当早日决战才是。不然的话,后患无穷。” “何事?” 苏孝祥很是不解的问道。 “大将军,宗室近属。敬业等以迎庐陵王,冒李贤为名,以博匡复正义之命。太后陛下,拜大将军为主将,便是向天下烝庶百姓表明,敬业等实属悖逆之徒。大将军宗室近属,若不能尽灭叛逆,岂不违背了太后陛下本意。若真等换将之时,大将军为祸不远矣。” 苏孝祥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头更是惊涛骇浪。作为一名武将,虽然很少参与朝政举措。 但是,身在朝堂之中,他又怎么不知道,朝堂之上,步步为陷的境况。 厉延贞刚才所言,苏孝祥从来没有想过。但是,他却从内心之中,已经完全认同了这个观点。 苏孝祥被这个观点,惊得一身冷汗,心中同时感到恐惧。若大将军真的获罪的话,身为后军主将的苏孝祥,又岂能独善其身。 想到这里,苏孝祥惊得噌一声站起来,对厉延贞拱手一揖道:“孝祥带大将军,多谢先生提点。先生恕罪,孝祥不能继续相陪。我要马上面见魏大人,商讨谏言大将军之事。” “苏将军哪里话,延贞同样期盼,叛逆能够早日平定。” “如此,孝祥先行告辞!” 说完之后,苏孝祥就匆匆离开营帐,带着手下扈从,飞马向临淮城疾驰而去。 厉延贞站在大营辕门内,看着疾驰而去的苏孝祥等人,眸光之中,不觉闪现出一抹锐利之色来。 临淮城,大军幕府,本为临淮府衙治所,大军到来之后,被李孝逸临时征用,充作幕府。 作为副将监军的魏元忠,此前并未在临淮城中。只是,后来大将军李孝逸,突然改变军令,才让他进入府衙,想要催促大将军尽早出兵。 这两日以来,魏元忠已经先后数次,向李孝逸进言,希望他们能够抛去畏惧之意,尽早发兵。 可是,雷仁智的一次战败,让李孝逸的畏惧之意,甚是严重。数次相劝之时,李孝逸都以叛军情况不明,不能轻敌为借口,拒绝出兵。 苏孝祥和魏元忠两人,相对而坐。 后者,看上去有四十岁左右出头,额宽面方,虽未文臣,一双虎目,却尽显凌厉之色。 此时,他本刚毅的面孔之上,却显露一副惊讶之色。 “你刚才所言,尽是哪位清明公子之言?” “末将不敢欺瞒大人。这些言辞,正是一个多时辰前,厉先生告知末将的。末将认为,厉先生之言不虚,若大将军依然裹足,恐会引起朝廷猜忌。” 魏元忠认同的点点头,目光中露出好奇之色道:“这个清明公子,所言确实不虚。大将军,若不能够明白此中要害,为祸不远。不过,本官此事,倒是对这个清明公子,很是好奇。在神都之时,曾听裴相提及过此人。一句士甘焚死不公侯,令朝中众人褒贬不一,皆以为他身怀怨愤之意。小小年纪,才学确实令人惊讶。却没有想到,此子眼光更加深远。只怕是,朝堂之上衮衮诸公,也未必有他这份远识。” 魏元忠的话,让苏孝祥感到迷惑。他不明白,魏元忠这些话,究竟有什么含义。 “大人,厉先生才能确实令人钦佩。只是,正如厉先生所言,大将军那里,只有大人出面谏言,或许才能改变此时局面。” “苏将军不必忧虑,少时我便去求见大将军,将其中利害尽数与他。想必大将军,定会做出正确决断。” 见魏元忠做出承诺,苏孝祥心中,才算是松了一口。 不过,正在他准备告辞离开去时,魏元忠却将他拦了下来,道:“你晚些回去,本官随你一同前往后军大营。那位清明公子,本官定要会上一会才行。” “遵命!” 苏孝祥虽然不解,还是躬身领命。叮嘱了苏孝祥后,魏元忠便起身,前去求见大将军李孝逸了。 苏孝祥在大堂之上,苦等了约近两个时辰,直到天色已经渐晚,魏元忠才去而复返。 “大人,大将军如何决断?” 看到魏元忠过来,苏孝祥急不可耐的上前询问。 魏元忠面带轻松之色,微笑着道:“大将军已经传令,明日辰时升帐,商讨发兵事宜。” “哎呀!如此甚好!” 苏孝祥喜的忍不住击掌赞叹。 “苏将军,走吧。本官随你返回后军大营,见一见清明公子。” “大人,请!” 魏元忠随意挥手,便先一步向府衙外走去,苏孝祥匆匆跟随上去。 返回后军大营之后,苏孝祥本想将魏元忠,请入主帐之中,然后命人将厉延贞请来。 可是,魏元忠却提出,要亲自前去拜访,苏孝祥只好直接带着他,前往厉延贞等人所居的营帐。 “唉!我说,他们这几十个家伙怎么了?木桩是的,站哪里干嘛呢?” “谁知道!我也是听人说起,才来看热闹的。” “我知道,听说这些人,是苏将军带回来那些客人手下仆从。好像是这些家伙,不知道犯什么事儿了,本他们主人惩罚呢。” “惩罚?就这么站着惩罚吗?” “那就不知道了,听说站了快两个时辰了。” “走!看看去。” 苏孝祥和魏元忠他们,正在前往厉延贞他们营帐时,忽然听到了,一旁几个士卒的交谈。 本来,他们并未在意此事。在这个时代,主人对下人不要说惩罚,就是打杀,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再向前走,他们就感到惊讶了。 原来此事,厉延贞他们营帐前,里三圈外三圈的,有数百的后军士卒都在围观。 这种情况,就有些不同了。若只是惩罚下人的话,怎么会引来这么多的士卒围观。想必,并非那么简单。 在魏元忠的示意下,苏孝祥没有惊动任何人,两人从士卒中间挤过去。随后,就看到了惊奇的一幕。 “嗯?” 苏孝祥看到营帐前,站的笔直的二十八个人,愕然的一愣。 “怎么了?” “好像不是惩罚下人。” 魏元忠奇怪的问道:“为何如此说?” “大人且看,那个小郎君就是清明公子。若是惩处下人,哪有阿郎和下人,一起受罚的道理?” 苏孝祥指着场中,同样笔直站立的厉延贞,向魏元忠解释道。 “哦!这就是清明公子,果然不俗。只是,他这是做什么呢?” “末将也不清楚。” 苏孝祥和魏元忠两人,在讨论厉延贞的时候,不知道的是,后者此时心中,正在疯狂的吐槽后世的人。 也不知道,是那个天才想出来,站军姿这种训练的。还真特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今日苏孝祥离开之后,在弄清楚了武道一途的情况之后,厉延贞的心思,确实有些触动之处。 回到营帐之后,看到自己手下那些,无所事事的盱眙虎卫。厉延贞顿时心血来潮,想要训练一下他们。 在厉延贞看来,虽说上一世没有当兵的经历。但是,他可是在大学的校园内,工作了十数年的时间。 每年学生军训的情况,他可是都见过。即便大学生的军训,不过都是简单的队列训练而已。可是,那却都是后世的先进方法,放在这个时代,可是提前了一千多年。 而且,盱眙虎卫,名字听上去挺唬人的。可是,真实的战力,厉延贞自己却十分清楚。 他们所谓的协同阵,真的遇到,苏孝祥口中的陌刀军的话,恐怕一个回合都坚持不下来。 就算是此时的叛军,遇到骑兵的话,他们还是送上门的菜,根本没有取胜的把握。 武周建立之后,虽说叛乱发生的几次,都被迅速的扑灭。天下也没有,真正的大乱出现。 提高一下盱眙虎卫的作战能力,在这个时代,用以自保,一点都不多余。 正是厉延贞有了这样的想法,才让苏孝祥和魏元忠,看到了前面的那一幕。 厉延贞自己,却十分的后悔。曾经看到那些大学生,站军姿一两个小时,好像也没有什么。 但是,真的亲身经历了才知道,原来站军姿,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一双腿,如同灌了铅般,将近两个时辰,四个小时的时间,让厉延贞自己都有点坚持不下去。 身边的二十七盱眙虎卫,初时也并未把厉延贞这种,所谓训练放在眼里。可是,一个时辰过去后,就有人坚持不下去了。 不过,看到厉延贞纹丝不动的状态,他们即便是有人颠倒之后,还是又艰难的爬起来,继续站立。 他们这种行为,当然很快就引起了,营中其他士卒的好奇之心。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作搏,赌他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贞子,差不多可以了。苏将军来了。” 厉阿翁一脸的苦涩,他数次劝阻厉延贞,却被拒绝。 当他无意间,看到苏孝祥的时候,立刻上前再次让厉延贞停止,这种他认为没用的站立。 听到苏孝祥回来,厉延贞心里一喜,这个台阶来的太是时候了。 “好了兄弟们,今天就到这里。别傻坐着,活动活动腿,互相揉搓腿部。不然的话,这两天你们就别想好好走路了。” 厉延贞活动着自己双腿,叮嘱着瘫倒在地的虎卫:“相互帮助着。我们不仅是要面对敌人时相互协同,平日之中,也要兄弟互助,才能够凝聚。” 厉延贞这番话,放在后世并没有什么。可是,在一旁的魏元忠听来,却有振聋发聩之意。 第105章 木兰歌 厉延贞随意的一句,却让魏元忠,有了不同的感受。而且,他此时也明白了,厉延贞刚才,和那些仆从一起站立近两个时辰的举动,所为什么了。 “这就完了?我说吧,他们快不行了!” …… 厉延贞他们刚结束,引起周围士卒的哄然议论,特别是那些,因做搏了输了钱财的人。 这些人,甚至抱怨起盱眙虎卫。正是他们没有坚持,才令他们失去了钱财。 这些士卒的嬉笑怒骂之声,更加的让魏元忠内心触动。 这一切鲜明的对比,似乎让他触摸到了,厉延贞真实的作为。 只是,将这样的举动联想下去,魏元忠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中的那个猜想,让他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样的设想,让魏元忠不敢想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产生想要除掉厉延贞的念头。 “尔等军中做赌,难道不怕军法处置吗?” 苏孝祥在一旁,见魏元忠脸色不断地变化,还以为是这些士卒的做赌的事情,引起他的愤怒。 刚才厉老丈,向厉延贞提示的时候,由于是走到他身边,低声耳语。所以,周围的士卒,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主将苏孝祥就在身边。 此时,当苏孝祥厉声怒斥之时,本来吵闹不堪的士卒,瞬间静了下来。不知是谁大叫一声,随后这些士卒,在苏孝祥的怒斥之声中,四散逃离。 士卒从自己的眼皮底下,就这样四散逃走,让苏孝祥面红耳赤。这是当着魏元忠的面,打自己的脸。 “来人!命各营校尉,将参与做赌之人,杖五十军棍!” “慢!” 魏元忠将苏孝祥拦了下来,笑着对他道:“军中枯燥,士卒略有粗疏之处,不必计较。大战在际,更不应为此等小事,令将士心怀怨愤之意。” “末将遵命!” 苏孝祥虽然领命,但是心中却很是忐忑。魏元忠话中之意,似乎是在责怪自己,大战之前不体恤将士。 “苏将军,有事命人通传之声即可,怎敢劳烦将军亲自前来。” 厉延贞迈着略有些沉重的双腿,迎着苏孝祥和魏元忠等走去,并拱手一揖。 苏孝祥闪身让开,让厉延贞直面魏元忠,并向他介绍道:“厉先生,这是魏大人,还不快见礼。” 其实,厉延贞开始就注意到,苏孝祥身边这个人了。 从魏元忠表面散发出来的威势,厉延贞就猜测,此人定然身份不凡。这种长期居于高位者,才有的威严气质,不是一般人,能够表现出来的。 当然,看到魏元忠的那一刻,厉延贞心中也曾猜测,他就是魏元忠本人。毕竟,他此前对苏孝祥说那些话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魏元忠来。 此时,听到苏孝祥的介绍,厉延贞虽然面上,并无很大的变化,心中还是忍不住兴奋。 “草民厉延贞,见过魏大人!” 按照朝廷规定,厉延贞是要向魏元忠,行跪拜礼的。不过,厉延贞并没有跪拜,而依然只是躬身一揖而已。 别说自己现在,在这个时代,多少有了点名望。就是以厉延贞后世的思想,他也不想,向任何人跪拜。 当然,这只是适度的情况下,若是真的见了武则天那个娘们儿,他觉得自己膝盖,还是能够弯下去的。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这点强硬,再招惹出那老娘们儿的嗜杀本性来。 “厉先生不必多礼。神都之时,便久闻清明公子盛名,魏某心交已久,今日能够一睹先生风采,不甚欣喜。” “大人谬赞,延贞愧不敢当!还请大人入帐。” 厉延贞表现的不卑不亢,让魏元忠更是另眼相看。厉延贞可是想要,拉近和魏元忠的距离,内心之中,其实有些紧张。 三人向营帐走去,薛直和厉老丈几人,忙上前行礼。 “小子薛直,见过魏大人!” 魏元忠对厉老丈等人,并未在意。不过,听到薛直自报家门,不由的惊讶的打量起来。 “你是薛讷的小子?” “回大人,正是。” 薛直姐弟的事情,苏孝祥曾向魏元忠提及过。只是,此前并未留心,此时见到薛直,才想起苏孝祥曾经提及的事情。 “苏将军,大战在际。小郎君留在此地,当确保其人身安危,莫让礼公子弟,在你我军中受到伤害才是。” 厉延贞看的出来,魏元忠的话,听上去是在关心薛直的安危。但是,从他语态上看的出来,他对薛直出现在军营中,似乎颇有异议。 历史上,薛仁贵几次败军之后,魏元忠这家伙,似乎曾经几次上书高宗李显,谏言斩杀薛仁贵。 看来,历史上的记载不错。魏元忠对薛仁贵,确实心有不忿,不然连他的子孙,为何都难以接受。 苏孝祥面露尴尬之色,他定然是清楚,这其中的原因。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一旁的薛直,虽然年少,应该是也清楚其中原因。听到魏元忠一番讥讽般的言辞后,小脸涨红,目有火光。 厉延贞见状,忙上前解释,为苏孝祥和薛直开脱。 “大人容禀。薛小郎君,乃是延贞在淮阴之事所遇。薛氏之人,行商江淮之地。却不想,徒与逆贼作乱,陷入乱军之中。回城河东途中,为杨神让识破身份。逆贼敬猷强撸薛家娘子,以图胁迫薛氏依附相应。薛廿四郎薛丁山和小郎君,冒死多次闯营相救无果,在被叛军追杀之际,为延贞巧遇所救。此后,薛廿四郎将小郎君托付于延贞,前往朐山阻止薛三郎前往江都,以免落入敬业彀中。” “哦!还有这种事情?” 魏元忠对这件事情,确实不清楚。就连苏孝祥,对此所知也不甚详,听到厉延贞解释后,都倍感惊讶。 “薛家娘子,还在敬猷手中吗?” 魏元忠有些担忧的询问。 若是薛氏之中,真的有人被迫附逆的话,对朝廷来说,会多一分平叛的难度。 薛礼公无论如何,军中留下的威望,还是很高的。薛氏子弟之中,若是有人站出来的话,即便是那个薛楚卿,也难免会有薛礼公旧部相附。 厉延贞看出来,魏元忠心有所虑,便说道:“大人,不必忧虑。延贞不才,得淮阴城义士陆绩、陆成兄弟相助,已将薛娘子救出。” “哦?可是,前些时日,白水塘畔叛军大营夜袭之际?” 魏元忠的话,让厉延贞很是愕然。他没有想到,他们闯入陆家庄的事情,居然被传成了夜袭叛军大营了。 “若没有他人再行袭扰,当是小子等人所为之事。” “哈哈!没有想到,厉郎君才情出众,勇武之姿,也不输于他人。” 魏元忠此时看着厉延贞,眼中的赏识之色,溢于言表。 “大人谬赞!” “薛家娘子呢?已派人送回河东了吗?” 魏元忠此时,似乎还在担忧薛七娘的事情,转头询问苏孝祥。 苏孝祥脸色顿时一变,面露惧色。 厉延贞这也才想起来,薛七娘此时还在军中。若被魏元忠得知,岂不是给苏孝祥招惹祸患。 可是,苏孝祥这个直肠的家伙,此时就是想要替他遮掩,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他脸上的神情,任何人都能够看的出来,心里有鬼。 “苏将军,有何难言之隐吗?” 见到苏孝祥呈现畏惧之色,魏元忠面色也沉了下来。 厉延贞在一旁,此时也不知,该如何才能为苏孝祥开脱。不过,他心中打定主意,此事定不能让苏孝祥,为他们受罪。 心下一横,厉延贞撩袍拜倒,无奈之举只能如此。惶恐的说道:“小子有罪,还请魏大人责罚。” 厉延贞的举动,让众人皆为惊讶。 苏孝祥似乎明白,厉延贞这是要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心中感动之余,正想要开口,却被厉延贞的眼神给制止了。 “厉郎君何以如此?” 见到厉延贞如此行事,魏元忠似乎明白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面色依然沉郁,与厉延贞也没有此前的亲近之意。 厉延贞思绪飞转,心中依然做了最坏的打算。他猜想,即便是魏元忠不瞒,也不会过分追究,最多就是将他们赶出军营。 “小子等人救出薛娘子之后,为叛军追杀,无奈之下本想返回盱眙。半途之中,遇到苏将军。小子曾向薛廿四郎承诺,要将薛家姐弟,亲自送回河东。为此,小子就欺瞒了苏将军,带着薛家姐弟二人,借苏将军他们的威势,渡水而来。本想就此前往河东,怎奈苏将军盛情邀请,小子只得又瞒着将军,让薛娘子女扮男装。此时,薛娘子就被小子,藏于大营之中。” “贞子!你胡言什么!” 厉老丈被厉延贞的话,吓的直哆嗦,忍不住惊叫道。 魏元忠并未追究厉老丈的无礼,而是目光凝视厉延贞。 后者,面对魏元忠的凝视,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虽然跪在地上,却身体挺直,眼睛不眨的直视魏元忠的目光。 “厉延贞,你可知,将女子带入军中,乃是不赦之罪?” 魏元忠对厉延贞,面无任何畏惧之色,还是心中赞赏的。但是,依然不悦的沉声质问。 “回大人的话,小子所知,古往今来多有将成败之事,委过于女子之事。为此,数百年来,有庸碌之辈,托辞女子入军不祥,以求自保,而推责于女子之身。延贞大好儿郎之身,不屑为之。” 呃…… 魏元忠没有料到,厉延贞居然会有这样一番说辞,却让他有些无言以对。只是,身受儒学教导的他,又怎么会被厉延贞几句话,就转变了自己的理念。 “小子狂悖!岂不闻,圣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魏元忠下意识的话,并没有意识到不妥之处。 厉延贞却利用这点,面露惊色,对魏元忠示意道:“大人慎言!岂不知,祸从口出吗?” 魏元忠温怒,正要怒斥,陡然间想到了什么。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大人,小子以为,天地伊始,阴阳有序。何来男女之别?自古委过于女子者,皆庸碌昏聩之辈。桀纣若明,万千褒姒妲己,何能左右国运?夫差若能纳谏,郑秀西施岂能灭国?汉光武曾言,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光烈皇后,以女子之身随军,彭庞亦灭。何来女子入军,不祥之事?” 魏元忠本就为,刚才无意之言,心生惶恐之意。 他非常清楚,若是这等言论,被人密报给太后的话,恐祸事不远。 此时,听到厉延贞这番话,便明白,他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为此,他便上前,亲手将厉延贞搀扶起来。 随后,便一副苦涩无奈之举,对厉延贞道:“厉先生所言,虽颇为有理。然,自古以来,军士以女子不祥为已,薛娘子之事,被营中将士所知,恐在大战之前突生变故。” 厉延贞向他一揖道:“大人所虑,不无道理。只是,延贞认为。军人,保境安民,方为天职。母妻姊妹,家中女眷同为蒸民,难道要委过于她们吗?大人,可曾听闻,北魏木兰?” 魏元忠一愣,回想一番,愕然的问道:“先生,可是说的,那首乐府?” 厉延贞点点头道:“不错,正是民间传唱的乐府歌。延贞曾听人吟唱,心生敬意,木兰可谓巾帼英雄。延贞感佩之余,也曾作一乐府歌,为木兰而唱。” “哦!清明公子又有大作,不知魏某能够见识一番。” 魏元忠心中很是惊骇,他很是明白,厉延贞用乐府诗词,来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如此,他刚才的失言,就会被人所淡化。 心存感激之余,魏元忠更多的是骇然。他并不相信,厉延贞所谓的木兰歌,是以前所作。他更原因相信,这是厉延贞临时起意的。 厉延贞再次请魏元忠等人入帐,并让厉老丈将自己的茶具摆出,又是令魏元忠等人眼前一亮。 “胡沙没马足,朔风裂人肤。老父旧羸病,何以强自扶? 木兰代父去,秣马备戎行。易却纨绮裳,洗却铅粉妆。 驰马赴军幕,慷慨携干将。朝屯雪山下,暮宿青海旁。 夜袭燕支虏,更携于阗羌。将军得胜归,士卒还故乡。 父母见木兰,喜极成悲伤。木兰能承父母颜, 却卸巾帼理丝黄。昔为烈士雄,今复娇子容。 亲戚持酒贺,父母始知生女与男同。 门前旧军都,十年共崎岖。本结兄弟交,死战誓不渝。 今者见木兰,言声虽是颜貌殊。 惊愕不敢前,叹重徒嘻吁。世有臣子心,能如木兰节,忠孝两不渝,千古之名焉可灭!” 第106章 饮茶 这首《木兰歌》其实,本就是唐时的韦元甫所作。只不过,这个时候,距离韦元甫出生还有近二十年的时间。 此时的他,估摸着连小蝌蚪都没有形成。厉延贞无耻的剽窃,不必有任何的担忧之意。 经过几次成功的剽窃之后,厉延贞早就没有了,初时的那种惶恐。 现在,剽窃出任何一首诗词,完全做到脸不红心不跳。这点上,厉延贞自己内心曾安慰自己,只要剽着剽着也就习惯了。 现在的他,还真的是这样,只要是能够确认,不是此时在世之人的诗,厉延贞再拿出来用的时候,没有丝毫以往那种惭愧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重生者的优势,脸皮比较厚。 厉延贞一首木兰歌,让魏元忠心中惊骇。 厉延贞清明公子的头衔,他虽然听说过,也曾经听到过,厉延贞流传的两首诗。 即便如此,魏元忠以往,也只是将厉延贞,归于可造的俊才之类。可是,此时先入为主的想法,让他以为,厉延贞此时所做的“木兰歌”,乃是即兴而做。 虽说,这是一首乐府,用的却是五言叙事体。 五言乐府,虽然并不少见。但是,即兴将一件前朝故事,如此详尽描述,还是需要一番功底的。 “先生大才,魏某敬佩。诚如先生所言,阴阳有序,男女无别。虽为实情,然,当今之世,天下能如先生所悟者,能有几何?先生之言,元忠会意,却不敢违圣人教导。今日元忠入后军大营,只见为拜访厉先生而来,别无他想。” 魏元忠在呆愣的,盯了厉延贞好一会儿之后,才向他拱手一揖,异常恳切的说出了这番话来。 听到他这番话,厉延贞和苏孝祥两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说,魏元忠并不是完全,认同了厉延贞的言辞。但是,他直接表明了,将薛七娘的事情揭过,其实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延贞,多谢大人宽宥!” 厉延贞顺势,起身向魏元忠长揖到地,同样默契的表明了,认同魏元忠不知情的说法。 “厉先生客气。魏某惊奇,此为何物?茶吗?” 魏元忠似乎,不想提及薛七娘的事情。转移话题,指着面前的茶具,惊奇的询问。 面前的是一幅,约两米长的茶船。这是厉延贞后来,在盱眙的事后,让人用楠木重新打造的,上面放着,谢四郎找人打造的茶具。旁边放着泥炉,里面燃着碳火,陶壶冒着蒸汽。 由于这些东西,做出来实属不易,所以厉延贞子在离开盱眙的时候,特意带上。 魏元忠所惊奇的,正是面前的这些东西。 厉延贞微笑着点点头,从厉老丈那里取来,准备好的茶叶。 “时人多以引茶粥,让延贞不甚喜欢。在盱眙闲来无事之余,曾用几种方法试饮,最后则其中一种,最为延贞所喜。大人面前器具,乃延贞托世兄打造而成,用来饮茶也别有一番滋味。今日大人驾临,请大人品鉴一番,如何?” 魏元忠好奇的,将厉延贞放下的茶叶拿起来,仔细的在手中观察。半天也没有看出,其中的门道。眉头微蹙,问道:“厉先生,你这茶,何以如此状态?” 厉延贞顿时笑了,谢康也曾经问过这个问题。 “大人,这是在下托人从蜀地采来的今春雨后黄芽,后以铁锅炒制而成。” “哦!” 魏元忠闻言,更加好奇,将茶叶放在掌心,仔细的翻看。 不过,很快他就被厉延贞的动作吸引。只见,厉延贞将茶叶放入茶壶,沸水冲入壶中,而后茶汤自壶中流出,一股淡雅清香便环绕在鼻息之间。 “清香淡雅,好味!” 魏元忠忍不住,赞叹一声。一旁的苏孝祥,更是伸着脖子,瞪着眼看厉延贞的动作。闻到茶香之后,喉咙忍不住动了一下。 厉延贞将茶汤,分别注入茶盅,将一个茶盅放到魏元忠面前。 “人谓百花好,我称茶独王。一杯清肺腑,入梦亦留香。大人,请茶。” 魏元忠看着面前小小的茶盅,甚是新奇。学着厉延贞放在鼻端,先闻了闻茶香,而后一口饮入口中。 黄芽清香之气,在口中环绕。吞下茶汤之后,用力呼出一口气息,口鼻之中,黄芽清香之气,依然慢慢芬芳为撒。 “好茶,好茶!好饮之茶!” 魏元忠忍不住赞叹,一口气吐出来,觉得整个人都舒服许多。 “哈……” 一旁的苏孝祥,同样吐出一口清香之气。然而,却一脸懊恼之色道:“先生若非仙人,何来如此神汤?孝祥此生,如何能再饮此等神汤?” 苏孝祥虽然夸张,让厉延贞未想到的是,魏元忠居然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种饮茶方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绝对是世族贵胄们,所能够喜好接受的。饶是魏元忠见多识广,也被一盅清茶给折服了。 “苏将军言重了,若喜好此饮,稍候延贞将制作方法,书以文字。将军可照流程,让人制作便是。” “真的!” 苏孝祥惊喜不已。 “如此,元忠厚颜,也要讨要一份了。” “延贞自当呈上。” 厉延贞这种豁达,让魏元忠和苏孝祥,更加的亲善。 几杯茶饮过之后,魏元忠额头冒出汗珠,却倍感浑身通泰。对这种饮茶方式,更加的喜欢。 “先生,方才在帐外,与仆从站立数时,此为何意?” 魏元忠对看到的站军姿,一直都感到奇怪,再次放下茶盅后,便提及此事。 “大人,所见二十七人,非延贞仆从。他们皆是血战盱眙,击退叛军勇士。这些人,本为盱眙囚徒。盱眙突变之夜,众人为主簿曹台智所惑。在刘将军和延贞,陈述厉害之下反正。此后,数百囚徒军,更在叛军攻伐盱眙城中,力战不退,夜袭尉迟昭大营,方使盱眙得以保全。延贞离开盱眙之时,此二十七人,执意相随守护,延贞无奈只能谢领其意。然,延贞以为,他们皆为义士,当以身报销朝廷,挣得一份荣耀才是。为此,虽然延贞将其留在身边,也不想让其怠惰,便生出意动,以军士待之。期盼有朝一日,他等能够杀敌报销。延贞非行伍之人,所行皆以自己所思。军人之责,保境安民。军人之职,服从命令。如臂指使,乃行军之要,军士意志不坚,便会生出令行不畅之举。军令所命,山崩不变色,洪泽不止行。站立不动,看似简单,然,巍然不动,依令而行,并非简单。若能持之以恒站立不动,军令面前,又怎会违命?” 魏元忠听着厉延贞的一番话,眉头微蹙。 听上去,厉延贞所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细思起来,魏元忠却发现,他所做的事情,确是练兵从未有人提及的关键。 多时过后,魏元忠长叹一声道:“先生练兵之法,远追吴起、孙武之辈。” 第107章 平叛(1) 魏元忠的这声赞扬,可谓甚高。即使脸皮已经,锻炼的很厚,这一刻厉延贞还是感到,一阵脸颊发烫。 太可耻了!自己连站军姿的真正意义,其实也不十分的明白,却能够将魏元忠给糊弄住。 不仅是魏元忠,包括一旁的苏孝祥,同样眼眸之中,也流露出了敬佩的神色。这就更加的,让厉延贞有些赧然难当了。 “厉先生,今日大将军已经传令,明日辰时升帐聚将,商讨出兵攻伐叛军。有人谏言大将军,大军直抵江都,叛军巢穴,可一举图灭敬业主力。支度使薛克构却言,可先攻伐都梁山韦超所部。不知厉先生,大军进攻方向,可有看法?” 厉延贞愕然一愣,他不明白,魏元忠提出这个问题,究竟是何目的。 他可是非常清楚,李孝逸在举棋不定的情况之下,最终可是采用了他的建议,首先攻打的李敬猷。 难道说,此时魏元忠心中,产生那样的谏言吗? 厉延贞心思转动,认为应该不是。他之所以,如此询问自己,应当并非有其他的用意,只是想要了解一下自己的看法。 不过,也不排除,魏元忠是想要试探自己。 “大人,延贞只在盱眙之时,曾在刘将军率领之下,有过抵御叛军的战争经验。行军战争之事,知之甚少。大人垂问,延贞不敢推托,只是浅见拙识,恐惹大人见笑。不当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厉先生哪里话,尽管直言。” 厉延贞的一番谦逊,让魏元忠只是淡然一笑,示意他直言。 “延贞认为,敬业等叛逆,不过仓猝聚集的乌合之众。江都所聚叛军,为敬业主力,雷仁智将军新败于彼,贼势正盛之时。若此时进军江都,恐很难一鼓而下。若大军与敬业主力僵持不下,便有被敬猷和韦超所部,围堵后路之险。大军一旦被前后相夹,虽兵力远胜与叛军。然而,恐会令大将军心生畏惧,反而会使大军陷入危境。韦超、尉迟昭虽未府兵果毅校尉出身,且拥兵数万于都梁山。然而,其所帅之众,多为征召胁迫所致,若用兵得当,都梁山定能短时攻陷。敬猷驻军淮阴,为防我军经淮水进攻,陈兵两万余在淮水之岸,尚有余部驻于淮阴南侧。敬猷本为搏徒之人,实不知兵。大军若攻陷都梁山,可乘势直扑淮阴。敬猷粗鄙,必无防备,依然可一鼓而下之。” “善!厉先生所见,远胜我等军中之士。” 魏元忠认真听着厉延贞的讲述,脸上逐渐的露出了,欣然的笑意。最后,忍不住击掌赞叹。 “大人谬赞,延贞愧不敢当!” 这次厉延贞,可谓脸皮算是厚到家了。这些话,可都是按照历史上的记载,重复的魏元忠劝导李孝逸的话。 现在倒好,让他拿来给正主用上了,还领了人家一声称赞。 “厉先生,明日升帐,本官愿向大将军举荐先生。先生可愿率虎卫之士,再征战疆场?” 终于来了! 厉延贞心中忍不住惊呼,他为何要借用魏元忠的话,就是想要,找到一个能够上前线的机会。 “杀敌保民,延贞怎敢不从。” 魏元忠脸上闪过一抹诧异之色,对厉延贞的回话,有些惊讶。 若是一般人回答,多是杀敌为国,或报效朝廷之语。而厉延贞,却用了杀敌保民一词。虽并无不妥之处,却让魏元忠看出来,他似乎没有入朝为仕的想法。 魏元忠此后也意识到,厉延贞子盱眙城,可是立下大功的人。 同样立功的刘行举和刘行实兄弟,都已经受到了朝廷敕封。为何,没有听闻到,厉延贞的封赏之事。 让魏元忠更加奇怪的是,在盱眙城立下功劳的厉延贞。为何会在事后,突然离开盱眙,出现在了临淮。 离开后军大营,返回临淮城的路上,魏元忠心中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薛家姐弟,是厉延贞在淮阴救下的。如此说来,他从盱眙离开之后,是前往了淮阴,所以才会有后来的事情发生。 “奴哥。” 魏元忠身后一个仆从,闻声急忙上前。 “大人,有何吩咐?” “前些时日,从盱眙来的朝廷使者,是否已经离去?” “没错,他们只待了两日,就返回神都了。大人,有什么不对吗?” 奴哥很是奇怪的问道。 当时李孝逸大将军,在朝廷使者到来之时,曾请魏元忠前去相见。魏元忠听闻,对方乃是密使,且不是为平叛军务而来,为此就没有前去。 当时奴哥,还提醒魏元忠,不要怠慢了使者。魏元忠却完全不放在心上,现在提及此事,奴哥以为,是魏元忠听到了什么不利的消息。 “你可知道,他们除了见过大将军之外,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这就不清楚了。” 奴哥蹙眉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道:“小的想起来了,我曾听后军一个同乡提及过,他们似乎到后军大营去过。” “果然!” 听到奴哥言及,朝廷使者曾经前往后军大营,魏元忠好像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惊呼了一声。 “大人,难道其中有什么变故吗?” 魏元忠回头看了奴哥一眼,笑着摇头道:“莫要多言,疑云诡谲,岂是什么人都能够看清楚的。” 魏元忠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奴哥顿时懵了,根本没弄明白,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但是,有了魏元忠的警告,奴哥便不敢在言语了。 “先生,何以要入军?不是要送我姐弟二人,前往河东吗?” 厉延贞的营帐内,一脸紧张的薛七娘,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厉延贞问道。 魏元忠离开之后,厉延贞将他的决定,告知给了厉老丈。可想而知,厉老丈大定然极力的反对。 爷孙两人就在营帐之中,逐渐的争辩了起来,很快就引起了,旁边薛氏姐弟的注意。 听说厉延贞要入军,率二十七盱眙虎卫,参与攻打都梁山,薛七娘顿时就急了。 “薛娘子敬请放心,延贞既然承诺薛廿四郎,护送二位前往河东,定然言出必行。只是,盱眙乃延贞生于斯长于斯之地,现为叛军所乱,延贞怎能置乡邻于不顾,而自信逃生?只待盱眙境内平定,延贞定会护送你们,前往河东还乡。还请薛娘子,能够见谅。” “可是……可是……” 薛七娘急切的小脸,有些红晕,却不知该怎么劝阻下去。 “贞子,可是忘记谢先生之言?你还要为他李家效力吗?” 厉老丈心急如焚,一时着急,竟然完全忽略帐中其他人的存在,说出了这番话来。 厉老丈的话,让薛七娘和薛直姐弟等人,顿时惊愕异常。 看到众人惊愕的表情,厉老丈也明白自己失言了,一时间,顿生惶恐不安。 厉延贞却并未有惊慌之意,除了薛氏姐弟之外,帐中就是孟阿布和俞子溪,他并不担心。 “阿翁,平定叛乱,不为任何人效力。乃是为盱眙百姓,你我身边的乡亲而战。阿翁,不必为贞子担忧。盱眙城抗击叛军之时,面对数倍与敌,我等不依然还是黯然无恙。更何况,现在我身边,还有二十七虎卫和阿布等人。” “唉!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死后,如何有脸去见你阿郎阿娘他们。” 厉老丈颇为无奈,他看的出来,很难扭转厉延贞的想法。 “阿翁放心,孩儿自会小心。” 厉老丈没有再规劝下去,只是脸上依然挂着苦涩担忧。 第二日午后,苏孝祥从临淮城返回,将厉延贞请了过去。 “厉先生,大将军已经传令。大军明日开拔,先行攻陷都梁山。魏大人向大将军举荐,让先生假后军果毅校尉一职,今日入夜之后,我等先行先都梁山进发。” “后军先行吗?” 听到这个安排,让厉延贞感到不可思议。 按照常情来说,先行出发的怎么都轮不到后军。为何,李孝逸会有这样的安排。 “哈哈!先生有所不知。今日聚将,魏大人将先生昨日哪番话,向大将军讲述了一遍。大将军听从魏大人之言,决定由后军攻伐都梁山,大将军率主力大军,逼近淮阴,不给淮阴之敌反应余地。” “呃……兵分两路?” “没错!” 厉延贞心中,有些嘀咕起来了。历史上,可是没有记载,平叛之时具体的进攻程序。 都梁山的韦超所部,确实在大军进攻之下,很快就溃散了,随后,似乎李孝逸才进逼淮阴的李敬猷,最终将其击败的。 可是,现在听苏孝祥的意思,李孝逸这次,似乎玩儿的比较大了点,想要同时进攻两面叛军。 若是如此分兵的话,不知道会不会产生变故。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历史就有可能改变了,扬州之乱的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这不是厉延贞,想要看到的结果。 可是,现在李孝逸已经传达了军令,他即便是心有忧虑,也完全无济于事。只希望,现在的行军方式,和曾经的历史上,并没有太大的出入才好。 返回营帐之后,厉延贞将薛氏姐弟,以及厉老丈他们送往临淮城暂住。魏元忠已经在城内,为他们安置下了临时的宅子,就等他们进住就可以了。 厉延贞将俞子溪留在临淮,本来想要将孟阿布也留下,但厉老丈说什么都不答应。无奈之下,只好将孟阿布带上了。 不过,魏元忠似乎想到了厉延贞的问题,居然派来二十个亲随仆从,交给俞子溪,让他们负责厉老丈和薛氏姐弟的安危。 有了魏元忠的这个安排,厉延贞心中唯一的顾虑,也算是放下了。 夜幕来临,临淮城门之下,厉老丈和薛氏姐弟,望着厉延贞等人逐渐消失的背影,发出无奈的叹息。 “七姐,厉大兄为何不带我去?” 薛直小嘴撅的,都能栓头驴了。从得知厉延贞要入军之后,薛直就数次提出,要随他从军。 厉延贞可不想,将这个小家伙带上,这完全就是个累赘。虽说,薛直这种门阀世族子弟,从小习武,身手较同龄人来说,薛直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可是,真正的战阵,对此时的薛直来说,还为时过早。 “你去做什么?只会给厉先生徒增麻烦,若再敢胡闹,回到家中,定向大爹禀告,看你不吃顿家法!” 薛七娘秀眉紧蹙,脸上还挂着紧张的担忧。听到薛直的抱怨,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对象,怒斥的薛直,缩着脖子,再也不敢出声了。 亥时过后,厉延贞随苏孝祥后军主力,越过淮水,出现在盱眙境内。 后军兵力三万两千余人,和韦超、尉迟昭所部兵力,相差无几。 虽然兵力方面,双方势均力敌。可是,叛军却是占据了都梁山扎住,占据了地理优势。 都梁山海拔并不高,不过数百米而已。然而,山势却非常的峻峭,若叛军能够依据山势驻扎的话,苏孝祥他们,想要攻下敌军大营,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报!启禀将军,盱眙刘将军通禀,已率两千兵马出城,逼近都梁山。” 厉延贞紧随苏孝祥身后,突然有斥候前来禀报。 听到斥候的话,厉延贞很是惊讶,李孝逸居然将刘行举他们,也给调遣出来了。 盱眙城中的兵力,恐怕也仅仅只有两千人而已。刘行举如此做法,岂不是令盱眙成为了空城。 待斥候离开之后,厉延贞便向苏孝祥,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将军,刘将军率两千人马出城,盱眙城何人防守?” 苏孝祥闻言,明白厉延贞心中顾虑,笑着言道:“不必担忧。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的盱眙城,已有近五千兵马。刘将军岂能置盱眙不顾?” “何来如此多的兵马?” 厉延贞很是惊讶,他离开才没多久,盱眙什么时候,多出这么多人了。 “等见到刘将军,你自己问他好了。” 苏孝祥这个时候,居然卖起了关子,让厉延贞很是无语。 第108章 平叛(2) “报!启禀将军,大军距都梁山二十里内,请将军示下!” “大军暂停前进,派出斥候抵近都梁山,查探叛军情况。命前锋卫雅志,率本部前往盱眙方向,会合刘行举将军,待命进止。” 大军在抵近都梁山时,苏孝祥命令停止前进,他要将都梁山敌情,了解一下,在决定进攻的方向。 同时,派出偏将卫雅志,与刘行举会和,乃是事先议定。如此安排,只是为了牵制韦超所部注意,大军主攻方向,不会放在盱眙方向。 此时的状况,有些特殊。苏孝祥和厉延贞,自临淮向都梁山,在都梁山西北方向。 刘行举自盱眙城前出,直奔都梁山,则处于都梁山东北方向。 如此一来,两支大军呈嵌式,向都梁山夹击。 若是从上空鸟瞰,三方的状态,呈一个三角之势。而苏孝祥所部,和刘行举所部,夹击之余,则能够相互依托。 卫雅志和刘行举会合之后,其兵力将达到五千左右。 以五千兵马,抵近都梁山,定能让韦超、尉迟昭投鼠忌器。待大军抵达,更能够令其顾此失彼,不敢轻举妄动。 “延贞,都梁山之势,你定是了然于胸。从何处进兵,最为妥当?” 从临淮出发,厉延贞心中,就已经将都梁山概况,反复斟酌。只是,此前他并不知道,刘行举将从盱眙方向,对都梁山形成牵制。 “将军,都梁山江淮孤立,而非高远,却山势险峻。自盱眙而入,定以强攻为主,图耗军力,死伤非少。以我方而进,山峰隔绝。尉迟昭首攻盱眙,建帐于都梁山脚窟岰庄。此地,地势攻守兼备,可谓驻军绝佳之地。贞子,窟岰庄人士,知其险阻。末将以为,可选精兵百人,自西山翻越而入。至都梁山腰处,有一小道,可直通窟岰庄。” “你想用奇?” 听到厉延贞的一番话之后,苏孝祥惊愕的问道。 厉延贞点了点头,说道:“将军,韦超虽未乌合,却据险要之地。若是强攻,徒增伤亡。都梁山小道,乃贞子幼时戏耍之地,无人知晓。将军可直扑都梁山,并命刘将军同行。左右相击,韦超、尉迟昭定顾此失彼,难以超绝我等翻越都梁山。若末将所料不错,叛军主帐应在都梁山脚,或窟岰庄内。我以奇兵,定能攻破叛军主营,拿下大纛,叛军必溃!” 厉延贞这番话,苏孝祥并未马上回应。 对梁山之势,他虽不了解。但是,从厉延贞所言也知道,他是冒险行动。 不过,让苏孝祥犹豫的是,厉延贞所言之策,若是成功,定能一举建功。 都梁山三万余叛军,若是以常势攻杀,死伤定多于叛军。 窟岰庄之地,正如厉延贞所言,易守难攻。正是此前千百年前,先辈躲避战乱之地。 苏孝祥眉头紧蹙,盯着厉延贞撇了撇嘴道:“与你五百精锐。辰时之前,若无响应,你当闻声回军!” “领命!” 厉延贞闻言,躬身领命。 第109章 平叛(3) 厉延贞带着二十七盱眙虎卫,以及苏孝祥拨给自己的五百精锐士卒,先行一步向都梁山靠近。 厉延贞他们脱离大军,向西南方向绕行。从他们的行军路线看,若是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想要逃离战场。 他们行进的方向,并没有朝着都梁山而去。 在行进了大约一个辰时左右,厉延贞命令队伍,调转方向,朝东南方向行进。 如此绕行,从他们脱离后军主力开始,绕行了将近五六十里的路程。由此,在将近卯时左右,他们才逐渐的接近到了都梁山南侧。 前边曾经说过,都梁山虽然海拔并不是很高。可是,其山势却依然的峻峭,特别山南侧,险峻的形势,很难让人认为,能够从南侧翻越过都梁山。 正是因为如此,厉延贞才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不管是韦超,还是尉迟昭,对都梁山的情况,定然只是表面上的了解。都梁山上的特殊情况,定是他们意想不到的情况。 作为从小在此处长大的厉延贞,虽说,此时的内在灵魂,已经换了一个人。但是,儿时长大的记忆,还是融合到了身体之上的。 原来的那个厉延贞,本就是一个沉默的孩子。从小,除了小醉文之外,很少有能够让他亲近的人。 都梁山,也就成为了,他童年之中玩耍最多的地方。都梁山的一草一木,对于以前那个厉延贞来说,他都非常的清楚。 其中有好几次,厉延贞都曾经,翻越过都梁山,到山南这一侧看过。只是,他并没有,从山南一侧下来过。 这次的奇袭,对于厉延贞来说,也是一次冒险的行为。 都梁山南侧的情况,他只是从山顶俯视过,并没有亲身经历过。他现在,只能够凭借自己的记忆,将大概能够攀登的方位找出来。 至于说,他们是否真的能够,从山南侧登上去。即便是到了山脚之下,厉延贞的心里,其实都没有完全的把握。 山南侧峻峭的崖壁,看上去就让人望而生畏。从山脚上去,中间有一处悬崖,是他们必须要攀岩上去,才能够从此处翻越过去的。 可是,近三丈的悬崖峭壁,而且,上边没有多少助力点,可供人攀岩。想要登上这样的悬崖,厉延贞认为,也只有后世的专业攀登者,在专业器械的帮助下,或许能够成功。 然而,悬崖却又是,他们必须越过去的障碍。若是,不能够成功的从这里,攀附上去的话,厉延贞他们的奇袭,恐怕就将成为一场徒劳的奔袭。 望着都梁山的悬崖峭壁,厉延贞心中产生了悔意。记忆之中,从山顶俯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到这处悬崖峭壁的存在。 此时的厉延贞,心中难免生出了退意。 大军从北侧进攻,即便是能够攻下都梁山叛军。但是,伤亡的情况,肯定不会少。 韦超和尉迟昭,将叛军的大营,驻扎在窟岰庄之中,就说明,他们是想要利用地形上的优势。 “你们有没有人,会攀崖的?” 厉延贞并不想,完全的放弃。转身向五百多士卒询问,让他失望的是,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难道就真的,这样放弃吗? 厉延贞的心中,难免有些失落。没有想到,出师未捷,却被阻挡在悬崖峭壁面前。 在厉延贞,面对悬崖峭壁,而陷入愁苦的时候,苏孝祥已经率领后军主力,抵近了都梁山。 面对屯军于窟岰庄的韦超所部,苏孝祥有些举棋不定。 此前,虽然听厉延贞言及,窟岰庄所在之地,易守难攻。当时,苏孝祥虽然有所预料,却没有想到,形势却如此的险要。 自己虽然有三万多大军,却无法完全摆开阵型。想要强攻的话,必然损失惨重……这可不是,苏孝祥愿意看到的结果。 但是,面对叛军除了强攻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方式。苏孝祥心中,此时反而更加的期待,厉延贞他们的奇袭,能够准时的奏效。 也只有厉延贞们,奇袭成功的情况之下,苏孝祥从正面发起进攻,才能够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直到天色已经大亮,都梁山上都没有传来任何的动静。 苏孝祥的内心之中,逐渐的焦躁起来。 从厉延贞离开时,预测的时间来算。此时的厉延贞他们,应该已经从山顶之上,发出信号了。 可是,都梁山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也就预示着,厉延贞他们偷袭的计划,很有可能,将会失败了。 晨光再次将大地照耀,都梁山的情形,完全呈现在了苏孝祥面前。 从扬州叛乱发生开始,已经过去三旬左右。此时,依然是初冬时节,都梁山早已没有了盎然的绿意。 萧瑟的寒风吹过,让苏孝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望向天空,随后长呼一口浊气,沉声对身后传令兵道:“传令,半个时辰后,发动进攻!强攻叛军壁垒!” 厉延贞他们,一直没有任何动静。苏孝祥却等不下去了,按照约定,他们必须在今日,首先对韦超所部发起进攻。 根据魏思温等人的计策,韦超所部,定会向临淮的李敬猷所部求援。而主力大军,会在临淮前往都梁山的路上,伏击李敬猷大军。 这只是,对李敬猷发起全面进攻的一环,苏孝祥定然,不能够让计划,在自己这里,出现任何的意外。 即便是会有重大的伤亡,他也要准时,对都梁山叛军发起进攻。 咕隆隆……咕隆隆…… 随着苏孝祥的命令传达下去,战鼓战鼓之声,很快就响彻都梁山。 数十天之前,尉迟昭在进攻盱眙失利之后,就进驻到了都梁山窟岰庄之中。韦超率众前来之后,两人命令手下士卒,利用窟岰庄的优势,在仅有的通道之上,建立起了鹿寨。 苏孝祥想要攻打窟岰庄,就必须从狭窄的通道,强行攻伐。 而韦超他们,已经在通道之上,设置了多重的阻碍。 这样狭窄的通道,骑兵根本无法展开。而用步卒强攻的话,每次直面叛军壁垒的,也只能不到千人而已。否则的话,反而会因为壅塞,窝了兵力。 苏孝祥不是没有考虑过,用投石车等攻伐器械,对叛军进行一次轰击。 可是,通往窟岰庄通道的两侧,皆为高地,投石车根本无法保证,能够将巨石,投入到窟岰庄之内。 而他们面前的叛军障碍,投石车同样,无法保证能够准确的命中。 咕隆隆…… 随着战鼓之声,越来越急促的响起,大军开始向叛军路障逼近。 “传令,弩车平射,清除面前障碍!” 这是苏孝祥,此时唯一能够利用的器械。用车弩,试图将前面的叛军鹿寨轰开。 数辆弩车被推了出来,儿臂粗的弩箭,被装置在怒床之上。 “放!” 嗡…… 随着校尉的一声令下,力士用木槌,敲击机括,弩箭如流星般,被激发出去。 嘭嘭嘭…… 弩箭强大的冲击力,将叛军鹿寨刺穿,防守在后边的叛军士卒,更被弩箭直接贯穿。 不过,很快叛军从里边,推出几个高大的遮挡板。从远处看上去,应该是木质的挡板。 若是一般的木板,在强弩的贯穿下,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看到叛军推出这样的东西,苏孝祥还有些疑惑,难道叛军想要,用这样的木板,来抵挡弩箭的冲击。 真是可笑,若是能够挡住的话,那还要这些弩车做什么用? 可是,很快苏孝祥就笑不出来了,儿臂粗的弩箭,撞击到木板上之后,居然没有直接将挡板贯穿。 看到这样的情况,让苏孝祥很是震惊。如此一来,弩箭就失去了作用,除了发动步卒强攻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是,苏孝祥此时有些犹豫了。 如此坚硬的挡板,即便是步卒强攻,又如何能够冲过去呢。 又经过了两轮弩箭的齐射之后,苏孝祥传令停止射击,命令步卒,发起一次试探的进攻。 五百步卒,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向叛军扑了过去。 让苏孝祥诧异不解的是,在面对他们进攻的情况下,对面的叛军,居然将他们那些坚硬的挡板,都给撤掉了。 难道,叛军是想要,和他们进行一场硬撼吗? 正在苏孝祥奇怪的时候,忽然,对面的叛军鹿寨后,出现了三两车弩,以及近百左右的弓弩手。 看到这种情况,苏孝祥就明白了叛军的意图。 只是,不等进攻的士卒,做出反应,对面的弩箭和箭视,就已经激发出来。 嗡…… 一阵箭矢疾驰而出,将正在冲锋的士卒,瞬间撂倒了一片。有将近数十名,士卒被监视正面击中。 苏孝祥看到这种情况,心头忍不住一颤。 他们还未能够靠近鹿寨,就已经损失数十人,若是五百人攻入叛军鹿寨之中,恐怕也剩下不了多少人,最后也只能是徒增伤亡。 “命弓弩手上前,压制敌军弓箭!” 弓弩手上前,同样是非常危险的事情。由于通道的狭窄,弓弩手同样无法展开阵型,他们只能够抵近射击。 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前边的步卒,无法溃败下来的话,弓弩手就会第一受到冲击。同时,他们也将会,受到叛军步卒冲出斩杀的威胁。 不过,在没有其他有效的办法情况下,苏孝祥只能够冒险,让弓弩手上前射击。否则的话,步卒连接近叛军的机会都没有,还怎么谈起攻陷叛军大营。 五十名左右的弓弩手,奉命前出,紧跟在步卒的身后,为他们压制叛军的箭矢。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狭窄的通道,最多能够容下五十人,同时展开抛射。 有了弓弩手的压制,步卒终于能够再次前进。虽说,五十人的弓弩手抛射,无法完全将叛军箭矢压制下去,却也能够,给步卒减轻不少的压力。 在再次伤亡了近百人的情况下,步卒终于攻上了鹿寨。叛军的弓弩手,第一时间撤了回去。 双方的步卒,绞杀在了一起。此时,双方的弩箭,都已经失去了作用,只有步卒的拼杀,才能够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 当看到步卒攻上去之后,苏孝祥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传令,后续步卒及时的冲上去。 他必须保证,在剩下的不到四百人的步卒,在拼杀完之前,让后续的部队攻杀去。 否则的话,若是重新再次进攻的话,想必损失的情况,会比这一次更加的惨重。 对面的韦超,定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在这边步卒冲上去之后,他就出动了约一千多人,对数百步卒进行围杀。 韦超之举,同样是希望,能够尽快的将步卒赶下去,或者全部灭杀。 面对一千多叛军的围杀,首先攻入敌军之中的步卒,难免会有畏怯,想要逃离的。 在一名校尉,斩杀了临阵脱逃的两人之后,士卒崩溃的状态,才算是被稳定了下来。 “杀啊……” 叛军才将数百步卒围堵起来,就听到朝廷大军方向,再次传来惊人的喊杀之声。 而被围堵的士卒,在听到了外边的喊杀声之后,心中的畏怯之意,也瞬间完全的消失了。 这一刻他们清楚,只要是能够坚持下去,就有机会,完全攻破叛军的壁垒。这样的功劳,没有任何士卒,会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放弃的。 叛军阵后,韦超和尉迟昭平肩而立。狭窄的通道,虽然能够斥止朝廷大军的进攻,却也同样局限了,他们的兵力展开。 看到对方朝廷大军,源源不断冲上来的士卒,两人的心头,同样的忐忑起来。 “命李崇福率部,冲上去!” 看到朝廷大军方面,后续的士卒冲了上去。韦超突然传令,让一直都没有离开都梁山的李崇福,率他手下的人冲上去厮杀。 韦超所为,任何人都能够看的出来,这是想要用李崇福他们,消耗朝廷方面的兵力。 此时的壁垒之中,已经成为了消耗战,双方都无法展开兵力。只能够不断的填充兵力上去,以图对方首先崩溃。 第110章 平叛(4) 都梁山窟岰庄前,曾经堪称世外桃源的圣地,此时却成为了修罗地狱般存在。战争的残酷,远比野兽之间的弱肉强食惨烈的多。 当双方绞杀在一起的人数,达到上千之后。那么,这个炼狱场就已经形成了,双方不断地投入兵力,都希望,己方能够比敌方,多乘上一口气。 而胜负的关键,往往就在毫厘之间的差距。或许下一刻,敌方就会崩溃。也或许,在下一刻崩溃的将是己方。 而韦超传令,让李崇福率部,填充到焦灼的战斗之中。即便是韦超没有明确表示,但所有人都能够看出来,他是想要李崇福他们,来消耗朝廷的兵力。 李崇福从李敬业叛乱之处,首先站出来,以一州三县之地,响应李敬业的。 不对,现在应该叫徐敬业。武则天已经下旨,恢复了徐敬业的本姓,还将李绩的坟茔给刨开,进行了戮尸。 李绩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戎马一生换来的荣誉,被自己的孙子,一朝败坏了不说。还连累已经入土数十年的他,尸身被毁的下场。 书归正题。李崇福当时,首先响应徐敬业叛乱,可谓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正是由于他的响应,江淮之地相继才会,有人站出来支持徐敬业等人。 可是,他所得到的,却并非自己所征求的。 盱眙刘行举等人的抵抗,让他不得不暂时放弃功名之心,想要将盱眙完全拿下。 却不曾想,盱眙城一战,不仅没有拿下。反而,令尉迟昭都损兵折将。 此后,韦超奉命率部前来,朝廷平叛大军南下。都让李崇福,暂时将心中的不满给压制了下去。 但是,当韦超如此明显的做出,要牺牲他们的时候,李崇福心中的不满,彻底的爆发出来了。 只是,让李崇福无奈,而且后悔的是。此时他手下,只有一千从临淮征召来的羸弱部族。 此事说起来,其实韦超对李崇福等人的轻视,是从刚到都梁山,就已经存在了。 李崇福曾经征召的两千多人,前来攻打盱眙城。虽说,在攻城的战斗中,有些许的损失,但并不是很大。 当时叛军方面的伤亡,多是尉迟昭所部。 而韦超抵达都梁山之后,就将尉迟昭和李崇福手下的人马,重新进行了整编。如此,李崇福手中,就剩下了一千人而已。 而且,韦超似乎是有意为之,给他留下的一千人,都是挑选出来的羸弱之人。 “李……李大人,我们真的要上去吗?” 李崇福身边,一个人满脸惊惧之色,战战兢兢的询问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从盱眙城内,逃离出去的萧惠。他和李崇福,似乎有着同样的命运,直到这一刻,心中才升起了悔恨之意。 李崇福同样一脸的凝重,转头看向畏怯的萧惠,瞪着看了一眼。最终,却无奈的叹息一声,对他道:“你我现在,不过他人板上鱼肉而已。若是不依令而行,会刀斧恐会立刻加身。” 他又向韦超中军方向看去,见后者一脸的沉郁,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这就更加的,让李崇福明白,如今已是别无退路了。 “传令下去,命我们的人冲上去。不过,告知手下的士卒,切莫深入战阵,只要在边缘策应即可。” 李崇福最后叮嘱萧惠,想用这种方式,尽量保住自己手下这些兵力。 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手中有这一千士卒,还会让韦超这个莽汉有所顾忌。若是,这一千多士卒,全部都在这里消耗光了。 那么,等待自己的结果,定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韦超这个家伙,完全就是一个粗鄙无知的莽汉。 萧惠会意,按照李崇福的命令,驱赶着一千羸弱士卒,非常缓慢的向交战激烈的壁垒靠了过去。 韦超在后军,看到李崇福所部,在接到命令之后出动。嘴角不由的上扬,眸光之中闪现出一抹的冷漠之色。 不过,很快韦超的脸色就变了。阴沉的可怕。 李崇福所部上去之后,只是在边缘地带,挥舞着手中兵刃喊叫,却不见他们冲上去厮杀。 看到这种情况,韦超又如何不清楚,李崇福心中所想。 就在这个时候,韦超发现,对面的苏孝祥,再次增加了兵力。他再次派出了,八百人左右的士卒,冲进了绞杀之中。 “尉迟将军,再命两校人马上去,定不能将壁垒丢了。否则的话,敌军一旦冲进来,我们就失去了地形优势,成为瓮中之鳖。” 李崇福出工不出力,加上苏孝祥再次增兵,壁垒已经岌岌可危。此时绞杀在一起的叛军士卒,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这种情况之下,韦超不得不再次增兵。 并且,这次他让尉迟昭亲自压阵,也是逼迫前面的李崇福。 尉迟昭没有拒绝,亲自上前压阵。 当尉迟昭率军上前之后,李崇福和萧惠两人,就不敢再敷衍了事了。只能够下令,让手下这些羸弱之兵,也冲进了绞杀之中。 惨烈的绞杀,让双方多次易手。整个壁垒,已经被血泊淹没,惨叫声不绝于耳。 夕阳斜下,金色余晖,再次洒在都梁山上。可是,在夕阳的映照之下,血色的都梁山,看上去那样的令人胆寒。 将近整整一天的厮杀,壁垒数次在双方易手。 此时,无论是叛军,还是苏孝祥朝廷大军,皆损失数千人之重。 若是在其他的战斗之中,这样的损伤,恐怕早就已经令一方退却了。可是,此时的壁垒之中,惨烈的厮杀,依然在进行着。 苏孝祥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下令,继续增兵了。 “将军,如此拼杀消耗,即便是拿下壁垒,我军伤亡也会惨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孝祥身边的校尉,看着惨烈的壁垒绞杀,有些坐不住了,围到他身边谏言。 苏孝祥眉头紧蹙,虎目冒着火光。他心中同样焦灼,如此惨烈的绞杀。即便是拿下壁垒,他们随后,恐怕也难以为继。 听到手下校尉的劝告,苏孝祥压抑在心中的怒吼,顿时被激起,怒斥道:“本将军何尝不知道,伤亡惨重!但是,若不能攻克韦超所部,难道我们要撤回去吗?那岂不是让大将军他们,腹背受敌!” “将军,即便不能够剿灭韦超。我等也可吞并于山下,只要截断韦超去路,大将军他们就不会受到任何威胁的!” 苏孝祥又何尝不知道,他们堵住韦超所部,其实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但是,在接受命令的时候,他们的任务,是要将韦超所部重创。如此一来,才能够让徐敬猷有所动作。 如果,他们仅仅是围堵韦超的话,徐敬猷很有可能,会坚守不出。那样的话,李孝逸攻陷徐敬猷,同样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苏孝祥面色铁青,并没有将真实的战略部署讲出来。不过,手下的将校,见他似乎处于盛怒之中,便不敢再过多言语。 “将军,快看!” 忽然,苏孝祥身边的一个小校,发出了一声惊呼。 周围众人,皆被他所惊到,苏孝祥等人,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只见,都梁山顶峰之上,有一股烽烟燃起。 夕阳余晖之下的烽烟,这一刻,让苏孝祥感觉,看上去如此的美妙。如同一个曼妙的女郎,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般。 “他们成功了!” 苏孝祥激动的,差点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虽然此时已经接近黄昏时刻。但是,只要叛军回头观望,就能够察觉到,山峰上出现的烽烟。 这样的话,厉延贞他们,就会立刻暴露在韦超等人面前。 厉延贞所率领的,不过仅五百多人而已。他们必须攻其不备,才能够有所建功。 否则的话,厉延贞他们五百多人,反而会陷入到数倍于己的叛军围剿之中。 别看此时的壁垒之上,牵制了近半数的敌军。可是,即便如此,窟岰庄内的敌军,也不是厉延贞他们能够硬撼的。 “传令,擂鼓!全军压上,给我杀!”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苏孝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全军进攻。 但是,他身边的将校,却没有领会到他的意图。 听到苏孝祥的这个命令,众多将校很是惊讶,不明白他为何下达这样的命令。 “将军,全军压上无法施展。反而窝了兵力,徒增伤亡而已!” 从开始,众将都清楚,狭窄的甬道壁垒,是他们最重要的阻碍。苏孝祥从开始进攻,到现在,也只是不断的增兵而已。 一天的战斗下来,到了这个时候,突然下达全军进攻的命令。让这些将校以为,苏孝祥是气极失心,下达这样昏聩的命令。 “蠢货!一群蠢物!” 苏孝祥面对质疑的众将,怒不可遏道:“本将军怎不知道,全军无法展开。现在压上去,并非为攻陷壁垒。而是吸引叛军目光注意,让厉校尉他们,能够成功的突袭!明白了吗!” 众将闻言,顿时恍然大悟。也都马上意识到,厉延贞他们确实处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咕隆隆……咕隆隆…… 急促的战鼓声,从对面的朝廷大军传了出来。韦超听到战鼓之声,愕然一愣,不知苏孝祥这是想要做什么。 “杀啊……” …… 惊人的喊杀声,随之响起,让韦超更是惊愕不已。排山倒海般的喊杀之声,以及举目所见,蜂拥冲向壁垒的朝廷士卒,让韦超顿时有些茫然不解。 “苏孝祥疯了?” 看着全军压上来的大军,韦超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身旁的尉迟昭,同样是一头雾水,很是迷惑不解。苏孝祥此举,实在让人看不懂。 不过,很快两人就发现,虽说对方大军无法完全展开,却给壁垒内的叛军,形成了很大的威慑作用。 当对面开始冲锋的时候,壁垒内的叛军,就出现了骚动的现象。 士卒并不清楚,他们如果坚守的壁垒的话,对面的朝廷大军,即便是冲上来再多的人,也对他们无法形成太大的威胁。 看到蜂拥而来,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壁垒内的叛军,首先在心理上,就已经先行畏惧了。 “尉迟将军,你率人上去,稳住壁垒军心!” “得令!” 此时,容不得尉迟昭,有任何的推脱。壁垒内的叛军,随时都有彻底崩溃的可能。 若是那样的话,在朝廷大军全部压上来的情况下,他们一旦失去了壁垒的掌控,就算是彻底的战败了。 所幸的是,尉迟昭及时的率军增援上去,让本来已经开始松动的壁垒防御,再次稳固了下来。 冒着箭矢,尉迟昭站在壁垒之上,举目向对面的大军望去。 “难道说,苏孝祥真的失心疯了?” 尉迟昭惊讶的发现,朝廷大军真的是全军出动。就连主将苏孝祥,都已经挺剑,亲自冲杀了上来。 “稳住!只要不让敌军冲上来,他们就算有再多的人,都无法接近!” 尉迟昭手提横刀,在壁垒中奔走呼号,稳定叛军士卒。有尉迟昭亲自压阵,壁垒内的叛军士卒,确实安心了不少。 “弓弩手,无差别抛射!” 尉迟昭调集了五百弓弩手,列阵于壁垒后方,向壁垒外的冲锋朝廷大军进行抛射。 面对密集的冲锋,这些弓弩手,只要是能够将箭矢,成功的抛射出去,都能够命中对方士卒。 而对方的伤亡数量,也在急剧的上升。 让尉迟昭感到心悸的是,面对如此急剧上升的伤亡数量,苏孝祥以及手下的将校,似乎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清楚的看到,有三个校尉,冒着箭矢冲锋在前边。而他们身后的士卒,在他们的率领下,更是不要命的向壁垒冲锋。 壁垒前,尸体已经堆积数尺,朝廷士卒踩着同伴的尸体,依然亡命的向叛军冲杀。 韦超见状,心中同样惊骇,忍不住再次增兵。 叛军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苏孝祥他们不要命的冲锋吸引。 “杀啊……” 就在韦超刚刚再次增兵,他身后不远处,突然传出混乱的喊杀之声。近在咫尺的喊杀声,顿时让韦超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苏孝祥此前举动的目的。 第111章 平叛(5) 苏孝祥怎么会愚蠢的,不顾伤亡,将所有的兵力全部压上。现在韦超终于清楚了,原来都不过是吸引他们的注意而已。 苏孝祥真正的倚仗,就是从山上冲下来的这些人。 韦超惶恐不已,他身边有数万大军,居然没有发现,这些人是如何从山上下来的。 更为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对梁山的情况,他十分的清楚。 这些人,是如何翻越都梁山,从背后山杀出来的。这个问题,是更加让韦超不解的问题。 只是此时,已经不是他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了。因为,厉延贞率领的五百人,已经直接杀进了他的中军之中,距离他不过百丈左右的距离。 韦超打死都不会想到,对于这都梁山当中的情况,没有比厉延贞更加熟悉的人了。 他只要从山南攀岩登上山顶,悄然接近他的中军,不被发现的话,是很容易就做到的事情。 至于说,山南所遇到的那处悬崖峭壁,厉延贞他们是如何攀登上去的。 这还要,全仰仗孟阿布这个家伙。 孟阿布本为飞头蛮人,飞头蛮本就是西南山岭之中的夷族。他们世代,都生活在深山丛林之间。 攀岩山峰,对于世代居住在山岭之中的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此前厉延贞在询问的时候,孟阿布这个闷葫芦,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站出来,表明自己能够攀登崖壁的事情。 直到厉延贞无计可施,决定自己冒险,准备借助悬崖上的藤蔓,试图攀登的时候,孟阿布这个家伙才站出来。 由于孟阿布平时,都是沉默寡言之人。这让厉延贞甚至,很多时候,都忘记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等孟阿布将他拦截下,并告知他能够上去的时候。厉延贞这才想起来,这个家伙,不仅是生长在大山之中的人。 而且,他可是被人追杀,从西南之地逃出来的。用后世的话来说,这个家伙野外生存的技能,定然比一般人,都要强的太多了。 对于这种,攀登数丈悬崖的事情,定然也曾经经历过。 这个时候,厉延贞突然意识到,自己平时对孟阿布的关注,似乎有些太少了。 孟阿布跟随在自己身边,就是希望,有机会能够回去报仇。 可是,自从盱眙出逃之后,厉延贞似乎已经将这个问题,完全抛在了脑后。 这让厉延贞心中,对孟阿布生出了愧疚之心。 他自己心中下定决心,有朝一日,定然要为孟阿布,实现报仇雪恨的愿望。 也正是因为如此,有孟阿布首先,攀上了悬崖之后,用藤蔓做成垂索。这让厉延贞,以及五百士卒,全部登上了悬崖。 只不过,他们在登上山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从山顶望去,窟岰庄方向的惨烈厮杀,呈现在他们眼前。 看到接连不断倒下的将士,让厉延贞有些愧疚。若是,他们能够早一步翻越过来,就不会有这么大的伤亡了。 虽然心中愧疚激愤,但厉延贞还是非常的谨慎。并没有莽撞的,直接率领士卒冲杀下去。 他从一条,很少有人知道的小道之上,直插韦超中军。所以,就出现了前边,韦超被厉延贞他们,很快就杀进的情况。 第112章 平叛(6) 看到近在咫尺的厉延贞等,数百人向中军冲杀过来,韦超脸上显出慌乱之色。 围在他身边的士卒,被韦超露出的畏怯之意影响到,皆有想要转身逃离的意向。 此时,只要韦超稍有躲避的动作,他的整个中军,瞬间就会彻底的崩溃。 壁垒之中,正在和苏孝祥他们,拼死搏杀的尉迟昭。忽然,听到身边的士卒,对他惊呼道:“将军,大营被袭了!” 尉迟昭闻言,浑身一个激灵,转身望去,看到了矗立在中军那面,掐金边走银线的旌旗,正在向窟岰庄内,快速的退却着。 “怎么回事?”尉迟昭彻底懵了,他们被人抄了后路,居然没有人发现。 更让他气愤的是,韦超并没有派人来,第一时间通知他们撤离。反而,是他带着中军,先行开始撤退了。 “传令,留下一步断后,其余相继后撤!” 尉迟昭看到这种情形,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他们若是,此时不撤退的话,接下来面对的,就是前后夹击的危险。 其实,尉迟昭并没有看清楚,进攻中军的敌人有多少。只是,此时身后已经完全大乱,根本容不得他去认真思考。 壁垒中的叛军士卒,都已经察觉到了,身后中军发生的意外。尉迟昭的命令,只会加速他们的溃败而已。 不过,此时的尉迟昭,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在传下命令的同时,已经带领自己的亲信,快速的向窟岰庄方向撤离了。 “尉迟昭,哪里走!” 尉迟昭刚撤回去,就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高呼。他转头看过,不由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喊出他名字的,不是别人。正是,率先杀入敌军的厉延贞。 当他发现,韦超的将旗,快速的向窟岰庄方向移动的时候。厉延贞心中就焦急起来,他可不能让韦超,就这样撤回去了。 他们的这次突袭,本来就是冲着韦超和尉迟昭而来,若不能够,将这两个人留下,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是徒劳。 只是,让厉延贞感到气愤的是,韦超这个家伙,似乎胆子非常的小。他们只是刚接触,这家伙居然撒腿就跑,连正面拼杀的勇气都没有。 并且,这家伙逃跑的速度,实在惊人。他甚至看到,韦超身边的亲随,将挡在他们面前的叛军士卒,举刀砍倒。 可见,韦超的胆子,确实已经被吓破了。 正在厉延贞,感到非常沮丧的时候,忽然间,另外一个惊喜的意外出现了。 尉迟昭带着数十人,从壁垒方向撤了回来,正好从厉延贞攻杀的前方经过。 若是其他人的话,或许并不会注意到,尉迟昭的存在。 可是,厉延贞可是在盱眙城头上,和尉迟昭有过对话的。所以,当他出现的时候,厉延贞一眼就认出了此人。 “清明公子!” 看清楚厉延贞,尉迟昭同样发出一声惊呼来。 他十分的费解,厉延贞为何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盱眙城中吗? “挡住此人!” 尉迟昭心头疑惑,脚步却未丝毫停顿,同时命令身边亲信,上前抵挡正在疯狂,向他冲杀过来的厉延贞。 厉延贞见尉迟昭也想要逃,顿时急了,怎么能够让他也逃遁了。 “虎卫开路!阿布,给我抓住哪个贼将!” 见到尉迟昭身边亲信,上前阻拦自己,厉延贞喝令盱眙虎卫上前开路。两伍盱眙虎卫,同时调转方向,迎上了尉迟昭亲信。 而紧跟在厉延贞身后的孟阿布,此时还未施展全力。 从开始接触叛军,他似乎都是为了,保护厉延贞存在的,并没有主动上前杀敌。 此时,听到厉延贞的一声吩咐,脚下微顿一下,随后身形陡然闪动,就诡异的飘然冲入敌人之中。 孟阿布的诡异身法,在叛军之中,犹如水中的鱼。根本无法看清楚,他是如何,在人群之中来回穿梭的。 尉迟昭则是心中骇然,他虽然脚步未停。但是,目光却时刻,都没有离开厉延贞所在的方向。 看到孟阿布,如此诡异的飘然冲出来,尉迟昭心中叫苦不迭,脚下更是生风般,大步狂奔。 面对孟阿布这样的身法,尉迟昭非常清楚,自己绝不是对手。若是一般的战将,或许他还有一战之心。 可是,对于这种,身怀绝技的高手,他没有任何的信心,能够与其对战。 尉迟昭的亲信,看到孟阿布诡异的,向尉迟昭快速的靠近。皆是惊呼一声,向他迎面杀了过去。 可是,无论他们,从任何方向出击,都会被孟阿布,诡异的一闪而过,连他的衣角,好像都未能够碰到。 这些亲信,阻挡孟阿布没能成功,却被盱眙虎卫,抓住了机会。两伍六人,冲上前去,一通猛杀,瞬时将尉迟昭的数十名亲信击溃。 “阿郎让你留下!” 尉迟昭惊悚的听到,一个沉寂的声音,就在他的身后,几乎是贴着耳朵响起的。 一股寒意,惊的他脚下一个踉跄,噗通一声就跌倒下去。 孟阿布顺势上前,手中双月刀刃,瞬时间就抵住了尉迟昭的咽喉。 冰凉的锋刃,贴着喉头,让尉迟昭不敢有丝毫动弹之意。 尉迟昭被俘的情形,被周围的叛军士卒,都尽收眼底。可是,他们却没有任何人,想要上前,将他救下来的打算。 反而,当尉迟昭被俘之后,更让叛军的溃败加速。 此时的壁垒,已经被苏孝祥他们完全攻陷,大军冲过了壁垒,正向纵深杀了进来。 看到孟阿布,成功的将尉迟昭拿获,厉延贞顿时激动不已,率人冲了过去。 他没有发现的是,就在前方的不远处,有两个人,看到了眼前发生的一幕,同样被惊吓的毛骨悚然,加快了逃跑的速度。 特别是其中一人,他快速逃离的同时,心头的还生出了无尽的悔意。 这两个人,就是从头到尾,居然都未有丝毫损伤的李崇福和萧惠。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的命真硬。在如此惨烈的厮杀之中,手下的一千士卒,死伤殆尽,他们却依然安然无恙。 第113章 平叛(7) 李崇福和萧惠两人,其实发现厉延贞,要比尉迟昭早的多。 两人被韦超逼迫,率领手下羸弱残兵,进入拼杀壁垒之中。特别是,尉迟昭亲自带人上去之后,两人偷奸耍滑的侥幸之心,被彻底打消。 即便是如此,他们也只是,将自己手中唯一的兵力压了上去。至于他们本人,是不可能真的冲进去拼杀的。 李崇福和萧惠两人,因为躲避,所以发现厉延贞他们的出现,是最早的。 只是,不知他们是出于对韦超的怨恨,还是另有其他目的,并未提醒韦超等人。 厉延贞他们的出现,两人认为只不过区区数百人而已,在几万大军之中,不会影响到整个战局。 可是,结果却令他们目瞪口呆。 韦超竟然,第一时间转身就逃,连抵抗的想法都没有。随之发生的事情,就是前边,他们所看的溃败了。 叛军溃败的速度,着实令他们瞠目结舌,完全出乎预料。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壁垒已经被攻破,连尉迟昭都成为了厉延贞手中的俘虏。 李崇福曾不解的询问萧惠,厉延贞为何,会出现在朝廷大军之中。可是,这个问题,萧惠又岂能明白。 从见到厉延贞出现的那一刻,萧惠的心中,隐约有种感觉。 他曾经选择追随李泽亮的决定,似乎是错的。 盱眙夜宴的时候,厉延贞曾经当众提及过,英国公注定会失败。 现在,看到厉延贞出现在朝廷大军之中,萧惠这次真的相信了。 他只是不明白,这个未及弱冠的山野小子,好像早就已经,预判到了发生的一切。 从他进入到盱眙城之中,表现出来的规避,都预示着,他从开始就算准了这一切。 萧惠细思极恐,厉延贞的表现,太不像是正常年龄之人所为。 “看什么?快走!” 李崇福着急的提醒,让萧惠将自己的目光拉了回来。看到如蚁般,向窟岰庄蜂拥,且悲惨死毫的叛军士卒,更让他心中产生无尽的悔意。 萧惠在李崇福的提醒之下,虽然快步跟随着,向窟岰庄内撤离,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窟岰庄,厉延贞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可是,此时面对窟岰庄的防御,厉延贞也有些束手无策了。 窟岰庄建立在山坳之中,本就是早期的先民,为了避世而建立的。 其实,想要拿下窟岰庄,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只要是将壁垒突破,就等于将都梁山叛军大营拿下。 窟岰庄虽为山坳闭环之中,却由于都梁山并非群山余脉,坳谷只不过是,不易察觉之地。 但是,若是从上而下进攻,可全歼叛军。 大军之所以没有,马上攻陷窟岰庄。是因为,窟岰庄不过方寸之地,却有一万左右叛军士卒。 苏孝祥想要歼灭,却被厉延贞给拦下了。这些人,多是江淮之地的百姓,无奈之下被征召而来的。 历史上曾记载,此后李贞叛乱之时,狄仁杰曾经为生民请命。 厉延贞明白,狄仁杰所为,在后世被尊从,是他在民生方面,做了不少努力。 至于说,后世将狄仁杰视为侦探,那只是西方世界的人,用案件数量来衡量的。 唐玄宗李隆基,为何追封他为梁国公,根本目的,不是上述两点。而是,他为大唐复国,留下了强硬班底。 书归正传。厉延贞不是想要效仿狄仁杰,青史留名。而是,他清楚叛军之中,很多人都并非出自本意。 大军将窟岰庄围了起来,剩下的不到两万人,攻陷是时间问题。 厉延贞,再次走进了都梁山脚的宅院之中。 此时的宅院,已经没有了往昔的祥和之气。柴门以及围栏,都不知跑到什么地方了。 曾经,厉延贞第一次练习仙鹤回气术的地方,有一堆灰烬,向他阐述着,宅门等物的去处。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唉!大好风光,何时再现?” 望着眼前的屋舍,这是宅邸之中,仅留下的,厉延贞发出了一声感慨。他这声感慨,真的心中,艳羡陶渊明和孟浩然。 若是可以,重生做个无忧隐士,更好。 只可惜,厉延贞只能心中想象陶渊明的洒脱了。 在他身后不远处,有几个人,久立未言。 “贞子。” 厉延贞身后的众人,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心中都颇为感伤之意。 听到身后之人的呼唤,厉延贞吃了一惊,转身看到,苏孝祥和刘行举等人,皆是愣愣的看着自己。 “大兄?你们何时来的?” 看到刘行举,厉延贞很是惊讶。 刘行举应该率军策应,此前皆没有收到他出击的消息,为何出现在这里。 “韦超不见了?” 刘行举的话,让厉延贞感到一头雾水。韦超不是应该在窟岰庄,怎么会不见了? “何意?窟岰庄攻陷了吗?” 苏孝祥走上前,对他道:“尉迟昭出面,叛军投降了。只不过,根据俘虏交待,韦超并未逃回窟岰庄大帐。他手下的亲随说,在你追击之时,他忽然转身带三个亲随,奔山上去了。” 韦超逃了? 厉延贞很是诧异。 他可是看着韦超,进入到窟岰庄之中的。 不过,韦超上山做什么?想要从山上逃离的话,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否则的话,他们早就能够杀过来了。 “慢!” 厉延贞忽然想起来,若韦超沿着他们的路线,返回到山南的话。那里,可是留着他们攀登上来的藤蔓。 “虎卫!回去砍断藤蔓!” 几个盱眙虎卫闻言,马上明白了厉延贞的意思,转身便向山上狂奔而去。 只是,此时距离俘虏交待,韦超逃离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希望,韦超因为天黑的原因,找不到那个逃离的地方。 窟岰庄,谢府。 这里没有任何的变化,韦超一直在此宅居住,所以并未见破坏。 厉延贞走进正堂之时,首先看到的,就是被孟阿布俘获的尉迟昭。此时的尉迟昭,面如死灰。看到厉延贞他们进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第114章 平叛(8) 看到厉延贞等人出现,本来精神萎靡的尉迟昭,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 尉迟昭见到厉延贞他们,并非是认为,他们会放了自己而激动。他只是内心之中,十分的好奇,为何厉延贞会出现在朝廷大军之中。 对于厉延贞的情况,尉迟昭早就已经听萧惠,详细的说过。所以,对于他率兵,从都梁山后绕行偷袭,并不感到奇怪。 厉延贞看到屋内的尉迟昭,不由的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微笑,上前拱手道:“尉迟将军,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厉延贞的寒暄,反而让尉迟昭认为,他这是在讥讽自己。不过,身为阶下囚,他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即便心中愤怒不已,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 露出一抹冷笑,看向厉延贞道:“某也未曾想到,会如此之快,就和公子再次相见。败军之将,尉迟别无他求,只求速死!只是,某心中有一事不明,不知,公子能否为某这将死之人解惑一二?” 厉延贞闻言很是奇怪,心中猜想,难道他是询问自己,如何从后山翻越而来的? “将军有话请讲,延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据在下所知,公子理应身在盱眙城中?何以,会随同朝廷大军而来?” 听到尉迟昭的询问,厉延贞蔚然一笑道:“说来巧合而已。自从将军率军攻伐盱眙城而去之后,延贞,便随同阿翁和身边人离开了盱眙城。却不曾想,在临淮巧遇薛氏之人为逆贼敬猷擒获。在下受薛家郎君嘱托,从逆贼中救出人后,逃离追兵途中与苏将军巧遇。为此,受苏将军和魏大人相邀,才暂时入军,相助平叛。” “那晚的白水庄园,是你率人而为?” 尉迟昭在听到厉延贞,顿时吃了一惊,不由的噌的站起来,发出一声惊呼。 看到尉迟昭,一副震惊的模样,让厉延贞等人都很是诧异。有关临淮陆家庄的事情,虽说他们知道,会在叛军之中,引起一些注意。 但是,从尉迟昭此时的反应来看,似乎这件事情,不仅仅只是让叛军警惕而已。 厉延贞愕然的点点头道:“若那处庄园,没有在发生过被袭击的情况,那应该就是在下所为了。” 见到厉延贞点头承认,尉迟昭脸上露出苦涩笑容,点着头道:“恐怕此时,英国公兄弟二人,都未曾想到,他们口中的薛氏精锐,都不过是公子所为而已。” 厉延贞等人,听到尉迟昭这样说,就更加的愕然了,不明白他此言何意。 但是,从他刚才的话语之中,似乎是说,徐敬业兄弟两人,将袭击陆家庄的人,当做了薛家的精锐了。 见厉延贞他们,都是一脸好奇的看向自己,尉迟昭也没有隐瞒,直接对他们解释道: “公子于白水庄园,不仅将人救走,还斩杀了一名校尉,并杀士卒近百人之众。此后,公子带人逃离临淮。后来杜求仁等人,向英国公表示,袭击白水庄园的人,战力惊人。由此,他们猜测,当是河东薛氏精锐亲随所为。” 第115章 平叛(9) 尉迟昭的话,让厉延贞感到很是错愕,徐敬业居然将他们那次袭击,错认成了薛氏所为。 虽然,尉迟昭并没有再说下去,在场的众人,也全都明白了,徐敬业恐怕对此事颇有悔意。 薛氏一旦表示出,对徐敬业等人叛逆的讨伐,就等于是向天下门阀世家宣布,不认同他们的所谓匡复行为。 同样都是重要的武将之后,薛氏和徐氏之间,却有着很大的差别。 薛氏属于老牌的门阀,薛道恒在隋文帝之时,就已经是显赫一时的朝中大员了。 至于徐氏,则完全是从徐世绩,投奔到瓦岗之后,才逐渐显绩出来的。徐氏就更谈不上,什么门阀世族了。 徐世绩的父亲徐盖,不过是滑州的一个商贾而已。 后世的野史之中,有这样一段记载。当时瓦岗寨距离紧邻滑州,徐盖为了保全家业,就派出族中子弟投奔瓦岗。 所以,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徐世绩才上了瓦岗寨的。 如此细述起来的话,徐敬业等人,只能够算作当朝贵族,和门阀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一点联系。 徐敬业此时的处境,若是得不到门阀世族的支持,反而受到他们的排斥,那会在整个世俗舆论之中,被天下多数民众所排斥。 特别是,这次的事情,乃是徐敬猷先行强掳了薛氏女子,想要胁迫薛楚卿。这样的事情,若是被薛氏的人传扬出去,天下门阀世族,定然会群起讨伐。 所以,徐敬业在得知,陆家庄被袭,薛七娘被救走的之后,会联想到薛氏出手的原因。 尉迟昭被人押了下去,他的生死,早在他决定跟随徐敬业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厉延贞不知道,历史上尉迟昭,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但是,这次他却是在战场被俘,以武太后的性格,岂有他活命的机会。 倒是曾经在盱眙俘获的程琼,厉延贞想方设法,留下此人。 他之所以想要这样做,不仅是因为,程琼似乎和自己有些渊源。更重要的是,程琼在历史上,连提都没有提及过。 因此想来,必然是毫不起眼的小人物。这样的人,即便是自己设法,将他隐瞒下来,也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或许,事后会有人提及此事。 厉延贞想来,那老娘们儿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为了这么个小人物,就派人来追杀自己吧? 虽然,厉延贞内心给自己做了一番建设,但却还没有敢,立刻去做这件事情。 历史上的武则天,可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稍有点风吹草动,就有可能,引出她那四十米长的大刀,直接将自己脑袋给剁了。 所以,这件事情,在厉延贞心中一直都非常的犹豫。 特别是,再次见到刘行举他们之后,心中这种想法,就更加的迫切了。 武太后突然传来了,截然相反的旨意,就更加让厉延贞,对自己的身世有了迫切的心理。 老师谢康和阿翁那里,短时间内,恐怕是不会有任何的收获。 厉延贞接触魏元忠,并且接受对方建议入军,不正是为了,能够获得接触朝堂中要人的机会。 但是,从阿翁的表现,以及武太后的旨意来看。自己这样接触朝堂之人,可谓是一把双刃剑,有可能最终会伤及到自己。 程琼那里就不同了,从他当时的表现,看出来,他似乎对自己颇有亲近之意。而且,还是那句话,他不想引起他人注意。 是夜,厉延贞未在都梁山停留,而是跟随刘行举等人,再次返回了盱眙城。 苏孝祥等人对此,并没有任何怀疑。只是认为,他想要回去看看而已。 在回城路上,从刘行举口中,厉延贞才得知,此时的盱眙城,确实兵力增强了许多。 自从他们,上次击退了尉迟昭的进攻之后。盱眙城,在江淮之地,就成为了,唯一抵御住叛军的所在。 就在陆成率众,前去投奔之前,周围数县,不愿从贼的民众,已有众多纷纷投奔到盱眙城中。 人口突然暴增,这对只容得下几万百姓的盱眙城来说,一时间难以为继。 所幸,刘行举此前,已经抄了张阳炎的家。 有张家父子,曾经为叛军准备下的物资支持,才令盱眙没有陷入到混乱之中。 可是,大量百姓的涌入,令盱眙城拥挤不堪。在这种情况之下,刘行举找到谢康商讨,最终决定将青壮之人,全部征召入军,增加盱眙城防。 只用了两天的时间,盱眙城就直接增加了五千兵力。此后,陆成率众前来,更增加了城防的兵力。 当苏孝祥传言,希望刘行实率军策应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带两千人出城,直奔都梁山。 厉延贞着实没有想到,盱眙城守护成功,会引起这样的反响。 曾经他还很是奇怪,历史盱眙城在叛军的包围之中。为何能够坚持到最后,此时才明白,其中的关键问题,就在这里。 在回城的路上,由于周围有他人在,厉延贞并没有提及程琼的问题。 回到城中之后,厉延贞没有返回宜德坊,也未去拜见老师谢康。直接随刘行举,前往了县衙。 “大兄,我们俘获的程琼,现在还在城中吗?” 后衙中,厉延贞刻意,让刘行举让其他下去后,便询问道。 刘行举闻言,不解的点头道:“还好。由于他乃是校尉将官,所以并未和其他俘虏关在一起,一直都关在县府大牢之中。” “可有人提审过,或有人问及过此人?” 见到厉延贞如此询问,刘行举顿时感觉出来,他似乎有什么意图。 “从被俘之后,就无人问及。若非你今日提及,连我恐怕都想不起来。贞子,你问及此人,可是有何意图?” 厉延贞并未隐瞒刘行举。 虽说,两人正式相识,也不过是数月的时间而已。只是,自从上次结拜之时,厉延贞就完全对刘行举信任。 听到厉延贞说,想要将程琼给救出来,把刘行举给吓了一跳。 这可是反贼,可是要株连的。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厉延贞倒好,居然还想要将他给救出来。 若非厉延贞是自己的结义兄弟,刘行举恐怕早就跳起来了。 “贞子,这可是叛逆。若是被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你可要想好了,走出这一步,可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此事,我已深思许久,或许在程琼身上,能够找到我想要答案。” 听到厉延贞如此说,刘行举便不再劝下去。他也知道,事关厉延贞身世问题,就算是有些风险,他也绝对不会放弃的。 “你既意已决,就不说什么了。只是,此事还需谨慎才行。最好的办法,就是能够找死囚替代。只是,他身为叛军校尉,朝廷早晚会派人前来押解。届时,便很难再欺瞒下去。看来,只能对外宣称,他在牢中暴毙了。” 刘行举所说的办法,看似可行,其实更加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这种手法,不仅是在后世的文艺作品中常见,自古以来,多少显贵,以此用他人性命,换取偷生机会,根本是无法计算的事情。 本来程琼并不引人注意,若是用这种办法,反而说不定,会引起某些人的窥探之意。 “大兄,此时你莫要出手,由小弟自己来做。” 从始至终,厉延贞都没有打算,利用刘行举的身份,去做这件事情。他非常清楚,必须将刘行举,从这件事情中完全的撇清。 无论结果如何,只要事情泄露,刘行举都会首当其冲,成为他人攻击的目标。 “你打算如何行事?” 刘行举不解的问道。 “劫狱!” 厉延贞两个字一出口,吓的刘行举一个激灵,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兄弟,你这是疯了吗?劫狱!这完全是等同谋反,若是再出现意外,可就真的大祸临头了。” 刘行举惊愕的瞪着厉延贞,很是不解,他为何要用如此疯狂的办法。 厉延贞却淡然一笑道:“此事,你就莫要在过问了,你知道越少越好。程琼本为叛逆之人,无论用什么方法救出来,都不可能永远隐藏下去。要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正是这样,大兄才不能在这件事情当中,有任何的牵连。他本就关在盱眙城中,在这里出了事,无论生死,大兄都难逃其咎。小弟即便是这样做,恐怕也要连累大兄,受到一番训斥。” 厉延贞一番话,让刘行举恍然明白过来,他这是在保护自己。心中感动的同时,也有些温怒之意。 “贞子何出此言?我刘大虎,岂是怕被牵连之人?你我本为异姓兄弟,便是兄弟你真的要反,我刘大虎同样提刀,为你冲锋陷阵!” 刘行举愤慨的一番话,让厉延贞惊出一头冷汗。这个家伙,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大兄慎言!现今正值动荡之际,大兄言辞之间,还要多加谨慎三思才是。” 刘行举也被自己的话,给吓的后背发凉。刚才只是一时的激动,才毫无顾忌的讲了出来,幸好事先将下人都打发走了,否则的话,还不知道会招来什么祸患。 面对厉延贞的责怪,刘行举一脸赧然的尴尬讪笑。 “贞子,你的想法,还是太过冒险。依我之见,程琼短时日内,不会被人提走,我们还是再寻他法为好。” 最后,在厉延贞离开的时候,刘行举还是忍不住,再次劝导他,莫要冒险行事。 厉延贞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从县衙离开之时,已经快到辰时。厉延贞便直奔宜德坊,去拜见了老师谢康。 见到厉延贞去而复返,谢康很是震惊。 不过,在听到厉延贞,将他们离开盱眙之后,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后,谢康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来。 特别是,听说武太后居然再次传旨,让厉延贞自行决定去留,更让谢康显得,倍感吃惊。 见状,厉延贞再次追问,有关他身世的问题。却不曾想,提起这个问题,谢康就立刻三缄其口,再也不多说一句。 谢康的行为,就更加重了,厉延贞的好奇之心。 其实,从得知自己,还有一个非同寻常身世的时候。厉延贞对此,并不是特别的在意。 反而让他认为,这才符合后世小说的套路,穿越就必须得有个身份才行。 可是,老师和阿翁两人,如此的遮遮掩掩,就让厉延贞的好奇之心,越加的严重起来。 更加重要的是,自己上一世,也算是熟读史书。可是,从未听说过,任何一个闻名于世厉姓之人。 特别是在这个时期,更没有那个厉姓之人,在史书上出现过。 厉延贞清楚,很多人都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不过,那都是胜利者刻意而为的事情。 让他不明白的是,为何从唐建国到这个时间段,都没有听说过厉姓之人的存在,这就让人很是费解了。 李二在历史上,那可是难得被誉为明主的存在。 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和自己有仇。这怎么能让厉延贞,不感到震惊。当然,他也说不好,这是不幸,还是有幸了。 历史上记录的,李二的仇人,多是隋末,以及夺嫡之时树立的人。此后,能够称得上李二仇人的,在历史上记录的并不是很多。 但是,有一点厉延贞很肯定,这其中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厉姓之人的存子。 从谢府离开之后,厉延贞就直接出城,奔着梁山而去。 按照军令,拿下都梁山之后,后军主力要立刻开拔,直扑高邮徐敬业主力大军。 依照魏元忠之策,此时临淮方向,定然已经开战。徐敬猷在被伏击,以及受到重创的情况下,定然会遣人向高邮救援。 苏孝祥率后军主力,进逼高邮。一是,作为先锋,首战叛军。二是,为阻断徐敬业主力大军,从下阿溪浮水而过,派军增援徐敬猷。 厉延贞赶到都梁山之时,大军已经准备开拔。在向苏孝祥报到之后,厉延贞便领着手下盱眙虎卫,及五百士卒,先行一步出发,直奔下阿溪。 不过,在离开大军之后,厉延贞令孟阿布率几个虎卫,悄悄脱离队伍,调头向盱眙而去。 第116章 平叛(10) 厉延贞率军,向下阿溪进发的时候,孟阿布他们,已经返回到了盱眙城中。 孟阿布他们入城之后,直接找到了杜彬。 见到孟阿布他们,杜彬很是诧异,他们怎么会找上自己的。厉延贞一早才离开,孟阿布他们何以没有一同前来。 “厉郎君有事吩咐吗?” 这是杜彬见到他们,就想到的问题。 一名虎卫上前,指着一辆车上躺着的一名伤者,对杜彬道:“不是阿郎吩咐。我们是奉将军之命前来,将昨夜在都梁山俘获的这名校尉,送来盱眙城关押。阿郎说,此等微不足道之事,不用惊动刘将军了。就让我等,拜请杜郎君,带我等将其送到牢中即可。” 杜彬恍然的同时,心中总觉的有些奇怪。怎么将俘虏,送到盱眙来关押了。听说,不是在都梁山窟岰庄,直接就地处置了吗? 虽然心中有疑惑,杜彬却不疑有他,很痛快的就答应,带着他们将俘虏押解到大牢去。 大牢的狱卒,见到杜彬他们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古怪之色。因为,杜彬所带来的虎卫,都曾经是这里的囚徒。 只是,这一刻见他们身披甲胄,跨着横刀,显得十分威武霸气,不由露出艳羡之色。 谁能够想到,这些曾经在大牢内,小命几乎都掌握在他们手中的人,今日却以另外的身份出现,让他们只能仰望了。 杜彬向老头说明他们来意,并吩咐对这个受伤的俘虏,派人救治,以免人死在这里。 牢头对这样的情况,也感到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何要将战场上俘获的人,送到他们盱眙来关押。 还未等他们,将俘虏抬进去。虎卫再次言称,将军特别嘱咐,要将这次的俘获的校尉,和以往在盱眙俘获的叛贼,关在一起。 这样的行为,就更让人不解了。今日抬过来的俘虏,可是身受重伤之人,还特别嘱咐,要和其他人关在一起。这种要求,确实有些耐人寻味。 不过,既然是上边吩咐的命令,小小的牢头,又怎么敢提出质疑。 此时的大牢之中,只有程琼一个人,是被俘的叛军校尉。不用说,就直接将人,和程琼关在了一起。 俘虏被抬进程琼的监室内,孟阿布和随行的虎卫,都下意识的向他看去。 见进来这么多人,让程琼诧异的同时,还以为是自己的时间到了。不过,当看到被抬进来的俘虏之后,便清楚了。 他从地上躺着人的衣着之上,看出来对方是一名校尉级别的将领。能够被关押在此,不用说,程琼也知道,对方的身份。 “人就关在这里,稍后小的就派人去请医师,给他疗伤。” 牢头不无献媚的向杜彬道,后者则看向孟阿布他们,见对方没有任何异议,便点了点头。 在众人离开的时候,一名盱眙虎卫,走出牢房的时候,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踉跄的向前倾倒。 所幸,距离他不远,窝在稻草之中的程琼,眼疾手快,噌的一跃而起,一把将其接住,才没有令他跌倒。 这个突然出现的小意外,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连孟阿布他们,都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径直走出了牢房。 杜彬和牢头等人,更加没有任何的怀疑,紧随其后便走了出去。 被程琼搀扶住的虎卫,却突然一把将程琼推开,怒斥道:“想干什么?若敢触碰兵刃,定将你当场格杀!” 程琼被无理推搡一下,一时不慎,重心不稳就跌坐在了地上。 听到盱眙虎卫的怒斥,顿时让程琼气的面红耳赤,再次站起来。怒视盱眙虎卫,双目赤红,面露青筋,沉声怒吼道:“竖子,安敢欺我!” 看到程琼面露勃然大怒的凶相,顿时让盱眙虎卫,面色一变,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同时,程琼的行为,也激怒了他。噌的一声,盱眙虎卫将横刀抽出,指向程琼,怒斥道:“找死不成?” “住手!” 两人的争吵,引起杜彬等人注意。还未等杜彬做出反应,一向沉默寡言的孟阿布,突然出声制止。 “走!” 不过,孟阿布依然惜字如金,只向盱眙虎卫投去凌厉目光,沉声说出一个字。 盱眙虎卫对孟阿布,似乎颇为忌惮。听到他的话,顿时收起了横刀,又狠狠瞪了程琼一眼,便转身走出了监室。 出现这样的小插曲,杜彬等人并未在意,反而出言抚慰盱眙虎卫几句。 出了大牢之后,杜彬本以为,孟阿布他们要回去复命。却不曾想,他们还得到厉延贞的吩咐,要到宜德坊厉宅,取些东西带上。 杜彬本来想要陪同前往,却被孟阿布他们拒绝了。 见他们执意推辞,杜彬以为,他们取的东西,可能是厉延贞的贵重之物,不易示人,便不再强求。随后,他便离开。 杜彬离开之后,孟阿布转头看向,此前和程琼发生冲突的盱眙虎卫。 “给他了?” “大郎放心,已经交给他了,定不会有问题。” 孟阿布闻言点了点头,转身便向宜德坊走去,众虎卫紧随。 孟阿布他们的突然出现,虽然所做的事情,有些不合常理。但是,并未引起杜彬的注意。 而且,在和孟阿布他们分离之后,杜彬将这件事情,完全给忽略了。至于说,孟阿布他们是否出城,他从始至终都未在关注过。 酉时过后,盱眙城门准时关闭宵禁。虽然说,都梁山叛军已经被平定。但是,此时周围的情况,还非常的混乱,盱眙城并未真正的恢复平静。 城门虽然关闭,但是各坊却会晚上半个时辰,再行关闭坊门。 若按照以往的情况,城门和坊门关闭的时间,都是在同一时间内的。可是,自从盱眙城内人数暴增之后,刘行举为了将这些人,全部安置下来,这段时间内,便将坊门关闭的时间,推迟了半个时辰。 在城门关闭的没多久,观成坊迎来了几个人。 坊丁看到他们的时候,虽然对方跨着横刀,却并没有拦截。此时城内的士卒,本就众多,何况他们还甲胄在身。 另外,其中一个坊丁,甚至看着这几个人,有些相熟的感觉。因此,就更加的以为,他们是城中某部的士卒。 进入观成坊的,只有三个人。他们进入坊门之后,就直奔青云阁的方向而去。 这三个人,来到青云阁旁的院子前,左右观察了一下,见没有可疑之人,便有一人上前,敲响了面前院子的门。 “谁啊?” 很快,就从院子中,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 “伍光,老友前来拜访,还不快出来相迎!” 里边的人听到此言,便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院门就被人从里边打开。一个消瘦的人,从门内探出头来。 他看向门外的几人,顿时就怒了。这几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怒声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家的?” “伍大郎莫动怒,我们既然能够找到此地,当时是受人所托而来。” 伍光闻言,错愕的问道:“何人?” “厉郎君。” 伍光闻言,顿时吃了一惊,探出身子,向巷子中张望一番,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伍光心中很是诧异,厉延贞为何派人来找他。 此前,厉延贞逃离盱眙的时候,令盱眙城内很多人,都倍感意外。 朝廷密旨的情况,盱眙百姓并不知情。厉延贞在战胜叛军之后,突然无故离开盱眙。加上刘行举兄弟受封,就让很多人,不免猜测,是受到了刘行举他们的排挤。 不过,伍光今日值守的时候,可是听说,厉郎君昨夜和刘将军一同回城了。这样的传言,似乎并不存在。 厉延贞的出现,虽然证实了谣言非实。但是,厉延贞又急匆匆的离去,不免让人心生怀疑。 所以,这个时候,厉延贞突然派人找上门,就让伍光心中有些畏惧了。 他可是刘行举,在做大团头的时候,就已经追随的。现在,能够在守城军中,做一个队正的职位,也是得到了刘行举兄弟的提拔。 若是这个时候,厉延贞要做些对刘行举不利的事情,伍光真的不敢相助。 “你们进来再说。” 这三个人的出现,虽然让伍光,从内心有些排斥。他对刘行举的忠心,是绝对不会动摇的。 但是,曾经和厉延贞的几次接触,也让他对厉延贞,心生崇敬之意。 所以,即便是厉延贞和刘行举真的反目,伍光也不打算,做任何出卖任何一方的事情。 将三个人让进院子,伍光警惕的询问道:“厉郎君有何吩咐?不过,在下有言在先,若是想要某做出,对刘将军不轨的事情,就请各位免开尊口吧!” 伍光的话,让三个人面面相觑,懵懂的不知,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伍大郎误会了。厉郎君和刘将军乃异姓兄弟,他怎会对刘将军有何不轨之举?” 刘行举和厉延贞结拜的事情,只有当晚出城的人知道,伍光他们,根本就不清楚。 听到对方这样说,伍光很是震惊。不过,悬着的心,也瞬时放下了。 “若是真是如此,实乃幸事。不知,厉郎君有何,用到我无光的地方?还请几位哥哥言明。” 得知厉延贞和刘行举的真实关系,伍光态度立刻就变了。 “我家阿郎吩咐,让我等求助于大郎,能够在今夜子时之前,将青云阁旁的密道,再次打通了。” “什么?打通密道!” 听到对方的要求,伍光顿时惊呼出来。 这条密道,前后两次被打通。上次厉延贞他们,偷袭叛军大营之后,再次被填堵起来。 不过,那次并没有完全的封上,只是将出口和入口处,简单的封填而已。 这件事情,除了厉延贞和刘行举少数几个人,伍光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实情的人。 因为,当时负责带人,封填密道的人,就是伍光自己。 “这件事情,刘将军知道吗?” 伍光震惊之余,警惕的询问道。 “不知道。并非阿郎要刻意隐瞒将军,而是为将军所虑。此事,你不必担忧。今夜过后,即便将军知道,是你带我们打开的密道,也绝对不会为难与你。甚至,反而会在事后,对大郎夸赞一番。” 虎卫的话,让伍光面露犹豫。 他不知道,是否该相信面前这几个人。而且,厉延贞和刘行举结拜的事情,他确实不清楚,如果知道的话,也就不会有任何担忧了。 伍光再次打量了三人一番,蹙眉警惕的询问道:“你们何人?怎么没有在厉郎君身边,见过你们?” 三人闻言,相视一笑。 “伍大郎,可知囚徒军否?” 伍光点点头,道:“当然知道。现在他们为刘将军看重,可谓我盱眙最能战之兵。” “我等便是囚徒军之人。不过,在阿郎离开盱眙之时,受刘将军推举,我们便跟随了阿郎。” “你们几个,就是跟厉延贞离开盱眙的囚徒军?” 这件事情,伍光还真的知道。厉延贞离开之后,就有传言,囚徒军二十七人,跟随他愤然离开。 得知了这三个人的身份,伍光便不再有任何怀疑,答应带他们开启青云阁的密道。 戌时过后,进入亥时没多久,伍光带着三个虎卫,翻越到青云阁奔密道枯井而去。 今夜似有些阴沉,夜幕之上,未见到一个繁星。漆黑的夜里,伴随着寒冷的烈风,即便是巡逻的士卒,都不想在外边多待一会儿。 此前就已经说过,青云阁所在的位置,本就是观成坊偏僻之处。所以,伍光他们的行为,更不会被人所察觉。 而与此同时,黑暗的夜色之下,同样有几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盱眙大牢方向,极速悄然靠近过去。 盱眙大牢内,几个狱卒,正围坐在炭火旁,饮着温烫的酒水。这样的时节,对他们这些值守狱卒来说,温酒夜饮,似乎更加的惬意。 嘭! 忽然,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但是,几个狱卒已经有些酒意,居然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第117章 平叛(11) 几个狱卒,醉眼朦胧对门外的声音,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一道黑影,从大门方向闪过,让其中一名狱卒,为之一愣。 “有人进来了!” 他的惊讶,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警惕。他们纷纷扭头,向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过才饮了一瓿而已,你怎么就吃醉了?哈哈!” 众人没有看到异常,反而纷纷对其进行嘲笑,讥讽酒量太小。 面对众人的讥笑,让这个狱卒自己,都有些不太肯定,自己刚才是否,真的是喝多眼花了。 只见他面露赧然之色,尴尬的用手搓了一把脸,端起面前酒水,颇为不服气的道:“来,继续吃!今日就让你们看看,老子酒量到底如何!” 说完之后,他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其他人同样不甘示弱的,同饮了一碗。 就在他们饮酒之时,一个诡异的身影,再次闪现出来。用迅雷之势,飘然贴近几个狱卒,未等他们一碗酒喝下去,抬手将几个人一一击倒。酒精的作用之下,这些人受到重击之后,瘫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身穿黑色劲装夜行人的人,上前踢了踢几个狱卒,见他们皆没有任何反应,将面上黑巾拉下来,孟阿布的面容的,赫然出现。 随后,他身后大门的方向招手示意,几个同样劲装夜行衣的人,提着横刀蜂拥进来。 留下两人守着大门,孟阿布便带着其他人,向监室的方向而去。 盱眙大牢的结构,主要由几排监室组成。孟阿布他们,刚才进来的地方,不过是外围大门知更的狱卒而已。 再向深处走进去,每排监室两端,同样皆有狱卒把守。 所以,孟阿布他们,想要成功进入到监室,见到程琼的话,还需要,悄无声息的,将把守监室的狱卒翻倒才行。 孟阿布他们出发之前,厉延贞曾经交待过,尽量不要伤及人命。但是,却要闹出点动静才行。 厉延贞如此安排,就是向其他人表明,盱眙监牢中的人,是被劫走的。以此,来洗脱刘行举的嫌疑。 白天的时候,孟阿布他们,已经前来打探过情况。对于这里的情况,以及程琼关押的地方,都非常的熟悉。 在解决了外边的狱卒之后,他们就直奔关押程琼的监室而去。 关押程琼监室的位置,在整个大牢的最深处。这也是因为,他本是从叛军那里被俘过来的原因。 此前,刘行举对他的看押,还是非常严谨的。在刘行举看来,这种级别的校尉,能够被他们俘获,本来就是一种大功。 只不过,后来朝廷对他进行了封赏,并未提及俘虏的问题。刘行举在得到了封赏之后,对携俘虏邀功的想法,就没有那么迫切了。 为此,对程琼的看守,也就逐渐的放松了起来。 在厉延贞提出,想要将程琼设法弄出去之后,刘行举事后就派人,将监牢的狱卒,撤出了一部分。 虽说,厉延贞离开的时候,对他点了点头,好像是听从了自己的劝解。但是,刘行举真不敢保证,他是否会真的去劫狱。 刘行举的担忧,还真的不是多余的。这不,孟阿布他们,在当天就来了。 他们悄然靠近知更狱卒的房舍,虽然里边透着微弱的光亮。但是,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孟阿布悄然上前,见房门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从门缝中看到,里边几个狱卒,全都倒头呼呼大睡。 见到这种情形,让孟阿布心中一喜,能够不惊动狱卒,先将程琼从监室救出来,这更符合他们的情况。 孟阿布又悄悄退了回去,向身后的虎卫示意,动作放轻一些。 随后,他们在留下两人,在这里准备接应,孟阿布带着剩下两名虎卫,向本想程琼监视。 没有任何意外,他们直接就找到了程琼的监室。 听到孟阿布他们的动静,监室内的程琼,一个激灵立刻坐了起来。 整整一天的时间,程琼内心一直都未能平静。入夜之后,更是有些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白天,那个和他发生冲突的虎卫,将一封密件,塞到他的手中。当时,程琼为之一惊。 此后,他和虎卫发生冲突,看上去是气极暴怒。其实,是内心忐忑不安,过于激动所致。 孟阿布他们离开之后,程琼就悄悄拿出密件,不过就是一张,很小的纸条而已。 上边写着,让程琼到了晚上,没人注意的时候,将今日抬来校尉的衣服换上,等待人前来接应。 程琼看到这些内容,心中更加忐忑。 自从被俘之后,他就已经做好了,被处死的准备。可是,今日突然出现了这样的转机,却让他不知,是否该信任对方。 当然,他已经认出来,押送受伤校尉的人,就是曾经跟随厉延贞身边的人。 即便如此,程琼也不敢保证,是否真的是厉延贞想要解救自己。 坐立难安的熬到天黑之后,程琼决定,按照来人的吩咐行事。他本就,已经是待死之人,又有什么可惧怕的。 当狱卒最后巡查过去之后,黑暗之中,程琼就将那个,不能动弹的校尉衣服给扒了下来,并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给他换上。 就在他给校尉换衣服的时候,对方居然好巧不巧,那个时候苏醒了过来。 不过,由于他的伤势严重,只是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看向黑暗中的程琼,连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程琼见状,心中不免有些犹豫。 他当然清楚,孟阿布他们前来营救自己,此人绝对不会留下活口的。 虽然,心中生出怜悯之情,但是,最后程琼并未将衣服换回去。并不是,他真的硬下了心肠,而是,看出来,他即便不利用此人,他的生机也没有多少了。 此时能够苏醒过来,还是白天的时候,牢头找来医师,简单的包扎了下伤口。 但是,就他伤及腹部的情况看,医师都已经说过,也就一两天的时日了。 换了衣服之后,程琼窝在茅草中,却根本没有合眼。耳朵竖着,倾听着外边的声音。 所以,当孟阿布他们出现,程琼立刻就警觉了起来。 孟阿布走到监室门前,用自己的双月刀,手起刀落,就将铁锁砍倒。 白天他已经暗中观察过,这种铁锁并不是很坚硬。 “程校尉?” 孟阿布看到铁锁之后,身后的一名虎卫,就闪身推开门走了进去,看着黑暗中站立的程琼轻声问道。 “在下正是。” “衣裳调换了吗?” “已然换过。” “好,请程校尉随我们离开。” 虎卫说完之后,就退了出去。程琼犹豫了一下,深呼一口气之后,抬腿走出了监室。 程琼刚走出监室,孟阿布却闪烁又走了进去。程琼见状,不解的问道:“郎君何为?” “程校尉莫问,只管随我离去便是,大郎要做些善后。” 孟阿布没有理睬,径直向黑暗中,躺在地上的校尉走了过去。程琼身边的虎卫,向他解释一句,便示意他离开。 看到这种情况,程琼当然清楚,虎卫口中的善后,就是要解决那个受伤的校尉。 下意识,程琼差点开口制止。不过,在虎卫的拉扯之下,制止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在被拉走的时候,看到黑暗的监室中,孟阿布挥起手中的刀,向地上的校尉砍了下去。 程琼脚下,如同踩了棉花一般,轻飘的发软。虽然,他内心清楚,这样的事情,实属正常所为。 可是,想到那个被孟阿布解决的校尉,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经历。他们从响应徐敬业,打出反叛的旗号那一刻起,命运似乎都已经注定了。 只是现在,他们两人的命运,却走向不同的方向。 程琼内心之中,不知道该感到活命的喜悦,还是为那名校尉,怜悯的悲哀。 程琼被虎卫拉扯着,刚和监室看守狱卒房舍前的虎卫会合,孟阿布就快步走了上来。 “大郎,你先带程校尉离开,我来吸引狱卒的注意。” 那名拉扯程琼的虎卫,将程琼推到孟阿布面前,对他言道。 孟阿布并未接受,而是挥手示意,他们离开道:“走!后边囚徒有动静。” “劫狱啦!有人劫狱!” 孟阿布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从监室内,传来囚徒的高呼声。吓的几个虎卫和程琼,都是一个激灵。 “走!” 孟阿布再次催促,虎卫不再纠缠,便再次带着程琼,向大门方向疾驰。 “有人劫狱!有人劫狱!” …… 本来安静的大牢,被刚那个囚徒的喊声,顿时惊动起来。 房舍内的狱卒,也被高呼声,从梦中惊醒。数十名狱卒,提着兵刃,从各自的房舍内冲了出来。 程琼所在的监室,本就在最深处。因此,他们没有跑出去多远,迎面就撞上了被惊动的狱卒。 “什么人,胆敢劫狱?” 几个狱卒,手持火把,迎面便向虎卫杀了过来。 “杀出去!” 见到狱卒冲过来,虎卫有些犹豫,因为厉延贞交待过,尽量不伤及人命。不过,孟阿布的一句话,让他们瞬间改变想法。 “结阵,杀!” 四名虎卫,一人保护着程琼,三人立刻结阵上前,凶猛向狱卒攻杀过去。 拦截他们的狱卒,不过六七人而已。面对一伍,三名虎卫结阵攻杀,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 更何况,还有孟阿布这个,如同幽灵般存在的高手。 虎卫虽然举刀攻杀,却并没有完全下死手。在交手之中,尽量不去伤及,这些狱卒的要害之处。 不过,即便是这样,拦截他们的狱卒,也很快就被全部放倒。 冲过狱卒的拦截,他们快速向大门的方向急行。可是,被惊动的狱卒,已经快速向他们这边冲了过来,拦截他们面前的狱卒,已经有数十人之众了。 “我断后,冲过去!” 见到狱卒越来越多,孟阿布知道,不能够再纠缠下去了。将一把兵刃,丢给程琼之后,对虎卫下命令道。 虎卫闻言,便不再犹豫,三人全力向狱卒人群杀去。 手中握着兵刃的程琼,此时内心的愧疚,早已完全放下。他和另外一名虎卫,跟随在三名虎卫身后。 “拦住他们!” 牢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只是,在看到这几个黑衣人,凶猛的将拦截的狱卒冲破之时,他心头不由的怦然颤动起来。 看着冲在前面的三名黑衣人,牢头从他们的配合动作上,陡然看出来,这是那部盱眙城精锐的战阵之势。 难道,他们反了? 牢头心中骇然,虽然口中大叫着,让狱卒将他们拦下。可是,他自己却没有上前一步。 看出这些人的身份之后,他就明白,自己这些人,恐怕很难将他们拦截。 牢头的一声呼喊,却惊动了孟阿布。 他猛然转头,看向牢头,让后者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一般,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孟阿布正要上前,将他拿下,作为人质。却不想,这小子异常的机灵,感觉到不对,瞬间就退到了黑暗之中。 孟阿布无奈,只能够转身,继续向外杀去。 大门方向的虎卫,在里边出现动静之后,就将大门完全打开。等孟阿布他们出现后,两名虎卫立刻上前接应。 两伍协同阵形成,狱卒就更加无法阻拦了。 当孟阿布他们冲过去之后,牢头从黑暗中走出来,眼睁睁看着他们,冲破拦截,从大门中消失在黑暗之中。 “站住!守好大牢,莫要追击!” 看着狱卒想要追击,牢头及时的将他们喊住,心头却依然砰砰直跳。 “关闭大门。快!查看一下,何人被劫。” 牢头吩咐将大门关闭后,便命人前去巡查。很快,消息就传来,关押的两名叛军校尉,其中一人被劫走了。 牢头闻言,心头更是一震。匆匆赶到牢房查看,眼前的情况,让他不由的有些胆寒。 地上躺着一个,已经完全面目全非的人。从他的衣着来看,当时最早关押见来的程姓之人。 只是,牢头却感觉,此人似乎并非程琼。 第118章 平叛(12) 盱眙大牢被劫的情况,很快就惊动了刘行举。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咯噔一声,便明白这是何人所为了。可是,厉延贞率兵为先锋,已经向高邮开拔,这个消息他是非常肯定的。 难道说,他又偷偷折返回来了? 虽然,知道此事乃是厉延贞所为,刘行举还是将牢头召去,询问了一番事情的经过。 牢头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向刘行举禀明了。 牢头看出了囚徒军的问题,这让刘行举心头一惊。这件事情,若是被牢头传出去的话,早晚会有人,联想到厉延贞身上。 为此,刘行举看向牢头的目光,不由的凌厉起来。后者陡然之间,发现面前大人目光阴森,不由的激灵了一下。 心中顿时惊醒过来。既然是囚徒军前去劫牢,那岂不是说,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本就是大人所为。 想到这里,牢头不由的心生悔意,心中同时暗暗叫苦,这次恐怕要把小命给丢掉了。 两人一时间,皆沉默了下来,牢头则是瑟瑟发抖,汗水直流。 刘行举等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心中很是犹豫。他对此人,并没有任何的过多交际。不过,在自己掌控盱眙之后,作为盱眙城中,唯一的大牢掌控者,此人对自己的还是非常尊敬的。 作为以往盱眙城的大团头,刘行举也算的上,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可是,对于除掉一个无辜之人,他还是多少,有些于心不忍的。 “这件事情,你不用过问了。大牢中事务,交于他人掌管吧。你即刻动身,前往高邮投奔厉延贞厉郎君从军去吧。大牢被劫,此后定要有人出来领责,你此去,也可得以脱身。” 虽然知道,若是投军,生死难料。但是,听到刘行举这番话后,牢头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 “多谢大人!” “去吧!” 刘行举挥手示意,牢头行礼之后,便匆匆离去。 他不敢在盱眙城停留,大牢更不敢在去,直接返回家中后,收拾了一番就匆匆出城而去。 出城之后,牢头依然不敢大意。并没有按照刘行举所言,直奔高邮,而是调转方向,奔临淮而去。 他不敢保证,刘行举是否会派人,在途中将自己给除掉了。 刘行举并没有,暗中派人跟踪牢头,想要除掉他的话,就不会放他离开盱眙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牢头没有前往高邮。而是,前去了临淮。此后,便再也没有了牢头的消息,直到数年之后,此人再次出现的时候,差点给刘行举兄弟,带来灭顶之灾。 此乃后话,以后再表。 将时间向前推两个时辰左右,孟阿布他们,顺利的大牢之中冲出来。 他们并没有,直奔观成坊而去,而是绕行一圈。从当初厉延贞逃离之时的地方,偷偷潜入到宜德坊,返回了水井巷厉宅。 随后,孟阿布派两名虎卫,前去打探情况。得知外边,并没有因他们劫狱,而发生太大的动静。 再三确认之后,他们再次从宜德坊出来,潜入到观成坊,直奔青云阁。 青云阁的密道,在伍光的帮助之下,很早就顺利的再次开启。 孟阿布他们赶到之后,立刻进入密道出城。他们离开之后,伍光再次将密道,重新封填。 将这件事情做完之后,伍光返回家中,经过一番深思之后,还是决定,第二日将今夜的情况,向刘行举禀报才行。 孟阿布他们出城之后,立刻向高邮方向急行,追赶厉延贞他们而去。 下阿溪西畔,厉延贞高坐在骏马之上,举目眺望对岸。 只见对面,旌旗招展,长枪如林。高大的辕门,矗立在岸边两里之地左右,于此举目可见。 厉延贞他们的出现,对面的叛军,很快就发现他们的存在。不多时,就见到一小舟,轻飘而出。 舟上,一名士卒撑撸,船头一个头戴璞头,身穿儒衫男子矗立。 厉延贞搭手相望,从此人身形,有种似曾相识的的感觉。只是,未曾接近,看不清对方面貌,无法确认。 小舟迎风而来,很快厉延贞就看清楚,此人确实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若不是,后来发生的事情,或许厉延贞对他,并不会有很深的印象。可是,此后自己在盱眙城中,发生的种种纠葛,似乎都是从见到此人开始的。 烈风吹过,对面之人胸前长髯飘动,他抬手轻抚。随后,小舟行至距离溪畔数丈远处,便停了下来。 厉延贞端坐马上,并没有所动,注视着对方。 而水面上的人,见到厉延贞之后,却有些发愣。他直勾勾的盯着厉延贞,似乎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两人如此对视,却都未先行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上男子,忍不住拱手道:“敢问小郎君,可是盱眙人否?” 厉延贞在马上拱手一礼,反问道:“对面,是魏先生,还是骆先生?” 当时在度梁山上,厉延贞见到魏思温和骆宾王之时,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事后,虽然得知,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却也不清楚,对应之人是那个。 所以,他上来才有此一问。 听到厉延贞如此询问,舟上之人,顿时豁然露出笑容来。 “果然是清明公子当面,魏思温再逢郎君,不甚欣喜。都梁山一别之后,魏某对公子神交往之,祈愿再与公子一唔,畅谈诗词乐曲。公子拒绝我等想要,魏某和宾王兄,甚感心痛,食不知味。今日能够得见公子,魏某欣喜之余,亦悲在心头。” 得知对面是厉延贞之时,魏思温心中,其实颇为震惊。 不过数月的时光而已,厉延贞却与此前,完全就是两个人一般。 此前在度梁山相见之时,厉延贞一首清明,虽然让魏思温颇感惊讶。但是,当时的厉延贞看上去,羸弱瘦小,面色苍白如病态一般。 此刻见到的厉延贞,与之前所见,完全非同一人。此时的厉延贞,目光炯炯有神,端坐马上,英武之气凛然于身。 此时的厉延贞,身上多了一股刚毅之气,以往的羸弱之态,丝毫不见。 见到这样的厉延贞,魏思温心中悔意更甚。 此前,尉迟昭攻伐盱眙败北,就听闻,此子在其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现在看他的样子,同样甲胄在身,手持横刀。 可见,他依然在为朝廷效命,这样的人,没有及时亲自前去招揽,很让魏思温痛悔不已。 说出这番话来,就是想要,借机试图拉拢厉延贞。 只是,魏思温不知道的是,他所面对的这个人。虽然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可是,却有着千年的目光,以及三十多年的人生经验。 魏思温的话刚出口,厉延贞就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他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不解的问道:“先生,何悲之有?” 魏思温面带痛心之色,倍感惋惜的道:“公子受圣人之学,然,却背圣人之教。奉牝鸡以为主,助女子以乱纲纪。乱阴阳之序,覆苍生于既倒,幽君父于深宫。英国公,临危义举,公子附逆以阻义军。魏某,岂不为公子悲矣。 公子若临阵幡然,英公必扫榻以待。待匡复朝纲,公子之名,必上达天听。青史之上,同会以张公子忠义之举。 魏某肺腑之言,还望公子深思。莫留恶名,遗之后世。” 魏思温一番痛心疾首,让厉延贞心中,倍感可笑。他现在才明白,为何后世着作之上,出现很多翘舌之人。 现在看来,还真不是虚构出来的。看来,在什么时代,都有言不由心的虚伪之人。 “哈哈……” 厉延贞突然发声大笑,让魏思温先是一愣,倍感诧异。随后,脸上出现温怒之色,认为厉延贞这是轻视于他。 他不知道的是,厉延贞其实,是想起了上一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个猜测。 后世的网络之上,曾有人发表过一篇文章。言及,从扬州之乱的蛛丝马迹之中,察觉出来,魏思温这个人,在这场动乱之中,似乎别有身份。 经过了一番分析之后,那人提出,魏思温很有可能,是武则天派出来的奸细。 他的任务,就是发动这场叛乱。从而,让那些暗地之中,反对武则天的人,都跳出来,从而能够一网打尽。 当然,这种猜测,是很难站住脚的。不过,若是从整个周武王朝的变革来说,有这样的想法,也并非空穴来风。 魏思温此人的身份,以及他的行事,多少在历史上,都有些不太寻常。 看到魏思温,一番痛心疾首的劝导,厉延贞不由的想起了,网上的那个猜测。 若那个猜测是真的,这魏思温可就了不得了,那可是死间,才会做出的事情。 想到这些,厉延贞陡然,心中有一种冲动,想要试探一番,看他魏思温有何反应。 “魏先生,开口以圣人之教,大义之名,以示延贞。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此乃不智。这扬州之乱,由是因何而起?徐敬业,蠢笨莽夫而已,稍加撩拨,便自以为,得正义之名,可行所谓匡复之举。实则,不过借匡复之名,行利己之意。扬州之会,先生大显辩才,令敬业之流,激昂愤然。然,若汉高祖出蜀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其中之情,恐别有她图。” 魏思温心中一个激灵,面色瞬时煞白,额头冒出汗珠。 厉延贞的话,让他心生恐惧之意。且不说,暗地之中,他不能道出来的实情。就是扬州之会的事情,也正如厉延贞所说,他确实故意激怒徐敬业等人,才有了后来的叛乱之事。 可是,如此隐秘的事情,厉延贞又是如何知道的。即便是神都得武太后,恐怕也不一定,知道他真实的身份,以及意图。 厉延贞,却当面说了出来,怎能令魏思温不感到恐惧。 “你是何意?” 魏思温不无惊恐,向厉延贞质问道。 其实,魏思温心中恐惧,而厉延贞此时,心头同样震惊不已。 魏思温脸上的惊恐之意,已经向他表明一切。此人,确实并非表面所见,内中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难道说,他真的如后世网上的人,所猜测的那样,是武则天的死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武则天还真的是太可怕了。 “所谓何意,先生自明。言尽于此,何必挑破直言呢?于先生而言,非善举。先生,你等反逆近四旬,朝廷三十万大军,朝夕便至。徐逆不识天数,恐为小人所噬。延贞愿先生,早做善后为好。夫立于天地,不居危地,况自寻其死。” 魏思温的变化,印证厉延贞的一些猜测。内心之中的好奇,让他心痒难耐,试图引导魏思温,让他心里有所触动。 若是,他最后不死的话,厉延贞一定会找到,弄清楚这个后世的千古之谜。 听到厉延贞的话,魏思温脸上,确实闪过一抹触动。 矗立在水面之上,魏思温沉思了好长时间,不知内心想了些什么。最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厉延贞,询问道:“公子出现在这里,都梁山及临淮我军,可是已然溃败?” “这难道,非先生心中所计?” 面对厉延贞的反问,魏思温再次沉默不语。 最后,他向厉延贞拱手一揖道:“公子之教,魏某心领。今日一别,恐再无会期,望公子保重!” 说完之后,便示意舟上士卒,撑撸向对岸漂去。 看着魏思温离去,厉延贞心中一叹。看来,这家伙是执意要去找死了。可惜,这个谜底,永远解不开了。 望着他渐行渐远,厉延贞心头一动,翻身下马,踏足高声而歌:“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意纷纷。莫道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正站在船头,心头惆怅的魏思温,忽闻身后传来的歌声。陡然一个激灵,心头一股暖流激荡而生。 蓦然之间,双目苦涩。回头看去,只见厉延贞,依然在对他踏足而歌。这一刻,魏思温生出真正的知己之情。 第119章 平叛(13) 小舟停靠在对岸,魏思温跳上河畔,并未马上离开,而是转身眺望对岸。 厉延贞在他登岸之后,便停止了踏歌之声。魏思温矗立一会儿,躬身向对岸厉延贞深深一礼。随后,猛然转身离去。 看着魏思温离去,厉延贞心中还有些遗憾。虽然,最后对方,似乎有所触动,却不知道,他最终的决定。 “回撤十里,就地扎营!” 厉延贞翻身上马下令,带五百多士卒,向西撤了十里左右,寻到一处高地下扎营。 是夜,厉延贞没有渡河试探,而对岸的叛军,也未趁机,派兵渡过溪水,前来将厉延贞他们歼灭。 厉延贞他们,不过就五百多人而已。若是叛军派人过溪的话,厉延贞已然做好了,再次撤离的准备。 临行之前,苏孝祥曾向厉延贞,若是有机会的话。希望他们能够,派人渡过下阿溪,查探一下叛军的具体部署情况。 不过,厉延贞却未有这样的打算。今日在岸边观察,叛军在对岸布置,非常的严谨。 他们想要偷渡下阿溪,恐怕是很难的事情。一旦,渡水之中被叛军发现,就会成为叛军的箭靶而已。 一夜虽无事,厉延贞的心,却依然提着。并非是担忧,对面的叛军势大。而是,忧虑孟阿布他们一行,不知是否能够顺利,将程琼给救出来。 直到天亮之时,还未见到孟阿布等人返回,厉延贞内心就更加的焦虑起来。 心中难以平静的厉延贞,站在高大上,向西眺望,希望能够看到孟阿布他们出现。 就在他失去耐心,准备走下高地,派人前去盱眙,一探究竟的时候。忽然,西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黑点,正在急速的扩大。 厉延贞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很快就能够确认,有数骑正在向他们狂奔而来。 “阿郎,是孟大郎他们吧?” 跟随厉延贞的虎卫,看到这些人之后,也惊喜的对厉延贞说道。 “走!我们迎他们去。” 虽然,人还没有到近前,但厉延贞肯定,就是孟阿布等人。 厉延贞带着几个虎卫,从高地下来,直接迎着他们而去。很快,孟阿布等人,就狂奔而至。 十几匹骏马,在厉延贞他们面前停下,厉延贞看到,孟阿布身后的程琼,脸上不由露出了蔚然笑容来。 “阿布,众位兄弟辛苦了。且,回营休息,待他日,定有厚赏!” “多谢阿郎!” 孟阿布带着九名虎卫,向厉延贞躬身一揖,便随前来迎接的虎卫,先行向营地而去,将程琼单独留了下来。 他们清楚,厉延贞定然,有话要和程琼单独相商。 程琼翻身下马之后,便直勾勾盯着厉延贞。 这一路之上,他数次向孟阿布,以及虎卫询问,为何要救自己出来。可是,这些人,却皆是三缄其口,一句话都不说。 就连厉延贞的名字,他们也未向程琼提及。他也只是,从孟阿布等人,心中猜测,当时厉延贞所为。 此时,当见到厉延贞,确定了心中所想之后,程琼就更加的困惑了。自己是被厉延贞,亲手俘获的。 今日,又是他,亲自派人将自己给救出来的。这种戏剧性的情况,怎能让程琼心中,不迷惑困顿。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程琼,定结草衔环,以保公子再造之恩。” 虽不知厉延贞,因何而为。但救命之恩,却是真实存在于眼前的。程琼心中,依然倍加感激。 “程将军,言重了。那日,在盱眙城中,你我各位其主,延贞不能放将军离去。今日,救将军出囹圄,只为私情而已。你我,战场之上所为对手。然,延贞对将军心生仰慕之情,不忍将军,为一场无畏的叛乱,而丢掉性命。故此,才会让人,潜入盱眙,就将军出来。只是……” 说着,厉延贞忽然眉头紧蹙,似有难言之隐。 “公子,于琼有再造之恩,若有何吩咐,尽管直言。琼,定誓死效命!” “将军严重。延贞所虑,只是将军的身份。你此前为府兵果毅校尉,后为李崇福所惑,而从逆叛乱。此事,江淮之地,恐是尽人皆知。将军此后,若以本名行之于世,恐是寸步难行。” 听到厉延贞这番话,程琼便明白,他是提醒自己,应当隐姓埋名才是。 不过,这点就是厉延贞不提醒,程琼自己也非常清楚。江淮府兵名册之上,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此后,自己若是以本名行之于世,别说寸步,恐怕这江淮之地,都很难走出去。 “公子所言甚是。程琼自知,今后天下之大,恐没有能够容身之地。琼,斗胆。” 说着,程琼向厉延贞,推金山倒玉柱般就跪了下去。 “将军,何以如此?” 厉延贞脸上显露出惊慌之色,上前搀扶。心中却乐开花了,这跟自己所料,果然一样。 看来,后世的演义之中,并不全都瞎编的。对古人的性格,还是完全呈现真实一面的。 厉延贞奋力,却没有将程琼拉起来,后者跪在地上,诚恳的言道:“公子,您于在下有救命之恩,结草衔环,程琼都难以为报。因而,斗胆相求,望公子能够收留,程琼今后,愿追随公子,誓死无悔!” “将军,快快请起。一切事情,我们都好商议。” 听到程琼愿意追随的请求,厉延贞心中更加的兴奋,强行将其搀扶起来。 随后,他却眉头紧蹙,一副为难的表情。这让一旁的程琼,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以为厉延贞不想要收留。 “公子,可是有为难之处?” 程琼忐忑不安的询问道。 厉延贞闻言,淡然一笑,挥手道:“将军莫要误会。我只是在想,将军应改个什么名字才好。” 听到厉延贞如此说,程琼悬着心顿时落下。 恭敬的向厉延贞一揖道:“一切,但凭阿郎做主!” 见厉延贞答应收留,程琼立刻改变称呼。 “姓名本为父母所赐,不可善改。只是,从权之际,只能愧对父母之情。待他日,有机会能够恢复真身之时,你再告罪于父母灵前。” “多谢阿郎。” “不!你我怎能主仆相称呢?若是不弃,将军可留琼之名,暂改姓厉。你我二人,以兄弟相称。” 对于厉延贞这个提议,程琼心中颇为意动。只是,冷静下来,他却知道,不能接受厉延贞的提及。 “多谢阿郎赐名。只是,厉琼不敢僭越,还望阿郎能够成全!” 说着,程琼。不!应该是厉琼,就再次屈膝拜倒。 厉延贞一把将其拦住,脸上浮现为难之意。不过,最终还是答应了厉琼的请求。 其实,厉琼还真的是多虑了。作为有着后世思想的厉延贞,确实想要与他兄弟相称的。 但是,他还是不了解,这个时代人的思想。对于这种,有救命之恩的情况,厉琼这就等于,投身效命。因此,当然不能够,和他兄弟相称了,只能做主仆关系。 有关赵郡李氏无回枪的事情,厉延贞并没有提及。 这件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弄明白的。而且,厉延贞相信,就算是厉琼,恐怕知道的情况,也不是很多。 他将厉琼救出来,带在身边。只是为了,身边有一个,对朝廷情况比较了解的人。 今后,一旦有机会,能够接触到一些关键的人,就可以通过他们,去了解自己使用的鹤嘁无回枪,和赵郡李氏的无回枪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厉延贞带着厉琼,返回到大营之后,便将孟阿布和二十七盱眙虎卫,全部召集过来,向他们讲明了情况。 并且,叮嘱他们,今后以厉琼相称,切莫在他人面前露出破绽来。 从此以后,厉琼就成为了,二十七盱眙虎卫的首领。有这样一个校尉出身的人,率领盱眙虎卫,他们的战力又更进了一步。 当日过午之后,苏孝祥率领的后军主力,就赶到了下阿溪畔。三万大军抵达,对面的叛军,顿时更加的戒备起来。 厉延贞去向苏孝祥复命,将见到魏思温的事情,没有任何隐瞒,告知给了他。 得知,厉延贞他们,并未能够渡河探查,敌军大营的情况,苏孝祥多少有些失望。 厉延贞见他面色不愉,便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向苏孝祥详细讲述了一遍。 听了厉延贞一番细述,苏孝祥认同的点点头,脸上的神情,恢复过来。 “厉校尉辛苦了,你且回营休息。待我,亲自观察一番,再做定论。” 苏孝祥最后,虽然没有责备之意。但是,厉延贞却看出来,他似乎有些过于激进。 自己已经将,敌人阻溪相距的情况,说的非常明白。可是,他依然要亲自前去查看,岂不是,心中依然有出击的想法。 厉延贞察觉出来,自从都梁山大败韦超,并且俘获尉迟昭之后,苏孝祥立功之心,比以往迫切了许多。 似乎在他看来,叛军虽众,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只要主动出击,就能够一战而胜。 看来,都梁山的胜利,虽然艰险而胜。却依然,让苏孝祥有些忘乎所以了。 面对此时的苏孝祥,虽然厉延贞知道,很可能会因此,出现不可预料的事态。但是,他依然没有出言相劝。 厉延贞很清楚,此时的苏孝祥,恐怕没有人能够,令他冷静下来。只希望,他虽有立功之心,还是能够冷静考虑战况,不要轻易的冒险出去。 厉延贞回到营帐之后,心中还是有些担忧,不知苏孝祥,接下来会如何行事。 然而,真是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他回到营帐一个多时辰之后,就接到命令,让前往大帐议事。 厉延贞赶到大帐时,惊愕的发现,后军的所有主要将领,全部聚集在此。 看到这种情况,厉延贞还能够不明白,苏孝祥立功之心迫切,还是没有能够冷静下来。 此时聚将,是要主动渡水出击了。 只是,厉延贞不清楚,苏孝祥前去查探情况。难道没有看出来,对岸的叛军严阵以待,若是强行渡水的话,又岂能顺利。 看到厉延贞进来,居中而立的苏孝祥,便开口道:“诸君,本将军亲自探查了敌情。叛军虽列住于对岸,却阵势未固。此时,正是我军,先锋陷阵的绝佳之际。为此,本将决议,今夜渡溪夜袭,一举攻陷叛军大营!解下来,计议各军进攻方向,子夜过后,渡水出击!” 厉延贞被苏孝祥的一番,差点给砸懵了过去。 自从朝廷派遣李孝逸,率军三十万前来平叛,徐敬业就回师高邮。且,已经在此驻扎一旬有余。 此前,雷仁智正是在此,败给了徐敬业。现在苏孝祥,居然还说,对方的阵势未固。 难道说,这几十天的时间以来,徐敬业他们都在玩耍吗? 夜袭,就更加的冒险了。 且不说,对面的徐敬业,怎么说都是将门之后,怎么会想不到,他们会进行夜袭呢? 就算是徐敬业,真的没有想到,夜袭的可能。但是,他们又怎么,没有准备好,等到朝廷大军半渡而击的准备。 不要说一个将军了,就是一名熟知战场的小校,应该都能够想到这样的问题。 苏孝祥此时的立功之心,已经完全让他迷失了。 厉延贞心中焦虑,想要站出来反对。却被大帐之内,一众将校的应诺之声,给压了下去。 此时,他才发现了,更为可怕的情况。原来,立功心切的不仅仅,只有苏孝祥而已。而是,整个后军将校,都有这种迫切的念头。 “厉校尉,你为魏大人所举。且,你部兵马不过数百,就留在此地,等待接应大将军主力大军好了。” 厉延贞心中,正在计较,该如何能够劝导苏孝祥。没想到,他却先将自己,直接给排除在外了。 从苏孝祥的安排来看,厉延贞察觉出来。苏孝祥对自己,未能过溪探查敌人情况,依然心有耿介之意。 虽说,是让自己接应主力大军。其实,就是将自己,排除在了后军之外。 明白了这一点,厉延贞心中可叹的同时,也为苏孝祥他们,感到担忧。 第120章 平叛(14) 离开大帐之后,厉延贞察觉到,其他营帐中的士卒,都在整装待战。看样子,他们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今晚行动,提前做好准备。 可是,这却更加说明了,苏孝祥对厉延贞产生了嫌隙。 他不相信,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没有过细查探敌情,苏孝祥就对自己心生排斥。 这其中,恐怕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内情存在。可是,尽管厉延贞任何回想,都无法找到,自己曾经做出过,让苏孝祥不悦的事情。 会出现这种情况,恐怕也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苏孝祥身边,有人对厉延贞心怀不满。 即便是,厉延贞猜测到了这点,却已经无济于事了。整个后军大营,都已经开始做出击的准备了。 “阿郎,怎么了?将军指派了差事吗?” 厉延贞回到帐中,厉琼就看出他面色不虞,便上前询问道。 厉延贞摇了摇头道:“苏将军决议,今夜渡水偷袭。但是,他们对敌人的情况,完全并不了解。此举,恐会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 厉琼闻言,眉头微蹙,不解的道:“阿郎何不劝阻将军?” 厉延贞看向厉琼,无奈的苦笑着摇头道:“苏将军似乎,对我心生不满之意。此次偷袭,并未将我等安排在内。命令,我等在此,等待大将军的主力大军带来。” 厉琼同样愕然不解。他从虎卫那里,可是听说,后军总管苏孝祥,对厉延贞是非常亲近的。 为何,现在突然会出现,如此的变化。 “阿郎,那我们接下来,当如何行事?留在此地,接应主力大军到来吗?” 厉延贞闻言,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闭目沉思了起来。 拥有着后世的记忆,让厉延贞总是觉得,有件事情自己似乎给忽略了。而且,这件事情,他肯定的是,和苏孝祥有莫大的关联。 在苦思无果的情况下,厉延贞认为,他必须要做些准备才行。 虽然说,苏孝祥对自己不满。但是,身为后军总管的他,若是出了问题,会打击到,整个平叛大军的事情。 而且,厉延贞肯定,若是真的出现这种情况。身为大将军的李孝逸,说不定,会再次裹足不前。 “厉琼,你带几名虎卫,想办法弄条船来。” “阿郎,你要过溪吗?” 厉延贞让自己寻找船只,厉琼很是不解的问。 “暂时未定。只是,我总觉得,今夜苏将军他们夜袭,恐会出现不测。事先做些准备,若是出现变故的话,没有船只,我们就只能站在岸边兴叹了。” “遵命,小人这就去准备。” 了解到厉延贞的想法,厉琼心中,虽然不以为意。但,还是带虎卫,设法去寻找船只了。 厉延贞在帐中,有些坐立不安。数次起身,想要前去主账,向苏孝祥陈诉厉害。 可是,最终在内心的冷静之下,他还是没有迈出这一步。 厉延贞心中,非常清楚。此时的苏孝祥,根本听不进去,自己的任何意见。甚至有可能,还会适得其反,让他对自己生出恨意。 入夜,直到戌时快尽,厉琼他们才回来。 虽然,找到了一条船。可是,却只是一条,仅能够容下三五人的小舟。 周边的船只,都在后军到达之后,第一时间被苏孝祥下令,全部征用了。厉琼他们,是沿着溪岸,行了十数里远,才遇到一个躲避的征用的船夫。 见到厉琼他们的时候,船夫驾船就想要逃离。不过,还是被厉琼给及时追上。 厉琼等人,并没有强行将船只抢来,而是花了五贯钱,从船夫手中买来的。 五贯钱,完全能够买这样的小舟,五六条左右。不过,这种情况下,能够找到这条船已经不容易了,厉琼等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厉延贞虽然,嘴上说着无所谓的话,心里却滴血。要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富人。 别人穿越,都会想办法,利用自己后世的优势,不是酿酒,就是造其他东西出来。 可是,厉延贞从醒来之后,快有一年的时间,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考虑这样的事情。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从这场叛乱之中,能够活下去。 只是,走到现在这个时候。从最终的想要活命,厉延贞发现,自己的欲望,也在随着环境的推进,一点点的增强。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已经不能,在回到数月前的那种理想状态。只要能够在盱眙城活下去,那就已经可以了。 现在,他身边又多出了这些人,就让他不能够,只为自己考虑了。 而且,关于身世的谜题,也是他必须要解开的。 咕隆隆了…… “杀啊……” 进入亥时之后,厉延贞正准备,在营帐前打熬一番力气。忽然,一阵急促的战鼓之声,伴随着惊人的喊杀声,从溪岸方向传来。 厉延贞眺望过去,只能够看到,一片火光之中。似乎,有很多的船只,向对岸急速的划过去。 难道说,苏将军开始出击了?可是,军令所定,不是子时之后吗? “阿郎,是不是开战了?” 正在厉延贞,迷惑不已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厉琼的声音。他回头看去,厉琼和孟阿布,以及身边的虎卫,全都披上了甲胄,手握利刃。 看到他们的装束,厉延贞无奈苦笑。 即便是真的开战,也没有他们上去厮杀的机会。那条小船,他只是备用而已。 能不能用上,还不一定。 “你们在此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厉延贞说完之后,将让虎卫将自己的西域马牵来,翻身上马,向溪岸奔去。 下阿溪水面之上,数十条大小船只,载着士卒向对岸奋力的划动。苏孝祥和几个将校,站在岸边,面色凝重的注视着水面上的情况。 在苏孝祥的身边,站着一个年龄,和厉延贞相仿的男子。只不过,他身上却并没有甲胄,只有一袭青衣。 此子肤色白皙,不似行伍之人。看他所站立的位置,紧贴着苏孝祥身边,可见其,肯定是苏孝祥十分信任的人。 厉延贞行至溪岸,十数丈外就被卫卒拦截下来。他翻身下马,提出要前去见苏将军。可是,卫卒并没有放他过去,而是让他原地等待,随后命人前去通报。 厉延贞看到,卫卒赶到苏孝祥身边禀报,后者闻言,回头向他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不知说了什么,卫卒就匆匆回来。 看着苏孝祥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厉延贞以为,他会拒绝见自己。却没有想到,卫卒返回之后,将他给放了过去。 厉延贞徒步,走到溪岸,向苏孝祥躬身行礼:“见过将军!” “厉公子,不必多礼。” 厉延贞眉头微蹙,苏孝祥称他公子,并非校尉。这就是说明,他并未将自己,看做后军将士。 心中虽然明白,但厉延贞的异色,只是一闪而过。起身之后,他便向苏孝祥询问道:“将军,不是子时过后出击吗?为何,此时便浮水进攻?” 苏孝祥闻言,并没有因为,厉延贞的质疑,而产生不悦。反而,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带着得意之色道:“此乃裴三郎计策。此时,浮水佯攻。敌军若有防备,便会撤回来。待到子时后果,再发动真正袭击,叛军定然不会料到,我军败退之后,会二次夜袭。届时,定能一举攻破敌军防线。” 厉延贞愕然一愣。 还别说,这个计策,或许还真的有成功的可能。只是,厉延贞却感觉,似乎哪里有些不太对的地方。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有异常。 就在这时,苏孝祥指向一旁的男子,对厉延贞道:“厉公子,此人就是裴三郎。说起来,公子和三郎之间,有还一段渊源。” 厉延贞望去,在火光的照映之下,他能够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哦!将军此人,从何说起?末将愚笨,不知何时有幸见过先生?” “哈哈!厉公子不知,裴三郎乃是裴炎裴相从子。公子名号,不正是出自裴相之口吗?如此说来,你们二人,岂不是有很大的渊源。本将军看,你们二人年龄相仿,日后还要多亲近亲近才是。” “裴由先见过清明公子。公子之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相见,由先甚幸。” 苏孝祥介绍之后,裴由先便上前一步,向厉延贞拱手一揖。 厉延贞拱手还礼,心中却警觉起来。就在刚才,他分明看到,从裴由先的眸光之中,闪现出了一抹冷意。 厉延贞想不明白,他们两人不过第一见面,他为何会对自己,有敌意。 这并非厉延贞无端猜测,而是裴由先无意之中,释放出来的敌意。 “裴先生言重。延贞山野之人,不敢妄称公子。” 向裴由先说完之后,厉延贞忽然转向苏孝祥,面色沉郁,沉声道:“苏将军,还望谨言慎行为是。” 见厉延贞突然变色,苏孝祥先是一愣。随后,同样面色不虞,沉声询问道:“公子此言,何解?” 厉延贞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再次盯着裴由先看了一眼。随后,向苏孝祥拱手道:“敢问将军,裴相安在乎?” 厉延贞这一问,顿时让苏孝祥和裴由先两人,脸色瞬间变化。裴由先一脸愤恨,脸色阴沉。 而苏孝祥,本来阴郁的脸色,却显出了一副惊色。 苏孝祥当然明白,厉延贞此话是什么意思了。就在不久之前,武太后已经下旨,将裴炎斩首。 这件事情,收到牵连的人,并不在少数。 至于裴由先,其实也是被发配岭南。只是,他途中受到他人的帮助,逃脱了出来。 此后,不知为何就出现在了这里。苏孝祥对此事,也只是有所耳闻,却并不知实情。 他之所以,将裴由先留在身边,是受到了朝中一位大人物的嘱托而已。 正是有那位大人物的出面,苏孝祥才没有,怀疑过裴由先的身份。可是,此时被厉延贞一语道破,苏孝祥顿时心中一个激灵,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阴谋之中。 对他们两人的变化,厉延贞并未理会,再次向苏孝祥拱手一揖道:“末将祝将军,旗开得胜。末将先行告退!” 说完之后,未等苏孝祥反应过来,就转身离去。 厉延贞感觉到,在自己转身之后,一道凛冽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不过,他并未回头,也能够猜测到,是何人所为。 现在,他也终于弄明白。为何,苏孝祥对待自己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看来,这裴三郎在其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裴由先为何仇视自己,是厉延贞非常不明白的地方。即便是裴炎,自己也从来没有接触过。 只是,从裴炎的口中,自己得到了一个清明公子的称号而已。可是对此,厉延贞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的评价。 厉延贞心中充满疑问,裴由先的仇视,到底是从何而来。 回到帐中之后,厉延贞将厉琼找来。询问他,是否听说过裴由先此人。 不过,让他感到失望的是,厉琼此前,不过是淮南道的府兵果毅校尉,对朝中的情况,了解的并不是很多。 外面的喊杀之声,已经停了下来。看来,苏孝祥这次的佯攻,已经结束了。 按照裴由先的计策,子时之后,还会再次发动袭击。只是,厉延贞心中,却依然感觉,有种隐隐不安。 他不知道,是因为裴由先对自己的敌视,让他太过警觉。还是,其他的因素,才让自己产生这种不安的。 厉延贞一直未能入眠。 按照苏孝祥的安排,他们不用参加夜袭,作为校尉,他即便是休息,也无可厚非。 可是,心中的忐忑之意,却让厉延贞,即便是躺下也未能合眼。 子时过后,帐外就传来了杂乱的声响。厉延贞清楚,这是大军开始出动了。 这次的袭击,没有任何响动之声。 厉延贞下意识的,将甲胄披上,提着很大走出大帐。看到营中的士卒,皆向溪岸蜂拥而去。 第121章 平叛(15) 果然是大军出动了,厉延贞虽然披挂起来,却没有向水岸靠近。所有的不安,都只是自己内心的一时猜测,他不能因这一点,就故意去抗拒苏孝祥的命令。 “阿郎,出动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营中的将士,都披上了甲胄,拿起了兵刃,做好准备出击的准备。 除了二十一虎卫之外,苏孝祥派给自己的五百士卒,此时也整装列阵。 厉延贞苦涩一笑,对众人道:“将军有令,我部留守大营,接应主力大军到来。” 说着,厉延贞心中陡然一动,派出斥候向临淮方向,探查主力大军的动向。 斥候离开之后,厉延贞又找来三名虎卫,让他们连夜,前往临淮主力大军,向魏大人禀报这里的情况。 并且,他让虎卫转告魏元忠,裴炎的侄子裴由先,出现在苏孝祥身边。 将这件事情,转告给魏元忠。厉延贞并非是因为,裴由先离间自己和苏孝祥。 而是,厉延贞感觉出来,裴由先前来后军的目的,似乎并不那么简单。特别是,今夜的这次渡水偷袭。 虽然说,一虚一实两次袭击,看上去是为善策。只是,此策虽善,却反而让厉延贞心中,有些不感觉不安之处。 斥候和虎卫离开之后,厉延贞并没有返回帐中。他又名厉琼,带几个虎卫,抵近水岸观察。 一旦发现,有何异常的情况,及时向他禀报。 同时,又派虎卫,将他们找来的船只准备好,停留在大军入水处上游数里,隐藏了起来。 若是发现情况,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厉延贞就能从上游,顺流而下,快速的冲入到乱军之中。 大军入水之后,悄无声息的向对岸划去,成百上千的大小船只,几乎将整个溪面都遮蔽了。 呜呜呜…… 忽然,对岸传来低沉的号角声,船只还未能够靠近岸边,就已经被叛军察觉。 听到低咽的号角之声,后边的厉延贞心头咯噔一声。 看来,自己的担忧,并非多余。叛军果然,并没有那么容易上当。他们也绝不是,没有任何的准备。 随着低咽的号角声响起,对岸瞬间燃起了火光,几乎将整个溪面的情况,都映照的一览无余。 紧接着,如暴雨般的弩箭,便从对面遮天蔽日,向溪面中惊慌失措的小船泼洒过去。 此时溪水上的将士,都已经明白,他们上当了。这样的伏击,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有多士卒,不顾冰冷刺骨的溪水,直接一跃跳入水中,想要躲避箭矢的袭击。可是,在如同暴雨般的箭矢之下,即便是跃入水中,依然难以逃脱箭矢的袭击。 霎时间,整个溪面被血水映红。只是,在夜色火光的映照之下,溪水呈现出了黝黑的墨色一般。 厉延贞并没有动,这种情况,他即便上冲上去,也等于送死,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现在,他只希望,苏孝祥能够冷静果决一些。 只要能够舍弃一部分的船只,以及船上的将士,让后方的船只及时撤回。如此,就能够将损失降到最小。 只是,就算厉延贞在后观望着,如何的心急如焚,发现战场的形势,却发生了反常的情况。 在这种冒着如雨般箭矢的情况下,苏孝祥死乎,并未下令让后续大军返回。反而,各部将士依然,在向对岸划行。 苏孝祥的脑袋,进水了不成? 厉延贞看着水溪面的情况,心中生出一股怒意来。 若是叛军没有埋伏,即便是被发现了。苏孝祥依然命令冲过去,这是可以的。 可是,现在的情况,任何人都能够看的出来,叛军是做好了提前的准备。不然的话,如何会出现如此的弩弓箭矢。 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命令大军,向对岸划行,就等于给对方送人头了。 厉延贞再也站不住了,他命虎卫前去岸边查探情况,弄清楚,此时水面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名虎卫,奉命到岸边查探。只是,他根本无法靠近过去,此时的岸边,依然聚集着,准备出击增援的各部士卒。 无奈之下,虎卫瞅准机会,拦住一个士卒,询问他战事的具体情况。听完了士卒的话后,虎卫不由的浮现出震惊的神色,甩开依然在滔滔不绝的士卒,就快速返回。 “阿郎,大事不好了!” 虎卫人还未到,就高声的对厉延贞疾呼。 “怎么回事?讲!” 厉延贞快步迎了上去,拦住虎卫高声喧哗,怕他的话,引起其他士卒的骚动。 虎卫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声高呼,引起了周围士卒的注意。便匆忙上前,走到厉延贞身边,低声禀报道:“阿郎,苏将军身中数箭。此时,生死不明。” “什么!” 厉延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陡然感到一股寒意,瞬间袭遍全身。 刚开战,没有想到主将就出现了状况。这正是厉延贞此前,最为担忧的事情,却没有想到居然成真了。 “现在,何人指挥大军?” “听闻,苏将军最后,让裴先生暂代发号施令。” 裴由先?怎么会是这个家伙,就算是苏孝祥真的出事,也轮不到他来指挥大军。 忽然间,厉延贞再次激灵灵寒蝉了一下。 他刚才还在奇怪,为何苏孝祥会愚蠢的,让大军继续进攻。现在看来,这个命令,根本就不是苏孝祥下达的。 而是,裴由先借助苏孝祥的名义,假传出的军令。 奸细! 意识到,命令是裴由先所下,厉延贞心中立刻猜想,此子恐怕是徐敬业方面的奸细。 如若不然的话,叛军为何会事先有所准备。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依然命令进攻,完全是想要,将整个后军主力,全部葬送在这里。 若是后军尽没于此,对朝廷的平叛大军来说,士气定然会受挫。而以李孝逸的性格,定然再次裹足不前。 更为重要的是,由此一来,叛军就不是提高士气那么简单了。还会令一些,左右不定的人,可能会倒向叛军一方。 裴由先的所为,甚至让厉延贞认为,武则天并没有错杀裴炎。或许,裴炎真的有反叛之心,即便是被杀,依然留下了后手。 “可探到,苏将军此时身在何处?” 厉延贞必须,见到苏孝祥才行。哪怕,他真的已经战殁,也要及时的想办法,阻止裴由先的所为。 “具体情况不明,只知道,将军并未返回登岸。” “传令阿布,带弓弩手,随我登船!” 说完之后,厉延贞翻身上马,向藏匿船只的地方狂奔而去。虎卫及时将命令,传达给孟阿布。 “阿郎,这里!” 厉延贞赶到藏船地点,从岸边的荻草丛中,窜出来一个虎卫,向他招手示意。 厉延贞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去,将战马交给对方,并叮嘱道:“你等阿布他们到来,我先过去。” 虎卫接过缰绳,将战马拉进荻草丛中藏了起来。 没过多长时间,孟阿布带着三名虎卫,就匆匆赶到。将他们的战马,同样藏匿之后,虎卫带孟阿布他们,前去和厉延贞会合。 厉延贞早已登船等候,孟阿布他们到了之后,立刻登船顺流而下。 “阿郎,我们从何处过去?” 厉延贞他们顺流而下,很快就接近了战场边缘,掌撸的虎卫便询问道。 眼前的景象,令厉延贞感到震惊。水面之上,漂溺的士兵,几乎将下阿溪阻断。 此时,叛军的箭雨,虽然已经停下。只是,在损失惨重的情况下,后军入水的士卒,不要说进攻了,就是能够自保抵抗,恐怕都是很难的事情。 叛军在停止放箭之后,便派出船只,渡水而出,开始向朝廷大军进行反击。 火光的映照之下,厉延贞正不知道,该从何处过去,才能够找到苏孝祥。忽然,隐约的看到,一艘较大的船上,悬着一面将旗。 “快!向那只船靠近!” 听到厉延贞的吩咐,虎卫便摇橹,向悬着将旗的船只快速划动。 水面之上,依然不停地有箭矢飞过。两方船上的弓弩手,在隔水对射。厉延贞他们刚冲进去,就遭到了叛军的袭击。 不过,厉延贞早就,已经想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提前吩咐看守船只的虎卫,在船上用茅草和树枝,扎起了几面阻挡箭矢的草板。 箭矢射在草板上,不仅伤不到厉延贞等人,而且还给他们,提供了后续的箭矢。 厉延贞所以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之举。 他们营中,配备的弓弩手,不过十几个人而已,箭矢更是少的可怜。没有办法之下,他也只好学学诸葛丞相了。 厉延贞他们的出现,让两方船上的士卒,都很是惊讶。 特别是朝廷军这边,看到厉延贞他们船上的草板,很多将校都顿足悔恨。 若是,他们也能够,提前做这样的准备,又岂能落得如此惨败。 “拦住他们!” 就在厉延贞他们,快要靠近悬着将旗的船时。忽然,从那条船上,传来一人的喝令之声。 “我乃后军果毅校尉厉延贞,尔等切莫放箭。” 厉延贞及时站出来,朝船上喊去。对面,正要向他们放箭的弓弩手,听到他的喊话,犹豫着放下了弓箭。 “逆贼!居然假借校尉之命,莫要理会,放箭!” 让厉延贞没有想到的是,对面的人,在自己表明了身份的情况下,却根本不为所动。 不过,听到此人的声音,厉延贞并瞬间明白了,为何对方会如此行事。 虽说,仅仅只是见过一面,厉延贞却对裴由先的声貌记忆犹新。让弓箭手,射杀自己的,正是这个裴由先。 “裴由先!你谋害苏将军,使后军主力遭受重创,可是奉徐敬业逆贼之命前来!” 船上的弓弩手,本已将弓胀满,箭矢眼看就要离弦射出去。忽然听到厉延贞的斥责,顿时匆忙将手中弓箭放低。 船上的将士,虽没有围堵裴由先,看向他的眼神,却都生出了一丝的警惕。 厉延贞的话,让裴由先心头一紧,面容露出狰狞之色。陡然间,意识到身边的后军将士,转瞬一副愤怒之色,怒声向厉延贞斥道:“逆贼,休要胡言,以乱我军心。众将听令,放箭!射杀此人!” “诸位将士,裴炎莫逆,已被太后陛下诛杀。裴由先,裴炎从子,为太后陛下伐于岭南之地。他出现在此地,本为逃刑囚徒。巧言令色与苏将军,只为与徐逆相应,尽没我后军主力。大将军令在此,众将士拿下裴由先!” 厉延贞的话,让裴由先只觉得,一股股的寒意袭来。而他身边的士卒,本来有些犹豫的神色,逐渐的凝重了起来。 特别是一些将校,他们并不是傻子。只要是冷静下来,就能够发现,这其中存在的一些问题。 从出击到现在,他们都在叛军的攻杀之中,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若是,这样的情况,说是有预谋的,他们是绝对相信的。 更何况,远处的厉延贞,手中举着一样东西,言称是大将军令,这就让他们,更加的确信厉延贞所言了。 “诸君,切莫听他胡言。此人,定是英公所谴细作,不可上当!” 裴由先此时脸色煞白,惊恐的看着,周围愤怒的士卒,正向他慢慢的围堵过来。 他口中虽然,依然极力想要辩解。可是,他却未意识到,自己强词之中,无意间却将自己,直接给暴露了出来。 厉延贞一直称徐敬业,为逆贼。而裴由先,却以英公相称,可谓不打自招了。 “你果然是细作!拿下!” 一个偏将,怒目而视,手中长枪直指裴由先。 裴由先话出口之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偏将带人冲上来,他毫不犹豫转身,一跃而起,跳入到了冰冷的溪水之中。 “放箭!” “射死他!” 厉延贞和偏将两人,同时命令手下弓弩手放箭。 可是,就在他们命令刚出口。忽然,两条叛军的船只,从左侧杀了过来,将厉延贞他们给压制了下去。 在草板的保护下,虎卫弓弩手,虽然射中了溪水中的裴由先。但是,却并没有伤及要害,且他还被叛军及时给救了起来。 第122章 平叛(16) 眼睁睁的看着,裴由先被叛军救上船,厉延贞心头怒火难平,却无可奈何。 对面船上的偏将,同样暴跳如雷。只是,他也无能为力,且叛军的船只,已经围了上来,他们若是不退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包围。 厉延贞他们,正要划过去,登上对面大船。忽然,从右侧,又冲过来两条叛军船只,直奔他们而来,拦截住了他们登船的路线。 无奈之下,厉延贞只好下令,先行向西划行,脱离叛军的包围。挂着将旗的大船,也开始向西岸撤退。 两条从右侧冲过来的叛军船只,紧追在厉延贞他们身后,幸好有草板的阻挡,否则的话,厉延贞他们会更加的被动。 草板虽然能够挡下箭矢,但是却也迟滞了船只的速度。而身后的叛军,却在全速的向他们追击上来。 看着最近的叛军船只,距离不过五六丈左右,厉延贞紧握横刀,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两只船首尾越来越近,厉延贞挺身而起,准备主动出击,跃上敌船搏杀。叛军的船只,比他们的高大一些。 但是,对于已经筑基的厉延贞来说,能够轻松的一跃而上。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条长枪,从他身边激射而过。吓的厉延贞一个激灵,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的情况。 回头看去,诧异的看到,孟阿布再次右手握住一杆长枪,随后奋力投掷了出去。 “啊!” 对面响起惨叫的声音,厉延贞抬眼看去,只见叛军船上的两个撸手,皆被孟阿布投掷出去的长枪给贯穿了身体。 孟阿布的举动,让厉延贞倍感愕然。 这家伙跟随自己,也有一段时间了。自己只是知道,他身法很是诡异,却没有想到,还有这种隐藏的技能。 叛军船只失去了撸手,不仅无法追进过来。而且,在水流的作用之下,打转着向下游方向,自己漂了出去。 如此,居然摆脱了最危险的追击,着实令人有些意想不到。 不过,虽然孟阿布出手,解决了一条船的威胁。但是,叛军的威胁,依然没有完全摆脱,他们后边,还有一条叛军船只,正在奋力的追赶上来。 这条船的距离尚远,他们只要奋力滑动,就有机会,能够摆脱这条叛军船只。 此时,周围敌我双方的船只,很难分辨清楚,只能够在靠近的情况之下,才能够确定对方是什么人。 因此,很多士卒,在箭雨之下侥幸活命,却又落入到了叛军手中,成为了俘虏。 悬挂着将旗的船只,就在厉延贞他们不远处。并且,由于他们船上悬挂的将旗,也成为了,叛军围堵的目标。 数次,叛军的船只已经靠近,都被船上的偏将,亲自率领士卒将叛军驱离。 厉延贞他们脱困之后,他的目光,就转到了那条船上。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再次有两条叛军船只,靠近他们。船上士卒,在偏将的带领之下,将想要跳梆登船的叛军,奋力击杀。 可是,这次他们的情况非常真的危险,向他们围攻过去的船只,先后已经有四五条之众。 “调头,救苏将军坐船!” 见叛军船只围攻过去,厉延贞不顾自己的危险,命令虎卫调头,向苏孝祥坐船漂流过去。 几条叛军船只,将苏孝祥坐船围在中间。这次,他们并没有强行进攻,而是开始对着船上士卒放箭。 如此,船上的将士只能够暂时后退,而叛军又趁机靠近。 “阿布,解决撸手!” 看到对面的危情,厉延贞命令孟阿布,将几个叛军船上的撸手解决掉。如此,在水流的作用下,或许能够减轻苏孝祥坐船上的压力。 孟阿布再次掷出长枪,将临近船只上的撸手贯穿。没有撸手,叛军船只顿时,开始在水面上晃荡起来。 可是,还未等孟阿布,在进行投掷。厉延贞却发现,刚才晃动的叛军船只,已经稳固了下来。 看来叛军,已经从之前的事情上,吸取了教训。即便是将撸手杀掉,他们也未被吓到,反而有人及时掌控了船上的橹桨。 “环绕而行,射杀船上叛军!” 见除掉撸手,并没有任何作用,厉延贞再次改变行事。命令虎卫,围绕着围堵苏孝祥坐船的叛军外围,进行盘旋,同时利用他们船上的草板,对叛军进行射杀。 这种游斗的方式,想要取得显着效果,首先要保证的就是船速。 若是,厉延贞他们,行船的速度缓慢,莫说要射杀叛军,恐怕还会出现,被堵截围攻的可能。 为此,在做出了决定之后,船上除了三名弓弩手外,包括厉延贞在内的几人,都用手中横刀或其他东西,作浆使用,奋力的划水。 他们这条船,本身体积就小,几个人的协作之下,船身的速度明显的提升。 撸手掌控着方向,他们这条小船,一时间居然在众多船只当中,犹如一条蛟龙般,左突右冲,无人能够阻拦。 厉延贞他们的一番搅动,虽然并没有,能够射杀多少叛军士卒。但是,却将围困苏孝祥坐船的叛军,给彻底的搅乱了。 如此,同样也减轻了,他们坐船的压力。在厉延贞他们的搅动之下,那条船,及时的向西奋力撤离,很快就冲出了叛军的包围。 “转向,撤!” 厉延贞舞动手中横刀,奋力划动水面的同时,时刻关注着苏孝祥坐船的情况。见到他们冲出包围,厉延贞疾呼,让撸手调转方向,马上撤离。 此时的叛军,已经反应过来,他们同样将船速提了起来。 见到苏孝祥的船只逃离,便开始试图,将厉延贞他们围堵起来。 幸运的是,厉延贞见机下令较快,才让他们,免于遭到叛军围堵。 身后的叛军,依然奋力追赶。见厉延贞他们两条船,距离越来越远,便有叛军,开始对他们放箭。 厉延贞船上,有草板的遮挡,完全不用担心。叛军也意识到,对厉延贞他们放箭,根本无济于事,便将箭矢,直接对准了前方苏孝祥的坐船。 噗通…… 前方忽然传来,落水的声音。厉延贞抬头看去,只见苏孝祥船旁,有一人正在水中奋力的挣扎。 看样子,他应该是躲避叛军箭矢,而失足落水的。 让厉延贞感到气愤的是,同船上的人,居然完全视而不见,依然加快速度撤离,根本不顾及水中人的死活。 “划过去,救人!” 厉延贞果断下令,将船划向落水者。 靠近之后,厉延贞发现,在水中挣扎的人,居然还是一名校尉。划过其,将其从水中救起之后,身后的追兵,却趁机靠近了过来。 “放箭阻敌,加快撤离!” 将从水中救出的校尉,一把丢到船上之后,厉延贞就不再顾及他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摆脱叛军的追击。 弓弩手放下弓箭,拿起兵刃,一同奋力的划行。 嘭嘭嘭…… 箭矢不停的落到草板之上,身后的叛军,明显不想放过厉延贞他们。见到他们的船速,再次加快,便开始用弓箭射击。 呼…… 嘭! 一声不一样的箭矢之声传来,一个虎卫惊呼道:“阿郎,火箭!” “不必理会,加快速度!” 厉延贞担忧的情况,最终还是发生了。从利用草板开始,厉延贞唯一担忧的问题,就是叛军用火攻的方式。 此前,不知为何,叛军一直没有使用火箭。此时,恐怕是见到,厉延贞他们将要逃离出去,所以才会释放火箭的。 看来,或许此前叛军的想法,是想要活捉他们。 岸边近在咫尺,虽然叛军使用了火攻的方式。但是,厉延贞并无太大的担忧,只要他们能够快速靠岸,即便草板燃起,也无济于事。 船上的众人,不再理会已经燃烧起来的草板,奋力的划动,船身的速度再次提升,很快他们就将叛军甩出很远的距离。 只是,草板上的荻草都已经枯槁,燃烧的速度非常快,很快火势增强,波及到厉延贞他们。 身上的甲胄,被大火燎烤的炽热。 甚至一名虎卫身上的衣物,已经被灼烧起来。只是,此虎卫并没有做声,而是继然奋力的滑动手中横刀。可是,面色涨红,大汗淋漓,面目更是被灼烧的正能了起来。 厉延贞在虎卫前边,并未看到此人的情况。 不过,他忽然嗅到,一股衣物的灼烧气味,心中陡然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他身后的虎卫,左臂之上冒着黑烟,已经燃起火焰。 看到这种情况,厉延贞顿时大惊失色,心头升腾出一股怒意。 “莽汉!” 厉延贞斥责一声,并未令其停下灭火,而是查看了一下周围情况。 此时,他们距离岸边,不过数丈而已,想必水深绝没不过人顶。而且,身后的叛军船只,虽然依然在追击。但是,岸上的己方弓弩手,已经开始放箭拒敌,让其不能够轻松靠近过来。 “停下!入水登岸!” 确定了周围情况之后,厉延贞立刻下令入水,并首先站起来,转身一把将身上燃起的虎卫,拽起便丢到了水中。 噗通! 虎卫被丢水中,发出一声惊呼。随后挣扎了两下,却发现,水深不过齐腰而已。 丢下虎卫的同时,厉延贞也毫不犹豫,从船上跳了下去。孟阿布和其他虎卫见状,纷纷入水。 被救起的校尉,却犹豫了一下之后,才闭眼跳了下来。看来,刚才在水中被溺,让他依然心有余悸。 厉延贞带着众人,涉水登岸。却发现,数万大军如同受惊的群羊,四处奔走逃散。 只有少数几部人马,能够在将校的率领下,在岸边列阵,阻击叛军向岸边靠近。 看到此种境况,让厉延贞心头恼怒之余,又颇为无奈。 正在厉延贞犹豫,不知该先找到苏孝祥,还是留在岸边准备抵抗叛军之时。忽然,看到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快速的从乱军之中,向他们的方向涌动过来。 “阿郎!” 手持长枪的厉琼,挥舞长枪向他示意,厉延贞这才意识到,前来的这部人马,竟是自己麾下的人。 “阿布,你几个人,去寻找苏将军。无论生死,定要见到人。不然的话,无人能够稳定军心,叛军趁势而来,剩下数万之众,皆将成为待宰羔羊!” 看到厉琼他们赶到,厉延贞便决定留下。但是,乱军的情况,也必须要制止才行。此时,只有找到苏孝祥,不管他是生是死,只要有用他的名义站出来,才能够将大军约束。 “这位郎君,苏将军身受重伤,找到也无济于事。” 听到厉延贞的吩咐,跟随他们上岸的校尉,走过来低声对厉延贞言道。 厉延贞闻言,眉头紧蹙起来,他最担心的便是这个问题。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看着面前的校尉,厉延贞心头转动,询问道:“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不敢!左豹韬卫果毅卫长上,成三郎。” “成三郎!” 听到校尉的介绍,厉延贞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郎君,知道三郎?” 厉延贞一副吃惊的样子,让成三郎同样惊讶。只是,他却肯定,自己没有和面前之人见过。 “没有,没有。在下后军假果毅校尉厉延贞。” 听到厉延贞的职称,居然是代校尉之职,着实让成三郎意想不到。 “成郎君,将军即便遇害。此时,也要找到才行,只有用将军的名义,才能够让各部将领稳住大军。叛军瞬息即至,延贞率麾下拼死,也会将其挡在水岸前。只是,现在一切希望,要尽托郎君,找到苏将军,拿到令符。” 成三郎马上就明白了,厉延贞是想要他,拿到苏孝祥的兵符,用他的名义指挥大军。 这可是僭越之罪,有杀头的危险,成三郎不觉犹豫了起来。 只是,他没有想到,厉延贞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根本没有注意他的神情,转身对孟阿布道:“阿布,找到将军之后,若将军无碍,请求他立刻出面整军。若将军身殁,或昏迷不醒……” 说着,厉延贞微顿一下,眸光中闪现出一抹狠厉之色。沉声道:“以我之名,讨要兵符,但有阻拦之人,格杀勿论!” 第123章 平叛(17) 听到厉延贞的话,成三郎不由的激灵了一下。 这家伙身上的戾气,也太重了点。年龄看上去不大,却也是一个心狠果决之人。 厉延贞此言,是将所有的罪责,全部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听到他这番话,反而让成三郎心生愧意,面露赧然之色。 厉延贞等人,对他有救命之恩。况且,他们所为,本是为朝廷平叛大军所虑。自己却在面对这样的嘱托前,还心生犹豫,实属不该。 “厉郎君,敬请安心。便是斧钺加身,三郎不畏怯。无论将军生死,成三郎定寻来兵符,以镇乱军!” 面对厉延贞的凛然无畏,让成三郎备受触动,向厉延贞拱手施礼,决然保证。 “如此,有劳成郎君。阿布等人,会保证郎君无虞!” “请郎君放心!” 说着再向厉延贞躬身一礼,成三郎便转身,向大营方向而去,孟阿布率领虎卫紧随其后。 望着成三郎离去,厉延贞心中感慨,果然不负忠义之名。 此前,刚听到成三郎,这个名字的时候,厉延贞反应过激,并非是全无道理。 而是,厉延贞知道,成三郎此人,是在后世的正史记载,上过忠义列传的存在。 就因他在唐书之中,被列为忠义之人。所以,厉延贞记忆犹新。 只是,这次成三郎,恐怕很难进入史书忠义列传了。因为,他进入忠义列传,正是因为此次的扬州之乱。 史书记载,成三郎为叛军所俘。被押解高邮斩杀,唐之奇谎称此人乃是李孝逸,以求鼓舞叛军士气。 成三郎却在就戮前,对叛军士卒呼道:“我果毅成三郎,非李将军也。官军今大至矣,尔曹破在朝夕。我死,妻子受荣,尔死,妻子籍没,尔终不及我!”随后,叛军便将其斩杀。 正是他这份胆气,以及临刑的一番言辞,让成三郎受过世史家尊崇,为此载于史书列传。 厉延贞猜想,原来成三郎被俘,说不定也是在这下阿溪之中。只是,这次被自己救出来了,唐之奇还会拿什么,来谎称李孝逸呢? 成三郎等人离开后,厉延贞下令厉琼,将虎卫打散,每一伍三名虎卫,编入一百士卒豹韬卫士卒中。 以旅帅顾飞相助,各队正、副队正协助,将协同阵要点,宣讲于五百左豹韬卫士卒。 临时宣讲,恐怕很难做到进退自如,相得益彰。不过,只要他们能够,做到简单的协同,相信战力定然会增强。 这是无奈之举,厉延贞只有这五百多人。 此时水面上,存活下来的朝廷船只,以及还在抵抗的士卒,基本上已经没有了。 叛军能够划动船只,长驱直入向西岸靠近。 厉延贞这五百多人,能够守护的也不过数丈左右的地方,想要将叛军,完全的阻挡在岸边,似乎并不可能。 此时,其他方位上,还有部分的后军将士,同样在做着抵御的准备。即便如此,他们几方加起来的兵力,也不过五千左右而已。 厉延贞此时,也只能尽自己所能,将叛军挡在岸边。若是不可为,他也没有决定,拼杀到底。 “列阵,弓弩手前出抛射!” 叛军已经接近,厉延贞果断下令,按照提前布置,让五百士卒分列在岸边。同时,责令弓弩手先行上前进行抛射,迟缓叛军的靠近。 嗖嗖嗖…… 弓弩手立刻上前,不等再次发令,就已经展开射击。 左右两侧的守军,也在此时,展开了对水面上叛军的射击。虽然,他们的箭矢稀疏,却也能够做到迟缓叛军前进的步伐。 叛军船只,在距离岸边数丈左右,便停了下来。随后,叛军士卒开始涉水,进行强行登岸。 “弓弩手后撤,平射!步卒上前,结阵!” 随着厉延贞的命令,为数不多的弓弩手,向后退却数步,用平射的方式,杀伤水中叛军。 五百步卒,在队正和虎卫的率领下,各自结成协同阵,于岸边列阵。 叛军船上的弓弩手,已经停止了抛射。所以,步卒结阵,并不会收到任何的威胁。 水岸边,厉延贞他们,展开了和叛军的拼杀。另一边的成三郎,带着孟阿布他们,已经赶到了后军大帐之内。 走进大帐的范围,他们就看到,营帐周围的士卒,皆是一副惶恐之色,四散逃窜。 成三郎带着孟阿布他们,直接冲进了大帐之内。 大帐内,一名郎将指挥着营中士卒,正在整理搬抬东西。看样子,是想要撤离。 “成三郎?你逃回来了?” 郎将看到成三郎的时候,顿感异常的吃惊。不过,成三郎却面色阴沉。 孟阿布见到此人,也认出来。这个郎将,就是在苏孝祥坐船上的偏将。当时,成三郎失足落水之际,正是他完全不顾成三郎死活问题,催促船上士卒加快离开的。 “承卢将军之福,三郎为果毅校尉厉延贞所救。卢将军,不知苏将军现在何处?” 对成三郎的讥讽之语,卢郎将并未愤怒。但是,也未看到,他有何愧疚之意,似乎此前发生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一样。 不过,他却在成三郎,提及到厉延贞的时候。眸光不自觉的闪动了一下。只是,不知他对厉延贞,为何特别的在意。 “苏将军伤势严重,医师也束手无策,恐命不久矣。” 卢郎将露出一脸的悲情,似乎苏孝祥的情况,让他颇为伤心。 只是,接下来他突然话锋转变道:“将军为奸人所惑,使大军遭受重创,自身又命悬一线。恐朝廷和大将军,皆要追究此事。本将正要带苏将军撤离,前去与大将军会和,再做他图。” 听到苏孝祥命不久矣,成三郎心有不由着急。虽说,此前已经有所预料,但真的得知,苏孝祥命不久矣,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若是苏孝祥,能够开口,他们就不必冒险,和卢郎将发生可能的冲突了。现在则不然,卢郎将摆出一副,要逃走的架势。 虽说,成三郎对他留下与否,并不是很在意。但是,从此人的傲慢就可以断定,想要拿到兵符,恐怕并非易事。 “卢将军,叛军即将登岸。此时,尚有两万余将士,若不及时稳定大军,待叛军登陆之后,只会全军尽没。末将恳求,卢将军执苏将军兵符,暂领后军,稳定军心,制止混乱,拒敌于水岸。” 成三郎的提议,让卢郎将眼前为之一亮。不过,转瞬却面色犹豫,眼珠转动,似乎在权衡利弊,又似有其他想法。 好一会儿,才面色沉郁,蹙着眉头对成三郎道:“将军危难之际,卢某怎敢妄图僭越。此前攻伐,本为将军遭受奸人所惑,奸人和叛军里应外合设伏,大军依然遭受重创。此刻,当激流而退,士卒方能存留一二。再行拼杀,不过徒增伤亡,实有尽没之危险。” 卢郎将一番强词,令成三郎,本还残存的希冀,顿时化为乌有。面色冷郁,沉声对他道:“入水之中不过五千左右,此时尚有两万余众。且,水岸之上,数千将士,自行结阵抵抗。卢将军不思如何御敌,却只心有畏惧,置那些抗争的将士于何地?” 成三郎的斥问,令卢郎将顿时恼羞成怒,怒斥道:“成三郎,你只不过小小果毅校尉而已,怎敢之意本将?苏将军昏迷不醒,某便为后军主将。若你等想要抵抗,卢某绝不阻拦,自行前去便是!” 卢郎将当然希望,有人能够断后阻拦敌军登岸,不然的话,他们逃走也会遭到叛军的追击。 “既然如此,卢将军想要离去,成某也绝不拦着。只不过,还请将军,交出兵符,再行离去!” 卢郎将开始,还以为成三郎真的,并不想阻拦自己。却没有想到,后边听到他说,要让自己交出兵符,脸顿时黑了下来。 他这才明白,闹了半天,这小子是来抢夺兵符的。 “成三郎,尔不过果毅校尉,居然妄图兵符。此乃僭越之罪,难道你想谋反不成?” 想要让卢郎将交出兵符,是绝对不可能得事情,更何况,他还站着正理。目光阴狠的瞪着成三郎,正要命人,将其拿下。 突然,就在这时变故出现,一道身影闪动而出,从成三郎身后瞬息飘过。在众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一把婉月刀,就已经架在了卢郎将的脖子上。 帐中众人,震惊之余,皆未能反应过来。 冰冷锋利的刀刃,紧贴着脖颈上,卢郎将先是惊出一身的冷汗。随之,顿时勃然大怒,虽不敢妄动,却暴怒的对成三郎怒斥道:“成三郎,尔真的想要反?可曾三思过,家中妻儿,族中亲友,会被你此时之举祸及!” 成三郎也没有想到,孟阿布会突然出手,连一点提示都没有。不过,既然走出这一步,他也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了。 在他,正要反驳之时,却再次没有想到,身后的虎卫突然站了出来,拦在他身前,对卢郎将道:“我等非成郎君部属,卢将军找错人了。” 卢郎将闻言一愣,心中骇然,突然又脸上闪现惊喜之色,犹疑的问道:“你们,难道是英公所部?” 卢郎将的话一出口,再次让帐中很多人,都为之一惊。 他将孟阿布等人,误认为徐敬业的斥候,还情有可原。可是,却以英公称谓,就事有蹊跷了。 虎卫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成三郎,见对方一脸惊色。他再次转向卢郎将,笑着道:“让卢将军失望了,我家阿郎乃后军假果毅校尉厉延贞。卢将军,难道盼着徐逆杀过来吗?” 听到对方,是厉延贞的手下,卢郎将脸色顿显惧色。但是,却依然故作愤怒的道:“山野小儿,不过假校尉而已,怎敢如此行事?” “辱我家阿郎,送你归西!” 一直沉默的孟阿布,在卢郎将辱及厉延贞的话出口后,忽然阴冷的开口道。 “且慢!” 成三郎看得出来,此人说的出,就一定做的到。因此,匆忙上前阻止,即便如此,孟阿布手中的弯刀,也已经划破了卢郎将皮肤。 脖颈上传来的刺痛,顿时吓的卢郎将当场失禁。他如何能够想到,自己好像遇到了疯子,稍有不对,真的敢杀人。 见孟阿布停下,成三郎也是惊出了一头汗,心有余悸的道:“此人无论如何行事,都还是左豹韬卫郎将。若是,你现在擅杀,即便是杀对了,也会给你家阿郎,带来不少的麻烦。待阻挡住叛军,成某定当面见大将军,将其所为如实禀报。相信大将军,也绝不会轻易放过此人。” 孟阿布未做回应,虎卫见状上前,轻拍孟阿布肩膀,示意他听从成三郎之言。随后,虎卫对卢郎将道:“交出兵符。不然,我等就只能杀人取符了!” “交!交!给你们!来人,快拿将军兵符过来。” 卢郎将算是看出来了,成三郎算不得什么,真正可怕的,是厉延贞这些手下。听到虎卫之言,没有任何犹豫,便命人将兵符取出。 拿到兵符之后,孟阿布并未将卢郎将放掉。 此时,若是将这个家伙放了,他定然会纠集士卒,对他们进行围攻。若是那样,拿到兵符,也是无济于事。 他们押解着卢郎将走出大帐,虎卫直接走到乱兵之中,举起兵符高声呼喊道:“苏将军醒来,命果毅校尉成三郎暂领大军御敌。各部将校,收拢兵马沿岸列阵御敌!” “苏将军醒来,命果毅校尉成三郎暂领大军御敌。各部将校,收拢兵马沿岸列阵御敌!” …… 虎卫连声高呼,紊乱不堪的将士,听到他的喊话,顿时安静了下来。同时,他们也看到,成三郎确实站了出来,不有多数人都相信了虎卫的话。 听闻到苏孝祥醒来,很多人顿时镇定下来,一些将校开始收拢自己的部下,向水岸而去。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心生怀疑的。因为,他们看到大帐前,卢郎将被人劫持着。 第124章 平叛(18) 孟阿布劫持卢郎将,一些将校,是最为关注的。他们清楚,若是苏将军真的醒来,以军职而论,也当由卢郎将统兵才是。 为何,会越过卢郎将,反而选择了成三郎这个果毅校尉。并且,更为主要的是,卢郎将是被人用刀劫持着。 这种情况,就是给傻子也明白,成三郎他们是僭越冒名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听令而行。因为他们清楚,此时无论苏孝祥情况如何,真正需要的是,有人能够尽快的稳定军心。 所以,即便是心有怀疑,他们也并未站出来质疑。 至于说,那些站出来质疑的人,都在虎卫毫不留情的杀伐之下,不敢再有人冒头出来。 孟阿布和虎卫的所作所为,让成三郎瞠目结舌,同时心中暗暗叫苦。这些人,可是用他的名义,在收拢乱军的。 如此的肆意砍杀,事后怕都要算到自己头上。 在孟阿布和虎卫的杀伐之下,后军主帐彻底稳定下来。成三郎虽然,心中很是不安,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收拢乱兵。 岸边,厉延贞自己都不清楚,已经第几次,在危险的情况下,率众填补被叛军突破的空缺了。 他手下的五百士卒,还能够堪堪将叛军,挡在水岸前。可是,其他方向的守军,已经数次被叛军突破。 从第一次见到危情,厉延贞抽调出一百士卒,将叛军击退之后。似乎整个战场,有了传染一样,一方刚能够稳定下来,另一处又被突破。 如此来回奔波,厉延贞率领的一百多士卒,此时只有不到五十人而已。 这些士卒,对协同阵开始颇为生疏。攻杀之人,虽然依法猛攻拼杀,可是守护之人,却不能及时到位,反而会令攻杀之人,陷入到敌人的数面围攻之中。因此,战斗伊始,近半数以上的攻杀之人,都死在了敌军的乱刃之下。 便是厉延贞亲自率领的士卒,也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五百士卒此时,真正能够有战斗力的,也不过半数而已。 厉延贞身上甲胄,此时已被血污完全浸透。此前手中的横刀,早已在一次与叛军拼杀之时,折断成两截。 此时厉延贞手中,使用的是一杆柘木长枪,是从一名叛军队正手中夺取。 手握长枪,厉延贞便施展鹤嘁无回枪。只见他手中长枪,上下翻飞,一团枪影如卷风,向对面的叛军袭去。 扑棱棱…… 枪影一波快过一波,如振翅鹤翼搅动般,令对面叛军士卒,面色骇然。 叛军士卒惊恐后退,却不想,枪影随行而上,紧逼不舍。他举起手中刀,想要隔挡。 嘡!噗…… 叛军士卒手中的刀,却不想直接被震飞出去,枪首顺势前突,没入其胸。 厉延贞刺杀士卒之后,猛力将枪首拔出。随即,滑动脚步,身体转动,向另外一个名叛军士卒,刺出长枪。 他身后紧随两名虎卫,一人横刀,一人长枪相随。他们在厉延贞身后,担当着他的防护之人,三人结成协同阵。 在他们身后,同时是结成协同阵的士卒。只不过,此时仅有数十人而已。此前,在此处抵抗叛军的守军,被叛军突破之后,似乎被吓破了胆子,在厉延贞他们和敌人展开搏杀之际,他们居然没有及时的冲杀上去。 如此,厉延贞他们所面对的,是数倍于已的叛军。虽然,他们的攻势非常的凶猛,但是很快,就陷入到了敌军数倍的围攻之中。 身边的士卒,不停的有人倒下,让厉延贞心急如焚。对守军的将领,更为愤怒。 自己带人替他们挡下敌军,而这些人,居然将他们丢下,自己撤了回去。 “撤,突围!” 敌人围攻上来的,越来越多。只因他们表现出的强大战力,反而更被叛军将领所看重,不断地增派士卒,试图将厉延贞他们,全部歼灭在此地。 厉延贞自觉事不可为,便下令突围撤离。可是,此时想要突围,却有些难了。 他们数十人,被成百上千的敌军,四面包围着。想要从其中突围出来,真的比推倒一座大山,还要艰难。 即便如此,厉延贞还是率领他们,拼命向外杀去。此时,厉延贞已经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了,即便是不能够全部突出去,能够出去一两个,也能够让他心安一些。 再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厉延贞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后世说的圣母婊了。 苏孝祥受裴由先欺骗,中叛军的奸计。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出现,并没有能够,改变多少结果。苏孝祥还是中了埋伏,并且身受重伤。 回到岸上之后,厉延贞认为,自己完全可以,主动撤离。没有必要在此,玩命的抵抗叛军。 即便是,想要将叛军挡下来,自己也不过五百人马而已。又为何,要将整个战线的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这是厉延贞,在敌军的包围之中,看到自己手下的士卒,不断倒下的时候,心中突然升起的想法。 此处守军将士的无情冷漠,让厉延贞感到十分的寒心。感觉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必要,完全都是自找的。 若是重新选择,恐怕厉延贞绝对会选择,上岸之后,率部撤离。 “杀……” 就在厉延贞,机械的杀戮,心中却在自责的时候。忽然,包围圈外传来了喊杀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厉琼率领数十人,向包围他们的敌军冲杀了过来。 只是,厉延贞虽然心中感动,却很是惊惧。厉琼他们不过数十人而已,面对数倍于他们的敌军,不要说接应他们,恐怕连自身,都难以保全。 也正是如他所担忧的那样,厉琼他们冲上来,很快就陷入到了敌军之中,难以自拔。 “冲过去!” 厉延贞振臂一呼,将手中长枪上下翻飞,舞动起来,奋力向厉琼他们冲杀过去。 可是,面前的敌军实在太多,杀了一层又一层,根本无法突破。 真的要交待在这里了?厉延贞心中有些恍然。 自己穿越过来,什么乐趣都未享受到,难道就这样要死了。有点给穿越者,丢脸啊! 第125章 平叛(19) 围堵厉延贞他们的叛军,似乎真的是无穷无尽一样。即便是厉延贞已经武道筑基,此时也杀的有些疲惫,就更不要说,他身边的士卒和虎卫了。 士卒不断有人倒下,就连虎卫,在协同之下,也有人已经受伤。所幸,此时虎卫还未出现伤亡的情况。 可是,此时的情况,恐怕他们都要殒命于此了。 咕隆隆!咕隆隆…… 就在厉延贞他们,心灰意冷,认为要交待之际。忽然间,大营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的战鼓之声。 呜呜呜…… 战鼓之声刚响起未久,水岸就响起了牛角号之声。本来四散混乱的士兵,听到鼓号声后,很多人这才注意到,水岸边几处正在奋力抵抗叛军的将士。 “兄弟们,杀回去!” 一名本来带着几名手下,正想要撤走的校尉,看到厉延贞他们,如血葫芦般,依然奋力搏杀。 心中感佩之意,油然而生。同时为自己的行为,而生出愧意,他看向身边的士卒,皆一副期盼之色,拔出横刀,振臂一挥,率领手下士卒冲向叛军的包围圈。 “杀回去!” …… 此起彼伏的喊杀声,瞬间在乱兵之中响起。校尉,队正,副队长皆率先转身折返,身边士卒为其所动,顺势持刃冲杀上去。 战场上发生的突变,不仅令厉延贞等人,始料不及。就是围攻他们的叛军,同样感到错愕。 “拦截!其他人,杀!” 围攻厉延贞等人的校尉,意识到情况有变,并未放弃围攻。反而,派人拦截反身冲过来的守军,命围攻的敌军,加大进攻围杀的力度。 “结阵,抵御!” 守军转身杀回来,这让厉延贞看到了希望。此时再行冲杀,就有些不太明智了,毕竟他们的兵力太过悬殊。为此,他下令结阵抵御,希望能够坚持到,守军冲杀上来。 身边士卒,立刻以协同阵为基础,快速向厉延贞聚拢。在厉延贞的之下,他们很快摆出两个协同大阵,两阵背靠相向,前后抵御敌军冲杀。 同样被叛军围攻的厉琼等人,虽然没有及时收缩防御。但是,因他们只是,刚冲进敌军包围,并未被完全陷入其中,很快和冲上来的守军合并在一起。 所不幸的是,厉琼率领的数十人,只右只剩下七八人而已。其中,三名虎卫,都已经身受重伤,无法再继续战下去。 “冲!给我冲上去!” 厉延贞他们结阵成功,顿时让叛军的攻势迟缓了下来。协同阵在这个时候,发挥出了最大的效用。 跟随厉延贞的士卒,能够此时存活下来的人,对协同阵的运用之法,已经相对熟悉。所以,一旦他们结阵成功的话,叛军想要轻易攻破是很难的事情。 负责围攻厉延贞他们的叛军校尉,愤怒异常。他发现,手下的士卒,忽然之间打不动了。气极之下,挥舞手中利刃,逼迫着畏怯叛军士卒,冲上去攻杀。 围攻的叛军,并没有任何的协作。他们只是在校尉的逼迫之下,闷头莽撞的冲上去。 这样的情况下,面对守军的协同阵,根本无法靠近,就会被守军逼退。而被主攻手对上的士卒,皆会亡命于其刀刃之下。 叛军士卒逐渐畏惧,虽被校尉连斩数人,但却无敢于上前攻杀之人。 “所有人听令,缓步前进!” 厉延贞很快,就察觉到了叛军的畏怯之意,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在他的统一指挥下,两个大阵,同步缓慢向前推进。叛军虽然畏怯,却依然没有放弃包围,很快厉延贞他们,就撞上了敌军围攻壁垒。 双方再次交战,叛军士卒似乎看明了,厉延贞等人协同之阵。有一小股敌军,在队正的喝令之下,效仿对攻。 甫一交手,高下之别瞬时尽显。敌军队正,虽然看出守军所为,却不清楚其中要义,图有其表,没有其战力。 他们所结之阵,虽然明白其中协同,却无主辅之别。 与守军之阵对垒,虽然配合攻杀,却首尾不能相顾。相互之间,并未能够做到,相得益彰的配合。 叛军队长,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却已经为时已晚。厉延贞趁机,以他为突破口,率兵猛攻。 “攻守各备?兵家未闻!何人……” 叛军校尉在几次攻杀之后,终于看出了,厉延贞所谓协同阵要点。可是,刚认出这点,骤然胸腔剧痛。 低头看去,一柄长枪抹胸而入。 “此生不解,来生再战!” 厉延贞冲上过来,听到了校尉的惊愕自语。但是,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长枪刺入其胸前,最后低声对他而言。 叛军校尉弥留之际,陡然眸光闪动,却未能开口。 下阿溪水面之上,一条数丈大船,停泊于溪水中央。船头之上,有四五人矗立,凝视西岸。 其中,有以金盔金甲之将,手握横刀,面目凝重,怒视即将冲出包围的厉延贞。 “魏大人,此子何人?” “英公,某与宾王之过也。此子,清明公子厉延贞。” “何人?” 魏思温话刚落下,一旁男子惊呼出声。 “没错!正是你我所见之山野小儿。” 魏思温看向骆宾王,苦涩而又落寞的点了点头,对他言道。 几人之中,最为震惊的,当属骆宾王。只见他瞠目结舌,目光紧盯西岸之上,正在将长枪上下翻飞,而无人能够阻拦的厉延贞。 “莫道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魏公,莫不是,知己已存,心怀他志?” 骆宾王身旁,身体微胖的杜求仁,眸光中闪现疑色,阴恻恻的对魏思温言道。 “杜郎慎言!” 金盔金甲的徐敬业,听到杜求仁的话,心中一紧,立刻怒斥道。 可是,当他看向魏思温之时,却见后者并无怒色。反而,看向杜求仁,淡然微笑道:“魏某心有他志,天下何以存身乎?你我,事实而行。” 魏思温的几句话,却让船头上几个人,陡然一个激灵。 或许,他们都想到了,这是一条道,只能走下去。现实之中,却不愿面对。 第126章 平叛(20) 魏思温的话,让船上的几人,皆是心头一颤。虽然,自从举事以来,他们的攻城掠地,很少出现失败的情况。 但是,自从朝廷派出三十万大军,开始平叛之后,徐敬业等人,就已经感到了深深的危机。 朝廷平叛大军抵达之后,首战雷仁智失利,徐敬业等人皆以为,平叛大军不过如此而已。 却没有想到,不过旬日的时间。首先,都梁山韦超所部,几近全灭。随之,昨日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徐敬猷所部,同样遭受重创,已无再战之力。 此时,就连徐敬猷本人,都不知所踪。 裴由先的出现,让他们成功里应外合,将苏孝祥纳入彀中。本以为,此次即便不能尽灭朝廷后军主力,也能够将其一战击溃。 可谁又曾想到,怎么就出现了一个厉延贞,关键的时候,居然能够力挽狂澜,让他们的伏击,虎头蛇尾,并未达到想要的结果。 所幸的是,他们已经从救起来的裴由先口中,得知苏孝祥身受重伤,恐很难活下去。 从现在的战场情况来看,这或许,只能算是他们此役,唯一值得庆贺的事情了。 而魏思温的话,让他们心中的危机,更加的重了。 魏思温在和厉延贞的一番对话之后,心头就一直未曾平静过。整个扬州叛乱的发生,只有他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最终的结果,早在近一年前,有人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设定好了。 战败的最终结果,必然是他们这些人,都要覆灭的。 从开始,魏思温就已经,完全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可是,在厉延贞一番言辞之下,魏思温发现,自己心头紧绷的心弦,突然间断裂了。 神都那位曾经说过,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唐正统,能够得到延续。 为此,除了报答那位的知遇之恩,魏思温也是身受儒家思想束缚的人,认为自己所为,是正义之名。 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厉延贞对这一切,好像都非常的清楚。 可是,这件事情,除了他和那位之外,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当时在神都,自己连城都未入,两人是在城外相见的。 为何,厉延贞会对他们的事情,知道的如此清楚。魏思温甚至怀疑,自己是被哪位给出卖了。 “魏大人,看来对这位清明公子,很是看重啊。” 虽然,心中同样有所担忧,杜求仁却依然不无讥讽,对魏思温冷言说道。 他本以为,魏思温会因此而恼羞成怒,却没有想到,后者扭头看了他一眼,只是对他淡然一笑。 随后,看向正在拼杀的厉延贞,毫不讳忌的说道:“杜大人说的没错。魏某对清明公子,不仅是看重,而是心怀敬意。以弱冠之年,诗文既名动天下。且,身怀武道绝技,胸有兵法韬略。如此雄才兼备之人,魏某岂能不敬佩。又岂能,不感到汗颜!” 魏思温的一番话,让杜求仁面色阴郁,想要反驳,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说。 而一旁的徐敬业,看着魏思温若有所思。 “魏大人。” 徐敬业再次看向,正在缓慢推进的厉延贞所部,对魏思温道:“我记得,你曾经向我提及过此子。为何,不将其收入我营中呢?” 魏思温闻言,苦涩一笑。并没有向徐敬业解释,盱眙发生的事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徐敬业愕然不懂,但是却没有追问下去,目光再次转向西岸战场。 “传令,鸣金收兵!” 徐敬业突然猛的转身,下令鸣金收兵。 此时,虽然西岸的守军,开始进行反攻。可是,还并未占据优势,叛军也并未出现危情。 这种情况之下,徐敬业突然下令收兵,让身边众人很是费解。只是,徐敬业似乎并不想解释,直接转身走开,让几人面面相觑。 水岸上,厉延贞率领士卒,缓慢的向前推进。叛军虽然极力攻杀,却再也未能将他们压制。 向前攻杀的厉延贞,面色铁青,心中很是悔恨。 此前,叛军对他们进行围杀之时,看到身边将士倒下,他便乱了心智。 从而,下达了愚蠢的突围命令。若是当时,他们就能够稳斩稳定,一步步的推进,即便是不能够突围出去,也能够减少很多,不必要的伤亡。 那些无辜枉死的将士,都是因他的失措而导致的。为此,心中对愧疚悔恨。 更加的认为,正是他的好胜之心,才导致了现在这种情况。 咕隆隆,咕隆隆…… 大营的战鼓之声,更加的震耳欲聋的响着,更多的守军,在将领的率领下,开始反扑叛军。 厉延贞还看到,一面将旗,从大营之中冲出来,向水岸边快速的移动过来。由此看来,成三郎他们,定然是已经掌控了兵符。 铛铛铛…… 可是,守军的反扑才开始,忽然身后传来了鸣金之声。 叛军居然要撤了? 听到叛军的鸣金之声,厉延贞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恐怕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叛军会鸣金。 就连正在围攻厉延贞他们的叛军校尉,听到鸣金之声时,也是一副愕然惊讶的样子。 只见他,面相对岸,怒不可遏的吼道:“何人鸣金?愚蠢至极!” 铛铛铛…… 鸣金的急促之声,令叛军校尉愤怒同时,脸上闪现出无奈之色。 他转过身来,看向包围之中,依然在奋力拼杀的厉延贞,眸光之中饱含愤恨之意。 他虽不清楚,对面的守军校尉是何人,却生出了,要和对方一较高下的争强之心。 厉延贞施展出来的鹤嘁无回枪,让他眼前一亮。而且,从对方阵法指挥上,也让叛军校尉,为之感到惊讶。 身为将门之后,他从厉延贞的行为之上,判断他和自己,有着同样的出身。定然,应当是某位名将后人。 所以,有了这种猜想之后,叛军校尉才会生出了争强之心。 可是,此时听到鸣金收兵,他的期望只能成空了。 在急促的鸣金声之下,他只能无奈的下令撤兵。 第127章 平叛(21) 正在激战的一方,忽然开始撤离。按照常理来说,一般对方会乘胜追击。可是,此时下阿溪畔的情况,却迥然相反。 叛军突然鸣金收兵,令刚被激起士气,冲锋而来的守军,完全不知所措。 看着争先恐后,开始登船撤离的叛军,冲上来的守军。此时,却愣在了原地,不知是否该冲上去追杀。 围攻厉延贞等人的叛军,撤离之后,厉延贞同样没有追击。虽然,他心中一瞬间,确实想要跟随而上乘胜追击。可是,看着身边浑身带伤的将士,他生生将追击的命令,给咽了下去。 成三郎率众前来,虽及时下令,追击水岸登船叛军。但是,见效甚微,不过截杀数十叛军士卒,两名队正。 孟阿布找到厉延贞的时候,他正在为受伤的虎卫,处理伤口。 战事刚结束之时,厉琼就已经命人,给受伤的士卒进行了包扎。不过,厉延贞看到之后,便命他全部拆掉。 消毒的方法,曾经在盱眙的时候,给杜彬和马行徼他们说过。只是,这种消毒的方式,并没有被他们重视。 所以,不要说流传出去,就是杜彬和马行徼他们自己,恐怕依然还未有这样的意识。 厉延贞命厉琼,从下阿溪取水,将包扎用的布帛放在其中煮。 “谁知道,何处有酒?最好是烧酒!” 厉延贞的询问,让周围的众人,都有些茫然。酒水他们知道,可是,却还从未听说过,烧酒一说。 “阿郎,何为烧酒?” 厉延贞这才恍然过来,此时只有浊酒和清酒之说,何来烧酒。 不过,却让他心中忍不住想,自己为何不能想办法,制作蒸馏用具。如此一来,不仅能够用来消毒,还能够售卖。 想到这里,厉延贞有些想笑。上一世看过的穿越文,都会提到酿酒。看来,这在穿越界,还真是一条生财之道。 没有烧酒,厉延贞只能用清水,清洗伤者的伤口。 不过,用煮过的布帛,包扎伤口也算是不错的了。 几个受伤的虎卫,特别是两个重伤虎卫,厉延贞亲自动手,给他们进行了包扎。 同时,将自己的方式,让人转告给成三郎,让他告知军中医者。 叛军完全撤离之后,成三郎面对营中的将领,特别是郎将和校尉等人,正不知该如何应对。 厉延贞忽然让人转达,救治伤者的办法,着实让成三郎很是茫然。 不过,他还是将此法,命人告知给了医者。 成三郎再次利用兵符,命令后军将领,收拢乱兵各自归营。 不过,叛军退却,战事停下来之后,成三郎的命令,就立刻遭到了一些人的再次质疑。 这次,他身边没有孟阿布和虎卫,一时间反而陷入到了,众人的围攻之中。 若非成三郎身边,留有大营的近卫,或许他已经被那些质疑者,给拿下了。 “成三郎莫逆作乱,盗取兵符,还不将他拿下!” 就在成三郎,不知所措而无法应对之时。突然,听到一人的高呼,众人不由转头看去。 只见,卢郎将带着数名将士,怒气冲冲的直奔成三郎而来。 第128章 平叛(22) 这个卢郎将,孟阿布最开始的时候,是真的想要将其给杀掉的。不过,正是由于成三郎的阻拦,才留了这小子一命。 当然,在卢郎将的眼中,这一切都是成三郎所为,和孟阿布他们等人,并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在他内心之中,也从来没有认为,厉延贞有这么大的胆子,派人前去抢夺兵符。 卢郎将虽然知道厉延贞,却从未曾见过。只是,听说此人,深受魏大人看重,才会被破格,暂任为假果毅校尉。 就这样的人,想要保住自己的职位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冒着僭越之罪,去抢夺兵符呢。 所以说,在卢郎将看来,这一切都不过是成三郎,借用厉延贞的手下而为。 他本来被成三郎下令,关押在大营之中。 只是,战事紧迫,成三郎并未安排人严加看守。因此,在他前去指挥作战之际,卢郎将的亲信,冲入大营之中,将看守拿下之后,将他给救了出来。 卢郎将被救出来之后,本想要一走了之。 因为,在他看来,即便是成三郎他们,能够收拢乱兵进行反击,也无法将叛军击退。 留在这里,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只是,他们刚从大营之中出来,正准备离开,就忽然听到了,下阿溪水面之上,传来的叛军收兵的鸣金之声。 叛军居然被击退了,这是卢郎将完全不敢相信的事情。 可是,这个时候,他又看到了,一个天大的功劳摆在自己面前。若是,就这样离开的话,不仅是没有功劳的问题。还有可能,会被成三郎在大将军那里参一本,落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 守军战胜和战败,对卢郎将来说,面对的是两种结果。 所以,他在犹豫的同时,命亲信到前边打探情况。若是,叛军真的被击退了,他就要另做打算。 很快消息确定之后,卢郎将心头激动的同时,也有些忐忑。 若不能将成三郎拿下的话,他所设想的那些功劳,也都只能是妄想而已。 不过,他还是有些胆量的。命手下的亲信,前去纠结自己近亲的人,特别是那些,平日之中关系不过的,队正以上的人。 很快,还真的让他纠结了,数百人的支持。 带数百人的支持者,卢郎将一路上,向不明真相的将士,宣称成三郎僭越莫逆,强取兵符。 众多不明真相的将士,纷纷跟随而上。等到他们,找到成三郎的时候,卢郎将身边,已经聚集了千余名将士。 看到卢郎将,成三郎面色不由铁青,特别是听到他,倒打一耙的诬蔑自己。 只是,卢郎将根本不准备,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 “来人!将这个逆贼拿下!” 卢郎将挥手示意,他身后的亲信,立刻拔刀上前,想要直接将成三郎斩杀。 嘭!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射来,扎在卢郎将亲信的面前,箭羽颤动着。可是,却让这名亲信,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因为,那支箭矢,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的。 “越此箭者,杀!” 突然出现的箭矢,让所有的为之一惊。何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保成三郎。 众人转身看去,只见一员小将,手握长枪指向地面上,依然在震荡的利剑言道。 “尔等何人?成三郎的同伙吗?” 卢郎将面色沉郁,看向波澜不惊的厉延贞,厉声的质问。 不过,他很快看到,厉延贞身旁那个沉默,却身法诡异的孟阿布,心中陡然一紧。 “来人!将他们全部拿下!” 第129章 平叛(23) 卢郎将猜测出来,放箭之人的身份。不过,他并不认为,厉延贞出现能够改变什么。 此时,大义在他这边,而且,还有数千将士的支持,成三郎他们怎么,都不可能有反抗的机会了。 听到卢郎将的命令,他身边的亲随,闻声呼啸着,举刀向厉延贞等人冲过去。 不过,他们还未接近厉延贞身边数丈,就被孟阿布迎上去,瞬息之间尽数屠灭。 卢郎将大惊失色,此前,他虽然被孟阿布劫持过。但是,一直都以为,只是自己的一时大意,才导致被他劫持的。 再次看到孟阿布,诡异的身法,在众人之中穿梭后,他才意识到,原来对方是一个武道高手。 “给本将军上,将这些逆贼拿下!” 见识到了孟阿布的恐怖之后,卢郎将气急败坏,挥舞手中的横刀,高声怒斥道。 “上!都愣着该干什么,难道你们也想要造反吗?” 卢郎将喊叫了半天,才发现,除了他的亲随之外,其他将士,并没有一人上前的。 看到这种情况,他心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忽然发现周围人的目光,看向他的时候,都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无论他如何大喊大叫,甚至出言威胁。但是,都没有人听从他的命令。这个时候,卢郎将才意识到,厉延贞似乎比成三郎,更被这些人认同。 周围的将士,之所以不听从卢郎将的命令,将厉延贞他们拿下。 那是因为,厉延贞率领自己的部下,在水岸边拼死抵抗叛军的情况,是这些将士都看在眼里的。 而且,他还曾数次,率领不到百人,救援其他部。这都是,被众人看在眼中的。 更何况,这里其中一部分人,还有厉延贞他们,曾经出手相助过的将士。 卢郎将想要对他们发难,只能够让自己的行为,受到这些将士的怀疑。 “你是什么人?此前,在船上便不顾将士生死,只顾自己逃命。现在,叛军被击退,却跳出来横加指责。难道,就不怕我等,向大将军禀报,定你一个临阵脱逃之罪吗?” 厉延贞也没有想到,周围的将士,居然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过,出现这样的情况,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次机会。此前,他们抢夺兵符,确实有僭越之罪。 这件事情,厉延贞嘴上说,自己承担下来。那是心中想着,等这边的战事结束之后,就带着孟阿布和虎卫他们,马上走。 现在,有这个人站出来,厉延贞完全可以,将临阵脱逃的罪名,推到他的身上。如此一来,他们抢夺兵符的事情,在情理之上,也能够被朝廷所认同。 厉延贞沉声的质问,让周围的将士,再次看向卢郎将的目光,更加的蔑视。 卢郎将心中惊怒不已,水面上,他丢下成三郎逃离。这件事情,是船上所有将士,都看到的。此刻,即使他想要狡辩,也是不可能的。 “本将军乃是,左豹韬卫郎将卢通。尔不过假果毅校尉,竟敢质疑本将军!” 听到对方的话,厉延贞不由一愣。 “卢通?范阳卢氏?” 厉延贞惊疑的询问,让卢通以为,他是对门阀世家的畏惧。心中的忐忑之意,顿时放下。 随后,身板再次挺直,一脸孤傲的道:“没错!现在知道怕了?门阀世家,是你敢得罪的吗?” 第130章 平叛(24) 卢通一副高傲的神色,在他看来,厉延贞得知自己,乃是门阀世族之后,定然会惊惧,而后逢迎。 可是,等了半天,他发现面色,并无任何惊色。甚至,只是在得知他姓卢的时候,而感到诧异外,并没有表现出惧色。 反而,他孤傲的说出那句话之后,看到厉延贞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意。 厉延贞的反应,让卢通费解的同时,心头勃然大怒。 “竖子!可知,得罪了世家,天下虽大,也没有你立足之地!” 卢通之言,虽然有些夸大。但是,两晋之后,数百年以来,门阀世族确实有这样的能力。 只不过,自从有唐以来,朝廷就在不断的打压门阀世族。这个时候,门阀的势力,已经和百年前无法相比。 更何况,在厉延贞看来,卢通这样的世家子弟,恐怕也只是旁支末系而已,根本不会有那么大的能力。 “世家?哼!” 厉延贞蔑笑一声,迈步向卢通走过去,他身边的亲随,匆忙上前挡在了他面前。 “就凭你,也能令范阳卢氏出手,对我发难吗?” 厉延贞的一句反问,顿时让卢通面红耳赤。他当然没有这样的能力的,但是却从来没有人,敢如此的当面质疑过他。 看着厉延贞气定神闲,完全没有任何惧色,卢通心头有些打鼓。 此人的名头,他当然听说过。只是,并没有听说,有何强大的背景,怎么现在看上去,他那股气质,并不输于自己这个门阀子弟。 就在这时,此前和孟阿布,陪同成三郎前往大营抢夺兵符的虎卫,走到厉延贞身边,耳语了一番,目光不善的瞟向卢通,让后者再次一个激灵。 厉延贞的面色,逐渐更加的阴沉起来,看向卢通的目光,也渐渐锐利起来。 “此话当真?” “阿郎,正是因此,成校尉才命人将其关押。却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趁着大战之际,逃离了大营。” 虎卫躬身向厉延贞说明,让卢通听到后,心中立刻急了起来。 该怎么办?决不能,让厉延贞他们,将大营之中发生的事情讲出来。否则的话,自己今日恐怕无法逃离了。 到了这个时候,卢通已经不再奢求功劳了,能够设法安全的脱身,就已经不错的结果了。 “众位将士,苏将军重伤不治。成三郎勾结厉延贞僭越谋逆,这是大营将士,皆亲眼目睹之事。本将军身为左豹韬卫郎将,当暂代苏将军发令。尔等,听本将军号令,将这些乱臣贼子拿下!” 卢通气急败坏之下,怒不可遏的指向厉延贞,高声对周围将士蛊惑道。 他的这番话,确实令一些人,出现了犹豫踌躇之色。按照军阶来说,后军主将苏孝祥受伤,作为最高将领的卢通,确实能够暂代他发令。 “卢通!何人谋逆,恐怕有未可知!苏将军如何受伤,可是你勾结那裴由先,才令苏将军身陷重围的?” 厉延贞提起长枪,指向卢通,怒声质问。 第131章 自诬逃离 卢通此前的高呼,却令一些将士,心中犹豫不定,不知是否该奉其命行事。 卢通之言方落,却不曾想到,厉延贞的长枪所指,一番怒斥,则令众将士瞠目结舌。 苏将军遇害,难道真的另有隐情? 一众将士再看向卢通,皆为侧目。后者面容陡然变色,更令众人相信厉延贞所言。 “竖子,胡言!尔竟敢诬陷与本将军,实属该死!来人!给我乱刃杀之!” 卢通彻底气急败坏,更为惴惴不安,厉延贞所言让他心生惶恐惧意。急令斩杀厉延贞等人。 他身边一百多亲随,闻言提到呼号着,再次向厉延贞等人扑了过去。 “虎卫,结阵!” 孟阿布冲上去之时,厉延贞身边的厉琼,提起手中长枪,喝令一声。 十八名虎卫哗啦一声,瞬间结阵在前,手中横刀高举,呼号一声,迎着卢通亲随便战了上去。 周围后军将士见状,一时不知该如何行事,纷纷急速后退,生恐波及自身。 十八名虎卫,加上厉琼和孟阿布。厉延贞这边不过二十人,迎战卢通一百多亲随,连一旁的成三郎都心头为之一惊。 “众将士听命,拿下卢通等逆贼!” 成三郎怒喝一声,提刀便冲了上去。可是,除了身边数人,跟随而上,其他人皆左顾右盼,犹豫着不敢轻易上前。 周围有些士卒,想要上前,也被队正或某些校尉拦截下来。他们认为,此时的情况,不是他们能够轻易选择辨别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厉延贞和卢通双方,一方占据了上风再说。 成三郎心头愤怒,不曾想自己虽拿到了兵符,却依然无济于事。即便如此,他也未因此胆怯,带着几人就冲了上去。 只是,他们还未来得及,与卢通等人交手,就被一面倒的惨烈景象给惊呆了。 后军围观的众将士,同样目瞪口呆。 二十人对战百十多人,居然如砍瓜切菜般,完全一面倾倒。只有部分,此前见到过厉延贞所部,对抗叛军的将士,没有震惊之色。 卢通面色如灰,目眦尽裂。他不明白,厉延贞哪里来的,如此精锐之士。 协同阵的威势,不仅是他,就是其他后军将校,也都未曾见过的。有心中,此前想要相助卢通,以求获取亲近卢氏机会的人,此时不觉惊出一头冷汗。 虎卫的凶猛,让卢通亲随被杀的毫无还手之力,仅仅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就被斩杀三十多人。 其他人,面对如此凶悍的虎卫,早已没有了抵抗之心。 “杀!” 这些人,本就没有了抵抗下去的想法。忽然,听到从东侧传来一声高呼,还以为是有援军前来。 可是,等这些士卒冲上去之后,卢通剩下的亲随,立刻丢下兵器投降了。 原来,赶来围杀这些人的,并非他人,而是此前厉延贞麾下所辖,五百士卒所余残部。 他们这些人,此前奉命列阵于水岸,以防叛军去而复返。 虽然,听闻这边发生了乱象,却并未联想到厉延贞等人。等到得知消息之后,这些士卒立刻转身急奔而来。 卢通手下亲随皆降,其他周围将士,更没有人敢于这个时候,站出来为他出头了。 此时的卢通,彻底失去了所有的依仗。两名虎卫上前,毫不客气的将其五花大绑,丢到了厉延贞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 卢通面色煞白无血色,眼中充满惊恐之色,惊颤的对厉延贞问道。 厉延贞面色沉郁,沉声道:“尔身为左豹韬卫郎将,身受朝廷恩遇,却不思回报,反而以身从贼。且,致苏将军遇害,将士死伤惨重。尔,实属罪该万死!” “没有!卢某,从未从贼!” 卢通极力的争辩,也让周围的一些将士,心中再次有些狐疑。 不过,厉延贞并未与他争辩下去,对卢通直言道:“你是否被冤,且到大将军面前争辩去吧!” 说完之后,便示意虎卫,将卢通交给了成三郎。 卢通被带走的时候,厉延贞无意间察觉到。在他提出,要将其交给大将军李孝逸之后,这个家伙就忽然平静了下来。 随后,被带离之时,厉延贞还察觉到,这家伙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看到这种情况,厉延贞心头一紧,隐约感觉到,他似乎有什么倚仗。 沉思片刻之后,厉延贞便明白过来。 对于卢通来说,将他交给李孝逸,并不见得会丢了性命。反而,若是厉延贞和成三郎,在此以逆贼之名,将其直接斩杀,他还真的没有办法挣脱。 虽说,这家伙很可能,不过是范阳卢氏的旁支末系。但,怎么说,也都是门阀世族子弟。 有这样一层身份在,想必李孝逸心中,多少都会有些顾虑,不会轻易将其处死的。 想明白了这点,厉延贞心中不禁有些后悔,不该轻言将其交给李孝逸。 可是,现在话已出口,且有这么多人在场。若是,他现在临场反悔的话,定会遭到一些人的质疑。 若是那样做,传到李孝逸的耳中,也会降罪于自己。 厉延贞只能心中无奈叹息,却也无能为力了。 处理了卢通之事,厉延贞并未汇同成三郎,参与到后军事务之中。 此时他心中,已经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厉阿翁和薛氏姐弟,还在临淮城中。厉延贞还要,将薛氏姐弟送回河东去。 并且,根据厉延贞的记忆,接下来徐敬业很快就会战败。战败之后,想要渡海逃亡至新罗之际,被手下的小卒所杀。 结果是已经注定的,厉延贞并不想参与其中。 而且,抢夺兵符的事情,必须有人出来担着才行。成三郎若是担下这个责任,即便不会丢了性命,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至于说他自己,就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本来,他就是出于,想要结交魏元忠的想法,才会答应他的提议。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就没有必要再留下去。 而且,厉延贞心中还有其他的顾虑。 此次参战,自己的名字,恐怕会再次出现在朝堂一些人耳中。这是他,现在不想要的结果。 连武则天都不强求他,前往神都,上官婉儿又出言提醒。这就说明,朝堂对他来说,是有危险存在的。 自己若是不尽早的离开,恐怕一些有心之人,定会盯上自己。 更加关键的问题是,他连自己的敌人,到底是什么人,都完全不清楚。 第二日上午,成三郎依然完全掌控后军,并重整各部。 成三郎数次派人,想要请厉延贞前往大营,都被他以各种借口推掉了。 正午时分,主力前锋五千兵马抵达。苏孝祥已经亡故的消息,这才向全军宣布,后军顿时再次哗然。 不过,有成三郎和先锋郎将出面,稳住了军心。 成三郎再次派人,前来请厉延贞前往大营,厉延贞再次推辞,将来人打发之后,便命孟阿布和厉琼,悄悄集结虎卫,准备离开。 又过了两个时辰左右,厉琼等人已经做好准备,随时都能够离开。此时,成三郎再次派人前来,言称主力先锋校尉严开征,请他前往大营,说明卢通及兵符的问题。 出现这种情况,皆在厉延贞预料之中。他能够想明白,李孝逸不会对卢通,严加追究。 那么,其他的将领前来,定然也会做出,相似的举措来。 厉延贞此时,如果随同来人前往大营,定然会被这个严开征所针对。即便是,对方看在魏元忠的面子上,不会做出过分的事情来。 但是,若是见了他之后,想要离开的话,恐怕就有些难了。 并且,根据厉延贞自己的设想,他只要让人在营中传扬,夺取兵符,乃是自己所为。并且,随后不告而别,定然会让李孝逸他们,认定此事是自己所为。 如此一来,即便是成三郎会被追究,相信魏元忠在了解情况之后,定能明白自己的意图。 如此想必,他会站出来,为成三郎开脱一二。为了保险起见,他还会留下一封书信,将所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所图告知给他。并且,要魏元忠设法,为成三郎开脱。 厉延贞相信,虽说自己与魏元忠之间,并无太多的交情。但是,想必这个面子,他还是会给的。 为此,厉延贞让来人,回复严开征。声称,有关卢通通敌叛逆的事情,要等魏大人和大将军到来之后,亲自向他们禀报。 至于严开征,大家同为果毅校尉,虽说自己只是假果毅校尉之职,却也和对方平级而论,厉延贞就没有必要,向他做什么禀报了。 等成三郎的人离开之后,厉延贞立刻命厉琼,和孟阿布两人,分别带领虎卫出营。 几十人分批出营之后,最后厉延贞才带着两名虎卫,从大营中离开。 出了营帐之后,会合孟阿布和厉琼,他们便快马加鞭,直奔临淮城而去。 厉延贞他们路上,没有做任何停留,一路狂奔向临淮疾驰,他必须要尽快赶到临淮。 并且,要在李孝逸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将厉阿翁和薛氏姐弟接出来,离开临淮。 等自己设定的情况,被李孝逸他们得知后,定然会派人追捕。他们也定然,会联想到临淮城的厉阿翁等人。 所以,临淮对他们来说,同样是危险的地方。不仅临淮,相信盱眙城内的刘行举他们,也会遭到李孝逸等人的盘问。 “吁……” 会合了孟阿布他们后,狂奔出十数里左右,厉延贞突然停了下来,眉头紧蹙的若有所思。 “阿郎,怎么了?” 厉琼等人上前,疑惑的问道。周围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危险出现,却不知厉延贞为何突然停下。 “你们说,卢通此人,是否真的通敌?” 厉延贞的话,让厉琼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又想起这个问题了。 “阿郎。当时我和阿布他们都在场,卢通言辞之间,却有对徐逆的敬意。所以,我们才会说,他可能和裴由先一样,皆是叛军内应。” 厉延贞点点头,说道:“正因如此,我也相信,此人定为徐敬业所用。苏将军,虽然此后对你我不善,却依然是有些恩情的。他的死,裴由先和卢通,定然都难逃干系。就这样,将这两个人放过,我心中甚是不甘!” 众人听了他这番话,便明白了厉延贞的用意。 正如他所说,苏孝祥对他们来说,确实有恩。如此枉死,也确实令人愤慨。 “我回去!” 后边的孟阿布,纵马上前,开口说道。 厉延贞看向孟阿布,没有出言阻拦,也没有同意他前往。而是盯着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对他说道:“入夜入营,见机行事。不可为的话,切勿莽撞行事。此事,今后也可再寻时机。” 孟阿布没有说话,向他点了点头,随后便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阿布!” 孟阿布正要离开,厉延贞将其喊住。 “事后,直奔徐城会和。若我等未在徐城停留,你可直接前往河东绛州薛氏。我等无论是否赶到,你都要在薛氏等待。” “喏!” 孟阿布端坐马上,向厉延贞躬身一揖,随后轻磕马腹,折返而去。 “阿郎,是否要派人相助阿布?” 望着孟阿布远去,厉琼有些担忧的说道。 厉延贞依然望着孟阿布背影,摇了摇头道:“不用。阿布身法特异,独身行动,更为便捷。若是有人相助,反而可能会被拖累。” 厉琼闻言,认同的点了点头。 “走!我们尽快赶回临淮。” 厉延贞收拾心绪,对众人言道。随后他们,再次上路,快马向临淮而去。 次日辰时过后,厉延贞他们便赶到了临淮。其实,若非需要照顾受伤的虎卫,他们还能够更早一些赶到。 在进入临淮城之时,他们虽被盘问,却并未遭到诘难。得知他们,是从高邮而来,门伯便立刻放行。 由此看来,临淮这边并没有任何异常。 入城之后,厉延贞接上厉阿翁和薛氏姐弟,一个时辰后,又从城门离开。 第1章 荒芜庭院 从临淮离开之后,厉延贞等人直奔徐城。半途之中,也并未察觉到,有任何被人追踪的迹象。 厉延贞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折返回去的孟阿布,不知他是否能够,成功的脱身出来。 至于,能否将卢通给解决了,厉延贞并不在意。 对于苏孝祥,他确实有些感到愧疚。在苏孝祥决定出击的时候,他应该出言阻止的。 然而,仅仅因为,苏孝祥表现出了一点嫌隙,厉延贞便未向其进言。 虽然说,即便是自己进言,苏孝祥也不一定会听取。但是,有了自己的提醒,相信,此后在出击之时,苏孝祥也会多一些谨慎。 如此一来,说不定,他就能够避免一死了。 正是因为心中,有了这份愧疚之意。所以,对于裴由先,厉延贞最为痛恨。 确切的说,卢通的仅仅只是有嫌疑而已。但是,据厉延贞所了解的门阀世家,卢通和徐敬业等人,有交通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门阀世家,在每次天下动荡之际,都会选择两边站队。从而,保证他们这些世家,千百年经久不衰,享尽天下富贵。 无论是裴由先,还是卢通,他们定然都是家族之中,选派出来的。 让孟阿布出手,解决卢通。不仅是为了给苏孝祥报仇,还是为了确保,历史的走向不会出现意外。 卢通若是真的通敌,那李孝逸进攻徐敬业,就很有可能,会重蹈苏孝祥的覆辙。 将这样一个潜在的威胁铲除掉,战争的结果,最终不会脱离了历史的轨迹。 在接近徐城的之后,厉延贞他们,并未直接进城,而是在野外寻找地方,准备留宿一宿。 两天的时间,就快要过去了。 厉延贞他们擅自离营,不告而别的情况,定然已经被人发现。 此时,想必大营之中,已经出现了骚动的迹象。若是大军主力,已经抵达下阿溪的话,大将军李孝逸,定然也已经接到了禀报。 随之而来的,定然是对厉延贞他们的追捕。 临淮和盱眙城,都将是追捕之人的首要目标。一旦没有所获,定然会将目光,围绕着临淮和盱眙周边寻找。 如此,徐城也将有可能,成为追兵的搜寻的目标。 为此,在不能够确定,徐城之中的情况下,厉延贞他们不敢轻易入城。 在距离徐城数里外,一处无名山岗脚下,虎卫寻得一处破院。厉延贞等人,便奔山岗准备留宿于此。 沿路向山岗走去,却尽显荒芜,并不像是有人曾经居住过的地方。这样一处地方,居然有遗弃的院落,很是奇怪。 沿着荒芜凄凉的蛇径小道,穿过一处凋零的柳林,厉延贞便看到了一处木栅围起来的小院。 小院内枯槁杂草,已将院子完全遮蔽,尽头的一排茅屋,只能够看到已经坍塌下来的廊坊。 左侧,同样被杂草遮蔽之处,似乎像是一处马厩。 如此一处院落,曾经还马厩存在,可见当时的主人,并非一般的农夫猎户而已。 厉延贞命厉琼,带虎卫将院中杂草,先行简单的清理。清出一条,能够进入房屋的道路来。 “子溪。” 厉延贞喊住了,正在和厉阿翁搬运行李的俞子溪。 “阿郎,有何吩咐?” “明日一早,你带几名虎卫,到徐城去。找地方暂时落脚,等待阿布前来会和。” “贞子,蛮子什么时候回来?” 厉阿翁闻言,凑过来询问道。他对孟阿布蛮夷的身份,一直都心有不瞒之意。为此,每当孟阿布不在之时,他都以蛮子相称。 厉延贞面露无奈之色,他已经多次提醒阿翁,不要如此称呼孟阿布。可是,老头儿这次却十分的倔强,怎么都不肯改变。 苦涩一笑,对厉阿翁道:“应该不会太晚,也就一两日的时间。” 厉阿翁冷哼了一声,提起手中的行李,转身向茅屋走去。 “子溪,到了徐城之后。切记,不要暴露身份,以免被追兵所察觉。” 厉延贞担心,追兵很快就会到徐城,所以特意提醒俞子溪。 “子溪明白,阿郎尽管放心就是。” 薛七娘带着几个人,扛着行李从院外走进来,在厉延贞身边停下,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薛娘子,有事吗?” 薛七娘绣眉微蹙,依然有些踌躇,小嘴撇了一下后,才对他道:“公子,廿四叔离开,已经很长时间了。他若是已经找到父亲,必然一定前来江淮打探消息。想必,小女子被救出的消息,定然已经得知。可是,他们返回河东,如此长时间,不见我和友福回去,定然该着急了。” 薛七娘的意思,厉延贞听明白了。她是担心,家中人此时,已经开始着急了。 确实如此,自从薛廿四郎离开,已经过去数十日的时间。此时,恐怕他们已经回到了河东,他们一直未能前去,定会让薛氏人担忧,他们在江淮之地,又出现了差错。 毕竟,薛氏姐弟两人,可是身在叛乱的纷争之地。 厉延贞蹙眉沉思了一会儿,对薛七娘言道:“薛娘子,我派厉琼带人,先行赶往河东,向令尊禀报,你看如此,可行?” “好啊!多谢公子。我也会让下人随行,他们可以直接前往我家中。” “如此甚好!” 见厉延贞答应,先行派人回去禀报,薛七娘俏脸上的愁容顿时消散。笑颜显露,顿时让厉延贞感觉,眼前一亮。 只是,还未等他缓过神来,薛七娘已经俏丽的,蹦蹦跳跳的走了。 望着精灵般的小人,厉延贞不由的感觉,心跳有些加快。 可是,这小娘子也不过十几岁而已,难道自己对这样一个小姑娘,真的来感觉了? 厉延贞虽然,同样不过十几岁。但是,心理年龄,却已经是三十多岁,近四十岁。 无论薛七娘,还是谢醉文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小萝莉而已。 上一世,自己对这样的萝莉,可是没有任何感觉的。 想到这里,厉延贞自己不觉有些慌乱。回头四顾,见众人都在各忙各的,并没有人注意自己,此时的神色,才算是松了口气。 否则的话,被人发现自己的窘迫之色,就真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一行人,就此在这座不知名的院子,暂住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俞子溪带三名虎卫,前往徐城。按照厉延贞的吩咐,他们每日都会派人返回,禀报徐城的情况。 厉延贞如此要求,是要理解李孝逸,是否真的会派兵,对自己进行追捕。 俞子溪离开之后,厉琼也带了三名虎卫,及两个薛氏下人,出发前往河东薛氏报信。 厉延贞本以为,只需要两三日的时间,孟阿布定就能够返回。 可是,却没有曾想到,他们在此一住,就是一月有余的时间,还未见孟阿布回来。 第2章 历史轨迹 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每日俞子溪都会派虎卫,回来禀报在徐城打探到的情况。 可是,孟阿布却一直都没有出现,这让厉延贞内心如焚,更加的后悔,当时自己做出那样愚蠢的决定。 孟阿布的身手,虽然确实了得。但是,那里毕竟是数万人,甚至主力大军到达之后,是数十万大军的所在。 孟阿布就这样闯回去,难免会被人给发现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厉延贞数次,派遣虎卫前往下阿溪打探。但是,让他感到更加惶恐不安的是,一点孟阿布的消息都没有。 就连那天孟阿布返回大营,也未曾听说,大营之中有任何异常的情况出现过。 孟阿布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厉琼前往河东,倒是非常的顺利。一名虎卫从河东返回,厉琼他们已经到达河东薛氏。 薛楚卿在得知,薛氏姐弟和厉延贞在徐城周围,算是彻底放心了。不过,由于薛直父亲薛讷,在蓝田担任县令,厉琼跟随薛楚卿前往了蓝田,向薛讷报信去了。 所以,就派了一名虎卫,回来向厉延贞禀报情况。 薛氏姐弟在有了家中的消息之后,便没有任何担忧,整日之内,缠着厉延贞说文习武。 孟阿布没有消息,厉延贞哪里有心情,跟小娘子谈论诗词。不过,在薛七娘纠缠了几次之后,厉延贞便不再推辞,反而利用这两个小姐弟,来打发时间,缓解心中的焦虑。 “贞子,蛮子一直不回来,我们就在这里等下去吗?家中的钱粮,可是所剩无几了。” 一日傍晚,厉延贞站在小院柴门前,望着夕阳沉思。厉阿翁走到他身后,提醒道。 厉延贞闻言,回头看向阿翁,只见后者一脸的愁容。可见,他们现在的情况,定然已是非常的糟糕。 厉延贞他们,本来就没有太多的钱财。离开盱眙的时候,刘行举兄弟两人,给了一大笔。 后来,李元良和马行徼,前来传达武太后和上官婉儿旨意时,给了一些赏赐。只是,并没有告诉厉延贞,这些赏赐是何人所赐。 随后的这些日子里,厉延贞他们,都是靠着这些钱财过活。 只是,现在可不是他和厉老丈两人而已,除了俞子溪和虎卫之外,还有薛氏姐弟一行人。 能够坚持这数月的时间,已经是有些为难厉老丈了。 厉延贞对于家中的钱财情况,从来都没有问过。最重要的是,他对现在的购买能力,并不是特别的清楚。 所以,对于开元通宝的价值,也更不是特别的清楚。 现在听到阿翁的话,厉延贞心中,先是感到诧异。不过,随后也就明白了,他们确实没有任何的进项。 如此只出不进,岂能不见底了。 “阿翁,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最多十日。即便是,此时我们动身前往河东,也没有盘缠,很难走到河东的。” 厉老丈脸上的皱纹,愁的都锁了起来,显得更加的苍老。让厉延贞看到,心中不由愧疚。 “阿翁莫要担忧,钱财的事情,孩儿自己会想办法。只是,等不到阿布的消息,才让贞子心中不安。” 见厉延贞,对于他们此时的困境,浑然并不在意的样子。厉阿翁心中还有些不悦,但听到他提及孟阿布,脸上更是浮现出了,愧疚之色。厉阿翁又心中一痛,为他担忧起来。 “贞子,你不用如此的担忧。那蛮子的功夫,可是非常厉害的。我听刘大虎讲过,他可是从岭南之地,被当地的酋长派人追杀,才逃至咱们盱眙的。你想,那蛮夷部落,即便人数再少,恐怕追杀他的兵力也不再少数。那样的情况下,蛮子都能逃出来,更不要说这一次了。” 厉阿翁出言抚慰,让厉延贞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让阿翁又担忧了。 “阿翁的没错,想必阿布这个蛮子,这次定然也能逃出来。” 厉延贞故作放松,脸上也浮现出笑容来。随后,他对厉阿翁道:“阿翁,钱粮的事情,您不用担忧,孩儿这几日定会想办法解决。” 厉阿翁脸上愁容,却并未消失,反而苦涩的摇头道:“你又能想什么办法?若是此前在盱眙的话,我们还能够将永业田给变卖了。只是,现在都梁山,遭受战乱,就算是回去,恐怕也卖不出去。” 厉阿翁说起都梁山下,他们的那一百多亩的永业田,显得十分痛心。 那些田产,对于他来说,就是他和厉延贞唯一的指望。没有想到,不到一年的时间,一切都全完了。 “阿翁!你需要钱粮吗?” 正在这时,薛七娘带着薛直,后者手中还提着一只山鸡,快步向厉延贞爷孙走来。 “阿翁,大兄,若是需要钱粮的话,我们这里有。” 走到厉延贞爷孙面前,薛七娘从怀中,掏出一块牌子,递给厉延贞说道。 厉延贞没见过这玩意,也没有看清楚,这是一块什么牌子。 “飞钱!” 倒是厉阿翁,看到了这块牌子后,惊呼出来。 飞钱? 厉延贞虽然没有见过,却也听说过。这种凭证,就相当于后世的存折,或者说银票之类的存在。 隋唐时期,使用飞钱的人,一般都是商贾。且,都是一些身家不菲的商贾,才会用到这种飞钱。 当然,门阀世族都有自己的特定产业,使用飞钱,并无什么稀奇的。 真正让厉延贞,感到惊奇的是,厉阿翁居然认识这东西。 要是知道,一般的庶民百姓,根本不可能见过这种东西的。即便是见过,也不会知道,这就是飞钱的凭证。 厉阿翁的反应,再次勾起了厉延贞心中,那个谜团来。 薛七娘点点头,解释道:“没错,是飞钱。我们来江淮,本就是跟随廿四叔来处理生意的商队,怎么会不带钱财。廿四叔走的时候,将飞钱交给了友福。” 厉延贞这才想起来,薛廿四郎好像说过,他们是处理生意上的事情。薛七娘和薛直,是缠着他跟随而来的。 想到这里,厉延贞才发现,自己身边原来,还存在着这样一个小富婆。 一旁的厉阿翁,先是被飞钱所震惊。过后,却显得有些拘谨起来。 厉延贞看的出来,现在的钱粮困境,让阿翁真的犯愁。薛七娘的主动资助,让他想要接受,又有些抹不开面子。 说实话,厉延贞从内心之中,也不想接受这些钱。不管怎么说,都好像是占薛七娘的便宜一样。 更何况,拥有后世思想的厉延贞,可不想被看做成,是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 即便是厉延贞接受了,也说不上是吃软饭。而且,这些时日以来,薛氏一行人的食宿问题,都是由厉阿翁提供的,接受他们的钱粮,就当是他们交自己的份费用了。 只是,就凭借一个飞钱凭证,他们在徐城这边,能够买到粮食物资吗?这才是厉延贞,最想要知道的。 他对现在的飞钱使用,一点都不了解。现在飞钱的使用,肯定和后世的钱庄、银行,有着绝对的差别。 飞钱这种东西,真正认同的,也只是一些大商贾而已。 “薛娘子,你这飞钱,在徐城能够使用吗?” “当然!这上边,可是有我们薛氏的标记,无论到什么地方都能够使用。” 薛七娘小脸上扬,有些傲娇的样子,对厉延贞说道。 见她这副样子,让厉延贞忍俊不禁。果然,即便是所谓大家闺秀,也还是个小女孩的心性。 厉延贞上前,从薛七娘手中接过飞钱,对她说道:“若是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待我们确定了落脚地,定加倍奉还。” “大兄何出此言?你对我们姐弟有救命之恩,报答还来不及,更何况去取钱财俗物。” 对薛七娘的话,厉延贞并未放在心上。 解救他们,和自己借用钱粮,这完全是两码事,厉延贞可不想,将他们混为一谈。 不然的话,仔细算起来,自己肯定是亏的很。 看着厉延贞递过来的飞钱,厉阿翁一脸的踌躇,犹豫着对厉延贞问道:“贞子,这样真的合适吗?事后,咱们拿什么还给薛家人啊?” “阿翁放心。你尽管使用就是,其他的事情,交给孩儿就是了。” 厉阿翁还是有些忧虑,不过考虑到现在的情况,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当天,厉阿翁就将飞枪,交给了俞子溪派来的虎卫。让他带着薛氏的下人,到徐城买粮回来。 虎卫和薛氏的人,是正午过后就离开的。按照原来的情况,一般他们会在第二日,才会返回。 今日虎卫,依然没有带回来,孟阿布的消息。 不过,此前担忧李孝逸,派兵追捕他们的情况,现在已经完全不担忧了。 一个多月前,厉延贞他们刚在这里落脚。两日后,俞子溪就送来了消息,李孝逸确实派兵前往临淮和盱眙,想要追捕他们。 并且,徐城的府衙,也接到了大将军的命令,要求他们搜捕厉延贞一行人。 三日后,俞子溪送来消息,追兵果然还是到了徐城,将整个徐城都搜了一遍。 俞子溪他们,谨慎的没有敢轻易露面,所以并没有暴露。 又过了五六日之后,厉延贞派几名虎卫,偷偷潜回下阿溪,打探朝廷大军的情况。 虎卫回来后禀报,成三郎还没有能够,完全的逃过这一劫。李孝逸虽未重处,却让他作为先锋,开战时首先进攻叛军。 而且,同样受到如此责罚的,还有厉延贞曾经,率领过的后军士卒。 在下阿溪阻拦叛军之战中,他们五百人,剩下不到三百人而已。这些人,都被调给了成三郎。 听到这样的结果,厉延贞就明白,魏元忠定然已经出面了。否则的话,成三郎不可能,连果毅校尉的职位,都没有被剥夺。 只是,那段时间里,厉延贞还是为成三郎担忧。 他再次被派遣,渡水进攻叛军。若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有可能,他曾经的那个魔咒,会再次出现。 成三郎若是被俘,那就是在告诉厉延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历史的轨迹,是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那段时间内,厉延贞的内心,每日都十分的忐忑。他并不是,希望能够改变历史的轨迹。 而是惧怕,若历史轨迹没有改变,自己这个突兀出现在历史上的人,是否也会被随时的抹杀掉。 依然同历史记载上一样,苏孝祥战殁的事情,令李孝逸再次产生了畏敌之意。 主力大军开赴到下阿溪畔,驻扎了很长时间,李孝逸都未下令,渡水攻击。 随后,魏元忠再次站到了历史轨道之上,在他的一番劝导下,李孝逸才下令发兵。 当然,依然是用了火攻的方式,与历史上的记载,没有任何的出入之处。 开战之时,厉延贞一度想要亲自前去查看,不过最后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够轻易的露面。 几日后,虎卫带回来消息。叛军在下阿溪一战中,彻底被朝廷大军击溃。徐敬业率领残部,向润州逃走。 让厉延贞感到高兴的是,成三郎这次,没有重蹈历史的覆辙。虽然,在进攻的时候,被叛军的弓箭所伤,却并没有生命危险。 下阿溪的战事结束,也就预示着,扬州之乱彻底平定了。 没用多久的时间,徐敬业被手下杀掉的消息,就传到了徐城。这场动乱,也算是彻底的平定了下来。 那段时间,厉延贞连续派出虎卫,前去寻找孟阿布。可是,直到徐敬业都已经身亡,也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还有一件事情,让厉延贞感到奇怪。 就是李孝逸对他的追捕,即便是在下阿溪之战结束后,追捕他的命令,还依然存在。 可是,就在叛乱被平定之后,李孝逸却突然,撤销了对他的追捕。并且,听闻卢通再次被收押,随后被流放岭南。 事情出现了如此的变化,让厉延贞很是费解。他绝不相信,这是李孝逸自己的决定。 第3章 不该出现的人 李孝逸不仅,撤除了对厉延贞他们的追捕。而且,还特别的向外公布,此前听信了卢通的谗言,冤枉了厉延贞等人。 只不过,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竟然提及冤枉了自己。为何,他们在下阿溪畔阻敌的战功,却一句都没有提及。 倒是成三郎,虽然被针对做了一回先锋。不仅没有重蹈历史覆辙,反而在事后,得到了朝廷的直接奖赏,被敕封为了左豹韬卫郎将。 果毅校尉和郎将的区别,可是非常大的。做到郎将,便可独立一偏军,自称将军。果毅校尉就算是统帅部众再多,最多只是果毅校尉上,能够统一府之兵而已。 传来的这一切消息,都让厉延贞感到,非常费解。他不相信,这一切都是李孝逸所为。 即便是,李孝逸身边有魏元忠在,也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就凭借卢通,本身就是范阳卢氏的子弟,哪怕是旁支末系,李孝逸也绝对不会,轻易的去招惹他们。 所有发生的一切,隐约的让厉延贞感觉到,神都洛阳那位女人的身影。也只有她,可以做到这些。并且,她对门阀世族,并没有任何的畏惧。 甚至,在曾经的历史上,她在位以及掌权的时期内,都在极力的消除门阀世族的影响力。 不过,这都只是厉延贞,自己的猜测而已,并没有任何的依据,能够肯定,是神都的女人所为。 扬州之乱平定,朝廷的平叛大军,已经开始逐步的撤离。厉延贞这几日,正在考虑,前往盱眙、临淮以及高邮等地,试着寻找孟阿布的下落。 他现在猜测,孟阿布被抓捕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或许,他在潜入大营的时候,被发现后受伤。 若是这样的话,他就有可能,暂时的躲避起来。 待明日,看俞子溪送来什么消息,然后就决定,是否折返回去查看一下。 送走了虎卫之后,厉延贞一个人到庭院前的柳林,开始修炼仙鹤回气术。 这些时日以来,这片显得荒凉的柳林,成了厉延贞的专属的练功场所。 厉延贞扎下一个混元桩,徒手对柳树一拳一拳的击打,以此来打熬自己的力气。 砰砰砰…… 柳林中传出树木的打击声,庭院中的人,见怪不怪并没有任何诧异。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厉延贞弄出这样的响动了。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响起,令庭院中的人,都惊讶不已。就连柳林中的动静,也随着马蹄声停了下来。 厉延贞听到马蹄声时,很是奇怪,什么人会这个时候过来。 这座山岗脚下的庭院,自从厉延贞他们到来之后,就从来没有其他人,在这里出现过。 很有可能,就连徐城的人,都不知道此地,会有这样一座庭院。 平日里,除了每日正午之前,俞子溪派回来的虎卫之外,不会有任何人,从这里出入。 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接近酉时。 夕阳的余晖,都已经再次洒在大地之上。即便是虎卫和俞子溪,也从来没有这个时候,返回过。 厉延贞走出树林的时候,六名虎卫,已经提刀冲了出来。 “阿郎!” 看到厉延贞,为首的虎卫,将他的长枪递过去。 但是,厉延贞并没有接,他不认为,来人会是对他们存在敌意的。 “无妨,不用紧张。” 厉延贞向虎卫摆了摆手,便迎着马蹄声,走了过去。 刚穿过柳林,厉延贞他们就看到,两匹快马,以及一辆马车,正向这边急行。 厉延贞愕然一愣。因为,他已经认出来,迎面过来的人是俞子溪。只是,他身旁那个人,从身影看万分的熟悉,但距离较远,看不清对方面孔。 俞子溪这个时候回来,还带了一辆马车,很是让厉延贞感到诧异。 “阿布!” 随着俞子溪他们,越来越近。厉延贞终于看清了,俞子溪身旁骑士的样貌,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 没错,来人正是,厉延贞苦苦等待一月有余,想要折返其他三城,前去寻找的孟阿布。 这个家伙,忽然间出现,让厉延贞都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郎,真是阿布哥!” 身旁虎卫,同样的惊呼声,让厉延贞确认,自己并没有眼花,孟阿布这个家伙,真的回来了。 “阿郎,我回来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孟阿布,此刻也异常的激动。从马背之上一跃而下,匍匐到厉延贞面前,颤声道。 厉延贞上前,一把将他拽起来,上下好好的打量了一番。随后,猛的将他一把抱住,双目有些赤红。 “你个家伙,这些日子都到什么地方去了?也不知道,想办法给我来个信,害的老子整日担惊受怕的!” 厉延贞放开孟阿布后,重重的在他胸前来了一下,一副怒色的责备。 厉延贞的怒斥责备,却让孟阿布心中温暖感动。他当然清楚,这是厉延贞对自己的关心。 或者说,从徐城见到俞子溪,得知正是因为,自己一直没能返回。厉延贞不仅坚持苦等,还有心,想要前去寻找。听到这个消息后,孟阿布心中就已经被触动了。 “小郎君,待人亲善。某,今日方知,情谊二字何解。”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马车上传出来,转移了厉延贞的注意。他看向马车,马车是由虎卫掌辔。 隔着车帘,不知里边坐的究竟是何人。只是,刚才此人开口,却让厉延贞感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不解的看向孟阿布。此人,就在这个时候,和孟阿布一同出现。想必,孟阿布这段时间内,没有能够及时返回。说不定,就是和此人有莫大的关系。 “阿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车上的人,是阿郎的熟人,待会儿见了之后,阿郎就清楚了。” 孟阿布的谨慎,就更加的让厉延贞感到好奇了。 要知道,此时的周围,可都是他们的人。这种情况下,孟阿布还如此的谨慎,可见车上人的身份,定然与众不同。 “子溪,将马车直接牵入院中。请车上的先生,先行到我房间歇息。” 孟阿布如此谨慎,让厉延贞也不敢大意。便命俞子溪,直接将车上的人,弄到自己的房间。 带着一肚子的狐疑,厉延贞领着孟阿布他们,返回庭院。 此刻,庭院中的人,还依然手持兵刃,严阵以待。 俞子溪和孟阿布他们,突然返回,令这里的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众人身后,战阵屋廊下的厉老丈,手中也提着把朴刀。神色显得,异常的紧张。 他们被大将军李孝逸,曾经追捕的事情,让老头儿一直都心有余悸。 虽然,厉延贞告诉他,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是,老头儿从心底之中,就从来没有相信过。 刚才马蹄声响起,他的脑子中,顿时就想到了,成百上千的官兵围剿他们的状态。 看到厉延贞他们返回,还有一辆马车同行,厉老丈先是一愣。 随后,看到了和厉延贞,错了半个身的孟阿布。厉老丈忍不住,下意识的惊呼道:“孟蛮子,你回来了!” 呃…… 无论是孟阿布,还是其他人,都瞬间石化当场。 厉老丈称孟阿布蛮子,都是私下偷偷相称。从未当着他的面,说过这样的话。 这些日子以来,由于厉延贞,对孟阿布的牵挂。让厉老丈看在眼里,心中生出对他的怨恨之意。 认为这家伙,没有能够及时的返回,才令自己的贞子,如此的殚精竭虑。 正是因此,他最近这段时日内,提到孟阿布的时候,都是以蛮子相称。 所以,此刻陡然见到孟阿布,梦蛮子的称谓,下意识的就脱口而出。 厉延贞面露尴尬之色,自己这个阿翁,怎么这么逗比。现在好,弄的大家都尴尬不已,连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缓解这种尴尬了。 一句梦蛮子出口之后,厉老丈也反应过来。可是,为时已晚。老脸露出赧然之色,囧的不敢和孟阿布对视。 厉老丈的惊呼,同样让孟阿布愕然愣在当场。对于厉老丈如此相称,他心中虽然不乐意。但是,绝对没有归罪的意思。 他非常清楚,汉民对他们以蛮夷相称,就连朝廷的显贵,同样也是如此。 “是。阿翁,我回来了。” 孟阿布忽然察觉到,周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尴尬的不知所措。就连一旁的厉延贞,也是苦涩不已。 他本心思纯净,便走上前去,向厉老丈躬身一礼,恭敬的回复。 并且,孟阿布以阿翁相称,顿时缓解了厉老丈的尴尬。 “安生回来就好。这段时日,贞子可是日日担忧,生恐你出了什么意外。” “让阿郎、阿翁费心了。” 孟阿布再次躬身一礼,向厉老丈赔罪。 后边的厉延贞,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这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孟阿布吗? 别是什么人,用了易容术,来诓骗自己的吧? 也怨不得,厉延贞会有如此荒唐的猜想。 从刘行举将孟阿布,推荐给厉延贞之后。这个家伙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多少。 更不要说,如此的谦逊有礼的行为,这是以往,从来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家伙,受什么刺激了吗? 厉延贞内心之中,还是忍不住的猜测到。 “你先和贞子去歇息,我去给你安排住处。” 厉老丈说完之后,就转身带着俞子溪离开了。 此时的庭院,已经和厉延贞他们刚来时,出现了很大的差别。 原来院子中,只有正北的一排茅屋。现在,左右两侧,厉延贞他们都搭建起了几座茅屋。 并不是,厉延贞决定长期在此居住。而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们的人确实有点多,原来的几间茅屋,根本住不下。 厉老丈离开之后,其他人也都各自散去了。 左侧茅屋前的薛直,见状正要跑过来。当时,好奇的想要知道,孟阿布这段时间的情况。 不过,他却被薛七娘,给一把拉住了。 “你去做什么?厉大兄他们,此刻定然有话要说。你老实在屋里待着,别过去添乱!” 薛直小脸憋屈,很是不乐意的,被薛七娘给拉回了茅屋内。 厉延贞带着孟阿布,走进自己的房间,看到了已经被俞子溪,安置下来,躺在自己榻上的人。 “魏先生!” 看清床榻上之人的面孔,厉延贞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内心的惊讶,可比刚才见到孟阿布,更加让他震撼。 床榻上躺着的,是和厉延贞,似乎有着不解之缘的魏思温。 都梁山的初次相见,成为了厉延贞逐步成长的起点。下阿溪水面的会晤,让厉延贞料到了,扬州之乱却有隐情。 徐敬业兄弟,已经被杀。杜求仁、骆宾王,以及面前的魏思温,并没有他们的结局传来。 曾经的历史上,野史有过很多的猜测。就连骆宾王,很多后世传闻,他在杭州的灵隐寺出家为僧。也有相传,他隐居于阳新东源的四洲禅寺。 当然,那些都是只是传闻,后世的正史记载,是他们都被王那相所杀,包括面前的魏思温。 现在魏思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让厉延贞不由的相信,后世的那些野史传闻,或许才是真实存在的。 此时魏思温的状况,看上去并不是很好。他躺在床榻之上,厉延贞进来之后,吃力的用双手支撑,才坐了起来。看来,他这双腿,似乎出现了问题。 “先生,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厉延贞匆忙上前,搀扶着魏思温坐起来,惊愕的询问道。 魏思温脸上显露出,落寞的苦涩之意。无奈的苦笑,叹息一声对厉延贞道:“魏某,亡命之人,能够存活下来,还要感谢孟郎君。” 听魏思温之意,是孟阿布救了他一命。 只是,让厉延贞不明白的是,孟阿布又怎么会,将魏思温给救下来的。 他转头看向孟阿布,后者向他微微点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先生,难道你没有随徐敬业他们,返回润州吗?” 第4章 背后之人 后世历史记载,徐敬业在渡海之际,才被人所害。包括魏思温、骆宾王在内的人,都溺水而亡。 魏思温出现在此,说明历史不可信。但是,厉延贞最想知道,魏思温为何被孟阿布给救了。 徐敬业下阿溪战败之后,退回润州。为何没有魏思温等人的记载。 现在,厉延贞最好奇的,就是魏思温的情况。 厉延贞不解询问之下,魏思温看向他,长叹一声道: “下阿溪之会,公子以诚相待。魏某此后,惴惴而不安。神都之言,本为私隐。公子却知其要。为何?” 魏思温的询问,让厉延贞当时就愣住了。这怎么回答? 不可能告诉你,我知道历史结果。但是,魏思温神情上看,他是想要知道,厉延贞从什么地方知道的情况。 “先生勿怪。此为鸾卫告知。何为鸾卫,延贞今日不明。” 魏思温听到厉延贞的反问,反而一副愕然之色。 厉延贞居然不知道鸾卫? “大帝之时,以千牛为奉辰。皇家真正禁卫,太后掌权之后,以千牛奉承,创建鸾卫,以行秘闻之事。” “阿郎!” 魏思温的话未说完,屋外传来虎卫的喊声。 “先生,暂且歇息。” 厉延贞恭敬的向魏思温一揖。 可是,他心头却不这么想,魏思温就是个炸弹,随时能够爆炸。 孟阿布将其带回,没错。错的是,让自己知道他活着。 厉延贞面色如常,走出来看到,一名鸾卫神色紧张的站在门口。见到厉延贞出来,便凑上前去,对厉延贞低声道:“阿郎,阿布哥让我禀报阿郎,屋内之人的情况,虽知者甚少。但是,逃至叛军的裴由先,却看到了阿布哥救人的情况。” “哦!” 厉延贞闻言,不由一愣。如此说来,魏思温被救的事情,并非完全的保密。而且,这个裴由先对自己,本来就怀恨在心。 当初在下阿溪,若不是厉延贞拆穿了他,他们埋伏朝廷后军的事情,也不至于虎头蛇尾。 叛军失败之后,裴由先一点消息都没有。但是,厉延贞肯定,这个家伙绝对没有死。 甚至有可能,他在叛军彻底失败之前,就已经离徐敬业而去了。 朝廷中的一些人,绝对有裴炎的同党之人,他们也绝对,不会让裴由先在杀的。 甚至他们,不可能让裴由先的情况,传扬到朝堂上去。他们这样做,并不仅是,看在裴炎的面子上。而是,为了保全他们自己而已。 孟阿布让虎卫,将此事禀报给自己,怕是恐自己怪罪他,将魏思温给救回来。 将这样的人,放在身边,绝对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甚至,很有可能,会连累到他身边的所有人。 厉延贞内心之中,也十分的踌躇,不知该如何处理魏思温的问题。 将他交给朝廷,这是厉延贞绝对做不到的事情。将他留在身边,却随时都有可能,带来天大的祸事。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魏思温,从此隐姓埋名,找地方躲起来。 然而,这样一位大贤之士,就这样放弃了,厉延贞从内心之中,也非常的不舍。 魏思温这样的人,若非是现在这种情况,想要将他请到身边,是绝对不可能得事情。 厉延贞相信,这种智谋的古人,若是能够留在身边,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智囊。 天下的动荡不安,并不是一时就能够结束的。 虽然说,徐敬业等人叛乱失败。但是,武太后和李唐的争锋,将会继续下去。 自己虽然拥有后世记忆,知道历史的走向。但是,在这种变革的大时代之下,想要独善其身,恐怕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说,将魏思温留下来,对厉延贞来说,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但是,该如何隐藏魏思温的身份,这对厉延贞来说,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 “你回去告诉阿布,此事切莫再提。此人的情况,他要守口如瓶,不得再传第二人之耳。其他的事情,他就不用担忧了,我自会想办法解决。” “诺!” 虎卫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开。 厉延贞没有立刻转身进屋,而是站在门口,深思该如何解决魏思温的事情。 刚才他们的对话,魏思温并没有,将指使他鼓动徐敬业叛乱之人,讲出来。 厉延贞不知道,他是依然想要保密,还是有其他的顾虑。 当然,他也清楚,古人对信义看的非常重。也许,魏思温从来都没有,想过出卖那个人。 只是,此事厉延贞却一定要了解清楚。 因为,后世有人曾经猜测过,魏思温背后之人,乃是朝堂之上的武太后。若真是这样的话,他对待魏思温的情况,就需要更加的谨慎一些了。 魏思温曾经做过监察御史,想必朝堂之上,认识他的人,也不在少数。若是有一天,自己前往神都的话,他就有可能暴露出来。 这些问题,都是厉延贞需要,提前考虑清楚才行的。 深吸一口气之后,厉延贞再次转身折返,进入到了卧房内。魏思温依然靠坐床榻之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先生,沉思什么?” 厉延贞毫不客气的询问,魏思温似并未察觉到他进来,显得有些惊慌。 “没……没什么。公子,可是有什么麻烦吗?” “先生所指的麻烦,又是什么?” 魏思温闻言,面露苦涩。无奈的苦笑着,对厉延贞道:“魏某,不就是一个麻烦吗?” “先生多虑了。先生虽然身份敏感特殊,但是到了延贞这里,还是能够保先生无虞的。” 听到厉延贞这么说,魏思温的眼睛瞬间一亮。看来,他刚才独自沉思,定然也是忧虑着,厉延贞将如何处理他的事情。 “难道公子,就不怕被朝廷所知吗?” 厉延贞虽说出了,会保自己无虞,但魏思温还是想要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决定的。 厉延贞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床榻前,来回踱步,似是在思考而后做出决定来。 厉延贞的沉默不语,让魏思温再次紧张了起来。此时的他,似乎在等待着,厉延贞给自己最后的判决一般,目光紧紧盯着厉延贞。 来回走了两圈之后,厉延贞突然,在床榻前站住,一脸正色的看向魏思温。 “先生,当知将您留下,无论是对延贞,还是身边人,都是极度危险的事情。但是,延贞对先生的倍加崇敬,不忍先生无辜亡命。只是,先生此后,恐难在意本名现世。且,延贞希望,先生能够告知在下,扬州叛乱的真实情况。如此,延贞才敢绝对先生的去留问题。” 魏思温闻言,眉头微蹙,也没有马上回答。看来,他背后的那个人,对他来说,确实非常的重要。不然的话,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他怎么会,还想着要为那人保密下去。 厉延贞也并没有催促追问下去,而是在床榻前坐了下来,一言不发,也不看向魏思温,只等他最后自己的决定。 “唉!”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魏思温突然长叹一声,略有些伤感的言道:“大人已经身死,魏思温实不想,让他身后,坐实了这叛逆之名。” 魏思温虽然,并没有说出那人的名字。但是,厉延贞听到这句话之后,心头陡然一个激灵,瞬间想到了朝堂曾经的一个重要人物。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魏思温。 在后世,同样有很多传闻,都推论出,那位朝堂上的大人,确实有谋逆的可能。但是,正史之上,却从来没有任何直言证据,表明那位大人,确实谋逆造反。 看着厉延贞一副,不可思议的震惊之色,魏思温便清楚,他已经猜测到了那人是谁。 再次深呼一口气之后,闭上眼睛,痛苦的向厉延贞点了点头,却依然没有将那人的名字说出来。 厉延贞眉头紧蹙,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世人皆言,裴相清廉自洁,罡正不恶。却未曾想到,真的是他将江淮之地千万百姓,再次推到了涂炭之中。甚至,连程务挺将军,都受到牵连而被诛杀。真是妄为世人称赞,伪善以欺瞒天下世人,实属当杀!” 厉延贞的话,让魏思温脸上顿时露出怒色。 他没有想到,厉延贞居然,如此的评价裴炎。心头不由生出一股怒火,沉声对厉延贞斥问道:“公子,何以如此毁誉裴相。裴相所为,虽令江淮再生战火。但,却也是为了保住大唐的江山社稷,何错之有?裴相对公子,推崇有加,多次想要提携。公子如此毁誉,实在令魏某寒心!” 看着魏思温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厉延贞心中发笑,此人,还真是一个食古不化的榆木。 厉延贞看着愤怒的魏思温,不仅没有任何愧疚之意,反而讥笑道:“为了大唐江山?很好的一个理由,为一家之江山社稷,至万千庶民生死于不顾。此言,乃厉延贞听到的,最大的荒唐之语!” 厉延贞的话,更加让魏思温盛怒,他真的没有想到,厉延贞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何为一家江山社稷?大唐江山,乃高祖、太宗亲冒箭矢,历经数百战而建立。难道说,祖宗江山,就能够轻易的拱手让人不成?” 厉延贞盯着魏思温,目光锐利,面色同时也阴沉了下来。 “天下江山,何时为一家一姓必然所得?三皇五帝,商周秦汉,千百年更迭变化,何时有一家之说。若是一家有正统之名,三皇五帝,始皇皆应传承至今,李氏才是谋逆叛贼!陈胜吴广,揭竿而起之时曾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此言所出,也不过是心存争夺天下之心而已。更何况,李氏本为前隋朝臣,身受前隋之恩。仪宁帝乳童而已,夺其天位,且将其杀害,这就是李氏亲冒箭矢,而来的天下?且不说,这李氏江山是否,拥有正统之名。裴炎身为朝廷宰相,却密谋叛乱。难道说,他真的是为了,给李氏稳固江山吗?若其心中,没有私利,何以行此阴谋之事?” 厉延贞的一番慷慨激昂,完全颠覆了魏思温的认知。只见他,气的满脸涨红,瞠目欲裂。 厉延贞所言,他绝对不认同。心中认定,这都是他的巧言而已。可是,这番话,却让魏思温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每句话,都是事实存在的,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辞,才能够否定厉延贞之语。 虽然无法反驳,但是魏思温依然认定,厉延贞所言皆属取巧。 特别是,最后厉延贞再次,提及到裴炎的时候。言及裴炎,定然是有私心,这让魏思温更加的不认同。 “怎么可能?裴相会有何私利之心?难道说,他想要夺取江山吗?” 看着激动的魏思温,厉延贞再次讥讽一笑,反问道:“庐陵王,为何被废黜的?” 魏思温一愣,不明白厉延贞,为何会提及这个问题。如今,天下谁人不清楚,庐陵王乃是被太后给废掉的。 “公子何意?庐陵王当然是,被武氏废黜的。” “可,废黜庐陵王的争端,却是由裴炎而起。” 魏思温再次愣住了,一时间他有点不知所措。没错,庐陵王李显被废,正是由于裴炎和他的争执而起。 并且,也是裴炎向武太后禀报,才提出的废黜庐陵王之议。 但是,裴相这样做,有错吗?庐陵王身为皇帝,却口不择言,任人唯亲。难道说,不应该废黜吗? 魏思温心中自问,得到的答案,依然觉得裴炎没有做错。 “庐陵王出言,要让天下与柳氏,难道不应该废黜吗?如此口不择言,怎可安坐人主。” “哼!” 厉延贞不屑的轻哼一声,说道:“激愤之语,何人没有口不择言之时?便是坐了皇帝,难道就不是人了吗?并且,庐陵王那句言辞,只是与裴炎两人所说。为何,他要抓住这一时激愤之语不放?裴炎所为,不过是因为,他不能够左右庐陵王的决定罢了。当今陛下登基,他为何再次密谋造反?同样,是他左右不了太后的决定。在下听闻,当今陛下心情软弱。难道说,陛下亲政,真的能够掌控朝政吗?” 厉延贞的一连反问,以及剖析,顿时让魏思温心头激灵了一下。 第5章 醒悟 魏思温心绪陡然乱了起来,厉延贞的这番话,令他完全,颠覆了自己对裴炎的认知。 内心之中,他很想反驳厉延贞,与其进行辩驳。 可是,他刚才所说的话,却都是事实存在,人尽皆知的事情。 难道说,自己的错了?裴炎真正的目的,并非是单纯的,为了李唐的江山社稷,而是有自己的私利之心。 而且,厉延贞的话,也让魏思温想起来。 当时他前往神都之时,裴炎确实说过,陛下幽居别所,朝堂为太后把持,恐大唐江山有易主之危。如今,只有让陛下亲政,才能够挽救大唐危局。 裴炎认为,若只是在朝堂之上,拼死力柬的话,武太后绝对不会还政于陛下。 因此,只有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事情,才能够令武太后,心生畏惧之意,方会有可能,还政于当今陛下。 魏思温正是听了这番言辞,又在裴炎的诱导之下,才直下江淮,暗中聚集徐敬业等人的。 此时想起来,若是没有裴炎的诱导,魏思温甚至,都不会想到利用徐敬业等人。 想到这里,魏思温陡然之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身体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徐敬业兄弟,杜求仁,骆宾王等人,获罪而遭到贬黜,都是自己前往神都前后,所发生的事情。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裴炎,故意而为的。 他身为朝廷的宰相,这些人遭到罚黜,是不可能不经过他批示的。如此想来,很有可能这一切,真的皆是裴炎所为了。 魏思温一时之间,顿感遍体生寒。 自己的猜测,若是真的。那裴炎,那是什么忠贞之人,岂不就是天下第一奸诈之徒? 很多事情,一旦自己发现了真相,是很难让人接受的。 魏思温便是如此,他曾经崇敬的那座山,轰然之间,在自己的心中倒塌了。 更加让他,难以接受的是。 自己成为了,祸乱天下的助纣为虐之人。没有他的鼓动,徐敬业等人,不可能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发动这场叛乱。 虽然说,这次动荡,前后不过五十多日的时间而已。但是,却牵连到了江淮三州千万黎民百姓。 魏思温的面色,越来越难看,脸上出现了一副绝望之色。厉延贞明白,定然是刚才自己的话,让他想明白了什么。 不过,魏思温现在的神色,却令厉延贞有些后悔的担忧起来。 古人的性格,是非常执拗的。这种情况之下,魏思温突然明白了,自己尊敬推崇的裴炎,居然有着另外一副面孔。 那他的内心,恐怕很难一下接受这种现实。甚至有可能,他会生出其他想法,而产生了却生命的念头。 厉延贞如此的揣测,并非是无端猜测,魏思温绝望的眼神,就已经预示了,他很有可能,已经产生了轻生的想法。 厉延贞多少有些后悔,刚才的话,似乎有些直白了。忘记了,魏思温的承受能力。 若是,他就这样自杀的话,自己一番言辞,岂不是才算是白费了。 厉延贞之所以,要魏思温内心之中,裴炎的形象直接给打破了。就是想要,魏思温能够放掉过去一切,今后真心实意的辅助自己。 现在看来,有点用力过猛,适得其反了。 “先生。” 厉延贞心中担忧,试探的轻唤了一声。 魏思温闻声,抬头看向厉延贞,双眸之中的绝望,更加的凸显。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魏思温整个人,似乎都苍老憔悴了许多。他绝望的开口,声音嘶哑的颤抖着说道:“公子,魏思温真的错了吗?” 他的问话,令厉延贞不知,该如何回答了。若是实言相告,只能是将他,再向悬崖边推过去。 可是,魏思温这样的人。但是,心中惊醒之后,一切谎言都无法将他欺瞒的了。 若是善意的欺瞒,反而会让其心中不快,而产生排斥。 为此,厉延贞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心中思索一番。整理了一下言辞,才对他点了点头,并说道:“先生,虽然很难让人接受。但是,先生此前,却是被他人所蒙蔽,而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听到厉延贞的话,魏思温本来看向他的西翼目光,顿时暗淡了下来,绝望的神色,再次浮现于脸庞之上。 “先生,不用过于自责。裴炎,闻喜裴氏门阀之主。若在乱世,定为一方枭雄。怎奈,天下承平已久,裴炎若想要一展雄才,怎会安分守己?即便是没有先生,同样会有其他人,被其所诱惑。太后陛下,掌权以来,多剪除门阀势力。这也是裴炎,意图掌控朝堂的原因。先生,门阀势力若何,您应当清楚。扬州之乱,并非结束。而是开始,太后陛下一日临朝,就会有人跳出来。” 魏思温再次一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对于厉延贞的话,他现在,又岂能想不到。 不过,听了厉延则这番话之后,他脸上的绝望神情,似乎消散了些许。反而,多出了一丝的忧愁。 看来,魏思温心怀天下的想法,是其他人,所不能比拟的。 “公子,魏某心绪已乱,只觉天下无望。还望公子,能够容魏某独处一时,参悟公子提点之要。” 魏思温提出这样的要求,厉延贞其实,并不想答应。因为,他真的怕,这家伙等自己离开后,就轻生了。 不过,他既然提出,厉延贞却无法拒绝。蹙眉想了一下,厉延贞对他说道:“先生,独处苦思,或可解心中之苦。延贞岁年幼,却也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轻言舍弃。先生,所谓往事如烟随梦远,云卷云舒自安闲。前尘既已成往事,何不纵情田野间?延贞此后,便想要陪伴阿翁,结庐田间,远离喧嚣尘世。先生若不弃,可考虑与延贞同行。先生尽可安坐,延贞出去后,会向众人宣称,阿布带回来的是田先生。希望先生,能够想清楚,纵情田野之间。” 说完之后,厉延贞向床榻上的魏思温,长揖到地后,便转身离去。 第6章 对错 厉延贞离开卧房之后,直奔阿翁给孟阿布安排的房间而去。他想要知道,孟阿布是从何处,将魏思温救回来的。 魏思温自认了间者的身份,本来并没有令厉延贞,感到十分的惊讶。 毕竟,此前他已经猜测,魏思温确实如后世人所推测那样,并非真心拥戴徐敬业的。 但是,真实的情况,还是让厉延贞内心震撼不已。他从来都没有,将魏思温和裴炎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密切的关系。却没有想到,魏思温居然是受裴炎指使,才鼓动了徐敬业,发动了这场扬州叛乱。 由此,厉延贞推测,裴由先出现在这场动乱之中,恐怕也是另有预谋。 下阿溪之战后,就完全没有了裴由先的消息。厉延贞要询问孟阿布,最后是在什么地方,见到的他。 由此,来判断裴由先此后的去向。 裴由先逃离出去,在厉延贞看来,绝对是一个非常大的隐患。 且不说,他会给朝廷,带来什么样的祸患。一旦有可能的话,让他抓住机会的话,也定会给厉延贞制造出麻烦的。 厉延贞不相信,自己曾经当面拆穿他,裴由先会释怀,而对自己没有任何的怀恨之意。 走进一侧的茅屋之内,看到厉老丈,正在指挥着虎卫,给孟阿布添置使用物品。 看到这一幕,让心头倍感沉重的厉延贞,顿感蔚然。 曾经的阿翁,对孟阿布可谓,甚是不屑。从来都没有,将孟阿布当做家中人来看待。 此时,他亲自未孟阿布,添置房间内的所需布置。可见,已经完全接受了孟阿布。 “阿郎。” 看到厉延贞走进来,正在忙碌的孟阿布,转身打了个招呼。 厉老丈这才回头,看到走进来,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询问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来。话音一转,问道:“贞子,阿布带回来的人,是否要另行安排一个住处?” 厉延贞摆了摆手道:“不用,就让田先生,住在那间屋内就行。这几日,我和阿布挤一挤,凑合几天。阿布他们回来,我们也要尽快动身,赶往河东,将薛娘子他们送回去。” 厉延贞提到田先生的时候,其他人并没有任何异样。孟阿布却眸光闪动了一下,瞬间也就明白了,厉延贞的用意。 厉延贞随后,站在门口,再也没有任何言语。但是,却一直没有离开的意思,厉老丈这才反应过来,他当时要和孟阿布单独密语。 “行了!既然,你要和阿布两个人挤在一起,就自己收拾吧。你们几个,跟我出去收拾其他东西。” 厉老丈说着,将几个虎卫喊上,带着他们走了出去。 “阿郎,阿布无能,未能手刃卢通此贼!请阿郎责罚。” 厉老丈他们走出去后,孟阿布上前躬身施礼,甚为愧疚的向厉延贞请罪。 厉延贞将他搀扶起来,自责的说道:“此事,你没有任何错,是我当时有些急功近利,做错了决定。你离开之后,我就已经有些后悔了,不该让你,去做那样危险的事情。当时的情况,我们其实,也没有卢通真正投敌叛变的证据。就未了心中的一时激愤,我就让你去冒险,将卢通铲除。这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卢通来说,都甚是不公平。” 厉延贞之言,开始孟阿布还以为,他只是想要安慰自己。可是,后边却听出来,他是真的认为,当时的决定是错误的。 甚至,厉延贞居然说,命自己前去解决卢通,也是对他的不公平对待。这就是孟阿布,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阿郎,为何这么说?卢通先前所为,却有通敌之嫌啊!” 厉延贞淡然一笑,示意他坐下,随后也坐到他对面,才说道:“你也说了,他是有通敌之嫌。这并非,就能够确定,卢通此人真的通敌。若他当时,只是一时口误。那么,若真的将他杀了,岂不是冤枉了他?” 孟阿布闻此言,一时间真的不明白,何为对错了。 第7章 前情 孟阿布心中觉得,厉延贞的解释有些怪异。但是,却不得不说,他之言确实没错,卢通也不过只是有嫌疑而已,并没有实际的证据表明,卢通真的通敌。 只是,这有嫌疑,难道不就应该铲除吗? 孟阿布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现在明白,厉延贞对没有铲除卢通的事情,确实并没有任何的不快之意,心中的愧疚之意,也算是放下了。 “阿布。” 厉延贞向孟阿布凑过去,贴耳低声言道:“记住,你带回来的人,乃是曾经有过救命之恩的田先生。此时,切记!” 刚才厉延贞,就对厉老丈称魏思温为田先生。孟阿布当然明白,他所说的含义。 此时,厉延贞再次强调,孟阿布心中反而有些担忧起来,自己将魏思温带回来,似乎有些过于鲁莽,给厉延贞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了。 “阿郎,小人将他带回来,是否不妥?” 见孟阿布脸上,浮现出了愧疚之色,厉延贞微笑着摇头道:“你不必多虑,此事做的很好。此人,曾经和我有过数面之缘,也算是有些情谊。就算是我遇到了,也定然会出手相助的。” “如此,小人就放心了。” 孟阿布听到厉延贞如此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阿布,你是在何处遇到他的?那裴由先,当时为何也在场?” 孟阿布闻言,便将自己折返大营之后的情况,详细的向厉延贞讲述了一遍。 原来,那天孟阿布返回大营之后,并没有立刻潜入,而是在大营周围等到天黑之后,才开始行动的。 不过,还未等待夜幕降临之时,大营中突然出现了骚动。 厉延贞他们不辞而别的情况,直到晚上才被确定下来。成三郎和主力先锋校尉两人,亲自到厉延贞所在大营,询问了留守的士卒。 得知厉延贞手下的虎卫,全部跟随厉延贞离开,并且一直都未曾返回。成三郎他们,才确定了厉延贞等人逃离的事实。 成三郎面对这种情况,心中很是不解。 他不明白,厉延贞为何会选择逃离。他猜想,厉延贞或许会心存顾虑。可是,抢夺兵符的事情,即便是最后要进行惩处,当也不会那么严重。 这种情况下,厉延贞为何要走? 成三郎想不明白。但是,主力先锋校尉,却以此为由,先行夺下了成三郎的兵权。 他认为,成三郎和厉延贞之间的关系,现在无法说清。而且,厉延贞擅自离营,可视为叛逃。所以,成三郎因此,也同样存在嫌疑。 虽然夺下了成三郎的兵符,但是他并没有被关押起来。 厉延贞虽然逃离,但是却无法将他们的行为,和叛军联系到一起。这个后营将士,都能够证明,若非厉延贞等人,后营将会被叛军所覆灭。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孟阿布本以为,可以趁机找到被看押的卢通,将其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处理了。 可是,等他潜入到大营中后,却未能找到被关押起来的卢通。 最后,他冒险前往主营,才发现卢通被先锋校尉,已经给放了。 第8章 潜入 孟阿布见到卢通的时候,后者依然如郎将,端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之上。 看到这种情况,即便是孟阿布心思简单,也明白,这定然是由于厉延贞他们逃离产生的结果。 这种情况之下,想要将卢通除掉,已经不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身为郎将的卢通,被释放之后,虽然并没有获得后军的兵权。但是,在主力先锋的相助之下,却也掌控了部分的兵力。 而且,他本身的安全守卫,也得到了加强。这个时候,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卢通除掉,孟阿布即便是身法再过强悍,也无法做到。 不过,若是强行闯营,以孟阿布的身手,在万军之中取其首级,并非是难事。 也幸好,在孟阿布前来之前,厉延贞曾经叮嘱过,不让其鲁莽行事。否则的话,以孟阿布当时的耿直,定然会强行出手。 真如果那样的话,虽然能够除掉卢通,孟阿布的下场,恐怕也很难预料了。 孟阿布正是想起了厉延贞的叮嘱,才没有强行闯营,斩杀卢通。 只是,孟阿布并没有因此放弃,他蛰伏在大营周围,等待机会,能够一击将卢通斩杀。 却没有想到,第二日主力大军就先后达达,且大将军李孝逸也在当天午后,抵达下阿溪畔。 得知苏孝祥阵亡,李孝逸顿时心生畏惧,裹足不前。 先锋校尉在这个时候,将厉延贞的事情,向李孝逸禀报。 李孝逸开始,听取了先锋校尉和卢通片面之词,便以通敌之命,谴精骑追杀厉延贞等人。 孟阿布恰巧得知情况,深夜之时,冒险想要潜入幕府营帐,刺杀李孝逸。却不想,刚入营就被卫兵察觉。 慌乱之下,孟阿布逃进一座营帐之内,却看到了神情没落的成三郎。 李孝逸抵达之后,听闻成三郎和厉延贞有染,当时就想要将其当众斩杀。 却未想到,斩杀成三郎之际,却引起了后军骚动。甚至,有激愤士卒,已经拿起兵刃意图冲击幕府刑场。 监军副将魏元忠,见此种情形,便知其中定有隐情。他站出来,力阻李孝逸斩杀成三郎,便将成三郎和卢通等人,当众召集起来对峙。 在后军将士的激愤言辞之下,李孝逸最终妥协,将成三郎释放。但是,却没有追究卢通的意思。 成三郎被任命为先锋,择日率军渡水,强攻叛军。 正是在成三郎,被摒弃无人理睬之际,孟阿布才闯入了他的营帐。 得知孟阿布,潜回大营,是为了刺杀大将军。成三郎当即阻止。 此后,成三郎将孟阿布,强留营帐数日,直到李孝逸被魏元忠说服,决意出兵进攻叛军。 成三郎本意,是想要孟阿布,撤机在进攻叛军之时,赶快逃离出去。 随后,孟阿布随成三郎先锋,登船渡水。 不过,孟阿布所乘船只,在驶出水岸之后,便调头向上游而行。 成三郎为他安排了登岸地点,趁机从那里,直接逃离出去。 孟阿布他们却没有想到,在他们登岸之地,却遇到了魏思温等人。 第8章 魏思温被打 孟阿布遇到魏思温的时候,后者似乎是刚刚登岸。不过,很远的距离,孟阿布就看到,他似乎正在与何人对峙一般。 正要就近上岸的孟阿布,让船上船夫,将船划了过去。 就在他快要靠近的时候,惊愕的看到,魏思温面前的人,抄起手臂粗的木棒,便向他猛力的抡了过去。 毫无防备的魏思温,顿时被人一棍砸在脑袋上,顿时瘫倒在地。 可是,即便如此,对方似乎也不打算,就这样放过魏思温。手中的手臂粗的木棒,如雨点般向魏思温身上,劈头盖脸的一通猛砸。 “快,划过去!” 孟阿布见状,催促船夫快些划过去。厉延贞在下阿溪,曾经和魏思温会晤的时候,孟阿布当时就在场。 他看的出来,厉延贞似乎对这个家伙,颇有善意。 能够将他给救下来,或许是阿郎希望看到的事情。 噗噗噗…… 岸上的人,还在不断地猛砸魏思温。孟阿布见状,在船只离岸,尚有一段距离的情况下,足下猛然发力,一跃而起,向岸上跃去。 噗…… 孟阿布人在半空,双月刀已经在提在手中。黑暗之中,一道亮光闪过,正在击打魏思温的两个人,连惨叫一声都未能发出,直接被孟阿布给枭首。 双脚平稳落到岸上的孟阿布,这个时候才发现。 刚才在船上,他只是看到了魏思温等人,却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黑暗之中,还有数人隐隐绰绰的存在。 只是,他们本来就背着孟阿布,所以并没有事先发现让的出现。 突然从水中跳出一人,将人给杀掉了,顿时吓的这些黑暗中的人,一阵惊呼之后,纷纷向后退却。 正是由于夜色的黑暗,所以在这些人看来,孟阿布似乎,真的就犹如从水中,突然钻跳出来一般。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惊到了黑暗之中的那些人,就连孟阿布自己,也被黑暗之中,突然传出来的惊呼之声,给惊吓的激灵了一下。 此时,他的落脚之处,恰好在这些人的面前,且是背对他们。若是此时,这些人忽然出手,孟阿布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机会,就会被这些人杀了。 同样吃了一惊的孟阿布,来不及去查探,瘫倒在地上的魏思温。紧握双月刀,警惕的面对黑暗之中的人。 刚才被孟阿布击杀之人的火把,丢在地上,将周围的枯槁荻草点燃。很快,火势增强,将周围的一切都完全照亮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孟阿布才看清楚了,刚才一直在黑暗之中的人。 其中一人,正是曾经水面之上,想要利用战斗混乱的局面,想厉延贞他们给除掉的裴由先。 而裴由先这个时候,似乎也认出了孟阿布。 曾经在厉延贞身边出现的人,裴由先完全记忆深刻。更不要说,曾经有人告诉他,厉延贞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强的蛮夷之人。 所以,对厉延贞心有恨意的裴由先,早在苏孝祥身边的时候,就已经将厉延贞身边的人调查清楚了。 第10章 深夜入村 虽然,只看到了孟阿布一个人,但是裴由先,并没有打算命人,对他动手的意思。 因为,他曾听人说过,此人的武功身法,十分的诡异。即便是在万军之中,也很难将其击败。 裴由先的目光,转向瘫倒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魏思温身上,脸上露出不甘之意。 不过,就在孟阿布摆开架势,准备和这些人,较量一番的时候。却没有想到,裴由先挥手示意,带着手下的人,居然直接退走了。 看着他们退走,孟阿布心中很是迷惑,却也不敢轻易的追上去。 虽说,他有足够的手段,能够追上去,将包括裴由先在内的这些人,全部都杀掉。 但是,他的目的并非是杀裴由先。主要是在没有,向厉延贞请示的情况下,他不敢擅自做主,恐怕自己擅自出手,反而会给厉延贞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等裴由先他们走远之后,孟阿布才转身,俯身去看倒在地上的魏思温。 此时的魏思温,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气息甚至都有些微弱。 看到这种情况,孟阿布有些为难了。魏思温的情况,若是不及时救治的话,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了解了。 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他有带什么地方,去给魏思温找医者。 就将魏思温,直接丢在这里,就当没有见到过。若只是孟阿布自己的话,他或许会这样做。 但是,就因为厉延贞,曾经在水面上,向魏思温高声诵出的那首诗,让孟阿布心中认定,厉延贞对魏思温的看重。 这种情况下,孟阿布就不能够,将魏思温丢下不予理会了。 他将魏思温背起,按照原来成三郎给出的路线,向盱眙方向走。 黑夜之中,一路之上都未曾看到,有任何人迹出现。这让孟阿布,心中有些焦急起来。 背上的魏思温,气息越来越微弱,若是再找不到地方医治,恐怕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再漫无目的的行走了,将近一个多时辰之后,孟阿布终于听到了,出前方传出来的犬吠之声。 听到犬吠,他便清楚前方定然有人家存在,便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就看到了,前方的原野之上,一处似乎并不是很大的村落。犬吠之声,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孟阿布加快脚步,向村落走了过去。 “什么人?夤夜前来平昌村所为何事?” 孟阿布刚靠近村子,还未进入就听到,前边突然出来一个低沉的质问声。 从对方人的语气,能够听的出来,他们对孟阿布的出现非常的警惕。 不过,想来也属正常情况。扬州叛乱发生之后,杨楚润三州之地,皆处于动荡之中。 朝廷平叛大军到达之后,这里就更成为了,两军交战的关键之地。 这里的村民,没有因为战乱,逃离出去,已经算是胆子比较大了。 “莫要惊慌,我们遇到乱军,兄长被人所伤,想要找医者救治。还望先生,能够行个方便。” 从来的沉默寡言的孟阿布,此时为了救治魏思温,也不得不试着与人交际。 第11章 平昌祖翁 听到孟阿布的喊话,对面的人,并没有回应。一时间,孟阿布内心焦急,却也不敢造次。 若是放在以往,跟随刘行举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孟阿布,定然会冲过去,将对面的人挟持,然后威胁他们给魏思温疗伤。 可是,自从跟随了厉延贞之后,孟阿布发现,很多事情并不是,依靠用强就能够解决的。 特别是,在面对这种弱势之人,就更不能够恃强凌弱。 孟阿布不知道的是,他刚才的喊话,虽然令村里的人同情。但是,却依然对他的身份,心存怀疑之情。 毕竟,此地就在两军交战的下阿溪一带,此时出现的人,多当是从战场之上下来的人。 而更有可能,孟阿布是对战的两军之中,某一方出现的逃兵。 若是救治这样的人,对他们平昌村来说,就是将一颗炸弹收留了下来。随时,都有可能,给平昌村带来灾难。 就在孟阿布,逐渐失去耐心,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得时候。忽然,听到对面的人喊道:“你是哪里人,为何深夜会遭到乱兵所伤?” 孟阿布闻言,来不及思考,便言道:“我乃盱眙人,奉阿郎之命,前来此地寻友。却不曾想,遇到了两军交战。” 孟阿布的话刚出口,对面的人就怒斥道:“盱眙人,此时到下阿溪一带来寻友?你这谎言,恐连三岁孩童都不会相信。还有,你奉主人之命前来,身边的这个受伤的兄长,也是你家的下人不成?” 孟阿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心急之下,并未仔细考虑。连悲伤的魏思温,都忘记了,又怎能不令他们心生怀疑。 可是,孟阿布自己,本来就口舌笨拙,面对村里人的质问,心中顿时没了计较,不知该如何取信他们。 谎言被当面拆穿,再加上心中的急切之意,孟阿布少有的一点耐心,终于将要耗尽。 此时他发现,自己并非阿郎,有时候并不是他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也同样能够做到。 现在的情况,看来除了用强之外,已经别无他法了。 想到这里,孟阿布将魏思温放下,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双月刀。但是,他并没有准备,真的滥杀无辜。 只要能够制住村里的人,威胁他们给魏思温疗伤就可以了。 就在孟阿布,准备冲上前去的时候。忽然,对面再次传来,一个浑厚沧桑的声音道:“烈奴,好啦!他人有难前来,且还身上有伤,不能因心存顾虑,就枉顾了他人的性命于不顾。你们都让开吧,请两位小友入村。” “可是,祖翁。他们夤夜前来,若是逃兵的话,岂不是要给咱们平昌村带来危险?” “逃兵又如何?只能说,他们不想打仗而已,并没有任何过错之处。听老夫的,放他们进来。” 对面老者的话出口,刚才和孟阿布争辩的烈奴,吭哧了几声之后,并不再坚持下去。 “对面的人听着,我家祖翁怜悯尔等,放你们进来救人。若是,你们胆敢伤害村中百姓,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虽然,烈奴言辞令人愤恨,孟阿布却心存感激之意。 第12章 入村 对面的烈奴,说完这番话之后。忽然,一抹亮光从对面出现,烈奴他们点燃了火把,给孟阿布他们指引道路。 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孟阿布看到对面的情况,心头不由的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对面的一处垒墙后,居然隐藏着十几个手持弓箭的人。就在刚才,孟阿布心中不耐,想要用强的时候。 若是,他直接冲杀过去的话,恐怕连这堵垒墙,都无法靠近,就会被箭矢射成刺猬。 孟阿布心中长叹一声,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鲁莽行事。随后,再次将魏思温背上,向垒墙走了过去。 二十几个青壮村民,手持各种利刃。看来这里的村民,这些时日因为战乱的情况,时刻都严阵以待。 一个粗犷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命人将垒墙中间的路障挪开,放孟阿布他们进去。 孟阿布走进去,汉子的目光,便盯上了他腰间的双月刀,不善的对他言道:“想要入村,就将你的兵刃留下。放心,等你离开的时候,我们定然会完好无损的还给你。平昌村的人,绝对不会贪图他人之物。” 此人一开口,孟阿布就听出来,他就是刚才和自己对峙的那个烈奴 铁器在这个时代,本身就属于禁物,更何况好点的兵刃,更是难得一见。孟阿布的双月刀,乃是当年自己的祖父,亲自到六诏的时候,请那里有名的能工巧匠所锻造。 自从这双月刀,被祖父送给孟阿布之后,他从未让这对刀,离开过自己的视线一息的时间。 烈奴的要求,不禁令孟阿布,心中犹豫了起来。虽说,汉子已经保证,离开之时会还给自己。但是,孟阿布还是一时,难以接受这种要求。 “哼!你若真是想要救人,带着兵刃入村做什么?看来,还是另有所图吧?” 听到烈奴的再次质疑,以及感觉到,背上的魏思温,完全没有了动静,孟阿布忍痛,将腰间的双月刀取出,不舍的递给面前的烈奴。 烈奴接过双月刀之后,掂在手中打量了一番,一双牛眼登时露出了艳羡之色。 不过,等他看到孟阿布,一副警惕自己的样子,脸上不由露出了赧然之色。尴尬的哼唧两声,对孟阿布说道:“放心好了。知道你这是对宝刀,我等虽是粗人,也不会做出抢占他人之物的事情来。说离开时还你,就定然会还给你的。” “祖翁。” 烈奴正向孟阿布保证,听到人群后传来他人恭敬之声,便丢下孟阿布,转身迎了过去。 孟阿布并未言语,而是背着魏思温跟随上去。 一位约古稀之年,皓首白发的老者,在两个少年人的搀扶下,从人群后走了过来。 “祖翁,你没有回去歇息吗?” 烈奴迎上去,非常恭敬小心的关心询问道。 老者只是看了一眼,他提在手中的双月刀,并未理睬烈奴。而是越过他,走向了孟阿布两人。 “客,夤夜前来,平昌人多有得罪,还望客人见谅!” 老者走过来,还未认真观察孟阿布两人,却先谦逊的致歉。 第13章 盘问 平昌村祖翁前来,其实并没有仔细的观察孟阿布。加上深夜之中,即便是有火光的映照,年老眼花也没有看清楚,面前之人的样子。 不过,等他向孟阿布告罪之后,抬头看向对方的时候,不由的愣住了。 孟阿布本为西南飞头蛮人,长相和中原汉人,多少有些相异之处。老者走近之后,一眼就看出来,对方并非是汉人。 “你不是中原人?” 老者之所以如此问询,乃是因为,五胡乱华之后,衣冠南渡。此时的北方诸地,其实都是胡汉杂居。 就是夺得天下的李唐世族,也并非是纯正的汉人,有部分的鲜卑血统。 所以,黄河以南才会被定义为,汉人的延续的存在。当然,其中也不乏胡汉杂居、胡汉杂交血统之人。 这些人,即便是胡汉血统之后,从隋唐之后也自称为汉人。就如千年后的后世,有的明明黑炭般的东西,有得完全的西夷之象,身份凭证之上,却被标注为了汉族一样。 当然,此时的胡汉融合,是后世那种情况,根本无法比拟的。 老者的问话,以及看到他紧蹙起来的眉头,孟阿布心头一紧。 因为,他非常清楚,中原人对蛮夷之人,是非常的排斥的。若是,因为他的身份,对方而拒绝救治魏思温的话,他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虽然,心中很是担忧,孟阿布还是点而来点头道:“我是岭南飞头蛮人,现在是盱眙清明公子的仆从。我身上这位,乃是清明公子的好友。我此次奉命前来此地,就是为了寻找这位先生。” 也算是孟阿布脑子突然激灵了一次,居然想到了,拉起厉延贞清明公子,这个名头的大旗。 可是,让孟阿布失望的是,这种偏僻的村落之民,又怎么可能会,知道清明公子是那个。 “清明公子?盱眙大家之子吗?” 果然,老者一副懵懂不解之色,向孟阿布反问道。 孟阿布很是苦涩无奈,本以为,能够借助厉延贞的名头,却没有想到,人家根本就不知道。 不过,今日似乎他脑子开窍了一般,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人来。 “清明公子,乃是盱眙大贤谢康先生的弟子。” “哦?谢氏之人的子弟。” 看来还是门阀世族的名头,比什么清明公子,要有用的多了。老者听到,谢康的名字之后,便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孟阿布背上的魏思温。 随后,他点了点头,转身对烈奴道:“去请孙医师,到我家中为此人疗伤。” 烈奴没有拒绝,又瞟了孟阿布一眼后,便转身准备离去。却不曾想,老者将他喊住道:“回来,把别人的兵刃还回去。” “可是,祖翁……” “不必多言,还回去!” 老者沉声一喝,让烈奴立刻闭上了嘴,脸上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走到孟阿布面前,将双月刀,直接插在了他的腰间。随后,猛然转身,忿忿不平的大步离去。 “多谢老丈!” 孟阿布见状,背着魏思温微微躬身施礼,以表谢意。 “不必多言了,你且随我来吧。你身上的人,若再耽搁下去,恐怕就没救了。” 老者的话,让孟阿布忍不住心里吐槽,既然知道,还将他拦在这里盘问了半天。 第14章 延寿丹 孟阿布背着魏思温,跟随这平昌祖翁,一路走到了一处院落。 院中的茅屋内,亮着火光,听到外边的动静之后,有一男两女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女子,看上去约十一二岁的小娘子。 这应该是一家人,他们见到平昌祖翁,便快步迎了上去。见到祖翁身后的孟阿布,不由的愣了一下。 “阿翁,这是何人?” 男子看上去,身体显得有些瘦弱。不过,孟阿布却从举手投足之间,看出对方定是身怀绝技。 此人,太阳穴两侧,突显出来,看的出来内息定然充沛。虽未交手,但是孟阿布能够感觉出来,自己恐怕在他面前,连一个回合都难以支撑下去。 如此平平无奇的村落之中,突然出现这样的高手,顿时让孟阿布,对这个平昌村生出警惕之心。 “他们是从乱军中逃出来的,有人重伤。我已经命烈奴去请孙医师了,你去外边迎一迎。” “我这就去!” 说完之后,男子便大步向院外走去。他身边的女子,这时走上前来,扶着孟阿布背上的魏思温,对他道:“这位郎君,请随奴家进屋,先将他放下。” “多谢大娘子!” 女子走孟阿布身边之时,他心头暗暗惊骇不已。这个女子步伐稳健,走起路来,却犹如踩在云上般,没有任何动静。 可见,这对夫妇两人,都是难得一见的武道高手。 孟阿布随女子进屋之后,将魏思温放在床榻之上。平昌祖翁,也跟着走了进来,孟阿布认真的观察,却从这个祖翁身上,没有察觉出来任何武者气息。 这家人的情况,令孟阿布感到非常的惊异。老者看上去平平无奇,好像就是一个田家老农。 可是,家中的后辈,却是隐世的武道高手。 这样一家奇怪的人面前,让以往自认为身手不凡的孟阿布,不由的谨慎起来,做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的。 没过多久,外边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定然是孙医师被请来了。 刚才离开的瘦弱男子,领着一人走了进来。此人看上去,差不多三十岁的样子,留着一部短须。 “祖翁。” 孙医师进门之后,首先向平昌祖翁躬身行礼。 “莫要多礼,快去看看,此人伤势颇重。” “诺!” 孙医师走到床榻前,眉头不由的紧蹙起来。 魏思温此时的情况,可谓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鬼门关之中,气息微弱的,几乎不可见。 孙医师打开随身行囊,取出几枚银针,在魏思温的头顶上行了几针。 几针下去之后,魏思温的本来毫无血色,苍白脸庞,居然浮现出了一抹的红润之色。 见到这种情况,一旁的孟阿布不由的心中狂喜。徒劳了半夜的时间,若是魏思温就这么没了,他还真的有些难以接受。 看来这个孙医师,医术不凡,当能够将魏思温,从鬼门关拉回来。 行过几针之后,孙医师开始查看魏思温,身上的情况。看到他身上多处的愈伤,孙医师的神色逐渐的凝重了起来。 最后,在给魏思温把脉了一番之后,孙医师颇为无奈的摇着叹息道:“伤势太重了,已经伤及了五脏六腑。能否救活,在下也没有把握。” 当看到孙医师,面色逐渐凝重起来的时候,孟阿布心头就紧张起来。此时,听了孙医师的话之后,更是心中一沉。 这时,平昌祖翁走上前来,孙医师见状立刻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在孟阿布诧异的目光之下,平昌祖翁坐到床榻前,用手搭在了魏思温的脉搏之上。 难道说,这个祖翁也会医术? 虽然不清楚,这个祖翁的情况。但是,他的行事,却给孟阿布本来失落的心,再次带来了期盼之意。 平昌祖翁闭目,给魏思温把脉了很长时间,面上的神色,同样有些凝重。 孟阿布看到这种情况,刚刚燃起的希望,顿时再次跌落到谷底之中。 过了好长时间后,平昌祖翁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向一脸紧张的孟阿布,对他言道:“他的伤势,确实已经到了枯竭之时。不过,你也莫要悲切,留下他的老夫还是有办法,暂时留住他这口气息的。” 说着,他又看向孙医师言道:“若老夫暂稳住他五脏枯竭,是否还能够将救治过来?” 孙医师闻言,若有所思的言道:“若是五脏不再枯竭下去,在下倒是可以通过针灸、药石调理,想必还是能够救活的。只是,此人伤及的并非只有五脏,全身骨骼、肢体同样遭受重创。即便是救活了性命,恐怕也只能够终生卧榻,不能行动。” 平昌祖翁闻言,点了点头,站起来道:“其他情况,先莫言。将人救活再说。” “木古,去将我的延寿丹取来,给他服下。” 此前那个瘦弱男子,听到平昌祖翁的话,顿时就急了。 “阿翁,延寿丹乃是留着,给您用于不时之需的。若是给了他,阿翁此后还如何使用?” 听到丹药的名字,以及木古紧张的神色,孟阿布就明白。此丹药,恐怕并非一般的药石,不然的话,众人的反应看上去,怎么都异常的激动。 就在他,心中犹豫着,是否要谢绝的时候。就听到平昌祖翁,对木古道:“救人要紧。老夫已过古稀之年,即便是服用了此药,又能多活的几日?况且,老夫身体现在,还算的上康健,也不需要这药石。生死有命,怎能逆天?去吧!莫要多言。” 见平昌祖翁一副坚决的态度,木古等人面带哀伤之色,却没有再争辩下去。 木古无奈转身离去,过了一会儿,手中多出一个木匣。走到孙医师面前,颇为不舍的紧握着,在平昌祖翁的催促之下,才忍痛递给了孙医师。 孙医师接过木匣,从中取出鸟蛋大小的一粒丹药,只看到丹药之色,以及闻到它的气息,孙医师脸上就出现了震惊之色。 “祖翁,真的要给他用下吗?” 孙医师见到延寿丹之后,看出了它的珍贵之处,再次向平昌祖翁询问道。 第15章 无题 孙医师的询问,就更加的说明了,这个延寿丹的价值。用这样的一颗丹药,用来救治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且是第一刚刚见到的人。恐怕很多人,都难以做到。 但是,平昌祖翁却没有任何的纠结,以及不舍的样子。他只是向孙医师,微微颔首,并叮嘱他赶快给魏思温用药。 孙医师见平昌祖翁依然坚持,便不再奉劝下去。走到床榻前,取来一碗清水,将丹药放入其中化开之后,随后给魏思温灌了下去。 给魏思温喂完药,过了一刻钟左右,孙医师再次给他诊脉,脸上的神情似乎松弛了许多。 孟阿布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见到这种情况,内心悬着的石头,也算是落了下来。 “他现在的情况,基本上已经稳定了下来。接下来几日,只要给他行几次针,并加以药石调理,用不了几日的时间,应当就能够醒来了。” 听到孙医师确定的说法,孟阿布就更加的放心了。 不过,想到刚才那颗延寿丹,他心中对平昌祖翁的感激之情,实在难以仅仅用语言表达感谢。 而且,孟阿布还发现一点,平昌祖翁看似平平无奇,似乎没有功夫在身。可是,从他给魏思温把脉来看,恐怕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样一家人,孟阿布就是想要感谢,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作为耿直的夷人,孟阿布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在孙医师道出,魏思温确定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后。 孟阿布走到平昌祖翁面前,没有任何言辞,噗通一声,推金山倒玉柱般就向平昌祖翁跪拜了下去。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 “郎君莫要多礼,世人岂有见死不救之理?木古,快扶起来!” 本来对使用了延寿丹,而心中幽怨的木古,见到孟阿布虔诚跪拜下去的举动,一直黑着的脸,才算是有了些缓和。 他上前,将孟阿布搀扶起来。并对他言道:“阿翁一生良善,出手相救之人,不胜枚举,言谢就不必了。” 木古的话,不无炫耀之意。但是,孟阿布也从话中听出,他还是对使用了延寿丹,心有不悦。 “木古,休要聒噪!” 平昌祖翁斥责了木古一句,又对孟阿布说道:“已过子时,郎君便在此屋歇息吧。顺便,也能够照顾伤者。” “多谢老丈!” 平昌祖翁对他微微颔首,慈祥微笑点头后,便带着木古等人离去。 孙医师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再次给魏思温针灸了一次之后,才叮嘱了孟阿布几句后,方才离去。 昏暗的房间内,就只剩下了孟阿布,以及躺在床榻之上,不省人事的魏思温。 一切都安顿下来之后,孟阿布才意识到,自己这一晚的经历,是如此的离奇。 下阿溪畔救下了魏思温,又深夜闯入平昌村。更意想不到的是,此时身处高深莫测的一家人之中。 回头看向床榻上的魏思温,孟阿布为他感到庆幸。并非是,因为自己将他给救下。而是,他遇到了平昌祖翁这样的人,否则的话,即便是自己将他救回来,也很难活下去。 第16章 迷雾 据孟阿布所讲,此后的一段时间内,他们都在平昌村待着。这段时间内,李孝逸大军彻底平定了徐敬业叛乱,对厉延贞的追捕,也在最后的一段时间内,不了了之了。 那段时间内,孟阿布一直都在关注着,有关厉延贞他们的消息。若是,一旦听到他们被追捕的消息,孟阿布定会立刻前往营救。 不过,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厉延贞他们好像消失了一样。李孝逸派出了那么多人,几乎将楚扬两州都寻遍了,也没有丝毫他们的踪迹。 魏思温伤势逐渐痊愈之后,孟阿布就着急,想要前去徐城,先行查探厉延贞他们的下落。 不过,因为那段时间,李孝逸追捕的命令,还没有完全的撤销。在魏思温和平常祖翁等人的劝阻之下,孟阿布才没有前往。 就在他担忧不已的时候,平昌村有人从外边回来,带给他一个惊喜的消息。 李孝逸已经班师回朝,而且听闻,已经将追捕厉延贞他们的人给撤了回去。更重要的是,和他们之间产生矛盾的卢通,受到了朝廷的处罚,被发配到岭南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孟阿布心中猜测,当时卢通的事情暴露出来了。如此一来,厉延贞他们,应该不再会有任何危险了。 此时,魏思温的伤势,已经基本上完全的稳定下来,除了不能够随意的行动之外,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危险了。 他们在平昌村,也已经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在征求了魏思温的意见,确定他能够行动之后,孟阿布便向平昌祖翁告辞。一个多月的相处,平昌祖翁对这个蛮夷之人,已经认同了。 离开之时,叮嘱他若有不顺之事,可前来平昌村。 这样一个承诺,若是在一般人看来,一个老农的承诺,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可是,孟阿布却知道,有了这样一个承诺,对他来说很重要。 虽然说,一个多月的时间来,他并没有能够,弄清楚这奇怪的一家人,到底是何身份。 但是,却也非常清楚,这绝对不是简单的一家人。 在平昌祖翁的安排下,木古和烈奴两人,亲自驾车将孟阿布他们,送到了盱眙之后,才调头返回的平昌村。 到达盱眙之后,孟阿布直接找到了刘行举,并且在他的帮助下,带着魏思温前来徐城寻找厉延贞他们的下落。 听完孟阿布的讲述之后,厉延贞心中很是疑惑。 他在下阿溪畔,遇到魏思温的时候,后者正在被裴由先等人围攻。这其中,定然有情况存在。 只是,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致使裴由先,竟然要对魏思温下如此的狠手。 刚才在房间内,魏思温并没有提及这个问题。看来,在他的心中,还隐藏着一些秘密,是他不想说出来的。 只是,让厉延贞想不通的是。连裴炎这个幕后主使,他都已经交待出来了,还有什么样的事情,或者是人物,需要他如此三缄其口的。 厉延贞忽然感觉到,这扬州叛乱的发生,似乎有更深的隐情存在。 在他面前,似乎有一处深不见底,而无法拨开的迷雾存在。 第17章 出发前 厉延贞没有详细的询问下去,知道了这些情况,就已经可以了。 虽说,其中还有很多的疑问,是他不能够明白的。但是,了解到了基本的情况,就可以了。 关于裴由先的去向,虽说心中有些担忧,却也不是完全的放在心上。 知道魏思温,被孟阿布救下来的人,也只有裴由先他们那些人。厉延贞猜想,裴由先恐怕不敢轻易的露面,他现在定然在亡命天涯,短时间内,当不会有什么威胁。 当然,若是有朝一日,能够解决掉这个隐患,厉延贞还是会尽量全力除掉的。 第二日,厉延贞命俞子溪,再次到徐城请来医师,给魏思温进行了一番诊断。确定他确实无法站立,裴由先将其腰骨击断,根本无法正常的行动。 用后世的话来说,魏思温属于高位截瘫,恐怕只能够这样瘫着了。所幸的是,在平昌村的时候,经过孙医师的一番调养,他还能够勉力的坐起来。这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在确定了魏思温的情况之后,厉延贞便命俞子溪,找人给魏思温,做了一个轮椅出来。 平时的时候,就让人推着他走,远行的话,就只能够用马车了。 现在孟阿布回来,他们也是时候,该启程前往河东,将薛氏姐弟两人送回去了。 厉琼这些时日,依然在河东未回,想必定然是被薛氏的人给留下了。 对于厉琼,厉延贞心中还是有些担忧的。他和魏思温一样,若是身份暴露的话,不仅他们自己会有难,就连他们这些人,也都难逃一劫。 厉琼本是楚州府兵果毅校尉,在面对薛讷那样的人,厉延贞真的很怕,言辞之间有些事情会暴露出来。 此前,孟阿布未归,虽然心中担忧,相较起来,还是更加的关心孟阿布的安危。 现在,则需尽快赶到河东,送回薛氏姐弟的同时,也要确定厉琼是否有问题。 自从上次,厉琼派人回来报信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 厉延贞现在,甚至怀疑他的身份,真的可能已经被薛氏的人探知,而将他扣下了。 前往河东的事情,厉延贞提出来之后,没有任何人会反对的。毕竟,此事早就已经说定的。 只是,厉老丈似乎对此,多少有些不太乐意。 不过,当厉延贞去询问他的时候,却没有得到任何的答复,厉老丈只是告诉他,不想过这种居无定所的生活。 厉老丈的话,让厉延贞心生愧疚。 若非自己重生而来的话,虽说,厉家祖孙两人,可能会在都梁山遭遇兵灾。但是,绝对不会弄成这种颠沛流离的状态。 特别是,厉老丈的年纪,若是今后不能够安定下来的话,厉延贞就更加的愧疚了。 在这一刻,厉延贞甚至想到了,让俞子溪和孟阿布两人,带着厉老丈先行前往阳夏。 只要有谢康的书信在,想必谢氏的人,一定会暂时接待他们的。 可是,他的刚提出这个问题,就被厉老丈给否定了。 第18章 李思冲 两日后的早晨,踏着第一缕朝阳。一行数十人,两辆马车数十匹马前后护卫着,缓缓的从无名山庄之中出来。 厉延贞和孟阿布最后跨马行出,踏出院落之后,厉延贞回头看向身后的院落。本来破败不堪的院子,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他并非是不舍的离开,这本来就是一个临时落脚之地。只是,当要离开的时候,心中陡然升起莫名的惆怅。或许是,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一时的安定才让他心有不舍之意。 厉延贞明白,从踏出盱眙城的那一刻开始,这就是自己必须面对的生活。 内心魏然叹息一声,策马向前面的队伍追了过去。 身旁的孟阿布,将厉延贞刚才的异样看在眼中。他心中很是不解,为何离开此地,阿郎会生出忧愁的样子。 厉延贞本来的计划,是直接从徐城北上,进入河南道向西经都畿道。自河南府偃师渡黄河北上,越过太行便接近绛州。 只不过,他们刚出泗州,厉老丈就忽然病倒了。 此时,他们已经行至亳州边,现在只要穿过亳州,很快就能够到达阳夏。厉老丈病倒,厉延贞也就打消了,让孟阿布和俞子溪将他送往阳夏的想法。最后,他还是决定,先行赶往阳夏,将厉老丈安顿在谢氏之后,在亲自将薛氏姐弟送回去。 只是,还在绛州的厉琼,让厉延贞颇为的担心。他还是决定,先行派孟阿布,先行赶往绛州确定厉琼的情况。 在进入亳州之后,孟阿布就带了两名虎卫,快马北上向绛州而去。厉延贞等人,则向西前往阳夏。 不几日,一行人赶到真源境内,看到真源的城墙之时,厉延贞心中陡然一动。如果记忆没有错的话,在后世这里应叫做鹿邑,让他行动的原因是,他记得此地有座太清宫,相传就是唐初之时建造的。 不知道,此时太清宫是否已经存在了。 心中有了一览太清宫的想法,厉延贞就提出在真源停留一晚。随后,众人便调转方向,进入真源城。 找到一家客栈安顿下来,厉延贞拦下带路的侍者询问道:“小郎君,敢问此地太清宫在何处?该如何前往?” “太清宫……?” 却不想,侍者却是一脸的茫然,摇头道:“小郎君恕罪,小人并不清楚。只是,小郎君是否记错了,小人从小就真源长大,从未听过太清宫。道观吗?” 侍者的话,这下让厉延贞反而懵逼了。难道自己记错了吗?不可能的,上一世的时候,自己还曾经到太清宫游览过,清楚的记得,太清宫中道长的介绍,就在唐初武德和贞观年间左右建立的。 突然,脑子中一道灵光闪过,厉延贞恍然明白过来。还真是自己的记忆有问题,太清宫开始的时候,用的并不是这个名字,而是玄元庙。是唐朝的皇家李氏,为了追尊老子李聃,奉其为玄元皇帝而下令各地建造的玄元庙,为的就拜祭老子而建。 我去!人家当然不知道,太清宫是什么东西了。 厉延贞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自己。随后,面有赧然之色,歉意的向侍者说道:“是在下记错了,应该是玄元庙。真源,应该是有座玄元庙吧?” “哦!你说玄元庙啊!有的,有的!就在城东,出了客栈沿着街道向东走五六里左右,就能够看到了。” “多谢指教!” 厉延贞对侍者拱手道谢,侍者却面露疑惑之色,犹疑的询问道:“小郎君,前往玄元庙,是要寻人,或是祭拜玄元皇帝?” 侍者的疑惑,厉延贞并未放在心里,笑着言道:“都不是,只是此前略有所闻,想要前往一观而已。” 侍者闻言,露出惊诧之色,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且眼眸之中,闪现出一抹的畏惧之色。 他似乎有些忌惮的,对厉延贞说道:“小郎君,若仅为预览的话,还是不要去的好。” “为何?”厉延贞颇为不解的询问。 “玄元庙,乃是皇家寺庙,可是有羽林禁军驻守的。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他们抓到了痛脚,给按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轻了,也要被毒打一顿,重则,性命都有可能丢了!” 闻言,厉延贞心中很是惊讶。他确实没有想到,玄元庙中居然还会有羽林卫驻守。 不过,想到这是李家人,给自己的找的祖宗,有羽林卫把守,似乎也说的过去。 厉延贞心中,多少有些失落。毕竟,在真源停留下来的目的,他就是想要故地重游。看一看,此时的玄元庙,和千年后的太清宫有什么差别。 “多谢提点!” 心中失落不甘,厉延贞向侍者道谢后,侍者就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厉老丈和魏思温等人,皆看出来,厉延贞似乎对玄元庙,有着十分向往之色。他这样的决定,令其他人都非常的不解。 特别是厉老丈,他不明白,厉延贞是从何处得知玄元庙的。为何执意,要去看那座庙? “阿郎,若是心有所依,何不前往一观?” 坐在木头轮椅上的田先生,突然面带笑容的,向厉延贞说道。厉老丈顿时怒目而视,并未因其目光,而有任何畏惧之意的魏思温。 厉老丈心头愤怒,从孟阿布将这个家伙带回来,他就感觉这不像一个好人。他总是感觉,曾在哪儿见过这个田先生。可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厉老丈的怒意,并未让厉延贞退却,魏思温的话,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好奇之心。 “先生之意,难道能够进入玄元庙?”厉延贞颇为欣喜的问道。 魏思温面带笑容,轻轻摇头道:“不是我有办法进去。而是,阿郎自己可以借用谢氏之名,以拜谒的名义,通过羽林卫的拦截。” 厉延贞闻言,恍然大悟。魏思温所言没错,自己本来就是谢康的弟子,用他的名头,想必羽林卫是会放行的。 “贞子……” 听着两人的对话,厉老丈一脸的忧色,对他说道:“还是不要去的好。那可是皇家寺庙,就算用谢先生的名义,也难免会突生意外。咱们还未稳定下来,还是谨慎些好。” 听到厉老丈心忧之语,这次魏思温没有开口,只是向厉延贞微然一笑,便转动轮椅离开了。 对于阿翁的忧虑,厉延贞虽然知道,这是因为紧张自己的安危。但是,在魏思温说出那番话后,他心中的那份触动,就再也按压不下去了。 “阿翁宽心,孩儿只是去看一眼,能生出什么事情来。若是真的进不去,我也不会生事的。” 厉老丈眉头紧蹙,额头上的皱围深陷,一脸的愁容。不解的询问道:“你何意,定要去看那玄元庙呢?” 厉老丈的话,让厉延贞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灵机一动,便用他所知道的鬼神之说,对厉老丈言道:“孩儿听闻,玄元皇帝当年西去之后,便得道飞升仙界,被奉为元始天尊。自去年落水后,孩儿数次历经生死,便想要前去玄元庙祭拜天尊,以求能够得到庇佑。” 听到厉延贞这番话,让厉老丈紧张担忧的心,稍许放下了些。只是,对于玄元庙的情况,还是有些忧虑。 刚走出房间的魏思温,一副惊愕之色,回头看向厉延贞。心中很是诧异,他这番论调是从何而来? “若是如此,让子溪带几名虎卫陪同。若是遇到情况,切不可冲动。” 厉老丈心中虽依然担忧,但还是同意。不过,在厉延贞他们离开前,一再的叮嘱,切不可生事。 且不说,厉老丈看着厉延贞他们离开客栈,心就提了起来,一刻都未曾放下。 只说厉延贞他们,从客栈出来之后,就按照客栈侍者的提示,沿着大道直接向城东而去。 真源城并不是很大,城中只有数千人居住而已。不过,因为玄元庙在此建造,来往亳州的过往之人,多有进来一探风貌的。因此,这并不算太大的真源城,街上却显得有些拥挤。 “阿郎,你看前方,是否就是玄元庙了?” 俞子溪在厉延贞身后,指着前方一座红色建筑物说道。 出现在眼前的玄元庙,没有任何一点,后世太清宫的样子。看来,后世的太清宫,完全和玄元庙,没有任何关系了。只是,被一些修道之人,借用了而已。 虽然,眼前出现的建筑,并不是给厉延贞,找到上一世的回忆梦幻。但是,他内心之中,还是迫切的想要知道,对比后世的太清宫,此时的玄元庙内部,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厉延贞此时的心态,或许也只有他这种,意外拥有两世记忆的人,才能够真正体会到的。 从远处看,玄元庙前人头攒动,看上去颇为热闹。这种情形,似乎并不像客栈侍者所言,会出现羽林卫发难的情况。 近前之后,厉延贞才发现,他们所看到的人群,不过是玄元庙前空场上的情况。 祭拜玄元皇帝的人,确实挺多。不过,他们都是在空场前,向着玄元庙大门方向隔空拜祭。 见到这种情形,厉延贞心中不禁有些打鼓。看来,想要用祭拜的名义进去,恐怕有点困难。 玄元庙看上去,并不是很大,大门前几名身披甲胄,手持长枪的羽林卫禁军,沉色盯着空场上的人群。似乎,若是有人靠近的话,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这样的情况,就让厉延贞心中,更加的没底气了。 不过,他还是鼓足勇气,带着俞子溪等人走上前去。 “来人止步!” 果然,未等厉延贞他们靠近,就被羽林卫喝止。 随着羽林卫的喝声,从大门内转出一名,身着果毅校尉甲胄的人。腰将挎着横刀,眉头微蹙,警惕的注视厉延贞他们。 “将军,阳夏谢氏弟子厉延贞,想要拜祭玄元皇帝,不知可否?” 厉延贞躬身一揖,面向走出来的果毅校尉道来。 “厉延……” 听到厉延贞的话,果毅校尉似乎有些惊讶,脸上浮现出了愕然之色。不过,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的收了回去。 随后,面色恢复如常,一副恍然之色道:“原来是阳夏谢氏弟子。不知,小郎君师从谢氏何人?” “小子由移居盱眙的谢康,开蒙教导。” 果毅校尉闻言,眉头微挑,一副若有所思的的神色。随后,又一副了然的神色言道:“原来是谢康谢弘道的弟子!小郎君士族弟子,想要祭拜玄元皇帝,知无不可。请!” 果毅校尉的行为,让厉延贞很是惊讶。他感觉到,虽然他确实知道老师谢康的存在。但是,放自己进去的真正原因,似乎并非谢氏子弟那么简单。 刚才听到自己的名字,果毅校尉发出的那声惊讶,没有能够逃过他的眼睛。 “多谢将军!” 心中虽然有疑虑,但厉延贞并没有退回去。否则的话,反而会更加引起对方的警惕之心。 果毅校尉到面带笑容,闪身退开,请厉延贞他们进去的同时,口中似乎是特意的解释道:“在下不过小小果毅校尉而已,不敢妄称将军。在下李思冲,小郎君直呼即可。” “不敢!”厉延贞客气的回应着,心中却生出疑虑。 李思冲这个名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向里边走的时候,厉延贞余光无意间察觉到,李思冲似乎也在暗中,对自己观察。 李思冲的前后异常举动,让厉延贞不由心生警惕之意。 “小郎君,在下失陪,你们自行前往大殿祭拜吧。” 本以为,李思冲会陪同他们,却不曾想他居然让厉延贞等人,自己行动。有羽林卫把守的皇家寺院,也算是禁地了,李思冲如此行事,就更加的怪异了。 厉延贞客气一番,便领着俞子溪等人,前往大殿而去。 厉延贞此时,已经没有了欣赏玄元庙的心思,直奔大殿祭拜之后,便要马上离开。 返回大门之时,看到李思冲依然还在。走上前去,厉延贞正要寒暄告辞。陡然之间,他发现李思冲的腰间,多出一块黄铜令牌,上却刻着“醉生梦死”的纹样。 厉延贞非常肯定,刚才进来的时候,李思冲身上并没有佩戴这枚奇异的令牌。 第19章 阳夏谢氏 “多谢李将军通融!” 厉延贞心中紧张警惕,面上却没有任何异样,依然挂着诚挚笑容,向李思冲表示感谢。 “小郎君言重了。这就回去吗?是否需要在下,引领各位查看一下玄元庙的风貌?” “不敢有劳将军,小子途径真源,特为祭拜玄元皇帝而来。多谢将军好意,告辞!” 厉延贞感觉,此地不宜久留,向李思冲寒暄几句,便带着俞子溪等人匆匆离去。 望着厉延贞等人离去,站在大门前的李思冲,嘴角微微的上扬。 回到客栈之后,厉延贞依然心中不安。李思冲的举动,确实过于诡异。但是,却想不明白,李思冲会对他有什么意图。 进入真源,只是一个临时的意外之举而已。厉延贞不敢相信,李思冲会对他有什么举动。 想到那块黄铜的“醉生梦死”令牌,厉延贞能够断定,绝不是羽林卫的令牌。这就让他,不得不怀疑,李思冲或许有着其他的身份。 厉延贞走进魏思温的房间,后者坐在轮椅上,手中捧着本书在看。听到响动,扭头看到厉延贞,惊愕的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没有进去吗?” 厉延贞摇头道:“进去了。正是用先生指点的办法,羽林卫的果毅校尉李思冲,便放我等进去了。” “李思冲!” 听到这个名字,魏思温露出惊愕之色,看来他定然知道此人。 “先生,知道此人?” 魏思温点点头道:“曾听人提及过。我说一个人,或许阿郎,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哦?何人?”魏思温的话,顿时引起厉延贞的注意。 “李敬玄。阿郎,可知道是何人?” “李敬玄!先生的意思是,李思冲是李敬玄的……” 魏思温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没错,李思冲是李敬玄之子。” 魏思温的话,确实让厉延贞感到惊讶。李敬玄乃是前朝永徽年间的宰相,只因不通军事,在迎击吐蕃的时候逃遁败军,才被贬罚的。却没有想到,他儿子居然在玄元庙做一个小小的禁军校尉。 厉延贞想到那块令牌,便对魏思温询问道:“先生,你可知道,什么人会佩戴有“醉生梦死”纹样的令牌?” “醉生梦死令牌?”魏思温一副茫然,好像根本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令牌。只是,厉延贞根本没有察觉到的是,在他提及这种令牌的时候,魏思温眼眸中闪过一抹异样。 “先生没有听闻吗?” 魏思温微蹙眉头,摇头道:“未曾有所听闻。想必,是什么士族的族令吧。” 魏思温如此说,厉延贞内心很是认同。若是官府令牌,怎么会用如此怪异的纹样。 厉延贞并未多留,嘱托魏思温好生休息后,便回房去了。 房间内的魏思温,在厉延贞离开之后,手中的书被他紧紧的攥着,面部咬牙紧绷着,似乎内心有一股情绪,想要爆发出来一般。 第二天一早,厉延贞他们便离开真源,前往阳夏。 一路上没有再做任何的停留,他们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赶到了阳夏境内。眺望前方,阳夏城已经能够隐约可见。 “阳夏到了。不知道,怎么才能够找到谢家大郎他们?” 厉延贞眺望着阳夏城,自语般说道。 厉老丈从车内探出头来,张目向阳夏城方向望去,眉头微蹙着说道:“谢氏在阳夏的地位非同一般,当是不难打听到的。” “公子何必忧虑?谢氏在阳夏经营数百年,谢老先生一支,虽被迫远走他乡。然而,既然谢家大郎等人,能够被族中请回阳夏,书名谢老先生一支,在谢氏族中举足轻重。想必,我们进城后,直接到谢氏宗族询问就是了。” 车厢内,传出魏思温的声音。厉老丈闻声眉头再次紧蹙,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内的魏思温,想要出声反驳,却无言以对。 这一路上,让自己和魏思温同车而行,厉老丈憋了一肚子的怨气。从徐城出发开始,他就对魏思温不甚看重。特别是,昨日在真源,这家伙挑拨厉延贞前往玄元庙之后,厉老丈早就憋着劲儿,想要找他的麻烦。 只可惜,魏思温似乎早就看出了,这老头儿对自己有怨气,一路上恭恭敬敬,让厉老丈没有抓到任何机会。 厉延贞看着阿翁沧桑阴郁的脸,心中只能够无奈的叹息。厉老丈的情况,他当然察觉到了。可是,却没有办法,去向厉老丈解释清楚其中的利害。 “没错,我们先入城再说。” 厉延贞只做没有看见阿翁阴郁之色,说着轻磕马腹继续赶路。 阳夏城的城墙在暮色中泛着青灰,那是颍水畔特有的夯土混着蚌壳粉筑就的色泽。厉延贞勒马立于渡口时,望见城头猎猎飘扬的\"谢\"字旗——玄底金纹,比官府的绛红旗帜还要高半丈。穿城而过的漕船正在卸盐,苦力们赤裸的脊背上烙着谢氏盐仓的火焰纹,码头石缝里渗出的卤水把青砖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看到眼前这番景象,厉延贞总算是明白,魏思温口中谢氏在阳夏的影响之力了。眼前的场景,完全说明着,谢氏对阳夏的掌控。 厉延贞心中不胜感慨,不愧是数百年的士卒门阀。 “你们是什么人?从何处而来?” 厉延贞正在感慨士族的强大,只见两个手持利刃,身着谢氏火焰纹的劲装武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厉延贞他们一行数十人,而且还携有兵刃,他们刚出现在码头附近,就已经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 厉延贞抱拳,向两人道:“我等自盱眙而来,在下师从谢氏谢康先生,奉命前来阳夏拜访谢大郎谢良材。请教二位郎君,可知谢良材谢郎君所居何处?” “谢良材……?” 两个武士一脸疑惑的相视,看样子似乎并不知道谢良材是谁。 见他们这副模样,厉延贞失望同时,心中不免有些担忧。看样子,谢大郎兄弟在阳夏,并不得意。想要将阿翁托付给他们,他又岂能放心。 “厉大兄!” 一声娇呼,打断厉延贞的思绪,却不由的一个激灵。循声望去,一个娇俏的艳丽小娘子,站在水面的船头之上,奋力的向厉延贞挥手。 “她怎么在这?” 谢醉文的突然出现,完全出乎厉延贞的预料。 离开盱眙的时候,老师谢康确实曾经说过,会到阳夏和他们会合。只是,当时厉延贞认为,只不过是谢康对他们的抚慰而已。 谢醉文出现在这里,难道说,老师他们真的到阳夏了。 可是,即便当时老师所言不虚,却先他们一步赶到阳夏,速度也有些意外。岂不是说,厉延贞他们离开盱眙之后,谢康他们后脚就前来阳夏了。 “见过小娘子,小郎君!” 两个拦截的武士,看到蹦蹦跳跳而来的谢醉文,以及谢弘德和两个少年,闪到一旁,恭敬的向他们行礼。 “厉大兄,你们怎么才到啊?我们都到了好长时间了。” 谢醉文跳到厉延贞马旁,拽着厉延贞的裤腿,小脸得意洋洋的说道。 厉延贞这才恍然过来,翻身下马,向谢弘德他们拱手一揖。随后,向谢醉文询问道:“你们何时前来阳夏的,先生也来了吗?” “阿翁当然来了。你们离开之后,阿翁就带着我们,全搬回阳夏了。本以为,到了阳夏就能见到大兄了,却没有想到,等了一个多月,你们才赶到。” 果然,谢康是在他们离开后,就马上前来阳夏的。 “你就是那个,会讲猴子故事的厉延贞?” 谢弘德身旁,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左右,身宽体胖的少年,一副傲慢的上下打量厉延贞后,倨傲的问道。 瞟了一眼,这个臃肿的家伙,厉延贞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根本没有搭理他。可是,却激怒了身后的虎卫,各个怒目而视。 “唉!问你话呢,没听见吗?” 被厉延贞完全无视,小胖子感觉受到了侮辱,大步上前怒指着厉延贞大声喝道。 厉延贞扭头冷眼看去,凌厉的目光,吓了小胖子一跳,惊得连连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 小胖子养尊处优惯的人,厉延贞这种经历过战斗的气场,又岂是他能够承受住的。 “三郎,不得对我厉大兄无礼!” 小醉文转身挡在厉延贞身前,小脸紧绷,怒视着小胖子娇斥道。 小胖子已被厉延贞的威压,完全震慑住了,畏惧的躲在谢弘德两人身后,不敢露头。 “厉大兄,不理他们。我带你去见阿翁。” 谢醉文拉着厉延贞就走,对于小胖子的无礼,厉延贞根本没有在意,便随谢醉文向城门走去。 看着一行人远去,先前畏惧的小胖子,心中义愤难平。陡然间,看到一旁恭敬守候的两个谢氏武士,不由将怨气撒到了他们身上。 “你们都是死人吗?没看到本公子,被人欺负了吗!” 小胖子暴跳如雷的,指着两个武士大声的怒斥。两个武士心中暗暗叫苦,真是无妄之灾。 虽然,厉延贞他们并不认识。可是,谢小娘子称他大兄,又岂是他们能够得罪的。面前这个小爷,他们同样更不敢得罪,只能够低头认罪。 “三郎,莫要为难他们。厉大兄等人,又岂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对付了得。” 从一开始,就将自己当做透明人的谢弘德,见小胖子为难武士,便开口劝解道。 小胖子闻言,不仅没有息怒,心中的怒火反而更加大了。他转身怒视谢弘德,双目赤红道:“在我谢家的地盘,还容不得他们撒野!” “呵呵!” 看着小胖子疯子般的癫狂,谢弘德心中升起厌恶之意,轻笑着道:“别说他们两个,你就算将这里所有的护卫喊来,恐怕也只能自取其辱。” “谢弘德!你还是谢家的人吗?居然为他人张目!” 谢弘德的话,让小胖子更加的暴躁起来,挥手抢过一旁武士手中的利刃,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面对手持利刃的小胖子,谢弘德却未胆怯,反而更加的蔑视这个家伙。一旁的另一面谢氏子弟,上前抱着小胖子,真怕他举刀把谢弘德给砍了。 “哼!也就你这种无知的蠢货,才会这样认为。刚才那些人,可是刚从平叛的战场下来的。在盱眙城的时候,面对数万叛军,也能够轻松应对。你觉得,他们会惧怕谢氏的这些护卫吗?” 谢弘德说完后,不再理会小胖子等人,转身向厉延贞他们追去。 他身后的小胖子等人,被谢弘德刚才的话,给震慑到了。特别是小胖子,想到厉延贞刚才那凌厉的目光,不由的再次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阳夏城的暮色漫过谢氏祖宅的兽脊飞檐时,厉延贞的青骢马正踏碎青石板上的最后一线残阳。谢康立在垂花门前的石狮旁,玄色深衣上银线绣的云雷纹在风中若隐若现。 眼前的谢康,让厉延贞有种陌生的感觉。完全无法想象,这是那个盱眙城中,衣着朴素的老先生。 “贞子,你们怎么此时才到?” 谢康走上前来,开口询问道。 厉延贞翻身下马,恭敬向谢康行礼道:“学生拜见先生。离开盱眙后,路上多有波折,一言难以道尽,劳先生牵挂,学生罪过。” “能平安到达就好,为师也算是能够放心了。” 厉老丈等人,此时上前向谢康见礼。看到马车内,还未被抬下来,坐在车上向自己拱手的魏思温,谢康不由的一愣。 见谢康愕然之色,厉延贞心中顿时紧张起来。难道谢康,认得魏思温不成? “田文,见过谢老先生。” 魏思温主动开口,向谢康言道。厉延贞暗中观察后者,见谢康并无异样,才算是放心下来。 “先生,这位田先生,是阿布在下阿溪所救。田先生文采出众,学生带去随行,以便能够随时请教。” 厉延贞如此解释,谢康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夸奖厉延贞没有荒废学业。 随后,待厉延贞他们进府之时,目光在魏思温脸上闪过,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第20章 谢蔷薇 谢氏祖宅正厅里十二盏鎏金灯照亮了墙上的《颍川堪舆图》,羊皮卷上阳夏城被朱砂圈成血滴状,密密麻麻的墨线标注着谢氏掌控的十七处渡口。 主位上一个同样身着玄色深衣的老者,目光不时的紧盯厉延贞。此人,就是阳夏谢氏的族长谢师然。让厉延贞感到意外的是,他们刚被谢康引入谢府,就被告知,族长也设下夜宴,为清明公子等人接风。 谢师然的行为,很是奇怪。虽然,厉延贞有这么一个清明公子的头衔,却也不是能够,让谢师然如此热情表示的理由。 若不是老师谢康,开口答应下来的话,厉延贞绝不会应邀而来。 谢师然从开始,就对厉延贞异常的热情。特别是,如此被他注视着,反而让厉延贞心中不安。 与谢师然热情的目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旁边的小胖子谢三郎。 厉延贞方才知道,小胖子谢三郎,乃是谢师然的嫡孙。怪不得,一副目中无人的傲慢。 只是,从进来之后,谢师然和谢三郎都未提及此前的事情,厉延贞也就当做没有注意到,小胖子对自己的怒视。 “厉公子鞍马劳顿,老朽备下薄酒,聊表心意。”谢师然的声音像陈年的酒瓮般浑厚,抬手时露出袖口内衬的赭色缠枝纹——那是谢氏嫡系才配用的织锦。 当谢师然举起错金夔纹壶时,窗外传来盐车铁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那是宵禁后唯一被允许通行的车队。 “厉公子,各位请!” 厉延贞的玄色缺骻袍扫过青铜冰鉴时,带起几片融化的冰晶。他望着满案珍馐微微蹙眉——炙鹿唇旁摆着雕成牡丹状的蜜饯,金齑玉脍边配着西域葡萄酒,这般规格的接风宴,不该是招待他们如此的礼数。 “小子惶恐,怎当得族长如此抬爱。” 心中虽有疑虑,厉延贞还是端起面前青铜斝,一饮而尽以示恭敬之意。 “厉公子不仅文采斐然,弘道曾多次来信言道,公子在盱眙城打破叛军壮举,老朽早就盼着一睹清明公子风采。”谢师然再次执起错金夔纹壶,琥珀色的酒液注入青铜斝时,发出清泉击石的声响。 一旁的七名谢氏子弟也依次举杯,向厉延贞举杯,他们的深衣下摆都绣着赭色云纹,像一圈逐渐收紧的锁链。 “族长如此盛赞,小子万分惶恐。” 谢师然如此的夸赞,确实令厉延贞,心中感到惶恐。只不过,他惶恐的是,谢师然的举动,大大的超出了,士族族长对他这样一个庶民子弟的礼遇。 “胜而不骄,厉公子果然谦逊。”说着,谢师然看向谢康,一副羡慕的神色说道:“弘道,能得此弟子,着实羡煞为兄了!哈哈!” “大兄过谦了。” 一直都未曾主动开口的谢康,此时身边放着一根湘妃竹杖,苍老的面皮在暮色中泛着青灰,仿佛被风干的茯苓。额头上的沟壑,在看着谢师然的举动之时,时常深陷。 谢师然就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谢康的神色般,又将目光,转向了跟随在身旁的七名谢氏子弟,沉声对他们道:“你等,要多想厉公子亲近讨教才是。我谢师数百年来,以诗书传家。先祖谢玄公,更是盛极一时。你等作为谢师子弟,当用心苦读,不负先祖盛名。” “我等,谨遵族长训育!” 七名谢氏子弟,以及周围的谢氏子弟,恭敬的回应。厉延贞却眉头蹙了起来,谢师然刚才之言,恐会给自己招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 果不其然,厉延贞心中刚生出这样的想法。就见谢师然身边的七名谢氏子,手中端着青铜斝向他走过来。 看到这种情况,厉延贞心中无奈叹息,只能硬着头皮再次站了起来。 其中一名看上去年长的谢氏子弟,向厉延贞道:“厉公子,在下谢良栋长房嫡子,族中行五,你唤我五郎即可。正如家父所言,公子诗文无双,更令人叫绝者,武略不输文采。扬州之乱,公子大显神威,亲临敌阵绞杀叛军,更令良栋心生仰慕。今日能得见公子真容,乃是实乃良栋之幸。良栋斗胆,敬公子一斝,还望公子莫要推辞。” 听到谢良栋,自报身份的时候,厉延贞就明白,这斝酒是逃不过去了。本来,他还想要用不胜酒力推辞。 可是,谢氏族长的嫡子恭维敬酒,若是他推脱的话,恐怕当场就会得罪了所有的谢氏子弟。 厉延贞心中暗暗叫苦,他看的出来,谢良栋只是开始而已,他身后站着的六个人,同样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看今天这个阵势,恐怕不让自己倒下,谢氏是不会罢休的。 “公子言重,小子愧不敢当。公子请!” 既然无法推脱,也就没有必要再横生枝节,厉延贞直接仰头饮下手中的酒。 就在厉延贞认为,其他谢师子弟,要上来灌酒的时候。这时,从后边走进来一名青葱少女捧着漆盘走向他。她的藕荷色襦裙扫过青砖缝隙里新生的苔藓,腰间禁步的玉环相撞声轻得像檐角风铃。当她把盛着鱼脍的琉璃盏放在厉延贞面前时,腕间的金丝缠花镯滑到小臂,露出内侧暗刻的\"谢十七\"字样。 “公子,请用。” 少女朱唇轻启,声色如悦耳如黄莺,丹凤秀目看向厉延贞,脸颊瞬间泛起羞涩红晕。 “有劳小娘子。” 厉延贞面对羞涩少女,也倍感无措。 “厉公子,此乃老朽嫡孙女,小十七蔷薇。”谢师然上前,对厉延贞介绍道,随后又对谢蔷薇道:“小十七,还不为厉公子满上。” 谢蔷薇闻言,从谢师然手中接过错金夔纹壶,轻盈的走到厉延贞身旁,将青铜斝满上。 “公子,请!” 一股幽香传来,让厉延贞心头按耐不住有些躁动之意。头脑意识告诉自己,这杯酒应当想法拒绝。可是,心头之上的躁动,似乎控制了身体的举动,伸手将谢蔷薇端起来的青铜斝接了过去。 “有劳小娘子。” 再次饮下一斝酒,厉延贞顿时感觉,体内生出一股燥热的冲动,他努力的使自己冷静下来。 骤然间出现的燥热,令厉延贞内心燥乱。自己怎么会,在一名女子面前,出现这样的感觉。 陡然之间,厉延贞心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的感觉到,谢蔷薇身上散发出来幽香,很有可能有问题。 此时,一旁的谢康,似乎也察觉到了厉延贞的状况不对。见到谢师然,再次给厉延贞斟酒,便突然用竹杖敲在青砖接缝处,发出空心的回响:“延贞素来不善饮...” 话未说完,谢师然已将酒斝塞进厉延贞手中:“厉公子可识得此酒?这是用谢氏宗祠古槐花酿的'千岁春'。” 厉延贞此时,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控的能力,端起青铜斝仰头饮尽,喉结在烛火中划出锋利的弧度,一滴酒液顺着下颌没入衣领。 “贞子,不能再饮了!” 谢康见状,愤然站立起来,走到厉延贞面前,一把夺下他手中青铜斝,沉声喝道。 “先……先生……,贞子还能再饮……” 厉延贞双眼朦胧,脑子更是天旋地转的不能自主。谢康夺下青铜斝,他反而用力抢夺起来。 “弘道,你这是做什么?怎能不让厉公子尽兴呢?” 谢师然上前拦住谢康,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是目光中却透出一股凌厉威慑之意。 谢康面色沉郁,盯着谢师然的眼睛,沉声道:“大兄,便是有意招纳,也当正道而行,切莫做出有伤和气的事情来。” 谢师然闻言眉头跳动,眼神冒出一股狠厉之色,脸上僵硬的讥笑着道:“弘道何出此言?老朽不过一尽地主之谊,岂有让客人不尽兴之理?” 对谢师然目光的威胁,谢康并未所动,反而冷笑着道:“在下只是提醒大兄,若只是将贞子看做一般庶民子弟对待,说不准是否会召致什么意外。” 谢师然闻言一愣,一双老眼微闭,冷厉的盯视着谢康。 “哈哈!三郎多虑了,难道为兄会对令徒有所图谋不成?”谢康的不为所动,让谢师然面色转变,大笑着向谢康言道。 “小十七,你且退开。”谢师然向谢蔷薇摆手示意,后者立刻从厉延贞身边退了回去。 “三郎,酒筵不过半,我们慢慢和厉公子畅聊,如何?” 见谢师然退却,谢康也不敢,真的在此时与他翻脸。因此,也只好同样退让一步道:“但凭大兄做主。” 谢康返回自己案前,紧蹙的眉头,并没有完全打开。他时刻关注着厉延贞的状态,心中思索着,该如何让后者,从这场酒筵上解脱出去。 谢府西厢房门前,薛潇和薛直姐弟二人并肩站立,望着正厅的方向。 “七姐,为什么不让我去正厅?我也想随厉大兄去热闹一番。”薛直一脸的不悦,再次对薛潇抱怨道。 薛潇扭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斥道:“田先生不是已经说过了,我们的身份不宜暴露在谢氏面前。否则,可能会给厉郎君突然枝节。你老实在这里待着,否则回到绛州,定要叫你好看!” 薛直依然不服的,嘴里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却不敢违背薛潇的话。 此时正厅的厉延贞,在谢蔷薇从自己身边走开后,身体内的那股燥热,正在逐渐的消退下去。 只是,一时间他的意识,还未完全的恢复清醒。这种情况下,在谢师然的示意下,谢良栋等谢氏子弟,再次聚集上来,向厉延贞不停的轮番敬酒。 当第五轮敬酒开始,厉延贞已经不知道,自己喝下了多少。他的瞳孔已然泛起血丝,像被蛛网缠住的困兽。 戌时的梆子声穿透三重院落时,厉延贞踉跄着撞翻了青铜冰鉴。谢师然抚掌大笑:“快扶厉公子去东厢歇息!” 谢康还未来得及,让谢四郎他们上前,谢良栋已经和另外两名谢氏子弟,搀扶着厉延贞向门外走去。 谢康想要追上去,却被谢师然借故拦了下来,就连谢大郎谢良材和谢四郎,都被其他谢师子弟给纠缠了下来。 望着被搀扶出去的厉延贞,谢康的紧蹙着眉头,脸上浮现出怒色。他转身四处寻找,谢蔷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谢蔷薇不在正厅,让谢康内心更加的着急起来。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谢蔷薇在厉延贞倒下前一刻,在谢师然眼神的示意下,已经先一步,避开众人的目光,悄然离开了正厅。 当谢栋梁和两名谢氏子弟,搀扶着厉延贞走向东厢的时候,谢蔷薇赫然就在月洞门处等待着。 谢良栋示意两名谢氏子弟,将厉延贞交给谢蔷薇,俯身到厉延贞身旁说道:“厉公子,让小十七送你去休息,若有何需要,只管吩咐小十七即可。” 随后,他看向谢蔷薇,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道:“小十七,你送厉公子去休息。记住,定要好生伺候才是。” 昏暗的月光,遮蔽了谢蔷薇脸上浮现出的红晕,点了点头,便吃力的搀扶着厉延贞向东厢而去。 廊柱阴影里薛潇和薛直,看着谢蔷薇将厉延贞扶进厢房。谢蔷薇进房后解下石榴红披帛挂在门环上时,薛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抹红色在月光下艳得像血。 厢房内的龙脑香混着酒气,熏得帐顶银熏球叮咚作响。谢蔷薇颤抖的手指解开厉延贞的蹀躞带,青铜带扣落在青砖上的声响让她浑身一震。她将发间银簪掷向烛台,却在火光熄灭的刹那听见布料撕裂声——厉延贞在醉梦中扯开了中衣,露出胸前肌肉。 “对不住...”谢蔷薇对着昏睡的人呢喃,金丝缠花镯突然弹开暗格,些许香粉落在厉延贞颈间。这是谢氏秘制的“红酥手”,遇体热即化作无形。正当她俯身欲吹散余粉时,窗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 薛潇踹开雕花门的瞬间,月光如银剑劈开满室晦暗。谢蔷薇的中衣正褪到臂弯,露出肩头朱砂色的胎记,形似半片残叶。拔步床帷幔被劲风掀起,厉延贞的蹀躞带垂在床沿,铜扣上的纹路正对着满地碎月。 “好个温良恭俭的谢氏家风。”薛潇的绣鞋碾过地上的香粉,在青砖留下浅浅的月牙痕,谢蔷薇惊慌失措的去抓散落的衣裙。 第21章 谢氏反常 屋脊上传来夜猫厮打声,东厢陡然响起骚动。本来安静的宅院,从月洞门处瞬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良栋等人,似乎并没有离开,一直守候在月洞门处。 东厢房内,谢蔷薇惊慌羞涩,衣衫凌乱的裹住了身体,十分的狼狈蜷缩在角落。 薛潇满脸的怒容,看到床榻上醉酒的厉延贞,袒露着衣衫,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的红晕。她身后的薛直,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杆长枪。 “何人在此喧闹!”谢良栋三人,赶到东厢门前大声的斥道。 薛直闻声,提枪便转身走了出来,站在东厢门前,阻挡谢良栋他们入内。虽然,薛直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谢良栋等人也未敢强行闯入。 “你是……” 谢良栋正要呵斥薛直,忽然东厢旁的房间内,有人快速的涌现出来。看到这些人,谢良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从旁边房间涌现出来的,正是二十六虎卫。本来,他们是被安排在前院,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厉延贞旁边。 看到虎卫的出现,薛直的胆气就更足了,手中长枪一甩,竟然向谢良栋他们杀了过去。 “你们居然敢暗害厉大兄!给我死来!” 薛直的举动,弄的双方其他人,都很是无措。薛直口中呼喊,却顿时让本来只是保护厉延贞的虎卫愤怒,他们误以为,厉延贞真的被害了。 呼啦一声,二十六虎卫瞬间结阵,将谢良栋三人围困了起来。 谢氏三人心中暗自叫苦,且不说他们根本没带兵刃,就算是带了兵刃,又岂能是虎卫的对手。 所幸的是,虎卫事先得到了魏思温的交待,并没有出手围攻谢氏三人,他们需要应付的只有薛直这个少年人而已。 “小郎君,切莫误会……” 即便是应对薛直,也让谢氏三人手忙脚乱,只能够狼狈的躲避。其中一名谢师子弟,身手不错,在薛直攻杀的同时,多次空手招架的同时,想要将薛直手中长枪夺下。 东厢骚动的动静越来越大,正厅的人又岂能不被惊动。当谢康听到响动之后,心中顿时沉了下去。不顾谢师然的再次阻拦,带着谢良材兄弟,便匆匆赶往东厢。谢师然见状,带人紧随其后而来。 东厢房前的情况,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居然打起来了。 “薛家枪?” 谢师然看到挽着枪花,极速向谢师子弟攻杀的薛直,不由的心中一禀。难道此子是薛氏子弟? “住手!大郎,你等还不快退回来!” 薛家枪的出现,让谢师然不敢大意。虽同为士族,但阳夏谢氏与河东薛氏相比,却有很大的差距。若真是薛氏子弟,谢师然只能小心应对了。 第三重院落中,此时已经是灯火通明。不过短暂的时间内,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个精壮的谢氏护卫。 “十五郎,回来!”听到谢师然的喊声,薛潇在东厢内喊道。 薛直听到七姐的喊话,再次使出一招游龙出水,随后便收枪跳了回去。看向谢氏三人,依然一脸的不忿之色。 薛直虽然退了回去,但谢良栋三人,却并没有能够退回去。因为,他们依然被二十六虎卫围着,就算是周围聚集了众多谢氏族人,这些护卫依然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 谢师然见到这种情况,眉头紧蹙起来。 虽说,事态完全超出了他的设想,但在阳夏谢府祖宅中,这些人居然无视自己的话,让他心头怒火顿时冒了出来。 谢师然脸上阴郁的铁青,清癯苍老的面颊,被愤怒的几近有些扭曲。 “虎卫,退!” 就在谢师然,即将按捺不住心头怒火之时,另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东厢内传来。 厉老丈同样面色铁青,沉郁着从东厢内走了出来。二十六虎卫闻声,收回兵刃,退到了东厢门前,却依然面对谢氏警惕着。 谢师然当然清楚厉老丈身份,见他出现,只能将心头怒火再次按压下去。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故作不知的询问道:“厉老丈,不知发生了什么误会?” 厉老丈并没有回答,心中很是恼怒。谢氏女子的所为,让他何时迷惑,一个大家闺秀,如何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谢族长,谢氏数百年以诗书传家,自诩温良恭俭,家学渊源。却不知,何以谢氏娘子,何以能做出趁人之危的举动?更是……” 薛潇正色走出房间,便向谢师然讥讽的询问。只是,说到最后的时候,脸上浮现出红晕,羞涩的难以启齿。 看到亭亭玉立,举止端庄的薛潇,谢师然心中再次一禀。他发现,今日自己确实有些走眼了,竟然没有发现,厉延贞他们一行人中,居然藏着如此多不明身份的贵人。 面前的女子,一眼就能够看出来,非一般女子能比,定然也是有着深厚背景的人。 “敢问小娘子是?”谢师然心中隐约感觉,事情发展的有些难以控制了,说不得最后,也只能将东厢内的那个“谢蔷薇”给牺牲掉了。 “河东绛州薛潇,见过谢族长。”薛潇面色虽然沉郁,却还是非常端庄的曲身施了一礼。 谢师然心头再次一禀,果然是河东薛氏弟子!只是,让他非常疑惑,薛氏子弟,怎么跟厉延贞走到一块了。想到此前谢康的话,谢师然心中不免有些打鼓,难道厉延贞此人,真的有什么深厚的背景不成。 对于厉延贞的情况,他不可只是从谢康那里了解,还专门派人到盱眙打探过。但是,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厉延贞和那个士族之间,有必然的关联。 薛潇姐弟的出现,让谢师然心中拿捏不定,厉延贞真实的情况。 “这位小郎君,也是薛氏公子吧?”谢师然看向,还一脸愤然的薛直言道。随后,又惶恐客气的说道:“薛氏弟子途经阳夏,老朽竟不知情,多有怠慢实属罪过。” “老族长言重,小女子姐弟路过阳夏,未能禀明身份拜见,还请老族长恕罪!”薛潇再次屈身施礼。 作为士族子弟,在进入其他士族势力范围内,却没有拜访对方,确实有些失礼。不过,阳夏谢氏和河东薛氏,当下的势力显有差距,即便是薛潇姐弟失礼于此,谢氏也不敢提出什么怪罪之意。 “薛娘子何出此言,谢氏失礼,反而怠慢委屈了小娘子和小郎君了。”谢师然脸上堆着笑容,随后谢良栋吩咐道:“五郎,快吩咐下去,为薛家娘子和小郎君,另行安排。” 谢师然的一番东拉西扯,想要将薛潇等人的注意转移。薛潇却似乎,并没有想要给他这个台阶,就听到她再次提及房间内的谢蔷薇道:“谢族长,世人皆知,阳夏谢氏自谢玄前辈伊始,便以诗书传家。温良恭俭让,礼义廉耻,更当是家训传承之理。请恕小女子无理,不知谢娘子作为族长嫡孙女,何以深夜之中,衣衫不整的,出现在醉酒不醒的厉郎君房间之内?若是此事传出去,恐谢氏家风,要毁于一旦了。” 薛潇的话,顿时让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众多人惊愕不已。即便是谢师然和谢良栋等知情者,也完全没有料到,薛潇一个女子,居然真的敢当众将实情道出。 而那些不明就里的谢氏族人,则是心中惊愕的同时,也对薛潇生出了不小的怨念恨意来。她这完全是,直接将谢氏的脸丢到地上踩。 即便是谢师然,也是在强压心中的怒火。他完全没有想到,薛家的这个小娘子,居然真的一点脸面都不留。这种情况,让他心头愤怒的同时,面上有十分的尴尬,心中快速的计较着,该如何应对。 将房间内的谢蔷薇,推出去牺牲掉,对谢师然来说,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是,谢氏嫡女不顾廉耻的名声,却是不能够担下来的,否则今后,谢氏就不要想和任何士族联姻了。 此时,东厢房内的谢蔷薇,听到薛潇再次提及自己,蜷缩在角落之中瑟瑟发抖,脸上更是一副绝望的惊恐之色。 “薛娘子,是老朽教导无方,逆女居然做出了如此不知廉耻之事,实乃令谢氏全族蒙羞。”谢师然一副痛苦之色,不顾自己一族之长的身份,向薛潇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不瞒薛娘子,小女自从听闻了清明公子之名后,就对其心生仰慕之情。曾经多次向老朽提及,想要追随侍奉厉公子。此次,厉公子突然造访阳夏,更令小女钦慕不已。见小女一片痴心,老朽心生怜意。老朽曾向她说过,明日豁出去这张老脸,向厉公子亲自提亲。嗨!谁曾想到,这孩子痴傻如此,居然做出了此等不顾廉耻之举。只是,小女举动虽然鲁莽,却也是一片痴心。老朽自知,此事为世人所不容。但,还请薛娘子,看在孩子一片痴心的份上,暂不要追究下去。等明日厉郎君酒醒之后,老朽亲自先他说明原委,若厉公子不能原谅小女之举,老朽也定不会姑息!” 谢师然的一番话,令薛潇很是愕然,回头看一眼,蜷缩在角落发抖的谢蔷薇,心中不由生出怜悯之情。 陡然间,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来。想到自己,也是因为听闻清明公子之名,才缠着廿四叔前往盱眙,这不正和谢蔷薇之举相似吗?只不过,她真的不敢想象,谢家娘子居然有如此大的胆量,敢做出自荐枕席的举动来。 谢师然不会想到,正是他这番为谢蔷薇辩解的言辞,让薛潇居然有了感同身受的想法,而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至于其他人,除了没有露面的魏思温之外,心中也对谢蔷薇生出了怜悯之情,并没有人想要继续为难这个痴情的女子。 只有隔壁房间内,坐在窗前观察外边发生一切的魏思温,并没有因谢师然的一番话而被打动。 他不会相信,一个世家门阀的嫡女,即便是在痴心,能够做出如此不顾廉耻名声的事情来。对此事,魏思温心中依然存在疑问。 此后一夜,倒是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厉延贞酒醉之下,没有任何的意识,但是身体中的狂躁,令他在床榻之上不能够自持。若非谢氏人散去后,薛潇等人入房查看,还不知道他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床榻上衣衫不整的厉延贞,让薛潇看到很是羞涩。不过,她还是亲自上前,查看了一番,看出厉延贞是被谢蔷薇下了药。在厉老丈等人的诧异下,薛潇用针灸之术,为厉延贞祛毒之后,才令他总算是安生下来。 第二日直到午时左右,厉延贞才算是醒来。听了厉老丈和俞子溪,讲述昨夜发生的一切之时,令厉延贞感到非常惊讶。 他依稀记得,在酒筵之上,谢蔷薇接近自己的时候,他就产生了躁动的感觉。当时,若非老师谢康出面,恐怕在酒筵之上,他就有可能做出意想不到的举动。 对于谢师然的那番话,厉延贞心中并不认同。谢蔷薇两次接近自己,所使用的手段,根本不像谢师然所言那样,仅仅只是对自己心生仰慕而已。 谢氏对自己有所图谋! 厉延贞非常肯定自己的猜测,谢师然的过分热情,以及昨夜自己被刻意灌醉,还发生谢蔷薇的事情,都说明了谢氏的目的。 只是,让厉延贞想不通的是,谢氏会图谋自己什么?他不觉的,自己身上有谢氏,可以无所不用极手段图谋的东西。 他们前来阳夏,是应老师谢康之邀。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情,甚至是让厉延贞在心中,已经对谢康产生了一丝的怀疑。 必须马上离开阳夏,厉延贞意识到,若是再停留下去的话,恐怕真的会发生一些,自己不敢想象的事情。 他命令俞子溪,马上前去通知其他人,收拾行装准备离开。随后,便起身前去拜见谢康,向他辞行。 对于厉延贞突然辞行,谢康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 第22章 谢氏之谋 谢康宅院正堂之上,厉延贞目光疑惑的,看着这个从小就对自己倍加关怀的老师。此时,看着他目光之中,散发出的忧愁,以及一股愧疚之色,让厉延贞疑惑的同时,也心生凉意。 他可以肯定,昨晚发生的一切,谢康并非完全不知情。如此,就更加的让厉延贞怀疑,他前来阳夏就是谢康事先早就已经设下的图谋计策。 此时谢康的脸上,浮现出来的纠结和愧疚之色,也正是厉延贞印证自己心中猜测的依据。他几次看向厉延贞,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后者更加的肯定,谢氏的所为对自己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让他内心感到痛苦的是,老师居然在知道的情况下,还刻意将自己引到了阳夏来。 此时,厉延贞沉默的等待,等待谢康能够在纠结之中,向自己坦诚一切。若是如此的话,他还能够选择谅解。当然,若是谢康同样选择沉默的话,厉延贞也就只能够就此拜别了。 “贞子。” 就在厉延贞内心,逐渐的开始感到失望,准备提出告辞的时候,谢康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老师,有何吩咐?” 厉延贞依然非常恭敬,看向谢康的目光,依然透出真挚。 谢康看向厉延贞双眼,眉头紧蹙,无奈的叹息一声之后,向他说道:“对于昨日发生的一切,你是否依然心生疑惑?” 老师虽然问出这番话,却让厉延贞心中,突然有些不忍。因为,他看的出来,在谢康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浮现出的哀伤,似乎瞬间让他苍老了许多。或许,这对于他来说,内心的挣扎是非常痛苦的。 厉延贞同样内心挣扎的犹豫了一番,随后还是开口道:“不敢欺瞒老师,昨日发生的事情,确实让学生心中疑虑。学生不过略有虚名,谢族长如此大礼相待,本就与礼不合。谢娘子无论是在酒筵之上,还是学生醉酒的鲁莽举动,都绝非谢娘子,能够为了学生这点虚名,而不顾自己一世清白能够做出的事情。为此,学生心中甚是不解,学生究竟有那些东西,是能够令谢氏如此看重的?谢族长和谢娘子作为,着实令学生惶恐不安。” 谢康脸上露出苦涩笑容。自己这个学生,自从落水死而复生之后,就好像完全开窍了一般。或许应该说,此时他总觉得,厉延贞并非十几岁的少年之人,更像是一个久经历练的老成谋事的成人。 昨日酒筵之上,他为何要阻拦谢师然,就是因为他对厉延贞的了解。果不其然,所有一切还是都不可能瞒得住他。 再次苦涩叹息一声,谢康开口道:“贞子,为师知道,有句话你没有说出来。就是,此前在盱眙之时,老朽致力于让你前来阳夏。” 谢康的开诚布公,令厉延贞感到十分的意外。刚才回答他的那番话,他就刻意没有提及此事,就是怕老师内心更加的感到愧疚。却没有想到,反而他自己提及了。 闻言刚要开口,却没有想到谢康抬手,打断了厉延贞。继续对他言道:“一首“清明”不仅让徐敬业等人,注意到了你,朝中裴相的清明公子,更令贞子名声大噪。或许,你小子自己不以为意,却不知道清明公子之名,不仅被士林所传颂,同时也被士族门阀大家所关注。” 谢康的话,让厉延贞心中震撼不已。他实在不敢相信,在这个时代之中,一首能够传颂出来的成名诗作,居然会带来如此大的影响。听到谢康的这番话,厉延贞心中陡然间,似乎意识到了,谢氏所为的目的了。 “阳夏谢氏,自东晋先祖谢安、谢玄以来,曾被誉为“四海大姓”之一,显赫盛极近百年,随后逐渐日渐衰弱。前隋大业年间,族长前辈谢映登,投身瓦岗寨并伺后追随先帝太宗,谢氏再次为天下士卒门阀所看重。然,阳夏谢氏自先祖以来,皆以诗书传家。映登前辈以武人身居朝堂,谢氏其他人便没有跻身朝堂的机会。映登前辈晚年之际,希望族中后辈能够以诗书文采考取功名。只是,直到临终也未能如愿。为此,我谢氏一族,一直以来都希望,族中能够出现一位博学多才的后辈,为谢氏争的一席之地。” 说到这里,谢康看向厉延贞的目光中,透出一股希冀之色,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只可惜,谢氏三代之中,包括族长和老朽等人,都没有如此不世之材。贞子都梁山高诵《清明》盱眙城厉宅慰藉老朽《与谢师茶宴》,淮阴城《故人庄夜咏》,皆彰显出贞子百年不世出之大才。” 厉延贞愕然愣了一下,前两首他知道,就这两首装逼的抄袭,才让自己麻烦接连不断。可是,这《故人庄夜咏》又是什么东西?想到谢康提到的淮阴城,他马上记起来,曾经在淮阴陆绩面前也装逼了一次。不过,当时他仅仅是抄袭了一首《过故人庄》,却没有想到,就这样也流传了出来,还给换了个名头。 “清明公子盛传开来,老朽也借此得以被世人所知。阳夏谢氏族中听闻之后,便派人前去了盱眙。” 谢康突然再次停顿了一下,眼神中出现了犹豫和纠结之色。随后,似乎下定了决心般,深吸一口气后继续道:“阳夏派去一位族老,他们找到老朽提出,想要借贞子师从老朽之名,能够让你和谢氏联姻。此后,徐敬业等人叛乱,贞子又展现出超凡武略,族中就更加的看重贞子。 此事,为师开始是极力反对的,谢氏想要借助你的才华,对你来说,并没有任何的益处。不过,战后族长谢师然亲自赶到盱眙,提出若是你能够入赘谢氏,便会倾尽谢氏三房,甚至整个阳夏谢氏之力,全力支持。贞子文采斐然,品行上佳,想要大出天下,没有坚定的力量支持,是很难做到的。为此,族长提出能够倾尽全族之力支持后,为师心中便改变了主意。只是……” 谢康再次浮现出苦涩之意,目光不敢正视厉延贞,吞吐着说道:“只是,入赘谢氏对你来说,将会成为一生的污点。但是,若能够得到族中支持,老朽认为这点牺牲,应该是能够接受的。” 说到这里,谢康突然有些气愤道:“让老朽感到愤慨的是,族中居然会做出如此令人齿冷的举动,那小娘子的举动,更让为师觉得愧对贞子。若是此等女子,和贞子联姻的话,老朽真是无颜去见地下的厉兄夫妇。” 厉延贞虽然心中有所猜测,却也没有想到,谢氏居然是藏着如此的目的。他能够想到的,是谢氏利用自己为谢康自己的身份,为谢氏站台而已。怎么都不会想到,谢氏居然是想要将自己完全的掌控在谢氏手中。 谢师然曾向谢康提出,会倾尽谢氏全族之力,为厉延贞打造声势。这点厉延贞并不是完全相信,为他打造声势,或许是为了其他谢氏子弟铺路而已。从谢蔷薇的出现,就能够看出这一点来。 无论是心中的猜测,还是出于自身,厉延贞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事情。虽说,自己的观念并非今时人比,入赘这样的情况,也是厉延贞不能够接受的。这种事情放在后世,让一些八卦的人来说,那跟当小白脸没什么分别。 厉延贞从坐塌之上站起来,恭敬的向谢康躬身一礼,正色道:“老师,多谢谢氏对学生的抬爱。延贞虽出身寒微,却不敢做出背弃祖宗之事。先父早逝,延贞更担负着为厉家传承之责。若为虚名富贵,而弃本姓,延贞何以见地下的厉家列祖列宗。” 厉延贞这番话,让谢康无言以对。虽然,面上表示非常的认同,眼神中闪现出来的遗憾之色,却道出了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贞子有此心,为师也感到非常的欣慰,为人子者,本就应当如此。此前所为,是老朽思虑不周,贞子切莫心生怨恨才是。” 无论谢康真实想法是什么,能够放下身段,向自己表示歉意,作为学生的厉延贞,又如何能够真的心存怀恨。 “老师言重了,学生惶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此前行事,定然也是学生前途所虑,延贞又怎敢生出怨恨之意。” 厉延贞如此恭敬之言,让本来心中很是悔恨忐忑的谢康,瞬时放松了下来。自从昨晚发生了谢蔷薇的事情之后,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厉延贞会对自己心生怨恨。此时,得到了厉延贞的这番回答,心中的石头也总算是放下了。 得知了谢氏的目的,厉延贞更加认为,自己要尽快离开阳夏才行。所以,再次向谢康提出告辞。谢康并没有阻拦,他也清楚,此时的阳夏对厉延贞来说,本是是非之地。 厉延贞回去后,其他人早就已经收拾妥当,只等他返回之后就能够离开。 谢康和谢良材父子二人跟随而至,他们准备亲自将厉延贞一行人送出阳夏城,确保出城之前,不会出现其他的波折。 厉延贞没有拒绝谢康的好意,他心中甚至担忧,他们是否真的能够成功的离开阳夏城,还真的是未知之数。 走出谢府老宅,厉延贞看到面带笑容的谢师然之时,心中不由一叹。 “厉郎君,如此快就要离开吗?老朽听闻,心中很是惭愧悲愤。都怪老朽教导无方,才使得家中出现了此等逆女,做出有辱门风之事,令老朽无颜面见郎君。 厉郎君悲愤离开,老朽本不该阻拦。只是,老朽添为谢氏族长,族中出现如此有辱门风之事,若不能给郎君一个交待,让郎君悲愤而去,今后谢氏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天下士族。为此,老朽厚颜,斗胆请郎君在阳夏,再行稍作停留。老朽保证,会给郎君一个满意的交待。还望厉郎君,能够看在阳夏谢氏全族老少的面子上,给谢氏这个机会。” 说着,谢师然不顾自己谢氏族长的身份,躬身一揖到地,给厉延贞行了一个大礼。 谢师然自降身份的行为,瞬时间把厉延贞给架到了火上,若是离开的话,就等于将这个阳夏谢氏给得罪了。 “谢前辈,晚辈怎敢受此大礼!”厉延贞侧身让开,快步上前将谢师然搀扶起来。 站在厉延贞身后的谢康,看着眼前的一幕,眉头再次紧蹙了起来。他和谢良材跟随而来,本就是为了,将厉延贞他们生出阳夏城。 谢师然现在的举动,却让谢康也难以招架。此时,他用什么样的言辞,恐怕都无法让厉延贞安然的离开阳夏城了。 “谢前辈,方才所言过滤了。延贞离开阳夏,并非因昨日之事。想必谢前辈依然知晓,我等一行人中,有河东薛氏姐弟二人。在盱眙之时,晚辈曾答应薛廿四郎,要亲自将他们姐弟二人送回河东。 现在已经过去多时,晚辈要尽快赶到河东才是。只因晚辈怀有老师给大兄书信,所以才转道阳夏送信。晚辈鲁莽之举,还请前辈恕罪才是。” 厉延贞将薛氏姐弟给搬了出来,让面前的谢师然和身后的谢康,心中都不由的叫了一声:小狐狸。不过,后者则更是欣喜。 “郎君为谢氏遮羞,老朽多谢。只是,若郎君今日离开阳夏,谢氏数百的清誉,恐要毁于一旦了。嗨!” 谢师然痛苦悲哀的样子,让厉延贞无奈的同时,心中更加的担忧。以谢师然的举动来看,今日想要离开阳夏,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但是,知道了谢师然他们的目的,厉延贞又怎能不为自己感到担忧。 就在他不知如何之际,谢师然上前抓住他的手,非常诚恳的道:“老朽厚颜恳求,郎君在留一日如何?” 未等厉延贞回应,谢师然突然再次贴近,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厉郎君,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第23章 《瓦岗遗策》 谢师然在厉延贞耳边,低声说出来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开,令他为之一惊。 自己的身世,一直都是厉延贞想要弄清楚的事情。特别是,在盱眙俘虏了厉琼,也就是程琼之后,他就更加的想要弄清楚,自己这一世的父亲,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还跟李二有些纠葛。 谢师然说出这句话,厉延贞毫不怀疑他会欺骗自己。他所知道的,自己的身世现在有两个人,是绝对非常清楚的。一个是抚育自己的阿翁,另外一个就是老师谢康了。 有谢康的存在,谢师然知道自己的身世,厉延贞并不感到奇怪。或许放在以前的话,谢康并不会将真实的情况告知给谢师然。但是,既然他已经在此前,对谢师然妥协,想要自己入赘阳夏谢氏,就定然不会将自己的真实身世向谢师然隐瞒的。 谢师然的话,让厉延贞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答应暂时不离开阳夏。厉延贞的决定,看似有些突兀。但是,有了谢师然前边的那番表演,厉老丈和谢康等人,并未有任何怀疑之处。 然而,他们决然想不到,谢师然居然用厉延贞的身世诱惑,才让他毅然决然的留下来的。 厉延贞跟随在谢师然身后,再次回到了谢氏老宅内。等厉延贞让其他人回去,谢师然也让谢氏之人,全部都退出了正厅。 众人离开之后,厉延贞迫不及待的想要询问,谢师然却再次站起来,对厉延贞摆手示意对厉延贞道:“随我来。” 谢师然带着厉延贞,从正厅后门出来,向后院深处入去。转向东北角之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很小的月门,穿过月门,一面影壁墙赫然出现在眼前。 影壁上雕刻着一位身着甲胄的将军,端坐在仰蹄嘶鸣的骏马之上,而马上将军你却手持一副宝弓,正在引弓而射。与其他的影壁不同,这面影壁之上,只有将军骑射的画面,却没有留下一个字。一般来说,影壁都会留有诗句才对,谢氏的这面影壁,却仅有图案很是怪异。 厉延贞虽然心中诧异,却没有出声,默默的跟在谢师然身后绕过了影壁。绕过影壁的瞬间,他陡然间明白了影壁上的人物,定然是前朝曾经显赫一时的谢映登。 上一世的时候,厉延贞是从《隋唐演义》之中,知道谢映登这个人的。可是,后来翻阅史料,却发现只是文学虚构的人物。但是,现在的情况,却让他非常的困惑,谢映登其人,居然真实存在。 究竟是历史记录出错,还是历史出现了偏差? 绕过影壁眼前景象,向厉延贞再次惊讶。影壁之后,居然是一处曲水流觞,花草盛茂的庭院。士族门阀拥有这样的庭院,本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阳夏谢氏的庭院,却在一道很小的角门之后,就有些奇特之处了。难道,此处并非为了欣赏游玩。 厉延贞跟着谢师然走到一处假山前,假山中赫然出现一条甬道,谢师然回头叮嘱一句道:“跟着我,小心。”随后便走了进去,厉延贞一脸的惊讶,犹豫了一下,抬腿跟了上去。 青砖甬道尽头的檀木书案前,谢师然袍袖轻拂,青铜蟠螭纹砚台应声转动三周半。厉延贞听见假山石深处传来细微的碾沙声,八角门洞在太湖石后悄然显现。 “此为映登族长手笔。”族长指尖抚过甬道壁上青苔,两盏青瓷油灯在暗格中次第亮起。厉延贞注意到每方石砖皆以阳夏特产的赭石勾缝,砖面阴刻的六朝古隶在灯影里忽明忽暗。当第三块刻着\"太康七年\"的墙砖被光照透时,谢师然突然按住他肩膀:\"退半步。\" 石壁间骤然裂开三寸空隙,清冽水汽裹着青铜枢轴转动的声响漫溢而出。厉延贞瞥见墙内暗藏的水银平衡槽,细若蛛丝的铁链正随机关运转微微震颤。谢氏祖宅的地基竟暗合洛书方位,每处榫卯都嵌着前朝匠人铸造的错金铜楔。 \"左三右七。\"谢师然握住两只铜兽首衔环同时发力,看似浑然天成的浮雕突然分裂成九宫格。厉延贞听见脚下传来闷雷般的滚动声,一道暗匣显露出来。 当最后一道翻板陷阱的铜簧被檀木令牌卡住,谢师然终于点燃密室正中的龟钮雁鱼灯。青铜灯树映出四壁密密麻麻的牒谱匣,最上方漆盒里躺着褪色的\"太傅谢安奏疏\"真迹。厉延贞注意到西北角的铁函泛着诡异青芒——那是用南朝秘法炼制的防蠹药砂。 暗室内青铜鹤首灯台突然自燃,厉延贞的瞳孔里映出青砖墙上斑驳的「永通」二字刻痕。 露出暗格中泛黄的《荥阳战策》,其上朱批赫然标注「遗策」二字。当青铜灯树第七枝火苗舔到「乙酉」干支时,北壁突然显现月洞暗门,门楣阴刻“洛书阁”三字。 厉延贞注意到暗室采用双层夹墙结构,内层以南朝「人」字砌法堆叠,砖缝间隐约可见碳化丝帛残片。谢师然拿出一个玉圭,挑开某块刻着「大业十三年」的墙砖,露出内藏的鎏金铜匣—。铜匣开启瞬间,厉延贞嗅到熟悉的防蠹药香,与《谢安奏疏》漆盒所用南朝秘方完全相同。 暗匣中出现的是一卷已呈琥珀色《瓦岗遗策》。 看着面前发黄的麻纸卷,厉延贞心中不禁再次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瓦岗遗策》? 难道说,自己的身世和瓦岗寨有什么关系不成。厉延贞心中,陡然再次想起了厉琼,他本姓程,瓦岗寨可是同样有个姓程的家伙。如此说来,厉琼当时主动放下兵刃,就是从自己的鹤嘁无回枪中,看出了自己和瓦岗寨有关系。 谢师然将《瓦岗遗策》,从暗匣中取出,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声音缓慢的对厉延贞说道:“厉郎君想必知道,我映登族长,曾入瓦岗寨,此后追随魏王李密归顺李唐,这才有了此后的显赫一时。 朝中勋贵瓦岗寨出身之人众多,当年天策府诸将,多为瓦岗寨将领。世人只是知道,这些勋贵乃是瓦岗寨出身归顺朝廷。却不知道的是,瓦岗寨众人虽归附朝廷,却暗中却依然以瓦岗寨为中心。 此卷,乃是武德九年太宗皇帝和隐太子之争时,瓦岗众人为此后瓦岗寨定下的盟誓。” 略有些昏暗的密室之中,厉延贞只觉得阴冷无比,背后的冷风直冒。从谢师然口中道出来的话,可算是历史不曾记载的阴谋秘闻了。他的脑海之中,不断的闪现着,上一世史书和演绎当中出现的任何一个瓦岗寨之人,想要确定哪一个会跟自己的身世有关。 不过,记忆之中的所有人物,无论是历史记载的,还是小说演绎之中的人,厉延贞都感觉不出来,哪一个人能够和自己现在的情况联系到一起。 看着厉延贞一脸错愕,陷入沉思的神情,谢师然脸上悄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来。 “厉郎君,可是再想,自己身世是否和瓦岗寨有关?” 厉延贞闻声抬头,眉头紧蹙,微微点头道:“谢前辈既然拿出这《瓦岗遗策》,想必就是想要告诉晚辈,自己本也是瓦岗寨之后了。” 听到厉延贞这番话,谢师然眼前一亮,露出了欣赏之色,说道:“厉郎君果然机智过人,不愧清明公子之名。” “还敢请教前辈,能否以解晚辈心中之惑?” 谢师然并没有直接告诉厉延贞,他究竟和瓦岗寨那个人有关系。而是,将手中发黄的《瓦岗遗策》递给他,说道:“厉郎君切莫着急,先看一看这卷遗策再说。” 看着谢师然递过来的遗策,厉延贞再次感到愕然。即便是,自己真的为瓦岗寨后人,这样的盟誓书,也不是能够轻易让自己看的啊。谢师然的举动,实在令厉延贞始料不及。 虽然,明知道这卷遗策,没有那么简单。若是看了的话,恐怕会给自己带来,数不尽的麻烦,甚至是生命威胁。可是,内心的好奇,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这种历史机密阴谋,对厉延贞来说实在太诱惑了。 最终,他还是伸手接过了这卷《瓦岗遗策》。 厉延贞拿着遗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内心之中依然在挣扎着。他知道,打开这卷遗册,就等于打开了另外一条未知之路。再三犹豫之后,他深吸几口气,缓慢的将遗册卷展开。 遗策开头一行欧体楷书赫然出显:唐武德九年六月癸未,终南山子午谷,瓦岗寨群雄盟约。 昊天上帝、后土神只共察: 隋祚倾覆,李唐初立,然瓦岗旧部如芒在背。铸铁券九方埋邙山,镌「永镇河岳」于函谷石壁,歃獬豸血,焚凤凰羽,约以五四七谶,三代之谋制衡真龙: 一曰承嗣 秦王既登大宝,当以瓦岗旧部为刃。程知节掌禁军,需纳其子程处默为驸马,婚仪赐博陵琉璃屏风,屏背阴刻“慎守东宫”四字,遇烛火显“崔监”印痕;秦叔宝封翼国公,赐双锏须裹陇西蛟皮,皮内刺“玄武”暗符。若东宫有变,程处默即开永兴坊地窖,取武德四年所藏突厥狼头纛,悬于承天门惑众。 二曰谶纬 太白经天之际,太史局奏“女主昌”兆,吾等即献《推背图》残卷于御前,卷中“红衣童子坐金阙”象,实指齐王元吉府邸丹桂。命袁天罡解卦时,须燃范阳卢氏秘制犀角香,烟聚成“武”形,诱帝诛元吉而留应梦之人。晋阳公主下降长孙冲,陪嫁玉枕夹层塞“帝传三世”帛书,书缝浸巨鹿郡砒霜水,强启者指溃。 三曰制衡 扶持皇嗣继统,须使其纳太原王氏女为妃。大婚时贡青州海盐三百斛,盐袋夹辽东桦皮,皮绘无目朱雀,喻“监国无明”;赐妃金冠嵌蓝田玉,玉背凿“媚娘”小篆,以醋浸冠则显“牝鸡司晨”血纹。长孙无忌掌《氏族志》,凡修“崔卢郑王”条目,必掺瓦岗洛口仓残粟三粒于墨,写就之字遇雨呈“囚”形。 四曰败盟 有违此誓者: 取其族中嫡子,剜目后填入邙山殉葬陶俑,俑腹藏隋末黎阳仓钥; 族谱浸巴蜀蛊毒,三代后男子皆指生连蹼,女眷额现“奴”字胎记; 祖坟植终南山血柏,柏果内孕“五姓噬唐”木偶,雷劈之日传檄天下。 厉延贞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卷遗策之上所盟誓的内容,印证了几件历史上有名的事件。如此说来,岂不是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瓦岗寨的人阴谋推动的。 自己是瓦岗寨后人,岂不是和这卷阴谋遗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厉延贞惊恐的如坠冰窟,谢师然是想要将自己,重新拉到这条船上。 在他心中感到震惊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不禁再次让厉延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谢师然将自己带到这里,还将如此隐秘的《瓦岗遗策》给自己看。难道说,真正的目的,是想要用这件事情来威胁自己。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自己先前的猜测,就更加没有错了。 谢师然从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恐怕早就已经计划好了,想要用这份《瓦岗遗策》,以及自己的身世作为筹码,让他成为阳夏谢氏赘婿。最终,利用自己的诗文方面的优势,为他们的谢氏子弟摇旗呐喊。甚至有可能,还会被谢氏利用,进入朝廷为谢氏子弟做进身之阶的垫脚石。 厉延贞的震惊之色,正是谢师然想要看到的,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绽放,本来的苍老的沟壑,此时更加的深陷下去,却再次说明着他内心的得意之色。 “厉郎君,是否对这遗策,心中并不相信?” 在谢师然看来,这样一份能够令朝堂震动的遗策,任何人看到之后,定然不可能会轻易相信的。所以,他才向厉延贞问出了这样的话。 厉延贞转头看向他,面色沉郁的摇了摇头,却说道:“不!我相信这份遗策上所述,定然是真实存在的。” 第24章 威胁 谢师然看着厉延贞直视的正色目光,心中倍感惊讶。他真的没有想到,厉延贞居然第一次看到《瓦岗遗策》,会没有任何怀疑。 此子心性,果然非同常人! 谢师然心中感慨一声,同时更加坚定了,要将厉延贞拉入谢氏的想法。 “谢族长,现在是否能够告知,延贞究竟是哪一位瓦岗寨的后人?据在下所知,瓦岗寨之中,似乎并无厉姓之人。” 谢师然眉头一挑,很是诧异的看着厉延贞。从他的话中听出来,厉延贞对瓦岗寨的情况,似乎非常的熟悉。这让谢师然不禁怀疑,他真的是那个,在盱眙都梁山农庄长大的人吗? 谢师然并没有,马上给厉延贞答案。而是,眉头再次微蹙起来沉吟着,似乎在考虑,该如何来回答厉延贞的这个问题。 “厉郎君,刚才遗策上所言的“女主昌”,你可曾听说过这件事情?” 厉延贞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毕竟这件事情,即便是上一世的历史上也有很明确的记载,成为了武则天最终登位的有力天命所归的依据。 突然,厉延贞心中想起了一种可能,在这个历史事件当中,可是有另外一个人,成为了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李君羡! 李,厉。难道说,谢师然口中的人,就是李君羡不成? 想起阿翁和老师谢康曾经说过的话,特别是厉阿翁对太宗皇帝的仇视,似乎更加的印证了厉延贞的这个猜测。李二是仇人,这可是阿翁曾经,亲口告诉自己的事情,而李君羡不正是被李二,因为两句谶言所杀吗? “你想到了?” 厉延贞目瞪口呆的样子,却让一旁的谢师然,再次的惊讶起来。自己不过是提示了一句“女主昌”而已,此子似乎就从这句话中,想到了自己的身世。 谢师然不明白,他怎么可能会想到李君羡了。当年太宗李世民下旨,要将李君羡斩杀,对外可并非是用谶言名义。李君羡的罪名,最后是以与妖人交通,图谋不轨被杀。 当时的真实内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据当年参与其中的人传话,就连李君羡的家人,都不知道真实的内情。为此,李君羡的后人,一直都认为,是太宗皇帝冤枉了李君羡。因为,当年跟李君羡有交往的那个员道信,仅仅是钟南山的修道方士而已。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员道信并非仅仅是一个修道之人而已,他还是瓦岗寨和某些人,推出来的工具人。最终,员道信和李君羡就成为了,这场博弈之中的牺牲品。 当然,这样的事情,谢师然是绝对不可能告诉厉延贞的。更何况,现在谢师然已经,开始对厉延贞有些忌惮之意了。 此子的表现,令谢师然分外的震惊。他现在内心之中,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想要将他纳入谢氏的想法,是否真的会是一步正确的棋。 面对谢师然诧异的询问,厉延贞并没有否认。因为,他并不知道,在当今的时代之中,对于那件谶言案的情况,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谢族长可是提醒,曾任左武卫将军的李君羡,就是延贞祖上之人?” 厉延贞直截了当的说出了李君羡的名字,谢师然也没有必要在隐瞒下去,便对他说道:“没错,正如厉郎君所言,郎君便是李君羡将军的嫡孙。” 谢师然肯定的回答,让厉延贞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关于李君羡的情况,上一世他可是在史书上看到过的。如果记忆不错的话,在当今的垂拱年间,李君羡的儿子李义协可是尚在人世的。 若是按照谢师然所言,自己岂不是李义协的儿子。那么,都梁山上的坟茔之中,埋葬的又是什么人? 或者说,是因为自己出现在这个时代,让历史出现了偏差不成? 厉延贞此时,已经完全懵了,不知道自己所处的时代,是否自己所知的那个唐朝时期。 “厉郎君,难道你有和怀疑吗?” 看着厉延贞一副不可置信的惶恐之色,谢师然感到非常奇怪。刚才,这小子还自己猜测到,就是李君羡的后人。现在自己告诉了他真相,怎么又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厉延贞不敢将自己心中疑问,向谢师然询问。他知道,或许在谢师然这里,真的能够找到答案。可是,自己所了解的情况,都是上一世的记忆。他不敢保证,现在的历史轨迹是否出现了偏差,若是出现了偏差,自己就有可能会引起谢师然的怀疑。 “不!” 厉延贞直接否定,随后露出不可思议的苦涩说道:“在下只是感到非常的震惊,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世居然牵扯到了前朝谋逆之中。” 厉延贞如此的回答,确实打消了谢师然心中的疑惑。不过,他还是很好奇,有关李君羡的情况,又是何人告诉他的。 “厉郎君,听你刚才所言,对令祖君羡将军的情况,似乎有所了解。不知,是从何得知的?” “是阿翁告知……” 刹那间,厉延贞再次震惊的愣住了,口中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本想要借用厉老丈的名义,解释自己知道李君羡事情的原因。可是,他陡然间想起来,如谢师然所言,自己的阿翁,不应该是李君羡吗?那么,此时谢氏老宅东厢房内,从小抚育自己长大的阿翁,又是什么人? 厉延贞这次,彻底的乱了。从睁开眼睛来到这个时代开始,他第一见到的人,就是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厉阿翁。可是,现在这一切,似乎都如同一场骗局一般,这场针对自己的骗局。 回想那次清明,都梁山祭奠父母之时,厉老丈居然给去世的晚辈跪拜。但是,厉延贞刚刚醒来,到了这个时代。他本以为,是这个时代人对死者的尊重,现在想起来,似乎并非如此,自己的阿翁恐怕真的并非自己的血亲之人。 厉延贞提到厉老丈,欲言而止,谢师然马上就明白,他此时心中是对厉老丈的身份产生了疑问。 “厉郎君,可是再想厉老丈乃是何人?” 被谢师然看穿,厉延贞心中咯噔一声,自己从得知了是李君羡后人之后,情绪似乎已经无法自控,这在谢师然面前,可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不过,此时他并没有否认,若是否认的话,反而会让谢师然警惕起来。为此,他蹙着眉头,向谢师然点了点头。 “哈哈!厉郎君不必多虑,厉老丈乃是令祖府中家老。君羡将军被杀之时,他不知从何处,提前得知了消息,就暗中将你父母二人带离府邸,从而逃过了一劫。” 家老,也就是说,自己此时的阿翁,是他们家原来的管家。若是如此的话,这等于是厉家的救命恩人,并且还抚育自己长大,更是对他们家恩重如山。否则的话,无论是李家还是厉家,也都是香火断绝的结果。 “厉老丈忠义,令瓦岗寨后人皆为敬佩。如此忠仆,实属难得。不仅冒险救出令尊令堂,且这些年当中,将郎君抚养成人。这份忠义之心,不输古人风范。 厉郎君,老丈辛劳这么多年。如今,郎君在扬州叛乱之中,与那大将军李孝逸交恶,被迫离开盱眙。可曾想过,要在何处安生,为老丈寻一个安身之处?不令其如此老迈高龄,还要漂泊无依。” 谢师然先对厉老丈一番盛赞,随后又抛出了安身的问题,心中所谋不言而喻。 厉延贞答应留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谢师然所为不会真如他自己所言。此时,听到他这样说,便清楚想必是要提到谢蔷薇的事情了。 答应留下来那一刻,厉延贞就没有打算回避这个问题。不过,他还是故作一副忧愁之色,说道:“让阿翁如此年岁,还要漂泊无依,延贞心中愧疚万分。如此行事,也实属无奈之举。此前,只为寻求一份安稳,不想阿翁过于担忧,才选择离开盱眙的。现在看来,若是留在盱眙的话,恐会更加危险。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有一日在下的身份会有纸包不住火的一天,届时更会令阿翁陷入危险的境地。 但是,延贞身为男儿,又怎能令阿翁一直跟随漂泊下去。待将薛氏姐弟送回河东之后,延贞就带阿翁远赴岭南,离开中原是非之地,让阿翁颐养天年。” 厉延贞的话,让谢师然愕然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厉延贞居然生出远离中原的想法。 他本以为,将李君羡的事情讲出来之后,会激起厉延贞对朝廷的仇视。然而,此时看清澈的眼神,似乎并没有因李君羡被杀的事情,引起任何的波动。这让谢师然心中惊讶的同时,也深感奇怪。 将《瓦岗遗策》展现给厉延贞,就是想要让他对瓦岗后人有归属感。谢师然又岂能轻易的放弃。 “远赴岭南烟瘴之地?” 谢师然诧异的说道:“且不说,这千里之路,厉老丈又怎能安然抵达。难道,厉郎君就没有想过,为令祖君羡将军平反吗?” 谢师然着急之下,没有认真考虑,如此直接的询问出来。厉延贞故作惊讶,反问道:“谢族长何出此言?难道说,祖父是含冤而亡吗?” 厉延贞的反问,让谢师然心中一惊。厉延贞此前的表现,似乎对李君羡的事情,了解的不少,自己若是不能够引出他心中的恨意的话。不仅不能够将其留下,反而会给这个小狐狸般的家伙,留下警惕之心。 “厉老丈没有告诉你吗?当年令祖被杀,不过是有人传出那句谶言,太宗皇帝在钦天监正李淳风的解释下,先将其贬斥到地方。随后,又因他和钟南山员道信道长来往,被御史参奏交通妖人,以图谋不轨之名被杀。” 钟南山道长员道信? 这个名字,厉延贞是真的没有听说过。即便是上一世,他的记忆当中,也没有这个名字。 “女主昌武代李王”,这是上一世,看到的整个事件的全部原因。 刚才,看到《瓦岗遗策》之后,让厉延贞明白,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绝对是瓦岗寨之人推动的。他此前心中就在猜想,李君羡同样出身瓦岗寨。但也是这份《瓦岗遗策》的参与者,最终却被杀,其中定然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谢师然口中的钟南山员道信,让厉延贞不禁有些怀疑。难道说,当时散布谶言的事情,真的是李君羡所为? 这种假托谶言天命的争辩,从古至今都是层出不穷,张角一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就结束了汉朝数百年的性命。厉延贞难免怀疑,李君羡当年内心之中,是否会产生某些大胆的想法。 当然,这些都只是厉延贞内心所想,表面之上,依然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向谢师然摇了摇头。 厉延贞现在的表现,在谢师然看来,才算是正常的。心中此前的担忧,也就放了下来。 “厉郎君,你和老朽同为瓦岗后人,老朽对你所言,绝无虚言。此事,郎君今后可以自行调查一番就会明白的。 只是,郎君若想要弄清楚此事,不免要接触朝中之人,这对郎君和厉老丈来说,都是很危险的事情。当然,郎君现在已经改姓,若是能够寻找到强有力的支持在背后,想要弄清楚此事,其实也是有可能的。” 来了! 厉延贞心中自语一声,谢师然终于,还是要说出自己心中真实想法。 “小女蔷薇,对厉郎君仰慕之情,想必郎君能顾体会到。昨晚所为,确实唐突失礼。只是,小女也是见到郎君后,难以自持而为。蔷薇自幼,便由老朽亲自教导,才华虽不及郎君,在阳夏也有才女之称。若郎君不弃,老朽厚颜,将小女救许配给郎君如何?如此,我谢氏也能保住颜面。有谢氏的支持,郎君也能够放开手脚,弄清楚君羡将军之死的真实情况。 正如厉郎君所言,你的身世,早晚有一天会被人所看破,若没有一个强大力量支持的话,恐祸难免。” 谢师然说到最后之时,声音逐渐低沉下来。厉延贞听出来,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世威胁自己就范。 第25章 三房密谋 谢师然的威胁,厉延贞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做出这样的行为,并不让厉延贞感到奇怪。从自己踏上阳夏后,谢师然的行事,皆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也让厉延贞看出来,在这个时代当中,士族门阀为了利益而无所不用其极的一面。 厉延贞表面,依然一副惶恐的神色,言道:“小子多谢族长,以及谢娘子的厚爱。只是,且不说小子现有罪责在身,有朝一日恐会给谢氏带来灾祸。在盱眙之时,小子曾答应薛廿四郎,要亲自将薛氏姐弟送到绛州薛氏。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小子不敢食言。 昨夜之事,乃是小子醉酒孟浪,谢娘子只是关照小子而已。这件事情,小子在今日醒来之后,已经向众人说清楚了。” 说着,厉延贞向谢师然躬身一揖,说道:“延贞感谢谢前辈解惑,让小子清楚自己先辈蒙冤之情。今后前辈但有差遣,小子定然竭尽所能。” 厉延贞一番话,婉转的拒绝了谢师然。后者脸色逐渐的沉郁下来,看向厉延贞的目光,逐渐的阴冷起来。 面对谢师然的威胁,厉延贞虽然表面之上,看上去有些闪烁胆怯。其实,内心之中并不认为,谢师然真的敢对他下什么毒手。 且不说,自己在阳夏的安危,一旦出现问题的话。谢康恐怕会再次,和谢师然以及阳夏谢氏分道扬镳,还会造成谢氏和河东薛氏之间的直接冲突。厉延贞多次强调,他是受薛廿四郎的托附。厉延贞若真在阳夏出了状况,谢氏又怎么能够脱得了关系,薛氏又岂能罢休。 谢师然正如厉延贞所猜测的那样,并不敢真的,对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不说河东薛氏哪里无法交待,就是赵郡李氏那里,若是知道了,也会令谢氏无法交待。这些都是谢氏,不敢轻易得罪的士族门阀。 “厉郎君信义之人,老朽岂能阻拦。只是,心中甚是惋惜。郎君河东之行后,若是无法寻到落脚之地,阳夏谢氏大门永远为郎君开着。届时,老朽定然扫榻以待。” “多谢老族长神情,日后定然会登门再次叨扰。” 两人退出密室,直到正堂也未见有一人出现。厉延贞在正堂告辞,走出房门,就看到几个谢氏子弟,以及几个衣衫华丽的老者,站在院中窃窃私语,看到厉延贞出来,脸上都露出探究的神色。 厉延贞向谢良栋等人招呼一声,直接前往东厢房而去。 看到这些谢氏族人,厉延贞就明白,谢师然领着自己进入密室,并非瞒着其他人所为。这些谢氏族人,定是事先就已经知晓。此时,出现在这里,恐怕是等着谢师然带出来的消息。 谢氏这些人的举动,让厉延贞再次确定,要尽快离开阳夏才行。 虽说,他认为谢师然不会对自己,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可是,多留一刻,就会多一分不确定的危险,早一刻离开,绝对是正确的决定。 回到东厢,恰好看到老师谢康,陪同厉老丈和魏思温等人,在翘首等着自己。 看到厉延贞安全返回,包括谢康在内的众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厉延贞并未将进入密室的情况,告知给众人。 不过,他还是提出了,要马上离开阳夏的事情。对此,并没有人反对。只是让他们奇怪的是,厉延贞却向谢康提出,希望他能够在夜幕之后,想办法安排他们出城。 听了厉延贞的请求,谢康眉头立刻紧蹙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他和谢师然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是,从厉延贞的态度来看,定然让他意识到了危险,所以才会选择悄然离开的。 谢康没有拒绝,并且叮嘱房内的谢良材和谢醉文两人,不得将厉延贞他们离开的消息,告诉给任何人。 “三郎,那小子究竟怎么说的?可曾答应下来?” 谢氏老宅的正堂之上,谢师然一脸沉郁的坐在主位上,他左手边一个样貌清癯,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脸着急的向他询问道。 谢师然扫视堂内的谢氏众人,他们皆是一副殷切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中的无名火就更加的旺盛了。 “大兄,此事没有那么简单。那小子不识抬举,一句就回绝了。” 谢师然看向左手的老者,愤然的说道。 “他居然回绝了?” “让他入赘谢氏,那是看得起他,不识抬举!” “哼!既然如此,那就用强好了!他人就在阳夏,还能由得了他吗?” …… 谢氏众人,听到厉延贞回绝了谢师然,立刻就愤然的叫了起来。站在谢师然身边的谢良栋,更是提出,要将厉延贞强行留下。 谢师然回头,目光狠厉的瞪了他一眼,吓的谢良栋缩了缩脖子,立刻将嘴给闭上了。 “三郎,良栋所言也没错,实在不行的话,就是用强,也没什么。他现在不过盱眙的乡下小子而已,就算是强行留下,也不会有人为他出头的。” 看到谢师然瞪向谢良栋,此前开口的老者。他谢氏三房的族老谢泓博,年龄虽比谢师然大了不少,却并非嫡出。 谢鸿博的话,令谢师然面色更加不愉。只是,他不能像训斥自己儿子那样,对谢鸿博斥责,但后者的语气依然带着怨愤之气说道:“大兄慎言!若是能够用强的话,我又何必费如此多的周折。不用等他到阳夏来,就能派人到盱眙将他给绑到阳夏来。” 谢鸿博同样一脸的愤然,说道:“怕什么?难道,你是怕二房的那个老家伙反目不成?当年能将他们二房赶出去,他若敢出头,依然能将他赶出阳夏!” “大兄,这样的话,切莫再提!” 谢鸿博的话,让谢师然愤然站了起来,怒视着他说道:“当年二房出走,已经让谢氏在天下士族面前,颜面扫地。现在,好不容易让弘道他们冰释前嫌,若是再生出事端来,阳夏谢氏恐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看着比自己年龄小的族长训斥,谢鸿博吭哧几声,却不敢反驳。当年的事情,确实令谢氏在天下士族门阀面前,丢尽了颜面。刚才,他也是一时的激愤,才会出言无状的。 “哼!合着,不是事关你大房女子的名节,你当然不着急了!” 谢弘德虽然出言无状,心中的怒火却依然没有被压下去。从他话中听出来,原来此前出现的谢蔷薇,并非谢师然的嫡亲孙女,而是谢氏三房的庶出女子而已。 听到谢弘德低声的抱怨,谢师然眉头紧蹙起来,脸色更加的沉郁起来。目光冷峻的盯着谢鸿博道:“大兄,此话就当你没有说过。若是再让老朽,从何人口中听到此言,就别怪本族长不顾手足之情了!” 看着谢师然阴沉冷峻的面色,谢弘德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族中机密之事。就连谢康,都不知道谢蔷薇的真实身份。若被谢康或者厉延贞,知道了他们李代桃僵,想要用庶出女子将厉延贞绑到谢氏。那个时候,就不是他们留下的问题,恐怕会立刻反目成仇。 这种事情,对厉延贞他们来说,等同侮辱,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善罢甘休呢? 谢鸿博不敢再出声辩驳,谢师然心中愤怒,看向下面一众翘首的谢氏子弟,心中怒火就更加的旺盛了。 若是这些东西,有一个能够成材的,他又何苦做出这种有损脸面的事情。阳夏谢氏的脸面,居然要用其他姓氏的人来发扬,想到这里,谢师然就心痛万分。 “好啦!你们都散了吧。这两日,我再设法将他们拖在阳夏几日。大兄,回去告诉蔷薇,想要让她弟弟认祖归宗的话,就自己努力,得到厉延贞的青睐。否则的话,那个小东西永远别想进我阳夏谢氏的祖宅一步!” 谢师然说完之后,甩袖愤然离去。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散去了,只留下谢鸿博和三房的两个人,还一脸沉郁的没有离开。 特别是站在谢鸿博身后的中年男子,眼中透着一股凶光,死死的盯着谢师然离开的方向。 “阿郎!” 见其他人都已经远去,中年男子才开口道:“难道,我们就这样认命了不成!孩儿就那么一个独子,若是他不能够认祖归宗。恐怕今后,大房必然会抢夺我三房的继承权。蔷薇为了三房,已经做出如此牺牲,她的名节就真的不保了吗?难道最后,要让孩儿落个女儿名节不保,儿子不能入门的结果!” 谢鸿博满脸的悲愤无奈,他又能如何呢?他又何尝,想要这样的结果。 面前的这个中年男子,乃是他的独子谢良正。让他感到悲哀的是,谢良正不仅是他的独子,他给谢良正找了六房妻妾,除了大房给他生了个女儿谢蔷薇之后,就再也没有所出。 若是没有子嗣的话,谢良正就没有三房的继承权。到他死后,三房的一切产业和继承权,都将由族中重新推举。那以后,他这一房,可就算是彻底断绝了。 老天最终,并没有让谢鸿博彻底失望。谢良正前些年外出之际,和一个青楼女子有过一段尘缘,却没有想到弄了个瓜熟蒂落。那青楼女子,居然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谢良正虽然有了后,却因这孩子的出生,不被族中认同。这些年,就一直没有认祖归宗,就算是谢鸿博舍去了一部分的三房利益,谢师然他们都没有松口。 直到厉延贞的事情传来,谢师然主动提出,要让谢良正的孩子认祖归宗。不过,条件却是要谢蔷薇,以谢师然嫡孙女的名字,招厉延贞入赘谢氏才行。 开始,谢鸿博他们对厉延贞的身份,并不是很清楚。为了三房的继承权,他们最终说服了谢蔷薇,让她做出牺牲,为自己弟弟认祖归宗嫁给厉延贞。 厉延贞的情况,在谢康到达阳夏之后,也让谢鸿博他们了解清楚了。反而对这门婚事,非常的看重。 本以为,只是嫁人而已。却没有想到,谢师然却让谢蔷薇主动献身给厉延贞。本来,谢鸿博是愤怒拒绝的,可是当谢师然再次用谢良正孩子认祖归宗的事情威胁之时,他也就只能够将这颗苦果给咽下去了。 后来的情况,就是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了。谢鸿博此时才意识到,他上了谢师然的当了,厉延贞根本就没有想要入赘的意思。而是谢师然,想要谢蔷薇的清白,强行将厉延贞留在阳夏谢氏。 河东薛氏人的出现,让谢师然的计划落空了。现在,他们就想要牺牲谢蔷薇的名节,将此事给抹去。更让他气愤的是,最后谢师然,居然还用认祖归宗的事情来威胁他们三房。 “哼!姓厉那小子,不过一个乡野之人。居然,敢拒绝我谢氏的好意,想起来就让人气愤。” 坐在谢鸿博身边的老者,愤然的说道:“大兄,要我说。他谢师然既然没有胆量,那咱们三房自己做就是了。即便是,不能够让这小子留在阳夏,但也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否则的话,今后蔷薇那孩子,还怎么有脸活在世上!” 谢鸿博扭头看向老者,眼中冒出狠厉的火光,沉声问道:“老二,如果这样做的话,二房那个老东西和河东薛氏那里,咱们可是没法交待啊?” “怕什么!难道非得咱们自己出面不成?……” “别在这里说,回去!” 谢鸿博打断了老者,站起来便带着两人匆匆离去。 三房的宅院主人书房内,谢鸿博看着此前的老者道:“老二,这里就你我兄弟二人,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谢老二直言道:“大兄,我与亳州双蛇山那双头蛟,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兄弟的意思是,等姓厉那小子他们离开阳夏,让双头蛟他们出面,在途中拦截。若是,他愿意留下的话,那就一切好说。若是,他依然不知好歹的话,也不能让他活在世上,给蔷薇留下隐患!” 第26章 雪夜杀机(上) 夜幕降临,就在城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一匹快马从城内冲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城头的兵卒眼中。 “好像是三房的二爷?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怕摔着了!” 城下的门伯,眉头微蹙的盯着远去的骑马之人,他身边的一个卫卒,有些幸灾乐祸的议论起来。 门伯闻言,回头怒视卫卒,斥责道:“闭上你的臭嘴!想死的话,不要连累我们这些弟兄。谢家的人,也是你能议论的?” 卫卒闻言,吓的缩了缩脖子,顿时闭上了嘴巴。他也意识到,自己差点给家里招来了一场大祸。在阳夏,敢这样议论谢氏的人,纯粹是找死。 入夜之后,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到了午夜雪越下越大了起来。子时的梆子声在阳夏城头飘散时,谢康和谢良材提着灯笼站在角门。门前厉延贞的西域青海骢正在喷着白气,马镫上结的冰碴子泛着冷光。 “三更天南门换防的是二房旧部。”谢康将一把鎏金匕首拍在厉延贞掌心,刀鞘上的饕餮纹在月光下泛着青芒,“见到火把画三个圈,便说'弘农杨氏借道'。” 谢康的举动,让厉延贞感到很是奇怪,他似乎有些过于紧张。 “今日你离开老宅,谢师然就召集了族人议事,唯独没有通知我们二房。黄昏的时候,三房的人急匆匆出城而去。老朽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说着,谢康抬手示意谢良材,后者此时一身的劲装,腰间还挂了一把横刀。厉延贞疑惑的看着谢良材,谢康对他说道:“让大郎亲自送你出去,过了涡水便是亳州地界。只要离开了阳夏的地界,想必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谢康的话,让厉延贞心中很是惊讶。难道说,谢氏真的要无所顾忌的,对自己用强不成?谢氏的这种行为,让厉延贞很是想不明白。 “先生,您认为,他们真的敢动手吗?” 谢康紧蹙眉头,轻轻摇头道:“如何能够断定,不过是防患于未然而已。天下士族门阀,有哪一个能够将脸面如此放下的?” 谢康最后微微的叹息了一声,却也道出了,他心中真实的想法。看来,他已经认定了,谢师然他们会对厉延贞动手。 “多谢先生提点。不过,先生可以放心,贞子怎么说,也是见识过生死之人,就算出现了什么意外,想必也能够应对。”厉延贞嘴上如此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谢康认同的点了点头,不过他依然坚持,让谢良材亲自将他们生出阳夏境内才行。 “先生保重!学生,日后定然会再临阳夏,拜见老师!”厉延贞躬身一揖倒地,向谢康行了个大礼。 谢康脸上露出蔚然笑容,微微颔首后,向他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今后的路,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谨遵先生教诲。”说完之后,翻身上马挥手示意出发。 看着厉延贞一行,逐渐在雪夜中消失的背影,谢康心中难免有些伤心。他明白,这一别是否还有再见的机会,就很难说了。 在谢良材的带领下,厉延贞他们赶到了北门下。就在车马踏响雪幕的瞬间,城头火把果然画出三个歪斜的圆。 “弘农杨氏街道阳夏,还望将军能够放行!”俞子溪奉命上前,向城头高声喊道。 当“弘农杨氏”四个字脱口而出时,吊桥铁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顺利的出城,马车碾过积雪的动静却惊起了夜枭。 马车通过吊桥,薛直突然掀开车帘:\"阿姐快看!\"少年手指的方向,三只夜枭正从城东的方向惊飞而起,其中一只爪上缠着半截府兵制式的箭穗,向北瞬间消失在了雪夜之中。 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夜枭,厉延贞和身旁的谢良材对视一下,眼中都出现了忧色。在这样的雪夜之中,会出没得夜枭,想必定然是传信的。特别是,刚才夜枭冲出来的时候,在城头火光的映照下,他们清楚的看到了,那半截箭穗。 “厉郎君,看来我们要加快步伐了。过了涡水,就是双蛇山。只要绕过双蛇山,在寅时前赶到燕子叽,就绝对安全了,哪里驻扎着亳州的一营府兵。那些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恐怕也不敢在府兵跟前动手吧?”谢良材对厉延贞说道。 “如此,还要有劳大郎带路才是。”厉延贞恭敬的对谢良材说道。 “这是自然,郎君不必客气,我们出发吧!” “有劳!” 二十六虎卫的铁甲在雪夜里泛着冷光,薛氏的十三个护卫也给马蹄裹麻布,在谢良材带领下,在雪夜向亳州境疾驰。 一路上还算是顺利,并没有遇到想象中的危险,他们安稳的过了涡水。看着前边的一座山,谢良材告诉厉延贞,前面就是双蛇山,绕行过去就是燕子矶。 虽已经踏入了亳州境内,但从阳夏飞出来的夜枭,依然是令他们不安的存在。为此,厉延贞他们不敢稍有懈怠,没有任何停留便奔双蛇山绕行过去。 雪粒子撞在玄铁甲胄上迸成银屑,二十六副山文甲在月光下结成流动的寒潭,这文山甲是离开前,谢康赠送给二十六虎卫的。 厉延贞的青海骢踏在冻土上,裹着油麻布的马蹄在冻土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痕。十三个薛氏护卫的影子被北风揉碎在雪幕里,他们弓着背的姿态像是被冰弓射落的雁群。 第三匹战马突然发出嘶鸣。厉延贞勒住缰绳的刹那,一支箭簇破空的尖啸已刺透雪幕。左翼薛氏护卫的铁胄炸开火星,三棱箭镞从护颈缝隙贯入喉头,喷涌的血雾瞬间凝成冰珠。雪地突然隆起十三道黑索,前排五匹战马同时翻倒,铁甲与冻土相撞迸出蓝火。 “结阵!”厉延贞的吼声被铁器撞击声碾碎。 从双蛇山上燃起的火把照亮了漫天铁蒺藜,燃烧的松脂裹着箭雨倾泻而下。两名虎卫的锁子甲窜起青焰,他们在雪地里翻滚时压灭了火苗,却把更多铁蒺藜碾进血肉。 厉延贞的横刀一扫切开两支狼牙箭,第三支箭擦着护心镜炸出火星。右侧雪堆突然暴起七道黑影,弯刀砍在虎卫肩甲上迸发的火星,照亮了袭击者覆着冰霜的狰狞面目。厉延贞反手劈开偷袭者的锁骨,温热的血刚喷溅出来就冻成红珊瑚。 一支火箭钉在车辕上时,厉延贞已经冲过去,将车内的薛潇拽出来滚下马车。燃烧的箭簇引燃了硫磺粉,火舌舔过青布车帘,八名护卫立刻结成圆阵,可第二波箭雨已经穿透了最外侧两人的咽喉。 “小心上方!”谢良材的吼声被爆炸声淹没。装着生石灰的陶罐在头顶炸开,白雾混着雪粒子迷了人眼。厉延贞将薛潇推进道旁沟渠,自己却被三把斧头逼到老柳树下。斧刃劈在树干上震落积雪,他趁机将青铜匕首捅进最近匪徒的肋下。 袭击来的太过突然,令厉延贞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薛氏的护卫,更是首当其冲被袭击者杀掉了三人。 “虎卫结阵,两伍护车,其他碾杀!”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厉延贞也异常的狼狈,短暂的喘息,他终于有机会向虎卫传出了命令。 本来有些手足无措的虎卫,在听到了厉延贞的声音后,瞬间冷静了下来。很快协同阵便展现了出来,两伍虎卫将厉老丈、田先生和薛氏姐弟的马车虎卫住,其他虎卫在薛氏护卫的配合下,结阵向袭击者杀了过去。 虎卫的协同阵展现出来,很快就稳定住了局势,让众人也有了喘息之机。不过,看到从双蛇山上扑下来的近百左右的劫匪,让厉延贞等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是山上的双头蛟!”谢良材用横刀绞住三支飞矢,箭杆上双蛇缠剑的纹样正在渗血,\"这伙山匪专劫过往商队,去年还劫过太原王氏的殡葬队。\" 就在这时,突然三十匹杂色马从山坳转出,马背匪徒皆着拼凑的皮甲,首领的双刃斧却闪着精钢寒光。 “真是双头蛟!”谢良材眉头紧蹙,沉声说道。 厉延贞闻言,心中顿时火冒三丈。双头蛟的出现,定然不会是抢劫车队那么简单,肯定和谢氏脱不了关系。他心中愤怒的是,没有想到堂堂阳夏谢氏,数百年的士族门阀,居然勾结土匪对他们进行截杀。 “贞子,上坡!”正在盛怒中的厉延贞,突然听到田先生的声音。回头看去,只见田先生从车内探头出来,抬手指向他身后的山坡。 看到山坡的地形,厉延贞瞬间明白田先生的意思。那里有两块巨大的岩石,可以作为屏障。 虎卫和薛氏护卫,虽然能够抵挡一时。但是,在敌众我寡,且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们很难坚持多长时间。现在,他们唯有暂避锋芒,只要能够不让双蛇山的匪徒攻杀过来,坚持到天亮之后,他们定然会退去的。否则的话,燕子矶的府兵,很有可能会从背后截杀他们。 “大郎,带你们的人先行上去。”厉延贞没有任何犹豫,便让谢良材他们先上去。谢良材本来还想要推脱一番,却被厉延贞抬手给打住了。 “子溪,带虎卫保护阿翁和先生,以及薛郎君、薛娘子上坡。”俞子溪听命之后,立刻带着守护马车的虎卫,保护着这些人向山坡上快速爬去。 “张恪!两伍上马,随我冲杀!”厉延贞再次翻身上马,对不远处的一名虎卫喊道。 张恪本是原来的死囚,后来跟着厉延贞,才发现他还身怀不俗的功夫。为此,逐渐被厉延贞视为虎卫的队长存在。 听到了厉延贞的喊话,张恪挥手下令,两伍六名虎卫翻身上马。他们这几个人,是二十六虎卫之中骑术最为精湛的人。并且,在盱眙城和下阿溪,都曾以骑兵的形式作战过。 “凿穿!杀!”虎卫勒马准备妥当后,厉延贞将从马车上拿出来的长槊一抖,高呼一声,一马当先向双蛇山土匪杀了过去。 “凿穿!” 六名虎卫低吼一声,举起手中横刀,跟随在厉延贞身后奔驰。 双头蛟三十多骑,并没有冲入战圈之中。伏击刚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中。特别是,上来就杀了三个薛氏的护卫,且厉延贞他们显得有些慌乱,就更加让他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接连发生的情景,却让他很是惊讶。这些短暂的慌乱之后,瞬间稳定了下来,而且还结出了战阵。 “娘的!谢老二不是说,就是些山野之人吗?怎么看上去,更像是行伍步卒!” 双头蛟面目狰狞,看着虎卫手中的横刀翻飞,随时带走自己手下喽啰的性命。一向谨慎的双头蛟,因此并没有马上杀过去 ,而是站在阵后观察。可是,越看双头蛟越是心惊,这些人的阵法太厉害了。 就在这时,对面突然响了轰隆的马蹄之声,双头蛟这才意识到,一行七骑居然向他们冲杀了过来。 “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老子了!弟兄们,斩了这几个家伙!”他身边的一众喽啰闻声,嗷嗷叫着,就向厉延贞他们策马冲杀了过去。 三十多对七骑,在双头蛟他们这些匪徒看来,那绝对是直接碾压的。可是,对上厉延贞他们之后,瞬间让这些匪徒有些懵了。 厉延贞他们七人,在只是一股劲的猛冲,就算是对阵上,也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 首先厉延贞一马当先,手中长槊横扫过去,与匪徒骑兵错马而过,也不管是否击杀了匪徒,丢下后就向后边的匪徒再次横扫冲杀过去。他身后张恪紧随其后,举起横刀用同样的方式,瞬间冲杀了过去。 当! 双头蛟对上手中的双刃斧,对上厉延贞的长槊,迸发出火星。双头蛟并没有感觉到,厉延贞有多大的力气,心中正在得意,却发现厉延贞丢下他冲了过去。 双头蛟心中刚想要追,却突然感觉到寒光闪过,一把横刀向他劈了过来,他匆忙抬手招架。 第27章 雪夜杀机(下) 当!当!当! 双头蛟被震的双臂发麻,脑袋嗡嗡作响,他彻底懵了。紧随厉延贞之后,张恪六人接连不断对其攻击,让他没有任何喘息之机。 等双头蛟回过神来的时候,厉延贞他们已经凿穿他们三十多骑,疾驰而过。双头蛟环顾四周,身边居然三个弟兄,被他们用这种连击的方式给斩杀。 看着在他们数里外,已经勒马停下,并且调转马头的厉延贞七人。双头蛟顿时火冒三丈,三十多人被七人击败,这简直是侮辱。 他看出来,厉延贞他们当是想要再次调头冲击过来,若是在被他们冲过去,双头蛟自己都没脸见人了。 “结阵!结阵!锋矢阵!今日定要将这几个人,斩杀于马下不可!”双头蛟挥舞着手中的双刃斧,对身边的骑兵喽啰大喊道。 土匪骑兵开始结阵,本想要冲杀过去的厉延贞,及时的勒住了缰绳。这种凿穿战术,只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情况下,或在骑兵有一点兵力数量的情况下,才能够反复进行冲杀。 他们现在不过七骑而已,即便张恪他们,同样都战力强横,也无法在数倍于敌的情况下,在敌人结阵的情况下凿穿冲杀过去。 “协同阵,左右两翼冲杀!”土匪既然准备结阵冲杀,厉延贞也同样改变战术,利用协同阵的相互配合的方式,从左右两翼出其不意的冲杀过去。 轰隆隆…… 双头蛟他们刚结阵完成,厉延贞他们也再次开始冲杀。 看到厉延贞他们七骑,突然分为两部,向左右两翼冲杀过来,双头蛟暴怒的大骂起来,这些家伙太诡诈了。 双头蛟的锋矢阵刚聚成三角,厉延贞七骑已如雁翎分展。张恪领着三骑突向东北乱石滩,马蹄在冻土上踏出诡异的蛇形轨迹。 双头蛟他们想要变阵,依然是来不及了,他刚反应过来,厉延贞和张恪两人,已经率人冲进了两翼。在协同阵的配合之下,厉延贞他们前后相互抵近,将结阵的匪徒再次杀了个措手不及。 槊锋撕开夜风发出龙吟。厉延贞的丈二马槊在冻土沟前划出半弧,五名土匪的环首刀应声而断。张恪三骑贴着锋矢阵右翼掠过,横刀专斩马身。泥雪飞溅中,三具匪徒连人带马栽进冻土沟。 “转!”厉延贞暴喝。七骑突然变向,马匹前蹄重重踏在土匪丢弃的圆盾上。精铁盾面在雪地滑出扇形轨迹,将试图包抄的六骑绊得人仰马翻。 被抛在身后的双头蛟,气的哇哇大叫,却发现这七个人,如同泥鳅一般圆滑,手下的人根本无法将他们拦截下来。 利用两翼冲杀的方式,厉延贞他们再次疾风般,顺利的杀了个对穿,返回到了己方阵地之上。 “虎卫,薛家护卫,退回山坡!”厉延贞和张恪他们,再次合兵一处后,冲过去将对近百围杀虎卫和薛氏虎卫的匪徒,进行了一番肆意冲杀。同时,他勒令这些人,迅速退到山坡上去。 在厉延贞的命令后,虎卫和薛氏护卫,虽然马上后退。但是,怎奈土匪人数众多,厉延贞他们七骑,根本无法将匪徒全部阻拦下来。在撤退的过程当中,一名虎卫和三名薛氏护卫,在为同伴抵挡敌人的时候,最终还是倒在了匪徒的利刃之下。 看着倒下的虎卫和薛氏护卫,厉延贞瞠目欲裂,二十六虎卫是从盱眙追随自己而来的。今日,却倒在了这里,这让厉延贞对阳夏谢氏更加的痛恨。 所幸的是,再次牺牲了四个人之后,其他的人都成功的退到了山坡之上。山坡上的田先生等人,已经依托岩石建立起了防线,匪徒想要攻杀上去,恐怕一时难以奏效。 再次冲杀了一阵之后,厉延贞也率领张恪六人,退回了山坡。双头蛟带着近百匪徒,没有给厉延贞他们喘息之机,尾随他们冲杀了一阵,却被一阵箭矢给射了下去。 退到岩石后的厉延贞,望着山下的黑压压的匪徒,眉头紧蹙。此时距离天亮,还有近两个时辰的时间,他们能否熬过去,还很难说。 山下的匪徒,没有继续冲杀。厉延贞从山坡上看到,那个双头蛟正在调整兵力,想必接下来,会改变攻杀的策略。 “阿郎,我们箭矢有限,想要抵挡匪徒的进攻,恐怕还要想其他办法才行。”田先生此时俯身在岩石后,轮椅已经被丢弃在了山坡下,他只能瘫坐在地上,望着山下集结的匪徒,心有忧虑的对厉延贞说道。 “先生,可有良策?” 厉延贞同样明白,他们现在的处境,十分的危急。可是,看到田先生有些苍白忧愁的脸色,他就明白对方恐怕也没有办法。 “阿郎,我们能否解困,还要有外援才行。否则的话,凭借我们这点人,恐怕很难抵抗这近百匪徒的疯狂攻杀。” 厉延贞也明白这点,可是哪里又有外援? 见厉延贞沉默不语,田先生再次说道:“命人在后边燃起火堆。谢大郎刚才所言,此地距离燕子矶很近,只要能够惊动燕子矶的府兵,我们就有脱困的机会。” 田先生所言不错,他们现在的希望和机会,就在燕子矶的伏兵身上。只要能够将府兵引来,双头蛟定然会退走的。 厉延贞便命俞子溪,带人在他们身后的高处,点燃了火堆,很快就将整个山坡上下照亮了起来。 看到山上燃起的篝火,双头蛟马上就明白了厉延贞他们的意图,知道他们是想要吸引燕子矶府兵。不过,对这种情况,双头蛟似乎并没有任何顾虑,而是再次命手下喽啰攻向山坡。 火光照亮岩壁的瞬间,三支鸣镝破空而起。双头蛟的亲卫队顶着六面包铁盾牌开始仰攻,每面盾牌边缘都嵌着三寸长的倒刺。 “推石!”张恪的吼声在岩缝间炸响。三名薛氏护卫和三名虎卫肩扛的圆木应声翻滚,裹着冰碴的巨石沿着三十度斜坡轰然下坠。第三块岩石精准撞在第二面盾牌的铁刺上,迸发的火星点燃了盾面暗藏的桐油——这是半个时辰前他们从匪徒尸体上搜出的火油囊里刮出的残余。 燃烧的盾牌阵顿时大乱。厉延贞的丈二马槊突然从岩顶探出,槊锋点中某块滚石的棱角。改变方向的石块将五名匪徒砸向左侧冰面,那里布满刚才混战折断的环首刀断刃。 “换锋矢!”双头蛟在三十丈外嘶吼。残余的六组盾牌手突然散开,十二名轻甲刀手自盾阵后跃出。他们手腕处绑着的铁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是七条绊马索重新熔接的产物。 谢良材的横刀贴着岩壁横扫。刀背与山石摩擦迸发的火星,恰好点燃了俞子溪事先铺设在斜坡上的硫磺粉。三尺高的火墙腾起时,两名匪徒的铁链缠住了燃烧的枯藤。厉延贞的槊杆顺势压下藤条,将套着铁链的匪徒甩向右侧冻土沟,那里插着张恪先前命人嵌入的十二把断刃。 第二轮滚石伴着箭雨落下。薛直的角弓突然调转方向,三支火箭射向岩壁某处凸起。被炙烤的岩层骤然崩裂,塌落的碎石形成天然拒马。五名突前的刀手收势不及,膝盖骨撞上尖锐的岩石棱角,惨叫声中被后方同伴的铁链拖拽着滚下山坡。 双头蛟终于按耐不住,亲自带队冲锋。 他的双刃斧劈开滚石的轨迹,斧面与岩石碰撞的火星,点燃了斧柄暗藏的火绒。燃烧的巨斧扫开最后一道火墙时,七名匪徒突然自腰间解下皮囊,这是先前被斩杀虎卫的牛皮水袋改造的攀岩爪。 “截索!”厉延贞的槊锋,精准点中某条飞爪铁链。张恪的横刀顺着绷直的链条劈斩,刀刃在冻土上擦出的火星,引燃了链条表面涂抹的松脂。燃烧的铁链如毒蛇般回卷,将两名匪徒的手臂缠在岩缝之间。 谢良材突然跃出掩体。他的横刀贴着斜坡横削,刀锋斩断三条绷直的铁链后,顺势挑起某具尸体腰间的火折子。爆燃的火星,引燃了尸体背囊里残存的硫磺,形成三处移动火源滚入敌阵。 双头蛟的斧刃终于劈入防线。斧面卡在岩缝的刹那,厉延贞的槊杆,重重砸在斧背。反震力将斧头楔入岩层三寸,张恪的横刀,趁机斩断斧柄缠绕的牛筋绳。失去兵器的匪首踉跄后退时,七条浸过火油的麻绳,突然自岩顶垂下,这是被拆解的匪徒腰带编织的索梯。 “收网!”厉延贞的暴喝声中,俞子溪带人拽动绳索。燃烧的索梯将最后八名精锐刀手困在火圈内,他们试图用铁链劈砍岩壁制造的落石,却不知此举正震松了张恪命人预先埋设的十二枚铁蒺藜。 当第五轮箭雨倾泻而下时,双头蛟的第三次冲锋已折损二十七人。匪徒的尸体,在斜坡上形成天然障碍,每具尸体的皮甲缝隙里,都插着折断的箭矢,这些正是守军从第一波攻击中回收的敌箭。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厉延贞的横刀终于崩出缺口。刀身上的裂纹精确延伸至某次格挡时的受力点,那是双头蛟亲卫斧刃,劈砍留下的暗伤。最后一具匪徒尸体滚落山脚时,岩石防线上遍布槊痕的七面圆盾轰然碎裂——这些用缴获盾牌临时加固的工事,终究完成了它们最后的使命。 战斗再次的平息了下来,双方都在做短暂的休整。看着天色渐渐放亮,厉延贞心头,却更加的沉重起来。 他们燃起火堆已经近两个时辰,距离不到十里的燕子矶府兵,却并没有按照他们的设想出现。 无论是厉延贞和田先生,还是谢良材,都不认为他们燃起的火光,没有能够惊动燕子矶的府兵。此时,这些府兵还没有出现,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就是他们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是完全清楚的。 此前从阳夏出城的三房老二,恐怕在这件事情当中,动用了不少的关系。 双头蛟连续攻杀了一个多时辰,不仅没有能够攻陷厉延贞他们的防线,反而自己的人马折损近半。 “娘的!谢老二不过出了三千贯,却让老子折损了这么多人。事后,他若不能给老子一个满意的交待,老子定要杀进阳夏,让他们谢家鸡犬不留!” 双头蛟看着山坡上的岩石,恶狠狠的说道。 他内心之中,其实有些后悔。狠话虽然说出来了,真要他杀进阳夏城,他也没有那个胆量。可是,为了三千贯损失了这么多人,双头蛟心头又怎么不愤怒呢。 “大当家,我们还攻吗?”他身后的一个头领,吊着一只胳膊小心的询问道。 双头蛟目光再次看向山坡,虽然看不清楚对方的情况。但是,从刚才激烈的交情况,他也能够断定,对方的损失恐怕也不会小了。 而且,对方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现在恐怕更是强弩之末,若是就此放弃的话,确实有些可惜了。 “攻!老子就不信了,这些山野村夫,就这么难对付!” 双头蛟的猜测还真的没错,厉延贞他们的损失确实很大。谢良材带来的几个谢氏子弟,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身受重伤的。薛氏的护卫是损失最重的,十几个护卫,只剩下贴身保护薛潇的两人。二十六虎卫,也损失了五个,加上此前那一个,现在只剩下了二十人。 厉延贞和谢良材,以及擅自参战的薛直,也都身上带伤。这种情况下,双头蛟若是真的再次,用此前猛烈的攻势,他们是真的无法再受的住了。 娘的!难道真的要交待在这些土匪手里了? 厉延贞望着山下的匪徒,心中郁闷的自语。 “阿郎,土匪又要上来了!” 一直警惕观察匪徒的张恪,突然对厉延贞发出一声吼叫。众人循声望去,双头蛟似乎要拼命了,所有人全部压了上来。 望着黑压压冲上来的匪徒,厉延贞虽然紧握长槊,心头却生出无力的绝望。 嗡…… 就在匪徒将要冲近防线时,山下突然冒出漫天的箭矢,将攻上山的匪徒瞬间射倒一片。 第28章 神秘的恩人 山下突然腾起的箭雨,在晨雾中织成铁网。三棱箭簇撕开皮甲的声响密如骤雨,冲在最前的九名土匪应声栽倒,箭矢尾羽特有的青翎纹路,让双头蛟瞳孔骤缩:这是羽林卫禁军的制式羽箭! “散开!散开!”双头蛟的嘶吼被第二轮箭雨淹没。六支鸣镝破空而至,精准钉入匪徒阵型中央。浸油的箭杆遇火即燃,瞬间将冲锋队列截成三段。 厉延贞的槊锋猛然顿住。透过渐散的硝烟,他望见三里外的土丘后转出二十余骑玄甲武士。当先者掌中六石强弓尤在震颤,弓梢镌刻的“李”字徽记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是羽林卫!”田先生俯身在岩石上,望着土丘的方向,一脸愕然的惊呼道 山下玄甲骑阵突然变阵。左侧七骑突然卸下马鞍侧箱,十二具形似木鸢的器械被迅速组装。当双头蛟的残部试图向东南突围时,三枚燃烧的陶罐已从投掷器中呼啸而出。 “禁军?”厉延贞同样不可思议的惊叫道。紫色毒烟顺着晨风灌入匪阵,这正是禁军的“鸩羽烟”。三十余名匪徒顿时涕泪横流,手中兵刃纷纷坠地。 张恪抓住战机,率五名虎卫自侧翼突袭。横刀专斩马腿的战术,此刻化作绞肉机,失去坐骑的匪徒在毒烟中如同待宰羔羊。厉延贞的丈二马槊则如毒龙出洞,槊锋点中七丈外某块凸岩,此前预埋在此处的五条绊马索应声弹起。 双头蛟的亲卫队正撞上这致命陷阱。浸油的麻绳遇火星即燃,五匹战马受惊直立,将背上的骑手甩向布满断刃的冻土沟。匪首挥斧斩断两股火索,却被反震力震得虎口迸裂。 玄甲骑阵已迫近至百步。当先武士突然掷出腰间铜锤,旋转的锤头精准砸中双头蛟的斧柄。精钢斧柄在巨力冲击下弯折,张恪的横刀趁机切入匪首右肋,刀锋沿着皮甲接缝划过的轨迹,顺势几乎将匪徒开膛破肚。 厉延贞的槊杆横扫而至。丈二长兵在方寸间爆发出骇人精准度,槊纂挑飞双头蛟护心镜的瞬间,槊锋已穿透其左肩琵琶骨。匪首踉跄后退时,七条燃烧的绊马索突然自尸堆中弹起,将其牢牢捆缚在插满断刃的岩壁上。 “留活口!”厉延贞的喝令终究慢了半拍。一支青翎箭,准确的从他眉心没入。厉延贞眉头微蹙,心头只能无奈的叹息。 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端坐在马上的李思冲,手中的强弓依然在震颤着,刚才那一箭正是从他手中射出来的。 硝烟散尽时,残存的十七名匪徒已跪地请降。羽林卫禁军正在清剿战场,三具改装过的木鸢机弩,仍对着溃逃者喷吐毒箭。 “收兵!”李思冲的号令响彻战场。二十骑有条不紊地收缴武器,将俘虏用浸水的牛筋绳反绑。 看着李思冲向他们走来,厉延贞依然还处于完全懵懂之中。此前,他虽然抓住战机,及时率人杀了出去。可是,从头到尾心头都一直被困惑环绕着。 他们在山头点燃火堆,是想要将燕子矶的府兵引来。却没有想到,引来的不是府兵,而是更加精锐的羽林卫禁军。李思冲的出现,也让厉延贞他们明白了,为何羽林卫禁军会出现在这里。 此地,虽同在亳州境内,距离真源却尚有很远的距离。山头上的火光,在真源是绝对不可能看到的。李思冲他们的出现,也定然不会是被火光吸引过来的。 而且,在这样的一个风雪加交之夜,玄元庙的羽林卫禁军,怎么会跋涉数十里路程出现在这里,其中确实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厉延贞吩咐了一声,让张恪和俞子溪率领虎卫,护送其他人下山,他则和谢良材二人,迎着李思冲走了过去。 “李郎将,没有想到竟然是郎将率军前来,多谢郎君援救之恩!”谢良材率先一步上前,向李思冲行礼表达感谢之意。看他们的样子,定然是有过交往。 “多谢将军援助之恩!”厉延贞同样行礼,表示感谢。只是,李思冲看着自己面带微笑,让厉延贞心中的困惑更甚。 “厉郎君,没有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李思冲对谢良材只是拱手一礼,却先对厉延贞寒暄了起来,他的举动不仅让谢良材惊讶,也让厉延贞很是惶恐。 “李将军说的是,那日一别,没有想到今日能够得到将军援助之恩。今日,若无将军的及时出现,小子等人恐怕就要亡命于此了。”厉延贞非常诚恳的,再次向李思冲表示感谢,同时躬身大礼一揖到地。 陡然间,厉延贞眼睛的余光,再次看到了李思冲身上的那块“醉生梦死”令牌。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此时出现在这里的所有禁军,腰间竟然都悬挂着,这样一块“醉生梦死”令牌。 这种情况,令厉延贞甚是奇怪。他不明白,为何这样的令牌,会出现在所有的禁军身上。这让他对令牌的含义,就更加的好奇了。 “郎君能够有惊无险,李某也算是安心了。否则的话,恐负了他人所托之情,就真不知该如何交待了。” 闻听李思冲所言,厉延贞和谢良材这才明白,玄元庙禁军的出现,并非意外。只是,不知是何人托付了李思冲,让他率军前来的。 “李郎将,你们难道是受了家父的托请,前来救援的吗?”谢良材首先想到的,可能是谢康派人,前去玄元庙请的李思冲前来救援的。 但是,李思冲却微笑着摇了摇头,否认道:“并非谢先生传信,李某是接到了其他人的消息,才点兵前来的。” “不知,李将军能否告知,此事为何人所托?也好让小子,日后能够当面感谢。”厉延贞很是奇怪,他在阳夏除了谢康之外,想不到还会有什么人,会给自己提供如此的援助。 让厉延贞感到奇怪,同时也很诧异的是,李思冲再次摇了摇头,并没有将实情相告。 第29章 谜团 李思冲的再次回绝,让厉延贞和谢良材,都满脸的愕然。完全意想不到,李思冲会不告知他们。 难道说,那人的身份,有何特殊之处不成? 看到两人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李思冲蔚然一笑说道:“并非在下有意隐瞒,只是此人身份有些特殊,一时难以说清楚。若是日后有缘,想必郎君定然能够见到此人。” 正如厉延贞心中猜测的一样,那个向李思冲求援的人,是一个身份特殊的存在。当时,能够确定的是,此人定然是阳夏城中的人,否则的话,他怎么能够如此精确的确定自己一行的人路线。 厉延贞本以为,有老师谢康的帮助,他们离开阳夏城的事情,还算是隐蔽。可是,现在看来,不仅没有任何隐秘性可言,甚至像是整个阳夏城的人都知道一般。 更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他们过涡水经过双蛇山,是临时决定的事情。为何,双头蛟能够事先再次埋伏他们,是何人将他们的路线透露了出去。 给李思冲报信的人,又是从何处得知了,他们会在此遇到土匪埋伏的消息。 一个个谜团,都令厉延贞感到,自己似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时刻盯着。他真的想不明白,自己身上为何会发生这种情况。 虽说,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明白了,身上确实牵扯到了很多势力。只是,他也是从谢师然口中才得知的,从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看,似乎很多人都比自己要了解的多。 包括面前的李思冲,厉延贞心中猜测,他对自己的身世,恐怕也是非常清楚的。不然的话,他对待自己异常的行为,根本无法解释。 心中有了这些疑惑,厉延贞没有在对李思冲的话追问下去,追问下去,恐怕也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厉郎君,此去河东,恐一路不会太平。此次前来,在下带来了六十羽林卫精骑,此后的行程,就让他们护送你们前往吧。” 李思冲的话,再次让厉延贞等人惊讶。他能够前来援救,就已经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却没有想到,还要用羽林卫精骑护送他们前往河东,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要知道,羽林卫可是禁军。即便此地的羽林卫,无法和两都南衙和北衙禁军相提并论,却依然是有别于各地府兵的。禁军的出动,没有朝廷的旨意,是绝对不可能的。 现在李思冲这样的行为,明显是违反禁令。若是被朝廷得知,一个谋逆的罪名,恐怕是逃不掉的。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李思冲提出派羽林卫禁军护送,怎能不令人惊讶。同时,他的举动,也更加的让厉延贞心生疑虑。 “小子多谢将军厚爱。只是,如此厚赠小子不敢接受,还请将军收回成命。” 厉延贞惶恐的拜谢,虽然李思冲一再表示,这些羽林卫和两京羽林卫有很大不同。但是,厉延贞还是极力的回绝了。 第30章 怀疑府兵 厉延贞的回绝,让李思冲似乎有些不悦。不过,他并没有完全的表现出来,只是交流的态度之上,似乎有了一些冷漠,没有了此前刚开始的热情。 既然如此,厉延贞依然认为,对于他的馈赠,自己不接受是完全正确的。 他们之间交流,在经过了这件事情之后,似乎有了一道隔阂一般。就在这个时候,羽林卫将投降的土匪押送到了他们面前。李思冲当着厉延贞的面,对这些匪徒进行了审问。 只是,可惜的是,让匪首双头蛟给逃了。这些投降的喽啰,并不知道任何情况,就连为何要伏击厉延贞等人,他们也一点都不清楚是为何。 对于双头蛟的伏击,厉延贞等人心中当然都清楚,绝对和谢氏脱不了关系。可是,双头蛟的逃离,让他们无法拿到确定的证据了。 当然,就算是拿到了双头蛟,以现在厉延贞他们的情况,也无法向谢氏发难。唯一能够利用的,或许就是他们一行人中的薛潇和薛直姐弟了。现在这种情况,事情发生在亳州境内,就算是薛氏想要问责,也无法找到谢氏的头上。 至于这些匪徒,最后都交由李思冲来处理了。 在厉延贞提出告辞,想要离开的时候,李思冲再次向他提出,亲自送他们一程。对此,厉延贞本来想要再次谢绝的,只是当他提到燕子矶府兵的时,厉延贞就顺势接受了。 燕子矶的府兵,从始至终都未曾出现,肯定是有问题的。 而李思冲随后的话,更是厉延贞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些贼人,并没有那么简单。他们使用的兵刃,多是制式武器,正是由朝廷派发给府兵所用的。” 李思聪从羽林卫手中,接过一把朴刀,查看了一番上面的纹路,由此说道。 兵匪勾结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并非什么罕见的事情。可是,将制式武器卖给匪徒的情况,就不是那么简单了。甚至有可能,双蛇山的这一众匪徒,根本就是燕子矶府兵故意留下的。否则的话,双蛇山就在燕子矶旁边,何以双头蛟能够在府兵的眼皮底下,存在了这么长的时间。 得知燕子矶府兵,很有可能跟双蛇山双头蛟有所勾结,厉延贞就更加的不能够拒绝李思冲了。 “如此,就要有劳李将军和各位羽林兄弟了!”厉延贞再次向李思冲和羽林卫,表达了谢意。 随后,他吩咐俞子溪和虎卫,将此前丢弃在路上的马车整理出来。厉老丈和田先生两人,肯定骑不了马,只能够坐车。至于薛氏姐弟二人,恐怕在寻来马车之前,他们只能同样骑马而行了。 本来他们一行有三架马车,但是在躲避匪徒进攻的时候,只能够舍弃在了路上。激烈的交锋之中,匪徒将他们的马车已然给毁掉了。现在,将三架马车拼凑一下,才勉强能够拼凑出一架凑合使用。所以,也就只能给厉老丈和田先生两人乘坐了。 对于骑马赶路,薛氏姐弟没有任何怨言。对于他们这样的将门之后,骑马当然是从小都要学会的必备技能。 在李思冲率领羽林卫禁军的保护下,厉延贞他们向燕子矶方向前行。谢良材并没有,因为李思冲他们的出现离开。 真的出现了意外的情况,这就更加印证了,阳夏谢氏不想要轻易的放过厉延贞。临行之前,父亲曾暗中交待,若是发生意外的话,定要亲自护送厉延贞他们到达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行。 第31章 府兵 本来昨夜就当绕行过去的双蛇山,直到天色大亮,且在雪夜之后,居然再次出现骄阳之际,厉延贞他们才绕行了过去。 绕过了双蛇山后,燕子矶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拐过一条山道之后,就看到了燕子矶府兵的驻军营地。据李思冲所言,燕子矶的府兵驻军,大概有八百多人,由一名折冲府果毅都尉率领。 燕子矶的折冲府果毅都尉李思冲知道,乃是出自范阳卢氏的卢元礼。此人,不仅是出身范阳卢氏,且还是一品燕国夫人卢丛璧的侄孙。他能够以正六品上的果毅都尉,掌控一府的兵力,就能够看的出来,是绝对有着深厚背景的。 自国朝以来,府兵制建立起来,能够掌控一府兵力的,皆为折冲府都尉。果毅都尉,不过是折冲都尉的副职而已。可是,卢元礼却以正六品上的果毅都尉,掌控一府折冲,可见若没有深厚背景,如何能够做到。 燕国夫人卢丛璧说起来,厉延贞等人或许不太熟悉。但是,若是将她的身份说出来,所有人就明白了,她为何能够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要说起来,卢丛璧能够入宫,和此时宫内的才女上官婉儿有很大的相同之处。她们都是因家人获罪,而被没入掖庭的。上官婉儿是因为祖父上官仪的原因,而卢丛璧是因为丈夫杜才,以谋反的罪名被斩,才被罚没入掖庭之中。 不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虽然都因罪受牵连进入皇宫。可是,最后皆都在皇宫之中风生水起,显赫一时。上官婉儿且不说,卢丛璧入宫之后成了当时晋王李治,也就是高宗皇帝的乳母。此后,在高宗即位之后,还曾一度奉旨掌控六宫管理。可见,卢丛璧的权势并不比上官婉儿小多少。 作为卢丛璧的侄孙,卢元礼以果毅都尉执掌一府兵力,也就不让人感到有什么怪异的地方了。 厉延贞听完李思冲的介绍之后,心中甚是感慨。他感慨的是,这种现象并非唐朝所独有的,在一千多年后的世界之中,这种现象更是常态。到了那个时候,真成了龙生龙凤生凤,让所谓的二三代,成为了社会的主旋律。 “阿郎,有情况!” 俞子溪低呼一声,让厉延贞的思绪从上一世拉了回来。他看到从燕子矶府兵营地中,开出来一队士卒,且有骑兵随后。 “李将军,我们是否停下?” 看到从营地之中开出来的府兵,厉延贞蹙着眉头,面色沉郁的向李思冲询问道。 从府兵开出来的队形,可以看到的出来,他们是将厉延贞和李思冲等人,视为敌人对待的,是以接战的队形前行而来。 李思冲的面色,已经阴沉异常,听到厉延贞的询问,目光依然盯着对面的府兵摇了摇头,随后摆手沉声命令道:“去!通令卢元礼,羽林卫过境,军民人等让行!”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从羽林卫精骑之中,冲出一骑向府兵狂奔而去。 “羽林卫过境,军民人等让行!” 羽林卫骑兵高声呼喝着,向府兵奔了过去。 在厉延贞看来,羽林卫已经提前示警,府兵定然不敢冒然放箭。可是,事情的发展却让厉延贞大跌眼镜。 第32章 相持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仅厉延贞被震惊到,就连一旁的李思冲都一时被眼前的事情,震惊的呆愣了好长时间。面对高呼而来的羽林卫骑兵,对面的府兵立刻停了下来,不过他们却是立刻张弓放箭,阻止了羽林卫骑兵的靠近。 袭击禁军,等同谋反。这是任何人都清楚的事情,燕子矶的府兵却敢冒如此大不韪之举,实在令人感到惊诧。不过,他们未敢直接攻击羽林卫骑兵,而只是将其逼停了下来。由此看来,对面的燕子矶府兵将领,心中还是存有顾虑的。 即便如此,燕子矶府兵的行为,也将李思冲完全给激怒了。只见他一把抄起横在马背上的长枪,振臂一举高声命令道:“结阵!骑兵准备冲杀!” 随着李思冲的命令传出,数百羽林卫立刻展开了队形。数十精锐骑兵,列阵在李思冲身后,陌刀已然出鞘。 眼看着,羽林卫就要和燕子矶府兵打起来,厉延贞知道他们根本无法阻止。但是,燕子矶府兵的行为,确实也让他心生怒火。也更加的肯定了,这些府兵定然和双蛇山的土匪有所勾结。 “虎卫,警惕防御!”厉延贞策马上前,和李思冲并排而立,手中紧握着长槊。同时,他命令剩下的虎卫,保护好身后的马车和薛氏姐弟等人。 看到厉延贞上来,李思冲似乎有些意外,不过脸上露出来的一抹笑容,说明他对厉延贞此举很是赞赏。 呜呜呜…… 身后的羽林卫吹响了进攻的号角,羽林步卒开始向前推动,向对面的府兵抵近。 羽林卫的号角响起,本来严阵以待的府兵阵营,突然出现了惶恐的骚动。看来,真的和羽林卫这样的禁军动手,这些府兵还是没有胆量的。 羽林卫并没有任何停顿,依然在持续不断向前推进。对面的府兵在经过骚动之后,突然从中间让开一条通路,一名身着甲胄的将领,骑马从后穿行出来。 此人年龄看上去,并不是很大,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不过,从他身上的银甲看,似乎职位并不低。 年轻将领走到两阵前,在距离依然在推进的羽林卫阵营数丈开外,勒马停了下来。 “对面的羽林卫暂且止步,在下燕子矶折冲府果毅都尉卢元礼,敢请羽林卫将军出面一会!” 厉延贞惊讶的看着年轻将领,没有想到他就是燕子矶的果毅都尉卢元礼。怪不得,敢向羽林卫骑兵放箭,果然是有后台的人,就是不一样。 不过,此时他站出来喊话,也说明,此人还是心有顾虑的。 “止步!” 李思冲呼喝一声,羽林卫步卒顿时止住了推进步伐,却并没有后退,而是面对卢元礼对峙相向。 李思冲轻磕马腹,走上前去。他面色阴沉的打量一番卢元礼,沉声斥问道:“卢都尉,拦截羽林卫去路,擅自向羽林卫放箭。可知,你等之举,乃是谋逆之罪!” 李思冲毫不客气,劈头盖脸的先给卢元礼和燕子矶府兵,按上了谋逆的罪名。 第33章 冲突 李思冲的怒斥,让对面的卢元礼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看来,他虽然心有顾虑,也还是并非完全的惧怕,对李思冲的斥责,反而心生了恨意。 “李将军言过了,我等本是卫戍一方的府兵,怎么可能擅自袭击羽林卫禁军呢?只是,昨夜双蛇山方向,发生了一夜激战,斥候禀报乃是两方匪徒火拼。在下得到禀报之后,正在集结队伍,准备前往平乱。恰巧此时,李将军率军起来。属下哨位眼拙,未能及时了解清楚乃是羽林卫通过。因此,才产生了此前的误会,些许误会,还请李将军莫要怪罪为好。” 本来当是卢元礼的谢罪,但他言辞之间的傲慢,根本没有谢罪的任何意思。反而,大有怪罪李思冲的含义,这怎么能够令李思冲忍耐下去。 厉延贞扭头看去,李思冲面色阴沉的滴水,一双虎眸散发出了阵阵寒意。此时的李思冲,就是一个被压抑着即将爆发的巨雷,一旦爆炸起来,绝对会不死不休。 厉延贞心头一紧,此时的情况,他确实不想要看到双方真的打起来。这对他们一行来说,恐怕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可能出言劝阻李思冲。如果那样的话,别说是否能够劝阻住李思冲,恐怕反而会让其对自己心生怨恨之意。 厉延贞目光再次转向卢元礼的时候,看到对方的样子,便知道这场战斗,恐怕是避免不了了。 面对怒极的李思冲,卢元礼依然一脸的傲慢,甚至眼眸中还透出了一抹的轻蔑之意。也许在他看来,李思冲根本没有胆量,敢将他怎么样。毕竟,他可是燕国夫人卢丛璧的侄孙,若是他真的出了问题,燕国夫人又岂能善罢甘休。 卢元礼有这样的想法,若是放在一年多前的时候,或许还真的不用担心。可是,他现在似乎已经忘记了,高宗皇帝已经驾崩,燕国夫人又有多少的能力,能够为他洗脱袭击禁军的谋逆罪名。 “列阵!攻!” 厉延贞还在思索,该如何想办法,制止两方的冲突。对面的卢元礼,还一脸的傲慢,认为李思冲拿他没有办法。李思冲突然一声怒吼,顿时让这两个人,都吓的浑身一颤。 厉延贞是没有想到,李思冲居然真要动手。而卢元礼就则是不敢相信,李思冲居然敢主动进攻。 “杀!杀!杀!……” 卢元礼还在震惊之中傻愣着,羽林卫已经再次开始推进。 “冲杀!” 羽林卫步卒刚开始推进,厉延贞身旁的李思冲,一抖手中长枪,高呼一声率先放开马蹄,向燕子矶府兵军阵冲杀过去,他身后的羽林卫精锐骑兵,随即吼叫着杀了过去。 厉延贞下意识的策马,跟随着李思冲他们冲杀了上去。 两军阵中的卢元礼,脸色煞白,惊恐万分的调转马头,边逃便对身后的李思冲怒骂道:“李思冲!你个兵汉,居然敢开战,等着被参奏吧!别忘了,你爹的事情还没有完呢!” 第34章 乾元 李思冲的父亲,乃是前朝宰相李义府,高宗皇帝晚期的时候,收到了贬黜。这李思冲也是受到了父亲的牵连,才会被从京城赶了出来,到真源玄元庙这种地方,做了这个羽林卫的果毅校尉。 虽然,他还顶着禁军的名头,但是在朝廷之中,却没有任何的分量。卢元礼这个时候,拿李义府的事情出来,岂不是更加的惹怒了李思冲。 “乾元,决死!”突然暴怒起来的李思冲,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之后,正在推进的羽林卫士卒,吼出一声决死后,便疯狂的向燕子矶府兵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乾元?伴随在李思冲身边的厉延贞,清楚的听到了他的喊话。可是,乾元两字是什么意思?为何,在李思冲喊出这两个字之后,这些羽林卫如同喝了符水的狂徒般,疯狂的冲杀起来。 前边逃走的卢元礼,同样听到了李思冲的喊话。只是,他在听到乾元两个字之后,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差点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 脸色吓的煞白的卢元礼,似乎意识到自己闯出了什么祸事。逃到府兵阵后的他,并没有停留,而是丢下了正要准备迎击羽林卫的府兵,直接逃回了驻地。 卢元礼的逃离,不仅使得对阵的府兵军心大乱,立刻被羽林卫给冲散了。且,也让厉延贞傻了,这家伙难道是被吓到了。居然丢下自己的队伍,自己逃离了。 府兵被冲散之后,羽林卫没有停下,在李思冲的命令下,继续向府兵驻地杀了过去。 厉延贞本以为,卢元礼定然是想要凭借营地的防御,抵抗羽林卫的进攻。可是,他们冲到燕子矶营地前,却没有发现任何阻拦的士卒。 诡异的情况,让李思冲没有敢直接冲杀进去,他恐卢元礼在营中设下埋伏。 在营门前停下,李思冲犹豫着,正要派出精锐骑兵闯入营中,一探对方的情况。可是,营中的大乱的嘈杂之声,以及他们看到的四散奔跑的混乱情况,让李思冲和厉延贞都愣了。 此时的燕子矶府兵营地之中,居然已经自己大乱了起来。难道说,卢元礼并没有组织府兵防御吗? “冲进去!敢于抵抗者,杀!”李思冲观察了一阵营中情况,对羽林卫下令道:“将卢元礼找出来,给他押出来!” 听到李思冲的命令,厉延贞不觉的松了一口气。 看来,李思冲虽然在盛怒之中,却还算是理智,并没有完全的冲昏了头脑。若是,他不管不顾的,直接将燕子矶府兵歼灭的话,即便是他占据优势,也会招来不必要的祸患。 若是,只是针对卢元礼的话,便可以将袭击禁军谋逆的罪名,加在卢元礼的头上,反而将自己摆脱出来。 不过,再次让李思冲愤怒的是,羽林卫冲入营中。虽然,兵营中士卒并没有做任何的抵抗,可是,卢元礼却没有找到。 据营中的士卒讲,卢元礼逃回营中之后,召集了自己数十名亲卫之后,就从后营逃离了。 第35章 郑氏子弟 卢元礼居然逃走了!而且,是在自己拥有百八折冲府兵的情况下,在仅仅两百多羽林卫的征伐中,没有任何抵抗的情况之下,丢下自己的军队逃离了。 这种丢下自己队伍逃离的情况,自古至今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那也都是发生在战争时期内的。卢元礼却是在没有战争的时候,朝廷禁军的攻伐下,丢下部属逃离的。 本来满腔怒火的李思冲,面对这种情况,都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只是,想要给卢元礼一个教训而已,即便是两军打起来,他也不会真的赶尽杀绝。毕竟,将一个折冲府全部剿灭的话,他同样会受到责罚的。 营中的情况依然混乱,在羽林卫冲进去之后,燕子矶的府兵更加的惶恐,没头苍蝇般的四散逃离。不过,过了一段时间后,几名羽林卫押着一个统领装束的人,从营中走了出来。 “郎将,此人乃是燕子矶折冲府别将郑旭,他正要躲在马厩之中,被弟兄们给搜了出来。” 这个叫郑旭的别将,看上去年龄不大。也就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这样的年龄,居然身居从七品的折冲府别将。可见,这别将的位置,恐怕也是靠着荫葑,或由其他深厚背景而来。 “你是荥阳郑氏子弟?”李思冲打量一番郑旭,开口询问道。 郑旭年龄不大,虽然身居别将之职,恐怕也没有见到过,任何没有经历任何战事 甚至受严格的训练。此时,面对端坐马上的李思冲,脸色毫无血色的煞白,浑身瑟瑟发抖,眼中更是包含惊恐。 “小……小将,正是荥阳郑氏正房着经堂子弟。”郑旭惶恐的回答,报出自己的出身,眼中露出了期盼之色。 厉延贞和李思冲皆是一愣,心中顿时明白,怪不得小小年纪,就能够身居如此要职了。妥妥的荥阳郑氏的嫡系子弟,谋取一个从七品下的别将之位,想必并非什么难事。 “卢元礼现在何处?” “小……小将不知。都尉大人回营后,连马都未下,带着几名亲卫就直接走了。小将,也是在将军的人冲入营中后,才知道都尉大人离开的。” 郑旭极力的解释,似乎生恐李思冲将怒火撒到自己身上。 李思冲并没有打算,继续追究下去。他之所以护送厉延贞等人,就是因为燕子矶府兵的怪异行为。现在,卢元礼已经逃走,厉延贞他们接下来,就不会再生出什么阻碍。 而一旁的厉延贞,却突然开口询问道:“小将军,昨夜营中,可曾有生人出没?” 李思冲诧异的看向厉延贞,见对方向微微点头,便明白他是想要弄清楚,燕子矶府兵昨夜没有出兵的真正原因。而李思冲的目光,也看向了郑旭,他也想知道,卢元礼的胆气到底从何而来。 “这个……小将确实没有听闻。”郑旭回答时,目光闪烁,就连一旁的羽林卫士卒都能够看出来,他并未实言,更何况厉延贞和李思冲,又怎能看不出来。 第36章 利弊 郑旭闪烁的目光,说明他定然有所隐瞒。而,本来想要将他放走的李思冲,就更想要弄清楚,昨夜究竟是何人到了燕子矶折冲府,让卢元礼选择对厉延贞他们充耳不闻的。 “郑郎君,卢元礼率兵袭击羽林卫禁军,此乃谋逆之罪。你可要想清楚了,是否要为他隐瞒,以致给自己招来祸患。” 李思冲沉声的警告,让郑旭本来毫无血色的脸颊,更加的煞白起来。不过,这小子眼睛骨碌碌乱转,不知道是想什么主意,还是在权衡利弊。 看着眼珠乱转的郑旭,厉延贞不由的心中发笑。这小子看来,绝对是从小在族中长者庇护下长大的,没有任何一点的城府。一切行为,都犹于刚过总角的孩童一般。 “小将军,若在下所料不错的话,想必为了你能够得到折冲府别将这个位置,郑氏族中为你出了不少的力。这也是家族,为了培养小将军所能够付出的最大努力。 然而,若小将军在此期间,不仅没有能够获得应有的提升,反而受到谋逆罪名的牵连。虽说,凭借荥阳郑氏的威名,小将军自身或能安然无恙,甚至别将的位置也能够得以保全。可是,今后族中之人,该会如何看待小将军,还会尽全力为你在仕途之上付出吗?” 厉延贞这番话,是凭借他对士族门阀的了解。这些被放出来的子弟,定然是历练培养的。如郑旭这样的,若是此次事后真的被按上谋逆的罪名,即便他是郑氏嫡出子弟,恐怕郑氏今后也不会在他身上付出太多的东西。一个在历练之际,就出现问题的弟子,在士族门阀之中,一般都会被放弃培养的。 作为荥阳郑氏的嫡系子弟,厉延贞的话,郑旭又怎么可能听不明白。而且,他在心中已经想到了,若是自己获罪的消息,被传到荥阳之后,在族中会议之上,即便祖父以族长的身份,恐怕也会顺从族中众多族老的意见,彻底放弃对自己的培养。 想到这样的结果,郑旭就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作为一名士族门阀的子弟,他非常明白,一旦被族中放弃的话,就完全等于,自己的前途被完全隔绝在了朝堂之外了。 不能进入朝堂,他能够选择的就是,从事低贱的商贾之事。若是从商,即便是腰缠万贯,也只有为族中效力的份儿,不会有任何的话语权。更何况,若是从商都不行的话,他郑旭就只能拿着一份为数不多的月例混吃等死了。 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出现,且卢元礼和昨夜入营的士族之人,跟自己又没有什么关系。 被厉延贞的一番话,给吓到的郑旭,便决定不再为卢元礼去担任何的风险。 “昨夜……昨夜,是有人曾入营拜见都尉大人。”因为,刚才还说不清楚,现在改口让年龄不大的郑旭,有些尴尬羞涩,不好意思的向厉延贞两人说道。 “何人?可是阳夏谢氏的人?”不等李思冲开口,厉延贞就首先追问道。 第37章 纠葛 厉延贞急切的追问,让郑旭很是惊诧的看向了他。从他那很是惊讶的神情之中,就已经向厉延贞和李思冲说明了,前者的猜测是正确的。 果然,还是阳夏谢氏的人从中作祟,这点从昨夜遭到双头蛟匪徒袭击的时候,厉延贞就已经猜测,此时只不过是印证了他的猜测而已。 “谢氏来的是什么人?”从厉延贞和李思冲身后,传来谢良材带有愤怒的质询之声。 当然,谢良材的愤怒,并非是郑旭的话,印证了谢氏的所为。他亲自护送厉延贞等人,就是谢康怀疑谢氏有人想要对厉延贞不利,才有了此行的。 谢良材之所以愤怒,是因为谢氏此举,无疑是给整个阳夏谢氏招来了祸患。若是没有李思冲等羽林卫禁军的出现,即便是厉延贞等人遇险,就算得知是谢氏之人所为,厉延贞也拿谢氏没有任何办法。 可是,现在情况已然不同了,有了羽林卫的参与。且,还有卢元礼在谢氏之人的蛊惑之下,做出了袭击羽林卫的举动,事态就完全发生了变化。若是李思冲追究下去,向朝廷上书参奏的话,阳夏谢氏恐怕难逃一劫。 现在圣母神皇当政,天下士族门阀都无不收敛,生恐被圣母神皇抓住把柄,给家族带来祸患。为了打压士族门阀,圣母神皇一直在寻找机会。而谢氏,居然主动将刀送到了圣母神皇的手中,还将自己的脑袋给伸了过去。 “这个小将不清楚。不过,此人进入营中后,并未曾离开。都尉大人离开的时候,那人好像也没有跟随。若是没有其他意外的话,此人应当还在营中。” 郑旭的话,顿时让厉延贞和李思冲,都为之一振。若是能够,拿住了谢氏来人,那可就等于将阳夏谢氏完全的捏在手中一般,想要怎么处理,就看他们自己的心情了。 “来人,将大营给我翻一遍,定要将谢氏的人找出来!” “尊令!” 羽林卫在李思冲的名下,再次冲入大营之中,开始搜寻谢氏之人。 看着冲进燕子矶大营的羽林卫,谢良材眉头紧蹙,脸上的阴晴不定。从家族的地位考虑,他并不想谢氏的人被搜出来。可是,作为谢康的儿子,他又希望那人被搜出来。 因为,无论是谢良材还是厉延贞,在心中都猜测,营中藏匿的谢氏之人,定然是谢师然派来的。若是此人被抓住的话,谢师然一脉的人,恐怕就算是彻底完了。 无论厉延贞和李思冲两人,是否追求下去,谢师然一脉在族中的地位,定然会发生变化的。作为谢氏正房,他们将这样的危险带给整个家族,定然会被族老会彻底抛弃。阳夏谢氏所有族人,即便是为了以防万一,保全阳夏谢氏也会将谢师然一脉,从族老会正房开割出去。 若是发生这样的情况,原来他们这个被驱离的二房,也就有机会在族中上位了。 因此,谢良材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同样纠葛。 第38章 谢广 看着混乱的燕子矶兵营,谢良材的心七上八下。而此时的厉延贞,目光中则透出了凌厉之色,俊朗的脸庞浮现出了沉郁之色。 昨夜与土匪的一场苦难,让从盱眙城追随他而来的二十六虎卫,失去了三个。即便是在下阿溪,与叛军的战斗之中,虎卫也没有遭受到任何的损失。却没有想到,在亳州的路途之中,三名虎卫的性命,丢在了土匪的手中。 此前,由于燕子矶府兵的怪异行为,厉延贞一直高度紧张当中,将心头的愤怒强压了下去。卢元礼已经逃走,燕子矶折冲府的威胁已经不在了。心中压抑的情绪,也就自然的爆发了出来。 而燕子矶兵营中,此时藏匿的谢氏族人,就成为了厉延贞最为痛恨的对象。当然,整个阳夏谢氏,都已经被厉延贞深深的烙在了心头之上。当然,谢康和谢良材父子,并不能够算在内。 也就是说,整个阳夏谢氏,除了谢康他们二房一脉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被厉延贞视为了仇人。 过去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羽林卫依然没有,能够将兵营藏匿的谢氏族人搜出来。这种情况下,让厉延贞不免心中遗憾,认为谢氏族人,很有可能已经在郑旭不注意的情况下,离开了燕子矶折冲府。 就连后边的谢良材,此时似乎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眼神之中,同样也带有一丝的遗憾之色。 “李将军,看来那人可能已经离开了。如此等下去,恐也不会有结果。我等还要赶路前往河东,便不再耽搁下去了。延贞再此多谢将军,以及各位羽林相助之情。他日,定会竭诚相报。延贞就此告辞了。” 眼看这日头已经偏西,若是不尽快赶路,厉延贞他们在天黑之前,怕是就要夜宿荒郊了。为此,经过一番犹豫之后,厉延贞只能带着遗憾,向李思冲提出告辞之意。 李思冲闻言,眉头微蹙,似乎有些踌躇。他本来提出,要将厉延贞他们送出亳州境内的。 可是,现在卢元礼逃离,燕子矶折冲府没有了主将。就凭郑旭这个少年别将,恐怕难以稳住这八百多府兵。他作为羽林卫果毅都尉,便不能够坐视不理。更何况,卢元礼的逃离,也与他有着直接的关系。 “如此也是应当之事。只是,在下却不能够继续相送了,卢元礼逃离,这燕子矶折冲府,还需要有人留下来稳定才行。不过,我会派出一哨人马,送郎君等人出亳州境。厉郎君应当能够理解,只是出了亳州境内,我这羽林卫就不能够再向前走了。” 李思冲一番权衡之后,便对厉延贞客气的说道。 “将军何出此言,不敢再劳动各位羽林。想必接下来的路程,不会在有什么意外了。” 厉延贞婉拒李思冲的好意,他只想尽快离开,若是有羽林卫继续相送,反而有可能再徒增是非。 见厉延贞婉拒,李思冲正要开口力争。突然,听到他们身后的谢良材,再次发出了一声惊呼:“谢广叔父!” 厉延贞和李思冲闻声,转头看到从燕子矶兵营辕门中,几名羽林卫正押着一人向他们走来。 第39章 另有其人 厉延贞刚对李思冲,提出告辞的想法,就听到了谢良材的惊呼之声。而更让他们感到诧异的是,羽林卫居然在最后他要离开的前一刻,将藏匿在兵营的谢氏之人给搜寻了出来。 而谢良材的脸上,充满了惊讶,眼神之中却同时闪现出一抹的喜色。不过,仅仅是一闪而过,并没有被人所察觉。 被羽林卫押解出来的人,看上去大约在五六十岁左右,从刚才谢良材的惊呼中,厉延贞知道此人叫谢广。 此时谢广的身上,穿着一件普通府兵士卒的棉甲,看上去显得十分宽大,一看就知道并非他本人的衣衫。或许,羽林卫士兵正是凭借这一点,将他从兵营中给揪出来的。 “启禀都尉,此人此前躲藏在火头军内。刚才,偷偷溜进马厩,想要偷马匹逃离被属下等人发现。”一名羽林卫火长上前,向李思冲回禀。 从他的言辞之中看,谢广在这些人面前,似乎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可是,此时的谢广看到后边的谢良材,脸色骤然大变。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份肯定已经被揭穿了。 李思冲上下打量了一番谢广,他并不认识此人。为此,他并没有马上,就对谢广进行审问,而是转身对谢良材问道:“大郎,此人是哪一房的人?” 厉延贞同样看向谢良材,露出期盼之色。谢良材看向谢广,脸上浮现出了尴尬之色。无论如何,谢广乃是他们阳夏谢氏的人,而且还是自己的长辈。面对李思冲的询问,就等于让他当面,出卖自己的长辈。这种事情,虽然事出有因。但是,若是被人传出去的话,他恐怕要背上一个不孝的骂名了。 谢良材尴尬的看着谢广,只见对方目光冷厉的瞪着自己,似乎是在警告谢良材,若是敢泄露自己的身份,定然会让他付出代价。正是他的这种目光,激起了谢良材心中的愤怒。 “这位乃是在下三房的廿十叔谢广,在三房中排行第五。此前,被族长指定负责漕运方面的事务。” 谢广狠厉的目光警告,却适得其反让谢良材,将他的情况和盘托出了。听到谢良材的话,谢广瞠目欲裂的怒视着他,若不是被绑的话,真的话扑过去给谢良材一刀。 “多谢大郎。”李思冲蔚然一笑,向谢良材拱手致谢。 “三房的人?真是他们所为。” 厉延贞在一旁,听到了谢良材的话之后,还是惊讶的嘀咕了一声。李思冲闻言,转头对厉延贞说道:“厉郎君,恐怕你要误会了。据在下所了解,谢氏三房,对谢师然这个族长的命令,还没有达到言听计从的地步。” 厉延贞闻言,很是愕然。李思冲的话,是很明白的告诉他,在双蛇山让土匪截杀他们的人,不一定是谢师然,而是另有其人。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谢氏三房中的人。 “怎么可能?在下从未和他们有过过节啊?”厉延贞愕然的看向谢广,十分不解的惊呼道。 第40章 范阳卢氏的信 李思冲的言下之意,谢氏三房对他们族长谢师然,并非真的言听计从。由此看来,如同这种要袭击厉延贞的事情,谢师然如果要做的话,定然不会安排三房的人出面。 可是,此时他们面前的人,确是三房的谢广无疑,这点身后的谢良材就能够证明。让厉延贞心中惊愕的就是,谢氏三房的人,为何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想起倒在土匪利刃下的虎卫,厉延贞心头怒火更盛,脸色阴沉的滴水。他怒目看向谢广,怒火在眼眶中燃烧,瞠目欲裂的似乎想要,当场将谢广撕碎一般。 “双蛇山的匪徒,是你们三房人找来的?” 面对厉延贞的怒火,谢广表面之上虽没有任何变化,可是心中还是忍不住惊悚。这种仇恨的目光,实在令人无法直视。 厉延贞的沉声质问,让本就心中惊悚的谢广,下意识地直接否认。 “没有!我们没有找过双头蛟,土匪的事情,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当谢广将双头蛟的名字说出来,恰恰说明了,他对这件事情上的心虚。双头蛟的名字,或许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厉延贞只是说了双蛇山的土匪,并没有提到双头蛟。而谢广,却主动提到了双头蛟,岂不是不打自招。 厉延贞挥动手中长槊,指向谢广声色俱厉的怒斥道:“在下与你谢氏一族,虽无深交,却也有师生情谊在身。与你谢氏三房,更无任何纠葛,你等却勾结土匪,与半途截杀在下,召至我数名虎卫和薛氏护卫无辜丧命。尔等所为,令天下人齿冷,他日若厉某有能力,定让你阳夏谢氏千倍万倍的偿还回来!” 厉延贞一番赌咒发誓般的怒斥,不仅令谢广面色为之惊惧,眼中充满恨意。同时,也令厉延贞身后的谢良材,心中陡然一个激灵。厉延贞所言,并没有顾及他在场,而是将整个阳夏谢氏都算在了内。由此,不由的谢良材不感到心惊胆寒。 虽然,他知道以厉延贞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能力,做出什么对谢氏不利的事情来。可是,他却隐约的听到父亲提过,厉延贞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厉延贞刚才的一番怒斥之中,还提到了河东薛氏,等于将他们谢氏,直接推到了河东薛氏的敌对一面。 正在谢良材心忧不已,对厉延贞生出叵测之心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回头看去,谢良材和谢广两人,顿时再次面露寒意。 薛潇不知何时,带着薛直到了他们身后。在听到了厉延贞刚才的一番话之后,薛潇似乎为了附和厉延贞一番,开口说道:“阳夏谢氏,对我们姐弟所为,回到绛州后,小女定然会如实向伯父回禀。若是谢氏,不能够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薛氏合族定然不会答应!” “薛娘子……” 谢良材闻言,面色如霜般煞白,正要上前向她辩解。却不想,从兵营中匆匆跑来一名羽林卫火长,打断了他的话。 “都尉大人,我们在马厩搜到了个包裹,其中有一封给范阳卢氏的信件。”说着,羽林卫火长将包裹和信件,一同交给李思冲。 听到羽林卫火长的话,谢广的神情再次大变,浮现出惊恐之色。 第41章 为难 厉延贞注意到了谢广的脸色大变,不由的对那封信心生好奇。范阳卢氏,五姓七大家之一,可谓当今少有一等士族门阀。此前,从燕子矶逃离的折冲都尉卢元礼,据李思冲所言,就是出自范阳卢氏。 搜到一封给范阳卢氏的信,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只是谢广的异常反应,却表明了这封信的内容,可能不那么简单。 李思冲接过羽林卫火长手中的包裹,从中将经过腊封的羊皮纸信取出来。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信封的上的内容后,晃着手中的羊皮信,对谢广问道:“这是你的东西?” 谢广煞白的脸色,看着李思冲手中的信函,眼中充满了恐惧之色。面对李思冲的询问,他没有认同,也没有否认。不过,他此时的举动,已经向他人表明了,此信的真正归属是何人了。 李思冲脸上浮现出了踌躇之色,看着眼前的信函,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是给范阳卢氏的信件,他当然不敢轻易打开。 特别是,从谢广惊恐的神色之中,就能够看到的出来,这封信件中的内容,定然是能够引起不小轰动的内容。他若是将信件打开,就等于要面对范阳卢氏的发难,这不是他不敢轻易面对的状况。 可是,这封信却又恰好,出现在了想要截杀厉延贞的,燕子矶折冲府兵营内。信件的内容,是否和这件事情有所关联,是他想要知道的。 保护厉延贞的安全,是李思冲受到了,一个非常尊贵之人的嘱托。因此,他必须要保证,厉延贞前往河东的路途之上,不会在有什么危险出现。 正是这个原因,让他心中怀疑,这是阳夏谢氏给范阳卢氏某个人的私信,想要范阳卢氏的人出手,解决掉厉延贞。若范阳卢氏出手的话,厉延贞的处境恐怕就真的危险了,是李思冲不允许出现的。 为此,这封信在他手中,反而好像烫手的山芋一般,不知该如何处理了。 而谢广当然也注意到了,李思冲脸上不停出现的变化,不由的露出了期盼之色。在他看来,李思冲定是出于畏惧范阳卢氏,所以才不敢将信函打开的。 “李将军,在下不过是送信途径燕子矶,稍作逗留而已。你们突然传入,在下可是一点都不知道。还望李将军,能够看在阳夏谢氏和范阳卢氏的面子上,暂且放在下离开。” 李思冲的犹豫不决,给谢广看到了希望。因此,他说出这番话的意思,就是想要给李思冲找一个台阶下。当然,还是希望他能够真的畏惧范阳卢氏,这样才有可能将自己给放了。 只是,随后李思冲轻蔑的目光扫过来,却让谢广不由心头一沉,心知恐怕对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谢广心中权衡起来,是否能够透露一些事情,让李思冲知难而退。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向李思冲透露什么的时候。而后者,似乎也下了决断。可是,他的举动,却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只见,李思冲转身将手中的信函,递向了厉延贞。 第42章 铜匦告密 李思冲的举动,令众人都非常的错愕,特别厉延贞更是一脸茫然之色,目光充满不解之色不解的疑惑看着李思冲手中的信函。 “厉郎君,你想要了解的情况,肯定都在这封信函之中。”李思冲的话,让众人明白了他的含义。只是,他这怪异的举动,还是有些让人费解。 当然,厉延贞从内心之中,也没有完全相信,李思冲真的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才将这封给范阳卢氏的信函交给自己的。 他内心之中,多少能够猜测到,李思冲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因此,也就能够理解,他在这件事情上左右为难的情况。 “多谢李将军。”厉延贞并没有推脱,反而面露笑容,向李思冲表示感谢的同时,伸手过去将信件接了过来。 “你不能打开!这封信,绝对没有关于你的任何问题!” 就在厉延贞接过信,准备打开的时候。突然,被绑的谢广,冲着他大喊大叫起来。从他惊恐的神色之中,看出来,这封信的内容,确实非同小可。 这样的情况下,厉延贞不免有些犹豫了起来。这封信件,若是打开的话,或许就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会给自己招来意想不到的危险。 但是,厉延贞虽然怀疑李思冲的真实用意,自己内心之中,却也有些怀疑,这封信的内容,有可能是谢氏想要求助范阳卢氏,对自己发难的情况。 他这种想法,与李思冲不谋而合。只是,李思冲碍于范阳卢氏的原因,不敢冒险,厉延贞却不一样。在听到了谢广的喊叫之后,他随后停下来犹豫了少许。最后,却无视谢广依然对自己的大喊大叫,面色平静的将手中的信封打开了。 “蠢货!打开这封信,你就成为天下人的公敌,准备好棺材等死吧!”谢广双眼通红,瞠目欲裂,而又透出一股惊恐的绝望,看着厉延贞将手中的信函打开,不由的再次发出了怒吼。 众人听到谢广最后的怒吼,脸色都为之惊愕,厉延贞同样心头咯噔之声。似乎感觉到,真的有什么大祸即将临头的感觉。 心头的一个激灵,虽然让厉延贞确实生出了悔意。可是,现在已经为时已晚,这封让他感觉到引祸的信函内容,已经完全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范阳卢氏宗主钧鉴: 朔风肃肃,燕云低徊。隔千里而神交,仰高门之清辉。夏谢不敏,谨奉主上密谕,以通款曲于明公座前。 神都雾瘴,铜匦昼鸣。每见朱雀门前血痕新渍,始知牝鸡司晨之祸烈于桀纣。今遣谢氏后人赍冰蚕缣素,敢陈肺腑于清河崔公夹壁之中。 自先帝崩殂,妖后临朝,废庐陵于均州,幽陛下于太初,设铜匦于端门,网酷吏于法曹之外,彼等酷吏专以勾剔世家阴私为业,竟使五姓七宗子弟,日有系狱南牢者。吾等若再噤若寒蝉,恐士族门阀灭绝之日不远矣。 现有三策奉闻: 一者伪制冤牍——可令寒门书生仿效告密文体,遍栽\"武承嗣私祭昭陵太平公主夜谒感业寺\"等事,以乱铜匦司视听; 二者釜底抽薪——闻铜匦机括暗藏阴阳锁,已密遣将作监匠人子嗣描得图样,腊月廿五前当可复刻钥匙模本传阅诸姓; 三者移祸江东——待明堂大飨时,使童谣唱\"凤凰飞,鹦鹉折\"于天津桥,彼妇最忌谶纬,必疑武氏子侄。 另附铜匦锁模二具,裹以《臣轨》封皮,托言新注孝经呈送麟台。洛水冰薄,鸿雁难托,阅讫即投兽炭炉中。 有唐旧臣谢师然 九顿首 第43章 镇静 寥寥数百字,却惊出了厉延贞一身的冷汗。刚才谢广对他大喊大叫,虽然心头生出不祥之兆,可是却未曾想到,是如此骇人听闻的内容。后世对女皇的狠辣记载,无一不让厉延贞感觉到,一场惊涛骇浪的危险,正在向自己扑面而来。 他当然更加清楚,天下士族门阀,也将会对他痛下杀手。这封信的打开,真的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让自己陷入到了绝境之中。 铜匦,这个历史上闻名的告密制度,是女皇酷吏制度的开端。同时,也是她将要用鲜血铺满,能够登顶以及的道路。周兴、来俊臣、侯思止等,这些同样在历史上不可磨灭的酷吏,也即将要登场出现了。 然而,让厉延贞感到遍体生寒的是,自己此刻却落入了这骇人的境况之中。打开这封密信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无法摆脱,自己涉入这生死权争的惨烈中。 后世的历史之中,并没有任何记载,士族门阀曾经密谋,想要反制女皇铜匦告密的记录。但是,眼前的这封密信,却让厉延贞没有丝毫的怀疑,历史上绝对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厉郎君,可是发现了何人之谋?”李思冲表面平静的询问,心中却在庆幸自己的谨慎,躲过了一截。 当厉延贞打开密信的那一刻,特别是,他陡然浑身颤栗一下,接着脸上便呈现的毫无血色,煞白的吓人。眼中的恐惧之色,任何人都能够看的出来。 加上刚才谢广的那声喊叫,李思冲又岂能猜不出,这封密信所述的内容,定然是骇人听闻的。甚至有可能,会产生令天下震动的情况。 李思冲不仅庆幸,自己能够谨慎的躲过了一劫。同时,心中也难免产生好奇之意,是什么样的内容,能够让厉延贞出现如此惊恐的神色。 李思冲的声音,打断了厉延贞思绪。心头再次陡然一个激灵,顿时意识到了,自己此时的失态表现,恐会立时招来祸患。 他强令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心头依然砰砰直跳,脸上的血色依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脸上的神情,在按压着内心的冲动,恢复了平静。 厉延贞强令自己平静下来,不慌不忙的将手中密信,折叠起来,重新装入了羊皮信封。只不过,面色依然沉郁,看向谢广故作愤怒的怒斥道:“堂堂百年士族门阀的阳夏谢氏,居然为了在下着无名小卒。不惜,出让族中如此大的利益给范阳卢氏,也要至厉某与死地。厉某实在不明白,在下与你阳夏谢氏,有何生死仇恨,要如此相待?你谢氏一族,阴谋算计在下,为老师谢康的颜面,厉某过往而不究,却不想,堂堂百年大族,却如此的下作行事!” 说着,厉延贞转身面对谢良材。在众人茫然惊愕之下,躬身一礼,对他沉声道:“敢请大郎待转,贞子感激先生教化恩德。怎奈,谢氏所为,让延贞心意难平。此后,延贞和阳夏谢氏恩断义绝!” 第44章 威胁灭口 厉延贞的一番怒斥,让李思冲心中不免有些狐疑,难道自己的猜测错了。从厉延贞刚才所言,以及表现出来的愤怒之情,或许这封密信所言,真的如同他刚才所言,乃是谢氏向范阳卢氏的求助。 只是,同样如厉延贞所言那样,这件事情的突兀,实在令人难以接受。阳夏谢氏作为百年的士族门阀,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必须要对厉延贞痛下杀手的? 至于说,厉延贞身上隐藏了一些秘密,这些李思冲虽然了解的并不多。但是,从给他消息的恩主那里得来的消息看,这些所谓的秘密,也并没有达到了,能够让阳夏谢氏做出利益相让,也要痛下杀手的地步。 只有一种可能,是谢氏想要弄死厉延贞的真正可能。那就是,厉延贞手中掌控了,谢氏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或许能够给谢氏,带来灭顶之灾,所以他必须要除掉厉延贞才行。 “厉郎君何出此言?虽然谢氏,确实对郎君做出了愤恨之举。然而,家父对郎君,却一如既往的珍爱。若是,他听到郎君如此的言论,岂不寒心?” 厉延贞的话,让众人皆为之惊愕不已。谢良材更是忍不住,发出了斥责的惊呼。 然而,厉延贞依然面色沉郁,似乎并没有被他的话所触动,而是对他言道:“先生之恩,延贞不敢忘怀。只是,谢氏所为,不是一句愤恨就能够了解的。感谢大郎亲身护送至此,延贞铭记于心。” 说完之后,不等谢良材再有什么话,就再次转身,指着谢广对李思冲说道:“李将军,此人乃图谋害死我虎卫和薛氏护卫的元凶。在下要将他带到河东,交由薛氏裁决,还望李将军能够成全。” 李思冲对厉延贞的要求,不免有些犹豫了起来。同时,内心之中再次怀疑,那封密信的内容,恐非厉延贞刚才所言那样。当然,有了这样的猜测,他就也就息了,刚才想要将密信索回一探究竟的想法。 厉延贞的提议,在李思冲看来,就是想要将谢广杀掉,除掉了自己的后患。可是,谢广毕竟是阳夏谢氏的人。虽说,不过是三房的庶出,却也不是能够轻易开罪的。 若是答应了厉延贞的要求,恐怕日后,自己就要面对谢氏的诘难了。 “将军,此举并非为延贞自己,而是为了今日在场所有众人。若是谢广活下去的话,你我谁都逃脱不了危险。” 看到李思冲面露犹豫不决的神色,厉延贞走上前去,附耳低声对他言道。李思冲听到此话,眼睛顿时瞪了起来,立刻明白,自己刚才猜测果然没错。 现在看来,正如厉延贞所言。且不管,这封密信的内容是什么,都不能够让谢广活着离开了,否则真的会将自己牵连进去。 李思冲看向厉延贞,眼中闪出凌厉之色,微微对他点头说道:“那就有劳厉郎君,将此人交给河东薛氏了。不过,今日在燕子矶折冲府,我等可是从未见到过什么谢广之流。日后,若是有人言及此事,那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同样也会危险的。” 李思冲的这番话,威胁的意味浓重。任何人都能够听出来,他是要堵上众人的嘴,更是再向厉延贞说明,他有意要对在场的人进行灭口之举。他的这番话,不由的让厉延贞再次激灵了一下,这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第45章 拦责 厉延贞想要将谢广,从李思冲的手中要过来,却未曾想到。他通过自己的言行,察觉了密信中可能涉及到的情况,且居然生出了杀人灭口的想法。这样的情况,是厉延贞完全不会想到的。 不过,想到今日燕子矶折冲府所发生的事情,这封密信的事情,早晚肯定会暴露出去。这一点,厉延贞早就已经想到了。李思冲又怎么能想不到呢?且不说范阳卢氏,关于密信内容泄露的问题,阳夏的谢氏,肯定会怀疑到李思冲的头上。 更不用说,此前还有一个范阳卢氏的卢元礼,从这里逃了出去。若是,他知道这份密信的存在,不管他是否清楚其中的内容,李思冲都首当其冲,会遭到两大士族门阀的针对。 在这种情况之下,李思冲想要将这里的人灭口,其实也在自保的情理之中。 当然,厉延贞肯定不能够,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燕子矶折冲府的士卒,以及荥阳郑氏的郑旭且不说,就是自己这边的人,他也不会允许李思冲妄动的。就算是谢良材,厉延贞也不可能让他有任何的危险。 刚才虽然,他对谢良材说出了那番话。那只不过是,想要转移众人的视线而已,他又岂能真的和谢康父子等人,做到恩断义绝的地步。 “李将军,切莫鲁莽行事!”厉延贞再次走近,低声对他言道:“将军,若是如此行事的话,只会适得其反。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李思冲闻言,眉头紧蹙,看向厉延贞的眼睛,发出寒芒盯视着他,似乎想要看出厉延贞的内心一般。 不过,厉延贞神色如常,目光迥然有神,没有闪现出任何的异样之色。 “郎君此言何解?” “将军且思,今日之时,过千人在场。所发生之事,又怎能全部处理掉呢?且不说,燕子矶折冲府乃是朝廷所设卫所,一旦有重大变故,朝廷又岂能不闻不问?延贞身后,还有河东薛氏,以及阳夏谢氏的人在。这些人,将军又该如何对待呢?今日之事,发生到了这个地步,将军只要答应延贞请求,将这谢广将由延贞即可。将军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处理和燕子矶折冲府冲突的问题。至于,谢广身上的这封密信问题,今后若有人提及,将军只管将事情推到延贞身上即可。谢广和信件,都被延贞带走,将军又有何担忧之处呢?” 厉延贞这番话,是直接将所有的问题,全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也是他无奈的地方,密信只有自己看到过,无论李思冲是否将问题,推到他的身上,他都无法推脱出去。 更重要的是,李思冲现在,已经生出了杀人灭口的心思来。厉延贞也只能用这种办法,打消此人心中的顾虑。也只有将责任问题,全部揽在自己的身上,才能够令他放心的将顾虑打消下去。 果然,在听到了厉延贞的这番话之后,李思冲心中很是惊讶,不可思议的看着厉延贞。 第46章 汴州 厉延贞对李思冲的一番耳语,让二者很是惊讶,从对方刚才的言辞之后,厉延贞是非常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还敢如此承担,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 当然,对李思冲来说,保护厉延贞的安全不受威胁,也只是在亳州这段时间的事情。若是今后,范阳卢氏和阳夏谢氏,再寻厉延贞麻烦的话,就和他李思冲没有任何关系了。 厉延贞的刚才的这种提议,对于李思冲来说,也就当然会接受了。他心中也非常清楚,厉延贞说的没有错,他即便是杀人灭口的话,这件事情也无法真正的隐瞒下去。 更何况,这其中牵扯到了,三个士族门阀的弟子。对李思冲来说,更会是最大额顾虑。 谢广就这样,被李思冲交了给厉延贞处理。谢广当然也知道,落到厉延贞手中的话,肯定不会有好结果。因此,在此后他便不再那么镇定了,大喊大叫的想要挣脱。甚至,利用自己的身份,向谢良材胁迫施压,要他将自己救下来。 面对谢广的施压,谢良材也不会真的无动于衷。毕竟,这个是他谢氏三房的长辈,他若是见死不救的话,今后在族中肯定无法立足的。 只是,让他大为惊讶的是,厉延贞丝毫没有给他任何情面,不仅拒绝了他。而且,还威胁今后,定会向谢氏报复此次袭击之仇。 谢良材没能看透厉延贞的用心,内心之中就对李艳怎生出了愤恨之意。不过,在李思冲的介入之下,他只能够带着自己的手下,垂头丧气的返回阳夏,将发生的事情经过,向父亲谢康如实的禀报。 至于厉延贞,在逼走了谢良材之后,便再次向李思冲提出告辞。这次,没用厉延贞提出,李思冲再也没有提及,要派羽林卫护送他们,走出亳州境的事情。 厉延贞路上,要处理谢广的问题,再让羽林卫随行的话,李思冲就真的撇不清关系了。 厉延贞带着谢广,从燕子矶折冲府离开的时候,已经将近午时。原本昨夜的风雪天气,在此时却是晴空万里,若不是大地上厚厚的积雪,还真的让人难以感觉到,感觉到冬日的寒冷。 谢广的挣扎了半天,最终被厉延贞带走,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命运。虽然,并不再挣扎,但是一路之上却面如死灰,眼中更是充满绝望额神色。 接下来数天的时间,谢广都在忐忑不安之中度过,这种等待反而成为了一种煎熬,让他几近崩溃的边缘。只是,即便是安全的出了亳州后,厉延贞似乎将他给遗忘了般,没有对他做出任何的处理。 他们一行人,用了五天的时间,相安无事的穿过了宋州,进入到了曹州的境内。从曹州转向西行,准备经过汴州绕行神都,前往河东。 到达陈留,停留歇息了两日后,厉延贞接受了田先生的提议,转道沿着汴水而上,一路向北而行。过了几日的时间,他们就到达了汴州。 汴州,此时还不是后世那个闻名遐迩的古都之城开封。此时的汴州,最显着的特点,就是隋炀帝开出的运河,汴水成为了这条运河的主要水路,而汴州也成为了南北水路的重要节点。 看到汴州还略有些残破的城墙,令厉延贞很是感慨,此时的人定然不会想到,这座城池此后会在历史之上,占据了显着的地位。 汴州城虽然不大,但是却聚集了南北来往的客商,将整个汴州城充斥的略显臃肿。城中的街道,以及各坊市之间,人流比厉延贞一路之上见多的所有城池,都显得热闹繁华。 此地,距离荥阳不过百里,据田先生所言,从这条运河出现之后,郑氏就很多次想要将汴州掌控在手中,以求将南北的主要通道给握在手中。 隋末战乱之时,瓦岗寨曾一度掌控了汴州。初时,在瓦岗寨强盛的时期,荥阳郑氏也只能够仰其鼻息,不敢轻易染指汴州。不过,李密失败逃向汉中,徐绩掌控瓦岗寨的力量之后,郑氏就开始逐渐掌控其汴州的漕运。 此后的数十年之中,汴州的漕运基本都在荥阳郑氏的掌控之中。这种显现,直到太宗皇帝后期,才在朝廷对士族门阀打压的情况下,将汴州的漕运,从郑氏的手中拿下。 不过,现在汴州的漕运,虽说名义上归朝廷管辖,但郑氏的影响却不是能够轻易消除的,毕竟这是经过百年的士族门阀数十年经营的地方,又岂能轻易地把守。 此时汴水之中的那些过往船只,除了朝廷的官船和漕船之外,其他任何船只经过,还是一样要被荥阳郑氏薅走一撮羊毛的。 厉延贞他们,就在汴州停了下来,不仅是为了修整一番。更重要的是,谢广的问题,他必须要解决了。 此地距离荥阳不过百里,荥阳的士族门阀,除了郑氏之外,其实还有一个落寞的士族门阀潘氏。而厉延贞曾经听谢康提及过,荥阳潘氏和阳夏谢氏之间,有着密切的关系。 潘氏虽然没落,但在荥阳的影响之力,还是存在的。据传,潘氏虽然不及郑氏强横,在荥阳却也是能够与之抗衡的存在。 因此,谢广在他手中,若是不及时处理的话。一旦被潘氏得知的话,厉延贞不敢保证,他们是否会出手相救。 而且,厉延贞手中的那份密信中的内容,是这些士族门阀想要联合起来,对反制太后的铜匦告密。既然,谢氏派出了谢广前往范阳联合卢氏,就不能顾保证,和他们有着亲密关系的潘氏,也是他们拉拢的对象。 更何况,范阳卢氏都已经联络,有弟子在燕子矶折冲府的郑氏,谢氏又怎么可能会放弃。 在汴州找了一家,偏僻最简陋的客栈住下,入夜之后厉延贞,便带着两名虎卫,推开了关押谢广的房间。 看到厉延贞突然出现,在虎卫看守下,已经准备睡下的谢广,顿时脸色大变。 第47章 试探 用胳膊肘撑着身体,本来已经斜躺到床榻上,准备稍许一会儿就休息的谢广,看到走进来的厉延贞,脸上的血色霎时间就没有了。 这一路上,他总是提心吊胆,生怕走到哪一个无人的路段,厉延贞就将自己给解决了。可是,这么多过去之后,厉延贞完全对自己不闻不问,就让谢广心中不免猜测。当是出于对阳夏谢氏和范阳卢氏的畏惧,才让厉延贞举棋不定的。也是有了这种想法,谢广也认为,他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了。 可是,当厉延贞此时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谢广还是忍不住畏惧起来,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小命就在这个年轻人的手捏着,就算有谢氏的影下,他同样也随时会将性命丢在此人手中。 “你们去外边看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此处。”厉延贞进入房间后,就对两名迎面上来的虎卫吩咐道。 两名虎卫领命之后,退了出去,便将房间门紧紧的关闭。看着缓缓关闭的房门,谢广心中本来就忐忑的内心,更加的畏惧起来。 看着厉延贞不过弱冠的面孔,然而他那如炬而深邃的目光,却让谢广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令人畏惧强悍的大人物一般。 虎卫离开之后,厉延贞走到床榻前,目光凌厉的盯着正襟危坐的谢广。但是,他却一言不发,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对方,直到谢广的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你要送往范阳的信,那就是一把屠刀。想必你应该清楚,这件事情一旦暴露出去,覆灭的不仅是你阳夏谢氏和范阳卢氏,整个天下士族门阀,都会迎来一场灭族的危险。” 厉延贞说出这番的时候,一直在认真观察谢广的反应。他就是想要,通过这样一番话,来确定谢广对信件的内容是否清楚。 而此时,谢广在听到了厉延贞这番话之后,刚开始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可是,等到厉延贞言及,会令他阳夏谢氏覆灭的时候,谢广的眼眸中瞬间闪现出了惊色。 由此看来,这个家伙对密信的内容,绝对不是完全清楚。不然的话,他不会出现吃惊的神色。 谢广的反应,让厉延贞有些略感失望。他本想要,从谢广的口中,再掏出一些士族门阀,抵制太后铜匦的阴谋。不过,现在看来,可能这个谢广了解的并不会太多。 确认了谢广的情况之后,厉延贞便直接了当的问道:“这封信,是谢师然交给你的吗?” 谢广露出诧异之色,就好像是不理解,厉延贞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样。 “当然是族长指派的。” “这么说,双蛇山的土匪,以及燕子矶折冲府的卢元礼,也都是你奉了谢师然的命令联络的啦?” 在燕子矶的时候,李思冲曾经对厉延贞提及过,对他出手的人,并不一定是谢师然。不过,现在照谢广所言,对自己出手的人,应当还是谢师然。 厉延贞刚有这种想法,却发现谢广眼神露出迷惑之色。 第48章 谢广的妥协 对于厉延贞的质问,谢广眼中虽然闪过了一抹的迷茫。但是,无没有承认,也没有直接否认,而是目光有些闪躲的盯着厉延贞。 厉延贞眉头蹙着,心中猜测,谢广似乎对于双蛇山和燕子矶的事情,并不是十分了解。可是,他却出现在燕子矶折冲府兵营。而且,此后他们见到卢元礼的举动,确实说明,后者是受到了他人的蛊惑,才会和羽林卫禁军发生冲突的。 若是谢广真的不知情,难道说在燕子矶的兵营内,还有另外一个谢氏的人存在? 见谢广一直沉默不语,厉延贞心头有些恼怒,面色冷郁的看着对方。随后,似非常随意的,将放在一旁案几之上的横刀拿到手中。将横刀抽出鞘,双手托到面前,仔细的等着刀身来回的打量。随后,还用右手拇指,在发着凛冽寒光的锋刃上试了试,似乎要确认这横刀的锋刃程度是否够用。 厉延贞这样的举动,顿时将谢广给吓到了,令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血色的面孔,更加的惨白失色。而本就畏惧的眼眸,此时更是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你……你想做什么?”谢广惊恐的向床榻里边,惊慌失措的退缩,似乎是想要离厉延贞远一些。 厉延贞看着惊惧的谢广,脸上露出讥笑之色,手中的横刀随意的放在身边。随后,语气平静的对谢广说道:“谢郎君,怕什么?既然将你带到了这里,在下就不会轻易伤害你的。只不过,若阁下依然如此的缄默,一言不发,不能够让在下看到,留下你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不能够怪延贞无情了。 想必在燕子矶的时候,你已经看到了,在下可是向李将军保证过的。那天发生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够传出去,牵连到他的。对于李将军来说,与燕子矶折冲府发生冲突,并没有什么需要担忧之处。反而是,你的出现,特别是你随身携带的信函,才是他颇为忌惮的事情。 为此,怎么才能够让李将军,没有这种后顾之忧,想必谢郎君最为聪明人,定然能够想到,他要求在下做的是什么事情。” 谢广感觉自己几乎要疯狂了,这个面色看上去,还显得稚嫩的人,却透着一股成年人似乎都不具备的沉稳。让他感到疯狂的是,这个稚嫩却沉稳之人的面孔上,却透出了让他恐惧的阴狠肃杀之意。 谢广毫无不怀疑,厉延贞会杀了他。更何况,他早就听说过,此人可是和叛军交过手。 谢广惊惧的沉默一时后,似乎内心在激烈的斗争一阵后。再次抬起头看向厉延贞,此时眼中带有一丝的怒意,对他沉声说道:“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厉延贞脸上,露出了蔚然的笑容,将横刀入鞘,这样做是要让谢广放心一般。又对他说道:“你为何出现在燕子矶折冲府兵营?是奉了何人之命?” 谢广眉头紧蹙,面色紧绷着,深吸一口气道:“我是奉族长之命,到燕子矶是为了让卢都尉相助,前往范阳送信。” “双蛇山的双头蛟,可是你联络的?” 谢广闻言,脸上再次浮现了疑惑之色,不解的说道:“双蛇山?我并没有去过双头蛇,更没有见过双头蛟。” 第49章 管城崔氏 “你真的没去过双蛇山?”这次轮到厉延贞惊愕了,从谢广的神态上看,他似乎真的没有去过双蛇山。 看到谢广茫然的对自己摇头,厉延贞相信,双头蛟的出现,确实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如此说来,想要针对自己的人,肯定是出自谢氏之人,只不过却不一定是何人所为。 “谢师然是什么时候,将那封信交给你,让你前去燕子矶寻找卢元礼的?”虽然,厉延贞已经相信,谢广没有参与加害自己的事情当中。但是,他还是要确定一下,这个家伙说的是不是实话。 而且,厉延贞也非常的奇怪,谢广要送一封这么重要的密信,他在燕子矶折冲府之后,卢元礼不仅没有保护他。并且,在自己逃离的时候,还将他给撇下了。这是卢元礼不知道密信的原因,还是出于其他的想法,都是厉延贞想要了解的。 “信,是五日前,族长交给我的。在前来燕子矶之前,我奉命前往陈城,见了陈城县令崔伯灵,将一封交给他之后,才折返回来。赶到燕子矶之时,是那日午夜时分。不过,我并没有见到卢元礼,他属下告知我,有贵客拜访,便安排我休息,待第二日再行汇见。却没有想到,还未等到面见他,就遇到了此后发生的事情。卢元礼逃走,在下一点都不知情,直到羽林卫冲进大营后,我才知道祸事了,悄悄躲了起来。” 谢广在讲述这番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苦涩之意。确实他被俘,真的是卢元礼完全造成的。当然,卢元礼看来并不清楚谢广手中密信的事情。 “崔伯灵?博陵崔氏,还是清河崔氏之人?” 谢广提到的这个崔伯灵,肯定也是士族门阀之人。厉延贞心中此时,有些感到震撼,从谢广提到的人来看,恐怕这件密谋的事情,参与进来的士族门阀不在少数。 “崔伯灵乃是博陵崔氏的旁支,出自管城崔氏。” 管城?那岂不是就在汴州周围,从这点上看,谢师然联络的这些士族门阀,皆以山东士族为主。 “谢师然让你送的什么信,你是否知道其中的内容?”虽然,在燕子矶的时候,厉延贞就察觉出来,谢广对密信的内容,并不知情。但是,那天曾经向自己喊出了,若是打开信件,会成为天下士族门阀的敌人。 当时谢广喊出的这句话,却又透露出来了,他对这场阴谋并不是完全的一无所知。厉延贞此时心中,对他所说的话,并不是完全的相信。即便是,他在自己的威胁之下,看上去好像是畏惧一般,将崔伯灵都交待了出来。 厉延贞却不敢相信,一个百年士族门阀的子弟,还是被谢师然指定了,掌管漕运的子弟,会如同他表现的那样,没有一点城府和骨气。 面对厉延贞的询问,这次谢广直接摇头否认。看到这种情况,厉延贞甚至心中,都怀疑自己是否多疑了。因为,谢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之色。 可是,就在他转过脸去的瞬间,陡然察觉到,谢广眼中闪过一道金芒。 第50章 不能留 谢广无意之间,流露出来的一抹金芒,让厉延贞准确的捕捉到了。如此看来,他对密信的内容,即便不完全清楚,肯定也是了解个大概。不然的话,谢师然派他送信,就有些过于冒险了。李思冲曾经说过,谢氏三房对谢师然这个族长,并不是完全的信服。 谢广刻意隐瞒,这点厉延贞能够理解。可是,当时在燕子矶的时候,李思冲言及谢氏三房和谢师然关系的时候,分明是想要将自己的仇恨目光,从谢师然的身上转到谢氏三房身上。 作为谢氏三房的人,谢广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之意,这一点他的表现,令厉延贞十分的奇怪。 此刻,从他刻意隐瞒实情的状况来看,他对谢师然的忠诚,似乎胜于对他们三房的归属感。 “谢郎君,厉某虽然年少,但也不是何人都能够隐瞒的?”厉延贞突然变色,愤怒的对谢广言道,让后者不由的再次一惊。 嘲讽 “此话何意?在下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全部交待了,难道你想要言而无信不成?” “哼!” 厉延贞露出讥讽的冷笑,目光凌厉的盯着谢广,似乎能够将其内心看穿一般。再次沉声对他言道:“且不说,我并没有答应你什么。就算是答应了,就凭你刻意欺瞒于我,就是自寻死路!” 谢广看着厉延贞笃定的义愤之色,心中不由的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怀疑对方的眼睛真的能够看透他人的内心。 不过,即便是能够看透,他又岂能就真的投降,向厉延贞完全坦白一切。谢广故作一副无辜茫然之色,一脸不解的询问道:“在下隐瞒什么了?就算是死,厉郎君也要道出想要知道的情况,让谢某死个明白吧?” 厉延贞此时,却不想再询问下去了。他留着谢广,就是想要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消息而已。最主要的,是想要弄清楚,究竟是谢氏何人对自己痛下的杀手。 不过,现在他已经清楚,这个家伙根本就不知道,谢氏发生的事情。自己赶到阳夏的时候,这家伙已经奉命前去了陈城,又怎么可能参与到刺杀自己的事情当中。 并且,冒险将他留到现在,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起码从他的口中,得知了管城崔氏,也参与到了阴谋针对武太后的铜匦告密之中。 自己无意间获得这个阴谋,对于厉延贞来说,还没有想清楚,该如何处理。当然,若是能够置身事外,他绝不会自己去找死。可是,从燕子矶他打开密信那一刻,厉延贞自己就清楚,他已经不可能独善其身了。 即便是不能够避开,这场无端而来的祸事,厉延贞还是希望,能够晚一点到来。这件事情,越晚被爆出来,他就多一些时间考虑清楚如何行事,并能够想办法提前做出应对之策来。 因此,就算是为了能够拖延时间,谢广即便是真的完全坦白,厉延贞也不会将他留下的。 冷笑一声后,厉延贞不紧不慢的站起来,随后在谢广愕然不解的目光下走了出去。 “处理了吧,不要留下痕迹。” 走出房间后,厉延贞向门外守候的两名虎卫,低声的吩咐道。 第51章 挣扎抉择 次日,厉延贞他们再次启程,出发前往河东。众人在离开客栈的时候,察觉到少了谢广的存在,不过却没有任何人提及,心中都明白,谢广定然已经被厉延贞给处理掉了。 接下来的行程,没有再起过任何的波兰意外。从汴州出发,翻越邙山,绕行神都之后,很快就能够进入到河东。 从神都周围绕行过去的时候,厉延贞内心之中,一直在挣扎犹豫不定之中。士族门阀密谋之事,他没有想出能够解决的办法。一度,他想要求出田先生,也就是魏思温。 不过,经过一番深思之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田先生曾经的身份,乃是协助徐敬业作乱的主要谋主,虽然现在投靠了自己。但是,一路上多次从他的言谈之中,厉延贞还是能够看出来,他对武太后临朝的事情,还是从心底之中无法接受的。 如同这样的阴谋,厉延贞甚至怀疑,他不仅不会反对,甚至有可能会极力的赞同,以及想要参与进去。这可不是厉延贞,想要看到的局面。 厉延贞心中纠结的原因,是他内心一度,想要将这封密信,想办法交给朝廷。自己了解历史的走向,无论士族门阀如何的抗拒,最终武太后都会成为最终的赢家。 最重要的是,受上一世很多历史的记载影响,在他的心中,武太后是一个杀伐果决的人。今后,若是这封密信的事情暴露出去,就算是自己不会参与,恐怕也会遭到那个疯狂女人的制裁。 并且,在厉延贞看来,等燕子矶的事情传出去,自己就会成为士族门阀的眼中钉。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自保的唯一方式,就是能够得到朝廷的保护。如此一来,才能够令士族门阀投鼠忌器,不敢在明面上,针对自己做出迫害。 想要将密信交出去,厉延贞有两种方法。可以利用铜匦告密的方式,前往神都洛阳,将密信投入到铜匦之内。如此一来,不仅能够将密信交出去,厉延贞也能够考虑,自己是否要暴露在朝廷面前。 另外一种方式,就是找到曾经在盱眙,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个人,一个是鸾卫的李元良,另一个是狄仁杰之子狄光远。 想要找到李元良,并不是那么容易。毕竟,那可是武太后的禁军中的禁军,即便上神都得朝廷大员,很多也只只闻其声未见其人。李元良的身份,恐怕神都之中,也是知之甚少。狄光远相对来说,应该更容易寻找。 但是,此时的狄仁杰,并未在神都任职。将密信交给狄光远的话,以他现在的身份,恐怕也很难亲自,将密信交给武太后。若是狄光远托付他人,且不说是否能够将密信交上去,还有可能,会给自己和他都带来麻烦。 为此,厉延贞再三的思考,都未能够找到合适的方式,将这封密信交给朝廷。 几日后,他们一行人到达偃师,再往前一步就是神都。厉延贞内心之中,就更加的挣扎起来。 第52章 大意失言 到达偃师的时候,不过才过午而已,但是厉延贞却提出了,要停留一日的要求。他的提议,让众人都感到非常的费解,甚至厉老丈还出面劝解他,应该尽快想办法渡过黄河才是。 厉延贞察觉到,在自己致力于要在偃师停留,阿翁似乎有什么担忧一般,眉头紧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是,在面对厉延贞试探询问的时候,他却什么都不说,就连一点心中的忧虑,都不愿意吐露出出来。 对于阿翁的异常反应,厉延贞从初心来说,是很想顺从老人,马上离开偃师过河。可是,自己身负事关生死的密信,就不得不让他忍痛,违背阿翁的意念了。 在偃师停留,只因此地距离神都洛阳,近在咫尺。该如何选择行事,厉延贞在做出最后的抉择。 “阿郎,你是想要前往神都一游吗?”入城后,在前去寻找客栈落脚的路上,田先生突然从车厢内探出头来,对厉延贞询问道。 田先生的询问,让厉延贞有些担忧起来。以田先生的精明,自己无故在偃师停留,若是没有合理解释的话,恐怕他会有所怀疑了。 厉延贞默然一笑,对田先生说道:“确有此想法,曾听闻过神都天津桥之名,延贞心慕久已,若有可能的话,很想一睹天津桥之色。” “哦!天津晓月吗?没想到,阿郎居然知道天津桥。”听到厉延贞提到天津桥,田先生的脸上露出了释然之色,在他看来,神都洛阳天津桥的景色,确实有具备吸引厉延贞的地方。 “先生,可曾去过?” 田先生依然趴在车窗上,闻言脸上露出略有得意之色,轻抚额下寸许短髯,蔚然的点点头道:“学生曾多次前往神都,天津桥当然也曾游过。最后一次游历天津桥,还是前年先皇帝驾崩前。当时,有幸巧遇陈伯玉,宋延清和沈云卿三人,我等同游天津,吟诗作赋,已赞天津景色之美。唉……” 田先生说到此处,突然露出惆怅之色,叹息一声道:“却不想,此时依然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往日情怀,恐今生再难重现。” 厉延贞对田先生的惆怅感怀,并没有任何好奇。只是,他刚才说到的三个人,却引起了他的好奇之心。 “陈伯玉?可是那个作出……“今日狂歌客,谁知入楚来”的陈子昂?” “咦!” 田先生闻言,颇为惊讶的看向厉延贞,奇怪的问道:“阿郎如何知晓,伯玉这句诗的?这是他出蜀时,途中所感而做,并未曾在世间传颂。且,伯玉去年才进士及第,做了麟台正字而已,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却不想,阿郎似乎对伯玉有所了解。” 厉延贞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一声不好。 他对陈子昂的认知,也都是上一世的记忆而已。刚才田先生提及陈伯玉,他立刻就想到了陈子昂,本想脱口而出,陈子昂那句流传千年诗词:“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他正是突然想到,陈子昂虽然是这个时期的人。但是,自己却不清楚,他现在具体情况,那首《登幽州台歌》还不知道,是否已经作出来。所以,才在关键的时候,及时的收住,说出了有把握的《度荆门望楚》的诗句。 却没有想到,即便如此,言辞之中还是有漏洞,引起了田先生的好奇。 第53章 偃师投宿 一时不察的失言,让厉延贞内心非常的紧张,很怕田先生从中看出什么来。而且,他自己都能够感觉到,自己脸上肯定出现过了异常之色。不过,令他松了一口气的是,田先生似乎并没有,对他刚才的话,产生任何的怀疑之情。而仅仅是,对他知晓陈子昂的存在,而感到好奇而已。 “这个……” 见田先生似乎并没有怀疑,厉延贞故作一副蹙眉回想的样子,思绪却在飞快的转动,考虑该用什么样的借口,从而将这件事情糊弄过去。 “在什么地方,听到这位陈先生的称谓,延贞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他那句“今日狂歌客,谁知入楚来”,却令延贞记忆犹新。陈先生这份洒脱激荡之情,着实令延贞心生仰慕之情。” 厉延贞的这番巧言,自己内心之中,都认为漏洞百出,肯定要让田先生更加怀疑的。心中都已经开始思考,待会儿该如何将这个谎言,用其他办法给圆过去。 然而,让厉延贞感到惊愕的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却让田先生不仅相信了,而且还露出了蔚然的笑意来。 “阿郎所言不错。伯玉为人,确实洒脱不羁。当年我等几人同游,便感觉伯玉最为亲近。” “田先生,陈先生如今还在神都吗?” “当然。早在去年扬州之事前,我就接到了过伯玉的消息,他应试中举及第,被授意麟台正字。想必以伯玉的才学,即便在此时朝廷不净之下,也定然能够仕途通畅,再行高升。” 田先生看来,对陈子昂非常的看好,神情之中难掩对其崇敬之意。 “先生,从偃师前往神都,不过两个时辰的光景即可。可曾想过,冒险一行,前往神都一回昔日老友?” 厉延贞面带微笑,转头再次看向田先生,试探性的对他询问道。 田先生听到厉延贞的询问,本来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不见了。一团惆怅的惘然阴云,浮现在脸颊之上。 厉延贞并未嘲讽之意,只是看到田先生脸上出现的惆怅之色,不由的心生悔意,赧然的再次开口言道:“贞子失言,还望先生不要怪罪才是。” 田先生闻言,目光再次看向厉延贞,挤出苦涩笑容言道:“阿郎不必自责,学生只是心中感慨,若非一朝行错,又何来如此躲躲闪闪的苟且窘境。” 看着田先生的一脸的惘然惆怅,厉延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迷途之人。 “阿郎,前方有家客栈,我们是打尖,还是要投宿一宿?” 就在厉延贞和田先生两人,都各怀心思沉默不语之际,俞子溪匆匆赶来向厉延贞询问道。 “今日就在偃师投宿吧。接连多日赶路,大家也都疲惫了,就在这里歇息一两日再行启程。” 听到厉延贞的吩咐,除了田先生之外,其他都有些惊讶。前些日子,厉延贞还说,要尽快赶往河东,却没有想到要在偃师停留两日。 第54章 武太后与士族门阀的关系 众人对厉延贞的决定,都反到非常的奇怪。此前,在从燕子矶平安度过之后,他就曾经多次提出,要众人辛苦一些,加快步伐,希望尽早赶到河东绛州。 可是,今日到了偃师,却突然要停留两日,怎么就又突然不着急了? 也只有马车上的田先生,自以为厉延贞,是冲着神都洛阳天津桥而要在偃师停留的。 可是,等他们在客栈投宿之后,厉延贞的行为,又让田先生感到迷惘不解了。在他看来,作为一个对天津桥,有着崇敬向往的厉延贞,定然会是第一时间,就赶往神都洛阳,也好能够一早一睹天津桥景色。 然而,厉延贞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进入客栈之后,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间,且放话不让人打扰。就是到了用餐之时,也未见他出现。 厉延贞的怪异行为,再次引起众人的疑惑。厉老丈亲自找上门,想要看看他在做些什么,却被厉延贞以休息为由给搪塞了过去。 厉老丈吃了闭门羹之后,其他人就算是心中更加的好奇,也没有人再敢轻易去打扰厉延贞了。 房间内的厉延贞,坐在一张案几前,面前的案几上,放着那封从谢广身上搜出来的密信。他已经反复数次,认真的仔细阅读了数遍,将其中提到的每个细节,都认真的设想了一遍。 拥有上一世的记忆,厉延贞拥有他人没有的历史目光。只是,这样的历史迷雾,却是他这样拥有历史记忆的人,同样无法确定的。 这封密信的内容,只是将士族门阀暗地之中,串通密谋的情况讲了个大概,并没有任何详细的介绍。其中,也就涉及了阳夏谢氏、范阳卢氏,以及谢广后来提到的管城崔氏。至于其他士族门阀,在密信之上,以及谢广的口中,都未曾提及。 但是,厉延贞却非常清况,无论是关东士族,还是陇右贵族,想必在针对武太后的铜匦告密。或者,甚至说在针对武太后当政方面,他们都默契的选择了对抗。 关东士族和陇右贵族之间,自有唐以来,在争夺朝廷话语权之上,都不遗余力的斗争。特别是,在太宗皇帝和高宗皇帝期间,让两位先帝,已在试图通过不同的方式,打压士族门阀。 不过,在高宗皇帝后期时段,这两大集团的争夺,日趋渐渐地平稳了下来。究其原因,就是武太后,当时的天后娘娘代替先帝主政,同样多次显露出了,对士族门阀的打压。 让这些士族门阀感到害怕的,和太宗、高宗两位先帝比较起来,这个掌控着大唐命运的女人,手段更令他们胆寒。 在明面之上,当时的天后表现的,对士族门阀的非常的看重。有一件事情,就能够很好的证明这一点。 相传,天后最小的女儿,太平公主的婚姻之上,她就曾经表现出了,对士族门阀的看重。当时高宗皇帝和太平公主,都选中城阳公主之子薛绍为驸马时,太后曾多次提出了反对。当时天后反对的原因,是薛氏的两位嫂子出身非名门,乃是平民出身。 对此,很多人认为,这是天后认为,太平公主与这样的女子做妯娌,有失身份。但是,她当时这样的说辞,却很大程度上,赢得了多数士族门阀的认同。 第55章 厉老丈的担忧 厉延贞在房间内,一夜都未曾离开过。到了第二日,他依然待在房间内,这样的情况,令所有人都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田先生让虎卫将他推到厉延贞门前,试探着敲门,却同样被厉延贞给拒之门外了。出现了现在的情况,田先生也终于明白过来,厉延贞在偃师停留,并不是为了天津桥,恐怕要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做。 田先生甚至隐隐的感觉到,厉延贞要做的这件事情,肯定是非同凡响,会令天下都为之震动的事情。 有了这样的猜想之后,田先生顿时就紧张了起来。他内心之中,真的怕厉延贞放出一个妖魔,将整个天下都搅动起来。 辰时左右,在众人的紧张惊讶之中,厉延贞从房间内走了出来。从他脸上平静如常的神情,田先生他们什么也看不出来。 走到众人面前,厉延贞看着众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愕然的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我脸上有污物吗?” “贞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厉老丈更是一脸担忧的,上前对他询问道。 厉延贞闻言截然一笑,一挥手对众人说道:“你们这是担心我啊?没事,我就是感觉累了,多睡了一会儿而已。” “你睡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薛潇闻言,小脸露出不悦之色,愤然的说道。 “呃……”厉延贞面色赧然的,尴尬的说道:“有这么长时间了吗?我都没有感觉到,看来是真的累很了。” 厉延贞的解释,虽然众人不太相信。不过,见他并没有异常,也都将悬着的心放下了。 田先生再次开口询问道:“阿郎,接下来我们如何行事?继续赶路吗?” 厉延贞用力的摇摇头,一副惊愕的说道:“为什么要赶路?昨日不是已经和先生说过了,我想要去神都看一看天津桥景色。” “你要去神都?” …… 厉延贞想要去神都洛阳的事情,只告诉了田先生。因此,他的话刚出口,厉老丈和薛氏姐弟等人,都感到非常的惊讶。 特别是厉老丈,听到他的话之后,不禁面露惊讶之色。而且,转瞬间更是露出惊慌之色,一把抓住厉延贞的手,急切的说道:“你不能去神都!绝对不能去神都。” 厉老丈的惊慌反应,让厉延贞他们都很是不解。 “阿翁,我只是去看看天津桥的样子,为什么去不得?” “我说不能去,你就不能去!”厉老丈忽然语气强硬,似乎不允许厉延贞反对,厉声对他斥道。 看到厉老丈这么大的反应,众人为之一惊。不过,厉延贞心中陡然明白过来,阿翁不让自己去神都的原因,肯定是因为自己的身世问题。 想必他是担心,到了神都之后,会有人将自己给认出来。毕竟,李君羡的谋逆罪名,现在还没有平反,自己还算是余孽。若是被认出来,厉老丈定时恐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看到阿翁如此大的反应,厉延贞也不敢,就直接拒绝。只能暂时将其安抚下来,随后在另想办法了。 第56章 偷跑 厉老丈激动的反应,让厉延贞无奈的,不敢前往神都。关在房间内近一天的时间,他终于考虑清楚,该如何处理密信的问题。却没有想到,最后在阿翁这里遇到了阻碍。 其他人,对厉老丈如此激烈的反应,感到很是奇怪。只有厉延贞自己心中明白,阿翁是担心自己的身份,到神都之后会被人给认出来。阿翁的这种担心,虽说看上去,有些杞人忧天一般。其实,厉延贞也不敢保证,自己现在外表的相貌,是否能够被人给认出来。 更何况,阳夏谢氏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不能够肯定,其他的士族门阀之中,是否同样有人,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真源玄元庙的李思冲,曾受他人的嘱托,在双蛇山救过自己一命。这个托付李思冲的人,又是什么人,到此时对厉延贞来说,都还是一个谜题。 他完全相信,自己身世的情况,有比自己更加清楚的人存在。而且,还不能够保证,藏在暗处的人,对自己是敌是友。 虽然,厉延贞能够理解阿翁的担忧之情,但是神都之行,他也是势在必行。密信的事情,若是不能够,早日为做出决定解决的话,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陷入到,士族门阀无休止的疯狂针对之中。 只是,如何瞒住阿翁,或者说服阿翁放自己前往神都,这让厉延贞非常的头痛起来。 更让厉延贞感到头大的是,厉老丈似乎猜想到,厉延贞会瞒住自己,偷偷前往神都,便开始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让厉延贞连一点逃走的机会没有。并且,厉老丈在他说出,前往神都的事情之后,便开始催促他马上启程赶往河东绛州。 厉延贞多次搪塞了过去,既然已经到了偃师,距离神都如此近的距离。他就必须,要想办法将事情解决了,否则的话,真的会迟则生变。 本来他准备,今日便前往神都一行。只是,由于厉老丈的阻拦,一天时间过去,直到天色暗淡下来后,厉延贞都未能够找到机会,从厉老丈的视线内消失一息的时间。 并且,一天的时间内,他多次用不同的借口,才将厉老丈安抚下来,不让他催促自己立刻启程。 天黑之后,厉老丈似乎认为,即便厉延贞此刻离开,也无法进入到神都,便放松了对他看管。一天时间,寸步不离的盯着厉延贞,厉老丈年龄大了,同样精疲力尽。 用过膳食之后,厉老丈便在俞子溪的侍奉下,早些歇息了。而厉老丈看着进入到房间,已经躺下的厉延贞,在听到了隔壁传来阿翁的熟睡的呼噜声后,顿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他一直都没有真正的合眼,只是为了让阿翁放心,才做出一副无奈,生闷气的样子,在阿翁的注视下躺到了床榻之上。 现在,唯一不被阿翁阻止的办法,就是趁夜色悄悄溜出去。此时,偃师的城门当还未曾关闭,他他定然还能够出城。只要出了城,就算是阿翁发现他离开而来,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当然,他夜晚赶到神都,也是无法入城的,只能够在城外想办法等到天亮后开城。 第57章 夜宿香山寺 厉延贞走出偃师城的时候,不过刚过酉时而已,也正是赶在城门关闭之前离开的。他并非一人独自前往,厉延贞还没有狂妄到,认为在这种谋生的地方,自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他离开的时候,悄悄的带上了五名虎卫,有这几个人在,即便是遇到了危险,他们也能够应对一时。 “阿郎,今夜就算是赶到神都,恐怕我们也没有办法入城。”虎卫头领张恪,在厉延贞身后,对他提醒道。 自从双蛇山一战之后,张恪表现出了果敢勇猛,厉延贞就暂命他带领剩下的虎卫。今夜出行,作为头领的张恪,自然要随行的。 张恪的担忧,厉延贞事先怎么可能想不到,回头对他淡然一笑说道:“就算此时,我们快马加鞭,赶在城门关闭前到达,也无法顺利入城的。今夜,便在神都外需一处寺庙落脚好了。” 厉延贞早就已经想好,他记得洛阳周围的寺庙,在这个时期还是非常多的。想必,想要寻一处寺庙暂住一夜,应该没有问题的。 “阿郎,若是如此的话,我们可前往香山寺。小的早年前,和他人私贩一些茶盐的时候,曾在香山寺落脚过。那里,好像还有一个番僧,官府也很少前去打扰。” 厉延贞惊讶的再次看向张恪,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段经历。不过,香山寺他确实知道。 香山寺,位于神都洛阳城南二十里处的香山坳,与龙门石窟隔河相望。 香山也因盛产香葛而得名,香山寺更是在香山之上,是极有代表性的标志性建筑。 香山寺始建于北魏时期。 至于张恪口中的番僧,厉延贞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好像在历史记载之中,曾经有提到过。 后世曾经记载过,在随后的垂拱三年的时候,天竺高僧地婆诃罗圆寂之后,葬在了此地,为了安置他的金身,于是还将佛寺进行了重建。 后来武则天称帝之后,还曾经游幸过香山景色,并且在香山寺举办了龙门诗会,留下了一段香山赋诗夺锦袍的佳话,更令那龙门诗会一举成为了,可以和长安曲江诗会相提并论的一大盛事。 若非张恪提及的话,厉延贞还想不到香山寺的存在。能够留宿香山寺一夜,也是不错的选择。 虽然,对他来说更有吸引力的,还当是龙门石窟。那是任何一个后世之人,都为之感到心痛的存在。 此时的龙门石窟,虽还没有完全形成后世的全貌,但是若有机会,能够前往一游的话,对厉延贞来说也是了却心中的遗憾。 只是,此次神都洛阳之行,他这个遗憾恐怕无法弥补了,夜宿香山寺也算是微了一下心意吧。 厉延贞他们赶到香山的时候,已经入了亥时。虽然已是深夜之际,但是山上闪亮着灯火的寺庙,还是给厉延贞他们指引了正确的方向。 六人策马上山至半山腰处,为了以示对佛门净地的尊敬,便下马徒步而行。 第58章 夜遇公主 夜风萧瑟,山上在寒冷中枯萎的植被,发出了沙沙在寒风中苦苦挣扎,却依然挺立的声音。夜幕之下的寂静之境,似乎更加衬托出了,香山寺佛家之地的庄严肃穆之意。 厉延贞他们走到山门前,却见香山寺大门敞开着,门前站着几个僧侣,似乎正在翘首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看到厉延贞他们一行人,门前的僧人快步迎了上来,火光照在厉延贞他们脸上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和尚眉头微蹙愣了一下。不过,还是依然迎了上来,双手合十行礼道:“敢问?夤夜披星而来的,可是薛郎君薛施主?” 厉延贞闻言,愕然一愣。若非薛氏姐弟没有随行,他还真的会以为,这几个和尚是迎接他的。 看来自己这是为误会了,只是也不知道,这和尚要迎接的薛郎君,又会是哪一位,可是与那河东薛氏的人。若真是如此的话,带着薛氏姐弟前往河东,就更加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大师恕罪,小子并非薛氏郎君。小子盱眙厉延贞,路上贪游景色,错过了入城时间,特来宝刹求宿,还望大师能够慈悲收留。” 厉延贞上前双手合十,恭敬的向对面一个留有长蚺,中年和尚说道。 和尚眉头再次微蹙一下,不过脸上依然挂着慈慕笑容,报一声佛号说道:“阿弥陀佛!原来是厉郎君,贫僧惠通,添为寺中执事。我佛慈悲,岂有拒人与门外之理。施主等人能够莅临本寺,正是佛祖指引,惠通自当遵从佛祖之意,恭迎各位施主。” “小子厉延贞,拜见惠通大师。”老和尚这话说的,让厉延贞都觉得,真是佛祖指引他来的了。心中更是感慨,这初唐时期佛家的影响力,确实很广大。一个和尚两三句话之间,就让你对佛家产生了兴趣。 “你是盱眙的那个厉延贞吗?” 从惠通几个和尚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娇媚的询问之声,惠通等人听闻迅速转身,向身后之人行礼。 厉延贞抬头望去,只见寺庙门前火光之下,站着几个俏生生的丽人。身后,还有几个挎着长刀的护卫。其中一人,看上去隐约二十多岁的样子,一身襦裙拖地,身后两个丫鬟托举裙尾。只见她发髻高耸,一身的华服,更衬托出了雍容华贵之气。此人,让人一眼就能够看出来,绝非一般权贵之人可以比拟的。 “见过公主。” 正在厉延贞诧异之际,惠通几个和尚,恭敬的向对面的女子行礼问候之声,不由的让厉延贞更是为之一惊。 公主。那个公主? 厉延贞感到不可思议,没有想到在这深夜的寺庙前,居然遇到了一位公主。更让他心中忐忑的是,从刚才这位公主的询问中,她似乎知道自己的存在。当然,或许是因为清明公子的名头。 既然知道对方是公主,厉延贞也不敢怠慢,上前几步恭敬的行礼道:“见过公主。回禀殿下,小子正是自盱眙而来,却不知公主所言之人,是否小子。” 第59章 历史红妆 “真是盱眙来的?做出“清明”和“与谢师茶宴”的清明公子吗?” 厉延贞说完,公主还未开口,她身旁的另一位丽人,一脸惊喜的询问道。此女子穿着同样华贵,面容秀丽,年龄看上相仿。 只是,按照此时的习俗,这样年龄的女子,一般都已经成婚。而这名女子,并未挽髻。这种情况,只能在皇家宫府内的下人身上看到。可是,女子的穿着以及端庄气质,更像是大家闺秀,没有任何一点侍从的样子。 看到女子有些略有激动惊喜的样子,厉延贞感到很是诧异,难道自己在神都有了这么大的名头吗?这是遇到自己的小迷妹了? “婉儿,怎能如此毛躁?莫要失宜。” 女子话刚说完,公主便转头对她嬉笑般的提醒道。被叫做婉儿的女子,闻言向公主微耸肩膀,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惹得公主,更加破涕为笑。 虽然,厉延贞和她们尚有一段距离,但是她们之间的对话,却一字不落都听到了。这位公主,刚才对身旁女子的一声称呼,令厉延贞陡然一个激灵,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人。 婉儿?难道说,自己遇到的是那个历史上,有名的才女不成? 若自己猜测不错,对面的就是上官婉儿,那她身边的公主,会否是另一位历史上有名的女政治家,太平公主? 历史上记载,上官婉儿没入夜庭是自幼开始,被武则天看重,召至身边当时在高宗皇帝后期十四岁左右,若按照时间推算,面前女子的年龄,确实和历史上与上官婉儿年龄的记载对应的上。 虽然有这样的猜测,而且对方的情况,也与记忆当中历史记载相符。但是,厉延贞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刚踏足神都洛阳范围,就能够遇到那两位历史上闻名的女子。 “哼!小子轻薄!怎敢如此无礼?” 就在厉延贞发愣的时候,忽闻对面的公主,发出沉声斥责,不由令他心中一个激灵打了一个寒颤。 就怪刚才那声婉儿,给自己太大的震撼,以至于居然惊愕的瞪着眼睛,盯着两位女子发起呆来。如此行径,定然是被公主误解为好色的登徒浪子了。 厉延贞惶恐的躬身行礼,告罪道:“公主恕罪!小子闻听公主刚才唤娘子芳名,心中惶恐震惊,一时失神无礼,还望公主恕罪。” “哦!你知道本宫身边的小娘子是何人?”公主一副颇感惊奇的对厉延贞询问。 “小子斗胆,敢问殿下可是太平公子,身旁上官娘子?”虽说有些唐突,但被公主给误会了,厉延贞也只能够硬着头皮询问了。 “咦!” 厉延贞的询问,反而让公主和身旁娘子都露出惊讶之色来。 “厉郎君如何能够猜到,本宫和上官身份的?”太平公主并未否认,反而好奇的追问。不过,一句厉郎君相称,算是解除了刚才对自己的误会,也让厉延贞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历史上的这位公主,杀伐决断之势,可不比她的母亲差多少。 第60章 阿谀奉承 太平公主没有否认她和上官婉儿的身份,但是再次对厉延贞的询问,却让他有些踌躇为难了起来。 虽然说,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的名头,非常的大。但是,也仅限于两京显贵,以及天下士族门阀之间。特别是上官婉儿,她本就是常年在武则天身边,身处深宫之内,真正的庶民百姓,又怎么可能知道她的存在。 厉延贞总不能够告诉两人,自己上一世就知道她们吧。厉延贞也正是依靠上一世的记忆,以及对她们两人的观察,才去猜测她们身份的。可是,这样的缘由,是无法对任何人明说的。 就在他危难之际,突然想起来,在扬州之乱的时候,上官婉儿曾派人向自己传过信。 “回公主殿下,小子在盱眙的时候,曾见过一位李娘子,她曾向小子提及过公主殿下和上官大人。为此,在见到殿下和上官大人,小子斗胆细观。公主殿下端庄华贵,不怒而威,周身若有祥云环绕,必是十分显贵之人。上官大人,艳丽照人,身上似兼有书卷之息。更为重要的是,上官大人与公主殿下,举止亲近,如姐妹而行。是想这天下之中,又有什么女子能够出两位贵人之右呢?” 厉延贞这通马屁拍的,自己都感觉快要吐了。可是,就在自己开口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心中如何想的,这些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别说厉延贞自己了,就连他身边的虎卫张恪,整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目瞪口呆的看向自己的阿郎。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自己这个平时看上去,虽非整日板着脸,却也总是一脸正色,没有多少嬉笑的阿郎,居然有一日,能够说出这样一番阿谀奉承的话来。这还真的,令他大开了眼界。 厉延贞自己说完这番话后,自己就已经赧然的脸红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现在,也只能够硬着头皮,硬挺着而已。 “咯咯咯咯……” 没有那个女人,不喜欢被人夸赞的,无论她拥有什么样的身份,有什么的聪明头脑,在这样的夸赞之下,多少都无法真的冷静下来。这不,厉延贞一通恶心的阿谀奉承之言,立时令两个将会历史上闻名的自己,笑的花枝乱颤。 “没有想到,厉先生还是如此一个妙人。”太平公主忍俊不禁,满脸笑意的言道,却令厉延贞更加的赧然窘迫。 “厉先生,夤夜而来,可是要投宿寺庙?”上官婉儿收住了笑容,但脸上依然挂着洋溢之色,对厉延贞询问道。 “不瞒大人,小子正是错过入城之际,前来投宿。” “你想要入城?”太平公主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音一转奇怪的问道:“你不是在江淮之地吗?怎么忽然在京城出现了?入神都,可是有所目的?” 太平公主的话,也让一旁的上官婉儿脸色陡然一变。她曾经让李氏娘子转告过厉延贞,希望他能够继续隐姓埋名下去。可是,他却出现在神都,难道不知此举十分危险吗? 第61章 薛氏两支 或许,当时让李娘子代为转达,只是上官婉儿的一时兴起,对厉延贞的才学欣赏而已。所以,今夜见到他的时候,并未想起此前的事情。太平公主对厉延贞的询问,才让她突然想到,厉延贞并不应该出现在神都的。 “回禀公主殿下,徐逆等人在扬州起事作乱,将整个江淮之地搅得天翻地覆。盱眙也遭受了叛军的围攻,小子无奈之下,只能够和阿翁逃离盱眙。途中巧遇河东薛氏姐弟薛潇和薛直二人为叛军追杀,出手将其救下。并且,应薛廿四郎所请,要将他们姐弟二人送往河东薛氏。途径偃师,小子早些时日曾听闻,神都天津桥之境,心生向往。所以,便想要入城游览一番。” 厉延贞半真半假的将事情说出来,同时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来。 他此次潜入神都洛阳,就是为了找到狄光远,或者鸾卫的李元良,将解惑谢氏的密信,通过他们呈送给武太后。 不过,那两个人的身份,是否能够亲自将密信,交到武太后的手中,依然还是未知之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了这两位,和武太后关系无比密切的人,他为何不考虑,将密信交给他们。 想必此时这大唐的天下之中,没有任何其他人,能够比这两个人,更有能力,将密信交给武则天。 更为重要的是,若是跟她们两人攀上了这层关系,算是真正的给自己,穿上了一层无敌的防御铠甲。 阳夏谢氏也好,范阳卢氏也罢。有了这两个女子的护佑,他们想要对自己出手的话,恐怕就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敢明目张胆的来了吧。 “哦!没有想到,盱眙远在千里外,厉先生居然也听闻过天津桥的事情。” 太平公主显然,并不清楚数月前的情况,恐怕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早就已经知道这个人了。为此,她反而对薛潇和薛直姐弟的事情,似乎更感兴趣。 “厉先生刚才所言,河东薛氏姐弟二人。不知,这薛直可是薛讷薛楚玉家的那个小郎君?” “正是。公主知道薛七郎?”厉延贞也感到奇怪,太平公主和薛直两人,似乎现在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之上,她如何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算是薛楚玉,现在的情况,还并未显现出来,不过是蓝田的一个县令而已。就算太平公主知道,薛楚玉是蓝田县令,又怎么可能去关心一个县令的子嗣。 太平公主看出来,厉延贞对此很是疑惑不解,温柔一笑言道:“本宫驸马,本就是河东薛氏之后。虽说,绍郎一族和礼公一族,并非直系。然而,两族百年之前,也是出自同一房祖之下。驸马去岁曾去往河东,曾见过薛讷,回来提及到薛讷幼子薛直,生的伶俐可人,只是生性好武,将那薛讷实属气的不轻。” 说着,太平公主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莞尔,随后笑着言道:“听厉先生所言,这薛七郎恐又是自家中逃离出去的,没有想到这次闯出如此祸事,回到河东,少不得又一顿好打了!咯咯咯……” 第62章 与上官婉儿的密谈 太平公主的样子,似乎看到了薛直回到家之后,被一顿好揍的样子乐不可支。看到她这样一副样子,也让其他人都感到忍俊不禁,她身边的人,也很是诧异,公主为何今日如此的开怀。 只有她身旁的上官婉儿,俊俏的脸颊却依然肃穆,并没有丝毫的笑意。或是,因太平公主在侧的原因,她的目光虽盯视着厉延贞,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是,却没有对他直接开口询问,后者虽然注意到了这种注视,却也没有直接的回应。 因为,厉延贞也看出来,对于上次上官婉儿让李娘子提醒自己的事情,太平公主似乎并不知情。所以,在事态不明的情况下,厉延贞当然不能够将此前的事情透露出来,以免反而给上官婉儿带来了麻烦。 “厉先生,现在就算是入城的话,也无法一览天津桥的景色。不过,少时等驸马赶来之后,本宫便要入城回府,你若是还想今夜入城的话,可随本公主一同前往。” 太平公主突然提供便利,让厉延贞感到不可思议,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优势,是太平公主能够看重,而另眼相看的。就连上官婉儿,同样也感到惊讶。 公主能够随时入城,那是得到了太后亲赐的金牌。但是,她还从未见到过,公主特意用这道金牌,带任何入城的事情发生过。 由此,也看的出来,公主似乎对这个,第一见面的厉郎君非常的看重。只是,上官婉儿也不明白,公主看重厉延贞哪里。 听太平公主的意思,她们似乎等会要入城。驸马?太平公主已经几次,提到了驸马,这才让厉延贞想到了,历史上太平公主的第一个驸马乃是薛氏的薛绍。只不过,后来因李贞造反被牵连,被武则天关在大牢中饿死了。 厉延贞想起来,他们几个人刚才过来的时候,惠通和尚几人,就将他们认错了。看来,他们此前在寺门前恭敬等待的,定当是驸马薛绍了。想到这里,厉延贞心中不免讥笑,看来这佛祖也不能够免俗,面对权贵一样能够弯下腰去的。 这也让厉延贞心中,不免有了顾虑,是否要将手中的密信,交给太平公主。薛氏同样出身士族门阀,虽然同为薛氏之后,但他是隋末大家薛道恒之后,与河东礼公一脉的薛氏,有着本质的不同。 从太平公主和薛绍的联姻来说,当年也是高宗皇帝,为了笼络士族门阀所定下的。薛绍若是得到了密信,很难说他会选择站在哪一方。让厉延贞拿不定主意的是,据他了解的情况,太平公主和驸马薛氏的关系,非常的亲密。为此,这样的阴谋之事,恐她不一定会对薛绍隐瞒。 更何况,此时的太平公主,可不是很多年前的那个精明的权势之人。此时的太平公主,还是一个相夫教子,没有任何野心的家庭贵妇而已。 再三权衡之后,厉延贞还是决定,选择上官婉儿传递这份密信给武则天。 “多谢公主抬爱,小子不甚惶恐。” 厉延贞并没有拒绝,太平公主伸出的橄榄枝,自己若是直接给拒绝的,恐怕定然会让她心生恨意的。 “如此,那就先行入寺等待吧。驸马他们,恐还需一些时辰才能够赶到。厉先生才学,短时间就名扬天下,本宫和上官有幸,今夜可要一睹先生风采了。” 厉延贞顿时一阵头大,这是要逼着自己剽窃啊。不过,也没办法,自己现在需要靠山,来抗衡士族门阀,就算是为了这个原因,也得硬着头皮再剽窃一次了。 “公主相邀,小子敢不从命!”厉延贞恭敬一礼,并应承了下来。 旁边一直心有疑惑的上官婉儿,听闻厉延贞居然答应太平公主,要和她们赋诗夜谈,本来沉郁的脸色,慕然间闪现出了蔚然笑意。由此就可以看出来,这盛传千年的才女,果然名不虚传,对文学诗词如此的偏好。 在惠通和尚的亲自引领下,厉延贞跟随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身后,走进香山寺内。 此时的香山寺,还没有进行修缮,也就没有了今后的雄壮之势。不过,这座始建于北魏时期的古刹,肃穆之中也不失庄严之色。 惠通和尚将他们,引领偏殿之中后,便告辞离去,只留下了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两个贴身侍婢。 看着端坐在蒲团之上的太平公主,厉延贞心中陡然,生出了奇异的想法来。他记得后世曾有记载,太平公主的封号,是因高宗皇帝和武则天,为了断绝吐蕃向大唐的联姻落到她的身上,选择让她入道而得来的。可是,在太平公主随后的记载当中,她也为了迎合母亲武则天,而多与佛寺高僧往来密切。这不免让她这个道家的太平,有些名不符实。 “殿下,驸马派人前来求见。” 他们几人刚才安坐下来,还未曾开口,惠通和尚退出去刚关上的禅房门外,忽然传来婢女的禀报。 无论是厉延贞还是太平公主两人,都顿感非常的诧异。太平公主他们,在寺内等着驸马薛绍,人没有来,却派人来求见,如此怀疑的行径,只能够说明薛绍遇到了是非重要的事情。 太平公主转头瞥了一眼厉延贞,绣眉微蹙,随后对上官婉儿言道:“婉儿,你且陪厉先生安坐,本宫且去看看。” “奴婢领命。” 太平公主在婢女搀扶下站起来,又对厉延贞笑着言道:“厉先生暂且安坐,有婉儿相陪,你二人皆是才学之人,可多多交流一番。” “不敢!多谢公主。” 太平公主向他们两人挥手示意,拒绝他们相送,便在婢女搀扶下走了出去。 太平公主突然离去,让本来踌躇不已,不知该如何私下,将密信交给上官婉儿的厉延贞,高呼老天相助。 “你先下去,门外守候,公主回来事先禀报一声。” 上官婉儿挥手示意,让她的贴身婢女下去,让厉延贞彻底懵了。在太平公主离开之后,他就在想着,如何才能够将婢女支出去,让他单独和上官婉儿留下。却没有想到,上官婉儿好像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居然将婢女给支了出去。 待婢女离开之后,上官婉儿面色冷郁的看向厉延贞,低声询问道:“厉先生,此前奴家命李娘子向你传言,可曾收到?” 听到上官婉儿的询问,厉延贞这才明白了,她为何要将婢女支开了。 “多谢上官大人提点,李娘子如实转达大人之言。只是,延贞此前并不知自己身世过往,虽心有疑虑,还是遵从上官大人提点,离开了盱眙。只不过,此后种种境遇逼迫,才让延贞不得不冒险前来神都一行。” 看到上官婉儿俊俏冷郁的面色,厉延贞就知道,她是对自己突然出现在神都,没有听从她的叮嘱而心生了怒意。为此,他必须要向上官婉儿解释清楚,以免让她误以为,自己负了她的善意。 果然,在看到厉延贞一副无奈苦涩的面色,又说出被逼迫推动,才来到神都洛阳的,上官婉儿的冷郁的面色,才算是缓和了一些。 随后,只见她面露温柔之色,不解的询问道:“厉先生,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厉延贞不敢耽搁下去,不知道太平公主就什么时候回来了。为此,他将贴身携带的密信拿出来,递给上官婉儿,并低声对她解释道:“上官大人,时间紧迫。延贞简单向您说明此信由来,还望上官大人,能够将此信奉上太后陛下。” 上官婉儿并没有马上接过密信,而是略有警惕的盯视着厉延贞,后者的话,更让她面露惊色。 “上官大人,小子已经从阳夏谢氏那里,了解到了自己的身世情况,延贞知道自己乃是前武连郡公之后。谢氏族长谢师然,以小子出声为要挟,要延贞入赘阳夏谢氏。 小子虽隐姓埋名,却不敢背祖忘宗。然,却不想在拒绝了谢师然之后,谢氏曾勾连亳州双蛇山匪徒,以及燕子矶折冲府都尉卢元礼截杀与小子等人。幸得真源玄元庙禁军果毅校尉李思冲相助,才能够幸免于难。 羽林禁军无奈拿下燕子矶折冲府后,从军营之中,搜出阳夏谢氏三房谢广,这封给范阳卢氏的信函,就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此前,小子以为这封密信,乃是谢师然求助范阳卢氏,想要借他们的手,将小子除去。因此,就斗胆打开了密信查看。却没有想到,此信并非针对小子。而是,针对太后陛下的一场重大阴谋之举,且牵连甚广,恐会波及天下多数士族门阀。 为此,小子思虑再三,便想要借助送薛氏姐弟回河东之际,设法如神都找到在盱眙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元良,或者狄公之子狄光远,将密信上交太后。 今夜巧遇上官大人,也是上天庇佑,让这些魑魅魍魉,在太后面前无所遁形。” 厉延贞的话,让上官婉儿越听越惊,秀丽的额头之上,居然渐渐地冒出了汗珠来。 自高宗皇帝驾崩之后,一些对太后临朝称制反对的人,就频频蹦出来。特别是去年扬州之乱,更让天下众多士族门阀,以及心存不轨的人,都忍不住跳了出来。 最令太后愤怒的是,裴炎公然对太后的反对,让她最终对士族门阀失去了忍耐之心。为此,受到裴炎和徐敬业等人牵连,遭受到太后打击的士族门阀之人,不胜枚举。 让上官婉儿心惊是,在这种高压的情况之下,却没有想到,依然还有人跳出来,要和太后为敌。 而上官婉儿也对厉延贞,再次另眼相看,她很是诧异。从厉延贞到来的举动看,他对太后似乎非常的信任,这在上官婉儿看来,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忽然,上官婉儿心头一惊,看向厉延贞的神情,再次警惕肃穆,声音低沉的问道:“厉先生,如此重要的密信,你为何要选择交于奴家?要知道,若是你将此信,上交给殿下,定能够获得公主殿下青睐看重。” 也不怪上官婉儿警惕,这种情况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怀疑厉延贞心怀不轨。毕竟,世人皆知,太后对太平公主的喜爱,这种情况下,正常人都会选择,将密信交给太平公主,而不是交给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提出质疑,让厉延贞不免心生无奈,苦涩一笑,并未隐瞒真实想法,对她言道:“不瞒大人,小子是再三权衡之后,才做出了现在的举动。” “为何?”上官婉儿依然不解的问道。 “驸马,乃是出身薛氏。” 厉延贞的话出口,上官婉儿顿时恍然,面色怪异的看着厉延贞,心中很是警惊诧,他居然谨慎到了如此的地步。 她故作生气,不悦的对厉延贞道:“你如此看待驸马,就不怕殿下知道后,会对你心生恶意?” 上官婉儿虽然不泛调笑之意,却让厉延贞闻言后,心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正如上官婉儿所言,若是自己的行为,被太平公主知晓的话,恐会真的对自己生出恶意来。 看到自己一句话,居然真的将厉延贞吓的面色苍白,上官婉儿反而心生愧意。抚慰道:“你也不必担忧,殿下气量很大,就算真的知晓,也不会为难与你的。不过,此事确实过于重大,你既然选择隐瞒了殿下,随后就不要再提及此事了。奴家回宫之后,会将此事原原本本禀告太后陛下。此后,便是殿下知道今日之事,陛下也会为你开脱的。” 能有武则天的庇佑,那是厉延贞求之不得事情。可是,他还是心有顾虑的,毕竟后世对武则天的记载,可是非常酷烈的。 “上官大人,若是可以的话,延贞希望莫向太后提及,此事为小子所为。” 厉延贞的请求,让上官婉儿再次惊愕,很是不解他为何有此想法。 第63章 找个出处 上官婉儿眉头微蹙,面露疑惑之色,不解厉延贞为何会有如此的要求。此种境况之下,多数都希望,自己的名字直达天听,获得圣人的青睐。可是,这个厉延贞却反其道而行之,不想再太后面前闻名,这实属怪异。 不过,从厉延贞的眼神之中,并未看到任何闪躲的神色,这让上官婉儿首先肯定,他应该不是出于某些不可言的事情,才会想要躲避太后视线的。 忽然间,上官婉儿秀眉轻挑,目光闪动,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她低声对厉延贞询问道:“厉先生,可是因自己的出身,担忧陛下会问罪于你?” 在上官婉儿看来,也只有这个原因,可能是厉延贞所担忧的问题,才会生出了,不想太后知道他的存在。 然而,厉延贞却面带微笑,摇了摇头说道:“上官大人,此前李娘子前往江淮传达之意之时,延贞就明白,太后已然知晓小子身世。那时,太后都不曾降罪,此时小子又怎会有此忧虑?” “哦!既然你都清楚,何以又生出了躲避陛下之意?” 说着,上官婉儿瞟了一眼放在面前的密信,意味深长的说道:“虽然奴家并知这信中内容,但从郎君刚才所言,也能够断定,此事恐非小可。如此功劳,放在他人身上,当然要在陛下面前邀功一番,郎君却生出躲避之意,实在令奴家不解。” 厉延贞心中真正的顾虑,还真的无法向上官婉儿言明。他总不能说,因为太后有酷烈之名,自己有所畏惧,所以才生出了躲避之意。若是,他真的敢这样说,恐怕面前的上官婉儿,都要对他生出别样的看法了。 真实想法无法说出口,却也不得不想办法,将上官婉儿搪塞过去。不然的话,自己这种异样的举动,不仅不能交好对方,还有可能会令她生疑。 厉延贞交出密信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寻找靠山。虽然,想要躲避武则天的目光,却还是希望,能够得到上官婉儿庇佑的。 “上官大人,小子此举也是无奈之举。虽说,太后陛下对小子,甚至家祖都未有降罪之意。然而,家祖当年蒙冤被杀,却依然是盯着谋逆的罪名。若是,被有心之人得知,小子乃是家祖之后,恐会拿来作出文章。那时,且不说小子生死如何,以太后陛下仁善之心,定会生出庇佑小子之意。如此,岂不令陛下为难。更何况,说句大胆之言。太后陛下身边,除了大人之外,小子并不敢相信,其他人皆对太后陛下有如此忠心。若是密信之事,被他人所得,反而令太后和小子,都会陷入被动之中。 上官大人,小子认为。大人将此信上呈太后陛下时,还是假托铜匦告密为是。如此,不仅小子能够脱身,大人也少去些麻烦。” 说着,厉延贞声音放低,转头向门口望去,确定门外无人偷听之后,又对上官婉儿低语道:“大人,此信内容,事关铜匦之制,出自铜匦更为恰当。” 第64章 薛怀义?冯小宝? “拜见公主殿下!” “婉儿和厉先生呢?” “回禀公主,娘子和先生在房内。” “呃……” 厉延贞刚向前探出身体,低声对上官婉儿提示,忽闻门外传来婢女和太平公主的对话。不由的一惊,赶快缩了回去,正襟危坐。 太平公主最后怪异惊愕之色,加上厉延贞突然回身的动作,让上官婉儿意识到,两人刚才之间的距离和举动,有些太过暧昧了。若是太平公主,此时突然闯进来的话,恐怕就不是发出了一声愕然的惊讶那么简单了 蓦然间,上官婉儿脸颊泛起绯红韵色,毕竟还是一个姑娘颊,这样暧昧的动作,当然令其羞涩。 厉延贞却没有感到任何的尴尬,这种距离,对他一个拥有后世观念的人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不过,当察觉到上官婉儿的异样之色后,不免有些窘迫,他当然清楚这个时代的人,在这方面是很注重的。 正在两人尴尬之际,房门应声推开,太平公主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两人匆忙起身见礼,太平公主怪异的在两人脸上扫视,特别是上官娃儿依然绯红的脸晕,让她很是诧异。 “你二人在聊些什么?何以本宫看来,这气氛有些微妙啊?”太平公主忍不住对上官婉儿调笑一句。 “公主!” 上官婉儿更加羞涩迥然,对太平公主怪怪的白了一眼,引得后者却嬉笑不已。 厉延贞是真的相信,这历史上两个女子之间的关系,是绝对的亲近了。以太平公主的身份,何人又能够在她面前如此的表现。 “殿下,驸马有何传信?他不来香山寺了吗?” 三人再次坐下后,上官婉儿便对太平公主询问,驸马薛绍人没有到,反而派人前来,定然是有事发生。 太平公主闻言,本来和悦的笑容,立刻从脸上消失不见,面色陡然阴沉的可怕。 “驸马恐一时无法赶来了,我们今夜便在香山寺留宿吧。” 看太平公主的面色,恐怕驸马薛绍遇到的事情非同小可,不然的话,她眼中怎会闪现出杀意来。 “殿下,可是驸马遇到麻烦了?”上官婉儿同样心中一惊,担忧的询问道。 厉延贞同样感到诧异,同时心中也有些惊惧,看太平公主的样子,驸马薛绍遇到的问题,定非小事。他不由的认真回想,后世的历史上记载当中,此时薛氏遇到过什么麻烦。 只是,厉延贞一时也想不起,薛绍在这个时期遇到过什么麻烦。他最终被害的时间,应当在数年之后,此时应当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想不到薛绍会遇到什么麻烦,厉延贞便看向太平公主,希望从她言辞之中,能够回想起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面对上官婉儿的询问,太平公主愤恨的怒道:“千金那个老妖妇,前些时日向母后引荐了一个男子,母后命他在白马寺出家。今日午后,母后忽然命人向驸马传旨,要绍郎认这个泼皮为叔父,还给他赐名薛怀义,让其入薛氏宗族。” “什么?驸马族人岂能答应?”上官婉儿同样吃了一惊,她首先想到的是,薛氏宗族的反应。 而一旁的厉延贞,在听了太平公主的话之后,心中更是陡然一个激灵。这个历史上有名的泼皮无赖,自己怎么就给忘记了。 “冯小宝出现了?”厉延贞心中震惊的同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可是非常清楚,这个历史最大的泼皮无赖,可是完全演绎了什么叫无法无天。 “你居然知道此人?” 厉延贞只顾心中思索,并未意识到,自己低声嘀咕的一句话,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听到后,都惊讶的看向了自己。太平公主,更是忍不住惊问。 “呃……” 厉延贞这下有些诧然了,冯小宝这样的人,恐怕就是此时神都之中,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自己却上来,就将他的本名说了出来,怎能会不引起这两个女子的惊讶。 只是,虽然话已经出口,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向她们解释。这个薛怀义,也就是冯小宝此后,还会多次与太平公主产生冲突。这个时候,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还有可能,加深她对自己的怀疑。 如何才能够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这让厉延贞有些心头紧张起来。他抬头看去,只见上官婉儿目光闪动,似乎是向他表示,同样让他说明原因。 看到上官婉儿,厉延贞心中陡然想起来,如何不利用那封密信的内容。只要自己不将密信说出来,而是将事情推到士族门阀的身上,不就完全可以了。 当时在燕子矶折冲府发生的事情,早晚肯定会传出来,自己何不就用谢广的口,将这件事情隐喻的向太平公主提一下。 若是自己记得不错,千金公主的第二任丈夫,那可是荥阳郑氏的人。这样一个五姓七望的人,说他参与了士族门阀的阴谋,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想到这些,厉延贞悬着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随后,眉头紧蹙起来,故作认真思索一般后,才对太平公主言道:“殿下,小子也是无意中知道此人的,只是不知道,殿下口中的薛怀义,是不是叫做冯小宝?” 太平公主眼中不解茫然,同样有些探究之色,向厉延贞微微点头说道:“厉先生猜测的不错,此人本名便唤冯小宝,乃是洛阳城的一个泼皮无赖,被千金引入府中。哼!却不想这个妖妇,居然将他引入了宫中。” 言及千金公主,太平公主愤恨之意跃然脸上,美眸之中更是闪出凌厉杀意。可见,她对千金公主引荐冯小宝给武则天,是何等不悦。 “若是冯小宝的话,那就没有错了。公主殿下,这个泼皮无赖冯小宝,可并非是巧合之下,才被千金公主引荐入宫的。” “什么!” …… 厉延贞的话,同时引得面前两个女子,都发出了一声惊呼。也怪不得她们吃惊,只怪厉延贞的话太过惊人了。若是如他所言,这冯小宝的入宫,定然就是谋逆了。 太平公主面色更加的沉郁,秀目之中的杀意,就连厉延贞都感到有些畏惧。她沉色对厉延贞道:“你都知道些什么,如实道来。可是有人刻意,要将这泼皮引入宫中的?” 第65章 嫁祸郑氏 厉延贞几句话,就将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引到了士族门阀的身上。特别是上官婉儿,她手中此时本来,就握着厉延贞交给自己的那封,有关士族门阀针对太后的密信。 所以,上官婉儿对厉延贞此时的话,更加的相信,那个被千金公主引入宫中的泼皮冯小宝,就是另外一场针对太后陛下的阴谋。 “厉先生,难道这个人,真的是有人刻意送出来的吗?” 上官婉儿同样皱眉蹙眼,神色十分的凝重。 “公主殿下,上官大人。小子不能够完全确认,这冯小宝就是那些人设法送到太后陛下身边的。但是,小子在燕子矶折冲府,曾经从阳夏谢广的口中听闻过此人。” 厉延贞的话,上官婉儿听到后,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太平公主却露出了疑惑之色,不明白厉延贞所言为何。 这正是厉延贞,为自己接下来要讲出的事情,做出的铺垫。此外,也是他有意,将燕子矶的事情,说给太平公主知道。如此,也是为今后,在应对士族门阀的时候,再多出一个依仗来。 “燕子矶折冲府?此事和折冲府兵有什么关联吗?阳夏谢广又是何许人也?” 果然正如厉延贞所料,太平公主会追问下去。这就给了他机会,将从阳夏谢师然算计开始,到双蛇山截杀,最后在燕子矶折冲府,玄元庙羽林和府兵,为了自己发生冲突。大多数事情的经过,厉延贞都如实向太平公主讲述了一遍。 “抓到谢广之后,李将军就将他交给了小子。小子初始,并未有为难他的打算,只是想要知道,此去河东这一路之上,谢氏还会有那些为难小子的地方,也能够令我们绕道而行。 可是,小子对谢广审问之后发现,他居然对阳夏发生的事情完全不知情。小子开始并没有相信,在逼迫之下,谢广吐露出了一些惊人的消息之后,小子才算是明白,他确实不知道谢师然在针对小子。” 太平公主听到此处,神色更加凝重起来,沉声询问道:“谢广说了些什么?” 厉延贞脸上故作一副惶恐之色,似乎依然心有余悸的说道:“谢广告诉小子,他出现在燕子矶折冲府的原因,是奉了族长谢师然的命令,沟通士族门阀,想要阴谋针对太后临朝称制之事。 就是在他的这些言辞之中,曾经提到过,荥阳郑氏找了一个洛阳冯小宝,要设法献给太后陛下……” “他们将冯小宝献给太后,所图为何?”太平公主此时的面色,已经凝重的出水。她突然打断了厉延贞的讲述,阴沉的询问道。 “殿下恕罪,小子并没有问出来。谢广所言之事甚少,此事牵连甚广,小子听了都心惊胆战,又如何敢继续问下去。” 厉延贞如此推脱,反而让太平公主相信,他没有撒谎。毕竟,这样能够震动天下的事情,任何人听了,都会感到心惊胆战。 此时,太平公主已经完全相信,厉延贞所言不虚。她也相信,冯小宝入宫的背后,有荥阳郑氏和天下士族门阀的身影。 第66章 再次嫁祸 太平公主面色凝重的恐怕,厉延贞所道出来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在她心中当然清楚,天下反对母后的人很多,不仅士族门阀心怀不轨之意,就是那些所谓的文人骚客,同样对母后极尽贬罚。 在高宗皇帝时期,虽然就已经有人,不断地出现在武则天成长道路上。最为典型的,当属赵国公长孙无忌一案了。作为国舅的长孙无忌,既有太宗皇帝的托孤之重,也有国舅的显贵之身,最后还是败在了武则天的手中。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虽然反对武则天的声音,并没有消失过。但是,敢于在明面之上,对武则天出言不逊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了。 直到了嗣圣年,高宗皇帝驾崩,武则天联合裴炎废黜李显,改立李旦之后,才有了徐敬业等人冒了出来。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反对武太后临朝称制的声音,也就再也没有消失过。 不过,这种声音在朝堂之上,是已经听不到了,只是在朝堂之外,却甚嚣尘上。 这个情况,对于身在神都得武则天太后来说,是完全知情,甚至是了如指掌。但是,她此时还并未因此,就大开杀戒。可能也正是她如此的态度,让民间的议论虽多,除了徐敬猷等人外,还没有出现过,真正有计划或者说,想要将推翻武则天的行动,做到实质性的行为上的人出现。 而厉延贞今日所言,却打破了这种境况,天下士族门阀暗中阴谋计划,将成为本来平衡朝堂之上的导火索。 当然,士族门阀的力量,也是不能够小觑的。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这句话在这个时代,是历史潮流的必然性。武则天想要破解士族门阀的阴谋,必然要做出很大的努力才行。 只是,一旁的上官婉儿却绣眉微蹙,她不明白,厉延贞说出话的动机是什么。就在刚才,她还叮嘱厉延贞,将密信交给了自己,就不要再向太平公主,透露有关这件事情的内容。 可是,转过脸来,这才多长时间,他就将事情给透露了出去。虽然说,他并没有提及密信,也没有将重要的事情讲出来。可是,他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后,太平公主定然会有所动作,就不知道是否会影响到太后陛下的决断。 不过,事已至此,上官婉儿即便想阻止也来不及了,她也只能够故作不知。 “厉先生,不知你口中的谢广,此时人在何处?你将他如何处理了?” 厉延贞将所有事情,都假托谢广之口,当然就引起了太平公主的注意,询问此人的下落,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回禀公主,小子等人在途经汴州之时,谢广不知被何人给悄悄救走了。小子等人,也曾追查了一番,只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此事,想来真的十分令人困惑。当时,小子命手下两个仆从,在同一房间内看守谢广。可是,他们却被人迷倒,谢广何是被救走的都不知道。” 厉延贞一副震惊且有些畏惧的样子,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都相信他所言。 “汴州,那可是荥阳郑氏的势力范围!” 太平公主面色阴沉的说道。 第67章 适得其反 厉延贞两次言辞之间,都将矛头对准了荥阳郑氏。他如此做,自然是因为他知道,千金公主的丈夫是荥阳郑氏的人。虽然说,已经过世很多年了。但是,千金公主并没有再次改嫁,而是依然依附在郑氏,且膝下育有郑氏两子。 因此,郑氏若是想要怪的话,就只能够怪他们自己,要去联姻千金公主。 太平公主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在她看来,厉延贞知道的情况,已经够多的了。她当然也想到了,就凭借厉延贞口中的这些话,很有可能会给他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为此,在太平公主的心中,就生出了惜才之意。本来,她早就已对清明公子的名头略有所闻,特别是,那首“清明”同样是太平公主非常喜欢的。 无论是出于惜才,还是出于对厉延贞的感激,太平公主都认为,自己有责任要对他进行保护。 士族门阀的手段,太平公主非常的清楚。若是他们想要加害厉延贞的话,就凭借他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在那些人面前,真的如同蝼蚁一般。 太平公主向身后的婢女示意,后者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太平公主接过之后,就递向厉延贞,对他说道:“厉先生,今夜禀报之事,多朝廷来说是大功一件。只是,本宫一时,无法为先生讨来赏赐。这块令牌,乃是本宫的信物,你且收下。若遇到了麻烦,凭借令牌可以到就近衙门救援。” 看着太平公子手中的令牌,厉延贞的小心脏,忍不住狂跳不止。这可是意外之喜,他完全没有想到,太平公主会给他这样的赏赐。 有了这块令牌在身,若是遇到麻烦的话,虽不敢说能够轻易脱身。但是,暂时保住自己的小命,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此时的太平公主,虽然还没有此后的权势。但是,她作为高宗皇帝和当今太后最为疼爱的女儿,任何人见到这块令牌,也都要认真的掂量一下。 还有一点,自己有了这块令牌,就等于太平公主向他人宣布,厉延贞是她的人了。 虽说,这样的情况听起来,放在后世有点吃软饭的嫌疑。但是,厉延贞完全可以认为,自己这是刚找了一个女老板。 “小子不过如实而言,怎当得起公主殿下如此厚赐,小子万分惶恐。” 虽然,恨不得一把就将令牌夺过来。但是,厉延贞还是忍着心头的激动,要惶恐的谦逊一番的。 “先生不必自谦,本宫说过,你所言乃是大功一件。此后,本宫还会禀告母后,想必定然会对先生有所封赏的。” 厉延贞本来就是谦逊一下而已,想着太平公主再激烈两句,就将令牌收下了。却没有想到,她忽然言道,要将刚才的事情向武则天禀报。闻及此言,厉延贞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自己躲都来不及,怎么能让她禀报给武则天。若是那样的话,刚才自己对上官婉儿说的那番话,岂不是都白搭了。 第68章 惊世骇俗 厉延贞一脸惶恐的神色,这次绝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有点慌了。太平公主的好意,他可是避之不及的。 “殿下恩情,小子感激莫名。只是,小子微末之举,若是惊动了太后陛下,恐有污圣人视听。还望公主殿下,莫要为小子些许言辞而惊动了陛下。” 见厉延贞一副郑重之色,并非只是表面谦逊而已,就令太平公主感到有些怪异了。她绣眉微蹙,很是困惑不解的盯着厉延贞,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透其内心的真实想法一般。 “先生,如此何意?难道说,在先生心中,也同样认为母后垂帘,乃是纲常有失不成?” 厉延贞的反应,让太平公主完全误解了。在她看来,厉延贞文采斐然,不用说也是受孔孟之学颇深之人。因此,在这些接受了儒家传教之人的心目之中,定然也是对武则天颇有微词的。 太平公主虽然误解,却让厉延贞紧张的心,放松了不少。他刚才还有些担忧,太平公主有其他的误解。 “殿下此话怎讲?延贞虽不过弱冠之年,但怎会有如此迂腐之念?小子不认为,太后陛下临朝承制,有何不妥之处。小子以为,天地无极,道法自然。乃昼旦分明,阴阳有序,男女通伦为本,此乃太极。太极两仪相循,才能使得天地万物有序而行,缺一不可。由此而言,人之常伦男女皆为平等而论,何来尊卑?男女等同,若是缺一,才会令人伦失常。 小子斗胆妄言,还望殿下、大人恕罪。谁说女子不如男?昭君出塞,舍己身而换的匈奴臣服于汉。蔡文姬陷落于敌,心怀中原故地,而作胡笳十八拍,传唱至今。此等女子,又有那个哪个须眉男儿能够相比?更无论那些巾帼英雄,持剑握刃,同样保得一方天下百姓平安。 吕后摄政,虽杀戮过多。然,却未见天下蒸民饥寒交迫,晚年面对强势匈奴,毫无畏惧之意,方保得汉室江山延续下去。当然,吕后之过,同样有之。然,瑕不掩瑜,天下何来完人?人无完人,男子同样,何意对女子便要吹毛求疵? 在延贞看来,这天下为何人掌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掌权之人所为,是为天下蒸民所虑,还是为士族门阀,抑或显贵豪族所虑。就连儒家都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然,民为何民?这才是掌权之人,当甚之事。” 太平公主的质问,让厉延贞也不敢等闲视之,不然恐要被那个杀伐果决的女人给盯上了。因此,便绞尽脑汁,说出了如此一番慷慨之词。 厉延贞巴拉巴拉一通输出,确实痛快了,也让太平公主不会误解了。可是,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辞,他就没认真考虑,就脱口而出。 此时的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面上虽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眼中的光芒,则将其内心的震撼完全暴露了出来。 惊涛骇浪的震撼涌动,让这两个大唐显贵女子内心,依然是颤抖起来。 第69章 香山寺赋诗 上官婉儿并非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曾经盱眙之夜,厉延贞同样讲出过这样一番话,被鸾卫的李元良等人,禀报给了武则天。上官婉儿作为鸾卫消息的传递者,怎能不知道,厉延贞曾经有过这样的一番话。 亲耳听到厉延贞所言,所受到的震撼,要比自己从密奏之中所看到的,震撼太大了。 无论是太平公主,还是上官婉儿,从内心来说,都想要为厉延贞的这番话,竖起大拇指。 可是,毕竟这是一个男尊女卑,已经传承千年根深蒂固的时代,即便心中大为赞同,就是作为显贵如两人的她们,也不敢轻易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太平公主强压心头激动之意,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情绪,也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过,脸上已经开始悄悄浮现的红晕,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厉先生,如此惊世骇俗言辞,还是要谨慎为妙。男尊女卑,上下有别,此乃圣人之言,先生此言岂不是批驳圣人有过吗?” 太平公主言辞看着,是像在对厉延贞斥责,可是语气却更像是温柔的提醒。 太平公主虽未真的斥责,但是见她和上官婉儿的神情,就知道两人心中所想。肯定对所谓的圣人之言,没有一点敢于辩驳之意。 想到这里,厉延贞心中对很多有毒的所谓圣人之言,毒害了数千年的民族,而感到心中悲哀惋惜。 厉延贞眼中充满了无奈,微微摇头叹息了一句:“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先贤诚不欺我也! 太平公主闻听这句话,眼中放出光彩,惊喜的对厉延贞问道:“厉先生,听你刚才一番言论,难道先生所习,乃是始祖玄元皇帝的道家之说?” “殿下误会了,小子自幼为谢康先生开蒙解惑,并未授业于他人。谢康先生,乃是儒家正统子弟。小子方才一番言论,不过自己的一番胡思乱想,倒是让殿下和大人见笑了。” “厉先生大才,婉儿自去岁就数次所闻。前麟台中书令裴相,曾以清明公子赞许先生,更令婉儿心生仰慕。今日,有幸得见先生真容。不知,婉儿和公主,是否有幸能够聆听到厉先生新作?” 上官婉儿一直在找机会,将话题给扯开了。她虽不知道厉延贞,究竟有何意图。但是,若是再让太平公主继续追寻下去,恐今后厉延贞在她面前,会心生芥蒂出来。 由于驸马薛绍派人传来的消息,本来太平公主已然失去了兴致。不过,先有厉延贞的一番惊世言论,又有上官婉儿的逗引,她心中雅趣之意,再次被调动了起来。 太平公主闻言,兴趣盎然笑着对厉延贞说道:“婉儿所言不错,先生今夜若不能留下一作,岂不辜负了这上天安排的机缘?红儿,给先生备上蜜浆。” 此前说过,现在的人对饮茶,还未到后世的状态。所以,多数人都以蜜浆来招待客人。当然,如太平公主这样的显贵,府中茶当是不缺少的。不过,此时她夜留香山寺,恐还没有那个条件。 “能的殿下和大人赏识,乃是延贞之幸。只是,小子不过读了几本书,胡诌了几句歪诗劣辞,当不得殿下和大人如此抬爱。 正如殿下所言,今夜能够得见殿下和大人,乃是上天给小子的机缘。小子,也不能有备上天安排,还请殿下容小子斟酌一番。” 太平公主微微点头,言道:“先生请,我等不会搅扰先生冥想。” 说完之后,她向上官婉儿示意,两人便沉默下来。不过,两双秀目,散发着光彩神意,期盼的盯着厉延贞。 虽说,自己上一世在图书馆,也算是博览群书。可是,想要剽窃一首应景的诗词来,还真的无法立刻想到。 更重要的是,作出来的诗词,定要符合此时的格律词调。否则的话,自己这个剽窃大盗的底子,恐怕就会立刻暴露在她们面前。要知道,上官婉儿在历史之上,可是有名的才学。她对诗词的才学认知,在这个时代,就算是同样闻名天下的才子,恐怕都要略输一筹。 所以,在上官婉儿的面前,厉延贞肯定要谨慎再谨慎,这可不比在淮阴的陆家庄面对陆绩之时。 要说起来,能够符合这个时代格律词调的,那莫过于诗仙李白,以及诗圣杜甫的作品了。可是,此时厉延贞却一时无法想起,他们有哪些诗词,能够用在当下。 那些脍炙人口的诗词,虽然精彩绝伦,都不愧千古名作。可是,却无法用在当下之作,而这些后世先贤的诗词,又如浩瀚之海。想要剽窃一首应景应意的佳作,还真不是件容易得事情。 厉延贞闭上眼睛,眉头微微蹙着,一副认真构思的样子。他对面的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两人,脸上挂着殷切的期盼笑容,一言都不敢发。就连她们两人身后的侍婢,也同样大气都不敢喘,似乎很怕惊扰到了厉延贞,打乱了他的构思。 可是,她们哪里知道,面前的所谓大才,脑子飞转的想着,如何剽窃别人更合适的诗词,在她们面前装逼一次。 厉延贞上一世,毕竟对唐诗宋词,都有过研究。因此,想要找一篇应景的诗词来,还是可以的。用了不到盏茶的时间,他就想起了,诗仙李白有一首写夜宿龙门香山寺的诗,可谓非常应景之作。 只不过,那首诗是应对诗,而且是一首秋季之作。此时,却是春寒料峭之际,其中的描述不能用。不过,这对厉延贞来说,都不是问题,这种修改词调格律的事情,他又不是没有干过。 看到厉延贞睁开眼睛,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如此短的时间,难道他就已经构思完成了? “先生,可是依然有了?”上官婉儿心中惊憾,忍不住询问道。 厉延贞微微点头,未然笑着说道:“不负殿下和大人指令,小子确实心中构思已成。今夜能够得见殿下和大人,乃延贞之幸,小子献丑,拙作低劣还望殿下和大人见谅品评。” “先生何出此言?既已作好,快快道来,好让本宫和婉儿一饱耳福!”太平公主急不可待的催促道。 “朝发汝海东,暮栖龙门中。水寒夕波急,木落春山空。 望极九霄迥,赏幽万壑通。目皓沙上月,心清松下风。 玉斗横网户,银河耿花宫。兴在趣方逸,欢馀情未终。 凤驾忆王子,延贞怀祖翁。桂枝坐萧瑟,棣华不复同。 流恨寄伊水,盈盈焉可穷。” 初时,听到上半诀之际,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还面带赞许之色。可是,到了凤驾忆王子之后的下半诀,两人脸上的蔚然笑意,便渐渐消失了。 前边还是一副,寄情山水的畅意。更用以“桂枝坐萧瑟”映射人生际遇的孤寂,与“凤驾忆王子”的仙道想象形成虚实对照。后半句原作是“虎溪怀远公”,暗用东晋慧远典故,暗示与佛门高僧莹上人的思想共鸣。本是诗仙,理想受挫后转向山水禅意的典型创作。可是,厉延贞却将其改为“延贞怀祖翁”,这就寓意大不相同了。 太平公主是对他小小年纪,居然生出如此惆怅,有避世之意念头的惊讶。很不明白,厉延贞不过弱冠之龄,却有着一股历经人世的沧桑感。 如此,太平公主心中不免有些惊讶,是何等的经历,才让他有了这样的沧桑之意。 反观上官婉儿则不同,她则是心中惊骇不已。厉延贞那句“延贞怀祖翁”,太平公主不知情。但是,她却从鸾卫那里知道,厉延贞口中的祖翁,并非此时身边的厉老丈。而是,被太宗皇帝以谋逆罪名诛杀的李君羡。 此前太平公主离开房间之时,厉延贞已经说过,他已经从阳夏谢氏那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此时,他表达出了对祖翁的思念,岂不是再向上官婉儿诉说,他自己有为祖翁李君羡平反之意。 上官婉儿此时心中,有些苦涩为难起来。她已经答应了厉延贞,不会在太后陛下面前提及他。可是,他却又在这首诗词之中,提到了李君羡,表达了要为祖父平反之意,自己真不知该如何做,才是正确的。 一时间,上官婉儿突然发现,面前这个家伙很是令人难以捉摸。她甚至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给自己,设下了什么圈套,否则怎么前后两次,都做出截然相反的举动。 “先生阿翁,可安在否?”太平公主脸上,露出怜惜之意,语气温柔的对厉延贞询问道。 厉延贞向她恭敬一礼,言道:“有劳殿下垂问,阿翁尚在身边。此时,就在偃师城内,等待小子返回后,一同护送薛氏姐弟前往河东。” 太平公主一愣,不解的问道:“令祖多大年龄?何意还要随同先生奔波,颠沛前往河东之地?” “阿翁年过花甲。此举,也是小子无奈所选。将阿翁独自留在盱眙,无人照看,小子难以心安,只能够苦了阿翁,以花甲之龄,随小子颠沛流离一番了。” 太平公主只是轻轻叹息一声,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倒是可以,让厉延贞将厉老丈留在神都帮忙照看。如此,还能够将厉延贞彻底的收入麾下。可是,他们只是初次相见,恐厉延贞不会答应,便没有开口。 上官婉儿神色凝重,同样不知该如何回应厉延贞。 “公主殿下,高老公前来传旨。” 门外传来婢女的禀报,让厉延贞差点没一口气噎死了。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个所谓的高老公,当是宫内的太监。此时的太监,可还没有公公一说。 “快请!” 太平公主吩咐着,便从坐榻之上站了起来。厉延贞和上官婉儿见状,同样站起来随后相迎。 禅室房门打开,一个白面无须,精瘦的中年男子,在婢女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老奴见过公主!” “高老公无须多礼!”太平公主上前虚扶,客气的说道:“可是母后有何旨意,劳动高老公前来?” 从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敬重的举止,厉延贞感觉面前这个太监,身份肯定非同一般。 “正是。陛下命老奴前来,传殿下和上官大人回宫觐见。” “儿臣遵旨!” “奴婢遵旨!” 武则天的旨意,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当然都不敢大意。不过,在应旨后,太平公主向高太监小心的询问道:“高老公,可知母后深夜还传我等二人,是有何急事吗?” 说着,她向旁边的婢女瞟了一眼,后者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走到高太监身边,塞到他的袖中。 高太监脸上一副受宠若惊之色,神色却并没有多少惶恐之意。 “殿下,折煞老奴了。陛下之意,老奴是不知情,殿下和上官大人回宫之后,自然就能知晓。” 厉延贞很是惊讶,这老东西好处收了,居然还推辞,这是完全没把太平公主放在眼中啊。 不过,高太监随后的话,让他明白,这家伙不简单,说什么很是有分寸。 “不过,太后陛下传旨前,老奴曾见到,驸马命人连夜递进宫中的奏折。公主,不知驸马所奏何事,陛下阅览过之后,面色很是不悦。公主回宫之后,还当小心谨慎为是。” “多谢老公提点!” 太平公主并没有担忧之色,看来薛绍所奏的事情,她定然是知道的。 “公主客气了,老奴只是如实而言。殿下,若没有其他事,我们是否先出发?陛下还在宫中等候。” “自当如此。不过,还请高老公稍候一时,待本宫稍作安置,便随您回宫。” “公主请便,老奴在寺外候着。” “有老高老公。” 高太监在婢女陪同下出去,上官婉儿急不可待,丝毫没有顾及厉延贞还在场,就向太平公主询问道:“殿下,驸马奏了何事?为何陛下要连夜召我们回去?” 太平公主淡然一笑,看向厉延贞说道:“婉儿莫怕,本宫只是让驸马,将先生所言的冯小宝之事,连夜上奏了而已。” 第70章 天数难测 太平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将厉延贞刚才,言及有关冯小宝的事情,命人暗中已经传达给了驸马薛绍。并且,还指派薛绍连夜,向武则天上了奏折。 从这上边说到的两件事情,就完全能够看出来,太平公主真正权势的体现。 神都城的宵禁关防,定然是大唐最为严谨的。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武则天最为疼爱的小女儿,太平公主能够赚开城门,并无可厚非。可是,她手下的人,又是如何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进出依然宵禁的城门的? 更令厉延贞感到诧异的是,她是如何命人,将消息传递出去的。太平公主从进门之后,就一直在自己面前,并未看到她出去过,也未见到过她向何人吩咐。可是,他们刚才所说的事情,就已经传达给了驸马薛绍。 太平公主这种神出鬼没的行为,让厉延贞顿感遍体生寒。这岂不是说,太平公主身边,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随时都在为她效力。这种情况,与后世明朝的锦衣卫是非的相似,这完全是密探特务的存在。 厉延贞心中不甚感慨,果然不愧是后世传颂的女强者。这种权力角逐的天性,或许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出现了。 太平公主的说明,也真的让上官婉儿平静了下来。如此能够看出来,她们两人对太后的召见,并没有太大的警惕。 太平公主将高老公支出去,便向厉延贞提出告辞。只不过,她建议厉延贞天亮之后,就不要入城了。至于天津桥,什么时候都能看,并不急于一时。 虽然,太平公主没有细说原因,但是从她认真的表情上看,肯定是遇见了第二日会发生的事情。而且,在她们两人出门的时候,上官婉儿虽未开口提醒,也用眼神向提示,让他不要入城的意思。 这两个女人先后,用不同的方式,向厉延贞做出了提示。肯定说明,神都城内第二日要有大事发生,若是厉延贞入城的话,很有可能会出现意外。 只是,这两个女子不知道的是,即便没有她们两个人的提醒,厉延贞也不会在入城去了。 他此行的目的,并非真的是为了天津桥。密信的事情,找到了更为稳妥的人,他还怎会进入深度这样的是非之地。 没错,对于厉延贞来说,这神都城还真乃是非之地。他发现自己身边,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若是进入神都城的话,谁又能够保证,在这个天下的权贵集中之地,没有麻烦等着自己。 山下粼粼远去的马车之声,望着逐渐消失的火光,厉延贞心中更加的不甚感慨。难道说,这就是天数的注定不成? 他前来神都的事情,虽然是经过自己一番深思熟虑,却也是在接近神都之后才做出的决定。且,今夜赶到香山寺下榻,更加是纯属偶然之机。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次偶然,却让他遇到了,此时天下显赫女子当中的两位。难道说,这真的是天数命定的安排,自己只能够深陷某种权势斗争的旋涡之内。 无论在任何时代,权势斗争都是残酷的。对厉延贞来说,是根本不希望参与进去的。从窟岰庄醒来的那一刻起,自己似乎就已经无法摆脱这种命运了。 老天给他开了一个玩笑,魂穿之后,本以为可以作为一个无名小卒,在这个时代平凡的度过数十年。他不求什么一生的精彩,只想要一世的平静。然而,老天却似乎戏耍一般,变戏法般的给他安上了一个背景,还是一个在后世历史上曾经被提及过的背景。 只不过,后世历史对李君羡的记载,可谓是少之又少。历史记载过少,也就是没有太多的参考,能够让厉延贞利用。同时,也是向厉延贞说明,这其中的变数同样非常的大。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改变了某些历史进程。因为,历史记载只会在某些大方向上出现,并不会在细小的情节上描写。更何况,历史乃是胜利者书写,其中又有多少,是能够相信的,又有多少是用来掩盖真相的,一切都无从所知。 所以,对于厉延贞来说,他所面对的是一个非常不确定的未来。而深陷这种权势的争斗之中,对他来说,煎熬或许比危险更难以接受。 “阿郎,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我们是入寺休息一会儿,还是现在前往城门下,等着城门打开?” 看着厉延贞望着山下,公主车驾消失的方向发呆,张恪走到他身后,小心谨慎的询问道。 在他看来,阿郎定然是和公主等人,谈及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的话,阿郎怎么可能,在公主离开之后,脸上的忧愁之色就没有消失过。 “不!我们回偃师,天亮定然能够赶回去。” 让张恪诧异的是,厉延贞却选择了回去。而且,说出这句话之后,就立刻动身出发,一刻都没有耽搁下去。 有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的两次提醒,厉延贞如何能不警惕起来。 想必那两个女子入宫之后,定然会受到太后武则天的盘问。即便是,她们不将自己透露出去。可是,以太后陛下的精明,又岂能不命人,细查她们消息的来源。 就算上官婉儿,可以假托铜匦告密,武则天又岂能不弄清楚,究竟是何人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她的。 如此,今夜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夜宿香山寺的事情,恐怕就会引起武则天的注意。而自己在香山寺出现的情况,同样也是无法瞒得住太后陛下的。 就在厉延贞沉默感慨的那会儿时间里,他陡然发现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枉然而已。 他相信,天下没有任何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在那个掌控天下的女人面前,他又有什么能够隐藏下去的。或许,也就只有自己身体内的那个灵魂,是她无法轻易察觉出来的。 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是厉延贞认为,最为明确的选择。不仅要离开神都,甚至就连偃师,都不能够做过多的停留,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就当从偃师渡河,尽快的脱离神都得范围。 厉延贞相信,自己在香山寺出现过的情况,一旦被太后察觉之后,定然会派人追查自己的下落。 厉延贞很确信,此时还不是自己,能够见那个心中曾经敬仰过的女人。无论太后如何对待他,只要他踏足了神都,出现在神都权贵的面前,就会瞬间被卷入无法摆脱的旋涡。 张恪在回城的路上,心中出现了紧张的惶恐。因为,在从香山寺出来之后,厉延贞就一路快马加鞭,向偃师疾驰。若是没有危险的话,阿郎怎会如此的匆忙。 张恪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若是有人追赶的话,他带人留下拼死抵抗的准备。他心里知道,若是真的有人追赶,那肯定不会是小人物。他们留下来抵抗的话,只有死路一条。但是,即便如此,他认为自己还是应该留下,给阿郎争取出逃离的时间。 不知从何时开始,张恪自己都未发现,他对厉延贞的忠诚心态,已悄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一路的快马加鞭,他们赶回偃师的时候,不过刚到辰时而已。只是,刚回到客栈,厉延贞就迎来了阿翁的斥责。 田先生告诉厉延贞,若是他再晚回来一刻,阿翁就要带着俞子溪和虎卫,亲自到神都去寻他了。 听到这句话,还是把厉延贞吓了一跳。虽说,阿翁前往神都,不见的会有危险。可是,有了昨夜发生的一切,今日的神都城,肯定不会安生。若是阿翁他们前往的话,说不得就会遇到麻烦了。 幸好自己没有犹豫,及时的返回。否则的话,恐怕真的会连累阿翁他们。 “阿翁,莫要惊忧。贞子并未进入神都城,我们只是到香山寺,和里边的老和尚盘衡了一番而已。阿翁若是不信,可以询问张恪他们几人,孩儿所言是否属实。” 此时的厉延贞,一副听话好孩子的模样,垂立在厉老丈面前,一脸天真之色的言道。他的这副模样,反而让一旁的田先生心中感慨,果然还是孩子天性。 厉老丈听了他的话,扭头看向门外,低着头大气不敢喘的张恪几人。 “张恪,你们几个进来!” 厉老丈似乎并未消气,沉声对张恪他们喊道,吓的曾经在双蛇山下,手刃数名匪徒的虎卫皆是一个激灵,随后一脸苦涩的低头走了进来。 “见过阿翁!” 张恪几人,低头畏惧的走进来。见到他们这副神态,厉老丈反而面色缓和了不少,本生硬的语气缓和的说道:“你们几人也莫要怕,老汉我还没有糊涂,若非贞子强求,你们又岂能随了他去。 只是,再有这种事情,你们定要告知老汉一声。有老汉我在,还能让你们受到责罚不成?” 厉延贞怪异的看着厉老丈,怎么感觉阿翁,这是要收买自己手下人心呢? 张恪等人脸上无奈的苦涩,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办了,他们抬头看向厉延贞求助。见到后者,对他们微微点头示意,这才像厉老丈保证,今后定然遵从他的吩咐。 “你们阿郎方才言道,你们并没有去神都城?这一夜的时间,究竟做什么去了?” 厉延贞发现,这老丈现在已经变坏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不问张恪等人,厉延贞说的是不是实话,而是让他们说发生的情况,这岂不是更能够说明,厉延贞是否撒谎了。 这张恪也是憨直,偷偷看了一眼厉延贞,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提示,就直接向厉老丈说了实话。不过,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的身份,有厉延贞提前的叮嘱,他并未透露出来。 “贞子,你不是说,与那老和尚盘横吗?怎么还有女子出现?” 厉延贞狠狠的瞪了一眼,张恪那个憨子。娘子,女子的情况能说出来嘛?没有看到,一屋子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怪异嘛。 “阿翁,你别听这个憨子胡扯。确实有城内官宦女眷,在香山寺夜宿。不过,她们也是听闻过孩儿的名字,就聊了几句诗词而已。就连她们是哪家的女眷,孩儿都没有擅自打听。这点礼数,孩儿还是知晓的。” 听了厉延贞的解释,厉老丈似乎并没有怀疑,脸色缓和了不少。只是,一旁薛潇有些沉郁的脸色,以及田先生和薛直怪异的神色,让厉延贞有点心虚。 所幸,此事随后没有人再追问下去,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接受了厉老丈的盘问之后,厉延贞就吩咐动身赶路。他本吩咐过,要在偃师停留两日的,此时却改变了行程,怪异的行为,当然再次让大家感到奇怪。但是,这次并没有提出异议,便收拾行装出发了。 只有田先生在看向厉延贞的时候,眼中多次出现了凝重的疑惑之色。厉延贞突然提出赶路的提议,让他对香山寺的女眷,心生了好奇之意。 田先生并没有道破,这其中的蹊跷之处,而是随后的行程之中,开始暗中观察厉延贞的举动。 厉延贞他们从偃师出城之时,神都洛阳太初宫西上阁内,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恭敬的端坐在玉阶下。 在她们两人对面,有两个身穿一品文官服饰的中年男子,矗立在玉阶之下。他们两人面前的玉阶中间,站立着一位身穿龙袍,二十多岁面色消瘦,精神萎靡的男子。 这三个人,能够站立在这里,世人看到多少都能猜到他们的身份。 身穿龙袍之人,当然就是被太后改立的皇帝李旦。而玉阶下的两个一品文官,自然就是太后巩固自己势力,特意安排在门下省和夏官尚书位置上的武氏兄弟,武承嗣和武三思二人。 玉阶上,太后武则天斜靠在软榻之上,右手中拿着一封奏折认真的阅览。从她微微紧蹙的凤目,殿内的人都能够感受到,太后心中的不悦。 第71章 敲打武氏兄弟 西上阁内的宫女内侍太监,更是纹丝不动的站立,大气不敢喘,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惊动了太后陛下。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武则天合上了手中的奏折,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身后侍女匆忙上前,将奏折接过,放到前面的案几之上。又从身后另一名侍女处,端来一小碗严严的茶粥,侍奉武则天喝下去提神。 虽然表面之上看,不过刚到四旬的美妇而已,但武则天却已是过了花甲的年龄。她真实年龄,是和厉老丈相差无几的,不过就比厉老丈小了几岁而已。可是,若是将两人放在一起的话,定然不认为他们是一个年代出生的人。 即便看上去正当盛年,可是岁月蹉跎,自过了花甲之后,武则天就感觉精力完全大不如前了。若放在以前,就算是接连处理一天一夜的政务,也不会显得有疲惫感,此时不过熬了一宿,就感觉头昏脑涨,整个人都不好的感觉。 一碗茶粥饮下,不仅果脯还能够提升。只是,这种加了盐的茶粥,说实话味道真不是特别好,也只是习惯了,才不觉得晦涩难以下咽而已。 “朕听闻,那个盱眙的清明公子,独创了一种饮茶方法,味道甘甜香溢。你们何人,听说过这种方法吗?”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陡然一惊,武则天突然提及厉延贞,难道说,她们夜会厉延贞的事情,太后陛下已经知道了。 特别是上官婉儿,更是心中颇为不安。那封密信,此时还在她的手中,没有找到机会交给太后。而太后提及了厉延贞,难道是说,她已经知道了这封密信的事情。 “陛下,若是对那饮茶之法有兴趣,臣侄便派人前往盱眙,向那清明公子讨来就是。只是,听闻此人,乃是自山野村夫中长大,想必他那饮茶之法,定时乡野之人的粗鄙之作,味道很难称得上甘甜香溢之说。” 这个一脸献媚笑容,向武则天讨好的人,乃是新近被任命的夏官尚书武三思。此人,集善逢迎之事,更是绞尽脑汁的想要讨好自己的姑母。 如同武则天提出的这种小兴趣嗜好,武三思定然都会出声逢迎,根据以往的经验,每次姑母都会夸赞几句自己的孝心。若是事后,再能够将太后感兴趣的事物,送到她面前的话,说不得还会赏赐一二。 这种情况,是整个大唐朝堂诸公皆知的事情。为此,武三思如此的阿谀逢迎,并没有受到太平公主等人的鄙夷,毕竟已经麻木了,已然是连厌恶之心,都已经生不起来了。 此时武三思以及殿内众人,都认为接下太后会向往常一样,夸赞他几句以为勉励。然而,真实的情况却截然相反,玉阶上的武则天冷哼一声,语气不悦的斥责道:“连裴炎都要称一声公子的人,你居然妄称乡野之人?难道说,是你武三思的才学,远胜曾高居相位的裴炎不成?” 武则天的斥问,武三思陡然一个激灵,惶恐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臣侄……臣侄并无此意。只是……只是,想要为姑母寻到那饮茶之法。臣侄,绝无任何不敬之心,还望陛下明鉴。” 武三思却是有些惊慌,心中也很是诧异,为何姑母突然生气了。他最怕的是,自己无意间做出的什么事情,让自己的姑母生出了厌恶之心。若是那样的话,今后自己岂不是要在姑母面前失去宠信。 “记住,把你那些小心思,都给朕用到正途之上去,别净做些异想天开之事。武三思,朕知道你们兄弟,在外胡作非为,看在血亲的份上,朕不予计较。但是,若你等敢肆意妄为的话,朕决不轻饶!” “陛下,臣等惶恐!” “陛下恕罪!” 武承嗣整个人都懵了,脑子嗡嗡作响,好像在做梦一般。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武三思的一句奉承之语,居然将自己都给牵连了进去。惶恐不安的匍匐在地,连连谢罪。更不要说武三思了,整个人都吓傻了。 别说武氏兄弟,就是玉阶中间的皇帝李旦,以及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同样茫然不知所措。 他们本以为,太后突然生气,只是想要借机敲打一下武三思而已。却没有想到,居然将武氏兄弟全都给网了进去。 母后这是怎么了?难道说,这两兄弟做了什么忤逆的事情,被母后知道了? 皇帝李旦一脸的茫然,看着玉阶下匍匐在地的武氏兄弟,心中别说多畅快了。自己这个皇帝,可是没少受到这两兄弟的排挤,若不是有皇帝的头衔,他毫不怀疑这两个人,会毫无顾忌的对自己生出歹意。 此时殿内的多数人,都将武则天突然发怒的原因,归咎在了武氏兄弟的妄为之上,没有另做他想。 只有上官婉儿注意到,太后被激怒的话题,是从武三思提出,要派人前往盱眙向厉延贞索要饮茶之法开始的。 上官婉儿心中震惊之余,也尚有疑惑之处。她不敢确定,太后是否真的是因厉延贞的原因,才会训斥武氏兄弟的。不过,从太后对武三思的训斥来看,还是有大可能得。 有了太后的这番训斥,想必这武三思,绝不再敢轻易派人前往盱眙索要饮茶之法了。 细思起来,若是没有太后的这番训斥,而是像往常一样,对武三思夸赞几句的话,他决然会派人前往盱眙。索要饮茶之法事小,厉延贞在江淮的情况,恐就会引起武氏兄弟的注意了。 难道说,太后在刻意保护厉延贞不成? 上官婉儿陡然一个激灵,若是太后有这样的想法,岂不是说她对厉延贞定然在暗中关注着。那么,昨夜香山寺的发生的情况,岂不是同样,可能真的被太后知道了。 武则天为何突然发怒,真正的原因,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上官婉儿的猜测,不管是否正确,有一点却是出自武则天的本意,就是敲打武三思兄弟,提醒他们不要将目光投向盱眙。 厉延贞的身世,对武则天来说,并没有多大利用的价值。即便是为李君羡平反,也只是能够推翻太宗皇帝的定案而已。她生出对厉延贞保护之心的原因,是因为鸾卫传来的那番话,就是厉延贞那句:女子能顶半边天。 这句后世教员的警世名言,在后世被很多女权主义所利用,走向了偏颇的方向。然而,在这个时代,却能够引得这个千古流传的女子共鸣。 “好自为之,莫要将朕的警告当做耳旁风!” “臣,谨遵陛下之命!” “臣侄,遵命!” 太后只是稍微敲打了一下,到达了她想要的目的后,便不再对武氏兄弟穷求下去。这也让两人,如释重负的同时,也更加的谨小慎微起来。 “太平,驸马连夜送过的奏折。言称,所奏之事是奉你之命,可是如此?” 终于提及此事了。太平公主此前,心中同样有些忐忑。她和上官婉儿被半夜召回宫之后,武则天并没有马上召见,而是在半个时辰前,才和皇帝李旦,以及武氏兄弟同时觐见的。 可是,他们觐见之后,武则天却一直沉默无语,让这几个人都心中忐忑不安。太平公主更是心中紧张不安,很怕那封奏折,再给驸马带去麻烦。 自己作为母后疼爱的女儿,就算有些过失,想必也不会深究。但是,驸马就恐难逃母后的责罚了。 此时,听到母后如此询问,太平公主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算是放下了。 “回禀母后,驸马正是奉了儿臣之命,才上奏的。” “此事,你又是从何得到消息的?” “母后,儿臣和婉儿昨日,前往香山寺为母后祈福,本要夜宿香山寺为母后诵经。午夜之时,有人前往香山寺挂单投宿,儿臣在和对方谈论诗词之际,那人道出他前来神都路上所遇之事,且提到了奏疏之中提及之人。儿臣警觉,便细问了一番,才得知了此事。” 皇帝李旦和武氏兄弟两人,很是奇怪的看着太平公主,心中很是好奇,她让驸马薛绍上奏了什么事情。 太平公主也很是诧异,在她看来,母后了解到真相之后,定然会发出雷霆之怒的。可是,从母后的平静的神态之上,她看不出丝毫的怒意,这让太平公主很是不解。 “哦!你遇到的是何人?” 上官婉儿在一旁紧张了起来,太后问及到了厉延贞,太平公主若是如实相告的话,那厉延贞出现在神都,不仅会被太后得知。而且,此时西上阁内还有皇帝和武氏兄弟,厉延贞也会暴露在他们面前。 太平公主早就想到了,只要提及香山寺的情况,太后就会追问提供情况的人。她并没有打算,帮助厉延贞隐瞒身份。 香山寺内,虽然厉延贞一番惊世骇俗的话,让她很是震惊。但是,太平公主也并没有承诺过,会帮助他隐瞒此事。这个情况,恐怕厉延贞根本没有注意到,若是知道的话,恐怕定然心生悔意。 不过,虽然没有打算,向太后隐瞒厉延贞的情况。但是,太平公主也不会鲁莽的,在皇帝和武氏兄弟在场的情况下,就将厉延贞给抬出来。 她非常清楚,只要厉延贞的名字,此时在西上阁内出现,无论是皇帝还是武氏兄弟,都会十分的关注他了。 “还请母后恕罪,儿臣答应那人,绝不暴露他的身份。想必母后知道,事关重大不是他一届庶民百姓,就能够承担起的。无论此事母后如何处置,若是他的身份暴露,难免找来杀身之祸。 还请母后,恕儿臣欺瞒之罪。” 太平公主说着,俯身拜倒在地。 太后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赞许之色,笑着言道:“我家太平,能为庶民担责,朕心甚慰。” “武承嗣。” 武则天突然点到自己,让武承嗣再次一惊,心中再次惶恐不安起来。 “臣在!” “你去传旨,命大理寺卿袁智弘,协同千牛备身武攸宁,将郑克乂、郑克俊二人押入宗正寺关押,无朕亲旨,任何人不得相见。” 太后的旨意,让皇帝李旦和武氏兄弟皆是惊愕不已,要将郑氏兄弟关入宗正寺?为何,突然有这样的旨意,联想到刚才太后和太平公主的对话,几人心中都不由的一个激灵。 他们忽然意识到,太后针对的恐怕,并非是郑氏兄弟,而是他们的母亲千金公主。可是,就在前几日,他们还听闻,千金公主给太后引荐了一个男宠,并且颇受太后喜欢。为何,会发生如此重大的变化,难道说太平公主所奏的事情,和千金公主以及那个男宠有关。 “臣令旨!” 武承嗣心中纳罕,接旨后便退出西上阁,前去传旨了。 “你们也都退下吧,婉儿留下。” “儿臣告退!” …… 皇帝李旦一头雾水,心中很是苦闷,自己完全就是个摆设。一大早将自己传来,母后一句话都没有对自己说,那还传自己来做什么。 虽然心中怨气十足,皇帝却不敢有任何违逆之意。 皇帝和太平公主等人退去后,太后示意殿中内侍也退了下去,才抬头看向上官婉儿。 “你这婢子,一早上未发一言,却心神不宁,所为何事?” 太后质问,上官婉儿没有任何意外,她知道自己任何举动,肯定无法逃过太后的双眼。只是,心中权衡的同时,也无奈的为厉延贞叹息,不将厉延贞的情况说出来,已经是不可能了。 上官婉儿起身上前,从怀中掏出那封密信,对武则天言道:“陛下,这是昨夜香山寺之中,奴婢和公主遇到那人,托奴婢转奏陛下的。这封信函,乃是他从阳夏谢氏人身手搜出来的。” 武则天接过密函,并没有马上打开阅览,而是盯着上官婉儿询问道:“你们所遇之人,可是那清明公子?” 上官婉儿浑身一个激灵。果然,一切都无法逃脱太后的法眼。 第72章 南柯一梦 武则天的询问,不仅让上官婉儿吃惊,同时更为厉延贞感到担忧起来。她不清楚,太后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情况,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对待厉延贞。 徐敬业叛乱的出现,对太后的临朝称制,有不小的影响。此时,正是巩固政权的阶段,而士族门阀还不是能够全力打压的时候。 厉延贞抛出了这样的阴谋,对太后来说,其实反而有些投鼠忌器的感觉。而对厉延贞来说,作为一个庶民来说,所知道的情况又太多了。且,他的这些情况,早晚都会成为士族门阀的障碍,太后如此时不想和士族门阀撕破脸的话,想要保住厉延贞,就有些困难了。 “回禀陛下,奴婢和殿下见到的正是盱眙厉延贞。他自阳夏而来,在亳州遭到土匪伏击,得到真源玄元庙羽林卫李思冲所救。此后,在燕子矶折冲府和折冲都尉卢元礼发生冲突,羽林卫拿下了折冲府,并在其中搜到了阳夏谢氏的谢广。这封密函,就是从谢广身上搜寻出来。 据厉延贞自称,他们遭到伏击的原因,是谢氏勾连匪徒而为。而燕子矶折冲府的卢元礼,近在咫尺没有出兵营救,也是受到了阳夏谢氏的收买,并且想要顺势将其除去。 搜到这封密函之时,厉延贞本以为,这是阳夏谢氏想要摆脱范阳卢氏,在半路截杀自己的密信,所以就阅览了密信。在得知了密信内容之后,并没有让第二人了解情况,且隐瞒了羽林卫李思冲之后,才带着密信前来神都,想要通过鸾卫的李元良,或者狄公之子狄光远将密信上交陛下。 密信到奴婢的手中,乃是昨夜偶然巧遇后,厉延贞临时起意。此外,奴婢曾疑惑询问他,何以不交给公主殿下,岂不认为更加稳妥。厉延贞对奴婢言,驸马出身薛氏。为此,他才选择了隐瞒公主殿下,将密信交给奴婢带回宫中。” 既然太后已经了解情况,上官婉儿认为,自己必须将事情全部讲清楚。特别是有关获得密信的经过,否则的话,厉延贞就有可能,会得罪了太平公主。 武则天一言不发,听上官婉儿将事情讲述清楚,脸上露出蔚然笑容,微微点头说道:“此子年龄不过弱冠,却城府极深,且行事谨慎异于常人。若放在他人,定然会设法将密信交给太平,如此岂不能够攀上公主这棵大树。而这清明公子所虑,却是驸马出身士族门阀。由此可见,正如他自己此前所言那样,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足见其子心怀忠君爱国之心。” 武则天的一番话,让上官婉儿为厉延贞,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太后既然如此夸赞,那定然不会为了士族门阀,轻易将其舍弃出去的。 “你可知道,阳夏谢氏为何想要除去清明公子?” “具体情况,奴婢还未得知。厉先生曾言,他从阳夏谢氏那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世。阳夏谢氏,似乎曾有过拉拢之意。只是,其中的经过奴婢就不得而知了。” “命鸾卫前往阳夏,以及亳州,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奴婢遵旨!” 说完后,武则天沉默了起来,摩擦着自己的右手指,眉头微微蹙着,当是在做什么决定。须臾之后,她陡然坐起开口道:“来人!” 曾前去香山寺传太平公主的上官婉儿的高太监,闻声从殿门外疾步走进来。 “奴婢在!” “传旨蓝田县令薛讷,左迁雍州司马,接旨即行。传旨雍州长史苏良嗣,擢迁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上官婉儿心头一个激灵,如此重大的升迁,定然会引起朝堂的短暂动荡。升迁薛讷任雍州司马,很有可能还是冲着厉延贞去的。 厉延贞即将赶到河东,薛讷在这个关口突然升迁,薛氏的人如果不傻的话,定然会派人打探清楚。如此一来,绛州的薛氏恐怕就算是拼死,也要保证厉延贞的安全了。 此时雍州官员的任职情况,对于将升迁为司马的薛讷来说,可谓完全是大权在握了。 雍州牧乃是皇太子李成器遥领,长史苏良嗣又被擢升为工部尚书,将要入京就职。如此一来,刚刚升任雍州司马的薛讷,反而成为了雍州大权的实际掌控者。 从一个正六品上的蓝田县令,一跃成为实际掌控雍州大权的正四品下州司马,这对薛讷和绛州薛氏来说,都是一个惊天的意外收获。 夜幕即将要再次降临的时候,厉延贞他们终于在一段快速行进后,在河清县关闭城门前,赶到了河清县。 “在河清歇息一夜,明日卯时开城之后,我们就立刻启程。” 进入河清城后,厉延贞便吩咐道,让众人尽快休息,第二天一早赶路。其实,按照厉延贞自己的想法,是想要连夜赶路,尽快到达绛州为好。 只不过,因为厉老丈和田先生的情况,若是连夜赶路话,怕他们两人有些吃不消。所以,只能够天黑便入城投宿了。 今日白天他们一刻未停,所以众人也是尽皆疲惫,找到客栈投宿之后,草草用了些膳食就纷纷歇息下了。 厉延贞更是疲惫不堪,他可是接连将近十二个时辰,都没有好好休息了。从香山寺返回之后,为了避免真的出现麻烦。所以,他一刻都未停留,便带着大家离开偃师。 到了河清之后,虽然并不敢保证,神都那里的情况,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是,短暂的时间内,想必自己应该是无虞的。所以,紧绷了一天一夜的心神,在躺到床榻上那一刻,顿时就彻底松了下来。 很快,厉延贞就进入梦乡。 庄严的宫闱禁地,本应守护宫禁的禁军甲士,却在几个大臣和将领的率领下,向迎仙宫寝殿围攻了过去。 没过多久,两个面容俊朗的男子,就被禁军甲士绑缚了出来。两人奋力挣扎着,并且似乎在破口大骂什么,只是听到他们究竟骂的何人。 两人被甲士推到玉阶前,一个禁军校尉面露狰狞之色走过去,对着两人讥讽的说了些什么,激的这两个人挣扎的更加奋力。只是,禁军校尉讥讽冷笑着,抽出自己的横刀,手起刀落先后将两人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咦!这个禁军校尉,怎么看上去似曾相识?” 只是距离太远,自己无法看清他的容貌。但是,从他模糊的身形上,依然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正在认真的思索,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一位禁军校尉时。忽然,迎仙宫寝殿内走出一群人,一个身穿明黄袍,身形消瘦的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了出来。 接下来,在一个白发皓首老臣的带领下,寝殿前的所有人,都向中年男子三拜九叩行了大礼。 这个场景,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好像在电视剧,或者电影当中见到过一样。 “神龙政变?难道这是一代女皇武则天,被迫退位的一幕!” 心中惊骇着,自己怎么看到这样的场景。而且,好像还身处其中,能够远观发生的一切。 “杀!” 陡然杀声四起,整个皇宫骤然之间乱了起来。宫女内侍太监,四散奔逃,禁军更是手持利刃相互砍杀。 难道说,这是有人相助武则天来了?可是,神龙政变历史上,可是成功了,而且非常的顺利。 奇怪的是,从后宫有一队盛装宫女,在一个贵人的带领下迎着乱军走了过去。贵人和一个大臣交涉一番后,乱军未对这些人下手。但,也并未放她们离去。 过了半刻钟左右,一名二十多岁的戎装男子,在甲士的簇拥下出现。先前与贵人交涉的大臣,上前向男子禀报什么,结果此人却怒斥起来。大臣似乎向男子哀求,此人却依然无动于衷。 贵人被男子身边甲士拿下,这是终于听到了她喊话之声:“奴婢和公主奉相王辅政,郡王何以无视此情,无视公主之命,执意要取婉儿性命?” “汝与韦氏篡改遗诏,长期秽乱宫闱,难道还不该杀吗?” “郡王要杀婉儿,何必如此多托辞之语?想要剪除公主臂膀,便要污我名节,李隆基当不为人子!” 贵人听到男子说出的所谓罪名后,勃然大怒起来,面色狰狞的对男子怒斥道。 特么的,这是李隆基和上官婉儿。那这个情景,岂不是唐隆政变吗? 等等,这个场景不是第一次见,也不是和神龙政变那样,在影视中看到过。究竟什么时候见到过,真的想不起来。 这上官婉儿,自己可是见过的。若非面容能够认出来,恐怕还真的想不到是她,当年在香山寺第一次见到她,那个时候她也不过二十岁左右。 “贱婢!休要妖言惑众,来人!就地斩杀!” 上官婉儿所言,似乎说中了李隆基心中的真实意图,面色狰狞的可怕,挥舞手中的长刀命人要斩杀上官婉儿。 忽然,上官婉儿转头看了过来,依然娇艳的面容,却无比的凄苦,唉声向这边哭诉道:“贞子,为何不救奴家?贞子!贞子!” …… “贞子!贞子!” 在甲士横刀落下的那一刻,厉延贞陡然一个激灵,作势要冲过去。忽然,感觉有人在晃动自己,慕然睁开眼,厉老丈急切的样子出现在眼前。 原来是南柯一梦! 只是,这梦境为何如此的真实?让厉延贞感觉,好像身临其境一般。难道说,是因为自己在香山寺,见到了上官婉儿引起的。 “阿翁,几时了?你们为何没有歇息?” 从睡梦中醒来的厉延贞发现,自己的房间内,居然聚集了好几个人。 “贞子,外边来了官府的快手,说要搜寻入城的盗匪。” 厉老丈的话,让厉延贞摸不着头脑,他起身看向不远处的田先生,后者便向他解释道: “阿郎,半刻钟前河清县尉率人前来,言称有盗匪今日入城,且有人看到进入了这家客栈,现在要所有人全部出去集结。若有不从命者,就按盗匪论处,就地格杀。” 田先生面色凝重,顿了一下,小心的对厉延贞说道:“阿郎,属下怀疑,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厉延贞闻言,陡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先生,为何有此猜测?” “方才属下询问了店主,从他口中得知,县尉所要搜寻的人数,以及装束皆是按照我们一行所言。” 田先生的话,让厉延贞也不再怀疑。看来,河清县的人,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只是,他们进入河清城不过一两个时辰而已,任何人都没有见过,不可能得罪什么人。 结果也就只有一个了。燕子矶的事情,肯定是已经暴露了,士族门阀看来已经有动作了。 让厉延贞没有想到,士族门阀的步伐这么快,不过旬月的时间,就已经追踪到了他的行踪。他甚至怀疑,在偃师的时候,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那么,自己连夜前往香山寺的行踪,恐怕也有被他们察觉的可能了。 “贞子,这该如何是好啊?” 厉老丈一脸的惊恐,在他看来肯定是在劫难逃了。 “田先生,何人去应付河清县人的?” “属下擅自做主,请薛娘子和薛郎君二人,带虎卫去阻拦的。” 厉延贞当然不会责怪,认同的点了点头。此时,薛氏姐弟的招牌,是必须要打出的,不然的话,他们想要脱身,恐怕一点机会都没有。 厉延贞只希望,河清县尉在看到薛氏姐弟后,能够知难而退。此地,距离绛州不过数百里而已,想必河清县尉不敢有何过分的举动。 “阿郎!” 俞子溪有些慌乱的冲了进来。 “河清县的人,要强行冲进来,薛郎君动怒,和他们动起手来。” “什么!” 厉延贞顿吃一惊,怎么都没有想到,薛直这小子会直接动手。现在看来,想要轻易脱身,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第73章 河清县冲突 厉延贞听到俞子溪的禀报之后,虽然心中多少有些不悦,面对如此局面,即便是明知道,薛直的冲动会给他们加剧他们的麻烦。甚至,若是一个不慎的话,就会落入到对方手中的可能,他只能够无奈的面对。 厉延贞心中最后的底牌,就是太平公主赠与自己的令牌,希望公主的令牌,能够让河阳县投鼠忌器,不敢对他们妄为。 在前往客栈门外的路上,厉延贞其实心中并没有底气,仅凭借一块公主令牌,就能令士族门阀望而却步。要知道,千百年来这些士族门阀,对皇权并非是真正的臣服,只是出于他们自己的利益,才会向皇权弯腰的。 太平公主的令牌,对于士族门阀来说,此时的威慑力,其实并不是很大。 “全都给我上,定要将这小子拿下!” 厉延贞很远就听到,大门一人的怒恨之声,看来薛直定是彻底将其激怒了。心中除了无奈的叹息,别无他法。 “住手!七郎,虎卫,回来!” 门前正在挥舞长枪的薛直,听到身后的喊话,使出一招横扫千军,将围攻自己的两人逼退。随后,纵身向后一跃,便脱离了战圈。 围攻他的两个县府快手,却不肯就此罢休,挥舞着横刀劈头向薛直扫了过去。 面前情形,顿时令厉延贞勃然大怒。虎卫和薛直都已各自罢手,却不想这些快手,却依旧穷追不舍。如此行为,即便是难以善了,他又岂能任人宰割。 “好胆!找死!” 厉延贞出来之时,并未携带兵刃,伸手从护卫薛潇的薛氏护卫手中夺下一杆长枪,纵身一跃而起,扑棱棱,抖动着长枪刺向穷追薛直的两名快手。 厉延贞拦下两名快手,再使出一招仙鹤振翅,脚下滑动,手中长枪斜着横扫。 嘭!枪身拍在两名快手胸前,巨大的惯性力量,让两个快手噌噌向后连连退了五六步,却依然身形不稳,最后其中一人,更是脚下踉跄仰面跌倒在地。 “贼子!胆敢伤及官差,今日定要将你们全部斩杀于此。都给我上!” 县府快手身后的人群之中,一个年约不到三十岁,体态颇为肥胖的男子。在看到厉延贞将人击退后,愤怒的面色更加狰狞,怒吼一声,便命三四十左右的快手和武侯,围杀厉延贞他们。 看到大举围攻上来的快手和武侯,厉延贞即便是想要开口,却也已经无法制止事态的发生了。 此时他们身边,只有五六个虎卫,加上薛氏护卫及他们几人,不过十人左右。如此势力悬殊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是这些官府之人的对手。 看着虎卫被对方逼得连连后退,手忙脚乱的毫无招架之力,厉延贞心中一横,气沉丹田,一口唳息气自胸腔勃然喷发出来:“虎卫,结阵!” 正在围攻他们的官府快手和武侯,先是被厉延贞的一声怒吼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从客栈中冲出来的十数名虎卫,更让他们为之一惊。 张恪手握横刀,率领两名虎卫,一马当先的列阵在最前面。面对气势汹汹的官府衙役,依然沉着指挥发令: “三伍左右攻杀,三伍阵后守护。杀!” 张恪一声令下,十八名虎卫立刻前后结阵完成,前方三伍九个人,分成三队成锥型冲杀阵,向对方杀了过去。 第74章 圆滑的县尉 张恪一声令下的同时,双手紧握手中横刀,向蜂拥而来的官差杀了过去。在他左右两侧,措半个身位的两名虎卫,作为他的协同防御手,一前一后不断地变化身位,将一切攻向张恪的利刃,都尽皆挡了下来。 在张恪三人左右两侧,同样各有两伍六人,形成协同阵型,分别策应着张恪一伍的主攻。官差将目标首先盯上张恪三人,因此大半的官差都向他们三人围攻过去。 看到围杀上来的官差人群,张恪三人突然放慢脚步,向后收缩。左右两伍虎卫,在看到张恪他们收缩的同时,就立刻调转方位,转换攻杀手身份,分别从两侧斜插着向官差侧翼猛攻。 看到张恪三人后退的官差,很是兴奋,可能以为对面三人胆怯了。因此,一众河清县的官差,在一个班头的率领下,紧贴着张恪三人就冲了过去。只不过,他们仅向前冲出数丈距离,在遭到张恪三人回头痛击的同时,两翼也被两伍虎卫杀的连连后退。 遭受两翼虎卫猛攻的官差,后部突然承受不住压力,有近二十人突然调转方向,狼狈向后逃窜。 左右攻杀的虎卫,并没有追着他们不放,而是顺势将逃窜的官差全部放过去,随后再次调转方向,斩断了河清县班头在内的十数人,能够逃窜后撤的退路。 河清县班头虽有十数人,在张恪九名虎卫的攻杀之上,居然毫无还手之力。随着虎卫再次向前推进,班头身边接连不断的有人倒下,他们的施展空间,也逐渐被挤压的只剩下方寸之地而已。 “废物!你们这些废物!给本官冲上去,葛班头若是有什么意外,明府定然会将你们治罪!” 河清县尉歇斯底里的,挥舞手中的横刀,威胁那些退回去的快手和武侯,调头杀回去。 河清县尉看上狂躁跳窜,可是若仔细观察,就能够看出来,在火把的映照下,他面色苍白,一副惊惧之色。 显然,他并没有想到,客栈里的这些人,居然如此的凶悍,面对官府的官差,居然没有任何的畏惧之色。河清县尉也看出来了,这些人可不是一般的护卫,定是参加过战争的军士。 陡然间,河清县尉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忽然想起来,此前和他们直接发生冲突的人,不就是自称绛州薛氏子弟吗? 对于薛潇和薛直的自报家门,此前河清县尉并未放在心上。否则的话,也不可能激得薛直直接动手。 只能说,这个县尉是被自己家县令给骗了。入夜之后,他是突然接到县令下达的命令,让他带人到这家客栈,缉捕一群从神都方向而来的盗匪。临行之前,县令还特别的叮嘱过他,让他多带点人手,对方不仅人数不少,而且还都孔武有力。 此时,让县尉感觉自己受骗的,是县令最后的那句话。他曾对自己交待说,这些匪徒是冒充士族门阀子弟,不仅打家劫舍,且还连番在神都得罪了一些贵人。 正是因为有了县令这番话,在薛潇和薛直出面的时候,河清县尉才会将他们看成一群骗子匪徒而已。 看着眼前凶猛攻杀的虎卫,河清县尉心中连连叫苦,这怎么可能是匪徒骗子?明明就是一群虎狼之师,今日怕是踢到铁板之上了。 心中叫苦连天,但是河清县尉明白,自己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够硬着头皮做下去。若是能将这些人缉拿,那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看现在的情形,恐怕最后他们被俘的可能性,还是大一些。即便如此,河清县尉心中也早有打算。县令既然让自己来做替死鬼,那他也不打算,替他县令背这个锅。 等下他们若是战败被俘,自己就直接将县令给供出来,一切后果让县令他自己承担去。 不得不说,这个肥胖的河清县尉,表面看上去似乎很是蠢笨,脑子却一点都不糊涂。 虎卫的凶悍杀伐,让这些只面对普通盗贼的快手,以及那些民壮武侯,又怎么可能是对手。此刻,这些人完全胆寒了,就算是河清县尉拿刀威逼,也没有人敢上去解救葛班头那些人的。 被虎卫包围的葛班头等人,此时更加绝望。他们数十人,居然连九个人都打不过,还被人家给围起来揍。也幸好,对方这些人,似乎并没有下死手的想法。否则的话,那些倒在地上的兄弟,此时就不是痛苦的惨叫了,恐怕小命都没了。 “别打了!别打了!降了,降了……” 河清县尉那边发生的情况,葛班头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完全没有了获救的机会,再不投降这些杀神被真的动了杀机。所以,葛班头没有丝毫犹豫和不安心理,就直接双手举起横刀,跪地投降了。 葛班头刚跪下,他身边的人就接二连三的举起手来,同样丝毫没有任何的犹豫。 本来还跳着脚,怒骂身边官差的河清县尉,看到这一幕顿时傻眼了。这些王八蛋,投降的怎么这么丝滑,怎么没有给老子留出一点,跟对方讨价的机会。 别说河清县令,就是厉延贞也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直接就投降了。不过,看着跪地投降的葛班头等人,他算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若非是被逼无奈,他是决然不会和官府之人发生冲突的。在没有赶到薛氏领地之前,他们皆要尽可能的小心行事。 河清县发生的这一切,定然是士族门阀的手笔,他此时和县尉等人发生了交手,很有可能会让士族门阀,抓住此事为借口,明面上对自己发难。 “张恪,放他们回去。” 虽然这些人都已经投降,但是心中有所顾虑,厉延贞还是希望,此事能够善了。 厉延贞的命令,让众人很是诧异。不过,张恪等人还是遵令,收刀撤回,让葛班头他们回到了河清县尉身边。 河清县尉更是有些茫然,自己已经做好了,被厉延贞他们羞辱的准备,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大人。” 葛班头等人,抬着受伤的官差,垂头丧气的退到河清县尉面前。 “一群废物,对方几个人,就把你们几十人打的丢盔弃甲,举手投降!本官看,你这个班头真是最到头了。滚一边去!” 河清县尉见厉延贞的举动,心中便猜测,对方定然是心有忧虑,所以才会在占据上风的情况下,没有做出咄咄逼人的举动。如此,他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心中便想着,如何才能够息事宁人,不将事态扩大下去。 不过,表面之上作为河清县尉,他不能够有丝毫的畏怯之意。否则的话,羞辱还算是小事,丢了颜面就不行了,那样的话,他在河清县尉的位子上,恐怕也不会待太久了。 “尔等何方人士?竟然敢如此大胆,持刃攻打县府差义,可知此等行为,可视同谋逆?” 这胖子县尉,确实有输人不输阵的气势,面对厉延贞和虎视眈眈的虎卫。虽然面无血色,眼神闪躲着不敢正视厉延贞等人,却依然硬挺着,声音略显颤抖的向厉延贞他们高声质问起来。 看着河清县尉故作镇定的滑稽神色,厉延贞身边的这些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厉延贞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可乐之意,他向河清县尉拱手一礼,面色沉郁的反问道:“这位大人,何必明知故问?想必此前,薛娘子和薛郎君,依然向大人表明了身份。可是,大人还令手下围攻我等,可是县尉大人以为,这薛氏之人就是你等口中的匪徒吗?” 河清县尉心中咯噔一声,虽然在刚才双方交手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确定,刚才的那对男女,就是薛氏子弟。 若是没有人再提及薛氏姐弟的情况,他也就能糊弄过去了。可是,现在厉延贞将这两人抬出来,直接质问自己,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若是今日,他不能够说出了所以然来,这可就是真的彻底将薛氏给得罪了。 他虽然坐到了河清县尉的位置上,但这个位置却是行贿买来的。河清县只是一个下县,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买到县尉这么重要的位置。以往自己的靠山,就是县令,如今县令坑了自己一把,想要让他为自己出头就更加不可能了。 自己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县尉,若真的将薛氏给得罪了,丢官还是小事,恐怕连他那商贾老父,都要受到牵连。 还当按照先前所想,不能给县令白背了这个黑锅。再说了,县令可是范阳卢氏的子弟,就算是得罪了薛家人,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心中有了定计之后,河清县尉便准备豁出去了,抖擞一下精神,挺起胸膛对厉延贞他们说道:“本官可是奉了明府的钧令,他告诉本官,有人冒出士族门阀子弟,在神都行骗之后潜逃至此,所以便命本官率兵前来缉拿。你等自称薛氏子弟,岂不正好印证了县令大人所述匪徒情形。 对了!本官还没有来得及问询,你等可是从神都而来?” 这个家伙此言一出,厉延贞便知道,他这是要给双方台阶下。只要自己说,不是从神都过来的,想必这家伙就会立刻退走了。 能够如此善了,对厉延贞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不过,这个河清县尉口中的县令,厉延贞还是要弄清楚。听县尉刚才所言,那个县令可是要将薛氏姐弟二人,一同给灭口掉的。如此毫无顾忌的行为,就是厉延贞也好奇,究竟是何人,有如此的胆量。 “大人若是早些垂问,也就不会有这些误会了。小子等人,并未去过神都,我等是从汴州过来的。县尉大人,在下很是好奇,这河清县令是何人?今日之事,待我等回到绛州之后,定要向薛氏族中禀报,大人也不想被薛氏追究吧?” 厉延贞先是顺着河清县尉的话回应,让他能够放心下来。不过,他随后又直接出言威胁,言称薛氏定然会追究,这就是要毫不掩饰的威胁他,若是不说出县令的话,他就会有麻烦。 果然,在听到了厉延贞的威胁,河清县尉顿时就慌了神。真要是被薛氏追究的话,他还能有小命。 只是,直接将县令给说出去的话,今后他在县衙内,恐怕也不会好过了。且,范阳卢氏子弟的顶头上官,想要收拾自己的话,怕比薛氏更加的容易些。 河清县尉心中再次权衡一番,心下一横,便再次故作完全毫不畏惧的向厉延贞说道: “本官知道,你们可能真的是薛氏子弟。只是,我们河清明府,那也是士族门阀子弟,不比绛州薛氏弱多少。” 果然,还是士族门阀所为。 听到河清县令如此说,厉延贞心中就更加的确定,今日发生的事情,就是士族门阀针对自己而来的。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居然如此肆意妄为,连河东薛氏都不再顾忌了。 “哦!听县尉大人之意,这河清县令的出身,恐非一般的门阀子弟。不过,即便是五姓七望之后,那又能如何?若薛氏想要追究的话,他又岂能独善其身!” 厉延贞忽然变色,目光凌厉的让河清县尉,忍不住浑身一颤。而且,他并不知道实情,还以为厉延贞乃是薛氏嫡系子弟,不然的话,怎么如此的强硬。 虽然心中猜测,厉延贞可能是薛氏嫡系子弟,但河清县尉可不敢道破。否则的话,就更加难以应对了。 且不管他是谁了,把县令推出去,让他们这些士族门阀,自己斗去。 “你猜的还真没错。我们河清明府大人,正是五姓七望之一的范阳卢氏卢元启卢大人!你们若真是薛氏之人,那就前往范阳责问好了。” 卢元启?听到这个名字,厉延贞就更加的确定,今日的一切,都是有人刻意而为了。 也不知道,这个卢元启和燕子矶的卢元礼,是否出自卢氏一房子弟。 第75章 是非之地 “阿郎。” 河清县尉讲出县令卢元启的名字,田先生听到后,向厉延贞喊了一声。厉延贞闻声扭头看去,前者向他示意一下,厉延贞便走了过去。 “先生,可是有何发现不成?” “阿郎,此地县令既然是卢氏之人,今日这番事态,定是卢氏出手无疑了。他们既然敢对薛氏子弟动手,事先定依然有所预谋,属下认为,恐他们还会有后手。这个蠢笨的县尉,当是被推出来试探我们的替罪羊。” 看来田先生和自己有同样的想法,就是不知道,这河清县令是否还有后手。 “以先生之见,我们接下当如何行事?”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们需马上离开为是。” 厉延贞认同的微微点头,眉头却蹙着,为难的说道:“可是,此时城防关闭,我们人数众多,如何才能顺利出城呢?” 田先生目光阴冷,看向远处的河清县尉,狠厉的说道:“阿郎,事关大家的安危,且依然撕破了脸面,我们又何必畏首畏尾。将这河清县尉绑了,押着他走,只要在河清县令赶到之前打开城门,就定能逃出生天。” 厉延贞诧异的看着田先生,没有想到他居然有如此一面。不过,想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他能够鼓动徐敬业等人,在江淮之地闹的天翻地覆,这点狠厉之心算得了什么。 厉延贞稍作考虑,便同意了田先生的建议。挟持河清县尉,确实有很大的风险。但是,若是继续留在此地,未知的危险才是更加可怕的。只要他们离开河清城,就算事后卢氏县令拿这件事情追究,也将会有薛氏出面来应对。 而且,以厉延贞猜测,他们只要能够从河清城撤离出去,河清县令事后,反而不敢提及此事,毕竟现在厉延贞是以薛氏姐弟的名义,与河清县尉他们发生冲突的。 厉延贞招手示意张恪近前,附耳对他低声吩咐道:“你带几人,悄悄绕行过去,别让人发现了。设法,将那个县尉给我拿下。” 张恪愕然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才刚将那些投降的差役给放了,怎么现在反而要抓县尉了?他不明白,厉延贞为何如此快,就改变了自己的决定。 心中虽然疑惑不解,但张恪还是点头领命,随后退到了一旁。在他人不注意的情况下,点了三名身手矫健,且不大能够引起人注意的虎卫。四个人悄然退回到了客栈内,又从其他的地方翻墙出来,再悄然暗中向河清县尉他们背后靠了过去。 吩咐过张恪之后,厉延贞再次上前去,与河清县尉言语纠缠起来,吸引牵绊他的注意力。 “不管这河清县令,是卢氏之人或者其他士族之人,既然敢出手,今日之事想要善了,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你什么意思?” 河清县尉对厉延贞,突然转变口风,同样感到错愕。他分明刚才还表示着,想要息事宁人,为何与身边之人低语几句,就改变了决定。 为此,河清县尉不由警惕的,将目光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田先生,认为此人恐也非常人。 “什么意思?在下的意思就是,要亲自带你到河清县令面前问清楚,是谁给你们的胆量,敢如此妄为的?” 听到厉延贞之言,河清县尉陡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下意识的向后退却几步,躲避到县衙差义中间,面色却依然惊疑不定的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厉延贞一直暗中观察着他周围的情况,张恪他们悄悄靠过情形,都在他的关注之下。见到他们已经靠近,只要一个匍匐上前,河清县尉就是想逃都来不及的。 虽然说,河清县尉在葛班头那些人的保护之中,考虑到此前,他们已经被虎卫杀的胆寒,想必即便是张恪他们四人,在他们众人中间拿人,也没有人会第一时间救人的。 厉延贞面带冷笑,嘲讽般对他说道:“刚才不是已经说了,还要有劳县尉大人,带我等去讨个说法才行!” “好!你们想见明尊大人?本官带你们去。”河清县尉不疑有他,还以为厉延贞他们,是真的想要前去县衙,找县令讨说法。这对他来说,就再好不过了。 自己是奉命而拿人的,人没有拿到,回去定然会被县令斥责。现在他们想要自己上门,虽说不是被自己捉拿回去的,却也将他们引到县令面前了,再有什么事情,就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让他们士族子弟掐去。 所以,听到厉延贞的话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答应了下来。而且,转身转身,想要给葛班头下令。 他刚转身回去,就忽然感觉眼前黑影一晃,几团黑影向自己扑来。连惊叫一声都来不及,河清县尉就感觉到,自己被两双给抓住了。 “你们意欲何为?”河清县尉还是下意识的挣扎着,并厉声的质问。 他并不知道,是何人将自己抓住了。他只知道自己的身边,都是县府的高手和武侯,还以为这些人要背刺自己。 等他缓过神来,定睛借着火光才发现,抓着自己不放的人,居然是方才和他手下之人厮杀的那些军汉们。见此情形,河清县尉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你们要做什么?” 张恪他们拿住河清县尉之后,便拖拽着他向厉延贞走去。葛班头等人见状,先是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是,当看到张恪他们,要将县尉强行拉走,就顿时着急了。 这要是让他们,真的将县尉从眼前强行拽走的话,他们又该如何向县令交待。今后,县尉大人定然不会轻易饶恕了他们。 为此,虽然心中对张恪他们,依然畏惧如虎还是壮着胆子,试图将他们阻拦下来。 “我家阿郎已经说过,要大人带我们前去寻那县令,你们难道想要阻拦不成?” 你们这样做,与绑架县尉有什么区别,哪里是要去找县令要说法。葛班头等人心中,皆忍不住吐槽。只是,却不敢说出来。 “县尉大人,就有劳您了。” 厉延贞及时带虎卫上前,让葛班头他们更加不敢擅自动手,只是围着张恪等人,也不敢轻易的离开。 “你们真要将事情做到如此地步吗?” 河清县尉气的脸色发青,厉延贞他们如此行事,完全就是在羞辱自己。虽说,此前心中有所预料,事到临头还是无法接受的激愤不已。 厉延贞并没有理睬,而是对葛班头他们说道:“你们最好莫要擅动,我们只是想要讨个说法而已,若是因你们动手,伤到了县尉大人,那可怪不得在下了。我这些手下的手段,你们已经见识过,还是不要自取其辱的好。 若是不想受到牵连的话,现在就马上返回县衙,去告诉你们县令,让他在府衙好生等着,我等随后便去找他讨要一个说法!” 葛班头一脸的凄苦,不知该如何是好,就此离去的话肯定是不行的。可是,若是真的动手抢人,看着厉延贞周围的十几个虎卫,就瞬间息了这样的想法。 “葛班头,你们回去禀报明府大人,本官随后便带他们过去。”河清县尉也看出来了,就算是葛班头他们想要解救,恐怕也很难成功。况且,厉延贞说的没错,真的再动起手来,自己真有可能会被伤到。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葛班头他们回去禀报明府,早做准备为好。 “属下尊令!”左右为难的葛班头,有了县尉的命令,顿时如释重负。躬身领命之后,便带着手下快手迅速离开了。不过,他也不是没脑子,还是留下了几个武侯,让他们一同返回县衙,实则为关注县尉的安危。 几个武侯留下,对厉延贞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麻烦。只是,出发之后还是要将他们控制起来才行。 看到葛班头他们离去,厉延贞没有理会一脸激愤,瞪着自己的河清县尉,转身走回去,对身后的众人正色说道:“立刻回去收拾行装,半个钟后出城!” “厉大兄,我们不是要去找那狗县令讨说法吗?为何要出城啊?”薛直手中还握着那杆长枪,凑到厉延贞身边,不解的询问。 “薛郎君莫要多言,时间紧迫,来不及向你们解释。出城之后,延贞会告知各位缘由。” “十五郎,莫要胡闹,阻碍了大兄行事。” 薛潇在一旁一声娇斥,立刻镇住了薛直,不再敢纠缠着问下去了。 “薛娘子,还请你们能够快些,我们要在县令反应过来前,设法出城。” “厉先生尽管放手行事,我等绝不会拖累大家。” “如此有劳薛娘子了。” 说完之后,厉延贞便转身吩咐张恪,带人暗中跟着几个武侯,带回离开的时候,立刻将他们给扣押起来。 看着厉延贞转身而去,薛潇心中不由感慨。自从廿四叔将他们姐弟,托付给了厉延贞之后,这数月以来,似乎给他添了不少的麻烦。自从上次家中派了护卫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也不知此事家中是否知道,他们此时已经到了河清。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所有人都已经收拾妥当。马车停在客栈门前,虎卫和薛氏护卫,牵马前后护卫着。 客栈店东这一夜,可是心惊胆战的,没有想到自己客栈门前发生了一场大战。此时,看到厉延贞他们一副要离去的举止,心中不由的庆幸。只盼着,他们能够赶快离开,可莫要给自己招来祸患。 河清县尉被两名虎卫看押着,他看着不停忙碌的众人,心中初时纳罕,难道是要全体出动去县衙讨要说法。可是,当看到被虎卫拉出来的马车后,他就是再傻也看出来,这些人是想要逃离的。 看到这样的情形,河清县尉心中不由再次嘀咕起来,这些人到底是不是薛氏子弟。难道说,县令并没有哄骗自己,这些人真是冒充士族门阀的行骗之人。 让他感到憋屈的是,此时就算他知道了,这些不是薛氏子弟,也都无济于事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听天由命了。 厉延贞再次走出客栈,就向张恪点头示意了一下,后者便带人将几个武侯立刻控制了起来。这一切都没有避开河清县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就更加的绝望了。他现在只希望,这些人不会痛下杀手,将自己给解决了。 “出发!俞子溪带两人前方探路,我们从走西城门方向。张恪率两伍虎卫断后。” “尊令!” 厉延贞的行事,让河清县尉很是迷惑,弄不清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们要逃离的举止,让河清县尉怀疑,他们自称薛氏之人。可是,再次看到厉延贞下达的出城命令,分明是领过兵才会有的举止。如此看来,他又很像是薛氏的人。如此截然相反的举动,让河清县尉确实弄不清楚。 一行人沿着大街,向城西而行。一路之上,有河清县尉在前开路,就是遇到了巡街的武侯,也没有上前询问的。 他们接近西城门之时,俞子溪带着两个虎卫迎了过来。 “阿郎,守城的门伯称,没有县令的命令,不能打开城门。” 河清县尉这个时候,也明白厉延贞劫持他的原因了。见对方看向自己,无奈的苦笑着说道:“你看本官也没用,就算本官下令,他们也不会开城的。县令今夜早就已经下令,没有他的亲令,任何人都不可能出城的。” 这个情况,是厉延贞他们完全没有料到的。如此,他们想要出城的话,恐怕还真的有些麻烦。 “县尉大人,那你就亲自传达明府之命吧。” 田先生从马车内探出头来,对河清县尉说道。后者闻言,面露惊色。 “你们想要本官假传命令,那还不如杀了本官。” 厉延贞眉头微蹙,心中叹息一声。本来他并不准备,将太平公主的令牌拿出来。事到临头,现在看来只能借用公主的威势了。 第76章 崔元综 在被迫的无奈之下,厉延贞只好从怀中,将太平公主赠给自己的令牌拿了出来。 “县尉大人,可识的此令牌?”厉延贞将令牌递了过去,河清县尉迷惑的看着他,瞟了一眼厉延贞手中的令牌,顿时愣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厉延贞递来的令牌,凑近了认真看上面的纹路内容。只见令牌两侧,有青雀环绕翱翔,中间两个烫金的“太平”二字,看上去如此的耀眼醒目。 “这……这……这是,公主殿下的令牌?”河清县尉震惊的语无伦次,他其实也确定,只是从“太平”这两个字上,猜测而已。 “大人不是看到了吗?” 河清县尉自嘲般的言道:“在下不过一个下县的县尉而已,又如何见过公主殿下的令牌。” “大人若有怀疑,事后可派人前往神都询问。事到如今,在下就不隐瞒县尉大人了。这河清县令所言,有一点是正确的,在下确实曾试图前往神都。不过,并未入城而已,而是在香山寺和殿下会晤。 大人,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大人虽任县尉一职,出身当时寒门,对吗?” 此时,必须要得到这个河清县尉的信任,否则的话,他们就算杀了此人,也无法在县令出现前出城。 河清县尉脸上忽然浮现赧然之色,他是寒门出身不假,可和那些十年寒窗的读书人不同,他的县尉是用金钱买来的。 “在下却是寒门出身,难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见对方居然面露赧然之色,厉延贞心中很是鄙视,以为他是因出身而感到自卑。不过,却未显露出来,微笑着对他轻轻摇头,凑到他身边低声言道: “大人既然是寒门出身,就难怪看不出来,今夜之事的真实原委了。大人难道没有察觉,这件事情现在牵扯到的人,除了士族门阀之人外,还有了皇家宗室的身影。 难道大人真的以为,我等一行,像是河清县令口中的匪徒吗?” 厉延贞的话,让河清县尉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额头之上顿时冒出汗来。对方所言不错,从在客栈交手开始,他就已经有了怀疑。 更加重要的是,通过厉延贞的提点,让他恍然明白过来,自己好像被人当做替罪羊,丢进了阴谋的旋涡之中。 厉延贞见他一脸的惊惧之色,便乘势继续恐吓道:“今日我等在河清县,出现任何的问题,无论绛州薛氏,还是殿下定然都会一查到底的。想必大人应该知道,殿下的驸马也是薛氏族人。 县尉大人,你认为河清县令有能力,面对殿下的追究吗?那个时候,大人恐怕就是这卢县令,预定好的替罪羊了。” “这……这如何是好!”河清县尉着实恐慌了,几近绝望之色。 “大人,打开城门放我等离开。你是被挟持而来,即便河清县令追究,最多只是上奏罢去你县尉一职。不过,大人既然给我等提供了方便,有公主殿下在朝中,姓卢的县令想要罢黜大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做到的。” 厉延贞不仅恐吓,且以太平公主的名义诱惑他,顿时让河清县令动心了。 正如厉延贞所言,自己放走这些人,就算他们真的是匪徒。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罢官而已。但是,若真的如厉延贞所言,他们一旦在河清出现意外,那自己的小命,左右都是要丢的。 因为,不管是厉延贞他们身后的人,还是河清县令,都不可能让他活下去。 赌了!河清县尉一跺脚,决定搏一把。 他赌厉延贞没有哄骗自己,如此的话,他说不定还真的,能够攀上绛州薛氏,以及太平公主这些大船。 “小郎君,在下就信你一回。还望小郎君,切莫要食言。” “大人事后,便可派人前往绛州。” 河清县尉将令牌还给厉延贞,整了正衣冠,便在两名虎卫左右守护下,向西城门走了过去。 厉延贞他们并没有上前,而是相距不远观察等候结果。在他们身后,还有张恪和几名虎卫,一直观察着县衙的方向,一旦有变,说不得就要硬闯一回了。 所幸的是,过了大概半刻钟左右的时间,城门下终于有了动静。老远厉延贞就看到,几个守城的更卒,走进卷洞去卸下了恒门闩。 “出城!” 厉延贞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带大家向城门走去。走近之后才发现,河清县尉他们刚才当并不是很顺利,一个三四十岁的门伯,此时被两名虎卫,用刀架在脖颈之上跪在一旁。 见到迎上来的河清县尉,厉延贞翻身下马,向他拱手一礼表示感谢。 “有劳大人,事后若遇到麻烦,可前往绛州。这位小郎君,乃是礼公嫡孙薛直,蓝田县令薛讷薛大人的嫡子。大人今日之恩,薛大人定会感激。” 厉延贞说着,向薛潇和薛直递了个眼神,两人立刻会意。薛潇带着薛直上前,对河清县尉保证道:“大人尽管放心,我薛氏绝不会辜负大人一番恩情的。” 见到薛直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同,河清县尉欣喜不已。只是,他非常奇怪,难道面前的厉延贞,不也是薛氏子弟吗?不过,有薛直这个嫡系子弟出面给了保证,厉延贞的身份也就无所谓了。 “小郎君,你们还是尽早离去吧。明府大人此时,恐怕已经产生怀疑了。”到了这个地步,河清县尉反而倒希望,厉延贞他们赶快离开。否则的话,还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多谢大人提点,我等就此别过。”厉延贞拱手一礼,随后便翻身上马。 出了河清城已经是寅时左右,他们不敢再稍作停留,并一路疾行向西。到了辰时,他们已经进入到了济源境内,这才算是放缓了速度。想必河清县方面,应该不会大张旗鼓的追到济源来。 河清县衙正堂之上,河清县尉浑身瑟瑟发抖的跪在堂前,正堂之上一个四十多岁,留有长髯,面色黝黑清瘦的人。此人,便是河清县令卢元启。只见他面色阴沉,眼中冒着怒火盯视着河清县尉。 在正堂右侧,同样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脸上同样露出愤恨,怒视河清县尉。 “何成伯,如实道来,谁给你的胆量,竟然敢将上官追击的匪徒放走?”正堂之上卢元启,咬牙的斥问道。 此时这个河清县尉何成伯,心中惶恐到了极点,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做,似乎都没有好结果。 厉延贞他们离开河清之后,他刚踏入县衙,就被县令卢元启命人给拿下了。守护城门的门伯,将他放走厉延贞等人的事情,已经禀告给了卢元启。若非何成伯有县尉官身的话,卢元启真有可能,就直接将他给杀掉了。 此前,卢元启并没有审讯何成伯,而是将他给关押了起来。之所以仅仅是关押,是因为卢元启再次派出大队人马,出城向西追击厉延贞他们去了。 直到天亮,追击的人回来,告知快到济源境内,他们也未能追上。如此,何成伯就被提了出来,这股怒火,看来是想要撒在他的身上了。 何成伯惶恐的磕了个头,对卢元启说道:“回禀明府大人,下官也实属无奈。这些人挟持了下官,若不配合他们出城的话,就要杀了下官。并且,他们出城之时,还拿出了太平公主殿下的令牌。下官见到令牌,就只能无奈的听命了。” “什么?真有此事?”卢元礼为之一惊。 坐在右侧的人,也被这个情况给惊到了,他站起来,走到何成伯面前问道:“你所言属实?你怎知,他们拿出的就是公主的令牌?” 何成伯并不认识此人,也从未在河清县见到过。不过,他发现县令卢元启,对此人非常的恭敬。 而从他们两人的举动之中,反而让何成伯确信,厉延贞此前所言没错。看来这一切,真的是一场士族门阀之间的博弈阴谋。他也庆幸,自己听取了厉延贞的建议,否则的话,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至于说,县令卢元启和面前的这个人,何成伯相信他们不敢真的杀了自己。除了自己的官身之外,他们更加忌惮的是,有人追究他们此前假托罪名,想要针对薛氏一行人的事情。 “下官亲自验看了令牌,青雀环绕,镂刻太平二字。背后祥云浮雕,国姓李字。” 听完何成伯的描述,此人面色阴沉的几近滴水了。他转身走到卢元启面前,一副担忧之色,对他说道:“事情有变,若是那小子将东西交给了公主殿下,就算是截杀了他,恐怕也都无济于事了。” 卢元启闻言,顿时吓的面色煞白,一脸的恐惧之色。战战兢兢地的向他说道:“崔公,如此说来,那东西已经到了太后手中了?那该如何是好?” 何成伯听到他们的话,差点没给吓死了。他们之间的阴谋,居然还牵扯到了太后,那岂不是找死。他现在心中恨透了面前这两个人,为何如此机密的言辞,要当着自己的面讲出来。他甚至都想到了,自己今日恐怕真的没命走出去了。 何成伯的恐惧,面前两人并没有注意到。而卢元启的惊慌失措,却让他对面的人,闪现出厌弃之色。 他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担忧。此人,可不是一般人,他乃是清河崔氏定着六房之一的郑州崔氏崔元综,刚有益州参军的位置上,被调任到京都刑部任职。 “你慌什么?还未确定,那小子是否将东西交给公主,一切都还未知结果如何。即便是他真的送出去了,以此时朝堂的形势,哪人一时之间也不会深究下去。现在的她,正是需要我们士族支持的时候。” 听到崔元综如此说,卢元启才算是镇定了下来。不过,依然还是一副惊色。 “崔公,既然如此,那小子我们还要拿吗?” 崔元综愣了他一眼,冷声言道:“为何不拿?不仅要拿下,且要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能够伸手去碰的!” “那下官继续派人去追?” “哼!你的人只要出现在济源境内,这块遮羞布就算是捅破了,绛州薛氏定然会下场追究。若是那薛讷出面,你这个卢氏旁支就休想活命。” 崔元综一番话,吓的卢元启一个激灵,不敢在言语了。 崔元综目光转向堂外,脸上露出阴冷笑容,像是对卢元启解释说道:“放心吧,他没那么容易到达绛州,已经有人通知了闻喜裴氏。要知道,在下阿溪裴由先可是被这小子给坏了事。正是裴公当年的一句话,才令他有了进身之资,他却恩将仇报,坏了裴由先的事,闻喜裴氏的人岂能放过他。 哼哼!想必那王屋山,就将是他小子的葬身之地了。” 卢元启闻言,露出激动的喜悦之色,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如此说来,闻喜裴氏也做出选择了?如此说来关陇门阀也下场了。这小子也算是幸运,能够被关陇门阀和山东士族,如此其心对待,他也算是天下第一人了。” 崔元综闻言,面上露出孑然笑容,认同的点头说道:“元启所言不错,他还真是天下第一人。” 跪在大堂上的何成伯,此时已经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地上。自己听到了如此的惊天秘闻,哪还有活命的道理。 只是,让他心中疑惑的是,崔元综和卢元启口中的小子,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被两大士族门阀集团,同时出力追杀,又该是什么样的人? 河清县尉何成伯恍惚的眼前,忽然出现了那个年轻的面孔。正是此人出言诱惑,他才做出了放走那些人的选择。他从崔卢二人话中,也听出来,那个家伙根本就不是绛州薛氏子弟。 他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有如此大的胆量和能力,如此对抗两大士族门阀集团。 何成伯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并未进济源城,而是在绕开济源城,准备翻过王屋山。即便是路程艰险,要多行两日的时间,却能够确保安全。 第77章 邵原道历险(上) 王屋山“以其山形若王者之屋”而得名,衔晋接冀,脉承后世京师,为中国古代九大名山之一,主峰天坛山,海拔一千七百多米。 另外据记载:轩辕黄帝于元年正月甲子登天王屋山设坛祭天,大战蚩尤,一统华夏,从此开创了华夏五千年的文明史,天下太平,海内安然。黄帝在此拜广成子为师,得道成仙。此后每年的八月十五,四方善士云集于此。国朝玄元皇帝,道教鼻祖老子李耳以及仙人王子晋、着名方士于吉、南岳夫人魏华存、道教理论家葛洪都曾在此问道,奠定了王屋山在天下道教十大洞天中的宗首地位,被称为“天下第一洞天”。 有唐一来,这里相继建成了紫微宫、清虚宫、十方院、灵都观等规模宏大的道教建筑,可以说是三里一宫、五里一殿。据闻,上清派陶弘景道长三传弟子司马承祯,整理了天下“洞天福地”,最终确认王屋山未天下第一洞。由此,司马承祯受多方邀请,于王屋山之上,正在筹划修建总仙宫。 王屋山地处济源境内,距离闻喜约有一百六十里左右。且,济源乃是闻喜通往神都洛阳的交通要冲,也是闻喜裴氏通络山东的重要通道。如汴州对荥阳郑氏一般,虽距离上百里之遥,闻喜裴氏又岂能不掌控济源。 厉延贞他们没有进入济源城,可谓明智之举,他并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济源城内,正有人等着他上门。 只不过,在河清的遭遇,让厉延贞他们意识到了危险。因此,在没有外力相助的情况下,谨慎的不进入城邑驻足,虽是无奈之举,却能确保安危。 若没有河清城发生的事情,他们完全可以走轵关陉主道。这条是太行八陉之一,扼守东西的重要关隘。这条路虽然需要绕行,需多出几日的路程,却是借助王屋山南缓北陡的地势行进。并且,这条路乃是朝廷官道,一路之上有关隘守军相护,能够确保安全。 只是,厉延贞他们,却不敢从这条路翻越王屋山。所以,在田先生的提议之下,厉延贞便决定走另外一条路邵原道。 这条路从王屋山主峰出发,穿越西侧的深切峡谷,翻越天坛峰西侧山脊,便可进入垣曲县境内。只不过,这条路沿途险阻,途中多有悬崖峭壁。且,其中多有劫匪出没。 虽然他们不过数十人,但若真的遇到劫匪,厉延贞还是相信,他们能够应对的。最主要的问题,还是途中的险要之地。阿翁和田先生两人,都是行动不便之人,有些险要的地方,还需要有人相助,才能够顺利的同行。 马车是不能用了,在进入邵原关的时候,就派俞子溪到过路的商贾给处理了。至于阿翁和田先生,厉延贞利用自己后世记忆的优势,做了两个滑杆,让虎卫抬着两人前行。 滑竿这种东西,此时看上去还颇为新奇,刚开始上路的时候,厉老丈和田先生两人,都皆是兴趣盎然的体会这种新奇。 在深山之中行进,他们的速度便缓慢了起来,用了一天的时间,也不过行进了不到三十里的山路而已。夜幕落下之后,便不能继续前进了,如此险峻的道路,若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发生意外。 按照这一天的行进路程,厉延贞根据田先生所述的大概情况计算,他们翻越王屋山,赶到垣曲境内恐怕最少也要六七日的时间。幸好在进山之前,俞子溪按照田先生的吩咐,备下了充足的口粮,否则的话,不等走出这大山,他们就先被饿死在深山之内了。 解下来几日内,他们夜宿昼行,一路之上虽然艰辛了些,却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意外。 三日后,经过一天的艰苦攀行,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厉延贞他们总算是穿过了深切峡谷最险要的一段。过了这段险要之后,后边的路,虽依然陡峭些,却没有如此险峻的断崖绝壁险境了。 过了险要的绝壁之后,前面探路的张恪禀报,他们寻到了一处岩洞。岩洞虽然不是很大,只能够容下不到十人而已。但是,能够让田先生和厉老丈,以及薛氏姐弟在其中休息一夜,也能够缓解他们这些弱者的体力。 在张恪的引领下,他们很快就到了岩洞处。厉延贞认为,这样的岩洞当比较潮湿,便命人先去在岩洞内,燃起篝火烘烤一番。不过,等他进入到岩洞之内,却发现洞内的环境,非常的干燥清爽,并无任何潮湿的情况。 让他更加惊讶的是,洞内居然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且,在岩洞的深处,张恪他们还发现了,前人藏匿在这里的粮草。 如此险要的深山的岩洞之中,竟然发现这样的情况,让厉延贞奇怪的同时,也不由的警惕起来。从藏匿的粮草数量来看,并非一般的猎户留下的备用之物,更像是某些势力藏匿的粮草。 “先生,以你只见,这会否是此地山匪其中的藏匿巢穴?”厉延贞看着眼前的成堆的粮草,面带担忧之色,向田先生询问道。 “是有这种可能。我曾听闻,邵原道本为民间商贩,私贩禁物的通道。且,当年太宗皇帝率军,围攻东都王世充之时,曾派将领走邵原道奇袭,从背后才拿下的轵关。 此后太宗皇帝,曾邵原道之上设卫凹戍寨,派军在邵原道上驻守。只不过,天下平定之后,邵原道就逐渐废弃,卫凹戍寨在高宗皇帝时期,便没有在行派驻过军卒。也是从那时开始,私运商贩便盯上了这条通道。就连太原王氏,也在高宗皇帝麟德年以前派人走这条道,私贩过盐铁之物。 只不过,麟德三年王氏商队在邵原道之上,不知被何人伏击,一行数十人尽皆被杀,货物更是不知所踪。王氏曾动用势力,说动朝廷派军前来围剿。只是,围剿的结果却如何,却没有人知道。此后,这件事情便没有人再提及过,邵原道依然还有私运商贩冒险行走。” 听田先生的讲述,这邵原道的情况,看来并不一般。说不得,当年朝廷派军进入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厉延贞猜测,当年太原王氏在那件事情当中,定然得到了某些利益。否则的话,以士族门阀的德性,又岂能善罢甘休。 “先生,可知这卫凹戍寨在什么地方?” 田先生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知道卫凹戍寨的人,即便此时的朝廷之中,知之者也甚少。” 厉延贞心中倒是希望,这个卫凹戍寨还存在。如此的话,这山中即便是有山匪,也不会太过猖獗。 厉延贞走出岩洞,观察了一遍周围的环境。此地,虽然看上去隐蔽。但是,同时也属于险地,若是有人想要突袭的话,只需要再不远处任意地方埋伏起来,他们就很难轻易的发现。 想要确保安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们头顶的至高处安排岗哨。岩洞上的高处,能够将周围一切能够隐藏的地方,都尽收眼底。 观察清楚环境之后,厉延贞并命人将张恪找来,对他说道:“岩洞之中有他人留下的事物,说明此地并非荒无人烟之地。听田先生所言,这条邵原道之上,发生过不少事情。我等对此地情况,完全一无所知,若有山匪袭击,定然无从防备。我想劳动一下虎卫的兄弟,今夜轮流于山顶高处,暗中设伏观察,确保大家的安全。只要过了今夜,明日我们便加快行程,尽早走出这峡谷。” “阿郎严重了,何来劳动一说。我等虎卫性命,皆是阿郎再造,也当然皆以阿郎唯命是从。请阿郎放心,今夜虎卫定保阿郎和其他人安然无恙。” 厉延贞感觉这些日子以来,虎卫确实有些过于辛苦。因此,对张恪表现出异常的客气,反而让后者有些惶恐起来。 “由此,就有劳各位虎卫兄弟了。” 除了让张恪安排下暗哨之外,厉延贞还谨慎的让剩下的虎卫,以及薛氏的护卫,轮流在岩洞一丈开外之地警戒。 厉延贞的谨慎行为,反而惊到了厉老丈,令他有些不安。一直到将近子时,他都未能睡着,略有一些风吹草动,都会令他坐立不安。见到阿翁如此状况,厉延贞反而有些愧疚起来。 只是,为了全包大家安全无虞,他也只能抚慰一番,别无他法。 在厉延贞抚慰阿翁的时候,距离他们不远出的高处,一片荒草的岩石后,几个黑影伏在岩石上,如黑夜的猫头鹰般,眼睛闪着亮光,盯着厉延贞他们所处的岩洞方向。 “首领,这些人看上去,怎么不像是私贩?虽然有数十人,却没有发现货物,且还有老幼和残缺之人。此前小的抵近观察的时候,还发现他们中间,有一女子。若是私运商贩的话,怎么会带这样的人再身边呢?” 黑暗之中,一人对身边的人低声言道。 伏在岩石上的一个黑影,扭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再次将目光转向了岩洞。过了好一会儿,同样不解的说道:“确实很奇怪,从来没有见过,有这样从邵原道经过的。不过,既然他们进来了,就不能放他们安生的过去。嘿嘿,就算是没有财货,不是还有一个美人吗?若是将她捉了,给大首领送到寨子里去,定然会赏赐我等一番。” “嘿嘿!首领所言不错。小的刚才看的很清楚,那娘子可是一个天仙般的美人。啧啧,若是能够享受一番,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首领听身边匪徒之言,似乎颇为心动,从岩石上探出身去,伸长脖子向岩洞方向拼命的观察,似乎想要看到手下匪徒口中的天仙美人。 “首领,我们什么时候行动?这些人很小心谨慎,外边还派了警戒的哨位,要突袭的话,是不是先解决了盯梢的人?” 山匪首领却不以为意,完全没有把厉延贞他们放在眼里。 “怕什么?他们不过是一些老幼妇孺而已,老子手下可是有三十多人,就他们那些护卫,有怎么可能是咱们的对手。” “首领高见,是小的多虑了。” 匪徒喽啰奉应两句,就不再多言了。山匪首领抬头,望向满天繁星的夜幕,认真的观察了一番,似乎是在确认时辰的说道:“看样子,应该已经要到子时了。最多再过一个时辰,咱们就动手。你等会下去,召集弟兄们悄悄上来,且莫弄出了动静,惊动了这些人,老子饶不了他们!” “首领放心,又不是第一次夜里行动,弟兄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如此就好,你快去吧!” 山匪喽啰黑暗点了点头,便慢慢的向后退去,随后消失在身后的一处荒草丛之中。 过了两刻钟左右的时间,山匪首领身后,传来了栖栖卒卒的声响,荒草丛更是不停地摇晃。山匪首领听到身后的声响,回头看过去,呼吸急促起来,似乎对身后出现的声响,非常的气愤。 “首领,弟兄们过来了。” 还是此前离开的那个山匪喽啰,他悄悄凑到首领身边,刚说出一句,就忽然被山匪首领,一脚踹翻在地。 山匪首领克制的压低声音,怒斥道:“你们这些混帐东西,老子不是告诫过你,莫要弄出动静来。这样的动静,若是对面盯梢的人警惕一些,怕是就已经暴漏了!” 山匪喽啰带着无奈的哭音,告饶道:“首领饶命,小的已经将您的话,如实告诉弟兄们了。不过,刚才小的说漏了嘴,他们知道那边有个漂亮的小娘子,就急不可耐的要过来,若非小的极力阻拦,他们恐怕就要毫不掩饰的冲过来了。” “他娘的!”山匪首领闻言,只是爆了一声粗口,同样无奈。 “既然这样,你带人摸过去,想办法将盯梢的解决了。老子在这里约束他们。” 山匪喽啰领命之后,便带着悄悄向岩洞摸了过去。 第78章 邵原道历险(中) 被首领训斥了一通,小喽啰找了两个人,悄悄的向岩洞的方向摸了过去。虽然在深夜之中,但对于终年生活在这大山中的他们来说,地形再过艰险,也能够如履平地。 在山匪首领看来,那个被厉延贞放出来的岗哨,就是给他们送出来的人头而已。对这样的情形,他们碰到过不知道多少次,那些自以为警惕的人,又岂能知道这深山之中,任何地方都是天然的设伏场地。 他盯着岩洞外,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那个黑影,此前喽啰已经告诉他,对面的警惕的岗哨就设置在那里。 过了大概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山匪头领看到,那个岩石上的黑影,忽然倒了下去。若是留意观察的话会发现,那个黑影是被另外两个黑影,忽然之间给扑倒拽下去的。 如此大的动作,居然发出任何挣扎的响动之声,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弄出来。这样的结果,让山匪首领非常的满意,心中对自己手下的那个喽啰大加的赞赏,想着回去定然要好生犒赏一番才行。 前边的岗哨已经解决,接下来他们只要悄悄的摸过去,将那些人堵在岩洞之中,就能让这些人束手无策,成为瓮中之鳖。 山匪首领放心的站起身来,用尽量所有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对身后近三十人的山匪喽啰,低声的叮嘱道:“现在随老子摸过去,一定不能够弄出动静来。老子要将这些人,全部堵在洞内。若是谁弄出动静来,惊动了那些人,只要他们逃走一人,老子就宰了出错的混帐!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 “首领放心!” “绝不会将小娘子放走的!” …… “一群混账玩意儿!老子刚说不能弄出动静来,你们这么大的声音,难道是想要惊动了他们不成!” 山匪首领本来是想要警告这些喽啰,却没有预料到,这些家伙似乎心中只想着小娘子的事情,七嘴八舌的回答,就差没有大吼大叫出来了。气的山匪头领,一脚踹到面前的两个家伙,真的恨不得举刀砍死两个,让他们长点记性。 看到首领发怒,喽啰们也终于老实下来,没有人敢躁动了。山匪首领黑暗中,气的只能够深呼吸来平复心中的愤怒。随后才对喽啰们,再次警告道:“老子再说一次,谁敢在弄出动静来,老子真的要杀人了!明白吗?” 警告完之后,这次面前的一众喽啰,却连一个回应都没有。山匪首领再次被激怒,正要发火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跑题了。 “行了!都明白就行。现在,跟老子身后,都小心点。” 说完之后,山匪首领提着手中的大刀,便从岩石后走了出来,顺着此前喽啰的脚步,向岩洞的方向摸了过去。他身后几十名山匪,有了此前的警告,现在老实的悄声跟在后边,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岩洞头顶的高处,几块岩石和树木身后,几个虎卫居高临下,盯着远处一群正在向岩洞晃动着结晶的黑影。 “统领,他们快要到射程内了。”藏匿在前段崖边,一棵树后的虎卫,没有回头向身后的张恪禀报。 “别急,等阿郎的信号再动手。不过,他们若是越过洞前篝火,就直接射杀!” “统领放心,属下绝对保证,没有一个人能够越过去一只脚!” 张恪在黑暗之中点了点头,表示赞赏之意,只不过人家虎卫连头都没回,怎么能看到他的赞赏。 山匪首领绝对没有想到,他们的所有行动,其实都在张恪他们的眼皮下进行的。 此前山匪派人,抵近观察厉延贞他们的时候,那个喽啰就不小心,被这高处的虎卫发现了。 由于我在明敌在暗,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人,厉延贞也不敢冒险出手,便命虎卫,没有惊动探查的山匪喽啰斥候。 即便知道,他们已经被人盯上,厉延贞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不过,怕厉老丈过于担忧,厉延贞就没有将此事,告知他和薛氏姐弟二人。 将田先生和张恪找来,三人经过一番商讨,决定利用地势条件设伏,等待暗中的山匪自己上门。 厉延贞本以为,在这样的深山之内,山匪会利用他们熟悉此地的原因,前半夜就对他们偷袭。可是,直到子时在自己的安慰下,将厉老丈安抚住,也没有见到有任何山匪出现。 子时过半左右,外边盯梢的虎卫才传来信号,厉延贞反而松了一口气。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若是敌人不出现的话,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个麻烦。 那样的话,接下来他们在走出邵原道之前,都将处在随时被偷袭的危险之中。只要将危险,解决在第一时间内,对厉延贞他们来说,才是最为安全的。 厉延贞在听到岩洞外的信号声后,查看了一下确实熟睡的厉老丈,才悄然起身向洞外走。 “阿郎,小心谨慎些。若是对方势众的话,就及时放火,切莫迟疑,反而会错失良机。” 原来岩洞内,还醒着的人不少,知道情况的田先生,当然也不可能睡得着。察觉到厉延贞的动作,便低声的提醒道。 “先生放心,些许山匪,延贞尚能应对。先生,静候佳音即可。” “阿郎小心!” 厉延贞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走了岩洞。 他刚走出岩洞,一名虎卫便向他禀报,刚才三个山匪摸了过来,想要悄无声息的的解决他们设下的哨位。不过,他们事先已经有了安排,三个山匪刚摸过来,就被暗中伏击的虎卫,悄无声息的的给解决了。 至于说,山匪头领看到的那一幕,被扑倒的黑影,是事先厉延贞他们立下的木桩而已。而且,也不是他手下的山匪喽啰做出来的,而是在将三个山匪解决掉之后,虎卫根据厉延贞的命令,做了山匪首领看到的那一幕。 此时对面的山匪,距离岩洞不过数丈而已,山匪首领很是奇怪,为何没有见到前面三个喽啰发出信号。 不过,由于尚有一些距离,还是在夜色之下,他并未完全放在心上,继续带着手下的山匪向前悄悄靠近。 在山匪首领经过的一处荒草内,三名虎卫匍匐在荒草之中,口中掀着一截木枝,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山匪首领就这样,带着自己手下将近三十名匪徒,从他们身旁摸了过去。山匪过去之后,三名虎卫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被山匪发现。 这三名虎卫,按照田先生的提议设下的。无论山匪有多少人,若是他们在偷袭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杀出来,黑夜之中无法明确情况,定能让偷袭的山匪心生忌惮,从而令他们不敢全力的攻打岩洞方向。 “奇怪,那三个小子跑哪里去了?怎么没有看到他们?”山匪头领渐渐地心中嘀咕了起来,因为他们已经摸到了,此前设下哨位的岩石处,并未见到那三个喽啰。 山匪头领抬手示意,命山匪停了下来。情况有些怪异,这让山匪首领警惕了起来。 “首领,你看那边。”他们刚停下来,身后的喽啰就上前提醒山匪首领。 他顺着喽啰的指点看过去,只见就在岩洞前一堆篝火不远处的黑暗之中,有三个人悄悄的藏在荒草之中,他们身后还躺着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此前解决掉的那个哨位。 “这几个小子可以啊!胆子这么大,三个人就敢贴着脸盯梢,也不怕被人发现了,先将他们给拿下绑了。” 看到那三个身影,山匪首领不仅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还对所谓的三个喽啰大加夸赞了起来。 “首领,我们接下如何行事?直接杀过去吗?看样子,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防备。小的带几个人冲过去,就能将他们给解决了。” 这个小喽啰看出来,首领对那几个人很是看重,顿时就心生嫉妒之意,便想要在首领面前表现一番。 可是,结果却是山匪首领,转身就踹了他一脚,低声怒斥道:“蠢货!你吧老子的话当放屁了不成?再敢多言,小心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首领突然发怒,吓得的小喽啰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一句。 “带几个人,从下边摸过去。把下去的路给老子堵住了,若是让一个人跑掉,老子砍了你!” “是!首领放心,小的绝不会放走一人。” 虽然受到了训斥,首领却给自己安排了差事,小喽啰欣喜的爬起来,点了五六个人,便绕着向岩洞下方过去。 山匪首领还真的谨慎,不仅想要将厉延贞他们,全部堵在岩洞内。而且,还考虑到了,万一有人能够逃脱的可能,这是要将唯一能够逃窜的下坡路,也给完全堵住了。 山匪喽啰离开后,他便带人继续前进。这次,他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顾虑,行动快捷了很多,向那三个还在暗中观察的人靠了过去。 就在山匪首领带人,快要靠近三人的时候。忽然,那三个本来还在暗中观察的人,居然起身快速走了出去,并越过了篝火,瞬间消失在岩洞前的隐蔽之处。 “这些混账东西,他们要做什么?”山匪首领虽然愤怒,却没有停下脚步。他以为,是三个手下察觉到了他们,所以擅自先一步提前行动了。 “冲过去!” 山匪首领心中焦急起来,不停地怒骂三个手下,不听从自己的命令。他们此时冲过去,岂不是给对方留出了喘息的机会。 山匪首领不再做任何隐藏,一声令下手下的喽啰,扯开嗓子便向岩洞方向冲过去。 本来寂静无声的山谷之内,忽然传来喊杀声,岩洞内的厉老丈等人,顿时被惊醒了过来。 嘭嘭嘭…… 嘶吼的冲出去的山匪,几人一只脚刚踏进篝火的光亮之处。忽然,头顶之上传来几声弓箭的离弦声,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四个冲在最前边的山匪,就被头顶射出来的箭矢贯穿。 “有埋伏!”山匪首领惊叫一声,顿时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嗖嗖嗖…… 又一波箭矢飞出,这次被放倒的山匪更多了几个,多数被一箭击中要害,肯定是完蛋了。还有几个,则被利箭贯穿发出凄惨的嘶喊叫声。 山匪冲击的脚步,被再次出现的箭矢震慑住了,惊恐的连连后退,不敢再踏入光亮一步。 “都给老子安静点!” 山匪首领看着乱糟糟的喽啰,上前举刀将一个惊慌失措的喽啰,一刀砍翻在地,立刻让惊慌失措的山匪安静了下来。 山匪首领上前两步,但也未敢踏入到篝火的范围之内,他可不想去试探,对方是否还会放箭。 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自己这边已经损失了八九个人。可是,自己连对方的影子,都还没有看到一个。除了从头顶之上,冒出了箭矢之外,对方就好像完全不存在,早先一步离开了一般。 山匪首领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心中就更加的惶恐起来。不过,他再次深呼吸几下,挺起身向岩洞喊话道:“里边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老子包围了。识相的,就自己走出来受缚,老子保证留你们性命。如若不然的话,老子就命这两百人冲进去,将你们剁成肉糜!” 在山匪首领左侧的岩石阴影黑暗中,厉延贞看着虚张声势的山匪首领,不由的发出了一声冷笑。若是他们没有准备,说不定真有可能会被他震慑住了。 不过,这家伙在自己眼皮底下行事,有多少人他看的一清二楚。就连刚才,他派几个人下去,想要截断他们的退路,都是在他们的注视下完成的。 “若真有胆量,何必虚张声势?你可以冲杀一场试试。”厉延贞独自一人,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突然有人走了出来,把一众山匪吓了一跳,他们丝毫没有发现,就在自己身边藏着人。 不过,看到只有一人站了出来,虽然松了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起来。这明显是,对方给自己设下了圈套。 第79章 邵原道历险(下) 山匪首领警惕的凝视着厉延贞,以及周围的情况,并没有发现其他任何的动静。 虽说,厉延贞站出来的这场空城计,让山匪们感到惊慌。可是,山匪首领除了,被厉延贞的突然出现,吓得吃了一惊之外,镇定下来之后,并没有太多的畏惧。 对方有多少人,他们一早就探查清楚了。此后,便一直暗中监视厉延贞他们,从未见到有其他任何人加入他们一行。所以,厉延贞诡异的出现,在山匪首领看来,虽能够震慑住自己手下的喽啰,却在自己面前打错了算盘。 双方的人数比较起来,虽然实际人数相差并不是很多。但是,厉延贞那边可是有老弱妇孺,怎么能够和他们三十多孔武有力的悍匪相比较。 “小子,你胆量倒是大的很!以为将人藏在暗处,就算是占据优势了吗?老子可是这山中的大王,一草一木那个能逃过老子的双眼,就你们这些小东西,也想要在爷的面前玩儿诡异,你小子还嫩了点!” 山匪首领如此说,只是想要恐吓厉延贞,希望能够将他给唬住,将那些隐藏的人给调出来。 不过,他明显是将厉延贞小觑了,如此拙劣的恐吓,又岂能让厉延贞上当。 “是吗?那就让在下见识一下,大王的本事了。”厉延贞面带讥笑,右臂猛的抬起。 嗖嗖嗖…… 高处的张恪等人,再次向已经暴露出来的山匪,放出一波箭矢。 嘭嘭嘭!三支箭矢,直接钉在了山匪首领前的地面上,吓的他连连后退,只差一点就被击中。此外,还有两支箭矢,直接飞入黑暗的山匪人群之中,两个山匪喽啰被击中,发出凄惨的叫声。 “如何?大王可捉到我们的人了?”说着,厉延贞换了左臂猛的抬起。 嗖嗖嗖…… 这次从厉延贞身后的方向,疾射出三支箭矢。虽然,这次并没有山匪被击中,却也将这些家伙吓的胆寒。 山匪首领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他心里已然开始怀疑,此前手下的喽啰,并没有成功的监视住对方。或许,他们暗中有人增援,自己的人并没有发现。 “大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厉延贞调侃般着,用后世的言辞挑逗着山匪首领。同时,他这次猛的双手拍击了两下,藏匿在山匪身后的三名虎卫,也用箭矢给了山匪一次惊喜意外。 被包围了? 山匪首领彻底懵了,身后被射中的喽啰惨叫声,犹如一支支箭矢刺中他的心脏,令他内心颤抖不已。 “首……首领,我们上当了!”身边的喽啰,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对山匪首领说道。 “怕什么!他们不敢现身,就说明并没有多少人,不过放几支箭而已。咱们这么多人,只要拿下这小子,其他人还能够翻起什么浪花来!”山匪首领故意提高了声音,想要稳住军心。同时,也是再次试探厉延贞,看他如何反应。 厉延贞的无动于衷,甚至脸上再次浮现出讥笑之色,让山匪首领心里拔凉拔凉的。看样子,人家是真的有万全的准备,否则怎么一点胆怯之意都没有。 “小小山匪,如此狂妄!岂不知山外有山?给你十息时间,命你的人放下兵刃缴械,否则就换我们来绞杀尔等。” 厉延贞说着,右臂挥动一下,两伍虎卫从岩洞前岩石后走了出来。同时,厉延贞身后也出现两伍虎卫,另有山匪身后的一伍虎卫三人,皆同时站出来,做好战斗的准备。 此外,高处张恪两伍虎卫,也同时居高临下站出来,手中弓箭张满。 山匪首领听到厉延贞的话,先是吃了一惊,不知对方究竟有多少人,他们是否能够应对。 不过,等虎卫全部冒出来后,山匪首领先生愣了一下,随后便狂笑不止。抬手指向厉延贞,讥讽道:“好小子,吓老子一跳。就这几个人,也敢在老子面前猖狂,今日老子定要活捉了你小子,好好折磨你一番。 兄弟们,他们就这几个人,随老子冲杀,一个不留!” 虎卫的人数,不仅让山匪首领将悬着的心放下了,就连这些山匪也都松了一口气。在山匪首领的鼓动下,被厉延贞恐吓了这么长时间,这些家伙心头都憋着口气,随即嗷嗷叫着,便自觉分成几部,向虎卫冲杀过去。 “杀!” 山匪士气突然高涨起来,并没有令厉延贞有什么担心的。此前田先生提醒叮嘱他,也是不清楚山匪数量,心中有所担忧。 当山匪出现,确定了他们的人数之后,厉延贞就已经决心,将这些家伙全部给剿灭了。 嗖嗖嗖…… 高处的张恪等人,在山匪冲出来的第一时间,一波箭矢放出去,再次放倒几个冲在最前的山匪。 不过,这些家伙毕竟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人,对身边被射杀,并没有多少印象,竟然吼叫着冲向虎卫。 岩洞前的两伍虎卫,中间相隔十步左右的距离,分左右相互策应,用斜刺侧翼的方式,冲击山匪的人群。 那柄长槊,此时依然握在了厉延贞手中。不过,他并没有随两伍虎卫冲杀,三人协同,他若同时冲上去的话,反而会令六名虎卫束手。自从跟随厉延贞之后,这些虎卫不仅多次用协同阵对阵杀敌,平时在张恪的督导之下,更是勤加演练。特别是在双蛇山,损失了几名虎卫之后,他们更加的明白,只有相互协同之下,才能够让他们战胜对手。 岩洞前右侧虎卫,首先对上山匪,六七个山匪蜂拥着,想要围攻三名虎卫。可是,他们忽然发现,无论怎么冲杀,都无法将这三个人成为围困。反而是,对方一个家伙,好像不怕死一般,提着手中的横刀,毫无顾忌的猛砍猛杀,根本就不在意是否有人杀向自己。 这样猛冲猛杀的人,山匪第一时间是想要合几人之力,先将他给解决了。可是,他们刚冲过去,看向此人的兵刃,都会被此人左右的两人给挡下来,无论从哪个方向,他们的兵刃都无法接近此人。反而是,在他的疯狂砍杀之下,山匪一个回合下来,就只剩下了三人。 刚一交手,山匪首领就意识到不对劲,他当然看到了右侧发生的情况。顾不得左侧的虎卫,亲自带着人,就想要冲过去,围杀那三名虎卫。 可是,他刚有动作,本来向左冲杀的另外三名虎卫,在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情况下,迅速调转方向,从他们这些人的侧翼杀了过来。这三个虎卫的战斗力,同样让山匪首领大吃一惊,只不过数息的时间,就被他们放倒了两个山匪。 这样的情况,三个和山匪交手的方向,都在用同样的方式厮杀着。不过,他们毕竟人数占据了劣势,特别是山匪身后的三名虎卫,多次出现岌岌可危的情况。 不过,高处的张恪六名虎卫,便是专门策应这种情况发生的。他们手中的箭矢,随时都会让占据了优势的山匪倒下。 “首领小心!”山匪首领被身边的一个喽啰扑倒在地,那个喽啰却被攻杀手虎卫的横刀,直接给枭首了。没有了脑袋的喽啰,倒下后正好贴山匪首领,顿时将他吓的一个激灵。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人拽住,强行向后拖拽。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又被手下的喽啰给救了,刚才虎卫攻杀手的横刀,就劈在他刚才跌倒的地方。 “首领,这些人……这些人怕不是官军精锐吧?” 救下山匪首领的喽啰,声音颤抖着在他耳边说道。他的话,却让山匪首领如坠冰窟,顿觉彻骨的寒意袭遍全身。 如此强悍的战斗力,莫不真的是官军精锐? 山匪首领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踢到铁板了。只是,这时他除了拼命突围,就只剩下投降一条路了。 然而,自己手中沾满了邵原道过往人的鲜血,山匪首领可不认为,自己投降之后,这些人会放过他。 “不打了!不打了!我投降,投降!” 最终还是有山匪,在一面倒的厮杀之下,彻底的崩溃了。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能够以如此悬殊的实力,将他们完全是按着杀的情形。 他们比对方多出不少人,却连对方一个人都未能够伤到。更让这些山匪,感到憋屈的是,他们使尽了浑身解数,连一个虎卫的身都未能接近。 不是所有的山匪都完全没有脑子的,也有人看出来了,虎卫相互协作的方式。他们也试图,想要解决助攻手,意图破解虎卫的协同阵。 若是放在双蛇山一役之前,山匪这样的想法,是绝对能够成功的。不过,也正是在双蛇山上出现这种情况,那几名虎卫才殒命的。所以,后来厉延贞经过一番认真的研究后,便让张恪他们改变了训练方式。攻杀手和助攻手的身份,不再是固定之人,而是根据战斗的情况,随时根据喊出的口令转换。 所以也算这些山匪倒霉,他们成为了虎卫转变训练之后,第一个试炼的帮手。 “我投降……” “饶命,我不想死!” …… 有第一个人高呼出投降,立刻在山匪中起到了连锁的反应,那些怕死的家伙,将手中兵刃丢到地上,趴在地上高呼着投降。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山匪,都完全崩溃弃械的。尚有十数个山匪,依然在拼命的抵抗,同时怒骂着投降的同伴,向后聚拢在了一起。甚至有些家伙,怒极之下举刀将投降弃械的同伴砍翻在地。这其中,当然就包括山匪首领。 “弃械者,不杀!”见到有山匪崩溃投降,厉延贞及时的喊起话。 虎卫听到厉延贞的喊话后,便不再攻杀下去,除了投降的山匪之外,最后还剩下包括山匪首领在内的八个山匪,没有放下自己的兵刃。 剩下的这些山匪,看上去确实非常的凶悍,虽然都负伤在身,却依然一脸狰狞的怒视着厉延贞等人。 不过,他们就是在凶悍,也知道他们已经完了,却没有想要拼命的想法,而是聚拢到了山匪首领的身边。 “弃械者,双手抱头原地趴着,敢于擅动者,直接射杀!”厉延贞高声喝令,让那些投降的山匪喽啰,紧紧的抱着脑袋,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有箭矢飞向自己。 厉延贞提着长槊,走向山匪首领几人,身后的两伍虎卫紧随其后,确保他不会受到山匪的突然袭击。 “怎么样?大王接下来如何抉择?是我们接着冲杀,还是你们选择缴械,留下性命?”厉延贞相距山匪首领五六步的距离,挥舞一下长槊,讥笑着对山匪首领说道。 “哼!” 山匪首领面色阴沉的铁青,此时心中虽有些惶恐,却并没有真的胆怯。毕竟,这家伙可是见惯生死的人。对厉延贞的讥讽,让他更加的愤怒,冷哼一声沉声道:“成王败寇。老子承认,这次大意了。没有想到,居然会遇到官军精锐,老子自认倒霉。不过,想要老子投降,想都别想。有本事,就和老子单打独斗一场,就你这样的兔爷儿,老子一刀就劈了你!” 厉延贞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这王八蛋居然称自己兔爷儿。老子哪里像兔爷儿了? 厉延贞脸色陡然阴沉下来,不过并未被真正的激怒。他当然清楚,这家伙是在激将自己,想要和自己单打独斗,以击败自己来趁机反败为胜。 不过,激将就激将,用什么兔爷儿一词,这让厉延贞完全不能够忍受。 “哼!你觉得觉得现在的情况,我有必要和你单打独斗吗?在我们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还要逞匹夫之勇,你真把老子当成傻兔爷儿了不成?” 这次换山匪首领,差点没被厉延贞一句话,给气的吐血。在多数人看来,山匪首领发出挑战,厉延贞必定是要迎战才行的。毕竟,现在这个时代,还是对游侠之类的行为,有着普遍认同崇敬之意的。 只是,厉延贞跟他们可完全不一样,当然不会接受这样的挑战。 第80章 卫凹戍寨 厉延贞的拒绝,不仅让山匪首领愕然一愣,随后感觉对方好像是在侮辱自己,气的脸色铁青,怒视着厉延贞。甚至所有的山匪,都是为之吃惊,看上去异常嚣张的厉延贞,却表现出如此的胆怯行为,着实令人感到意想不到。 至于张恪他们这些虎卫,虽然也同样都为之愕然,不过却并没有感到吃惊之处。他们的这个阿郎,有些时候,确实会表现出一些异于常人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山匪首领愤怒的盯着厉延贞,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刀,完全就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对此,厉延贞完全无视,反而一挥手中长槊,冷峻的言道:“再给你们十息的时间考虑,是放下兵刃投降,还是被绞杀,自己选择!” 愤怒的山匪首领,听到厉延贞如此警告,反而激灵的打了个寒颤。此前同样是这样的话,随后他们就被这些人凶猛的攻杀的毫无还手之力。况且,他看到在厉延贞这句话出口后,已经围上来的虎卫,再次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想到刚才被一面倒的绞杀,让山匪首领和这些依然抵抗的山匪喽啰,都面露畏怯之意。 “首领,我们怎么办?”现场短暂的沉寂,让这些山匪压抑的透不过气来,还是有山匪忍不住,语气畏怯的向山匪首领询问道。 此时的山匪首领,内心同样的畏惧,完全没有了一战之心。若非担心,自己投降会被杀掉,恐怕此时他会和地上那些趴着的山匪一样,早就选择投降了。 不过,在他的心里还存着一丝的侥幸,到了这个时候,只有将他们寨子身后的人抬出来,或许能够令对方这些人产生畏惧之心。 山匪首领深吸一口气,挺身上前一步,对厉延贞说道:“你们是非常厉害。不过,我还是劝你见好就收,莫要自误才是。真的以为,我们这些人就是打家劫舍的山匪不成?不妨告诉你,今日你们真敢将事情做绝的话,事后定然会有人找你们清算!” 山匪首领忽然态度转变,虽然看的出来,他不过是强撑着表面强硬而已。不过,听到他这番话后,厉延贞还是感到很惊讶。难道说,这些山匪的身后,还有什么强势的人物存在? 对于山匪首领如此的挑衅,厉延贞其实并未完全放在心上。即便是他所言属实,可是在这深山之中,就算将他们全部剿灭了,他身后的人又如何能够知道,事情是他们这些人做的。 不过,山匪首领的话,确实引起了自己的兴趣,他反而想要弄清楚,这家伙口中的靠山是什么人。 “哦!如此说来,你们还有靠山了?你刚才不是也说了,我们可是官军,难道说,你们后背的靠山连官府都不怕吗?” 厉延贞虽然不无讥讽之意,山匪首领却好像看到了希望,认为厉延贞他们还是心存畏惧之意的。 “官军?官府?若是惧怕这些话,我们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你可曾听闻过,麟德年间的时候,朝廷派大军前来围剿,若我们大人没有实力的话,那个时候恐怕这邵原道就被清剿干净了。” “太原王氏被劫的那次吗?”山匪首领的话,让厉延贞心中咯噔一声。 “没错,就是那次。若非有人动了他们的人,也不会有那次的围剿。即便如太原王氏那样的士族门阀,最后还不是一样,向我们大人妥协了!”看到厉延贞面色动容,山匪首领就再次嚣张起来,不无得意的向厉延贞说道。 厉延贞心中很是感慨,若这家伙说的是真的,那他身后的靠山确实不一般,能够让太原王氏妥协,又岂能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入夜之前在岩洞之内,田先生才向自己提及了,当年太原王氏全力鼓动,让朝廷出兵邵原道清缴山匪的事情。 田先生也确实说过,最后清缴的结果,却没有人知道。也就是说,当年太原王氏倾尽全力做的事情,最后在其他势力的压迫之下,最终选择了妥协。是什么样的人,拥有如此大的能量,真的很是令厉延贞感到心头震撼。 从当年太原王氏的反应来看,邵原道的山匪绝非只是劫掠了他们的财货,其中肯定还有更加重要的人或物,不然的话,王氏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反应。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都能够让太原王氏低头,除了皇族宗室之外,厉延贞还真想不到何人有这样的能力。 “怎么样?现在知道,我们不是能够轻易招惹了吧?”山匪首领见厉延贞,眉头紧蹙的沉默起来,便认为他定然是胆怯畏惧了,顿时心头的底气就再次冒了出来。 山匪首领的话,将厉延贞从沉思中拉了出来,看到他嚣张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由的讥讽冷笑。 “让你多言几句,算是对你的恩赐吧。十息早已过,你们既然没有选择,就让我们替你们选择好了。” 厉延贞冷笑着,看着山匪首领愕然愣着的表情,手中长槊指向山匪首领,冷声下令道:“留下此人的性命。虎卫,杀!” “丙丁两伍看守俘虏,其余各位结阵,杀!”张恪率领的两伍虎卫,不知何时已经从高处返回,厉延贞的命令传下,张恪便上前接替指挥,亲自率领虎卫扑向山匪首领几个人。 “啊……” 张恪和山匪首领他们之间的战斗,还没有完全展开,反而是岩洞下的方向,传来了惨叫之声。 突然传来的叫声,并没有令厉延贞他们动摇。反而山匪首领,听到惨叫声后,脸色顿时更加的苍白。那个方向,可是他派出几个山匪,准备截击对方逃窜之人的。 他们虽然战败,但山匪首领心中,一直都期盼着那几个山匪,能够尽快的逃离出去,将他们被伏击的消息,传回到山寨去。此时,那个方向传来惨叫之声,就说明那几个山匪已经被发现了。山匪首领自认为,手下的那几个废物,能够逃脱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山匪首领听到惨叫之后,心中就更加的沮丧了。可是,现实情况却更加的糟糕,对付这些人,好像真的要将他们全部屠戮。 本来就十分悬殊的战斗力,现在对方围杀他们的人数,却已经反转过来,十几个人同时向他们围杀过来。身边的山匪喽啰,虽然并没有弃械投降的,还提刀抵抗起来。可是,面对如此强悍的对手,他们也只有被屠戮的份儿。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山匪首领身边已经没有能够站立的人了,当然也包括他自己。唯一区别的是,他还活着,其他人全都被斩杀了。 此时对山匪首领来说,能够活着反而更加的恐惧。他双臂手腕处,被横刀所伤,虽然并未断臂,双手恐怕是已经残废了。右侧大腿被捅了一刀,连站立都不可能,此时只能够瘫倒在地上,等待厉延贞对他的折磨。 “阿郎,除了头目全部绞杀。”将山匪绞杀后,张恪向厉延贞禀报。 “命兄弟们打扫战场,将俘虏全部捆绑,严加看守切莫逃脱一人。派出斥候,将周围搜寻一遍,发现任何人一律格杀。另外,等会儿你审讯一下俘虏,弄清楚山匪的巢穴在什么地方,再派一伍精干的兄弟过去,打探一下山匪的情况。” “尊令!”张恪领命之后,便转身带着虎卫和薛氏护卫,去处理山匪俘虏了。 厉延贞走到山匪首领面前,后者一脸苍白的绝望,也不知道是心中畏惧,还是任命的不屑一顾,反正完全无视厉延贞走近身边。 看着将头扭向一旁的山匪首领,厉延贞冷笑一声,随后对将守护在岩洞口的俞子溪喊了过来。 他指着山匪首领,对俞子溪说道:“子溪,你将此人带入洞中交给田先生,告诉先生,就说我想要知道,麟德年朝廷在邵原道剿匪的真实情况。” 山匪首领闻言,浑身一颤猛的转过头看向厉延贞,后者却对他讥笑一声,便直接转身离开了。山匪首领面如死灰,似乎更加的绝望。 俞子溪看着不能动弹的山匪首领,蹙着眉头骂了他几句,然后,犹如拖死狗般,拽着他唯一好的那条左腿,拖着向岩洞走去。远处的厉延贞看到这一幕,顿觉得眼前冒出一条黑线,这俞子溪还做的出来。 快到卯时的时候,张恪前来向厉延贞禀报,他们审讯山匪俘虏的情况。据那些俘虏所言,他们这些人,是二十里外一处名为黄树村寨子的人。这些人,也不能说是真正的山匪,而是亦匪亦民。 据这些山匪俘虏交待,并非他们黄树村人如此,而是整个邵原道之上的村里,以及一些洞穴山寨,皆是亦匪亦民的存在。这些人的生存方式,就只有打猎和劫掠邵原道的过往行人。 这种情况是厉延贞意想不到的,而且有些担忧,他们接下来的路上,恐怕还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每一次,他们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够从岩洞察觉到异常,提前做出准备。 “阿郎,还有一个情况。刚才那些俘虏说,他们这样的山匪,并非什么。这邵原道之上,真正强悍的劫匪,是在走出这峡谷出口地方的卫凹戍寨。那里的劫匪,大多数都是以前的戍卒,不仅战斗力强悍,而且兵器精良。我们若是想要走出峡谷的话,卫凹戍寨是必经之地。” 张恪说出这个情况的时候,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对这个情况,厉延贞同样感到心惊。 他听田先生说过,这卫凹戍寨乃是太宗皇帝所设。却没有想到,现在却成为了邵原道上,最大的山匪势力。 “你再去审讯一下,多了解一些卫凹戍寨的情况。” “是!” 看着张恪离去,厉延贞面色凝重,心头异常的忧虑。他毫不怀疑,张恪了解到卫凹戍寨的真实性,那本就是一座兵寨,还是当年太宗李世民布下的奇兵,他们的战斗力以及兵器,肯定都不弱。 “阿郎,田先生请你回去。”俞子溪从岩洞出来,对他说道。 厉延贞却为之一愣。田先生这么快就叫他,难道说,已经审讯完了?他可不认为,那个山匪首领会轻易的交待坦白。心中虽然疑惑,他还是转身返回了岩洞。 岩洞内,山匪首领瘫倒在洞口处,身上的伤口不知被何人,已经给处理过了。脸色虽然还异常的苍白,但是神情却没有了刚才的绝望沮丧之意。 看到这样的情况,厉延贞很是惊奇的看向田先生。后者面带微笑,对厉延贞说道:“阿郎莫要疑惑。属下只是擅自做主,请薛娘子和薛郎君作保,保证给他留条命而已。” 厉延贞闻言,不由的哑然失笑。若早知道,只要保证这家伙活命,他就会交待的话,自己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将他交给田先生来询问。不过,也让厉延贞再次见识到了,此时的庶民百姓,对士族门阀的畏惧和盲目崇敬。 薛潇和薛直姐弟出面,这才是让山匪首领,唯一相信他能够活下去的保证。若是自己或着田先生作保,他恐怕就不会轻易信任了。并不是说,他不相信厉延贞会食言,而是惧怕交待之后,背后那个所谓靠山的清算问题。 “阿郎,你先安坐,容属下禀报。” 厉延贞点头,走到田先生身侧,席地坐在一块岩石上。田先生便向他,讲述了从山匪首领那里了解到的情况。 这山匪首领,向田先生交待的时候,首先提到的也是卫凹戍寨。据他所言,整个邵原道之上的寨子,其实都是以卫凹戍寨马首是瞻。无论他们劫掠,还是这山中狩猎的分布,都要听从卫凹戍寨的命令。 这卫凹戍寨的大头领,原来是一名戍卒旅帅。高宗年间朝廷不再设卫凹戍寨,领兵的都尉离开后。他们这些临时征调的人,就在这个旅帅的带领下,占据了卫凹戍寨做起了山匪。 开始他们的实力并不是很强。不过,后来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援助,实力突然就暴涨了起来,随后便将整个邵原道给统治了。 让厉延贞惊愕的是,据山匪首领交待,卫凹戍寨的大头领叫裴忠。 第81章 邵原道真相的推测 裴忠,本来并不叫这个名字。他本姓王,其父曾在大将军苏定方手下的匠作营做过工匠,所以给他起了一个非常好记的名字,王大锤。 直到在邵原道占山为王没多久,王大锤就不叫王大锤了。据传言,王大锤能够改名裴忠,是因他拜在了闻喜裴氏西眷房裴承先名下,做了裴承先名义上的家奴。所以,他才改姓裴,至于是否能够入西眷房族谱,这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情况都是山匪首领道听途说而来,真实程度却不得而知。不过,田先生却相信此事可信度很高,麟德年间的剿匪事件,若是有裴承先这个背景存在的话,确实能够令太原王氏被迫低头。 究其原因,还在于裴承先的特殊身份之上。 厉延贞没有听闻过裴承先这个人,但是田先生说出裴承先祖父的名字,就让厉延贞恍然大悟。裴承先乃是,隋末高祖太原起兵之时的太原元谋功臣之一裴寂的嫡孙。同时,其父裴律师尚高祖李渊十六女临海公主,也就是说,裴承先乃是临海公主的儿子高祖皇帝李渊的外孙,十足的皇室外戚。此外,裴承先的姑姑,还是荆王李元景的王妃。这样 可以说,裴由先乃是功臣和外戚双重身份于一身。据田先生所知,光宅元年也就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那一年,太后临朝称制掌权,就首先拔擢裴由先为从三品殿中监一职。 从裴由先被拔擢来看,武则天为巩固自己的政权,同样也未敢忽略了他们这支裴氏的存在。 更有意思的是,同样出身裴氏,中眷房的裴炎在获罪的时候,并没有累及到西眷房的裴承先一支。田先生却向自己透露,裴承先被拔擢到殿中监的位置,其中确实也有裴炎的出力。 让厉延贞感到怪异的是,裴炎获罪之后,受到他牵连的人不在少数。就连大将军程务挺,据悉都似乎都不能够幸免。可是,同为裴氏一族的裴承先,虽然和裴炎并非同支宗房,在得到过裴炎举荐的恩惠后,却没有被他所牵连。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裴承先的特殊双重身份,绝不是裴炎一介权臣能够相比的。 若如山匪首领所供述的这般,裴忠是拜在裴承先门下的家奴,就等于说,其实整个邵原道乃是被闻喜裴氏所掌控。 山匪首领告诉厉延贞两人,麟德年朝廷围剿的时候,大军进入到邵原道后,先是遭到了山匪的伏击。他们这些寨子,都在卫凹戍寨的胁迫下,参与了那次的战斗。 朝廷大军接连遭遇伏击,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朝廷会增兵全面围剿的时候。邵原道所有寨子的山匪,都接到了卫凹戍寨的命令,放弃伏击官军撤回到自己的寨子。 接到了卫凹戍寨的命令之后,九成的寨子都奉命回去,只有距离卫凹戍寨较远的几个寨子,没有听从他们的吩咐,又连续多次伏击了官军。只是,没过多久,这几个寨子就被官军攻破,所有被攻破的寨子,山匪全部被绞杀殆尽,连一个活口没有留下。 事后,邵原道各寨山匪都很奇怪,官军是如何将这些寨子轻易攻破的。要知道,这些寨子可都是在险峻的峡谷之中,有些寨子只有一条道能够通行,完全就是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存在。如此险要的寨子,官军不仅轻松将其攻破,甚至还没有出现伤亡的情况。如此种种的奇特情况,就更令各寨首领头目心生忧虑,皆恐这样的情况落在自己寨子头上。 各寨首领头目的担心,并没有多久。因为官军居然主动撤离了,在剿灭了那几个,没有听从卫凹戍寨命令的寨子后,就撤出了邵原道。 听闻朝廷大军撤离的消息,各寨山匪弹冠相庆的同时,那些首领和头目却依然心怀忧虑。经过一番打探之后,或者说是卫凹戍寨刻意暴露出来的,他们终于知道了官军是如何攻破那些山匪寨子的。 真相就是,一切并非真的完全是官军所为,而是卫凹戍寨和官军联合,才将那些寨子轻松攻破的。山匪们这才反应过来,卫凹戍寨这是在借助官军平定对他们有威胁的寨子。那些被剿灭的寨子,都对卫凹戍寨的命令阳奉阴违,甚至有些寨子的头领,根本就没有把裴忠放在眼里。 邵原道剿匪的事情过后,卫凹戍寨就完全一家大,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敢发出来。在邵原道内,卫凹戍寨完全就是这里真正的主宰。 对于太原王氏在事后,是否得到了裴氏的补偿,这个问题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山匪首领能够知道的了。 田先生推断,当时在高宗朝时,临海公主还尚在。若是裴承先出面向太原王氏施压,再有裴氏做出相应的补偿,王氏即便心有愤恨之意,恐怕也只能够低头认栽了。 因为这其中所牵扯的,可不仅仅只是裴承先这个外戚的原因,王氏这样的士族门阀,也绝不会因为一个外戚,让他们在天下门阀面前低头。 田先生推断,真正让太原王氏放弃的追究的原因,应该是此事影响到了所有士族门阀的利益问题。 卫凹戍寨乃是太宗皇帝在邵原道设的卫所,朝廷前脚才撤去卫所,后脚闻喜裴氏就插足进来,完全将邵原道接管了下来,这完全就是在抄朝廷的后路。田先生甚至怀疑,当年高宗皇帝下旨撤去邵原道卫所的真正原因,恐怕也定然有闻喜裴氏的身影在其中。否则的话,他们的动作怎么可能那样的迅速。 对田先生的推断,厉延贞也认为颇有可能。这种抄朝廷后路的事情,若是一旦暴露出来,且不说闻喜裴氏会遭到什么样的打压,天下士族门阀之中,凡是有类似行为的,恐怕都会遭到清算。 所以,太原王氏在这种情况之下,就不得不选择向裴氏低头了。若是他们追究下去的话,那得罪的可就是整个天下的士族门阀了,且他们王氏一族同样也难免会遭到打压。 “先生言之有理。不过,延贞却还有另外一种猜测。”听了田先生的推断,厉延贞虽表示赞同,但从山匪首领的话中,他还产生了另外一种猜测。 “哦!不知,阿郎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说。但是我怀疑,所谓的太原王氏在邵原道被劫,恐怕也不见的就是真实的。或许,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他人精心安排的大戏而已。” 厉延贞的这番猜测,让田先生愕然愣住了,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不过,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后,他却颇为认同的点起头来。 “阿郎所言,也不无道理。王氏和裴氏联手,共谋邵原道的掌控,还是很有可能的。 朝廷在轵关设卡,切断关陇士族私下沟通山东之地的要道。如此以来,这邵原道就成为了,关陇士族迫切想要掌控的通道。王氏和裴氏联手,将邵原道掌控在手中,就等于暗中开辟了一条关中和山东之间勾连往来的要道。 无论是对关陇士族,还是山东士族恐怕都乐见其成。表面逼迫朝廷出面剿匪掩盖,实际在暗中却是借住朝廷大军清剿隐患。如此,即便是有人看出其中问题,在士族门阀的压迫之下,也不可能有人站出来挑明此事。而其他士族门阀之人,当然就更加不可能出面反对了。” 田先生依据厉延贞所言,再次做出了详细的推断,正如厉延贞心中所想一样。 “阿郎心思缜密,属下佩服。如此曲折的设想,若非士族门阀之人出身,恐都不会由此设想。阿郎起于山野之际,却能够看透其中奥秘之处,实在令田某敬服。”田先生面带赞许之色,非常诚恳绝非奉承的对厉延贞赞扬道。 “先生过誉了。延贞不过大胆猜测而已,倒是先生一番推理,才是真正的鞭辟入里,更接近事实。 先生,且不管当年之事的真相如何,刚才那山匪首领所言,我们要走出这峡谷之地,卫凹戍寨乃毕竟之地。我有些担忧,若想要通过卫凹戍寨恐非易事啊!” 田先生脸上笑意收起,转而同厉延贞一般沉郁下来。正如厉延贞所言,想要通过卫凹戍寨不会那么简单。 “先生,可知裴承先和裴由先两人之间关系?他们不会是宗族兄弟吧?先生也知道,在下阿溪之战中,我可是把裴由先给得罪死了。”田先生提到裴承先的时候,厉延贞就想到了下阿溪的裴由先。此时,更是一脸苦涩无奈的询问田先生。 “哈哈!” 田先生闻言,却勃然大笑起来,随后对厉延贞解释道:“阿郎莫要担忧,两人虽然名字十分相像,却非出自同一房支,两人之间相去甚远。裴炎和裴由先父子,那是河东裴氏中眷房一支。而裴寂和裴承先父子二人,乃是出自闻喜裴氏西眷房一支。 裴氏一族自魏晋时期,便分为三眷。中眷居河东,就是裴炎一脉。西眷居西凉,就是裴寂父子一脉,他们这一脉是在南北朝后前隋之时回迁闻喜。此外,还有东眷一脉居燕地,孝敬哀皇后的父亲翼国公裴居道,便是出自裴氏东眷房一脉。 所以说,裴承先和裴由先两人,并没有任何关联。此前裴炎获罪,裴氏西眷房和东眷房在朝之人,多数都未曾受到牵连。” 厉延贞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刚才他还在奇怪。为何裴炎获罪,裴承先竟没有受到一点牵连,现在才算是明白过来,即便是一族门阀子弟,各房支之间恐也互相争斗不止。 从田先生所述的情况,让厉延贞心中先前的担忧,荡然消失掉了。只要这裴承先,不是和裴炎出自同一房,他们遭到卫凹戍寨诘难的可能性就少了很多。 或许,他们用薛潇和薛直姐弟两人的身份,说不定还能够让卫凹戍寨的裴忠,直接将他们给放过去。 田先生听了厉延贞的设想,不由的再次哑然失笑,这个阿郎有时候心思缜密的很。可是,有些时候表现出来的稚嫩想法,着实令人无语。 “阿郎,还是谨慎小心为是,且不敢大意失据。裴氏各房之间,虽多有争端。但,若是牵扯到了对待他人的问题上,这些士族门阀是会立刻放下嫌隙,共同对敌的。刚才我们不是也推断出来,太原王氏的低头,很有可能就是顾全士族门阀的利益。就连太原王氏在有关士族门阀的问题上,都能够做出让步。且不说,同为一族的裴氏又岂能坐视?” 田先生一盆冷水浇下来,将厉延贞完全打懵了。 “多谢先生提点,倒是延贞孟浪了。”田先生所言,厉延贞又岂能想不到,只是刚才在内心之中,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阿郎不必愧疚,常人皆会有此想法。只是,正如阿郎刚才所言,我们要过卫凹戍寨恐非易事。” 厉延贞沉色点了点头,转头对招呼阿翁的俞子溪吩咐道:“子溪,去将张恪唤来。” 俞子溪没有过多久,就将张恪带来。 “阿郎,有何吩咐?” “张恪,我命你派人前往卫凹戍寨,可将人派出去了?” “已经出发了,属下命甲伍三人,带着一名熟悉情况的山匪俘虏去的。” 厉延贞欣慰的点了点头,目光向岩洞外看了一眼,吩咐道:“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命虎卫将俘虏分队看押,让这些俘虏帮助我们携带行囊,找几个力气大的俘虏,轮流抬田先生和阿翁,一刻钟之后出发。 此外,再派两人先一步出发,让他们将甲伍探查卫凹戍寨的情况,及时的送回来。” “属下领命!” 一刻钟之后,张恪他们带着六个山匪俘虏进来,抬上田先生和厉老丈,在厉延贞命令下分成前后两部开拔。 俘虏人数众多,好在他们已经缴械,张恪用藤条将他们双臂串连了起来,想要偷偷逃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第82章 黄树村寨子的大首领 半天的时间过后,厉延贞他们一行人,赶到了叫黄树村的寨子附近。被俘的所有山匪,都是这个寨子中的人,接近他们的寨子开始这些人就开始躁动起来。 开始厉延贞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在出现了俘虏挣脱藤条,想要逃离却被虎卫一刀砍翻后,对方不仅没有畏惧反而忍着伤痛出言威胁。俘虏威胁他们的时候口不遮拦,将黄沙村寨给讲了出来,厉延贞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他命张恪再次审讯俘虏,从他们口中将黄书村寨子的确切方位弄清楚。同时,他再次派出虎卫前出,探查他们前方的路上,是否有山匪的埋伏。此外,还派人前去黄树村寨子探一探,他们是否知道自己寨子中的人已经被俘了。 张恪审讯俘虏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听到俘虏供述的情况之后,厉延贞不由的在心头打了一个冷颤。他们再向前走不到十里,就是黄树村寨子了,按照山匪俘虏的说法,他们面前需要攀爬的高处之上,就有黄树村寨子设下的岗哨。 厉延贞抬头望向峡谷中间,那块好像是忽然凸出来的山峰,或者应该说是被丢在峡谷旁的超巨大山石。厉延贞他们想要从此处通过,若不能够翻越这块山石的话,就要选择绕行。而绕行不仅路况不明,并且需要最少多行一个时辰的时间,才能够绕过这块超级巨大的石头。 厉延贞他们本来的计划,就是翻越这块巨大的石头,却未曾想到反而将他们自己暴露在了黄树村寨子山匪的眼皮子底下。 “阿郎,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绕行吧。让虎卫先行一步探路,只要摸清楚了下边的情况,比翻越过去起码能够避免不少的意外。”田先生在一旁听了张恪的禀报之后,如厉延贞一样都惊出一身冷汗,他更是直接就向厉延贞提出建议,选择绕行过去。 即便没有田先生的建议,厉延贞也会选择绕行过去。黄树村寨子的实力无论怎样,都不是他们此时可以去强行硬闯的。更何况此时,恐怕黄树村寨子山顶之上的望哨之人,早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出现,这个时候恐怕黄树村寨子都已经炸锅了,同时也做好的伏击他们的准备。 想到若是他们被居高临下的伏击,还是在对方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之下,他们这二三十人,恐怕很难逃脱出去。 想到这些,厉延贞顿感后脊发凉,对那个想要逃离的山匪俘虏,他心里不禁不记恨,反而想要好好的感谢一下这小子。若不是他想要逃离的话,他们这些人的下场,恐怕就很难预料了。 “张恪,吩咐下去,绕行过去。告诉那些俘虏,若是我们遭遇山上之人攻击的话,就只能先用他们来做挡箭牌了!若胆敢有再擅自试图逃离者,格杀勿论!” “遵命!” “阿郎,我们还是要尽快离开为是,且向后回撤避开山匪的视线为好。否则,他们一旦发现我们调转方向,恐就会主动杀过来的。”张恪领命后正要离去,却被田先生阻拦下来,他对厉延贞说出自己的担忧之处。 厉延贞点点头,对张恪吩咐道:“遵照先生的话行事,且要将俘虏严加看管。若是有任何异动,只管杀!” “是!” “禀报阿郎,一名甲伍虎卫回来了,他是从上边下来的,带来了黄树村寨子的消息。” “快带过来。” 张恪还没有离去,一名虎卫赶过来禀报,厉延贞匆忙命将虎卫带过来。 甲伍虎卫是张恪派出,探查卫凹戍寨情况的,却从黄树村寨子折返回来。如此看来,他们恐怕到了这里,就被黄树村寨子的山匪给拦截了下来。厉延贞心中不禁怀疑,凌晨之时的那场战斗,恐怕还是有漏网之鱼逃脱了,否则的话,黄树村寨子的人,不可能将甲伍虎卫拦截下来。 “莫要多礼,快将你们的情况道来。” 甲伍虎卫被带来后,厉延贞上前拦住向他行礼的虎卫,有些急切的询问。虎卫将他们赶往卫凹戍寨,途中经过此地的情况,向厉延贞详细的禀报了一遍。 甲伍虎卫奉命前往卫凹戍寨,为了避免路上走错,便选择从俘虏中挑选了一个,看上去相对能够信任的山匪俘虏带路。也正是有了这个山匪俘虏,他们在经过此地的时候,遭到了黄树村寨的拦截。 三名甲伍虎卫,是在此地被黄树村寨子的山匪伏击的,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之下,他们又如何是数倍于己之敌的对手。所幸的是,他们手中有一名山匪俘虏为人质,即便遭遇到了伏击,却也没有那么容易落到对方手中的。 伏击他们的山匪,在听闻自己寨子还有数十人,被厉延贞他们俘虏,就更加不敢对甲伍虎卫动杀机了。 让厉延贞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们眼前的山顶之上,几名虎卫还在和黄树村寨的山匪对峙着。 原来在他们对峙期间,厉延贞他们的出现,山上所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看到他们的出现,黄树村寨子的山匪中,便有人提出设法伏击厉延贞他们,将被俘的人给救出来。 只不过,寨子中的大首领不仅否定提议,还亲自出面找到对峙的虎卫,让他们派人给厉延贞带话,黄树村寨子想要将他们手中的俘虏赎回去,大首领希望亲自前来跟厉延贞商谈。 甲伍虎卫带回来的消息,很是让厉延贞错愕。山匪居然想要从自己手中赎人,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不符合他们双方的身份,完全是给调换了一般。 若是放在刚才,厉延贞绝地不会想要见那个什么大首领。可是,此时山上还有几个虎卫,被那些山匪围困着,他就不得不见一见这大首领。 将近一个时辰左右,甲伍虎卫领着三个人从山上下来了。看到对方大首领的时候,厉延贞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无法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们的大首领。 所谓的大首领,居然是一个耄耋老人,看着他那佝偻的身躯,厉延贞甚至都怀疑,没有人相助的话,他是怎么从山上下来的。跟老者一同前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约二十多岁的人,警惕的目光,以及挺直的身躯便能够看出,这是两个身手了得之人。 “阿郎,这个就是黄树村的大首领。” 虎卫向厉延贞介绍的时候,黄树村三人也同时向厉延贞看去。看到厉延贞的时候,脸上皆闪过震惊之色。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不过及冠的少年之人,居然是这些人的领头之人。 让三个山匪震惊的,并不是厉延贞的身份。而是,在他们的心里,能够将他们寨子的人俘虏,想必肯定同样是一个勇悍之人。只是厉延贞的样子,怎么看似乎都和勇悍扯不上关系。 “老汉,见过小郎君。寨子中后辈无论无知,得罪各位贵人,还望小郎君能够宽恕,饶他们一条小命。” 看着眼前的耄耋老人,从其神态和举止都无法让厉延贞,将他和一个寨子的山匪大首领联系到一起。不过,就算此人看上去再过无害,厉延贞也不会傻的对其没有任何戒备之心。 “老丈看来也是一个明白人,你我直接就不用打什么机封了。贵寨之人夜袭我等驻地,试图劫掠此乃不言及明之事。 你等身为山匪,劫掠过往之人无可厚非,在下没有任何怪罪之意。土匪不劫掠,那还能叫土匪吗?” 大首领和他身后的两人,被厉延贞的话惊得眼睛瞪的溜圆,完全不可置信的看着厉延贞。别说他们两人,就是身边田先生这样自诩镇定人,都被厉延贞的这番话给雷到了。 “不过,你们劫掠虽是生存的行业天性,却也要承担为此而带来的后果。刀口舔血的营生,总有一次是能将自己舌头割破的。老丈想要让在下,饶恕这些伏击我等人,不是一两句恭维之言,就能够将过往抹去的。” 大首领佝偻着身子,一双看上去混沌的双眸,却散发出了光芒。厉延贞这番话,完全颠覆了他对被劫之人的认知,跟对厉延贞从容不迫的气度所慑服。 “小郎君快人快语,老汉敬服。只是不知道,小郎君需要我们寨子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够让这些蠢货活下去。” 厉延贞看向老者的双目散发出精芒,凝视着老者脸上未然一笑,反问道:“老丈认为,我等一行人,是缺少财货之人吗?” 老者听厉延贞如此一言,面色顿时凝重起来,厉延贞这是明确的告诉他,想要用财货来赎买这些人的命,在他这里是完全行不通的。这也就等于在告诉他,需要付出的代价,不一定是他们黄树村寨子能够承担的。 “老汉当然清楚,各位乃是贵人之身,怎会看的上小寨这些曲曲财货。但是,这些东西虽然蠢笨了些,却也是寨子中为数不多的青壮劳力。无论如何,老汉都想要将他们赎买回来,小寨虽穷困了些,只要小郎君开口,老汉就算是全寨之力,也会让小郎君满意才是。” 老者的话让厉延贞心头一动,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大首领冒险前来的真正原因了。看来他们俘虏的这些人,恐怕真的正如这个大首领所言,乃是他们寨子中为数不多的青壮之人,若是这些人被厉延贞给解决掉了。那么,这黄树村寨子在邵原道之上,恐怕就很难再生存下去了。 “好!看来老丈也是爽快之人,在下也就不必多言。不瞒老丈,我等冒险走邵原道前往绛州薛氏领地,不过是事出无奈之举罢了。这邵原道之上山寨甚多,我们要想走出峡谷到桓城,卫凹戍寨更是必竟之地。老丈等人,乃是这邵原道的坐地蛟龙,如何能够顺利的走出这邵原道,想必对老丈等人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吧?” 听着厉延贞的话,大首领的面色却渐渐地更加凝重了起来,而且还用目光不断的打量厉延贞,以及周围的人。 “小郎君可是从河清城而来?” “你怎么知道的?”厉延贞心中陡然一惊。 “你可是姓厉?要护送薛氏子弟,前往绛州。” 厉延贞被大首领的问话给彻底惊到了,对方居然清楚自己的身份,让他心头震撼的难以名状。 田先生等人,同样被大首领道出的话给震惊到了,如此身世之中,他们居然了解厉延贞的情况。岂不是说,他们走邵原道的情况依然不是什么秘密。 “老丈,在下看的出来,你知道的情况很多。贵寨这些青壮之人,是否能够活命,那就要看老丈如何选择了。” 厉延贞面色凝重异常,没有了刚才的镇定,语态也没有刚才的和善之意。从他凝重的神态上,大首领也看的出来,若不能够让他满意的话,此人真的会动杀机。 “小郎君,可否屏退左右?” 大首领同样神色凝重,心中定是犹豫不决,沉思了一阵之后,便向厉延贞提如此要求。 虽说,厉延贞相信自己身边的人,却还是命虎卫等多数人离开,并吩咐虎卫戒备,只留下了田先生一人。 “老丈现在可以说了,先生乃是我心腹之人。” 大首领认同的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要求让田先生离开。 “小郎君可是想要知道,老汉是如何对你们的情况,如此了解的?” 厉延贞并有开口回应,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昨日午后,卫凹戍寨派人向各寨传来令。命邵原道各寨,截杀从河清城而来的一行人。并且,卫凹戍寨特别提到,要将小郎君活捉,至于其他人都要全部解决掉。” 卫凹戍寨的命令,厉延贞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如此想来,这后边定然是闻喜裴氏的手笔。此前他还设想过,裴承先不会为了裴由先的事情,对自己生出怀恨之意。可是,现在看来自己全完错了。 第83章 走出深山 黄树村寨子大首领带来的消息,着实令厉延贞和田先生都震惊不已。看来他们从河清城离开之后,虽然刻意避开士族门阀没有走轵关陉道,而是走这条危险重重的邵原道,还是被那些人给猜到了。 田先生面色沉郁凝重,他看向厉延贞说道:“阿郎,看来即便是走出了邵原道,想要顺利的抵达绛州,也恐非易事啊!” “先生此话怎讲?” 田先生却没有向厉延贞解释,而是看向黄树村大首领道:“大首领,你既已道出卫凹戍寨之事,想必心中已经有了定计,何不直言道来,我家阿郎信义无双乃世人公知之事。大首领若能得到阿郎认同,保全贵寨众人性命有何足道哉。” 对田先生之言,黄树村大首领似还有疑虑,便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厉延贞,后者认同的点了点头,他这才将自己的计划道了出来。 “各位贵人冒险走邵原道前往绛州,若按照一般人来说,皆会选择从桓城出去,如此就必须要过卫凹戍寨方能走出峡谷。不过,老汉等人祖辈生长于斯,却知道想要走出这峡谷,并非只有卫凹戍寨一道路可行。” “老丈此言当真?”厉延贞闻言,激动的追问道。 “小郎君尽可安心,我寨数十条青壮性命在小郎君手中,老汉又如何敢哄骗与你呢?” 田先生似乎并不怀疑大首领所言,接过他的话再次询问道:“阿郎并非怀疑老丈所言,只是世人皆知邵原道一条道。不知老丈口中的通路,又在何处?若是我等选择走这条路,老丈又如何确保,你等不会路上设伏,或将我等行踪告知卫凹戍寨裴忠呢?” 厉延贞露出赧然之色,与田先生相比自己还是定力不足,在困境之下不能够冷静。 “先生所言极是,老丈不必遮遮掩掩,尽可全数道来。卫凹戍寨虽强,但想要将我等拦截,也不是容易之事。”厉延贞收起心中赧然之意,沉静的对黄树村大首领言道。 “小郎君见谅,老汉并非有欺瞒之意。只是这条道路颇为崎岖艰险,你们一行又携老扶幼,想要走这条路也非易事。” “且将详情道来,如何抉择阿郎只有决断。”田先生说道。 “想要避开卫凹戍寨,只需翻过此山从我黄树村寨子向南,翻越樵岭绝壁登上谷中水源尽头。从那里向西南下山有一条猎人小道,能够直插桓城和夏县之间的子午岭出口。如此,你们就可以不经过卫凹戍寨,便能够走出王屋山峡谷。只不过,从子午岭想要前往绛州,你们还需绕行闻喜边界。” 厉延贞和田先生都为之一愣,需要绕行到闻喜,这对他们来说岂不是自投罗网。不过,从这个消息来看,这大首领并没有哄骗他们的意思,将需要走闻喜的情况告知他们,便可以让他们有所准备。不然的话,他们贸然的闯入闻喜周围,定会被裴氏拦截。 厉延贞和田先生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眼中都认同走这条道路。 “老丈所言厉某相信。只是,要我等途径贵寨,又如何能够确保安然通过呢?且刚才先生所言,同样也是厉某忧心之处,老丈如何能够肯定,我们能够顺利的走出王屋山?” 厉延贞的质疑并不会引起大首领的不满,对此他心中早有打算。 “小郎君所虑之事,老汉自当有保证奉上。老汉虽年迈,腿脚却还算灵活能动。若小郎君等人选择走这条路,老汉自当作为向导,亲自为小郎君你们带路。只是,还希望小郎君能够在经过寨子的时候,将受伤的寨众放还。其余人等,等将小郎君等人送出这大山,还请小郎君能够放老汉等人返回寨子。” 大首领此话的含义非常明白,就是将自己和没有受伤的俘虏,作为厉延贞的人质,确保能够得到他们的信任。 “老丈先行歇息片刻,少时在下回音。” “老汉静候小郎君吩咐。” 厉延贞将大首领三人打发走,向田先生询问道:“先生认为,这老汉所言可信否?” 田先生望着被虎卫带走的大首领三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当为可信,阿郎可看出来,这大首领对卫凹戍寨并非真心顺服。若是没有猜错的话,想必这黄树村寨子定是被卫凹戍寨所欺凌,寨子青壮为我们所擒,即便是为了确保寨子的可战之力,任何事情他们都会做的。” “先生所言极是。如此,我们就搏上一搏,看这老汉是何等人。” 厉延贞想到要绕行闻喜的情况,忽然又想起刚才田先生曾言,就算走出去想要抵达绛州也非易事。刚才有黄树村寨子的人在,田先生没有说下去,此时他便再次提及此事,追问道:“先生,听你刚才所言,是推测我们走出去后还会遇到麻烦吗?” 田先生眉头紧蹙,面色凝重的点头说道:“阿郎听闻裴氏出手之后,想必心中定是认为,裴氏所以出手阻拦我等,是源自裴由先的原因,对吗?” 厉延贞认同的点头,不解的说道:“正是。难道先生认为,裴氏出手阻拦我们,不是因延贞在下阿溪坏了裴由先的原因吗?” 田先生凝重的摇头,一脸忧虑的对厉延贞说道:“恐怕并非如此简单。闻喜裴氏和裴由先并非一房所出,为他出手为难于阿郎,岂不是坐实了他们与裴炎之间的勾连。此等情况之下,西眷房不会冒这样的危险,为中眷房的一个子弟出头的。” “那先生认为,闻喜西眷房的裴氏为何要拦截我们?” “阿郎,不是裴氏要拦截我等,而恐怕是有士卒门阀联合,想要阻拦我们前往绛州。只是,属下实在想不明白,这几个门阀为何要对阿郎出手?阳夏谢氏和范阳卢氏且不说,这闻喜裴氏为何也要插上一足,实在令人费解!” 田先生心中疑惑,而厉延贞在听到他这番话后,心中不由的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恐怕真正拦截自己的人,不仅仅只是表面看到出手的这几个士族门阀。若是涉及到了那封密信的情况,厉延贞甚至怀疑,此时自己已经成为了天下士族门阀的公敌。 “阿郎,可是想到了什么?” 看到厉延贞沉默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田先生不禁好奇的询问道。厉延贞一惊,匆忙掩饰心中的忐忑之意,此事他还需要守口如瓶。 “我只是在想,自己是如何开罪过这些门阀之人。正如先生所言,除去阳夏谢氏和范阳卢氏,延贞又何曾与其他门阀之人有过交际?” 厉延贞的话似乎对应他方才举动,只是田先生眼眸还是闪过一抹犹疑。 “且不管何以至此,我们还是先行走出去再说吧。先生若无异议,我便将那老汉寻来,吩咐大家准备启程了。” “谨遵阿郎吩咐。” 厉延贞没有察觉到,田先生看他的眼神之中,依然还带着一丝的犹疑之色。在得到了他的认同之后,便命人将大首领等人找来,告知他们自己抉择。 老汉没有离开,而是命跟随他来的男子折返回去,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传达给他们寨子。老汉自己和那名女子,便会同被俘的黄树村寨众,在虎卫的看守之下,开始登山向黄树村寨子行进。 等到山顶厉延贞就看到,此前先一步折返的男子,带着两个人与甲伍虎卫几人相隔数步等候着他们。 甲伍虎卫看到厉延贞他们上来,便匆忙迎了上去,向厉延贞禀报了此地的情况。 折返的男子在返回之后,便向围困甲伍虎卫的寨众传达了大首领的命令,随后山匪寨众多数便撤回了黄树村寨子,只留下了他们三人。 虽然对方像是在表现他们诚意,但厉延贞又怎么能够完全的相信。他吩咐张恪率两伍虎卫,押送十数名被俘山匪前行,先一步和男子前往黄树村寨子。他自己则将大首领唤到身边,带着众人随后而行。 看着厉延贞手中提着的长槊,大首领身边的女子看向厉延贞的目光,充满了愤恨之意。她当然看的出来,厉延贞这是将大首领作为人质带在身边,一旦有任何异动,大首领绝没有能够逃脱的机会。 对厉延贞如此的行事,大首领却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用目光制止女子的躁动之意。 下山的路非常顺利,沿着通往黄树村寨子的路,很快就抵达了寨子。寨子前围聚了一百多寨子中的男女老幼,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上去像是一群难民,却不像是啸聚山林的匪徒。 看到被押送虎卫押送过来的俘虏,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些女子发出嘤嘤哭泣之声。甚至有些人,想要冲上去解救被俘山匪,却被大首领厉声喝止。 看到如此情形,身为女儿身的薛潇首先动了恻隐之心,悄悄走到厉延贞身边,想要为这些山民求情,放过那些被俘之人。 看到如此山匪,厉延贞心中又何尝没有动容。只不过,身处险境之中告诉自己,此时并非动恻隐之心之时。 被回绝的薛潇面色不愉,拉着脸将头扭向一旁,不再理会厉延贞。 厉延贞无奈面露苦涩一笑,并没有去安慰薛潇,山匪面前他又岂能为了一个女儿家的心思,而让一行数十人身陷危难之中。 在大首领的呵斥之下,黄树村寨子的民众闪开了一条道路,放厉延贞他们穿过寨子。 受伤的山匪都被留了下来,包括那个被厉延贞捉到的山匪首领。此前厉延贞才知道,那家伙是大首领的胞弟,而大首领身边的男女两人,则是他的亲子亲女。 将受伤的山匪首领留下,大首领的女儿却要随行,厉延贞自然不会反对。能够多一个人质在手中,还是一个女子对他来说,不是又多了几分的保证。 在黄树村寨子民众的哭泣声中,厉延贞他们沿着十几个行动自如的山匪离开了寨子。 接下的路上,厉延贞不可能对这些人完全放心,命张恪带着虎卫衣不解带刀不离身。且,将所有山匪手中能够利用的事物,全部都收缴了。 两天时间下来,厉延贞心中一直都忐忑不安,和这样的山匪同行,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可能给所有带来危险。 所幸这些人,似乎并没有任何不轨的行为。在翻越樵岭绝壁的时候,田先生和厉老丈遇到了困难,如此险峻的崖壁,他们如何能够登的上去。 就在厉延贞等人为难之际,大首领找到厉延贞,告知他崖壁之上有一处歇脚之地,乃是山中猎人留下的,且有两条手臂粗细的藤蔓能够接力上去。只要有人背负着田先生和厉老丈,顺着藤蔓攀爬即可,途中可在猎人留下的地方缓和一下。 厉延贞虽心中感激,却还是不敢轻易相信,命张恪带人先一步上去探路,在确定了情况的真实之后,在将田先生和厉老丈背负上去。 厉延贞一路之上的警惕戒备之意,任何人都能够看的出来,大首领并无任何不适之处。可是,他那女子却是愤恨了一路,看向厉延贞的目光,冷厉如同刀子一般,想要穿透他的胸膛。 众人登上樵岭绝壁之后,就等于安全脱离的峡谷,也摆脱了卫凹戍寨的围堵。站在崖壁之上的厉延贞,回头看向峡谷深处,心中不由感慨至深。到了这一步,他对大首领的怀疑减少了几分。只是,在抵达子午岭之前,他依然不敢有任何的松懈之意。 有大首领他们这些向导,厉延贞他们后边很顺利的就走了出去,只用了一日的时间就看到了子午岭的关隘。 “小郎君,前方就是子午岭关隘。从这里出去之后,你们顺着官道向西而行,从闻喜城东侧绕行过去,很快就能够进入到绛州地界了。” 从徐城出发一路波折坎坷,终于快要到达绛州了。望着子午岭关隘,厉延贞心中反而更加的紧张,闻喜这最后的隐患之地,不知他们是否能够顺利过去。 第84章 裴氏被拉下水 子午岭关隘,说是一处关隘,其实不过是由于此地在三地的交界之处,也是唯一能够连通南北的道路而已。朝廷在此处,并未设置关卡收缴过往费用,据黄树村寨子大首领言称,从高宗皇帝总章年间开始,此处忽然被人给占据,向过往行人收缴费用。 也曾有人向夏县、桓城以及闻喜城官府多次禀报,可是三城官府皆以子午岭关隘不在自己管辖之地而推脱。最后子午岭关隘的事情,就成为了现状无人问津,普通庶民百姓不敢走这条路,行走的商贾若非无奈,一般也都会避开这条路。 大首领告诉厉延贞,他们一行数十人想要过子午岭关隘的话,若没有恐要花费百钱以上才可能过的去。 厉延贞对此颇为头痛,他们一行从徐城出发,所携带的银钱本就不甚富余。若非在阳夏之际,临走之时得到了老师谢康的部分资助,路上还真有可能会窘迫。 不过他们一行人之中,也不能说是没有钱财,只不过颇有银钱的是薛氏姐弟。厉延贞虽然知道这个情况,但是让自己向他们开口很是有些羞赧。 令厉延贞意想不到的是,薛潇姐弟二人对子午岭的情况,非常的熟悉且言称薛氏从此处过往,关隘上的人从未敢收取过任何的银钱。 此事想来也属正常情况,此地距离绛州不远数十里的路程。子午岭关隘虽不比邻绛州地界,却也是在薛氏势力范围的周围,若是关隘上的人拦截薛氏车驾的话,恐怕他们早就被朝廷给剿灭了。 厉延贞信守承诺,在走出山谷之后便放黄树村寨的人离去。在看着黄树村寨的人,真的转身折返进入大山深处,确信他们一时不可能再出现之后,厉延贞他们才再次启程。 经过子午岭关隘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有薛潇姐弟出面,关隘上的人直接放心他们离去。过了关隘之后,厉延贞总算是松了一个口。 根据黄树村寨子大首领的提示,他们要从闻喜城绕行过去,过了关隘之后厉延贞就吩咐众人,接下来要低调行事,切莫招惹是非引起闻喜城内裴氏之人的注意。 从子午岭关隘前往绛州,其实有几条道路都可通行,最为便捷的一条路就是从闻喜城穿越过去。厉延贞不敢冒这样的风险,还是选择听从黄树村寨子大首领的建议,从闻喜城的东侧绕向过去。 走这条道路前往绛州,要多行半日的路程,不过若是能够顺利的抵达绛州,多行半日的路程也算不上辛苦。 在厉延贞他们绕行闻喜城的时候,城内最大的府邸正堂之上,曾在河清城出现过的崔元综,端坐在右侧坐塌之上,面带虚假的笑容看向对面的中年男子。 “继宗兄,此时是收手恐也来不及了,根据他们进入邵原道的时间推算,两三日前恐就已经到了卫凹戍寨。现在那一行人,或许依然成了裴忠的刀下亡魂。 此事,你我知能置身事外才行,薛氏若是追究的话,继宗兄还要顾全大局为是。裴忠不过改姓的入门家奴,不能为了他真的开罪了薛氏才是。” 崔元综对面的继宗兄,面色阴沉,双目充满怒火。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闻喜裴氏西眷房的裴承先。数日之前崔元综亲自登门,拜托他在邵原道拦截从河清出来的清明公子厉延贞。 初时裴承先并未应诺,此时的厉延贞依然是名声在外,若是无辜对他出手的话,事后定然会遭到非议。只不过,在崔元综向他道出了一个惊天的密谋之后,裴承先虽然心中恨不得杀了崔元综,怨恨此人将自己扯进了是非之中。 只是在崔元综说出几个士族门阀的计谋之后,裴承先就知道自己不能够独善其身,事关天下士族门阀的利益,他也只能够接受崔元综的请求。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无论是裴承先还是崔元综都认为,厉延贞他们肯定不可能顺利的走出邵原道。 可是,就在今日裴承先得到了令他胆寒的消息,薛讷领了雍州司马一职,并实际掌控了雍州军政大权。而更让他气愤的是,他今日才知道厉延贞一行人之中,居然有薛氏子弟,并且薛讷的嫡子薛直就在其中。 激愤之下裴承先命人将崔元综请来,当面质问他为何欺瞒自己,薛氏子弟的情况事情为何不告知与他。 崔元综当然不会认为,这样的情况能够一直对裴承先隐瞒下去,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词。若是放在今日之前,崔元综用士族门阀的利益为托词,或许裴承先即便是心中愤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是,薛讷就职的消息传来,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薛讷掌控着雍州的军政大权,随时都能够找理由对闻喜城的裴氏出手。 显然崔元综并没有得到这个消息,当从裴承先口中得知这个情况之后,他也很是震惊。同时在他内心之中推测,为何太后陛下忽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此事太过突然怎能不让人心生疑虑。 不过,面对盛怒之下的裴承先,崔元综表面之上并未露出丝毫担忧之意。现在无论裴承先如何责怪,他都要将对方绑在战车之上,否则薛氏的怒火就可能让崔氏承担了。 说出刚才的那番话,就是想要裴承先打消心中的妄想,只能够选择一条道走下去。 果然,在崔元综说出这番话之后,裴承先虽然脸上的愤恨之意未消,却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虽然拿崔元综无奈,但裴承先还是面色阴沉,冷声对他威胁道:“崔元综,若此事给我裴氏带来祸事,在下就是拼死也要拉你郑州崔氏一房下水!” 面对裴承先的威胁,崔元综并没有变色,依然面带笑容抚慰道:“继宗兄不必如此忧虑,此事本就隐秘行事,所知之人甚少。只要继宗兄在关键的时候,舍得一个家奴出来,又怎会给裴氏带来麻烦呢?” “哼!” 裴承先面色不郁的瞥了他一眼,冷言道:“你说的轻巧,邵原道乃是裴氏和王氏两族携手,才赢得今日的成就,岂是失去一个家奴那么简单的事情?” “原来继宗兄是有此忧虑,此事定然不会让裴氏和王氏二族有所损失。事后,小弟定然会向其他士族通报此事,其他门阀之人且不敢说,阳夏谢氏和范阳卢氏定然不会置身事外,我三族定然会给与令你二族满意的说法。” 崔元综做出了这样的承诺,裴承先的脸色才算是缓和了些许。他心中其实也清楚,卢氏、崔氏和谢氏三族作为主要的发起者,定然会给他们一个说法。只不过,在面对家族利益的时候,他还是要尽可能多的争取一些罢了。 裴承先虽面色缓和,但还是心有疑虑对崔元综言道:“此事还是谨慎些为是。薛讷或许会出于族中所虑,有所顾虑而不舍命追究。可是,你不要忘记了,那个追随礼公远征高句丽的薛廿四郎薛丁山,那可是一个疯子。他若得知此事,恐怕就是薛讷也难以控制,更何况他手中还掌握着礼公留下的薛氏白袍亲卫。他若发起疯来,别说闻喜城就是你郑州城,他也敢带兵闯过去。” 裴承先提到薛廿四郎,终于让崔元综动容了。薛廿四郎世人知之者甚少,可是在朝为官的人都清楚,那可是一员凶悍的猛将。当年礼公几次远征,他可是居功至伟,若非出于薛氏一族利益考虑,现在的薛廿四郎恐早已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了。 “继宗兄所言甚是,此僚绝不能等闲视之,还需谨慎对待才是。” 崔元综却是怕了,若是薛廿四郎真的发起疯来,这闻喜裴氏定然要倒霉的,绛州不过咫尺之遥,裴氏根本无法时刻防备此人。若是被薛廿四郎冲进闻喜城中乱杀一通,裴承先定然会将他和崔氏交待出去。那个时候,即便是他们能够有所准备,恐也会被发疯的薛廿四郎重创。 “此时,还需从薛氏族中入手才行。薛廿四郎对薛氏一族颇为忠诚,能够让他不发疯的除了礼公之外,恐怕就只有让薛氏宗族族老联手出面才行。” 裴承先闻言不由冷笑,讥讽的说道:“你真是异想天开!残害薛氏嫡子,还想要薛氏族老手出手相助?他们不鼓动薛廿四郎出手,就已经不错了!” 裴承先的讥讽,并没有令崔元综生气,而是阴笑一声说道:“我们去求告薛氏族老,当然不可能成功。可是,若是设法获取薛氏族中之人的支持,再给与薛氏一族足够的利益,难道薛氏族老能够无动于衷吗?” 裴承先虽然面色依然鄙夷的冷笑,心中却认同他的说辞,若真舍得些利益出去,任何士族门阀都会取舍的。 “恐怕也只有如此,才能够平息薛氏的怒火了。说服薛氏族老之人,必须是有分量的人才行,否则的话恐会适得其反。 说起来,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哦!继宗兄想到了何人?” “驸马都尉薛绍。若是他肯出面说服薛氏族老,定然能够事半功倍。” 崔元综闻言却面色沉郁,眉头紧蹙着摇头语重心长道:“不可!若以身份重量而言,薛驸马确为最合适的人选。只是,现在薛绍究竟是否能够信任,已经难以判断了。” 裴承先闻言惊愕的问道:“何出此言?薛驸马为何不可信?” “那小子从河清城离开的时候,曾经出示过太平公主殿下的太平令牌。要知道公主的太平令牌,虽然不过是能够出入她太平观的凭证。可是,你何曾听说过,公主将太平令赐予过什么人?这天下除了驸马和上官婉儿,恐怕也就只有公主的几个皇族兄长,才能够有此令牌,就连太子等人都未曾听闻有此令牌。” “你说的是清明公子厉延贞?他有太平令在身?” 裴承先震惊的挺起身体,不可置信的追问。见到崔元综面色阴沉的向他点点头,裴承先再次勃然大怒起来。 “崔元综,你们这些蠢货都做了些什么?厉延贞有如此背景存在,你们难道就不知道吗?谢师然那个老匹夫,居然敢打这样一个人的主意,是嫌他阳夏谢氏覆灭的慢了吗?” 裴承先不知是气愤,还是出于心中恐惧,激动的身体颤抖指向崔元综就是一通大骂。 “继宗兄不要过于担忧,太平令恐是这小子才得到不久,我们也才是从河清城之后才知晓的。” “崔元综你要拖我裴氏下水,如此关键的情况居然不事先告知。终有一日,裴某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裴承先瞠目欲裂的瞪着崔元综,咬牙切齿的威胁。看到他这副吃人的样子,崔元综心中暗暗叫苦,自己恐怕这次真的将裴承先得罪惨了。 “阿郎。” 就在崔元综尴尬赧然之际,门外忽然又裴氏下人禀报。 “何时!”裴承先义愤难平,怒声斥问道。 “值守子午岭关隘的小六回来了,刚才他向小郎君禀报,今日在子午岭见到了薛七娘,小郎君听闻后便带人追赶薛家娘子去了。” “混账东西!此时去招惹薛家人,你是嫌裴家没有人头送去吗?” 裴承先听说儿子追薛潇去了,心中顿时火冒三丈,正要下令命人将其抓回来,却见崔元综激动的将他拦下来。 “继宗兄,真是老天庇佑啊!” “你是何意?” “继宗兄口中的薛七娘,可是那薛楚卿的女儿?”崔元综反问道。 “正是。”裴承先对他如此大的反应,很是疑惑。 “哈哈!继宗兄,这薛七娘子便是和那清明公子同行之人,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能够走出邵原道。” “你是说,从子午岭过去的就是厉延贞?”裴承先惊愕一跃而起。 “正是。继宗兄,既然小郎君已经去了,你就全做不知好了,待小郎君将他们带回来,将薛氏子弟礼送回绛州。剩下的人,不正是你我想要的吗?” 第85章 裴氏追兵 绛州城和闻喜城之间不过数十里的路程,若是从闻喜城沿着官道疾行,用不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够赶到绛州。 不过,厉延贞他们从闻喜城东面的隐蔽小路绕行,行进的速度就没有那么快了。所幸的是,从子午岭过来这一路上都未曾到过任何的麻烦。 绕行过闻喜城向西行了一段路程之后,薛潇告诉厉延贞,他们已经接近了绛州的地界,只要渡过涑水就能够看到绛州城了。涑水由北向南,若是沿着涑水而行的话,他们同样能够抵达绛州城,只不过涑水之上却有裴氏的船舶,对他们来说还是谨慎的避开为是。 厉延贞他们赶到涑水畔,发现此地没有任何渡河的工具,想要寻找渡河工具的话,恐怕还要先顺着涑水向西南下去。只是,如若那样的话,他们多耗几个时辰绕行闻喜城岂不是多此一举。 薛潇命薛家护卫前去寻找渡船,厉延贞他们则顺流而上,准备从涑水源头绕行过去。只是如此行走,就要多绕行数十里的路程。 轰隆隆…… 薛家护卫离开没多时,厉延贞他们才刚顺流而上不远,忽然听闻到身后传来马匹奔腾的声音,从马蹄踏在地面的动静来判断,起码有数十骑。 难道被裴氏的人发现了? 厉延贞调转马头向后张望,只见远处的山坡背后掀起的滚滚烟尘,心中不由的警惕。 “阿郎,看样子当时从我们来的。”张恪从队伍后追上来,脸色看上去有些凝重。 “子溪,带甲伍护送阿翁他们尽量离开,其他人随我阻拦敌人!” 已经走到了这个关口,厉延贞绝不会再有任何的畏首。即便依然是双方实力悬殊,但是只要薛氏姐弟能够尽快赶到薛家,就能够带来援兵。以他和虎卫的战斗力,即便是不能够取胜,但是想要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命令俞子溪带人先走。 “厉大兄,此地与我族只有一水之隔,我们何不加快脚步赶过去。就算这身后,真的是裴氏族兵,谅他们也不敢擅自踏足薛氏领地!” 听到厉延贞他们要留下来阻敌,薛潇甚是担忧,便想要说服厉延贞他们同行。 “薛娘子,虽然与你薛氏不过一水之隔。可是对方确是骑兵,我们一行还有车马负重之物,根本无法快速行进。若是一同逃离的话,他们很快就能够追上来,只有我们留下阻挡,才能够让你们有机会能够进入到家族领地。” “可是大兄,你们留下的话,岂不更加的危险。” 厉延贞脸上带着笑意,没有任何紧张的神色,以轻松的语气对薛潇言道:“薛娘子,我们这些人是否会有危险,就要看你们的速度了。” “大兄何意?” “延贞希望薛娘子能够尽快赶回去,若是能够及时带族人前来援助,在这绛州地带之内,我等又岂能会有危险?” 薛潇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看着身后狂奔而来的追兵,还是心中惴惴不安。 厉延贞所说没错,这点薛潇也非常清楚。现在厉延贞又执意要留下阻敌,她就不敢再纠缠下去,反而会耽搁了他们回去求援的时机。 俞子溪带着甲伍虎卫和薛家剩下的护卫,护送着两架马车疯狂疾行而去。 “张恪,命兄弟们结阵,两伍做骑兵游动策应!” “得令!” 两伍虎卫没有下马,而是调转马头登上一侧的高地之上,等会儿若是战斗打响,他们就可以借助高地,借势向敌人俯冲。 剩下的虎卫,左右各两伍形成前出钳形之势,厉延贞亲自率领乙伍虎卫据后,于正面迎击敌人。 这样的阵型若是对步卒的冲杀,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可是对方皆是骑兵,厉延贞所在的后卫正中位置,就存在了很大的危险。 他们若是不能够顶住敌人的一波冲击,让两侧的虎卫侧击上来的话,那他们这一伍人都可能会丧生在敌人的马蹄之下。正是考虑到此处的危险,厉延贞才选择亲自上阵。 并不是说他有多高尚强悍,而是根据实际情况,有他居中亲自冒险,无论是身边率领的虎卫,还是左右侧击的虎卫,肯定都会拼尽全力冲杀。也只有如此,他们才有可能抵住敌人的冲锋。 厉延贞的计划在顶住第一次冲锋之后,山坡上的骑兵虎卫,就会在对方后撤的时候,顺势掩杀一阵令其阵脚自溃。 只要能够让敌人接下的畏首,他就有信心能够坚持到薛氏的援兵到来。 他们的阵型刚成,一群狂奔而来的骑兵就冲过了身后的山坡,向他们扑面而来。从他们冲过来的队形看,大概有近三四十骑之多。 这些骑兵皆是赤色皂衣打扮,皂衣外还套了件护胸皮甲,从外观上就能够看出来,就是士族门阀的私兵。 厉延贞看到这些人出现,心中就感叹这裴氏果然还是也插足了进来。看来卫凹戍寨肯定送来了消息,不知那黄树村寨子又如何了? 黄树村的大首领他们,此时肯定还未能返回寨子,若是卫凹戍寨上门责难的话,那寨子恐怕就危险了。 对方渐渐靠近过来,厉延贞也看清楚了,畏首的乃是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贵公子。看他的年龄也就不到二十岁的样子,还略显稚嫩的脸庞之上,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 看到这家伙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厉延贞忍不住心中吐槽。这混账玩意儿,恐怕是冲着能够活捉自己领功来的,否则为何如此的兴奋。 让厉延贞奇怪的是,这些人却在与他们相隔十数丈外的地方驻马停了下来,马上的贵公子先是挺直身子,向厉延贞他们这边打量扫视,随后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尔等何人?为何要阻拦本公子去路?”贵公子策马上前,一脸怒火,用手中马鞭指向厉延贞他们厉声质问。 贵公子的举动,让厉延贞很是愕然。这些人难道不是追自己的? 厉延贞看着愤怒的贵公子,心中倒是有些赧然了。若这些人,真的不是追赶自己的,那他这拦截人家,可就有些尴尬了。 就在厉延贞心中思考,该如何解释让对方息怒之时,他看到对面有一人策马走到贵公子身边,俯身对他低语着什么,两人的目光都同时看向这边。厉延贞从贵公子渐渐发光的双眸中,断定他们所言肯定跟自己有关。 只见那贵公子脸上渐渐露出会心的笑容,看向自己的目光也逐渐阴冷起来。他挥挥手策马向厉延贞他而来,身边的人紧随其后。 走到厉延贞等人近前,贵公子再次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厉延贞,随后语气颇为讥讽的言道:“你就那个什么清明公子厉延贞?” 果然还是奔着自己而来的,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他刚才开始的那番神情,似乎并非是冲着追赶自己来的。可是,手下的人对他说了些什么,让他才会有了如此的反应。 “阁下何人?为何追赶我等?” 贵公子对厉延贞的反问,完全不屑一顾,冷笑一声道:“没有想到你们运道不错,居然能够从邵原道安全的出来。只是,你们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今日这涑水畔就是你们终结之地!” 贵公子如此毫不避讳的直言,看来他是完全没有将厉延贞等人放在眼里。如此,厉延贞也就同样不必再虚与委蛇的遮掩下去。 他目光锐利的盯着贵公子,沉声道:“看来,闻喜裴氏是不想置身事外了?” 厉延贞的话,却让贵公子眼眸中闪过一抹懵懂,他似乎并不明白厉延贞所说何意。只见他再次打量了一下周围的虎卫,眉头紧蹙起来,冷声对李艳怎询问道:“薛七娘子呢?她不是和你们同行吗?” 厉延贞闻言脸色顿时更加阴沉下来,心头怒火有些压抑不住。没有想到,闻喜裴氏居然如此的大胆,他们已经到了绛州边界,居然还想要拿下薛潇。 “没有想到,你闻喜裴氏居然如此的猖狂,竟还想要在此地拿薛氏子弟。看来,厉某还是低估了你裴氏的狂妄!” “大胆竖子!裴氏岂是你能够议论的?来人,给本公子拿下!”厉延贞对裴氏的讥讽,让贵公子勃然大怒挥手喝令属下拿人。 “虎卫,防御!” 厉延贞手中长槊一抖,滑步向前处在几个虎卫最前端,身后三名一伍虎卫,则转变阵型,一人于他右后侧提到策应,另外两名虎卫则在其左侧,一人据其身后,一人据其左手五步距离。 嗵嗵嗵…… 贵公子的命令之下,对面便有五六个裴氏骑兵冲了出来,向厉延贞他们冲击过来。 或许在裴氏众人看来,厉延贞他们不过四人,恐怕没等这五六骑冲过去,就会吓傻了。只是,让裴氏众人惊愕的是,不过两三息的时间对面四人,就快速的变换了方位。他们这边的骑兵冲过去,若是直奔厉延贞而去,对方只要侧身让开,骑兵就会受到左右两侧之人的截杀。若是调转方向绕行,则会将后边的人暴露出来,马势太快后边的人想要及时调整的话,就有被厉延贞和其身后之人冲上去击杀的危险。 裴氏私兵之中,有能够看出其中玄妙的人,立刻提醒贵公子让他指挥冲出去的骑兵调转方向。可是,他还未向贵公子说明情况,忽然他本来不注意的左侧虎卫,在张恪的带领之下斜刺着迎向冲击骑兵。 “愣着干什么?给我杀!” 张恪率一伍突袭过去,将冲击的两骑马腿斩断,两个被甩出去的裴氏骑兵,刚落地就被虎卫上前手起刀落给解决了。看到这样的情形,贵公子也更加愤怒,面色狰狞的命身后骑兵出击。 只是这数十息的时间内,先行冲击出去的裴氏五六名骑兵,居然已经全部败落,只有一人侥幸冲了过去。 被张恪他们斩杀两人,剩下的几个刚冲过去,就被厉延贞侧身躲避过去的同时,手中长槊扑棱棱抖动着,向马上裴氏骑兵横扫过去,那人举刀抵抗却被厉延贞直接拍下马来。在马匹狂奔之中跌下,他连站立的机会都没有,被自己的坐骑后腿砸在腹腔之上,一口鲜血喷射出来,倒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跟在此人身后的骑兵,在对方被拍下马的时候大惊失色,猛拽手中缰绳想要停下,但是在马匹的惯性冲击下,从刚才倒地的人身上踩踏过去。马势虽然渐稳下来,却被迎面以及右侧而来的两把横刀,直接直接斩于马下。 其他几个裴氏骑兵,则是在惊慌失措之中,被左侧的虎卫斩杀。只有一个裴氏骑兵,硬拼着被虎卫砍了一刀,附在马背之上从厉延贞他们中间冲了过去。 贵公子疯狂的嘶吼下,裴氏骑兵全部出动向厉延贞他们碾压过去。张恪等人等虎卫,则立刻以钳形阵侧击过去。 可是面对骑兵,他们之间的实力太过悬殊,此前设想在真正交手上,就很难奏效了。未等张恪等人侧击上来,裴氏骑兵就已经冲到厉延贞几人面面前。所幸厉延贞事先想到了这点,在击杀了前边的骑兵后,四人便分散相互策应,没有被裴氏骑兵一冲而溃。 “撤向高处!” 厉延贞闪身躲过一骑冲击,手中长槊再次横扫,却被早就看穿的对方格挡了回去。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只能下令虎卫后撤。 张恪等人也同样被冲散,他们才冲上去策应,对方后边有人数骑调头分别冲向他们。关键时刻,若非高地之上的虎卫骑兵见势不对,早一步冲杀下来,张恪等人恐怕就要交待了。 一伍三名虎卫骑兵,利用协同阵型能够暂时稳住。可是,见到厉延贞有危险,他们便拼命想要冲杀过去,怎奈却被裴氏骑兵阻挡。 轰隆隆…… 厉延贞心中绝望,以为这次真的要完了。就在这时,从北边传来震颤的马蹄之声。 “厉郎君休要慌张,廿四来了!” 第86章 怪异的感觉 马蹄踏在地面的震颤,让裴氏骑兵出现惊慌之色,厉延贞等人看准机会,及时的脱离裴氏骑兵向高处退却。 “白袍亲卫!是薛家的白袍亲卫,快撤!” 裴氏骑兵看到滚滚而来的薛氏白袍亲卫,有人惊慌的喊叫起来,慌乱之中调转马头就向后退去。 看着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的白色巨浪,气势如虹奔腾让人远观就能够感受到,那股萧杀的凌冽气势。厉延贞心中不由的感慨,也怪不得裴氏骑兵连一点对阵的想法都没有,看到这些白袍加身的骑兵没有丝毫犹豫的退了回去。 “慌什么?混账东西,薛家的廿四叔前来,难道还会为难我等不成?都给本公子稳重些,以免失了我裴氏的脸面。” 贵公子在看到薛廿四郎率领的白袍亲卫后,并没有裴氏私兵的惶恐,呵斥手下之人的胆怯后,端坐在马背上整了整自己的衣冠,从容缓慢的驱马迎向薛廿四郎他们而去。 “小郎君,莫要大意,先行退回闻喜再说。”此前对他耳语的下人,见贵公子居然要迎向薛家人,大惊失色之下策马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缰绳急切的说道。 “裴遂你做什么?薛家叔父前来,本公子怎能不以礼相迎?若被薛家叔父怪罪本公子不知礼数,定轻饶不了你!” “小郎君,阿郎未让属下向你言明,这厉延贞乃是在江淮救了薛家姐弟之后,亲自将他们送还绛州的。我们现在截杀厉延贞,薛廿四郎肯定要发疯的。小郎君,快走!否则就来不及了!” 原来贵公子对截杀厉延贞的真正原因,完全不知情。所以在见到薛廿四郎率兵前来,并没有如同裴氏私兵那样的恐慌。可是,此时听到手下这个裴遂的话后,顿时大惊失色。 “阿郎误我!”贵公子痛心疾首的大叫之声,便惊慌失措的调转马头,连身边的人都不在顾及的向后狂奔起来。 “一卫随我上前,将裴氏之人全部拦截下来,放走一人军法从事!二卫三卫冲击左右翼,不得放过一人!杀!” 席卷而来的薛廿四郎他们,很快就到了近前。马势没有丝毫放缓的意思,薛廿四郎狂奔之中,对白袍亲卫下令。 约两百多骑从厉延贞他们面前,如同狂风般奔腾而过,马蹄踏在地上掀起漫天的烟尘。 厉延贞发现这些人的坐骑,皆是西域良驹,怪不得如此的高大。裴氏骑兵所乘坐骑,外观看上去同样像是西域骏马。只是,厉延贞却发现与薛家的良驹相比起来,无论是个头还是速度,似乎都略逊一筹。 “裴景仙小儿,还不快驻足受缚!否则定让你们知道薛家亲卫的厉害!” 薛廿四郎冲进裴氏骑兵之中,手中长枪上下翻飞,他所过之处的裴氏骑兵,真是碰着即死挨着就忘。 正在狂奔逃窜的贵公子裴景仙,听到身后薛廿四郎的呼声,更是吓的魂飞魄散,手中马鞭雨点般的落下,恨不得胯下马能够飞起来。 一队薛家白袍亲卫,不知何时居然从侧翼直冲了过去,横挡在了裴氏骑兵的退路之上。一心想要拼命逃离的裴氏骑兵,被他们直接给撞了回来,身后薛廿四郎率领的亲卫同时杀了上来,将裴氏骑兵前后围堵在了其中。 裴景仙带来的数十骑兵,完全不是薛家近三百白袍亲卫的敌手,白袍亲卫结成三个骑阵想裴氏骑兵围困在其中,想要寻机冲出去的裴氏骑兵,都成为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薛……薛叔父,不知小侄有何过错之处,惹得叔父如此雷霆之怒?” 见已经逃出无望,裴景仙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畏怯的向薛廿四郎询问道。 “哼!” 薛廿四郎一挥手中长枪,指向裴景仙沉声言道:“裴小儿,你若真不知老因何为难与你,刚才逃什么?” 薛廿四郎浑身散发出凌厉的威压气势,又岂能是裴景仙能够承受的,面对前者的厉声质问,忍不住浑身一颤,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小……小侄真的不知道,还请薛叔父恕罪。”裴景仙此时的内心之中,快要恨死他那个老爹了。 且不说,自己今日围杀厉延贞,会让薛潇对自己心生怨恨,就是此时面前的薛丁山这个疯子,自己恐怕都难以摆脱。此人可是有名的疯子,若是他真的发起狠来,今日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等裴继宗那个老东西前来绛州赔罪之时,让他自己告诉你好了!” “薛叔父何意?” 裴景仙真的怕了,薛廿四郎是要将他给绑了,此事若传出去他这个裴氏西眷房的嫡子,今后的脸面可就算是丢尽了。 薛廿四郎冷哼一声,将裴景仙丢一边不再理睬,而是抬头向裴氏骑兵扫视过去。当他看到此前与裴景仙耳语的那人时,目光不由一愣,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意,手中长枪指向那人。 “你,过来!” 被他指着的裴氏骑兵不敢违抗,自觉的翻身下马,趋步走到薛廿四郎面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道:“裴遂见过薛将军。”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裴继宗身边的贴身扈从,对否?” 被薛廿四郎点破自己身份,裴遂浑身一颤额头冷汗直冒,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再有侥幸哄骗下去了。 “回薛将军的话,小人正是阿郎的贴身扈从。只因阿郎听闻,小郎君莽撞要追赶薛娘子,便命小人追赶上来阻拦小郎君骚扰薛娘子。” 裴遂的这番话,也不完全都是谎言。起码裴承先确实叮嘱过他,要他警告裴景仙,这个时候不能够去招惹薛潇。只不过除了这些叮嘱之外,最重要的吩咐就是,让他将自己二十名亲卫骑兵带上,找到裴景仙之后追赶厉延贞他们,并将厉延贞掳劫回闻喜城。 “在我面前还敢欺瞒?你真的以为,本将军退出军伍,这长枪就杀不了人了吗?” 裴遂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薛廿四郎这个疯子是要发作了,吓的他噗通一声跪到薛廿四郎马前,颤抖畏惧的说道:“小人不敢!还请将军恕罪。小人都是奉阿郎之命行事,主人有命小人不敢不从,还望将军宽恕!” 裴遂心中叫苦连天,薛廿四郎已经把话基本上都挑明了。可是,他又怎么能够出卖裴承先呢?卖主这种事情,他是连想都不敢想,若是真的做出此事,那死的可就不是他一个人了。 裴遂的情况薛廿四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也没有想要从一个下人的口中,去逼问什么。只是刚才自己质问,他刻意的隐瞒欺骗,让薛廿四郎心里不爽,才想要吓唬他一番的。 “哼!谅你也不敢。回去告诉裴继宗,要想裴景仙活命的话,就亲自到绛州城来吧!” “将军,您若是将小郎君带走的,岂不是会令裴薛二族交恶吗?还望将军能够念及两族以往的情分之上,让小人将小郎君先行带回去。此事,我家阿郎定会给将军和薛家一个满意的交待。” 让薛廿四郎将裴景仙带走,裴承先去不去绛州城不知道,但是他裴遂少不了一顿板子,真是绝对不会错的。 虽然他开口请求,但心中还苦涩无奈,他自己非常清楚裴景仙薛廿四郎肯定是不会放的。他开口求情,只不过是希望此事裴承先知道后,处罚的时候能够手下留情罢了。 “再敢多言,就将你们全部留下!告诉裴承先,我家大兄在闻喜城只等两日,两日后若他不曾登门的话,裴景仙就会被押往神都,交由太后陛下定夺!” 薛廿四郎说完后,挥手命白袍亲卫让开道路,让裴遂带着裴氏骑兵离开。同时冷笑着看向裴景仙,颔首示意身旁白袍亲卫道:“将裴将的小郎君带回绛州城,好生看押!” “叔父……叔父饶命啊!” 裴景仙惶恐的同时,此时心中反而疑惑起来。今日自己是听下人提及,在子午岭关隘见到了薛潇,所以他才带人想要追上薛潇献点殷勤。可是追到涑水边,裴景仙也没有看到薛潇的影子。 他沮丧的正要带人返回,裴遂就带人追了上来,且告知自己薛潇行走的路线。裴景仙想都未想,就直接带人追了过来。至于裴遂向他交待的事情,父亲要他拿下一个叫厉延贞的人,在见到厉延贞之前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就算是薛廿四郎出现的时候,他也没有完全当回事,在他看来即便厉延贞是薛潇姐弟的救命恩人。可是,士族门阀之间的利益纠葛,岂是一个庶民的救命之恩就能够撼动的。 直到薛廿四郎真的动手杀人,他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可是,怎么都没想到,事态严重的程度根本是他无法想象的。裴景仙虽然纨绔,却也是士族门阀子弟出身,自小耳濡目染之下当然看的出来,并不仅仅是一份救命的恩情,才会令薛氏如此不顾两族轻易如此行事的。 看明白了这些,反而就更加的令裴景仙害怕恐惧了。若是自己的父亲,不能够给薛氏一个交待,或者父亲出于某种家族利益的考虑,自己岂不是真的有可能会被牺牲掉。 无论裴景仙如何苦苦哀求,也都已经无济于事了。裴遂等一杆裴氏骑兵,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薛家白袍亲卫,将他们的小郎君给押走了。 若是放在其他人面前,他们这些裴氏的私兵或许还会拼命,力求将裴景仙救下来。可是,在薛氏面前他们根本没有这样的胆量。 两族之间比邻,私底下的冲突从来都没有少过。薛氏一族更是行伍世家,族中不乏勇猛悍勇的武者,这些人那个没有领教过薛家私兵的手段,更不要说这些白袍亲卫了,可是跟随老族长礼公南征北战的亲卫。 “厉郎君,可无恙否?” 解决了裴氏之人后,薛廿四郎转身直奔厉延贞而来,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面前关心的询问。 “多谢薛郎君救命之恩,延贞并无大碍。只是,手下兄弟有人负伤,还要有劳薛郎君,出手帮忙寻找医者。” “何来有劳之说,正当如此。快!护送厉郎君的属下尽快赶回绛州城,请族中医者亲自为他们疗伤。” “尊令!” 白袍亲卫搀扶起受伤的虎卫,相助他们上马先一步向绛州城而去。 “厉郎君,令祖翁已然前往绛州城,我们也尽快赶回去吧,免得令祖担忧。我家大兄正在绛州城内,虚席以待恭候厉郎君。” 薛廿四郎口中的大兄,当然就是薛讷。厉延贞闻言,心中产生好奇之心来。薛讷在历史上,也是很有名气的人。 只不过,看向薛廿四郎的这张斧凿刀刻的俊毅面容,让厉延贞心中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来。 在后世的大很多传言之中,薛丁山和薛讷可是一个人。可是,现实自己所见到的,却是两个不同的人。关键的问题还在于,从他所听闻到的传言来看,这两个人的经历,似乎还非常的相似。 念及两人种种情况,厉延贞甚至怀疑后世的记载,是否将薛讷和薛丁山两人的故意混为一人来记录的。 不过,也说不定其中有某种自己不知道的幸密之事,才会出现后来的那种记载。 厉延贞并未虚伪客气,便和薛廿四郎同行奔向绛州城。 在向北翻过一处山坡,厉延贞就看到了一座横跨在涑水之上的浮桥。让他诧异的是,难道现在这个时候的人,就已经懂得了浮桥的建造方式不成? 这浮桥看上去还是非常的简易,只是用几只船为重要的支点,中间加以绳索相连。一次仅能承受最多五骑,连人带马的通过,薛廿四郎手下的白袍亲卫需要一个时辰左右才能够全部渡河。 厉延贞和薛廿四郎可不用等待,先行一步赶向绛州城。 前往绛州城的路上,从薛廿四郎口中厉延贞才知道了,薛讷居然荣升到了雍州司马的位置上。更重要的是,前来传旨的不是中书省或者吏部的官员,而是内侍寺人杨思勖。并且,据薛廿四郎所言,他此时也在绛州城内,似是奉命要见自己一面。 第87章 杨思勖 绛州城外五里处,一座古旧的长亭静静地矗立在道路旁,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厉延贞和薛廿四郎一路疾驰,终于抵达了这里。 厉延贞勒住缰绳,凝视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只见长亭四周站满了一群人,他们身着各异,有的身披铠甲,手持长枪;有的则身着长袍,手持折扇。这些人或站或坐,或交头接耳,或沉默不语,但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厉延贞和薛廿四郎身上。 厉延贞心中一紧,他从未见过如此阵仗,这些人究竟是谁?为何会在此处聚集?种种疑问涌上心头,让他感到有些惶恐不安。 “厉郎君啊!您在叛军手中救下了七娘子,不仅如此,您还不辞辛劳、不远千里地一路护送犬子和七娘子安全回到绛州,这份大恩大德,薛氏真是感激涕零啊!请郎君一定要接受我这一拜!”薛讷说着,便深深地向厉郎君鞠了一躬 大约三十多岁的薛讷,看上去面色刚毅,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浑身散发出一种威严和果敢的气质,确实有一副将军的模样。 厉延贞远远地望着薛讷,心中愈发惶恐不安。他没想到薛讷不仅亲自出城相迎,而且还当着如此众多的人面前表达对自己的感谢之情。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向天下世人宣告,薛氏一族全力支持厉延贞。 厉延贞不禁感到一阵压力袭来,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薛讷的表态,不仅让他在众人面前备受瞩目,更重要的是,这也让他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无数的议论和质疑。。 燕子矶折冲府那封密信的暴露,就像一道晴天霹雳,将厉延贞推向士族门阀的对立面。这封密信不仅揭露了他们之间的暗中勾结,更让他成为了天下士族门阀的众矢之的。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厉延贞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孤立无援,却万万没有想到,薛讷竟然会站出来,坚定地表示要带领薛氏一族力挺他。 这突如其来的支持,让厉延贞感到既惊讶又困惑。他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与薛讷之间的关系。薛讷为何要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选择支持自己呢?仅仅是因为解救薛潇和护送他们姐弟前来绛州的恩情吗?厉延贞心里很清楚,这份恩情虽然重要,但似乎还不足以让薛讷做出如此冒险的决定。 厉延贞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他开始怀疑薛讷是否有其他的目的或动机。然而,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也只能将这些疑虑暂时埋藏在心底。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以及如何与薛讷携手共度难关。 “薛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呀!如此大礼,晚辈可真是承受不起啊!”厉延贞见状,连忙闪身躲开,同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一把托住了正欲跪拜下去的薛讷。 “小儿和七娘子能够平安回到绛州,这可全都是仰仗郎君您一路护送啊!如此大恩大德,怎能受不得我这一礼呢?”薛讷言辞恳切地说道。 厉延贞赶忙谦逊地回应道:“薛大人您言重了,这些事情大多都是晚辈我恰好碰上罢了。您如此大礼相待,实在是令晚辈我惶恐不安啊!” 只见薛讷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对厉延贞赞不绝口:“人人都说清明公子您是文武双全、德才兼备之人,而且为人谦恭有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郎君您这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随楚玉一同入城歇息吧。内侍省宫闱令杨思勖杨寺人,此刻正在城内等候厉郎君您呢。” 杨思勖,这个名字对于厉延贞来说,起初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然而,当薛廿四郎和薛讷先后提及此人时,他的记忆才逐渐被唤醒。 原来,杨思勖并非平凡之辈。他本姓苏,是岭南蛮夷首领的儿子,但命运的转折却让他在六岁时家道中落,被杨氏宦官收养并带入宫中。 尽管如今的杨思勖在宫廷中尚未显山露水,但厉延贞深知,此人在未来将会有着非凡的成就。几十年后的唐中宗时期,杨思勖将开始崭露头角,展现出他的才能和野心。 而到了唐玄宗时期,杨思勖更是创造了历史,成为了些唐朝有史以来首位以宦官身份擢升至从一品高官的人。这样的晋升之路,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无疑是极其罕见的,也足以证明杨思勖的能力和手腕。 杨思勖在这之后,官位竟然直接升至一品,而且他的晋升方式与历史上那些扰乱朝政的宦官截然不同。他完全是靠着实打实的军功,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升上来的。 据史书记载,杨思勖武艺超群,堪称当今世上罕见的绝世高手。然而,对于现在的杨思勖是否真如史书所言那般厉害,厉延贞实在无从知晓。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厉延贞对这位未来大唐的功勋人物产生浓厚的好奇心。 “薛大人,晚辈实在想不通,这杨寺人为何要召见我呢?我与他素未谋面啊。”厉延贞虽然对杨思勖颇感兴趣,很想见上一面,但对于他召见自己的目的,厉延贞还是心存戒备。 “厉郎君莫怪,关于此事,楚玉我也不甚明了。杨寺人此次前来,是奉了太后陛下旨意给在下传旨的。传完旨后,他便对在下说,想要一同前来绛州见见郎君。楚玉我实在不好回绝,只得引他前来了。” 薛讷看着厉延贞一脸狐疑的样子,连忙解释道:“郎君,您别太担心了。据我观察,这杨寺人对您应该没有什么恶意。也许是他早就听闻过您的大名,所以才想借此机会与您结识一下呢。” 然而,厉延贞心中却不以为然。他心想,杨思勖可是个内侍,而且还是特意出宫来与自己结交,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别的原因。毕竟,内侍们通常都是在宫中侍奉皇帝,很少会有机会出宫与外人交往。现在杨思勖却特意跑出来找自己,这让厉延贞不禁心生警惕。 厉延贞暗自思忖着,内侍出宫结交他人,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万一被人发现或者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那可就麻烦大了。所以,他对薛讷的解释并不是很相信,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第88章 奉旨问话 绛州城薛氏祖宅内,厉延贞站在杨思勖面前,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杨思勖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身材精瘦却十分健壮,浑身散发出一种刚劲有力的气息。 他的面庞棱角分明,犹如刀削斧凿而成,给人一种冷峻而严苛的感觉。尤其是那没有胡须的下巴,更显得他的面容线条硬朗,透露出一股雄壮英武之气。 厉延贞不禁暗自感叹,这样的人物,必定有着非凡的经历和过人的能力。 杨思勖整个人看上去,就差脸上写生人勿近几个字了。 然而,仔细观察杨思勖对待薛讷的态度,就会发现他并非是故意对自己展现出冷淡的神色。实际上,这种冷峻的面容仿佛就是他的本来面目。自从踏入房间以来,杨思勖除了在薛讷介绍厉延贞时,向自己微微颔首示意之外,竟然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尽管杨思勖始终保持沉默,但奇怪的是,厉延贞此时对他的警惕心反而渐渐消散了。这张面庞初看之下,确实算不上讨喜,甚至有些让人难以亲近。但厉延贞却在他那看似凌厉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一丝柔和的意味。 这种刚中带柔的眸光,宛如冬日里的暖阳,虽然并不炽热,却能给人带来温暖和舒适。厉延贞凝视着杨思勖的眼睛,仿佛能透过那冷峻的外表,看到他内心深处的善良和善意。 “小子厉延贞,见过杨寺人!不知寺人召唤小人前来,有何吩咐?” 厉延贞见礼却让杨思勖愣了一下,颇有惊讶的感觉,冷峻的面庞也逐渐更加柔和了些。 “先生不必多礼,奴婢只是奉命会见厉先生,有几句话想要询问先生。” 杨思勖说完之后便再次闭口不言,目光瞟向薛讷似是想要对方回避。 就在这个时候,厉延贞突然意识到一个有趣的细节:薛讷的举止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对杨思勖非常恭敬,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神态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屑和自傲。这种自傲并非那种明显的傲慢无礼,而是一种更为微妙的、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态度。 厉延贞不禁暗自琢磨起来,薛讷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他为何会对杨思勖表现出如此矛盾的态度?是因为杨思勖从神都而来,所以他不得不表面上恭敬有加,还是说他心中对杨思勖其实有着某种不满或轻视呢? 厉延贞越想越觉得这其中可能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也许只有深入了解薛讷这个人,才能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 “厉郎君,你且与杨寺人宽坐,我去看一下给你们安排的住处是否妥当。” 薛讷看出杨思勖要自己避嫌之意,脸上闪过一抹的不悦,起身对厉延贞客气一番后,对杨思勖则只是面色冷郁的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召唤就直接离开了。 看着薛讷离开厉延贞一头雾水,在城外长亭薛讷言辞之中,对杨思勖甚是恭敬。为何,对方在场的时候,却是如此一副冷淡的态度。 “杨寺人,你和薛大人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不快啊?” 在厉延贞看来,这两个人肯定是之前发生过冲突,否则薛讷怎么是这样一副态度。 然而,厉延贞的问题却让杨思勖直接愣住了,仿佛厉延贞的想法很是奇怪,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奴婢和薛大人并无龃龉之事,怎会有不快?厉先生何意由此一问?” “是吗?小子只是见薛大人方才有些冷郁,还误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快之处呢。”厉延贞面色赧然,自己虽然是误会,可是当着人家的面讲出来,就好像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一样。 杨思勖则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目光之中对厉延贞更加柔和起来。甚至杨思勖这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 他可是内侍,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太监。 用现在的话来讲叫做宦官,阉人……他这种,平日里并不是很受人待见的。至少从薛讷完全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就能够看出来。 而厉延贞又是何人,虽然在别人看来不过稍有点名气的庶民百姓而已。可是杨思勖心中却非常清楚,面前的这个人却是太后陛下都非常看重的存在。 厉延贞赧然尴尬的话,并没有让杨思勖动怒,也没有因官宦身份而感到窘迫。 “厉先生心思纯净,有此误解并不为怪。先生莫要忘记了,奴婢乃是宦官,莫说薛郎君这样的士族门阀之人,就一般寻常士人又有那个能够正眼相待的。” 杨思勖的话让厉延贞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些人对宦官的偏见。历史上那些如赵高,明朝王振那样的太监且不说,但是面前这个杨思勖,若是用那种另类的眼光去看的话,那就真的是大错特错了。 “腐儒不知中使贵,心存忠义报君王。杨寺人不要为了那些迂腐的短见之人气愤,忠孝节义挂在嘴上,无耻下流藏在心里。厉某对此等人不屑一提,恐脏了咱的口。” 杨思勖如此冷郁的一个人,被厉延贞一番给震目瞪口呆。内心涌动感激暖意,却很是对他后边的辱骂之言颇为无语。此人才学果然可见一般,只是骂起人来,怎么也这么带劲。 杨思勖尴尬的挤出点笑容,苦涩对厉延贞说道:“厉先生性情之人,奴婢甚是敬佩。只是这些言语先生今后,还是莫要在提及了,不要为了我等这样的阉人,让士人对先生先生生出怨愤之意。” 杨思勖心里对厉延贞颇为感动,不免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而感到担忧。这样辱骂士人的言辞,若是被人听去了,厉延贞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士族门阀了,天下士人恐怕也会对他口诛笔伐。 杨思勖的提醒,也让厉延贞意识到,自己一时痛快秃噜嘴了,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点头说道:“多谢杨寺人提点,小子一时忘形口无遮拦了。” “先生不必自责。对我等阉人能有如此评价的,也只有厉先生一人。奴婢为两京宫中数千宦者,谢过先生体恤之心。” “寺人严重了。” 厉延贞忽然有些恍惚,自己这番并非刻意的言辞,或许会给他带来不错的助力。别人不清楚,作为有着后世记忆的厉延贞可清楚的很,这些宦官在现在士人看来,不过是下等低贱之人。可是厉延贞却知道,这些人却是离皇帝和太后最近的人,他们平日的三言两句,完全是有可能影响当君王决定的。 “厉先生,奴婢特意前来绛州面见先生,是奉了太后陛下的旨意,有几句话想要询问先生。” 厉延贞有点发懵,这是第二次有人说到武则天提及自己了。在香山寺的时候,为了不让武则天知道自己出现过,他可是在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那里,做了不少的事情。 杨思勖突然带着武则天的旨意前来问话,香山寺的事情岂不是那两个女人,根本就没有给他保密吗? 漂亮女人不可信,真是一点没错! 厉延贞心里忍不住对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吐槽。 心里虽然对那两个女人很是抱怨,但表面惶恐的站起来看向杨思勖。厉延贞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跪下。后世的影视和文学作品中,不是接圣旨要拜香案,接受口谕要跪着听吗? 杨思勖见厉延贞一副懵懂的样子,也是感到奇怪。 “我是不是要跪下?”厉延贞小心翼翼的询问。 杨思勖难得破涕而笑,摇摇头说道:“只是太后的几句问话而已,又不是朝堂觐见,先生不必跪拜。” “哦……”厉延贞迥然尴尬的挠挠头,真特么尴尬死了。看来无脑的小说,还是要少看为妙,不然又何来如此尴尬。 “先生,太后命奴婢代为询问,先生两次提及男女皆相等之说,这岂不是有违儒家之学说?汉董大夫曾言“丈夫虽贱皆为阳,妇人虽贵皆为阴。”以及明确言明“夫为妻纲”。《礼记》更是表明了,“嫁从夫,三从四德。”千百年来士人皆以此为伦理纲常,何意先生有悖儒家之训,两次说出有失伦理纲常的言辞?” 厉延贞心里真懵了,武则天这是什么意思?让杨思勖代为转达的话,好像是在质问自己啊。 他心里对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此时更加的怨恨。他们在香山寺的谈话,看来是一点没落下,都禀告给武则天了。否则武则天怎么会说,自己两次提及了男女平等的事情。 让厉延贞最弄不懂的是,自己两次说那样的话,可是顺着武则天心思考虑的。她可是今后要登基称帝的人,对自己这样的言辞,不是应该十分受用才对吗?为何现在看来,她是把自己看成一个不守伦理纲常的妖人了。 拍马屁拍马蹄子上了?不会真的给自己撅了吧? 厉延贞心里忐忑起来,后世传言武则天可是杀伐决断,阴晴不定的人。自己若真的拍马蹄子上了,说不得会有什么倒霉的结果。 “杨寺人,太后陛下为何有此一问?” 杨思勖也是愕然的看着厉延贞,太后垂问不是回答问题,却要质疑反问。这天下,恐怕也就只有天面这个人敢这么做了。 “先生,奴婢只是代太后问话,其他事情别无所知。还请先生,莫要为难奴婢才是。” 厉延贞也反应过来,人家这是代表太后问话,自己这么质疑好像有点大逆不道的意思。 他匆忙向杨思勖表示了谢罪,心里同时思考着该如何回答武则天这个问题。 这样的问题放在后世,根本就不会存在,甚至在厉延贞上一世的那个年代,女权主义和女集主义已经开始走向了极端的方向。用后世的那些理论来回答武则天的问题,肯定是行不通的,说不定真会被当成祸乱天下的妖人,直接给嘎了。 武则天问自己这样的问题,让厉延贞认为并没有那么简单。自己的担忧虽然不错,却并不见的就是拍马蹄子上了。厉延贞更愿意相信,武则天很有可能,是在给自己寻找登基称帝的依据,是想要从自己口中得到一些理论性的说辞。 若记得没错,在武则天登基之前可是做了不少类似的事情,那个太平公主口中的男宠冯小宝,不就会奉命组织一帮和尚修一部《大云经》出来,给武则天登基夺权做背景。 要不要给武则天找这个背书,厉延贞心中一时有点难以决断,别到最后自己在历史上,再和那个冯小宝放到一块去了,那可就要丢数千年的人了。 只是今日不回答这个问题,肯定是过不去了,否则还不得是个抗旨不尊吗?厉延贞心里宽慰自己,只要自己今后别在武则天面前出现,肯定不会被人知道的。 不管他了,反正武则天已经注定了要登基,自己不过帮她找个理由而已。后世的理论是绝对不能用的,那就只能选择有唐以前的情况了。 厉延贞低头沉思,杨思勖并没有打扰,也不会催促。他心里反而好奇,厉延贞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嫘祖始蚕,以教民。妇好为将,卫家国。远古何来男女尊卑之说?汉董仲舒借阴阳之说,设贵贱之分,实为歪曲儒家圣人真实含义。墨家还曾批判儒家尊女子太过,若从墨子之言来看,董仲舒之言岂是儒家真正学说? 自古先贤并未男尊女卑之说,不过都是后世借歪曲先贤之意,实为弱化女子而已。先秦之时,墨家提倡“天下之人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敖贱,诈不欺愚”;“若使天下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犹有不孝者乎?”。墨家主张“兼相爱”,即爱无血缘、贵贱、性别之分,强调“视人之身若视己身”平等之说。这与儒家“爱有差等”的亲疏贵贱之说对立。 同为先秦百家之说,墨家主张“尚贤”,唯才是举选拔人才,明确反对“亲戚则使之”世袭特权。理论上,女性若有才能亦可参与治理。墨家团体内部,便有女子参与各项事务,就能够说明问题。 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才让墨家淹没于历史瀚海之中,却不能说明,墨家平等兼爱之说是错误的。 还请杨寺人代延贞回禀太后陛下,延贞认为《易经》“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乃是说男性刚健如天,女性柔顺如地,天地何来尊卑之说?男性公正自强,女性厚德载物,才能使阴阳相辅而行,阴阳缺一,天地岂不大乱?” “先生之言,振聋发聩。奴婢好生敬佩。先生今日之言,奴婢定一字不差禀告太后陛下。先生,太后还有一问。若先生认为男女可以相等,九五之位女子可登否?” 杨思勖对厉延贞一番言辞,很是赞赏。不过他随后问出的话,差点没有把厉延贞自己给吓尿了。 自己知道是一回事,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武则天让杨思勖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她心里有这样的念头不言而喻。让厉延贞不知所措的是,难道武则天想要登基称帝的念头,是自己两次说出来的话给引诱出来的? 第89章 薛讷的刚毅 厉延贞到底是怎样回答武则天那个问题的呢?这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谜团。然而,数十年后,当武则天面临选择继承人的关键时刻,尽管她并未直接透露当年的对话,但人们从她最终选定的继承人身份上,还是能够大致推测出厉延贞当时的回答。 在这起事件中,杨思勖或许是唯一知晓内情的人。武则天登基后,他曾在绛州与厉延贞有过会面,此事后来被人揭露出来。然而,杨思勖却对这段经历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在杨思勖离开之后,厉延贞有一段时间总是显得心事重重。薛讷等人并不了解厉延贞和杨思勖之间的谈话内容,反而误以为厉延贞遭到了武则天的训斥。因此,在那段时间里,无论是厉延贞本人,还是薛氏一族,都行事异常低调,生怕引起神都太后的注意。 然而,有一件事情却与众不同,那就是闻喜裴氏所面临的问题。尽管薛氏无法直接公开地给予厉延贞支持,但她巧妙地利用了薛潇和薛直姐弟俩,将他们作为针对裴氏进行打压的正当借口。这样一来,即使其他士族门阀对其中的内情心知肚明,也同样无法站出来指责什么。毕竟,薛氏以这样的名义行事,似乎也说得过去。如此一来,裴氏反而成为了这场风波中唯一真正遭受损失的一方。 薛讷出手毫不留情,就在厉延贞等人抵达绛州的第二天,他果断地截断了所有通往闻喜的道路,使得闻喜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不仅如此,薛氏甚至还派遣族中子弟出手,将绛州城内属于裴氏的所有商铺全部驱逐出去。这一举动无疑给裴氏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声誉影响。 要知道,薛裴两族比邻而居,已经相交数百年之久,彼此之间的关系一直都还算融洽。然而,这次却出现了如此严重的状况,这还是两族历史上的头一遭。起初,裴承先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对裴景仙的安危并不担忧。毕竟,就算两族真的当面翻脸,薛氏也绝对不可能毫无顾忌地杀害裴氏的嫡子。 数日之后,道路突然被截断,这让绛州店铺的族人们猝不及防。他们被驱逐回来,狼狈不堪地回到了裴氏家族。直到这时,裴承先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薛家这次是动真格了。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裴承先却并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亲自前往绛州去与薛家交涉。他这样做并非毫无缘由,而是有着自己的苦衷和无奈。 薛氏此次如此大张旗鼓地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让世人皆知,这无疑给裴氏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裴承先亲自前往绛州,那就等同于向薛氏示弱、低头。这对于一向自视甚高的裴氏西眷房来说,无疑是一种难以接受的耻辱。 然而,所谓的裴氏西眷房声誉,不过是裴承先的一个借口罢了。实际上,他之所以不敢轻易前往绛州,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他再一次听从了崔元综的建议。 崔元综深知薛家内部的复杂情况,他建议裴承先不要直接与薛氏交锋,而是要巧妙地借助薛氏内部的力量来解决问题。这样一来,不仅可以避免与薛氏正面对抗,还能有机会从薛氏手中得到厉延贞。 而杨思勖出现在绛州的消息,并没有被刻意隐瞒。因此,裴承先和崔元综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他与厉延贞会面的情况。这一消息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也让他们更加坚信自己的策略是正确的。 这个消息无疑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们心中掀起轩然大波,令他们如坐针毡、惶恐不安。如果说厉延贞手中的太平令只会让他们心生忧虑,那么杨思勖的出现简直就是让他们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要知道,杨思勖可是宫闱令啊!这样的身份本就非同小可,如今却被派到宫外去传旨,这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显然是有着不同寻常的目的。而他此刻竟然去见一个稍有薄名的庶民,这岂不是明目张胆地向天下士族宣告,武则天对厉延贞的关注已经到了如此程度! 崔元综心中虽然还存有一丝侥幸,但他也清楚,这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想法罢了。他希望厉延贞在看过那封信后,会因为对士族门阀的畏惧而不敢将密信泄露出去。然而,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明白,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说到底,他们之所以如此执着于拿到厉延贞,或许仅仅是为了向神都的那个女人示威罢了。 第90章 薛裴火并 杨思勖竟然主动去拜见厉延贞,这一举动无疑向众人揭示了那封信的最终去向。崔元综心中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希望那封信能够还在厉延贞手中,但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且说当时裴承先的宗族正遭受薛家的严厉打压,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听从了崔元综的建议,并没有亲自前往绛州与薛家交涉并谢罪。相反,他只是派遣了自己的族弟,也就是二房的一位族老前往绛州处理此事。然而,这样的安排显然无法解决问题,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当裴氏族老被驱逐出绛州后,薛家对裴氏的打压变得愈发紧迫。面对家族内部的压力,裴承先很快就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就在这时,崔元综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称自己已经成功联络上了薛氏西房的薛顗,他将亲自前往绛州龙门拜访南房三凤堂的族老,请求他们对薛讷施加压力。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能够顺利拿回厉延贞,但至少先将裴景仙解救出来应该不成问题。 听闻西房的薛顗出面,裴承先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在河东堂薛氏中,薛顗似乎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但他的身份却非同小可。他不仅是驸马薛绍的兄长,更在薛绍父母双亡后,肩负起抚养薛绍的责任,一直到薛绍被太平公主招为驸马。从这一点就足以看出,薛顗对薛绍的影响必定是非同寻常的。 有了驸马薛绍这样强大的背景,裴承先心想,绛州龙门南房三凤堂的薛氏族老们,肯定会在权衡族中利益之后,做出明智的选择。毕竟,薛讷动用如此多的资源来打压裴氏,又怎么可能不影响到薛氏南房的利益呢? 起初,或许薛讷的行为还未触及到南房其他房支的利益,所以他们对薛讷的所作所为选择了默许。然而,一旦薛讷的行为真正触及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那么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薛讷的,必定是这些南房的族老们。 因此,对于裴承先而言,如果他想要让三凤堂其他房支的族老们认可薛顗,那么他就必须要在薛顗抵达绛州之际,采取一些针对薛氏的抗争行动。只有这样,才能迫使那些三凤堂的族老们做出妥协。 果不其然,薛顗确实按照计划前往了绛州龙门,并私下拜访了三凤堂的其他房支族老。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裴承先果断地采取了行动,他开始驱赶闻喜境内的薛家人,以此来策应薛顗的行事。 一切都似乎在按照他们的预期发展着,三凤堂的族老们果然如他们所愿,开始向薛讷施加压力。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在薛讷遭受族老们的压力之后,薛顗却不知为何突然退缩了。他不仅没有继续推进计划,甚至连一个消息都没有传递给裴承先,就像幽灵一样,悄悄地从绛州溜走了。 崔元综和裴承先两人,其实都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作为驸马的薛绍,其背景确实非同小可。然而,他们却没有意识到,若没有太平公主这一强大背景的支撑,薛绍又岂能成为驸马呢? 厉延贞手中紧握着太平令,这可是代表着太平公主权威的信物。薛顗即便再怎么为士族门阀的利益着想,也绝无可能去忤逆公主的旨意。毕竟,河东薛氏西房数百年来,一直都是依靠与皇族的联姻来维系自身的地位和势力,薛顗又怎会愚蠢到去得罪自己的靠山呢? 自从薛顗离开绛州之后,薛家对闻喜的打压变得愈发凶猛起来。就在那一年的夏季,河东地区多地遭受严重旱情,而涑水作为绛州和闻喜之间的关键灌溉水源之一,其控制权恰好掌握在薛家手中。在旱情刚刚初现端倪之际,薛家便毫不留情地截断了水源,导致闻喜东北境内的庄田顿时陷入无水可用的绝境。 数月以来,裴氏族人一直遭受着薛家的各种打压和欺凌,这让他们心中都憋着一股窝囊气。然而,由于族长的命令,他们不能擅自与薛家发生直接冲突,所以尽管心中愤恨难平,两族之间却始终没有爆发大规模的争斗。 对于薛家之前的种种打压行为,裴氏族人虽然感到愤怒,但还能够勉强忍受。毕竟,在族长的约束下,他们也不想给家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当薛家竟然截断了他们的水源时,这无疑是触及了裴氏族人的底线。水是生命之源,没有水,裴氏族人的生存都将受到严重威胁。 面对如此绝境,裴氏族人再也无法继续隐忍下去。终于,在一个夜晚,两族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化,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械斗。 事发地点就在涑水阻拦坝,这里是薛家截断裴氏水源的关键所在。一些裴氏族人决定冒险偷偷毁掉阻拦坝,以恢复自家的水源供应。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薛家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竟然在阻拦坝中藏匿了人手。 当裴氏的毁坝人刚刚接近阻拦坝时,突然从暗处杀出一群薛家人,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薛家人毫不留情地对毁坝人展开了一顿暴打,虽然没有伤及性命,但也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裴氏的人不仅毁坝不成,反而被薛家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裴氏家族。这一事件引起了裴氏多数人的愤慨,他们对薛家的欺压行为感到无比愤怒,纷纷要求族长采取更强硬的措施来应对薛家的挑衅。 就在裴氏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三日之后,这些人竟然毫不畏惧地再次前往毁坝!这一次,他们可不是像之前那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过去,而是堂而皇之地、光明正大地携带着各种工具,一副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样子,大摇大摆地朝阻拦坝走去。 这次前去毁坝的,正是闻喜西眷三房支的人。他们的族地恰好靠近涑水,而薛家截断涑水上游,对于其他裴氏族人来说,可能影响并不是特别大。然而,对于三房支的人来说,却是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 因此,在第二次前去毁坝时,三房支几乎倾巢而出,出动了所有的青壮男子。这些男子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义愤填膺,提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如锄头、铲子、铁锤等等,浩浩荡荡地直奔阻拦坝而去。 相比之下,薛家只安排了区区十几个人看守水坝,这十几个人又怎么可能抵挡住数百名群情激奋、怒不可遏的裴氏青壮呢? 由于裴氏家族的人先被打了一顿,所以当双方一见面时,裴氏的人几乎没有进行任何言语上的交涉,便毫不犹豫地直接动手了。薛家人虽然人数较少,但他们也毫不示弱,奋起反抗。然而,面对裴氏众人的围攻,薛家人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打得头破血流。 在群情激愤的情况下,裴氏的一些人下手变得毫无顾忌,他们对薛家人展开了一阵凶猛的围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场激烈的冲突中,竟然有两名薛家人当场被打死。 出了人命之后,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能够解决的问题了。裴氏三房支的人此时也都傻眼了,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然而,事已至此,后悔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经过一番权衡利弊,裴氏的人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继续将阻拦坝毁掉。至于薛家死伤的那十几个人,他们已经不敢再痛下杀手了,毕竟人命关天。在毁掉阻拦坝之后,裴氏的人便丢下薛家人,仓皇逃离了现场。 而薛家人被打死的惨状,直到当天晚上薛家看守水坝的值夜人员前去换班时才被发现。等到其他薛家人匆忙赶到时,另外三个伤势较重的人也已经不幸断气了。这一下,薛家一下子失去了五条人命,其他人也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有的甚至落下了终身残疾。 就在当天夜里,薛氏家族内部悄然展开了一场行动。数百名族人如鬼魅般越过涑水,如饿虎扑食一般直扑裴氏三房支族地。然而,裴氏三房支的人们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们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个措手不及,反而事先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当薛家人如狂风暴雨般杀到时,他们所看到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数百名手持各式兵器的裴氏青壮年,正严阵以待,毫无惧色地面对着他们。 要知道,薛家这次可是有人丧命啊!而且更让薛家愤怒的是,裴氏在事后竟然没有对伤者施以援手,而是毫不留情地将他们丢弃,自顾自地逃离现场,最终导致薛家有五个人惨死。这种冷漠无情的行为,无疑成为了点燃薛家人怒火的导火索。 面对武装起来的裴氏族人,薛家这些世代行伍的三凤堂子弟,又怎能退缩不前呢?他们的血液中流淌着先辈们的勇气和坚韧,面对敌人,他们绝不会畏惧,只会勇往直前,毫不退缩。 裴氏的这一举动不仅没有平息对方的怒火,反而让他们的恨意愈发强烈,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引爆了一场激烈的大战。 裴氏由于占据了地利优势,他们的族地成为了他们天然的屏障和助力。借助着地形的掩护和熟悉度,裴氏逐渐在战斗中占据了上风。 相比之下,薛家虽然以行伍出身而闻名,但这次他们是在激愤之下匆忙赶来,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这使得他们在战斗中无法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战斗力大打折扣。 这场大规模的缠斗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争斗的范畴,其激烈程度堪比一场小型战争。在这样的混战中,伤亡是不可避免的。尽管薛、裴双方的主事者都曾再三告诫族人,绝对不能再闹出人命,但当真正陷入混乱的战斗时,这些血气方刚的青壮年们又怎能轻易被约束住呢? 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竟然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之久!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死伤人数都已近百人。 而最先得知这个消息的,便是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裴承先。当他听到这个噩耗时,简直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没直接昏死过去。 此时此刻,裴承先对崔元综的恨意如熊熊烈火一般,在心中燃烧不息。他咬牙切齿地想道:“若不是这个该死的崔元综,整日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聒噪不休,我又怎会让薛、裴两族陷入如此难以收拾的绝境呢!” 要知道,三凤堂薛氏一族大多都是行伍出身,个个身经百战、骁勇善战。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裴承先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绝望之感,甚至开始担忧起裴氏西眷三房支是否会因此而覆灭。 心急如焚的裴承先,在夜幕的掩护下,匆匆忙忙地点起了族中私兵一千余人,马不停蹄地朝着三房支的领地疾驰而去。 其实,裴承先此番前去的本意,是想要尽快制止这场血腥的杀戮,避免更多无辜的生命受到伤害。然而,由于他内心太过焦急,以至于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冷静和理智,竟然带着这一千名士兵如狂风般狂奔而至。 原本就有些无计可施的薛家人,当他们远远地望见裴承先一行人如疾风骤雨般狂奔而来时,心中顿时生出一种被包围歼灭的恐惧。这种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蔓延,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然而,杀红了眼的薛家人并没有被恐惧所吞噬,相反,他们体内潜藏的勇武之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在瞬间猛烈爆发。尽管他们心里清楚,自己与对方实力相当,但在这生死关头,他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不顾一切地向裴氏私兵冲杀过去。 裴氏私兵遭受突如其来的攻击,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迅速做出反应,奋起反抗。刹那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就这样在眨眼之间爆发了。 裴承先完全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混战。他拼命地嘶喊着,试图让双方停止厮杀,可此时的双方早已杀红了眼,哪里还听得进他的呼喊。 将近半刻钟的激烈厮杀过后,薛家方面已经有不少人伤亡惨重,但面对那些已经陷入疯狂的薛氏子弟,裴氏私兵同样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裴承先终于在双方不断增加的伤亡数字面前逐渐冷静下来。他当机立断,喝令统领带领私兵撤出战斗,并迅速从薛家人的外围绕行过去,以阻断三房支对薛家人的攻击。 裴氏私兵如潮水般迅速地从战场上撤离,他们整齐划一地行动,仿佛训练有素的军队。这些私兵不仅果断地退出了战斗,还巧妙地阻止了裴氏三房支的继续攻击,使得这场原本可能震惊朝野的士族火拼,暂时得到了平息。 裴承先站在混乱的战场中央,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两族之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下令救治这些受伤的两族人,但这个命令却遭到了薛家人的断然拒绝。 裴承先眉头微皱,对薛家的态度感到十分不解。他心想,无论如何,这些伤者都是无辜的,应该得到及时的救治。然而,薛家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们对裴承先的命令置若罔闻,甚至表现出一种冷漠和敌意。 裴承先感到一阵挫败,但他并没有放弃。他命令手下去了解双方的伤亡情况,希望能从这些数据中找到一些解决问题的线索。然而,当手下回报时,他惊得面无血色。 据统计,裴氏三房支的死伤人数竟然多达三百多人,而薛家的死伤人数更是接近五百人!更糟糕的是,他自己手下的私兵也有数十人伤亡。如此巨大的伤亡数字,无论是对裴氏还是薛家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几乎是无法承受的结果。 裴承先的心情愈发沉重,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薛家的怒火。就在他焦虑不安的时候,晚他一步得到消息的薛家方面终于也赶到了现场。 其实此时,薛讷并不在绛州城内,他已经启程前往长安县,正式就任雍州司马一职。长安不仅是唐朝的都城,更是当时的两京之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对于薛讷来说,要想完全掌控雍州的军政大权,恐怕还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与此同时,绛州城的薛氏家族,正由薛讷的二弟薛慎惑主持着族中的各项事务。当他得知族中有人被裴氏打死的消息后,顿时怒不可遏,暴跳如雷。他立刻下令让四弟薛楚珍前去调查事情的详细经过。 年仅十六七岁的薛楚珍,和他的兄长们一样,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当他亲眼看到被打死的薛氏族人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毫不犹豫地召集了族中的众人,一同前往裴氏家族,准备为死去的族人报仇雪恨。 然而,让裴承先后来感到愈发惶恐的是,在双方已经罢手之后,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薛氏一方居然还有一个薛四郎隐藏其中。 薛楚珍带领众人离去后,并未如预期般迅速地通知薛慎惑。然而,族中仍有几位族老对这一情况心存顾虑,他们决定亲自前往薛慎惑处禀报此事。 当薛慎惑得知四弟薛楚珍竟然率领数百人前往闻喜时,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担忧。他深知这样大规模的行动极有可能引发激烈的械斗,后果不堪设想。 在焦虑之中,薛慎惑毫不犹豫地决定请出薛廿四郎。薛廿四郎在家族中以勇猛果敢而闻名,他所率领的白袍亲卫更是一支精锐之师。 薛廿四郎在听完薛慎惑的叙述后,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当机立断,迅速调集了白袍亲卫,并亲自率领这支队伍疾驰而来。 夜幕笼罩下,马蹄声如雷,震耳欲聋。那涌动的白袍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一股白色的洪流席卷而来。 裴承先远远地望见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他深知白袍亲卫的厉害,更明白薛廿四郎的疯狂与决绝。如今白袍亲卫都已出动,薛廿四郎想必也已亲临现场,恐怕裴氏一族即将面临一场巨大的灾难。 第91章 长寿二年 薛廿四郎心急如焚地率领着白袍亲卫,风驰电掣般地赶到了裴氏西眷三房的领地。然而,当他亲眼目睹眼前的景象时,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来,满脸涨得通红,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尽管他之前已经猜到,两族之间的这场争斗势必会引发激烈的械斗,但他万万没有料到,情况竟然会如此严重。只见双方的伤亡人数竟然接近千人,这对于裴氏和薛氏来说,无疑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愤怒的薛廿四郎再也无法按捺自己的情绪,他甚至不等裴承先来与他交涉,便毫不犹豫地下令让白袍亲卫们发动攻击。这些白袍亲卫们个个身经百战,战斗力极强,绝非裴氏的私兵所能抗衡。 随着薛廿四郎的一声令下,白袍亲卫们如猛虎下山一般,气势汹汹地冲向了裴氏西眷三房的领地聚集之处。他们的冲锋势不可挡,犹如一道白色的旋风,眨眼间便将裴氏私兵的防线彻底撕裂。 冲入裴氏领地的白袍亲卫们,就像是一群饥饿的狼群闯入了毫无防备的羊群。原本还在与薛家人激烈对抗的裴氏私兵,在这群如狼似虎的白袍亲卫面前,瞬间变得不堪一击,毫无还手之力。 白袍亲卫的这场杀戮,犹如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却被朝廷蓄意掩盖,仿佛它从未发生过一般。天下的士族门阀们也都心照不宣地对此保持缄默,没有人敢轻易提及这件事。 毕竟,这是两个声名显赫的士族之间的激烈火并,而且还出现了一个家族的房支被灭绝的惨状。如果这样的事情真的被公之于众,无疑会在天下引起轩然大波,导致社会动荡不安。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数日后,这场薛、裴两族的火并还是被上奏到了武则天的面前。太后听闻此事后,表面上显得义愤填膺,但了解她的人都心知肚明,对于士族门阀之间如此惨烈的火并,她不仅不会动怒,反而可能会对此事乐见其成。 从后来武则天对两族的处理方式中,便可窥见她真实的态度。对于薛氏一族,她仅仅只是稍加训斥,甚至连刚刚上任雍州司马的薛讷,都没有受到丝毫的惩处。 然而,裴氏家族在这件事情上却是真正的最大受害者。他们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却反而在接到武则天的一通严厉训斥旨意后,裴氏西眷房在朝中的几个人都先后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责罚。这无疑是雪上加霜,让裴氏家族陷入了更加艰难的境地。 武则天毫不掩饰地偏袒薛氏一族,这种明显的偏袒行为令天下士族门阀都感到不安。她的这一举动不仅是在挑起天下士族门阀之间的争斗,更是在向这些士族门阀发出一个明确的信号:只要选择站在她的同一阵营,就能够得到她的认可和保护。 这样的情况发生之后,士族门阀内部果然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一些人开始对武则天的做法表示不满,认为她过于偏袒薛氏,损害了其他士族门阀的利益;而另一些人则看到了其中的机会,认为如果能够与武则天合作,或许能够获得更多的权力和地位。 这种分裂的局面使得士族门阀之间的矛盾愈发激烈,而武则天则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她通过对薛氏的维护,成功地引发了士族门阀之间的争斗,同时也向那些愿意支持她的人伸出了橄榄枝。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士族门阀开始意识到武则天的实力和影响力。他们看到了武则天在处理这件事情上的果断和决绝,也看到了她对支持者的慷慨和保护。渐渐地,这些士族门阀开始改变态度,对武则天表示出一定程度的支持。 武则天的威望因此得到了明显的提升,她在士族门阀中的地位也变得更加稳固。这一系列的变化让她距离迈向皇位又更近了一步,她的权力之路似乎越来越平坦。 薛、裴两族在经历了这场事件之后,他们之间的仇恨如同深不见底的鸿沟一般,难以跨越,从此成为了天下人都知晓的生死仇敌。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和恢复之后,裴氏并没有像大多数人所预料的那样,立刻对薛氏展开报复行动。相反,他们将矛头指向了另一个家族——崔氏郑州房。 这场针对崔氏的发难,发生在两族激烈争斗数年之后。此时的武则天已经完全掌握了朝廷的局势,她的权力如日中天,无人能及。 而在这期间,崔元综因为在刑名方面有着卓越的才能和建树,不断得到升迁。他先是升任刑部侍郎,随后在长寿元年又被累迁至鸾台侍郎,也就是门下省侍郎,凤阁鸾台平章事,可谓是位极人臣,权势滔天。 崔元综虽然身居高位,但他的性格却刻薄严苛,这使得他在朝廷中树敌众多,不仅招致了朝野上下的畏惧,也没有得到多少人的支持。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也就是在崔元综升任宰相的第二年,长寿二年,裴氏联合了朝中与他们关系亲近的人,对崔元综发起了攻击。 长寿二年八月,一个看似平常的月份,却成为了崔元综人生的转折点。他因坐事他人而获罪,并被流放到了振州,这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 在当时的朝堂环境下,崔元综是否真的有罪,其实很难说清楚。那时的朝堂之上,酷吏横行,他们以严刑峻法来镇压异己,权势滔天。在这样的背景下,崔元综的获罪,很有可能是酷吏们的手笔,而非他自身真正的过错。 然而,对于此时的厉延贞来说,朝堂上发生的这一切都太过遥远了。自从当年送薛潇姐弟回到绛州后,他便在得到厉老丈的认可后留在了绛州。这里的生活平静而安宁,与朝堂的纷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然薛裴两族的那次争斗,厉延贞多少也有一些身影,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的他,更关注的是绛州的生活和身边的人。 第92章 峪谷山村 厉延贞并没有选择居住在绛州或者龙门城内,他渴望能有一份宁静和清幽,于是便向薛讷提出想要在城外居住的想法。薛讷对此并没有表示反对,他欣然答应了厉延贞的请求,并将他安置在了城外龙门山的一处峪谷里自己的庄园之中。 这片峪谷位于起伏绵延的山峦之间,宛如一块碧绿的宝石,镶嵌在青山绿水之间,景色宜人,美不胜收。峪谷的入口处,有一个宁静的村庄,村庄里的小径蜿蜒曲折,仿佛是一条通往世外桃源的通道。沿着这条小径一直走到尽头,就能看到在巍巍青山的脚下,一座庭院若隐若现地出现在眼前。 这座庭院便是薛讷曾经的庄园,如今已被人们称为厉宅。从外观上看,这座院子显得十分简朴,没有过多奢华的装饰,甚至连大门都朴素到了极致,让人很难将它与薛家大族在城外的庄园联系起来。这样的环境,实在难以让人想象它曾经的辉煌与气派。 虽然这个地方略显简朴,但是它的优点在于山清水秀、景色宜人。此时此刻,正是桃花和杏花盛开的季节,满树的花朵争奇斗艳,在柔和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绯红与粉白相互交织,美不胜收。山间的溪水潺潺流淌,清澈见底,溪边的奇石形态各异,与这美丽的花景相互映衬,宛如一幅生动的画卷展现在眼前。 一米多高的院墙,是用夯土筑成的,显得有些古朴。墙头上还生长着一些杂草和嫩绿的藤蔓,给这院墙增添了几分自然的气息,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这样的小院,对于厉延贞来说,简直是再喜欢不过了。 几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厉延贞已经比以前长高了许多,脸上的稚气也在逐渐褪去。他的面容看上去比以前更加沉稳,然而,那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眸中,偶尔闪现出的锐利光芒,却会让人在与他对视时,感到一种莫名的惊悚。 而此时的薛潇,依然是双十年华,青春靓丽。她身着一袭墨绿襦裙,身姿婀娜,在仆人的搀扶下,缓缓从厉宅大门前的马车上走下来。她抬头望向小院的大门,只见那门半开着,院内的俞子溪正专注地给一匹马刷洗着鬃毛。 薛潇轻轻地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门扉,发出一阵“嘎吱”声,仿佛是这扇门在向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她的脚步轻盈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朵上一般,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 走进正屋,薛潇的目光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在长廊之下,一袭洁白的衣裳如雪花般飘落在地,衣袂随风轻轻飘动,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那袭白裳的主人,正是厉延贞。 厉延贞席地而坐,身姿优雅,宛如一幅古代文人雅士的画卷。他的白裳与他那温润如玉的气质相得益彰,更衬托出一种文质彬彬的书卷气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使他看起来既真实又虚幻。 此时的厉延贞,比起以前似乎更加潇洒自在,他的一颦一笑都显得那么自然,没有丝毫的做作。他的眼神清澈而明亮,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 当薛潇的目光与厉延贞的目光交汇时,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厉延贞的出现,让她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她的脸颊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瞬间变得绯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七娘子,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厉延贞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如同一阵春风拂过薛潇的耳畔。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惊讶,毕竟现在已经快近酉时了,这个时间点对于一般人来说并不是拜访的好时机。 厉延贞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薛潇心中那层羞涩的薄纱,她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忧愁。她微微颔首,垂首而立,双手不自觉地交缠着,仿佛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无处倾诉。 “怎么了?薛直又惹你生气了吗?”厉延贞见状,关切地问道。他对薛氏姐弟的情况再熟悉不过,这几年来,这样的场景已经出现过许多次。每次薛潇受了委屈,都会像今天这样,默默地来到他这里,寻求一丝慰藉。 然而,这一次,薛潇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厉延贞惊愕地发现,两行清泪已悄然滑落,浸湿了她那苍白的脸颊。那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源源不断地流淌着,仿佛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见到这一幕,厉延贞心中不禁一紧,一股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他从未见过薛潇如此伤心,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七娘子,这是怎么了?来,我们先进屋再说。”厉延贞一脸关切地说道,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拉住了薛潇那柔若无骨的小手,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薛潇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她有些羞涩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厉延贞却紧紧地握住,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就这样,厉延贞拉着薛潇走进了正屋,而这一幕恰好被站在一旁的俞子溪看在眼里。 俞子溪的手中还握着一把鬃刷,他惊愕地看着厉延贞和薛潇,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当他回过神来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冒了起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个阿郎,胆子可真是够大的啊!”俞子溪心中暗自感叹道,他实在想不明白厉延贞为何会如此不顾及男女之防。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男女之间的接触可是相当敏感的事情,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流言蜚语。 第93章 薛裴联姻 正屋内,厉延贞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的薛潇,这丫头突然跑到自己面前哭泣,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他心里暗自嘀咕,如果被别人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误以为自己欺负了她呢。 “七娘子,你先别哭,有什么事情慢慢说。”厉延贞轻声安慰道,同时递给薛潇一方手帕,让她擦擦眼泪。 薛潇接过手帕,抽泣着,泪眼朦胧地看向厉延贞,满脸都是伤心和委屈。她哽咽着说道:“大伯,我父亲他们要和裴氏和解联姻,而且还要把我嫁给裴景仙。” “和解?联姻?”厉延贞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他对薛、裴两族之间的恩怨再清楚不过了,这两个家族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死对头。虽然表面上没有再发生过什么重大的冲突,但私底下的明争暗斗可是从来没有停止过。 现在他们两族竟然突然要联姻,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厉延贞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玄机。他绝不相信,仅仅只是为了两族和解这么简单,这背后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利益纠葛。 难道说,是裴氏一族让出了某种让薛氏难以拒绝的巨大利益吗?厉延贞暗自思忖着,也只有这样的情况,才能够解释得通为何薛氏一族会如此爽快地接受这门亲事。毕竟,士族门阀兴衰荣辱的环境中,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更没有毫无缘由的联姻。 然而,更让厉延贞感到担忧的是,这联姻的对象竟然是裴景仙!他对这个名字可并不陌生,当年裴景仙作为俘虏被关押在薛家时,可是受尽了苦楚,心中对薛家必然充满了怨恨。如此一来,若是薛潇真的嫁过去,那她的日子恐怕会过得非常艰难。 想到这里,厉延贞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他看着眼前哭泣不止的薛潇,心中一阵酸楚,连忙安慰道:“七娘子,你先别伤心,慢慢说。这薛裴两族为何会突然决定和解呢?在这段时间里,是否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呢?” 薛潇抽泣着,好不容易才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哽咽着告诉厉延贞,就在几天前,她的大伯薛讷从长安归来,一到家便提出了要与裴氏联姻的事情。至于其中的缘由,她也是一无所知。 起初,薛潇的父亲薛楚卿对薛潇与裴景仙的联姻一事持坚决反对的态度。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薛讷召集了南房三凤堂的族老们在祠堂商议之后,薛楚卿的态度却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不仅不再反对这门亲事,反而转过头来规劝薛潇答应这桩婚事。 当厉延贞听完薛潇的讲述后,心中的疑虑愈发加深了。他暗自思忖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其中必定存在着某种利益纠葛,否则以薛楚卿的性格,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改变自己的立场呢?” 尽管从薛潇的只言片语中,厉延贞无法确切推断出薛氏和裴氏之间究竟产生了怎样的利益关系,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是薛氏在主动向裴氏示好。 就在这个时候,情况变得异常奇怪,让人不禁心生疑惑。难道说薛讷那边出了什么状况,以至于他需要得到裴氏的支持吗?厉延贞凝视着眼前那个哭得如梨花带雨般的薛潇,心中虽然涌起一股怜惜之情,但却也感到无能为力。 毕竟,这可是涉及到薛氏一族的大事,厉延贞即便对薛氏有一定的影响力,也绝对不可能让薛家在家族利益面前,给自己如此大的面子。要想帮助薛潇摆脱联姻的命运,首先必须弄清楚薛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如果厉延贞亲自前往绛州,直接向薛讷询问,恐怕他也未必会如实相告。如此看来,目前还需要想出一个巧妙的办法去打探消息才行。 厉延贞看着满脸愁容的薛潇,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奈。他轻声安慰道:“七娘子,你先别太担心,我会尽我所能去试一试,向薛叔父和你父亲进言,让他们放弃让你联姻的打算。” 薛潇微微抬起头,眼中的忧虑并未减少多少,但在听到厉延贞的话后,她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感激。然而,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显然对这件事情的解决并没有太多信心。 厉延贞见状,又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重要,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你放心,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薛潇感激地看了厉延贞一眼,勉强笑了笑,然后缓缓起身,向厉延贞道别。尽管她的步伐有些沉重,但还是一步一步地离开了房间。 厉延贞望着薛潇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要想说服薛讷和薛楚卿并非易事,但他既然已经答应了薛潇,就一定要尽力去做。 待薛潇走后,厉延贞立刻找来田先生和厉琼两人。他将薛潇的情况简单地向他们说了一下,并吩咐道:“田先生,你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绛州,设法打探一下薛氏族中的情况。厉琼,你则前往龙门,看看能否从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田先生和厉琼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他们纷纷点头应道:“是,阿郎,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厉延贞满意地点点头,嘱咐他们要小心行事,有任何消息都要及时回报。然后,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着他们能够顺利完成任务,为薛潇解决这个难题。 厉琼在厉延贞抵达绛州后,就回到了厉延贞身边。薛讷本来想要将厉琼留在身边,带到长安任职的。不过,由于厉琼身份特殊,就拒绝了薛讷。 第94章 薛氏危局 天授元年,公元 690 年,这一年注定要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九月,武周革命,李唐的命运被彻底改写。武则天,这位曾经的皇太后,终于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改国号为周,建元天授,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皇帝,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位女性称帝的人。 与此同时,皇帝李旦被迫退居皇嗣之位,不仅失去了皇位,还被要求改姓武,从此幽居于太初宫,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然而,武则天的登基并没有给武周带来和平与安宁。在接下来的三年内,吐蕃、西突厥、后突厥、韦室、契丹等蛮夷外族,如同嗅到了血腥的鲨鱼一般,多次袭扰武周的边境,给这个新生的政权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长寿三年,西线的局势骤然紧张起来。吐蕃联合西突厥阿史那俀子(伪可汗)以及弓月、疏勒等部,组成了一支强大的联军,如狂风暴雨般大举进攻安西都护府。而北线的后突厥默啜可汗也趁唐军主力西调之际,率领精锐的骑兵如饿虎扑食般南下,直逼灵州。 与此同时,东北的室韦部落也突然反叛,对武周的东北边境构成了严重的威胁。一时间,武周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困境,边境告急的消息如雪片般飞来,让武则天和她的朝廷大臣们焦头烂额。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武威军总管王孝杰挺身而出,肩负起了抵御外敌的重任。他率领着军队,毅然迎战吐蕃和西突厥的联军,在冷泉、大岭谷等地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 吐蕃突然发动袭击,攻占了瓜州,并迅速逼近沙洲,这使得武周安西都护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几近崩溃。在这紧要关头,武威军总管王孝杰率领大军西征,试图抵御吐蕃的进攻。 然而,就在此时,后突厥的默啜可汗却趁机率领骑兵入侵灵州,对西京长安构成了严重威胁。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雍州司马薛讷心急如焚,他深知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薛讷毅然向朝廷上奏,恳请陛下准许他领兵迎击后突厥默啜。 近年来,武则天对薛氏家族颇为青睐,而薛讷作为礼公薛仁贵的嫡子,其才能和勇气更是备受赞誉。因此,他的请战请求得到了陛下的认同,似乎出征之事已成定局。 然而,就在陛下的旨意尚未下达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薛讷的计划全盘落空。原来,他被酷吏之一的侍御史侯思止参奏,罪名竟然是“私蓄部曲”。这一指控犹如晴天霹雳,让薛讷惊愕不已。 所谓“部曲”,是指私人武装力量,在当时的社会中,私自蓄养部曲是被严厉禁止的行为。尽管薛讷极力辩解,但在侯思止的弹劾下,他不仅未能获得领兵出征的机会,反而被陛下下旨革职查办。 而薛氏家族的白袍亲卫,也因为这一事件成为了薛氏获罪的主要证据。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数年前薛裴两族的激烈争斗中,就曾有白袍亲卫的身影出现。如今,裴氏家族自然成为了能够证明薛氏私蓄部曲的关键证人,这无疑给薛讷的处境雪上加霜。 在这样的关口,只要裴承先站出来,明确指出当年对裴氏西眷三房进行残酷屠杀的凶手就是白袍亲卫,那么薛氏南房三凤堂恐怕将会陷入一场灭顶之灾。然而,幸运的是,这次参奏薛讷的人并不是别人,而是侯思止。 说起侯思止,他可是一个臭名昭着的酷吏。他曾经制造过许多起冤案,其中就包括恒州刺史裴贞被他诬告谋反的事件。对于裴氏家族来说,他们对侯思止充满了深深的仇视。 正是因为这种仇视,尽管裴氏完全有机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对薛氏落井下石,但他们并没有这样做。相反,他们选择了保持沉默,没有将矛头指向薛氏。 而薛讷呢?他现在正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面对侯思止的迫害,他深知单凭自己的力量很难与之抗衡。于是,他开始思考如何化解两族之间的恩怨,共同度过这个酷吏带来的危机。 在这样的背景下,联姻似乎成为了薛裴两族之间最为关键的纽带。通过联姻,两族可以建立起更紧密的联系,共同应对来自侯思止的威胁。 厉延贞在得知田先生和厉琼带回的消息后,心中瞬间明白了薛潇被薛家推出来联姻的真正缘由。然而,面对这样的局势,他却感到束手无策。 自从武周革命以来,厉延贞便毅然决然地断绝了与朝廷之间的所有联系。他深知这场巨变充满了无尽的危机和不确定性,因此他宁愿选择置身事外,也不愿让自己深陷其中。 即便是几年前,当太平公主的驸马薛绍,因兄长薛颐牵连而被当时的太后下狱时,厉延贞也没有丝毫动摇。尽管薛讷曾受薛氏西房的委托,恳请厉延贞前往神都为薛绍求情,但他依然果断地拒绝了。 厉延贞心里再清楚不过,薛绍之所以会被下狱,绝非仅仅因为薛颐参与李贞谋反一事。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武则天想要将李武两族紧密地捆绑在一起,为自己登基称帝奠定基础,而备受宠爱的太平公主,无疑是这一计划中的关键人物。 自从那一次之后,薛讷对待厉延贞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两人之间的关系也逐渐变得有些疏远。这种变化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日常的相处中逐渐显现出来的。 或许是因为那一次的事情让薛氏对厉延贞产生了一些看法,又或许是其他原因,总之,薛氏族人开始有意无意地与厉延贞保持一定的距离。而厉延贞对此也有所察觉,但他并没有过多地追问,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种变化。 然而,正是因为这种疏远,导致厉延贞对薛氏的情况了解甚少。当薛氏陷入危局时,厉延贞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如果不是薛潇突然前来找他哭诉,恐怕他还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薛氏所面临的困境。 面对薛潇的哭诉,厉延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一方面对薛氏的遭遇感到同情和担忧,另一方面却又对卷入朝堂之争心存抵触。毕竟,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往往充满了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 然而,厉延贞毕竟受薛氏一族诸多恩惠,他又怎能对此视而不见呢?在内心的挣扎与矛盾中,厉延贞最终还是决定挺身而出,帮助薛氏度过这次难关。尽管他并不愿意涉足朝堂之争,哪怕是为了薛氏的收留恩情,他也愿意冒这个险。。 第95章 如何脱困 在厉宅后院那片宁静的莲花池畔,树荫下的厉延贞悠然地躺在一张摇椅上,享受着夏日的微风和凉爽的树荫。他的目光落在正在为他烧水的厉琼身上,突然开口问道:“厉琼,你曾在薛讷叔父身边待过一段时间,对白袍亲卫的事情了解多少?” 这莲花池是两年前厉延贞特意命人挖掘而成的,池畔的垂柳也是虎卫们从别处精心移植过来的。而厉延贞此刻躺着的这张摇椅,则是他亲自绘制图样后,找城内的工匠精心制作出来的。这张摇椅刚一完工,便立刻引起了薛讷的注意,他派人前来讨要。厉延贞索性直接将图样送给了他,也算是成人之美。 据说,薛讷得到图样后,立刻命人制作了多张摇椅,并在长安城内四处送人。这一举动不仅让他收获了不少朝中重臣的好感,还为他赢得了良好的口碑。 “白袍亲卫,乃是当年礼公领兵之时所留下的一批悍勇之士。据我所知,薛大人身旁的执事曾言及,礼公在世之际,白袍亲卫的规模颇为庞大,足有三千人之多。然而,随着礼公遭罪,一部分人选择了离开,最终留下的大约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 待到礼公离世之后,这白袍亲卫的人数更是锐减至八百之数。而这八百白袍亲卫的各级统领,多数皆由薛家的庶出子弟担任,当然,其中也有几位统领是礼公的义子。正因如此,这留下来的八百白袍亲卫对薛氏一族可谓是忠心耿耿。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这白袍亲卫并非由薛大人直接掌控,而是由廿四郎薛丁山负责统领。当初,薛大人踏入仕途之时,礼公仅仅划拨给他三十名白袍亲卫,以充作护卫之用。 然而,礼公离世之后,由于白袍亲卫缺乏官府的认可,薛家便决定将他们分散开来。其中,两百名亲卫被派驻至龙门祖地,长期驻守;而剩下的四百人,则由薛廿四郎亲自率领,常驻于绛州。” 厉延贞的眼睛瞪得浑圆,满脸惊愕地盯着厉琼,心中暗自咒骂着薛家的人。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家丁护卫啊,分明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私兵!要不是侯思止那个恶名昭彰的酷吏,向朝廷告发薛家私自蓄养部曲,恐怕还真没人能发现他们的这个秘密呢。 厉延贞深知,如果不能妥善解决白袍亲卫的问题,薛氏一族,尤其是薛潇,恐怕很难摆脱目前的困境。就算薛裴两家最终真的联姻成功,但只要白袍亲卫的事情得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无法给朝廷一个满意的交代,那么薛讷和整个薛氏家族仍然会被这个问题所困扰,难以脱身。 更糟糕的是,闻喜裴氏也可能会因为这场联姻而受到牵连。毕竟,谁都不愿意和一个有私兵嫌疑的家族扯上关系,这对裴氏的声誉和地位都会产生负面影响。 侯思止的参奏,对于武则天来说,肯定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在此之前,她对薛氏的特别关照和喜爱,可谓是众人皆知。然而,如今仅仅因为一个酷吏的参奏,她就突然对薛氏发难,这其中必然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经过深思熟虑,厉延贞认为,武则天此举很可能是出于打压士族门阀的考虑。要知道,武则天已经成功登基称帝,而那些曾经阻碍她迈出这一步的人,基本上都已经被清除殆尽了。现在,摆在她面前的问题是如何稳固武周的江山社稷。 在这个时代,士族门阀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他们不仅拥有庞大的财富和土地,还在政治、文化等各个领域都有着深厚的根基和广泛的人脉。如果这些士族门阀联合起来,那么他们所形成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甚至有可能颠覆整个王朝。 因此,武则天必须采取果断措施来打压士族门阀,让他们真正地对自己俯首称臣。而薛氏的私蓄部曲事件,恰好成为了她对天下士族门阀的一次试探。通过对薛氏的处理,武则天可以观察其他士族门阀的反应,从而判断他们是否会对自己的统治构成威胁。探。连她青睐的薛氏,若是都不能够真正的臣服,她又如何能够稳固武周江山。 由此可见,如果薛讷妄图通过让薛裴与其他家族联姻的方式来巩固薛氏在朝廷中的地位,那么结果很可能会事与愿违,甚至起到相反的作用。毕竟,这种联姻手段往往只是一种表面上的联盟,难以真正建立起深厚的信任和合作关系。 然而,要想从这一困境中脱身并非难事。实际上,薛氏只需向皇帝展示出他们对皇室的绝对忠诚,便有可能化解当前的危机。当然,具体如何表达这份忠心,还需要薛氏家族深思熟虑、精心谋划一番。 第96章 脱困之策 要向皇帝表达绝对的忠诚,光靠嘴上说说是远远不够的,必须通过实际行动来证明。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赢得皇帝的认可和信任。 然而,白袍亲卫的事情已经被揭露并上报到了朝廷,这无疑给薛氏一族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如果不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即便他们再怎么努力表现自己的忠心,恐怕也难以真正获得皇帝的认同。 厉延贞不禁想起了后世清妖窃取中原的那段历史。当时,那群拜上帝教的人造反,各地愚昧的汉人组织起了团练。然而,清妖的朝廷对于汉人掌握兵权一事,一直怀有极大的戒心。若非面临近乎亡国的绝境,那些愚昧的大臣又怎会冒险自行组织团练兵勇呢? 厉延贞心里暗自琢磨着,或许可以巧妙地利用那些愚笨之人的思维方式,给薛氏一族的白袍亲卫来个身份大变身。只要能让皇帝明白,这支人马的存在并非对她的皇位构成威胁,反而是对她的拥戴,那就万事大吉了。如此一来,白袍亲卫不仅可以堂而皇之地存在,而且在薛氏一族摆脱困境之后,还能收获更为丰厚的利益。 想到这里,厉延贞心中的计划已然成形,于是转头对厉琼问道:“厉琼啊,薛叔父最近有没有回长安呢?” 厉琼闻言,赶忙回答道:“薛大人目前尚未返回长安。他如今已被革职查办,虽然没有被关进大牢,但长安城显然是待不下去了。那些与薛大人素有嫌隙的人,见此机会,纷纷落井下石。薛大人迫不得已,只能回到绛州老家,等待朝廷的旨意。” “你去一趟绛州城,请薛叔父来一趟。”厉琼的阿郎面沉似水,语气严肃地说道。 厉琼心中一紧,他知道阿郎让他去请薛叔父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但他不明白阿郎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若是他推辞的话,你就告诉他,若是想要借助联姻士族,试图对抗朝廷行事的话,不仅无法让薛氏一族脱困,反而又可能会让三凤堂遭遇灭顶之灾。”阿郎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厉琼的耳边炸响。 厉琼惊愕地看着阿郎,他完全没有想到阿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不明白阿郎为什么会认为薛叔父有这样的想法,而且这样的话一旦说出口,恐怕会引起薛叔父的极大不满。 “阿郎,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合适啊?”厉琼小心翼翼地问道,“而且这些年以来,薛大人似乎对阿郎,渐渐有了些隔阂。我若是带这样的话过去,薛大人恐怕对阿郎只会心生怨恨了。” 厉琼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他知道薛大人在家族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而且与阿郎之间的关系也颇为微妙。如果自己按照阿郎的要求去传话,很可能会让薛大人对阿郎的印象变得更差,甚至可能会引发两方的矛盾。 似乎似乎看穿了厉琼心中的想法,厉延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轻声说道:“你不必担忧,尽管按照我的话去做便是。若是薛大人真的怪罪下来,我自然有应对之策。” 厉琼见厉延贞如此坚定,心中虽然仍旧充满忧虑,但也只得领命而去,去请薛讷前来。 待厉琼离开后,不远处的轮椅上,田先生正悠然自得地品着茶。他轻轻抿了一口,感受着那浓郁的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然后惬意地回味着。 放下茶杯,田先生目光转向厉延贞,好奇地问道:“阿郎,你请薛大人前来,莫非真的为薛氏一族想到了解困之法?” 厉延贞从摇椅上缓缓坐起,伸手接过田先生递过来的一杯茶,轻啜一口后,才缓缓回答道:“确实有了一些想法,不过具体能否行得通,还得看薛家人是否愿意接受。” 田先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追问道:“哦!阿郎究竟有何妙计,可否指点在下一二?” “有何不可呢?我正想请先生为我参谋一下,看看我所想到的计策,是否真的能够成功呢。”厉延贞面带微笑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对田先生的信任和期待。 田先生闻言,连忙拱手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请阿郎指教!”他的态度谦逊而诚恳,显然对厉延贞十分敬重。 厉延贞见状,也不矫情,直接开始阐述自己对于薛氏一族当前危局的看法。他条理清晰、分析透彻地将自己的观点一一道来,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了然于胸。 田先生聚精会神地听着,随着厉延贞的讲述,他的表情也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时而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其中的难点;时而微微颔首,显然对厉延贞的某些观点表示认同。 从田先生的这些表情变化中,厉延贞可以明显感觉到,他心中对于薛氏一族的危局,其实有着与自己相同的看法。 第97章 武周义从 田先生对于厉延贞的分析表示高度认可,他深知薛氏一族目前所面临的困境并非仅仅通过联姻这种方式就能够轻易解决。白袍亲卫的问题更是棘手,这不仅涉及到士族门阀的私人武装,更关系到皇帝的态度和看法。 田先生心中暗自思忖,要想妥善处理好白袍亲卫的问题并非易事。毕竟,这些亲卫是士族门阀的私兵,其存在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敏感性和复杂性。如果不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决方案,恐怕难以获得皇帝的认可和支持。 想到这里,田先生不禁眉头微皱,一脸疑惑地看向厉延贞,开口问道:“阿郎,对于薛氏一族的白袍亲卫,您究竟打算如何处置呢?”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这个问题的关注和担忧,显然希望能从厉延贞那里得到一些明确的指示和建议。 厉延贞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地说道:“后突厥默啜率领大军兵临灵州城下,气势汹汹地叩关叫阵。武威军总管王孝杰率领军队西征吐蕃,根本无暇顾及。如此一来,灵州的兵力就变得十分空虚。朝廷虽然也会派兵增援,但由于路途遥远,恐怕远水解不了近渴,难以迅速缓解灵州的危机。”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而绛州距离灵州虽然有数百里之遥,但白袍亲卫可是礼公麾下的精锐之师,他们曾经多次远征西域,对于这样的路程可谓是轻车熟路。以他们的实力和速度,一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灵州。” 田先生听到厉延贞的这番话,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但心中仍有些疑惑,于是问道:“阿郎此计确实高明,不仅能够解灵州之危,还能让那些在朝中攻击白袍亲卫的人无话可说。只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灵州的危机解除之后,白袍亲卫又该如何安置呢?毕竟,他们是薛氏一族的私兵,这个身份如果不能摆脱的话,朝廷肯定会在灵州之围解除后,强行遣散白袍亲卫。” 对于田先生的忧虑,厉延贞却显得颇为轻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容,缓声道:“先生无需过度担忧,此时此刻,延贞心中已然有了应对之策。诚如先生所虑,若不给白袍亲卫换个崭新的头面,朝廷恐怕绝对不会轻易罢休。故而,倘若薛氏一族能够应允我所提出的计策,派遣白袍亲卫远赴灵州,那么在他们启程之际,我倒是有个想法,建议薛叔父在绛州城外举行一场盛大的送行仪式,务必搞得声势浩大、引人注目。” 说到此处,厉延贞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田先生的反应,见他似乎若有所思,便接着说道:“不仅如此,还可以让薛氏族内的女眷们亲手绣制一面战旗,此旗之上,用‘武周义从’四个大字作为标识。” “武周义从?”田先生闻言,不禁轻声呢喃,仿佛对这四个字颇感诧异,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然而,仅仅是片刻的思索之后,田先生的眼睛突然一亮,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连连称赞道:“好!好一个武周义从!如此一来,谁还敢对这支兵马妄加指责?即便是圣母神皇,恐怕也会对其另眼相待吧。如此一来,薛氏一族所面临的危机,不仅能够轻而易举地迎刃而解,甚至还有可能重新获得圣母神皇的青睐呢。” 田先生满脸激动地凝视着厉延贞,心中对自己的阿郎充满了敬仰和钦佩之情,这种情感仿佛要从他的脸上喷涌而出一般。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厉延贞并没有回应田先生的热情,反而向他轻轻挥了挥手,同时眉头微皱,流露出一丝忧虑之色。 厉延贞压低声音对田先生说道:“这件事情,最终的决定权还在薛氏一族手中啊。”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谨慎。说完,厉延贞还不放心地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稍稍凑近田先生,继续低声说道:“虽然武周义从的名分可以让薛氏一族暂时摆脱困境,但这其中隐藏的风险也不容忽视。” 厉延贞的声音越发低沉,似乎生怕被旁人听到:“一旦陛下驾崩,江山若重回李唐之手,那么薛氏如今的举动恐怕就会成为他们的祸根。”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未来局势的担忧和对薛氏一族的关心。 田先生满脸惊愕地凝视着厉延贞,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一股寒意穿透。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阿郎竟然有如此长远的眼光和深谋远虑。武周改朝换代仅仅过去了三年,而圣母神皇正处于权力的巅峰时期,然而厉延贞却能够未雨绸缪,想到未来的种种可能。 这让田先生意识到,厉延贞的内心世界远比他表面上所展现出来的更为深沉和复杂,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二十岁的年轻人。厉延贞的忧虑显然并非多余,当薛讷得知厉琼的邀请后,果然如厉延贞所料,前来赴约。 在与厉延贞进行了一番秘密会谈之后,薛讷心中也对厉延贞后来向田先生提及的隐患产生了担忧。至于厉延贞和薛讷两人究竟是如何密谋的,其中的具体细节无人知晓。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薛讷离开厉宅仅仅两天后,薛氏一族就对外宣称,他们将派遣族兵前往灵州增援朝廷。这一举动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天下引起轩然大波,人们对薛氏一族的意图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和传闻四起。 第98章 当局者迷 薛氏家族竟然派出族兵去为朝廷排忧解难,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在士族门阀之间引发了轩然大波和激烈争论。 那些原本就对武则天登基心怀不满、心存怨恨的士族们,此时更是抓住这个机会,对薛氏家族指指点点,毫不留情地进行指责和批判。他们认为薛氏一族此举纯粹是为了逃避罪责,故意做出这种哗众取宠的行为来博人眼球。 而其中,尤以关陇士族的反应最为激烈。他们毫不掩饰地直言,薛氏一族私自蓄养部曲,这可是一项重罪,按照律法应当被处以诛族之刑! 与此同时,原本与薛氏家族有联姻意向的裴氏家族,眼见薛氏似乎已经放弃了联姻的打算,便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公开揭露几年前白袍亲卫屠灭裴氏西眷三房的旧事。这无疑是给薛氏家族雪上加霜,让他们在舆论的压力下更加难以喘息。 薛氏一族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毅然决然地站出来为朝廷抵御外敌。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一举动竟然会让他们瞬间成为士族门阀的众矢之的。 面对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指责和攻击,薛讷原本坚定无比的决心开始动摇,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毕竟,士族门阀的势力庞大,他们的指责和压力无疑是巨大的。 然而,事已至此,薛氏一族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就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处境十分艰难。即使薛讷心中有些后悔,也已经无法改变现状了。 现在,派遣白袍亲卫出征已经成为了无法避免的选择。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平息士族门阀的愤怒和指责。否则,不仅难以消除他们的不满,甚至可能会引起圣母神皇的反感和厌恶。 “延贞啊,我薛氏一族如今已成为天下士族门阀共同讨伐的对象,如此艰难的局面,岂不是要断送我薛氏三凤堂一脉的前程啊!”绛州薛家宅邸的正堂之上,薛讷面色阴沉至极,他紧紧地凝视着眼前的厉延贞,眼中的愤恨之意仿佛要喷涌而出。 然而,面对薛讷的滔天怒火,厉延贞却毫无畏惧之色,他的神情依然是那么的淡然和镇定,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叔父,您难道是后悔听了小侄的主意,所以心中才生出这怨恨之意吗?”厉延贞毫不避讳地直接发问,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意味。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薛讷的内心,让他不禁有些面露赧然之色。毕竟,无论怎样,厉延贞都是为了薛氏一族而尽心尽力,自己一上来就如此质问,确实有些过分了。 “贞子啊,你这是哪里的话,叔父我又怎会对你心生怨恨呢?只是,如今我薛氏一族陷入如此困境,成为了众矢之的,叔父我实在是心急如焚,一时之间竟然失了方寸,言辞有些过激了。还望贞子你不要将叔父的这些话放在心上才好啊。”薛讷连忙解释道,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的歉意和无奈。 “叔父何以有此忧虑呢?这些指摘,给薛氏一族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了吗?”厉延贞如此惊奇地一问,仿佛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让薛讷愣住了。 是啊,仔细想来,除了一些家伙像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地指摘外,薛氏一族似乎并没有遭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薛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茫然,自从他宣布要薛氏一族出兵之后,朝廷好像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任何表示。 “你所言是不错,朝廷并未对此有任何表示。”薛讷喃喃自语道,“可是贞子,你要知道,三人成虎啊!如此汹汹的指摘,恐怕朝廷就算是为了平息士族人心,也会对薛氏一族采取一些处置措施的。” 薛讷的观点是站在士族门阀的角度考虑的,他深知这些士族门阀在朝廷中的影响力,他们的意见往往能够左右朝廷的决策。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朝廷会为了平息士族门阀的众怒而对薛氏一族进行处置。 然而,厉延贞却有着不同的看法。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容,看着薛讷,缓声道:“叔父,您不必如此忧心忡忡。您这正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薛讷闻言,脸色一沉,凝视着厉延贞,心中暗自诧异。他没想到这小子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如此淡定地吟诗,还别说小子文采斐然依旧,而且这诗句似乎别有深意。 厉延贞继续说道:“叔父,朝廷若真的对士族门阀如此依仗,那皇帝陛下又何必做出打压的举动呢?这其中的缘由,恐怕并非表面所见那么简单。” 薛讷眉头微皱,沉思片刻,觉得厉延贞所言不无道理。然而,他心中的疑惑并未因此而消散,反而愈发深重。 “这小子,究竟想说什么呢?”薛讷暗自思忖,“他的话虽然有些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厉延贞见薛讷沉默不语,便又接着说道:“叔父,有时候我们会因为身处其中,而无法看清事情的全貌。就像这庐山,只有站在山外,才能真正领略它的雄伟与壮观。” 薛讷心头一震,厉延贞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他心头的迷雾。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是当局者迷,被一些表面的现象所迷惑,而忽略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这小子,虽然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见识。”薛讷心中不禁对厉延贞多了几分赞赏,但同时也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有些担忧。 厉延贞见薛讷似有所悟,接着道:“叔父,朝廷未发声,实则是默许我们的行为。如今外敌压境,朝廷正需我薛氏出力。那些士族的指责,不过是他们自恃身份的无理取闹。” 薛讷听后,心中的忧虑渐渐消散,眼神也重新坚定起来。“贞子,你说得对,我薛氏一族向来忠君爱国,此时更应奋勇向前。” “叔父,话虽如此,却也当谨慎行事才行。此次出征关乎薛氏一族命运,为报答叔父薛氏一族多年收留之恩,小侄愿亲自随白袍亲卫出征,确保此次灵州之行。”厉延贞抱拳说道。 第99章 薛讷的隐情 “你要出征灵州?”薛讷惊愕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厉延贞,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他的嘴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之间发不出声音。 厉延贞看着薛讷那一脸不解的惊愕之色,心中明白他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十分诧异。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波澜,然后转头向门外张望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压低声音对薛讷说道:“叔父,我此次前往灵州,并非仅仅是为了帮助白袍亲卫转变身份这么简单。实际上,我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目的。” 薛讷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显然对厉延贞的话充满了疑惑。厉延贞见状,连忙继续解释道:“前些时日,我派遣手下孟阿布和虎卫前往朔方与西域进行茶马交易。然而,就在几日前,阿布他们突然归来,并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厉延贞的声音越发低沉,似乎生怕被旁人听见:“他们在朔方遇到了范阳卢氏的商队,而这支商队,竟然是与后突厥进行交易的!更令人震惊的是,孟阿布无意间发现,卢氏与对方交易的货物中,竟然包含盐铁等物品,甚至还有兵刃甲胄!” 后突厥在王孝杰将军西征后,突然如饿虎扑食般南下叩关,这时间点的选择实在是太过巧合了,仿佛是经过精心策划一般。再加上孟阿布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更是让小侄心中疑窦丛生,不禁怀疑朝中是否有人向默啜通风报信。” 薛讷听闻此言,如坠冰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直透脑门。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心中暗自思忖:厉延贞所言之事绝非空穴来风,若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那范阳卢氏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私通敌国,这可是灭族的大罪啊!而且,范阳卢氏的行为确实有些怪异。他们若是想要和突厥进行交易,完全可以选择更近的昌平或孤竹等地,这样不仅可以减少路途上的风险和麻烦,还能更迅速地达成交易。然而,他们却偏偏要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前往朔方进行交易,这其中必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图谋。 “贞子啊,此事干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轩然大波。若是范阳卢氏真的与突厥默啜相互勾结,那么灵州恐怕随时都有陷落的危险。依我之见,我们还是应当尽快将此事上奏朝廷,由朝廷来定夺,这样才更为稳妥一些。”薛讷满脸忧虑地说道,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厉延贞一脸严肃,眉头紧紧皱起,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对叔父说道:“叔父啊,我觉得您的这个想法恐怕是行不通的。您想想看,您刚刚才被那个残忍暴虐的酷吏侯思止弹劾了一次,他肯定会对您格外留意的。您现在呈上的奏折,恐怕还没等送到皇帝面前,就会被人中途截留下来。而且,侯思止敢参奏您,说明他背后肯定有人在暗中指使和支持。如果您的这份奏折真的被截下了,那不仅无法帮到您,反而还会给您自己招来更大的灾祸啊!” 薛讷听完厉延贞的这番话,心中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厉延贞,显然被厉延贞的推断吓得不轻。 “贞子,难道你觉得侯思止那个卑鄙小人对我的弹劾,并不是陛下的意思吗?”厉延贞满脸惊愕地盯着薛讷,似乎对他的这个问题感到十分诧异。他实在想不通,薛讷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厉延贞不禁心生疑惑,难道从一开始,薛讷就认为自己遭受侯思止的弹劾,其实是圣母神皇在背后指使的?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有些震惊,同时也有些难以理解。 薛讷看到厉延贞那副惊愕的表情,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引起了厉延贞的误会,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问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厉延贞看着薛讷,心中的不解愈发强烈,他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叔父,您为何会有这样的猜想呢?”他实在想不明白,薛讷为何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圣母神皇授意的。 “此事乃是刚上任的万年县尉崔伯灵推测的。”薛讷一脸认真地对厉延贞说道,“就在我刚接到朝廷处置旨意的时候,崔伯灵就亲自登门拜访了。他告诉我,朝中崔氏的人得到了一个重要消息,说是侯思止在上奏之前,曾被陛下召见过。” 薛讷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所以,崔氏一族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便推测出陛下很可能要对士族门阀动手了。而崔氏作为士族的一员,自然对这件事十分关切。于是,他们就派崔伯灵前来登门告知于我,希望我能有所防备。” 厉延贞一边听着薛讷的讲述,一边暗自思索。当他听到“崔伯灵”这个名字时,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深处有着某种特殊的关联。 “崔伯灵?”厉延贞喃喃自语道,“这个名字怎么如此的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他努力回忆着,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厉延贞猛地抬起头,看着薛讷,肯定地说道:“叔父,你肯定是被人陷害了!”他的语气异常严肃,让薛讷不禁一怔。 厉延贞接着说道:“我记得这崔伯灵乃是崔氏郑州房管城崔氏的旁支,此前在陈城任县令。据我了解,崔伯灵和阳夏谢氏之间有着某些联系,并且他们似乎还和一些暗中势力有着密切关联。”说到这里,厉延贞的眉头紧紧皱起,“再结合你刚才所说的情况,这其中的端倪便一目了然了。” 薛讷听了厉延贞的话,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意识到,厉延贞所言极有可能是事实。想起此前薛裴两族试图联姻的情况,他心中更是笃定,这一切肯定都是对方精心设下的圈套。 第100章 惊人背景 薛讷听到厉延贞的话后,心中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被崔伯灵这个卑鄙小人给骗得团团转,而且恐怕整个薛氏一族都已经落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薛讷怒不可遏,他简直无法想象薛氏一族竟然会被人如此恶意地陷害到这种地步。他对崔伯灵的恨意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恨不得立刻杀到万年县,将那个可恶的家伙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愤。 然而,薛讷渐渐冷静下来后,开始思考这件事情的背后是否还有其他更深层次的原因。崔伯灵的所作所为,绝对不仅仅是个人恩怨或者管城崔氏一族的所为那么简单。 厉延贞此时也在认真地回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努力拼凑着一些被忽略的细节。突然,他心中闪过一丝灵光,隐约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其目的就是要让薛氏一族彻底覆灭。 这件事情的起因,其实要追溯到后突厥默啜对灵州的侵犯。当时,薛讷突然主动向朝廷上表,请求亲自率领军队出征迎战。这一举动引起了轩然大波,也成为了整个事件的导火索。 如果说这是一场针对薛氏一族精心策划的阴谋,那么后突厥默啜进犯灵州这件事情,恐怕也绝非偶然。可以想象,这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个复杂而周密的计划。 而范阳卢氏在朔方与后突厥之间的交易,或许正是这个阴谋中的一个关键环节。他们之间的往来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否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些问题都让人深思。 那么,到底是谁要将薛氏一族置于死地呢?这显然不是一般的士族仇恨所能导致的结果。如此狠辣的手段,必定涉及到朝堂之上的权力争斗。也许,薛氏一族在朝廷中的地位或者某些决策上,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从而引来了这场杀身之祸。 “叔父,若小侄没有猜错的话,主动请缨领兵前往灵州御敌,也是您听了他人的蛊惑吧?”薛讷突然像被电击了一般,身体猛地一颤,双眼圆睁,满脸惊恐地凝视着厉延贞,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贞子,你……你此话何意?”声音中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厉延贞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紧紧皱起眉头,看着薛讷,缓缓说道:“从突厥默啜进犯灵州,到您请缨出征,这一切恐怕都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要引您上钩啊。” 薛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厉延贞,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如此处心积虑地设计陷害自己。 厉延贞接着说道:“只是,小侄实在想不通,薛氏一族究竟挡了何人的路,竟然会让他们不惜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来构陷您。”他的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无奈。 厉延贞的一番话犹如晴天霹雳,让薛讷瞬间如坠冰窖,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厉延贞,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当然明白厉延贞这番话背后所隐藏的深意,这绝非简单的构陷那么简单,而是一场权力争夺的生死杀局。而他的薛氏一族,竟然不知不觉地落入了如此可怕的惊天阴谋之中。 更让薛讷感到震惊的是,经过厉延贞的提醒,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想起了在长安时,自己是如何受到那个人的蛊惑和煽动,才会头脑发热地向朝廷上表请缨。 薛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满脸惊恐地向厉延贞点了点头,声音略微发颤地说道:“你猜测得没错,我确实是受到他人的鼓动之后,才会向朝廷上表的。” “何人?叔父可能相告?”厉延贞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 “京兆府少尹窦链!”叔父一脸严肃地回答道。 “窦链?”厉延贞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似乎在努力回忆起关于此人的任何信息,但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他不禁皱起眉头,暗自思忖道:“这窦链究竟是何方神圣呢?我怎么对他毫无印象?” 厉延贞的记忆中,窦氏一族在唐初时确实有一些人物被载入史册,比如高祖驸马窦诞,还有他的儿子泾县令窦孝礼等等。然而,这个窦链却不在他所熟知的名单之中。 更令厉延贞感到诧异的是,窦链竟然身居从四品京兆少尹的高位。如此重要的职位,按常理来说,应该是个颇有名气的人物才对。可为何自己对他却一无所知呢? “叔父,这个窦链到底是何出身啊?”厉延贞满脸疑惑地问道。 薛讷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解释道:“窦链出身于扶风窦氏一族,他的父亲是原泾县令窦孝礼,而他的祖父则是高祖驸马窦诞。” 然而,就在薛讷说到这里时,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他与皇嗣宠妃窦氏还是同出扶风窦氏一脉。” 这句话一出口,厉延贞如遭雷击般猛地一震。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薛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惊惧。 厉延贞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窦链的背景竟然如此深厚,而且还牵扯到了皇嗣李旦,或者现在应该称之为武旦。这让他不禁开始怀疑,难道针对薛氏一族的人,真的会是皇嗣吗? 厉延贞的心中充满了惊骇和疑惑,他与薛讷对视着,两人的目光都流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第101章 誓师出征 厉延贞和薛讷两人在心中暗自思忖,都对这一切是皇嗣所为的说法持否定态度。毕竟,如今的皇嗣武旦正被幽禁在东宫之中,连朝中大臣都难以见到他一面,更别提他能有机会传递消息并策划这一连串的事件了。 而且,在薛讷的内心深处,他更是极不情愿相信这一切竟是皇嗣所为。毕竟,他们都可算是李唐的遗臣,对于曾经效命过的李唐皇室,他们实在难以接受其会使出如此狠毒的手段,妄图将薛氏一族赶尽杀绝。 厉延贞之所以不相信这是皇嗣的手笔,原因在于他前世的记忆。在他的印象中,此时的武旦确实没有这般能耐去策划这样的阴谋。然而,窦链的突然现身,却让厉延贞意识到,扶风窦氏或许有可能卷入了这场阴谋之中。但即便如此,身处深宫的皇嗣侧妃窦氏,又怎么可能知晓外界族人的所作所为呢? “叔父,今日你我所谈之事,大多不过是些无端的臆测罢了。若是这些话被旁人知晓并加以利用,恐怕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啊!所以,还望叔父您一定要铭记在心,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非同小可,切不可让这些话传至六耳之外。” 其实,就算没有厉延贞的这番提醒,薛讷自己也绝对不敢轻易将今日的这番谈话泄露出去。然而,厉延贞之所以会再次出言叮嘱,无非是想特意提醒他一下,哪怕是面对族中的人,也绝对不能提及今日之事。 对于厉延贞的这一提醒,薛讷的内心多少还是有些不太舒服的,他觉得厉延贞这是在怀疑自己的可信度。不过,尽管如此,厉延贞的这个提醒对他来说却并非是多余的。因为在此后的好几次,薛讷都险些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口,若不是突然想起了厉延贞的这番告诫,恐怕他真的就会将此事泄露出去了。 “贞子,你尽管放心便是,我心里自然是有分寸的。”薛讷的语气显得有些生硬,似乎对厉延贞的提醒并不领情。然而,厉延贞对此却并未在意,他只是看到薛讷露出这样的神情,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忧虑。 “叔父,依小侄之见,白袍亲卫应当尽早启程才是。如今这针对薛氏一族的抨击之词,不正说明有人蓄意阻拦白袍亲卫前往灵州吗?若是我们继续犹豫不决,恐怕会节外生枝啊。”薛讷闻言,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贤侄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就定在两日之后出征吧。” 然而,厉延贞却眉头微皱,面露忧色地说道:“叔父,既然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阻止白袍亲卫,那他们必然不会轻易罢休。所以,此次行军的路线,小侄认为有必要做两手准备,一虚一实。对外,我们可以宣称将沿着马玲水穿过庆州,走官方驿道。但实际上,我们要直接北上,沿着汾河抵达灵石,然后从介休绕道河合关,渡过黄河。过河之后,再经胜州抵达朔方。到了朔方之后,小侄会暗中查探一下当地军镇的情况,若未发现异常,再向西前往灵州。” 薛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厉延贞详细描述的路线。厉延贞的计划是要暗中前往朔方,这在情理之中,但薛讷心中却有诸多顾虑。 要知道,将近一千人的军队要想在行军过程中完全隐藏行踪,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如此庞大的队伍,无论怎样小心谨慎,都难免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被敌人察觉。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朔方作为朝廷在北方的重要军事据点,其防御必定严密。没有军镇的通关文凭,他们根本无法顺利通过。这就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横亘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贞子啊,”薛讷忧心忡忡地说道,“你提出用虚实两条行军路线来迷惑敌人,这一点我倒是没有异议。然而,要想将这上千人的行军完全隐藏起来,恐怕并非易事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况且,这一路北上,我们必然会多次经过朝廷所设立的军镇。尤其是朔方,那可是北方的军事重镇,防守定然森严。你们若是没有通关文凭,恐怕不仅无法通过,甚至还可能会遭遇敌军的围堵和追杀啊。” 听到薛讷的担忧,厉延贞的反应却异常平静,仿佛这些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他的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让人不禁对他的淡定感到有些诧异。 只见厉延贞不紧不慢地对薛讷说道:“叔父,您的顾虑我又何尝没有想到呢?其实,早在孟阿布他们回来的当天,我就已经有所安排了。”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当时立刻派遣他们快马加鞭赶往神都,去拜见太平公主殿下。如果公主殿下能够出面,请求陛下降下一道旨意,那么我们此行路上所遇到的所有阻碍都将迎刃而解。” 薛讷瞪大眼睛,惊愕的凝视着厉延贞,完全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向太平公主求助。只是,数年前驸马薛绍的那件事情,公主殿下还会相助厉延贞吗?这让薛讷不敢肯定。 或许是因为厉延贞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他一眼就看穿了薛讷心中的顾虑。只见厉延贞面带微笑,语气平静地对薛讷说道:“叔父,您是否在担心公主殿下会因为某些原因而对小侄心生怨恨,进而不愿意出手相助呢?” 薛讷听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有这样的担忧。他深知太平公主的性格和脾气,如果她对厉延贞产生不满,那么想要得到她的帮助恐怕就会变得十分困难。 然而,厉延贞似乎并不在意薛讷的担忧,他自信满满地说道:“叔父不必过于忧虑,我已经修书一封,让孟阿布带去给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看到这封信后,定然不会对小侄有任何怨恨之意。” 薛讷听了厉延贞的话,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他不禁好奇地想知道,厉延贞在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内容,竟然能够让太平公主如此轻易地释怀。 然而,尽管厉延贞似乎对某些事情有所隐瞒,但薛讷并没有强行追问下去。毕竟,其中可能涉及到朝中机密,过多的追问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尴尬或误解。 薛讷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贞子所说的去做吧。两日后,白袍亲卫将出征。不过,我有点担心你手下的孟阿布,他是否能够在这两天内及时赶回来呢?” 厉延贞微微一笑,自信地回答道:“叔父不必担忧,我相信孟阿布的能力。如果他能够顺利见到公主,那么他应该会在今明两日就返回这里。但如果他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及时赶到,我会安排厉琼留在这里等候他。” 薛讷见厉延贞对所有事情都已经有了周全的计划,心中稍感宽慰。他知道厉延贞一向机智过人,做事果断,既然她如此有把握,那么自己也无需过多干涉。于是,薛讷决定不再追问关于孟阿布的事情,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出征上。 时光荏苒,短短两日转瞬即逝。在这两日里,绛州龙门北城门外的气氛异常凝重,仿佛整个城市都被一股紧张的氛围所笼罩。 这一天,薛氏一族的老幼妇孺数千人纷纷聚集在北城门外,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支即将出征灵州的白袍亲卫队伍上。这支队伍在薛讷等族中大佬的大力宣扬下,已经成为了薛氏一族众人关注的焦点。 这八百名白袍亲卫,本就是礼公留给薛氏一族的重要依仗力量,他们不仅代表着家族的荣耀,更是家族安全的保障。然而,此时此刻,列队在北城外的白袍亲卫人数却远远超过了八百,竟然有近两千人之多! 这一数字的变化,让人们不禁对这支队伍的实力产生了更多的期待和担忧。而这一切,都源于士族门阀的汹汹攻讦。这些士族门阀对薛氏一族的攻击如潮水般汹涌,使得薛氏一族瞬间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薛氏一族已经别无选择。在经过了族老会议的深入商讨后,他们决定孤注一掷,真正为武周的江山出一把力。于是,在这关键时刻,薛氏一族又紧急征集了族中青壮精锐千人,随同白袍亲卫一同出征。 这一千名青壮精锐,都是薛氏一族中的佼佼者,他们身强体壮,武艺高强,是家族的未来和希望。如今,他们将与白袍亲卫一同踏上征程,去面对未知的挑战和困难。 这一千多名身强力壮的青年,都是货真价实的薛氏族人啊!因此,在出征的这一天,龙门祖地的所有薛氏子弟们,都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北城外,只为了给他们的族人们送行。 时间大约是辰时左右,突然间,从城内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这声音如同战鼓一般,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城外等候的人们听到这声音,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城门的方向。 只见薛讷身跨一匹棕色骏马,如同一颗闪耀的星辰,率先从城门中走了出来。他的身姿挺拔,气势如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在他的身后,紧跟着厉延贞和薛廿四郎薛丁山两人,他们一左一右,如同薛讷的左右护法一般,紧紧相随。 再往后看,便是薛氏等一众德高望重的族老们。这些人都是薛氏一族的中流砥柱,他们的出现,让整个送行的场面显得更加庄重和肃穆。 薛讷的面色凝重,他的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了那片黑压压的送行人群之上。他心中暗自悔恨,后悔自己的一时大意,竟然让薛氏一族陷入了如此艰难的境地。 当他的视线扫过那整齐列队、身披白袍的亲卫时,心中的悔恨更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这些亲卫们,都是他的亲信和得力干将,他们本应跟随他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然而,如今却因为他的失误,只能留在这里为他送行。 厉延贞绝对无法想象到,此时此刻薛讷的内心竟然充满了懊悔和自责。这一事实充分表明,厉延贞对士族门阀的了解还远远不够深入。这些士族门阀家族,无论采取何种行动,都始终将家族利益置于首位。 如果不是因为形势所迫,被逼到了如此绝境,恐怕不仅是薛讷本人,就连整个薛氏一族的其他人,都绝对不会同意派遣族人去出征打仗。毕竟,对于士族门阀来说,家族的兴衰荣辱远比个人的生死更为重要。 薛讷带着厉延贞等人,在白袍亲卫阵前下马,薛讷登上搭建起来的高台。他身穿长袍,一阵风吹过衣袂飘荡,加上他那凝重的面色,令他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肃杀之意。 薛讷眼前白袍亲卫,随后躬身向他们一揖,高声说道:“薛家儿郎们!我南房三凤堂一族,世代为将从军。先父更在先帝之时,征西域,伐辽东,为李唐江山除灭边患。今岁,吐蕃、突厥数次犯边攻我城池,大将军王孝杰领军西征。却未曾想,后突厥默啜趁大军将西征,北方空虚之际兵临灵州。朝廷虽依征调大军阻敌,然新军战力不足,老军不能轻动。此时,我薛氏一族作为将门之后,又岂能坐视! 有人可能知道,自从我薛氏一族宣称要出族兵御敌开始,就受到了小人的不断攻讦。但是,本族长和族老却认为,即便是面对洪水滔天,我薛氏一族也绝不后退一步。 今日,本族长率族人为儿郎们送行,愿你们在沙场之上,再扬我薛氏一族之威!让那些小人们知道,这大周的江山他们不保,我薛氏一族拼死也要守护!” “扬我族威,守护大周!” …… 两千多条喉咙发出的嘶吼之声,让所有的薛氏族人都为之热血沸腾。薛讷更是双目赤红,面色激动的涨红。 “阿郎!” 城内走出一群女子,为首夫人约三十岁左右,雍容华贵。她走到薛讷站立的高台下,向薛讷喊了一声后曲身微微施礼。 “夫人?”薛讷一副惊讶的愕然之色,又看向她身后的女子不解的问道:“夫人携女眷前来,是要为儿郎们送行吗?” 此女子正是薛讷的夫人柳氏,她和薛讷本是堂姑表亲,她的堂姑母就是礼公薛仁贵的妻子。除此之外,柳氏还有一个很深厚的背景,乃是丰州都督柳嘉泰的女儿。 “阿郎,薛氏儿郎出征,却为天下小人攻讦至斯,妾身等人不忍看儿郎们背负如此声名远征,连夜绣制战旗一面,为我薛氏儿郎壮行!” 柳氏说着,回头从身后薛潇的手中接过折叠起来的战旗,双手捧着恭敬的上前俸给薛讷。 这个场面,是厉延贞和薛讷事先就已经安排下的。可是,当自己的夫人和薛氏女眷走出来这一刻,薛讷还是忍不住双目通红,面色激动。 接过柳氏奉上的战旗,薛讷举过头顶,高声对白袍亲卫喊道:“儿郎们!薛家娘子们为你们奉上战旗一面,不仅为儿郎们壮行,且为儿郎们正名!” 薛廿四郎上前,接过薛讷手中战旗,亲自悬挂在旗杆之上。 一面掐金丝走引线的月白色战旗,在风中飘荡了起来。让所有为之一振的是,这面月白色战旗中几个苍劲有力的字。 只见正中“武周义从”四个大字,令人为之一颤。 第102章 太平现状 绛州龙门北城外发生的那一幕,犹如一阵狂风,迅速席卷了整个天下,让所有人都知晓了这个惊人的事件。武周义从之名,在短时间内如雷贯耳,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那些曾经对薛氏一族口诛笔伐的人,在这四个大字面前,突然间变得哑口无言。他们的攻击在薛氏如此惊人的举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薛氏的这一举动,让那些一心想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的人惊愕不已。这种破局的方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让他们措手不及。 甚至那些原本不明真相,被他人利用而群起攻讦薛氏的寒门士子,在听闻了此事之后,也都深感自责和懊悔。他们意识到自己被人利用,成为了别人的工具,对薛氏造成了不公正的伤害。 士族门阀方面,一些人对薛氏的警惕之心更甚。能够想出如此破局之法的人,必定非比寻常。薛氏一族竟然隐藏了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这无疑会让其他的士族门阀心生忌惮。 而对于薛氏的武周义从,一些士族门阀更是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薛讷之前的担忧,如今都成为了现实。随着武周义从的事情传播开来,便有人暗中调集力量,想要将两千武周义从屠灭在前往灵州的路上。 武周义从的行军路线一直备受各方关注,而领军出征的薛廿四郎和厉延贞两人更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在那些暗中观察者的眼皮底下,他们离开绛州后便迅速兵分两路。 薛廿四郎率领着一千多人的队伍,毫不掩饰地向西行进。他们沿着走马岭水的路线,途经庆州继续前行。而厉延贞则率领八百多人,悄然无声地顺着汾水北上。 然而,厉延贞他们这一行人在快要抵达灵石时,却不得不停下脚步。原因是他派往神都的孟阿布等人,尽管已经过去了数日,却依然未能及时赶回。 曾在薛讷面前信誓旦旦地表示太平公主必定会出手相助的厉延贞,此刻心中也不禁有些忐忑不安。他原本以为,以太平公主作为历史上着名的女政治家的身份,对于数年前自己未能设法相助营救驸马薛绍一事应该能够理解。 可如今的状况却让他不禁感叹,并非所有的权势和利益都能让人舍弃情义。如果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偏差,太平公主无法给予帮助,那么厉延贞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上官婉儿身上了。然而,对于孟阿布他们来说,想要见到上官婉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厉延贞此刻远在百里之外,对神都的情况完全无法掌控,他只能默默祈祷孟阿布能够机灵一些,想办法把事情办妥。 厉延贞对孟阿布的期望,其实也不过是一种奢求罢了。毕竟,孟阿布本身就是个木讷的人,而且他还是南蛮异族,对于汉人的行事方式并不是很了解。厉延贞奢求他能够在神都灵活应变,确实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不过,孟阿布虽然不懂得变通,但他却是一个极其认真的人。厉延贞在别无他法的情况下,将这件事情托付给了他。在孟阿布眼中,这无疑是阿郎对他的最大信任。正因如此,即使在赶到神都后,他多次求见太平公主都未能如愿,他仍然毫不气馁,每天都带着两个虎卫在公主府门前耐心等待。。 太平公主一直拒绝召见,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孟阿布的内心愈发焦虑。他不禁想起出发时阿郎的再三嘱托,一定要在五日内设法见到公主。然而,如今五日的期限已过,他却依然未能如愿。 孟阿布深知,如果再继续拖延下去,恐怕难以向阿郎交代。这种焦虑和不安不断在他心头萦绕,让他难以平静。终于,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决定,如果仍然无法得到公主的召见,就冒险在夜间潜入公主府。这个决定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但此时此刻,他已经别无选择。 孟阿布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同行的两个虎卫,这两人听后同样大吃一惊。他们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孟阿布没有单独行动,而是事先告知了他们。 这两个虎卫在出发时,厉延贞也曾特别交待过。由于孟阿布是异族之人,其行事方式可能会有所逾越,因此厉延贞特意嘱咐他们要时刻留意,到了神都后切不可招惹是非麻烦。 孟阿布决定在夜晚偷偷潜入公主府,这无疑是一次极其危险的行动。即使他真的能够见到太平公主,恐怕他的小命也难以保住。那两个虎卫虽然成功地拦住了孟阿布,但他们心中同样焦虑万分。因为如果无法完成阿郎交代的任务,他们也将面临严重的后果。 这两个虎卫也曾想过直接去求见上官婉儿,希望她能帮忙转达他们的请求。然而,上官婉儿长期居住在深宫之中,岂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够轻易见到的?面对这样的困境,三个人在神都里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每天蹲守在公主府门外,眼巴巴地盼望着能够碰巧遇到进出的太平公主。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他们的耐心也在逐渐消磨。 而在神都归义坊十字街的街口,有一座禅寺静静地矗立着。这座禅寺以前其实是一座道观,只是在几年前才改名为禅寺。令人惊讶的是,这样佛道两家的寺观更名,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非议或指责。 更特别的是,这座禅寺的大门位置与神都城内其他寺观都不同。一般来说,寺观的大门都会开在坊市之内,方便信徒进出。但这座禅寺的大门却位于坊外,这在神都城内可是独一无二的。 这座禅寺此时名为太平禅寺,它静静地矗立在神都城内,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只要人们抬头看到禅寺上那高悬的门额,就会对它的特异之处一目了然,心中也不会再有任何的奇怪之感。 禅寺内,石径蜿蜒曲折,犹如一条银色的丝带,穿梭于葱郁的树木之间。这里的树木高大而繁茂,它们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绿色的天幕,将阳光过滤成柔和的光线,洒在地面上,营造出一种幽静而祥和的氛围。 行走在这条石径上,仿佛时光都被凝固了一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长卷上,让人感受到岁月的沉淀和宁静的力量。那一抹暮色斜照在禅院的墙壁上,给整个禅院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纱衣,使得禅院中的花草、树木都散发出一种别样的美感,仿佛它们都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让人不禁想要去探索其中的奥秘。 石径的尽头,有一座禅堂。这座禅堂虽然不大,但却显得格外庄重和肃穆。此时,太平公主正端坐在禅堂中间的位置上,她的身姿优雅,气质高贵,宛如仙子下凡。在她的面前,坐着上官婉儿和一个年纪二十多岁的男子。 上官婉儿身姿婀娜,面容姣好,她的一颦一笑都充满了韵味。而那个男子则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 “公主,清明公子的仆从,今日依然在府门外蹲守。是否让我派人,直接将他们驱离了?”男子小心翼翼的对太平公主说道。 太平公主闻言,面色微微一沉,原本就冷郁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美目凌厉地瞟了一眼男子,那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男子顿时如坠冰窖,一个激灵,连忙闭上嘴巴,缩了回去。 “武攸暨,本宫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说长道短了?记住,若是你再敢擅自对本宫的事情指手画脚,休怪本宫对你不客气!”太平公主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有丝毫的违抗。 太平公主的斥责如同一道惊雷,在武攸暨的耳畔炸响,让他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在外人眼中,武攸暨能够与太平公主联姻,无疑是他走了大运。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场看似荣耀的婚姻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涩与无奈。 武攸暨深知,这场联姻对他来说意味着巨大的代价。他不仅失去了自由,更要面对太平公主那冷若冰霜的态度。在这场婚姻中,他仿佛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为窝囊的驸马。 其实,武攸暨心里明白,太平公主之所以会选择他这个武氏子弟,完全是迫于皇帝的威逼。她的心中,真正的驸马永远只有那个已经离世的薛绍。尽管武攸暨知道这一点,但他仍然无法改变现状,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行了,你别在这待着了。”太平公主的话语打断了武攸暨的思绪,“今后没有重要的事情,别到禅院来。”她的语气冷漠而决绝,没有丝毫的感情可言,甚至还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恨意。 或许,太平公主将薛绍的死,怪罪到了整个武氏家族的头上。毕竟,如果不是因为皇帝强行要求李武联姻,薛绍也不会成为那个无辜的牺牲品。想到这里,武攸暨不禁感到一阵悲哀,他无力改变这一切,只能在太平公主的冷漠与恨意中,继续过着这如履薄冰的生活。 武攸暨不敢有丝毫的隐瞒,他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向太平公主告罪后,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禅堂。 当他踏出禅寺大门的那一刻,仿佛身上的千斤重担都被卸去了一般,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许多。 然而,就在他刚刚离开禅堂不久,禅堂内一直沉默不语的上官婉儿,却突然对太平公主开口说道:“殿下,您对他是不是有些过于苛责了呢?” 上官婉儿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静谧的禅堂内却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对武攸暨的同情和怜悯。 太平公主闻言,原本就有些哀伤的面容上,更增添了几分幽怨之色。她没好气地瞥了上官婉儿一眼,嗔怪道:“你倒是心疼起他来了,莫不如让母亲把他转赐给你好了!” 上官婉儿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她自然明白太平公主只是一时的气话,并非真的要将武攸暨转赐给自己。然而,面对公主的幽怨,她却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默默地表示同情。 “殿下,且不去说这个人。”上官婉儿话锋一转,巧妙地避开了之前的话题,将注意力引到了另一件事情上,“绛州薛氏一族出兵的事情,想必你已经听闻了吧?” 太平公主闻言,秀眉微微一皱,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有所耳闻。 上官婉儿见状,便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薛氏一族此次出兵,乃是为了应对当前的局势。他们竟然想出了如此精妙的破局之策,实在是令人惊叹啊!” 公主的绣眉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说道:“昨夜就有人禀报过了。薛家人的魄力还真的挺大,居然能够想到这样的办法来。”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补充道:“不仅如此,根据鸾卫传回来的消息,为薛氏一族出谋划策、破局成功的人,正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清明公子厉延贞。” 太平公主听到这里,不禁吃了一惊,凤目瞪得大大的,凝视着上官婉儿,失声惊呼道:“真的是他?” 上官婉儿轻轻点头,“千真万确。”太平公主陷入了沉思,当年薛绍之事,厉延贞虽未相助,但如今他却为薛氏一族出谋划策,这份情义倒也让人意外。“婉儿,你觉得本宫该如何应对此事?”太平公主问道。 上官婉儿思索片刻,道:“殿下,厉延贞派人前来求见,可见他还是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若您能出手相助,一来可化解当年的些许恩怨,二来也能彰显殿下的胸怀。而且薛氏武周义从若能顺利抵达灵州,对局势也有好处。” 太平公主微微皱眉,心中仍有芥蒂,但又觉得上官婉儿所言有理。“那便召见吧。”太平公主最终说道。 第103章 薛怀义求官 在太初宫西上阁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玉阶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武则天身着华丽的宫装,斜靠在长案后的卧榻之上,她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宛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 在她的面前,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脑袋光秃秃的,身披锦缎袈裟,年纪看上去大约二十五六岁,面容颇为俊朗,眉宇间透露出一股狡黠之气。这人便是之前提到过的薛怀义,也就是冯小宝。 而站在薛怀义身旁的另一个人,则是武周革命之后被册封魏王的武承嗣。他身着华服,身姿挺拔,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威严之气。 厉延贞曾经通过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之手,向武则天发出过警示,提醒她注意冯小宝这个人物。然而,让厉延贞感到困惑的是,事情的发展似乎并未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尽管他已经发出了警示,但冯小宝不仅没有受到惩处,反而依旧按照历史的轨迹前行。 如今的冯小宝,不仅成为了薛绍的叔父,还当上了白马寺的主持。他的地位和权力与日俱增,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一切都让厉延贞感到十分不解,为何历史的进程会如此难以改变? 薛怀义的情况与历史的记载并无二致,此时的他不仅是白马寺的主持,更被封为梁国公、辅国大将军,可谓是权倾一时。 由于薛怀义深得皇帝宠爱,一时间风头无两,就连一旁的魏王武承嗣都对他毕恭毕敬,有求必应。武承嗣如此谄媚地讨好一个皇帝的男宠,无非是想借他之力,让武则天立自己为皇太子,从而继承这从天而降的泼天富贵。 此次两人一同觐见皇帝,目的便是为薛怀义讨要官职。尽管薛怀义已被封为梁国公和辅国大将军,但他却认为这些不过是勋爵和勋官的虚衔罢了,并无实际权力可言,这让他心中颇为不快。于是,他便唆使武承嗣一同前来,向武则天讨要实权官职。 “陛下,”武承嗣开口说道,“垂拱三年时,薛师曾率军大破突厥,此等战功赫赫,足以证明薛师确有掌兵之能。若能让薛师执掌一军,实乃理所当然之事。”他特意提及几年前薛怀义率军出征的经历,以此来佐证薛怀义的军事才能。 武承嗣提到这件事时,完全没有察觉到武则天那双凤眸中闪过的一丝不屑。想当年,之所以会在名义上任命薛怀义为左威卫大将军,无非就是想给这个男人捞点功绩罢了。然而,所谓的出征,不过是出动了数千人的仪仗而已,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碰到突厥人,他们就匆匆忙忙地撤回来了。 只能说这薛怀义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他出征没多久,突厥竟然莫名其妙地撤军了。就这样,突厥退兵这件事,莫名其妙地就成了他薛怀义的功绩。这件事情,在朝廷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几乎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可今天,武承嗣为了讨好薛怀义,竟然把这件事情又拿出来说,实在是让人觉得他毫无羞耻之心。武承嗣这样的行为,让武则天的内心不禁有些失望。 “魏王啊,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朕当年就已经加封薛师为梁国公、辅国大将军了。如今,如果还要因为他昔日的那点功绩,再次对他进行封赏的话,恐怕很难让朝野上下都信服啊。”武则天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的不满却是显而易见的。 武则天的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容,但是那笑容却已经变得有些僵硬,她的语气中也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武承嗣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中不禁一紧,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薛怀义听到皇帝这么说,他那张原本就有些阴沉的脸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满脸的不悦之色。他瞪大了眼睛,生气地说道:“陛下,俺现在的这些官职都是些虚名,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封赏!俺可是打败了突厥的大功臣啊,怎么着也得给俺一个有实权的官位才行吧!” 薛怀义的口音带着浓厚的关中腔,他完全不顾及这里是太初宫,是皇帝的宫殿,更不顾及自己正在面圣,说话的语气非常不友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放肆。 然而,面对薛怀义如此无礼的行为,武则天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怪罪的意思。相反,她的脸色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些许笑容,轻声安抚道:“好啦,好啦!朕会给你一个有实权的官位的。不过呢,你也要给朕一些时间,让朕好好想想,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来堵住朝中那些大臣们的嘴呀。” 薛怀义对武则天的话显然并不买账,他一脸的不屑,嘴角甚至还泛起了一丝冷笑,嘲讽地说道:“陛下要给俺封官,他们谁敢多嘴?” “简直是胡闹!朝廷的封赏岂能如同儿戏一般,你今日这番话若是被苏相等大臣知晓,他们定然会联名参奏你一本!”武则天满脸怒色,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悦,她严厉地斥责着薛怀义,让这个原本还在嘟嘟囔囔的男人瞬间闭上了嘴巴。 然而,尽管薛怀义不再言语,但从他那微微扭曲的神情中,还是能够清晰地看出他对武则天的警告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司宫台的内侍高延福走了进来。他是一个身材白胖的太监,步履稳健地从殿外迈入,然后躬身禀报:“启禀陛下,公主和上官大人正在殿外求见。” 武则天听闻,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太平来了?婉儿今日又去了太平禅寺?” 高延福赶忙回答道:“回禀陛下,公主殿下昨日就派人前来邀请上官大人,今日一早,上官大人便如邀前往了太平禅寺。” 武则天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情况有所了解,随即便下令道:“让她们进来吧。” 高延福领命后,转身快步离去,前去传达旨意。 而在一旁的薛怀义,在听到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两人的名字后,他那双原本就不大的鼠目突然闪过一丝淫邪之意。这丝毫不加掩饰的猥琐神情,自然没有逃过武则天的眼睛。 然而,武则天心中虽然愤怒不已,但她表面上却装作没有察觉,依旧端坐在龙椅之上,等待着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的到来。 须臾之间,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如同两道疾风一般,迅速地冲进了西上阁。她们的步伐轻盈而矫健,仿佛这宫廷中的一切都无法阻挡她们的脚步。 当她们踏入阁中,目光瞬间被坐在那里的薛怀义和武承嗣所吸引。只见薛怀义一脸猥琐地盯着她们,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而上官婉儿则是一脸寒霜,秀眉微微蹙起,显然对薛怀义的无礼行为感到十分不满。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不快,但在御前她们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强压着心头的厌恶,盈盈向武则天行礼。 “女儿拜见母亲。”太平公主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 “奴婢参见陛下!”上官婉儿的声音则显得温婉柔和,带着一丝谦卑。 武则天微笑着看着她们,眼中流露出对太平公主的宠溺之情。她和蔼地说道:“免礼。你们两个妮子一同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禀告朕吗?” 太平公主起身后,轻盈地迈步走上玉阶,来到武则天身边。她如同一只依人的小鸟一般,抱住武则天的手臂,娇嗔地说道:“难道没有事情,女儿就不能来看看母亲了吗?” 太平公主的面容姣好,宛如盛开的花朵,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但看上去却如同青葱之年的少女一般。她的撒娇让武则天心中不禁一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道:“当然可以,我家太平什么时候都能来见母亲。” “就知道母亲最疼爱女儿啦!”太平公主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紧紧地抱住武则天的胳膊,然后娇柔地靠在她的身上,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笑容,那副女儿家得意的小模样,更是让武则天心生怜爱之情。 过了一会儿,太平公主稍稍收敛起笑容,轻声对武则天说道:“母亲,女儿和婉儿今日在府中偶然遇见了一个人,他给我们讲了一些有趣的消息,所以女儿就迫不及待地赶来告诉母亲啦。”说这话时,太平公主还不忘撒撒娇,眨巴着大眼睛,仿佛在期待着武则天的回应。 武则天见状,忍不住宠溺地笑了笑,然后轻轻地刮了一下太平公主的鼻子,嗔怪道:“你呀,就知道拿这些甜言蜜语来哄朕。说吧,你和婉儿到底见了什么人?” 然而,太平公主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调皮地看了一眼玉阶下的武承嗣和薛怀义,然后转头对武则天说:“母亲,我们要说的事情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您先和魏王、薛师谈完正事,再听女儿慢慢道来,可好?” “小僧候着便是,公主尽管禀报。”还未等武则天开口驱赶,薛怀义便抢先一步说道,脸上还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似乎对太平公主充满了讨好之意。 然而,太平公主却对他这副猥琐的模样感到极度厌恶,她眉头微皱,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而坐在上方的武则天,看到薛怀义那淫邪的目光,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不快。 “你们退下吧!”武则天挥了挥手,语气低沉地对他们二人说道,“那件事情,待朕思虑之后再做定夺。” “陛下……”薛怀义显然并不甘心就此离开,他刚想开口辩解,却被站在一旁的武承嗣猛地一把拦住。武承嗣深知此时的武则天心情不佳,若是让薛怀义继续纠缠下去,恐怕会惹得龙颜大怒。于是,他连忙躬身向武则天行礼道:“臣等告退!” 说罢,武承嗣又向薛怀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多言,然后强行将他拉出了西上阁。 刚走到阁外,薛怀义就像是被压抑已久的火山一般,突然爆发了。他用力甩开武承嗣的手,满脸怒容地怒斥道:“武承嗣,你为何要将我拉出来?我还想和公主好好谈论一番禅道呢!” 武承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他的脸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他像一条灵活的蛇一样,悄悄地凑到薛怀义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薛师啊,您难道看不出来吗?陛下现在明显已经有些生气了呢。公主和上官大人二人,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陛下禀报。咱们俩要是再继续待在这里,恐怕只会让陛下对我们心生不满啊。” 薛怀义听了武承嗣的话,心里虽然也明白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毕竟自己也是个要面子的人,于是便有些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那又怎样?我又不会把她们的事情说出去。”不过,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却也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西上阁内,然后便转身迈步离去了。 待薛怀义和武承嗣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后,西上阁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武则天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太平公主,缓声道:“太平啊,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你们今天到底见到了什么人?” 太平公主见状,连忙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向武则天行了个礼,然后一脸严肃地问道:“母亲,女儿斗胆先问您一件事。关于绛州薛氏一族出征灵州这件事,母亲您是否知晓呢?” 武则天听闻此言,原本微微眯起的双眼猛地睁开,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冷电一般,直直地射向太平公主。太平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然而,武则天的目光并没有在太平公主身上停留太久,她迅速地将视线转向了站在一旁的上官婉儿。上官婉儿感受到了武则天的注视,她的心中一紧,连忙低下头去,不敢与武则天对视。 武则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威严和质疑:“可是绛州薛氏来人了?” 第104章 阿布面圣 太平公主的话音未落,武则天的脑海中便迅速闪过绛州薛氏出兵的相关信息。她目光如炬,仿佛能够穿透时间和空间,看到那遥远的绛州龙门北城外所发生的一幕。鸾卫的禀报如同闪电一般,在她的心头划过,让她对绛州薛氏的举动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武周义从”这四个字,在武则天的心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她对绛州薛氏一族的行为深感赞赏,因为这不仅显示出他们对武周政权的支持,更意味着士族门阀开始真正地向她低头臣服。 然而,太平公主接下来的话却让武则天猛地一怔,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她原本以为来者必定是薛家的重要人物,比如薛讷等人,但太平公主却告诉她并非如此。 武则天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上官婉儿,只见上官婉儿微微颔首,表示太平公主所言属实。武则天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于是同样轻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已经领会。 “太平。”武则天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太平公主,追问道:“来者究竟是何人?难道是厉延贞亲自前来?” 武则天的追问,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太平公主的心头炸响,让她惊愕得合不拢嘴。母亲竟然能够如此精准地猜到这些,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尤其是能够将人与厉延贞联系起来,这更是让太平公主觉得难以置信。 “母亲,您是如何猜到的呢?来人确实并非厉延贞本人,而是他派遣而来的。”太平公主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武则天,心中充满了疑问。她实在想不明白,母亲究竟是通过什么线索或者细节,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要知道,敢如此质问皇帝的人,恐怕也只有太平公主了。换作其他人,恐怕连这样的念头都不敢有,更别提当面质问了。然而,面对自己女儿的追问,武则天却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打算解释这个问题。 她那淡淡的笑容,既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悦,也没有显示出对太平公主的责备。相反,这笑容中似乎还蕴含着一丝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太平公主见状,心中越发焦急,但她也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生怕惹得母亲不高兴。于是,她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等待着母亲接下来的话。 果然,武则天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继续询问道:“那么,清明公子派人前来,所为何事呢?”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刚才的追问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到她的思绪。 “母亲。”太平公主轻声唤道,但见母亲并未回应,她心中有些忐忑,却也不敢贸然追问,只得稍稍收敛心神,正容说道:“他派人给儿臣送来一封信,信中提及突厥默啜进犯灵州一事。厉延贞觉得,默啜在大将军王孝杰西征之后,便如此突兀地南下,实非偶然。依他之见,默啜对朝廷的一举一动似乎都了如指掌,其中定然有不为人知的内情。”言罢,太平公主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捧着,呈至武则天面前。 武则天见状,缓缓伸手接过信函,展开来仔细阅读。随着她的目光在信纸上移动,其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原本就不苟言笑的脸庞此刻更是如罩寒霜,令人不敢直视。待读到信中关键处,武则天的眉头愈发紧蹙,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而她的脸上亦浮现出丝丝怒意,显然对信中所述之事颇为不满。 武则天满脸怒容,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威压,使得整个西上阁都仿佛被一股沉重的气氛所笼罩。那些原本在旁边侍奉的内侍和宫女们,此刻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触怒这位正在盛怒中的陛下,从而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不仅是这些地位低微的侍者和宫女们,就连站在门口边上的高延福,也被武则天的气势吓得面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着。 “这个孟阿布还在你府上吗?”武则天怒目圆睁,她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西上阁中炸响,同时用力地将手中的信拍在面前的玉案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太平公主见状,心中不由得一紧,她知道母亲此时的心情非常糟糕,于是连忙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还在。他还在等着给厉延贞回复,儿臣也不敢让他擅自离去,便将他安置在府中,然后立刻赶来向母亲禀报此事。” 武则天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她冷冷地看着太平公主,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接着,她转头看向门口的高延福,沉声道:“高延福。” 高延福正全神贯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他来不及多想,匆忙站起身来,迈着快步走到前方,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去,恭敬地应道:“奴婢在。” 武则天面沉似水,她的声音冷冰冰地传来:“你率千牛卫亲自去公主府一趟,将从绛州来的孟阿布带过来。”高延福心中一紧,他不知道这个孟阿布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秘密地把他带来。但他不敢多问,只是低着头应道:“是,奴婢遵命。” 武则天似乎还不放心,又特别叮嘱道:“记住,不可声张!孟阿布的身份,若被他人得知,朕就要了你的脑袋!”高延福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禁一颤,他知道武则天的手段,若是真的因为这件事丢了脑袋,那可真是太冤了。他连忙叩头道:“奴婢明白,绝不敢泄露半分。” 高延福领命之后,心情沉重地站起身来。他暗自祈祷,希望那个孟阿布不要自己张扬,否则的话,自己这颗脑袋可就真的保不住了。他匆匆带着千牛卫赶往太平公主府,一路上心中都忐忑不安。 大约半个时辰后,高延福终于来到了太平公主府。他通报之后,便被引到了一间屋子里,见到了那个从绛州来的孟阿布。孟阿布看起来有些懵懂,似乎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高延福向他传达了武则天的旨意,然后带着他一起返回了西上阁。 孟阿布一路上都恍恍惚惚的,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他们快马加鞭的终于抵达神都,但却被太平公主拒之门外数日,甚至连面都没能见上。就在孟阿布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今日突然有人来通传,说公主同意召见他了。 这对孟阿布来说,简直是一个意外之喜!他原本只是想完成阿郎交代的事情,能见到太平公主已经是意外收获,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有机会面见公主。 然而,让他更加惊讶的还在后面。当他在公主府等待公主回信的时候,一名宫中侍者竟然前来传旨,要他跟随入宫面圣! 孟阿布不禁感到一阵晕眩,他可是西南飞头蛮异族之人啊!对于天子皇帝,他一直觉得那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存在,自己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见到。 可如今,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却真的发生了。孟阿布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完全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在高延福的带领下,孟阿布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跟着他走进了西上阁内。一路上,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高延福提醒他,他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玉阶前。看着那高高的玉阶,孟阿布的心中涌起一股敬畏之情,他连忙整理好衣冠,在高延福的示意下,向玉阶上的武则天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一切都结束之后,孟阿布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战战兢兢地匍匐在殿中,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他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仿佛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至于皇帝究竟长什么样子,他是一点都没有看到。 “孟阿布。”突然,一个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孟阿布浑身一颤,这才意识到皇帝正在跟他说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抬起了头,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帝。 当武则天看到他时,心中不禁诧异于对方那异族的样貌。然而,他根本不敢多想,连忙低下头去,生怕引起皇帝的不满。 武则天看着孟阿布那副惊恐的样子,心中虽然有些诧异,但也并未深究。她直接开口问道:“厉延贞信中提及,你在朔方之时,曾见到了范阳卢氏和突厥的交易,此事可属实吗?” 孟阿布此时的脑子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武则天的问话他根本就没有听清楚。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一旁的高延福见孟阿布匍匐着没有动静,便上前轻声提醒道:“孟阿布,陛下在问你话呢,快回答啊!” 孟阿布这才如梦初醒,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阿郎信中写的都没错,小人在朔方确实见到范阳卢氏和突厥的交易了。此事,还是我们回到绛州后,向阿郎禀报的。” 君前奏对时,孟阿布不仅毫不拘谨,还一口一个“阿郎”地叫着,这让殿中的其他人都感到十分无语。站在一旁的高延福见到这一幕,心中暗自焦急,他本想上前提醒孟阿布注意言辞和礼节,但当他刚要迈步时,却被武则天挥手示意拦住了。 在武则天眼中,孟阿布不过是个异族之人,对于大周朝的礼仪规矩自然是一窍不通。若是与这样的人计较,反倒显得大周朝没有了容人之量。于是,她决定暂且放下这些繁文缛节,直接切入正题:“你可知道,他们交易的是什么东西?” 孟阿布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就看到了一部分,不太清楚所有的货物具体都是些什么。” 武则天见状,继续追问:“那你看到了些什么?” 然而,面对武则天的追问,孟阿布却突然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都没有再开口。 武则天见状,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为何不言?” 孟阿布浑身一颤,像是被吓到了一般,他急忙用力磕了个头,然后非常老实巴交地回答道:“阿郎交待过,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讲。” 这句话一出,武则天差点被气笑了,她的脸色愈发难看,不悦地问道:“难道对朕也不能讲吗?” “阿郎没有交待,只让小人将详细情况告知公主和上官大人。”武则天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有些无奈。这孟阿布可真是个实心眼儿,厉延贞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一点也不知道变通。不过,武则天转念一想,这样的人虽然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有些憨直,但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这种性格,才更让人放心。 武则天的目光缓缓转向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只见两人的面色都有些不自然,似乎对孟阿布的这番话感到有些尴尬。武则天见状,心中已然明白,这其中恐怕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太平公主见武则天看向自己,连忙开口说道:“母亲,此事儿臣和婉儿想要单独向您回禀。”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急切,显然是不希望在众人面前谈论这件事情。 武则天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她挥手示意殿中的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了孟阿布。待众人都离开后,武则天这才看向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缓声道:“说吧,此事究竟有什么隐情?” 上官婉儿见状,赶忙上前盈盈一拜,然后轻声说道:“回禀陛下,孟阿布等人在朔方时,曾见到范阳卢氏的商队中有兵械等违禁物品。正因如此,厉延贞才会特别叮嘱他们,绝对不能将此事透露给他人。” 啪!只听得一声脆响,武则天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玉案,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些许。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怒不可遏地吼道:“好一个范阳卢氏,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勾结突厥走私兵械!” 上官婉儿见状,连忙躬身说道:“陛下息怒,此事确实蹊跷。厉延贞让他的手下转告公主和奴婢,说范阳卢氏携带兵械出现在朔方的时机,与默啜南下的时间点太过巧合。所以,他怀疑默啜突然兵临灵州,必定是有朝中之人暗中通风报信。” 武则天的眉头紧紧皱起,她的凤目之中闪过一丝疑虑,追问道:“厉延贞想要随同薛氏武周义从前往朔方,暗中探查此事?”上官婉儿赶忙点头应道:“正是如此,陛下。厉延贞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恐怕会对我大周造成严重威胁。因此,他特意派人前来神都,恳请奴婢和殿下将此事禀报陛下,并为武周义从出具能够同行沿路军镇的文牒。” 第105章 封赏 若能查出朝中奸佞,对武则天来说无疑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毕竟,奸佞之徒的存在不仅会扰乱朝纲,还可能对她的统治构成威胁。然而,厉延贞如此积极主动地参与此事,却让武则天心生疑虑。 自从两次听闻厉延贞关于男女地位的言论后,武则天对他的关注度便陡然上升。她意识到,厉延贞并非一个普通的人,其思想观念似乎与传统观念有所不同。这种独特的见解,既可能是他的优势,也可能成为他的隐患。 当年,厉延贞被派往绛州任职时,武则天特意擢升薛讷,目的就是为了给厉延贞增添一份底气,使那些对他心怀不轨的士族门阀不敢轻易对他动手。当时,武则天的计划是让厉延贞在绛州稍作沉淀,待时机成熟后,便立刻将他召回朝中,为自己所用。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武则天的意料。鸾卫多次禀报厉延贞的举动,让她逐渐看清了厉延贞的真实想法。原来,此人并无出仕之心,反而更倾向于远离朝堂的纷争。这一发现,让武则天对厉延贞的看法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尤其是在当年,为了促成李武联姻,武则天毅然决然地下定决心,要让自己的女儿太平公主改嫁武氏。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她得知太平公主向薛氏求救,而薛讷也曾找到厉延贞,希望他能为太平公主出一份力。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厉延贞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薛讷和太平公主的请求。更让人惊讶的是,武则天还从鸾卫那里得知,厉延贞竟然向薛讷坦白了自己铲除驸马薛绍的真正意图。 要知道,当时虽然有不少人都看穿了武则天的意图,但厉延贞不过是个刚刚弱冠的年轻人,却能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推断能力,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 不过,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武则天也逐渐看出来,厉延贞似乎对朝堂上的权力争斗毫无兴趣,他确实并不想被卷入其中。 正因为如此,从那个时候起,尽管武则天仍然对厉延贞保持着一定的关注,但她并没有再去打扰他的生活和想法。 而一直想要远离尘世、隐居山林的厉延贞,竟然会主动向朝廷请缨,去探查朝中那些心怀不轨的奸臣佞贼,这着实让人感到十分惊讶。 “母亲。”太平公主见状,连忙替上官婉儿解释道:“厉延贞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不仅如此,为了能够顺利完成任务,他还特意建议将薛氏武周义从的行军路线分成一虚一实两部,分别前往灵州。而他自己则率领着数百名精锐士兵,趁着夜色从绛州出发,一路向北,先行赶往朔方去探察情况了。” 武则天听完太平公主的话后,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右手手指在面前的案几上轻轻地敲击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范阳卢氏与突厥之间的交易,对于朝廷来说至关重要,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然而,如果派遣朝中的大臣去调查此事,恐怕不仅难以查清真相,反而可能会引起卢氏一族的警觉,从而打草惊蛇。 相比之下,让厉延贞这样一个看似与朝廷毫无瓜葛的人,暗中前往朔方进行察查,反倒不会引起朝中任何人的注意。如此一来,或许更有可能将事情查个明白。 武则天在心中反复斟酌、权衡利弊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决定派遣厉延贞去暗中调查范阳卢氏的问题。然而,厉延贞提出的通关文凭该如何处理呢?要用什么样的名目,才能真正做到不引起他人的警觉和注意呢?这确实是一个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 武则天坐在宫殿里,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之中。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能的方案,但都觉得不够完美,似乎都存在一些潜在的风险。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宫殿里一片静谧,只有武则天偶尔轻敲案几的声音。 突然间,武则天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猛地一拍案几,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这一拍,声音清脆而响亮,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着。随后,她传召高延福进来听旨。 高延福匆匆赶来,跪地听命。武则天面色凝重地说道:“传旨,纳薛氏武周义从为北衙羽林卫麾下别营,左迁薛讷为羽林将军,统领武周义从,着薛丁山为羽林都尉。薛讷官复雍州司马,征调雍州府兵十万,前往灵州抵御突厥。封梁国公薛怀义为鄂国公,右卫大将军率右金吾卫禁军五千,北上朔方抗击突厥。” 武则天突如其来的旨意,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都惊愕不已。这道敕令的内容,竟然是对薛讷和薛丁山进行封赏,这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他们二人都是武周的忠义之士,为国家立下过汗马功劳,给予赏赐实属应当。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武则天为何会突然对那个如同泼皮无赖一般的薛怀义如此器重,不仅赐予他高官厚禄,还让他率兵出征朔方。这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完全无法理解武则天的意图。 薛怀义这个人,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整日与一些狐朋狗友厮混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无赖。这样一个人,怎么能担当得起如此重要的军职呢?这不仅让人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更让人对武则天的用人之道感到困惑。 太平公主忍不住开口道:“母亲,薛怀义他……恐难担此重任啊。”武则天微微一笑,眼神深邃,“怀义虽出身市井,但忠心可嘉。我此番让他北上,一来可鼓舞士气,二来也能让各方势力有所忌惮。”上官婉儿也小心进言:“陛下,厉延贞之事,通关文凭……”武则天摆了摆手,“这有何难,就封孟阿布为羽林校尉,命他率千人先行北上前往朔方。厉延贞暗中相助孟阿布,随他一同前往,如此通关文凭之事便迎刃而解。”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武则天的谋略。这一安排既巧妙地解决了厉延贞的身份问题,又让各方势力难以揣测其中深意。而薛怀义虽看似是个意外之选,却也成了这盘大棋中的一颗重要棋子,局势就此悄然展开。 第106章 司刑寺评事 孟阿布恍如隔世,仿佛置身梦境之中,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送出了皇宫。然而,更让他感到诧异的是,当他走出宫门时,头上竟然多了一顶官帽! 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突然,以至于孟阿布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经历了这一切,或者这仅仅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站在宫门前的大街上,孟阿布茫然地发着呆,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在神都的点点滴滴。然而,无论他如何回忆,都无法解释为何自己在出宫时,竟然已经成为了羽林校尉。 就在孟阿布陷入沉思之际,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呼喊他的名字。他猛地回过神来,转身望去,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帘被掀开,太平公主正从车内探出身子,向他招手。 孟阿布连忙快步走到马车旁,恭敬地向太平公主行礼道:“小人见过公主殿下。” 太平公主微笑着挥手示意,然后对孟阿布说道:“本宫听闻,厉延贞手下有二十四虎卫,可是真有此事?” 孟阿布闻言,心中一紧。厉延贞手下的虎卫,知道的人确实不多。这些年来,他们在绛州落脚后,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更是时常以薛氏的名义外出行事。可如今,太平公主为何会突然提及此事呢? “回禀公主,确有此事。”孟阿布恭敬地回答道,他心中虽然对公主的用意有些不解,但还是如实禀报。毕竟,虎卫的事情,厉延贞向来都是光明磊落,从未有过丝毫隐瞒。 太平公主蔚然地点了点头,她那双美丽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孟阿布,缓缓说道:“你回去告诉厉延贞,若是他想为手下的虎卫们谋取一个好前程,可以派遣专人前来神都告知本宫,本宫自然会为他们安排一个合适的出身。” 孟阿布闻言,心中愈发迷惑。他不禁暗自思忖,为何无论是皇帝还是公主,都只是给予厉延贞手下的人官职,却对厉延贞本人的官职只字不提呢?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深意呢? 正当孟阿布愣神之际,太平公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再次开口言道:“你不必过多揣测,只需将本宫的这番话转达给你家阿郎便可。至于如何抉择,那自然是由他自己来决定。” “小人遵命!”太平公主的提醒,让孟阿布也明白,自己只需传话即可。 太平公主轻轻一挥玉手,身旁的侍女心领神会,赶忙上前将一封密信递给了孟阿布,并再三嘱咐他务必要亲手将这封信交给厉延贞。 孟阿布郑重地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然后目送着太平公主的车驾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外。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匆匆离去,很快便在宫门外的大街上找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两名虎卫。三人碰头后,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出城,朝着绛州的方向飞奔而去。 而此时,在灵石城二十里外的山坳之中,厉延贞率领着他的八百多名部下,已经在此处悄然驻扎了将近五天的时间。 然而,这漫长的五天里,孟阿布和他的同伴们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厉延贞心中愈发焦急,他甚至还特意派张恪返回绛州去打探消息,可同样是一去不返,至今已过去了两天,仍然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张恪的失踪,让厉延贞的心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他不禁开始怀疑,难道孟阿布他们真的遭遇了不测?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没能从神都平安归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厉延贞的心中越来越没底。他不禁想起了当年的那件事,当时自己因为驸马薛绍的缘故,并没有全力为太平公主效力,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公主对他心怀怨恨,故意拖延时间,不让孟阿布他们回来? 想到这里,厉延贞的心情愈发沉重,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困境。 太平公主若是无法施以援手,那厉延贞对于上官婉儿就完全不抱任何期望了。如此一来,孟阿布他们想要与上官婉儿见面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事已至此,厉延贞不得不开始深思熟虑,琢磨着是否要让这八百多名武周义从乔装打扮成士族门阀的商队。 然而,即便他们成功伪装成士族门阀的商队,也还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通关文凭。要知道,没有通关文凭,这支商队根本无法顺利通过关卡。而若是让薛讷出面开具文凭,恐怕会很快引起他人的警觉。毕竟,八百人的商队规模实在太过庞大,任何一个士族行商都不会出动如此众多的人手。 此时此刻,厉延贞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如果不能迅速想出应对之策,那么薛廿四郎等人就无法及时得到响应,极有可能在半道上遭遇不测。 就在厉延贞焦虑万分之际,夜幕悄然降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夜竟给他带来了意外之喜——孟阿布和张恪双双归来,而且还为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孟阿布将他们在神都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述给了厉延贞听,这一番话却让厉延贞惊愕不已。他万万没有料到,武则天竟然会亲自召见孟阿布,而且还赐予了他如此重要的官职。 当厉延贞听到武则天的旨意时,心中更是充满了疑惑。他实在想不通,为何武则天会做出这样的安排。按照常理来说,既然封孟阿布为羽林校尉,那么应该会给他相应的兵力才对。然而,旨意中却并未提及这一点,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阿布,陛下封你为羽林校尉,难道没有给你兵力吗?”厉延贞满脸狐疑地问道,“旨意不是说要你率领羽林卫千人前往朔方吗?”他觉得这个旨意有些自相矛盾,让人摸不着头脑。 厉延贞心里暗自思忖着,让孟阿布前往朔方的旨意,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他能够顺利地通过沿途的军镇。毕竟,以孟阿布的身份,单独行动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目的,为何又要让他率军前往呢?而且,既然要他率军,为何又不给他一兵一卒呢?这其中的缘由,实在是令厉延贞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皇帝没有说。”孟阿布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他确实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不过,当他想到太平公主的交待时,便连忙对厉延贞说道:“阿郎,公主殿下让属下给你带回来一封信。” 说着,孟阿布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封信,仿佛它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然后,他将信郑重地交到厉延贞手中,并把太平公主交待转达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厉延贞:“阿郎,离开皇宫之后,公主曾拦住属下,询问有关虎卫的事情。而且,她还让属下转告阿郎,若想要给虎卫一个前程的话,可以派人前往神都禀告公主,她会给虎卫一个出身。” 厉延贞本来正准备打开信函,一探究竟,但听到孟阿布的这番话后,他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他同样很是愕然地凝视着孟阿布,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太平公主会有这样的举动。 太平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呢?厉延贞不禁陷入了沉思。难道她是想要招揽自己,以及手下的虎卫吗?可是,厉延贞实在想不通,太平公主怎么会突然对虎卫产生兴趣呢?而且,关于虎卫的事情,她又是如何知晓的呢?这一连串的疑问,让厉延贞感到十分困惑。 就在这一刹那间,厉延贞的脑海里像被点燃了一团火,无数个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实在难以理解,太平公主此番举动仅仅只是为了招揽他吗?毕竟,他手中所持有的太平令,就如同一个醒目的标志,早已让世人将他与公主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认为他是公主的门客。 厉延贞苦思冥想,却始终摸不透太平公主这样做的真正意图。然而,目前朔方的事情迫在眉睫,他无法立刻放下一切去探究公主的用意。看来,只有等朔方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他亲自前往神都走一趟,才能揭开这个谜团。 “这件事情,还是等我从朔方回来之后再做定夺吧。”厉延贞没有断然拒绝,因为他注意到,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张恪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这细微的变化,让厉延贞意识到,就连身为虎卫统领的张恪,似乎对太平公主的这一举动都颇为赞同。如此一来,其他的虎卫们想必也会持有相同的看法。 厉延贞深知,他不能让这些一直追随他的虎卫们失望。所以,尽管心中仍有诸多疑虑,他也只能暂时将此事搁置一旁。待处理完朔方的事务后,再去神都一探究竟。 话已至此,厉延贞不再犹豫,他迅速打开手中的信件。然而,当他看清信中的内容时,却不由得大吃一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可不是一封普普通通的信件,而是一道来自皇帝的密旨啊!在此之前,孟阿布一直感到十分诧异,无论是皇帝还是公主,都似乎对授予厉延贞官职一事只字不提。然而,这封密旨却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所有的疑问都一一解开。 诏命:朕闻厉延贞者,文采斐然,才华横溢,且忠肝义胆,义勇过人。光宅元年,徐逆叛军来犯,厉延贞身先士卒,率部于盱眙抵御强敌,其英勇无畏,令人赞叹。而后,又在下阿溪成功解救后军总管苏宏辉,此等功绩,实乃卓着。 今特敕命厉延贞为征事郎,司刑寺评事,以彰其功。征事郎厉延贞,奉旨率羽林麾下武周义从别营,远赴朔方公干。沿途所经军府,见此诏者,一体听用,不得有误。钦此! 原来,厉延贞不仅文采斐然,而且忠勇过人、武艺高强。在光宅元年,他曾与盱眙一同抵御徐逆叛军,并在关键时刻成功解救了后军总管苏宏辉,立下赫赫战功。正因如此,皇帝特地下旨敕封他为征事郎,并任命其为司刑寺评事。 而这道密旨的内容还远不止于此。皇帝还特意命令征事郎厉延贞率领羽林麾下的武周义从别营,前往朔方执行一项重要任务。同时,沿途的军府见到此诏后,都必须立即停用,全力配合厉延贞的工作。 当厉延贞读完这封密旨时,心中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这道密旨不仅仅是一份官职的任命,更是武则天对他的最大信任和肯定。对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皇帝竟然能够赐予如此重要的密旨,这足以说明她对厉延贞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这道密旨的用途,厉延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可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亮出来的底牌啊!难怪之前只给了孟阿布一个羽林校尉的官职,却连一兵一卒都没给他,原来这武周义从早就被编入羽林卫了。这下可好,所有的事情都豁然开朗了,这分明就是要让孟阿布统率武周义从嘛! 而这密旨中最关键的,莫过于最后那一句话:“沿途军府在见到圣旨后,都要一体听用。”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厉延贞此时此刻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如假包换的钦差大臣啊! 厉延贞小心翼翼地将密旨收好,他可没打算把这玩意儿拿给任何人看。毕竟,这可是他手中的一张王牌,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候再用。 不过呢,这密旨里提到的征事郎和司刑寺评事,厉延贞还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只知道司刑寺就是原来的大理寺,在光宅年间改了个名字而已。至于这征事郎嘛,听上去好像是个文职散官,通常情况下应该是没啥具体职务的。 可惜啊,田先生这会儿不在身边,要是他在的话,厉延贞肯定得好好请教请教他。毕竟田先生对朝廷的官职那可是门儿清,肯定能给他讲得明明白白的。 第107章 一路尚通 有了羽林卫这层身份的加持,厉延贞一行人接下来前往朔方的路途可谓是一帆风顺,没有遇到丝毫阻碍。他们所到之处,无论是官府还是地方势力,都对他们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在世人眼中,这支队伍不过是皇帝特意派遣出来,为薛怀义那个和尚提前探路的。毕竟,薛怀义虽然被任命为右卫大将军,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真正将他这个所谓的大将军当回事。而皇帝之所以派出羽林卫探路,无非也是为了确保自己心爱的男宠能够安全抵达目的地。 有了这样的名头,厉延贞他们在前往朔方的路上自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然而,就在这段时间里,士族门阀中的许多人都开始暗中调查一个叫孟阿布的人。从他的名字来看,似乎应该是一个来自蛮夷之地的人。但奇怪的是,在神都内的那些异族王子中,并没有人听说过有一个叫孟阿布的人。 这个孟阿布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他又为何会引起士族门阀如此大的关注呢?这一切都让人感到十分好奇,也让厉延贞他们的行程增添了一丝神秘的色彩。 武周义从被编入到羽林卫的麾下,这一事件与孟阿布同时发生,这无疑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并将目光重新聚焦在绛州薛氏身上。那些针对武周义从的士族门阀,原本暗中盘算着在半道上除掉薛氏的武周义从,但由于他们现在有了羽林卫这层保护,那些躲在暗处窥视的人就不敢轻易动手了。 毕竟,武周义从如今可是羽林禁军,如果他们在途中遭遇伏击,朝廷肯定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所以,想要解决武周义从,这些心怀不轨的人只能另寻他法,将希望寄托在进犯灵州的后突厥默啜身上。 也正因如此,由薛廿四郎率领的薛氏子弟武周义从,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顺利地接近了灵州。而就在薛廿四郎他们即将抵达灵州之际,北上的厉延贞一行人,也已经成功抵达了朔方。 厉延贞一行人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朔方。然而,他们并没有立刻进入这座城,而是在距离朔方二十里外的地方安营扎寨。 夜幕降临,营帐内灯火通明。厉延贞召集了孟阿布和张恪,开始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张恪,”厉延贞面色凝重地说道,“明天你带领两伍虎卫,再率领两百名义从,去探查一下朔方周围的情况。默啜的大军已经南下灵州,但我认为,突厥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朔方这个战略要地。我担心他们会采取声东击西的策略,表面上兵锋直指灵州,实际上主力大军却朝朔方袭来。” 张恪听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厉延贞的担忧。他深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必须要谨慎行事。 厉延贞接着对孟阿布吩咐道:“阿布,你去安排一下,派遣三伍虎卫分散乔装潜入朔方城中。他们的任务是弄清楚当前朔方的势力情况,特别是突厥人的动向。另外,让他们多方探查一下,是否有范阳卢氏或者其他士族门阀的人在朔方出现。” 孟阿布领命而去,厉延贞则继续与张恪商讨具体的行动计划和细节。 第108章 发现突厥骑兵 第二日清晨,阳光洒在广袤的大地上,孟阿布和张恪两人领命后,便各自踏上了不同的征途。孟阿布负责探查朔方周围的情况,而张恪则率领着武周义从,径直朝着朔方城西北方向前进。 一路上,张恪等人小心翼翼,保持着高度的警觉。然而,他们前行不过五十里,就突然遭遇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大量的突厥骑兵如乌云般涌现在眼前。粗略估计,这些突厥骑兵约有三万人之众,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视野。 张恪定睛观察这些突厥骑兵的装束,只见他们身着坚固的铠甲,手持锋利的弯刀,胯下的战马高大威猛,气势汹汹。毫无疑问,这些都是突厥的精锐部队,其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面对如此强敌,张恪等人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们迅速停下脚步,远远地观察着突厥骑兵的一举一动。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张恪大致了解了突厥骑兵的情况,但他深知仅凭自己这一小队人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于是,他果断决定派遣一名虎卫火速返回,向厉延贞禀报这一紧急情况。这名虎卫快马加鞭,如疾风般疾驰而去,很快便抵达了厉延贞的大帐。 大帐之内,厉延贞正与其他将领商议军情,突然听到虎卫的禀报,他心中一惊,猛地拍案而起,急切地问道:“什么!你可看清楚了?这些真的是突厥骑兵?” “回禀阿郎,属下等人绝对没有看错,五十里外确实有突厥骑兵驻扎。张统领命属下回来禀报阿郎,他今夜会设法潜入突厥大营之中,一探突厥骑兵的真实情况。”听到这番话,厉延贞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担忧。 他深知突厥骑兵的实力和凶悍,尤其是出现在朔方的这支,更是突厥的精锐之师。张恪竟然要冒险潜入这样的敌营,实在是太危险了。 厉延贞暗自思忖,从虎卫的禀报来看,突厥骑兵显然有所防备,而且他们的营地必定戒备森严。张恪他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其中,恐怕是难如登天,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 “你立刻回去,告诉张恪绝对不可贸然行事!”厉延贞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只需在暗中观察突厥骑兵的动向即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虎卫见厉延贞如此急切,也意识到了张恪此次潜入敌营可能会遭遇巨大的风险。他连忙应道:“属下领命!”然后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向着突厥大军的方向飞奔而去。 “传孟阿布!”厉延贞面色凝重地吩咐道,声音在大帐中回荡。帐外的虎卫们听到命令后,迅速行动起来,如疾风般将孟阿布带至大帐之前。 “阿郎!”孟阿布匆匆赶来,他刚刚得知张恪遣人回来,正准备前来大帐听候吩咐,却不想这么快就有人前来传唤。进入大帐后,他一眼便望见厉延贞那一脸凝重的神色,心中不禁一紧,立刻意识到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阿布,派往朔方城的虎卫,可已经潜入城中?”厉延贞直接开口问道,语气严肃。 孟阿布连忙躬身答道:“今日一早,他们已经扮作商贾,分批潜入了城中。” 厉延贞微微颔首,表示知晓,然后接着吩咐道:“再派一伍虎卫入城,让他们密切关注城中的情况,并及时将消息传回来。另外,再派一队义从,打着你羽林校尉的旗号进城,告知朔方城的守将,就说你将在两日后抵达朔方,让他们提前做好接应的准备。” “是!”孟阿布虽然领命,可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有些疑惑的问道:“阿郎,不是说好,要先探查清楚朔方城内的情况之后,再出面入城吗?为何现在突然改变主意,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厉延贞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的脸上充满了忧虑和不安,对他说道:“现在的情况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张恪他们在朔方西北五十里外的地方,竟然发现了数万突厥精锐骑兵!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如此众多的敌军突然出现在我们的附近,这实在是太令人担忧了。” 孟阿布听到厉延贞的话,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他显然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厉延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第109章 朔方二澄 突厥竟然真的暗中派兵前来朔方,这一消息令孟阿布震惊不已,同时也对厉延贞更加钦佩。昨晚,厉延贞命令张恪前去探查情况时,孟阿布还觉得厉延贞过于小心谨慎,甚至觉得他有些杞人忧天。然而,事实却证明了厉延贞的担忧并非多余,他的判断竟然如此准确! 如今,厉延贞再次下令,让孟阿布派人前去通知朔方城的守将。孟阿布立刻意识到,朔方城内的守军肯定存在问题,否则厉延贞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孟阿布不敢怠慢,迅速遵命派遣一伍虎卫入城,并同时派遣一队武周义从一同前往,将厉延贞两日后抵达的消息告知朔方守将。 与此同时,朔方城内的行军总管幕府中,行军总管郭澄面色凝重地盯着面前的武周义从。他早已接到命令,皇帝任命薛怀义为右卫大将军,率领羽林卫前来援助守城。 薛怀义的情况在朝廷里可以说是人尽皆知,郭澄压根儿就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跟这样的人产生交集。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如此巨大的一个麻烦竟然像陨石一样砸到了他的头上。 自从接到那道命令起,郭澄的心头就始终萦绕着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皇帝派遣薛怀义前往朔方抵御敌军,不仅赐予了他右卫大将军这样一个手握实权的职位,还让他统领朔方道的军队。照理说,郭澄这个朔方道行军总管的职位,理应被薛怀义取而代之。毕竟,他这个总管不过是个挂名的从四品上的虚职,而薛怀义则被任命为正三品的右卫大将军,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个朔方道行军大总管的头衔都应该属于薛怀义才对。 可是,令人费解的是,陛下在下达圣旨时,却偏偏没有将行军大总管的职位一同授予薛怀义。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郭澄苦思冥想,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种情况,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显得极不寻常。原本郭澄觉得,薛怀义也许会像几年前一样,仅仅是出来走个过场,恐怕连朔方城都未必会来。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如今他的前锋竟然真的抵达了这里。 郭澄凝视着眼前的武周义从,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虑。这些人的装束与羽林卫士卒并不相同,这让他对他们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可是,当他们出示了羽林卫的令牌时,郭澄顿时感到困惑不解。 “孟校尉此次率领了多少人前来?本将也好为你们安排合适的营寨。”尽管心中尚存疑虑,但郭澄还是决定以礼相待,做好迎接孟阿布的准备。 “回禀总管,孟校尉奉命率领一千名羽林卫作为先锋先行抵达。”武周义从恭敬地回答道。 “很好!你们回去转告孟校尉,两日之后,本将军将会亲自前往城外迎接他。”郭澄点了点头,表现出对孟阿布的重视。 武周义从谢过之后,便转身离去,留下郭澄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 武周义离开之后,原本安静的营帐内突然变得有些躁动起来。郭澄下首的副将崔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满脸忧虑地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安:“总管,陛下派这么个人前来,恐怕今后咱们的日子不好过啊!” 郭澄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狠狠地瞪了崔澄一眼,冷哼一声道:“崔将军,慎言!此人乃是陛下亲命,你我听命行事即可。”他的语气虽然严厉,但其中的无奈却也是显而易见的。 说完之后,郭澄似乎对这场讨论已经失去了兴趣,他猛地一挥衣袖,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留下崔澄一个人站在原地,面色阴冷,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第110章 二澄矛盾 朔方军镇是唐朝时期的一个重要军事据点,这里有两位声名显赫的将领,他们分别是郭澄和崔澄。郭澄担任总管一职,而崔澄则是副将军,两人被人们合称为“朔方二澄”。 然而,这看似和谐的表面下,实则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矛盾。郭澄虽然同样出身于山东士族,但他所属的家族已经没落,与清河崔氏这样的名门望族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崔氏一族的子弟,向来都在边军中有很高的地位,朔方军中的崔氏子弟更是不在少数。不仅如此,除了崔氏子弟外,还有其他五姓七望的士族门阀子弟也在朔方军中任职。这些士族门阀子弟对郭澄这个行军总管并不完全买账,他们更倾向于支持崔澄这个副将军。 在这种情况下,崔澄在这些士族门阀子弟的支持下,几乎完全掌控了整个朔方军的权力。真正听命于郭澄的,只有王孝杰大将军离开之前留下的数千人。不过,由于王孝杰大将军在军中的威信极高,崔澄等士族门阀子弟也不敢轻易对郭澄采取什么过分的举动。 让郭澄感到无比憋屈的是,他本就被崔澄等一干人表面顺从、背地里却处处掣肘,这已经让他感到十分无力了。然而,如今的情况却变得更加糟糕,竟然又来了一个皇帝身旁的男宠,如此一来,他这个朔方道行军总管,简直就是被彻底架空,有名无实了! 郭澄满心愤懑地回到自己的营帐内,还未坐稳,便见到一名亲卫正站在那里等待着他。郭澄见状,连忙上前询问何事。亲卫见状,赶忙上前禀报:“总管,今日属下按照您的吩咐,派遣了一队骑兵出城,前往西北方向的山道进行寻常巡逻。可是,他们在途中却被崔将军手下的一旅人马给拦住了去路,并将他们驱赶了回来。” 郭澄听完亲卫的汇报,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崔澄竟然会在山道中设下关卡,而且还派出了整整一旅的人马,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他们为何设置关卡,可曾询问清楚?”郭澄一脸严肃地追问道,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对这个问题非常重视。 “问了。”回答的人语气有些迟疑,似乎对所得到的答案也心存疑虑,“对方旅帅言称,奉崔将军之命,要检查来往的商贾,以防范突厥斥候和奸细潜入朔方。” 默啜率领大军南下,设置关卡来防备斥候和奸细渗入朔方,从表面上看,这确实是一个合理的举措。毕竟,突厥的威胁一直存在,任何可能的渗透都需要严密防范。 然而,郭澄心中的疑虑并未因此消除。他暗自思忖着,设置关卡这样重要的决定,崔澄竟然没有向自己提起过,这实在是有些反常。通常情况下,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应该会经过充分的沟通和协调才对。 郭澄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他开始怀疑崔澄设置关卡的真正目的恐怕并非仅仅是为了防范奸细那么简单。这里面是否隐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动机呢?郭澄决定要深入调查此事,弄清楚崔澄的真实意图。 “立刻派遣最精锐的斥候,避开他们的关卡,去查探一下西北方向到底是什么状况,竟然让那姓崔的如此如临大敌地防备我!”郭澄满脸怒容,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压抑着一股巨大的怒火。 他对自己的亲卫下达了这道命令,心中的不满和愤怒已经难以抑制。他的亲卫前去巡查,竟然被崔澄的人给硬生生地拦了回来,这无疑是一种公然的挑衅和轻视。 郭澄无法容忍这样的行为,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践踏。崔澄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这口气他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然而,更让郭澄感到紧张的是,他派出的亲卫竟然一去不返,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这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开始担心亲卫们是否遭遇了不测。 第111章 进退失据 夜幕像一张巨大的黑幕缓缓降下,笼罩着整个朔方城。然而,城中的灯光却如点点繁星般闪耀,将这座城邑照亮。其中,行军总管幕府和副将军帐的灯火尤为明亮,仿佛两座灯塔,在黑暗中格外引人注目。 在总管幕府的大帐内,郭澄眉头紧皱,他的面容因为焦虑而显得有些狰狞。今天,他接连派出了两队骑兵斥候,让他们绕过崔澄所设的关卡进行探查。这两队斥候共有百人,都是经验丰富的精锐士兵。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两队斥候竟然一去不复返,完全失去了任何消息。 如此异常的情况,让郭澄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开始意识到,崔澄所设的关卡肯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绝非普通的防御工事那么简单。尽管如此,出于谨慎考虑,郭澄并没有再派人前去探查。毕竟,前两队斥候都已经失踪,再派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只会白白送死。 虽然不再派人冒险,但郭澄并没有坐以待毙。他深知情报的重要性,于是暗中派遣了一批手下,悄悄地将崔澄的大帐监视起来。这样一来,即使无法直接了解关卡的情况,他也能通过观察崔澄的行动,推测出一些端倪。 “总管!”帐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喊,声音中透着急切和慌乱。郭澄心中一紧,急忙转头看去,只见一名亲卫面色凝重地冲进营帐,他的眼中燃烧着愤恨的怒火。 亲卫快步走到郭澄面前,喘着粗气禀报道:“总管,监视崔将军营帐的人刚才回来了。据他所说,入夜之后,他看到有两拨人进入到了崔将军的帐内。” 郭澄眉头一皱,追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亲卫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接着说道:“最先进入的是三个人,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关内的商贾。但后来进去的那两个人,却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出他们的身份。” 郭澄的脸色愈发凝重,他紧盯着亲卫,追问道:“那这两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亲卫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暗哨提到了一点,最后进入崔将军帐内的那两个人,身上竟然携带着突厥骑兵用的马刀!” 郭澄闻言,如遭雷击,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什么?突厥马刀?”郭澄失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暗哨可曾看清楚,真的是突厥马刀吗?” 亲卫连忙点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绝对错不了,总管。弟兄们在此驻扎多年,对突厥兵卒的武器再熟悉不过了。而且,那两个人或许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虽然样貌做了隐藏,但兵器却没有做任何的藏匿,就那么明目张胆地跨在身上。” 啪!一声脆响,郭澄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来,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帐外崔澄营帐的方向,满脸怒容,口中厉声呵斥道:“崔澄竖子!竟然在此刻与突厥人勾结,莫非是想要谋反不成?”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在这寂静的营帐中回荡,仿佛要将那帐外的崔澄也一并震醒。 “总管。”站在一旁的亲卫,脸上露出担忧的凝重之色,他快步上前,对郭澄说道,“今日两火斥候都失去了踪迹,这实在是太过蹊跷。依属下之见,这西北方向定然有我们未曾知晓的情况发生。属下担心,如果真的有人与突厥人相互勾结,那么恐怕突厥大军此刻已经距离城外不远了!” 郭澄闻言,心中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一般,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亲卫所言极是,若崔澄当真与突厥人暗中勾结,那么突厥大军很可能已经兵临城下。而此时的朔方城内,仅有三千驻军,其余的军队都分散在城外的各个堡垒之中。想要将这些军队集结起来,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更糟糕的是,崔澄竟然派人截断了通路,这使得郭澄根本无法将集结大军的命令传达出去。如此一来,朔方城岂不是陷入险境之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城内这三千兵马,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这三千兵马,可是郭澄手中的一张王牌,有了他们,郭澄就有了与崔澄一较高下的资本。 崔澄手下虽然也有五百兵马在城内,但郭澄并不担心。他对自己的能力和手段充满信心,只要自己事先有了防范,想必他们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传令,四门从此刻起,没有本总管的亲令,任何人不得开城。”郭澄下达了第一道命令,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郭澄心里很清楚,关闭城门只是第一步,要想真正保障安全,还需要采取更多的措施。他的目光落在亲卫身上,继续沉声道:“你亲自带人到西城门去,将西城守将崔磊达暗中拿下,切记不能够惊动了崔澄手下的人。此外,派幕府亲军过去,将崔澄大帐悄悄围了,他手下的一兵一卒都不能放出去!” 亲卫领命之后,立刻转身而去,行动迅速而果断。郭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然而,尽管做了这些准备,郭澄的内心仍然有些不安。 他不禁开始思考,是否应该直接将崔澄等人给拿下呢?这样做虽然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但也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麻烦。毕竟,崔澄在城中还有一定的势力,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会引起内乱。 郭澄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他决定先观察一下局势的发展,再做进一步的决策。 此时此刻,他虽然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这些仅仅只是端倪而已,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崔澄他们与突厥相互勾结。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却无法找到崔澄等人的犯罪证据,那么很可能会给自己招来大祸。毕竟,空口无凭的指责不仅难以让人信服,还可能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自从大将军王孝杰离开之后,崔澄就多次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郭澄接任总管一职的不满情绪。郭澄心里很清楚,如果这次让崔澄抓到了自己的把柄,那么崔氏一族在朝廷中的势力必然会借机发难,对他进行猛烈的攻击。到那时,他所面临的问题恐怕就不仅仅是能否保住总管一职这么简单了,后果可能会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对于崔氏一族的狠辣手段,郭澄一直都心存忌惮。然而,另一方面,如果崔澄真的与突厥勾结,一旦朔方城北被攻破,那么他自己恐怕也难以逃脱干系,极有可能会成为崔澄的替罪羊。毕竟,崔氏一族肯定会想尽办法将崔澄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而让郭澄来承担所有的责任和后果。 在这种左右为难的情况下,郭澄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做出抉择。 若是能够有机会潜入崔澄的营帐,一探其中的究竟,又或者是派出去的斥候能够成功突破崔澄所设下的关卡,将周围的情况探查得清清楚楚,那么所有的事情都将变得容易决定许多。只可惜,尽管郭澄贵为行军道总管,但他却没有足够的权力和理由去强行闯入崔澄的营帐。 就在郭澄感到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突然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灵感,让他想到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人——羽林卫!要知道,羽林卫可是皇帝的亲军,属于禁军的范畴。如果他们能够及时赶到这里,那么无论是进入崔澄的营帐,还是派遣人手去探查周围的情况,想必崔澄他们都绝对不敢轻易地加以阻拦。 回想起今天中午时分见到武周义从时的情景,郭澄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懊恼。当时,他对于即将到来的羽林卫还颇有一些怨言呢。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些原本被他视为麻烦的羽林卫,竟然会成为他唯一的希望所在。 想到这里,郭澄不再有丝毫的犹豫,他迅速地伏在案前,提起笔来,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封给孟阿布的密信。 “来人!”郭澄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地对外喊道。 一名亲卫听到郭澄的呼喊,赶忙走进大帐,他脚步轻盈,动作迅速,显示出训练有素的素质。 郭澄挥手示意亲卫靠近,然后压低声音对他吩咐道:“你亲自带人出城一趟,务必找到今日入城的羽林卫。找到他们后,将这封信亲手交给孟校尉。记住,一定要确保信件安全送达,不能有任何闪失。如果孟校尉同意的话,你就连夜带他们从东城悄悄进来,我会安排人在东城门接应你们。此事事关重大,你一定要小心谨慎行事,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们的行踪。” 亲卫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总管放心,小的定然不负所命!” 郭澄今日一整天都显得异常,亲卫自然明白这次任务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严重后果。他向郭澄保证之后,转身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大帐之外。 望着亲卫离去的方向,郭澄的心情愈发沉重,他缓缓跌坐在榻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他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那个羽林校尉孟阿布并非像薛怀义那样的无赖泼皮之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郭澄在幕府中惆怅不已的时候,崔澄却在自己的营帐内,悠然自得地品味着面前的美酒。帐中的其他几个人也同样欢畅地痛饮着,营帐内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欢快的气氛。 “崔将军,听闻今日你将郭澄手下两火斥候都给拿下了?”下首右侧一个商贾满脸谄媚地笑着,向崔澄问道。 崔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端起面前的酒盏,轻抿一口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不错,正是如此。” 商贾听闻,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担忧地说道:“这会不会引起那家伙的怀疑啊?毕竟郭澄可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崔澄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放下酒盏,缓缓说道:“当然,若是这种情况下,郭澄还没有任何怀疑的话,那他这个行军道总管就太无能了。” 商贾闻言,心中稍安,但仍有些疑虑,追问道:“将军何意?难道不怕他发难吗?” 崔澄却不屑地冷笑一声,正想要回答,却突然注意到询问之人下首的年轻人。只见那年轻人正悠然自得地举着酒盏,惬意地细细品尝着,脸上没有丝毫其他人的担忧之色。 崔澄心中不禁好奇起来,为何面对如此局势,他竟能如此镇定自若?于是,崔澄转头对那年轻人言道:“裴郎君,看来你对这件事并没有任何担忧啊。不知裴郎君可有什么高见?” 年轻人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盏,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目光如炬,直视着崔澄。 厉延贞若是在这里,恐怕会惊愕得合不拢嘴。因为眼前之人,竟然是当年在下阿溪时出现过的裴由先!他可是前宰相裴炎的嫡孙啊!想当年,裴由先在下阿溪与徐敬业叛军勾结,同时受到裴炎的株连,被判处流放岭南那烟瘴之地。 按理说,裴炎一脉的人虽然没有被过多牵连,但像裴由先这样勾结叛军的人,绝对不可能得到任何赦免。然而,此刻他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朔方城崔澄的营帐内,而且似乎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惊讶。这只能说明,他也许早就从岭南逃脱出来了。 如今的裴由先,与当年相比,显得成熟稳重了许多。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沉稳之色,更给人一种颇有城府的感觉。只见他嘴角微扬,微笑着对崔澄说道:“崔叔父,您又何必如此追问呢?依小侄之见,您肯定是希望那郭澄前来发难吧。只要他敢闯进这座大帐,这总管的位置,自然就非叔父莫属啦。” 崔澄听完裴由先的话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蔚然的赞赏笑容。他的目光落在裴由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之色,然后缓缓说道:“裴贤侄,你果然不负炎公嫡孙的名声,如此睿智,实在令人赞叹。不错!郭澄今日若是敢贸然闯入营地,那么他必然要为此付出代价,革职查办恐怕只是最轻的处罚。然而,如果他选择无动于衷,两日后默啜可汗的大军一旦抵达,他同样也难以逃脱罪责。哈哈!郭澄竟然天真地以为,仅仅依靠王孝杰的信任,就能够稳稳地坐上这行军道总管的位置吗?” 裴由先对崔澄的分析深表认同,他频频点头,表示完全赞同崔澄的观点。然而,在点头的同时,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忧虑之色。他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对崔澄说道:“叔父,小侄听闻,今日羽林卫有人进城,而且据我所知,那是薛怀义那狗东西的前锋人马。看这样子,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羽林校尉孟阿布,应该很快就会到达。所以,我们还是需要谨慎应对才行啊。” 崔澄听到裴由先的话,原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他眉头微皱,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没想到他们来得如此之快,令人猝不及防。不过,贤侄不必过于担忧,我们提前做好应对之策,想必一支千人的羽林卫,也影响不到我们的计划。” 第112章 提前行事 今日武周义从入城一事,崔澄可是就在场。而在武周义从离去之后,崔澄敏锐地察觉到郭澄的异样。于是,他决定出言试探一下郭澄,看看他对那些即将到来的羽林卫究竟是何态度。 当时,崔澄故意提到羽林卫,观察郭澄的反应。果不其然,郭澄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似乎对那些羽林卫心怀不满。然而,崔澄并未因此感到担忧,因为他深知郭澄的性格,知道他不会轻易借助羽林卫的力量来与自己对抗。 不过,就在崔澄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裴由先的一番话却如同一盆冷水,猛地浇在了他的头上。裴由先提醒他,这些羽林卫一旦进入朔方,势必会对他们接下来的计划产生不可忽视的影响。而且,夜长梦多,谁也无法预料到羽林卫出现后会引发怎样的变数。 想到这里,崔澄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意识到,如果他们想要让计划顺利推进,就绝对不能让这些羽林卫成为阻碍。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设法避开这些羽林卫,确保计划的顺利实施。 想到这里,崔澄猛地坐直身体,原本就严肃的面庞此刻更是如临大敌一般,他紧紧地盯着下方的几个人,缓声道:“裴郎君所言甚是,羽林卫一旦到来,对我们来说恐怕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如今,我们各项事宜都已准备妥当,实在没有必要再拖延下去了,无非就是提前一两天罢了。依本将军之见,明日即可展开行动,务必赶在羽林卫抵达之前。一旦朔方城被围攻的消息传扬出去,以那男宠的性格,必定会吓得掉头折返,绝不敢再往前迈进一步。如此一来,岂不是更能顺利达成我们预期的目标?” 崔澄的话音刚落,裴由先这边的三个人便纷纷点头,显然对他的提议深表赞同。然而,与他们相对而坐的那两个黑袍人却仿若未闻,始终一言不发,甚至连丝毫的表情变化都没有。 “两位,莫非是对崔将军的提议有不同的看法不成?”见那两个黑袍人毫无反应,裴由先身旁的那个商贾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发难,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问。他这么做,一来是想在崔澄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积极态度,二来也是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那两个黑袍人的态度。。 对面的两人对商贾完全视若无睹,他们只是随意地斜眼一瞥,嘴角还泛起一抹轻蔑的冷笑,然后便继续自顾自地饮酒,仿佛商贾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些蛮夷真是狂妄到了极点!”商贾见状,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他霍地一下站起身来,用手指着那两人,张嘴就要破口大骂。然而,就在他即将发作的一刹那,崔澄却突然抬起手来,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商贾虽然心中愤懑难平,但看到崔澄的脸色不太好看,也只好悻悻然地坐了下来,嘴里嘟囔着,闷闷不乐地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二位使者,”崔澄转头看向那两个突厥人,语气平静地说道,“本将军已经决定提前行动,不知你们家将军那边,是否也能够提前赶来呢?” 那为首的黑袍人听了崔澄的话,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酒盏举到嘴边,一饮而尽,然后用一种不屑一顾的口吻讥讽道:“我们突厥的勇士可不像你们汉人那么多臭毛病,我们随时都能够上马杀敌。别说什么明天,就算是现在,只要我们将军想过来,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让大军兵临朔方城下!” 对黑袍突厥人的讽刺,崔澄虽然面露不愉之色,但他并没有像常人那样立刻反驳或愤怒地斥责对方。相反,他选择了保持沉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崔澄缓缓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二位这一趟了。烦请你们现在出城回去告知你家将军,明日卯时,本将军会下令撤去城外所有关卡。希望你家将军能够在辰时前准时赶到。” 他的话语平静而坚定,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完后,崔澄挥手示意自己的亲卫上前,然后压低声音在亲卫耳边吩咐了几句。 那两个突厥人听了崔澄的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站起身来。他们的动作显得有些随意,甚至可以说是傲慢,完全没有把崔澄放在眼里。只见他们非常随意地向崔澄拱了拱手,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帐外走去。 崔澄的亲卫见状,急忙追了上去,似乎是要传达一些重要的信息。而这时,站在一旁的裴由先身边的商贾,对刚才的事情仍然心有怨恨。他看到那两个突厥人如此傲慢地离开,心中的怒火更是被点燃,忍不住出言讥讽道:“蛮夷就是蛮夷,粗鄙不堪,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 然而,崔澄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冷冷地瞥了那商贾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那商贾被崔澄的目光一扫,顿时浑身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待那两个突厥人离开之后,崔澄便开始着手准备明日的行事。他将手下的亲信们都召集到了营帐之中,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商讨具体的行动计划和细节。 “卢管事,突厥索要的盐铁,还有钱粮之物,你们一定要准备妥当。明日突厥围城之后,务必要想办法将这些物资给他们送去。否则的话,那些蛮夷恐怕真的会不顾一切地攻城啊!”崔澄面色凝重地对面前的卢管事嘱咐道。 这个卢管事,正是孟阿布曾经在朔方城内见过的范阳卢氏的卢业。他本是卢氏族长卢齐卿家中的管事,负责处理卢氏与突厥之间的往来事宜。卢氏与突厥之间的勾结,一直都是由卢业在暗中操持。 崔澄虽然对卢业这个管事无需太过客气,但毕竟看在卢齐卿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他有丝毫怠慢。毕竟,卢齐卿不仅是范阳卢氏北祖大房的族长,更是在朝中担任着司刑寺少卿这一要职。从司刑寺的角度来看,卢齐卿可以说是厉延贞的顶头上司。 恐怕让他们两人都意想不到的是,他们居然还会在同一个衙门里共事。 “崔将军无需担心。”卢业保证道:“小人绝不敢怠慢,一切事物早已准备妥当,只等将军吩咐,便可送出城去。” 崔澄闻听此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地说道:“如此安排,确实甚妙。那就有劳卢管事您了,今晚就将东西装车准备妥当。倘若明日围城之后,能够觅得良机,就将这些东西顺利送出去。” 卢业赶忙躬身应道:“小人遵命!”说罢,他便起身告辞,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营帐。 然而,卢业刚刚离去没多久,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仿佛预示着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紧接着,只见先前那名追逐突厥人的亲卫,神色惊慌地一头闯了进来。 “将军!”亲卫一进营帐,便气喘吁吁地向崔澄禀报,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焦虑,“突厥人……被拿了!” 崔澄闻听此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回事?”他心中暗自思忖,突厥人此刻被抓,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的计划极有可能会败露?如此一来,他们所面临的处境将会变得异常凶险。 “属下亲自护送突厥人从东城门出城,然而,当抵达东城门时,却未见崔校尉的身影。取而代之的,竟是郭总管手下的亲卫。这些亲卫一见到突厥人,便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拦截。由于事发突然,属下根本来不及营救,更不敢贸然上前,生怕被他们察觉,只能无奈地返回,向将军禀报此事。” 崔澄听完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眉头紧蹙,满脸凝重地追问道:“那崔磊人呢?他究竟去了哪里?” “属下已询问过守城的士卒,据他们所言,崔校尉之前曾说要去城中的勾栏会会那些小娘。郭总管的亲卫在接管东城门时,也曾派人前往勾栏寻找,但最终并未找到崔校尉的下落。” “这个逆子!”崔澄怒不可遏,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怒斥道,“都到了如此紧要的关头,他竟然还有心思去勾栏寻欢作乐,真是岂有此理!恐怕此刻,他早已落入郭澄的手中了!” 崔澄站在营帐之中,他的目光穿过营帐的帘子,直直地望向总管幕府的方向。他的面色异常凝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压在了他的肩头,而他的双眼,则像燃烧的火焰一般,冒出丝丝怒火。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怒意:“郭澄啊郭澄,我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有胆量对我动手!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啊,没想到你不仅有胆量,还如此阴险狡诈,知道暗中行事。哼!难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乖乖地束手就擒吗?”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来,再次面向自己的亲卫,眼中的怒火并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炽烈。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亲自带人去,就以巡城的名义,到东城门去讨要崔磊的下落!记住,一定要给我把人带回来!” “得令!”亲卫毫不犹豫地应道,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大帐。 亲卫离开后,崔澄并没有丝毫放松,他的眉头依然紧紧皱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高声喊道:“来人!” 帐外的数名亲卫听到崔澄的呼喊,立刻如潮水般涌进了大帐之中。他们整齐地站成一排,齐声高呼:“参见将军!” 崔澄的目光在亲卫们身上扫过,然后沉声道:“你们立刻派人去四门打探,我要知道此时此刻,各个城门的具体情况。此外,再派两个人翻城出去,带上我的令牌,亲自到突厥军中,告诉他们明日围城之事。在途中,顺便吩咐李校尉撤掉他所设下的所有关卡,给突厥大军放行。” “得令!”亲卫们齐声应道,然后迅速行动起来,各自领命而去。 一众亲卫领命之后,如疾风般迅速转身离去,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崔澄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最后一名亲卫身上。 只见崔澄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那名亲卫,然后压低声音对他吩咐道:“你立刻快马加鞭赶去卢管事下榻之处,告诉他无论如何都要暂缓行事,绝对不能让郭澄的人察觉到他的存在。同时,让他务必隐藏好自己的行踪,绝不能有丝毫大意。” 那名亲卫显然对崔澄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恭敬地应道:“属下遵命!”话音未落,他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崔澄的视线之中。 崔澄目送着亲卫远去,心中的担忧却并未因此而减轻。相反,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隐隐觉得,卢管事等人恐怕已经暴露了。 要知道,他们所携带的可是盐铁禁物,这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私自交易的物品。一旦被郭澄的人抓住把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不仅卢管事等人会有性命之忧,就连整个范阳卢氏都可能会因此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 而范阳卢氏一旦陷入危机,其他参与此事的士族门阀又岂能独善其身呢?无论是崔氏一族,还是赵郡李氏、荥阳郑氏、闻喜裴氏、阳夏谢氏等十几个士族门阀,恐怕都会遭到皇帝毫不留情的清算。 一想到这样可怕的后果,崔澄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崔澄心中的担忧,早就为时已晚。就在他忧心忡忡的时候,朔方城里正发生着一件他绝对意想不到的事情。 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里,卢管事一行人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隐匿行踪。事实上,他们的出现早已引起了多方的注意。 郭澄派出的暗探们自不必说,一直都在暗中监视。而与此同时,厉延贞手下的虎卫也在暗中窥视着这一切。 第113章 围城 第二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朔方城的百姓们像往常一样从睡梦中醒来。然而,当他们睁开眼睛,却发现整个城市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所笼罩。 原来,突厥的大军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城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常年遭受突厥袭扰的百姓们惊恐万分。他们对城中守军的情况心知肚明,突厥人有数万之众,而城内的守军仅有数千人,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让他们感到绝望无助。 与此同时,在朔方道行军总管幕府的大帐内,气氛异常紧张压抑。郭澄身着黄金链子甲,头戴金翅雁翎盔,手握天子镇军剑,面色凝重地站在帐中,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将领。 “诸君!”郭澄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能穿透每个人的耳膜,“突厥数万大军突然兵临城下,而我等事先竟然没有丝毫察觉,这是我等全军的失职!”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每一个将领的心上,让他们都不禁低下头去。 然而,郭澄并没有继续责备众人,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不过,今日敌军围城,我们不能再纠结于失察之过。当务之急是击退敌军,保卫朔方城和城中的百姓。待击退敌军之后,我们再上奏朝廷,等待陛下的圣裁。” 郭澄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冰冷而低沉,仿佛带着一股寒意。他的目光阴冷地瞟向首位的副将崔澄,那是一种充满敌意和怀疑的眼神。然而,崔澄却面色如常,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似乎这件事情完全与他无关。 郭澄继续说道:“突厥由西北南三面围城,只留下东侧未见敌军踪迹。但本总管认为,这并非是偶然,而是敌人故意为之。他们故意留出东侧这个缺口,目的就是要引诱我们的守军放松警惕,然后趁机发动攻击。因此,城东的守军必须要严加防范,绝对不能让突厥人有可乘之机。” 说到这里,郭澄突然提高了声音,喊道:“崔磊校尉!”他的声音在营帐中回荡,带着一种威严和命令的口吻。然而,营帐中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沉默。 郭澄的眉头微微一皱,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在众将身上扫视了一圈。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那严厉的目光,不禁有些紧张起来,有的人甚至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郭澄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仿佛被一层乌云笼罩着。他的脸色铁青得吓人,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一样,让人感到一种压抑的气氛。他的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明显的怒意,如同闷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城东守将崔磊校尉何在!可有人知晓?”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大厅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轻易开口。众人都知道,郭澄此时心情不佳,稍有不慎就可能触怒他。 然而,就在这沉默的氛围中,一旁的崔澄却突然冷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他。 崔澄看着郭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情。他似乎对郭澄的质问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些挑衅的意味。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走出队列,主动说道:“总管,昨夜东城关防,已经被总管您的亲卫接防了。而且,据属下所知,崔校尉从昨日酉时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属下担心他已经被突厥的细作挟持了,还请总管下令,全城戒严,尽快查找崔校尉的下落。” 第114章 幕府争辩 崔澄站出来,他的声音清晰而响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先是将郭澄亲信昨夜接手东城关防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仿佛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而现在终于被他揭露了出来。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其他将领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的目光不时地落在郭澄身上,显然对这件事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崔澄见状,心中暗喜,他继续说道:“大家想想看,崔磊为什么会突然失踪?而就在他失踪的当晚,郭澄总管的亲信却接手了东城关防,这难道只是一个巧合吗?”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暗示,让人不禁联想到崔磊的失踪和郭澄总管之间存在某种关联。接着,崔澄更进一步,将崔磊的失踪与突厥奸细联系在一起,他说:“本将军甚至怀疑,幕府亲信可能和突厥勾结,崔磊的失踪很可能就是他们的阴谋!” 这番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的议论声愈发激烈起来。郭澄站在一旁,气得面色铁青,他怎么也想不到崔澄竟然会如此无耻,倒打一耙,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郭澄怒视着崔澄,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他一个耳光。然而,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下,冲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强压着怒火,决定先把崔澄的指控澄清。 “诸位将军,”郭澄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崔澄所说的这些完全是无稽之谈!幕府亲卫与突厥人毫无瓜葛,更不可能与他们勾结。至于崔磊的失踪,我也是刚刚才得知,目前正在调查之中。” 他的解释并没有让众人完全信服,毕竟崔澄的话已经在他们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郭澄意识到,要想彻底消除大家的疑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和解释。 就在这时,崔澄突然提出要在城内搜寻崔磊的下落。这个提议看似合理,但郭澄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险恶用心。他知道,崔澄这是想借机在城内制造混乱,给突厥人创造攻城的机会。 郭澄心想,无论如何不能让崔澄得逞。他连忙说道:“城内搜寻当然可以,但必须要有组织、有计划地进行,不能让敌人有机可乘。而且,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加强城防,抵御突厥人的进攻,而不是在城内自乱阵脚。” 郭澄的话得到了一些将领的认同,他们纷纷点头表示支持。然而,崔澄却不肯罢休,他坚持要立刻展开搜寻行动。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场面一度陷入了僵局。 “来人!”随着郭澄的一声高喊,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的来临。 门外的守卫显然对这声呼喊早有准备,他们迅速推开门,让郭澄的几名亲卫大步走了进来。 这些亲卫们步伐整齐,气势威严,他们身着黑色的铠甲,手持锋利的长枪,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 “参见总管!”亲卫们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 郭澄坐在桌前,他的脸色阴沉,眼神犀利地扫过每一个亲卫。 “昨日夜里,你等何人接手了东城关防?”郭澄的声音冰冷而严厉,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身体魁梧、眼睛有神的亲卫站了出来,他向前迈了一步,抱拳回答道:“回禀总管,是属下擅自接手的城东关防,还请总管责罚!” 郭澄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的面色变得更加阴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 “城防统领,事关整个朔方城的安危,你岂敢擅自行事!”郭澄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带着一丝怒意,“我且问你,城东统领崔磊校尉人在何处?可是你将其囚禁了起来?” 大帐内的众将领们,此刻都将目光集中在正在对话的两人身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他们看着郭澄的一举一动,原本对他的疑虑在崔澄的暗示下渐渐消散,但与此同时,对于郭澄手下亲卫擅自接手东城关防一事,却又产生了深深的怨恨之情。 毕竟,如果每个人都像这个亲卫一样行事,那他们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被总管幕府的亲卫夺走兵权?想到这里,众将领们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阴沉。 面对郭澄的质问,那名亲卫却显得异常镇定,毫无惊慌之色。他不紧不慢地向郭澄回禀道:“昨夜属下奉命巡查各城,途中偶然发现了突厥细作的踪迹。属下当机立断,率领手下暗中跟踪这些细作,经过一番观察,发现他们有从东城门出城的迹象。于是,属下决定先一步赶到东城门,准备与崔磊校尉一同将这些突厥细作拿下。” 说到这里,亲卫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然而,当属下赶到东城门时,却被告知崔磊校尉酉时后便去了勾栏,并未在城门值守。为了防止突厥细作趁机逃脱,属下在紧急情况下,不得不临时决定接手东城关防,并最终成功地将那两名突厥细作一举拿下。” “突厥细作,属将其转交给参军柳大人了。然而,昨夜我在东城守候了整整一个晚上,一直到接到总管您召集众将的军令为止,都没有见到崔磊校尉的身影。”亲卫的这番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在大帐内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对崔磊的去向并不在意,真正令他们震惊的是,幕府的亲卫竟然在昨晚就成功地找到了突厥细作!这意味着什么?众人心中都很清楚,怪不得当突厥大军如汹涌的潮水般兵临城下时,四座城门早已紧闭,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肃静!”郭澄见状,猛地一声怒喝,如惊雷一般在大帐内炸响,让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冷冽如刀,扫视着帐内的众将,最后停留在右首队列后方的一个人身上。 “柳参军!”郭澄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末将在!”柳参军听到呼唤,连忙大步迈出,双手抱拳,向郭澄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所言是否属实?那两名突厥细作,是否真的在你那里?”郭澄的问题直截了当,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回禀总管,此人所言句句属实,末将确实从亲卫手中接过了那两名突厥细作。”柳参军的回答干脆利落,毫不含糊。 “好!那么,从这两名突厥细作身上,可有什么收获?”郭澄紧接着追问。 柳参军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崔澄,眼中的怒意仿佛要喷涌而出一般。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再次插手行礼,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向郭澄禀报:“启禀总管,末将有要事禀报。那突厥细作经过一番审讯,终于招供了。原来,我军内部有人与突厥暗中勾结,才致使突厥大军如神兵天降般兵临城下,而我军却对此毫无察觉。” 崔澄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沉,仿佛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柳参军刚才看向他的那道眸光,犹如寒芒刺骨,让他浑身发冷,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郭澄一直密切留意着崔澄的反应,当他看到崔澄的脸色瞬间变得如此苍白时,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显然,他对崔澄的表现颇为满意,似乎已经猜到了其中的端倪。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勾结突厥!”郭澄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佯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声色俱厉地吼道,“柳参军,快快将此人姓名道来!” 柳参军见状,毫不迟疑地答道:“回总管,那与突厥勾结之人,便是副将军崔澄!” 柳参军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向前迈出一步,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崔澄,仿佛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众将们再次哗然,他们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纷纷投向了崔澄。 崔澄的脸色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抹惊慌之色如惊鸿一瞥般在他的脸上闪过。然而,他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将,仅凭柳参军的一句话,还不至于让他完全乱了阵脚。真正让他忧心忡忡的是,如果那两个突厥人的情况真的被柳参军提到这幕府大帐中来,那么自己恐怕就真的罪责难逃了。 不过,崔澄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他的脸上很快恢复了常色,只是那阴沉的面色让人不寒而栗。他死死地盯着柳参军,声音低沉地对质道:“你可知道,随意构陷本将军会有怎样的后果?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本将军岂能容你如此信口胡诌、恶意诋毁!” 面对崔澄的质问,柳参军毫不示弱,他冷哼一声,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份供状,然后将其高举过头,朗声道:“此乃突厥细作的供状,请总管和各位将军过目!”说罢,他的目光如炬,再次转向崔澄,语气严肃地说道:“末将是否构陷,崔将军一看便知。” 郭澄见状,连忙接过供状,仔细阅读起来。然而,当他看完供状的内容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愤怒的情绪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猛地将供状狠狠地丢向崔澄,同时怒不可遏地怒斥道:“崔澄,你还有何话可说?” 面对突厥细作的供状,崔澄竟然毫无惧色,他的面庞就像被雕刻过一样,毫无波澜,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仿佛这供状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崔澄这老狐狸,面对如此确凿的证据,竟然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实在是令人佩服。他那不屑一顾的眼神,就好像这供状不过是一张废纸,根本不值得他去关注。 崔澄冷笑一声,说道:“就凭这一纸,不知从何而来的所谓供状,难道总管就想要定崔某的罪不成?”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威严和自信,让人不禁对他的话产生了一丝怀疑。 崔澄的冷静,确实让帐中的其他将领们心中有些犹豫。他们原本对柳参军提供的供状深信不疑,但看到崔澄如此坦然,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难道这供状真的有问题? 然而,柳参军却坚信自己手中的供状是真实的。他瞪大眼睛,看着崔澄,说道:“崔将军,这供状可是从突厥细作口中亲口说出来的,怎么可能有假?” 崔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说道:“柳参军,你可别忘了,那突厥细作现在可是在你那里。若是这供状是假的,那岂不是说明你在故意诬陷本将军?” 他的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柳参军的要害。柳参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显然没有想到崔澄会如此反击。 崔澄见状,心中暗喜,他继续说道:“既然柳参军如此笃定本将军勾结突厥,那为何不将那突厥细作提到这大帐之中,让他与本将军当面对质呢?若是那细作能够指认本将军,本将军自然甘愿俯首认罪,任凭总管处置。” 崔澄如此行事,不仅没有让其他将领对他产生丝毫的怀疑,反而让他们更加坚信柳参军确实存在构陷的嫌疑。而郭澄和柳参军两人,对于崔澄的这一举动,也都感到十分诧异。原本,让突厥细作与崔澄当面对质,是他们早已商议好的计划。然而,从目前崔澄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完全不惧怕与细作对质,这其中必然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内情。否则,他怎会如此主动地提出这一要求呢? 柳参军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尽管他早已做好了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但面对崔澄的异常举动,他仍然无法完全消除内心的疑虑。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所做的准备应该足够充分,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状况。于是,他定了定神,对郭澄说道:“总管,那两名突厥细作,末将已经派人去带来了。既然崔将军如此爽快地同意与细作对质,那末将就去将突厥细作带进帐中吧!” 郭澄观察着柳参军的反应,见他神色自若,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慌张,原本有些担忧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下来。他向柳参军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后沉声道:“好,带突厥细作入帐!” 幕府亲卫领命前去传令,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迟迟未见有人将突厥细作带来。柳参军不禁眉头紧蹙,心中的焦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暗自祈祷着千万不要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与此同时,郭澄的面色也渐渐阴沉下来。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崔澄身上,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就在传唤细作之后,崔澄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阴冷笑意,这让郭澄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 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了一丝动静,大帐之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帐门,只见两名幕府亲卫满身血污地闯进大帐,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惊慌和愤怒。 亲卫们径直走到郭澄面前,单膝跪地,喘息着禀报:“总管,属下等奉命前去提拿突厥细作,刚刚走出看押签房,突然间就遭遇了袭击!不知从何处射来暗箭,那两个突厥细作当场被射杀!属下们见状,立刻带人追出去,在幕府外的长街之上,好不容易才抓到了一个人。可是……可是此人竟然是个死士,他口中藏有毒物,眼见逃脱无望,便直接咬毒自尽了!” “狂妄!”郭澄听到这句话后,顿时怒不可遏,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崔澄,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喷涌而出一般。他咬牙切齿地吼道:“你这简直就是狂妄到了极点!竟然敢在本总管的幕府里行刺细作,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看来,是有人不想让细作出现在这大帐之中啊!” 崔澄见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总管,末将……末将绝无此意啊!请总管明察,还末将一个清白!” 说完之后,崔澄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郭澄。然而,就在他与郭澄的目光交汇的瞬间,他的心中突然咯噔一下。因为他惊讶地发现,原本应该愤怒至极的郭澄,此时竟然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冷笑,那冷笑中透露出的讥讽之意,让崔澄的心头不禁一紧。 难道说,郭澄还有什么后招不成?崔澄的心里开始打起鼓来,他暗自思忖着,自己刚才的表现是否已经引起了郭澄的怀疑。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崔澄的脸色变得异常紧张,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透露出一股沉重的气息。他的目光紧盯着郭澄,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到一些端倪,但郭澄却毫无表情地回望着他。 沉默片刻后,崔澄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总管所言之人究竟是谁?”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心中充满了不安。 然而,郭澄并没有直接回答崔澄的问题,他只是冷哼一声,然后迅速闪身从主将台上下来。他的动作矫健而果断,仿佛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胸有成竹。 紧接着,郭澄快步走到亲卫面前,低声吩咐道:“去请羽林孟校尉!”他的语气严肃而不容置疑,亲卫们立刻领命而去。 崔澄听到“羽林孟校尉”这几个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显然对这个名字非常熟悉。羽林卫竟然进城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15章 喝酒了 郭澄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大帐内的将领们都惊愕不已。他们原本就已经得知羽林禁卫即将到来的消息,但此刻他们的突然现身,还是让众人心中不禁涌起各种猜测和疑虑。 尤其是那些士族门阀出身的将领们,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他们暗自思忖着,这羽林禁卫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而崔澄脸上浮现出的惊慌之色,更是让他们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就在众人心中惴惴不安之际,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在这静谧的大帐中显得格外清晰。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门口,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 不一会儿,只见幕府的亲卫们恭敬地领着八个人缓缓走了进来。这八个人步伐稳健,气势威严,显然都非等闲之辈。然而,当众人的目光落在其中那个身着羽林校尉服色的人身上时,却都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因为这个人看上去竟然是个南蛮人!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五官轮廓深邃,与一般的中原人有着明显的区别。更让人诧异的是,他竟然还顶盔掼甲,一身标准的禁军服饰,与他那南蛮人的外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反差。 然而,真正引起众将瞩目的并非那进入大帐的八人,而是其中的另一人。众人的目光如聚光灯一般,紧紧锁定在那人身后紧跟着的羽林校尉身上。只见那校尉身跨双月弯刀,英姿飒爽,步伐矫健,宛如战神降临。 再看那被众人簇拥着的人,年纪尚轻,不过弱冠之龄,但其面庞轮廓分明,犹如刀削斧凿一般,线条硬朗。他的双目更是锐利无比,仿佛能够洞彻人的内心,令人不敢与之对视,生怕被他一眼看穿自己的心思。 即便是朔方总管郭澄,在看到这一行人进入大帐时,脸上也不禁流露出惊愕之色。他原本只认出那几名护卫乃是昨日进城的羽林卫士卒,但对于另外两人的身份却有些摸不着头脑。尤其是那孟校尉,为何会如扈从般紧随那人身后,这实在是让人费解。 待到众人在帐中站定,郭澄赶忙上前,向着厉延贞分别拱手一揖,然后开口询问道:“不知二位之中,哪位才是孟校尉呢?” 孟阿布闻言,显然也是一愣,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厉延贞,似乎在等待对方的指示。厉延贞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轻轻颔首示意。 得到厉延贞的示意后,孟阿布这才迈步上前,向着郭澄抱拳施礼道:“在下正是羽林校尉孟阿布,见过郭总管!”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眼前的情景还是让郭澄大吃一惊。他迅速向孟阿布拱手行礼,然后转过身来,略带忐忑地面对着厉延贞,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上官大人突然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只是不知上官大人此番前来,有何贵干呢?” 厉延贞敏锐地察觉到,郭澄虽然表面上对他十分恭敬,但在言语和神情之间,却隐隐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毕竟,任何一个地方的主官,突然迎来一位上官,而且还是藏头露尾、神神秘秘地前来,都会心生不满和怨气。 厉延贞见状,连忙躬身行了一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在下盱眙厉延贞,特来拜见郭总管!” 郭澄和崔澄两人听到厉延贞自报家门,都不禁脸色大变,满脸都是震惊之色,仿佛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般,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紧紧凝视着厉延贞,似乎想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一些端倪来。 第116章 亮明身份 盱眙厉延贞?郭澄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何处听闻过。他凝视着厉延贞,只见其举止不凡,风度翩翩,心中暗自思忖:“此人如此气宇轩昂,莫非是哪家士族门阀的子弟不成?” 然而,郭澄转念一想,当今世上,还有比五姓七望之人更为显贵的吗?显然,厉延贞并非士族门阀之后。可他的言行举止,却无一不显示出其气度非凡,这着实让人费解。 不仅如此,就连羽林校尉这样的高官,都如影随形地紧跟在厉延贞身后,这无疑更加证明了厉延贞身份的非同一般。 突然间,郭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凝视着厉延贞那张略显果毅而又俊俏的面庞,心中的厌恶之情油然而生。原来,孟阿布这个羽林校尉,是打着为薛怀义探路先锋的旗号前来的。而厉延贞在此时挺身而出,郭澄自然而然地将他视为薛怀义的同党。 郭澄眼中闪过的那丝厌恶之色,厉延贞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然而,他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尽管他并不知晓对方为何会突然对自己心生厌恶,但他相信,这其中必定存在一些误会。 厉延贞向郭澄行完礼后,他的目光如炬,径直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崔澄身上。崔澄,这个名字对厉延贞来说意义非凡,因为他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正是为了崔澄。不仅如此,正是因为崔澄,厉延贞才下定决心要以光明正大的方式站出来。 当厉延贞报出自己的来历后,崔澄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这种震惊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过。几年前,士族门阀曾不遗余力地想要将厉延贞置于死地,然而,在经过数年的沉寂之后,厉延贞竟然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朔方城之中,这怎能不让崔澄心生骇然? 厉延贞不是应该在绛州龙门隐居吗?为何会突然现身于此地?崔澄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些疑问,同时,他也想起了最近绛州薛氏的情况。突然间,他心头猛地一紧,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也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原来,不久前他刚刚得知,薛氏一族已经出动了族兵前往灵州抵御突厥的入侵,而皇帝也下旨将武周义从赐入羽林卫别营。想到这里,崔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厉延贞身旁的那些人,心中顿时恍然大悟:这些所谓的羽林卫,恐怕就是从灵州而来的吧! 看起来,士族门阀的每一个人都被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皇帝的严密监视之下。一想到这里,崔澄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仿佛有一片巨大的黑暗正铺天盖地地向士族门阀压来。 “这位将军是?”崔澄满脸惊恐地看着厉延贞,似乎已经意识到厉延贞此来的目的并不单纯。厉延贞注意到崔澄的异样,心中不禁感到有些诧异,难道他真的知道自己此行的意图? 厉延贞决定先试探一下,于是他拱手向崔澄行了一礼,谦逊地问道:“阁下可是崔澄崔副将军?”他特意把“副”字说得很重,似乎是在有意提醒崔澄,他不过是朔方道的一名副将罢了。 原本就面色阴沉的崔澄,听到厉延贞这样的询问,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铁青,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然而,内心的恐惧却如同一股寒流,让他无法对厉延贞的挑衅做出任何回应。 “在下正是朔方道副将崔澄,出身河清崔氏。”崔澄字正腔圆地说道,同时挺直了身子,流露出一种骄傲和自信的神态。他特意强调了自己的门阀出身,希望能借助五姓七望的威名,给厉延贞施加一些压力,让他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有所顾忌。 然而,令崔澄意外的是,厉延贞对他提到河清崔氏这一显赫门第,竟然没有丝毫的惊讶或敬畏之情。这让崔澄意识到,自己的这一举动或许只是白费力气。 不过,崔澄并没有因此而气馁或懊恼。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厉延贞为何会隐瞒自己的行踪,悄然来到这里。而且,从厉延贞身旁的那个孟校尉身上,崔澄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暗自揣测,这个孟校尉恐怕就是传闻中厉延贞身边那个身法诡异、身手了得的南蛮仆从。 一想到这里,崔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恐惧。他深知厉延贞的背景和实力都不容小觑,如果他真的是得到了皇帝的认可才来到朔方城,那么事情恐怕就变得复杂而棘手了。 更令崔澄感到不安的是,厉延贞的到来很可能与那封要命的密信有关。当年,那封密信犹如一颗定时炸弹,让士族门阀的人皆一直提心吊胆。如今看来,厉延贞定然已经将密信拿到手,并交给了当今的女皇。这意味着什么呢?崔澄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 这些年来,皇帝对于士族门阀并没有采取过于严厉的打压措施,这使得士族门阀们暗自庆幸,他们都认为厉延贞当年并未真正得到那封密信,而是被谢广毁掉了。然而,如今的事实却让他们如梦初醒,原来他们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今日能够有幸见到清明公子,崔某深感意外。”崔澄强作镇定地说道,尽管他的内心早已像惊涛骇浪一般翻腾,但表面上仍努力维持着平静。他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厉延贞,试图从对方的反应中探寻一些端倪。 “只是不知,厉郎君为何会出现在朔方这等危险之地呢?”崔澄继续试探道,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警觉。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郭澄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厉延贞,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清明公子这个名号,他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当年徐敬业在扬州发动叛乱时,这位神秘的清明公子犹如横空出世一般,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而且,据传闻,在下阿溪的那场激战中,他不仅展现出了非凡的武艺,还成功救下了后军总管苏孝祥一命。 正因如此,军方各界对厉延贞都抱有一定的好感。毕竟,能在如此惨烈的战斗中救下苏孝祥这样的重要人物,绝非等闲之辈。更不用说,厉延贞还曾经救下了礼公的嫡孙嫡孙女,对于那些曾经追随过礼公的人来说,这份救命之恩更是让他们对厉延贞心怀感激。而郭澄自己,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崔澄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目光落在厉延贞身上,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些端倪。然而,厉延贞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淡然,仿佛对崔澄的问题毫不在意。 崔澄见状,心中愈发不安,但他还是强作镇定,继续追问。然而,厉延贞却完全无视了他,而是将注意力转向了一旁依然惊愕不已的郭澄。 厉延贞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郭总管,突厥大军突然围困朔方城,如此重大之事,为何总管事先没有任何察觉呢?”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正处于震惊中的郭澄猛地回过神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厉延贞,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厉延贞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敲在郭澄的心上,他意识到,这个看似文质彬彬的清明公子,既然是在羽林卫的护卫下来到这里,那么必然是奉了旨意而来。如此一来,崔澄通敌之事,恐怕就得由他来解决了。 正当郭澄犹豫不决之际,崔澄身后突然站出一人。此人看上去大约二十四五岁,身材魁梧,一身甲胄在烛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显然是个身居校尉之职的武将。 这人一脸怒容,对着厉延贞怒喝道:“你是何人?不过是一介酸儒文人,竟敢在幕府大帐之内指手画脚!” 厉延贞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如此无礼地打断他的话,他一脸错愕地看向此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从这人的言行举止来看,他极有可能是崔澄的同谋。 郭澄见厉延贞一脸的疑问之色,连忙上前一步,主动介绍道:“此乃北城守将李育,出自赵郡李氏一族,承袭赵郡公爵位。” 听到郭澄的介绍,厉延贞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被一层乌云笼罩。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仇视情绪。 原来,眼前这个郭澄竟然是赵郡李氏一族的人!这个家族,曾经与厉延贞的祖父李君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然而,在祖父李君羡不幸身亡之后,赵郡李氏为了保全自己,竟然毫不犹豫地与他们彻底划清界限,甚至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试图保住厉延贞的父母。 这并不是因为厉延贞对赵郡李氏没有得到帮助而心生怨恨,而是因为在阳夏的时候,他从谢师然那里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真相——祖父李君羡的死,实际上是士族门阀们为了自保而推出来的替死鬼,而赵郡李氏一族也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想到这里,厉延贞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他不禁冷哼一声,声音中透露出对郭澄以及整个赵郡李氏的鄙夷和不屑。 紧接着,厉延贞猛地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主将台。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郡李氏的心头,让他们感受到他的愤怒和决绝。 走到主将台前,厉延贞停下脚步,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一阵后,终于掏出了皇帝赐予他的那封密旨。这封密旨,此刻在他手中仿佛变得沉甸甸的,它代表着皇帝的信任和期望,也承载着厉延贞心中的复仇之火。 “陛下密旨,朔方道众将听旨!”厉延贞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如同洪钟一般,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高举着手中的密旨,那黄色的锦帛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仿佛散发着无上的威严。 大帐内的众将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惊愕之色。尤其是崔澄,他心中暗自思忖:“我就知道厉延贞此番前来定然身负皇命,却不想他竟然还怀揣着一道密旨。这道密旨究竟所为何事呢?”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郭澄率先回过神来。他深知此刻不能有丝毫犹豫,于是赶忙上前,双膝跪地,朗声道:“朔方道行军总管郭澄,率属下众将接旨!” 郭澄的举动犹如一道命令,其他将领们见状,也纷纷回过神来,急忙跪地,齐声高呼:“吾等接旨!”一时间,大帐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厉延贞手中的那道密旨上,仿佛那上面承载着他们的命运。 厉延贞展开密旨,高声宣读道:“诏命:朕闻厉延贞者,文采斐然,才华横溢,且忠肝义胆,义勇过人。光宅元年,徐逆叛军来犯,厉延贞身先士卒,率部于盱眙抵御强敌,其英勇无畏,令人赞叹。而后,又在下阿溪成功解救后军总管苏孝祥,此等功绩,实乃卓着。今特敕命厉延贞为征事郎,司刑寺评事,以彰其功。征事郎厉延贞,奉旨率羽林麾下武周义从别营,远赴朔方公干。沿途所经军府,见此诏者,一体听用,不得有误。钦此!” “郭澄领旨!”郭澄面色凝重地跪地叩拜,身后的众将也纷纷效仿,齐声高呼领命。 厉延贞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将郭澄从地上搀扶起来,并将手中紧握的密旨郑重地递到他面前,说道:“请郭总管验看密旨。” 厉延贞的这一举动,显然是在向其他人展示自己的身份和权力,表明他此刻是名副其实的皇命钦差,手中的密旨代表着皇帝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得违抗。 郭澄自然明白厉延贞的意图,他也没有丝毫犹豫或矫情,毕竟密旨的真实性至关重要,必须经过仔细查验。于是,他双手接过密旨,小心翼翼地展开,逐字逐句地查看起来。 待确认密旨无误后,郭澄将其恭敬地还给厉延贞,然后说道:“征事郎身负皇命,有何所命,郭澄等定当谨遵圣命,全力以赴。” 厉延贞满意地点点头,接过密旨后,再次对郭澄投以赞许的目光。然而,他的任务尚未完成,紧接着便开口问道:“郭总管,下官虽不过六品司刑寺评事,却有皇命在身,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还请郭总管告知下官,突厥大军为何能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围困朔方城?” 第117章 鲁莽代价 厉延贞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崔澄,再次询问起突厥大军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朔方城这个关键问题。崔澄原本还能强作镇定,但在厉延贞的逼视下,终于无法掩饰内心的恐惧,畏怯之意渐渐浮现在脸上。 与刚才面对郭澄和刘参军的指责发难时不同,那时的崔澄还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强行狡辩一番。然而,此刻面对身负皇命的厉延贞,他深知任何的抵赖都可能是徒劳无功。 厉延贞的质问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崔澄的要害,让他避无可避。而厉延贞和郭澄都将崔澄的忐忑和畏怯看在眼里,不过两人都没有直接将矛头对准他。 郭澄心中暗自思忖,厉延贞如此追问,或许正是一个让自己将问题再次摆上台面的好机会。他自然希望厉延贞能够出手,彻底查清崔澄勾结突厥的真相。毕竟,这不仅关系到朔方城的安危,更关乎国家的利益。 同时,郭澄也敏锐地察觉到,厉延贞似乎对崔澄有些不太亲近,这无疑为他揭露崔澄的罪行增加了几分胜算。 为此,郭澄面色凝重地看向厉延,双手抱拳,深深地行了一个礼,然后语气严肃地说道:“下官有要事禀报征事郎。昨晚,下官的亲卫成功抓获了两名突厥细作。柳参军亲自对他们进行审讯后,这两名细作竟然供出副将军崔澄与他们暗中勾结,这才使得突厥大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逼近朔方城下。” 郭澄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在下官准备将这两名突厥细作押解到帐前,让他们与崔澄当面对质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下官的总管幕府里,这两名突厥细作竟然被人残忍地射杀了!下官的亲卫们立即展开追捕,一直追到了大街上,然而,那个凶手眼见逃脱无望,竟然服毒自尽了。” 郭澄的话音刚落,整个大帐内顿时鸦雀无声,一片死寂。十几个人都沉默不语,没有一个人敢轻易开口,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大帐内的气氛异常凝重,甚至让人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就连当事人崔澄,此时也是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为自己辩解。 厉延贞的目光如同闪电一般,直直地盯着帐下朔方军的众将领们。他锐利的眼神仿佛能够穿透每个人的内心,让人不寒而栗。 在他的注视下,崔澄以及他身后的几个将领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们的目光闪烁不定,流露出一种心怀鬼胎的畏怯之色,似乎对厉延贞的审视感到十分不安。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厉延贞肯定会拿崔澄开刀,以正军纪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厉延贞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地对郭总管说道:“郭总管,既然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崔澄与突厥勾结,那么这件事情就先暂且搁置吧。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围城的突厥大军。” 他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原本愤怒不已的众将们,此刻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们无法理解厉延贞为何如此轻易地放过了崔澄这个可能的内奸。郭澄一方的将领们更是心中愤愤不平,觉得厉延贞此举有失公允。 相比之下,崔澄一方的将领们则明显露出了惊喜之色。他们或许也没有料到,厉延贞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流露出欣喜之色时,厉延贞却突然话锋一转,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同时紧紧地凝视着崔澄,沉声道:“尽管目前尚未发现确凿的证据,但崔副将军勾结敌军的嫌疑却是难以洗脱的。要知道,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任何一点潜在的隐患都可能引发严重后果。因此,本官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代表陛下将崔澄副将军一职予以罢免,并将其暂时收押。待到突厥大军退兵之后,再进行深入调查,以确定最终的处置方式。” 厉延贞的话音未落,李育便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跳了出来。他深知,如果崔澄真的被关押起来,那么他们这些人接下来的行动必然会受到来自各方的掣肘和阻碍。于是,李育毫不退缩地再次向厉延贞发难,怒喝道:“征事郎!难道仅仅凭借那不知真假的突厥细作的一面之词,就要轻易罢免一位正四品的行军道副将军吗?这样的做法未免也太过于草率了吧!” 李育的脸色因愤怒而变得狰狞扭曲,他的手紧紧按在腰间的横刀上,向前迈出一步,毫不掩饰地对厉延贞进行赤裸裸的威胁。 在李育的眼中,厉延贞虽然有些文采,但也仅此而已。所谓的抵御徐逆叛军、解救后军总管苏孝祥,恐怕都是厉延贞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而故意编造出来的。因此,在李育的心目中,厉延贞不过是一个酸腐的文人罢了,面对自己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武将的威胁,肯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然而,事实却完全出乎了李育的意料。厉延贞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李育突然发现,厉延贞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如同看着一个傻子一样。 “大胆李育!”就在这时,郭澄猛地一步上前,拦在了李育的面前,他怒目圆睁,瞪着李育怒斥道:“面对天使,竟敢擅动刀兵,你这是找死!” 李育被郭澄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大跳,他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厉延贞而已,没想到郭澄会突然站出来。面对郭澄的斥责,李育哪里还敢继续狂妄下去,他急忙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躬身行礼,一脸恭敬地说道:“末将绝无此意,还请总管恕罪。只是,征事郎无故罢免崔将军,末将实在是心有不甘啊。刚才鲁莽之处,还望总管和征事郎多多包涵!” “呵呵!”厉延贞嘴角微扬,突然发出一声轻笑,这笑声在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李育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心有不平?”厉延贞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看来,赵郡公对崔副将军很是忠诚啊?”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插李育的心脏。李育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厉延贞,嘴唇颤抖着想要解释。 “征事郎,赵郡公和末将绝无……”崔澄见状,心急如焚,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给李育两个狠狠的耳光。这个蠢货,难道不明白厉延贞的意思吗?厉延贞既然没有直接追究,就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李育这一开口,简直就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崔澄越想越气,他的拳头紧紧握起,额头上青筋暴起。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向前时,厉延贞却突然抬起手,拦住了他。 “崔将军,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啊!如今强敌压境,本官本打算先击退敌军,然后再向陛下禀报此事,等陛下定夺之后再做处理。然而,现在既然有人对本官的决定提出了不同意见,那本官也只能先把这件事情解决掉了,以免它影响到我们的战事。”厉延贞面色凝重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决绝。 话一说完,厉延贞突然提高了音量,向着营帐外高声喊道:“来人啊!把那个与突厥勾结的范氏商贾给本官带进来!”他的命令如同惊雷一般,在营帐内回荡,让人不禁为之一震。 第118章 卢业沉默 随着厉延贞的一声令下,几个身材魁梧、气势威猛的虎卫如狼似虎般地将五花大绑的卢业押了进来。 卢业被绳索紧紧束缚着,身体微微颤抖,满脸惊恐之色。他的头发散乱,衣服也有些破烂不堪,显然在被抓捕的过程中经历了一番挣扎。 崔澄原本正坐在椅子上,突然见到卢业被押进来,心中猛地一紧,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陡然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卢业,心中暗自思忖:“卢业怎么会被挖出来?他手中掌握的那些盐铁等禁物,若是也被厉延贞查找到的话,那范阳卢氏岂不是要陷入到巨大的危机之中了?” 一想到这里,崔澄的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细汗,他的心跳愈发急促,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而卢业被抓,那些禁物被厉延贞找到的可能性无疑大大增加。崔澄越想越觉得情况不妙,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令他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彷徨无措。 “阿郎,卢氏商队的卢业带到!”张恪上恭敬地向厉延贞行礼后,高声禀报。 厉延贞微微颔首,他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惊恐万分的崔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冷笑。 他心中暗自思忖:“看这崔澄的反应,想必他与这卢业之间定有牵连。哼,等我从卢业口中问出些什么,再慢慢收拾你这崔澄。” 厉延贞面沉似水,转头看向张恪,缓声问道:“可曾问出些什么?” 张恪满脸通红,面露羞惭之色,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厉延贞的眼睛,语气中充满了愧疚地说道:“小人实在惭愧,有负阿郎所托啊!此人嘴巴极其强硬,无论我们怎样软硬兼施,用尽各种手段,他都始终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句有用的信息。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他手下的那些扈从口中得知,此人乃是范阳卢氏族长卢齐卿身边的亲信执事。而且,他还曾多次在朔方和幽州等北疆之地,与突厥人暗中进行盐铁等违禁物品的交易。这次卢业率人前来朔方,就是要将盐铁以及数百石的粮草等物资,送给突厥的默啜可汗。” 卢业被押进来时,身体已经被打得伤痕累累、惨不忍睹,但他的脸上却依然挂着一副傲慢无礼的神色,仿佛根本不把厉延贞等人放在眼里。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惊恐万状的崔澄,以及听到张恪将他的种种罪行一一道来时,那股傲慢的神色逐渐从他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和不安。他的额头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原本苍白的面色也变得毫无血色。 通敌叛国,而且还是在突厥南下犯边这样的关键时刻,如果这件事情被证实,那可绝对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啊!范阳卢氏虽然可能会出面,想办法替自己开脱一下,但这种里通外国的罪名,就算是族长卢齐卿恐怕也难以逃脱罪责啊。到那个时候,为了保全范阳卢氏一族,卢业心里很清楚,他们这一脉的族人肯定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 然而,尽管卢业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但他还是不敢真的把范阳卢氏牵扯进来。毕竟他自己就是士族门阀的人,对于其中的门道再清楚不过了。他要是把所有的罪名都自己扛下来,那他们这一脉的人,说不定还真会受到牵连呢。 不过呢,卢业也知道,就算他真的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族里也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一脉的人就这么被灭族的。甚至,就连他自己的子孙后代,族里都会想办法保全下来。这可是士族门阀一贯的做法,只有这样,整个家族的人心才能凝聚在一起啊。 听完张恪的话之后,卢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悲惨的结局。 卢业心中懊悔不已,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张恪他们这些虎卫拿人的时候拼死反抗。如果当时他能够奋不顾身地与虎卫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即便当场被虎卫斩杀,也不至于牵连到其他任何人。 然而,现在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卢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厉延贞的发落。 “卢业?”厉延贞在听完张恪的禀报后,缓缓地将目光转向卢业。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卢业猛地睁开眼睛,与厉延贞的目光对视。他发现厉延贞的眼神犀利如刀,仿佛能够穿透他的灵魂。尽管卢业并不清楚厉延贞的具体身份,但他看到郭澄和崔澄两人都恭敬地站在厉延贞的下首,便知道此人必定是朝廷派来的高官。 “小人正是范阳卢氏族人卢业,见过大人。”卢业强作镇定,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说道。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谦卑一些,希望能稍稍减轻厉延贞对他的敌意。 “刚才本官属下所言之事,你可有何辩驳?”厉延贞面无表情地问道,他的声音冰冷得让人感到窒息。 卢业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辩解,都难以逃脱罪责。既然已经没有了活命的机会,他索性选择了闭口不言,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第119章 郭澄的震惊 对于卢业的沉默,厉延贞并没有感到丝毫的诧异,因为他心里很明白,要想让卢业指认崔澄与突厥勾结一事,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崔澄可不是一般的人,他可是清河崔氏在朝中担任要职的武官,其地位举足轻重。 厉延贞深知,在士族门阀之间的权力斗争中,没有哪个门阀会愚蠢到用这种方式去陷害其他门阀,哪怕彼此之间存在敌对关系。因为这样做不仅会引起其他门阀的反感,还可能引发整个士族阶层的动荡,这对任何一个门阀来说都是得不偿失的。 所以,尽管卢业被抓可能会给范阳卢氏带来难以预料的灾难,但他绝对不敢轻易将清河崔氏牵扯进来。毕竟,一旦事情败露,不仅卢业自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整个范阳卢氏也可能会因此遭受灭顶之灾。 卢业被五花大绑着押进了大帐的时候,一旁的郭澄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极其震惊的表情。 就在昨天夜里,郭澄也派出了自己手下最为亲信的亲卫,让他们悄悄地去监视崔澄大帐周围的动静。果然不出所料,他的亲卫们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卢业从崔澄的大帐里出来后,就鬼鬼祟祟地朝着城西坊市的一个隐蔽院子走去。 更让郭澄感到奇怪的是,亲卫们还看到卢业和其他人在那个院子里搬运着一些东西,但是由于距离太远,他们无法看清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因为郭澄并不清楚卢业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所以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 然而,令郭澄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昨天夜里才刚刚悄悄进城的厉延贞和羽林卫,可是一直都在他手下之人的陪同之下。那么,他们究竟是如何在郭澄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卢业这些人给抓到的呢? 想到这里,郭澄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这个念头让他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仿佛被一股寒意从头到脚贯穿了全身。 皇帝竟然在朔方城中安插了密探!这一消息对于郭澄来说,虽然并非完全出乎意料,但仍然让他感到一阵惊愕。 他早就听说过,在皇城羽林禁军千牛卫这些赫赫有名的军事力量之下,还隐藏着一支神秘的密探组织。这个组织直接受命于皇帝陛下,专门负责暗中调查朝中所有官员的一举一动。而这个组织的名字,据说是叫做鸾卫。 如今,厉延贞他们刚刚踏入朔方城,就能如此迅速地将卢业等人给揪出来,郭澄几乎可以断定,这必定是鸾卫所为。毕竟,以鸾卫的能力和资源,要做到这一点并非难事。 然而,更让郭澄心生警惕的是,厉延贞竟然能够如此轻易地利用鸾卫的信息。这意味着他与鸾卫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或者说他在皇帝那里有着超乎常人的信任。 想到这里,郭澄对厉延贞的忌惮又增添了几分。他深知,与这样一个深得皇帝信任的人打交道,必须要格外小心谨慎,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 第120章 狡辩托辞 卢业绝对不可能会如实招供的,而厉延贞实际上也并未有此打算。毕竟,在当前大敌压境的严峻形势下,他实在没有必要去逼迫崔澄等人。 要知道,尽管虎卫已经基本摸清了崔澄等人在朔方城内的状况,但谁又能百分之百地保证,其中没有一些虎卫尚未了解透彻的地方呢?假如真的还有一些隐藏在暗处的人,那么如此逼迫崔澄,无异于将他们逼入绝境,迫使他们孤注一掷,直接与突厥人里应外合,攻破朔方城。 更为关键的是,厉延贞通过卢业手下人的口供得知,崔澄他们似乎并没有真正打算将突厥人放进朔方城内。突厥大军围城之际,崔澄等人似乎只是想借助这一围城的紧张局势,向朝廷施加压力,迫使朝廷在某些方面做出妥协。 至于崔澄等士族门阀之人究竟在暗中策划着怎样的阴谋,恐怕不仅卢业手下的那些仆从一无所知,就连卢业本人恐怕也未必完全清楚。 想要彻底弄清楚士族门阀究竟意欲何为,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无疑是从崔澄口中套取相关信息。然而,当前形势紧迫,敌军已然兵临城下,显然并非追究此事的最佳时机。 正因如此,当厉延看到卢业将目光移向一旁并完全沉默不语时,他并未动怒。毕竟,在如此关键时刻,厉延深知孰轻孰重,自然不会因卢业的沉默而分心。 “卢业。”厉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容,缓声道,“你选择沉默,或许在你看来是明智之举。但你可曾想过,你这般抉择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诚然,本官知晓你或许心存侥幸,认为即便你缄默不言,也会有人出面保你家人周全。不过,本官在此明言,即便真有这样的人存在,本官也定会竭尽全力将你全族诛灭!我厉延贞虽出身乡野,但绝不姑息纵容任何与敌人勾结、出卖大周的人!” 卢业凝视着厉延贞那冷若冰霜的眼眸,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厉延贞的目光如寒星般冰冷,透露出一种决绝和无情,这让卢业的内心不禁开始动摇。 他原本想要辩解几句,但看到厉延贞如此坚定的态度,卢业心中的话语瞬间被噎在了喉咙里。厉延贞的决绝让他意识到,任何解释都可能是徒劳的,甚至可能会激怒对方。 然而,就在卢业犹豫不决的时候,厉延贞突然转身,将矛头指向了崔澄,厉声道:“崔将军,昨夜此人曾出入过你的大帐,此事你可承认?”厉延贞的质问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整个场面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卢业被带进来的那一刻,崔澄的心跳就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紧紧地盯着卢业,只见他面色苍白,眼神惊恐,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就在这时,厉延贞突然发出一声怒喝,如同惊雷一般在房间里炸响。这声怒喝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崔澄的心上,他浑身一颤,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崔澄深吸一口气,拼命稳住自己的身体,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他定了定神,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厉延贞说道:“征事郎,末将在此声明,此人昨夜的确来过末将的营帐。然而,这其中并无任何不妥之处。末将之所以召见他,仅仅是想询问一下卢家二娘子的情况罢了。” 说到这里,崔澄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厉延贞的反应。见他没有打断自己,崔澄继续说道:“征事郎可能有所不知,卢家二郎娶的正是我清河崔氏三房的嫡女。我作为她的长辈,关心一下她的近况,也是人之常情,理应如此啊。” 第121章 幽禁崔澄 崔氏三房的嫡女竟然是卢氏二郎的娘子,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虽然具体情况厉延贞并不清楚,但他觉得崔澄所说的应该是事实。毕竟士族门阀之间的联姻,那可是由来已久的传统了。 无论是太宗皇帝还是高宗皇帝,都曾经下旨禁止五姓七望之间的联姻。然而,对于那些士族门阀来说,这种禁令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他们根本就不会去理会。所以,尽管皇帝有令,这些世家大族们依旧我行我素,该联姻的还是继续联姻。 现在崔澄居然能找到这样一个借口,对于厉延贞来说,这简直就是再好不过了。因为他本来就不想在这个时候继续追究下去,如果崔澄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那厉延贞还得费心思去帮他想一个呢。现在好了,崔澄自己就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开脱的理由,这可真是帮了厉延贞一个大忙啊! “原来如此啊。”厉延贞缓缓颔首,表示认同地说道,“只是,崔将军深夜召见卢业,这确实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啊。而且,尽管突厥细作最终还是被杀掉了,但崔将军恐怕也难以摆脱杀人灭口的嫌疑吧。所以呢,本官决定先暂时罢免崔将军的职务,并让将军在幕府里稍作停留,住上一段时间。我想,将军对此应该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其实,早在之前,厉延贞就已经下达过这样的命令了。要不是李育突然冒出来捣乱,把卢业给带了出来,引发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厉延贞原本只是打算先把卢业关押起来而已。然而,现在情况有变,厉延贞决定改变策略,不仅要将卢业幽禁在幕府之中,还要借此给李育一个警告。毕竟,刚才李育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公然挑衅厉延贞的权威。 崔澄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自然明白厉延贞的用意。虽然厉延贞并没有继续深究下去,但把卢业带到他面前,本身就是一种警告。这意味着,如果再发生什么意外或者麻烦事,厉延贞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易放过他。 因此,当李育听到厉延贞仍然说出这样的话时,他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正准备不顾一切地跳出来与厉延贞理论一番。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崔澄却突然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崔澄一脸严肃地看着厉延贞,然后恭恭敬敬地说道:“末将,谨遵天使之命,绝不敢有丝毫违背。”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顺从,似乎对厉延贞的命令毫无异议。 李育见状,不禁大为震惊。他瞪大眼睛看着崔澄,难以置信地问道:“崔将军,您为何要如此委曲求全呢?”他实在无法理解,崔澄作为一方将领,怎么能对厉延贞这样的人俯首称臣呢? 崔澄的手下将领们也纷纷附和着李育,他们对崔澄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甚至有些愤怒。然而,崔澄却丝毫不为所动,他转头对着李育等人怒斥道:“住口!” 崔澄的呵斥让李育等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崔澄会如此严厉地对待他们。崔澄接着说道:“如今突厥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征事郎乃是陛下所任命的朝廷天使,他所传达的便是陛下的圣意。你们这些人,身为大周的将校,怎么敢对陛下的旨意产生质疑呢?统统给本将军退下!” 崔澄的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李育等人的心上。他们虽然心中仍有疑虑和不满,但面对崔澄的威严,也只能默默地退到一旁。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郭澄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厉延贞的意图,心中对他不禁高看了一眼。 看来,陛下命厉延贞前来,确实是明智之举啊!只见厉延贞面色凝重地对着虎卫下令道:“来人!”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虎卫们闻声而动,迅速走到厉延贞面前,单膝跪地,等待他的指示。厉延贞看了一眼虎卫,然后转头看向崔澄,缓声道:“你们暂且请崔将军到后帐歇息,务必好生款待,不可有丝毫怠慢!” 崔澄心中虽有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只得拱手谢道:“多谢征事郎!”说罢,他便在虎卫的带领下,缓缓走向后帐。 厉延贞目送崔澄离去后,目光如炬地转向李育等人。他的眼神犀利而冷峻,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李育等人被他的目光凝视着,只觉得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厉延贞沉默片刻,突然沉声道:“突厥大军围城,形势危急,本官希望各位将军能够摒弃前嫌,齐心协力,共同击退突厥大军。若是有人胆敢在此时心生异志,图谋不轨,本官定会毫不留情地行使陛下赋予的特权,先斩后奏,绝不姑息!”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营帐内回荡,众人皆听得清清楚楚。李育等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谨遵天使之命!” 第122章 朔方两日(1) 厉延贞紧紧地盯着眼前那几个低头听命的朔方城将领,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能够穿透他们的内心。他心里非常明白,这些人虽然表面上对他的命令表示服从,但实际上,恐怕没有一个人会真正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无论是崔澄的手下,还是郭澄他们这些人,都不可能对他言听计从。厉延贞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地接受这个现实。 他暗自叹息,只希望这些人在抵御外敌的时候能够稍微用心一些,否则的话,想要守住朔方城恐怕真的是难如登天。 厉延贞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郭澄,沉声道:“郭总管!” 郭澄听到厉延贞叫他,连忙应道:“征事郎,有何吩咐?” 厉延贞面色凝重地说道:“如今突厥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将我们团团围住。据我所知,此时城内的兵力不过数千而已,而突厥却有数万人之众。面对如此悬殊的兵力差距,郭总管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回禀征事郎!”郭澄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他的语气虽然恭敬,但厉延贞还是能感觉到其中的一丝保留。 正如厉延贞自己所料,郭澄等人心中对他并不是完全的臣服。他们或许对他的能力有所怀疑,并不认为他能够率领大家守住朔方城。 然而,表面上,郭澄还是表现出了应有的尊重。他站起身来,拱手施礼,继续说道:“城内守军虽只有数千人,但其中有三千精锐之师,他们久经沙场,训练有素,是我们守城的中坚力量。此外,我已下令城中召集城中青壮男子,约能够召集五千人左右。这些人虽然未经严格训练,但他们熟悉城中地形,且对保卫家园有着强烈的意愿,只要稍加组织,也能发挥一定的作用。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有万人左右的兵力来抵御突厥的进攻。” 郭澄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厉延贞的反应,见他微微点头,便接着说道:“另外,今日发现突厥大军出现之后,本总管便已命人燃起烽火。周围各堡和城邑的守军看到烽火,定然会及时前来增援。我们只要能够守住朔方城两日,就能够等到援军到达。届时,我们可以和援军里应外合,夹击突厥敌军,必能大获全胜!” 对于郭澄的安排,厉延贞心中毫无忧虑。毕竟,郭澄能够担任朔方道行军总管这一要职,必定有着卓越的军事才能。尤其是在遭遇突袭围城的紧急情况下,他还能如此迅速而果断地做出明确的决策,这无疑彰显了他非凡的实力。 “郭总管果然是久经沙场的宿将啊,实在令延贞钦佩不已!”厉延贞在了解到郭澄的真正实力后,自然不会对他的决策进行任何干涉。为了让郭澄能够安心地指挥这场战斗,厉延贞毫不犹豫地走下主将台,以一种极为恭敬的姿态,向郭澄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仅充分表达了厉延贞对郭澄的敬意,更让郭澄瞬间领悟到了厉延贞的意图。原本高悬着的心,也在这一刻如释重负般地落了下来。 毕竟,大战在即,突然出现一位代表皇帝的天使,即便是郭澄无意间将其请进城中,他的内心也难免会感到忐忑不安。因为在战场上,最令人担忧的就是有人凭借着官职的高低,对军事行动指手画脚,导致军令无法统一,最终贻误战机。 厉延贞如此举动,无疑是向郭澄传递了一个重要信息——他不会在战事上对郭澄进行掣肘。这一举动,犹如给郭澄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原本高悬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郭澄见状,连忙谦逊地回应道:“征事郎谬赞了,末将实在愧不敢当啊!”他深知花花轿子众人抬的道理,既然厉延贞如此给面子,自己自然也不能不识趣。 郭澄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谦逊且略带愧疚的态度,他接着说道:“突厥大军兵临城下,而末将却未能事先察觉到任何敌情,这实在是末将的失职之罪啊!又怎能当得起征事郎如此赞誉呢?” 郭澄所言并非只是单纯的谦逊之辞,他内心确实对此事忧心忡忡。毕竟,如此严重的失职行为,一旦被人上奏朝廷,恐怕自己就难以逃脱罪责了。 厉延贞自然看出了郭澄的担忧,他迈步上前,轻轻地拍了拍郭澄的肩膀,安慰道:“郭总管不必如此心忧,此次突厥大军围城,其中确实存在一些蹊跷之处。本官定会彻查此事,绝不会让郭总管蒙受不白之冤。而且,即便朝廷追究下来,本官也会向陛下如实禀报,为郭总管据理力争。” 听到厉延贞的话,郭澄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他凝视着厉延贞,眼中流露出深深的谢意,但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份感激。 “征事郎,您的大恩大德,郭澄没齿难忘。”郭澄激动地说道,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从今往后,只要您有任何需要差遣我的地方,郭澄绝对不会有丝毫的推辞!” 厉延贞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正准备向自己躬身一拜的郭澄,微笑着说道:“郭总管言重了,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接着,厉延贞话题一转,神情严肃地对郭澄说:“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击退敌军。郭总管,此次我是奉皇命而来,随行的还有一千名羽林卫士卒。这些人就交给您来统一调遣吧。” 郭澄闻言,心中不禁一喜。多出这一千名羽林卫,对于目前的战局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然而,他却不敢轻易接受这份好意。毕竟,这些人是厉延贞带来的,而且羽林卫作为禁军,其调动权恐怕并非自己能够轻易掌控的。 厉延贞似乎看穿了郭澄的顾虑,他拍了拍郭澄的肩膀,安慰道:“郭总管不必担忧,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从现在起,即便是我厉延贞,也会听从幕府的军令行事。所以,您尽管放心地行大胆的行令即可!” 郭澄看着厉延贞一脸严肃,没有丝毫虚伪或愚弄之意,心中稍安,于是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同样一脸凝重地说道:“征事郎请放心,郭某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言罢,郭澄向厉延贞拱手作揖,然后转身迈步登上主将台。 站在主将台上,郭澄目光如炬,犀利地扫视着帐中的诸位将领。他的眼神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让每一个被他注视的人都不禁心生敬畏。 在众人的注视下,郭澄从帅案上拿起一支令箭,然后高声喊道:“幕府率卫指挥使张守圭校尉!” “末将在!”随着郭澄的呼喊,一个年约二十多岁的年轻将领应声而出。他身穿幕府亲卫校尉的服饰,身姿挺拔,步伐稳健,迅速走到帐中,插手行礼。 郭澄凝视着张守圭,严肃地命令道:“命你率领五百名亲卫,坚守东城门!如果敌军转而攻击东城,你们必须死守城头,绝不能让敌军攻上城头。此外,从现在开始,东城的一切事务都由你全权调度,没有本总管亲自到来,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如有违抗军令者,格杀勿论!” 张守圭听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末将领命!”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显示出他对郭澄命令的绝对服从和对自己职责的清晰认知。 张守圭快步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令箭,然后向郭澄深深一揖,行了一个标准的插手礼。礼毕,他挺直身躯,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帐外走去,步伐坚定而有力。 帐外,阳光洒在张守圭的身上,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影。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似乎带着一种决然和果断。 “幕府都头石墨咄!”郭澄的声音在帐内响起,声音洪亮而威严。 “末将在!”帐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男子大步走进帐内。他的皮肤黝黑,五官深邃,有着明显的西域异族特征。 厉延贞看着走进来的石墨咄,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他原本以为接替城南指挥使的会是一位熟悉的将领,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一脸异族面孔的石墨咄。 “命你接替城南指挥使,但若有丝毫差池,提头来见!”郭澄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帐内炸响。 石墨咄面色不变,他单膝跪地,抱拳应道:“末将领命!”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透露出一股坚毅和果敢。 郭澄微微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帐内的另一人。 “司马参军柳彦初!”郭澄喊道。 “末将在!”柳彦初应声而出。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看上去文质彬彬。 这个柳彦初,正是之前指证崔澄的那位柳参军。然而,他的职位只是司马参军,并非一军主将。此时郭澄点到他,让众人都感到有些意外。 “命你接替城北指挥使,若有所失,定斩不饶!”郭澄的声音依旧严厉,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柳彦初闻言一愣,他显然没有想到郭澄会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连忙插手领命:“末将领命!” “游击将军苏墨麟!”随着这一声呼喊,帐内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个身影上。只见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身戎装显得威风凛凛。 “末将在!”苏墨麟高声回应道,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厉延贞见状,心中不禁再次诧异。他本以为这幕府大帐之中,除了自己和郭澄之外,再无其他重要将领。却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游击将军。要知道,游击将军可是正五品的高级将领,一般来说,这样的将领都应该是担任一方主将,负责统领大军作战的。可眼前这个苏墨麟,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命你接替城西指挥使一职,本总管手下的三千精锐,皆由你调遣。若被敌军攻上城头,同样定斩不饶!”郭澄面沉似水,语气严厉地说道。 “多谢总管!末将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总管的信任!”苏墨麟一脸郑重地说道,同时看向郭澄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之色。 厉延贞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对苏墨麟的好奇更甚。他暗自思忖道:“这苏墨麟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何郭澄会如此看重他?” “其余众将,幕府候命!”郭澄接着下达命令道。 “末将尊令!”其他将领齐声应道。虽然他们并没有接到具体的军令,但大多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毕竟,郭澄作为总管,他的命令自然是要服从的。 然而,就在这时,厉延贞注意到崔澄手下的李育等人,面色铁青地凝视着郭澄,并没有像其他将领那样上前领命。 第123章 朔方两日(2) 崔澄手下的那些将领们,每个人都眼巴巴地望着郭澄,心里暗自祈祷着自己的名字能够被点到。然而,令人失望的是,郭澄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点到他们!这一结果让这些将领们感到无比震惊和愤怒,他们无法理解郭澄居然真的敢如此对待他们。 就连一旁沉静的厉延贞,也完全没有料到郭澄会如此毫不顾忌地将崔澄手下的亲信们全部排除在外。这一举动不仅让崔澄的亲信们感到心寒,更让其他将领们对郭澄产生了深深的不满和抵触情绪。 李育等人虽然心中愤愤不平,但面对郭澄的权威,他们也只能敢怒不敢言。毕竟,崔澄已经被软禁起来,而在大敌当前的严峻形势下,他们实在不敢轻易站出来抗议。否则,郭澄很可能会以战事违抗军令的罪名,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斩杀。 待到其他将领们都陆续退出房间后,郭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虑之色。他凝视着厉延贞,缓缓说道:“征事郎,关于突厥细作的事情,我想这肯定与崔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我也看得出来,对于这件事,你似乎是心知肚明的。只是,有一点让在下实在想不通,你为何如此轻易地就将此事揭过呢?难道你就不担心他们会与突厥勾结,里应外合地攻陷朔方城吗?” 厉延贞听到郭澄的话后,不由得愣住了。他心里暗自思忖,难道郭澄这是要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不成?然而,当他凝视着郭澄的眼睛时,却并未察觉到丝毫的狡黠或阴险,反而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厉延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似乎对郭澄的担忧并不在意。他不紧不慢地反问道:“郭总管,依您之见,就算我们能够确凿地证实崔澄与突厥人相互勾结,在当前这种局势下,我们又该如何处置他呢?难道要直接将他斩杀吗?” 厉延贞这一问,犹如当头棒喝,让郭澄惊愕得当场愣住。的确,即使他们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也绝对不能轻易地将崔澄斩杀。且不说崔澄本身就是清河崔氏的人,其背后的家族势力盘根错节,更重要的是,他身为朔方军的副将,手下亲信众多,而这些亲信大多都是士族门阀的子弟。 一旦将崔澄斩杀,这些人必然会心生怨恨,甚至可能会引发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后果。他们或许会暗中报复,或者干脆起兵造反,这无疑会给原本就动荡不安的局势雪上加霜。 如果真的出现那样的情况,他们面临的问题就不仅仅是如何抵御突厥大军那么简单了,首先他们内部就会因为各种矛盾和利益冲突而分崩离析。即使在战争期间,李育等人可能不会采取过于激进的行动,但一旦突厥大军被击退,局势稳定下来,郭澄和厉延贞恐怕立刻就会成为朝堂上那些士族门阀重臣们攻击的目标。 尽管陛下有心想要打压士族门阀,但在当前士族门阀的势力尚未被削弱的情况下,她最终还是会选择向士族门阀妥协让步。这意味着,郭澄和厉延贞虽然不至于因此丢掉性命,但他们的仕途恐怕也就此终结了。 在厉延贞的提醒下,郭澄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这些潜在的后果。尽管心中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无奈,他也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然而,他内心深处仍然坚信,崔澄等人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仅仅将崔澄关押起来,并不能保证他的手下其他人不会与突厥勾结,这种可能性始终存在。 “只怕,会有人按捺不住,在战事关键的时候生出事端来。如此一来,我这个总管想要守好朔方城,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郭澄满脸愁容,无奈地叹息道。 厉延贞见状,连忙宽慰道:“郭总管不必如此忧虑!”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张望了一下大帐外的情况,然后回身压低声音对郭澄说道:“城内与突厥有联系的人,下官都已经派人严密监视起来了。之所以没有将他们全部捉拿归案,主要是担心会有漏网之鱼。总管您尽管放心去抵御外敌,城内的这些隐患,下官定会确保总管您的后方安全无忧!” 郭澄听了厉延贞这番话,脸上的愁云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欣喜之色。他心中暗自思忖,厉延贞对城内奸细的情况竟然如此了解,想必他手中一定掌握着陛下的鸾卫传递的消息。否则,他又怎能做到如此精准地掌握这些情况呢? 就在这时,大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报……”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郭澄和厉延贞两人都不由得一愣,他们立刻意识到,突厥大军肯定是有什么新的动向了。 “启禀总管,苏将军命小的前来禀报,突厥大军五千人左右,由两名突厥将领率领,朝城西杀来!”传令兵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可知敌军将领何人领兵?”郭澄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不紧不慢地问道。 “回总管,尚未查明,敌军并未高举将旗!”传令兵如实回答。 “嗯,知道了。”郭澄微微颔首,随即沉声道,“速去传我命令,命苏墨麟坚守城头,不得擅自出城迎战!” “遵命!”传令兵领命后,如蒙大赦般起身,转身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城西方向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厮杀之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战事一触即发,郭澄的心思瞬间被城西的战况所占据,他完全将崔澄等人的情况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见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到舆图前,凝视着舆图上的城池布局,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片刻后,他伸出右手,将城西方向代表突厥军队的蓝色标旗五支,缓缓地推向了西城头下方。 “郭总管……”一旁的厉延贞察觉到了郭澄的异常,自从传令兵送来消息之后,郭澄就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他注意到郭澄一直紧盯着舆图,眉头紧蹙,脸色甚至有些铁青,显然心中有着极大的忧虑。 于是,厉延贞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道:“总管,您似乎有什么忧虑之处?” 郭澄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凝视着厉延贞,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征事郎,在下实在没有料到突厥人竟然如此迅速地发动了攻城之战。按照常理推断,他们在围城之后,理应先观察城中的局势,进行数次试探性的攻击,然后才会全面展开攻势。然而,这次突厥人却直接派遣了五千名士兵,这种异常的举动实在是令人费解,恐怕其中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郭澄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仅如此,由于崔澄等人有和突厥敌军勾结之嫌在下我还没来得及派出斥候去探查突厥敌军的具体情况。直到现在,我们仍然对这次突厥领军的将领一无所知。这使得我们在面对敌军的进攻时,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厉延贞静静地听着郭澄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的叹息。他深知,无论何时何地,一个团体的内部问题往往是最致命的。如果不是因为崔澄等人的事情,郭澄也不至于陷入如此被动的困境。 双方交战,了解对方将领的情况,这是必然的条件。否则的话,不清楚对方将领乃是何人,又怎么能够根据敌军将领的情况,进行排兵布阵。这点厉延贞还是很清楚地,也明白郭澄为何会如此的忧虑了。 “郭总管。”厉延贞面色凝重地说道,他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他转头对郭澄说道:“之前点将派兵的时候,您并没有将我们羽林卫列入其中。如今敌军的情况还不明确,我认为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们羽林卫会派出最精锐的斥候,想尽一切办法出城去探查清楚突厥人的真实情况。” 郭澄听了厉延贞的话,面露难色地看着他。他心里很清楚,出城探查敌情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任务,稍有不慎,斥候们可能就会遭遇不测,甚至有可能有去无回。而且,如果让厉延贞手下的羽林卫在这次任务中出现意外,他自己恐怕也难以向朝廷交代。 然而,面对当前的局势,郭澄也明白,让厉延贞的羽林卫出城探查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他们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相较于其他军队,更有可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一时间,郭澄的内心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左右摇摆不定。他既担心羽林卫的安危,又觉得让他们去执行这个任务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第124章 朔方两日(3) 郭澄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之后,终于还是决定答应厉延贞的请求。他深知目前的局势严峻,而羽林卫作为一支精锐部队,确实是前去探查突厥人情况的最佳人选。尽管他也清楚这其中可能会有羽林卫士兵伤亡的风险,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郭澄心想,即使羽林卫真的遭受了一些损失,厉延贞和陛下应该也能够理解的。毕竟这是一场与敌人的生死较量,伤亡在所难免。而且,厉延贞主动请缨,愿意承担这个危险的任务,郭澄对他的勇气和担当还是颇为赞赏的。 然而,厉延贞并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会让郭澄的内心如此纠结和挣扎。郭澄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心中其实充满了矛盾和不安。 在得到郭澄的同意后,厉延贞如释重负,他立刻起身离开主帐,去寻找孟阿布、张恪以及薛氏武周义从的队长薛茂彦。他将出城探查敌情的事情详细地告知他们,以便他们能够做好充分的准备。 “阿郎。”张恪眉头微皱,一脸忧虑地说道,“探查突厥人的情况倒是不成问题,只是现在各城门都有重兵把守,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城,恐怕比登天还难啊。而且,就算我们侥幸出了城,如今突厥大军已经开始攻城,我们出城后也绝对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厉延贞当然明白张恪所说的这些问题,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把张恪、郭总管还有另外一个人召集到一起,希望众人能集思广益,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好办法来。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把你们都找来啊。”厉延贞看着三人,无奈地说道,“大家都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计策,可以派几个人出城去。” 最后,厉延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他叹了口气说道:“如果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那就只能等天黑之后,请郭总管派人帮忙,从城头之上用绳子把人吊下去了。” 厉延贞所言,确实是迫不得已的最后一招了。如今郭澄他们急需知晓突厥大军的状况,若再拖延至天黑才出城,城头上坚守的士卒恐怕会伤亡惨重啊!而且,倘若突厥人真的心怀不轨、暗藏阴谋,那守军岂不是毫无防备,极有可能被敌人一举攻破城头。 眼见厉延贞满脸愁容,孟阿布挺身而出,朗声道:“阿郎,依小人之见,不若让我去闯一闯,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孟阿布武艺高强,身手矫捷,若他孤身一人,从城东敌军防守较为薄弱的环节突围闯营,说不定还真能成功呢! 然而,且不说这闯营之举有多少凶险,单就孟阿布一人成功突围出去,又怎能确保他能将探听到的敌情安然无恙地送回来呢?毕竟,在这兵荒马乱的战场上,变数实在太多了。 因此,对于孟阿布的请求,厉延贞想都没想,便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闯营尚不可取!”厉延贞摇头说道:“即便闯营成功,你出去之后,又如何能够潜入敌营,探听到突厥人的情况?” 听到厉延贞如此一问,孟阿布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缓缓地向后退去。孟阿布的提议被厉延贞直接拒绝,这让他感到有些沮丧和失落。 四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愁苦之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 厉延贞的心头渐渐升起一丝焦虑,他不禁开始担心起来。如果他们无法成功出城,那么这次探查敌情的任务岂不是就要以失败告终了?这对于他来说绝对是无法接受的结果。 就在厉延贞苦苦思索着出城的方法时,过了好一会儿,薛茂彦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的眼眸中猛地迸发出一抹精光。他迅速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厉延贞,然后开口说道:“先生,我有一个想法。” 厉延贞闻言,连忙看向薛茂彦,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之色。薛茂彦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城中的这些突厥内应,我们是否能够利用一下呢?也许我们可以从他们身上找到出城的妥善之策!” 厉延贞听了薛茂彦的话,如醍醐灌顶一般,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啊!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些突厥内应的身份啊!这样一来,不仅出城不会有任何问题,而且还能够利用他们的身份潜入到突厥大营之中,从而了解清楚突厥大军的真实情况。 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妙了!厉延贞不禁对薛茂彦投去赞赏的目光,心中暗暗感叹道:“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第125章 朔方两日(4) 想要利用范阳卢氏的身份成功出城,就必须要对他们与突厥人之间的勾结情况有一个清晰透彻的了解。厉延贞深知这一点,于是他果断下令将卢业带到跟前。 面对厉延贞的审问,卢业一开始还表现得颇为强硬,不肯轻易吐露实情。然而,厉延贞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他深知如何攻破一个人的心理防线。在一番威逼利诱之后,卢业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 但厉延贞并未就此罢休,他进一步加码,甚至许下承诺,保证会保全卢业家人的安全。这一招果然奏效,卢业最终彻底放弃了抵抗,将他们与突厥人之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然而,让厉延贞感到失望的是,尽管卢业交待了很多重要信息,但他对于这次进攻朔方城的突厥将领究竟是谁,却一无所知。据卢业所言,他们一直与之保持联系的,乃是突厥右蠡王手下的一个部落首领。 卢业的这番话,让厉延贞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他暗自思忖,目前正在攻打西城的军队,极有可能就是突厥右蠡王所部。毕竟,范阳卢氏与他们勾结,默啜为了攻下朔方城,派遣右蠡王所部前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虽然只是一种猜测,但厉延贞觉得这个消息非常重要,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命令手下人将这个消息迅速禀报给郭澄。他心里暗自期望这个消息能在郭澄应对敌人时起到一定的帮助作用。 然而,当厉延贞收到郭澄传回的消息时,他的心情却一下子跌入了谷底,同时心中的疑惑也愈发深重。郭澄传来的消息说,灵州方面之前曾派人前来禀报,他们亲眼目睹了后突厥的左蠡王和右蠡王都在灵州现身。即使右蠡王改变行军方向,前来朔方,那数万大军的行动也绝不可能完全避开灵州边军的监视。就像郭澄所说的那样,右蠡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朔方城,实际上是非常困难的。 可是,卢业他们却依然奉命在这里与突厥人保持联络,这让厉延贞感到十分困惑。朔方城外的突厥将领到底是谁呢?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要想弄清楚这个问题,似乎只有一个办法——出城去一探究竟。而有了卢业的交代,他们就可以直接进入突厥大营,探寻其中的真相了。 厉延贞原本下定决心要亲自率领众人出城,但就在他刚刚表达出这个想法时,便遭到了孟阿布、张恪和薛茂彦的强烈反对。尽管他们身上披着范阳卢氏这层看似可靠的外衣,但要进入突厥人的大营,其中仍然存在着许多难以预料的变数。 毕竟,一旦他们的真实身份被突厥人识破,那么在敌人如潮水般重重包围的情况下,想要成功突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最终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因此,无论是孟阿布还是薛茂彦,都绝对不会让厉延贞去冒这个险。 面对三人的坚决态度,厉延贞心中虽然有些许不甘,但他也明白他们的担忧不无道理。尽管他对其他人前往执行任务并不完全放心,但在三人的一再坚持下,他最终还是无奈地接受了他们的劝阻。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讨论之后,众人终于达成了共识:派遣孟阿布和薛茂彦两人带领一伍虎卫和三名武周义从出城刺探敌情。 孟阿布,这位武艺高强、身手矫健的勇士,以其独特而诡异的身法而闻名。他的实力在关键时刻足以让他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中成功突围,化险为夷。 而薛茂彦,作为追随礼公多年的老卒,不仅经验丰富,更以其冷静沉着、随机应变的能力着称。让他假扮范阳卢氏子弟,无疑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人选既定,厉延贞随即前往幕府,与郭澄商议具体行动计划。在郭澄的建议下,他们决定让孟阿布和薛茂彦等人从北城方向出城。 之所以选择北城,是因为北城的守将乃是赵郡公校尉李育。此人本就存在与突厥勾结的嫌疑。如此一来,从北城出城不仅能够增加突厥人对他们的信任,也能为此次任务增添几分胜算。 第126章 朔方两日(5) 孟阿布和薛茂彦等八人,在北城守将柳彦初的帮助下,犹如鬼魅一般,巧妙地避开了其他人的视线,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北城悄然离去。 城北虽然并非突厥大军的主攻方向,但仍有两千突厥敌军如饿狼般不断地进行骚扰和攻击。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孟阿布等人自然不可能选择从城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柳彦初深知其中利害,他毫不犹豫地亲自带领孟阿布等人,来到外城墙东北的角楼一侧。这里位置较为隐蔽,不易被敌人察觉。柳彦初当机立断,命令士兵们迅速放下绳索,让孟阿布等人顺着绳索滑下城墙。 站在城头上,柳彦初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观察力,对突厥人的大营位置进行了一番推测。根据他的判断,突厥人的大营应该就设在城西的正前方。 孟阿布等人成功出城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沿着城北的方向径直前行,然后向西迂回,一路寻找突厥敌军的大营。幸运的是,他们的行动十分谨慎,始终没有被城北方向进攻的敌军发现丝毫踪迹,就这样顺利地从敌人的身后绕行了过去。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艰难跋涉,孟阿布等人终于出现在了城西二十里外的地方。 “薛兄弟。”孟阿布站在高处,极目远眺,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山峦和茂密的树林,看清突厥人的大营所在。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薛茂彦说道:“从刚才经过的那些骑兵来看,我估计突厥人的大营应该就在西侧附近。你觉得呢?我们现在是直接大摇大摆地去入营呢,还是先想办法靠近一点,观察一下情况再做决定?” 薛茂彦听了孟阿布的话,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提醒道:“卢大兄,我们现在可是身处敌人的包围之中啊,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小心谨慎一些为好。而且,你应该称呼我为卢六才对。” 原来,薛茂彦称呼孟阿布为“薛大兄”时,孟阿布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薛茂彦提醒他,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其实,在出城之前,厉延贞就特意叮嘱过孟阿布,说薛茂彦这个人为人谨慎机敏,让孟阿布凡事都要听从薛茂彦的吩咐。 此时,孟阿布在被薛茂彦提醒之后,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赧然之色。他心里暗自感叹,阿郎果然没有说错,薛茂彦确实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了阿郎为何要特意提点自己,原来是担心自己因为粗心大意而给大家带来危险啊。 “多谢薛……卢六兄弟,阿……卢星段记住了。绝不会因此,给弟兄们添麻烦。”孟阿布面露尴尬之色,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显然他还未能完全适应这新的相互称谓。 薛茂彦凝视着孟阿布那略显局促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忧虑。他暗自思忖,如果在突厥人面前,孟阿布也这般表现,恐怕会立刻引起敌人的警觉。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薛茂彦决定还是让孟阿布在外接应较为妥当。毕竟,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突厥大营。 “卢大兄,依我之见,我们不妨先朝西行进。倘若突厥大营果真在此,我们可以先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再斟酌用何种方法潜入其中。你意下如何?”薛茂彦紧接着之前的话语,向孟阿布提议道。 有了刚才那一次的提点,孟阿布对薛茂彦的信任又增添了几分。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应道:“甚好,就依卢六兄弟所言。” 随后,两人带领着其他虎卫以及武周义从六人,一同踏上了向西的旅程。然而,由于要时刻提防可能突然出现的突厥骑兵,他们不得不选择走那些人迹罕至的偏僻小道。 一路西行,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前方的山脚下,一座关卡赫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这座关卡显然是突厥人设下的,周围布满了岗哨和防御工事,严密地封锁着道路。 终于发现了突厥人的踪迹,孟阿布等人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他们深知,一旦被突厥人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他们更加小心翼翼地前进,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引起敌人的警觉。 “卢……卢六兄弟,你看那前方的关卡,是不是若隐若现?”孟阿布猫着腰,将身体隐藏在山腰高处的树丛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薛茂彦说道。 薛茂彦闻言,顺着孟阿布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道路中央,矗立着一座简易的关卡,周围还有一些突厥士兵在来回巡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皱起,低声回应道:“嗯,我看到了。这里就是崔澄昨日前设下关卡的地方。” 孟阿布点点头,继续说道:“此前阿郎派张恪他们来这里侦查过情况。当时,这里有崔澄的两团人马,但现在却已经被突厥人给占了。”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愤恨。 薛茂彦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紧咬着牙关,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同样压低声音说道:“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从目前周围的环境来看,突厥人显然是在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在此处设下了关卡。如此一来,崔澄之前派出的那两团人马,其目的就昭然若揭了——他们当时肯定就是为了给突厥大军打掩护,才会在这里设卡阻拦一切向西巡查的斥候。” 第127章 朔方两日(6) 关卡上的突厥人数量并不多,对于来来往往的突厥骑兵,他们也并未设置任何阻拦。孟阿布凝视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暗自思忖:“这个所谓的关卡,恐怕只是突厥人以防万一而设下的罢了。” 正当孟阿布思考着是否应该以范阳卢氏的身份直接上前,请求这些突厥士卒将他们带入大营时,身旁的薛茂彦突然疑惑地开口问道:“卢大兄,此前崔澄设在此处的那两团人马,你可曾听闻过,他们后来是否撤入朔方城了呢?”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孟阿布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禁心生疑惑,为何薛茂彦会突然提及崔澄手下的人马呢?然而,尽管心中不解,孟阿布对这件事还是略知一二的。 原来,就在昨日,张恪率领的虎卫们奉命进行侦查任务时,厉延贞曾特别下令让他们暗中监视那两团人马的动向。 孟阿布对他微微摇了摇头道:“我曾听张恪手下虎卫提到过,昨夜在突厥大军出现之前,他们就忽然悄悄撤离了。不过,他们并没有撤回朔方城,而是向南去了一个山坳隐蔽了起来。由于山坳地势险阻,且只有一个出入之地,虎卫就没有能够进去探查。卢六兄弟,你提到那些人马,难道是有什么担忧之处吗?” 薛茂彦眉头紧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却对孟阿布摇头道:“并非但有什么,他们既然隐藏了起来,想必就不会再突厥大军退去之前出现。我只是在想,这两团人马距离朔方城近在咫尺,若是能够加以利用,说不定能够成为一支奇兵,给突厥敌军一个意想不到的突袭。” 孟阿布听到薛茂彦的话后,不禁一愣,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薛茂彦竟然会有如此大胆的想法。虽然这个计策表面上看起来确实相当不错,但在孟阿布的眼中,它几乎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 孟阿布有些尴尬地开口说道:“卢六兄弟啊,这件事情恐怕真的很难实现呢。先不说我们是否能够找到那个山坳并顺利进入其中,就算我们真的找到了那些人马,可你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崔澄的亲信啊!他们怎么可能会听从你我这样的陌生人的吩咐呢?” 然而,面对孟阿布的质疑,薛茂彦却显得毫不在意,他自信满满地回应道:“这点卢大兄就不必过于担忧了。若是真的需要用到这些人,小弟自然有办法取得他们的信任,并让他们乖乖听从我们的吩咐。” 薛茂彦的这番话,着实让孟阿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他实在想不通,薛茂彦究竟有什么特别的方法,竟然能够如此笃定地认为自己可以收服崔澄手下的亲信人马。 “卢大兄。”薛茂彦话锋一转,突然对孟阿布说道,“这件事情,即便我们真的要去做,也必须要等到回城之后,向厉先生禀报之后才能行动。毕竟,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我们不能擅自做主。”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目前我们的首要任务,还是要想办法进入突厥人的大营,摸清他们的情况。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孟阿布听了薛茂彦的话,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卢六兄弟所言极是,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接下来该怎么做,就全听兄弟你的安排了。” 他心里很清楚,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搞清楚突厥人的情况,其他的都可以暂且放在一边。所以,对于薛茂彦的提议,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表示愿意听从他的指挥。 孟阿布的一番话,让薛茂彦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之情,他连忙插手一礼,诚挚地说道:“大兄,既然我们有范阳卢氏的身份,那确实应该好好利用一下。依小弟之见,不如由我带领武周义从乔装成范阳卢氏的人,直接去闯前方的关卡。这样一来,那些突厥士卒或许会因为我们的身份而放松警惕,将我们带入大营。而大兄您和三位虎卫兄弟,则可以在此处接应我们。万一我们几人不慎暴露了身份,那么眼前这道关卡,就会成为我们能否成功逃离的关键所在啊!” 然而,孟阿布听完薛茂彦的计划后,却立刻表示反对。他皱起眉头,认真地说道:“卢六兄弟,这怎么能行呢?进入突厥大营可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便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身为兄长,自然应当身先士卒,去承担这份风险。而你,更适合留下来策应,这样我们的计划才能更加周全。” 第128章 朔方两日(7) 薛茂彦的提议,孟阿布毫不犹豫地直接否决了。在孟阿布的眼中,进入突厥人大营这样极度危险的任务,理应由他这个功夫最为高强的人去承担。毕竟,就算在突厥大营中遭遇任何艰难险阻,他也有足够的实力和机会杀出一条血路来。 然而,薛茂彦却并未因孟阿布的坚决反对而退缩,他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意见。他深知此次行动的关键在于巧妙地利用范阳卢氏的身份,而孟阿布的性格过于直率,一旦进入突厥大营,万一在言辞之间稍有不慎,必定会引起突厥人的警觉和怀疑,从而使他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危险境地。 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打探突厥大军的详细情况,这需要一个心思缜密、机智过人的人去完成。在薛茂彦看来,自己显然比孟阿布更适合担任这个角色。 薛茂彦担心会引起孟阿布的误解,因此他在说话时非常谨慎,字斟句酌地对孟阿布说道:“大兄啊,我们现在冒用范阳卢氏之人的身份,只要我们行事足够小心谨慎,到了突厥大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但是这后路可就不一样了,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又没有人接应的话,那我们可就有被敌人一举歼灭的危险啊。” 孟阿布心里其实很清楚,薛茂彦这么说无非就是想找个借口,让自己留在外面接应他们罢了。然而,尽管他心里明白这一点,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薛茂彦的话。毕竟,薛茂彦所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孟阿布这个人,向来嘴笨,不太善于言辞,面对这种情况更是有些不知所措。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接受了薛茂彦的提议:“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照卢六兄弟说的办吧。我带领虎卫在外面接应你们。要是你们遇到什么意外危险,就直接朝着前面的关卡冲杀过去,不用顾虑太多。我会带领虎卫确保这条后路畅通无阻,绝对不会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见孟阿布不再坚持己见,薛茂彦面露感激之色,插手一揖说道:“多谢大兄!我等绝不会负大兄,定要将突厥人情况全部弄清楚。”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孟阿布的敬重和感激之情。 孟阿布微微颔首,表示接受了薛茂彦的谢意。然后,他带领着三名虎卫,依旧隐藏在原地的树丛之中,宛如幽灵一般,悄然观察着关卡上突厥人的一举一动。 薛茂彦则率领着另外三名武周义从,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他们的脚步轻盈而谨慎,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起突厥人的警觉。他们的目标是绕到关卡的后方,然后再以光明正大的姿态出现在突厥人的面前。 薛茂彦他们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孟阿布的视野之中。然而,孟阿布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关卡前的道路,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紧紧锁定着薛茂彦他们可能出现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孟阿布终于看到了薛茂彦四人的身影。他们如同预期的那样,出现在了山下的道路上。 关卡上的突厥士卒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顿时警觉起来。他们手持弓箭和长矛,严阵以待,密切注视着薛茂彦等人的动向。 “站住!什么人?再向前就放箭了!”关卡上的突厥士卒们如临大敌一般,个个手持弓箭,箭头瞄准了薛茂彦一行人,弓弦紧绷,只要稍有异动,箭矢便会如雨点般射向他们。 在这紧张的气氛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突厥小头目站了出来,他满脸横肉,凶神恶煞地对薛茂彦他们大声呼喝。 面对突厥人的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薛茂彦却并未露出丝毫惧色,反而故作慌张地停下了脚步。他身后的武周义从们也都配合着他,一个个露出惊恐的表情,仿佛被吓得不轻。 然而,即使是在山腰的树丛中,躲在暗处观察的孟阿布也能轻易地看出,这四人的眼眸之中,根本没有任何惧怕的意思。 “将军,别放箭!”薛茂彦突然高声喊道,同时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我们是范阳卢氏的人,奉执事卢业的命令,前来拜见你们主将,商讨运送粮草之事的。” 突厥小头目听到薛茂彦的话后,脸上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仿佛明白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随即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卒们放下手中的弓箭。 这一举动表明,突厥小头目显然对范阳卢氏要遣送粮草的事情有所了解。这让薛茂彦心中不禁感到有些惊讶,因为他原本以为这个突厥小头目只是一个普通的敌人,并不知晓如此重要的情报。 然而,更让薛茂彦吃惊的还在后头。突厥小头目紧接着问道:“卢业那个老东西呢?怎么没有看到他?”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薛茂彦惊愕不已。 一个突厥的小头目竟然知道卢业这个人,而且从他的语气来看,似乎与卢业还有过一定的交往。这完全出乎了薛茂彦的意料,也让他对这个突厥小头目产生了更多的警惕。 薛茂彦暗自思忖着,这个突厥小头目究竟是什么来头?他与卢业之间又有着怎样的关系呢?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使得他越发谨慎起来。 第129章 朔方两日(8) 薛茂彦的目的其实很单纯,他仅仅是想向突厥小头目证明一下,他们是范阳卢氏的人罢了。所以,他才会提及卢业的名字,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对方作为一个小小的突厥军头目,竟然对卢业如此熟悉。 这一发现让薛茂彦意识到,这个关卡上的突厥小头目,其身份恐怕并非普通的突厥军低级头目那么简单。这不仅让他心中的警惕性愈发提高,同时也让他暗自庆幸,说不定可以从这个小头目的口中探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呢。 于是,薛茂彦诚惶诚恐地向突厥小头目躬身行了一揖,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家执事因为被困在城中,实在无法脱身,所以才特意派遣小的等人前来,与将军您商议一下该如何应对劫取粮草之事。” 听到薛茂彦的话,突厥小头目脸色骤然一变,原本还稍显镇定的面容瞬间被担忧之色所取代。 “卢业被他们发现了吗?”突厥小头目紧张的问道。 “将军,您实在是多虑啦!其实并不是我们被发现了,而是在大军围城之后,城内就开始了严密的盘查。像我们范阳卢氏这样的名门望族,都被那郭澄派人给严密地保护了起来。我想,他这样做无非是担心我们会遭遇什么不测,到时候他就没办法向其他各家士族交代了。只是,这样一来,我家执事想要有所行动,就变得有些困难了。”薛茂彦不紧不慢地解释着,他的语气十分沉稳,让人听起来感觉可信度颇高。 那突厥小头目听了薛茂彦的这番话,似乎觉得有些道理,便点了点头,说道:“嗯,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先过来吧!”说罢,他挥舞着手臂,示意薛茂彦他们赶快过来。 薛茂彦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他带着三名武周义从,不紧不慢地朝着突厥关卡走去。在行走的过程中,薛茂彦故意低着头看路,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同时,他还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武周义从轻声叮嘱道:“你们注意观察一下关卡上那些突厥人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防守的薄弱之处。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情况,我们必须要想办法从这里突围出去。” 然而,身后的武周义从并没有开口回应薛茂彦,他们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彼此的想法。这种默契的配合,显然是他们长期合作所培养出来的。 “拜见将军!”薛茂彦走到关卡前,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拘谨,仿佛对面前的突厥小头目充满了敬畏之情。当他终于来到小头目面前时,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同时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 突厥小头目显然对薛茂彦的这一举动非常满意,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透露出一种张狂和得意。被薛茂彦以“将军”相称,让这个突厥小头目感到无比受用,他的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没有丝毫掩饰之意。 “不错!不错!你这个汉人很好!”突厥小头目一边大笑着,一边迈步走到薛茂彦身前。他伸出粗壮的手臂,用力地拍了拍薛茂彦的肩膀,似乎对他的表现非常赞许。 然而,突厥小头目手上的力道可着实不小,这一拍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真的难以承受。但对于薛茂彦来说,这股力量却只是如同搔痒一般,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不过,薛茂彦此时的身份是范阳卢氏的一个下人,即便他有些武力,也不可能太过强大。所以,当突厥小头目拍向他肩膀时,薛茂彦立刻顺势装作痛苦不堪的样子,身体猛地一颤,差点就跌倒在地。 突厥小头目见状,脸上的张狂笑容更甚,他似乎觉得薛茂彦的反应十分有趣,于是更加肆意地嘲笑起他来。然而,就在他张狂大笑的时候,他的眼眸中原本还带着的一丝警惕之色,此刻却悄然消失了。 “哈哈!你们周朝人如此的羸弱,还妄想抵抗我们大突厥强悍的勇士,真是不自量力!”突厥小头目张狂地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山中回荡,仿佛是对周朝军队的一种轻蔑和嘲讽。 突厥小头目毫不掩饰地对薛茂彦嘲笑道:“不然的话,你们范阳卢氏也不会选择臣服我们右蠡王了,是不是?”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薛茂彦以及整个范阳卢氏的鄙夷和不屑。 突厥小头目的讥讽让薛茂彦感到有些诧异。他心里暗自思忖,此人虽然口气嚣张,但从他的话语中可以判断出,他肯定不是右蠡王手下的部落头目。因为如果是的话,他应该尊称右蠡王为“大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呼其名。 如此看来,这朔方城外的突厥大军,恐怕真的不是突厥右蠡王部。这个发现让薛茂彦心中一紧,原本对突厥军队的一些了解和判断似乎都要重新审视了。 然而,面对突厥小头目的嘲讽,薛茂彦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波动。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决定暂时先顺着对方的意思,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薛茂彦故作赧然尴尬的样子,点头哈腰地对突厥小头目说道:“是……是,将军说的是。”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对突厥小头目充满了敬畏。 对薛茂彦如此回应,突厥小头目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后,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薛茂彦,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薛茂彦赶忙躬身施礼,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将军,小的名叫卢六。” 突厥小头目似乎对这个名字并不感兴趣,他紧接着追问:“既然卢业派你来此,想必你也是卢氏子弟吧?” 薛茂彦连忙点头应是,解释道:“将军明见,小的的确是卢氏子弟。不过,小的只是范阳卢氏五房的旁支子弟,并非嫡系。去年,小的房中族长见小的有些才能,便将小的送到了大房,让小的跟随卢业叔父学习。” 第130章 朔方两日(9) 突厥小头目似乎对薛茂彦充满了好奇,不断地对他进行各种试探。薛茂彦起初并未察觉到异常,还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赢得了对方的信任。 然而,就在薛茂彦放松警惕的时候,突厥小头目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向他发问:“卢六,如今大军围城,你们是如何从那戒备森严的城中溜出来的?”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薛茂彦心中一紧,他立刻意识到突厥小头目并没有完全信任他。而且,他注意到当对方提出这个问题时,眼眸中再次闪现出警惕的神色。 薛茂彦暗自思忖,这个突厥小头目从一开始就对他心存疑虑,所谓的信任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薛茂彦越发肯定此人绝非普通的小头目那么简单。 可是,令薛茂彦感到十分困惑的是,一个仅仅掌管着十几个人的小头目,究竟会有怎样的特殊身份呢?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这些问题在薛茂彦的脑海中盘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回禀将军!”薛茂彦一脸惶恐,毕恭毕敬地回答道,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般人,而是一个令他敬畏至极的存在。 他稍稍定了定神,接着说道:“小的等人,是从北城角楼的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被人用绳索偷偷放出来的。城北的守将校尉,乃是赵郡公李育,他身份非同一般。他出身于赵郡李氏,这可是名门望族,而且他和我们卢氏族长卢齐卿交情深厚,非同一般。” 薛茂彦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突厥小头目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他之所以能够到朔方城担任校尉这样重要的职务,其实也是多亏了我家族长在朝中的推荐。可以说,他能有今天的地位,我家族长可是帮了大忙的。” 说到这里,薛茂彦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接着说道:“此次我们双方合作,他在其中可是出了不少力呢!所以,早在郭澄点将的时候,我家卢执事就已经提前拜托崔将军,一定要力荐赵郡公李育负责北城的防守。毕竟,现在整个朔方城,也只有北城这里能够让我们安全出入了。” 最后,薛茂彦终于说到了重点:“所以,这次卢执事特意派我们前来,就是想和贵部将军商议一下,看看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掩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粮草运出城去。” 薛茂彦的一番详细解释,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得清清楚楚,让突厥小头目终于放下了心中的疑虑。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之前的怀疑都已经烟消云散。 突厥小头目走上前来,再次拍了拍薛茂彦的肩膀,不过这次他的力道明显克制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用力。他笑着说道:“很好!看来你们范阳卢氏,确实如右蠡王所言那般,是值得完全信任的!想必大汗得知此事后,定然会对你们有所赏赐的。” 薛茂彦听到突厥小头目的这番话,心中却不禁咯噔一声,着实大吃了一惊。他之前就曾猜测过,这个突厥小头目可能并非右蠡王手下的部落头目,而此刻从他的言辞中,这种猜测变得越发确凿无疑。 薛茂彦暗自思忖着,这个突厥小头目很有可能是隶属于后突厥默啜可汗王帐下的头目。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城外那数万突厥大军,恐怕就是默啜王帐的所属部队了。 一想到这里,薛茂彦的心头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薛茂彦强忍着内心的震惊,脸上却表现出一副惶恐的神色,他再次向突厥小头目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说道:“这可真是全仗将军您的帮忙啊!小的在此恳请将军,您一定要在大汗面前多多替我美言几句才行。小的斗胆请教一下,不知将军您如何称呼呢?待小的回去之后,一定会向执事和族长详细禀报此事,我卢氏一族必定会对将军您感恩戴德,重重酬谢您的大恩大德!” 薛茂彦的这一番阿谀奉承,让突厥小头目听了之后心里非常舒服,他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原本就有些傲慢的态度变得更加明显了,他略带一丝轻蔑地对薛茂彦说道:“哼!本将军乃是可汗王帐虎师帐下附离狼卫的头领吐屯匍屹!想当年,你们卢业那老家伙到王帐去的时候,还曾经和我一起喝过酒呢!你回去之后,就告诉他是吐屯匍屹,那老家伙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 当听到“虎师”这个名字时,薛茂彦的心头猛地一震,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他心里很清楚,这可是后突厥默啜可汗的亲军精锐啊! 突厥的军队编制分为三种,分别被称为虎师、豹师和鹰师。其中,鹰师是由突厥吞并的各个部落所组成的,每个部落的兵力大约在七千左右。然而,在丁峰时期,鹰师的数量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三十二个之多,其总兵力更是高达数十万之众! 接下来是豹师,名义上豹师归大汗默啜直接指挥。但实际上,这些豹师都是由突厥中较为强大的部落所组成的。而且,多数豹师只听从大汗的调遣,却并不完全听从大汗的命令,它们各自拥有一定的独立性。每个豹师的兵力大约在一万左右。在鼎峰时期,豹师的数量也有十六个,同样拥有十几万人马。 最后,就是吐屯匍屹口中所说的虎师了。这才是突厥大汗真正的亲军精锐所在!虎师一共仅有三个,分别是附离狼卫、附卓鹰卫和附和豹卫三个师。每个师的兵力都在两万以上,并且全部配备了贺兰马以及全套的马具,包括马衔和马镫等。这三个虎师的首领,都是由可汗王族弩失毕五部的子弟来担任,其战斗力之强,绝非鹰师和豹师所能比拟的。 更重要的是,在这三支虎师之中,附离狼卫的地位极其特殊,他们可以被视作可汗的亲军,其地位等同于神都的羽林亲卫。附离狼卫现身于此地,无异于直接向薛茂彦宣告,后突厥可汗默啜本人就在此处。不仅如此,目前正在围攻朔方城的敌军,极有可能便是虎师中的附离狼卫,也就是默啜的亲军。 孟阿布和薛茂彦冒险潜出城来,目的便是要查清突厥大军的真实状况。对于薛茂彦而言,原本未能深入突厥大营便已将重要情报打探到手,理应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心头却被惶恐与不安所笼罩。 就在一个月前,灵州方面曾向朝廷呈上紧急奏报,称突厥默啜可汗亲自率领四十万精锐骑兵,如狂风骤雨般直逼灵州边境城池。正因如此,朝廷才紧急征调大批兵力增援灵州。可谁能料到,默啜竟然会亲自率领数万虎卫,如同鬼魅一般,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悄然出现在朔方城。 朔方城内此时的守军,不过数千人而已。若是面对突厥精锐的虎师,想要坚守下去,恐怕难如登天。 薛茂彦现在踌躇起来,现在该用什么样的借口,让手下的武周义从回去,将这个消息送给孟阿布。虽然消息已经得到,但他还是决定,冒险进入突厥大营,若是能够打探清楚突厥大营的部署情况,说不定能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只不过,现在看来武周义从也一时无法脱身,只能够先行跟随这个吐屯匍屹去突厥大营,再设法找借口让武周义从回去了。 第131章 朔方两日(10) 薛茂彦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一般,汹涌澎湃,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在表面上露出丝毫的异样之色。毕竟,对方所透露的消息实在太过惊人,任谁听到都会感到震惊。 然而,当吐屯匍屹报出自己的来历时,薛茂彦立刻展现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惶恐神色。他瞪大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是虎师附离狼卫的人?” 薛茂彦的这副惊恐模样,显然让吐屯匍屹颇为满意。只见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微微颔首,傲慢地回答道:“没错!本将军正是虎师附离狼卫的队长,更是大汗帐下的亲卫!” 吐屯匍屹如此傲慢地彰显自己的身份,不仅没有让薛茂彦心生怯意,反而更加坚定了他的判断——此时城外的敌军,毫无疑问就是默啜手下的虎师附离狼卫。 薛茂彦心中暗自窃喜,他的表演显然起到了作用,吐屯匍屹对他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于是,他决定趁热打铁,进一步讨好这位附离狼卫。 只见薛茂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惶恐和谦卑,然后再次向吐屯匍屹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诚惶诚恐地说道:“小人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啊!竟然不知道站在面前的就是大汗的亲卫大人,卢六真是罪该万死!还望大人恕罪啊!”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吐屯匍屹的反应,见对方并没有生气,便接着说道:“不过,我等出城之前,卢执事确实告诉过我们,此次前来的可能是右蠡王手下的豹师。毕竟,豹师在草原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强军,所以我们才会有所准备。但谁能想到,竟然是大汗亲卫虎师亲至,这可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啊!” 薛茂彦故意将“虎师”二字说得特别重,以突出吐屯匍屹所率领的军队的厉害。接着,他又感慨地说:“如此一来,这朔方城岂不是就如同大汗的囊中之物一般了!有虎师在此,任何敌人都难以抵挡啊!” 这一番奉应,让吐屯匍屹听得心花怒放,他对薛茂彦的印象越来越好。于是,他豪爽地大笑起来,说道:“哈哈,你这小子倒是挺会说话的!不错,不错!” 薛茂彦见时机成熟,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大人夸奖!若能得到大人的赏识,卢六真是三生有幸啊!若是还能有幸朝见大汗的圣颜,那卢六此生便再无遗憾了。” 吐屯匍屹听了薛茂彦的这番话后,心中愈发地得意洋洋起来,仿佛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他心想:“这个薛茂彦果然有些本事,不仅能说会道,而且还如此识趣,看来今天我真是遇到了一个难得的人才啊!” 想到这里,吐屯匍屹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好!既然如此,本将军就亲自带你入营,将你引见给大汗。相信大汗见到你这样的人才,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说罢,吐屯匍屹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显得格外响亮。他再次大手一挥,对着薛茂彦等人说道:“走!本将军带你们入营!” 随后,吐屯匍屹亲自领着薛茂彦等四人,穿过关卡隘口,一路向西而行。一路上,薛茂彦等人留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只见关卡隘口处戒备森严,士兵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站在两侧,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当他们走出关卡隘口后,眼前的景象让薛茂彦等人都不禁为之一震。只见突厥人的大营宛如一座巨大的城池一般,依山而建,气势恢宏。营帐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与周围的群山融为一体。 然而,薛茂彦仔细观察后发现,此地虽然地势险要,但实际上并不是一个非常适合驻扎大军的地方。周围山势险峻,道路崎岖,不利于大军的调动和展开。不过,如果提前确定没有埋伏的话,想要利用周围的地势来偷袭突厥大营,也并非易事。 而且,这片看似狭窄的谷底,东西两侧的隘口地势险要,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守住这两侧的隘口,突厥大营被偷袭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薛茂彦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突厥大营周围的环境,这看似非常鲁莽的扎营方式,其实暗藏玄机。 经过一番仔细观察,薛茂彦发现,这座被群山环抱的大营,虽然看起来像是被包围了,但实际上却是一块极难啃下的硬骨头。突厥大营的辕门距离刚才的关卡隘口,竟然不到两里的距离。如此之近的距离,就相当于把大营的辕门入口直接设置在了隘口的背后。 这种大胆的做法,着实让薛茂彦感到十分诧异。他不禁暗自思忖:“这突厥人难道就不怕被敌人从隘口直接攻破辕门吗?”然而,越是深入思考,他就越发觉得这其中必有深意。 然而,在此之前,薛茂彦心中一直存有疑虑:为何如此关键的关卡,突厥人仅仅派遣了十几个士卒镇守呢?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此刻,当他亲眼目睹突厥人大营与关卡之间的距离时,他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原来,这看似简单的距离设置,实则蕴含着突厥人精心谋划的战略意图。 站在关卡隘口,薛茂彦发现,这里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辕门守卫的眼睛。他们可以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并迅速采取行动,以最快的速度增援隘口。这种紧密的监控和快速的反应能力,使得隘口的防御变得固若金汤。 不仅如此,这个距离的设定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突厥虎师的附离狼卫,所配备的都是贺兰马,这种马以速度快、耐力强而着称。从辕门到隘口的这段距离,恰好能够让他们的战马充分发挥出速度优势,达到巅峰状态。 如此一来,无论有多少人成功冲破隘口,他们首先要面对的,便是突厥精锐骑兵如狂风暴雨般的疯狂冲杀。而攻打隘口的军队,通常是以步卒为主力。即便这些步卒能够攻下隘口,在面对全速狂奔、气势如虹的突厥精锐骑兵时,也将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成为待宰的羔羊。 薛茂彦在意识到这些问题之后,心中不禁对突厥设下大营的人涌起一股钦佩之情。然而,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深处也被深深的忧虑所笼罩。 他深知,若仅仅依靠死守朔方城来抵御突厥大军,恐怕已不再是一个可行的策略。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必须另寻他法。而目前看来,唯一的机会便是设法偷袭突厥人的大营,打乱他们的主力部署,并且烧毁他们的粮草,截断其粮道。 然而,经过对突厥大营的观察,薛茂彦发现要实现这一目标并非易事。突厥大营绵延数里,戒备森严,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其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更别提还要穿越重重防线,抵达突厥大营背后的西侧,去截断他们的粮道了。 尽管如此,薛茂彦并没有放弃希望。他一路忧心忡忡地跟随着吐屯匍屹,缓缓走进突厥大营。当他们终于来到中军王帐前时,薛茂彦留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座绵延数里的大营中,竟然连一面中军的大纛都没有,更别提其他将旗了。 这一发现让薛茂彦恍然大悟,难怪斥候们一直无法探查到突厥大军主将的具体情况。没有明显的标识,要在如此庞大的营盘中找到主将的位置无疑是大海捞针。 “卢六兄弟,你们稍安勿躁,在此稍作等待,我这就去禀报大汗。”吐屯匍屹一脸严肃地对薛茂彦等人嘱咐道,然后转身迈着大步朝突厥王帐走去。 吐屯匍屹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薛茂彦等人的视野之中。薛茂彦见状,表面上显得十分拘谨,他将双手交叉在身前,微微低头,不敢随意东张西望,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敬畏。 然而,这只是他的表象而已。实际上,薛茂彦正巧妙地利用低头的动作来掩盖他嘴唇的微微颤动。他轻声对身后的三名武周义从下达命令:“待会儿,薛泽随我一同进入大帐,你们两人则留在帐外负责接应。想办法靠近大帐前的亲卫,一旦听到帐内有任何异常响动,立刻出手夺取他们的兵刃,抢占大帐入口,以确保我们能够顺利逃脱。” “统领放心,我们定会不辱使命,为你们开辟出一条生路!”其中一名武周义从同样低着头,压低声音回应道,语气坚定而果敢。 “范阳卢六,大汗喧进!”这一声高喊,犹如惊雷一般在大帐内炸响,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薛茂彦心中一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加沉稳和谨慎。他慢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仿佛这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不能有丝毫的马虎。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薛泽,轻声说道:“卢泽,随我入内拜见大汗。” 薛泽连忙躬身应道:“是!”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惶恐,似乎对即将面对的大汗充满了敬畏之情。 薛茂彦迈步向前,薛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朝着王帐走去。然而,当他们刚刚走到王帐门前时,却突然被两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亲卫拦住了去路。 这两个亲卫站在大帐门口,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让人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他们的目光犀利而冷漠,紧紧地盯着薛茂彦和薛泽,仿佛要透过他们的外表看到内心深处。 其中一个亲卫用生硬而冰冷的语气说道:“卢六入内,其他人滚回去!”他的话语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132章 朔方两日(11) 那名虎背熊腰的突厥亲卫,身材魁梧壮硕,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一般,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怒视着薛茂彦和薛泽,口中发出如雷般的怒斥声,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在微微颤动。 不仅如此,他的脸上还浮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蔑视之色,仿佛薛茂彦和薛泽是他眼中最低等的存在,完全不值得他正眼相看。这种蔑视不仅仅是针对个人,更是对那些背叛者、出卖自己民族的败类的一种深深的厌恶和不屑。 面对突厥亲卫的怒斥和蔑视,薛茂彦和薛泽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红,显然是感到有些难为情。然而,他们的内心却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丝毫的愧疚或不安。 他们之所以乔装成范阳卢氏的人潜入突厥大营,目的就是为了打探敌情,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获取重要的情报。虽然这样做可能会让他们背负一些骂名,但他们认为这是值得的,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只是,突厥亲卫突然要将薛泽拦下,这完全打乱了薛茂彦原本的计划。原本,他是打算带着薛泽一起进入默啜的王帐的,因为薛泽的功夫高强,是他们几人之中身手最为了得的人。 在这样充满危险的环境中,如果遇到什么意外的情况,有薛泽在身边相助,薛茂彦他们也会有更大的机会能够杀出一条血路,安全地逃离突厥大营。 突厥亲卫的阻拦,让薛茂彦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他心里想着,先一步进入王帐的吐屯匍屹,或许能够在关键时刻为他们说上几句好话,帮他们解围。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薛茂彦故作尴尬地在原地等待着,王帐内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这沉默的等待,让薛茂彦的心情愈发沉重。他开始意识到,即使吐屯匍屹开口求情,恐怕也难以改变目前的局面。面对这样的现实,薛茂彦感到一阵无奈,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只能独自面对突厥人的刁难。 “卢泽,事已至此,你就留在账外等候吧。”薛茂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一脸无奈地对薛泽说道,“待他日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再为你求取一次拜见大汗的机会。” 薛泽自然明白薛茂彦的难处,他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但尽管如此,他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他担心薛茂彦一人进入王帐会遭遇不测,毕竟突厥人向来以凶狠着称。 “大兄,不若求一求这几位郎君,让小弟也一同入帐拜见大汗圣颜吧。”薛泽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向薛茂彦建议道。 薛茂彦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同时快速地眨了眨眼,似乎在传递着某种信息。他的动作虽然轻微,但却充满了深意,显然是在告诉他不要多生事端。 然而,薛茂彦的口中却说出了与他的表情完全相反的话:“卢泽兄弟,你可别再无理取闹了。这里可是突厥大汗的王帐啊,又不是我们范阳卢氏的宗祠,哪能由着我们随心所欲呢?”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遗憾,仿佛真的对这种情况感到很无奈。 薛泽自然明白薛茂彦的意思,他看到薛茂彦不停地用眼神向自己示意,心中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不过,他并没有真的按照薛茂彦的指示退回去,而是稳稳地站在了原地。 薛泽所站的位置非常关键,就在王帐的门前,这个位置让他可以清楚地观察到帐内的任何动静。只要帐中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绝对无法逃过他的眼睛。而且,如果情况有变,他也能够迅速出手,一举击杀面前的两个突厥亲卫,然后闯入王帐,接应薛茂彦。 “大兄说得对,小弟受教了!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吧。”薛泽嘴上应和着,同时向薛茂彦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接着,他又转向那两个突厥亲卫,毕恭毕敬地躬身行了个礼。 那两个突厥亲卫见状,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侧身让开了道路,示意薛茂彦可以进去了。薛茂彦见状,再次向薛泽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进了王帐。 薛茂彦小心翼翼地插手低头,缓缓地走进突厥王帐。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拘谨,仿佛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进入帐篷后,他的目光不敢直接落在正前方,而是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着四周。 然而,由于他使用的是范阳卢氏子弟的身份,所以他只能保持低头的姿势,不敢随意张望,以免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这样一来,他对帐中的实际情况只能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从余光中,薛茂彦注意到左右两侧各有五六个人,他们的身影在昏暗中若隐若现。这些人似乎都是突厥的重要人物,而在他们身后,隐约还能看到一些突厥士卒和亲卫的身影。 “范阳卢六,拜见大汗陛下!”薛茂彦强压着内心的紧张,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恭敬又惶恐。他一边高呼,一边身体微微颤抖着,缓缓地走进王帐中央,然后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以最隆重的礼节参拜下去。 薛茂彦匍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头都不敢轻易抬起。他深知此刻的任何一个异常举动,都可能引起突厥人的怀疑。因此,他决定暂时保持这个姿势,等待着帐中的回应。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帐中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回应的声音。只有两侧不时传来有人饮酒的声响,这让薛茂彦的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薛茂彦的耳朵才捕捉到正前方头顶上方传来的一个浑厚声音。这声音仿佛穿越了层层障碍,最终抵达了他的耳畔。 \"你们族长卢齐卿,如今还是在神都朝堂为官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薛茂彦脑海中的平静。他不禁一愣,心中暗自思忖:此人为何突然如此询问? 在王帐之中,率先开口询问的人,毫无疑问便是后突厥可汗默啜。他的话语中似乎隐藏着某种深意,让人难以捉摸。薛茂彦不禁心生警惕,难道默啜还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试探自己吗? 尽管心中充满了愕然和诧异,但薛茂彦深知此时绝不能流露出丝毫的犹豫之意。任何一点迟疑都可能引起对方的怀疑,进而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在上方的人开口询问之后,尽管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涌动,薛茂彦还是毫不犹豫地匍匐在地,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禀大汗,族长并未到神都任职过。两年前,他被左迁为雍州录事参军,至今仍在长安担任雍州录事参军一职。” 薛茂彦在回答对方问话时,心中暗自思忖着。他对厉延贞的敬佩之情愈发深厚,因为他深知自己能够如此准确地回答问题,完全得益于厉延贞之前的安排。 对于卢齐卿在朝廷中担任的官职,薛茂彦原本并未过多关注。然而,就在出城之前,厉延贞特意嘱咐他和孟阿布,要将范阳卢氏一些重要且有影响力的人物的大致情况牢牢记住。当时,薛茂彦对此颇感无奈,认为这是多此一举。但此刻,他才意识到厉延贞的深谋远虑。 薛茂彦当然不晓得,厉延贞在决定利用范阳卢氏之人的身份后,便特意从卢业口中详细了解了卢氏的情况。这种未雨绸缪的做法,或许正是拥有两世记忆的厉延贞所具备的独特优势。 在回答完问题后,王帐内再度陷入一片沉寂。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薛茂彦的心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回答是否露出了破绽,从而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差不多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然而周围却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丝毫的动静。这异常的安静让薛茂彦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被识破了。 他的内心开始挣扎,思考着是否应该果断出手,先一步占据主动。毕竟,时间拖得越久,对他来说就越不利。就在他踏入王帐的瞬间,他用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那人席地而坐,位于他跪拜的左侧,距离他不过两三步之遥。 这个发现让薛茂彦心中一动,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他突然向左翻身一滚,就能迅速接近那个人。只要能够成功制服其中一人,他就有了一线生机,或许还能设法夺取对方的兵刃。 就在薛茂彦下定决心,准备猛然暴起,强行闯出王帐的紧要关头,上方那个浑厚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你可以回去了。告诉卢业,今夜子时,让他从北城将粮草送出来。” 第133章 朔方两日(12) 就在此刻,朔方城的西侧,突厥人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对城西发动了一波又一波凶猛的攻击。守城的将领游击将军苏墨麟,自从接手西城的防御工作以来,战斗就从未停歇过。 当突厥人最初发起进攻时,苏墨麟原以为这不过是一次试探性的攻城行动,他并未料到敌人会如此决绝,一上来就将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到了这场激战之中。只见那五千名突厥士卒像发了疯似的,如饿虎扑食般地朝城头猛冲过来。 好在苏墨麟并未掉以轻心,他在一开始便果断地将自己麾下最为精锐的幕府亲卫派上了城头。正是由于这一明智之举,才使得西城在突厥人的猛烈攻势下得以暂时守住。然而,尽管成功抵挡住了突厥人的首轮猛攻,但接下来战斗的惨烈程度,却是苏墨麟始料未及的。 刚开始的时候,苏墨麟并没有察觉到向他们猛攻的突厥士卒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他逐渐意识到这些突厥人异常勇猛,这绝非普通的突厥部队所能比拟。 在正午之前,尽管突厥人不断地发动强攻,但由于他们缺乏攻城器械,对苏墨麟他们所造成的伤害相对有限。然而,就在午时过后,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突厥人竟然推出了十几具大型的攻城器械!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些攻城器械中不仅有常见的弩车、投石器等,甚至还包括与朔方城墙等高、数丈之高的了望楼!苏墨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突厥人推出来的攻城利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惊。 要知道,对于突厥人来说,拥有了望楼这样的攻城器械简直是闻所未闻。通常情况下,他们连普通的弩车、投石器都难得一见,更别提如此巨大的了望楼了。然而,如今这些突厥人却将其推到了战场上,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当苏墨麟亲眼目睹突厥人的这些东西时,他的脑海里像电影般不断闪现着今晨幕府大帐中的那一幕。尽管厉延贞将卢业押出来,作为副将军崔澄通敌的证据,但苏墨麟内心深处仍然对这件事持怀疑态度。毕竟,崔澄可是朝廷的从四品下的副将军啊!他怎么可能会与突厥敌军勾结呢? 然而,当苏墨麟看到突厥人那里摆放着的攻城器械时,他原本就有些犹豫的心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崩溃了。这些攻城器械数量众多且体积庞大,如果没有人在背后与突厥敌军勾结,他们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将这么多大型攻城器械带到朔方城外。 这数万突厥敌军的突然出现本身就充满了诡异之处。他们竟然能够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抵达朔方城,并将其围困起来。这其中必然有人在为他们提供掩护,否则他们怎么可能带着如此多的器械进行长途奔袭,却不被发现呢?而且还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朔方城包围得水泄不通。 苏墨麟站在战场的一角,遥望着远处的幕府大帐,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刚才在那里发生的一幕幕场景。他越想越觉得特使厉延贞和总管郭澄两人,肯定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证明崔澄与敌军勾结的事实。 回想起那紧张的气氛,苏墨麟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厉延贞和郭澄的表情严肃而凝重,他们的目光交汇时似乎传递着某种默契。而崔澄则显得有些慌张,尽管他试图掩饰,但苏墨麟还是从他的细微动作中察觉到了他的不安。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战斗愈发激烈,苏墨麟的心情也愈发沉重。突厥人在攻城器械的帮助下,如虎添翼,他们的攻击变得更加凶猛,给苏墨麟他们的防御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看着突厥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城墙,苏墨麟心中的恨意愈发强烈。他对崔澄以及那些与突厥勾结的人充满了愤恨,这些人不仅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和人民,还让无数无辜的生命陷入了战火之中。 总管郭澄毫不吝啬地将自己手下的精锐亲卫,大半的兵力都交给了苏墨麟,这无疑是对他的极大信任和期望。然而,面对突厥人突然拥有的攻城器械,幕府亲卫们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竟然就已经伤亡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苏墨麟毫不退缩,亲自率领剩余的士卒奋勇拼杀。他身先士卒,勇往直前,与突厥士卒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苏墨麟终于成功地将已经登上城墙的突厥士卒驱赶了下去,暂时稳住了局势。 然而,这场战斗的胜利并没有让苏墨麟感到丝毫轻松。半个时辰前,他已经紧急派人前往幕府求援,但至今仍未得到任何回应。如果再没有足够的兵力增援,西城恐怕难以守住。 苏墨麟心里很清楚,朔方城内的守军不过数千人而已,而且还要分散到四座城墙上进行防守。总管郭澄连自己的亲卫都已经派出来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可以增援自己呢?尽管如此,苏墨麟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期待着幕府能够想办法给予支援。 落日余晖如凝血般漫过城墙时,苏墨麟的环首刀已砍出七处崩口。锯齿状的刃口挂着碎肉,刀柄缠着的麻布早被血浆浸透,每挥砍一次都在掌心滑出半寸。他踩着黏稠的血浆退到箭垛旁,那些半凝固的暗红胶质里嵌着几颗脱落的臼齿。最后半瓮火油正顺着云梯倾泻而下,燃烧的突厥人摔进尸堆时,飞溅的脂肪点燃了此前阵亡者的皮甲——那些被盐水泡发的尸体突然爆出幽蓝火苗,焦臭味混着松脂味在瓮城上方结成黑云,惊起成群食腐的寒鸦。 城墙马面处,三个少年辅兵用顶门杠抵住冲车。包铁原木每次撞击都震落簌簌墙灰,夯土层的裂缝里渗出陈年糯米浆。最瘦弱的那个孩子耳孔已渗出血丝,却仍用肩膀顶着剧烈震颤的木杠,他褪色的戎服后襟还缝着母亲求来的平安符。苏墨麟刚要增援,忽见支鸣镝掠过垛堞,钉进孩子咽喉时尾羽仍在欢快震颤,染血的竹哨孔里漏出半声未尽的童谣。幸存者发疯似的推下滚石,将云梯上第五个敌兵砸成肉泥——那是个满脸稚气的胡人少年,腰带上还系着中原样式的荷包,碎裂的锦缎里飘出几粒干枯的茱萸。 敌楼方向突然传来瓦片爆裂声。三架床弩同时发射的火箭点燃了突厥人的望楼,燃烧的檑木砸进藏兵洞时引燃了硫磺烟球,刺鼻的硝烟中顿时爆出惨绿的毒焰。浓烟里冲出个火人,守城弩手认出那是早上吹嘘妻女故事的伙长——此刻他焦黑的手指仍保持着环抱姿势,与突厥撞槌坠下城墙的瞬间,铁甲缝隙间突然迸出几星未熔的铜钱。 当落日余晖爬上东城墙残缺的雉堞时,突厥人的攻城部队终于撤退休整。苏墨麟数着身边仅存的十七名守军,发现老卒张五的锁子甲里卡着半截指骨,新兵陈五的护心镜上黏着片带睫毛的眼皮。夜风吹动烧剩半截的朱雀旗,露出旗杆上二十八道刀痕——每道都代表一次成功的防御。但现在,旗杆底部新添的裂痕正渗出松脂,像道未愈的伤口般在余晖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呸!苏墨麟满脸厌恶地试图将口中血污的腥臭味吐出来,然而,当他刚一张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般直冲入喉,让他不禁一阵恶心,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这股血腥味不仅没有随着他的吐气而消散,反而在他的口腔中愈发浓烈,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一般。 果然,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幕府方面并没有任何增援部队前来支援。那名前去幕府禀报情况的士卒,此刻也杳无音讯,不知是在途中不幸战死,还是被突厥人的凶悍吓得屁滚尿流,直接落荒而逃了。 苏墨麟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陷入了绝境。突厥人虽然暂时退了回去,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罢了。接下来,他们肯定会发起更加猛烈的进攻。 就在刚才,苏墨麟亲眼目睹了一幕令他心惊胆寒的场景——自己的援兵迟迟未见踪影,而突厥人的阵营中,却突然杀出一支不下五千人的精锐兵马!这支突如其来的敌军,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西城头能够战斗的士卒,已经不足千人,且个个带伤,疲惫不堪。若突厥敌军再次全力进攻,恐怕这西城难以守住,即将被攻破。苏墨麟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突厥敌军,心中悲愤交加,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绝望。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将军,有援军过来了!”苏墨麟心头一震,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险些站立不稳。他踉跄着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城内跑去,目光急切地望向远方。 只见一队约莫千人左右的队伍,如疾风般疾驰而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的混乱,仿佛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锐之师。从他们的队形和行进速度,苏墨麟便能一眼看出,这绝对是一支比幕府亲卫还要强大的队伍。 随着队伍逐渐靠近城墙,苏墨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因为前来增援的竟然是天子特使和羽林禁卫!这些人都是皇帝身边的近侍,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第134章 朔方两日(13) 看着厉延贞一步步地朝自己走来,苏墨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感觉。他对这位年轻的天子特使并不陌生,因为他早已在幕府大帐中见过此人,也听说过他率领着一支千人规模的羽林禁军一同前来。然而,苏墨麟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郭澄竟然会派遣羽林卫来支援自己。 “游击将军苏墨麟,拜见特使大人!”苏墨麟迅速将手中的环首刀递给身旁的士卒,然后恭恭敬敬地向厉延贞插手行礼。厉延贞的正式官职虽然只是低品的司刑寺评事,但他还有一个征事郎的散官头衔。尽管如此,与苏墨麟这位正五品的游击将军相比,厉延贞的官职显然要低得多。 然而,厉延贞怀揣着皇帝陛下的圣旨,这让苏墨麟丝毫不敢怠慢。他深知这道圣旨的重要性,以及厉延贞所代表的皇帝权威。就在苏墨麟行礼之际,厉延贞快步上前,一把拖住苏墨麟,满脸真诚地说道:“苏将军莫要多礼,延贞实在受不起将军如此大礼啊!” 话一说完,厉延贞便再次将目光投向城头上的景象。只见城头上到处都是血迹,仿佛整个城头都被鲜血染红了一般。幸存下来的守城士卒们,人数已经不足千人,而且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带着伤。可以想象,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们经历了怎样的惨烈厮杀。 厉延贞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不禁感叹,这西城的战斗竟然如此残酷。而苏墨麟能够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坚守到现在,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苏将军,各位将士们,你们都辛苦了!”厉延贞突然高声喊道,声音在城头上回荡。他双手抱拳,向周围的守城士卒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对他们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苏墨麟完全没有料到厉延贞会有这样的举动,他不禁有些惊讶。然而,在惊讶之余,他的心头却涌起一股暖流。厉延贞的这一举动,让他感受到了对方的真诚和善意,同时也对厉延贞产生了几分好感。 “各位兄弟拼死守城,又怎么使不得?”厉延贞一脸诚恳地说道,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城墙上回荡,仿佛能穿透每个人的耳膜,直达内心深处。 “接下来,本官和这些羽林卫,将与诸位一同守护这道城墙。”厉延贞继续说道,他的目光扫视过每一个守城士卒的面庞,“本官在此郑重承诺,即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我们也绝不后退一步!”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原本有些麻木的守城士卒们,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慰藉之色。他们知道,这位官员并非只是口头上的承诺,而是真正愿意与他们并肩作战,共赴生死。 厉延贞之所以要说出如此一番言辞,其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深知这些守城士卒对羽林禁卫心存疑虑,甚至可能对他们不信任。毕竟,羽林禁卫作为皇帝的亲军,平日里高高在上,与这些普通士卒接触较少。 然而,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厉延贞明白,只有消除彼此之间的隔阂,才能让两支队伍真正团结一心,共同抵御外敌。因此,他毫不犹豫地许下这个承诺,以表明自己和羽林卫的决心。 “众位将士,只要战事一开,若见到有任何羽林卫,甚至本官退却一步者,皆可当场斩之!”厉延贞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引起轩然大波。 这是一个极其严厉的军令,但同时也是一种信任的表达。厉延贞用这种方式告诉守城士卒们,他对羽林卫有着绝对的信心,相信他们不会临阵退缩。而对于守城士卒们来说,这个军令无疑是一种保障,让他们放心地与羽林卫并肩作战。 有了这番话,厉延贞相信,一旦战斗打响,这两支队伍之间的隔阂将会烟消云散,他们将携手共进,共同守护这座城墙,守护身后的家园。 “大人言重了,羽林卫可是天子的禁军啊,我们怎么会不信任呢!”苏墨麟自然深知厉延贞此举的深意,于是赶忙开口应和道。 厉延贞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满意地看着苏墨麟,然后高声下令:“张恪,传我命令,让羽林卫立刻登上城墙!” “遵命!”张恪应声而动,他迅速插手行礼,领命后转身离去,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羽林卫们登上城墙。羽林卫们训练有素,行动迅速,很快就登上了城墙,并按照张恪的指示,与守城的士卒们紧密配合,共同守护着这座城池。 厉延贞在苏墨麟的陪同下,缓缓走上城楼,极目远眺,目光投向城外突厥大军的方向。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下来,夜幕笼罩着大地。然而,在远处的黑暗中,却有一片火光若隐若现。 厉延贞定睛一看,只见那片火光正是突厥大军所点燃的篝火。点点火光在夜色中闪烁,仿佛夜空中的繁星一般。通过这些星星点点的火光,厉延贞可以大致估算出对面突厥大军的规模——不下八千人! 厉延贞动作迅速地将苏墨麟拉到箭垛后面,然后挥手示意其他人赶紧退开。待周围都安静下来后,他才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对苏墨麟说道:“苏将军,羽林卫派出的斥候已经成功地将突厥人的情况摸清楚了。我们现在所面对的突厥大军,可不是一般的队伍,而是默啜手下的虎师附离狼卫!” “什么?!”苏墨麟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猛地一震,忍不住失声惊叫起来。好在厉延贞对此早有预料,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才没有让他的惊叫声传出去。 苏墨麟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过于冲动和鲁莽了,但突厥虎师的消息实在是太惊人了,以至于他完全无法顾及这些。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满脸忧虑地看着厉延贞,问道:“大人,这个消息是否已经得到确切的证实?真的是附离狼卫吗?” 厉延贞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回答道:“前去突厥大营打探消息的,乃是武周义从的统领薛茂彦。他巧妙地利用范阳卢氏的身份,成功地混入了突厥王帐,并当面见到了默啜。既然默啜就在眼前,那么附离狼卫的存在自然也是确凿无疑的了。” 苏墨麟听完厉延贞的话后,脸色变得愈发凝重,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奈。他缓缓说道:“我就说今日攻城的突厥人为何如此凶悍,原来竟是他们的精锐亲卫——附离狼卫啊!这可真是个大麻烦。” 苏墨麟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深知附离狼卫的厉害。这些突厥人不仅勇猛善战,而且训练有素,是突厥军队中的精英。面对这样强大的敌人,苏墨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看着厉延贞,苦笑着说:“厉大人,你也知道,我们城中只有区区数千人,要想抵挡住附离狼卫的猛攻,守住朔方城,恐怕是难如登天啊!” 厉延贞对于苏墨麟的消极态度并不感到意外,毕竟面对如此强敌,谁都会感到压力巨大。就连行军总管郭澄,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是同样的反应。 然而,厉延贞知道现在不能让苏墨麟就这样失去信心。他必须想办法让苏墨麟看到一丝希望,否则接下来的战斗恐怕会更加艰难。 厉延贞定了定神,对苏墨麟说道:“将军,您先别气馁。虽然附离狼卫确实厉害,但我们也并非完全没有胜算。” 厉延贞的安慰之语,并未使苏墨麟的态度有丝毫转变。他长叹一声,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厉延贞,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绝望。 “大人啊,”苏墨麟缓缓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力,“若来犯者是突厥的豹师、鹰师,甚至是虎师的其他两卫,我们或许还能勉强支撑,坚守下去。然而,这次面对的可是默啜的亲卫——附离狼卫啊!他们的勇武之名,早已传遍天下,无需我多言。更要命的是,今日午后,突厥人竟然还运来了攻城器械!在如此强大的攻势面前,我们的兵力又如此悬殊,想要守住这朔方城,简直比登天还难啊!” 说完,苏墨麟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对守住城池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面对苏墨麟的这番话,厉延贞并没有出言反驳。他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始终如一,既没有显露出丝毫的畏惧,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自信。 “苏将军所言极是,若是仅仅依靠将士们的血勇之气,就算是将城中所有守军都拼光,恐怕也难以守住此城。毕竟敌军来势汹汹,人数众多,且装备精良,若与之正面交锋,我们必然会处于下风。”厉延贞面色凝重地说道,“因此,此战若想取胜,就绝对不能继续硬拼下去,必须另寻他法。” 苏墨麟闻听此言,心中豁然开朗,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瞪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厉延贞,满脸激动地问道:“特使大人,难道您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厉延贞微微一笑,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计策充满信心。 第135章 朔方两日(14) 看着厉延贞那一脸笃定的神色,苏墨麟心中的期望之火再次被点燃。他暗自思忖着,如果真的能够成功击败突厥的附离狼卫,那么这份功绩的份量绝对是非同小可的。且不说这会给朔方城的守军带来多大的荣耀和声誉,单就这一壮举本身,就足以震惊天下。 “厉大人,不知您有何妙计?”尽管内心深处确实燃起了一丝希望,但对于以少胜多、以弱胜强这样的奇迹,苏墨麟还是心存疑虑,不敢完全相信。 然而,厉延贞并没有直接回答苏墨麟的问题,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紧紧地凝视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突厥大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突厥大军此时展开阵型,显然是准备再次对我们发起进攻。以本官之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次突厥人的进攻,其攻势必定会比先前看上去要猛烈得多。” 说到这里,厉延贞稍稍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苏墨麟的反应。接着,他继续说道:“不过,这也只是表面现象而已。虽然他们的攻势看似凶猛,但真正出动的兵力,恐怕并不会有多少。” 虽然厉延贞的回答与问题毫不相关,但苏墨麟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被他所说的猜测深深吸引。他不禁心生好奇,厉延贞为何会对突厥人有如此独特的判断呢? 或许是察觉到了苏墨麟那充满疑惑的目光,厉延贞突然转过头来,与苏墨麟的视线交汇。只见厉延贞面带微笑,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苏将军,不必感到诧异。本官之所以如此断言,是因为我对突厥人的习性和战略有着一定的了解。据我所知,他们今夜的真正目标并非西城,而是北城。” “北城!”苏墨麟听到这个答案,不由得大吃一惊。他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说突厥人想要采取声东击西的策略,先佯攻西城,然后再趁机偷袭北城不成? 想到这里,苏墨麟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北城的重要性,如果突厥人真的突袭北城,后果恐怕不堪设想。而北城的守将正是参军柳彦初,苏墨麟对他的能力并不十分了解。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过柳彦初有过担任主将的经历。 “厉大人,”苏墨麟忧心忡忡地说道,“北城守将柳彦初,末将对他的军事才能并不是很有信心。若是突厥人真的突袭北城,以柳参军的能力,恐怕难以应对。大人您身为天子特使,应当向总管进言,建议更换北城的战将,以确保城北的安全。” 苏墨麟之所以这样说,并非是与柳彦初有什么私人恩怨,而是真心担忧城北的防守问题。他深知战争的残酷和瞬息万变,任何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到整个战局的胜负。 厉延贞目光如炬,他自然能看出苏墨麟言语中的诚恳之意。只见他面带微笑,轻轻地拍了拍苏墨麟的肩膀,宽慰道:“苏将军不必忧心忡忡,柳彦初虽仅任参军一职,但他可是出身河东柳氏的将门之后啊!如此说来,柳参军与苏将军同属将门之后,想必苏将军对他应当颇为了解才是。” 苏墨麟闻听此言,并未当即出言反驳,然而他心中却对厉延贞的这番话颇不以为然。诚然,他与柳彦初皆可称得上是将门之后,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难道仅凭这一点,就能证明柳彦初具备担任守城主将的才能吗?遥想当年东周七雄争霸之际,那马服子赵括岂不更是将门之后?可最终的结果又如何呢?他不仅兵败长平,还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成为了千古笑柄。 然而,这些话苏墨麟却不敢当面讲给厉延贞听,毕竟厉延贞乃是天子特使,若自己言语稍有不慎,恐怕会引得这位特使对自己心生不满。故而,苏墨麟只得将这些想法深埋心底,只是他那紧蹙的眉头以及难以掩饰的脸上忧虑之色,却都被厉延贞尽收眼底。 然而,厉延贞却并未对他多做解释。实际上,今晚北城之战的关键并不在于柳彦初所率领的守军。因此,即便柳彦初真的缺乏担任主将的才能,对于这场战事的结果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嗵嗵嗵…… 就在此时,城外突厥大军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战鼓之声。这声音如同雷霆万钧,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列阵在城下的两千名突厥士兵,在将领的指挥下,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一般,开始向城头推进过来。他们步伐整齐,气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 “擂鼓!备战!”苏墨麟听到城外的战鼓之声,心中的斗志瞬间被点燃。他手提环首刀,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雄狮,高声呼喝着,在城头来回奔跑,亲自传达着战斗的命令。 “阿郎!”随着一声高呼,张恪如疾风般疾驰而来,迅速抵达厉延贞身旁。他面色凝重,语气急切地禀报道:“武周义从已经全部就位,按照计划分作三部,巧妙地穿插在城头守军之中。然而,关于虎卫的具体部署,还请阿郎明示!” 厉延贞闻言,目光如炬,凝视着远方的城墙,沉思片刻后,果断下令:“虎卫组成两队协同阵型,无需直接上前阻拦敌军登城。你们的主要任务,乃是密切关注那些成功登城的突厥人。一旦发现任何一处防线被突厥人突破,你们必须毫不犹豫地迅速压上,以最快的速度将敌军驱赶下去!记住,绝对不能让敌军在城头站稳脚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遵命!”张恪闻令,立即插手行礼,然后转身,步履坚定地朝着不远处的虎卫走去。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必胜的决心。 “厉大人!”张恪前脚刚走,苏墨麟便如一阵疾风般疾驰而来,他面色凝重,满脸忧虑地对厉延贞说道:“大人,事情正如您所预料的那样,突厥人这次的攻势必定异常凶猛。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竟然已经将投石器和怒床都推到了阵前,依我看,下一轮攻击恐怕就要开始攻城了。” 苏墨麟的语速极快,显然心中十分焦急,“大人,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您贵为天子特使,身份特殊,万不可有丝毫闪失啊!还请厉大人立刻移步到城下暂避风头,以保安全。” 厉延贞的身份可不一般,他不仅仅是朝廷的钦差大臣,更是皇帝亲自任命的特使。这意味着他肩负着重要的使命和责任,如果他在这里遭遇不测,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苏墨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如此急切地恳请厉延贞赶紧撤退。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哪怕最终能够成功击退突厥大军,但只要厉延贞出了意外,他自己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苏墨麟的担忧,厉延贞其实早就心知肚明,所以他对此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惊讶。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却绝对不能退缩,因为就在刚才,他已经向城头的守军许下了承诺,保证自己和羽林卫都绝不会后退半步。 如果在大战尚未正式爆发之前,他就率先撤退到城下,那么恐怕城头守军的士气会在瞬间崩溃瓦解。毕竟,作为天子特使的他,此时此刻就代表着陛下亲临此地。若是他都表现出贪生怕死的样子,又怎能期望士兵们奋勇杀敌呢? 想到这里,厉延贞毅然决然地拱手向苏墨麟表示谢意,然后一脸严肃地挺直身躯,故意提高声音,好让城头的守军们都能清楚地听到他说的话:“多谢苏将军的好意。但厉某身为天子特使,在此地便是代表陛下亲临。今日厉某若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退到城下,那岂不是辜负了陛下对我的信任?正如我之前所说,一旦大战开启,无论是厉某本人,还是羽林禁卫中的任何一人,只要胆敢有后退一步者,皆可格杀勿论!” 厉延贞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使得周围的朔方城守军士卒们都为之一振,精神焕发。他们心中原本的恐惧和担忧,在这一刻被厉延贞的勇气所点燃,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连天子特使都毫不畏惧地亲冒箭矢,他们这些普通士兵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厉延贞的话语就像一把火炬,照亮了他们内心的黑暗,让他们重新找回了勇气和斗志。 然而,与众人的振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的苏墨麟。他被厉延贞这番话逼得哑口无言,心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奈。他知道厉延贞所言不假,但他作为一军之将,肩负着保护天子特使和众多士兵的重任,又怎能轻易冒险呢? 正当苏墨麟在心中暗自叹息时,厉延贞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瞠目结舌。只见厉延贞越说越激动,声音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愈发高昂,转身对着苏墨麟继续说道:“苏将军!厉某明白,天子特使若是战死在此,将军恐怕会连累众位儿郎。”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苏墨麟的心脏。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厉延贞,心中的忧虑愈发深重。厉延贞的话虽然有些刺耳,但却也是事实。如果天子特使在这里遭遇不测,他作为将领必然难辞其咎,不仅自己的前途堪忧,更可能会牵连到众多无辜的士兵。 听到厉延贞这番话,原本振奋的朔方守军们突然变得犹疑和紧张起来。他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厉延贞和他身旁的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决定。 而让他们以及苏墨麟都感到诧异的是,厉延贞竟然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他将这张纸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用洪亮的声音对所有人说道:“这是厉某在登城之前所留下的遗言!今日若是我战死在这朔方城头,那也是厉某为了大周和陛下尽忠,绝对没有任何怨言!” 厉延贞的声音在城头上回荡着,让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他的话语。接着,他继续说道:“同时,厉某在这遗言之中,还为我朔方的守军请功!正是因为有了儿郎们的不畏生死,我们才能够守住大周的疆土,不让它有丝毫的损失!” 他的这番话让守军们的心情稍稍安定了一些,但他们仍然对厉延贞手中的那张纸充满了好奇。厉延贞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疑惑,于是他解释道:“这张纸上写的,便是我对儿郎们的赞扬和对陛下的忠心。我希望,如果我不幸战死,这张纸能够被送到陛下的手中,让他知道我们朔方守军的英勇和忠诚!” 说到这里,厉延贞的情绪越发激昂起来。他挥舞着手中的纸,对守军们喊道:“儿郎们!昔日的汉冠军侯霍去病纵横草原数千里,封狼居胥,尽显我汉人儿郎的勇武!而陈汤也曾说过,‘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今日,厉某也要和朔方的儿郎们一起,告诉那些突厥人,胆敢侵犯我大周者,必诛之!” 厉延贞的声音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在城头上炸响,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守军们被他那豪迈的气势所震撼,不由自主地被感染,纷纷振臂高呼起来,声音响彻云霄,士气瞬间如火焰般熊熊燃烧起来。 然而,与这热烈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一旁的苏墨麟却完全被厉延贞的举动惊呆了。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厉延贞,只见他手持遗言,竟然还公然为朔方军请功,这种前所未有的举动,让苏墨麟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如何应对。 城头的守军们被厉延贞的一番话激起了内心的热血,他们情绪激昂,个个紧握手中的兵器,仿佛随时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犯我大周,必诛之!”“犯我大周,必诛之!”的呼喊声响彻城头,如同一股强大的洪流,势不可挡。 这激昂的呼声,不仅让城头上的守军们热血沸腾,也让城下已经列阵完毕的突厥军将领们大为震惊。他们面面相觑,对城头上突然爆发的士气感到十分诧异,原本以为连番进攻已经让守军士气低落,没想到反而被厉延贞的几句话激起了如此高昂的斗志。 第136章 朔方两日(15) 城外突厥大军阵前,一匹通体赤红的贺兰战马不安地刨动着铁蹄。马背上,五咄陆部骁将阙啜阿尔斯兰正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朔方城西墙——那里本应垂落的周军旗帜竟在暮色中猎猎作响。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旁的鎏金箭囊,这是在灵州时从唐军将领尸体上缴获的战利品。自黎明时分接到攻城军令起,他麾下五千控弦之士已发起七次冲锋,西城墙根的尸体堆得几乎与羊马墙齐平。按照常理,守军早该崩溃,可那些浑身浴血的周军士卒仍在残缺的雉堞后发出震天呐喊。 城头上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喊声。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云霄,让阙啜阿尔斯兰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城头上的大周守军。这些人明明已经伤亡惨重,几乎没有了还手之力,怎么还能发出如此激昂的呼喊声呢? 阙啜阿尔斯兰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的解释,但没有一个能够让他信服。他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之前的判断来,难道说这西城上的大周守军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大汗之前所说的话。大汗曾告诉过他,城中的内应早已探明,朔方城中的守军不过数千人而已。按照常理推断,这西城之上就算有援兵,也绝对不可能有太多。 可是,眼前的情景却与他的预期完全相反。这城头上的大周守军不仅人数众多,而且士气高昂,仿佛完全没有受到之前战斗的影响。 阙啜阿尔斯兰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开始对大汗的命令产生了好奇。大汗为什么只让他率领剩下的士卒配合攻城器械佯攻呢?难道说大汗还有其他的计划不成? 想到这里,阙啜阿尔斯兰决定暂时按兵不动,观察一下城头上的大周守军到底有多少实力。他要看看这些人是否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不堪一击,还是说他们只是在虚张声势。 难道说,大汗真的已经完全掌握了朔方城中的所有情况吗?他不仅清楚这西城的援兵情况,甚至连自己这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所以才会给自己下达佯攻的命令。想到这里,阙啜阿尔斯兰不禁对默啜可汗生出了敬畏之意。 尽管这一切可能都只是巧合,但阙啜阿尔斯兰的心中仍然有些忐忑不安。他站在那里,望着朔方西城出神,仿佛能够透过城墙看到城内的守军一般。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千夫长贺鲁克孜勒突然上前一步,眉头紧蹙地提醒道:“俟斤!”阙啜阿尔斯兰回过神来,看向贺鲁克孜勒。 “是时候发起进攻了,”贺鲁克孜勒接着说道,“我们身后就是大汗设官,如果再等下去,恐怕会引来设官的刁难。” 阙啜阿尔斯兰心中一紧,他当然知道贺鲁克孜勒说的没错。他的身后还跟着五千名精锐的骑兵,由他的顶头上司设官骨多禄巴什亲自率领。设官可是附离狼卫的首领,地位尊崇,权力极大。由骨多禄巴什亲自领兵,可见大汗对这次佯攻行动非常重视。 阙啜阿尔斯兰在贺鲁克孜勒的提醒下,也瞬间恍然大悟。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传令,擂鼓!”随着阙啜阿尔斯兰一声令下,沉闷的战鼓声骤然响起,如雷霆万钧,震耳欲聋。这激昂的鼓声,仿佛是战争的号角,催促着突厥士兵们奋勇向前。 阙啜阿尔斯兰如梦初醒,他意识到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无论西城上的大周守军发生了什么变故,他都必须果断地发动进攻。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马鞭,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城墙。 “命投石车和弩车发射!”阙啜阿尔斯兰高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兴奋和期待。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似乎已经看到了大周守军在投石和弩箭的攻击下狼狈不堪的样子。 “让大周的敌军也尝尝这投石和弩箭的滋味!”阙啜阿尔斯兰难掩心中的喜悦,幸灾乐祸地吼道。以往,他们突厥军队总是被大周的投石车和弩车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如今终于有机会让大周军也尝尝这种被攻击的滋味了。 贺鲁克孜勒领命后,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滚滚烟尘之中,直奔那早已蓄势待发的投石车和弩车所在的方向。 夜幕降临,朔方西城被灰色的雾霭所笼罩,宛如一片迷蒙的梦境。未熄的烽烟在空气中弥漫,与焦油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紧紧地黏附在守军的甲胄上。 突然间,突厥虎师的战鼓猛然炸响,发出三短一长的信号。这是草原狼群围猎时特有的节奏变奏,预示着一场凶猛的攻击即将来临。 三十架默啜可汗从大周范阳卢氏那里弄来的投石车,同时绷紧了兽筋绞索。燃烧的陶罐如流星般划过半空,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轨迹。当这些旋转的沥青火球撞上城墙时,瞬间爆裂开来,飞溅的凝固油脂如雨点般洒落,竟然附着在夯土表面持续燃烧,形成一片熊熊的火海。 已经被任命为羽林卫武周义从火长的王铮,他的吼声被爆炸声无情地撕碎。然而,在这混乱的场景中,他瞥见了三名朔方老兵,他们默默地转动着三弓弩绞盘。这些老兵曾跟随裴行俭远征西域,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洗礼。此刻,他们青筋暴起的手臂上,还留着大非川战役的箭伤。 当三指粗的弩箭离弦的瞬间,巨大的力量震落了夯土,弩箭如闪电般贯穿敌阵。令人震惊的是,这根巨矢不仅将突厥的将旗撕裂,还将三名督战官一同钉成了一串血串。 胡哨警报声顿时响彻后方,如同惊涛骇浪一般。这警报声不仅让城内的守军警觉起来,也惊起了城外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成群秃鹫,它们在夜空中盘旋,发出阵阵嘶鸣。 夜幕如墨,火光却如血一般染红了马面墙的棱角,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熊熊烈焰所吞噬。三千突厥步卒如汹涌的潮水一般,顶着密集的箭雨,毫不畏惧地向城墙涌来。 前排的附离狼卫精锐们身披骆驼筋串联的牛皮甲,那甲胄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芒,宛如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大周军制式箭矢如蝗群般射向他们,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些箭矢撞击在甲片上,竟然迸发出点点火星,仿佛无法穿透这坚硬的防御。 云梯的包铁梯首狠狠地嵌入墙砖,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金属颤音。与此同时,一名独臂老兵的长槊也在与第五个敌兵的激烈交锋中断裂。那截断掉的槊杆,如同被遗弃的残肢一般,依然深深地插在敌人的胸腔里,随着敌人的挣扎而微微颤动。 金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滚烫的铜汁在与露水接触的瞬间发出爆鸣,仿佛是地狱中的恶鬼在咆哮。坠落的敌兵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带着整架云梯一同倒下。然而,更多的身影却如同鬼魅一般,踏着同伴的尸体,如饿虎扑食般跃上女墙。他们的靴底黏着碎肉,在墙砖上拖出一道道暗红的轨迹,仿佛是死亡的印记。 “虎卫上前,将敌军驱赶下去!”厉延贞的怒吼声在城墙上响起,他第一时间察觉到突厥人已经突破了右翼城墙,情况危急。他毫不犹豫地对右侧蓄势待发的虎卫们下达了命令,同时自己也手提长槊,如同一头凶猛的雄狮,径直冲入敌阵。 只见三名虎卫如三头猛虎一般,手持横刀,呈倒三角阵型,如闪电般突入敌群之中。为首的队正李延年,更是身先士卒,他手中的横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半月弧光,犹如夜空中的一轮弯月,带着凌厉的气势,狠狠地劈向突厥登城先锋的狼牙棒。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狼牙棒竟然被硬生生地劈成了两段,连带着突厥兵的身体和盔甲,也一同被劈成了两半!这一刀之威,令人咋舌。 与此同时,左侧的虎卫五突然矮身,如鬼魅一般从李延年的腋下刺出一支长枪。这长枪犹如毒蛇出洞,速度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捅穿了第二名敌兵的咽喉。那敌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当场毙命。 而就在此时,右侧的虎卫手中的横刀也如疾风骤雨般劈出,瞬间削断了第三名敌兵的脚筋。那敌兵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颓然倒地。 刹那间,鲜血四溅,喷溅在城墙的砖缝之间,汇聚成一道道细流。而那倒伏的敌尸,恰好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屏障,挡住了后续突厥兵的冲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后方的三伍弩手同时扣动了悬刀。只听得“嗖嗖嗖”的声音响起,九支透甲箭如流星般疾驰而出,呈品字形封住了云梯的出口。 突厥的附离狼卫见状,连忙举起盾牌想要格挡。然而,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最前排的虎卫突然抛出了三条铁蒺藜索,这些铁蒺藜索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准确无误地缠住了敌兵的腿甲。 被缠住的敌兵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而此时,第二排的虎卫手中的长枪已经如蛟龙出海一般,猛地刺出,卡住了敌兵的锁骨。只听得“咔嚓”一声,那敌兵的锁骨应声而断。 紧接着,第二排的虎卫手臂一挥,将那具敌兵的躯体如同扔麻袋一般,狠狠地甩下了城墙。 最后,第三排的虎卫手持横刀,如疾风般劈出,将云梯的横撑一刀劈断。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包铁的梯身瞬间断裂,伴随着坠地的惨叫,回荡在城头之上。 残余的七名突厥附离狼卫,他们背靠女墙,紧密地结成一个圆形的阵势,严阵以待。就在这时,厉延贞如同一头凶猛的雄狮,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 他手中高举着那柄长长的槊,槊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预示着一场血腥的杀戮即将展开。厉延贞怒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响彻整个战场:“围杀!” 随着他的命令,原本呈三伍队形的虎卫们瞬间如同训练有素的武者一般,迅速变换阵型,眨眼间便组成了一个九宫格的阵势。 九宫格的阵势中,东南角的三名虎卫手持盾牌,稳稳地抵住了突厥人的刀斧,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而在西北角,三把长枪如毒蛇出洞,从盾牌的缝隙中猛然刺出,直取突厥人的要害。 突厥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他们的注意力被东南角的盾牌吸引,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当他们匆忙转向防御西北角的长枪时,中央的三把横刀却如闪电般劈砍而下,目标正是他们的膝骨。 这一连串的攻击如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突厥人根本无法抵挡。眨眼之间,已有数人惨叫着倒地。 最后,那名突厥百夫长被一根铁链缠住了脖颈,他拼命挣扎,但却无法挣脱铁链的束缚。在被拖行的过程中,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撞上了厉延贞手中的长槊槊首。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突厥百夫长的头颅如同被砍断的西瓜一般,猛地飞了出去。那颗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飞出了城墙,消失在了城墙之外。 而那颗戴着金耳环的头颅,在空中翻滚着,仿佛在诉说着突厥人的惨败和厉延贞的勇猛。 夜幕笼罩下的西城,火光冲天,将整个城市都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城门处,突厥人的进攻异常猛烈,这里成为了他们的主攻方向。 那辆从范阳卢氏得来的巨大冲车,每次撞击城门,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同时震落大量的墙灰。随着撞击的不断进行,城墙的夯土层逐渐被剥开,露出了里面埋设的汉代五铢钱。 王铮率领着十二名武周士兵,用浸满鲜血的铁链紧紧地绞住冲车的悬梁,试图阻止它的前进。然而,就在他们奋力抵抗的时候,突厥人的箭雨如蝗虫般袭来,瞬间将绞盘旁的守军射成了刺猬。其中一具尸体的手掌,仍然死死地卡在制动棘轮之间,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眼看着城门即将被攻破,两名断腿残军却拖着肠子,艰难地爬过箭垛。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燃了猛火油柜。刹那间,一条三丈长的火龙喷涌而出,直冲向城门洞。 火龙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点燃,城门洞瞬间变成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熔炉。突厥士兵的铁甲在烈焰中被烧得蜷曲起来,如同狰狞的雕塑一般。 “张恪,立刻率领虎卫增援王铮,绝对不能让突厥人攻破瓮城!”厉延贞站在城楼上,目睹着这惨烈的一幕,心中焦急万分。战斗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着薛茂彦所带来的消息。根据这些信息,他推断突厥人今夜的主要目标应该是从北城接应范阳卢氏提供的粮草。毕竟,粮草对于军队来说至关重要,而突厥人显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然而,眼前突厥人对西城发起的猛烈攻势却让他心生疑虑。如此凶猛的攻击,实在不像是佯攻。难道说,薛茂彦在突厥王帐时就已经被默啜等人识破了?这意味着突厥人可能早已知道所谓的接应粮草不过是他和郭澄总管设下的一个陷阱。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愈发凝重起来。如果突厥人真的识破了他们的计划,那么这场战斗的局势恐怕会变得异常严峻。原本的伏击计划很可能会变成一场正面交锋,而他们是否能够抵挡住突厥人的强攻,还是一个未知数。 第137章 朔方两日(16) 张恪听到厉延贞的命令后,没有丝毫犹豫,他率领着两伍虎卫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城门方向。这两伍虎卫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他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如旋风般席卷而至。 此时,王铮身边剩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不过十几人而已。他们虽然人数稀少,但却毫不退缩,死死地守住城门绞索,不让突厥敌军有丝毫靠近的机会。然而,面对附离狼卫数倍于己的敌人的围攻,他们的力量显然有些捉襟见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恪等人如猛虎下山般凶猛杀入敌阵。他们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条敌人的性命。附离狼卫们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阵脚大乱。 王铮等人见状,精神一振,趁着这个机会,他们奋力反击,终于稍稍稳住了局势,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一直关注着城门方向的阙啜阿尔斯兰,看到自己手下的附离狼卫再一次被大周人击退,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怒不可遏地朝着城门大骂起来:“废物!一群废物!又被大周人给击退了,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阙啜阿尔斯兰的骂声在战场上回荡,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然而,在他表面的暴怒之下,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座被附离狼卫猛攻了一整天的朔方西城,竟然还能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战斗力。这不仅让他震惊不已,更让他心中的暴戾之气愈发炽烈。 为了攻下那座坚固的瓮城,他毫不犹豫地派出了自己身边最为精锐的百人队。然而,尽管这些战士们英勇无畏,他们的攻击却依然无法突破大周士卒的防线,最终被击退回来。 眼见着自己的计划失败,阙啜阿尔斯兰的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他瞪大眼睛,紧握着手中的弯刀,怒吼道:“来啊!命令所有儿郎全部压上去,本俟斤今日定要亲自将这城门给撞开了!”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一挥手中的弯刀,胯下的战马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嘶鸣着扬起前蹄,准备向前冲锋。 就在阙啜阿尔斯兰即将策马冲向城门的一刹那,突然间,一声惊雷般的爆喝从他身后传来:“阿尔斯兰!” 这声怒喝如同当头棒喝,让阙啜阿尔斯兰浑身一震,他手中的缰绳不自觉地收紧,胯下的骏马也被硬生生地拉住,停在了原地。 阙啜阿尔斯兰猛地回过头去,只见设官骨咄禄巴什端坐在马背上,手中提着马鞭,正怒目圆睁地盯着自己。 “骨咄禄将军,您怎么来了?”阙啜阿尔斯兰心中一惊,对于骨咄禄巴什的突然出现,他着实有些畏惧。不过,他还是强作镇定,开口问道,心中却暗自揣测着对方的来意。 最让阙啜阿尔斯兰担忧的是,骨咄禄巴什会不会是因为他这一箭人马作战不利,特意前来问罪的呢? 在他们身后,那可是有附离狼卫另外一箭五千人马啊!如果骨咄禄巴什是因为这个而来,那么他这一箭的人马恐怕就难逃厄运了。然而,令阙啜阿尔斯兰倍感诧异的是,骨咄禄巴什接下来所说的话,竟然并不是来质问他的责任。 只见骨咄禄巴什面色阴沉,满脸怒容地开口问道:“你给本将军如实道来,你刚才究竟想要干什么?” 阙啜阿尔斯兰心里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答道:“骨咄禄将军,属下有罪啊!属下接连派出了两个千人队,甚至连属下最精锐的百人队都派出去了,可还是无法攻破那城门。不仅如此,我们还被大周军多次击退,实在是太丢人了!属下心中实在是愤愤不平,所以正准备亲自率领全军压上去,一定要把这西城门给拿下!” 阙啜阿尔斯兰心想,自己先一步主动认罪,并且亲自提刀上前厮杀,或许这位设官骨咄禄巴什会看在自己的这份勇气上,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啪!清脆的鞭响在空气中回荡,阙啜阿尔斯兰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惧之色。他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话刚一出口,骨咄禄巴什竟然会如此迅速地策马冲上来,抬手就是一鞭子,毫不留情地朝着他劈头盖脸地甩了过来。 这一鞭子犹如闪电般迅猛,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抽打在阙啜阿尔斯兰的脸上。刹那间,火辣辣的剧痛袭来,仿佛要撕裂他的脸皮一般。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道血淋淋的鞭痕,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流淌下来,染红了他的脸颊。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血腥的场景,让阙啜阿尔斯兰真切地感受到了骨咄禄巴什心头的愤怒之意。他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起来,担心骨咄禄巴什会因为这一鞭子而彻底失去对他的耐心,连最后的机会都不再给他。 “你个愚蠢的东西!”骨咄禄巴什抽完一鞭子后,似乎仍难消心头的愤怒,他怒目圆睁,手中的马鞭直直地指向阙啜阿尔斯兰,破口大骂道,“出战前大汗是如何下令的,难道你都忘记了吗?还是你的耳朵被羊毛给塞住了,根本就没有听到大汗的命令?五咄陆部怎么会出了你这样一个蠢货!” 骨咄禄巴什的怒骂声如雷霆万钧,在阙啜阿尔斯兰的耳边炸响。他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有丝毫的反驳,只能低着头,默默地承受着骨咄禄巴什的斥责。 阙啜阿尔斯兰听到骨咄禄巴什的话,如遭雷击般愕然一愣,脑子里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竟然会引起骨咄禄巴什如此大的反应。 要知道,在出战之前,大汗可是明确地给了他命令,让他佯攻西城,以此来分散城中大周军的注意力。然而,当他看到朔方城头的大周军嚣张地呐喊时,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于是便不顾一切地想要给大周军一个狠狠的教训,完全将大汗的命令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是,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阙啜阿尔斯兰不禁有些懊悔。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行为可能会给整个战局带来不利的影响。毕竟,大汗的命令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因为自己的一时意气而破坏了大汗的战略部署,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然而,尽管心中充满了怨气和不甘,阙啜阿尔斯兰却丝毫不敢在骨咄禄巴什面前表露出来。他深知骨咄禄巴什在军队中的地位和威望,得罪了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于是,阙啜阿尔斯兰强压着内心的不满,满脸愧疚地向骨咄禄巴什行了一个礼,然后低头说道:“骨咄禄将军教训得极是,属下刚才确实是被大周军气昏了头,一时之间忘记了大汗的叮嘱。属下深知自己犯下了大错,还请骨咄禄将军治罪!” 阙啜阿尔斯兰见骨咄禄巴什的面色稍有缓和,便赶紧上前一步,低头认错道:“将军息怒,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太鲁莽了,才导致近千名狼卫勇士白白牺牲,属下愿意承担所有责任,请将军责罚!” 骨咄禄巴什看着阙啜阿尔斯兰,心中的怒火虽然小了一些,但面色依旧阴沉,他冷哼一声,说道:“哼,你知道就好!就因为你的愚蠢,让我们损失了这么多的精锐战士,本将军已经将你的鲁莽行为禀报给了大汗,至于如何惩处你这个蠢东西,等战后你自己去大汗那里领罚吧!” 阙啜阿尔斯兰听到骨咄禄巴什的话,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他知道这件事情一旦被捅到了大汗面前,自己肯定是难逃责罚了,而且还不知道会受到怎样严厉的惩罚。但此时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怨言,只能恭恭敬敬地应道:“属下遵命!” 骨咄禄巴什又狠狠地瞪了阙啜阿尔斯兰一眼,然后转头对身边的近卫下令道:“传本将军命令,鸣金收兵!让阿尔斯兰部退到后边去修整,命忽颜铁勒部顶替他们的位置。告诉忽颜铁勒,只需要在城下与敌人相持对峙即可,没有本将军的命令,暂时不得攻城!” 骨咄禄巴什的亲卫队长右手捶胸行了个军礼,立即转身奔向传令兵所在处。这位突厥左厢察设官将军却将拇指按在弯刀吞口处,鹰隼般的目光钉在阙啜阿尔斯兰汗湿的后背上。\"难道要本将用马鞭替你丈量去后军的路线?\"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里裹着碎冰,\"带着你这些连盾牌都举不稳的废物,三息之内消失在我眼前。\" 阙啜阿尔斯兰的指节在皮甲下泛出青白,起身时故意将腰刀在泥地上拖出刺耳声响。他麾下的骑兵们像被狼群驱赶的黄羊,杂乱马蹄卷起的烟尘中隐约传来压抑的突厥语咒骂。骨咄禄巴什的嘴角扯出冷笑,五咄陆部果然还完全不是一条心。 当最后一名附离狼卫消失在营帐阴影里,骨咄禄巴什的视线如投石机抛出的火油罐般砸向西城墙。他无意识摩挲着马鞭上的铜钉,忽然理解为何阙啜阿尔斯兰如如此的暴戾了,这座本该因被接连猛攻一天而瘫痪的坚城,此刻却像磨利的唐横刀般透着森然杀气。 \"可惜啊...\"骨咄禄巴什松开攥紧的缰绳,任夜风带走掌心的汗渍。若非可汗严令西城佯攻,他真的同样想,做出和阙啜阿尔斯兰一样的事情,亲自率军上前去会一会城头大周军将领的成色。 北方的夜空突然亮起橘红色的光晕,将军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约定好的狼烟信号,意味着可汗已抵达朔方北城。范阳卢氏承诺会放下的吊桥,让北城守将大周的赵郡公李育,亲自将粮草送出来。 只是,大汗又岂是为了那些粮草而已,他最终的目的,还是面前这座朔方城。此城乃是大周北方的军事重镇,若是能够拿下朔方城,定然会震慑大周,同时让那个在神都洛阳的女皇心生畏惧之意。 突厥虽然完全不是大周的对手,但是能够让大周生出畏惧之意,就能够从他们哪里捞到不少的好处,从而让突厥慢慢的强大起来。这才是大汗想要达到的目的。 女皇陛下的牡丹旗再艳丽,终究挡不住草原的野火——当北城火起之时,这座困住突厥二十年的铁笼子,就该换主人了。 突厥人突然鸣金收兵,顿时让城头上发出了兴奋地呐喊声。再次将突厥人击退,这让城头上幸存下来的守军,皆兴奋不已。 只是,作为西城守将的游击将军苏墨麟,以及厉延贞两人,却都是一脸的凝重之色。 突厥人退去的太过诡异了,他们的猛攻,虽然没有完全奏效。可是,也没有完全的落入下风,若是再战下去,谁胜胜负还真的不好说。毕竟,双方的兵力悬殊,城头守军如此损耗下去,又岂能守住整个西城。 第138章 朔方两日(17) 突厥人突然毫无征兆地撤退了,这让厉延贞和苏墨麟都感到十分诧异和困惑。正当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北城天际突然燃起的熊熊红光,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战场。 这道突如其来的红光,仿佛是一个神秘的信号,立刻让厉延贞和苏墨麟恍然大悟,明白了突厥人退兵的真正原因。然而,面对这一突发状况,两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苏墨麟在看到红光后,尽管之前厉延贞已经提前告知过他,但他的脸上仍然浮现出紧张和惶恐的神色。那红光就像一只凶猛的巨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恐惧。 与苏墨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厉延贞在看到红光后,脸上却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他似乎对这红光早有预料,或者说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城北出现的异动,使得城西这边的突厥敌军如惊弓之鸟般迅速撤退。这一现象表明,突厥人并非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北城方向。按照常理,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在北城取得突破,那么西城的佯攻不仅不应该停止,反而应该更加猛烈,以此来牵制西城的守军,使其无法分兵增援北城。 然而,突厥人的行动却恰恰相反,这只能说明他们在北城的计划,并非接应范阳卢氏输送的粮草那么简单。而这一切,都被厉延贞敏锐地察觉到了。 然而,如今的局势却完全出乎众人意料,突厥人似乎对城西的厉延贞和苏墨麟心存忌惮,不敢轻易脱身去支援城北。就在城北的战斗尚未打响,火光还未燃起之际,突厥人竟然先行一步撤退了回去,仿佛是特意给厉延贞和苏墨麟留出时间,好让他们能够增援北城。 面对这一情况,苏墨麟不禁忧心忡忡,他转头看向厉延贞,面露忧色地问道:“厉大人,看这情形,突厥人恐怕已经在北城有所行动了。您看我们是否应该分兵前去增援一下呢?”其实,早在之前,苏墨麟就曾向厉延贞表达过对北城守将参军柳彦初的担忧。如今,眼见突厥敌军已然开始对城北发动攻势,他的心中愈发焦虑不安。 厉延贞自然了解苏墨麟的忧虑,他微微一笑,迈步上前,轻轻地拍了拍苏墨麟的肩膀,宽慰道:“苏将军,不必过于担忧。就在我们赶来西城增援的时候,郭总管已经亲自率领人马前往北城坐镇指挥了。有郭总管在,突厥人绝对不可能在他手中占到任何便宜。” 厉延贞说到此处,稍稍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城墙外远处列阵的附离狼卫。这些狼卫们虽然看似严阵以待,但却没有丝毫要进攻的迹象。厉延贞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城西这边的敌军状况感到有些担忧。 “苏将军,”厉延贞转头看向身旁的苏墨麟,继续说道,“北城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然而,眼前这些突厥敌军的行为却显得非常异常。按照常理来说,他们现在应该会猛攻西城,将我们的兵力牵制在这里,好给北城的敌军创造突袭的机会。但奇怪的是,他们在北城的敌军发动突袭之前,竟然突然撤退了回去。这种行为实在是太诡异了,完全不符合常理。” 厉延贞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他觉得这突厥人肯定隐藏着某种阴谋。苏墨麟对厉延贞的看法深表赞同,突厥人如此异常的举动,确实让人很难不心生疑虑。 “厉大人,您对此有什么想法吗?”苏墨麟凝视着厉延贞,追问道。 厉延贞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边缓缓地摇着头,一边满脸忧虑地对苏墨麟说道:“这西城的突厥敌军,我们目前还难以捉摸他们的动向,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啊!所以,我们只能加强防御,严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了。”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只是,接下来的任务可就艰巨了,苏将军,恐怕得有劳您独自率领军队守住这西城了。而我呢,则需要率领我手下的虎卫,前往北城去配合郭总管的行动。” 苏墨麟听了这话,不由得惊愕地愣了一下。因为在此之前,厉延贞从未向他提起过要前往北城的事情。然而,当他听到厉延贞说要把武周义从这数百人都留下来听候自己调遣时,苏墨麟的心中又不禁涌起一股忧虑。 他心里暗自思忖着,北城的局势一直都让他颇为担忧,若是厉延贞只带着十几个虎卫前去,那能给北城增加多少战斗力呢? 为此,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厉延贞,言辞恳切地说道:“厉大人,末将衷心感激您的美意。然而,经过深思熟虑,我认为这羽林卫还是跟随大人前往北城更为妥当。北城的兵力本来就相对薄弱,而此次战事又充满了变数和危险,敌我双方都在暗中谋划,设下重重伏兵和突袭。大人率领羽林卫前往北城,不仅能够增强北城的防御力量,还能在关键时刻为战局带来更多的胜算。” 苏墨麟的这番话让厉延贞感到有些愕然,他原本担心苏墨麟会误解自己是因为畏惧战斗而选择逃走。毕竟,厉延贞此次前往北城,其实是肩负着一项特殊的任务,但由于各种原因,他并没有事先向苏墨麟透露这个情况。所以,苏墨麟产生这样的误解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就在厉延贞暗自思忖的时候,苏墨麟却主动提出让自己带走羽林卫,这一举动无疑证明了他并没有任何误解厉延贞的想法。相反,苏墨麟展现出了如此宽广的胸怀和大局观,着实令厉延贞感到十分欣慰。 厉延贞环顾四周,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他迅速地将苏墨麟拉到女墙的角落处,然后压低声音对他说道:“苏将军,您的胸怀宽广,令厉某深感钦佩。此次厉某所行之事,本是极其机密的,为了避免将军您产生误会,所以我决定将此行的目的告知于您。但是,请将军务必记住,在没有接到厉某的消息之前,绝对不能将此事泄露给任何人。” 苏墨麟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一惊,同时也感到十分诧异,他实在想不通厉延贞究竟要去做什么。然而,由于厉延贞强调这是机密之事,苏墨麟心里也明白,自己其实还是不听为好。毕竟,如果厉延贞的行动出现任何意外,那么自己很可能就会被怀疑为泄密者。 于是,苏墨麟连忙说道:“厉大人,既然这是机密之事,那还是不要说了吧。俗话说得好,隔墙有耳,机事不密啊!” 苏墨麟的脸色显得异常紧张,仿佛心中有着千斤重担一般。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双手也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厉延贞见状,立刻洞悉了苏墨麟的心思,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然而,他并没有过多地调侃,而是微微摇头,语气诚恳地对苏墨麟说道:“将军,请不必如此多虑。厉某对将军的信任,犹如对自己一般。之所以要将此事告知将军,实在是因为此前我曾向麾下的儿郎们许下承诺,绝不后退半步。如今,情况所迫,我不得不先行一步离开。若儿郎们因此而生出猜忌之心,恐怕还需将军出面安抚才是。” 苏墨麟听了厉延贞这番话,心中稍安,但仍有些犹豫。他知道厉延贞所言不假,若不妥善处理此事,恐怕会影响军心。最终,他还是无奈地点头应道:“厉将军所言甚是,苏某定会尽力安抚众将士。” 厉延贞见苏墨麟答应下来,这才稍稍放心。他再次环顾四周,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身边的环境,确定没有其他人靠近后,才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耳语般地对苏墨麟说道:“此次我们的行动,并非仅仅是为了配合郭总管伏击北城的突厥敌军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在突厥军陷入混乱之后,我们要趁机潜入突厥军中,寻找机会进入突厥大营,并设法接近默啜。” 苏墨麟听到厉延贞这番话,如坠冰窖,浑身发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终于明白过来,厉延贞之前说此行机密,乃是九死一生之事,绝非虚言。若是走漏半点风声,或者他们自己暴露身份,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绝对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不仅如此,就算厉延贞他们真的侥幸成功完成任务,在那数以万计的突厥大军之中,想要逃脱也是难如登天。苏墨麟越想越觉得此事凶险异常,心中不禁为厉延贞捏了一把汗。 然而,令苏墨麟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厉延贞身为天子特使,肩负着如此重要的使命,为何还要亲身涉险去做这等危险之事呢?难道郭总管就不担心事后陛下会追究责任吗? 正当苏墨麟想要开口劝阻厉延贞时,厉延贞却突然抬起手来,示意他不要说话。 “苏将军,您就别再多说了!这件事情完全是我厉延贞自己的决定,和你们朔方军没有丝毫关系!”厉延贞一脸决然地说道,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城外夜幕下那严阵以待的突厥附离狼卫身上,眉头紧皱,满脸忧虑地对苏墨麟说道:“这些突厥人行为诡异,他们肯定还会疯狂地攻击城西。朔方城能否守住,就全靠将军您和众将士们的奋力抵抗了。” 苏墨麟自然明白厉延贞的担忧,他看着厉延贞坚定的眼神,知道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于是,他挺直了身子,郑重地对厉延贞说道:“大人放心,就算是拼尽最后一滴血,我苏墨麟也绝对不会让一个突厥人登上城头!” 厉延贞听了苏墨麟的话,心中稍感宽慰,但他也知道这场战斗将会异常惨烈。然而,他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因为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 第139章 朔方两日(18) 在朔方北城外,一片肃杀之气弥漫。默啜身先士卒,亲自率领着五千名附离狼卫和八千名附卓鹰卫,如钢铁洪流一般列阵于朔方北城之下,严阵以待。 突厥大军的前方,熊熊燃烧着三堆篝火,火光冲天,照亮了这片寒冷的夜空。这三堆篝火并非随意点燃,而是默啜特意命人燃起的信号。在此前薛茂彦身处突厥大营时,默啜便已告知他这个信号的意义。 按照双方的约定,只要看到这三堆篝火燃起,北城的守将赵郡公李育就会毫不犹豫地打开城门,协助范阳卢氏的人将城内的粮草运送出来。而默啜所率领的这一万多精锐虎师,自然也不仅仅是为了那区区一些粮草。他真正的目标,是这座坚固的朔方城。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篝火已经熊熊燃烧了好一会儿,可城头上却依旧毫无动静。这异常的平静,让默啜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难道那个出现在汗帐的卢六,并非是范阳卢氏派去的人?这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让他开始重新审视整个计划。 篝火的火势逐渐变得微弱,仿佛是在预示着默啜心中的不安和焦虑。然而,城头上却依然毫无动静,这让默啜的心情愈发沉重。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上了汉人的当,一个堂堂的突厥大汗,竟然被大周的汉人,而且还是一个不知名的人给欺骗了!这种屈辱感对于默啜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的。 怒火在他心中燃烧,如同被点燃的干柴一般,越烧越旺。默啜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周身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威严戾气。在这一刻,即便是他身边的亲信将领,也都不敢上前去触怒他,纷纷远远地躲避开来,生怕自己会成为默啜发泄怒火的对象。 就在默啜心中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应该下令发起强攻的时候,突然,他身边的一个汉人书生打扮的人发出了一声惊呼:“大汗,快看!有人从城头下来了!” 这个书生似乎并不惧怕默啜的盛怒,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下,他依然能够保持镇定,并敏锐地观察到城头的变化。而在默啜的怒火之中,还能安然无恙地呆在他身边的,恐怕也只有这个大周汉人模样的书生了。 若是厉延贞在此,目睹这个在默啜面前手摇麈尾、一副高人之态自居的家伙,定然会怒不可遏,径直上前啐他一脸。毕竟,无论在哪个时代,这种卑躬屈膝、卖国求荣的汉奸走狗都是令人不齿的存在。 更让人愤恨的是,这种毫无廉耻之心的东西,往往多是读书人。这恰好印证了那句“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 而此刻站在默啜面前的这个人,名叫朱葱,本是武威郡一个不入品的教谕。去年突厥左蠡王袭扰武威时,不幸将他抓获,并将其带回部落为奴。 朱葱为了摆脱奴隶的悲惨命运,不惜主动向左蠡王献计献策。在他的谋划下,左蠡王多次成功攻下大周边堡。正因如此,朱葱不仅成功摆脱了奴隶的身份,还赢得了左蠡王的信任。 后来,默啜得知了朱葱的存在,对他的才智颇为赞赏。于是,默啜用五十匹珍贵的贺兰马,从左蠡王那里将朱葱换了过来。 自此,朱葱便成为了默啜身边的狗头军师,备受重用。默啜甚至还赐予他“中行説”的名号,沿用汉朝时期那个曾经投靠匈奴的中行説的名字。 朱葱这个人简直就是毫无廉耻可言!他在得到了默啜的赏识之后,竟然完全背弃了自己的祖宗,一门心思地想要帮助突厥攻打大周的疆土。这次突厥趁机进犯大周,背后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他为默啜出谋划策,可谓是费尽心机。 不仅如此,他还从右蠡王那里得到了范阳卢氏的帮助,这一切都是出自他的手笔。他深知大周朝中士族门阀对女皇心怀不满,于是便趁机利用这一点,策划了一系列的阴谋。他先是建议突厥拿下朔方城,以此来威慑大周朝廷,这一主意完全就是朱葱想出来的。 毕竟朱葱身为大周的读书士人,对于士族门阀的情况自然是有所了解的。所以,当假扮成范阳卢氏卢六的薛茂彦在突厥汗帐中的表现引起默啜的一点怀疑时,朱葱却自以为是地肯定了薛茂彦的身份,这才让默啜完全相信了他。 然而,就在此刻,朱葱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这让正处于盛怒之中的默啜不由得一愣。他顺着朱葱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个鬼魅般的身影,正从城头角楼的隐蔽之处,被人用绳索吊篮缓缓地放了下来。 “去!将那两个人给朕带过来!”默啜的声音在身边周围回荡,带着无法遏制的怒意。他的双眼紧紧盯着那两个悄悄溜下来的身影,仿佛要将他们看穿。 默啜心中的怒火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而这两个人的出现,无疑是在火山口上又浇了一桶油。他不仅要严厉地盘问这两个人,还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如果他们的回答不能令他满意,默啜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直接砍掉他们的脑袋,以泄心头之愤。 然而,对于默啜的性格,朱葱再了解不过。他深知默啜此刻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地杀掉这两个人。但朱葱却不能让默啜这样做,因为这两个人对于他们的计划至关重要。 朱葱看着默啜强压着怒火,低沉的声音中透露出丝丝杀意,心中不禁一紧。他知道,如果默啜真的杀了这两个人,那么他精心策划的计策恐怕就要彻底失败了。 朔方城内的守军虽然兵力不多,但朱葱清楚,一旦这两个人被杀,城中的内应很可能会因为恐惧而反水。到那时,他们想要强攻朔方城,恐怕只会白白增加伤亡,最终得不偿失。 而且,朱葱还知道,方圆百里内的城邑及堡垒边军,得知朔方城被围攻后,肯定会迅速增援过来。如果他们不能在大周援军抵达之前拿下朔方城,那么这场战争的胜负就难以预料了。 “大汗陛下!”朱葱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高声喊道,“请陛下暂且息怒!这两个人或许还有大用,杀了他们恐怕会坏了大事啊!” 城中一直没有任何风吹草动,这实在是有些反常。按常理来说,应该会有一些消息或者动静传出来才对。所以,朱葱心里暗自揣测,想必是城中发生了一些意外情况。而这两个人,毫无疑问,肯定是崔澄和卢业派来通报情况的使者。 朱葱深知朔方城的重要性,为了能够顺利攻下这座城池,他必须要保持冷静和理智。因此,他赶紧劝说默啜大汗,希望他能够暂时平息心头的怒火,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错失了这个难得的机会。毕竟,只要拿下朔方城,那么大汗想要做什么,恐怕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了。 默啜本来正处于盛怒之中,但听到朱葱的这番话后,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然而,这种不悦的情绪转瞬即逝,他的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了笑容,并对朱葱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观点。 “中行说,你放心吧,朕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默啜说道,“只是,对于那个范阳卢六,朕还是有些疑虑。朕担心他并非真的是崔澄和卢业所派遣而来。” 朱葱听了默啜的话,不由得一愣。他没有想到默啜会对范阳卢六产生怀疑,这让他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不过,他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曾经和卢业的那一次交谈,以及他对士族门阀的深入了解。这些回忆让他迅速恢复了镇定,心头的不安也随之烟消云散。 “大汗,您尽管放心好了。以微臣对汉人那些士族门阀的了解,他们在大周可是掌握着绝对的权势啊!就拿这朔方城的副将崔澄来说吧,他不也是他们的人吗?神都的女皇多次表现出想要打压士族门阀的意图,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呢?依微臣之见,恐怕这朔方城中的军权,早就已经被崔澄给牢牢地掌控住了,卢六又怎么可能是其他人能够随便派出来的呢?大汗您可千万不要忘记了,如果没有崔澄在暗中相助,咱们的大军又怎么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从灵州那边悄无声息地杀过来呢?崔澄要是没有掌控朔方的军权,他又怎么能够做到这一点呢?”朱葱的这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让原本就对这件事情没有太多怀疑的默啜,心里更加踏实了。 默啜听完之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对朱葱的分析非常满意,不禁赞许地点点头,然后对朱葱夸赞道:“中行说啊,你可真是个有见识的读书人啊!果然比我们这些大老粗看得更加透彻啊!这次能够顺利拿下朔方,你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啊!等回到草原之后,朕一定会重重地赏赐你的!” “臣,多谢陛下赞誉!”朱葱满脸喜色,难掩心中的兴奋之情,他急忙躬身施礼,向默啜俯身叩拜。这一拜,不仅是对默啜的尊重,更是他内心喜悦的一种外在表现。 事实上,默啜以天子称谓自称,这其中还有朱葱的一份功劳。朱葱深知,要想成就一番霸业,就必须要有一个能够统御天下的领袖。而默啜,正是他心目中的那个理想人选。 朱葱心中暗自思忖,自己的智谋并不亚于汉末的诸葛孔明,既然如此,那么他所辅佐的人,自然也应当是一个能够君临天下的皇帝。 正当朱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突然听到有人禀报:“大汗,人带过来了。”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定睛一看,只见几个亲卫押着两个人朝这边走来。 默啜听到声音,也将目光投向那两个人。火光映照下,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曾经出现在自己汗帐中的卢六。 第140章 朔方两日(19) 当默啜看到卢六时,他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他不禁心生疑虑,因为按照朱葱之前所说,朔方城内应该已经准备好与他们接头,并且会按时打开城门。然而,眼前的情况却完全相反,不仅城门紧闭,连本应与他们接应的卢六都偷偷地溜出了城。 “卢六!”默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和不满,他的目光紧盯着卢六,仿佛要透过他的外表看穿他的内心。不仅是默啜,站在一旁的朱葱同样对卢六的出现感到诧异。卢六的行为实在太过奇怪,他的突然出现似乎暗示着城内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卢六从城中溜出来这一事实,无疑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朱葱的担忧。他最担心的就是崔澄和卢业他们已经暴露了身份,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今天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恐怕都将付诸东流。 “小人卢六拜见大汗!”薛茂彦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然后迅速在默啜的马前拜倒下去。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匆忙,似乎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而站在他身后的孟阿布,则一言不发地学着薛茂彦的样子,同样跪拜在地。 默啜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对卢六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他盯着卢六,语气严厉地问道:“卢六,你等为何没有按照约定,打开城门将粮草送出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威严和质问的意味。 薛茂彦故作惶恐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后,战战兢兢地对默啜说道:“回禀大汗,小的们实在是有苦衷啊!并非是我们不想按照之前的约定,将粮草送出来。实在是因为城中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卢执事他……他现在已经被朝廷派来的天子特使给抓走啦!” “天子特使?”默啜闻言,不由得吃了一惊,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问道,“哪里来的天子特使?” 还没等默啜继续追问,站在他身旁的朱葱突然失声惊叫起来:“天子特使?这怎么可能!” 薛茂彦听到朱葱的惊呼声,猛地抬起头,目光恰好与朱葱相对。他定睛一看,只见朱葱身穿大周书生的服饰,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然而,从朱葱与默啜如此亲昵的关系来看,此人在突厥人中的地位肯定不一般。 想到这里,薛茂彦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愤恨之情。他暗暗咬牙,将这个朱葱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他下定决心,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亲手除掉这个无耻之徒,以泄心头之恨。 就在薛茂彦盯着朱葱,心中暗自思忖的时候,默啜见他迟迟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便不耐烦地沉下脸来,沉声提醒道:“快回答中行説的问话!” 默啜的开口提醒,让薛茂彦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他愈发确定朱葱在突厥人中的地位举足轻重。然而,此时此刻并非针对朱葱发难的良机,薛茂彦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怒火,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向着朱葱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小人拜见中行説大人,特来回禀大人。关于天子特使何时进入朔方城一事,小人实在不知。只是今夜,小人等奉崔将军之命,正要将粮草运往北城,谁能料到刚要动手,就突然被近百羽林禁卫给包围了。尽管崔将军出面谎称这些粮草是他命人采买的,但那天子特使显然并不相信,二话不说便直接将卢执事给拿下了。不仅如此,他还扬言要等到战事结束后,才会将卢执事放回,而那些粮草也被他强行征缴了去。” 薛茂彦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装出一副欲哭无泪的委屈模样,仿佛真的遭受了莫大的冤屈。这样一来,反而更容易赢得默啜和朱葱的信任。实际上,即便薛茂彦没有这番刻意的掩饰,默啜和朱葱两人此刻也根本无暇去怀疑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因为,此时此刻就连默啜也已经被薛茂彦口中的天子特使以及羽林禁卫给震惊到了。朱葱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满脸狐疑地追问道:“天子特使和羽林禁卫进入城中,身为副将军的崔澄怎么会对此一无所知呢?”话音未落,朱葱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加阴沉,他的声音也随之冷了下来,充满了质问的意味:“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崔澄故意安排的?他是有意想要欺骗我家大汗不成!” 朱葱会产生这样的怀疑并非毫无缘由。毕竟,崔澄身为朔方行军道的副将,按常理来说,他应该对城中的各种事务了如指掌,尤其是像天子特使这样重要的人物进城,他更不可能完全被蒙在鼓里。然而,事实却是他对这一切似乎毫不知情,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也难免会让人对他的动机产生质疑。 面对朱葱的质问,薛茂彦吓得浑身发抖,他急忙跪地叩头,一脸惊恐地解释道:“大汗息怒啊!我等绝对没有胆量欺骗大汗陛下啊!关于天子特使何时入城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消息。不仅崔将军不清楚,除了总管郭澄和他身边的少数几个亲信之外,所有人都是今晚才得知城里竟然还有一个天子特使和羽林禁军呢!” 看到薛茂彦那惶恐激动的神色,默啜和朱葱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虑和担忧。然而,在这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们心中的疑虑渐渐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所取代——恐惧。 薛茂彦的话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他那惊恐的表情却让人无法对他的话产生怀疑。大周竟然在这个时候悄悄派出天子特使和羽林禁卫,而且还是专门针对他们突厥而来,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默啜和朱葱不禁开始思考起其中的缘由,他们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妙。大周此举究竟是何意图?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突厥偷袭朔方城的计划?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大周派出这样的人前来,很可能意味着他们的援军已经被大周的军队包围了。 想到这里,默啜和朱葱都不由得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他们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之中,而这个陷阱的始作俑者,正是大周的朝廷。 朱葱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的情况,他越想越觉得害怕,声音都有些颤抖地对默啜说道:“大汗!我看我们怕是落入圈套之中了。大周既然能派出天子特使和羽林禁卫,肯定是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大汗,您应该立刻派斥候沿途查探,看看方圆百里之内是否有大周军队的存在!” 默啜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显示出内心的焦虑和不安。朱葱的提醒让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无需多言,他立刻下达命令:“来人!立刻派出斥候,迅速查探周围的情况。一旦发现大周军的踪迹,立刻回来禀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近百名斥候如离弦之箭一般,骑着快马四散而去,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然而,默啜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他的眉头依然紧蹙着,似乎对斥候们能否带回有用的消息并不抱太大的期望。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亲卫,语气严肃地问道:“西城的战事现在如何了?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城中出现了羽林禁卫,这让他对城西的计划产生了一丝疑虑。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佯攻能够顺利地将大周军的主力调离,从而为他在其他地方的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然而,现在看来,事情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 正如厉延贞所猜测的那样,城西的佯攻其实也是默啜精心策划的一步棋。他之所以让骨咄禄巴什命令阙啜阿尔斯兰撤退,并让另一支箭附离狼卫与大周军相持对峙,而不是发起真正的进攻,正是出于这个目的。 然而,如今城中出现了羽林禁卫,这是否意味着他的计划已经被大周军识破了呢?默啜不禁陷入了沉思,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整个战略布局,思考是否还有其他的变数和风险。 默啜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他的目标就是要攻占朔方城。他选择从城北发动突袭,如果这次突袭能够成功,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如果突袭失败,他也不会轻易放弃,而是会转而强攻北城。这样一来,朔方城的守军必然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此时,如果城西的守军增援北城,那么骨咄禄巴什就会抓住这个机会,全力进攻西城。如此一来,朔方城原本就不多的兵力,在这种顾此失彼的情况下,肯定难以抵挡来自两个方向的攻击,最终必然会被默啜的军队从西北的任何一个方向攻破。 就在默啜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时,他身边的亲卫向他禀报:“回禀大汗,骨咄禄将军不久前才送来消息,西城的守军抵抗异常顽强。不仅如此,骨咄禄将军还发现西城的城头上,突然出现了近千名周军,而且这些人的装束与朔方守军完全不同。” 听到这个消息,默啜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立刻意识到情况可能有些不妙。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站在一旁的朱葱却突然惊呼出声:“羽林卫!” 默啜目光看向朱葱,认同的点了点头说道:“朕,也是如此想法。看来,这大周朝廷,是给朕设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啊!”说着,他目光再次转向薛茂彦,沉声询问道:“卢六,你前来为何?那崔澄,可有什么话交待给你?” 薛茂彦此时心中,早已经无语到快死了。自己不过提及了天子特使和羽林禁卫,却没有想到,默啜和朱葱居然会生出如此的联想。若非是在他们面前,薛茂彦早就已经捧腹大笑起来了。 还好,终于算是回到正题之上了,否则的话,厉大人吩咐的事情,恐怕要生出意外了。 默啜的质问,反而让提心吊胆的薛茂彦,心中的石头落了下来。 “大汗,崔将军恐天子特使的出现,会生出意外。所以,他想请大汗出兵入城,将天子特使和羽林禁军绞杀,以免朝廷追查此间之事。” 薛茂彦的回话,让默啜和朱葱都愕然震惊。没有想到,他们计划拿下朔方城的事情,还没有能够行动,崔澄却主动向他们提出来了。 第141章 朔方两日(20) 薛茂彦转达的所谓崔澄的请求,让默啜和朱葱都惊愕不已。他们心中虽然对崔澄的这个想法感到十分惊喜,因为这正好符合他们的心意,可以借此机会一举拿下朔方城。然而,他们也不禁心生疑虑,如果真的将天子特使和羽林卫全部消灭在朔方城内,是否会激怒大周女皇,引发严重的后果呢? 不仅如此,从刚才薛茂彦所说的话中,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落入了大周设下的圈套之中。在没有得到派出去的斥候带回的确切消息之前,贸然攻入朔方城显然是不明智的选择。 不过,崔澄主动提出相助,对于突厥大军来说,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所以,他们决定还是先弄清楚崔澄的具体计划为好。默啜向朱葱使了个眼色,朱葱心领神会,马上对薛茂彦问道:“卢六,崔将军既然希望突厥勇士们出手相助,那么他可有什么具体的行动计划呢?如果只是让突厥勇士们强行攻城,那岂不是白白增加伤亡吗?” 薛茂彦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一样落了地。他与那些人周旋了这么久,如果不能成功地让默啜上钩,那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厉大人对他的信任?想到这里,薛茂彦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不仅是薛茂彦,就连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孟阿布,内心也同样焦急万分。他担心薛茂彦会在关键时刻出现什么意外,导致整个计划功亏一篑。然而,当朱葱追问时,薛茂彦的回答却让孟阿布心头的那块大石头也落了下来。 “回禀大汗,中行説大人。”薛茂彦毕恭毕敬地说道,“崔将军的意思是,希望大汗能够暂时命令突厥大军后撤,这样一来,郭澄和天子特使就会放松警惕。等到两个时辰之后,他们的戒备心完全松懈下来,崔将军就会亲自打开北城门,迎接大汗和突厥勇士入城。不过,城中的将领大多都是崔将军的亲信,还多是士族门阀的子弟。所以,崔将军恳请大汗在入城之后,能够对他们手下留情,千万不要伤害他们的性命。” 薛茂彦的这番话,说得既恭敬又谨慎,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默啜和朱葱听了之后,对他的话完全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默啜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卢六,你回去告诉崔澄,若他真想得到朕的帮助,就必须完全听从朕的决定。朕会下达命令,让围城的大军向后撤退十里。但是,打开城门的时间,必须在东方黎明的卯时过后。”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你可以转告崔澄,他既然选择效忠于朕,朕自然不会辜负他的请求。让他放心,只要那些人愿意真心归顺于朕,朕不仅不会杀他们,还会给予他们丰厚的赏赐!” 默啜的这一番话,让薛茂彦和孟阿布都不禁愕然一愣。他们岂能听不出默啜这番话的真正意图?这分明是在逼迫所谓的崔澄,彻底背叛大周啊! 如果这件事并非厉延贞所设下的圈套,那么崔澄此时若真的面对默啜,一旦顺从他的要求应承下来,那就等于是将把柄亲手交给了默啜。如此一来,不仅是崔澄本人,就连朔方城内他的那些亲信手下,都将沦为默啜和突厥安插在大周的钉子,永远无法摆脱被控制的命运。 默啜能够成为突厥的可汗,并吞并一统漠北的突厥各部,绝非易事。他的心计和城府之深,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就连他身旁的朱葱,在听到默啜这番话后,也不禁对他投去敬服的目光。 薛茂彦和孟阿布虽然都听出了默啜的言外之意,但他们并没有丝毫反驳的念头。毕竟,崔澄此刻正被圈禁在朔方城幕府中,默啜想要得到他的效忠,恐怕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然而,既然默啜已经应允下来,薛茂彦自然不会再去自找麻烦。他满脸喜色,毕恭毕敬地向默啜行礼,说道:“小人卢六,谨代崔将军谢过大汗陛下的圣恩。小人定会将大汗的旨意转达给崔将军,卯时过后,我等会在北城恭迎大汗陛下的圣驾!” 薛茂彦的这番举动,显然让默啜颇为满意。他面带微笑,对薛茂彦夸赞了几句,然后才挥手示意他和孟阿布可以离去。 默啜和朱葱站在城头,远远地望着薛茂彦和孟阿布两人在亲卫的护送下,缓缓走向北城。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城门口。 默啜和朱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直到看不见为止。朱葱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他转头对默啜说道:“陛下,我们真的要后撤十里吗?目前周围的情况还不明朗,斥候也尚未完全探明。如果周围有大周军队埋伏,我们这样贸然后撤,恐怕会陷入被动啊。” 默啜却显得十分镇定,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对朱葱说道:“中行説不必担忧,朕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之所以将后撤的时间推迟到卯时之后,就是为了等待斥候的回禀,以便根据实际情况再做决定。现在大军后撤,也不过是以防万一,倘若真有大周的伏兵,我们也能及时应对。” 听了默啜的解释,朱葱恍然大悟,他对默啜的深谋远虑深感钦佩,于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陛下英明!” 默啜见状,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他随即对身边的近卫下令道:“传令四城各军,即刻向西后撤十里,于拢关前扎营待命!” 没过多久,时间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不仅北城默啜亲率的大军开始如潮水般后撤,其他三城外的突厥大军,也像被惊扰的蜂群一样,开始缓缓地退去。 北城头之上,厉延贞和郭澄并肩而立,宛如两座坚不可摧的山岳。他们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高大,仿佛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薛茂彦和孟阿布则静静地站在两人身后,宛如忠诚的侍卫。 他们的目光紧盯着突厥大军,看着那如乌云般逐渐远去的队伍,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稍稍落地。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喘息时刻,郭澄的心中却又涌起了另外一丝忧虑,如同平静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厉延贞和郭澄都未曾料到,默啜竟然会亲自率军前来攻城。厉延贞原本的计划,是巧妙地利用崔澄与突厥人暗中勾结的事情,设下一个天衣无缝的陷阱,引诱北城的千余突厥军进入瓮城。然后,出其不意地关闭城门,将这些突厥军困在瓮城之中,让他们成为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然而,厉延贞的计划并非要将这些突厥军赶尽杀绝。他打算在关键时刻故意放水,让一部分突厥人能够突围出去。这样一来,厉延贞便可以率领他的虎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突围的突厥军中,如同变色龙一般,巧妙地隐藏自己的身份。 厉延贞的最终目标,是设法潜入突厥大营,接近默啜这个关键人物。只要能接近默啜,厉延贞就有机会实施他的下一步计划,给突厥人以致命一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默啜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厉延贞的部署。这一变故使得厉延贞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重新审视眼前的局势。 当然,默啜的出现,也等于给了厉延贞他们一次机会,若是能够将默啜诱骗到瓮城之中,不仅能够解了朔方城之围,且还能够令突厥臣服大周。 第142章 朔方两日(21) “叨叨叨……”城头的吊斗之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突兀地响起,仿佛是某种神秘的信号,打破了这片宁静。这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韵律,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此时,朔方北城外五里处的黑暗中,默啜静静地站着,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紧紧地盯着朔方的北城门方向。在他身后,汉人幕僚朱葱同样以锐利的目光凝视着同一个方向,两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他们的专注却让人无法忽视。 按照他们与薛茂彦之前的约定,再过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朔方的北城门将会被人打开。这座大周的军事重镇,届时将会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他们面前,成为突厥的囊中之物。 对于大周伏兵的担忧,在一个时辰前已经烟消云散。那时,默啜派出的斥候相继返回,他们带回的消息让默啜完全释然——方圆数十里之内,根本没有任何大周军的踪迹。只有周边的城邑和边堡驻军,在昨日看到朔方的烽火之后,开始相继集结,似乎有前来增援的意图。 然而,这些大周军在没有集结绝对优势兵力之前,绝对不敢轻率地前来进攻。毕竟,这些援军大多都是步卒,若没有超过一倍的兵力,根本无法与默啜手下这数万精锐的突厥骑兵在野战中一较高下。 对于朔方城出现的天子特使和羽林禁卫,默啜和朱葱两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都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并非像他们之前所猜测的那样,是专门针对他们而来。 当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后,默啜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眼前的朔方城上。这次千里迢迢地奔袭,目的就是要攻下这座城池,以此来威慑大周朝廷。如今城中还有守军副将崔澄的协助,更是如虎添翼,能够让他们的计划更加顺利地进行。 虽然按照崔澄的请求去屠杀天子特使和羽林禁卫,有可能会彻底激怒大周女皇陛下,但相较于能够获得的巨大利益,默啜并不介意去冒这一次险。 当心中的顾虑被消除后,默啜内心深处的那头猛兽仿佛被解开了束缚,再次苏醒过来。这头猛兽代表着他的野心、欲望和对权力的渴望,它在默啜的心中咆哮着,催促着他去实现自己的目标。 在此之前,默啜曾答应过崔澄,在攻破朔方城后,不会杀害他的那些亲信。然而,对于默啜来说,这些人如果不能完全被收服,成为他在大周的棋子,那么他并不介意将崔澄也一并解决掉。毕竟,在权力的游戏中,只有绝对的控制才能确保自己的地位稳固。 就在默啜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让崔澄等朔方城的将领都向自己屈服时,身旁的朱葱突然激动地低声惊呼:“大汗,快看!城门有动静了!” 默啜闻言一惊,急忙举目向朔方北城门望去。果然,城头上的守军士卒已经消失不见,城门正在缓缓地打开。然而,让默啜蹙眉疑惑的是,城门并非全部打开,而只是被打开了一扇。 这种情况显然有些异常。如果默啜想要率领全军一拥而上,杀入城中,肯定是行不通的。这样的异常行为,让默啜对所谓的崔澄产生了怀疑。他不禁心想,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呢?崔澄的这种举动,似乎是在给他们设下一个圈套。 站在一旁的朱葱,敏锐地察觉到默啜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起,似乎心中正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朱葱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于是开口问道:“大汗,您是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呢?” 默啜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城门的方向,似乎那里隐藏着什么让他担忧的事情。他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你看那城门,竟然只打开了一半,这难道不奇怪吗?” 朱葱闻言,连忙将目光转向城门。果然,如默啜所说,那扇巨大的城门只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隙,与平常完全敞开的状态大不相同。朱葱心中暗自思忖,他之前确实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但此刻经默啜一提醒,他也突然觉得这扇半开的城门有些诡异。 然而,尽管心中有些许疑虑,朱葱对自己对大周人的了解还是相当自信的。他认为自己对大周人的习性和行为模式了如指掌,而崔澄作为大周的官员,绝对不敢轻易对突厥人采取任何不利的行动。 因此,他心中的怀疑仅仅是稍纵即逝,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一般短暂。然而,这丝疑虑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澜,转瞬间便被他自己的猜想所掩盖。 紧接着,他竟然用自己的臆测来宽慰默啜,说道:“大汗,您大可不必如此多虑。以微臣对大周士族门阀的深入了解,崔澄此番举动无非是想在大汗您这里,谋取更多的私利罢了。他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想阻止我大军如潮水般涌入,所留下的通道狭窄得只能容纳千人队先行通过。如此一来,大汗若想让崔澄将城门完全敞开,恐怕就得先听听这老贼究竟有什么企图了。” 朱葱的这番解释,听起来虽然有些牵强附会,但默啜却并未察觉到其中有何异样或其他深意。或许正如朱葱所言,崔澄那老贼确实是想与自己商谈条件。除此之外,似乎也找不出其他更为合理的解释了。 当然,除非这崔澄是打算设下埋伏,将默啜的军队一举歼灭。不过,鉴于崔澄在此前的种种行径,默啜绝不相信他会如此胆大妄为,竟敢设伏围杀自己。 在心中反复掂量、权衡利弊之后,默啜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朱葱的说法。然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避免任何潜在的风险,默啜自然不会亲自去冒险尝试。 经过一番短暂的迟疑之后,默啜终于下定决心,他对着已经率领军队回到身旁的附离狼卫设官骨咄禄巴什下达命令:“骨咄禄和中行説大人,你们二人亲自率领一支千人队,作为先锋部队,率先进入城中。朕则会率领大军紧随其后。” 话音未落,默啜的目光转向朱葱,郑重地对他嘱咐道:“中行説,当你见到崔澄那老贼时,务必告诉他,让他立刻将所有城门全部敞开。如果他胆敢违抗朕的命令,不肯照办的话,朕绝对不会轻易饶恕他!” 朱葱自然能够察觉到默啜对崔澄的不满和怪罪之意,所以对于默啜的这番吩咐,他并未感到丝毫诧异。不仅如此,在朱葱看来,只要一支附离狼卫的千人队入城,崔澄他们就如同被放置在砧板上的鱼一样,根本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基于这样的判断,朱葱毫不犹豫地欣然接受了默啜的旨意。 朱葱和骨咄禄巴什率领着一个千人队的附离狼卫,缓慢而稳健的逐渐靠近城门。当他们能够清晰地看到城门的状况时,朱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诧异之情。 原本,朱葱预想中的场景应该是城门大开,城内的将领和士兵们列队欢迎他们的到来。然而,现实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城门之下,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他们。 尽管距离还比较远,但在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照下,朱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他就是卢六!这个发现让朱葱的眉头紧紧皱起,心头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朱葱对崔澄的行为感到非常愤怒和不满。他认为,崔澄是朔方城内最重要的内应副将,理应亲自出城迎接突厥大军的入城,以显示对突厥大汗的尊重和敬意。然而,现在却只有一个小小的卢六在这里等待,这无疑是对突厥大汗的一种轻视和怠慢。 “小人卢六,恭迎中行説大人!”当大军行至城门前停下时,卢六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向朱葱行礼问候。然而,端坐在马背上的朱葱,却面色阴沉得如同铁青一般,他的心中充满了怒火和不满。 朱葱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紧紧地皱起眉头,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城门内的情况。他的目光穿过卷洞,却发现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而瓮城之中虽然灯火通明,但却空无一人,只有薛茂彦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仿佛整个瓮城都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这种诡异的景象让朱葱心生疑虑,但他并没有过多地思考其中的缘由。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定是崔澄等人故意为之,他们把守军全部撤走了,目的就是为了给突厥大军敞开城门。想到这里,朱葱心中对崔澄的无礼行为感到十分愤怒,但同时也稍稍缓解了一些。 然而,尽管内心的怒火有所平息,朱葱的脸色依然阴沉得可怕。他瞪着薛茂彦,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质问道:“卢六,崔将军究竟在哪里?为何没有亲自前来迎接大汗入城?” 薛茂彦故作被朱葱的质问吓了一跳,他的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连忙解释道:“中行説大人,请恕罪!崔将军本应亲自前来跪迎大汗入城,可是他担心天子特使那边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所以才决定只身前往幕府,希望能够将天子特使和总管郭澄都留在幕府里,以免节外生枝。” 薛茂彦的这番解释,犹如一道明亮的阳光穿透了朱葱心中的重重迷雾,让他所有的疑虑在瞬间都烟消云散了。朱葱的脸上顿时浮现出蔚然赞赏的笑容,他看着薛茂彦,眼中流露出对他的认可和赞赏,然后缓缓说道:“崔将军忠心可嘉啊!待少时大汗入城后,本官定要在大汗面前为尔等请功!” 薛茂彦闻言,表面上却故作欣喜若狂之态,他赶忙躬身大礼一揖,激动地说道:“多谢中行説大人!大人的赏识,小人没齿难忘!” 朱葱对薛茂彦的这番举动甚是满意,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中的马鞭,颐指气使地下令道:“入城!” 随着朱葱的一声令下,他身后的骨咄禄巴什虽然对朱葱傲慢的举动心生恨意,但也无可奈何。毕竟他知道朱葱此人备受大汗青睐,自己若与之发生冲突,恐怕后果不堪设想。于是,骨咄禄巴什只能强压心中的不满,轻瞥了朱葱一眼,然后对他冷哼一声,便也下令让突厥千人队骑兵从半开的城门缓缓地进入到了瓮城之中。 当突厥骑兵经过黑暗卷洞时,朱葱等人都没有察觉到,为他引路的薛茂彦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同时,城头之上的城楼内,一双锐利的目光正紧紧地凝视着正在缓缓开进瓮城的突厥骑兵,眸光之中渐渐的散发出了寒冷的杀意光芒。 第143章 朔方两日(22) 骨咄禄巴什和朱葱率领着一支附离狼卫的千人队,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过黑暗的卷洞,进入了瓮城之内。 在此之前,朱葱曾在城外透过卷洞的缝隙向里张望,他敏锐的目光注意到瓮城之中似乎空无一人。这个发现让他心中暗喜,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可能会比预期更加顺利。 如今,当他们真正踏入瓮城,亲眼看到那空旷而寂静的景象时,朱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四周只有燃烧着的篝火,在黑暗中摇曳,仿佛是这座空城唯一的生命迹象。 朱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对自己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感到颇为自豪。看来,崔澄确实没有食言,他成功地将瓮城的守军调离,为他们的突袭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然而,与朱葱并肩而行的骨咄禄巴什却没有那么轻松。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空荡荡的瓮城,仿佛要透过那片黑暗看到隐藏在其中的危险。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但骨咄禄巴什心中却涌起一股隐隐的不安。这种感觉就像一阵微风,轻轻吹过他的心头,却让他无法忽视。他不禁开始怀疑,这看似无人防守的瓮城,是否真的如他们所看到的那样安全? 骨咄禄巴什注意到朱葱的脸色变化,心中的怒火愈发难以抑制,但他知道此时不能对朱葱发火,于是强压着怒气,出声提醒道:“中行説大人,这座瓮城实在是太安静了,居然连一个守军都看不到。大人,末将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太对劲,我们是不是应该先退出去,等那卢六把崔澄带来,再等大汗的后军跟上之后,再进城比较稳妥呢?” 朱葱听了骨咄禄巴什的话,眉头微微一皱,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心里很清楚,虽然默啜可汗对自己十分信任,还赐予了自己“中行说”这个封号,但突厥的其他将领以及那些部族首领,内心其实都对自己很不服气。他们表面上对自己恭恭敬敬,无非是因为自己有大汗的宠信罢了。 所以,骨咄禄巴什的这番提醒,在朱葱听来,简直是刺耳至极。他根本没有去思考骨咄禄巴什的话有没有道理,反而觉得骨咄禄巴什是故意跟自己唱反调,想要让自己难堪。 朱葱甚至连看都懒得看骨咄禄巴什一眼,他的语气中明显透露出些许的不悦,仿佛对骨咄禄巴什的担忧感到十分厌烦。只见他面无表情、冷冰冰地说道:“骨咄禄将军何必如此多虑呢?崔澄将守军撤走,这难道不正是向大汗表明,他们是为我大军打开朔方城的最好证明吗?” 这番话听起来简直就是自欺欺人,骨咄禄巴什听到后,气得差点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如此怪异的情形,朱葱竟然还认为这是那个内应副将崔澄特意为他们制造的便利条件。 骨咄禄巴什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真想立刻反驳朱葱的荒谬言论。然而,当他看到朱葱那一脸傲慢的神情时,心中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起来。这个自以为聪明绝顶、足智多谋的汉人,实际上却是愚蠢至极!骨咄禄巴什对他的憎恶之情愈发强烈,恨不得立刻拔刀将这个狗东西斩杀当场。 然而,骨咄禄巴什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这个顽固不化的家伙都绝对不会听进去。而且,如果自己强行退出城池,恐怕朱葱会在大汗面前恶意中伤自己,到那时,自己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心中充满无奈的骨咄禄巴什,心中的怒火仿佛要喷涌而出一般,但他还是强忍着,狠狠地瞪了朱葱一眼后,便迅速将脸转向一旁,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他的怒火更加炽烈。他实在无法忍受再看到那张令人愤怒的面孔,生怕自己会在瞬间失去理智,一刀将朱葱给解决掉。 然而,朱葱却并未察觉到骨咄禄巴什内心的波涛汹涌,见他没有反驳自己,反而还将脸转开,心中不禁得意起来。他暗自想道:“哈哈,看来这个粗鲁的莽汉,终究还是对我心存畏惧之意啊。”朱葱越想越觉得自己了不起,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地明显。 “哼!”朱葱在心中冷哼一声,“若是这莽汉敢对本官不敬,日后必定让他知道我的厉害!”他心中暗自盘算着,等回到营地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骨咄禄巴什,让他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就在朱葱沉浸在自我陶醉中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马蹄踩踏的地面上,在篝火光的映照下,正散发着点点闪光亮点。这些亮点若隐若现,仿佛是地面下隐藏着什么秘密一般。 而骨咄禄巴什,如果不是刚才被朱葱的言行举止恶心到了,以他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宿将的敏锐眼光,又岂能发现不了这瓮城地上的异常亮点呢?只可惜,此刻的他完全被心中对朱葱的愤怒所占据,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自然也就忽略了对瓮城情况的认真观察。 然而,这被朱葱和骨咄禄巴什完全忽视的地面,在夜晚的火光映照下,虽然显得黑乎乎的,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这看似平常的景象背后,却隐藏着一个重要的暗示。 如果他们能够更加仔细地观察,就会发现脚下的尘土正散发着微弱的亮光。这并非偶然,而是因为这些尘土已经被火油浸染。这种火油具有高度可燃性,一旦被点燃,将会引发一场熊熊大火。 不仅如此,朱葱和骨咄禄巴什对头顶四周的城墙也毫无察觉。在他们的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城墙上悄然露出了一排排的暗格。这些暗格设计得十分巧妙,不易被人发现。 而在这些暗格中,正静静地摆放着四十架经过改良的连弩。每一架连弩都配备了波斯滑轮组和汉弩的复合弓臂,这使得它们具有更强的威力和更远的射程。 在城楼内,厉延贞身着突厥人的装扮,与总管郭澄并肩而立。他们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定在下方进入瓮城的突厥军身上。 眼看着突厥前锋骑兵即将踏入前方事先挖好的陷马坑,郭澄的心跳愈发剧烈,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他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突厥前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为首的突厥前锋骑兵,马蹄如雷般地踏上郭澄眼中的地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这匹高大的贺兰骏马似乎感受到了地面的异样,突然发出一声嘶鸣,那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仿佛是对即将到来的厄运的预警。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随着马蹄的落下,地面瞬间塌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马坑。这匹贺兰骏马猝不及防,前蹄猛地一崴,整个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前栽倒下去。 它身后的骑兵们见状,惊恐万分,纷纷拼命勒紧缰绳,想要止住马匹的前冲之势。但是,在惊马的嘶鸣和恐慌情绪的传染下,这些贺兰马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喷着鼻息,更加疯狂地向前冲去。 一时间,战马的嘶鸣声、突厥附离狼卫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紧跟其后的朱葱和骨咄禄巴什都惊愕不已。 朱葱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身体完全僵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而骨咄禄巴什则是暴怒异常,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朱葱,那冰冷的目光仿佛能够直接将他刺穿。 “停……!后队变前队,撤出城去!”骨咄禄巴什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立刻意识到他们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大声下令,让后队的士兵迅速转变为前队,带领众人撤出这座城池。 第144章 朔方两日(23) 前锋突然掉进了陷马坑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突厥的附离狼卫们瞬间陷入了混乱。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一下子变得杂乱无章,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乱窜。 然而,骨咄禄巴什的反应还算迅速。他当机立断,立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希望能够尽快带领部队撤离这座城市。 与此同时,一直对崔澄等人充满信任的朱葱,此刻却完全被吓傻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一般。 在骨咄禄巴什的指挥下,突厥附离狼卫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原本位于队伍后方的士兵们迅速转身,变成了前锋,准备调头出城。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那扇原本半开着的城门突然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然后紧紧地关闭了起来。这显然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埋伏,让突厥附离狼卫们猝不及防。 “又有埋伏!全军戒备!”骨咄禄巴什见状,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自己的弯刀,高声呼喊着命令。他的声音在混乱的场面中显得格外响亮,让突厥附离狼卫们立刻回过神来。 听到命令后,突厥附离狼卫们迅速做出反应。他们纷纷翻身下马,利用马匹作为掩护,身体紧贴在马腹下方,同时手握兵刃,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敌人。 在此之前,一直藏匿于城楼之内的郭澄和厉延贞,终于按捺不住,从城楼内缓步走出。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厉延贞并未直接露面,而是选择藏身于暗处,仿佛在暗中观察着什么。 原本空无一人的瓮城四面城墙上,突然间,近两百名大周守军如鬼魅般现身。他们个个手持弓弩,严阵以待,那紧张的气氛犹如紧绷的弓弦,一触即发。 “放箭!”随着郭澄的一声怒喝,城头上的士卒们毫不犹豫地松开弓弦,箭矢如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地射向城下的附离狼卫。与此同时,那些隐藏在暗格中的弩车也同时发射,密集的箭雨瞬间如暴雨倾盆而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附离狼卫们措手不及。他们原本躲藏在马匹身下,希望借此躲避箭矢的袭击,但这显然只是徒劳。尽管他们成功地躲过了第一波箭雨,但紧接着的第二波、第三波箭雨却让他们无处可逃。 这些附离狼卫身前的马匹,在第一轮箭雨的猛烈冲击下,瞬间被射成了一只只刺猬。马匹发出凄厉的嘶鸣声,痛苦地挣扎着,最终纷纷倒地。而那些附离狼卫,失去了马匹的掩护,也只能在箭雨中苦苦挣扎。 “放箭!将所有突厥人,全部射杀!”郭澄挥舞着手中的横刀,指向城下的突厥附离狼卫,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仿佛是死亡的宣判。 “突围!突围!”骨咄禄巴什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双眼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前方不断倒下的手下儿郎们,心急如焚。 此时的战场,仿佛变成了一片死亡的炼狱。箭矢如蝗,密密麻麻地射向他们,每一支都带着致命的威胁。骨咄禄巴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他深知,如果不能尽快突围出去,他们所有人都将命丧于此。尽管突围会带来巨大的损失,但总比全军覆没要好得多。而且,他相信,城门虽然已经关闭,但跟随在他们身后的大汗,在看到这异常的情况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发兵强行攻城,以策应他们的突围行动。 想到这里,骨咄禄巴什咬紧牙关,下定了决心。他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大声吼道:“儿郎们,跟我冲!杀出去!” 话音未落,他便身先士卒,带领着自己的亲信侍卫们,如同一群凶猛的野兽一般,迎着漫天的箭矢,径直冲向城门卷洞。 箭矢如雨点般砸在他们身上,有的侍卫瞬间被射倒在地,但骨咄禄巴什毫不退缩,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之中,溅起一片猩红的血花。 “突围!快,跟紧将军,杀出一条血路!留在这里,我们只有死路一条!”朱葱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有些嘶哑,但却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从一开始,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就让他措手不及。原本他还悠然自得地骑在马背上,享受着阳光和微风,但转眼间,四周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弓弦的嗡嗡声。 若不是那位奉命保护他的突厥侍从反应迅速,及时将他从马背上拽下来,恐怕此刻的朱葱早已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横躺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 当他听到骨咄禄巴什的呼喊后,终于如梦初醒。没错,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突围出去!朱葱毫不犹豫地大喊起来,命令手下的侍从们拼死保护他,顶着如蝗的箭雨,跟随骨咄禄巴什他们一起,朝着卷洞的方向狂奔而去。 卷洞就在眼前,那是一个黑暗而深邃的洞穴,宛如地狱的入口。然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它却成了众人眼中的救命稻草。 骨咄禄巴什深知,只要他们能够冲进卷洞,就有可能在这必死之局中找到一线生机。因为此时此刻,整个瓮城之内,唯有这卷洞之中,是城头上弓弩手的箭矢无法企及的地方。 轰!伴随着一声巨响,骨咄禄巴什直直地冲向那黑暗的卷洞。然而,就在即将冲入卷洞的一刹那,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黑洞洞的卷洞之中,突然间燃起了数不清的火把,将整个卷洞照得亮如白昼。骨咄禄巴什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在这明亮的火光中,他竟然发现卷洞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大周的士卒。这些士卒们手持数尺长的大刀,刀身闪烁着寒光,透露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当骨咄禄巴什看清这些士卒手中的兵刃时,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那竟然是大周赫赫有名的陌刀!陌刀,这种长柄大刀,乃是大周军队的利器,其威力巨大,令人闻风丧胆。 而此刻,出现在卷洞之中,拦住他们退路的,竟然就是大周的陌刀队!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骨咄禄巴什怎么也想不到,大周的军队会在这里设下如此严密的防线。 其实,早在女皇尚未改朝换代,还是李唐主政江山的时候,骨咄禄巴什就曾经有幸领教过大唐的陌刀队。那时候,他就深知陌刀队的厉害,所以此刻再次面对陌刀队,他心中的恐惧更是难以言表。 当时大唐的陌刀队,人数仅仅只有区区三百人而已,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三百人,却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战斗力,将数量多达三千的突厥精锐杀得片甲不留。而此时此刻,横在他们面前的这支陌刀队,看起来似乎也不过百人左右。 然而,骨咄禄巴什心里很清楚,即便他手中的附离狼卫千人队倾巢而出,也未必能够从这支陌刀队的面前冲过去。更何况,他们刚刚才经历了一阵疯狂的射杀,队伍已经遭受重创,此时的机会更是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骨咄禄巴什的心中充满了绝望,但他也明白,在如此绝境之下,唯有拼死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的话,等待他们的就只有被彻底歼灭的悲惨结局。 “儿郎们!”骨咄禄巴什高呼一声,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今日我们已无退路,唯有拼死一搏,方有一线生机!随本将军一起杀出去!”他高举着手中的弯刀,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径直冲向那如铜墙铁壁般的陌刀队。 “杀啊!”他的身后,传来了附离狼卫们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他们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紧紧地跟随着他,如同一群饥饿的野狼,向着敌人猛扑过去。 当他们逐渐接近陌刀队时,骨咄禄巴什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的心中猛地一紧,因为他曾经在大汗的王帐之中见过这个人。当时,这个人自称是范阳卢氏的卢六,给骨咄禄巴什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然而,此刻骨咄禄巴什看到的卢六,与他记忆中的形象完全不同。只见卢六双手紧握着陌刀,面色冷峻,眼神如鹰一般锐利,死死地盯着骨咄禄巴什。骨咄禄巴什立刻意识到,他们和大汗恐怕都中了敌人的计谋。 没错!出现在卷洞之中的这些士卒,并非他们所预料的那样,而是由薛茂彦率领的武周义从。这些人曾经都是礼公手下的陌刀队,以勇猛善战而闻名。 此刻,这些陌刀队的士兵们再次举起了他们手中的陌刀,那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他们紧紧握着陌刀,仿佛与陌刀融为一体,曾经的血勇之气在他们身上再次升腾起来。 “陌刀起!”随着一声怒吼,陌刀队的士兵们如同一道钢铁洪流,猛然向前冲锋。陌刀在空中挥舞,带起一片寒光,仿佛要将敌人撕裂成碎片。 第145章 朔方两日(24) 黎明的曙光,宛如一位羞涩的少女,缓缓地从东方的天际露出了她那朦胧的面容。渐渐地,那微弱的光线逐渐变强,仿佛是在挣脱黑夜的束缚,努力地展现出自己的存在。 卯时三刻,正是一天中黎明与黑暗交替的时刻。此时的城门卷洞,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气息,这种味道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恐惧。而在这股气味中,还夹杂着马粪燃烧的焦臭和突厥人皮甲浸泡桐油的特殊气味,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 在这三百步长的甬道两侧,火把因为气流的扰动而忽明忽暗,使得整个甬道显得格外阴森。而那些被火把照映的百柄陌刀,在火光的映照下,犹如鲨齿一般森然,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这些陌刀,都是产自河湟地区的精钢兵刃,经过了特殊的淬火工艺处理。刀身的暗纹在火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流水状的波纹,仿佛是在诉说着它们的锋利与坚韧。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震颤,仿佛是大地在发出警告。紧接着,突厥附离狼卫在骨咄禄巴什的率领下,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气势汹汹地冲向了那森然的陌刀。 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突厥附离狼卫们虽然心中有些畏惧,但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只见前锋的百骑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冲破了卷洞口的障碍物。铁蹄撞击在石砌拱顶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这声响在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回声。 这阵回声,不仅惊起了檐角的铜铃,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仿佛是死亡的预警,更让整个场面变得异常紧张和恐怖。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染红门洞东侧的垛口时,附离狼卫们已经聚集了数百人。他们身着波斯锁子甲,战马的前胸缀满了圆形的铜护镜,在晨曦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些来自五弩失毕部的精锐战士们,以楔形阵的队形再次跨上幸存的战马,如同一股钢铁洪流般冲入甬道。他们的速度极快,马蹄声在甬道中回荡,仿佛要冲破这狭窄的通道。 武周义从在瞬间完成了变阵,前三排的武周义从刀手们屈膝沉腰,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到了手中的陌刀上。铠甲关节处的牛皮筋在这股巨大的力量下发出紧绷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七尺长的陌刀在武周义从们的手中斜指苍穹,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刀柄末端的铜配重球在晨光中连成一道金色的弧线,宛如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后七排的武周义从则交替错位,他们手中的刀刃组成了一道锯齿线,精确地控制在三寸的间距。这是根据《太白阴经》中记载的“刀不过腋”标准阵型所排列的,每一个刀手都深知这个阵型的威力和重要性。 然而,就在附离狼卫们即将冲入甬道的关键时刻,骨咄禄巴什座下的枣红马突然在距刀阵二十步处人立而起。这个经验丰富的草原武士心中一惊,他敏锐的目光瞬间扫过狭窄的甬道,发现了两侧堆满的裹着铁蒺藜的巨马。 这些用夯土固定的障碍物表面还插着淬毒的铁矢,它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留给骑兵的突击通道竟然不足五骑并行。这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的防御措施,目的就是要阻止附离狼卫们的冲锋。 在此前入城的时候,城门仅仅是半开着,而且每次只能够允许数骑进入。不仅如此,当时那长达三百步的卷洞之内,竟然没有一丝火光,完全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骨咄禄巴什和他的手下们,都被瓮城内熊熊燃烧的篝火光所吸引,注意力完全被分散,根本无暇顾及卷洞两侧的状况。 当骨咄禄巴什回想起之前卷洞内的情景时,他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他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大周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就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那个名叫卢六的人,正挥舞着长达七尺的陌刀,无情地收割着突厥附离狼卫的性命。而这个人,却将他们和大汗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骨咄禄巴什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恨的怒火,他对薛茂彦的恨意已经到达了极点,恨不得立刻将其斩杀。“杀!踏平这些大周人!”怒不可遏的骨咄禄巴什,高举手中的弯刀,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然后狠狠地磕了一下马腹,驱使着胯下的战马,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般,再次向卷洞内的陌刀墙冲杀而去。 呜呜呜……伴随着阵阵低沉而又凄惨的号角声,骨咄禄巴什身后那一群如狼似虎的附离狼卫们,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一般,迅速地聚拢起来。他们的双眼充满了杀意和狂热,紧紧地盯着前方的敌人。 就在这时,牛角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是在催促着这些狼卫们发动最后的攻击。随着这阵号角声的响起,第一波两百名附离狼卫毫不犹豫地发起了死亡冲锋。他们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带着无尽的杀意和决绝,径直冲向了前方的敌人。 与此同时,站在阵前的薛茂彦手中的令旗猛然下劈。那令旗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仿佛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而旗杆上缠绕的红色牦牛尾,则如同火焰一般,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扇形的残影,异常夺目。 就在薛茂彦的令旗落下的瞬间,前排的武周义从们齐声暴喝:“杀胡!”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在战场上回荡,震耳欲聋。紧接着,他们手中的百柄陌刀同时完成了“撩-劈-扫”的标准三连击。 这个源自李靖改良的战术动作,在这些训练有素的武周义从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三息,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重达二十斤的陌刀在他们的手中如同羽毛一般轻盈,而那锋利的刀锋则如同恶鬼的獠牙一般,无情地撕裂着空气。伴随着一阵鬼啸声,首排的突厥骑兵甚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这恐怖的陌刀连人带马斩成了碎块。 锁子甲上的环扣在这强大的冲击力下纷纷崩裂,如同冰雹一般砸向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而那喷溅而出的鲜血,则在甬道的石壁上绘出了一幅狰狞而又恐怖的泼墨画。有些呈扇状放射的血迹,更是显示出了动脉破裂时那高达三尺的巨大压力。 第二排武周义从趁机前踏三步,步伐整齐得像是用矩尺丈量过,刀光如银色浪潮般向前推进时,将落马的突厥附离狼卫连人带甲剁成肉泥,有个别幸存者被后续刀手特意补刀——这是陌刀队\"斩草除根\"的铁律。 战至辰时,城门甬道已形成骇人的血肉沼泽。突厥附离狼卫七次冲锋留下的三百具尸体,与折断的陌刀、崩裂的马鞍在甬道中部堆成丈余高的障碍。解剖学显示这些尸体多数呈现肩颈部位致命伤,印证了陌刀\"上削人首\"的技法特征。 面对百倍于己的附离狼卫,武周义从在这场绞杀之中,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幸存的五十余名武周义从背靠尸堆重组刀阵,他们的明光铠早已变成暗红色,某些甲片因反复承受劈砍而向内凹陷。刀刃崩口处挂着的碎肉中,可见到被切断的青色狼头纹身——这是五弩失毕部的专属标记。 城外传来的攻城之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这声音如同一股洪流,源源不断地向骨咄禄巴什传递着一个信息:默啜可汗正在全力以赴地接应他们。然而,尽管他们与默啜可汗之间仅仅相隔一道城门,但这道门却宛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天障,将他们彻底隔绝开来。 在卷洞内,武周义从们正在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他们毫不畏惧,奋勇杀敌,在付出了数百人的巨大代价之后,终于也给对方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使其兵力折损近半。然而,这场惨烈的战斗也让武周义从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此时在骨咄禄巴什身边,幸存的附离狼卫已经不足百人,而且其中多数人都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战马,战斗力大受影响。 城外传来的震天动地的交战声,犹如雷霆万钧,震耳欲聋,让骨咄禄巴什的心脏都不禁为之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无尽的恐惧和压力都吸入腹中,然后决然地挺直了身躯,决意再次发起决死一搏。 他亲自率领着残存的附离狼卫,如同一群饿狼般,咆哮着冲向敌人。然而,就在他们即将与敌人短兵相接的时候,武周义从竟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推倒了堆积如山的尸体,制造了一场可怕的塌方。 这一举动完全违背了常规的战术,让人瞠目结舌。但只有骨咄禄巴什知道,这看似疯狂的行为背后,其实是对甬道结构的精确计算。倾斜的尸骸流以三十度角滑落,如同一座巨大的肉山,无情地将数十骑活埋在其中,只留下一片腥臭和死寂。 骨咄禄巴什虽然幸运地再次幸存下来,但他的身边却只剩下了寥寥十数人。这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勇士们,如今或死或伤,只剩下他孤独地站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将军,随我来!”就在骨咄禄巴什感到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个低沉而急切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他猛地转过头去,只见卷洞北城的城墙脚下,有几个人影在暗影之中若隐若现。他们身着突厥人的装扮,正小心翼翼地向他挥手示意。 骨咄禄巴什的眼睛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向着那几个人影走去。 第146章 朔方两日(25) 在那千名附离狼卫中,如今只剩下骨咄禄巴什身边寥寥十数人,他正处于绝望的深渊,万念俱灰,甚至想要自我了断。然而,就在他即将放弃生命的瞬间,他的目光突然被城墙角落处的厉延贞几人所吸引。 骨咄禄巴什惊愕地看着他们,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讶异。这些人究竟是谁?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让他诧异的是,当他看清楚他们身上居然穿着突厥人的装束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尽管心中充满疑虑和警惕,但骨咄禄巴什还是决定悄悄地向他们靠近。毕竟,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厉延贞他们的出现,或许是他能够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当骨咄禄巴什走到距离厉延贞他们大约两丈左右的地方时,他停下了脚步,紧紧地盯着他们,眼中透露出戒备和不信任。 “你等是何人?”骨咄禄巴什沉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敌意。 面对骨咄禄巴什的质问,厉延贞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故作一副焦急的模样,迅速说道:“此地危险,将军,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话音未落,他便转身顺着城墙向北疾驰而去。 骨咄禄巴什紧紧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厉延贞等人,心中充满了疑虑和犹豫。这突然出现的几个人,虽然穿着突厥人的服装,但他们那张明显属于大周人的汉人面孔,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他们真实的身份。 更让骨咄禄巴什感到奇怪的是,他们竟然能在被守军重重围困的瓮城之中,如此明目张胆地以这种装束行动。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然而,骨咄禄巴什转念一想,附离狼卫已经全军覆没,大周军根本没有必要再派人乔装打扮来诱骗自己。毕竟,他们现在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完全可以直接将自己等人一网打尽。 就在骨咄禄巴什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他注意到无论是城门卷洞内阻拦他们突围的武周义从,还是城头上的守军,都对这十几个人视而不见。似乎这些人根本不存在一样,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把这十几个人放在眼里。 面前这几个人的出现,似乎可以肯定,并非是朔方守军一方的人。难道说,这些人乃是崔澄的手下? 心中有了这样的猜测之后,骨咄禄巴什便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跟上这几个人,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哪里。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仅存的十几个附离狼卫,心中暗暗叫苦。想要将他们全部带走,恐怕是不可能了。毕竟大周军人数众多,一旦被发现,他们根本无法逃脱。 必须有人留下来,拖住围攻上来的大周军,否则他们根本无法悄然离开。就在骨咄禄巴什思考该如何抉择时,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他身边几个亲卫,相互对视一眼后,毫不犹豫地对骨咄禄巴什说道:“将军,快走!小人等留下来,拖住敌军。” 骨咄禄巴什凝视着面前这几个亲卫,心中一阵感动。他本想要安抚几句,让他们不要白白送死,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因为他知道,这种情况之下,保护首领安全逃离,乃是突厥军中的规定。若是他战死,而这些亲卫活着回去的话,同样会被部族给处死。 所以,留下拖住大周守军,让骨咄禄巴什逃走,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尽管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会面临死亡,但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决定留下来。 当然,这些突厥的附离狼卫们心里也很清楚,他们并不会真的和大周军拼命到底。毕竟,他们的任务只是护送骨咄禄巴什安全离开而已。一旦骨咄禄巴什成功逃脱,他们自然会选择投降,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这种情况在突厥内部同样非常常见,因为对于那些能够活着回去的俘虏来说,还是有一线生机的。骨咄禄巴什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当他看到自己的部下们都在看着他时,他虽然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向他们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默许。 然后,骨咄禄巴什毫不犹豫地转身,迅速追赶厉延贞等人而去。与此同时,站在城门卷洞下的薛茂彦,一直在密切观察着骨咄禄巴什的动向。当他看到骨咄禄巴什成功逃走之后,这才放心地站出来,率领自己手下的武周义从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向那剩下的十几个突厥附离狼卫。 面对大周军的突然袭击,这些突厥附离狼卫们毫无还手之力,很快就被全部俘虏。不过,薛茂彦并没有下令追击骨咄禄巴什,而是有意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逃离现场。 骨咄禄巴什一路狂奔,紧紧跟随着厉延贞等人的脚步。没过多久,他就被领到了一处瓮城的藏兵洞前。厉延贞停下脚步,回头对骨咄禄巴什说道:“将军,此地较为安全,我们暂且在此躲避一时。待外边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再寻找合适的时机出城。” 眼前的藏兵洞,给人一种历经沧桑的感觉,仿佛它见证了无数的战争与岁月的洗礼。洞口前那一人多高的杂草,肆意生长着,几乎将整个洞口都严密地掩盖起来,让人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如果不是骨咄禄巴什特意前来寻找,恐怕就算从这里路过,也未必能够发现这竟然是一处藏兵洞。这样的隐藏效果,确实非常出色,让人不禁感叹大自然的力量。 然而,骨咄禄巴什心中却充满了疑惑。朔方城作为军事重镇,其瓮城中的藏兵洞本应受到重视和维护,可为何会呈现出如此破败不堪的景象呢?这与他对军事设施的认知相差甚远,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他原本想要再次质问厉延贞,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但话还未出口,便看到厉延贞一行人如敏捷的兔子一般,迅速钻入了那茂密的草丛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骨咄禄巴什见状,心中愈发忐忑不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查看一下四周的情况,以确保没有潜在的危险。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角落,生怕遗漏掉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一番查看下来,骨咄禄巴什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这个地方位于瓮城的西北角,相对较为偏僻,短时间内守军确实很难巡查到这里。从这个角度来看,这里似乎确实比其他地方更加安全一些。 虽然心中对厉延贞他们还存在着些许疑虑和不完全的信任,但在当前的形势下,骨咄禄巴什毅然决然地决定继续冒险一试。他深知这是一场赌博,但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他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在下定决心后,骨咄禄巴什再次环顾四周,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确保没有遗漏任何重要的细节。确认安全后,他毫不犹豫地一头钻进了茂密的草丛之中,顺着厉延贞他们先前留下的明显印记,小心翼翼地前行。 经过一段曲折的路程,骨咄禄巴什终于来到了藏兵洞前。他定睛一看,只见那座残缺不全的藏兵洞已经被大量的废墟几乎完全掩盖,仅剩下废墟上留出的一个仅供一人勉强能够爬进去的狭窄缺口。 正当骨咄禄巴什观察着这个缺口时,厉延贞的脑袋突然从缺口中冒了出来。他压低声音,急切地对骨咄禄巴什喊道:“将军,快些进来!千万莫要被巡兵发现了!” 听到厉延贞的催促,骨咄禄巴什这次没有丝毫的迟疑。他迅速手脚并用,艰难地爬上废墟,然后敏捷地从缺口钻进了藏兵洞之中。 一进入洞口,骨咄禄巴什便感觉到一股黑暗和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深处隐隐约约闪烁着微弱的火光。 厉延贞紧紧地拉着骨咄禄巴什的手,引领着他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丝微弱的火光走去。两人的步伐都异常轻盈,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洞中的火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这堆篝火是厉延贞他们用周围的杂物围拢起来的,虽然规模不大,但足以照亮整个洞穴。篝火的周围,摆放着一些石头和树枝,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屏障,将火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厉延贞小心翼翼地搬起一块石头,缓缓地走到篝火旁。他的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手中的石头是一件珍贵的宝物。当他走到篝火旁时,他停了下来,恭敬地对着骨咄禄巴什说道:“将军,实在抱歉,目前的情况非常危急,我们不得不再次让您暂避一时。” 厉延贞的声音低沉而严肃,透露出一种无奈和焦虑。他接着说道:“瓮城内的勇士们已经全军覆没。现在想要出城,已经变得异常困难。”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请将军放心,我们会想办法的。等到城外的大军攻城之时,我们再寻找机会出城。” 骨咄禄巴什默默地听着厉延贞的话,他的脸色阴沉,眉头紧锁。尽管他对目前的局势感到十分担忧,但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 骨咄禄巴什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充满警惕地凝视着厉延贞等人,仿佛要透过他们的外表看到内心深处。他的目光冷若冰霜,让人不寒而栗,就这样死死地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突然出手救本将军,而且还穿着我突厥的衣物?” 厉延贞听到这句话,心中猛地一紧,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他们精心乔装成突厥人,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却没想到骨咄禄巴什竟然如此敏锐,一眼就识破了他们的伪装。厉延贞心里暗暗叫苦,他之前确实考虑过容貌上的差异可能会引起突厥人的怀疑,所以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然而,骨咄禄巴什如此直白地戳穿他们的伪装,还是让厉延贞意识到,眼前这个对手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糊弄过去的人。稍有不慎,他们精心策划的计策恐怕就要全盘落空了。 第147章 朔方两日(26) 在这黑暗幽深的藏兵洞中,厉延贞的视线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他无法清晰地看清骨咄禄巴什此刻的表情。然而,尽管如此,仅仅从骨咄禄巴什刚才质问自己时所说的那些情况,厉延贞便已经能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思之缜密。 骨咄禄巴什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编织的网,稍有不慎,厉延贞就可能会被这张网紧紧缠住,使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准备都化为泡影。厉延贞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对骨咄禄巴什充满了警惕。 面对骨咄禄巴什的质问,厉延贞心中暗自庆幸。好在他事先就想到了这一点,没有丝毫的犹豫,否则一旦露出迟疑之色,恐怕同样会引起骨咄禄巴什的怀疑。厉延贞明白,在这样的情境下,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就在骨咄禄巴什的话音刚落之际,厉延贞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将军,请容我禀报。我等并非普通之人,而是范阳卢氏特意安排在朔方城中的暗庄成员。之前与突厥右蠡王部的往来,大多都是由我们负责在暗中进行接洽。表面上看,一切事务都是由执事卢业出面处理,但实际上,真正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却是我等这些人。” 厉延贞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之所以乔装改扮,乃是奉了崔将军之命。崔将军担心将军您见到我们时会稍有迟疑,从而错失了撤离的最佳时机。因此,他才暗中命令我们,不惜冒险穿上突厥服饰,趁着战事即将结束、守军放松警惕的时候,前去接应将军您。” 然而,且不说厉延贞的这番话中存在着诸多不合理之处,单是他提到的范阳卢氏和卢业这两个名字,就已经让骨咄禄巴什怒不可遏了。骨咄禄巴什满脸怒容,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厉延贞,那模样简直像是要立刻扑上去大打出手一样。 也正因如此,厉延贞话中的那些明显不合理的漏洞,骨咄禄巴什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范阳卢氏?”骨咄禄巴什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充满了无尽的怒意和恨意。他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死死地盯着厉延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厉延贞故作被骨咄禄巴什的气势所震慑,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略微有些发颤地说道:“将军息怒,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误会?”骨咄禄巴什怒不可遏地打断了厉延贞的话,“本将军的手下一个千人队的附离狼卫精锐勇士,全部丧命在这瓮城之中,这难道也是误会?”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不甘。怒目而视,好像想要将厉延贞给生吞活剥一般。 骨咄禄巴什继续说道:“就是因为你们范阳卢氏,也是那个卢业的手下出现,才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如果你们不能给本将军一个合理的交待,那么我突厥大军定有一日会亲赴范阳,踏平范阳城,屠灭你卢氏一族!” 他的威胁如同一把利剑,厉延贞的心脏一颤。厉延贞心中陡然一个激灵,差点就想要主动推突厥一把,让他们真的打到范阳去。 然而,他很快就清醒过来。五姓七望,以及山东士族、关陇门阀,这些家族千年以来一直掌握着天下大多数的物质财富,他们高高在上,将皇权和国朝律法都视为无物。在这些士族门阀的眼中,根本没有真正的民族大义,也没有真正悲天悯怀的仁善之心。 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维护士族门阀的特权和利益。只要有任何事情触及到他们的利益,即使是当朝的皇帝,也会成为他们暗中加害的目标。厉延贞对此了解甚少,但他知道,如果不是几百年后那个名叫黄巢的落榜生,用刀枪打破了这种延续千年的阶层制度,那么后世的国人恐怕会陷入像西南阿三那样的困境。 九品中正制,便是这种阶层制度的最佳例证。它将人们分为九个等级,士族门阀处于最高层,享有种种特权,而普通百姓则被压迫在底层,无法翻身。这种不公平的制度,使得社会阶层固化,人才难以流动,严重阻碍了国家的发展。 因此,当骨咄禄巴什在愤怒之下说出要覆灭范阳卢氏时,厉延贞的心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能够提前数百年结束这种士族门阀的统治,对于天下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然而,突厥毕竟是外族,若是真让他们打到范阳,恐怕会重演两晋时期衣冠南渡的悲剧。厉延贞心中深信“非吾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他担心突厥人会对中原地区造成更大的破坏和伤害。 所以,尽管这个念头在厉延贞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可行的选择。毕竟,国家的稳定和人民的福祉才是最重要的,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引发更大的危机。 骨咄禄巴什的这番话,厉延贞自然心知肚明,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然而,既然再次假借范阳卢氏的名头,那他也只能佯装不知,继续装傻充愣了。 只见厉延贞脸上露出一副茫然的神色,仿佛对骨咄禄巴什所说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满脸狐疑地看着骨咄禄巴什,十分诧异地问道:“将军,还请暂且息怒啊。只是,我实在不明白将军所说的卢业执事手下到底是何意呢?这和贵军千人队遭伏击又有什么关系呢?” 厉延贞这副无辜且困惑不解的模样,愈发激怒了骨咄禄巴什。他心中的怒火蹭蹭往上冒,猛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同时迅速抽出腰间的弯刀,直直地指向厉延贞。 “大胆!”骨咄禄巴什怒喝一声,声音震得整个帐篷都嗡嗡作响。 然而,就在他刚把弯刀拔出来的瞬间,一旁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虎卫们见状,立刻齐声大喝。他们手持利刃,如饿虎扑食一般,瞬间将骨咄禄巴什团团围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骨咄禄巴什心中猛地一紧,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孤身一人,而对方却有整整六人。而且,这六名虎卫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一旦真的动起手来,他恐怕连拼命一搏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虎卫那充满怒意的目光,犹如两道闪电一般,直直地射向骨咄禄巴什,让他猛地一震,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行为。然而,当他面对厉延贞和他的手下时,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窘迫。 骨咄禄巴什不禁暗想,自己究竟该如何才能在不失颜面的情况下,给双方都找到一个合适的台阶下呢?若是此刻直接放下手中的兵器,岂不是等于在大周人面前示弱认怂了吗?那样一来,他日后在大汗面前又该如何自处呢? 尽管心中懊悔不已,但骨咄禄巴什实在不甘心就这样轻易地低头。于是,他只能强作镇定,硬着头皮继续与厉延贞等人僵持在原地,不肯轻易退让半步。 厉延贞并没有立刻喝止虎卫,而是冷静地观察着骨咄禄巴什的反应。他注意到,骨咄禄巴什的眼神开始有些躲闪,似乎对目前的局势感到有些心虚和不安。 厉延贞心中暗忖,此人虽然看似心思缜密、狡猾多端,但实际上并非那种真正悍不畏死的角色。既然如此,不妨让虎卫稍稍震慑他一下,也好让他日后行事时多一些顾忌。 想到这里,厉延贞便沉默不语,只是紧紧地凝视着骨咄禄巴什,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他的灵魂一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骨咄禄巴什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内心也愈发地焦躁不安起来。 在熊熊火光的映照下,骨咄禄巴什的面色显得异常苍白,毫无血色,他的脸上清晰地流露出恐惧之情,甚至已经完全不再掩饰。就在这时,厉延贞缓缓地站起身来,对着那五名虎卫假意斥责道:“大胆!你们怎能如此无礼,竟敢手持兵刃威胁将军?还不快给我放下兵刃,滚到一边去!” 这五名虎卫听到厉延贞的呵斥声,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迅速地收回横刀,如惊弓之鸟般退到了一旁。厉延贞的这番举动,显然让骨咄禄巴什有些措手不及,尽管他心中对厉延贞的行为颇为不满,但在此时此刻,他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鲁莽行事了。 厉延贞成功地威慑住了骨咄禄巴什之后,态度变得异常恭敬,他微笑着邀请骨咄禄巴什坐下,并再次装作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询问道:“将军刚才所言,在下实在是有些不太明白。还望将军能够详细说明其中的缘由。将军尽可放心,如果真的是我范阳卢氏的子弟所为,在下必定会将他五花大绑,带到将军面前,任凭将军发落!” 厉延贞的言辞恳切,态度真诚,让人不禁对他的话产生几分信任。骨咄禄巴什看着厉延贞那一脸诚恳的神色,心中原本的疑虑不禁又增添了几分。难道说,之前那个卢六的突然出现,并非是范阳卢氏故意安排的? 厉延贞见骨咄禄巴什被虎卫的气势所震慑,知道他已经有些害怕了。骨咄禄巴什则便顺着厉延贞给的台阶下,将薛茂彦等人如何冒用范阳卢氏的名义,前往突厥王帐,以及昨夜北城外出面诱骗默啜可汗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出来。 骨咄禄巴什详细地说完后,厉延贞故意装出一副十分凝重的样子,脸上露出无奈和苦涩的表情,对着骨咄禄巴什说道:“将军啊,你们这可真是掉进别人的陷阱里啦!我范阳卢氏里,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卢六的人啊!而且,卢业和北城守将赵郡公李育,在天子特使入城之后,就都被抓起来了。他都自身难保了,又怎么可能派人出城,去和可汗商量运送粮草的事情呢?” 第148章 朔方两日(27) 尽管骨咄禄巴什心中对此早有猜测,但当他亲耳听到厉延贞说出这样的结果时,还是感到难以接受。毕竟,无论是大汗还是中行説朱葱,都曾对卢六进行过多次试探,却都未能察觉到任何异常。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最终突厥大军还是在那人的诱骗下遭受重创。 骨咄禄巴什满脸狐疑,似乎仍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再次向厉延贞追问道:“你所言当真?范阳卢氏一族中,当真没有名为卢六之人存在?” 厉延贞见状,脸上露出惋惜与同情之色,他郑重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将军,在下卢延贞,乃是范阳卢氏大房之人,更是如今卢氏族长的近亲族叔。对于卢氏一族的情况,我再清楚不过了。” 厉延贞不仅假托卢延贞之名,更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这让骨咄禄巴什在内心深处,瞬间对他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骨咄禄巴什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四周。他的视线落在那些手握长刀、傲然挺立的虎卫身上,这些人身材魁梧、肌肉发达,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 骨咄禄巴什心中暗自思忖,厉延贞所言恐怕并非虚言。如此精壮的仆从,恐怕只有士族门阀嫡出的大房之人才能拥有。想到这里,他对厉延贞的话愈发深信不疑。 然而,有一件事情却让骨咄禄巴什百思不得其解。此前,那个卢六曾提到天子特使一事,他本以为这只是无稽之谈,没想到如今竟然成真。朔方城中真的有天子派来的特使,那么羽林卫的存在也必定属实。 厉延贞说卢业和北城守将李育已被天子特使拿下,这让骨咄禄巴什心头猛地一震。他突然想起厉延贞刚才说的话,心中的惊疑愈发浓重。 骨咄禄巴什的细微变化,自然逃不过厉延贞的眼睛。只见厉延贞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骨咄禄巴什,直接开口问道:“将军,不知您心中有何疑惑之处?” 骨咄禄巴什紧紧地盯着厉延贞,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要透过厉延贞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想法。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骨咄禄巴什终于下定决心,用低沉而严肃的声音问道:“刚才听你所言,与我们联系的卢业,还有北城守将赵郡公李育,都已经被天子特使给逮捕了。照此情形看来,他们岂不是已经暴露了身份?那么,你们这几个人,包括崔澄将军在内,为何却能够安然无恙,丝毫不受影响呢?” 在此之前,由于骨咄禄巴什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并没有察觉到这个问题的存在。然而,此刻当他冷静下来思考时,这个疑问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让他对厉延贞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厉延贞心中暗自感叹,这个看似粗鲁豪放的突厥人,实际上内心却是如此细腻。否则,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这个关键问题呢?不过,对于这一点,厉延贞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他并不担心骨咄禄巴什的质疑。 厉延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似乎对骨咄禄巴什的怀疑毫不在意。他从容地回答道:“将军有这样的忧虑,莫非是在心中怀疑,我等几人也如同你口中所说的卢六一样,是朝廷派来的奸细不成?” 面对厉延贞的质问,骨咄禄巴什没有任何回应,直愣愣的凝视着厉延贞,等同默认厉延贞所言。 厉延贞看着骨咄禄巴什,脸上露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他说道:“将军您会有这样的猜疑,其实也不能怪您啊。毕竟现在这种情况,确实让人很难不产生怀疑。但是呢,我真的没办法向您证明我们所说的都是实话。不过呢,关于城中的一些情况,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您讲清楚的。” 厉延贞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崔澄可是朔方道行军副总管啊,而且这次来的天子特使,并没有对他产生怀疑。就算是真的有那么一点怀疑,也绝对不敢随随便便就对崔将军动手的。要知道,朔方城中那些校尉以上的将领们,大多都是出自士族门阀的,他们本来就只听从崔将军的命令。” 说到这里,厉延贞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还有那个赵郡公李育,他也是在和卢业暗中运送粮草的时候,被天子特使当场给抓住的。要不然的话,以他一个有勋爵在身的人,天子特使也是绝对不敢轻易乱动他的。” 最后,厉延贞看着骨咄禄巴什,郑重地说道:“至于我们这些人呢,之前就已经跟您说过了,我们其实是卢氏安插在朔方城的暗庄。我们怎么可能会被刚刚入城的天子特使和羽林卫给抓住呢?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骨咄禄巴什对于大周汉人中的士族门阀情况虽然了解得并不十分透彻,但他也知道天下人都晓得这些士族门阀掌控着中原的命脉,即便是朝廷也难以轻易撼动他们的地位。因此,当厉延贞刚才提到天子特使不敢轻易对崔澄等人动手时,骨咄禄巴什还是选择相信了他的话。 “那么,你可知道那位天子特使究竟是何人呢?他为何会有你们朝廷的羽林卫随行吗?”骨咄禄巴什追问道,在他看来,这一切肯定都是那位天子特使在背后搞鬼。所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是谁灭掉了他的一个千人队附离狼卫,好为自己的手下报仇雪恨,同时也为将来可能的复仇行动做好准备。 而身为真正天子特使的厉延贞,在听到骨咄禄巴什的问题后,心中不禁暗自一乐。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觉得让这个人来顶替自己的名义简直再合适不过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位羽林校尉名叫孟阿布,他可是皇帝陛下钦命的右武卫大将军薛怀义的先锋校尉,此次率军前来朔方,正是为了驰援这里。” “孟阿布?”骨咄禄巴什蹙眉,心中很是疑惑,从未听闻过大周朝廷有此人的存在。 见骨咄禄巴什一副疑惑的神色,厉延贞和一旁的虎卫,都是心中忍俊不禁。别说他一个突厥人,就是朝廷之中多数人,也都没有听说过孟阿布这个人。不过,骨咄禄巴什绝想不到,厉延贞并没有对他说谎,孟阿布确实是薛怀义右武卫的先锋羽林校尉。 洞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这声音在静谧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众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原本嘈杂的讨论声戛然而止。他们不约而同地拿起手中的兵器,紧紧握在手中,如临大敌般地凝视着黑漆漆的藏兵洞口方向,生怕有什么危险突然降临。 在黑暗的掩护下,一个黑影正缓缓地向洞口靠近。那黑影的移动速度极快,如同鬼魅一般,让人难以察觉。就在黑影快要接近洞口时,一名虎卫猛地向前一步,沉声喝止道:“什么人?” 黑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回应道:“三伍袁志野!”听到对方的回话,厉延贞等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本紧张的气氛也稍稍缓解了一些。然而,骨咄禄巴什却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手中的兵器丝毫没有放松。 没过多久,那个黑影便走到了众人面前。借着微弱的光线,骨咄禄巴什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只见此人身材高大,步伐矫健,行动间透露出一种干练和果断。他走到厉延贞面前,躬身行礼后,禀报道:“阿郎,突厥军再次发动进攻了。这一次,他们恐怕动用了五千以上的兵力。城头的守军此刻正忙于抵御突厥军的攻击,根本无暇顾及我们。” 骨咄禄巴什听到突厥军进攻的消息,脸上不禁浮现出惊喜之色。他心中暗自思忖,看来大汗并没有放弃营救他们。然而,他随即又想到城中的附离狼卫已经全军覆没,不知道大汗是否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如果大汗还不知道,那么他们想要脱困恐怕就更加困难了。 厉延贞对着虎卫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迅速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凝视着骨咄禄巴什,沉声道:“将军,眼下敌我双方激战正酣,局势已然陷入胶着状态,这无疑是我们设法出城的绝佳契机。在下深知,将军对我等尚存疑虑,但请将军放心,我等绝无他意,仅仅是想助将军顺利出城而已。待将军成功出城后,大可自行速速赶回大营。” 厉延贞的这番话语,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愿意协助骨咄禄巴什出城,且并不奢求任何回报。如此直白而诚恳的表态,反倒令原本心存戒备的骨咄禄巴什心生一丝愧疚。 然而,厉延贞并未给骨咄禄巴什回应的机会,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面向虎卫,果断地下达命令:“你们速速前去前方探路!”虎卫们得令后,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紧接着,厉延贞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套朔方守军的服饰,递给骨咄禄巴什,沉声道:“将军,快换上这套衣服。”骨咄禄巴什见状,稍作迟疑后,还是迅速换上了那套朔方守军的服饰。 一切准备就绪,厉延贞便当先领路,带着骨咄禄巴什一同悄然离开了藏兵洞。 第149章 朔方两日(28) 从藏兵洞内小心翼翼地钻出来,一股浓烈的战争气息扑面而来。远远地,就能听到城外传来的震天动地的交战之声,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厉延贞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看来突厥的默啜可汗这次是动真格的了,竟然真的动用了数千的兵力来攻城!”他不禁想起昨日与郭澄的一番讨论,郭澄曾推算过,以一天的时间,朔方城周围的大周军应该能够集结出数千人马,按常理来说,这些援军应该会在今日驰援朔方城才对。 然而,现实却让厉延贞大惑不解。眼看着突厥大军在城外肆无忌惮地攻城,而朔方城周围却迟迟未见援军的身影,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难道说……”厉延贞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崔澄虽然已经被软禁了起来,但他恐怕是一早便将朔方周围的军队给收买了!”这个念头让厉延贞的心情愈发沉重,他深知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朔方城的处境将会变得异常艰难。 厉延贞心中虽然已经对其中缘由了然于胸,但面对当前的局势,他却感到有些束手无策。然而,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必须想办法突破困境。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冒险一试,设法潜入到突厥人身边,寻找机会一举拿下突厥大汗默啜。如果能够成功,那么整个突厥的后患便可彻底解除。 正当厉延贞思考着行动计划时,跟随他一同走出藏兵洞的骨咄禄巴什,满脸畏惧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尽管没有发现有守军的身影,但他的内心依然无法平静,始终觉得不安。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向厉延贞询问道:“卢郎君,我们应该从哪里出城呢?” 厉延贞回头看了一眼骨咄禄巴什,眼中流露出一丝让人安心的神色。他安慰道:“将军不必担忧,我等早已谋划妥当。此刻,贵部大汗正在集中兵力,对北城发起猛烈攻击。而西城的守军,在经历了前期的重创之后,不仅自身实力受损,还需要分兵去支援北城。如此一来,西城的防守必然会出现松懈。所以,我们就趁此机会,从西城的角楼翻出城去。” 骨咄禄巴什听到厉延贞的话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满脸忧虑地说道:“之前本将军曾奉命攻打西城,亲眼看到了那里有一支你们大周朝廷的羽林卫。如果想要从那里出城的话,恐怕会比登天还难啊!” 然而,厉延贞听到骨咄禄巴什的担忧后,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紧张或担忧,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笃定的笑容。 “将军所言极是,羽林卫确实派兵增援了西城。”厉延贞的声音平静而自信,“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无路可走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有谁能肯定这羽林卫就是铁板一块,没有人能够买通呢?” 厉延贞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他的笃定神色和言辞让骨咄禄巴什不禁心生喜悦。 骨咄禄巴什对厉延贞的话深信不疑,他早就听说过大周朝廷的情况。在那个朝廷里,士族门阀掌控着大部分的权力,而他们往往以利益为重。因此,许多官员都可以被收买,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当然,他也曾听说过大周朝廷中存在一些刚正不阿的人。然而,这些人往往会成为士族门阀的眼中钉、肉中刺,最终落得个悲惨的结局。因此,当厉延贞告诉他已买通西城的羽林卫时,骨咄禄巴什并未产生丝毫疑虑。 于是,厉延贞率领着骨咄禄巴什,在虎卫的前方探路,小心翼翼地绕道而行,来到了西城下。不过,他们并未贸然靠近,毕竟城外还有突厥大军虎视眈眈,而城头上的守军更是如临大敌,高度警惕。稍有不慎,他们就可能被守军察觉。 厉延贞和骨咄禄巴什选择藏身于距离西城楼不远处的坊墙内,暗中窥视着西城头的动静。与此同时,两名虎卫领命后,如鬼魅一般,蹑手蹑脚地朝西城头摸去,准备与接应的羽林卫接头。 而在城楼内的一扇窗户后,有两个人正透过窗户,死死地盯着坊墙后的厉延贞和骨咄禄巴什,仿佛要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这两个人,一个是张恪,另一个则是游击将军苏墨麟。他们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厉延贞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的骨咄禄巴什。苏墨麟目光锐利,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突厥将领,他指着骨咄禄巴什,对身旁的张恪说道:“张统领,依我看,此人想必就是厉大人之前传信所说的那个突厥将领吧?” 张恪顺着苏墨麟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骨咄禄巴什鬼鬼祟祟地躲在厉延贞身后,不时地探出头来张望。他点了点头,确认道:“应该就是他没错。” 就在这时,张恪突然看到有两名虎卫正朝城头走来。他心知这两人定是来传达厉延贞的命令,于是连忙转身对苏墨麟说道:“苏将军,看来厉大人有新的指示了。不过,下面可能还需要委屈您一下,暂时在城楼内躲避一阵子。我这就下去和手下的兄弟们一起,护送阿郎他们安全出城。” 苏墨麟理解张恪的安排,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同意,并对张恪说道:“厉大人此计甚为凶险啊!还请张统领转告厉大人,万事都要以自身安全为重。若是情况不妙,切不可逞强,厉大人的安危才是最为重要的。” 张恪感激地看着苏墨麟,拱手说道:“苏将军的好意,我定会转达给阿郎。” 苏墨麟再次叮嘱道:“一切都要小心啊!” 张恪郑重地应了一声,然后向苏墨麟拱手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城楼。 张恪与两名虎卫顺利接上了头,随后其中一名虎卫转身返回,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厉延贞和骨咄禄巴什带到了城头之上。 当他们登上西城头时,骨咄禄巴什不禁感到十分诧异。按照常理来说,这里本应是重兵把守之地,但此刻映入他眼帘的,却只有寥寥几个羽林卫在来回巡逻。而且,这些羽林卫似乎对厉延贞等人视而不见,完全没有引起丝毫警觉。 骨咄禄巴什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除了那几个羽林卫外,他几乎看不到其他守军的身影。这种异常的情况让他心生疑惑,但他并未表露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没过多久,他们便被带到了张恪面前。骨咄禄巴什定睛凝视着眼前的张恪,试图从他的身上找出一些端倪。然而,经过一番审视,他并未发现张恪有任何异常之处。相反,张恪那棱角分明的面庞给人一种坚毅和正直的感觉,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会被金钱所收买。 厉延贞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对张恪说道:“张统领,此次真是辛苦您了!待事成之后,还望张统领能移步我卢氏商行,卢某定当备上厚礼,以表谢意!”他说得言辞恳切,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事先早就已经交待清楚,张恪自然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表示会全力配合。只见他挺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副高傲的神情,对着厉延贞毫不客气地说道:“老子可是堂堂的羽林禁卫,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指使的!若是卢家的意思不能让我们这些兄弟们满意,那可就别怪我们手下无情了!” 厉延贞见状,连忙陪笑着说道:“张统领息怒,卢家做事向来都是以和为贵,绝对不会让各位羽林兄弟为难的。”张恪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嗯,如此甚好。不过,你们也别在这儿磨蹭了,时间紧迫,一会儿等守将回过神来,我就算想放你们走,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厉延贞再次向张恪道谢之后,便在他的引领下,缓缓地朝着西南角楼走去 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西南角楼。只见几个羽林卫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们手中拿着一个巨大的吊篮,显然是专门为厉延贞等人准备的。 厉延贞和骨咄禄巴什等人依次走进吊篮,羽林卫们小心翼翼地将吊篮缓缓降下城头。当吊篮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时,骨咄禄巴什心中不禁有些紧张,毕竟从这么高的地方下去,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发生意外。 然而,羽林卫们显然经验丰富,他们操作着吊篮,稳稳地将其降落到地面。当骨咄禄巴什的双脚终于安全地踏在地上时,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直提心吊胆的骨咄禄巴什,此时也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感慨道:“总算是安全了啊!” 厉延贞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转身对骨咄禄巴什说道:“将军,现在你已经安全了。卢某,就送到这里了。” 说罢,厉延贞作势要转身离去。骨咄禄巴什见状,连忙拦住他,说道:“卢先生,这怎么行呢?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怎能让你就这样离开?” 厉延贞心中暗喜,他要的就是骨咄禄巴什这句话。 第150章 朔方两日(29) 就在厉延贞故意摆出一副欲擒故纵的姿态时,骨咄禄巴什果然如他所料,毫不犹豫地迈步上前,猛地伸手拦住了他。 其实在此之前,当他们还身处朔方城内时,骨咄禄巴什对厉延贞等人是否真心前来相助,一直心存疑虑,不敢完全相信。然而,如今他已然安然无恙地出城,心中的担忧自然也随之烟消云散。 可眼下的局势却让骨咄禄巴什感到颇为棘手。他所率领的那支千人队,竟然在城中全军覆没,无一幸免。更糟糕的是,那位深受大汗器重的中行説朱葱,如今也是生死未卜,杳无音讯。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骨咄禄巴什就这样空手而归,恐怕等待他的将会是大汗的严惩。但若是他能将厉延贞等人带回,向大汗如实禀报他们受骗的经过,或许大汗虽然会觉得脸上无光,但也不至于对他施以过重的责罚。 而且,经过此番奔袭朔方城的行动,骨咄禄巴什心里很清楚,要想继续推进这个计划,恐怕已经是难如登天了。 即使最终真的能够成功攻破朔方城,但突厥这数万如虎般凶猛的军队,恐怕也会遭受极其惨痛的损失。毕竟,这座城池的防御工事坚固异常,城中的守军更是英勇善战。 然而,眼前这个来自范阳卢氏的人,却让骨咄禄巴什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能将此人带回突厥,说不定还能从范阳卢氏那里谋取到一些额外的利益。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弥补此次率兵南下所带来的损失,甚至可能还会有所盈余。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骨咄禄巴什越发觉得不能轻易放走厉延贞他们。于是,他面带微笑地对陆郎君说道:“卢郎君,之前是本将军过于多疑,多有得罪之处,还望郎君不要见怪。不过,既然你们已经出城了,此刻想要再回去恐怕也并非易事。倒不如随本将军一同先行返回营地。你们范阳卢氏此次对我突厥的帮助着实不小,虽然尚未真正拿下朔方城,但大汗必定会对你们表示感激之情。而且,今后范阳卢氏与我突厥之间的贸易往来仍要继续,卢郎君何不趁此机会,亲自前去与大汗商议一番呢?” 骨咄禄巴什提到范阳卢氏与突厥的交易,实际上是给厉延贞一个台阶下。厉延贞自然明白骨咄禄巴什的意图,但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故意装作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露出一副勉强的样子,对骨咄禄巴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将军如此热情,卢某也不好再推辞了。正如将军所说,我范阳卢氏一族确实有意与突厥进行长期交易,若能亲自拜见大汗并商讨相关事宜,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还望将军在大汗面前,能多多替我卢氏美言几句,我卢氏必定对将军感恩戴德!” 看到厉延贞终于应允,骨咄禄巴什心中大喜,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保证道:“卢郎君尽管放心,大汗那边本将军肯定会为卢氏说好话的!” 厉延贞见状,连忙道谢:“如此,就多谢将军了!” 骨咄禄巴什则豪爽地回应道:“好说!好说!” 厉延贞和五名虎卫,就这样小心翼翼地跟随着骨咄禄巴什,一路从西城方向绕行,朝着突厥大营的方向前进。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身处敌营,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然而,当他们走了一段路程之后,突然遭遇了一队突厥骑兵的拦截。这些骑兵如狼似虎,气势汹汹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突厥骑兵首领在看到骨咄禄巴什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显然,他对骨咄禄巴什出现在这里感到十分意外。 厉延贞见状,心中不禁一紧,他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会对他们的计划产生怎样的影响。就在这时,他听到突厥骑兵首领用突厥语向骨咄禄巴什发问。 虽然厉延贞听不懂突厥语,但从突厥骑兵首领的语气和表情中,他大致能猜到对方的意思。 经过一番交流,厉延贞终于从骨咄禄巴什的翻译中得知,原来面前的这三千突厥精锐,是从城北撤回来的。他们原本是负责进攻城北的,但由于大周的援军从西边增援过来,突厥人不得不调整战略,准备撤回大营,以抵御大周的援兵。 听到这个消息,厉延贞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自从昨日突厥大军开始攻城以来,他一直对周围边军的情况忧心忡忡,因为一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如今得知有援军正在赶来,他之前的担忧总算可以稍稍缓解了。 有了援军的支持,突厥人对朔方城的进攻恐怕就难以再像之前那样顺利进行下去了。这无疑给了朔方城一线生机,也让厉延贞看到了希望。 自己这次的冒险行动可谓是充满了惊险与刺激,为了能够顺利地混入突厥人的阵营,厉延贞特意乔装打扮成了范阳卢氏的身份。这一身份不仅可以让厉延贞在突厥人中获得一定的信任,还能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一些掩护。 虽然厉延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真正地拿下默啜可汗,但只要能够摸清突厥的情况,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大功。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然而,就在厉延贞准备对默啜可汗出手的时候,援军突然出现了。这一变故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当前的局势,厉延贞也变得更加谨慎起来。在没有百分之百的安全保障之前,他决定暂时放弃对默啜可汗的行动。毕竟,要在数万突厥大军中绑架他们的大汗,这实在是一个过于冒险的想法。 就在这时,骨咄禄巴什从突厥骑兵首领那里得知,默啜可汗仍然在北城之下亲自指挥攻打北城。于是,他果断决定带领厉延贞调转方向,前往北城与默啜可汗会合。 再次踏上路时,厉延贞已经有了自己的坐骑。作为一个虎师的设官俟斤,骨咄禄巴什自然有办法弄到几匹马。有了这些马匹的助力,他们的行程变得更加迅速和便捷。 跨坐在贺兰马之上,厉延贞感觉到了胯下马匹的精良,果然不愧是突厥精锐的坐骑,比此前薛潇送他的西域良驹,都要好上很多。由此也能够看的出来,突厥人的骑兵,果然是不同凡响,朝廷想要解决突厥问题,看来马匹的问题,是不得不解决的主要问题。 当厉延贞等人匆匆赶到北城下时,眼前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战斗的喧嚣声和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卷入了一场血腥的风暴中。 突厥大汗默啜显然已经被激怒了,他的怒火像燃烧的火焰一般,驱使着他的军队不断向前冲锋。从厉延贞他们出城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时辰,但突厥人的进攻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尽管已经有六七千名突厥士兵倒下,但默啜并没有退缩,反而不断地派遣更多的军队投入战斗。他似乎毫不顾及士兵们的生命,只是一味地想要攻下朔方城。 烈日高悬在天空,炽热的阳光无情地直射在朔方城头之上。被血水浸透的城头,在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黑之色,仿佛这座城市已经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城头下,突厥人的尸首堆积如山,几乎快要与城头平齐。这些尸体层层叠叠,形成了一道可怕的人墙。然而,突厥人并没有因此而放弃,他们甚至不用云梯,而是攀爬着自己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城头发起疯狂的冲锋。 第151章 朔方两日(30) 嘭!伴随着一声巨响,一颗巨大的石头如炮弹一般被突厥的抛石车狠狠地抛出,径直朝着城头飞去。然而,这颗石头并没有如突厥人所期望的那样直接砸落在城头之上,而是在半空中略微偏离了方向,最终狠狠地砸在了城头下那堆积如山的突厥士卒尸体上。 这些尸体原本就是被突厥人自己的攻城器械所造成的,而现在,这颗巨石的坠落更是给这堆尸山增添了一些高度。那些正在疯狂地踩着同伴尸体、狰狞嘶吼着向城头猛扑的突厥士卒们,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他们瞬间被这颗巨石击中,惨叫着摔倒在地。 这一意外事件使得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突厥士气再次受到了沉重打击。那些正在进攻的突厥士卒们虽然不敢擅自撤退,因为他们知道默啜大汗就在他们身后,如果有人胆敢转身逃离,肯定会立刻被射杀。但是,他们心中的恐惧和犹豫已经无法掩盖,他们向城头进攻的步伐明显变得犹疑和缓慢起来。 这些突厥士卒们不仅要时刻警惕着城头上大周守军可能随时射出的箭矢,还要分心留意身后那神出鬼没的抛石车和弩车。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他们不知道下一刻是否会有巨石从天而降,或者弩箭如雨点般射来。这种双重的压力让他们的进攻变得越来越艰难,士气也越发低落。 突厥士卒在进攻时,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们颤抖着双手,脚步踉跄,仿佛每一步都可能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一步。然而,城头上的大周守军也好不到哪里去。 谁能料到,默啜竟然如此疯狂,完全不顾及他手下那些士卒的生死。他不仅没有停止进攻,反而继续不断地抛出巨大的石块和弩箭,如狂风暴雨般砸向城墙。这种不顾一切的攻击,让守军们陷入了绝境。 面对如此猛烈且毫无顾忌的攻势,守军们别无选择,只能咬紧牙关,冒着被砸中的风险,硬着头皮去抵御突厥人的进攻。每一次投石车的巨响,每一支弩箭的呼啸,都让守军们的心跳加速,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然而,尽管守军们拼尽全力,伤亡数字却依然在不断攀升。仅仅三个时辰的时间,北城原本的两千守军,已经几乎全军覆没。那些勇敢的士兵们,有的被巨石砸中,当场惨死;有的被弩箭射中,痛苦地呻吟着倒下。 此时此刻,顽强地守在城头之上的,九成都是郭澄临时从其他城防调来的援军。这些援军们虽然刚刚抵达战场,但他们毫不退缩,毫不犹豫地投入到这场生死搏斗中。 身为正三品上的朔方道行军总管,郭澄此刻的状况可谓是相当糟糕。就在突厥人一度登上城头的紧要关头,他毫不犹豫地亲自率领着亲信卫队,手持陌刀,毫不畏惧地与突厥人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郭澄身先士卒的英勇行为,无疑给了那为数不多的守军们极大的鼓舞。原本士气低落的守军们,瞬间被他的勇气所点燃,纷纷以命相搏,与突厥人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郭澄虽然勇猛无比,但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的右肩和小腹各被突厥人的利刃砍中一刀,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战袍。然而,幸运的是,他的亲卫们及时赶到,将他从突厥人的包围中解救出来,否则,郭澄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尽管身受重伤,郭澄却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深知,此时此刻,双方的战局已经进入了胶着状态,任何一方的稍有不慎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而他作为主将,更是肩负着稳定军心的重任。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擅自离开城头,守军的士气必然会一落千丈。 要知道,在敌我双方兵力悬殊如此之大的情况下,北城的防线随时都有可能被突厥人攻破。如今,北城的将士们之所以能够顽强地抵御住敌军的猛烈进攻,完全是靠着那股不屈不挠的士气在苦苦支撑。 与郭澄的境况相似,他的对手后突厥可汗默啜同样也不想轻易离开战场。默啜心里很清楚,只要他还在战场上,突厥军队的士气就不会崩溃。一旦他选择退缩,那么这场战争的胜负恐怕就难以预料了。 当他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朔方北城门,在他的面前缓缓关闭时,默啜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的理智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在此之前,他曾多次进行试探,而中行説朱葱也多次向他保证,那个出现在他面前的范阳卢六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然而,事实却无情地打了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他们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却最终还是落入了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 真正让默啜感到愤怒和后怕的是,如果不是他突然心生不安,谨慎地没有直接进城,而是派遣骨咄禄巴什率领千人队先行探路,那么恐怕他自己早已被重重包围在城中,插翅难逃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默啜的后脊梁就不禁一阵发凉,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自己真的被困在城中,那么后果绝对不是此次南下用兵的成败那么简单。到那时,他大汗的宝座恐怕都将摇摇欲坠,能否坐稳都将成为一个未知数。 而且,默啜心里也很清楚,就算是他自己也不敢保证,在这虎师之中,除了附离狼卫之外,那些附和豹卫和附卓鹰卫是否会奋不顾身地营救自己。毕竟,这两支虎师虽然同样是他的亲卫,但他们并非由对他忠心耿耿的弩失毕五部组成,而是大多由五咄陆部的子弟构成。尽管默啜自己也出身于五咄陆部,但在这个部族中,想要取代他的人可谓比比皆是。 更糟糕的是,除了五咄陆部中的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外,左谷蠡王和右谷蠡王这两个人,同样对他的汗位垂涎三尺、虎视眈眈。所以,默啜心里非常明白,一旦他遭遇不测,后突厥恐怕会立刻陷入一场争夺汗位的混乱旋涡之中。 正因为如此,当默啜被薛茂彦竟然假借范阳卢氏的名义,差点将他诱骗到城中的埋伏之中时,他怎能不心生后怕、惊恐万分呢?这种情况简直就是让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怎能不让他被激怒得失去理智呢? 在这种失去理智的情况下,突厥士卒们仍然不顾自身安危,继续疯狂地进攻着。而默啜更是完全不顾及手下士卒的生死,毅然决然地下令动用抛石车和弩车。 默啜之所以会如此疯狂地采取这些举动,原因无他,正是因为他在进攻过程中毫无进展,甚至还听到了大周援军即将到来的消息。这让他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他发狂地想要将那个卢六生擒活捉,然后将其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他这般疯狂的行为,却使得手下的将领和士卒们逐渐心生怨念。在他再次下令继续增兵,并发射抛石车和弩车时,终于有一名突厥将领按捺不住,挺身而出,试图劝阻默啜。 这名将领身披全身皮甲,手中提着一根粗壮的狼牙棒,年纪大约四五十岁。他面色凝重,满脸悲愤地走到默啜面前,高声喊道:“大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的话,就算我们最终攻破了朔方城,这数万儿郎恐怕也所剩无几了啊!” 默啜正处于盛怒之中,听到这番话后,他猛地回过头来,死死地盯着身旁的这名老将。他的目光阴冷至极,透露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仿佛能将人瞬间冻结。 第152章 朔方两日(31) 默啜的目光如同一道冷冽的闪电,直直地落在向他进言的突厥老将身上。那目光中透露出的威严和冷酷,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禁心生惧意,原本挺直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不仅是老将,就连站在一旁的亲卫们,也都感受到了默啜目光中的寒意,他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仿佛那目光能穿透他们的身体,直抵内心深处。 然而,默啜并没有像众人预期的那样怒斥老将,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用那阴沉冰冷的目光凝视着对方,一言不发。 在默啜的注视下,突厥老将原本悲愤坚毅的目光开始逐渐动摇。他试图与默啜对视,但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却让他越来越难以承受,最终,他的目光开始闪躲,流露出明显的畏惧之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将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身体的颤抖愈发明显。终于,他再也无法顶住默啜可汗那凌厉的目光,双腿一软,浑身颤栗着翻身下马,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匍匐跪倒在默啜的马前。 突厥老将虽然心中对默啜可汗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但他仍然坚定地坚持着自己的观点,毫不犹豫地匍匐在地上,再次以悲愤的语气劝谏道:“大汗啊!我们绝对不能再继续攻打下去了!这些可都是对大汗忠心耿耿的虎师儿郎啊!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突厥的勇士,如果这些英勇的儿郎全部都在朔方城战死,那么我们的汗庭必定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啊!所以,请大汗您一定要三思啊,还是先撤军吧!而且,大周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如果我们不早点撤离,恐怕会被大周的援军给包围堵截。到那个时候,我们想要平安返回草原,恐怕就会变得非常困难了!大汗啊!就算老臣因此而死,我也一定要恳请大汗您撤军啊!” 突厥老将的这一番哭诉,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哀伤,让周围的突厥人都不禁为之动容。默啜可汗本来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他看到这位老将竟然如此大胆地顶撞自己,心中的愤怒更是难以遏制,他甚至想要立刻下令让人将这位老将抓起来,然后直接斩首示众。 然而,就在默啜可汗即将下达命令的一刹那,当他听到老将口中喊出“虎师尽没后,汗庭会出现混乱”这句话时,他那原本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心头,突然间像是遭受到了一记猛烈的重击,让他不由自主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这老家伙所言极是,如果虎师遭受重创,那些对自己心怀不满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想到这里,默啜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后怕。若是等到虎师损失惨重时自己才意识到这一点,那岂不是太晚了! 默啜原本愤怒的神色逐渐缓和下来,他轻轻地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马鞭,对着地上的突厥老将说道:“契合买,你先起来吧!” 突厥老将契合买听到默啜的话,不禁一愣。他原本以为大汗会因为自己的直言而大发雷霆,没想到大汗的语气竟然如此平静。他迟疑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看到默啜的面色果然比之前缓和了许多,这才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然而,默啜并没有过多地关注契合买,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了正在猛攻的朔方城方向。只见城头上的大周守军毫不退缩,不断地抛出滚木礌石,给突厥士卒造成了巨大的伤亡。突厥士卒们在滚木礌石的攻击下,发出阵阵惨叫,有的从云梯上跌落下来,有的则被堆积如山的尸体绊倒。 尽管如此,突厥士卒们仍然前赴后继地冲向城头,试图攻破这座坚固的城池。然而,城头的大周守军却异常顽强,他们紧密地团结在一起,用长枪和盾牌抵挡住了突厥人的进攻。即使有突厥士卒成功攻上城头,也会被大周守军迅速地驱赶下来。 冷静下来的默啜可汗,心中如同一潭死水般平静。他深知契合买所言非虚,即便他们成功攻下朔方城,恐怕他所率领的这几万虎师儿郎也会遭受惨重的损失。这绝对不是默啜可汗所期望的结果。 此次南下,原本是因为大周朝廷的大将军王孝杰率兵西征,给了他可乘之机。而且还有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作为内应,这才让他下定决心出兵,企图从大周身上捞取一些好处。 然而,如今骨咄禄巴什深陷守军的伏击之中,生死不明。面对这样的局面,默啜可汗知道自己不能再冲动下去了,否则正如契合买所说,他的汗庭恐怕都会因此而动摇。 “传令收兵!”默啜可汗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挥手下令收兵。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带着一丝不甘和无奈。 同时,默啜可汗再次将目光投向朔方北城头,心中充满了期待。他多么希望能够看到那个令他恨之入骨的卢六,那个给他带来无尽耻辱的敌人。 然而,尽管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却始终未能如愿以偿地看到那个卢六的身影。 默啜可汗心中暗暗发誓,无论早晚,他一定要将那个卢六斩杀,以解心头之恨。 呜呜呜……牛角号声的呜咽声,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哀鸣,虽然低沉却犹如能够穿透苍穹的利剑一般,刺破了战场上的喧嚣与厮杀,在惨烈的厮杀战场之上响了起来。 正在奋力猛攻北城的突厥士卒们,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牛角号声后,都不禁为之一愣。他们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手中的武器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威力。紧接着,一阵嘈杂的呼声在突厥军队中响起,这呼声中既有惊愕,也有恐惧。 然而,这呼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如潮水般向后退却的脚步声所淹没。原本激烈的城墙攻防战,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城下堆积如山的突厥尸体,以及那些受伤挣扎、惨叫不止的伤兵。 退兵的牛角号声,对于突厥士卒来说,无疑是一种解脱。他们如蒙大赦般地欢呼起来,声音中透露出对生命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然而,这欢呼声却让位于后方的默啜心中,更加明白了自己此前的冲动,做出了一个多么鲁莽的决定。 默啜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死伤惨重、狼狈不堪的数千名士兵,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些士兵曾经是他的骄傲,是他征服中原的希望,但现在,他们却成了这场战争的牺牲品。默啜心中的悔恨之意愈发强烈,他觉得自己无颜去面对那些英勇无畏的虎师儿郎们。 深深地叹息一声之后,默啜缓缓地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先行离去。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落寞和孤寂,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隔绝开来。 契合买一直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大汗脸上的细微变化,他敏锐地察觉到大汗似乎流露出了些许悔意。就在默啜转身迈步准备离去的瞬间,契合买毫不犹豫地迅速挥手示意,让大汗的亲卫们紧紧跟上默啜。紧接着,他自己也果断地率领着士兵们如影随形地尾随其后。 “报!”默啜心情沉重,脚步缓慢地朝着大营走去,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无光。然而,他才走出没多远,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耳畔。他猛地抬头,只见一名斥候如疾风般疾驰而来,在距离默啜不远处猛然勒住缰绳,胯下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 那斥候身手矫健,眨眼间便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地单膝跪地,向默啜禀报:“大汗,骨咄禄将军回来了,而且随行的还有几个大周的汉人。” 默啜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斥候的禀报并未太过在意。他下意识地挥了挥手,想要让斥候退下。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落下的一刹那,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动作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默啜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般猛地在马背上直起身,满脸惊愕地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斥候,声音都有些发颤地问道:“你说谁回来了?” 那斥候被默啜如此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定了定神,再次高声禀报:“大汗,是骨咄禄将军!他从朔方城内逃出来了,而且是在几个大周的汉人帮助下才得以脱身的。他们此刻就在前方不远处,正等待着大汗您的召见呢!” 默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骨咄禄巴什可是被大周的军队死死围困在瓮城之中啊,那可是插翅难逃的绝境!他怎么可能逃出来呢?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第153章 初见微波 默啜定睛观瞧,只见眼前站着一个身着大周守军士卒布甲的人,正是骨咄禄巴什。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骨咄禄巴什,流露出一丝迟疑和疑惑。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在骨咄禄巴什的身后,紧跟着六个大周的汉人。默啜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死死地凝视着这几个人,仿佛要透过他们的眼睛看穿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然而,令默啜感到意外的是,这几个大周的汉人并没有被他的凝视所吓倒。他们的目光坚定而刚毅,毫无躲闪之意,甚至在与默啜对视时,还透露出一种毫不畏惧的气势。 默啜心中暗自惊讶,他不禁对这几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根据骨咄禄巴什的介绍,那个与自己对视且气质不凡的年轻人,竟然是范阳卢氏的嫡出子弟。 一提到范阳卢氏,默啜的心中就涌起一股愤恨之情。之前,他曾被假借范阳卢六之名薛茂彦所欺骗,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为此,当默啜听到骨咄禄巴什说面前的六个大周汉人皆出自范阳卢氏时,他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这股怒火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下意识地想要立刻下令将这六人拿下并处死。 然而,就在他的愤怒即将化作命令脱口而出的瞬间,默啜突然感觉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这股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让他浑身战栗不已。他惊愕地顺着这股令他不安的目光看去,只见两道同样凌厉的目光如闪电般射来,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默啜的心头猛地一震,他被这两道目光所带来的压力震惊得无法动弹。这两道目光中透露出的威严和杀气,让他不禁心生恐惧。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被厉延贞尽收眼底。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默啜的情绪波动,从默啜的目光中,他清晰地看到了那股杀气。厉延贞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他右手紧紧握住横刀的刀柄,只要默啜真的下令发难,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而是会毫不犹豫地先发制人,冲上去与默啜一决高下,甚至有可能将默啜一举拿下。 就在厉延贞散发出那股凌厉杀意的瞬间,默啜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厉延贞,心中涌起了同样强烈的警惕。 尽管默啜身边环绕着数百名亲卫,他们个个身强体壮、装备精良,但在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与厉延贞等人之间的距离无比贴近。因为,他们之间仅仅隔着一个骨咄禄巴什。 而这个骨咄禄巴什,对于默啜来说,也是一个让他此时不敢轻易相信的人。他是从朔方城内逃出来的附离狼卫设官,一个本应效忠于突厥的人。然而,默啜对他的忠诚度却始终心存疑虑,甚至怀疑他是否已经背叛了突厥。 厉延贞那凌厉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直地刺向默啜的内心。默啜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原本想要发难的命令,在喉咙口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事实上,当厉延贞见到默啜的那一刻,他自己也感到十分诧异。在上一世,厉延贞对历史有着浓厚的兴趣,尤其是汉唐时期的历史,他更是研究得颇为深入。后突厥的默啜可汗,在武周时期的历史记载中,无疑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不仅如此,就连后世的一些影视作品,也多次提及过这位默啜可汗。 厉延贞对默啜可汗的印象非常深刻,因为他在历史的记载中有着一些独特之处,这些特点让后世的历史研究者们感到困惑不解。 据厉延贞所知,默啜并非骨咄禄巴什一脉,但他却继承了骨咄禄的汗位。在登上汗位后,默啜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领导能力。经过数年的征战,他成功地将后突厥部落发展壮大。 然而,默啜的野心并不仅限于此。在壮大部落之后,他开始频繁地侵扰大周的边境。根据历史记载,他与大周之间发生过两次规模较大的战争,其中就有这一次长寿三年的兵临灵州之战。 可是,令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如今的默啜并没有如历史所记载的那样出现在灵州,而是出现在了距离灵州数百里外的朔方城下。这一情况在历史上完全没有记录,这让厉延贞不禁心生疑虑。 厉延贞了解到,大周朝廷在灵州的军事力量隶属于朔方行军道管辖。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后世的历史记录可能将朔方城和灵州混为一谈了。但无论如何,朔方城与灵州之间相隔数百里之遥,这与历史记录的出入实在太大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厉延贞开始怀疑自己的出现是否已经导致了历史的偏差。毕竟,他的穿越本身就是一件超乎常理的事情,那么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是否也会改变历史的走向呢? 然而,厉延贞的脑海深处却清晰地记得,在历史的长河中,几年之后的默啜竟然会突然间改变他的决策。他不再与大周朝廷继续交战,反而主动罢兵息战,并心甘情愿地向大周朝廷称臣纳贡。这一转变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因为在历史的记载中,突厥在此之前并没有遭受过重大的战败。 厉延贞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起默啜这个人物。他原本受到后世某部影视剧的影响,一直将默啜视为一个粗鲁豪放的莽汉形象。但如今,当他亲眼见到默啜时,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站在他面前的默啜,看上去年龄不过三十岁左右,面容颇为俊朗,留着一副修剪整齐的胡须,非但没有给人杂乱之感,反而更显得他风度翩翩、儒雅不凡。 这种与厉延贞原本印象完全相悖的形象,让他对默啜的认知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不过,尽管默啜的外表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但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气,依然无法被掩盖。这股威严,无疑彰显着他作为突厥至尊可汗的地位和权力。 就在刚才,默啜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这道杀意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过厉延贞的视线。厉延贞心头一紧,他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进入了备战状态。 然而,令他感到诧异的是,就在他刚刚产生警惕之意的一刹那,默啜眼中的那股杀意竟然如同被一阵风吹散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厉延贞有些措手不及,他不禁对默啜的举动产生了一丝疑惑。 与此同时,默啜也察觉到了厉延贞身上气息的微妙变化。尽管厉延贞的表面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但默啜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内心的警觉。默啜心中的那块石头虽然还没有完全落地,但至少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高悬着了。 再次凝视厉延贞,默啜发现对方的目光中原本凌厉的寒意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这让默啜松了一口气,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动行事。不过,与此同时,默啜对厉延贞的警惕之心也愈发强烈起来。 在心中犹豫了一番之后,默啜最终还是决定将这几个大周汉人带回去。他想看看这些人究竟有什么图谋,是否真的会对自己构成威胁。毕竟,在这充满未知和危险的世界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第154章 突厥困境 厉延贞和默啜可汗的第一次会面,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但两人却都在这短暂的相遇中,给对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当默啜可汗看到厉延贞时,他那如鹰般锐利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厉延贞的内心。而厉延贞也毫不示弱,他的眼神冷静而坚定,似乎对默啜可汗的审视毫不在意。 就在这样一种微妙的氛围中,两人之间的警惕之意油然而生。默啜可汗显然对厉延贞等人的到来心存疑虑,而厉延贞则深知自己身处敌营,必须时刻保持警觉。 默啜可汗随即下令,让骨咄禄巴什将厉延贞等六人带回突厥大营。进入大营后,厉延贞他们发现自己被晾在了一边,无人理会。 骨咄禄巴什整日垂头丧气的家伙,也成为了被默啜大汗冷落的人。然而,由于职责所在,他还是不得不与厉延贞他们说上几句话。 除了骨咄禄巴什,厉延贞他们几乎见不到其他的突厥将领,更别提见到默啜可汗本人了。对于这种被冷落的待遇,厉延贞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 在初次与默啜可汗会面时,厉延贞就从对方的神情中察觉到了这样的结果。他知道,要想接近默啜可汗并完成任务,绝非易事。 然而,厉延贞他们此次潜入突厥大营,是假借范阳卢氏之名而来,目的就是为了接近默啜可汗,设法拿下这位突厥的可汗,逼迫他将突厥大军撤走。 时光荏苒,数日转瞬即逝,然而厉延贞却始终未能一睹默啜的真容,这让他心中渐渐萌生出放弃的念头。如今,朔方城的援军已然现身,围城的突厥大军在默啜的鲁莽冲动下,对朔方城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猛烈攻击。尽管如此,这一系列的强攻确实给朔方城内的守军带来了沉重的损失,但与此同时,突厥军自身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近万名士兵命丧黄泉。 面对如此巨大的伤亡,突厥大军已然元气大伤。一旦朔方的援军抵达战场,突厥军便极有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甚至有可能被大周军一举围歼。在这样的局势下,厉延贞意识到他们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再去冒险接近默啜了。毕竟,继续执行原计划不仅风险极大,而且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经过数日的冷落与思考,厉延贞毅然决定放弃最初的计划,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对突厥大军动向的严密探查上。 在大周援军尚未抵达之际,突厥大军必定不会坐以待毙,定然会有所行动。默啜此番率领两万余名突厥士兵,历经千里奔袭,如鬼魅一般悄然降临朔方境内。然而,经过一场激烈的攻城交战之后,他身边仅余一万多突厥虎师精骑。虽说虎师乃是突厥军队中的精锐之师,但在朔方城周围近十万大军的围攻之下,恐怕也难以应对如此艰难的局面。 如此一来,默啜在这几日中,必定是绞尽脑汁地构思着撤军的路线,同时还要密切探查大周援军的动向。毕竟,突厥大军若想安全撤离,就必须赶在大周军队完成合围之前,从驰援而来的大周各军之间的缝隙中穿插而过。 厉延贞深知这一点,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厉延贞果断下令,命随行的五名虎卫在突厥大营中频繁走动,设法接近突厥的士卒以及将领,从他们身上套取有关突厥大军动向的情报。 然而,令厉延贞深感失望的是,虎卫们在突厥大营里忙碌了一整天,却未能探听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他们带回来的情报,并没有让厉延贞察觉到默啜有急切撤离的意图。对于这种情况,厉延贞感到十分诧异。 大周的援军即将抵达,按常理来说,默啜应该尽快撤离才对。但他为何毫无动静呢?这让厉延贞不禁心生疑虑,怀疑默啜是否还暗藏后手,故意在此按兵不动,等待大周援军的到来,然后给大周军设下陷阱。 有了这样的担忧之后,厉延贞决定不再坐以待毙,而是主动出击,去拜见默啜,以试探他到底有什么阴谋。然而,要想见到默啜,厉延贞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便是那个已被默啜冷落的骨咄禄巴什。 如今的骨咄禄巴什,可谓是落魄至极。在他损失了一个千人队的附离狼卫后,默啜对他彻底失去了信任,将他完全摒弃。不仅如此,连他原本担任的附离狼卫设官一职,也被契合买所取代。 骨咄禄巴什虽然失去了设官的实权职位,但好歹还保留着一个俟斤的头衔。这意味着在战争爆发时,他仍有可能获得率军出征的机会,通过立下战功来抵消之前的罪过。然而,如今的他在虎师中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地位可言。 曾经被他肆意践踏的那些人,如今竟然都敢当着他的面破口大骂,这让骨咄禄巴什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愤怒。他心中的苦闷无处发泄,只能借酒消愁,用醉酒来暂时忘却这些烦恼和屈辱。 在这种情况下,厉延贞他们成为了骨咄禄巴什唯一能够感受到些许温暖的人。因为只有他们才会对他和颜悦色,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对他冷嘲热讽。所以,当虎卫前来邀请他去见厉延贞时,骨咄禄巴什毫不犹豫地扔下手中的酒瓮,立刻起身前往。 当骨咄禄巴什来到厉延贞面前时,他的面色涨红,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厉延贞见状,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担忧:这家伙如此醉醺醺的样子,是否真的能够帮助自己见到默啜呢? 厉延贞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宛如春日暖阳般和煦,他热情地招呼着骨咄禄巴什,吩咐虎卫为其取来醇香的美酒。在与骨咄禄巴什对饮数杯后,厉延贞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苦涩,仿佛心中有万般愁绪。 他缓缓放下酒杯,凝视着骨咄禄巴什,声音略微低沉地说道:“骨咄禄将军,我等进入营地已有数日之久,但大汗至今尚未召见我们。这样拖延下去,不知还要等到何时呢?将军您也清楚,如今卢业已被天子特使擒拿,我们必须尽早赶回朔方城,等待家族的指示,想办法将他营救出来。否则,一旦卢业被天子特使带回神都,那对于我们范阳卢氏而言,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啊!” 骨咄禄巴什听闻此言,不禁一愣,手中的酒杯也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厉延贞,心中暗自思忖:这卢延贞竟然想要离开?这可如何是好!如今自己正处于被大汗冷落的境地,若想重新获得大汗的信任,还得仰仗面前这位范阳卢氏的人物呢。若是就这样放他离去,自己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呢? 然而,厉延贞刚才所说的话,在他听来其实也并非毫无道理。毕竟,如果范阳卢氏遭遇了不幸,那么即使把这个卢延贞留下来,恐怕也不会有太大的意义和价值。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骨咄禄巴什终于缓缓地站起身来,尽管身体有些摇晃不稳,但他还是坚定地拍着胸脯向厉延贞保证道:“卢郎君请放心稍等片刻,我这就立刻去拜见大汗,一定会让您如愿以偿地见到大汗!”话音未落,骨咄禄巴什便不再等待厉延贞的回应,转身踉踉跄跄地大步走出了营帐。 而此时被厉延贞怀疑的默啜,却完全不像他所猜测的那样,正在为王帐中的撤军路线苦苦思索。相反,王帐内的默啜和他身旁的亲信将领们,一个个都面色凝重,愁容满面,沉默不语。 事实上,默啜心中何尝不想立刻下令撤军呢?只是他们目前面临着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军中的粮草已经所剩无几了。如果没有足够的粮草供应,别说是撤军,恐怕就连继续坚守下去都会变得异常艰难。 第155章 犹豫不决 骨咄禄巴什求见默啜大汗,他的脚步坚定而沉稳,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的决心。当他走到王帐前时,并没有被阻拦,这让他略微感到有些意外。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默啜对骨咄禄巴什似乎很是冷落,但实际上,默啜的内心深处对他却有着深深的愧疚之意。这种愧疚并非源于骨咄禄巴什的过错,而是因为默啜自己和中行説朱葱的计划导致了骨咄禄巴什的不幸遭遇。 默啜心中暗自叹息,如果不是自己和朱葱想要利用所谓范阳卢氏提供粮草的机会,趁机从北门杀入朔方城之中,骨咄禄巴什就不会率领军队先行,更不会被大周守军伏击。这一切的责任,其实都应该由默啜和朱葱来承担。 然而,作为至高无上的突厥可汗,默啜又怎么可能轻易承认自己的罪责呢?在他的眼中,自己的权威和地位是不容置疑的,即使是面对这样的错误,他也不能轻易低头。 但是,一个千人队的附离狼卫全军覆没,这样的损失对于突厥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总需要有人来承担这个罪责,而音信全无、生死不知的朱葱,以及率兵入城的骨咄禄巴什,就成为了最合适的替罪羊。 默啜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样对骨咄禄巴什不公平,但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冷落骨咄禄巴什,其实并非默啜所愿,实在是形势所迫,他别无选择。若不如此,骨咄禄巴什恐怕难逃一死。默啜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那些对他心怀不满的部落首领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呢,稍有不慎,他们就会借机发难,逼迫默啜亲手斩杀骨咄禄巴什。 而当骨咄禄巴什前来求见时,王帐之中的将领们无一不是默啜的心腹。正因如此,默啜才放心地让人将骨咄禄巴什传入王帐。 默啜定睛观瞧,只见骨咄禄巴什站在王帐中央,浑身酒气熏天,衣衫不整,一副邋遢模样。默啜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愧疚之情。他开口柔声问道:“骨咄禄巴什,你求见朕,所为何事啊?” 骨咄禄巴什本以为此番前来,定会遭到大汗的一顿痛斥,心中惴惴不安。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大汗竟然毫无怪罪之意。这一来,他心中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喷涌而出,难以遏制。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让他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 骨咄禄巴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仿佛风中的残叶一般,让人不禁心生怜悯。然而,在这威严的王帐之中,他却不敢真正地放声大哭,以宣泄内心的委屈和痛苦。他只能强忍着泪水,将那如潮水般汹涌的委屈深深地压在心底。 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骨咄禄巴什缓缓地跪伏在默啜面前,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似乎每一个字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口:“大汗,末将此次前来求见,是恳请您能够召见那位救下末将性命的卢延贞。” 默啜闻言,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凝视着骨咄禄巴什,目光如炬,仿佛要透过他的外表看到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默啜就这样审视着骨咄禄巴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帐内的气氛异常凝重。 其实,对于是否召见那几个自称范阳卢氏的人,默啜心中一直犹豫不决。毕竟,之前若非那个自称为范阳卢氏的卢六通风报信,骨咄禄巴什也不至于在朔方城北遭遇伏击。而如今,这几个同样自称范阳卢氏的人,却主动救下了骨咄禄巴什,这怎能不让默啜心生怀疑呢? 更重要的是,默啜对那个年轻人凌厉的目光记忆犹新。当时,当他见到那几个人时,那个年轻人的目光就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他,让他心中不由得一紧。这种感觉,至今仍萦绕在默啜心头,使得他对这几个人的疑虑愈发深重。 默啜原本并不打算理睬那几个人,他打算等把他们带回汗庭之后,再做进一步的处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骨咄禄巴什却突然主动提出,希望能够亲自召见他们。这一举动让默啜心中的疑虑愈发加深了。 默啜心里非常清楚,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是骨咄禄巴什自己的主意。他断定,一定是那几个人在背后鼓动了骨咄禄巴什,才会让他如此急切地想要召见他们。默啜紧紧地盯着骨咄禄巴什,眉头微皱,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你不好好在营帐里养伤,怎么会突然想起要让朕召见他们呢?” 骨咄禄巴什完全没有意识到默啜对那几个人已经产生了怀疑,他老老实实地将厉延贞等人提出要离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默啜禀报了一遍。 听完骨咄禄巴什的叙述,默啜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他不禁开始思考起来,这几个人到底是不是范阳卢氏的人呢?毕竟,他目前还无法确定这一点。而且,就算他们真的是范阳卢氏的子弟,默啜也对现在的范阳卢氏是否还值得信赖表示怀疑。 如果强行将他们留下来,这似乎有点不太合理。毕竟,他们可是成功地从朔方城中救出了骨咄禄巴什啊!如果自己坚持要强行留人,先不说骨咄禄巴什会作何反应,单是军中的那些部将,恐怕就会有不少人持反对意见了。 然而,就这样轻易地放走他们,默啜心里实在有些舍不得。不管他们到底是敌是友,默啜都非常希望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些自己迫切需要的东西。 正当默啜犹豫不决、左右为难之际,坐在下方的契合买突然开口,向默啜进谏道:“大汗,依末将之见,他们既然救下了骨咄禄将军,那么召见并赏赐他们一番,也算是理所应当的吧。而且,大汗您现在不是正为我大军的粮草问题而忧心忡忡吗?既然他们是范阳卢氏的嫡系子弟,那么让他们帮忙解决一下粮草的问题,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契合买的这番话,犹如黑暗中的一道亮光,瞬间让默啜眼前一亮。 契合买所言确实有道理,默啜心想,自己为何不尝试从范阳卢氏那里讨要粮草呢?毕竟,之前他曾被那个所谓的卢六所欺骗,对方也是以资助粮草为名。然而,这次他只要更加小心谨慎,大周汉人就算再狡猾,自己又怎么可能再次上当受骗呢? 默啜想到那个被大周天子特使拿下的卢业,他既然已经答应提供粮草,那么就算他被大周朝廷处死,作为突厥至高无上的可汗,默啜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要从范阳卢氏那里把粮草弄到手。 心中的疑虑一旦解开,默啜便毫不犹豫地同意了骨咄禄巴什的请求。他下令将厉延贞等人带到王帐,以便进一步商讨讨要粮草的事宜。 营帐之中,厉延贞焦急地踱步着,他的内心充满了忧虑和不安。骨咄禄巴什被默啜冷落,而且还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去求见,这让厉延贞对他能否成功说服默啜召见自己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厉延贞深知,如果骨咄禄巴什无法达成任务,那么他将面临巨大的困境。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来接近默啜,以便试探他接下来的决策。然而,时间紧迫,大周的援军最多只有半日的时间就会与突厥人相遇。如果不能及时获取突厥军的动向,不仅可能会错失良机,让敌人逃脱,更有可能导致援军陷入埋伏,遭受重创。 正当厉延贞焦虑不堪,心中的希望逐渐破灭之际,他突然瞥见骨咄禄巴什毫无醉意地大步走进营帐。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这与之前的醉酒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到这一幕,厉延贞心中不禁一动,他意识到骨咄禄巴什竟然成功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厉延贞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他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第156章 礼节试探 虽然心中充满了殷切的期望,但骨咄禄巴什能否成功说服默啜召见,厉延贞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然而,当他得知骨咄禄巴什真的完成了这件事时,厉延贞不禁感到十分惊讶。他实在想不通,以骨咄禄巴什目前在突厥军中的地位,究竟是通过怎样的方式才能够说服默啜的呢? 就在厉延贞暗自思忖之际,骨咄禄巴什步履匆匆地走进了营帐。他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一见到厉延贞,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卢郎君,大喜啊!大汗已经应允召见你们了,还特别吩咐末将立刻前来传你们前往王帐拜见呢!” 厉延贞见状,连忙收起心中的疑虑,装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他快步上前,插手向骨咄禄巴什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骨咄禄将军的美言啊!若不是将军的仗义相助,我等恐怕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够有幸得到大汗的召见呢。待我回到范阳之后,必定会将此间的详细情形禀报给族长,卢氏一族永远也不会忘记将军的这份恩情啊!” 骨咄禄巴什原本就因为情绪激动而涨红的面颊,在厉延贞的这番话后,更是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愈发显得通红。他瞪大了眼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涌向了脸庞。 自从从朔方城逃出来后,骨咄禄巴什心中便一直怀揣着一个目的——得到范阳卢氏的支持,从而在大汗面前重新获得重用。而厉延贞的这番话,无疑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承诺。 在极度的兴奋和冲动之下,骨咄禄巴什完全忘却了其他的顾虑,毫不犹豫地将刚才前往王帐求见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厉延贞讲述了一遍。 厉延贞静静地听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着骨咄禄巴什的讲述,他渐渐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原来,骨咄禄巴什之所以能够在被默啜冷落的情况下,说服他召见自己,正是因为粮草的问题。 对于默啜会提出粮草的问题,厉延贞心中早有预料。他对此并不在意,因为他假借范阳卢氏的名义前来,目的并非真的要提供粮草,而仅仅是为了能够接近默啜,从他们那里了解到突厥大军的动向罢了。 厉延贞满心欢喜地再次向骨咄禄巴什表达了深深的感激之情后,便毫不犹豫地紧跟着他一同朝着王帐的方向走去。然而,那五名虎卫并没有与他们一同前行,厉延贞下令让他们继续在暗中秘密查探突厥大营的各种情况。 一路上,厉延贞紧紧地跟随着骨咄禄巴什的步伐,眼看着距离默啜的王帐越来越近,他的心情也愈发地紧张起来。就在即将走到王帐门口的时候,厉延贞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骨咄禄巴什所说的关于默啜和契合买的那些话,这让他心头猛地一震,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刹那间,厉延贞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了突厥大军为何一直按兵不动的真正原因。原来,默啜之所以同意召见自己,并非是因为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兴趣,而是想要通过自己从范阳卢氏那里获取到足够的粮草。 可是,现在大周的援军即将抵达,默啜不仅没有想着如何尽快撤军以避免被大周军队包围,反而在如此紧迫的形势下,向自己提出了粮草的问题。这岂不是意味着,突厥大军的粮草已经所剩无几,甚至可能已经耗尽了吗? 想来也是如此,默啜率领着数万大军长途跋涉、千里奔袭而来,其粮草辎重必定不会携带太多。尽管他们与朔方军仅仅在城下交战了短短两日,但根据从内奸卢业那里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默啜在抵达朔方之后,必然是将希望寄托在范阳卢氏所提供的粮草之上。 然而,如今卢业已被自己成功拿下,并交给了郭澄,而那批原本由范阳卢氏藏匿的粮草,也已被朔方军缴获。如此一来,默啜原本的期望便彻底落空了。 厉延贞在弄清楚突厥大军为何毫无动静之后,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振奋之情。毕竟,突厥大军的粮草供应已然断绝,他们肯定无法顺利地撤军。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大周军能够及时合围,那么就绝对有机会将这朔方城下的一万多突厥精锐全部消灭在此地。 正当厉延贞心中暗自盘算之际,他却浑然不觉地已经来到了王帐前。突厥亲卫进入帐中禀报后,很快便听到帐中亲卫高声喊道:“传,骨咄禄将军、范阳卢延贞觐见!” 突厥人的汗庭之中,以往可从未有过这种礼节。在此之前,当薛茂彦化名卢六前来觐见时,就未曾有过这种传见的礼节。然而,如今默啜却突然如此行事,这究竟是为何呢? 原来,默啜想起了中行説朱葱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朱葱告诉他,大周的汉人非常看重礼节,尤其是那些士族门阀之人,更是将这些礼节视为重中之重。尽管中行説朱葱在进入朔方城后便杳无音讯、生死不明,但默啜却灵机一动,想到可以利用朱葱曾经讲述的礼节来召见那几个范阳卢氏的人。 默啜心想,如果这些人并不像朱葱所说的那样,按照礼节来拜见自己,那么他就可以肯定这些人必定有问题。虽然默啜的这个想法听起来有些儿戏和可笑,但事实证明,被召见的厉延贞确实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是为了刺探突厥的军情而来。 若是厉延贞在应对时稍有不慎,恐怕真的会被默啜识破其真实目的。 王帐之中,传唤声此起彼伏,但厉延贞却恍若未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然而,这阵传唤声却引起了他面前的骨咄禄巴什的注意,他不禁面露诧异之色。 “大汗何时开始喜欢上大周汉人这套繁文缛节了?”骨咄禄巴什心中暗自思忖道。 厉延贞敏锐地察觉到了骨咄禄巴什的异样,但他并未意识到其中有何不妥之处。他只是下意识地跟随在骨咄禄巴什身后,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默啜的王帐。 一进入王帐,骨咄禄巴什便右臂扶胸,弯腰向默啜行了一个标准的突厥礼节,然后禀报道:“大汗,卢延贞带到!” 话音未落,骨咄禄巴什便闪身退到一旁,为厉延贞让出了见礼的位置。厉延贞见状,赶忙上前两步,拱手弯腰,深深地行了一揖,恭恭敬敬地说道:“范阳卢氏卢延贞,拜见可汗陛下!” 厉延贞行完礼后,本以为默啜会像往常一样,让他免礼起身。然而,他等待了片刻,却并未听到默啜发出任何声音。这让厉延贞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奇怪,他不禁暗自揣测默啜此举的用意。 不过,厉延贞毕竟是个知书达理之人,他考虑到礼节问题,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继续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耐心等待着默啜的指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过一息,厉延贞的心情就愈发沉重一分。数十息之后,默啜仍然毫无动静,这让厉延贞的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暗自思忖着,这一切实在太过反常了,默啜怎么会如此安静呢? 厉延贞开始在脑海中快速回顾自己与默啜的接触过程,试图找出任何可能引起默啜怀疑的细节。然而,无论他怎样绞尽脑汁,都无法确定自己究竟在哪里露出了破绽。 正当厉延贞心中越来越紧张,额头上甚至开始渗出汗水时,默啜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来自幽冥地府一般,让厉延贞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究竟是何人?”默啜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敲在厉延贞的心上,“混入我大营意欲何为?” 第157章 顺势而为 厉延贞弓着身子,静静地站在默啜王帐之中,尽管他并未抬头,但他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默啜那如鹰般锐利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他的脑海迅速运转起来,回忆起自己与默啜初次相见的情景,以及之后在突厥大营中的每一个举动。他仔细琢磨着,究竟是哪里引起了默啜的怀疑呢? 厉延贞对自己的行为有着绝对的自信,他深知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的,绝对不会有任何蛛丝马迹能够被默啜识破。那么,默啜此时的质问,很有可能只是一次试探而已。 他想起之前薛茂彦和孟阿布他们奉命去探查突厥敌营时,曾冒用了范阳卢氏的名义。而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导致了骨咄禄巴什他们在北城遭到伏击。 如今,厉延贞自己也再次借用了范阳卢氏的名义,就算默啜再怎么愚笨,又怎么可能不心生疑虑呢? 就在这一瞬间,厉延贞的心中已然明了,默啜的这番举动无非就是想试探一下自己的反应罢了。好在他还算镇定自若,并未流露出丝毫的慌乱之色。 既然他想要试探,那么就必须要彻底打消默啜的疑虑,不然的话,不仅无法达到目的,反而还会让默啜对自己的猜忌之心变得更重。 厉延贞想起薛茂彦曾经跟自己讲过他在突厥王帐中拜见默啜时的情形。薛茂彦这个人一向都很谨慎,当时在王帐里表现得非常恭敬顺从,所以才没有引起默啜的怀疑。 可是厉延贞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也像薛茂彦那样去做,恐怕只会让默啜对自己更加起疑。毕竟,每个人的性格和行事风格都是不同的,一味地模仿别人,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既然如此,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厉延贞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他决定借用一下范阳卢氏这个士族门阀的名头,摆出一副士族门阀子弟的派头来应对默啜。 主意已定,厉延贞不再犹豫。还没等默啜开口让他免礼起身,他便主动站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挺直了身子,面色沉静如水,双眼直视着王座上的默啜可汗,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够穿透默啜的内心。 默啜显然没有想到厉延贞会如此大胆,竟敢在他还未发话之前就擅自起身。更让他惊讶的是,厉延贞的目光竟然如此直接而锐利,直直地逼视着他,让他的心头猛地一紧,不禁打了个寒颤。 然而,默啜毕竟也是久经沙场的人物,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仔细打量起对面的厉延贞来。只见厉延贞面色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的惶恐和慌乱之意,仿佛完全不把他这个突厥可汗放在眼里。 厉延贞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威压,他直面默啜,毫不退缩地反问道:“大汗,您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范阳卢延贞早已将一切都向大汗您说明清楚了。难道大汗您认为我范阳卢氏一族是可以随意欺凌的吗?” 厉延贞的话语掷地有声,他那强硬的行事态度,让默啜不禁愕然一愣。默啜显然没有预料到,厉延贞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竟然还能如此镇定自若,不仅毫无惧色,反而敢于当面责问自己。 就在默啜惊愕之际,一旁的契合买却突然怒不可遏。他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手中紧握着腰间的长刀,毫不犹豫地指向厉延贞,怒声呵斥道:“大胆汉人,竟敢对大汗如此无礼!你这是活腻了不成!” 然而,面对契合买的拔刀相向,厉延贞却毫无畏惧之色。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契合买,嘴角甚至还泛起了一丝轻蔑的冷笑。接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范阳卢氏可是传承百年的大族,历经数朝更迭,什么样的风浪没有经历过?何时曾惧怕过你们这些刀枪的威胁?” 说完,厉延贞的目光缓缓转向默啜,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蔑视。 厉延贞的目光依然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默啜可汗。帐内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两簇不灭的锋芒。他再次沉声质问道,声音里压着未化的冰雪:\"在下不惜冒杀头之罪,从朔方城铁壁下救出大汗爱将。应骨咄禄将军亲自邀约,才敢随行入营。此刻大汗却无端猜忌,倒是要请大汗明言,究竟意欲何为?\" 这话像一柄淬毒的短刀,狠狠插进突厥将领们的胸腔。王帐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有人按着刀鞘的手背暴起青筋,有人喉间滚出压抑的怒哼。默啜可汗的面色铁青得可怕,胡须随着粗重的呼吸微微颤动。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中原人,竟敢在突厥王帐里发出如此凌厉的质问。 默啜的视线扫过厉延贞始终未动的身形,想起中行説朱葱的告诫——中原人最擅伪装。他原以为依礼相邀便能试出对方底细,谁知这书生竟连个跪拜之礼都吝于施舍。可汗座下的金狼纹突然在火光中显得刺目,仿佛在嘲笑他的失算。 默啜可汗的怒火如同草原上骤然爆发的雷暴,在他铁青的面容下翻涌。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额角暴起的青筋像蜿蜒的毒蛇。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厉延贞,瞳孔里燃烧着被挑衅的怒火,仿佛要将这个胆敢在突厥王帐放肆的大周汉人生生撕碎。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连篝火的噼啪声都变得尖锐刺耳。默啜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他的怒火不仅源于厉延贞的无礼,更掺杂着被挑战权威的屈辱,以及对身份猜疑的愤懑。这怒火如同草原下的熔岩,在沉默中积蓄着毁灭的力量。 整个王帐之中,气氛异常凝重,众人皆沉默不语,唯有骨咄禄巴什的心中充满了恐慌和焦虑。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 厉延贞本就是他带回营地的,而且也是他带厉延贞来求见默啜的。更重要的是,他原本还寄希望于厉延贞能够为突厥大军提供充足的粮草,以此来重新获得大汗的赏识和信任。然而,事与愿违,如今的局面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这让他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在这紧张的时刻,骨咄禄巴什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地迈步上前,对着默啜高声喊道:“大汗!”他的声音在王帐中回荡,带着一丝颤抖和哀求。 骨咄禄巴什继续说道:“卢郎君对末将有救命之恩啊!而且,正如他所言,是末将主动邀请他前来大营的。末将以自己的项上人头担保,卢郎君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恳请大汗,能够明察秋毫,还卢郎君一个清白!” 他的这番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突厥王帐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其他将领们纷纷对他怒目而视,似乎对他的这番举动感到十分不满和愤怒。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默啜在骨咄禄巴什的呼声之下,竟然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原本紧绷的眉头渐渐松开,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正如骨咄禄巴什所言,此人并非主动前来大营的,而且还冒险将骨咄禄巴什从朔方城中营救出来。这在大周可是天大的事情,如果被人发现,不仅会被抄家灭门,甚至可能会株连九族。 然而,让默啜真正冷静下来的,并不是因为他担心厉延贞会被大周朝廷追责,而是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和举止,与中行説和朱葱所描述的大周士族门阀之人的跋扈行径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默啜心中对厉延贞的身份产生了新的认识。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自称卢延贞的人,而不再仅仅将他视为一个普通的来客。毕竟,范阳卢氏作为大周的名门望族,其嫡出子弟自然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和行为方式。 默啜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他转头看向契合买,挥手呵斥道:“契合买,把你的刀收起来!我突厥人的弯刀,可不是用来对着贵客的!” 默啜的这一声斥责,让帐中的突厥将领们都惊愕不已。他们原本以为默啜会对厉延贞产生怀疑甚至敌意,却没想到默啜竟然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他。 契合买更是茫然失措,他不明白为什么默啜会突然改变态度。他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将弯刀收了起来,然后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大汗,似乎在等待他的解释。 默啜脸上的笑容如春花绽放一般,他缓缓地从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上站起身来,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厉延贞面前。只见他停下脚步后,竟然像汉人一样,双手抱拳,向着厉延贞拱手作揖,并轻声说道:“卢郎君,还请息怒啊!朕之前被那个所谓的卢六给骗怕了,一时之间竟然对你产生了猜忌之心,实在是对不住啊!希望卢郎君不要怪罪才好。” 默啜这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厉延贞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他暗自思忖着,默啜刚才的那番话,恐怕并非真心,而是故意用来试探自己的。然而,面对默啜如此和颜悦色地赔礼道歉,厉延贞也不好再继续僵持下去。于是,他也顺势放下自己的身段,同样向着默啜躬身一揖,诚恳地说道:“大汗言重了,是延贞太过鲁莽,冲撞了大汗,还望大汗恕罪!” “哈哈!卢郎君如此通情达理,朕怎么会怪罪于你呢?”默啜见状,顿时开怀大笑起来。紧接着,他十分亲切地拉起厉延贞的手,仿佛两人之间毫无芥蒂一般。然后,他一边拉着厉延贞向一旁的首座走去,一边继续对厉延贞说道:“范阳卢氏一族,一直以来都与我突厥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你们不仅为我突厥各部落带来了急需的紧缺物资,还对我们有着诸多的帮助。右谷蠡王也曾经多次跟朕提起过,说范阳卢氏就如同我突厥的亲兄弟一般。朕对此也是深表赞同啊!” 范阳卢氏与突厥之间的暗中交易,厉延贞对此也略有耳闻。今日亲耳听到默啜如此说,看来这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卢氏果真一直在暗中与突厥有所勾结。 众人再次落座之后,默啜看向厉延贞,开门见山地说道:“卢郎君,实不相瞒。即便骨咄禄巴什没有前来禀告,朕也正有召见郎君之意。” 厉延贞心中一紧,他自然明白默啜此番话中的含义,但表面上还是表现得十分镇定。他拱手施礼,客气地说道:“大汗有何吩咐,尽管直言。只要是我范阳卢氏力所能及之事,延贞必定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听到这句话,默啜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春日里盛开的花朵一般。他看着厉延贞,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缓缓说道:“有卢郎君这句话,朕便放心了。实不相瞒,郎君,此前应贵族卢业郎君之约,朕率军长途奔袭而来,所携带的粮草仅够维持行军所需。然而,事与愿违,卢业郎君如今已被大周天子特使所获,朕又遭那卢六欺骗,两日攻城不仅未能破城,反而损失了近万儿郎。如今,大周援军转瞬即至,而我军却粮草枯竭,被困于此地,无法撤军。朕在此,还望卢氏一族能够施以援手,援助一些粮草,使我军得以顺利退回草原。待朕回军之后,定会派遣使者前往范阳,当面致谢!” 默啜所求之事,其实在他前来王帐之前,骨咄禄巴什就已经向他详细说明。然而,此刻的厉延贞并未立刻回应,而是故意皱起眉头,似乎在沉思犹豫。他的沉默让默啜的心情愈发紧张,尽管默啜并未催促,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紧张神色,却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第158章 拦截软禁 厉延贞故意装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难题。他的目光不时地扫过默啜,观察着他的反应。 终于,默啜那原本隐藏得很好的焦虑,再也无法抑制,如同一股暗流般涌上了他的脸庞。默啜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紧抿,显然对延贞的沉默感到不满和不安。 就在默啜的焦虑快要达到顶点时,延贞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轻叹一声,露出一副颇为为难的神情,对默啜说道:“大汗啊,您应该也很清楚,我们原本为大汗准备的粮草,已经被天子特使给缴获了。如今,卢家在这朔方城中,确实也没有多余的粮草可供调用了。” 默啜听到厉延贞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延贞,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然而,就在默啜准备发怒的时候,厉延贞却突然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呢,大汗既然有此吩咐,卢氏又怎能坐视不管呢?只是,即便我们从周围的城邑调取粮草前来,也需要一些时间啊。而且,朝廷的援军随时都可能抵达,这两日之间,情况实在是有些危急。不知大汗您的军队是否能够坚守两日,给在下一些时间去尽快从周围调取粮草过来呢?” 厉延贞的这番话,让默啜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他低头沉思片刻,权衡着利弊。虽然坚守两日对突厥大军来说确实存在一定的风险,但如果能够得到卢氏的粮草支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默啜心里非常清楚,厉延贞所说的话绝对不是虚言。毕竟,从周边地区调集粮草,恐怕已经是卢氏能够提供的唯一援助方式了。如果大军没有足够的粮草供应,就算现在立刻撤军,在行军途中也极有可能会发生意外情况。 经过深思熟虑,默啜觉得,与其冒险撤军,倒不如坚守此地两天,说不定还有突出重围的一线生机。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默啜毅然决然地向厉延贞拱手作揖,诚恳地说道:“卢郎君,请你放心,区区两日时间,对于我突厥的勇士们来说,绝对不成问题,我们必定能够坚守下来。只是,还需要麻烦卢郎君,务必尽快将粮草运来。卢郎君应该也清楚,朔方周围的大周军队,都正在源源不断地增援过来。若是时间拖延得太久,朕这一万多大军恐怕就会被大周军重重包围,到那时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厉延贞一脸严肃地保证道:“大汗不必担忧,稍等片刻,延贞便立刻派人前去调集粮草。最多两日,少则一日时间,我一定会将粮草如数运到这里,交给大汗。” 默啜听到厉延贞的话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喜悦和感激之情,他连忙说道:“卢郎君此恩此德,朕没齿难忘。待朕回到草原汗庭之后,必定派遣使者前往范阳,向卢氏一族当面致谢。” 弄清楚突厥大军的真实情况后,厉延贞觉得再继续拖延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便向默啜提出告辞。默啜自然明白厉延贞的想法,也没有过多挽留,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厉延贞起身离席,默啜亲自将他送出王帐。看着厉延贞渐行渐远的背影,默啜的眉头微微皱起,流露出一丝忧虑之色。 尽管厉延贞刚才已经亲口答应会出手相助,但在没有亲眼见到粮草之前,默啜的内心始终难以完全踏实。毕竟,范阳卢氏为了帮助突厥大军,已经付出了一个执事卢业的生命代价。在这种情况下,范阳卢氏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想办法取得大周朝廷的谅解,以避免整个家族遭受灭顶之灾。 就在这个时候,范阳卢氏本应该竭尽全力地与突厥划清界限才对。毕竟,突厥在当时可是大周的敌对势力,任何与之有牵连的行为都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卢延贞却做出了一系列让人费解的举动。他不仅毫不犹豫地主动将骨咄禄巴什从朔方城中解救出来,这无疑是公然与大周为敌。更让人惊讶的是,在大周援军重重包围的严峻形势下,他竟然还爽快地答应为默啜筹措粮草。 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反常了,默啜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虑。如果不是之前对卢延贞进行过试探,看到他那副士族门阀子弟特有的傲慢和跋扈做派,默啜恐怕真的会怀疑他是大周朝廷派来的奸细。 尽管卢延贞现在口头上答应为自己筹备粮草,但默啜仍然对他心存戒备。毕竟,谁能保证他不是想趁机逃脱大营呢?为了以防万一,默啜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卢延贞留在营中,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真的把粮草运到营地,再放他离开。 想明白这一点后,默啜面沉似水,他抬起手,将骨咄禄巴什召到自己身边,然后压低声音,对他轻声吩咐道:“那卢郎君对你有救命之恩,你现在过去看看情况。如果他只是派人出营,你就不要采取任何行动。但若是卢郎君打算亲自出营去筹集粮草,你就要想办法把他拦在营中,只放他的手下人离开就行了。” 骨咄禄巴什听到这话,不禁愕然一愣,他实在不明白大汗为何要这样做。这不是明摆着要把那个厉延贞软禁在大营之中吗?“大汗,属下实在不明白您为何要这样做啊?让卢延贞亲自去筹措粮草,不是更有把握一些吗?”骨咄禄巴什满脸疑惑地问道。 默啜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骨咄禄巴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沉声斥责道:“朕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不必多问!若是你再敢对朕的决定提出质疑,朕绝对不会轻饶你!” 默啜的突然发怒,让骨咄禄巴什心中猛地一紧,他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躬身行礼,领受了默啜的旨意,然后匆匆忙忙地朝着厉延贞所在的营帐走去。 厉延贞回到营帐后,心中焦急万分,他深知此次探听到的突厥情况至关重要,必须尽快送回给郭澄。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命令虎卫们迅速收拾行装,准备立刻启程离开突厥大营。 然而,就在厉延贞刚刚下达命令之际,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定睛一看,只见骨咄禄巴什神色慌张地匆匆赶来。厉延贞心中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厉延贞来不及多想,急忙迎出帐外,满脸狐疑地向骨咄禄巴什拱手问道:“骨咄禄将军,您如此匆忙赶来,莫非是大汗有什么重要旨意要传达给我吗?” 骨咄禄巴什的脸色有些异样,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啊……没……没有。”厉延贞见状,心中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但他还是强作镇定,继续追问:“既然不是大汗的旨意,那将军您如此匆忙前来,所为何事呢?” 面对厉延贞的追问,骨咄禄巴什显得有些尴尬。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是奉了大汗之命前来拦截厉延贞的,但对方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让他实在难以启齿,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将厉延贞留下来。 看着骨咄禄巴什那结结巴巴、吞吞吐吐的样子,厉延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暗自思忖着,这个骨咄禄巴什如此表现,恐怕并非偶然。厉延贞眉头微皱,开始仔细琢磨其中的缘由。 突然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默啜很可能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也许,默啜派这个骨咄禄巴什前来,表面上是传达命令,实际上却是暗中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里,厉延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决定试探一下骨咄禄巴什,看看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于是,厉延贞故意放柔声音,和颜悦色地对骨咄禄巴什说道:“将军,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您尽管直说就好。您我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能坦诚相告的吗?” 然而,厉延贞的这番话却让骨咄禄巴什更加为难了。他原本就有些紧张,被厉延贞这么一问,更是不知所措。犹豫了好一会儿,骨咄禄巴什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卢郎君,您……您是要亲自出营去筹粮吗?” 骨咄禄巴什的这句话一出口,厉延贞心中顿时了然。原来,默啜根本就不想让自己离开突厥大营,而是要将自己软禁在这里!厉延贞心中暗骂默啜狡猾,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回答道:“哦,筹粮之事,我自会安排妥当,就不劳烦将军费心了。” 第159章 默啜忧虑 默啜果然还是对自己心存疑虑,并未完全信任自己,否则他怎会派遣骨咄禄巴什前来,试图将自己困在突厥大营之中呢?然而,从这一举动中,厉延贞敏锐地察觉到,默啜对于粮草的需求已经到了极为迫切的程度。 尽管默啜曾亲口表示他们的粮草即将耗尽,才导致无法及时撤军,但厉延贞万万没有料到,实际情况竟然如此严峻。若不是如此,默啜又怎会为了确保自己能将粮草安全送达,而不惜采取这种变相软禁的手段呢? 事已至此,厉延贞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愈发重大。他必须尽快将突厥大军的消息传递出去,好让朔方军能够抓住时机,一举将默啜亲率的这一万多突厥精锐虎师歼灭于此。 然而,默啜派骨咄禄巴什前来,显然是有备而来。若是自己强行突围,先不说是否能够成功杀出重围,更关键的是,这势必会引起默啜的猜忌和警觉。一旦默啜心生疑虑,恐怕他会立刻下令撤军,如此一来,厉延贞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这绝对不是厉延贞所期望看到的局面!他冒险出城混入这突厥大营,原本的目的确实是为了逼迫突厥人退兵。然而,那是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才不得不采取的策略。现在,周围的大周边军都正火速赶来增援,情况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既然如此,厉延贞就必须想方设法将突厥人全部困在这里,绝不能让他们逃脱。他要让这些突厥人尝到这次突袭朔方城所应付出的惨痛代价! 默啜既然有意让自己留下,那好,就如他所愿吧!只要能消除默啜的疑虑,成功将突厥大军拖住两日,哪怕是要冒一些风险,也是完全值得的。 在心中迅速权衡利弊并做出决定之后,厉延贞面带微笑,对着骨咄禄巴什说道:“骨咄禄将军,请您先到营帐里稍作歇息。待我把调粮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再与将军一同开怀畅饮,好好畅谈一番!” 骨咄禄巴什此时心中正暗自犯愁,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能将厉延贞留在大营之中。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厉延贞似乎根本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如此一来,骨咄禄巴什心头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也终于可以向大汗交差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骨咄禄巴什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满心欢喜地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营帐之中。然而,厉延贞身边的虎卫们却心急如焚,他们深知留在这里的危险性。 “阿郎,您不能留在这里啊,太危险了!”一名虎卫焦急地喊道。 “是啊,阿郎,您必须立刻离开!”另一名虎卫也附和道。 看着这些一脸忧虑、围拢过来的虎卫们,厉延贞却显得格外镇定自若。他微笑着,从容不迫地向他们摆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都别急,谨言慎行,切莫让突厥人察觉到我们的异常。” 说罢,厉延贞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确保没有突厥人靠近后,他才对五名虎卫下达了命令:“一伍三人,你们速速回城,将突厥大军断粮的消息禀报给郭总管。告诉他,我已设法将突厥大军拖住在此地两日,让他趁机率领大军将突厥人围歼在此。” 安排好一伍的三名虎卫后,厉延贞转头看向另外两名虎卫,语重心长地说:“两位兄弟,就辛苦你们陪我留在这突厥大营了。我们在此地再待上一日,等待援军将突厥大营围困起来。待到明日夜里,我们再设法逃离这突厥大营。” “阿郎啊,你留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啦!一旦援军合围过来,突厥人恐怕会对你下狠手啊!”黄四郎满脸愁容,忧心忡忡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厉延贞安危的深深担忧,似乎已经预见到了可能发生的可怕后果。 然而,厉延贞却显得异常镇定,他抬手拦住了黄四郎,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默啜现在最想要的就是粮草,在他没有亲眼见到粮草之前,是绝对不会对我们轻易动手的。”厉延贞的语气坚定而自信,仿佛对局势有着清晰的判断。 接着,他继续说道:“你们放心离开就好,只要能将军情及时地传递给郭总管,这个险就值得去冒。我现在绝对不能离开,因为默啜正是因为有所怀疑,才会派骨咄禄巴什前来拦截我。我要是现在走了,肯定会引起默啜的警觉,甚至可能导致他随时撤军。所以,你们只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不必为我的安危担忧。毕竟,我身边还有两位兄弟一同随行呢。” 厉延贞的态度异常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黄四郎他们见状,也明白再劝下去恐怕也是徒劳无益。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遵从厉延贞的命令,尽快离开突厥大营,将突厥大军的情况火速送回给郭澄。 在将黄四郎一伍的三名虎卫成功护送出生突厥大营后,厉延贞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次任务虽然完成了,但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待着他。 厉延贞带领着二伍的两名虎卫,迅速返回自己的营帐。一进入营帐,他就看到了骨咄禄巴什正坐在那里,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 “哈哈,卢郎将,你可算回来了!”骨咄禄巴什热情地迎接道。 厉延贞微微一笑,坐下来与骨咄禄巴什相对而坐。为了打消默啜对自己的怀疑,让他完全放下心来,厉延贞决定与骨咄禄巴什在营帐中痛饮一番。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谈笑风生,气氛十分融洽。厉延贞故意表现出对突厥文化的浓厚兴趣,不断向骨咄禄巴什请教各种问题,而骨咄禄巴什也乐于分享自己的知识和经验。 就这样,厉延贞和骨咄禄巴什在营帐里畅饮了一整夜,直到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他们的欢声笑语在营帐中回荡,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然而,厉延贞和骨咄禄巴什在营帐中痛饮的情况,并没有逃过默啜的眼线。那些负责监视厉延贞的突厥亲卫,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并及时禀报给了默啜。 默啜得知厉延贞并没有离开大营的意思,反而与骨咄禄巴什痛饮了一夜,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觉得厉延贞似乎真的只是来与他们交流的,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企图。 不过,尽管对厉延贞完全放心下来,默啜心中的忧虑却并没有消除。就在当天夜里子时左右,一件让他担忧的事情发生了——大周的援军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后方! 这些大周援军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摸到了突厥大营的后方,并对后营发起了一次猛烈的夜袭。突厥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营内陷入了混乱。 虽说默啜对大周援军的来袭早有防备,但后营最终还是未能幸免,遭受了大周援军的猛烈攻击。尽管后营没有被攻破,但仍有一百多名虎师勇士不幸阵亡。这对默啜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更令默啜忧心忡忡的是,这支大周援军仅仅只有五千人马,就已经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压力。如果再持续两天,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大周援军如潮水般涌来围攻他们。 次日,当默啜得知厉延贞醉酒的消息后,便毫不犹豫地将他完全抛诸脑后。因为此时,默啜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如何抵御大周援军的进攻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整整一天,默啜都在紧张地指挥着战斗,与大周援军展开了激烈的对抗。他不断地调整战术,组织防御,力求抵挡住大周援军的猛烈攻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傍晚酉时左右,大周援军的进攻终于逐渐缓和下来。默啜见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经过一整天的激战,默啜的心情却越发沉重起来。因为他发现,一天下来,大周援军的人数竟然源源不断地增加,将近七万之多!而且,这些大周援军已经将他们的撤军后路完全封堵,让他们陷入了绝境。 夜幕降临,王帐内的灯火摇曳,映照出默啜那张忧心忡忡的面庞。他凝视着案几上的烛火,心中却如被重石压住一般,沉重无比。 今夜,营中所剩的最后一点粮草即将耗尽,这意味着突厥大军将面临饥饿的威胁。按照他与厉延贞的约定,范阳卢氏的粮草要在明日才能运抵,但如今被大周军围困在此,默啜对能否顺利拿到这些粮草充满了疑虑。 焦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默啜再也无法在王帐中安坐。他站起身来,步履有些踉跄地从王帐后走了出去。亲卫们见状,急忙跟了上去,但却被默啜挥手拦下。 “不必跟随,我自有打算。”默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决定亲自前往厉延贞的营帐,去恳求那个范阳卢氏的人设法解决突厥大军粮草接应的问题。尽管这意味着他要放下自己突厥可汗的身份,甚至可能遭受屈辱,但默啜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在夜色的掩护下,默啜独自一人走向厉延贞的营帐。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般。然而,他的决心却没有丝毫动摇,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突厥大军才有可能度过眼前的难关。 第160章 大胆想法 突厥大营内,厉延贞端坐在营帐中央,面色凝重地聆听着虎卫的禀报。营帐内气氛紧张,众人皆沉默不语,唯有虎卫的声音在营帐中回荡。 “今日与大周援军激战一天,我军虽未遭受重创,但也未能给对方造成重大损失。”虎卫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厉延贞眉头微皱,心中暗自叹息。他深知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突厥最精锐的虎师更是战斗力极强。面对如此强敌,即便大周援军兵力增加到七万多,想要一举击溃他们也并非易事。 “不过,有一点值得庆幸的是,突厥大军的粮草已经所剩无几。”虎卫接着说道。 厉延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昨夜与骨咄禄巴什饮酒时,巧妙地从他口中套出了突厥粮草的具体情况。据骨咄禄巴什所言,突厥大军的粮草恐怕只能再支撑一天,明天一早便会断粮。 “如此甚好。”厉延贞喃喃道,“即便他们战力再强,没有粮草的支持,也难以坚守下去。” 他心中暗自盘算着,只要能再坚持一天,突厥大军必然会因为粮草断绝而陷入混乱。到那时,便是他们反击的最佳时机。 突厥大军的粮草已经耗尽,这意味着他们的战斗力将大大削弱。即使默啜现在强行突围,也很难逃脱大周援军的重重包围和围剿。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留在突厥大营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于是,厉延贞决定今晚趁着夜色,带着他的两名虎卫,悄悄地逃离突厥大营。为了确保行动的顺利进行,厉延贞命令他的两名虎卫密切监视突厥大营南侧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接近了子时。在突厥大营里的巡兵们开始有些松懈的时候,这正是厉延贞他们等待的机会。他们会趁着巡兵换岗的间隙,迅速从大营南侧翻过围墙,然后沿着一条陡峭的山坡艰难地向上攀爬。 这处陡坡虽然险要,但却是他们唯一的逃生之路。 接下来,他们需要翻越南侧的山头,然后绕一个大圈回到北面的朔方城方向。厉延贞相信,城内的郭澄总管肯定已经做好了出兵夹击突厥大军的准备。只要他们能够顺利翻过山去,明天也许就能与从城内出来的朔方军会合。 就在两名虎卫刚刚踏出营帐没多久,厉延贞正准备收拾好攀登陡坡所需的索绳时,突然间,一阵轻微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帐外传来。这阵脚步声虽然不紧不慢,但在这寂静的夜晚却显得格外清晰。 厉延贞心中猛地一紧,暗自思忖:难道是那两名虎卫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所以才会这么快就折返回来?若是如此的话,那他们今晚想要偷偷溜出营地,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想到这里,厉延贞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将索绳迅速地藏匿起来,然后站起身来,快步向帐外走去。 当他掀开营帐的门帘,一眼看到来人时,不禁惊愕得愣在原地。原来,来者竟然是突厥可汗默啜!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厉延贞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警觉。 按常理说,此时此刻,默啜应该正在他的王帐之中,召集突厥的将领们商议明日的战事才对。可他却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独自一人来到厉延贞的营帐呢?厉延贞来不及细想,连忙迎上前去,满脸恭敬地向默啜拱手一揖,说道:“卢延贞拜见大汗。不知大汗此时前来,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吩咐吗?” 厉延贞目光敏锐地观察到,默啜的脸色阴沉,仿佛被一片乌云笼罩,眉头紧紧皱起,透露出内心的忧虑和不安。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径直走向厉延贞,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稳稳地拖住厉延贞的手臂,动作轻柔而有力,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默啜的语气异常和善,宛如春日的微风,轻柔而温暖:“卢郎君,不必如此多礼。朕此次前来,是有要事想与卢郎君商议,不知是否方便入帐详谈呢?”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恳切和急迫,似乎这件事情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厉延贞不禁感到有些诧异,默啜作为突厥的可汗,身份尊崇无比,却完全放下了自己的架子,如此谦逊地对待他。这让厉延贞意识到,默啜要说的事情必定非同小可,甚至可能关乎到两国的生死存亡。 更令厉延贞惊讶的是,默啜前来自己的营帐,竟然连一个亲卫都没有带在身边。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一般来说,像默啜这样的重要人物出行,身边必定会有一群侍卫严密保护。然而,此刻的默啜却孤身一人,这无疑增加了事情的神秘感和紧迫性。 厉延贞心中暗自思忖,默啜如此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他一边思考着,一边迅速做出反应,微笑着说道:“大汗,请!”然后,他侧身让开,礼貌地将默啜迎入营帐之中。 厉延贞的心思如电光火石般飞速转动,他开始揣测默啜的来意。除了自己之前答应提供给他的粮草之外,厉延贞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能够让默啜如此低声下气地前来求见。 从默啜如此的行事之中,厉延贞不禁心中暗自思忖:“骨咄禄巴什昨夜所言定然不假,突厥大军明日必定会面临断粮之危。”想到此处,厉延贞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也愈发坚信自己的判断无误。 然而,尽管厉延贞已经心知肚明,但表面上他却并未显露出来,反而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待两人在营帐中各自落座之后,厉延贞面带微笑,看似随意地向默啜问道:“大汗,不知您今日亲自前来,究竟有何事要吩咐呢?” 默啜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但这丝犹豫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难以捕捉。紧接着,他的神色变得异常紧张,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厉延贞,开口说道:“卢郎君,朕今日前来,主要是想询问一下,你此前答应为朕提供的粮草一事,如今进展如何了?” 果不其然,厉延贞心中暗叹一声,果然不出所料,默啜此番前来,果然是为了粮草之事。不过,厉延贞并未因此而乱了阵脚,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经过短暂的思索,厉延贞决定先稳住默啜,不能让他察觉到自己的真实想法。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缓缓说道:“大汗放心,粮草之事我已有所安排,只是目前尚有一些细节需要处理。不过,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耽误大汗的大事。” 顿了一下,厉延贞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继续说道:“大汗,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瞒您了。其实,就算您今晚没有亲自前来,我也正准备前往您的营帐向您禀报此事呢。就在刚才,我收到了属下传来的消息。昨晚我派出去的那些人,经过一夜的奔波,已经从周围的城邑成功调集到了两百石粮草。而且,后续还有六百石粮草正在加紧运输,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确保这些粮草能够提前运送到大汗您撤军的沿途之中。现在,就只等大汗您一声令下,告诉我们应该把后续的粮草运到哪里了。” 厉延贞的这番话,犹如久旱逢甘霖一般,让默啜欣喜若狂。他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前来试探一下,根本没有想到竟然会得到如此好的消息。默啜心中的喜悦之情难以自抑,他激动得一把抓住厉延贞的手,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卢郎君啊,你可真是为我突厥立下了汗马功劳啊!如果明天这些粮草还不能运到,我的大军恐怕就要面临断粮的危险了!” 然而,就在默啜兴奋不已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于是他的脸色又瞬间沉了下来,满脸忧虑地对厉延贞问道:“卢郎君,你刚才说的那两百石粮草,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呢?还有,我们要怎样才能把它们安全地运到大营里来呢?” 当默啜询问粮草问题时,厉延贞心中早已有了应对的方法。他从容不迫地对默啜说道:“大汗,当我收到属下的禀报时,他们已经成功地将粮草运抵南山脚下。我已下令让他们连夜行动,将粮草运送上山。明日清晨,大汗只需派遣人员在山下接应粮食即可。” 听到厉延贞如此有条不紊的安排,默啜心中的忧虑稍稍减轻,脸上露出了更多的喜色。然而,就在默啜心情稍显放松之际,厉延贞突然又开口说道:“大汗,目前朝廷的援军距离我们已经非常近了。如果我们连夜运粮上山,恐怕会有被他们发现的风险。所以,我原本计划,立刻前往南营,观察一下山上的实际情况。大汗,不知您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前往南营查看一番呢?” 默啜对厉延贞的话深信不疑,因为厉延贞所说的话非常合理,而且这件事情关系到粮草能否安全准时地运到目的地,所以默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厉延贞一同前去查看的请求。 就这样,厉延贞和默啜两人一起动身前往南营。一路上,厉延贞都显得有些紧张,因为他不时会看到巡逻的突厥士卒。他担心默啜会突然下令让这些士兵跟随他们一起前往南营,那样的话,他的计划就会彻底失败。 因为,就在刚才在营帐中与默啜交谈的时候,厉延贞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他决定要将默啜引诱到南营山脚下,然后想办法把他绑起来,带出突厥大营。 不过,要想让这个计划成功实施,有两个关键的前提条件:一是默啜不能对他产生怀疑,二是默啜不能命令其他人随行。只有在满足这两个条件的情况下,厉延贞和他的虎卫才有可能顺利地完成这个冒险的想法。 第161章 绑架默啜 厉延贞和默啜一路向南营疾驰而去,沿途多次与巡逻的突厥士卒擦肩而过。这些突厥士卒看到默啜后,纷纷行礼致敬,但当他们看到默啜身边的厉延贞时,眼中都流露出一丝警惕和疑惑。 有几个突厥士卒的头领见状,主动上前向默啜请示,表示愿意带领手下跟随默啜护卫。然而,默啜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的请求,让这些突厥士卒感到十分诧异。 厉延贞对默啜的这一举动虽然心中暗喜,但同时也对他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毕竟,默啜作为突厥的可汗,就算对自己再怎么信任,与自己这个异族之人一同前行,难道就不担心自身的安全吗?这种怪异的行为实在让厉延贞摸不着头脑,他只能在心中暗自感叹,也许这是上天对自己的眷顾吧。 与此同时,厉延贞派出的两名虎卫正藏身于暗处,密切观察着南营的情况。当他们看到厉延贞竟然与默啜一同前来时,心中都不禁涌起一股惊讶之情。 这两名虎卫并没有立刻现身与厉延贞接头,而是心生疑虑,怀疑厉延贞是否已经引起了默啜的怀疑。为了确保安全,其中一名虎卫悄悄地溜到厉延贞和默啜的身后,沿着来路仔细搜索,查看是否有突厥人暗中跟踪。 在确认没有突厥人尾随之后,这名虎卫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完全放下心来。而此时,厉延贞已经带着默啜来到了南营的鹿柴前,却迟迟未见那两名虎卫出来接应。 厉延贞心中略感焦急,他决定使用口技发出暗号,希望能引起那两名虎卫的注意。 在暗处隐藏着的虎卫们听到暗号后,其中一人迅速现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与此同时,另一名虎卫则依然静静地待在他们身后,保持警惕,继续观察着背后的情况。如果有突厥人突然靠近,这名虎卫会毫不犹豫地立即向厉延贞他们发出警报。 现身出来的虎卫,由于不了解当前的具体情况,心中略感疑惑,但还是快步上前,向厉延贞和默啜躬身行礼,并高声喊道:“阿郎,大汗!” 厉延贞看着这名虎卫,心中暗自对他和他的同伴们表示赞许。因为这正是他所期望的局面——只有一名虎卫现身,而另一名则隐匿在暗处,形成了一种相互配合的态势。 厉延贞深知,如果两名虎卫同时出现,当他们对默啜发动攻击时,万一出现意外情况,比如默啜趁机逃脱,那么他们将会面临巨大的麻烦。然而,现在这种情况,暗中藏匿的那名虎卫就像是一道保险,为他们增加了一层保障。 厉延贞面不改色,微微颔首,表示对虎卫的回应。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默啜,将注意力转向那名虎卫。在与虎卫对视的瞬间,厉延贞巧妙地向对方眨了眨眼,传递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暗示。接着,他故意提高声音问道:“可曾发现异常情况?有没有朝廷斥候出没?” 只见厉延贞不停地对着自己眨眼,虎卫立刻心领神会,赶忙顺着他的话头回答道:“入夜以来,属下一直在这里严密监视,尚未发现有朝廷的斥候出没。” 厉延贞紧接着追问:“卢和呢?他不是去督促运粮上山的事了吗?”说话间,他背对着默啜,趁着对方不注意,迅速地向虎卫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立刻将默啜拿下。 虎卫自然明白厉延贞的意思,心中不禁为之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主人竟然如此大胆,竟敢在这突厥大营之中,企图将他们的可汗生擒活捉。然而,厉延贞既然都毫不畏惧,他作为下属又怎能退缩呢? 于是,虎卫定了定神,继续回应道:“卢和确实已经去了好一会儿了,依属下之见,他此刻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吧。”在回答厉延贞的同时,虎卫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巧妙地向身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虎卫同伴们发出了一个靠近的信号。 由于厉延贞的身体挡住了默啜的视线,而且此刻正值黑夜,光线昏暗,默啜根本没有察觉到厉延贞和虎卫之间的这些小动作。 听着厉延贞和虎卫的交谈,默啜心中原本的些许忧虑,竟然渐渐消散了。他此刻最为忧心的,便是粮草无法及时送达。然而,当他听到两人的对话后,得知厉延贞已然下令让人开始行动,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默啜暗自思忖着,觉得不应该等到天亮才派人去迎接粮草。相反,他认为应当立刻派遣人手,协助厉延贞口中的卢氏之人,将粮草迅速运上山来。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加快运输速度,更能确保粮草的安全。 主意既定,默啜毫不犹豫地开口对厉延贞说道:“卢郎君,既然你的人已经开始行动,那么朕现在就传旨给南营的伊秩资将军,命令他调派一个千人队前来协助。如此一来,不仅能够加快速度,也能保证粮草的安全。” 然而,默啜的提议却遭到了厉延贞的断然拒绝。要知道,厉延贞绝对不会允许突厥的士兵出现在他的面前,哪怕是一个也不行。 “大汗,现在确实还不是时候啊!卢和虽然已经出发了,但我们还没有收到他的确切消息呢。万一南营的伊秩资将军有什么举动,肯定会引起周围朝廷斥候的警觉。到那个时候,就算大汗您派出再多的士兵去接应,在这么险峻的地势里,又怎么能抵挡住朝廷大军的围攻呢?更别提要把所有的粮草都运上山了。”厉延贞的一番话,就像一盆冷水,把正兴奋得想要回营调兵的默啜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默啜听了这话,不由得愣住了,他原本兴奋的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得不承认,厉延贞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而且听起来绝对不是在故意吓唬他。默啜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紧皱着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着厉延贞的话。 默啜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南山,那座山高耸入云,地势险峻,确实是易守难攻。可是,如果真的像厉延贞说的那样,朝廷大军一旦发现他们的行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默啜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甘心地对厉延贞问道:“卢郎君,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我们难道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吗?朕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大周的军队就在我们周围,拖延时间恐怕会发生变故啊!” 在厉延贞的示意下,他身旁的虎卫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默啜。厉延贞则不紧不慢地走到距离默啜仅有一臂之遥的地方,这才停下脚步,对默啜说道:“大汗,依在下之见,我们不妨先攀上山顶去查看一番。若是那边的人已经开始行动,大汗您便可即刻下令调兵,如此一来,应该还来得及应对。” 默啜闻言,不禁犹豫起来。毕竟,他身为突厥可汗,此刻却孤身一人与厉延贞等人身处南营边缘,这本身就已经是极其冒险的行为了。若是再贸然出营上山查看,万一遭遇大周的斥候,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默啜心中瞬间便将这个念头否决,无论如何,他都绝对不能离开营地半步。 然而,厉延贞和他的手下们,倒是可以考虑让他们出营去查看一下情况。默啜心中暗自思忖着,同时转过头去,看向厉延贞,正准备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就在这时,突然间,默啜的目光与近在咫尺的厉延贞交汇。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厉延贞的眼睛在黑暗中迸发出一道凌厉的寒光,这道寒光犹如闪电一般,直直地刺向他的眼睛,让他浑身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好!默啜心中暗叫一声,瞬间意识到自己恐怕已经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警觉地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异常。 默啜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试图迅速拉开与厉延贞之间的距离。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大声呼救,以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厉延贞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紧紧地锁定着默啜。他早已看穿了默啜的意图,毫不迟疑地出手。 当默啜惊觉的瞬间,厉延贞如同一道闪电般猛然冲了出去,他的手掌如同雷霆一般狠狠地拍向默啜的前胸。 由于默啜正在躲避,这一掌并没有直接击中他的胸口,但仍然重重地拍在了他的左胸之上。 默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脚下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 他的口中刚要发出惊呼,却突然被一旁的虎卫紧紧地抱住。虎卫的右臂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勒住了默啜的脖子,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虎卫的左手也如同铁闸一般死死地捂住了默啜的口鼻,使得他根本无法发出声音呼救。 厉延贞的一掌虽然未能得手,但他并没有丝毫停顿。在虎卫成功拿下默啜的瞬间,他再次气沉丹田,将一股鹤唳气汇聚于掌心。 他抬手一挥,这股凌厉的掌力如同疾风骤雨般狠狠地击在了默啜的脖颈之上。 正在拼命挣扎的默啜,突然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身体猛地一软,瘫倒在了虎卫的怀中,再也没有了一丝动静。 第162章 鞠犁狐小王爷 看着默啜没有了动静,厉延贞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暗自庆幸,如果被默啜叫出声来,那么今天他们三个人恐怕就插翅难逃了。 然而,就在厉延贞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被虎卫抱着的默啜身上,心中的紧张情绪瞬间又被重新点燃。尽管他已经成功地将默啜打晕过去,但只要有一个突厥人靠近过来,他们仍然会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厉延贞警惕地回头凝视着身后,生怕有任何风吹草动。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快!翻过鹿柴出去。”厉延贞连忙对另一名虎卫喊道,同时又对抱着默啜的虎卫嘱咐道,“把他的双手绑起来,再把他的嘴堵上,绝对不能让他醒来发出任何声音。” 听到厉延贞的吩咐,那名虎卫不禁有些犯难。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绑人的东西,这可怎么办呢?正当他苦思冥想之际,目光突然落在了默啜腰间的玉带上,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虎卫迅速解下默啜腰间的玉带,然后用它将默啜的双手紧紧地绑缚起来。接着,他又从默啜的衣衫上撕下一块衣角,塞进默啜的嘴里,确保他无法发出声音。 虎卫迅速而果断地将默啜绑起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与此同时,厉延贞和另一名虎卫早已严阵以待,准备好接应默啜翻越鹿柴。 他们顺利地完成了这一任务,带着默啜来到了不远处的陡坡下。厉延贞抬头凝视着那陡峭的山坡,心中暗自估量着攀爬的难度。他毫不犹豫地从行囊中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索绳,这是他们攀爬陡坡的关键工具。 然而,尽管有绳索的辅助,要带着昏迷不醒的默啜攀上陡坡绝非易事。厉延贞和两名虎卫拼尽全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设法将默啜成功地带到了山坡之上。 正当他们稍稍松一口气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慌涌上心头。厉延贞敏锐地察觉到山下突厥南营中传来的异动,他定睛一看,只见一队突厥士卒正举着火把,如疾风般朝他们疾驰而来。 “不好,快躲起来!”厉延贞心头一紧,连忙低声喊道。他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抓起昏迷的默啜,像箭一般朝身后的树丛飞奔而去。两名虎卫也不敢有丝毫耽搁,紧随其后,如鬼魅般迅速后退。 厉延贞他们刚刚闪身躲进树丛,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厉延贞定睛一看,只见山下一队突厥骑兵如旋风般疾驰而来,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厉延贞的目光落在了领头的突厥将领身上,只一眼,他便认了出来,此人正是自己曾经在默啜王帐中见过的契合买。如今的契合买,不仅是虎师附离狼卫的统帅,更是默啜最为亲信之人。 契合买一脸急切愤怒的样子,他勒住缰绳,扫视着四周,口中怒喝道:“人呢?为何没有看到人?” 站在他身旁的一个小头目,满脸惶恐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将……将军,小的亲眼看到大汗和卢郎君他们,朝这边过来了,可……可为何没有看到人,小的也不……不得而知啊。” 契合买闻言,猛地转过头,怒目圆睁,对着那个小头目怒斥道:“你们既然见到了大汗,为何不跟随保护!” 那小头目被他这一吼,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解释道:“将……将军,不是小的不想保护大汗啊,实在是大汗不让小的们跟随。小的又怎敢违抗大汗的命令呢?” “狡辩!”契合买怒发冲冠,他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山谷中回荡,让人不禁为之胆寒。只见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给了突厥小头目一巴掌,这一巴掌的力量之大,使得小头目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大汗不让跟随,你们就不会暗中尾随吗?”契合买的双眼瞪得浑圆,充满了愤怒和威严,他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山林都撕裂开来,“告诉你们,若是大汗出现任何意外,你们全队人皆斩!”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恐万分。挨了一巴掌的小头目,以及他手下的突厥士卒们,听到契合买的话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们深知契合买的手段狠辣,如果大汗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绝对难逃一死。 山林中的厉延贞,远远地看着山下的契合买他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惊讶之情。他万万没有想到,契合买竟然能够如此迅速地察觉到异样,并立刻带兵追了过来。厉延贞暗自庆幸,还好刚才他们动作够快,及时藏匿了起来,否则此刻恐怕已经被契合买他们发现了。 看着契合买那怒不可遏的样子,厉延贞心中暗自思忖,这家伙肯定是发现了一些异常的地方,否则他绝对不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厉延贞开始仔细回忆起自己刚才的行动,试图找出可能引起契合买怀疑的地方,但思来想去,他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厉延贞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正在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时候,他突然瞥见,从突厥中军的方向,有几支队伍正风驰电掣般地朝这边疾驰而来。这些突厥人行动迅速,如疾风骤雨一般,让厉延贞心中猛地一紧。 突厥人的这一举动,让厉延贞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他暗自思忖,突厥人到底发现了什么,竟然会如此大张旗鼓地调动人马。要知道,虽然他确实成功地将默啜给绑架了,但这不过是刚刚发生的事情。而且,在此之前,他自认为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否则又怎能如此轻易地将默啜诱骗到南营呢? 眨眼间,那几队突厥人便如闪电般赶到了近前。厉延贞定睛观瞧,只见为首的是几个突厥将领,他们面色凝重,径直走向了一脸怒容的契合买。 其中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将领,在看到愤怒的契合买时,他的眉头微微一挑,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笑意。然而,这丝笑意转瞬即逝,他随即迈步走到契合买面前,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沉声问道:“契合买,大汗找到了吗?” 契合买听到对方的问题后,心中虽然充满了愤怒,但他还是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禀小王爷,末将还没有找到大汗的下落。不过,就在刚才,有巡营的士卒曾看到过大汗,他正朝着南营的方向走来。” 站在山上的厉延贞听到契合买的这番话,心中不由得一惊。他暗自思忖道:“小王爷?这突厥大军之中,竟然还有如此重要的人物存在。难道说,这个人是默啜的子嗣不成?若是真的如此,那么即便自己成功地将默啜绑走了,这突厥大军恐怕也不会立刻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 然而,就在厉延贞思考着这些问题的时候,山下发生的一幕却让他立刻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就在契合买刚说完的时候,小王爷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他身后的另一队突厥士卒的将领却突然走了过来。这位将领步伐坚定,径直走到了突厥小王爷的面前,他的脸色阴沉,怒目圆睁,毫不掩饰对突厥小王爷的敌意。 他站定后,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对鞠犁狐小王爷说道:“鞠犁狐小王爷,现在我们只是不清楚大汗的具体位置而已,但我警告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如果在大汗不在的情况下,你胆敢有任何不轨的举动,就算你是右谷蠡王的儿子,本将军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面对突厥将领如此直接的威胁,鞠犁狐小王爷竟然没有丝毫的怒意,这让厉延贞不禁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更多的好奇。显然,这位突厥小王爷并非普通人物,他在突厥军中的地位应该也相当重要。 然而,真正让厉延贞感到诧异的是,右谷蠡王的儿子怎么会出现在默啜的军队里呢?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缘由和关系呢?正当厉延贞想要继续观察下去,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原本一直躺在他身边、处于昏迷状态的默啜,突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第163章 突厥内讧 身后昏迷的默啜突然发出声音,令厉延贞吓的浑身一颤,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个时候,这家伙要是醒过来了,虽然嘴巴被堵上了,但他只要弄出些动静来,就能够惊动了山下的那些人。 然而,尽管他们与默啜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但他们却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只要稍有不慎,发出一点声响,就必然会引起对方的警觉,从而导致整个计划败露。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厉延贞心急如焚,因为默啜随时都可能醒来,而他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就在厉延贞焦虑不安的时候,突然间,他的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这声音虽然很细微,但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中,却显得异常清晰。厉延贞心头一紧,连忙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名虎卫也察觉到了默啜的异样。 只见那名虎卫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慢慢地靠近默啜。他的动作轻盈而迅速,仿佛一只矫健的猎豹,在草丛中潜伏前行。当他终于来到默啜身边时,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去,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压在了默啜的身上,使得默啜完全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另一名虎卫也迅速行动起来。他紧贴着地面,像一条灵活的蛇一样,悄悄地溜到了默啜的另一侧。当默啜开始苏醒并试图挣扎时,这名虎卫迅速出手,紧紧抱住了他,并用一只手牢牢捂住了默啜被堵住的嘴巴,让他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看到自己的两名手下如此果断而有效地控制住了默啜,厉延贞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而就在此时此刻,山脚下的鞠犁狐小王爷,面对着那位威胁他的突厥将领,毫不示弱地展开了反击。只见鞠犁狐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轻蔑的冷笑,仿佛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他直视着突厥将领,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毫不畏惧的自信,说道:“抜也古,本王子自然知晓你是大汗的亲信,并且拥有调动虎师的权力。然而,你可别天真地以为,仅仅凭借你一个虎师统帅的身份,就能够左右汗位的归属!” 鞠犁狐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了抜也古的心上。后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愤怒的火焰在他的眼中熊熊燃烧,他怒视着鞠犁狐,咬牙切齿地问道:“小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你对大汗下了毒手不成?” 话音未落,抜也古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寒光闪闪的刀刃直指着鞠犁狐,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意。他紧紧握着刀柄,一步步逼近鞠犁狐,逼问道:“快说!你把大汗藏到哪里去了?” “小王爷,难道真的是你在暗地里谋害了大汗吗?”站在一旁的契合买,原本对鞠犁狐并没有丝毫的怀疑。然而,当他听到两人之间的这番对话后,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阵猜忌之意。 鞠犁狐面对这样的质问,心中坦然,毫无愧疚之感。他根本就没有把抜也古和契合买这两个人放在眼里。毕竟,默啜的突然失踪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就算有人怀疑是他将默啜给除掉了,那又能怎样呢? 在突厥人的观念里,向来都是胜者为王,强者为尊。只要默啜真的死了,其他人根本不会去在意他到底是怎么被杀害的,他们只会关注谁有能力成为下一任的可汗。 而鞠犁狐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其实是将他的父亲——右谷蠡王推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为此,他不惜长时间地在默啜身旁曲意逢迎、阿谀奉承,目的就是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一举铲除默啜,从而为他父亲继承汗位铺平道路。 当鞠犁狐用轻蔑的冷笑和讥讽的口吻说出那番话时,他的脸上分明写满了对众人的不屑。“你们这些家伙,真是愚不可及!”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本王子若是真想动手,又何须拖延至今?” 鞠犁狐的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契合买的耳畔炸响,让他瞬间呆住了。是啊,鞠犁狐说得没错,如果他真有谋害大汗的意图,恐怕早就已经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这个大周军兵临城下、四面楚歌的危急时刻呢? 虽然契合买选择相信鞠犁狐,但抜也古却对此心存疑虑。他对鞠犁狐来到默啜身边的真实目的了如指掌,正因如此,他才会在第一时间对鞠犁狐产生怀疑。 “鞠犁狐,本将军现在严重怀疑你与那几个大周汉人相互勾结,妄图借他们之手谋害大汗!”抜也古怒目圆睁,声色俱厉地吼道,“立刻将你的兵器交出来!待找到大汗之后,再视情况决定如何处置你!” 抜也古的意图很明显,他想先控制住鞠犁狐,然后通过一些手段逼他交代出大汗的下落。然而,鞠犁狐又怎会坐以待毙?他眼见抜也古竟然真的要对自己动手,瞬间如惊弓之鸟般,噌的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手起刀落,直直地朝着抜也古砍去。 原本只是想吓唬一下鞠犁狐的抜也古,完全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发难。猝不及防之下,抜也古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听得咔嚓一声,他的头颅就像熟透的西瓜一般,被鞠犁狐一刀斩落下来,滚落在地,鲜血四溅。 “抜也古将军!”契合买失声惊叫,满脸惊愕之色。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他甚至来不及出手阻拦,抜也古便已命丧黄泉。 跟随抜也古一同前来的突厥士卒们,眼见自己的首领惨死,顿时怒不可遏,纷纷拔刀出鞘,如饿虎扑食般朝鞠犁狐猛扑过去。 鞠犁狐身边的护卫们见状,亦毫不示弱,迅速拔刀迎战。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耳欲聋,双方瞬间陷入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之中。 契合买和其他的突厥将领们,目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全都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原本只是一场简单的会面,竟然会演变成如此惨烈的厮杀场面。 原本对鞠犁狐的疑虑已渐渐消散的契合买,此刻心中的怀疑却愈发深重。他暗自思忖:难道默啜可汗真的已经遭鞠犁狐毒手? 看着眼前混战在一起的两方人马,其他的突厥将领们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开始陷入沉思。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一部分人终于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其中有几个将领,似乎早已暗中投靠了鞠犁狐。只见他们稍作犹豫,便果断地率领自己的手下,与鞠犁狐的部将们联手,对失去首领的抜也古部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而此时,契合买等将领却显得犹豫不决,他们选择了中立,并没有立刻动手。然而,当抜也古部被全部斩杀之后,局势瞬间发生了变化。 鞠犁狐手提长刀,转身面对契合买等中立一方,他的面色阴冷,透露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他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对他们问道:“如今默啜可汗下落不明,本王子决议尊右谷蠡王为可汗,你们究竟作何选择?” 鞠犁狐的话音刚落,他手下的士卒们以及那些投靠他的将领们,便迅速行动起来,将契合买等人团团围住。这些人手持武器,虎视眈眈地盯着契合买他们,仿佛只要他们稍有异动,就会立刻发动攻击。 面对如此紧张的局势,一个突厥将领眼见自己被包围,心知大势已去,毫不犹豫地站出来,高声喊道:“末将,愿意追随小王爷!”他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引起了一阵骚动。 其他的将领见状,也都纷纷效仿,顺势向鞠犁狐低头,表示愿意服从他的命令。一时间,原本还处于中立的众人,纷纷倒戈,只剩下契合买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他的脸上露出了悲戚之色,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无比震惊和无奈。 鞠犁狐的声音在突厥大营中回荡,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愤怒:“契合买,你当真不投降?”然而,契合买的回答却异常坚定,他紧咬着牙关,毫不退缩。 鞠犁狐的脸色变得阴沉,他原本以为契合买会在生死关头屈服,但现在看来,这个敌人远比他想象的要顽强。鞠犁狐的手微微颤抖着,他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寒光在阳光下闪烁。 就在众人都以为鞠犁狐会一刀将契合买斩杀的时候,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鞠犁狐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士兵将契合买抓起来。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向契合买,将他五花大绑。 在山林中的厉延贞,目睹了山下突厥大营中发生的这一幕,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原本他刚刚绑架了默啜,还在暗自得意,可转眼间,突厥可汗的位置竟然就易主了。 厉延贞呆呆地看着鞠犁狐等人押着契合买离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转头看向被绑在树上的默啜,只见默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突厥大营,那眼神充满了杀气,仿佛要将整个大营都烧成灰烬。 厉延贞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嘲讽地对默啜说道:“看来,大汗身边也没有几个忠臣啊?”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直直地捅进了默啜的心头。 第164章 默啜的担忧 厉延贞的话语如同闪电一般,狠狠地击中了默啜的内心,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他的心脏。默啜的脸色本来就因为目睹突厥大营的惨状而气得铁青,此刻更是因为厉延贞的话而变得狰狞扭曲,仿佛被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所吞噬。 他的一双虎目瞪得浑圆,眼珠子似乎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那凶狠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厉延贞被默啜如此恐怖的模样吓得不轻,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了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默啜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呜呜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紧接着,他的前胸开始剧烈地起伏,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肆虐。 厉延贞见状,心中愈发惊恐,连忙伸手去扯默啜口中的衣角。就在他刚刚将衣角拽出来的一刹那,只听见“噗”的一声,一股鲜血如喷泉般从默啜的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原来,默啜是被他手下背叛的那一幕气得急火攻心,气血翻涌,这才导致吐血。不过,随着这一口鲜血的吐出,他的脸色终于逐渐缓和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狰狞可怖。 厉延贞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反应够快,及时将默啜口中的衣角拽了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要是默啜真的因为急火攻心而死在这里,那可就麻烦大了。 要知道,虽然鞠犁狐企图夺权,但只要默啜还活着,并且能够现身,那么这场阴谋就必然会被他轻易地碾碎。所以,厉延贞绝对不能让默啜有任何闪失。 喷出一口鲜血后,默啜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但他的目光却依然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死死地凝视着面前的厉延贞。那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让人不寒而栗。 厉延贞在这道目光的逼视下,心中不禁有些发毛。他暗自庆幸自己的定力还算不错,否则在这样的注视下,恐怕根本无法直视对方。 沉默片刻后,默啜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真的是范阳卢氏的人吗?”这句话直接问到了厉延贞的要害,也道出了默啜心中的疑惑。 厉延贞当然知道默啜为什么会这么问。毕竟,他已经连续两次被人戏耍,自然会对范阳卢氏是否真的相助朝廷产生怀疑。 事已至此,厉延贞觉得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缓缓地将默啜搀扶起来,脸上露出了一抹淡然的微笑。 “大周司刑寺评事,朔方天子特使,征事郎厉延贞见过可汗。”厉延贞拱手说道,语气不卑不亢。 默啜听到这句话,顿时愕然一惊,他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厉延贞,惊问道:“你就是那个特使?” 厉延贞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答道:“不敢欺瞒可汗,正是在下。” 默啜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苦涩的叹息一声道:“大周女皇陛下,果然好魄力!” 默啜此时此刻的心情异常复杂,心中充满了无奈和苦涩。当厉延贞揭露自己真实身份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同一个人连续戏弄了两次,而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站在眼前的厉延贞。 默啜不禁对厉延贞的手段感到惊叹,他深知能够被大周女皇任命为特使的人,其在大周的地位必定非同小可。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身份显赫的人,竟然有如此大的勇气和胆量,敢于舍弃自身安危,冒险混入突厥大营,接近自己这个可汗。 更令默啜钦佩不已的是,厉延贞为了能够成功混入突厥大营,不仅需要应对各种危险和挑战,还要想出巧妙的计策。而他所采取的方法,竟然是亲自将骨咄禄巴什这个敌军的大将救出城来,以此来赢得自己的信任。 默啜心中暗自感叹,厉延贞的智谋和勇气确实令人刮目相看。他能够如此精心策划,不惜冒险救出敌人的将领,这种胆识和谋略绝非一般人所能具备。 默啜心中暗自思忖,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骨咄禄巴什的信任,正是源于当初将他从困境中解救出来。在此之前,尽管心中曾有过一些疑虑,但一想到中行説朱葱曾经说过的话,大周那边的人对功劳极为看重,而骨咄禄巴什这样的大功,一般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厉延贞竟然对这些功劳毫不在意。 默啜凝视着厉延贞,心中不禁感叹,此人果真与众不同。他原本以为厉延贞是冲着自己而来,自然不会将一个骨咄禄巴什放在眼里。正是因为如此,默啜对厉延贞越发钦佩,佩服他在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时,依然能够懂得如何取舍。 厉延贞静静地站在那里,虽然并不知晓默啜心中所想,但他显然不想再继续拖延下去。毕竟,此地距离突厥大营近在咫尺,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突厥人察觉。一旦被发现,他们之前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先行离开此地!”厉延贞面色凝重地对两个虎卫吩咐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 两个虎卫闻言,立刻如饿虎扑食般冲上前去,一人抓住默啜的一只胳膊,就要往山林深处拖行。 然而,默啜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任凭虎卫如何用力,他的双脚都如同生根一般,稳稳地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突然间,默啜猛地发力,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甩,竟然挣脱了虎卫的束缚。他的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但还是强撑着稳住了身形。 默啜站稳后,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厉延贞,那眼神充满了阴冷和敌意,仿佛要将厉延贞生吞活剥一般。 厉延贞心中一惊,没想到默啜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如此反抗之力。他暗自懊恼,刚才应该更加小心谨慎才对。 就在厉延贞准备再次上前制服默啜的时候,默啜突然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他的动作幅度很大,似乎想要挣脱束缚,逃离这里。 厉延贞见状,心中大骇。他深知此处距离大营已经不远,如果默啜此时放声高呼,肯定会引起大营中突厥人的警觉,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厉延贞心急如焚,准备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捂住默啜的嘴巴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默啜虽然挣扎得厉害,但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厉延贞心头一紧,连忙止住脚步,仔细观察起默啜的举动来。他发现默啜的嘴巴紧闭,并没有要呼救的迹象。 厉延贞见状,心中稍安,同时抬手示意那两个虎卫也停下动作,不要轻举妄动。 厉延贞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疑惑,他紧紧地盯着默啜,缓缓开口说道:“可汗啊,事已至此,您如果想要呼喊求救,我确实无法阻拦。然而,如果我们三人的生命受到威胁,那我们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保住自己的性命。到那个时候,对于可汗您来说,恐怕就会得不偿失了吧。而且,现在大营已经发生了哗变,就算您把救援叫来,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直接把我们全部射杀呢?” 厉延贞的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是在对默啜进行威胁,但实际上,默啜心里很清楚,厉延贞所说的并非虚言。因为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贸然呼救,引来的人若是鞠犁狐,那么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命令手下将自己和厉延贞等人一同射杀在这里。 默啜沉默片刻,然后突然问道:“你到底是想把朕带回朔方呢?还是带回洛阳呢?”他心里明白,虽然自己目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他最为担忧的是,厉延贞会将他带回神都洛阳。 鞠犁狐在突厥大营中突然发动了叛乱,这一突发事件让默啜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忧虑之中。他深知,如果自己被厉延贞带到洛阳,那么鞠犁狐和右谷蠡王便会趁机夺取突厥汗庭的控制权。而一旦他们得逞,即便大周朝廷最终将自己放回,恐怕他也难逃一死,毕竟右谷蠡王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眼中钉。 厉延贞自然也明白默啜的顾虑,他凝视着突厥大营,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神情严肃地对默啜说道:“可汗不必过于担忧,对于我大周朝廷来说,当前的局势在我们看来,您作为突厥可汗,对维护突厥的稳定和大周与突厥之间的关系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更希望您能够继续担任可汗之位。” 第165章 藏身的边军 厉延贞的话语刚刚落下,默啜便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原本悬着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地放了下来。然而,就在他转头的一刹那,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丝念头,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了一样,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像是触电般迅速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厉延贞,那原本已经稍稍放松的目光,此刻却突然充满了愤恨与恼怒。 默啜的这一举动,让厉延贞有些猝不及防,他完全没有预料到默啜会在一瞬间有如此大的情绪变化。只见默啜的双眼瞪得浑圆,其中的怒意仿佛要喷涌而出,直直地射向厉延贞,让厉延贞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 厉延贞实在想不明白,为何默啜会突然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不禁开始回忆起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端倪。可是,任凭他如何苦思冥想,也始终无法理解默啜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愤恨。 而在默啜的心中,此刻正燃烧着一团熊熊的怒火。他认为厉延贞刚才所说的话,简直就是对他的一种莫大的羞辱。厉延贞竟然说在如今的局势下,大周朝廷更希望他依然是突厥的可汗,这不是明摆着在嘲笑他如今已经成为了大周的阶下囚吗?一个被俘虏的可汗,又怎么可能还是原来那个威风凛凛的突厥之主呢?这无疑是对他身份和地位的一种极度贬低。 然而,厉延贞对此却浑然不觉,他仍然觉得默啜可能是对自己刚才的话有所疑虑,所以才会突然表现出这样的态度。为了消除默啜的顾虑,厉延贞连忙开口说道:“大汗,请您尽管放心,我厉延贞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实话,绝对没有半点欺瞒您的意思。” 对于厉延贞的再三保证,默啜不仅毫无反应,反而嗤之以鼻,完全不予理睬。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默啜竟然主动朝着山林深处走去,这一举动使得厉延贞愈发感到困惑和不解。他不禁加快脚步,紧紧地跟随着默啜,想要一探究竟。 穿过茂密的山林,厉延贞他们终于来到了山峰的另一侧。按照原计划,只要绕过这座山峰,他们就能顺利抵达突厥大营的南侧,与朔方军会合。然而,就在他们翻过山峰,继续艰难前行了一段距离之后,突然间,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竟燃起了一片火光。 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远远望去,那片火光更像是一处营帐。厉延贞心中暗自思忖,他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可在他的记忆中,郭澄从未提到过在南山的山坳里有驻军存在。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说,这是突厥人设下的埋伏? 想到这里,厉延贞浑身一激灵,仿佛被一股寒意穿透,他警觉地看向身旁的默啜,心中充满了疑虑和不安。然而,当他看到默啜的眉头微微皱起,同样一脸茫然时,厉延贞的心中顿时有了底——这绝对不可能是默啜安排的伏兵。 “可汗,您认为这是何方的兵马?”厉延贞见默啜凝视着那片火光,心中有些忐忑,于是便开口试探地询问道。 默啜听到厉延贞的话,缓缓地转过头来,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轻哼了一声,似乎对厉延贞的问题感到有些不耐烦。然而,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厉延贞的问话,而是又将目光投向了那片火光。 厉延贞见状,心中越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他紧紧地盯着默啜,观察着他脸上的细微变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些端倪。 过了一会儿,默啜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也变得愈发深沉。厉延贞见状,心中立刻有了一个猜测,于是他再次试探地问道:“可汗,这有没有可能,是右谷蠡王备下的后手呢?若真是如此的话,看来他对大汗,早就已经有了不臣之心啊!” 默啜听到厉延贞的话,突然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他猛地转过头来,眼神如同锋刃一样直直地射向厉延贞。那凌厉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厉延贞的身体,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然而,厉延贞并没有被默啜的气势吓倒,他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毫不退缩地与默啜对视着。 沉默片刻后,厉延贞并没有理睬愤怒的默啜,而是抬手将一名虎卫召来。他压低声音对那名虎卫吩咐道:“你悄悄地靠过去,弄清楚他们是何方兵马。切记,千万不可打草惊蛇,若是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撤回来。” “阿郎放心,小人定不辱使命!”虎卫拱手作揖,一脸郑重地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向默啜立下军令状一般。 说完,虎卫转身离去,他的步伐轻盈而迅速,如同夜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借着山上的地势,他巧妙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形,如鬼魅般向那片火光摸去。 默啜站在原地,目送着虎卫渐行渐远,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里。然而,尽管虎卫已经离开,默啜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相反,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掌心微微出汗,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似乎想要透过那无尽的黑暗,看到虎卫的一举一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默啜的心情愈发沉重,他开始担心虎卫是否能够顺利完成任务,是否会遭遇不测。 正如厉延贞所猜测的那样,默啜此时最怕的就是这些人真的是突厥右谷蠡王布下的人马。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意味着这次南下突袭朔方,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默啜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他的后脊不禁泛起一阵凉意。南下突袭朔方的起因,本就是因为右谷蠡王推荐的范阳卢氏,作为突厥的内应,多次给自己传递的消息,才让他下定决心采取声东击西的策略,亲自率领大军千里奔袭朔方城。 可如今,如果这一切都是右谷蠡王的阴谋,那么自己岂不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想到这里,默啜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并且,当默啜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朔方之后,却遭遇了两次令人意想不到的诱骗。而这两次诱骗,竟然都是有人假借范阳卢氏的名义来实施的,也正因如此,默啜才会如此轻易地上当受骗。如今回想起来,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然而,更让默啜心生疑虑的是,此时此刻站在他身旁的这位大周特使,同样也是利用了范阳卢氏的身份,才使得他陷入如此艰难的境地。可是,面对眼前出现的这些人,这位大周特使却表现得仿佛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虎卫离开已经大约有半个时辰了。默啜的心情愈发紧张起来,他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虎卫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殷切的期盼,盼望着虎卫能够带回一些关于前方人马的消息。 终于,默啜看到虎卫折返回来了。他的心跳瞬间加速,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默啜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死死地盯着虎卫,急切地等待着他开口。 “可曾探查清楚,前方是何方人马?”默啜紧紧的盯着虎卫,显然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在意。而站在一旁的厉延贞,将默啜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并没有回避默啜的目光,而是直接转头看向虎卫,开口询问道。 虎卫眉头微皱,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他凝视着远处的营帐,若有所思地对厉延贞说道:“阿郎,看他们的装束,那明显是朝廷的边军。不过,从他们扎营的布局来看,似乎并非是要前去增援,反倒更像是原地驻扎。不仅如此,这支人马异常警惕,哨位在营寨四周密密麻麻地布置着,而且不时还有士卒在周围巡逻,我好几次都险些被他们给发现了。” 虎卫的话语让厉延贞惊愕不已,他不禁一愣,随后心中涌起一阵隐隐的担忧。他暗自思忖,此地为何会突然出现朝廷边军呢?在朔方军围困突厥大军之际,他们理应迅速前往增援才对,可为何却藏身于这如此隐蔽的山坳之中呢?正如虎卫所言,这支人马如此高度警惕,显然是为了不被人察觉地藏身于此。 第166章 荥阳郑灵芝 厉延贞心中暗自思忖,原本以为这里藏匿的会是突厥的军队,毕竟此处位置隐秘,不易被发现。然而,当他亲眼目睹这支兵马时,却惊愕地发现竟然是朝廷的边军!这一发现让他感到十分诧异,因为按照常理,朝廷边军应该与朔方城的守军一同对抗突厥大军才对。 这支边军藏身于此,不仅行动诡异,而且对自身的隐匿工作做得极为严密,仿佛在刻意隐藏什么。厉延贞不禁心生疑虑,如今朔方城周边的城邑以及各堡的边军,理应都已集结起来围困突厥大军,那么这支边军为何会藏身在此处呢? 更令人费解的是,这支边军藏匿的地点距离朔方城近在咫尺,可在朔方城遭受攻击时,却未见他们有丝毫增援的举动。此外,在其他边军出兵之后,他们依旧藏身于此,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阴谋呢? 厉延贞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既然自己偶然间发现了这支兵马,自然不能对其视而不见。他们的存在对于朔方军围歼突厥大军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隐患,而且这个隐患充满了不确定性。 经过深思熟虑,厉延贞决定采取行动,以消除这个潜在的威胁。他对之前负责探查情况的虎卫下令道:“你立刻赶回朔方城,将这里的情况如实禀告给郭总管。我会带领其他人留下,继续监视这支兵马的一举一动。” 厉延贞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你要把你所观察到的所有情况,都如实地向郭总管详细禀报。如果郭总管对这里驻扎兵马的事情并不知晓,那么你就让他尽快去调查清楚,看看这到底是哪一方的人马在此藏匿。另外,你还要转告郭总管,就说本官建议,在没有弄清楚这支隐藏的兵马之前,先不要急于对突厥大军发起总攻。” 虎卫恭敬地向厉延贞插手行礼,说道:“阿郎放心,小人一定不辱使命,会尽快将此地的情况告知郭总管。”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默啜,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压低声音,对厉延贞轻声询问道:“阿郎,关于默啜可汗的事情,是否也要如实向郭总管禀报呢?” 厉延贞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你务必将实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郭总管,如此一来,他也能稍稍安心。不过,你需转告郭总管,在默啜尚未抵达朔方城之前,切不可将此事泄露出去。据我观察,朔方城内恐怕不止副将军崔澄一人是突厥内应,极有可能还有突厥右谷蠡王的其他眼线。若他们得知默啜可汗的状况,恐怕会想尽办法加以阻拦,甚至有可能在半道上对默啜进行截杀。” 虎卫领命后,不敢有丝毫耽搁,旋即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隐匿身形,朝着朔方城疾驰而去。 默啜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愕。他万万没有料到,厉延贞竟然会留下监视这支兵马,而且还将自己这个至关重要的俘虏带在身旁,难道他就不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导致自己趁机逃脱吗? 事已至此,默啜对这位大周的天子特使越发感到好奇起来。此人的行事风格不仅让人难以捉摸,其胆量更是超乎常人。刚才他与虎卫的对话,显然并未刻意回避自己,似乎是有意让自己听到。默啜暗自思忖,厉延贞接下来究竟意欲何为呢? 在黑夜的笼罩下,朔方城的西门本应是一片漆黑,但此刻却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一般。两千名朔方守军整齐地排列在城门口,他们的身影在明亮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威武。而在城头,郭澄正站在那里,目光如炬地注视着这支即将出城的军队。 就在前天,郭澄见到了随厉延贞潜入突厥大营的虎卫,从他们那里得知了突厥大军的真实情况。这些情报让郭澄对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昨天,各方传来消息,朔方边军已经陆续抵达,成功地将突厥大军团团围困起来。现在,突厥大军只剩下唯一的生路,那就是朔方城的方向。 如果郭澄选择坚守城池,不出兵迎战,突厥大军依然难逃被歼灭的命运。然而,如今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突厥大军已经彻底断粮,他们除了被围歼或者成为俘虏之外,别无他路可走。 经过深思熟虑,郭澄最终决定调遣朔方城的守军一同参与对突厥大军的围歼行动。在他眼中,此时的突厥大军就如同一块诱人的美食,让人垂涎欲滴。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将其一举拿下,简直就是辜负了上天的眷顾。 一万多突厥精锐,而且突厥可汗默啜也在其中,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如果能够成功地将默啜俘获,那可真是一份惊天动地的大功劳啊!郭澄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呢?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命令苏墨麟率领两千守军出城,与各部援军一起围剿突厥大军。然而,就在这时,郭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总管,苏将军只带这两千拼凑起来的人马,恐怕力量不够啊。不如让末将率领本部人马一同前往,这样胜算会更大一些。” 郭澄转头看去,只见说话的人大约三十岁左右,身材魁梧,一脸英气。此人正是入夜之前刚刚率领部队赶来增援的将领,朔方道麾下的军使郑灵芝。 郑灵芝出身于荥阳郑氏一族,可谓是名门之后。他之前担任河南道曹州司马,两年前,不知为何得罪了武承嗣,原本应该被革职查办的他,却在不久之后被派到朔方道,担任军使一职。 郑灵芝手底下有整整五千名士兵,这些人马之前一直驻守在定边五原这个地方。当突厥人攻打灵州并叩关时,郭澄曾多次派遣使者传达命令,要求郑灵芝率领他的部队前去增援灵州。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郑灵芝却多次以粮饷不足为借口,公然违抗郭澄的命令,拒绝出兵前往灵州。 可就在这次朔方被围困之际,郭澄自己根本就没有给郑灵芝下达过任何命令,而这个郑灵芝却在突厥人出现不过短短四五日之后,竟然以增援的名义,率领着他的部队大摇大摆地赶来了。这一行为实在是太可疑了,郭澄心中对此充满了疑虑。 其实,郭澄完全有理由以违抗军令的罪名,将郑灵芝当场拿下。毕竟,郑灵芝之前多次违抗他的命令,这次又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行动,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军纪。但是,郭澄也深知目前的局势非常微妙。突厥的大军还未被击退,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处置增援的将领,恐怕会引起军心不稳,甚至可能导致军队哗变。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让郭澄有所顾忌,那就是郑灵芝的身份。郑灵芝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荥阳郑氏着经堂的嫡子啊!荥阳郑氏可是名门望族,如果郭澄真的将郑灵芝拿下,那就等于是彻底得罪了荥阳郑氏这股强大的势力。到时候,恐怕会给自己带来一系列意想不到的麻烦和后果。 郭澄本来就对郑灵芝心存疑虑,毕竟他之前已经两次违抗命令,这样的行为怎能不让郭澄对他产生怀疑呢?而此时此刻,郑灵芝竟然还主动提出要跟随苏墨麟一同出兵去围剿突厥大军,这无疑让郭澄的心中更加警惕起来。 要知道,郑灵芝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异常了。他之前两次抗命,已经显示出他的不服从和不可靠,现在却又突然要求随军出征,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目的呢?郭澄不禁暗自思忖道。 面对郑灵芝的请求,郭澄自然是不可能轻易答应的。他深知此次出征的重要性和危险性,如果让一个心怀叵测的人跟随,恐怕会给整个军队带来巨大的隐患。所以,无论郑灵芝如何解释和请求,郭澄都始终不为所动,坚决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第167章 郑灵芝的威胁 郭澄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郑灵芝的请求,尽管他知道苏墨麟所率领的这两千人,实际上是由城中的守军和城内的青壮年临时拼凑而成的。然而,考虑到突厥人已经面临断粮的困境,即使这两千人不能取得显着的战果,但也不太可能遭受重大损失。 更重要的是,他们此次出征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配合援军,将突厥大军一举围剿。而郑灵芝竟然两次违抗军令,而且此次前来朔方增援,其中似乎也隐藏着一些让人感到奇怪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郭澄又怎么敢让他率领军队前去呢? 不仅如此,对于郑灵芝驻扎在城外的那三千兵马,郭澄反而需要保持高度的警惕。因为谁也无法保证,这三千人会不会在关键时刻突然倒戈相向。 被郭澄如此干脆地拒绝后,郑灵芝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他的目光阴冷地斜视着郭澄,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然而,郭澄并没有察觉到郑灵芝的异常神情,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匆匆赶来的虎卫统领张恪等人所吸引。 看着张恪等人一脸急切的样子,郭澄心中不禁一愣,连忙迎上前去。只见虎卫们拱手施礼道:“见过郭总管!” 郭澄面带微笑,抬手轻轻地挥了一下,示意众人不必行礼。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他们身后,眉头微微皱起,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他凝视着那个方向,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然后开口问道:“张统领,厉大人呢?我怎么没看到他?难道你们没有接应到他吗?” 郭澄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因为按照厉延贞之前的安排,二十四虎卫今日剩下的所有人,应该早已出城去接应厉延贞三人了。 然而,此刻厉延贞却并未如预期般出现,这让郭澄心中不由得一紧。厉延贞可是身负皇帝密旨的特使,他此次深入突厥大营,虽然是他自己主动请缨,但万一真的发生什么意外,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郭澄深知厉延贞的重要性,他不仅是朝廷的特使,更是皇帝的亲信。若是厉延贞有个三长两短,即便自己成功拿下了默啜这个突厥可汗,恐怕也难以逃脱朝廷的责罚。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郑灵芝,心中正暗自盘算着什么。她原本并未留意到郭澄的异常,可当她看到郭澄一脸焦虑的神色时,不禁心生好奇,于是连忙侧耳倾听他们的对话。 郭澄口中的厉大人,让郑灵芝心中充满了好奇,她实在想知道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竟然能让郭澄如此紧张。然而,就在这时,张恪的反应却让郑灵芝瞬间怒不可遏。 只见张恪并没有回应郭澄的问题,而是拱手施礼,对郭澄说道:“郭总管,属下奉阿郎之命,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需要亲自向您禀报,还望大人能够屏退左右,以免走漏风声。” 郭澄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退下。那些原本想要偷听他们对话的人,见状纷纷离去,只留下张恪和郭澄两人。 这一幕,让郑灵芝惊愕不已。她原本还想偷听一下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却没想到郭澄如此轻易地就听从了张恪的要求,将其他人都打发走了。 郑灵芝不禁从张恪的衣着上打量起来,她发现对方既不是朔方军的人,也不像是朝廷官员。可即便如此,郭澄还是毫不犹豫地按照他的要求行事,这说明这个人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不过,郑灵芝转念一想,自己可是堂堂朔方道军使,郭澄总不至于为了这么一个陌生人而故意刁难自己吧?想到这里,郑灵芝不仅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乖乖退下,反而迈步朝着张恪和郭澄走了过去。 看到郑灵芝步履稳健地朝他们走来,张恪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直直地凝视着对方。他转头看向郭澄,轻声问道:“郭总管,这位是哪位将军啊?我看还是请他回避一下比较好。” 张恪并不知晓郑灵芝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郭澄的亲信,所以才好心提醒郭澄。郭澄此时背对着郑灵芝,听到张恪的话后,他猛地转过头去,正好瞥见郑灵芝已经走到了近前。郭澄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怒不可遏地对郑灵芝呵斥道:“郑灵芝,本总管的命令你没听到吗?立刻给我退下!” 郑灵芝显然被郭澄的怒斥吓了一跳,他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然而,尽管心中有些不满,但他也不敢公然违抗郭澄的命令,只能停下脚步。不过,他对张恪他们的好奇心却愈发强烈了。 郑灵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总管,不知这位郎君究竟是何人?末将看他似乎并非我朔方道的将领啊?” “郑灵芝!本总管要见什么人,什么时候需要你来质疑了?再不退下,就别怪本总管以军法行事了!”郭澄怒发冲冠,他的双眼瞪得浑圆,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营帐中回荡着,让人不禁为之一震。 郭澄此时心中焦急万分,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厉延贞的消息。然而,郑灵芝却一再地挑衅他,这让郭澄的忍耐终于达到了极限。他无法再容忍郑灵芝的无礼和放肆,决定用强硬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 郑灵芝看到郭澄如此愤怒的神色,心头猛地一紧,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了一样。她不禁心中猜测,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郭澄如此在意。 郑灵芝此次前来朔方,其实是别有用心。她早就对朔方城有所图谋,而现在,经过两日的激烈交战,朔方城的兵力已经大为削弱。真正能够战斗的士卒,本来就已经所剩无几。更糟糕的是,郭澄还将那为数不多的有战斗力的士卒,全部交给了苏墨麟。这样一来,朔方城除了郑灵芝自己带来的三千将士外,几乎就如同一座空城一般。 在这种情况下,郑灵芝对郭澄的威胁自然就不会有太多的畏惧之意。她心里暗自盘算着,或许这是一个实现自己计划的绝佳机会。 看到郭澄满脸怒容地斥责自己,郑灵芝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笑容,毫不示弱地反驳道:“郭总管,您这是在威胁我吗?哼!我可早就听说了,这次突厥人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地南下,完全是因为咱们军中有人给他们充当内应啊!我对此可是深表怀疑呢,说不定这些人就是突厥人的奸细呢!郭总管,您要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别怪我对您无礼了!” 郑灵芝这一番话,完全是倒打一耙,将责任推到了郭澄身上,这让本就愤怒的郭澄更加怒不可遏。他双眼圆睁,怒视着郑灵芝,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刀柄,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刀相向。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之际,突然间,众人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黑影从张恪的身后如闪电般疾驰而出。这道黑影速度极快,犹如鬼魅一般,眨眼间便冲到了郭澄面前的郑灵芝跟前。 郑灵芝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他的内心毫无防备。就在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如同闪电一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寒意就从脖颈处袭来,紧接着,他感觉到一把冰凉的利刃紧紧地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郑灵芝的身体猛地一激灵,他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他惊恐地想要回头看一眼,但脖子却被那把利刃死死抵住,根本无法动弹。 “你……你是何人?竟敢挟持本将军,找死不成?”郑灵芝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颤抖,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厉声质问着身后的人。 然而,当他听到对方的回答时,他的心头却像被重锤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整个人都吓得再次浑身一颤。 “羽林校尉孟阿布!” 第168章 虎卫显威 孟阿布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郑灵芝的耳畔炸响,令他浑身一颤,一股寒意如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直冲脑门。 “羽林禁卫?”郑灵芝惊愕得几乎叫出声来,“朔方城怎么会有羽林禁卫?我为何对此事一无所知?”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心中暗自揣测着眼前这个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人,是否真的如他所言,是羽林校尉。 然而,当郑灵芝的目光落在郭澄那张严肃的脸上时,他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郭澄作为朔方道的总管,他的表情显然说明了一切——此人必定是货真价实的羽林禁卫。 郑灵芝心中懊悔不已,他意识到自己在进入朔方城后,竟然没有去打听一下城中的情况。刚进城时,他一心只想着拜见郭澄,而恰巧郭澄当时正准备派兵出城围剿突厥大军,郑灵芝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件事吸引住了,完全忽略了对守城情况的了解。 如今回想起来,郑灵芝才恍然大悟,仅凭自己手中的三千兵马,就妄图架空郭澄、掌控朔方道的军权,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在朔方城中,羽林禁卫的存在让郑灵芝心生警惕。她深知这些人绝非等闲之辈,他们的存在意味着城中肯定还有一位朝廷钦差。有这些人在,自己稍有不慎便可能惹来杀身之祸。然而,让郑灵芝感到困惑的是,这位朝廷钦差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又是朝中哪一方势力的代表呢? 面对孟阿布手中的弯刀,郑灵芝强作镇定,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问道:“孟校尉,不知末将有何得罪之处?竟让校尉如此以利刃加身。” 孟阿布本就不是一个能言善道之人,面对郑灵芝的反问,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手中的弯刀却不由自主地贴得更紧了些,他压低声音,沉声道:“违抗军令者,死!”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郭澄及时开口阻止道:“孟校尉且慢!”他一眼就看出孟阿布眼中闪过的杀意,知道他真的动了杀心,想要立刻将郑灵芝斩杀。 然而,孟阿布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意思,那冰凉的弯刀利刃突然更加紧贴郑灵芝的脖颈,甚至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刺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郑灵芝吓得亡魂皆冒,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此人绝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郑灵芝万万没有料到,仅仅是因为几句言语上的不合,对方竟然真的敢痛下杀手。就在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弯刀正蓄势待发,仿佛下一刻就要划破自己的喉咙。 “总……总管救命啊!”郑灵芝惊恐万分,此刻的他早已失去了平日里颐指气使的神气,心中只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对郭澄的哀求。 郭澄见状,虽然心中对郑灵芝的行为也颇为恼怒,但还是强压怒火,瞪了他一眼后,转而对孟阿布说道:“孟校尉,郑军使初来乍到朔方,对这里的情况尚不了解,言语之间或许有些冒失。还望孟校尉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一般见识才好。” 然而,孟阿布并未因为郭澄的这番话就轻易放过郑灵芝。他的目光越过郭澄,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张恪身上。从郑灵芝如此大胆地顶撞郭澄的举动中,张恪已然洞察到,这个郑灵芝显然并非郭澄的亲信。不仅如此,从两人的对话来看,这个郑灵芝似乎还存在着一些令人起疑的地方。 孟阿布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手,这完全出乎了张恪的意料之外,但他却并未出言阻拦。因为就在这一瞬间,郑灵芝在利刃威胁下的种种表现,都被张恪尽收眼底,而这些表现让他对郑灵芝心生警惕。 当孟阿布的目光转向张恪时,张恪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并没有多说什么。其实,在厉延贞离开朔方城之前,他曾特意嘱咐过孟阿布,如果遇到事情难以决断,就多听取张恪和薛茂彦的意见。正因如此,在这种情况下,孟阿布才会将目光投向张恪,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 孟阿布和张恪之间的这一互动,自然没有逃过郭澄和郑灵芝的眼睛。郭澄虽然心中也有些诧异,但一想到厉延贞的存在,便觉得这一切也并非那么难以理解了。 然而,郑灵芝的反应却与郭澄截然不同。他瞪大眼睛,满脸惊骇地看着张恪,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这个人就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不成?不过,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刚才张恪和郭澄提到的厉大人又是谁呢? 郑灵芝的目光在张恪和郭澄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落在了张恪身上。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竟然称呼郭澄口中的厉大人为“阿郎”!如此一来,钦差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应该就是那位厉大人才对。 在张恪的提示下,孟阿布终于将郑灵芝给放了。郑灵芝身后的护卫们,原本因为自己的将军被孟阿布挟持,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然而,就在孟阿布将郑灵芝放走的一刹那,这些护卫们顿时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呼喝着便要一拥而上,将孟阿布团团围住,准备将其斩杀。 郑灵芝心中砰怦直跳,她故作心有余悸地喘息着,却并未开口阻止自己的护卫们。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孟阿布,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大胆!”就在郑灵芝的护卫们拔刀冲向孟阿布的瞬间,郭澄突然吓得浑身一颤,他厉声怒喝,试图喝止这些冲动的护卫。然而,他的话音未落,身边的张恪突然发出一声暴喝,如同惊雷一般。紧接着,只见张恪率领着两名虎卫如疾风般冲了上去,硬生生地将郑灵芝的护卫们给拦了下来。 “虎卫,杀!”张恪的怒吼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杀意。他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逼郑灵芝的护卫们。那两名虎卫也毫不示弱,他们的动作如鬼魅一般,迅速而准确地拦住了护卫们的去路。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郑灵芝骇然失色。那个劫持了自己的羽林校尉孟阿布,此刻就如同幽灵一般,在郑灵芝的护卫群中来回穿梭。他的身形飘忽不定,速度快如闪电,每一次出手都如同鬼魅般诡异,让人根本无法捉摸。而那些护卫们,在孟阿布的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他的一招都接不住,纷纷被打倒在地。 更让郑灵芝震惊的是,冲上来的张恪和那两名虎卫,他们的身法同样诡异异常。他们的动作如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而且,他们的结阵方式有些像已故的礼公所创的阵法,但又似乎有所不同,让人摸不着头脑。 郑灵芝带来的十几个护卫,在短短时间内,就被孟阿布和虎卫斩杀了将近一半!看着眼前血腥的场景,郑灵芝懊悔得几乎想给自己一个耳光。这些护卫中,有不少都是荥阳郑氏的子弟啊! “住手!都给我住手!”郑灵芝心急如焚,一边高声呼喊着,一边急忙冲上前去想要阻止这场杀戮。与此同时,他还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郭澄,希望他能出面制止这场惨剧。 然而,郭澄却对他的哀求视若无睹,只是再次对她冷哼一声,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孟校尉,张统领,暂且住手吧!” 听到郭澄的命令,孟阿布和张恪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停下了手。不过,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张恪突然大喝一声:“退!” 随着他的这声令下,原本站在他左右两侧的两名胁从虎卫,竟然像接到了什么特殊指令一样,猛地越过张恪的身位,如饿虎扑食般向郑灵芝的护卫猛扑过去!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郑灵芝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而那两名虎卫则犹如鬼魅一般,瞬间杀进了郑灵芝的护卫群中,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郑灵芝的护卫们完全乱了阵脚,纷纷四散逃窜。而张恪则趁机闪身向后退却,迅速脱离了战圈。 待到张恪安全退后之后,那两名虎卫这才像完成任务一样,轻盈地跳出了战圈,回到了张恪的身边。 郑灵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的惊骇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实在想不通,羽林禁卫什么时候竟然有了如此厉害的精锐之士? 第169章 张恪谋划 郑灵芝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倒在地上的护卫们,他的心跳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这些人可都是他的亲信啊!其中大部分还是他从荥阳郑氏带来的族中子弟,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血缘关系和家族情谊。然而,如今他们却都惨死在这里,这让郑灵芝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他对孟阿布和张恪等人的恨意如熊熊烈火一般在心中燃烧,但此刻的他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因为他深知这些羽林卫的战斗力是如此强大,令人震惊。尽管他在城外还有三千兵马驻扎,但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他绝不敢轻易地做出反叛的举动。 郑灵芝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愤恨,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已经退到一旁的孟阿布和张恪等人面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微微颤抖着。 “孟校尉,末将御下无方,导致发生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实在是罪该万死啊!”郑灵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惶恐地向孟阿布说道,“还望孟校尉看在他们往日守土卫边的功劳之上,饶恕他们的罪过吧!” 说罢,郑灵芝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大礼向孟阿布一揖到地,态度看上去异常的诚恳,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嚣张。 对于郑灵芝低头认罪的行为,孟阿布竟然毫无反应,这着实让人有些意外。他不仅没有接受郑灵芝的认罪,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张恪。 张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但这笑容中却夹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和讥笑。显然,他对郑灵芝的认罪行为完全不以为意,似乎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张恪做事向来都很有分寸,他心里非常清楚,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随意处置的。如果真的按照郑灵芝的认罪来处理,那么总管郭澄将会被置于何地呢?毕竟,郭澄才是这里的负责人。 想到这里,张恪毫不犹豫地向孟阿布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面向郭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郭总管,刚才郑将军手下的人突然出手,我们实在是迫不得已才拿起武器进行抵抗,结果导致了不少人员伤亡。这都是我们的鲁莽之罪,还请郭总管责罚!” 张恪的这番话,不仅直接向郭澄认了罪,而且还摆出了一副完全听从郭澄处置的姿态,这让原本心中有些不快的郭澄,瞬间就释怀了。 其实,对于孟阿布和张恪他们,郭澄本来就没有太多想要怪罪的意思。毕竟,厉延贞现在还冒险在突厥大营之中,他又怎么可能对厉延贞的人出手呢? 然而,尽管郭澄对孟阿布和张恪等人并无过多责怪之意,但这些人如此毫不留情地对郑灵芝手下的边军痛下杀手,还是让郭澄心中感到有些不快。 而张恪那诚恳的态度,仿佛如同一股清泉,让郭澄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也让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台阶下。于是,郭澄顺势抚慰道:“你等何罪之有啊?本总管可不是那种不明事理、不分是非的人。你们出手惩处那些违抗命令、扰乱军纪的乱军之人,这完全符合本总管的心意嘛。” 郭澄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转向了郑灵芝,他的面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眼中的寒意如同一股冰冷的寒流,直直地射向郑灵芝。只听他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对郑灵芝说道:“郑军使,你违抗本总管的命令在先,这可是确凿无疑的事实。不仅如此,你的手下竟然还在本总管面前持刀围杀羽林禁卫,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这两项罪名,你到底认还是不认呢?” 郑灵芝听到郭澄的这番话,心中猛地一沉,就像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他心里很清楚,郭澄口中所说的这两项罪名,无论是哪一条,都足以让自己当场被斩杀。这让郑灵芝不禁对郭澄的真实意图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觉得郭澄很可能是想借着孟阿布这些羽林卫的手,将自己彻底铲除。 绝对不能轻易认罪啊!郑灵芝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一旦认罪,郭澄肯定会毫不留情地顺势将自己解决掉。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想要否认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在这两难的境地中,郑灵芝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唯一的办法——狡辩。 “总管大人,请息怒!末将绝对没有丝毫不敬之意啊!”郑灵芝一脸惶恐地说道,“刚才之所以斗胆提出质疑,实在是因为入城之后,末将偶然间听到城中的一些将士们私下议论,说城内有突厥人的内应。而孟校尉他们一行人,又没有穿着我们朔方军的服饰,所以末将才会心生猜忌啊!这完全是出于对总管大人您和整个朔方军的安全考虑啊!” 郑灵芝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末将手下的这些士卒们,可都是曾经在战场上与突厥人真刀真枪拼杀过的精锐之士啊!他们对突厥人那是恨之入骨,所以一听到可能有突厥人的内应,就难免有些冲动了。还请总管大人您看在他们护主心切的份上,宽恕他们这一次的鲁莽之罪吧!” 郑灵芝的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是在为自己和手下的士卒们开脱罪责,但实际上却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郭澄和孟阿布等人的身上。郭澄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郑灵芝,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喷涌而出。 郭澄心中暗骂,这家伙可真是个狡猾的狐狸!他这一番强词夺理的诡辩,让人根本无法反驳。就算自己现在要拿他治罪,恐怕也只能从轻发落了。这才是最让郭澄感到窝火的地方! 张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他的目光如寒星般落在郭澄身上,缓声道:“郭总管,郑将军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在这与突厥大军激战正酣之时,一切都应以歼灭突厥军为首要目标。郑将军违抗军令,本就是死罪一条,如今更是纵容其手下扰乱军心,此等行径,实有哗变之嫌。若不对此等行为加以惩处,总管又如何能稳住军心呢?军心不稳,想要歼灭突厥大军,恐怕也只是一句空话罢了。倘若陛下因此降罪,总管大人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啊。” 张恪的这一番话,犹如一把利剑直插郑灵芝的心脏,吓得他浑身一颤,如坠冰窖。他惊恐地看着郭澄,果然在对方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杀意,这让他顿时大惊失色,慌忙跪地求饶:“末将知罪,还请总管大人宽恕!” 此时此刻,郑灵芝才真正感到害怕。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边仅有几名幸存的护卫,且都身负重伤,面对孟阿布和张恪这些如狼似虎的虎卫,他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若是郭澄真的动了杀机,自己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郭澄心中暗自思忖,张恪所言不假,自己若处理不好此事,恐怕厉延贞真会将这些话上报给皇帝。然而,郑灵芝的身份也让他颇为忌惮,一时之间,郭澄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就在郭澄犹豫不决之际,一旁的张恪将他的心思看得透彻。只见张恪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 于是,张恪迈步走到郭澄身旁,压低声音对他说道:“郭总管,既然您如此难以决断,倒不如先将郑灵芝暂且收押起来。待我家阿郎回城之后,再将此事交由他来处置。如此一来,您也不必左右为难了。” 郭澄闻听此言,犹如醍醐灌顶,顿时觉得眼前一亮。他心想,张恪的这个提议确实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来可以避免自己因处置不当而得罪皇帝,二来也能给郑灵芝一个交代。 对啊!自己为何要在这里如此纠结、左右为难呢?厉延贞可是身负皇命啊!自己将郑灵芝交给他来处置,那可真是名正言顺,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啊!就算是日后,荥阳郑氏想要发难,也有厉延贞在前面顶着呢! 想到这里,郭澄心头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仿佛拨云见日一般,豁然开朗起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跪在地上的郑灵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原本就阴沉的面色此刻更是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阴云密布,让人不寒而栗。 郭澄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怒气,缓缓说道:“郑军使啊,你可知道,依照战时军律,你这种扰乱军心、违抗军令的行为,本该是要被当场斩首示众的!” 听到“斩首”二字,郑灵芝浑身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然而,郭澄并没有就此罢休,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不过呢,念在你往日也为朝廷立下过一些功绩,本总管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说到这里,郭澄的语气略微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带着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最后,郭澄话锋一转,沉声道:“只是,如今陛下的亲卫就在眼前,本总管也不能徇私枉法啊!所以,只能先将你暂且收押起来,等陛下的特使回城之后,再交由特使大人去决断你的生死了。” 第170章 心有所虑 郑灵芝心中虽然愤愤不平,但他也明白,在目前这种情况下,郭澄对他已经算是相当宽容了。然而,真正让他难以释怀的是,张恪竟然如此深藏不露,那他口中的阿郎又会是怎样一个人呢?要知道,张恪口中的阿郎厉延贞可是皇帝陛下钦命的特使啊!在王孝杰大将军离开之后,能让厉延贞来监察朔方军务,这足以说明他的身份非同一般。 当郑灵芝被幕府亲卫带下去时,他的脑海里还在不停地思索着这个厉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而与此同时,郭澄则心急如焚地对张恪问道:“张统领,难道厉大人出了什么意外吗?为何我们一直没有见到厉大人呢?”郭澄此时最为担忧的问题,就是厉延贞在突厥人那里暴露了身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恐怕厉延贞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而他自己又该如何向朝廷和陛下交代呢? 张恪远远地看到郭澄一脸急切的样子,心中便已猜到七八分,于是他快步上前,脸上露出微笑,同时压低声音对郭澄说道:“大人,阿郎安然无恙,不仅如此,他还成功地俘获了突厥可汗默啜!” “什么!”郭澄闻言,如遭雷击一般,身体猛地一颤,差点就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事情。 要知道,自从得知援军即将抵达的消息后,郭澄便开始精心谋划这场战役。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力和物力,甚至不惜拼凑出近十万的人马,目的就是要将默啜率领的突厥精锐一举歼灭在朔方城下。而派苏墨麟率领那两千拼凑起来的人马出城,也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为的就是能够趁机将默啜生擒活捉。 然而,如今自己精心策划的这场战事尚未正式展开,竟然就听到了默啜已经被擒获的消息,这实在是太出乎郭澄的意料了,怎能不让他感到震惊呢? 郭澄如此激烈的反应,并没有让张恪感到丝毫的诧异。毕竟,这样的消息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不过,与郭澄的震惊不同,张恪的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了一丝忧虑之色。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对郭澄说道:“总管大人,虽然阿郎成功地将默啜俘获,但此刻却遇到了一些其他的情况。目前,他正带着默啜藏身于山中,并且特意派了一名虎卫回来向您禀报。不知大人是否愿意让小人将那名虎卫召来,以便您能更详细地了解情况呢?” 郭澄听到张恪的话后,不禁惊愕地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他并没有深思熟虑,就随口答应了张恪的请求。 没过多久,张恪就领着厉延贞派来的虎卫走到了郭澄面前。张恪恭敬地向郭澄插手施礼,然后介绍道:“总管大人,这位就是随阿郎留在突厥大营的虎卫,有关其中的具体情况,就由他来向您禀报吧。” 话音刚落,张恪便挥手示意,他身后的虎卫以及孟阿布这个羽林校尉,都很自觉地向后退去,在距离他们两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郭澄敏锐地察觉到,孟阿布等人的神色都显得有些戒备,这让他感到十分诧异。 更让郭澄惊讶的是,就连张恪本人也插手施礼后,迅速地退到了一旁。这种情形让郭澄心生疑惑,他原本以为站在面前的这个虎卫,应该是厉延贞真正的心腹亲信才对。 然而,当虎卫将厉延贞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郭澄说明之后,郭澄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厉大人,为何不先行带默啜回来呢?”郭澄心中暗自思忖,“如今,即便有少许不轨之徒,又有何惧?”他心中虽然惊骇万分,但脸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端倪。毕竟,厉延贞所看到的那些不明边军,无论他们是否属于朔方道的管辖范围,厉延贞都难以逃脱治军不严的罪责。 在这种紧急关头,郭澄更加关注的是厉延贞这个钦差的安全。他深知,一旦厉延贞出了什么意外,不仅自己会受到牵连,整个朔方道的局势恐怕也会陷入一片混乱。 然而,虎卫们显然并不理解郭澄的担忧,他们继续向郭澄禀报着厉延贞的命令:“阿郎有命,请郭总管尽快查清南山人马的身份。此外,如果这些人真的是边军,阿郎命令武周义立刻前去剿灭叛乱。” 郭澄心中不禁一震,他对厉延贞如此谨慎地对待这些人马感到十分惊讶。尽管他自己并不认为这些人马会构成太大的威胁,但既然厉延贞已经下达了命令,他也只能照办。于是,他迅速吩咐下去,要求手下人去查询朔方道各方兵马的情况。 朔方城幕府的正堂里,气氛异常凝重。郭澄面沉似水,他的目光冷冽而锐利,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下方的将领们在他的注视下,如坐针毡,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 经过一番仔细地排查和搜索之后,郭澄终于如释重负地找到了那支神秘人马的蛛丝马迹。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将副将崔澄手下的所有人都牢牢地掌控住了,但没想到还是有那么几条狡猾的“大鱼”从他的网中溜走了。 正当郭澄暗自懊恼的时候,帐外突然传来了亲卫的禀报之声:“报!羽林卫孟校尉到。”这一声呼喊,犹如一道明亮的曙光,瞬间驱散了郭澄心头的阴霾,让他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紧接着,只见孟阿布、张恪以及武周义从薛茂彦三人鱼贯而入,进入了营帐之中。郭澄见状,立刻挥手示意他们停下,并沉声道:“尔等暂且退下,在此静候军命即可。” “遵命!”那十几个将校齐声应道,然后纷纷躬身施礼,准备转身离去。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营帐的一刹那,郭澄却突然又开口道:“等等!北城守将参军柳彦初,即刻接管幕府亲军,没有本总管的亲自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幕府,违者格杀勿论!” 正要转身离开的将校,突然听到郭澄的这道命令,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一般。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 而站在一旁的柳彦初也是一脸茫然,他完全不明白郭澄为何会突然下达这样的命令。然而,尽管心中充满了疑惑,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迈步上前,领受了郭澄的命令。 薛茂彦则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郭澄的一举一动。当他看到郭澄果断地发出命令时,心中不禁对他生出了几分敬意。等到其他人都退下之后,薛茂彦才迈步走到郭澄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总管大人,羽林卫武周义从已经整装待命,请大人示下!” 郭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看着薛茂彦,诚恳地说道:“薛统领啊,羽林卫武周义从如今也是损失惨重,剩下的人不过区区三百余人而已。以这样的兵力去执行任务,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啊。所以,本总管想先调集一些兵马,等兵力充足之后,再行前往,你看如何?” 郭澄的这番话让张恪和薛茂彦都不禁眼前一亮,他们立刻明白了郭澄已经对当前的局势有了清晰的认识。这时,张恪快步上前,插手问道:“郭总管,您可是已经查明了南山驻军的情况?” 第171章 丰安军 前几日那场惊心动魄、惨不忍睹的守城战中,西城成为了突厥军队主攻的方向。薛氏所率领的武周义从,肩负着重要使命,奉命在西城与朔方守军一同抵御外敌。然而,尽管时间仅仅只有短短两日,这场激战却让武周义从付出了惨重代价,伤亡人数竟然高达一半之多! 要知道,这八百武周义从可是薛氏一族的精英力量啊!如此巨大的伤亡数字,足以说明当时战斗的惨烈程度超乎想象。如今,薛茂彦和张恪等人仅带领着剩下的五六百武周义从,马不停蹄地赶去与厉延贞会合,准备围剿那支藏匿在山坳之中的边军。 面对这样的情况,郭澄忧心忡忡,他非常担心薛茂彦等人的兵力是否足够应对这场围剿战。然而,当张恪从郭澄的关切话语中敏锐地察觉到一些端倪时,他立刻意识到郭澄恐怕已经调查清楚了那支藏匿边军的真实身份。 果然,郭澄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满脸愤恨地对张恪说道:“没错,那营人马的身份已经调查清楚了。” “到底是何方神圣?”张恪心急如焚,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 郭澄脸上的愤懑之色愈发浓重,似乎对这支人马充满了怨恨和恼怒。从他的表情可以推断出,这支人马极有可能也是朔方道所辖的边军。 “是丰安的前锋营,十几天前崔澄暗中将他们调来的。”郭澄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凝重,“此前,他们在城外设卡拦截本总管派出去的斥候,为突厥军隐藏行踪。突厥人抵达前一天夜里,这营人马悄悄撤离,随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踪迹了。” 薛茂彦和孟阿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愕。他们之前奉命出城探查突厥军敌情时,就曾提及过这支神秘的人马。当时,有人说那是崔澄手下的两团人,但现在怎么突然变成了丰安军的前锋营呢? 薛茂彦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郭总管,此前我们曾听闻,城外的关卡是崔澄手下的两团人马所为,怎么现在却成了丰安军的人了?” 郭澄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这个……其中缘由,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在犹豫了好一会儿,支支吾吾地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声音后,郭澄终于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他的脸色变得十分尴尬,像是被人当场揭穿了什么秘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硬着头皮开口说道:“那个……其实……那只是我根据斥候的回禀,自己私自揣测出来的而已。实际上,斥候们并没有真正查明过他们的身份,甚至连靠近他们都做不到。这件事情我心里其实很清楚,但当时因为有所顾虑,考虑到崔澄的身份特殊,所以就没有再深入追究下去……” 听到郭澄这么说,薛茂彦等人才如梦初醒般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竟然都是郭澄自己一个人的臆想和推断所导致的!而崔澄在设卡拦截斥候的时候,他居然就这样听之任之,完全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去核实情况,这才使得突厥大军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兵临城下,而他却对此毫无防备,简直就是荒唐至极! 对于郭澄如此怯懦和畏首畏尾的表现,薛茂彦和张恪等人虽然心中都对他颇为不屑,但碍于他行军道大总管的身份,也不好当面发作,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满,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的情绪。 沉默片刻后,薛茂彦再次开口询问起有关丰安军前锋营的具体情况,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急切:“总管,关于这丰安军前锋营,您能给我们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还有,这丰安军的军使又是谁呢?” 郭澄听到这个问题,突然眉头一紧,微微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满脸无奈地叹息着说道:“丰安军表面上看,确实是归朔方道统帅管辖。然而,实际上它的情况却颇为复杂。这支军队最初是太宗皇帝在位时,为了接收西域突户而在灵州设立的。在此之前,丰安军的军使一直都是西域突骑施的降将契苾明。可自从陛下改朝换代之后,契苾明就被召回了神都。”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感到有些难以启齿,“如今丰安军的军使,换成了清河崔氏的崔元史。而这个崔元史,正是崔澄举荐的。” 薛茂彦等人听到这里,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何郭澄会露出那副无奈而苦涩的神情了。不用说,他们也能想象得到,崔元史肯定是崔氏一族特意为崔澄在朔方军中安排的一枚重要棋子。 此时此刻,他们不禁想到,以崔氏一族在朝堂上的势力和影响力,他们在朔方道安插的人手肯定不止崔元史一个。这样一来,郭澄这个总管能够不被完全架空,已经算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更别提他还能有机会将崔氏一族的力量给铲除干净了。 薛茂彦和张恪几人,正在心中为郭澄叹息。后者突然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心中有一个巨大的谜团正困扰着他,让他难以释怀。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终于开口,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确定:“有一个情况,就在一个多月前左右,丰安军派人前来索要粮草时,我手下的亲卫偶然间听到了丰安军的人和崔澄的对话。”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他们提到神都有一个人,给崔元史派来了一个帮手。而且,崔澄还传话给崔元史,让他听从那个人的吩咐。”说到这里,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显然对这个神秘人物充满了疑惑。 “具体是什么人呢?”薛茂彦急切地问道。 “我手下的亲卫并没有打探到确切的消息,只知道那人姓裴。”后者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闻喜裴氏!”薛茂彦和张恪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担忧。 然而,郭澄却显得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说:“虽然我们都猜测这个人可能与闻喜裴氏有关,但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也曾派人前往丰安军打探过,但都一无所获。” 闻喜裴氏和绛州薛氏之间的纠葛,使得薛茂彦对这个神秘的裴姓之人充满了警觉。这完全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状况,无论是薛茂彦还是张恪等人,都认为必须要尽快将这个情况报告给厉延贞才行。 在婉言谢绝了郭澄为他们增兵的好意之后,张恪和薛茂彦等人毫不犹豫地向郭澄道别,然后迅速启程。他们率领着武周义从的五六百人以及二十三名虎卫,出城进山,去与厉延贞会合。 出城之后,为了避免惊动山坳中的丰安军,张恪等人决定采取谨慎的行动。武周义从在薛茂彦的指挥下,行进到山脚后便悄然藏匿在隐蔽处,以确保不被敌人发现。 与此同时,孟阿布和张恪则带领着二十三名虎卫,先行一步去与厉延贞会合。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越山林,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在遥远的东方,天空的边际处,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色正在逐渐浮现。这微弱的光芒仿佛是黑夜与白昼之间的过渡,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抹白色越来越亮,渐渐地,整个天际都被它所照亮,天色眼看就要放亮了。 厉延贞站在不远处,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丰安军的前锋营。他不敢轻易靠近,生怕引起对方的警觉,从而打草惊蛇。他静静地观察着前锋营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厉延贞的心情愈发焦急。他心中殷切地期盼着郭澄能够尽快派人前来支援。他不断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都能顺利进行。 第172章 默啜坦诚 山坳中的丰安军虽然行事谨慎,在军营四周布置了众多明暗哨,但由于他们藏身于人迹罕至的山坳,周围环境偏僻,所以对稍远一些的地方,并未产生丝毫警惕之心。 厉延贞带领着虎卫和默啜,三人悄无声息地潜藏在丰安军头顶上方,耐心等待了数个时辰。眼看着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而丰安军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山坳,洒在大地上时,厉延贞终于能够清晰地观察到山坳中这支边军的状况。然而,眼前所见却令他大为震惊——山坳中驻扎的这支边军人数众多,粗略估计竟有近两千人! 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竟然能够藏匿在南山的山坳里而不被人察觉,这实在是匪夷所思。要知道,朔方城遭受突厥人猛烈攻击已经持续了两天,城中守军死伤惨重,而这支边军却始终未见踪影。 想到这里,厉延贞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这支边军出现在这里,其目的显然并非前来增援朔方城,反倒极有可能是突厥人的内应! “阿郎,后边有动静。”厉延贞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山坳军营的动静,突然间,身后负责警戒的虎卫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紧张的警示。 厉延贞心头一紧,立刻转身望去,只见数丈之外的地方,隐约有一些人影在悄然靠近。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那个方向,试图看清来者究竟是何人。 就在这时,一旁的默啜也快步凑了上来。他伸长了脖子,向着有动静的地方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对厉延贞说道:“看来,咱们已经暴露了,而且对方还截断了我们的退路。这下恐怕要有些麻烦了。” 默啜的话语让厉延贞感到十分诧异,他不禁转头看向默啜,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厉延贞实在想不明白,默啜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默啜见状,冷哼一声,似乎对厉延贞的反应有些不满。他接着解释道:“朕如今虽然是你的俘虏,但并不想再落入他人之手。更何况,如今鞠犁狐背叛了朕,很可能已经掌控了突厥大营。所以,朕想要夺回大权,还需要借助特使大人你的力量。你放心,朕绝对不会故意出卖你的。” 虽然默啜表面上看起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厉延贞却能从他的细微表情和语气中察觉到,他所说的话绝对是其内心真实的想法。毕竟,默啜想要夺回突厥的大权,这一点毋庸置疑。而如今,他唯一可以仰仗的力量,就只有大周朝廷了。 更重要的是,默啜现在已经成为了厉延贞的俘虏,他在自己营中的那些亲信们,恐怕都难以逃脱被鞠犁狐清算的命运。在这种情况下,默啜除了依靠这个将他逼入绝境的大周特使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然而,厉延贞并没有立刻对默啜的话做出回应,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然后朝着默啜轻轻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厉延贞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正鬼鬼祟祟地向他们靠近的人,他的神经高度紧绷,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后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询问:“可是阿郎吗?”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厉延贞一听,心中顿时一松,因为他听出这是孟阿布的声音。 厉延贞迅速转头,对着身边的虎卫低声吩咐道:“你留在这里,密切观察下方的动静,一旦发现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向我禀报。”虎卫领命后,便悄然隐藏在暗处,继续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安排好这一切后,厉延贞毫不迟疑地一把抓住默啜的胳膊,拖着他快步朝着孟阿布他们藏身的地方走去。 看到孟阿布和张恪,以及剩下的二十三虎卫,厉延贞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一些。这几天以来,他的神经就像被上紧了的发条一样,无时无刻不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尤其是在成功地将默啜诱骗出来并俘虏之后,厉延贞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生怕在抵达朔方城之前,会发生任何意外导致默啜逃脱。 如今,二十四名虎卫全部到齐,这让厉延贞感到安心不少。即使接下来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但他相信这些训练有素的虎卫们一定能够保护好默啜,确保他安然无恙地离开。 厉延贞环顾四周,然后招手叫来一伍虎卫,神情严肃地对他们说道:“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可汗,绝不能让他出现任何意外!” “遵命!”三名虎卫齐声应道,随即将默啜带到了后边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严密地保护起来。 安排好默啜的安全后,厉延贞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张恪和孟阿布两人,开口问道:“郭总管那边有没有查明这里边军的具体情况?” 张恪深吸一口气,然后将他们从郭澄那里了解到的有关丰安军前锋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厉延贞讲述了一遍。他的声音清晰而有条理,生怕遗漏了任何重要的细节。 在讲述的过程中,张恪特别提到了郭澄提到的那个神秘的裴姓之人。他详细描述了这个人出现在丰安军的情况,包括他的行为举止、与其他将领的关系等等。 最后,他将薛茂彦率领武周义从在山下候命的情况,告知给厉延贞。 厉延贞静静地听着,他的眉头逐渐紧蹙起来。随着张恪的讲述,他对朔方道的局势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也意识到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尤其是当他听到崔氏一族似乎暗中逐渐想要掌控整个朔方道的兵权时,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让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来到朔方城时所经历的一些事情,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厉延贞不明白,崔氏一族将手伸向朔方道的兵权,如此明显的举动,为何女皇武则天竟然没有一点反应。他绝不相信武则天会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毕竟,他刚到朔方城的时候,就曾经得到过鸾卫的相助。这足以说明,鸾卫肯定已经渗透进了朔方道的各军之中。 那么,武则天又怎么可能对这里的情况毫不知情呢?厉延贞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他决定要深入调查此事,弄清楚其中的真相。 既然皇帝对崔氏一族染指朔方道兵权一事心知肚明,那他为何还要听之任之呢?这其中是否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内情呢?厉延贞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厉延贞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张恪,询问道:“郭总管有没有提到过,那个派遣裴家人前往丰安军的神都之人的具体情况呢?” 张恪听到厉延贞的问题,不由得愕然一愣。他这才想起,郭澄在讲述这件事情时,他和薛茂彦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裴姓之人身上,完全忽略了那个将裴家人派来的神秘人。 经过厉延贞的提醒,张恪也恍然大悟,原来真正的关键人物应该是那个神都的存在。想到这里,张恪不禁感到一阵懊恼,自己竟然如此疏忽大意。 看着张恪一脸茫然、若有所思的样子,厉延贞便知道他们对于神都的人其实一无所知。于是,他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果断地对孟阿布和张恪下达命令道:“把虎卫都派出去,让他们仔细查探一下周围的情况,务必找到一处适合设伏的地方。今天,我们一定要解决掉丰安军前锋营这个大麻烦!” 第173章 设伏 张恪亲自率领着二十四名虎卫,如鬼魅一般迅速而又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如同一张大网般覆盖住了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任务是探查这片区域的地形,根据厉延贞的指示,寻找一个能够实施计划的绝佳位置。 此时此刻,厉延贞手中除了这二十四名虎卫之外,还有五百多名武周义从可供调遣。然而,面对两千人之众的安丰军前锋营,想要一举将其拿下,单凭武力显然是不够的,唯有智取方可成功。 在张恪等人分散出去之后,厉延贞并没有闲着。他深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的道理,于是派遣身手矫健、动作敏捷的孟阿布再次悄悄贴近山坳中的军营,去查探敌军的具体情况。 孟阿布领命后,如狸猫一般轻盈地穿梭在山林之间,凭借着他出色的身手和敏锐的洞察力,很快便接近了安丰军的营地。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士兵,像幽灵一样在营地周围游荡,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暗哨一一标记出来。 厉延贞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将安丰军安插在周围的暗哨全部摸清楚。因为只有这样,当张恪他们找到合适的地理位置后,才能有针对性地制定出吸引安丰军出来的策略。 要想真正将安丰军引诱出来,就必须要彻底激怒对方的将领。否则,以他们目前这种谨慎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地离开营地去追击。所以,厉延贞才会特意让孟阿布出手,将所有的暗哨都找出来。等到行动开始之前,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暗哨全部清除掉,为接下来的突袭创造有利条件。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孟阿布和张恪等人陆续返回。孟阿布一脸轻松地向众人报告说,他已经成功地摸清了安丰军暗哨的情况。果然不出厉延贞所料,丰安军的将领们对这个山坳的隐蔽性过于自信,虽然设置了不少哨位,但布置得相当随意。孟阿布没费多少力气,就把所有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张恪和虎卫也有了重要发现。他们找到了两个适合设伏的地方。其中一处位于山坳的东南方向,是通往朔方城的必经之路。这条路虽然没有直接通往朔方城的大道,但地势相对平缓,并非十分险峻。而且,由于有猎户进山打猎时留下的小道,通行起来也还算便利。 然而,这条道路也并非完全没有风险。在出山的地方,有一处谷地,是整条路线上唯一险峻的地段。在雨季时,这里会形成一条河流,而其他时间则是一条干枯的、可以通行的道路。此时正值旱季,河床已经干涸,只有两侧的灌木丛生长得十分茂盛。不过,这恰好为埋伏人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如果选择在此处设伏,定能给敌人来个出其不意的突袭。 然而,对于厉延贞来说,这样的安排并非完全尽如人意。尽管在此地设伏可以实现突袭,但如果安丰军派出的兵力过多,那么想要成功俘获或歼灭他们就会变得极具挑战性,甚至可能会带来一定的风险。 相比之下,厉延贞更为关注的是另外一处设伏地点。这个地方位于西北方向,需要绕过他们身后的山头才能到达。那里有一个山谷,地势虽然不算险峻,但却有着独特的优势。 这个山谷常年被灌木丛覆盖,人迹罕至,几乎被枯木干草填满。在这样的地形条件下,厉延贞认为可以充分利用火攻战术,将追击他们的安丰军困在谷中,从而实现全歼的目标。 为了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厉延贞决定亲自前往山谷进行实地考察。当他到达山谷时,发现正如虎卫所报告的那样,谷中的干枯灌木都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在这样的环境中使用火攻,恐怕追击他们的安丰军很难有逃脱的机会。 值得一提的是,安丰军虽然隶属于朔方道,但其中的士兵大多是异族蛮夷。对于厉延贞来说,这反而让他心中的负担减轻了不少。 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后,厉延贞对周围的地形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全盘的计划。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群虎卫身上,这些虎卫都是他的亲信,训练有素且忠诚无比。厉延贞的声音低沉而果断:“你们立刻分成两队,一队去通知张恪,另一队去告知薛茂彦。务必让薛茂彦率领那五百多武周义从尽快赶来,提前埋伏好。” 厉延贞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还有,这片谷地需要稍作改动。虽然安丰军主要由异族蛮夷士卒组成,但其中也有不少汉人士卒。我们不能将他们逼入绝境,还是要给他们留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扫视着这片谷地,思考着如何进行改动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至于赶尽杀绝。 另一边,厉延贞又对另一队虎卫下令:“你们去告诉张恪,让他派遣保护默啜的那一伍虎卫,将默啜先一步送过来。我绝不希望默啜在这期间发生任何意外。” 厉延贞的命令简洁明了,虎卫们领命后,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如鬼魅一般穿梭在山林之间,向着各自的目的地疾驰而去。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太阳逐渐升上中天,时间已经临近正午时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薛茂彦率领着武周义从终于赶到了。 厉延贞见状,连忙迎上前去,对薛茂彦详细地吩咐道:“薛郎君,我们必须立刻在入口处安排一队人马,一旦追兵进入谷地,就迅速截断他们的退路,绝不能让他们有逃脱的机会。” 薛茂彦点头表示明白,厉延贞接着说:“此外,还要派遣两百人在最下端的那片乱石滩设伏。记得把周围的灌木都铲除干净,绝对不能让火势蔓延到乱石滩上。如果安丰军的溃兵向那里逃窜,一定要趁他们还没有稳定下来的时候,让伏兵将他们全部俘虏。” 薛茂彦一边听着,一边思考着厉延贞的计划,觉得整体安排还算合理。然而,他心中仍有一丝顾虑,忍不住开口问道:“厉大人,我唯一担心的就是追兵的兵力。如果追兵数量过多,我们用火将他们驱赶至乱石滩,那两百伏兵恐怕很难将他们全部俘虏啊。” 这个问题,厉延贞其实早就深思熟虑过了,只见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对着他缓声道:“无需担忧,即便安丰军真的如我们所料那般,派遣如此众多的兵力前来,我们也自有应对之法。”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只需让伏兵们手持弓箭,埋伏于乱石滩出口两侧,待敌军进入乱石滩后,便突然发动攻击,截断他们的退路。如此一来,即便这安丰军前锋营的两千人倾巢而出,想要从熊熊大火中逃脱,恐怕也绝非易事。” 厉延贞的话语条理清晰,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然而,站在他对面的薛茂彦,虽然表面上并未流露出丝毫异样,但内心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他不禁暗自思忖,这位厉大人看上去文质彬彬、风度翩翩,却未曾料到其手段竟然如此狠辣决绝。 想到此处,薛茂彦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他暗自感叹,若是真按照厉延贞所说的去做,那安丰军此次恐怕真的是在劫难逃了。然而,厉延贞似乎并未察觉到薛茂彦内心的变化,见他对自己的计划并无异议,便果断下令,让薛茂彦速速前去安排伏兵事宜。 待虎卫将默啜送到目的地之后,厉延贞果断地下达命令,让所有虎卫立刻折返。他深知时间紧迫,必须迅速行动才能达成目标。 紧接着,厉延贞转向孟阿布,郑重地嘱咐道:“孟阿布,此次任务至关重要,你需协助张恪,务必将安丰军的暗哨全部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孟阿布毫不犹豫地应道:“属下遵命!” 厉延贞继续对张恪指示道:“张恪,待暗哨清除完毕,你率领虎卫对安丰军发动一次出其不意的突袭。记住,这次突袭要狠,要让安丰军感受到切肤之痛,彻底激怒他们,迫使他们出兵追击你们。” 张恪领命后,厉延贞再次强调:“一定要让安丰军认为你们是落荒而逃,毫无还手之力,这样他们才会穷追不舍。” 最后,厉延贞看着张恪,目光坚定地说:“等安丰军追来后,你带领虎卫且战且退,把他们引到这里来。”说完,他用手指了指前方的一片开阔地。 一切安排妥当,厉延贞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张恪率领虎卫离去,心中默默祈祷着计划能够顺利实施。 第174章 袭营 正午时分刚刚过去,天空中的烈日依旧高悬在正中央,仿佛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在孟阿布的引领下,张恪率领着二十四名如虎般威猛的卫士,如同鬼魅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安丰军的暗哨逐一拔除。 这些暗哨原本隐藏得极为巧妙,但在张恪等人的精准打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默默地被消灭。完成任务后,他们并未发出一丝声响,就像幽灵一样,悄然无声地朝着安丰军的大营逼近。 当距离营门鹿寨仅有两丈之遥时,他们在右侧的灌木丛后潜伏下来。这里是安丰军前锋营的驻扎地,他们已经在此安营扎寨数日之久,而且一直保持着高度的隐蔽性,以至于从未被他人察觉。 正因如此,营中的上下将士们的警惕性实际上并不高。然而,尽管如此,无论是外围的岗哨,还是大营四周的哨位,都没有丝毫的疏漏。只是那些站岗的哨兵们,看上去似乎同样缺乏应有的警觉。 营门鹿寨处,有十几名军士负责警戒值守。也许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没有人靠近的缘故,这十几个人显得无精打采,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其中,领队的头目看上去应该是个火长,此刻的他正自顾自地倒在一旁,用一件破旧的棉甲蒙住头部,睡得正酣,呼噜声此起彼伏。 其他值守的士卒们,在没有火长的监督下,显得异常懒散。除了有两人靠在长枪上稍显精神外,其余的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毫无生气。他们的兵刃也被随意地架在了一旁的鹿寨上,仿佛这些武器已经失去了它们应有的作用。 如此近的距离,张恪甚至能够清楚地听到那两个靠着长枪的士卒之间的对话。其中一人率先开口说道:“唉,你说咱们还要在这里驻扎多长时间啊?”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焦虑。 另一人则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道:“你小子管那么多干嘛?什么时候走,那都是将军自己决定的事情。而且,前几日不是有几个斥候兄弟回来禀报情况吗?你难道都忘了?突厥几万大军把朔方城都给围得水泄不通了,这几天下来,恐怕朔方城早就被攻破了。咱们这个时候出去,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先前开口的士卒听了这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说道:“你还真别说,幸好将军有先见之明,及时带着咱们撤进了这山中,否则的话,咱们可就直接撞上突厥大军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谁说不是呢!” 从两人的对话中,张恪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安丰军前锋营下面的士卒,对于他们为何藏匿在此地的真正原因,显然是一无所知的。然而,他也从中听出了前锋营的士气异常低落,完全没有与突厥人交战的勇气和胆量。 张恪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慢慢地向后退去,直到来到孟阿布的身旁。他俯下身,凑近孟阿布的耳朵,压低声音说道:“大兄,等会儿我会让一二两伍的虎卫与你配合。大兄您可是我们之中武功最为高强的人,所以还得仰仗您先出手,解决掉营门前的守军,好让一二伍的虎卫顺利打开鹿寨。一旦冲进营地,大兄您就带领两伍的兄弟伺机向大营的纵深穿插。要是能够斩杀一两个营将以上的校尉将领,肯定能更加激怒这前锋营的统领。” 孟阿布听后,毫不犹豫地点头应承下来。他正准备站起身来,转身离去,却突然被张恪一把拉住。张恪一脸严肃地特别叮嘱道:“大兄,您一定要记住,千万不可太过深入。这里有两千安丰军,而前锋营驻扎的兵力就有将近八百之多。如果您过于冒进,深入敌营,恐怕会有陷入重围的危险啊!” 孟阿布自恃武功高强,对于这种危险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然而,当他听到张恪的叮嘱时,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想要辩驳几句。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对他颇为了解的张恪便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小弟知道大兄您武艺超群,一般的敌人根本难以困住您。但是,虎卫们虽然也有一定的战斗力,但毕竟不是数倍于己的敌人的对手啊。所以,还请大兄您务必保证能将这两伍虎卫平安地带出来。” 听完张恪的这番话,孟阿布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张恪的说法。虽然他没有说话,但他那坚定的眼神已经告诉张恪,他一定会尽全力完成这个任务。 紧接着,孟阿布站起身来,带着第一伍和第二伍的虎卫,小心翼翼地朝着安丰军的营门靠近过去。而张恪则率领着剩下的六伍虎卫,紧紧跟在孟阿布他们七人身后,如同一头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蓄势待发,只等孟阿布他们一动手,便立刻冲杀进去。 随着他们逐渐接近营门,周围的气氛也变得愈发紧张起来。突然,一阵轻微的响动从他们藏身的灌木丛中传来,这声音虽然不大,却立刻引起了营门守军士卒的警觉。 “草丛有动静,是不是有什么猎物闯过来了?”士卒敏锐的听觉让他察觉到了灌木的晃动,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期待。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可能的猎物形象,也许是一只肥硕的野兔,或者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禁露出兴奋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喊道:“在哪里?” 原本正在蒙头大睡的火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惊醒。他一个激灵,噌的一声将身上的棉甲丢到一旁,迅速站起身来。火长的动作十分利落,显然他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他同样一脸兴奋地冲向营门,瞪大眼睛,急切地向营门前的灌木丛望去。 就在这时,营门附近的十几名士卒也被这阵骚动吸引,纷纷兴奋地凑上前去,想要一探究竟。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仿佛那灌木丛中隐藏着无尽的宝藏。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灌木丛的时候,突然,灌木丛猛地抖动了一下,一团黑影如闪电般闪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愕不已,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那黑影便如鬼魅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一跃而起,径直冲向鹿寨。 “什么……”火长的惊呼声在喉咙里卡住,他的眼睛瞪得浑圆,满脸惊恐地望着那个跃过鹿寨的身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道身影已经如闪电般疾冲而至,手中的刀光如电,瞬间划过火长的咽喉。 火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双眼依旧惊恐地瞪着,双手紧紧捂住喉部,却只能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 \"敌袭!敌袭!\"随着这惊恐的呼喊声响起,原本还在值守的士卒们如梦初醒,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慌乱。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们还是本能地扑向自己的兵刃,试图抵御敌人的攻击。 其中,有两名手握长枪的士卒显得尤为紧张,他们的手微微颤抖着,长枪在他们手中也变得有些不听使唤。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硬着头皮,鼓足勇气,向孟阿布刺去。 然而,孟阿布的动作却异常敏捷和诡异。他身形一闪,如鬼魅一般避开了长枪的攻击,同时手中的利刃如闪电般划过,精准地割断了两名士卒的喉咙。 就在孟阿布斩杀这两名值守士卒的瞬间,他身后的两伍虎卫如疾风般冲了上来。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速而果断,立刻上前将鹿寨打开。 鹿寨被打开后,虎卫们如饿虎扑食般冲入营地,以孟阿布为中心,迅速左右散开,组成两个紧密的协同攻杀阵。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彼此之间的默契仿佛与生俱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那些刚刚拿起兵刃的安丰军士卒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惊恐地看着孟阿布和虎卫们如杀神降临一般,心中的恐惧让他们的手脚都变得僵硬,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短短一瞬间,十几个安丰军士卒就在孟阿布和虎卫们的凌厉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斩杀。 \"结阵,杀!\"孟阿布和两伍虎卫刚刚解决掉营门的士卒,张恪他们也已经赶到。张恪手中的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他高声呼喊着,率领着身后的六伍虎卫迅速结阵,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一般,迎向闻声已经冲出来的安丰军士卒。 孟阿布与一二伍虎卫如疾风般迅速,在瞬间解决掉营门的守卫士卒后,毫不迟疑地向左翼疾驰而去。他们的速度快如闪电,仿佛一阵旋风,让人猝不及防。 与此同时,张恪和他的同伴们则默契地留在原地,正面迎击可能出现的敌人。他们紧密地站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准备应对任何挑战。 孟阿布等人的行动犹如一场精心策划的战术,他们巧妙地利用了敌人的注意力被张恪等人吸引的瞬间,迅速向左翼发起攻击。左翼的敌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突然的变故,一时间有些慌乱。 孟阿布和一二伍虎卫如饿虎扑食般冲向敌人的左翼薄弱处,他们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致命的力量。敌人在他们的猛攻下纷纷倒地,左翼的防线很快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第175章 都尉郑朋 孟阿布身先士卒,率领着一二两伍虎卫,如同一头凶猛的下山猛虎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突破了左翼尚未集结完毕的安丰军防线。当这些安丰军士兵们好不容易集结起兵力,准备进行反击时,孟阿布和他的七名同伴早已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敌人的纵深杀去。 左翼集结起来的安丰军士卒们见状,顿时乱作一团。他们本想追击孟阿布等人,但就在此时,另外两伍虎卫如同天降神兵一般突然扑了上来,与他们展开了激烈的厮杀。这些安丰军士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根本无暇再去顾及杀向纵深的孟阿布七人。 在安丰营的中军大帐之中,前锋营都尉郑朋正被营帐外的喊杀声惊得心神不宁。他怒不可遏地冲出营帐,高声吼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在外面厮杀械斗?” 郑朋冲出大帐后,远远地望见了前营的混乱局面,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这是哪里来的敌人,竟敢如此大胆地攻打自己的营地?而且,他之前特意安插在大营外的暗哨,为何没有传来丝毫的消息呢? 正当郑朋心生疑虑之际,一名惊慌失措的小校如丧家之犬一般,狂奔而来。他扑倒在郑朋面前,满脸惊恐,声音颤抖地嘶喊道:“启禀都尉大人,大事不好啊!有敌军袭营,而且已经杀进来了!” 郑朋满脸紧张地死死抓住小校的衣领,双眼瞪得浑圆,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恐,厉声喝问:“你可曾看清楚到底是何人前来袭营?对方又有多少兵马?” 那小校被郑朋如此凶狠的模样吓得浑身一颤,脸上露出畏怯之色,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回大人,小的实在未能探查出对方的身份,也不晓得敌军究竟有多少人马啊。” “饭桶!”郑朋闻言怒不可遏,他猛地一把将小校狠狠地摔了出去,小校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老远,重重地摔在地上。郑朋高声怒吼道:“立刻传令各营练使、营将,让他们迅速集结所有兵力,随本都尉杀过去!” 话音未落,郑朋转身如旋风一般冲进营帐之中。没过多久,他便身披重甲,头顶战盔,手持一杆丈八长矛,威风凛凛地从营帐中走了出来。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郑朋的亲卫们早已在营帐外集结完毕,见到他出来,众人齐声高呼:“郑都尉威武!” 郑朋翻身上马,手中长矛一挥,如雷霆万钧之势,大喝一声:“随本都尉杀过去!” 然而,就在郑朋即将纵马疾驰之际,突然,他身后的营帐中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郑都尉且慢!”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郑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心中的不悦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但他还是强忍着怒火,手中紧紧勒住马缰,让胯下的战马停了下来。 郑朋身后站着一个年纪大约二十多岁的男子,他身着一袭洁白的长袍,衣袂飘飘,额下还留着一缕短须。尽管此人面容白净,但他的脸色却呈现出一种苍白的病态,仿佛长期缺乏阳光的照射。再加上那双似乎总是半闭着的眼睛,透露出一股阴冷的气息,让人感觉他既诡异又阴柔狠厉。 此时,郑朋已经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转身快步走到那男子面前,满脸不悦地沉声问道:“裴郎君,敌军已经杀进营地了!本都尉若是再不组织反击,恐怕这营地就要被敌军攻破了!” 然而,面对郑朋的质问,裴郎君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轻蔑笑容。他的声音略微低沉,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缓缓对郑朋说道:“郑都尉何必如此惊慌失措呢?虽说有人来偷袭营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真能攻破我们的大营。” 郑朋显然对裴郎君的态度感到十分不满,他的情绪愈发急躁起来,手中紧握着长矛,指向前方正在混战的前营,声音中带着些许怒意说道:“难道裴郎君你听不到那厮杀声吗?敌人已经攻入前营了!如果我们再继续耽搁下去,他们很快就会打到中军这里来了!” 郑朋毫不客气地怒喝一声,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营帐都掀翻一般。这突如其来的怒斥,让裴郎君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那双原本就阴冷的眼睛,此刻更是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然而,这丝寒意仅仅在他的眼中稍纵即逝,转瞬之间,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胸有成竹的笑容。只见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然后同样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那正在混战的前营,缓声道:“郑都尉,稍安勿躁啊。你不妨静下心来,仔细听听这前营中的动静。” 郑朋闻言,不禁一怔,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个裴郎君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他转头看向那混乱不堪的前营,只见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惨烈。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裴郎君,你到底想说什么?”郑朋的语气明显带着一丝不耐烦,“在如此紧迫的局势下,还请你有话直说,莫要再让我胡乱猜测了!” 面对郑朋的质问,裴郎君的脸上并未显露出丝毫的杀意,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再次将手指向前营的方向,沉声道:“郑都尉,难道你没有听出来吗?这前营中的厮杀之声,其实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般凶猛啊。” 郑朋闻言,顿时愕然一愣。他定睛细看,仔细聆听,这才发现果然如裴郎君所说,那前营中的厮杀之声虽然嘈杂,但却并不像大军进攻时那般气势磅礴、震耳欲聋。 裴郎君见郑朋逐渐冷静下来,便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郑都尉,你看啊,从有人闯营到现在,这时间可已经过去半刻钟啦!然而,对方却依旧未能突破那毫无防备的前营。你想想看,如果他们真是有实力的强敌,怎么可能会如此不济呢?所以啊,依我之见,这来犯之敌不过就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小毛贼罢了,根本不值得你郑都尉亲自冒险去冲杀啊!” 听到裴郎君这番话,郑朋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对啊!刚才那小校前来禀报时,自己怎么就突然昏了头,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呢?自己之前可是特意安排了暗哨的,如今前营被突袭,这些暗哨肯定早就被敌人给除掉了。按常理来说,如果来敌人数超过两百,那么此刻前营恐怕早就已经被击溃了。可实际情况却是,这厮杀之声从始至终都只在前营附近徘徊,丝毫没有向营中推进的迹象。如此看来,这来敌的人数定然如裴郎君所说,绝对不会超过百人! 恍然明白过来后的郑朋,脸上突然泛起了一阵红晕,仿佛熟透的苹果一般。他有些局促地看着裴郎君,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沉默片刻后,郑朋终于鼓起勇气,缓缓地向裴郎君躬身一礼,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郑某莽撞,无意顶撞郎君,实在是罪该万死!刚才只是一时慌乱,才会失了分寸,言语上多有冒犯之处,还望裴郎君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与我一般见识,饶恕我这一次的无礼吧!” 郑朋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观察着裴郎君的反应。他心中着实有些忐忑不安,因为他深知这位裴郎君的身份非同小可。据他所知,就连安丰军军使崔元史大人都对裴郎君颇为恭敬,可见其地位之尊崇。而自己刚才一时心急,竟然无意间用了些粗俗的语气,这让他不禁懊悔不已,生怕因此惹恼了对方。 裴郎君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呢?郑朋对此完全摸不着头脑,无法揣测。然而,在郑朋低头认错之后,裴郎君并没有表现出要计较的意思,这让郑朋稍微松了一口气。 “郑都尉言重了。都尉身为营中主将,抵御外敌本就是你的职责所在,又何来过错之说呢?”裴郎君面带微笑,和颜悦色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郑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原本还担心裴郎君会借机发难,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然而,就在郑朋刚刚放下心来的时候,突然间,不远处的营帐旁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去,只见有几个人从左侧冲杀过来,气势汹汹。 迎面阻拦上去的安丰军士卒们,虽然奋力抵抗,但显然都不是这些人的对手。眨眼间,就有好几名士卒被击倒在地。 而让裴郎君惊愕得瞪大双眼的是,他竟然在这几个人当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此人的身法异常诡异,速度极快,犹如鬼魅一般,安丰军的士兵们根本无法抵挡他的攻击,甚至连一回合都坚持不了。 第176章 西北阴谋 让郑朋怒不可遏的是,他原本以为真的是大批闯营的敌军杀过来了。然而,当他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惊愕地发现,原来几乎已经冲进他中军大帐的敌军,竟然仅仅只有区区七人而已! 郑朋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手下可是有整整两千兵马啊,光是前营就有八百名精壮的士卒,然而,就是这样一支看似强大的军队,竟然被区区七个人给轻易地冲破了防线,直接冲到了自己的中军大帐前! 这对郑朋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转身对着身边的亲卫队长就是狠狠一脚,直接将其踹翻在地。 “饭桶!你们这些人统统都是一群无能的饭桶!”郑朋怒不可遏地吼道,声音震耳欲聋,“居然能让几个人冲到中军来,你们还有什么用?你们都该被斩首示众!还愣着干什么?一群蠢货,赶快给我抬起兵器,随本都尉去杀了这几个狂妄的家伙!” 郑朋一边怒吼着,一边抓起自己那柄丈八长矛,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一般,径直朝着孟阿布和那几个虎卫猛冲过去。然而,在他盛怒之下,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身旁不远处,那位裴郎君的脸色却突然变得苍白如纸,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闯入大营的孟阿布等人。 而这位裴郎君,可不是一般人。他乃是先后两次遭到朝廷流放的前宰相裴炎的嫡孙——裴由先! 想当年在下阿溪的时候,他就曾有过一次暗中观察的经历,而那次他所见到的,正是跟随着厉延贞的孟阿布。对于这个孟阿布,他可是了解得相当透彻,深知此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实力深不可测,一般人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郑朋虽然力大无穷,武力也算得上是一流武将的水平,但裴由先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厉延贞身边的这个南蛮人,即便是超一流的武将与之交手,恐怕也难以从他那里占到丝毫便宜。 尽管心里很清楚郑朋绝对不是孟阿布的对手,但裴由先却并未出言提醒。此时此刻,他的内心被不安和恐惧所占据,因为孟阿布的突然现身,让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厉延贞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要知道,安丰军前锋营可是从灵州神不知鬼不觉地窜到了朔方,并在给突厥人提供了援助之后,就如幽灵一般藏匿在南山之中数日之久。在裴由先看来,他们的行踪如此隐秘,绝对不可能被人发现。毕竟,选择藏匿在南山之中完全是他的临时决定,就连朔方城内的崔澄,他都未曾派人去通知一声。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厉延贞手下的虎卫为何会在此地现身呢?这一疑问在裴由先的脑海中盘旋不去,同时也让他联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此前,朔方城内曾有消息传来,副将军崔澄被软禁在了范阳卢氏在城中的商行,而天子的羽林卫竟然将其查抄了。对于这一消息,裴由先起初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一些传言或者巧合罢了。 可如今,当他亲眼目睹厉延贞的虎卫出现在这里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那个传说中的天子特使并非虚构,而且极有可能就是曾经险些让他丢掉性命的厉延贞! 裴由先对厉延贞的痛恨,简直是深入骨髓。他始终认为,厉延贞之所以能够声名远扬,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山野村夫摇身一变成为众人瞩目的人物,完全是仰仗他祖父裴炎的一番赞赏。正是因为祖父的赏识,才使得天下士子对厉延贞另眼相看。 然而,当年扬州徐敬业起兵造反之时,厉延贞的所作所为却让裴由先大失所望。徐敬业曾派人前去招揽厉延贞,可厉延贞不仅断然拒绝,还以一介白衣的身份协助盱眙刘行举等人,斩杀了盱眙县令李泽,并占据盱眙城与徐敬业的军队对峙。 更令裴由先怒不可遏的是,厉延贞竟然在朝廷征缴大军后军总管苏孝祥的后军,领了一个假校尉之职,率领五百人在下阿溪成功地将苏孝祥营救下来。原本在这场下阿溪之战中,徐敬业叛军本应占据上风,但自那以后,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被朝廷大军彻底剿灭了。 而一直潜伏在李孝逸后军的裴由先,也正是在那一次被厉延贞识破了真实身份。若不是他命大,恐怕早已被朝廷处以极刑。然而,裴由先被发配到岭南后没多久,便幸运地得到了神都一位显贵的解救。 尽管如此,裴由先依然不敢轻易地公开露面。回到中原的他,心中充满了对厉延贞的仇恨,一心想要报仇雪恨。在经过一番打探之后,他得知厉延贞已经在河东薛氏落脚,于是便开始谋划着如何伺机报复。 可是,还未等他采取行动,那位将他从岭南解救出来的显贵,就派人传话给他,明确表示不允许他对厉延贞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虽然裴由先心中愤愤不平,但他深知这位显贵的权势和影响力,根本不敢违抗其命令。 此次潜入安丰军,裴由先依然还是奉了那位显贵之命。他所接到的命令不仅仅是暗中利用安丰军来阻挠朔方道对突厥大军动向的探查那么简单。 那位显贵曾经秘密传信给裴由先,告知他如果突厥军在朝廷增援大军赶到之前无法攻破朔方城,那么他就需要带领安丰军前锋营,以增援的名义进入城中。然而,他们入城的真正目的却是在突厥人攻城之际,暗中为他们打开城门,让突厥人得以长驱直入。 这种勾结外族、搅乱大周朝廷的行为,裴由先心里非常清楚,这不过是朝廷内部权力争斗的一种延伸罢了。自从那个女人以女子的身份登上皇位,做出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之后,意图暗中颠覆大周朝廷的人可谓是多如牛毛。 尽管这位与突厥人勾结的神都显贵,本身就是女皇的至亲,但对于他如此选择,裴由先却丝毫没有感到奇怪。在权力的旋涡中,亲情往往也会被利益所蒙蔽,成为权力斗争的工具。 然而,这个时候,孟阿布如同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裴由先的面前。这让裴由先心中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凝视着孟阿布,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孟阿布,他为何会在此刻出现?” 随着孟阿布的出现,裴由先心中原本就有些模糊的担忧变得愈发清晰起来。他开始意识到,这次西北之行的计划恐怕不会像他预想的那样顺利进行,甚至有可能完全落空。 “如果厉延贞真的是那位女皇的特使,那岂不是意味着女皇对我们在西北的这场阴谋已经了如指掌?”裴由先越想越觉得可怕,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不禁想到,如果情况真的如此,那么神都的那位显贵恐怕就会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毕竟,女皇既然已经知晓了他们的计划,必然会采取相应的措施来应对。而那位显贵作为计划的核心人物,无疑会成为女皇重点打击的对象。 当裴由先意识到西北之事有可能失败时,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逃离。毕竟,他可不想成为这场失败的牺牲品。 厉延贞既然已经发现了安丰军,那么他绝对不会只派遣不到百人前来围剿。以厉延贞的性格和手段,他必定会倾尽全力,确保这次行动的成功。 如果裴由先继续留在前锋营,恐怕最终还是会落入厉延贞的手中。到那时,他不仅会失去自由,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裴由先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他深知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第177章 围困 孟阿布的突然出现,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裴由先的内心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各种纷繁复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他不禁开始浮想联翩,思绪如脱缰野马般狂奔。 而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想要逃离的冲动也在他心头迅速升起。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燎原之火般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而且越来越猛烈,让他愈发坚定了要逃离此地的决心。 然而,此时率兵包围孟阿布和虎卫的郑朋,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裴由先内心的变化。他满心以为自己能够轻松应对眼前的局面,毕竟他一身蛮力,实力堪称一流武将。即便是遇到寻常的超一流武将,他也有信心与之一战,绝不会轻易落败。 只可惜,他今天遇到的对手并非等闲之辈,而是孟阿布这个曾经在自己族人追杀下历经生死考验,从而使身法更加精进的绝世高手。 虽然孟阿布的力量相较于郑朋可能稍逊一筹,但他那诡异的身法却是超一流武将都难以抗衡的。郑朋带兵气势汹汹地围上去后,仅仅是一眼,他便立刻察觉到孟阿布才是这七人之中最为强悍的对手。 刹那间,郑朋体内武将的血勇之气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他怒目圆睁,大喝一声,手中丈八长矛舞动得虎虎生风,带着凌厉的气势,如饿虎扑食般径直朝孟阿布猛扑过去。 孟阿布他们七人此时身陷重围,被数百名安丰军士卒团团围住。在这紧张的局势中,一二虎卫各三人以孟阿布为中心,分布在他的左右两翼,他们凶猛厮杀,不仅是为了抵御敌人的进攻,更是为了保护孟阿布两翼的安全。 然而,就在这时,郑朋气势汹汹地径直冲向孟阿布,他的目标显然就是要一举拿下孟阿布。两伍虎卫见状,立刻意识到情况危急,他们迅速做出反应,改变了攻杀的方向。 与孟阿布相邻的左右两个协同手,瞬间转变为主攻手,他们毫不犹豫地冲向郑朋,而其他虎卫也快速变动方位,相互配合,形成一道严密的防线,全力向孟阿布靠拢过去。 正在全力扑向孟阿布的郑朋,突然看到虎卫的变阵,心中不禁愕然一紧。他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已经被对方识破,而且对方的反应如此迅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此时他手中的招式已经用老,想要调转方向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在力量的惯性作用下,他整个人依然如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地向孟阿布冲了过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郑朋惊愕不已,同时也感到十分不解。他原本以为那六名虎卫是冲着他而来,想要拦截他扑向中间的孟阿布。可是,当他从六人中间滑过去时,却没有受到他们任何的攻击。 六名虎卫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默契地同时向前迈步,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训练一样。他们的速度极快,如闪电般迅速,眨眼间便已经来到了郑朋的身后,将他与其他安丰军士卒隔开。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郑朋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他的大脑还在思考着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然而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继续向前冲去。 不过,既然虎卫没有拦住自己,那郑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手中的长矛再次舞动起来,带着凌厉的气势,直直地朝着孟阿布的面门刺去。 与此同时,孟阿布的周围还有三名安丰军士卒,他们也毫不示弱,各自手持利刃,从不同的方向向孟阿布发动攻击。而孟阿布的身后,还有另外两名安丰军士卒,他们也迅速地冲上前,准备给孟阿布致命一击。 在这样的围攻之下,孟阿布似乎已经陷入了绝境。无论是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他绝对无法逃脱被斩杀的命运。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郑朋等人的兵刃即将触及孟阿布身体的一刹那,他们突然感觉到眼前一花,孟阿布的身影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郑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明明看到自己的长矛已经快要刺中孟阿布的面门了,可就在一瞬间,孟阿布却像幽灵一样从他的攻击范围内闪开了。 不仅是郑朋,其他的安丰军将士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孟阿布从他们的包围圈中逃脱,却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位于孟阿布身后的那两个安丰军士卒,原本并未进入孟阿布的视野范围之内。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间,他们却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喉咙里更是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脖颈处的血管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撕裂一般,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那猩红的血液在空中飞溅,形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幕。 郑朋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楚孟阿布到底是怎样从困境中脱身的,更无法看清他是如何以如此诡异的方式飘到身后,并顺带将那两个士卒斩杀的。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郑朋的眼睛几乎无法捕捉到其中的细节。 心中猛地一寒,郑朋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极其厉害的对手。然而,面对如此强敌,郑朋并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之意,相反,他心中的战意愈发熊熊燃烧起来。 眼见自己的手下士卒惨死当场,郑朋心头猛地一紧,一股无名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的脸色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满脸都是怒不可遏的神色,口中更是发出了一声怒喝:“狂妄小儿,受死吧!” 伴随着这声怒吼,郑朋手中那数十斤重的丈八长矛,此刻在他手中却如同灯草灰一般轻盈。他舞动着长矛,带起一片残影,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朝孟阿布猛扑过去。 孟阿布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郑朋如饿虎扑食般朝自己猛扑过来,他的动作异常敏捷,突然间,他的双脚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像闪电一样迅速地向左侧滑动过去。这诡异的身法让人眼花缭乱,以至于他身边的人都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 与此同时,左侧的三个安丰军士卒看到郑朋冲向孟阿布,立刻举起长枪,如疾风骤雨般冲上前去,想要协助郑朋一起逼迫孟阿布。然而,他们才刚刚迈出一步,就突然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幻影闪过。紧接着,一阵剧痛如潮水般从身体的各个部位袭来,让他们瞬间失去了平衡,纷纷跌倒在地。 郑朋的一矛再次刺空,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冲了几步才勉强稳住。当他转头看去时,只见自己的另外三个手下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显然是受到了孟阿布的攻击。 在原本占据优势的情况下,郑朋竟然连续两次失手,这让他心中不禁一沉。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异族相貌的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尽管郑朋身为一营主将,外表看起来有些粗犷,但他绝非那种只懂得使用蛮力的鲁莽之徒。 在意识到自己并非孟阿布的敌手后,郑朋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后退却。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不给孟阿布任何接近自己的机会。 郑朋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如果让孟阿布近身,那自己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孟阿布此前的诡异已经让他完全明白,自己一身蛮力在他面前根本无用。而自己虽然贵为一军主将,但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更何况,自己手下的兵力可是比敌人多好几倍呢,犯不着再去跟孟阿布硬碰硬,逞什么匹夫之勇。 于是,郑朋当机立断,迅速做出了决定。他一边向后撤退,一边高举手中的长矛,扯开嗓子大喊:“结阵!围杀!”这一声怒吼,如雷贯耳,在战场上回荡。 随着郑朋的命令下达,他手下的前锋营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只见这二百来人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变换着阵型。首先,他们将盾牌和铠甲排列在最前方,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以抵御孟阿布的攻击。接着,长枪兵们紧随其后,手持长枪,严阵以待,准备给孟阿布致命一击。最后,弓弩手们则站在最后方,张弓搭箭,瞄准孟阿布等人,随时准备发射。 就这样,这二百名亲卫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有条不紊地将孟阿布和他的七个同伴团团围住,让他们插翅难逃。 第178章 突围 安丰军在郑朋的指挥下,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战士一般,迅速结阵,将孟阿布等人紧紧地包围在中间。 郑朋站在阵前,手持丈八长矛,冷眼看着被包围的孟阿布等人。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够穿透孟阿布的身体。 孟阿布和他的六名虎卫虽然被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围困,但他们并没有露出丝毫的畏惧之色。相反,他们的脸上都透着一股坚毅和果敢。 郑朋手中的丈八长矛指向孟阿布,厉声喝问道:“尔等究竟是何方人马?居然胆敢强闯我军大营,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就算你武力超群,今日看你如何能逃脱我大军的绞杀!” 孟阿布毫不示弱地回应道:“我等乃是奉了将军之命前来办事,你等快快让开道路,否则休怪我手中的刀不客气!” 郑朋冷笑一声,说道:“休要胡言乱语!我看你们就是一伙贼寇,来此不过是想趁火打劫罢了。今日你们既然落入我的手中,就别想活着离开!” 孟阿布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突围出去并非易事。然而,他并没有放弃,他决定再做最后的尝试。 他再次看了一眼郑朋,心中不无惋惜。刚才此人出现的时候,孟阿布便想将其斩杀,这样一来,也正好能够按照张恪所言,将安丰军彻底激怒。只是,让孟阿布始料未及的是,这家伙居然如此机敏,一旦发现自己不是敌手,立刻见机退了回去,并且还迅速动用兵力将他们围困起来。 如此一来,孟阿布就失去了斩杀郑朋的机会。 “撤!”眼见局势不利,时机已逝,孟阿布当机立断,右臂猛地一挥,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划破了战场的喧嚣。两伍虎卫训练有素,听到命令后,立刻如疾风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身形敏捷,如鬼魅一般,瞬间向孟阿布靠拢过去。 眨眼之间,两伍虎卫已经紧贴在孟阿布身后,宛如他的左右两翼,形成了一个紧密的战斗阵型。七人默契十足,动作整齐划一,集体迅速地转变方位,转身如旋风般向右翼的安丰军猛扑过去。 “好胆!”郑朋见状,不禁怒发冲冠。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口中怒吼道:“给本都尉杀!”他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孟阿布他们撕碎。 随着郑朋的一声令下,原本就已经愤怒到极点的安丰军士兵们,更是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气势汹汹地对孟阿布他们展开了围杀。 弓弩手们在郑朋的命令下,迅速张弓搭箭,瞄准了孟阿布他们。只听得弓弦声响,一轮箭矢如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地射向孟阿布等人。 然而,幸运的是,这里是郑朋的中军大帐前,弓弩手的数量并不多。否则的话,即便是孟阿布身手矫健,能够灵活地躲避飞来的箭矢,但其他六名虎卫恐怕就难以幸免了,很可能会被密集的箭雨射中。 如今的虎卫经过多年的并肩作战,彼此之间的默契程度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当漫天的箭矢如蝗虫般铺天盖地袭来时,两名协同手如同心有灵犀一般,瞬间同时向前迈步,手中的横刀在空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将所有射来的箭矢全部牢牢地隔挡下来。 而主攻手则对这些箭矢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如同饿虎扑食一般紧紧锁定在右翼的安丰军士卒身上。只见他身形如电,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一般,直直地朝着安丰军士卒猛扑过去。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不过是转瞬之间,一轮密集的箭矢攻击便已结束。令人惊叹的是,孟阿布他们七人竟然没有一人受伤! 这一结果让包围圈外的郑朋气得七窍生烟,他怒不可遏地咆哮着,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然而,此时的他已经不敢再轻易下令放箭了,因为孟阿布他们已经与右翼的安丰军士卒厮杀在了一起,难分难解。如果此时再放箭,那么最有可能被误伤的反而是他自己的手下。 “围杀!给我围杀!绝对不能让这些狂妄之徒轻易地突围出去!”郑朋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他的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冷静。 在他的嘶吼声中,他手下的士卒们也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地向孟阿布他们围攻过去。与此同时,郑朋自己也再次舞动起他那柄丈八长矛,如同一头发狂的巨兽,径直冲向了孟阿布右侧的一伍虎卫的主攻手。 铛铛铛……那诡异的异族之人确实不好对付,郑朋心中暗想,他就不相信其他人也能有像他这般厉害的身手。于是,当他再次如饿虎扑食般冲杀上去时,便果断地改变了攻击目标。只见他手中的丈八长矛如同一条灵动的蛟龙,上下翻飞,瞬间舞出了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然而,尽管郑朋的攻击如疾风骤雨般猛烈,一连攻杀了五六招,他却始终未能接近那看似凶猛的虎卫主攻手。不仅如此,主攻手身旁的两名协同者,配合得天衣无缝,将郑朋所有的招式都稳稳地接了下来。 郑朋见状,心中愈发焦急,他使出浑身解数,又猛攻了几招,但结果却依然如故,他的丈八长矛被那两人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 直到此时,郑朋才恍然大悟,这些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人数寥寥无几,但实际上却运用着一种极为精妙的阵法。这种阵法使得他们之间的配合默契无间,犹如一人。 “这些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战力?”郑朋心中不禁惊叹,两百人围困七人,本应是一场压倒性的战斗,可如今他们不仅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反而眼看着就要被对方突围出去了。 就在这时,他终于恍然大悟,原来除了那个异族之人外,其余的六人竟然分别组成了两个紧密配合、相互呼应的攻杀阵型。这两个阵型犹如两只凶猛的巨兽,气势汹汹地冲杀过来,其攻势之凌厉,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相比之下,他手下的这些士卒就显得不堪一击了。他们在这两个攻杀阵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而那个异族之人更是神出鬼没,他如同鬼魅一般,在两个攻杀阵之间游刃有余地穿梭着。只要任何一个地方出现危险,他都会像闪电一样迅速地扑过去,将危机化解于无形。 孟阿布的脚下步伐更是诡异而飘逸,仿佛他不是在战场上厮杀,而是在跳一场优美的舞蹈。然而,就是这样看似轻松的舞步,却蕴含着无尽的杀机。他每一次的移动,都能巧妙地避开敌人的攻击,同时又能给予对方致命的一击。 在孟阿布的凌厉攻击下,三个安丰军士卒转眼间就倒在了血泊之中。而随着他的不断推进,右翼的防线已经被彻底冲破。 眼看着右翼的防线即将崩溃,郑朋心急如焚,他立刻驱使着安丰军士卒们冲上前去,想要拦住孟阿布他们。然而,就在这些士卒们刚刚冲出去的时候,两翼的虎卫突然发动了一次惊人的变阵。 原本就凶猛异常的攻杀阵,此刻变得更加狂暴起来。虎卫们的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那些冲过去想要拦截的安丰军士卒,在这恐怖的网中,仅仅数息之间,就纷纷成为了虎卫们的刀下亡魂。 郑朋见状,心中的愤怒如同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孟阿布他们,却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们冲破右翼的围堵,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一般,快速地向着营门的方向杀了出去。 奇耻大辱!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郑朋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仿佛自己的脸被人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和屈辱。 两百人对七个人,这样悬殊的人数差距,竟然连拦截都无法做到,这叫他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气?郑朋怒不可遏,转身如疾风般大步冲向自己的战马,身形敏捷地一跃而起,稳稳地翻身上马。他手中紧握着那柄丈八长矛,手臂用力一挥,长矛在空中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仿佛在诉说着他心中的愤恨。 “给本都尉追!”郑朋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炸响,他怒目圆睁,对着周围的安丰军士卒高声怒吼道,“今日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这些狂妄之徒给本都尉斩杀殆尽!”他的声音充满了决绝和杀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禁为之一震。 然而,就在郑朋准备驱马追击的时候,一旁的裴由先却突然开口喊道:“郑都尉,穷寇莫追啊!”原来,看到孟阿布等人逃离的裴由先,在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已经暂时放弃了逃跑的念头。他深知此时追击可能会带来更多的危险和变数,所以急忙高声想要劝阻郑朋。 可是,这一次郑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听从裴由先的劝告。他猛然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裴由先,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将对方燃烧殆尽。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挥动马鞭,驱动着胯下的战马,率领着安丰军士卒如旋风般向营门疾驰而去,去追赶那已经远去的孟阿布等人。 第179章 张恪接应 安丰军前营此刻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混战之中,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张恪率领着六伍虎卫,与安丰军的八百人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如果不是张恪他们巧妙地利用了安丰军营门前设置的障碍作为依托,恐怕他们很难抵挡住这八百人的疯狂围攻。在孟阿布的率领下,一二虎卫如猛虎下山般成功地杀入了安丰军的近大营纵深地带,而张恪则带领着六伍虎卫与安丰军前营的士卒纠缠在一起,为孟阿布他们争取时间,避免他们受到前营安丰军的追击。 然而,当孟阿布他们完全深入安丰军大营之后,张恪果断地改变了策略。他深知此次突袭行动本就是一场极其冒险的赌博,以他们区区二十多人的兵力,想要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取得胜利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他决定收缩兵力,转为防守为主,确保自身安全。 厉延贞给他们的任务看似简单,只要能激怒安丰军主将,使其下令率兵追击他们就算完成任务。但实际上,要想真正激怒这位主将并非易事。毕竟,对方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不会轻易被挑衅所左右。而且,要想让他感受到足够的威胁,必须给予他一定程度的打击,否则根本无法达到激怒他的目的。 以他们目前的兵力,要想做到这一点确实非常困难。但张恪并没有放弃,他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形势,寻找着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希望能够找到一种方法来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正因为如此,张恪才会深思熟虑后,毅然决然地想出让孟阿布和一二伍虎卫冒险杀入安丰军大营纵深的决定。他深知这个计划充满了巨大的风险,但为了达到战略目的,也只能如此。 孟阿布的身手高强,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名气。若他能成功斩杀一两个安丰军的营将或者校尉,必定会激怒前锋营的主将,引发敌军的混乱。这对于张恪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然而,张恪并不能亲眼看到安丰军大营内的具体情况。他只能通过观察部分前营的安丰军士卒被抽调向营中增援这一细节,来推断孟阿布他们的行动是否奏效。尽管如此,他的判断依然相当准确——孟阿布他们定然打到了安丰军的痛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张恪率领着虎卫在苦苦支撑,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安丰军,压力越来越大。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内心也越发焦急起来。 毕竟,孟阿布他们只有区区七人,即便孟阿布的武功再怎么高强,那六名虎卫的战力也相对有限。而安丰军可是有整整两千人马,除了前营的八百人之外,还有一千多人严阵以待。孟阿布他们这样贸然闯入,简直就是在九死一生的绝境中冒险前行。 正在向张恪他们猛攻的安丰军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变得混乱不堪。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恪心中一紧,他立刻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这种乱象的出现,张恪几乎可以肯定是孟阿布他们所引发的,但具体他们做了什么,他却无从得知。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围攻他们的安丰军右翼突然有近百兵力调转方向,如疾风般朝着营中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好!”张恪暗叫一声,他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安丰军想要拦截孟阿布他们。事不宜迟,他当机立断,高声喊道:“二队固守,三队右翼冲杀!”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原本坚守的二队迅速稳住阵脚,继续抵御着正面的安丰军攻击。而三队的九名虎卫则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安丰军的右翼冲杀而去。 张恪亲自率领着这九名虎卫,他们犹如猛虎下山,气势如虹。安丰军右翼的士卒显然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顿时被打得措手不及。 然而,就在张恪这边刚刚调整好策略,三队的虎卫们与安丰军右翼的士卒短兵相接之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安丰军右翼的士卒背后,竟然突然出现了孟阿布他们的身影! 原来,孟阿布他们巧妙地利用了安丰军的混乱,从右翼成功突围。而安丰军从右翼转身围堵孟阿布的人时,由于双方的速度都极快,竟然没有直接相撞,而是擦身而过。 孟阿布等人仿佛未卜先知一般,似乎早就料到前营的安丰军会掉头来围堵拦截。就在他们如疾风般冲到前营范围时,突然间,孟阿布等人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毫无征兆地同时调转方向,如饿虎扑食般朝正面之敌的背后猛冲过去。 “变阵,策应!”站在高处观察战场的张恪,当他看到孟阿布等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眼前时,心中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瞬间让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正面之敌的安丰军人数众多,足有四五百人之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如同一堵铜墙铁壁。而张恪刚才因为右翼敌人的变动,果断地率领自己的队伍向右翼冲杀过去。然而,孟阿布他们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斜插向正面之敌,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张恪完全措手不及。 以孟阿布他们区区七人和二队的九个虎卫,要想杀穿正面之敌那坚如磐石的防线,并成功突围出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张恪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尽管张恪及时下达了变阵和策应的命令,但此时想要再调头杀回去,又谈何容易?他们已经与右翼的安丰军士卒纠缠在一起,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脱身。 正当张恪心急如焚、惊慌失措之际,忽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整个战场。紧接着,张恪惊愕地发现,十几骑精锐的骑兵如离弦之箭般从营中疾驰而出,紧紧地追赶着孟阿布他们。 为首的一员大将,身材魁梧,身披重甲,手中紧握着一柄丈八长矛,威风凛凛。他满脸怒容,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孟阿布等人,口中发出一声怒吼:“杀!给我将这些狂妄之徒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在颤抖。安丰军的追兵们听到命令,如饿虎扑食般冲向孟阿布他们。 张恪站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暗叫苦。他懊悔不已,后悔自己之前过于鲁莽,没有冷静思考,现在竟然无法策应孟阿布他们。面对数百名正前方的敌人,孟阿布他们已经是举步维艰了,而此时身后还有骑兵紧追不舍,情况愈发危急。 然而,就在张恪心急如焚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转机。那十几个骑兵虽然已经追了上来,但却被安丰军自己的士卒给拦住了去路,无法放马狂奔去攻击孟阿布他们。 “太好了!”张恪心中稍感宽慰,“只要能拖住这些骑兵,孟阿布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当机立断,高声下令道:“八伍攻杀!六七助攻!”希望通过调整攻杀方向,给孟阿布他们创造一些喘息的机会。 然而,就在张恪的命令刚刚下达的瞬间,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剧变。紧接着,他猛地高呼一声:“回!”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喊杀声。 这个突然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原本正在执行张恪命令的士兵们也都愣住了。 就在他的视线之中,孟阿布他们的行动突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原本,他们似乎是准备从正面突破安丰军的防线,但就在即将与正面的敌军相撞的一刹那,孟阿布他们却像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整齐划一地迅速后撤了一段距离。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包括正面的安丰军和身后紧追不舍的追兵。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孟阿布他们再次展现出了他们的果敢和机智。在正面之敌和身后追兵合围上前的瞬间,他们毫不犹豫地猛然调转方向,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般,径直冲向了右翼正在拼命拦截张恪他们的安丰军。 右翼的安丰军显然也被孟阿布他们的这一突然变招所迷惑。他们原本以为张恪他们会继续尝试摆脱纠缠,回身去接应从营中闯出来的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安丰军的将领们虽然有些惊慌失措,但他们并没有坐以待毙。他们意识到不能让张恪他们轻易逃脱,于是疯狂地驱使手下对张恪他们展开猛攻,丝毫不给他们任何喘息和脱身的机会。 正是由于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张恪等人所吸引,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更不会料到孟阿布等人会突然改变方向,杀个回马枪。因此,当孟阿布率领众人猛然调头,如饿虎扑食般冲向安丰军右翼时,毫无防备的安丰军瞬间陷入了混乱。 孟阿布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地冲入敌阵,手中的双月弯刀上下翻飞,身法诡异的在敌人中穿梭,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他身后的虎卫们也毫不示弱,个个勇猛异常,如狼似虎地紧随其后,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右翼的安丰军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惊慌失措,乱作一团,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在孟阿布和虎卫们的猛烈冲击下,不过短短数十息的时间,右翼的安丰军防线就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孟阿布等人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迅速杀穿了右翼的安丰军。 第180章 裴由先的无奈 就在孟阿布他们处于关键时刻,突围方向却突然发生了转变,这一变故来得如此之快,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然而,幸运的是,张恪反应迅速,他眼疾手快,及时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并迅速调整了进攻方向,避免了与孟阿布等人失去联系。 与此同时,右翼的安丰军正与张恪他们激烈交锋,完全没有预料到孟阿布他们会从背后发动突然袭击。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安丰军猝不及防,瞬间陷入了混乱,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而张恪早就看穿了孟阿布的意图,当孟阿布他们突然调转方向时,他立刻率领三队虎卫如猛虎下山一般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在前后夹击之下,右翼的安丰军根本无法抵挡,短短数十息的时间,防线就被孟阿布他们彻底攻破,成功突围而出。 与孟阿布他们顺利会合后,张恪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撤退。他高声喊道:“二队先锋,一三断后,撤!”命令清晰而果断,众人闻声而动,迅速按照指令行动起来。 正面依托路障抵御安丰军的二队虎卫,在听到命令之后,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一般,突然从路障后跃起,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正面的安丰军发起了一次猛烈的攻击。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安丰军猝不及防,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虎卫会如此果断地主动出击。在虎卫凶猛的攻势下,安丰军瞬间陷入了被动,被压制得无法还手。 然而,就在安丰军还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二队虎卫却迅速地抽身后撤,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他们如同鬼魅一般,瞬间跳出了安丰军的纠缠,让安丰军的将领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当安丰军的将领们终于意识到二队虎卫的意图时,为时已晚。二队虎卫已经成功地冲出了安丰军的营门,如脱缰野马般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张恪和孟阿布各率领一队虎卫,稳稳地占据着路障,严阵以待。他们密切关注着二队虎卫的动向,等待着二队将后撤道路完全打通。 终于,二队虎卫顺利地完成了任务,为后续部队开辟出了一条安全的退路。于是,张恪和孟阿布毫不犹豫地率领着各自的队伍,且战且退,向着山上撤去。 “放箭!”郑朋端坐在战马上,矗立在营门前,他的双眼因愤怒而变得通红,怒不可遏地瞪着向山上撤去的张恪等人,怒吼着命令弓弩手放箭。 刹那间,一阵漫天的箭雨如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地向山上的张恪他们射去。这阵箭雨比之前在营中的那次要猛烈得多,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个山头都笼罩在箭雨之中。 然而,张恪在突袭安丰军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撤离时可能会遭遇弓弩箭矢的射杀。因此,在成功突围之后,他果断地选择了向山上撤离,就是想要借助山上的山林来躲避箭矢的攻击。 然而,尽管有树木的掩护,但面对两百弓弩手的同时射击,仍然有几个虎卫不幸被箭矢击中。不过幸运的是,这些箭矢并未击中要害部位,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 此时,站在营门前的郑朋,他那原本就因愤怒而略显狰狞的面容,此刻更是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几乎扭曲变形。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成功突围的敌人,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要知道,他们可是只有二十多人前来袭营,而且还一路杀到了自己的中军帐前!在如此兵力悬殊的情况下,自己的军队不仅未能伤到对方一人,反而让他们如此轻易地突围出去,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郑朋又怎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下马!给我追!”郑朋怒不可遏地咆哮着,他的声音在整个营地上空回荡,“今日就算是追到天边去,本都尉也要将这些狂妄之徒碎尸万段!”话音未落,郑朋猛地翻身下马,手中紧握着那柄丈八长矛,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一般,气势汹汹地大步向山上追击而去。 安丰军的众将士们见状,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匆匆忙忙地追赶上去。一时间,马蹄声响彻山林,尘土飞扬。 眼看着郑朋就要追进树林,突然,身后再次传来了裴由先的焦急呼喊声:“郑都尉,不可追击啊!” 郑朋闻声猛地回头,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裴由先,怒声吼道:“谁再敢阻拦本都尉,休怪我手中的长矛不长眼睛!” 郑朋的怒吼声如同惊雷一般,在营门前炸响,让原本一脸紧张急切的裴由先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所笼罩,竟然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阻拦。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郑朋,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很清楚,郑朋此时已经被彻底激怒了,怒火中烧的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如果自己再继续阻拦下去,恐怕这个莽汉真的会不顾一切地动手,甚至可能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裴由先无奈地看着郑朋转身率领着士兵们如旋风般冲进了树林,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之间。他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奈,一方面为郑朋的安危感到忧心忡忡,另一方面也为自己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后果而忧心不已。 他暗自思忖着,厉延贞肯定就在这附近,而那偷袭大营的几十个人,毫无疑问是他故意派出来引诱郑朋上钩的。裴由先对这一点毫不怀疑,他深知厉延贞的阴险狡诈,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 想到这里,裴由先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他不禁为郑朋的命运捏了一把汗,因为他深知郑朋此去追击必定凶多吉少,很有可能会遭遇全军覆没的厄运。 而更让他担忧的是,如果安丰军前锋营在这里被全部剿灭,那么不仅会打乱那位贵人的计划,还会给崔元史带来严重的后果。毕竟,自己是奉命前来协助安丰军的,若是前锋营在这里遭遇不测,崔元史肯定会受到朝廷的责罚。 而且,这一事件极有可能会牵连到崔氏一族,给整个家族带来巨大的灾难。想到这里,裴由先的额头上不禁渗出了一层细汗,他觉得自己的责任重大,却又感到无能为力。 裴由先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否则他根本无法向神都的那位贵人交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营中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原来是营将郑景同正在集结兵马,准备率领全军一同前去追击敌人。 裴由先定睛一看,只见郑景同身着铠甲,威风凛凛地站在营前,身后是一群士气高昂的士兵。他的出现让裴由先心中一紧,因为他知道,如果郑景同真的按照都尉大人的军令行事,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裴由先来不及多想,他快步如飞地赶到郑景同面前,一把将他拽到一旁,满脸焦急地说道:“郑营将,你这是要全军前往追击敌人吗?” 郑景同显然没有料到裴由先会突然拦住他,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裴由先,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挺直了身子,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当然!这是都尉大人的军令,属下岂敢不从!” 郑景同和郑朋都来自荥阳郑氏一族,不过他们的出身却有所不同。郑景同出生于七房安远堂,并非正房着经堂出身。他之所以被安排在安丰军,实际上是族中为了给郑朋增添一名得力助手。 对于裴由先的询问,郑景同心中略有不满。他觉得自己只是在执行命令,并没有什么过错,而裴由先这样质问他,似乎有些过分了。因此,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露出一丝不悦的神色。 看到郑景同真的打算这样做,裴由先的怒火愈发熊熊燃烧起来。然而,他深知此刻不能意气用事,必须保持冷静,于是他强忍着内心的咆哮,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对郑景同说道:“郑营将,请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刚才袭击营地的不过区区数十人罢了,虽然他们的战斗力确实不可小觑。但是,从他们闯入营地的方式和路线来看,其目的显然是激怒郑都尉,引诱我们深入追击。照此推断,这南山周围必定隐藏着大量敌军,设下了重重埋伏。若是我们全军贸然追击过去,岂不是会陷入万劫不复的险境?所以,恳请郑营将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要中了敌人的奸计啊!” 裴由先原本信心满满地认为,自己这番苦口婆心的劝告,一定能让郑景同恢复理智。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郑景同一听到郑朋有可能遭遇伏击,竟然吓得脸色煞白,二话不说,丢下瞠目结舌的裴由先,率领着士兵们如疾风骤雨般急匆匆地追赶了上去。 第181章 诱敌 裴由先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望着郑景同率领着士兵渐行渐远,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他气得浑身发抖,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可以减轻一些内心的痛苦。 “完了!一切都完了!”裴由先喃喃自语道,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懊悔和不甘。那位贵人精心策划了这么久的计划,竟然就这样被荥阳郑氏的两个鲁莽之徒给彻底毁掉了。 然而,现在并不是让裴由先继续沉浸在悔恨中的时候。他深知,荥阳郑氏这次恐怕会遭受严重的牵连。而清河崔氏作为与荥阳郑氏关系密切的家族,也极有可能被卷入其中。 裴由先心急如焚,他必须想办法保护清河崔氏,绝不能让他们也受到牵连。崔元史身为安丰军军使,必然会成为朝廷追责的对象。所以,必须提前让崔氏家族做好应对的准备,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 否则的话,士族门阀对安丰军的掌控将会失去,甚至朔方道的兵权也可能会被朝廷逐一清除。为了能够牢牢掌握朔方道的兵权,士族门阀和神都的贵人历经多年的苦心经营,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取得了如今的局面。 若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导致失去对朔方道兵权的掌控,或者受到羁绊,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裴由先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会面临怎样的清算,他的家族、地位乃至生命都可能会受到威胁。 事已至此,他深知时间紧迫,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他迅速转身,快步返回营帐,动作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行囊,仿佛每一秒都在与时间赛跑。收拾完毕后,他毫不犹豫地喊上护卫,一同匆匆离开了安丰军大营。 裴由先心急如焚,他必须尽快赶回安丰军驻地,将这里发生的突变告知给崔元史,让他能够有所准备。这不仅关系到他个人的安危,更关乎整个局势的发展。 与此同时,他还要尽快将这个重要的消息传递给神都的那位贵人。然而,他心中最担忧的是,朔方道的郭澄等人可能会抢先一步将消息送回神都。如果真是这样,那位女皇一旦追查起来,那位贵人若没有提前做好应对措施,恐怕难以逃脱她的魔掌。 想到这里,裴由先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他非常清楚那个女皇的手段,心狠手辣,即使是她的亲族,也未必能幸免于难。一想到可能会连累到那位贵人,裴由先的心情愈发沉重。 然而,此刻的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他心急如焚地逃离南山大营,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往安丰。 在张恪他们遭遇安丰军的一轮箭矢袭击后,终于成功地暂时摆脱了安丰军的围攻。按照预先制定好的计划,他们迅速穿越山林,但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选择在一处山岗上停下脚步,再次摆出防御的姿态,静静等待着安丰军的追兵。 当他们撤到山上时,安丰军的骑兵便失去了作用。因为山地地形崎岖,骑兵难以发挥其速度和冲击力的优势,所以他们想要继续追击,就只能依靠步卒了。这对于孟阿布和张恪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虎卫来说,威胁已经大大降低。 然而,让张恪唯一担忧的是,安丰军可能会按兵不动,并不追赶他们。毕竟,对方也不是没有脑子的军队,或许他们会选择另寻他法来对付张恪等人。不过,这种担忧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山林中传来的一阵骚动,就彻底打消了张恪的顾虑。 只见一队安丰军的士卒,如鬼魅般从山林中冒出头来。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张恪等人会在这里设伏,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放箭!”就在这时,张恪毫不犹豫地发出了命令。由于之前的战斗主要是以短兵相接为主,虎卫的弓弩手一直都没有机会出手。而此刻,他们终于可以将手中的横刀换成弓弩,展现出他们真正的实力。 随着张恪的一声令下,一轮密集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刚刚冒出头来的安丰军士卒。这些箭矢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将数名安丰军士卒放倒在地。 “有埋伏!隐蔽!”郑朋大喝一声,声音在山林中回荡。他手提丈八长矛,正欲如猛虎下山般冲出山林,却突然听到一阵弓弦紧绷的声音,如恶鬼的嘶鸣,在他耳边炸响。 郑朋心中一惊,心知大事不妙,连忙高声呼喝,提醒前方的士卒们。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只听得“嗖嗖嗖”几声,数支箭矢如流星般疾驰而来,精准地射中了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卒。那几个士卒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颓然倒地,鲜血从他们的身体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一支箭矢如闪电般擦着郑朋的肩膀飞过,带起一阵劲风,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衫。他定了定神,这才发现,刚才那一轮箭矢虽然来势汹汹,但实际上数量却并不多,不过寥寥数箭而已。 郑朋心中稍安,低头查看了一下手下士卒的伤亡情况。虽然有几个士卒不幸中箭身亡,但总的来说,伤亡人数并不多,不过数人而已。他稍稍松了口气,然而,当他再次审视那些射过来的箭矢时,心中却又涌起一股寒意。 从这些箭矢的力度和准头来看,对方的弓弩手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而且,郑朋粗略估计了一下,对方的弓弩手最多不过十人而已。然而,就是这区区几人,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射出三轮箭矢,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更让郑朋感到震惊的是,这些弓弩手的箭术堪称神乎其技,几乎每一支箭矢都能准确地射中自己这边的士卒,仿佛他们都有百步穿杨的本领一般。 郑朋躲在一棵大树后面,面色阴沉地注视着前方。他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卒们上前,然后压低声音对弓弩手下令道:“还击!给我狠狠地打,把敌人的弓弩手压下去!” 紧跟郑朋前来追击的大约有三百人,其中弓弩手就有数十人之多。在得到郑朋的命令后,这些弓弩手们迅速行动起来,纷纷张弓搭箭,准备向张恪他们射击。 此时,双方的兵力对比悬殊异常,这种状况在安丰军弓弩手开始发威之后,立刻变得明显起来。张恪这边的虎卫弓弩手,仅仅只有两伍六人而已,与安丰军相比,实在是太过弱小。 安丰军的一轮箭矢如雨点般射来,瞬间就将张恪他们的弓弩手给压制住了。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尽管安丰军的箭矢密集如雨,但却没有伤到张恪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其实,这样的情况早在张恪选择在此处阻敌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预料了。因为这里是山林地带,地形复杂,树木茂密,为他们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山林中的郑朋,看到一轮箭矢射过去后,敌人竟然毫无动静,心中立刻断定,这些人不过是来进行袭扰的,目的就是想要阻拦自己追击的步伐。 “进攻!”想到敌人很可能大部分已经逃离,郑朋心急如焚,他毫不犹豫地走出藏身之处,振臂高呼,下达了进攻的命令:“绝不能让这些狂徒逃了!” 随着郑朋的一声令下,安丰军的士兵们如饿虎扑食一般,呐喊着冲杀过来。 安丰军如汹涌的潮水一般,从山林中呼啸而出,径直扑向了张恪他们藏身的山岗。眼看着敌人如饿虎扑食般冲来,张恪毫不畏惧地站起身来,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弓弩手留下,其余各队跟随我和孟大兄反击!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与敌人死拼,而是击退他们的冲锋!一旦完成任务,立刻回撤,绝不可恋战!弓弩手们要发挥你们的威力,将敌军压制下去,绝不能让他们纠缠上来!” 随着张恪的命令,六名弓弩手虎卫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猎手,敏捷地占据了有利地形,手中的弓弩早已蓄势待发,只待张恪一声令下,便会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与此同时,孟阿布和张恪各自率领一队虎卫,如离弦之箭一般从山岗的左右两翼疾驰而出。他们的速度快如闪电,气势如虹,仿佛要将眼前的安丰军撕裂。 两队虎卫以孟阿布和张恪为核心,迅速展开了协同阵的攻击阵型。他们彼此呼应,紧密配合,如同一部精密的战争机器,向着冲上来的安丰军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第182章 瞬息万变 孟阿布和张恪身先士卒,率领着两队如猛虎下山般的虎卫,从山岗的两翼疾驰而出,如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地迎头撞向正气势汹汹扑来的安丰军。 郑朋眼见孟阿布等人如神兵天降般冲杀而来,心中不禁一紧,他原本以为孟阿布他们可能大部分已经逃走,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猛冲上来。然而,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反击冲杀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安丰军瞬间陷入了被动,再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双方的军卒如两股汹涌的洪流一般狠狠地撞击在一起,一时间杀声四起,喊杀声、兵器相交的撞击声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然而,安丰军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面前,显然有些慌乱,他们各自为战,缺乏相互配合协作的意识,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相比之下,虎卫们则展现出了高度的默契和协作精神。两队虎卫以孟阿布和张恪为核心,各有一伍虎卫紧紧跟随在他们身后,作为主攻力量,如同一把锐利的长矛,直插安丰军左右两翼兵力聚集的地方,势不可挡。 而在孟阿布和张恪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伍虎卫紧贴着他们,作为助攻,他们犹如铜墙铁壁一般,将一切可能威胁到助攻伍的安丰军全部都拦截下来,确保主攻伍能够顺利地向前冲杀。 如此一来,在原本就已经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安丰军顿时被杀得大乱,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虎卫的猛烈攻击下节节败退。 “顶住!”郑朋口中怒吼着,手中的丈八长矛如蛟龙出海一般,带着凌厉的气势,狠狠地刺向一名虎卫。那名虎卫见状,连忙横起手中的横刀,想要挡住郑朋的攻击。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郑朋的丈八长矛与虎卫的横刀狠狠地撞击在一起,溅起一串火星。郑朋的力量显然更胜一筹,他猛地一用力,将虎卫的横刀荡开。 郑朋正准备趁势向这名虎卫再次发动攻击,然而就在这时,他手中的丈八长矛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郑朋心中一惊,急忙低头看去,只见另外一名虎卫的横刀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从侧面袭来,直接将他的丈八长矛挑开。 连续被两名虎卫阻挡,郑朋的攻击节奏被完全打乱。他正想要改变方向,重新调整自己的攻击,却发现正面的虎卫已经如饿虎扑食一般,舞动着横刀,如狂风骤雨般向他猛扑过来。 这虎卫的攻击异常凶猛,每一刀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而且刀刀不离郑朋的要害。郑朋被吓得一个激灵,心中暗叫不好。他脚下猛然用力,身体骤然向后连连退却,这才勉强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那三名虎卫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们之间的配合异常默契。郑朋刚刚躲开正面虎卫的攻击,另外两名虎卫便立刻从两侧包抄上来,形成了一个三面夹击的态势。 郑朋心中大骇,他拼命地挥动着丈八长矛,想要抵挡住这三名虎卫的围攻。但是这三名虎卫的攻击如潮水般源源不断,郑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之后,郑朋终于找到了一个破绽,他猛地一个闪身,从三名虎卫的包围圈中冲了出来。他喘着粗气,看着不远处的三名虎卫,心中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人战法配合如此娴熟,肯定是经年在战场之上厮杀出来的老将。郑朋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看着手下的士卒被接二连三地砍翻在地,郑朋心中既惊又憾。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令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愤怒只会让他失去理智,从而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郑朋面色凝重,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站在高处,俯瞰着战场,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喊道:“所有人听令!立刻向自己的火长靠拢,齐心协力,共同抗敌!” 他深知,要想抵挡住虎卫那紧密协作、无懈可击的阵攻杀,唯有让众人汇聚成军阵,方能与之抗衡。在郑朋的命令下,原本有些慌乱的安丰军士卒们迅速冷静下来,他们敏捷地寻找着自己的火长,如同训练有素的战士一般。 郑朋并没有像其他将领那样,身先士卒地冲入敌阵厮杀,而是选择后退到士卒们身后,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正在激烈交锋的双方,冷静地观察着战局的变化。 “锋矢阵!左右两翼自行结阵!”郑朋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战场上炸响,安丰军士卒们闻令而动,他们迅速向左右两翼散开,迎着虎卫的攻击,组成了两个数十人的锋矢阵。 看到安丰军开始组阵,张恪和孟阿布都心知肚明,如果让安丰军成功结成锋矢阵,那么他们的攻击将会受到极大的阻碍。于是,两人毫不犹豫地率领着虎卫发动了猛攻,企图冲破安丰军的防线,阻止他们结阵。 然而,阻挡在他们面前的安丰军士卒们同样意识到了敌人猛攻的意图,他们在几个火长和队长的率领下,毫不退缩,拼命地抵抗着虎卫的冲杀。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彻整个战场,双方陷入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 终于,在郑朋的沉着指挥下,安丰军成功地组成了锋矢阵,他们如同一支利箭,直插虎卫的心脏。此时的安丰军,已经具备了与虎卫相互攻杀的实力。 郑朋手中的长矛猛地一抖,他高声喝令道:“攻!”这一声怒吼,如同战鼓一般,激励着安丰军士卒们的士气,他们如同一群饿狼,咆哮着冲向虎卫。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安丰军左右两个锋矢阵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瞬间变得井然有序。在两个火长的率领下,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一股钢铁洪流般向虎卫推进过去。 而此时,阻挡在虎卫面前的安丰军士卒们,情况却十分不妙。他们已经被虎卫杀得七零八落,大半都已命丧黄泉。当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时,这些幸存的安丰军士卒们惊恐万分,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 为了不被虎卫和锋矢阵前后夹击,这些安丰军士卒们拼命地想要抽身撤退,试图摆脱虎卫的纠缠,给身后的锋矢阵让出一条推进的道路。然而,张恪和孟阿布又怎会让他们得逞呢?他们紧紧地贴着这些安丰军士卒,手中的利刃不停地挥舞,让这些安丰军士卒根本无法逃脱。 眼看着安丰军的锋矢阵已经越来越近,那些正在抵御虎卫的安丰军士卒们开始慌了神。他们的阵脚大乱,原本还算严密的防线也出现了漏洞。虎卫们见状,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如饿虎扑食般向前猛冲,一阵猛杀之后,安丰军的防线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就在这时,张恪突然挥舞起手中的横刀,如同夜空中的一道闪电,他高声向孟阿布喊道:“孟大兄,合阵!” 就在孟阿布准备率领士兵们奋勇向前,与安丰军的锋矢阵展开激烈碰撞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张恪的呼喊声。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大刀,狠狠地劈向面前的一名安丰军士兵,将其砍倒在地。 紧接着,孟阿布转身对身后的虎卫们高声下令:“转向!合阵!”这道命令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虎卫们迅速行动起来。 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准备冲锋的虎卫冲杀阵型在瞬间发生了变化。两队靠近中间的那一伍,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瞬间调转方向,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中间的位置疾驰而去,成为了主攻伍。 与此同时,其他两伍也以惊人的速度移动到了主攻伍的左右两侧,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为他们挡住了所有可能的阻碍和攻击。 而安丰军的两个锋矢阵,原本是打算与虎卫两队进行正面的强攻厮杀,因此他们也是左右两翼结阵,严阵以待。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双方即将短兵相接的一刹那,虎卫竟然如此迅速地变阵,而且直接朝着他们的正面杀了过来! 两个安丰军的锋矢阵,原本是紧密而有序的,犹如箭矢一般锐利,直插敌军心脏。然而,此刻它们却成了无的放矢的摆设,失去了原本的威力。 锋矢阵与虎卫的协同阵有所不同。锋矢阵主要依赖于两个火长的指挥,这使得其灵活性受到一定限制。当需要调头时,整个阵型的调整并非一蹴而就,需要一定时间来完成。相比之下,虎卫的协同阵则没有这样的兵力局限性。每个伍由三人组成,彼此之间默契十足,能够迅速改变方位,灵活应对各种战局变化。 在郑朋暴跳如雷的愤怒中,虎卫们迅速合兵一处,在张恪的独立指挥下,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再次向安丰军发起猛攻。正面的安丰军人数并不多,面对如狼似虎的虎卫,他们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两翼的近两百名锋矢阵士卒见状,急忙慌乱地策应过来。然而,由于他们的阵型调整不够及时,无法形成有效的战斗力。在虎卫的猛烈冲击下,这些士卒很快就被冲散,正面的安丰军防线眼看就要被虎卫杀穿。 处在后方的郑朋,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如饿虎扑食般杀到眼前,心中的恐惧和焦虑瞬间淹没了他刚才的沉着。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管,举起那丈八长矛,准备亲自冲杀上去,与敌人决一死战。 然而,就在郑朋即将冲上前去的一刹那,张恪突然下达了一道命令:“撤!”这道命令如同晴天霹雳,让原本气势如虹的虎卫们陡然间如疾风骤雨般快速向后撤去。 第183章 郑景同的无奈 郑朋满脸惊愕,他完全没有料到张恪他们撤退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以至于安丰军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原本,安丰军在虎卫的猛烈攻击下已经陷入一片混乱,被虎卫的冲杀彻底搅乱了阵脚,而且虎卫还完全占据了上风,这让郑朋根本无法想象张恪会突然率领虎卫撤退。 然而,郑朋仅仅是愣了一瞬间,心中的怒火便如同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觉得敌人这是对他的一种侮辱,这种公然的挑衅让他如何能够忍受?“杀!给我冲上去,把这些混蛋全部留下来!”郑朋怒不可遏地嘶喊着,他紧紧握住手中的丈八长矛,毫不犹豫地一马当先,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一般径直冲向了敌人。 虎卫的突然撤离使得安丰军尚未完全稳定下来,但是都尉已经身先士卒地冲了上去,其他的士卒们虽然心中有些诧异,但看到都尉如此勇猛,也纷纷吼叫着紧随其后,一窝蜂地向前冲去。 就在安丰军刚刚发起冲锋的时候,对面高地上的虎卫弓弩手们迅速做出了反应。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猎人一般,瞬间张弓搭箭,只听得嗖嗖嗖的声响,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准确无误地射向了冲在最前面的安丰军。 郑朋身形敏捷地躲开了两支如流星般疾驰而来的箭矢,他的脸色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铁青。他怒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怒吼:“杀!” 此时的郑朋已经被彻底激怒,他完全不顾及手下的士卒正在被敌方的箭矢射杀,毫不犹豫地迎着箭矢的雨幕,继续奋勇冲杀。 安丰军虽然仅仅被压制了很短的时间,但这已经足够让张恪和孟阿布等人完全脱离了安丰军的纠缠范围。 当张恪看到郑朋在激怒之下,竟然不顾生死地冒着箭矢继续冲杀上来时,他原本忧虑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安丰军的这位将领已经失去了理智,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样一来,他们就有机会将安丰军引入厉延贞设下的埋伏圈了。 “撤!”张恪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但注意不要脱离太远,一定要让安丰军能够追上我们的脚步!”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清晰而果断。士兵们听到命令后,迅速转身,如潮水般向后撤退。 在此之前,撤退的路线就已经被精心规划好了。张恪和孟阿布二人率领着虎卫,巧妙地将安丰军引到身后数里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能让安丰军看得见,又不至于让他们轻易追上来。 郑朋则率领着他的部队,在张恪等人的身后紧追不舍。尽管他不断地催促士兵们加快速度,但无论怎样努力,都始终无法拉近与张恪他们的距离。然而,虽然追不上,可郑朋始终能看到前方数里处的敌人,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只要再加把劲,就能追上他们。 就这样,双方在一路狂奔的追逐中,张恪他们迅速抵达了厉延贞预设的埋伏地点——一个峡谷。峡谷内植被繁茂,干草丛生,这些植被足以将人完全遮蔽起来。 当郑朋看到前方的峡谷时,他不仅没有感到担忧,反而兴奋异常。在他的眼中,这些人一旦进入峡谷,必然会被塞满峡谷的植被所阻碍,速度必然会大大降低。如此一来,他就有机会追上敌人,将他们斩杀,以报心头之恨。 果然不出所料,郑朋眼睁睁地看着张恪他们那数十人,竟然连丝毫的迟疑都没有,就像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地冲入了峡谷之中。这一幕让郑朋心中的兴奋之情愈发高涨,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在望的曙光。 “追!看他们还能往哪里逃!”郑朋情绪激昂地振臂高呼,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气势磅礴。他的命令一下,身后的士兵们如饿虎扑食般,一窝蜂地朝着峡谷冲去,似乎要将那些逃窜的敌人一举歼灭。 然而,就在郑朋率领着士兵们即将冲入峡谷的一刹那,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都尉慢着!”这声呼喊犹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郑朋的满腔热情。 郑朋猛地回头,只见他手下的营将郑景同正率领着近千人的队伍,风风火火地追赶而来。看到自己的援军及时赶到,郑朋心中的底气更足了,他相信凭借着如此强大的兵力,一定能够将那些狂妄自大的敌人全部消灭。 “都尉大人,小心有埋伏!”郑景同追到郑朋身边后,气喘吁吁地喊道,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累得不轻。 郑朋闻言,不由得一愣,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郑景同,疑惑地问道:“你为何有此一说?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吗?”郑朋心里暗自思忖,难道是这个同族兄弟查到了这些人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急匆匆地赶来阻止自己追击? 然而,就在郑朋对是否继续追击犹豫不决的时候,郑景同却突然向他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不过,属下是听那个裴先生推测,这些闯营的人可能别有目的。他们也许是故意引诱都尉您去追击,然后趁机设伏,想要伏击我军。” 郑景同的这番话,让原本有些冲动的郑朋稍微冷静了下来。他开始思考起这个可能性,心中暗自琢磨着是否真的要继续追击下去。毕竟,如果这真的是敌人的阴谋,那么继续追击很可能会让自己和军队陷入危险之中。 可是,正当郑朋的内心在犹豫和权衡的时候,郑景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了下来。 “而且,属下还听说,这个裴先生,正是闻喜裴氏一族的人。”郑景同补充道。 郑朋当然知道闻喜裴氏一族的名声,这个家族在当地可是相当有影响力的。而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个裴先生竟然还受到了安丰军军使崔元史的敬重。 由于崔元史在军中的地位举足轻重,郑朋一直对他颇为忌惮。而现在得知这个裴先生与崔元史关系密切,郑朋对他的态度也不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因为崔元史的缘故,郑朋对裴由先也格外敬重,丝毫不敢有怠慢之意。但此刻,听到郑景同提到裴由先,他心中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和抵触情绪。 然而,就在今天,裴由先竟然连续两次出手阻止自己,这在郑朋眼中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裴由先的横加阻拦,他怎么可能会错失如此重要的战机呢?而正是因为这一失误,才导致了最终的悲剧发生——自己的大营竟然被区区几十个人强行闯入,并且在杀伤了近百人的情况下,这些人还能够安然无恙地突围而出! 想到这里,郑朋心中的怒火愈发熊熊燃烧起来。他对裴由先的怨恨已经到达了极点,而此时此刻,郑景同却偏偏在他面前提起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这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更是让他的愤怒情绪瞬间被引爆! 只见郑朋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瞪大双眼,死死地怒视着郑景同,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紧接着,他怒不可遏地吼道:“我才是前锋营的都尉!那裴某人不过是军使大人的一个小小幕僚罢了,他有什么资格对本都尉指手画脚、发号施令?” 郑朋突然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双眼圆睁,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怒火让郑景同完全没有预料到,他被吓得浑身一颤,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慑住了一般,竟然连一句劝阻的话都说不出来。 郑朋的怒吼声在空气中回荡着:“既然你率兵赶来,那就率兵开路!本都尉今日定要将这些人抓到方能罢休!”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和决断,让人无法忽视。 郑景同虽然心中对裴由先的猜测有所认同,但在郑朋如此愤怒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反驳。他深知此时若是触怒了郑朋,后果恐怕会不堪设想。于是,他只能默默地咽下自己的想法,率领着士兵们进入峡谷。 峡谷内的道路崎岖不平,光线昏暗,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郑景同心中忐忑不安,他小心翼翼地指挥着士兵们向前搜索推进,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 第184章 火攻 郑景同率领着士兵们,小心翼翼地踏入峡谷。他们一步一步地向前摸索,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峡谷中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让人感到有些压抑。 郑景同心中暗自思忖:那些人刚刚逃进峡谷的植被草丛中,按常理来说,应该会留下一些痕迹或者发出些许动静才对。然而,此刻的峡谷却异常安静,没有丝毫的蛛丝马迹。这种诡异的情况,让郑景同越发坚信,裴由先的猜测或许是正确的——这里极有可能是那些人设下埋伏的地方。 他凝视着前方那茂密得几乎无法看到深处的草丛,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恐惧。那草丛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着一切,让人无法窥视其中的真实。郑景同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他仿佛能感觉到前方隐藏着千军万马,正虎视眈眈地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郑景同,快点追!若是放走了那些狂徒,本都尉定不饶你!”这是郑朋的声音,他对郑景同的犹豫不决感到极为愤怒。 郑景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此时的郑朋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他咬了咬牙,决定不再犹豫,硬着头皮带领士兵们继续向峡谷深处摸索前进。 而在峡谷两侧的山上,厉延贞静静地观察着安丰军的一举一动。当他看到郑景同等人进入峡谷时,原本紧张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就在刚才郑景同拦下郑朋的那一瞬间,厉延贞心中不禁一紧,他原本以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恐怕会功亏一篑。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郑朋竟然毫不迟疑地驱赶着手下,径直冲进了峡谷之中。 “厉大人,孟校尉他们传来消息,已经成功从谷中撤出来了!”一名武周义从快步走到厉延贞面前,满脸喜色地禀报着。这个消息让厉延贞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张恪和孟阿布他们能够顺利撤出峡谷,意味着峡谷之中此刻只剩下了安丰军的人。这对于厉延贞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立刻给对面的薛统领发消息,让他开始动手!同时,命令谷口的士卒,一定要把敌人的退路彻底截断,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厉延贞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峡谷中的安丰军,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随着厉延贞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武周义从的弓弩手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箭矢点燃,然后张弓搭箭,严阵以待,只等厉延贞一声令下,便要将这漫天的火箭射向峡谷中的安丰军。 与此同时,在峡谷的另一边,薛茂彦也已经接到了厉延贞的指令。他毫不犹豫地命令自己手下的弓弩手们做好准备,随时准备迎接这场即将到来的激烈战斗。 “放箭!”随着厉延贞一声令下,峡谷两侧顿时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的箭矢如蝗虫过境般向谷中疾驰而去。这些箭矢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箭网,仿佛要将整个峡谷都笼罩其中。 火箭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准确地落入峡谷中的干草堆里。刹那间,干草被点燃,熊熊烈火迅速蔓延开来。火势如脱缰野马般肆虐,眨眼间便席卷了整个峡谷。 峡谷之中的安丰军士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吓得惊慌失措,他们四处逃窜,却发现根本无路可逃。火焰无情地吞噬着他们的身体,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伴随着士卒们凄厉的惨叫声,整个峡谷都被恐惧和绝望所笼罩。 站在山顶上的武周义从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即使距离如此之远,那惨绝人寰的叫声依然清晰可闻,让他不禁心生寒意。 而此时的郑朋却并没有被烧死,只是他的状况也极为凄惨。他的身上多处被烧伤,衣物更是破烂不堪,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当大火燃起时,郑朋他们正搜索着已经进入峡谷深处的敌人。然而,当他们意识到峡谷被点燃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眼看着大火如恶魔般向他们扑来,郑朋心中充满了绝望,他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郑朋定睛一看,竟然是此前被他痛斥的郑景同! 郑景同全然不顾自身安危,身先士卒地带领着手下的士卒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刃,与熊熊烈火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他们用尽全力,将那熊熊燃烧的大火硬生生地劈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条通道虽然并不宽阔,但对于身处险境的郑朋来说,却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珍贵。他艰难地穿过这条被开辟出来的通道,终于暂时摆脱了被大火吞噬的命运。 “三十二郎啊,今日若不是你的舍命相救,为兄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郑朋心有余悸地对郑景同说道,言语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回想起之前自己对郑景同的态度,郑朋不禁感到一阵愧疚。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对郑景同的偏见和冷漠是多么的不应该。 “大兄言重了,你我皆是郑氏子弟,血脉相连,小弟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身陷险境而无动于衷呢?”郑景同虽然此刻也显得颇为狼狈,但他还是坚定地回答道。 郑景同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的火势。只见那熊熊大火越烧越旺,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来。 “大兄,这火势实在太大了,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逃离这里!”郑景同面色凝重地对郑朋说道。 郑朋看着周围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绝望的情绪。然而,就在他感到绝望之际,郑景同突然指着乱石滩的方向,高声喊道:“大兄,你看那边!我感觉前边的火势似乎并不是很大,说不定我们能够从那里逃出去!” 郑朋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主意,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当他听到郑景同的话时,没有丝毫的犹豫,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猛地一挥手臂,大喊一声:“走!” 此时,他们两人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了,而且这些人都不同程度地被大火烧伤,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迹,场面异常凄惨。然而,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耽搁,郑景同毫不犹豫地亲自冒险走在前面,带领着众人向前冲去。 他们手中的兵器不停地挥舞着,砍向那些燃烧的树木和草丛,硬是在熊熊大火中开辟出了一条狭窄的通路。火势如恶魔一般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仿佛要将他们吞噬殆尽。 就在大火即将烧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乱石滩的出口,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似乎可以暂时躲避大火的侵袭。郑景同兴奋地对郑朋喊道:“前边有一处躲避地方,大兄快走!” 听到这句话,身后的安丰军们立刻像疯了一样,拼命地向乱石滩冲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逃离这片可怕的火海。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冲出大火,还未冲到乱石滩的时候,突然,一阵密集的箭雨如蝗虫过境般飞来,瞬间将他们最后的退路给彻底阻断了。 郑朋和郑景同见状,急忙加速冲过箭雨,然而,当他们终于冲到乱石滩上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乱石滩上,两百名武周义从如钢铁般整齐地排列着,他们手持弓箭,严阵以待,仿佛早已料到了安丰军的到来。 郑朋和郑景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绝望和恐惧。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他们已经无路可逃,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看起来,这些人显然是不打算给他们留下任何生路,甚至连最后一丝逃脱的机会都要断绝。在乱石滩上,一个武周义从的校尉站在高处,对着安丰军的将士们高声喊话:“安丰军的将士们听好了,我们可是羽林卫武周义从别营的!我们是奉了天子特使的命令,前来剿灭你们这些叛逆之徒!如果你们还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就赶紧放下手中的武器,乖乖地从里面走出来!特使大人已经发话了,只要你们投降,他一定会饶你们一命的!” 这突如其来的喊话,让郑朋和郑景同两人都惊愕得合不拢嘴。他们终于明白过来,原来突袭他们的竟然是羽林卫!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让他们的惊恐之情愈发严重。 第185章 投降 武周义从校尉的喊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原本就紧张的气氛中炸响,让端着武器、气势汹汹想要冲入乱石阵的安丰军将士们,瞬间都愣住了。 “羽林卫?天子特使?绞杀叛逆?”这几个词汇在他们脑海中不断回响,仿佛要将他们的思维彻底撕裂。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传达出的信息再明显不过——他们现在已经被视为叛逆了! 郑朋和郑景同这两个荥阳郑氏子弟,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如此地步。然而,与他们相比,其他的安丰军将士则显得更加茫然无措。 这些普通士兵们,原本只是奉命行事,对于所谓的“叛逆”罪名,他们根本毫无概念。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尤其是那些来自蛮夷地区的士卒,他们投身到大周军中,本就因为身份特殊而备受朝廷猜疑。如今一旦被定下谋逆的罪名,他们恐怕连一丝活路都没有了。 在这一片混乱中,唯有郑朋一人显得相对镇定。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次前锋营潜入朔方城周边,本来就没有得到朝廷的诏令,完全是军使崔元史和那个裴由先两人的私自命令。 而且,在出发之前,崔元史还特意单独召见了他,非常明确地告诉他,此次行动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所以,对于“谋逆”这个罪名,郑朋并没有感到太过惊讶。 不仅如此,他还从家族那里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朝廷虽然有意派遣军队增援朔方,但由于各种原因,短期内难以集结起大规模的军队。而且,通过士族门阀和朝中大臣的暗中运作,女皇的男宠和尚薛怀义竟然被任命为领兵将领,负责增援朔方。 正是因为薛怀义领兵的圣旨已经下达,所以崔元史和裴由先都坚信,朔方的局势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然而,让郑朋感到困惑和恐惧的是,这个所谓的皇帝特使究竟是谁?他又是何时抵达朔方的呢?为何他们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刹那间,无数个疑问涌上郑朋的心头,令他的思绪如乱麻一般。而更令他感到恐惧的是,这次自己恐怕不仅难逃一死,甚至整个荥阳郑氏都可能会因此受到牵连。 “再说一遍,放下兵器,乖乖走出来投降!十息过后,若还有人没有出来投降,格杀勿论!”武周义从校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同时他挥手示意弓箭手们做好射击的准备。 身后熊熊燃烧的大火仿佛是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来,眼看就要将他们吞噬。而前方,蓄势待发的弓弩手们如同一群饿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武周义从校尉的喊话,更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安丰军士卒们的心中炸响,让他们瞬间陷入了恐慌。 “我投降!我投降!”终于,有一名士卒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惊恐地尖叫着,将手中的兵器像烫手山芋一样丢在地上,然后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他的举动就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其他安丰军士卒们原本就惶恐不安,看到有人带头投降,心中的恐惧被进一步放大。 这些安丰军士卒之所以一直没有放下兵器,就是因为那句“谋逆”的话。他们谁也不敢轻易相信,自己真的投降之后,是否会被当场斩杀。然而,当他们看到那个丢下兵器的士卒抱头逃窜出去之后,并没有被武周义从斩杀,而是被赶到了乱石滩之上,由数十名手持长枪的武周义从看守时,他们心中的顾虑稍稍减轻了一些。 “我没想谋逆,没有人告诉我是在造反,我投降!投降!”“投降!”“我不想死!”……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卒放下兵器,呼喊声此起彼伏,如同一股洪流,迅速席卷了整个安丰军。有第一个人放下兵器投降,争相效仿者定然会如影随形。郑朋身边的士卒们,在短时间内像被惊扰的蜂群一样,纷纷丢下兵器,一窝蜂地冲出去投降了。 最后剩下的,除了郑朋和郑景同之外,就只有他那四五个亲信的亲卫了。此时此刻,局势已经到了如此艰难的地步,郑朋其实早就有了赴死的心理准备。然而,他却不敢轻易地选择死亡,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这条性命固然微不足道,但若是他就这样轻易地丢掉性命,那么荥阳郑氏将会因此而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为了整个郑氏家族的未来,郑朋深深地明白,自己绝对不能轻易地死去。他必须要承担起所有的责任,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有这样,才能够让郑氏一族摆脱干系。 “大兄,我们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呢?”郑景同的内心同样感到无比的茫然失措,但他还是隐约能够猜到,羽林校尉所说的话,肯定是不会有错的。眼看着身后熊熊燃烧的大火,正像一头凶猛的巨兽一般,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过来,郑景同实在不甘心就这样被活活烧死。哪怕是死,他也希望能够留个全尸。 郑朋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仿佛心中有千般无奈、万般苦涩。他缓缓地将手中那柄丈八长矛直接丢在了地上,然后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说道:“放下兵器,投降吧!” 看到郑朋毫不犹豫地丢下了手中的兵器,郑景同心中虽然有些犹豫,但在看到亲卫们也纷纷效仿后,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将自己的兵器也丢在了地上。随后,他们一行人便缓缓地跟着郑朋,走出了这片曾经让他们拼死抵抗的地方。 令人意外的是,郑朋他们并没有受到特殊的对待。所有安丰军投降的人,都被集中圈禁在乱石滩附近,由羽林卫看守着。郑景同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环境十分恶劣,乱石嶙峋,一片荒芜。 正当郑景同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的时候,突然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回头望去,只见刚才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被熊熊大火所吞噬。火势异常凶猛,迅速蔓延开来,仿佛要将一切都烧成灰烬。 郑景同的心中涌起一阵后怕,如果他们再晚一会儿投降,恐怕此刻已经葬身火海了。他不禁对自己的决定感到一丝庆幸,同时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感到恐惧。 待心情稍稍平复之后,郑朋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他发现他们现在所处的乱石滩,虽然距离蔓延过来的大火并不是很远,但奇怪的是,大火似乎无法越过这片乱石滩。仔细一看,原来乱石滩周围的干草植被,都已经被人提前清理掉了,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火带。 郑朋心中暗自思忖,这显然是有人事先精心策划好的。再联想到之前裴由先的猜测,他越发觉得这些羽林卫早就在这里设下了埋伏,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郑朋心中懊悔不已,他对自己刚才的冲动行为感到无比自责。他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被冲进大营的虎卫所激怒呢?这些虎卫竟然能够以区区数十人之众,强行闯入他的大营,而且还能毫发无损地突围而出,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啊! 然而,现在就算郑朋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已经太晚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左右,郑朋和他的部下们终于远远地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天子特使。 可是,当郑朋定睛细看时,他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居然在天子特使的身旁,看到了突厥可汗默啜!这个发现让郑朋如遭雷击,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见到突厥可汗。 默啜曾经侵犯灵州的时候,郑朋曾随原来的军使阿史那一同前往战场对敌。在那场激烈的战斗中,他远远地望见了默啜的身影。尽管距离较远,视线有些模糊,但郑朋对默啜的印象非常深刻,他确信眼前之人绝对就是突厥可汗默啜。 厉延贞在安丰军俘虏面前踱步,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人。当他的视线落在郑朋身上时,瞬间便识破了他都尉的身份。 厉延贞高声下令:“将所有俘虏全部押往朔方,交由郭总管处置。至于营将、校尉以上的将领,一律押往幕府单独关押,由武周义从亲自看守,未经本官允许,任何人不得与之接触!” 第186章 谋划 返回朔方城的时候,默啜被厉延贞带在身边亲自看着。虽然说,默啜自己此前那已经说过,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他并不会自己逃离出去。 并且,默啜反而希望得到厉延贞的帮助,助他将自己的可汗之位夺回来。鞠犁狐控制了突厥大营,默啜想要夺回大权,现在确实也只有依靠大周朝廷的力量了。 对默啜的此前的话,厉延贞虽然心中很是认同。不过,却也不敢大意,他绝不可能轻易的相信,此前不久还是敌人的人。 跟随在厉延贞身旁,默啜很是好奇的打量他。 在他们发现安丰军大营之后,朔方给厉延贞派来的援兵,不过区区四五百人而已。在默啜看来,他们根本没有能够打败安丰军的可能。甚至有可能,反而会被两千余安丰军给歼灭了。 最后的结果,却令默啜非常的感到意外惊讶。 他真的没有想到,厉延贞他们真的打败安丰军,且还将他们的将领都给俘获了。其实,最为让默啜感到震惊的是,厉延贞出谋设下的埋伏。 利用火攻的形式,在突厥部落的厮杀战斗之中,也是常见的情况。不过,那一般都是针对部落的物资,或者部落驻地才会使用火攻的形式。 在草原之上,如今日南山的这样一场将这个峡谷点燃的大火,是没有人做的。若是稍有闪失的话,那是绝对能够波及整个草原大部地方的。 让默啜震惊的是,厉延贞对大火的利用。 默啜也曾听自己的中行说朱葱说过,在中原人从千百年前的秦汉之前,就善用兵的将领,喜欢用计谋击败敌军。 今日看到厉延贞利用南山峡谷,几乎将整个安丰军前锋营给葬送掉,默啜的心中就更加对中原的兵道武学心向往之了。 厉延贞他们返回朔方城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若是按照战时的规定,此时城门早就应该已经落闩紧闭了。 可是,城门下朔方道行军总管郭澄,以及他手下的几个将领校尉,却恭敬的站在城门迎接厉延贞他们的凯旋。 自从数日前厉延贞带人救下突厥将领,且设法潜入到突厥大营中后,郭澄整日都提心吊胆。 厉延贞身上揣着皇帝陛下的密旨,作为特使监察朔方道大军。不仅如此,他后来才得知,这个天子特使,居然还是数年前曾经名噪一时清明公子。 可是,这样一个人自己居然放任他,冒险去潜入突厥敌军大营搞刺杀,简直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每想到这里,郭澄都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当时也不知道如何就迷了心,居然被这个征事郎给说服了。 得知厉延贞已经逃出突厥大营,却在南山遇到了藏匿的安丰军前锋营。 按照郭澄的想法,定然是要派遣大军进剿的。可是,突厥大军尚未解决,且厉延贞也以此断然拒绝了他的安排,郭澄也只好仅将武周义从这些羽林卫给派了过去。 孟阿布和张恪他们离开之后,郭澄又后悔了,在幕府中坐立不安。 一个多时辰前,他接到亲卫的禀报,得知厉延贞率兵凯旋而归。郭澄悬着的心才算是终于落下了。 不顾即将宵禁的军令,郭澄立刻击鼓聚将,率领朔方城中所有校尉以上将领,亲自到城门前来迎接厉延贞他们一行。 “恭贺征事郎凯旋而归,郭某率朔方城上下恭迎征事郎!”看到厉延贞数丈外就翻身下马,郭澄立刻大步迎上去,难掩心中喜悦的向厉延贞拱手道贺。 厉延贞拱手一揖,非常恳切的道:“延贞如何担得起总管如此礼遇,着实愧煞延贞了!”说着,他又向郭澄身后的将领插手一礼道:“有劳各位将军久候,延贞罪过!” 郭澄亲切的上前拽着厉延贞说道:“征事郎哪里话,大人贵为天子特使,又立下如此惊天奇功,我等怎能不出城恭迎呢?” 厉延贞惶恐的道:“郭总管言重,厉某身负皇命,又岂敢怠慢。” 说着,厉延贞反手抓住郭澄的手臂,将他拉到默啜面前,恭敬的介绍道:“郭总管,这位乃是后突厥可汗陛下。延贞有幸,将大汗请来我朔方城做客,还望总管能够好生招待才是。” 刚才看到默啜的时候,郭澄心中就已经猜测到了。而他身后的将领,却对此事完全不知。 此刻,听到厉延贞的话,顿时令朔方城将领哗然。 虽然是敌人,但是对方毕竟是突厥的可汗,郭澄又岂能怠慢了。更何况,厉延贞早就派人提前告知,要利用默啜瓦解突厥内部,郭澄就更加不敢怠慢了。 “大周朔方道行军总管,正三品下兵部侍郎郭澄,参见可汗陛下!”郭澄非常恭敬的上前,向默啜行了一个亲王礼。 默啜虽然是被俘的,面对朔方城的一众将领,却没有丝毫的畏怯之色。对郭澄的礼遇,他也非常的蔚然点了点头道:“郭总管免礼,此后几日就要叨扰总管了。” “可汗陛下言重,这是臣之本分。还请陛下移驾,先行入城歇息。”郭澄说着,便命亲卫队上前请他入城。 默啜此时依然还端坐马上,在幕府亲卫的拱卫下向城内而行,快到城门的时候,他忽然勒马停下,回头看向厉延贞说道:“厉大人,朕知你心中所想。待你诸事罢了,还望能够移步前来一会。” 厉延贞躬身一揖,恭敬的道:“延贞遵命!” 望着默啜调头向城内而去,郭澄疑惑的对厉延贞问道:“征事郎,这默啜什么意思?” 厉延贞依然看着默啜的背影,默然一笑说道:“作为能够一统突厥的枭雄,厉某心中哪点谋划,又岂能逃的过他的双眼。” 听到此话郭澄恍然,看来默啜和厉延贞两人都是心中明白,却依然还顺应对方行事。 郭澄陡然心中一个激灵,震惊的看向厉延贞。 正如厉延贞刚才所言,默啜乃是一方枭雄。而自己面前的厉延贞,却能够和这样的人对手相较,那岂不是说,厉延贞同样有枭雄之姿了? 想到这里,郭澄不由的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朔方城,幕府正堂。 厉延贞和郭澄正位左右相视对坐,下边朔方城将校,以及孟阿布、薛茂彦、张恪左右而立。 郭澄面上闪过一抹的急切,却平静的对厉延贞问道:“征事郎,突厥大军被围,若是不及早围攻,恐会生出他变。今日午后灵州来报,进犯灵州的突厥右谷蠡王所部十二万大军,已经调头朝朔方而来。若是等突厥援兵抵达,想要歼灭突厥虎师精锐,恐怕就难了。” 此前厉延贞派人传呼,让郭澄暂缓围攻突厥大军。 郭澄虽然照做了,可是在得到了突厥援军的消息之后,便有些坐不住了。十二万突厥大军,加上被围的一万多虎师精锐,便是近十四万人。 朔方城援军加到一起也不过七八万而已,如何能够应对突厥大军的前后夹击。 厉延贞微笑着做了个安心的手势,对郭澄说道:“郭总管稍安勿躁,延贞之所以请总管暂缓动兵,是因为突厥内部出现了问题。” “哦?”郭澄闻言一愣,想到被俘而来的默啜,急切的问道:“还请征事郎解惑。” “右谷蠡王之子鞠犁狐,在默啜失踪之后,在突厥大营哗变,暂时夺得了突厥大营的军权。这一幕默啜亲眼所见,所以他现在想要夺回汗位,便只能依靠我大周朝廷。鞠犁狐不过跳梁小丑而已,默啜一旦现身,定然能够立刻掌控突厥虎师兵权。要知道,虎师乃默啜亲军,又岂能轻易的叛变?” 听到厉延贞的这番话,郭澄震惊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已经明白过来,厉延贞这是要逼迫默啜,签下城下之盟,再助他夺回兵权。 第187章 棘手的问题 当郭澄彻底理解了厉延贞心中盘算的事情之后,他的内心犹如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一般,完全被厉延贞那惊人的想法所震撼。因为如果厉延贞真的能够成功实现这个计划,那么所带来的功绩绝对要比生擒突厥可汗默啜还要巨大得多。 要知道,能够俘虏突厥可汗默啜,对于大周朝廷来说,无疑是一个足以引起朝堂震动的重大消息。然而,当考虑到突厥右谷蠡王造反哗变的局势时,这样一比较,默啜这个可汗的价值似乎就显得相对较小了。 郭澄满脸惊愕地凝视着厉延贞,心中充满了忐忑不安。他迟疑地开口问道:“厉大人,您真的认为这样做可行吗?如今突厥大营已经完全落入鞠犁狐的掌控之中,即便我们成功地将默啜抓获,又如何能让突厥人乖乖投降呢?” 厉延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轻声说道:“鞠犁狐掌控突厥大营,无非是想借此手段逼迫一些人就范罢了。”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正如我刚才所言,城外的这些突厥大军,乃是突厥的虎师,而且还是默啜的亲卫。” 郭澄听了厉延贞的这番话,心中顿时恍然大悟。他回忆起刚才厉延贞所说的话,确实提到过虎师背叛默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就是说,只要默啜能够现身突厥大营,那么他便能够迅速夺回军权。 然而,郭澄转念一想,默啜想要安全地返回突厥大营,恐怕并非易事。鞠犁狐绝对不会坐视默啜重回大营,夺回军权。因此,鞠犁狐必定会派遣人手去寻找默啜,并设法将他暗中除掉,以绝后患。 郭澄若有所思地轻点了一下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如果我们能够想办法,确保默啜安全地回到突厥大营,那么这件事情或许还有成功的可能。然而,鞠犁狐肯定会不择手段地阻止默啜返回营地,这无疑会给我们的计划带来极大的阻碍,想要办成这件事恐怕并非易事啊!” 厉延贞听到郭澄的话后,也跟着点头表示赞同,他说道:“郭总管所言极是,要想帮助默啜重新夺回兵权,确实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不过,就算我们现在有办法让默啜回到突厥大营,也绝对不能立刻就这么做。” 郭澄听到厉延贞的话,不禁感到十分惊讶,他满脸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厉延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解释道:“如果我们不能让默啜签下盟约就将他放回突厥,那么我们把他带回朔方城这件事就变得毫无意义了。不仅如此,我们如此费力地帮助他夺回可汗的宝座,难道他作为突厥的可汗,不应该对朝廷表示一下感激之情吗?” 郭澄听到厉延贞的话后,脸上的惊愕之情一闪而过,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郭澄笑容尚未完全展开之际,厉延贞却突然收起了笑容,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而忧郁,仿佛被一片乌云笼罩。只见厉延贞眉头微皱,凝视着郭澄,缓缓说道:“总管,关于协助默啜返回营地的事情,我们暂且先放一放。目前,有一些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去处理。” 郭澄的笑容在听到厉延贞的话后瞬间凝固,他的脸色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他当然知道厉延贞所指的是什么,那就是安丰军、副将军崔澄以及范阳卢氏的事情。这些事情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郭澄沉默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厉将军,这件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不过,这其中涉及到的势力错综复杂,我们稍有不慎,恐怕就会引火烧身啊。”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忧虑。 厉延贞显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点点头,说道:“总管所言甚是。但是,这件事情毕竟发生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如果我们完全不闻不问,恐怕神都的皇帝陛下也会对我们产生疑心的。” 郭澄眉头紧锁,他知道厉延贞说得没错。作为朔方道行军总管,他有责任维护辖区内的稳定和秩序。如果对这些事情视而不见,不仅会让皇帝陛下对他的能力产生质疑,更可能会影响到他的仕途和声誉。 然而,面对荥阳郑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这三大世族,郭澄心中着实有些犯难。这可是五姓七望中的强大势力,任何一个都不是他能够轻易招惹的。一旦处理不好,恐怕真的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郭澄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权衡利弊。他深知这些被关押的人都非等闲之辈,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朝堂的轩然大波。然而,如果就这样轻易地将他们释放,恐怕也难以向朝廷和陛下交代。 郭澄的目光转向厉延贞,一脸凝重地问道:“厉大人,您对此事想必也有所了解。这些人皆非普通之辈,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朝堂的动荡。然而,若直接将他们放走,恐怕我等也难以向朝廷和陛下交差啊。不知大人您作为天子特使,心中可有应对之策?” 厉延贞看着郭澄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他又何尝看不出来,郭澄分明是想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而他自己则可以置身事外,同时还能避免被朝廷事后追责。 正当厉延贞准备开口回应时,郭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打断他,说道:“哦,对了,还有一事。厉大人,不知孟校尉是否向您禀报过,那五原军使郑灵芝,此前因违抗军令,以及纵容手下亲卫围攻羽林卫,已被本总管暂时软禁在了幕府之中。” 厉延贞听到郭澄的话后,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显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由于张恪和孟阿布忙于伏击安丰军,还没来得及向他禀报相关情况,导致他此刻才知晓此事。 “郑灵芝?”厉延贞眉头紧蹙,喃喃自语道。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但他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于是,他转头看向郭澄,疑惑地问道:“这也是荥阳郑氏的人吗?” 郭澄面露苦笑,无奈地点了点头,回答道:“不仅如此,他本是荥阳郑氏着经堂的嫡子,而且还是郑氏八大族老之一呢。” 厉延贞闻言,不禁也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料到,郑灵芝的身份竟然如此显赫,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如此看来,要想处置郑灵芝,恐怕并非易事。毕竟,像他这样的人物,除非得到陛下的亲自旨意,否则一般人都不敢轻易对其动手。 厉延贞感到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了。若是没有郑灵芝的存在,他完全可以毫不犹豫地处置郑朋和郑景同。然而,如今郑灵芝的出现,让整个局面都变得复杂起来。 现在就不一样了,郑灵芝虽然被软禁,但若此时处理郑朋和郑景同的话,就等于是在打荥阳郑氏的脸了。 厉延贞沉思一会儿之后,抬头对郭澄说道:“郭总管,事关重大在下也不敢擅专。还请总管与在下一同联名上奏,交由陛下定夺吧。” 郭澄却蹙眉,有些为难的说道:“若是上奏的话,就等于公开与郑氏开战了。既然是在最后,陛下惩处了郑家的人,我们怕也不会有好结果。” 厉延贞俯身低声抚慰道:“大人安心,我们上密奏,由陛下身边的鸾卫专奏。” 听到厉延贞提到鸾卫,郭澄震惊的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厉延贞。 第188章 郭澄的发现 鸾卫,这个名字对于郭澄来说,虽然并不陌生,但他从来都不敢去刻意关注。毕竟,在朝廷的禁军中,有一股由女皇陛下亲自掌控的神秘力量,这已经是天下多数人都知道的事情了。 然而,关于这股神秘力量究竟是什么样子,知道的人恐怕并不多。朝堂上的一些人,也仅仅只是知道鸾卫这个名字而已。 真正让郭澄感到惊讶的,并不是厉延贞知道鸾卫这个名字,也不是他能够得到鸾卫的帮助。而是当厉延贞说出鸾卫的时候,郭澄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厉延贞就是鸾卫的人! 如果换作其他人有这样的身份,或许并不会让郭澄如此震惊。但如果这个人是厉延贞的话,那就完全不同了。因为鸾卫的存在,本来就属于那种擅长暗中行事、充当密探的人。而这种人,往往是最令天下士林之人所不齿的。 厉延贞作为一个有些名望的人,按常理来说,他应该与这样的人保持距离才对。可现在,厉延贞却似乎与鸾卫有着某种联系,这怎能不让郭澄感到惊讶呢? 如果厉延贞真的是鸾卫的人,那么一旦这个消息被士林的人知道,他肯定会遭受巨大的冲击和影响,甚至可能会被天下士林所唾弃。毕竟,鸾卫在人们的眼中往往是一个神秘而又有些令人畏惧的组织。 而对于厉延贞这样的俊才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可能会因此失去很多机会,甚至很难再在仕途上有所作为,出人头地。所以当厉延贞提到鸾卫的时候,郭澄首先想到的是为他感到惋惜。 然而,厉延贞并不了解郭澄内心的真实想法。他看到郭澄一脸愕然的表情,还以为对方仍然有什么顾虑或者担忧。于是,厉延贞开口问道:“郭总管,您是否还有其他的忧虑之处呢?” 郭澄听到厉延贞的问题,这才回过神来。他意识到即使厉延贞真的是鸾卫的人,他也绝对不敢轻易地捅破这层关系。因为这样做不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还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因此,郭澄连忙故作惊讶地低声说道:“厉大人果然不愧是深得陛下信任之人啊,竟然连这种机密的力量都能够掌控。”他的话语中既有对厉延贞的称赞,也有对他身份的一种暗示和提醒。 厉延贞并没有像郭澄想象的那样有其他想法,相反,他露出了一丝难为情的神色,赶忙解释道:“总管大人,请您千万不要误会,我和鸾卫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只是因为曾经得到过他们的帮助,所以在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向他们寻求一些援助而已。” 郭澄听到厉延贞的这番话,心中不禁又一次感到愕然。如果厉延贞所说的都是真心话,并非是虚伪的托词,那么他确实不像是鸾卫的人。厉延贞的这番话让郭澄陷入了迷茫和疑惑之中,但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仿佛一道闪电划破黑暗。 郭澄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如果厉延贞并非鸾卫的成员,但却能够与鸾卫有所联系,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他能够得到鸾卫的庇护呢?毕竟,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恐怕就算是神都那些权势滔天的武氏亲王,也难以享受到如此殊荣。 郭澄的眼睛猛地一亮,他意识到,无论厉延贞是否真的属于鸾卫,只要自己能够抱紧这根大腿,将来在皇帝陛下那里,必定能够有一席之地。想到这里,郭澄下定决心,一定要紧紧抱住厉延贞这棵大树,说不定哪一天,自己就能够在朝堂上站班,身着紫袍玉带,风光无限了。 “厉大人,末将认为您所言甚是。”郭澄一脸诚恳地说道,“既然如此,还请大人执笔行文,末将愿与大人联名上奏陛下。” 厉延贞对郭澄的自谦并未察觉,他觉得这不过是郭澄的谦逊之辞罢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开始撰写奏疏。 夜幕降临,厉延贞在烛光下奋笔疾书,将自己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一份奏疏,他希望能通过这份奏疏让皇帝了解到当前的局势和他的一些建议。 当厉延贞将写好的奏疏交给郭澄过目时,郭澄只是随意地浏览了一番,甚至都没有仔细思考,便毫不犹豫地在上面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厉延贞见状,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原本以为郭澄会对奏疏的内容提出一些意见或修改建议,没想到他如此轻易地就署名了。然而,厉延贞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便将这份密奏交给了孟阿布,并嘱咐他一定要尽快找到朔方城中此前给他们提供消息的鸾卫,将密奏火速送往神都。 至于崔澄以及郑灵芝等人,目前仍然只能暂时关押,等待皇帝的旨意到来后再做进一步的处置。 经过一夜的休息,厉延贞精神焕发。第二天一早,他便起身去拜访了被俘的突厥可汗默啜。 两人在默啜的安置处,从清晨一直谈到黄昏,整整大半日的时间,都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然而,据看守默啜的幕府亲卫和武周义从透露,征事郎在与那位突厥可汗交谈时,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恭敬。不仅如此,在两人交谈的过程中,似乎还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当郭澄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顿时感到一阵不安和紧张。他不禁开始担心起厉延贞与默啜之间的谈判是否会顺利进行,以及默啜是否会愿意就范。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厉延贞却突然主动找上门来。 “厉大人,结果如何?默啜可愿就范?”郭澄迫不及待地问道。尽管他并不清楚厉延贞究竟向默啜提出了什么样的条件,但从之前的种种传言中,他可以断定,厉延贞所提出的条件肯定是默啜难以立刻接受的。毕竟,如果条件太过苛刻,默啜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就范呢? 本以为,两人既然已经发生了争执,那么默啜恐怕一时之间很难接受厉延贞的条件。然而,让郭澄意想不到的是,厉延贞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蔚然的笑容,他自信满满地说道:“如今我为刀俎,他为鱼肉,岂有不从之理?” 郭澄满脸惊愕,内心的好奇愈发强烈,他急切地想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然而,这件事牵涉到重大的朝廷机密,郭澄深知其中利害,又怎敢轻易去打探呢? 尽管心中犹如被百只爪子挠抓一般难受,郭澄却始终不敢开口询问。他明白,一旦触及这个敏感话题,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更令郭澄感到沮丧的是,厉延贞似乎对这件事也讳莫如深,完全没有要谈论的意思。只见厉延贞突然话锋一转,岔开话题道:“总管,如今突厥汗帐已被包围,右谷蠡王正率领援军赶往朔方。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必须在右谷蠡王的大军抵达之前,想办法将当前的突厥大军一举击溃。” 默啜听到这番话后,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身体也不由得微微一震。他心里暗自思忖:“他和默啜之前明明已经谈过了啊!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应该是想办法把默啜安全送回营地,然后夺回突厥大军的兵权吗?” 然而,厉延贞却出人意料地提出了发起进攻的建议,这让郭澄感到十分困惑和不解。他不禁开始怀疑厉延贞的动机和目的,难道他有什么其他的计划或意图吗? 第189章 围攻 郭澄很是奇怪,厉延贞为何在这个时候,提出了攻打突厥大营的建议。不是他不想此时进攻,这几日之中没有人比郭澄,最想尽快对突厥人发起进攻了。 近两万的突厥精锐,就放在朔方城外,且还正是他们粮草短缺,士气低落的时候。更有自己麾下的数万大军,将其围困了起来。若是此时不将他们消灭,一旦右谷蠡王的十几万援军抵达,届时敌我力量再次发生改变,就完全失去了歼灭突厥人的机会。 若非厉延贞事先告知,让他暂缓进攻的话。此时的突厥大营,早就被他们给踏平了。 昨日默啜进城之后,郭澄虽然很是喜悦,但心中对突厥援军的担忧,却一点没有减少。 本以为厉延贞将默啜带来,定是要做出一些谋划之事。却没有想到,昨日他和默啜长谈了一次之后,就突然改变了主意。 “厉大人,此时进攻吗?”郭澄不解的说道:“若是将城外的突厥虎师给解决了,默啜就算是回到突厥,恐怕也没有能够支持他的力量了。那样的话,我们将默啜留在朔方城中岂不是没有任何价值了?” 郭澄的忧虑,厉延贞能够理解,蔚然一笑对他解释道:“总管忧虑不无道理。只是,虎师乃是默啜,甚至说是突厥人最精锐的大军。若是就这样将他们放回草原,早晚有一日,都会成为朝廷的威胁。虎师对默啜来说,确实是最大的依仗,但我们却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必须要趁机将他打的失去能够威胁朝廷的地步。至于说,默啜回到突厥之后所需要的依仗。有我大周朝廷的相助,难道不是更加的能够确保他的可汗之位吗?” 听到厉延贞这番话,郭澄顿时恍然,明白了心中的目的。 同时,郭澄也被厉延贞如此谋划给震撼到,他这是想要将突厥完全掌控起来。 若真的能够做到厉延贞谋划的地步,默啜想要就算是为了自己汗位,恐怕也只能够俯首听命于大周朝廷了。 想到厉延贞的狠辣之策,让郭澄不由的心头一个激灵。同时,也对抱紧这根大腿更加的坚定了。 不过,郭澄依然还有些忧虑的说道:“大人所谋,解朝廷开国以来胡人之患,乃亘古惊天之功。只是,突厥右谷蠡王十数万大军,正在向朔方而来。就算解决了当前虎师,我们又如何应对右谷蠡王大军呢?” “总管莫要多虑,只要默啜还在我们手中,右谷蠡王的十几万人又能如何?右谷蠡王所率领的鹰师,并非是铁板一块。其中还是不乏有亲近默啜的人,只要利用默啜提前探听到右谷蠡王大军的动向,以朔方道八万左右的兵力,设伏击溃右谷蠡王十几万人还是很简单的。”厉延贞心中早有定策,将谋划说了出来。 郭澄再次被他大胆的想法震惊,他不仅要灭掉两万虎师,还要将十数万的鹰师击溃。 他无法想象,若是真的做到这些,朝廷该给出他什么样的赏赐。吐蕃、突厥一直以来,都是朝廷最大的隐患。 若是一举将突厥问题给解决了,怕是那吐蕃也会被震慑到,进而会有所收敛起来。 “如何行事,末将听凭征事郎差遣!”郭澄已经完全的心悦诚服,他主动向厉延贞示好低头听命。虽说,他一个从三品上的总管,听命一个正八品上的司刑寺评事,很是让人感到不耻。但是,厉延贞还有一个天子特使的身份,让郭澄不惧任何非议。 郭澄如此,反而让厉延贞有些不适的面露赧然之色,惶恐的说道:“总管乃上官,延贞又怎敢逾越?不过,下官认为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若是能够尽早解决突厥虎师,也能够给我们留出时间,来筹备伏击右谷蠡王所部。” “好!就依征事郎所言,末将今日便下令进攻突厥大营!” 各路援军在两日前,都已经奉命将突厥大军完全围困。就连苏墨麟率领的朔方城中的三千人马,也在一日前抵达南山关隘,彻底将关隘给围堵了起来。 默啜从突厥大营失踪之后,虽然鞠犁狐表面上夺得了大营的兵权。但是,他自己都清楚,这不过是一时得手而已。 此时突厥大营已经完全的断粮,近两日来他们已经开始杀马充饥。所幸的是,突厥战马众多,还能够让暂时维持住大军的稳定。 也正是这个原因,以及大汗默啜失踪,才让虎师的将领没有对鞠犁狐发难。 鞠犁狐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同时也明白应当尽早突围才行。他已经得到消息,他父王已经率兵从灵州赶来,只要他们能够突围出去,便能够向灵州方向撤离,尽早和右谷蠡王大军会合。 一旦鞠犁狐能够将带着这些人突围,和右谷蠡王会合的话,那时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得到突厥的汗位。 所以这近两日的时间以来,鞠犁狐并没有按兵不动。多次出兵进行突围,只不过都未能够成功而已。 两日的时间以来,突厥大军再次损失了三四千人,却没有能够走出去一步。 大周军将他们围困起来之后,两日以来并没有主动发起进攻,这也让鞠犁狐以及突厥大营的将领,都很是奇怪。 嗵嗵嗵…… 战鼓之声在午后陡然响了起来,剧烈的响动声,似乎连大地都被震动的颤抖起来。 围困突厥大营东西两个方向的大周军营之中,同时都响起了惊人的战鼓之声。随后,两个方向便出现了数个方阵,缓慢的向突厥大营推进而去。 惊天的战鼓之声,让整个突厥大营也都为之骚动了起来。突厥大军所有人,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卒,在听到着惊天的战鼓之声,便都瞬间明白,大周军的进攻就要正式开始了。 突厥大军现在所剩不过一万五千人左右的兵力,且能战的骑兵,此时也不过只有不到八千人而已。 朔风卷着风沙,将南山脚下的戈壁刮成一片苍黄。大周军阵中,玄甲反射着冷光,三千步卒如铁铸般列于隘口,旌旗上“周”字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朔方道行军总管郭澄,身披甲胄,顶盔掼甲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凌厉的凝视着隘口上的突厥人。 在他身侧,厉延贞以及默啜这个突厥可汗,也注视着隘口的方向。只是,默啜眉头紧蹙,脸上的怒色根本没有丝毫的掩饰。 郭澄回头向厉延贞看去,后者对他微微点头。郭澄又转头看一眼愤怒的默啜,嘴角微扬。随后,他挥动手中令旗。 嗵嗵嗵…… 战鼓声再次震彻云霄,三千步卒向前推进,大周军弓弩手齐射,箭雨遮蔽天日。隘口城头上的突厥守军,应声倒地。 须臾之间,关隘之上也响起了突厥人的牛角声,漫天箭雨扑向关隘的大周军。 大周军的抛石车开始发威,硕大的礌石被抛射出去,砸在隘口之上,令隘口上的突厥士卒感到剧烈的震颤,隘口的女墙也被砸出了缺口。 突厥人的箭矢突然稀疏了起来。大周步卒趁机抬着云梯蜂拥冲了上去,在冒着箭矢的危险之下,他们很快将云梯架在了隘口之上,攀登夺城的白刃战就此展开。 与此同时,一辆巨大的冲车被大周步卒推了出来,奋力的向关隘的城门撞击了过去。 关隘上的突厥守军兵力,应当只有两千人左右。不过,凭借这道关隘,还是能够短时间内阻挡住大周军的进攻。 相较于,东线郭澄亲自指挥的攻打关隘之战,西线双方主力的碰撞,要更加惨烈的多。 第190章 西线决战(1) 西线是突厥大军主要突围的防线,这里地势较为平坦,有利于大规模军队的行进和展开。突厥人深知这一点,因此他们在默啜还在大营时,就多次试图从这个方向突围出去。 然而,由于粮草告急,默啜一开始并没有孤注一掷地用尽全力突围。他深知,在缺乏粮草的情况下,即使突围成功,军队也难以持久作战。于是,他想出了一个计策,希望借助当时假冒范阳卢氏的厉延贞,设法筹集到足够的粮草后再行突围。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默啜的意料。厉延贞不仅没有帮他筹集到粮草,反而将他骗出大营,导致他被俘虏。默啜的失踪让突厥大营陷入一片混乱,鞠犁狐趁机掌控了局势。 鞠犁狐深知西线的重要性,他在掌握大权后,几日以来不停地尝试从西线突围。他组织了多次冲锋,但都被大周军顽强地击退。 与此同时,大周军的朔方道援军也在积极行动。除了从五原擅自赶来的郑灵芝所部五千人马外,其余近八万人马皆事先奉命,绕行到西线方向,对突厥人的退路形成了严密的包围。 这样一来,从一开始,两方的主力人马就全部集中在了西线。这里成为了双方激烈交锋的焦点,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即将展开。 突厥大军,此时正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这支军队原本由默啜亲信的虎师统帅拔也古指挥,但在鞠犁狐发动哗变并夺取兵权后,情况发生了巨大变化。 鞠犁狐毫不留情地斩杀了默啜最信任的虎师统帅拔也古,这一举动让其他默啜的亲信们都感到胆寒。然而,鞠犁狐并没有对他们大开杀戒,因为他深知这样做可能会引发虎师的整体哗变,这对他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于是,鞠犁狐选择了留下契合买。原本,鞠犁狐打算一直将契合买关押起来,直到他向自己妥协并投诚效忠后再释放他。但事与愿违,尽管鞠犁狐已经解决了像拔也古这样深受虎师将士尊崇的默啜亲信,但那些主动投靠他的将领却根本无法指挥动虎师。 鞠犁狐在虎师中毫无威信可言,这使得他陷入了困境。面对这种局面,他别无选择,只能不情愿地做出让步。最终,他不得不释放契合买,并任命他为临时的虎师统帅,希望能够借助契合买在虎师中的影响力来稳定军心。 契合买,这个名字与他对可汗的忠勇之名完美契合,在虎师之中可谓是人尽皆知。他的英勇事迹和忠诚精神早已深入人心,成为了众人敬仰的对象。 更为关键的是,契合买在此前就已经担任附离狼卫的设官俟斤,这一职位不仅彰显了他在军队中的地位和权力,更证明了他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领导能力。因此,当有契合买出面指挥虎师时,没有人再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此时此刻,与大周军的决战一触即发,名义上虽然是鞠犁狐亲临阵前,但实际上真正掌控战局的人却是契合买。他稳稳地矗立在高台之上,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严。 在他的身前,是由五千名精锐的附离狼卫骑兵和八千名被迫失去马匹的步卒所组成的强大军阵。这些士兵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他们的武器闪烁着寒光,盔甲反射着阳光,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契合买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紧紧地凝视着和突厥军阵相隔数里之外的大周军阵。大周军的八万大军宛如一片黑色的海洋,南北纵横绵延数里,旌旗如林,气势磅礴。 中军的周字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舒展着它的雄姿。一面掐金边走银线的将旗,与大纛一同屹立在中军,上边一个苏字苍劲有力,仿佛在向敌人宣告着大周将领的存在。 然而,由于距离较远,契合买根本无法看清楚对方的容貌。他只能通过对方的军旗和军阵来推测这位大周将领的实力和战术。尽管如此,契合买的心中依然充满了警惕和敬畏,因为他深知这场决战的胜负对于双方来说都至关重要。 只见此人全身覆盖着一层玄铁白金铠,闪耀着寒光,仿佛坚不可摧。他头戴金麟雁翅盔,盔顶的金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威风凛凛。而那把数丈长的陌刀,更是横在身前,刀身宽阔,刀刃锋利,透露出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 契合买跟随默啜已久,对大周军中的将领们虽不能说十分熟悉,但也知晓不少。然而,眼前这个苏姓的将领,他却从未听闻过。 契合买曾听中行说朱葱提起过,有一个名叫苏烈苏定方的人,他是邢国公,曾屡次西征,平定西域,堪称当时大唐最勇猛善战的将领。只可惜,苏定方早已在数十年前病逝于边境,此后便再未听说过大唐或此时的大周,还有哪个苏姓的将领能有如此显赫的地位。 可如今,面前的这个人不仅身着如此威武的铠甲,手持如此巨大的陌刀,更重要的是,他竟然能统帅这八万大周军,显然绝非等闲之辈。 在契合买的认知中,若要与他一决高下,恐怕只有朔方道行军总管郭澄才有这个实力。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决战的关键时刻,竟然会冒出一个苏姓的将领来。 让苏将军感到困惑的人,不仅他自己对此事感到不解,就连八万大周军的各路将领们,心中也都充满了不满和愤恨。这八万大军虽然都隶属于朔方道,但由于长期驻守边疆,他们实际上更多时候是各自为战,仅仅在名义上受朔方道行军幕府的管辖。 如今要与突厥大军展开会战,在这些将领们的眼中,能够统一指挥他们的,无非就是总管郭澄和副将军崔澄这两个人而已。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战令下达时,西线主力的指挥权竟然被突然交给了从东线赶来的游击将军苏墨麟。 游击将军这个职位,本来就是个杂牌将军,其品阶也不过是正五品下而已。尽管如此,这里的各路军使、都尉以及校尉们,对于这个苏墨麟却都心有不服。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当接到命令时,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对其提出质疑。这其中的原因并非是因为这些将领们胆小怕事,而是因为护送苏墨麟前来西线的竟然是羽林卫! 羽林卫,那可是天子的亲军,其地位之高、权力之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各路将领都心知肚明,在朔方城中有一位天子特使,而苏墨麟能够被羽林卫护送至此,这足以说明他必定是那位天子特使所看重的人物。 虽然这些将领们对苏墨麟心存不服,但他们绝对不敢在羽林卫面前流露出丝毫的诘难之意。毕竟,羽林卫代表着皇帝的权威,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更重要的是,羽林孟校尉此次前来,不仅带来了皇帝的圣旨,而且还明确表示天子特使拥有便宜行事之权。这意味着,如果有人胆敢贻误战机,孟校尉完全可以毫不犹豫地请出圣旨,直接将其斩杀。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各路将领自然不敢对苏墨麟的军令有任何反驳。毕竟,他们谁也不想成为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刃的下一个目标。 当然,此时的情况也容不得他们有丝毫退缩之意。突厥大军来势汹汹,如狼似虎,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全线溃败。而羽林卫的存在,就像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他们,若有半点差池,后果将不堪设想。 大周军拥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部队,人数多达两万余人。尽管与突厥的附离狼卫骑兵相比,大周骑兵在战斗力方面还存在一定的差距,但凭借着绝对的兵力优势,完全可以弥补这一不足。 苏墨麟深谋远虑,他巧妙地将这两万骑兵部署在大军的两翼。这样一来,当双方交战时,大周军的骑兵就能迅速从两翼发动突然袭击,给敌人造成巨大的压力。 而在中军位置,苏墨麟采用了锋矢阵的战术。他将士兵们组成数个紧密的方阵,以盾兵和陌刀队作为先锋,弓弩手则紧随其后,负责远距离攻击。在中军大纛的前方,还摆放着大周军的五连强弩,以及抛石车、冲车等强大的攻城器械。 苏墨麟站在一辆高大的战车上,他身姿挺拔,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他左手紧握着一把锋利的陌刀,右手则高高挥动着手中的令旗,口中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命令:“擂鼓!进攻!” 刹那间,如雷贯耳的战鼓之声骤然响起,仿佛要冲破云霄,震撼整个大地。那激昂的鼓点,如同催命的战歌,让每一个大周士兵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第191章 西线决战(2) 鼓声阵阵,烈马嘶鸣。随着苏墨麟的令旗劈下,战鼓应声而起,大周军的弩车和抛石车首先开始发力。 儿臂粗的弩箭,遮天蔽日的洒向突厥大军,礌石也如同流星般如雨的划过头顶,向突厥军砸了过去。 嗵嗵嗵…… 几乎是在大周军战鼓响起的同时,突厥人的战鼓也疯狂的响起。 突厥人其实此前,也是有大型攻伐器械的。只是,在朔方城下的时候,被厉延贞他们给突袭了一次之后,将这些器械全部损失殆尽。 如今面对大周的强弩和礌石,他们也只能够硬扛下去。事先契合买在几日的交战的之中,早就已经见识过了大周军的情况。所以,对这种情况,他也早就做出了相应的准备。 若是仅靠突厥士卒的身体去扛,即便是将一万多儿郎都推上去,只要大周军的弩箭和礌石数量充足,他们全部战死也不可能有突围的机会。 契合买将军中所有的盾甲和车障,提前都全部聚集了起来,将他们拼凑起来,在阵前组成了一道简单的防护墙。 虽然这种简易的防护,在弩箭的巨大冲击,以及礌石的轰击下,就显得十分的脆弱不堪,却也能够让一些突厥士卒侥幸逃过一劫。 契合买看到了大周军两翼的骑兵,虽然附离狼卫的精锐骑兵战力远超大周骑兵,但契合买却不会去用仅的不到八千骑兵,去和这两万骑兵硬碰硬的对冲。 虽然只有八千骑兵,他还是将骑兵分为了两部。在大周军开始发动攻击后,契合买就下令事先准备好的五千附离狼卫骑兵出击,向大周军左翼薄弱的地方冲杀过去。 随着一声撕裂空气的狼嚎。五千骑如黑色潮水从地平线倾泻而来,马蹄铁与碎石碰撞迸射的蓝火,在黄昏的草原上连成一条蜿蜒的毒蛇。最前排的骑手们将复合弓斜搭马背,长矛末端缠绕的兽皮在风中猎猎作响,矛尖凝结的露珠折射出最后的天光,仿佛整片苍穹都被戳出了细密的血孔。 当狼头旗猛然下压的瞬间,战马同时昂首嘶鸣。五百匹贺兰马齐步推进的震动,让三十步外的枯草集体伏倒。骑兵阵列呈月牙形撕裂暮色,铁甲碰撞的铿锵声逐渐加速,最终化作连绵不断的金属咆哮。 突厥骑兵出现的第一时间,苏墨麟立刻立刻察觉出了契合买的意图。仅有五千骑兵冲锋,剩下三千骑兵未出现,苏墨麟不相信突厥主将会傻到将剩下的三千骑兵,用来冲击自己右翼的一万多骑兵。 苏墨麟挥动手中令旗,右翼一万大周骑兵,也在战鼓之声动了起来。不过,让正在向他们狂奔的突厥骑兵将领,感到诧异的是,大周骑兵突然向两侧挪动,很快大周骑兵中就漏出了十数台八连弩车。 嘭嘭嘭…… 随着沉默的响声,儿臂粗的弩箭向正在急速冲锋的突厥骑兵疾射而去。高速飞行的弩箭,直接将疾冲的突厥骑兵贯穿,巨大的冲击力将突厥骑兵从马背上推了出去,狠狠地撞击在了身后的骑兵身上。 几匹高速冲击的贺兰马,被弩箭直接命中,顿时人仰马翻。甩出去的突厥骑兵,摔到地上非死即伤,即便是没有立刻毙命的,也被身后来不及收势的贺兰马给瞬间踩踏的血肉模糊。 突厥率军的将领骨咄禄巴什,看到大周弩车的时候,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在全速冲锋的情况下,他也不能立刻改变方向,只能够硬着头皮继续冲锋。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对面大周骑兵中的弩车只有十数台,只要他们能够保持全速的冲锋,定能够在第二轮弩箭激发出来之前,冲杀到大周军近前。 骨咄禄巴什将长矛放身前,从身上取出弓箭,同时吹响了一直衔在口中的骨笛。 刺耳的骨笛声尖锐的鸣响声,似乎想要将人的耳膜穿透。正在冲锋突厥骑兵,听到骨笛声后也纷纷弯弓搭箭。 突厥骑兵的箭矢遮天蔽日的,飞向大周军的弩车方向。 “御!”大周骑兵校尉窦正初,振臂一呼。 从两侧的骑兵中冲出一队盾兵,很快将本来暴露在箭矢下的弩车和力士保护了起来。 “弓弩手放箭!”窦正初手中长枪指向冲锋的突厥骑兵,命早已待命的五百弓弩手放箭。 命弓弩手放箭之后,窦正初继续下令道:“左卫前营右翼迂回冲杀,后营左翼迂回冲杀!右卫五千人马,以千人为队次第间隔两步正面冲杀!擂鼓,冲杀!” 嗵嗵嗵…… 随着战鼓声响起,左卫五千人马分为两步跟两千五百人,向左右两翼迂回冲杀了出去。 窦正初亲率右卫五千人马,分为五队前后间隔冲杀了出去。 对面的骨咄禄巴什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大周骑兵左右迂回包抄过来的情况。他凝神观察对方敌人的情况,见大周中军五千人同时冲杀过来,心中便有了决断。 骨笛之声再次响起,正在冲锋的突厥骑兵,左右两翼各一千人调转方向,迎向了迂回包抄的左卫大周骑兵。 两军前百步距离,窦正初高举的长枪猛然下劈。五千骑枪同时放平,枪杆与肩甲接触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前排战马喷出的白雾与扬起的尘土混合,形成一道移动的灰白屏障。当两军相距十步,所有骑枪统一抬高十五度——这个角度能让穿透敌人身体后,枪尖仍能保持向上挑飞内脏的致命弧度。 与此同时,突厥骑兵将早就重新拿在手中的长矛,用同样的方式放平,向大周骑兵冲击过去。 一排骑兵的骑枪刺入人体时,能清晰听到肋骨断裂的脆响。被贯穿的人像破布般被挑起,又随着枪杆的震动滑落。第二排骑兵的枪尖已从第一排的腋下刺出,形成三层交错的死亡栅栏。战马踩着满地血污继续冲锋,马蹄铁与人体骨骼碰撞的闷响,竟被淹没在更多战马的嘶鸣与金属碰撞声中。 两军骑兵的碰撞,简直就是用人命来堆积着向前推进的冲锋。第一次碰撞,大周军第一千人队几乎伤亡大半,只有不到两百人侥幸存活下来。 突厥附离狼卫虽然精锐,却因此前在弩箭和弓箭的对射之下吃了大亏,迎上大周军第一个千人队的时候,损失也在近八百人左右。只不过,考虑到突厥兵力有限,正面此时能够继续冲锋碰撞的突厥人,已经不到两千人。 骨咄禄巴什瞠目欲裂,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兵力悬殊,且刚刚受到重创的情况下,他还跟随着大周将领的意图选择强行碰撞,这完全就是找死。 他手下的兵马,根本经不起这样的几次冲杀,恐怕就要全军尽没。 他再次吹响了嘴里的骨笛,正在冲锋的突厥骑兵,突然脚步有些放缓,且分离成两部斜插向正面的大周第二个千人队冲杀。 突厥人忽然变阵,窦正初也立刻下令:“后两队提速迎上,前两队直冲过去!” 后面两个千人队闻令后,加速冲上去贴着突厥骑兵分为两队的外围冲杀。中军两个千人队,则继续从中间杀了过去,如此瞬间将正面的突厥人分割成了两部。 骨咄禄巴什没有想到大周将领见机如此之快,根本不给他第二次反应的机会,就将自己完全给分割了。 在兵力的优势之下,面对被分割的突厥附离狼卫,窦正初他们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将这股突厥骑兵尽数击败,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在左翼骑兵的激烈交锋同时,正面的战斗也在同样激烈的绞杀之中。 第192章 西线决战(3) 契合买命骨咄禄巴什率领五千精锐附离狼卫,向大周军左翼进攻之后,大周军主将虽然没有派兵增援左翼,但正面的大周军主力却在第一时间,开始向他们推进了过去。 正如苏墨麟所猜测的那样,契合买不可能将剩下的三千精锐附离狼卫骑兵,派去和大周军右翼的骑兵对决。 他留下这三千的骑兵,是为了用来冲击大周军中军的。 大周军将两万骑兵,全部部署在了两翼,正面中军中只有步卒,这就给了契合买击溃大周中军的机会。 只要三千精锐的附离狼卫骑兵,他就能够率领剩下的八千左右的突厥步卒,在骑兵身后从大周中军直接突围出去。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的三千骑兵,能够顺利的突进到大周中军之中。 这样做对契合买和突厥军来说,是一场非常冒险的行为。要知道正面的大周中军虽然是步卒,却有六万人之众,三千骑兵想要将他们冲溃,不仅要突厥骑兵的速度更快,且还要大周军的战心不是最强才能够做到。 虽说契合买如此行事,看上去有点孤注一掷的意思。不过,他也正是反其道而行之,正是这种行为太过冒险,任何的将领在这种情况之下,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所以在契合买看来,只要他能够出其不意,定然有能够一举突围的可能。 大周中军向前推动的时候,契合买并没有马上将三千骑兵派上去,想要成功的话,必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行。 突厥人善射,他要利用箭矢将大周军的第一次进攻击退,如此才能够令对方认为,自己是以防守为主,并非试图突围的错觉。 如此便能够在大周军第二次进攻的时候,派三千精锐骑兵发起突袭,定能够一举攻入大周中军打开突围的缺口。 大周前锋方阵,在推进到突厥阵前八百步左右的时候,契合买并举起了手中令旗。 契合买挥动手中的令旗,沉声下令道:“抛射,放箭!” 蓄势待发的突厥人,立刻仰天抛射,数千支箭矢同时向大周前锋方阵遮天蔽日的掩盖了过去。 “御!”大周军的先锋校尉一声令下,除了盾兵之外,其他士卒立刻蹲下了来,盾兵将手中的大盾举过头顶。 铛铛铛…… 箭矢多数落在了巨大裹着兽皮的木盾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由于尚在八百的距离,突厥人虽然善射箭矢的射程也能够达到相应的距离,但是飞到大周方阵的箭矢,也基本已经失去了冲击的威力。 所以这一阵的箭雨过去,并没有给大周将士造成多大的伤害,充其量就是起到了恐吓的作用。 不过即便是如此,也会有那么几个倒霉蛋被流矢击中,但并不对整个先锋方阵并没有影响。 “进!”箭雨停歇下来的瞬间,大周校尉就高声的喝令,方阵继续向前推进。 方阵再次推进的同时,大周校尉一挥手中横刀喝令道:“弓弩手,放箭!” 先锋方阵约三千人左右,其中有八百弓弩手。在突厥人放箭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还击。 那个情况之下,即便是还击八百弓弩手抛射出去的箭矢,对突厥人来说也形成不了任何的威胁。 此时就已经不同了,再次向前推进了百步左右的距离,此时进行抛射的话,箭矢的杀伤力虽然还不是很大。但是,考虑到大周军弓弩手使用的都是三石以上的强弩,威力较突厥人的一石左右的桑木弓要强的多,杀伤力也就更胜一筹了。 八百箭矢如雨般向突厥军阵飞去,在大周弓弩手放箭的同时,突厥人的第二轮箭矢,也同时抛射了出来。 大周军再次由盾兵防御,将突厥箭雨抵挡了下来。虽然只是上前百步的距离,却已经能够给大周先锋军阵造成伤害了,这阵箭雨过后并有近百人死伤的情况出现。 噗噗噗…… “啊……” 相对于用盾兵防御的大周军,突厥人虽然也有草藤盾防御,却没有大周军那样强盾的防御能力。 箭矢宣泄到突厥人阵地上,接连不断地箭矢刺进肉体的沉闷之声,以及中间士卒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的令契合买为之一惊。 大周军的弓箭为何如此的强悍?契合买心中不由的诧异起来。 他和大周军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可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如此强悍的弓箭。 以往在和大周军交战的时候,突厥人最怕的,是弩箭和礌石这些远程攻击的武器。 反而是大周军的弓箭,并没有如同弩箭那般的威力,且骑射方面突厥人想来都比大周人要强的多。 今日的情况十分的意外,这种强悍的弓箭出现,让契合买心里生出了隐约的忧虑来。 正在此时,他目光转向了左翼骑兵的冲杀上。他所看到的情况,正是左翼两军骑兵第一次进行碰撞的时候。 虽然并不能够完全看清骑兵交战的情况,但从双方绞杀在一起的大概情形来看,应该算的上势均力敌。 对此,契合买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大周军在兵力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契合买心中嘀咕道。 看到了左翼的绞杀情况之后,契合买心中认为,大周先锋方阵的弓箭之所以会如此的厉害,定然是大周主将为先锋方阵能够推进到突厥阵前,才特意配备的。 所以只要他们能够迟滞第一方阵的步伐,便有机会利用突厥弓箭的数量,在近距离将他们完全击退。 契合买心中有了计较,便立刻下令:“暂停房间,等待敌军进入两百步之内,再行放箭压制!” 突厥军停止了放箭,大周先锋方阵的推进速度立刻提升了起来,很快方阵就进入到了百步之内。 “平射,放箭!”契合买双眼紧紧盯着大周方阵的步伐,在他们进入到百步的第一时间,就下令放箭。 “御!” 大周校尉及时下令,盾甲兵立刻上前,在方阵前组建起一道一丈左右的盾墙。 “长矛,掷!” 大周方阵的盾墙,能够将平射的箭矢阻挡下来,虽然难免会有流矢穿过盾墙,给大周士卒造成伤亡的情况。但是,这种程度的伤亡情况,并不能够给他们造成很大的影响。 契合买正是察觉到了这种情况,丝毫没有任何犹豫下令,让前排的突厥士卒将手中的长矛投掷出去。 突厥人由于从小就在草原上和野兽为伍,气力相对来说比一般的大周人要大一些,百步的距离投掷出去的长矛,贯穿力度要比体积小的箭矢强上数倍。 砰砰砰…… 手臂粗细的长矛,如同弩箭一般疾射冲向盾墙,巨大的贯穿力在接连不断的冲击下,瞬间被击碎。盾墙也在这一刻,被突厥人投掷出了一个缺口。 “放箭!”契合买抓住机会,下令手边的突厥士卒再次放箭。 这轮箭矢过去,大周先锋方阵立刻被放倒了近两百人。 “进!” 契合买本以为在出现如此伤亡的情况下,大周将领当会及时补上盾墙缺口进行防御,却没有想到这种情况下,他却再次下令推进。 以盾墙为先导,弓弩手百步距离抛射为主攻,大周先锋方阵继续向前推进。 “长矛,掷!” 契合买见状再次下令投掷长矛,只有将盾墙完全的击溃,他们的箭矢才能够起到压倒性的优势。 这次,近千突厥士卒将手中长矛投掷了出去,砸在盾墙之上再次破开了盾墙大部的缺口。 这次没有等契合买下令,后边的突厥弓弩手立刻进行了一轮平射,数千支箭矢如流星般向大周先锋方阵疾射而去。 第193章 西线决战(4) 在契合买接连数道命令之后,突厥人终于抓住了一次难得的机会,向大周先锋方阵再次放出了一轮箭雨。 此前突厥人投掷出来的长矛,将盾墙砸出了很大的缺口,而这轮箭矢疾射而来的时候,大周士卒根本来不及将缺口填补上。 所以突厥人的这轮箭矢,给正在向前推进的大周先锋方阵,造成了更大的伤亡,直接被射杀了三四百人之众。 “进!”造成了如此大的伤亡,大周校尉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依然继续向前推进。 契合买看到依然推进的大周先锋方阵,顿时紧张了起来。看来,他们是定要推进到阵前了。 此时先锋第一方阵的距离,仅有数十步的距离,一个冲锋就能够冲入到突厥人的军阵之中。 到了这种情况之下,在想要用弓箭将大周先锋军逼退,已经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了。 契合买虽然初时有些紧张,但还是令自己瞬间冷静了下来。他再次挥动手中令旗,沉着下令:“结阵,准备厮杀!” 突厥士卒闻令后,此前投掷长矛的士卒迅速后撤,手中持有刀盾的突厥士卒上前,守在障碍后等待大周军上前厮杀。 突厥人的这道障碍,此前已经说过,是契合买用大营中所有的车架等能够利用的工具堆积起来的。 并且此前在大周礌石的轰击下,此时已经有些摇摇欲坠坍塌的感觉。不过,突厥士卒站在障碍后,还是能够起到一些防护的作用。 大周先锋方阵推进到了突厥障碍二十步左右的距离,大周校尉突然下令:“盾兵,散!长矛手,近前冲锋!” 随着大周校尉一声令下,已经死伤惨重的盾甲兵向两次快速撤离,将方阵主力露了出来。 方阵前排六百长矛手,手持约两丈有余的尖锐长矛,分作三队前后排列着。 盾甲兵撤离之后,第一排的长矛手陡然将手中长矛放平,双臂抱紧长矛大吼一声,大步分离向突厥障碍冲刺奔袭而去。 砰砰砰…… 第一排长矛士卒用手中长矛分离的撞向了障碍墙,长矛巨大的贯穿力,撞击上障碍墙的木车等物,发出砰砰的震动之声。 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障碍墙,在第一排长矛手的奋力撞击下,歪歪斜斜的晃动了几下之后,就轰然倒塌下了下去。 躲在障碍墙后准备厮杀的突厥士卒,先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试图稳住障碍墙,但一切只是徒劳而已。 在障碍墙倒塌的前一刻,突厥百户长见机让手下士卒后撤。虽然他下令还算及时,但还是有几个脚步缓慢的突厥士卒,被倒塌的障碍物直接给砸的面目全非。 “结阵,结阵!”突厥百户长根本没有时间,去关心那几个被砸死的手下士卒,急切的下令已经混乱的突厥士卒结阵。 突厥百户长的命令,让有些惊慌失措的突厥士卒很快稳定了下来,快速的找到自己的头领,很快五百突厥人就聚集成了一个纵向的防御阵。 这些突厥士卒皆是一手弯刀,一手兽皮盾严阵以待,等大周方阵长矛手越过坍塌的障碍墙冲杀过来。 突厥人刚结阵稳定下来,大周军第二排长矛手,在接替了冲锋的位置后就已经跃上了坍塌的障碍墙之上。 “阔步齐进,刺!”第二排两百名长矛手,在一名队长的指挥下,并没有分离冲锋,而是阔步整齐的向前推进,手中长矛在他的命令声中,同时向突厥人的刀盾兵刺了过去。 两丈多长的长矛刺出去,突厥人立刻举起手中兽皮盾抵御,随着猛烈的撞击部分突厥人被长矛刺倒。甚至有些兽皮盾直接被贯穿,躲在兽皮盾后的突厥士卒,一声惨叫后就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先锋方阵的第三排长矛手,也已经站在了第二排长矛手身后。 第二排长矛手刺出去之后,也不看刺杀的结果如何,便先后退却一步。第三批长矛手从他们间隙越出去,长矛瞬间放平,立刻向尚未稳定下来的突厥人刺了过去。 两丈多长的长矛距离,让突厥人的刀盾兵,根本没有厮杀的机会,只能够被动的进行防御。 只是,大周三排长矛手,交替不断的向他们刺去,根本不给突厥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如此两轮交替下来,突厥士卒就死伤了近百人之众。 突厥百户长须发皆张,愤怒的眼睛瞪的溜圆,举起手中的弯刀大喝一声:“杀上去,冲锋!” 被动的防御只有挨打的份,在突厥百户长的命令之下,突厥刀盾兵不顾再次刺向他们的长矛,狰狞的吼叫着向大周士卒扑了过去。 锋利的长矛,直接将突厥人的身体贯穿,矛刃刺在人身的骨头上,发出了令人感到齿冷的咯吱声。 甚至有些突厥人冲击的距离前后较近,居然两人同时被大周的长矛给贯穿了身体。 突厥人如同韭菜般被成片的倒下去,后边的突厥士卒却没有因为如此惨烈的情况而退却,反而在百户长的带领下,依然不顾迎面而来的长矛向大周军冲击。 在付出了三分之一的伤亡情况下,突厥刀盾兵终于贴近了大周长矛手。 突厥士卒狰狞的嘶吼着,举起手中弯刀就向大周长矛手砍杀了过去。大周长矛手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距离的优势,只能够惊慌失措的进行躲避。 “长矛手,两翼撤退!陌刀队,杀!” 大周校尉及时下令,让长矛手向两翼急速退却,跟在后边的一百陌刀兵大步上前。 一百陌刀兵分两队前后而立,手中长一丈,重二十斤的陌刀在他们手中,出森森寒光,整个陌刀队让人看上去一片的肃杀之气。 其实,唐朝时期的陌刀是在中唐天宝年间,才成为真正的中坚力量。在此之前北境的边军,倒是确实多有装备这样的兵器,裴行俭在前往西域的时候,就曾经暗藏了陌刀兵。 大周长矛手快速的撤离,突厥人并没有追着他们打,反而是扑向压上来的陌刀队。 在突厥百户长看来,虽然面前是大周强悍的陌刀兵,不过仅仅只有百人而已。他们只要是能够将陌刀队击溃,身后的契合买将军就能够顺势全军出击,冲进正面的大周中军之内。 “陌刀队,锐阵出击……”一个身高八尺,孔武有力的陌刀队长大吼一声,双手握起陌刀。 随着陌刀队长声音中透出的一丝癫狂,两队陌刀兵,双手紧握陌刀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口中齐声呐喊,手中的陌刀解踏步之力,呼的一下横扫而出。陌刀分量齐大,又奇长……每队五十口陌刀横扫,只见一片刀光掠过,刹那间血光崩现,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边的突厥刀盾兵,瞬时再次被放倒了一片。他们的弯刀,比不得陌刀的长度,所以当他们还无法劈砍的时候,陌刀扫来,兽皮盾瞬间崩裂,血肉横飞。 第一队的陌刀兵横刀出击之后,大刀劈中目标突厥人,借力向后退去。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第二队陌刀兵,不留任何间隙的跟随而至,踏步上前齐声呐喊,陌刀再出,血肉飞溅。 一百名陌刀兵,犹如无法逾越的血肉长城一般,让突厥盾甲兵根本不能够前进一步,反而短时间内就被杀伤了大半。 “后撤!”突厥百户长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惊慌失措的下令撤退。 可是,他们此时想要撤退,大周的陌刀兵又岂能答应了。齐声呐喊踏步而出,步步紧逼的跟在突厥刀盾兵身后疯狂的砍杀。 铛铛铛…… 就在陌刀兵杀的突厥刀盾兵节节败退,先锋方阵的校尉准备下令全军冲锋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了急促鸣金撤兵的声音。 第194章 西线决战(5) 先锋方阵的陌刀队,正在紧追着突厥刀盾兵砍杀,身后的鸣金声将他们的脚步给拦截了下来。 大周先锋方阵还没有全军压上,先锋校尉在陌刀兵程威的时候,正要下令全军出击,听到了鸣金之声后也不得不下令撤退。 苏墨麟之所以鸣金收兵,是因为突厥的契合买在见到前方突厥军完全溃败下来,下令全军压了上去。 而先锋方阵虽然突进了突厥军阵之中,身后的其他的大周方阵却不能够及时的冲上去相助,无奈之下苏墨麟只能够下令撤军。 大周先锋方阵作为先登,出击的位置肯定是整个大军最为突出的地方。本来在先锋方阵后的左右两翼,也有两个方阵间隔数里,呈犄角之势相随推进的。 只不过在大周先锋方阵突进突厥军阵后,突厥主将契合买就将自己手中最后的三千精锐附离狼卫骑兵给派了出去。 契合买为何在这个时候将骑兵派出去,按照他的计划,应当是在将进攻的大周军击退之后,再将这三千精锐的附离狼卫骑兵派出去,借助大周溃败情况之下,一举从大周中军的方向突围出去。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一切都超出了契合买的计算。 大周先锋方阵突进了突厥人的军阵,且还有颓败的趋势,这种情况之下,就不是契合买考虑如何突围的事情了,而首先要确保的是突厥大军不能够被大周军给直接击溃了。 一旦被大周军击溃的话,契合买就没有任何机会。而且就在此前,右翼战场上绞杀的情况,也传到了契合买的中军之中。 五千精锐的附离狼卫骑兵,已经被大周两万骑兵分割包围,这等于右翼战场方向突厥军已经败了。 没有右翼骑兵的牵制,契合买仅靠手中的三千骑兵,想要在大周正面六万大军,以及左翼两万大周骑兵阻挡的情况下,成功从正面突围的可能性已经不复存在了。 正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契合买才不得已将三千骑兵给压了上去。 突厥三千骑兵冲出去之后,并没有直奔正面的先锋方阵,而是从正面交战的两军侧翼迂回绕行了过去,直插先锋方阵和他身后两个侧翼方阵的结合部,将他们的掎角之势给完全打乱。 所以在正面的刀盾兵失利,被大周的陌刀队追着砍杀的时候,契合买毫不犹豫的下令,将剩下的全军数千人压了上去。 而大周的其他两个方阵,在应对三千突厥骑兵,已经有些顾此失彼了。这种情况之下,更不可能给先锋方阵提供任何的援助。 而大周后阵的其他军阵,便是立刻冲上去增援,时间上也根本无法做到。无奈之下的苏墨麟,也就只能够鸣金收兵,让先锋方阵撤了回来。 先锋方阵后撤的时候,拦在路上的突厥骑兵,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让他们顺利的撤回去。 再次向大周左右两翼的方阵猛冲一番之后,突厥骑兵陡然调转方向,直奔回撤的大周先锋方阵而去。 被突厥骑兵冲击的两个侧翼方阵,在稳定下阵型之后,虽然快速向先锋方阵靠拢了过去,但和骑兵的速度却无法相比。 “驻!”当发现了突厥骑兵的意图之后,先锋方阵校尉立刻下令驻足。 “盾甲兵,防御!” 随着先锋校尉的命令,此前遭受重创的盾甲兵,疾步冲向方阵前再次建立起盾墙,用他们的身体和盾甲来抵御突厥的骑兵冲击。 “陌刀兵断后。弓弩手,抛射!” 大周陌刀兵本来就是最后撤离的,在先锋校尉的命令下,他们再次调头面对身后的突厥军阵,严阵以待谨防身后突厥人的进攻。 与此同时,大周弓弩手朝着狂奔而来的突厥骑兵方向,进行了一轮的抛射。这样的抛射且不说,能够有多少的杀伤力,更重要的是弓弩手不会再有第二次抛射的机会。 突厥骑兵的速度太快了,几个呼吸之间就能够跑出一两里,弓弩手的箭矢又如何能够精准的捕捉到他们。 此时突厥骑兵和先锋方阵的情况,在契合买等突厥人看来,似乎下一刻大周的先锋方阵,就将要被突厥的骑兵给冲散了,就是有些大周的将士,也都在这一刻为先锋方阵的将士紧张不已。 “短矛,六合花阵!”在突厥骑兵快要冲到近前的时候,先锋校尉依然沉着的下令。 随着他的命令,盾甲兵身后的士卒快速的变化方位,很快六队六百人的士卒各队前后交错整齐的排列在了盾甲兵的身后。 “两段一击,掷!” 随着方阵校尉命令,第一排的短矛士卒向前助跑几步,奋力将手中的约两尺左右的短矛投掷了出去。在第一排士卒突然驻足奋力投掷的同时,第二排士卒在他们身后开始助跑,他们将短矛投掷出去的时候,第一排士卒已经开始急速后撤。 前后两百支短矛从盾甲兵的头顶之上飞了出去,疾射出去的短矛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直接向冲击而来的突厥骑兵盖了过去。 噗噗噗…… 短矛刺中急速冲锋的突厥骑兵,狂奔之下前排突厥骑兵,顿时人仰马翻乱做了一团。突厥骑兵的速度,瞬时间被迟滞了下来。 被短矛击中的突厥骑兵,其实不过仅仅数骑而已。但是正是这数骑倒在地上,反而阻拦了后边突厥骑兵的冲锋,他们想要继续冲锋,就只能踩着这些突厥人和马的尸体过去。 更不用说这数骑后那些无法及时收势,而被搬倒在地的突厥骑兵。 突厥骑兵还未从慌乱之中稳定下来,突然头顶之上再次飞来了第二轮的短矛。 大周盾甲兵身后的短矛士卒,再次投掷出去一轮。只是这次投掷的,是第三排和第四排的短矛士卒。 前边第一轮投掷的两排士卒,已经在投掷出短矛之后,从他们交叉的间隙中退到了最后排。 在第二轮短矛投掷出去后,最后两排士卒再次踏步上前,投掷出了第三轮短矛。 六合花阵,本就是由六队士卒组成,根据战场的情况不同,投掷短矛得次序和数量都可以根据情况变化。 威力最大,或者说是威胁最大的当时六队分批一次投掷,如此就能够快速的交替投掷,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相传此阵出自太宗皇帝时期,也是由抵御突厥的将领所创,具体是哪位将领却没有人知道。这种阵法也只有西北边军,在对付胡人骑兵的时候才会用上。 突厥骑兵被迟滞下来,虽然死伤并不是很多。但是,他们已经不敢轻易的向先锋方阵靠近了。 一队数百人的突厥骑兵,在看到冲在前边的突厥骑兵被短矛放倒之后,便在将领的带领之下,调转马头试图迂回绕行,继续向先锋方阵冲杀。 只是他们再次靠近先锋方阵数百米的距离时,再次遭遇到了短矛的袭击,依然被杀了个人仰马翻。如此情况之下,突厥骑兵便失去了突击先锋方阵的勇气。 突厥骑兵不敢靠前突击,而大周两翼的方阵也利用这个空挡的机会,快速的增员上来,从身后向突厥骑兵杀了上来。 侧翼两个方阵也同样都是步卒,没有冲击骑兵的能力。但是他们与先锋方阵一样,利用盾甲兵防御,弓弩手进行攻击。在达到一定的距离之后,并会用短矛进行投掷击杀。 突厥骑兵在掎角之势的三个方阵围杀之下,三千突厥骑兵死伤近千人。而这个时候,突厥军阵方向撤军的牛角号声也响了起来。 剩余的突厥骑兵,再次调转方向朝着右翼方阵和先锋方阵的结合部猛冲过去,在又付出百人的代价之下,突出三个方阵的合围撤了回去。 第195章 西线决战(6) 突厥骑兵顺利的突围撤回了军阵之内,只是三千骑兵回去的也只剩两千多一点而已。和大周军正面的第一交锋,就让契合买失去了最后将近三分之一的骑兵,这种战损着实令他感到心痛。 大周军此时也暂缓了进攻,推进的几个方阵军团也都撤了回去。 契合买端坐在马背之上,向大周中眺望。看着异常整肃的大周军,他心中不由的生出一股疑惑来。 这几日以来,他多次率军试图进行突围,几乎每天都和大周军有交战。可是,此前大周军的战力,可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的强悍。 此前大周军每支队伍的战力也算尚可,只是由于这些大周军都是从周围增援而来,因此各不同属,在战斗的时候也多各自为战。 前几日的时候,突厥人一次交锋的时候,就差点从一支两千人的大周军那里打开缺口突围出去。若非关键的时候,这支大周军旁的其他军眼看着他们就要被击溃,及时的出兵援助的话,那次突厥人就已经成功突围出了。 可是今日的战斗情况很是不同,八万大周军似乎完全统一指挥,根本不存在各自为战的情况。 契合买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大周中军大纛下矗立在战车上的苏墨麟身上。 这个突然出现的游击将军,居然能够没有阻碍的统一指挥八万大周军,很是令契合买好奇他究竟是什么人。 根据他了解的到的情况,一般这种杂牌将军在大周军中,多是没有实权的将军。很多大周的显贵子弟,在得到朝廷的奖赏的时候,有时候就会被赐游击将军的头衔。 契合买了解到的情况没错,游击将军本就是一个散武职的将军称号,一般都是没有兵权的将军。 数年前扬州之乱的时候,盱眙的刘行举在厉延贞的协助之下,多次抵御徐敬业手下尉迟昭等人的进攻,最终确保盱眙城没有沦陷。 朝廷在奖赏的时候,就给了刘行举一个游击将军的头衔。 只不过,契合买不会想到的是,苏墨麟这个游击将军。虽然同样是得承于祖上的荫恩,他本人却也是有过战场厮杀经验的人。 当年邢国公苏定方西征的时候,就多次将自己的儿孙带在身边,特别是最后驻守西垂震慑吐蕃。苏家不想年事已大的苏定方,晚年还孤苦一人征战在外,因此便让苏墨麟跟随侍奉在身边。 苏墨麟从少年之际,其实就一直跟随在苏定方身边。当然经历过数次惊心动魄的大战,更是在苏定方身边见识过他如此指挥作战的。 如此耳濡目染之下成长起来的苏墨麟,又真的岂能是泛泛之辈。 这种大兵团的方阵推进,苏墨麟虽说第一次指挥,却是无数次见识过自己祖父如何用这种方式,对西域的胡人进行绞杀的。 此时的苏墨麟矗立在战车之上,目光同样远眺对面突厥人中的契合买。 他对契合买此前并不了解,可以连这个人的存在都不知道。不过,在奉命前来西线之前,厉延贞曾亲自向他详细的介绍了契合买的情况。 厉延贞潜入突厥大营几日的时间内,也曾与契合买有过不多的接触。虽说对他了解不深。但是,曾经在和骨咄禄巴什对饮的时候,由于契合买占据了他曾经的附离狼卫设官俟斤的职位,骨咄禄巴什曾在厉延贞面前偏低过契合买。 厉延贞从骨咄禄巴什的话中,从而也得到了一些契合买的情况。苏墨麟能够得到这些有限的信息,对他来说就已经非常有利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双方主将之间的差距就显现出来。契合买对苏墨麟可谓一无所知,此前连他这个人都不曾听闻过,更不要说对苏墨麟的战术的习性,更是丝毫不知。 而苏墨麟却能够通过厉延贞给的消息,从战场双方排兵布阵情况,推断契合买下一步的动作。 开战之初,契合买派出五千精锐附离狼卫骑兵,向自己右翼骑兵军阵突击,苏墨麟便没有任何理会。 他并不是肯定,大周右翼的一万骑兵,能够阻拦得了五千突厥骑兵。而是他断定契合买的真正的目的,肯定不会是右翼的骑兵。 若是在其他战场之上,五千附离狼卫的精锐骑兵,冲击一万余大周骑兵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够利用他们速度的优势,成功的将大周骑兵给击溃了。 但此次的情况却有些不同,突厥人使用的乃是贺兰马,无论是速度和耐力来说,整体上都比大周骑兵的凉州马要强上许多。 只是受这南山的地形限制,突厥人的贺兰马根本无法将他最大的能力体现出来,也就失去了他原有的优势。 所以最终右翼的战斗结果,就出现了此前的结果。加上骨咄禄巴什的两次指挥失误,最终反而被窦正初给抓住机会,将五千突厥骑兵分割成,从而逐个的歼灭。 花开两枝各表一头,先将右翼最终的战斗直接放在一旁不说,说会正面对峙的双方主力。 从第一次的交锋结果来看,大周军占据了完全的上风。先锋方阵突进了突厥军阵,并且几乎将突厥第一道防线给完全击溃。若非契合买派出骑兵,插入到先锋方阵身后,此时先锋方阵已经攻破突厥人第一道防线了。 突厥骑兵虽然迟滞了先锋方阵的进攻,却也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这对契合买和突厥人来说,才是最大的损失。 仅剩下的三千精锐骑兵,若是再战损下去的话,突厥人就失去了能够突破大周军防线的本钱。想要凭借手中的剩下的数千突厥步卒,从八万大周军面前突围,肯定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在未找到大周军薄弱环节之前,契合买不准备将剩下的骑兵再压上去了,这是他们最后的本钱。 只是接下的战斗,想要依靠步卒和大周军厮杀,突厥人完全不占任何优势。无奈之下,契合买只好收缩兵力,依靠突厥大营前的两侧的高地进行防御。 只要他们占据高地,居高临下的用弓箭进行攻击,大周军想要突破他们的防线,也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并且,由于两侧高地之间的地域狭小,大周军因为无法展开兵力的优势,唯一能做的似乎就只有不断的用士卒的性命来填补,才有攻破这道防线的可能。 苏墨麟看到突厥人突然缩了回去,见到突厥人占据了对面的两侧山头之后,他就明白了契合买的意图。 苏墨麟派出斥候近前观察,弄清楚了那里的情况之后,眉头不由的渐渐紧蹙了起来。 契合买这样龟缩回去,还真的让苏墨麟拿他一时没有办法。 当然,依据此时突厥军中的情况,契合买他们根本没有坚守下去的可能。毕竟此时的突厥人,已经完全断粮了。 让苏墨麟内心真正焦虑的是,厉延贞和郭澄给他的命令,是要在一日的时间内,将突厥大军完全击溃。 契合买若是就这样龟缩起来,虽说军中断粮,但是坚守一两日的时间,肯定是能够做到的。 苏墨麟却没有一两日的时间,让突厥人最终不攻自溃。 思虑了良久之后,苏墨麟也没有想出任何妥善的办法。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命大军推进,利用抛石车和弩车牵制两侧高地的突厥敌军,再派精锐步卒伺机进攻。 战斗再次打响,大周军的弩箭和礌石砸向两侧高地,并没有产生很大的效果。突厥人躲避在山头上隐蔽之处,弩箭和礌石能够杀伤的敌人非常有限。 而正面大周军步卒一旦开始进攻,山头上的突厥人就会放箭,令步卒根本无法推进一步。 第196章 西线决战(7) 在弩箭和礌石的牵制下,苏墨麟命大周军前后向突厥军阵发起了进攻。可是,在山头突厥箭矢的覆盖之下,没有一次能够突破敌人箭矢阻拦的。反而白白的折损了数百名的将士。 苏墨麟无奈之下只能暂缓进攻,将进攻的队伍撤了回去。 凝望着两侧的山头,苏墨麟眉头紧蹙的能够夹死苍蝇。突厥人如此的龟缩在山头之上,若是一直如此下去的话,他又怎能按照天子特使和总管的命令,在一日的时间内将突厥人给完全击溃了。 几次的进攻无果,反而折损了不少的士卒,就更加的让苏墨麟心头焦虑了起来。 “亲卫,随本将军上前,亲自查看一番敌军的情况。”苏墨麟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便决定亲自上前观察两侧山头的敌情。 作为主将苏墨麟要冒险探查敌情,这让他身边的将领都为之愕然。虽然那有人开口相劝,却也只是表面的敷衍而已。 苏墨麟对这些将领来说,本来就是突然砸到头上的上司。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对他心有不服的地方,只是怎奈身边有羽林卫相随,便没有人敢做出头鸟抗拒。 如今他自己想要去冒险,这些大周军的将领当然不会阻止了,就算他真的被突厥人给杀了,也不过是给了这些人一个机会,能够争夺一下西线的指挥军权。 这种事情,他们又怎么不愿意乐见其成呢? 当然也有人不想要他冒险的,最不想他前往的是孟阿布他们这些羽林卫。苏墨麟表面上是总管郭澄选中的西线主将,其实乃是厉延贞力主举荐的。 在选定西线主将的时候,厉延贞一度想要亲自前来。但他自己非常清楚,自己没有任何的战场经验,也不是什么天生的将才。 即便是他真的担任了西线的主将,也根本没有那个本事和突厥主力进行决战。 郭澄作为朔方道行军总管,本来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他作为大军的主将,又不可能轻易的离开朔方城一带。 厉延贞将朔方城内所有将领的情况,全部都仔细的了解一番之后,便做出了向郭澄举荐苏墨麟的决定。 郭澄在内心之中,早就将厉延贞看做了今后自己在朝堂之上的靠山,他的举荐当然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这就是苏墨麟,能够以游击将军的身份,担任西线八万主力的具体原因。 这其中的情况,郭澄已经私下隐晦的向苏墨麟说过。所以苏墨麟从内心也就认为,定要不辜负天子特使厉延贞的期望,将突厥大军在一日内击溃,才能够真的对得起征事郎的提携之意。 正是心中有这种报恩的念头,苏墨麟才不惜冒险亲自上前探查敌情。 孟阿布等人劝阻无果之下,便亲自陪同苏墨麟一同上前查看敌军的情况。他们一行十数人,是有孟阿布亲自率领虎卫相随。 苏墨麟并不清楚,跟随自己冒险查探敌情的这些人,可都是厉延贞真正的亲信之人。 在苏墨麟的眼中,还以为他们是武周义从的士卒而已。 苏墨麟带着孟阿布他们换了斥候的衣着,虽然这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便是斥候被敌军发现了,也同样不会有好下场。 不过,若是被突厥人察觉到,轻骑前去探查情况的乃是大周军的主将,相信契合买会毫不犹豫再次将手中仅剩的两千多精锐附离狼卫骑兵派出来,也要将苏墨麟这个大周军主将给擒获了。 利用斥候的身份,起码不会引起突厥人的特别关注。 他们一行人并没有直奔两侧山头,此时方圆数里内都在突厥人的视线之中。大周军这边一旦有任何的动静,对方山头上的突厥人就能够察觉到。 苏墨麟他们从后军出来,向右后方位绕行了将近十里左右的路程,才从大周军右翼骑兵的外围迂回绕行了过去。 他们绕行过大周军骑兵之后,又向东沿着一片荒芜边缘,最后出现在右侧山头不远处的树林之中。 苏墨麟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右侧山头的背后,山头上的突厥人是侧对着他们。 抵达这里之后,苏墨麟心中就生出了,派遣轻兵悄悄潜行过来。随后突然发起攻击,肯定能够将右侧山头上的突厥人给击溃了。 只是,当他观察到山头上有近千突厥士卒的时候,苏墨麟就立刻打消了这个意图。 他刚才的想法,若是想要一举成功的话,就必须派遣千人以上的队伍才行。可是,这样一支队伍潜行过来,在这没有多少遮蔽物的情况之下,突厥人很难不发现他们的行踪。 也就只有两百以下的人悄然潜行,或许才不会引起突厥的人的警觉。 只是两百人潜行过来,想要从下而上的突袭山头的突厥士卒,怎看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甚至苏墨麟在刚才,已经将羽林卫的武周义从给考虑了进去,最后还是认为如此行事,不可能成功便放弃了心中这样的打算。 紧贴在苏墨麟身后的孟阿布,顺着苏墨麟的目光观察着山头的情况。苏墨麟刚才心中的计策,孟阿布虽然没有想到,却在看到整个高地从下到上的植被后,心中想起了自己阿郎在南山中对付叛军安丰军前锋营的情况来。 孟阿布虽然有了想法,却不敢轻易开口献策,除了他性格使然外,也因为他异族的身份,让他除了面对厉延贞之外,对其他汉人都有所警惕之情。 苏墨麟脸上的忧愁之色,不停地变化看上去内心很是焦虑。这让看在眼中的孟阿布,不由的心中踌躇了起来。 他知道苏墨麟乃是阿郎指定的主将,若是提醒他几句的话,也等于是为阿郎效力而已。 看着忧愁的苏墨麟,孟阿布心中有了计较之后,便再次贴近他附耳低声对苏墨麟道:“苏将军,可是想要拿下这两座山头?” 正在举目凝视周围情况的苏墨麟,听到孟阿布的问话,很是奇怪的回头看向他,心中很是诧异。 “孟校尉,可是有何指点?”心中焦虑的苏墨麟,语气有些生硬。 苏墨麟沉郁的面色,让本来下定决心的孟阿布,不由的再次忐忑犹豫了起来。不仅是怕苏墨麟对自己这个异族有所轻视,更是怕自己提出的建议,并不可能真的实现。 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孟阿布,苏墨麟这才意识到了自己态度有些生硬,恐怕是引起了对方的误会。 强压心头的焦虑之意,苏墨麟放缓语气对孟阿布说道:“孟校尉有话尽管直言,突厥人龟缩在山头不出,若我军不能再一日内突破这道防线,就可能给征事郎和总管大人的计划造成阻碍。在下刚才心中忧虑,一时事态,还望孟校尉莫要见怪。” 苏墨麟诚恳的歉意,反而让孟阿布心中有些愧意,面露赧然之色说道:“将军言重了,在下只是心中不敢保证,所言方法是否能够真的成功。” 孟阿布的话,让苏墨麟惊喜的瞪起眼睛,急切的说道:“孟校尉若有计策,还请快快到来。是否真的可行,我等尽可以参详一番再说。” 见苏墨麟并没有任何的蔑视之意,反而一脸的惊喜之色,孟阿布心中的顾虑便打消了。 他也不再矫情下去,便将自己想法,以及厉延贞在南山中用火攻的计策,将安丰军先锋营歼灭的详情,对苏墨麟讲述了一遍。 最后,孟阿布有些忧虑的说道:“我只是看敌军占据的山头,也全都是干枯的植被,想着若是用阿郎的办法,想必也可行。只是,该如何行事,在下心中没有任何计策,是否可行还请苏将军决断。” 苏墨麟一脸的狂喜之色,若非在敌军近前,他真想要好好的大笑一番。 第197章 西线决战(8) 有关安丰军的事情,苏墨麟也曾听他人提及过。当时就对天子特使厉延贞用五百多羽林卫,将两千安丰军前锋营的边军全部歼灭感到很是好奇。 他也听人说起厉延贞使用的火攻之术,可是具体究竟如何做的,却没有人十分的清楚。羽林卫的武周义从们倒是清楚,却没有人敢去询问,至于被俘的安丰军就更不会说了。 这也就让包括苏墨麟在内的朔方将领,心中都对那次战斗的情况心生窥探的好奇之意。 孟阿布将当日战斗的情况,详细告诉苏墨麟,不仅让他找到了解决两座山头突厥敌军的办法,也解了他心头盘绕几日的困惑。 苏墨麟激动的低声对孟阿布感激的说:“多谢孟校尉指点,待战后在下定会在征事郎大人面前为校尉请功!” 孟阿布在看到那两处山头情况的时候,心中突然有了火攻的想法。但是,具体该如何行事,他却说不出一点想法。 见苏墨麟不仅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且还提出要给他请功,这让孟阿布不由的脸色赧然的尴尬起来。 在他看来,自己不过就是提了一句心中的想法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功劳。当然,本就不善言辞的孟阿布,心中尴尬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苏墨麟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孟阿布的尴尬,而是目光再次转向了突厥敌军占据的两座山头。 他仔细的观察发现,想要利用火攻的计策拿下这两座山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两座山头前皆是一片开阔的平坦地,从山头之上能够一眼望尽周围的一切。这种情况下,想要靠近过去放火烧山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利用抛石车和弩车进行远程攻击,将两座山头给点燃。 苏墨麟看观察清楚之后,便带着孟阿布他们悄悄的退了回去。 苏墨麟他们回到中军,却惊讶的发现厉延贞不知何时到了西线中军之中。而且他还将突厥可汗默啜给带来了。 中军留守的武周义从,已经将此前西线发生的战事情况,详细的向厉延贞禀报了一遍。 当看到苏墨麟他们返回,厉延贞便主动上前询问道:“苏将军,可寻找到了破敌之策?” 苏墨麟对厉延贞的出现很是惊讶,同时心中也隐约有些紧张起来,特使大人突然出现,怕是因为自己未能及时的击溃突厥敌军,这是前来问责的吧? 苏墨麟心中忐忑,听到厉延贞的询问,匆忙上前行礼道:“末将参见特使大人!回大人的话,方才末将和孟校尉等人亲自抵近敌军探查,已经找到了拿下山头敌军的办法。” “哦!”厉延贞闻言欣喜的追问道:“是何计策,快快道来。” 苏墨麟心中依然忐忑,谦逊的说道:“大人,破敌之策乃是孟校尉提出的,末将不敢居功。” 苏墨麟的话,让厉延贞很是惊讶,瞪着眼睛看向了一旁满脸涨红的孟阿布,很是惊奇的问道:“阿布能够献策?究竟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厉延贞眼中的兴奋之情丝毫没有任何掩饰,这让苏墨麟心中不由一动,明白厉延贞对自己手下之人十分看重。 孟阿布脸色涨红,赧然的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苏墨麟见状上前主动提他解释道:“大人,此前末将和孟校尉在观察突厥敌军情况的时候,突厥人龟缩在两处山头之上,利用弓箭阻挡我军的进攻。末将对此一筹莫展,孟校尉在看到了敌军山头的情况之后,便想到了大人在南山歼灭安丰叛军的事情。他便向末将建议,使用火攻之策拿下突厥人占据的山头。” 厉延贞目光赞赏的看着孟阿布,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阿布你能够通过战场环境,从而想到如何破敌之策,这让我很是欣慰。说起来,你这羽林校尉的头衔,也不算是空有虚名了。他日寻找时机,你我前往西南,相信你自己就定然就能够解决那些仇敌。” 孟阿布身负血海深仇,他本是岭南飞头蛮的少头领。因遭到奸人的残害家破人亡,最终只有他自己落魄的逃到盱眙,才被刘行举收留。在扬州之乱的时候,刘行举将他送给了厉延贞做扈从,便一直跟随在厉延贞身边。 这些年过去,厉延贞从来没有提及过,要给自己报仇的事情。孟阿布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其实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此时厉延贞突然提及此事,让孟阿布心头为之一振,鼻头一酸眼眶泪水打转。 阿郎没有忘记!阿郎没有忘记我的大仇! 孟阿布心中激动的自语,此前他一直都认为,厉延贞早就将自己的仇恨给忘记而来,却没有想到他其实一直都记在心里。 见孟阿布如此的激动,厉延贞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莫要如此,你我名为主仆,贞子心中却一直视你为兄长。兄长之仇,贞子又怎敢不铭记于心。只是,你我此前能够安稳在薛氏落脚已经实属不易,更没有力量能够前方岭南复仇。如今,只要我们能够解决了这朔方的战事,定然能够得到朝廷的赏赐,皆是我并会上奏陛下,征求前往岭南一行。” 听到了厉延贞的这番话,孟阿布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只见他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厉延贞面前,激动的说道:“阿郎,阿布发誓此生忠心相随,若有他心定遭受鹰神千万啄食,受尽世间所有痛苦而死!” 飞头蛮以鹰枭为图腾,也以驯养鹰枭为主。孟阿布所发的誓言,在飞头蛮人来说,这是最为恶毒狠辣的誓言。 厉延贞上前一把强行将他拽了起来,正色说道:“如此恶毒之语,断不可让我听到再从你口中说出来。你我兄弟多次出生入死,何用什么誓言来证明我等之间的情义。” 虽然被厉延贞训斥,但孟阿布却感到心头一暖,眼含泪水用力的点了点头。 厉延贞将孟阿布平复了下来,便转身向苏墨麟。 苏墨麟虽然不清楚,孟阿布究竟有什么仇恨。却也被眼前的这一幕,给触动了内心,更对厉延贞又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苏将军见笑了,阿布虽是南蛮之人,却也是性情中人。”中间的这个插曲,让厉延贞有些尴尬的向苏墨麟表示歉意。毕竟,此时他们需要做的是解决突厥人的问题,而不应该将孟阿布的私仇拿到这种场合来说。 苏墨麟却一脸敬重的向厉延贞插手道:“厉大人哪里话,大人和孟校尉之间的情义,便是末将也十分艳羡,何来见笑之说。” 厉延贞不想继续纠缠这件事情,微笑点头之后将话题拉回破敌之事上说道:“苏将军,听你方才的意思,是准备接受阿布的建议,用火攻之策拿下敌军占据的山头了?” 苏墨麟点点头肯定说道:“没错!末将认为,眼下这是唯一能够不造成太多伤亡拿下敌军的办法。只是,这两座山前皆是一片坦途,想要使用火攻,只能够用远攻的方式。末将回营之后,就准备征集军中火油,用抛石车和弩箭将山头点燃。” 厉延贞没有到敌前观察,不过苏墨麟既然这样说,那步卒推进到山下的办法是肯定行不通了。 现在看来,也只有苏墨麟的办法,才能够使他们展开火攻之策。 厉延贞没有任何异议,同时也没有想要接替苏墨麟军权的意思。厉延贞让苏墨麟下令的准备的时候,后者此前一直忐忑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第198章 西线决战(9) 接下来进攻两座山头突厥敌军的事情,在苏墨麟的指挥厉延贞完全没有任何干预,这让前者就更加的安心了。 从这点他可以肯定,厉延贞前来西线并非是因战事不前,对自己进行斥责或责罚的。 安下心来的苏墨麟,传令将军中所有的火油全部集中了起来,并下令将两军阵前的抛石车和弩车,再次先前推进两百步。 这个距离突厥人的弓箭完全够不到,但是大周军的抛石车和弩车,却能够更加精确的将火罐投向山头指定的方位上去。 大周军突然有了异动,站在右侧山头上观察敌情的契合买,眉头微蹙看着大周军运送上来的几车东西。 “陶瓮?是酒吗?”契合买心中猜测到,只是大周军此时运送酒水上前线,这个举动让他感到很是奇怪。 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难道大周军不准备进攻了,想要用围困的方式,将他们困死在这里。所以,才会运送酒水上来进行劳军。 正在契合买感到疑惑的时候,忽然看到从大周中军方向有十数骑疾驰而来,直奔大周军的弩车阵而去。 让契合买如此关注这些人的原因是,他居然在这种之中,看到了身着突厥服饰的人,且还是贵族的装束。更加重要的是,他看那人的身形十分的熟悉,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形越来越近,契合买激动的心差点直接从嗓子眼跳出来。 契合买激动的浑身颤抖,向前伸着脖子举目凝视那人。 “大汗!真的是大汗!”契合买激动的囔囔道。 契合买看到的人正是默啜,本来厉延贞并不想他跟随的。将默啜带来西线主战场,厉延贞是为了战事结束之后,让默啜来稳定那些被俘的突厥人。 本来厉延贞将他安置在西线中军大帐,让三伍虎卫贴身看守。却不想在自己出发之前,默啜不知道从谁哪里听到了,准备用火攻破敌的事情,便找到自己之后强行也要跟随到前线。 默啜心中究竟怎么想的,厉延贞不清楚,也没有追问过。但是,默啜那点心思就不问,任何人也都能够猜测出来。 他强行跟着厉延贞到前线,无非是为了能够减少一些突厥人的伤亡。 只是,让厉延贞很是奇怪的是,他只是要求跟随自己前往前线,却并未向自己提一句有关给突厥士卒一条活路的话来。 直到他们赶到弩车阵前,默啜依然还是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当看到那一车车的油翁时,眼中闪过了一抹的寒意,脸色阴沉的几乎能够滴水。 让厉延贞感到惊讶的是,他能够看出来默啜此刻内心的愤怒,后者却依然一言不发。 默啜目光转向对面的山头之上,身边忙碌的大周士卒似乎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般。明知道这些油翁,将在稍后就会砸向山头,那时候山上的数千突厥人,就会葬身在火海之中。 厉延贞很是奇怪,默啜究竟在想些什么,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他真的就会狠心看着自己的士卒,就这样被大火焚烧了不成? “擂鼓,备战!”在厉延贞不解的凝视默啜的时候,他们前边指挥作战的苏墨麟,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嗵嗵嗵…… 沉闷的战鼓之声再次响起,似乎想要将南山震塌了一般。 听到苏墨麟的命令,以及隆隆的战鼓之声,紧绷阴沉着面孔的默啜,陡然脸色一变。 当看到大周军士卒奋力的搅动弩车和抛石车的绞盘,另有士卒将油翁放置到抛射位置上的时候,默啜这一刻似乎终于破防了。 他面色紧张的苍白,一脸恐惧又急切的样子,双手紧紧的握拳。 对默啜异样,厉延贞只是专心的观察着,并没有开口去惊扰他。 其实这个时候,厉延贞也很是奇怪,默啜究竟想要做什么。从他紧张的神情来看,他还是想要阻止火攻山头,但是却一言不发阻止大周军的行动。 嗵嗵嗵…… 第二通战鼓再次响起,默啜面色更加的惨白,额头之上居然冒出了汗珠来。厉延贞甚至差点忍不住开口,让苏墨麟暂缓进攻。 默啜行为怪异,厉延贞也确实想要知道他心中所想。不过,攻伐的命令不是能够随意更改的,厉延贞便是心中再有那样的冲动,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阻止苏墨麟。 第二通战鼓响起之后,默啜目光依然盯着突厥军阵的方向,虽然紧张的已经开始身体微微颤抖,却依然还是没有向厉延贞开口发出一言。 哒哒哒…… 一阵微弱而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将厉延贞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转头看去,只见有三骑突厥人快马向大周军阵地狂奔而来。 看到突然冲出来的三骑突厥人,厉延贞心头陡然一动,似乎想到了默啜的目的,猛地回头看向他。 此刻默啜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眼眸中的激动之情,即便是尽量的掩饰,也难掩他心中的激动之情。 看到默啜这副神情,厉延贞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更加明白他心中所想了。 不过,这也让厉延贞是佩服默啜,居然敢如此的豪赌。 看到狂奔而来的突厥人,厉延贞就知道这是默啜等待的结果。他是要在阵前,让这场大战避免的同时,也利用这次机会将自己权利夺回来。 若是能够成功的话,不仅能够将自己的权利重新夺回,而且还能够避免他最为忠诚的虎师全军尽没得危险。 一切果然如厉延贞所猜测那般,正要下令敲响第三通鼓的苏墨麟,看到狂奔而来的突厥骑兵后,立刻暂缓了进攻的命令。 苏墨麟命身边的骑兵上前,将三个突厥人给接应了过来。当看到来人的时候,厉延贞再次感到愕然。 他没有想到前来的居然是契合买,此人他不仅认识,并且还知道他就是如今突厥大军前线的统帅。 就连厉延贞都为默啜感到庆幸,契合买亲临前线,能够看到他的出现。若是对面换成了鞠犁狐的手下,此刻恐怕突厥人定然已经全力开始反击了。 第199章 西线决战(10) 契合买主动前来,这就等于默啜心中的计策已经实现了,接下来恐怕他会逼迫契合买他们投降。如此一来的话,这朔方的战争恐怕就要这样结束了。 能够兵不血刃的解决朔方的战争,对厉延贞来说本来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情。可是,他此时的心中却反而有些可惜,能够彻底将突厥给削弱的大好机会,眼看着就要错失过去了。 此时的突厥虎师还有一万多的士卒,这可是突厥人真正的精锐。本来按照厉延贞的想法,是要将虎师给彻底歼灭,让突厥人失去这支最强悍的军力,如此将在数年间不能够成为大周的威胁。 自己想要利用默啜,却没想到后者自己也在利用他自己的身份,将自己设下的这个死局给破开了。 想到这里厉延贞心中悔恨的真想要给自己的一耳光,若非他将默啜带来西线的话,也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 以厉延贞自己的想法,即便是突厥军能够在默啜的逼迫下投降,肯定也要将他们杀伤大半才行。 只是厉延贞却十分清楚,这件事情恐怕根本无法行得通。 中原王朝自古以来受儒家思想的束缚,最看重仁义之名,这种杀降的事情在他们看来,更是最大不祥的行为。 莫要说朝廷当中那些腐儒们,就是如郭澄这样的武将,恐怕也不会让厉延贞做出杀降的事情来。 “大汗!大汗真的是您吗?”契合买被带到众人面前,他完全不顾大周军其他人,一副难以置信的悲夫之情,在默啜面前匍匐在地。 “契合买,起来吧!”默啜此时也心中感慨不已,没有想到如今能够冒着性命危险,前来大周军拜见自己的,居然是那个自己曾经最不看重的契合买。 虽然说,在进攻朔方城时由于骨咄禄巴什的失利,自己将附离狼卫设官俟斤的位置给了契合买,但在默啜的心中都只是暂时的而已。 契合买这个犟牛,并不招默啜喜欢。 正是这个自己最不看重的人,却能够冒险前来大周军拜见自己,这让默啜又怎能不心生感慨之意。 将契合买从地上拽了起来后,默啜对他询问道:“契合买,如今大军是什么样的情况,你且向朕详细道来。” 契合买闻言眉头紧蹙,脸上露出了一副无奈而苦涩的悲伤之色。但是他却没有直接回答默啜的询问,而是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大周军众人。 当他的目光转到厉延贞身上的时候,契合买陡然一愣,随后脸上便浮现出了怒不可遏的愤怒之色。 那双眼睛中的怒火,似乎随时能够喷发出来,将面前的厉延贞给焚炼一般。 虽然不清楚默啜可汗,是为何出现在大周军当中的。但是,当契合买看到厉延贞的那一刻,心中就已经肯定是这家伙做的事情。 想到如今突厥大军的状况,契合买又如何对厉延贞不痛恨。 外有大周八万多大军包围着,内还有鞠犁狐篡权。并且此时大汗居然还在大周军的手中,真正的内忧外患让契合买认为,这一切的罪责都是因为厉延贞所造成的。 默啜询问的情况,契合买不敢当着大周军众人的面讲出来。鞠犁狐发动叛乱,夺取突厥大军兵权的事情,他认为绝对不能够让大周的这些人知道,否则的话,对他们的威胁会更大。 只是他不清楚的是,当时鞠犁狐在突厥大营西南角发动叛乱的时候,一切都被厉延贞和默啜亲眼所见。 只是契合买并不知道这些,他小心谨慎的对默啜说道:“大汗,军中并无任何异常状况。大汗,您现在被大周人所获,末将定会尽快想办法将您赎回来。” 草原各部落之间,若是有人被俘虏之后,是可以用财货将其赎回的。这就是契合买,为什么会说出将默啜赎回去的原因。 当然,这种情况在大周是不可能行的通,即便是真的可以赎买回去,如默啜这样的突厥可汗,又岂是一点点财货就能够赎回的。 契合买不明白这些道理,默啜却十分清楚,草原部落之间的那些规矩,对大周朝廷是没有任何作用。 契合买刚才否认突厥大军内部有什么问题,默啜也看的出来,他是对身边的这些大周军将领有所顾虑。 虽然明白这是契合买的良苦用心,但默啜还是忍不住内心叹息。 “契合买,你不必有什么隐瞒的了。”默啜无奈的对他说道:“鞠犁狐叛乱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并且,这件事情大周这边的人也都清楚,你不要有任何的顾虑,将营中的情况详细的向朕禀报一番。” 契合买闻言愕然一愣,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默啜,他实在想不到鞠犁狐叛乱的事情大汗居然知道。而且,听他的意思,这件事情大周军也已经完全掌握。 见默啜无奈的向他微微点头,契合买便知道这是真的。只是,让他完全想不明白,这件事情究竟是如何被传出去的,又怎么被大周人给得知的。 契合买虽然心头很是疑惑,但既然大汗已经肯定,他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便将这些天以来,默啜失踪之后突厥大营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向默啜禀报了一遍。 “鞠犁狐,朕定要将你千刀万剐!”听到契合买说到,鞠犁狐居然将他很多亲信之人全部都给杀了,顿时让默啜怒不可遏的大吼起来。 看着愤怒的默啜,契合买一脸凄苦之色对他询问道:“大汗,如今鞠犁狐虽未完全掌控大军,却也不能轻易的铲除。更重要的是……” 契合买说着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大周军众人,无奈的说道:“更重要的是,如今大周军发起进攻,军中且已经断粮只能杀马充饥,想要突围出去恐怕是不可能了。” 虽然说的是实情,但契合买还很是不甘,他低声对默啜询问道:“大汗,接下来末将该如何行事,还请大汗旨意。” 默啜闻言平复了一下心中愤怒,这才对契合买说道:“正如你所言,如今我突厥大军已经陷入了绝境之中,若是一味的强行突围,恐怕整个虎师都会全军覆没。契合买,若你还认朕这个可汗的话,就回去下令虎师放下兵器。至于鞠犁狐,朕会拜托大周的羽林卫出手,将他给拿下。” 说着默啜突然走近契合买,贴近低声对他说道:“切记,千万不可再打下去,大周的这个天子特使正是想要利用现在的机会,将我突厥虎师精锐全部消灭,从而削弱我突厥的力量。” 契合买震惊的瞪起眼睛,他刚才心中还在疑惑。 大汗既然已经被大周人俘获,为何他们没有利用大汗,威胁突厥大军投降。现在默啜可汗的话,让契合买瞬间明白了大周的预谋,不由的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第200章 突生乱象 契合买对默啜的低声提醒,根本没有任何怀疑,他相信正如大汗所言那样,大周的天子特使对突厥虎师起了必杀之心。 惊出了一身冷汗之后,契合买也惊醒了过来,他正色的向默啜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再开口,但从他的神情之上已经能够让默啜完全安心下来,契合买并不会对自己阳奉阴违,是真的完全可以信任的。 契合买作为敌军的主将,此时竟然主动前来大周军中,这让周围等待着进攻的大周将士,在听闻了消息之后都为之惊讶。 他们不清楚契合买前来做什么,多数将士只是好奇而已,却有个别的人心思开始转动了起来。 这八万大军都是朔方周围各地前来增援的边军,彼此之间互不统属,具体的情况就是作为行军道总管的郭澄,也不是完全掌握。这其中,就难免有一些心思不一的人存在了。 这些人在听闻契合买前来之后,就开始鼓动身边的人,向苏墨麟施压要将契合买给斩杀在两军阵前。 待契合买见过默啜准备离开的时候,这些人更是直接冒出头来,鼓动大周军的将士,要将契合买几人直接斩杀。 不明真相的士卒,不少被他们给裹挟着躁动起来,若非其他队伍并没有一同鼓噪起来,怕是在这阵前就有人会直接哗变起来。 苏墨麟愤怒至极,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会在这样的关口出来闹事,愤怒之下他下令将围上来鼓噪的两百多人给围了起来。 闹事的大周军之人见自己被围,那些不明真相的人,难免心中生出了惶恐之意。而一些有心之人,却趁机鼓动身边的人,言称苏墨麟是要和突厥人勾结。 “兄弟们!咱们拼死拼活的跟突厥人打,这些将军却要跟突厥人妥协,将突厥的主将放回去,这不是放虎归山吗?兄弟们,绝不能让他们将突厥主将放走了!”一个三十出头身着都尉甲胄的将领,站在这些人中一脸义愤填膺的振臂疾呼。 “对!决不能让他们得逞了,这是勾结敌军叛国,兄弟们,若想要活命的话,就随我们杀过去,将突厥主将给宰了!”那个都尉身边,另一个校尉模样的人也同样的鼓噪道。 随后还有几个人跟着鼓噪起来,让那些本来心生惶恐的士卒,再次被他们给鼓动了起来。 这些人都手持兵刃,此时再次被鼓动起来,瞬时间场面就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爆发出内讧的械斗。 对大周军突然出现的乱象,默啜和契合买都并没有任何感到惊喜,反而面色凝重了起来。 并非是这些人提出要斩杀契合买,让他们心生畏惧之意。而是他们也从这些人的举动之中,看出了不寻常的地方。 默啜和大周朝中的一些人有过很多的交际,这样的情况发生,他明白是有人冲着他而来,并非是想要铲除契合买那么简单。 让默啜很是奇怪的是,大周朝中和右谷蠡王勾结的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们能够这么快掌握自己的行踪,并且将消息传到这朔方道军中,可见右谷蠡王那个大周朝内线的身份肯定不低。 阵前突然乱了起来,眼看着就要打起来,苏墨麟脸色铁青的准备下来将这些人拿下。这时厉延贞带着两百多武周义从围了上来,看到羽林卫武周义从出现,正在鼓噪的乱军逐渐的安静下来。 “中军卫队,退下去!”厉延贞面色冷郁的上前,沉声命苏墨麟手下的卫队退下去,又挥手对武周义从命令道:“羽林卫上前,将这些全部缴械,胆敢有不从者以叛军之罪,就地格杀!” 被鼓动的那些人看到羽林卫出现,就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当听到厉延贞给他们安上叛军的罪名之后,心头皆是为之一凛,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羽林卫武周义从在薛茂彦的带领下来,手持兵刃向这些乱军围了上去。 “弃械者免死,违命者斩杀!弃械!”薛茂彦走上前去,对乱军高声喊话道。 “弃械!弃械!弃械!”两百武周义从高声齐呼着,一步步向乱军推进了过去。 看上气势汹汹碾压上来的武周义从,那股凌厉的威压让这些乱军更加的胆寒。在这样的威压之下,那些本就是被裹挟的士卒,毫不犹豫就将手中的兵刃丢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抱头投降了。 很快多数人都丢掉了手中的兵刃,此前鼓动乱军的都尉和校尉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不甘之意,两人对视着微微点头之后,也都丢掉了自己的兵器坐在了地上。 厉延贞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人,所以他们两人的一切举动都被他看在眼中。 从他们见到自己率武周义冲上来之后,就退到了人群之中,没有任何举动来看。他们这是想要隐藏自己,将身边的其他人推出去。 厉延贞从他们刚才脸上露出的神情能够看出来,他们虽然心有不甘,却并没有任何畏惧的意思,想必是认为法不责众,不会收到任何惩罚。 发生了眼前的这一幕,就算是傻子都能够看出来,肯定是有人心生不轨,在暗中操作的。这样两个出头鸟,厉延贞又岂能轻易的放过。 两百多叛军全都弃械蹲坐在地上,厉延贞走上前去,目光阴冷的扫视了他们一遍,对这些乱军道:“火长以上统领,自行走出来受缚。其余士卒全部卸甲,押到粮秣官那里充当苦力!” 听到厉延贞的命令,那些士卒虽然被罚去做苦力,却能够保住性命脸上的惊恐之色终于算是缓和了下来。 而十几个人火长以上的人,则露出了恐慌之色,他们惶恐的看向身边的其他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那两个都尉和校尉,在听到了厉延贞的命令之后,终于恐慌了起来,脸色瞬间紧张起来。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眸光中都闪现出决绝之色,准备在此起身鼓动这些乱军。可是,厉延贞再次沉声开口的话,顿时让他们不敢妄动了。 “羽林卫举刀,三息时间凡是不遵令行事者,立刻斩杀!” 第201章 忤逆者频出 被缴械的乱军士卒并没有任何抵抗的想法,在听到了厉延贞的命令之后,都乖乖等待被押送到粮秣官那里做苦力。 只有十几个火长以上的将领,听到要被抓起来的话,顿时有些惊慌了起来。不过除了那个都尉和校尉之外,其他人倒是没有流露出任何想要抗拒的想法。 两个心中有鬼的都尉和校尉,刚生出了拼死抵抗的想法,听到厉延贞三息时间就地格杀的命令,脸色霎那间惨白的毫无血色。 这两个人也终于意识到,他们的已经被厉延贞给盯上了,后者凌厉的目光更让他们心头生出了胆寒之意来。 刚刚生出的那点狠厉的想法,瞬间就偃旗息鼓了。 在羽林卫的锋刃之下,他们也只好乖乖的束手就缚被绑了起来。 解决了乱军的事情,厉延贞转身对契合买正色说道:“一个时辰,你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若是一个时辰后还未见到你们出来投降,本官便命大军进攻。届时,就算是你们想要投降也没有机会了。” 契合买面色凝重,他丝毫不怀疑厉延贞说到做到,这个家伙到了此时还一心想要将虎师全部消灭掉。 契合买对厉延贞的威胁,并没有任何回应,向对方微微躬身施礼后,便带着他手下的两个人快马返回了突厥阵地。 厉延贞在威胁契合买的时候,默啜就在身后不远处看着。对厉延贞的威胁,他并没有出声干预,只是同样凝重的面色,透露出他内心的紧张焦虑。 突厥大营的汗帐中,鞠犁狐面色凝重的看着面前的几个将领。这些都是已经向他表示效忠的人,只是这些人在虎师,并没有多少的权利。 大周军发动进攻,在没有任何援兵的情况之下,鞠犁狐只能够期盼着契合买能够找到突围的机会。 东线虽然只有数千人在防守,但是鞠犁狐并不担心东线的战斗结果。若是突围成功的话,东线关隘上的几千人也是他准备舍弃断后的。 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西线的战斗,此前的战斗情况不断的被手下传回来,听到契合买连翻失礼,鞠犁狐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他父亲右谷蠡王的十几万大军,此时尚在数百里之遥,根本无法及时的增援过来。 若是契合买不仅无法突围,连坚守下去都不能够做到的话,他们恐怕就很的要全军覆没于此地了。 鞠犁狐并不在乎虎师是否会被歼灭,只要他能够顺利的回到草原,就算是虎师真的全部都完了,对他来说不仅不会心痛,反而会更加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虎师是默啜最大的底牌,若是虎师在此地被大周军全部歼灭的话,默啜就算是再出现对他父亲右谷蠡王来说,也不再有任何的威胁。 鞠犁狐此时面色凝重,是因为手下的人刚刚传来消息,契合买已经退守在大营前的两座山头之上。 大周军在经过数次进攻之后,重整旗鼓之后又再次推进到突厥阵前,大战随时都可能再次开始。 此时鞠犁狐心中对契合买,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他已经不奢求能够突围了,只要能够坚守下去,等待右谷蠡王大军的到来,就已经能够让他满意了。 只是,根据此前的交战结果来看,契合买是根本无法坚守下去的,这才是令鞠犁狐此时最紧张担忧的事情。 就在鞠犁狐慢色凝重的看着手下的这将领,心中却不知该如何行事的时候,忽然一个亲卫匆匆走进汗帐,亲卫靠近鞠犁狐附耳对他说了些什么,让鞠犁狐本来凝重的脸色居然渐渐的露出了喜悦之色。 “此事可靠吗?”鞠犁狐很是激动,同时有些忧虑的对亲卫询问。 “小王爷,肯定不会有错的。在两军交战的紧要关头,能够偷偷穿过大周军防线进来的人,除了他们那些大周的显贵之人外,还有谁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鞠犁狐听了亲卫的解释,认同的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是难以抑制。 下首的突厥将领,看到鞠犁狐如此的兴奋,心中都生出了好奇却不敢开口询问。 鞠犁狐从他们殷切的目光之中,当然看出来这些人的心中所想。只是,事关自己的生死,他怎么会在意这些人。 “你回去告诉来人,就说本王子答应他的要求。只要真的能让我们突围出去,事后本王子定会亲自上神都对象承诺盟誓!” 鞠犁狐对亲卫吩咐一番,等亲卫离开之后他也将汗帐中的将领给赶了出去,犹豫一番心中有些担忧,又喊来几个亲卫到前线去观察大周军的情况。 且不说突厥人那里的情况,大周军这边厉延贞等契合买他们离开之后,吩咐苏墨麟做好随时进攻的准备,若是一个时辰后突厥人还没有动静,就直接发动进攻。 前面有苏墨麟指挥作战,厉延贞便带着虎卫和数十名武周义从返回后方的中军大帐。 阵前啸聚哗变的那十几个火长以上的将领,都已经被武周义从亲自押了回来,且就关押在大帐之中由他们亲自看守,没有让朔方道的任何人接触过。 厉延贞回到中军大帐的时候,恰巧看到几个偏将和校尉围堵在大帐前,正和武周义从争执着想要进入大帐。 看着大帐前的这些将领,厉延贞面色顿时寒冷了下来,他走到这些将领身后,沉声喝问道:“大战之际,尔等不思如何对敌,却跑到这里来见叛军,可见定是同谋之人。来啊,拿下!” 正在和武周义从争执的将领,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身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脸怒色的看着他们。 西线的大周将领并不是都认识厉延贞的,面前这些人就未曾见过他,只知道有一个天子特使而已。 听到厉延贞方才的话,先是令他们为之一惊,随后反应过来顿时愤怒不已。 其中一个络腮胡的偏将,手握横刀跨步上前指向厉延贞怒斥道:“哪里来的黄口小儿,胆敢在此放肆!” 此人话音刚落下,陡然只见武周义从和虎卫呼啦啦的围了上前,拔刀将他们几个将领给围了起来。 第202章 审讯(上) 被武周义从突然给围了起来,让几个将领顿时大吃一惊,他们这才意识到了面前这些似乎是羽林卫。 意识到了包围他们的是羽林卫的人,这些将领心中更是咯噔一声,面色瞬间煞白。 能够让羽林卫如此守卫的人,在大军之中不会再有第二人,只有朝廷前来的天子特使才会有这样的待遇。 那么他们面前这个面色沉郁的年轻人,岂不就是天子特使了? 明白了这点的几个将领,完全没有了此前颐指气使的神色,其中有两人更是被吓的身体微微的颤抖起来。 刚才厉延贞口中的话,可是将他们认同为叛军,若是真的给戴上了这样一个罪名的话,那真的是难逃一死了。 “弃械!”薛茂彦面色阴沉的上前,手中横刀直指刚才向厉延贞出言不逊的络腮胡,厉声怒喝道。 络腮胡面色苍白,一脸的惊恐之色,薛茂彦的怒喝让他吓的咣当一声,就将手中的横刀丢到了地上。 其他几个将领还傻愣着,薛茂彦用手中横刀指向他们,沉声怒斥道:“你等还不弃械,难道想要造反不成?” 几个将领闻言一惊,全都匆忙将手中兵刃丢掉。看到所有人丢掉兵刃,薛茂彦这才退了回来。 厉延贞面色依然阴沉着,扫视了这些将领一遍,沉声对薛茂彦下令:“将他们押下去审问,他们所率各军,命苏墨麟派人接替。” “遵命!” 薛茂彦挥手示意,武周义从上前就将这些将领给押了下去,薛茂彦亲自前去对他们询问。 这些将领被押下去之后,厉延贞这才带着几个虎卫,走进了关押乱军中捉拿的几个人的营帐之中。 十几个参与阵前哗变的火长以上将领,都背负双手被绑在营帐之中,有六名虎卫亲自看押着。 厉延贞走进营帐没有看他们一眼,直接走到上首主位跪坐了下来,这才目光冷郁的凝视这些人。 厉延贞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就这样凝视着他们,十几个虎卫手握横刀矗立在两侧一言不发,如同石柱般纹丝不动。 一时间整个营帐内鸦雀无声,压抑的气氛让几个被绑在一起的乱军额头之上渐渐地冒出了汗珠来。 正在他们心头恐慌的即将崩溃的时刻,突然上首的厉延贞开口了,他的声音如爆炸的响雷一般在这些人耳边响起,令他们都不觉的为之一颤。 “报出你们的身份,职位!” 十几个人紧张的看向他人,似乎都在等待其他人先行答话,不过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都尉。 此时的这个都尉同样面色紧张,但却依然强作镇定。当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的时候,令他浑身一颤目光露出愤怒之色,狠狠地瞪向其他人。 “回话!胆敢隐瞒者,立斩不赦!”张恪手按要将横刀,上前力喝一声让他们再次一惊。 都尉脸上闪过一抹惊恐,深吸两口气才开口道:“末将石岭关守捉使李克用。” 其他见都尉已经答话,便一一将自己的身份报了出来。 “末将定远军麾下,右营营将崔孝楼。”此人是校尉服饰的那个将领,让厉延贞没有想到,他居然是定远军右营的营将。 剩下的那些人,全都是石岭关和定远军右营麾下的将领。 厉延贞很是惊讶,这两个家伙居然带着自己的人出来闹事,难道不知道一旦罪名坐实的话,可不是杀头那么简单的问题。 率兵自己手下的士卒哗变,这已经等于是坐实了他们谋逆叛乱的罪名了。厉延贞真的怀疑,这两个家伙的脑子有问题,就算是要聚众闹事,也应该裹挟其他营的人才能够让自己减轻罪名,这点常识难道他们就不懂吗? 厉延贞虽然心中对他们很是疑惑,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弄清楚了这些人的情况,厉延贞命张恪将其他人押了出去,只留下了石岭关守捉使都尉李克用,以及定远军右营营将崔孝楼。 等其他人被押送出去之后,厉延贞再次开口询问道:“为何率兵哗变?可与敌军有所勾结?” 厉延贞上来就直接将他们定为哗变的罪名,让李克用和崔孝楼心头都为之一颤,面色瞬间苍白毫无血色。 “大……大人,我等并非哗变,只是想要为死去的兄弟复仇,除掉突厥主将而已!大人,末将怎敢有叛乱之心,还望大人明鉴!”李克用此时内心终于破防了,惊恐颤抖的向厉延贞叩头争辩道。 跪在一旁的崔孝楼面色更加的苍白,脸上的恐惧之意比李克用还要大。 厉延贞一直在凝视着两人的变化,他发现崔孝楼虽然看上去,更加的惶恐不安。但是,他那双眼眸却更加的深邃,且不经意间转动的眼珠,让厉延贞意识到他比李克用似乎知道的更多一些。 在李克用颤抖的惊呼之后,崔孝楼同样惶恐的向厉延贞告饶道:“大人,末将对朝廷忠心不二,同样不敢有反叛之意。大人,末将也是因兄弟们的义愤,才会和他们一同前去请求斩杀突厥主将的。” 崔孝楼的这番话,让正在恐惧的李克用突然一愣,很是愕然的转头看向他。 李克用目光之中渐渐地冒出怒火来,脸上的恐慌逐渐转变成了狰狞的愤怒之色,似乎恨不得向崔孝楼扑过去。 崔孝楼虽然感受到了李克用愤怒的目光,却没有任何理会,而是一副惶恐的样子,继续向厉延贞叩头告饶。 看到如此的场景,厉延贞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意,嘴角微微的上扬。 “李克用,你何方人士?据本官所知,石岭关守军在朔方道麾下,当为自成一军,你何以跟定远军的人搅到一起去了?” 厉延贞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对李克用询问,这让后者对崔孝楼愤怒的同时,也瞬间意识到了面前这位天子特使话中的含义。 同样听出了厉延贞话里有话的崔孝楼,身体陡然颤抖了一下,本来惶恐的面色更加的紧张起来,豆大的汗珠不一会儿就冒了出来。 第203章 审讯(中) 崔孝楼的面色突然大变,厉延贞目光凛冽的看着他却并未理睬,从他此时的神情就能够看出来,这家伙才是阵前哗变的主谋之人。 崔氏! 虽然崔孝楼并未提及出身,但不用任何调查厉延贞也清楚,他定然是清河或博陵崔氏的族人。 士族门阀将手伸进朔方道大军之中,此前厉延贞一直以为并没有那么严重,现在看来自己完全错了。 从他现在所知道的朔方道将领情况来看,整个朔方道的兵权,几乎都被士族门阀的子弟所掌控。郭澄这个总管,看样子完全就是名义上的一个傀儡而已。 怪不得自己刚到朔方的时候,郭澄的斥候居然连朔方城外数十里都无法出去,可见他在朔方道根本没有任何的权威可言。 包括面前这个李克用,厉延贞同样怀疑他也是士族门阀的子弟。陇右李氏有着大唐皇室宗亲的头衔,若李克用是陇右李氏的话,肯定有爵位。 当然更有可能,他乃是出身赵郡李氏一族,毕竟若是大唐皇室宗亲的话,除了李孝逸等朝堂之上的重臣之外,其他人武皇是很难让他们出来掌控兵权的。 李克用听出而来厉延贞的言外之意,恶狠狠的再次瞪了崔孝楼一眼,随后向厉延贞叩头道:“大人,末将愿招。末将出身赵郡李氏武安堂五房,两年前经族中举荐出任的石岭关守捉使。突厥南下之前,末将曾接到族兄赵郡公李育密信,要末将开打石岭关放突厥人入关。数日前听闻突厥兵临朔方,末将本准备带兵驰援,却收到了朝中司刑寺丞崔元综崔大人的密信,要末将在出兵时机上听从吩咐。此外,还有赵郡族中长者的信函,命末将听出崔元综崔大人的吩咐。将这两份密函送给末将的人,就是面前者为定远军右营营将崔孝楼都尉。此后增援朔方城,以及阵前鼓动士卒闹事哗变,也都是崔孝楼以崔大人的名义给末将下的指派。” 李克用口中道出来的信息,让一旁的崔孝楼脸上露出了,如同见鬼的恐惧神色来。 可见,李克用的话让他彻底怕了,一副恐惧的看向前者。 “大人,他这是诬蔑!”崔孝楼心中如何想到,李克用的话刚落下,他就急不可耐的膝行向前,向厉延贞疾呼着辩解道:“末将从未给他送过什么信函,更没有接到过崔大人的信函,这一切都是他李克用诬蔑末将之言。阵前聚众,末将也是受到了他的蛊惑,才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还请大人能够明察!” “崔孝楼!”李克用面目狰狞回头,对他怒吼道:“竖子,不当为人子!若非尔等崔氏上下胁迫,李某岂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某,恨不得生啖尔肉,饮尔血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李克用的反应让厉延贞很是诧异,虽然说崔孝楼确实想要他做替罪羊,但他也是参与其中的人,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这让厉延贞意识到,其中定然还有隐情。 刚才李克用的供述,不仅让崔孝楼感到恐惧,就是厉延贞也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司刑寺丞崔元综,那岂不是自己的顶头上峰了?他现在可是还挂着司刑寺评事的职衔。 司刑寺丞可是朝廷大员,居然牵扯到了朔方这边,这就更加的让厉延贞感觉到,朔方这边的事情似乎都在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被神都伸出来的手给掌控着。 他记得曾经有人提及过,门阀世族做出的一些事情,都是在为神都一位神秘的贵人行事。 难道说,他们这些人口中的神秘贵人,就是司刑寺丞的崔元综不成? 只是,虽然说司刑寺丞也是正三品下的重臣,却还没有让这些士族门阀,都为之卖命的可能。 如此说来,在崔元综的身后还有一个人存在,而他也是在为那个人效力。 什么样的人,能够得到崔元综这样大员的效力,以及天下大多数士族门阀的支持。 皇室宗亲! 想到这几个字,厉延贞心头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他们去如此的用命行事。 数年前的扬州之乱,包括其中裴炎被杀的事情,恐怕同样都是在为这样的人效命。 李克用和崔孝楼两人,都在极力的将责任推向对方,厉延贞眼中散发着寒芒,凝视着两个怒目而视对方的人。 “李克用,你方才所言,可有证据?”厉延贞打断他们的相互怒骂,沉声对李克用询问道。 事情牵扯到了朝廷大员,就不能只凭借一面之词,就真的相信李克用所言了。 若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算是上奏给皇帝陛下,能不能得到奖赏还是小事,说不定以士族门阀的力量,还可能让自己受到皇帝的责罚。 厉延贞需要的是证据,他知道李克用所言很可能是真实的情况,却也只能拿到证据才能够真的相信。 李克用的反应却让厉延贞失望,听到自己的问话,前者脸上一愣出现沮丧之色。 “大人,那些密信在末将看过之后,都已经被崔孝楼给焚毁了,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李克用无奈沮丧的说到:“可是大人,末将对天发誓,若有不实之言愿受万箭穿心而亡,死无葬身之地!” 李克用无奈发出毒誓,心中却也明白并不是发个毒誓,就能够让厉延贞完全相信自己所言的。 听到李克用所言,厉延贞也终于明白了,这崔孝楼为何虽然一副恐惧的神色,眼中的眸光却透着镇定之意。 他是断定了,即便李克用招供也无法拿出证据来,所以眼中才会闪出镇定的眸光来。 厉延贞并不感到意外,这种密谋的事情,如何能够留下证据。别说是崔元综这样的人,就是崔孝楼自己也知道不能够留下证据。 “崔孝楼何时前往石岭关给你送的信,又有何人见到过?”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是旁证这种东西厉延贞还是知道该如何寻找的。 第204章 审讯(下) 虽然说,旁证并不能够完全的作为证据,证明崔孝楼的乃是主谋之人。但是,却也佐证了他曾经前往过石岭关,这个谎言他是无法再弥补了。 果然听到厉延贞的询问,本来眼神一直都很镇定的崔孝楼,眸光顿时就乱了起来。 李克用并不是傻子,立刻就明白了厉延贞的用意,感激的看向厉延贞回答道:“大人,崔孝楼前往石岭关末将属下很多人都看到了,幕府亲卫以及幕僚,此外还有果毅尉王琦和亲眼看到他将两份密函交给末将的。” “来人!”厉延贞听了李克用的答话,便抬头传唤虎卫前来道:“立刻前往石岭关援军大营,将李克用的亲卫幕僚以及果毅尉王琦带来。” 张恪闻言向厉延贞插手领命,随后亲自带着几个虎卫前去传唤证人。 眼看着张恪等人离开,崔孝楼眼中的镇定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透彻心底的那股惊恐。 崔孝楼的变化并非只有厉延贞能够看出来,跪在一旁的李克用,同样看出来了他眼眸中的变化。此前心头的那股怒火,似乎瞬间得到了释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目光如同刀子般凝视崔孝楼。 李克用和崔孝楼的变化,厉延贞都看在眼里,盯着他们凝视了好一会儿,他才声色非常舒缓的对崔孝楼询问道:“崔孝楼,你可有什么话,想要告知本官的?” 厉延贞突然开口询问自己,让崔孝楼忍不住激灵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目光畏惧却很是犹疑的看向了厉延贞。 看来崔孝楼此时心中还在犹豫,这也说明李克用所言属实。此外,让崔孝楼如此的犹豫不决,想必他所知道的事情,肯定也有让他畏惧的地方。 或者应该说,崔孝楼真正犹豫的原因,应当是他背后的那些人。司刑寺的崔元综或许在其中,却并不一定是他真正畏惧的原因。 李克用已经提及到了崔元综的名字,他说不说的意义已经不大了,现在还在如此的犹豫,肯定是有比崔元综还让他畏惧的存在。 见崔孝楼眼神不断地闪烁,厉延贞便再次开口加把火道:“崔孝楼,本官知道你背后有其他人存在。如今,虽然不能够完全的证明,李克用刚才所言。可一旦证实你曾经出现在过石岭关,就佐证了那两份密函的存在。这件事情吗,本官肯定要上奏陛下,在无法找到其他人罪证的情况下,本官想陛下定然也要给朔方道大军一个交待。届时,恐怕就只有将你给推出去,用你的人头甚至是你全家的性命来安抚朔方道大军将士了。” 厉延贞的话,让崔孝楼的面色越来越苍白恐惧起来。他心中也非常明白,厉延贞这是在恐吓自己。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一旦在朝廷无法给朔方道,或者说朝廷众人一个交待的时候,崔孝楼定然会成为那个替罪羊。 阵前哗变,这可是比谋逆大罪还要严重,届时连累的肯定不是仅仅只有他一家人而已,他近支的崔氏一族,恐怕都会受到牵连。 崔孝楼瘫坐在上,犹豫沉思了一会儿之后,缓缓抬起头带着恐惧的神色,艰难的对厉延贞说道:“大……大人,能否让末将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厉延贞闻言神情一凛,他瞬间明白崔孝楼想要吐露出来的事情,恐怕是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崔孝楼此时恐惧的神情,并非是对当前境况的畏惧,而是对他自己将要吐露的事情感到恐惧。厉延贞从他的表情之中,就能够看出来这一点。 崔孝楼此时的神态,反而让厉延贞犹豫了起来。 以他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是能够去触碰一些东西的。一旦触碰的话,肯定就会陷入到无休止的旋涡之中。 朔方道的情况,到如今这个局面基本上已经清楚了,就是士族门阀联合起来对抗皇帝的手段。 从他们逐渐渗透朔方道兵权,再到勾结突厥进犯,都是想要给神都宫内的皇帝示威。 厉延贞猜测他们的目的,除了权利利益的争夺之外,还想要通过战争来掣肘皇帝陛下。而且,那个神秘的贵人想要得到的,肯定不仅仅是这些东西。 这些都是厉延贞推测出来的情况,可是其中又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那些未知的情况,才是最为可怕的。 而此时崔孝楼能够给自己吐露出来的消息,肯定会有一些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 对崔孝楼进行审问,在厉延贞心中只是想要将推动突厥进犯朔方道的人给抓出来,就比如司刑寺的崔元综。 这是厉延贞认为,他上奏朝廷的密奏之中,能够牵扯到最高的朝廷官员。若是牵扯的再深一些,就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了。 厉延贞在心中权衡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不能够让自己陷入的太深了。所以,对于崔孝楼的请求,他就直接给拒绝了。 崔孝楼对厉延贞的决绝很是愕然,不过很快他似乎也明白了对方的顾虑,只是如此他就更加的惧怕起来。 厉延贞拒绝了单独交谈,就等于将他的后路给断了,在当前的情况之下,他还真不敢将心中知道的事情当众吐露出来。 “司刑寺崔元综崔大人之事,可否属实?”厉延贞虽然拒绝了崔孝楼,却还是想要将确认崔元综的事情,并对崔孝楼说道:“只要你能够证明这点,本官保证会在陛下面前如实相告。你想要告诉本官的其他事情,可在押解神都后,亲自向陛下供述。崔孝楼,只要你如实交代,本官保证会请求太平公主殿下和本官联名为你进言,虽不敢保证留你一命,却敢保证你家人性命无虞。” 厉延贞前边的话,让崔孝楼根本不为所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不过,当厉延贞提到太平公主的时候,他的眼睛瞬间瞪了起来,似乎真的看到了希望。 只是,他对厉延贞的保证,不敢完全相信。 第205章 突厥援军即将抵达 厉延贞的保证,让崔孝楼心里并不敢完全的相信。可是,面对现在的局势,他似乎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只是崔孝楼心中还是恐惧他背后的那些人,即便是有太平公主出面,能够向皇帝陛下进言求情,以他对背后那些人的了解,依然还是有办法将自己给除掉的。 厉延贞凝视着一脸惊惧,表情变化不断地崔孝楼,也能够猜测到他心中的顾虑。 “崔孝楼,本官知道你对本官的承诺,心中并不敢相信。不过,本官既然敢做出这样的承诺,就定然有能够做到的能力。想必你应该听说过,本官曾经在盱眙做过的事情,扬州之乱的事情过后,本官虽然没有得到朝廷的赏赐,却得到了陛下和公主殿下的赏识。想要留下你家人的性命,凭借本官这几次的功劳,做到这点还是很容易的。” 厉延贞的这番话,让崔孝楼的面色再次发生了变化,眼前似乎真的看到了希望。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这条命肯定是活不下去了,若是能够保全家人的性命,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虽然说,一切都只是厉延贞空口而言,并不能够拿出实质的证明,保证能够做到他所说的承诺。 但是崔孝楼在听了厉延贞刚才的那番话之后,已经做出了决断,他决定赌一把相信厉延贞。 正如厉延贞所言,以他以往的经历,以及如今在朔方立下的大功,确实有能力在皇帝面前讨来恩情,将自己家人的性命留下来。 想明白了这点之后,崔孝楼深吸一口气向厉延贞叩头说道:“罪臣,谨遵大人吩咐。还请大人能够念在罪臣坦白之情上,能够给家中妇孺稚子留下存活的机会,罪臣来世做牛做马定会报答大人的恩情。” 见崔孝楼已经彻底的折服,厉延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对他说道:“本官既然答应了你,便定然不会食言。不过,在你被押送神都之前,是不是应该告诉本官,朔方这边是否还有其他本官不知道的事情?” 听到厉延贞的询问,崔孝楼脸上露出一抹的惊讶。不过,此时既然已经接受了厉延贞的提议,他便不会在有任何事情隐瞒下去。 “大人,如今朔方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此前的计划。如今,突厥大军陷入到了绝境之中,朝中勾结突厥的内线,担心他们和突厥勾结的事情暴露。所以,已经暗中派人联络了突厥大营中的鞠犁狐王子,想要借助右谷蠡王的势力,将默啜彻底给铲除掉。同时,还想要用突厥虎师的剩下的兵力,将朝廷大军托在此地两日的时间。” “为何要拖住朝廷大军?”厉延贞奇怪的打断崔孝楼不解的询问。 崔孝楼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说道:“大人,您可能还不知道,突厥右谷蠡王的十几万大军,已经距离朔方城不过百里的距离,两日的时间定然能够赶到朔方。届时,只要将朝廷大军拖在此地,就有机会让右谷蠡王大军,悄无声息的合围。” 崔孝楼的话,让厉延贞不由的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没有想到右谷蠡王的大军居然已经赶到了。 第206章 时间紧迫 崔孝楼供述出来的这个情况,让厉延贞很是震惊,本以为突厥右谷蠡王大军还远在数百里之外,却没有想到只有两天的路程了。 按照他此前和郭澄所商议的计划,要在解决了面前的突厥大军之后,在对右谷蠡王大军进行伏击。 可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即便是马上解决了突厥大军的问题,也没有时间能够进行设伏了。 右谷蠡王大军虽然是长途奔袭而来,但是兵力却比大周军多出了数万人马。而且,右谷蠡王所率领的是突厥鹰师,虽说战力比不上突厥虎师,却也是以骑兵为主的精锐。 朔方军若是想要正面迎战右谷蠡王大军的话,胜算并不是很大,即便是能够取胜恐怕最后也只能是惨胜的结果。 如今对大周军来说,时间才是最关键的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马上解决面前突厥大军。他必须尽快赶回东线战场和郭澄的会合,将这个消息通报给他。 只是契合买虽然已经回去了,却还不知道最后是否能够成功的让突厥大军主动投降。 厉延贞命虎卫将崔孝楼押了下去,并派人先行赶往东线战场,将崔孝楼供述的情况先一步向郭澄通报。 薛茂彦也将那几个聚集在营帐外,试图强闯的将领审讯过了。这些人虽然并不是哗变的参与者,但是从他们从口得到的情况来看,应当也都是士族门阀埋在朔方军中的人。 这种情况在朔方军中太过普遍,厉延贞并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不过,在大战结束之前,他还是命人将那几个人暂时关押了起来,不然的话谁能够保证他们会不会在大战期间,突然如崔孝楼他们一样,做出哗变的举动来。 就在厉延贞准备带上默啜,再次亲自前往前线,逼迫突厥人投降的时候,前方苏墨麟就派人给他传回来了消息。 正面据守两个山头的突厥大军,在契合买的带领下已经全部投降了。此时,他们已经放下兵器,在接受大军的俘虏。 只不过,突厥大营中还尚存近两千的突厥士卒,他们都是已经全部彻底投靠了鞠犁狐的人。 而且,东线关隘城头上的突厥守军,并不清楚西线这里发生的情况,他们此时还在凭借着关隘的继续抵抗大周军的进攻。 东线的突厥守军应该很好解决,只要契合买出面,应该就能够让他们放下武器。 只有突厥大营之中的两千突厥军,可能是最后还会顽抗下去的力量。 根据崔孝楼供述的情况,士族门阀已经有人和鞠犁狐取得了联络,想要借助鞠犁狐将突厥大军完全的掌控。 想必此时的鞠犁狐,肯定还在等着大周军和虎师之间的拼杀,他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虽然说,此时突厥虎师大部已经投降,但鞠犁狐肯定也不会轻易投降的。 右谷蠡王大军近在咫尺的消息,既然崔孝楼都已经知道了,想必肯定也有人已经透露过鞠犁狐,他定然会拼死等待右谷蠡王的增援到来。 第207章 骨咄禄巴什的选择 厉延贞再次抵达前线的时候,突厥军士卒已经从两座山头之上全部撤离,山头已经被大周军的两支两千人左右的队伍占据。 撤下来受缚投降的突厥将士,有约六千人左右,其中有一千人左右的骑兵。这些骑兵就是此前,曾经在正面和大周先锋方阵碰撞的那支幸存下来的骑兵。 见到厉延贞再次前来,苏墨麟迎上去向他禀报,契合买在自己手下两员大将和数百骑兵的护送下,已经去了右翼的双方骑兵对决的战场。 此时右翼的战斗,事实上基本上已经快要结束了。骨咄禄巴什在两次大意失误指挥下,被大周骑兵校尉窦正初抓住机会,将他手下的五千精锐骑兵分割成了四块。 将突厥骑兵分割之后,窦正初便利用自己兵力的优势,用少数兵力进行牵制,再以优势兵力集中对骨咄禄巴什手下的骑兵逐个进行歼灭。 骨咄禄巴什虽然很快惊醒过来,只不过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即便他多次亲率手下的一千多人队进行攻杀,也都没有能够会和其中任何一部被分割的骑兵。 骨咄禄巴什身边的兵力,是几支被分割突厥骑兵之中,人数最多的一部。而窦正初也将他们放在了最后进行解决。 当窦正初将其他的突厥骑兵歼灭之后,集中剩下所有的兵力,调头开始围攻骨咄禄巴什的时候,牵制他的大周军骑兵,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将近三千人的大周骑兵,在面对突厥人的一千多突厥虎师精锐的时候,想要成功的将他们牵制下来,肯定是会付出很大代价的。 到窦正初他们增援上去的时候,牵制他们的大周骑兵剩下不过千人左右,只能够用游动不断袭扰的方式,让骨咄禄巴什不能抽身出去。也就是,为了牵制骨咄禄巴什他们,大周骑兵付出了近两千人的代价。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双方虽然皆是骑兵进行的对决,但是大周军的伤亡情况却超出了这个概念。 并非是大周骑兵士卒的战力真的比不上突厥人,关键的问题就在于双方使用的马匹上。 整个突厥虎师所骑乘的都是贺兰马,无论是在耐力还是速度上,都比大周军使用的西凉马要强上一倍。 马匹的良莠之分,是骑兵对决最为关键的问题。在如此的差距之下,大周军骑兵在这次的对决之中,虽然兵力上占据了优势,伤亡却比骨咄禄巴什率领的突厥骑兵要大的多。 在最后进行围攻骨咄禄巴什他们的时候,突厥骑兵所剩千余人左右。而大周军一万骑兵大军,此时却伤亡了近半五千人左右,才达到了最终的占据完全优势的局面。 突厥人虽然只有千余人,骑兵的机动性太高,窦正初想要利用自己的兵力优势,也只能一点点的压缩骨咄禄巴什他们的游动空间,最后再将其一举给歼灭掉。 窦正初的意图,骨咄禄巴什当然一早就看明白了,只是到了此时他也已经认命了。若是没有任何意外的前提下,他们最终绝对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既然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最后结局,骨咄禄巴什便不再有任何的侥幸,他最后唯一要做的就是,能够在被全部歼灭之下,最大的杀伤大周军骑兵。 面对破釜沉舟的突厥骑兵,窦正初想要将他们的活动空间完全压缩,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最终骨咄禄巴什身边剩下五百人左右,被窦正初他们压缩在了方圆不到两里的一处洼地之中。 且不说,骨咄禄巴什在如此短的距离之中,马匹的速度都无法提起,完全无法冲锋。更重要的是,在最后的时刻骨咄禄巴什再次被窦正初给算计了。 在他们被围堵的时候,骨咄禄巴什完全没有意识到,窦正初率领着大周骑兵将他们向这处洼地驱赶。等骨咄禄巴什发现问题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了能够游动的空间,只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大周军骑兵驱赶着走进了洼地之中。 被困在了洼地之中,骨咄禄巴什完全绝望了,望着周围正在逐渐压上来的大周军,他心中生出了无尽的悔恨。 望着手中的弯刀,看着鲜血从刀尖滴落,他心中知道只有用他染上了自己的鲜血,才能够最终洗刷自己此次随大汗南征的耻辱。 围攻朔方城的时候,虽说是因大汗和中行説朱葱两人受骗,才让自己率军进入偷袭朔方城的时候,遭到了大周守军的伏击最终全军覆没。 可是最让骨咄禄巴什后悔的就是,他没有能够战死在朔方城内,反而被那个所谓的卢延贞给救了。而自己却对他没有任何怀疑,将那个家伙带回了突厥大营之中,最后造成了大汗失踪,给了鞠犁狐夺权的机会。 这一切都让骨咄禄巴什认为是他所造成的,就连这一万多的突厥虎师最终的覆灭,他都认为是自己所造成的。 特别是契合买给了自己机会,让他率领五千精锐骑兵突袭大周军右翼,自己又连续数次的失误,才导致他们最后这五百人被围困在了这洼地之中。 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除了下马投降之外,就是等着大周军围上之后,对他们进行虐杀了。 骨咄禄巴什不可能投降,但是他也不想最后幸存下来的这五百儿郎,因为自己的原因都被大周军给虐杀了。 所以他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先一步自戕,剩下的突厥骑兵即便是投降,他也算是安心了。 骨咄禄巴什用一块衣角的破布,擦拭着手中的弯刀,他不想自己的血和大周人的血混到一块,那样的话他怕自己忘记了仇恨 。 “将军,大周人退了!”骨咄禄巴什身边的突厥士卒,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让正准备自戕的骨咄禄巴什闻言一愣,心头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猛然抬头看去,果然如刚才手下之人喊出的那样,正在向他们围攻上来的大周军,不知为何不仅没有围攻上来,反而开始缓慢的向后回撤。 难道说,契合买将军把正面的大周军主力给击溃了? 这是骨咄禄巴什看到眼前的情况后,脑子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在他看来,也只有正面的大周军主力被击溃,他们面前的这些大周骑兵,才会在能够将他们全部歼灭的时候突然放弃进攻。 望着缓缓后撤的大周军,骨咄禄巴什的心已经快要跳到嗓子眼了,激动的脸色涨红了起来。 望着后撤的大周军,他看到的似乎不仅是活下去的希望,且还是突厥军反败为胜的场景。 只是当大周军后撤一段距离后,再次停下的时候,他内心的那抹憧憬的希望瞬间就被击溃了。 大周军不是真的撤军,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们是准备劝降了。这是骨咄禄巴什最不想面对的事情,所以他本来跳到嗓子眼激动的心,似乎被利箭瞬间穿透一般,令他感受到一种窒息的感觉。 弯刀再次被骨咄禄巴什紧握了起来,目光锐利的凝视着大周军的方向,一旦大周军劝降的人出现,他就会毫不犹豫的用弯刀结束自己的性命。 果然没有等待多久,就看到有数百骑从大周军背后而来,在短暂的停留之后,数骑从他们中冲了出来,向骨咄禄巴什他们奔驰而来。 看到大周军方向疾驰而来的数骑,骨咄禄巴什将弯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之处。 “将军!”身边的亲卫看到他的举动,发出了一声惊呼。可是,骨咄禄巴什犹如没有听到一般,目光紧紧的盯着狂奔而来的数骑,他要在数骑抵达面前那一刻,向大周人展现自己的傲骨。 “契合买将军,是契合买将军!”身边的亲卫在悲戚无奈的看着骨咄禄巴什,突然看到冲向他们数骑之中的契合买,忍不住对骨咄禄巴什惊呼道。 不用亲卫提醒,骨咄禄巴什也早就看了契合买的出现。 只是,此时骨咄禄巴什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契合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大周军并没有阻拦他们,这岂不是说明,真实的情况却如自己刚才所设想的正相反。 突厥军败了!骨咄禄巴什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且他还想到了,契合买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已经向大周军投降了。 主将都已经投降了,岂不更加说明突厥败了。骨咄禄巴沮丧且绝望。 “骨咄禄将军住手!你要做什么?”契合买远远看到骨咄禄巴什,将弯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急切的发出高呼。 “将军,可是败了?”骨咄禄巴什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契合买飞驰到近前,翻身下马走到骨咄禄巴什面前,面色凝重的对他道:“骨咄禄将军,本将奉大汗旨意前来传命,你难道准备就这样聆听大汗旨意吗?” 骨咄禄巴什闻言心头一颤,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问道:“大汗找到了吗?” 契合买微微点头道:“大汗受大周天子特使相邀前往朔方城,此时大汗就在大周中军营帐。大汗有令,命大军放下兵刃向大周军投降。骨咄禄巴什还不放下你手中的兵刃,随本将前去拜见大汗!” 骨咄禄巴什再次被契合买的话,给震的心头一颤。 第208章 鞠犁狐的等待 契合买的话让骨咄禄巴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大汗下令向大周军投降,这怎么可能? 虽然说,从契合买刚才的话中听出来,大汗肯定是被那个卢延贞给掳掠到朔方城去了。 可是在骨咄禄巴什的心中,大汗是顶天立地的存在,即便是受到了大周将领的威胁,肯定也不会接受向敌人投降的事情。 骨咄禄巴什心中怀疑,真正向大周军投降的人,并非是大汗而是面前的这个虎师设官俟斤契合买。 骨咄禄巴什知道,契合买一直对鞠犁狐篡夺突厥大军的掌控心生怨恨,所以他是最有可能会因为这个原因,投降大周联合他们来对付鞠犁狐的。 虽然骨咄禄巴什对契合买的话生出了疑心,但是他身边的突厥士卒,却并没有他这样的想法。 这些突厥士卒听了契合买的话之后,便立刻失去了继续抵抗下去的决心,此前还存有拼死一搏的人,也没有了任何再战下去的士气。 骨咄禄巴什目光锐利的凝视着契合买,面色阴沉的质问道:“契合买,你说这是大汗的旨意命我等投降,可有什么凭证吗?” 无论是契合买还是周围的突厥士卒,都没有想到骨咄禄巴什会生出怀疑之心。不过,他的质问也让刚刚松懈下来的突厥士卒,不由的再次紧张了起来。 契合买虽然对骨咄禄巴什的质疑很是意外,却并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从怀中掏出一枚狼头指环戒。 “大汗的狼王环,现在你还有什么怀疑的吗?” 骨咄禄巴什惊愕的瞪着契合买手中的狼王环,虽然心里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现在却是无法改变的。 这个所谓的狼王环,其实就是突厥大汗手中的信物,用来调动军队使用的,相当于大周朝廷的虎符。只不过,虎符作为兵权的信物,分作不同的等级,且需要配合相应的旨意和印信才能够起到作用。 突厥的狼王环就不一样了,他是拥有着绝对权利的象征性信物,也只有突厥可汗有这一枚。所以,看到狼王环之后,骨咄禄巴什就明白契合买确实已经见到过默啜可汗了。 骨咄禄巴什心头生出说不出的苦涩沮丧,让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其他的想法。唯一能够洗刷自己此前耻辱的机会,已经在大汗决定投降的时候,完全的失去了。 即便是他此刻自戕在两军阵前,也无法洗刷他此前的所有失误过错。大汗都已经投降了,他的牺牲根本不会让任何重视,反而可能会认为是因为他的过错,才让大汗陷入到了投降受辱的地步。 嘡啷!骨咄禄巴什双眼没有任何神采,将手中的弯刀丢在了地上。 骨咄禄巴什的弃械,也让整个右翼战场战斗真正的完全结束了。近五百的突厥虎师精锐骑兵,都在窦正初所部的监督下,丢下自己的兵刃和马匹走出了洼地。 骨咄禄巴什被契合买给带走了,他们前去和默啜进行会和。因为,突厥大营中的鞠犁狐和两千人的突厥大军,将由他们和默啜可汗出面进行解决。 当然,厉延贞是不可能让突厥军士再次拿到兵器的,真正需要默啜他们的原因,是因为厉延贞需要尽快的解决鞠犁狐,否则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将剩下的两千突厥人全都给灭了。 时间向前推进一个半时辰前,突厥大营中的鞠犁狐,还不知道前面的契合买已经在见到默啜之后,说服了手下的突厥军投降了。 坐在汗帐的王座之上,他还翘首等待着大周军发生内乱的消息传来。 此前大周那边有人向他传来信息,言称会在关键的时候,搅乱大周军的进攻。 到那个时候,他们希望鞠犁狐能够撤机让突厥人杀出去,将正面的大周军主力给击溃了。 只不过那传话的大周人,要求鞠犁狐在率军攻破大周军之后,一定要将被俘的默啜可汗,以及大周的那个天子特使都给解决了。 这种要求,鞠犁狐当然一万个答应了。他已经派人去前线盯着了,一旦大周军生出乱象,等契合买带着突厥大军冲杀上去的时候,他就会带着自己手下这两千人做只黄雀,悄悄的从契合买身后杀过去。 他手下这两千人,虽然并非附离狼卫的精锐,却也是虎师制下的锐士。而且,如今突厥军中所有精良的战马,都早已经被鞠犁狐集中配给了这两千人马。只要他们突然发起攻击,定然能够在契合买和大周军都毫无反应的情况下,快速的冲进大周中军。 无论是否能够找到默啜和大周的天子特使,对鞠犁狐来说都无所谓,只要他能够冲进大周中军,拿下大周军的主将或者关键的人,以此为人质就能够有机会突围出去。 至于契何买他们,鞠犁狐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将他们带回去,将这些虎师的精锐带回去,岂不是给自己的父王带回去最大的威胁。 鞠犁狐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已经有两个时辰没有消息传回来了,这让满心期待的鞠犁狐内心渐渐地焦虑起来。 两个时辰前,亲信曾经向他禀报过,大周军中确实出现了一些乱象。只不过很快就平息了下去,鞠犁狐便没有立刻行动。 他不怀疑给自己传信的那些人,无法在大周军生出内讧来。那些可都是汉人士族门阀的人,他们的能力在大周朝中,就连他们的朝廷很多时候都无法撼动。 在鞠犁狐看来,既然乱象已经出现,肯定很快大周军就会大乱起来。可是,两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却没有一点动静。 按耐不住的鞠犁狐,再次派人去前线查看情况,让他开始感到惊惧的是,派出去的人居然一去不回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肯定出现意外了!鞠犁狐心中断定。 “来人!传令各营首领,随本王子拔营准备出战!”鞠犁狐大声喝令道。 “报……” 鞠犁狐的命令声还未落下,就听到帐外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声,让他不由的为之一惊。 第209章 真是的鞠犁狐 尚未踏出那华丽的汗帐,鞠犁狐便远远地望见了一匹狂奔而来的骏马。那匹马像一阵狂风一样疾驰着,马蹄扬起的尘土如烟雾般弥漫在空气中。马背上的突厥士卒不断地抽打着马匹,似乎想要让它跑得更快一些。 那突厥士卒的喊叫声在风中回荡,那是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惧,让人不禁心生寒意。鞠犁狐心头原本就有一丝疑虑,此刻听到这喊声,更是不由自主地一颤。 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鞠犁狐的心中忐忑不安,他快步走出汗帐,迎向那匹疾驰而来的马。 与此同时,刚才已经接到鞠犁狐命令,准备前去集结兵马的突厥将领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匹马上,等待着突厥士卒带来的消息,心中同样充满了担忧和疑惑。 “小王爷,降了,降了……”突厥士卒人还未到,声音却先传了过来,那惊慌失措的喊叫,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一般。 鞠犁狐心头一紧,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名冲过来的突厥士卒。是谁降了?难道是大周军?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立刻就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大周军有八万之众,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投降呢?鞠犁狐对自己的判断有着十足的信心。 那么,这名突厥士卒口中的“降了”,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投降的不是大周军,而是突厥这边的契合买! 想到这里,鞠犁狐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 “什么人投降了?” 鞠犁狐不敢开口询问结果,他身边的那些将领也同样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突厥士卒像一阵风一样疾驰而来,冲到鞠犁狐和其他突厥将领面前,然后一个闪身,利落地从马背上翻下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满脸的惊惧之色根本无法掩饰,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浑身颤抖着,声音也在发颤,结结巴巴地向鞠犁狐禀报:“小……小王爷,不好了!契合买将军……他……他投降了!前面的两卫人马……也都……都随他投降了大周!大周军的主力……已经围了上来,咱们的大营……已经被包围了!” 突厥士卒的这一番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在场所有突厥将领的耳边炸响。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身体摇晃着,几乎站立不稳。 这些突厥将领们面面相觑,眼中都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要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在鞠犁狐夺权的时候,主动倒向鞠犁狐的。而契合买作为突厥的一员猛将,向来以勇猛和忠诚着称,他怎么可能会突然投降大周呢? 然而,突厥士卒的话却让他们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契合买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是得到了大汗的消息,否则以他以往的行事风格,绝对不会做出这种投向敌人的事情来。 仅仅是突厥士卒的一句话,就让这些将领们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的结果。他们意识到,自己现在所面临的局面已经极其危险,稍有不慎,恐怕就会落得个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下场。 坚守,只有坚守下去,等待父王大军的到来,才能够有活下去的机会。 鞠犁狐在经历了最初的短暂惊慌后,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知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保持冷静和理智是至关重要的。 就在不久前,大周士族门阀的人曾向他传递消息,称右谷蠡王的十几万大军距离朔方仅有两日的行程。这意味着,只要再坚持两天,他们就能得到强大的援军支持,局势也将得到彻底扭转。 然而,现实却与他的预期大相径庭。那些他原本认为绝对可靠、不可能出现任何差错的大周士族门阀,竟然犯下了如此严重的错误。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鞠犁狐感到十分震惊和困惑,但他并没有被情绪左右,而是立刻开始思考应对之策。 在冷静思考的过程中,鞠犁狐留意到了周围将领们脸上的神色变化。他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心中的不安和疑虑,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想法。这些将领们显然对目前的局势感到担忧,对能否坚守两日产生了怀疑。 鞠犁狐心头一紧,意识到必须采取果断措施来稳定军心。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阴冷,死死地盯着报信的突厥士卒,手中的狼牙棒猛地一抖,发出一阵低沉的怒吼:“大胆小贼!你肯定是被那大周人抓住后收买了,竟然有胆子回来扰乱我军心!” 单膝跪拜在地上的突厥士卒满脸惊愕,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鞠犁狐,完全无法理解鞠犁狐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然而,鞠犁狐根本没有给他丝毫反应的时间,只见鞠犁狐抖动着手中那根巨大而狰狞的狼牙棒,步履坚定地朝他走去。 鞠犁狐边走边怒斥道:“契合买将军可是大汗最为忠诚的臣子啊!他对大汗的忠心,就如同草原上的雄鹰一般坚定不移。这种事情,就算是草原上的雏鹰都心知肚明,他又怎么可能会向那些懦弱的大周人投降呢?你这无耻的小贼,竟然敢信口胡诌,污蔑契合买将军,真是罪该万死!” 鞠犁狐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突厥士卒耳边炸响,让他根本来不及辩驳。而就在此时,鞠犁狐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手中的狼牙棒高高举起,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朝他砸了下来。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坚硬无比的狼牙棒犹如泰山压卵一般砸在了突厥士卒的脑袋上。刹那间,那颗原本完整的脑袋就像被砸烂的西瓜一样,瞬间爆裂开来,四分五裂。红白之物如泉涌般迸射而出,溅得满地都是,血腥而惨烈。 鞠犁狐的举动,让正心中生出惊恐之意的突厥将领都为之惊。谁都没有想到,鞠犁狐会突然出手。 虽然说,鞠犁狐怒斥报信士卒的话很是牵强,但在有些突厥将领看来,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而鞠犁狐又将面前这个报信的人给杀了,这就让这些突厥将领,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众将听令!”随着鞠犁狐的一声怒吼,原本嘈杂的营帐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年轻的王子身上,只见他面色凝重,眼神犀利,与平日里那个纨绔的形象判若两人。 鞠犁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威严和决断力,才能带领这些突厥将领应对眼前的危机。 “此贼既然能够返回大营,前方的契合买将军他们,肯定遇到了意外的情况。”鞠犁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威压。他的话语让在场的突厥将领们心头一紧,他们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传本王子命令,全军拒寨坚守!”鞠犁狐的命令如同一道惊雷,在营帐中炸响。突厥将领们纷纷领命,迅速行动起来,开始组织士兵加强营地的防御。 鞠犁狐站在营帐中央,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扫视着周围的突厥将领。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像是一把利剑,让这些将领们不敢与之对视,心中都生出了一丝畏惧之意。 然而,鞠犁狐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继续冷眼扫视着众人,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突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儿郎们不必担忧,昨日本王子已经收到父王传信,鹰师十二万大军再有两日的时间,便能够抵达朔方。”鞠犁狐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自信和从容,“所以,只要儿郎们能够坚守一日,就能够转败为胜。届时,尔等都是父王今后登临可汗的重臣!” 他的这番话如同给突厥将领们打了一针强心剂,让他们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第210章 藏拙的鞠犁狐 鞠犁狐的一番鼓动,确实让那些心有担忧的突厥将士,发生了改变。如今的局面正如鞠犁狐所言,他们只有坚守下去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右谷蠡王大军一日时间就能够到达,这当然是鞠犁狐故意而为的,这是为了让剩下的这些突厥将士看到希望而已。 不过也只有这样,鞠犁狐才有可能凭借手中的两千人马,在大周军的进攻下坚守两日的时间。 在鞠犁狐的鼓动命令下,本来还些犹豫的突厥将领,躬身领命之后便各自率军准备迎击大周军的进攻。 鞠犁狐带着两百亲卫,赶到营门外防线的时候,看到如黑云压顶般正在向防线推进过来的大周军团,心头不由为之一颤。 自己手中仅有两千人马,想要挡住这数十倍的大周军,似乎根本无法做到。 此时他们已经无险可守,只能够凭借士卒来和大周军进行拼杀。可是,在如此敌我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他们又能够拼杀几个来回。 虽然手中只有两千人,但鞠犁狐还是摆出了前后两道防线。面前这道防线,就是想要迟滞一下大周军的推进速度,这里有六百精锐的骑兵。 身后辕门的路障,那才是鞠犁狐真正准备坚守下去的地方。只要不让大周军攻入大营,他们就有坚守下去的希望。 只是当看到大周军真正的威势之后,鞠犁狐心中就没有了此前的那股底气了。 六百突厥骑兵,以及他身边的两百亲卫加在一起只有八百人。更重要的是,手下的这些士卒看到大周军之后,已经生出了畏惧之意,甚至有些士卒有想要逃离的想法。 不过有鞠犁狐亲自压阵,倒是没有突厥士卒敢真的逃离,只是看着数十倍于己的大周军,让这些士卒皆生出恐惧之色。 “结阵!准备随本王子冲杀!”察觉到手下将士的畏敌之意,鞠犁狐一抖手中的狼牙棒,沉声喝令道。 必须主动冲杀一次才行,否则的话不用等到大周军进攻,他的军心就会彻底崩溃了。 向他们推进过来的,只看到了大周军的步卒,并没有发现有骑兵出现。 虽然自己只有八百人,但是在步卒中冲杀一个来回,想必还是能够全身而退的。 只要在一次冲杀之中全身而退,鞠犁狐肯定手下的士气定能得到提升,接下来他们直接退守大营即可。 听到命令的突厥将士虽然惊愕,却还是尊令摆开了冲锋的骑兵阵,只等鞠犁狐一声令下。 就在鞠犁狐准备下令冲锋的时候,他手中的狼牙棒刚刚举起来,却愕然的看到大周军突然停了下来,摆出了防守的阵势。 如此的距离,正利于突厥骑兵的冲锋,大周军却在此时停了下来,这让鞠犁狐不由的心生疑窦。 大周军难道有什么阴谋? 鞠犁狐举着狼牙棒,一时却不敢挥动下令冲锋。 停下来的大周军再次出现了变化,正面的大周军方阵突然向两侧移动,闪出了一条通道来。 鞠犁狐不解的盯着大周军的动向,很快就看到数十骑从大周军中穿行而来,很快就出现在了两军阵前。 “鞠犁狐将军!” “还有骨咄禄巴什将军!” …… 看到出现在两军阵前的人,立刻引起了鞠犁狐身边突厥士卒的骚乱来。 契合买投降的消息,虽然鞠犁狐在汗帐前斩杀报信的士卒,将这件事情给掩盖了下去。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营中的突厥士卒还是听闻了这个消息。 如今看到出现在面前的契合买,他们当然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契合买真的投降了大周,而鞠犁狐小王爷只不过是在欺骗他们而已。 看到契合买的出现,鞠犁狐心头咯噔一声,心中清楚肯定要完蛋了。果然,刚才还尊令准备随自己冲锋的突厥士卒,在发出了阵阵惊呼骚乱之后,便有士卒做出了向后退却的动作来。 绝不能坐以待毙,否则的话自己肯定完了!鞠犁狐心中紧张的想到,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突厥士卒脸上出现对自己的怀疑之色,他心一横放下举着的狼牙棒,双脚轻磕马腹,自己独自一人走上前去。 在距离契合买他们数丈距离外站定,鞠犁狐满脸愤怒的用狼牙棒指向契合买等人,厉声喝问道:“契合买!作为大汗最为信任的附离狼卫首领俟斤,你居然投降大周,背叛大汗,背叛突厥,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鞠犁狐身后的突厥士卒,在他突然独自走出去的时候,很是惊诧的望着不知他要做什么。不过,当他的喊话声传到身后,瞬间让这些突厥士卒心中刚才的对他的怀疑给打消了。 契合买同样没有想到,鞠犁狐居然有如此的胆魄,敢独自上前和自己叫阵。在他的形象之中,这鞠犁狐不过是一个纨绔的小王爷而已,绝对的一无是处。 而此时的鞠犁狐,让契合买刮目相看,表现的不仅胆量过人,且也从他刚才的喝问中听出来,他这是在做给身后那些突厥将士看的。这种有谋略的头脑,居然是鞠犁狐这样的人拥有的,这让契合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子,以往都在朕面前藏拙!”契合买身后一个突厥士卒装扮的人,突然阴沉的说道。 契合买回头看去,脸上露出认同的表情,低声询问道:“大汗,可还要末将下令让大营中的儿郎们投降?” 此人正是默啜可汗,他身边还有一个甲胄在身的厉延贞,同样饶有兴趣的凝视着前方的鞠犁狐。 默啜凝视着鞠犁狐微微摇头说道:“不必了,鞠犁狐藏拙你若是下令让他们放下兵械,反而会让他鼓动儿郎们继续抵抗。” “大汗所言不错。”厉延贞附和说道:“没有想到这右谷蠡王的小王爷,居然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大汗,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您就没有必要在隐藏下去了。否则的话,鞠犁狐定会鼓动剩下的这个人继续抵抗下去,等待右谷蠡王大军的到来。” 默啜点点头,便越过契合买走到了前边,目光凌厉的凝视鞠犁狐,沉声道:“鞠犁狐,可还认得朕!” 第211章 鞠犁狐的绝望 默啜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般,在鞠犁狐的耳边炸响,好像见鬼般的让他感到惊悚。 默啜居然还活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被大周人掳走了吗? 鞠犁狐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默啜可汗。默啜的失踪,突厥大营上下都知道是被那几个大周人给掳走了。 但是,鞠犁狐并不认为他有活下去的可能,不仅是此时大周和突厥正在交战之中,就是那些和突厥勾结的大周士族门阀之人,也不可能让他活着到达大周神都。 正是有这样的推测,他才会在默啜失踪的第一时间,就强行篡夺突厥大营的兵权。 为何默啜出现在了这里,朔方城的将领即便是不敢杀了他,也应该将他送往大周神都,交给大周朝廷和女皇帝来处置才对。 默啜的出现让本来还想要以痛骂契合买,来稳定军心的鞠犁狐,完全失去了冷静,不知该如何行事了。 “鞠犁狐!”默啜凝视着面前的鞠犁狐,压抑数日以来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厉声怒喝道:“朕向来善待你父子二人,却没有想到你们居然藏着狼子野心,想要谋篡朕的汗位,还想要致朕于死地,实属罪该万死!” 默啜义愤填膺的怒斥,反而让处于惊恐状态的鞠犁狐,头脑逐渐的冷静了下来。 默啜没有死又能如何?他即便是出现在这里,也定然是已经向大周投降了,自己又有何惧呢? 心头似乎一道亮光闪过般,让鞠犁狐抓住了关键的问题,本来惊恐的神色也逐渐的缓和下来。 面对默啜,他还不敢过于放肆,毕竟他此时还是突厥的可汗。鞠犁狐端坐在马背之上,向默啜行礼之后说道:“鞠犁狐拜见大汗!大汗之言,小王不知是何用意?大汗无辜失踪,大军在敌军的包围之下,且军中粮草殆尽。无奈之下,小王暂代大汗安抚大军,试图突围之后寻找大汗下落,难道这不是臣子应当所为的吗?倒是大汗,为何如今会和大周人出现在这里?难道说,大汗被大周人掳走之后,为了能够活命已经向大周人臣服了不成?” 鞠犁狐的话让默啜面色为之一变,草原人最崇尚勇士,对怯弱怕死之人更是鄙视。 若让鞠犁狐继续用这个理由蛊惑下去,别说大营中的两千突厥士卒,就是那些已经投降的突厥儿郎,恐怕都不会再对他这个可汗认同了。 “鞠犁狐休要在此妖言惑众!”默啜立刻开口怒斥道:“那晚在右营,朕不过刚刚离开而已,你就擅杀虎师统帅拔也古,以及朕身边所有的亲信之人之时,可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吗?” 默啜的话,让本来还故作一副正然之气的鞠犁狐,再次如同遭到雷击般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那晚的事情,默啜如何知道的?难道是契合买告诉他的,也只能是这样。 “大汗,小王并不知道大汗口中西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大汗还未告知小王和军中儿郎们,大汗为何会和大周人一起攻打我突厥大营?”就算是契和买真的说了,只要自己不承认,身后的儿郎们又怎会轻易相信默啜之言。 鞠犁狐直接否认了当晚发生的事情。 只是他的否认,默啜并没有愤怒,反而冷笑一声说道:“鞠犁狐你恐怕不知道吧?那晚朕就在你们头顶的山头之上,亲眼目睹了你杀人篡夺兵权的过程。朕为何会联合大周人,那是因为右谷蠡王联合大周范阳卢氏,想要的不仅是夺取大周的领地,而且还要谋夺朕的汗位!右谷蠡王十二万鹰师大军,是不是在范阳卢氏的相助之下,已经快要抵达朔方了?你认为,朕和天子特使会让他们顺利抵达吗?” 将右谷蠡王的谋反和范阳卢氏联系在一起,是默啜自己心中推测出来的。此次南下进犯大周的领地,便是因为由谷蠡王引荐出来的范阳卢氏引起的。 而且,在明面上进攻灵州突然转道,奔袭朔方的计策,也是由谷蠡王和范阳卢氏提出来的。 加上自抵达朔方城之后,接连被厉延贞用范阳卢氏的名义给哄骗,所以让默啜心中不由的猜测,这是右谷蠡王和大周朝廷联合起来,给自己设下的阴谋。 只不过,当着厉延贞等大周将士的面,他只能将罪名全部推给范阳卢氏和右谷蠡王。 而他的话,让鞠犁狐再次震惊的同时,也让默啜身后的厉延贞为之愕然一愣。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范阳卢氏所做的一切实际上是和右谷蠡王合谋。 难道说,正如默啜所言,士族门阀为了给朝廷和陛下震慑威胁,想要通过右谷蠡王掌控突厥,然后以此来威胁朝廷不成? 默啜绝对没有想到,他自己的一番话,成功的将厉延贞给带偏了。 “你……你……”鞠犁狐再也无法镇定下去了,他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右谷蠡王的援军。 若真的如默啜所言,自己的父王如今恐怕已经很危险了。 目光凌厉的凝视着惊恐说不出话来的鞠犁狐,默啜再次冷哼一声,随后目光转向鞠犁狐身后的突厥士卒,高声喊道:“突厥的儿郎们,朕乃是你们的可汗!若你们还承认自己是突厥儿郎,就听从朕的旨意,拿下鞠犁狐放下兵械,朕不仅保证你们性命无忧,且还会大加赏赐!” 默啜出现的那一刻,鞠犁狐身后的突厥士卒,就已经生出了投降的想法。在听到默啜的喊话之后,此前那六百虎师的士卒,目光便转向了前边的鞠犁狐。 鞠犁狐带来的两百精锐骑兵,是他从右谷蠡王部落带来的亲信,便是默啜给出再大的承诺,也不可能会背叛的。 意识到身后的六百虎师的人,已经生出了倒戈的想法,两百亲卫突然暴起从他们中间直接杀了出去,冲到鞠犁狐身边保护着他就向左后翼大营的方向杀了过去。 毫无发布的六百虎师骑兵,被鞠犁狐的亲卫一阵砍杀,虽然没有伤亡多少人,却被他们给彻底激怒了。 第212章 郭澄的定策 鞠犁狐的亲卫突然暴起发难,不仅让他们身边的突厥骑兵没有想到,便是厉延贞和默啜他们也都没有料到。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亲卫已经裹挟着鞠犁狐,如同一阵风般向左后翼的突厥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那些被鞠犁狐亲卫背刺的突厥骑兵,在被激怒之后居然调头追杀了过去。 见鞠犁狐向突厥大营的方向逃离,厉延贞眉头微蹙起来。突厥大营并没有能够逃离的地方,鞠犁狐他们退到大营之中,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们是惊慌失措之下而慌不择路,还是这大营之中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存在?厉延贞对鞠犁狐他们退入突厥大营,心中生出了怀疑。 右谷蠡王大军近在咫尺之间,决不能让鞠犁狐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逃离出去,否则的话右谷蠡王很可能会加快行军速度,如今朔方军需要的就是时间。 “来人,传苏墨麟!”厉延贞沉声喝令。 虎卫领命转身而去,很快就将苏墨麟带到厉延贞面前。 “末将苏墨麟前来听命!”苏墨麟上前躬身行礼。 “苏将军,本官现以陛下特使之名,命你派斥候沿途向灵州方向探查右谷蠡王大军所在。此外,派遣三千人马切断朔方到白池间的道路。从此刻起,不能让任何一人向西而去,敢于不从命者,无论身份贵贱一律就地斩杀!若放一人西行而去,守军将领以慢军之罪斩首,守军上下尽皆连坐!听明白了吗?”厉延贞面色凝重的沉声下令,让周围的人都不由的为之心头一凛。 厉延贞的命令,让苏墨麟不由的颤栗了一下。自从厉延贞在朔方城出现之后,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厉延贞什么时候下过如此严厉的命令。 而且,厉延贞这次是直接用天子特使的名义行事,就等于是在皇命,可见他对这两道命令是如何的看重。 “末将领命!若有一人西行而去,末将提头来见!” 厉延贞的命令虽然让苏墨麟非常的紧张,却也同样明白是非小可,当然不敢有丝毫怠慢之意。 躬身领命之后,苏墨麟便转身匆匆而去。截断白池方向的三千人马,他必须找可靠的将领才行,否则的话一旦有人西行而去,厉延贞真可能会拿出圣旨杀人的。 苏墨麟离开之后,厉延贞再次开口道:“薛茂彦!” “末将在!”一旁的薛茂彦闻言一惊,立刻上前。 “命你率武周义从,石岭关守捉军追击鞠犁狐等人。所遇突厥军之人,凡持寸刃在身者皆斩!若放一人从突厥大营逃离出去,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 薛茂彦领命之后也匆匆而去,如今武周义从有一战之力的,约五百多人。不过,石岭关守守捉军还有四千多人,且他们的守捉使李克用,以及军中的一些将校都已经被抓。薛茂彦他们身上背着羽林卫的身份,想必能够压制的住石岭关守捉军的将士。 “张恪!”薛茂彦离开之后,厉延贞将张恪唤来对他吩咐道:“将弟兄们分作两部,一部协助薛茂彦搜寻鞠犁狐等人,一部作为斥候去打探右谷蠡王大军的情况。” 无论是朔方军还是武周义从,厉延贞真正完全信任的,其实还是自己手下这些虎卫的兄弟。只不过,他们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只能够以自己扈从亲卫的名义出现。 厉延贞在下达这几次命令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去回避默啜和契合买。当厉延贞对薛茂彦下令,见到身怀寸刃的突厥人就直接斩杀的时候,两人脸上的神色发生了微微的变化。 只不过,如今他们都是阶下囚而已,虽然厉延贞并没有对他们有任何的苛责。但是,从默啜对厉延贞这段时间的了解来看,若是一旦被他给怀疑上,他会毫不留情的对任何人痛下杀手。 鞠犁狐他们已经逃离,正面的突厥防线等于已经不存在了,在契合买再次出面之下,大周军很快就完全接手了突厥大营的辕门阵地。 突厥大营之中还有些零星的抵抗,东线关隘上的突厥守军,此时已经得知了身后大营中发生的事情。在契合买亲自出面说服之下,东线的突厥守军很快就放下了兵械。 右谷蠡王大军的消息,厉延贞已经提前派人通告了郭澄,在东线的突厥大军投降之后,他直接冒险从突厥大营穿行而过前去和厉延贞会和。 在西线中军大帐之中,厉延贞面色沉郁眉头紧蹙。整个突厥大营已经被全部拿下,薛茂彦也带人几乎将整个突厥大营给翻了一遍。 鞠犁狐手下那两百亲卫,被薛茂彦他们斩杀了大半,只有十几个亲卫和鞠犁狐本人却一点踪迹都没有发现。 厉延贞最为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两个时辰都已经过去,天色也渐渐地黑暗下来,想要再找到鞠犁狐他们就更加的困难了。看来鞠犁狐那些人,真的已经逃离出去了。 郭澄走进大帐的时候,看到厉延贞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也不由的担忧起来。 “厉大人,可是出现什么意外了?”郭澄担忧的询问道。 厉延贞独自沉思着,并没有留意到郭澄的到来,闻言一惊匆忙站起来相迎。拱手一礼无奈的对郭澄说道:“鞠犁狐还没有找到,看样子肯定是已经逃离了。若是让他们和右谷蠡王会和的话,怕会让右谷蠡王加快行军的速度。我军大战方歇,若右谷蠡王大军此时杀过来的话,我军恐没有一战之力。” 郭澄闻言更加的忧虑起来,面色沉了下来,眉头紧蹙对厉延贞说道:“末将正是为此事而来。厉大人,崔孝楼等人且先不说,即便是鞠犁狐他们没有和右谷蠡王会和。但是,根据此前大人派人送来的消息看,突厥十二万大军也会在两三日的时间内抵达。我军战后尚未休整,且军中或许还存在隐患,想要和右谷蠡王的十二万大军一战,可能真的没有任何的胜算。” 郭澄似乎话中有话,却又没有说出口来,这让厉延贞很是疑惑,奇怪的问道:“郭总管,可是心中已经有了定策?” 郭澄蹙着眉头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说道:“厉大人,以如今的局面,末将认为还是退守朔方城最为稳妥。” 第213章 阻敌之策 郭澄说出退守朔方城的时候,心中非常的忐忑。此前在得知右谷蠡王大军,从灵州方向而来的时候,厉延贞就曾经提及过要伏击敌军的事情。此时,自己在出现危情之后,就提出了退守朔方城的想法,让郭澄很怕厉延贞会认为自己怯懦而愤怒。 厉延贞的反应却让郭澄很是迷惑,在听到自己提出退守朔方城之后,他并没有露出任何愤然之色,反而眉头微蹙的认真的沉思起来。 其实即便是郭澄不再自己面前说出这个提议,厉延贞心中也已经有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当然,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是绝对不会选择退守朔方城的。 如今朔方城周围的大周军队有八万多人,如此庞大的数量且不说粮草问题,朔方不过边城而已,又怎么能够容的下着近十万的大军入内。 一旦退守朔方城的话,此前歼灭默啜虎师所部的功劳,就等于是无形的被抵消了。 在郭澄忐忑的注视之下,厉延贞沉思了一会儿再次看向他说道:“郭总管,延贞认为在没有完全失去可战可战之机前,退守朔方城的事情,我们还是暂且不考虑吧。如今我们有八万多大军,见上突厥的俘虏有近十万的人马。若是退守朔方的话,恐小小朔方城不堪重负啊!” 厉延贞不无担忧的话,郭澄又岂能没有想到过。只是如今右谷蠡王大军近在咫尺,即便他们不顾大军疲惫,和敌军展开交战也很难有取胜的把握。更何况,右谷蠡王十二万大军,在兵力悬殊之上又优于大周军。 此前厉延贞和郭澄的计划,是先行解决了默啜的虎师大军之后,在寻找有利的地形对右谷蠡王大军进行伏击。只有如此,大周军才有将右谷蠡王大军完全击溃的可能。 士族门阀与右谷蠡王勾结,让事情的发展偏离了他们的设想,右谷蠡王大军的行军速度超出了他们计算的时间。在想要寻找有利地形,对右谷蠡王大军进行伏击,显然是已经不可能实现的了。 郭澄愁眉叹息一声说道:“厉大人所言虽是,只是如今右谷蠡王大军近在咫尺,大军很难再有一战之力了。唉……若是右谷蠡王的大军,再推迟三两日的时间,那一切都能够依此前计策行事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郭澄的一句叹息,却让厉延贞突然眼前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 “来人!拿行军地图来!”厉延贞突然喊道。 郭澄对他的反应很是疑惑,却没有开口询问,等亲卫将行军图拿来才上前盯着面前的地图询问道:“大人,可是想要了解右谷蠡王大军的行军路线?” 厉延贞目光紧紧地盯着行军图认真的查看,微微向郭澄点头,右手在右谷蠡王大军行军的路线上寻找着什么。 郭澄顺着他的目光查看这条路线,并没有看出来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便不解的问道:“厉大人,您想要寻找什么地方?末将对朔方的情况尚算了解,或许能够给大人一些建议。” “一个能够挡住右谷蠡王三日的地方!”厉延贞并没有抬头,眼睛依然盯着面前的行军图说道。 郭澄闻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派兵迟滞右谷蠡王大军,给大军创造出伏击敌军的机会。 厉延贞的想法让郭澄眼前一亮,心头生出期盼来。不过,在他盯着面前的行军路线,认真的思考了一番之后,面色渐渐的失落了下来。 且不说这样的地形,在右谷蠡王大军行军的路线之上,并没有合适的地方。即便是能够找到有利的地形,想要阻挡十二万敌军,最少要动用两三万人马才行。 若是这样的话,等同于他们设下了一条防线。而这几万人马若是真的想要将敌军阻挡三天的时间,不仅异常的困难,还有全军尽没的可能。 与此之外,大周军兵力本就不占优势,若是先损数万大军即便伏击敌军成功,能够将其完全击溃的概率也会少上几分。 想到这其中的诸多利弊问题,郭澄对厉延贞的阻敌前行的这个想法便失去而来信心。 “厉大人。”郭澄小心翼翼的说道:“大人可是想要派出人马,在半途阻挡右谷蠡王大军的行进?” 这次厉延贞抬起头看向郭澄,对他点点头说道:“没错!郭总管刚才所言没错,只要能够挡下敌军两三日的时间,就能够给我军留下喘息之机。不仅如此,右谷蠡王若是被阻挡三日,定会将其激怒,届时还能够利用敌军激愤,将其一举引入大军伏击之地。延贞认为,只要我们能够计算到位,各部人马依令而行,说不得能够将右谷蠡王的鹰师给聚歼于此!” 厉延贞如此乐观的想法,让郭澄心中哑然失笑,只是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郭澄一副忧心的神色,担忧的说道:“厉大人所言虽然没错。可是,大人可想过若是派军前往的话,且不说阻敌之地,又该派多少人马前往?若是兵力不足,不仅无法阻挡敌军步伐,还有全军尽没得可能。除此之外,敌我双方兵力本就悬殊,伏击十万敌军已显不足。若是派出大军阻敌,伏击兵马恐怕很难将右谷蠡王大军击溃。” 郭澄的担忧,不仅没有让厉延贞显出任何愁容,反而脸上浮现了胸有成竹的微笑。 “郭总管不必担忧,延贞又岂能没有想到这些问题。”厉延贞微笑着说道:“派遣阻挡敌军的兵力,当然不易过多。八万大军用来伏击敌军,才能够确保将敌军聚歼。况且,还有被俘的默啜等数千突厥精锐,若是他们在战事出现反复,岂不是让我军陷入绝境之中?所以,朔方城内守军,以及郑灵芝所部的五千五原军都不能够轻动。” 听到厉延贞这番讲解,郭澄很是诧异。 他既然已经考虑到了这些问题,那准备如何阻挡敌军呢? “依大人之见,派遣多少人马阻敌呢?” “延贞将亲率武周义从所部,以及五百陌刀军和八百骑兵阻敌前进!”厉延贞的话,让郭澄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这个天子特使怎么有如此大的冒险想法,竟然想要率领不到两千人阻挡十二万的敌军。 第214章 蒋干盗书 郭澄不敢应下厉延贞提出的建议,仅仅带领不到两千人人马,就想要挡住右谷蠡王的十二万大军,这完全是去送死。 厉延贞可是陛下的特使,就这样送了性命的话,自己根本无法向朝廷和陛下交待。 “不可!”郭澄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大人身负皇命,怎可轻备犯险!再者,不到两千人马如何能够阻挡十数万敌军?” 对郭澄的出言阻拦,厉延贞并不感到意外。不过,他依然还是坚持,微笑着对激动的郭澄摆了摆手说道:“郭总管莫要着急,请听延贞道来。” 见厉延贞如此笃定的神色,郭澄这才算是暂时缓和了下来,不过心中还是认定不能让厉延贞前去冒险。只是他还想要听一下厉延贞究竟有何计划,若是可行,可派其他可信的将领前去。 厉延贞再次转向行军图,指向图上右谷蠡王大军行进路线的一个点上说道:“从朔方向西北而行数十里便是契吴山,我曾派人前去了解过此地状况。契吴山地势险峻,若是大军想要翻越契吴山,并非易事。为此,若是右谷蠡王大军想要穿过契吴山,唯一能够走的便是枫林谷。穿过枫林谷便可沿乌水顺流而下,一路可直达朔方。而我军想要伏击右谷蠡王大军的话,也只有契吴山最为合适。” 郭澄十分纳罕,厉延贞说的是能够伏击的地方,并非如何阻挡右谷蠡王大军的事情。 “厉大人,契吴山即便是适宜伏击敌军,却并不在右谷蠡王的行军路线之上。此前不是说,右谷蠡王大军是从白池方向而来吗?”这也是郭澄非常困惑的地方。 右谷蠡王大军从白池方向,也就是朔方的西面而来,契吴山却在朔方城西北方向。 这两个地方根本没有交汇之处,右谷蠡王大军完全可以从白池直奔朔方而来。 厉延贞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道:“延贞当然清楚这些。不过,这也就是接下来我要说的,阻挡敌军三日的计策了。” 郭澄闻言愕然不解,向厉延贞拱手说道:“还请厉大人解惑。” 厉延贞再次指向行军图,从白池方向划到朔方,然后手又向后回指向长泽县北的位置说道:“右谷蠡王从白池而来,定要途径长泽之地。此前,我以命苏墨麟派兵马截断了通往白池方向道路,想必他也应当会选择再次设卡阻拦。此地虽然并无险峻之地,却是一片沼泽。能够同行的道路不过只有两百丈左右,只要截断了这条道路,就能够阻挡右谷蠡王前行。” 郭澄看着厉延贞指向的地方,微微点头认同却依然疑惑的问道:“大人所言虽然不错,可是这片沼泽地并没有多宽,敌军只要用弓弩就能够强行打开通路。想要在此地阻拦敌军,没有两万人马还是无法做到。” “我并没有想要将敌军阻拦在此地。” 郭澄抬头不明白的看向厉延贞,后者依然一副成竹在胸说道:“从白池到长泽,再到朔方这一路上并没有能够伏击敌军的地方。所以,此地只是我迟滞敌军行进,激怒右谷蠡王的地方。真正的目的,还是要将右谷蠡王大军引诱到契吴山去。” 厉延贞的话,让郭澄认为有点异想天开。突厥右谷蠡王并非傻子,岂是随便激怒一下,就能够被他引诱到契吴山去的。 即便是不懂的行军的庶民恐怕都知道,从长泽方向直奔朔方,不仅没有任何阻碍且还能够用最短的时间。 若是转向契吴山方向,向西北方向绕行近三百里的道路,便是傻子恐怕都不会上这种当的。 郭澄面色尴尬的看向厉延贞,赧然的说道:“大人,以当前的情况来看,末将认为右谷蠡王恐怕很难中计的。” “郭总管可是认为,右谷蠡王几句怒骂就被激怒中计了?”从郭澄的表情,厉延贞当然就能够看出他心中所想。不过,他也并没有任何生气样子,反而脸上依然带着自信的笑容问道。 郭澄赧然的点了点头说道:“从长泽到朔方而来,一路畅通没有阻碍,便是末将也不会因为一两句相激失去冷静转向他方。” “哈哈!” 厉延贞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让郭澄更有些摸不到头脑。 “总管所言不错,恐怕没有任何人会放着捷径不走,而被骂两声就转向的。不过,若是有人告诉右谷蠡王,我大周军已经在朔方设下了埋伏,只要他率军出现在朔方,大军就会从乌水背后方向杀过来前后伏击。总管认为,右谷蠡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有什么想法?” 厉延贞这番话,瞬间让郭澄明白了他心中的想法。此前他口中的长泽阻拦,激怒右谷蠡王这些不过都是手段而已,厉延贞真正要用的还是诱骗。 而且郭澄猜测,厉延贞定然是要利用被俘的那些突厥人。当然,考虑到鞠犁狐逃离的问题,如契合买这样默啜忠诚的将领,肯定是不能用的。 至于其他的突厥人,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肯定也是不能够用的。否则的话,一旦派去的人倒向了右谷蠡王,反而会将大周军陷入到险境之中。 “大人想要利用突厥俘虏?”郭澄问道。 厉延贞默然点了点头。 “鞠犁狐还没有找到,若是他和右谷蠡王会和的话,派去的人恐怕很难取得他们的信任。不知大人,想要让何人去做这件事情?”郭澄忧心的询问道。 “骨咄禄巴什!”厉延贞脱口而出。 “此人虽然此前是虎师统帅,深的默啜的信任,也算的上默啜的亲信之人。不过,骨咄禄巴什却对我恨之入骨。” 郭澄闻言有些惊讶的说道:“大人既然知道他对你怀恨在心,又岂能用他?他倒向右谷蠡王的可能性非常大。” 厉延贞笑着说道:“正是因此,我才会想到骨咄禄巴什。不过,并非是我们去将此事告诉他,而是让他无意听到这个消息,再找几个可用之人蛊惑他逃离出去。” 这下郭澄终于明白厉延贞真实的意图了,这是要用蒋干盗书的计策。 第215章 古达哈和契迭力 厉延贞将自己心中的计策详细的对郭澄讲述了一遍,后者这才明白了,他为何要带领不到两千人马去阻拦右谷蠡王大军了。 长泽北面的沼泽地是厉延贞计划中关键的地方,苏墨麟虽然已经派兵隔绝了那里的过往,但是却不能在右谷蠡王大军进攻的时候,牵制着对方将他们引到契吴山去。 牵制右谷蠡王大军的时候,定要掌握好力度。不能够距离敌军太近,否则的话有可能会被对方找到机会给灭掉。此外更重要的是,不能够让敌军放弃追击的打算,这才是最不容易做到的事情。 从长泽转向西北方向的契吴山,约有近两百里的路程,这期间很难说右谷蠡王会不会突然冷静下来,调头再次直奔朔方而来。 所以在将突厥敌军引向契吴山的途中,还要在途中对敌军进行一次正面的阻击。 途中阻击敌军的战斗,虽然需要坚守多长时间,却可能会遭到突厥大军的疯狂围攻。甚至可能最终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毕竟厉延贞的计划之中,这次阻击所用兵力不过五百人左右。 而这次伏击最为关键的地方,将是契吴山的枫林谷的入口处。 从长泽将敌军引诱到契吴山,由于兵力悬殊的问题,即便是有两百里的路程,最多两日的时间敌军就能够抵达契吴山脚下。 所以在大军伏击圈没有完全准备妥当之前,枫林谷入口将成为最后一道防线,无论此处牺牲会有多大,都要坚持到大军将伏击完成才行。 即便是厉延贞没有明言,郭澄也能够想象得到,前去牵制阻拦右谷蠡王大军的人都是九死一生。 郭澄当然想要将厉延贞给拦下来,可是最后还是没有能够成功。以厉延贞自己说法,没有比他更合适指挥这次牵制右谷蠡王的人了。 郭澄无奈答应下来,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给厉延贞派出了朔方军中最有战斗力的陌刀军一千五百人。对于郭澄的这个好意,厉延贞并没有拒绝。 突厥虎师被投降之后,底层士卒都被押往了朔方城外设立的大营,由五原军看守。百户长以上的将领,则全部被软禁在了西线的中军大营之中,由郭澄的亲卫队看守。 骨咄禄巴什自从被俘之后,便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已经彻底的失去了任何的斗志。 默啜的投降,让骨咄禄巴什对这个可汗心中有些失望,作为默啜的最为忠诚的将领,曾经将草原一统的可汗是他心目中的英雄。 可是这个英雄却在前几日的时候,在自己的眼前轰然倒塌了。 骨咄禄巴什一直都认为,将自己和突厥大军推到这个地步的人,是那个大周的天子特使厉延贞。 直到投降被押送到大周军营的时候,骨咄禄巴什才知道,那个将自己从朔方城内救出来,跟随自己混进突厥大营,并且最后劫持了默啜可汗的卢延贞,居然是大周的天子特使。 在中军大帐前见到厉延贞的那一刻,骨咄禄巴什眼中的杀意根本无法掩藏,两道包含杀气的锐利目光,很快就让厉延贞给捕捉到了。 也正是从那一次,厉延贞断定骨咄禄巴什对自己恨之入骨,也才会在后来生出了想要利用他的想法。 骨咄禄巴什被关押的营帐中有五个人,都是附离狼卫百户长以上的统领,入夜之后五人只能用茅草来御寒,大周军可没有保暖之物给他们这些俘虏提供,能够给这些敌军将领提供营帐已经是不错的待遇了。 营帐外有朔方军幕府亲卫看守,只要稍有异动都会遭到他们盘查。躺在一堆茅草之上,望着帐顶的发愣的骨咄禄巴什,忽然听到外边传来脚步声向他们的大帐走来。 营帐中的五个突厥将领,都不由的紧张起来。昨日听闻,有几个曾经倒向鞠犁狐的百户长被拉出去斩首了,这让营帐中的人不由的忐忑起来。 脚步声在营帐门外停了下来,接着就听到一个大周人语气不善的说道:“你们两个,从今日起就宿在这个帐中。没有命令胆敢擅自离开营帐一步,格杀勿论!听明白了吗?” “小人们明白。”两个怯懦的声音,让骨咄禄巴什听出来,是附离狼卫的两个百户长。 这两个人的到来,让本来发愣的骨咄禄巴什有些诧异起来。这两人可是默啜可汗身边的亲信,鞠犁狐篡权的时候,若非是契合买态度强硬的力保,恐怕这两人都已经被鞠犁狐给杀了。 依骨咄禄巴什听说的情况,如同他们这样的可汗亲信,似乎并没有遭到他们这样的待遇,都随默啜可汗在大周中军随侍。 可是为何这两个亲信的百户长,会被送到这里前来关押? 骨咄禄巴什正在疑惑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寒风从外边吹进来,接着两个人走进营帐。 “古达哈,契迭力?你们怎么被送到这里来的?” 默啜的两个亲信刚走进来,就有其他人问出了骨咄禄巴什同样疑惑的问题。 古达哈看上去孔武有力,站在帐中如同一座小山般,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而契迭力却显得有些瘦弱,但是一双灰色的眼睛,非常深邃的让人感觉似乎能够看穿一切。 骨咄禄巴什挪动了一下身体,斜躺着目光看向了刚进来的两人。 古达哈和契迭力环视了一下营帐中的几人,先找到一个距离骨咄禄巴什不远的地方坐下,契迭力这才小心翼翼的低声说道:“我们两人今日随侍可汗的时候,无意接近了可汗和大周特使密谈的地方。若非是大汗出面力保的话,现在我们两个已经被大周人给砍头了。那特使说我们两人有不轨之心,不能够留在大汗身边,所以就派人将我们押到这里来了。” 契迭力的话让帐中的几人都为他们捏了把汗,这种情况下没有被杀,可见大汗确实对两人非常的看重,否则也不会在大周人那里将他们保下来。 而凝视着两人的骨咄禄巴什,却被契迭力刚才的那句密谈给吸引了。只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询问,一旦被营帐外的大周人察觉,或者被身边的人出卖了,肯定会被大周人给铲除掉的。 “古达哈、契迭力你们两个过来,我这边还有些干草,就给你们用吧。”骨咄禄巴什将自己占据的茅草分出些,就是为了能够接近两人。 第216章 契迭力的选择 深夜大周军西线大营安静了下来,只有少数几个营帐还亮着灯火,除了来回巡逻的的士卒,以及值守的士卒之外没有人在大营中来回走动。 关押突厥俘虏的大营,比其他兵营的看守士卒多了很多。不过,各个俘虏营帐外的值守士卒,此时并没有在营帐外寸步不离的盯着帐中的俘虏,而是分散在俘虏营帐中间几个营帐围着篝火取暖。 古达哈和契迭力被押送过来之后,让本就下辖的营帐显得更加拥挤。不过,骨咄禄巴什作为他们中间职位最高将领,都没有发出任何的怨言,其他人就更不会有任何抱怨了。 其实对他们来说,能够活着回到草原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其他方面就不敢再有什么奢求的了。 当然也有例外的,就比如听着营帐中其他人的鼾声,已经盯着帐顶发愣的骨咄禄巴什。 契迭力今日提及的默啜可汗和大周特使的密探之事,让骨咄禄巴什内心一直都不能平静。 其实他自己内心也不知道,究竟想要做什么。 默啜的投降让他以往崇敬的对象轰然倒塌,厉延贞的几次欺骗,让他恨之入骨。 但是他自己也清楚,如今的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了。可是,右谷蠡王十二万大军的到来,还是让他在心里存着一点期盼。 他之所以对契迭力的话十分在意,就是想要了解右谷蠡王大军的动向。 不得不说,骨咄禄巴什对突厥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也是他无法接受默啜投降的重要原因。 营帐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大周士卒的动静了,骨咄禄巴什眼睛虽然盯着营帐顶,耳朵却一直都竖着听外边的动静。 确定短时间内不会有人靠近营帐,骨咄禄巴什才悄悄的起身,摸索到门口贴着缝隙再次确定了一下营帐外的情况。 果然如他猜想的一样,周围并没有大周士卒存在,便又摸索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 躺下之后,骨咄禄巴什这才用力的触碰了两下身边躺着的契迭力,后者被惊醒转头看向他。 见到骨咄禄巴什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契迭力很是惊讶的低声询问道:“骨咄禄将军,你为何还没睡?” 骨咄禄巴什向他靠了靠,低声询问道:“契迭力,今日大汗和大周特使密谈什么事情,会让你们两人差点给丢了性命?” 骨咄禄巴什不想引起契迭力的怀疑,故作好奇的向他询问。 然而他的问话却立刻引起了契迭力谨慎,目光警惕的盯着骨咄禄巴什,似乎犹豫了一下之后,才依然低声的对他询问道:“将军,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若是被大汗知道的话,定会严惩的!而且,今日大汗可是向大周特使承诺过,我们不会将听到的话说出去,这才将我们两个人给保了下来。若是被大周人知道小人向你透漏的话,我们丢了性命不说,还会将大汗给牵累了。” 契迭力的话没有让骨咄禄巴什畏惧,反而心头一紧,意识到默啜和厉延贞的话肯定非同一般。 面对契迭力的警告,骨咄禄巴什目光凌厉的盯着凝视了一会儿,才低声对他说道:“契迭力,作为突厥的勇士,难道你已经被大周人的刀锋吓破了胆量吗?草原的雄鹰,是不会接受一个怯懦灵魂的,懦夫是无法让雄鹰带着他去见神明的!不能为突厥战斗的人,同样也不能称为勇士!” 骨咄禄巴什讥讽的话语,让契迭力面色阴沉的漆黑,眼中透出激愤的怒火。对于草原上的人来说,死后天葬若是不能够被雄鹰接受,就是灵魂不能够被神明接受,这样的人是会被草原人所唾弃,后人也会被草原人排斥。 骨咄禄巴什的这番话,是让契迭力绝对不能够接受的。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契迭力盯着骨咄禄巴什好一会儿,才恶狠狠的说道。 对契迭力的怒斥,骨咄禄巴什并没有生气,反而依然平静的对他低声说道:“这次南下大周,大汗已经将草原的百姓给抛弃了,两万儿郎如今就剩下几千人还将成为大周人的奴仆,将会被他们羞辱。作为草原的勇士,我们怎么能看着更多的儿郎可能成为大周人的奴仆?契迭力,你是草原的英雄,一定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出现的,对吗?” 契迭力从骨咄禄巴什的话中,已经明白他想要知道什么了。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回答,眉头紧蹙着犹豫了起来。 他是默啜可汗的真正的亲信,背叛默啜对他来说确实不那么容易做到。 骨咄禄巴什看出来他已经有些动摇,并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想一想,若是右谷蠡王十二万儿郎也被大周人给击败了,草原上将失去一半车轮以上的男人,到那个时候周围所有的恶狼都将会扑向突厥那些孱弱的女人和孩子,他们会被那些恶狼随意的奴役和打杀,突厥也将会走向灭亡!” “不要再说了!”契迭力突然愤怒的打断了骨咄禄巴什,让后者心头一喜,明白他已经松动了。 契迭力深吸了一口气,坐起身来观察了一下其他人是否真的已经睡着后,再次在此贴近骨咄禄巴什,对他低声说道:“大周人已经在朔方设下了伏击,等右谷蠡王大军抵达之后,要将他们围歼!” 骨咄禄巴什闻言心头一个激灵,果然如他猜想的那样,大周人想要伏击右谷蠡王大军。 他知道那个大周的天子特使计谋了得,右谷蠡王即便有十二万人马,恐怕也会遭到他们的埋伏。 “知道具体情况吗?”骨咄禄巴什紧张的问道。 契迭力似乎很是畏惧,紧张的转身又观察了一下其他人,才将声音压的更低对他说道:“大周主力正在悄悄撤离,这座大营将会成为一座空营,用来迷惑右谷蠡王。大周军主力会隐藏在契吴山,等到右谷蠡王大军出现,就会从背后发起突袭。” 契吴山,骨咄禄巴什知道这个地方,距离此地不过数十里的距离。若真的如契迭力所言,右谷蠡王肯定想不到大周军主力会藏身在哪里。 第217章 骨咄禄巴什逃离 骨咄禄巴什从契迭力这里了解的情况,并非不是十分的详细,这反而让骨咄禄巴什更加的相信契迭力所言定是默啜和厉延贞密谈的内容。 契迭力虽然没有能够听到详细的情况,但是这些就已经够了,也让骨咄禄巴什知道,果然如自己推测的那样,大汗要借助大周人灭掉右谷蠡王大军。 骨咄禄巴什对于默啜想要灭掉右谷蠡王,并不会有任何不适的地方。只是,若真的让默啜的事情达成的话,就会再有十二万的突厥儿郎被大周人给灭掉,这是骨咄禄巴什不想要看的事情。 询问了契迭力之后,骨咄禄巴什再也不能够平静下来。 想要让右谷蠡王手下十二万儿郎躲过此劫,就必须想方设法将消息传递出去。在被俘的时候,骨咄禄巴什曾听契合买说过,右谷蠡王大军快要抵达了。 若是不能够尽快将消息送过去的话,怕是右谷蠡王他们就要落入陷阱之中了。 只是自己此时的处境,却让骨咄禄巴什只能够兴叹,周围都是大周幕府的亲卫队士卒,他们被俘的突厥将领,更是被勒令不能够随意走动,就连这座营帐也很少能够走出去,更不要说如何从大周军的大营中逃离出去了。 不过,契迭力曾经提到过,大周军主力将要撤离的事情,这倒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只是不知道,大周军主力何时会开始撤军,他们这些俘虏又会如何的安置。 这一夜期间,骨咄禄巴什想了很多种可能,最后都被自己给否定了,在大周军的重重看守之下,想要逃离出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第二日天亮之后,一夜未睡的骨咄禄巴什看上去更加的憔悴,脸上的愁容却让同帐其他人察觉出来的异常。 此前几天骨咄禄巴什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虽然看上去一副愁容,却没有此前的死气沉沉的样子。 除了契迭力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到了辰时过后,营中突然乱哄哄的嘈杂了起来,让骨咄禄巴什他们都很是诧异,不知道大周军究竟有什么动作。 时间没过多久,他们的营帐门被人打开,一个火长带着两个大周幕府亲卫走了进来,他扫视了一遍营帐中的骨咄禄巴什等人,沉声对他们说道:“总管大人有令,所有突厥被俘将领一刻钟后押往契吴山大营关押,等待朝廷旨意再行决处!押送期间,若有轻慢、逃离、鼓噪、违令者皆斩!你们几个收拾一下,准备离开!” 火长宣布命令之后转身就离开了,两幕府亲卫却并没有离开,他们手中握着兵刃,等待将骨咄禄巴什他们押送出去。 当那个火长口中的命令说出来的时候,骨咄禄巴什内心就忍不住激动起来。押往契吴山大营关押? 哼!大周军在契吴山有大营吗?此前他们赶到朔方的时候,已经派斥候将周围的情况打探的一清二楚,契吴山方向根本没有任何大周的军队。 看来一切真的如契迭力所言,大周军的主力要转移到契吴山去,而他们这些人也将被押送过去。 骨咄禄巴什知道,这将是他唯一能够逃离的机会,前往契吴山有数十里的路程,他一定能够找到机会逃离出去的。 被两个幕府亲卫看押着走出营帐,骨咄禄巴什看到周围其他营帐的被俘的突厥将领,也都被押送了出去。 在被押送出大周军营之后,骨咄禄巴什惊讶的看到了契合买,他似乎也是被大周军的人给押送出来的。 契合买可是最先在战场之上投降的人,而且还得到了大汗的宠信,可是为何他也被大周人给看押了起来。 面前的情况让骨咄禄巴什很是疑惑,同时也让他内心更加的坚定了,要逃离出去给右谷蠡王送信的决心了。 在他看来,大周人肯定不会轻易的放过他们这些人,契合买就是前车之鉴。虽然说,契合买比他们要好一些,还有马可乘,却也同样是在大周骑兵的看押之下。 走出大营之后,骨咄禄巴什多次想要找机会接近契合买,若是能够得到他的帮助,想要逃离出去肯定会更有把握一些。 只是没过多久骨咄禄巴什就打消了接近他的意图,因为他发现契合买格外的被大周人所看重,他身边时刻都有大周骑兵伴随着。 这种情况之下,自己若是在接近他的话,肯定会被大周人给注意到的。 赶了一天的路程,他们距离契吴山也不过数里之遥,只要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能够抵达。骨咄禄巴什一路上,也没有能顾找到逃离的机会,内心逐渐的焦虑起来,一旦进入到契吴山的话,再想要逃离的话恐怕就更加的困难了。 本以为根本再也没有机会逃离的骨咄禄巴什,却没有想到押送他们的大周将领,居然会距离契吴山近在咫尺的地方停留下来,决定在半途宿上一晚第二天再行赶路。 骨咄禄巴什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整个人都忍不住激动的有些颤抖了起来。在这半途的荒野之中,到了深夜之后他就有更多能够逃离出去的机会了。 他们在一处山坡脚下扎营下来,骨咄禄巴什他们这些突厥被俘将领,都被集中在山脚之下,四周由大周士卒看守着。 入夜之后,骨咄禄巴什认真的观察到,除了三面尚有各十几个大周士卒在值守外,就是山头之上的居高临下能够俯视看守他们的十几个大周士卒。 大周人对他们的看守确实非常的严密,想要逃离的话,也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骨咄禄巴什还是找到了能够逃走的机会,南侧通往朔方城的方向上,虽然也有十几个大周士卒看守,却非常的松懈。而且,在他们左右数丈远的距离上,有一处山沟能够用来藏匿。 只要自己能够接近那处沟壑,在大周士卒不注意的情况下跳进去,就能够顺着沟壑逃离出大周人的视线范围。 观察清楚了情况之后,骨咄禄巴什就悄悄向沟壑的方向挪动,他这样一点点的挪动,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不过,就在他快要挪动过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过来,这让他不由浑身激灵的颤抖了一下。 第218章 一起逃 骨咄禄巴什刚刚接近沟壑,正要一鼓作气滚到沟内,心头却突然陡然激灵了一下,一股悚然的心悸令他浑身一颤。 他猛然回头看去,只见身后不远处两个人影悄悄的向他贴近了过来,眼前的情况再次令骨咄禄巴什毛骨悚然。 难道是被人发现了,他心中焦虑万分不知是该跳入沟壑逃离,还是暂时放弃计划。虽然说他有点远离人群,但是并没有逃脱出大周军的监视范围,即便是被人发现了,也可以找借口搪塞过去。 所以在看到身后的两个人之后,骨咄禄巴什就犹豫了起来。 “骨咄禄将军,你要逃走吗?” 身后出现的两人传来契迭力的声音,这让骨咄禄巴什本来忐忑的心,稍许的平复了一些。 只要不是大周军的人,想必不会有任何突厥人主动举报自己的。更重要的是,昨日晚上契迭力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就更不可能出卖了自己了。 两人靠近之后,骨咄禄巴什才发现果然是契迭力和古达哈两人。 想必昨夜的事情,肯定让契迭力对自己生出了警惕之心,所以在自己靠近沟壑的时候,他们才会追上来的。 骨咄禄巴什犹豫了一会儿,反问道契迭力两人道:“你们是想要出卖我吗?” “将军哪里的话,我们都是堂堂突厥勇士,又怎能做出那种小人行径!” 骨咄禄巴什的话,似乎让古达哈很是生气,有些愤怒的低声吼道。 “闭嘴!” 骨咄禄巴什上前一把捂住了古达哈,气愤的说道:“你想要将大周人给召来吗?” 见古达哈不再挣扎之后,骨咄禄巴什才将他放开。随后他凝视两人好一会儿之后,才沉声说道:“你们猜的没错,本将军就是要逃走。而且,我逃出去之后,还要去寻找右谷蠡王大军,将大周人埋伏的事情告诉他。你们若是想要看着十数万儿郎,命丧大周人刀下的话,可以绑了本将军去大汗和大周人那里领赏!” 古达哈闻言再次被激怒的伸出脖子就要争辩,却被一旁的契迭力一把给拽了回去,后者对骨咄禄巴什说道:“将军不用再试探了,我们兄弟两人跟过来,就是想要和将军一块逃出去。” 骨咄禄巴什闻言一愣,完全想不到古达哈和契迭力会有这样的打算。 对他们两人的决定,骨咄禄巴什还不敢完全的相信。特别是自己曾经被厉延贞,用相似的方式欺骗过,这让骨咄禄巴什如今对任何人,都不敢完全的信任。 “将军,难道你怀疑我们兄弟二人吗?”看出骨咄禄巴什再犹豫,契迭力似乎也有些愤怒的说道:“我们虽然曾经得到过大汗的信任,可是如今他为了得到大周人的帮助,已经完全将我们抛弃了。更重要的是,我们也不想看着突厥儿郎,惨死在大周人的利刃之下。” 契迭力激愤的言辞,反而让骨咄禄巴什释怀了。 他们两人毕竟是突厥人,又怎么会如厉延贞那样欺骗自己呢? 第219章 郭澄的弱点 骨咄禄巴什选择了相信契迭力和古达哈两人,毕竟他们也都是草原上的突厥人,没有道理会联合大周人去陷害草原人。 在骨咄禄巴什的示意下,三人先后滚进了那条并不是很深的沟壑之中。顺利的落入沟底之中,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也让骨咄禄巴什松了一口气。向契迭力和古达哈示意一下,三人不敢站起身来,用四肢爬行沿着干枯的沟底向西悄悄的走。 一直用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基本上确定已经脱离的大周军的视线,骨咄禄巴什他们才站起身来。 骨咄禄巴什亲自爬上沟岸,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远处闪烁的火光告诉他已经远离了大周军的驻扎营地。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一旦大周人发现我们失踪,肯定会派人前来追击的。”确定了他们现在的情况之后,骨咄禄巴什对还在沟壑内的契迭力和古达哈急切的说道。 两人闻言也从沟内爬了出来,四下张望了一番,契迭力略感迷茫的说道:“将军,我们往什么地方走才能找到右谷蠡王大军呢?” 骨咄禄巴什转身指着身后的契吴山说道:“从契吴山南侧翻过去,直奔长泽方向。若我们绕行的话,即便是找到了大军怕也已经为时已晚了。” 翻越契吴山对于他们三个手无寸铁的人来说,存在很大的风险,山中肯定有豺狼虎豹出没,而且还是夜晚穿行,一旦被这些野兽盯上的话,能不能活着走出契吴山都很难说了。 契迭力两人沉默不语的犹豫,骨咄禄巴什就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在怀中翻动了一阵之后,掏出了一枚火折子还有一把短刃,对他们两人说道:“进山之后我们就点燃几个火把,即便是有野兽肯定也不敢靠近。” 骨咄禄巴什拿出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契迭力和古达哈都感到很是震惊。火折子还好说,他们缴械的时候藏匿起来还是有可能的。可是,他手中这把两寸来长的短刃,又是如何躲过大周士卒的搜查的,这令他们感到不可思议。 两人惊讶的样子,骨咄禄巴什并没有想对他们去解释,如何将这些东西藏匿起来的,转身便向契吴山疾驰而去。 契迭力和古达哈对视一眼,黑暗中都感应到了对方眼眸中生出的警惕之意。不过,两人也没有多言,并快步向骨咄禄巴什追去。 且不说骨咄禄巴什三人,是否能够顺利的翻越契吴山。 在他们三人逃离的驻扎地,一个大周火长走进临时架起的营帐,向里边两人禀报道:“大人,他们已经走了,属下带人亲自跟随看着他们朝契吴山方向去的。” 郭澄闻言眉头一簇,有些不放心的说道:“他们夜里翻山,怕是会遇到猛兽的。” 对面的厉延贞却没有丝毫担忧,轻轻摆手说道:“总管不必担心,骨咄禄巴什身上还有一把短刃和一枚火折子,是我事先让人故意给他留下的。有了这两样东西,对于他们三个草原上经常和野兽为伍的人来说,翻越契吴山不过是小问题而已。” “大人,难道你在突厥人缴械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了谋划了?”厉延贞故意给骨咄禄巴什留下了短刃,这让郭澄很是惊骇他居然能够那么早就想到后边的局势。 只是郭澄的惊讶,却让厉延贞脸上露出赧然之色,微微摇头说道:“并非如此。当时骨咄禄巴什被押进大营的时候,我从他目光中看到了杀意。想要用他将那些突厥人中隐藏的隐患给引出来,后边这些安排只是凑巧而已。” 厉延贞的话让郭澄一脸的愕然,没有想到他居然藏着这样的心思。这让他不由的为那些突厥人捏了一把汗,若是没有后边的这个计策的话,恐怕还真的会让厉延贞给引出一些人杀了。 “总管,骨咄禄巴什他们既然已经离开,我今夜便返回大营,明日一早便率军驰援长泽。根据斥候送来的消息,右谷蠡王大军明日午时左右,便会抵达长泽。我们会在长泽坚守一日左右,想必骨咄禄巴什应该能够将消息送到。届时,我会命苏墨麟率军向朔方败走,同时率领骑兵向契吴山方向撤离,引诱右谷蠡王的注意。” 厉延贞说着眉头突然紧蹙起来,担忧的说道:“总管,我们也不能够保全的保证,右谷蠡王就能够中计。所以,若右谷蠡王真的追击苏墨麟所部前往朔方,定要将敌军拦截在南山前三日的时间。届时,可以我们还可以将计就计,直接将大营让给右谷蠡王,让契吴山大军从背后杀出来。” 厉延贞此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郭澄一直对他很是信任。可是,此时厉延贞反而自己生出忧虑,这便让郭澄有些不安起来。 若是真的发生厉延贞所说的情况,即便是他们能够从契吴山杀过来突袭敌军,也将会是一场胜负难料的战斗。 郭澄脸色突变,这让厉延贞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那番话让他生出了畏惧之意。 “总管,也不必过于忧虑。方才所言,不过是防患于未然而已,以在下的推断有骨咄禄巴什他们的出现,右谷蠡王向契吴山行进的把握在九成以上。” 虽然厉延贞说有九成的把握,但郭澄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在厉延贞离开之后,他便派出自己的亲卫做斥候,让他们将长泽方向会出现的敌情,两个时辰向朔方传达一次消息。 厉延贞并不知道郭澄的安排,在离开郭澄时候,其实内心已经对他有些感到失望了。 怪不得上一世根本没有听说过此人,以他如今表现出来的优柔寡断和畏怯,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力胜任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一职。 想到这里,也让厉延贞心中有些奇怪。要说起来,大将军王孝杰可是战功赫赫,且在西域边军之中威望甚高,为何皇帝陛下没有让他担任行军总管一职。 王孝杰担任行军总管,还是在后来被任命为了安西道行军总管。可也就是在此期间,不幸殒命疆场。 第220章 长泽阻拦(1) 郭澄的性格懦弱且畏怯,这一点让厉延贞感到十分无奈,因为这是他无法改变的事实。厉延贞心中暗自祈祷,希望在与突厥右谷蠡王交战的过程中,郭澄不要再有其他出格的举动,以免破坏他之前精心策划的计划。 原本,按照厉延贞的计划,他只需率领不到两千人的队伍去阻击右谷蠡王的大军即可。然而,由于郭澄的一再坚持和要求,厉延贞不得不额外增加了一千名陌刀兵。这些陌刀兵对于厉延贞来说意义非凡,他们将被安排在最后关头使用。 契吴山口,是厉延贞此次阻击突厥十二万大军的最后一道防线。在朔方军完成伏击之前,厉延贞必须率领他的部队将这十二万大军牢牢地阻挡在契吴山前。因此,陌刀兵的作用至关重要,他们将成为这场战斗中最关键的力量。 在厉延贞出发之前,那一千五百名陌刀兵已经先行一步,开往契吴山口并迅速组建起防御阵地。厉延贞则返回大营,带领着五百名武周义从和五百名精锐骑兵,马不停蹄地连夜驰援长泽。 这五百精锐骑兵可是厉延贞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的领导者是西线战场的果毅校尉窦正初。窦正初在之前与骨咄禄巴什的战斗中表现出色,当时他率领着优势兵力,差一点就将骨咄禄巴什的数千突厥虎师全部消灭,这一战绩让厉延贞对他刮目相看,从此对他格外关注。 在武周义从前往长泽的途中,队伍行进到一半时,便由薛茂彦和张恪带领着转向北方前进。他们肩负着重要使命,要在半路上对右谷蠡王进行第二次拦截,绝对不能让他逃脱。 与此同时,厉延贞则亲自率领着两伍虎卫、孟阿布以及那五百精锐骑兵,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奔长泽而去。 而在此之前,苏墨麟就已经奉命带领着三千人马,在长泽以北二十里处的沼泽地建立起了一道坚固的阻拦阵地。这道阵地犹如铜墙铁壁一般,将东西两个方向的道路都给截断了,任何想要通过的人都必然会遭到重重阻碍。 西线战役结束后,苏墨麟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亲自率领着百名骑兵火速赶到长泽镇守,以确保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西行给右谷蠡王传递消息。 厉延贞率领着五百多名士兵,一路疾驰,终于在第二日辰时之后赶到了沼泽阵地。他们马不停蹄,人未歇脚,一到目的地,就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苏墨麟率领的三千朔方军早已严阵以待,士兵们排列整齐,武器寒光闪闪,仿佛一场大战即将爆发。厉延贞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数百名骑兵如疾风般疾驰而来。这突如其来的骑兵自然引起了苏墨麟的注意,但当他得知这些人是大周军的骑兵时,便没有再过分关注。 然而,当手下的人向他禀报,说天子特使厉延贞亲自率领骑兵前来时,苏墨麟不禁心中一惊。他连忙吩咐手下的偏将们提高警惕,密切监视沼泽对岸的动静,自己则带着两名亲信护卫,匆匆迎上前去。 “末将参见大人!”苏墨麟在距离厉延贞还有数百步远的地方,便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向厉延贞行礼。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显示出他对厉延贞的敬重。 厉延贞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将领,心中暗自点头。苏墨麟虽然年纪轻轻,但却有着沉稳的气质和果敢的决断力,的确是个可造之材。 厉延贞连忙上前扶起苏墨麟,微笑着说道:“苏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苏墨麟站起身来,感激地看着厉延贞,说道:“大人此次亲自前来朔方,末将真是受宠若惊。若非大人的知遇之恩,末将恐怕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游击将军,不知道何时才能有出头之日。” 厉延贞摆了摆手,说道:“苏将军过谦了。以你的才能,迟早都会崭露头角。此次我来朔方,也是想看看这里的情况。” 作为邢国公苏定方的后人,这些年来对苏墨麟来说,每日都在等待着能够重振祖父荣耀的时刻。厉延贞的出现,让他看到了这个希望。 “苏将军不必多礼!”厉延贞上前将其搀扶起来,奇怪的问道:“将军,可是右谷蠡王大军已经出现?” “回禀大人,半个时辰前斥候来报,敌军出现在了五十里外的长青破。此外,根据斥候所获,敌军行军速度很快大概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够赶到此地。” 厉延贞闻言很是吃惊,为了能够尽快的提前赶到长泽沼泽之地,他可是从大营直接狂奔而来。 按照他根据此前敌情的推测,敌军应该在午后才会出现,却没有想到居然提前了一两个时辰已经出现了。 从苏墨麟刚才的话中可以推断出,右谷蠡王之所以加快行军速度,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已经知晓了朔方的战况。很明显,他想要趁着大周军在战后立足未稳之际,迅速与之展开决战。如此一来,之前从西线大营逃脱的鞠犁狐,恐怕早已与右谷蠡王的大军成功会师了。 “苏将军,立刻命令大军做好阻击准备!”厉延贞面色凝重地说道,“同时,派人截断沼泽中间的通路,但要给突厥人留下能够恢复的机会。你们必须在此地坚守一日,直到明日酉时。在此期间,绝不能让突厥人突破防线。” 苏墨麟闻言,心中不禁一紧。他原本计划在此地阻拦右谷蠡王的大军至少五日以上,但厉延贞的这番话显然与他的计划大相径庭。他不禁愕然,对厉延贞和郭澄的全盘计划感到十分困惑。 在苏墨麟的眼中,朔方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大战,此时的大周军已经疲惫不堪,如果再让右谷蠡王的大军轻易通过,那么大周军必然会陷入极度被动的局面。要想与突厥那十二万如狼似虎的鹰师一决高下,他们至少需要坚守五天,这样才能为朔方的大军争取到足够的休整时间。 然而,厉延贞下达的命令却完全出乎苏墨麟的意料。他竟然只要求苏墨麟他们坚守一天,而且还让他们在朔方城外的南山建立阻击阵地。这与当前的实际情况显然是不相符的,苏墨麟不禁对厉延贞的决定感到十分困惑。 面对苏墨麟的疑问,厉延贞并没有立刻给出解释,而是果断地命令苏墨麟先去传达命令。与此同时,厉延贞还下达了另一道指令,让虎卫出动,越过沼泽,前去探查右谷蠡王大军的动向。 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内,厉延贞的目光如鹰般锐利,紧紧地盯着面前的行军图,眉头紧紧皱起。他心中唯一担忧的问题,便是骨咄禄巴什那三个人。 如今右谷蠡王的大军只需两个时辰便可抵达,时间紧迫,如果他们无法在一天内与右谷蠡王成功会师,那么之前所有的精心策划都将化为泡影。更糟糕的是,如果右谷蠡王的大军直接扑向朔方,以郭澄那怯懦的性格,恐怕这一战很难有胜算。 “来人!”厉延贞突然猛地抬起头,高声喊道。 “阿郎!”随着他的呼喊,一名身材魁梧的虎卫迅速从营帐外走进来,双手抱拳,对厉延贞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厉延贞面色凝重地看着这名虎卫,沉声道:“你立刻去告知阿布,让他带领你们一伍人朝着契吴山的方向前去探查一番。务必要弄清楚骨咄禄巴什和契迭力这三个人是否已经走出契吴山,以及他们今日的大致动向。” 这是至关重要的任务,必须要彻底弄清楚骨咄禄巴什他们的情况,这样厉延贞他们才能据此决定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右谷蠡王的大军。 嗵嗵嗵……伴随着这沉闷而又急促的声音,虎卫们尚未离去,营帐外却突然传来了敌军出现的战鼓之声。这突如其来的战鼓,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厉延贞心中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原本期待着派出去探查敌军动向的虎卫能够带回一些有价值的情报,但现在阵地上竟然已经响起了战鼓之声,这意味着什么呢?难道说,虎卫们并没有遇到突厥大军?亦或是他们那一伍人已经遭遇不测,全军覆没了? 厉延贞的心头愈发忐忑不安,各种猜测在他脑海中交织缠绕。他再也按捺不住,闻声如箭一般冲出营帐,目光如炬地望向远方。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三名虎卫浑身血污,正策马疾驰而来。他们的身上布满了伤口和血迹,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其中一人的肩头还插着一支突厥人的箭矢,箭头深深地嵌入肉里,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涌出。 厉延贞步履匆匆地迎上前去,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透露出一股焦虑和紧张。 当他看到肩头插着箭矢的虎卫伍长时,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快步走到伍长面前,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虎卫伍长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显然是受了重伤。他强忍着疼痛,对厉延贞回禀道:“阿郎,我们刚刚越过沼泽不到十里地,就突然遭遇了突厥人的先锋骑兵。由于事发突然,双方都措手不及,我们寡不敌众,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小人和另外两名同伴拼死才逃了回来。阿郎,您给我们的那些贺兰马,全都被突厥人射杀了……” 说到这里,虎卫伍长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他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失落和惋惜。这些贺兰马可是他们的宝贝,不仅速度极快,而且耐力惊人,是战场上的利器。然而,如今却都命丧敌手,怎能不让人痛心? 厉延贞的心中也是一阵刺痛,他自然知道这些贺兰马的珍贵。自从骨咄禄巴什他们投降之后,突厥虎师的贺兰马就成为了大周军的战利品。厉延贞对这些骏马一直觊觎已久,但由于郭澄是这些马的主人,他不好直接开口讨要。 没想到,郭澄竟然如此大方,亲自送来了上百匹贺兰马,这可真是让厉延贞又惊又喜。然而,他也不敢全部收下,毕竟他虽然有天子特使的名头,可实际上朝廷给他的官职不过是八品的司刑寺评事而已。 留下五十匹贺兰马后,厉延贞这次罕见地自私了一回,他决定将这些良驹全部配给虎卫们,以增强他们的战斗力。而剩下的马匹,则被他慷慨地赠予了武周义从的薛茂彦。 虎卫伍长之所以感到失落,是因为他深知自己的战马在战斗中遭受了损失,而厉延贞恐怕已无法再为他们提供如此优秀的坐骑了。然而,厉延贞却并未忽视这一点,他注意到了三名虎卫脸上的沮丧,于是迈步上前,关切地查看他们身上的伤势。 在检查伤势的同时,厉延贞安慰道:“不过就是几匹马罢了,何必如此伤心呢?我听说右谷蠡王手中,也拥有一匹贺兰马,而且其品质比我们虎师的还要更为精良。只要我们能够击败右谷蠡王的大军,阿郎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给你们配上更好的骏马!” 厉延贞的这番话,犹如春风拂面,瞬间让三名虎卫的心情由阴转晴,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苏墨麟的亲卫疾驰而来,高声禀报:“启禀大人,苏将军有令,命小人前来禀报。突厥大军一刻钟后即将抵达,而沼泽道路恐怕难以被截断,将军决议派遣先登死士前去开辟通路!” 厉延贞闻言眉头紧蹙,沉声回道:“告诉苏墨麟,不可徒增伤亡,只要严防敌军穿过沼泽即可。此外,命他组建盾甲防御,抵御突厥人弩箭攻杀。” 第221章 长泽阻拦(2) 厉延贞安抚了受伤的两名虎卫之后,便转身走出大帐向前沿而去,刚走出大帐却迎面碰到了急匆匆而来的孟阿布。 “阿郎,薛郎君派人前来禀报,武周义从的斥候在半途之中,察觉到了骨咄禄巴什三人的行踪。他们已经派人,设法给他们留出了前往右谷蠡王大军方向的通路。” 刚看到孟阿布出现的时候,厉延贞还很奇怪,他不是带着一伍的虎卫去探查骨咄禄巴什等人的情况了吗。听完他的禀报才明白,原来是薛茂彦派人将消息给传了过来。 听到了骨咄禄巴什他们的动向,厉延贞悬在心头的担忧,总算是能够放下一些了。 右谷蠡王大军比预想的时间提前出现,若是骨咄禄巴什他们三人,不能够及时的和右谷蠡王见面得话,对厉延贞接下来的计划确实有很大的影响。 此时看来他们只要需要再此地坚守一日的时间,骨咄禄巴什他们肯定能够见到右谷蠡王,届时即便右谷蠡王心中有所怀疑,只要他按照机会故意卖出破绽,想必对方肯定能够上当。 “那一起去前边看看。”厉延贞说着继续向前沿走去,孟阿布快步跟随了上去。 厉延贞走到阵地的时候,很远就看到沼泽对面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的尘土飞扬。突厥十几万大军的行进,不用任何特别的观察就能够看到敌军行进的情况。 坚守在沼泽通路上的大周军,看着漫天飞扬的尘烟,让一些士卒似乎生出了畏惧胆怯。他们只有三千人马,加上厉延贞率领五百精锐骑兵,也不过三千五百人而已,面对十二万的突厥敌军,又怎么能够让他们不心生畏惧。 “大人,敌人最多不用半个时辰左右,应该就能够抵达了。”见到厉延贞上来,苏墨麟匆忙迎上来。 厉延贞举目眺望对面的突厥敌军,影影绰绰的大军在快速的向他们推进过来。只是由于距离还尚远,不能够完全看清楚对方的情况。 “苏将军,我们的目的是将敌军阻挡在此地一天的时间。所以,只要保证突厥大军无法穿过这片沼泽地就行。敌军想要突破就只能走唯一的这条通路,只要守住这里就可以了。” 厉延贞再次对苏墨麟强调,他们并非是要拼死将敌军真的拦截下来。 “不过,即便是能够守住通路,但是突厥人的弓弩箭矢,还是能够对我军形成威胁的。所以,你必须要做好防御敌军箭矢攻击的准备,只要不造成太大的损伤,将敌军拦截再次一天时间,对我们来说就容易的多了。” 厉延贞再次提及防御敌军弓弩的事情,苏墨麟便将自己的计划讲述了一遍。 “刚才接到大人的传话之后,末将就重新做出了部署。末将准备将三千人马,分作六个梯次进行防御。每队五百人防守沼泽通路,将所有的盾甲全部给他们使用。其他五队人马,暂时退到敌军箭矢之外的距离。如此轮换上阵,只要突厥人不设法从其他方位进行突破,便是耗也能将突厥大军耗上一天的时间。” 厉延贞闻言认同的点了点头,不过面上虽然认同,心中却还是有些担忧。毕竟对方有十二万大军,他们若是想要突破的话,肯定不会只鲁莽的攻击唯一的通路。 只是厉延贞也想不出来,敌军还能用什么样的方式进行突破,也只能够以苏墨麟的部署进行防御。 轰隆隆…… 沉闷的轰鸣之声响起,大地都微微的颤抖起来,突厥人的战马狂奔疾驰踏在地面的马蹄,让周围的一切都被震撼到了。 黑压压遮天蔽日的突厥人,如同黑云一般向沼泽压了过来。 厉延贞和苏墨麟站在高台之上张望,突厥前锋一队人马快速向他们压了过来,后边相隔十里左右的距离,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突厥主力大军。 “大人,以末将观察突厥先锋大概有万人左右。”苏墨麟面色凝重,沉声对厉延贞说道。 厉延贞面色同样凝重,虽然一切都早有了计划,但是面对数十倍的敌军,还是让人不免紧张。 “敌军先锋或许会选择骑兵强冲,苏将军你还是要做些准备才是。”厉延贞担忧的说道。 苏墨麟却并没有任何担忧的样子,胸有成竹的对厉延贞说道:“大人放心,末将早已考虑到了此等情况,在前来长泽的时候,还带了三台八牛弩车。若是突厥骑兵强冲通路的话,只要用八牛弩进行阻拦,定不会让他们前进一步。” 厉延贞闻言很是惊愕,他并没有看到苏墨麟所说的八牛弩,也没有想到他还会带来这样的利器,这对他来说还真是一个惊喜。 “敌军马上就会发起进攻,此地十分危险,大人是否先行到大帐坐镇?”苏墨麟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将心里的欲言又止的话说了出来。 当然他并不担心,厉延贞会干预自己的作战指挥。在朔方决战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这位大人,并不是一个自负的人。 苏墨麟的担忧厉延贞当然清楚,不过如今的局面可不是朔方决战之时,双方的兵力出现了反转的悬殊。虽然不会干预苏墨麟的指挥,但是厉延贞还是要在前沿亲眼观察双方交战的情况。 “苏将军尽管放手交战便是,本官不会干预将军任何决定。不过,本官要观察突厥人的情况,还不能退回大营。” 厉延贞拒绝离开,虽然让苏墨麟心中多少有些担忧。不过,既然他已经说了不会干预自己,便也不再强求下去。 嗵嗵嗵…… 沉闷的战鼓声将沼泽周围震颤的似乎在晃动,苏墨麟离开厉延贞没多久,战鼓之声被响了起来。 对面的突厥先锋已经在数里外停了下来,一队五六骑斥候狂奔而来,贴近观察大周军的防守情况。不过,他们刚靠近沼泽边缘,就被大周军的一阵箭矢给射了回去。 苏墨麟提着一把陌刀,站在沼泽通路的阵地前亲自指挥。将突厥斥候射回去之后,随着苏墨麟的挥手示意,厉延贞惊愕的看到从不远处的芦苇丛中,数十名士卒退出了三台八牛弩。 怪不得自己一直没有发现八牛弩的存在,原来苏墨麟将他们给藏匿了起来。 想必对面的突厥人,恐怕也不会想到守军会有八牛弩,待会若是他们真的用骑兵强冲的话,在这狭窄的通路之上,八牛弩完全能够将通路给彻底覆盖了。 呜呜呜…… 守军的八牛弩刚推到位,对面突厥大军就响起了牛角号的呜咽之声。接着厉延贞就看到,果然约千人左右的突厥骑兵,在一个突厥首领的率领下,呼啸着向沼泽通路冲上了过来。 看着敌军冲进沼泽通路,苏墨麟并没有立刻下令进行攻击,而是面色凝重的盯着敌军骑兵快速的向他们靠近。 “抛射!”在敌军骑兵冲进约八百步距离左右,苏墨麟突然挥手下令。 他居然没有使用八牛弩,而是命身后的两百弓弩手进行抛射箭矢。看到苏墨麟的举动,让厉延贞很是疑惑,不明白他为何不命八牛弩进行攻击。八百步的距离,以八牛弩的威力定能将冲击而来的突厥骑兵射穿。 嗡嗡嗡…… 两百支箭矢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如同疾风狂雨般向突厥骑兵散射了下去。 两百支箭矢虽然从数量上来说,似乎并不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是,由于沼泽通路的狭窄,两百支箭矢却能够多数命中相对簇拥的突厥骑兵。 一阵箭矢过去之后,让突厥骑兵的冲锋为之一泄。不过再经过短暂的调整之后,突厥骑兵便开始继续向前冲击。 这次突厥敌军拉开了前后的距离,当守军第二轮箭矢抛射过去的时候,并没有给他们造成多大的损伤。 再冲进五百步左右距离的时候,突厥骑兵再次聚集,看情形是想要利用兵力优势,一举将面前五百守军的阵型给冲破了。 “开!”看到突厥骑兵再次聚集,苏墨麟一声令下,防守通路的士卒立刻向两边撤离,三台八牛弩立刻露了出来。 一台八牛弩能够同时释放五支弩箭,八台能够十五支弩箭。虽然数量上似乎完全没有压制的作用,但是看到那儿臂粗的弩箭,再考虑到他强大的穿透力,在狭窄的簇拥的通路之上,反而更加能够给突厥骑兵造成更大的伤害。 “放!” 八牛弩露出来之后,苏墨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挥手下令放箭。三个蓄势待发的力士,抡起手中的大锤砸在了弩车的机括之上。 砰砰砰…… 弩箭如流星般向突厥骑兵激射而去,簇拥在一起冲锋的突厥骑兵,虽然及时的发现了八牛弩车,但是刚刚聚集起来的簇拥阵型,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再进行变阵,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十五支儿臂粗的弩箭向他们激射而来。 噗噗噗…… 巨大的贯穿力度,将前边冲锋的突厥骑兵直接来了个透心凉。穿过前边突厥骑兵身体的弩箭,力道依然没有减弱,继续向后激射飞驰而去。 除了三四支穿透在马身上的弩箭,其余十几支弩箭,都成功的带走了最少两个突厥人的性命。 前排的突厥骑兵倒在地上一片,顿时阻碍迟滞了后边骑兵的冲锋,紧跟其后数十骑收势不急的突厥骑兵,被到底的同伴和马匹绊了个人仰马翻,更让突厥骑兵寸步难行了。 八牛弩虽然锐利,但是想要再次发射却非常的麻烦,需要两三个力士同时才能够将弩车绞盘复位。所以,想要第二轮放箭,最少也要半刻钟的时间。 不过,苏墨麟似乎根本就没有想要将八牛弩使用第二次,在一轮弩箭放出去之后,守军阵型瞬间再次恢复。 “弓弩手,平射!”恢复阵型之后,苏墨麟再次命弓弩手放箭。 此时突厥骑兵距离他们不过两三百步的距离,便是最糟糕的弓弩手,也能够将眼前靶子般的突厥骑兵给射杀了。 弓弩手再次发威,这次没用苏墨麟下令,他们已经展开了无差别的射击。一箭一箭的接连射出去,只要箭壶中还有箭矢就没有停下的意思。 “撤退!撤退!”被完全压制的无法抬头的突厥骑兵,终于在死伤近两百多人的情况下,开始急速的向后撤军了,连他们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高台上的厉延贞,从头到尾目睹了双方人马的第一次交手,也让他从心里对苏墨麟更加的敬佩了。 不愧是苏定方的后人,果然有大将的风采。 此前虽然知道苏墨麟战力不俗,可是并没有亲眼见识过,这次让厉延贞对他刮目相看。 有苏墨麟在这里阻拦突厥人,他完全相信能够轻松的坚守一天的时间。 当然,前提是突厥人不会另外寻找通路,否则话他也只有命苏墨麟提前撤离了。 突厥骑兵败退了回去的时候,身后的突厥主力也已经压了上来。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突厥主力抵达之后,他们似乎并没有准备再次进行进攻,反而开始扎起了营帐来。 突厥人的怪异举动,不仅让厉延贞感到奇怪,就是前边的苏墨麟也很是不解。 “大人,您可能推测出这突厥人的意图?”苏墨麟看到突厥人开始扎营,便转身回到厉延贞面前,不解的询问道。 厉延贞面色凝重的微微摇头,不无担忧的说道:“突厥人此举太过异常,刚才的一次折损,根本不可能会让他们生出畏惧之意。想必定是突厥军内部出现了异常的情况,否则的话此时他们定然已经开始大举进攻了。” 厉延贞说完之后,和苏墨麟两人都面色凝重的看向对面的突厥大军。 突厥人的情况确实正如厉延贞刚才猜测的那样,只不过并非是出现什么问题,而是骨咄禄巴什三人出现在了右谷蠡王的面前。 就在突厥先锋进行第一次进攻的时候,骨咄禄巴什终于被人带到了右谷蠡王的面前。 第222章 长泽阻拦(3) 骨咄禄巴什三人被带到右谷蠡王面前的时候,看上去十分的狼狈不堪。他们能够活着从契吴山出来,本来就已经是非常的幸运了。 可是,在他们快要接近长泽的时候,突厥遇到了一股大周军。幸好骨咄禄巴什见机比较快,带着契迭力和古达哈躲开了大周军,不然的话他们恐怕根本无法能够见到右谷蠡王大军。 此前虽然躲过了那些大周军,可是他们想要前往长泽方向的道路,却被那些大周军给截断了。骨咄禄巴什他们本来想要转身绕行,又被另外一队大周军给堵了回来。 就这样似乎是在大周军的驱赶之下,他们无奈只能够选择从沼泽上冒险穿过去。所幸的是,他们穿过沼泽的那个地方,居然有一条非常狭窄的水道,为了躲避大周军的眼线,骨咄禄巴什他们只能够冒着严寒,顺着水道才算是穿过了沼泽地。 所以在他们见到右谷蠡王的时候,不仅仅是看上去狼狈而已,性命都已经丢了半条了。 突厥右谷蠡王看上去大概三十岁左右的样子,高大魁梧,一副胡须倍加的爱惜,学着汉人的样子打理的十分整齐。 骨咄禄巴什他当然认得,虎师附离狼卫的设官俟斤,可是默啜曾经真正的亲信通令。 不过,对于骨咄禄巴什此时出现自己面前,右谷蠡王并没有怀疑他。因为他身边就站着从朔方逃回来的小王爷鞠犁狐,已经将朔方发生的一切,都详细的告诉了右谷蠡王。 听闻骨咄禄巴什三人出现的时候,右谷蠡王本来并不准备见他们,不过鞠犁狐却认为这三人此时前来,肯定是带来了大周军的消息,不管真假应该见了再说。 右谷蠡王认为鞠犁狐所言不错,这才命人将骨咄禄巴什三人带到了自己面前。 当看到三个几乎快要奄奄一息,狼狈不堪的家伙之后,右谷蠡王和鞠犁狐都打消了对他们怀疑。这三个人明显是逃出来的,定然不会对他们有敌意的。 见到右谷蠡王骨咄禄巴什挣扎着,对他说了一句:“大……大王,大周人有埋伏……”说完就直接昏迷了过去。 右谷蠡王和鞠犁狐闻言都心头一惊,只是不仅骨咄禄巴什昏迷了过去,契迭力和古达哈连右谷蠡王都没有看到,早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骨咄禄巴什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右谷蠡王等人吃惊的同时,看着昏迷的三人也无可奈何。 鞠犁狐对骨咄禄巴什带回来的消息,更是没有任何的怀疑。他对右谷蠡王建议,在弄清楚骨咄禄巴什他们所言的埋伏之前,还是暂缓进行为好。 为了能够让右谷蠡王接受自己的建议,鞠犁狐还特将厉延贞的情况,向右谷蠡王讲述了一遍。 在鞠犁狐的口中,厉延贞成了一个机智如妖的存在,而且为了战胜就连汉人最看重的脸面都没有丝毫顾忌的。 正是鞠犁狐的这番话,才让右谷蠡王心头动摇了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传令兵前来禀报,先锋大军被大周军击退回来的消息。 本来还尚有犹豫的右谷蠡王,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下令就地驻扎暂缓前进。 这也就是厉延贞和苏墨麟两人,之所以看到突厥大军怪异举动的原因。 突厥大军暂缓进攻,虽然让厉延贞很是疑惑,却也认为是给他们创造了阻拦敌军的机会。 不过,厉延贞和苏墨麟都十分担忧,右谷蠡王会声东击西,派出人马从其他方向绕行。 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长泽县城,只要右谷蠡王派出人马将长泽城拿下,他们就能够直接绕行到厉延贞他们的背后。这对他们来说,就更加的危险了。 不过,长泽城驻扎着两千多人马,想要拿下长泽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得事情。为了稳妥起见,厉延贞还是派孟阿布带着两百骑兵赶往长泽,并非是要他们能够驰援长泽,而是若遇到突厥人攻城的情况,只要不断地骚扰他们攻城即可。 突厥大军在沼泽对面驻扎了下来,右谷蠡王命人救治骨咄禄巴什三人,同时命令先锋大军暂缓进攻。 骨咄禄巴什是第一救治后醒来的人,右谷蠡王听到消息之后,虽然已经是半夜睡下了,也还是匆忙起身去见了骨咄禄巴什。 牛皮大帐中的篝火之上挂着陶罐,里边的养骨汤咕嘟嘟的冒着气泡,这是右谷蠡王下令给骨咄禄巴什他们准备的。 当他掀开帘子走进牛皮大帐的时候,鞠犁狐早就已经到了,看着躺在毛皮大氅上猛灌养骨汤的骨咄禄巴什。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进大帐,让捧着陶瓮的骨咄禄巴什忍不住打了寒颤,虚弱的身体记忆似乎唤醒了此前在水道中差点殒命的时刻。 抬头看向走进帐中的右谷蠡王,骨咄禄巴什匆忙将陶瓮丢下,匍匐在皮毛大氅上哽咽的道:“骨咄禄拜见右蠡王,谢过大王救命之恩!” 骨咄禄巴什口称右蠡王的时候,右谷蠡王的眉头微蹙了一下,一抹狠厉从眼眸之中一闪而过。 “骨咄禄将军快起来,你我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右谷蠡王亲切的快步走上前去,亲自将骨咄禄巴什搀扶起来。 等他安坐在毛皮大氅之上后,才面露痛惜的关怀问询道:“骨咄禄将军,你们三人怎么到这里来了?还弄成这个样子,白天巫医说你们若是再晚来一会儿,怕是性命都难保住了。” 右谷蠡王的关怀之意,让骨咄禄巴什不觉鼻头一酸,双眼通红的差点没有落下泪来。 叹息了一声之后,骨咄禄巴什才开口说道:“大王,末将在大周军中听到他们设伏的消息,所以才冒险逃离了出来,前来寻找大王禀报。一路之上多次遇到大周军,差点就没命见到大王了。” 右谷蠡王此前并没有提及大周军埋伏的事情,是故意向骨咄禄巴什显示自己仁义的。其实,从见到骨咄禄巴什之后,他心中就没有放下这件事情,否则的话也不会夜不能寐,听到骨咄禄巴什醒来的消息匆匆而来了。 “骨咄禄,你们不是和大汗在一起吗?为何契迭力和古达哈也随你来了?” 这是一旁的鞠犁狐趁机开口询问的,他心中现在最想要弄清楚,骨咄禄巴什三人是否真的能够信任。 虽然说,从他们狼狈的程度来看,并不像是默啜和厉延贞设下的计谋。但是,生性多疑的鞠犁狐也不敢完全相信他们三人。 听到鞠犁狐的问话,骨咄禄巴什抬头看向他,眼中露出悲苦之色,良久才重重叹息一声,开口说道:“小王爷,大汗已经将他们的臣民抛弃了,我们听从了大汗的命令投降之后,就成为了大周人随意处置的奴隶了。” 接着骨咄禄巴什就将他们投降被俘之后,在大周军营发生的一切,如实的向右谷蠡王和鞠犁狐讲述了一遍。 并且,特意将契迭力和古达哈,因为听到厉延贞和默啜密谈被关押的情况说了一遍。 右谷蠡王面色凝重,眉头紧紧的蹙着,等骨咄禄巴什说完之后,他沉声问道:“如今大周军营,真的是一座空营吗?” “大王,末将就是在被押往契吴山的时候,寻机和契迭力两人逃出来的。我们离开的时候,大周军主力已经开拔,向契吴山方向开进了。” 鞠犁狐突然截断他们问道:“如此说来,大周主力已经前往了契吴山,朔方城岂不是并没有多少兵力?” 右谷蠡王闻言一愣,回头看向他问道:“你什么意思?是想要直接拿下朔方城吗?” 鞠犁狐面色凝重微微摇头说道:“父王,孩儿刚才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以孩儿对大周特使厉延贞的了解,怕是并没有这么简单。” 鞠犁狐的话,让右谷蠡王很是看重,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心思机敏,并不输那些大周人。 “鞠犁狐,以你之见,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右谷蠡王认真的问道。 “父王,没有弄清楚大周军真正动向之前,我们还当谨慎行事才行。或许,大周军主力根本就没有离开。” 盯着右谷蠡王父子两人的骨咄禄巴什闻言,心头不由的升起怒火,面上郑重其事的发誓说道:“小王爷,末将虽然曾对大汗忠心不二。但是,从他抛弃突厥之后,作为突厥二郎,绝不会看着突厥人被大周人屠戮的。我骨咄禄巴什若是有半句谎言,死后不得鹰神的引领去见神明!” 看着骨咄禄巴什郑重的赌咒发誓,鞠犁狐面露微笑说道:“骨咄禄将军莫要误会,我并非是怀疑你,而是对那个厉延贞很是怀疑。将军此前,可是被他刷的团团转,若非是他的话,将军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就从这点来说,小王也相信将军不可能真的投降大周人。” 听到鞠犁狐这番话,骨咄禄巴什面色所是缓和了下来。不过,很快一股怒色再次呈现在脸上,愤怒的说道:“骨咄禄向神明起誓,早晚定要亲手斩下那大周小儿的头颅!” 骨咄禄巴什被厉延贞欺骗的事情,右谷蠡王早就从鞠犁狐那里听说了。虽然心中很是想笑,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故意岔开话题对鞠犁狐询问道:“鞠犁狐,你为何说大周军主力并未离开?这可是骨咄禄他们,亲耳听来的消息。” 说着右谷蠡王看向旁边还昏迷的契迭力两人,压低声音说道:“难道说,你怀疑他们两人吗?” 骨咄禄巴什闻言心头一颤,若真是如此的话,怕是自己也会再次受到牵连。 而鞠犁狐却再次摇头说道:“不!父王,那厉延贞最善阴谋,孩儿是怀疑他们两人听到的话,是厉延贞故意让他们听到的。” 此言一出,右谷蠡王和骨咄禄巴什都顿时惊醒,确实有这种可能。 “如此说来,我又上了那小儿的当了?”骨咄禄巴什想到这种可能,都已经有些抑郁了,失神的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 鞠犁狐见到他这副模样,心中陡然升起了怜悯之意来。 说起来,骨咄禄巴什这家伙也是够倒霉的,厉延贞拿着他一个人来回的欺骗,这家伙没有发疯就已经是意志坚定了。 “父王,孩儿认为当前最重要的,是派斥候前去打探大周主力的动向。另外,朔方城的情况也要打探清楚,以孩儿对厉延贞的了解,若是骨咄禄将军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属实。朔方城他也会留下足够的兵力防守,如此才能够对我们进行前后夹击!” 右谷蠡王闻言蹙着眉头点了点头,认同的说道:“那就以你之言,先行打探大周主力动向。不过,大军还是要向前推进才行,在没有打探清楚敌军动向之前,只要我们不进入朔方即可。白日前军禀报,沼泽对面只有三千左右的敌军阻拦,先将这部敌军击溃再说。只要过了沼泽,便能够派出大队斥候打探几个地方的敌军情况了。” 对于谷蠡王这个决议,鞠犁狐并没有反对。他也认为,想要完全弄清楚大周军的情况,他们还是必须过了沼泽,派出大队的斥候才行。 而且,既然骨咄禄巴什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已经提到了契吴山,那么契吴山的情况也要派人打探清楚才行。 右谷蠡王再次安抚了一番骨咄禄巴什,并且吩咐人好生照看他们,便和鞠犁狐一同离开了牛皮大帐。 回到中军大帐之后,右谷蠡王父子并没有睡下,而是命人前去将先锋统领咥络执传唤了回来。 将咥络执找回来之后,让他将白日进攻大周军的情况详细的讲述了一遍,右谷蠡王很是感到惊愕。 大周三千多人的阻拦人马之中,居然还有八牛弩这样的利刃,这是他完全想不到的事情。 难道说,大周军真的想要在这里将他们阻拦下来,想来似乎并不可能。 只是,对面的大周军有这样的利刃,可不是一般的军队所能够拥有的。一切都不能够肯定,只有等到天亮之后,在进行攻击才能够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第223章 长泽阻拦(4) 嗵嗵嗵……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线出现在东方天际之上的时候,沼泽两岸的大军都先后各自传出来了战鼓之声,令刚刚苏醒的大地都不由的为之震颤了起来。 突厥人的牛角号声响起的时候,厉延贞立刻被惊醒了起来。昨日突厥主力抵达之后,却停止了进攻的奇怪举动,他一直都没有想明白究竟会是什么原因。 而此刻响起的牛角号声,同样也让厉延贞很是困惑。 突厥人经过一夜之后,一早再次准备发起进攻,这种举动实在令人感到困惑。难道说,右谷蠡王十二万大军一路奔袭而来,需要休整一夜的时间才能够发起进攻不成? 听到战鼓之声后,厉延贞来不及多想便匆匆出帐,他看到苏墨麟顶盔掼甲喝令着守军备战。 “阿郎!”就在这时,一个虎卫突然走上前来,向厉延贞禀报道:“孟郎君让小的回来禀报阿郎,长泽方向并没有突厥人的踪迹。昨日我们抵达长泽之后,为了稳妥起见孟郎君还命我们,对长泽周围的情况进行了一番探查,都没有发现突厥军前往长泽的迹象。” 突厥人没有派兵前往长泽,这让厉延贞很是意外。按道理来说,他们既然在这里受阻的话,肯定要从其他地方寻找突破的机会才对。 现在的情况来看,昨日突厥人停止进攻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进攻一时受阻才会做出来的,定然是有其他他们不知道的原因存在。 现在无法了解突厥人的真实意图,不过只要按照此前的计策,将突厥人阻挡在沼泽对面一日的时间就可以了。 昨日突厥没有进攻,等于给他们留出了很大的喘息之机,按照厉延贞此前的安排,苏墨麟他们要坚守到明日正午之前。 昨日突厥打退突厥人的先锋,厉延贞能够猜测到,今日突厥人再次进攻恐怕就会用尽全力了。 “你回去告诉阿布,若是再今日入夜之后,还没有发现突厥人前往长泽的迹象,便率军回来。”厉延贞的虎卫吩咐道。 呜呜呜…… 虎卫刚离开,对面的突厥军阵再次传出来急促的牛角号声,这是突厥军准备进攻的信号。 厉延贞直奔昨日那处高台,面色凝重的看向突厥大军的方向。 在苏墨麟他们对面的突厥先锋,这次不仅出动了骑兵,还有两千左右的步卒和弓弩手同时协助。 看来昨日突厥先锋吃了一次亏,再次进攻便寻求稳妥的方式了。 随着牛角号声再次响起,突厥步卒开始向前推进,紧跟在步卒之后的是千人的弓弩手。而作为突厥人最为精锐的骑兵,这次却放在了最后。 嗵嗵嗵…… 大周守军的战鼓之声也随之响起,厉延贞看到阻挡在沼泽通路前的五百人,随着将官的命令,在他们面前组建起了一人多高的盾墙。 盾墙后还有两百弓弩手,由苏墨麟亲自压阵指挥。让厉延贞感到困惑的是,昨日那三台的八牛弩却没有看到,不知道苏墨麟将他们布置在了什么地方。 突厥军向前推进到了五百步的距离,随着头领的一声令下突然停下了脚步。 “抛射!” 嗡嗡嗡…… 随着突厥头目手中的弯刀挥动,千余支箭矢如雨般遮天蔽日向守军挥洒而来。 “御!” 随着将官的一声令下,盾墙后的大周守军立刻将盾牌举过头顶,抵御敌军的箭矢。 虽然有盾牌防御,但是难免还是有流矢击中盾墙后的大周守军。不过,所幸抛射的箭矢威力并不是很大,给守军造成的伤害也同样没有多大。 突厥弓弩手进行了两轮的抛射,同时前方的步卒在抛射开始,就开始向前继续推进。 站在高台之上观察交战情况的厉延贞,难免紧张了起来。突厥人的进攻已经开始,但是仅有两百弓弩手的苏墨麟,却没有在第一时间下令还击,这让厉延贞很是困惑。 不过很快厉延贞就明白了他的意图,苏墨麟的目的是要将敌军放近了在进行还击,这种战术在后世热武器的使用方面很常见。可是,这种冷兵器时代居然有人同样有这种意识,还是让厉延贞很是感到意外的。 突厥的人的两轮抛射之后,步卒已经推进到了三百步的距离,接下来定然就是发起冲锋了。 就在这个时候,盾墙后的弓弩手在苏墨麟的命令下,快速从守军步卒中间穿插过去,出现在盾墙之后。 苏墨麟目光如炬,闪烁着凛冽的光芒凝视着突厥步卒推进的距离。 “儿郎们,冲杀!” 突厥步卒推进将近两百步的时候,头目挥舞起手中的弯刀,嘶吼一声便率领突厥步卒冲向守军的盾墙。 “撤盾!弓弩平射!放!” 几乎在突厥人发起冲锋的第一时间,苏墨麟口中接连不断的传出命令。 一人多高的盾墙快速向两侧移动,瞬间沼泽上的唯一通路给显露了出来,而冲锋的突厥步卒,也出现在了大周守军面前。 盾墙向两侧移动的同时,背后的两百弓弩手已经张弓蓄势待发,冲锋的突厥步卒刚显露出来。 砰砰砰…… 两百支箭矢应声疾射出去,正在冲锋的突厥步卒,瞬间被撂倒了一大片。冲在最前边的近百人,几乎在一瞬间全部被射杀。 不到一百五十步的距离,用平射的方式进行攻击,在冲锋状态之下的突厥步卒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继续,放!” 一轮箭矢射出去建功不小,但是苏墨麟依然趁热打铁,在突厥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依然还在混乱的情况下,继续命弓弩手放箭。 两百弓弩手快速的进行了三轮的平射,也让他们连续张弓有些失力,但是却给突厥步卒造成了将近两百人的杀伤。 大周守军的弓箭明显的没有了此前的威力,突厥这边的将领也终于稳住了阵脚。 “弓弩手,放箭!”突厥将领怒吼着,命身后的弓弩手开始进行还击。 “防御!” 苏墨麟并没有贪功,在第三轮的箭矢射出去之后,就命弓弩手退了下去,让盾甲兵再次上前进行防御。也正是因为他及时的下令,才没有给守军造成太大的伤害,否则的话,突厥近千弓弩手的一轮平射,肯定会给他们造成很大的杀伤。 战事刚进行了第一个回合的交锋,双方都各有损伤,但是大周守军这边的损伤虽然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考虑到双方的兵力差距,两百人的死伤情况,似乎对突厥人来说,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虽然第一次交锋就损伤了两百人左右,但是突厥人的进攻并没有停下,在弓弩手的掩护下,突厥步卒依然嘶吼着向大周守军的盾墙冲了过去。 盾墙后的苏墨麟在命弓弩手退下去后,下令长矛兵上前紧贴在盾甲兵的身后,目光紧盯着疯狂冲过来的突厥人。 嘭嘭嘭…… 狂奔上来的突厥士卒,用身体向盾墙撞击过去发出沉闷的响声,以及肩骨被撞裂的咯吱声。 盾墙后的盾甲兵同样用自己的身体,努力的顶住敌军的撞击。 “长矛,刺!” 突厥敌军撞击到盾甲之上,苏墨麟立刻下令。 长矛兵举着长矛从盾甲的缝隙之中,猛的向撞击在盾墙上的突厥人刺了过去。 噗呲…… 长矛贯穿身体的闷响声,犹如利刃扎破羊肚球般,被刺中的突厥士卒在撞击之后,身体根本没有缓和下来,就被直接刺杀在盾墙前。 大周守军的长矛好像并没有让突厥人畏惧,后边冲锋上来的突厥士卒,依然不断的向盾墙撞击上来。 一人多高的盾墙,在突厥士卒连续不断的撞击之下,渐渐出现了摇摇欲坠的势态。 “弓弩抛射,阻拦后边的敌军冲锋!” 眼看着盾墙摇摇欲坠,而对面的突厥敌军还在疯狂的冲击,苏墨麟面色的凝重的下令。 两百弓弩手再次张弓,向盾墙前边冲锋的敌军开始抛射。一轮箭矢抛射出去,确实令突厥人的冲锋被迟滞了下来。 不过,紧跟着对面的突厥敌军也开始进行抛射,他们的目标这次对准了阵后的两百弓弩手。 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大周的弓弩手很快就被对方给压制了下来,死伤了近百人左右。 背后高台上的厉延贞看到这一幕,不由的心头为之一紧,他下意识的就想要传令派兵增援。 不过,就在命令脱口而出的时候,他还是将自己的念头给强压了下去。 苏墨麟亲自在前边指挥,若是真的需要增兵的话,他自己就肯定会下令的。虽然此时的局面看上去危险,但是既然他没有如此行事,或许还有其他考虑。 厉延贞非常有自知之明,他并不是合格的将领,论起这种阵战指挥,十个厉延贞加起来可能都不是苏墨麟的对手。 当年在盱眙对战徐敬业叛军的时候,他只不过是利用了当时囚徒军的血勇之气,用协同阵杀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若是面对突厥人的疯狂进攻之下,他怕是就没有那样的运气了。 厉延贞虽然没有干预苏墨麟的指挥,但是看着逐渐有些松动的盾墙,一颗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儿了。 就在他感觉到,大周守军恐怕就要被突破的时候,终于看到一直矗立在军阵之中纹丝不动的苏墨麟有了反应。 只见他忽然挥动了一下手中的赤色令旗,接着厉延贞就惊愕的看到,自己身边掌旗的士卒将抱着的旌旗挥动起来。 这一切都令厉延贞感到错愕,但是他立刻就意识到,苏墨麟的后手并不是前边对阵突厥敌军的人马。如此猜测,他肯定是在其他地方安排下了伏兵。 可是,他们面前就这一条唯一的通路,他的伏兵又能够部署在什么地方呢?这才是让厉延贞,最为感到惊奇的地方。 厉延贞目光向周围眺望,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地方,面前对阵敌军的方位上,根本没有能够埋伏人马的地方。 不过,陡然间他的余光忽然感觉到,在他东南方向,苏墨麟他们正南的方向的芦苇丛中出现了晃动的感觉。 厉延贞转身走向更高的地方,举目向东南方的芦苇丛眺望过去。果然,在沼泽的边缘上的芦苇丛中藏匿着伏兵。 只是,他们的那个方向根本无法越过沼泽,若是没有沼泽的话,还能够从侧翼杀过去,将突厥敌军拦腰截断。面前的情况,却无法让他们做到这点,苏墨麟在那里藏匿伏兵究竟要做什么? 厉延贞被苏墨麟的这个安排,给弄的完全摸不着头脑。他目光紧紧盯着芦苇丛的方向,但是由于芦苇能够太高,将其中的情况完全的掩盖,让厉延贞无法看到其中究竟是什么情况。 嘭嘭嘭…… 就在厉延贞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从芦苇丛方向传来微弱闷声,接着他就目瞪口呆的看到,十五支弩箭从芦苇丛中激射而出,直奔冲向盾墙的突厥敌军。 嗡…… 随着弩箭飞出去之后,紧跟着数百支箭矢几乎同时,也从芦苇丛射向了进攻的突厥敌军。 这样也可以? 厉延贞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本来就在密集冲锋突厥敌军,再被十五支威力巨大的弩箭贯穿了阵型之后,又被数百支箭矢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而弩箭对准的主要目标,不仅是冲击的突厥步卒,还将他们身后的弓弩军阵给覆盖了进去。 突厥弓弩手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在狭窄的通路之上,压制了正面的大周守军弓弩手之后,就摆出了密集的弓弩箭阵。 而突厥敌军如此的变阵聚集,反而给伏兵创造出了建功的机会,一轮的箭矢过去就杀伤了近百人。 厉延贞甚至怀疑,刚才苏墨麟一直巍然不动,就是等待突厥敌军兵力聚集的机会,再命伏兵突然出手进行攻击。 将八牛弩藏匿在芦苇丛之中,且距离战场距离非常的近,命中敌人的几率大大的提升。 遭到箭矢攻击的突厥敌军,被突如其来的攻击顿时给打懵了,他们同样想不到侧翼会出现弓弩的攻击。 第224章 长泽阻拦(5) 突厥先锋军的进攻遭到突如其来的侧翼攻击,顿时令他们的进攻受挫,狭窄的通路之上,被箭雨覆盖的突厥士卒慌不择路的混乱一团。 本来摇摇欲坠的盾墙,被盾甲兵重新坚固了起来,紧贴在他们身后的长矛手却在此时急速的后撤,后边的手握横刀的士卒则大步上前,紧握这手中横刀蓄势待发。 厉延贞注意到了正面守军的变化,看到这种情形瞬间就明白,苏墨麟接下来要做什么。 可是,盾墙前的突厥人虽然遭到了突袭,却还有数倍于他们的兵力,苏墨麟却想要在这个时候,对敌军展开近战,这似乎有些冒险了。 虽然心中很是不解,厉延贞依然不会做出干预苏墨麟的事情。 正面大周守军的变化,并没有让芦苇丛中的伏兵停下攻击。在半刻钟之后,八牛弩再次发威,儿臂粗的弩箭随着沉闷的响声,如流星般疾射出去。 在箭矢覆盖之下,刚被突厥先锋头领稳住的突厥人,再次被弩箭贯穿了他们的阵型。用来阻挡箭矢的牛皮盾,在弩箭的巨大冲击威力之下,犹如一块破布般瞬间被撕的粉碎。 刚刚稳住阵脚的突厥先锋军,再次被大周弩箭和箭矢击溃。 就在厉延贞以为,苏墨麟利用芦苇丛的伏兵,在进行几次的弩箭袭击之后,才会打开盾墙命守军上前搏杀的时候。却看到苏墨麟突然挥动手中横刀,大喝一声:“盾甲开,冲杀!” 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盾甲兵,迅速向两翼快速的移动,通路上混乱的突厥敌军立刻就出现在了守军的面前。 “杀!” 随着苏墨麟再次发出的一声嘶吼,出现在盾墙后的横刀兵吼叫着冲向了突厥敌军。 在盾墙打开的瞬间,混乱之中的突厥也意识到了,大周守军要发起反击。只不过,无论先锋头领竭尽全力,也无法再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再次将混乱的士卒稳定下来。 冲上去的大周守军虽然不过三百人而已,但是在狭窄的通路之上,并不会出现被数倍于己的敌军围困的情况。 大周军以伍为单位,在火长和伍长的率领下,冲进了混乱的突厥军中。在他们立足为稳的情况,举起手中横刀砍瓜切菜般,一通猛杀之下居然硬生生将退突厥人向后推回了五十步的距离。 虽然遭到了大周横刀兵的冲杀,但是在没有弓弩袭击的情况下,突厥头领在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也终于算是冷静了下来。 他狠心的将冲在前锋的两百多士卒全部舍弃,用他们的性命来阻拦大周人的反扑。同时在砍杀了几个动摇军心的士卒之后,也终于将阵脚稳定了下来。 稳定阵脚的突厥头领,并没有立刻率领这些人进行冲上,反而向后快速的撤离。 一直在观察交战状况的厉延贞,看到突厥人开始后撤,以为他们这是无奈的败退。却发现亲自压阵在前线的苏墨麟,在看到这种情况之后,下令冲出去的横刀兵不得追击,且开始且战且退的返回到了盾墙的范围之后。 呜呜呜…… 突厥军方向传出来呜咽的牛角号声,一直在突厥先锋步卒身后没有动静的突厥骑兵,随着号声的响起放开马蹄,向大周守军冲击了过去。 看到这种情况,让厉延贞不由的为苏墨麟捏了一把汗。若是刚才他不及时命横刀兵撤回来的话,岂不是会被突厥敌军的骑兵撤机给冲垮了。 “御!” 几乎在突厥骑兵开始冲锋的同时,苏墨麟下令盾甲兵进行防御,很快盾墙再次被组建起来。同时后边的长矛兵再次快速上前,紧贴盾甲兵身后蓄势待发,准备阻拦冲击过来的突厥骑兵。 骑兵的撞击威力,肯定不是步卒能够相比的,若是他们冲上来的话,即便是盾甲兵拼尽全力恐怕也会被他们冲破防御的。 这一切似乎都已经被苏墨麟预判了,在突厥敌军骑兵疾驰在通道上之后,芦苇丛的弓弩再次开始发力。 弩箭和漫天的箭雨同时疾射出来,令疾驰冲锋的突厥骑兵顿时为之一泄。儿臂粗的弩箭,直接贯穿了高大的马匹身体,轰然倒塌下去的突厥马,顿时将狭窄的通路给阻塞住了。 不过,弩箭虽然迟滞了突厥骑兵的冲锋,却还是有数骑冲过了箭雨的范围,狠狠地撞向了守军的盾墙。 砰砰砰…… 猛烈的撞击之下,刚刚稳定下来的盾墙被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撞出了一个缺口来。 突厥骑兵撞上去的同时,盾墙后的长矛兵便奋力刺了出去,几个撞上去的突厥骑兵,立刻被长矛挑下了战马。 冲到盾墙面前的突厥骑兵,仅仅只有数骑而已,虽然他们成功的将盾墙撞出了缺口,却也被大周的长矛刺杀在盾墙前,反而被守军俘获了几匹突厥战马。 后边的突厥骑兵,在短暂的迟滞后,继续顶着芦苇丛方向的箭雨,准备冲击已经出现松动的盾墙。 就在这个时候,突厥军后边传来了刺耳的骨笛之声,正要冲击的突厥骑兵闻声一顿,随后便如潮水般快速向后撤去。 突厥人撤兵了!这次是整个突厥的先锋军,都开始向后撤军。看来这第一次的进攻,在苏墨麟的沉着指挥下,终于让突厥将领畏惧了。 对于苏墨麟的阵战指挥,让厉延贞由心感到敬佩。若非是他指挥得当,还提前预判敌军的动向,在如此兵力悬殊的情况之下,怕是突厥的一次冲锋就能够将大周军的防线给突破了。 从战果上来说,这次的阻击对于大周军来说,可以算的上是一场大胜了。死伤百人的情况下,不仅击退了突厥敌军的进攻,而且还杀伤了近五百左右的突厥敌军,这种战绩放在大周军中可以说的上是完胜也不为过。 只是这样的胜利,恐怕并不能一直持续下去,敌军的兵力在那里放着,他们唯一的可以利用的就是地形的优势。一旦突厥人寻找到突破地形优势的方法,对于大周守军来说,就会瞬间陷入到被动挨打的局面当中。 厉延贞望着指挥守军即行换防的苏墨麟,心中再次生出了忧虑。 沼泽对面的突厥主力中军前沿,右谷蠡王面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刚才的进攻他全都看在眼中。 让他气愤的是,如此一条小小的沼泽通道,居然似乎成为他手下大军无法逾越的天险一般。 大周守军接连不断地抵抗手段,让右谷蠡王心中对守军将领不由的生出了敬佩之意。若是自己手下,也有如此手段的将领,何愁不能够将汗位拿到手中,又何畏惧大周军的威胁。 “鞠犁狐、骨咄禄,你们可知这对面的大周将军是何许人?”面色凝重的看着败退回来的突厥先锋军,右谷蠡王沉声对身边的两人问道。 鞠犁狐和骨咄禄此时的面色,同样的沉郁,听到右谷蠡王的问话,鞠犁狐目光看向了骨咄禄巴什。 朔方决战的时候,鞠犁狐将兵权交给了契合买,战场上发生的一切他都不十分的清楚。因此,对面究竟是大周的那个将军,他还真的不清楚。 骨咄禄巴什的目光此时眺望向了对面的大周将旗,那面掐金丝走银线的将旗中间,一个苍劲有力斗大的苏字十分的醒目。 若是右谷蠡王没有这一问的话,骨咄禄巴什也不敢相信,作为大周军朔方决战时西线战场的主帅,苏墨麟会出现在这小小的阻击军中。 但是,以他对朔方军将领情况的了解,除了那个当时的西线主帅苏墨麟之外,不会有第二个苏姓的大周将军,有如此的强悍的战力了。 沉吟了一声之后,骨咄禄巴什对右谷蠡王回禀道:“大王,若是末将没有看错的话,对面的大周主将,应该是此前朔方西线战场的主帅,游击将军苏墨麟。” “游击将军?”听到此话,右谷蠡王愕然的看向骨咄禄巴什,对他的话很是怀疑。 右谷蠡王的惊愕,骨咄禄巴什并不感到意外。当时在朔方西线决战的时候,就是契合买也曾经有过同样的惊愕。 “大王不必惊讶,末将曾听闻这个游击将军苏墨麟,之所以能够拥有如此大的兵权,是因为得到了天子特使厉延贞的青睐。” 右谷蠡王闻言默然了下来,厉延贞的名字在他耳边,不知道已经出现过多少次了。 自从接到大周内应的消息之后,这个天子特使的名字,就多次的出现在自己的耳边。 右谷蠡王目光出神的凝视着对面的大周军方向,良久才叹息一声说道:“又是这个厉延贞,果然不愧是被大周皇帝看重信任的人,眼光也同样的令人敬佩。这个游击将军苏墨麟,想必此前在大周朔方军中并不得志吧?若非是厉延贞出现,恐怕不会有人发下如此的一个将才了。” 右谷蠡王的一番感慨,让骨咄禄巴什很是愕然。不过,他身边的鞠犁狐心中,生出了和他父王同样的想法,不管是厉延贞还是苏墨麟,对他们父子来说都是很大的威胁。 “父王!”鞠犁狐开口说道:“此地只有面前这条唯一的通路可行,但大周军若用这种方式继续坚守下去的话,即便是能够将他们击败,且不说会造成多大的损伤,恐怕没有几日的时间,也无法突破敌军的防线。” 右谷蠡王闻言将收回目光,看向鞠犁狐问道:“那我儿可有何破解之策?” 鞠犁狐向右谷蠡王施了一礼后,面色紧绷的正色着说道:“父王,面前的这数千敌军,明显是想要拖住我大军的近前脚步才出现的,否则的话,他们又何必将一方主帅派来指挥三千人马?以此来推测,骨咄禄将军此前带回来的消息,恐怕多半是真实的。大周军的意图,就是拖住我大军的脚步,从而争取时间来部署对我军的伏击。” 不得不说鞠犁狐不愧是聪明之人,从骨咄禄巴什提到苏墨麟,就能够推测出厉延贞真实的意图。 右谷蠡王闻言面色凝重,认同的微微点头道:“如此说来,我们必须尽快将对面的苏墨麟击溃才行。” “父王,此地狭小无法展开兵力,我们即便是有十二万大军也无法短时间击溃苏墨麟。” “你的意思是,我们绕开沼泽另寻其他路线吗?” 鞠犁狐点点头说道:“没错。父王,我们不能被这数千人拖住脚步,必须尽快挺进到朔方才是。不过,孩儿认为这个苏墨麟既然出现在这里,我们也不能让他回到大周军,以他的才能若是回到大周主力,肯定能够为大周军提高不少的战力。所以,孩儿认为可留下一军在此,继续佯攻苏墨麟,只要能够将他托在此地,等待我们绕行到其背后,说不定能够从背后将其击溃,甚至拿下这个善战之人。” 右谷蠡王闻言心头不由一动,若是真的能够拿下这样一个善战的将军,那可是他求之不得事情。 “以你之见,我们该从何处绕行沼泽?” “长泽!”鞠犁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道出了他的想法说道:“从此处向南不过数十里的距离,就是长泽城。即便是长泽城有守军,但是此前朔方周围的驻军,皆前去朔方增援,此时怕是并不一定撤回长泽。且长泽城并不是很大,我大军定能够迅速拿下。” 鞠犁狐说的情况,右谷蠡王也从斥候的口中听到过,对他的提议很是赞同。 “如此就依我儿之言,转向长泽。”右谷蠡王目光看向对面的大周守军,犹豫了一下之后,沉声说道:“传令,命前军咥络执率两个鹰师留下,继续进攻正面之敌。告诉咥络执本王不求他能够击败敌军,但是一定不能让敌军跑了!” 两个鹰师就是近四万的人马,右谷蠡王还真的舍得下血本,为了能够拖住苏墨麟将这个前军都给留了下来。 对右谷蠡王的这个命令,鞠犁狐并没有任何异议,即便是右谷蠡王不这样决定,他也会谨言留下前军的。毕竟大军一旦行动,肯定会引起对面苏墨麟的注意,若不留下大军吸引他的目光,怕是会引起他的警惕。 第225章 长泽阻拦(6) 战场上再次出现了怪异的情况,突厥人在进行了一次进攻之后,居然再次偃旗息鼓的没有动静了。这种情况诡异的让厉延贞和苏墨麟都很是奇怪,同时心底也生出隐隐的担忧。 突厥人的反应太过反常了,虽说刚才的进攻失利折损了几百人,但对于突厥大军来说这样的损伤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可是突然人并没有再次发动进攻,这就让人很是诧异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突厥人的异常肯定有其他预谋,厉延贞和苏墨麟都有这样的想法。 只是,两人贴近前沿观察,也没有看出来突厥大军有其他的异动。刚刚败退回去的突厥先锋军,似乎正在舔舐伤口休整,也没有表现出要再次向他们进攻的意图。 “大人。”苏墨麟眉头紧蹙着对厉延贞说道:“敌军是否想要从其他方向寻找突破?” 厉延贞心中也有这样的猜测,只是他实在想不通,突厥人会从什么地方进行突破。孟阿布此前不久,才派人向他禀报过,长泽方向并没有发现任何突厥人的迹象。 而且,从他们现在看到突厥大军的情况,也并没有察觉出来有分兵的动静,并不能确定突厥转向其他方向。 “虽然并未看到突厥敌军有分兵的情况,但是很难保证后边突厥军的真正情况。苏将军。”厉延贞若有所思的盯着突厥人的方向,说着转头看向苏墨麟说道:“突厥敌军举止异常,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派出斥候对周围的情况进行探查,一旦发现突厥人的动向马上回禀。” “遵命!” 将斥候派出之后,厉延贞他们便等着斥候探查的消息。同时也命正面的守军,时刻警惕突厥人,以免被他们突然袭击打个措手不及。 将斥候派出去一个多时辰,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这让厉延贞和苏墨麟都有些担忧了起来。 突厥人一直没有动静,肯定是有其他的意图。可是,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只能说明突厥人隐藏了他们的行踪,这才是最令人感到可怕的事情。 就在厉延贞决议,准备派自己身边唯一的一伍虎卫作为斥候去打探敌情的时候,突然间平静了近两个时辰的突厥军方向传来了牛角号的呜咽之声。 呜呜呜…… “敌军要进攻了?”厉延贞听到突厥方向的动静,很是惊愕的看向帐外。 两个时辰一点动静都没有,为何此刻突厥却忽然再次发动进攻,敌军的一切举动都太过诡异了。 “大人,末将请命前往先登军御敌,还请大人准许?”苏墨麟听到突厥人的动静,从坐榻之上站起来向厉延贞插手请命。 “苏将军且慢!”厉延贞站起来对他说道:“你我一同前往,突厥人此时再次进攻,举动太过怪异本官要亲往,看看突厥人究竟意欲何为!” 这次苏墨麟没有阻止厉延贞前往前沿,突厥敌军的举动确实很怪异,若不能够弄清楚他们的意图,对他们来说可能时刻都处在危险的境地之中。 两人赶到前沿的时候,对面的突厥敌军已经出动,数千人马推进到了通道前,随时都有可能会发动进攻。 厉延贞举目眺望,认真的观察对方的情况。从突厥此次出动的兵马上来看,再次前来进攻的依然还是此前的突厥先锋军。 看到突厥先锋军,就让厉延贞心中更加的困惑了。此前他们虽然有所折损,也不至于休整两个时辰才再次出兵进攻吧? 厉延贞骑上马沿着沼泽边缘走动,观察对面突厥敌军的动向,只是从这边他只能够看到突厥前军的情况,至于后边突厥大军的情况,却被起伏的山丘给遮挡了。 嗵嗵嗵…… 正面阵地之上苏墨麟也下令敲响了战鼓,这次他出动了近千人进行防守。由此可以看出来,苏墨麟心中同样对担忧突厥人会有其他的意图,所以才会增兵进行防守。 呜呜呜…… 大周守军的战鼓之声还未落下,突厥人的牛角号声再次响起,厉延贞闻声望去,就看到蓄势待发的突厥先锋开始向通路推进了过去。 到此时还没有发现突厥人的任何异常,向通路进攻的突厥先锋,采用的还是此前的进攻次序,以步卒为先登弓弩手辅助,最后则是骑兵压阵等待最后的冲锋。 只不过,此次突厥敌军派出了更多的兵力,仅先锋步卒就有两千人之众。 突厥人虽然增加了兵力,厉延贞反而对苏墨麟他们,并没有担忧的地方。狭窄的通道,即便是敌军派出再多的兵力,也无法利用兵力优势突破守军的防线。 也正是看到了突厥人同样增兵,反而让厉延贞心中更加的笃定,突厥人肯定有其他的意图。 战场上的情况,即便是一个小小的火长或者突厥的小头目,都非常清楚这样的地形根本不适合增兵交战。而此刻突厥敌军一反常态,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了。 虽然看出来了突厥人增兵的意图,但是厉延贞内心反而更加的忧虑起来,不能了解到突厥人的真实意图,就好像有一把利剑时刻悬在头顶一般,令人后脊发凉。 突厥先锋推进到守军数百步距离内,再次开始进行抛射,虽然并不能给守军造成多大的伤害。但是,这次突厥弓弩手却一反常态,对守军行了将近数次的箭矢覆盖。 两千左右的突厥弓弩手,同时进行了数次的箭矢抛射,虽然没有直接的杀伤威力,却也让大周守军出现了死伤的情况。 看到战场上发生的情况,让厉延贞再次困惑了起来。难道说,突厥人准备利用兵力的优势,对守军进行消耗吗? 若是这样的话,确实能够给他们造成一定的损伤。只是,想要突破守军防线的话,没有几天的时间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阿郎,你看哪边!” 正在厉延贞凝视着交战的方向困惑不解的时候,跟随在他身后的一个虎卫,突然惊讶的向他说道。 厉延贞顺着虎卫的指点看过去,心头顿时一惊。 沼泽对面远处的两座山丘之间,隐约的能够看到正有人马穿行而过。从他们是由北向南行进,根据突厥敌军的情况来判断,出现在那里的人马,应该是突厥主力大军才对。 从厉延贞所在的地方到那两处山丘,中间大约有数里的距离,若是不注意观察的话,真的很难会察觉到哪里出现的异动情况。 厉延贞蹙着眉头,凝视着数里外突厥人的动向。从他们缓慢的行军来看,似乎是想要隐藏行踪。 由此看来,正面突厥先锋的进攻,就是为了给突厥主力大军做掩护,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异常举动。 突厥主力果然调转了方向,看来苏墨麟此前的忧虑并没有错。之所以一直没有得到斥候的消息,看来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见到任何突厥人。 突厥主力向南移动,想要从何处绕行突破防线? 长泽! 看到突厥主力向南行进,长泽两个字顿时出现在厉延贞的脑海之中。 只是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为何突厥主力会选择此时才向长泽移动?若是昨日抵达之后,便分兵前往长泽的话,说不定他们已经将长泽城拿下,并且从背后包抄了正面的守军。 以突厥大军想要隐藏行踪,缓慢的行军速度来看,他们抵达长泽最少也要在入夜子时之后。 而厉延贞原本的计划,是在明日辰时过后便准备让苏墨麟撤离此地。从时间上来计算,即便是突厥主力绕行长泽城,也不能给他们造成任何的阻碍。 “你马上前往长泽,让阿布入城传令城中守将,只要坚守城池不失即可,且不可擅自出城阻拦突厥敌军通过。此外,命他将城外的两处堡垒驻军全部撤回城中,放突厥主力通过。阿布传令之后,便和带虎卫连夜回来,不得有丝毫延误。明白了吗?” “明白!阿郎放心,小的立刻前往长泽寻找孟大兄!” 在终于弄清楚了突厥主力大军的动向,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之后,厉延贞便决定利用时间差,让突厥主力跟在他们身后扑个空。 若是右谷蠡王从开始就派人前去攻打长泽的话,厉延贞肯定会命他们出兵阻拦的。不过,现在完全没有必要在阻拦他们了,那样的话只不过是给大周军徒增伤亡而已。 厉延贞猜测,右谷蠡王突然现在调转方向,除了想要尽快的前往朔方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想要从背后夹击正面苏墨麟他们的阻拦。 他让长泽守将收缩兵力回城,便等于给突厥主力放开了道路。这种情况之下,若是右谷蠡王想要从背后截击他们的话,就不会再徒生其他意外,肯定会自觉从长泽城外绕行穿过去。 长泽城不过两千守军而已,若是由谷蠡王下令攻打的话,对突厥大军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 让长泽守军全部撤回城内,就是厉延贞在赌,右谷蠡王更想要拿下的是阻拦他前进的苏墨麟,而非主动将通路让给他的长泽守将。 明白了突厥人的意图之后,对正面通路上的交战,厉延贞便不再关注了。这里的突厥人,只不过是用来牵制他们目光的而已,进攻的势态肯定不会很强。 回到营帐之后,厉延贞命人前去将苏墨麟召了回来。突厥人不过是佯攻而已,他就没有必要亲自坐镇指挥了。 苏墨麟对于厉延贞突然传召自己,且还是在敌军进攻的状态之下,心中很是惊讶。不过,他也看出来敌军的进攻并不是很猛,便将指挥权交给了一名校尉之后,匆匆返回了营帐。 见到苏墨麟之后,厉延贞便将自己看到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推测向苏墨麟讲述了一遍。 厉延贞的话也让苏墨麟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突厥人异常的举动,若是不能了解清楚的话,他又如何能安心下来。 “大人,既然已经做出了部署,那末将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虽然厉延贞此前已经将部署告知了苏墨麟,却还没有告诉他撤回朔方之后,该如何行事,因此才会有此一问。 其实,厉延贞谨慎起见并没有将全部的计策,都向苏墨麟说过。真正了解所有计划的人,只有他和郭澄两人。 “苏将军,明日辰时过后,你便率军向朔方撤退,本官会率骑兵为你们断后。” 听到厉延贞居然要亲自断后,苏墨麟顿时一惊道:“怎能让大人为我等断后,还是大人率军先行撤军,末将来断后!” 厉延贞向他摆了摆手,打断他继续说道:“本官断后是另有所图,你只管率军撤离即可,其他问题就不要过问了。不过你要记住,你们只能撤离到南山西侧。若是突厥敌军依然会追击的话,你最少要在南山脚下坚守两日的时间。苏将军,这期间你们不会有任何援兵,但也绝不能放突厥人进入朔方。可能做到吗?” 听到这里,苏墨麟还能听不出来,厉延贞这是要下一盘大棋。不过,让他率三千人马在南山西侧坚守两天的时间,真的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全军覆没的可能性很大。 虽然不清楚厉延贞接下来的计划,但是苏墨麟对这位,对自己有提携之恩的天子特使从内心由衷的信任。 “大人安心,苏墨麟愿立军令状,定不让一个突厥人踏足朔方之地!” 见到苏墨麟一脸慷慨激昂之色,并明白他肯定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过,厉延贞并没有对他做任何解释,让苏墨麟误会了,就更能够确保右谷蠡王直奔朔方,让他们能够有时间调转部署。 厉延贞赞赏的拍了拍苏墨麟肩膀说道:“有苏将军的保证,本官就更加放心了。记住,明日撤离你们不要有任何迟疑,直奔南山即可,便是看到突厥军追击本官等人,也不肯回军救援。切记!” 厉延贞的再次叮嘱,让苏墨麟很是费解,却没有追问接下了命令。 第226章 长泽阻拦(完) 孟阿布见到带去厉延贞命令虎卫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之后了。此前厉延贞曾经命人给他带话,入夜之后若还没有发现突厥人的行踪,便可以撤回去了。因此,他本来已经准备撤回沼泽大营去了,却被赶来的虎卫给拦截了下来。 虎卫将厉延贞的命令,以及沼泽战场方面的情况向孟阿布讲述了一遍。得知突厥人真的转向长泽城,孟阿布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几个虎卫直奔长泽而去。 长泽城这几日都处于宵禁之中,城门根本不会打开。孟阿布他们只能让城头守军,将他们的守将找来。 此时长泽城中的守将,那是副将一名果毅校尉。长泽主将在不久前,率领城中三分之一的兵马前去朔方增援,至今还没有返回。 听闻孟阿布他们是从朔方幕府前来的羽林校尉,副将虽然不敢怠慢,却也不敢轻易放他们入城。 对于长泽副将的谨慎态度,并不会引起孟阿布他们的愤怒,何况他自己本来也没有准备进城。 根据厉延贞的命令,他们在向长泽守将传达命令之后,要尽快返回大营。 因此,孟阿布也没有提出入城的要求,就直接站在城下,将厉延贞的命令向长泽守将转达了一遍。随后,也不等对方做出什么回应,端坐在马上拱手一揖,便带着虎卫扬长而去。 城头上的长泽副将,看着消失在夜色之中的孟阿布几人,整个人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是自己的怠慢,让这位天子禁卫生气了? 孟阿布他们的举动,不由的让这位果毅校尉内心忐忑了起来。不过,在身边同事的提醒下,才恍然意识到如今最重要的是准备迎战奔他们而来的突厥主力大军。。 面对数万突厥敌军,长泽副将不由的心头一个激灵,城中说是两千人马,其实还不到两千人。且最能战的精锐都已经被都尉大人带走了,剩下的这不到两千人,虽然有一战之力却根本守不住长泽城。 不过想到刚才孟阿布的话,提及陛下特使让他将城外堡垒守军撤回城中的事情,长泽副将心中犹豫了起来。 虽说从表面之上,并没有看出来孟阿布他们有什么可怀疑的地方。但是,如今处于两军交战的状态之下,谁不能够保证刚才出现的人,真的是朝廷的羽林禁卫。 长泽副将正在纠结的时候,突然脑海灵光一闪。 此刻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守住长泽城。至于说阻拦突厥大军通过,无论是城外两个堡垒的一千多人,还是加上城中的兵力,他们都无法将突厥大军阻拦下来。 这种情况之下,他首先要考虑的是守住长泽城,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暂不考虑。况且,无论刚才的那些人,是否真的是羽林禁卫的人,这都是他今后面对朝廷责问时,能够开脱的理由。 想明白了其中关键之后,长泽副将顿感轻松起来很多,转身就命人出城传令,命城外两个边堡的守军一个时辰内全部撤回城中。 长泽城外的两个边堡,分别建立在城外西南和西北两个方向。这两个边堡的作用,就是以长泽城为依托,形成犄角之势阻拦一切来犯的敌军从长泽经过。 如今两个边堡内的守军撤离之后,犄角之势并不复存在,且突厥大军完全可以从长泽南城外,直接绕行过去。 孟阿布他们返回沼泽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亥时距离子时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了。而他们返回沼泽营地的时候,身后数十里外的长泽城头之上,长泽副将也终于看到了突厥大军的出现。 且不说右谷蠡王会在长泽城下如何选择,就说孟阿布回到沼泽大营,看到的场景让他很是惊愕。 突厥人居然在挑灯夜战,通路之上的进攻依然还没有停下,黑夜之中弓弩箭矢的威力削弱了很多。为此,一度双方的兵马曾绞杀在一起,若非苏墨麟及时的率人扑上去增援,恐怕就真的被突厥人给突破了。 击退了那次突袭之后,苏墨麟从突厥人毫不犹豫的撤离上看出来,敌军并非是想要真的攻破防线,更像是在牵制骚扰他们。 为此苏墨麟便命六百弓弩手,列阵在盾墙后,只要突厥人开始进攻,就直接向通路方向放箭,不给突厥敌军任何靠近盾墙的机会。 接连进攻了数次之后,突厥主将也看出来了苏墨麟,已经察觉了他们的意图,这才算是彻底的偃旗息鼓不再继续进攻了。 突厥人完全撤回去,已经是子时之后的事情。等确定了突厥人真的停战之后,厉延贞便命苏墨麟做好撤离的准备。 他推测突厥人会在天亮之后,立刻再次发动进攻,以求将他们牵制在此地。为此,厉延贞命苏墨麟将大半兵力先行撤离,留下千人进行断后,这其中就包括厉延贞率领的五百骑兵。 当晨曦的光线再次照射出来的时候,大周守军大营其实已经成为了一座空营。苏墨麟亲率八百人驻扎在前沿,随时等待着突厥敌军的进攻。 厉延贞则率领五百骑兵,列阵在他们背后。等到苏墨麟他们撤离之后,厉延贞会率兵对突厥敌军进行一次反击,给苏墨麟他们创造撤离的机会。 果然如厉延贞所料的那样,东方的天际之上刚刚露出光线,对面的突厥军中就传出来呜咽的牛角号声。 “苏将军,一个时辰后若敌军依然进攻,你们便佯装败退,本官会率骑兵进行突击,给你们创造撤离的机会。”厉延贞凝视着突厥人的方向,对站在身侧的苏墨麟说道。 苏墨麟眉头微蹙露出忧虑之色,对厉延贞亲自率军断后的决定,他其实心中一直都是非常的赞同。 不过,此前几次他曾经试探过,想要提出自己替代厉延贞断后的事情,都被对方给否决了。并且,直到此刻厉延贞都没有完全向他透露,接下来自己的行军路线。 虽然厉延贞并没有说,但是苏墨麟已经从他的举动看出来,他们撤离方向肯定不是朔方。他也从这点上推测出来,厉延贞率领着五百骑兵前来的目的,似乎是为了撤离的时候,吸引突厥敌军的注意。 正因为猜测到了厉延贞有其他的谋划,苏墨麟才没有再继续阻拦下去。 “末将遵命!”苏墨麟有些无奈的回到,犹豫了一下之后又开口对厉延贞说道:“大人,您亲自率军断后,敌军定不会轻易的放过,还望大人莫要和敌人纠缠,保重为上!” 看的出来苏墨麟是真诚的担忧自己的安危,厉延贞心中感激,笑着对他低声对调侃说道:“多谢大兄好意,尽管放心好了。实不相瞒,其实厉某挺怕死的,肯定不会给突厥人立功的机会。” 厉延贞的一句笑谈,顿时让苏墨麟紧张的神色轻松了不少。 呜呜呜…… 突厥的牛角号声再次响起,大约三千左右的突厥士卒向通路推进,直奔大周守军而来。 “大人,末将就此别过!”苏墨麟郑重的向厉延贞施了一礼。 “将军保重!” 苏墨麟再次对厉延贞微微躬身,便带着自己的亲卫疾驰进前沿军阵之中。 “窦正初!” 苏墨麟离开之后,厉延贞对身后不远处的校尉道:“你我各率一部分散两侧,待苏将军他们败退之后,你我同时从两侧杀出,阻拦敌军对苏将军所部追击。待杀退敌军之后,跟随苏将军他们向东撤出五十里,等待敌军尾随上来之后转向北契吴山方向撤军。” 窦正初为之愕然一愣,他没有明白厉延贞这道命令是什么意思。昨夜部分人马撤离的事情,他当然很清楚。 也猜测到了,今日肯定是要全军撤离的。只是,厉延贞刚才前边的那些话,他还能够理解,和自己想象一样为苏墨麟他们断后。可是后边的话,就有些不太明白了,撤离五十里还要等等敌军。 虽然明白这是诱敌之计,窦正初却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向北撤军。不过,窦正初骨子里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对军令即便是心有疑惑,也会毫不犹豫的接受。 “末将尊令!” 对窦正初这个人,厉延贞并不是完全的了解。但是,朔方西线决战的时候,他率军在右翼围歼骨咄禄巴什的事情,让厉延贞对他率领骑兵的才能,还是非常信任的。 将窦正初带来,厉延贞就是要用他指挥骑兵的才能,为他们一路将右谷蠡王大军牵制引诱向契吴山方向。 把接下来的行军方向告知给窦正初,厉延贞便是准备在阻拦下敌军撤离之后,以窦正初为主将指挥撤离。 窦正初接下命令之后,便率领两百骑兵列阵在苏墨麟他们背后左侧,随时等待出击。 正面沼泽通道之上,突厥敌军已经开始进攻,依然还是此前的手段,弓弩监视之后用步卒进行冲击。苏墨麟并没有上来就直接佯装败退,突厥第一次进攻他全力进行反击,反而短时间内就将突厥人的第一进攻给击退了。 突厥敌军第一进攻并没有多大伤亡,所以在败退回去之后,很快便开始进行第二波的进攻。 这次突厥增加了弓弩手的兵力,两千弓弩手对苏墨麟他们进行箭矢覆盖,让大周守军一时无法还击。 突厥步卒趁机向前推进,很快就进入到冲锋的距离,两千突厥步卒潮水般再次冲向守军盾墙。 “放箭!” 苏墨麟一声令下,仅留下的五十弓弩手张弓放箭,并没有给突厥人造成多大的阻碍,突厥步卒很快就撞到了盾墙之上。 “弓弩手,撤!”在长矛手开始进行抵挡撞击上来的突厥士卒时,苏墨麟命近战较弱的弓弩手先行撤离。 大周弓弩手为数不多仅五十人而已,所以他们的撤离并没有引起突厥敌军的注意。 “步卒列阵,准备厮杀!”弓弩手撤离之后,苏墨麟将他那把时刻都攥在手中的陌刀抽了出来,沉声对身边的横刀兵下令道。 四百横刀士卒闻声,将手中的利刃紧握,以苏墨麟为中心摆出了锋矢阵。 砰砰砰…… 突厥人不断的撞击在盾墙之上,左侧的盾甲在不堪重负之下,被突厥士卒撞翻在地。 盾墙被撞开缺口,疯狂的突厥士卒露出狰狞的大笑,嘶吼着便冲过去和大周士卒绞杀在了一起。 “长矛、盾甲,撤军!” 看到盾甲兵被突厥人突破,苏墨麟便不再犹豫下去立刻下令他们开始撤退。 虽然被突厥人突破,但是盾甲兵和长矛兵也并未溃败下去,在听到苏墨麟的命令之后,以盾甲为防护,长矛兵为掩护有序的开始向后退却。 “大周人败了,杀啊!” 盾甲兵和长矛兵的后撤,让突厥人狂喜大喊大叫着冲杀上去。 “锋矢,攻!” 看到疯狂想要追杀盾甲和长矛兵的突厥士卒,苏墨麟一声令下的同时,身先士卒大步上前,手中的陌刀抡起迎着冲上来的突厥人就杀了过去。 噗…… 一个面目狰狞的大笑着,癫狂冲杀来的突厥士卒,被苏墨麟一刀从肩膀斜劈下去,顿时将整个人给砍成了两端。突厥士卒上半身倒下去的时候,那两三狰狞的笑容还没有消失,只有瞪着的眼睛能够看出他最后内心的不可思议。 锋矢阵如同尖锐利刃,不仅将冲上来的突厥人阻挡了下来,还瞬间迟滞了他们的冲锋。 不过突厥人并没有因此就败退,大周军的防线已经被攻破,些许的死伤根本不可能让他们生出畏惧之意来。 苏墨麟在厮杀的同时,也时刻在注意着盾甲兵和长矛兵的撤离情况,待他们已经从厉延贞和窦正初他们中间穿过之后,他也不再停留下去。 “且战且退,撤!” 跟苏墨麟他们绞杀在一起的突厥人,本来还感觉这些大周士卒十分强悍的时候,却突然注意到他们渐渐向后退却起来。 “杀!冲上去杀光他们!” …… 突厥人更加疯狂的紧跟着苏墨麟他们,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和脱离的机会。 第227章 窦正初掌军 即便是佯装败退,苏墨麟也不想一副溃败的样子,如果那样的会造成部分士卒的伤亡。所以在突厥开始进攻之前,他就早已在心中做出了如何撤退的决定。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想要摆脱突厥人的纠缠,就并非那么容易的事情了。看到他们突然开始后撤,突厥怎能轻易的就放过。更何况,右谷蠡王在离开之前,曾经命咥络执要将苏墨麟他们留在此地。 苏墨麟虽然勇武不凡,且锋矢阵威力也十分强大。可是此阵一般多用于进攻,后撤的时候锋矢阵的优势就无法显现出来了。突厥人寸步不停地紧跟在苏墨麟他们身后,若非是苏墨麟亲自断后的话,这场佯败说不定就真的成为溃败之势了。 他们距离厉延贞和窦正初所率领的骑兵,仅仅不到一里的距离,却在这段距离中被突厥人纠缠着战死了十数人。 苏墨麟他们撤退缓慢,且无法摆脱突厥的人纠缠,让远处的厉延贞看到这一幕,眉头不由的微蹙起来。 从士卒先后撤离的次序上,厉延贞就猜测出了苏墨麟的心中所想。这让本来对苏墨麟十分看重的厉延贞,心生不免生出了一丝的失望感。 他可以理解苏墨麟此举的善意,想要将兵力的损失降到最小的地步。可是,慈不掌兵的古训,是每一个将领都已经具备的心态。很多时候,可能会因为将领的一时善念,反而造成更大的伤亡,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战争的胜负。 “阿布,发令冲锋!”厉延贞见苏墨麟他们,依然被突厥人纠缠着无法快速撤回,便不再犹豫下去。 按照此前的谋划,厉延贞会在苏墨麟率军,撤到他和窦正初所在位置中的时候,同时发动冲锋将突厥人给拦截下来。 可是,若是苏墨麟他们一直被突厥人这样纠缠下去,即便是他们撤到了面前,厉延贞他们也会受到苏墨麟等人的影响,无法快速的将突厥人阻挡下来。 既然如此的话,厉延贞便决定主动发起攻击,以骑兵的冲击优势将苏墨麟和突厥人的纠缠处冲散。当然,如此定然会给苏墨麟他们造成一定的损伤,厉延贞却可以率军直接将突厥人冲散,让苏墨麟他们摆脱纠缠。 身旁的孟阿布闻言,向对面的窦正初挥动手中令旗。 “杀!” 厉延贞一抖手中长槊,双腿猛磕马腹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孟阿布等人紧随其后。 在厉延贞他们冲出去的同时,对面的窦正初也率兵冲了出去。他们从苏墨麟等人身侧绕过去,直插双方纠缠的交战处。 追着苏墨麟他们纠缠不停的突厥人,被突如其来的骑兵冲锋吓了一跳,只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厉延贞他们已经冲进了突厥敌军之中。 厉延贞双腿夹紧马腹,双手紧握长槊,战马如一阵旋风向突厥人席卷而去。 两个挥舞着弯刀,正要围杀一名大周横刀兵的突厥士卒,突然感觉一团阴云压了过来,接着还未等他们抬头看去,厉延贞的长槊就劈了过来。 噗…… 嘭! 两个突厥士卒一人被厉延贞长槊直接枭首,另外一人被战马直接撞飞了出去,人在飞出去的同时口中就已经鲜血飚射出来,最后重重的砸在地上便再也没有动弹一下。 被厉延贞救下的大周士卒,虽然并没有被波及到,却也被突然冲过来的战马给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的脚步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对马下士卒的情况,厉延贞根本没有时间去留意,纵马冲进突厥敌军之中,手中长槊上下翻飞,如蛟龙入水般将敌军搅的七零八落。 厉延贞身后孟阿布等两百骑兵,同样如狂风般冲入敌军之中,惊慌失措下的突厥敌军被冲杀的毫无还手之力。与此同时,窦正初率两百骑兵同时从另一侧杀了过来,瞬间便将苏墨麟所部和突厥人从中截断。 “撤军!” 厉延贞他们突然杀了进来,苏墨麟错愕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优柔寡断,这是让征事郎怪罪了。不过,他还是抓住机会,立刻下令撤退。 苏墨麟他们快速的脱离绞杀圈后,没有做任何的停留向东急速撤离而去。 厉延贞率兵将突厥人直接杀了对穿之后,同样没有任何停歇,调转马头再次从突厥人背后杀了回去。窦正初并没有随厉延贞来回攻杀,而是率兵游走在外围,击杀突厥敌军的同时,时刻警惕着通路上正要冲过来的突厥骑兵。 厉延贞再次率军反杀回来之后,并没有再次调头冲杀,而是让孟阿布向窦正初发出信号立刻撤离。 苏墨麟他们虽然还未撤出多远的距离,但是厉延贞他们也不能够再次纠缠下去,待突厥骑兵上来之后,他们再想要撤离的话,就有些困难了。 窦正初收到孟阿布的消息之后,便立刻率兵前来和厉延贞会合。两部人马汇聚之后,便向东疾驰而去。 当然,厉延贞他们不可能真的直接撤走,否则的话苏墨麟他们,定会再次被突厥人追击上来纠缠。 不继续和突厥人纠缠下去,是厉延贞要摆脱突厥人的步骤。 突厥人若是想要追击他们的话,肯定会派骑兵快速追击,步卒此时就很难跟的上脚步。 此外,刚才的他们的一通冲杀,已经让突厥先锋步卒完全混乱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稳住阵脚。如此也给苏墨麟他们,留出了撤离的时间。 厉延贞他们向东疾驰了十里左右,就已经追赶上了苏墨麟他们的身影。不过,这一切都在厉延贞的计算之内,在越过了一道凸起的山岗之后,厉延贞下令在此地阻挡突厥追兵。 窦正初对厉延贞选择的这个阻击追兵的位置,似乎并不是十分的看好,环视着周围的情况,眉头不觉微微蹙了起来。 正在布置阻击的厉延贞,陡然察觉到了不远处窦正初脸上的神情,便丢下孟阿布他们走到窦正初面前问道:“窦校尉,在此地阻击追击,难道有何不妥之处吗?” 窦正初没有想到,厉延贞居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且还主动上前询问自己,这不免让他心生惶恐之意。 窦正初虽然骨子里透着行伍之色,扶风窦氏旁支的出身,还是让他本质对权势有着与生俱来的畏惧之意。 厉延贞顶着天子特使的名头,本来就让窦正初时刻的小心谨慎的对待。此刻,突然亲自到自己面前询问,不免让他惶恐畏惧。 “大人,末将并无想法,定谨遵大人之令行事!” 窦正初虽然一脸的正色,但是他眼眸的闪烁躲避,还是让厉延贞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向窦正初轻轻摆手,笑着说道:“窦校尉不必如此紧张,延贞并非行伍之人,行军布阵更不如你等。在此地阻拦追兵,是在下想要借助此地优势,若是从上俯冲下去,定能提高冲杀的威势。阻拦敌军追兵,只是为了给苏将军他们创造更多的撤离时间,窦校尉若是有更好的阻敌之策,还请教我!” 厉延贞恭敬的向他一揖,这让窦正初更加的惶恐。不过,厉延贞的举动也打消了他心头的畏惧之意,知道对方是真心实意想要听取自己的见解。 厉延贞如此礼遇,窦正初放松下来便开口说出自己的看法道:“大人所言确实没错,借助此地居高临下的态势,确实能够提高我们骑兵的冲杀威势。只是,正如大人方才所言,我们并非是和敌人决战,只是迟滞他们的追击即可。突厥骑兵若是追击的话,兵力最少在三千以上,若是我们以此地进行冲杀,有陷入敌人军阵苦战的危险。” 窦正初的话,让厉延贞陡然一个激灵。确实正如他所言那样,自己此前是想要借助俯冲的威势,试图将追击的敌军冲垮。可是,突厥兵力势众,追击上来的兵力又怎么可能少的了。 自己五百人的骑兵,一旦冲进了数倍于己的突厥骑兵之中,不要说冲散敌军就是想要摆脱都很困难。 心中恍然明白过来,让厉延贞不由吓的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后脊发凉湿透了衣襟。 厉延贞面色凝重的向窦正初,再次躬身一揖诚恳地说道:“多谢窦校尉提点,否则的话,延贞定会让将士们陷入危境之中。” “大人不可!”窦正初匆忙闪身让开,惶恐的说道:“末将不过低阶校尉,怎敢受大人如此大礼!” 厉延贞站起身来,对他再次摆了摆手说道:“窦校尉不必过谦,你这是救了我们所有人。不过,还请窦校尉指教,该如何阻挡敌军追击为上?” 窦正初沉吟了一下,似乎犹豫后对厉延贞说道:“大人,既然我们只为迟滞敌军追击,末将认为只要不断袭扰即可,并非一定要进行正面对决。” 我去!游击战吗? 窦正初的话让厉延贞吃了一惊,他这是典型的游击战术,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大善!”厉延贞忍不住对窦正初赞许道,让后者不由的露出了赧然之色。 “儿郎们!” 厉延贞转身对周围的骑兵士卒,高声的喊道:“从即刻起,由窦校尉作为主将行使军令,自本官以下皆要遵令而行,不得有误!” 厉延贞的命令一出,顿时让所有人都一片哗然。 窦正初不过一个校尉而已,厉延贞居然还要直降身份,听从他的命令行事,这让所有人都很难相信。 窦正初更是一脸的惊慌之色,瞪着眼睛半天才惶恐的向厉延贞躬身道:“大人,末将怎敢僭越!还请大人收回成命!” 厉延贞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微笑着说道:“窦校尉不必惶恐。校尉之能远在延贞之上,若能胜敌何来僭越之说。” 说着厉延贞转身,将自己马背上的陌刀取下来,这还是他从郭澄那里讨来的。递给窦正初之后,转身再次对众人说道:“所有人听着,见此刀如见本官,若有人不尊窦校尉军令者,窦校尉可持此刀斩之!” 众人闻言心头一凛,顿时明白厉延贞不是在开玩笑。窦正初只觉心头一颤,不由的对厉延贞感佩莫名。 “窦校尉,既已接刀就请行事军令。延贞从此刻起,便是你麾下一将,虽说临阵之能不如校尉,但是对敌厮杀某可不见的输于校尉。” 厉延贞拍了拍自己手中的长槊,笑着对窦正初说道,让后者本来惶恐紧张的心情顿时缓和了下来。 “大人勇武,末将已经见识过了。”窦正初这句话并非是完全的奉承。 在没有见识到厉延贞冲杀之前,他一直都认为厉延贞不过一个文弱书生而已。主要是他才名早已彰显于世,窦正初有这样的看法也属正常。 不久前厉延贞提出亲自率兵冲杀时,窦正初还担心过他的安危。只是见识到厉延贞冲进敌军的情况后,窦正初从心底里敬佩这个天子特使。 “如何行事,还请主将下令!”厉延贞握着长槊对窦正初插手道。 窦正初面色再次赧然,露出兴奋的涨红之色。 “大人,若以末将的……” 窦正初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厉延贞抬手打断,正色对他说道:“窦校尉,如今你就是我军主将,尽管下令即可。若在下有相左之建,也会向校尉进言。若小微依然以谦逊之姿对待,其他儿郎又岂不会生出轻慢军令之意?还望校尉,慎重!” 窦正初面色凝重的同时,心中也对厉延贞更加的感激,他又岂能不明白这些,只是上下有别不敢行事而已。 “多谢大人!” 窦正初郑重的向厉延贞躬身行了一礼,随后站起身来正色说道:“厉大人,你率百骑依旧于此地列阵,不做任何藏匿。本校尉将率余下众骑,提前藏身于右侧茂林之中。待敌军追兵抵达,大人不可主动出击,等待敌军抵近向大人仰冲之时,本校尉便率兵从右后杀出。待敌军出现乱象之后,大人率兵俯冲与我等对冲,但不可深入敌阵,只为接应我部凿穿敌军即可。你我两部会和之后,大人即可率军向北绕行撤离,我部断后!” “末将尊令!”厉延贞闻言立刻行礼接令,他的决定也让其他人不敢对窦正初有任何怠慢之意。 第228章 骑兵突袭 西边的大路之上尘土飞扬,平静的大路尽头突然出现涌动的黑线,正在快速的向东疾驰而来。黑线随着越来越近,逐渐的扩大彰显出了他的本来样子,正是一队彪悍的突厥精锐骑兵疾驰而来。 在厉延贞他们撤离之后,咥络执在稳定了被厉延贞他们冲散的队伍之后,便亲率三千骑兵先一步追击而来。 右谷蠡王在离开之前,特别将他召到面前叮嘱过,定要将沼泽对面的这些大周人给留在此地。 咥络执虽然不清楚,为何大周守军会突然撤离,但是却明白必须将这些人追上纠缠住,否则的话自己将无法向右谷蠡王交待。 狂奔了十数里之后,依然还没有看到大周军的身影,这让咥络执甚至怀疑是否敌军已经走了其他的路线。对方可是有半数以上的步卒,即便是退走也不可能行军如此之快的。 咥络执虽然清楚,苏墨麟他们有近半的步卒,却不知道多数已经在昨天夜里已经先一步撤走了。他今天看到的那些人,都是留下断后的。既然是要全力的撤离,苏墨麟又怎么可能最后留下的会是步卒呢? 咥络执心中的忧虑并没有持续多久到时间,脸上就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就在他们前方远处的一处凸起的高地之上,一队大周骑兵矗立在高地之上,看到他们咥络执就明白他们已经追上敌人了。 只是等到看清楚高地之上大周军的情况,就让咥络执心中生出了疑惑不解。 对面高地之上只有百骑左右,并没有看到其他大周士卒的身影。而且,从这些人此时的状况上看,在看到追兵之后,这些人并没有生出想要逃离的意思,反而端坐在马上手中握着兵刃,像是随时准备和咥络执他们进行一场冲杀一般。 大周军怪异的行为,顿时引起了咥络执的警惕。只是,他已经认真的观察过周围的情况,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想到自己身后的三千精锐骑兵,大周军即便是再次设下埋伏,也不过只有相等数量的兵力,且还是步卒占多数,这样的情况下想要伏击这三千疾驰的骑兵,怕是要得不偿失了。 心中有了计较之后,咥络执并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手中的一杆长矛不时的击打在马臋上,试图直接将对面高地上的大周军给冲溃了。 三千骑兵的狂奔,马蹄踩踏下去令大地都为之有些颤抖起来,将周围的一切飞禽走兽都惊的四散逃离而去。 厉延贞面色凝重的注视狂奔而来的突厥骑兵,努力的安抚胯下有些躁动的战马。 不仅是厉延贞的战马出现躁动的情况,他周围的大周士卒胯下的战马,都不同程度的有些躁动不安。 面对如同滔天巨浪般,向他们席卷而来的三千突厥骑兵,即便是贺兰马也生出了畏惧的状况。 所幸在厉延贞和骑兵的安抚之下,战马躁动不安的情绪,逐渐的安稳下来。 看着突厥人疾驰而来的骏马,以及胯下从默啜他们那里俘获的贺兰马,让厉延贞心中不由生出向往能够拥有一匹良驹的念头来。 在这种以马为主要交通,以及作战工具的时代之中,一匹精锐的良驹是所有人心向往之的事情。就如同后世之中,人们对一辆大马力的汽车一样渴望。 突厥人越来越近,在距离厉延贞数百步的距离时,也并没有减缓速度的意思,依然将放开马蹄冲了过来。 “冲上去,将大周人给我留下!杀!”就在即将进入到仰冲的时候,咥络执猛地一抖手中长矛大声嘶吼道。 “杀啊……” 他身后的突厥骑兵,发出同样的嘶吼向高地仰冲了过去。 高地顶端的厉延贞等人,面对开始进行仰冲的咥络执这些突厥骑兵,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如磐石般纹丝不动屹立在高地之上。 难道这些大周人被吓傻了? 这是咥络执开始仰冲后,脑子中产生的第一个想法。大周人没有转身逃走的意思,却也没有想要借助地形优势与他们展开对攻的想法。 虽然高地的坡度并不是非常的陡峭,但是在突厥骑兵开始仰冲之时,速度还是瞬间慢了下来。 不过咥络执根本没有时间再去考虑,大周人是否有埋伏的问题了,敌军近在咫尺他又岂能就此放弃。 轰隆隆…… 马蹄踏在地上的轰鸣声,似乎突然强劲了起来,像是自己身后的骑兵增加了不少一般。咥络执突然感到大地的震颤增强了许多,只是他并没有多想,身后除了自己手下的士卒之外,还能有什么人。 面前厉延贞他们这些人的样子,已经清楚的出现在自己眼中,让咥络执意外的是,对方的主将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举起了手中的长槊。 难道说,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们才想起开始冲杀吗?如此的相近的距离,他们恐怕连战马的速度都无法提起来,就会和被自己直接给冲垮了。 “杀!” 咥络执在心中,刚吐槽了一句举起长槊的厉延贞,猛然听到身后再度传来喊杀之声,心头咯噔抖动了一下。 大周人果然有埋伏。咥络执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勒紧手中的缰绳回头看去。 一队数百人的大周骑兵,不知何时已经从他们身后杀了过来。而且,他手下的断后的队伍,似乎一直都没有察觉到敌人的出现,直到被他们冲杀到面前,才意识到被人从身后给袭击了。 “后队转身迎战,前队随本将军继续冲杀!”虽然突袭的大周骑兵有数百人,但是以他们这点兵力,根本不可能将自己三千人马轻易的击穿。所以,咥络执便毫不犹豫的下令迎战。 只是他刚才下意识的减速,也让周围的其他突厥士卒,也都跟着缓慢了下来。此时再想将马速提起来,已经是不可能了。 就在这时,咥络执突然听到头顶高地之上,传来惊人的喊杀声。 “杀!” 厉延贞举起长槊振臂一呼,随即一拍马臋便冲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他身后的孟阿布和骑兵同样放开马蹄向近在眼前的突厥人俯冲了过去。 “迎战,杀!” 咥络执根本来不及多想,大吼一声举起长矛催马便仰面迎着厉延贞杀了过去。 铛……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长槊和长矛猛力的撞击在一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厉延贞只觉虎口一阵发麻,手长长槊差点没有脱手失落,这番将的力气着实令他感到惊讶。 而和他擦身而过的咥络执,心中同样的惊骇。这大周的将领看上去,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虽然甲胄在身却并没有武将的英武之气,却没有想到力气居然不小,一次的交锋让他同样手掌发麻。 咥络执被厉延贞激起了心头斗气,想要转身继续和厉延贞全力一战。可是,还未等他有任何动作,迎面而来的孟阿布便举刀向他劈砍了过去。 咥络执一挥长矛,想要将孟阿布的圆月弯刀格挡出去,弯刀却诡异的躲过了长矛的锋刃,顺着矛身向握着长矛的双手划了过去。 咥络执惊出一身冷汗,双手猛地用力抖动长矛,这才将孟阿布紧贴长矛的弯刀给挡开。 孟阿布刚才的交锋,顿时激起咥络执心头戾气,完全忘记了想要和厉延贞一战的想法。战马向前疾驰的同时,咥络执在马上猛然回身,长矛立刻刺了出去。 咥络执的一招回马枪,却刺了个空。似乎早就料到了,咥络执会使出这一招,孟阿布身体前倾趴在马背之上,咥络执的长矛贴着他的后边划了过去。 一矛刺空之后,咥络执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紧随孟阿布身后的虎卫,以及后边的骑兵接连不断的向他冲杀过来,让咥络执一时间只能使劲浑身解数,应对冲上来的大周骑兵。 厉延贞在和咥络执对碰了一次之后,虽然兵刃差点被震掉,同样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与咥络执擦身而过后,强忍着手掌发麻的痛感,抖动着长槊扑向迎面的突厥骑兵。 厉延贞所乘毕竟是贺兰马,是能够让默啜统一草原的很大一部分主力。虽然此前在面对敌军时出现了畏惧的骚动,但是在冲进敌军之后,瞬时显现出了悍勇之色。 驮着厉延贞穿梭在敌军之中,他胯下的贺兰马不时会踢向敌马,而且在和敌军交错而过的时候,还会猛地扭头,张口咬向敌军的战马。 一个突厥骑兵在和厉延贞对冲而来的时候,他胯下战马突然猛的转身,向对方直接撞了过去。 马背上的厉延贞抖动长槊,扑棱棱向突厥骑兵挑了过去。突厥骑兵举起弯刀,奋力一挡躲过了厉延贞的击杀。 两骑擦身而过的时候,厉延贞胯下贺兰马突然猛地转头,一口咬在了突厥骑兵的马臋之上。吃了一痛的突厥马,发出一声悲惨的嘶鸣马蹄踉跄的一软,后腿便卧了下去。 马背上的突厥骑兵奋力的稳住身体,才没有第一时间被就甩下马来。不过,还未等他完全的稳住,突然后背陡然传来剧烈的刺痛感,接着就看到长槊的利刃从他的胸前刺穿出来。 在突厥战马嘶鸣的瞬间,厉延贞猛地回身将长槊捅进了突厥人的身体之中,接着用力一挑便将突厥骑兵直接从马背上挑了出去。 将突厥骑兵挑出去后,厉延贞回身继续向前冲杀。 突厥兵力虽众,此时却并没有完全的占据上风。 厉延贞率领的百骑,在占据地形优势的情况下,确实给突厥人造成了不小的压力。不过,有咥络执在也并没有真的溃散,只是一时只能招架而已。 相对俯冲下来的厉延贞等人,从背后杀过来的窦正初所部,才是令突厥人感到畏惧的存在。 窦正初在突厥人出现之后,便悄然率兵尾随在其后,待敌军前队开始仰冲的时候,便以锋矢阵突然发起了进攻。 本就是有心算无心的突袭,再加上窦正初以锋矢阵从背后直插突厥阵中,毫无防备之下突厥后队人马,瞬间从中间凿出一道裂缝出来。 咥络执虽然及时下令,命后队调头迎战。但是,背对如锥刃般直插而来的窦正初他们,突厥后队根本没有正面迎战的机会。 等到他们奋力稳住战马,转向窦正初他们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依然直接冲杀了过去,前锋已经和突厥前队人马碰撞了一起。 若是没有厉延贞从高地上俯冲下来,将突厥前队给搅乱的话,窦正初想要将突厥敌军直接凿穿,即便是用锋矢阵也很难做到。 而厉延贞他们百骑的冲杀,虽然并没有杀伤多少敌人,却将突厥前队完全给搅得天翻地覆,根本无暇能够脱身去阻拦窦正初他们。 “厉将军,走!” 在看到厉延贞的第一时间,窦正初便对他高声喊道。他不敢以大人相称,是怕突厥人听到之后,就不顾一切的将厉延贞给留下。 “得令!” 听到窦正初的命令,厉延贞没有任何犹豫,回应一声后调转马头便向西北方向冲杀过去。 大周人突然调头,让已经转身杀回来的咥络执一惊。 他们这是想要逃离吗? 从厉延贞他们冲杀的方向,咥络执马上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也同样调转马头振臂高声喝令道:“敌军要逃,给我拦下他们!” 突厥骑兵听到喊声,也注意到了厉延贞他们的情况。只不过能够脱身前去阻拦的,只有不过十数骑而已。 咥络执虽然见机快,但是却还是晚了一步,远远的缀在厉延贞他们背后狂奔,却无法接近。 厉延贞调转方向而去的同时,窦正初也完全带兵将敌军凿穿,直接从突厥前队杀了出去。 在咥络执追击厉延贞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情况,他紧追不舍的跟在厉延贞等人身后,而他背后的却是狂奔而来的窦正初。 阻拦厉延贞他们的十几个突厥骑兵,被他们一冲而溃。 咥络执见厉延贞他们冲了过去,瞬间息了想要继续追下去的想法,率领数十骑转身想要回去,却被冲上来的窦正初他们瞬间冲溃。 第229章 右谷蠡王的犹豫 咥络执差点将性命丢在追击大周军之上,若非是窦正初他们身后有突厥骑兵紧追的话,咥络执肯定会命丧当场的。 虽然性命捡了回来,但是咥络执却连一个大周人都没有能够拦下,除了战场上留下的十几具大周骑兵的尸体外,他等于是一无所获。 而更让咥络执气愤的是,敌军不仅没有能够拦截下来,反而自己白白折损了三百左右的士卒。造成这样的局面,他真的不敢去面对右谷蠡王,否则的话肯定会受到重处的。 “传令,休整兵马继续追敌!”咥络执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继续追击下去,誓死定要将这队大周军给全部留下才行。 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咥络执率领剩下的骑兵,继续顺着厉延贞他们撤离的方向追击了过去。同时,他也派人前去给右谷蠡王通报战况。 厉延贞摆脱突厥人的厮杀之后,向东狂奔了十数里之后,在一条岔路口停了下来。 从这里向东而行便是直通朔方的道路,向北而行则是前往契吴山的方向。按照此前的计划,厉延贞他们当然要向北去的。 只是,在没有确定突厥人追上来之前,他们还不能向北而行。他们的目的是引诱突厥人追击,若不让突厥追兵察觉他们向北走的话,反而真的可能会让突厥人追上向东而行的苏墨麟他们。 “窦校尉,我们该如何行事,才能够将突厥人牵制在身后,让他们转变行军路线向北而行?” 厉延贞心中此前的打算,是想要等到突厥追兵上来之后,在转向北而行。可是,在经过一番思考之后,他打消了这样的想法。 如此做的话,痕迹就太过明显了。突厥人或者说右谷蠡王等突厥将领,并不是傻子,自己如此暴露出撤离的方向,他们肯定会生出怀疑的。 所以,他才会开口向窦正初请教,此人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将才。 听到厉延贞如此问询,窦正初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心中想到,此前在离开大营的时候,郭澄总管调遣大军向契吴山方向前行,或许这一切都是两个上官设下的计策。 他根据自己的猜测,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对反问厉延贞说道:“大人,苏将军他们撤离的是什么方向?” “向东,他们会直奔朔方。” 窦正初蹙着眉头微微点头说道:“既然如此的话,就必须在突厥发现苏将军他们之前,让他们做出向北追击的决定。”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厉延贞此前交给他的行军图,盯着查看了一番之后,指着行军图向北的一个位置,对厉延贞说道:“大人,末将认为我们此时应立刻向北,在长柏坡停下,同时派出斥候吸引敌军追兵的注意。长柏坡距此不到十里的距离,突厥人一旦发现斥候的行踪,定然会派人前去查看。不到十里的距离,突厥人绝对不会轻易就这样放着我等置之不理的。如此,便能够先一步吸引敌军先锋向北追击。” 厉延贞看着窦正初所说的长柏坡的位置,正如他所说不到十里,且地势有利他们在进行一场伏击袭扰。 厉延贞并没有立刻表示赞同,而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另外一个忧虑道:“即便突厥先锋如你所言,转向长柏坡。可是,又如何能够保证,突厥主力大军也能够向北而行。我想的是整个突厥大军,都向北追击我们。” 窦正初眉头紧蹙,似乎没有了主意。将敌军先锋吸引过去他还有把握,可是引诱突厥主力却不是简单的问题。 见窦正初盯着行军图沉默了起来,厉延贞凑到他耳边低声对他说道:“右谷蠡王身边,有我埋下的一个种子。” 窦正初闻言浑身一个激灵,心中惊骇不已,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看向厉延贞。 他实在想不通,厉延贞是如何将那个所谓的种子,埋到右谷蠡王身边的。要知道,右谷蠡王大军前来朔方的情况,好像发现才没有多长时间。 心中虽然很是震惊,但窦正初却不敢询问任何问题。不过,他也从厉延贞告知自己这个情况中明白,右谷蠡王身边的那个人,会相助他们让突厥主力向北追击而去。 窦正初震惊过后,目光再次转向了行军图,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对厉延贞说道:“大人,若想要突厥主力向北而行,就必须让他们认为,前方确实有大军接应我等才行。此外,末将认为若只是在长柏坡牵制敌军先锋,恐怕已经不能够令右谷蠡王心动了。所以这一路向北而行,必须不时的和敌军追兵才行,若是不能够让他们追赶上几次交锋,恐很难牵制住突厥人。” 看到窦正初心中已经有了计策,厉延贞便安心下来,认真的对他说道:“窦校尉既然心中依然生出计策,接下来如何牵制敌军,依然还以校尉之命行事。从此刻,知到契吴山窦校尉便为我军主帅,厉某听命而行。” “大人,这……”窦正初很是惶恐,此前虽然掌了军令,不过为了伏击敌军追兵。可是,现在却要他依然掌军令,等于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都将以他为主将而来。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厉延贞抬手打断说道:“窦校尉莫要推辞!此战对我朔方军,甚至对于大周来说都至关重要。厉某自知才能有限,为此才要劳动校尉,定要将突厥敌军引诱至契吴山才是。待延贞前往神都,定会向朝廷为校尉请功!” 厉延贞先行表明此战的重要性,又保证亲自为他请功,让窦正初心中感激的同时,也不敢在推辞下去。 确定了窦正初掌军之后,厉延贞他们便向北直奔长柏坡。不过,在派遣斥候的时候,厉延贞举荐了孟阿布和虎卫,以他们的身手即便是遇到危险,也有能够脱险的能力。 长柏坡隶属秦岭山脉,地势虽然谈不上十分的陡峭,却因由南而北起伏的山岭而不利行军。 窦正初选择此地,就是想要借助这里的地势,可以设置几道袭扰突厥追兵的伏击。 抵达长柏坡之后,窦正初将剩下五百左右的骑兵分做两队,依然由他和厉延贞分别率领。 突厥人追上来之后,定然会从右侧的缓坡开始进攻,这样不仅能够确保骑兵的冲杀速度。而且,开阔的地形也能够确保,大周军无法设下伏兵。 此处窦正初留下一百最精锐的骑兵,他们的任务就是吸引敌军冲杀。一旦敌军开始冲杀,便立刻转身佯装败退。第一道防线,其实就是给突厥追兵继续追下去的动力而已。 真正阻拦伏击敌军的防线,都在第二道山岭和第三道山岭之间。按照窦正初的谋划,他们要再次阻击敌军半日的时间,给突厥主力赶来的时间。 他们赶到长柏坡没多久,前去探查追兵动向的孟阿布他们,就急匆匆的折返了回来。 因为咥络执并没有过多的修整,所以孟阿布他们并没有走出多远,就看到了突厥追兵。 孟阿布他们故意暴露了行踪,咥络执在看到他们之后,便紧追不舍牢牢的追在他们身后直奔长柏坡而来。 虽然情况发生的过于仓促,但窦正初并没有任何慌张之色,沉着有条不紊的将命令发了出去。 紧追在孟阿布他们身后的咥络执,发现长柏坡上大周军的时候,心中的怒火瞬间转化成了兴奋的喜悦之情。 他此时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无法追上大周军的踪迹,当看到大周军的身影之时,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能够落下了。 咥络执这次没有贸然的直接进攻,此前的那场伏击让他谨慎了许多。 谨慎下来的咥络执,正如窦正初所料的那样,选择了右侧的缓坡发动进攻。而第一防线的大周骑兵,在他们的进攻之下一触即溃,更加的让咥络执振奋了起来,策马率兵紧追不舍。 登上第二道山岭的时候,咥络执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力,这让他更加的确信,面前看到的大周军不过都是想要阻碍他们追击的断后人马而已。 咥络执毫不犹豫的从第二道山岭率兵冲了下去,刚从山岭上冲下去,突然左翼传来急促的马蹄之声。 约两百大周骑兵,在那个曾经和自己交过手的书生将军的率领下,从他们左后翼突然杀了出来。 让咥络执气愤的是,厉延贞率兵冲杀上来,并没有冲击他们中军的意思,而是直接绕着突厥左翼杀了过去。 虽然厉延贞他们一番冲杀,并没有给咥络执造成多大的损失,却迟滞了他们冲锋的速度。 等跌落在再次下令继续冲杀的时候,厉延贞冲杀过去后,却直接奔第三道山岭而去,而是绕行到突厥右翼又冲杀了回去。 厉延贞如此的袭扰,令咥络执愤怒不已,下令大军两翼展开要将厉延贞围杀。 在自己大军展开之后,大周军将领似乎畏惧了,突然调头向第二道防线逃了过去。 咥络执立刻下令追击,后边还有他留下的数百断后的人马,厉延贞他们若是敢向后逃离的话,定会落到他们的夹击之中。 只是咥络执刚转身追击,身后第三道山岭方向却传来了奔腾之声。 窦正初率领近三百骑兵,从咥络执背后杀了过来。刚刚调转方向的咥络执,根本来不及回身迎战,就被窦正初率兵直接杀了对穿。 咥络执被厉延贞和窦正初气的哇哇大叫,怒吼着在身后猛追不舍,誓要斩杀这两个大周将领。 在咥络执失去理智的时候,厉延贞和窦正初再次撤机,从突厥军两翼又杀了回去。 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再次转身杀回来,而是直奔第三道山岭而去。咥络执完全失去了理智,没有任何考虑便率兵追了上去。 借助第三道山岭的优势,厉延贞和窦正初再次主动出击,目标直奔咥络执这个敌军主将。 虽然并没有能够成功的将咥络执斩杀,却将突厥人从第三道山岭给击退了下去。 接下来半日时间内,厉延贞和窦正初借助这几道山岭,用袭扰的方式不断的和咥络执所部纠缠下去。 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咥络执不敢再纠缠下去了。对面的大周人如鬼魅一般,让他根本捉摸不透,若是继续纠缠下的话,他恐对方会借助夜色对他们进行致命的突袭。 无奈之下咥络执退回了第一道山岭之前,等待天亮之后继续追击。 咥络执退回去之后,孟阿布带着虎卫便悄悄的从他们身边绕行了过去,前去探查突厥主力的动向。 一个多时辰后,孟阿布带回了突厥主力的情况。 右谷蠡王在率军赶到长泽之后,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挠。看着近在眼前的长泽城,右谷蠡王还是动了想要一股拿下的想法。 不过,在鞠犁狐和骨咄禄巴什的劝说下,他才舍弃了长泽直奔沼泽地,想要堵住苏墨麟他们的退路。 突厥主力还没有抵达沼泽地,就接到了咥络执禀报的消息,大周军居然被击败溃逃了。 咥络执传来的这个消息,别说是右谷蠡王和鞠犁狐了,就是骨咄禄巴什都不敢相信,咥络执真的有能力将沼泽地的大周军给击溃了。 他们更加原因相信,是大周军主动撤走了。 听闻咥络执已经率兵追击,右谷蠡王心中的愤怒才算是得到了稍许的抚慰。他下令加快行军速度,希望咥络执能够将大周军纠缠住,让他有机会能够见一见那个阻拦自己一日的大周将领。 右谷蠡王率军一路疾驰,却连大周军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反而接到了咥络执被伏击的消息。 右谷蠡王愤怒至极,下令再次加快行军。突厥大军没有前往沼泽地方向,而是直奔前往朔方的方向而去。 在通往朔方的岔路口,右谷蠡王生出了犹豫之心,一时无法决定该向何方行军。 骨咄禄巴什带回来的消息,他到此时还不敢完全的相信。朔方的情况,只能等到探查清楚之后,才能够决定向何方行军。 得知咥络执向北追击而去,右谷蠡王并没有率军追上去,而是下令扎营等待斥候探查的消息。 第230章 故意暴漏 孟阿布将右谷蠡王大军扎营的消息带了回来,让厉延贞不免有些担心起来。虽然说,自己事先已经做了很多的安排,但是谁不能够保证,右谷蠡王是否会如他所愿那样向北而行。 对此,窦正初更没有多大的把握,厉延贞安排在右谷蠡王的身边的人,将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说服右谷蠡王,这是他此时最想要知道的事情。 犹豫了很久之后,窦正初鼓起勇气走到厉延贞身边,低声问道:“大人,末将僭越。大人安插过去的人,会用什么方式去鼓动右谷蠡王,这个大人可清楚否?” 厉延贞抿了抿嘴,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窦正初想要知道骨咄禄巴什等人的情况,这点想来也无可厚非,毕竟自己命他设法将右谷蠡王主力大军引诱过来,如何不了解清楚敌人的情况,又如何能够应对呢? 只是,这骨咄禄巴什是中了自己的离间之计,在契迭力和古达哈的诱骗之下,假消息去诱骗右谷蠡王。对于契迭力和古达哈两人是否会叛变,这点厉延贞不敢完全的保证,这只是默啜极力向自己推荐过来的,且保证他们不会背叛自己。 厉延贞却不敢完全相信,这两个人对默啜的忠诚。如今突厥中的很多首领,包括默啜身边的亲信,都对他多少生出了离心之意,这点厉延贞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如骨咄禄巴什这样的曾经的附离狼卫的统领,可以算的上是默啜真正的亲卫统帅,相当于大周朝廷的羽林大将军一职。这样的人,都已经对默啜生出了背叛之心,其他人若是背叛默啜的话,厉延贞一点都不会感到奇怪。 他之所以在不敢相信契迭力和古达哈的情况下,还将两人安插到骨咄禄巴什的身边,是因为并没有将真实的计划告知他们。这两个人的作用,就是将自己想要透露给骨咄禄巴什的消息,告知给对方。 至于他们两个的作用,也就仅此一点而已。即便是他们事后背叛,但是在不知道真实消息的情况下,反而会更加的让右谷蠡王生出猜忌。 厉延贞将上边自己的这些安排,以及对骨咄禄巴什的离间都如数全盘告诉了窦正初。 到了如今的地步,厉延贞已经没有必要,在将事情隐瞒下去。他必须利用窦正初的才能,让他将右谷蠡王主力大军给引诱过来才行。 听了厉延贞的一番讲述之后,窦正初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此前他就已经猜测,这个天子特使大人在谋划一场针对突厥人的伏击,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事先做出如此的安排。 在窦正初看来,厉延贞事先的这些安排都太过于冒险,完全像是在赌右谷蠡王和骨咄禄巴什内心的想法。 可是人心这种东西,是最不能够把握的事情,一旦任何一个人出现不同的想法,厉延贞就很难将右谷蠡王大军引诱到契吴山去。 虽然那认为厉延贞行事冒险,但是窦正初内心却很佩服他的胆量,居然敢用数万大军来堵突厥敌军的行事。 窦正初震撼之余,心中思虑该如何才能够让右谷蠡王大军,如厉延贞所愿的那样,追击他们向北而行。 “大人,羽林卫的武周义从所部,距离我们还有多远的距离?”得知厉延贞在前往契吴山的半途之中,还安排了武周义从进行阻击,窦正初便询问道。 “还有六十里左右的路程,他们在云中西的契吴山南二十里左右的地方设伏。窦校尉可是有什么谋划?” 窦正初眉头微蹙起来,这让厉延贞心中忐忑起来,难道说自己这样的安排错了吗? “大人,想要右谷蠡王向北而行的话,定要让他认为,骨咄禄巴什带回去的消息是真实可信的。其实,大人的计策对骨咄禄巴什来说,也并非完全是欺骗。我大军主力确实已经开赴了契吴山,只不过是在契吴山伏击突厥人而已。既然如此,末将认为右谷蠡王定然会派斥候探查我军真实动向。羽林卫在云中西面的阻击,就不应隐藏行踪,反而应该故意暴漏给突厥斥候才是。” 窦正初的话确实有道理,厉延贞在设下谋划的时候,就是这样考虑的。突厥斥候若是前往朔方和契吴山打探,肯定会发现骨咄禄巴什带回去的消息是真实可信的。 至于武周义从的设伏,厉延贞却没有窦正初这样的考虑。 “窦校尉认为,突厥人发现了羽林卫之后,会向北而行吗?” 窦正初肯定的点了点头,认真对厉延贞说道:“右谷蠡王虽然会对骨咄禄巴什的消息怀疑,但若是得知在前往契吴山的途中有羽林禁军的存在,他肯定会认为,大人是想要真的阻拦突厥向契吴山开进。如此,右谷蠡王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向契吴山进攻,以求不给我主力大军时间改变布阵意图。” 厉延贞认同的微微点头,虽然窦正初所言不无道理,但他还是心中有所忧虑。右谷蠡王兵力强盛,他能够选择的机会很多,而大周军却没有这样的机会。 既然无法断定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想要改变已经来不及了,厉延贞只能继续就这样走下去了。 “既然如此,一切都以窦校尉之令行事。只是,我们该如何让羽林卫的行踪,暴露给突厥斥候呢?” “大人,在此地继续阻拦敌军已经没有意义了。末将请命,率小股精锐今夜袭扰右谷蠡王主力大营,事后末将会率军向朔方逃离,随后从其他方向绕行回云中西面的羽林卫所在之地。”窦正初想要袭扰突厥主力,这可是一个大胆的想法。 厉延贞明白他的意图,是想要让右谷蠡王无法准确的判断出,他们真正撤离的方向。 可是,若是他们向朔方逃离的话,右谷蠡王又岂能不派兵追击,如此不是反而将突厥人的视线给引向了朔方。 听到厉延贞的担忧,窦正初脸上露出笃定的微笑,对他说道:“大人,末将要的就是突厥人追击。他们一旦派兵追击末将的话,末将不会将他们完全甩脱出去,会让突厥人无意间察觉到末将等人转向北的行踪。如此,对于右谷蠡王来说,在得知我等向北而行,又有羽林卫的出现,更加能够让他印证骨咄禄巴什所言的消息了。” 窦正初的谋划虽然不错,却太过冒险了。袭扰突厥主力,随时都有被敌人围困的可能。 不过,若是能够以窦正初的计策行事,就更加的能够保证计划的实施了。 厉延贞认同他的想法,却提出相左的建议说道:“本官认同窦校尉的谋划,只不过这袭扰突厥主力的事情,还是有本官带人前去为是。校尉此刻为我军主将,岂能轻易的舍身冒险?” 厉延贞的话,让窦正初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顿时跳起来反对。开玩笑,让他一个朝廷的钦差去冒险,窦正初还没有傻到真的接受他这样的说辞。 厉延贞没有想到,窦正初居然如此大的反应,看他涨红着脸一副决绝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的想法肯定是行不通了。无奈之下,就只能接受了窦正初的安排。 窦正初亲自挑选出了近百人的精锐骑兵,在厉延贞他们的目送之下,从长柏坡左侧,避开驻扎在长柏坡前的咥络执所部,绕行向南直奔突厥主力大军而去。 在窦正初他们离开之后,厉延贞按照此前窦正初的建议,立刻率剩下骑兵向云中方向连夜疾驰而去。 窦正初他们离开的时候,是躲开咥络执斥候悄悄离开的。而厉延贞在率部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任何隐藏行踪的意图,打起火把光明正大的向北而去。 厉延贞他们连夜撤离的消息,很快就被送到了咥络执的面前。对于大周人连夜撤军的事情,让咥络执生出怀疑之心来。 大周人为何要连夜撤离,且还没有隐藏行踪的意图。连日来被大周军数次伏击,让咥络执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了。 如今大周人的任何异常行动,都让咥络执认为可能是对方给自己设下的又一次伏击。 所以,在得知厉延贞他们连夜撤离的消息之后,咥络执并没有立刻率兵追击,而是派斥候跟随厉延贞他们身后,继续打探大周军究竟是否真的撤离。 咥络执苦等了数个时辰,都没有得到斥候带回来的消息,这让他不免心中更加的忐忑起来。不过,就在他坐立不安的时候,终于等到了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大周人居然真的撤离了,他们一路没有任何停留向北疾驰而去。 大周人真的逃离了?这让咥络执内心不敢相信的同时,又后悔此前的多疑裹足不前。 如今大周人真的逃离,自己该如何向右谷蠡王交待,这是咥络执真正担心的问题。 切顾不上如何向右谷蠡王交待了,咥络执连夜点兵继续追击了过去。即便是追不上大周军,也要做做样子给右谷蠡王看才行。 咥络执才率军向北追击没多久,就收到了右谷蠡王的责问旨意,主力大军居然遭到了大周敌军的袭扰,且右谷蠡王认为袭扰主力大军的敌军,就是此前的大周军。 右谷蠡王命人质问咥络执,他追击的大周军为何会出现在身后,前去袭扰主力大军的。 咥络执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完全傻掉了。大周刚从他面前光明正大的撤离,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呢? 咥络执不敢隐瞒,将看到厉延贞他们撤离的情况让人回禀给了右谷蠡王,并且还向右谷蠡王保证,自己肯定会率军追上厉延贞等人,弄清楚身后袭扰主力大营的人,是否就是此前的大周军。 咥络执如今内心非常的忐忑,对于现在发生的一切,若是自己再没有任何建树的话,恐怕右谷蠡王不会在宽容下去了。 此前做出继续追击的决定,有做出样子给右谷蠡王看的想法。但是,在得受到了右谷蠡王的斥责之后,咥络执不没有了任何侥幸的想法,他必须要追上大周军才行。 追出数十里之后,前方出现的点点火光,让咥络执忍不住兴奋了起来。此时除了逃离的大周军之外,不会再有人出现在这条路之上了。 咥络执下令加快速度,一定要在面前大周军再次逃离之前,追上这股敌军。 哒哒哒…… 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从迎面传来,咥络执警惕的看向黑暗中向他们疾驰而来的人。 “将……将军……” 两个斥候浑身血葫芦般出现在咥络执面前,刚在他面前停下就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咥络执命人上前查看,其中一人居然已经断气了,另外一人也是仅剩最后一口气在坚持着。 咥络执很是惊讶,自己派出去的斥候有数十人,为何就只有两人回来了。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如何和大周人撞到一起的? “将……将军,前……前方……大周……禁……禁军……” 突厥斥候挣扎着最后吐出了这句话,却惊的咥络执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否听到是真实的。 “大周禁军?怎么会有禁军出现在这里?” 咥络执不敢置信的惊呼道。 他并不是畏惧大周禁军的战力,虽然没有和大周禁军交战过,但是他对自己手下骑兵的战力,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让咥络执担心的是,大周禁军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大周有阴谋针对他们突厥大军。这个情况太过意外了,必须尽快的禀报右谷蠡王才是。 虽然说,咥络执并不畏惧羽林卫,却也没有率兵追上去。在不敢肯定对方兵力,以及没有得到右谷蠡王旨意前,咥络执只能够按兵不动。 大周羽林禁军出现在云中西面,契吴山南测的消息很快就送到了右谷蠡王面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右谷蠡王和鞠犁狐等人,也都为之惊讶不已。 虽然鞠犁狐他们清楚,朔方确实有一队羽林卫禁军存在。但是,他们出现在契吴山的方向,还是令右谷蠡王他们感到意外的。 第231章 敌军终于动了 云中周围出现了大周禁军羽林卫,这个消息让右谷蠡王等所有突厥头领都为之惊愕不已。 鞠犁狐虽然清楚此时朔方,确实有一队羽林卫存在,但是不敢相信厉延贞会将他们派到战场之上去。这些禁军毕竟皇帝的亲卫,若是一旦有失的话,可是等于给皇帝丢尽了颜面。 正是因此,在他们听闻有羽林禁军出现的消息之后,便立刻更加肯定大周军暗中设下阴谋诡计,等待着他们往里边钻。 只怪他们对朔方的这支羽林卫的身份,并不是完全的清楚。武周义从的存在,在羽林卫只能算是异类,他们其实连神都都没有去过,更不要说皇帝了。若非是厉延贞为薛氏谋划,武周义从可能顶着白袍亲卫的名头,已经被朝廷给打压了。 突厥人不了解真实的情况,右谷蠡王在听闻了羽林卫的消息之后,就更加的不敢擅动了。他派出大量斥候,向北前往云中地带打探羽林卫的情况。同时,对朔方大周军主力的情况进行打探,在没有确定消息之前,他已经决定不再前进。 派出去打探羽林卫消息的斥候,刚被右谷蠡王派出去,此前追击袭扰主力大营大周骑兵的消息,又传了回来。 那股为数仅仅百骑左右的大周骑兵,在袭扰了突厥主力大营之后,一路向朔方城方向逃离。可是追击他们的突厥骑兵,在快要接近朔方领地的时候,忽然发现他们改变了行踪。 突厥追兵分兵追击,终于在西北方向找到了这支小股大周骑兵的踪迹,他们半途突然改道,向云中的方向去了。 右谷蠡王面色凝重的凝视着面前禀报的斥候,眉宇间闪现出的忧虑,丝毫没有任何掩饰。 “父王。”同样心头忧愁的鞠犁狐,开口说道:“这几股大周军,都向云中方向而去,这其中肯定有阴谋。连羽林卫都出现在云中方向,看来大周将领似乎并不想要我们向北行军。” 说着他命人将行军图拿来,摊在右谷蠡王面前继续说道:“父王且看,只要越过云中就等于进入了契吴山。据骨咄禄将军他们所言,契吴山并没有能够令大军通过的道路。但是若从枫林谷穿行过去,虽然不利大军通过,却也可以容得下万人队前行。如今大周军派出羽林在云中,孩儿推测就是想要阻拦我军进入契吴山。” 右谷蠡王盯着行军图,对鞠犁狐的分析微微点头认同后,抬头看向他凝重的询问道:“你可是认为,骨咄禄巴什带回来的消息是真实的?” 鞠犁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孩儿还不敢完全断定,不过以现在所发现的大周军情况来看,基本上可以确定大周军确实想要埋伏伏击我军。以孩儿对朔方情况的了解,若是想要伏击我十二万大军,大周军能够利用的地方,似乎也只有朔方大营所在之地。而能够将大周近八万大军藏匿起来的地方,也只有临近的契吴山方向了。” “以我儿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大周军的伏击?” “大周军既然想要从契吴山,从背后袭击我军。我们何不从云中方向突袭过去,从契吴山大周军背后突袭过去。若大周军主力,真的在契吴山埋伏的话,肯定会将大营驻扎在北山出口之处。只要我们能够用最快的速度,将阻拦在云中的羽林卫击溃,就能够派一个精锐的万人队从枫林谷急速穿过。只要第一个万人队能够成功的从枫林谷杀出去,就可以守住枫林谷出口,大军主力便可以安然通过。此等突袭的情况之下,大周军即便迎战时间也来不及他们部署。” 鞠犁狐说的虽然不无道理,但是右谷蠡王却没有第一时间就同意他的想法。大周军主力的情况,没有摸清楚之前,他还是不敢妄动。 见右谷蠡王犹豫起来,鞠犁狐有些着急了起来。 在他看来,若想要实现自己的计划,必须兵贵神速不能够有丝毫的犹豫。一旦大周军意识到,他们可能从云中穿越契吴山的话,定会重新调整兵力部署。 枫林谷一旦被大周军派兵截断,他们想要从契吴山突袭就不可能实现了。 “父王”鞠犁狐按耐不住争取到:“若是父王还有所担忧的话,不如让孩儿率前军先行。若是孩儿能够顺利的通过契吴山,父王便可率主力跟进。” 鞠犁狐这个建议,让右谷蠡王有些心动。他也明白鞠犁狐为何如此的着急,若是真的如他所言,这确实是一次难得重创大周军的机会。 再次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右谷蠡王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转向鞠犁狐,沉声对他说道:“正如你所言,兵贵神速。你便率领前军和右军六万人马前往契吴山。若是你能够通过契吴山,父王便率军前往契吴山会和,若是被大周军阻拦无法突破,你便在枫林谷拖住大周军即可,父王会率领中军和左后三军直扑朔方,从朔方向契吴山方向进攻大周军主力。” “善!”鞠犁狐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右谷蠡王的建议更加稳妥一些,如此即便是在契吴山遭到大周军的阻拦,也可以从朔方对大周军进行夹击。 “来人!” 确定了分兵之后,右谷蠡王高声将亲卫唤了进来,沉郁的吩咐道:“你立刻去向咥络执传本王命令,让他今夜无比将当面的大周羽林卫全部歼灭。如若做不到的话,就让他在天亮之前,将自己的脑袋给本王送来!” “尊令!” 突厥亲卫领命之后退了出去。 鞠犁狐看着退出去的亲卫,眉头微蹙着对右谷蠡王说道:“父王,让咥络执歼灭羽林卫,恐怕他很难做到。他并未率领前军主力前去,只有三千骑兵而已。大周羽林卫战力肯定不凡,以三千骑兵想要即便是击溃都不一定能做到,更不要说歼灭了。” 右谷蠡王面色阴沉的冷哼一声说道:“本王当然清楚这些!只是这个蠢货,三千人马居然接连被大周数百人伏击,不仅没有将敌人拦住,反而折损了数百兵力,如此蠢笨的东西就算是杀了也不为过!” 鞠犁狐稍微犹豫了一下,为咥络执开脱道:“父王,咥络执对父王很是忠心,且作战毫不畏死。此次连翻遭遇敌军的伏击,也是敌人过于狡猾,咥络执本就是一个鲁直的家伙,又岂能识破大周人的计谋?父王不若不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随孩儿前往契吴山即可。” 右谷蠡王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本王暂且宽恕他这次。你便去传令,命前军主力即可驰援咥络执。此外,骨咄禄巴什和契迭力他们投来也有些时日了,也该是他们出把力的时候了。就命骨咄禄巴什接替咥络执为前军统领,契迭力和古达哈各领一个千人队,连夜驰援云中去吧!” 鞠犁狐闻言略有些迟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说出来,领命之后便退了大帐。 在接到右谷蠡王的命令之后,骨咄禄巴什心中忐忑的率领前军主力,连夜向云中方向开进而去。 骨咄禄巴什之所以心头忐忑,是因为右谷蠡王突然让他担任前军统领。这在右谷蠡王大军之中,可以算是的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了。 他曾经可是默啜可汗的亲信统领,按道理来说,即便是自己投靠了过来,右谷蠡王也不可能轻易的相信自己才对。 如今却给了自己如此重要一个位置,这让骨咄禄巴什不禁心中怀疑,右谷蠡王是想要试探,或者试图找由头将自己给解决掉了。 且不说,骨咄禄巴什惴惴不安的率军驰援。 厉延贞明火执仗的撤离到云中,也和薛茂彦率领的武周义从会和了。厉延贞本来以为,身后的咥络执会追击上来再次进攻。 可是,除了刚开始被薛茂彦他们伏击的十几个斥候之外,就再也没有看到突厥人出现过。 武周义从的斥候已经查明,突厥追兵就在他们身后的十里左右的距离。让厉延贞他们疑惑的是,这部追兵居然裹足不前了,就在十里外停了下来,不前也不退。 让厉延贞感到欣慰的是,过了子时之后,前去袭扰突厥主力大营的窦正初,率兵安全的撤了回来。 虽然仅仅只是袭扰而已,窦正初带去的百骑精锐骑兵,能够安全回来的却也不过只剩下了三十多骑而已,可谓折损了大半的兵马。 从窦正初他们狼狈的样子,就能够看的出来,即便是这三十多骑也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才能够安全的撤回来的。 安全回来的窦正初,见到此地居然如此的平静,同样也很是疑惑。 “大人,难道突厥人没有跟进而来吗?”这是窦正初最担心会发生的事情,若真是那样的话,他们此前的一切谋划,都有可能付之东流。 厉延贞蹙着眉头一脸困惑的摇头说道:“不是,本官率军撤离之后,身后的突厥追兵就跟了上来。只是,除了十几个斥候之外,大队的敌军追兵在十里外裹足不前了,也不知为何。” 窦正初闻言愕然一愣,他也对突厥追兵的举动很是疑惑。 “报……” 就在这时,黑夜之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以及武周义从斥候的喊声。厉延贞和窦正初等人闻言,起身向外走去。 两骑武周义从斥候在他们面前数丈翻身下马,丢下缰绳便冲了过来。 “禀报先生、统领,突厥主力大军动了,有约五六万人马向云中方向而来。” 武周义从直到现在,还是以先生对厉延贞相称,这也算是薛氏一族对厉延贞的敬重之意。 “突厥大军开拔了?”厉延贞闻言吃惊的追问道。 “是的先生。小人等亲眼看着突厥大军开拔出营的,只是除了前军之外,其他突厥大营并未见动静。” 厉延贞闻言眉头一簇,困惑的问道:“可曾看到其他敌军有开拔的迹象?” “没有。除突厥前军之外,其他大营没有丝毫动静。” “难道突厥人要分兵不成?”厉延贞疑惑的猜测道。 窦正初在一旁沉思了一会儿,开口对厉延贞说道:“大人所言很有可能。在没有探查清楚我军情况之前,右谷蠡王很可能谨慎行事,派遣一部先行试探。” 周围的薛茂彦等人也都认同的点头,除了这个可能,突厥人没有其他理由分兵。 厉延贞沉吟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诸君,莫要有何失落,敌人前军数万人朝云中方向而来,岂不是我们此前的谋划,已经成功了?便是这六万敌军,只要能够将其引入枫林谷围歼,也是一场大胜!” 厉延贞的话一扫众人的心头阴霾,若是真的能够歼灭六万突厥前军,对于大周来说不仅是一场大胜那么简单。 而且,皆是敌我双方的兵力差距,就会出现很大的变化,即便随后和右谷蠡王率领的突厥主力进行正面攻杀,只要指挥得当,不见得不能将右谷蠡王给击败了。 “诸君,既然敌军已经前来,我们就商讨一下,该如何迎战吧。本官的认为,既然突厥前军直接开拔而来,在此地阻击敌军的意义已经不是很大。但是,若是就这样退走的话,肯定会引起突厥人的警惕。为此,一场厮杀是在所难免的,只是该如何减少折损佯装败退,又不会引起突厥人怀疑,就需要我们认真的谋划一下了。” “末将等,听从大人吩咐!” 薛茂彦和窦正初等人,躬身向厉延贞应道。 丑时末寅时初刻左右,西南方向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火龙,星星点点似乎一眼望不到头一般。十里外的咥络执,也在这条火龙出现后的没多久,率领三千兵马再次开拔向厉延贞他们而来。 咥络执没有按照右谷蠡王的命令,连夜即刻对厉延贞他们发起进攻,是收到而来鞠犁狐的命令。 在鞠犁狐看来,咥络执即便是率兵进攻,很可能还是会遭遇到大周军的伏击,如此反而白白折损兵力。 第232章 斩杀咥络执 右谷蠡王命自己灭掉大周羽林卫的事情,咥络执已经知道了,同时也知道那个让自己提着脑袋回去的命令。虽然说,有小王爷鞠犁狐给自己求情,大王没有再追究下去,却依然让咥络执内心生出了恐惧和愤怒之意。 从沼泽地一路追击而来,接连被大周军伏击,本就已经令咥络执颜面无存了。如今,自己前军统领的位置还给丢了,接下来若是不能够打一场胜仗的话,别说右谷蠡王是否惩处了,就是咥络执自己都没脸在回到草原去了。 鞠犁狐给咥络执的命令,是让他等待前军主力抵达之后,在对羽林卫发动进攻。 内心焦躁不安的咥络执,想要洗刷自己身上的耻辱,所以在看到鞠犁狐率领的大军出现之后,就先一步率兵向大周军阵地杀了过去。 黑夜之中,咥络执冲动的情况下行动,也没有任何隐藏自己的进攻的意识,所以他们的行踪,当然毫无遮拦的被厉延贞,以及他身后的鞠犁狐大军察觉到。 此时厉延贞手下有不到千人的精锐骑兵,其中还包括了近五百武周义从,迎战咥络执不到三千人马,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考虑到咥络执身后的鞠犁狐,以及厉延贞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引诱突厥大军进入枫林谷。所以面对咥络执的进攻,厉延贞决意正面拼杀一次,随后便佯装败退,契吴山枫林谷入撤离。 即便是引诱敌军,厉延贞也不会随意应对。在窦正初和薛茂彦的建议下,厉延贞将近千人马分为两队。 窦正初和薛茂彦各率自己的兵马,各自结阵从左右两翼,用钳形阵和咥络执进行一次对冲。 厉延贞以及孟阿布,加上二十四虎卫并没有编入他们两部人马,而是在后压阵。 在骑战方面,虎卫战力尚不娴熟。但是,若小股袭扰冲杀的话,以孟阿布和虎卫的战力,是完全有能力在敌人中杀出一个来回的。 厉延贞留下虎卫的本意,就是在窦正初和薛茂彦两人败退撤离的时候,若是被敌军纠缠住的话,就亲自率兵冲杀一阵,给他们争取撤离的时间。 不到两刻钟左右,咥络执率兵就浩浩荡荡的杀了过来。厉延贞选择了居高临下的地形,面对疾驰而来的咥络执所部,不等对方稳住阵脚便下令两翼人马进行冲杀。 “杀……” 从厉延贞所在的高地两翼,两支骑兵奔腾而出,斜刺着向咥络执所部冲杀了过去。 “儿郎们,给我杀!” 本就内心冲动的咥络执,见到对手居然主动冲杀了出来,如何还能忍耐下去,大吼一声举起长矛便一马当先的迎了上去。 窦正初居左,薛茂彦居右,两支人马以钳形阵向突厥人冲杀上去。双方人马很快便撞在了一起,夜幕之下火光映照在兵刃之上,激发出闪烁的光芒。撕裂的惨叫声,以及喊杀声瞬间充斥了这个地带的一切角落。 在撕裂的惨叫之下,不时的有人被砍下马背,火把甩到地上引燃了周围的枯草干木,没多久的时间大火就将战场的情况映照出来。 面对大周两支兵马的夹击,咥络执似乎拼命一般,率兵硬扛两侧的夹击。 窦正初和薛茂彦兵没有傻到,真的去和咥络执进行硬拼。他们各自紧贴着突厥军左右两翼,并不深入敌军之中。 咥络执在冲杀了一阵之后,意识到大周军并没有硬拼的打算,心头那股怒火不降反而更加旺盛。 他被大周军的行为彻底激怒,一声令下完全不顾任何章法,命手下士卒各自为战,只要能够斩杀大周人即可。 “全军听令,各自为战,给我冲溃敌军!”咥络执嘶吼着调转马头,就向左侧的已经从他身边冲杀过去的窦正初所部追杀了上去。 刚才侧身而过的瞬间,他已经注意到了窦正初。此前数次交锋,让他对厉延贞和窦正初都印象深刻,如今再次看到此人,怎能轻易的放过他。 突厥人忽然各自为战,确实给窦正初和薛茂彦,都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若是两阵对冲的话,他们能够根据战场变化随时转变。可是,此时突厥人各自小股为主,随时都有冲散他们军阵的可能。 后方的厉延贞,很快就察觉出了突厥军的变化。只是,这种情况令他很是感到惊愕,突厥人的举动,虽然可能冲散窦正初和薛茂彦的人马,却会给他们自己造成很大的死伤。 他心中很是疑惑,突厥将领为何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阿布,鸣金撤退!” 虽然仅仅是一个回合的交锋,在察觉到了突厥人的变化之后,厉延贞还是毫不犹豫的下令鸣金。 在和敌军继续纠缠下去,虽然并不会出现溃败的情况,甚至能够过多的斩杀敌军。但是,对厉延贞他们来说,此时并不需要这样的战绩,而是要引诱突厥人追击。 铛铛铛…… 刺耳的鸣金声瞬间响彻起来,正在和突厥人纠缠的窦正初和薛茂彦,闻声立刻下令撤离。 突然响起的鸣金之声,也让正在疯狂冲杀的咥络执愕然一愣。 大周军居然要撤! 愕然一愣的咥络执,很快从鸣金之声中反应过来,肯定是自己刚才的命令,让大周主将生出了畏惧之意。 “杀!继续冲杀,绝不能让敌军脱离!” 咥络执歇斯底里的怒吼着,疯狂的催动战马向最近的大周士卒冲杀过去。他非常明白,一旦让大周军脱离出去的话,在想要纠缠上去就很困难了。 如今的局面,只要他们能够纠缠在大周军中,他们想要脱离而走便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想要缠住大周军,咥络执就不能够顾忌手下骑兵的生死。 咥络执的决绝之意,确实令窦正初和薛茂彦一时无法脱身。只是,突厥人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以及很多骑兵被不断斩杀的情形,让那些小股纠缠大周军的突厥骑兵渐渐的生出了畏惧之意。 “阿布,张恪!”紧紧盯着交战情况的厉延贞,看到咥络执的纠缠之后,沉声对两人命令道:“你们各自率两伍虎卫冲一下,看到那个突厥将领了吗?擒敌先擒王,将此人斩杀!” 斩杀敌军将领,很可能会令敌军立刻溃败下去。厉延贞此时下达这样的命令,似乎对他们想要佯装败退并不合适。 而他之所以下达这样的命令,是因为南面鞠犁狐大军的前锋,距离他们已经不到十数里的距离,且应该是看到了此地交战的情况,正在向此地疾驰而来。 刚才鸣金是不想纠缠下去,此时却是不得不尽快撤离,所以厉延贞才会给孟阿布和张恪下达这样的命令。 孟阿布和张恪闻令,立刻率领虎卫如离弦的箭矢般,从高大之上疾冲了下去。 虎卫骑战虽然并不娴熟,但是以协同阵冲击敌阵,还是能够勉强做到的。孟阿布和张恪他们冲出去之后,直奔咥络执杀了过去。 在各自身后两伍虎卫的协助之下,两人冲进敌军如入无人之境。孟阿布一双圆月弯刀,在夜幕之下显得更加的诡异,张恪的横刀同样刀光不断闪烁,从两人身边经过的突厥骑兵,无一不被瞬间斩于马下。 注意的突然杀出一支人马的突厥骑兵,立刻有人主动围杀上来,不过都被虎卫主动挺身阻挡了下来。 咥络执并没有发现冲出来的孟阿布他们,此刻他的眼中只有窦正初,在窦正初身后紧追不舍。 经过一番拼命的冲杀之后,他也终于贴近了窦正初,看着前边不远的窦正初,咥络执兴奋不已。 “贼将休走!今日定要将尔斩于马下!”咥络执冲着窦正初一声吼叫,催马狂奔朝着窦正初背后冲杀过去。 窦正初并未察觉到身后冲杀过来的咥络执,忽闻身后传来吼叫之声,不由的一个激灵,后脊冒出一股寒意,想要调头迎战似乎已经为时已晚。 眼看着手中长矛,就能够刺向窦正初,咥络执兴奋的如同癫狂一般,猛地刺向自己的马背,激的胯下战马嘶鸣一声放蹄狂奔上去。 “给我死来!”咥络执一抖手中长矛,扑棱棱就向窦正初背心刺了过去。 铛! 嘭! 咥络执此处去的长矛,眼看就要将窦正初刺穿,却忽然自觉眼前一黑,手中长矛被一把利刃荡开,胯下战马被从一旁冲上来的战马,直接撞翻在地。 咥络执惊叫一声,人仰马翻的被甩出去数丈的距离,一条腿还被压在了马身之下根本动弹不得。 这电光石石间发生的一切,是孟阿布所为。 当他看到窦正初遇险之时,便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只是眼看着咥络执刺向毫无防备的窦正初,心头一急,孟阿布下意识的将手中一把弯刀扔了出去,这才将咥络执的长矛给荡开。 只是,急速的冲击之下,他胯下战马瞬间就撞倒,同样在疾驰的咥络执战马之上。千钧一发之际,孟阿布凭借他诡异的灵敏身手,在两匹战马撞到一起的瞬间,从马背之上一跃而起,这才算是避免了和咥络执落得一个同样的下场。 骑兵交战最忌就是落马,孟阿布刚从马背之上逃离,就有两个突厥骑兵向纵马向他冲杀了过来。 孟阿布不敢停留,双脚刚着地就立刻再次借力,凭借他灵活的身法躲开了疾驰而来了突厥骑兵。 张恪和虎卫及时杀到,才算是让孟阿布解困出来。 窦正初转身杀了回来,看到孟阿布的情况就明白,正是此人刚才救了自己一命。 只是,还不等他道谢,孟阿布就突然快步疾驰而去,只见他忽然一跃而起,手中仅有的一把弯刀,在半空中横扫出去,一个从他面前疾驰而过的突厥骑兵就被斩去了脑袋。 孟阿布猛的撞向马背上已经被枭首的突厥骑兵,直接将他撞了下去,自己一跃垮在马背之上,一把抓住缰绳奋力将狂躁的战马给稳定了下来。 窦正初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心中骇然此人身手居然如此了得。 “将军死了!” “将军死了,快逃啊!” …… 周围的突厥骑兵突然歇斯底里的喊叫起来,随即便立刻调头开始逃离。 就在孟阿布抢夺战马的时候,张恪已经命虎卫上前,将压在马身下的咥络执直接枭首了。 正要上前解决咥络执的突厥骑兵,看到将领被杀,立刻发出了惊恐的喊叫声。随即整个突厥军,便彻底的溃败了。 铛铛铛…… 突厥人彻底溃败,被冲散的大周骑兵见状,便毫不犹豫的想要乘胜追击。高地上的厉延贞发现情况之后,立刻命虎卫鸣金,这才让追杀上去的骑兵不舍的停下了追击。 “大人有令,立刻撤军!” 张恪见很多士卒行动缓慢,便立刻高声喊道。 窦正初和薛茂彦闻声,也立刻高声下令撤军,所有士卒听闻后便不敢再迟疑下去。 轰隆隆…… 窦正初和薛茂彦他们刚撤离,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轰鸣之声,大地为之微微颤抖。 他们瞬间就明白,为何厉延贞如此急迫的命令他们撤离了,突厥大军上来了。 “窦正初率朔方军先行,薛茂彦率武周义从断后。全军直奔枫林谷,任何人不得半途停留!撤!” 厉延贞面色凝重的沉声下令,挥手让窦正初他们不做任何停留,直接向契吴山枫林谷撤离。 突厥前军主力已经近在眼前,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追上。 随着厉延贞的命令传下,窦正初也不做任何争辩,便率军向枫林谷方向疾驰而去。薛茂彦率领剩下的武周义从,会和厉延贞之后紧随其后。 数里外的骨咄禄巴什,看到大周军没有任何犹豫,便进入契吴山狂奔而去,不由的心急如焚。 咥络执擅自出兵,当察觉到两方人马已经绞杀在一起,骨咄禄巴什顾不得向身后中军的鞠犁狐请命,便率五千骑兵放马狂奔驰援而来。 眼看就要接近战场,骨咄禄巴什却惊愕的看到己方骑兵突然溃败了回来。 溃败下来的骑兵如同无头苍蝇,冲着正疾驰而来的骨咄禄巴什所部就冲了过来,不仅令他无法及时的冲上去追击大周军,反而差点被溃兵就自己所率兵马给冲散了。 第233章 陌刀再现 被大周军击溃迎面逃回来的骑兵,差点把骨咄禄巴什所率人马冲散,若非他痛下杀手命人一连斩杀数名冲进军阵的败卒,恐没有和大周人交手,自己先溃散了。 虽然在斩杀了几人之后,溃卒生出恐惧绕行了过去。可是,被他们阻拦一时反而失去了追击厉延贞他们的机会。 望着大周军已经没入的契吴山,骨咄禄巴什气不打一处来,愤怒之下高声喝令道:“去将咥络执给本将军抓来!” 三千人马如此残败且不说,还纵容溃兵冲击了自己的军中,这让骨咄禄巴什如何能够忍耐。 只是,等手下的人将咥络执手下溃兵抓来后询问,他才知道咥络执已经被大周军给斩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令骨咄禄巴什心中震惊不已。还没有大周军真正的交锋,右谷蠡王所部,就已经一连折损,还损失了一员大将,这对突厥大军来说不是什么好兆头。 得知咥络执战死之后,骨咄禄巴什便犹豫了起来,不敢擅自带兵追击下去了。 并不是他畏惧大周军的强悍,而是对方在斩杀了己方主将,取得实际胜利的情况下,却主动逃离而去,这才是令骨咄禄巴什感到担忧的情况。 虽然说,骨咄禄巴什并没有亲眼看到,刚才的大周军中有那个天子特使厉延贞的存在。但是,不知为何他内心之中隐约的感觉到,厉延贞似乎刚才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一般。 等待鞠犁狐率领主力大军跟进上来之后,骨咄禄巴什将咥络执所部战败,他本人被斩杀的情况亲自禀报给他。 并将自己心中的担忧,也告知了鞠犁狐。 本就生性多疑的鞠犁狐,在听闻大周军在取胜之后主动撤离,和骨咄禄巴什一样生出了疑虑。 只是,已经走到了契吴山前,若是此时在返回去的话,鞠犁狐有心中遗憾。大周军虽然占据上风之后撤离了,却也不能完全说明什么。或许,是大周军察觉到了主力大军的到来,所以才会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主动撤离的。 似乎是在心中自我说服一般,在进行了一番心里建设之后,鞠犁狐便对骨咄禄巴什开口命令道:“大军可以暂停开进,派斥候进契吴山打探一下情况。告诉儿郎们,定要查探清楚敌军是否有埋伏。” 虽然内心决定,依旧从契吴山枫林谷杀过去。但是,鞠犁狐并没有鲁莽的直接让大军开进,还是谨慎的先派出斥候进行探查情况。 契吴山之中,厉延贞以薛茂彦的武周义从断后,窦正初朔方骑兵先导,顺利的摆脱了突厥人的视线之后,并没有做任何停留,继续向枫林谷方向疾驰而去。 进入契吴山先向北绕行数里,便能够看到枫林谷入口。 契吴山南北走向,枫林谷犹如被天人用巨大的利刃,从中劈开的天堑一般,将契吴山分成了南北两座。而枫林谷,则成为了能够从中东西横穿契吴山的唯一道路。 枫林谷入口的西段两侧地势非常陡峭,且入口仅有数丈的宽度,仅能容纳三辆马车并排而行。 此地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鞠犁狐若是想要从这里杀过去,若厉延贞兵力足够的话,他是根本无法做到的。 而更重要的是,厉延贞早先一步将一千陌刀兵,全部都部署在了此地。以陌刀兵的强大战力,鞠犁狐想要从此地突破就更加的困难了。 轰隆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本来安静的谷口瞬间动了起来,一千陌刀兵很快便在谷口列阵完毕,这个过程没有任何一人发出声响。 这里一共三团陌刀兵,清一色一百九十公分以上的身高,一个个都是庞大腰圆,体魄雄壮。每个陌刀兵手握约两米来长的陌刀,身上还皆背着强弓硬弩。 这些行动迅速统一,没有任何一丝的杂乱。此时列阵在谷口之处,顿时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三团陌刀兵为首的是一名身高约一百九十五公分左右,三十多岁体格健壮魁梧的校尉。便是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作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沉稳的气势,就令人不由的心生忌惮之意。 面对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这一千人的陌刀兵依然纹丝不动,就好像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一般。 有着千人聚集的谷口,却寂静的令人胆寒。正在向谷口疾驰而去的厉延贞,甚至都生出了怀疑之心,难道陌刀兵并没有赶到,或者已经被人带走了。 再向前道路便变的狭窄起来,也不利于策马狂奔,厉延贞便命放缓了速度。就在他们距离谷口仅仅只剩下不到数百步距离之时,对方忽然出现了动静。 “起!” 轰…… 本来漆黑不见任何踪迹的谷口之处,突然燃起了数不清的火把,将谷口的景象照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令厉延贞目瞪口呆,不动如林的陌刀兵列阵在谷口之处,震人心魄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厉延贞胯下的战马,在火把亮起的那一刻,甚至出现了躁动的情况。他身后的其他人,似乎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缓慢走到陌刀兵军阵百步之内,厉延贞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向他们走了过去。 那个三十多岁的校尉,提着陌刀大步的迎了上来。 “朔方道陌刀军第三营校尉来瞿,奉大总管之命前来迎接厉大人!” “来瞿?” 厉延贞身后的窦正初,听到对方报出的名号,惊讶的说道。看来这个来瞿很不一般,否则窦正初怎会如此的惊讶。 “来校尉辛苦了,有劳各位兄弟久候!” 厉延贞虽然心中很是好奇,这个来瞿究竟有何特别之处,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异之处。 “来校尉,可知大军部署的情况,郭总管近时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回禀大人,入夜之前郭总管刚派人前来传命,他让末将告知大人。大军完成所有部署,还需最少一天的时间,请大人务必坚守一日,才能将敌军放过去。” 厉延贞闻言眉头紧蹙了起来,按照此前的约定,主力大军已经在一日前就完成部署的。 从沼泽地到枫林谷口这一路,他故意拖延了一日的时间才撤回来,却没有想到郭澄居然还没有将大军调配完成。 “先行入谷!” 虽然心中很是气愤,但是厉延贞却也无可奈何。郭澄这个朔方道的总管,本来就威信不足,行动迟缓也在情理之中。 来瞿察觉出厉延贞的不悦,面上虽然没有任何变化,心中却对这个小自己数岁的天子特使生出敬畏之意来。 陌刀兵让开了谷口,将厉延贞他们放了进去。 入谷之后,厉延贞命薛茂彦带人立刻穿过枫林谷,前去了解主力大军部署的真实情况。 “薛郎君,告知郭总管明日午时必须完成部署,若有那一军行动迟缓者,就以本官之名斩了主将!” “属下遵命!” 薛茂彦领命之后,带着五十个武周义从向枫林谷深处急速而去。一旁陪同的来瞿,听到厉延贞刚才的命令,心头不由的再次一震。 这个天子特使还真不是走过场的,此前就听闻他亲自冒险潜入敌营,这才将突厥可汗默啜给擒获了。来瞿一直以为,这不过是郭澄想要攀附厉延贞,故意给他强加上的军功。 现在看来,恐怕一切都是真的。且不说潜入敌营的事情是否真实,前往长泽阻拦突厥十数万大军的事情,可是真实的存在的。 再看向厉延贞那张有些文静的面孔之时,来瞿心中更多了一份敬佩之意。 “窦校尉,安置兄弟们歇息。如今看来,我们一时还不能直接撤回去,怕是要在此地苦战一番了!”厉延贞无奈的对窦正初吩咐道。 沉吟了一下之后,他又说道:“一个时辰后,若孟校尉他们还未回来,你就派斥候去接应一下。” “是!” 孟阿布和虎卫并没有一同折返回来,厉延贞将他们留在了后边,以便随时了解突厥大军的动向。 窦正初离开之后,厉延贞这才转向来瞿,对他说道:“来校尉,命你们驻扎枫林谷口,本是为了以备万一而已。按照本官此前的谋划,主力大军在完成部署后,我们只需再次稍加阻拦一下敌军即可。不过,如今看来恐怕是不能立刻撤走了。” 从厉延贞刚才的举止当中,来瞿就已经看出了这个情况。为此,他也并没有任何惊讶之处。 “大人尽管下令即是,末将等人接到的命令本就是阻拦敌军的。” 厉延贞眼角微翘了一下,便明白郭澄在给他下达命令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主力大军行动可能出现迟缓的情况。 “来校尉,此时我们身后有突厥前右两路大军,约六万人左右,正向枫林谷而来。以来校尉手下陌刀军的战力,守住枫林谷口本官相信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敌军兵力强盛,若是不惜兵力连番进攻的话,怕是损耗我军战力。并且,等到郭总管那边传来消息之后,我们还要从枫林谷撤回乌水方向,难免敌军会一路追杀交战。所以,接下来阻拦敌军之时,如何能够节省战力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不知来校尉,可有什么见解吗?” 厉延贞将他们要面对的情况,详细的告知来瞿。其实,就是变相的告诉他,接下来阻拦敌军的主要力量,都将是以他们陌刀军为主。 来瞿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从容的对厉延贞说道:“大人尽管放心,我们这些陌刀兵平时都注重力量的训练,且还有对敌的阵法。在这种占据优势的险要之地阻拦敌军,对末将等人来说,并没有任何问题。” “如此,就有劳来校尉了。待战事结束之后,本官定为陌刀军向朝廷请功。” “多谢大人提携!” 在得到了来瞿的保证之后,厉延贞便命他离开了。 其实,厉延贞此时已经疲惫不堪了,刚才只是在强撑而已。从沼泽地一路下来,他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能够活着走到枫林谷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人困马乏的。 陌刀军的营帐扎在距离谷口数百步的距离,此地在峡谷之中陡然开阔,确是最好的扎营之地。 来瞿命人将厉延贞带到营帐之中,他一头倒在卧榻之上,很快鼾声便响了起来。 “大人,醒来!” …… 厉延贞感觉自己刚闭上眼睛,就忽然听到耳边有人呼唤,还以为是梦魇。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确实是窦正初在呼唤。 厉延贞努力的坐起身来,揉着眼睛询问道:“窦校尉,发生何事了?” “大人,孟校尉他们回来了。据他们探查的情况,突厥大军在契吴山前停下了,并没有进入契吴山。” 厉延贞闻声愕然一愣,顿时清醒了不少。 “阿布人呢?可来知道敌军为何突然停下?” “孟校尉他们遭遇了敌军斥候,大人手下的一个人负伤了,孟校尉此时正在安置受伤的兄弟……” “何人负伤了?”厉延贞听闻虎卫受伤,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快步向营帐外走去。 站在原地的窦正初惊愕的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厉延贞的反应这么大,对自己的手下居然如此的关心。 一处营帐之中,孟阿布双眼通红的看着军医,将射进虎卫左肋的箭矢取了出来。 箭矢刚取出,鲜血便喷涌而来,军医立刻抓起一把草木灰捂了上去。只是,草木灰似乎并不能将伤口堵上,血液很快从草木灰中侵了出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厉延贞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况不觉眉头皱了起来。 草木灰止血他倒是听说过,可是并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效,看着虎卫左肋的情况,似乎并没有任何作用。 “先生,情况如何了?”厉延贞紧张的问道。 军医回头看到厉延贞,无奈的苦涩摇头说道:“止不住血的话,怕是无力回天了。” 看着已经昏迷的虎卫,厉延贞对孟阿布吩咐道:“去寻找铁器烧红了拿来!” 孟阿布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军医听到厉延贞的吩咐,似乎明白他要做什么,惊愕的回头看向他。 第234章 陌刀再显威 军医愕然的看向厉延贞,一脸担忧之色的对他询问道:“大人,你可是想要灼烙止血?” 厉延贞看着昏迷的虎卫,凝重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现在也只能冒险一试了,别无他法。还要有劳医师稍候处理伤口,切莫生出脓疮来。” 厉延贞的话让医师脸上闪过为难之色,不过看到厉延贞紧张的神色,口中的话便没有说出口来。 少时孟阿布急匆匆的攥着一个枪头进来,他已经用火在帐外将枪头烧的通红。 厉延贞面色凝重的接过烧红的枪头,走向昏迷的虎卫,对孟阿布他们吩咐道:“将他按住,待会切莫让他动弹。另外,找东西将他的嘴塞住,以免他自己将舌头咬掉了。” 孟阿布和几个虎卫上前,按照厉延贞的吩咐将虎卫稳定住,医师站在一旁手中多了一个陶瓶,虽然不知其中是何物,但想必应该是疗伤的药物。 等孟阿布将虎卫按住之后,厉延贞脸色紧绷的走上前去,深吸一口气后将手中烧红的枪头,一下就按在了虎卫肋部的伤口之上。 滋…… 枪头灼烧皮肤发出瘆人的声音,一股青烟从虎卫身上冒出来,顿时整个营帐之中都弥漫着一股烤肉的香味。 只是,这烤肉的香味,却令帐中的众人都不寒而栗。这种情况,和受纳炮烙之行又有何区别。 昏迷之中的虎卫,被剧烈的灼烧刺痛感惊醒过来,瞪着眼睛不发出呜咽的声音。只是,没有挣扎几下,眼皮一翻又昏迷了过去。 厉延贞将枪头拿开之后,看到伤口的鲜血果然已经止住,心头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医师见状立刻上前,从他那小陶瓶之中倒出白色的粉末,轻轻的撒在被灼伤的伤口之上。 “医师,你用的是什么药物?”厉延贞担忧的询问道。 “大人莫要担心,小人所用的乃是祖传治疗烧伤的药物,能够减少烧伤化脓的情况。” 听到医师如此说,厉延贞倒是放心了不少,只是他手中这伤药,自己却完全看不出有何奇特之处。 看着白色的粉末,倒是让他想到云南白药。只是如今这个时代,应该不会有人能够将这种白药弄出来的。 看着医师为虎卫包扎好伤口,厉延贞再次拜托他照看,这才带着孟阿布等人离开了营帐。 窦正初从唤醒厉延贞之后,就一直跟随在他身旁,将他救治虎卫的过程全都看在眼里。厉延贞对手下虎卫的重视,让窦正初心中十分的敬佩。而他的果决,也让窦正初很是敬服。 用这种灼烧的方法止血,一般人都不敢擅自使用,在重伤的情况之下被炮烙这么一下,很有可能会令伤者痛死过去。 可是,这位厉大人似乎对自己的手下,有着完全把握一般,并不怕出现那万一的情况。 跟随厉延贞身后走出大帐,窦正初这次再次上前提及突厥人的情况。 “大人,孟校尉他们是遭遇到了敌军斥候,才令这位兄弟受伤的。且他们探查到突厥大军,并没有跟进上来,只是派出了大量的斥候进山进行打探。” 厉延贞闻言点了点头,转向孟阿布问道:“阿布,可曾了解到突厥人为何止步不前?” “阿郎,此前我们曾抓了一个舌头。”说到此处,孟阿布露出愤懑之色说道:“就是为了抓这个舌头,邓思才被敌军斥候一箭射中的。” “放心吧,他会没事的!”厉延贞上前拍了拍孟阿布肩膀,抚慰道。 孟阿布平息心中头的火气,点点继续对厉延贞说道:“据抓到的突厥斥候交待,敌军之所以会突然止步不前,是因为此前一战我军在斩杀敌军将领,占据上风的情况下,突然主动撤离。所以,让敌军主将生出了怀疑之心,这才派出大量斥候入山前来进行打探情况。” 厉延贞眉头微蹙,他真的没有想到,当时主动撤离却让突厥人生出了畏惧之意来。 只是,当时的情况若是不立刻撤军的话,等到突厥前锋冲过来的话,他们再想要撤走肯定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了。 “走!去前边看看。”厉延贞挥手吩咐孟阿布和虎卫下去休息,带着窦正初向谷口的方向走去。 此时东方的天际之上,已经露出了暗红的霞光。只是,枫林谷之中被两侧悬崖遮挡,依然显得有些昏暗。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来瞿转身迎了上来。见厉延贞和窦正初走来,匆忙迎了上去。 “大人,为何不好生歇息些时间,此时并没有出现敌情。” 厉延贞向他摆了摆手,边向陌刀军走去边说道:“刚才斥候兄弟带回来些消息,本官过来查看一下情况。” 走到谷口厉延贞举目向远处张望,虽然天色依然有些昏暗,但是隐约已经能够看到近处的情况。 “来校尉,你们可曾发现有敌军斥候出没?” 来瞿闻言一愣,摇了摇头。 “没有吗?”厉延贞自言自语般,若是以孟阿布所了解的情况看,突厥人的斥候应该能够抵达谷口近处才是。为何,来瞿他们没有任何发现。 “窦校尉。” “大人” “再派几个骑术精湛的人出去,探查敌军动静。” “是!” 厉延贞不相信,突厥人还没有了解到谷口的情况。孟阿布他们虽然遭遇了敌军斥候,但是根据他们所言,敌军并没有想要撤离的打算,否则也不会派出大量斥候进行探查了。 窦正初派出五六骑前去打探消息,厉延贞就留在谷口等待着消息。 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完全的大亮,冬日的阳光洒向山间,给死寂的山谷带来了一抹的生机。 两百陌刀兵把守着谷口,其余的陌刀兵已经退后歇息保存战力。 噔噔噔……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让昏昏欲睡的厉延贞顿时惊醒了过来,他噌的一下站起来,跳上一块大石向远处眺望。 三骑朔方骑兵狼狈的向谷口狂奔而来,其中有一人似乎负伤了,伏在马背之上双臂紧紧的抱着马颈。 “快!接应!” 厉延贞看到情况后,立刻急呼一声。只是,让他感到很是愕然的是,已经站立起来的两百陌刀兵,并没有任何动静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来瞿。 只有窦正初和他身边的几个属下,在厉延贞发出命令的同时,快步迎了出去。 看到着沉默不语的陌刀兵,厉延贞不觉眉头紧蹙了起来。当他目光转向来瞿的时候,后者却紧盯着斥候出现的方向。 当看到窦正初他们接应到了三个骑兵斥候,来瞿突然大步上,沉声喝令道:“列阵!一队上前断后接应入阵,余者防御!” 随着来瞿的命令脱口而出,两百陌刀兵立刻动了起来。其中三十个陌刀兵,二十人手持陌刀,十人背后盾牌上插着约半米来长的短枪,手中握着弓弩箭矢。这些人大步上前迎着窦正初他们走去,在接应到窦正初等人后,二十名陌刀兵以锥形阵居前,弓弩手将弓弩跨在身上,从背后抽出短枪握在右手之中。 他们背对窦正初等人,这完全是给他们做掩护。只是,厉延贞很是诧异,来瞿为何会如此的谨慎,他并没有发现有任何敌军的身影。 很快厉延贞就明白了自己的无知了,窦正初他们还未走进谷口,远处就传来了隆隆的马蹄之声。 一队约近百人的突厥骑兵,应该是追着斥候而来的。近百人的突厥骑兵,肯定不是寻常的斥候。难道说,突厥主力已经出动了。 听到马蹄声后,来瞿眉头微蹙立刻喝令前出的三十人后退,同时下令谷口陌刀军准备迎敌。 窦正初他们顺利的进入山谷,三十名陌刀兵也急速的撤了回来,来瞿这个时候却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了一抹不屑之色来。 三十名陌刀兵退后军阵,与此同时,来瞿举起手中大刀,厉声喝令道:“六花圆阵,列阵迎敌!” 谷口出口处,两百陌刀兵已经同时迎了上去。 第一次近距离的见识陌刀兵迎敌,厉延贞忍不住瞪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的行动。 就见两百陌刀兵走出谷口之后,突然向中间集中,一下子便将谷口完全给封锁住了。 两百陌刀兵分做四队,组成了四个锥型阵,每队陌刀军有五十人,五人一队,前后呼应,好像一个正三角形状。 整个阵型看上去,又像是四边棱形。一队五十陌刀兵居前,一队居后,左右各一队相同的正三角阵型。 陌刀军的阵型刚完成,而这时突厥追兵也快要到谷口了。 疾驰而来的突厥追兵,可看到有人阻拦他们的去路,并没有放慢速度,反而发出一连串如同狼嚎般的呼号声,朝着谷口就冲了过来。 已经身处陌刀军大阵中间的来瞿,见到突厥人提速冲了过来,嘴角再次微微翘起,那抹不屑的神情更加的明显。 骑兵冲阵? 来瞿冷笑一声,旋即高声喝道:“陌刀军,短枪夺命!” 居前和左右两翼陌刀兵闻令二话不说,身形微微一矮,从携带的盾牌后抽出了一支约有半米长的短枪。 眼见突厥骑兵距离不过十数步之遥,陌刀军依然没有丝毫慌乱,齐声呐喊。 刹那间,一百多支短枪呼啸着从阵中飞了出去,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根本来不及闪躲,就被那一排短枪刺落马下。 “举盾!” 来瞿再次下令,就看到两百陌军同时起身。 只听哗的一声响,盾牌便扣在了手臂之上。 他们侧着身子,向前走了数步,恰好就迎上了那些追击斥候而来的突厥骑兵。 而这些突厥骑兵,却因为前方的同伴落马,不得不已经放慢了速度。可就是这么一慢的刹那间,陌刀军已经逼了上去。只见居前一队陌刀军挥刀而起上……希骎骎,一阵人喊马嘶声响起。 与此同时,两翼的两队陌刀军也大步上前,挥刀向突厥骑兵砍杀了过去。如此三队陌刀军在狭窄的谷口转动,就像是三个巨大的齿轮在滚动。 而那些突厥追兵,则便被夹在这个三个齿轮的缝隙中间,被绞的血肉横飞。 紧贴在来瞿身后,居后的一队陌刀兵,在前面三队陌刀兵绞杀突厥骑兵的同时,不停地将手中的短枪,精准的向所有有机会逃离出三队绞杀的突厥骑兵击杀。 厉延贞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的发生的一切,两百陌刀军竟生生将这近百的突厥追兵,困在他们中间。他们五人一组,相互配合,不断移动。前面一人一刀崩开对方的兵刃,没等突厥人做出反应,后边一人便跟上前去,一刀将其斩落马下。五人一组,十组一队,阵型不断地变幻,每一次变幻,都会令数名突厥追兵落马身亡。 更何况,阵后还有来瞿亲自率领的一队陌刀军,随时将可能逃离的突厥人捕杀。 这场面,实在是太震撼了。 厉延贞张大嘴巴,喃喃自语道:“这就是陌刀军真正的战力吗?” “六花阵,这是陌刀六花阵!” 厉延贞被身后窦正初惊呼的声音吸引,转身看向他不禁疑惑的问道: “什么是陌刀六花阵?” 窦正初神情看上去非常的激动,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大人,这便是卫国公所创的六花阵,据说是根据诸葛武侯的八阵图演变出来的。六花阵,顾名思义如花朵一般绽放。又名六出阵,内含圆阵、方阵、曲阵、纵阵、以及锐阵五个阵型,每个阵型都各自有五种不同的变化,合计共有二十五种变化阵法。 据说,当年卫国公纵横西域,六出阵所到之处,无人能敌。 只是,卫国公故去之后,虽说有兵书流传于世,但是六出阵的变化却已经残缺不全。 听闻,前朝礼公曾得到过卫国公的指点,对六出阵颇为精通。当年礼公奉命远征西域,也曾施展过六出阵法。 这六出阵是陌刀军独有的阵法,末将也是有幸第一见到。” 卫国公? 厉延贞心头一动,便反应过来,窦正初口中的卫国公,应当就是太宗皇帝时有大名鼎鼎的李靖李药师。 第235章 鹰师狼头军 卫国公李靖,厉延贞当然听说过,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李靖在人们心中的地位,都有战神般的存在。 只是这六出阵,他还是第一听说,也从来没有见过。 虽然并不知道六出阵究竟是什么样的阵法,但是从眼前厮杀的场面来看,确实威力非常的巨大强悍。 近百突厥精锐骑兵,被圈在六出阵之中,不到片刻的时间功夫,就被陌刀军斩杀殆尽。 反观陌刀军在以步卒对阵骑兵的绞杀之中,居然做到了无一伤亡,在战斗结束之后,来瞿命陌刀军向后退,死死的完全将谷口给守住。 厉延贞感觉自己有些恍惚,战斗开始没多长时间,居然就这样结束了。直到看到谷口前的突厥人尸首,以及被陌刀军缴获的战马,他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是真实的。 陌刀军在后世鲜有闻之,只有关注历史的人才知道,历史上有着一样一支强大的军队存在。 可惜的是,后世并没有陌刀留存于世,只能在历史记载当中找到模糊的记录。 来瞿他们撤回谷口,打扫战场的时候,窦正初带着两名斥候向厉延贞走了过来。 “窦校尉,受伤的兄弟安置在什么地方?伤势如何?” 说着,厉延贞向营地方向走过去,窦正初带着两名斥候跟了上去。 “大人放心,这位兄弟只是轻伤,被敌军伤到右臂。军中医师已经看过了,上药之后好生休息一阵就能够痊愈。” 虽然窦正初说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厉延贞还是有些担心。他非常清楚,此时人们还没有对这样伤口重视的情况。 无数次见到医师,用没有做过任何消毒处理的布给伤员包扎伤口,更不要说给伤口消毒了,最多也就是用清水清洗一下伤口。 不过手下虎卫,早已被他灌输了处理伤口的基本常识。得知斥候伤势并不是很严重,就找来虎卫去给斥候处理伤口,以免处理不当反而丢了性命。 “窦校尉,究竟是怎么回事?两位兄弟,你们为何会被突厥人追击?难道突厥大军已经开进了吗?”吩咐了虎卫之后,厉延贞这才向窦正初三人问道。 厉延贞如此关心士卒伤势,让窦正初以及两名斥候,都不由的生出感激之情。 窦正初向斥候示意,让他们向厉延贞回禀。 “大人,我等奉命前去探查突厥大军情况,才走出去不到二十里的距离,不成想就突然和突厥前锋军遭遇到了。因我等一时不备,被敌军冲上来围困住了。其他几位兄弟,在掩护我们三人突围的时候,都被突厥人给杀了。” “如此说来,突厥大军果然已经进山了!”厉延贞眉头微蹙说道:“你们遭遇到的突厥前锋军有多少人?” “约五千人马左右,具体情况未能探查清楚,只看到了大概。还请大人恕罪!” 厉延贞摆了摆手,抚慰斥候说道:“你们何罪之有?能够突入敌军探查情况,皆是我大周朝英雄。窦校尉……” 说着他转向窦正初说道:“好生安置几位兄弟,将所有战死的,以及有功的兄弟都记下,待本官回到神都,定要向陛下为所有兄弟请功!” “多谢大人!” 厉延贞多次提到,会为他们向朝廷请功。如今还要将为最底层士卒请功,让窦正初内心更加的相信,他真的会说到做到。 “大人,突厥前锋军距离我们大概有二十里左右,按照时间推算的话,此刻应该约在十数里左右,估摸着最多一个多时辰就能抵达。” 正要下去的时候,忽然转身提醒厉延贞说道。 厉延贞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上前拍了拍两个斥候说道:“回去好生歇息,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属下告退!” 突厥大军已经进山,虽然是厉延贞想要的结果。但是想到接下来,要面对数万突厥大军的不断进攻,让他还是心中有些忧虑。 陌刀军战力虽强,但是在突厥数万大军的连番进攻之下,是否真的能够坚守近一日的时间,真是有未可知的结果。 “来校尉,据斥候带回来的消息,突厥前锋军约五千人,大概再有一个多时辰便会抵达。”厉延贞返回谷口,将敌军的情况告知给来瞿。 从厉延贞凝重的神色,来瞿便看出他的担忧。 “大人休要担心,凭我麾下儿郎,纵使突厥人十万人马,我也能将之拦截在这枫林谷之前,绝不会让他们靠近一步。” 看着来瞿自信的神情,想到此前陌刀军强悍的战斗,让厉延贞心头石头稍许落下了一些。 卯时三刻左右,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契吴山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显得格外的寂静,静的有种令人心里有些发冷的感觉。 厉延贞带着来瞿和窦正初二人登上高处,向峡谷外的方向望去,那里是突厥军会出现的方向。只见契吴山外的平原尽头之处,烟尘滚荡,接天蔽日。 看着远处的奔驰而来的突厥骑兵,确实最少也有五千以上的人马,突厥铁骑奔腾向契吴山,蹄声回荡苍穹,隆隆作响…… “大人,来了!” 厉延贞负手而立,抿着嘴微微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来瞿。 来瞿目光锐利的盯着突厥人奔驰而来的方向,那张略显黝黑的脸庞之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大人,末将前去备战!” 说完之后,不等厉延贞点头同意,就转身大步向谷口走去。 咚咚咚…… 北战的战鼓之声,将枫林谷震荡的微微颤抖,本来安静的峡谷顿时传来隆隆的脚步之声。 一千陌刀军整齐有序的向谷口集结。谷口出此前和突厥前锋交手的两百陌刀兵,原本整齐的坐在地上,闻声呼的一下站起身来。 这些陌刀兵显然都是经过严格操练的,起身的一刹那,虽然都身披重甲,却悄然没有半点生息。 看着如此整齐划一的动作,让在一旁看到这个情形的厉延贞,忍不住在心头为他们喝彩。 厉延贞身旁的窦正初,更是一脸的向外之色,看着一队队的陌刀军从峡谷内奔向谷口的战场。 “大人,敌军即将抵达,末将所部不能就这样看着吧?”看着即将抵达的突厥敌军,被陌刀军的气势激起心中战意的窦正初,转向厉延贞一脸恳求之色的说道。 “窦校尉不要着急,如今只是突厥前锋而已。身后还有近六万敌军人马,在没有郭总管消息传来之前,我们需要再次坚守可能一日的时间,这场战斗恐怕会非常的艰苦。 陌刀军的战力,此前你肯定已经知道了,面对敌军的第一次进攻,还需他们首战给敌军以震慑才行。 陌刀军以六出阵对敌,需要非常默契的配合才能正常运转。若是你们贸然加入到战斗之中去的话,说不定会影响到他们阵型的正常运转。 这第一阵,我们暂且观战,相信待敌军主力抵达之后,你我肯定都有需要战斗的机会。 你莫要着急,兄弟们也是连日奔波作战,先行歇息养足精神,待上阵之时才能够全力以赴。” 窦正初虽然迫切参战,但是厉延贞的话,让他很是认同,心中那股强烈的战意被强行压了下去。 “大人,既然突厥前锋已经抵达,想必他们的主力也应当紧随其后,怎还没有见到他们的踪迹?” 窦正初目光远眺,没有看到突厥前锋军身后有任何动静,疑惑的问道。 “不会太远。阿布曾说过,向契吴山而来的突厥主将是小王爷鞠犁狐,此人十分睿智,想必这数千的前锋是想要试探一番。但是,以本官的推测,他既然派出了前锋军,肯定已经决议从枫林谷突破了,便是遇到我军阻拦,也不会轻易改变。且看他的前锋被击退之后,鞠犁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吧。” 听着厉延贞的分析,窦正初认同的点点头。突然,他眼睛瞪起来,惊呼道:“来了!” 话音未落,轰隆隆的马蹄声就淹没了窦正初的声音。 厉延贞立刻转头眺望过去,就见铺天盖地的突厥骑兵,已经出现在枫林谷对面的高地之上。 枫林谷谷口狭窄,入口仅能容下三辆马车通过,并不利于骑兵大规模的进行冲击。 突厥骑兵在距离谷口外大约数百米左右的距离,便停了下来。 阳光透过契吴山照射下来,出现在枫林谷口的突厥骑兵,清一色的高头大马,身披重甲。 “鹰师狼头军?” 窦正初看到突厥骑兵的妆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脸上肌肉微微抖动了一下。 厉延贞诧异的看向窦正初,疑惑的问道:“何为狼头军?” “狼头军是右谷蠡王手下的精锐,战力非常强悍。 他们平日出动的时候,都是一人双马,身披重甲,悍不畏死,非常的凶悍,在草原上也是令人闻风丧胆。 此前右谷蠡王曾经凭借狼头军,收服了十几个部落。 只不过后来默啜可汗崛起,狼头军一战被默啜可汗的虎师附离狼卫击败,右谷蠡王这才被默啜可汗给收服了。虽然默啜收服了右谷蠡王,但是却依然对他有所忌惮,这右谷蠡王之位也是不得已才许下的。 狼头军被击败之后,就很少在见到他们出动过,只是在右谷蠡王麾下的鹰师之中,一直都保留着狼头军的存在。 怎么都没有想到,右谷蠡王此次南下居然将狼头军带了出来。更没有让末将想到的是,他居然将狼头军交给了小王爷鞠犁狐。狼头军可是右谷蠡王,在默啜面前强硬的最大底气。” 在突厥草原之上,确实曾经有过“狼头经过,寸草难生”的说法。 大周朔方的边境之上,无论是边军还是百姓,都曾经听闻狼头军的名头。只不过,厉延贞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所谓的狼头军任何战绩。即便是后世的历史记录,也从来没有过狼头军一名的出现。突厥虎师、鹰师、豹师,这些他倒是清楚。 听了窦正初的话语之后,厉延贞微微点头,但是并没有做任何的评价。 狼头军气势看上去,确实非常的强悍。但是,厉延贞却更相信来瞿的陌刀军。 想当年卫国公李靖将军,率领数千人马千里奔袭,击溃突厥颉利可汗用的就是陌刀军。而且,当年卫国公李靖所面对的条件,根本不是此时能够相比的,那样的情况下,都能够一举打败颉利可汗最精锐的主力。 更不要说,如今的突厥军战力,根本已然无法和当年颉利可汗之时相比较了。 卫国公能够一举打败突厥主力,令大唐和突厥攻守易型,为太宗皇帝奠定了天可汗称谓的基础。 厉延贞认为眼前来瞿的陌刀军,恐怕不逊色于当年卫国公手下的大军。更何况,此时他们还占据地势的便利,又有陌刀军的六出阵相助,想要对来瞿来说问题并不是很大。 只不过,敌军兵力确实有些强盛,若非是枫林谷狭窄的话,突厥骑兵一拥而上,胜负还真的无法推测。 “嗷……” 就在厉延贞沉思的时候,对面的狼头军之中突然发出一连串如同狼嚎般的喊叫之声。 狼嚎之声此起彼伏,一队狼头军跃马而出,似乎准备进攻。 而此时厉延贞看到对面狼头军的情况,忽然脸上露出了惊诧之色来。 他看到了骨咄禄巴什,以及受默啜派遣引诱他逃离的契迭力和古达哈三人。他们此刻,居然出现在狼头军之中,且顶盔掼甲皆是一副统领的装束。 自从薛茂彦派人将骨咄禄巴什三人,已经过了沼泽地的消息送给厉延贞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听闻过这三人任何消息。 如今却没有想到,他们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感觉到一道凛冽的目光从对面袭来,厉延贞目光转向对方,这股带有仇视的目光,果然是从骨咄禄巴什身上传来的。 看来,这家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就在厉延贞和骨咄禄巴什对视的时候,那队前出的狼头军再次发出一阵狼嚎之后,便呼啸一声向谷口冲了过来。 第236章 雄风、雄风 嗷…… 前出的狼头军约有千人左右,狰狞的狼嚎着向谷口冲了上过来。面对狼头军的冲锋,来瞿面色沉冷,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 数百米的距离,说远不远,以骑兵的速度仅仅一个提速就能够冲到陌刀军面前。 狼头军在冲锋出来的刹那间,就取出挂在身上的弓矢,在奔驰的马背之上便完成射箭。骑射,对于这些从小在草原上长大,依靠游牧为生的狼头军的人来说,这些基本的操作,就犹如吃饭喝水那一样的自然,没有半点的生涩。 就在狼头军弯弓搭箭的同时,来瞿高声喝道:“举盾,御!” 谷口最前端三队陌刀军闻声身形一矮,齐刷刷举起了盾牌。 几乎就在刹那间,狼头军箭矢呼啸而至,不过却都被陌刀军的盾牌所阻挡。狼头军在短短数百米的冲锋距离之中,竟然连续放了三轮的箭矢,可见这些狼头军的骑射能力非一般的强悍。 在狂奔疾驰之下,眼看着距离谷口只剩下五十米左右的距离,狼头军在马背之上收起弓箭,随后抽出了身上的长刀。 “陌刀第一镇,五步夺命枪!” 目光如炬的来瞿,看着狼头军换了兵器后,嘴角反而微微轻轻一挑,厉声喝道。 最前端阻挡狼头军箭矢的三队陌刀军,闻声再次齐刷刷的站起身体,就见他们将盾牌扣在手臂之上,另一只手中攥着半米长的短枪。接着便齐齐向前推进,五步之后,沉息定气,振臂将短枪投掷了出去。 而此时,狼头军距离陌刀军的距离,甚至已经贴近甚至几乎不足十米之内,一排短枪飞了过去,冲在最强前面的狼头军士卒,虽然身披重甲,却也被那投掷出去的短枪贯穿,惨叫一声便栽倒落下马背。 不过,他们身后的狼头军却并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犹如没有看到前面倒下的同伴一般,踩踏着越过前方狼头军的尸体,继续向陌刀军发起冲锋。 厉延贞眉头紧蹙的盯着交战的方向,看到狼头军疯狂的行为,心头不由一沉。看狼头军这个架势,他们是想要一鼓作气,直接突破陌刀军的防线。 “六花动,夺命枪!” 面对狼头军一副拼死的疯狂冲锋,来瞿丝毫没有慌乱的意思,依然有条不紊沉着的厉声喝令。 前端第一军三队陌刀军,闻令立刻侧行,让出了面对向他们冲锋的狼头军的位置。 不过他们身后的第二镇三队陌刀军,在他们侧身移动的同时,手臂上扣着盾牌,另一手攥着短枪,顺着第一镇陌刀兵的脚步裂开补到他们留出的空位上。 第二镇陌刀兵补上空位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手中的短枪向迎面冲锋的狼头军投掷了过去。 他们将短枪投掷出去之后,也不去看自己的战果究竟如何,便马上顺着第一镇陌刀兵的脚步,侧身移动,将站位让出来留给身后的陌刀军。 紧接着便是第三镇部位,投掷短枪,撤离;而后第四镇陌刀军,第五镇陌刀军…… 六出阵顾名思义,是由六镇九百名陌刀兵组成的大阵。 当六镇陌刀军投掷乱转结束之后,紧跟随在第六镇陌刀军身后的,出现在前端战位之上的,便是再次出现的第一镇陌刀军。 厉延贞再次被陌刀军娴熟的阵法配合所震惊,经过如此大的一一次轮盘一样的转动之后,陌刀军的阵型居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是整齐如一。 疯狂冲向陌刀军的狼头军骑兵,犹如撞向巨大齿轮的蝼蚁般,还未能完全接近,就被巨大齿轮的转动给碾压的粉身碎骨。 山谷之中,充斥着狼头军凄厉的惨叫之声。 那些冲到陌刀军面前的狼头军,有的被当场击杀,有的狼头军则失去了战马,从马背上落下之后,爬起来却被陌刀军投掷过来的短枪所击杀。 惨叫声此起彼伏,与契吴山中被大军交战惊动的野兽发出的嘶吼之声互相辉映,令着契吴山产生了一种极其鬼阿姨的气氛。 厉延贞突然发现,远处的狼头军中军之处的大旗忽然晃动了起来。 原本已经列队严阵以待,准备随时冲锋的狼头军,立刻停止了冲锋,并且呜咽的牛角声响起,冲锋的狼头军缓缓的退去。 说时迟,那时快。 从狼头军出现发起冲锋,到狼头军突然停止进攻,其实只不过仅仅过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数百的山涧之中,横七竖八的倒着近百具尸体,无助的战马在山涧之中来回的徘徊,有的退出山涧向狼头军走去,有的却调转方向,从山涧中向另一端走来,最后被陌刀军都收拢了起来。 突厥狼头军退了回去,厉延贞从高处走下来,直奔陌刀军而来。 饶是陌刀军战力强悍,六出阵威力巨大,但是面对同样强悍的狼头军冲锋,还是给陌刀军造成了伤亡的情况。 虽然,仅仅只有不到十人的损伤,但对于陌刀军这样的强军来说,任何一个士卒的损失,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的。 “来校尉,将受伤的兄弟送到后边营帐去,我手下的那些兄弟对处理刀箭之伤很有把握。”厉延贞向来瞿说着的同时,挥手示意张恪他们上前,将受伤的陌刀兵给接了过去。 看着自己手下的陌刀兵,被厉延贞的虎卫接走之后,来瞿目光转向突厥狼头军的方向,战时都没有任何异样的他,此刻却将眉头蹙了起来。 “来校尉,可是发现了什么困难之事?”见到来瞿都出现了忧色,厉延贞不免有些紧张的问道。 不曾想来瞿却摇了摇头说道:“并没有什么困难,大人。末将只是发现了突厥人中的一个奇怪事情,很是感到奇怪。” “哦……什么事情,能够让来校尉如此的惊奇?”厉延贞诧异的问道,心中刚才的担忧瞬间也落下了。 来瞿闻言抬手指向对面的突厥狼头军大旗方向,对厉延贞说道:“那狼头军的将领,末将认识。他并非右谷蠡王手下的大将,反而是可汗默啜的亲卫附离狼卫的设官俟斤。可是,为何他会出现在右谷蠡王身边,还成了狼头军的统帅,这很让末将甚是感到奇怪。” 来瞿的话让厉延贞愕然一愣,脸上还露出一抹赧然之色。他确实没有想到,来瞿居然认识骨咄禄巴什,且听这个意思,似乎对他还非常的熟悉。 见厉延贞一时没有回应,来瞿扭头看向他,却同样感到愕然的看到厉延贞面上露出的赧然之色。 “大人,难道您也知道此人不成?”来瞿惊奇的问道。 厉延贞苦涩的笑着点了点头,对无奈的对来瞿说道:“认识,不仅认识他,而且还是十分的相熟。他投靠右谷蠡王,还是我给他安排的。” “呃……” 厉延贞的话让来瞿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明白他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骨咄禄巴什是厉大人安排过去的内应不成? 看出来瞿的惊诧之意,厉延贞无奈苦笑着对他摆手说道:“来校尉莫要猜测了,这家伙如今很多不得亲手宰了本官。如今狼头军第一次冲锋,被你击杀了百人之后,这山涧的空间就变的更加的拥挤不堪。 接下来,狼头军若是想要再次进攻的话,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厉延贞目光看着山涧中的突厥人尸首,以及仅二十多匹倒下的战马,这才说出了后边的那番话来。 狼头军想要再次进攻的话,就需要踏着他们这同伴的尸体,才能够靠近到陌刀军近前。更重要的是,在狼头军退去之后,来瞿有命手下的陌刀军用短枪,在阵前投掷出了一道屏障来,如此便能够迫使狼头军骑兵无法急速的冲锋。 从来瞿刚才的这手安排,厉延贞心中就更加认同来瞿的能力不俗。 厉延贞目光炯炯的凝视着对面的敌军,余光瞟向来瞿设下的那道屏障。 刚才来瞿和陌刀军,利用威力强大的六出阵胜了第一个阵。但是,厉延贞并不认为,突厥狼头军会就此善罢甘休,毕竟他们的实力还摆在那里。仅仅不过近百人的损失,对突厥狼头军来说,并没有伤及筋骨。 更何况,狼头军他们身后,还有鞠犁狐所率领的五万多主力,还未到达。 厉延贞目光在两军阵前不断地扫视,心中推测接下来狼头军会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陌刀军的六出阵威力强悍,若是没有相应的对策,即便是不断的冲锋,对狼头军来说也不过是徒增伤亡而已。 厉延贞不由的想到,若是自己面对这样强悍的陌刀军,又该如何应对呢? 只是,让他倍感沮丧的是,面对这种局面,自己这点军事尝识真的不足以应对。 在经过了一番短暂的休整之后,突厥狼头军便开始了第二次的进攻。 这一次,推进上来的突厥狼头军,并没有使用弓箭进行进攻。而是,全部使用了清一色的长刀,出动的兵力大约还是在千人左右,呼啸着便冲进了山涧之中。 这次突厥狼头军分为两队,两队骑军并行,这是要将他们的兵力优势发挥到最大的优势。 在进入山涧之后,突厥狼头军便开始全速冲锋,铁蹄隆隆的踩踏在地面之上,震的山涧微微颤抖,卷起漫天的烟尘。 “方阵冲击?” 看到冲过来的突厥狼头军,来瞿眉头忽然紧蹙起来,轻声的道:“这次麻烦了!” 连来瞿都说出了麻烦的话来,让厉延贞不由的心头一紧。 突厥狼头军的这种冲锋,就是为了要尽最大的限度发挥出人数上的优势。虽然依然难免伤亡,却更加的简单粗暴些。 只要六出阵一旦出现一丁点的破绽,也或者说在各镇轮转的时候不及时,就能够被狼头军抓住机会,用方阵进行冲击。 厉延贞虽然不懂军阵,但是从现场的情况也能够看出来情况不是很妙。而且,让他也对突厥狼头军的将领很是叹服,这完全是用人海战术,用人命来寻找突破的机会。 还别说,对面的突厥将领还真是个狠人! 突厥狼头军的冲锋,让来瞿的面色逐渐的出现变化凝重起来。 “一镇二镇,锐阵迎敌。” “三镇四镇,投掷夺命枪,五镇六镇跟上。” “两个营队随时准备策应!” 来瞿口中的两个营队,就是一直护卫在他身边的两个五十人的陌刀队。他们的任务,此前看上去似乎一直都是在守护来瞿安全。不过,厉延贞却认为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伴随着来瞿的命令出口,六出阵随之开始变化阵型。 第一镇和第二镇原本称锥形阵列阵的陌刀军,整齐划一的同时向前突进,瞬间将队列分成了四排队形的阵列,一边向前推进,一边投掷手中的短枪。 一轮短枪投掷出去之后,他们不用任何命令,同时齐声呐喊一声,举盾侧立,身形一矮,似乎是想要准备用肉身抗击狼头军骑兵的冲击。 只不过,未等他们的呐喊之声落下,第三镇和第四镇的陌刀已经跟了上来,在他们身形矮下去瞬间,振臂一挥将手中短枪投掷了出去。 前后瞬息三百支短枪投掷出去,呼啸着掠空而去,狼头军狂奔的烟尘之中,人喊马嘶之声此起彼伏。 这一次来瞿选择了陌刀军主动进攻,立刻便令突厥狼头军死伤更加的惨重。 只是,数十名狼头军从马背之上落下,倒在了血泊之中,却并没有能够让身后的狼头军产生任何的畏惧之意,他们依然发出狼嚎的喊叫之声,悍不畏死的继续冲上来,狼头军手中紧握的长刀,已经他们高高的举起。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从百米的距离开始了,突厥狼头军没有前进一步,几乎就有狼头军从马背之上跌落下来,倒在距离陌刀军面前的不远处。 面对越来越近的突厥狼头军,来瞿虽然面色紧绷着,但是厉延贞却未从他身上看出来人的畏惧之色。 第237章 鞠犁狐的疯狂 突厥狼头军在不计死伤的情况下,两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狼头军贴近之时,来瞿的喊声再次响了起来:“陌刀军,锐阵击敌……” 来瞿的声音中透出一股狂热,令人听到有种血脉膨张的感觉。前段的两镇陌刀军,一手持盾向前踏步推进,同时口中齐声呼喝,同时手中紧握的陌刀,借着踏步之力,呼的一下横扫出去。 陌刀的分量非常的大,且刀身有特别的长,两镇三百口陌刀同时横扫出去,顿时就感觉一片刀光在眼前掠过,瞬时间血光崩现,突厥狼头军士卒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段的突厥狼头军,因为山涧之中的尸体,以及来瞿事先用短枪设置下的阻碍,让他们在冲锋的时候,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虽然狼头军使用的兵刃也是长刀,并非一般突厥士卒使用的弯刀。但是,狼头军的长刀长度,跟陌刀军的陌刀长度是无法相比的。 所以当他们贴近到陌刀军近前,还无法挥动劈砍的时候,陌刀军的陌刀就已经横扫过去,霎那间便让他们血肉横飞。 两镇陌刀军成两排队形,第一镇的陌刀军挥刀横刀过去之后,陌刀击中目标的同时,陌刀兵借势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而他们身后的第二镇陌刀军,则从他们身侧交错而过,踏步上前齐声呼喝,手中陌刀同样横扫而过,顿时再次血肉飞溅。 这两镇顶在最前端的陌刀军,就这样轮流出击,犹如一道让突厥狼头军根本无法逾越的长城一般,令狼头军根本无法前进一步。 在前边两镇陌刀军近身搏杀的时候,他们身后的其他四镇陌刀军,从左右两侧,将短枪不停连连向狼头军投掷过去。 数百支短枪从第一第二镇陌刀军头顶之上呼啸而过,将蜂拥而上来的狼头军方阵,只杀的人仰马翻。 厉延贞也算是见识过近身搏杀的场面了,但是如同这般的搏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陌刀军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即便在后世鲜为人知,也在这些少数的知者当中,皆非常肯定他们的战力。 来瞿的沉着,以及陌刀军的临危不乱,让厉延贞忍不住为他们想要大声喝彩。 时间已经快到午时,契吴山的近前骄阳如火的照射下来,在冬日的寒冷之中,总算感觉到了一些温暖。 鞠犁狐矗立在进行的大军旁的一处高地之上,望着前沿正向契吴山前进的大军。 走到此地,契吴山枫林谷的喊杀之声,已经能够隐约听见了。 鞠犁狐早就已经料到了,大周军会派出军队,在枫林谷入口进行拦截。所以,在今日凌晨才会将父王交给自己的狼头军,派出做先锋。 在鞠犁狐看来,即便大周军在枫林谷设下阻拦,但是以狼头军的强悍战力,肯定能够一举将大周守军给击败的。 然而事实出乎了他的预料,更颠覆了他对大周军的认知。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狼头军居然没有能够突破大周军防线,且到了此时杀声还如此的激烈。 鞠犁狐站在高地之上,目光不由的凝重起来。 若是就这样被挡在枫林谷口,岂不是给了大周主力能够应对的时间。 当他走下高地,准备向枫林谷口前行的时候,前方的战报也传了回来。 “陌刀军?” 看着骨咄禄巴什命人传来的战报,鞠犁狐眉头一簇,心头不由的忧虑起来。 此地为何出现了陌刀军,难道说敌军将领猜测到了,我会率兵从枫林谷寻求突袭的情况。亦或者说,大周军在枫林谷入口处,给自己埋下了主力重兵。 后一种猜测,鞠犁狐自己很快就否定了。契吴山的情况,昨夜他就派出大量的斥候进行了探查,根本没有发现有任何大军的迹象。 否定了一种可能之后,也就说明了另外的推测,可能更接近于真相。 大周主将,将最能战的陌刀军布置在枫林谷口,就是为了阻挡突厥大军。如此岂不是更加说明了,他从枫林谷突袭的正确性。 虽然说,鞠犁狐也认同陌刀军战力强悍,但是自己手下有六万人马,即便是用人命去填,也定能将陌刀军给击败了。 鞠犁狐下令加快了行军的速度,自己也率领亲卫队,先一步向枫林谷口而去。 枫林谷口的冲杀依然在继续,突厥狼头军如黑色的潮水般,向陌刀军占据的谷口发动攻击。 骨咄禄巴什作为前军主将,面色铁青的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两个时辰的下来,狼头军已经折损了将近七百多人,可是却依然未能前进一步。 鞠犁狐率领亲卫,从背后纵马而来,高声对他喝道:“骨咄禄,你原来是如何坐上附离狼卫统帅的?本王将最精锐的狼头军交给你,居然连一个小小的山谷都进去不去,简直太无能了!” 骨咄禄巴什闻言,转身看向鞠犁狐,心头顿时勃然大怒。 但是,他面上却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来。自己本就是从默啜麾下投靠过来的,能在右谷蠡王这里,被任命为前军统帅,已经是太大的恩赐了。 更何况,鞠犁狐所言也没错,自己率领最精锐的狼头军,还未能突破大周军的防线,确实显得很是无能。 鞠犁狐的话虽然没错,却是在众人面前对骨咄禄巴什的羞辱,又岂能让他不愤怒。 强忍着心头的那股怒火,声音尽量努力的柔和些说道:“小王爷,并非是末将不想全力拼杀,而是这谷口的地形太过狭窄。若是有足够的空间,以狼头军的强大冲击力,定能够将大周的陌刀军一举冲溃。只可惜,以现在的情况,无法发挥出我狼头军的兵力优势。小王爷,您再给末将一些时间,定能够将这谷口拿下!” “你能保证多长时间拿下此处?” “这个……末将不敢保证。”面对鞠犁狐的质问,骨咄禄巴什沉默了。陌刀军的强悍,他可是亲眼见证到了,想要短时间突破更不可能。 鞠犁狐的面色铁青的阴沉下来,目光凌厉的凝视骨咄禄巴什,怒斥道:“你可知道,如今大周军给我们留下的时间并不多!我军分兵进击,对方的斥候肯定早已探查的一清二楚。若是不能快速从枫林谷通过,待大周军做出反应之后,再从枫林谷杀过去,反而有可能令我军陷入到危局之中!此外,父王率领中军,还再等着你我消息,才能够做出禁军方向。若是在这小小的谷口延误下去,那你又该让父王如何尽快做出决断!” 骨咄禄巴什面露苦涩的沉默,鞠犁狐虽然说的是实情。可是,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又能如何呢? 正在鞠犁狐冷哼一声,准备接过狼头军的指挥权,亲自督促进攻的时候。骨咄禄巴什突然眉头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王爷,末将此前在对面大周军中发现了一个人!” 鞠犁狐闻言收住脚步,回头眉头紧锁奇怪的问道:“你发现了何人?” “那个天子特使厉延贞!” “厉延贞!”鞠犁狐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吃了一惊:“那个狗东西,真的在对面谷中?你没看错?” 骨咄禄巴什脸上露出愤恨之色,肯定的用力点点头说道:“绝对不会看错,那个狗东西就是化成灰,末将也不可能认错!” 骨咄禄巴什仇视厉延贞,鞠犁狐非常清楚。 从骨咄禄巴什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不会看错的。只是,厉延贞的出现,让鞠犁狐反而心头犹疑了起来。 说来也怪,厉延贞不过用了间人的谋略而已,却在突厥人的眼中,成了一个阴险狡诈,智谋无算的人。 就连鞠犁狐这种,自认为还尚算睿智的人,听到厉延贞出现之后,立刻就警惕起来。 鞠犁狐确实犹豫了起来,他转身向谷口的山涧,狼头军依然在悍不畏死的冲锋。 不过,这短短数百米的山涧,此时已经是尸体跌落,足足已经有了近百米的距离。 失去主人的战马四撒的落荒而逃,狼头军的尸体和战马的尸体,混在一起几乎在谷口山涧堆积出山来 嫣红的鲜血几乎将整个山涧染红,看上去令人感到十分的刺眼。 鞠犁狐看到这种景象,心头也不由的发寒,陌刀军的战力确实太过惊人了! 对于陌刀军来说,即便是战力再过强大,但他们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鞠犁狐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下令狼头军全军压上,不计伤亡的疯狂冲杀。 面对狼头军连绵不绝,如同惊涛骇浪潮水般的攻势,陌刀军怎可能一点伤亡都没有。 面对疯狂的不计伤亡进攻的鞠犁狐,来瞿的压力顿时倍增。 好在陌刀军皆是身着重甲护身,再加上手中的陌刀十分的锋利,不是一般兵刃能够比拟的,所以并没有出现十分重大的伤亡情况。 可是即便如此,六出阵的轮换还是出现了破绽。 “一镇二镇后撤,三镇四镇推进!” 看着前端两镇麾下的陌刀军出现伤亡,来瞿及时下令他们后撤,命紧随其后的三镇四镇陌刀军顶了上去。 第三镇和第四镇的陌刀军顶上去之后,虽然暂时用六出阵稳住阵脚,但是面对潮水般的狼头军冲杀,同样很快出现了伤亡的情况。 “三四镇撤,五六镇推进!” 来瞿面沉如水的果断下令,后边的五六镇陌刀军便踏步上前,顶到了最前面去。 只是突厥狼头军的进攻,并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在经过一番砍杀之后,来瞿再次将已经短暂,简单调整了队列的第一镇和第二镇陌刀军推到了前沿。 看着如此疯狂的厮杀场景,厉延贞整个心都揪了起来,每看到一个陌刀军倒下,都令他痛心不已。 这可是大周朝真正的精锐,每一个都是朝廷的瑰宝,失去任何一个都令痛惜不已。 就是这样疯狂的厮杀,居然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谷口的山涧之中,狼头军的尸体和战马的尸体堆积的太多了,令狼头军的战马根本无法行走,这才让鞠犁狐不得不下令退出谷口山涧。 突厥狼头军退下去之后,厉延贞立刻命虎卫,配合军中医师救治陌刀军伤员。 同时,他下令窦正初让所部骑兵弃马,率兵顶了上去,依托敌军留下的尸体为屏障,警惕突厥人再次进攻,给陌刀军留出短暂休整的时机。 陌刀军强悍的厮杀,激起了朔方骑兵和武周义从的血勇之气。在厉延贞的命令下,两步人马弃马上前,大有若是敌军进攻拼命一搏的势头。 “伤亡情况如何?” 厉延贞面色凝重的走到来瞿身边,沉声问道。 来瞿更是眉头紧锁,看着一具具被抬走的陌刀兵尸体,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听到厉延贞的询问,低声回道:“战死七十三人,重伤二十六人,轻伤挂彩的约一百二十人左右。” 嘶…… 厉延贞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知道伤亡情况肯定不小,却没有想到伤亡了将近一镇的人马。 这样的伤亡情况,若是放在其他的军队之中,或许并算不得什么。可是,陌刀军却是要经过长时间严格操练,才能够形成如此战斗力的。 这样的伤亡情况,对于陌刀军来说,真算的上很大了。 “突厥狼头军呢?他们伤亡多少?” 提到狼头军的情况,来瞿不觉的将身体挺直,露出骄傲之色道:“以末将的观察,狼头军的伤亡最少在千人以上。特别是最后的一个多时辰当中,他们不计伤亡的冲锋,简直就是给我们送人头。” 厉延贞本来还担心,来瞿他们这些陌刀军,士气会受到影响。不过,此刻看到来瞿一副骄傲模样,便放心了下来。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枫林谷深处传来,将厉延贞和来瞿的谈话给打断。 “当时郭总管的消息来了!” 来瞿转向枫林谷深处,对厉延贞说道。 “来校尉,你先行安置伤员,本官去看看情况。”说完厉延贞便快步向枫林谷走去。 第238章 胡虏也该言忠义? 厉延贞走进谷中没多远,就看到了薛茂彦快马而来,当看到厉延贞的时候,薛茂彦振臂挥舞着向他疾呼道:“厉先生,有敌情,有敌情通禀!” 厉延贞脚下一顿,差点被绊了个踉跄跌倒。薛茂彦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确实令人很是感到意外。 这个时候背后突然出现敌情,怎能让厉延贞不感到紧张起来。 鞠犁狐率领的六万大军,被他们挡在了枫林谷外,能够出现在身后乌水方向的敌军,也就只有右谷蠡王亲率的中军主力六万人马了。 可是,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右谷蠡王即便是识破了自己的谋划,直扑朔方而去,且不说在南山有苏墨麟率军阻拦。 哪怕即便是没有苏墨麟他们的阻拦,右谷蠡王大军也不可能,如此之快的出现在自己身后才对。难不成,他们真的能够长出翅膀,直接飞过去不成? 厉延贞紧张的迎上前,一把将刚从马背上下来的薛茂彦抓住,语气迫切的询问道:“是何敌情,敌军杀到什么地方了?” 见到厉延贞一脸紧张的神色,薛茂彦面上却闪过愕然之色,随后似乎才意识到了他可能误会了。 “先生切莫忧虑,突厥人尚未出现在朔方城周围。” 薛茂彦的话刚出口,厉延贞悬着的心顿时落下,面色却凝重的问道:“既然突厥人未曾前往朔方,你所称的敌情,又是从何说起?” “先生,昨夜属下赶到主力大营之后,便拜见了郭总管,并将先生之言转达给了郭总管。他当即连夜率亲卫前去督促各军,并斩杀了两名阳奉阴违的将领之后,大军在午时之前完成了所有部署,各军皆已经就位。 属下本来奉命前来向您禀报情况,却被郭总管派出的亲卫追上。郭总管让属下告知先生,苏墨麟用信鹞出回来消息,右谷蠡王大军于今日晨曦之时开拔,向朔方南山方向而去。 苏墨麟所率三千人马,已经做好了阻击准备。郭总管在接到消息之后,又命果毅校尉王琦和率领石岭关守捉军两千人马,前往南山增援苏将军。 郭总管让属下转告先生,苏将军和王校尉两人并不能挡住右谷蠡王大军主力,最多两日的时间,定能从南山杀进朔方大营。 如今大军主力已经部署到位,郭总管请大人及时引这路突厥大军进入伏击圈。” 虽说右谷蠡王大军还未杀到,但是他率军向朔方杀去,这就已经打破了此前厉延贞的谋划。 如今的局面,只能和突厥人拼速度了。若是他们能够在右谷蠡王大军,突破到朔方大营之前,将当面对的鞠犁狐击败的话,就有机会调头去迎击右谷蠡王大军。 即便是仓促了些,但是失去了一半兵力的突厥人,大周军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不过,郭澄虽然派了石岭关守捉军前去增援苏墨麟,但是在任何屏障防守的情况下,他们即便是有五千人马,也难挡得住右谷蠡王两日的时间。 厉延贞眉头紧蹙,低沉沉思了许久。 “先生。”薛茂彦突然又小心的开口说道:“郭总管名属下带来信鹞四只,让先生用来给郭总管转达敌情所用。” 说完之后,薛茂彦便转身将绑在马身上的两个木笼解了下来,拿给厉延贞看。 看到薛茂彦手中的信鹞,厉延贞眼前不由一亮。这可是如今这个时代的最快捷的通讯工具了,此前他也只是听说,并没有真正的亲眼见识过。 “这玩意儿,可靠吗?” 厉延贞好奇的将脑袋凑到木笼上,口中却下意识的说道。那笼中的信鹞,似乎听懂厉延贞在质疑他们一般。刚靠近过去,信鹞就扑棱棱的用翅膀向厉延贞扇了过去,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狼狈的退后,厉延贞面上露出赧然之色。 “薛郎君,这信鹞只能向郭总管传递消息吗?” “不,两只用来给郭总管传信,一只可传信回朔方城,另外一只则是此前苏将军放回来的。” 厉延贞闻言眉头微挑,心里顿时明白了郭澄的用意。他这是变相的将大权交给了自己,颇有奉承的意味。 不过这对厉延贞来说,反而郑重下怀。 “如此正好,给苏墨麟传令。命在南山坚守一日的即可,随后从朔方大营撤到南山关隘,利用关隘将突厥大军挡在朔方城外。告诉他,这是他最后的防线,即便是全军尽墨也不能让突厥人再次兵临朔方城下。以本官之命,给他一道命令,授权他调动朔方城留下的五千守军。” “先生,若是苏将军一日就撤回去的话,岂不是令敌军趁机从我军背后杀过来了。” 厉延贞无奈的叹息一声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啊!即便是命苏墨麟他们坚守南山,也不过是徒增伤亡而已。更重要的是,我最担心右谷蠡王在杀到大营之后,会分兵前去攻打朔方城。城内留守兵马本就不多,一旦朔方城被敌军攻陷的话,定会动摇我军士气,届时说不定会不战自溃的!” 薛茂彦明白厉延贞之意,面色沉郁的点了点头道:“属下这就安排给苏将军传令。” “再给郭总管传一道消息,一个时辰后我军弃守枫林谷口,向乌水方向撤军。依照本官推算,大概两个时辰后,戌时初刻左右能够抵达乌水江畔。请郭总管做好伏击准备,待突厥人出现在伏击圈内,及时堵住他们的退路。” “遵命!” 薛茂彦领命之后,就提着信鹞离开了。 “大人,敌军有人前来叫阵!” 薛茂彦刚离开,厉延贞正想要召集窦正初和来瞿,商议如何撤军,却见一名士卒匆匆奔来向禀报。 “叫阵?” 厉延贞愕然一愣,感到很是莫名其妙。这又不是守城之战,更非两军对垒决战,且突厥人已经连番进攻了几个时辰,怎么现在突然叫起阵来了。 难不成,见无法突破守军防线,就想要来个斗阵吗? 这种情况下,傻子才会跟你鞠犁狐斗阵! “对方多少人吗?” “就六个人!” “呃……” 士卒的回答顿时让厉延贞再次愕然。 六个人,突厥人肯定不是来斗阵的,倒像是前来人头的。仗都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难道他们还想要跟自己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套吗? “走!看看去。” 谷口山涧中,守军阵前约百米左右,果然有六人纵马而立。六个人有四个,厉延贞都认识。 厉延贞十分不解的看着鞠犁狐和骨咄禄巴什,以及契迭力、古达哈他们。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契迭力和古达哈真的反水了。 “什么情况?” 厉延贞走到阵前,向窦正初和来瞿询问道。 “大人,鞠犁狐指明了要见大人,却不知为何。” 来瞿也一副颇为疑惑的神色说道。 “见我?”厉延贞迷惑的说道:“他想要做什么?难道想要撤机刺杀本官不成?那倒是可以给他这个机会。” 厉延贞当然不相信,鞠犁狐会蠢的用他们几个人的性命,来博取刺杀自己的机会。 “大人,还是小心为妙。” 窦正初担忧的说道。 “阿郎,要不我去吧。” 孟阿布站出来拦在厉延贞面前,对他说道。 厉延贞哑然一笑道:“你去做什么,又不是去搏杀!” “大人,末将带陌刀军随你过去。” 厉延贞扫视了几人一眼,这才对他们说道:“阿布和来校尉两人,随我过去会会鞠犁狐。窦校尉,命大军戒备警惕。此外,薛茂彦薛郎君已经从中军返回,你少时和他商讨一下,派人将负伤的士兵先行撤回去。切记,战马尽量多留下一些。” 厉延贞的命令,让来瞿和窦正初两人都为之一振,他们瞬间就明白,这是要撤军了。 山涧中的突厥狼头军尸体,以及战马尸体依然跌落在阵前,厉延贞三人踏着突厥人的尸首走了出去。 虽然陌刀军没有跟上来,但是来瞿还是做了以防万一的准备,调了两镇陌刀军在他们身后戒备。 “小王爷,骨咄禄将军,时隔数日没有想到,你我能于此再次相见,别来无恙啊?” 在鞠犁狐他们面前数十米距离停下之后,厉延贞主动插手抱拳问候道。 骨咄禄巴什面色铁青,对厉延贞的寒暄更是嗤之以鼻,冷哼一声将脸转向了其他方向。 倒是鞠犁狐,那双透着一股探究目光的眼睛,在厉延贞身上不停的来回打量。 “小王鞠犁狐,见过天朝特使大人!” 鞠犁狐翻身下马,恭敬的向厉延贞拱手一揖。 “两军交战正酣,不知小王爷想要见本官,所为何事?” “自从得知大人驾临朔方之后,小王就见识到了大人算无遗策,智谋无双,且胆量惊人的手段。听闻大人亲冒箭矢,又出现在这枫林谷之地,小王心中一时难忍,便想要再见大人一面。 此外,小王上游一事不解,还想要请教大人。” “小王爷过誉了,厉某位不过六品征事郎。在我人才如过江之鲫的大周朝来说,某不过沧海一粟,怎敢称算无遗策、智谋无双。想我中原汉家,自古以来代有英雄智者辈出。厉某微末之吏,幸得陛下偶有所闻。朔方疥癣之乱,当不得兴师动众劳动朝中重臣,厉某便捡到了这个便宜,为陛下所命,令某到这朔方力量一二。 若非厉某稚嫩无能,才将战事拖延至此刻。若真是朝中肱骨之臣前来的话,想必尔等胡虏早已被荡平殆尽。” 鞠犁狐刚才那番话,虽然并没有多少的吹捧之嫌。但是,在厉延贞看来,却不敢担下这名头。 今日鞠犁狐之言,一旦被传入朝廷之中,自己怕是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 皇帝虽然给了自己一个特使的名头,却是以密旨的形式。 如今朔方战事进行到这个地步,也是厉延贞始料不及的事情。 如今大周和突厥人,双方兵力加到一起,已经达到了数十万之众。这完全成衍变成了一战决战之势,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自己的名字现在肯定已经在朝堂之上,成为了多方参奏的对象。 所以,厉延贞不得不让自己小心谨慎一些,朔方军接连出现勾结敌军的情况,他又怎敢大意。 他刚才的一番话,让鞠犁狐面色不由的阴沉了下来。 鞠犁狐想不到厉延贞心中,还有其他的顾虑。只是,自己刚才的话并没有他意,就是寒暄吹捧而已,却遭到厉延贞这样一番话。 “大人之言,小王受教了。” “小王爷方才所言,有一事要问,不知是何事让小王爷不解了?” 把自己摘拨一下就可以了,厉延贞也不想真的跟鞠犁狐辩驳一番。 “大人,小王只是不解。大人甘愿亲冒箭矢,却没有看出来,我等藩属之臣南下叩关,只是为了先帝天可汗清君侧。这天下本为先帝天可汗大唐的天下,武则天一届女流之辈,牝鸡司晨,篡夺天可汗之位。莫说如大人这般的大唐之臣,便是我等蛮夷藩属之臣,也无不为大唐唳泣悲声。 今有先朝忠义之臣,忍辱于妖后朝堂之上,连横天下各方心怀大唐之臣,以图清君侧推翻妖后,迎立陛下于幽居之所。 大人身为大唐遗臣,不思恢复大唐江山,却助纣为虐阻拦忠义之师勤王之路。大人百年之后,又如何去面对大唐历代先帝在天之灵?” 鞠犁狐一番看似慷慨激昂的话,让厉延贞不屑的嗤之以鼻。 这种话,要是大周的汉人所讲的话,或许还能够动摇他身后人的军心。可是,你一个连年犯边的胡虏,跟自己说什么忠义大唐的话,觉得会有人相信吗? “哈哈……” 厉延贞忍不住放声大笑,让鞠犁狐面色铁青。 “大人何故发笑?” “厉某曾听闻沐猴而冠之语,却不想今日方知其中之意。” 厉延贞讥讽的看向鞠犁狐,沉声道:“尔可曾闻我汉人先贤曾言,废物族类其心必异!尔等胡虏,确实世受天朝恩泽,却从未有过知恩之意。便是先帝太宗、高宗皇帝之时,尔等屡次叩关边城,屠我城邑,掳我牲畜边民。尔不过蛮夷之辈,也想要在本官面前鼓唇弄舌,岂不知正如小丑跳梁,令人喷饭。” 第239章 预判你的预判 鞠犁狐和骨咄禄巴什一众突厥人,震惊且又愤怒的瞪着眼睛盯着厉延贞。而他身边的孟阿布和来瞿,也是让被厉延贞一番给差点惊掉了下巴。 虽然他们都很认同厉延贞的说辞,但是在这两军阵前,如此当着鞠犁狐等人的面直接开喷,还是令人感到有些震惊的。这感觉倒像是一个泼皮无赖做的事情,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是有着清明公子之称的厉延贞能够做出来的。 鞠犁狐更是怒不可遏,沉声对厉延贞道:“小王听闻,大人在中原被尊称一声清明公子,大周更是礼仪天朝上邦,却不曾想大人贵为天子特使,却如此粗鄙辱及我等。 在小王看来,这所谓的天朝礼仪之邦,也不过如此。” 鞠犁狐的讥讽,并未让厉延贞出现任何异常的反应,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上。 反而,鞠犁狐看到厉延贞嘴角微仰,露出一副不屑的蔑视之色,对他冷哼一声道:“我汉人之礼,那是对可以礼遇之人。尔等不过草原上一群食古不化,尚未开化的胡虏蛮夷之辈而已,又何须以礼相待。 而不曾听闻,汉朝陈汤所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今日,本官也教尔等胡虏蛮夷一个道理。 我大周汉人自古却是礼仪之邦。然,若是朋友来了,我们有美酒相待,若是财狼来了,我中原汉人有的是刀枪!” “你……” 鞠犁狐虽然确实学习过不少的中原文化,只是他们在草原之上,真正能够接触到的也不过都是些皮毛而已。哪里有懂得汉人的文化的博大精深之处。 且不说,鞠犁狐就算是再修习中原文化,却一直都身在突厥草原之上,从根本之上并未脱离草原人的习性。 所以厉延贞的一番讥讽,顿时让鞠犁狐失去了此前的所有风度,脸色铁青的怒视着厉延贞,大有想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了的的想法。 本以为自己如此讥讽,鞠犁狐忍不住对自己出手。但是结果却让厉延贞甚是感到意外,愤怒瞪着厉延贞凝视了好一会儿之后,鞠犁狐居然面色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见到逐渐平复下来的鞠犁狐,厉延贞不由对此人的心胸城府感到惊讶。突厥出现这样一个人,对大周朝廷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大人不必言语相讥,小王此来并非和大人辩驳。大人所言,小王已知大人之意。只是,小王相信这大周朝廷之中,绝非皆如大人这般甘心情愿屈从与那女皇之下的。至于结果如何,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 小王来将大人,其实更重要的,是想要确认大人是否真的再这枫林谷的守军之中。 此时看到大人出现,也印证了小王的猜想了。” 鞠犁狐说出后面这番话的时候,厉延贞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他的这个反应,还真的让厉延贞心头一紧。却想不出来,他确认自己在枫林谷口的真实想法,究竟是什么。 “哦!小王爷可是认为,凭借厉某得行踪,就能够推测出我大军主力的真正动向了?” 鞠犁狐微微一愣,不过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微微点头说说道:“大人所言不错。大人自从出现在朔方之后,就数次以身犯险,才召至可汗大意被俘,而令虎师最终无奈投降。 得知大人出现在此地,小王便猜测到,大人此次同样还是以身犯险之谋。但是正因如此,小王更加相信只要我大军突破这道山谷,便能够掌握着战场的主动局面。” 鞠犁狐似乎是故意的,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转头向骨咄禄巴什和契迭力、古达哈看了一眼。 厉延贞心中很是无语,鞠犁狐如此聪明的一个人,为何会有这样的脑回路。 不过,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厉延贞面色陡然一变,却转瞬间恢复常色。而他这个细微的变化,却被鞠犁狐一眼就捕捉到了。 此刻的鞠犁狐,本来心中还有些猜忌。所以才会想出这么一出,和厉延贞会面的想法。 其实,所有的一切,他都是为了此刻厉延贞的反应而已。 “小王爷,你认为三个背主之徒,就真的能够了解到我军动向吗?如今两军依然相近,大战须臾之间便会展开,在想要有所变动依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本官也不妨告诉你,本官等人的任务,就是将你们在此地阻拦三日的时间即可。” 说着厉延贞回头看了一眼枫林谷深处,抬手一指冷声对鞠犁狐说道:“小王爷,本官在这枫林谷之中,为你六万大军摆下了一场盛宴,若是有胆量的话,三日后大可以入谷一试。” 说完之后,厉延贞向他抱拳拱手,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便带着孟阿布和来瞿转身返回了阵地。 “小王爷,难道大周军真的会在谷中设下埋伏不成?” 看着厉延贞他们离去,骨咄禄巴什面色阴沉忧虑的对说道。 鞠犁狐目光依然凝视着厉延贞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胸有成竹的自信笑容,开口说道:“不!这位特使大人已经告诉了我们,你们此前带来的消息,确实是真实的!” 骨咄禄巴什愕然不解的一愣,而他身后的契迭力和古达哈两人,眼中闪过一抹的惊色对视了一眼,似乎是怕被鞠犁狐和骨咄禄巴什察觉,瞬间收回了目光。 “小王爷,您此话何意?可是看出了什么?” 鞠犁狐看向骨咄禄巴什,面上依然挂着笃定的笑容说道:“这位特使大人,方才虽然看上去一副胸有成竹之色,但是眼神却出现了惊色。只不过,此人城府颇深,表面之上波澜不惊。哼!但是他又岂能逃过本王的眼睛!” “如此,我们三日后真的入谷吗?” 鞠犁狐目光再次转向谷口方向,摇了摇头说道:“不!今日子时之后,便率军偷袭陌刀军阵地。厉延贞口中的三日,不过是故意放出来,想要将我等拖在此地三人,争取出时间给大周主力调整的罢了。本王由岂能让他如愿了!” “小王爷英明!” 鞠犁狐的一番推测,让骨咄禄巴什和契迭力三人,皆认同信服。只是,契迭力和古达哈两人,此刻心中则是多了一份忐忑而已。他们现在已经弄不明白,究竟是否还要继续相信大汗的此前的嘱托的话了。 “窦正初、薛茂彦听令!” 回到谷中之后,厉延贞便立刻把几个将领都召集了起来,部署他们撤退的事宜。 “末将在!” “属下在!” “命你二人,率所部兵马,护送所有伤兵以立刻撤离。但是,你们要留下一半的战马,为陌刀军配备一人双马。撤离之时,全军静默不能造出任何响动,引起敌军注意。” “末将尊令!” “属下尊令!” 两人接令后退到了一旁,只是面上还有些疑惑之色。 “来瞿听令!” “末将在!” “命你选出三镇精锐陌刀军,留下阻敌。今夜敌军定会偷营,你们不仅要挡住敌军偷袭,还要尽量多的斩杀敌军士卒!寅时前,必须将敌军击退。寅时初刻,定要率军撤离!” “末将尊令!” 厉延贞环视着众人,顿了一下之后,又开口说道:“入夜之后,在谷中燃起火光,彻夜不息。提前准备好一百草人,来瞿率部撤离之后,将草人至于谷口阵前,以求遮掩敌军耳目!” “是!” 厉延贞挥手道:“都去准备吧!” 几人再次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去。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来瞿先一步前来复命,他已经挑选出了三镇陌刀兵留下阻敌。 “大人,如何断定敌军今夜会来夜袭?” 来瞿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担忧的说道:“此外,大人为何在阵前,将我军埋伏的情况告知给了鞠犁狐?难道不怕他止步不前吗?” 恰巧此时窦正初和薛茂彦,也前来复命。听到来瞿的询问,两人皆是一副惊愕之色看向厉延贞,沉默不语的看着他。 “你们是否都认为,鞠犁狐会就此止步?” 看着三个一脸困惑的将领,厉延贞嘴角微仰开口问道,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来校尉,你可记得方才鞠犁狐所言,他提出要见本官的真正意图?” 来瞿点点头道:“当然记得,他言称想要确认大人是否在山谷军中,以推测我大军主力的真实动向。” 厉延贞脸上的笑容更甚,略有些得意的说道:“到了此时,不妨告诉你们。鞠犁狐身边的骨咄禄巴什,以及契迭力和古达哈三人,是本官借助默啜之手,故意给右谷蠡王送过去的。” 厉延贞此言一出,顿时让三人震惊不已。 厉延贞依然得意的笑着说道:“鞠犁狐之所以提出见本官,不过是想要试探本官的反应,以此判断骨咄禄巴什他们带回去的消息是否真实可信。 鞠犁狐此人聪慧,却稍有些自负。方才和他会面之时,本官故意几次露出惊色,以他自负聪慧之人,定然会察觉到本官异样。这就会让鞠犁狐认为,骨咄禄巴什带给他的消息是真实可信的。 此后,本官故意告知他,已经在枫林谷设下埋伏。只不过,我告诉他三日后才会放他们入谷,这就会让鞠犁狐更加确信,那则消息的真实性。更重要的是,他会认为我口中的三日,是为了给大军主力争取时间。 所以,若我是鞠犁狐的话,定然不会在拖延下去,今夜定然会偷袭设法尽快通过枫林谷。” 厉延贞说到一半的时候,薛茂彦三人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只是,对厉延贞方才短暂的见面,就做出如此精心的谋划感到震惊。 入夜之后,枫林谷中火光通明,鞠犁狐他们在山涧的另一侧,就能够清楚的看到谷口守军的情况。 大周军如此举动,反而让鞠犁狐更加的确信,厉延贞他们想要将突厥大军阻挡在此地。 他不知道的是,他们能够看到的谷口的陌刀军,便是谷中此时所有的兵力了。 下午在厉延贞的一番解释之后,薛茂彦和窦正初两人,便率军先一步离开了。 而鞠犁狐看到谷中的火光,是厉延贞带着孟阿布和虎卫弄出来的。 时间悄然越过了子时,虽然是两军对垒,但是整个契吴山却显得十分的寂静。 谷口的山涧中,白天突厥狼头军留下的尸首,依然还横七竖八的跌落在那里。只不过,谷口陌刀军阵前的尸首,已经被清理过了。 来瞿命陌刀军将尸体扔到山涧中间的位置上,近千具尸首几乎堆砌出来一道屏障来。 鞠犁狐曾试图派人,想要将尸首抬回去,却被陌刀军的箭矢直接给射了回去。 鞠犁狐看出来,大周军这是想要利用突厥人的尸首,作为他们骑兵冲锋的障碍。虽然对大周军的行为很是愤怒,但鞠犁狐也无可奈何,连续几次派兵试探,反而又折了十几个人,他就彻底放弃了。 让鞠犁狐感到意外的是,虽然士兵的尸体没有抢回来,大周人的行为却令他手下的士卒激愤之下,士气高涨了起来。 过了子时之后,鞠犁狐再次派出偷袭的,依然还是最为精锐的狼头军。 只不过,这次狼头军全部弃进行马步战。除了想要偷偷接近敌军之外,那都用突厥人尸体堆砌的障碍,也不利于他们骑兵冲锋。 鞠犁狐从剩下四千左右狼头军中,选出五百最为壮硕的悍卒,由骨咄禄巴什请命亲自率领这五百人偷袭陌刀军。 陌刀军堆砌起来的屏障,不仅能够阻碍突厥骑兵的冲锋,也能够遮挡住骨咄禄巴什他们五百人悄悄接近的身形。 黑暗之中,匍匐在山涧中慢慢向陌刀军移动过去的骨咄禄巴什,看着面前堆砌的尸体,心中不由的讥讽厉延贞,为他们构出了这道隐藏行踪的防线。 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上尸首屏障,骨咄禄巴什小心翼翼的近在咫尺的陌刀军阵地望去。 阵地上非常的安静,十几个陌刀军持刃矗立在谷口,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骨咄禄巴什他们所在的方向。 第240章 突生意外 骨咄禄巴什和五百名狼头军,小心翼翼的攀上自己同伴的尸体,紧紧的盯着不远处的十几个陌刀军。 他们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陌刀军松懈的机会,就直接冲杀出去。仅仅不过不到十步的距离,他们只要一个猛冲,就能够直接杀到陌刀军身边。 只是,陌刀军不愧是大周的精锐,十几个值守的陌刀兵,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山涧的方向。 而在这十几个陌刀军身后,就有数百陌刀军,虽然他们皆是坐在地上背靠背的闭目。但是,骨咄禄巴什丝毫不怀疑,一旦他们此时冲过去的话,这些陌刀兵站起来就能够挥刀战斗。 因为这些陌刀兵,即便是坐在地上休息,同样保持着阵型。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骨咄禄巴什他们已经在尸体上,趴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而对面的陌刀兵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在这些陌刀军后面悬崖的黑影之中,厉延贞和来瞿两人,盯着骨咄禄巴什他们的方向已经很久了。 “大人,时间差不多了。若是在等下去,敌人恐会生出退却的想法。” 来瞿忍不住低声在厉延贞耳边说道。 厉延贞闻言点了点头,又伸出脖子向突厥人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才回应道:“既然如此,那就发消息,给敌军创造机会。” 吱吱吱…… 来瞿口中发出蟋蟀的叫声,前面阵地之上,十几个闭目养神的陌刀兵,在蟋蟀声响起时,同时猛然睁开了眼睛。 “换防!” 睁开眼睛站起来身来的陌刀兵,其中一名队长模样的人,沉声对正在值守的十几名陌刀兵言道。 “二伍退后五步,就地歇息!” 值守的陌刀兵伍长闻言,一声令下便带着自己手下的兄弟向后退去。刚才站起身来的陌刀兵,也与此同时向前踏步。 尸体屏障上的骨咄禄巴什,瞪着眼睛看着陌刀军换防,心头兴奋的差点就直接喊出命令来。 “就是现在,给我杀!” 骨咄禄巴什强压着心头的冲动,终于等到了两伍陌刀兵前后换防,根本没有注意他们方向的时候,嘶吼着站起身来,就向陌刀军阵地扑了上去。 “杀……” 五百突厥狼头军,几乎在骨咄禄巴什站起来的同时,也奋力的嘶吼着,踩踏着他们同伴的尸体,跨步向陌刀军冲了上去。 正在换防的两伍陌刀兵,就好像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一般,依然没有丝毫慌张的迹象,继续前后进行转换他们的战位。 不过,他们身后那些闭目的陌刀兵,却在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哗一声站立起来。 骨咄禄巴什一脸兴奋看着,眼前依然在换防的陌刀军,这完全就是摆在面前待宰的羔羊,冲上去,就能毫无任何反抗将他们砍杀了。 他身边五百突厥狼头军,此时也有着同样的想法,疯狂兴奋的嘶吼着挥刀扑了过去。 “五步夺命枪!” 陌刀军身后的黑影之中,来瞿暴喝一声,随即一百多支短枪,就从黑影之中飞了来,向刚越过同伴尸体的突厥狼头军激射而去。 “前镇,锐阵迎敌!后镇夺命枪压制!” 随着来瞿的再次喝令,前面已经战位转换完成的陌刀兵,啪一声将盾牌扣在了手臂之上,二米多长的陌刀提在提在手中,蓄势待发。 骨咄禄巴什虽然第一个冲出去,却并没有被短枪命中。 只是,他被突然出现的情况,吓得一个激灵,特别是一支短枪,就贴着他的头顶飞了过去,更是让他亡魂皆冒。 大周人有埋伏! 看到陌刀军的反应,骨咄禄巴什便知道,他们又被大周军给欺骗了。或者说,他们可能是被厉延贞给欺骗了。 想到他们被伏击,可能是出自厉延贞的手笔。本来在陌刀军的短枪飞出来,就立刻生出退却想法的骨咄禄巴什,突然戾气大涨,面色铁青的扫视了一下对面陌刀军的情况。 虽然没有看到厉延贞的身影,但是骨咄禄巴什心中十分确定,他一定就在对面自己看不到的角落之中。 “杀!继续给我冲!” 想到令自己连连受辱的厉延贞,骨咄禄巴什双眼冒出了仇恨的怒火,嘶吼着举起刀又向陌刀军扑了过去。 被短枪逼停的突厥狼头军,见骨咄禄巴什悍不畏死的冲了上去,心中畏惧之意顿失,握着长刀就杀了过去。 只是他们迎面就撞到了陌刀军的刀锋之上,血光崩现,惨叫之声随之此起彼伏。 狼头军若是骑兵冲锋的话,还能够和陌刀军有一战之力。只是,此刻他们弃马步战,就等于舍弃了自己的优势,在陌刀军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让厉延贞感到傻眼的是,就在如此实力悬殊的情况下,突厥人的狼头军,却还悍不畏死的冲杀。 这就是妥妥的给他们送人头,冲杀上来的突厥狼头军,如同猛力撞向铜墙铁壁的西瓜一般,冲上去被陌刀军如同韭菜般,瞬间斩杀在面前。 “鞠犁狐傻了吗?” 一旁的来瞿,同样目瞪口呆的看着不断上来生死的狼头军,很怀疑鞠犁狐的脑子出问题了。 “杀……厉延贞,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混乱的厮杀声之中,一个十分突兀的声音,让厉延贞和来瞿都为之愕然一愣。 他们循声望去,就看到了被陌刀军砍翻在地的骨咄禄巴什。 只不过,骨咄禄巴什不愧是突厥上强悍的猛将,面对陌刀军如此犀利的砍杀,居然还能够用手中的长刀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大人,这番将似乎对您特别的仇视,是否要末将上前,将他给大人擒来?” 骨咄禄巴什刚才那声愤怒的吼叫,顿时引起了来瞿的注意。别看他表面看上去,像是一个耿直的汉子,内心的觊觎之心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少。 他现在最好奇的是,这骨咄禄巴什为何如此的仇视厉延贞。 来瞿开口言称,要想骨咄禄巴什擒来,真实的意图,就是想要听听厉延贞和那人的恩怨。 来瞿的话,让厉延贞赧然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等他转头看向来瞿的时候,黑暗之中,他突然感觉到对方的那双眼眸异常的闪亮,眼珠亮光无意间的转动,将来瞿内心的想法给暴露了出来。 厉延贞差点就破口大骂起来,这家伙看上去正直,却没有想到内在还有如此一面。 “用不着!” 厉延贞冷哼哼的说道,一股凛冽的寒意迎面而来,让来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被两人调侃的对象骨咄禄巴什,此刻虽然并没有被斩杀,却也没有了一战之力了。 他虽然挡住了刚才陌刀军的一击,却挡不住紧随其后的另外一击。 当他勉强站起身来,迎面另一把陌刀却横扫了过来。情急之下,骨咄禄巴什再次举刀格挡,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给震飞了出去。 巨大的冲击力,令骨咄禄巴什刚倒飞出去,就感觉胸前血气上涌。重重砸在地面之上后,一大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一股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骨咄禄巴什就感觉自己身上的力量,逐渐的被抽离了出去,随即眼前一黑就直接昏迷了过去。 失去骨咄禄巴什指挥的突厥狼头军,并没有如同其他突厥军那样,就立刻出现溃败的局面。 反而在看到骨咄禄巴什被击倒之后,更加疯狂的向陌刀军冲杀上来。 黑夜中的山涧之中,充斥着惨叫之声,刀光闪过之后,血光随之崩现。五百狼头军悍不畏死的冲杀,在陌刀军面前,再次跌落起横七竖八的尸体。 “杀……” 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在骨咄禄巴什他们五百狼头军,展开偷袭之后,鞠犁狐便下令狼头军骑兵冲锋。 本以为,五百狼头军能够偷袭成功,骑兵只要冲上去,就能够瞬间将陌刀军的防线撕碎。 而狼头军骑兵冲过尸体屏障,看到的局面却令他们面色皆惊。完全是一面倒的砍杀,偷袭的狼头军步卒,根本没有能够踏进陌刀军阵地一步。 “夺命枪,敌军骑兵!” 狼头军骑兵出现的第一时间,来瞿就立刻下令,后镇陌刀军将短枪投掷转向了狼头军骑兵。 刚登上尸体屏障的狼头军骑兵,本来是居高临下,占据了骑兵冲锋的优势。可是,此时他们前面的狼头军步卒,却成为了骑兵冲锋的最大阻碍。 而他们站在高处,却成为了后镇陌刀兵最好的靶子。奋力振臂向投掷出去,根本不需要任何特意的瞄准,就能够将高处的狼头军骑兵击中。 高处的狼头军骑兵进退不得,反而被短枪瞬间投掷击杀了数十人,顿时令这些骑兵慌不择路的向后退却。 而他们身后的骑兵,因为这道屏障的存在,又是在夜色之中,根本不知道前边发生了什么情况,还依然纵马向前冲锋。 如此当高处的骑兵受到惊吓,开始后退的时候,就和后边冲锋的狼头军骑兵撞到了一起。 一时间,山涧中狼头军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战马激烈的嘶鸣,让狼头军更加的混乱起来,甚至很多狼头军被从马背之上撞翻下来,不等他们站立起来,就瞬间被自己的战马踩踏而亡。 狼头军骑兵出现的混乱,立刻惊动正在疯狂冲杀的狼头军步卒,他们也被身后发生的情况所震惊。 “来校尉,下令冲杀!将敌军彻底击溃!”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不要说陌刀军,就是厉延贞也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还好,他及时的反应过来,立刻命来瞿下令冲杀。 “锋阵,攻!” 来瞿高声喝令的同时,抄起自己身边的陌刀,就大步向前冲了过去。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正在运转的六出阵,陡然停止了轮转。 刚刚横扫出去一刀的陌刀兵,这次并没有立刻退后。而是将左臂的盾牌举起,身形一矮,呐喊一声踏步向前推进。 踏出一步的同时,他们借着踏步的力量,再次挥刀横扫出去,身前已经慌乱的狼头军,顿时被斩杀。 前面的一镇陌刀军,由一队陌刀兵举着盾牌向前推进,左右两翼各一队五十名陌刀兵,紧贴在他们身后砍杀上去。 另外两镇陌刀军,在来瞿命令出口之后,从前端一镇陌刀兵身侧左右穿插过去。 他们以同样的队列,向突厥人强推了过去。 “阿郎,让我们也上去吧!” 陌刀军强悍的厮杀,让孟阿布和张恪他们看的热血沸腾。此前陌刀军虽然占据上风,却一直都是在防守的状态。此刻,看到他们开始冲杀,孟阿布再也忍不住了,便向厉延贞开口求战。 厉延贞本来并不准备答应他们,陌刀军进攻也是依据阵法向前推进。此刻,若是孟阿布和张恪他们虎卫冲上去,很有可能打乱了陌刀军的阵型。 只是,当他看到身后二十三虎卫,以及孟阿布眼眸中的期盼的时候,便有些犹豫了。 “你们上去可以,但是不能搅乱了陌刀军阵型。真想要上前厮杀一番的话,就从其他地方杀过去,切不可贴近陌刀军近前!” 厉延贞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答应了他们。不过,郑重的叮嘱他们一番,切不可搅乱了陌刀军攻杀阵型。 “阿郎放心,属下都清楚这点,绝不会给陌刀军造成任何的阻碍。” 虎卫闻言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笑意,张恪更是笑着向厉延贞保证。 厉延贞苦笑着点了点头道:“那你们就去吧。急切,不可鲁莽行事,对面还有数万敌军,随时都可能冲杀上来!” “属下遵命!” 张恪向厉延贞插手一揖,转身对孟阿布说道:“孟大兄,你我各率两队,从陌刀军左右两翼绕行过去。此刻敌军已经溃散,只要将两翼的敌军截杀,他们就只能向后退,也能阻拦了后边敌军的冲杀。” 孟阿布闻言点了点头,直接带着两队虎卫就向陌刀军左翼绕行了过去。张恪见状,也立刻率人向右而去。 大约半刻钟之后,正在指挥陌刀军向前攻杀的来瞿,忽然感觉前面的敌军出现了异动。 他扫视战场周围情况,很快就看到了从两翼冲杀上去的虎卫。 第241章 乌水伏击圈 本来就乱哄哄四散而逃的狼头军,逃向两翼的狼头军,忽然惊慌失措的折返了回来。 来瞿察觉到狼头军异常,分神向两翼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厉延贞手下的虎卫,从狼头军的左右两翼杀了过去。 看到这种情况,着实令来瞿吓了一跳。 这些人什么时候,从他们背后迂回过去的,他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更重要的是,天子特使手下的扈从,也不过就区区二十多人而已,他们就这样杀出去,一旦被狼头军包围的话,就很难脱身出来。 陌刀军处于正面的攻杀状态,想要分兵去解救虎卫,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如果这样分兵的话,陌刀军的攻势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此外,即便是分兵救援,陌刀军也无法快速贴近两翼虎卫的方向。 来瞿紧张的盯着两翼冲杀的虎卫认真的看,当他确信,厉延贞并没有鲁莽的,也随虎卫杀出去的后,才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刚松了一口气,心中正想着,该如何将冲出去的虎卫给接应回来。忽然被两翼虎卫的冲杀阵型,给吸引住了。 两翼的虎卫虽然都只有十几人,冷静下来后,来瞿才察觉出来,他们并非是漫无目的鲁莽冲杀。 这些人各自分为几队,一人抡着手中的横刀只管冲杀,见到敌人就直接砍过去。而他身后左右两人,则是前后和这人错位一两步的距离,在砍杀敌人的同时,最主要的作用,还是为前边攻杀之人进行保护。 如此,领头主攻杀的人,可以毫无顾忌的向前猛冲,而他的安全都由身后自己的两个同伴承担。 狼头军面对这样的冲杀,也是一时间毫无还手之力。 来瞿看的出来,他们这样的攻杀阵型,虽然看上去非常的凶猛。但是,却也只适合少数人的组合,如果超过百人的话,似乎并不能够呈现出如此巨大的威力。 相对于陌刀军的阵法来说,这样的攻杀队形,可能显得有些薄弱。但是,他们的灵活性,却是陌刀军的阵型无法相比的。 见识到了虎卫的冲杀之后,来瞿也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只是,此刻来瞿心头有种说不出的震撼。他对厉延贞身为天子特使,能够以身犯险,亲冒箭矢到前线来诱引敌军,已经是感到十分的敬佩了。 此刻看到他手下的这些亲卫,如此的勇猛,更让来瞿感觉这位年纪看上去并不是很大的大人,肯定不同寻常。 呜呜呜…… 山涧另一侧的突厥大军方向,传来急促的牛角号声。本来就十分混乱的突厥狼头军,在听到牛角号声之后,全都急速的调转方向,向后退了回去。 突厥大军阵前的鞠犁狐,面色铁青的几乎能够滴出水来,那双本来有些深邃的双目,此刻却冒着盛怒的怒火。 本想要用偷袭的方式,一举突破了枫林谷大周军的拦截。可是结果却令他彻底的愤怒起来,不仅没有能够突破敌军防线,就连陌刀军的阵地,狼头军都未能踏入一步。 而后边出现的溃乱,更让鞠犁狐差点就下令,直接命大军强推过去,连狼头军一块给碾压了。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鞠犁狐便即刻下令撤军,再打下去的话,狼头军没有被大周军的陌刀军给消灭了,反而可能会被自己人给踩踏死了。 狼头军闻号声而退,来瞿撤机带着陌刀军,缀在敌军身后,直接推着狼头军从尸体障碍上压了下去。 “止步!” 将狼头军压下去之后,来瞿及时下令停止追击。若是再追下去的话,就可能会被山涧对面的突厥军,从两翼包抄上来。 铛铛铛…… 枫林谷传来鸣金之声,陌刀军和虎卫闻声之后,全部停止了追击。只是,孟阿布和张恪看上去,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之意。 “大人亲卫,勇如猛虎入羊群,实在令末将好生敬佩。大人用兵,末将认为可与礼公和邢国公,并驾齐驱而论!” 来瞿的话,虽然略有吹捧之意,但是却也透着一股真诚。 “来校尉言重了,厉某怎敢跟两位前辈相提而论。” 厉延贞谦逊的的说道,随后正色对来瞿道:“来校尉,传令立刻将草人树立在阵前,一刻钟后全军撤退!” “领命!” 来瞿领命之后,便派手下陌刀兵,将早已准备好的草人搬了过来,依照陌刀军阵型排列在阵前。 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枫林谷口的阵地之上,只是剩下那些草人。厉延贞他们已经悄然,向枫林谷深处撤走。 山涧另一侧的鞠犁狐,在狼头军撤回去之后,清点了一下兵力,差点没有直接晕厥过去。 五千精锐的狼头军,除去此前白天的强攻伤亡的将近千人之外,刚才的一战,居然再次折算了近两千人马。 此刻,还有一战之力的狼头军,居然只有一千多一点的人马。 狼头军右谷蠡王手下最精锐的士卒,居然在小小的枫林谷口,就折损了三千多人。鞠犁狐都不知道,再见到父王的时候,该如何向他交待。 鞠犁狐虽然愤怒,但是却是一个颇有城府的人,强压自己心头怒火。冷静下来之后,他便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 白天和厉延贞会面的时候,那家伙故意透漏出那些话来,就是想要引自己夜袭。 若真是如此的话,厉延贞或许真的想要将自己拦截在此地,才会生出如此的谋划,想要一战令自己生出畏惧之意。 不过,大周军明显已经有了防备,今夜即便是再出兵进攻,也没有任何的胜算。 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鞠犁狐心中就打消了再次进攻的想法。 他走到阵前向对面谷口望去,在火光的映照之下,那些陌刀军依然列阵在阵地之上。此时即便是杀过去,也不可能攻破他们的防线。 看到谷口列阵的“陌刀军”,鞠犁狐就更加息了再次进攻的想法,传令回营明日再战。 只是鞠犁狐想不到的是,他看到的所谓严阵以待的“陌刀军”,都是来瞿他们扎下的草人而已。 枫林谷由西向东,大约有十数里的长度,以厉延贞他们一人双马的速度,其实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够从枫林谷冲出去。 只是,出了枫林谷之后,两侧起伏延绵的山势,并不等于完全的走出枫林谷的范围。 契吴山是乌水的源头,从枫林谷出来再向东行约二十多里,就能够看到乌水。 厉延贞他们赶到乌水畔的时候,黎明的曙光,已经在东方天际上露了出来。 前方的不远处出现了数十骑,矗立在乌水河畔,似乎是在等待厉延贞他们。当看到厉延贞他们出现,从两侧有几骑纵马迎了上来。 “可是厉大人当面?” “正是本官。” “厉大人,郭总管亲自前来迎接大人凯旋,还请大人随小人前往!” 迎上来的几骑是郭澄的亲卫,见到厉延贞之后,恭敬的行礼后向河畔的人群走去。 “郭澄率朔方道众将,恭贺征事郎凯旋归来!” 郭澄快步迎上来,一脸喜悦的拱手说道。 厉延贞在距离他们数丈之外,就已经翻身下马,将战马交给身后的张恪,便迎了上去。 “有劳总管和各位将军久候,延贞愧不敢当!” “征事郎哪里话,大人亲冒箭矢阻敌,实乃我等楷模。厉大人,末将已命人在大营,为各位备下了膳食,还请大人带儿郎们入营先行歇息一番。” 厉延贞闻言愕然一愣,眉头紧蹙了起来。 这迎接他们的味道有些不对,郭澄他们怎么还扎下了大营? “郭总管,鞠犁狐六万大军就在身后,不知我军各部是否已经部署到位?” 厉延贞面色不悦,沉声询问道。 郭澄脸上喜悦之色消失,不过也并没有因此,就认为厉延贞分过。他看出来,厉延贞可能是有所误会了。 “征事郎莫要误会。”郭澄微笑着连忙解释道:“我军各部,已于昨日过午之后,全部部署到位。前方小营,是末将命人临时扎下,给征事郎你们临时修整所用。” 听闻各部大军都已经埋伏到位,厉延贞面色才算是缓和了下来。 “还请总管莫怪,延贞只是担忧贻误了战机,鲁莽支出还恕罪!” “征事郎何出此言,大人所虑本是正当之事。”郭澄摆着手说道:“厉大人,是否让儿郎们入营修整一番。此刻天已经放亮,想必用不了多久,鞠犁狐大军就会到来,届时少不得一场大战。” 厉延贞蹙着眉头沉吟了一会儿,这种情况下,他本不想答应。不过,看到郭澄和他身后一众将领殷切的目光,还是没有狠心回绝。 否则,不仅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意,还可能令朔方道这些将领生出嫌隙。 “如此,就多谢郭总管了!” “大人哪里话,请!” 郭澄带着厉延贞他们,向不远处的一处山坳走过去。 “郭总管,可有苏将军他们的消息传来?右谷蠡王那一路大军,此刻到什么地方了?” 厉延贞边走边对郭澄询问道。 “入夜前苏将军曾传信过来,他已经接到大人指令,向南山关隘撤退。右谷蠡王大军行动缓慢,昨日得到的消息,他们在距离南山尚有二十里的距离,就停止前进扎营了。” “可知,他为何止步不前了?” 厉延贞很是感到奇怪,右谷蠡王为什么在南山前突然停下了。如果他们连夜行军的话,说不得此刻已经快要抵达朔方西线的大营了。 “尚未探查到消息。” 厉延贞并没有追问下去,郭澄能够将右谷蠡王的踪迹探查清楚,就已经令他满意了,其他就不敢奢求了。 郭澄口中的小营,确实并不是很大,只有几顶简易的营帐。看来,确实是郭澄临时起意,给他们扎下的营地。 先他们一步撤离的薛茂彦和窦正初所部,已经在营中休息下了。 厉延贞让来瞿带着人去休息,他却没有真的休息。 “阿布,你带几个虎卫,咱们去各处部署地看一下情况。” 郭澄突然弄这么一出,让厉延贞心中还是有些忧虑。一旦有任何一部人马不到位,都可能会给大军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 厉延贞带着孟阿布和两伍虎卫,沿着通向枫林谷两侧的山查看过去。约整整七万大军,就隐藏这两侧四五座山中。 让厉延贞感到欣慰的是,他们虽然没有将所有的伏击大军查看完,但是所有过去的伏击各部,确实如郭澄所言,已经完全就位。 厉延贞查看了两处最为关键的地方,一处是乌水河畔的两万阻击阵地,这部人马是截击突厥人,可能沿着乌水逃离的。 另外一处,就是距离枫林谷五里左右的两座山腰埋伏的一万多人马,这部人马会在伏击打响之后,立刻截断枫林谷的方向,斩断突厥人后退的道路。 将近午时左右,厉延贞他们刚从乌水畔阵地走出来,就看到一匹快马向他们疾驰而来。 一名郭澄的幕府亲卫,快马走到厉延贞面前,行礼禀报道:“大人,小人奉总管之命前来禀报,突厥前锋军,已经从枫林谷出来了,总管前大人前往主峰山幕府。” “走!” 得知突厥前锋已经出现,厉延贞快马向主峰而去。 主峰山幕府,就在郭澄扎下小营的头顶之上,那里是契吴山东面最高的地方,能够将整个契吴山东侧,以及乌水方向的情况一眼望尽。 厉延贞赶到主峰一处密林,就看到郭澄正在举目眺望枫林谷的方向,他快步上前。 “郭总管,敌军前锋多少人马?” 厉延贞顺着郭澄的目光,看向枫林谷方向同时开口问道。 “三千骑兵,行动非常缓慢。看来,鞠犁狐很谨慎。” 郭澄抬手指向从枫林谷走出来的一队人马,眉头蹙着对厉延贞说道。 厉延贞看到,突厥前锋走出枫林谷已经有将近五里左右,可是他们身后还没有看到其他突厥人马出现。 怪不得,郭澄会言称鞠犁狐谨慎。看到这种情况,厉延贞也忧虑起来,不知鞠犁狐大部是否真的跟上来了。 第242章 一击而溃 三千突厥骑兵从枫林谷中出来之后,虽然行军速度非常的缓慢,但是却没有任何的停下迹象。 看来,突厥人虽然谨慎,却还是没有察觉两侧山上埋伏的朔方军。 突厥前锋已经前行很远一段距离,可是主力大军却还依然未曾枫林谷内出现,这就让厉延贞不免有些担忧,敌军主力是否真的已经进入枫林谷了。 他对鞠犁狐此人,还算是有些了解。以鞠犁狐谨慎的性格,若突厥主力没有随着三千前锋进入枫林谷,厉延贞真还觉得鞠犁狐有可能做出来。 他目光紧紧的盯着山中行进的突厥前锋,见他们已经走到朔方军埋伏圈的末端,可是突厥主力大军,依然还没有从枫林谷内出现。 “难道鞠犁狐的主力大军,真的没有过来?” 厉延贞面色沉郁的低声道,像是在自语一般,又像是对一旁的郭澄询问。 郭澄面色同样的凝重,朔方道大半的兵力都集中于此,几日来他精心的布置。甚至,为了能够让他们的计划毫无阻碍的实施下去,郭澄还下狠心,将朔方道内一些潜藏的隐患,下手给处理了一番。 他这样做,完全是孤注一掷。要知道,他处理的那些人,那个背后没有士族门阀的影子。 若是此次不能够战败右谷蠡王大军的话,朝中那些士族门阀的人,定然会趁机群起而攻之,让自己陷入到万劫不复之地。 想到可能会遇到的境况,就让郭澄顿时感觉不寒而栗。 “大人,敌军前锋就要抵达乌水后军阵前,若是敌军主力真的未曾前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郭澄不无担忧的对厉延贞询问道。 不用郭澄提醒,厉延贞也看到了,突厥前锋再向前就会出现在乌水列阵的后军面前。 此刻突厥主力还没有出现,厉延贞心中就完全肯定,鞠犁狐肯定生出了猜忌。 想必今日,在他察觉到枫林谷西侧谷口,自己率领陌刀军悄然撤离的情况之后,定然心中生出了怀疑。 这三千骑兵,看来是鞠犁狐用来试探枫林谷,以及朔方军真正情况的。 “郭总管,传令后军列阵阻敌,在突厥主力出现之前,他们定要死死的钉在乌水畔!” 厉延贞面色沉郁的对郭澄说道,也只有让两万后军,将突厥前锋阻拦下来,才能够让鞠犁狐认为,自己依然还是想要将他们拦截在契吴山方向。 这样做,才能够印证骨咄禄巴什他们带过去的消息。 郭澄闻言面色有些迟疑犹豫,不过他稍微沉思了一下,便命传令兵举起一面赤色大旗,朝着乌水的反光晃动。 郭澄刚才闪过的那抹犹豫之色,被厉延贞给察觉到了。他正要开口询问,却没有想到,郭澄却又立刻下令了。 “郭总管,可是有何忧虑之处?” 虽然郭澄下达了开战的命令,但厉延贞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开口询问道。 郭澄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便一脸担忧的对厉延贞说道:“厉大人,后军两万人马,是由丰安军和定远军为主力,加派周围七城守军混编而成。 此前两军率兵增援将领,都被大人和末将给拿下了。所以,后军士气有些低迷,末将担心他们阻拦不住敌军的前锋骑兵。” 后军两万人马皆为步卒,厉延贞刚从乌水回来,当然清楚那里的情况。只是,他并不里了解后军的组成,此时听到过的所言,心中也不免有些忧虑起来。 “如今何人担任后军主将,方才本官前往后军之时,并未见到主将。” “幕府参军柳彦初,就是朔方守城战之时,负责北城防守的将领。大人曾见过他,应该还记得此人吧?” 厉延贞想起柳彦初此人来,他也是河东柳氏子弟。只不过,此人本为幕府参军,朔方城之战应该算的上他第一真正的临阵。 郭澄将此人放到了后军主将的位置上,不免让厉延贞认为,他这是伺机为自己的亲信获取兵权。 虽然有这样的嫌疑,但是厉延贞却对此有些理解。朔方道的情况,基本上已经算是烂透了,郭澄若是想要完全掌控朔方道的话。此次大战,以及自己的到来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柳参军虽然忠勇,只是亲临战阵的经验还是尚有不足啊!” 厉延贞不无担忧的说道。 郭澄闻言面色顿时一惊,他也意识到了厉延贞很可能怀疑,自己伺机排除异己夺取兵权。 听到厉延贞声音沉郁说到,郭澄惶恐匆忙行礼解释道:“厉大人,并非是末将想要排除异己。而是,这朔方道的各军,几乎都被士族门阀的子弟所掌控,特别是五姓七望的人,更是掌握了各军的大权。末将若是不拿下他们,根本指挥不动这些人,大人设下的谋划也根本无法谈起了。 柳彦初虽然同为河东柳氏子弟,却尚能听命而行,末将让他担任后军主将一职,也是出于无奈之举。” “总管莫要误会,延贞并没有怪罪之意。方才所言,是心中确实对柳参军有些担忧。” 听到厉延贞的这番解释,郭澄面色才算是缓和下来。只是,对于厉延贞的担忧,他也很是无奈的说道:“大人,末将确实无人可用了,就连幕府率卫指挥使张守圭,以及都头石墨咄,都已经被末将派出去了。” 厉延贞清楚郭澄的难处,也知道他真的无将无用。 “阿布!” 厉延贞开口孟阿布唤到身边,对他道:“你去向来瞿和薛茂彦传令,命他们率所部前往乌水,相助柳将军阻挡敌军前锋。告诉他们二人,若放一个突厥人过去,本官定要了他们脑袋!” “是!” “孟校尉且慢!” 孟阿布正要转身离去,郭澄突然开口喊住了他。 只见他返回身后的帅案,取出一枚令箭交给孟阿布说道:“孟校尉,这是本总管军令箭,你持此令箭便如本总管亲临。若有必要,孟校尉可出示令箭,接掌后军兵权。” 厉延贞眉头微挑,他明白郭澄此举之意。这是在向自己表明,他对自己的敬意,且还告诉自己,他并没有撤机想要夺权的意思。 孟阿布却是愕然一愣,他看着郭澄手中的军令箭,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接过来。等到看见厉延贞对自己微微点头示意,这才接过令箭。 就在厉延贞和郭澄,为后军的柳彦初而感到担忧的时候,突厥前锋骑兵已经兵临后军阵前。 厉延贞站在山顶凝视乌水方向,突厥前锋在短暂的驻足之后,便向后军发起了冲锋。 突厥人的铁蹄奔腾在乌水河畔,烟尘遮天蔽日,隆隆的狂奔之声,即使是隔着十数里的距离,厉延贞他们也能够听见。 面对狂奔冲过去的突厥铁骑,后军阵型刚开始就出现了紊乱的迹象。不过,所幸很快就平息了下来,想必是柳彦初用铁血手段,震慑住了怯战,想要后退的士卒。 后军阵型稳定之后,很快就利用弓弩箭矢进行抛射,试图阻止突厥骑兵的冲锋。 只是面对后军的箭矢,突厥骑兵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依然顶着遮天蔽日飞去的箭矢继续冲锋。 一时间乌水河畔杀声震天,不断的有突厥骑兵被从马背之上射下来,即便如此,突厥骑兵依然悍不畏死的疯狂冲杀。 作为马背上成长起来的突厥人,骑射对他们来说,更是不在话下。在后军用弓箭开始阻拦的时候,敌军也利用弓箭进行还击。 在双方的箭矢压制之下,突厥骑兵也终于冲到了后军防线阵前。 只见突厥骑兵一个猛冲,就撞向了后军的阵线。本来整齐的后军防线阵列,居然瞬间被突厥骑兵冲了进去。一个巨大的凹陷,出现在了后军的阵列。 “废物!” 看到后军阵列,居然被敌军一个冲锋就给突破,郭澄忍不住高声痛骂起来。 “传令!命柳彦初固守防线,决不能后退一步!” 郭澄愤怒的高声喝令道。他面色铁青的盯着乌水方向,脸上的紧张之色跃然可见。 从他的神色就能看出来,他对柳彦初能否守得住,并没有多大的信心。 旗手挥动大旗,很快就郭澄命令传递了出去。 嗵嗵嗵…… 郭澄命令传下去没多久,乌水方向就传来急促的战鼓声。 随着战鼓响起,从后军第一道防线的侧后,一支约五千左右的队伍,绕行过去从突厥骑兵侧翼杀了过去。 这支兵马冲过去之后,立刻将突厥骑兵的从中斩断,而先一步冲进后军阵线的突厥骑兵,反而成了瓮中之鳖。 此时的情况,若是斩断敌军骑兵的这支兵马,能够顶住敌人的进攻。第一道防线的兵马,就能够立刻将冲进军阵的敌军进行合围,从而将这部敌军尽数歼灭。 从这个情况来看,柳彦初也不能说没有指挥才能。他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想到斩断敌军的进攻,确实令人感到意外。 柳彦初如此行事,必须具备主将的勇气和果决。用步卒去斩断骑兵的冲锋,这完全是用人命填的。稍有不慎的话,还有可能让敌军将冲上去的这部兵马给击溃了。 让厉延贞和郭澄都感到欣慰的是,柳彦初居然成功的斩断了敌军的冲锋。 也果然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在斩断了突厥骑兵冲锋之后,第一道防线的兵马,便开始挤压冲入军阵的敌军骑兵。 眼看着冲入军阵的突厥骑兵,逐渐失去了行动的空间,就要被柳彦初他们给歼灭掉。 突然拦截敌军冲锋的兵马,出现了意外的状况。 这五千人的兵马,在斩断敌军冲锋之后,却没有能够完全的稳住阵脚。 面对突厥骑兵不断的猛冲,刚开始他们还能够拼死抵抗,虽然伤亡情况不断的攀升,却还能够将敌军阻拦住。 可是,在坚持了一刻钟左右后,这支兵马的突然崩了。 先是右翼被突厥骑兵,给突破了一道口子,接着中间的位置,就出现了混乱的情况,很快连锁反应之下,右翼和中军位置就彻底崩溃了,连带着左翼也瞬间被敌军击溃。 “废物!废物!” 郭澄气的跳脚的大骂。 “唉,功亏一篑!只差一线。”厉延贞也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五千兵马彻底溃败,让厉延贞感到庆幸的是,这些家伙并没有因为溃败,就转身去冲击自己身后的军阵,否则的话,后果就更加不堪设想。 只是他们的溃败,将突厥骑兵的通路给让开了,刚刚合围的第一道防线的军阵,再次被突厥骑兵瞬间冲破。 看到这样的局面,厉延贞便知道乌水的这道防线已经彻底败了。不知道,他们身后的兵马,能否阻挡住敌军的冲杀。 后军两万人,第一道防线军阵有五千人马,加上刚才冲上去,斩断突厥冲锋的五千人马。仅仅刚一个交锋,后军就战败了一半兵马。 这种情况,让厉延贞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他举目眺望,寻找陌刀军和武周义从的身影,来瞿和薛茂彦他们距离后军还尚有一段距离。若是后军剩下的兵马,不能在他们赶到之前就溃败了,那这场战争,就可能出现另外一种结果。 厉延贞此刻的心,完全提了起来,恨不得亲自提起长槊杀过去。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也只能望而心叹。 “传令,若再被敌军所破,后军校尉以上将领皆斩!” 郭澄愤怒的歇斯底里的怒吼,后军轻易就被突厥人给击败,让他无法接受。 厉延贞心头其实也异常的愤怒,两万大军就算是步卒,也不能让三千骑兵就这样给瞬间击败了吧! 嗵嗵嗵…… 乌水河畔的战鼓之声再次响起,一些溃败下去的后军士卒,听到鼓声后又转身杀了回去。只是,有勇气杀回去的,也只有寥寥少数不到千人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后军第二道防线的军阵,突然向前开始推进。主将大旗一马当先,出现在了军阵前列,以一股势不可挡的势头迎着突厥骑兵杀了上去。 可能是被柳彦初的举动所触动,很多溃败的将士,纷纷掉头杀了回去。 第243章 袭扰的目的 随着乌水方向的战鼓之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激烈,更多被突厥骑兵冲溃的后军士卒,调转方向杀了回去。 随着柳彦初的将旗,不断的向前推进,硬碰硬的和突厥骑兵交战在一起,后军所有将士的士气被鼓舞了起来,即便是拼得一死也要将突厥人的战马拦截下来。 柳彦初拼命的架势,也总算是让溃败的后军终于再次稳住了阵脚。只是,除了第二道防线的士卒,有组织的列阵对敌之外,其余的士卒完全是和突厥人搅在一起。 虽然这些朔方军将士,皆悍勇无畏在突厥人的铁蹄之下,却依然很难有招架之力。 突厥前锋骑兵,在被后军斩断了一次冲锋之后,此时冲杀也谨慎了起来。如此,反而更加给那些调头回来的士卒,造成更大的压力。 厉延贞和郭澄站在主峰之上,紧张的眺望着乌水战场的方向。 柳彦初的将旗在和敌军碰撞之后,一度曾被敌军逼着向后退却。看到柳彦初将旗向后退却的时候,厉延贞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若是柳彦初无法稳住阵脚,突厥骑兵很有可能一鼓作气,直接将第二道方向的后军给击溃。届时,后军防线将会彻底溃烂掉。 所幸的是,柳彦初拼尽全力,硬生生的顶住了突厥人的冲杀。 战事进行到此时,厉延贞也从后军迎战的状态中看出来,柳彦初并非没有作战的才能,而是他所接手的兵马,根本无法如臂指使的指挥调动。 临阵换将确实是大忌,从后军此刻的状态就能够看的出来。后军的将士不可谓不用命,柳彦初也不可谓不无才能。 即便如此,在双方生疏的配合之下,往往各军的行动,根本无法按照柳彦初的战术及时到位。 在柳彦初生生顶住突厥骑兵冲杀之后,敌军突然开始向后收缩兵力。 看到突厥骑兵快速的向后收缩,厉延贞和郭澄都以为,敌人这是要撤退了,悬着的心也逐渐的将要落下。 突厥骑兵向后收缩了三百步左右,忽然从乌水方向传来微弱的骨笛之声。接着发生的情况,让厉延贞和郭澄都不由的心头为之一悚。 原来突厥骑兵向后收缩兵力,并非是想要撤退,而是要重新调整兵力,对第二道防线的柳彦初他们进行决死冲杀。 此时突厥骑兵尚有两千以上的兵马,兵力收缩到一起之后,随着骨笛之声的响起,敌军以锥形阵,如同锐利的锋刃一般,向后军第二防线的军阵冲杀了过去。 高速奔腾起来的敌军铁骑,让那些调头回来的将士,根本无法阻拦的住。敌军铁骑急速冲过去的途中,一个个悍不畏死的朔方军将士,被敌军的战马生生的撞了出去。 不过数息的时间,高速奔腾起来的敌军铁骑,就再次撞在了柳彦初的军阵之上。 第二道防线的军阵,如同此前第一防线的军阵一般,瞬间在突厥骑兵的冲击之下,被从中撞出一个凹陷来。 柳彦初的将旗再次被迫向后退却,这次看上去他虽然依然拼尽了全力,全还是在突厥骑兵的碾压之下,不断的向后退却。 随着柳彦初的将旗不断的向后退,后军第二道防线也出现了松动的迹象,随时都有瞬间崩塌的可能。 眼看着整个后军,就要完全的溃败。厉延贞心头紧张沮丧的同时,也在盘算着,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局面。 突厥前锋一旦突破了后军的防线,就能够掌握乌水至朔方的真实情况。埋伏起来的主力大军,将成为了无的放矢的摆设。 更加重要的是,右谷蠡王在得知消息之后,定然会从朔方向契吴山方向杀来。鞠犁狐一旦借机,先行按兵不动,等待右谷蠡王从朔方杀向契吴山,再从枫林谷中杀出来,朔方军主力就将陷入两面夹击的困境之中,且还是在这样的狭窄的山谷之中。 出现那样的局面,可能会是朔方道主力大军,全军尽没得后果。 想到这些,就让厉延贞忍不住心头一个激灵,顿时后脊发凉,冒出一身的冷汗。 就在厉延贞被自己想到的后果,吓的心头产生恐惧之意时,乌水方向的战场,再次出现了变化。 就在柳彦初被敌军冲杀的连连后退,整个后军即将崩溃的关键时刻,来瞿和薛茂彦率领的人马,终于出现在了两军交战的侧翼。 来瞿的陌刀军,在接近了交战之地后,就翻身下马徒步结阵。陌刀军以锐阵展开,从侧翼向敌军骑兵强推了过去。 短枪如流星般,不停的从空中飞过,顿时将正猛烈冲击后军防线的突厥骑兵从马背上击杀下来。 在来瞿的陌刀军结阵推进的同时,薛茂彦率领的武周义从,并没有弃马步战。 武周义从的前身,那可是礼公薛仁贵当年的白袍亲卫,如陌刀军一般也都是在西域诸国杀出来的悍勇之士。 薛茂彦率领武周义从,从来瞿陌刀军身侧冲杀上去,为来瞿的陌刀军列阵争取出来了时间。 在陌刀军列阵完毕,向敌军挥刀杀过去的时候,薛茂彦率领武周义从,调转方向呼啸一声,斜插着直奔柳彦初的将旗冲杀了过去。 来瞿和薛茂彦两军人马,虽然加起来也不过千人左右。可是,他们强悍的战力,确实是后军这两万兵马都无法相比的。 当他们冲杀上去之后,本来气势如虹的突厥骑兵,瞬间就被硬生生挡住了前进的势头。 得到了喘息之机的后军将士,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士气再次爆发高涨起来,四散的后军将士再次挥刀杀向了突厥骑兵。 呜呜呜…… 急促的牛角号声响起,被陌刀军和武周义从震慑住的突厥骑兵,在听到牛角号响起之后,陡然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来瞿的陌刀军并没有追杀上去,而是趁机帮助后军稳住了阵型。而薛茂彦率领的武周义从,却追在敌军身后,一直追击着突厥骑兵离开乌水河畔,才勒马停下。 “厉……厉大人,顶住了!” 郭澄激动的面色涨红,嘴角微微颤抖的对厉延贞说道。 厉延贞也同样是松了一口气,想到自己刚才考虑到的后果,若是来瞿和薛茂彦不及时出现的话,自己就真的无法向朝廷和女皇陛下交待了。 “郭总管,传令伏兵不可妄动,派斥候进入枫林谷,探查敌军主力的动向。” 厉延贞果断的对郭澄吩咐。 虽然已经将突厥前锋阻拦下来,并且将他们击退了回去。但是,若鞠犁狐的主力大军迟迟不出现的话,他恐会生出其他变故来。 郭澄明白厉延贞的意思,没有任何犹豫,便立刻下令将最精锐的斥候派了出去,冒险进入枫林谷进行打探。 厉延贞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突厥前锋军,他们在退回去之后,并没有直接撤回枫林谷中。而是在距离乌水约不到十里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厉延贞就亲眼看到,突厥前锋数骑脱离而去,向枫林谷疾驰而去。 看着突厥骑兵进入枫林谷,厉延贞心中不由的后悔,方才自己只顾紧张乌水的战事,却没有注意到突厥前锋军,是否派了人回去给鞠犁狐禀报了。 若是鞠犁狐方才已经接到了禀报,此时恐怕就已经有所动作了。 “郭总管,敌军前锋派人回去了,想来敌军主力不久应该就会出现了,是否传令各军严阵以待,莫要待敌军出现而措手不及。” 厉延贞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提醒了郭澄一句。 “厉大人所言甚是,末将这就去传令!” 郭澄并没有多想,就应下了厉延贞的吩咐。 当厉延贞的目光,再次转向山谷中的突厥前锋军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这些突厥骑兵在短暂的休整之后,并没有就此下马等待敌军主力的意思,反而又派出了小股的骑兵,再次向后军方向疾驰而去。 “胡虏想做什么?” 厉延贞眉头紧蹙,凝视着冲向后军的小股突厥骑兵,自语道。 再次奔向后军的突厥骑兵,大约在百骑左右,这样的一点兵力,肯定不是想要冲杀后军。 突厥前锋军的举动,确实令厉延贞感到迷惑。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加的让他感到错愕。突厥百骑冲到后军面前,并没有就此止步的意思,反而依然高速纵马向后军军阵冲了过去。 这是想要自己找死吗? 看着冲向后军的突厥骑兵,厉延贞心中错愕的自语道。 即便此刻他们冲击的军阵,并非是来瞿的陌刀军和薛茂彦的武周义从,可是百骑想要冲击数千人的军阵,也无异于拿鸡蛋撞石头。 接着在厉延贞惊愕的注视下,他就看到突厥骑兵在距离后军百步左右,便用弓箭进行攻击,如同此前进攻一般。 只是,在他们冲到距离后军不过三十步距离的时候,马头猛然倒转方向,在后军面前擦身而过,向左急速转向之后又调转方向,极速的向来路撤了回去。 “这是想做什么?” 突厥骑兵的举动,让厉延贞反而更加的困惑了。虽然突厥人骑射技艺确实不错,但是在这样一次的突袭之下,他们能够取得战果,又能让后军损失多少。 “大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郭澄从后边走上来,看到厉延贞一脸的错愕之色,有些紧张的问道。 “总管,你看下边的情况。” 厉延贞抬手指向撤回去的突厥骑兵,将刚才发生的情况告诉郭澄,后者闻言同样眉头蹙起,一脸的疑惑。 “厉大人,以您之见,这突厥人究竟想做什么?” 厉延贞面色凝重的摇摇头说道:“我也看不透,敌军此举没有任何意义,不知他们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且不管他,先看看再说,说不过只是百骑左右,掀不起什么大浪来。即便是敌军前锋再次进攻,有陌刀军和武周义从在,他们也休想占到什么便宜。” 郭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厉延贞所言确实不错,在突厥主力大军不出现的情况下,这队突厥前锋军,想要再进攻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而厉延贞和郭澄的话刚落下没多久,就看到那百骑突厥敌军,在撤出去数百米之后,却再次调头回来,重新列阵之后再次纵马向后军方向冲杀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刻钟的时间内,这百骑突厥敌军,如此反复的进行了三次这样的冲杀,都是在距离后军阵前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就突然调头而去。 “袭扰?” 厉延贞哑然而笑,他终于看明白了突厥敌军的意图了,就是想要不断的袭扰后军。 这样的袭扰,若是没有陌刀军和武周义从存在的话,说不定真的会令柳彦初的后军,时刻的高度紧张着。 只是现在不同,有陌刀军和武周义从站在身后,就是后军的其他士卒,想必此刻也并没有畏惧之意。 “敌军主力将至!” 看着突然百骑突厥敌军在进行了几次袭扰之后,又换了百骑继续进行袭扰,厉延贞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惊呼一声。 “大人如何知道的?” 郭澄很是惊讶的看着厉延贞,他一直都在厉延贞身边,并没有见到有任何人前来向他禀报军情。不知他为何,突然惊呼出敌军主力将至的话来。 此刻厉延贞的脸上并没有紧张的神色,反而是嘴角微仰,眼角微挑,露出一副喜悦之色。 “敌军之所以不断的对后军进行袭扰,是想要后军高度紧张的同时,没有修整的时机。” 听着厉延贞的解释,郭澄还是一头雾水,不解的问道:“大人此言何意?” 厉延贞指向乌水的后军方向,对郭澄说道:“在突厥人眼中,后军就是我军想要阻拦他们的最后一道屏障。而陌刀军和武周义从的出现,就更加让他们肯定,只要将后军击溃,就能够出现在我主力大军身后。 郭总管,你不要忘记了,此刻右谷蠡王和鞠犁狐都认为,我主力大军的目标是朔方大营!” 郭澄闻言恍然大悟,正如厉延贞方才所言,看来鞠犁狐的主力大军要来了。 第244章 火烧山谷 卢延贞从突厥人不断袭扰后军的情况之中,判断出了鞠犁狐的主力大军,即将穿过枫林谷的可能。 他认为突厥前锋军不断的袭扰,就是想要扰乱后军将领判断,从而无暇考虑其他问题。 说白了,突厥前锋军当时认为,面前的后军是朔方军,拦截他们的最后一部兵马,所以要将他们纠缠在此地,等待主力大军抵达之后,一举将其击溃,乘势撵着溃败的后军,就能够从背后突袭朔方军主力大军。 当然,厉延贞做出这样的猜测,也是基于他对鞠犁狐的判断,以及自己利用骨咄禄巴什三人送给突厥人的消息。 而郭澄在听了厉延贞的分析之后,也同样认为,突厥主力大军可能将要出现。 此时乌水方向,突厥骑兵依然在对后军进行袭扰,只不过此时已经换了一队骑兵而已。 从突厥将领接连不断的派出百骑,对后军袭扰,就更加让厉延贞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突厥骑兵在进行了数次的袭扰之后,当这队百骑突厥敌军,再次冲向后军的时候,等他们刚冲进距离后军约数十步之时,突然间从后军军阵之中,飞出上百支短枪来。 陌刀军在突厥人数次袭扰之后,终于出手了。 上百支短枪飞出去,瞬间将已经冲到近在眼前的突厥骑兵,从马背上掀翻下来。当这百骑突厥敌军,惊慌失措的调转方向撤离的时候,他们能够逃回去的,已经只剩下十数骑而已。 剩下的十数骑突厥骑兵,还未等调转方向逃回山谷,忽然后军侧翼一声呼啸,上百骑武周义从自侧翼冲杀了上去。 惊慌失措的突厥骑兵,根本没有接战的勇气,看到向他们疾驰而来的武周义从,挥动马鞭疯狂的向山谷方向急速奔驰而去。 武周义从并没有追赶,在突厥骑兵脱离了乌水范围之后,就再次收兵回去。 “总管,命人给薛茂彦传令,让他每隔半个时辰,就去袭扰突厥前锋军一次。告诉他,袭扰而已,切不可浪战!” 看到突厥人回去之后,并没有敢再派兵出来袭扰,厉延贞反而心头一动,让武周义从反过来去袭扰敌军。 对厉延贞这个命令,郭澄一脸的不解,很是感到迷惑。但是,他并没有犹豫,立刻派人前去乌水向薛茂彦传令。 “我军越是如此的袭扰,就更加会让敌军认为,我们的目的是想要将他们阻拦在乌水之前。” 郭澄虽然没有开口询问,但是那一脸的疑惑之色显而易见,厉延贞不等他询问便直接开口。 郭澄嘴巴微张,瞪眼睛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只是,心里究竟是否认同厉延贞的说辞,就不得而知了。 大概一刻钟左右之后,乌水方向冲出两百骑左右武周义从。虽然距离尚远,但是厉延贞看到一马当先冲出来的两人,就肯定是薛茂彦和孟阿布。 此前孟阿布拿着郭澄的军令箭,奉命前去后军传令。看来在突厥前锋军进攻的时候,他并擅自动用军令箭接管后军兵权。 或是此前被突厥敌军轻易地差点击溃,让孟阿布憋了一口气,此时才会跟随薛茂彦前去袭扰突厥人。 两百武周义从冲进山谷之后,如此前的突厥百骑一样,并没有任何放慢速度的意思,直接向突厥敌军冲了过去。 用同样的方式,先以弓箭射击。只不过,武周义从并没有直接调转方向回撤,而是在贴近突厥敌军之后,换上横刀直接冲进了敌军之中。 突厥敌军在武周义从出现的时候,并没有纵马迎上去,反而是用弓箭进行阻击。只是等武周义从举刀冲上去的时候,最前端的突厥敌军根本来不及更换兵刃,就被武周义从直接砍翻下马。 等突厥敌军慌乱的更换兵刃,纵马迎上去厮杀的时候,就看到薛茂彦呼啸一声,武周义从一个冲杀之后调头就走。 突厥敌军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数百骑紧紧的贴在他们身后追击而去。 薛茂彦率领着武周义从,直接撤回了后军防线,紧追着他们的突厥骑兵,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的意思,紧追着就冲进了乌水军阵之前。 武周义从直到冲到军阵前数十步,这才调转方向,绕行向左后翼撤去。 突厥敌军紧追着赶到后军阵前,武周义从刚刚调转方向,就从军阵之中飞出上百支短枪,将追在武周义从身后的突厥敌军射杀在阵前。 被短枪射杀了数十骑之后,突厥人似乎才反应过来,不敢做任何停留,直接调头就逃离了回去。 厉延贞看着武周义从袭扰的经过,不禁哑然失笑。看来在接到命令之后,来瞿和薛茂彦就商讨出了袭扰的办法,这才会发生刚才的一切。 接下来两个多时辰内,薛茂彦率领武周义从,对突厥前锋军行进了数次的袭扰。 不过,突厥人已经上了教训,只要武周义从出现就立刻放箭,同时派出相对数量的骑兵进行迎战。 如此几次,薛茂彦他们除了第一次的突袭,取得了一定的战果之外,接下来几次并没有多大的建树。 虽然没有多大的战果,但是厉延贞并没有让他们停下袭扰。 “报……” 一声急促的惊呼之声从身后传来,厉延贞和郭澄迅速转身回去,就见两名斥候浑身血葫芦般,在亲卫的搀扶下拼尽全力的冲上山来。 “禀总管,大人,突厥主力大军已经入谷,大约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够走出枫林谷。” 斥候的禀报,让厉延贞和郭澄都面色凝重,数日的等待终于算是将鞠犁狐给吊出来了。 “送下去疗伤!” 郭澄挥手示意,让亲卫将两名斥候带了下去。 郭澄面色非常的悲愤,他派出的斥候有五十多人,都是自己的绝对亲信之人。而此刻,回来的只有两人,可想而知其他人肯定是已经命丧枫林谷之中了。 前往枫林谷打探敌情,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虽然郭澄明白这点,但是看到这样的结果,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郭大兄节哀。” 厉延贞柔声对郭澄说道:“这些袍泽兄弟,都是我大周英烈,小弟定要向朝廷为此次朔方之战的所有英烈请功。” 厉延贞的一句郭大兄,让郭澄面色缓和了不少。他明白,厉延贞这是接受自己的亲近之意了。 调整了一下情绪,感激的对厉延贞拱手一揖说道:“多谢厉郎君好意,这些人都是跟随郭某出生入死的兄弟,只是一时心生悲戚。战争哪有不死人的道理,这点郭某还是知道的。” 厉延贞拍了拍郭澄肩膀,转身看向枫林谷的方向,沉声说到:“只要歼灭了这六万突厥大军,你我二人,也算不愧对这些英烈的在天之灵了!” 郭澄闻言身体挺直,正色说道:“厉大人,末将前去谷口督战,这中军就交给大人了。” 厉延贞张口本想拒绝,不过见郭澄一脸的正色,便将口中的话收了回去。他也没有矫情,直接答应了郭澄的请求。 “总管,两翼伏兵何时出手,我等就等你们的信号了!” “大人放心,末将定不会放一个突厥人回去!” 说完之后,郭澄便转身离去。 过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厉延贞终于看到从枫林谷走出来的突厥敌军。只是,枫林谷本就狭窄,出现在厉延贞眼前的敌军不过两三千人而已。不过,连绵不绝的突厥大军,紧随其后从枫林谷中走了出来。 将近六万大军,全部从枫林谷走出来,大概需要最少半个时辰的时间。 没过多久,一面大纛从枫林谷中出现。厉延贞紧绷的面色,登时显得有些激动起来,这是鞠犁狐的大纛,他的中军已经出现了。 “传令两翼伏兵,准备好火油、柴草,随时待命!” 看到鞠犁狐中军出现,厉延贞立刻传令下去,他身后的旗手立刻挥动大旗,将命令传递了出去。 鞠犁狐确实非常的谨慎,进行的速度非常的缓慢,即便如此大约大半个时辰之后,突厥后军也终于全部都走出了枫林谷。 只是,一万多突厥后军,在走出枫林谷之后,忽然停了下来止步不前。 看到这种情况,厉延贞便清楚,这是谨慎的鞠犁狐,怕被切断退路所作出的决定。 突厥后军所处的位置,正好在郭澄率领的伏兵下的位置。只是,郭澄所率的伏兵也是一万多兵马,反而和突厥后军兵力相当。 郭澄他们占据了两侧的地利优势,想必从上向下俯冲,应当能够将突厥后军击溃。 唯一让厉延贞担心的是,突厥后军在受到突袭之后,会立刻调头进入枫林谷之中。若是这样的话,郭澄他们接下来的坚守,怕是就非常困难了。 不过事已至此,厉延贞也只能看郭澄他们了。 突厥后军驻足停下的同时,突厥前军已经会同前锋军,兵临朔方军阵前。 突厥前军抵达之后,并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在数百米开外和朔方后军对垒。 嗵嗵嗵…… 行至谷中的突厥中军大纛,正向推进的时候,身后枫林谷的方向,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急促战鼓之声。 鞠犁狐端坐在马背之上,被身后的战鼓声惊的浑身一颤。 “有埋伏!” 鞠犁狐惊叫一声,转身向枫林谷方向望去,谷口两翼的山腰之处,突然冲出数不清的大周军。 自己已经非常小心谨慎了,却没有想到,还是中了大周人的埋伏。鞠犁狐面色阴沉的滴水,心头期盼后军能够顶住大周军的伏击,莫将后退的道路给丢失了。 “传令!伏兵举火,杀!” 在枫林谷口的战鼓声响起的同时,厉延贞沉声喝令道。 嗵嗵嗵…… 主峰山上的战鼓之声随即响起,厉延贞身后的旗手,奋力的挥动手中的大旗。 从枫林谷口到乌水河畔山谷的两侧的山上,伏兵猛然出现,一个个火油浸染过柴草扎起的火球,被朔方军士卒奋力的推向山谷之中。 绵延将近数十里的山谷,瞬间被大火所覆盖。山谷之中突厥人凄惨的叫声,以及战马痛苦的嘶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契吴山。 “冲!向乌水方向冲!” 被亲卫从火球下救下来的鞠犁狐,歇斯底里的高声呼喊道。 此刻鞠犁狐已经没有任何往日的沉稳,在后军受到伏击的时候,他还抱有一线的希望。 可是,当两翼的大周军伏兵出现的时候,他就完全明白了,他所面对的是大周军主力。 看着山谷之中冲天的大火,虽然后军还在抵抗大周军伏兵,他们还有撤回枫林谷的机会。 但是,鞠犁狐在回头看到身后的通路,已经被大火完全覆盖之后,就立刻做出决定,向乌水方向冲杀。 前锋军此前传回来的消息,乌水方向的大周军战力不强,他们只要能够击溃乌水当面的守军,就能够冲出大周军的伏击圈。 所以,在心中权衡之下,鞠犁狐就下令向乌水方向进攻。 鞠犁狐做出这样的决定,其实正是当下最为正确的。从枫林谷到他所在的位置,是伏兵火势最大的范围,现在唯一没有被大火覆盖的,也只有抵近乌水的突厥前军为数不多的人马。 厉延贞的目光,一直都关注着山谷中突厥大纛的动静。虽然被大火烧的残缺不堪,即便是为了稳定军心,鞠犁狐也不可能将大纛给丢弃了。 当看到突厥大纛急速奔向乌水方向,厉延贞明白鞠犁狐想要从后军突围。 “传令后军,乌水两翼伏兵,向敌军进攻!” 厉延贞果断下令后军,以及埋伏在乌水河畔不远处两翼的伏兵,向突厥前军发起进攻。 此刻的突厥前军,虽然没有受到火攻的伏击,却是混乱一片。若是等鞠犁狐杀过去,一旦他稳定住前军一万多人马,再想要聚歼敌军,就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了。 嗵嗵嗵…… 乌水方战鼓之声响起,后军结阵迎着突厥前锋杀了过去。与此同时,两翼的伏兵也随即杀了出来,突厥前军在慌乱之中措手不及。 第245章 鞠犁狐之死 惨烈的厮杀,以及惨叫之声,厉延贞即使在主峰之上,也能够清晰听闻的见。被大火突然袭击的突厥前军,在惊慌失措之下,还未等他们从惊慌之中反应过来,后军以及两翼的朔方军伏兵就向他们杀了过去。 突厥前军主将,虽然极力的想要将大军稳住,却怎奈身后的大火,已经让他手下的上万兵马都完全失去了冷静。面对汹汹向他们燃烧过来的大火,将领手中的弯刀,似乎已经并不是那么让人畏惧了。 后军推进到突厥前军面前,势如破竹的向敌军攻杀。以来瞿的陌刀军为先登,柳彦初率后军近两万士卒后军主力,紧随其后。薛茂彦的武周义从,以骑兵在敌军之中穿插。 两翼的伏兵八千兵马,在后军和突厥前军碰撞的同时,随即从两翼杀出,将突厥人其他退路给堵截住了。 鞠犁狐率领突厥中军冲出火海的时候,他身边剩下仅仅不到三千人。 前军一面倒的溃败,让鞠犁狐虽然全身多处被烧伤,却整个人如坠冰窟一般。前军的溃败,将他唯一逃离的希望给破灭了。 “小王爷,不过一死而已,末将率狼头军为您打开通路。只要小王爷能够突围出去,我等就算是战死在此地,也算死得其所了!” 骨咄禄巴什头顶光秃秃,布满了水泡。此前他被大火完全困住,若非是契迭力和古达哈出手相救,此时早就已经葬身火海了。 枫林谷口夜袭陌刀军的时候,骨咄禄巴什虽然被重伤昏迷了过去。但是,在狼头军败退的时候,他被人给救了回去。 夜袭失败鞠犁狐并没有对他进行惩处,反而闻言安慰了他一番,这让骨咄禄巴什对鞠犁狐更是感激不尽。 如今他名义上还是前军的主将,只不过鞠犁狐将狼头军也交给了他,所以他就亲自率领着狼头军,护卫鞠犁狐的安全。因此,在受到伏击的时候,他反而被困在了谷中。 鞠犁狐却是一脸的绝望之色,他对突围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当察觉到伏击他们的,竟然是朔方军主力的时候,鞠犁狐就已经知道此战已经完全败了。只不过,当他存着一丝能够率领少数兵马突围的希望。 选择向乌水方向而来,就是察觉到了前进并未遭到朔方军的大火攻击,也是鞠犁狐认为唯一有机会突围的方向。 可是面前惊慌失措,四散逃离的前军士卒,让他彻底的绝望了。 “骨咄禄,你认为我们还有突围的机会吗?” 鞠犁狐抬手指向溃败的前军,绝望的对骨咄禄巴什问道。 “小王爷,末将等人就算是拼死,也绝对将小王爷护送出去。大王尚有六万大军,小王爷应当尽早将大周军的真实情况禀报大王!” 鞠犁狐的绝望没落神情,让骨咄禄巴什心急如焚,开口用右谷蠡王的六万大军来激励他。 果然,在骨咄禄巴什提及到右谷蠡王之后,鞠犁狐面色一变,生出决绝之意来。 “多谢将军提点!将军所言没错,不过一死而已,何惧道哉!” 鞠犁狐噌的一声,抽出随身的长刀,厉声对他身边的狼头军喊道:“儿郎们!让这些汉人见识一下我突厥儿郎的悍勇,跟本王子杀!” 被大火燎灼皆有烧伤的狼头军,在鞠犁狐的激励之下,仰天发出狼嚎的嘶吼之声,举起长刀随着鞠犁狐就向乌水方向杀了过去。 溃败的突厥前军,成为了鞠犁狐他们冲锋的障碍。到了这个时刻,鞠犁狐已经顾忌不上这些了,率领着两千多狼头军,迅猛的向朔方后军冲杀过去。 一路上阻挡在他们面前的突厥溃兵,不是被撞飞出去,就是被狼头军无情的举刀枭首。 “鞠犁狐这是发疯了啊!” 主峰山顶之上,厉延贞一直都在关注着鞠犁狐的大纛动向,狼头军开始无差别的进行冲杀,让厉延贞心头一紧。 “传令后军,命他们堵住突厥中军突围!” 嗵嗵嗵…… 随着急促的战鼓声响起,正在向前奋进的后军,陡然停下了推进的脚步。 来瞿率领陌刀军向前列阵,等待狼突厥的冲撞。柳彦初一声令下,后军主力在陌刀军两翼列阵,将狼头军所有可能突围的道路给堵上。 “儿郎们,杀!” 不知砍杀了多少自己前军的士卒,在前军被自己人砍杀而彻底崩溃之后,鞠犁狐他们也终于杀到了后军面前。 “六出阵,五步夺命枪!” 严阵以待的陌刀军,在狼头军冲杀来的时候,随着来瞿的一声令下,六百多支短枪从前镇陌刀军头顶之上飞过,投掷向了急速冲锋而来的狼头军。 “前三镇,锐阵迎敌!” 六百多支短枪,虽然翻倒不少的狼头军。但是,已经完全拼命的狼头军,面对这样的短枪,依然悍不畏死的顶着短枪冲了上去。 在来瞿的命令之下,前排三镇的陌刀军,左臂扣着盾牌,呐喊一声向前踏步,右臂挥动手中陌刀。 霎时间,一片刀光闪过,血光崩现,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陌刀军六出阵运转了起来,漫天的短枪不停的从后边飞出来,面前一片片刀光闪过,就会带着十数条狼头军的性命。 如此惨烈的厮杀之下,狼头军依然没有止步的意思,前边的狼头军倒下,后边的狼头军纵马举刀就会扑上去。 狼头军拼命的杀法,即便是运用六出阵的陌刀军,也难免倍感压力。伤亡情况不断的攀升起来。 “后镇前出,前镇后退!” 来瞿面色紧绷,目光中透出寒冷的杀气,却依然沉着镇定的下令。 “小王爷,我们向左翼杀,避开陌刀军!” 对面的骨咄禄巴什,奔驰向前的时候,看到前面的狼头军,被陌刀军死死的顶住,且伤亡情况巨大。目光扫视了一下敌军的情况,便开口向鞠犁狐言道。 “左翼突围!” 鞠犁狐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高吼一声,同时调转马头向后军左翼杀了过去。 陌刀军左翼的方向,由六千后军列阵防守。鞠犁狐率领狼头军,如同一把利剑般,锋利的向左翼的后军军阵冲杀了上去。 后军士卒以方阵抵御狼头军骑兵的冲击,但是即便有盾甲护持,在狼头军巨大的冲击之下,还瞬间被撞出了一道口子。 盾甲兵身后的长矛兵,及时的出手刺杀,虽然也将几个狼头军从马背上推了下去。但是,紧随其后的狼头军骑兵,却趁势杀进了军阵之中。 “横刀上前,砍马腿!” 被狼头军冲进军阵,让左翼的方阵士卒出现惊慌,阵型顿时有些不稳。奉命领兵的校尉,所幸并没有因此失措,冷静的一声令下,横刀兵蜂拥上前朝着狼头军的马腿砍了过去。 冲进军阵的数十骑狼头军,顿时人仰马翻。狼头军士卒从受伤的马背上跌落下来,不等他们站立,就有士卒上前立刻将其斩杀。 被狼头军冲开的缺口,被后军士卒用人命,硬生生的给填补了回去。 骨咄禄巴什一脸的血污,身上的水泡破裂,刺烈的疼痛让他面色苍白。此时他胯下的战马,已经并非此前的那匹了,刚才他也冲进了朔方军阵之中。 只不过,他并没有完全的深入,再被从马背上掀翻下来的时候,又被契迭力和古达哈所救,这才侥幸又逃了一命。 若是厉延贞此刻在这里的话,定然会感觉这骨咄禄巴什,应了后世的那句话,真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 “小王爷,看来大周人是想要将我们全歼在此了。末将再冲一次,小王爷看准时机,定要突围出去!” 骨咄禄巴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沉声对鞠犁狐说道。不过,不等后者回应,就呐喊一声再次纵马向朔方军冲杀了上去。 狼头军再次冲杀上去,还未再次稳住阵型的军阵,再次被狼头军给冲进了军阵之中。 不等领军校尉的命令,横刀兵蜂拥上前,举刀砍杀过去。只是,这次狼头军已经有了防备,不得横刀兵冲到近前,狼头军士卒就俯身挥动长刀。 “杀!向前推进,将敌军赶回去!” 领军校尉歇斯底里的嘶吼,士卒也奋力向前拼杀,但是面对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在军阵中疾驰的狼头军,军阵还是被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冲!” 就在骨咄禄巴什他们,将要凿穿左翼军阵的时候,鞠犁狐振臂一呼,一马当先率领身后两百骑冲进了左翼军阵之中。 “长矛上前,阻拦后队敌军!”左翼领军校尉高呼道,长矛兵奋力向前推进,却未能将鞠犁狐他们阻挡下来。 领军校尉眼看着狼头军冲了过去,面如死灰。 “放箭!” 奋力从左翼军阵之中,冲杀出来的骨咄禄巴什他们,刚从左翼军阵杀出来,却被劈头盖脸的箭矢给压了回来。 放眼望去,骨咄禄巴什顿感绝望。 他们面前除了有近千人的弓弩手之外,居然还有近两千的精锐骑兵。而且,骨咄禄巴什一眼就认出来,这些骑兵就是从长泽,一路上袭扰阻挡他们的那些大周军。 薛茂彦的武周义从,以及窦正初率领的朔方骑兵,在鞠犁狐他们调转方向,向左翼杀过来的时候,就及时的向左翼驰援了过来。 为此,当骨咄禄巴什他们,拼命从左翼军阵之中冲杀出来,面对的就是这两部精锐的人马。 “放箭!” 有一轮箭矢遮天蔽日的飞去,骨咄禄巴什他们被迫退了回去,和鞠犁狐率领的两百狼头军撞在了一起。 鞠犁狐他们虽然也从左翼军阵杀了出来,身后的朔方军却紧追不舍。鞠犁狐冲出来之后,顿时再次陷入到了绝望之中,此刻他们真的完全是陷入到了绝境之中。 身边剩下的狼头军,已经不到五百人。即便是狼头军战力强悍,但是却皆个个有伤在身,即便是在战力不损的情况下,想要从武周义从和朔方精锐骑兵中冲出去,也是很困难的事情。 “武周义从,杀!” 薛茂彦振臂一挥,三百多武周义从放马,向被围的狼头军冲杀了过去。与此同时,窦正初也从另外一侧,纵马向狼头军杀了上去。 近两千精锐的骑兵扑杀上去,瞬间将五百伤残的狼头军杀的毫无招架之力。 一阵冲杀之后,武周义从和朔方骑兵冲过去,鞠犁狐和骨咄禄巴什身边,就只剩下不到百人的狼头军。 薛茂彦和窦正初调转马头之后,并没有立刻再次冲杀上去,而是将剩下的狼头军团团围住。 薛茂彦纵马缓慢向前,在距离鞠犁狐他们十数步的距离停下,举起手中横刀沉声向鞠犁狐道:“小王爷,事已至此,难道还要枉送性命吗?” 鞠犁狐面色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左肋之处一道鲜红的伤口,鲜血还在不停往外流淌。 鞠犁狐并没有回应薛茂彦,而是扭头扫视了一眼身边的狼头军。虽然这些狼头军,个个面上都透出决绝之意。但是,他们那闪烁的目光,还是让鞠犁狐看出了畏惧。 鞠犁狐心中叹息一声,将长刀横在马背之上纵马先前数步。目光中此刻反而透出一股刚毅之色,冷静的看向薛茂彦,开口向他问道:“将军,小王有一事想要讨教,还望将军能够如实相告,让小王能够死的瞑目些!” “小王爷请讲!” “将军等从长泽起,便一路被我军追击,却没有能够摆脱。如此行径,可是故意引诱我军前来契吴山?” 虽然这已经是很明显的事情了,但鞠犁狐还是想要问明白。 “没错!为了你们能够追上,厉先生一路之上多次派出斥候,故意暴露行踪。” “此战计谋,可是出自天子特使厉延贞?” 鞠犁狐问出此话之后,眼睛紧紧的盯着薛茂彦,这似乎才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薛茂彦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小王爷所言没错,一切皆为厉先生所谋。” “哈哈……果然如此!” 鞠犁狐得到答案之后,忽然仰天大笑。随即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不甘之色,痛呼一声:“大周出此雄杰,天亡我突厥!” 说完之后,陡然一把抬起马背上长刀,横刀自刎。 第246章 最后决战(上) 鞠犁狐居然自杀了,在最后发出一声仰天长啸之后,当着薛茂彦的面直接横刀自刎而死。 他的死也宣告着,整个契吴山战争彻底的结束。虽然此刻山谷之中,依然还有突厥士卒在奋力的挣扎,但是面对熊熊燃烧的大火,以及是高涨的朔方军,他们的结局就已经完全注定了。 那个打不死的小强骨咄禄巴什,活下来了,却又成为了大周朝的俘虏。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真实的想法,在为鞠犁狐拼杀一条通路突围的时候,骨咄禄巴什展现出了他悍不畏死的勇悍一面。 只是,在鞠犁狐横刀自刎之后,他投降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挣扎犹豫。只有脸上透出无尽的绝望,才能让人感觉出来,他内心确实悲痛。 这个被厉延贞多次利用的人,再次被带到他面前的时候,厉延贞自己都感觉很是奇怪。 虽然骨咄禄巴什看上去很是平静,但是那双透着恨意的目光,将他内心的仇恨暴露无疑。 “张恪。” 厉延贞只是盯着骨咄禄巴什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和他说话,对身后的张恪吩咐道:“派人将骨咄禄将军三人,送到朔方大营交给默啜可汗。” 契迭力和古达哈也被俘虏了,只不过他们并没有骨咄禄巴什的痛苦。将他们交给默啜,这也是厉延贞事先和默啜说好的事情。 张恪领命之后,便带着几个虎卫将骨咄禄巴什他们给带走了。在离开的时候,骨咄禄巴什两次回头看向厉延贞,似乎有话想说,却最终都未曾开口。 在鞠犁狐横刀自刎的时候,枫林谷口的战斗,也在那个时候终于接近了尾声。 郭澄率领一万多步卒,从两翼山上伏击突厥后军,在同等的兵力之下。他们本该能够压倒性的,将突厥后军很快击溃。 只是在战斗打响的时候,却出现了意外的情况。 此前厉延贞就担心,突厥后军在发现被伏击的时候,会调头向枫林谷撤退。他的这个担心,在郭澄发起进攻的时候,确实成为了现实。 突厥后军走出枫林谷驻足的地方,事先得到了鞠犁狐的叮嘱,就在谷口近处。 在郭澄他们发起冲锋,山谷两侧山上的朔方伏兵开始进行火攻的时候,突厥后军主将就察觉出来不对。 他果断地下令后撤,只是郭澄他们已经冲杀下来,和突厥后军纠缠在了一起,突厥后军想要撤回枫林谷的话,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突厥后军主将非常的果断,在后军完全溃败之前,带着三千人马突围出去,成功的撤回了枫林谷之中。 失去主将的突厥后军大部,很快不是被杀就是被俘,郭澄很快就彻底的解决了突厥后军。 只是,逃回枫林谷的三千突厥兵马,并没有马上从枫林谷撤离。他们两次试图,从枫林谷中杀出来。 郭澄在他们逃入枫林谷之后,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所以,突厥这三千兵马,两次从枫林谷中冲出来,都被遮天蔽日的箭矢给射了回去。 两次进攻无果,山谷的火势也越来越盛,突厥后军主将明白,主力大军已经尽没,便率领仅存的三千兵马向枫林谷西侧出口而去。 契吴山的大火燃烧了整整一日的时间,若非厉延贞事先交待,让你各军防备火势蔓延的话,恐怕整个契吴山都会点燃了。 突厥六万大军,包括主将小王爷鞠犁狐在内,战死近五万多人被俘七千人。除了后军逃走的那三千人马,几乎整个大军全军尽没。 朔方军战死一万两千多人,多是乌水和枫林谷两端,与突厥前后军绞杀的时候折损的。 厉延贞和郭澄会和之后,经过一番商讨之后,便传令后军留下打扫战场,以及看守被俘的突厥人,主力大军连夜即刻向朔方开拔。 右谷蠡王手中还有六万大军,厉延贞他们必须尽赶到朔方。 此时双方的兵力,基本上势均力敌。只是,朔方军一战大胜,士气高昂,即便是和右谷蠡王一战,也未必不能取胜。 朔方军连夜向朔方开拔,苏墨麟派人送来了右谷蠡王大军的消息。 右谷蠡王大军在抵达南山之后,并没有直接对朔方大营进攻,而是扎营等待了一天半的时间。 正是这一天半的时间,给了厉延贞和郭澄他们,将鞠犁狐大军伏击歼灭的机会。 在契吴山的战斗开始之后,右谷蠡王在得知消息之后,才下令大军向朔方军大营进攻。 只不过,朔方大营已经是一座空营,其中只有留下的不到两千伤残的突厥俘虏。 右谷蠡王在得知朔方军主力,确实向契吴山而去,便下令大军向契吴山方向开进。 厉延贞所担心的朔方城安危,在右谷蠡王转头向北而去的时候,就已经不存在了。 不过,右谷蠡王六万大军迎面而来,正好和厉延贞他们会遭遇。 在苏墨麟的消息送到厉延贞面前的时候,两军前锋军已经遭遇,并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双方前锋军皆为各三千骑兵,两军相遇之后,没有任何犹豫便碰撞到了一起。 朔方军前锋携大胜之威而来,士气高涨,全军皆凶猛勇悍。 只不过,朔方前锋军乃战后疲惫之师,突厥前锋军却精力旺盛,两军相遇势均力敌。 一番交战下来,皆损失数百人才各自撤退,驻足等待主力大军到来。 先行出现抵达战场的,是右谷蠡王的突厥主力大军。得知朔方前锋军就在当面,右谷蠡王下令停止前进,派出五千骑兵准备将当面朔方军击溃。 还未等突厥兵马出战,朔方军主力也紧随着出现在战场之上。右谷蠡王下令暂停进攻,等待查明敌情再行交战。 两军就这样在朔方和契吴山之间对垒了起来,此后的一夜之中,双方都并没有派兵出战。 直到天亮之后,两军才大军出动,准备进行一场生死决战。 两军遭遇,如今唯一的选择,就是进行一场决战。此刻,无论是右谷蠡王,还是厉延贞和郭澄,都不敢轻易的退却。 任何一方退却,定然会被对方乘势扑杀上来,皆是很有可能会令大军彻底的溃败。 嗵嗵嗵…… 震耳欲聋的战鼓之声,将刚刚苏醒过来的大地,彻底的唤醒。朔方军踏足向前推进,黑压压如乌云压顶般,向突厥大军而去。 突厥大军同样,蜂拥向前推进。 很快两军便相隔不远,只要一通鼓声,大战瞬间就会展开。 朔方中军大纛之下的战车上,厉延贞和郭澄并肩而立。前者抬手搭起凉棚,向突厥方向眺望,远远的能够看到突厥大纛下的右谷蠡王身形。 “总管,我观突厥大军兵没有尽出。敌军是否在他处藏匿了兵力,关键时刻对我军进行突袭?” 厉延贞眺望了一番突厥人的情况,察觉出来敌军兵力不对,担忧的对郭澄言道。 郭澄面色凝重的眺望了一下,却对厉延贞摇了摇头说道:“厉大人多虑了,此地形势并没有能够隐藏兵马之处。若是末将猜测的不错,右谷蠡王肯定是在背后留了一部人马。” “留在身后?”厉延贞诧异的道。 “他定是担心身后的苏将军,若是苏将军从背后袭击的话,突厥人必败!” 厉延贞恍然大悟,此前他一直在考虑,苏墨麟是否能够守住关隘。却忘记了,如今的局面,苏墨麟他们数千兵马,却成为了能够夹击右谷蠡王大军的奇兵。 “总管,何不传信苏将军,命朔方守军从背后夹击突厥敌军?” 郭澄脸上露出微笑道:“大人放心,末将一早就用信鹞给苏将军送去了消息,想来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率兵前来。” 厉延贞闻言脸上露出安心之色,心里却吐槽自己,还真不合适做一名将领。如此浅显的问题,自己却在临战之时在郭澄提醒下才想到,而后者却一早就做出了安排。 呜呜呜…… 就在厉延贞心中,对自己吐槽的时候,对面的突厥大军传出牛角号声。接着就看到,五千突厥骑兵冲杀过来,另外一部约五千骑兵,在相隔百步之后也紧随着冲杀而来。 “传令,陌刀军和前军两校人马前出御敌!” 郭澄沉声下令,对突厥骑兵的冲杀,并没有选择迎上去进行厮杀,而是命陌刀军和前军步卒八千人马,进行抵御突厥骑兵的冲击。 “传令左翼窦正初,率五校骑兵冲击,从侧翼斩断敌军骑兵!” 嗵嗵嗵…… 战鼓声响起,八千多前军将士,在来瞿陌刀军的引领之下,向前推进了数百步结阵。 陌刀军顶在最中间前端的位置,以六出阵迎战突厥骑兵。 前军两部各三千兵马,左右以方阵御敌。另外两千弓弩手,则列阵在陌刀军身后。 此时朔方前军的主将,乃是突骑施人胡将石墨咄。他本是朔方幕府的一个亲卫都头,朔方守城战的时候,他和柳彦初都获得了出头的机会。此刻,两人分别成为了主力大军的前后军主将。 石墨咄本是突骑施的王子,十几年前就被送到大唐做质子,后来经过一番运作之后,才得到前来朔方的机会。 作为西域出生的突骑施人,石墨咄对骑兵非常的了解,经过这些年在朔方的经历,更加清楚如何抵御骑兵的冲锋。 “八牛弩,放箭!” 在突厥骑兵进入到三百步距离的时候,石墨咄一声令下,二十多架八牛弩同时释放弩箭。 儿臂粗的弩箭从陌刀军头顶之上飞过,向突厥骑兵激射而去。 在威力巨大的冲击之下,弩箭瞬间将冲在前端的突厥骑兵翻到一片,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后边的突厥骑兵,并没有因为弩箭的出现,就停下了冲锋继续向陌刀军冲锋。 “弓弩手,抛射!” 在突厥骑兵进入百步之内,石墨咄便命弓弩手进行抛射。与此同时,突厥骑兵也在马背之上,开始向陌刀军放箭。 来瞿脸色紧绷着,握着一把两米来长的陌刀,矗立在陌刀军六出阵之中。对于突厥人的箭矢,他并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而那些箭矢似乎长了眼睛一般,贴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 陌刀兵左臂上扣着盾牌,突厥人的箭矢又是在远距离射出来的,对他们不造成太大的伤害。 “五步夺命枪!” 突厥骑兵接近于五十步距离的时候,来瞿就高喝一声。 陌刀兵踏步向前,借势奋力将手中的短枪投掷出去。短枪的粗细,虽然比不上八牛弩箭,冲击力也比不上八牛弩的威力。但是,陌刀兵的力量都不是一般士卒能够相比的,且还在数十步的距离之上。 近千支短枪飞射出去,将躲过弩箭和箭矢的突厥骑兵,再次放倒了一片。 “左右两镇,锐阵迎敌!” 当突厥骑兵冲上来的时候,来瞿中间三镇陌刀兵,以六出阵击杀敌军。此外,又下令左右两翼的两镇陌刀兵,以锐阵迎上去斩杀突厥敌军。 陌刀刀光再次闪现出来,血光崩现之下的惨叫之声,还夹杂着利刃砍进骨头的咯吱声。 正面来瞿的陌刀军,以及两翼石墨咄的前军,顶住了突厥骑兵的冲击。而前锋五千突厥骑兵身后的五千骑兵,在他们接阵的同时,已经冲到了近前。 就在此时,窦正初率领的五校五千朔方骑兵,从左翼杀了出来,挡住了这五千突厥骑兵前进的道路。 呜呜呜…… 窦正初他们刚出现在战场,随着突厥主力的牛角号声响起,从敌军两翼又冲出来近万兵马,从两侧向朔方军杀了过来。 “传令,柳彦初后军左翼迎敌,左营张守圭右翼御敌!” 随着郭澄的命令传下,柳彦初的后军三千骑兵尽出,迎着左翼的突厥骑兵杀了过去。一万多步卒紧随骑兵之后,结阵向突厥骑兵推进过去。 而右翼的张守圭左营八千兵马,并没有主动迎上去,而是如中军一般向前推进之后,结阵抵御突厥骑兵的冲击。 第247章 最后决战(下) 朔方城向北前往契吴山的半途之中,数十万人马绞杀在一起,各处的厮杀都异常的激烈。 朔方军携大胜之威而来,士气高昂,让突厥右谷蠡王很是震惊朔方军的战力。即便是步卒面对突厥骑兵,依然昂不畏死的拼杀。这种情况在大周边军之中,虽然也不少。但是,朔方城周围的这些边军,相较于灵州方向的边军,他从未见到过如此的情形。 朔方军表现出来的高昂士气,让右谷蠡王生出了疑惑。鞠犁狐从枫林谷,袭击朔方军主力背后,根据他的推算应当已经穿过了枫林谷才对。 由于突厥两军之间失去了联系,右谷蠡王此时还不知道,鞠犁狐带领的六万大军,已经在契吴山谷葬身在火海之中。 此前他在南山停留,其实就是根据推算鞠犁狐大军的行进情况。 右谷蠡王已经压上了两万多人,却未能撼动朔方军。并且,对朔方军中军冲杀的近万人,还被地方分割成了两端,陷入到了被动的局面之中。 他虽然又派出一万人压上去,也被朔方军两翼的各营大军给挡住了。 是否要将大部的兵力压上去,右谷蠡王很是犹豫。若是鞠犁狐大军,不能够及时出现的话,他将所有的兵力压上去,就可能会被大周军给缠住,那个时候想要脱身的话,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更让右谷蠡王担心的是,在突厥大军的背后,还有着朔方城的守军,都是时刻存在的威胁。 虽然说,在背后放了五千兵马戒备,但是若被朔方守军拦住了去路,突厥大军就有可能陷入到两难的境地。 就在右谷蠡王犹豫的时候,进攻大周中军的前锋五千兵马,突然出现了溃败的迹象。 在来瞿陌刀军的强悍攻杀之下,突厥这五千兵马逐渐的有些力不能支,而紧随他们身后的五千兵马,又被窦正初的骑兵给缠住,根本无法靠近。 “锋阵,攻杀!” 意识到突厥敌军生出退缩之意,来瞿及时下令陌刀军转变阵型,主动向突厥人攻杀过去。 “传令两翼,反攻!” 看到来瞿主动进攻,身后的石墨咄也立刻下令,两翼的朔方军进行反攻。 本就摇摇欲坠的突厥前锋军,在朔方中军反攻的短时间内,就瞬间出现了溃败的迹象。 突厥人调头向后逃离,虽然突厥将领连斩十几人,却也未能稳住溃败的士卒。无奈之下,便只能下令撤退。 来瞿和石墨咄皆没有犹豫,下令追击。 溃败下去的突厥前锋军,被前方绞杀在一起的窦正初,和他们身后的五千兵马拦住了去路。 看到前面进攻中军的突厥敌军溃败下来,窦正初就分出一队骑兵,迎着这些溃兵杀了过去。 本就惊慌失措的突厥溃兵,面对不到百人的朔方骑兵,根本没有一战的勇气,惊慌的吼叫着便转身向其他方向逃离。 五千突厥溃兵四散而逃,却冲散了其他方向的突厥军,战场的情况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两万进攻的突厥军,在自己人的冲击之下,彻底的溃散。 “擂鼓,全军掩杀!”郭澄见状果断的及时下令。 嗵嗵嗵…… 随着战鼓之声响起,五万多朔方军向突厥敌军杀了过去。 溃败发生的太快了,在右谷蠡王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为时已晚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冲杀出去的两万大军就彻底溃败了。 右谷蠡王面沉如水,厉声喝道:“左卫断后,前军胆敢冲阵,格杀勿论!后军变前军,向南山撤退!” 呜呜呜…… 突厥牛角号声响起,中军主力调头向后撤去,左翼的一营不到万人断后。 溃败下来的突厥前军,在听到牛角号声之后,本就惊慌失措的他们,就更加的惶恐起来,恨不得自己多生出两条腿,蜂拥向突厥主力逃离。 “冲阵者,杀!” 断后的突厥左卫将领,面色凝重的向冲过来的溃兵高声嘶吼道。可是,已经彻底失去冷静的突厥溃兵,如何能够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依然没头苍蝇般,向左卫的防线冲过去。 “弓弩手,放箭!” 突厥左卫将领,看着即将冲过来的溃兵,没有任何犹豫下令对他们进行放箭。 一阵箭矢射出去,顿时止住了溃兵的脚步。只是,身后大周军的喊杀之声,同样更令他们感到恐惧。 左卫阵营是不敢冲了,在身后大周军的驱赶之下,溃败的突厥前军便开始四散逃离。整整两万兵马,就这样彻底的溃散了。 “总管,让窦正初率部冲上去,缠住敌军!” 厉延贞一脸的振奋,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突厥人会这样突然的溃败。察觉到突厥主力撤离,他便向郭澄建议道。 郭澄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接受了厉延贞的建议。 “传令窦正初,率部进攻敌军主力,定要将该部敌军留下!” 嗵嗵嗵…… 正在率兵追杀突厥溃兵的窦正初,听到战鼓声后愣了一下,立刻下令调转方向,直奔突厥左卫防线而去。 在窦正初率部冲上去的时候,郭澄又命柳彦初率本部骑兵,驰援窦正初冲杀突厥左卫。 突厥左卫在解决了自己人冲阵之后,多数士卒都生出了退意。只是,左卫将领却不敢就这样撤走。 他也非常清楚,一旦自己调头走的话,大周军就会顺势掩杀上来。那个时候,败退的就不是他们一个左卫了,可能会连累中军主力。 “结阵!结阵!” 看到朔方骑兵向他们冲过来,突厥左卫将领高声厉喝道。虽然他清楚,此时最好的方式,就是率部和对方进行对冲厮杀。 只是,看到手下士卒皆是满脸的恐慌之色,他就打消了心中这样的想法。若是这样冲杀上去的话,反而可能会加快他们的溃败。 在左卫将领的命令下,左卫突厥士卒虽然结阵抵御。但是,突厥军并没有大周军那样的盾甲,面对骑兵的冲锋,唯一能够有效的方式,就是用弓箭迟滞对方骑兵的冲锋。 “抛射!” 突厥士卒皆人人会射,在突厥将领的命令之下,数千之箭矢遮天蔽日的抛射出去,确实迟滞了窦正初他们的冲锋。 “后队两翼冲杀!” 被突厥人的弓箭阻挡了去路,窦正初下令一部从两翼进行冲锋。 窦正初分散兵力,从不同的方向进行冲锋,却还是被敌军的箭矢给挡了回来。 就在他焦急困恼之时,柳彦初部骑兵驰援而来。窦正初再次将兵力集中起来,在冲锋的同时以弓箭进行还击。 在死伤了数百人的情况下,窦正初所部才终于突进到了突厥左卫面前。 “冲杀!” 窦正初一举手中长枪,振臂一呼,一马当先向突厥人冲是了过去。 冲进敌军阵中的同时,窦正初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嘶吼,猛的一甩脑袋张口就咬向几声的突厥战马。 马背的上的窦正初,将手中长枪奋力挥出去,扑棱棱直刺擦身而过的突厥骑兵。 一人一马从突厥人中冲杀过去,就看到枪头不断上下翻飞的闪动,擦身而过的突厥骑兵纷纷从马背上掉落下来。 他那胯下战马,同样不甘示弱,张口便咬,抬腿就踢。 远处阵后战车之上的厉延贞,远远的看到窦正初冲杀进敌阵的情形,心头忍不住为他连连喝彩。 在厉延贞看来,此刻的窦正初犹如被常山赵子龙附体,杀入敌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窦正初的勇猛,让厉延贞赞叹的同时,也让突厥人畏惧。如此勇猛的人,让他们生出了畏惧。 窦正初身后的朔方骑兵,更被他的勇猛振奋,昂不畏死的呐喊着,紧随窦正初身后冲进敌军之中。 突厥左卫军被窦正初部数千骑兵,冲入军中之后直接击溃。突厥左卫将领,见势不可为,便下令撤退。 此时他们想要撤离,却已经没有那么容易,窦正初率兵死死的纠缠住,令突厥左卫兵马,完全无法顺利的退去。 突厥左卫将领在两次,差点被围杀的情况下,狠下心带着自己身边数百亲卫,直接突围而去,将手下大部兵马留了下来。 在突厥左卫将领突围之后,突厥左卫兵马便瞬间崩溃,死的死降的降完全失去了抵抗。 此战击溃突厥大军近半兵力,约有两万七千人左右。突厥死伤只有不到五千人,被俘约不到万人,其余的皆是四散而逃,不知所踪。 在收拢了突厥溃兵,短暂休整兵马之后,厉延贞和郭澄两人率军,继续向南山追击右谷蠡王而去。 一场大战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等他们开始追击敌军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了下来。 不过,为了能够追上右谷蠡王所部,厉延贞和郭澄在商讨了一番后,还是决议连夜追击。 大军一路向朔方行进,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两个时辰后前锋军,便抵达了此前的朔方西线大营。 在朔方大营之中,厉延贞他们见到了率军前来的苏墨麟。只不过,苏墨麟率领六千兵马前来堵截右谷蠡王大军,却被突厥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不仅没有能够堵住敌军,反而折损了两千人马。 让厉延贞和郭澄无奈的是,据苏墨麟所说,右谷蠡王大军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向西而去。 突厥此时剩下的皆为骑兵,已经走了一个时辰,此刻恐怕已经快要穿过南山而去。 想要追上突厥这部残兵,恐怕是不可能了。 “厉大人,你看是否还要派兵追赶?” 郭澄其实内心已经决定放弃了,只是厉延贞本是天子特使,他还是谨慎的询问道。 厉延贞看出了郭澄所想,同时他也认为,没有在追击下去的必要了。 不过,敌军尚有三万人马,他们还在大周境内,若是完全不追击的话。且不说,事后朝廷上的那些人,是否会借此发难,便是突厥人一路北上的时候,沿途对大周百姓烧杀抢掠,也是厉延贞不能够接受的。 “总管,想要聚歼右谷蠡王余兵,恐怕是不可能了。不过,延贞还是建议,派骑兵追击,若是放任不管,恐突厥人撤走沿途城邑百姓会遭到屠戮。” “大人所言甚是。既然如此,就命窦正初率五千骑兵追击。” “正当如此!” 窦正初并没有连夜追击过去,而是休整了一夜之后,才率兵向西追击而去。随后的一个月时间内,窦正初率领五千朔方骑兵,一路之上追着右谷蠡王三万大军,直到追到丰州受降城,突厥人进入到草原,才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且不说窦正初率兵追击右谷蠡王。当夜将所有的突厥俘虏,全部集中在了朔方西线大营之中。 上万的突厥俘虏,这让厉延贞和郭澄犯起难来。 如此多的俘虏,绝不可能全部杀掉。可是,便是养活这些人的粮草,就令朔方无法承担下来。 中军大帐之中,郭澄脸上没有大捷的喜悦之色,反而一脸的苦涩。 “厉大人,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若是等朝廷旨意,怕是朔方军都被拖垮了!” 厉延贞同样感觉头大,他也没有想到,居然能够俘虏这么多的突厥人。且不说养活这些人,就是此时聚集在此地的朔方军,也有六七万之众,他们的粮草也是令人犯难的问题。 这些朔方军,都是从周围的城邑和边堡前来增援的,自身携带的粮草本来就不多。而且,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消耗,早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厉延贞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总管,烦劳你连夜将撰写奏报,我命羽林校尉孟阿布前往神都上报朝廷。此外,我会亲书一封求助信,命武周义从薛茂彦前往西京,向司马薛大人求助。 想必薛大人会设法,就近为我们提供粮草。此外,这些突厥人,我们也不能白养活着,让苏将军押着他们修缮朔方城。” 朔方城经过上次一战,已经破损的十分严重,厉延贞的这个提议,让郭澄十分的赞同。 在厉延贞的提议下,两人分别连夜将奏报和书信写好,让孟阿布和薛茂彦连夜送了出去。 这两封信件,没用多久就会在两京引起震动,令大周朝廷一片哗然。 第248章 暗潮涌动 且不说,厉延贞的信函,以及郭澄的奏报,会在两京引起什么样的朝堂震动。便是朔方城中,当大捷的战报连夜传回去的时候,顿时令整个朔方城弹冠相庆。 厉延贞前往长泽之前,让郭澄将默啜送到了朔方城中看押。对方虽然也是自己的俘虏,却是突厥的可汗,谁敢保证将他和突厥降卒放到一起,会弄出什么样的结果。 默啜虽然明白,厉延贞此举乃是提防自己,可能会利用突厥降卒,在他背后制造事端。即便是明白这点,但被形同软禁一般的关押在朔方幕府之中,还是令默啜非常气愤的。 右谷蠡王十二万大军扑向朔方,在默啜看来,大周军能够守住朔方就已经是万幸的事情了。根本就不认为,朔方军有取胜的可能。 所以,在默啜被关押到朔方之后,他曾几次试图联络城外降卒,想要利用这几千兵马,重新回到突厥草原。 默啜确实在朔方幕府之中,找到了为自己处理的人,让他们设法将自己的消息,送给西线大营中关押的突厥降卒。 只是,他们的消息还没有送出去,就听闻到右谷蠡王大军,已经抵近朔方。 两日的时间,让默啜坐立不安。 他在等待右谷蠡王和朔方军大战的时机,待他们两军大战开始,自己就利用城中那些主动为自己提供帮助的大周人,潜逃出朔方城。 只要他能够抵达西线大营,就有把握能够让突厥降卒奋起反抗。届时,只要能够摆脱大周军的控制,趁着大周军和右谷蠡王交战之际,自己率兵先一步返回突厥草原。 等他抵达草原王庭之后,右谷蠡王对他来说,就等于砧板上的鱼。 昨日已经得到消息,右谷蠡王大军在西线大营扑空之后,便率兵北上迎战大周主力而去。 默啜等待着他们开战的消息,只等消息传来,他就能够行动了。 整整一夜,默啜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竖起耳朵注意房间外的一切声音。稍微一点动静,都让他会认为,是那个人前来给自己送信了。 只等到后半夜,默啜顶着发涩的双眼,再次忍不住从床榻上坐起来的时候,忽然听到房间外出现急促的脚步之声。 默啜顿时一惊,从床榻之上噌的站起来,快步向门口走去。心头紧张的,几乎想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什么人?” 院中看守默啜的幕府亲卫,厉声喝道。 “赵郡公李育,奉命前来问话。” 听到门外李育的声音,默啜就更加的激动了。 没错,那个给默啜提供消息的人,正是赵郡公李育。他本是以赵郡公担任,朔方北城守城校尉。 只是,此前在厉延贞软禁崔澄的时候,他跳出来为崔澄争辩,便被柳彦初替代了他的职位。 后来的朔方城守卫战,以及对突厥虎师的围攻,李育都没有被郭澄启用。并且,到如今他手中连一点兵权都没有,只顶着一个朔方守城校尉的名头。 至于他敢冒险勾结默啜,当然也是得到了其他人的支持,否则的话,即便他是赵郡李氏的嫡出子弟,也不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院中二拱门前,幕府亲卫听到李育的回答,并主动二拱门打开。随即,李育带着几名手下走了进来。 “将军,还请出示总管令箭。” 李育他们刚走进二拱门,就被院中的亲卫堵住了去路,其中为首的都头,手按横刀向李育讨要信物。 李育伸手从衣袖中,掏出一枚幕府的军令箭,将他递给亲卫都头查验。 都头就着火光认真的翻看了一番,确认了军令箭的真假之后,双手交换给了李育。 “李将军,特使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轻易接触默啜可汗。不过,将军有令箭在身,属下等不敢阻拦。只是,还请将军能够体谅,一人进去。” 虽然确认了幕府的军令箭,但是都头还将李育的随从给拦截了下来。 李育的面色明显的一变,只是并没有完全发作出来,犹豫了一下之后,才对都头说道:“无妨,本将军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说着他对身后手下的人吩咐道:“你们暂且在此等候,切莫要生出是非来!” 李育最后一句的叮嘱,让都头很是奇怪。在幕府的后院之中,跟随李育来的这些人,难道还敢生事不成? 虽然心中感到奇怪,但毕竟李育这是在叮嘱他自己的手下,都头等人都没有多想,便放李育进去了。 李育走到默啜房间门前,抬手敲击房门,似乎是在让身后的幕府亲卫注意一般:“可汗陛下,赵郡公李育奉命前来,还请陛下召见!” 房门后的默啜,强压住内心的激动之意,悄悄的向后退回到床榻前,才故作慵懒的声音开口道:“什么事情?大半夜的打扰朕休息,进来吧!” 李育和默啜表现出来的一切,在都头这些幕府亲卫看来,都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李育推门进入房间,翻身将房门关闭,这才转身快步走向默啜。 “赵郡公,可是有消息了?” 默啜急不可待的上前,一把拽住李育的双手问道。 “陛下,城外刚送来消息,两军已经在南山北展开了决战。只是,苏墨麟突然对朔方城戒严,且将城中守军调走三千人,若非郑灵芝手下的亲信接掌了西城守卫,消息此时还送不进来。” 默啜闻言更加的激动,惊讶的问道:“这么说,你们已经将朔方城掌控起来了吗?” 李育却苦涩的摇了摇头道:“城中掌兵之人,多是郭澄亲信,想要掌控朔方城并不那么容易。不过,有郑灵芝的亲信掌控西城,我们出城就容易了。” 虽然这个结果让默啜有些失望,但是能够让他安全的出城,就也已经令他非常满意了。 “我们何时出发?” “一个时辰后,我们会派人在侧院放火,烧了幕府的粮库。届时,趁机将这里的守卫调离出去,在下会亲自前来迎接陛下。” 默啜连连点头,激动的道:“好!好!有劳赵郡公,朕返回草原后,定会派人前往赵郡以表谢意。” 李育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恭敬的向默啜一揖道:“还请陛下忍耐一个时辰,少时在下定亲来相迎。” “有劳赵郡公。” “李育告退!” 李育退出了默啜房间,幕府都头他们并没有看出任何异常,便放他们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李育再次出现在幕府之中。 放火的人已经派出去了,并且他还派人前往隔壁,将崔澄从软禁之中解救出来。 “走水啦!走水了……” 幕府粮库按时被点燃,顿时整个幕府沸腾了起来。 后院软禁默啜的院中,幕府都头看着粮库方向的火光,眉头紧紧蹙了起来。无缘无故的,怎么大半夜粮库着火了? 砰砰砰…… 二拱门被人用力的拍打起来。 “什么人!” 幕府都头为之一惊,噌的一声将长刀拔出,挥手示意手下亲卫戒备。 “掌事有命,幕府所有亲卫前往粮库救火,请都头立刻率人前往!” 便面之人的话,不仅没有让都头开门,反而更加的警惕起来。 “特使大人有令,我等亲卫任何情况,皆不能离开此院一步。” “这是掌事之命,难道你们也敢忤逆不成?” “莫说是小小掌事,便是总管大人亲至,没有特使大人之命,我等也不可能善离一步!” 躲在门外不远处的李育,听着幕府都头的回应,不由的愤怒起来。 他没有预料到,这些亲卫居然拿着厉延贞的名义,直接拒绝开门。现在看来,想要将他们骗走,已经是不可能了。 “传令,给我破门!” 李育愤怒的低声喝道,准备孤注一掷,直接破门将院中的亲卫斩杀了。 这次他带来了三十多人,手下的人立刻找来圆木,几人抬着就向二拱门奋力撞击了上去。 嘭…… 二拱门被撞的猛烈的晃动,本来就不是牢固的院门,眼看着随时都可能被撞开。 “鸣鼓,有人哗变叛逆!” 二拱门内幕府都头面色紧张,带着手下人用身体奋力的抵住院门,高声喝令道。 嗵嗵嗵…… 院中传来急促的鼓声,让李育为之一惊。 这院中什么时候,还设下了戒备鼓,这是他此前根本不知道的事情。听着院中急促的鼓声,李育惊慌了。 鼓声传出去,很快就会有守军杀来,届时他们连逃离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嗵嗵嗵…… 就在院中的戒备鼓刚响起,忽然远处的城中,传来更大的战鼓之声。 李育浑身一个激灵,难道守军反应这么快吗? 不过,等他听清楚战鼓声的节奏时,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得胜鼓!” 李育不可置信的听着鼓声,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听错。 “撤!撤!撤!” 听到得胜鼓,李育如同受惊的野猫一般,惊慌失措的带着手下,狼狈的逃离出了幕府。 房间内兴奋紧张的默啜,在李育他们开始强攻的时候,忍不住想要打开房门,直接冲出去。 不过,随后传来的得胜鼓,以及外边停下的撞门声,让默啜同样如坠冰窟。 “右谷蠡王居然败了……” 默啜囔囔自语着,一屁股跌坐在床榻之上。 整个朔方城沸腾纷扰,直到天亮之时都未平静下来。幕府后院房间内的默啜,面如死灰的呆坐了几个多时辰。 他实在想不明白,右谷蠡王拥有十二万大军,且朔方军还是大战方歇,未来得及休整,如何就将突厥十二万大军给战败了。 大约辰时末左右,被李育他们曾经试图强闯的后院,再次被人从外边敲响。 “特使大人到,打开院门!” 房间内,默啜坐在床榻上,竖着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身体不由的再次有一个激灵。 院门被打开的声音,幕府都头向厉延贞禀报,昨夜遇袭的情况。接着,就听到向房间走来的脚步声。 作为称霸突厥草原的可汗,默啜从来没有感觉到过,今日这样的恐惧。哪怕是被厉延贞,此前从突厥大营绑出来的时候,都没有生出今日的恐惧感。 嘎吱一声,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 默啜抬头看去,就看到厉延贞依然还是一身甲胄戎装,踏步走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虎卫。 厉延贞面色阴沉,目光锐利的盯着默啜,矗立在房门前没有开口。 厉延贞本来此时,并不会出现在城中的。大战刚刚结束,他和郭澄正在为俘虏事苦恼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城中传来,有人想要冲击默啜软禁院落的事情。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厉延贞和郭澄皆吃了一惊。 厉延贞第一时间,便命郭澄下令派兵将俘虏大营围了起来。听到消息的第一瞬间,厉延贞就猜测到,默啜和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肯定会想要利用突厥俘虏。 大战方止,大军不易惊动,厉延贞在和郭澄商讨了一番后,便决定由郭澄继续坐镇中军,厉延贞率领武周义从和苏墨麟所部返回朔方城。 厉延贞回到城中的第一时间,就下令紧闭四城,并命苏墨麟和薛茂彦等人,前去接管了四城的兵权。 在接管了城防之后,厉延贞带领武周义从,直奔幕府而来。 不过,在前来见默啜之前,厉延贞先一步去见了崔澄。 作为朔方道曾经的副将,厉延贞知道崔澄的能力,是不可能因为被软禁,就消失的。 只要是他想的话,即便是夺取城防大权,肯定也不在话下。 在幕府隔壁见到崔澄的时候,厉延贞并没有看到,崔澄有任何的异常。只不过,厉延贞绝不相信,昨夜发生的一切,崔澄一点都不知情。 在见过了崔澄之后,厉延贞就下令,将看守崔澄所有士卒全部更换了。 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厉延贞这才出现在了默啜的面前。 盯着默啜凝视了许久,直到看到对方额头之上,渐渐冒出汗珠来,厉延贞这才开口沉声问道:“可汗,若回草原,大营中的数万俘虏,可汗可要带走?” 厉延贞的话,让默啜一个激灵,惊恐的瞪大眼睛站了起来。 第249章 叛逃 默啜惊惧的看着厉延贞,从后者的话中,他听出来被俘的突厥大军,已经达到了数万人之众。 如此说来,大周军不仅一战打败了右谷蠡王的十二万大军,并且还是完胜。也只有这样的情况,才能够让大周军抓到这么多的俘虏。 大周军的战力,何时如此强悍了?默啜心头震惊不已。 他努力的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出现异常的开口道:“厉大人此言何意?朕不甚明白。” “可汗真的不明白吗?” 厉延贞依然面色阴沉,声音沉重的问道。 默啜毕竟是统治一方的可汗,开始心头出现的恐惧,不过是由于紧张了一夜的时间,让他一时无法冷静平复而已。 再次开口之后,那股与生俱来的雄心,让他找到了往日的威严。 “厉大人有话尽管直言,朕虽为战败之君,却也不是那畏惧死亡之人!” 默啜身上陡然散发出来的威严之气,让厉延贞为之一愣,心中不由的感慨,不愧是一国之君,便是面对威胁,同样能够镇定自若。 默啜的威严之色,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真的能够让对方生出畏惧之意来。只可惜,他遇到的厉延贞,是拥有两世阅历的存在,这样的威严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压迫。 “昨夜发生的一切,难道可汗,不想和在下说些什么吗?” 厉延贞沉声直接质问,让默啜眉头紧蹙。 这家伙居然如此直截了当的询问,确实令默啜不知该如何办。他当然清楚厉延贞的意思,就是想要自己说出,试图营救自己的李育等人。 只是这种恩将仇报的不义之举,实在令默啜自己都难以接受。 “朕不清楚你所言何事。昨夜府中一度大乱,朕还想要质问厉大人和郭总管,可是有人想要加害于朕?” 默啜眉头微蹙,却面不改色的质问,让厉延贞更是为之一愣。默啜这是想要保住那些人,其中难免没有什么想法。 厉延贞面露怒色,目光冰冷的凝视着默啜,冷哼一声对他说道:“哼!可汗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莫要事后生出令自己后悔的想法。” “朕乃堂堂突厥可汗,岂是反复之人!” 默啜的态度异常的强硬,令厉延贞感到非常愤怒的同时,也清楚这样问下去,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他再次久久的凝视着默啜,目光渐渐透出狠厉之色,让默啜面色不由的微变。 “可汗,你可知道,此次我军共俘虏突厥士卒约三万余众。只是,一连数月大战,朔方道粮草早已告罄,想要养活这三万多俘虏,是朔方道大军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就在本官离开大营之前,郭总管曾向本官求计。可汗可知,本官给郭总管出了何策?” 厉延贞此时虽然语气非常的平静,没有了之前的怒气,但是却反而令默啜感到遍体生寒。 “什么计策?” 厉延贞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盯着默啜,脸上露出狠厉的狞笑。直到默啜被他的这副神色,凝视的面色生变,厉延贞才开口说道:“本官建议郭总管,效仿先秦武安君白起故事,以解粮草之患。” 初时默啜并没有明白,厉延贞此言究竟何意。不过,他虽然是突厥人,却也知道中原王朝以往的历史情况,心中陡然想起来,厉延贞口中的先秦武安君白起是什么人了。 人屠!坑杀赵军四十万降卒。 这句话陡然出现在默啜的脑子中,顿时让浑身一震,面色瞬间煞白。 “你……你,你不怕千夫所指吗?” 默啜惊惧愤怒的指向厉延贞,忍不住厉声喝问道。 “呵呵!千夫所指又如何?灭你突厥青壮精锐于此,能换取我大周数十年的边疆稳定,便是用本官的项上头颅,为我大周汉民寻得数十年安稳,有何惧道哉?” 厉延贞的话,终于让默啜怕了。他对面前这个,看上去面容儒雅,棱角却透着刚毅之色的年轻人感到深深的恐惧。 他确实相信了,厉延贞真的会做出杀降的事情来。 若真的让他把数万突厥士卒给杀了,就真的如厉延贞所言,突厥精锐的青壮几乎灭绝,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内,突厥都不可能在兴盛起来。 正在恐惧中的默啜,看到厉延贞脸上露出的笑容,心中陡然恍然过来。 厉延贞并不是真的要杀降,而是用这数万的俘虏,来威胁自己。虽然心中明白了这点,但是默啜却也清楚,若是自己还不能说出,他想要知道的事情。那么,厉延贞就真的有可能,将对自己的威胁变成现实。 随后很长时间内,厉延贞和默啜两人,谁都没有在开口说话,就这样的对立着站了许久。 两名虎卫很是诧异的看着自己阿郎,不明白他这是究竟想要做什么。 “赵郡公李育。” 大概用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默啜在经过了长时间的抉择之后,最后还是吐露出了这个名字来。 “多谢可汗指点。” 厉延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态度立刻转变,恭敬的向默啜一揖。 “可汗好生歇息,外臣已经派人快马向朝廷报捷,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朝廷旨意。” “厉大人,城外的俘虏,你究竟准备如何处置?” 看到厉延贞有想要离开的意思,默啜立刻开口询问,这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厉延贞对他蔚然一笑,开口抚慰道:“可汗尽管放心,本官并非屠夫。昨夜向朝廷报捷的同时,我已派人前往长安,向雍州司马薛讷薛大人求助,只要他得到消息,定然会派人送粮草过来的。” 厉延贞的话,虽然让默啜安心了不少,在心中却对他生出恨意。这家伙简直就是魔鬼,他根本就没有杀降的打算,刚才的一切,都是用来威胁自己而已。 默啜如何看待自己,厉延贞不会再去关心,城内出现的叛逆,才是他现在最想要解决的事情。 从关押默啜的后院离开,厉延贞命张恪率兵前去捉拿赵郡公李育。 在张恪带人离开之后,厉延贞在幕府大堂之上,眉头紧蹙的沉思。 赵郡李氏,这是他如今最不想接触的门阀士族,却没有想到,在朔方城遇到了李育。更要命的是,这家伙居然最后落在了自己手中。 厉延贞之所以不想接触赵郡李氏一脉的人,是因为他真实的出身,本就是来自赵郡李氏。 祖父李君羡被太宗李老二所杀,赵郡李氏为了撇清关系,就将李君羡一脉除了族谱。 但是,自从在阳夏谢师然那里,对方将那份《瓦岗遗策》拿出来之后,厉延贞便清楚,当年的事情肯定另有隐情。 而且现在自己的真实身份,想必在士族门阀之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了。 在绛州龙门的山坳蛰伏几年,就是为了避开那些人的耳目,让他们对自己失去警惕之意。 若非薛氏出现危机,以及孟阿布他们在朔方,察觉到了范阳卢氏和突厥人勾结的情况,厉延贞是绝对不会走出绛州龙门那处山谷的。 厉延贞非常清楚,自己虽然手中确实握着皇帝武则天给的密旨。但是,自己在朔方露面,暴露身份的那一刻,朝堂之上对他的攻讦,恐怕就已经开始了。 当年谢师然将《瓦岗遗策》拿出来,就已经将自己卷入了是非之中,想要彻底的独善其身,并没有那么容易。 自己知道《瓦岗遗策》的存在,士族门阀定然非常的清楚。 他们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这样一个不能够掌控的人,在大周朝堂之上能够立足。 不过,厉延贞也明白,凡事都有两面性。这些年自己在绛州龙门蛰伏,士族门阀没有主动对他出手,肯定是另有其他的含义。 只不过这次自己在朔方,接连对士族门阀的子弟出手,定然会让他们再次站出来,对自己发起诘难。 赵郡李氏,这个本应是自己最大靠山的门阀,从今日开始,恐怕会成为针对自己的急先锋了。 就在厉延贞心中猜想,赵郡李氏会如何出手的时候,张恪匆匆赶了回来。 “阿郎,李育跑了!” 厉延贞闻言一愣,噌的一下从坐塌上站起身来,眉头紧蹙阴沉的问道:“可噌问出来,他是何时离开的?又是从哪里出的城?” “属下抓了他手下的几个扈从,据他们交待,李育昨夜离开之后,就没有在回去。 不过,又一个扈从提到,曾经见到过李育和城北守将,五原军营将谢庆生接触过。” “谢庆生?他是什么人?” 张恪无奈的摇摇头,并不清楚谢庆生的情况。 “五原军?”厉延贞嘀咕了一句之后,眼睛突然瞪起来,沉声道:“五原军军使不是郑灵芝吗?他不是被郭总管关押起来了吗?” 厉延贞想起来,这个五原军也是前来增援的朔方麾下。只是,郑灵芝在率兵增援的时候,却将五千兵马带到了朔方城下,而并非是奔赴战场。 郑灵芝在挑衅郭澄的时候,被孟阿布和薛茂彦,以羽林卫的名义将其给拿下了。此后,听闻郭澄派了自己的亲信,接掌了五原军兵马。 现在看来,虽然将郑灵芝的兵权给夺下了,却并没有将五原军中所有的威胁除掉。 这个谢庆生,肯定是和郑灵芝他们有着莫大关联的人。 “传令苏墨麟,全城搜捕李育。你亲自带虎卫去北城,将谢庆生给抓来。若是谢庆生也已经逃离,就去大牢将郑灵芝给我提来。” “是!” 张恪再次离开,厉延贞却隐约的感觉到,他恐怕又要扑空了。 从张恪刚才所说的情况来看,李育昨夜在失败之后,肯定是直接就逃离了。此人是劫掠默啜的关键所在,若是不能将他找出来的话,想要将朔方隐藏在暗中的硕鼠清理出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厉延贞对副将崔澄,一直都心存怀疑。 虽然说,自己在见到崔澄的时候,并没有从他那里看出任何的异常情况。但是,厉延贞绝不相信,一个曾经几乎掌控了朔方道兵权的人,对昨夜发生的事情完全置身事外。 约半个时辰后,张恪果然空手而回。不仅没有找到李育,就连谢庆生也已经不知所踪。 并且,据北城五原军留下的守军士卒交待,李育和谢庆生昨夜一同离开的,还带走了近千人马。 近千人马不知所踪,这对朔方城来说,哪一个很大的潜藏威胁。若是这支人马,突然关键的地方出现,不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传令苏墨麟,将五原军调出城,安置在城西。命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这支人马给找出来!” 厉延贞说着顿了一下,继续说到:“派人去西大营,将城内发生的情况禀告郭总管,请他派兵马协助在周围搜寻李育和谢庆生等人下落。” 看着张恪和虎卫离去,厉延贞心中依然难以平静。 他没有想到,事态居然如此的严重。此时,距离城中出现叛逆的情况,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李育和谢庆生肯定已经藏匿了起来,想要找到他们,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阿郎,郑灵芝带到。” 正在厉延贞愁眉不展的时候,三名虎卫押着郑灵芝走了进来。 厉延贞是第一次见到郑灵芝,不由的先打量了对方一番。 此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魁梧。虽然被关押了这么长的时间,却没有任何憔悴的样子,反而脸上行伍之人的英气,依然存在。 从郑灵芝整洁的外貌,就能够看的出来,他被关押在大牢之中,不仅没有吃什么苦头,反而可能更加的惬意滋润。 “末将郑灵芝,参见特使大人!” 看到厉延贞的时候,郑灵芝愕然愣了一下,恍然之后躬身行礼。 郑灵芝很是诧异,厉延贞的名字在他耳边,已经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了。而且,此次朔方大战的情况,都有人向他详细的说过。 这让郑灵芝,一直都对这个清明公子很是好奇。可是,见到厉延贞的那一刻,郑灵芝还是很震惊,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如此的年轻。 第250章 郑氏危局 厉延贞的名字,在郑灵芝耳边真的可谓如雷贯耳。从那首《清明》诗流传出来之后,厉延贞这个名字,数年中多次被人提及。 曾经听闻,厉延贞当年做出清明的时候,还不到弱冠的年龄,让郑灵芝有些不太相信。在他看来,骆宾王那样的幼年就能够表现出惊人才华的神童,恐百年也难得一见。 今日见到厉延贞,心中那个种固有的想法,终于被眼前的事实给打破了。这也让郑灵芝,心中这个如自己子侄般年轻的家伙,很是有些佩服。 厉延贞虽然猜测不出来,郑灵芝心中想些什么,但是从他那双透出赞赏之色目光中,能够看出来,此人对自己并没有任何的敌意。 郑灵芝的这种反应,让厉延贞内心很是感到疑惑。难道说,他和李育等人并没有关系,谢庆生带兵逃离并没有得到他的授意。 心中有了这样的猜测,让厉延贞再次看向郑灵芝的目光,也逐渐的柔和了许多。 “郑将军,五原军谢庆生此人,你可了解?” 厉延贞注意着郑灵芝的反应,在自己提到谢庆生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之色。由此看来,这谢庆生率兵逃离的事情,即便是他没有参与,恐怕也是知情的。 “回大人的话,谢庆生乃是我五原军前营副将,乃阳夏谢氏五房子弟。” “他于昨夜率一千五原军士卒,同赵郡公李育叛逃,此事郑将军可曾听闻?” 这次郑灵芝眼角微微的跳动了一下,厉延贞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变化,心中却更加的迷惑起来。 “谢庆生率兵叛逃?”郑灵芝不可置信的说道:“末将被关押在牢房之中,并没有听闻此事。” 厉延贞不放过郑灵芝身上的任何一个变化,从他的举动之中判断出来。谢庆生他们想要解救默啜的事情,郑灵芝绝对是知情的人。不过,后边事情出现变化,谢庆生和李育一同率兵离开,郑灵芝似乎并不知情。 虽然不知情,但是对发生这样的事情,郑灵芝却又不是很意外。 由此也可以肯定,昨夜发生的事情,他当时了解其中的详情。 郑灵芝回答完之后,恭敬的垂手站立,面不改色的看着厉延贞,似乎等他继续追问自己。 只是,他没有想到,厉延贞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其他人。 “郑将军,可认识安丰军前锋营都尉郑朋,以及营将郑景同二人?” 听到厉延贞提及这两个人,郑灵芝面色骤变,本来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了惊惧之色来。 “回大人,郑朋和郑景同两人,皆出自我荥阳郑氏一族。” 这件事情,没有任何能够否认的地方,即便是厉延贞真的不清楚,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他们皆是出自荥阳郑氏。 “哦……” 厉延贞此时故作一副恍然的表情,站起来走到郑灵芝面前,对他说道:“郑将军可知,此刻你这两位族人在什么地方?” 郑灵芝浑身一个激灵,面色有些发白,声音略微有些颤抖的道:“大人,末将不知。” “是吗?” 厉延贞冷冷的盯着郑灵芝的眼睛,让后者不由顿时感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郑将军!” 厉延贞突然抬高声音,对郑灵芝道:“此次朔方之战,本特使在郭总管的相助之下,不仅击败了突厥人。更重要的是,本特使还顺利完成了陛下交待的任务。” 郑灵芝听到厉延贞提及,他奉命前来朔方的事情,不由瞪起眼睛看向厉延贞。 自从厉延贞在朔方城出现之后,他拿出来的那道密旨,仅提及了他要前来朔方公干,却并没有提及具体做什么事情。 只因当时突厥人大举来袭,众人皆以为他是奉命,前来相助朔方军退敌的。更重要的是,他有便宜行事的权利。为此,便没有人敢暗中试探他真正的来意。 此刻厉延贞突然提及此事,还言称完成了皇帝陛下交待的任务,当然让郑灵芝是非的好奇了。 郑灵芝惊讶的反应,正是厉延贞想要的结果。 “本官此次奉旨前来朔方,主要的任务并非是击退突厥敌军,而是察查朔方道中隐藏在暗处,勾结外地的叛逆之人!” 郑灵芝听到这句话,脑袋嗡的一声,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上。 厉延贞真正的使命,居然是清查通敌之人。这让郑灵芝立刻想到,朔方道发生的一切事情,恐怕早已被神都的陛下所察觉了。 否则的话,怎么会派厉延贞,这个各方人都不会注意的人前来纠察此事。 若是陛下已经清楚了朔方道发生的事情,那士族门阀之间勾连的情况,恐怕也难逃女皇陛下的耳目。 最后这点,其实才是让郑灵芝感到恐惧的事情。 看着差点瘫倒,面色苍白的郑灵芝,厉延贞嘴角不由的微微上扬。看来自己的话,真的将郑灵芝给震慑到了。 “郑将军,事已至此,本官不妨直言相告。” 厉延贞再次开口,郑灵芝惊慌的看向他,目光散发出殷切的期盼之色。他希望能够从厉延贞口中,说出让他荥阳郑氏免遭一劫的话来。 “本官此次朔方一行,若并未能保住朔方城,或仅仅只是击退突厥人。本官便是查出了这些勾连外地的蛀虫,以陛下对士族门阀的恩宠,怕是也不会轻易的处置。 只是现在不同了,本官不仅击败了突厥敌军,还虏获了突厥可汗默啜,歼灭突厥十几万大军。如此大捷,怕是除了太宗皇帝之时能与之相比,先帝高宗至今都未曾有过如此大胜。 在如此大捷之下,定能震慑周边诸国。外患已除,陛下又岂能放任图谋不轨的蛀虫存在?” 郑灵芝虽然知道,突厥人战败了,却不清楚最终的战果究竟是什么情况。 俘虏突厥可汗默啜,在郑灵芝看来,是厉延贞用了奸计,侥幸而为并算不得什么。 可是,刚刚听他说到,歼灭了突厥十几万大军,郑灵芝震惊到不敢相信。 厉延贞后边的那番话,让郑灵芝更加的恐惧起来。 他说的没错,没有了外患。并且这次的大捷,能够让皇帝陛下的声望再次大增。这种情况之下,她顺时借着朔方发生的事情,解决一些士族门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着郑灵芝震惊的呆滞不语,厉延贞再次开口,给了他最后的一击。 “郑将军,本官刚才提及的郑朋和郑景同,便在突厥大军兵临城下之际,藏匿行踪试图率兵叛逆,投向突厥敌军。将军认为,此时陛下是否会追究你荥阳郑氏呢?” 厉延贞的话,如同一把锋刃一般,直插郑灵芝的心窝,让他彻底的崩溃了,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大人!” 郑灵芝突然惊叫一声,向厉延贞争辩道:“郑朋和郑景同所为,我郑氏一族并不知情,还望大人能够宽宥,免我百年郑氏一族图灭之危!” 郑灵芝惊恐的连连叩头。他明白,现在唯一能够让郑氏一族,免遭劫难的只有面前这个年轻人了。 厉延贞看着向自己叩头求告的郑灵芝,并没有制止的意思,一脸冷郁的沉声说道:“郑将军,郑氏一族是否能够躲过此劫,并非厉某所能决定的。想要躲过此劫,就看郑将军,是否能让本官将朔方道中,那些真正的叛逆之人找到了!” 郑灵芝闻言一愣,抬头看向厉延贞。他当然明白,厉延贞所指的是何人了。 只是,士族门阀虽不说同气连枝,但是在面对朝廷上面,他们还是同路之人。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各门阀之间是绝不会下死手去针对其他门阀的。 今日自己若是说出来,就得于是郑氏要面对天下各大门阀的攻讦了。 郑灵芝确实犹豫了起来,他在权衡利弊。 厉延贞说的没错,皇帝陛下可能会趁机清除一些士族门阀的势力。可是,千百年以来,还没有那个朝廷,能够真正的覆灭一方士族门阀的势力。 在郑灵芝看来,武则天以女子身份登上帝位,已经是天下诟病了。若是她真的覆灭一族的话,定会引起天下动荡。 虽然说,郑灵芝能够肯定,即便是皇帝陛下对郑氏一族出手,也不可能将整个郑氏一族覆灭。 但是,却定然会令郑氏一族元气大伤,甚至可能从此没落。到了那个时候,郑氏一族不要说跻身五姓七望,可能连阳夏谢氏那样的门阀,都不能与之相比了。 士族门阀的传承,决不能出现如此重大的危机,否则的话定然会从历史的长河之中,逐渐的没落甚至消失。 郑灵芝在权衡了一番之后,还是认为先行保全郑氏一族,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郑将军,难道真的没有什么,想要和本官讲的吗?” 见郑灵芝一直低头沉思不语,厉延贞逐渐的有些失去了耐心,便沉声开口问道。 郑灵芝抬头看向厉延贞,沉吟了一下说道:“大人,末将所了解的情况,并不是很多。但是,所知之事,绝不敢对大人有所欺瞒。” 听到郑灵芝如此回应,厉延贞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李育和谢庆生两人,恐怕短时间内很难有消息,想要找到崔澄,或者说其他暗藏的黑手,现在郑灵芝是厉延贞唯一的突破口。 “大人,可知裴由先此人?” 厉延贞刚上前,将郑灵芝搀扶起来,却没有想到他第一提及的人,就让自己吃了一惊。 “裴由先!裴公嫡孙,闻喜裴氏弟子?” 厉延贞惊讶的样子,让郑灵芝很是奇怪,他似乎对裴由先很熟悉。 “正是此人。” “难道说,裴由先潜入朔方了?” “听闻,五日前他自安丰军而来,去见了崔澄崔将军。” “来人!” 郑灵芝的话音刚落,厉延贞突然转身大喝一声。 “阿郎!” 张恪刚从苏墨麟处返回,听到厉延贞传唤快步走了进来。 “张恪,你带虎卫以及武周义从,给我全程搜捕裴由先!此人,你应该记得吧?” 张恪闻言也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记得,属下曾多次听孟大兄提及过。” “好!就算是将朔方城翻过来,也要将此人找出来!” “是!” 见厉延贞如此的重视,张恪不敢大意,立刻带着虎卫匆匆离去。 厉延贞的反应,让郑灵芝非常的错愕。 看的出来,厉延贞对裴由先确实非常的重视,从他的神情上看的出来,似乎还对裴由先有些仇视。 看着张恪和虎卫离开,厉延贞依然面色紧绷着,他转身看向郑灵芝说道:“郑将军,若是此次能够抓到裴由先,以及拿到崔澄通敌的罪证,厉某保证会在陛下面前,为郑氏一族开脱一二的。” 郑灵芝闻言大喜,向厉延贞躬身一礼,恳切的道:“大人恩德,郑氏一族绝不敢服!” 随后,郑灵芝便竹筒倒豆子,将自己知道的朔方道的情况,全部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厉延贞。 在郑灵芝向厉延贞交待,朔方道中一些隐蔽的事情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神都朝堂之上,同样有荥阳郑氏一族的人,在受到女皇武则天的质问。 “郑怀杰,可知朕为何将你从荥阳唤来?” 太初宫观政殿内,武则天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有些不悦的看向阶下老者,沉声问道。 此人正是荥阳郑氏着经堂一房的老大,也是郑氏一族的族长。听到武则天的问话,郑怀杰身体颤抖了一下,匍匐在地疾呼道:“陛下,族中出了忤逆之人,乃是罪臣教导不严之过,还请陛下责罚!” 武则天派人前去荥阳传唤郑怀杰,他也一早就得到了朝堂之上他人的传信,知道郑朋和郑景同出事了。 “呵呵!” 武则天讥笑一声,面色更加的阴沉,扫视了一圈殿内包括太监和宫娥在内的所有人,用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道:“朕却不知道,自己的身边居然什么时候,已经千疮百孔!朔方的奏报前几日才送到朕的面前,郑怀杰!你是如何知道,朔方所发生的事情?难道说,你郑氏一族胆敢在朔方道安插自己的眼线不成!” 武则天如此问,绝对是诛心之言,郑怀杰无论如何回答,都无法说清自己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第1章 大捷,大捷 太初宫观政殿之上,女皇武则天的一声怒喝,不仅让郑怀杰惊恐的浑身颤抖,也让殿内的其他人也都为之一颤。 皇帝如此的诛心之问,郑怀杰绝对不敢如实相告,那样的话,恐怕今日这大殿之上的衮衮诸公,就不知道有几个将要掉脑袋了。 当然,皇帝质问的话,郑怀杰更不敢承认。即便是众所周知,士族门阀在各处边军之中,都安插了大量的眼线。但是,这却一个公开的秘密,没有人敢放在明面之上说的。 “陛下,罪臣惶恐,郑氏一族绝不敢做出如此忤逆之事。还望陛下能够明察!” “你且告诉朕,朔方道军中发生的事情,你又是如何知晓得?” “回禀陛下,族中出了忤逆的之子,朔方道中效力的族中其他弟子,快马托人将消息送了回来。所以,罪臣等族中之人才知道,竟然出了如此忤逆之人!还望陛下能够宽宥郑氏一族!” 郑怀杰哭天抢地,似乎真的不知情,受到了惊吓一般。 “哼!” 武则天冷哼一声,沉声道:“郑朋、郑景同勾结突厥敌军叛逆,如此里通外国的行为,郑怀杰!你以为仅仅一句不知情,就能够摆脱你郑氏一族的罪责吗?” “罪臣不敢!”郑怀杰用力的一个头磕在地上,额头之上顿时冒出鲜血。一副悲痛不已的说道:“罪臣不敢奢求陛下完全宽恕,只求陛下能够看在郑氏一族其他族人,曾经为国效力的份上,能够饶恕那些不知情的无辜子弟。” “郑怀杰!” 武则天似乎在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将心中的怒气释放了出来,情绪逐渐的缓和下来。 “朕,也并非暴虐之君,所幸郑朋、郑景同二贼所为,并没有给朔方军造成重大的损失。否则的话,哼哼!你荥阳郑氏一族,难道罪责!” “陛下仁德,还请陛下宽宥!” 听到武则天的这番话,郑怀杰顿时一喜,顺势恭维道。 “郑朋、郑景同阖家先行缉拿,打入大牢。待征事郎厉延贞将此二贼押解进京,交三司审查定罪!” “罪臣,叩谢陛下隆恩!” 只追究郑朋和郑景同的家人,没有将郑氏其他人牵连进去,这已经让郑怀杰十分的高兴了。 “你莫要谢的那么快!荥阳郑氏在朝为官者,皆罢职去任!” 郑怀杰刚还兴奋不已,却被武则天的这道旨意,惊的愕然不知所措。将郑氏一族的人,全都从朝堂之中赶出去,这是将郑氏一族人的仕途,全部给断送了。这样的责罚,不比诛灭他们全族好到哪里去。 “怎么,郑怀杰你不想接旨吗?” 郑怀杰愣愣的呆滞,武则天目光凌厉的盯着他,沉声的问道。 郑怀杰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虽然很是痛心,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罪臣不敢,罪臣谢过陛下宽宥!” 武则天看着如丧考妣的郑怀杰,露出厌恶之色,挥挥手道:“来人,将郑怀杰送出去。没有朕的旨意,郑氏族人不得擅自踏出荥阳一步!” 将郑氏为官的人罢职,若说是给郑怀杰锥心之刺的话,而武则天这句禁行的旨意,就是刺向郑怀杰性命的利刃。 听到这句话,郑怀杰猛地身体一震,不可置信的瞪起眼睛,脸上血气顿时上涌,最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来,瞬间昏厥了过去。 “叉出去!” 武则天厌恶的挥手。 殿中发生的一切,让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虽然,刚才郑怀杰已经找理由,将他得到消息的事情搪塞了过去,可是谁都知道,陛下并不 会相信他所言。 而让殿中的这些肱骨大臣,更加惊惧的并非是皇帝的怀疑,而是她对郑氏一族的处置。 从武则天对郑氏一族的惩处来看,皇帝这是要对士族门阀下手了。这是所有士族门阀,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玉阶下众臣的反应,武则天又如何看不出来。不过,这正是她所想要的结果,让这些士族门阀之人生出畏惧之心,才能让他们明白,究竟谁才是统御万方的天子。 观政殿内,一时间安静的出奇。此刻站在前排的一名紫袍大臣,环视了一下四周的其他大臣,手捧朝笏出班奏道:“陛下,后突厥在灵州虚晃一枪,如今兵临朔方城下。可是,此前朔方道主力大军,皆随武威道总管大将军王孝杰西征,朔方所存兵力皆为各城守军。此等形势下,恐无力和突厥人一战,臣奏请陛下命大将军王孝杰回援朔方,以免被突厥人攻破朔方道,直抵西京城下!” “不可!” 此人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从左首班中站出一人,直接否定了他的建议。 刚才讲话的人,乃是凤阁侍郎李昭德,此人为人刚直,甚至敢对武氏子弟都不见言辞。只是,刚直之中,却有些孤傲,听有人如此反对自己的提议,不由的冷目向对方看去。 “娄大人,难道要看着朔方失落不成?” 站出来反对的人是夏官侍郎娄师德,也就是兵部侍郎,调兵遣将这种事情,按道理来说,这是娄师德的本职。 “李爱卿莫要动怒,且听娄爱卿说明缘由。” 武则天开口打断了李昭德,她可是了解这个家伙,若是不制止的话,他真敢在这大殿之上和娄师德硬刚到底。 对李昭德的怒斥,娄师德并没有任何回应,捧着朝笏向武则天一礼道:“陛下,李大人忧虑朔方道安危并没有错。只是,大将军去年才率兵西进,虽已经收复安西四镇,但吐蕃和西突厥的威胁还在,一旦大将军率兵回援朔方,吐蕃突厥定会再次攻陷安西,若不能等安西都护府稳定,大将军不可擅动为是。” 听着娄师德的话,武则天眉头微蹙的点了点头。一旁的李昭德,却再次忍不住厉声问道:“那以娄大人之意,又该从哪里调兵抵御朔方敌军呢?” “臣请调西京右卫军北上。西京距离朔方不过数百里,能尽早的抵达朔方。” “这怎么行!”李昭德立刻反对,不仅是他,其他朝臣也纷纷表示反对,就连武则天也眉头紧蹙的不甚认同。 “娄爱卿,右武卫乃拱卫西京重责,擅自调军北上,若是西京出现乱象,岂不是令天下震动。” “陛下,如今天下升平,西京除了右卫军,还有北衙羽林。当前局势,只有调右卫军北上,才是能够最快将敌军击退的方式。若是另行征调大军,恐时间上来不及。” 武则天微微点头,对娄师德的话表示认同。此时若是从其他地方调兵,确实无法最快的速度抵达朔方。更重要的是,如今已经过去了将近月余的时间,朔方城是否失陷,都是未知之数。才从其他地方调兵,肯定是行不通的。 “待朕认真思虑……” 嗵嗵嗵…… 武则天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外边传来了鼓声,让她为之一惊。 “何方捷报,高延福速速查看!” 外边传来的乃是得胜鼓的节奏,武则天激动的命内侍高延福前去查看。 本来因李昭德和娄师德,而令气氛十分压抑的观政殿,此时顿时情绪高涨起来。 只有大捷得胜鼓才会被敲响,从这点来看,定是哪方取得了大胜。 “陛下,但是安西大将军击败了吐蕃和突厥!” 李昭德心中推测,除了安西的王孝杰在这个时候,可能取得大胜,其他地方并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因此先一步向武则天说道。 李昭德的猜测,得到了包括娄师德在内的众人的认同,武则天同样也点点头表示认同。 “陛下,若是如此的话,便可调王将军回援了!” 李昭德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要将王孝杰从安西调回来。一旁的娄师德,脸上露出无奈之色,这次却并没有站出来反对。 看到娄师德沉默不语,李昭德脸上不由的露出了得意之色。 “若真是如此的话,李爱卿之议不无不可。” 武则天还是认同了李昭德的提议,毕竟若是能不调动西京右卫军的话,那是最好的结果。 “捷报!大捷!大捷!” 前去查看情况的高延福,人还未到就兴奋的高呼起来。 武则天闻声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踏步走到玉阶前,目光紧紧盯着观政殿大门方向。 高延福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进了观政殿,举起手中的密押奏报,激动的声音哽咽的向武则天高声道:“陛下,大捷!朔方道大捷!” 大殿中紧张的君臣众人,被高延福的一句话,给惊得呆住了,包括武则天在内,他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延福,你说何方大捷!” 高延福根本就没有察觉出来,众人的异常表情,喘了一口气后,激动的开口道:“陛下,征事郎厉延贞在突厥大军围城之下,舍身犯险潜入突厥大营,俘获突厥可汗默啜,并在朔方道各地城邑边军援助下,歼灭突厥虎师两万余众。此后,又于契吴山设伏,征事郎亲冒箭矢诱敌深入,于契吴山歼灭右谷蠡王小王子鞠犁狐一下六万大军,最后会同朔方道总管郭澄,和右谷蠡王六万大军决战南山以北,击溃右谷蠡王大军!” “你说什么?俘获突厥可汗,歼灭十数万突厥大军?” 李昭德首先不敢相信的站出来质问,不仅是他,其他的人也都觉的有些天方夜谭。 如此大捷,便是在李唐之时,也很少见到过的情况。朔方道主力大军都被调走了,他们怎么可能取得如此的大胜。 “高延福,何人前来报捷?” 武则天也有些不敢相信,若是谎报战果的话,这可是武周朝廷天大的笑话了。 “回禀陛下,是羽林校尉孟阿布,奉征事郎之命前来报捷。” “传孟阿布上殿!” 武则天要亲自询问孟阿布,她才能够肯定这份战报的真假。 高延福出去传旨的时候,大殿内的人此时才反应过来,刚才高延福在禀报的时候,多次提及征事郎厉延贞,反而是朔方道总管郭澄和副将崔澄,并没有怎么提及,这让有些人不由的惊醒起来。 没多时,高延福便带着孟阿布和三名虎卫走到大殿外。 “羽林校尉孟阿布觐见!” 孟阿布在高延福的带领下,低头走了进来,虎卫则留在殿外不敢擅动。 “羽林校尉孟阿布,拜见陛下!” 有过一次面见皇帝的经历,孟阿布在走进大殿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上次的紧张。但是,心中依然还是有些忐忑。 “孟阿布,朕且问你,这奏报上的事情可是属实?” 孟阿布闻言一愣,心里很是奇怪,难道这还能假不成。 “属实!” 孟阿布不善言辞,心中就是感到奇怪,也不会说出来。 “可有佐证?” “什么是佐证?” 孟阿布一句反问,差点没让紧张的武则天破防了。 “厉延贞和郭澄可让你们带其他东西回来了?” “阿郎让我们把敌军的大纛到回来了。” “快,呈上来!” 敌军大纛这个是最好的佐证了,听到孟阿布这句话,武则天顿时激动了。 高延福闻言,立刻向殿外虎卫高声喊道:“殿外甲士,入殿呈送敌军大纛!” 三名虎卫闻声,紧张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才恭敬的捧着折叠起来的突厥大纛走了进来。 “草民拜见皇帝陛下!” 虎卫走到孟阿布身边,恭敬的叩头行礼。高延福上前接过大纛,走到武则天面前将大纛展开。 “真是突厥王旗!” 殿中众臣看清楚展开的大纛,都不由的大吸一口冷气,纷纷发出惊呼。 “好!好!好!” 武则天看着高延福手中的大纛,连叫三声好。 “臣等为陛下贺!为大周贺!” “哈哈哈!” 武则天忍不住仰天大笑,她确实高兴的很,这份大捷又将她的威望推向了高处。那些在暗中,辱骂自己牝鸡司晨的家伙们,这次看他们是否该闭嘴了。 想到这里,武则天激动的忍不住眼角湿润,一行清泪悄然落了下来。 第2章 朝堂暗涌 自古至今女子登临九五之尊的,仅仅只有武则天一人。而在男子为尊的时代之中,她能够走向那个位置,可想而知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后世史学家多将其描绘成暴虐残忍,嗜杀成性的阴毒之人。可是,历史的记录,多由倡导男尊女卑的儒家子弟所撰,他们在编纂女皇历史的时候,其中又夹杂了多少私货呢? 厉延贞上一世所在的世界上,历史上的没有所谓的朔方大捷。长寿年间,武则天确实任命薛怀义为左武卫大将军,以王孝杰为朔方道总管,率兵前往朔方抗击突厥。可是,这次出征他们并没有见到突厥大军,就无功而返。 王孝杰最大的战功,是在安西都护收复安西四镇,以及重创吐蕃和西突厥联军。 可想而知,女皇武则天在位的时候,若是真的有这么一场大捷的话,她的威望以及皇位的正统性,肯定会得到一些人的认同。 只是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概率可能性并不是很大。在以男尊女卑的时代,且又是天子与士族门阀统治天下的时代,武则天能够在皇位之上数十年不倒,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便是有机会能够建立这样的功勋,那些士族门阀和倡导男尊女卑的儒家子弟们,也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而我们这里能够发生这样的大捷,其中有历史的走向偏差问题。厉延贞的灵魂重生,给这个时代带来了不确定的变数。其次,突厥大军奇袭朔方,郭澄虽然软弱畏怯,却有厉延贞以天子特使的名义,以强势夺得朔方道军权。 此外,有河东薛氏武周义从,以羽林禁卫的名义加入,更能够令朔方道各方暗中的势力产生忌惮之意。 朔方道的大捷,也可以说完全是侥幸取得。 在为朔方而忧心不已,李昭德和娄师德两个侍郎争执不下的情况下,忽然听闻到如此的大捷,怎能让武则天不感到激动。 即便是登临了九五之尊的位置,但她依旧是个女人,感性的一面让她毫无遮掩的在观政殿众臣面前,流下激动的泪水。 这泪水之中,饱含的心酸和苦楚,或许只有女皇自己才知道。 皇帝站在玉阶之上,忽然萧然落泪,阶下的众臣作为这个时代的顶尖精英的存在,又有几个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的。 只是,有多少人是为这位女皇,真心感到喜悦的,就不得而知了。 “母皇……” 就在殿中众臣同样故作悲切,表现出为女皇武则天感到喜悦的时候,一个哽咽的声音,吸引了殿中所有人的注意。 一袭公主盛装的太平公主,一双秀目同样泪水涟涟,捧手走到玉阶前,大礼参拜在地上,哭声无法掩饰的高声道:“儿臣……为母皇贺!为大周贺!” 自从武则天掌权之后,女子不能参政上殿的这个规矩,基本上已经形同虚设了。所以,太平公主上殿前来道贺,这并没有任何令众人奇怪的地方。 只是,她来的这个时机,以及出现之后动容的举动,让有心的人都心里为之惊醒过来。 这个时候,太平公主如此的举动,正是为武则天皇位证明的最好方式。 反应过来的众臣,便有样学样的激动的大礼参拜道:“臣等,为陛下贺!为大周贺!” 这样的贺词,虽然刚才已经呼喊过一遍了。但是,这两次的意义却有着根本的不同,这一次众臣的恭贺,像是预示着皇帝得位的正当性,以及那些暗中心存他想的大臣,对女皇武则天的低头。 脸上依然还挂着泪珠的武则天,眸光闪过一道精光,眼角微微上扬。她明白,从这一刻开始,再也不会有人敢说她牝鸡司晨了。 “众爱卿平身!” 等众臣起身之后,武则天返回龙椅坐下,似乎是为了平复自己内心的激动。沉吟了好一会儿后,此开口道:“羽林校尉孟阿布,虽为异族之人,随征事郎朔方战场建功,且报捷有功。擢迁羽林卫郎将,不必阜新,任随征事郎厉延贞行事。” 谁都没有想到,武则天的第一赏赐,居然会给殿中这个南蛮之人。而让众臣心中一惊的是,羽林卫郎将乃是从四品上的禁卫武职,赏赐一个有功绩的孟阿布,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毕竟,他此前就已经有了羽林校尉,一个从五品的官职。 真正让所有人感到震惊的是,这个羽林卫郎将并不同属羽林卫麾下管辖,而是让其跟随一个正六品上的征事郎行事。 从皇帝的旨意当中,所有人都明白,还远在朔方的正六品上的征事郎,将要得到的,怕是他们不敢想象的鱼跃。 “末将,叩谢陛下!” 孟阿布还呆头呆脑的,虽然知道自己升官了,却感觉像做梦一般。幸好身边的虎卫,及时的提醒才让他连忙拜谢。 孟阿布的呆滞,并没有人会认为他殿前失仪,任何人突然得到如此大的赏赐,也都难免会震惊。 可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将观政殿中喜悦的气氛给打破了。 “陛下!” 右首朝班站在第二,一个身穿亲王绣袍,胖墩墩的家伙出班,脸上堆积着献媚的笑容道:“此次羽林卫,是在右武卫大将军率领下远征朔方,如今朔方大捷,右武卫大将军薛师功不可没,臣请陛下为薛师封赏!” 走出来提议给薛怀义封赏的人,乃是魏王武三思。此人和武承嗣本就是堂兄弟,当然不可能没有想要谋取太子之位的想法。 此前武承嗣为薛怀义向武则天掏赏,薛怀义此后跟武承嗣关系就更加显得亲密了起来。 虽然明知道,薛怀义率领数千禁军兵马,根本连朔方道的地界都没有走到,就转身回来了。 可是,在武三思看来,薛怀义还担着右武卫大将军的头衔,这个时候撤机给他掏赏,不仅能够得到薛怀义的感激,说不定还能够让自己这位姑母对自己另眼相看。 武三思有这样的想法,还是寄于神都人都知道,薛怀义乃是陛下的最宠溺的男宠。 所以说,武三思生出这样的想法,也就在所难免了。 只是,武三思很快就意识到不对了,他的话说完之后,整个观政殿内再次静的出奇。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姑母,那张愤怒铁青的脸,吓的武三思顿时浑身哆嗦了起来。 武三思的话刚出口,武则天的面色就逐渐的阴沉了下来,可气的是,这个混账东西居然没有察觉出自己的愤怒,还是将那番话说了出来。 “来人!” 武则天愤怒的凝视武三思,根本没有理会他,一声怒吼殿前的千牛卫掷戟入殿。 “叉出去,重则三十杖!押回魏王府,禁足三月!” “陛下……” 武三思惊恐的告饶起来,三十杖打下去,即便是执行的千牛卫放水,也得让他皮开肉绽。 “陛下,侄臣知罪,陛下饶命!” 武则天满脸厌恶的挥挥手,千牛卫上前架起嚎叫的武三思就走。 殿中生出的这场变故,让那些对武氏心存怨恨的人,不由的了在心里。甚至有的人,看向最前排的武承嗣,只恨这家伙没有跳出来,免了一顿好打。 武三思受罚,武承嗣闭口不敢言,心里对自己这个兄弟的愚蠢很是无语。想要讨好薛怀义,也要看时候才行。 且不说朔方道那些立功的将士,就连厉延贞这个冒出的家伙,都还没有得到赏赐,他就跳出来给薛怀义掏赏,这不是自己往姑母的枪头上撞。 武承嗣忽然感到莫名的一股寒意,浑身一个激灵,抬头看去的时候,只见姑母看向自己的目光,同样充满愤怒的厌恶。 又不是我的错,怎么就怪起我来了? 武承嗣心里委屈上了,心中对武三思不由的生出怨气来。 站在殿中的太平公主,同样面露厌恶之色,对武家这两个兄弟,不由的心生远离之意。 “母皇!” 看着武三思被拖了出去,太平公主趁机道:“此次朔方道大捷,征事郎厉延贞居功至伟。更亲身冒险潜入敌营,俘获突厥可汗,此等大功不可不赏。儿臣恳请母皇,重赏征事郎厉延贞。” 其他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明白这不过是应有之义,便顺势附和道:“臣等附议!” 然而,武则天却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吟了一下之后才道:“征事郎厉延贞功不可没,封赏之事本是应有之义。不过,对他的赏赐朕自有定夺,众位爱卿就不必再请了。” 众人闻言,心中都不由的猜测了起来。此时不直接赏赐,说明皇帝定是对厉延贞有其他重要的安排,这让有些人不由的警惕起来,特别是士族门阀在殿中的一些人。 “高延福!” “奴婢在!” “你亲往朔方,传旨厉延贞入京献俘!” “奴婢遵旨!” 让司宫台的内常侍前往朔方传旨,这可是对待宰相的待遇,皇帝如此安排,不免又让很多人浮想联翩。 神武门玉道之上,孟阿布还晕头晕脑的,带着三名虎卫向神武门方向走去。刚才观政殿上发生的一切,他基本上没有听多少,就知道自己升官了。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孟阿布他们回头看去,只见一名千牛卫快马而来。 “孟郎将且留步!” 孟阿布还未反应过来,闪身站到一旁给来人让路。 “大兄,似乎是喊你的。” “啊!” 千牛卫赶到他们面前翻身下马,很是恭敬的插手一礼道:“孟郎将,公主殿下让末将告诉您,请在神武门外稍候。少时,高司宫要随你们一共前往朔方传旨。” “遵命!” “告辞!” 看着千牛卫离开,孟阿布和虎卫都一脸的迷惑,不明白太平公主为什么特意派人前来告知他们这些。 在神武门外等待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孟阿布他们才看到那辆熟悉的绣车从神武门内缓缓驶出来。 绣车在孟阿布他们面前停下,车帘被侍女挑开,车内除了太平公主之外,上官婉儿居然也在。 “恭喜孟郎将。跟随你家阿郎,能够一跃成为正六品郎将,可是欢喜否?” 太平公主对孟阿布笑问道,让他不由的拘谨,连忙躬身行礼道:“都是阿郎的恩义,孟阿布当效死命。” 太平公主满意的点点头道:“果然忠义,不枉厉延贞对你的提携。” 说着她的目光转向两名虎卫,露出几分的好奇而欣赏的神色,开口问道:“你们两人就是虎卫?” 虎卫闻言脸上一变,不由的紧张起来。厉延贞曾经交待过,虎卫的这个称呼,只能他们自己人喊一喊,决不能在其他人面前提及。 “你们不必紧张,朝廷对私家护卫并不禁止,更何况你等皆是有功之人。” 太平公主这番解释,才让两个虎卫松了一口气。 “回禀公主,小人等正是阿郎手下虎卫。” “嗯,不错。果如传言那般,皆是悍勇之士。婉儿,你看是吗?” 太平公主赞赏着,看向身旁的上官婉儿,后者点了点头并未开口。 “孟阿布,本宫将你们留下,除了让你们等待高司宫同行之外,还有句话,让你带给厉延贞。” “请公主吩咐!” “你告诉他,神都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安稳。有些人,暂时还不能擅动,所以有些事情该缓则缓。” “小人定会如实转告阿郎。” 孟阿布不明白太平公主什么意思,但也听出来,这洛阳之中有人看自己阿郎不顺眼了。 “好!你们暂且在此等候高司宫,这几日在神都若有什么麻烦,可以到公主府或太平观去。” “多谢公主!” 看着太平公主的车驾缓缓离开,孟阿布和三名虎卫面面相觑。 “大兄,你说是不是有人想要寻阿郎的麻烦?” “不知道。不管那些,等人来了,我们尽快回朔方,莫给阿郎惹了麻烦就行。” 孟阿布心中很是不安。 太平公主绣车内,上官婉儿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殿下,你说征事郎会接受你的提醒吗?” 太平公主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本宫如今很是看不透此人,以他那大胆的性情,很难说会接受。刚到朔方,就将崔家最重要的崔澄给软禁了,婉儿你觉得他会畏惧那些人吗?” 上官婉儿闻言,秀眉微蹙,却认同的点了点头。 第3章 朔方清乱 在厉延贞单独的审讯了郑灵芝两日后,郭澄在妥善处置好了西线大营之事后,率两万大军返回朔方城。 此前厉延贞已经暗中给他送去了消息,将李育和谢庆生叛逃的情况,以及郑灵芝交待的事情告知给他。 郭澄在接到消息时,万分的震惊,当时就想要率领大军返回朔方城,进行平叛。不过,却被厉延贞给阻止了。 没有立即将崔澄拿下,厉延贞想要弄清楚,他是否还在朔方城中,隐藏了其他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两日的时间下来,厉延贞让虎卫和武周义从,暗中多方打探,果然找到了一些暗中隐藏的士族门阀子弟。 这些人多以商贾的身份,在突厥大军到来前先后,暗中潜入到了朔方城之中。 了解清楚了这些人的存在,并命武周义从暗中监视后,厉延贞给郭澄送去了消息,让他率大军返回朔方城。 郭澄大军返回朔方城,当时事情已经先一步晓谕了全城。作为朔方道的总管,朔方城中军民人等,皆一早便前往西城门等候恭迎郭澄的到来。 “快看,总管大人他们到了!” 西城门前,幕府麾下的一众将领,以及各级官吏都齐聚于此。就连被软禁的崔澄,以及郑灵芝等人,也都被厉延贞下令同意将他们放了出来。 听到有人喊叫,以崔澄为首的朔方上下人等,皆向西眺望过去。 远处扬起漫天的尘烟,一队精甲骑兵向朔方城疾驰而来。 崔澄眼睛微闭,眉头紧蹙起来,虽然面上并没有任何的表现。但是,他那双凌厉的双眸,却透出一抹的阴鸷之气。 崔澄没有发现,在他的不远处,有一个人的目光一直都贴在他的身上,一刻都未曾移开过。 这个人是虎卫统领张恪,从崔澄被允许出府开始,张恪就带着虎卫时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崔澄眼中的阴鸷,让张恪立刻就捕捉到了。在看到凯旋而归的将士时,身为副将的崔澄,眼中竟然生出了阴鸷之气,这人若是没有问题,怕是鬼都不会相信。 近千精锐骑兵,直到崔澄这些人面前数十步的距离,才缓缓放慢了速度。 “陌刀兵?” 看清楚了前来的骑兵,崔澄眉头蹙的更紧,很是奇怪的惊叫了一声。 “崔将军,有什么问题吗?” 崔澄身边站着的,就是同样被释放出来的五原军军使郑灵芝。听到崔澄发出的惊呼,他不解的开口问道。 “啊……” 崔澄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事态,面露赧然之色,脸上挤出笑容尴尬的道:“没有,没有。本将只是感到奇怪,陌刀兵为何会被总管调回城中来了。” 若是放在以往的话,崔澄有这样的疑惑,也并没有什么。只是,郑灵芝此刻却知道,陌刀兵如今进入朔方城,恐怕就是冲着自己面前这位副将军来的。 那日在厉延贞的诱导之下,郑灵芝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向厉延贞和盘托出。事后,他也曾经有过一丝后悔的想法,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只不过两日的时间,让郑灵芝终于想明白,自己走出的这一步并没有错。反而只有这样,似乎才是能够令荥阳郑氏,在接下来朝廷可能出现的清洗之中,成功过的躲过一劫。 一个多时辰前,他刚到西城门的时候,发现崔澄出现在这里,还很是感到惊讶。不过,当他看到张恪的时候,心里便知道,这家伙今日怕是有大难了。 张恪这个人,郑灵芝可是在幕府的时候见过,知道他是厉延贞身边的亲信。这样的人,亲自出面在这里监视崔澄,更加说明天子特使,要对崔澄下手了。 来瞿带着陌刀兵下马之后,并没有立刻进城,而是在崔澄他们面前散开,摆出阵型,将这些人团团围了起来。 来瞿他们的举动,顿时令在场的众人骚动起来,其中一个身青袍官服的文官怒不可遏的站出来,怒声对来瞿质问道:“来校尉,你这是想要做什么?难道想要造反不成!” 来瞿面无表情的冷目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末将奉总管之命行事,有什么疑惑,待总管驾到,你可自行询问。” 青袍文官被怼了回去,却依然怒视来瞿,只是不敢造次而已。 人群之中的崔澄,看到这种情况,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他扫视周围的众人,不由的心头咯噔了一声。 他没有看到天子特使厉延贞。 今日这种场合,身为天子特使他岂能不在。厉延贞没有出现在这里,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阴谋。 崔澄想到这里,面色顿时不安起来。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主动上前向来瞿询问道:“来校尉,总管何时抵达?本将近些时日略有不适,若总管一时不能回城,本将先行回府用药,再前来恭候总管凯旋。” 崔澄想要回城,他必须弄清楚,厉延贞此刻在什么地方。当看到陌刀兵异常的举动之后,崔澄已经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今日厉延贞主动让自己出府,前来西城迎接郭澄回城,如今又出现这样的情况,肯定是他事先有什么谋划。 “崔将军莫要着急,末将奉命先锋回城,总管中军就在身后不远处。少时,总管就能抵达。” “咳咳……” 崔澄故意咳嗽了一声,表现出一副身体有恙的状态。 身后人群之中,一些将领和官吏都站出来表示关心,规劝崔澄先行回城用药。 “多谢诸君挂怀,本将确实有些不支,就劳烦诸位稍候向总管大人解释一二,崔某先行回府用药。” 在其他人开口规劝下,崔澄顺势答应下来。 “崔将军且慢!” 崔澄转身还未走到城门前,就被张恪带着武周义从拦住了去路。 “张统领,这是何意?” 崔澄此前是知道张恪的存在,却并没有十分的关注,此刻见张恪拦住自己的去路,脸上不由的露出愤怒之色。 “崔将军莫要动怒。” 张恪面带笑容,态度很是恭敬的道:“总管大人凯旋回城,崔将军若是不在,岂不让人误解。将军若是感到不适,小的可命羽林卫去给将军取药,将军只要再次歇息便可,也免的将军来回奔波之苦了。” “多谢张统领爱意,只是本将还需医师查诊治一番,就不敢劳动陛下亲卫了。” 崔澄面色铁青,开口拒绝了张恪的提议之后,抬腿就想要绕过他回城。却见张恪闪身一动,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张恪,你虽是征事郎亲信,却无官身,怎敢一再阻拦本将军去路!” 崔澄愤怒的暴跳起来,厉声向张恪怒斥道。 崔澄怒斥,张恪却依然无动于衷,挥手示意身后的武周义从散开,彻底将崔澄回城的路给挡住了。 看到这种情况,崔澄明白想要回城的话,不用动武已经是不可能了。 “竖子!尔不过一介家奴而已,也敢对本将军无理!来人,给本将拿下!” 崔澄身为朔方道副将军,随行当然也带着自己的亲卫。张恪一再阻拦的举动,早就令这些亲卫动怒,此时听到崔澄命令,立刻拔刀迎了上去。 “特使大人有令,今日胆敢无诏令回城者,格杀勿论!” 崔澄亲卫冲上来的时候,张恪面色也瞬时阴沉下来,一声暴喝之后,挥手示意身后武周义从,立刻持刃上前和崔澄亲卫对峙起来。 突然出现的情况,让在场的朔方上下的官吏,都不由的惊恐起来。到了这个时候,谁还能看不出来,这是有人要对崔澄出手。 崔澄愤怒的脸色铁青,看着武周义从举刀相向,气的浑身颤抖起来。只是,即便在愤怒,他此时也不敢下令强闯了。 武周义从乃是羽林卫麾下别营,天子禁军。此时若是强闯的话,就等于谋逆了。 就在崔澄怒不可遏,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候,忽然城中传出来厮杀的动静来。 “有人哗变不成?” “不见得,怕是特使大人行事。” …… 城中传出来的厮杀声,让所有人的震惊不已,纷纷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崔澄在听到厮杀声的时候,本来愤怒的脸色,瞬间煞白的毫无血色,一脸的惊恐之色。 他听出来,厮杀声是从城东传来的。城东那里,所有潜藏进来的士族门阀之人,全都聚集在那个方向。 如今听到城东的厮杀之声,崔澄再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他就真的算是个傻子了。 城内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起来,甚至蔓延至到整个朔方城一般。崔澄惊恐的眼眸之中,冒出一抹精光来,他举目眺望城门内的情况,希望能够看到他期望的场景。 然而,当他的目光看到城中出现的军卒身影时,身体不由的一颤,脸色更加的苍白。 崔澄猛地回头,看向不远处一脸正色,扶刀而立的来瞿,沉声问道:“来校尉,郭总管是否已经回城了?” 其他人闻言,不由愕然一惊,纷纷侧目看向来瞿。 面对崔澄的质问,来瞿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回答道:“没错,总管率军已从城北入城。” 来瞿的回答,让朔方上下所有人一片哗然,同时很多人都生出了惊惧之色来。 崔澄更是一惊,脚下一个踉跄,连连向后退了数步,若非亲卫及时上前搀扶,他怕是会被吓得瘫软在地。 城内的厮杀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在逐渐的平静下来之后,崔澄他们发现,西城头上的守军已经换人了。 哒哒哒…… 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就看到一匹战马疾驰而来,来人是幕府前都头石墨咄,他在城门前勒马停下,从怀中取出一枚军令箭。 “二位大人有令,陌刀校尉来瞿,率军护送众将官前往幕府听命!” “末将尊令!” 来瞿插手领命之后,一抖手中将近两米长的陌刀,厉声喝道:“陌刀军出刃!护送各位大人回城,途中胆敢擅自逃离者,就地格杀勿论!” “尊令!” 近千陌刀军齐声呐喊,同时同样举起了手中的陌刀。 被围在中间的朔方将官,个个噤若寒蝉,被眼前发生的一切给震慑到了。其中几个胆小的文官,被吓的一屁股跌坐了地上。 张恪在来瞿他们围上来的时候,挥手示意武周义从让开道路,转身对崔澄道:“崔将军,现在可以回城了。请!” 崔澄面如死灰,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想法了。此时他才明白,为何来瞿的陌刀军会出现在这里了。 自己身边的这些亲卫,也都是悍勇之辈,若是没有陌刀军的话,崔澄不介意用强闯出去。 虽然闯出去之后,自己肯定会被按上谋逆的罪名。但是,只要自己能够逃离出去,事后朝堂之上定会有人为自己周旋,想要再次复出,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来瞿的陌刀军出现在这里,就是说明,厉延贞已经事先猜测到了,自己可能会动兵强闯的可能,所以才会派他们过来。 自己手下的亲卫就算是再悍勇,但是在来瞿他们陌刀军的包围中,也根本就不够看的。 在来瞿陌刀军的押送之下,崔澄等大小数十名将官,被押往幕府方向。 进入城中之后,崔澄他们才发现,朔方城已经被郭澄带来的两万大军占据。前往幕府的街道之上,一路都有军卒把守。 幕府门前,两个被绑缚起来的人,在幕府亲卫的看守下,跪在幕府大门前的石阶之下。 崔澄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心头不由的再次一颤,顿感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晃动差点再次跌倒。 跪在幕府门前的不是他人,正是几日前,率兵擅自逃离的李育和谢庆生两人。 这两个人居然也被抓了回来,那等于朔方此地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厉延贞所掌控了。 崔澄明白,他算是彻底要完了。 走进幕府大门,眼前的景象更让崔澄感到恐惧,那些潜入到朔方城的士族门之人,居然一个不落的全都被拿下了。只是,有些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第4章 圣旨抵达 在大破突厥十数万大军之后,朔方道在短时间的几天内,又发生了能够令天下震动的大事。 天子特使厉延贞,在朔方道总管郭澄的协助之下,将以副将军崔澄为首的数十名将校悉数抓捕。而且,还平定了五原军左营千人军卒的叛逃。 了解五原军左营军卒叛逃的人都知道,其实真正绞杀的,只不过仅仅是数百被李育和谢庆生鼓动的叛卒,其他军卒多是被裹挟,在郭澄亲临之后,便放下兵器投降了。 李育和谢庆生此前,裹挟五原军左营大部叛逃,后来厉延贞命武周义从和虎卫,多方探查之下都未能发现这千人的队伍,究竟藏匿在了什么地方。 在厉延贞暗中追查,潜入到朔方城中那些士族门阀势力的两天内,多方搜寻都没有结果的情况下,厉延贞再次将郑灵芝给找来了。 也正是这两天的时间,郑灵芝做出了,彻底倒下厉延贞,寻求能够让郑氏躲过劫难的决定。 厉延贞将郑灵芝找来,只是刚提到李育和谢庆生,郑灵芝就立刻判断出来,这两个人可能藏匿的地方。 如今朔方城周围百里内的城邑,以及那些边堡的驻军,都已经接到了通缉李育两人的军令。所以,这两个人不可能,带着五原军左营离开朔方道的势力范围。 得知厉延贞已经将五原军,全部调出了朔方城,郑灵芝便猜测李育等人,很有可能,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冒险重新潜回五原军藏匿起来。 对郑灵芝的这个推测,厉延贞没有任何怀疑,没有人比郑灵芝,更加的了解五原军的情况了。 他既然敢这样推测,就说明在五原军当中,除了谢庆生之外,还有不稳定的将领存在。 五原军此次驰援朔方的人马,毕竟有数千人之众。且在和突厥人决战之际,由于郑灵芝这个军使被软禁,厉延贞和郭澄都不敢冒险动用五原军兵马。所以,他们在大战的过程当中,并没有任何的折损。 在得到了郑灵芝的提醒之后,厉延贞并没有马上派人前往五原军查看,而是下令五原军换防到城北方向。 在五原军兵马调动的时候,厉延贞命虎卫和武周义从暗中观察,也终于确定了李育和谢庆生等人的存在。 所以,才发生了前文所提到的,崔澄等人在西城门等待郭澄凯旋回城的时候,郭澄反而率军从北城门入的城。 在入城之前,郭澄亲率大军将五原军包围,将藏匿在其中的李育和谢庆生两人给活捉。 而与此同时城内的厉延贞,也在武周义从,以及五千兵马的相助下,将城东那些暗中监视的士族门阀之人全部缉拿。 崔澄等人被押解到幕府之后,厉延贞曾试图,想要能够从他口中,掏出一些潜藏在这些人背后的东西。 只是,几乎简单的询问之后,厉延贞便放弃了这样的打算。 自从到了朔方之后,他便从一些人的口中得知,神都得朝堂之中,隐藏着一只无形黑暗大手,所有一切都跟那个神秘的贵人有关系。 厉延贞根据自己了解的只言片语的情况,猜测那个所谓的神都贵人,身份可能和宗室有关。 如今大周朝廷的宗室之中,李武两姓的都可以称为宗室正统,没有外戚之说。 那个所谓的神都贵人,一再的挑动大周朝廷的动乱,根本原因还是想要推翻武则天的统治。 从这方面来讲,这个隐藏在背后的人,是李唐宗室之人的可能性最大。但是,也不能够保证,是不是武承嗣和武三思两个颇具野心的家伙,想要做出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当然,武承嗣和武三思这两个家伙,若是脑袋没有泡的话,似乎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管是李武哪一家的人所为,厉延贞都明白这不是自己能够碰触的东西。 但是,勾结突厥敌军里通外国,这种事情是厉延贞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容忍的。 作为一个拥有两世记忆的人,对于这江山有李武两家谁来坐天下,厉延贞都不会有任何反对的意见。 但若是有人为了争夺皇位,做出勾结敌人,出卖汉家天下的事情,这就是厉延贞绝不能容忍下去的事情。 虽然,从崔澄并没有向厉延贞,吐露出任何一点消息。但是,仅从他在朔方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就知道崔澄等人身后,隐藏在朝堂之中的支持,可不仅仅只有那个所谓的神都贵人,还有一些站在观政殿中的朝臣。 那些站在观政殿中的人,才是厉延贞想要揪出来的。只是,崔澄沉默不言,让厉延贞放弃了这样的打算。 女皇武则天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启用了来俊臣和周兴这样的酷吏,如今朝堂之上可谓酷吏横行。 厉延贞相信,一旦崔澄被押往神都受审的话,他肯定难逃酷吏的折磨。到那个时候,他是否还能够为那些人守住秘密,就已经不得而知了。 将崔澄等人关押起来之后,厉延贞命武周义从亲自看押,绝不假手朔方道的一兵一卒。 解决了崔澄等人的问题之后,厉延贞详细将情况据折上奏神都。 十日左右,神都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孟阿布带虎卫前去报捷,根据时间推断当在最近几日就会有回应才对。 而在这个时候,派往长安的薛茂彦,先孟阿布他们一步返回了朔方。 薛茂彦返回朔方的时候,带来了两百石粮草,可供朔方军和突厥俘虏两个月的用量。 有了这批粮草之后,厉延贞和郭澄担忧就少了许多。 在等待神都旨意的期间,默啜多次求见厉延贞,试图想要让他将突厥俘虏放回突厥草原。 对默啜的这个想法,厉延贞虽然心中很是理解。但是,对他这个举动,却让厉延贞很是愕然。 他很是不明白,默啜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自己好不容易俘虏的敌人,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回去了。 数次之后,厉延贞便有些不耐烦了,默啜在提出求见的时候,便不再理会他。 这日早晨,厉延贞刚起床,就看到郭澄匆匆走进了他所在的偏院。 “厉大人,神都有消息了。” “哦!”听到这个消息,确实让厉延贞感到惊喜,这么多天以来的等待,如今就等朝廷的旨意了。 “昨夜孟校尉派遣的人先一步入城,陛下派遣的传旨钦差和孟校尉他们,今日大约过午之后就能够抵达朔方城。” “传旨钦差是何人?” “司宫台内常侍高延福高司宫。” 厉延贞闻言一愣,这个高延福他还真的见过。 当年护送薛潇姐弟两人,从盱眙前往河东绛州的时候,厉延贞曾在途中前往神都香山寺,在那里巧遇了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 也正是那次,高延福前去香山寺传召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的时候,厉延贞见过此人。 至于说,为何时隔这么长的时间,厉延贞居然还记得高延福。这就归咎于厉延贞上一世的记忆了,让他对太监这个人群有着浓烈的好奇之心,高延福是他重生以来,见到的第一个太监,所以才会如此的记忆犹新。 当然,这样的念头,他可不敢让其他人知道。 “郭大兄,我们是否要出城迎一下?” 这些时日以来,郭澄对厉延贞刻意的逢迎。虽然,厉延贞他身为朔方道总管,有些过于怯弱。但是,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一来二去也就显得亲近了一些。 郭澄用力的点头道:“当然!这是陛下的传旨钦差,当然需出城相迎了。” “那就有劳郭大兄安排,延贞听从吩咐。” 厉延贞的吩咐,郭澄很是痛快且感激的应允下来。 朔方大捷,不管厉延贞在这其中,起到了什么样关键的作用。郭澄作为朔方道总管,功绩同样是不可能磨灭的。 午时过后,厉延贞和郭澄两人,便率领城中将领出城相迎。 城东十里外的接官亭,厉延贞他们到达此地过了约一个多时辰左右,就看到远处出现了传旨钦差的锦旗和车驾。 厉延贞很远就看到,孟阿布和三名虎卫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先一步快马疾驰而来。 “阿郎,我们回来了!” 孟阿布四人在接官亭前翻身下马,走到厉延贞面前躬身行礼。 “辛苦大兄你们了,高司宫可是在后面的车驾之中?” “在!阿郎,此次神都之行……” 孟阿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厉延贞抬手给打断了。 “一切等回去再说,我们先行迎接高司宫。” 虽然不知道孟阿布想要说什么,但是厉延贞猜测,太平公主或者上官婉儿,肯定会私下对他有什么话交待。他真怕这个憨直的家伙,当着郭澄他们这些人的面,毫不避讳的都讲出来。 “正是!孟校尉何必急于一时,待入城之后再向厉大人禀报即可。” 郭澄在一旁,立刻就看出来厉延贞的顾虑,笑脸附和道。 “阿郎,孟大兄被陛下擢升为羽林卫郎将了。” “啊!” “羽林卫郎将!” 站在孟阿布身边的虎卫,将孟阿布被擢升的情况说出来,顿时引起朔方道众人的惊讶。 就连郭澄,也忍不住露出了艳羡之色来。 就在这时,高延福的车驾已经靠近,厉延贞向孟阿布抚慰两句之后,便和郭澄等人一同迎了出去。 车驾在厉延贞他们面前停下,白面无须的高延福从车厢内走了出来。 厉延贞和郭澄并肩上前,躬身行礼道:“征事郎厉延贞,恭迎天使!” “朔方道总管郭澄,恭迎天使!” 高延福脸上虽然露出了笑容,但看上去却有些生硬。不过,他却一步踏上前,搀扶住厉延贞手臂说道:“二位大人不必多礼,奴婢奉旨前来,怎当得起二位大人如此礼遇。” 对高延福似乎冷漠的样子,厉延贞并没有任何意外,他曾经听太平公主提过一句,这个家伙似乎为人本就是这样的。 “高司宫,口含天宪,我等自当以礼相迎。”虽然高延福并没有主动搀扶自己,但郭澄还是很热情的说道。 高延福对他点了点头,随后转身从随行的内侍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接着当着厉延贞他们的面取出了里面的圣旨。 “征事郎厉延贞,朔方道大总管郭澄接旨!” 高延福直接取出圣旨,让厉延贞顿是错愕不已。接旨不应该郑重其事的摆香案,沐浴更衣的一套礼仪吗? “臣郭澄接旨!” 就在厉延贞错愕的时候,就看到郭澄躬身行礼,并没有跪拜下去。这次就让厉延贞更加的迷惑了,接旨不用跪拜吗? “臣厉延贞接旨!” 厉延贞被高延福和郭澄的这顿操作,完全给整懵了。他印象当中的接圣旨,都应该像后世影视剧中那样,郑重其事的摆香案,沐浴更衣之后跪拜接旨。 可是,现实中他们居然连跪拜的都不用。看来,后世的那些影视剧的情节,都是一些人杜撰出来的。 “陛下有旨,征事郎厉延贞,朔方道大总管郭澄,率部聚歼突厥胡虏十数万大军,扬我大周神威。征事郎厉延贞,更亲冒箭矢潜入敌营,功不可没,卿之忠勇甚慰朕心。着征事郎厉延贞,朔方道大总管郭澄,入京献俘,论功受赏!钦差!” “臣等令旨,谢恩!” 一道圣旨接的厉延贞糊里糊涂的,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时代接个圣旨就这么简单。 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都是无稽之谈。 “征事郎,郭将军,还请尽快妥善安排行程,陛下和朝中众臣,都翘首期盼二位凯旋呢!” “高司宫放心,末将回城之后就安排行程,尽快启程。” 郭澄此时内心十分的兴奋,他知道自己此次入京,定然会受到重赏的。 厉延贞其实心中,还有些踌躇。从扬州之乱后,特别是阳夏之行后,他就曾经决定不接触朝廷之上的事情。 这次迫不得已前来朔方,本是为了薛氏一族解困,以及找出那些里通外敌的内奸之人。 如今却要他入京,这是厉延贞并不想的事情。 “征事郎,能否随奴婢同车入城。奴婢有几句话,要和征事郎单独交待一下。” 厉延贞正在内心犹豫之时,高延福突然提出同车而行,让他意识到皇帝还有话要告知。 第5章 车内密谈 高延福的邀请,让厉延贞感到惊讶的同时,也让郭澄等人也都为之惊异。 虽然,厉延贞和高延福都是皇帝陛下的特使钦差,但是厉延贞的情况,大家还是都清楚的。 高延福这个时候找他,谁都能够猜测到,他们所要谈及的事情,肯定和士族门阀有关。 郭澄等朔方一众人,也非常的识趣,见状便纷纷奔向自己的战马或车驾。 厉延贞随高延福登上马车,高延福撩起车帘,对外边扈从的千牛卫和内侍吩咐道:“不可靠近车驾两丈之内,力士驾车!” “奴婢遵命!” 车旁一个面容俊俏的小内侍,躬身领命之后,便将驾车的车夫给赶了下去,自己跳上车辕握住了缰绳。 力士?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厉延贞心头忽然感觉,这个名字似乎让自己有些熟悉的感觉。不过,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小内侍太监,自己可以肯定绝对没有见过。 钦差车队向朔方城缓缓而行,中间那辆看上去略显豪华的车驾周围,没有一人敢轻易靠近过去。 只有挺直着身板,坐在车辕上一副认真驾车样子的高力士,才能够听的见车内两人的谈话。 “厉先生,奴婢出京之前,曾受到了公主殿下和上官大人的委托,她们让奴婢转达先生,有些事情不宜穷追不舍,能缓则缓一些。” 本以为是皇帝有什么事情要高延福交待,却没有想到他是为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传话。 只是,这两个女人给自己的传话,让厉延贞很是感到疑惑。虽然多少猜测出来,她们所知的是什么事情。 但是,厉延贞很是奇怪,这两个女人为何给自己这样的警告。 想到孟阿布此前未说出来的话,让厉延贞心中隐约的猜测到,神都肯定出现了对自己不利的情况。 “多谢高司宫。只是,小人不知,殿下和上官大人所言之事,究竟是指什么?” 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是厉延贞还是故作不知。 对于厉延贞这样故作不知,打了个马虎眼的举动,高延福并没有任何回应,而是会心的露出微笑。 “厉先生,奴婢只是转达殿下和上官大人的原话,至于此话究竟是何意,就请恕奴婢愚钝不知了!” 高延福这种人,可是在皇帝身边整天晃悠的存在,对待任何事情的谨慎态度,都不是厉延贞能够相比的。 对于高延福的态度,厉延贞也当然清楚,作为内侍刻意的规避事情,也属于正常的操作。 “高司宫,不知离京之前,陛下对交待过,如何处置朔方道那些有谋逆之举的将领之事?” 对士族门阀这些人的处置,是厉延贞此刻最想知道的结果。 高延福点点头道:“陛下有旨,命郭总管派人,将郑朋和郑景同二人押送神都,并已经派出千牛卫前往安丰军,传召安丰军军使崔元史入京。” 厉延贞闻言一愣,不过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捉拿崔澄等人的事情,在高延福他们离京的时候,消息应该还没有送到神都。因此,此时高延福才会只言及了郑家那两个人。 “高司宫,事情已经有变,如今涉及到谋逆的将领,不仅只有荥阳郑氏的两个子弟而已。” 高延福闻言一惊,面色顿时变了,沉声问道:“还有何人?先生,涉及到各大士族门阀之人,定要谨慎行事才是!” 看到高延福紧张的神情,让厉延贞心中不由的忐忑起来。就连他这样一个皇帝的近臣,对待涉及士族门阀的事情,都如此的谨慎。自己将崔澄数十人,以谋逆通敌罪名给抓获了,是否反而会适得其反,给自己招来了祸患。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事情了。若是真的会生出大麻烦的话,大不了就带着阿翁他们,随孟阿布去岭南避世。 厉延贞锁眉沉吟着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便将朔方城战后发生的事情,对高延福如实讲述了一遍。 高延福听着厉延贞的讲述,面色渐渐的凝重了起来,甚至本来就白皙的面颊,因为震惊更加的苍白起来,面部肌肉也因为紧张,而微微的颤抖起来。 “嘶……” 特别是听到厉延贞说,他居然将包括崔澄在内的数十名士族门阀的人,全部都给拿下,更让高延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着高延福紧张的神色,厉延贞就意识到了,事情可能有点大条了。说完之后,高延福眉头紧蹙,并没有马上回应,厉延贞也没有催促,面色平静的凝视着高延福,等待着他的回应。 “厉先生。”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左右,高延福才抬起头看向厉延贞说道:“奴婢钦佩您忠君爱国的大义之举。只是,以奴婢之见,先生此举虽然能够令朔方道一扫沉疴,却会给先生自己带来不小的祸患。先生行事,有些莽撞了。” 厉延贞看的出来,高延福确实发自内心的为自己考虑,才会说出这番话来。只不过,可能由于两人不太熟悉的原因,所以言辞之间有些委婉了些。 “高司宫,尽管直言便是。行事之前,延贞也有过忧虑。但是,若让延贞对那些出卖我汉家江山的人坐视不理,延贞是难做到。” 听到厉延贞这番话,高延福眼中闪过一道惊芒。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厉延贞在谈及这个问题的时候,说的是汉家江山,而并非是大周江山。 这句话本来没有什么,但若是真的计较起来,岂不是说明了,在厉延贞的内心之中,江山有谁来坐都可以,但前提必须是汉家之人才行。 高延福曾经多次听皇帝提及过,厉延贞此人对男女之论,以及皇权正统的看法,与天下士人大有不同之处。此刻,高延福才真正的领略到了,此人内心之中,真正认同的可能就只有汉家天下。 至于说,这天下到底是姓武还是姓李,他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 高延福虽然察觉到了,厉延贞刚才话中的问题,却不会说出来。甚至,他心中已经决定,在向皇帝禀报的时候,也会为厉延贞隐去这句话。 因为,在高延福的心目之中,厉延贞这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厉先生,在离京之前,陛下在召见殿下和上官大人的时候,曾经提及,在捷报传至神都之前,朝中有御史上折参奏先生。 据说是有人传言,先生在朔方道夺兵擅权,肆意加害朔方道边军将领。不过,在朔方大捷传至神都之后,这种声音就偃旗息鼓了。 就在孟郎将入京的那天,陛下将荥阳郑怀杰传召入宫,对郑氏进行了一番训斥,并驱逐了郑氏一族在朝为官的所有族人,勒令郑氏一族无诏不得踏出荥阳一步。 先生如今在朔方,对各大士族门阀之人皆有出手,恐会引起朝堂动荡。想必用不了多久,参合先生的奏章就会再次被送到陛下面前了。而这次一旦先生被弹劾,定然会引起士族门阀之人的蜂拥而上。届时,即便陛下想要维护先生,也不太难么容易。” 虽说此前就已经猜测到了,朝堂之上的那些士族门阀之人,肯定不会轻易的放任自己。可是,还是让厉延贞没有想到,在他前来朔方之后,就有人站出来参奏自己了。 高延福的话不无道理,若真的到了那个局面,恐怕武则天根本无法扛的住士族门阀的诘难。 要知道,当今这个时代,本就是皇帝和士族门阀共治天下的局面。自汉朝伊始,这种皇权和士族门阀共治天下的局面,一直延续到了如今的这个时代。 特别是在两晋南北朝,以及前隋期间,可以说士族门阀几乎能够左右朝堂上的一切决定。 甚至在大唐开国初期,高祖皇帝和太宗皇帝时期,也不得不向士族门阀妥协。 直到了先帝高宗皇帝在位期间,多次对士族门阀进行打压,才让这种局面略有好转。 但是,即便是经过一番打压的士族门阀,也不是完全失去了对抗皇权的能力。只是,在利益的牵扯之下,他们选择了不得不向皇权低头而已。 自先帝高宗皇帝后期,当今的陛下被立为皇后,开始掌控朝廷权力的时候。为了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九五之尊的位置上,她也曾经借助过士族门阀的力量。 因此,在当今陛下掌权初期的那几年间,士族门阀的势力又逐渐的恢复了起来。 当今陛下对士族门阀的危害,心中还是非常清楚的,在迈出那千古一步之后,便开始逐步对士族门阀进行打压。这里边,就不得不提到那些历史上有名的酷吏了。 便是后世的历史记载之中,我们也都能够看到,武则天使用的所有酷吏,基本上都是寒门底层之人。甚至,就连侯思止这样的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家伙,都敢用做一把刀来搅动朝堂。 这样的人,本就是双刃剑。用他们去诛杀敌人的同时,难免会有错杀的情况,那使用这把剑的人,肯定也要为这把剑担责的。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谈。 只说当前听完高延福的这番话之后,厉延贞便明白了,自己此次前往神都,肯定不会太平了。 即便是他不去神都,恐怕也难挡那些士族门阀的攻讦。先不说抗旨不尊,这样的罪名,就是为了能够将他们这些家族之人给救出去,士族门阀也不会坐视厉延贞安然无恙的。 “高司宫,事已至此,延贞绝无后悔之意。不知高司宫,能否指点小人一二,如此坐视奸人发难,延贞还不是那怯弱之辈!” 厉延贞的这番话,让高延福不由的眼睛一亮,同时心中也很是惊叹,此人的胆平确实惊人。 对于厉延贞的处境,确实令高延福很是担忧。厉延贞能够想到的事情,高延福其实看的比他更加的清楚。 “厉先生,如今的局面,正如殿下和上官大人所提醒的那样。有些事情,该缓还是缓一下,该放还是要暂且放一下的。” 高延福语重心长的对厉延贞说道,他是真的希望,厉延贞不要再如此的刚强下去,暂且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厉延贞闻言没有回应,而是眉头紧蹙起来,心里却是生出了犹豫。 无论是高延福,还是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都一再的提醒自己,要让他先放朔方这些一人一马。 虽说,现在崔澄等人已经被厉延贞给抓了起来,但是若真的想要缓和这种紧张的情况,还是有能够操作的空间。 厉延贞甚至想到了,太平公主为何会一再的向自己传话,不仅让高延福带话,可能还让孟阿布也带了话回来。 在厉延贞看来,太平公主此举除了是为厉延贞的处境考虑之外,恐怕也不无想要拉拢那些士族门阀支持的含义在其中。 厉延贞不相信,身为高宗皇帝和当今陛下,最为宠爱的女儿。有自己母亲这个样板在前面,太平公主的内心之中,没有任何一点对那个位置觊觎的想法。 此时厉延贞手中的这些士族门阀之人,可以说是能够拿捏这些门阀的最好利器。 厉延贞相信,无论是太平公主,还是其他那些有资格争夺这个位置的人,恐怕都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有了这样的想法,厉延贞心中反而不怕了。 这对太平公主那些人来说,是一次难得拉拢士族门阀的机会。但是,他们还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绝对不敢站在皇帝的对立面。 这种情况之下,这些人想要从自己这里,获取士族门阀的恩情,就必须得到自己的相助才行。 厉延贞忽然发现,其实在他决定对朔方城内的那些人动手的时候,就已经落入了朝堂,或者说那些皇子皇孙的争夺大战之中。 既然如此的话,厉延贞内心便决定,随机而动待到了神都之后,再决定该如何行事。 就在他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特使钦差车驾,已经缓缓的进入朔方城之中。被关押在朔方大牢中的崔澄等人,也在这个时候得到了消息。 第6章 士族的动作 皇帝钦差入城传旨的事情,自然有人传给了大牢当中的崔澄等人。厉延贞虽然设下圈套,将那些潜入到朔方的士族门阀之人给拿下了,但是漏网之鱼也肯定是存在的。 士族门阀的势力,不是厉延贞和郭澄的一次清洗,就能够完全将朔方道肃清干净的。他们在朔方这种边城重镇,经营的时间不是一年两年而已,而是自前隋末年开始,他们都在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说,厉延贞能够肃清的,只不过是那些从关中前来,明面上的人而已。 在高延福刚踏进幕府,朔方大牢就传来了,崔澄等人求见皇帝钦差的禀报。 高延福也很是惊愕,他看向一旁的厉延贞,后者眉头紧蹙,面色虽然不悦却并没有惊讶之色。 “厉先生,您是何看法?奴婢是否要见一见他们?” 高延福并没有直接答应,或者拒绝。在马车之上,厉延贞最后并没有说出,他内心之中最终的决定是什么。 所以,在崔澄等人提出求见的这件事情上,高延福就不得不首先询问厉延贞的看法。 高延福去见这些人,无论说什么话,都必须符合厉延贞接下来要做的决定才行。否则的话,不仅太平公主哪里无法交待,就是陛下哪里也无法首肯。 “既然他们提出了求见,高司宫见一见也无妨,看他们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厉延贞同意自己见崔澄这些人,让高延福眉头不由的舒展起来,脸上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来。 在高延福看来,厉延贞既然同意自己去见这些人,就等于是接受了太平公主的建议,准备放这些人一马。 高延福认为,厉延贞这样的决定,才是真正明确的。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既然先生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奴婢就见一见他们,也给先生今后松口之时,提前做些铺垫的事情。” 高延福的话让厉延贞愕然一愣,一时不明白他所言是什么意思。 “司宫此言何意?小子为什么事情松口?” 厉延贞的反问,也让高延福错愕,难道自己理解错了。 “先生同意奴婢见这些人,难道不是打算接受殿下的提议吗?” 厉延贞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高延福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司宫误会了,小子并不是这个意思。小子只是想要知道,他们求见司宫究竟想要说什么。至于说,将这些里通外敌之人放了……” 厉延贞说着面色渐渐阴沉了下来,眼中散发出锐利的光芒,沉声道:“这种为了个人私欲,而置我汉民烝庶百姓于不顾的东西。岂能因小子个人受到威胁,就让他们继续为所欲为!” 高延福被厉延贞这份慷慨激昂的话所打动,同时内心又为他的决定,而感到深深的忧虑。 “先生大义,奴婢敬佩不已!只是,先生如此决议,恐到了神都之后会举步维艰,或是不断!” “多谢司宫好意,我意已决。” “哎……” 高延福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后说道:“既然先生有此决断,奴婢便不再多言。我这就去见一见那些人,看他们究竟是否有何阴谋。” “有劳司宫。” 高延福起身离开的时候,心中还有些感到失落。厉延贞一直以司宫相称,并没有和自己亲近之意,让高延福误以为,厉延贞心中同样对自己一个宦者鄙夷。 其实,高延福完全误会了厉延贞。按照此时的习惯,一般对高延福这种内侍,都以老公相称。你想一想,厉延贞一个拥有后世记忆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太监如此称呼的出来。 朔方大牢的签押房内,崔澄被单独提了出来,送到了高延福面前。看到高延福的出现,崔澄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来。 “清河崔澄,见过高老公!” 崔澄以郡望自称,似乎是在提醒高延福,他乃是出自五姓七家的清河崔氏之人。 高延福面色紧绷着,看不出任何表情,对崔澄的刻意也好像是没有察觉一般。 木然的向崔澄点了点头道:“刚入城,就听闻崔公想要见奴婢,却不知崔公有何指教?” 对高延福的冷漠,崔澄并没有在意。且不说,他早就听说过,高延福这个人本就是一个生性冷淡,难以接触的人。更何况,他自己此时本身,还顶着叛逆的罪名,高延福想要刻意的拉开距离,也是在所难免的想法。 “高老公,下官求见老公,只为请高老公为下官专奏陛下。自从征事郎厉延贞以天子特使之名,出现在朔方之后,就将下官给软禁了起来。此后对突厥人的大战,下官也没有任何的插手之意。 下官虽未亲临战阵御敌,也绝无里通外敌之举,否则的话,便是征事郎和郭总管用兵如神,又岂能轻易歼灭十数万突厥敌军。 可是,大战方歇。下官等人便被征事郎,以阴谋之举全部下狱。老公有所不知,征事郎是有意对我士族门阀子弟出手。此次被征事郎下狱的人,多为各士族家中派来行商的子弟,却也被征事郎以通敌罪名拿下。 征事郎亲临战阵,聚歼突厥十数万大军,且俘虏突厥可汗默啜,这等功绩确实亘古少有。只是,让下官不明白的是,征事郎为何对我等士族门阀如此的仇视。 以征事郎如今的功绩,下官也不求能够洗去冤屈,只求陛下能够看在各家士族以往的功绩之上,莫要让征事郎为一己之私仇,而令天下震荡了。 还望高老公,能够将下官的这封奏疏转呈陛下。” 崔澄说着,将一封锦帛奏疏交给了高延福。看到这封锦帛奏疏,高延福心中不由的冷笑,崔澄他们在这牢狱之中,看来依然十分的惬意。 此人刚才的一番话,是在明晃晃的威胁陛下。 所谓的士族门阀的以往功绩,不就是说他们以往支持陛下改朝换代的事情。而崔澄口中的,厉延贞的一己之私,就让高延福有些感到奇怪了。 从崔澄如此笃定的神情之中,高延福能够肯定,他们已经找到了,能够攻讦厉延贞的由头。 并且,他们还会给厉延贞安上一个,公报私仇,以及恃功自傲的罪名来。 “崔公放心,奴婢会亲手将奏疏转呈陛下。” 崔澄的请求,高延福不会拒绝,也不能拒绝。无论是朝廷的规矩,还是为了厉延贞着想,他都必须接下这份奏疏。 “多谢高老公!我等各家士族,绝不会忘记老公恩德。” 高延福虽然微笑着点了点头,但是心中却愤怒不已。又是威胁,这是威胁自己不要站到厉延贞那边去,否则就等于得罪了所有的士族门阀。 崔澄被带走之后,高延福就没有再见其他人,见不见都已经一样了。而且,他也十分肯定,自己即便不见那些人,他们也不会在提出求见的要求了。 有崔澄将他们的目的告知,他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从朔方大牢回到幕府之后,高延福并没有马上去见厉延贞。并且,在厉延贞前去求见的时候,他还命人给挡回去了。 高延福去了一趟大牢之后,就突然拒绝见自己,这让厉延贞不免有些忐忑生疑。 难道说,这个死太监已经倒向士族门阀那边了。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毕竟此时士族门阀的势力,还是影响非常大的。 虽然高延福拒绝见自己,厉延贞也并没有强求,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要发生早晚都会发生的。 既然无法知道,高延福在见过崔澄等人之后,为何突然出现了变化。但是,对于崔澄等人,在大牢之中却依然能够传递消息,没有任何阻碍的情况,厉延贞不会在允许发生下去。 回到幕府大堂,厉延贞命人将薛茂彦传来。 “十七郎,你带武周义从去大牢,将守护大牢的狱卒全部替换掉。此外,将这些人都审讯一遍,没有问题的就放回去,找到给崔澄他们传递消息的人,给我送过来。” 厉延贞如此行事,多少有些怨气的成分在内。不过,清除那些隐患,隔绝崔澄他们传递消息的通道,也确实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薛茂彦没有马上离去,而是转身观察了一下门外的情况,才回身对厉延贞小心低声的道:“先生,我正要前来向你禀报,刚才家中的人找到我,让我禀报先生,族长来朔方了,在城外南山原来安丰军前营藏匿的山坳等待先生。” “什么!” 薛茂彦的话,让厉延贞顿时大吃一惊。 薛讷来朔方了,对他来说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擅离职守不说,且还是前来和自己这个,如今掌握着朔方兵权的天子特使会面。一旦被人察觉的话,一个谋逆的罪名肯定是逃不掉的。 更不要说,此时的厉延贞是士族门阀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监视着。 意识到自己的激动,厉延贞立刻将声音压低,很是激愤的道:“叔父为何如此莽撞?一旦被人察觉行踪,怕是连累整个薛氏一族。” “族长说,先生如今深陷危局,薛氏不能坐视不理。他擅离长安,确实有些冒险,但是有些话他必须要当面和先生说才行。” 厉延贞对薛讷冒险前来,心中十分的感动。在这个世上,真正让他感觉到关心自己安危的人,并没有几个。 当然,其实厉延贞心中也清楚,薛讷此举除了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也因为自己如今几乎等同跟薛氏绑在一起。 若是自己真的出了事情,薛氏虽然不至于受到太大的牵连,但是受到各方的打压也是在所难免的。 厉延贞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对薛茂彦低声吩咐道:“让前来见你的家中子弟,想办法避开耳目返回南山。禀告叔父,委屈他在山中等待几日,待我寻找机会前往西线大营查看俘虏情况之时,设法前去与他会面。” 厉延贞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认为只有这个理由,才能够避开那些,可能隐藏在暗中监视自己之人的耳目,半途之中设伏去和薛讷见面。 吩咐完之后,厉延贞挺起身,故意提高声音对薛茂彦道:“你且立刻带兵围了大牢,本官就不相信,不能将这朔方城中藏匿的余孽全部给找出来!记住,定要将那些为叛逆之人通风报信的奸贼,给本官找出来!” “末将领命!” 薛茂彦明白厉延贞的意思,躬身领命之后,便大步离开了幕府。 正如厉延贞猜测的一样,在正堂东侧的窗外,一个郭澄的幕府亲卫,鬼鬼祟祟的贴耳偷听着厉延贞和薛茂彦的对话。 也幸好他们两人压低了声音,否则的话,薛讷此时就已经完全暴露了。 薛茂彦离开之后,这个幕府亲卫并没有马上离开,还想要继续看一看厉延贞会做些什么。 “什么人!” 忽然一声暴喝传来,让幕府亲卫吓了一跳,没有任何犹豫闪身便跳到了一旁的假山后。 发现他的人是孟阿布,等孟阿布追过来的时候,却没有再假山处找到任何踪迹。 以孟阿布的身手,都未能追上这个幕府亲卫,可见对方武功并不低于孟阿布。 正堂的厉延贞被惊动也追了出来,看到孟阿布一脸警惕的从假山后走出来,上前询问道:“阿布,发现什么了?” “阿郎,小人刚前来寻你之时,发现有一个身影在东窗后偷听。可是,等小人追过来,却没有发现此人的任何踪迹。” 厉延贞闻言,心头一个激灵,不由的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此前自己只是谨慎的猜测而已,却没有想到居然成真了。 “看清他穿什么衣裳了吗?” 孟阿布紧蹙着眉头,无奈苦涩的摇了摇头。 “以你的身手,居然连对方穿什么衣裳都未看到?”厉延贞震惊的问道。 “快!此人身法远超于我。” 厉延贞闻言更是一惊,孟阿布什么身手,他可是十分清楚的。为了监视自己,这些人居然派出了这样的高手,看来他们已经按耐不住了。 “你寻我何事?” 躲是躲不过去的,厉延贞明白这点,只有自己行事小心一些了。 孟阿布却没有回答,而是目光看向了正堂,厉延贞立刻会意,便让他随自己回到正堂再说。 “阿郎,高司宫让小人禀告您,明日他要召集您和郭总管等人,商讨回京议程之事。高司宫让您到时候提出,先行前往西线大营查看突厥俘虏的要求。” 孟阿布低声说出来的话,却让厉延贞陡然一个激灵。 第7章 百年士族的未来 听到孟阿布带来的话,厉延贞第一个想法就是,刚才在外边暗中监视自己的人,也有高延福派来的人。 所以,自己和薛茂彦刚才的密探,已经被高延福知道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高延福为何会主动帮助自己。 虽然心中生出了这样的猜测,但是厉延贞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这种猜想。 孟阿布出现的时间,和薛茂彦离开不过是前后脚的事情,高延福根本没有时间,在得到了通报之后,在将孟阿布派来的可能。 如此来说,自己刚才的那个闪念,定然是一个误解。而高延福提出,让自己明日主动提出,前往西线大营查看俘虏的事情,定然是另有打算。 没多久之前,在高延福从大牢返回之后,厉延贞曾亲自去求见过,却被高延福给拒绝了。 现在看来,他肯定也是心有顾虑,所以在刻意做出和自己疏远的假象。那么说,明日的西线大营之行,就是高延福寻找和自己密谈的机会。 厉延贞很快就想通了,高延福让孟阿布带来这个消息的真正原因。心中却有些为难起来,前往西线大营,本来就是自己的计划之中的事情。 可是,前往西线大营,他却不希望是和高延福同行,他还要借助这次机会,设伏脱离众人的视线,前往南山去和薛讷会面。 薛讷擅离职守前来朔方,这个情况厉延贞并不想让高延福知道。 虽然说,从见面以来,高延福一直都对自己表现出了亲近,甚至是支持的态度。但是,不要忘记了他的身份,他可是皇帝陛下身边的司宫台内常侍。 高延福的这个身份,在整个司宫台来说,都是属于高阶官员。他对皇帝陛下的忠诚,肯定是不用任何质疑的事情。 高延福若是知道了,薛讷擅自前来朔方的话,厉延贞不敢保证,回到神都之后,他是否会将此事禀告了皇帝。 厉延则心中踌躇,但是却也只能先行按照高延福的吩咐行事。毕竟,高延福想要私下告知的事情,肯定是崔澄等人的事情。 第二日,正如高延福告知的那样,他一早就提出了召集朔方几位重要的人,商讨回京的事宜。 幕府正堂之上,高延福和厉延贞平列在上首,郭澄和朔方的一众将领,分列两侧。 高延福首先开口提出,希望能够尽早的启程前往神都。郭澄首先回应,他在昨日迎接到高延福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回京的事宜。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应有之义,郭澄等人也都一早开始准备,所以高延福召集众人商讨,其实就是定下一个确切的日子而已。 “二位钦使,末将认为五日后启程回京为好,不知二位钦使以为如何?” 郭澄一脸的奉应笑容,向上首的厉延贞和高延福禀报,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眉头微蹙苦涩的问道:“只是,此前拿下的那些叛逆之人,该如何处置呢?陛下旨意中,仅提到了郑氏的两人,其他人该如何处置?还请二位钦使能够那个主意。” 郭澄提出五日后启程的时候,厉延贞正要依照约定提出前往西线大营,听到郭澄后边的这番话,便暂时将话给收了回去。 “高司宫,郭总管所虑不无道理。启程之前,定然要妥善将此事处置才是。” 高延福同样面色凝重,虽然他已经清楚了,厉延贞接下来的打算。可是,在没有得到皇帝陛下旨意前,怎么处理这些人,都存在很大的风险。 “厉先生,您可有谋断?” 高延福又反过来询问厉延贞,并不是想要将这个棘手的球踢给他。而是高延福不知道,厉延贞究竟想要如何行事。 高延福肯定,厉延贞绝不会莽撞的,在朔方将这些人给杀掉了。但是,从昨日自己前往大牢之时,厉延贞所言来看,他也不会让这些人,轻易的被放出去。 厉延贞沉吟了下来,其实他就心中,也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置崔澄这些人。将他们给放了,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经过一夜的仔细思考,厉延贞发现这些家伙,已经成为了自己将来到了神都之后,在朝堂上博弈的一个很重要的筹码。 押解着随他们一同前往神都,厉延贞并不想去冒这个险。 他非常清楚,若是自己押解着崔澄等人前往神都的话,途中定然会遭到各方的截杀。 并不是说,那些真的想要将崔澄等人救出去,而是会给厉延贞安上个杀人灭口的罪名。当然,崔澄等人是否真的会被灭口,那就不是厉延贞能够猜测到的了。 “高司宫。” 经过一番认真的思考之后,厉延贞开口说道:“下官认为,既然陛下已经有旨,要将郑氏两人押送入京,其他的这些人,也应当如此行事。下官建议,增派兵力,将所有谋逆之徒,全部押往神都。高司宫,郭总管,你们以为如何?” 高延福和郭澄都没有立刻回应,厉延贞的这个提议,说起来确实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只是,一旦路上出现意外的话,这个罪责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担下来的。 厉延贞能够想到的事情,高延福和郭澄两人,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两人沉默了半天之后,郭澄才犹豫着开口问道:“何人领兵呢?”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这领兵押送的差事,本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无论是用任何人,怕都等于将其推进火坑一般。 其实这也是厉延最为头痛的事情,刚才他沉默了那么长的时间,就是在想着,该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谁最为合适。 此人不仅要让厉延贞自己能够信任,且还要有能够,或者说敢于对抗士族门阀的实力。甚至说,这个人的身份,得有让士族门阀稍微有些忌惮的实力。 既然他刚才已经开口提出这个建议,人选的问题,当然已经考虑清楚了。 “五原军军使郑灵芝!” 厉延贞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让高延福和郭澄都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郑灵芝此前,可是被郭澄以违抗军令的由头,在大战的时候给关押起来的。此外,他本身就和崔澄这些人,有着很深的牵扯。 虽然说,高延福和郭澄也都知道,正是因为郑灵芝的交待,才让他们抓住了崔澄他们的把柄,从而才能够将其一网打尽。 可是,士族门阀之间的利益纠葛,高延福和郭澄都不相信,郑灵芝真的能够完全信任。 对郑灵芝虽然不敢完全信任,但是两人却认为,厉延贞提出的这个人选,确实是当前最为合适的人。 他本身就是五姓七望郑氏之人,虽然郑氏才被陛下责罚过。但是,郑氏在士族门阀当中的威望,还并没有因此而受损。 这个时候让郑灵芝押送崔澄等人,除了利用他郑氏的身份,让其他士族忌惮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等于给了郑氏一个机会,让他们能够等到陛下宽恕的机会。 厉延贞如此行事,等于给了郑灵芝,或者说整个荥阳郑氏一个,明知道烫手,却又不得不接下来的山芋。因为,这个烫手的山芋,是能够让他们荥阳郑氏重回朝堂的唯一机会。 “奴婢同意厉先生之议!” 高延福沉默了一会儿,便想明白了厉延贞的本意,毫不犹豫的首肯了他的建议。 郭澄可没有想明白,其中这些问题的关键所在,不过见高延福都同意了。虽然说,他还是对郑灵芝不敢相信,却也只能表示赞同了。 “既然二位都赞同延贞提议,少时就由延贞亲自去给郑灵芝下令。此外,为了让郑灵芝能够顺利将这些人,安全的押送至神都,延贞建议以朔方道陌刀军校尉来瞿为副将,率陌刀军随行押送。” 让来瞿率陌刀军随行,这个建议没有人会反对。陌刀军的战力摆在那里,同样也能够让那些想要出手的人生出忌惮之意。 “高司宫。” 解决了押送崔澄等人的问题之后,厉延贞便转向高延福,按照他们的决定开口道:“启程前往神都之前,西线大营之中的数万突厥俘虏,还要妥善处置。司宫身负皇命而来,代表着天子威严,下官斗胆,劳请司宫前往西线大营一观。” 对厉延贞的这个提议,郭澄很是感到不解。在高延福他们到来之前,郭澄就依据厉延贞的建议,用这些突厥俘虏修缮朔方城。 此刻的城外,就有一座突厥的俘虏营,若是想要高延福查看突厥俘虏的话,何必跑到西线大营去,就近在城外就可以了。 正在郭澄想要劝阻他们的时候,却没有想到,高延福先开口同意了。 “厉先生所言甚是,奴婢不仅要查看一下突厥俘虏的情况。也要代表陛下,慰劳一下朔方众位将士才是。” 高延福都这样说了,郭澄还怎么劝阻,便话锋一转询问道:“二位钦使何时前往?末将也好安排行程。” “郭大兄,前往西线大营的事情,就交给延贞吧。还得有劳你坐镇城中,安排回程事宜,以及料理郑灵芝和来瞿押送犯人的事情。” 厉延贞亲切的称了一声大兄,让郭澄连拒绝都不好意思开口。 事情商量妥当之后,厉延贞和高延福决议过午之后,便前往西线大营。这之前,厉延贞要去向郑灵芝和来瞿传达军令,让他们率兵押送崔澄等人。 当厉延贞将这个命令告诉郑灵芝的时候,后者便可以愣住了。 谁都知道,这绝对是一个烫手的山芋。郑灵芝第一时间就认为,厉延贞这是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听到这个命令之后,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眼中冒出愤怒之色。 对于郑灵芝的愤怒,厉延贞并没有任何变化,而是静静的等待着他的质问。 郑灵芝心头愤怒不已,不过高延福能够想明白的事情,郑灵芝当然也能够意识到。 在厉延贞的凝视下,郑灵芝脸上的怒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苦涩的无奈。 良久之后,他才再次抬头看向厉延贞,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厉延贞,苦笑着说道:“征事郎好手段!便是将我荥阳郑氏一族架在火上烤,还得让我们感激涕零。先生之谋,郑某算是彻底领教了。” 郑灵芝毫不遮掩的话,厉延贞并没有任何变色,反而淡然一笑对他说道:“郑将军,虽然延贞手段确实不甚磊落。但是,对你郑氏一族来说,却也是唯一的机会。如今陛下下旨,将郑氏圈禁在荥阳之地,若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将军认为郑氏何时才能被解除封禁?” “唉……从此以后,荥阳郑氏怕是要和天下士族决裂了。” 厉延贞的话,郑灵芝又岂能不明白。只是,这样的机会,所要付出的代价对郑氏一族来说,确实也非常的大。所以,他才会发出如此的一声无奈叹息。 厉延贞看着愁眉苦涩的郑灵芝,沉吟了一会儿,开口对他说道:“郑将军,对郑氏一族来说,确实可能面临和天下士族门阀决裂的可能。只是,将军认为,数百年以来,天子与士族共治天下的局面,还能够维持多长时间?” 厉延贞这个话,让本来苦涩的郑灵芝陡然惊愕的抬头看向他,眼中的神色,好像是在看一个荒诞的傻子一般。 对郑灵芝的这个反应,厉延贞并不感到奇怪。 “自汉以来,士族门阀逐渐兴起,两晋之时更是盛极一时。前隋末年,炀帝继位后虽因征伐不断,令天下动荡不安,却自继位之初便有打压士族之意。高祖,太宗皇帝为稳固天下,不得已倚重士族。至高宗皇帝开始,对士族门阀打压便逐渐加重,当今陛下如今皇位已固,想必将军当能猜测到,接下来陛下会如何对待士族之人。 以天道之法而言,盛极必衰乃是自然。从方才所言来说,士族门阀如今已经自两晋的鼎盛之时,开始走向了衰落之势。将军认为,今后继位之君又会如何对待士族呢?便是还能够再兴盛百年,百年之后,士族门阀还能够和皇权并立吗?” 厉延贞刚才的一问,让郑灵芝感觉十分荒诞。可是,后边的这番话,却让郑灵芝渐渐的恐惧起来。 第8章 私会 厉延贞的那番话,犹如一颗种子般,就这样种在了郑灵芝的心中。将成为他后半生之中,每次遇到重大选择时候,能够左右他决定的重要原因。 至于说,厉延贞后来对郑灵芝,又说了些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只知道,厉延贞在见过郑灵芝后,他便立刻会同来瞿,率领陌刀军亲自押解崔澄等人前往神都。 当日厉延贞和高延福两人,午后便前往西线大营。高延福随行,还携带了两车陛下的赏赐。这在朔方的那些眼线看来,就是高延福奉旨前去犒赏三军。 当然,他们前往西线大营,同样也有人暗中监视。只不过,护送他们的都是高延福,从神都带来的千牛卫,这些人根本就不敢靠近。 到了西线大营之后,厉延贞陪同高延福,先行对朔方道的将士进行了赏赐。随后,高延福还查看了突厥俘虏。 由于天色已晚,按照此前的计划,他们一行当夜便宿在了西线大营之中。 夜色之中,一个黑色披着斗篷的身影,在几个千牛卫的保护之下,悄悄走进了中军大营旁的一座小帐。 营帐中的厉延贞并没有休息,衣裳整齐整经为座,似乎等待很长时间。看到行色匆匆走进来的人,他便匆忙站起来迎了上去。 “高司宫,如此深夜有劳您了。” “厉先生言重了,这都是奴婢该做的事情。” 厉延贞请高延福坐下之后,开门见山的问道:“司宫,昨日你让阿布带话过来,延贞就想到,司宫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知,司宫可是有什么发现?” 高延福眉头紧蹙,面色凝重的点点头道:“正如先生所言,奴婢在大牢中见到崔澄,就察觉出来这朔方城内,还有他们很多的暗子藏匿在其中。” 厉延贞昨日就猜测到了这点,对高延福的话并不感到惊讶。他将昨日孟阿布,在幕府正厅发现那个暗中监视自己的情况,告知给了高延福。 高延福闻言脸色顿时更加的凝重起来,眼中散发出愤怒的厉色。 “却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如此的猖獗!”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挑看向厉延贞,狐疑的询问道:“厉先生认为,郭澄郭总管此人,是否真的可信呢?” 厉延贞愕然一愣,从他见到郭澄开始,确实从来没有怀疑过此人。此前他在朔方的情况,是个人都能够看的出来,不过是一个被架空的傀儡罢了。 但是,高延福刚才的话,反而让厉延贞心中也犹豫了起来。能够在幕府正堂暗中监视自己的,肯定是幕府之中的人,郭澄当然也难脱嫌疑了。 厉延贞皱着眉头,用力的抿着嘴摇了摇头道:“在下也不敢肯定。只不过,这些时日以来,郭总管行事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高延福闻言认同的点了点头。 “或许是奴婢多虑了。” 对郭澄的怀疑,高延福同样也是因为,厉延贞在幕府之中被人暗中监视的原因。不过,郭澄以往本就是一个被架空了兵权的人,身边被人渗透安插进去几个奸细,那就太容易不过了。 放下了郭澄的问题,高延福从袖中掏出一封奏折,递给厉延贞说道:“厉先生,这是崔澄交给奴婢,让上奏陛下的。” 厉延贞看着高延福递过来的奏折,并没有马上接过来。私阅奏疏,那可是杀头的死罪,高延福的这个举动,让厉延贞很是震惊。 看着厉延贞一脸的震惊之色,高延福笑着说道:“先生不必震惊,奴婢绝不会做出任何违制的事情。离京之时,陛下已经交待过了,朔方的所有事宜,先生皆可过问查阅。” 厉延贞更加的震惊了,皇帝居然有过这样的交待,这是何等的信任。虽然说,数次接到过了皇帝的圣旨,但是厉延贞却一次皇帝都未曾见到过,不明白她为何对自己会有如此的信任。 在厉延贞的记忆当中,武则天的可也是一个生性多疑的人,不然得话,那些酷吏顺便编造的罪名,她又怎么会轻易的就相信了。 虽说,其中不乏有她清除异己的想法,但是在酷吏横行的后期,朝堂之上反对的声音几乎已经绝迹,她却还依然放任酷吏。其中,难免不是因为她多疑而造成的。 可是,正是这样一个生性多疑的人,却对自己如此的信任,让厉延贞心头除了感动之外,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延贞,感激陛下信任!” 心中虽然很是惊奇,表面上的功夫却还是要做足的。 接过高延福手中的奏折,厉延贞展开之后认真的看起来,看着奏折上的内容,面色渐渐的凝重起来。 崔澄在奏折之中,首先为他们那些人鸣冤,言称自己是为一己之私而公报私仇。 但是,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崔澄在奏折之中,并没有提及自己与何人有私仇。而是言称,自己对士族门阀有偏见,所以才会在朔方大捷,恃功自傲利用手中有陛下赐予的权利公报私仇,对所有士族门阀不问青红皂白的肆意抓捕。 还别说,崔澄利用这个切入点,确实能够成为攻击自己的一个很好的由头。如今在朔方被抓的人,全都都是士族门阀之人,反而像是印证了崔澄的说辞。 从崔澄的这封奏折来看,厉延贞猜测士族门阀,在接到朔方这些人被抓的消息之后,定然会以这个说辞,向皇帝进行弹劾。 奏折看完之后,厉延贞还给高延福,开口询问询问道:“司宫认为,他们若是以此为罪,可会得到陛下的认同?” 高延福闻言,眼角忍不住抖动起来,这个人胆子确实很大,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妄猜圣意。 “先生,陛下圣意岂是奴婢能够擅自妄测的?”高延福尴尬的笑着说道。 看着高延福一脸的尴尬之色,厉延贞这才恍然过来,心里不由的咯噔了一下。自己妄猜圣意,这同样也是罪名。 “小人莽撞,还请司宫恕罪!” 厉延贞确实有些紧张,若是高延福在武则天面前,将自己的所为禀报上去。虽说,武则天不一定真的会降罪,但肯定会对自己生出猜忌之心的。 “先生耿直,言辞莽撞了些,今后还望先生能够多加注意才是。奴婢不过是伺候人的下人,明白那些话该说,那些话不该说。” 听到高延福这样说,厉延贞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下了,他这是向自己保证,不会将刚才的话禀报给武则天。 “多谢司宫抬爱!” “先生言重了。只是,虽然不知陛下会如何圣断。但是,以奴婢的猜测,怕是如今神都之中,已经有弹劾先生的奏折送到御前了,先生还是应当早做决断才是。” 高延福之意,厉延贞当然明白他所指是什么决断。只是,如今崔澄等人已经被押往神都,他就是想做什么,也要到了神都之后才行。 “多谢司宫提点。只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到了神都面圣之后,再做决断了。” 高延福听厉延贞这样说,眉头一挑,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色来。 从厉延贞刚才话中的含义来看,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根据陛下的决定,再决定如何行事了。 若他真是这样想的话,此人城府确实令人钦佩。现在所有的人,包括神都得公主殿下等人,想到的都是厉延贞自己,是否会放过士族门阀这些人。 然而,他们却从来没有想到过,真正决定这些人生死的,其实最终还是在陛下的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厉延贞身上的时候,反而是他自己能够冷静的想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高延福看向厉延贞的目光,不由的露出了几分赞赏之色。 “先生有此决意,奴婢也就放心了。接下来几日的时间,没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奴婢就尽量不过多和先生接触,以免让有些从中生事。” 厉延贞明白高延福此举的含义,他这是要故意疏离自己,好麻痹那些暗中的人,让他们不至于猜测到武则天对自己的信任程度。 厉延贞甚至怀疑,武则天会不会早就考虑到现在会发生的事情,所以用自己来钓鱼的。 薛讷在南山等待自己的事情,厉延贞并不准备告知高延福。但是,如今他和自己一同来了西线大营,若是自己前往南山,想要完全躲过他的耳目,似乎不可能做到。 在犹豫了好长时间,高延福提出告辞的时候,厉延贞还是开口对他说道:“高司宫,小人今夜要隐藏行踪离营一趟,明日回城之时,还请司宫能够为小人遮掩一下行踪。” 本来已经起身,准备离去的高延福闻言一惊。厉延贞提出这样的请求,让高延福看向的目光,不由的警惕起来。 “先生意欲前往何处?” 对高延福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厉延贞早就想到了,不过心头还是有些紧张。 “司宫莫要误会。”厉延贞向高延福解释道:“这些时日以来,小人的行踪皆被人暗中监视。在这些人的监视之下,延贞行事多有不便。为此,小人便想要借助此次前来西线大营的机会,甩掉那些人的耳目。今夜小人会隐藏行踪离营,在南山中潜藏一日的时间。 那些暗中监视的人,一旦发现小人行踪消失,定然会不顾一切的想要找出来。这个时候,有些人就难免会跳出来了。离开朔方之前,这个隐患,还是要铲除的!” 厉延贞所说的虽然是一个托词,却也是最能够让高延福接受的理由。果然,听到了厉延贞的这番解释后,高延福面色顿时缓和了下来。 不过,对于厉延贞的这个决定,高延福有些不太认同。 “厉先生,马上就会回京了,你又何必冒这样的风险呢?若是你的行踪被人得知话,怕是会在城外截杀!” 高延福认为,即便是有人暗中监视。但是,这样反而让那些人,不敢轻易的对厉延贞出手。但是,他一旦没有了这种保护的话,难免说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司宫,此事必须要做。这些人不全部揪出来的话,对朔方来说,就存在很大的隐患。” “先生此言何意?” “司宫莫要忘记了,这大营之中,尚有数万的突厥俘虏。一旦我等离开之后,谁能保证不会有人利用这些俘虏,做出谋逆之举来!” 厉延贞的这个说法,让高延福心头咯噔一声,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虽然说,这只是厉延贞的一个无端猜测而已,但是谁又能够保证,真的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高延福经过认真的思索之后,还是同意了厉延贞的说法。虽然只是猜测,但是一旦出现那样的情况,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朔方大捷就会成为一个哗天之大稽的笑话。 为了让厉延贞隐藏自己的行踪,高延福还让他假扮成了千牛卫,随同自己一起离开了营帐。找了一个身材和厉延贞相似的千牛卫,留在营帐中替代厉延贞。 厉延贞随高延福离开之后,高延福以他的名义,派遣千牛卫回城传令,厉延贞便和孟阿布两人,假扮千牛卫传令兵离开了西线大营。 高延福去私会厉延贞的情况,并没有能够隐瞒的住暗中窥伺的人。不过,厉延贞假扮千牛卫离开,却没有引起这些人的注意。 厉延贞和孟阿布离开西线大营之后,一路快马加鞭向朔方城行了一段路程之后,便在途中突然调转方向,悄然进入到了南山之中。 在遇到薛茂彦安排接应的人之后,厉延贞让其中两人换上了千牛卫的衣服,以千牛卫的身份连夜返回朔方城。如此前后衔接之后,彻底的将厉延贞和孟阿布的行踪给隐蔽了起来。 南山之中,曾经安丰军郑朋他们驻扎的山坳之中,薛讷其实已经到了两日的时间。 这几日以来,他一直都提心吊胆的在不安中度过。自己擅离职守前来朔方,私会厉延贞,这件事情一旦被人得知话,定会让绛州薛氏遭到灭顶之灾。 所幸的是,今日一早薛茂彦派人送来消息,今夜厉延贞就能够前来相会。 第9章 失望 夜色之下的南山十分的寂静,即便是山坳之中有十数人,若非是那闪烁出来的点点灯火,根本无法让人察觉到,这山坳之中居然有人扎营。 不久之前,安丰军两千兵马再次扎营,经过一番大战之后,整个大营并没有被完全的撤离。郑朋和郑景同率大部兵力,前去追击虎卫,裴由先在意识到危险之后,便带着亲信匆匆而去。 所以,整个山坳的大营,最后虽然武周义从曾前来,进行最后的围剿,却并没有发现几个人。 由于当时突厥大军尚在,所以武周义从只是将辎重带走,其他的东西都留在了此地。 薛讷选择在此地,也是薛茂彦建议的。 此地隐蔽不说,只有厉延贞以及武周义从他们这些人来过,所以除了那些被俘虏的安丰军士卒之外,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所以这几日的时间,薛讷虽然提心吊胆,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会有人发现他们藏匿的地方。 厉延贞赶到山坳的时候,虽然时间已过了子时。但是,薛讷却还站在夜色的寒风之中,翘首等待着他。 “叔父!” 厉延贞快步走上前去,躬身向薛讷施礼。 薛讷很是激动的一把拉住他,借着夜色的下的火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忍不住道:“消瘦了许多。若让厉老丈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定会心痛不已的。贞子此番,受苦了!” 薛讷炽热的目光,以及从内心发出的关怀之意,让厉延贞心头生出一股暖流来。 “叔父言重了,与战死在朔方的薛家兄弟们相比,贞子这点苦又算的了什么。” 厉延贞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对薛讷多少有些愧疚的之意。 八百武周义从,乃是礼公留给薛氏最为强悍的力量。曾经的白袍亲卫,在西域各国叱咤风云,能够留下的这八百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可是,如今武周义从剩下的只有四百人左右,且其中还有身负重伤,此生再也不可能提刀。 听到厉延贞这句话,薛讷脸上闪过一抹的痛惜之色。不过,他还是拍了拍厉延贞肩膀,恳切的说道:“贞子不必自责,薛家子弟的宿命本就是马革裹尸,能够战死疆场,也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若非贞子冒险率领他们出征,且闯下如此大的功勋,薛氏一族又何来如此的荣耀。” 薛讷这句话,可不是无的放矢。当大捷传到长安的时候,薛讷就知道,薛氏一族重振父亲声威的时候到来了。 武周义从出征之前,薛氏一族受到天下士族门阀的声讨。若非陛下一道圣旨,赐予武周义从羽林卫别营的身份,薛氏面对士族的滔滔声讨,很难说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其他的事情,等待回到绛州后再说。我们先行进去,这次我匆匆而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薛讷话锋一转,拉着厉延贞走进他们身后不远的营帐。 帐中生了篝火,厉延贞进去后就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一路上的寒意瞬间得到了缓解。 “贞子,如今你在朔方抓了众多士族门阀的人,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理?” 等厉延贞和孟阿布灌了几口热汤之后,薛讷便直言不讳的开口询问。 薛讷自长安擅离职守匆匆而来,厉延贞就猜测到了他此来的目的。对他的询问,并没有感到惊讶。 不过,他并没与直接回答薛讷的问话,而是反问道:“以叔父之见,小侄该当如何行事?” “抓小放大!” 薛讷似乎早就已经有了想法,厉延贞的话刚落,他就脱口而出。 对薛讷所谓的抓小放大,厉延贞猜测,还是拿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出来顶罪,放过如崔澄这样的士族门阀的嫡系之人。 “叔父认为,何为小,何为大?” 薛讷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凝视着厉延贞,沉吟了很长的时间,才缓缓开口说出他出现在朔方的真正原因。 “贞子,叔父也不瞒你。公主殿下日前,派薛崇胤到长安给我送了一封信。” “薛崇胤?” 厉延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不记得薛氏有这么一个人,且还是能够给太平公主传信的。 见厉延贞一脸的迷茫之色,薛讷默然一笑道:“前驸马薛绍和公主的长子薛崇胤,你不知道吗?” “啊……” 厉延贞脸上露出尴尬之色,他去哪里知道太平公主和薛绍有几个孩子?不过,这也说得通了,太平公主是利用薛崇胤的身份,才会派他前往长安见薛讷的。 虽然说,薛崇胤一脉和薛讷一脉,其实并没有任何近亲的关系。但是,毕竟他们都是河东薛氏一族,太平公主派薛崇胤见薛讷,也是向薛讷表明,虽然自己嫁给了武家人,但是并没有忘记薛绍的情谊。 薛讷提到太平公主,让厉延贞心头不由的一沉。 太平公主通过不同的方式,向自己传达消息,其实都是在向自己投递橄榄枝的。 自己手中的那块太平令,其实在很多人看来,就已经将自己看做太平公主的人了。 只是,当年驸马薛绍的事情,厉延贞的沉默,也让包括太平公主在内的人认为,厉延贞并没有接受她的招揽。 如今看来,朔方一行的情况,又让太平公主对他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厉延贞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沉默了很久,他才再次看向薛讷后问道:“公主殿下具体可有所指?便是小侄愿意放手,不知殿下究竟想要何人?” “崔氏,窦氏以及太原王氏。” 薛讷并没有直接点名何人,而是说出了几个士族门阀的郡望。 厉延贞眉头不由的紧蹙起来,先提到崔氏,就说明太平公主对崔氏,肯定十分的看重。 但是,在厉延贞的心中,最不想放过的就是崔澄此人。 从他如今了解到的情况看,朔方发生的所有事情,几乎都和崔澄有所牵连。也就是说,其实朔方真正勾结突厥的主要之人,就是这个副将军崔澄。 若是放过此人的话,其他那些人,无论是杀是放其实都没有任何意义。 “贞子,可是有何顾虑?” 见厉延贞面色沉郁的沉默了好长时间,都没有任何的反应,薛讷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厉延贞很想告诉薛讷,对那些里通外敌,出卖汉家天下的人,他是绝对不想放过的。 可是,他也非常清楚,薛讷虽然和自己很是亲近。但是,他同样也是士族门阀出身之人,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家族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或许在大是大非面前,薛氏这样的行伍之族,会比那些传承数百年,只注重利益士族要更有忠义之心。但是,在他们的底色之上,是无法摆脱士族门阀的利益为重观念的。 厉延贞若是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知给薛讷的话,恐怕他定会认为厉延贞十分的幼稚。 “薛叔父,殿下之意小侄明白。只是,叔父是否想过,其实无论我们如何抉择,最终真正决定这些人命运的,并非是小侄而已。” 厉延贞虽然语气还十分的亲善,但是薛讷还是感觉到,他对自己生出了隔阂之意。 对厉延贞的这个反应,薛讷虽然心中并没有任何气愤的想法。但是,却还是感到非常的奇怪,自己不过传达了太平公主的话,他为何就对自己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厉延贞的这番话,也让薛讷很是感到奇怪。此时,所有人都认为,朔方那些人的生死,就掌握在厉延贞的手中。 “贞子此话何意?” “如今朔方的情况,已经是天下尽知的事情。便是小侄到了神都之后,在言辞上为他们开脱一二,但真实的情况,却根本无法隐瞒下去的。 这种情况下,小侄若是面圣,该如何禀奏? 实言禀奏,便薄了殿下之意。但若是刻意隐瞒,小侄便是欺君之罪。 叔父。所以说,真正决定这些人生死的,就只有陛下一人而已。” 薛讷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厉延贞的话,让他感到后脊发凉。特别是厉延贞提到,若是刻意隐瞒的话,就等同于欺君之罪。 厉延贞所言没错,如今朔方的事情,陛下肯定已经了如指掌。这种情况下,除非是陛下有意宽恕这些人,否则的话,任何人都不可能改变他们的结果。 只是,薛讷似乎心中还有什么顾虑,或者说难以言明的想法。在厉延贞点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之后,他依然还有些不想要放弃。 “难道说,由殿下和各士族出面求情,也不能改变陛下的决定吗?” 薛讷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已经让厉延贞很是失望了。他刚才说的很清楚了,自己要承担的是杀头的风险,薛讷依然还说出这番话,就已经表明他同样是想要从这件事情当中,为薛氏一族谋利。 至于自己的生死安危,人家恐怕根本就没有想过。 虽然内心失望,甚至有些悲哀。但是,厉延贞并没有表现出来,脸上虽然凝重,却没有让薛讷察觉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圣心难测!叔父,此事若是想要作为的话,就请叔父尽快告知殿下,让她试探陛下之意。若是能在小侄面圣前,将陛下之意告知,小侄尚可一试。” 厉延贞的提议,让薛讷眼前一亮。厉延贞所言没错,现在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能够了解到陛下心中所想。也只有这样,太平公主想要做的事情,才有可能实现。 一扫方才脸上的阴霾,薛讷面带兴奋之色对厉延贞道:“贞子果然机智,能够从这困局之中,寻找到可行之路。我连夜就返回长安,让薛崇胤即刻前往神都给殿下传信。定要在贞子入京前,将消息给你送去。” 厉延贞不动声色道:“那就辛苦薛叔父了,小侄会尽力放慢入京脚步。” “何来幸苦之说。倒是贞子,此番行事多有些冒险。不过,想必公主殿下定会有所回报的。” 对薛讷此言,厉延贞在心里嗤之以鼻。同时也看出来,薛讷此举的真正目的,是想要让绛州薛氏绑在太平公主的战车之上。 薛讷正如他所言,连夜便带人返回长安去了。厉延贞将他们送出了南山,便带着孟阿布折回,向朔方城方向。 送走薛讷之后,厉延贞便一直沉默不语,面色很是沉郁。 与薛讷的对话,让厉延贞看到了士族门阀的真实嘴脸,如论表面之上,表现的如何忠义。但是,面对家族利益的时候,在他们的眼中,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天下百姓的观念。 或许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之处,却让厉延贞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不知道,太平公主试探武则天之后,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甚至他已经想到了,武则天会向士族门阀再次妥协。 士族门阀数百年长久不衰,武则天若是妥协的话,在厉延贞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士族门阀与皇权统治天下,这已经是传承了数百的情况,不是一两次的变革就能够解决的事情。 此刻在厉延贞心中,想到了另外一个人,那个还有近百年才会出生的人,黄巢。 这个在历史上,彻底将士族门阀垄断权利的情况,给打破的落榜书生,或许也只有他才能够做到为天下百姓再次带来革新的希望吧。 对薛讷的失望,让厉延贞对朝堂的争斗,更加的避之不及。只是,此次的神都之行,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了。 无法避开那就只能面对。 但是,在厉延贞心中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神都之行后,他便真正的离开。孟阿布的仇还没有报,他可以借此,给自己找到一个离开的理由。 送走薛讷,厉延贞并没有马上返回朔方城,而是在周围滞留了很长时间。根据他和高延福的说辞,他要停留一日的时间。 到了第二日将近酉时,厉延贞才带着孟阿布来到城门下,可是城门却紧闭着。 酉时未到城门却关闭了,只能说明城中发生了情况,提前进行了宵禁。这种情况让厉延贞很是震惊,难道自己离开一日,城中真的发生了变化不成。 第10章 惊人的牵扯 厉延贞和孟阿布两人,是特意在酉时前赶到城门下的。当看到城门紧闭的那一刻,厉延贞便意识到城中果然还是出现了变故。 不过所幸当孟阿布上前喊门的时候,薛茂彦从城上露出头来,看样子他似乎是一直在城头等待着厉延贞的返回。 “十七郎发生何事了,为何提前宵禁?” 入城看到薛茂彦,厉延贞就急切的询问道。 “先生,今日高司宫回城之后,便故意放出了您不知行踪的消息。果然,城中有些人就坐不住了,其中幕府还挖出了暗藏在幕府亲卫中的人。” 厉延贞闻言一愣,他可是记得那个躲藏在幕府正堂外,偷听自己人身法可是连孟阿布都无法抓到。 “都找出那些人?” 薛茂彦闻言凑到厉延贞面前,一副谨慎神秘的样子,低声对他说道:“其他人都无关紧要,最令人惊讶的是,如今的朔方假校尉,前幕府亲卫都头石墨咄,就在两个时辰前,被高司宫下令被千牛卫给抓了起来。” 厉延贞闻言心头一惊,石墨咄此人他可是接触很多次。在两次和突厥人的决战之中,他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此人可是郭澄十足的亲信,这样的人若真的有问题,岂不是可能真的会牵连到郭澄。 对石墨咄的被抓,厉延贞还是不敢完全相信。 虽然不敢相信,但是对于石墨咄的身份,却也让厉延贞心中有些狐疑。他本就是突骑施人,作为质子被送到大周来的。 他到朔方道军中的时间,似乎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以他一个突骑施质子的身份,在大周军中效力无非想要借此立功,希求有朝一日能够摆脱质子的身份。 自太宗皇帝开始,就开始接受周边异族之人的事情,如石墨咄以异族之人的身份加入边军的不在少数。 此前在南山围剿的郑朋率领的安丰军前锋营,其兵力大半都是异族之人,就连整个安丰军的异族之人,也都是半数以上。 这种现象并不是在有唐以来才出现的,自汉武帝时期,就有收留异族充当边军的先例。而汉时收留这些异族之人,也给汉晋之后的五胡乱华埋下了重要的伏笔。 而先帝太宗皇帝,自从灭掉了突厥颉利可汗之后,更被周围的列国尊为了天可汗。如此情况之下,收留和善待异族,就成为了太宗皇帝时期经常出现的事情。 所以,自先帝高宗皇帝继位伊始,周边的异族就从来没有安生过,虽然天朝数次出兵,却从未将其完全的覆灭过。而那些战败的异族,多数在投降之后,就得到了朝廷的善待,如石墨咄这样的质子,也就被送到了京诚为质。 这样的质子,其实都是蛮夷能够舍弃的弃子,一旦真的造反的话,他们根本不会顾及这些质子的安危。所以,质子们想要活命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得到朝廷的认同,即便是自己的族群真的造反,也不会危及到自己的性命。 这种异族之乱的事情,在有唐以来,甚至今后都会接连不断的出现,也如汉一样,将成为唐周今后的隐患,直到所谓的唐玄宗安史之乱,将大唐从巅峰之上逐渐的推向深渊之中。 所以厉延贞对于石墨咄,虽然心中不敢相信,他真的会勾结士族门阀。但是,也很是清楚,这样的异族之中确实不能够完全的信任。 厉延贞匆匆赶回幕府,刚进门就看到如热锅上蚂蚁般的郭澄,在正堂急的团团转。 忽然看到厉延贞出现,郭澄惊讶的同时,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上前,一把抓住厉延贞说道:“厉大人,出事了!石墨咄被高司宫抓了。” 看着郭澄这副急切的神色,厉延贞便肯定,他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以他对郭澄的了解,他现在之所以如此的紧张,最大的原因是怕石墨咄连累到自己。 “大兄莫慌,你可知高司宫为何对石墨咄动手?” 郭澄一脸的紧张担忧之色,却茫然的摇头道:“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就在几个时辰前,高司宫突然命千牛卫包围了幕府,将包括石墨咄在内的二十多个幕府亲卫,全都给抓了起来。 末将听闻之后,前去求见高司宫,他告知末将石墨咄等人有勾结敌人的嫌疑,并提醒末将不要过问。 厉大人,幕府的这些亲卫,都是跟随末将很多年的人,若是他们真的勾结敌人的话,在和突厥决战的时候,怎么会相安无事呢? 大人,还请您看在这些儿郎们以往的功绩之上,向高司宫求求情吧。” 看来郭澄对石墨咄等人,还是非常信任的,否则的话不会亲自开口让自己去向高延福求情。 “郭大兄,这石墨咄是何时来朔方的,又是怎么会进入到朔方幕府的?” 石墨咄是否勾结士族门阀,最好的办法就是了解清楚,他是如何进入到朔方幕府的。 可是,郭澄的回答却让厉延贞很是意外。 “末将前来朔方任职之时,石墨咄就已经在朔方任职了。不过,当时他并非幕府都头,而是守城的一个屯长,是末将见他作战勇猛,便将他调到幕府任了亲卫都头。 至于说他何时到的朔方军,末将曾询问过。石墨咄应该是三年多前,受到朝中重臣的举荐之后,前来朔方军任职的。” “何人举荐的他?” 郭澄却无奈的摇摇头道:“这就不清楚了,末将也曾查阅过记录,只是并未兵部在他的勘核上并没有提及。” 果然有问题,听到郭澄如此说,厉延贞并肯定石墨咄前来朔方军,定然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如同石墨咄这样的异族质子,被安排到边军之中,举荐他的朝中大臣就的同于保人,兵部居然不将此人注明,就说明是故意而已,想要隐藏这个重要的信息。 “大人,石墨咄真的有问题吗?” 在厉延贞的一再追问之下,郭澄面色渐渐的有些苍白起来,看的出来他心中也生出了猜疑。 厉延贞默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大兄莫要慌张,石墨咄是否真的有问题,还要等高司宫弄清楚才知道。即便是他真的有问题,也会牵连到大兄,这点小弟还是能够保证的。” 听到厉延贞的保证,郭澄算是松了一口气。此时的朔方城,或者整个朝廷之上,他唯一敢相信的也只有面前的厉延贞。 “大兄莫要过于忧虑,我去高司宫那里了解一下情况。大兄该如何行事,就如何行事就是了。此外,还有劳大兄早做准备,我们启程返京之时,可能会提前。” 郭澄闻言一愣,狐疑的问道:“何时启程?” “还不确定,待我和高司宫商讨后在行决定。” 厉延贞说完后,又抚慰了郭澄两句,便前去求见高延福了。他刚才对郭澄提出,可能会提前出发的事情,是他前去见高延福真正的目的。 在送走了薛讷之后,厉延贞心中就一直在思考,对太平公主抛出的橄榄枝该如何应对。 虽然说,他给薛讷提出了建议,想要借此表明接受太平公主的善意。但是,内心之中,厉延贞并不想就这样的妥协。 对于崔澄这些出卖汉家天下的人,便是武则天真的想要放过,厉延贞也想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所以在回城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决断,要说服高延福提前启程回京。若是在太平公主送来消息之前,就回到神都面圣的话,那就不能怪厉延贞不接受太平公主的好意了。 厉延贞再次求见高延福的时候,并没有被刻意的回避,看样子他是认为朔方城中的隐患真的已经被清除了。 “司宫,石墨咄果真有问题吗?” 厉延贞见到高延福后,直言不讳的询问道。 “幕府暗中监视先生的人,就是石墨咄安排的。此外,崔澄等人能够从牢中将消息送出来,也是石墨咄为他们提供的方便。” 高延福如此肯定,看来是已经完全掌握了证据。 “高司宫,延贞有一时不明,还望司宫能够指教。” “先生有话尽管直言。” “如石墨咄这样的质子,为何朝廷会放任他们到边军,甚至据延贞所知,有些人还被安排在了一些重要的位置上?难道朝廷就不怕,这些胡虏有异心吗?” 高延福赞许的看着厉延贞,随后却露出无奈之色道:“先生所言,陛下又岂能不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是,自太宗皇帝伊始,朝廷便多次接纳异族之人。 其实,在太宗皇帝晚年之际,也意识到了异族的危害。但是,作为天朝上国,太宗皇帝已经无法改变对待异族的决策。更重要的是,从将颉利可汗战败之后,突厥等异族之人内附朝廷,就开始和各大士族门阀有所勾连。 这些异族之人想要得到中原的物资,就必须有这些士族门阀的支持才行。而士族门阀又掌控着朝廷大半的物资来源,在家族利益面前,他们为异族输送物资,就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陛下在先帝在位之时,也曾向先帝谏言过,要打压士族门阀对物资的掌控。可是,士族门阀势大先帝也不敢擅动。 所以,便是如今陛下登基之后,也只能选择继续善待异族之人。否则的话,一旦必反了这些异族之人,首先跳出来反对发难的,将会是天下的士族门阀。” 听到高延福这番话,厉延贞终于明白了,其实朝廷等于是被架起来了,即便是意识到了问题的危害所在,却因为士族门阀的存在,而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来。 由此看来,一切的根源果然还是在士族门阀的身上,否则的话,薛讷也不会在太平公主向自己伸出橄榄枝的时候,他先主动凑了上去。薛讷这样做的目的,还不是为了薛氏一族的利益。 “司宫,你可知道石墨咄是如何到朔方军中的,他为何人所举荐?” 这是厉延贞最想知道的问题,也只有知道这个安排他进入朔方军人,才能够更加深入了解到,其后背隐藏的黑手。 高延福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这让厉延贞感到很是奇怪。他看的出来,高延福似乎对这个举荐石墨咄的人,不仅清楚而且心中还有些为难。 如此说来,这个人的身份定然非同小可。厉延贞心头陡然一个激灵,他想到了那个隐藏在暗中的所谓神都贵人,难道说,这个举荐石墨咄的人,就是这个神都贵人不成? 高延福犹豫了很长时间,厉延贞并没有逼问,他若是不想告知的话,就更加的说明其中问题的严重。 不过,在犹豫了好久之后,高延福还是开口说道:“先生所言之事,奴婢确实清楚。举荐石墨咄的人,是时任司农少卿,如今的润州刺史窦孝谌。” “窦孝谌?” 对这个名字,厉延贞没有任何一点印象。不过,相比定然是扶风窦氏之人,窦氏不仅为士族门阀,更重要的是,从高祖皇帝开始,扶风窦氏就是皇亲国戚,一直到先帝高宗皇帝之时,宗室都一直在和扶风窦氏联姻。 厉延贞刚想到扶风窦氏的出身问题,就听到从高延福口中说出了一个令人感到震惊的事情来。 “窦孝谌,乃是皇嗣孺人窦氏的父亲。” “皇嗣……” 厉延贞很是感到震惊,没有想到居然会牵连到被软禁在太初宫的皇嗣李旦。 其实,真正让厉延贞感到不安的是,他知道今后要发生的事情,皇嗣孺人窦氏和庞氏,都会因为被一个叫韦团儿的人诬告,陷入到巫蛊案中被武则天给暗中杀害。 厉延贞只知道窦氏的结果,却并不记得有关窦孝谌的事情。若是按照现在发生的情况看,所谓的巫蛊案,恐怕其中另有隐情了。 厉延贞不敢在询问下去,从高延福刚才的犹豫,厉延贞看的出来,他如同很多人一样,依然都是心怀大唐。 厉延贞转变话锋,向高延福提出明日便启程前往神都。他本以为,高延福会因为自己的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而生出疑问。却没有想到,高延福有同样的想法。 第11章 借题发挥 征事郎厉延贞从朔方启程前往神都的消息,在他离开朔方城的那一刻,就被人送往了各处关注他动向的人那里。 有高延福率领的千牛卫,以及薛茂彦率领的羽林卫同行,那些想要对他不利的人,也根本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前往神都的一路之上,可谓畅通无阻,沿途官员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都纷纷热情迎送。 在他们前往神都的途中,神都发生的一件大事,令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 薛怀义,也就是冯小宝在得知武三思,为自己求官无果,且被武则天惩罚之后,气极之下居然闯入宫中与武则天顶撞。愤怒之下的武则天,命人将其打了一顿板子。 听闻冯小宝被打的消息,听说神都中百姓欢呼雀跃。事情发展至此,本以为被打的冯小宝,今后行事定然会收敛一些。 然而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气急败坏之下的冯小宝,居然跑去将万象神宫给焚烧了。 当然,朝堂对外宣称,因走水造成万象神宫被烧的。这个理由,就好像为女皇武则天,团扇遮面稍稍挡羞而已,无论是站在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还是神都坊市间的市井小民,都心知肚明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延福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从来都未曾红过脸的这个内常侍,居然愤怒的对冯小宝破口大骂,称其取死有道。 而厉延贞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是感到非常的错愕。 在他的记忆之中,这个泼皮确实做出了火烧万象神宫的事情,也成为给他自己生命的关键。 只是,这家伙火烧万象神宫的时间不对,或者说,与厉延贞记忆当中的时间不对。 历史上记录,冯小宝应该是在两年后,也就是证圣元年才做的这件事情。 可是,如今这件事情却明明白白的已经发生了,这让厉延贞再次认为,历史的轨迹定然已经出现了偏移。 冯小宝死定了,这是绝对的事情。无论是记忆当中的历史记录,还是如今所面对的情况,武则天都不会让这个肆意妄为的人存在下去。 其实,冯小宝的价值就是那部《大云经》,如今他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无法无天的肆意妄为,死是早晚的事情。 厉延贞心中真正担心的原因是,历史既然已经出现了偏差,那么此后发生的事情,是否会提前发生。 那个曾经多次出现的梦魇,是他从这个时代醒来之后,就一直挥之不去的噩梦。 如今火烧万象神宫的时间提前了,那么神龙政变这个历史上的重要节点,是否也会提前发生呢? 以及今后会发生的唐隆政变,这都是厉延贞无法挥去的梦魇。 所以,在听闻了冯小宝火烧万象神宫之后,厉延贞心头便忐忑起来,更在内心之中,对前往神都生出了抗拒的念头。 此后的一路之上,厉延贞强压心头的冲动,才没有做出甩下高延福悄然离开的想法。 数十天之后,一行人进入陕州,再过了淹池和新安,就将抵达神都洛阳城下。 本来提前出发,是为了在太平公主将消息送来之前,尽快的入京面圣。可是,当越来越接近神都的时候,厉延贞反而刻意的放慢了脚步。 高延福并没有察觉出来任何的异常,不过他已经派千牛卫先一步回京,将厉延贞即将抵达的消息送到了洛阳城内。 当高延福命人将消息送回去,厉延贞就知道,无法在故意拖延下去了。武则天在得到消息之后,肯定会做出安排,若是他们不能够准时到京的话,不免又会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在途经淹池的时候,厉延贞本来提议停留一日,但高延福却提出前往新安停留。 淹池距离新安不过十数里的路程,新安本是洛阳西北的门户,高延福的意思是,他们到了新安之后便停下不前了,留在新安等候入城的圣旨。 厉延贞明白高延福此举的安排,便同意了他的建议。因此,他们并没有在淹池停留,直奔新安而去。 他们抵达新安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按照规定,此时的新安城应该是已经宵禁,城门紧闭的。 可是,远远的看到灯火通明,洞开的城门之时,厉延贞便明白吗,他们的行踪一直在他人的关注之下。 城门下,新安县令明鸿远率领县府官吏,在城门下等候着恭迎厉延贞等人。 过了淹池的时候,厉延贞曾听高延福说过,新安原来的县令是荥阳郑氏的人。郑怀杰被武则天召见训斥之后,新安县令就被罢黜了。 按照高延福的说法,如今的新安县应该是县丞和县尉掌管。然而,当他们抵达新安的时候,却看到了不久前才上任的明鸿远。 “下官明鸿远,见过高司宫,钦使厉大人!” 明鸿远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面容看上去有些清秀。但是并没有文人的那股儒雅之气,反而多了一股淡然的洒脱感觉。 “有劳明郎君久候,奴婢实不敢当!” 让厉延贞感到诧异的是,一路上都对各地官员不假言辞的高延福,在见到明鸿远之后,竟然如此的客气,且举止中还带着一丝的恭敬之意。 厉延贞倒是知道,在这个时期确实曾经有一个姓明的人出现过,高宗皇帝时期的明崇俨。 不过,此人很多年前就已经遇刺身亡了,传言和章怀太子李贤有关,却没有实证。 高延福的举动,让厉延贞很是怀疑,面前这个清秀的人,可能就是明崇俨的后人。 传闻明崇俨很是被武则天看重,曾被召入朝中任谏议大夫,且还能够自由的出入皇宫。 更重要的是,明崇俨是一个道士,据说精通巫术、相术和医术。因此,才备受武则天的青睐。 若明鸿远真的是明崇俨的后人,甚至是儿子的话,高延福对他如此恭敬,似乎也说的过去。 厉延贞上前简单的寒暄,而明鸿远则上下认真的打量了厉延贞一番。当然,一番恭维朔方大捷的话,还是必不可少的。 随后在明鸿远的亲自引领下,他们被安置在了城中驿馆,明鸿远就告辞离开了。 高延福私下向厉延贞透露,之所以这么快将明鸿远,安置在新安县令的位置上,就是为迎接他们入京而准备的。 厉延贞对这个消息,很是惊讶。 他知道武则天,会对朔方大捷看重,却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想到这些让厉延贞忍不住心头一颤,幸好自己没有真的悄悄离开。若真的那样做的话,怕是武则天定然会勃然大怒,那个时候就算自己带着孟阿布逃去岭南,可能都会被武则天派人给抓回来。 这场朔方大捷,是武则天很重要的脸面,郑重其事的迎接厉延贞他们凯旋,也是应有之义。 若是厉延贞真的逃离,那就等于狠狠的扇了武则天一记响亮的耳光,试想那个皇帝能够容忍这样的情况发生。 厉延贞忍不住有些后怕,在听到冯小宝火烧万象神宫的时候,他确实曾经动了离开的念头。 第二日厉延贞起床后,就发现明鸿远一早就到了驿馆,他是前来告知入城事宜的具体情况的。 两日前,明鸿远就接到了陛下的旨意,在厉延贞他们抵达新安之后,便转告厉延贞和高延福,在新安停留三日的时间,待圣旨抵达后再行入城。 三天的时间,对厉延贞来说都无所谓。但是,心中却还是有些担忧起来,三天的时间,完全够太平公主设法给自己送来消息了。 此时的厉延贞陷入了矛盾的两难之中,为了躲避开太平公主的消息,他希望能够尽快的入京面圣。可是,因为冯小宝的事情,又让他从心底之中,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抗拒。 既然有了旨意,厉延贞不管心中有什么样的想法,也只能老老实实等待着了。 第一天时间平静的度过,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太平公主也没有派人来过。这让本就有些忐忑的厉延贞,不免松了一口气。 直到第二日午后,厉延贞在驿馆的庭院内修炼仙鹤回气术,孟阿布从外边走进来。 “阿郎,外边来了一个叫高戬的人,说是太常寺的司礼丞要将阿郎。” 厉延贞闻言收息,接过虎卫地上来的布帕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汗珠。很是诧异的问道:“他为何要见我?” 孟阿布茫然的摇头道:“不知道,他没说。” 厉延贞很是无语,这个孟阿布只知道传话,却连问都没有问一下对方的来意。 不过,厉延贞突然想到,太常寺乃是掌管礼乐的地方,难道说这个高戬前来,是为了入城的事情。 “让他进来吧。” 厉延贞刚穿戴整齐,就看到孟阿布领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走了进来,此人面容不俗,鼻梁高挺,呈现出勾状,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鹰钩鼻,看上去有几分异族之人的特征。 不过,虽然面容有些像,但还是能够看出来,他肯定不是异族之人。一双眼睛透亮,目光却透着凝戾之色,进门后就眼睛微闭上下打量厉延贞。 那股傲慢无礼的举动,丝毫没有任何的掩饰之意。本来想要和善寒暄的厉延贞,见到对方如此的无礼,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就是厉延贞?” 高戬开口依然一副居高临下的倨傲,顿时让孟阿布和虎卫愤怒不已,被厉延贞示意拦了下来。 “你是何人?求见本官何事?” 所谓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高戬既然如此无礼,厉延贞就没有必要对他客气。 厉延贞的冷语,让高戬面色顿时一变,不过奇怪的是他却强忍着,并没有发作。 “本官太常寺司礼丞高戬,奉公主殿下之命前来。” 高戬的话让厉延贞心头咯噔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没有想到太平公主的速度这么快,最后一天时间还是派人来了。 “里边请!” 既然是太平公主派来的人,厉延贞就只能先听他说些什么。 高戬见自己提到公主,厉延贞不仅面色一变,且还请自己进屋,再次展现出傲慢之色,大摇大摆的先厉延贞一步走进房间。 看着傲慢无礼的高戬,厉延贞脸上再次生出厉色,他实在不明白,太平公主怎么会派这么一个人过来。 “殿下有何吩咐?” 进入房间坐定之后,厉延贞直截了当的问道。 高戬脸上却是一愣,似乎很是诧异,他扫视了一下面前的案几,似乎是在告知厉延贞应该给他上茶。 对这样的人,厉延贞根本不会假以辞色,就好像没有注意到般,面色不悦的道:“阁下自称奉命而来,难道殿下就没有任何吩咐吗?” 厉延贞的质问,让高戬顿时勃然大怒,噌的一下站起来,抬手指向厉延贞怒叱道:“山野小儿,胆敢无礼……” 厉延贞不等他说完,噌的一闪而起,冲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响亮的耳光令高戬顿时愣住了,本来就有些白皙的面庞之上,顿时肿胀起来。好半天,这家伙似乎才反应过来。 “大胆小贼!竟敢出手伤人,看我不……” 啪! 不等高戬跳脚起来,厉延贞再次上前一记耳光,直接将他扇飞了出去。 高戬整个人完全懵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怒不可遏的怒视着厉延贞。 “来人!” 高戬刚从地上爬起来,厉延贞力喝一声,孟阿布和几名虎卫大步走了进来。 “丢出去!今后这种东西,不要再放进来!” 厉延贞面色阴沉的怒斥道,孟阿布一挥手,两名虎卫上前架起高戬就要走。 “厉延贞,你敢!我奉公主旨意来的,你敢如此对待我……” 厉延贞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让虎卫将他给拖了出去。 短时间内发生的这一切,其实都不过是厉延贞借题发挥而已。他本就想要躲避太平公主的传话,这个高戬的傲慢,完全是给自己送上门的托词。 至于说,事后如何向太平公主交待,此时并不在厉延贞的考虑当中。 第12章 难逃法眼 神都归义坊的公主府的花厅中,太平公主一副饶有兴趣的,在玩弄着面前案几上的一套茶具。没错,就是厉延贞在盱眙弄出来的那种茶具,在他将茶具献给了谢康之后,这种东西就算是彻底流传出来了。 而太平公主面前的这套陶制茶具,就是阳夏谢氏的人,托人转送给太平公主的。 得知是厉延贞制作出来的东西,太平公主就更加的有兴趣了。在得到了茶具之后,每日都会把玩数个时辰。 此刻太平公主在把玩茶具的时候,她的面前却还站着一个,脸庞肿胀一脸悲切,正义愤填膺诉说厉延贞跋扈的高戬。 被厉延贞下令丢出了新安驿馆,高戬怒不可遏,但是面对如狼似虎的虎卫,却不敢再有任何的出言不逊。 高延福和明鸿远奉命赶到的时候,高戬虽然羞愧的想要找个地方钻进去,却不敢说明自己的来意,在敷衍了几句之后,就匆匆折回了神都。 返回神都的途中,高戬就在考虑如何向太平公主告状。不过,他也非常担心,会受到太平公主的责罚,他本是奉命,前去为太平公主传话的。 可是,如今不仅话没有传达,反而自己被人给丢了出来。这件事情,只能让太平公主认为,是因为厉延贞的跋扈,所以自己才没有能够完成使命。只有如此,才能够令自己免遭公主殿下的斥责。 回到归义坊高戬直奔公主府,进门就向太平公主痛哭着,诉述厉延贞的跋扈蛮横,却对太平公主交待他的事情,只字不提。 “殿下,您可要为小人做主啊!小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胆大妄为的人,在知道小人是奉殿下之命前去的情况下,这山野汉竟然还敢出手伤人。这是根本就没有把殿下放在眼里。 殿下,这种人就算是拉拢到身边,迟早也会他的粗鄙莽撞,给殿下惹出祸患来的!” 高戬当然清楚,太平公主是在拉拢厉延贞。甚至他与其他人一样,都认为厉延贞已经是站在公主阵营之中的人了。所以,他才会说出了这番话,就是想要太平公主疏离厉延贞。 而本来还专心致志把玩茶具的太平公主,听到高戬的这番话,秀眉微微一簇,端着一个小茶盅的手微顿一下,那双丹凤美目之中,闪现出一抹戾色。 太平公主将小茶盅放下,缓缓抬头看向高戬,秀丽的脸庞露出冷笑问道:“说完了?” 太平公主的神色突变,高戬这个被世人都认为是公主男宠的人,又岂能察觉不出来。 高戬虽然表面上露出一副惶恐之色,心中却乐开了花。公主果然生气了,他就是要让厉延贞知道,自己是公主最为宠信的人。那两个耳光,他要加倍的还回来不可。 “说完了。殿下,可要小人带人前去训斥那山野汉一番!” 高戬认为,太平公主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虽然说,以厉延贞现在的情况,没有人敢擅动,就是公主恐也不会冲动。但是,若是公主让自己带人,再次前往新安的话,高戬自己绝对不会对厉延贞客气了。 就在高戬心中畅想着,该如何狠狠给厉延贞一个教训的时候,忽然太平公主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怒意沉声问道:“本宫吩咐您的话,可曾转告给厉延贞?” 高戬愕然一愣,半天没有缓过神来。他本以为,经过自己刚才那番痛哭诉述,定然会让公主对厉延贞心生厌恶,从而不会提及自己奉命的事情。 结果却让高戬大跌眼镜,太平公主根本就没有询问,认为有关厉延贞揍的问题,而是问高戬是否完成了自己的吩咐。 高戬恍然过来之后,心里顿时就慌了。 “殿下,那……那人根本就没给小人开口的机会。” 高戬下意识的想要依旧称厉延贞为山野汉,话到了嘴边生生给咽了回去,他看出来,公主此时最为关心的还是厉延贞。 “哼!” 太平公主一声冷哼,让高戬忍不住浑身一颤。 “高戬,莫要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仗着本宫的宠信在外跋扈行事的事情。那不过是本宫睁只眼闭只眼,只做不知罢了。可是,今日本宫让你去见厉延贞,所为之事何等重要,你居然还敢在厉延贞面前傲慢跋扈。你可知道,他可是刚杀了十数万的突厥人,你以为他真的畏惧本宫的存在,就不敢杀了你吗!” 太平公主的话,让高戬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此时他才想起来,厉延贞那个人可是真的刚亲手葬送了十数万突厥人。 这样的杀神,就在居然到他面前卖弄,真如公主所言那样,是在自己找死。 高戬吓的匍匐的跪倒在太平公主面前,浑身战栗惊恐的道:“殿下,小人知罪,殿下救救小人吧!” 高戬为何这样哀求,是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情况。 在新安他被厉延贞丢出驿馆之后,因为心中的愤怒,并没有马上离开新安。反而在驿馆面前逗留,被高延福和明鸿远见到。 自己前去驿馆面见厉延贞的事情,肯定会被高延福他们两人,禀报给陛下的。 前去私会凯旋还朝的领兵将领,高戬这可是犯了图谋不轨的谋逆罪名。 虽然说,自己是奉太平公主之命前去的。但是,这个情况他能说吗?就算是到了陛下面前,高戬也不敢将真实的情况讲出来。 否则的话,就不用等太平公主出手了结他,陛下就会直接将他给杀了。 并不是说,陛下是因为母女情深。而是这件事情如今,就算是陛下知道真的是太平公主所为,也不能将她给牵扯出来。 直到公主的一番训斥之后,高戬发现自己才是那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滚下去吧!不会有人要你的狗命!” 听到太平公主这样说,高戬虽然依然惶恐不安,但是悬着的心却落了下来。 高戬退下去之后,太平公主再次摆弄起面前的茶具,虽然面上看着平静,但是那蹙起来的秀眉却一直都未舒展开。 “哼哼……” 太平公主冷笑着,眼睛盯着手中的茶盅自语道:“好你个清明公子,居然跟本宫玩儿这种小手段,真以为这样就能够逃避本宫了吗?” 说着将茶盅中的茶水泼掉,将茶盅猛地丢在面前茶海之上。 “来人,给婉儿传话,让她到公主府来一趟。” 第13章 夤夜来访 新安城驿馆中,见到被丢出去高戬的高延福和明鸿远,前去见厉延贞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厉延贞告知他们,高戬突然前来求见自己,却一副傲慢不可一世的行为,自己气不过所以就命人将他给丢出去了。 对于高戬奉太平公主之命而来的情况,厉延贞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两人。 不过,在听了厉延贞的讲述之后,高延福和明鸿远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凝重之色来。 “厉先生可知,这高戬是何人?” 明鸿远迟疑了一下后,开口对厉延贞询问道。 “他自称太常寺司礼丞,其他的在下就不清楚了。难道,此人身份有何特别之处不成?” 厉延贞故作奇怪的询问,让高延福和明鸿远,都真的以为他不清楚高戬的情况。 明鸿远看向高延福,后者对他微微点头示意后,他才转向厉延贞说道:“高戬确实在太常寺任职司礼丞。只不过,在神都坊市间还有另外一个传言,高戬是太平公主殿下的男宠。虽然此事只是坊市间的传言而已,但是公主殿下对此人,确实十分的亲近信任。所以说,高戬即便并非殿下男宠,也是公主殿下亲信之人。 下官认为,高戬此时前来求见先生,想必定然是奉了公主殿下之命而来。先生不知其中隐忧,将高戬驱赶了出去,怕是会开罪了公主殿下。先生来日进入洛阳城之后,还是要谨慎行事才行。” 厉延贞看的出来,明鸿远和高延福在了解了情况之后,确实为自己开罪太平公主而担忧。 虽然心中对这两人很是感激,但厉延贞还是不会,将自己和太平公主之间的问题告知他们的。 厉延贞故作一副震惊的模样,在听了明鸿远的解释后,更露出一副惶恐的神情。 “却不曾想,那个狂妄如斯的家伙,居然是公主殿下的人。唉,看来等面圣之后,厉某还是设法尽快离去为是。” 厉延贞表现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令人更加想不到他会和太平公主,本来就有所牵连。 厉延贞手中的太平令,这是世人尽知的事情,高延福和明鸿远当然也非常清楚。可是,此刻他们完全不相信世间传言,厉延贞已经倒向了太平公主麾下。 “先生也莫要过于忧虑,此次奉旨凯旋回京,公主殿下是不会对先生之举生气的。这高戬虽然颇受殿下看重,在朝堂之上从未得到过殿下任何的相助。先生尽可放心就是。” 听到厉延贞提出,想要面圣之后离开神都,高延福便上前抚慰。如今陛下对厉延贞的安排,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若是厉延贞在面圣的时候,向陛下提出离开神都的话来,那岂不是要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给捅出去。 真的发生那样的情况,即便现在公主对厉延贞不会怪罪,也会因为陛下的追究而记恨厉延贞的。 “多谢司宫提点!” 厉延贞虽然接受了高延福的说辞,但是他脸上那副毫不掩饰的忧虑之色,让高延福和明鸿远都为之担忧起来。 从厉延贞那里离开之后,高延福和明鸿远商议着,是否要将高戬出现的事情,派人去向陛下禀奏。 对是否上奏陛下,让两人左右为难起来,一旦上奏太初宫就等于开罪了太平公主。 可是,若是厉延贞不能够打消心中的忧虑,就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了。 在经过一番认真的商讨之后,两人还是决议,暂且先行将事情给压下来。若是在面圣的时候,厉延贞真的会提出离去的请求,他们两人设法为公主遮掩今日的事情就是了。 离开神都的想法,并不是高戬出现之后,厉延贞才做出来的。 早在听闻了冯小宝火烧万象神宫之后,他就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此前不过借着高戬的由头,试探性的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已。 这也是厉延贞,在为自己面圣之后,向武则天提出离开神都打下一个基础。 高延福和明鸿远惴惴不安,两人还派人前往神都,向太平公主解释厉延贞驱赶高戬的原因,就是希望太平公主不要迁怒厉延贞。 而厉延贞本人,却好像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一般。 只等到入夜,也再没有见到太平公主另外派人前来,厉延贞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明日就是最后一天,按照明鸿远接到的旨意,他和高延福、郭澄等人明日就将前往神都。 太平公主到了这个时候,都没有再派人前来,厉延贞认为她等于已经放弃了此前的计划。 厉延贞很清楚,自己故意将高戬丢出去的事情。即便太平公主开始的时候会愤怒,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定然会察觉出来自己真实的意图。 他也很明白,一旦太平公主想到了自己的真实意图,或许会对自己更加的愤怒,甚至生出敌视的倾向。 但是,既然已经选择了如此行事,厉延贞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在面圣之前,自己的安危不会有任何问题。只要在面圣之后,能够尽早的离开神都,厉延贞相信他能够躲开,神都这个随时能够将人搅碎的旋涡。 用过晚食后,厉延贞练了一个时辰的无回枪,出了一身的臭汗。随后命虎卫烧了些热水,美美的泡在木桶之中。 咚咚咚…… “阿郎,新安驿丞前来禀报,太平公主殿下和上官大人前来,请阿郎前去恭迎。” 正泡在木桶之中惬意的厉延贞,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后,传来张恪的禀报声,顿时一个激灵差掉没有直接从木桶中蹿出来。 “到什么地方了?” “驿丞说,公主入城的时候,门伯便派人前来通禀了。此刻,想必已经快要到了。” 厉延贞慌张的从木桶中站出来,边擦拭身体边对门外的张恪吩咐道:“你去让阿布,代我去迎一下公主他们。” “是!” 张恪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去,厉延贞忽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对他说道:“张恪,你去将公主殿下和上官大人到来的情况,禀报高司宫。” “小人明白!” 张恪在外边等一会儿,见厉延贞不再出声,这才转身离去。 厉延贞穿戴好衣裳之后,便走出来准备去恭迎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 从张恪开口说出太平公主两人前来开始,厉延贞从开始的震惊,甚至是惶恐,到出门这一刻内心的苦涩无奈。短短的时间内,让他真的是五味杂陈。 此前他仅仅只是想着,公主会再次派人前来,却从来都没有去想过,她会亲自前来见自己。 太平公主这样的举动,也是冒着被自己的母亲猜忌风险的。 而她如此的行为,却是将厉延贞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自己不可能真的敢拒之不见的。 若是他真的敢拒之不见,恐怕就连武则天,都会认为他无情无义,忘恩负义了。 从本质来讲,太平公主确实给了厉延贞很多的帮助。 曾经因为驸马薛绍的问题,他还拒绝过太平公主的求助,这就已经让有些人,在背后说他并非懂得恩义之人。 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此后太平公主也没有过多的跟他计较。反而,在他为薛氏解困前往朔方一行的时候,亲自出面为厉延贞解决了很多麻烦。 如此恩义,厉延贞即便是不认同太平公主,所想要做的事情,也不能真的对其置之不理。 他刚匆匆走出驿馆大门,就看到一辆华丽的彩车,一队千牛卫的保护下缓缓的向驿馆而来。 “高司宫!” 高延福在得到了张恪的禀报之后,便立刻前来恭迎。 “厉先生,莫要担忧。殿下亲自前来,肯定并没有怪罪先生的意思,否则的话,殿下也没有必要连夜辛苦前来相见了。” 高延福见到厉延贞,就立刻开口抚慰,他真的怕厉延贞过于担忧,反而做出了得罪太平公主的事情来。 “多谢司宫挂怀,延贞并无担忧之意。” 看到厉延贞面色如常,并没有白天那种惶恐的神色,高延福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其实,在听闻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到来的时候,高延福就感到非常的奇怪。白天在和厉延贞对话的时候,他看的出来,厉延贞根本没有投靠到公主麾下的意思。 而公主殿下却连夜从神都而来,这就让高延福很是惊讶了,他怀疑白天高戬奉命前来,也是公主想要拉拢厉延贞。 可惜的是,高戬那个蠢货仗着公主殿下的宠信,在厉延贞面前傲慢无礼,这才让公主殿下不得不连夜前来新安相见。 太平公主的举动,让高延福很是惊讶,没有想到她对厉延贞居然如此的看重。 马车在驿馆门前缓缓停下,厉延贞和高延福并肩上前,在车帘挑起的同时躬身行礼。 “臣,征事郎厉延贞恭迎公主殿下,上官大人。” “奴婢高延福,恭迎公主殿下。” 上官婉儿虽然是武则天的身边之人,但是在宫中女官的职位,却比高延福要低。所以,高延福只向太平公主行礼。 在侍女的搀扶下,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两人先后从马车上走下来,前者走到厉延贞两人面前,先对高延福道:“高老公一路幸苦,深夜搅扰老公,让本宫心中实属不安。” 躬身低头的厉延贞,用眼睛余光斜瞟向高延福,很是震惊这老家伙实力,居然能够让太平公主这样的天之骄女,如此恭敬的对待。 “奴婢婉儿,见过高老公。” 厉延贞还在震惊太平公主,对高延福的敬重,上官婉儿的礼遇更让厉延贞感到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这可是如今这个时代当中,最顶端的两个女人,在历史上都详细记载的两个女人。 可是,这样的两个顶尖处的女人,却对高延福如此的恭敬。厉延贞可不相信,她们是因为高延福的内常侍的身份,才会对他如此礼遇的。 厉延贞忽然发现,一路随自己前来神都的这个老太监,其实才是隐藏在身边的大能。 “殿下,上官大人折煞奴婢了!” “征事郎免礼,深夜搅扰还请征事郎莫要见怪。” 太平公主对厉延贞开口时,话中带出的那股冷意,让厉延贞心头不由的一个激灵,有些忐忑了起来。 他第一想法就是,那个高戬说不定真的是太平公主的男宠,这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殿下不辞辛苦,夤夜前来延贞之过,还请殿下恕罪!” 厉延贞起身后,一副惶恐的向太平公主请罪。 同时,他也仔细的打量太平公主的神情,并未看出对方真的有愤怒的样子,从而不由的松了口气。 “殿下,上官大人,请入驿馆叙话吧。” 不等太平公主回应厉延贞,高延福见机便开口道。 太平公主见状,便没有回应厉延贞,向高延福点了点头,先一步向驿馆大门走去。 厉延贞长松了一口,恭敬的跟在后边。 驿馆正堂之上,驿丞不知何时已经将炭盆准备好了,使得屋内暖融融的。 太平公主坐定之后,先看向厉延贞,随后又将目光转向高延福说道:“高老公,本宫此刻前来,是为今日高戬狂妄开罪征事郎之事前来。本宫命高戬前来,只是未征事郎大捷凯旋之事,却不想此僚竟仗着本宫的信任,在征事郎面前狂悖无礼。 本宫已经对高戬进行了惩处,若是陛下问及,还往高老公能够如实禀奏。” 高延福微笑着道:“殿下何出此言,只是那高戬狂悖而已。殿下夤夜前来抚慰厉先生,便是恩典了。这种小事,想必就不用惊动陛下了。” 太平公主闻言满意的点点头道:“如此,就多谢老公庇护了。” “殿下言重了,折煞奴婢。” 厉延贞看着太平公主和高延福,心中不由的佩服,果然都是人堆里的人精,三言两语的公主就让高延福承诺了,不将今日的事情禀奏陛下。 “殿下,上官大人为厉先生而来。奴婢就不在此搅扰了,还请殿下准许奴婢先行告退。” 太平公主闻言居然站了起来,客气的道:“高老公自便。婉儿,送一送老公。” 上官婉儿起身亲自将高延福送出正堂,才折返了回来。 第14章 何为真名士 驿馆正堂内,只剩下了厉延贞和太平公主,以及上官婉儿三人。太平公主并没有第一时间,就道出自己夤夜前来的目的,反而是就着屋内的火光,上下认真的将厉延贞打量了一遍。 上次香山寺一别,已经过去数年的时间。如今的厉延贞,比起当年看上去稳重成熟了许多,且经过了这次朔方之行后,身上多出一股英武之气。 而厉延贞也在悄悄的打量着,面前这两个史上闻名千年的奇女子。让厉延贞感到惊讶的是,这两个女子与多年前见到的时候,看上去并没有多少变化,依然如同二八青葱年华的佳人一般。 这样的人,放在后世的话,肯定会有人大呼,这完全是冻龄逆生长。 “征事郎不仅文采斐然,且让本宫没有想到武略更是不凡。朔方一战,不仅重创后突厥,更活捉突厥可汗。如此功绩,定可名留青史。实在令本宫都有些羡煞。”说着太平公主露出戏谑之色,转向上官婉儿笑着道:“婉儿,你认为本宫说的对吗?” 上官婉儿看出来,太平公主这是故意让调侃厉延贞,报复他将高戬驱赶出去。不过她也很清楚,太平公主并没有真正怪罪厉延贞的意思。 因此,在太平公主转头看向她询问的时候,上官婉儿不由的忍俊不禁,笑着道:“殿下所言甚是!” 太平公主讥讽调侃之意,厉延贞又岂能看不出来,尴尬的脸张红的如猪肝般。 “小子鲁莽,还请公主恕罪!” 一脸赧然的厉延贞,只能躬身请罪。 太平公主嫣然一笑,而是向上官婉儿点头示意,后者上前虚扶一下道:“厉先生莫要慌张,殿下不过玩笑罢了。那高戬行事跋扈,殿下又岂能不知?” “多谢公主,上官大人宽宥。” “征事郎坐下说话。”太平公主抬手示意,厉延贞躬身谢过后便退后下首坐了下来。 虽然看出来,太平公主对高戬的事情,并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但是,她从见面开始,就一直以征事郎相称,这让厉延贞不免有些忐忑了起来。 从这点上来看,太平公主虽然并不计较高戬的事情,却对自己表现出的疏远行为,依然心存着不悦之意。 “征事郎今日驱赶高戬,本宫便已明晓征事郎之意。只是,征事郎此举让本宫甚至不明,此前薛崇胤曾带回薛讷之言,言及征事郎为本宫谋策。为何征事郎今日之举,却一反常态?莫要拿高戬那个蠢货为托词,本宫不相信征事郎是如此气量之人 。” 厉延贞没有想到,太平公主居然如此的直言不讳,根本不给他任何托词的机会。甚至后边提到高戬的时候,那冰冷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的威胁。 厉延贞眉头微蹙了一下,心头无奈叹息一声。 “公主明鉴,小子不敢欺瞒。今日小子之举,正如殿下所言,是故意而为。 小子之所以行事如此乖戾,只因不想就这样放过那些,出卖我汉家江山,祸害我大周百姓的蛀虫而已。” 厉延贞一脸正色的说出这番话,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都为之一愣,两双美目不由的亮了起来。 她们似乎在厉延贞身上,看到了什么叫凛然正气。 不过,这种赞赏的目光,从太平公主脸上一闪而过。只见她秀眉蹙起,很是奇怪的问道:“先生大义。只是,先生可知道,士族门阀传承千百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动摇的。先生此举,会将你自己推到悬崖边缘之上的。” 见太平公主改变了对自己的称呼,厉延贞心头不由的松了口气。起码说明,太平公主并不是一个,只为一己之私,就真的完全不顾及是非对错的人。 “殿下,士族门阀传承千百年虽然没错。正因如此,才是令小子更为义愤填膺。士族门阀为天下百姓供养,却将蒸民视为牲畜。为士族门阀私利,不惜勾连蛮夷胡虏,破我边地城邑,荼毒我边地百姓,此乃汉贼也!五胡乱华之殇,衣冠南渡,不过百年而已,难道如此汉家血泪史,还要在重演不成?” 厉延贞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头确实动了真怒的。试想汉家天下千年,甚至是此后的千年内,皆是因对异族的放任,才令汉家天下历经波折屈辱。 他的反应,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很是震惊。从来没有人,说出过这样一番言论。 虽然太平公主也意识到,厉延贞口中多次提及汉家天下,并非是言及大周江山。 但是,她也看的出来,厉延贞对蛮夷胡虏,确实非常仇视。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在听了厉延贞这番之后,久久不语。她们心头都被厉延贞那句,五胡乱华之殇所触动到了。 只是,此时的人包括这两个奇女子,对华夷并没有太大的概念。当有人在她们耳边,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令她们感到震惊的同时,也很是奇怪厉延贞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上官婉儿见都沉默了下来,沉吟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言道:“先生之言,令婉儿振聋发聩。只是,婉儿甚至不解,自太宗皇帝伊始,便已接纳胡虏之人内附,数十年三朝以来并未出现太大的乱象,先生为何生出了胡虏乱华的担忧来?” 果然,厉延贞不由的叹息。看来想要让这个时代的人,接受自己的想法,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上官大人博学多闻,岂不知五胡之乱隐患,便是自汉武帝之时接纳匈奴所埋下的吗?” 上官婉儿闻言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秀丽的面庞露出惊惧之色,就连一旁的太平公主,同样瞪起眼睛凝视着厉延贞,很是不明白他为何有如此大的胆量。 厉延贞方才的那番话,好像是在影射太宗皇帝接纳突厥人。 虽然说,此时已经是陛下的大周朝廷,但是李氏宗亲尚在,满朝皆是大唐遗臣。若是厉延贞这番话传出去,恐怕就算是陛下袒护,也难保全他。 特别是太平公主,尴尬的轻咳一声,对厉延贞提醒道:“先生耿直,但还需慎言才是,莫要给自己招来祸患。” 太平公主的提醒,也让厉延贞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口不择言了。更何况自己的面前,就坐着一个李氏的子弟。 “多谢殿下提点,小子谨记。” 虽然意识到了自己言辞中的不当,但是刚才心头生出的那股义愤,却一时未能平息。 面对太平公主的提醒,以及面对这个时代的无奈悲哀,这让厉延贞不由的心生失落。 太平公主虽然还未提及,武则天对那些士族门阀的之人,究竟准备如何处理。但是,厉延贞已经从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身上,猜出个大概了。 这样的结果,让他更是无奈。明日即将面圣,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可选,一是顺势而为,不仅能够得到太平公主的青睐,还能够得到一些士族门阀的感激。 第二条路,就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凭借自己在朔方的功绩,强行扭转武则天的决定。 厉延贞知道,若是自己强势而为的话,拿着朔方战功来换取的话,还是有可能会让武则天被迫做出改变的。 但是,那样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丢掉功绩就不用说了,他可能会成为整个朝廷之中,包括武则天在内君臣的厌弃。自己最后落得结果,就更不用想了。 历史的轨迹已经改变,厉延贞非常清楚这点,可能他们现在走在另外一个维度的历史上面。 既然来了一趟,自己也算是两世为人,又何必畏惧生死。若是能够弥补历史上的一些遗憾,又何尝不是一种成就乐趣。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厉延贞内心认真思索着,想到后世南宋文天祥的慷慨之气,不由的吐口而出。 厉延贞无意的吐口而出,却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脸色大变。如此慷慨之气,怎能不让这两个女子动容。 太平公主面色凝重,心中不由的怀疑起来,自己的决定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先生高义!” 上官婉儿不知心中想到了什么,双目有些赤红,竟然向厉延贞恭敬的盈盈一拜。 看到上官婉儿的模样,厉延贞这才从自己的心理建设中恍然过来,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 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一个巴掌,这张嘴怎么就管不住了? “上官大人言重了,折煞小子。” 厉延贞惶恐的起身回礼,他如今很是后悔,刚才有些迷失自己了。 就在这时,本来一脸凝重的太平公主却站了起来,她到厉延贞面前,脸上挂着欣赏的笑容,再次上下认真打量起厉延贞来。 直到将厉延贞看的羞涩,面红耳赤才破涕一笑道:“本宫却不知,先生心中有如此沟壑,却还有如此赧然的一面。” 太平公主的一句调笑,让厉延贞脸红的更像猪肝了,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了。 “好了。先生之意,本宫已经明白了。既然先生有如此壮志,本宫又岂能做那恶人。只是,先生要做好面对惊涛骇浪的准备才是。” 太平公主收起脸上笑容,正色对厉延贞说道。 “多谢殿下见谅。” 虽然厉延贞明白,太平公主已经不准备强求自己行事。但是,从她刚才的反应也看出来,今后自己和太平公主之间,恐怕就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了。 “如此,本宫就不打扰先生了。” 太平公主说着向一脸疑惑的上官婉儿示意,准备离去。 见太平公主要走,厉延贞犹豫了一下后,从怀中掏出那枚太平令,恭敬的捧过去道:“小子再次多谢殿下数次施以援手相助之恩,这太平令本该数年前就奉还公主,怎奈拖延至今,现奉还殿下。” “哼!” 太平公主却突然面色一冷,对厉延贞冷哼一声,秀目之中冒出怒火。 “征事郎这是要和本宫隔绝往来不成?” 太平公主的愤怒,让厉延贞心头陡然一个激灵,却很是茫然。刚才这娘们儿分明自己表现出来,要和自己断绝往来的意思,现在自己将太平令还给她,难道不对吗? “小子并无此意。只是,小子今后恐麻烦不断,若是还将太平令藏在身上,恐会给殿下带来不便。” 果然女人都是喜怒无常的,且不管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先哄着再说吧。 厉延贞在心里无奈苦涩的自语道。 同样果然在听了厉延贞这番解释后,太平公主面色瞬间缓和了下来,不过依然面色冰冷的道:“莫要自视过高,就你厉延贞还没有重要到,能够连累本宫的地步。” “厉先生,切不可误解了殿下的善意!” 见厉延贞一脸的茫然之色,上官婉儿开口提醒道。 经上官婉儿提醒,厉延贞这才明白过来,太平公主并非是想要就此隔绝。 “小子,多谢殿下恩典。” 厉延贞还是有些感动的,太平公主此举等于告诉他,即便是真的面对惊涛骇浪,她也不会真的见死不救的。 “厉先生,好自为之吧。” 说完之后,太平公主微微叹息一声,便向门口走去,上官婉儿再次盈盈一拜,快步跟了上去 厉延贞心中五味杂陈,跟在后边将她们送到了驿馆大门外。 “厉先生。” 太平公主突然停下上车的脚步,回头对厉延贞说道:“先生既然心有惊人沟壑,就莫要畏惧前路艰险,只管前行便是,本宫绝不会坐视的。” 说完不等厉延贞回应,就转身上车。 “先生保重!” 上官婉儿微微一礼后,也随着上车而去。 厉延贞直到看着马车远去,才转身返回驿馆。 马车中,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对视着,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一般。好半天之后,还是上官婉儿忍不住道:“殿下,您真的想好了吗?” 太平公主面露苦涩微笑,伸手撩起车帘望向后背驿馆方向,感慨的说道:“今日本宫方知,何为真名士。也许,他的决定才是对的。” 第15章 定鼎门刁难 “陛下有旨,司刑寺评事征事郎厉延贞,远赴朔方,亲冒箭矢平定后突厥,功勋卓越。班师凯旋,理当隆裕。命千牛卫中郎将李元良,至新安恭迎,赐征事郎厉延贞端门内御马。 朔方道总管郭澄,守边数年,更助钦使平定后突厥贼患,功不可没。赐特进夏部侍郎衔,随同厉延贞入宫进献。” 新安驿馆内,厉延贞和郭澄两人对一个内侍躬身行礼,恭听圣旨。 前来传旨的是杨思瑁,内侍监内给事从五品下。此人职位虽比高延福低了一些,但却也十分受到了武则天的倚重。此刻,由他前来传旨,可见武则天对厉延贞他们的入城之事的看重。 更不要说,随同杨思瑁一同前来的,居然还有厉延贞的一个老熟人,千牛卫的李元良。 不过,如今厉延贞对李元良的身份,有些表示怀疑。当年在盱眙的时候,他虽然也是以千牛卫的身份出面。但是,从他和马行徼相熟的程度来看,他们两人似乎都应该属于鸾卫的人才对。 此时的李元良,难道洗白了身份,从鸾卫一跃成为了千牛卫的中郎将了? “臣,厉延贞接旨!” “臣,郭澄接旨!” 喧旨完毕后,杨思瑁上前微微躬身一揖,恭敬的对厉延贞道:“厉先生,郭将军陛下前应天门亲迎,还请两位即刻动身。” “有劳杨寺人!” “厉郎君,别来无恙啊?” 这时奉命前来新安迎接他们的李元良走上来,满脸笑容的向厉延贞拱手一礼。 厉延贞其实早就认出他了,只不过,李元良不主动打招呼,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否要暴露他们相识的情况。 此刻见李元良主动上来寒暄,厉延贞便顺势还礼道:“李大人,不想一别数年,你我能够在神都再次相见,大人风采更盛当年!” 一旁因为受到赏赐而激动的郭澄,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心中很是震惊。千牛卫中郎将,那可是陛下身边十分信任的禁卫将领。 厉延贞居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这让郭澄十分的不解。他对厉延贞以往的情况还是了解的,知道对方绝对没有去过神都,却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有交际。而且,看样子他们的关系,似乎还挺亲近的。 别说是郭澄了,就连一旁的高延福和杨思瑁,也都是一副惊愕的表情。这两个皇帝身边的亲信之人,似乎明白为何陛下会派李元良前来迎接厉延贞了。 “厉郎君如今,才是令李某刮目相看!” 说着李元良靠近厉延贞低声对他道:“郎君之功,依照陛下之意,本应举朝相迎合才是。只是陛下听闻,郎君对朔方那些逆贼,又自己的主张。所以,入城之事便不易张扬,还望郎君能够明白陛下良苦之心。” 厉延贞闻言一愣,李元良的意思是,武则天已经知道自己的想法了。所以,才会刻意的降低了他们入城进献的规格。 如此说来,岂不是说太平公主,并没有瞒着武则天,反而将他们之间的事情告知给了皇帝。 想到这里厉延贞心头不由一紧,他忽然意识到,昨夜太平公主并没有向他提及过,武则天到底是什么想法。 昨夜自己所言的那些话,虽然是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但是,武则天忽然做出了改变,就让厉延贞不免有些忐忑了。 李元良虽然说,此举是为了不让厉延贞过于张扬。可是,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武则天对他生出了冷落之意。 “多谢李大人提点,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小子怎会心生他念。” 虽然心中忐忑不安,但是厉延贞表面之上,还是没有任何异常。一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也更让李元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厉先生,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启程出发了!” 高延福一直在不远处观察着两人,见厉延贞和李元良的话似乎已经说完,便上前提醒道。 “有劳司宫一路颠沛,护佑小子平安。” 厉延贞向高延福躬身一礼,今日入城之后,他们之间就很难再有这样相伴打交道的机会了。 “先生何出此言,奴婢也是奉旨行事。先生,入城之后,还望多多保重才是。” 高延福很是认真恭敬的向厉延贞说道,让后者不由心头一暖。 这个老太监从朔方之时,一直都对自己十分的尊敬,更重要的是,他确实给了自己很多的帮助。 “多谢司宫!” 此时杨思瑁上前,再次提醒启程之事,厉延贞便在李元良的陪伴下走出了驿馆。 驿馆门外的新安大街之上,两百名千牛卫顶盔掼甲,整齐的列在两侧。虽然没有隆重的仪仗,但是武则天还是派出了两百千牛卫,护送厉延贞他们入城。看到这个场景,让厉延贞心中的刚才的那点担忧,稍许放下了一些。 从这点上来说,起码说武则天此时,还并没有对自己生出冷郁遇的意思。 “薛茂彦!” 站在驿馆大门前,厉延贞高声一喝,率领武周义从在千牛卫外层守护的薛茂彦闻声一颤,快步走上前来。 “末将在!” “命你率武周义从,张旗,先导而行!” 薛茂彦闻言浑身一颤,眼睛顿时一亮,更是激动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他怎么能够不明白,这是厉延贞给薛氏请功,更将薛氏一族推向荣耀的顶端。 “末将尊令!” 厉延贞的这个举动,让李元良和高延福等人,先是都为之一愣。不过也都瞬间明白过来,厉延贞此举的含义。 李元良更是顺势,向厉延贞和薛氏表达出了自己的善意。 “千牛卫,为武周义从开路!” “尊令!” 一小队千牛卫领命之后,便先一步策马开路。 薛茂彦激动的转身折回,站到武周义从面前后,深吸一口气,将压抑在喉咙的声音喝出道:“张旗,出发!” 哗…… 那面薛氏女眷亲绣的旌旗,被武周义从高高举了起来。 李元良等人本以为,这不过是厉延贞推崇薛氏而已。但是,当看到那面已经破损,上面还残留着没有来得及清洗的血污之时,顿时让在场的人不由的萧然起敬。 看到这面经历过战争的旌旗之后,李元良他们才忽然意识到,当时陛下的旨意中武周义从有千人,而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不到四百人而已。 在厉延贞率领武周义从出现在朔方之后,曾经有多少人私下言及,薛氏只不过借此机会脱困而已,恐不会真的出什么力。 可是此刻,在场的人却相信,薛氏子弟确是真的用命了。半数以上的伤亡,可见他们定然经历过大战,那面旌旗更说明了一切。 在新安百姓肃穆的敬意目光之下,他们一行人缓缓的走出了新安城。而在厉延贞他们身后,有一辆包裹严实的马车,很多人都奇怪这里究竟是何人。 从新安到神都洛阳,顺着官道一个时辰就能够抵达。辰时三刻左右,洛阳定鼎门下奉旨前来迎接的官员,就看到了那面破损飘扬的武周义从旌旗。 “薛家的人?” 站在一众官员最前端的人,乃是魏王武承嗣,他身边则是宰相娄师德和李昭德两人。 武承嗣看到那面武周义从旌旗的时候,脸色顿时一变不悦的阴沉了下来。 “厉延贞这是想要给薛家人邀功吗?这完全就是居功自傲!” 不管是武承嗣还是娄师德和李昭德,看到武周义从旌旗的时候,也都立刻明白了厉延贞的用意。 只是,武承嗣对薛氏一族,可是仇视已久的。当年武则天赐死薛绍,让太平公主和武氏子弟联姻的时候,武承嗣和武三思这两个人,也都是在选择之列的。 并不是说,武承嗣真的觊觎自己的表妹。只是,若是能够和表妹联姻的话,他不仅可以有了武氏嫡亲的身份,还有了李家女婿的身份,这对他争取储君之位,可是有很大助力的。 但是,太平公主对薛绍感情至深,最后似乎赌气一般,竟然选择了武攸暨那个混蛋。 武承嗣当然不敢对武攸暨和太平公主做什么,因此就迁怒于薛绍和薛氏一族。这些年来,明里暗里没少给薛氏找麻烦。只不过,有太平公主站在背后,他也不敢过分。 虽然明知道,绛州薛氏和薛绍一脉,并没有多少近亲的关系。但是,似乎听到薛氏这个名字,就让武承嗣心生怒火。 因此,在看到武周义从旌旗的时候,面色便阴冷了下来。 “魏王,征事郎如此安排,也无不妥。武周义从本就是奉旨,前往朔方御敌,如今凯旋回京,为先导而行有何不可?” 见到武承嗣一脸的怒意,一旁的李昭德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怼了过去。气的武承嗣,差点当场发飙。 李昭德不仅为人耿直,更重要的是倔强的令人感到发寒。武承嗣不是第一次领教了,多少次李昭德都毫不留情的让自己下不来台。 “哼!” 武承嗣狠狠的对李昭德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不再去理睬他。而李昭德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娄师德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内心之中不由无奈的为李昭德叹息一声。此人倔强如斯,迟早会给自己招来祸患的。 本来还计划着,想要用武周义从的事情,向厉延贞发难的武承嗣,因为李昭德的讥讽,在厉延贞他们抵达之后,便放弃了原来的打算。 只不过,就在即将入城的时候,突然出现了意外的事情。检校秋官侍郎,也就是刑部侍郎皇甫文备突然站了出来。 “魏王,各位大人。武周义从虽功勋卓着,但依律大军不得入城。”皇甫文备说着转向厉延贞道:“还请征事郎,命武周义从城外驻扎候命。” 厉延贞闻言,面色顿时沉了下来,薛茂彦等正要张旗入城的武周义从,更是愤怒不已。 皇甫文备的话,反而让武承嗣眼睛一亮,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没有皇帝的旨意,武周义从虽然也有羽林卫的身份,但是却还是不能擅自入城的。 同为宰相的娄师德有点傻眼了,他当然清楚,皇甫文备站出来,不仅仅是为了给魏王武承嗣献媚而已。李昭德曾在朝堂之上,直言不讳的对皇甫文备进行过侮辱,他也是借此机会,故意跟李昭德作对而已。 只是,娄师德很是气愤,这个皇甫文备难道不知道,他如今跳出来跟李昭德打擂台,岂不是给陛下难堪。 若真的不让武周义从入城的话,别说朝中的一些大臣了,就是这神都的百姓,恐怕都会认为陛下寡恩。 “皇甫文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武周义从本就是羽林卫别营,他们本就归属禁卫统辖。你此时站出来阻止武周义从禁军入城,究竟居心何在!” 果然皇甫文备刚站出来,李昭德想都没想就跳了出来,面红耳赤的对皇甫文备一顿怒斥。 “李相,这不是下官想要如何,而是大周律法的规定。武周义从虽为羽林卫麾下,却是奉旨远征之师,入城当然要有陛下旨意才行。” 武承嗣借机上前,附和道:“皇甫侍郎所言没错,虽然对将士们有些委屈,但朝廷律令还是不能违背的。娄相,您说呢?” 娄师德在心里,恨不得将武承嗣给骂死了,皇甫文备跳出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不对,悄悄的退到了后面,却没有想到武承嗣这个不是人养的东西,还是把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所有人的把目光,转向了娄师德。这让娄师德感觉,比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灼烧还难受。 “娄相,将士凯旋,难道你也认为不能入城吗?” 李昭德这个没脑子的家伙,更在是添了一把火,把娄师德给架了起来。 娄师德心头对李昭德很是气愤,这个蠢货如此把自己架起来,岂不是让他得罪人。 “呃……依照律令确实如此,只是……”娄师德无奈之下,本还想要敷衍着和稀泥。 却没有想到,他话刚出口,皇甫文备就直接打断了他道:“既然娄相也认同下官之言,就请征事郎下令武周义从城外驻扎吧!” 娄师德气愤的面色涨红,恨不得上去把皇甫文备给撕了。 而此时的厉延贞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自己还没有入城,这些人就忍不住跳出来了。 “武周义从听令!” “在!” 厉延贞突然高喝一声,让正在争执的朝廷众臣愕然一愣,都转身看向他,以为他真的要下令武周义从城外驻扎。 “伏旗,收刃,启程返回绛州!” 厉延贞的暴喝,顿时让定鼎门前的一众朝臣面色煞白。 第16章 被禁足思过了 定鼎门前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厉延贞的暴喝,给完全惊傻了。 返回绛州?这是要直接掀桌子不玩儿了,厉延贞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让很多人根本都反应不过来。 在众人都惊愕的不知所措的时候,被皇甫文备拿来作为用具,向李昭德发难的武周义从却反应了过来。 怒不可遏的薛茂彦在盛怒之下,恨不得上前举刀将皇甫文备和武承嗣直接劈了。 厉延贞的暴喝,让薛茂彦似乎找到了发泄口般,愤怒的目光狠狠的瞪了一眼城下的那群朝廷的王公重臣。 “武周义从,伏旗!” 薛茂彦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声,让定鼎门顿时再次骚动起来了。 武周义从居然真的伏旗,难道真的会走吗? 这是定鼎门前,所有刚才无论参与没有参与拦截的武周义从的大臣,都惊恐不安的问题。 “收刃!” 随着薛茂彦的再次怒喝,皇甫文备吓的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到地上去。就连武承嗣,同样也是面色煞白。 厉延贞若真的带着武周义从离开,皇甫文备就想活了,将平定战乱的功臣逼迫离去。 更重要的是,若是被有心人推到皇帝武则天身上,说她苛待功臣将士。那皇甫文备,就将绝对是那个拿来平息众怒的人。 厉延贞目光冷冷的看着那些发呆的大臣,他们虽然被自己的举动给吓到了。但是,从所有人故作沉默来看,他们还是都认为,自己不敢真的离开。 厉延贞有这样的猜测,当然不无道理。数十人的朝廷重臣,绝对不会仅仅因为受到惊吓,而没有反应过来,站出阻拦他们的。 厉延贞甚至认为,这些人当中,甚至不乏有人在心中窃喜。希望厉延贞带着武周义从离开,这样他们就有理由,能够到皇帝面前去弹劾他一本了。 这样的人不会在少数,那些士族门阀,以及他们的代言人,肯定都有这样的想法。 只不过,厉延贞还真的想要带人离开,进入神都对他来说,一直都十分的抗拒。太平公主的出现,确实让他改变了一些想法。 但是,当看到这些文武官员之后,他心中那个远离朝堂的念头,就再次冒了出来。 “掉头,直奔绛州!” 在武周义从伏旗收刃之后,厉延贞摘下头上那顶正六品官帽,直接丢给了一旁护卫的千牛卫,高喝着一拽马僵便转身过去。 “后队变前队,转身!” 薛茂彦高喝着,调转马头向武周义从后队疾驰而去。 “征事郎且慢!” “厉先生,且慢!” “厉郎君,莫要鲁莽!” 李元良和高延福,以及杨思瑁三人。因为武承嗣和娄师德,以及李昭德三位宰相在场,所以才没有再发生争执的时候站出来。 本以为,在厉延贞做出激烈反应的时候,三位宰相会立刻上前阻拦,让李元良三人愤怒的是,这些人似乎没有看到一般。 看到厉延贞和武周义从,真的转身准备离开,三人不敢在等下去,匆忙上去阻拦厉延贞的去路。 “征事郎,莫要动怒!” “征事郎不可!” …… 李元良和高延福三人站出来,定鼎门下的那些人,好像被按下了开关键般,蜂拥着向厉延贞快步走过去,口中一副关切的喊道。 对身后蜂拥而来的那群人,厉延贞连回头看都没有看一眼,而是目光阴冷的凝视着面前,皆是一脸急切阻拦住自己去路的三人。 “三位大人,难道想要阻拦小子吗?” “厉郎君不可鲁莽行事,当前之事李某定会如实禀报陛下,为武周义从的将士讨回公道。可是,你若是率兵离去,就等同抗旨不尊,便是陛下宽宥也会被一些别有用意之人发难攻讦的!” 李元良面色凝重,语重心长的对厉延贞劝解道。 高延福更是急切的附和道:“李将军所言没错,厉先生可暂且忍耐一时,奴婢亲自回宫为将士们讨要旨意。” “征事郎,还请三思才是!”杨思瑁更是一脸的惊惧之色,他是前去传旨的内侍。虽然,圣旨被没有明确武周义从入城的事情,但是在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有权利站出来的。 刚才因为一时畏惧,他便没有站出来,造成如今的局面,也有他的一部分责任在内。若是厉延贞他们真的走了,皇甫文备和武承嗣肯定会受到不同程度的责罚,自己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征事郎,莫要意气用事。本相作保,允武周义从入城如何?”娄师德也怕啊!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厉延贞虽然有些英武之气,但是文质彬彬的神态,还是让人很难相信,他居然会有如此大的气性,完全就是一个火爆脾气的武将,哪里像人们口中所传的那个清明公子。 包括李昭德和武承嗣,也都纷纷出来劝阻,皇甫文备更是惊恐连连道歉,就差直接跪在地上哀求了。 厉延贞冷冷的扫视了一遍,包围在周围的这些人,目光中散发出来的那股冷意,让很多人都不由的为之一颤。 “何来意气用事?何来鲁莽行事?厉某现在最痛心疾首的,无法面对的,并非是无法入城的武周义从。而是那些,连神都城,甚至是朔方城都无法回去的英灵!他们披肝沥胆,舍生取义御敌与千里之外。抛家舍业,悍不畏死与敌军阵前。 皆为大周江山稳固,百姓免遭生灵涂炭之苦。却不想,得到并非朝廷的赞赏,而是这衮衮诸公的诘难? 厉某问尔等,若没有将士阵前杀敌,尔等可还有机会站在此处,对将士们颐指气使? 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厉延贞一通毫无顾忌的言论,让是让这些人,个个惊的目瞪口呆。 这家伙真是疯了,居然连朝廷都敢如此直言不讳的痛斥,岂不是说他连陛下也一起给骂了一通。 厉延贞看着身边目瞪口呆的这些人,心头生出一股寂寥的哀伤,轻叹一声道:“天地日流血,朝廷谁请缨。济时敢爱死,寂寞壮心惊。看来,任何时候真正为家国而征战的,也只有那些心存家国的人。武周义从,出发!” 厉延贞刚才的一番痛斥,让包括李元良在内的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李元良这些武将,对他为战死的将士高呼,而心生敬意。只是,他如此大胆的连朝廷都责难,让李元良他们很是为难。 “厉先生且慢行!” 就厉延贞一声令下,武周义从要强行离开的时候,忽然从定鼎门传来一个女人的高呼声。 众人闻声纷纷转身,只见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在宫娥的伴随下,缓缓向他们走了过来。 看到太平公主,厉延贞眉头微蹙起来。 太平公主此时突然出现,肯定不是刚到,想必她们两人已经出现了有一会儿了,只是没有站出来而已。 厉延贞心中此时,更加的愤怒。若是这些公卿发难,他还能够认为,只不过是针对自己的行为而已。 可是,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两人,绝对有机会,不让刚才的一切发生。她们竟然躲在暗处,看着这些朝臣将自己逼迫到这个地步,最后才站出来阻止自己离去。 厉延贞甚至都怀疑,她此时出现本就是有预谋的事情,想要用这种方式对自己施恩。 “拜见公主殿下!” …… 虽然心中很是愤怒,厉延贞还是翻身下马,随着众人向太平公主施礼。 “厉先生不必多礼!” 太平公主伸手虚扶一下,面色冰冷的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朝臣,目光从武承嗣脸上停顿一下后,最后落在了皇甫文备身上。 “陛下有旨!” 太平公主目光落到皇甫文备身上,突然开口喝道,让众人都为之一惊。 “秋官侍郎皇甫文备妄测圣意,无故阻拦武周义从禁军入城,扰乱朝廷,着千牛卫中郎将李元良将其拿下,送往司刑寺候审!” “殿……殿下,臣冤枉啊!” 皇甫文备从太平公主喊出陛下有旨后,就知道要出事了,却没有想到会直接抓人,惊恐的喊叫了起来。 李元良本就对他跳出来,阻拦厉延贞和武周义从很是激愤,不等他再次呼喊,便一挥手让千牛卫将其拿下,一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破布,把嘴给硬生生的堵了起来。 看着皇甫文备被押走,太平公主再次面色阴沉的转向了武承嗣,沉声道:“魏王,陛下命你回府思过,无诏不得擅离!” 武承嗣愕然一愣,竟然要将他禁足,这个惩处虽然算不得什么。但是,在众人面前,关键还有周围神都的百姓围观下,他魏王受到惩处,定会让一些生出其他的念头来。 武承嗣本来还想要争辩一番,但是当对上太平公主阴冷的目光之后,不由的心头一颤,便不敢在做任何的争辩了。 “臣,遵旨!” 武承嗣无奈领旨后,带着家人灰溜溜的回城去了。 处理了武承嗣和皇甫文备,太平公主才转向厉延贞道:“厉先生,定鼎门发生的事情,陛下已经知道了。陛下言,无论是战死疆场的英灵,还是凯旋而还的将士,都是我大周功勋。武周义从朔方建功,特赐进驻左掖门护军,统领薛茂彦擢为羽林卫郎将。” 厉延贞此时心中有些茫然,一切都是刚发生的事情,为何武则天这么快就知道了。 刚才他还怀疑,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是早就已经到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太平公主的话刚说完,上官婉儿上前走近厉延贞低声道:“先生,陛下让奴婢转告先生,您若是想要拔除沉疴的话,首先得让自己活下来才行。” 厉延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武则天那个老娘们,这是在赤裸裸的威胁自己啊。 面子已经给了,台阶也递给自己了,若是在不识好歹的话,那脑袋就别想要了。 厉延贞从上官婉儿的话中,听到的就是上边这些意思。 “多谢陛下圣恩!” 脑袋绝对不能给,厉延贞这点还是很明白的,立刻躬身领旨。 见他领旨谢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脸上,都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来。前者上前,故意沉色对厉延贞说道:“征事郎,虽然事出有因,但征事郎之言却多事偏颇之处。今日本当征事郎领衔面圣,但因你口不择言,陛下也命你思过。赐你归义坊宅院一区,好生反思自己之言。代有朔方道总管郭澄,入宫面圣。” “臣,领旨谢恩!” 厉延贞一头雾水的领命,这到底是责罚,还是没有责罚。让自己思过就不说了,怎么还赐了一座宅邸。 此时比他还茫然的,应该就是郭澄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让他这个本来就谨小慎微的人,根本不敢站出来。此刻,却没有想到,自己反而捡了个便宜。 “李元良。” 太平公主将李元良唤来道:“陛下命你带武周义从入左掖门军营,好生安置,不可有任何怠慢。” “末将遵旨!” “厉先生……” 薛茂彦站在原地,一脸苦涩的看向厉延贞。 “随李将军去,一切听命而行。” “是!” 看着李元良将武周义从带走,太平公主对厉延贞道:“走吧!本宫亲自将你送到府邸。” 说着,她转身看向娄师德和李昭德等众臣,沉声道:“陛下有旨,命娄相和李相,领郭澄入宫面圣。” 说完之后,不等娄师德他们回应,就向厉延贞一挥手,转身向定鼎门走去。 “高司宫,杨寺人,小子先行告退!” 厉延贞向高延福和杨思瑁拱手一揖,这才牵着马向太平公主追赶过去。 太初宫观政殿内,武则天面沉如水,冷冷的盯着玉阶下的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顶着左卫大将军名义的薛怀义。定鼎门发生的一切,真正幕后之人,就是这个家伙。 皇甫文备也是受他的挑唆,才会站出来发难的。 武三思给薛怀义请功,却被武则天给打了一顿,还被软禁了起来。薛怀义听闻之后,便对厉延贞,或者说朔方来的所有人怀恨在心了。 所以,得知厉延贞他们今日入城,他便鼓动了很多人,让他们对厉延贞等人发难。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只有一个皇甫文备跳了出来,其他人根本就没有站出来。 copyright 2026 第17章 鬼宅 观政殿上静的可怕,内侍宫娥将脑袋深深的埋在胸前,不敢轻易的抬起来,似乎是怕被玉阶上的皇上注意到一般。 而唯一没有任何紧张,反而脸上还挂着淡淡得意之色的,就只有站在大殿中的那个光朴葫芦的薛怀义,也就是冯小宝了。 被千牛卫传召进宫的时候,这家伙就想到了,他做的事情已经被皇帝知道了。不过,薛怀义对此并不担心。 因为在没多久之前,他火烧了万象神宫的事情,才发生了不久而已。那种情况下,陛下都没有真的降罪于他,更不要说,他只是想要为难一个小小的厉延贞了。 在薛怀义看来,就算是自己真的去杀了厉延贞,皇上最多也就是斥责一顿而已。 “冯小宝!” 武则天目光冰冷的凝视了薛怀义很久,忽然开口沉声道:“你真的以为,朕不舍得杀了你吗?” 正一副浑然毫不紧张的薛怀义,听到皇上喊出自己的本名,还未等他产生惊讶,后边的那句话,顿时让薛怀义猛地一惊。 不过恃宠而骄惯了的薛怀义,并没有因为武则天的一声质问,就真的害怕。反而,跳脚的伸着脖子向皇帝反问道:“陛下什么意思?难道要杀了小僧不成?” 薛怀义的嚣张跋扈,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跳起脚歇斯底里的反问,顿时让殿中的人都为之一颤。 “看来,你是真的想死!” 武则天面色阴沉如水,像是咬着后槽牙,挤出了这句话一般。 “你敢杀我?” 武则天的愤怒至极的神色,让薛怀义已经察觉出来情况不对。只是,嚣张跋扈惯的泼皮,下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 “殿外千牛卫何在!” 武则天突然一声暴喝,更让殿中之人,包括薛怀义都为之浑身一颤。 哗啦!几名千牛卫手持长戟走了进来。 “在!” “将冯小宝拿下,打入司刑寺大牢!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接触,违令者斩!” “陛下,你真的要杀我?” 到了这个时候,薛怀义还不敢相信的质问,且极其败坏之下,他居然跨步下玉阶疾冲了过去。 “大胆!” 近在咫尺的千牛卫,怎么会给他接近陛下的机会,两柄长戟猛的挥舞过去,就将薛怀义给拍倒在地上。 “押下去!” “皇上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唔……” 薛怀义挣扎着嘶吼,千牛卫上前直接将其嘴给堵了上,随后架起他便向外走去。 “来人!传命羽林卫将军,派兵将白马寺给朕剿了,寺中一众僧俗一个不留!” 有内侍领命之后,匆匆前去向羽林将军传旨。 薛怀义被拿下押入司刑寺大牢,以及羽林卫剿灭白马寺的事情,就像长了翅膀一般,用最快的速度在神都之中传播开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相信的人并没有几个。薛怀义在神都横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了,就连火烧万象神宫,都没有受到任何的责罚。所以,没有人相信,他会受到惩处。 更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武则天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对薛怀义出手的。 有猜测真正原因的,却把自己吓了个半死,就算是知道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出来。这些人,就是那些被薛怀义找上,让他们出面向厉延贞发难的人。 归义坊,位于宣仁门外大街南侧。 从西往东数,归义坊是第二个坊市。它的西面,是立德坊,南面就是槽渠。这槽渠,是从东城的承福门南侧的落水开出来的一条人工河。出洛水后向东北而行,在立德坊从南往东,而后穿越外廊城后,再流入洛水。而与它相应的,是归义坊东侧的瀍(音:chan)渠。瀍渠从邙山北麓引瀍水而来,形成了一条人工渠,与槽渠汇合。 故而,这条渠也叫东渠。 归义坊以南,隔着槽渠是玉鸡坊,西南则是为承福坊。 这一片的地方,是一个贵族和官员居住的富人区,在后世许多洛阳出土的墓志中,反噬言明在归义坊有住宅的墓志,全都是官员。同时,坊内还有许多寺寺,而其中最为着名的,当然就是太平公主的太平寺了。这座太平寺,以往是太平公主出资修建,也就成为了归义坊的标志。 在归义坊门前,厉延贞向西眺望,巍峨的宫城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归义坊的武侯门伯,应该是早就接到了通知,已经早早的恭立在坊门,恭候着太平公主的车驾。 随太平公主护卫的左监门卫士全都在坊门前下马,列队两边。 厉延贞依然骑着马,陪在太平公主的左右,缓缓的进入到坊门中,沿着坊中街道,向一座宅院走了过去。 公主车驾在一处高大的宅院门前停下,随行内侍搀扶着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走下来。 厉延贞站在门前,一脸的错愕之色。 虽然还不并不清楚,这座宅院内部的情况,但是仅从这高大的宅门就能够猜测出来,这里边的面积定然不会小了。 陛下的赏赐似乎有点重了,即便是他厉延贞的战功放在哪里,这样规格的宅邸,似乎也不符合规矩。 “怎么样?厉先生对这座宅邸可满意?” 太平公主见厉延贞望着宅门发愣,脸上挂着笑靥问道。 “殿下,这……这是不是逾制了?” 厉延贞有些忐忑的小心问道。 “呵!还有你厉延贞怕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太平公主的话,顿时让厉延贞尴尬的面红耳赤。 一旁的上官婉儿,看到厉延贞窘迫的样子,感觉甚是可乐,忍不住破涕而笑。 “厉先生,莫要被公主给骗了,且不理她。先生为何入内看看情况呢?” 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的关系,让厉延贞再次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对上官婉儿的调侃,太平公主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反而抬手没好气的轻轻打了一下上官婉儿,没好气笑着的道:“你这死妮子,让你来做好人。” “厉先生,请吧!” 太平公主向厉延贞挥手道。 “殿下,上官大人请!” 太平公主挥手示意,身后的两名内侍匆匆上前,将宅门打开,三人便走进宅门之中。 站在宅院之中,厉延贞举目四望。 这是一座有整整三进的院子,当然这三进院子,可是比他在盱眙见到的三进院子,要大的多了,占地面积大约将近三千平方米左右。 宅院已经被人修整过了一遍,虽然看上去有些荒凉,但是大体上还有保留完整。只是,这偌大的宅院冷冷清清,前前后后加起来的房舍,大约都有上百间之多了。 厉延贞站在正堂的台阶上,一脸茫然。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武则天给自己赐下的宅院,不过是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武则天似乎有让自己留在神都的打算。不然的话,怎么会赐下这么大一座宅院。 “厉先生,怎么样?这宅子可满意?” 上官婉儿见厉延贞四处张望着,却是一脸的迷茫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 “殿下,上官大人。这么大的宅院,小子还有何不满意的?只是,小子独身一人,就带了几个扈从而已,占据这么大的庭院,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厉延贞还真的不想收下这个宅子,若是可能的话,他只想要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就可以了。在他心里,还是有离开神都想法的。 太平公主闻言,再次嫣然一笑道:“放心吧,不会有人参奏你逾制的。这是是圣人赏赐的,没有人敢说三道四。不过,即便不是圣人赏赐,你住进这里,他们那些人,也不会有人出来阻拦的。” 厉延贞闻言很是奇怪,以太平公主的意思,好像这个宅院并不被这神都的人看重。 这个情况就有些奇怪了,这么大的一处宅院,便是四五品的朝廷官员,恐怕才会有资格住进来。而且,从这座宅子的格局来看,此前的主人身份应当也一般。 为什么这样一座宅子,会不被神都的这些达官显贵们看重呢? “殿下,难道这座宅子有什么问题吗?”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看到厉延贞果然一脸的谨慎询问,两人相视一笑,就更让厉延贞心里发毛了。 上官婉儿开口道“不瞒厉先生,这宅子确实有些不一般。此前这里的主人,乃是御史中丞霍献可。” “谁?霍献可!” 厉延贞听到这个名字,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顿时惊叫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可是知道的。 并不是在这个时代听过,而是上一世在影视剧中看到过。传闻,这个家伙可是被恶鬼缠身而死的。 厉延贞的反应,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很是惊讶。 “你知道霍献可?” 太平公主惊讶的询问道。 厉延贞一脸苦涩,用力的点点头道:“小子听说过,是不是那个头上缠绿帛头巾的人?”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更加惊讶了,没想到他还真知道。 “没错!如此说来,厉先生是听闻过他的事情了?” 上官婉儿不知为何,眼中闪出兴奋之色,一副殷切的样子盯着厉延贞。 厉延贞察觉出来,上官婉儿这个小娘们,居然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而更让他错愕的是,太平公主也是同样一副神情。 他娘的!不会传说是真的吧? 看到这两个女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厉延贞心里不由一紧,望着周围感觉有种阴恻恻的。 别人相不相信鬼神之说,厉延贞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却是相信,自己都他娘的魂穿了,这个世上存在鬼神,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厉延贞一脸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小心的向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询问道:“这里不会真的是座鬼宅吧?” 嘻嘻嘻…… 咯咯咯…… 厉延贞紧张畏惧的样子,顿时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乐不可支,笑的花枝乱颤。 看着两个女人笑成这个样子,厉延贞反而心中放松了许多。从她们的表现来看,传说应该并不属实。 至于那个传说,他确实也曾在历史记载中看到过;不然怎么会如此紧张起来。 霍献可,贵乡人,是天授年间武则天提拔起来的一个酷吏。 天授二年,在十道存扶推荐的名单之中,霍献可由怀州录事参军被任命为御史,也是当年二十四御史中的首位。 天授三年,霍献可又被升为殿中侍御史,在当时可算的上是一个非常显眼的人物了。 他的舅舅,是司礼卿崔宣礼,被来俊臣诬告参与了一起谋反案。 当时由于同案的狄仁杰,设计上表申冤成功,武则天就下令赦免案件里的其他人等。可是,来俊臣等人却坚持要杀狄仁杰和崔宣礼。 作为崔宣礼的外甥,霍献可按道理应该为他舅舅伸冤,但他并没有那样做。反而在武则天赦免之后,霍献可竟然在朝会之上,突然向武则天表奏,要求杀死崔宣礼,否则就殒命在殿前。 然后,他还真的以头撞击殿阶,血流满地,在武则天面前展现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 可惜的是,武则天根本就没有理会他。 这件事情本来就很够丢人的了,但是霍献可这个奇葩,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事后,他用绿帛头巾包裹伤口,还故意露出一角来在幞头之外,就是希望能够引起武则天的注意。 不久之后,他还真的如愿以偿的成为了侍御史。 但是没多长时间,霍献可参与了一起核查新都县丞朱侍辟,阴谋为乱的案子,动用酷刑逼迫朱侍辟认罪。 朱侍辟死后没多久,霍献可就死在了家中。据传说,他临死的时候,四肢和脖子缩成一团,如同被鬼抽筋一样,死状极其的凄惨。 霍献可死后没多久,洛阳城中就传出,是朱侍辟怨鬼报仇杀死的霍献可。 这个传言出来之后没多久,霍献可家人便将宅子卖了出去,随后远走他乡。而这处宅子,听说被一个胡商给买走了,但是更加诡异的是,一年后那个胡商也离奇的死了。 从胡商死了之后,这处宅院就成了洛阳城中有名的鬼宅了。 copyright 2026 第18章 上官婉儿的终身 厉延贞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宅院,心中有千万只草泥马呼啸奔腾而过。 他甚至怀疑,将霍献可这座宅邸赏赐给自己,是武则天对他变相的惩处。今日定鼎门发生的一切,说起来,确实让皇帝的颜面有失。 “殿下,小子就一个人住,就不用这么大的宅院了吧?”厉延贞小心谨慎的向太平公主道。 “那怎么可以?这可是圣人赏赐,还从来没有人敢回绝陛下赏赐的。” 厉延贞发现,太公公主和上官婉儿两人,那两张秀丽的面容之上,一直都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可以肯定,这两个娘们儿,完全是想要看自己的笑话。 “厉先生,鬼力乱神之事,古之先贤之言也。先生莫不是会害怕鬼神之说吧?” 上官婉儿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说道。 被两个女人看不起,这让厉延贞如何能够忍受,不由的感觉十分的尴尬。强行狡辩道:“怎么可能?小子只是觉得,如此大的宅院,有些浪费了。” 太平公主也不拆穿他,向他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先生就安心住下吧。别忘了,圣人可是命你在府邸中思过的。” “小子遵旨!”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相视一笑,便告辞而去。 待两个女人离开之后,厉延贞望着周围的环境,还是有着阴恻恻的感觉。 “阿郎,这么大的宅子,以后就是我们的了吗?” 厉延贞心中有些紧张,可是孟阿布和张恪等虎卫,却并是一副兴奋的样子。 从盱眙跟着厉延贞出来之后,即便是在绛州的山坳隐居,他们也没有住过这样好的地方。此时,当然都十分的高兴。 厉延贞可不敢让他们知道,自己害怕这里有鬼。 “没错!起码最近一些时日,我们就住在这里了。阿布,张恪你们带人去收拾一下,查看一下每个院子和屋舍的情况。” “阿郎,那我们住在什么地方?这院子太大了。”张恪望着前后三进的院子道。 “我们就这么几个人,前院的房间就够了。就将前院打扫出来即可。” 厉延贞可不想要分散开住,他还真的有些担心,这院子不太干净。 太初宫,观政殿中武则天刚刚召见了郭澄,对他和朔方有功将领进行了一番赏赐,并命他们退下了。 郭澄从观政殿出来的时候,心中还很是奇怪。从头到尾,圣人连厉延贞的名字都未提及,更不要说封赏了。 这让郭澄不免有些担忧起来,难道说厉延贞已经失去了圣宠了? 自从在朔方的时候,他就想要将宝押在厉延贞身上。而且结果真的如他所料那样,不仅战胜了突厥人,还得到了朝廷和皇上的封赏。 本想着从今以后,他便可以将厉延贞,视为自己在朝中的靠山。但是,今日面圣的情况,让他对厉延贞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郭澄在娄师德和李昭德的引领下,从观政殿离开的时候,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进入了观政殿。 “儿臣见过母亲!” “奴婢参见陛下!” 斜靠在龙榻上闭目养神的武则天,闻声睁开眼睛看向两人,开口询问道:“你们回来了?那个家伙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太平公主回话的同时,缓步向龙榻走了过去,脸上带着一抹笑容道:“母亲,这家伙得知是霍献可的宅院,着实吓的不轻。” 武则天闻言眉头一挑,顿时来了兴趣,坐起身来饶有兴趣的问道:“怎么回事?难道他知道霍献可怎么死的?” “具体应该是不清楚的。不过,坊间的传言他应当是听过,听女儿说那是霍献可得宅子,那小脸顿时就变了。” “哈哈……” 武则天闻言顿时开怀大笑起来,听到厉延贞畏惧鬼宅的事情,似乎让她轻松了许多。 “哼!” 大笑一阵之后,武则天冷笑一声道:“朕还以为,那家伙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竟然还知道敬畏鬼神。” 太平公主眉头微蹙了一下,稍微犹豫了一下,小心谨慎的试探着问道:“母亲,您将他安排在哪里,难道是有什么用意吗?” 对自己女儿的试探,武则天当然能够察觉。不过,她也对太平公主最为宠溺,所以并没有感到不适。 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武则天开口说道:“没错。朕将他安排在霍献可的宅子里,除了不会被那些鼓噪的东西搬弄唇舌之外,还有就是要看一看,这朝堂之上,究竟藏了多少想要他命的人。”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闻言,顿时面惊失色。 他们不明白,武则天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她认为会有人刺杀厉延贞,若是那样的话,恐怕想要杀他的人并不在少数。 “陛下,难道有人会去刺杀吗?” 上官婉儿似乎非常关心厉延贞,有些失态的向武则天开口询问道。 武则天看向面带急切之色的上官婉儿,眉头不由的微微蹙起。盯着上官婉儿看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问道:“婉儿,你可是对那小子,动了什么心思了?” 上官婉儿闻言面色瞬间煞白,噗通跪倒在御前,有些惊惧的道:“陛下,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对厉先生的才情很是仰慕,且感觉他对陛下和朝廷十分的忠勇,若是就这样被杀了,岂不是让陛下失去了一个辅助的良才之人。” 武则天认真的观察着上官婉儿的反应,并没有发现说谎的迹象,这才微微点头,向她挥手道:“起来吧,朕又没有怪罪你。不过,你要记住,你是朕身边的亲近之人,朕是将你和太平一同看待的。你的终身,朕今后自会给你安排。” 上官婉儿闻言,心头微微一颤,这是武则天第一次提及自己的终身之事。由此看来,陛下似乎是想要用她来做某种联姻。 “奴婢,谢陛下怜惜。” 上官婉儿此时不过刚过双十年华,若是放在宫外的话,早就已经为人母了。如今武则天提及此事,她便知道自己的将来,不可能随心所欲了。 而刚才武则天质问的时候,她心中确实藏着一抹悸动,却不敢言明。 copyright 2026 第19章 安耐不住 上官婉儿内心泛起的那波涟漪,在没有任何表现的时候,就被武则天扼杀在了萌芽之中。 对于武则天的这番话,太平公主并不感到一点意外。要不然的话,当年她也不会想方设法的,也要将薛绍给杀了,让自己改嫁给武家的人。 她非常清楚,为了能够稳固自己的皇权,武则天是能够牺牲任何人的。这些年来,上官婉儿所受到的宠信,比任何人都多,也让她越来越受到朝中一些势力的看重。 据太平公主从圣人身边人得到的消息,就连魏王武承嗣,以及梁王武三思都曾向圣人求娶过上官婉儿,不过都被圣人训斥了一通。 武则天没有察觉上官婉儿内心的想法,太平公主却从几次稍有的见面之中,察觉到了上官婉儿看向厉延贞时候,目光中散发出的那股难以掩饰的涟漪。 在太平公主看来,她对上官婉儿的想法,在心里还是有些认同的。并不是因为她因为薛绍的事情,想要成全上官婉儿,而是他希望能够用上官婉儿,从而来将厉延贞绑在自己的战车之上。 以她对厉延贞的了解来看,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世俗的任何看法,他对自己母亲登临大宝,都没有任何一点反对的想法。所以,在太平公主看来,若是再有一个女人出来,继承皇位的话,整个大周朝廷当中,唯一可能支持的也就只有厉延贞了。 所以,太平公主从开始,就一直想要将厉延贞拉入自己的阵营之中。上官婉儿也就成为了,她想要用来拉拢厉延贞的办法。 但是,武则天今日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想要撮合厉延贞和上官婉儿,看来就有些困难了。 “母亲,婉儿方才所言不错,此时朝中想要除掉他的人,肯定不在少数,若是放任不管的话,怕是会有人去刺杀与他的。” 武则天嘴角微微上扬,并没有任何解释,而是说道:“正因如此,朕才会将他安排到归义坊那处寨子之中去的。”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闻言,很是惊讶,不明白武则天此意究竟是什么意思。 武则天看着两人一脸的茫然之色,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道:“朕若不把他放到那处宅院之中,那些想要他性命的人,又岂敢对他动手?想必此时整个神都之中,都已经知晓朕将厉延贞安排在了鬼宅之中。你们认为,那些人得到消息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他们会认为,圣人是在冷落厉先生。” “如此,这些人就不会有任何的顾虑,就会对厉延贞出手了!”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面惊失色,瞬间明白了武则天的真实意图。若是这样的话,厉延贞恐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母亲,难道真的想要舍弃厉延贞吗?” 太平公主很是惊讶的询问道。 “朕听闻,厉延贞身手不错,功夫了得。此外,他手下的那二十四虎卫,更是勇悍无敌。若是连小小的刺杀,他厉延贞都无法躲避过去的话,那他此前的那些战绩,朕就怀疑是否真实了。” 武则天的话,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都沉默了下来。她们明白,这是武则天对厉延贞的一次考验,看他是否能够躲过此劫。 厉延贞进入神都,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能否在神都存活下来,厉延贞就不能仅凭得到皇帝和公主的保护,否则的话,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将性命丢在莫名其妙之下。 就在这个时候,杨思瑁急匆匆的走进观政殿,对武则天禀报道:“启禀圣人,方才左监门卫士前来禀报,洛阳县尉庄臣带人前去归义坊,强闯厉先生宅邸言称要搜寻杀人犯,被厉先生手下的扈从给打了出去。庄臣回到府衙之后,便向左键门卫求出,请求禁卫出兵搜查厉宅。” 杨思瑁的话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顿时大惊失色。她们两人离开厉宅,才不过一个时辰左右,没有想到就有人找上门去了。 武则天更是面沉如水,那冰冷的目光散发出森森的寒意。 “朕还真小看他们了,居然如此的按耐不住,连遮掩都不遮掩了。杨思瑁,去告诉左键门卫的人,他们的职责是守护太初宫的安全,洛阳府的事情,还轮不到他们插手!” “奴婢遵旨!” 杨思瑁领命之后退下去,武则天对上官婉儿道:“婉儿,让鸾卫的人去查一查,朕的监门卫禁军之中,究竟有多少心怀不轨的人!” “奴婢遵旨!” 武则天的愤怒,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并不感到意外,有人敢将手伸入到圣人身边的禁卫之中,圣人岂能善罢甘休。 归义坊厉宅正堂之中,厉延贞面色阴沉,眼中散发着狠厉的怒火。 刚才杨思瑁前去向武则天禀报的事情,才发生了没多久。那个洛阳蔚庄臣,在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离开没多久,就带着十几个衙役上门,言称看到有杀人犯逃入而来厉宅,要求进入搜查。 这些人的出现,就算是傻子都知道,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若是厉延贞认怂,让庄臣带人进府搜查的话,那样的话,他不仅会颜面尽失。 恐怕离他的死,也就不远了。 所以厉延贞毫不犹豫下令,让孟阿布和张恪他们出手,向庄臣等人给打了出去。 庄臣他们被打出去之后,这件事情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最快的速度在传遍了整个神都城。 魏王府,被皇帝禁足在府邸之中的武承嗣,不可思议的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面前的周立贞问道:“真有此事?可知是谁让洛阳令做的这件事情?” 周立贞年约三十岁左右,一双三角眼透着一股的阴唳。 “王爷,此事已经传遍神都了,明日早朝之时,怕是参奏这厉延贞的人定然不会在少数了。不过,据下官所了解到的事情,此事并非是洛阳令所为,好像是有人直接找上的庄臣。” 武承嗣露出狠厉的狞笑道:“哼!本王要看这个山野村夫,究竟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copyright 2026 第20章 酷吏野望 洛阳县尉上门寻厉延贞麻烦的事情,不仅让魏王武承嗣高兴,神都城内对这件事情感到惊喜的人,不在少数。 只是庄臣后边究竟是什么人,却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暂代洛阳令的沈佺期,在听闻到这件事情后,直接将庄臣喊到面前斥问,都未能从他口中得到背后之人的任何信息。 洛阳令,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县令,洛阳县是属于京县,县令的官阶乃是正五品上,比其他上等县县令都高出好几个等级。 自从武则天改东都为神都,并定神都为武周都城之后,这两京四个京县中的洛阳县令就成为了,四个京县中最为显赫的存在。 沈佺期,年约四十左右。 此人是上元二年,也就是公元675年进士及第,由协律郎累迁至考功员外郎。后因受贿被捕入狱,但不久之后便又出狱恢复了职位,且成为了武则天极为宠信之人,后来还迁为给事中。 沈佺期在历史上的名声,可以算的上毁誉参半。 他与宋之问齐名,并称“沈宋”,所作近体诗格律严谨精密,是律师体制定型的代表人物。 后世人曾有过评价:沈宋之新声,燕许大手笔,由此初唐之渐盛也。 沈宋就是沈佺期和宋之问,燕许大手笔则是苏颋和张说。由此可见,在文坛之中,沈佺期绝对是一个宗师级的地位。 但是,后世人说起他的诗词时,是绝对会予以肯定的。然而,在谈起他的为人之时,则大体上多是以一种鄙薄的态度,很多人都对沈佺期的德行和人品极为不屑。 而事实上,沈佺期在得宠的三十年间,基本上都是在皇帝身边做应制诗,并未掌握过真正的实权。 但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说此时的沈佺期,就在不久前才被皇帝任命为洛阳令,不过却是暂代。 沈佺期为何在听闻到,庄臣带人强闯厉延贞宅邸的时候,会愤怒的将庄臣喊到面前痛斥质问? 那是因为他本就是一个文人,对早就声名在外的厉延贞,颇有好感。虽然沈佺期并没有见过厉延贞什么样子,但是他对厉延贞的那首《清明》,十分的推崇。 更让沈佺期对厉延贞,感到很是钦佩的是,那人年纪不大,不仅文采斐然且还兵法卓绝,在朔方立下了破天的功劳。 这让厉延贞在沈佺期的心目中,就有点诸葛武侯的风采了。 从庄臣口中,并未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沈佺期还是对庄臣痛斥了一番。并且,将此事上奏给了皇帝。 在沈佺期看来,厉延贞此时乃是大功之臣,虽然因为定鼎门发生的事情,让他受到了陛下的责罚。但是,那不过是陛下做给朝中其他人看的,略施小惩而已。 本以为自己一封奏折上去,庄臣的洛阳县尉定然会丢掉。却不曾想,那封奏折送到宫中后,犹如石沉大海没有了任何动静。 沈佺期很是奇怪,心中不免有些茫然,难道陛下真的有处置厉延贞的想法。 沈佺期上奏的事情,也很快在神都城中传开,大家都知道了,皇帝将他的奏折给留中的事情。由此,不免让人更加的猜测,皇帝对厉延贞怕是已经生出芥蒂之心了。 归义坊,与厉延贞宅邸相隔两条街的一座府邸中,这是时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崔元综的宅邸。 此人此前曾任司刑寺卿,以及秋官侍郎等职,在去年的时候,被武则天擢升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位同宰相。 而此刻崔家正堂之上,除了崔元综之外,还有那个后世闻名的“终南捷径”的卢藏用,他此前刚到神都不久,得了一个右补阙的职位。 卢藏用对面坐着的人,看上去约四十多岁的样子,此人叫崔神庆出自博陵崔氏分支,本是贝州武城人。 而在他们三人下手坐着的人,那双眼睛若是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他是睡着闭上眼睛一般。 若是有人看到这个人的存在,肯定会对此事堂上的这些人的情况,感到大吃一惊的。 因为,这个好像没有睡醒的家伙,乃是后世有名的酷吏侯思止。 这个家伙曾向皇帝上奏,参奏薛氏一族私藏兵马的事情,差点就让薛讷和薛氏一族彻底被武则天给清算了。 若非是厉延贞献策,薛氏以白袍亲卫改称武周义从出兵朔方,怕是后果不敢设想。 此刻侯思止居然和这些人坐在一起,确实令人感到十分的惊讶。特别是卢藏用,他虽然因为“终南捷径”的事情,受到文人的鄙薄之意。 但是,其在文坛上的声誉,却是非常响亮的。而且,他和陈子昂关系非常的好,世人皆知两人乃是好友。 如同他这样的文坛巨匠,居然会和侯思止这样粗鄙的酷吏联系在一起,恐怕说出去都没有人敢相信。 “侯御史,今日这件事情,可是你安排的?”崔元综蹙着眉头,目光冰冷的盯着侯思止问道。 侯思止本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粗鄙之人,虽然一心想要攀附这些士族门阀,心里却对他们很是瞧不起,认为自己得到皇帝的信任,岂是他们这些人能够相比的。 所以,对崔元综的质问,侯思止浑不在意的露出狰狞的笑容,毫不遮掩点头道:“没错!那庄臣正是本官安排的,就是要给那个小子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这洛阳城不是他能够撒野的地方!” “放肆!” 崔元综勃然大怒,怒视着侯思止道:“你这是在找死知道吗?你真的以为,陛下对他有惩戒之意吗?” “难道不是吗?不然怎么把他关到鬼宅去?”侯思止浑不在意的说道。 “哼!我看你是找死。此事若是被陛下深究的话,你侯思止就自己扛着吧!” 侯思止虽然粗鄙,但是也算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很长时间了,对一些问题还是能够意识到的。 崔元综讥讽的冷笑,让他愕然一愣,心中不由的泛起嘀咕来。 “崔公,难道陛下还会为他出头吗?” 崔元综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这就更让侯思止心里没有底了。 “子潜,卢家这次可是祸事不远了,在他面圣之前,最好能够让其将嘴闭上才是。” 崔元综转向一旁的卢藏用,意味深长的对他说道。 卢藏用眉头挑了挑,面色很是凝重的说道:“卢业现在已经被押送到了洛阳,就算是他能闭上嘴,怕也是难逃此劫了。” 坐在卢藏用对面的崔神庆,此时开口问道:“公主那里,可还能再争取一番?” 卢藏用苦涩的摇了摇头道:“如今怕是难了。数日前,公主还曾表示愿意出手相助,且还派了薛家长子去了长安见了薛讷。可是,自从昨日公主去新安见了那小子之后,态度忽然发生了转变。” “可知具体原因?” “无人知晓,公主对任何人都未提及。了解情况的,应该只有上官才子,还有司刑寺内常侍高延福和内侍监的杨思瑁三人。只是,这些人恐怕不会对任何人吐露的。” 卢藏用无奈而又苦涩的说道。 崔元综眉头紧蹙,面色凝重的阴沉,目光不断的闪烁变幻,似乎心中做着什么样的决断。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崔元综才又看向侯思止问道:“候御史,今日庄臣所称的那杀人重犯,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才被崔元综刻意冷落,让侯思止心中很是气愤,此刻见他询问自己,故意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看都没有看崔元综一眼。 “侯思止,别以为有陛下的宠信,你就能够在本官面前傲慢。想要你的狗命,对本官来说轻而易举。难道你认为,自己比索元礼更受陛下信任吗?” 见侯思止一副傲慢之色,崔元综目光阴冷的凝视着他,冷声对他说道。 侯思止闻言顿时一个激灵,索元礼可是酷吏当中能够和来俊臣齐名的人,曾经还提点过侯思止,让他得到了皇帝的信任。 但是,索元礼两年前,已经被皇帝下旨给杀了。明面之上说的是,索元礼招致民怨沸腾,可是侯思止和来俊臣这些酷吏却知道,那是士族门阀出手将他给灭掉的。 崔元综的威胁,让侯思止激灵的寒蝉了一下,他可不想步了索元礼的后尘。 “相爷莫要误会,下官只是一时走神了。”侯思止一脸献媚的笑容,向崔元综解释道。 崔元综并未理会,这样的人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而已。 “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回相爷,其实所谓的杀人犯,是前几日就被庄臣他们捉拿的人。下官只不过让庄臣,借用那人的借口而已。” “那是个什么人?” “叫什么梅岭三杰,抓到的这个是其中的一人,人称梅郎君黄生。前些天,此人潜入到洛阳城,杀了秋官郎中齐大人的夫人杨氏。这杨氏虽然是弘农杨氏的远支旁系,却郑国公杨再思出面,洛阳县才全力将此人给抓到的。这个黄生功夫了得,为此洛阳县还死了好几个人。” 崔元综听着侯思止的讲述,眉头不停的跳动了好几次,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阴唳之色。 听完侯思止的话,崔元综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沉声道:“这样的人,定要好生看管才是。这些侠儿们,皆是武功高强,且难以控制的人。稍有不慎,就可能会令其逃脱了。你要好生叮嘱庄臣一番,切莫让其逃离出去。洛阳城如此大,一旦潜入到什么重要之人的府邸中,伤及了性命,怕是陛下都要怪罪的!” 听着崔元综的这番像是叮嘱的话,侯思止一双小眼滴溜溜的乱转。他当然听出崔元综的隐喻之意,心中不由的一喜。 侯思止对厉延贞的怨恨,虽然是因为薛氏一族的事情。但是,最关键的问题,其实是这个粗鄙的家伙,对那些声名在外文人的潜在仇视,由自卑而引发的无端仇视。 崔元综的提示,让他恍然大悟。 “相爷放心,下官定然会去叮嘱庄臣,绝不会让意外发生的。” “既然如此,眼看天色已晚,候御史还是尽快去叮嘱的好。这些侠儿们,最喜夜间行动了。” 见崔元综驱赶,侯思止虽然心中不悦,却也不敢再有任何傲慢了。不过,他今日前来,可不是为了厉延贞的事情,而是为了他自己的一件事情,想要来求崔元综相助的。 侯思止从坐塌上站起身来,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近前两步,躬身向崔元综行礼道:“相爷,下官有一事相求,还望相爷能够成全。” 崔元综闻言眉头微蹙,面色甚是不悦。但是,因为这个家伙还有用,也不好直接拒绝。 “何事?” 侯思止一脸献媚的说道:“下官听闻,巩县县丞李自挹有一女,待字闺中。下官想请相爷出面,为下官求娶李自挹之女为妻。” “什么?” “放肆!” “大胆!” 侯思止的话刚说完,面前的三个人都同时勃然大怒,吓的侯思止不由的退了两步。 崔元综和卢藏用三人的反应,让冷静下来的侯思止,也瞬间恼怒起来。面色很是阴冷的问道:“各位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崔元综面沉如水,冷冷的盯着侯思止,心中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彻底得罪这个无赖泼皮。 “侯御史,你可知道,李自挹乃是赵郡李氏子弟。并且,还是赵郡公李育的近亲,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那李育不是已经被厉延贞那小子给抓了吗?这个时候,他们李家人敢拒绝吗?” 原来如此!崔元综三人这才明白,为何这个无赖会在此时,敢提出这样的要求来,这是想要趁火打劫。 赵郡李氏乃是五姓七望之一,别说侯思止这个泼皮无赖,就是皇室的贵胄子弟,如此嫡系的士族门阀女子,也不可能嫁出去的。 此时他们还要利用侯思止,当然也不可能答应他这样的要求。 崔元综沉思了一会儿,对他说道:“此事,本官出面恐怕不妥。若你真的想要求娶的话,最好还是上奏陛下,说不定还有可能。” 侯思止闻言眼睛一亮,来俊臣强娶太原王氏女子,好像也是通过陛下。想到这里,侯思止顿时乐了。 第21章 血统论 血统! 士族门阀贵胄,最为看重血统。他们会因自己的出身而自豪,因自己的血统而骄傲。 特别是隋唐之际,五姓七望更是士庶不通婚,五姓之人自诩“天潢贵胄”。就连关陇集团的士族门阀(如韦、裴、柳、薛),在他们眼中也只是“新贵”而已,同样不屑与之通婚。 这个时候的五姓女,更被视为“天下第一的婚配对象”,其婚姻选择权,完全由五姓七望门阀所掌控,就连皇室甚至能够拒绝掉了。 大唐开国功臣房玄龄和魏征等重臣,即便是在后世的历史记载之上,也都是赫赫有名的顶级之人存在。可是,就是这样的人,也都以能够娶到五姓女为荣。 甚至宰相之子薛元超,自叹平生三大憾事之一,就是“未能娶五姓之女。” 甚至在后来皇帝唐文宗的时候,皇帝想要给太子聘娶宰相郑谭“荥阳郑氏”的孙女,都遭到了郑谭的断然拒绝。 拒绝了唐文宗之后,郑谭转头就将自己的孙女,嫁给了九品小官清河崔氏的子弟。 由此可见,五姓七望这些士族门阀,对他们的血统是何等的看重。 此时的人常有一种说法“五姓女为妻,三公可得。” 能够娶到五姓七望的女子,似乎成为了整个社会阶级跃迁的最好法门。 在五姓七望的人看来,即便是皇室出面,想要召五姓七望中男子为驸马,只要不是嫡出的子弟,一般还能够做到。 可是,若是想要求娶五姓七望的女子,却更加的困难。 侯思止这样一个大字不识的粗鄙之人,提出想要求娶赵郡李自挹的女儿,就等于已经得罪了五姓七望之人。 这些一时受到武则天任用,或者说是利用的酷吏,当然是绝对想要攀附士族门阀,彰显自己的权贵身份的。 而最能够彰显他们权贵身份的办法,就是能够娶到五姓七望的女子。不仅侯思止有这样的想法,在后世的历史记载之中,来俊臣此后也会利用手中的权力,强娶太原王氏的女子。更重要的是,那王氏的女子是已经嫁为人妇,也被来俊臣强娶了过去。 后来王氏女子羞愤自杀,也成为了来俊臣最终覆灭的重要诱因之一。 侯思止提出的条件,崔元综虽然心中十分的愤怒,但为了利用此人,他并没有完全去得罪这个无赖。 等侯思止离开之后,崔元综立刻遭到了崔神庆和卢藏用的质问。 “崔公,为何不直接决绝了那无赖泼皮,若是陛下真的下旨,你让赵郡李氏该如何自处?届时崔公,又怎么面对赵郡李氏?” 卢藏用非常的气愤,毫不留情的怒视着崔元综。后者对此,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怪罪之意,卢藏用的反应他能够理解。 不仅是卢藏用,就连崔神庆也同样很是气愤。 崔神庆同样出身清河崔氏南祖房,与崔元综的清河崔氏定着六房,也算的上是同出一脉。 所以虽然也十分的气愤,但是却没有如卢藏用那样,毫不顾忌任何颜面的对崔元综进行怒斥。 “兄长,子潜言语虽然冲动了些,却不无道理。兄长何必为了那小人,而得罪了赵郡李家的人呢?” 崔元综无奈的苦笑着道:“两位莫要动怒,那小人虽然可恨。但是,当前情况却还不能够轻易的开罪。这侯思止虽然不堪,却是我们当前唯一能够利用的人,若是没有他在前面去针对厉延贞的话,那我们士族此次,又该如何躲过这次劫难呢? 至于说这小子的野望,他便是真的去向陛下求旨,想必陛下也不会轻易应允的。” 卢藏用闻言紧蹙着眉头,一脸激愤的摇头道:“崔公此言诧异!自太宗皇帝伊始,皇家就对我五姓七望有打压的想法。此次侯思止若是敢去上奏,又岂知陛下不会利用这次机会,试探我士族门阀的底线?” 崔元综没有反驳,卢藏用之言不无道理。 从太宗皇帝开始,皇权就开始对士族门阀进行打压,特别是高宗皇帝和当今陛下,更是想要打破五姓七望的联姻状态。 还真的难说,武则天会不会利用侯思止,去试探五姓七望对她皇权的敬畏之意。 若真是如此的话,崔元综可就真的将赵郡李氏给得罪了。他得罪的,不止是赵郡李氏,恐怕整个五姓七望的士族门阀,都会仇视崔元综。 崔神庆在一旁,见崔元综面色凝重,脸上浮现出惶恐之色,便主动开口,为其开脱道:“子潜暂且息怒。兄长方才之议,确实有欠考虑。只是事已至此,我们还是想办法避免此事出现,才是最重要的。不知子潜心中,可有计策?” 卢藏用闻言强压心头怒气,沉思了一会儿之后,他抬头看向两人道:“此事,还是需要李姓之人出面才是。赵郡李氏因赵郡公李育的事情,此时在朝堂之上,并没有能够出面的人。以在下之间,就只能让陇右李氏之人出面阻止此事了。” 崔元综和崔神庆闻言,皆顿时眼前一亮,不约而同的说道:“李昭德!” 卢藏用点了点头,胸有成竹的说道:“李昭德此人,虽然跋扈倔强。但是,却是对这些酷吏小人,不加任何言辞之人,且是朝堂之上众所周知的事情。 此事若是我们设法,命人透露给李昭德的话,想必他定然会出面,让陛下打消这样的念头。” 崔元综和崔神庆二人闻言,都非常认同卢藏用的说法。 李昭德此人非常的倔强,若是让他知道了侯思止所求,定然会勃然大怒。届时,便是陛下真的想要试探五姓七望,他也会站出来阻止的。 “就依子潜之议,此事老夫来安排。” 崔元综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主动揽下了将消息透露给李昭德的任务。 暂且不说,崔元综如何将消息透露给李昭德的。再说侯思止从崔府离开之后,得到了崔元综的提点,他本来想要立刻前去向皇帝求旨的。 可是,此时天色已晚,他虽然已经贵为侍御史,却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前去面圣。 侯思止心中权衡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先行前往洛阳县,去将崔元综暗示的事情,交待给庄臣。 庄臣虽然受到了沈佺期的怒斥,但是没有陛下的旨意,他也并没有受到任何的责罚。 当侯思止再次找上门的时候,庄臣其实并不想见。 他在带人强闯厉宅,被打出来之后,就曾就近向左键门卫求助过。可是,不仅遭到了左键门卫的拒绝,还被对方给痛斥了一番。 从左键门卫的态度上,庄臣就意识到了,厉延贞的处境并不像洛阳城中人们猜测的那样,真的收到了陛下的冷落。 让庄臣感到害怕的是,侯思止再次找上门来的时候,向自己提出的要求,让庄臣深深的感到恐惧。 庄臣十分明白,此事无论结果如何,他只要是敢答应侯思止的要求,自己的结果定然会是必死无疑。 虽然明白其中的厉害,但是面对侯思止这样的酷吏,也让庄臣很是畏惧。 这种小人一旦开罪了他,今后定然会被他罗织罪名,朝堂之上的很多重臣,不都是落得了这样的结果。 所以直接拒绝侯思止,庄臣还真的不敢。 庄臣在苦思了一番之后,便以受到沈佺期的训斥,以及被上官勒令停职无法进入大牢为由,回绝了侯思止。 不过,庄臣可不想得罪这个小人,便交出了自己的令牌,让侯思止派人前去大牢行事。 在归义坊落锁后,白天遭到洛阳县人强闯的厉宅大门,再次被人敲响了。 门房中的虎卫闻声,顿时警惕了起来,两个虎卫手握横刀打开院门,却看到一个华服中年男子站在门前。 “在下洛阳令沈佺期,特来拜会征事郎。还劳烦通禀。” 两个虎卫愕然一愣,白天洛阳县的人才来过,晚上他们的上官居然亲自来了。 沈佺期报出自己的名号,反而让两个虎卫警惕了起来,他们向沈佺期身后展望一番,并未发现其他人。 “大人见我家阿郎,何事?” 若是没有白天庄臣弄的那件事情,此时若是虎卫如此质问,沈佺期肯定会生气。此刻面对警惕的两个虎卫,却并没有任何愤怒之意。 “还请转告征事郎,今日府衙中人冲撞征事郎府邸,沈某特来赔罪。” 沈佺期的话,让两个虎卫很是惊讶。不过,虽然不清楚沈佺期这话,究竟是真是假。但是,他确是独自一人前来,且看上去不过一个文弱书生而已,即便有恶意,也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大人请入内稍候,小子这就去向阿郎禀报。” 虎卫将沈佺期让进门房,其中一人便匆匆前去向厉延贞禀报了。 外边传来的动静,厉延贞在屋内就听到了,等虎卫前来禀报,他很是感到惊讶。 沈佺期他当然知道,后世还曾经读过他的诗作。只是,厉延贞还真不知道,如今的洛阳县令,就是此人。 虽然沈佺期在历史上是毁誉参半的人,但是厉延贞还是不敢怠慢,亲自前去相迎。 在门房厉延贞见到了这个,在后世毁誉参半的文坛宗师。看上去年约近四十岁左右,很是清瘦,穿着打扮也非常的简朴,看上去就像一个邻家大叔一般。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谁都想不到他是洛阳县令,一代的文坛宗师。 “后学厉延贞,拜见县尊沈宗师!” 虽然时人都以沈佺期和宋之问的律诗,将他们视为宗师。但是,却还没有人真的当面,如此的推崇赞誉过。 厉延贞一句宗师,更让沈佺期很是受用。 “厉先生过誉了,沈某怎当的起先生如此赞誉!” “前辈文坛巨匠,小子仰慕已久。小子常闻,沈宋宗师奠定律诗,开千古诗风之新篇。小子由来敬慕,却不知前辈如今乃小子父母,如若不然定要登门拜见!” 厉延贞的这通奉承,也不能说是完全阿谀之意。沈佺期和宋之问两人,在后世的诗作确实受人追捧。 “厉先生过誉,先生一首《清明》尽显风骨,同样不愧清明公子之誉。” “前辈,还请入内一叙。” “正有此意,叨扰厉先生了。” 沈佺期此次前来,其实还真的是想要见一见厉延贞,毕竟他也是闻名已久。所以,才会借着庄臣的由头,换了便服前来拜会的。 将沈佺期让进正堂,厉延贞亲自奉茶。 看着厉延贞如同戏法一般,搬弄着面前的茶具,沈佺期眼睛亮了起来。 “前辈,请!” 沈佺期接过茶盅,认真仔细的打量把玩。随后一饮而尽之后,凝视着手中茶盅,忽然开口诵出厉延贞曾经给谢康的诗句来:“人谓百花好,我称茶独王。一杯清肺腑,入梦亦留香。厉公子之言,道尽了此中真味啊!” 沈佺期的感慨赞誉,让厉延贞不免有些赧然之色。只有他自己清楚,那都是他剽窃来的,不过世人不知而已。 “前辈过誉了。” 沈佺期放下手中茶盅,向厉延贞拱手一礼道:“厉公子,今日县尉庄臣之举,并非我洛阳府衙之命。沈某得知后质问庄臣,此人却三缄其口。不过,沈某询问了府衙中人之后,猜测指使庄臣的可能是那侍御史侯思止。” 沈佺期确实打探到了情况,他也相信是侯思止所为。但是,对于那些酷吏,也让他望而却步,因此才会前来提醒厉延贞的。 厉延贞很是惊讶,自己前脚刚到洛阳,怎么就得罪侯思止这个酷吏了? 不过,他很快想起来,曾经侯思止参奏薛氏一族的事情,想必应该是因此事而起。 “居然是那个小人!” 厉延贞脸上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且似乎对侯思止,也并无任何畏惧之意,很是让沈佺期感到惊讶。 “厉公子,这侯思止自得到圣宠之后,就一贯嚣张跋扈。你还是当警惕小心才是,得罪这样的小人,恐会麻烦不断。” 沈佺期认为厉延贞对洛阳情况不明,所以才会对侯思止不太在意,因此特意提醒到。 第22章 刺杀 对沈佺期的好意提醒,厉延贞虽然表面上感激的接受了。但是,沈佺期还是从对方的眼眸之中看出来,他并没有将此事完全放在心上。 沈佺期内心之中,很是为厉延贞感到着急。不过,自己已经提醒过了,他自己不在意,那也没有办法了。 厉延贞如今虽然刚进入洛阳城,但是处境却让人感到十分的微妙,没有人能够真正猜测到,皇帝究竟想要做什么。 沈佺期虽然也备受皇帝的宠信,却也无法推测出来,武则天对厉延贞真正的目的。 作为一代文坛宗师,沈佺期对厉延贞心中有种天然的亲近之意。因此,对他此刻的安危,还是有些关心的。 蹙着眉头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沈佺期再次对厉延贞说道:“厉公子,陛下赏赐你的这处宅邸,你可知道他的来历?” 霍献可这座宅邸,在洛阳城中是有名的鬼宅,所有的人都避之不及。不然的话,洛阳城这么多的王公贵胄,岂能看着如此大一座宅邸就这样空置着。 厉延贞闻言,苦涩的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公主殿下和上官大人,已经告知小子了。只是,陛下的赏赐小子又怎敢推辞呢?” 沈佺期闻言顿时就愣住了,厉延贞不仅知道,而且还是太平公主他们告知的。这让沈佺期就更看不懂了,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佺期不在这个问题之上纠结下去了,虽然自己猜测不出来。但是,从当前的情况来看,陛下将厉延贞安排在这个鬼宅之中,定然是别有深意的。这样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够妄测的了。 将沈佺期送走之后,厉延贞还内心感到很是茫然。他不明白沈佺期此来,究竟是什么目的。 说是因为庄臣的事情道歉,可是仅仅提了一句,就再也没有下文了。反而像是多次的在提醒自己,这神都城的水很深。 沈佺期表现出来的善意,让厉延贞很是奇怪。 入夜之后,厉延贞带着孟阿布和虎卫,将后边两进宅院中荒芜的杂草一把火给烧了。 两进院子的杂草长的有一人多高,大火点燃之后,几乎将整个归义坊都给照亮了起来。 这把大火,也将整个神都城内的人给惊动了。 砰砰砰…… 大火正在燃烧的时候,厉宅大门被人从外边用力的砸向,张恪带着两个虎卫,前去开门。 十几坊中的武侯,提着横刀一脸愤怒的站在门前,见到张恪他们开门,立刻想要强闯进去。同时大声的喝问:“何人胆敢在坊内纵火!” 见武侯想要强闯入内,张恪闪身挡住他们的去路。 “征事郎自己清理宅院,难道有何不可吗?” “清理宅院?我看你们是想要纵火差不多,不管什么征事郎不征事郎,胆敢坊中纵火,都要缉拿问罪!” 征事郎的名头,并没有让武侯退却,反而挺身再次强闯。 “站住!” 张恪一声怒吼,身后的虎卫见状,也噌的一声拔出了横刀。 武侯被虎卫吓了一跳,连退了几步。随后拔刀相向,怒喝道:“坊中纵火,违反城中宵禁之令,还敢持刃对巡防武侯,你们这是想要造反!让路,就地格杀!” 张恪本来想要好好说的,可是这几个武侯从出现,就一直理直气壮根本不给他机会。 此刻,将武侯居然还给他们安上了一个谋逆的罪名,张恪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我们家自己在院中烧荒,管你坊中何事?今日这大门,你们若敢踏进一步,死!” 张恪说着,噌将横刀拔出,身后两名虎卫立刻踏步上前,左右相互组成了协同阵型。 张恪勃然一怒,以及三人身上瞬间爆发出来的凌厉杀气,顿时让门前的武侯为之一惊,吓的连连后退。 为首的武侯眼神有些闪烁,他身后的一个武侯,凑到他身边低声悄悄说到:“班头,这些人可都是刚从朔方回来的,咱们这样怕是要吃亏的。” 武侯班头眉头一皱,故意抬高声音大声道:“这些果然要造访,鸣金!召集武侯围杀!” 铛铛铛…… 一阵急促的鸣金声,将整个归义坊,以及大半个洛阳城都惊动了。后院烧荒的厉延贞,听到鸣金声很是诧异,便带着孟阿布等人前去查看。 当厉延贞出现在大门前的时候,门前的街道上,正在有源源不断的武侯,从四面八方向厉宅狂奔而来。 “怎么回事?” 厉延贞蹙着眉头,面色凝重的对张恪询问道。 张恪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如实的向厉延贞讲述了一遍。厉延贞沉着脸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武侯班头心虚躲闪的目光。 厉延贞冷笑一声,沉声对武侯班头问道:“你受何人指示来的?” 武侯班头目光更加的闪烁不定,连正眼都不敢看厉延贞,但是却强挺着道:“我等乃是巡防武侯,不需任何人指派!你是何人?” 厉延贞再次冷哼一声道:“十息之内,退回去,否则后果自负!” 武侯班头虽然没有退,但是面上的畏惧之色,已经难以掩饰了。 “尔等是想要造反……” 嘭…… 武侯班头硬着头皮,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弓弦声。接着就一支箭矢,就向厉延贞疾射飞了过去。 “阿郎小心!” 孟阿布在听到弓弦之声时,闪身一晃划到厉延贞身边,一把将他拉了过去。可是,即便如此那支箭矢,还是刺进了厉延贞的肩膀。 “找死!” 张恪怒不可遏大吼一声,举刀就向武侯班头扑了过去。 突然飞出来的箭矢,武侯班头也根本没有想到,看到张恪扑过去的时候,他才惊慌失措的退后躲避。 “虎卫,结阵!” 张恪一击未中,将手中横刀一挥大喝一声,院中的虎卫立刻扑了出来。 聚集过来的武侯已经有约五十人左右,很多人根本没有了解清楚状况,就看到厉延贞被人射中,接着一群如狼似虎的人就杀了出来。 “反了!反了!” 武侯班头惊慌失措的惊叫起来,他心中此刻已经恐惧到了极点,那支箭矢飞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杀!一个不留!” 对武侯的惊慌,张恪毫不在意,怒吼一声率领虎卫便杀了上去。 第23章 震动归义 归义坊武侯对突如其来的箭矢,本就很是惊讶,武侯班头更是瞬间就明白,自己恐怕要有大麻烦了。 只是更大的麻烦,就近在眼前。厉延贞被箭矢所伤,孟阿布和张恪等虎卫,顿时怒不可遏,张恪一击未中一声怒喝,二十四虎卫瞬间结阵。一股凛然的杀气,霎时间让厉宅门前的武侯,都瞬间便体生寒。 这种经历过大战生死的人,又如何是这些平时震慑几个坊中泼皮无赖的武侯,所能够承受的。 “撤!撤退!跑!” “鸣金!鸣金!” 看到瞬间结阵的虎卫,武侯班头顿时意识到事情要失控了,惊慌失措的喊叫着,调头撒腿就向街头方向跑。 “杀!” 武侯班头刚跑出去几步,身后的虎卫就冲了上去。 刀光闪过,鲜血迸现,撕裂的惨叫声瞬间惊动了整个归义坊。那些刚刚赶来的武侯,还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被虎卫如砍瓜切菜般放倒的武侯,瞬间吓的脚下一软,毫不犹豫的调头就跑。 铛铛铛…… 急促的鸣金声在归义坊中再次响起。此前鸣金声响起的时候,临近归义坊的左监门卫和负责洛阳城防的羽林卫,都并没有在意。 当鸣金声再次急促响起的时候,两部人马都意识到了归义坊出事了,临近的队伍便迅速向归义坊疾驰而去。 左掖门驻守的左监门卫府营中,今日才被安置在此地的武周义从,在听到了归义坊传来急促的鸣金之声,瞬间警惕了起来。 薛茂彦站在院中,眉头紧蹙的望着归义坊的方向。他知道厉延贞如今,就在归义坊中。而且,根据刚才起火的方向,他已经从其他人那里得知,应该就是厉延贞所在的位置。 此刻的鸣金之声,也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不用猜想,薛茂彦就知道,很可能是厉延贞他们出事了。 “来人!” “统领。” “立刻派人去归义坊打探情况,若是厉先生出现危机,放响箭示警!” “是!” 几个武周义从没有任何犹豫,根本没有去考虑,如今他们是在洛阳城天子的眼皮下。 归义坊的坊门鸣金声响起不久,就被先行赶到的左监门卫巡兵敲开了,只是驻守坊门的武侯,还没有弄清楚坊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队左监门卫巡兵约有五十人左右,领队的直长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带着卫士直接闯入了归义坊。 他们刚进入归义坊,就碰到了狼狈不堪逃回来的武侯,询问一番后,左监门卫直长顿吃了一惊。 征事郎厉延贞他当然知道是什么人,今日刚编入左监门卫的武周义从,可都是跟随他从朔方回来的。 这些武侯惊慌失措的告知直长,征事郎厉延贞造反了。左监门卫直长当然不相信,这里边肯定有问题。 丢下惊慌失措的武侯,直长正要带着手下卫士前去厉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转头看去。 只见一队约两百人的羽林卫卫士,领军的乃是一个校尉,看到来人左监门卫直长顿时止住了脚步。 有一个六品品轶的将官出现,好过他一个小小直长出面。 羽林校尉带人直接冲进了归义坊,看到直长率领的左监门卫卫士,先是愣了一下后,放慢脚步上前。 “你们怎么到归义坊来了?” 左监门卫的职责,是负责太初宫的守护,以及出入宫廷的检查。按道理来说,即便是归义坊发生了动乱,他们也不用前来的。 “卑下左监门卫直长长上姚武宣,见过将军。我等本在左掖门外巡视,归义坊忽然急促鸣金,这才前来查看清楚,以备向监门校尉回禀。” 左监门卫直长很是机灵,这本来不是他们职权范围的事情。但是,归义坊临近左掖门,自己带人前来了解情况,以备上官垂问,这怎么都说的过去。 “可知坊中发生何事?” 左监门卫直长面露为难之色,蹙眉犹豫了一下,上前附耳将刚才武侯的话告知给了对方。 “此事当真!” 羽林校尉同样吃了一惊,很是不可置信的问道。 直长苦涩的道:“卑下也不知,只是坊中武侯所言。” 羽林校尉有些犹豫了,厉延贞到洛阳城,肯定不会安生的。这点从开始就有人说过,此时发生的事情,肯定不是武侯所说的那样。 嘀…… 正在羽林校尉犹豫着,是否要带人前去厉宅的时候,忽然一声尖锐刺耳的响箭在夜空中炸开。 “快去查看,何人放箭!” 羽林校尉惊慌的喝道。 这是府兵召唤援兵的响箭,难道城中真的藏匿叛乱之人。羽林校尉的面色越来越难看,神情也更加的紧绷了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左监门卫直长,同样愕然震惊,他忽然大呼一声:“回防左掖门!” 说着带着左监门卫卫士,就向坊门疾驰而去。他们的职责乃是拱卫宫禁,此时忽然有府兵响箭出现,他们就必须尽快赶回左掖门守护。 左监门卫的人刚冲出归义坊,就迎面撞上了武周义从。 看到武周义从,左监门卫直长顿时傻眼了,难道征事郎厉延贞真的造反了? “薛郎将,率兵前往何处?” 虽然对方有三百多人,但是姚武宣还是带着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姚直长,归义坊鸣金难道没有听见吗?当然是前往归义坊。” “归义坊的事情,自由羽林卫处置,还请薛郎将率兵回营。” “哼!” 姚武宣他们拦住去路,薛茂彦就知道不会轻易让自己过去。不过,听他说道羽林卫负责,薛茂彦不由心中笑了。 “姚直长,莫不是忘记了本将,本就是羽林卫郎将吗?” 姚武宣有些傻眼了,薛茂彦所言确实没错。今日皇帝才下旨,任命薛茂彦为羽林卫郎将。可是,偏偏将他们这支隶属于羽林卫的武周义从,给安置在了左键门卫的府营之中。 “姚直长,命你们的让路!” 姚武宣有些左右为难,按道理他不应该拦路。可是,此刻归义坊发生的情况,他真的怕是薛茂彦他们增援厉延贞,不敢轻易放行。 “姚直长,莫要阻拦薛将军!” 刚才冲进归义坊的羽林校尉,及时的出现在姚武宣他们身后。 姚武宣对薛茂彦他们此举,还心存怀疑。但是,羽林校尉看到他们的时候,特别是听到薛茂彦自报身份后,他顿时心中大喜。 厉宅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羽林校尉都清楚,也绝对不会是厉延贞造反。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是其他人针对厉延贞。 自己若是带人过去,不管是否救下厉延贞,最后恐怕都会受到牵连。薛茂彦和武周义从他们前往,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更何况,薛茂彦是羽林郎将,自己一个校尉听命行事,也是应有之理。 “徵安门羽林尉秦晟,见过薛郎将!” “秦校尉,可知坊中情况?” “末将还未前往,暂不知具体情况。” “如此,秦校尉可愿和本将一同前往?” “末将尊令!” 姚武宣见秦晟出面,也只能无奈的让开路,看着薛茂彦他们快速的冲进了归义坊。 “你们两人快回去禀报,就说武周义从已经进归义坊了!” 姚武宣虽然放薛茂彦他们离开,但是也不敢大意,还是派人回去禀报情况,自己率人跟随薛茂彦他们进入了归义坊。 厉宅大门前,此刻已经是一片的凄惨之象,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十几个武侯的尸体。 其实虎卫并没有杀武侯,他们冲杀出去的时候,受惊的武侯就已经四散而逃了,根本不敢和他们硬碰硬。 由于有人暗中放箭,虎卫也不敢追出去,所以大多数武侯反而捡了条命。 围攻的武侯虽然都逃了,整个厉宅都戒备了起来,大门前两伍虎卫持刃警戒,院门上还有一伍虎卫手握弓弩,弓弦拉满做好随时放箭的准备。 厉延贞此刻已经被送回了放箭,孟阿布亲自去坊中医馆,抓了一个医师过来给厉延贞取箭矢。 薛茂彦带着武周义从,刚走进厉宅所在的街道,就感到一股肃杀之气。一路过去,还看到几个身上带伤,倒在路上哀嚎的武侯。 薛茂彦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人,还是跟在他身后的秦晟命人将他们救了回去。 嘭嘭嘭…… 薛茂彦他们刚接近厉宅范围,忽然迎面三支箭矢飞出,嘭的一声扎在薛茂彦面前的地面上,箭羽嗡嗡的抖动着。 “来人止步!开进厉宅百步者,杀!” 薛茂彦听出来是张恪的声音,他从张恪愤怒的声音中听出来,厉延贞肯定出事了。 “张郎君,薛茂彦率武周义从前来!” 黑夜之中,薛茂彦他们匆匆而来,也没有燃起火把,所以张恪根本没有认出他们。 听到薛茂彦的声音,虽然放松了下来,但是张恪也并未立刻放他们过来。而是在沉吟了一声后,才对薛茂彦喊道:“请薛郎君一人上前。” 薛茂彦闻言更是一惊,张恪连自己都不相信戒备起来,看来问题十分的严重。 “你们再次等候!” 薛茂彦没有任何犹豫,连自己的佩刀都交给身边的人,疾步匆匆奔向厉宅大门。 “张统领,发生什么事了?” 大门前看到提着横刀警惕的张恪,薛茂彦紧张的问道。 “阿郎遇刺了,被人暗中射了一箭!” “什么!” 虽然猜测到出事了,但是真的听到厉延贞遇刺的消息,还是让薛茂彦不敢置信。 “厉先生伤势如何?” “阿郎被射中右肩,若非孟大兄及时出手,怕就危险了!” “何人如此大胆!可抓到凶手了,是这些武侯吗?”薛茂彦怒不可遏的问道。 “没有抓到人。是不是武侯不知道,不过和他们脱不了关系,当时他们正要强闯,突然有人暗中放箭!” 张恪双眼通红,面色有些狰狞咬牙切齿的说道。 薛茂彦深呼一口气,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对张恪道:“张兄,你们入内守护先生,宅院和街道我们武周义从来防守。张兄放心,今天便是陛下到了,先生无恙之前薛某也不可能让一人靠近厉宅!” 张恪此前,并不是对薛茂彦怀疑,他只是怕薛茂彦被人所利用而已。此刻,见到薛茂彦独自前来,并没有任何异常,当然也就放心了。 “那就有劳薛郎君了!” 张恪本来就担忧着厉延贞的安危,此刻能够带人回去贴身保护,当然更好不过了。 薛茂彦反身折回去,走到武周义从面前沉声道:“武周义从听令,厉先生遇刺。从此刻起,我们接手厉宅护卫。一队守护宅院,二队三队接管前后两街武侯铺,将其中武侯全部拘押!” “尊令!” 秦晟有些傻眼了,他猜到可能有人针对厉延贞,却没有想到,会有人大胆的进行刺杀。 厉延贞前脚刚入城,后脚就遇刺,怕是圣人都要动怒了。 看着武周义从四散而去,很快就两道街完全给接管,并且警备起来,秦晟心惊肉跳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秦校尉!” 秦晟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薛茂彦走近前来对他沉声道:“征事郎厉延贞遇刺,归义坊武侯有重大嫌疑。现在秦校尉可以带兵退出归义坊,此事便与你无关了。或者,秦校尉也可以带人,暂时接管归义坊。” 薛茂彦虽然给了两种选择,但却都不是秦晟敢接受的。带人退出归义坊的话,事后他定然会受到责罚。可是,武周义从敢用强接管这两条街,他可不敢擅自将归义坊武侯铺都给接管了。 “薛郎君,末将带人守护坊门如何?以防凶手逃离出去。” 这是秦晟认为,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有劳秦校尉。” 薛茂彦拱手一揖,不等秦晟回应转身就奔厉宅而去。秦晟带着手下的人,忐忑的退到坊门。 此刻的归义坊中,每个宅院中都灯火通明。厮杀声让这些人,都不敢轻易的露出头来。 太平观后的厢房内,太平公主今夜留宿在此。坊中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她,并派人出去打探情况了。 不过打探情况的人,只知道是厉宅方向出事了,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后来左监门卫和羽林卫都出动了,太平公主便再次派人出去打探情况。 “殿下!” “进来!”正在房间内急不可耐来回踱步的太平公主,听到外边内侍的喊声,立刻沉声道。 “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小内侍刚走进来,太平公主便急促的问道。 “殿下,征事郎遇刺了。武周义从出兵,擅自接管了归义坊。” “什么!” 太平公主顿时大吃一惊。 第24章 夜入宫城 当听闻到厉宅起火的时候,太平公主就想到了,今夜归义坊不会安生了。只是事态发生的程度,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太平公主所想到的最坏情况,就是有人借厉延贞在宅邸烧荒的事情,对他进行弹劾。所以,在手下人禀报武侯前往厉宅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意外。 有人暗中想要刺杀厉延贞,是太平公主完全没有想到的。 这也让她想起在观政殿之时,皇帝曾经说过的话。将厉延贞放在鬼宅之中,定然会引出那些暗藏的蛀虫。 但是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在厉延贞刚入城就出声。难道他们就不怕皇帝动怒,彻查此事吗? 薛茂彦和武周义从的出现,同样也是让太平公主,感到意外的情况。 厉延贞和薛氏之间的纠葛,让太平公主认为,还没有到达能够为他个人,而让薛氏一族毫无顾虑底线的去力挺的地步。 薛茂彦和武周义从的举动,完全否定了她心中的猜想,也让她不得不重新考虑厉延贞和薛氏之间的问题了。 其实,太平公主有此前的猜想,也并不完全是错。只是她唯一忽略了一点,此时洛阳城中的,本是跟随厉延贞征战朔方的薛家人,并非是薛氏一族那些长者权贵之人。 若是今夜的事情有薛讷在的话,恐怕结果就会不同了。 “让哈士奇去通禀一声,本宫要连夜面见圣人。” 太平公主内心冷静之后,对小内侍吩咐道。 若是厉延贞在此,听到哈士奇这个名字,定然会捧腹大笑。不过,此哈士奇非哈士奇。 这是太平公主身边的近侍太监,也可以算的上是太平公主的大管家。 小内侍离开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一个年长之人的声音道:“殿下,奴婢已经派人前去通禀。殿下是即刻前往,还是等待圣意?” 太平公主站起身来,身后的女婢上前,将一件赤红色的彩绣斗篷给她披上,上前打开房门。 一个约四五十左右,白面无须的老太监,恭敬的站在门前。看到太平公主披着斗篷出来,回头向身后的小内侍抬手示意了一下,后者便转身匆匆而去。 “殿下,此刻坊门有羽林卫看守,我们是否从正门走坊外正街。” 哈士奇躬身向太平公主询问。太平观就建立在归义坊南边,距离坊门也不过数百米的距离。 太平观位置特殊,前后两个出入口,观南端的正门就和坊墙直接相连,出门就是坊外正街。 “走正门,到左掖门询问一下情况,随后再入宫。” 太平公主到左掖门,不仅是要询问归义坊的情况,还要等待宫内的回复,知道到什么地方能够见到武则天。 太平公主出门,门外的左监门卫卫士便护送着她,向左掖门而去。 在左掖门太平公主,见到了从归义坊回来的直长姚武宣,从他那里了解到了归义坊的大概情况。 而让太平公主诧异的是,杨思瑁此刻就在左掖门候着自己。 “杨老公,可是圣人传唤本宫?” 杨思瑁不可能这么快出现,唯一让他出现此的可能,就是此前母亲就已经派人前来传唤自己。 杨思瑁面色很是凝重,强挤一点很是难看的笑容,对太平公主施礼后道:“回殿下,并非圣人传唤。圣人命奴婢前来查看归义坊的情况,不过前来之时圣人有言,若是殿下入宫求见的话,就让奴婢给公主带路。” 太平公主闻言心头一紧,母亲猜到自己会入宫求见。岂不是说,自己笼络厉延贞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她的怀疑。 太平公主面色未变,微微示意道:“有劳杨老公。” “殿下哪里话,请殿下随奴婢前往。” 杨思瑁在前带路,太平公主的车驾缓缓的从左掖门走了进去。 进入左掖门之后,杨思瑁带着他们向左转,从端门穿过则天门进入宫城之中。最后绕过明堂,穿过永巷从大业门进入内宫后,相左而行直到仙居殿前杨思瑁才停了下来。 “公主殿下,到了。” 杨思瑁恭敬的站在车前道,太平公主并没有下车,而是探出头来道:“还有劳杨老公通禀一声。” “圣人事先已经有旨,殿下到了之后,可自行直入。” 太平公主这才从车上下来,走到殿门前将身上斗篷脱下后,才迈步走进仙居殿。 仙居殿内灯火通明,内侍将炭火弄的很旺,刚走进殿内太平公主就感觉一股暖意。 武则天并没有休息,斜靠在坐榻之上,手中拿着一封奏疏在仔细的阅览。上官婉儿站在一旁,见到太平公主进来,向她微微颔首示意。 上官婉儿的示意,让一路上都有些忐忑的太平公主,不由的松了口气。看来母亲并没有对自己猜忌。 “太平见过母亲!” 太平公主近前微微俯身施礼。 武则天抬起头看向她,本来紧绷的脸庞,露出宠溺的笑容道:“朕就知道,你这丫头准会来的。” 武则天如常的宠溺之言,就让太平公主更加的放心了,盈盈漫步走到武则天身边,匍匐的依偎在母亲身上笑着道:“母亲怎么就猜到,女儿会来呢?” 武则天宠溺的轻抚太平公主的发髻,笑语道:“你以为朕没有看出来,你很是看重那个小子吗?” 太平公主再次心头一紧,不过既然当面说出来,就说明母亲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如此,她反而也坦诚起来。 “女儿确实很看重此人。不过,女儿并非是看重他的诗文才情,而是他那些完全颠覆世人之见的言辞,以及他对朝廷的忠诚之心。” 武则天认同的点点头,脸上浮现出赞赏之色道:“太平所言不错,朕所重此人,也正是如此。” 说着武则天将面前的奏疏,递给太平公主道:“你看看吧,这是婉儿刚送来的鸾卫奏报。” 太平公主接过奏报展开,看着上边的内容她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秀眉也渐渐紧蹙了起来。 “侯思止居然如此大胆!”太平公主愤怒的轻喝道。 武则天面色也凝重的阴沉下来,目光寒冷凝视着殿门方向沉声道:“朕是需要一些利刃,但若是这些东西胆敢杀人的话,朕也绝不会留!” 武则天的话,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都为之一禀,难道皇帝准备对酷吏出手了? 第25章 太平夜探 后世对武则天任用酷吏这件事情,虽然有很大的分歧。但是,多数人还是认为,这是她为巩固自己的皇权统治,所选择的一种强烈手段。 武则天去唐立周,且还是以女人的身份登临大宝之位,本就是在经过千年男尊教化之下的社会,所不能够接受的事情。 只是社会的历史进程,都是建立在强权之下的,武则天通过自己努力与手段,得到了这个地位。但是,她得到皇位的过程,却是千年来很多文人所不能够接受的方式。 说白了,武则天是真正的谋朝篡位。 这种情况之下,反对她的人定然不会是少数。因此,她想要稳固自己的地位,稳固自己的胜利果实,就必须使用非常手段。 当然,这种非常手段在历史上,也并非只有武则天使用过。只是,她选择了使用酷吏的方式,就与其他那些得到皇权的人有所不同了。 或许在历史上的其他皇帝那里,也利用过酷吏这样的情况。武则天作为有史以来唯一的女皇,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就显得更加的突兀,也会让后世那些文人,用放大镜去对待她。 从她最后在皇权稳固之后,逐一将酷吏去掉的情况来看,后世人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所以在武则天说出那番话之后,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心中,都同时猜测皇帝要对酷吏出手了。 只是,还未等她们从惊讶中反应过来,武则天面色突然再次沉寂下来,眉头微蹙露出一副难以抉择的神色来。 目光中散发出一股惆怅之色,接着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自语般嘟囔道:“若朝堂平静,朕又何苦来哉!” 武则天虽然没有直言,但是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两人,都从她这声叹息之中听出来,那些酷吏并不会得到清除的可能。 虽然对武则天最后的决定,甚是感到失望和无奈,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心中,却并没有任何怒意。 作为武则天身边最亲近的两个女人,也只有她们知道,圣人在这个位置上的无奈与苦楚。 “母亲,侯思止和厉延贞并没有任何纠葛,他为何会对厉延贞出手呢?”太平公主虽然心中明白,却故意提及此事,就是想要让武则天出手,对侯思止进行惩处。 武则天似乎明白自己女儿的用意,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一笑说道:“侯思止一个泼皮而已,他何来对厉延贞的仇视。即便是有,也没有到痛下杀手的地步,这后边定然有一只黑手在暗中。” 太平公主闻言回头看向上官婉儿,后者则是皱着眉头,无奈的向她摇了摇头。 上官婉儿的回复,让太平公主很是诧异。武则天口中的那只黑手,鸾卫居然没有探听到。 刚才鸾卫的那封奏疏之上,确实没有提到这个问题。洛阳县尉庄臣的存在,都有提及,却没有提及侯思止是受何人指示,或者是蛊惑。 “太平,听说薛氏的武周义从去了归义坊?” 武则天突然向太平公主询问道。 后者心头一惊,从武周义从进入归义坊,到自己前来大内并没有多少时间。期间,太平公主也未曾见到,有人前来禀报,圣人又是如何知晓武周义从情况的。 太平公主虽然心中很是吃惊,但是却不会有任何隐瞒。 “是的。他们不仅去了归义坊,且在得知厉延贞遇刺之时,正是坊中武侯强闯厉宅之时,薛茂彦就下令派兵接管了归义坊的武侯铺。” “呵呵……” 武则天闻言,突然露出一抹冷笑,再次意味深长的说道:“看来,这薛家的人对清明公子,倒是很看重啊!” 武则天的话,让身边的两个女人再次心头一紧。只是,无论是太平公主还是上官婉儿,都不敢为薛氏和厉延贞出言开脱。 太平公主本就和薛氏有纠葛,若是出言相助的话,恐武则天更会心生怀疑。而上官婉儿,却是因为武则天上次的敲打提醒,让她明白不能够在皇帝面前,表现出对厉延贞的太过关注。 “婉儿,那个黄生是什么情况?可将人拿下了?” 不知武则天心中究竟想到了什么,刚对厉延贞和薛氏的关系冷嘲热讽,却突然提及刺客的事情。 “回禀陛下,黄生幽州昌平人,乃是当地的一届豪绅。与幽州孤竹张丽娘,怀柔戴文东被民间誉为梅岭三杰。黄生前来神都洛阳,是受到辽西某人的指示,前来刺杀秋官侍郎齐大人夫人的。齐夫人出身弘农杨氏旁支,郑国公责令洛阳县将其缉拿。 黄生是被侯思止,借助庄臣私心放纵出来的。只是,在归义坊射出了刺杀厉延贞的哪箭之后,此人就失去了踪迹。 鸾卫曾以禁卫的名义前往洛阳县询问过,庄臣也不知此人如今身在何处,侯思止哪里也没有黄生的踪迹。” “哼……” 武则天面色阴寒的冷哼了一声,沉声道:“一个小小的狂徒,居然能在洛阳藏匿起来,朕不相信他自己有这样的本领。婉儿,传命下去,全城搜捕黄生,胆敢藏匿此贼者,无论贵贱严惩不贷!” “奴婢遵旨!” 黄生的消失让武则天确实很气愤,明显是另有人将他藏匿了起来。否则的话,以鸾卫的耳目不可能一点踪迹都察觉不到。 “太平,朕已遣御医前去救治厉延贞,你稍时去看看他伤势如何。” “女儿领命。” 太平公主起身领命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后再次询问道:“母亲,那侯思止该当如何处置呢?” 武则天凤目微微抬起,目光瞟向太平公主,让后者不由的心头一颤。 “此事,等明日朝会再行决对。不过,你们切记,侯思止的事情不可向外透露丝毫。朕自有安排。” “女儿遵命。” “奴婢遵命!” 太平公主不敢再过多询问下去,武则天刚才的那一瞥就是警告,若是再继续纠缠下去,怕是就真的生气了。 归义坊厉宅,武则天派来的御医已经到了,这让那个被孟阿布抓来的医师,总算是解脱了。 他本就不是治疗红伤的医师,孟阿布将他强行给抓来,让他完全束手无策。可是,面对一群如狼似虎,手持横刀的人医师又不敢推脱,生怕他们一个不悦就举刀砍了自己。 御医被带进来之后,医师总算是如释重负,立刻恭敬的退到了一旁。 御医是武则天特意明高延福带来的,她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厉延贞的那些手下之人,只会相信熟悉的人,所以才会将高延福派来。 看到床榻之上昏迷的厉延贞,让高延福大吃一惊,没有想到情况居然如此的严重。 “孟校尉,厉先生昏迷多久了?” 高延福担心的询问道。 “有一刻钟左右。阿郎昏迷之前,自己曾说这箭上有毒。” 正在查看厉延贞伤势的御医闻言,惊讶的回头问道:“征事郎懂得黄岐之术?” 孟阿布懵懂的摇了摇头,令御医更加的惊讶。 高延福却很是紧张的询问道:“真的有毒吗?厉先生情况如何?” “高司宫莫要惊慌,箭矢确实有毒。不过,并非剧毒之物,只要将箭矢取出,敷上疗伤药物,休养一段时间就无大碍了。只是,箭矢颇深,今后一段时间内恐会出现脓肿的情况,那就有些麻烦了。” “可有防止的办法?”御医的话,高延福明白是什么意思,紧张的询问道。 见高延福和孟阿布都一副紧张之色,御医笑着对他们道:“你们也不要过于担忧,这种情况只要好生休养,注意伤口清洁,一般都不会出现的。” 听到御医这番解释,高延福和孟阿布才算是松了口气。 随后御医动手,将插在厉延贞肩头的箭矢取了出来,并在伤口洒了些白色的药粉,很快伤口就止住了血。 处理完伤口之后,御医又开了个药方,让孟阿布等厉延贞醒来之后,让他服下。 就在高延福和御医准备离开的时候,张恪突然闯了进来。 “孟大兄,公主殿下来了,马上就到。” 孟阿布闻言一愣,不知该如何是好。高延福似乎看出了他的懵懂,便对张恪道:“张郎君,开门迎接公主便是,我随孟校尉一同前去。” 孟阿布这才反应过来,躬身向高延福一礼道:“多谢高司宫。” 太平公主从车驾上下来的时候,立刻看到了厉宅周围,武周义从一副严阵以待的警惕,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末将薛茂彦,拜见公主殿下!” 薛茂彦上前躬身行礼,心中却十分的忐忑。虽然强行接管了这两条街,事后肯定会有麻烦。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太平公主会此时前来,这让他难免有些担忧,会受到公主的责罚。 太平公主上下打量了一番薛茂彦,此前在定鼎门虽然见过,却没有在意。 “你是绛州哪一房的人?” “回公主,末将是三房的人。” 太平公主点了点头,却并未说什么。这时高延福带着孟阿布和张恪,匆匆迎了出来。 “奴婢拜见殿下!” …… 众人纷纷行礼,孟阿布太平公主非常熟悉,所以她的目光就落到了张恪的身上。 “厉先生情况如何?” “回殿下,厉先生现时正在昏迷之中。御医刚才已经取出了箭矢,只是箭矢上有毒,恐要好生疗养一番才是。” 太平公主闻言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下手如此狠毒。 “带本宫前去一看。” “殿下请!” 高延福此刻,反而似乎成了厉宅的主事人。 走到卧房前的时候,看到周围手提横刀躬身行礼的虎卫,太平公主顿时眼前一亮。 此前在孟阿布前来洛阳求助的时候,她就曾经给厉延贞带过话,许了他手下虎卫一个前程。 如今见到这些虎卫,虽然身体并没有禁卫的挺拔,但是那股勇悍的英武之气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只是,自己抛出去的橄榄枝,并没有得到厉延贞的回应,这令太平公主颇为感到惋惜。 进到屋内看到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昏迷的厉延贞,太平公主脸上再次凝重起来。 对御医询问了一番之后,太平公主的面色才算是缓和了一些。 随后,他对孟阿布和张恪说道:“今夜之事,圣人已经下旨彻查了,定会将凶徒找出来。在厉先生恢复之前,你等切不可莽撞行事。” 孟阿布和张恪对视一眼,随后躬身领命。 太平公主目光转向张恪问道:“你是厉先生身边的虎卫?” 张恪闻言一惊,不过此前的事情他已经听厉延贞提及过了,所以并没有任何畏惧,反而坦诚的道:“回禀公主,小人正是阿郎身边虎卫。” “本宫听闻,厉先生阿翁尚在是吗?” “是。” “如今厉先生有伤在身,想必最希望亲人能够在身边。作为厉先生的亲信,你们虎卫是否应该去将厉老丈接到身边来?” 太平公主的话听上去,像是提议一般。可是,就是孟阿布这个木讷的人,都听出来,她这是想要将厉老丈弄到洛阳,彻底将厉延贞留在这里。 张恪当然也明白,只是他却不敢真的答应下来。 “公主所言甚是。只是,此事不急于一时,阿郎如今昏迷未醒,我等不敢擅离。刚才这位大人所言,阿郎最迟明日午时就能醒来,小人定会将公主关爱之意禀告阿郎。” 张恪一番婉转的回话,更是让太平公主眼前一亮,没有想到此人居然还是一个如此玲珑之人。 虽然被张恪委婉的拒绝,太平公主却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脸上挂着微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虎卫属什么位置?” “小人张恪。得阿郎信任,添为虎卫统领。” 太平公主颇为赞赏的点头道:“怪不得,厉先生果然目光独到。” 随后太平公主再次叮嘱了孟阿布他们一番,才在高延福的陪伴下,离开了厉宅。 归义坊惊心动魄的一夜,在第二日的朝堂之上,引起了很大的动荡。 第26章 侯思止请赐婚 归义坊刺杀厉延贞的事情,第二日在朝堂之上,当然会引起很大的震荡。不过御医曾对太平公主说,厉延贞会在第二日午时前后醒来,而他却是在太平公主和高延福刚刚离开,就睁开了眼睛。 没错,厉延贞其实并没有昏迷过去,或者说是在太平公主,甚至是高延福他们出现的时候,并没有昏迷过去。 在院门前突然遭到刺杀,厉延贞愤怒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这是一次机会,将那些暗藏在背后,想要针对自己的人都给挖出来。 当然他也很清楚,这洛阳城中想要他性命的人,并不在少数。但是,刚在入城第一天就动手的人,必然是身份非常之人。 张恪他们这些虎卫,出手绞杀那些武侯的时候,厉延贞下意识的想要阻止。不过,心头一动便没有阻止他们。 虽然他清楚,这些武侯只是受人指示前来寻衅而已,还罪不至死。但心头瞬间的决定,便要将事情闹大一些才行。 其实后边发生的一切,厉延贞都完全知道。薛茂彦率领武周义从,将归义坊接到强行接管的时候,厉延贞也曾犹豫过。 高延福带着御医这么快赶来,是厉延贞没有想到的事情。 从高延福他们出现的时间来看,武则天定然是在接到禀告的第一时间,就让高延福带着御医前来的。 从这点上来看,武则天对自己应该还是很看重的。 太平公主向张恪提出,想要让虎卫将阿翁接来神都洛阳的时候,厉延贞心中不由掀起了猜忌之意。 他不清楚这究竟是太平公主自己的意思,还是武则天在背后推动的。 自己想要离开的想法,虽然并没有在他人面前表现出来过。但是厉延贞肯定,武则天和太平公主他们,都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这种意向。 她们提出将阿翁接到神都洛阳来,似乎有想要将自己绑在洛阳城的想法。 张恪虽然用自己昏迷的借口,推脱了太平公主的提议。但是厉延贞很清楚,将阿翁从绛州接到神都洛阳这件事情,基本上已经成为定局了。 等到太平公主或者武则天身边的其他人,再次前来厉宅,或者自己被召见的时候,肯定会再次提及此事,自己也就没有任何借口推辞了。 厉延贞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缺少一个谋士,能够在这种事情上给自己提出些合理的建议。 正在他苦恼之际,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既然阿翁前来洛阳已经成为了定居,那自己何不主动一些,派张恪他们回去将阿翁接过来。 更主要的是,厉延贞想要将那个留在绛州的魏思温,也弄到洛阳城来。 魏思温化名留在绛州陪伴阿翁,自从前往朔方之后,厉延贞差点就把这个人给忘记了。 这个曾经能够策动徐敬业谋反的家伙,正是在合适不过的谋士之人了。 只不过,魏思温身份特殊,这洛阳城中认识他的人,肯定还是存在的。所以,想要将他弄到洛阳城来,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行。 张恪他们将太平公主和高延福恭送出去,再次返回卧房的时候,惊讶的看到厉延贞已经坐起身来,斜靠在床榻之上。 孟阿布惊喜的扑过去,紧张的询问道:“阿郎,你醒过来了!感觉怎么样?” 张恪同样很是惊讶,不过他瞬间意识到了,刚才太平公主在的时候,自己的阿郎可能就已经醒了。 厉延贞笑着孟阿布道:“别紧张,这点小伤并无大碍。外边如今什么情况?” 张恪上前道:“阿郎,薛郎君名武周义从,已经将在外边将咱们宅院完全保护了起来。此外,薛郎君说羽林卫的一个校尉,带人接掌了坊门。虽然对方表面之上,并没有看出任何异常,但是薛郎君说也不敢肯定,他们此举是真实意图是否是针对我们。” 厉延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询问道:“洛阳县可有人前来?公主和高司宫可曾提及过,那个暗中放箭人的情况?” “没有提及过。不过,洛阳县的人听说确实来过,只不过被羽林卫的人给挡回去了。” 对张恪说到的这点,厉延贞并不感到奇怪。 发生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洛阳县府的能够掌控的了,羽林卫肯定不会放他们前来的。 厉延贞沉思了一阵之后,对张恪道:“张恪,刚才公主的话,我已经听到了。接下来这段时日内,我们在洛阳城恐怕还会有些麻烦。不过,公主既然提出了此意,恐怕将阿翁接来洛阳城,已经是势在必行了。所以,我想要让你带人返回绛州,将阿翁和田先生接过来。你可愿前往?” 张恪拱手一礼道:“阿郎吩咐,小人自当听命。只是,阿郎方才也说了,如今我们在洛阳本来就不安稳,将阿翁接过来的话,岂不让他老人家也陷入到了这危险之中?” 厉延贞无奈的苦笑着说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公主既然提出此意,就怕是很难回绝了。不过,让你回去,就是为了让公主和陛下放心的。你们回到绛州之后,不用马上启程返回洛阳。若是我没有派人传信给你们的话,一个月之后再启程起来即可。” 张恪这才明白了厉延贞的想法,这是想要用自己返回绛州的举动,向太平公主和皇帝表明,他并无其他想法。 “田先生的身份,在洛阳城肯定多有不便。回到绛州之后,你将我在这里的情况告诉他,至于他是否愿意前来,就看田先生自己的决定了。若是愿意前来的话,如何隐藏身份,就让田先生自己决定。” “阿郎,我们何时出发?” 厉延贞蹙眉认真思考了一番后道:“明日肯定不能立刻离开,便待到后日一早出发吧。你带一队虎卫回去。” “是!” “我醒来的情况,到明日午时再对外宣布。叮嘱咱们得人,明日午时之前任何人不要离开府邸。” 厉延贞将自己醒来的情况隐瞒下来,是想要等到明日朝会的结果出来之后,再决定该如何行事。 第二日观政殿朝会之上,武则天动了雷霆之怒,让那些本来以为,她对厉延贞心生怒意的人,再次迷惑了起来。 让朝堂众臣更加感到惊愕的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武则天怀疑魏王武承嗣和皇甫文备有刺杀厉延贞的嫌疑。 武则天提出这样的怀疑,众臣都清楚那是她用定鼎门发生的事情为借口。只是,让他们这些朝臣很是不解的,皇帝为何还将自己的侄子武承嗣,也卷到了嫌疑人之中。 家中禁足的武承嗣,根本没有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武则天下旨,罢免了武承嗣的宰相之位,且还削减了他三百封邑的食邑。这对一个亲王来说,已经是很重的惩罚了。 此外,那个被关押起来的皇甫文备,则直接被流放到了夔州去。 而武则天的另一道旨意,却是令所有人都完全没有料到的。她下旨召回了,曾经因被酷吏陷害,而被罢黜为彭泽县令的狄仁杰。 召回狄仁杰的旨意,确实令人很是惊讶。归义坊厉延贞被刺杀的事情,从任何角度来看,都和狄仁杰扯不上关系。所有人都不明白,武则天是不是早有这样的打算,借机这次才提出来的。 魏王武承嗣受到责罚,还削减了食邑。狄仁杰这个有亲唐倾向的人,却被召回到朝堂之上。 武则天的这两道旨意,不免让朝廷众人都心中产生了想法。 这日的朝会,因为厉延贞被刺杀引起的连锁之事,已经是令所有人都震惊不已了。 而在临近退朝的时候,侯思止的出班上奏,再次令整个朝堂为之震动不已。 “陛下,臣有事禀奏。” 侯思止站出来的时候,立刻引起很多人的警惕。这个泼皮无赖此刻站出来,难免让人以为,他又罗列什么人的罪名,想要陷害于人。 看到侯思止站出来,武则天的凤目下意识的闪现一抹厉色,只不过是一闪而过。 “侯爱卿,有何事禀奏,尽管道来。” 侯思止大字不识一个,所以并没有什么手本奏折。便是公事上所需的奏折,他也是找人代劳的,今日两手空空,也让很多人不免有些紧张。 只因此前侯思止,就曾这样在朝堂上弹劾过其他人。 “陛下,臣想请陛下为臣赐婚。” 侯思止的话一落,多数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惊奇的看向侯思止。这家伙居然在朝堂之上,让圣人赐婚,还真不是常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而站在右班第三位的崔元综,以及后边朝班中的卢藏用,听到侯思止的话后顿时面色一变,后者卢藏用很是气愤的脸色铁青,眼中冒出了怒火。 “哦!侯爱卿看中了谁家的娘子?竟然还要朕出面赐婚吗?” 武则天也很是奇怪,侯思止到底是看上了什么人。 “陛下,臣听闻巩县县丞李自挹有一女,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所以,臣想求陛下将李自挹之女,赐给臣为妻。” 侯思止的话刚出口,顿时就引起了朝堂众臣的震动。 武则天也很是愕然,她也没有想到侯思止居然有这么大的奢望,竟然连五姓七望的女子都敢有想法。 看着朝堂上义愤填膺的士族门阀之人,武则天心中有点幸灾乐祸的想法。 看你们这些平日鼻孔朝天的家伙,今天该怎么应对! 武则天虽然已经贵为皇帝,登临了九五之尊大宝之位。但是,武氏并不被士族门阀所认同,甚至还有些鄙夷之势。 因为,武则天的父亲武嗣镬虽然是大唐开国功臣,也被唐高祖李渊封了国公。可是,他是商贾出身。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贾都是不被看重,即便武则天登临皇位,武氏家族还是不会被这些传统的士族门阀所认同的。 所以当侯思止提出这样荒诞的请求时,武则天有点幸灾乐祸的想法,也属于正常的情况。 一时间整个观政殿乱哄哄一片,义愤填膺的士族门阀之人,恨不得将侯思止当场给杀了。 崔元综目光转向对面的李昭德,后者恰好正看向他。 李昭德面色铁青,看向崔元综的目光充满了愤怒之意。就在今日前来参加朝会的路上,有人曾向李昭德透露过,侯思止想要求娶李自挹之女的事情。 李昭德当时虽然很是愤怒,却并不认为侯思止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朝堂上提出此事。 如今侯思止果然站了出来,李昭德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有人想要将他推出来,阻拦这件事情。 想到那个向自己透露情况的右拾遗官员,李昭德立刻就明白,推他出来的人是崔元综。 那个右拾遗和崔元综的关系,别人不清楚李昭德却十分清楚。 所以此刻,李昭德对崔元综很是愤怒,并非是因为他想要将自己推出来。而是从崔元综的举止来看,他事先肯定已经知道侯思止所为,却没有加以制止,这才是让李昭德难以接受的事情。 狠狠地瞪了一眼崔元综之后,李昭德的目光就转向了玉阶上的皇帝,看到武则天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李昭德心头一紧。 若是皇帝此刻同意了侯思止的请求,那可就再次令他们五姓七望颜面尽失了。 “哈哈……” 李昭德突然仰天大笑起来,武则天和众臣皆惊讶的看向他。 “李爱卿何故发笑?” 李昭德出班蔑视的看向侯思止,义愤填膺的道:“真是天大的可笑。往年来俊臣强娶太原王氏王庆诜之女,依然是大辱国体。今日,这等泼皮奴才有想要求娶赵郡李氏李自挹之女,这岂不是要再辱国体!” 李昭德的话让武则天面色一变,心头更是为之一振。 她明白,今日即便自己有心,想要借助侯思止来打压士族门阀,恐怕也难以实现了。 当年来俊臣强娶王氏之女,那是已经嫁过人为人妇了。所以,在武则天的威压之下,五姓七望并没有太大的抵触。可是,今日这侯思止想要求娶的对象情况确实不同,若是答应的话,怕是天下士族门阀真的会动荡起来。 第27章 除害 李昭德的一通咆哮般慷慨激昂的话,让观政殿中众臣震撼的同时,也让龙椅宝座上的武则天,心生迟疑。 不得不承认,侯思止在刚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武则天确实心中有所触动,想要利用这个机会,羞辱打压一下士族门阀,特别是五姓七望的脸面。 而李昭德激昂的愤慨,以及朝堂之上众臣的反对,让武则天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爱卿所言,朕已省察。侯思止所请,确属无理狂悖之为,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武则天顺势对侯思止进行了惩罚,这让那些激愤的士族门阀之人,逐渐的平静了下来。 侯思止确有些不可思议,自己求娶不成,反而受到了皇帝的责罚,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 怨毒的目光投向李昭德,心中盘算着,该如何给这个家伙安上个谋逆的罪名,以报今日受辱之仇。 侯思止这个本不过就是一个卖餠的泼皮而已,刚开始通过陷害,进入到朝堂之上的时候,心中还有些敬畏之心。 可是,这些年来,在皇帝的默许之下飞扬跋扈惯了,便没有了以往那样的敬畏之心。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在朝堂之上,当着皇帝的面,就对李昭德这个宰相,露出一副仇视的目光来。 侯思止如此的肆无忌惮,顿时让武则天心生怒火。昨夜厉延贞遇刺的事情,武则天本来想要暂且放过此人,是为了用这把刀,来帮她处理接下来要针对士族门阀的事情。 侯思止如今的狂妄之色,让武则天心中顿时生了杀意。 酷吏的跋扈,武则天不是不知道。而是她需要这把刀的存在,只是如今酷吏肆无忌惮,确实也引起了朝堂之中很大的震荡。 武则天凤目凌厉的凝视着侯思止,这个样貌猥琐的家伙,或许可以成为她震慑酷吏的那只鸡。 不对,还有另外一只,此时关押在司刑寺的薛怀义,也就是冯小宝。 不知是察觉出来,皇帝可能对侯思止产生了震怒。还是因为侯思止,对自己生出仇视的杀意,李昭德在皇帝惩处侯思止后,再次站出来对他进行参奏。 “陛下,臣参奏侍御史侯思止私藏锦缎,违逆陛下圣意,请陛下严惩!” 李昭德的话,再次令朝堂众人吃了一惊。他们很是诧异,李昭德对侯思止的报复,居然如此的快,当场就报复了回去。 而玉阶龙椅上的武则天,同样也很是诧异。 她心中确实生出了,彻底除掉侯思止的想法。只是,并不想用他指使梅郎君黄生,刺杀厉延贞的由头,将他给除掉了 刺杀厉延贞的事情,背后牵扯太广,若是此时用这个罪名处置侯思止的话。很有可能,会引起那些暗中之人的警惕。 她很是惊讶,李昭德难道猜到了什么,才会在此刻站出来参奏侯思止的? “陛下,臣冤枉。李昭德这是在报复臣,陛下一定要给臣做主啊!” 李昭德的参奏,让侯思止吓了一跳,心虚的他差点当场就破防了。幸亏这些年来,在朝堂混迹了这么长时间,否则的话怕是直接就露怯了。 侯思止匍匐跪在大殿之上,哭天抢地的向武则天喊冤。在他心中认为,陛下以圣人对自己的宠信,肯定会怒斥李昭德,抚慰自己一番的。 只有侯思止自己认为,他这样哭天抢地的喊冤,像是在表现自己真的被冤枉。可是,朝堂之上包括皇帝在内,反而都从他此刻的行为之中看出来,他这等于是不打自招的心虚表现。 “李昭德,你所言之事可有证据?” 武则天没有询问侯思止的意思,而是直接问李昭德要证据。 她这句问话,在侯思止听来,似乎是在为他开脱。匍匐在地上,不由的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陛下,据臣所知,侯思止在府邸中藏匿锦缎不下数十匹。此事,有崔元综崔相可以佐证。” 崔元综差点没有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李昭德这个气量狭小的家伙,竟然连他也不放过。 “崔元综,此事你可知情?” 崔元综在心中,恨不得将李昭德当场揍一顿。不过,他也明白,今日若不配合他将侯思止给弄死了,怕是这个仇就结下了。 “回禀陛下!” 崔元综出班执笏,看都没有看抬起头来,一脸惊愕看向自己的侯思止,向龙椅上的皇帝禀报道:“臣,前些时日确实接到过城卫司的禀报,称侍御史侯思止,在后宅之中藏匿锦缎二十八匹,蜀锦三十四匹。此事,臣已命城卫司暗中稽查,只是还未曾得到回禀。” 好嘛!这下侯思止彻底慌了,连具体的数字都出来了。即便上皇帝在宠信,怕是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去了。 侯思止恨死面前崔元综这个老东西了,自己藏匿锦缎的事情,他确实没有隐瞒崔元综。 他本来以为,自己和他暗中勾结的那些事情,崔元综不可能对他不利。却没有想到,如今却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啪! “侯思止!还不从实招来!” 武则天陡然愤怒的一掌拍在面前御案之上,厉声怒喝道。 侯思止被吓的浑身一个激灵,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 皇帝根本没有想要包庇维护自己的意思,更像是要惩罚自己一样。 “臣……臣……” 匍匐在地上,抖的如筛糠般的侯思止,惊恐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他那本质当中的懦弱,在武则天对他怒斥的那一刻,完全的暴露了出来。 “大胆侯思止,你居然枉顾朕的圣意,私自藏匿锦缎。可知罪吗?” 武则天面色阴沉的再次怒斥,让侯思止更是怕的要死。 “陛……陛下,饶命……” 侯思止一个愚蠢的泼皮而已,这种境况之下,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此刻,只是捣蒜般磕头求饶。 武则天没有理会他,目光转向李昭德,沉声问道:“李昭德,依律该如何处置侯思止?” 李昭德愕然愣了一下,瞬间明白,皇帝这是给自己机会,借机将侯思止彻底除掉。 “回禀陛下,侯思止忤逆圣意,依律当施以庭杖!” “准!你去监刑。拖出去,打!” 武则天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同意了李昭德的提议。 “甲士进殿!” 武则天的话刚落下,一旁的高延福便尖锐的高喊一声,四个甲士掷戟走进观政殿。 “传陛下旨意,将侯思止拖出门外,廷杖!” “陛下饶命!小人冤枉,小人冤枉!” 侯思止吓的魂飞魄散,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怕是要丢了性命了。看到甲士走进观政殿,顿时哭天抢地的哀嚎起来。 四个甲士架起侯思止,就向外拖拽,李昭德满脸兴奋的紧跟在后边,等着前去监刑。 “冤枉,小人冤枉!” 侯思止在甲士的拖拽下,依然拼命的哀嚎。可是,皇帝那双冷厉的目光,让侯思止明白自己已经被舍弃了。 被拖拽出观政殿大门的那一刻,侯思止突然朝着崔元综喊道:“崔元综,你不得好死!你做的那些唔……” 侯思止的话还没有喊出来,就被紧随而来的李昭德,一把给堵上了。 啪啪啪…… 很快殿外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廷杖声,以及侯思止低咽的痛苦之声。 武则天面色铁青,目光冷冷的凝视崔元综。后者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刚才若是侯思止的话喊出来,自己今日怕是也要栽倒在观政殿前了。 侯思止最后喊出来的话,虽然并没有说完,就被李昭德将嘴给堵上了。可是,就侯思止最后的挣扎,却让武则天察觉到了一些东西。 侯思止和崔元综之间,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的话,侯思止没有必要在最后的时刻,去诅咒一个仅仅只是证实他藏匿锦缎的人。 若是论起仇恨来,他应该去诅咒李昭德,这才合乎常情。而侯思止却将目标,转向了崔元综,只能说明他对崔元综的恨意,已经超过将他置于死地的李昭德。 武则天并没有当场去质问李昭德,她不可能因为侯思止的一句诅咒,就去责问自己的宰相。 其次,武则天此时已经怀疑,那个指使侯思止对厉延贞刺杀的幕后后手,可能就是面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崔元综。 殿外的廷杖之声停了下来,没过多久李昭德匆匆走进大殿,一副惶恐的神色对皇帝奏禀道:“陛下,侯思止受刑不过,已经断气了。” 李昭德的禀报,殿中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意外,这本就是已经想到的结果。 “拖到城外,找个地方丢了吧!” 武则天的话,就好像是丢弃垃圾一般。可见,她对酷吏其实并不是表面上那样的看重。 这一刻,站在朝班之中的来俊臣,虽然一直都没有站出来。但是,却面色煞白,同样是一脸的恐惧之色。 来俊臣不是傻子,他当然看出来。今日从始至终,皇帝似乎都没有想要放过侯思止,特别是最后的处置,更让来俊臣有了兔死狐悲的感受。 受到这次朝堂之上的惊吓之后,来俊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确实低调了许多。 观政殿的朝会结束之后,归义坊的武侯,全都被洛阳县令沈佺期,奉旨给抓回去审问了。 归义坊的巡视和安全,暂时由洛阳县府的差义代替。秦晟和他手下的羽林卫,在洛阳县的人赶到之后,就撤走了。 而厉宅门前的武周义从,在沈佺期去见过厉延贞之后,薛茂彦也带着离开了归义坊,返回了左键门卫府营。 观政殿发生的事情,沈佺期如实的向厉延贞讲述了一遍。 侯思止被当场杖杀,让厉延贞很是惊讶。不过,他从沈佺期有意透漏的话中听出来,昨夜刺杀自己的凶手,可能就是这个侯思止指使的。 沈佺期为何会知道这些,当然是皇帝亲口告知他的。不过,武则天也吩咐过沈佺期,只能够向厉延贞婉转的透露,不能够将实情告知对方。 沈佺期虽然不明白,圣人为何要这样做,但还是遵旨行事。 沈佺期还向厉延贞,透露了另外一个消息。此前在定鼎门前,他被皇甫文备刁难的事情,是薛怀义指使的。 圣人虽然昨日将薛怀义下狱了,但是今日朝会之后,却又将他给放了出来。 厉延贞心中很是疑惑,沈佺期为何向自己提及此事。而且,薛怀义指使皇甫文备刁难自己的事情,皇帝肯定不会公之于众的。 而沈佺期居然了解的如此清楚,就有些不太寻常了。 在送走沈佺期之后,厉延贞恍然意识到了,今日沈佺期向自己透露的一切,定然也是有人暗中指使的。 而能让沈佺期来做这件事情的,不会超过三个人。当今圣人,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 也只有她们三个人,可能会做这件事情。 只是,厉延贞不敢肯定,究竟是哪一个人所为。也很是疑惑,她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侯思止被杖杀这件事情,虽然让厉延贞感到惊讶。却并不感到意外,后世历史记载,侯思止就是死在了李昭德的手中。 从今日发生的事情来看,历史的轨迹似乎并没有偏离多少,该发生的事情,依然还是发生了。 厉延贞意识到,那个让沈佺期向自己透露消息的人,最后提及到薛怀义的事情,肯定也不会那么简单。 厉延贞斜靠在床榻之上,脑子中回想着记忆中薛怀义后世的历史记录。 薛怀义最后的结局,似乎和太平公主有所牵扯。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薛怀义最后是被太平公主给杀了。但是,后世多认为,太平公主是奉了武则天的旨意,才会对薛怀义出手的。 由此推断,很有可能是皇帝要对薛怀义出手了。 厉延贞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薛怀义是被千金公主进献给武则天的,而千金公主下嫁的是荥阳郑氏。此刻皇帝要对薛怀义出手,那千金公主是否会被牵扯进去。 当年厉延贞无意之中,得到了士族门阀阴针对武则天的阴谋,就是将薛怀义进献给她。 那封信,几年前他已经通过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转交给了武则天。如今对薛怀义出手,怕是千金公主和荥阳郑氏都难逃一劫了。 第28章 初会卢藏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最是红颜心神荡 卢藏用并不知道,厉延贞是否故意在自己面前提及那些人的。当然他也清楚,厉延贞此刻的决定,即便是公主殿下开口,怕是这家伙也不会松口,在皇帝面前放过士族门阀的。 其实卢藏用也很是疑惑,不明白厉延贞为何对士族门阀,如此的仇视。他从各方面得到厉延贞的消息知道,此人从在江淮的时候,似乎就对士族门阀很是敌视。 当年和他关系最为亲近的阳夏谢氏,到最后甚至和他之间发生了刀兵相向的冲突。 然而他自己的真实身份,阳夏谢氏的族长谢师然,已经向他透露过了。厉延贞很清楚,他本出身赵郡李氏一族。 这种情况放在天下任何人身上,定然是会想方设法的,力求能够回到赵郡李氏认祖归宗。 这个厉延贞确实很奇怪,从来都没有听人提及过,他提到过想要前往赵郡认祖归宗的事情。 不要说认祖归宗了,就连他赵郡李氏子弟的身份,他也从来没有主动向任何人提及过。 因此,到了如今的时候,真正知道厉延贞身份的人,也只有五姓七望少数几个士族门阀的核心人物。 当然可能还会有一个例外的情况,就是皇室中的有些人,应该也可能了解厉延贞真实的身份。 当年平定徐敬业叛乱之后,武则天本来下旨要将厉延贞召至神都。可是,后来却派李娘子前往江淮,收回了召见厉延贞的旨意。当时李娘子,似乎就曾经向厉延贞透露过一些消息。 太平公主并不知道,站在自己身后的卢藏用,此时内心之中却是千回百转,对厉延贞刚才的一番感慨,生出了猜忌之心。 让她真正忧心的是,这次的刺杀会磨灭了厉延贞胆气,真的生出了退隐的想法。 当年他退隐绛州龙门薛氏,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如今,他身负朔方打破突厥人的大功,若是真的退出洛阳城的话。自己无法将其招揽还是小事,恐怕还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厉先生莫要担心,本宫可以保证,刺杀你的凶手定然会找到的。此外,本宫会亲自向圣人奏禀,给先生派遣护卫,保证先生神都的安危。” 厉延贞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恭敬的道:“多谢殿下抬爱。只是,小子对朝堂的纷争,确实不甚适应。若是可以的话,小子只想做一个田舍翁来。” 太平公主眉头微蹙,厉延贞一再提出退出朝堂的想法,真的让太平公主有些相信了。 自己今日前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求助,却不想厉延贞反而提出了如此的求情,这不免让太平公主感到气闷。 在她见到过的所有人当中,无一不是想要通过自己,打破脑袋的钻营,试图进入朝堂之中的。只有这个厉延贞是个例外,便是几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表现出对朝堂很是抗拒的行为。 就自己身后的这个卢藏用,为了能够引起圣人的注意,不惜做出沽名钓誉的随驾隐士…… 慢着! 太平公主忽然心头一个激灵,似乎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卢藏用本就是范阳卢氏子弟,而厉延贞手中此刻所掌握的罪证,其中就牵扯到了范阳卢氏在内。 卢藏用虽然投靠到了自己的麾下,但是这些士族门阀之人的本质,太平公主还是非常清楚的。 她此刻才意识到了,卢藏用主动提出,陪同自己前来厉宅,并非是真的仰慕厉延贞才学而来,他所为还是为家族门阀前来试探厉延贞的。 想明白了这点,太平公主不由回头狠狠瞪了卢藏用一眼,心头颇为愤怒。此人竟然敢利用自己这个公主,实属该死! 感受到太平公主冰冷的目光,卢藏用不由的为之一颤,但是他并不明白,公主为何突然对自己生出了怒意来。 厉延贞提出离开洛阳之议,自己并没有任何表示挽留的意思,难道公主是因此而生气。 正在卢藏用如此猜测,想要开口劝阻挽留厉延贞的时候,太平公主忽然沉声开口道:“卢子潜,你先行回去吧。本宫有话要和厉先生说。” 卢藏用心头咯噔一声,公主并非因为自己没有开口挽留厉延贞,而是因其他原因对自己生出了嫌隙。 虽然心中还未想明白,太平公主为何突然有了这样的态度。卢藏用还是遵命,躬身向太平公主行礼后退出了卧房。 走出厉宅大门的时候,卢藏用忽然灵光一现,陡然想明白了,太平公主刚才那道冰冷的目光是为何了。 看来,今后公主怕是要疏远自己了! 卢藏用心中无奈的叹息一声,他非常清楚,自己今日确实利用了公主。这件事情,太平公主没有追究就已经不错了,想要在得到公主的支持和提拔,怕是很难了。 虽然失去了太平公主今后的支持,但是卢藏用心中却没有悔意,卢氏一族的安危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厉宅卧房内,听着卢藏用的脚步声远去之后,太平公主目光再次转向床榻上的厉延贞。 她目光凌厉的凝视着厉延贞,压低声音沉声问道:“厉延贞,本宫问你,刚才之言,是否说给卢藏用听的?” 太平公主的凝视,并未让厉延贞感到畏惧。在她将卢藏用驱赶之时,厉延贞就猜测到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图。 他毫无隐瞒的向太平公主点点头道:“殿下所言不错,小子刚才的话,就是说给他卢子潜听的。” 见厉延贞并没有矢口否认,太平公主悬着的心不仅放下了,反而生出了一股喜悦之情来。 厉延贞此刻的表现,正是太平公主想要看到的结果,这说明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善意。 “你难道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太平公主还是疑惑,厉延贞为何会如此的在卢藏用面前表现的行为。 厉延贞淡然一笑说道:“殿下,卢子潜的身份就不用小子复述了。身为士族门阀之人,在卢氏将面临危机的时刻,他又岂能会做出想要和小子亲近的想法。此人功利之心颇重,能够为了得到朝廷的注意,不惜做出随驾隐士这样的行为,此人便是一个唯利是图之辈,虽身负才学,却也不过是为了沽名钓誉,博取名声的方式罢了。” 太平公主愕然的看着厉延贞,她非常清楚,厉延贞肯定没有接触过卢藏用。却没有想到,他居然对卢藏用会如此的了解。 不过想来也属正常,卢藏用沽名钓誉的名声,可是朝野尽知的事情,厉延贞知道这些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让太平公主很是赞赏的,是他居然能够通过这些传言,就分析出卢藏用之人来。 “那厉先生刚才所为,又是为何呢?”太平公主很是认同,厉延贞对卢藏用的评断。 厉延贞注意到,太平公主前后对自己的称呼发生了变化。 “殿下,昨夜的刺杀,小子认为并非是偶然发生的。在小子进入神都之前,肯定就已经有人做好了,针对小子的办法。而这座鬼宅,让他们这些看到了圣人对小子的疏离之意,所以才会铤而走险,在昨夜就对臣出手的。 昨日洛阳县尉庄臣的出现,同样也并非是偶然,那很肯能是一次对小子的试探。 小子刚才在卢子潜面前,表现出因畏惧而生出退意的想法。想必这些人,定然会认为将小子震慑住了。如此以来,他们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所举动。 他们接下会做的有两种可能。” 太平公主对厉延贞这番话,并不感到任何意外和惊奇。这几件事情发生之后,无论是她还是武则天,都有过这样的猜测。 不过,厉延贞最后所言的两种可能,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奇之心。 “那两种可能?” “刺杀不成,圣人虽下旨彻查。但是,却将矛头指向了魏王和皇甫文备,这会让幕后之人心存侥幸的同时,在得知自己受到惊吓生出畏惧之意后。定然会再次向小子施压,试图将小子一举赶出洛阳。 此外,今日卢子潜的出现,就是这些人可能做的另外一种选择。派人前来近亲小人,将他们在殿下哪里所求,为能够得到的结果,直接从小子这里得到。若 若是小子推测没错的话,卢子潜今夜,最迟明日定然会再次前来,以交流诗词的名义拜访小子。 公主殿下肯定知道,今日小子这鬼宅大门,可是已经被人登门敲响了很好几次了。” 太平公主听着厉延贞的分析,若有所思,最后认同的点点头。 今日不少人试图前来厉宅拜访,这件事情又如何能够瞒得住太平公主。只是,她此前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这些人登门的目的,她当然也非常清楚,厉延贞将他们拒之门外,公主也并不感到意外。 而让她心中感到愤怒的是,最终这些人竟然还是做到了。而且,还是利用了自己,这是太平公主无法忍受的结果。 太平公主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再次抬头看向厉延贞,很是犹疑的对他询问道:“厉先生刚才所言离开神都之事,真的只是做给卢子潜看的?” 厉延贞闻言心头一颤,他还真的没有想到,太平公主居然能够猜测出自己心中所想。 虽然,厉延贞面上并无变化,眼中闪过一抹惊色,还是让太平公主捕捉到了他心中真实想法。 厉延贞却面色如常未然一笑,对太平公主道:“殿下何出此言,在朔方那些人的最终处置结果未出来之前,小子并没有离开的想法。” 太平公主露出一抹冷笑,讥讽的道:“你真以为本宫听不出来,你这是给自己留着后路呢?” 厉延贞被太平公主当场戳穿,灿然尴尬的赧然一笑,并没有回应。 厉延贞默然,让太平公主心头不由有些黯然,脸上露出一抹的失落之色。 此刻两人谁都没有开口,一时令厉延贞有些尴尬压抑。 对视良久之后,太平公主很是蓦然失落的对厉延贞道:“厉延贞,难道本宫之意,你一点没有看出来吗?难道说,你认为本宫不值得你相助吗?” 看着太平公主诚恳悲切的娇颜,虽然已经三十岁却生的如二八年华的面孔,让厉延贞不免心头一荡。 虽然表面的年纪只有二十出头,但是两世的正是年龄,已经超过了不惑之年的厉延贞,对这样一个诱人的公主,又怎可能熟视无睹。 只是他很清楚,太平公主虽然心志高远,无论是她最后的结局,还是她自身的条件,都并非不符合她所谋求的那个志向。 武唐之间的纠葛,和两次兴替之际的事端,是厉延贞不想陷入其中最关键的原因。 后世对唐的推崇,是历代都无法替代的。但所谓的开元盛世,以及那个对自己儿媳妇下手的唐明皇李隆基,却是将大唐推下衰落的真正元凶。 唐对异族的放纵,也是安史之乱的根源所在。 厉延贞并不想改变历史,而根据如今发生的事情来看,也并没有因为他的出现,改变历史的轨迹。 这也是他,不想接受太公主善意的原因。 厉延贞很清楚,一旦自己接受了太平公主的招揽。无论他是否想要改变,都会在所有事情发生的推动下,去无意的改变一些事情,这是他并不想看到的事情。 此刻面对一个天之骄女的公主,一脸悲切妩媚的面容,确实让厉延贞心头忍不住有些激荡。 历史上她和李隆基之间的争斗,最终结局虽然是她败北,厉延贞却很是为她感到痛惜。 李隆基最后对太平公主,很有些卸磨杀驴的意味。虽然说,后世历史多认为,太平公主在后期的跋扈,确实是李隆基动手的根本。 但是,在厉延贞看来,李隆基除掉太平公主的根本原因,还是为了争夺皇位而已。 唐睿宗李旦的退位,完全能够证明这一点。 想来也甚是可笑,老李家自从李世民开了好头之后,这种事情就发生很多次。 李隆基将自己老爹推到了太上皇的位置上,没有想到几十年后,安史之乱发生后,自己也被儿子给推到太上皇的位置上去了。 第30章 一叶障目 太平公主的一问,让厉延贞心头产生了很大的触动,很是为她在今后历史上的结局,而感到惋惜,甚至更应该形容为痛惜。 男人对女人总有天然的保护欲,这点无论在任何时候,在男人身上都能够看到。 厉延贞久久的盯着自己发愣,眼神中散发出的那抹情义,她又如何感受不出来。 他的目光让太平公主,心头不由的同样一颤。 厉延贞长的虽然算不上十分的俊美,却在经过了朔方战场的洗礼之后,那股俊朗的面庞之上,透出的那股刚毅,反而更加能够吸引女子的注意力。 两人之间的年龄,几乎相差十岁左右。从这样一个男子的目光中,透出对自己不同寻常的神色,不免让太平公主心头鹿撞。 当太平公主被厉延贞那炽热的目光,盯得娇颜出现嫣红之时,厉延贞才从自己的沉思中恍然过来。 尴尬的干咳两声,掩饰内心的慌乱。 “殿下抬爱,小子当然明白。小子也知道,殿下心中有所谋求志向之事。只是,自古以来,如圣人这般的女子,何曾出现过?想要效仿圣人,再次做出冠绝古今之事,恐怕是不可能的!” 厉延贞虽然没有说,太平公主还是听的出来,这是在劝她放弃幻想。 其实在太平公主的心目之中,是否真的产生过大胆的想法,还真的不能够确定。 从后世的历史来看,她后来的所作所为,倒是颇有为恢复李唐江山,而做出更多的支持。 不管她是否有这样的想法,此时厉延贞的这番话,都让她颇为感到愤懑。 拼什么在厉延贞看来,她就不能够做出如同母亲那样的事情来?这是太平公主此刻心中,最感到不忿的想法。 太平公主脸上露出愤懑的不悦之色,冷哼一声道:“本宫可是记得,先生曾经说过,女子不必不如男的言辞。既然如此的话,为何本宫就不能够有所志向呢?” 太平公主此言,等于是默认了厉延贞刚才的话。虽然并不感到意外,但是如此直白的讲出来,还是让厉延贞感到惊讶的。 对太平公主有这样的想法,让厉延贞内心感到很是无奈,这就预示着她依然还是向自己的固定结局前行着。 此刻在厉延贞看来,想要让太平公主打消这样的念头,惟一的办法就是让她明白,她为何不可能复制武则天的成功之路。 对太平公主的评价,在后世有很多。厉延贞当然也从其中,看到过对她无法复制武则天成功的分析。 “殿下所言不错,臣确实说过这些话。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事情当中,都能够真正的做到男女相等的。 当今天下之势,从千百年来都是以男子为尊的传统道法。无论是当今圣人,还是汉之吕后,若天下儒家思想的男尊还在,后世对其纷争定然会尽显污蔑之词。 此外,圣人之所以能够从以男子唯尊的世事之中,最终登临大宝之位,并非仅仅只是用权谋手段就能够做到的。 圣人早年并不被武家人所重,也可谓备受欺凌之苦。这样的经历让她不仅磨炼出了坚毅的信念,同时也让是她获得宝贵认知的关键财富。 圣人自先帝在位之时执掌朝政,所施之政,多为天下蒸民所想。自汉晋之后,皇权便是与士族门阀共治天下。然而,历代皇权执掌者都没有明白一个道理,真正占据大多数的乃是天下蒸民百姓。 士族门阀再过强势,终有走到尽头的一天,真正决定一朝兴衰的乃是天下蒸民百姓。岂不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 圣人能够登临大宝,与其说是算无遗策的权谋之术,莫不如说是天下蒸民百姓的信任。” 太平公主心中大为震撼,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辞。而且,这个小子胆子还真的挺大,居然还在自己这个女儿面前,妄议当今圣人。 不过,厉延贞的这番说辞,太平公主内心倒是非常的认同。虽然心中认同,却对厉延贞对自己的说辞,更加的心中不忿了。 “难道在你看来,本宫就没有爱民之心吗?”太平公主很是不满的说道。 厉延贞苦笑着摇摇头,很是无奈的说道:“不然,殿下便是有爱民之心,也依然无法做到圣人之事。” “为何?” “爱民之心,人皆可有之。但是,体察民意,忧百姓之所念,却是很难做到的事情。这些问题,并不是能够从那些奏疏之中看到,而只有真正的深入到蒸民百姓之中,才能够真实了解的。圣人幼时以来的经历,便能够体察到百姓之苦,蒸民之念。 殿下长于深宫之内,深受先帝和圣人之爱,所见所闻皆朝堂显贵所为。殿下知稼禾之苦,可知如何之苦?” 太平公主愣住了,她从来还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言辞,虽然很是感到愤懑,却让她无言以对。 她相信厉延贞对她所言,皆是发自肺腑之言,也是为她所想。只是,这一刻却让太平公主心头,生出了要强的念头。 既然他觉得自己不行,本宫偏要让他看看,本宫究竟行不行! 厉延贞已经如此的坦诚而言,太平公主便明白,他想要离开洛阳城的决定,恐怕一时间是无法改变了。 不过,这样的一个人才,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便是为了改变厉延贞的想法,她也不能够让他离开。 幸好短时间内,他无法离开洛阳,那自己就还有时间,来改变他的想法。 “先生今日之言,太平铭记五内。如实可以的话,太平还是想请先生在洛阳,多停留些时日。” 太平公主态度突然大变,对厉延贞很是恭敬。并且,在称呼上都以太平自称,这种情况只有在武则天面前,可能才会出现。 太平公主的恭敬之举,让厉延贞很是感到惶恐。 “殿下折煞小子了,小子不敢当。朔方之事未了,小子又岂能有逃离之意?还请殿下放心。” 听到厉延贞这样说,太平公主脸上顿时露出笑靥来。 不过,她想到自己此来的目的,面色沉郁的凝重起来,对厉延贞说道:“先生,太平今日前来,是有事想要讨教先生,还请厉先生能够指教一二。” 太平公主一口一个先生的叫着,放在此前的时候,厉延贞并没有感到有何不适。可是,她如今以太平自称,就让厉延贞感到很是惶恐了。 “殿下,小子当不得殿下先生赞誉,若是不弃的话,殿下可唤小子名字延贞。” “你没有表字吗?” 太平公主奇怪的问道,按照道理厉延贞已经弱冠,早就已经该有表字才对。 “小子虽已过弱冠之年,虽阿翁尚在,怎奈阿翁却认为他不能给小子及冠。为此,时至今日小子并未行过冠礼。” 听到厉延贞这番话,太平公主恍然过来。行冠礼须有长辈加冠才行,而厉老丈并非厉延贞真正的长辈,本身是厉家仆从。这种情况下,厉老丈当然不会自己给厉延贞行冠礼了。 谢康作为厉延贞的启蒙老师,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只是,从阳夏离开之后,厉延贞就再也没有见过谢康,就更加没有可能性冠礼了。 想到这里,太平公主心中不由的生出念头来,在洛阳城给厉延贞找个老师,这样不仅能够为他行冠礼,还能够将他绑在洛阳城中。 有了这样的想法,太平公主心头顿时开心起来,但是却不在厉延贞及冠之上纠缠下去。 她顺从厉延贞的话,改变了对他的称谓道:“今日圣人命人传来一道旨意,只是太平此时却不知,该如何行事才能够真正的附和圣意。所以,便想到了你,延贞你能否指教一二。” “殿下尽管吩咐,小子若能相助,定不会推辞。” 厉延贞爽快的答应,让太平公主很是高兴,她身体前倾凑到床榻前,贴近厉延贞低声对他说道:“圣人想要本宫出面,将薛怀义给处理了。你也知道,此人关系到圣人颜面,以及千金公主和荥阳郑氏的关系。所以,想要将他给解决了,还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才行。再此之前,曾有人向我提出过,将他秘密处决了事。但若是这样做的话,反而会让他人无端猜测。所以,太平想要求教延贞,可有什么妙策,能够顺利成章的解决此人?” 一股女人的香气袭来,让厉延贞内心不由的骚动。不过,太平公主后边的这番话,却让厉延贞一阵的错愕。 果然一切还是按照历史轨迹在行事,薛怀义最终还是落到了太平公主的手中。 后世的历史记载,薛怀义是被太平公主诱到府邸中杖杀的。可是,从她刚才话中来看,她并没有想要私下处决薛怀义的想法。 难道说,历史的记录是错误的,又是一些人为薛怀义之死杜撰出来的。 不管真实历史是否杜撰出来的,但是厉延贞心中却认为,太平公主此刻的想法是正确的。 薛怀义自从得到了武则天的宠信之后,在神都洛阳城中,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了。若是私下处决的话,反而让武则天受到天下人的诟病。 “殿下所虑甚是,此时决不能私下行事。否则的话,不仅殿下会被人所诟病,且连圣人也会被世人所诟病。” 见厉延贞认同自己的想法,太平公主秀眉微蹙的点点头道:“没错,看来此前那些人,是想要给我泼上一盆脏水。哼!” 不知道谁给她提出的建议,此刻让太平公主反而对那人生出了敌视之意。 “薛怀义,或者应该叫他冯小宝才对。据小子所了解的情况,此人如今在神都,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了。且前有万象神宫被焚之狂妄,若是不能够将此人明正典刑,神都百姓定然不悦。” 太平公主闻言震惊的看向厉延贞,这让后者很是惶恐,不解的问道:“殿下,小子难道说错了吗?” 太平公主眉头微蹙很是奇怪的问道:“你如何知晓,万象神宫是被冯小宝放火焚毁的?” 厉延贞心头一惊,刚才下意识的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了。可是,朝廷对外的宣称,可不是这样的。 “殿下,虽然朝廷对外宣称,万象神宫是走水而焚。但是,真实的情况,这神都之中,又有几个人不知道的呢?” 厉延贞如此一说,太平公主眉头更是紧蹙。但是,却相信了他的说辞,或许这本就是公开的秘密而已。 太平公主为自己的母皇,反而更加的忧虑起来。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宠幸冯小宝的事情,就更加的会令世人所诟病和愤懑了。 “那你认为,如今该如何是好?” 厉延贞既然如此说,在太平公主看来,他心中就一定有了计策。 厉延贞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说道:“殿下,莫要一叶障目。有些事情是不能拿来在明面之上,给这个冯小宝定罪。可是,这偌大的洛阳城之中,受他侵害之人犹如过江之鲫,恐怕洛阳县府和秋部官员那里,能够取他性命的状纸都能够堆积如山,随便一件便可将其明正典刑。殿下又何必自寻烦恼,为民伸冤,无论是殿下还是圣人,反而都能够通过此事,得到神都百姓的民心所向。” 太平公主恍然大悟,自己确实如厉延贞所言,一叶障目自寻苦恼了。状告冯小宝的人,随便在洛阳县中就能够找出来,何必顾此失彼。 太平公主看向厉延贞的目光,露出喜悦的惊芒来。她此刻更加的认为,不能够将这个人给放走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他留在自己身边才行。 她不是认为厉延贞能够一语道破问题关键所在,而是为他刚才最后的那番话,更加让自己惊喜。 杀了冯小宝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谁也没有去想过,利用这件事情博取民心想法。 所以,在看向厉延贞的时候,太平公主的目光中,不仅多出了赞赏之色,且还闪出一抹涟漪柔情,让厉延贞心头颇为忐忑。 第31章 合适的老师 太平公主从厉宅离开之后,并命人将洛阳县令沈佺期传到了太平观,让他将这几年来向洛阳县状告薛怀义的案件,全部再重新调查。 沈佺期被任命为洛阳县令,才不过月余的时间。虽然县府之中,确实累积了很多有关薛怀义的案子,却也不是一时就能够马上整理出来的。 不过,在太平公主的暗示之下,他终于明白了公主的意思,是想要利用这些案子,将薛怀义给处置了。 虽然都是被武则天所宠信的人,但是沈佺期和薛怀义之间,还是有着本质上不同的。 沈佺期作为一个文人,其实早就对薛怀义心生不满了。只是,那人有圣人的庇佑,朝堂之上还真的没有人,敢轻易的得罪此人。 处理薛怀义的事情,对太平公主来说,现在认为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给厉延贞找一个老师,如此就能够名正言顺的,将厉延贞给留在洛阳城之中。 厉延贞从光宅元年开始,就已经声名在外,想要给他找到一个老师,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能够做厉延贞老师的人,首先必然有一定的名望才行。 更重要的是,以太平公主对厉延贞的了解,找到的老师若是不能够得到他的认可,即便是名望再高,恐怕他也不会接受。 其实,若是论名望的话,无论是沈佺期,还是右拾遗陈子昂等人,都能资格作为厉延贞的老师。 只是他们这些人,在私德方面多少都有些诟病,太平公主认为厉延贞定然不可能答应的。 朝中的那些重臣,也是太平公主考虑的人选。他认为宰相娄师德,其实就是不错的人选,无论是名望还是学识,且还位极人臣。 若是厉延贞拜他为师的话,还能够得到娄师德在朝堂之上的帮助。 但是这件事情,太平公主首先还要征询母皇武则天的意见。让厉延贞拜自己的宰相为师,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师徒问题,还牵扯到了朝堂势力的权衡问题。 太平公主在沈佺期离开之后,就匆匆赶到仙居殿,将自己的打算禀告了武则天。 “什么?你想给厉延贞找个师傅?” 武则天一脸愕然的看着,自己一脸笑靥的女人,颇为感到惊讶。 太平公主用力点点头,就像是撒娇的小女孩般,露出一副天真之色说道:“没错!母亲,厉延贞如今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却还从未行过冠礼,女儿就想要给他寻一个师傅。如此,便能够名正言顺的给他行冠礼了。” 武则天闻言嘴角微扬,眼眉微挑,她又岂能看不出来,太平公主这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将厉延贞笼络在身边。 不过,武则天从太平公主,今日提及厉延贞时的神情之中,察觉出来一抹异样之色。 只是,她并不明白太平公主,为何会突然对厉延贞有如此的大的改变。当然,武则天也决然不会去想,两个相差将近十岁的人,会有什么男女之间的事情。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太平公主想要将厉延贞,收为自己的男宠。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在武则天看来,以厉延贞的心性,肯定不会接受这样的事情。 武则天面带微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若是给厉延贞做师傅的话,娄卿确实是不错的人选。他为人谨慎,处事平和,恰好能够抹去厉延贞身上那股过于刚毅的锋刃。嗯,娄卿曾多次征伐吐蕃,和厉延贞也算的上相得益彰了。此时,朕看可以。只不过,此事还想要征求一下娄卿的意思才行。” “母亲若是同意的话,女儿这就去征求娄相之意。” “怎么如此的急切?”看着太平公主一副准备,立刻起身前去找娄师德的样子,武则天眉头微蹙,察觉出了女儿的异样。 见太平公主又坐了回去,武则天才询问道:“此事,是厉延贞主动向你开口请求的,还是你自己想要出手相助的?” 刚才母亲的蹙眉的那一刻,太平公主也意识到了,自从出了厉宅之后,自己行事似乎都有些莽撞了。 其实在她自己心中,也不清楚为何会生出这样的举止,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尽快将这件事情给做了。 见母亲如此询问,太平公主就更加的意识到,自己必须冷静才行。 “是女儿自己的主意,厉延贞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女儿是见他,生出了想要离开神都的想法,所以想要借用拜师的方式,将他留在神都为母亲效力。” 太平公主毫无隐瞒的说出真实的原因,不仅是为了打消武则天的猜想,也是想要武则天对厉延贞被刺杀一事重视起来。 果然,在听到太平公主提及,厉延贞有离开洛阳打算的时候,武则天面色凝重了起来。 太平公主本是想要母亲,重视厉延贞被刺杀的事情。然而却不想适得其反,武则天沉色道:“难道一次小小的刺杀,就令这大名鼎鼎的清明公子胆怯了不成?” 太平公主心头咯噔一声,没有想到母亲会认为,厉延贞这是怯弱的表现。若是不能够解释清楚的话,恐怕从今以后,武则天就会对厉延贞改变看法了。 “母亲,并非如此。” 太平公主匆忙开口,帮助厉延贞开脱道:“母亲当知,几年前厉延贞就有隐世,不入朝堂的想法。若非是薛氏一族的问题,恐怕他连朔方的不会去。此人连潜入敌营,俘虏敌酋的事情都敢做,又岂能是一个胆怯之人?” 武则天认同的点点头,她刚才也不过是一时的激愤之言,并不是真的认为,厉延贞是一个怯弱的人。 武则天只是看出来,厉延贞是想要躲避朝堂的纷争。但是,武则天却想要用他,对待士族门阀的态度,进入朝堂之中将士族门阀的联盟给撬动。 所以当得知他有意远离朝堂的时候,武则天才会生出怒意来。 武则天不仅看出了,厉延贞有远离朝堂的打算,还看出了自己女儿举止的怪异之处。 以往便是在自己面前提及厉延贞,太平公主也从来没有,如同今日这般的急切过。 从她刚才急切的为厉延贞开脱,就不仅仅是想要笼络人才会做的事情。 对可能发生的事情,武则天心中只是叹息,她并不去关心这些问题。当年为了能够登上皇位,牺牲了自己女儿的婚姻,这本就让武则天对太平公主,心中埋藏着愧疚之意。 此外,她也知道太平公主和武攸暨的婚姻,并没有那么的融洽。为此,便是太平公主真的私下做出什么事情来,武则天也不会怪罪的。 “用拜师的方式将他留下,确实是不错的主意。可是,你就能够保证,那小子愿意接受你的安排吗?此事,你可曾对他讲起过?” 太平公主听母亲这么一说,心中反而也没底了。 第32章 娄师德 武则天的提醒,确实让太平公主没有了底气。她用这样的方式,想要将厉延贞挽留在洛阳城中。可是,若是他自己不愿意的话,便就算是找到再为显贵的人给他做老师,怕是他也不会答应的。 看出自己女儿没有了底气,武则天脸上微笑着说道:“便是没有询问过也没关系,太平也还是可以先行征求娄卿之意,若是他有意的话,便是你不出面,想必娄卿自己也会去接触那小子的。” 太平公主明白母亲之意,是想要让娄师德自己,却和厉延贞提及此事。 对自己母亲的提议,太平公主还是非常认同的。若是让娄师德自己,前去和厉延贞提及的话,确实要比自己前去说强的多。 以厉延贞的聪明才智,若是自己向他提出推荐老师的事情,很难说他不会猜测到自己的目的。 “多谢母亲提点,女儿该怎么做了。” 武则天笑着点点头道:“既然明白了,那就去做吧。此外,太平去见娄相的时候,一并给朕带句话过去。” 太平公主闻言一愣,很是好奇的问道:“还请母亲示下。” “五原军军使郑灵芝,押解要犯即将入京。朕有意命娄相处理此事,但毕竟事关朔方,娄相在此之前,最好前去和郭澄、厉延贞两人商讨一下如何行事。” 太平公主瞬间明白母亲的意思,这是要给娄师德一个能够前去厉宅的理由。如此,便能够顺理成章的接触到厉延贞了。 此时的厉延贞在洛阳城,虽然说不上什么洪水猛兽,但多数人还是避之不及的。 娄师德一旦前去厉宅,怕是很快就会引起众多势力的注意,用这样一个理由,也能够让娄师德暂时的免遭非议。 “女儿领命!” 太平公主带着武则天的旨意,便退出了仙居殿。 在麟台内太平公主并没有见到娄师德,今日在麟台当值的宰相是李昭德,见太平公主前来寻找娄师德,很是感到奇怪。 太平公主离开麟台之后,李昭德心中疑窦却更加的重了。 观政殿之上,他出面上奏最终杖杀了侯思止。这件事情背后所牵扯的情况,李昭德不是一点都不清楚。 崔元综利用自己,阻止侯思止求娶李自挹之女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李昭德从开始,就怀疑侯思止是昨夜归义坊那场刺杀的幕后元凶。 只是,开始他一直都认为,推动这件事情的人,最有可能是魏王武承嗣。但是在经过了观政殿那一幕之后,他更怀疑这件事情是崔元综在背后做出来的。 崔元综想要除掉厉延贞,这点李昭德一点都不奇怪,崔澄和崔家的好几个人,此时都落在了厉延贞的手中。 若是厉延贞深究下去的话,便是皇帝不怪罪,崔元综也得自己上奏辞官,辞去这宰相的位子。 郑灵芝他们两日前已经抵达渑池,不日就能够会抵达神都。如今神都洛阳城内,很多人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太平公主此刻前来寻找娄师德,不免就让李昭德怀疑,恐怕会和此事有关。 李昭德虽然表面看上去,很是耿直的不畏任何强权,但是能够做到这个位置上,若是没有一点心机,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太平公主离开麟台之后,并未前去娄府见娄师德。 如今天色已晚,此事也没有必要急于一时。她在回到太平观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内侍哈士奇禀报,厉延贞派遣手下的人前去绛州了。 太平公主听到这个消息,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昨日她曾向张恪提及过,让他前往绛州,将厉老丈接来洛阳的事情。厉延贞此时派人前往绛州,想必是和自己昨日的提议有关。 而厉延贞的这个举动,却让太平公主迷惑了。他心存离开洛阳的想法,难道真的还会将阿翁接来洛阳不成? 张恪他们是第二日才离开的,一早坊门打开之后,厉延贞便命他们启程。并一再叮嘱他们,短时间内定然不能将阿翁带来洛阳。 不过,厉延贞倒是希望,田先生若是愿意的话,能够先一步前来洛阳。自己身边,缺少一个出谋划策之人,这让厉延贞迫切的希望化名田先生的魏思温能够尽快前来。 厉宅的一举一动,此刻都在洛阳城各方势力的密切关注之下,张恪他们刚离开消息就被传了出去。 家住铜驼坊的郭澄,这两日的心情可谓大起大落,差点让自己直接犯了心悸之症。 刚到洛阳城,便受到皇帝的召见,且还得到了封赏,让郭澄着实高兴的不得了。 可是,当天晚上归义坊的一场大火,就将兴奋之中的郭澄,直接踹到了冰窟之中。 厉延贞遇刺的事情,他第二日就知道了。让他奇怪的是,第二日在观政殿朝会之上,圣人并没有过多的提及此事,反而是将侯思止给杀了。 这种情况就让郭澄很是迷惑了,完全看不出来,圣人对厉延贞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若说圣人已经有冷落厉延贞的意思,但是武周义从大张旗鼓的,将归义坊闹得天翻地覆,却没有受到任何的惩处,就连训斥的旨意都没有。 可是,若是陛下依然信任厉延贞的话,为何在观政殿的朝会之上,却仅仅只是提及了刺杀的事情,就不再过问了。 郭澄也多次派人前去打探厉宅的情况,张恪他们离开的时候,郭澄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阿郎,小人认为还是去归义坊登门拜会一次为是。” 郭澄身边的家老,看着郭澄一副愁眉不展的神色,开口向他进言道。 郭澄太看向自己的家老,依然是愁容满面,苦涩的对家老无奈说道:“我当然想要前去探问一番。可是,这圣人的态度不明,且他又被士族门阀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此时,若是在无法确认圣意之前,贸然前去探望,恐会祸及我郭家一门!” 家老闻言,看着郭澄眼眸中露出失望的神色来。自己的这个阿郎,胆小怕事且为人过于怯弱,恐怕早晚会出事的。 “阿郎,厉先生在朔方为阿郎多有相助,若非先生阿郎又怎么建立朔方如此的功勋呢?阿郎若是一直为避嫌而不敢登门,怕是会引起朝廷众人非议的。” 郭澄无奈的叹息道:“我又岂能不知这样的道理。可是,若是贸然行事,谁又能保证不祸及自身呢?” 家老见怎么都劝不动郭澄,心中便不由的着急起来。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阿郎其实不必由此担忧。” “哦?”郭澄惊讶的再次抬头看向家老,很是不解的问道:“家老此话何意?” “阿郎,虽然圣人态度不明。但是,从公主殿下的先后两次前往厉宅,就能够看的出来,圣人对厉先生的态度,并非表面之上所看到的那样。” 郭澄闻言一愣,心头立刻欣喜若狂,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厉延贞岂不是并没有被冷落的意思。 自己的这个靠山,他可不想真的就这样失去了。 郭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认同的说道:“家老所言不错,看来是本官多虑了。你快去寻些疗伤药物,待本官立刻前往归义坊拜访厉先生。” 家老闻言这才如释重负,自己的阿郎总算是想明白了。家老应了一声,便匆匆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郭澄赶到厉宅的时候,惊讶的见到宰相娄师德,心中就更加的认定自己家老所言。 娄师德为何出现在厉宅,当然是太平公主,已经见过他了。 在得知太平公主有意,让自己收下厉延贞为徒的时候,娄师德还很是惊讶。 厉延贞如今可是洛阳城中,众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娄师德为人本就谨慎,所以在太平公主提及此事的时候,并没有马上就答应下来。 不过,当太平公主将武则天的话转达后,娄师德便改变了心中的想法。 他明白,这是圣人想要给厉延贞,在朝堂之上寻求依托。只是他不明白,圣人为何会将这件事情,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虽然不明白圣人的寓意,娄师德还是主动前来厉宅拜会。 在定鼎门的时候,虽然短暂的见过,但是厉延贞当时对娄师德并没有太过注意。 当得知娄师德登门拜访的时候,厉延贞虽然感到惊讶,但是却并没有此前对待其他朝中大臣那样,将他拒之门外。 娄师德,字宗仁,郑州原武(今河南原阳)人。唐朝宰相、名将。 贞观十八年,娄师德进士及第,担任江都尉。上元初年任监察御史,出使吐蕃。后征讨吐蕃,担任朝散大夫从军。其后,与吐蕃在白水涧八战八胜。天授初年,升左金吾将军、检校丰州都督。长寿元年,被封为夏官侍郎、判尚书事,长寿二年进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证圣元年,吐蕃进犯洮州,兵败被贬为原州员外司马。万岁通天二年,任凤阁侍郎,复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圣历二年,突厥犯境,任检校并州长史、天兵军大总管。九月,在会州去世,享年七十岁,赠幽州都督,谥贞,葬给往还仪仗。 娄师德戍边、为相三十年,忠诚勤朴,得以功名始终。 娄师德生活于唐武周交替时代,酷吏罗织罪名,朝野因言获罪者多,造就了其一生气量宽厚、喜怒不形于色的秉性;在边疆任职数十年,恭谨待人,孜孜不倦;在朝任官,亦谨慎有加,其弟外放任官,规劝其弟“唾面自干”被传为佳话,足见当时官场生态之严酷。娄师德能够善终,在武周统治时期确实难得。 厉延贞对娄师德算不上非常的了解,但是他“唾面自干”的典故,上一世还是有所闻的。 据说是娄师德的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临行之时,娄师德问道:“我是宰相,你也担任州牧,我们家太过荣宠,会招人嫉妒,应该怎样才能保全性命呢?”弟弟道:“今后即使有人吐我一脸口水,我也不敢还嘴,把口水擦去就是了,绝不让你担心。”娄师德道:“这恰恰是我最担心的。人家朝你脸上吐口水,是对你发怒。你把口水擦了,说明你不满,会使人家更加发怒。你应该笑着接受,让唾沫不擦自干。” 从这点上来看,娄师德好像是个很软弱的人,为人也过于谨慎。但是,在武周这个酷吏横行的时代,若是娄师德没有这份谨慎的话,恐怕也很难做到善终的结局。 无论是鼎鼎大名的狄仁杰,还是李昭德等武周一朝的宰相,都或多或少的受到过不同程度的迫害。只有娄师德,终其一生也只是在后来对吐蕃的战败之后,受到过惩处。 但是没过多久,娄师德就再次被武则天启用。 而狄仁杰能够能够被擢升为宰相,据说也是娄师德在武则天面前举荐的。反而狄仁杰在回到朝中之后,还多有排挤娄师德的意思。直到武则天将娄师德举荐的奏折,给狄仁杰看过之后,才让他心生愧疚。 娄师德作为宰相,在这个时候突然登门来访,定然不会是想要探望自己的伤势那么简单。 今日厉延贞并没有在床榻上躺着,因为有御医的话,称他完全能够下榻活动了,若是在装出一副不堪的样子,那才会让人生疑的。 即便如此,厉延贞也没有迎出门外,让孟阿布将娄师德带到了正堂。 “下官厉延贞,拜见娄相。” 厉延贞躬身一礼,娄师德上前虚扶一把道:“厉郎君有伤在身切莫多礼,快快请起!” 分宾主坐下后,厉延贞便开口询问道:“娄相屈尊驾临寒舍,可是有何示下之处?” “厉郎君,昨日凤阁收到渑池来的消息,郑灵芝等人已经到了渑池,不日就能够抵达神都。圣人有意,将审理朔方众犯的事情交由本官负责。此事,本就是厉郎君此前所为,所以本官便厚颜前来讨教,以厉郎君之意该从何处入手审理为是?” 厉延贞闻言很是惊讶,并不是因为郑灵芝他们即将抵达,而是娄师德为何会找到自己。这后背,怕是圣人的意思。 第33章 时机未到 娄师德提出的问题,让厉延贞惊讶的同时,心中也猜测他究竟是什么目的。 更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武则天为何会把这件事情交给娄师德来负责。据他所了解到的情况,娄师德虽然贵为宰相,却是真正的寒门出身。 这件事情要面对的士族门阀,不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娄师德接手了这件事情,肯定很快就会成为这些人的目标。 “宰辅大人,依律不应有三法司共同审理吗?” 娄师德却无奈苦笑道:“如今司刑寺少卿,依然是崔元综。其他两部,也皆有士族门阀之人所掌控。若是三法司共同审理的话,这件事情就根本无法进行下去。” 厉延贞不得不承认,娄师德所言的事情乃是事实。在士族门阀掌控之下,想要顺利审理这些人,恐怕根本不可能。 “大人,崔澄等人通敌之事,下官这里能够拿出实际的证据来。此外,突厥可汗默啜,如今也被下官带来神都,有他出面将具体情况讲述出来,就更加能够佐证这些人大逆不道的罪名。 宰辅,其实这件事情根本无须审理,关键的问题在于圣人的态度,是否决心处理这些人。” 厉延贞蹙着眉头沉吟了一下之后,深吸一口气对娄师德继续道:“宰辅,请恕下官妄言。此事其实依然非常的明了,士族门阀数百年来左右天下大势,依然尾大不掉。 自太宗皇帝伊始,虽然对士族门阀多有压制,却依然并未伤起根基。朝堂之上,包括宗室贵人皆以攀附士族门阀为荣。此等情况之下,圣人便是想要处理这些人,怕也会引起朝堂的震动。 然而,这种情况也恰好说明了,士族门阀只会看重自己家族私利,却无任何忠于朝廷之心。更不要说,能够为天下蒸民百姓所忧了。 下官认为,对于这些里通外敌,完全置我汉家天下百姓于不顾的蛀虫,就当枭首以示天下,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徒。 当然,这还要看圣人,是否下定决心,想要撬动这块延续了数百的铁板了。” 娄师德看着厉延贞,眼眸之中满是赞赏之色。 此前太平公主提及,让自己收厉延贞为徒,娄师德确实有些犹豫。便是猜测到,其中也有圣人的意思,娄师德虽然已经决意收徒,心底之中却还是有些迟疑的。 他本就是一个谨慎之人,对厉延贞这种众矢之的存在,当然本意是有多远就躲多远的。 此刻听了厉延贞这番言辞,娄师德更加对他刮目相看了,反而更想要收下这个弟子了。 士族门阀数百年来,和皇权共天下的事情,甚至是左右天下的情况,历代以来谁人不是很清楚。 数百年来,想要打破这种局面的人,并不是没有过。不然的话,隋文帝为何会兴科举制度,不就是为了打破士族门阀垄断朝廷官员升迁任免的局面。 只不过,数百年来树大根深的士族门阀,并不是一时一刻就能够解决的。 更重要的是,世人皆以攀附士族门阀为荣,就连他娄师德自己,又岂敢说没有这样的想法。 虽然世人皆知士族门阀之害,却无人敢出面抨击,更不要说敢于和士族门阀争斗了。 厉延贞毫不畏惧的凛然之色,是让娄师德都感到汗颜。 娄师德对厉延贞这番话,并没有立刻回应。他当然清楚,厉延贞所言句句都是实情。 圣人虽然多次表达出对士族门阀的不满,但是却从未真正的对任何一个士族门阀动过手。 此次朔方拿下的这些人,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将士族门阀推到风口浪尖的情况。 但圣人是否真的要借此机会,对士族门阀进行重创,这是娄师德都不敢肯定的事情。 娄师德沉思了好一会儿之后,再次看向厉延贞,带着一副好奇之色询问道:“若是以厉郎君之见,圣人如何处置此事才最为合适?” 其实娄师德这个问题,厉延贞在朔方的时候,就已经在心中想过很多遍了。 处理这些人很简单,但是所要面对的问题,才是武则天最应该慎重考虑的事情。 虽然说,此时士族门阀的实力,已经相对较弱了许多,但是整个士族门阀的群体,还是一个很庞大的力量。 若是一旦处理不当的话,很可能会令天下陷入到震荡动乱之中。 历史上士族门阀的终结者,黄巢之所以能够将这个阶层,彻底从历史上抹去,那是用刀杀出来的。 若是想要平稳的彻底解决士族门阀,是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 从这一点上来说,武则天即便是有心,她也不敢赌上自己的江山安稳。 也就是说,其实从一开始厉延贞就非常清楚,武则天不会真的对士族门阀动手。他之所以依然还继续坚持,除了是因个人的激愤,还想要借此机会震慑士族门阀。 所以,厉延贞从开始到诉求,就不是要铲除那个士族门阀。 “大人,下官认为,这些里通外敌之人,定然是不能够饶恕的。但是,以当今天下之势,还不是真正能够铲除士族门阀之时。所以,下官认为若朝廷只除涉案谋逆之徒,不连坐各门阀他人。想必这些人,便是心有不甘,也不会铤而走险。” 娄师德认同的点点头,其实在朝廷接到朔方禀奏的时候,武则天就曾经召集过宰相朝议。当时就有人,提出过这样的建议,只是武则天并没有表态而已。 厉延贞刚才那番话,就已经达到了,娄师德今日想要的结果。所以,在听了厉延贞的这番话之后,他忽然话锋一转,向厉延贞提及另外的问题。 “厉郎君,老夫听闻你尚未行过冠礼,可是真的?” 娄师德这么没头没脑的询问,让厉延贞很是奇怪。 “不瞒宰辅,小子确实尚未能够行冠礼。” 娄师德闻言点点头道:“郎君的情况,老夫也略有耳闻。只是如今,郎君已然步入朝堂,还当早行冠礼为是。不知厉郎君,可有拜师的想法?” 呃…… 厉延贞被娄师德给问的愣住了,这个问题好像跟他们刚才说到的问题,没有一点关系吧。 第34章 谢康的阻碍 厉延贞很是奇怪,娄师德为何会突然向自己提出这样的问题。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他从从娄师德的眼神中看到的了赞赏之色。 娄师德主动向自己提出,要收自己为弟子,这让厉延贞很是不敢相信。可是,他眼神中的真诚之意,厉延贞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自己如今洛阳城的情况,完全是如履薄冰,多数人都对自己避之不及。娄师德居然敢主动贴上来,这让厉延贞很是感到奇怪。 但是娄师德表现出来的真诚,还是让厉延贞大为感动的。这种情况下,敢说出这样话的人,可见其心中的勇气。 “多谢宰辅关隘,实不相瞒,小子自幼便已经拜在了阳夏谢氏谢康老师名下。只不过,从盱眙之后小子便再未见到过老师了。” 娄师德对这个情况,还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让他感到很是惊讶。 阳夏谢氏虽说比不上如今的五姓七望,可却也是曾经出过谢静、谢玄这样人物的百年士族门阀。 厉延贞居然拜在了阳夏谢氏之人的门下,这让娄师德很是奇怪,那他为何还对士族门阀如此的痛恨。 当年阳夏谢氏族长谢师然,出手截杀厉延贞的事情,娄师德并不清楚。所以,他对厉延贞和阳夏谢氏之间的真正关系,就不清楚了。 “哦!” 娄师德很是惊奇的说道:“能够教导出厉郎君如此大才之人,想必这位谢康前辈,定然也是一代文豪之人了。老夫真是孤陋寡闻,却不知当世还有谢前辈如此大才之人。” 娄师德确实很好奇,谢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够教导出厉延贞这样的才子出来。 厉延贞只是用谢康作为借口而已,娄师德想要收自己为弟子,他还不敢完全因为看出对方的真诚之意,就接受下来。 除了怀疑其中可能存在其他原因之外,厉延贞也是不想要,牵连此人。 “宰辅抬爱之意,小子明白。怎奈小子已有师承,没有老师首肯,小子不敢擅自另拜老师。还望宰辅大人,能够见谅。” 娄师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很是欣赏厉延贞的行为。 “哈哈!厉郎君哪里话,倒是老夫不明实情。若是如此的话,厉郎君有机会,还是当请谢前辈早为郎君行冠礼为是。” “小子,多谢宰辅提醒。” 娄师德很是赞赏的对厉延贞点点头,随后起身说道:“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多搅扰厉郎君了。只是,今日郑灵芝等人即将抵达,若是郎君伤势有所好转,能够行动的话,老夫还想劳动郎君一番,能够一同为审理此案。毕竟,郎君此时还有司刑寺评事的官衔在身,也不算是逾越。” “宰辅所命,小子怎敢不从!” “如此,老夫就先行告辞了!” “小子送宰辅大人。” 厉延贞虽说还带着伤,但是还是亲自将娄师德送出了大门。 娄师德离开之后,厉延贞心中还是很奇怪,他为何会生出收自己为弟子的想法。 娄师德此人,可是出了名的为人谨慎,甚至能够说出吐面自干这样的话。这样一个人,却在自己周围敌人环伺的情况下,还要接近自己,怕是并不仅仅是因为欣赏自己的吧? “阿布!” 娄师德的举动,实在让厉延贞感到奇怪。虽说并不认为,他并不会是想要对自己不利,可是这种怪异的情况,还是让厉延贞感到心中不安。 “阿郎,有何吩咐?” “你悄悄跟上去,千万别被娄相发现了。看看他从这里出去后,到什么地方去了。” “阿郎,难道他不怀好意吗?” 厉延贞淡然一笑摇摇头道:“应当不是。不过,刚才他那番话,很是让我奇怪。你且不要管这些,先看看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再说。” “好,放心小的定看他与何人勾结!” 孟阿布闪身便一跃跳了出去,让厉延贞很是无奈,这家伙怕是又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不过,以孟阿布的身手,想必不会惊动了娄师德。 孟阿布追出去没多远,就了解清楚了娄师德的去向。因为,娄师德出了厉宅之后,连归义坊都没有出,直接就进入了太平观之中。 当孟阿布将这个消息,回去告诉给厉延贞的时候,后者就更加的困惑了。 难道说,娄师德的举动,是受了太平公主之意不成? “你是说,他曾拜阳夏谢氏谢康为师?” 太平观正殿之上,太平公主眉头微蹙,看着面前一脸有些惋惜之色的娄师德,很是惊讶的说道。 “正是如此。殿下,恐怕老臣没有这个福气,能够收下厉郎君为徒了。” 娄师德很是惋惜的说道。 “哼!” 太平公主突然冷哼一声,很是不屑的说道:“娄相,恐怕你被那小子给骗了!” 娄师德闻言一惊,不敢相信的惊叫道:“怎么可能?难道说,他并未拜在谢康门下?” 见娄师德脸上露出温怒的神情,太平公主嫣然一笑,摆手说道:“也并非如此。他幼年在盱眙之时,确实曾在谢康门下开蒙。只不过,据本宫所了解的情况,他并未向谢康行过拜师之礼。” “啊……” 娄师德有点懵了,可是说起来,厉延贞也确实不算骗了自己。虽然没有行过拜师礼,却也是受谢康教导开蒙的,这与拜师也没有什么差别。 恍然过来之后,娄师德再次失落的说道:“殿下,厉郎君这也算不得欺骗老臣。虽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厉郎君不因老臣权贵,而忘却谢康教导之恩,实属难得之人。老臣认为,此事还是暂且作罢为是。” 太平公主看出来,娄师德确实对厉延贞很是欣赏看重,若是能够收这样一个弟子,他绝对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若是不能够解决谢康这个问题,怕是娄师德也不会赞同。 “娄相此言甚至,本宫也是爱惜此人之才。此事,就暂且不提,待本宫派人前往阳夏,征得谢康首肯之后,届时再做决定。” 虽然看出来,太平公主这是想要以势压人,强迫谢康首肯厉延贞拜师。娄师德虽然心中对此事不认同,却并没有出言阻止。 第35章 厉延贞至亲 数日后,以郑灵芝为主将,朔方陌刀军来瞿为副将的押解队伍,终于在洛阳城等人的关注下,抵达了洛阳城之中。 在这些人进入洛阳城的前一天,皇帝下旨,由凤阁鸾台平章事,宰相娄师德任主审官,亲自审理崔澄等人里通外敌的叛国谋逆案。 整个洛阳城为之震动的同时,各方势力也在暗中涌动了起来。 娄府也在圣旨下达之后,成为了朝中官员云集之处,从早到晚娄府门前车轿连绵不绝。不过,娄师德却没有出面,而是命下人在门前粘贴出通告,称奉旨不得私会朝臣。 娄师德的通告,没有人清楚真实情况。很多人怀疑,圣人不可能会给娄师德,下这样的旨意。 可是,娄师德的这张通告贴出去一天的时间,皇宫中都没有传来,有关圣人对这张通告的事情。为此人们渐渐地开始相信,娄师德并非是假借圣意。 郑灵芝他们入城之后,娄师德便下令,将崔澄等人直接押入了司刑寺大牢之中。同时,向皇帝请旨羽林卫协防,增强司刑寺大牢的看守。 身兼司刑寺少卿的崔元综,在朔方之中案犯被押入大牢的当晚,便暗中悄悄前往司刑寺大牢。 虽然司刑寺大牢增加了羽林卫的看守,但是大牢的狱丞却是崔元综的人,他想要进入大牢,还是很容易得事情。 在狱丞的相助之下,崔元综躲开了羽林卫的看守,遮蔽面容进入到了大牢之中。 “大人,崔将军就被关押在天字号监舍之中,下官已经命人将周围的人都清理走了,大人可以安心和崔将军见面。” 狱丞奉应的向崔元综的表功。 “做的不错!” 听到崔元综的一句称赞表扬,让这个狱丞很是兴奋。 “大人请,下官就外边,有什么吩咐大人尽管喊一声便是。” 狱丞将天字号监舍的牢门打开之后,便非常识趣的退了出去。 司刑寺大牢,本就是关押各级官员和显贵的地方,所以这里的条件,其实并不是很差。 这天字号监舍牢房之中,不仅床榻卧具一应俱全,且一张案几之上,还放着笔墨纸砚和几本书籍。 崔澄被送这里之后,就直接被关在了这间牢房之中,狱丞曾多次交待过手下的人,不能够对崔澄有任何的怠慢。 崔澄本已经歇下了,听到牢房外传来的声音又坐起身来。看到一个包裹严实的人,在狱丞的陪同下走他牢房前。 崔澄很是奇怪的看着来人,当狱丞退下之后,那人推开牢门走了进来,将头上的斗篷摘取,崔澄顿时吃了一惊。 “大兄!” 崔澄吃惊的从床榻上站起来,还很是不安的向外边张望了一番,才回头很是紧张的对崔元综说道:“大兄,你此刻前来太过冒险了。我们今日刚被关押于此,定然会有很多人关注此地,大兄此刻前来,一旦被人察觉,岂不受到了牵连。” 崔元综却依然一副轻松的神色,从容的在案几前坐下,并向崔澄挥挥手示意,让他坐下说话。 “十七郎不必安心,为兄既然敢来此相见,定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安全问题并不用担心。为兄此来,是想要告知与你,在你们进城前一日,圣人已经下旨,将此事交由娄师德来审理了。” 刚坐下的崔澄闻言一愣,似乎对娄师德主审此案,感到很是惊讶。 “大兄认为,圣人这是何意?难道说,她并没有想要对士族门阀动手的意思?” 娄师德为人谨慎行事,武则天突然命他来助理此案,朝中很多人在得到消息之后,都和崔澄生出了同样的猜想。 崔元综却蹙着眉头摇了摇头道:“不能完全肯定。今日我命一些人前去娄府试探,都没有能够见到人。圣人还给了他道旨意,命他在此期间不得私会朝臣。” 崔元综的话,让本来还心中刚刚看到一抹曙光的崔澄,顿时面色再次凝重了起来。 “十七郎,那厉延贞手中究竟有什么证据?” 其实这才是崔元综冒险前来的真正目的,他们从厉延贞在朔方之时,就设法打探消息,却直到此刻都未能探听到,厉延贞手中掌握的证据是什么。 崔澄却苦涩的摇头道:“当时朔方城,我们是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所有关键的地方都被他派人查抄了。但是,他却从来没有见证据拿出来过,但他手中绝对有搜出来的信件等物。不过大兄,默啜如今是否已经到了神都,此人如今才是做大的威胁。” 提到默啜,崔元综就更加的无奈了。崔元综又岂能不知,默啜才是最大的威胁。 可是,厉延贞他们抵达神都之后,默啜开始还被软禁在鸿胪寺之中。可是,后来也不知为何,默啜却被转到东城狱给关押了起来。 提到诏狱,人们很容易就联想到那阴森恐怖,弥漫着血腥气味的明代锦衣卫诏狱。 其实,诏狱一词,自两汉时期就已经有了。 唐代同样存在诏狱,不过又有多种不同的解释。 就比如如今的武周朝廷,在洛阳就存在三座牢狱,分别是洛阳狱、司刑狱和东城狱。 这其中,洛阳狱归于洛阳县以及河南尹所有,属于比较普通的地方型牢狱。 而司刑狱,顾名思义,就是隶属于司刑寺所辖,也就是如今崔澄他们所关押的这座牢狱。这里边关押的犯人,基本上都是重刑犯,或者说多为朝中官员。 来俊臣执掌司刑寺的时候,就曾经在这里关押过狄仁杰。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司刑狱也可以称为诏狱。 除了司刑狱之外,洛阳城中还有一座牢狱能够被称为诏狱。 事实上,应该说也只有这座牢狱才有资格被称之为诏狱,同时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天牢。 这里还有一个情况需要说明一下,洛阳狱和司刑狱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全部都建在地下,所以洛阳狱和司刑狱也称为地牢。 相比这两座牢狱,天牢就不一样了,最大的区别就是,天牢建在地面之上。 此时的东城狱,坐落在皇城以东的东城内,誉为宣仁门旁边。 而这里一般关押的人,多为皇室宗亲,以及达官显贵之人。 默啜被送到东城狱关押,崔元综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到哪里去见到默啜。 崔元综甚至怀疑,皇帝将默啜换了个地方关押,就是为了防备有人接近默啜。 崔澄听到默啜此时的情况,脸色就更加的难看了,圣人好像根本就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崔元综看出他心中的畏惧之意,便向崔澄透漏道:“十七郎莫要忧虑。昨日我已接到赵郡李氏传信,由于赵郡公李育为厉延贞所抓。他们已经找到了,两年前被圣人平反后,任职安成县令的李义元,他乃是厉延贞的至亲叔父。此时他已经受李氏所托,前来神都与厉延贞相认了。” 第36章 安插鸾卫 崔元综提到的李义元,在后世的历史记录之上,确实有其人的存在。后世曾经出土过一座李君羡墓葬,墓志铭当中提到了,给李君羡和其夫人合葬的人,就是其子李义元。 而在其他的一些记录之上,垂拱年间武则天为李君羡平反之时,追赠的李君羡儿子叫李义协。 崔元综言及赵郡李氏,找到了安成县李义元,目的就不言而喻了。这是士族门阀想要用至亲,将厉延贞重新绑架到士族门阀的阵营之中。 当然,厉延贞和李义元之间,是否能够成功的相认,厉延贞是否会选择认祖归宗。 这个问题在大多数人看来,肯定也是不言而喻的事情。毕竟,此时的人们对攀附士族门阀,还有着非常强烈的向往。 厉延贞作为李君羡的后人,出身且还是此时士族门阀顶尖的家族,五姓七望之一的赵郡李氏,更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侯思止甚至为了攀附赵郡李自挹,最后连自己的小命都给丢了。如此就能够看出来,如今的人对攀附五姓七望是何等的向往之。 所以说,在崔澄看来,李义元的出现,是真的可能会改变厉延贞的决定。 “赵郡李氏,是否已经让李义元认祖归宗?” 崔澄虽然在心中认为,厉延贞肯定会选择认祖归宗。但是,若李义元尚为人族贵族的话,厉延贞又岂能站在士族门阀的阵营之中。 果然如崔澄所担心的那样,崔元综对他摇头道:“李氏的人,尚未让他认祖归宗。两年前圣人为李君羡平反之后,李义元曾前往赵郡,试图认祖归宗。但是,由于贞观年间那件事情,还有很多情况不能够拿出来说。所以,赵郡李氏之人,心中有所顾虑,不敢轻易的接受李君羡后人。” 崔澄听到此话,便沉默了下来。不过,他那紧蹙的眉头,却能够看出,他对赵郡李氏的做法,似乎很是不认同。 “若是这样的话,怕李义元自己的立场,还很难确定啊!” 崔澄无奈的感叹了一句。 “十七郎莫要担心,李氏已经向李义元保证,若是他能够说服厉延贞的话,便会让他们一同前往赵郡认祖。” “希望如此吧!” 崔澄的崔元综最后的话,并不完全的肯定。 崔元综离开司刑寺大牢的时候,虽然有狱丞的相助,但是依然没有能够逃脱羽林卫的目光。或者说,是隐藏在羽林卫中鸾卫的目光。 很快崔元综夜探司刑寺大牢的消息,就被羽林卫中郎将李元良,通过秘密通道送到了上官婉儿的手中。 位于宣仁门西天街西南的一个角落之中,有一座不甚起眼的衙署。 这座衙署名义上归属于门下省,也就是如今的鸾台所属。 可实际上,即便是门下省的官员,也不清楚这个衙门的真实用途。这个衙门之中的人,以女官居多,直通朝内。外部守卫森严,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 表面上看,这里的职官,主要的工作是把一些公文抄录下来,留在本份。其性质从表面来看,就好像是后世的档案室一样的存在。 夜,已经很深了。 这座衙署的公房之内,上官婉儿正伏案阅读。 “上官大人,李将军有文本呈送。”门外一个女人轻声隔着门,向上官婉儿禀报道。 “送进来。” 话音落下之后,一个三旬美妇推门走进来,所有的动作都很是轻盈,似乎怕弄出太大的动静,惊扰了上官婉儿一般。 美妇将手中一个竹筒状的东西递交过去,上官婉儿接过来的同时,开口对美妇询问道:“李将军可有其他交待?” 美妇轻声开口道:“没有,文本是李将军通过铜驼坊联络点送进来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 美妇恭敬的向上官婉儿微微曲身一福,随后便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等到美妇退出去后,上官婉儿目光才看向手中的东西。 她手中并不是一个竹筒,而是一个铜制的圆筒。顶端合口之处,有机巧机关,机关之上还有蜜蜡封印。 上官婉儿就着灯光,先是仔细的查看了一番蜜蜡封印,确认没有被动过手脚,这才拿起面前案几上的一把小刀,将蜜蜡剥离开。 轻轻拨冗了一下,圆筒上的机关发出一声清脆“咔”声,合口便被弹开。 上官婉儿从圆筒之中,取出一卷用益州麻纸书写的密函。将密函展开后,纸面是以云龙彩绘为背景,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云龙宝笺。 但是这张云龙宝笺上的图案,却和宫内常见的云龙宝笺有些区别,只有鸾卫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能够看出来龙鳞和云朵上的几点不同。 其实这些不同点,就相当于密函当中的密押,只有知情人才能够看的出来。 上官婉儿首先就是确认图案上的密押,在确认无误之后,才将目光转向上边的内容,认真的阅读起来。 片刻之后,上官婉儿秀眉微微蹙了起来,那张秀美的面容之上,逐渐的笼罩起了一层阴霾。 她再次将密函内容又仔细的阅读了一遍,脸上的阴霾之中,还夹杂着一股忧虑之色。 “来人!” 方才走出去站在门外值守的美妇女官,听到她的一声厉喝,不由的激灵了一下,连忙快步转身走进公房内。 “洺州武安县县令李义元那里,最近可有消息?” “并未接到过洺州卫呈报。” 上官婉儿闻言,眉头紧蹙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面前的女官见状面色也瞬间煞白,站在那里噤若寒蝉。 “传令洺州卫,立刻查探午安县令李义元的情况,特别是他的行踪,定要在短时日内弄清楚。” “是!” 上官婉儿目光再次看向这份密函,沉吟了片刻之后,从案几上将密函拿起来,便迈步走出了公房。 此时,宫中早就已经宫禁,到处都能够看到卫士巡逻。上官婉儿却能够一路畅通无阻,直接穿过宫城,并且叫开了上阳宫的宫门。 上阳宫位于右掖门西侧,修建在上元中,是唐高宗万年听政的地方。 上官婉儿进入上阳宫之后,直奔甘汤院而去。 据说,这甘汤院之内有温泉,是武则天最喜欢的一个地方。 今夜星辰灿烂,甘汤院门外站立的宫女内侍,见到上官婉儿过来,纷纷齐刷刷的向她行礼。 从这些人的反应能够看出来,如今的上官婉儿,在武则天那里受到宠信,已经达到了历史上的高度。 “上官姑娘,这么晚了,还来见大家吗?” 甘汤院门口一个美男子,看到上官婉儿很是惊讶的说道。 大家,也是这个时代,对武则天的一种称呼。 而站在甘汤院门口的这个美男子,就是令薛怀义痛恨的御医沈南璆。据说,这个沈南璆同样是武则天的男宠,此时深夜之中,还依然守在甘汤院的门前,可见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沈大人这么晚了,还在大家身边伺候,辛苦了。” “上官姑娘哪里话,这是微臣的荣幸。” 上官婉儿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蔑视,笑了笑道:“大家日理万机,也着实辛苦了些。还望沈大人,能够多多体贴才是。” 沈南璆脸上虽然微变,却并没有表露出怒意,而是依然笑脸相应道:“多谢上官姑娘提点。” “幸苦沈大人,奴婢先行进去了。” 说着上官婉儿便迈步走进甘汤院中,沈南璆望着她的背影,脸上逐渐浮现出一层阴霾。 甘汤院内,烟雾缭绕,弥漫着龙涎香的气息。 “婉儿来了吗?” 在庭院正中央的位置上,有一个巨大的汤池,呈圆形,四面共有十八个龙头,水从龙头口中喷入汤池内。 武则天浸泡在汤池中间,十八股水流在她周围落下,形成一个奇异的波环。 “奴婢见过圣人。” 上官婉儿站在汤池外,恭敬的一福之后,便有宫女上前,帮她退去身上的宫装,只留一件小衣,露出娇嫩的肌肤,随后便赤足缓缓走进汤池之中。 上官婉儿把身体浸泡在池中,池水方没过胸口。 她缓步在池水中行走,来到武则天身边。 “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事吗?” 武则天缓缓睁开凤目,看向面前的上官婉儿。后者走到武则天身后,轻轻为她揉捏着肩膀。 弥漫着汤池上空的水汽,打湿了她的发梢,贴在那如同羊脂白玉般瘦削的肩头之上。 “方才李将军通过铜驼坊,从来了一份急件。入夜之后,宰辅崔元综秘密前去了司刑寺大牢,密会了朔方副将崔澄。” “哦!” 武则天闻言眼角猛地挑起,秀眉顿时蹙了起来。 “可曾探听到,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由于司刑寺狱丞在外望风,羽林卫中的鸾卫,并未敢太过靠近。只听到了只言片语。崔元综似乎想要寻找厉延贞手中的证据,崔澄究竟说了些什么,鸾卫却没有听清楚。不过,最后崔元综提及到,赵郡李氏派人前往了武安县,试图让李义元前来神都和厉延贞相认。” 武则天听到这里,本来慵懒的身体,陡然挺直了起来。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凌厉的凤目中闪出一道寒光来。 “李义元哪里可有消息传来?” 武则天和上官婉儿有同样的反应,都是首先想到了李义元的情况。 “洺州鸾卫并没有消息呈送,奴婢刚才已经传令下去,让洺州卫用最快的速度将李义元的情况打探清楚呈送上来。” 对上官婉儿办事的能力,武则天还是很放心的。 武则天沉吟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对上官婉儿道:“厉延贞如今身边,是不是就他那些虎卫随从,并没有其他仆从下人?” 上官婉儿闻言一愣,心头更是一惊。 虎卫的事情,还是第一次从武则天口中说出来。不过,从她此刻的语气来看,似乎并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 “是。他到了神都之后,虽然陛下赏赐了府邸,但是他并没有购买仆从。也可能,他并没有多少银钱,能够支持在神都的开销。不过,据鸾卫和公主殿下所言,厉延贞几日前派手下虎卫统领去了绛州,似乎是要将厉老丈接来神都。” 这个情况,并没有让武则天感到意外,反而脸上露出欣然一笑。 “虽然朕还并未对他进行封赏,不过怎么说也有征事郎和司刑寺评事的头衔。这大名鼎鼎的清明公子,在神都岂能太过寒酸了。婉儿,命人从内库支取一千贯送去,在命鸾卫帮他买几个仆从婢女送去。” 上官婉儿心头一颤,武则天这是要在厉延贞身边安插鸾卫密探。 这样的情况,在朝堂之上不是没有。只是,厉延贞官职不过司刑寺评事,征事郎还是一个文散官。他这样的身份,被安插鸾卫密探,在朝堂中可是头一个。 “是!” 上官婉儿虽然心中很是震惊,但却不敢表露出来。 便是密探是自己安插过去的,上官婉儿也不敢向厉延贞透露出去。这点,就是武则天都不会有任何怀疑。 第二日上午辰时刚到,先是娄师德派人前来传信,让厉延贞过午之后前往司刑寺会面,商讨审理案件的事宜。 娄师德派来的人前脚刚离开没一会儿,门房上的虎卫再次匆匆而来,向厉延贞禀报内常侍高延福和上官婉儿来了。 厉延贞很是惊讶,自己这个宅院,这些天来不断有人进出。可是,上官婉儿自从入城那天之后,还是第一次前来。 她和高延福一同前来,难道是皇帝有什么旨意给自己。厉延贞心中猜测,很可能是让自己面圣的时机到了。 匆匆迎了出去,看到高延福和上官婉儿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内侍和卫士。 “下官厉延贞,见过高司宫、上官才人。” “厉先生,圣人有旨。” 果然,听到高延福的话,厉延贞心中更加推测,这是要传自己入宫面色。 “厉延贞接旨。” “厉先生不必拘谨,圣人只是口谕。”见厉延贞很是恭敬的行礼,上官婉儿笑着开口道。 第37章 昆仑奴 高延福刚才说到有旨意的时候,厉延贞就感到很是奇怪,并没有看到他们手中有圣旨。 上官婉儿笑着提醒,让厉延贞意识到,所谓的旨意不过是武则天的几句话。 “圣人有旨,征事郎厉延贞独身于神都,赐钱千贯,着令内舍人上官婉儿帮其先买仆从婢女,以慰功臣之心。” 高延福开口所传达的旨意,让厉延贞很是茫然。这是什么意思,赏赐点钱财他还能够理解,洛阳居大不易,自己本来就很是困苦,皇帝赏赐点财货很正常。 可是,这让上官婉儿帮自己买仆从,究竟是个什么鬼? “臣,拜谢陛下圣恩!” 厉延贞想着太初宫的方向,躬身一揖。 高延福挥手示意,身后的两个内侍便上前,将一个木箱抬了过来。厉延贞再次向高延福感谢一番,示意孟阿布他们接了过来。 等着将高延福和上官婉儿,让进正堂之后,厉延贞才忍不住将心中疑惑道出来。 “高司宫,上官才人。不知圣人为何突然赏赐下官,这让下官很是惶恐。” 上官婉儿和高延福,看着厉延贞一脸的困惑之色,脸上皆露出蔚然笑容来。 上官婉儿开口解释道:“厉先生莫要惊慌,圣人是体察先生在神都居不易,听闻先生连仆从奴婢都没有一个。为此,圣人才会命高司宫从内库取千贯,赏赐与先生。圣人恐先生对洛阳城情况不明,所以才命奴婢相助,给厉府增添几个仆从婢女,用来照料先生生活起居。” 上官婉儿的解释,虽然很说的通,但厉延贞心中还是隐约感觉怪怪的。皇帝为何就突然,关心起自己的起居生活来了? “怎敢劳动上官才人,折煞小子了。” 虽然想不通,但是武则天和上官婉儿的善意,厉延贞还是必须接受的。 “先生不必客气,你虽到洛阳城已经有些时日,但是却还从未踏足出过府。洛阳城的情况尚都不甚清楚,圣人命奴婢前来相助,就是为先生添几个仆从婢女而已,省得你到人牙行被人给诓骗了钱财。” 厉延贞心里很是奇怪,上官婉儿她一个宫中的女官,会对洛阳城的情况如此的熟悉。 “那就有劳上官才人!” “不知先生,对仆从之人有什么要求没有?” 厉延贞奇怪的问道:“难道这里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上官婉儿露出笑靥道:“这洛阳城的仆从,一般有几种不同选择。一般官宦 之家,多会选择本地人,这样沟通之上不会有什么障碍。此外,城中的富贾豪商之人,更多会选择西域狄人或昆仑奴,虽言语沟通可能会有障碍,却所需银钱较本地人减少很多。” 听着上官婉儿的介绍,厉延贞很是感到新奇。 昆仑奴,上一世他就听说过这个名词,只是后世对昆仑奴的介绍,并不是很确定。 听到上官婉儿如此说,他心中倒是升起了,买几个昆仑奴的想法。 “小子身边尚有些扈从之人,也没有太多的要求。未到神都前,就曾多次听闻过,洛阳居大不易,如今方知正如其言。若是可以的话,小子想着随便找几个能够使唤的昆仑奴就可以了。” 厉延贞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赧然之色。这番话让他自己感觉,好像在上官婉儿面前,表现的十分吝啬一般。 却不想,上官婉儿却反而露出轻松的微笑道:“若非先生自己开口,奴婢还不知该如何向先生建议,如此奴婢也算是安心了。” 厉延贞很少奇怪的问道:“上官才人此言何意?” 上官婉儿苦涩一笑,扭头看向一旁的高延福,后者笑着向厉延贞解释道:“先生有所不知,上官姑娘的意思是,若是想要找本地前来的话,恐怕会有些困难。” “这是为何?”厉延贞更加困惑了。 “先生难道忘记了,这座宅邸的情况了吗?洛阳人多避之不及,若非迫不得已,恐很难找到本地人。” 经过高延福这么提醒,厉延贞突然想起来了,这可是洛阳城有名的鬼宅。如此想来也对,怕是知道情况的本地人,没有人敢上门来当差的。 厉延贞哑然一笑,这种情况,还不是皇帝给自己造成的。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用纠结了!” 厉延贞轻松的笑意,让上官婉儿和高延福都不由笑了起来。 “阿郎,公主殿下到!” 门外的虎卫一声通禀,让正堂三人都为之一愣,太平公主为何此时登门了。 虎卫的声音落下,厉延贞三人才站起身来,就看到一袭襦裙,如风般轻盈的快步走来的太平公主。 “拜见公主!” …… “不必多礼,本宫贸然登门,可搅扰了你们?” 太平公主进门后,嬉笑的看着上官婉儿道。 “殿下何出此言,折煞小子。”厉延贞作为主人,惶恐的开口道。 上官婉儿却只是丢了个白眼,脸上露出一副嗲怪之色,俏丽的容颜之下,看上去颇为调皮,看的厉延贞心头陡然一颤。 “殿下请!”厉延贞慌忙掩饰自己的内心的颤抖,向太平公主示意。 “不急。”太平公主言道,随后朝身后挥手示意道:“让他们都过来吧!” 厉延贞等人闻言,很是奇怪的跟着太平公主,向门外走去。 只见一个老内侍,带着一群男男女女,肤色各异,年纪不一的人。这些人手中还都扛着箱子,拎着包裹行囊,从外边东张西望的走了进来。 这些人走进院子后,表情也各有不同。虽然都是一副汉人装束,一座整齐的人,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而有十几个肤色发黑,头发卷曲,高矮不同的男男女女,则显得非常平静了许多。 太平公主带来的这些人,往院子中这么一站,顿时感觉整个厉宅多了很多的生气。 太平公主指着台阶下分成三派,站立的男男女女,对厉延贞说道:“这十几个人,是本宫送来给先生驱使的,你暂且将就着先用些时日。” 说着,太平公主示意一下,领头的老内侍将一叠发黄的户贯,交到太平公主手中,后者转身递向厉延贞。 厉延贞很是惶恐,心中也非常的奇怪,怎么今天都想着给自己送人过来? “殿下,这如何使得?”厉延贞很是惶恐的道。 太平公主面色略有不悦的说道:“这有什么使不得?本宫听闻,圣人对先生起居很是关心,就命哈士奇亲自去给先生找来了这些人。难道婉儿找来的人,和本宫找来的人,还有什么不同吗?” 厉延贞眼睛瞪的像铜铃般,就因为太平公主刚才提到的名字。哈士奇,差点没让他自己破防了。 看着面前白面无须的内侍,厉延贞很是奇怪,他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名字。当然,如今也没有后世那种犬类,叫这个名字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太平公主的话,也让厉延贞无言以对,直接能够无奈的接过她手中的户贯。 “哈老公,你把这些人的情况,向厉先生介绍一下。” 看着厉延贞将户贯收起来,太平公主脸上的才算上露出何曦的喜悦之色,转身对哈士奇吩咐道。 “奴婢遵命。” 哈士奇说着,走到厉延贞身旁,指着面前的人对他介绍道:“厉先生,前排这三个人,是公主府抽调出来的,他们都是洛阳府人。他们身后的四个女人,是奴婢从人牙行买来的,据说是波斯贵族的后裔,战败被俘虏之后,然后辗转来到了神都。最后十几个都是昆仑奴,粗手大脚的,做不得细活。但是,这些人能够吃些苦头,有且都有一身的蛮力,就连这女昆仑奴,也都有些力气,能为先生做些粗活。” 果然是昆仑奴,厉延贞的目光前排的几个人,落到了最后十几个人身上。 我去,没有想到,还真的弄了几个昆仑奴…… 昆仑奴在唐代,是一个犹如标志性的存在。在无数的传说和野史以及传奇之中,都有昆仑奴的记载。 不过,那些记载多有演绎的成分,言及这些昆仑奴忠诚,老实,而且很是勤奋,甚至有些人精通格斗之术。 但是在厉延贞心中,对这些人仅仅只是好奇而已,并不认为那些记载是正确的。他依然坚定的相信,废物族类其心必异。 面前的这些仆从,无论是昆仑奴还是波斯婢女,之所以能够表现出如此的恭顺,那还是因为唐或者说武周的强盛。若不然得话,在百年后又何来安史之乱。 只不过在唐灭亡之后,昆仑奴就好像完全消失不见了。 史书中对他们的描述,也各有不同。不过总体而言也就只有几个特征,卷发、肤色黑、壮实。 可厉延贞此刻看着前的昆仑奴,终于算是弄明白了,这唐代昆仑奴究竟是什么模样。这很明显,不就是黑人吗? 不过,这些黑人看上虽然黑,却又非是那种纯粹的黑。准确点来说,好像是棕黑色,有点类似后世的混血。 让厉延贞感到很是奇怪的是,这些人他们是从混血过来的。 虽然并不是纯粹的黑人,但是厉延贞还是相信,这些人即便是混血,应该也是从非洲大陆的方向而来的。 此时武周,正是盛唐时代当中的攀升阶段,这些人辗转来到武周也正常的。 这是一个以华夏文明,以唐文化为尊的时代。万国来朝,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既然称万国,天晓得都有什么样的国家。厉延贞甚至怀疑,就连太平公主甚至是皇帝武则天,都不一定能够留意到这些。 那四个波斯女人,让厉延贞对太平公主的用意,很少感到疑惑。这几个女人很是妩媚,颇有些异域风情。若是不能够理解,想象后世西部出的那些美女,就能够理解了。 厉延贞在四个波斯美女的身上,扫过了几次,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脸上,都露出不易察觉的讥笑之色。 “厉先生,对这些人可还满意?” 太平公主抑郁的生硬询问,让厉延贞陡然一个激灵,匆忙将目光从四个波斯女人身上挪开。 他只是下意识的在漂亮人身上,都停留了片刻。只是太平公主的这么一问,然而像是将他衬托的像是一个好色之徒般。 厉延贞尴尬的面露赧然之色,羞涩的向太平公主道:“殿下所赐,小子岂有不瞒之理。小子拜谢殿下恩赏。” 看到厉延贞一脸的羞涩,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三人,都不由的乐了起来。 “窕窕淑女,君子好逑。先生不必羞涩,以先生之才,有几个婢女在身边伺候也才合适。” 上官婉儿这番话,差点没让厉延贞破防了。你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不等于让自己坐实了,刚才的行为就是对波斯女人有非分之想吗? 不过厉延贞并没有解释下去,他非常清楚,这种事情越描越黑。 厉延贞尴尬的转身对孟阿布道:“阿布,将他们带下去安置。门房上安排一人,让咱们的兄弟到后宅去。” “是!” 张恪带着两伍的虎卫离开之后,如今他身边剩下十八名虎卫。 今日的事情,太过有些反常。虽然说,他并不认为,皇帝和太平公主她们,会对自己做出不利的事情来。但是,谨慎行事还是没有错的。 将虎卫收回到后宅,除了是保证安全的问题之外,他也想要暗中观察一下,这些人究竟有没有问题。 前院就有十几个房间,将这些人全部安置在前院之中,也是为了能够给他们留出空间来。 太平公主将这些人送来之后,听闻厉延贞收到娄师德邀请,要前往麟台商讨事务,便带着上官婉儿和高延福告辞而去。 在厉宅门前登上马车,马车缓缓驶出去没多远,太平公主便蹙眉向坐在对面的上官婉儿问道:“那三个人当中,有几个是鸾卫的人?” 对太平公主的不悦,上官婉儿也颇为无奈。刚才在厉宅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两个女人事先商量好的,用这样的方式,将鸾卫的人送到厉延贞身边去。 第38章 官服 太平公主口中的三个人,就是那三个洛阳城本地人。虽然上官婉儿,并没有向太平公主表明,其中有安插的鸾卫。 当上官婉儿找上自己的时候,她就已经清楚,这里边安插的有鸾卫的密探。 此前武则天吩咐这件事情的时候,上官婉儿就曾很是不解,为何她会有这样的安排。 此时的太平公主,同样也是有这样的困惑。 神都洛阳城的达官显贵之中,不乏被鸾卫渗透。但是,据她所了解到的情况,一般能够被皇帝下令,派出鸾卫的都是身份非常显赫的人。 以厉延贞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达到那样的条件。这种情况下,皇帝给厉宅安插鸾卫的原因,就只能是因为特殊的情况。 只是太平公主想破脑袋,都不明白自己母皇,究竟怎么会认为厉延贞会有不轨的可能。 面对太平公主的不悦,上官婉儿也是一副无奈之色道:“就一个,是李将军奉命安排的,具体是哪个人,我也不清楚。” 没错,在厉延贞安插鸾卫的人,就是李元良。如今他虽然表面之上,乃是羽林卫中郎将,但是暗中却是鸾卫副统领。 “圣人因何要在厉宅安插鸾卫,你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吗?” 太平公主根本就不相信,上官婉儿对此事毫不知情。要知道,她如今可是鸾卫的实际掌管之人,所有鸾卫的密奏,都是经过上官婉儿才会呈送到圣前的。 上官婉儿这次沉吟着犹豫了一下,不过随后还压低声音道:“赵郡李氏派人去了武安县,将李义元给找来了。” 太平公主先是一愣,她一时间并没有想到,这武安县的李义元是什么人。不过,很快她就想起了,垂拱年间李君羡家人,曾经在应天门叩阙申冤的事情。 想到了李义元的身份,太平公主惊呼一声:“是他何人?” “至亲叔父!” 听到上官婉儿口中的这句话,太平公主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来。 “怪不得,母亲对他生出疑心。怕真正担忧的,是从武安而来的李义元吧?” 上官婉儿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太平公主心中反而更加的担忧起来。 她不敢肯定,当厉延贞见到李义元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可是,便是她自己都能够想到,在面对世上唯一亲人的时候,厉延贞又岂能内心不动摇。 这也就是,她在得知情况之后,反而更加的担忧的原因。 车驾快要抵达太平观,太平公主再次开口对上官婉儿说道:“若有那李义元的消息,记得告知本宫。此外,本宫已经派人前往阳夏,传唤厉延贞启蒙老师谢康前来。” 上官婉儿也同样愕然一愣,太平公主找谢康来做什么?不过很快她明白,这是为了让厉延贞拜师的事情。 太平公主此时告诉上官婉儿,关于谢康的事情。其实就是交换而已,李义元的消息肯定是通过鸾卫得知。 上官婉儿若是将消息告知给太平公主,就要有合适的理由才行。而谢康,就是以备事情若是被发现之后,上官婉儿最好的推脱之词。 “殿下放心,奴婢自知一切该如何做。” 太平公主虽然面色依然凝重,却很是欣然的点了点头。 厉宅之中,厉延贞第一次穿上了自己的朝服。一袭深绿交领襕衫袍服,对应他正六品下司刑寺评事的职衔,腰间一条黑色玉石带,头戴二梁进贤冠。 不仅这身的官服是第一次穿上,抵达洛阳城这么天之后,也是第一次踏出这座鬼宅。 与他形成对比的是孟阿布,却是一身的绯色羽林卫郎将常服。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还真的不一定能够弄清楚,究竟谁是主谁是仆。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是朝廷中很多官员,都很是义愤填膺的事情。 厉延贞一个不入品阶的小官,居然身边留着一个从四品下的羽林卫郎将。怎么看上去,都十分的怪异。 以往的时候,两人从未身穿官服出现过,那些人虽然心中非议。却也并没有感到不适的地方,可是今日不同了,他们两人还未走出归义坊,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一个羽林卫郎将,亦步亦趋的跟着六品官员身后,这让那些朝中高品重臣,又情何以堪啊! 坊门前的门伯,看到厉延贞他们两人的时候,吓的连连向后闪躲,他身边新来的武侯,很是惊讶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让他们的门伯如此的惧怕。 归义坊的武侯,在经过沈佺期的一番严格审讯之后,九成的人被除去了武侯的身份。只留下少数一些,当日没有值守,且和那晚在厉宅门前出现的武侯,没有太大关系的人。 此时的这个门伯,就是侥幸留下来的人。他当然清楚那晚的事情,所以比身边这些刚刚招募来的武侯,反应要大了许多。 厉延贞并没有注意到门伯的异常,从容的自他面前走过。 “班头,这是什么人?还被羽林卫的将军亲自看押?” 看着厉延贞两人远去,武侯忍不住向门伯询问道。他的一句话,差点没把门伯的魂儿给吓出来,猛的一脚将武侯踹翻在地,怒斥道:“你给老子闭嘴!这归义坊的人,岂是你能够妄言的,想死的话不要带上老子!” 门伯的反应,让武侯反而更加的好奇起来。 厉延贞并不知道,自己身后会发生这样的一幕。他带着孟阿布,直奔右掖门而去。 其实,按照入城那天的旨意,他其实是能够骑马进入太初宫的。只不过,由于当时发生了意外,他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还能够骑马了,所以就只能带着孟阿布规规矩矩的徒步而行了。 在接近左掖门的时候,厉延贞就开始后悔了。他看到那些进出宫中的人,都不是徒步而来,只是在宫门前下马下轿就可以了。 右掖门前,监门卫士将他们给拦了下来,为首的奉辰卫备身,一副很是不可思议的神色跟着两人。 第39章 狄仁杰 “来人止步,请出示令符。” 监门校尉看到他们两人,之所以感到惊讶,也同样是因为他们的品级错位的问题。 如此怪异的行为,当然也就将给拦截了下来。 可是厉延贞可没有什么令符,他也是收到娄师德邀请才来的。此前他居然没有想到,进入宫禁的问题。 “这位将军,下官司刑寺评事厉延贞,受娄相传召,前往麟台凤阁。只是因下官一时大意,忘记向娄相讨要出入令符,能否有劳将军命人通禀一声。” “你是朔方回来的征事郎大人?” 厉延贞的话刚落下,阻拦他的监门校尉却惊呼出来。 从对方的神情看来,他不仅是知道自己,那目光之中还露出冲崇敬之色。这让厉延贞不由的赧然,这是遇到自己的粉丝了? “呃,若你说的事前些人从回来的人,应该就只有下官这一个征事郎了。” “那就没错了。果然是大人。刚才娄相已经命人前来传过话了,大人到了后可以直接前往凤阁。大人请!” 厉延贞很是感到惊讶,娄师德已经做出安排,这点并不感到奇怪。可是,监门校尉兴奋的崇敬之色,很是让他赧然。 “多谢将军!” 厉延贞插手一礼,便带着孟阿布进入右掖门,身后的监门校尉却突然道:“厉大人,若有朝一日大人再奉命出征的话,末将想要追随大人,不知如何?” 监门校尉的一声喊,差点没让厉延贞一跤直接摔倒在地上。愕然的回头看去,只见监门校尉甚至他身旁的几个卫士,都伸着脖子一副殷切期盼的样子望着自己。 厉延贞这才明白,为何刚才这几个人,得知是什么人的时候,会露出一副崇敬之色来。原来还是一群有上进之心,想要建功立业的人。 “当然可以,若有这样的机会,下官若与各位兄弟一同驰骋疆场!” 监门校尉和几个卫士,顿时高兴过的向厉延贞躬身一揖。 厉延贞微微拱手,转身继续向麟台,也就是原来的门下省而去,心中却很是无语。没有想到,入宫首先见到的人,居然是几个热情的粉丝。 走到麟台凤阁门前,就见到一个身穿浅青的九品官员,迎面向他们走来。 “敢问,可是征事郎厉大人?” “在下厉延贞。” “娄相已在正堂等候,请大人随下官前来。” “有劳大人。” 在九品官的引领下,厉延贞和孟阿布进入门下省正堂。 此时正堂之中,不仅有娄师德在坐,还有一个身材微胖,身穿紫袍的年迈官员。 看到厉延贞走进来的时候,对方的目光就落到了他的身上,不由自主的上下打量。 此人的目光很是凌厉,让厉延贞有种似乎能够被他一眼看透的感觉。 “下官厉延贞,见过二位大人。” 虽然那人的目光很是锐利,却并没有让厉延贞感到不适。 “厉郎君,本官为你引荐。这位是刚被圣人召回,现任凤阁鸾台平章事的狄仁杰狄大人。” 娄师德的话,顿时让厉延贞吃了一惊。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狄仁杰吗?他怎么如今就回来了,而且还直接被任命为了宰相。 狄仁杰,字怀英,号祁溪,并州太原狄村人。 唐朝时期政治家、武周宰相。 狄仁杰出生于官宦家庭,幼年开始刻苦攻读,专心致学,后明经及第,历任汴州判佐、度支郎中、复州刺史、洛州司马等职。天授二年九月,升任宰相,四个月后,被酷吏来俊臣诬以谋反,夺职下狱,贬为彭泽县令。营州之乱时,得到起复。神功元年,狄仁杰再度拜相。其间,他谏阻了武则天远征拓疆计划,认为应当把主要精力放在整顿内政、增强国力上,他的意见得到武则天及朝中重臣魏元忠等有识之士的赞同。后为匡复唐室冒死进谏,促使武则天下定决心,召回庐陵王李显,并立为太子。圣历二年,升为内史。圣历三年九月病逝,葬于白马寺东南侧。 狄仁杰一生刚直不阿,知人善任,为唐王朝连连举荐德才兼备的良臣,政绩颇丰,被朝野公认为“唐祚送俊之臣”,有“北斗之南一人而已”之誉。尤其在武则天执政时,以不畏权势着称,直言力谏,成为一代名相。 按照历史上的记载,此时的狄仁杰才被伐为彭泽县令没有多长时间。而且,他被重新启用,应该也是在出现契丹首领孙万荣在营州作乱的时候。 厉延贞如今在这里看到狄仁杰,就再次证明了,历史的轨迹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曾经在冯小宝身上看到的事情,再次发生,这让厉延贞心中生出了忐忑之意。 “晚辈厉延贞,见过老大人!” 怎么说都是史上有名的人物,且后世的那部影视剧,更是因为一句话,让他和一个羽林郎将风靡后世。 “厉郎君不必多礼!” 狄仁杰一脸赞赏的笑容,很是和蔼的对他说道:“你我虽第一次相见,但是却非第一次接触。几年前,厉郎君让犬子带回来的“石灰吟”开始,狄某就期盼着有一日能够一睹清明公子风采,今日也总算是如愿了!” 狄仁杰的话,也让厉延贞想起来。当年盱眙城县令李泽亮叛乱的时候,他曾经见过狄怀光远。当时是为了找一个靠山的想法,所以才抄袭于谦的石灰吟,让狄光远带给他老爹的。 只是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那件事情过后,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狄仁杰收到这首诗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还以为,狄仁杰看出了自己的意图。此刻看来,似乎真实情况并非如此。 而一旁的娄师德,此刻却很是愕然的看着两人,特别听到狄仁杰提到“石灰吟”,就更加的好奇了。 “怀英,你认得厉郎君吗?” 狄仁杰颇有些得意的抚了一把额下胡须,颇有点炫耀的意思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扬州之乱时,犬子狄光远奉命前往盱眙平乱,奇遇厉郎君。郎君得知犬子身份,便让他为老夫带回一首诗词。” “石灰吟?” 娄师德瞪着眼睛问道。 狄仁杰满脸笑容点点头。这下可把娄师德给嫉妒坏了,他怎么能看不出来,狄仁杰这个田舍汉是在跟自己炫耀呢。 第40章 两相之议 厉延贞初露头角,被世人所关注的时间,就是扬州叛乱之时。娄师德对其中的详情,虽然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却也知道他曾经在李孝逸的平叛大军之中效力过。 但是有关厉延贞在盱眙城的情况,娄师德却不甚清楚。 他只是知道,扬州叛乱将江淮三洲之地搅动的天翻地覆,只有盱眙城没有被叛军攻破。可是朝廷对外宣称,乃是刘行举和刘行实兄弟二人,联合盱眙城豪绅抵御的叛军。此后,朝廷还对刘氏两兄弟进行了封赏。 而此刻听狄仁杰的意思,当年盱眙之战的时候,其中似乎还有厉延贞的功劳在内。 这个情况很是令他感到惊讶,只是让他很是不明白,为何此事朝廷一直都没有提及过。便是自己这个宰相,到如今也不清楚这件事情。 厉延贞赠予狄仁杰一首“石灰吟”,却是令娄师德内心感到羡慕嫉妒。可是,更让他感到关心的,反而是厉延贞在盱眙的过往。 只不过朝廷没有提及,他此刻虽然意识到了,却也不敢深究下去。 “狄公,为何没有听你提及过此事?以厉郎君的文采,定然会令天下文人争相传颂!” 娄师德的赞扬,让厉延贞满脸赧然之色。别人不清楚,只有他自己会被这些赞扬羞的面色发烫。 “老大人言重了,小子怎当得起大人如此赞誉。” 却不想一旁的狄仁杰,却接过话道:“厉郎君不必自谦,老夫认为娄相所言不错。郎君文采斐然,确实令天下士人所称赞。” 娄师德撤机对狄仁杰道:“狄公,所谓奇文共欣赏。狄公何不将厉郎君的“石灰吟”诵来,让娄某也一饱耳福?” “哈哈!有何不可!” 狄仁杰开怀大笑道:“狄某岂敢在娄相面前藏私。娄相且听在下诵来。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只留清名在人间。” 狄仁杰抑扬顿挫,很有感情的将石灰吟高声诵读出来。 “好!好!好!” 一旁的娄师德连叫三声好,心中对狄仁杰的羡慕嫉妒,已经到达了极点。 这首“石灰吟”对狄仁杰的赞誉,且不说是否真的言过其实。但是,娄师德能够想象的到,一旦这首诗流传出去,狄仁杰清正之名,就会随着这首诗名垂天下了。 更重要的是,他能够想象的到,宋人听到了这首诗之后,肯定会对狄仁杰更加的重用。 “厉郎君此诗,道出了狄公清正,正如此诗所描绘般,粉身碎骨浑不怕,只留清名在人间。” 娄师德很是恳切的点评,让本来有些得意的狄仁杰,不免感到很是赧然。 “娄相言重了,狄某愧不敢当!” “二位老大人,今日传下官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厉延贞故意岔开话题,不想在诗词上继续纠缠下去。 娄师德和狄仁杰闻言,这也收敛心绪,娄师德首先开口道:“厉郎君,狄公与前日刚返回神都,圣人有旨让狄公和郎君协同本官,审理朔方副将崔澄等三十六人。 方才等待郎君之际,本官和狄公简单交换了一下看法。我二人认为,此事圣人恐有意不牵扯士族门阀,所以便由你我三人,在司刑寺设立公堂逐个审问定案即可。不知厉郎君认为,此意如何?” 厉延贞闻言面色微变,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前些天娄师德登门的时候,曾经对他提及过,为何不能够三堂会审。是因各部之中,都有士族门阀的人存在。 即便如此,厉延贞也不认为应当私下审讯。崔澄等人的罪名,若是按照朝廷律令,那可是满门抄斩的罪行。 考虑到牵扯到士族门阀的问题,最后对他们的处置,可以避免掉牵连士族门阀的地步。但是,也绝不是能够轻易放过他们的。 厉延贞非常清楚,一旦真的如娄师德和狄仁杰所想,加上士族门阀在朝堂之上的努力,最后的结果肯定会出现变故。甚至他认为,连崔澄都有可能逃过一劫。 见厉延贞沉默不语,娄师德和狄仁杰并没有追问,而是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诡异的笑容。 第41章 黄生消息 狄仁杰和娄师德的相视一笑,让厉延贞很是感到诡异。难道说,这两个老家伙并非真的要私下隐秘对崔澄他们进行审讯,而是对自己的试探。 且不管他们真实想法如何,自己只管坚持己见便可。 厉延贞恭敬的拱手一揖,向两人道:“两位老大人,方才所言虽然不无道理。可是,晚辈有不同之见。” “哦!”狄仁杰好奇的道:“郎君有何见解,尽管道来。你我奉旨行事,自当各抒己见。” “多谢老大人!” 厉延贞沉吟了一下,才缓声开口道:“二位老大人,此事事关士族门阀,晚辈同样赞同不扩大牵连,将人犯所属郡望门阀牵扯进来。可是,崔澄身为朔方副将,此前更是通过士族门阀的力量,将总管郭澄完全架空,成为朔方道兵权的实际掌控者。 崔澄掌握兵权,却私通后突厥,导致突厥数万大军能够悄无声的兵临城下。此外,在敌军兵临城下之际,还伙同范阳卢氏执事卢业,沟通敌军为其输送粮草辎重。 此等行径,本就是里通外敌,谋逆叛乱之罪。 若非这些蛀虫,突厥大军又如何能够先后两次,从灵州至朔方一路屠戮,边民百姓生灵涂炭,赤地千里! 这些人之过,晚辈认为较之汉匈奴中行説有过之而无不及,实属汉奸败类! 对待这样的人,若不能够将他们的罪名,公之于众,令天下人惊醒。让那些只知道为家族私利,而不顾及我汉家天下的士族门阀心生敬畏,今日之祸,他日定会再现! 为大周江山,为我汉家蒸民百姓之计,晚辈肯定对崔澄等人公开审讯。案情结果,更应通传天下以震宵小之辈!” 厉延贞初时开口,不温不火显得很是平静。只是在后面,提到突厥入侵之后,情绪明显的激昂起来。最后,甚至有些义愤填膺。 狄仁杰和娄师德一直凝视着厉延贞,随着他的情绪,两人脸上的面色也逐渐的凝重起来。 等厉延贞讲完之后,两人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各自沉默沉思了起来。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狄仁杰首先抬起头,看向娄师德。 后者似乎感受到了狄仁杰的目光,抬头看向对方,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似乎看到了结果,不约而同的点头示意。 随后娄师德转向厉延贞说道:“郎君之言,振聋发聩。本官与狄公赞同此议,只不过还需禀报圣人,得到圣人旨意,才方可行事。” “晚辈多谢二位大人!” 狄仁杰开口道:“娄相,事不宜迟,你我此刻便递牌请见,早些将此事定夺下来。” 娄师德点点头,赞同的道:“正当如此。” 他有转性厉延贞道:“郎君可暂且回府等待圣意,便是圣人首肯,具体审理之事,还要再行详细商议。” “如此,便静候二位老大人佳音,晚辈先行告辞!” 厉延贞退出门下省,此前的九品官追出来,亲自将他送出了右掖门。 门下省正殿之中,狄仁杰和娄师德依然对坐,并没有立刻前去面圣。 “狄公认为,此子如何?” 狄仁杰对娄师德这一问,很是不解:“娄相何意?难道不认同厉延贞之言?” “不!不!不!”娄师德连连摆手道:“在下并非此意。实不相瞒,就在数日前,太平公主曾找到在下,有意让娄某收厉延贞为弟子。” “哦……” 娄师德这句话,顿时引起了狄仁杰的注意,很是惊愕的道:“你可答应了?” 娄师德苦笑着说道:“初时,在下并不是很愿意,迫于公主殿下就前往厉府见了见他。那次交谈之后,在下确实生出了收他为徒的想法。只可惜,他已经有师承了。” “哦!厉郎君师承何人?”狄仁杰显然对厉延贞的老师,也同样十分感到好奇。 “据厉郎君所言,乃是阳夏谢氏谢康。” 狄仁杰闻言,一副恍然大悟样子笑着道:“原来如此!” 娄师德见他这副神色,便清楚对方知道谢康,惊奇的问道:“狄公知道此人?” 狄仁杰点点头道:“狄某曾听犬子光远提及过。谢康,字弘道。乃是阳夏谢氏三房旁支,祖上因开罪了族中族老,便举家迁徙到了盱眙落户。据犬子打探到的消息,谢康与厉郎君父亲本是至交,厉父离世之前,曾将厉郎君托付给了谢康,并由谢康受教发蒙。不过,据说他们并未行过拜师之礼。” 娄师德点头道:“此事,在下已经听殿下说过。不过,厉郎君心怀恩义,此事是不能强求的。” 狄仁杰认同的点点头道:“娄相所言不错。只是可惜了,若是娄相能够收下厉郎君为徒,想必定然能够成为一段佳话。” “天命如此,夫复何求!” “哈哈……” 娄师德一句话,两人顿时相视大笑起来。 西上阁,武则天平时处理政务之处。 此时西上阁内,武则天正在聆听上官婉儿的禀报。 “殿下找了洛阳令沈佺期,命他将近些年来,有关薛怀义的案子全部找了出来。并从其中,查到了前右御史台冯思勖,弘首观观主侯尊,以及几个强抢民女的案件。 殿下已经派人出京,前去寻找这些人,以及苦主亲人。据此推断,殿下应当是想要借助这些案子,公开将薛怀义明正典刑。” 武则天听着上官婉儿的禀报,眉头微蹙,随手翻看这御案上的有关的几个案子卷宗。 看到冯思勖案子的时候,武则天迟疑了一下,眉头紧蹙沉声开口道:“若是朕没有记错的话,冯思勖几年前,是不是被弹劾流放了?” “回大家,正是如此。载初元年,周兴弹劾冯思勖与泽王上金沟通,以谋逆罪名流放岭南。” 武则天面色凝重的点点头,却并没有回应。 此事牵扯到了李唐宗室,便不是能够拿到明面上说的事情了。不过,便是从时间的节点上来看,武则天自己就能够猜测到,周兴弹劾冯思勖的事情,肯定是冤情。 沉吟了好一会儿时间,武则天才开口道:“鸾卫可有冯思勖的消息?” “一年前岭南鸾卫曾经提及过,冯思勖因曾被殴打几死,虽保住了性命,却伤及了根本。去年鸾卫获得消息的时候,几乎已经病入膏肓,恐命不久矣。” “给岭南卫传旨,若冯思勖尚在要暗中救助。若已经亡故,便配合太平的人,将他家人送到神都。” 上官婉儿看出来,武则天的意思是想要保住太平公主,让冯思勖被打的事情重新审理。 只是,冯思勖流放之事,还牵扯到泽王上金,这就让上官婉儿有些不解了。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家,冯思勖流放一事,牵扯到了泽王上金,若是将其召回神都,该如何朝中众臣解释呢?” 武则天面露笑容,她当然清楚上官婉儿是为她所担忧。 “不必担忧,周兴已经被处决。由他弹劾的人受到了冤屈,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朕为其平反昭雪,有何解释之处呢?” 武则天的话,让上官婉儿恍然。正如皇帝所言,周兴本来也是以谋逆的罪名被处置的,说他无辜弹劾冯思勖,当然说的过去。 “奴婢明白!” “好,那就去办吧!” 上官婉儿行礼退了出去。 武则天看着西上阁门外,却不知为何发起呆来。 冯思勖的事情,若不是太平公主再次搬出来的话,她怕是永远也不会想起来。 冯思勖当年为右御史台御史,薛怀义得到圣宠恃宠而骄,不守法度,纵容白马寺中僧人亦仗势横行。右台御史冯思勖屡劾薛怀义不法,却在街上偶遇之时,被薛怀义随从打成重伤。 当时正是武则天铲除异己,准备改朝换代的关键时刻。而薛怀义也是她登基皇位的关键一环,所以便对那件事情,没有任何过问。 周兴弹劾冯思勖的事情,其实武则天即便此时,也并不是记得很清楚。 载初元年,是她改元武周的前一年,那个时候她的所有精力,却不都在改朝换代之上。而当时,摆在她面前最大的阻力,就是李唐宗室的那些人。 周兴其实就是她手中当时最为锋利的一把刀,斩向李唐宗室子弟的刀。 冯思勖和泽王上金之间,恐怕不会有任何沟通的可能。而周兴对他出手的原因,很可能是他和薛怀义之间有所勾结。 周兴的目的,就是趁机将冯思勖除掉,为薛怀义出气。 至于说,为何冯思勖仅仅只是被流放,而没有被杀掉。其实,当年武则天举起屠刀的时候,也并非是真的肆意妄杀。 这冯思勖,或许并不在她认为,必须除掉的名单之中。 武则天在西上阁回想往事的时候,太平公主在太平观之中,也正在吩咐自己手下的人。 “到了岭南之后,若是冯思勖已经不在了,也定要将其家人接回来。告诉他们,本宫会为他们伸冤的。不仅为他们平反被周兴诬陷之事,便是垂拱年间薛怀义残害冯思勖的事情,本宫也会为他们讨回公道。” 太平公主面前站着五六个人,其中一人就是曾经到新安县,奉命去见厉延贞的高戬。 “殿下放心,小人定将冯家人带回。”高戬这段时间,心里很是对厉延贞愤怒。自从新安县的事情之后,太平公主就有冷落他的意思。 今日听闻太平公主传唤,高戬兴高采烈的便匆匆而来。此刻见太平公主,将如此重要的事情托付给自己,这让高戬认为,自己在公主的心目之中,并没有被抛弃。 只是高戬的奉应,却并没有如同以往那样,得到太平公主的夸赞。公主正色点点头,目光转向高戬,眉头微蹙的却警告起他来。 “此次奉命前去,本宫不希望听到,有人再仗着本宫的名义,在外横行无忌。本宫正告尔等,此事事关重大,若是途中因何人出现了偏差,届时就别怪本宫手下无情了!” 太平公主凌厉的目光,吓得高戬不由的打了个寒颤。他当然清楚,这是太平公主对他个人的警告。 不过,也正是太平公主的这次警告,才让高戬在前往南岭之时,收敛了很多,没有再途中生出事端来,否则的话,太平公主想要借助冯思勖的事情,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结果。 在太平公主的一再叮嘱之后,高戬他们几人便当日启程,直奔南岭而去。 “殿下,老奴有事禀报。” 高戬他们离开之后没多久,哈士奇站在门外禀告。 “进来!” 哈士奇应声走进来,走进太平公主身边,低声对她道:“殿下,那梅岭三友的黄生有消息了。” “什么!” 哈奇士的话,让太平公主顿时吃了一惊。 黄生在行刺过厉延贞之后,就如同人间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无论是洛阳县,还是刑部缉私,以及禁卫军都没有察觉一点踪迹。 此间太平公主更是派出自己的眼线,四处寻找黄生的踪迹,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都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为了此事,此前太平公主还曾经向上官婉儿,打探过鸾卫的消息。当时上官婉儿虽然没有明言,但是却隐晦的告诉她,就连鸾卫也没有黄生任何的消息。 这段时间以来,太平公主甚至已经认定,黄生在他人的相助下,已经逃离了洛阳城。为此,她还曾经派人前往冀州,从黄生的发祥之地探查消息。 只是,就连冀州方面,也从来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所以在哈士奇提及,得到黄生消息的时候,太平公主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人在什么地方?”太平公主面色阴沉,沉声询问道。 “今日有人看到,有一个很像黄生的人,从梁王府邸出来。随后,被高阳郡王亲自送出城去了。” “武三思,武崇训!”太平公主面沉如水,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两个名字。 “好!很好!梁王父子可真是好的很!” 第42章 武则天的顾虑 梁王武三思,与魏王武承嗣一样,都是武则天的侄子,也是同时被封王的。 不过武三思和武承嗣不同的是,武承嗣野心勃勃,一直都存着争夺储君之位的念头。而武三思内心私下之中,是否同样存着这样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不过,从他表面的行事之上,倒是从未看出来他有这样的野心。 但是身处于权利的最顶端漩涡之中,武三思即便真的没有那样的想法,但是周围的一切却依然会推着他,在权利的旋涡之中争权夺利。 按道理来讲,其实武三思和厉延贞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交集,连面都未曾见过。 当时厉延贞凯旋入城的时候,武三思借故连定鼎门都没有去。所以说,他们之间当是没有任何冤仇的。 可是武三思藏匿黄生这件事情,就让人不免生疑。武三思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收留藏匿一个刺杀厉延贞的人,平白的给自己制造出些麻烦出来。 盛怒之中的太平公主,心生很大的疑惑,武三思此举究竟是冲着谁去的? “可知道,武崇训将人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由于是高阳郡王亲自送的人,我们的人就未敢露面。不过,他们是从长夏门出的城,咱们的人暗中尾随。” “长夏门……” 太平公主眉头微蹙,用手指敲击着面前的案几,思索从长夏门出去后他们会前往哪里。 香山寺! 太平公主脑海中,陡然蹦现出这个名字来。从长夏门出城,沿着伊水南行不过数里,就是能够直达香山脚下。 更重要的是,这香山寺当年能够修建起来,还应该说是有梁王武三思的功劳。 几年前,正是由于他的邀请,扩建印度高僧地婆诃罗墓塔院而成。 而香山寺的那些僧侣一直以来,都对武三思存着感激之心。若是他想要在香山寺,藏匿一个人的话,香山寺的僧人肯定不会拒绝。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当年武则天为登上皇位,假托弥勒转世之说。所以登基之后,就将佛家教派的地位提的很高。 如香山寺这样的地方,更是被皇帝钦定为皇家寺院。如此无论是洛阳县,或者还是羽林卫,都不会去轻易去香山寺搜寻。即便是鸾卫,在没有旨意的情况下,也定然不敢擅自窥察。 “哈老公,命人以拜佛的名义,到香山寺去暗中查探一下,看看武崇训是不是把人送到哪里去了!” 哈士奇闻言顿吃了一惊,暗中探查香山寺,一旦被抓住了,可就是大不敬的罪名。如今那些僧侣,可不是一般人敢招惹的。 “殿下三思,擅自探查香山寺,一旦被圣人得知的话,恐累及殿下。” 对哈士奇的提醒,太平公主却毫不在意的挥手道:“无妨,你尽管去做就是了。本宫稍后就会给婉儿传话,让她将此事禀告给圣人。” 听到太平公主会向皇帝禀报,哈士奇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应诺一声便退了下去。 太平公主提起那几上的笔,在麻纸上快速的写出几句话,随后塞进竹筒用蜜蜡封印。 “来人!” 门外伺候的两个婢女走了进来。 “奴婢在,殿下有何吩咐?” “马上着人将此竹送入宫中,亲自将给上官舍人,吩咐送信之人,切记不可假手任何人!听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 “去吧!” 太平公主将竹筒交给婢女,看着她们退出去,心中对武三思的疑团依然困惑。 一个多时辰后,西上阁中武则天还在,此前去而复返的上官婉儿,迈着莲步急促促的驱驰进来。 看到上官婉儿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武则天很是诧异。难道出什么事情了? “婉儿,何故如此匆忙?” 还未等上官婉儿上前,武则天便先开口问道。 “大家,公主殿下刚命人生来消息,刺杀厉先生的黄生有消息了。” “哦!” 听到此话,武则天也很是惊讶,连提在手中的笔都放下了,可见她对此事也十分的关心。 “太平如何得知消息的?那黄生如今在什么地方?” 上官婉儿未多言,而是将太平公主送来的信,奉上交给了武则天。 纸面上不过寥寥几句话,却让武则天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西上阁的气氛顿时压抑了起来。 皇帝的威压,令西上阁的内侍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这个时候,皇帝是真的动怒了。 只是奇怪的是,武则天凝视着手中的纸张,本来愤怒的面色,却渐渐的舒缓了下来。 随后她将太平公主的信放在案几之上,抬头对上官婉儿吩咐道:“给太平传话,就说朕知道了,她尽管去做就是了。探查清楚后,把情况奏上来便是。” 上官婉儿虽然应诺了一声,却并没有退下去,而是筹措了一下后,再次开口道:“大家,若殿下所言不虚,是否让奴婢吩咐鸾卫去香山寺了解一下情况?” 却不想武则天直接摆手否定这个决定,只见她眉头微蹙,面露顾虑之色道:“不可。前些时日祠部郎中司马德璋奏禀,神秀大师的弟子智封大师到了香山寺挂单。此时若是让鸾卫前往,惊动搅扰了智封大师清修,朕如何向智封大师交待。就让太平派人去做吧,一旦智封大师怪罪,也能开脱一二。” 上官婉儿很是惊讶,这个消息她还是第一听说,神都中并没有人提到过,智封大师在香山寺挂单的事情。 武则天对神秀大师非常的推崇,相对他的弟子,也很是尊敬。武则天多次动过请神秀大师前来神都的想法,可是都被他拒绝了。 如今,智封出现在香山寺,武则天当然不会无端的去开罪此人,心中还存着借助智封的关系,将神秀请到神都的想法。 上官婉儿听武则天如此说,便不再请求下去,应诺一声便退了出去。 她不仅要将武则天的话传达给太平公主,而且还要提醒太平公主,智封出现在香山寺的情况。 第43章 李义元登门 智封在香山寺挂单的消息,被上官婉儿传给太平公主后,后者也是吃了一惊。 她很清楚,自己母亲对神秀的看重,当然也就清楚,皇帝有想要借助智封,将神秀请到神都的打算。 得知了这个情况之后,太平公主立刻召来哈士奇,命他给前往香山寺打探情况的人吩咐,让他们行事的时候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惊动了香山寺的僧侣。 而哈士奇也给太平公主带回来消息,高阳郡王武崇训出城之后,果然是去了香山寺,且进去之后一天都没有再出来过。 为此,太平公主就更加的肯定,被武崇训带出去的那个人,很大可能就是黄生。 因为智封的存在,即便是确定了黄生的存在,太平公主也不敢对香山寺妄动。更不要说,如今的情况,也还都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无奈之下,太平公主只好向皇帝求助,将这个情况再次禀告了武则天。 武则天在得到太平公主的禀报之后,却并没有任何的旨意,反而命太平公主对此事不用再干预了。 皇帝的这个旨意,很是让太平公主感到气闷,却也无可奈何。 这件事情过去五日后,有关朔方副将崔澄等人的事情,皇帝终于下达了明确的旨意。 此案,将交由宰相娄师德和狄仁杰主理,司刑寺评事征事郎厉延贞从旁协助。 圣旨下达之后,朝堂顿时哗然。或许是为了不给士族门阀机会,娄师德在观政殿上,直接向武则天奏请,第二日在司刑寺提审崔澄等人,得到皇帝的首肯。 作为协助审理的人,厉延贞在接到圣旨后,便将厉宅大门紧闭,不再接待任何来访之人。 这些时日以来,士族门阀的人,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想要从他这里找到突破口的机会。 下午申时的时候,门房上的仆从前来禀报有人来访,厉延贞直接让门房将来访之人拒之门外。 却不想门房仆从离开没多久,再次去而复返。 “阿郎,那人称是您的叔父,从武安县而来。” 厉延贞很是诧异,何人敢自称自己的叔父?除了薛讷之外,他还从未称过任何人为叔父的。 难道说是薛讷不成?这也不可能,薛讷此刻还在西京任职,怎么会跑到武安县去。 “来者是什么人?可曾问清楚了?”厉延贞很是好奇的问道。 “他自称李义元,乃赵郡李氏武连郡公之子。” “李义元……” 厉延贞心中回想着,这个叫李义元究竟是什么人。从他自报的郡望来看,是赵郡李氏的人。 想到他是赵郡李氏的人,厉延贞立刻就想要再次让仆从将他打发走。此刻赵郡李氏的人前来,不用猜想就知道,是为了赵郡公李育而来。 不过,就在他话到嘴边,正要脱口而出的时候,陡然心中一个激灵。 厉延贞不可思议的看向门房,惊讶的问道:“你说他何人之子?” 门房仆从被厉延贞紧张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再次回答道:“武连郡公之子。” 武连郡公,那不是李君羡的爵位吗? 厉延贞心中惊骇不已,这个自称武连郡公之子的李义元,若身份没错的话,那还真的是自己的叔父,且还是那种至亲的叔父。 出现这种情况,顿时让厉延贞犹豫了起来。 第44章 疏离 李义元此来的目的,不言而喻肯定也是冲着李育而来。这让厉延贞心头踌躇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己这具身体在世上唯一的血亲之人。 无论是从血缘关系,还是从个人内心的情感来说,厉延贞都不想要真的将其拒之门外。 自己的真实身份,虽然从来没有明言过,但却也是很多人都清楚的事情。今日若是将李义元拒之门外的话,定然会很快引来对自己的非议。 厉延贞内心思虑再三之后,还是决意见一见李义元。 对李育的事情,若是李义元提及的话,厉延贞也不会有任何的隐瞒。若是他真的因此,就认自己这个亲人的话,也算是让厉延贞自己彻底解脱了。 既然已经决定相见,厉延贞也就不再任何掩饰,直接起身亲自迎了出去。 来到大门前,就看到门前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人看上去约四十多岁的样子,从面部的容貌眉眼之间,能够看出和厉延贞有些相似之处。 至于另外两个人,却是皆是五六十岁的老者。从他的穿着,以及气度上来看,皆是养尊处优的人。 而看到厉延贞走出来,那个中年男子本来焦急紧张的神色,顿时激动起来,下意识的快步向厉延贞走去。 “贞子!贞子!真的是贞子吗?” 中年男子双目赤红,声音带着哽咽之色,激动的奔向厉延贞。而他身后的两个老者,却是在打量了厉延贞一眼后,眉头微蹙起来。 即便是不用介绍,厉延贞也能够一眼看出来,激动的冲向自己的,就是李义元了。 厉延贞在门前站定,上下打量李义元,后者也在他面前一脸悲切的凝视着厉延贞。 看着面前双目赤红,眼眶中泪水转动的李义元,让厉延贞也不由的心生酸楚。 深呼一口气起之后,厉延贞大礼躬身向李义元行礼道:“延贞,拜见前辈!” 厉延贞的一句前辈,让李义元愕然一愣,好半天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那两个站在后边的老者,脸上更是瞬间浮现出愤怒之色,其中一人立刻就想要冲上前,却被身边的老者给拽住了。 “莫要冲动。” 挣扎着想要冲上来的老者闻言,一脸忿忿不平的收住了脚步,眼中的怒火却没有丝毫的收敛。 前边的李义元,并不知道身后两个老者的情况。厉延贞的一声前辈,让他恍惚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一股悲切由心而生,顿时那强忍在眼眶中的泪水,如同放开的闸口般流了下来。 李义元无奈苦涩的笑着道:“上次见你的时候,尚在襁褓之中。如今,贞子已经长大成人了。” 对于是否相认,厉延贞此刻心中还未作出决定,更因为其中牵扯到李育的原因。所以,便是此刻李义元表现出何等的悲切,厉延贞也只能强压内心的冲动。 “前辈远道而来,还请先行入内详谈。”厉延贞看上去非常的镇定,平静的对李义元说道。 李义元笑着连连点头道:“好!好!” 说着便随厉延贞向府内走去,而身后的那两个老者,厉延贞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从这两个人出现,厉延贞就察觉出来,他们和李义元之间有着疏离。 第45章 孟阿布的言辞 厉宅门前,两个五六十岁的老者,气愤的须发皆张,狠厉的瞪着引领着李义元进入府内的厉延贞,却强压着怒火不敢发出来。 “二兄,此子实在是狂妄至极,竟然连你我这样的长辈都不放在眼里,若是让他回到了族长,岂不是更加的无法无天了!” 另外一名老者,同样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人说道:“十五郎,且不管这小子如何狂妄,今日你都要收敛自己的脾气。” 说着老者目光偷偷瞟了一眼,门前台阶上的厉府仆从,压低声音继续道:“不要忘记了,我们此来真正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让他二房的人认祖归宗。只要能够将大郎救出来,便是忍受一些他的嚣张又能如何?” 听到老者如此说,气愤不已的十五郎老头儿,再次狠狠瞪了厉延贞的方向一眼,才算是收敛了一些。 两个老者收拾心虚,抬腿就要进府,却被早已闻讯赶来的孟阿布抬手给拦了下来。 本来就强压心头怒意的老者,怒火瞬间再次点燃起来。 “放肆!尔等仆从,何以阻拦我等去路!” 十五郎暴怒不已,挣扎着想要冲上去,给孟阿布一点颜色瞧瞧。 孟阿布对他们的暴怒,毫不在意,且蔑视的看着两人道:“尔等擅闯厉府,胆敢质问本将军,难道想要尝尝本将军手段不成?” 十五郎暴怒之中,并未意识到孟阿布话中,在彰显自己的身份。可是,一旁的老者却陡然一个激灵,一把将十五郎拽了回来。 厉延贞虽不过征事郎司刑寺评事,身边之人却以被圣人擢拔为羽林郎将之事,早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孟阿布的话,让另外一个老者瞬间就清楚了,他们面前此刻站着的,可不是什么厉府的仆人。 “族弟唐突,还望孟将军恕罪。只是,我等皆为厉郎君族亲,不知孟将军为何阻拦我等去路?” 自己二兄谦逊的言辞,让这个脾气暴虐的十五郎,也瞬间明白了所面对的情况,嚣张的气焰瞬间压低了几分。 孟阿布不是无缘无故的拦截这两个人,而是在厉延贞带着李义元进府之时,给了他些暗示,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如此莽撞的行事。 孟阿布打量着两个老者,心中却在盘算着,该如何将他们拖在这里。 看着他们沉吟了好一会儿之后,孟阿布才开口道:“本将军追随阿郎多年,阿郎族亲除了阿翁之外,再未曾听闻有其他人。你等究竟何人?” 还别说,孟阿布这个木讷的家伙,今日居然能够说出这番话来。若是让厉延贞看到了,肯定会很是惊讶的。 只是他的这句话,也让这两个老者愕然震惊了。 厉延贞的阿翁是谁,按照他们心中的想法,只能是武连郡公李君羡错对。 可是李君羡当年的事情,他们虽然没有亲见,却也是参与其中的,怎么可能还会活着。 只是两人下意识的想法,并没有考虑其他的可能性,反而将自己给吓到了。 第46章 拒之门外 孟阿布的话,让两个老者震惊之余,很快也心中恍然过来。他口中所谓厉延贞的阿翁,肯定不会是李君羡。 当年虽然没有亲见,但诛杀李君羡可是太宗皇帝的圣旨,他怎么可能逃脱一死呢? 这个二兄很是好奇的询问道:“不知孟将军口中的阿翁,和厉郎君是什么关系孟将军莫要误会,我兄弟二人,确实是厉郎君的亲族之人。只不过,他此前跟随父亲隐姓埋名,并不知情罢了。” 见孟阿布在自己追问下,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二兄便匆忙向他解释了一番。 老者的话让孟阿布愕然一愣,他并不清楚厉延贞的身世。虽然说,他也隐约的感觉到了,自己阿郎出身并没有那么简单。可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真的会有人找上门来。 不过也就是瞬间的问题,让孟阿布对他们嗤之以鼻。 在盱眙的时候,从未听说过他们这些人。到了如今自己阿郎功成名就了,这些所谓的亲族之人,却反而冒出来了。 便是孟阿布在愚钝,也能够想到他们此来的目的。 对于这个二兄的询问,孟阿布嗤之以鼻的冷哼一声,并没有任何回应。若是非常生硬的对两个老者说道:“既然你们如此说,那就等本将军回禀阿郎,暂且在此等待吧!” 说完之后,孟阿布连回应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直接转身向府内走去。两门房的仆从,先前一步挡住了两个老者的去路。 孟阿布的举动,再次让十五郎暴怒起来。只是,考虑到孟阿布的身份,他还真不敢在这里肆意妄为。 “二兄,对此子认祖归宗之议,我五房定然不会同意!”十五郎很是气愤的对自己二兄,义愤填膺的低声吼道。 这个二兄同样面色阴沉,却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道:“事到如今,我最为担心的是,他不会出手相助,将大郎解决出来。” “他敢!”十五郎闻言顿时低声怒吼道:“身为李氏子弟,他岂敢不为家族效力?” 对十五郎的这种话,二兄并不认同,抬头看向已经进入府内的孟阿布道:“他从未得到过族中任何的助力,如今还成为了圣人最为宠信之人,连身边的人都得到了羽林郎将这样的高爵。难道他真的会,为了认祖归宗而给族中出力吗?” 二兄的话,顿时让十五郎愣住了。确实没错,厉延贞如今的地位和名誉,并不是一定要借助赵郡李氏的。 反而是赵郡李氏,这些年以来在朝中的地位,渐渐地没落了起来。若是能够让厉延贞人认祖归宗的话,能够让赵郡李氏一族在朝廷的话语权中,瞬间得到质的提升。 一时间两个赵郡李氏的老者,都沉默了下来,心中反而有些担忧起来。 孟阿布回到正堂的时候,厉延贞和李义元相对而坐,对视着彼此却并未开口。 见到这种情形,孟阿布很是小心的走进来,对厉延贞道:“阿郎,门外那两个老者,小的将他们挡在了门外。不过,他们刚才提及,说也是阿郎亲族之人。是否放他们进来,还请阿郎示下。” 第47章 李真官、李叔睿 孟阿布的询问,厉延贞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再次转向了李义元,面露疑惑之色。 李义元苦笑着无奈叹息一声,随后对他道:“这两个人,其实并非是你我近亲,他们虽然同样是定着六房,却是西祖房的人。年长的乃是西祖二房的李真官,另外一个是西祖五房的李叔睿。你对他们可能不知道,他是去年被流放岭南的宰相李道游的父亲。” “李道游?”厉延贞还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他居然还做过宰相,按道理来说,应该是颇具名望才对的。 不过,自从武则天登基之后,用酷吏铲除异己以来,有些人刚被擢拔就被贬罚的事情,可谓层出不穷。这李道游,说不定就是这种事情当中的过客。 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李道游都已经被流放柳南了,他父亲李叔睿居然没有任何影响,还能够前来神都登自己的门。 见厉延贞一脸的疑惑,李义元向他介绍道:“长寿元年初,李道游被圣人冬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九月廿二,他和其他的宰相袁智弘、王璿、崔神基、李元素还有春官侍郎孔思元、益州长史任令辉,御史王弘义弹劾。一起流放到了岭南。” 听了李义元这番话,厉延贞便恍然的点了点头。王弘义,这家伙可是有名的酷吏,如此说来,李道游被流放的事情,怕也是皇帝的手笔才对。 “他们既然是西祖房的人,为何是前辈会和他们一同前来神都呢?” 厉延贞很少奇怪,听李义元的意思,他们虽然都是出身赵郡李氏。可是,从亲疏关系上来说,似乎和厉延贞还有李义元他们,并非一脉。如此情况下,为何李义元还要为他们出头,就让厉延贞感到奇怪了。 李义元再次叹息一声道:“自从圣人为你祖父平反之后,我就被任命为了武安县令。其实,这个位子是赏赐给你父亲,也就是我大兄李义协的。只是,当时你们一家都没有消息,都以为你们当年都已经出事了。所以,朝廷就命我接替了大兄承袭了赏赐。 这些年来,赵郡那边一直都未和我们来往过。从去年开始,就有传言说你是大兄之子,本来我想要到绛州去寻你,却听说你去了朔方。 得知你凯旋进京后,我与你婶娘就商议着,准备到神都寻你。就在这个时候,李真官和李叔睿拿着东祖放大兄李震恶的信找到了武安县。 李震恶在信中说,西祖房嫡子李育在朔方,被你以通敌的罪名给抓了起来。所以西祖房就找到了他,想要族中出面,让你放了李育。同时,他们还聚集了定着六房的族长决议,只要你同意相助放过李育,就让我们东祖二房认祖归宗。” 对李义元的这番话,厉延贞并不感到惊讶,这和他猜测没有多大出入。只是,这个李震恶看样子,应该就是他们东祖房的族长了。 李义元的话说完之后,厉延贞并没有回应,而是沉默的凝视着他。从李义元的眼眸的闪动之中,他还是看出来,李义元有想要认祖归宗的期盼想法。 第48章 相认 李义元有认祖归宗的期望,厉延贞内心之中,其实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此时的世人,皆以士族门阀为荣,更何况是五姓七望之家。 莫说李义元本就是赵郡李氏子弟,便若并非赵郡李氏之人,恐怕也会生出攀附之心。 只是,这对厉延贞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所以说,是否接受李义元认亲这件事情,他才会表现的非常谨慎。 沉吟了片刻之后,厉延贞才缓缓开口问道:“对于赵郡李家人的要求,前辈作何打算?此次前来,是想要促成认祖归宗这件事情吗?” 李义元虽然心中确实希冀,能够回到赵郡李氏。但是此刻他也看出来,自己这个亲侄子,对家族并没有多少的认同。 而且从在大门口见面开始,他都一直以前辈相称,这更是很明确的警示,一旦自己选择错的话,厉延贞可能连自己这个至亲的叔父都不会相认的。 李义元并没有说谎,在得知了厉延贞的情况之后,他确实想要前来相认的。 从心底来说,如今的厉延贞对他来说,也是无法割舍的亲情。 李义元同样沉吟了片刻,随后再次叹息一声,道出了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 “贞子,实不相瞒。当年你阿耶出事之后,李家便将我们一房从族谱之中割除了。你阿耶听说这件事情之后,临终就刑之前,曾让托人带出话来。他命家长子弟,今生定要设法回归赵郡族中,并夺取武安堂。 当年发生的事情,有诸多的传言。但是,你阿耶被太宗问罪,也并非是因那句谶语。不过具体的原因,他却从未向我们兄弟透漏过。 当年你阿耶本为左武侯中郎将,掌管太极宫玄武门禁军。贞观二十二年,在参见一次太宗的宴请之后,没多久就被调离长安,前往华州担任刺史。 在华州你阿耶,结识了大悲寺僧人员道信,且两人关系来往异常的密切。此后,这就成为了你阿耶被处死的关键原因……” 厉延贞愕然一愣,李义元刚才所言,这个员道信居然是个和尚。但是,曾经在谢氏那里了解的情况,这家伙应该是个道士才对。 不过,此时他反而怀疑,当年谢师然给他看到东西,并不一定都是真实的。自己的这个叔父,据说当年就跟随阿耶去了华州,这里边的情况,他当然更加的清楚了。 虽然心中很是愕然,厉延贞并没有打断李义元。 “你阿耶被下狱的之后,朝廷下旨要籍没全家流放。大兄,也就是你阿郎,在朝廷前去捉拿的时候,听闻和府中家老一同失踪了。从此,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你们的消息。 直到天授年间,有人在岭南找到了我们,称当今圣人当政,他可助我们前往神都伸冤。后来也是在他的帮助下,我们才回到神都在应天门叩阙伸冤的。” 听到这里,厉延贞忍不住打断询问道:“到岭南相助你们的是何人?” 李义元却摇了摇头道:“到最后他也没有告诉我,他究竟是什么人。只让我们以明先生相称。” “明先生?” 厉延贞低声嘀咕了一句,心中思索着此时有哪一个姓明的人,是他所忽略的。 陡然之间,厉延贞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明崇俨。此人在后世的历史和野史上,都有过提及。特别是在野史上,很多小说演绎,都将他视为武则天的情人。 但厉延贞非常肯定,那个前往岭南的人,绝非是明崇俨。因为此人,早在唐高宗李治在位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刺杀身亡了。 并且传闻,刺杀他的幕后主使,就是当年的太子李贤。 虽然不可能是明崇俨,但是厉延贞却肯定,这件事情也是和明崇俨有关系的人所为。并且,真正将李义元他们从岭南找回来的人,很可能本就是当今圣人武则天。 天授年间,正是武则天逐步迈向皇位的关键时刻,为李君羡平反,是她为自己寻找的法理,或者说天命之言。这也就是,为何会有李淳风谶语,李老二斩杀李君羡的传闻了。 “既然已经平反,为何赵郡哪里没有让你们认祖归宗呢?” 李义元冷笑一声道:“接受了封赏之后,我就曾带着家人前去了赵郡。可是,那些人连大门都没有让进,更不要说认祖归宗了!” “如今他们主动登门,前辈还想要认祖吗?” 厉延贞的询问,让李义元眼角挑了挑,眉头微蹙,却向厉延贞摇了摇头道:“说没有这样的想法,那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但是,若让我在你和认祖归宗之间选择的话,叔父宁可不做李家人!” 看着李义元坚定的眼神,厉延贞心头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他真的想要认下这个叔父,在这个世上,他是自己唯一的至亲之人。同时,也是能够让厉阿翁,唯一能够更加慰藉的存在。 厉延贞脸上露出了笑容,发自肺腑的喜悦笑容。 李义元愕然的看着自己这个侄儿,只见厉延贞突然缓缓站了起来,向前跨出两步,在自己面前整理一番衣冠之后,大礼跪拜了下去。 “不孝侄儿厉延贞,拜见叔父!” 李义元愣住了,呆呆的望着跪拜在自己面前的厉延贞,陡然感觉鼻头酸楚不已。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内心那股难以言表的激动,让他浑身微微的颤抖。 “贞……子,贞子……” 李义元再也抑制不住,一把将厉延贞从地上拽起来,抱在怀中嚎啕悲哭。 看到叔侄两人相拥而泣,让一旁的孟阿布,想起了他被灭族的亲人,同样忍不住泪流满面。 一番唏嘘之后,厉延贞好生一番安抚,才让李义元收起了悲伤之意。 “叔父。”待李义元平静之后,厉延贞便对他道:“侄儿不敢欺瞒。今日若叔父执意为李育出头的话,怕是侄儿就真的要担下这不孝的罪名了。” 李义元苦笑点头道:“为叔看出来了。只是,贞子为何如此决议。为叔听闻,此事牵连各士族之人不少,你这样做的话,岂不是成为众矢之的?想必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49章 有何惧哉 李义元的担忧,是所有人的看法。从厉延贞在朔方决定,将以崔澄为首的那些人抓起来之后,这种言辞在他面前,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说过了。 所以厉延贞对此,并没有任何的意外,只是淡然的对李义元笑着说道:“叔父所提及的境况,侄儿事先便已然知晓。不过,若是因此就让侄儿向士族门阀低头的话,侄儿决然不能做到。 这些人所出卖的并非是大周的天下,而是我汉家千年的传承。士族门阀可为一己之力,置边民百姓如牲畜,此等行经,天人共诛之! 侄儿明白叔父心中所虑,士族门阀对朝廷的影响之力,确实很大。只不过,士族门阀从两晋以来,依然从巅峰走向了衰退之势。从太宗皇帝伊始,便有了对士族门阀的打压之势。 只不过,虽然经过了三代皇权的更迭,士族门阀的依然无法撼动。 侄儿也非常清楚,士族门阀想要彻底根除,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即便如此,这种卖祖求荣的汉奸之人,侄儿便是死,也要将他们彻底铲除,还天下黎民百姓一个平静的世间。” 李义元瞪着眼睛,惊愕的看着这个自己刚刚认下的血亲侄子。他所言的这些话,在李义元看来,皆都是异想天开的事情。 自从被流放岭南之后,李义元对士族门阀的认同感,也并没有了那么的强烈。 可是,他还从来没有想到过,士族门阀此时是在衰退之中。这种话无论是说给任何人听,恐怕都不敢认同厉延贞的这种言辞。 李义元想要反驳,不是对厉延贞的言辞不认同。而是想要打消自己侄子,心中这种恐惧的想法。 可是,即便是搜肠刮肚,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观点,去否定厉延贞的这些话。 就这样震惊的凝视着自己的侄子,李义元心中惊骇的同时,更为自己这个侄子所担忧着。 过了好半天之后,李义元才无奈的长叹一声道:“贞子,无论你想要做什么,叔父都支持。只是,切记不要让自己丢了性命。” 这一句,不要让自己丢了性命,犹如一击惊雷般触动了厉延贞的内心。 他当然明白,今日自己和李义元相认之后,今后所做的每件事情,都不仅仅只能考虑自己和阿翁两人了。 或许等到明日,李义元从自己这里走出去,就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厉延贞当然清楚,自己这样做的话,会给李义元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厉延贞心中确实犹豫了起来,即便面对心中正义之时,他也会被亲情所触动。即便这份亲情,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的亲近。 “叔父。”厉延贞犹豫了好长时间后,对李义元痛苦的说道:“你我相认的事情,侄儿认为还是不要对外言及了。待此件事了,侄儿定和阿翁前往武安县拜会叔父和婶娘。” “哈哈……” 李义元听出厉延贞的言外之意,顿时豪迈的放声大笑道:“我李家有麒麟子在世搅动风云,叔父有何惧哉!” 第50章 李义元释怀 得到了李义元这样的回答,厉延贞心中虽然很是高兴。但是,他也清楚,如此一来今后李义元恐怕就要面对无尽的麻烦了。 不能让自己的亲人,陷入到危险的境地之中去。 厉延贞在心头默默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或许有些事情,是他根本就无法选择的,即便是为了自己的亲人,有些路他也必须选择去面对。 当然,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是不会告诉叔父的。厉延贞面色缓和之后,沉吟了一下对李义元问道:“叔父,门外的李真官和李叔睿两人,是否要放他们进来?” 厉延贞自己心中的想法,是不想要和士族门阀的任何人,进行接触的。他刚从门下省那里,与狄仁杰和娄师德商讨过了,对崔澄等人审讯的事情。 此事一旦被人得知,赵郡李氏的人登门,这件事情恐怕还会出现不必要的波折。 这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李义元会被那些人,立刻给盯上。 李义元眉头紧蹙,并没有马上回应厉延贞。他心中当然也很是清楚,若是将李真官和李叔睿拒之门外的话,今后他们东祖二房,就再也没有认祖归宗的可能了。 当年父亲被冤死的时候,虽然李义元年纪还很小,并不记得的太多的事情。可是,父亲最后托人带出来的话,却让李义元一直都没有忘怀。 失去了认祖归宗的可能,想要完成父亲的遗愿,就将成为泡影。 可是,他抬头看向自己的侄儿,这个已经名动天下的侄儿,是赵郡李氏舍得放弃的吗? 李义元心中陡然明白过来,厉延贞的存在,其实比李育说起来,可能对赵郡李氏来说,更加的重要。 只不过,在厉延贞的真实身份,没有表露出来的时候,李家的人不敢清楚吐露出来。 此外,自己侄儿对士族门阀的狠厉,也让赵郡李氏对他望而却步。但是以他现在的地位,想必赵郡族中的那些老家伙,早晚有一天都会重新走到他面前的。 心中恍然明白过来之后,李义元顿时就释然了,他笑着对厉延贞说道:“这里是你的府邸,是否让客人进门,当然是你这个做主人的决定了。叔父今日到了这里,也不过是过府探亲而已。” 李义元的这番话,也让厉延贞心中释然。他还真的怕,李义元说出另外的决定,这就会让他很为难。 若是拒绝李义元让他们两人进来,此刻的厉延贞还有些难以开口。但是,让这两个人进门,却是他不想看到的事情。 有了李义元的支持,厉延贞便没有了任何的顾虑,他转头对孟阿布吩咐道:“阿布,告诉门房上的人,今日咱们家有事,谢绝一切拜访之人。” “阿郎,叔父放心,小人这就将他们驱离!” 孟阿布说着就转身,兴冲冲的直奔宅门而去。 看着孟阿布离去,李义元很是怪异的问道:“贞子,此人是你的下人吗?怎么看着像是南蛮之人?” 厉延贞点头道:“阿布确实是岭南飞头蛮的人,从盱眙就跟随在侄儿身边。如今,他已经被圣人擢拔为羽林中郎。” 李义元闻言愕然惊讶的道:“他就是你身边的那个禁军羽林中郎?” 第51章 崔元综的应对 孟阿布的身份让李义元惊愕的时候,他口中的这个羽林卫郎将,正在他带来的两个赵郡李氏的人愤然的怒斥。 “我等皆为李氏族人,他厉延贞怎敢不见?你将他唤来,老夫今日定要他当面驱赶,否则的话,好不容易今日老夫两人绝不离开此地!” 李真官面色暴怒,此前他还一直压着内心的怒火,不让李叔睿冲动。可是,当孟阿布终于去而复返,却告知他们厉延贞不见客的时候,李真官瞬间的暴怒了起来。 李叔睿更是张牙舞爪的,想要打进去。可是,面对孟阿布以及厉宅门房的几个仆从,他也只敢跳跳脚而已,却不敢真的冲上去。 两人肆意的喧闹,瞬间引起了周围行人的注意。 自从厉延贞住进这个所谓的鬼宅之后,虽然并没有听说府里死过人。但是,厉宅却也是没有平静过,这就更加的人们相信,这座宅邸不太平了。 如今突然听到这边有了动静,即便对这座宅子很是忌讳。但是,很多人还是忍不住,悄悄的靠近想要一探究竟。 当看到李真官和李叔睿的时候,很快就被其他门阀的人给认了出来。 这两个人出现在厉延贞的府门前,且还如此的喧闹,很快就让他们这些人意识到,此事肯定不简单。 如此厉宅门前发生的情况,就像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就在朝廷大臣的府邸中传开了。 崔府,崔元综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面色更加的凝重起来。 他当然清楚,李真官和李叔睿是带着李义元前去的。可是,如今他们两人,却被厉延贞直接给拒之门外。 从他如此决绝的态度来看,这小子是没有一点妥协的念头。如此看来,想要从厉延贞这里找到突破口,似乎已经是不可能了。 当时厉宅门前的事情,绝对不能够这么轻易的放过去。即便是不能够让厉延贞低头,也要让他不得安生。 “来人!” 崔元综沉声将门外的下人喊进来道:“立刻前往给事中李锐大人府邸,将厉宅门前发生的事情告知与他。此外,派人去告知右拾遗卢藏用,以及洛阳令沈佺期大人,让他们前去厉宅平息混乱。” “是!” 崔府下人转身离开,崔元综脸上浮现出阴唳的狠厉之色。 李锐同样出身赵郡李氏,且还是和厉延贞同出于东祖房。让他出面,崔元综不相信厉延贞,还依然敢将人拒之门外。 至于通知卢藏用和沈佺期,不过是借助洛阳城的舆论力量,要将厉延贞的名声尽毁罢了。 虽然他并没有认祖归宗,但是却将长辈拒之门外,这个大不孝的罪名,崔元综要看他厉延贞,是否真的能够扛的住。 厉宅门前的李真官和李叔睿两人,在意识到他们的举动,将周围的人给吸引过来之后,心中不由的畏惧起来。 毕竟两人都是一把年纪了,如此的撒泼的话,脸面上确实有些放不下来。 不过,就在他们两人偃旗息鼓,准备退走的时候,忽然有一人走到他们身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话之后,两人顿时眼前一亮,再次转身朝厉宅大门走去。 第52章 李峤 眼看着已经准备离去的李真官和李叔睿两人,突然再次去而复返,让本来也准备转身回府的孟阿布,不由的停下了脚步。 刚才拦截他们的那个人,孟阿布当然看到了。 那人孟阿布从来都没有见过,但是从他的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那个府邸的仆从。 孟阿布还注意到,那人在跟两人悄悄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转身飞快的向街头而去。看来,他定然是怕被其他人给认出来。 李真官和李叔睿再次站到厉宅门前,并没有如同此前那样大吵大闹,仅仅是对孟阿布道了一句,今日见不到厉延贞,就绝不会离开。 随后,两个家伙居然将自己的马车拉到厉宅门前,坐在车辕上,一副见不到绝不离开的架势。 孟阿布眉头微蹙,一股怒火从心头窜了出来。不过,他还是将怒火强压了下去,如今到了洛阳,特别是这个时候,他不能够轻易的给自己阿郎招惹麻烦。 两个老东西,虽然将马车停在了厉宅门前,却并没有堵住大门。这种情况之下,孟阿布还真不好上前强行驱离他们。 让他感到苦恼的是,李真官和李叔睿一旦厚起脸皮,无赖般的坐等下去,立刻将周围更多好奇的人给引了过来。 一时之间,厉宅门前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孟阿布无奈,只能让人进去禀报。而厉延贞给他的回复,也就一句话:不必理睬,尽管让他们等就是了。 厉延贞既然这样吩咐了,孟阿布便不再理会他们。可是,门前聚集了这么多的人,也让孟阿布很是不放心,便不敢轻易的离开。 特别是刚才那个人的出现,这里边肯定有问题。 果不其然,过了一刻多钟左右,孟阿布就看到一架马车从右侧缓缓驶来。 马车在厉宅门前停下,从车上走下来一个身着圆领长袍的官员,年纪大概四十左右。 李真官和李叔睿看到来人,立刻从马车上跳下来,向来人走了过去。 “十八兄,廿十六兄为何在此?”来人向李真官和李叔睿抱拳一礼,似乎很是意外的问候道。 “巨山,你怎么来了?我与你廿十六兄今日,带着你尊礼叔家少子前来相认,却不想这厉延贞将我等两人给拒之门外了!” 李真官一副忿忿不平的说道。 被他们称作巨山的,并非他人,就是崔元综此前吩咐手下人,前去通知的给事中李峤。 赵郡李氏东祖房,如今长房武安堂第二子。其实,李峤如今也是刚被召回洛阳,此前因狄仁杰等人被来俊臣构陷,他曾奉命和李德裕等人一同复核,上奏为狄仁杰等人申辩,因此忤旨,被外放为润州司马。 不过此前厉延贞在朔方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武则天召回了洛阳。先是任命为给事中,今日又传出旨意,皇帝有意命他担任凤阁舍人,负责起草朝廷的制诰文书。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李峤来趟这趟浑水,其实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此时朝中的有些大臣都明白,皇帝有借朔方案打压士族门阀的想法。厉延贞虽然还没有被封赏,但是却让他和娄师德、狄仁杰共同审理此刻,就能够看的出来,皇帝心中的真相想法。 李峤处在被提升的关键时刻,若是让皇帝得知,他出现在厉宅门前的话,很可能升迁的事情会化为泡影。 只是,身为士族门阀的子弟,又是赵郡李氏的长房子弟,在接到崔元综的传信之后,他若是无动于衷的话,也会给他们武安堂麻烦。 所以便是清楚,出现在厉宅对自己很是不利,李峤也只能硬着头皮前来了。 听了李真官的话之后,李峤一副惊愕的神色,奇怪的问道:“哦?怎么没有看到五兄?你们不是一同前来的吗?” 李峤一副故作不明的询问,让李真官和李叔睿愣了一下。不过,李真官很快反应过来,气愤的道:“五郎被厉延贞迎进去了,却将我们兄弟给拦在了门外!” 李峤再次愕然的道:“何以至此?” “哼!我看他就是怀恨在心,怨恨将他们二房剔除了族谱……” “十五郎住嘴!” 李叔睿的话还没有说完,李真官就暴喝一声将他给打断。 这个混账东西,怎么能在李峤面前说出这样的话,这就等于是在挑拨东祖大房和二房的矛盾。 当年将李君羡一房剔除族谱,当然有东祖长房在内,否则怎么可能将他们从赵郡李氏剔除出去。 如今厉延贞名扬天下,东祖房本就在这件事情上,已经开始有些后悔了。如今,李叔睿提及此事,岂不是让东祖房对他们西祖房生恨吗。 李峤面上闪过不悦之色,冷冷的瞪了一眼李叔睿,却并没有理睬他。 “十八兄稍候,且待小弟前去询问一番。”说完之后,丢下两人便转身向厉宅大门走去。 李真官转头沉色对李叔睿道:“十五郎,管住你这张嘴,再敢胡言乱语,回到家中定然禀明大兄!” 李叔睿虽然面色很是不忿,却不敢出言顶撞。 李峤走到大门前,向孟阿布拱手道:“孟将军,劳烦通告征事郎,给事中李峤前来拜访。” 孟阿布拱手道:“李大人恕罪,阿郎交待过,今日概不见客。还望李大人见谅。” 被孟阿布直接给拒绝了,让李峤也是很意外。他本以为,厉延贞只是想要拒绝李真官和李叔睿而已,看样子并非如此。 李峤沉吟了一下之后,再次向孟阿布道:“还烦请孟将军通禀一声,就说赵郡李氏东祖房李峤登门拜访。孟将军有所不知,在下与李县令同出一房。” 可能是怕孟阿布再次拒绝,李峤特意表明,他和李义元乃是同出一脉。 孟阿布闻言,眉头微蹙了一下后,道声稍候便转身而去。 过了半刻钟左右,孟阿布去而复返。不过,他并没有请李峤进府,而是对他道:“李大人,阿郎让在下带他向您告罪。阿郎说,改日定会登门赔罪,只是如今身不由己,朔方案未了之前,请恕他不能私会。” 第53章 谢康到来 李峤本以为,自己报出了身份之后,厉延贞就会将自己迎进去。却没有想到,他不仅没有出来,且还让孟阿布直白的告知,在朔方案没有审结之前,不会私下见任何人。 厉延贞的这番话,不仅是将李峤堵在了门外,同时也是向洛阳城的其他人传递这个消息。 并且,厉延贞让孟阿布带出来的这番话,也等于给了李峤一个台阶。他以此为理由离开,便是崔元综也说不出什么来。 可是就在这时,忽然听到有人对孟阿布喊道:“征事郎秉公而断,又何惧见人呢?” 众人被这一声质问给惊到了,纷纷循声望去,只见洛阳令沈佺期和卢藏用两人,向厉宅方向走来。 刚才开口喊话的是卢藏用,他一脸正色的凝视着门阶上的孟阿布,似乎是想要对方回答自己。 孟阿布却是一脸的愤怒,怒火恨不得上前将此人斩杀。 此时厉宅门前众人聚集,卢藏用刚才的那番话,等于是在暗讽厉延贞可能处事不公。 对孟阿布的愤怒,卢藏用并没有放在心上,走到大门前向孟阿布道:“还请通禀,右拾遗卢藏用,洛阳令沈佺期大人拜访征事郎!” 卢藏用的傲慢之色,不仅彻底激怒了孟阿布,也让他身旁的沈佺期面色大变。 “卢拾遗,慎言!” 沈佺期的一声暴喝,让卢藏用浑身一个激灵,似乎才意识到了自己的举止失措。只是,脸上仅仅闪过一抹的尴尬。 “沈大人,你我二人前来,不正是为了拜见征事郎吗?”卢藏用一副正义之色道:“我汉家之人,自古以来便首尊孝道,征事郎将族中长者拒之门外,此举孟浪,正是你我仁人志士当直面劝谏之事。” “大胆狂悖之徒,胆敢辱我阿郎,找死!” 孟阿布大喝一声,纵身就想要扑向卢藏用。后者完全没有想到,孟阿布居然真的敢动手,吓得连连倒退。 “阿布住手!” 关键的时刻,宅门内发出一声暴喝,让孟阿布收住了脚步。 众人闻声转向宅门,只见厉延贞和李义元,在几个虎卫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厉延贞面色阴沉,目光如炬的凝视着卢藏用和沈佺期。 沈佺期看到厉延贞的时候,不觉面色顿时苍白,心中对卢藏用恨之入骨。他这是完全将自己,强行绑在了他的立场之上。 “卢拾遗,本官且问你。忠孝两难之际,当先取孝义,还是先行忠义之举?” 厉延贞沉声发出一问,却让卢藏用一时没有能够回答上来。 并非是他无言辩驳,而是被厉延贞身上冒出的凌厉威压,给彻底震慑住了。 一旁的李峤见状,匆忙上前想要安抚厉延贞。 “征事郎,在下李峤……” “李大人,请暂且息声,今日本官府邸门前所发生一切,本官都会如实上奏圣人。还请卢大人,为本官解惑,忠孝两难之际,该如何选择?” 厉延贞抬手阻拦住了李峤,面色阴冷的凝视着卢藏用。他的这番话刚说完,顿时让卢藏用面色煞白,冷汗直冒。 厉延贞宣称,将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上奏圣人,不仅让卢藏用生出惧意,就连李峤和沈佺期都未知惊惧。 若是圣人得知此事的话,定然会动雷霆之怒,他们这些人怕是一个都跑不掉。 此时的沈佺期和李峤,不由的对崔元综生出了恨意。 “卢大人,何必不答!” 厉延贞沉声再次追问,让卢藏用面色煞白害怕的同时,也生出了怒意来。 只见他用力的呼吸,胸前不断地起伏几次之后,再次向前跨步一步,同样沉声对厉延贞道:“李氏二公,不过是同族长辈拜会而已,何谈忠孝之难?征事郎发此问,何其谬也!” 厉延贞面沉如水,指着李真官和李叔睿厉声道:“敢问卢拾遗,此二人与本官何来同族之说?厉延贞出身楚州盱眙,姓厉,而并非是赵郡李氏之人?本官且问你二人,赵郡李氏族谱之上,可有我厉延贞之名?” 厉延贞如此直白,无论是卢藏用还是李真官两人,都为之愤怒,却也无言以对。 厉延贞身世的问题,如今并没有大白于天下,厉延贞不将他们视为同族之人,也完全的合情合理。 “你二房虽被革除族谱,李氏血脉又岂能不认吗?”倒是李叔睿,忍不住开口怒吼一声。 厉延贞冷笑一声,对李叔睿的吼叫根本没有理睬。反而冷笑着,看向李峤道:“这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富在深山有远亲啊!” 李峤顿时面红耳赤,这样的讽刺谁听不出来,李叔睿完全是给厉延贞递刀子。 不过厉延贞没有在这上边纠缠,话锋一转道:“莫说本官和他们不是同族之人,便是同族之人,今日也不是他们想要强行闯府的理由。 本官奉旨协同娄相、狄公审理朔方案,更是本官力主抓获的朔方一众人犯。 其中所涉人犯情况,可谓众所周知。此等情况之下,尔等不思回避,反而一再上门私会,其中之意便是痴傻之人也清楚。 今日厉延贞再次正告各位,若是兄弟阋于墙之争,厉某尚可放纵一二。可是,这些人做的是什么事情?里通外敌,出卖我大周朝廷,汉家天下。朔方、灵州边民百姓,就因他们的一己之私,而导致生灵涂炭。此等贼人的行经,比举刀犯边的蛮夷更加可恨,更加可耻! 此等行经,无异于数典忘祖。如此数典忘祖之辈,天下之人皆可诛之! 厉延贞今日坦言,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出卖祖宗,出卖我汉家天下的贼人!” 厉延贞一番慷慨激昂,义愤填膺的喊话,让整个街面上的人都为之震动,一声声皆让他们感到振聋发聩。 一时间整个厉宅门前,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一副震惊的神色,看着门前的这个人。此刻,厉延贞的身躯在他们眼中,似乎陡然拔高了许多。那伟岸的身躯,给他们一种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好!好!好!厉先生说得好!” 寂静的街面之上,突然有人高声的赞道。众人纷纷转身看去,顿时不由的一个激灵。 只见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以及娄师德和一个老者站在众人身后不远之处。刚才那声称赞,正是太平公主喊出来的。 “拜见公主殿下!” ……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太平公主带着上官婉儿等人,连续走了过来。 而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厉延贞,此刻却一副震惊的神色,看向娄师德身后的谢康。 谢康出现在这里,当时是太平公主的功劳。自从想要让厉延贞拜师娄师德,太平公主就派人前往阳夏,将谢康给请了过来。 说来也很是巧合,谢康和李义元进入洛阳城,却在同一日。 太平公主走到厉延贞面前,脸上挂着赞赏的笑意,忽然微微躬身道:“厉先生大义之言,太平敬服。” “殿下折煞小子了!”厉延贞惶恐的避开。 太平公主却没有回应,而是转身看向了卢藏用等人,那双秀丽的凤目凝视向卢藏用,一股寒冷之意顿时让卢藏用浑身一个激灵。 太平公主狠狠的瞪着他,脸上的怒色似乎随时都要愤然而出。 她之所以如此的气愤,是因为卢藏用不久前,才投靠到自己的门下。如今这个混账东西不仅出现在厉宅门前,还和厉延贞发生了如此剧烈的争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让卢藏用这个家伙给连累了。 狠厉的瞪了卢藏用一会儿之后,太平公主才用目光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一眼,沉声道:“尔等皆为朝廷重臣,难道真的如厉先生所言,想要为那些数典忘祖之辈开脱不成?” 太平公主如此直言质问,让李峤和沈佺期都不由的在心头打了个寒颤。 “臣,不敢!” …… 包括卢藏用在内,纷纷惶恐的回应。 “本宫不管你们之言,是否出自本意。今日所见所闻,本宫定会如实禀告圣人。是否心怀叵测,就待圣人裁断吧!” 太平公主的话,更让这些人惶恐起来。刚才厉延贞虽然说过,会将此事上奏。但是,他上奏皇帝可能还会特别的在意,若是太平公主也真的上奏的话,怕是圣人就不得不过问了。 特别是,此刻太平公主身边,还有上官婉儿这个皇帝的内舍人,以及娄师德这个宰相在。 太平公主对这些人的惶恐,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目光转向了李真官和李叔睿两人。 “你们是赵郡李氏西祖房的?” 李真官和李叔睿此刻,早已经心头恐慌不已。他们根本就想不到,太平公主会出现在这里。 “回禀公主,我等正是李氏西祖房之人。” “哼!” 太平公主冷哼一声道:“李道麟被贬流放岭南,圣人仁慈,未曾连坐你同族他人,尔等不知体察圣恩,却在神都无礼狂悖。难道说,是想要圣人将你西祖房皆入罪不成!” 李真官和李叔睿闻言,顿时惊惧的噗通跪倒在地上。特别是李叔睿,那李道麟可是他儿子,若是皇帝真的追究连坐,他可是首当其冲。 此时的李叔睿,便是在暴躁,也已经完全蔫了下去。 “殿下恕罪,小人等绝无此意!还请公主殿下宽宥!” 李真官诚惶诚恐的连连叩头,李叔睿却是吓的连话都不敢说了,只知道不停地叩头请罪。 太平公主厌弃的白了他们一眼,沉声道:“立刻离开神都,若是让本宫知道,你们胆敢在神都滞留不去的话,就不怪本宫无情了!” “多谢公主殿下!” 李真官和李叔睿如蒙大赦,叩头再拜之后,起身狼狈的拉着自己的马车,急速的向归义坊门方向而去。 太平公主再次看向卢藏用和沈佺期等人,特别是在看到李峤的时候,眉头微微蹙起,不悦的挥手道:“你们也退下去吧!” “臣等告退!” …… 几人躬身行礼之后,也纷纷离去。 刚才太平公主凝视自己的时候,李峤注意到了,此刻心头忐忑不已。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看向台阶上的厉延贞和李义元。 当看到李义元向他微微颔首之时,李峤才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若是李义元能够说服厉延贞,让厉延贞在太平公主面前,为自己开脱一二的话,自己还可能躲过这一劫。 此刻在李峤心中,对崔元综非常的愤恨,此人真是将自己差点推进了祸端之中。 那些人离开之后,太平公主才转身看向厉延贞道:“厉先生,切莫让这些家伙搅扰了心情,看到谢老丈可惊喜吗?” 在看到谢康出现的时候,厉延贞心中就生出了诸多疑问。他最想要知道的是,谢康前来洛阳城是自己的行为,还是其他人所为。 在太平公主主动提及之后,厉延贞这才上前,走下台阶来到谢康面前,躬身大礼一揖倒地道:“学生拜见老师,未曾远迎还请老师恕罪!” 谢康很是激动,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双目有些泛红。 “贞子快快起来!”谢康激动上前一步,托着厉延贞的胳膊将他搀扶起来。 其实,太平公主他们在厉延贞走出大门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只不过太平公主想要看一看,厉延贞如何应对这些人,所以便没有现身出来。 躲在角落之中,看着慷慨激昂的厉延贞,那时谢康心中就已经有说不出的悲苦。 若是在厉延贞阳夏之行前,谢康绝无这样的悲苦之意。 自从阳夏谢氏对厉延贞出手之后,谢康就一直对厉延贞怀有愧疚之心。这些年来,厉延贞的消息他不是没有听说过。 可越是听到厉延贞做出的种种惊人举动,谢康心中就越更加的悔恨。当年谢师然找到自己,想要利用厉延贞名声的时候,谢康虽然犹豫过,但是最后还是选择了家族。 这也从而让厉延贞和谢康师徒之间,从此生出了一道无法弥补的嫌隙。 厉延贞表面之上,对自己依然恭敬有加。但是,谢康自己却非常清楚,在他内心之中,曾经那个教导他的老师已经不在了。 第54章 郑氏的现状 厉宅正堂之上,太平公主将谢康前来洛阳的前因后果,都向厉延贞一一皆是了一遍。 这也让厉延贞解开了心中的疑惑,明白谢康为何会突然出现了。 只是让他很是不解的是,为何太平公主致力于,想要自己拜在娄师德门下。难道说,娄师德暗中投靠在了太平公主麾下不成? 这种猜测,厉延贞很快就否定了。 无论是上一世的记忆,还是他如今所认识的娄师德,皆是一个谨慎行事的人。特别是在朝廷之中,连自己的家人都多方叮嘱,要低调行事。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随意的站队到,朝廷的任何一方势力。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对自己弟弟,说出唾面自干的话来。 “多谢殿下关爱。只是小人如今身处漩涡之中,若是在这个时候行拜师之事的话,恐会给娄相带来很多的麻烦。 殿下抬爱,小人不敢推脱。今日小人老师也在此,若是老师首肯的话,待到朔方案的事情过后,小人在行拜师之礼如何?” 厉延贞虽然没有答应,但是却表示了接受太平公主的推荐。虽然谢康在这里,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似乎有些不妥。 但是他却很清楚,谢康既然接受了太平公主的邀请,从阳夏赶来就说明他已经同意自己拜在娄师德门下了。 谢康听到厉延贞后边的这番话,立刻开口表明态度道:“贞子,老夫虽然被你尊称一句老师,却不过是应你先父临终嘱托,为你开蒙而已。其实,你我之间,也算不是正是的师徒关系。 此外,小老儿也早就听闻过娄相才学之命,你能够拜在他座下,将来成就定然能够远超往昔,这也是老夫想要看到的事情。 如此以来,小老儿也算是能够给地下的义协兄夫妇一个交待了。” 听到谢康提到厉延贞父母,一旁一言不发的李义元陡然一个激灵,忽然激动的看向谢康道:“谢前辈,敢问家兄家嫂葬在何处?” 厉延贞闻言心中愧疚,此前和李义元相谈之时,虽然提及父母已经亡故的情况,却未告知叔父父母坟茔葬在何处。 “李郎君,令兄夫妇二人,亡故之后被老丈葬在了都梁山东靡。前些年老夫身在盱眙,还能够时时前往祭拜。不过,老夫虽然如今离开盱眙,已经托付留在盱眙的游击将军刘行举,前去祭扫。” 谢康提到刘行举的时候,目光转向厉延贞,向他微微颔首示意。 谢康的这番话,就让厉延贞心头更加的愧疚了。当年离开盱眙的时候,虽然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之下,却忘记了托付刘行举给自己父母祭扫。 幸得谢康有了这样的安排,否则的话,自己真的就太过不孝了。 李义元扭头对厉延贞道:“贞子,待洛阳此件事了,你我叔侄便寻机前往盱眙,为你父母祭扫一番如何?” 厉延贞闻言,站起来恭敬的向李义元行礼后,愧疚的道:“孩儿谨遵叔父之命。孩儿这些年虽为情势所迫,隐居于绛州龙门山之中,但却未能及时前去个父母祭扫坟茔,以致父母坟茔可能荒草丛生,孩儿不孝还请叔父责罚!” 李义元想到那个比自己大了十多岁的大兄,自己曾经在他膝前玩耍的情形,不由的双目赤红。 他声音有些哽咽的道:“贞子不要自责,你能够平安的活下来,这才是大兄希望看到的。” 太平公主被他们叔侄弄的这一幕,也心头有些沉重了起来。 “厉先生放心,本宫这就命人前往盱眙,让人为令尊令堂重新修缮坟茔。” 厉延贞匆忙起身,向太平公主躬身行礼道:“怎敢劳动殿下,小子愧不敢当。” “此事就不必推脱了。只是你刚才所言拜师之事,本宫并没有什么问题。如今,就看娄相和厉先生如何抉择了。” 众人目光都纷纷转向了娄师德,而后者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太平公主眉头微蹙,轻声唤道:“娄相,不知你作何想?” 娄师德恍然,见众人看向自己却开口道:“厉郎君父母本是赵郡李氏后人,可曾想过将父母坟茔,前往祖地?” 众人都很是愕然,娄师德不知为何会想到这个问题。 厉延贞闻言眉头微蹙,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李真官和李叔睿拒之门外,就等于跟赵郡李氏撕破了脸。想要将父母的坟茔,迁往祖地恐怕是很难的事情。 而且,在厉延贞看来,盱眙都梁山才是最好的归宿之地。但是娄师德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想必他定然是想要借用自己的力量,来成全厉延贞认祖归宗的打算。 他的这个想法,在场的众人都看的出来。 厉延贞转向李义元询问道:“叔父,不知阿翁如今葬在何处?” “太州玉华宫附近。” 厉延贞点点头道:“如今阿翁和父母相隔千里之遥,若是真的有动迁之意的话,孩儿倒是希望,能够让阿郎常伴阿翁左右为是。” 李义元闻言也点点头,认同厉延贞的这个提议。 “此事所议尚早,还是等到他日有机会再说吧。”太平公主再次开口,她从厉延贞的话中听出来,是否能够回迁祖地,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的看重。 说完之后,太平公主再次向娄师德道:“娄相,刚才厉先生所言拜师之议,你有何想法吗?” 娄师德闻言,脸上露出蔚然的笑容看向厉延贞道:“老夫明白,你是为老夫做虑。只是,我娄师德还未畏惧到,连在当下这种情况不敢收徒的地步。 你我两人皆奉旨办理朔方案,便是你此时不行拜师礼,难道老夫就能够安生了?” 娄师德的话所有人都很认同,厉延贞刚才所言,其实众人都很清楚。娄师德是此次朔方案的主审官员,士族门阀恐怕更多会向他施压。 “娄相所言不错。”太平公主及时开口道:“其实本宫刚才就有此念,只是娄相不表明态度,本宫也不好多说什么。如今既然娄相没有任何畏惧之意,厉先生就不要再过多的推辞了。” 到了这个情况下,厉延贞还真的不好在推辞下去,谢康也再次开口相劝之下,厉延贞便答应了下来。 如此拜娄师德为师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十日后便公开在娄府行拜师之礼。 洛阳城中,李真官和李叔睿强闯厉延贞府邸的事情,舆论风波还尚未平息下去,厉延贞要拜在娄师德门下的事情,再次令洛阳城的权贵们吃惊不已。 大多数人都想不明白,为何娄师德这样一个谨慎的人,却要去收一个是非缠身的人为徒。 不过,这件事情传出来之后,那些想要通过娄师德,将自己被抓的族中子弟救出来的人,不由的生出了疑虑之心来。 而这些士族门阀之中,最为忐忑不安的,并非是崔氏或者卢氏等家族,反而是押解这些人前来洛阳城的郑灵芝所在的荥阳郑氏一族。 自从郑灵芝押解朔方人犯抵达洛阳城之后,皇帝便解除了对荥阳郑氏的圈禁旨意。这也算是让荥阳郑氏,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更让他们感到高兴的是,有几个此前被牵连罢职的族中弟子,在郑灵芝回归之后,又再次被重新启用。 可是,薛怀义被关押之后,荥阳郑氏又惊惧了起来。薛怀义的事情,是他们荥阳郑氏一手操办的,如今这家伙被皇帝关押,郑氏之人当然怕当年的事情败露出来。 千金公主虽然如今看上去,并没有受到皇帝的冷落,可谁也不敢保证,皇帝是不是在隐忍不发而已。 薛怀义最后虽然被放了出来,但是他被皇帝冷落的情况,却是所有洛阳权贵和士族门阀的人都清楚的事情。 而在这个时候,审理朔方案的事情被定了下来,荥阳郑氏的人便更加的忐忑起来。 如今那些被关押的人之中,可是有郑朋和郑景同两个郑氏子弟。 并且他们的罪名,可是无令调兵,藏匿朔方城外。 他们还是在被厉延贞击溃之后,从朔方南山之中俘虏的,这谋逆的罪名,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佐证,就能够直接给他们定一个谋逆叛乱的罪名。 郑朋还是着经堂的嫡出子弟,一旦罪名坐实之后,抄家籍没全家的话,郑怀杰这个荥阳郑氏的族长,便是首当其冲。 想必正房着经堂的郑怀杰,安远堂郑灵芝他们这一脉,却并没有多大的忧虑。 有郑灵芝接受厉延贞橄榄枝的那一刻,他们着经堂就等于给自己上了一层保护。 只是,郑景同却是安远堂一脉的子弟,这些天以来,郑景同的父亲等近亲之人,多次上门求见郑灵芝父亲郑宏翼,想要郑灵芝出面将儿子保下来。 郑宏翼虽然面上并没有拒绝,可是私下却连这个消息,都没有给洛阳的郑灵芝传过去。 他非常清楚,此时他们安远堂能够躲过一劫,已经是劫后余生了。若是还想要将郑景同捞出来,怕是连郑灵芝都可能折进去。 郑灵芝当时率领五原军,前往朔方增援的事情,郑宏翼清楚其中的始末。当时郑怀杰找到自己的时候,郑宏翼当时确实犹豫过。 不过在郑怀杰告知,他将自己的孙子郑朋,都派出去之后,郑宏翼就只能够给郑灵芝去了一封信。 这日郑宏翼刚将郑景同的父亲郑令明送走,就忽然看到数骑从远处而来,向他们府邸疾驰而来。 很快郑宏翼就惊讶的看清楚,是自己的儿子郑灵芝一行人。 跟在郑灵芝身后的十几个骑士,都是他们安远堂的子弟,早些年就跟随郑灵芝身边。 郑灵芝这个时候返回荥阳,很是让郑宏翼感到奇怪。 如今朔方案审理在即,郑灵芝虽然并不涉及其中,但是作为押解人犯的主将,他也应该在神都等待最后的结果才是。 “大郎,为何这个时候回荥阳来了?” 不等郑灵芝下马行礼,郑宏翼就上前急切的询问道。 郑灵芝将缰绳丢给身后的随从,向郑宏翼躬身行礼道:“拜见阿郎。孩儿是奉命回来的,具体情况我们入内再说。” 郑宏翼闻言就更加的好奇了,这个时候他奉命返回荥阳,难道是朝廷对郑氏一族,又有什么其他的改变。 返回府内之后,郑宏翼直接将郑灵芝带到自己了内室之中,并府内护卫不得让人打扰他们父子。 “大郎,你奉何人之命回来的?所为何事?” 进入内室之后,不等郑灵芝坐稳,郑宏翼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郑灵芝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的对父亲道:“阿郎,冯小宝的事情,怕是要暴露了。” “什么!” 郑宏翼被这句话惊的一个激灵,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来。 “快快道来,究竟怎么回事?” 郑灵芝等他父亲平静下来之后,才缓慢的开口道:“孩儿此次是奉太平公主殿下之命,前来召唤敬玄公前往神都的。此外,殿下还命孩儿在敬玄公离开之后,秘密将其家中亲近之人缉拿押往神都。” 郑宏翼听着郑灵芝的话,脸色更是煞白,身体忍不住微微有些颤抖。 “你……你可知,公主殿下为何要你如此行事?” 郑灵芝苦涩的摇摇头道:“殿下并未告知。不过,最后殿下却对孩儿说了一句,希望孩儿不要辜负了厉先生的恩情。” “厉延贞?殿下口中的厉先生,可就是他?”郑宏翼愕然的问道。 郑灵芝点了点头。 郑宏翼惊魂未定,见状似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切的对郑灵芝道:“既然如此,你可曾前去厉府拜访过?返回荥阳之前,可曾去询问过厉先生的建议?” 郑灵芝蹙着眉头,苦涩的摇摇头道:“没有。不是孩儿不愿意去,而是公主殿下特意提醒孩儿,不要擅自前往厉宅搅扰。如今的洛阳城暗流涌动,厉宅更是各方都关注的地方。若是孩儿主动上门的话,定然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第55章 郑怀杰的怀疑 荥阳郑氏安远堂郑宏翼的内室中,他一副惴惴不安的神色,看着面前自己的儿子。 这些天来他都在庆幸,儿子郑灵芝在朔方的选择,让他们郑氏一族躲过了一劫。 可是如今看来,恐怕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过去了。 薛怀义,也就是冯小宝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压在他们郑氏一族头上的炸弹。一旦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被捅出来,荥阳郑氏一族所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 “大郎,太平殿下有没有提及大长公主?” 郑宏翼口中的大长公主,就是千金公主。 她本身是唐高祖李渊最小的女儿,被封为千金公主。唐高宗李治薨世之后,武则天彻底掌控朝廷大权。 且那几年的时间内,武则天将她的屠刀对准了李唐宗室的头顶之上。千金公主在这个时候,不知是出于自保,还是自身真的献媚,居然拜武则天为母亲。 也就说,千金公主做了她子孙媳妇的干女儿,并且还改姓了武。 这件事情被朝中很多人所不耻,只是在武周朝廷之中,并没有人敢公开提及而已。 千金公主做了武则天的干女儿之后,武则天就册封她为安定大长公主,名义上位在诸公主之上。 将冯小宝进献给武则天,也正是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郑宏翼询问千金公主的情况,就是想要明白,皇帝究竟对冯小宝的事情知道多少。 但是郑灵芝却对他摇了摇头,他并没有在太平公主那里,听到任何有关千金公主的事情。 郑宏翼心中很是忐忑,当年郑氏一族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们安远堂也在其中做了助力。 冯小宝这个家伙,正是安远堂的族人,从长安带到神都来的。 郑宏翼低头沉思了很久的事件,心中盘横着该如何破除此次的危机。只是,如今他们所面临的情况,完全是处在火山口之上。 郑朋和郑景同还在司刑寺的牢狱之中,即便是因郑灵芝的选择,郑氏一族不会受到太大的牵连。 可是若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冯小宝的事情在这时候爆发出来的话,皇帝定然会对荥阳郑氏毫不犹豫的出手。 看到同样一副愁容的儿子郑灵芝,郑宏翼的心中,陡然想起了一个人来。或许,郑氏一族想要破除此局的话,也就只有那人能够做到了。 只是郑宏翼不清楚,自己儿子郑灵芝和那人之间的关系,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大郎,在朔方的时候,你与那厉先生接触的可多?” 听到父亲如此询问,郑灵芝似乎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老父亲心中的想法。 郑灵芝脸上露出苦涩笑容,无奈的对郑宏翼说道:“阿郎,朔方大战的时候,孩儿也因罪被关押在了牢狱之中。若非是大战过后,厉先生想要从孩儿这里了解朔方城中士族门阀潜藏的暗桩,恐怕如今孩儿也会在那司刑寺牢狱之中。” 郑宏翼闻言眉头紧蹙,心中更加的忐忑不安起来。 “便是如此,你也要设法多与那厉先生亲近一些才是。我们郑氏一族,是否能够躲过这次的劫难,最终就看你是否能够得到那位厉先生的相助了。” 郑宏翼郑重其事的对郑灵芝说道,后者认真的点点头。 郑灵芝这个时候返回荥阳的消息,很快便被郑氏各房的人知道。郑怀杰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同郑宏翼一样感到很是惊讶。 不过,郑怀杰对这个消息,在惊讶奇怪的同时,心中却有些兴奋起来。 郑灵芝能够在朔方案审理的关键时刻,还能够自由的返回荥阳,说明朝廷真的没有牵连他们郑氏一族的打算。 这不免让郑怀杰心中生出了更加殷切的希望,若是能够将嫡孙郑朋,也解救出来的话,想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族中的几人,已经被朝廷官复原职,只要有郑灵芝出面奔走,他们那些也遥相呼应,想必便是不能够将郑朋救出来,保证性命应该无题并不是很大。 “世安!” 郑怀杰对着门外高喊一声,一个家老走了进来。 “阿郎,有何吩咐?” “你亲自到安远堂去一趟,告诉九郎,就说听闻廿十三郎回来了。晚上老夫在着经堂设宴,宴请他们父子。” “是!” 家老叫郑世安,是跟随郑怀杰的老人。对自己阿郎的吩咐,他心中有些奇怪,这种事情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其实整个荥阳郑氏,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除了南祖房远在外,和他们并没有太多的纠葛之外。在荥阳祖地之上的这些郑氏各房之间,也充满着利益的争斗纠葛。 相传,着经堂乃是以东汉郑玄为堂号,也是荥阳郑氏最为看重的祖堂。所以能够执掌着经堂,就等于是执掌了荥阳郑氏一族。 从南北朝到前隋至今,荥阳郑氏族中各房,没有任何人不想要执掌着经堂的。 郑怀杰一脉掌控着经堂以来,对其他各房时刻都警惕万分,所以很少有私下的过多接触。 今日郑怀杰突然要宴请安远堂的郑宏翼父子,当然会让家老感到奇怪了。 郑世安没多久就回来了,只是并没有能够将人请来。 “阿郎,九老爷说廿十三郎此次回荥阳是奉命而来,所以不能赴宴,请阿郎恕罪。” 郑怀杰闻言一愣,惊讶的问道:“廿十三郎奉了什么命?” “九老爷并未告知小人。” 郑怀杰心头咯噔一声,不由的紧张起来。 难道说,朝廷又出现了什么变故,而且是针对我荥阳郑氏一族的。 郑怀杰心中不由的怀疑起来,且怀疑安远堂一脉,很有可能借助朝廷之力,会对他们着经堂一脉出手。 “吩咐下去,暗中监视廿十三郎的动向,无论他到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都要探查清楚!” 郑怀杰面色凝重的,对郑世安吩咐道。 “小人遵命!” 看着郑怀杰紧张的神色,郑世安也明白其中厉害,应了一声后便退出去安排了。 第二日郑灵芝前往郑敬玄府邸的事情,也很快就被送到了郑怀杰的案头之上。 第56章 郑怀杰登门 得知郑灵芝前往郑敬玄府邸的情况后,郑怀杰虽然感到疑惑,却并没有联想到关于薛怀义的事情。 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薛怀义在神都受到皇帝的圣宠,一切都朝着他们当年所计划的那样进行。虽然说,前段时间听闻薛怀义,被皇帝给下狱了,而且连白马寺的那些僧人,也被抓起来流放了。 但是薛怀义却很快就被放了出来,这让很多参与当年那件事情的人,都认为薛怀义并没有失宠。只不过是白马寺那些僧人的为非作歹,引得人们怨声载道,为此皇帝借机将薛怀义身边的那些僧人除掉罢了。 不过,他们当然也明白,这其中还多有警告的意味,警告薛怀义不能够嚣张跋扈。 警告是警告了,不过也仅仅于此而已。在他们这些人看来,那个女皇是无法舍弃这样一个男宠的。 这也就是郑怀杰,在听闻了郑灵芝的行踪之后,根本不会去联想到薛怀义的真正原因。 “可知,他去寻敬玄公所为何事?” 郑怀杰眉头微蹙,询问面前恭敬站立的郑世安道。 “小人着人从二老爷府邸的仆从那里打探了一下,听闻是召二老爷前往神都。究竟所为何事,就不清楚了。” 郑怀杰听了这个消息,反而更加的迷惑了。 郑敬玄虽然贵为驸马,却在朝堂之上并不显赫。他能够娶到千金公主,还是因为千金公主的前夫去世后,千金公主再嫁才选择的他。 而且自从娶了千金公主之后,郑敬玄后来的这十几年,根本就没有到神都的驸马去,反而在荥阳老宅缩了起来。 谁人都知道,郑敬玄这是没脸在前去神都了,千金公主的男宠不比皇帝少。更要的是,她还堂而皇之的将男宠召至府邸昼夜秽乱。 试想这样的情况下,郑敬玄那还有什么脸面留在神都之内。 十几年的时间,都未曾有人在去过问的驸马,今日忽然有人要召他前往神都,这让郑怀杰感到很是奇怪。 郑怀杰知道,召郑敬玄前往神都的人,定然不会是千金公主。 虽然说,千金公主如今名义上为大长公主,但是想要让一个五原军军使为她传令,她还没有那个实力。 “可询问过,他们何时出发?” “就在今日午后,听闻廿三郎已经安排好了行程,二老爷也已经同意了。” “这么急切吗?” 郑怀杰更是惊愕了,郑灵芝昨日才返回荥阳,今日就要急匆匆的离开。看来,他还真的是为了给郑灵芝传命而来的。 虽然很是奇怪,但是在郑怀杰心中,对此已经不太关心了。 他现在唯一感到遗憾的是,郑灵芝离开的太着急了,自己没有机会能够见上一面,私下将自己的计划实施下去。 想到自己的孙儿郑朋,郑怀杰还是决议,在最后试一次。 “备车,我们去给敬玄公送送行。” 郑世安闻言,很是惊愕的看向自己的阿郎,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个老货,还愣着干什么吗?还不赶快去备车。”见郑世安傻愣着不动,郑怀杰没好气的斥道。 郑世安这才反应过来,却依然不敢相信的问道:“阿郎,真要去给二老爷送行吗?” 郑怀杰当然清楚,郑世安为何会有这样一副反应。 自从郑敬玄回到荥阳之后,郑怀杰连一次面都没有见过,更不要说登门拜访了。即便是清明祭祖,除了头几年郑敬玄还会出面,后来因为一次与族人发生争吵,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郑怀杰虽然身为郑氏族长,心中却从来没有将这个驸马放在心上,所以也根本就没有插手过。 虽然真是情况如此,但是此刻他却依然摆出一副悲天悯人之色道:“儿郎幽居荥阳老宅多年,老夫身为族长,却因杂物缠身而未能登门拜会过,想来很是愧疚。如今儿郎要前往神都,身为族长和兄长,老夫又岂能视若无睹呢? 老货,莫要在耽搁下去,快快备车。” “是!” 虽然知道自己阿郎言不由衷,但郑世安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怎么配合自己的阿郎了。 郑敬玄的老宅位于荥阳城东侧,宅院的面积并不是很大。 当年能够被千金公主青睐,那是因为郑敬玄生的一副俊朗的容貌,他不过是一介不入流的小官而已。 当年联姻的事情,荥阳郑氏本是不希望和皇室联姻的。当时千金公主主动求到了皇帝面前,郑氏也不敢断言拒绝。 更重要的是,郑敬玄并非嫡出子弟,他能够成为驸马,反而能够给郑氏带来很大的助力。如此情况之下,郑氏又岂能不乐见其成。 如此本来在郑氏一族名不见经传的郑敬玄,突然就得到了族中的关注,最终成为了驸马都尉。 和千金公主成婚之后,郑敬玄就没有回过荥阳。本来郑氏族长还决议,想要将其宅邸翻修一遍,为其扩建一番。 但是,郑敬玄对拒绝了族中的好意,且很多时候,他似乎对族长有些隔阂。 所以扩建宅邸的事情,就这样被放了下去。 待郑敬玄生气回到荥阳之后,因为他受到千金公主的冷遇,且在朝中也没有什么助力,族中就更不会上贴着给他扩建府邸了。 郑敬玄这十几年来,就蜗居在这座两进的小院之中,身边只有两三个仆从。 郑灵芝登门的时候,着实让郑敬玄吃了一惊。 朝廷中发生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郑灵芝这个,如今荥阳郑氏一族中,唯一让全族免遭一劫的大功之人,居然回到荥阳之后,首先主动登临自己的宅邸,又岂能不让郑敬玄吃惊。 得知是太平公主相召的时候,郑敬玄本来还想要拒绝。不过,在郑灵芝婉转的一番警告后,让郑敬玄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便将决绝的话给咽了回去。 “廿三郎,你能够告诉二伯,真的不清楚殿下究竟为何要相召老夫回京吗?” 郑敬玄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再次忍不住对郑灵芝询问道。 这个问题,他已经多次试探过,但是都未能从郑灵芝口中吐露出一点。 郑灵芝苦笑着摇摇头,恭敬的说道:“二伯,非是小侄故意隐瞒,实在是小侄确实一无所知。实不相瞒,这个问题昨日回到家中,阿郎也曾询问过小侄,若是清楚的话,小侄岂能连阿郎都不告知呢?” 郑灵芝确实不知道太平公主的真正用意,但是却隐约清楚所为何事。只是,他不敢透露罢了。 郑敬玄虽然一副失望的样子,心中却对郑灵芝吐槽。 鬼才相信你的话,你告没告诉你家那老东西,谁又能知道呢? 就在这时,一个仆从走进来禀报道:“阿郎,大老爷来了。说是来给您送行。” “大老爷?族长来了?” 郑敬玄一副愕然之色,郑怀杰为何来了? 郑敬玄扭头看向郑灵芝,见对方面色沉郁,且也带着一副疑惑的神色。 看来郑灵芝这小子,也不清楚郑怀杰会来。只是,这老家伙怎么会登我的门,还为我送行,鬼才相信。 郑敬玄心中吐槽着,命下人赶紧相迎。 站起身向外走的时候,郑敬玄心中更加的紧张了,能够让郑怀杰都出面的事情,恐怕并非是小事。 看来,自己此次神都之行,生死不知了。 郑灵芝这小王八蛋,果然没有说实话。 郑敬玄心中吐槽的同时,跟在他身后的郑灵芝,心中同样奇怪,郑怀杰为何会来。 昨日郑世安前去安远堂的时候,父亲断然拒绝了郑怀杰的邀请。 看来,这郑怀杰昨日的目的,是冲着自己来的。不然的话,他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到郑敬玄这里来,不就是想要见自己一面。 郑灵芝想明白这点,就盘算着郑怀杰这么急切的想要见到自己,究竟意欲何为。 第57章 郑怀杰的妄想 宅门外,郑怀杰看着走出来的郑敬玄和郑灵芝,脸上露出笑容,亲切的上前拱手道: “二郎,听闻你要前往神都?” 郑怀杰的明知故问,让郑敬玄内里感到厌恶,只是面子上却依然笑脸相迎道:“正是。却不想惊动大兄,未及前去辞行,还望大兄恕罪则个!” 郑怀杰亲切的上前,一把拉住郑敬玄的手道:“二郎哪里话,这些年来族中波折多舛,为二郎扩建府邸的事情耽搁至今,是为兄这个族长之过。 二郎,在老宅隐居十数年之久,为何突然要前往神都?可是大殿下相召?” 对何人召郑敬玄前往洛阳,郑怀杰心中还是很好奇的,所以便再次试探的询问道。 郑怀杰的话,让郑敬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悦之色顿时让刚才的亲切的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小侄见过大伯,回到荥阳未能前去拜见,还请大伯恕罪!” 郑灵芝及时的上前见礼,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 在郑灵芝心中,此时最想要弄清楚的是,这郑怀杰究竟想要做什么。 当意识到,自己戳到郑敬玄的痛处之时,郑怀杰虽然表面之上很是尴尬。但是,心里却根本不以为意,他反而更加确信了,召郑敬玄前往神都的人,一定不是千金公主了。 郑灵芝及时的开口遮掩,他当然也会顺势而为。 “廿三郎,昨日听闻你回到荥阳,老夫就想邀请你何九郎前去畅谈一番。此次郑氏一族能够躲过一劫,全都仰仗了廿三郎之功。” 郑怀杰的这番话,说的非常恳切,若不是郑灵芝了解他的话,还真的可能被他所打动了。 “大伯过誉了,身为郑氏子弟,这都是小侄当本分之内的事情。真正能让我郑氏一族,免遭于难,还应当感激圣人宽宥。” 郑灵芝看似奉应的一句话,其实就是向郑怀杰表明,让他不要有什么小心思。否则的话,皇帝依然不会放过荥阳郑氏。 对郑灵芝的警告,当然会让郑怀杰感到不悦了。若是放在其他时候的话,郑怀杰定然会动怒。 只是今日他是有求于人,便是郑灵芝对他出口不逊,他也只能够忍着。 郑怀杰脸上强行挤出笑容来,僵硬的点点头道:“廿三郎所言不错,我郑氏一族,正是要感激陛下的宽宥之恩才是。” 似乎有些不哪番这样机锋下去,说着郑怀杰突然话锋一转,对郑灵芝道:“廿三郎,你从神都而来,老夫正有一事,想要向你询问一二,不知可借一步说话?” 先不说郑灵芝的反应,一旁的郑敬玄听到他这句话,面色顿时露出不悦的轻蔑之色来。 说的是来给自己送行,看来是奔着郑灵芝来的。哼!果然还是那个唯利是图的混账东西。 “小侄敢不从命。” 郑灵芝口中这样说着,心中却依然在猜测,他究竟说什么,还要避开郑敬玄。 郑敬玄心中虽然不悦,且对郑怀杰很是不屑,面上却还是和善的道:“既然大兄有事和廿三郎详谈,若是不弃,就到寒舍吧。” 郑怀杰看向郑灵芝,他其实是想要将郑灵芝叫到别处详谈。不过,也不知是郑灵芝没有会意,还是故意不给他这个机会。 郑灵芝反而顺着郑敬玄的话道:“如此,我们就再叨扰二伯一番吧。” “正当如此,就烦劳二郎为我们寻一僻静之处了。”郑怀杰无奈的道。 “大兄,请!” 郑敬玄将他们让进府中之后,引领他们进入了自己的内室,随后退了出来。 对郑怀杰亲自登门,前来堵截郑灵芝的行为,郑敬玄心中也很是好奇。不过,自己内室门前矗立的郑世安,让他无法近前去一探究竟了。 内室的房间内,郑灵芝看着自己面前,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郑怀杰,心中不由的紧张起来。 能让他如此一副情形的事情,肯定是非同一般的事情。 沉吟了半天之后,郑怀杰才开口问道:“廿三郎,听闻朔方的事情,这些时日已经开始审理了,不知情况如何?” 果然还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 听到郑怀杰提到朔方案的事情,郑灵芝心中马上就明白,他此次前来所为何事了。 刚才在门外的时候,他心中也生出过这样的猜测。只是,他不敢相信,在如今的境况之下,郑怀杰还会生出想要什么狂妄的打算来。 只是自己似乎还是不了解这个人,他居然真的是奔着朔方案的事情来的。 郑灵芝眉头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后,面色凝重的说道:“小侄不敢欺瞒大伯,圣人确实已经下旨,着凤阁鸾台娄师德和狄仁杰两位宰相,共同主审,征事郎厉延贞胁从审理此案。 小侄离开神都之时,两位宰相已经发布公示,十五日在司刑寺审理朔方谋逆大案。” 郑怀杰听到此言,顿时着急起来,急迫的道:“如此说来,明日就要开始审理此案了?” 郑灵芝郑重的点点了头,并没有回应。 郑怀杰确实着急了,他还希望能够将郑朋解救出来。可是,明日就开始审理,郑灵芝即便是及时的返回洛阳城,也没有时间来运作此事。 不过事已至此,即便是来不及也要试上一试才行,便是不能够将他救出来,只要能够保住性命,那也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郑怀杰便不再遮遮掩掩下去,直接开口说道:“廿三郎,如今我家大郎也被牵扯到此案之中,如今朝廷已经恢复了族中几人的官职。你在这次的朔方案之中,又立下了功劳。若是廿三郎能够出面周旋一番,再又族中几人从旁策应一番,想必能够定能将鹏儿保下来。 不知廿三郎,是否能够为族中再出一份力?” 郑怀杰的这番话,差点没让郑灵芝直接暴躁起来。 他还真的小看了郑怀杰的底线,居然还有这样的妄想。不要说郑氏一族,如今就是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都不敢生出这样的妄想来。 郑灵芝实在想不通,郑怀杰从哪里得来的底气。 第58章 坦诚相告 郑怀杰将自己目的说了出来,却让郑灵芝十分的惊愕。他实在想不通,郑怀杰怎么敢生出这样的想法。 好长时间,见郑灵芝一直不开口,郑怀杰以为他这是想要拒绝自己,心头顿时愤怒起来。 “廿三郎,难道不想为族中效次力吗?” 郑灵芝只觉此人很是荒唐,他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皇帝已经对郑氏一族彻底宽恕了。 “大伯,并非是小侄推脱。若是要做这件事情的话,怕是根本无法将大郎救出来不说,还有可能会再次将郑氏一族牵扯进去。” 郑灵芝的好意提醒,在郑怀杰看来就成了推脱之词了。 “廿三郎,如今时间紧迫,老夫不想与你争辩下去。不妨告诉你,老夫已经命人给朝中的族人传信,让他们在朝中周旋了。身为郑氏子弟,老夫希望你能够立刻返回神都,为族人在洛阳策应。” 郑灵芝闻言噌的一下站起来,眼中的怒火根本无法抑制。 郑怀杰居然如此的胆大妄为,敢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作死。更让郑灵芝紧张的是,他十分怀疑,这个老东西让那些族人在洛阳,很可能是打着自己的名头做事的。 “怎么?廿三郎认为有何不妥?还是不想要为族中出力?” 郑灵芝愤恨的凝视着郑怀杰,心思快速的转动起来,他必须要设法,将自己撇清楚才行。否则的话,定然会被郑怀杰这个蠢货给连累的。 郑灵芝面色阴沉,沉声对郑怀杰道:“既然族长已经有了安排,又何必来为难小侄。族长既然认为,能够左右朔方案的审理,那就随便好了。只是,小侄无能,无法为族长效力了。” 郑怀杰闻言顿时大怒,不过不等开口,郑灵芝忽然又道:“若族长认为,我郑灵芝枉顾郑氏一族,大可召集族老会议,将我安远堂逐出族谱。小侄定然会说服家父,脱离荥阳郑氏一族。” 说完之后,不等惊愕中的郑怀杰反应过来,郑灵芝就拂袖而去。 走出房间,看到门前矗立的郑世安,郑灵芝面色冷郁的哼了一声,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直奔正堂前去见郑敬玄。 “二伯,事情恐有变故。”见到郑敬玄,郑灵芝毫不隐瞒的直接道。 郑敬玄被他凝重的神色给吓了一跳,急切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族长想要将郑朋救出来,已经派人通知了朝中族人,在洛阳城开始周旋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圣人就会注意到了。” 郑敬玄并没有反应过来,认为郑怀杰此举有何不妥。 “廿三郎,难道族长这样做有任何不妥之处吗?” 郑灵芝面色沉郁,眉头紧蹙,沉吟了一刻之后,才低声对郑敬玄说道:“二伯,如今洛阳城的情况诡谲,很多事情并非是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样。小侄实不相瞒,此次公主殿下相召,虽然并未向小侄言明何意。但是,据小侄推断可能和薛怀义有关。” “什么!” 郑敬玄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同时心中对郑灵芝大骂不已。 这么严重的问题,他居然此前还不想要透露出来,若是自己就这么去了洛阳城,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郑敬玄愤怒的凝视对方,郑灵芝脸上闪过一抹的赧然之色。不过,他无任何畏怯之色,继续对郑敬玄说道: “二伯,并非小侄故意隐瞒。这些也都不过是小侄的猜测而已。并且据小侄所了解的到的情况,二伯此次前往神都,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威信。薛怀义此前被抓入狱,虽然被放了出来,却遭到了圣人的冷遇。若是小侄所料不错的话,圣人怕是想要将薛怀义给除掉了。 当年举荐薛怀义入宫的事情,虽然郑氏一族难逃干系。但是,主要的谋划之人,并非是二伯和我们安远堂等旁支,此事圣人应当不会牵连进去。 只是,二伯到了神都之后,还要将所知道的情况,若是想太平殿下禀告才是。” 听了郑灵芝的这番话,郑敬玄面色虽然有些缓和,但是心中却依然不敢相信。 要知道,推进薛怀义入宫的千金公主,在名义上还是他的正妻。若是圣人有意惩处的话,他这个驸马又岂能逃得了干系。 “廿三郎,圣人真的要追究当年的事情吗?”郑敬玄还是担心问道。 “二伯,此前小侄曾听征事郎厉延贞透漏过,此次公主殿下所为,主要是为了除掉薛怀义。对于当年的事情,并会彻底的追究下去。毕竟,这其中还牵扯到陛下的圣颜,不可能对外公之于众的。 征事郎所言,只是当年士族门阀所为,圣人似乎已经有所察觉。想必,千金殿下这次,怕是难逃此劫了。至于二伯,只要能够主动依附于太平殿下,小侄保证能够请征事郎出面,确保二伯的安危问题。” 听到郑灵芝的这番保证,郑敬玄提着的心算是落了下来。 他虽然并不经常出门,但是朝廷发生的事情,他还是能够得到消息的。 征事郎厉延贞如今在洛阳城中,显然是一枚冉冉升起的新星。据说,特别受到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这个两个皇帝身边亲信的看重。 若是真的能够得到他的庇佑,说不定真的不会受到过多的牵连。 “你方才所言,郑怀杰在朝中运作的事情,是否就是担心会因此,让圣人对郑氏一族发难?” 郑灵芝凝重的点点头道:“正是如此,郑朋和郑景同在朔方是被征事郎击败而俘虏的。如今神都之中,便是崔氏为了崔澄,也都小心翼翼不敢光明正大的行事。郑怀杰此举,无异于是将郑氏一族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圣人一旦得知此事,定然会深究下去,那薛怀义的事情怕是就会被拿出来了。” 郑敬玄已经完全明白了,郑怀杰怕是要倒霉了。 “廿三郎意欲何为?” “小侄想请二伯,带上家中所有人,即可前往神都面见太平殿下,并将荥阳发生的事情告知殿下。小侄会派汾岭叔家三郎带人,护送你们前往。小侄要留在荥阳,一旦有变要护住安远堂无恙才是。” 第59章 厉延贞的谋划 郑怀杰被丢在内室,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恍醒过来之后勃然大怒。可是即便在愤怒,如今也拿郑灵芝没有什么办法。 且不说,他是安远堂的嫡子,就是如今整个荥阳郑氏一族之中,他是朝堂之上唯一有权势的存在。郑怀杰若是想要借机发难的话,都不用安远堂郑宏翼他们出面,怕是整个北祖房都会出面阻止的。 郑怀杰愤愤的走出内室,从郑世安那里得知,郑灵芝去见郑敬玄了。 他在院子中来回踱步,内心挣扎着不知是该走还是留下,心中还存着一线的希望。 想到郑灵芝刚才的那番话,完全是将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自己若是在留下来的话,无异于自取其辱。 想明白的郑怀杰,愤恨的瞪了一眼两人所在房间,厉声对郑世安道:“走!老夫就不相信,没有了他安远堂相助,我着经堂在朝堂之上就寸步难行了!” 从郑灵芝冲出来,以及自己阿郎愤恨的走出来,郑世安就看出来,两人定然是发生冲突了。 如今听到阿郎的这番话,郑世安心中猜测,定然还是为了郑朋的事情。 只不过看样子,郑灵芝并没有答应相助。 跟着郑怀杰匆匆走出宅院,登上马车还未走出多远,忽然听到身后的动静,郑世安回头看去。 只见府中仅有的几个仆从,牵扯一辆马车,两匹马。同时郑灵芝和郑敬玄两人,也从宅院中走了出来。 “阿郎,二老爷他们似乎现在就要出发了。” 听到郑世安的话,郑怀杰挑开车帘探出头来,看到郑敬玄先一步登上马车,随后挑开车帘对外边的郑灵芝说了句话,便吩咐一声,仆从扬鞭一行人便缓缓驶离。 而郑灵芝也跳上自己的坐骑,紧跟他们身后。 郑怀杰露出错愕的神色,很是疑惑郑灵芝他们为何如此的行色匆匆。稍作沉思了一会儿之后,郑怀杰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来。 “哼!” 他冷哼一声,很是得意的道:“在老夫面前,还耍这种心机,真以为老夫看不出来吗?” 郑怀杰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郑世安很是奇怪,不明白自己阿郎究竟看出什么来了。 虽然察觉到郑世安的疑惑,但郑怀杰并没有解释的打算,而是吩咐他回府。 缩回车内的郑怀杰,其实心里很是兴奋。 刚才看到的一切,在他认为是郑灵芝对他这个族长全部的敬畏。虽然当面拒绝了自己,却还是按照自己的要求,急匆匆的赶往神都。 他如此行色匆匆的赶往神都,定然是为遵循自己的嘱托,去为自己孙子在朝中周旋。 且不说郑灵芝在荥阳,究竟想要如何的警惕郑怀杰。 洛阳城内这些天来,显得有些诡异了起来。之所以说是诡异,是因为到了朔方案审理在即,士族门阀的人似乎认命了一般,全都偃旗息鼓没有了动静。 厉宅这些天来,也总算是难得安静了许多,再也没有看到有人登门拜访的情况出现。 这种诡异的安静,却让厉延贞有些不安。 他根本不会相信,士族门阀真的会就这样放弃。虽然说,武则天已经透露出,不会因为崔澄等人,而连坐各士族门阀。 但是这样的话,却并没有真的直言说出来过,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不敢保证,皇帝是否会突然改变决议。 这一日是首次公开审理朔方案,司刑寺那边一早就有羽林卫戒备。虽然说是公开审理,却也不是对任何人都公开的,只是在朝堂公卿之中公开而已。 普通百姓想要亲临审讯大堂,还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此案在朔方大捷的奏报传到神都的时候,就已经在洛阳城中传开了。又经过这段时间的传扬,在洛阳城可谓已经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所以即便是不能够亲临,但是司刑寺周围,还是聚拢了很多洛阳城的百姓。 他们虽然都不过是升斗小民,没有任何参与朝堂决议的机会。但是,身体之中流淌的华夏儿女的血脉,让他们对那些出卖自己族人的叛徒,从心底憎恨。 如今朝廷要对这些人进行审判,也让这些底层的庶民们,很想要看到恶有恶报的结果。 司刑寺那边发生的情况,厉延贞还不知道,他再次穿上了自己那套官服。 已经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皇帝也从未召见过厉延贞,更没有任何封赏的旨意。若非是太平公主时常出现在厉宅,怕是很多人都会认为,皇帝对厉延贞并没有表面上那样的看重。 “叔父,你真的不去吗?”厉延贞对送他出门的李义元再次问道。 李义元笑着摇头道:“我若是出现在司刑寺的话,李峤等人定然不会轻易放过的。这些时日以来,他虽然没有再次登门,但是却私下多次令人传话想要相见,可见赵郡族中还未放弃从你这里寻找机会的打算。” 厉延贞明白李义元的意思,自从上次太平公主出面,将卢藏用等人斥退之后,李义元就在厉宅安顿了下来。 没过多久,那些以往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甚至根本不熟悉的人,都想方设法想要接近李义元。 为此,害的李义元到了厉宅之后,就没有敢怎么出过门。 李峤那天离开之后,过了几日后,派人前来厉宅求见了李义元。李峤让人带话,称要李义元前去商讨前往赵郡认祖归宗的事情。 李义元初时怦然心动,可是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回绝了李峤。 虽然被回绝了,但是李峤还接连数次派人前来,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所以在厉延贞提出,让李义元随他一同前往司刑寺的时候,李义元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厉延贞心头也很是无奈,他其实也是有目的的。李义元如今还是武安县令,若是想要更进一步的话,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 只要在朔方案审理期间,自己能够找到机会,让李义元参与其中,定然会被记上一功的。 第60章 太平公主的提醒 李义元不愿相随,虽然让厉延贞很是惋惜,但他所言也不错。如今他要是出现在司刑寺大堂,真的会引起各方的注意。 在孟阿布随从下,厉延贞刚走出宅门,却不想被太平公主的车驾给拦住了去路。 看到太平公主的车驾,他很是感到惊讶。 难道说,公主想要随他一同前往司刑寺不成? 厉延贞心中猜测着,走上前车前行礼道:“下官拜见殿下。” “厉先生,你我同行如何?”太平公主探出头来,微笑着说道。 心中刚才就有所猜测,却没有想到,太平公主居然真的是为了和自己同行,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她的这个举动,让厉延贞很是错愕。 自从厉延贞在府邸门前,将李峤和卢藏用他们怒斥一番后,他独夫的名声就已经传遍了洛阳城。 便是太平公主自从那日之后,也再没有亲自登过门。 今日朔方案审理之际,她却主动前来,且要同车而行。这不免让厉延贞,心中生出猜忌来。 “下官遵命!”心中便是有诸多猜忌,此刻厉延贞也不能拒绝。 登上太平公主的马车,狭小的空间让厉延贞有些局促,如此近距离的和太平公主接触,对他来说应该还是第一次。 面对这样一个美丽秀人,端庄中一丝丝的妩媚,妩媚中一抹的精明之气。加上那阵阵散发出来诱人的幽香,很难不令厉延贞上一世就对御姐类型喜欢的人,生出心猿意马来。 车驾缓缓而动,碾压在路面上发出阵阵的响声,马车上却没有任何颠簸。这不仅是因为洛阳街道路面平整,也有太平公主这辆华贵马车自身的优势。 “厉先生,本宫邀你同行,是因今日一早荥阳郑氏来人,告知了本宫一个消息。” 在厉延贞倍感局促的时候,太平公主忽然开口说道,让他愕然一愣。 “郑家出现什么变故了吗?” 太平公主嘴角微仰,摇了摇头道:“郑家此时并没有出现什么变故。不过,有些人似乎按耐不住了,反而可能会引起一些变化。” 太平公主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虽然并没有明确,厉延贞却也听出来,是荥阳郑氏有些人,又生出野心来了。 既然找到了自己,厉延贞心中便猜测,很可能牵连到了郑灵芝。毕竟如今很多人都认为,郑灵芝和自己关系密切。 “敢问殿下,可是那郑灵芝心生反复之意?” 厉延贞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知道郑灵芝返回了荥阳。此时郑氏出现问题,他首先想到的是,郑灵芝在回到族中之后,改变了自己此前的想法。 太平公主却微笑摇头道:“郑十九郎并没有任何问题,而是事关今日审讯朔方案中的郑氏两个族人的事情。” “郑朋?郑景同?”厉延贞惊愕的道。 太平公主如此一说,他瞬间就明白了。定然是皇帝解除了对荥阳郑氏的禁足令,且还恢复了郑氏族中几人的官职,让某些人生出了妄念来。 看着一副错愕之色的厉延贞,太平公主露出一抹冷笑,微微点头道:“不错,正是他们。本宫遣郑灵芝前往荥阳召见郑敬玄,今日郑敬玄先一步独自前来,称昨日郑氏着经堂大房郑怀杰,向郑灵芝求助,希望他能够在朝堂之中斡旋,设法让朝堂赦免了其孙郑朋的罪行。” “殿下,这郑敬玄又是何人?” 郑敬玄这个名字,厉延贞似曾耳闻,只是却想不起来究竟是何人。 “安定大长公主驸马。” “千金公主驸马?殿下是要将千金公主挖出来吗?” 武则天敕封千金公主的事情,厉延贞还是清楚的。且当年在解惑谢广那封密函的时候,他就曾经了解过千金公主的情况,所以对这件事情还是知道的。 听到太平公主召见郑敬玄,他就立刻意识到了,太平公主是想要对千金公主出手。 太平公主却道:“并非如此,大长公主当年之举,除了自保之外,其中有士族门阀在背后推动。本宫曾派人暗中调查过,这个泼皮冯小宝,并非是郑氏找来的人,而是有人特意推荐给郑氏族人后,进而被大长公主收入了府中。背后推动此事的人,牵扯到了朝中权贵。只是,线索在荥阳郑氏这里断了,想要揪出此人的话,就必须要从大长公主和郑氏哪里得到答案。 圣人命本宫铲除薛怀义,为此本宫要借此时机,从大长公主哪里知道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太平公主这番话含糊其辞,并没有说出她是如何得知,千金公主背后有人推动的。 当年谢广的那封密函之中,也仅仅只是提到了士族门阀,想要利用冯小宝,也就是薛怀义来蛊惑武则天。却从来都没有提到过,这件事情是有人主谋的。 厉延贞沉吟了片刻之后,对太平公主道:“殿下,若有需要下官的地方尽管吩咐,延贞定当全力相助。” 听到这句话,太平公主脸上顿时露出欢悦的笑容,似乎就是在等厉延贞说出这句话。 “如今尚未有先生相助之处,待本宫对郑敬玄询问一番之后再说。此时最紧要的是,据郑敬玄所言,郑怀杰已经命郑氏在朝中的族人活动。今日初审朔方叛逆,恐会生出变故,少时到了司刑寺后,厉先生还当尽快和两位相公沟通才是。” 太平公主同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醒厉延贞,今日司刑寺之行有可能会生出意外变故来。 “多谢殿下提点,下官会马上禀告两位相公。” 就在他们沟通的这段时间内,马车已经到了司刑寺前。 此刻司刑寺门前的大街之上,聚集了众多的洛阳城百姓,喧嚣许久的朔方大案今日终于开审,除了自身的好奇之外,这些人更多的是想要看都那些卖祖求荣的败类得到应有的惩罚。 太平公主的车驾驶来,引起了众多人的注意,却也不感到奇怪。如此大案,不仅是太平公主,其他皇室宗亲同样也都有关注。 第61章 证据 太平公主的车驾引起人们的注意,当厉延贞从车内钻出来的时候,更引起了在场一众人的惊讶。 太平公主历次前往厉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这也都不过让人认为,是太平公主对厉延贞的笼络,传言厉延贞投靠太平公主的声音,早在几年前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然而如这般能够和太平公主,同车而行的事情,还是令人感到惊讶的。 她身边的幕僚很多,就算是高戬那样传言的男宠,也从来没有发生过和太平公主同车而行的情况。 并非是太平公主有所顾忌,而是没有将那些人真正的视为自己人。虽然她从来没有说出过这样的话,但是很多人从她的行事之上,早就看出了这点。 今日厉延贞成为了与众不同的存在,因为他今天身份的问题,就更加的引人无限遐想了。 从马车上下来之后,厉延贞向太平公主躬身致谢后,便先一步走进司刑寺大门。 太平公主带来的消息,他需要马上告知娄师德和狄仁杰。 司刑寺后堂,此时不仅娄师德和狄仁杰在,包括司刑寺正卿崔元综,已经被解除禁足令的魏王武承嗣,以及梁王武三思等七八个朝中的权势之人,皆在此处。 崔元综作为司刑寺的主官,在朔方案审理之际,出现在司刑寺后堂还说的过去。武承嗣和武三思等人,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如今这件大案,已经成为了朝中几方博弈的戏码。 从表面上看,似乎和武承嗣,武三思等人,并没有什么牵连。可是,他们却早在事发之后,就开始多方活动,试图将某些从此案中解救出来,从而以求得到所在背后士族门阀的支持。 “征事郎厉大人到!”门外卫士的一声报告,让后堂正热切交谈的众人,顿时都戛然而止,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门口。 厉延贞走进堂中,被众人的目光盯得一阵错愕,愣了一下后上前行礼道:“下官厉延贞,参见众位大人。” 且不说其他人反应,娄师德和狄仁杰两个主事人,看到进来的厉延贞,脸上皆露出了蔚然的笑容来。 “厉大人不必多礼,今日你我奉旨行事,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狄仁杰首先开口道。 厉延贞起身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众人,刚才进门的时候,并没有仔细的观察。如今才发现,大周朝堂中最有权势的几个人,此刻全都聚集到了这里。 他眉头微蹙,这些人此刻出现在这里,决然不会仅仅是关心案子的审理过程。 “二位老大人,下官有事想要单独禀报,不知可否?” 厉延贞此言一出,顿时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便是一直故作矜持稳重的崔元综,在听到了厉延贞的话之后,眼中也闪过了一抹的慌乱之色来。 朔方这件大案的发生,可以说是厉延贞一手给弄出来的。此前很多人都打探过,想要了解厉延贞手中的证据问题,却从没有真正的得到过消息。 他此刻提出这样的要求,让所有人第一念头都认为,这是厉延贞想要放出证据了。 娄师德和狄仁杰同样也是吃了一惊,心中也生出了同样的念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狄仁杰转头对门外喊道:“来人!命羽林卫戒备左押房,周围三丈内任何人不得靠近!” 发布命令的同时,他和娄师德都同时站了起来,拱手向武承嗣等人告罪一声,便带着厉延贞走了出去。 “魏王殿下,难道这厉延贞手中,真的存在有力的证据吗?”坐在堂下后端的一个身着四品文官服的人,开口对上首的武承嗣问道。 众人的目光,随着这个四品官的话,都转向了武承嗣。 后者目光不悦的瞪了那人一眼,心中很是愤怒。如今整个洛阳城的人都知道,自己和厉延贞生出了嫌隙,这家伙如此发问,在武承嗣看来就是有意折辱。 心中虽然不悦,武承嗣表面却露出伪善的笑容道:“姚大人哪里话,本王才被圣人解除禁足不过数日而已,又怎清楚征事郎的情况呢?” 武承嗣刚才眼中闪出的冷意,让发问的姚大人察觉到了,但他却似乎没有任何畏惧之意。 崔元综虽然一句话没说,心头却不断的思索,厉延贞究竟会拿出什么证据来。 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他用目光向门外亲信示意了一下,亲信点头后便悄悄退了出去。 左押房,其实就是司刑寺一个审讯犯人的地方,在大堂后的左侧。 此刻左押房的前后,都已经被羽林卫看守了起来,厉延贞跟随着娄师德和狄仁杰走进了左押房。 虽然不能够靠近左押房,但是周围还是出现了不少,意图想要试探的人,都被羽林卫喝退了回去。 进入左押房之后,厉延贞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太平公主的话,禀告给了娄师德和狄仁杰。 然而后者两人在听完了他的话之后,却是一脸的愕然之色,这让厉延贞很是疑惑。 “二位老大人,可是已经知晓此事了?” 娄师德和狄仁杰相视苦笑一声,后者对厉延贞道:“我们并不知晓,只是方才都误会了厉郎君而已。” “误会?什么事情误会下官了?”厉延贞更加错愕的问道。 娄师德挥手示意,让厉延贞平静下来说道:“延贞,方才你在内堂提出单独禀报,让所有人都以为,你要在这最后的时刻,将朔方案的证据拿出来。” 厉延贞闻言恍然,却并没有辩解什么。 其实正如那些人猜测的那样,厉延贞手中确实有几样证据,会在审理崔澄等人的时候拿出来。 这些东西,是崔澄勾结突厥的人关键证据,却并非是在崔澄府邸搜出来的,而是在攻破突厥大营的时候,从敌人营帐中搜寻出来的。 这些东西在送到厉延贞手中之后,他就没有向其他人出示过,包括朔方道总管郭澄。 厉延贞在看到那些密函的时候,其实就连郭澄,当时也让他生出了怀疑。 第62章 相王 娄师德和狄仁杰同样误会了厉延贞的请求,不过在听到了太平公主的惊醒之后,两人虽然感到惊讶,却并没有如厉延贞那样谨慎重视。 狄仁杰告知厉延贞,武则天虽然恢复了荥阳郑氏几个族人的官职,但是并没有真正的委以重任。 荥阳郑氏一族之中,如今在朝堂中官职最高的人,可能也就是郑灵芝了。 只是郑灵芝的情况,让他们并没有任何担心的地方。至于说其他的郑氏族人,权势最大的人,可能就是秋官郎中郑庆言。 郑庆言虽然在朝中,拥有一定的权势,但是在狄仁杰和娄师德他们面前,就显得很是单薄了。更不要说,让他去面对太平公主或者其他的权贵之人了。 郑庆言若真的遵从郑怀杰的命令,想要纠结一般人,将郑朋救下来的话,最可能倚重的人,就是司刑寺正卿,凤阁鸾台平章事崔元综了。 自裴炎被斩首之后,朝堂之中的士族门阀,便渐渐的以崔元综为首了。所以,无论是荥阳郑氏,还是范阳卢氏,赵郡李氏,想要解救自己的族人,都会依靠崔元综。 而崔澄却是此次朔方案之中,最为重要的罪犯。同为崔氏一族之人,崔元综受到崔澄的牵连,此次难免就有些掣肘了。 为此在狄仁杰和娄师德看来,如今别说荥阳郑氏,便是崔元综怕也难做到将崔澄保下来。 听完了两位老大人的分析之后,厉延贞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然而他心中却生出了疑惑,难道太平公主看不出这些吗?为何她在面对这件事情的时候,却如此的谨慎。 嗵嗵嗵…… 司刑寺正堂外的鼓声响起,震荡的似乎令整个洛阳城都为之颤抖。 厉延贞跟随两位宰相,出现在司刑寺正堂之上,正堂上的景象让他很是震惊。 正堂两侧摆放着六七个位子,武承嗣等人都早已端坐在堂上。 左首第一个位子上,太平公主也赫然在座。只是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在她度面对左首的位置却空着,此时并没有任何人。 若是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这个位置应该是魏王武承嗣的才对。可是,武承嗣此刻却在左首第二的位置上,这就令厉延贞很是惊奇了,还有什么人能够让武承嗣这个魏王都主动避让的。 狄仁杰和娄师德登上主审台,厉延贞斜坐在他们两人的左首,刚好是正对着太平公主的位置。 两位宰相坐下之后,娄师德看了一眼空着的左首位置,沉吟了一下后转头对狄仁杰道:“狄公,是否延缓一时?” 厉延贞听到娄师德的话,惊讶的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个宰相。狄仁杰眉头微蹙了一下,目光也向空着的左首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之后,点点头同意了娄师德的提议。 狄仁杰居然同意了,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够令两个宰相,不惜推迟升堂审案的时间,也要等着他? 厉延贞惊讶之下,目光转向堂中的太平公主和武承嗣等人。 在厉延贞看来,此刻他们这些皇室宗亲,肯定该出面催促两个宰相才是。可是,让厉延则更加的惊愕的是,他们这些人对这个决定,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异议。 在大周朝廷之上,还有什么人,是能够令太平公主和武承嗣这个魏王,都可以放下身段等候的人? 皇帝武则天,绝对是他们最原因久候的人。可是,除了皇帝之外,似乎并没有这样权势的人存在了。 “相王驾到!” 就在厉延贞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困惑的时候,正堂外陡然出来一声尖锐的报号之声。 报号的声音略显得有些阴柔,一声就能够听出是太监发出的声音。 这个太监的报告之声,却让厉延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相王?李旦! 他不是应该顶着皇嗣的头衔,被武则天囚禁在深宫之内吗?除了他曾经在继任皇位之前,被封为相王之外,还有什么人能被封为相王的。 在厉延贞惊骇不已的时候,正堂中的所有人,都纷纷起身迎了出去,厉延贞也一头雾水的跟随狄仁杰和娄师德迎了出去。 一个身体微胖,身高将近一米八左右,身穿蟒袍在卫士和内侍的拱卫下,走进了司刑寺正堂。 “参见相王殿下!” ……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厉延贞跟随众人行礼的同时,偷偷看向这个相王。 此人看上去面色白皙,却显得有些憔悴,眉宇间的神色看上去,还算的上有些精神。 “诸君免礼!” 相王脸上挂着笑容,抬手示意众人并说道:“孤久居宫中,今幸得母皇恩赐,可以出宫走动一二。昨日得母皇派人示下,方才得知朔方发生了如此惊天逆案,孤虽久居深宫不问世事,然此等忤逆之事,实令孤心难平。为此才求得母皇恩赐,前来一观两位宰相亲审,唐突之处,还望两位相公见谅。” “殿下何出此言?殿下于公乃是朝廷亲王,本当多留心朝中事务才是。于私,殿下乃陛下皇子,为陛下江山稳固记,更当为为陛下分忧才是。” 狄仁杰一脸正色插手对相王说道。 “狄公所言甚是,孤铭记于心。” 看着相王李旦被狄仁杰和娄师德他们,迎进正堂左首,厉延贞心头惊骇的同时,思索着方才李旦和狄仁杰两人的简短对话。 表面之上看,他们之间的对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可是,若是仔细思量的话,却能够从李旦的话中听出幽怨之意。 他如今能够出现在司刑寺之中,说明已经被武则天解除了圈禁。这种情况之下,在厉延贞看来,他不是言语行事都更加谨慎才对嘛? 为何,李旦敢在朝中一众公卿面前,露出对皇帝母亲的幽怨之意来?难道说,他就不怕再次被圈禁起来吗? 还有狄仁杰的那两句劝解之语,只要是个明白人,就能够听的出来,这是光明正大的维护李旦的皇子身份。 如今储君未立,武承嗣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得到那个位置。狄仁杰如此明显的站队,怎么看都有些突兀。 第63章 狄仁杰异常举动 相王李旦的出现,让厉延贞感到很是突兀,若是按照上一世的记忆,此刻的李旦应该还在圈禁之中,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历史上李旦被解除圈禁,也确实是在狄仁杰再次被启用之后。可是,那也是到了圣厉年左右的事情了,如今距离尚有五六年的时间,为何李旦却已经被放了出来。 从太平公主和武承嗣等人的反应来看,他们对此事并没有任何意外的表现,就说明李旦被解除圈禁,并不是近来突然发生的事情,而是最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更加诡异的是,李旦和狄仁杰之间的对话,更让人感到十分的诡异。 如此明显的妄议君上的行为,厉延贞却发现无论是太平公主,还魏王武承嗣和梁王武三思,居然都没有任何反应。 太平公主且不去说,毕竟李旦是她的亲哥哥。可是,武承嗣和武三思两人,又是怎么回事?李旦可是他们夺取储君之位,如今最大的障碍,为何他们不趁机发难呢? 厉延贞被这司刑寺大堂之上的发生情况,弄得晕头转脑。 然而,众人见到李旦的反应,还不是让厉延贞最为震惊的事情。最让他惊骇的事情,依然还是李旦的出现。 李旦出现在司刑寺,就表明了他的情况,已经完全的脱离了历史轨迹。也就等于说,厉延贞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的事情,再一次得到了印证。 历史的轨迹,确实发生了变化,且已经完全超脱出了他的预料。 朔方大捷的发生,薛怀义火烧万象神宫,到如今的相王李旦出现,都印证了厉延贞心中的猜测。 狄仁杰将李旦,让到了那个空着的左首位上,再次躬身一礼后,便登台喝令升堂。 狄仁杰的举动,再次让厉延贞感到疑惑。 按照皇帝的旨意,娄师德才是此次朔方案的主审官,可此刻他却先声夺人,将主审的话语权抢到了手中。 再看娄师德,神情之间并没有任何异样,似乎对狄仁杰的举动毫不在意。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厉延贞心中不由的猜测起来。 首先被带上堂来的人,让厉延贞再次意外。传来的不是主犯崔澄,却是原赵郡公李育,以及在朔方城叛乱之夜,帮助他逃离的五原军营将谢庆生。 “李育,朔方大捷后,你带兵试图解救被俘的突厥默啜可汗,对此事你可认罪?” 两人被带上堂来,狄仁杰沉声喝问道。 李育被带上堂来,现实环顾了大堂之上的众人。看到李旦出现的时候,眼眸闪过一抹的惊异之色。 一直盯着他的厉延贞,却隐约的从他的眸光之中,似乎察觉到喜悦之色。只不过,不敢肯定那抹喜悦,是因相王李旦而出现的。 对这场审讯,李育肯定早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在他身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畏惧,甚至连一点惶恐之色都没有。 厉延贞不觉眉头紧蹙了起来,李育太过冷静了。难道说,他真的没有什么畏惧的,还是说,有人给他吃了定心丸。 面对狄仁杰的询问,李育依然很是冷静的道:“回禀狄相,末将并没有想要救出默啜。而是听闻,突厥右谷蠡王大军抵达朔方,征事郎和郭总管大军战败的消息,想要将默啜送来神都。” 厉延贞差点没破口大骂,这家伙脸不红心不跳的当面撒谎,还是当着自己的面。 其他人对李育的回答,也表情也各有不同。 厉延贞特别观察到,李旦脸上惊现错愕之色,似乎根本没有怀疑李育在撒谎。 “若如你所言,为何在征事郎回城之际,你会在五原军营将谢庆生的帮助下,逃离朔方城?” “征事郎身负天使之命,抵达朔方第一时间,就罢黜了末将及朔方道多人。末将恐遭征事郎打压,所以才不得不先行逃离朔方城。” 我特么! 厉延贞差点没有一口血喷出来,这个混蛋东西,居然将火引到自己身上。 “谢庆生,李育所言,可属实吗?” 谢庆生似乎还有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厉延贞,畏怯的说道:“赵郡公所言属实,末将也是因郑将军被囚,心中畏惧才相助赵郡公逃离的。” 在狄仁杰继续询问下去的时候,厉延贞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陡然发现,今日这场所谓的审讯,似乎已经偏离了他所想象到的情况。 李育和谢庆生似乎早已串通,上来就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厉延贞目光冷厉的转向了审讯的狄仁杰,一切的源头,居然是从这个大名鼎鼎的狄公身上发生的。 按照厉延贞所想,他敢当先行审讯崔澄才对。只要拿下了崔澄,朔方案中的其他人,都将不在话下。 然而,狄仁杰不仅抢夺了娄师德的主审权,还先行将这两个明显已经有备而来的人提审过来,这不是说明一切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厉延贞心中第一想法,就是狄仁杰倒向了门阀士族,不然的话,不会发生眼前的这一幕。 冷静下来的厉延贞,并没有任何畏惧,只是心头的怒火确实有些难以压抑。 他观察到,堂上的一些人,目光都转向了自己。 武承嗣和武三思两人,更是脸上露出了蔑视的笑意来。 就连相王李旦,也扭头凝视自己,只不过并未从他神情中看出什么来。 “李育,你所言可有佐证?仅凭你所言,还不能够洗脱你叛逆的嫌疑!” 狄仁杰再次发问,却在厉延贞听来,这是在给李育提供洗脱罪名的机会。 不用想也知道,李育既然敢这样回答,肯定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然的话,他岂敢在这个时候大放厥词。 果不其然,面对狄仁杰的询问,李育开口道:“幕府掌事郭刚力,能够证明当晚末将,是得知战败消息后,才前去幕府押送默啜的。此外,末将等人被无辜罢黜的情况,幕府都头石墨咄可以出面佐证。” 厉延贞面色顿时阴沉下来,且不说幕府掌事郭刚力,李育叛乱那晚就已经被俘了。可是,石墨咄可是郭澄的亲信,此刻看来也已经叛变了。 第64章 奇怪的狄仁杰 接下来审理李育和谢庆生,几乎都是在围绕着,让他们如何来自证清白。 让厉延贞对狄仁杰,很是感到气愤的是,既然李育已经提及了自己,为何他就不向自己这个当事人进行询问。 狄仁杰的居然着实的奇怪,只是此时厉延贞却不能直接站出来质问。 接下来用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狄仁杰几乎将李育和谢庆生,朔方的经过都询问了一遍。 如此情形,不仅是让厉延贞感到激愤,就连太平公主的面色,也渐渐的沉郁了下来,看向狄仁杰的目光逐渐的锐利起来。 旁边的娄师德面色同样凝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李育,默啜亲口言称,你曾在朔方叛乱之夜,事先借用征事郎的名义相见,并向其承诺要将其解救出去。本官问你,此事可属实吗?” 娄师德突然开口一问,让本来面色如常的李育,陡然间面色突变。厉延贞再看向狄仁杰的时候,却惊奇的发现,他对此并没有任何变化。 “绝无此事!”李育短暂的闪现出惊色之后,立刻失声否认道:“末将从未在此之前,擅自见过默啜。” “这里有默啜可汗的亲口供述,难道你要狡辩不成?” 看到娄师德手中的供词,李育面色再次发生变化,惊慌之色再难以掩饰下去。 不过却依然强硬的否认道:“这是诬陷!肯定是有人指使默啜,对末将的诬陷!” 见李育依然否认,娄师德扭头看向厉延贞道:“厉大人,对李育密会默啜的情况,可还有佐证?” 厉延贞起身向娄师德拱手一礼,将狄仁杰给忽略了过去,就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一般。 他也察觉到,狄仁杰脸上闪过一抹苦涩笑意。 厉延贞转身向李育和谢庆生两人,从他们脸上扫过,看出两人眼中的慌张。 “李育密会突厥可汗默啜的事情,不仅默啜本人能够证明,当日看守默啜的朔方幕府亲卫,皆可以佐证李育事先假托本官名义,骗过亲卫进入默啜房间密谈半个时辰。” 厉延贞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一直在留意狄仁杰的反应,却困惑的发现,后者并没有任何惊慌之色,反而流露出了放下的松弛感。 狄仁杰的表现太诡异了,让厉延贞疑窦丛生。 说完这番话之后,厉延贞并没有去质问李育,反而将矛头对准了谢庆生问道:“谢庆生,你方才所言,是因五原军军使郑将军被关押,所以才心生畏惧从而相助李育逃离的。 本官问你,为何逃离朔方之时,你却不曾将自己的主将郑将军救出,反而是相助与你并无统属关系的李育?” 厉延贞如此一问,不仅让谢庆生哑然,就连其他人都感到错愕。 谁都没有去想过,谢庆生既然逃离的话,最应该救出来的人,应该是郑灵芝才对。 案阶上的娄师德和狄仁杰,在听到厉延贞如此一问后,两人脸上居然都露出了蔚然一笑。 娄师德的反应不会让厉延贞感到奇怪,反而是狄仁杰,看上去同样认同自己的质问,这就更加的让厉延贞困惑了。 谢庆生此刻面色煞白,惶恐的看着厉延贞,好长时间才辩解道:“末……末将是在赵郡公的求助下,才生出了逃离之意,且并不知将军被关在何处。” “若你真的是因畏惧本官迫害逃离,为何会带走近千兵卒,且在大军凯旋回城之日,妄图率兵在城中发动兵变!” 厉延贞大步迈向前,一步一步的走向谢庆生,目光凌厉的凝视着他喝声问道。 谢庆生惊恐的看着迎面走来的厉延贞,煞白的脸颊之上,汗珠突突的直流。 厉延贞的暴喝之声,犹如一把重锤般,直接击溃了他心理上的防线。特别是对上厉延贞那如炬的目光,更让谢庆生望而生畏。 谢庆生畏怯的向后闪躲,惊慌的下意识道:“不是我做的,末……末将是奉……奉将军之命行事……” 陡然间,谢庆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更显出了恐惧之色,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你奉哪位将军之命?”娄师德啪的一声,拍击面前案几厉声喝问。 谢庆生在厉延贞和娄师德身上来回扫视,又转向堂中在侧的其他人。 脸上变化不断,似乎心中在做着艰难的决定。谢庆生微微仰头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之后,陡然睁开眼睛道:“一切都是末将所为,赵郡公前往幕府密会默啜,也是受到了末将的诱骗。此后,更是末将恐赵郡公出卖,便将其挟持逃离出了朔方城。 此后末将试图用兵拿下天使征事郎厉大人和郭总管,从而夺下朔方大捷的功劳。” 谢庆生的话令所有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此人在孤注一掷,将所有的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 只是如此明目张胆的谎言,还是让人感到意外的。 此刻让厉延贞和娄师德最为关心的,就是谢庆生口中的那位将军了。 谢庆生身为五原军营将,能够让他以将军相称的,当时在朔方城中并没有几个人。 郑灵芝是其中一个,但是以厉延贞事后的了解,前者不可能会做出如此胆大的决定。 其他留守在朔方城的人,基本上都是郭澄的人,若是他们真的有人叛变的话,李育和谢庆生两人,就根本不用冒险逃离了。 因此能够做到这点人,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崔澄等那几个被软禁起来的将领了。 能够让五原军的营将听命,在厉延贞心中认为,恐怕也只有崔澄能够轻易的做到了。 谢庆生此时突然改变供述,便是清楚这点,看他此时的情形,恐怕是不会轻易开口的。 李育在一旁,先是一脸的恐慌之色,在谢庆生改变了言辞之后,脸上的恐慌之色逐渐的缓和下来,看向谢庆生的露出了感激之色。 谢庆生突然自揽罪责,娄师德和狄仁杰同样都很是意外。 “谢庆生,本官劝你三思。若真如你所言,不仅自己难以活命,便是阳夏谢氏也难以承受圣人天威之怒!” 让厉延贞愕然的是,狄仁杰在这个时候,突然对谢庆生发出了警告。 第65章 谢康求见 狄仁杰的警告,令谢庆生不由的激灵了一下。 自己将一切罪责,都揽到自己的身上,本就是出于无奈之举。同时,让他做出这样决定的原因,也是他相信朝中的士族门阀之人,不会眼睁睁看着阳夏谢氏真的放任不管。 只是狄仁杰的一声警告,让谢庆生心头陡然生出了一股,难以名状的莫名惊悚恐惧。 这声警告,像是惊醒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点认知,恍然明白过来,所以一切都最终在皇帝的一言之下。 惊惧之下,谢庆生下意识的看向了崔元综。 今日司刑寺大堂之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崔元综命人在背后推动的。只是让他没有想到,厉延贞会舍弃了李育,将矛头转向了谢庆生。 谢庆生看向崔元综的时候,虽然让他心头不由一紧。但表面之上,却并没有任何的变化,依然一副处之泰然的神色。 只是在对上谢庆生目光的时候,后者从他冷睿的目光中,看到了森然的杀气。 本来在狄仁杰的警示之下,有所松动的谢庆生,将心头生起的念头给生生压了下去。 两人的对视不过是一瞬而已,所以根本没有人察觉到,他们之间发生的异常情况。 谢庆生再次转向堂上的两位宰相,又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顽固的坚持道:“末将所言句句属实,不敢因私利而构陷他人。还望两位大人明鉴!” 谢庆生的话,让堂上的众人感到惊讶。 众人刚才都非常明白的看出了,谢庆生已经生出了畏惧之意,却不明白瞬息之间,他为何又改变了意念。 “果真如此的话,本官等人将据实向圣人禀奏,届时圣人震怒,你想要后悔可就为时已晚了!”娄师德也开口提示道。 “多谢大人提点,罪臣有负皇恩,不敢妄求宽恕。” 谢庆生如此坚持,便是娄师德和狄仁杰也没有办法了。真实的情况,确实在场的人都清楚的,如实禀告皇帝之后,究竟阳夏谢氏会得到什么样的惩处,就很难预料了。 就在这时,一个羽林卫匆匆走进大堂,插手禀报道:“启禀两位大人,阳夏谢氏谢康请见。” “谢康!” 娄师德闻言一惊,目光不由的转向了厉延贞。 厉延贞同样吃了一惊,惊讶谢康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求见。 那日被太平公主接到洛阳城,在厉宅相见之后,厉延贞本来想要将谢康留在府中。 谢康却直接就回绝了,言称朝中做官的族中之人,已经事先为他安排下了住所。 虽然厉延贞一再挽留,最后谢康还是离开了。 从那天开始,谢康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过厉宅。加上最近这段时日,朝中之人皆不敢随意登门厉宅,谢康此举也有避嫌之意。 厉延贞曾试图想要拜访,却也遭到了谢康的拒绝,隐约的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这个老师,已经和自己生出了很大的嫌隙。 厉延贞本以为,谢康真的是为避嫌,才不和自己见面的。 却没有想到,会出现在司刑寺大堂之上。更让厉延贞费解的是,此刻谢庆生正在受审,谢康也在这个时候请见,其中巧合不免令人心生怀疑。 “娄相,厉大人,是否命谢康进来?” 娄师德见过谢康,还在震惊之中,一旁的狄仁杰就已经开口,征询他们两人的意见了。 谢康的身份,狄仁杰同样很清楚,开口向厉延贞征询建议,看上去似乎是在为他着想。可是,隐约的还是让厉延贞感觉,这场审讯针对自己的阴谋,似乎还并没有完全过去。 娄师德同样惊愕的看向狄仁杰,却未在后者脸上,发现任何异样之色。他眉头微蹙,面色不由的更加的沉郁下来。 今日的这场审讯,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更与自己和狄仁杰此前所商讨的结果不同。 娄师德又岂能看不出来,此刻堂上的多数人,似乎都在针对厉延贞。 不等厉延贞有所表示,娄师德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司刑寺大堂,岂是任何人就能够随意出入的!告知谢康,此乃陛下钦定大案,胆敢搅扰公堂,定严惩不贷!” 娄师德的怒斥,狄仁杰却并没有任何的不快,反而转身回去就像事不关己一般。 就在羽林卫转身想要退下去之时,左首一直一言不发的相王李旦,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慢着!” 随后李旦转向娄师德,微微拱手道:“娄相,既然谢康提出请见,定然是有内情禀告。若是将这样驱赶的话,岂不是有失公允。孤认为,还是请进来,且看他想要说些什么。” 厉延贞心头陡然一个激灵,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相王李旦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依照此刻的形势来看,一切针对自己的阴谋,似乎也有这位相王身影存在。 他今日出现在司刑寺的大堂之上,由此看来并不是意外,很可能也是预谋已久的事情。 只是让厉延贞不明白的是,为何李旦会做出针对自己的事情。 见相王开口,娄师德虽然面色缓和,但却还是能够看出来,他强压着心头的一股怒火。 “殿下,谢庆生出身阳夏谢氏,和谢康同族之人。谢康的证言,在此时又岂能作为证言。陛下曾言,朔方叛逆事关大周安危,任何士族门阀胆敢在查明真相之前,干涉案件定斩不饶!” 娄师德似乎动了真怒,就连李旦的面子都放在眼里,直接将皇帝给抬了出来。 他此举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相王李旦的敌对面。这对于平生都小心谨慎行事的娄师德来说,完全是破天荒的情况。 李旦面色阴沉的铁青,他恐怕是也完全没有想到,娄师德居然会如此的顶撞自己,一点颜面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李旦胸口起伏不断,可见他也同样在强压心头怒火。 “殿下,既然娄相有陛下旨意,那我等便遵旨而行吧。”崔元综面色如常,恭敬的向李旦劝解道。 李旦微微点头,沉声道:“崔相所言不错,既然如此,就遵从娄相之言。” 第66章 爆出身世 在崔元综的提议下,相王李旦虽然表示出,接受了娄师德的决定。 可是任谁都能够看的出来,相王本是强压着心头的怒意,可见其已经对娄师德生出了敌意来。 太平公主也很是感到惊讶,她当然看的出来,娄师德此举无异于是给厉延贞撑腰。 让她不能够明白的是,娄师德这个能够唾面自干的谨慎之人,居然会为了给厉延贞站台,而硬刚自己的兄长相王。 虽说娄师德已经决意收厉延贞为弟子,但他连着的亲弟都告诫谨慎,却对自己的弟子,却对自己这个准子弟如此的看重,着实让太平公主很是诧异。 有了相王李旦的发话,刚才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狄仁杰,这个时候再次开口道:“既然殿下已经认同,羽林卫便去警告谢康,若再行搅扰定严惩不贷!” 狄仁杰面色阴沉,一脸的凝重对羽林卫吩咐道,再次让厉延贞感到愕然。 而在这些人为谢康的事情,争论不下的时候,厉延贞心头却千回百转的不是滋味。 在这个世上,除了阿翁厉老丈之外,谢康是他第二感受到关怀的人。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曾经对自己无微不至的长辈,今日却可能要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就在羽林卫得到狄仁杰的吩咐,准备退出去的时候,久久沉思不语的厉延贞,突然在这个时候开口道:“羽林卫士且慢!” 厉延贞将羽林卫士拦下,让众人惊愕的转头看向他,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厉延贞再次起身,走到两位宰相案前,躬身行礼道:“两位老大人,门外求见之人,本是下官在盱眙之时,从小启蒙的老师。虽未行过拜师之礼,但谢公却对延贞有授业之恩。 今日谢公求见,无论想要为两位大人提供什么,下官恳请大人开恩,准许授谢公入堂。” 堂上众人有些傻眼了,娄师德不惜开罪相王,也要将谢康拦在司刑寺门外。却没有想到,厉延贞这个关键的人,居然主动开口求情,要将谢康放进来。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此刻堂上众人,心中都不免生出了这样的疑问。 娄师德面色凝重,用问询的目光盯着厉延贞,在后者微微闪动的目光下,看出来厉延贞已经决意了。 狄仁杰同样面色凝重,且眉头紧蹙着,脸上带着一股温怒之色,沉声对厉延贞道:“厉大人,本官劝你还是三思为是。本官清楚你和谢康之间的问题,可是,他今日若出现在大堂之上,不管说出来的任何问题,都会给厉大人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厉大人,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应当懂得这个道理。” 狄仁杰这是在提醒自己,谢康可能会对自己不利。 厉延贞此时,已经完全被狄仁杰前后不同的行为,给弄的糊涂了。 从狄仁杰刚才的那番话之中,不难听出来,他是在为厉延贞担忧。可是,为何刚才在审讯李育和谢庆生的时候,又会做出那样的举动来。 “多谢狄相提点,只是下官心意已决,授业之恩不敢忘。无论今日发生什么情况,下官皆一力承当!”厉延贞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似乎是在表明他的心意一般。 不过众人也从他刚才的言辞中听出来,厉延贞这是要和谢康做出割舍之意。今日若谢康,真的做出一些,对他不利的举动来,他们之间的情分,以及所谓的师徒之情,也就在今日走到头了。 台上的娄师德眉头微蹙了一下,吐出一口浊气之后,苦涩无奈对狄仁杰道:“狄公,厉大人既已有了决断,你我就成全他此意好了。” 狄仁杰依然面色阴沉凝重,他目光盯着厉延贞,久久也长叹息了一声后才说道:“既如此,便传谢康到堂吧。” 前来禀告的羽林卫,早就被大堂上的这一众大人们给弄糊涂了。 前前后后多人提出不同的命令,他都不知道该听何人的了。此刻,狄仁杰虽然再次发令,但是他还是茫然的扫视堂上的众人,总算是确定,不会再有人将其拦下了,这才再次躬身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厉延贞转身走到大堂门口,等待着谢康的到来。 此刻他心中有说不出的无奈,虽然不清楚,谢康前来会说些什么。但是,他能够肯定,今日的一切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虽然他们之间有师徒之情,但是在家族和自己之间,厉延贞毫不怀疑,谢康会站在阳夏谢氏家族一面。 自从在阳夏遭到谢师然的构陷之后,厉延贞甚至一度怪异,谢康一脉出现在盱眙,本就是蓄意而为。 不然的话,在扬州之乱后,他一再极力的将自己引到阳夏去。 “阳夏谢氏谢康到!” 门外羽林卫一声报好,就看到谢康从大门走了进来。 看到大堂门前站着的厉延贞,谢康脚步微顿了一下,脸色浮现出赧然的苦涩。 “学生厉延贞,见过老师。” 厉延贞躬身向谢康行了一礼,更让后者面色难堪,慌张的虚扶道:“贞子不必多礼。今日你乃是圣人亲命的官身,老朽在这大堂之上,岂能受得起你这一拜。” “授业之恩,学生不敢相忘。今日老师亲临司刑寺,学生自当相迎拜见。”厉延贞恭敬的说道:“老师,还请移步入内,拜见众位大人。” 说着闪身让开路,将谢康让进了正堂之上。 “阳夏谢康,拜见众位大人!” 娄师德抬手示意道:“谢公不必多礼。不知谢公入堂求见,所为何事?” 谢康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再次看向了厉延贞,脸上浮现出一抹悲切的愁苦之色。 似乎是内心在挣扎摇摆不定,看来他对厉延贞,也不能够说完全的没有任何一点师徒的情谊。 只不过士族门阀的家族观念,最终似乎还是战胜了那份师徒之情,在长长叹息一声之后,谢康拱手向娄师德和狄仁杰道:“两位相公,谢某今日前来,是为征事郎厉延贞身世一事前来。当年谢某和征事郎父亲李义协至交,曾答应过他,在他弱冠之际,将厉家真实身世告知与他。” 第67章 厉延贞的坦言 谢康的话一出口,顿时让大堂上的所有人都愣了。 厉延贞真实身份的问题,虽然并没有公开过。但是,大多数人如今都已经清楚,特别是李义元前来认亲之后,更让朝中很多人清楚,他出身赵郡李氏。 这样一个并算不上秘密的事情,谢康为何会拿到这里来说,还是在这个时候。 厉延贞根本不相信,谢康仅仅是为了自己身世而来,其目的肯定还是冲着朔方抓的这些人而来。 此刻面前的谢庆生,本就是阳夏谢氏的子弟,谢康的目的应该和他有关。 谢康说出了这番话之后,稍顿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要等待众人的反应。只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人开口。 为此他再次转向厉延贞说道:“贞子,你父离世之前,亲手将你交托给老朽。并一再嘱托老朽,待你及冠之后,便将身世告知与你。 他还让老朽转告你,待你成人之后,定要前往赵郡认祖归宗。这是你阿翁,武连郡公李将军的遗愿。” 听到这里,厉延贞已经明白,谢康此举为何而来了。 自己的身世虽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是自己却从未承认过。 如今他在众人面前公布出来,这个赵郡李氏的身份,自己不认恐怕都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谢康还假托了父亲遗命,若自己再拒绝承认的话,一个不孝的罪名就直接给戴在脑袋上了。 若是认下赵郡后人的这个身份,此刻面前的李育,就不可能完全的不去顾忌。否则的话,又会落下一个六亲不认的恶名来。 谢康此举,让厉延贞倍感凄凉。 此人,可是自己在这个时代醒来之后,就为数不多认为亲近的人。 “多谢老师告知。”厉延贞躬身行礼,却没有留出任何余地,直言不讳的问道:“老师抵达神都已经有些时日,为何此前不告知小子,却在今日这司刑寺大堂特意前来告知?老师此举,岂不是陷学生于两难之地吗?” 不要说谢康,就连太平公主都没有想到,厉延贞居然会如此直言不讳。 这完全是没有给谢康留面子,将他所图拿出来公之于众了。 谢康面色顿时一变,心中愧疚的同时,也对厉延贞生出了愤怒之意来。 此刻他才发现,如今的厉延贞他一点都不透了,完全不像从前那个言听计从的小家伙了。 陡然间,谢康的脑子闪过而来,多年前在盱眙的时候,曾经对厉延贞怀疑。 这个人,真的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贞子吗? 谢康虽然心中生出了这样的怀疑,但是在司刑寺大堂之上,却不会说出来。 “贞子,老朽明白你心中定然怀疑,老朽此举是陷你于不义之地。此事,老朽本想在你向娄相行拜师礼之际,再告知与你。 可是,赵郡李氏李叔睿找打老夫,称愿意接受你二房即可前往赵郡认祖归宗。此事,本就是你父遗愿,所以老夫才迫不及待的前来相告。既然你认祖归宗在即的话,有关赵郡公的事情,还是应该回避为是。 不然待到前往赵郡,你又该怎么进入宗祠祭拜祖宗牌位呢?” 厉延贞已经毫无余地的说了出来,谢康也就没有必要隐瞒下去,便婉转的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然而接下来厉延贞的话,却让谢康羞怒不已。 厉延贞面色凝重冷郁,看向谢康的目光,再也没有了以往的任何敬意。 “谢公此言差矣!” 厉延贞开口一句话,就让谢康面色顿时一变。 “小子自小十几年浑浑噩噩,从未听家父提及过有关身世一事。且不说此事真实与否,当年家祖蒙冤受戮,赵郡李氏不仅未想要为家祖伸冤,反而将家祖一脉割除族谱,便是这一点,我厉延贞又岂会去认下那将我割除族谱之人? 今日他李叔睿,为何要我这样一个小子认祖归宗,其中之意不言而喻。这李育做出的乃是里通外敌的叛逆之罪,且不说小子没有想着认祖归宗,便是真的要认祖归宗,对待叛逆之人,也不会改变任何决议。 众所周知,多日前就有赵郡李氏之人,前往小子府邸门前借口认祖归宗,试图让小子枉顾朝廷律法,为这些叛逆之人开脱。 今日厉延贞再次坦言,若未先父家祖遗愿之际,赵郡李氏若愿意收入族谱,作为晚辈自当感激不尽。 可是,若是以让小子以为叛逆之徒开脱为代价,这样祖宗厉延贞不认也罢! 我厉延贞乃是炎黄子孙后裔,便是不入赵郡李氏宗祠,难道还能夺了我汉家衣冠不成!” 厉延贞一番慷慨激昂之词,令谢康面红耳赤,羞怒不已。 此刻的谢康,感觉自己在这个所谓学生面前,犹如跳梁小丑一般。 这小家伙完全没有任何顾忌,这样的话都敢当众说出来,这赵郡李氏且不说是否能够回去,今日此举,便是所有的士族门阀,恐怕都要闭嘴了。 “好!说的好!” “厉先生壮哉!” “延贞壮哉!” 一番话,让太平公主和狄仁杰、娄师德都忍不住,当堂叫好起来。 狄仁杰更是站起身来,目光向左首的相王李旦,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之后说道:“厉大人此言,实乃汉家儿郎之言。今日狄某在此言明,也绝不会有负我炎黄子弟之命,对任何里通外敌的叛逆之徒,绝不会有任何纵容之举!” 狄仁杰的话,让相王李旦的面色顿时黑了下来,眼中愤怒之意,根本无法掩饰。 崔元综更是面色阴沉,看向厉延贞的目光,凛冽的冒着寒光。 反倒是武承嗣和武三思,这两个武氏的人,脸上并没有任何的反应。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对李旦和崔元综的愤怒,还略带一抹幸灾乐祸的样子。 李旦深呼吸了几次之后,突然站起身来,向狄仁杰和娄师德拱手道:“孤,突感不适,就先告辞了。” 说完之后,不等众人回应,便带着侍从转身离去。 相王李旦前来司刑寺,看来也是想要保下士族门阀的这些人。这让厉延贞很是奇怪,他此前久被圈禁在深宫之内,为何被放出来,就敢如此行事。 第68章 寿春郡王 再次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相王李旦离开之后,这场审讯居然就结束了。 对于崔澄和其他重要的犯人,竟然根本就没有提及过。他甚至怀疑,士族门阀是否已经掌控了这场审讯的主导权。 娄师德和狄仁杰本来是厉延贞,非常相信的人。可是,今日狄仁杰在司刑寺大堂上,多次表现出来怪异,也让他心中生出了疑惑。 “贞子上来,老夫将你送回去。” 厉延贞走出司刑寺大门,并没有看到太平公主的车驾,就准备走着回去,忽然听到一旁娄师德的喊声。 虽然还未行拜师礼,但和娄师德之间,厉延贞倒是不用有任何需要回避的地方,没有任何推辞直接走了过去。 车厢内,厉延贞身形刚刚坐稳,就听到对面的娄师德说道:“贞子是否感觉,狄公今日举动很是异常?” 厉延贞愕然的看向娄师德,这正是他此刻心中,最感到疑惑的地方。 蹙着眉头,用力的点点头说道:“不瞒老师,学生确实非常不解,狄公今日为何一再做出如此令人费解的举动? 此外,据学生猜测,今日首次升堂问案,却是对李育和谢庆生两人,定然是事先有意为之的。” 娄师德脸上闪过一抹赞许的笑容,随后却无奈的苦笑着点头道:“你确实没有猜错,今日司刑寺大堂上发生的一切,很多都是事先有人安排下的。” 虽然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当听到娄师德肯定的回答之后,厉延贞心头还是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来。 狄仁杰,无论是上一世还是今生,在他心目之中,并非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虽然说,上一世大多数的情感,主要是被那些影视作品所带动。 可是,正史的介绍之上,狄仁杰也是一个功不可没的人。若是没有他的推动,大唐的江山恐怕无法延续下去。 就是因为有他那样一个,犹如苦行僧般的人,整日在武则天身边不停的唠叨着,才有了武则天下定决定心,还政于李唐的结果。 可是今日所发生的一切,确是让他很难接受的事情。这个狄仁杰,完全不是自己所了解的那个历史上的狄公了。 “贞子莫要对狄公生出误解,他此举也是出于无奈。” 见厉延贞一脸的愤恨之色,娄师德叹息一声对他解释道。 “他何以无奈?难道也对士族门阀畏惧如斯不成?”厉延贞依然一脸愤恨的沉声道。 娄师德看着一脸怒意的厉延贞,脸上闪出一抹痛苦之色,缓缓叹息着开口道:“非是对士族门阀的畏惧,而是另有他人的嘱托。” 娄师德的神色,让厉延贞终于察觉出异常来,看来事情并非自己所想象的那样简单。 他脸上的愤怒逐渐的缓和下来,惊异的问道:“老师,您和狄公是否遇到了什么难以选择的事情了?” 娄师德眉头紧蹙,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能否告知学生一二?” “我们并没有打算对你隐瞒,此事如何抉择,如今为师和狄公皆尚无决断。不过,车上不是说这件事的地方,待到了你府上,为师再与你详谈。” 娄师德的话,让厉延贞心中更加的惊然。 给他们驾车的人,定然应当都是娄师德的心腹之人。可是娄师德,如今却对自己的人,都不敢轻易的相信,岂不是说明了,他将要提及的人恐非同小可。 接下来厉延贞没有再追问下去,两人一路沉默着到了铜驼坊厉宅。 “阿布,你亲自带虎卫守在门外,不得令任何人靠近!” 厉延贞将娄师德带到自己的内室,对身后的孟阿布吩咐道。 厉宅内室娄师德面色凝重的看着厉延贞,正色对他说道:“狄公今日所为,是因昨日寿春郡王曾先后,拜访了老夫和狄公。” “寿春郡王?何人?” 厉延贞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寿春郡王是谁。 “相王长子李宪。” 厉延贞陡然一个激灵,果然和相王有所牵连。不过,他记忆中相王的长子叫李成器,还是历史上有名的让皇帝。 “相王长子,不是李成器吗?” 厉延贞下意识奇怪的到,娄师德愕然一愣,随即淡然一笑说道:“成器是寿春郡王的表字。” 厉延贞面露赧然之色,如今的人一般多称表字。按道理来说,娄师德对李成器也应该称表字,以示对他皇子身份的尊重。 可是,娄师德却以李宪相称,这完全不符合对上位者的尊敬。 这也就怪不得,厉延贞上来不知道,李宪就是李成器了。 “寿春郡王可是要救这些人?” 娄师德面色阴郁,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而是开口道:“寿春郡王是以通报,相王要前往司刑寺观审名义上门的。只不过,言辞之间多次提及相王,以及李唐宗室如今的境遇。此后还称,各士族门阀子弟前去拜谒相王之时,多次提及先帝太宗皇帝和高宗皇帝的恩泽。 寿春郡王虽未言明,却也非常隐晦的说出了,他希望老夫和狄公,能够保下朔方这些人的含义。至于李育和谢庆生两人,是他对狄公特意提及的。” 厉延贞听着娄师德陈述,面色渐渐的凝重起来。 若是上一世的历史轨迹,李旦如今肯定不能轻易的出现在司刑寺,李成器也不可能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厉延贞不相信,李成器去见娄师德和狄仁杰的事情,能够躲过鸾卫密探的耳目。 若是按照武则天的狠辣来说,这李成器最后肯定会丢了性命。 要知道上一世的历史上记载,中宗李显再次被立为太子,他的嫡子李重润被立为皇太孙。 李重润就是因为私下,议论了武则天的和二张的事情,就被武则天下旨给杖杀了。 更何况,李成器如今所做的事情,可比议论武则天的私生活要严重的多。 厉延贞不清楚,是上一世的历史记录有错误,还是如今历史轨迹出现了偏差,居然发生了如此严重不符的事情来。 第69章 合适人选 厉延贞长时间的沉默,娄师德并没有催促,得知背后有寿春郡王李宪,或者说相王李旦的存在,他肯定一时间很难接受。 他却不知道的是,厉延贞心中此刻,最为担心的是历史的偏差问题。 如今他所看到的情况,已经和上一世的历史记载,有了天差地别的区别。这样的情况,他不知道是否会导致,武则天提前退位。 若仅仅是武则天提前退位的话,在厉延贞看来,也还算是能够接受的结果。 最让他担忧的结果是,在皇位的继承方面,同样出现让他意想不到的结果,这才是他不敢面对的事情。 中宗李显若是能够顺利继位的话,历史的轨迹虽然时间轴出现问题,却在整体的走向上还不会偏差,那么此后一切都还会按照历史轨迹走下去。 心中虽然这样想着,其实厉延贞自己心中,早就已经惶恐不安了。 相王李旦在历史上,最终也是继承皇位的,成为大唐的第六位皇帝。李家的第五位皇帝。 历史记载之上,对睿宗李旦的评价还是很不错的。可是,今日第一次见到李旦,却给厉延贞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这种怪异,无法让厉延贞和历史上记载的那个睿宗皇帝联系到一起。 “老师。” 沉默了很长时间后,厉延贞面色凝重的抬起头,看着娄师德道:“在您和狄公的心目之中,还政李唐宗室是否非常的重要?” 娄师德闻言面色一惊,却没有想到厉延贞,居然会当面问出这样的问题。 如今太子未立,李武两家皇亲宗室都紧紧的盯着那个位置,不惜一切手段。 在娄师德他们这些李唐的旧臣的心目之中,当然心怀李唐。只是,却没有人敢真正的在这个时候,轻易的吐露出这样的想法。 在立储的问题上,皇帝已经生出了这样的念头,也曾向朝中的几个宰相提及过。 只是除了狄仁杰,以及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婉转的提出希望立皇帝嫡子,李氏子弟之外,其他人没有人敢轻易开口的。 娄师德自己心中,和狄仁杰有同样的想法。不过为人谨慎的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想法。 此刻面对厉延贞的询问,娄师德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在他心中此刻也生出了犹豫踌躇,不知道选择李氏兄弟,究竟是对是错。 厉延贞同样也并没有催促,这个问题对娄师德来说,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这点他还是很清楚的。 两人相对凝视了很久之后,娄师德再次开口的时候,却反问厉延贞道:“贞子你认为,这江山是否该由李唐皇室再次继承下去?” 娄师德的问话虽然突兀,但是在厉延贞心中,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所以他仅仅只是沉吟了一下,便开口对说道:“自汉末三国伊始,天下动乱百年之久。司马氏篡夺曹氏江山,却尽失天下民心。七王之乱更祸及我华夏汉家衣冠,五胡乱华数百年天下动荡,蒸民百姓十不存一。前隋文帝一统天下,恢复我汉家衣冠,炀帝好大喜功之举,却再次令天下陷入动乱。直到高祖皇帝再次一统江山,太宗、高宗皇帝历二世奋发,才终始天下恢复数百年前的强汉风光。 于此来说,能够令我汉家天下结束数百年之乱,李唐皇室功不可没。” 娄师德很是惊愕的看着,面前这个即将成为弟子的人,没有想到他用这样的方式,赞扬李唐皇室的功劳。 但是他也看出来,厉延贞真实本意,绝不是由于这个原因,就真的认同李唐皇室来继承江山。 就听到厉延贞继续说道:“虽李唐与我汉家天下功不可没,也不过是三世先帝之功。如今当今陛下位承大统,开千古先河以女子之身而执掌权柄,布政视事尚算体察民心。 所以在学生看来,这江山无论何人来继承,首先要看是否能够为生民挣命。所谓三世而斩,谁能够肯定这李唐宗室,是否还能够有贤明之君出现? 这江山,乃是生民百姓,天下人之天下,而并非一姓一家之天下。在学生看来,只要能够心怀天下百姓之人,无论李唐宗室,或者其他皇亲之人,皆可继承这大统之位。” 娄师德心中骇然的同时,也深深的担忧起来。 凝视着厉延贞,眉头紧蹙的沉声问道:“难道在你的心中,武家人也有能继承大位的合适之人?” 厉延贞不屑一笑道:“除了当今圣人,武家其他人不过都是趋炎附势之辈罢了。商贾之后,难改趋利之心。何敢妄图天下大位?” “贞子慎言!” 厉延贞下意识的一句话,差点没把娄师德吓的直接送走了。 刚才这番话,若是被人听去了,厉延贞就是有十八个脑袋,恐怕都不够武则天砍的。 娄师德的一声低呼,也让厉延贞陡然一个激灵,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刚才完全是秃噜嘴了,顺着娄师德的问话,就直接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然而厉延贞却忘记了,这可不是一千多年后的那个时代,这种话真的要掉脑袋的。 娄师德吓得的面色苍白,深呼了几口气才算是平静了下来。 目光锐利的看向厉延贞,凝重的正色道:“此等言辞,今后绝不能再从你口中说出来,可记得了?” 厉延贞惶恐的道:“多谢老师提点,学生一时忘乎所以,今后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娄师德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对面前这个弟子,心中却很是感慨。 稍微沉吟之后,娄师德缓缓开口道:“此前圣人曾提及过立储之事,狄公谏言,应立相王或庐陵王。持此议者,在朝中不乏其人。为师在圣人面前,虽未谏言,对狄公之议,心中也是认同的。 只不过,朔方案之中发生的情况,让为师如今不知,究竟该如何抉择才是对的。” 说着,娄师德目光锐利的盯着厉延贞,低声问道:“贞子,以你之见若抛去圣人两子和武家人之外,还有能够令陛下接受的合适人选吗?” 厉延贞眉头紧蹙,轻轻摇头道:“学生如今,尚未发现有此等人。” 第70章 回避危险 厉延贞告诉娄师德,他并没有发现如今有认为合适的皇位继承人选。 只是后来两人,究竟又说了些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但是从那天开始,娄师德对恢复李唐江山的态度,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以往虽然由于为人谨慎的原因,他没有表明过自己的主张。但是,却也隐约的提及过,自己对李唐先帝的怀念。 而从那天之后,这样的话就再也没有从娄师德的口中听到过。 厉延贞明白了狄仁杰的无奈之后,心中便对释然了。 第二日司刑寺大堂再次升堂的时候,昨日到场的很多人,都没有出现,相王李旦更没有再次前来。 不过却多了两个年龄不大的小家伙,其中一个约十六七岁的样子,另外一个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 两人衣着华贵,无论是面对前来的梁王武三思,还是面对娄师德和狄仁杰这样的宰相,都不卑不亢从容镇定。 娄师德悄悄告诉厉延贞,这两个都是相王李旦的儿子。 年长的便是寿春郡王李成器,年幼的那个,居然是未来的唐玄宗李隆基。不过,如今的唐玄宗还只是个孩子,虽然透着一股精明之气,但还未完全脱离孩童的天真。 看着一脸好奇,瞪着一双大眼看向自己的李隆基,厉延贞完全无法和历史上那个,毁誉参半的唐玄宗结合到一起。 李隆基如今不过十岁左右,却在两年前的时候,曾随着他父亲被幽居在深宫之中。 如今虽然解除了幽禁,却从楚王被降封为了临淄王。 厉延贞察觉到,不仅是李隆基对自己好奇,就连李成器也不时的看向自己。 从这两个孩子的举动,厉延贞看出来,自己在相王李旦那里,肯定已经挂上号了。 只是他不知道,作为李唐江山可能得继承人,李旦会怎么看待自己。 这一日对朔方案犯的审讯,并没有太大的波折。 可能是因为昨日出现的情况,这日娄师德和狄仁杰,依然没有提审崔澄。而是审讯了厉延贞在朔方城中,抓到的那些士族门阀的密探。 这些人的罪名非常清楚,当时抓捕他们的时候,搜出了勾结突厥的密函以及兵器甲胄。 所以对他们的审讯,并没有太大的困难。 在厉延贞看来,两位宰相应该用他们,来佐证崔澄等人的罪行才对。可是,却没有想到,娄师德当堂宣布了对这些人的判处,皆斩首弃市。 这些人多为士族门阀子弟,虽然皆是旁支子弟,却也牵扯到了五姓七望之中的人。 其中最显着的,便是范阳卢氏的执事卢业。 此人在朔方的时候,厉延贞刚到就曾经和他交锋过,后来还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些士族门阀针对朔方道的秘密。 卢业虽然在范阳卢氏之中,并非是嫡系子弟,其执事的身份并不特别的显着。可是,他却是范阳卢氏族长卢怀慎的贴身管事。 将卢业斩首,就等于直接打了卢怀慎的脸,也能让范阳卢氏在朝中受到很大的打压。 只是厉延贞很不明白,为何仅仅只是审讯了一番,就将他们这些人给杀了。 特别是卢业,若是能够利诱一番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够对范阳卢氏进行一次沉重的打压。 “这是圣人的旨意,要用这十几个人的脑袋,警告那些敢于向此案伸手的人。” 司刑寺的左押房内,狄仁杰对疑惑不解的厉延贞解释道。 听到时武则天的意思,厉延贞便明白,这是皇帝对相王李旦的警告。 昨日司刑寺发生的一切,皇帝怎么可能不清楚。 这也是让厉延贞这两日以来,最为感到不解的地方。李旦虽然能够行动自由,也不过是刚刚解除了幽禁罢了。可是,他为何还敢如此光明正大的行事,难道真的不怕他母亲,再次将其幽禁起来。 果然,武则天不会轻易的让他放纵下去,这血淋淋的警告之意,立刻就来了。 “大人,这相王不会再次被禁足吧?”厉延贞忐忑的低声,对娄师德和狄仁杰问道。 两个宰相对视一眼,都闪现出无奈的苦笑。 特别是狄仁杰,无奈苦笑之中,夹杂着莫名的失落和悲戚。 娄师德转向厉延贞道:“还不至于如此糟糕。只不过,此前在狄公等人的劝谏下,陛下本来已经生出了,想要相王参政的想法。如今看来,此事恐怕不可能了。” 让相王参政,这可是一个重大信号。 厉延贞非常肯定,如今武氏两兄弟定然是最高兴的人了。让李旦参政,就是向朝堂发出一个信号,皇帝有可能立自己的儿子为储君。 厉延贞也终于明白,为何狄仁杰一脸的失落和悲戚了。 想想也是,历史上就曾经记载过,为了能够将李家人推到储君的位置上,这位老臣如苦行憎般,只要找到机会就在武则天面前进言。 本来大好的机会,就这样被李旦自己给葬送进去,如何能让狄仁杰不感到悲哀。 “延贞” 本来失落沉默的狄仁杰,突然看向厉延贞。 “狄公有何吩咐?” 狄仁杰眉头微蹙,沉吟着道:“接下来对朔方一众人犯的审讯,你就不要参加了。” 厉延贞闻言一惊,很是不解为何狄仁杰会想要将自己踢出去。 娄师德同样疑惑的问道:“狄公,为何要让贞子回避?” 狄仁杰叹息一声说道:“今日要斩首的这十几个人,虽然是陛下的警告之意。但是,却也让我等彻底和各门阀决裂,接下来你我都可能陷入被动之中。若是延贞依然掺合下去的话,怕是更加让那些人,不择手段的置于死地。” 娄师德闻言,凝重的点了点头,对狄仁杰的这个预测,他还是很认同的。 厉延贞更是心中感激不已,昨日自己还怀疑这个今后的国老,却没有想到,他在第一时间首先想要自己规避危险。 “狄公,学生虽人微言轻,却也是贪生怕死之辈。更何况,学生还是奉旨行事,如此回避的话,恐有不妥。” 狄仁杰却微笑着道:“你不用有此担忧,此举老夫昨日已经禀明了陛下,也得到了陛下的首肯。此外,接下来几日的时间,你要去相助公主殿下,尽快处理好那薛怀义的事情。” 厉延贞闻言瞬间明白了,怕是太平公主那里,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是要对薛怀义动手了。 第71章 薛怀义的谋划 司刑寺的大堂之上,厉延贞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情况让很多人都感到十分的惊奇。 当然很多人猜测出来,他这是在避其锋芒,怕士族门阀再对他出手。 而太公公主铲除薛怀义的事情,也已经部署就绪,就等将其再次缉拿之后,明正典刑了。 按照厉延贞给的建议,太平公主并不打算悄悄的处理这个泼皮,要借用前右台御史冯思勖,以及原来的弘首观侯尊,将他明正典刑。 冯思勖当年被构陷流放岭南,前些时日太平公主派出高戬,将已经是重病缠身的冯思勖和家人接了回来。 至于侯尊,当年他被薛怀义强行拉入白马寺为僧。前些时日薛怀义被下狱的时候,武则天下旨羽林卫剿灭了白马寺聚众的僧人,侯尊也得以被解救了出来。 薛怀义被放出来之后,虽然还寄居在白马寺内,身边却少了可用之人。 在薛怀义的心中,自己不仅仅是武则天的男宠而已,且还是她能够登基称帝的最大功臣。 当年他主持编纂的《大云经》,可是给了武则天顺应天命的最好托词。 此前接连被敕封为鄂国公,以及梁国公都让薛怀义认为,是皇帝对他的宠信。 所以即便是皇帝将他手下的人,全部都给剿灭了,薛怀义依然没有丝毫收敛,依然嚣张跋扈。 世人皆知他是皇帝的男宠,所以正是洛阳城之中,还真几个人敢跟他发生冲突的。 白马寺的手下被剿灭,却还有其他僧众在,这些人就成了薛怀义使唤的奴仆。 以往这些人在白马寺之中,皆是经常被欺压的人。如今虽然仅仅只是薛怀义一人,但是这些人依然不敢有任何的丝毫反抗之意。 近些天来,薛怀义正在苦恼之中,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皆宣泄在了寺内的这些僧众身上。 这些时日他多次进宫,却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到过。而且昨日他再次进宫的时候,还被左监门卫的人,直接给挡了回来。 若是放在以往的话,他有手下那帮泼皮僧侣,早就将阻拦之人痛扁一顿了。 如今身边虽然还有几个,想要投机取巧的人,攀附到了自己身边。可是就这么几个人,根本就不是左监门卫那些禁军卫士的对手,对方一句怒吼,这些家伙就吓的逃窜了。 不过昨日灰头土脸的被赶回来之后,倒是有一个家伙,给薛怀义出了个主意。 马上就要到上元节了,依照以往的惯例,皇帝肯定要在皇宫内大肆庆祝。 手下的人建议薛怀义,撤机讨好皇帝,只要能够博得皇帝的喜悦,定然能够恢复以往的荣宠。 万象神宫虽然已经被烧了,但是皇帝已经下旨,要重建万象神宫。 薛怀义在听到手下人的建议后,就决意设法讨好皇帝喜悦,争取将重建万象神宫的事情拦下来。 虽然那个雄伟的明堂,是被自己给烧掉的。但是皇帝不仅没有怪罪,反而主动为自己开脱,所以薛怀义认为,自己并没有完全的失宠。 当然,如今薛怀义不敢再去招惹厉延贞了,他发现那个家伙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还是十分重的。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不招惹厉延贞,肯定能够重新获得皇帝的宠信。 “来人!” 心中有了决议之后,薛怀义顿时精神起来,厉声对门外喊道。 一个小沙弥走了进来,畏惧的向薛怀义合十行礼道:“佛爷有何吩咐?” 在白马寺内,薛怀义都以佛爷自称,且若是有那个和尚不称他佛爷的话,定然会招来一顿毒打。 “你去赵家庄,把赵俊明给佛爷喊来,就说佛爷有事吩咐。” “尊佛爷法旨。” 小沙弥恭敬的行礼之后,便匆匆退了出去。 过了大约一刻钟左右,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精瘦男子,推门走了进来。 “小人赵俊明,拜见佛爷!” 赵俊明进门之后,倒头就大礼参拜了下去。 此人是白马寺附近赵家庄的一个地主,家中有数百亩田产。以往薛怀义得势的时候,他就曾想要投靠,给自己找一个靠山。 可是,当时薛怀义给出的条件,确是要他家中田产,且还要他剃度出家。所以赵俊明就打消了念头,但是平时的孝敬却是一点都不敢少。 白马寺僧人被剿灭之后,赵俊明就看准机会,带着赵家庄的几个泼皮,成为了薛怀义手下的打手。 “小子,本佛爷昨日听了你的建议,思索了一夜之后,很是认同你的想法。本佛爷有个想法,需要你的助力。” 赵俊明面上惶恐,心中却窃喜道:“佛爷尽管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马上就要到上元节了,本佛爷想要给圣人一个惊喜。你尽快找人做一个弥勒佛像。此外,明日再随本佛爷入宫一趟,咱到万象神宫做些准备去。” “佛爷”赵俊明听闻要再次进宫,面色顿时露出惊惧之色,惶恐的道:“若是那左监门卫的禁军,还不放我们进宫怎么办?” 薛怀义闻言面露愤怒之色,目光放出狠厉之色道:“明日带上家伙,若是他们胆敢拦截,尽管给本佛爷打就是了,出了事情自有佛爷担着!” 薛怀义的话,吓得赵俊明面如死灰。但是面对一脸狠厉之色的薛怀义,他却不敢有任何反驳。 “有佛爷撑腰,小人定是不怕的。”赵俊明壮着胆子说道。 薛怀义满意的点点头,挥手示意道:“那就快去变差吧!” “小人告退!” 赵俊明心中惴惴不安的退了出去,出来房间之后,心中就在想着明天该如何找借口,拒绝了薛怀义的要求。 只是弥勒佛像的事情,他还是要去做的,不然真的话被薛怀义给弄死了。 第二日薛怀义久久不见赵俊明前来,便命小沙弥前往赵家庄召唤,却被赵俊明以伤了腿为借口给拒绝了。 气急败坏的薛怀义,召集了另外几个泼皮,提着刀就直奔赵家庄而去。 他们刚从白马寺冲出来,却被一队精锐骑兵给堵住了去路。 第72章 缉拿冯小宝 飞驰而来的骑兵,薛怀义很远就看出来,是羽林卫的士卒。为首之人,却是一身低阶文官的服饰,让他很是奇怪这些人怎么奔白马寺而来。 他看出来,这些人定然是奔自己而来的。难道说,是皇帝回心转意了,要召自己进宫不成? 看着冲着自己,疾驰而来的羽林卫请,薛怀义心中臆想到。 羽林卫直到薛怀义他们面前,才停了下来。 为首的文官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岁左右,薛怀义却从来没有见过此人。 跟在他身后的羽林卫,薛怀义却一眼就认出来,这些是驻扎在右掖门的羽林卫。 这些人的特殊性,薛怀义也很清楚,他们是从朔方回来的武周义从,绝大多数都是绛州薛氏的人。 看到这些羽林卫,薛怀义心中更加肯定,这些人是皇帝派来传召自己的。 “你是何人?见了佛爷,为何不拜?” 薛怀义见文官冷眼上下打量自己,顿时愤怒起来,厉声对来人质问道。 对方看着薛怀义,反而轻蔑的一笑,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你就是冯小宝?” 这个名字已经多久没有人提及了,听到对方如此无礼的询问,薛怀义勃然大怒。 “大胆狂徒!居然敢对佛爷无礼,难道你不知道佛爷不仅是白马寺的主持,还是圣人亲封的梁国公!你一个小小的六品官,见了本官不拜,难道想要以以下犯上不成?” 薛怀义虽然色内厉睿,却不敢上前,若是以往的话,他肯定不会只是如此的狂叫。 如今没有了手下的那帮泼皮,他也不敢去触怒朝中的人。特别是,因为厉延贞的事情,他被皇帝责罚,更让他心中了畏惧。 虽然大吼大叫,但是对方似乎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依然上下的打量着自己,就像看一个小丑一般。 “你究竟是什么人?就不怕佛爷奏上陛下,罢去你这身官服!” 薛怀义被对方的举动,彻底给激怒,怒不可遏的大吼起来。 对方再次蔑视的冷笑一声,开口说出一个名字,却吓的薛怀义浑身一个激灵。 “征事郎厉延贞!” 这个名字是薛怀义最不想听到的,他虽然没有见过厉延贞。但是,却从来就没有想要见此人的想法,不知为何从上次被关押之后,薛怀义就一直感觉,厉延贞好像自己的克星一般。 “厉……厉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听到厉延贞的名字,就让薛怀义莫名的恐慌起来,战战兢兢的问道。 “奉旨,缉拿冯小宝前往洛阳县受审!” 厉延贞的话出口,更让薛怀义惊恐不已。他下意识的连连后退,不可置信的盯着厉延贞道:“不可能!不可能!陛下怎么会让你来抓我!” 厉延贞再次冷笑一声,根本没有回应他,挥手示意身后的羽林卫动手。 薛茂彦立刻大喝一声:“全部拿下!” 武周义从立刻上前,将还想要挣扎的薛怀义,此时应该叫冯小宝才对。以及他召集起来的几个打手,全部统统给绑了起来。 寺门前发生的一切,被看门的小和尚看到,震惊的匆匆跑进去将这个消息告知给了寺内的人。 等到白马寺的僧人,冲出来查看情况的时候,厉延贞他们已经带着冯小宝等人,向洛阳城而去了。 “这次,不会在出现反复意外了吧?”一个年老的和尚,颤颤巍巍的从门后走出来,看着远去的羽林卫骑兵,一副担忧之色道。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将这个煞神抓走的。” 看门的小和尚立刻走过来,激动的说道:“弟子知道,刚才那人自称是征事郎厉延贞大人。” 老僧闻言,看向身旁的中年僧人,两人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 中年僧人喜悦的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是这位厉大人出面,看来这个煞神定然是难逃一死了!” 老僧也双手合十,同样喜悦的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白马寺终于能够恢复清净之地了!” 冯小宝被直接抓到了洛阳县大堂之上,闻讯赶来的洛阳百姓,目睹被五花大绑押进去的冯小宝,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喝彩声。 可见这个家伙,这些年来在洛阳城嚣张跋扈,祸害了不少人。 如今眼看着冯小宝,真的不被抓起来,且还是羽林禁卫,洛阳百姓相信,这次皇帝肯定不会在将他保下来了。 洛阳县正堂之上,沈佺期并没有在正位上坐着,而是坐在了右首旁。而他的对方,愕然就是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两人。 太平公主将缉拿冯小宝的事情,禀奏给武则天的时候,上官婉儿恰巧在这,武则天就命她前来观审,看厉延贞将如何将冯小宝定罪。 没错,今日审讯冯小宝的人,就是厉延贞。他本就有司刑寺评事的官身,主审此案也当然自无不可。 在太平公主的举荐之下,他就成为了主审冯小宝的人。 亲手去抓捕冯小宝,是厉延贞的决定。以他的猜测,冯小宝嚣张跋扈惯了,见到有人前去缉拿的话,肯定会拼死抵抗的。 所以他才会带上武周义从,亲自前往白马寺拿人,一旦冯小宝这些纠结泼皮无赖抵抗的话,他不介意杀泼皮震慑冯小宝。 只是让厉延贞想不到的是,冯小宝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居然吓的畏畏缩缩,完全不像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家伙了。 厉延贞走进正堂,先向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行礼,又对着沈佺期点头示意后,才抬脚走上正位。 “来人!传弘首观观主侯尊。” 没一会儿身穿道袍,头戴道冠五十多岁的道士就走了进来。 “小道侯尊,拜见殿下,各位大人!” 侯尊稽首一礼。 厉延贞看出来,侯尊虽然道士的装扮,但是那顶道观内的头发还未蓄起来。身形看上去单薄消瘦,面色清癯没有精气神。 由此看来,这几年他被冯小宝抓到白马寺,定然是被欺压折磨不断。 “候道长,本官问你。当年因何被冯小宝,强行绑入白马寺剃度为僧的?” 第73章 杖责冯小宝 侯尊被冯小宝拉入白马寺,强行剃度出家,并非是因为他真的一心想要欺压洛阳城中的道观。 一切还都是为了利益而已。 弘首观有一片业田,就在白马寺周围不远处,冯小宝看中了那片业田,曾向侯尊讨要过。 侯尊又怎么可能,将弘首观的业田给他,所以才在冯小宝的设计下,被强行带入白马寺剃度了。 如此那片业田,也就成为了白马寺的产业了。 侯尊被解救出来之后,虽然人回到了弘首观,因为冯小宝被放了出来,他就没敢上门讨要业田。 这次敢站出来指正冯小宝,是因为太平公主事先,亲自召见了侯尊,给他足够的底气。 听到厉延贞的询问,侯尊便一五一十的将其中原因,都禀明了一遍。 被抓到大堂之上后,冯小宝本以为,厉延贞要追究的是有关万象神宫的事情。 虽说皇帝此前并没有追究,但是私下里冯小宝还是心中十分忐忑畏惧的。 此刻见审讯的事情,不过都是以往的陈年积怨,心中的畏惧之意反而逐渐的放下了。 在冯小宝看来,这样的事情即便是追究,也不会对他有太大的威胁。 此刻冯小宝的心中,还只是以为,皇帝想要借用厉延贞他们,给自己一个警告而已。 啪! 厉延贞一拍案几,沉声对冯小宝斥问道:“冯小宝,侯尊所言你可认?” “没错,他就是被佛爷强行抓到白马寺剃度做和尚的,弘首观的业田也是佛爷抢夺的。 这件事情神都内的谁人不知道,就连圣人都没有怪罪。你一个小小的征事郎,也敢过问佛爷的事情?” 冯小宝不知为何,此刻在洛阳县的大堂之上,反而没有了刚才的畏惧,神情依然再次傲慢起来。 且这个无耻的家伙,心中没有了畏惧之后,那一双眼睛便不停的瞟向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淫邪之色跃然毫无掩饰之意。 两位贵女眉头紧蹙,一脸的怒色,只是在大堂之上不好发作而已。 啪! 厉延贞怒拍惊堂木,厉声对冯小宝喝道:“大胆狂徒!胆敢辱及当今陛下,来人!拖下去,先重责二十大板!” “你敢!” 见厉延贞似乎想要真的,冯小宝顿时也怒了,站起身来怒目瞪着厉延贞大声威胁道:“今日你敢动佛爷一下,他日定要了你的狗命!” “薛茂彦,莫要让这蠢货继续聒噪,拖下去,打!” 厉延贞对站在一旁的薛茂彦怒吼一声,后者一挥手,两个武周义从上前,架起冯小宝就向门外拖。 “大胆厉延贞,你敢打佛爷,绝……” 冯小宝挣扎着怒骂,不过却被薛茂彦上前直接将嘴给堵上了。 啪啪啪…… 很快大堂外就传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冯小宝因为嘴被堵上,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二十下杖则很快便打完了,冯小宝再次被拖进大堂的时候,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看来武周义下手,没有留任何一点余地。 县府外很快传来惊人的欢呼声,冯小宝被打的声候传出去,前来围观的洛阳城百姓顿时兴奋的欢呼起来。 “将他弄醒。” 看着如死狗般,被丢在大堂上的冯小宝,厉延贞吩咐道。 薛茂彦亲自端着盆水,劈头盖脸的浇了下去,冯小宝昏迷中一个激灵慢悠悠的醒了过来。 此刻冯小宝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模样,不过那双怨毒的目光,愤恨的瞪着厉延贞。 “你……你……你敢打本佛爷,定……定要你不得好死。” 冯小宝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居然还敢出言对厉延贞威胁。 厉延贞当然不会理会他的任何威胁,轻蔑的对他一笑沉声说道:“冯小宝,本官正告你。若是不想再受皮肉之苦的话,本官问你什么就老老实实的回答,否则的话,就凭借你刚才辱及圣人的言辞,本官就能立刻将推出门外斩首!” 厉延贞凛冽的目光,让冯小宝感觉像利箭般,瞬间能够穿透自己的身体。 惊悚的寒意,在厉延贞的目光下,让冯小宝心头陡然再次一个激灵。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陡然意识到了,此前在白马寺门前自己的感觉没错。厉延贞这个家伙,真的是冲着要自己性命来的。 刚才厉延贞那番威胁的话,若是其他人说出来的话,冯小宝或许不会相信。可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冯小宝肯定他真的敢当堂将自己给杀了。 “侯道长,本官且问你,除了强行将你剃度,以及霸占弘首观的业田之外,你可还有其他冤情要向本官上告的?” 警告了一番冯小宝之后,厉延贞再次对侯尊开口问道。 “回禀大人!小道确实还有事情禀告,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侯尊眉头紧蹙着,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 “你尽管一一如实道来即可,本官自有论断。” “小道遵命!”侯尊稽首一礼道: “大人,小道被强行抓到白马寺之前,弘首观内有修行之人十二人,其中女冠三人。 在小道回到弘首观后,如今观中仅剩下八人。小道被抓的时候,曾被观中的弟子清笃出卖,他后来依附了白马寺做了和尚,此前被官府围剿发配边军了。只是,观中的三个女冠,如今却不知下落。据观中幸存之人所言,她们三人是在去岁外出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观中也曾向洛阳县报案,只是却没有任何消息和答复。” 在侯尊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厉延贞察觉到,瘫在地上的冯小宝,目光闪烁,一副心虚的样子。 看来,此事肯定跟这个混蛋有关系,以往他在洛阳城中,欺男霸女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沈大人,对此事可听闻过?” 虽然看出冯小宝的问题,厉延贞并没有直接询问,而是转头对一旁的沈佺期询问道。 沈佺期却紧蹙着眉头,摇头道:“本官接掌洛阳县时日不长,去年发生的事情,尚未听闻过。 不过,既然弘首观曾经上报过,定然留有卷宗,本官这就命人查找。” 第74章 庄臣的隐瞒 沈佺期立刻命府中属吏前去查找,很快卷宗就被找了出来,看到处理此事的人,沈佺期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当时县尉庄臣曾过问了此事,却在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是按照失踪处理了。 沈佺期将卷宗交给厉延贞道:“厉大人,是否传唤庄臣前来问话?” 厉延贞快速浏览了一遍卷宗,眉头微蹙起来,这庄臣他曾经接触过,看上去并非一个奸诈之徒。 “传庄臣问话!” 既然牵扯到庄臣,当然还是命他上堂询问一番。 庄臣身为洛阳县尉,本来是应该在堂上的。只是,今日羽林卫的武周义从在,洛阳县府的皂吏和快手,都被安排在了外边,庄臣带着他们在衙门外维持围观百姓的秩序。 忽然听到传召的消息,庄臣吃了一惊,不知为何要自己入堂答话。 庄臣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跟随着武周义从走进了正堂。 “下官庄臣,拜见殿下两位大人!” 按照等级来说,庄臣这个洛阳县尉的品级,并不比厉延贞征事郎和司刑寺评事低,但他奉旨办案,又皇命在身庄臣便要以礼拜见。 “庄县尉,去年弘首观三名女官失踪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听到厉延贞的问话,庄臣先是愕然的一愣,瞬间面色闪现出畏惧之色。闪躲的眼神,将他此刻给出卖了。 看来弘首观三名女冠的事情,果真并没有那么简单。 否则的话,庄臣为何如此的畏惧,其中他肯定有所隐瞒。 庄臣毕竟是洛阳县尉,虽然短暂的慌张,却并非是完全的惊慌失措。平复了内心的慌乱之后,他面上从容的回到道:“回避大人,下官知道此案。去年弘首观道士前来报案,下官也曾派县府皂吏快手搜寻,只是多日搜寻无果,所以才以失踪结案的。” 庄臣明显是在撒谎,这让厉延贞意识到了,这三个女冠所牵扯到的人,肯定非同寻常。 只是刚才冯小宝明显的目光闪烁,像是对这件事情同样知情。 若真是冯小宝所为的话,他如今已经被押在这洛阳县大堂之上,庄臣何苦为其遮掩隐瞒下去。 厉延贞凝视着庄臣,凝重的沉声警告道:“庄县尉,本官提醒你还是想明白再行回话,否则的话,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句如此直白的警告,让本来镇定下来的庄臣,为之一振身体微颤。 他抬头看向上面的厉延贞,对方锐利的目光,更让他心头生出了畏惧。 “庄臣!” 一旁的沈佺期也看出情况不对,自己的下属出现了问题,他这个县尉怕也难免会多少受到一些牵连。 为此沈佺期也开口,对庄臣警告道:“若有隐瞒,还不快快到来!今日公主殿下在此,厉大人既然提及此事,就不可能轻易罢了。本官劝你,莫要自误才是!” 沈佺期的再次警告,让庄臣终于惊慌了起来,只是他并未开口。 厉延贞见状,在此开口道:“庄县尉,若是你心中有所顾虑的话,本官允许你后堂单独禀明。” 这也是给了庄臣一个台阶,让他去掉心中的顾虑。 只是让厉延贞惊讶且失望的是,庄臣在一阵慌乱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 随后再次抬头看向厉延贞,依然坚持方才之言道:“大人,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并无任何隐瞒!” 厉延贞眉头紧蹙,庄臣的异常,在场的任何人都能够看的出来。可是,他依然咬牙坚持,看来他心中的畏惧非同一般。 “庄臣!尔等此举,莫不是要累及我整个洛阳县?” 沈佺期见他如此强硬,顿时暴跳起来,指着他怒斥道。 庄臣闪过一抹愧疚之色,但依然坚持道:“明府恕罪,下官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之意。” 厉延贞看出来,此刻想要从庄臣口中掏出东西来,恐怕是很难做到了。 “既然如此,庄县尉就先行下去吧!” 厉延贞也是无奈,没有任何证据,他也不能将庄臣拘押起来。 就在庄臣插手施礼,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忽然从开始都未曾开口的太平公主,忽然开口道:“且慢!” 庄臣闻声一个激灵,太平公主开口他便清楚,自己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果然,就听到太平公主开口说道:“庄臣身为洛阳县尉,行事草率。且有意隐瞒实情,令奸人脱罪。来人!将庄臣收监,待本宫奏明圣人之后,再行定夺!” 庄臣心中暗暗叫苦,可即便是太平公主如此说,他也不敢轻易透露那件事情。 “殿下……” 见要将庄臣给下狱,沈佺期就更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想要求情,却被太平公主抬头给打断了。 “沈大人莫要惊慌。庄臣所为皆是他个人之举,与洛阳县无关。” 听到太平公主的这句话,沈佺期悬着的心虽然放下了。可是,看着被押下去的庄臣,他难免还是为其感到悲戚。 太平公主开口将庄臣拿下,厉延贞也就顺势而为,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按照此前的预定,他接下来要传召前御史右台冯思勖。 却不想在侯尊这里,居然遇到了阻碍。且让厉延贞感觉到,那三个女冠的事情,肯定非同一般。 据他所观察来看,即便不是冯小宝所为,他肯定也了解其中的情况。 “冯小宝,弘首观三名女冠,可是你派人掳去的!” 厉延贞一拍惊堂木,突然对冯小宝喝问。 冯小宝强忍着伤痛,见庄臣被人押了下去,本以为此事就此打住了。怎么都没有想到,厉延贞会突然将矛头转向自己。 刚刚松懈下来,毫无防备的冯小宝陡然一个激灵,脸上顿时显露出慌张之色来。 “佛……佛爷没……没见过什么女冠!” 虽然慌张,但冯小宝还是立刻否认了此事。 厉延贞的举动,在大堂上看来很是突兀,就连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他们,都很是奇怪,厉延贞为何会如此质问冯小宝。 正如上边所言,在她们看来,冯小宝已经落到了这个地步,庄臣是不可能为其隐瞒罪行的。 第75章 恍惚的傻子 冯小宝否认自己知道弘首观女冠的事情,众人都以为,厉延贞会继续追问下去,却不想他仅仅诈了一下对方之后,就不再问下去了。 而且,接下来对冯小宝的审讯,厉延贞也暂停了下来。他以弘首观事态不明,需要再行追查为由,结束了审讯。 冯小宝这次没有被押往司刑寺狱,而是直接被关入了洛阳狱之中。为此,冯小宝还喧闹了一番,他认为自己有爵位在身,即便是收押也应当被关入东城狱或司刑寺狱。 对此厉延贞根本没有理睬,直接让薛茂彦将他给押了下去。 “厉先生想要追查三名女官的下落?” 冯小宝被押下去之后,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起身,后者对走过来的厉延贞问道。 厉延贞微施一礼答道:“上官才人所言不错,下官正有此意。洛阳县尉庄臣的举止太过怪异,定然是有所畏惧才不敢当堂之言。 且方才侯尊提及三名女冠之时,冯小宝目光闪动,似对此事有所了解。以他现在的状况,庄臣肯定不会为其隐瞒的。 刚才下官诈取冯小宝,他虽然矢口否认,但吞吐之间分明是刻意有所隐瞒。 庄臣和冯小宝两人,都在三名女冠身上刻意隐瞒,由此可见其中所牵扯到的隐情,定然非同小可。 冯小宝的罪名,如今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在洛阳县进行审讯,不过是为了公之于众,给天下百姓一个交待。 所以,下官才擅作主张,让其苟延残喘多活几日,将弘首观女冠的事情调查清楚。” 太平公主盯着厉延贞,听着他的解释,最后微微颔首点头。 “既然圣人将此事交由先生负责,所有事情先生尽可自行施为,若有需要本宫和婉儿相助之处,先生大可直言便是。” 太平公主的话,让一旁的上官婉儿转头看过去,一双美目好奇闪动的看着太平公主。 上官婉儿的举动,太平公主当然能够察觉到。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却没有扭头理睬上官婉儿。 “多谢殿下,上官才人。下官正有所请,若是可以的话,下官想要劳动二位相助,再次对庄臣进行一番讯问!” 上官婉儿诧异的转头看向他,不解的说道:“方才在堂上,他就不言,片刻之间先生以为,能够让他开口吗?” “上官才人”厉延贞向她解释道:“庄臣方才不敢开口,其中定然是牵扯到了能够令他心生畏惧之人。此刻私下单独传见,且有殿下和上官才人出面,只要让他消除了心中畏惧,定然会道出实情的。”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闻言,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便依先生之见。” 见太平公主同意,厉延贞蹙眉沉吟了一下后,再次开口道:“殿下,为让庄臣能够安心,下官建议将其传召到殿下的太平观相见。如此,更能够让庄臣去掉心中所虑。” 太平公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同意了厉延贞的提议。 厉延贞将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先行送了出去。随后再次将薛茂彦找来,命他避开他人,将庄臣悄悄的送到铜驼坊太平观去。 交待完薛茂彦之后,厉延贞又去见了沈佺期。 虽然有了太平公主的保证,但是如今沈佺期依然忐忑不安。自己府衙中的县尉出了问题,若是圣人真的追究的话,便是有公主殿下的担保,他也难免会受到惩处。 厉延贞前来见沈佺期,除了是沟通升堂对冯小宝审讯的事情外,就是希望沈佺期能够在府衙中打探一下,其他是否有人知晓三名女冠的事情。 厉延贞虽然对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说,确定庄臣能够开口。但是,他也只是自己推测而已,是否真的能够让庄臣开口,厉延贞还真的不敢保证。 对厉延贞的请求,沈佺期当然不会有任何拒绝,他更加的希望能够将事情查清楚,以免他们洛阳县受到牵连。 离开洛阳县衙之后,厉延贞直奔太平观而去。 太平观门前,哈士奇一早就恭立在门前等待,看到厉延贞到来,便引着他到了后堂。 后堂之上,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两人,正在摆弄着一套茶具。 太平公主此前所拥有的茶具,是阳夏谢氏送来的。不过,自从听闻这种东西,乃是出自厉延贞之手后,太平公主就亲自找上门去,让厉延贞为自己打造。 小小一套茶具而已,厉延贞当然不可能拒绝太平公主。他还特别回忆上一世见过的茶具样式,找了匠人为太平公主打造了一套龙凤呈祥的花式。 现在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面前的茶具,就是厉延贞为她打造的那套。 见厉延贞走进来,不等他见礼,上官婉儿把玩着手中的茶盅,抬头对他说道:“厉先生奇思妙想,实在令奴婢佩服。如此小小一个杯子,不仅令人赏心悦目,且还不失皇家贵气。” 噗呲! 却不想她对面的太平公主,破涕而笑对上官婉儿欷吁道:“你这是吃味了吗?若是想要的话,就求着先生给你也锻造一套。” 太平公主的话,顿时让上官婉儿面色通红,就连粉颈都红晕起来。 只见她羞怒的狠狠瞪了太平公主一眼道:“那个吃味了?偏是你口无遮拦,让厉先生见笑!” 咯咯咯…… 上官婉儿羞怒的样子,却引得太平公主笑的花枝乱颤。 眼前的一副景象,让厉延贞感到有些恍惚。却不曾想,以往大周朝廷上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居然还有如此小女儿家的一面。 “厉先生,莫要理睬与她,快请坐下。” 被太平公主一阵的调笑,上官婉儿选择无视,再次转头看向了厉延贞。 厉延贞坐下之后,笑着对上官婉儿道:“多谢上官才人抬爱,若是才人喜欢的话,过些时日下官命人锻造一套,给才人送去。” 厉延贞不过是顺着太平公主的意思,却不想一句话,让上官婉儿俏脸羞红的低头不敢直视。 一旁的太平公主,更是乐的直不起腰,厉延贞却像个傻子般,不知自己哪里错了。 第76章 女冠的下落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两人的举动,让厉延贞完全懵了,根本没有弄明白,她们究竟在嬉笑什么。 不就是为了一套茶具吗?至于这么高兴吗? 一番畅快的欢乐之后,薛茂彦也奉命将庄臣,秘密押送了过来。 刚被关洛阳狱没多长时间,突然又被押解了出来,且还立刻离开了洛阳县其他人的视线,这让庄臣一路之上都十分的忐忑。 一路之上车都被严密的包裹着,庄臣在里边看不到外面任何情况,只能够根据马车行驶方向,感觉他们似乎像是到了铜驼坊。 果不其然,在被从车内出来之后,就看到了太平观在眼前。 看到太平观庄臣就清楚,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人了,反而在这一刻,心头松了一口气。 对太平公主的密诏,他并没有什么担心的。却最担心的是,涉及到弘首观女冠背后之人的传召,若是那样的话,自己是否能够活命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在后堂看到厉延贞和上官婉儿,庄臣还是惊讶了一下。 上官婉儿的存在,他并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厉延贞也在座就让他惊讶了。 自从厉延贞来到神都之后,坊间皆盛传,太平公主对厉延贞青睐有加。以往庄臣都认为只是谣传,太平公主每次和厉延贞的接触,似乎都是有因由的。 不过如今看来,恐怕坊间的并非是谣传了。 也怪不得有人说,高戬从岭南回来之后,一直想要寻厉延贞的麻烦。 “罪臣,拜见公主殿下,上官大人。” 庄臣进来之后,恭敬的向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施礼,却并未对厉延贞施礼。 此刻并非是在洛阳县大堂之上,庄臣虽被下狱,却还是洛阳县尉。 太平公主冷色凝视着庄臣,良久才开口道:“庄臣,本宫将你召来,想必自你自己应该清楚所为何事?方才在大堂之上,厉先生为你求情,称你必有难言之隐。所以,本宫就看在厉先生的面子上,再给你一次机会,能否安然无恙的从洛阳狱出去,就看你自己如何决断了。” 太平公主这番话,直接让厉延贞在庄臣这里留下了恩情,今后若是厉延贞需要帮助的话,怕是他无法推脱了。 “多谢厉大人之恩,庄某铭记于心。” 厉延贞借机起身走过去,将庄臣搀扶起来,正色对他说道:“庄县尉言重了,一切还都要感激殿下宽宥之情才是。还望庄县尉,莫要辜负了殿下和上官才人的一番心意才是。” 庄臣听到这番,却再次沉默了下来。 他不断闪烁的目光,以及脸上踌躇犹豫的神情,让厉延贞看出来,庄臣内心此刻依然无法做出决断。 “庄县尉,无论你心中有何忧虑,今日最好能够如实道来。有公主殿下和上官才人在此,才能够保证你真正的安危。 试想,今日在大堂之上,弘首观女冠的事情已经被爆了出来,此刻怕是整个神都城已经众人皆知了。那背后之人,若是想要保住秘密的话,又岂能轻易的放过你吗?” 厉延贞一番话,虽然不无引诱之意,却也此刻庄臣心中,最为担心的情况。 庄臣看着厉延贞一脸的正色,又转向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虽然后者并没有开口,却看的出来她们认同厉延贞的话。 庄臣双手握拳,心中长叹一声后缓缓开口道:“正如厉大人所言,弘首观三名女冠的事情,下官确实知晓。”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闻言,都猛然抬头看向他。 “她们如今在什么地方?可还活着?”厉延贞立刻追问道。 庄臣蹙眉摇头道:“如今的情况,下官就不知道了。” “究竟怎么回事?你从头细细道来!”太平公主将手中茶盅放在案几上,沉声说道。 庄臣这才开口,从头将事情的详情说了出来。 去年弘首观道人向洛阳县报案,称他们观中的三名女冠,数日前入城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请求洛阳县为他们查找下落。 皂吏班头将这件事情禀告给了庄臣,开始庄臣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本来在他看来,侯尊被冯小宝强行掳进了白马寺当了和尚,弘首观内的道人,怕受到牵连会自行离开的。 三名女冠突然失踪,庄臣就认为,她们是怕遭到牵连所以自己走了。 但是弘首观道人前来报案,他也就随意吩咐皂吏班头,带人四处打探一番,看看他们是否离开了洛阳城。 庄臣本以为,只要得到女冠离开洛阳城的消息,直接通告给弘首观道人即可。 却不想,一番打探之后,居然引出了震惊的情况。 洛阳县皂吏在打探的情况的时候,有人曾见到过三名女冠进城的情况。只不过,她们在进入城中之后,就被人给掳走了。 掳走她们的人,有人认出来是河内郡王府中的仆从。所以当时,就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庄臣在得到了这个情况之后,便感觉事情有些难办了。 河内郡王武懿宗,不仅是皇室宗亲,且在皇帝登基之后,还官拜右金吾卫大将军,以及宗正卿。 庄臣实在想不明白,武懿宗为何要掳掠三个女冠,难道是看中了女冠的美色。 事情牵扯到了武懿宗,庄臣本想要就此罢休,可是弘首观的道人几次三番的上门不说,此事还在坊间传开了。 无奈之下,庄臣禀报了当时的洛阳县令魏元忠,后者便登门拜访了河内郡王。 最终魏元忠不仅没有能够要到人,反而被武懿宗给羞辱了一顿。 不过,魏元忠并没有就此罢休,反而命庄臣派人,暗中调查此事。 庄臣通过手中坊间的眼线,从河内郡王府中的仆从口中得知,武懿宗之所以掳掠弘首观三名女冠,乃是受他人的指使。 三名女冠被掳掠到河内郡王府中数日后,就河内郡王吩咐,秘密给送出了城去。 只是府中的仆从,并不清楚究竟将女冠送到了什么地方。 倒是后来,庄臣曾无意间听其他人提及过,称河内郡王给当时的白马寺主持薛怀义送过三个女人。 第77章 太平公主请旨 听了庄臣的讲述之后,厉延贞心中立刻肯定,河内郡王武懿宗送给冯小宝的三个女人,定然就是弘首观的女冠。 在洛阳县的大堂之上,冯小宝在听到侯尊提及女冠时候的反应,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让厉延贞最想知道的是,指使武懿宗绑架女冠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最后将三名女冠送给冯小宝,究竟是他们开始就有这样的目的,还是武懿宗自己的决定。 厉延贞隐约的感觉到,这件事情当中还存在着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此后,魏元忠是否又查探过女冠的下落?”太平公主开口问道。 庄臣无奈的苦笑道:“魏大人后来因罪被贬罚,这件事情就没有人过问了。” “殿下,此前朝廷围剿白马寺僧人的时候,其中是否有女子存在?”厉延贞转向太平公主问道。 “并未听闻,不过本宫可以命人查问一番。”太平公主说着,就将哈士奇喊了进来。 “哈老公,你亲自去到羽林卫李将军那里,询问在白马寺可能见到过女子。” “奴婢遵命!” 哈士奇领命之后,就退了出去。 厉延贞沉吟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对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道:“公主殿下,上官才人,下官认为方才庄县尉所言,河内郡王送给冯小宝的三个女人,应当就是弘首观三名女冠。” 太平公主闻言,惊讶的道:“你方才询问白马寺的情况,就是由此怀疑吗?” 厉延贞凝重的点了点头。 “何以见得?” “今日在大堂之上,侯尊提到三名女冠的时候,冯小宝目光闪烁,似对此事知情。随后下官诈取之时,他虽然极力否认,但言辞之间依然闪烁。可见,冯小宝定然知晓三名女冠下落。”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闻言,都认同的点点头。 一旁的庄臣,惊愕的看向厉延贞,似乎并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够推测到这一点。 太平公主眉头紧蹙,面色十分的凝重,过了好长时间之后才开口说道:“此事既然牵扯到了河内郡王,就需要尽快禀奏圣人。婉儿。” 她转头看向上官婉儿道:“劳烦你即刻进宫,将此间发生的情况,一一向圣人禀明。此外,请圣人下旨,传召河内郡王明日前往洛阳县大堂。” 太平公主最后的这个请求,让众人都颇为吃惊。 河内郡王那可是武则天的堂侄,自从皇帝登基大宝之后,还没有那个武家人轻易被问罪过。 让武懿宗到洛阳县衙受审,恐怕武则天不见的会答应。 上官婉儿蹙眉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想要劝阻太平公主,可是踌躇了一番之后,劝阻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反而应下之后起身离开了。 随后厉延贞将薛茂彦叫了进来,让他再将庄臣悄悄送回洛阳狱之中。并且吩咐,派武周义从大牢中保护庄臣的安全。 如今弘首观女冠的事情,已经在洛阳城中传开,厉延贞还真不敢保证,武懿宗若真的接到了皇帝旨意后,会不会派人潜入大牢将庄臣灭口。 第78章 小醉文的危机 厉延贞从太平观回到府邸,刚进门没多久,门房仆人便前来禀报,谢康前来拜访。 数日前,司刑寺大堂上的那一幕,厉延贞依旧历历在目。 此后他并没有主动去和谢康联络,后者也未接触过他。过了这么多天,为何谢康突然再次登门,这让厉延贞心生犹疑。 虽然在司刑寺大堂之上,已经做出了和谢康割舍的举动,但是对方登门,他还是不能将其拒之门外的。 “请进来吧。” 厉延贞吩咐完门房之后,自己也起身迎了出去。 他并没有迎到大门外去,而是在前院正堂门前相迎。司刑寺的情况,如今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若是迎到门外去的话,难免又会徒增一些是非。 很快在门房的引领下,厉延贞惊讶的看到谢康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特别是他身后紧跟着的亭亭玉立的少女,那张曾经他熟悉的俏脸,如今已经长成了大姑娘。 看到正堂门前的厉延贞,谢醉文脸颊泛起了一抹红晕,多年未见厉大兄更加的挺拔俊朗了。 “延贞见过先生,未曾远迎,还望先生恕罪。” 厉延贞依然恭敬的行礼。 “贞子不必如此,老夫知你难处,何来怪罪之说?” 谢康脸上露出了没落之色,显得颇为无奈。 那日在司刑寺大堂之上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多日来很是纠结,不知自己的选择就是对是错。 “小醉文,见到厉大兄为何不语?你何时来神都的?” 见谢醉文脸颊红晕,低头玩弄自己的衣角,厉延贞就主动开口询问道。 谢醉文抬起头来,脸颊羞涩的更加通红,眼眸中的喜悦之色却丝毫无法掩饰。 “数日前,随四叔他们来的。” 谢康身后另外一人,就是曾经和厉延贞在盱眙,有过几次接触的谢四郎。 “延贞见过四兄。四兄别来无恙?” “多谢厉先生挂怀,在下一切尚好。” 谢四郎对眼前这个人,心中很是惊奇。 想当年在盱眙的时候,他不过是跟随自己父亲学习的少年之人。在扬州之乱中崭露头角之后,就一路不断地攀升到了如今的地位。 特别是听闻朔方大捷,也同样是他在背后推动的,这就让谢四郎更加的佩服了。 简单的寒暄之后,厉延贞请谢康他们进入正堂。 “先生今日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落座之后,厉延贞开门见山的询问道。 谢康却没有马上回应,而是蹙着眉头,一副难言之隐的样子。 厉延贞看在眼中,顿时就明白过来,谢康此来的目的,定然还是为了朔方一案的事情。 “先生,有话尽管直言。延贞自幼承蒙先生关照,感激之情不敢相忘。” 见厉延贞如此诚恳的话,谢康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同时,眸光之中也闪现出了愧疚之色。 “贞子” 这个乳名从那天开始,谢康就再也没有喊出过,此时再次叫出来,让他们之间的隔阂,似乎减少了些许。 “你父离世之时,将你托付于老夫。 老夫本该对你细心关照才是,可是此前司刑寺一役,并非是老夫本意。族中用他们几个孩子为胁,迫使老夫在大堂之上道出你的身世。你心生怀恨,老夫一点都不怪罪。只是希望,今后若是有可能的话,对这几个孩子关照一下。” 谢康的话,让厉延贞心中陡然一惊。 从他话中之意来看,今日像是来对自己解释那日所为之举的原因。并且,他最后关照的话,似乎像是面临了什么危险。 “先生,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之处?” 谢康并没有回答,只是一脸无奈没落的摇了摇头。 一旁的谢四郎和谢醉文,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目光不停的在谢康身上扫视。 “四兄,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厉延贞看向谢四郎,急切的追问道。 谢四郎同样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自己的父亲,在谢康对他示意之后,无奈的道:“没……没什么事情。” 两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 看来司刑寺的事情发生之后,谢康受到了阳夏谢氏的威胁。 厉延贞沉吟了片刻后,开口对谢康道:“先生,司刑寺的事情学生心中,并未对先生有任何的怨恨之意。在朔方抓获这些人的时候,学生就已经想到了,此后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 先生本是阳夏谢氏之人,谢庆生也在学生抓捕人之中,阳夏谢氏想要用先生从学生这里救出谢庆生,本就是不言而喻的情况。所以先生,根本不必介怀。 若是学生猜测不错的话,在司刑寺学生当众和先生做出了割舍之举,是否让阳夏谢氏对先生做出了不利之举?” 谢康虽然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沉默,却已经等同于答案了。 厉延贞眉头紧蹙,察觉到谢醉文在听到这番话之后,双目赤红,眼眶饱含泪珠。 “醉文,告诉厉大兄,发生什么事了?” 厉延贞的询问,让谢醉文彻底绷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抽泣着向厉延贞道:“厉……厉大兄,族中要将我送到梁王府为婢。” “什么!” 厉延贞闻言噌的站了起来,面色铁青。 “先生,此事可是属实吗?” 谢康沮丧的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四郎和文儿是被谢师然亲自带来的。前日,谢师然前去拜会梁王,回来后便提出要文儿入梁王府。” 厉延贞面色阴沉的问道:“难道谢师然是想要梁王出面,解救谢庆生不成?” “正是如此!”一旁的谢四郎突然开口道:“刚到神都的时候,谢师然曾派人带我和文儿在坊市间游历了一番。却不曾想,什么时候被高阳郡王看到了,便遣人将谢师然召了过去。” “高阳郡王?” 厉延贞一时间,并没有想到是何人。不过,他忽然想起来,这个高阳郡王是何人了。 武宗训,梁王嫡子,武则天的侄孙。而且此人,也是今后那位历史上有名安乐公主的驸马。 厉延贞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家伙在打小醉文的主意。 第79章 挽留 武宗训打小醉文的主意,这是厉延贞无法忍受的事情。 小醉文是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最为亲近的人,甚至超过了自己的阿翁。若是没有小醉文整日的陪伴,也无法让厉延贞对这个时代有更好的认知。 厉延贞面色凝重的对谢康质问道:“先生,难道您就这样看着谢师然,将文儿送进梁王府不成?” 谢康一脸悲切的叹息道:“老夫又怎么舍得?谢师然用大郎和二郎的前途相胁,若是不同意的话,就要让他们两人的功名。” 隋唐之际,虽然科举制已经开始。但是,科举几乎还是掌握在士族门阀手中,所以谢康如此说,定然是谢大郎和谢二郎参加了科举,却已经有了功名之身,这才让谢师然拿来威胁。 厉延贞愤恨的道:“难道大郎为了功名利禄,连自己的女儿都不顾了吗!” 谢康只是无奈的叹息,而一旁的谢醉文更是泪眼涟涟,梨花带雨的小脸看上去就让人心疼。 看着谢康和谢四郎低头沉默不语,厉延贞心中更加的愤恨气闷。 “先生今日前来,可是想要学生出面,回绝了高阳郡王?” 谢康猛的抬头看向厉延贞,眼中闪现出一道精光。 谢醉文和谢四郎,更是一副希切的神色看向厉延贞。 三人的神情,已经让厉延贞明白了,他们此来的目的了。 即便是谢康没有回应,就算是今日他们不登门,厉延贞得知情况之后,也定然不会让谢醉文身陷梁王府的。 厉延贞走到谢醉文面前,抬手为她抹去脸上泪水,轻抚她的秀发轻声的安抚道:“文儿放心,有厉大兄在,绝不会让你入梁王府的。” “贞子,真的能做到吗?”谢康急切的询问道。 厉延贞正色的点点头道:“先生放心,别说是高阳郡王,就算是梁王出面,学生也不会让他们得逞。莫要忘记了,学生还有军功在身!” 听到厉延贞这番话,谢康和谢四郎两人都是为之一振。 他们当然清楚,厉延贞若是以朔方的军功,用来压制高阳郡王的话,就算是十个武宗训也不可能得逞。 只是,这样厉延贞付出的代价,可就太大了。 谢康脸上露出于心不忍之色,同样也有些赧然愧疚。 厉延贞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学生,却能够为了自己的孙女,连朔方天大的军功都舍得。 可是,他们父子为了保住功名,却要将自己的女儿抛弃掉。 谢康突然站起来,走到厉延贞面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道:“贞子依然如此性情。不过,老夫阖家怎能受的起你如此大的恩情?不过你安心,老夫这就去回绝了谢师然,不过就是全家人再回盱眙而已。” 谢康最后的这个决断,让心中对他本来更加失望的厉延贞,总算是有些释怀了。 “先生何出此言?无论是您自幼教导之恩,还是文儿与学生的兄妹情谊,又岂是区区虚名军功能够相比的。” 他的这番话,反而让谢康更加的愧疚了。 就在谢康想要再次回绝的时候,厉延贞却抬手打断了他道:“大郎和二郎的事情,先生也莫要忧虑。既然他们有功名在身,又岂是谢师然能够左右的?” 谢康苦笑着道:“贞子不知,他们二人参加科举,本就是族中出了力的。如今,若是谢师然想要剥夺他们的功名,还是能够做到的。” 谢康所说的情况,厉延贞当然清楚。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份和情况,想要在谢师然的手中保下谢大郎和谢二郎,还是很容易就能够做到的。 “先生莫要当心,以谢师然的手段,学生还是有很多办法应对的。哼!他若是真的能够左右此事,那又岂会刻意去奉应武宗训?” 厉延贞敢这么说,谢康其实也很明白,如今他有这样的底气说出此番言语。 谢康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只是并没有说出口来。 厉延贞目光转向谢醉文,突然对谢康开口道:“先生,今后这些时日,你们不如就住在学生这里吧,莫要在回谢府了。” 他突然说出这样的提议,令谢康很是愕然。不过,也马上明白了厉延贞的用意。 武宗训既然已经开口,说不得那一日就会出现在谢府,即便是有厉延贞在背后,谢师然恐怕还是会向武宗训妥协的。 如此的话,谢醉文若是回到谢府的话,就有危险了。 还未等谢康回应,一旁的谢四郎先开口道:“阿郎,孩儿认为还是接受厉先生的善意吧。不仅文儿回去危险,便是阿郎再回去的话,怕那谢师然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谢康显得有些犹豫不决,眉头紧蹙忧虑的道:“若是这样的话,我们一房就等同于再次和族中决裂了。” “决裂又如何!”谢四郎愤恨的说道:“当年他们主动前往盱眙见阿郎,又何曾是真心想要我们回去的。这几年在阳夏,我们一房还不是处处受到他们的打压。就连两位兄长的功名,也是阿郎用产业换来的。” 谢四郎愤恨的抱怨之时,却让谢康有些心虚的看了厉延贞一眼。 当年的事情,本来就是谢师然和阳夏谢氏一族,想要将厉延贞掌控在手中,才主动提出让他们一房返回阳夏的。 此事虽然明面上没有说出来,但是谢康也知道,厉延贞其实心中是清楚的。 此时谢四郎再次提及,难免让谢康有些愧疚。 如今他们在一房再次遇到危机,反而是这个被他们算计过的学生,为他们出面解困。 看到谢康脸上露出的赧然愧疚之色,厉延贞开口抚慰道:“先生,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莫要放在心上。听四兄方才所言,先生你们在阳夏也并不如意,既然如此的话,先生又有什么留恋的呢?当年先生一房出走盱眙,不是更加的安稳吗?” 谢康长叹一声,用力的点点头道:“贞子所言不错,阳夏其实并没有我们可留恋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就叨扰贞子啦。” 第80章 崔湜的警告 谢康最终下定决心,同意了厉延贞的提议留在厉宅。这也等于他们一房,再次和阳夏谢氏决裂。 其实这对于数年前,一心想要回到阳夏认祖归宗的谢康来说,是一个很艰难地决定。 谢师然的多次逼迫,这才会让谢康最终做出这样的决定。 “四郎,你且返回谢府,命家中仆从将行囊全部送过来。另外派人返回阳夏,将这里发生的情况告知你几位兄长。若是族中提及你兄长功名的问题,就让他们前来神都,或者前往盱眙老宅。” 做出了决定之后,谢康对谢四郎吩咐道。 谢四郎当然赞同自己父亲的决定,欣然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去了。 厉延贞恐谢四郎回去后,会遭到谢府谢师然等人的刁难,便让孟阿布带着两名虎卫一同前往。 孟阿布如今是羽林卫郎将,谢师然若是想要刁难的话,恐怕就要掂量掂量了。 见厉延贞如此安排,谢康踌躇的脸色,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其实此刻最高兴的人,就是谢醉文了。 自从离开盱眙到了阳夏之后,她便失去了以往的快乐。 没有厉大兄给自己讲故事,且阳夏族中的那些同辈之人,经常欺压他们一房的晚辈,不仅是谢醉文,就连谢弘德那小子,也没少被人欺负。 虽然不知道,能够在厉大兄这里住多久。能够再次见到厉大兄,且还和他一同玩耍,就已经令小醉文倍感开心了。 厉延贞吩咐管事给谢康他们安排房间,并且还将一名波斯女婢给了谢醉文,让其做谢醉文的贴身女婢。 傍晚时分,谢四郎和孟阿布他们也回来了。 正如厉延贞预料的那样,谢四郎告知谢师然,谢康他们留在厉宅的事情,谢师然立刻站出来阻止。 谢师然直言,若是谢康不回去的话,就要将他们一房重新剔除族谱。 他这样的威胁,若是在谢康面前的话,后者可能真的还会再次左右不定。可是,谢四郎对阳夏谢氏一族,本来就没有太大的认同感,他从小就盱眙长大,对阳夏谢氏根本不会有什么归属感。 在面对谢师然威胁的时候,谢四郎当然无动于衷。 谢师然并没有敢用强,孟阿布跟随而至,他又岂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更何况,他如今可没有官身,对方可是羽林郎将。 谢四郎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出谢府之后,谢师然就匆匆出府,直奔梁王府而去。 他前两日,才和高阳郡王保证过,这几日便会将谢醉文送到王府。如今谢康他们直接离去,谢师然不知该如何向高阳郡王交待。 梁王府后宅之中,刚刚及冠的武崇训,正和左拾遗崔湜对饮。 崔湜出身博陵崔氏安定房,祖父在太宗皇帝时期官至中书侍郎,父亲崔挹因受祖父在高宗皇帝时期的牵连,如今被外放为下县的县令。 但崔湜“少以文词称”,年纪轻轻便进士及第,并凭自己能力一路晋升到了左拾遗的位置。 进入朝堂之后,崔湜就极力的奉应武氏兄弟,更是被梁王武三思视为心腹。 崔湜才学出众,武三思让他做了武崇训的伴读,加上两人年龄相仿,倒也投机。 武崇训此刻正在跟崔湜炫耀,他要从谢师然那里夺了厉延贞老师谢康的孙女。 崔湜端着酒盏僵在了半空,瞪着眼睛很是愕然的看着武崇训,半天才反应过来,紧张的询问道:“高阳王,此事那谢康能同意吗?” 武崇训不以为的讥笑道:“他又岂敢不同意?谢师然说,谢康两个儿子的功名,本就是借助谢氏才得到的。若是他不同意的话,谢师然就能让他们失去功名之身。” 却不想崔湜听了这番话,反而面色更加的凝重起来,眉头紧锁。 “高阳王,此事怕是不妥。” “为何?”武崇训本来得意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很是不解的问道。 虽然武崇训很是不悦,但崔湜却并没有因此而闭口。他沉吟一下,诚恳的对武崇训道:“高阳王,那小娘的事情,在下也曾听说过。她本就是和厉延贞青梅竹马,从小长大的。此事若是没有谢康的亲口应允,一旦被厉延贞得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崔湜的话,虽然让武崇训确实面色一紧,却也并没有完全的有任何的畏惧。 只见他愤恨的道:“正是本王清楚,那小娘是厉延贞的青梅竹马,所以才要谢师然逼迫谢康的。 哼!他厉延贞不过一个有了些运道的山野农夫罢了,居然敢在神都搅动风雨不说,还连我皇室宗亲都不放在眼里。且还妄想攀附太平公主,本王就是要让他知道,这大周的天下是我武家人的。” 武崇训的话,让崔湜眼眸中闪过一抹蔑视,却并没有被武崇训察觉到。 其实武家的这些人,在朝廷很多人的心中,都存着轻视的想法。只不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借助当今陛下,成为了朝廷唯二的皇室宗亲,这才令崔湜这样的人,不得不可以逢迎。 “厉延贞如今圣宠正隆,且朔方大捷后,圣人一直为进行封赏。此等破天功勋,又岂能有不赏之理?若是大王此刻和他发生龃龉的话,怕是会受到圣人的责罚。 大王且不见,就两魏王和梁王,如今都不得不避其锋芒吗?” 崔湜的这番警告,终于让武崇训意识到了严重性。只是,如今事情他都已经做了,想要反悔的话,怕是面子上有些放不下。 见武崇训犹豫了起来,崔湜再次规劝道:“大王,您贵为郡王之尊,想要什么样的小娘没有?何必要去给自己招惹是非,令圣人生出厌恶之意呢? 大王,莫要为了区区一个小娘,坏了您在圣人心中的形象。” 最后的这句忠告,终于让武崇训不再犹豫了。 若是真的被皇帝厌恶的话,那就不是丢掉脸面那么简单了。 “阿郎,阳夏谢氏族长谢师然门外求见。” 武崇训刚要开口,决定就此罢休。却不想一名仆从进来禀报,谢师然登门求见。 第81章 武崇训愤怒 仆人的禀报,让武崇训和崔湜都为之愕然一愣。此时谢师然登门,难道是将那小娘给送来了。 武崇训面色顿时沉了下来,若是谢师然真的将人送过来,他真的要回绝吗?若是这样的话,怕是过不了一天的时间,此事就会在洛阳城内传来。 且不管其他人会如何议论,就是谢师然那里,武崇训脸面就完全挂不住。 “大王,谢师然此刻前来,很可能是将小娘给送过来了。还望您能够慎重才是,莫要为了一时的冲动,给自己招来麻烦。” 崔湜再次及时的提醒武崇训,后者本来还犹豫的神色,此刻也终于坚定了下来。 不过,就在他刚要开口,命仆人将谢师然拒之门外的时候。躬身敬候的仆从,却突然开口道:“启禀殿下,谢师然是独自一人前来,小的并未见到任何小娘随行。” 仆从话在房中的两人再次愕然,原来是他们想多了,谢师然并非是来送人的。不过,这也让武崇训很是奇怪了,在没有将人送来之前,谢师然为何独自前来。 “去将他请进来。” 既然不是来送人的,就武崇训就没有什么顾忌的。 仆从离开没多久,就引领着谢师然走了进来。 “阳夏谢师然,拜见高阳郡王。” “谢族长免礼,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武崇训直接询问来意。 “郡王殿下,谢某是来领罚的。” 听到谢师然此言,武崇训眉头微蹙不解的问道:“谢族长此言何意?” “谢某有负郡王殿下,族中出了忤逆之人,竟然要忤逆郡王殿下的抬举之意。” 听到这里,武崇训和崔湜都明白了,看来是谢康回绝了此事。 只是,此前谢师然明明派人前来禀报过,言及谢康已经答应了下来,为何如今说出这番话来。 莫不是这谢师然从中作梗,想要巴结逢迎自己,在谢康没有同意的情况下自作主张。 若真是这样的话,在武崇训倒也不会气愤。毕竟在崔湜的劝解之下,他已经决意放弃这件事情了。 谢师然的刻意逢迎,在他看来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接下来的话,却让武崇训心头怒火按压不住了。 “谢族长此言何意?此前你不是命人禀报,谢康已经答应下来了吗?” 谢师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向武崇训恭敬的说道:“在下不敢欺瞒郡王,此前谢康确实亲口答应了下来。可是,今日他带着小娘前往铜驼坊厉宅后,就突然改变了主意。并且他们一房还留住在了厉宅,厉延贞派出了羽林孟郎将,亲自去将他们的行囊给收走了。” 这个情况是武崇训和崔湜都想不到的,说到这里他们也明白了过来,谢康这是向厉延贞求助了。 如此看来,谢师然并未说谎,在他的威胁之下,谢康此前肯定是已经答应了。只不过,如今有厉延贞在背后撑腰,所以才会做出反复的决定。 武崇训本来压抑的心头,那一股怒火再也无法安奈下去了。 谢康如此的反复,等于将武崇训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他堂堂给郡王,如何能够忍受的了如此的对待。 看到武崇训面色逐渐的狰狞起来,崔湜就知道要坏事了,匆忙再次开口劝解道:“大王,您本来就只是戏言而已,谢康回不回绝又何必在意呢?既然如此,大王何不做个顺水人情给厉大人,如此也能够彼此亲近一些。” 却不想武崇训这次完全听不进去,勃然大怒道:“本王堂堂高阳郡王,又何须去奉应他一个小小的山野村夫!” 崔湜还要劝解,却不想被武崇训直接抬手打断,厉声道:“今日便是拼了被圣人责罚,本王也要将那小娘抓来。” 说着,武崇训起身而起,怒气冲冲点起护卫便直奔厉宅而去。 第82章 武崇训闯厉宅 武崇训怒气冲冲奔出去,崔湜顿时慌了神,这是要出事了。 崔湜狠狠地瞪了一眼谢师然,厉声对他斥道:“今日无论高阳王和厉延贞两人,何人出了事情,你谢师然都难逃一死!” 说完之后,崔湜丢下一脸惊慌之色的谢师然,匆匆离去。 崔湜直奔梁王武三思的院落而去,必须在武崇训和厉延贞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之前,让梁王出面阻止才行。 让崔湜着急的是,偏偏这个时候武三思不在府内,府中下人也只知道他出城了,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却没有人知道。 崔湜急的满头大汗,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除了梁王之外,他想到过去向魏王寻求帮助。只是,就在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又停下了脚步。 魏王和厉延贞之间,本来就有一些矛盾。厉延贞首次进城的时候,就和魏王之间发生了龃龉,这种情况下让魏王出面的话,怕是不仅无法平息,反而可能还会引起其他不必要的冲突。 崔湜思虑再三之后,认为如今这种情况,能够阻止武崇训的人也只有太平公主了。 想到这里,崔湜不敢耽搁下去,匆匆离开梁王府,连车都不坐了,直接骑马奔太平观方向而去。 崔湜赶到太平观,就不管不顾的向里冲,却被门前的卫士给拦了下来。 “我要见公主,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禀报。” “大人稍候,待我等通报殿下。” “有劳,还请尽快禀报,在下左拾遗崔湜。” 卫士进没多久就出来,身后跟着哈士奇。 “崔大人,如此急切求见公主,所为何事?” 见哈士奇只是询问,并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崔湜不由的着急起来。 “哈老公,还请尽快禀报殿下,高阳王带人去闯厉宅了!” 哈士奇闻言一愣,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武崇训强索谢醉文的事情,他也听人提及过。此事太平公主还曾经说过,武崇训这是在给他自己找麻烦。 听到崔湜说,武崇训去寻厉延贞的麻烦,哈士奇立刻就想到,是由这件事情引起的。 哈士奇没有放崔湜进去,反而大步走了出来,对门前的卫士吩咐道:“命观中统领,率一队人立刻前往厉宅,告诉他在殿下赶到之前,且不可让高阳王和厉大人发生任何冲突!” “是!” 卫士领命之后,便立刻转身匆匆而去。 哈士奇则拽着崔湜就走,边走边道:“殿下昨日回公主府了,我们即刻前往!” 崔湜闻言心中顿感无语,怎么都这么巧,太平公主以往多在太平观,偏偏今日在公主府。 两人一路匆匆赶往公主府,刚走进公主府,就看到驸马都尉武攸暨,一脸阴沉怒气冲冲的迎面走出来。 “拜见殿下!” “见过殿下!” 武攸暨抬头看到哈士奇和崔湜,脸上的怒气不减,特别是对着哈士奇冷哼了一声,怒气冲冲的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 哈士奇是太平公主的心腹,所以武攸暨因为在太平公主那里受了气,当然不会给哈士奇什么好脸色。 只是,便是再愤怒,他还真的不敢对哈士奇怎么样。 崔湜一脸的茫然,跟着没有丝毫影象的哈士奇,继续往府内走。 花厅之中,太平公主似乎并没有任何影响,躺在一张胡床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在看。身边的婢女,在用厉延贞送的茶具,为太平公主泡茶。 看到哈士奇和崔湜匆匆过来,太平公主愕然一愣,将手中书卷递给婢女,坐起身来询问道:“哈老公,出什么事了?你为何与崔大人一共前来?” “回禀殿下,崔大人前来禀报,高阳王带着府兵前往厉宅去了。” “什么!武崇训想要做什么?” 太平公主闻言也是吃了一惊,面色一沉厉声道。 太平公主的反应,让崔湜很是惊讶。 关于太平公主对厉延贞,青睐有加的传言,他也曾经听闻过。此刻看来,传言果然不虚。 “回禀殿下,方才下官在梁王府中和高阳王对饮。却不想阳夏谢氏族长谢师然前去求见,言及谢康反悔了此前应下,将其孙女送与高阳王为婢的承诺。气极之下的高阳王,得知谢康等人在厉大人那里寻求庇护,一气之下便带了府兵前去讨要说法了。” “哼!” 太平公主面色不悦的冷哼一声,沉声道:“武崇训小小年纪,这就开始欺男霸女了不成!哈士奇,立刻派人前往厉宅,武崇训胆敢有任何妄动,先给本宫拿了再说!” “殿下,奴婢已经命观中禁卫前往了。” “好!即刻前往厉宅,本宫要亲眼看看武崇训究竟想做什么!” 崔湜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暗暗为武崇训捏了一把汗。 以太平公主如此的反应来看,不用等皇帝下旨斥责,怕是太平公主这一关,武崇训就很难躲过去了。 跟在太平公主身后,崔湜心中突然生出了异样的想法来。他确实想要攀附权贵,给自己寻求更高的仕途。 只是,自从他投靠了梁王之后,并没有得到过多大的帮助。而且这些日子以来,特别是那个厉延贞朔方大捷之后,不仅是梁王,就是魏王都接连受到了皇帝的冷落。 倒是太平公主,不仅圣宠不衰,反而近些日子以来,朝中各方都能够看到她的身影。 太平公主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让这个左拾遗居然生出了其他的心思来。 一行人很快直奔厉宅而去,等他们赶到厉宅所在街道的时候,老远就看到厉宅门前剑拔弩张的情况。 武崇训手握一杆虎吞银枪,指向台阶上的厉延贞,厉声喝道:“厉延贞,今日你若是不把人交出来的话,别说是这些人,就是公主亲自来了,也别想保住你!” 武崇训口中的“这些人”,就是此前哈士奇派过来的禁卫。 此时十几个禁卫,手握横刀列队在武崇训他们面前,梁王府的人他们身后厉延贞的虎卫隔离开来。 厉延贞面前的虎卫,此时已经展开了战斗队形,两个协同阵排列在禁卫身后。 “公主驾到!” 武崇训得话刚落下,哈士奇尖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第83章 受人蛊惑 哈士奇的一声高呼,让正在剑拔弩张的武崇训,顿时浑身一个激灵,没有了嚣张的气焰。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让开一条路来,太平公主在哈士奇的搀扶下,面色阴沉的走了过来。 厉延贞见状,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孟阿布带着两名虎卫紧随其后,怕他被武崇训突然偷袭。 孟阿布这个时候担忧是枉然的,就算是给武崇训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太平公主面前放肆。 “拜见公主殿下!” “小侄拜见姑母。” 武崇训手中的虎吞银枪早就收了起来,在厉延贞上前的时候,也匆匆上前行礼。 太平公主并没有理会两人,而是目光冰冷的扫视了一圈现场的情况,随后声音低沉的对武崇训质问道:“高阳郡王,你带家中扈从在这里做什么?” 面对太平公主的质问,武崇训期期艾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不敢将事情告知太平公主,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刚才有多嚣张,如今武崇训就有多狼狈。 “本宫的问题,难道很难回答吗?” 太平公主并没有放过武崇训的意思,再次厉声喝问道,将武崇训吓的浑身一个激灵。 他虽然是武家人,且还贵为郡王的爵位。但是,在太平公主面前,武崇训还真的算不上什么。 若是武三思或者武承嗣的话,或许太平公主还会给几分的面子,但是他们这些小辈的武家人,太平公主根本就不会给他们任何的面子。 “小侄……小侄,是……”被太平公主逼迫,武崇训无奈之下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来向厉延贞讨要说法的!” “你向厉先生讨要说法?你一个闲散的郡王,前来向厉先生讨要什么说法?还是说,你欺男霸女到厉先生头上了!” 太平公主冷冷的喝问,让武崇训更加的惶恐起来。 “不!不!小侄不敢!” 太平公主冷笑道:“哼!有你高阳郡王不敢的事情吗?真以为本宫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带着你的人滚回去!你今日所为,本宫自会禀报圣人裁决!” 武崇训听到这句话,心头悔的肠子都青了。 崔湜事先一再提醒自己,不能够和厉延贞发生冲突。他在谢师然的言语蛊惑之下,一时的冲动起来,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就直接冲过来了。 武崇训本以为,即便是皇帝看重厉延贞。只要自己能够掌控局势,不将事情传到宫内去,就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才刚到了厉宅,就把太平公主给招惹来了。且从太平公主的反应来看,她对厉延贞的重视程度,完全不亚于当今的陛下。 此事绝不能传到宫内去,否则的话,自己定然会受到责罚的。 且不看,连自己伯父武承嗣,在和厉延贞发生了冲突之后,都被陛下责罚了,更何况自己这个侄孙。 “姑母息怒,小侄知错!” 此时的情况,只有安抚住太平公主不再追究,才有可能让她不将此事禀报到宫内。 武崇训也拿得起放得下,立刻当场认错。 然而,太平公主轻蔑的盯着他,冷笑着道:“擅围大臣府邸,你以为就一句知错就能了结吗?你莫不是不知道,厉先生如今还有皇命在身,等同陛下钦使!” 武崇训闻言更是一个激灵,他还真的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若是太平公主真的拿这个事由追究的话,那可就不是简单的责罚那么简单了。 武崇训在太平公主的训斥下,不知是生出了愤怒,还是想到了什么,虽然躬身低头却眉头紧蹙的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沉默,让太平公主更加的愤怒起来,沉声厉喝道:“看来高阳郡王,并非是真心知错。既然如此,那就滚回去等待陛下圣裁吧!” 太平公主再次力喝,让武崇训似乎恍然过来,惶恐的向她再次行礼解释道:“姑母息怒,小侄并非有意怠慢姑母。只是方才姑母一句惊醒,让小侄陡然明白,此事从开始便是被人给蛊惑了。” 太平公主闻言一愣,不知他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不是为了怕皇帝责罚,故意找出这样的借口吧。 不仅是太平公主,一旁并没有开口的厉延贞,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也愕然吃了一惊。 不过与太平公主不同,厉延贞反而第一时间,就相信了武崇训的话。 从他如此冲动的带人前来自己的宅邸,就看的出来,武崇训这个家伙其实并没有多少城府。 而他一个郡王,即便是在坊市间巧遇了谢醉文,在得知了她的身份之后,定然不会就这样强行索要的。 并不是说他因畏惧厉延贞,而是阳夏谢氏无论如何的落寞,也是百年的士族门阀。 武崇训就算是再傻,也不可能冲动到直接向谢氏强行索要。 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蛊惑,想用武崇训的身份来打压恶心自己。 “你此话何意?” 太平公主并未完全相信他的话,眉头紧蹙询问道。 “小侄不敢欺瞒姑母。那日在西市酒楼看到谢家小娘子的时候,小侄其实并没有生出任何歹意,是有人告知小侄,说谢小娘子是厉先生的青梅竹马。父亲和伯父因厉先生受到责罚,那人说将谢小娘子收入府中为婢,也能给厉先生一个警告。” 武崇训这个时候,似乎完全意识到了,自己被人当枪使了。所以,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太平公主和厉延贞皆是惊讶,不知是何人,居然胆子大的敢用一个郡王来当枪使。 “何人对你所言?” 太平公主的追问,武崇训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之后,小心谨慎的说道:“姑母,此地不是说这件事的地方。” 太平公主愕然一愣,不过他从武崇训闪动的眸光中看出来,他所言及的那个人,不仅是身份不一般,且可能还会和自己有牵扯。 “厉先生,可否入府一叙?” 太平公主转头向厉延贞道。 “听凭殿下吩咐。”厉延贞恭敬的回答。 第84章 厉延贞首闻 “你说谁?卢藏用!” 厉宅正堂花厅内,太平公主惊讶的看着武崇训,似乎不敢相信他方才所言的事情。 没错,在太平公主的要求下,厉延贞将她和武崇训请进了厉宅。只是武崇训给出的答案,却让太平公主难以接受。 卢藏用时投靠在门下的人,这是朝堂上的人都知道的事情,而且当年在嵩山公开隐居的时候,还是自己向皇帝提及过,才最终被召到神都城的。 先前赵郡李氏两人,带着李义元前来厉延贞府邸门前施压的时候,卢藏用也出现在了这里。 那一次过后,太平公主对卢藏用可是警告过。 让她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在谢醉文的事情上,居然还是这个家伙在背后作祟。 太平公主面色如霜,阴沉的让武崇训感到害怕。 或是恐太平公主不相信自己所言,武崇训匆忙再次肯定的说道:“姑母,小侄不敢有任何的欺瞒,那日小侄本就是受到邀请,才前去和他们厮混的。谢小娘子他们出现,也是卢藏用等人提醒小侄才看的。” “还有何人?” “赵郡人李峤,清河人崔敏。” 厉延贞闻言面色顿时沉了下来,李峤他当然知道,当日也曾在自己府门前出现过。 而且,他听李义元所言,李峤本和他们同出一房,却不想这里边还有这个人的存在。 “愚蠢!” 太平公主一冷的对武崇训怒骂一句,后者不敢有任何的不快之色。 此刻武崇训的心中,对卢藏用等三人恨之入骨。居然敢拿自己当枪使,完全是在找死! 太平公主看向厉延贞,见后者面色不悦,以为他依然对武崇训心怀怨恨之意。 “厉先生,此子不过是受人蛊惑而已,只怪他自己太过蠢笨。先生可否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且放过他这一次?” 太平公主如此放低身段,向厉延贞请求,让武崇训很是惊愕。 他不清楚的是,即便是太平公主不向皇帝禀报,此事也会很快传入宫中的。 要知道如今的厉宅当中,可是有上官婉儿亲自安插进来的鸾卫密探。 太平公主之所以求情,是她清楚,若是厉延贞不开口的话,武崇训即便是受人蛊惑,还是会收到责罚的。 厉延贞惶恐的插手道:“殿下何出此言?高阳郡王受人蛊惑,下官并无怪罪之意。只是,阳夏谢氏那边的情况,还要有劳高阳郡王打探一番,那日谢小娘子前往西市,是否谢师然刻意安排的。” 虽然知道自己上了别人的当,但是武崇训对厉延贞,心中其实依然还是有些敌视。 为此对于厉延贞的嘱托,他又岂能立刻就答应下来。 不仅如此,对厉延贞方才所言不会追究的言辞,武崇训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再听到前者的要求之后,脸上露出轻蔑之色,冷哼一声没有做任何的回应。 武崇训得反应,惹恼了一旁的太平公主,厉声对他斥道:“武崇训,你若是想要陛下责罚的话,本宫现在就可以成全你,即刻进攻面圣!” 武崇训顿吃一惊,惶恐的道:“姑母恕罪,小侄并无此意!” “厉先生方才所言,你可听清楚了?明日之前,本宫希望能够听到你的消息。” “小侄遵命!” 武崇训表面之上恭顺的答应下来,心中却对厉延贞的恨意更甚。 他实在不明白,太平公主究竟看上这小子什么了,居然如此的维护他。 “既然已经清楚,那还不快去办!” 太平公主冷声道。 “小侄告退!”武崇训恭敬的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武崇训刚推出去,哈士奇后脚就走了进来。 “殿下,方才暗探来报,梁王回城了。他今日去了香山寺,听闻高阳郡王的事情,方才回来的。” 太平公主眉头一挑,沉声问道:“香山寺的情况,如今可查探清楚了?” “已经确认,黄生就躲避在香山寺。并且,此人可能不日就会逃离。” 黄生! 厉延贞听到这个名字,心头顿时一惊。 黄生是刺杀自己的人,没有想到太平公主一直在追查此人的下落。 让他更为吃惊的是,武三思似乎和这件事情有关系。黄生藏匿在香山寺之中,他前往香山寺难保不是去见黄生的。 让厉延贞想不明白的是,他和武家的两个亲王,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冲突。为何,无论是武承嗣,还是武三思都对自己怀有敌意。 “命人暗中监视,待禀明圣人之后,再行举措。” “奴婢明白!” 哈士奇退了出去,厉延贞便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既然知道黄生在香山寺,为何不即刻缉拿呢?” 太平公主露出苦涩,无奈的笑着说道:“香山寺本是圣人钦定的皇家寺院,更重要的是,如今大德神秀大师的弟子智封大德在香山寺挂单。圣人一直想要礼迎神秀大师前来神都,这段时日正想要借助智封,将神秀大师请来。此时到香山寺拿人,恐会惊扰了智封大德。” “神秀?弘忍的弟子?” 厉延贞当然听说过神秀,更知道他是禅宗五祖弘忍的弟子。 弘忍选传法弟子的时候,曾命众子弟做偈语。 神秀当时说的是: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而后来的六祖慧能做的则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因此,弘忍认为神秀未见本性,就将衣钵传给了慧能。也因此,从此禅宗分为了南北两派。 南顿、北渐。也就是说,南宗讲的是顿悟、直指本心。而北宗则是将渐修、勤拂拭、戒定慧循序渐进。 历史上记载,神秀在武周之后,甚至到了中宗时期,都被皇帝和朝廷众人尊崇,称其为帝师一点都不为过。 有这样一个背景在,厉延贞也就明白,太平公主为何会表现出无奈了。 但是这黄生,厉延贞是绝对不能够放任的,不仅是因他对自己的刺杀。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弄清楚,那一晚的行刺究竟是何人所为。 第85章 佽飞拦路 有了黄生的消息,厉延贞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 虽然太平公主已经说过,如今智封大师在香山寺挂单,不能够前去捉拿黄生。 但是,在厉延贞的心中,却并没有太大的畏惧。 皇帝确实看重神秀,想要邀请他到神都来。智封虽然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是厉延贞却非常清楚,神秀前来神都,是早晚的事情。 在历史的记载之中,神秀最终不仅自己步入了朝堂之中,且还向武则天推荐了慧能。 只不过,慧能作为禅宗六祖,得到了弘忍的传法之后,就直接在西南地带隐修去了,并没有出现在过朝堂之上。 从这些记载之中,让厉延贞看到了神秀那颗按捺不住的心,否则的话,他也不能够此后被两朝皇帝尊以师礼。 因为清楚神秀的情况,所以在太平公主离开之后,厉延贞就吩咐孟阿布,派遣虎卫前往香山寺查探情况。 他要得到黄生在香山寺的确切消息之后,在亲自前往。 武崇训在太平公主的施压下,当天晚上就命人送来了消息。 果然如厉延贞猜测的那样,谢醉文出现在西市,就是谢师然刻意安排的。 将谢四郎和谢醉文带到神都,是谢师然亲自做的事情。抵达神都之后,他就以让他们熟悉神都城情况的名义,命人带他们在几个坊市间走动。 武崇训则恰好受邀,在西市酒楼看到了谢醉文他们。 厉延贞相信这件事情,定然是他们有预谋的。 让他为谢康感到悲哀的是,可能就在谢康在司刑寺的大堂之上,将自己的身世爆出来的时候,这些人已经计划好了,用谢醉文来给自己威胁。 这件事情,厉延贞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谢康。 在没有将所有的事情了解清楚之前,厉延贞不敢保证,谢康是否会相信发生的这一切。 想要了解清楚具体的情况,就必须从士族门阀的人入手。 只是如今所有的士族门阀,对厉延贞都是敌视的态度,想要从他们口中得到消息,恐怕是件并不容易的事情。 思虑再三之后,厉延贞在后宅找到了叔父李义元。 “贞子,怎么了?” 厉延贞走进来,李义元见他一脸的凝重,便迎上去关心的询问道。 厉延贞眉头紧蹙,凝视着李义元踌躇,似有难言之隐般。 见厉延贞这副摸样,李义元也有些慌了神,拉着他坐下急切的说道:“贞子,有何话尽管直言,叔父虽实力不济,但只要是叔父能做的事情,定然会为贞子竭尽全力。” “叔父多虑了。” 厉延贞开口解释道:“事关李峤。今日高阳郡王说,那日在西市酒楼之上,蛊惑高阳郡王向谢氏强索谢小娘子的人之中,就有李峤在。” 李义元闻言先是愕然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好他个李巨山,竟然对自家兄弟行如此的手段!此事某绝不会善罢甘休!” 厉延贞提及李峤,李义元当然清楚其中的含义。 李峤和他们本同出一房,如今却对厉延贞出手,怎么能令李义元不感到义愤。 厉延贞安抚了一番后,对李义元说道:“叔父,孩儿想要劳烦您,去拜访一下李峤。谢小娘子前往西市,乃是谢师然故意为之。所以孩儿想要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究竟是否还有其他的阴谋。此外,孩儿还想拜托叔父,试着从李峤那里了解一下,这件事情他们从何时开始预谋的,都有何人参与其中。” 对厉延贞的这个求情,李义元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并言称第二日就会登门前往。 有了李义元的帮助,虽然不敢说能够弄清事情的原因。但是,想必也能够探听到一些消息。 第二日上午,李义元便去拜访了李峤。 在李义元离开府邸之后,厉延贞直接前往了洛阳县衙。 昨日上官娃儿回宫之后,就禀明了皇帝有关弘首观女冠的事情。武则天这次并没有偏私,即刻命高延福给武懿宗下旨,命他第二日前往洛阳县接受询问。 厉延贞带着孟阿布赶到洛阳县的时候,看到衙门前的景象,顿时面色沉了下来。 对于右金吾卫的一队佽飞兵士,属于金吾卫的亲卫。 这些佽飞出现在洛阳县衙,不用猜就知道是武懿宗带来的,看来他是想要震慑自己。 厉延贞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抬腿就向府门走去。 “站住!闲杂人等,不等擅入!” 佽飞兵士阻拦住厉延贞的去路,厉声对他呵斥道。 厉延贞面色阴冷,冷笑一声道:“右金吾卫这是要接管洛阳县府吗?阻拦本官,可知乃是欺君之罪!本官身受圣人钦命,你等胆敢阻拦!” 自己有皇命在身,这种小伎俩的下马威,只能是给武懿宗自己找不痛快。所以,厉延贞根本没有任何畏惧,直接给佽飞扣上了欺君的罪名。 听到厉延贞的痛斥,这些佽飞明显出现了慌乱之色。 只不过,他们似乎受到了强令,便是厉延贞以欺君的罪名痛斥,也并没有让路的意思。 “我等奉命守护洛阳县府,上官若是钦使,还请出示陛下圣旨。” 看来武懿宗是铁了心,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才行。 厉延贞冷眼凝视面前佽飞,冷笑一声道:“尔等不过小小兵士,竟敢阻拦钦使。孟阿布!开路,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是!” 孟阿布一声暴喝,噌的一声拔出双月弯刀,大步走上前去,手中弯刀指向佽飞厉声喝道:“我乃羽林翊府郎将孟阿布,三息之内,阻拦钦使者,斩!” 自从到了洛阳城之后,孟阿布终于知道了自己羽林卫郎将的重要性了。 孟阿布的逼迫,让这些金吾卫的佽飞,面露惊惧之色。 但是在孟阿布的逼迫之下,他们依然不敢退却,由此更加能够看的出来,武懿宗是想要故意弄出事情来。 “将军且慢,请容小人等回禀。” 孟阿布羽林卫郎将的身份,让这些佽飞当然不敢造次。可是,也不敢轻易的放厉延贞他们进去,便惶恐的哀求道。 “三息!阻拦者,斩!” 孟阿布还未回应,忽然从厉延贞他们身后,传来了太平公主冰冷的声音。 第86章 武懿宗傻眼了 太平公主的出现,让本来已经收刀的孟阿布,再次将双月刀挥了出去,直指面前的几个佽飞。 若只是拦截厉延贞的话,这些佽飞还能硬着头皮硬刚下去。即便是孟阿布这个羽林郎将,也不会真的轻易就将他们斩杀的。 但是,此时太平公主出现就不一样了,他们毫不怀疑,三息之后孟阿布手中的双月弯刀,会砍下他们自己的脑袋。 “下官,拜见殿下。”厉延贞转身向行礼。 太平公主随意挥手,面色冷郁的走向已经让开路的佽飞。 “洛阳县府,朝堂首府官署,何人给你们的胆量,胆敢围堵县府!” 太平公主的怒斥,让这些佽飞噤若寒蝉,却不敢说出武懿宗来。 “哈士奇!” “奴婢在!” “传令右掖门羽林武周义从别营,将这些佽飞全部拿下,打入司刑寺大牢!” “奴婢遵命!” 厉延贞也没有预料到,太平公主居然如此的果决,要将这些佽飞拿下。而且,她用的还不是别人,直接用薛茂彦的武周义从,这就等于是毫不避讳的给厉延贞撑腰。 “公主恕罪!小人等知罪!” 佽飞们惶恐的跪倒在地,口称认罪,却不敢有任何的辩解。 就在这时,早就已经进入正堂的武懿宗,得到太平公主到来的消息后,急匆匆的迎了出来。 恰好听到太平公主刚才的命令,武懿宗的面色也顿时沉了下来。 “公主且慢!” 武懿宗有河内郡王的爵位,且还有右金吾卫大将军,以及宗正卿的职位。 右金吾卫大将军就不用过多解释了,本就是掌控了军权,更重要的宗正卿。这个职位,是管理皇室宗亲的。 所以武懿宗虽然不敢得罪太平公主,但是却也不是十分的畏惧。 武懿宗仗着自己宗正卿的身份,所以才会敢站出来阻止太平公主,却不知道后者根本就不会真的将他这个宗正卿放在眼里。 她冷冷的看向武懿宗,面色阴沉的质问道:“河内郡王要阻拦本宫?这样说的话,这一切都是你指示的了?” 武懿宗微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太平公主,竟然丝毫不给他一点面子。 “殿下,他们也只是奉命守门而已,殿下又何必为难这些兵士呢?” 他看上去客气,但是语气中的冰冷,却表明了武懿宗对太平公主的不屑。 武懿宗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太平公主。 “这么说,是河内郡王命这些佽飞拦截厉先生了?” 太平公主却强压下怒火,再次沉声问道。 武懿宗冷眼瞟了厉延贞一下,很是随意的道:“本王并未吩咐他们阻拦何人,只是叮嘱莫让闲杂人等随意出入洛阳县而已。” “武懿宗!” 太平公主陡然一声暴喝,让武懿宗为之一颤,不忿的看向对方。 太平公主抬手指向他,厉声喝问道:“本宫问你,陛下旨意你可曾接到了?” 看着愤怒的太平公主,武懿宗本来不想再理会。但是,她提到了皇帝旨意,就不敢无视了。 “本王正是奉旨前来洛阳县衙,难道这有错吗?” 太平公主目光冷的令人发寒,继续斥问道:“你是遵照陛下旨意行事吗?陛下让你前来洛阳县衙问话,可曾让你带兵前来了?你这是枉顾陛下圣意,实乃欺君之罪!” 武懿宗被太平公主的话,吓的一个激灵。 “本王并无此意!”武懿宗急切的狡辩道:“本王,身居右金吾卫大将军之职,行走有佽飞护卫,本在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太平公主冷笑道:“好一个情理之中!陛下让你前来洛阳县府,所为何事,难道你真的不清楚吗?武懿宗,就凭你今日所为,本宫定会到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武懿宗有些慌了,他虽然是掌管皇室宗亲的宗正卿。可是,他也清楚自己这个宗正卿,河内郡王和太平公主比起来,在皇帝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比较之处。 正当他惶恐着,不知该如何将太平公主安抚下去的时候,忽然看到远处一辆宫内的华丽马车,正在缓慢的靠近过来。 而马车后跟着一队羽林卫士,气势威武。 很快马车在他们跟前停下,在宫娥的搀扶下,上官婉儿从马车内走了下来。 “陛下有旨!” 上官婉儿走下马车,高声一喝,顿时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惊。 “臣,接旨!” “儿臣,接旨!” …… 厉延贞和太平公主等人,纷纷躬身行礼。 “河内郡王武懿宗,抵洛阳县问案,却擅动右金吾卫兵士围堵县衙,枉顾朝廷律法。酌,罢去河内郡王右金吾卫大将军之职,宗正卿之职。待钦使厉延贞问明案情之后,再另行处置。钦此!” 武懿宗有点傻眼了,他只是想要给厉延贞一个下马威而已。却没有想到,先是招惹到了太平公主,事情还没有过去,就被皇帝给罢免了两个实权的官职。 好半天,武懿宗都没有缓过神儿来。 “河内郡王,难道想要抗旨吗?” 上官婉儿冷郁的质问声,让武懿宗胖硕的身体为之一颤,匆忙恭敬的道:“臣,接旨!” 听到武懿宗的回话,上官婉儿再次开口,对身后跟随的羽林卫吩咐道:“薛校尉,将围堵洛阳县的佽飞全部拿下,送入司刑寺大狱,审讯后等待陛下圣裁。” 薛茂彦手按横刀,插手领命:“末将令旨!” 说着向武周义从挥手,厉声道:“全部拿下!” 他身后的武周义从,蜂拥而上,瞬间将那些刚才还在厉延贞面前强硬的佽飞,如粽子般给捆绑了起来。 此时这些佽飞并没有挣扎,看到此时的情形,他们当然清楚便是在挣扎,也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更让他们感到惊恐的是,如今武懿宗都被贬黜了,谁还能将他们救出来。 佽飞被武周义从带走,上官婉儿转身对厉延贞道:“厉先生,陛下有旨。自今日起,在冯小宝审判结束前,由羽林卫武周义从别营一队,保护先生安危。” “臣,谢陛下圣恩。” 第87章 问案 自己洛阳县衙门前发生的一切,沈佺期这个县令一清二楚,只是他故意装聋作哑,面都不敢露一下。 武懿宗本来就嚣张跋扈,况且在皇帝刚登基的时候,对武家人很是纵容,这也让沈佺期对他们从心底里有些畏惧。 厉延贞的情况,沈佺期可以说是一清二楚,同样也是他不敢得罪的存在。 所以,沈佺期自己很清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自保,不让自己卷入到他们的纷争中去。 便是这样,最后的结果,还是令沈佺期意外震惊。 厉延贞虽然备受器重,但是皇帝一直对他没有进行封赏,让朝中很多人都认为。 最终,厉延贞将是要被皇帝舍弃的人。 而县衙门前发生的一切,似乎并不像朝中人猜测的那样,皇帝对厉延贞的重视程度,已经能够让武家人吃瘪了。 县衙正堂之上,武懿宗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他是来接受问话的,不过虽然受到了皇帝的责罚,河内郡王的爵位还在。因此,他坐在了正堂左侧,专门给他准备的位置上。 “传侯尊,及弘首观道人!” 随着厉延贞的命令,两名武周义从将侯尊和三名道人带了进来。 “小道等见过公主、王爷,厉大人!” 侯尊带着一众弟子躬身行礼。 “侯尊,观中三名女冠走失的情况,你且详细道来。” “大人,小道三名女弟子走失之时,小道被强掳到了白马寺,具体情况并不知情。此三人,也是小道弟子,那日三名女冠出走之前,他们曾与见过面。” 侯尊这次也是有备而来,特意将三名知道情况的弟子给带了过来。 厉延贞转向三名道人问道:“你等最后见到女冠,具体是什么时间?” 其中一名年龄稍长的道人稽首回答道:“回禀大人,三位师妹是在观主被掳走三日后走失的。她们出门之前,小道和两位师弟在观门前遇到。因观主刚被掳掠,小道担忧师妹们出门会遇到危险,便想要阻拦她们出去。 可是,三位师妹言称,前一日有人前来观主上香之际,曾向她们提及,有人能够将观主救出来。三位师妹并与那日约定,第二日在城中西市悦和酒楼相见,为她们引荐能够救出观主之人。 小道等人本想要一同前往,师妹却言,那人再三叮嘱要掩人耳目,以免被白马寺的僧人察觉。为此,小道这才让三位师妹单独前往了。 三位师妹从那日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几日后,小道便带着师弟前来洛阳县报案,只是至今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厉延贞看向另外两个道人,对他们询问道:“他所言,可属实吗?” “回禀大人,师兄所言并无任何差错,正如小道等人所见。” “来人,传洛阳县尉庄臣到堂。” 厉延贞完全按部就班审讯,而他也一直在观察着武懿宗。 在弘首观侯尊他们进来的时候,武懿宗表面之上,没有任何一点异样变化。只是,眼眸的闪动,还是让厉延贞在瞬间捕捉到了。 而听到要传庄臣的时候,武懿宗终于无法完全镇定了。 脸上闪现出慌张之色,眉头微蹙,眼睛更是快速的转动起来。 庄臣是被从大牢当中带过来的,双手带着镣铐,走动是哗啦啦直响。 “罪臣,见过公主王爷,大人。” “去掉刑具。” 一旁的武周义从上前,将庄臣手上的镣铐给取了下去。 被带过来,进来就看到一旁坐着的武懿宗,庄臣心中其实已经明白,厉延贞传他过来所为何事了。 只是他心中十分的惶恐,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回应厉延贞的问话。 昨日在太平观,他已经交待了一切。若是在堂上不言的话,厉延贞虽然拿他没有办法,但是一旁的太平公主,绝对会让庄臣生不如死。 可是这边有太平公主的威压,那边的河内郡王,也不是他轻易得罪的。 “庄县尉,你可曾接到了弘首观道人报案,三名女冠走失?” “接到过。并上报了前任明府魏大人。” “魏大人可曾下令调查?” “魏大人曾命下官调查。” “调查结果如何?可曾找到三名女冠的行踪?” 问到这里,庄臣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回答沉默了下来。 厉延贞也发现,在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武懿宗目光阴鸷的凝视着庄臣。 庄臣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武懿宗的威胁,不由自主的向他扭头看了过去。 被武懿宗阴鸷的目光给震慑到,庄臣面色顿时一变吓的有些苍白。 “庄臣,厉大人问话,何以不回答?” 太平公主当然也在时刻注意几人的情况,武懿宗无声的威胁,她当然发现了,所以才会开口。 庄臣彻底慌了,太平公主低沉的话语,同样给他很大的威压。 就在庄臣支支吾吾,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忽然上边的厉延贞再次开口问到:“庄县尉,本官见你目视河内郡王,你可是想要告诉本官,此事与河内郡王有关?”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本来按部就班的厉延贞,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直接挑明了。 “大胆放肆!” 反应过来的武懿宗,顿时暴怒的站起身来,怒指着厉延贞喝道:“厉延贞,你敢构陷皇室宗亲,此乃死罪!” “河内郡王,注意你此刻的身份。厉大人乃是陛下钦使,何来构陷宗亲?” 武懿宗的话音才落下,太平公主就立刻痛斥道。 “公主殿下,庄县尉不过看了本王一眼,他便引诱庄县尉,难道还不算是构陷皇室宗亲吗?” “河内郡王!” 不等太平公主开口,厉延贞沉声道:“第一,本官乃是陛下钦使,你应该称本官大人,直言本官名讳,乃辱慢钦使。其次,本官询问庄县尉,乃是问案所需,不是你能够执着的事情。本官提醒河内郡王,阁下是奉旨前来问话的,没有钦使之命,但请息声!” 第88章 指证 厉延贞的话,让武懿宗彻底的暴怒。只是不等他发作出来,一旁的太平公主就沉声提醒道:“河内郡王,莫要自误!” 太平公主的一声惊醒,让武懿宗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胸前不停地起伏,以及喘着粗气的样子,看的出来他已经被打压到了极限的状态。 再次狠狠的瞪了一眼厉延贞,武懿宗愤然的坐了回去。 武懿宗的瞪过来的一眼,无异于是在对厉延贞的威胁,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说出刚才那番警告的话,就已经彻底将他给得罪了,还能畏惧一个小小的眼神。 厉延贞不再去理会武懿宗,而是再次对庄臣询问道:“庄县尉,为何不回答本官问话?” 此时的庄臣完全震惊了,他真的没有想到,厉延贞居然敢如此直面的硬刚武懿宗。 或许是被厉延贞的举动所震慑,也可能是被太平公主所威胁,庄臣心下一横,便开口道:“回禀厉大人,正如大人所推测,下官奉魏大人之命追查女冠下落之时,线索指向了河内郡王。” 刚坐下的武懿宗,听到庄臣的回答,再次被激怒。 只不过,刚想要再次站起来的武懿宗,不知道为何,站起的瞬间愣了一下后,又慢慢的坐了回去。 武懿宗转头凝视着庄臣,目光凌厉,犹如一把寒冷的利箭,想要将庄臣给射穿。 “庄县尉,刚才本王已经说过,构陷皇室宗亲乃是死罪。你若拿不出证据,本王定会让你后悔今日所言!” 武懿宗的威胁之言,还是让庄臣还是畏惧的,面色顿时苍白。 “河内郡王,本官再次提醒。没有本官允许,暂且息声。” 厉延贞冷冷的对武懿宗再次警告,让后者更加的愤怒,却没有开口怼回去,反而沉默了下来。 将武懿宗安静了下来,厉延贞再次对庄臣询问道:“庄县尉,方才高阳郡王所言你也听到了。正如他所言,构陷皇室宗亲会受到责罚。你既然指证高阳郡王,那就请将调查的实情一一道来。” 到了这个地步,庄臣即便是内心畏惧武懿宗,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不然的话,恐怕没有人能够保住他的小命。 向厉延贞拱手一礼之后,庄臣便道:“下官当时奉魏大人之命调查此案,曾有人提及过,三命女冠入城之后,在西市被河内郡王府中的人带走了。下官将此事禀报了魏大人,魏大人亲自前往王府了解情况。只是,魏大人并没有查清楚,反而遭到了河内郡王的折辱。 此后,下官奉命继续调查,从河内郡王府下人口中得知,魏大人上门调查情况后没多久,河内郡王就送了三个女人到白马寺,给当时的主持薛怀义。 白马寺乃是陛下钦定的皇家寺院,下官等人也曾前去查探,却因薛怀义没有能够深入查探。” 厉延贞注意到,在庄臣陈述的时候,武懿宗脸上变化不断。特别是,庄臣提到了,他给薛怀义送女人的事情,更让武懿宗眼眸中闪出惊慌之色来。 庄臣的话音刚落下,在武懿宗眼中的慌乱还未消散之际,厉延贞陡然转向他,紧紧的盯着他沉声问道:“河内郡王,庄县尉所言,你可认?” 武懿宗身体微微一颤,明显是被厉延贞突然的询问给惊到了。 不过他也瞬间镇定了下来,面色冷郁,不屑的瞟了一眼庄臣后,才对厉延贞道:“他所言之事,本王并不知情。” 对武懿宗的回答,厉延贞根本没有任何意外。 “那你可给冯小宝,也就是原来白马寺主持薛怀义,送过三个女人?” 武懿宗愣了一下,故作愤然的大力挥手,高声道:“我乃堂堂河内郡王,怎会去给一个和尚送女人?真是岂有此理!” 对他的回答,厉延贞冷笑一声,眸光闪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来人!传冯小宝到堂问话!” 听到要传冯小宝,武懿宗眼神再次慌乱起来。而且,这次是真的慌了神了,他可不知道冯小宝是否会说些什么。 很快冯小宝就被武周义从押了进来。 昨日的一通杖责,加上厉延贞并没有安排人为他诊治,被疼痛折磨了一夜的冯小宝,此刻看上去似乎仅剩下半条命了。 如同死狗一般,被武周义从丢在了地上。冯小宝双眼迷离的,抬起眼看向厉延贞。 虽然气息奄奄,但是目光中的恨意,却丝毫遮掩不住。 “冯小宝,本官且问你,河内郡王可曾给你送过三个女人到白马寺?” 趴在地上的冯小宝,努力的歪头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武懿宗,随后便闭上眼,脑袋着地不再有任何动静。 见他这副摸样,厉延贞沉声警告道:“冯小宝,昨日那顿打,看来还没有让你看清形势。本官问话,若不如实招来,就别怪本官再让你尝一尝酷刑的滋味了!” 对厉延贞的威胁警告,冯小宝似乎已经毫不在乎了,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一旁的武懿宗,眼中闪现出兴奋的喜悦之色。 冯小宝没有开口,他就完全不必有任何的担忧。便是厉延贞真的用刑,在武懿宗看来,恐怕会直接要了冯小宝的性命,反而让他去掉了后顾之忧。 只是,接下来厉延贞的话,让武懿宗和冯小宝都大跌眼镜。 “来人!去将太医院医令请来。” 众人愕然,不是要用刑吗?怎么又要请医令前来,难道是想要先救治,然后在对冯小宝用刑。 可是,便是医令亲自来了,也不可能马上就能让冯小宝伤势痊愈的。 就连太平公主,也没有明白厉延贞的用意。不过,她并没有开口询问,而是要看厉延则接下来做什么。 大约过了一刻多钟左右,太医令被请了过来。 太医令本来对厉延贞传召自己,还心中有些不忿。只是对方有钦使的身份,他才不得不来了。 本来想着,便是到了洛阳县堂之上,他也不会帮助李彦哲。 但是,当看到太平公主和武懿宗,太医令立刻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医令大人,下官想要请你设法,在对人犯施刑之时,不伤及性命。” 第89章 武懿宗慌了 厉延贞提出的要求,让太医令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好像没有听懂一般,不过他也很快就恍悟过来。 只是,当他看向地上气息奄奄的冯小宝之时,眼中浮现出了怜悯之色来。 “太医令如何?可能做到?” 见太医令没有回应,厉延贞再次询问道。 太医令打量着冯小宝,眉头微蹙,向厉延贞点点头道:“回厉大人,可以倒是可以。只要在下用银针封穴,就能吊着他的性命。只是,此策过于霸道,事后恐他也只能挺过几日的时间。” 趴在地上,似乎已经认命的冯小宝,在听到了太医令的这句话后,竟然不知如何生出了精神,惊愕的抬起头看向太医令。 看来,这小子并非是真的认命,只是在赌厉延贞不敢杀他而已。 而厉延贞接下来的话,顿时打破了他心中的一切幻想。 “这个问题你不必担心,只要能够将他保住五日的性命即可。” 听到这句话,不仅冯小宝露出了惊恐之色,太平公主都是一副愕然不解的样子。 冯小宝的问题,很多都还没有审理清楚,甚至有些还没有过问。厉延贞却称,只留他五日的性命,这让太平公主很是看不懂。 太平公主看不懂,但是却有人内里很是惊喜。 武懿宗同样实在不明白,厉延贞为何要这样做。看来,冯小宝的性命,恐怕是保不住了。 武懿宗对冯小宝,不会有任何的怜悯之情。他唯一担忧的是,冯小宝会将自己给供出来。 “你……你敢……” 冯小宝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没有丝毫的力气,最后狠狠地对厉延贞怒斥道。 只是,他的这声怒斥,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厉延贞看着他冷笑道:“冯小宝,你不过一介泼皮而已。真的以为,得到些许的赏识你就能够为所欲为了吗?便是你在神都城内的欺男霸女的罪过,就算是杀你百次都不为过。你莫不是还心存幻想,以为自己还有机会活下?” 厉延贞一番直指他内心的话,让冯小宝面若死灰。 正如厉延贞所言,从昨日被抓到洛阳县衙之后,他在内心之中,就一直在幻想着皇帝下一刻就下旨将他放出去。 而厉延贞的这番话,彻底戳破了他心头的幻想。 冯小宝当然明白,厉延贞既然敢说出这番话,就是已经得到了皇帝的认同。 心中的恐惧已经濒临崩溃,冯小宝惊惧的盯着厉延贞,却依然没有开口回话。 “没有想到,你骨头还挺硬的,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不肯说。”厉延贞讥讽的道。 冯小宝经过短暂的恐惧之后,在厉延贞的讽刺下,心头再次生出无名怒火。 “说不说都是死,又何必让你一个山野村夫白得了功劳!” 对冯小宝的反激,厉延贞并没有生气,反而再次冷笑着道:“很好!看来你确实骨头很硬。不过,在你断气之前,本官也不能辜负了你。听闻,来御史在丽景门中,弄出了不少的花样。你放心,五日的时间内,本官定会让你全都尝试一遍。不过你也放心,本官会奏请陛下,设法让你在短时间内不断了这口气。” 刚刚冷静下来的冯小宝,在听到丽景门这个名字后,面色再次大变。 他看向厉延贞目光,就如同看到恶魔一般。 一旁的武懿宗面色也变了,他同样看出了厉延贞的险恶用心。 冯小宝绝对挺不过去,虽然明知是死,但是死之前却要遭受生不如死的痛苦,他是绝对坚持不下去的。 厉延贞刚才的一番举止,也让太平公主看出了他的用意,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窃笑。 冯小宝惊惧的看向武懿宗,让后者顿时汗毛直竖。 对方眼中的绝望之色,让武懿宗也明白了,他恐怕是无法脱身了。 “我……我说!” 当冯小宝口中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武懿宗也彻底瘫坐了下去。 “不想受皮肉之苦,那就老实交待吧!”厉延贞面色凝重,沉声对冯小宝道。 冯小宝再次看向武懿宗,沉吟了一番后开口道:“那三名女冠,是河内郡王给我送去的。” 这句话出口,武懿宗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反应,心中的惊惧让他面色苍白。 “河内郡王!” 厉延贞陡然一声暴喝,吓得武懿宗一个激灵。 “如今冯小宝亲口供人,难道你还想要继续狡辩下去吗?” “他构陷本王!本王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情!” 虽然心中忐忑万分,武懿宗依然硬挺着说道。 厉延则冷哼一声,向冯小宝问道:“冯小宝,三名女官如今在什么地方?可还活着?” 冯小宝迟疑了一下,当看到厉延贞锐利的目光后,心头一惊便老实交待道:“她们被送到清香楼了。” 厉延贞愕然一愣,他并不知道清香楼是何处。 堂下的庄臣见状,急忙开口介绍道:“厉大人,清香楼是西市中的一座娼楼,其中女子多是被拐卖而来的。” 厉延贞面色一变,虽然刚才心中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女冠乃是出家的道人,冯小宝居然将她们送到了娼楼去。 “来人!立刻前往清香楼,将楼主和三名女冠带来!” “末将遵命!” 薛茂彦插手领命,转身带着武周义从而去。 厉延贞面色沉郁的看向武懿宗,沉声提醒道:“河内郡王,本官提醒你,若是女官当面指证的话,那你就要考虑清楚,如何向陛下认罪了!” 武懿宗此刻已经完全慌乱了,冯小宝指证他还可以推脱,若是女官当面指认的话,他便是狡辩,怕是连皇帝都不会相信了。 看着恐惧的武懿宗,厉延贞撤机开口问道:“本官听闻,你掳掠三名女冠,也是受他人蛊惑。河内郡王,若是你能够将其说出来,公主殿下和本官,都会在陛下面前为你开脱一二的。如今,就看王爷你,是否能够抓住这个机会了。” 太平公主也开口保证道:“武懿宗,你本是皇室宗亲,若是受他人所惑,想必圣人是能够谅解的。” 第90章 武懿宗交待 即便是没有太平公主后面的警告,武懿宗心头也已经松动了。 厉延贞刚才的提醒,就已经让武懿宗心中震惊的同时,也明白只有将当时那个蛊惑自己的人交待出来,自己才可能会减轻处罚。 经过太平公主再次提醒,武懿宗心中更加的坚定。 虽然说,他内心之中,其实还是对那人有所忌惮的。只是,正如太平公主所言,自己如今身为河内郡王,堂堂正正的皇室宗亲,又何惧任何的士族门阀大臣。 武懿宗闻声看向太平公主,一副欲言又止的犹豫之色。看来,他心中还是有所顾虑,怕受到皇帝的严惩。 厉延贞注意到了他的神情,撤机走了过去,同时吩咐一旁武周义从,取来一杯蜜水。 “王爷,莫要激动,且先喝杯蜜水压压惊。” 厉延贞非常亲切的走过去,将手中的蜜水递过去,缓声对武懿宗说道。 只是武懿宗对厉延贞,可谓恨之入骨。虽然接过了他手中蜜水,但眼眸中的恨意还是根本无法掩饰的。 仰头将蜜水一饮而尽,武懿宗心中的惶恐总算是平复了一些。 他冷冷凝视着站在面前的厉延贞,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将这个人给掐死了。 武懿宗虽然神情狠厉,但是厉延贞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沮丧。到了这个时候,他完全肯定武懿宗已经彻底认罪了。 “向本王提到女冠的人是……”说到这里,武懿宗突然停了下来,眉头紧蹙着。 看来他心中依然还是有些犹豫不定,但是厉延贞并没有催促,而是平静的凝视着他的脸庞。 武懿宗似乎对厉延贞这张脸很是厌恶,转向了太平公主,看到后者面色凝重。 他再次深呼一口气之后,继续开口道:“那年陛下刚登基,本王虽然被封为河内郡王,却没有实权官职。在得知陛下有意分封武家子弟后,我便想着在朝臣之中活动一番。 但是,还没有等我活动,当时的天官郎中,也就是现在的天官侍郎崔元奖,主动登门拜访。并且表明投效之意,还奏明陛下为我主动谋取右金吾卫大将军的位子。 崔元奖虽然联合了几个朝臣上奏,但是陛下却全都留中未发。崔元奖便建议我,设法交好白马寺主持薛怀义。当时此人圣宠正隆,因此我便接受了崔元奖的建议。” 说到薛怀义的时候,武懿宗低头看向地上,如死狗般的冯小宝,脸上露出了厌恶之色。 “这狗东西当时得到陛下宠信,连我等皇室宗亲也没有放在眼里。几次登门拜访,他只收东西却从未答应向陛下进言。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将弘首观的侯尊给掳掠到白马寺剃度。崔元奖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就登门建议将弘首观强占了。 不过,陛下虽然尊崇佛家,对道家之事也并非完全不在意。这点我很清楚,所以便否定了崔元奖的提议。 过了几日后,崔元奖再次登门的时候,提到了弘首观三个女冠的事情。言称三个女冠姿色不俗,若是将其掳了送到白马寺,定然能够得到薛怀义的相助。 当时陛下已经开始对武家人任职,我心中忧虑,便决定碰一碰运气,便同意了崔元奖的提议。 不过,掳掠三名女冠的具体情况,我并不知情,一切都是崔元奖和府中家老合谋做的。” 崔元奖? 武懿宗口中冒出来的这个名字,让厉延贞和太平公主都很是震惊。 天官侍郎可是正四品上的高官了,在六部侍郎之中,也只有天官侍郎,也就是礼部侍郎是正四品上,其他五部侍郎皆是正四品下的官阶。 如此高阶的官员,竟然是鼓动武懿宗的背后之人,其还是主动投效在武懿宗,这个当时没有实权的郡王门下的人。 这种情况完全不用任何推测,也能够看的出来,崔元奖所为肯定另有预谋。 崔元奖?崔元综? 毫无疑问两人都是出自崔氏一族了,只是不知道,这背后是否也有崔元综的存在。 武懿宗的供述,厉延贞并没有马上继续追根问底,而是转向太平公主问道:“殿下,崔元奖和崔相两人,皆是出自崔氏一族吧?” 太平公主此时面色凝重,眉头微蹙的点点头道:“没错,他们就是崔氏一族的人。只不过,崔元综出自郑州房,而崔元奖却是出自清河大房。” 厉延贞很是愕然,没有想到这个崔元奖的出身,居然还要比崔元综更加的强些。 “厉先生,你可是想要传唤崔元奖?” 太平公主紧蹙着眉头,一副忧虑之色。 看到她这副神情,厉延贞马上就明白了太平公主此话的意思。 崔元奖可是天官侍郎,厉延贞便是顶着钦使的名义,现在也不可能将他传到这洛阳县衙来受审的。 厉延贞蹙眉沉思了片刻后,向太平公主拱手说道:“殿下,既然已经牵扯到了崔元奖,那就不能轻易的放过。身为朝廷重臣,就更要守护朝廷纲纪了。更何况,就连河内郡王都屈尊,前来洛阳县回话了,更何况他一个四品侍郎了!” 一直对厉延贞横眉冷目的武懿宗,在听到这番话后,眉头不由的直跳。 虽然他说的是实情,却让武懿宗怎么听上去,都像是在嘲讽他。 对厉延贞说出这番话,太平公主并没感到任何的意外。便是刚才自己提醒的时候,其实内心就已经断定,厉延贞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了他这番话之后,太平公主便站起身来,对他说道:“既然厉先生已然做出了决断,本宫便亲自入宫面见陛下请命。” 太平公主的这个举动,等于是在告知所有人,她是完全站在厉延贞背后的,无论接下来还会面对任何人。 就连一旁的武懿宗,都看明白了这一点,也让他对厉延贞心中更加的仇视了。 “下官,感谢公主殿下鼎力相助之恩!” “先生何必客气,若非是本宫所请,你也不会搅入到这件事情中来。” 第91章 皇帝的密旨 太平公主离开洛阳县衙,前往皇宫向武则天请旨,要对崔元奖进行审讯。 对皇帝如何回应,厉延贞很是相信,皇帝定然会答应太平公主,命崔元奖前来洛阳县回话。 太平公主离开没多久,薛茂彦带着武周义从,就将清香楼楼主和三名被逼迫的女冠带了进来。 让厉延贞诧异的是,并没有一点风尘的气息,虽然看上去一个个憔悴的消瘦不堪,却从她们身上看不到任何轻浮的气息。 清香楼的东家,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刚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匍匐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更是吓得浑身如筛糠般抖动。 厉延贞观察到,三个女冠不仅衣衫破烂不堪,且虚弱的身体似乎皆带着伤痛的样子。 “侯尊,她们可是你的弟子?” 看到三名女冠的时候,侯尊就激动的想要上前,只是意识到是在大堂之上,且还注意到,三名女冠看到他的时候,眼神闪动不敢看向自己,这也让他不敢轻易上前去。 “回大人的话。她们正是小道苦命的弟子,还望大人能够为她们做主!小道等人,敬奉三清,清修道法,以为天下苍生祈福。怎奈却遭如此横祸,师徒分离,弟子备受他人欺凌。还望大人,看在三清祖师的面上,能够给她们主持公道!” 侯尊跪拜下去,声泪俱下的向厉延贞悲痛恳求道。 一旁三个女冠本来十分的畏怯,被侯尊的哭诉所感染,顿时也纷纷失声痛哭起来。 大堂之上的众人,对他们的悲切无不动容。薛茂彦和武周义从的士卒,更是一脸的激愤,一道道目光冰冷的投向武懿宗和冯小宝。 两个罪魁祸首,皆露出了惊惧之色来。 “候道长请起,本官既然过问了此案,就定然不会让你们蒙受任何冤屈。” 厉延贞示意薛茂彦,上前将侯尊搀扶起来。 “三位仙姑,你们是如何到了清香楼的,能否向本官详细讲述一遍。” 厉延贞提到这里,三个女冠反而更加的悲痛起来,看来这期间她们遭受的经历,是难以忍受的。 她们如此的悲戚,一时厉延贞也无法从他们口中,得知真实的情况。 无奈之下,厉延贞命薛茂彦将她们送了下去,并让侯尊跟随前去,私下询问她们遭受的痛苦经历。 待薛茂彦带她们下去后,厉延贞面色寒冷的看向匍匐在地的清香楼东家,猛的一拍惊堂木,厉声对他喝问道:“堂下所跪何人,报上你的姓名!” 清香楼东家被惊堂木吓的浑身一颤,听到厉延贞的喝问,连连叩头道:“回禀大人,小人潘道亨,荥阳潘氏子弟。” 荥阳潘氏,同样也是百年的士族门阀之后。只不过,如今潘氏已经没落,但是在荥阳虽然不及郑氏,却也有自己的一番势力。 “方才的三名女冠,是何人送到你清香楼的?” “回大人,她们是几年前,白马寺的外家弟子甘二合发卖给小人的。” “买下她们的时候,你可知她们的身份?” 听到这句话,潘道亨支支吾吾犹豫起来。 “回话!”厉延贞一声力喝,让潘道亨吓的浑身一颤。 “大……大人,小人知道她们是弘首观女冠。” 厉延贞闻言顿时大怒,厉声怒斥道:“大胆潘道亨!洛阳县衙役曾发布寻找女冠的布告,难道你不知道吗?为何知情不报!” 潘道亨惊惧的都快要哭出来了,哭丧着脸无奈的回答道:“大人,那甘二合在送人过去的时候,曾警告过小人,若是将她们的身份泄露出去的话,不仅要砸而来清香楼,还要取了小人的性命。 大人,那甘二合是白马寺薛师的亲信,小人不敢不从啊!” 厉延贞转头向一旁的沈佺期询问道:“沈大人,这甘二合如今在什么地方,您可知道?” 沈佺期眉头紧蹙,轻轻摇头。 不过,他看向庄臣问道:“庄县尉,此事你可知否?” “回二位大人,陛下派羽林卫清剿白马寺之后,寺内的泼皮除了被杀的,其他皆已经流放边关了。” 厉延贞闻言,对薛茂彦吩咐道:“薛校尉,你去李将军那里了解一番,若是甘二合已然被杀,便就此罢了。若是被流放的话,请李将军相助将其押解回来。” “末将遵命!” 甘二合既然是冯小宝的心腹之人,想必定然也是欺男霸女的万恶之人。这样的人,厉延贞当然不会轻易的放过。 “来人,将潘道亨押下去,待此案了结之时一并判处!” 潘道亨如死狗般,被武周义从给架了出去。 其实此案到现在,基本上已经真相大白了,唯一还不明确的事情,就是崔元奖究竟是否有其他的预谋。 在太平公主还没有的到皇帝的旨意前,其余的这些人,都已经没有审讯的必要了。 本来厉延贞还想要,将冯家的人召上堂来。 但是,冯小宝在经过一番恐吓,以及三名女冠的出现之后,竟然被吓的昏厥过去。 厉延贞无奈之下,只能暂且退堂了。 两个时辰后,太平公主带来皇帝的旨意。 河内郡王武懿宗掳掠弘首观女冠,贬为夔州司马,即刻启程前往。 冯小宝蒙受皇恩,不思报效,祸乱神都,累及圣誉。酌征事郎厉延贞,羽林卫大将军李元良,洛阳县令沈佺期于定鼎门腰斩。 此外,皇帝还给了太平公主一道密旨,命厉延贞协同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密审崔元奖。 太平公主单独告知厉延贞,明日早朝之时,陛下会当庭责成崔元奖,前往朔方处理突厥降卒的事情。 皇帝命厉延贞率领武周义从,暗中离京,在渑池将崔元奖密捕。 听了皇帝的旨意,厉延贞便明白了武则天的用意。 如今冯小宝的问题,已经无关紧要了。她也意识到了,崔元奖所为定然背后有所预谋。 此事牵扯到了武懿宗,就说明崔元奖,以及他背后的势力,目的是冲着皇室宗亲去的。 如今李武两家宗亲,都在盯着储君的位子,难保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储君之位。 第92章 香山寺的消息 皇帝下旨腰斩冯小宝的消息,当日就传遍了整个洛阳城。顿时引起了城中的轰动,百姓纷纷走上街头,弹冠相庆。 消息传入宫中,很多人都以为,武则天肯定会因百姓的欢腾动怒。毕竟冯小宝被公认的,一直都是皇帝的男宠。 不仅是朝中众臣有这样的想法,就连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这样的亲近之人,也都恐武则天,会因为遭受非议而生出雷霆之怒。 其实整个武周朝廷之中,最认为武则天会震怒的人,反而是厉延贞。 因为他非常清楚,武则天对他人非议自己的私生活,是非常忌讳的。 后世的历史上曾经记载过,他自己的亲孙子,皇太孙李重润因为非议了她和二张的事情,盛怒之下就将包括李重润在内的非议之人,全部给处死了。 试想她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会放过,更何况洛阳城中的寻常百姓呢? 虽然朝臣们都不敢妄议,但是百姓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只想要庆贺冯小宝被处死。 然而武则天的反应,却让包括厉延贞在内的武周朝臣,都很少迷惑不解。 洛阳城中的喧闹,宫内并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到了晚上宵禁,宫内传出旨意,推迟了坊市间宵禁的时辰。 皇帝此举,岂不是赞成百姓欢庆的意思。 铜驼坊厉宅,厉延贞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时就愣住了。 “贞子,陛下此举大善啊!” 面前正在品茗的谢康,突然发出了一句敬佩的感慨。 不等厉延贞询问,李义元率先开口问道:“谢先生此话何意?” 谢康放下手中茶盅,拿起麈尾轻轻摇动着道:“此前天下皆盛传,那泼皮是陛下的内宠之人。且陛下对他的放纵,也确实让天下皆以为然。今日陛下突然下旨,腰斩此泼皮无赖。虽然神都百姓皆弹冠相庆,但私下妄议陛下者还是不乏其人的。 如今,陛下亲旨,推迟坊市宵禁,许百姓相庆。如此以来,以往那些对陛下妄议的言辞,便会不攻自破了。” “原来如此!” 李义元不无感慨点头说道。 虽然说,谢康之言不无道理。 当然,也确实会如他所言那样,百姓在这件事情上,会对武则天改变看法。 有着前世记忆的厉延则,心中却还是不太敢相信。 若真的如谢康所言的话,那就只有一种情况,能够说明后世历史记载的问题了。 李重润他们那些人的死,并非是妄议武则天和二张,而是另有原因。 也只有这样,才能够印证武则天今日之所为了。 谢康见厉延贞沉低头不语,且还一副心思凝重之色,便奇怪的问道:“贞子,你可是另有看法?” 厉延则抬起头,蔚然一下摇摇道:“老师所言甚是,学生并无他想。学生只是在想,陛下此举,是否已经决议不再追究郑氏和大长公主之过了?” 谢康和李义元闻言,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们当然清楚,厉延贞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也让两位长辈,看向厉延贞的目光,多了几分的惊色。 荥阳郑氏,在朔方大捷之后,本已面临是面临横祸了。却不想,厉延贞对郑灵芝的提携,让整个郑氏一族躲过一劫不说。如今,还可能连此前的罪责,都不再被追究下去。 “厉大兄!” 谢醉文蹦蹦跳跳从前院跑来,到了跟前,围坐在厉延贞身边,抓着他的衣袖撒娇道:“大兄讲猴子故事可好?从离开盱眙后,文儿一直想要知道那猴子后来如何了。不仅是文儿,七兄更是经常求文儿给大兄传信,求猴子故事。” 李义元本以为,谢醉文如此会受到谢康斥责,却不想谢康也是一脸的期盼之色看着厉延贞。 “贞子,此刻闲来无事,不妨继续演说一番。别说文儿和弘德小儿,就连老夫也时常心中妄测,那孙行者可曾从五指山出来。” “谢先生,你们说的什么猴子?什么孙行者?” 谢康闻言大笑着道:“在盱眙之际,贞子给文儿他们编纂的一个怪志小说。是以太宗皇帝时玄奘大师西行记为蓝本而做的。” 李义元闻言,并没有任何惊讶之色。不过,连谢康都感兴趣的怪志小说,也确实让李义元感到好奇。 厉延贞看着抱着自己手臂撒娇的谢醉文,眼中不由的露出宠溺,轻抚她头发道:“好!那我就继续讲给你听,待见到谢七郎的时候,你讲给他听。” 谢醉文闻言顿时大喜,小胸脯挺了挺骄傲的道:“正当如此!若是七兄欺负我的话,就不讲给他听。” 已经及笄年纪的谢醉文,依然如同当年的那个小女孩般,让厉延贞不由的想到当年都梁山下的日子来。 厉延贞从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唐三藏受皇帝之命西行灵山取经开始讲起。 刚开始李义元并未在意,也只当是深夜闲暇,用来打发时间。却不想,随着厉延贞渐渐的展开,他也完全被吸引了。 只是,他没有听过前边的情节,很多地方关联不上,期间不由抓耳挠腮的打断,惹得小醉文小脸不悦。 正在厉延贞讲的唾沫横飞,其他三个人听的聚精会神的时候,孟阿布推门走了进来。 “阿郎!” 厉延贞停下讲述,抬头看向孟阿布。 “阿布,何事?” 孟阿布没有直接回答,在谢康和李义元三人身上扫视了一下,才谨慎的道出:“香山寺有回信了。” 厉延贞闻言心头一凛,看孟阿布凝重的神色,他便明白,那黄生果然就在香山寺之中。 “贞子,可是出事了?” 见厉延贞和孟阿布提到香山寺,且都是一脸的凝重,李义元不无担忧的问道。 谢康同样如此,紧张的看向厉延贞。 厉延贞眉头紧蹙,却没有开口。 不是他不相信谢康和李义元,而是这件事情,牵扯到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仅有梁王父子,还有武则天如今看重的智封和尚。 犹豫了片刻后,厉延贞还是认为,不能将他们牵扯进来。 第93章 厉延贞的后怕 厉延贞隐瞒了谢康和李义元,这让两人反而更加的担忧起来了。 孟阿布刚才提到了香山寺,那更是让他们两人感到忐忑的事情。香山寺乃是皇家寺院,皇帝对他十分的看重。 刚才厉延贞和孟阿布两人,虽然什么都没有透露,但他们已经从两人的神情看出来,厉延贞在香山寺做什么事情。 虽然心中十分的担忧,但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够期盼着厉延贞不要出什么事情。 孟阿布的出现,让西游的故事讲不下去了。 当天夜里,谢康和李义元忐忑的一夜没能睡好,第二日起来后,看到院中正在练习鹤嘁无回枪的厉延贞,让他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看这个样子,昨天夜里他并没有出去,这说明香山寺的事情,应该不是他私下想要做的。 用过早食之后,厉延贞穿上了官服,在孟阿布和虎卫的簇拥下,走出了厉宅。 “谢先生,今日定鼎门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吧?” 李义元看着厉延贞他们走出门,心中却有些不安的对谢康询问道。 谢康却是一脸的轻松,并没有任何的担忧。 “二郎君尽管安心即可,便是有人和贞子过不去,也不可能在今日做出什么的。否则的话,没有人能够承受陛下的雷霆之怒。” 听到谢康这么说,李义元那种忐忑不安的感觉总算是放下了。 定鼎门,进入神都城的正门。 厉延贞朔方凯旋的时候,武则天就是让朝中众臣,在定鼎门前迎接的他们。 在定鼎门处决冯小宝,武则天之所以这么做,正如昨夜谢康所言的那般,正是她在向世人表明。即便冯小宝是她的男宠,若是伤害了朝廷百姓,也依然会收到惩罚。 定鼎门前人山人海,刑场周围由羽林卫亲自把守维持秩序。 “厉先生。” “下官见过李将军!” 李元良看到厉延贞的时候,主动上前打招呼。 虽然贵为羽林卫将军,但是李元良却知道,如今厉延贞虽然还未得到召见,但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可是比他这个羽林卫将军重的多。 “先生,闻听令祖不日将抵达神都,若是有能够用到李某的地方,先生尽管知会一声便是。” 一般人听到李元良的这句话,肯定会很觉得奇怪。 而厉延贞却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反而客气的感谢道:“多谢李将军,延贞也是前几日,才收到了消息,家翁这便会抵达。按照家人送来的消息,明后两日的时间,就应该到新安了。所以,此间事了之后,延贞今日便要前往新安迎阿翁。” 厉延贞口中的阿翁,当然就是厉老丈了。 张恪几个月前被他派回去,直到前些时日,他才派人给张恪送去消息,让他安心将厉老丈接到洛阳城来。 至于说,为何李元良会知道这个消息。 那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事情,要让卢延贞当众说出,他要前往新安迎接厉老丈的事情。 而实际的情况,厉延贞则会带着武周义从,明日赶到渑池等待密捕崔元奖。 他们两人此时的对话,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入那些关注厉延贞之人的耳中。 太平公主抵达刑场之后,冯小宝很快就被押入了刑场。 此时的冯小宝,犹如一滩烂泥般,被几个刽子手给抬着走上了行刑台。 让厉延贞奇怪的是,以冯小宝的性格,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大吼大叫,将爆出皇帝的一些幸密之事。 怎么看上去犹如死狗般,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厉延贞可以肯定,这家伙并没有死,确实还喘着气。 处决冯小宝,并没有如厉延贞后世影视中看到的那样,到了午时三刻才行刑。 在验明正身之后,在太平公主和李元良的首肯之下,厉延贞便下令行刑。 直到巨大的鬼头大刀,将冯小宝砍成两段,这个家伙才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现场的情形,看上去确实十分的残酷。虽然知道冯小宝罪大恶极,但是见到他最后凄惨的模样,让厉延贞心中反而生出了怜悯之情来。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厉延贞才算是明白,为何这古时侯会有这种刑罚了,确实能够震慑一些心中侥幸的宵小之辈。 没有回给冯小宝收尸的,在他断气之后,就被洛阳县的仵作拉走,直接丢到城外乱葬岗去了。 这个在后世历史上闻名的武则天男宠,就这样落了个死无葬身之地。 处决了冯小宝之后,厉延贞先行返回了铜驼坊。 在向谢康和李义元说明了情况之后,带着孟阿布和六名虎卫,出城直奔新安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朝会之上,崔元奖也接到了皇帝的圣旨,以天官侍郎的身份前往朔方,处理突厥俘虏的问题。 让崔元奖感到意外的是,皇帝指定了薛茂彦的武周义从羽林卫别营,护送他前往朔方。 由武周义从别营护送前往,确实会让朝臣感到意外。 不过,想到武周义从对朔方的情况熟悉,也就不感到奇怪了。 当天夜里,崔元奖暗中收到一位贵人的叮嘱,让他到了朔方之后,暗中拉拢武周义从。 并且,那位贵人还要求崔元奖,暗中收拢突厥虎师精锐,将他们设法送到均州孤竹城隐藏起来。 崔元奖不知道的是,从前日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已在鸾卫的严密监控之下。 暗中给他送信的人,虽然鸾卫并没有拿下,却看到他从崔元综的府邸之中出来。 只不过鸾卫并没有探听到,那人究竟和崔元奖说了些什么。 这个情况被鸾卫奏到了武则天御案之上,为了不打草惊蛇,武则天命鸾卫暗中不动。 不过命上官婉儿派鸾卫,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已经赶到新安的厉延贞。 厉延贞今日和李元良的对话,并非是完全为了遮掩行踪,厉老丈也确实已经前来了洛阳城。 不过,张恪带着厉老丈,昨日就已经抵达了新安。 昨日在收到了皇帝密旨后,厉延贞首先想到的就是隐藏自己的行踪。恰好护送厉老丈的虎卫,先一步前来报信,厉延贞便命他即刻返回,让厉老丈他们在新安停留下来。 厉延贞再次看到厉老丈的时候,心头不由的一紧,已经一年多的时间未见,阿翁看上去苍老憔悴了许多。 看来这一年多来,他每日都在为自己的安危忧虑,才会显得如此憔悴。 “贞……贞子……” 厉老丈激动的浑身颤栗,踉跄的快步迎上前,若不是张恪在一旁搀扶的话,怕是已经跌倒了。 看着激动不已的阿翁,厉延贞鼻头酸楚,双目发涩。 跪倒在厉老丈面前,哽咽的说道:“不孝孩儿,拜见阿翁!” 厉老丈上前,奋力将厉延贞搀扶起来,将他身体上下查看了一遍,在确认没有任何损伤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此刻厉老丈却是老泪纵横,忍不住哽咽的道:“你如此的舍身犯险,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让我如何向九泉之下的阿郎他们交待啊!” “孩儿不孝,让阿翁担忧了。”厉延贞同样哽咽的说道。 从在这个时代醒来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厉老丈这么长时间,心中很少愧疚。 厉老丈一阵悲切之后,拂去脸上泪水,急切的询问道:“贞子,听闻二郎君前来和你相认了?” 厉延贞点了点头道:“确有此事,叔父前些时日便到了神都,如今就在咱们府中。叔父已经遣人前往武安,接家眷前来了。” 听到此言,厉老丈眼眶又忍不住湿润起来,很是关切的询问道:“二郎君如今怎样?当年他被流放,肯定吃了不少的苦头吧?” “阿翁放心。”厉延贞宽慰道:“叔父很好。虽然遭受了流放之苦,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听到厉延贞这样说,厉老丈才算是放心下来,忍不住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阿郎!别来无恙啊?” 正在厉延贞和厉老丈感怀之时,厉老丈身后忽然有人说道。 厉延贞望去,只见厉琼推着田先生,两人面带笑意的看着自己。 厉延贞匆忙上前见礼:“田先生一向可安好?大兄何时从真州回来的?薛廿四郎可回了?” 他们两人的出现,确实令厉延贞感到惊讶。 在洛阳城之中,可是有人对两人的身份知之甚详的。厉延贞本以为,他们为了不暴露身份,应该不会前来洛阳。却未想到,他们居然敢冒险前来。 厉延贞脸上的惊愕之情,田先生和厉琼都看的一清二楚,两人对视一笑。 田先生笑着对厉延贞道:“阿郎看到我二人,可是担忧进了神都城之后,被人发现之后,会受到朝廷的惩罚?” 厉延贞苦笑着点头道:“延贞确实有这样的忧虑。先生和大兄的情况,神都城中知道的人,知者甚众,一旦你们出现,定然很快就会被奏到御前。如此一来的话,陛下恐会下旨惩处的。” 两人再次相视一笑,田先生从怀中取出一卷公文,递给厉延贞道:“阿郎看过此物,便知我二人为何敢前来神都了。” 厉延贞很是奇怪,接过公文展开阅览。 这是两份户籍证明,厉琼的身份如今是盱眙厉家人,而田先生则更名为田东奎,成为了绛州龙门人。 即便有了这两份户籍证明,厉延贞依然认为,他们此举还是过于鲁莽了。 这样的户籍证明,薛氏很容易就能够给他们弄到。这样的东西,在神都城中,并不能够将他们真实身份遮掩过去。 厉延贞将户籍收起来,眉头依然蹙着,忧虑的说道:“薛氏虽然为你们改变了身份,但朝中之人,怕是根本不会相信的。” 谁知道,田东奎和厉琼闻言,却再次相视一笑。 田东奎对厉延贞道:“阿郎这次可猜错了,这户籍并非薛氏人给我们弄出来的。” “哦!” 厉延贞很是奇怪,除了薛氏的人之外,谁还会给他们两个朝廷的重犯提供如此的掩护。 “究竟何人所为?” 田东奎笑着,再次从怀中取出一份信函,交给厉延贞道:“阿郎且看。” 厉延贞眉头微蹙,接过田东奎手中的信函,看到上面娟秀的字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而接下来这封信的内容,却让厉延贞震惊不已,更是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这封信,是出自上官婉儿的亲笔,否则的话,厉延贞也不会感到熟悉了。 而上官婉儿写这封信,却是受了武则天的旨意。 而这封信所讲述的内容,其实也非常的简单明了。就是告诉田东奎和厉琼,从垂拱元年开始,天下便没有了魏思温和程琼二人。 而且,他们的户籍,还是皇帝亲命吏部给办理的。 厉延贞这才明白,为何他们敢于如此光明正大的,跟随着厉老丈前来洛阳城了。 让厉延贞感到恐惧的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头顶之上,一直悬着一把利刃,随时都可能落下来,将自己的脑袋给砍了去。 武则天既然下了这样的旨意,说明田东奎和厉琼两人的存在,很可能从一开始她就非常的清楚。 让厉延贞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在得知自己藏匿谋逆罪人的时候,武则天没有下旨将自己给抓了。 而且到了现在,反而是帮自己遮掩了起来。 这封信厉延贞并没有还给田东奎,而是自己收了起来。 今日田东奎拿出来,肯定也是在皇帝的预料之内的,回到神都之后,怕是上官婉儿就会登门了。 “既然已经有了身份,那么二位待后日,便一同入城吧。” 随后他们便返回了驿站,在回到房内,没有他人在场的时候,田东奎开口询问道:“阿郎,你传话让我等和阿翁再次等候,可是另有隐情?” 密捕崔元奖的事情,到了这里也就不用隐瞒了。更何况,厉延贞还需要田东奎,为自己提供建议。 他命孟阿布和虎卫在门外守护,将自己此次前来的真实目的一一讲述了一遍。 第94章 漩涡 田东奎很是震惊,没有想到厉延贞居然陷入朝堂争斗如此之深。 张恪返回绛州的时候,田东奎曾向他询问厉延贞在洛阳城的情况。据张恪所描述的情形,厉延贞是深陷朔方叛逆一案之中,被那些士族门阀所针对。 现在的情况看来,似乎已经完全超出了朔方叛逆一案的范畴,自己的这个阿郎,已经无形之中,卷入朝堂深处了。 田东奎久久不语,深思许久之后,才一脸忧虑的对厉延贞道:“阿郎,密捕崔元奖事小。只是,您是否意识到,自己已经深陷朝堂争斗之中?” 厉延贞闻言眉头微蹙,面色凝重的点点头道:“当然!从在朔方拿下士族门阀的人开始,我已经身不由己了。” “非也!非也!” 田东奎摆手道:“在下所指,并非朔方之事。而是朝堂之上,另外一个更大的旋涡!” 厉延贞闻言一愣,不明白田东奎索所言何意。 “先生此言何意?难道你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田东奎的话,让厉延贞下意识的紧张起来。 田东奎眉头微蹙着,声音低沉的说道:“阿郎,从开始或许您仅是因朔方之事,才会被朝堂之上的人关注。只是,依照阿郎方才所言的情况来看,在下认为,如今无论是皇帝还是公主殿下,还是那些士族门阀的人,恐都已经不仅仅是将你看做,能够左右朔方那些人生死之人了。” 厉延贞面色凝重,眉头紧蹙,心中虽然有些急切,但还是镇定的对田东奎说道:“田先生,你若是已经看出了问题,尽管直言便是。若非先生到来,延贞尚不知自己已在彀中。” 田东奎依然没有直言,而是反问厉延贞道:“阿郎认为,如今朝廷之中各方势力,最为关注的是什么事情?” “最关注的事情?” 田东奎的问题,让厉延贞一时还真回答不上来。 在他看来,如今朝廷中最引人关注的事情,就莫过于朔方谋逆一案了。这件事情牵扯到了众多士族门阀,且已经搁置了这么长的时间,又是由娄师德和狄仁杰亲自主审,应该是朝中所有人都最为关心的事情才对。 不过,从方才田东奎之言看来,他所言的事情定然不会是朔方案。 厉延贞有些茫然,还有什么事情,是朝廷中人最为关心的。 若是从武则天的角度来说,她如今可能最想要撬开崔元奖的口。从他口中了解到,士族门阀针对武氏族人的目的。 不对! 厉延贞脑中陡然闪出一道灵光来,让他心头忍不住一颤。 他终于明白了,田东奎所说的事情是什么。 储君!无论是朔方谋逆案,还是崔元奖的背后势力的阴谋,一切都可能和李储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只有储君人选的确立,才会令朝堂上众人,应该说整个大周朝廷都最为关心了。 厉延贞震惊的看向田东奎,心头惊骇不已。 难道说,自己已经卷入了储君争斗的漩涡之中了不成?可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卷入到这件事情当中去了。 “先生之意是,立储?” 厉延贞小心翼翼的吐出了这句话。 看到田东奎神色凝重的点头,厉延贞心头一沉。 他相信田东奎所言,既然他说出这样的话,就是一定看出了问题所在。 让厉延贞不明白的是,他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先生,延贞自认为,到了神都后,行事还算是谨慎。虽说,因朔方的事情,和一些生出了对立。但是,却从未在那件事情上,有过只言片语。更何况, 我也从未过多的和那些人接触过。先生为何,就如此的断定,延贞已经深陷其中了?” 厉延贞很是诧异的问道。 对厉延贞有些激动的反应,田东奎并不感到奇怪。 以他这段在洛阳城的情况来看,确实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直接牵扯到立储之上的。 所以他有这样的疑问,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对田东奎来说,就完全不同了。当年扬州之乱的时候,他能够被裴炎当做一枚钉子,鼓动其徐敬业等人谋乱,自然他人不及之处。 “阿郎,其实从朔方案发生开始,你就已经陷入其中了。只不过,当时阿郎所态度不明,各方势力皆有拉拢之意。阿郎在府邸门前,对赵郡李氏人说出的哪番话,等于彻底和士族门阀决裂。更关键的是,也阻断了阿郎和士族门阀想要支撑的那个人。” 说到这里,田东奎突然顿了一下,看向厉延贞的目光中闪过一抹的犹疑之色。 稍微迟疑了一下后,他继续说道:“阿郎和公主殿下走动频繁,应该也让有些人注意到了这点,很有可能会利用公主殿下对阿郎做出些什么。将阿郎从朔方案中摆脱出来,此事可能并非是公主殿下一个人的意思。 让阿郎主审冯小宝,是给阿郎在神都提高声望的举动。若是在下推测不错的话,此举可能有陛下的意思在里边。不然的话,也不可能让阿郎来密捕崔元奖。” 田东奎的话,让厉延贞听的一愣一愣的,他完全不明白,从这些问题之中,如何能够看出来,自己被卷入到储君之争当中去了。 “先生,那何意见得,我是被卷入储君之争了?” “无论是朔方案,还是冯小宝案牵扯到的问题,皆是李武储位之争。阿郎,莫要忘记了,从陛下掌控朝堂开始,李武之间的争斗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如今,陛下年事已高,储君之位迫在眉睫。无论是魏王和梁王,亦或是皇嗣,以及远在均州的庐陵王,其背后都有人在推动他们去争斗储君之位。” 这次厉延贞没有反驳,田东奎所言不错,这些皇室宗亲背后都有人在推动。 庐陵王虽然被流放到均州,但是厉延贞知道,如今以狄仁杰为首的李唐旧臣,正在不遗余力的朔方皇帝将其召回。 此时厉延贞他这番的含义,自己此次奉密旨而来,就等于已经站在了旋涡之中了。 第95章 渑池县令郑浩礼 此次奉密旨前来捉拿崔元奖,更加证明了,厉延贞已经卷入到了立储君的旋涡之中。 田东奎推测,崔元奖之所以投靠了武懿宗,本意并非是辅佐他,反而是想要蛊惑武懿宗。 厉延贞也认为,田东奎的推测应该是对的。 从武则天开始掌权之后,士族门阀虽然刚开始的是支持她的。但是,在她彻底掌控,并且登临大宝之位后,同样做出对士族门阀的打压,这就等于过河拆桥,士族门阀又岂能善罢甘休。 田东奎犹豫了好久之后,问出了一个他最关心,也是让厉延贞不知该如何回答的问题。 “阿郎,若是以现在的局势来看,在您的心目之中,认为何人被立为储君最为合适?” 这个问题,当年在徐城的时候,田东奎就曾经问过。 厉延贞当时并没有确切的回答,到了今日,他同样没有确切的答案。 眉头微蹙着摇头道:“何人被立为储君,并不是一句合适不合适就能够确定的。我还是那句话,天下乃是百姓的天下,若心中天下百姓之人,又何来合适一说。可是,心中能够装着百姓的人,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够看出来的?” 厉延贞的回答很是敷衍,但是田东奎也看出来了,自己这个阿郎,却是心中真的装着天下的人。 只可惜,他能够在这样的争斗之中,做到自保就已经不错了。 田东奎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对他说道:“阿郎,既然心中没有答案,那就顺势而为吧。如今公主殿下和陛下,对阿郎都颇为倚重,既然如此,阿郎只要能够保住在陛下面前的地位,就能够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厉延贞苦笑着道:“先生怕是错了,哪里来的什么倚重。不过是利用罢了,直到今日,陛下还从未有召见之意。” 田东奎闻言眉头紧蹙,张恪也曾提及过,厉延贞没有被皇帝召见,以及封赏的事情。 可是已经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皇帝竟然还未曾召见过,这就有些怪异了。 “先生,这些事情暂且放下。今夜我便率虎卫前往渑池,幸苦你继续留在新安陪绑阿翁。明日拿下了崔元奖之后,还要劳动先生,率人将他秘密带回神都。” 田东奎明白厉延贞的意思,这是要自己单独密谋押解崔元奖,和厉延贞他们分开返回洛阳城,以免引起他人的注意。 “一切谨遵阿郎吩咐。” 田东奎说着顿了一下,对厉延贞建议道:“阿郎,今夜前往渑池,将厉琼带上。他和武周义从的人相熟,明日拿下崔元奖之后,让厉琼武周义从在城外看守,还是不要入新安城了。” 厉延贞点点头,认同田东奎的提议,如此避免在新安暴露了。 是夜,在新安城宵禁之前,厉延贞带着厉琼和六名虎卫,乔装打扮悄悄出城了。 出城之后,他们一路直奔渑池而去。 第二日奉旨前往朔方的崔元奖,在羽林卫武周义从别营的护卫下,离开了洛阳城。 他们刚离开洛阳城,就有快马先一步,直奔渑池而去。 厉延贞抵达渑池后,化名麟台秘书郎住进了驿站之中。渑池县令闻听是麟台官员,特意登门拜访,让他以奉旨公干为由给推脱了。 渑池县令郑浩礼,出身荥阳郑氏一族。 朔方案发生的时候,他曾被一度罢官。后来因为郑灵芝的原因,他再次被官复原职。 前些时日,族长郑怀杰曾派人送信来,让他联络朝中官员,解救郑朋。 可是,自从被起复之后,他朝中的那些官系都对他敬而远之。这让郑浩礼很是苦恼,当然他也清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郑灵芝虽然令郑氏一族躲过一劫,却也让他们和各士族门阀产生了决裂。以往那些朝中的官系,都因此而疏远郑氏之人。 听闻有麟台秘书郎前来,郑浩礼当时就起了攀附之意,却不想被对方直接给拒之门外了。 厉延贞用的是化名,而郑浩礼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被拒之门外之后,心中顿时就起了怒火。 士族门阀对他们敬而远之,他郑浩礼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可是,一个小小的无名之辈,竟然也敢如此对待自己,这让他心中很是愤怒。 快到酉时的时候,手下人再次前来禀报,天官侍郎崔元奖大人奉旨前往朔方途经渑池,要在城中留宿。 郑浩礼闻言合是愕然,先后两拨人神都的官员出现在渑池,且都是枢要之人。这让他不禁有些忧虑,会不会是冲着他来的。 作为郑氏一族的人,有这种杯弓蛇影的想法,也算是正常。 即便是心头忧虑,郑浩礼还是匆匆奔城门迎了出去。天官侍郎可不是麟台秘书郎可比的,正四品上的高官,他当然得亲自前去相迎才是。 郑浩礼赶到东城门之时,崔元奖一行人已经抵达,他匆匆上前见礼。 “下官,渑池县令郑浩礼,见过钦使大人!” 崔元奖是奉旨行事,称呼一声钦使也是应该的。 崔元奖四十多岁的样子,身体微胖,留有一副短须。无论何时,脸上都挂着一副微笑,给人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不过,若是厉延贞看到的话,就会让他想起盱眙的主簿曹台智,皆是笑面虎类型的人。 “郑大人不必多礼,本官只是途经渑池,叨扰之处,还望郑大人谅解。” “大人哪里话?大人能够在渑池歇息,那是下官和渑池百姓的荣幸。下官已经命人设宴,还望大人屈尊移步,前往县衙歇息。” 崔元奖故作客气的道:“这如何使得?本官只是途径而已,怎敢劳动郑大人和渑池百姓。” 郑浩礼奉应道:“大人何出此言?一路风尘,下官不过聊表心意,还望大人莫要推辞。” 崔元奖故作勉强的道:“既然如此,本官就不好辜负郑大人一番心意了。如此,就叨扰郑大人了。” “这是下官的荣幸。大人,请!” 郑浩礼心头很是高兴,崔元奖既然答应下来,这岂不是给了自己攀附的机会。 可是就在这时,忽然崔元奖身后武周义从,有人开口道:“崔大人,奉陛下旨意,大人无论途径何处,皆于驿站留宿,不得擅自沟通地方任何官员。” 第96章 薛茂彦的强硬 身后突然出来声音,让崔元奖和郑浩礼都惊愕的转身望去,只见薛茂彦面色冷郁的凝视着崔元奖。 崔元奖眉头紧蹙,面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一个羽林校尉居然干涉自己的行事,这让他心中很是不快。 郑浩礼听到有人阻拦,本来还想要出头怒斥,但是当看到薛茂彦一身的禁军校尉服饰,到嘴边的话就生生给咽了回去。 随即他一脸奉应的对崔元奖道:“大人,这位将军是?” 崔元奖强压心头怒火,脸上挤出笑容道:“这位是羽林校尉薛将军,他们可是在朔方立下大功的武周义从别营,深受陛下的赏识。此次前往朔方,本官得恩与陛下厚赐,劳动薛将军和武周义从的将士们护送。” 崔元奖的话,听上去像是在夸耀薛茂彦他们,其实言外之意,是提醒薛茂彦他们不过都是随行的护卫罢了。 郑浩礼闻言,匆匆上前向薛茂彦见礼道:“下官郑浩然,怠慢薛将军和诸位禁军将士了。薛将军放心,下官这就命人给将士们安排驻地。” 说着郑浩礼就转身喊来渑池县尉,不过薛茂彦突然打断他道:“郑大人且慢!” 郑浩礼不解的看向他,薛茂彦走上前去,正色对他道:“多谢郑大人好意。末将奉命,就不劳郑大人操劳了。还请郑大人,派人引领崔大人前往驿站。” 听到此话的崔元奖,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面色阴冷的沉声道:“薛校尉,本官敬你乃有功之臣,并不是能够让你对本官放肆的!莫要忘记了,本官才是陛下所命钦使,一切行止皆代表了圣意!” 薛茂彦对他的警告,没有任何的所动,而是不卑不亢的对崔元奖道:“崔大人,身为钦使,代表陛下行事,更应当洁身自好才是。” 崔元奖气的面色涨红,他真的没有料到,薛茂彦居然敢当面顶撞,且还当着众人的面嘲讽。 “薛茂彦!” 崔元奖忍不住一声怒喝道:“粗鄙兵汉!本官现在以钦使之名,罢黜你此兵权,交由崔一亮暂掌护卫兵权!” 崔元奖口中的崔一亮,本就是他的亲随,也是他此行带在身边亲随头领。 对崔元奖的所谓命令,薛茂彦依然没有任何动容,而是冷冷的对他道:“崔大人,怕是你没有这个权利!我乃禁军校尉,你便是有钦使的名义,同样不能染指禁军!” 薛茂彦的一句话,顶的崔元奖气的浑身发抖,却不知该如何的驳斥。 薛茂彦所言不错,他并没有权利,能够罢黜薛茂彦的兵权。若是他敢强行夺取的话,就等于同谋逆造反。 “大胆!” 崔元奖气的浑身发抖,他身边的亲随皆对薛茂彦怒目而视,而那个崔一亮更是指着薛茂彦怒斥道:“你即便是禁军校尉,又怎敢忤逆钦使大人!此等行经,乃是忤逆圣意,薛茂彦你可知罪!” 崔一亮跳出来,薛茂彦本来并未放在眼里。可是,他居然嚣张的给自己扣帽子,这就让薛茂彦不能忍了。 薛茂彦横眉冷目的怒斥道:“狂妄小人!竟敢妄言禁军,来人,拿下!” 第97章 厉延贞现身 薛茂彦身后的武周义从,听到他的命令后,立刻冲出来几个体型彪悍的士卒,噔噔噔奔着崔一亮而去。 本来嚣张的崔一亮,被冲过来的武周义从吓的面无血色,连连后退的同时,下意识的腰间的横刀给拔了出来。 “你们向干什么?崔一亮惊恐的对武周义从吼道,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些人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旁本就怒火攻心的崔元奖,更是被薛茂彦的举动,气的浑身抖的如筛糠般。手臂颤抖的指向薛茂彦,还有冲过来武周义从,怒声吼道:“大胆!今日谁敢妄动,本官定要在陛下面前弹劾,定他一个大不敬的谋逆之罪!” 几个武周义从,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威胁一般,扑上去就将崔一亮的兵刃夺了下来,并一把按倒在地上。 “反了!发了!”崔元奖跳脚的怒吼道:“来人!将薛茂彦给本官拿下!” 崔元奖此次出行,身边带着崔一亮等十几个亲随。在听到他的吩咐之后,这些亲随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出来。 只是他们刚站出来,武周义就立刻冲上前来,将他们给团团围了起来。 一旁的郑浩礼整个人都傻了,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感觉自己有点恍惚。崔元奖吩咐拿人的时候,他心头闪过一抹相助的念头。 只是,数百甲胄鲜明的武周义从,让他的那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实在不明白,薛茂彦是奉命护送崔元奖的,为何敢如此对待一个皇帝的钦使。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郑浩礼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崔大人,何必动怒呢!” 众人背后的城门内,突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剑拔弩张的两方人。 崔元奖更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前些时日才在司刑寺的大堂上听到过。 郑浩礼回头看去,见到来人的时候,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些人,是今日刚刚在驿站下榻,从神都而来的麟台之人。在郑浩礼看来,有麟台秘书郎出面,想必薛茂彦和崔元奖定然冲突不起来。 郑浩礼前往驿站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厉延贞,所以并不认识他。 看到麟台秘书郎居然如此年轻,让郑浩礼很是惊讶,如此年纪就能够在麟台走动,实属罕见。 崔元奖转身看到厉延贞,眉头蹙了起来,眼眸之中也闪现出了犹疑之色。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厉延贞的出现,确实非常的突兀,难免不让人感到惊讶。 其实,真正让崔元奖感到惊骇的是,厉延贞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能够肯定,自己从来没有和厉延贞有过任何交集,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过一个,他为何能够上来就喊出了自己的身份? 崔元奖心头一沉,表面却没有表现出来,向厉延贞微微拱手道:“原来是厉大人,大人为何出现在此处?” 厉延贞却没有回答他的询问,脸上挂着淡然笑容说道:“崔大人暂且息怒,大家都是奉命行事而已,切莫要生出嫌隙才是。” 厉延贞看上去的抚慰,却让崔元奖心头更加的凝重起来。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郑浩礼,又再次吃了一惊。 厉大人!神都还有那个厉大人,能够让崔元奖还畏惧几分的。恐怕也只有那个人了,那个能够让郑氏一族躲过一劫的人。 意识到了出现在面前的是什么人,郑浩礼心头同样惊骇不已。 此刻郑浩礼很是后悔,自己就不该为了奉应崔元奖,主动前来奉应。 他已经意识到了,无论是薛茂彦还是厉延贞,似乎都是冲着崔元奖来的。从他们的行事来看,定然是隐藏目的,自己如今裹挟到其中,怕是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崔元将冷冷的凝视了厉延贞好一会儿,知道自己今日怕是难逃一劫,沮丧之下无奈的挥挥手,示意自己的亲随放下了兵刃。 见崔元奖的人放下兵刃,厉延贞笑着说道:“这就对了,都是为朝廷效力,何必剑拔弩张的。薛茂彦,收起你们的兵刃,怎么能如此对待崔大人他们!” 厉延贞故作气愤,对薛茂彦他们斥责道。 薛茂彦挥手示意,武周义从立刻向后退了几步,将横刀收了回去。不过,崔元奖的那些亲随,依然还在武周义从的围困之中。 见薛茂彦和武周义从,对厉延贞唯命是从,崔元奖就更加确信,厉延贞是奔自己而来。 只是,他现在不清楚,对方究竟是奉了何人的命前来。 自己现在有皇命在身,崔元奖想来,有胆量让厉延贞如此行事的人,朝廷之中没有几个,最有可能的就是太平公主。 厉延贞在洛阳城是一个特例存在,也只有太平公主能够让他听命,其他人恐怕还做不到这点。 虽然猜到对方是冲自己而来,崔元奖心中却没有太大的担忧。 在他看来,自己不仅官居天官侍郎,且还有皇命在身。即便真是太平公主针对自己,也不能将他怎么样。 崔元奖在心中猜疑着,厉延贞次来的目的,后者再次上前开口道:“崔大人,想必今夜要在渑池驻跸了。既然如此,你我一同前往驿站如何?” 提到厉延贞的提议,崔元奖才意识到,为何薛茂彦不惜和自己发生冲突,也要他前往驿站了。 看来,是这个厉延贞早就已经在驿站守候了。 崔元奖回头看了一眼薛茂彦,露出一抹冷笑,随后对厉延贞道:“厉大人相邀,崔某自不敢推脱。厉大人,请!” “崔大人,请!” 崔元奖一甩衣袖,便先一步走进城门之中。一旁的厉琼,带着几名虎卫立刻跟了上去。 厉延贞并没有马上紧随而去,转身对薛茂彦道:“薛校尉,你派人护送崔大人亲卫随后前往。此外,你亲自将渑池郑大人他们送回县衙,好生感谢一番才是。” “末将尊令!” 郑浩礼闻言,吓的一个激灵,面色唰的一下苍白如纸,差点没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第98章 恍然惊惧 厉延贞的话,郑浩礼当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了。让薛茂彦亲自将自己送回县府,岂不是想要将自己灭口了。 郑浩礼吓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厉延贞面前,抱着他的大腿惊恐差点没有当场哭出来。 “厉大人饶命!下官是荥阳郑氏五房的子弟,郑灵芝是下官的叔父,还请大人看在叔父的面子上,能够放过下官。下官保证,今日发生的一切,绝不向任何人透漏半句!” 厉延贞哭笑不得,一脸无奈的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郑浩礼。 他不明白,这家伙怎么会认为,自己是想要将他灭口的。更可笑的是,他居然将郑灵芝给搬出来了。 若自己真的想要灭口的话,便是郑灵芝当面,怕也不可能保的住他。 厉延贞弯腰将他搀扶起来,笑着抚慰道:“郑大人何以至此?在下只是让薛校尉将你送回去而已。郑大人尽管放心,延贞并无伤害大人之意。” 郑浩礼愣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完全相信厉延贞所言。 见郑浩礼依然一脸的惊惧,厉延贞只好贴耳对他道:“回去后,协助薛校尉,将今日在场的人先行软禁起来。崔元奖出现在渑池的事情,切记不可外传,此乃陛下旨意。” 郑浩礼心头一震,顿时惊出一身的冷汗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厉延贞居然是奉密旨而来的。自己此前,还想要攀附崔元奖,若是厉延贞计较的话,自己恐真的有可能会被牵连。 郑浩礼惶恐的点头应下,随后在薛茂彦和一队武周义从的看押下,带着渑池县府的众人转身入城。 厉延贞再次返回驿站的时候,崔元奖手下的亲随,已经在他们踏入驿站的时候,被武周义从给全部拿下了。 厉琼手中握着长枪,站在正堂门前寸步不离。 “阿郎,人就在房间内。” 厉延贞点了点头,吩咐道:“传令虎卫,任何人不得接近百步之内!” “遵命!” 厉琼领命后,挥手示意不远处的两伍虎卫上前,将正堂周围守护了起来。 厉延贞推门走进正堂,崔元奖坐在榻上,就连他走进来,都一直在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走到崔元奖面前,厉延贞在他对面坐下后,端起案上的茶盏饮了一口。 “崔大人看起来,似乎并无任何担忧之意?” 听到厉延贞开口,崔元奖的眼皮动弹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睁开,必然闭目不语。 对崔元奖的举动,厉延贞也并不感到奇怪。 “崔大人,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下官为何敢行如此逾越之举吗?” 这次崔元奖没有继续沉默,只是依然闭着眼睛开口道:“这还用得着猜测吗?没有人在背后指使,你厉延贞敢对朝廷的天官侍郎动手。” 厉延贞哑然失笑道:“崔大人所言没错,厉某确实没有那个胆量。既然如此,大人不妨在猜测一下,下官是受何人之命?” 听到这句话,崔元奖终于睁开了眼睛,凝视这厉延贞,脸上露出不屑之色道:“能够让厉延贞唯命是从的人,在神都好像并没有几个。除了公主殿下之外,本官想不到还会有何人,能够让厉大人如此形式的。” 这次倒是让厉延贞心中感到愕然了,听这崔元奖的意思,似乎自己朝廷人的眼中,已经是彻底依附太平公主的人了。 想来崔元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朝中很多人都有同样的看法。 虽然说,自己确实和太平公主走的近,厉延贞心中却并没有,完全的想要去依附于她。 看着崔元奖轻笑一声,厉延贞对他微微摇头道:“崔大人此言差矣!延贞确实和殿下亲近了一些,却并非是受公主殿下所命。” 崔元奖眉头紧蹙,不太相信的凝视着厉延贞,犹疑的询问道:“不是公主殿下?难道说,厉大人这段时日在神都城内,还结交了其他人?” “何出此言?”厉延贞奇怪的问道。 崔元奖冷笑着道:“本官乃是刚刚正四品上的天官侍郎,若非朝中显贵之人,何人敢擅自对本官出手?” 听到这番话,厉延贞明白了他方才之意了。 不过,这倒让厉延贞看出来,这些士族门阀之人,恐怕还真的并没有将皇帝放在眼里。 在崔元奖这样的人看来,敢于或者说能对他们出手的人,应该只是朝中的敌人。 厉延贞凝视着良久,在崔元奖渐渐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厉延贞才开口道:“崔大人,其实你我二人皆是奉一人之命行事的。” 崔元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很是奇怪的问道:“你我皆是奉一人之命?何人?本官怎么不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厉延很再次轻笑一声道:“那崔大人出现渑池,所为何事?奉了何人之命?” “本官乃是奉……” 崔元奖惊惧的愣住了,刚才那句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关键的问题。 自己是奉皇帝之命,前往朔方才出现在渑池的。 而厉延贞方才说,他和自己是奉一人之命行事。那岂不是说,他厉延贞也是奉了皇帝的旨意前来的? 崔元奖惊恐的瞪着眼睛,他实在没有想到,厉延贞出现在这里,居然是奉了皇帝的旨意。 “厉……厉大人,你是奉旨?” 虽然心中猜到了可能,但崔元奖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当看到厉延贞点头的时候,崔元奖彻底惊惧了。 皇帝要对自己出手,且还是密捕,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事情。 若是公开在朝堂之上问罪的话,还会有人为他出面维护。如今朝中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前往了朔方,恐怕不会有人想到,自己会被皇帝暗中给抓了。 崔元奖心头快速思索着,究竟是什么事情,会让武则天对自己用这样的手段。 可是,想过了多种可能,崔元奖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么事情,是让皇帝会如此对待的。 “崔大人,可有什么想对下官说的吗?” 在他沉思的时候,厉延贞并没有打扰。不过,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第99章 崔元奖沉默 厉延贞的话,似乎意有所指,让崔元奖不免心中狐疑,究竟是什么事情,让皇帝对自己生出了怒意。 看着厉延贞脸上似有似无的笑容,让崔元奖心中更是一沉。 陡然间,崔元奖想到了什么。他凝视着厉延贞的面孔,心中突然意识到了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皇帝派出厉延贞前来密捕自己,那就说明此人应该对其中的问题十分的了解。 而就在昨日定鼎门前,崔元奖还亲眼看到了,厉延贞主持处死冯小宝的事情。冯小宝刚被处死,厉延贞后脚就奉旨前来捉拿自己,其中定然是和冯小宝有关的问题。 弘首观侯尊,状告洛阳县尉庄臣,以及牵连到河内郡王武懿宗的事情,这几日已经是洛阳城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将这一切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崔元奖就终于想明白,自己为何落到这个地步了。 看来,当年的事情彻底的暴露了。 崔元奖很清楚,若是皇帝追究那件事情的话,一旦弄清楚了他们的目的,不仅自己难逃一死,怕是整个崔氏一族,都会受到莫大的牵连。 所以,对于厉延贞的诱导,崔元奖故作不屑的道:“厉大人将本官请来,本官又岂知阁下想要做什么?” 厉延贞淡然一笑,再次问出的话,却令崔元奖面色大变。 “既然如此,在下就提醒一下崔大人。昨夜大人在府邸中,可曾见过什么人?” 昨天夜里,崔元综派人告知自己,让他在朔方设法笼络突厥降兵。 厉延贞如今当面问出这样的问题,看来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已经被人暗中监控起来了。 而让崔元奖更为惊惧的是,若是想崔元综牵连进来的话,且不说没有人能救自己,怕是整个朝堂都会震荡起来。 “本官不知你说的什么?昨夜本官养精蓄锐,很早就歇息了,从未见过任何人。” 崔元奖十分清楚,如今面对厉延贞,他什么都不能说,也只有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的生机。 见崔元奖否认,厉延贞冷笑一声道:“既然在下问出此言,大人昨夜见了什么人,就已经不是什么隐秘之事了。当然,若是崔大人不肯说的话,在下也不会强求的。只是,接下来就希望大人能够配合,莫要生出什么其他的事端才是。” 厉延贞并不准备继续询问,他也很清楚,崔元奖不可能轻易交待的。现在他只希望,崔元奖莫要生出其他的事端,反而暴露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崔元奖眉头紧蹙,面色凝重的问道:“你要怎样对待本官?” “大人莫要担心,在下不会对大人有任何伤害之意。只不过,明日还要劳烦崔大人,让厉某的人护送您回神都。” 崔元奖心中咯噔一声,他本以为,厉延贞只是奉命拦截审讯。却没有想到,竟然还要将自己押回洛阳城。 若是回到洛阳城的话,那一切的变数就太多了。 他甚至想到了,自己可能会面临武则天的亲自审问,这到这个地步的话,那他就真的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第100章 连夜行路 崔元奖此刻露出了惊惧之色,但是厉延贞并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起身便向门外走去。 “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违令者,斩!” 门外传来厉延贞威严低沉的声音,让崔元奖的心更是跌到了低谷,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逃离的机会了。 很快屋外的天色就渐渐的黑了下来,屋内惴惴不安的崔元奖,此时对黑暗生出了莫名的恐惧感。 厉延贞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门外的看守他的人,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也没有人敢接近过这个房间。 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从未听到过自己亲随的动静,崔元奖猜测,他们也已经被厉延贞给控制起来了。 时间已经接近戌时,新安城早已经紧闭宵禁,在崔元奖看来今夜他们定然是留宿在新安城中了。 一夜的时间,也给了他时间,好好思索一番该如何将消息传递回神都。 就在崔元奖绞尽脑汁,都还未能想出办法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从错综的脚步声,他听出来人数在四五个左右。 “可曾有人来过?” 外边传来了厉延贞的询问声。 “未曾发现有人靠近。” “开门!” 随着厉延贞的吩咐,在崔元奖的注视下,房门被从外边推开。 厉延贞带着厉琼走了进来,看着依然坐在远处,似乎一直都未动弹的崔元奖,厉延贞微微愣了一下。 “崔大人,要牢房你辛苦一下了,今夜我们便启程返回神都。” 听到这句话,崔元奖再次愕然一惊。 为何突然要连夜离开,这异常的举动,不禁让崔元奖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为何连夜行路?”面对这种情况,崔元奖也不敢沉默下去,面色沉郁的直言道:“难道厉大人,并非是奉陛下旨意?是想要暗中对本官出手不成?” 崔元奖居然如此大的反应,厉延贞虽然感到惊讶,脸上只是露出微微一笑,轻轻摇头道:“崔大人,在下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何来戕害一说?此前在下已经言明,若非奉旨行事,延贞又岂敢对大人无礼?” 厉延贞此言,虽然听上去确实不错。但是,崔元奖如今,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任何的异常举动,都会令他生出抗拒之意。 虽然他对厉延贞的话,依然表现出抗拒的意识,但是厉延贞并没有给他机会,面色陡然沉下,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了出去。 等厉延贞走出房间,厉琼向门外的虎卫挥手示意,沉声说道:“请崔大人上路!” 两个虎卫大步走进来,直奔崔元奖而去。 崔元奖愤怒的惊叫道:“尔等想要干什么?本官如今还是天官侍郎,尔等怎敢无礼?” 虎卫对他天官侍郎的头衔,可没有什么畏惧的,上前架起崔元奖就向外走。 崔元奖挣扎怒吼着,却在虎卫的手中根本挣脱不得。 被虎卫架到驿站门外,崔元奖连门外的情形都未曾看清楚,就被两个虎卫给塞进了一辆,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马车之上。 第101章 崔元奖的恐慌 崔元奖感觉周围漆黑一片,整个车厢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根本没有一点缝隙。这样的情形,更让他心生恐惧。 他多次试图,想要从车上下去,却都被车下的武周义从给用兵刃逼了回去。 “厉延贞,你想要谋害本官吗?” 崔元奖在车上高声怒吼。 他的声音刚落下,就听到噔噔急促冲过来的脚步声,更让崔元奖心头一沉。 哗啦一声,车帘被从外边挑开,厉琼冰冷的脸,在火把的映照下出现在崔元奖眼中。 “崔大人!”厉琼声音低沉的警告道:“看在你依然还有官身的面子上,我等 并不想对你用强。若是你在大喊大叫的话,就莫怪我等不给你体面了!” 崔元奖气的浑身发抖,他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威胁。 虽然心头的怒火几乎让他昏厥,但是崔元奖还是未敢继续吼叫下去。 他看的出来,站在厉琼身后的两个虎卫,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若是自己真的大叫一声,恐怕两人就会冲上来,将自己给绑起来。 凝视着浑身颤抖的崔元奖,厉琼并不知道,他其实是气愤的颤抖,还以为是被自己给吓到了,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去。 两个虎卫上前,直接跳上车辕,一左一右坐在了车前,将崔元奖堵在了车厢内。 马车两侧,则是由两队武周义从,将马车前后左右的护持。 车帘再次被放下,黑暗中的崔元奖,感觉自己眼冒金星,随时都可能昏厥过去。 过了没多久,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虽然处在一片黑暗之中,但是崔元奖还是能够感觉出来,马车并未向东行驶出东城门。 若是前往神都的话,东城门才是他们应该走的路线。可是,他感觉到,马车偏偏是向南行驶出了南城门。 不知道走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让崔元奖感到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抵达任何的城邑,似乎就在半途之中停了下来。 崔元奖感到深深的恐惧,在这半途的荒郊野岭停下,他真的怕厉延贞直接将他给解决了。 只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没有任何人前来将他喊下马车,而是就如此静静的停留在半途之中。 天色渐渐的放亮,光线从车身上透视进来,可是他们依然没有继续赶路。 “准备启程!转向直奔神都!” 正在崔元奖心中忐忑不解的时候,厉琼的声音再次出现。 直奔洛阳城,不是要连夜返程吗?为何要等到天亮再前行,且他们行走的路线,完全偏离了前往洛阳城的方向。 崔元奖不明白,厉延贞为何多此一举。 还有一点让崔元奖心中疑惑,自从在驿站被强行架出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厉延贞的动静。 马车再次出动之后,崔元奖更加迷惑了,因为行驶的方向,依然不是洛阳城的方向。 崔元奖怎么都想不到,那个让他惦记的厉延贞,在天亮的时候,出现在了新安城驿站的门前,且是从驿站内走出来的。 第102章 二张出现 厉延贞昨晚连夜回到了新安城,并且一早便带着孟阿布他们,护送着厉老丈和田东奎返回洛阳城。 他们走进洛阳城门的时候,厉延贞回城的消息,很快就被几方人了解到了。 回到厉宅,厉老丈见到李义元之后,两人不免一番唏嘘不已。特别是厉老丈,似乎有些动了肝火,差点没有晕厥过去。 当年李义元跟随李君羡前往华州的时候,他还不过是个孩童而已。如今,他也已经是接近中年的人了,厉老丈看到他的时候,所以才会更加的动容。 厉延贞的一番安慰,才让两人总算是平复了下来。 由于将厉老丈入了洛阳城,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厉延贞都未曾在其他人面前出现过。 也就在这几天的时间内,有关朔方谋逆一案,狄仁杰和娄师德两人也审理结束了,并且已经将结果上奏给了皇帝。 皇帝虽然并未立刻下旨,但是从宫内传出来消息,陛下震怒,将御案都差点给掀了。 对朔方那些人的处置,虽然皇帝没有下旨决断。但是,却将包括崔元综在内的士族门阀,在朝中担任三品以上的官员,全部下旨进行了外放。 这道旨意出来之后,令所有的士族门阀都为之震惊。特别是崔氏和卢氏两族,他们在朔方牵涉最深,更是人人自危。 被外放为夔州刺史的崔元综,在接到圣旨后,便派人前往朔方联络崔元奖,让他短时间内不能返回洛阳。 并且让他一定要将突厥精锐,设法全部送到孤竹城,那边会有人接手安置,并且改变突厥降兵的身份,让他们隐藏在大周的边军之中。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同样被贬斥的河内郡王武懿宗,人还没有离开洛阳城,却改为前往赵州了。 这个旨意,却让朝中众臣皆很是费解。 而铜驼坊的厉延贞,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则生出了忧虑之色来。 他可是记得,武懿宗在历史上,确实曾去过赵州。而且是以神兵道大总管的身份,前去讨伐契丹的。 只是在历史上,这家伙刚听闻有数千契丹骑兵将至冀州,就吓得心惊胆战,遂仓皇退兵到了相州,根本不敢与敌军交战。 这家伙逃跑就逃跑,在没有敌人追赶的情况下,还是一路的仓皇而逃,就连军需辎重都损失了大半。 虽然说,武懿宗此次前往赵州,并非是奉旨前去征讨契丹。但从武则天突然改变他的行程,厉延贞猜测肯定也与战事有一定的关系。 对这家伙临阵脱逃,厉延贞并不会有任何的关心。他更关心的问题,是在狄仁杰平定了契丹之后,这家伙在冀州大开杀戒,将冀州百姓给屠戮了。 契丹的李进忠,如今尚未听闻有他反叛的消息。 不过,武则天将武懿宗改道赵州,从这件事情上,让厉延贞怀疑或许朝廷,已经对李进忠有所怀疑。 武则天手中的鸾卫,肯定在契丹安插的也有眼线,李进忠有异动,肯定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李进忠为何反叛,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如今的契丹并不是十分的强大。面对大周,他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敢举兵谋逆,其中问题定然不会简单。 想要避免冀州百姓免遭屠戮,就必须让武懿宗在回到他原来的历史轨迹之上去。 想要做到这点,就不能让这个家伙在重掌兵权,成为神兵道大总管。 厉延贞想要弄清楚这件事情,就只有从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那里,才能够得到有用的消息。 只是,他这样做的话,一旦被皇帝察觉的话,自己肯定会受到皇帝的猜忌。 这样的局面,让厉延贞难免有些左右为难起来。 如今他在洛阳的身份地位,说起来非常的尴尬。 从始至终都顶着一个文职散官,一个司刑寺评事的低阶官职。但是,多次受到皇帝的钦命,可却未收到皇帝的召见。 曾经和他一同前来神都献俘的郭澄,在受到了封赏之后,早就已经折回朔方,依旧担任朔方道行军大总管。 而他自己,却依然连皇帝的面都没能见到。 此次奉命密捕崔元奖,更显示出来皇帝对他的信任。可是,让厉延贞感到奇怪的是,几个月的时间过去,朔方案也马上就有了结果,为何武则天还没有想要召见他的意思。 思考良久之后,厉延贞决议还是要试探一番。不管事后是否会被皇帝猜忌,但是他真不想冀州的悲剧,再次在他所在的这个时代上演。 下定决心之后,他便带着孟阿布前往太平观,前去求见太平公主。 听闻厉延贞登门拜访,太平公主很是感到惊讶。 虽然洛阳城中都盛传,太平公主和厉延贞的关系非同一般。真实的情况,他们自己却都十分的清楚,厉延贞主动登门求见的事情,可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 在哈士奇的引领下走进正堂,看到屋内坐着的几个人,让厉延贞很是愕然。 其中一人是高戬,这个曾在新安城,被自己强行驱离的人。看到自己进来的时候,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眼眸中闪出的阴冷,还是让厉延贞察觉了。 另外一人就有些特殊了,乃是太平公主的驸马武攸暨。 另外还有两个人,年纪约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面容俊朗,容貌上有些相似之处。 “下官厉延贞,拜见公主殿下!” “厉先生不必多礼,入座!” 厉延贞拜谢后,便走到下首坐了下来。他斜对面的武攸暨,面色阴沉,阴冷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凝视着厉延贞。 武攸暨这样的反应,让厉延贞心头反而有些无奈。 他当然清楚,为何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了。如今的洛阳城中,关于他和太平公主的流言,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虽然自己并没有什么逾越之举,但是武攸暨可是已经对他怀恨在心了。 忽然,厉延贞感觉到,武攸暨下首两个男子,同样用异样的目光看向了自己,他不由的看了过去。 见厉延贞看向厉延贞,太平公主笑着向他介绍道:“厉先生,二人是襄州刺史张希臧的公子,张昌宗和张易之兄弟。” 厉延贞闻言,愕然一惊。 第103章 太平驱赶 太平公主的介绍,让厉延贞心头着实一惊。二张的出现,确实让他很是感到惊讶,冯小宝刚被解决掉,这两个家伙就出现了。 难道说,他们两人的出现,同样也是历史轨迹发生了改变。 厉延贞并不记得,历史上二张究竟是何时出现的。不过,他们确实是通过太平公主,被举荐到武则天身边去的。 “厉先生难道识的他们二人?” 见厉延贞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太平公主同样错愕的询问道。 太平公主的询问,让厉延贞惊醒过来,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反而会引起他人的猜疑。 此时他也察觉到,二张兄弟两人目光带着惊异凝视着自己。 厉延贞从容微笑着道:“未曾有幸结识。二位郎君丰神俊朗,让下官有些惊讶。” 厉延贞的这个回答,让在场的人都皆再次露出错愕的神色,太平公主更是忍不住破涕而笑。 “先生真是妙人。” 太平公主的一句调侃,顿时惹得厉延贞面红耳赤。只不过,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的原因,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尴尬面对了。 对面的武攸暨,还有高戬,此时面上都露出幸灾乐祸的厌恶之色。厉延贞只能视而不见,目光看向花枝乱颤的太平公主。 看到面红耳赤的厉延贞,太平公主也露出赧然之色,脸颊泛起了红晕之色。 武攸暨见两人对视,眼神飘逸,顿时面色沉了下来。看向厉延贞的目光,犹如一把利剑般,想要将对方直接穿透。 一股阴冷的寒意袭来,厉延贞立刻就感知到了。转头看向武攸暨,更让他感到无奈。 太平公主也注意到了武攸暨的神情,红晕的脸颊顿时一变,沉声对他道:“驸马,若是没有其他事物的话,你就带五郎和六郎他们退下去吧!” 太平公主的话,让武攸暨面色更加的难堪。 厉延贞刚过来,就将要他们这些人都驱离出去,太平公主似乎刻意在表明,自己和厉延贞之间的关系,确实如传言中一般。 太平公主的话,也让厉延贞如坐针毡。 他已经感受到了,对面包括身旁高戬在内的几个人,都向自己投来了刀子般的目光。 厉延贞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几句,不过看到面色沉郁的太平公主,到嘴边的话又给咽回了肚子里。 武攸暨肯定不想离开,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 他挺起身体,想要对太平公主说什么,却被对方挥手直接给打断了。 “莫要聒噪!本宫与厉先生有要事相商,你等即刻退下去吧!” 武攸暨面露愤怒之色,浑身抖动,却不敢出言反驳。 另外三人,见太平公主动怒,畏惧的站起身来,行礼后便乖乖退了出去。 看着三人离去,武攸暨虽然气愤的浑身颤抖,却也只能无奈的起身愤然离去。 “殿下。” 看着武攸暨负气而去,厉延贞有些尴尬的说道:“如此对待驸马,岂不是让他更加的误解了?” 太平公主凝视着厉延贞,并没有马上回答,一双凤目闪动。 第104章 崔元奖的情况 太平公主凝视了厉延贞良久,才嘴角微扬,轻轻摇头说道:“先生不用忧虑,本宫与他本就不过是形式而已,当年母皇曾经说过,她要的是李武联姻的名义,其他皆不会受缚本宫。” 厉延贞错愕的瞪起眼睛,虽然说,太平公主和武攸暨的婚姻,是武则天登上皇位的重要环节。但是,听到武则天曾亲口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厉延贞感到惊讶的。 只是这种事情,太平公主如此直言不讳的告知他,让厉延贞心头反而有些紧张了起来。 厉延贞沉默没有回应,太平公主脸庞闪过一抹没落,再次开口道:“厉先生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崔元奖的事情?” 厉延贞此行的本意,是想要从她这里试探一下,武则天为何让武懿宗为前往赵州的原因。 太平公主提及崔元奖,让他再次一愣。 厉琼押解崔元奖,隐秘行踪返回了洛阳城,就一直都未出现过。因为此事的隐秘性,所以厉延贞也没有再提及过厉琼他们。 现在看来,厉琼他们没有出现,也是武则天和太平公主他们刻意而为的。 “殿下,不知有什么结果了?” 自己虽然想要回避,不过太平公主主动提及,厉延贞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开口询问道。 “崔元奖很是强硬,并没有交待出任何东西来。不过,在鸾卫的审讯之下,他还是透露出一些蛛丝马迹的。当年他投靠河内郡王,本就是受人指使。至于他们此举的真正目的,他却没有任何透露。” 厉延贞感到有些失望,崔元奖受人指使,便是他不交待也能够猜测出来。如今看来,此人等于什么都没有交待。 “可曾审讯出来,他受何人指示?” 太平公主眉头紧蹙,微微摇头道:“没有。不过,据鸾卫所言,崔元奖在一次审讯之时,无意间说漏了嘴,曾提到了崔元综。” 厉延贞并不感到奇怪,崔元奖所做出来的事情,若说崔元综一点都不清楚,打死他都不相信。 在朔方案之中,厉延贞隐约的感觉到了,崔元综曾在背后推动。只是,此人隐藏的很好,便是连武则天似乎都没有抓住他的任何把柄。 唯一能够证明崔元综有问题的事情,还是崔元奖离京之前,崔元综曾偷偷派人登门接触过。 “殿下,鸾卫可曾询问过,崔元奖离京前夜,那个暗中接触他的人说了些什么?” 这次太平公主轻轻点了一下头,但是蹙着的眉头并未打开。 “鸾卫审问了此事。崔元奖并没有隐瞒那人的身份,是崔元综府邸的家老。不过,他称是崔元综命家老为他送行,并没有提及其他任何事情。” 这个答案,别说厉延贞,就看太平公主凝重的神色,就知道她同样不相信。 只不过,崔元奖的这个利用确实说的通,要想让他如实交待的话,就只能先证明崔元综家老前去的真正目的了。 如此一来的话,还是要鸾卫他们自己调查才行。 第105章 梦魇再现 亥时三刻,厉延贞从太平观归来。 神都的夜风裹着洛河水汽,吹得廊下灯笼明灭不定。厉延贞在太平观与太平公主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谈论的内容让他心情沉重——武懿宗改道赵州的消息,意味着朝廷对契丹的策略发生了微妙变化,而这背后可能有其他的势力在其中做了手脚。 厉老丈已经歇下。老人最近身体不太好,咳嗽得厉害,厉延贞请了太医来看,说是风寒入肺,需要静养。西厢谢康房里的灯却还亮着,纸窗上隐约可见他伏案疾书的身影——他正在整理厉延贞口述的西游故事,已经写了厚厚一摞稿纸。 厉延贞径直走入内室。田东奎正在灯下翻阅卷宗,面前摊着十几份从太平公主命人送来的密报。自从到了洛阳城之后,田东奎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他的幕僚智囊,负责整理分析所有情报。 “殿下怎么说?”田东奎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厉延贞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道:“公主殿下猜测,武懿宗改道赵州,可能有其他势力在背后推动。她已经传讯给上官才人,希望能够从鸾卫那里,打探到这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田东奎眉头紧锁:“武懿宗此人志大才疏,陛下让他前往赵州,若真有让他领兵的打算,契丹之乱只怕会越演越烈。不知道那些人,此举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公主殿下怀疑,恐士族门阀和契丹有联系。”厉延贞压低声音,“他们想借契丹之乱,浑水摸鱼。” 田东奎倒吸一口凉气:“通敌?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没有实证,这也只是一种猜测而已。不过殿下提到了窦孝谌。”厉延贞道,“窦孝谌在朔方多年,和契丹、突厥都有往来。有传言,他在边军中安插了不少人。” “怎么会是他?”田东奎震惊惊叹一声。 他又沉默片刻,道:“要查这件事,必须通过鸾卫。上官才人掌管制诏,每天经手的边关急报比任何人都多。阿郎和上官才是还算亲近,何不找机会问问。” 厉延贞点头,走到桌案前提笔想要写什么。写到一半,他突然停住,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传来夜鸟惊飞的声音——是栖息在院中老槐树上的几只乌鸦,突然扑棱棱飞起,发出刺耳的叫声。孟阿布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廊下,手中按着刀柄,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厉延贞知道,孟阿布一定发现了什么。 与此同时,在神都城南的崔府,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崔元综虽然被外放夔州,但他在朝中的势力并未瓦解。负责维持这张关系网的,是他的家老崔福。 此人,就是在崔元奖离开洛阳前一晚,奉命去秘密探访的人。 崔福年过六旬,身形佝偻,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下老翁,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他是崔元综最信任的心腹,掌握着崔氏几十年来积累的所有秘密。 当夜亥时,崔福从崔府后门离开。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戴着斗笠,手里拄着拐杖,看起来就像是个夜归的老翁。他避开巡街武侯,沿着小巷七拐八拐,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崇仁坊的一处私宅门前。 这里是卢藏用的住处。 卢藏用是范阳卢氏的嫡系子弟,官居门下侍郎,在朝中以“清流”自居。他擅长诗文,与陈子昂、司马承祯等人并称“方外十友”,表面上看是个不问世事的名士,实际上却是士族门阀中的核心联络人。 崔福叩门三声,停了片刻,又叩了两声——这是约定好的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仆人的脸露出来,认出是崔福,连忙让开身子:“崔老,卢大人在书房等您。” 崔福跟着仆人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的书房。卢藏用正在灯下读书,见崔福进来,放下书卷,起身相迎:“崔老,深夜来访,可是有要事?” “卢大人,老朽收到消息,陛下要召回庐陵王了。”崔福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卢藏用面色一变,随即恢复了平静:“消息可靠?” “鸾卫密使已经出发,最迟十天,庐陵王就会回到神都。”崔福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卢藏用的心上,“卢大人,皇嗣(李旦)让我转告您——做好准备。” 卢藏用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庐陵王若回京,皇嗣的地位就不保了。”卢藏用缓缓道,“崔老,皇嗣打算怎么办?” “皇嗣说,他需要士族的支持。”崔福道,“崔、卢、郑、王四家,必须统一口径,在朝堂上反对召回庐陵王。只要拖延一两个月,皇嗣就能把生米煮成熟饭。” “怎么煮?” “窦孝谌在朔方已经准备好了。”崔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边军中有三千人听命于皇嗣。只要一声令下,三日之内就能抵达神都。” 卢藏用深吸一口气。这是谋反。 但他知道,李旦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李显复位,李旦这个“皇嗣”就成了摆设,他这些年积累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我明白了。”卢藏用说,“我这就联络郑怀杰和王家。崔老,请您转告皇嗣——范阳卢氏,愿为皇嗣效犬马之劳。” 崔福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方帛书,递给卢藏用:“这是皇嗣的亲笔信。卢大人看完就烧掉。” 卢藏用接过帛书,展开细读。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但每一个字都让他的手微微颤抖: *“事成之后,重开九品中正,士族子弟不经过科举即可入朝为官。崔、卢、郑、王四家,各得一个世袭刺史之位。朕以皇嗣之名,对天盟誓,绝不相负。” 信的末尾,盖着李旦的私印。 卢藏用将帛书凑近烛火,看着它燃烧、卷曲、化为灰烬。灰烬飘落在地上,他抬起脚,轻轻踩灭。 “告诉皇嗣,卢藏用明白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崔福告辞离去。卢藏用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喃喃自语:“李唐江山,该换人了。” 厉延贞卧房,深夜。 厉延贞入睡后,那个曾经出现过数次的梦魇,不知为何今夜再次出现。 这一次的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血腥、更真实。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在亲眼目睹一场即将发生的灾难。 他看见宫门大开。不是太初宫的正门,而是西侧角门——那是宫中杂役和太监出入的地方,平时很少打开,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启用。此刻,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太监探出头来,朝外面招了招手。 黑暗中涌出一群人。他们穿着杂色衣袍,有的裹着黑色头巾,有的用布蒙着脸,手里拿着横刀、长枪、棍棒。他们不是士兵,没有整齐的队列,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这群人沿着宫墙根下的阴影快速移动,目标明确,显然对宫中的地形非常熟悉。他们穿过几道门禁,一路上有几个值夜的侍卫,但都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有人被割喉,有人被捂嘴捅刀,有人被一棍打晕。 厉延贞跟在人群中,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动。他想喊,发不出声音;想停,身体不受控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们来到了观政殿前的丹墀。这里是宫中举行大朝会的地方,宽阔的石板广场上,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照在石板上,泛着惨白的光。 人群分向两边,让出一条通道。一个身穿蟒袍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厉延贞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身影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把上官婉儿带上来!”那人下令。 几个黑衣人押着一个女子走上丹墀。女子穿着藕荷色衣衫,头发散乱,嘴角有血,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厉延贞认出了她——上官婉儿。 “婉儿!”他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衣人将上官婉儿按倒在地。那个穿蟒袍的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上官婉儿,玉玺在什么地方。” 上官婉儿抬起头,冷笑:“遗诏就在你手里,还要问吗?”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那人挥了挥手,“杀了吧。” 一个黑衣人举起横刀,刀光在月光下闪过。 “贞子——”上官婉儿临死前,拼命朝厉延贞的方向伸出手,喊出了他的名字。 刀落下。鲜血溅在丹墀的石板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厉延贞猛然惊醒。 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湿透了中衣。窗外有月光透进来,照在地面上,和梦里一样惨白。 就在这时,他看见窗外有人影闪过。 那动作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从窗前掠过,消失在廊下的阴影中。如果不是厉延贞刚从噩梦中惊醒,精神高度紧张,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谁?!”他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孟阿布已经从暗处冲出。他的身形如大鸟般掠出窗外,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厉延贞听见院中传来几声轻响,像是有人在屋顶上奔跑,又像是刀剑交击的声音,然后归于沉寂。 片刻后,孟阿布返回。他的面色很凝重,手中握着一块黑色的碎布——那是从夜行人的衣袍上撕下来的。 “追到巷口就不见了。”孟阿布将碎布递给厉延贞,“此人武功极高,轻功尤为了得。我在邙山道上追了他三条街,好几次差点抓住他,都被他甩掉了。” 厉延贞接过碎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布料是上等的蜀锦,黑色,织法精细,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布料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显然是被火焰燎过。 “能看出是什么来历吗?”厉延贞问。 孟阿布沉吟片刻:“从身法看,像是……宫里的路子。” “宫里?” “是。”孟阿布压低声音,“我从岭南逃出来的时候,听说过一种叫‘踏雪无痕’的轻功,是宫中内侍秘传的功夫。练这种功夫的人,走路没有声音,能在雪地上不留脚印。刚才那个人的身法,很像踏雪无痕。” 厉延贞瞳孔微缩。宫中内侍,武功高强,深夜出现在自己窗外——这绝不是巧合。如果孟阿布的判断没错,那就意味着李旦或者武则天派了人监视他。 “让虎卫加强戒备。”厉延贞下令,“从今夜起,厉宅周围十二个时辰轮值,不许任何人靠近。院子里的灯,整夜都点着。” 孟阿布领命而去。厉延贞坐在床沿,双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他经历过太多生死,早已不再害怕——而是因为那个梦太过真实。上官婉儿临死前喊出的那声“贞子”,至今仍在耳边回响。 他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心中默默地说:婉儿,我不会让梦中那一幕发生的。 崔元综府邸密室,子时。 崔福从卢藏用处返回后,没有回房休息,而是直接进了崔元综的书房。 书房表面上看很寻常——一张紫檀书案,一把黄花梨太师椅,几架堆满书籍的书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但书架后面有一道暗门,通向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四面无窗,只有一张长案、几把椅子和一个用来烧信件的铜盆。墙上挂着神都的舆图,图上用朱砂标出了东宫、太平观、厉宅、卢藏用私宅等关键位置。舆图的边缘还贴着几张纸条,上面写着人名和地名——那是崔元综多年经营的人脉网络。 崔福从怀中取出一方帛书,上面是卢藏用口述、他亲手记录的密报。他将帛书内容精简后,用蝇头小楷写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小心翼翼地卷成一个蜡丸。 等候的信鸽装在竹笼里,是崔氏专门驯养的信鸽。这些信鸽经过特殊训练,能从神都直飞东宫偏殿——这条秘密通道已经用了三年,从未失手。 崔福将蜡丸塞入信鸽腿上的小竹筒,推开密室后窗,将信鸽放飞。信鸽在空中盘旋一圈,辨明方向,扑棱着翅膀朝东北方的东宫飞去。 目送信鸽消失在夜色中,崔福关上窗,对密室中一直沉默的黑衣人道:“告诉崔公,神都一切如常。庐陵王回京之日,就是我们动手之时。” 黑衣人点点头,从密室的另一条暗道离开。这条暗道通向崔府后院的枯井——井壁上嵌着铁环,可以攀援而下,井底有一条地道,直通外面的巷子。 崔福独自站在密室中,看着墙上的舆图,喃喃自语:“崔氏百年基业,成败在此一举了。” 第106章 上官密访,狄公示警 天色微明,厉延贞就走出了房间。一夜未眠,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但精神尚好。 前院里,谢康在打一套拳法,动作虽然看上去有些迟缓,出拳的力量却很大。他的动作很慢,却十分流畅,一招一式都透着数十年的功底。 “先生起得早。”厉延贞走过去行礼。 谢康收了势,擦了擦额头的汗,打量了他一眼:“一夜没睡?” 厉延贞没有否认,只是说:“做了个梦,睡不着了。” 谢康没有多问,只说:“年轻的时候要多注意身子,老了才不会后悔。”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厉延贞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感慨。自从司刑寺那次当庭对质之后,谢康和他之间就有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两个人还是称呼“先生”“学生”,但那种亲密无间的师徒情谊,似乎再也回不去了。 这是他自己选的,他不能后悔。 用过早饭,厉延贞便让孟阿布备马,准备出门。 “阿郎要去哪里?”孟阿布问。 “先去一趟薛氏旧宅,然后……想办法见上官才人。” 孟阿布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厉延贞要去薛氏在洛阳的旧宅,是因为薛潇前几日到了洛阳。薛讷已经接到了圣旨,不日将入京述职。薛家人便先一步前来安置,薛潇随行一同前来了。 薛氏旧宅在铜驼坊的东边,离厉宅不远,走路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但厉延贞还是骑马过去的,以免在路上耽搁太多时间。 宅院不大,但很精致。门口的匾额上写着“薛宅”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薛讷亲自题的。 厉延贞刚下马,门房就迎了上来。 “小人见过厉郎君。”门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满脸褶子,但目光精亮。 “老丈别来无恙。劳烦通禀一声,就说厉延贞来访。” 门房笑道:“郎君不必通禀,七娘子一早就吩咐了,若是郎君来了,直接请进去便是。” 厉延贞微怔,随即点点头,跟着门房走进了院子。 院中花木扶疏,几株腊梅正开着,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薛潇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个小铜壶在浇花。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披风,长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别住。 “厉大兄!”她看见厉延贞,脸上顿时漾开笑容,放下铜壶就迎了过来。 “七娘。”厉延贞拱手一揖。 薛潇一把扶住他,嗔怪道:“你我之间还讲这些虚礼?快进来坐。” 两人在正堂落座,婢女奉上茶来。厉延贞环顾四周,问道:“廿四叔呢?” “一早就去兵部了。伯父这次入京述职,怕是没那么快能回绛州。廿四叔去打探一下消息”薛潇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伯父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有要事商量。” 厉延贞接过信,展开读了一遍。薛讷在信中说了几件事:一是武懿宗改道赵州的内幕,果然是为了防备契丹;二是朝中近来风向变化,有人开始串联拥立相王李旦复出;三是提醒厉延贞小心,因为他的名字已经出现在某些人的名单上。 “叔父有心了。”厉延贞将信折好收起,“七娘,神都近来不太平,你们出门要多加小心。” 薛潇点点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厉延贞问。 “厉大兄……”薛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我听说,前些日子有人在暗中查你的事。” 厉延贞心中一动。薛潇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谁告诉你的?” “是阿布。昨日他来送东西,我问他你在神都过得如何,他吞吞吐吐不肯说。我逼问了半天,他才说漏了嘴。”薛潇眼圈有些发红,“厉大兄,你可不要瞒我。” 厉延贞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告诉她实情。那些朝堂上的腥风血雨,不该让她一个女子来承担。 “没什么大事,只是一些朝堂上的争执。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薛潇知道他没说实话,但也不好再追问,只是说:“那你……一定要小心。” “嗯。”厉延贞站起身,“我先走了,还有事要做。改日再来看你。” “快去忙你的吧。”薛潇送他到门口,目光依依不舍。 厉延贞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薛潇站在门前,冬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策马离去。 入夜之后,厉延贞坐在内室中。案上的茶已经换了三次,烛火也剪了两回。 孟阿布和两名虎卫守在门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亥时三刻,院子外面才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门房打开门,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影闪了进来。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厉延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纤细的身形。 “上官才人。”厉延贞起身迎接。 上官婉儿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俏脸。她的眼睛有些发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熬了很久的夜。 “厉先生,深夜叨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才人言重了。请坐。” 上官婉儿在他对面坐下,接过厉延贞递来的热茶,双手捧着暖了暖,却没有喝。 “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告。”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案上,“鸾卫查了几个月,终于有了结果。” 厉延贞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她:“有多严重?” 上官婉儿抬起头,与他对视:“很严重。严重到……我都不敢相信。” 厉延贞这才展开帛书,借着烛光看起来。帛书上的字迹很小,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帛。他看得很快,但每看一行,脸色就凝重一分。 帛书上的内容,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个一直隐藏在暗中,看不到的神秘大手似乎要出现了。 “朔方通敌、士族串联、刺杀……”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全部指向相王李旦?”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石墨咄是窦孝谌安插的。窦孝谌是相王的岳父。黄生刺杀你的那晚,有人看见他从东宫偏殿的后门出来的——” “等等。”厉延贞打断她,“相王此前不是被软禁在深宫吗?他的偏殿后门怎么会有人进出?” 上官婉儿苦笑:“软禁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手。他身边至少有十几个暗桩,负责替他传递消息、联络外界。鸾卫查了很久,才摸到一些线索。” “相王有三子。”上官婉儿继续说,“长子李成器,封寿春郡王,负责联络山东士族,崔、卢、郑、王四家都和他有往来。次子李成义,年纪虽轻,却已在边军中安插了不少亲信。三子……”她顿了顿,“三子李隆基,虽然只有十几岁,但心狠手辣。黄生案,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厉延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记得上一世的历史,李隆基后来发动唐隆政变,杀上官婉儿、废少帝、夺权登基。 让他再次想了那个梦魇,难道那个梦,就是唐隆政变的预兆? “这些事,陛下知道吗?”他压下心中的惊骇,问。 上官婉儿点头:“陛下都知道。但她……下不了手。” “为什么?”厉延贞脱口而出。 “因为他是她的儿子。”上官婉儿的声音很轻,“天底下,哪有母亲愿意亲手杀自己的儿子?” 厉延贞沉默了。他明白这种感情。厉老丈虽然只是他阿耶的家老,但在他心中,早已胜过亲生祖父。若是有人让他亲手杀了厉老丈,他做不到。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 “陛下虽然下不了手,但也不会阻拦我们。”上官婉儿说,“她需要有人帮她……做一个决断。” 厉延贞听懂了。武则天要借他们的手。这样,她不必背负杀子的骂名,又能清除隐患。 “还是要继续搜集证据。”厉延贞说,“此事太过重大,我到此刻都不敢相信是真的,还是要完全弄清楚才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上官婉儿站起身,“我先回去了,宫中还有事。” “等等。”厉延贞叫住她,“你方才说,你也不敢相信。为什么?” 上官婉儿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因为……我时常会做噩梦。” 然后,她披上斗篷,快步走出了房间。 厉延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也在做噩梦。梦见了什么?是不是和他一样的画面? 上官婉儿离开后,厉延贞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又看了一遍那卷帛书。 李旦。真的是李旦。 他想起那个出现在司刑寺大堂上的“相王”。面色苍白,神情疲惫,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软禁多年、与世无争的闲散亲王。谁能想到,那张和善的面孔背后,藏着这么深的城府和野心? “阿郎。”孟阿布推门进来,“需要我做什么?” 厉延贞将帛书收起,放入一个木盒中锁好。 “阿布,从明日起,派几个虎卫的兄弟们盯紧东宫偏殿。凡是进出的人,都要记下来。” “是。” “还有,”厉延贞想了想,“派人去长安,给薛讷大人送一封信。就说……神都近来不太平,让他多加小心。” “是。”孟阿布转身要走,又回过头,“阿郎,你……要不要歇一会儿?” 厉延贞摇摇头:“睡不着。你去吧。” 孟阿布叹了口气,轻轻关上了门。 厉延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中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婉儿、李旦、李隆基、唐隆政变……这些名字和事件在他的脑中交织成一团乱麻。他有一种直觉,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不仅仅是为了活下来,更是为了改变什么。 比如,改变上官婉儿被杀的命运。 想要改变历史的结局,就必须要弄清楚上一世历史记载上所发生的事情,是否真实存在。 庐陵王李显被召回,狄仁杰起到了关键的作用,看来有必要去拜访一下这位后世闻名的国老了。 狄仁杰的府邸在尚贤坊,离皇城不远,是一座三进的院子,不算阔气,但胜在清幽。门前两株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据说是当年狄仁杰中进士时亲手所植,如今已有四十余年。 厉延贞到的时候,门房正在扫台阶上的落叶。见他下马,门房眯着眼打量了一番,便认了出来。 “厉郎君?阿郎说了,您来了直接进去便是,不必通禀。” 厉延贞微怔。狄仁杰似乎早就猜到他会来。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便到了正堂。厉延贞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狄公?”他在门外唤了一声。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 厉延贞推门进去,看见狄仁杰正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方白帕捂着嘴。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比数月前在司刑寺相见时又憔悴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两把刀。 “坐。”狄仁杰指了指旁边的坐榻,然后将白帕不着痕迹地收入袖中。 厉延贞装作没有看见,在坐榻上坐下。 “狄公身子不适,学生还来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狄仁杰摆摆手:“老夫的身子老夫自己清楚,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你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厉延贞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学生想知道,陛下是否真有召回庐陵王之意。” 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消息灵通。不错,陛下确有此意。只是……”他顿了一下,“朝中阻力不小。” “有人反对?” 狄仁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身侧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递给厉延贞。 厉延贞接过一看,是一份奏折的抄本。上面写着:“庐陵王被贬多年,无功于朝,骤然召回,恐人心不服。且东宫已有皇嗣,贸然更易,动摇国本。臣等谨奏。” 字迹工整,措辞恳切,但厉延贞从中读出了深深的恐惧。这是一份联名奏折,牵扯到的朝中官员,还有三品以上的各部主官。 “陛下怎么说?”他问。 “留中不发。”狄仁杰叹息一声,“陛下也在犹豫。她清楚相王不是明君之选,但庐陵王……她也不放心。” “为何不放心?”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庐陵王仁厚,但仁厚过头就是软弱。当年他在位时,被韦氏左右,闹出不少笑话。陛下怕他回来之后,又是一个傀儡。” 厉延贞懂了。武则天想要一个能继承大统的皇帝,但又怕选错了人,毁了她一手建立的武周江山。 “狄公以为,庐陵王比相王更合适?”他试探着问。 狄仁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让厉延贞心头一震的话: “宫中二主,一明一暗;暗者藏刃,将乱宫闱。” “狄公的意思是……相王是暗主?” 狄仁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老夫恐时日无多,有些话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帛书,交给厉延贞,“这是老夫的密奏副本。若有一日老夫不在了,你要替老夫……完成此事。” 厉延贞展开帛书,上面只有寥寥数语:“陛下,若要武周江山永固,必召庐陵回京。臣狄仁杰,死罪死罪。” 这是以死相谏。 “狄公……”厉延贞喉头有些发紧。 “收好。”狄仁杰挥手打断他,“老夫信得过你。” 厉延贞将帛书折好,收入怀中。 “狄公,学生还有一问。”他抬起头,“您为何选中我?” 狄仁杰看着他,目光温和下来。 “因为你心里装着天下,而不是一家一姓的江山。”他顿了顿,“而且,你也是唯一一个能让太平公主听进去话的人。” 厉延贞心中一凛。狄仁杰什么都看透了——太平公主的野心、李旦的阴谋、武则天的犹豫……他都看透了。 “记住,庐陵王回京之日,朝堂风云便会来了。”狄仁杰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学生明白。” 厉延贞站起身,向狄仁杰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身后,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第107章 娄师德告诫 厉延贞走出狄府时,恰好遇见一个人从马车上下来。 那人五十来岁,身材清瘦,面容儒雅,穿着紫色官袍,腰间系着金鱼袋。正是宰相娄师德。 “贞子?”娄师德看见他,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学生来探望狄公。”厉延贞上前行礼,“老师这是……” “狄公病了好些日子,老夫来看看。”娄师德说着,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你面色不好,昨夜没睡?” 厉延贞苦笑:“什么都瞒不过老师。” 娄师德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傍晚来我府上一趟,有话对你说。” 说完,便大步进了狄府。 厉延贞站在门前,看着娄师德的背影消失,才翻身上马。 他知道,娄师德要说什么。 娄师德的府邸在宣风坊,是一座很普通的宅院,和他宰相的身份很不相称。院子里没有假山池塘,只有几畦菜地和一架葡萄。娄师德的夫人亲自种菜,说是“自给自足,少给朝廷添麻烦”。 厉延贞到的时候,娄师德已经换了便服,坐在书房里看书。案上放着那套自己送他的茶海,泥炉上的烧着水。 “坐。”娄师德给他倒了一杯茶,“狄公的病情好像有些严重了?” “确实不太好。”厉延贞蹙着眉头说,“学生看他咳得厉害。” 娄师德叹了口气:“狄公几经波折,被召回之后更是殚精竭虑,身子早就垮了。可他偏偏不肯歇着,硬撑着也要上朝、也要进谏。” “老师请学生来,是为了什么事?”厉延贞问。 娄师德放下茶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贞子,相王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厉延贞心中一动。娄师德是宰相,鸾卫密报的事他也知道了。 “学生略知一二。” “不是一二,是全部。”娄师德纠正他,“上官才人把鸾卫的密报给你看了,对不对?” 厉延贞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娄师德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说:“你看得对。这些事,你越早知道越好。” “老师,您怎么看?”厉延贞问。 娄师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相王此人,老夫认识他几十年了。当年庐陵王在位的时候,他就表面恭顺,背地里却拉拢了不少人。裴炎、徐敬业、崔元综……这些人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但他被软禁了十几年……”厉延贞说。 “软禁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脑子。”娄师德打断他,“这十几年来,他通过三个儿子联络士族、收买边将、培植死士。他的势力不但没有削弱,反而越来越大。” “窦孝谌、石墨咄、黄生……这些都是他布的棋子。” 厉延贞心中震撼。他想到了一句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陛下为何不动手?”他问。 “因为他是陛下的儿子。”娄师德叹息,“天底下,哪个母亲能亲手杀自己的儿子?陛下做不到。她只能等,等相王能够自己想明白,或者等他忍不住铤而走险。” 厉延贞懂了。武则天不是不想铲除李旦,而是将最终的选择权,留给了李旦自己。 “所以,庐陵王回京是关键。”他接话。 “没错。”娄师德点头,“庐陵王回京,相王必然生出危机感。他越急,越容易出错。一旦他动手,陛下就不会再心软了。” “老师,需要学生做些什么吗?” 娄师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什么都不要做,等着就行。”他回过头,“等相王露出马脚。等着陛下召见,你自然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学生明白了。” 娄师德走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贞子,为师知道你心里装着天下。但这条路不好走,你要有心理准备。” “学生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娄师德目光深沉,“是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 厉延贞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老师,学生从盱眙出来那天,本想要在绛州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庶民百姓。可是,上天似乎不想学生安稳度日,更见到了天下蒸民苦难。从决定前往朔方开始,学生就没有想过回头。” 娄师德看着他,良久,笑了。 “好。不愧是老夫的弟子。” 厉延贞走出娄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坊间的武侯已经开始巡街,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孟阿布牵着马等在门前,见他出来,迎了上去。 “阿郎,回家吗?” “回家。”厉延贞翻身上马,“阿布,从明日起,让虎卫的兄弟兵分两路。一路盯着东宫偏殿,一路盯着崔元综的府邸。” “是。” “还有,”厉延贞想了想,“派人去一趟长安,告诉薛大人,若是来神都的话,就要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厉延贞没有回答,策马前行。 孟阿布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夜色中,两匹马一前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 第108章 智封受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朝天阙(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朝天阙(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朝天阙(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醉生梦死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乾元护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鸾卫明鸿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鸾卫六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狄公三谏(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狄公三谏(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狄公三谏(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狄公三谏(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狄公三谏(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狄公三谏(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2章 狄公三谏(7) 庐陵王李显回京已成了无法改变的事实,朝堂上的这些人都非常清楚。当然有喜有忧,更多人目光不经意间都转向了相王李旦。 只不过此时的李旦面色,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愤怒铁青之色,反而看上去很是欣慰一般。 “恭喜母皇。”在狄仁杰喜极而泣,众臣都议论纷纷之时,相王李旦一脸喜色对武则天道:“七兄在外流落十数年,少些时日就能回来承欢膝下,儿臣为母皇贺!” 且不说李旦此言,有几分真心实意,却让武则天脸上露出蔚然的笑容来。并且,一些耿直持中的朝臣,也会对他此举而赞赏。 厉延贞不得不佩服,李旦不仅是善于隐忍的人,且还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若非他方才一直在观察此人,还真的不敢相信,他此刻的样子和方才那个狰狞狠厉的人居然会是一个人。 散朝会,狄仁杰在内侍的搀扶下踏出观政殿,殿外等候的狄怀远见状,匆忙上前。 正在这个时候,高延福从后面急匆匆的追了上来。 “狄国老留步!” 狄仁杰闻言停下了脚步,同时停下脚步的,还有正要靠过去的厉延贞和娄师德。 “狄国老,陛下有请。” 高延福走到他面前,恭敬的道。 “老臣遵命!” 他转身示意狄怀远再次等候,又向厉延贞和娄师德点头示意了下后,便在内侍的搀扶下,随高延福向西上阁的方向而去。 “老师。”看着狄仁杰他们的背影,厉延贞对娄师德道:“陛下此刻召见狄公,莫不是召回庐陵王之事还会有什么变化?” 娄师德同样凝视着他们,微微摇头。 “此事已经当殿宣谕,不会在有任何反复了。只是今日陛下决断一出,狄公恐就要面临各方诘难了!” 娄师德脸上露出痛惜之色,心中深感朝堂之上即将掀起一股狂风暴雨。 “贞子,你我且在宫门外等候一时,待狄公出来。” 厉延贞没有任何异议,两人便向宫外走去。 狄仁杰被内侍搀扶着走进西上阁,玉阶上的武则天斜靠在龙椅上,面色有些苍白,看上去非常疲惫。 “臣狄仁杰,拜见陛下!” 狄仁杰作势就要参拜下去,龙椅上的武则天挥挥手示意道:“国老免礼!你有疾在身,坐下说话。” 高延福闻言,立刻上前搬来了一张绣榻放在狄仁杰面前,并亲自搀扶着他坐下。 等狄仁杰坐下之后,武则天再次挥手示意,高延福带着殿内伺候的内侍和女婢退了下去。 西上阁除了武则天和狄仁杰之外,就只剩下了上官婉儿和另外一个司宫台内侍杨思勖。 “国老,朕今日准了你所请,召回庐陵王。只是朕想知道,待显儿回来之后,你是否真的要奏请立他为储君?” 这件事在以往单独诏对的时候,狄仁杰就曾多次提及过。只是,武则天还从来没有正面做出过任何的回应,今日主动提及此事,怕是心中已经了决断。 “陛下。”刚坚持着参加了朝会,狄仁杰看上去有些虚弱。不过在武则天问及储君问题的时候,他还是强打精神回道。 “庐陵王性情刚直,这才在光宅年间为裴炎所利用,道出了狂妄误国之言。然老臣认为,庐陵王虽性格耿直,却说明他不会与朝廷之上行阴谋之事。陛下明察庐陵王缺憾之处,命其于房州自省十数年,定能令他反身自省。且,庐陵王乃是先帝之时钦定的储君之人,陛下为天下计,代掌江山以全天下安稳。虽恶名加身,却续先帝之伟业。臣,心感敬服。今陛下召回庐陵王,臣认为当遵行先帝之意,依立庐陵王为储君为是。如此,天下臣民定会称颂陛下恩德!” 武则天愣愣的凝视着狄仁杰,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狄仁杰此番话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支持立庐陵王李显为储君。并且,他还帮武则天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用先帝高宗李治的名义。 但是武则天也听出了狄仁杰言外之意,若真是如此行事的话,她就成了代掌江山的人,而非建立大周的皇帝。 狄仁杰的话,让武则天内心纠结了起来。她其实非常清楚,如今想要自己两个儿子继位,恢复李唐江山的人,在朝堂之上有很多。 这也让武则天内心感到凄凉,自己用尽一切手段,就是为了打造一个盛世的武周王朝。却不想,到了最后还是未能够赢得天下人心,就连狄仁杰这样的朝臣,依然还是心向大唐。 心头郁结的那股憋屈,让武则天面色凝重,呼吸急促的似乎随时都想要爆发一般。 殿内伺候的上官婉儿和杨思勖,紧张大气都不敢喘。只有狄仁杰面对似乎盛怒的武则天,面色依旧平静。 过了好半天之后,武则天似乎内心悲凉到了极点,却又很是无奈的对狄仁杰道:“狄国老,朕到今日尚不知,你究竟是我大周之臣,还是大唐之臣!” 上官婉儿和杨思勖皆是一个激灵,紧张的盯着狄仁杰。 “陛下。”狄仁杰依然是非平静的回到道:“臣乃是陛下之臣,是江山社稷之臣!” “不!”武则天似乎忍耐不住,突然怒指狄仁杰高声道:“你非我大周之臣,实为大唐之臣!” “臣侍先帝,自是大唐之臣。然,臣今日侍陛下,更是大周之臣。臣非一朝一代之臣,而是天下百姓之臣。” “呵!” 武则天突然气急而笑道:“朕总算是知道,为何你会对厉延贞那小家伙如此看重了。果然,你们还真是一种人!” 狄仁杰并没有辩驳,而是正是回道:“厉大人心怀天下百姓,汉家江山之重,是臣所不及之德。如厉大人所言,陛下开千秋所未有之举,以女子之身登临大宝,却能让天下强盛一时,无论小人如何恶语攻讦,陛下盛名千百年后,后世子孙自有论断。” 武则天无奈苦笑着,这种话厉延贞还真的说过。如今从狄仁杰口中说出来,她却感觉这是厉延贞刻意为之,让自己还政李唐,还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功我罪我,留给后人评说吧!”武则天最终无奈的感叹了一句。 “陛下圣明!” 武则天没有理会狄仁杰的夸赞,这种圣明赞扬,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转头对一旁的杨思勖,轻轻挥手示意道:“将人请进来吧。” “是!” 狄仁杰迷惑的看着武则天和杨思勖,心中不明白皇帝还召了什么人前来。 只见杨思勖走到玉阶旁的角门处,挑开帷幔,恭敬的道:“陛下请您进去。” 接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此人看上去脸庞有些消瘦憔悴,身上穿着粗布麻衣。 从帷幔中走出来的时候,通红的双眼泪流满面。 狄仁杰看到来人,震惊的瞪大眼睛,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狄国老!”武则天看着激动的狄仁杰,指着走出来的人,声音拔高对他道:“朕,还你储君!” 没错,从帷幔后走出来的人,正是今日早朝的时候,武则天刚刚准狄仁杰奏议,要召回的庐陵王李显。 旨意才刚刚下达而已,房州还远在千里之外,而庐陵王就出现在了这里。看到这种情况,狄仁杰又岂能不明白,皇帝早就已经暗中派人前往房州,接庐陵王回京了。 “吾皇圣明!” 武则天一句“还你储君”,让震惊的狄仁杰老泪纵横,恭敬的匍匐在玉阶前。 武则天同样眼眶微红,见狄仁杰跪拜下去,匆忙向一旁的李显道:“显儿,快将国老搀扶起来!” 李显闻声,匆忙上前搀扶起狄仁杰。 “显儿,若无狄国老冒死三谏,你我母子相见尚遥遥无期。”武则天有些哽咽的对李显道:“你代为娘,拜谢国老一番。” 武则天确实动了肝肠,特别是当李显被秘密召回后,看到他憔悴消瘦的样子,心中对狄仁杰更是感激。 李显闻言微微点头,退后一步就要拜谢。 “显,拜谢狄公大恩!” 狄仁杰上前一把拽住李显,激动的道:“王爷切莫如此!老臣怎担得起如此礼遇?” 李显和武则天都未在坚持,若真的是君拜臣的话,那还真的是要逼死狄仁杰了。 狄仁杰平息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转身正色对武则天道:“陛下,王爷回京不应隐秘行事,老臣建议,还是要辛苦王爷再行出城,明日陛下下旨群臣定鼎门相应而是。” 李显对这样的提议当然认同,能够光明正大的回来,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狄仁杰也认为,武则天会赞同自己的提议,却不想她却微微摇头,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国老所言,虽无不错。只是,如今尚时机未到。” “为何?” 狄仁杰惊讶的问道。 “朕是派遣职方员外郎徐彦伯,前往房州将显儿秘密召回的,此外另有鸾卫暗中保护。据鸾卫查探到的消息,在房州显儿宅邸周围,发现了其他人安插的眼线。如今显儿回来的消息,朕尚不能确定,是否已经有人知晓了。” 狄仁杰闻言一震,心中不由的猜测,怕是十多年来庐陵王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 “陛下之意,是要将这背后之人挖出来吗?” 武则天微微点头道:“这背后的人,并不难猜测是何人所为。只是,朕最担心的是,显儿如今回来,他们是否有其他阴谋。” “陛下。”狄仁杰躬身一礼道:“老臣举荐一人,定能查清此事。” 武则天和李显都惊奇的看向狄仁杰,而前者在愣了一下后,脸上慕然露出笑容道:“朕知道你所谏何人,朕也正有此意。” “陛下,既然王爷回京之事暂不对外宣称,王爷行止该如何安置?若是留在宫中,乃免会打草惊蛇。” 武则天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所言不错。不过,此事还是交由他去安排吧,显儿在房州的情况,他怕也要先行了解一番,如此也方便他行事。” 狄仁杰同样点点头,“陛下所言不错。” 一旁的李显一脸的迷惑之色,不明白母亲和狄仁杰所言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从他两人的对话来看,他们对那个人十分的看重,且好像能力还十分的强,连自己似乎都能够保护。 “母亲,国老。”李显忍不住好奇的询问道:“你们所言之人,不知是何人?” 武则天和狄仁杰相视一笑,狄仁杰转身对李显道:“王爷,臣与陛下所言之人,是五连县公,司刑寺少卿厉延贞。” “司刑寺少卿厉延贞?”李显眉头微挑,心中思索着这个名字。 突然间,他似乎想到什么,惊讶的看向狄仁杰道:“国老所言的五连县公,可是在朔方覆灭突厥十数万人马,立下不世之功的那个清明公子?” “王爷也知道清明公子?”狄仁杰很是好奇的问道。 李显闻言脸色有些没落的道:“当年首问他清明一诗,孤感觉他像是为孤而做一般。” 武则天和狄仁杰闻言,面色顿时一变,明白李显这是对厉延贞的诗词感同身受了。 殿内突然静了来,李显这才意识到了,自己一时冲动竟然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反应过来后,他惊慌失措的跪在玉阶前,惶恐的道:“母皇,儿臣并无不满,只是一时心有所触,还请母皇恕罪!” 看着惊慌失措,面色苍白的李显,武则天反而心头生出痛惜之意。十几年前废黜的事情,已经让他对自己这个母亲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了。 “显儿不必惊慌,为娘又怎会怪罪与你。当年惩戒与你,是要让你自省,要知道为君之道,万不可无装妄言。” 武则天的抚慰,让李显悬着的心算是落了下来。 “儿臣知罪,定不负母亲所望。” 武则天点点头,示意杨思勖将李显搀扶了起来。 “婉儿。”武则天转头对上官婉儿道:“传厉延贞觐见。” “是!” 上官婉儿退出西上阁,刚走出太初宫就看到厉延贞和娄师德。 第123章 恩宠 厉延贞很是迷惑的跟在上官婉儿身后,一脸迷茫的走进了西上阁。 狄仁杰正在接受诏对的时候,突然让上官婉儿亲自来传唤自己,这让厉延贞心中很是困惑。 “臣厉延贞,参见陛下!” 进入西上阁之后,厉延贞并没有完全注意到殿内人的情况,走到玉阶前纳头便拜。 “厉爱卿平身!” 那个熟悉而又威严的声音响起,厉延贞从地上爬起来,轻轻的退到了一旁。 虽然有过一次单独召见,但是厉延贞在面对这个千古女皇的时候,心头还是感到有些紧张。 或许是出于对上一世的印象,也或者是武则天的威压,确实令人感到敬畏。 虽然内心还是有些紧张,但相比起第一次的觐见,他已经放松了许多。 等他退到一旁,这才注意到西上阁内的人。 除了武则天和狄仁杰,以及上官娃儿之外,杨思勖此人他也认识,曾经有过数面之缘。 此外狄仁杰身旁站立的中年男子,厉延贞却从来都没有见过。 只是当看到他的样貌之时,厉延贞还是吓了一跳,此人和相王李旦有几分相似之处。 特别是眉眼之间,也只有血亲之间,才会如此相像之处。 陡然间,厉延贞浑身一个激灵;目光十分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曾经的历史之上,武则天就是将李显给秘密召回的,如今依然将他秘密召回,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得事情。 “厉爱卿。”在厉延贞心头震撼的时候,玉阶上的武则天看着他颇为惊讶的笑着道:“你可是猜眼前之人的身份了?” 武则天的询问之声,这才让厉延贞恍然过来,躬身老实答道:“微臣只是从外貌妄加揣测,还请陛下恕罪!” “哦?”武则天饶有兴趣的问道:“你从相貌看出来些什么?” “微臣方才看到贵人,察觉贵人与相王有几分相像之处。所以微臣心中斗胆猜测,普天之下和相王相似之人,也只有庐陵王殿下了。” “哈哈!” 武则天开怀大笑道:“果然不愧是清明公子,智谋无双。没错,你面前的就是庐陵王,难道你不感到惊讶吗?” 我惊讶个腿儿!就算是为了让你儿子安全回来,你选择将他秘密召回,这是很难猜到的事情吗? 厉延贞心中吐槽,表面却先转向李显,恭敬行礼。 “臣厉延贞,拜见庐陵王殿下!” 李显匆忙上前搀扶,虽然他不清楚厉延贞究竟在朝廷什么地位,但是从武则天和狄仁杰的看中,他就知道此人是自己需要亲近的人。 “先生不必多礼!孤在房州之时,就对清明公子之名如雷贯耳,今日能够见到先生,显很是快慰。” “殿下谬赞了!” 李显表现的很是亲和,让厉延贞一时有些不适。这种感觉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内心之中并不想过多与此人接触。 “陛下,不知召微臣前来,可是有何旨意?” 厉延贞简单的和李显寒暄了两句,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任何的隔阂,但是精明如武则天和狄仁杰这样的人,还是看出了厉延贞疏远李显之意。 “朕派遣职方员外郎徐彦伯,前往房州秘密召回庐陵王。鸾卫在暗中保护的时候,察觉到房州庐陵王宅邸周围,有他人安插的密探。朕召你前来,就是要你去查清此事。哪些安插在庐陵王身边的,究竟是什么?更重要的是,朕要你确切的查清楚,庐陵王被秘密召回的事情,是否泄露了出去!” 听着武则天的吩咐,厉延贞的脑子顿时就大了。 这是扔了一个雷给自己,一旦弄不好,可能先炸到的是他厉延贞自己。 “臣领旨!” 就算是明知道是颗雷,如今厉延贞也只能够抱在怀里。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向武则天道:“陛下,臣是否能够见一见徐彦伯和保护殿下的鸾卫?” “准!” “臣请旨,调动武周义从相助,并准臣便宜行事之权。” “准!” “臣拜谢陛下恩典!” 李显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自己的母亲对这个厉大人是有多信任,什么请求都丝毫不犹豫的恩准了。 “厉爱卿,在未能完全查探清楚之前,不可惊动神都中任何人。切记!” 武则天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对厉延贞叮嘱道。 “陛下,臣是否可以前往房州拿人?臣认为,庐陵王如今已经回来,房州那边的人,很有可能随时会消失。臣想要先一步将人拿了,从而了解这背后之人。” 武则天没有马上回应,而是蹙着眉头犹豫了起来。 厉延贞见状,再次开口解释道:“陛下,庐陵王虽然是秘密召回。短时间内,或许行踪还不会暴露。可是臣担忧,最迟十日的时间,定然会引起那些人的怀疑。届时,恐就不是打草惊蛇那么简单了。” 武则天微微点头,认同厉延贞的说法。她刚才犹豫,也是考虑到会打草惊蛇,却没有考虑到房州方面可能会暴露了问题。 “朕准了!”在听了厉延贞的解释后,武则天还是恩准了他所请。不过,依然有顾虑的道:“你若是想要调动武周义从前往房州,怕是没有出神都,就会引起他人的注意。朕思虑,若是前往房州拿人的话,还是交由鸾卫去做吧。” 动用鸾卫的话,定然是让李元良出动雷动司的人前去。虽然可以隐秘行事,但是厉延贞很是怀疑,李元良他们还是能够引起各方的注意。 如今的李元良,表面之上是羽林卫大将军,他身边的人一旦有所动作,还是会引起他人注意的。 厉延贞沉思了一会儿,向武则天道:“陛下,李将军若是有所动,怕依然会引起他人注意。臣举荐,由臣家臣厉琼率臣手下两伍虎卫,再由来瞿将军手下陌刀军一队相助前往房州行事。” “厉琼?”武则天一时没有想起是何人,上官婉儿见状,上前低声提示了一下。 听到上官婉儿的提示,武则天也想起了厉琼的存在了,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凝视着厉延贞。 一直以来,厉延贞在朝中并没有举荐过什么人。即便是被封为了五连县公,司刑寺少卿之后,也未曾向武则天举荐过什么人。 他今日举荐厉琼,看上去是为了隐秘行事,但借机让自己的人步入朝堂,也是有其中之意的。 当然这种小心思,武则天还是允许的。若是厉延贞没有这样的安排,反而会让武则天心中生疑。 稍微沉思了片刻之后,武则天索性直接成全厉延贞,让他也能在朝堂上站住脚。 “朕准了!”武则天拔高声音道:“此外,敕封厉琼为左武卫军果毅校尉,田东奎为司刑寺右丞,命二人胁从厉爱卿行事。厉爱卿手下虎卫统领张恪,领左千牛卫备身衔,二十四虎卫赐千牛备身。” 武则天的这道旨意,不仅让厉延贞震惊的目瞪口呆,就连李显和狄仁杰等人,也都是一副震惊之色。 这样的封赏听上去,并没有多重。可是,要考虑到这些人,可都是厉延贞身边的亲随之人,就不得不令人感到震惊了。 要知道,如今厉延则身边,还有一个羽林卫中郎将孟阿布。 若是加上刚才的那道旨意,除了厉琼和田东奎之外,等于武则天直接厉延贞派出了禁军护卫,且还都是隶属北衙的近卫。 “厉先生,还不谢恩!” 上官婉儿震惊之余,见厉延贞一副目瞪口呆的傻样,像是呆子般匆忙开口提醒道。 这必须得谢啊!皇帝这是给自己又上了一层保险,且不说他人如何传言,但是厉延贞现在真的从心底里觉得武则天太好了。 “臣,叩谢陛下天恩!” 厉延贞大礼参拜下去,在玉阶前恭敬的叩头。 从西上阁出来之后,厉延贞并没有随狄仁杰一起离开,他借助护送庐陵王李显出城为名,和他同车而行。 与李显同车而行,厉延贞是想要了解一下,李显在房州时候的情况,看是否能够从他口中探查出蛛丝马迹。 马车内,庐陵王李显表现的十分亲近。 西上阁内发生的一幕,他可是历历在目,眼前的这人在母亲那里举足轻重。 李显甚至隐约的意识到,厉延贞有时候似乎能够左右母亲的建议,这种情况便是在先帝朝的时候,也是不多见的情况。 这就更加让李显看重厉延贞,明白只要能够得到此人的相助,他重新被立为储君的事情就会更顺利些。 所以当厉延贞问及,他在房州情况的时候,李显不仅没有隐瞒,反而如对待亲近之人般,推心置腹的讲述起他十四年来的情况。 房州地处岭南,四季如春,但庐陵王府里的气氛,却比北方的严冬还要冷。 李显经常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用一把刻刀,雕刻木头。这是他十四年来养成的习惯——无事可做,就刻木头。手边的小几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雕:有人物、有动物、有花鸟鱼虫,雕工虽然粗糙,但每一件都倾注了他的心血。 十四年了。 十四年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一夕之间,被废为庶人,流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锦衣玉食变成了粗茶淡饭,高楼广厦变成了低矮瓦房。 他开始是不甘心的。半夜里会突然坐起来,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想着神都的繁华,想着那把龙椅,想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他的母亲。 送信的驿卒每个月来一次,带来神都的消息,也带走他写的奏折。他的奏折写了无数封,有的长篇大论,有的只有寥寥数行,但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复。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不甘心变成了无奈,无奈变成了麻木,麻木变成了认命。 他现在只想平平安安地活着,看着韦氏和孩子们长大,不再奢求任何东西。 那日他依然在院中雕刻木头,忽然院门被推开。 “王爷!”一个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气喘吁吁,脸色煞白,“神、神都来人了!” 李显手中的刻刀一顿,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他没有理会伤口,抬起头,瞳孔微缩:“神都?什么人?” “禁军!还有职方员外郎徐彦伯大人!”内侍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陛下的密旨!” 李显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有密旨传来。而且还派了兵部的官员,以及禁军一同前来,这就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请。”他站起身,将刻刀和木雕放在小几上,整了整衣衫。韦氏从屋里出来,脸色苍白,紧紧握着他的手臂。 徐彦伯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黑色锦袍,腰间挂着兵部堪合令牌,面容冷峻。他身后跟着四个禁军装束的护卫,个个身形剽悍,目光如刀。 “庐陵王接旨。”密使展开黄绫,声音不高不低。 李显跪了下来。韦妃和孩子们也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庐陵王显,可即还京。钦此。” 徐彦伯的声音在院中回荡。李显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韦氏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的眼眶红了。 十四年了。他等这句话,等了十四年了。 “庐陵王,请接旨。”徐彦伯将黄绫递到李显面前。 李显伸出手,接过黄绫,手指微微颤抖。他将黄绫贴在额头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领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韦氏扶着李显站起身。李显捧着黄绫,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黄绫上。 徐彦伯道:“陛下说了,请庐陵王即刻启程。车马已经备好,驿路上有臣和禁军护送,日夜兼程,大约十日后可到神都。” 李显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有劳徐大人……孤……稍作收拾一番。” 在离开房州的时候,根据徐彦伯的安排,李显是和韦氏还有孩子分开走的。他由禁军暗中相护,在韦氏带着孩子出了家门之后,才在夜里悄悄离开的。 第124章 李武勾结 厉琼根据鸾卫提供的消息,将城中庐陵王宅邸周围的几个商铺内的人,全部一个不落的全部抓了起来。 房州府衙的人,事先已经得到了消息,得知是皇帝身边的禁军办案,连面都不敢露一下。 只是无论是鸾卫还是厉琼,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些安插在房州的密探并非只有他们看到的那些人而已。 房州城外十里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客栈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表面上是个本分的商人,实则是李隆基安插在房州的暗探。 庐陵王府周围密探被抓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到了这家客栈。 胖子老板二话不说,从马厩里牵出一匹快马,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马是上等的河曲马,膘肥体壮,跑起来如风似电。他沿着驿道一路向北,马不停蹄,跑了一整夜,天亮时到了邓州。 在邓州驿站,他换了一匹马,继续北上。如此这般,昼夜兼程,只用了两天两夜,就跑完了从房州到神都的三千里路。 第三日夜,他抵达了东宫。 李旦正在偏殿用膳,听到暗探来报,筷子停在半空。 “李显人呢?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暗探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并未看到庐陵王的踪迹,不过这段时间从未见庐陵王露过面。小人推测,此次庐陵王很可能会随禁军一同返回神都,最迟七八日的时间,定然能够抵达。” 李旦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下去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暗探退出。李成器从屏风后走出来,面色凝重:“父王,李显一回来,我们就……” “我知道。”李旦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低沉,“孤隐忍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给他做嫁衣。” “父王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李旦冷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让三郎来见我。 李隆基来了。 他穿着一身墨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走路无声,像一只捕食前的豹子。他走到李旦面前,欠了欠身:“父王。” “庐陵王回来了。”李旦没有废话,直接说,“最迟八天后到神都。” 李隆基的眼睛微微眯起:“武承嗣那边能完全相信吗?” “武承嗣。”李旦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递给李隆基,“他如今恐怕比我们还要着急,此人可以派人告知他。哼!想要做皇太弟也亏他想的出来。” 李隆基接过帛书,展开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武承嗣这个人,贪得无厌。他真以为父王会立他做太弟?痴人说梦。” “先答应他。”李旦道,“事成之后,再慢慢收拾他。他现在有用,我们先用着。” 李隆基点头:“儿臣明白。” 他转身要走,李旦叫住了他:“三郎。” 李隆基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小心点。”李旦的声音很低,“最近那个新任的司刑寺少卿厉延贞,据悉可能在暗中调查,他手里很有可能已经有了一些东西,虽然还不至于扳倒我们,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李隆基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厉延贞……孩儿还正想要和这位清明公子碰一碰。” “不是现在。”李旦摇头,“现在不要节外生枝。先办正事。将庐陵王的事情处理了,一切都好说。” 李隆基欠身:“父王放心。庐陵王回京之日,就是他命丧之时。” 李隆基离开之后,李旦站在窗前凝视天空,心中想了数日前朝堂之上狄仁杰三谏召回庐陵王的事情。 本以为狄仁杰在西上阁受到了惩戒之后,此事就会就此罢休,自己的母亲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将自己那个七兄召回来,让自己的多年的隐忍功亏一篑。 可是那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一幕,让李旦明白自己被骗了,西上阁发生的那一幕,怕是皇帝做给神都众人掩人耳目的行为。 那日朝会上,他虽然故作平静,其实心头压抑的愤怒,几乎能够将自己给焚烧了。 回到东宫之后,他就将自己三子召集过来,将庐陵王召回的消息告知了他们。 那日殿门紧闭,窗户用黑布蒙住,连廊下的太监都被支走了。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四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随着火光摇曳,如同鬼魅。 相王李旦坐在上首,面色阴沉如水。李成器坐在右侧,李成义坐在左侧,李隆基站在暗处,靠墙而立。 “陛下准了狄仁杰所奏,召庐陵王回京,最迟半月的时间他就回来了。” 李旦开口,声音沙哑,“老太婆这是要用李显来制衡孤。如果李显站稳了脚跟,孤就什么都没有了。皇嗣的位子是他的,太子是他的,将来的皇位也是他的。孤呢?孤这些年经营的一切,都要化为乌有。” 李成器面色凝重,第一个开口说:“父王,我们可以联合士族公开反对。朝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站在我们这边,只要我们上书陈述利害,陛下未必会……” “公开反对?”李成义嗤笑着打断了兄长,“大哥,你醒醒吧。老太婆既然已经下了决心,就不会因为几封奏折就改变主意。你上书有什么用?她只会把你的奏折留中不发,然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 “起兵!”李成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窦孝谌在朔方和冀州经营多年,边军中有我们的人。三个折冲府,两千精锐骑兵。只要一声令下,两日之内就能抵达神都。到时候里应外合,还怕那老太婆不答应?” “两千人?”李成器冷笑,“神都城里有羽林卫、千骑营、左武卫军,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万人。你那两千人能打得进来?” “打不进来就围城!”李成义霍地站起来,“围上十天半个月,城里粮草断绝,看他们还怎么硬气!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只有这两千人。卢藏用在范阳也能调动兵力,郑家在荥阳也有私兵,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千人……” “你指望这些人成事吗?且不说兵力寡众问题,就是朝堂上的哪些将领,又有几个能够为我所用的?而且……”李成器眼中闪过一抹的犹豫,很是担忧的道:“那个在朔方歼灭十数万大军的厉延贞,看上去虽然低调,若是他出面的话,就算是大军围城,难道真的能困住他吗?” “够了!”李旦喝道。 李成器的话,让李成义还想要反驳,却被李旦的一声暴喝阻断,两人都闭上了嘴。 李旦的目光,看向暗处的李隆基:“三郎,你怎么看?” 李隆基从阴影中走出来。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远超年龄的冷静。 “杀一人即可,何必大动干戈?”他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李旦挑眉:“你是说……” “毒杀。”李隆基道,“武承嗣那边我已经谈好了。他出毒药,出宫中内线,我们负责善后。李显一死,老太婆就算怀疑我们,也没有证据。” 武承嗣—— 李成器皱眉:“武承嗣凭什么帮我们?” “因为他也想做太子。”李隆基冷笑道:“他做梦都想。上次那个西域番僧的事,你们都忘了吗?他让人散布‘武氏当兴’的谣言,还花钱请人上书请他做太子,结果被老太婆臭骂了一顿,灰溜溜地缩回去了。他心里一直憋着火,只是没机会发作。现在机会来了,他能不抓住?” “他信得过吗?”李成义问。 “信不过!”李隆基直接道破说道,“但不需要他信得过,只需要他有用。毒药是他的,内线是他的。出了事,也是他兜着。我们只是‘知情不报’,最多也就是个失察之罪。” 李旦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武承嗣要什么?”他终于开口。 “太弟之位。”李隆基道,“事成之后,他要父王立他为太弟。” 李旦冷笑:“他倒是想得美。” “先答应他。”李隆基却道:“事成之后,父王就是皇帝。他想做太弟?做梦去吧。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把他贬了、杀了,还不是父王一句话的事。” 李旦的目光在李隆基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个儿子太聪明、太狠辣,让他既欣慰又隐隐有些不安。 “去吧。”他终于点了头,“小心点,不要留下痕迹。” 李隆基欠身:“父王放心,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转身走出偏殿,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李旦看着他的背影,对李成器说:“三郎太急了。你要多看着他,别让他闯出大祸。” 李成器点头:“儿臣明白。” 那日的一切都历历在目,虽然一切都已经安排下去,但李旦心中依旧隐隐不安。 他感觉自己正在走上一条通往深渊的道路,虽然一切做的都很隐秘,却依让他很是不安。 李隆基再次秘密拜访了武承嗣。 这一次,他带来了李旦的承诺。 “父王说了,事成之后,立魏王为太弟。”李隆基站在武承嗣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静,“只要庐陵王一死,您就是大周的储君。” 武承嗣大喜,亲自起身,拉着李隆基坐下,又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 “好!我就知道你父王是个明白人!”武承嗣举起酒杯,“来,三郎,喝一杯!” 李隆基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便将酒杯放下。 武承嗣也放下酒杯,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走到书架前,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只瓷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递给李隆基。 “这就是西域奇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就算是太医,也查不出来。只要放那么一小撮在李显的饮食里,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七窍流血而死。死状和中风一模一样,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李隆基接过瓷瓶,凑近眼前看了看。瓷瓶很小,只有拇指大,通体雪白,瓶口封着红蜡。 “还有呢?”他问。 武承嗣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展开,铺在桌上。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上到下,一共十二行,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职务和在宫中的位置。 “这是宫中内线的名单。”武承嗣指着帛书,“一共十二个人,从御膳房的厨子到端茶倒水的侍女,都是我花了十几年时间安插进去的。这些人平时不显山露水,但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只要把毒药送去,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 李隆基将帛书也收入怀中。 “魏王。”他站起身,“您应该知道,这件事如果败露,后果是什么。” 武承嗣冷笑道:“当然知道。杀头嘛。所以我不会让这件事败露。” 他顿了顿,盯着李隆基的眼睛,目光如刀:“三郎,孤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父王反悔,不立我做太弟,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 “魏王是说那封信?” “没错。”武承嗣得意地笑了,“崔元综当年写给相王的密信,你父王亲笔写的承诺,信里明确表示‘事成之后,重开九品中正,士族免除一切税赋’。那封信的正本在孤手里,副本在崔元综府中。这封信要是公开,你父王就会彻底失去士族支持。到时候,他就是条丧家犬,谁都不会帮他。” 李隆基面色不变:“魏王果然思虑周全。” “告诉你父王,孤不是好骗的。”武承嗣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他若守约,孤便是他最大的助力;他若失信,我便让他身败名裂。” 李隆基欠身:“魏王的话,侄儿一定转告父王。” 他转身离开。武承嗣目送他离去,对心腹武安道:“李旦这人,孤不信。但李隆基……比他爹靠谱。” 武安问:“魏王,万一李旦真的反悔怎么办?” 武承嗣冷笑:“那就按我说的办——把密信公开。到时候,士族不挺他,他还能靠谁?靠那些寒门子?做梦。”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书架,脸上露出阴冷之色,冷笑着道:“更何况,孤还有一个让他们父子反目的筹码。当年刘窦二妃的事情,孤留有证据,若是李隆基知道了真相,相王不知道是不是要虎毒食子了?” 第125章 巫蛊真相 在李武暗中暂时勾结为同盟的时候,厉延贞在派出厉琼前往房州的同时,在征求了太平公主的建议之后,将放任许久的崔元综家老崔福,最终给抓捕了起来。 这个家伙这段时间,非常的活跃。崔元奖的失踪,让崔元综慌了神,在他的严令之下,崔福这段时间内想方设法的打探有关崔元奖的消息。 走投无路之下,他还曾向朝中的一些大臣进行了求助,如李昭德、魏元忠等,甚至还托人找到了娄师德。 一个三品大员无辜的失踪,顿时就引起了朝堂的震惊。不明情况的李昭德和魏元忠等人,甚至上奏到了御前。 而接下来发生的情况,就让这些朝臣们心生警惕起来。 朝会上向皇帝奏禀的时候,虽然也下令了秋部调查,皇帝却并未严令,仅仅只是下了一道口谕而已。 接着几个重臣递上去的奏折,皆都被留中不发,皇帝没有任何的批示。 到了这个地步,朝中的很多大臣都意识到了,崔元奖并非是简单的而失踪了。 此刻的他,恐怕已经被皇帝秘密给处理了。 而东奔西走查找崔元奖下落的崔福,陡然间在神都城内,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崔福也很快反应过来,察觉到了事态不对。他第一时间就给在夔州的崔元综,送出去了洛阳城的情况。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派出去的人连洛阳城门都没有走出去,就被鸾卫暗中截获了。 包括崔福送到清河以及博陵的消息,也都被鸾卫暗中截了下来。 厉延贞突然做出捉拿崔福的决定,是因为他从截获的人口中得知,最近崔福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想要求助于相王和魏王。 这两个人,是如今不能够轻易打草惊蛇的人,所以绝不能让崔福见到相王或者魏王。 厉琼他们虽然还未返回,但是已经通过鸾卫的特殊方式,将房州的情况传递了过来。 厉琼他们通过一些手段,从那些暗探的口中瞧出来,在房州隐藏的暗探不止是鸾卫所发现的那些。 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厉延贞便明白房州的事情已经暴露了,这种情况下,就更不能让崔福见到相王等人。 厉延贞虽然及时的出手,将崔福给抓捕了起来,却有些想当然了。 士族门阀既然插足到了定力储君的问题之上来,又岂能完全依仗一个崔福,在洛阳城为崔元综联动各方的人。 崔福被秘密抓捕的当日,崔氏就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当晚就有人到了崔府,接替了崔福的作用。 在崔府的密室内,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人坐在崔福常坐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密信。此人是崔元综的族侄崔文远,也是相王府中的幕僚,专门负责起草文书和传递密信。 这里要说明一下,武则天已经恩准狄仁杰所请,决意召回庐陵王。 一直盯着皇嗣名头,居住在东宫的相王李旦,主动向武则天奏请,移出了东宫。 武则天考虑了一番后,就答应了他所请,并在太初宫侧赐了一座宅邸给他。 密信是相王的亲笔。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事已定。庐陵王不日回京,吾已决意行最后一着。请崔公依计行事,勿误。事成之后,朕不会忘记崔氏的功劳。” 崔文远看完密信,将它凑近烛火,点燃。看着信纸燃烧、卷曲、化为灰烬,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打开一只铁皮箱子。箱子里装着一只瓷瓶——正是武承嗣给相王的那瓶西域奇毒。崔文远取出瓷瓶,在手中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信使呢?”他转身问道。 密室角落里站着一个黑衣人,闻言答道:“在外面等着。” “告诉他,东西已经收到了。”崔文远道,“让王爷放心,崔氏不会误事。” 黑衣人点头,从暗门离开。 崔文远独自站在密室中,看着墙上挂着的舆图,喃喃自语:“崔公,您这一步棋走得险啊。赢了,崔氏飞黄腾达;输了,崔氏万劫不复。” 而在同一天晚上厉宅的卧房内,厉延贞眉头紧蹙的坐在桌案前,目光锐利的凝视着案上的供状。 这是鸾卫今日下午才送来的,对崔福审讯的供状。 让厉延贞感到惊心的是,别看崔福仅仅只是崔元综的家老,却是士族门阀之中串联的关键人物。 很多通过崔元综传出去,有关士族门阀的情况,都必然经过了崔福的手。 庆幸的是,平时崔福看上非常的果敢刚毅,却是一个胆小怯懦的人。 落到鸾卫的手中之后,鸾卫没用多大的功夫,就轻松的将他的嘴给撬开了。 从崔福这些供述之中,最让厉延贞感到震惊的事情,是武则天曾在第一次召见的时候,交待给自己的有关“刘窦二妃,巫蛊案”的重要线索。 通过崔福的供述,厉延贞总算是明白了,武则天为何想要将这件事情查清楚了。 后世的历史记载当中,将刘窦二妃的被害,直接按在了武则天的头上。 而此时厉延贞总算明白了,武则天竟然是背了千年的黑锅。 据崔福所言,暗害刘窦二妃背后的主使之人,是魏王武承嗣。 而做这件事情的人,则是崔元综安插在宫中的内应,在刘窦二妃离开武则天处,前往东宫路过九洲池的时候,被内应骗到了隐蔽处给杀害了。 至于两人的尸首,崔福并没有交待在什么地方,据审讯的鸾卫推测,他可能真的不知尸首在什么地方。 而这还不是最终的结果,崔福曾听崔元综无意中透露过,其实想要加害刘窦二妃的人,并非是魏王武承嗣。 武承嗣之所以出面,拜托崔元综做这件事情,也是因为得知了托付武承嗣做这件事情的背后之人身份后,才最终答应下来的。 这个情况,才是令厉延贞万分感到震惊的事情。 刘窦二妃遇害的时候,武承嗣正在全力的争夺储位。而且,他也是当时表面上,看上去最有可能被立为储君的人。 这种情况之下,又有什么人,能够让这样一个显赫的储君候选人出手相助? 厉延贞在看到这个情况的时候,甚至脑子中第一个想法,就是武则天指使自己的侄子武承嗣所为。 因为,这恰好切合上了历史记载。 第126章 厉延贞率兵出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定鼎门突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立储后士族门阀的反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厉老丈病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圣历惊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太平奢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武承嗣反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开局在生死边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