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炮灰随军后,冷面糙汉超难顶》 第一章 重生 “宋芍药,你去死吧。” “啪”响亮的一记耳光,扇碎宋芍药对这个家最后的温情。 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这一天,她冻死在村口阴沟旁。 再睁眼,她重生了,重生在她十八岁这年。 “妈收了李瘸子的彩礼,你不嫁也得嫁。” 宋芍药跌倒在地,半张脸肿得吓人,眼前这个叉着腰振振有词的中年妇人就是宋芍药的母亲,齐遥。 狭窄阴暗的毛坯房,碎裂破败的墙壁,断腿发霉的木床。 一一都对上了。 木棍敲打在后背,涌入的人群中谁又踢了她一脚。 宋芍药疼出了眼泪,泪光中宋家大姐宋唤霞抱着孩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地面有血,流血了? “妈,爸,你们放过我吧。我不要嫁啊,不要嫁啊。” 宋芍药被女孩绝望悲鸣的哭泣感染,目光穿过人群追向来处。 宋家三姐妹的父亲宋老头联合村里的几个中年壮汉,夺走了二姐宋盼盼手里的菜刀,打晕了扛在肩上带出了门。 她闭上眼睛,和前世一样,宋盼盼还是被送去了李瘸子的家。 无助可笑的挣扎,看不到未来的痛楚爬满了她的脸颊,她的手脚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被绳子牢牢捆死。 家暴,流产,转卖,疯癫,最后自杀。 这就是宋盼盼潦草凄惨的人生。 宋芍药握紧拳头,指甲盖子嵌入泥灰,她刚要站起身子,脸上的伤、后背的伤都在提醒她反抗的下场。 洋洋得意的中年妇人走到宋芍药面前,捏起她的下巴,轻飘飘地说道:“下一个,轮到你了。” 宋芍药镇静自若地看向她的眼睛深处,齐遥一瞬间像是被人看透了一般无处可遁。 “你……” “妈,我错了。我不该拦着你们的,你别打我了。”宋芍药惊恐大哭,仿佛面前站着锁她命的阎王爷。 齐遥又看了宋芍药一眼,宋芍药的头下意识找地方慌乱躲避。 她耻笑了一声,刚刚她肯定看错了,她这个无能的小女儿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的。 晚上,齐遥没有给宋芍药留饭,是对她帮宋盼盼逃婚的教训。 宋芍药躺在咯吱作响的木板上,看着头顶漏光的瓦片发呆。 “下一个,轮到你了。” 齐遥的话回想在她的耳边,二姐宋盼盼的崩溃映入眼帘。 她捶了捶脑袋,抱头痛哭。 在宋盼盼被卖给李瘸子的第二年春,十九岁的她被卖到镇上的地下赌场,供人玩乐,后得脏病,全身溃烂。 拼着命侥幸逃了出来,又被齐遥打出家门,死不瞑目。 “宋芍药,死丫头,敢偷懒不干活,看我不打死你。” 中年妇人中气十足的骂声由远至近。 宋芍药从床上坐起,她想了一夜,她必须要改变自己的结局。 借着打猪草的缘由,宋芍药兜着大山村来回地逛了好几圈。 附近都是山,有路仅一条通往镇上的山路。 她逃,是逃不出去的。 再说了,这具身体常年营养不良、骨瘦嶙峋,饥一顿没一顿的。她跑出一两千米就能被人逮住,逮住了一顿暴打,得不偿失。 太阳出来了,宋芍药看向村尾的方向,最后一家就是李瘸子家。 宋唤霞、宋盼盼、宋芍药三姐妹的命运一个比一个惨,到底齐遥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个年代,地里收成不好,大家日子都不太好过。 平日里,下地干活每天就吃两顿饭,不用下地一天一顿就可以了。 田地由大队管治,有专门的记分员记录每个人每天的劳动量,按累积的量年底分粮。 宋芍药割完猪草喂完猪,又马不停蹄赤脚下地插秧。 两天粒米未进,头一栽就晕倒在地里。 “老宋家的,你家三娃儿晕过去了。” “快来人啊。” “用水泼脸上试试。” 村长家媳妇刘婶儿带着一帮人围在宋芍药周围,张寡妇喊了半天,宋老头夫妻两充耳不闻埋头继续干着农活。 “造孽啊,真是造孽。” “老宋家的心是真狠。” “你们是没看到,昨天宋家二女儿死活不愿意嫁,被打晕扛出来的时候别提多惨了。” “嫁给李瘸子,又丑又老又瘸的,谁家愿意?” “宋家二女儿这辈子是毁了。” “可怜了,本来都和周家二儿子定亲了,多好的一对啊,硬生生被老宋家的拆散了。” 宋芍药是被吵醒的,刘婶儿看她醒了叫她坐一旁先缓缓,随即把人群遣散了。 烈日当空,就像她的前世,烧得她心窝疼。 读书考出去?十八岁的宋芍药没读过书,齐遥也不会允许。 趁去镇上买肉偷跑?宋芍药身上一分钱没有,况且没有介绍信就是黑户流窜了。 求人帮忙?求谁?大山村姓宋的最多,谁会愿意惹麻烦。 宋芍药,举步维艰。 三天后,李瘸子带着宋盼盼空手上门。 大爷似地一会儿要吃肉,一会儿要嗑瓜子。 宋老头脸色不好,但想到收了李瘸子五十块,没作声。 宋盼盼和宋芍药在厨房做饭,宋盼盼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伤势较以往越发严重了。 宋芍药一把拉过宋盼盼的手,扯开袖子,身上更是没一块好肉。 “二姐。” 她一出声,宋盼盼隐忍的泪就落了下来。 抱住她,宋芍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芍药在柴火堆里挑了根柴,每晚在宋老头和齐遥熟睡的时候,利用地面摩擦出一个锋利的角。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宋盼盼偷偷告诉她齐遥在向李瘸子打听买家了。 周二的赶集日,她必须得跑。 搭牛车一分钱一个人包来回,以往齐遥不是带宋唤霞就是带宋盼盼出来当苦力拎东西,现在家里只有她能差使了。 齐遥和宋芍药上牛车时,刘婶儿和张寡妇她们几个已经坐好位置了,正凑在一起聊宋盼盼和李瘸子的事,看见她们又立马转移了话题。 “今儿个天真不错。” “是啊是啊,阳光真足。” 齐遥嫁来大山村二十多年的光阴,对村里妇女爱答不理,久而久之,村里女人都不和她来往。 一路上,各成两派,刘婶儿她们讲着悄悄话,宋芍药和齐遥一言不发。 第二章 逃跑 这是宋芍药第一次坐牛车,一颠一颠的还挺新鲜。 齐遥看到宋芍药嘴角稚嫩的笑容,想起了从前的她,那时候她好像也是这样笑的。 现在的自己,变得她自己都不认识了,她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笑什么笑,不许笑。”齐遥恨恨地盯着这个她生下来的孽种。 她,没有资格笑。 宋芍药不想多生事端,往角落挪了挪屁股。 刘婶儿看到宋芍药小心翼翼的可怜模样,又叹了声:“造孽啊。” 牛车赶了两个多小时,才堪堪到镇口。 宋芍药下车,不自然地揉了揉屁股,屁股感觉都快颠裂了。 整个峮山镇不大但也不算小,赶车的赵老头和众人约好午后两点镇口老地方集合。 齐遥让宋芍药背着背篓跟上,宋芍药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瞄来瞄去。 早上起得早,齐遥给自己买了个肉包子,边逛边啃好不自在。 宋芍药望着她手里的肉包子直流口水,从她重生醒来的近一个月以来,齐遥高兴时赏她一个发霉的洋芋,不高兴赏她一顿打。 她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不被卖也会被齐遥虐死。 齐遥故意的,故意买糙米、酱油等重物扔进背篓里。 宋芍药咬了咬牙,瘦弱的身躯连人带背篓摔倒,酱油洒了一地。 齐遥不知道哪里来的小木条,在大庭广众下狠狠地抽打宋芍药。宋芍药越疼,叫得越惨,她笑得越是癫狂。 怪不得,宋唤霞、宋盼盼每回赶集回去,眼睛红肿,衣裳左碎一块右碎一块。 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太疼了。 宋芍药意识朦胧,她仿佛出现了幻觉,宋唤霞、宋盼盼姐妹两躲在围观的人群里面踌躇担忧地看着她。 等视线扫到一旁的李瘸子和宋唤霞的小儿子,她突然爆发了。 齐遥站的位置离猪肉摊近,猪肉摊的桌角旁有块垫桌脚多出来的砖。 宋芍药找准时机,锁定目标,眼疾手快地抢到砖块冲着齐遥脑袋一砸。 砖块碎成两半,宋芍药拼命往人群里跑。 “宋唤霞,宋盼盼,快抓住宋芍药,快。” 齐遥给她们的阴影太深了,她一开口,两人下意识地动作。 等反应过来,她们已经一左一右扯住了宋芍药。 宋芍药有几分失望,抬起脚作势要踢宋唤霞家宝贝儿子,宋唤霞吓得连忙放手护住儿子。计谋得逞,她立马腾出一只手掏出尖利的柴捅向宋盼盼。 宋盼盼瞳孔一缩,吓得闭眼后退,如果她仔细看,尖利的那端对着的是宋芍药,宋芍药没想过伤害她们。 她们说到底也是两个苦命人。 再没人敢拦她,人群中空出一条道来,李瘸子早躲远了,一个个都对她避之不及,就怕晚一秒被她戳瞎眼睛。 宋芍药若干年后回想起这日孤掷一注的自己,仍起肃敬之心。 她不记得跑了多久,最后一丝力卸掉的时候,她倒在一户人家门前。 “老陆,门口有个人,你赶紧来看看。”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说话。 叫老陆的男人搀扶起宋芍药到客房的床上躺着,看穿着是个女孩子。 老陆的媳妇桂芳嫂子烧水擦拭着宋芍药发烫的额头,小心清洗宋芍药身上的伤口,又拿来药膏抹上。 从客房端着混着血的污水出来,桂芳嫂子眼睛湿湿的,嘴里咒骂着:“哪个王八蛋,下这么重的手。” “这姑娘年纪还这般小,怎么舍得。” 老陆站在院子里没出声,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姑娘。 半夜,宋芍药的烧退了下去。 “开门,开门。” 陆家的大门哐哐作响,几个大山村的村民在街道里走来走去。 “我们村有家的小女儿走丢了,有人看到她拐进这里了,你们有没有见过?” 大山村,那不是自己兄弟的老家。 老陆问:“走丢的女孩长什么样子?” “黑黑的,瘦瘦的,个子也不高,头发大概到这,走丢时穿着件黄色补丁短衣。”宋家大伯家的儿子照着齐遥的描述比划着。 老陆想了想,摇头,“没看见,你们去那条路看看。” 等几人消失在街道口,老陆才关上门。 桂芳嫂子上前嘀咕道:“这姑娘可不像是走丢的,倒像是逃出来的。” “你还是和往常一样出门买菜,和邻居唠嗑走动。我看这段时间,他们还会盯着这里。”老陆叮嘱道。 桂芳嫂子忙点头应着。 清晨时分,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宋芍药手撑在土炕上坐起身子,环顾四周。 土炕?这是哪里? “你醒啦?喝点粥,别太用力,你身上的伤可得慢慢养。” 走进来一个面带笑容,热情亲切的年轻妇人。 房里一股药膏味,宋芍药下床真诚地向妇人鞠了一躬,“谢谢嫂子,救了我。” 桂芳嫂子忙扶住宋芍药,“使不得,使不得,这是干什么。你安心养伤,有什么事养好伤再说。” 这碗鸡蛋粥,是宋芍药来到这里吃的最好的一顿。 她一口口咽下眼泪,惹得桂芳嫂子眼睛也泛了红。 老陆敲了敲门框,走了进来。 宋芍药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响,不确定地喊了一声:“陆明义,陆大哥?” “你……是宋二家老三芍药?” 她这双眼睛亮亮的,当初陪兄弟定亲时,一起去的刚子还念叨说宋芍药的眼睛像星星真漂亮呢。 “是发生了什么吗?怎么搞成这样?外面大山村的人还在到处找你。” 听见齐遥还在找自己,宋芍药头皮一麻,“陆大哥,你可有法子送我去宣城县?” “你有介绍信吗?” “你身上有钱打通关系吗?” “就算你到了宣城县,你又有住的地方吗?” 陆明义每问一句,她的脸色就暗淡一层。 没有,她什么都没有。 宋芍药不死心地追问:“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老陆,你就帮忙想想办法吧。好歹她未来也是你兄弟家小姨子。”桂芳嫂子帮着求情。 “小姨子?” 宋芍药回忆了一遍前世,记忆中男人的模样愈发清晰,她抿了抿唇。 第三章 周业东 “桂芳嫂子,你们是在说周业东?” 桂芳嫂子笑道:“那可不,我们可还等着喝你姐姐姐夫的喜酒呢。” “喝不到了。”宋芍药喃喃自语。 “你可是不知道,业东现在可出息了,在队里升连长了,看这样子就快回来娶你姐姐了。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宋芍药看了眼陆明义和桂芳嫂子,把最近发生的一切都说了。 “二姐被齐遥以五十块钱的价格卖给李瘸子了。” 陆明义气得踹翻了椅子,“不是人的东西,前年定亲收了业东100块,还有各种票据,你们家是怎么保证的来着?说等业东出完任务回来,立马结婚。现在瞒着我们把人卖了?” “李瘸子这个火坑你爸妈也舍得让你二姐跳,你爸妈真不是个人啊。”同为女人,桂芳嫂子听着都火大。 陆明义在房里来回踱步,“不行,我得立马和业东说,他肯定还蒙在鼓里呢。” “对对对,你赶紧去镇里邮局打电话。自己媳妇现在这么个状况,还得靠他救命呢。” 桂芳嫂子跑回房取了零钱往陆明义手里塞。 距离陆明义给周业东打完电话已经第五天了,陆明义说周业东听完了整件事情就挂断了电话。 宋芍药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云朵,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是最可怕的。 “不好了,不好了。桂芳,快给我拿钱,我要去救业东。” 陆明义急得满头大汗。 桂芳嫂子刚洗完菜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取了家里剩下的现金全部递给了陆明义,“怎么了这是,业东咋了?” “业东一下火车就跑到大山村把宋老头和李瘸子给揍了,刚子托人来报信说都快把人揍死了。” 伴随着风声,周业东的世界下起了暴风雨。 想到那个男人,脑海里闪过前世他来宋家定亲时的璀璨笑容。 他给的那粒大白兔奶糖很甜,这样好的人本应该和爱人幸福携手一辈子,而不是落得书里孤独终老的结局。 宋芍药踱步走到桂芳嫂子身边,窃窃私语。 大山村。 陆明义赶到时,周业东正被周业国、刚子几个抱住腰拦着,脸色肉眼可见的暗沉。 还好,还好,刚子这小子又夸大其词,害他差点以为都要跑去局里赎他了。 宋老头和李瘸子被人揍倒在地,爬也爬不起来,齐遥头上裹着棉布条漠然地站在一旁看着。 宋唤霞的男人李贵涛也猝不及防挨了两拳,周业东他不敢惹,就冲着宋唤霞撒气。 “你男人被打了,你不知道过来帮忙?没用的废物。” 宋唤霞懦弱地连忙上前扶住男人,唯恐又被骂。 周业东深吸两口气,望向不远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盼盼。 三步并作两步,拉着她就走。 “业东哥。” 宋盼盼跟着男人的步伐,心里无比的踏实。 “周业东,你别想走。” 宋家大伯的儿子宋勇是村长的女婿,他打小就矮周业东一头,早对他记恨在心,他想走没那么容易。 男人冷脸看着宋家几人,宋家几人张了张嘴又泄了气。 就要坐上自行车了,齐遥冲了出来挡住去路。 “周业东,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家当家的和女婿被你打成这样,我就是不要这条老命也要闹到你队里去。你今儿个是到头了,你去监狱里待着吧。”齐遥大吼。 宋盼盼一听,立马松开手,哭着求齐遥:“妈,不要。我不走,你别闹到队里。” 周业东直接无视撒泼的齐遥,伸手就要拽着宋盼盼离开这里。 拉扯的功夫间,宋勇叫人去镇上喊的治安来了。 陆明义和刚子对视一眼,不好。 周业国也上前劝着周业东,“业东,算了吧。宋盼盼已经是李瘸子家媳妇了,咱们好好认个错赔了医药费,别把事情闹大了。爸妈还在家等你呢。” 他们在说什么,周业东都当做屁话,他执拗地要带她走。 再次上前,宋盼盼泪眼婆娑地对着他摇头,他心里强撑着的一股劲散了。 “领导,就是这帮人打人。现在是法治的年代,您可得好好管管。”宋勇迎着两人就往这来。 “人是你打的?”两位治安中一个较胖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为什么打人?” “你不回答问题,不配合工作,涉嫌妨碍公务,知道吗?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打人?” 周业东一言不发的顽固模样惹怒了两人,另一个个矮一点的下属已经在腰间掏起手铐来。 李瘸子躺在地上缓了半响,从嘴里吐出两颗满是污垢的牙来。 抖着身子颤颤巍巍捧着两颗牙递给两位领导,恶人先告状,“您可得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这个周业东,仗着在队里混出了点本事,就想光天化日之下抢我媳妇。周业东和他那几个兄弟对着我和我家岳父还有我们宋家的亲戚一顿揍啊,我的鼻梁骨都断了。” 齐遥紧紧攥着宋盼盼的胳膊,低声威胁道:“你最好别开口说话,不然妈可就买车票去他队里闹了。” 宋勇仗着自己村长女婿的身份鼓动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里人作伪证。 两人再看向趴在地上仍爬不起来的宋老头,也是一副惨状,更是信了几分。 “你放屁,信不信老子再揍你一顿。”刚子年轻气盛,撸起手臂要撕烂李瘸子的嘴。 “干什么?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当着我们面要揍人?当我们死的?想去蹲几天是不是?”治安队的两人板着脸教训着。 陆明义和周业国还有郑斌三人忙上前安抚,“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您消气,我家兄弟年纪小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要以理服人,哪能动手啊,这是不对的。” 还想再说两句…… 宋家几人争先恐后地打断,和着稀泥。 你一句他一句的,两边人争吵不休,再加上村里人看热闹的议论声,吵得两人头疼。 “有关人员都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个矮的治安队队员上前几步拷住周业东。 上车前,周业东看向人群里沉默的宋盼盼,炎炎夏日心底发凉。 第四章 定亲书 峮山镇治安所内,两帮人各执一词,各抒己见。 他说他有理,她说她没错。 “我女儿都结婚了,周业东还上来拉拉扯扯的,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领导,我要告他调戏良家妇女,耍流氓。” “还有故意伤人罪。” 半路上陆明义打发周业国和郑斌回去报平安,宋老头和李瘸子则是一进镇就被送去了诊所。 整个笔录室内除了周业东三个,就是齐遥和宋勇两人。 齐遥的嘴巴从坐到椅子上那刻起就没有停过,一张嘴顶了十个人。 加上宋勇时不时掺和两句,好话歹话,都被他们抢先说了个遍。 “你你……你们……” 刚子嘴笨没她能辞善辩,他脾气再冲也不敢在治安所里打人,直憋得自己心口闷疼。 就连平日里素来最是稳重冷静的陆明义暗地里也默默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吵什么吵?安静,都安静。” “我们问到谁,谁回答。其余人员通通给我闭嘴。” “不听话的,违反纪律的,等会留下来学习学习素质和素养这几个字怎么写。”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往那一站,不怒自威,齐遥和宋勇与一双双严肃的眼睛对视上,短暂的消停了会儿。 “周业东,宋大光和李伟两人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 “我们在问你话,请配合回答问题。” “……” 周业东依旧闷声不吭。 想他老吴活了四十年,也是风里来雨里去过的,什么人他没见过,就是没遇到过这么犟的。 “哐当。” 那个发福的中年男人蹭的一下起身,一时间动作太大,椅子倒在地面发出响声。 陆明义打眼认真一瞧,哎呦,坏了。 大山村的人不认识他,陆明义住在镇上可对他有些眼熟。刚刚在大山村还不是很确定,现在看到他坐在中间位置,发话没人敢反驳的模样,哪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忙走上前给吴志峰倒水,“吴队长,你喝口水,先别恼。这事还真不怨我兄弟,是那宋家做人做事不厚道。” “怎么回事?” 吴志峰不吃这一套,但看从周业东口中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把椅子扶起来后看向了陆明义。 陆明义讪笑一声,一秒变脸严肃地把事情不偏不倚地陈述出来。 “前年,我这位周家兄弟和宋老二家的二女儿宋盼盼定了亲,彩礼宋家人也收下了。原本好好的,就等我兄弟出完任务回来就结婚。可是就在前段时间,宋家人瞒着我们将宋盼盼打晕卖给了李瘸子当媳妇。” 齐遥一看吴志峰像是听进去了陆明义的话,忙出声打断:“领导,他胡说八道,我还要再加一条诽谤罪。” “没错,他们在撒谎。吴队长,我可是大山村村长的女婿。我打包票,宋盼盼就是和李瘸子定的亲,哪有他周业东什么事。”宋勇拍了拍他干瘪的胸脯,和齐遥统一着证词。 “我让你们说话了?” 吴志峰瞥了眼以示警告,让陆明义继续往下说。 陆明义越吐越快,“我兄弟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急忙赶了回来,这才有了今天的事。吴队长,你说说这能怪我兄弟吗?搁哪个大老爷们身上能忍下这口气?” 陆明义说完,周业东的手臂已然青筋暴起,眉梢阴郁不退,似是在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 “可有证据?” 状似无意的看了一圈笔录室内所有人的下意识反应,能做到大队长位置的吴志峰心里早就把一切捋清楚了,但是光说没证据他也无能为力。 陆明义和刚子两人被问住了,大眼瞪小眼,这整个村都知道的事还要证据? 这两小子眼珠子直转,吴志峰不用猜就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物证没有,那人证呢?” “大山村的村民愿意给你们作证吗?” 刚子就是个急性子,赶忙拍了拍周业东后背,“业东哥,说话呀。” “……” 得,完了,陆明义懂了,没证据。 “唉。” 吴志峰轻叹一口气,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 “打人始终是不好的也是不提倡的行为。这样,周业东向宋大光和李伟道歉并每人各赔偿10元医药费,另外拘留七天。没别的事,你们可以走了。” 20块医药费? 拘留七天? 还要向宋大光和李伟道歉? 不要说周业东了,陆明义和刚子绝不答应。 “宋大光是我打的。” “李伟是我打的。” 两人义正言辞地站了出来。 “领导,我可是亲眼瞧见周业东揍的我家老头和女婿。” “对,就是周业东一个人揍的。去去去,你们瞎顶什么罪。” 齐遥和宋勇俩死死咬住周业东一人不放,看这架势要置他于死地才罢休。 笔录室里又嘈杂起来。 一直没说过话的周业东掀起厚重的眼皮,蔑视地看着齐遥和宋勇。 两人的后脖颈发凉。 吴志峰被搞的头疼病犯了,招手让属下上前制止。 正巧值班的林海和那个个头稍矮的王春来一左一右把住周业东的胳膊,就要将人带往拘留室。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有人欢喜有人忧。 忧的是陆明义和刚子,两人急的挠头摸腮。 喜得宋勇心里一阵舒爽,脸上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齐遥抖了抖沾满泥泞的裤腿潇洒起身。 “等一下,等一下。” 有人在大力敲门。 林海离门最近,放开周业东的一只胳膊,上前开门,桂芳嫂子和郑斌跟在治安所工作人员的身后进来。 陆明义眼珠一瞪,自家媳妇咋来了? “让你回去报平安,你怎么把我媳妇给带来了?” 逮住郑斌,陆明义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呼在郑斌后脑勺上。 “陆哥,你别打了,本来我就不聪明,现在更傻了。” “嫂子说找到证据了,让我送她来的。” 啥?陆明义眼珠瞪得更圆了。 “吴队长,这是周业东和宋盼盼的定亲文书还有宋家收了彩礼的收据。” 桂芳嫂子拿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汗,没空搭理老陆,径直走到吴志峰面前,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张递了过去。 她说什么? “怎么可能?明明烧掉了的。” 齐遥看向那两张纸,愣在原地。 苍劲有力的字映入眼帘,吴志峰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砰。” 手边的陶瓷杯气的摔在地上,“简直欺人太甚。” 定亲书上日期、文字表述的清清楚楚,周业东、宋盼盼以及宋老二两夫妻的签名指印也完完整整。 再看收据上注明的一百块彩礼,手表票,自行车票,缝纫机票还有收音机票,就是镇上人家结婚都难凑齐的三转一响,甚至其他零零散散的粮油票等。 吴志峰的心都疼了。 宋家,真不是人。 第五章 好久不见 “周业东,这次算你小子运气好,下次走着瞧。” 上了赵老头的牛车,宋勇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吴志峰把定亲书和收据交给了周业东,轻声说道:“这凭证你先收好,三天后宋老二家不把东西还你,你就来找我们。” 见四下没什么外人,又补了两句,“不过,我这也难办,你们几个打了人是事实,宋大光和李伟的医药费你们还是得赔偿。两人一人五块,给个十块就行。” “还有你最在意的事,我可跟你实话说,宋盼盼和李瘸子可是扯了证的,你想就这样带她走,走得了一时走不了一世。宋盼盼要真不是自愿的,她就自己站出来报警。你们要还想在一起,必须得等宋盼盼正式和李瘸子离了婚,拿到了离婚证明再说。这段时间里,你可不能胡来。尤其你在部队当兵,你要想想后果,也别太儿女情长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明白了吗?” 吴志峰的话带着真心和诚意,周业东了然向他鞠了一躬。 “吴队长,今天谢谢了。” 他看周业东有听进去他的话,深感欣慰地拍了拍周业东肩膀。 陆明义和刚子几人也纷纷向吴志峰道谢。 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王春来不自然地撇了撇嘴,“队长,你对周业东说这些干嘛?” 吴志峰一听转身就是一脚踢过去,“你懂什么?可别小瞧他,我们现在卖他个好,结交个善缘,绝对不会错。” 等走出吴志峰视线外五六百米,陆明义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问了出口。 “桂芳,你这是哪里来的证据?” “宋家灶台右边的泥坑里挖出来的。”桂芳嫂子的指甲盖里还沾着泥泞。 “嫂子,是谁告诉你定亲书和收据藏在哪的?” 周业东停下脚步,想不出是谁在帮他。 “你回我们家看看就知道了。” 桂芳嫂子卖了个关子,谁问也不再多说,陆明义一下子恍然大悟,郑斌则对着刚子挤眉弄眼。 “你要不要看看眼科?眼睛好像有问题。”刚子挠头不明白啥意思? 郑斌无语:合着还有比他更蠢的人。 陆家的院子,宋芍药听到开门的声音,刚踏出房门半步就撞进了男人深邃的眼眸。 “宋芍药。” 他一眼认出了她,眉头皱起,女孩比两年前更加瘦弱了。 “业东哥。” 宋芍药却看着他的脸恍如隔世,好久不见,周业东。 男人和女孩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沉默不语,一时间两人的气氛有些怪异。 “芍药,你怎么在这里?” 刚子的声音打乱了他们的心神,他揉了揉眼睛,快步向前。 “你脸上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口?” “谁干的?我去找他算账。” 走近一看,刚子既心疼又愤怒。 周业东也将视线挪到宋芍药的额头,有被木条抽过的痕迹,脸颊上的巴掌印还有些微肿。 刚子追问不停,宋芍药不想聊这个,就没答话。 “你们都站在门口干嘛,都进来坐。一天没吃饭了吧,我去买点肉买点菜,等会就在嫂子家里吃。” 桂芳嫂子笑着帮忙解围,招呼着杵在门口的几人进屋。 陆明义去隔壁邻居家借了张小桌子过来,和陆家的桌子两张并一张,放置在院落中间。 夏天的暖风吹过,竟有了几分惬意。 白菜猪肉炖粉条子,水煮青菜,蒸洋芋,咸菜汤,一叠花生米,一盘拌黄瓜,外加一盆野菜馒头,摆满了一桌。 这个伙食,放在八零年代,算是很好的了。 要知道,这时候有很多人都是饿着肚子的。 宋芍药在陆家住了几天,她清楚陆家并不富裕,这桌菜桂芳嫂子是下了血本了。 “嫂子,别忙活了,菜够了。” “是啊,嫂子,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嫂子快来坐下一起吃吧。” 桂芳嫂子不来,几人也不动筷。 “你们这帮小子。” 陆明义笑骂一声,遂招手示意自家媳妇快来。 “桂芳,快来吧。你不来啊,没人肯动筷。等会凉了,就白瞎了这一桌子好菜了。” “吃吧,多吃点,你太瘦了。” 宋芍药面前的碗里堆着两个野菜馒头,刚子又给她夹了几大筷子白菜猪肉。 “谢谢。” 说完,宋芍药顶着刚子灼热的视线拿起野菜馒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 这年代的野菜馒头,里面混杂着大量野菜和粗粮,白面没有多少。 刚开始吃还好,吃多了就揦嗓子。 右手边递来一碗水,宋芍药顺着男人的手望去,是周业东。 她接过喝了下去,干涩的喉咙口也舒服了些。 桂芳嫂子的眼睛一会儿看向刚子,一会儿看向周业东。 她突然脑子里蹦出了个念头,又甩了甩头。 或许是为自己的瞎想感到不好意思,桂芳嫂子眼疾手快地给宋芍药还剩一点水的碗里添热水。 相处了几年的老夫妻了,陆明义还能不知道她在想啥。 别说,看着宋芍药和周业东两人坐在一处,就是莫名的舒服。 再瞅眼不断给宋芍药夹菜的刚子,人是不错,可是要和周业东放一块,那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更何况,宋芍药这丫头对刚子没那意思,纯是刚子一头热。 一整顿饭,众人心思各异,就郑斌吃的最香。 要不怎么说,傻人有傻福呢。 吃完饭,几人上赶着收拾桌子,扫地,洗碗。 愣是整的桂芳嫂子不知所措。 忙碌奔波到这个点,周业东也回不了大山村了。 陆明义拍板,他和周业东一间,桂芳和宋芍药一间。 刚子本来还想让周业东去他那儿将就一晚,还没来的及说,被陆明义门一开一关赶了出来。 连带着郑斌睁着两大眼睛,一脸无辜受波及的委屈模样。 刚子:他不想让宋芍药和周业东待一起,有错吗? 陆明义:滚你的,哪里来回哪去。 是夜,陆明义和桂芳嫂子在厨房里烧热水,想让周业东好好洗个澡睡个好觉。 宋芍药手里拎着一包东西,走到男人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第六章 她找到她了 “业东哥。” 周业东背对门看着窗外发呆,身后女孩柔美的嗓音在唤着他,他侧头面露诧异。 “宋芍药?” “你……是来找我的?” 女孩点了点头,跨过门槛,走到桌前把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软绵绵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笃定。 “你的左臂,该换药了吧。” 周业东瞬间直起身子,目光直射女孩。 他的伤除了部队知道,没和任何人说过。 他多了几分警惕,“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芍药感受到了他眼神的变化,故作淡定地站到他身前伸出食指指着隐在深黑长袖下的一块血迹。 这样吗? 周业东不信。 未细究,女孩的下一句话,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我还知道,你早就料到你带不走宋盼盼对吗?” 宋芍药并没有真要周业东回答她的问题,继续说着:“你今天去大山村闹这么一出,是你确实怒气难忍,也是你有意的。” “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男人一出口声色俱厉,再加上本身长的就带着些凶气,逼的女孩往后退了一步。 浅吸一口气,宋芍药用指甲按了下指尖,稳住稳住。 “我来找你,一是想给你送药。” “二是我……我想请你帮我。” 宋芍药抬头看向他,坦然直白地说出了她的目的。 静默了几秒,男人仔细辨别着话语间的真伪。 周业东动了。 他走到离床离她都有些距离的凳子旁坐下,语气稍许缓和,“帮你?说来听听。” “我要一纸断亲书和一封宣城的介绍信。” 哦? 女孩黝黑蜡黄的小脸上满是坚定,她变得勇敢、有主见。 一个人能在两年里改变这么大吗? 男人锐利的视线似乎要穿透宋芍药的灵魂。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她在脑海里快速回忆着前世,急忙出声为自己增加筹码,“我能帮你救二姐,我还能……” “定亲书和收据是你告诉嫂子的,也是你想到宋家今天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才让嫂子赶来的。” “是,我……” “好,我帮你。” “为什么?”男人应的太快,反而宋芍药有些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我不问你为什么帮我,自然我帮你也不需要理由。” 宋芍药松下心口堵着的一口气,笑了。 “水烧好了,业东。” 陆明义在厨房喊。 周业东起身路过宋芍药时,低头轻轻飘下一句:“你很聪明,但不要自作聪明。” “……” 什么人啊,是夸她还是贬她呢? “幼稚鬼。” 宋芍药反应过来,对着他的背影做着鬼脸。 周业东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洗完澡换上陆明义的衣服,陆明义也注意到了他的伤。 “怎么伤的这么重?” 孔武有力的胳膊上约二十公分的伤口缝线裂了一半,火车上的长途跋涉再加上今天的一顿折腾,暴露在空气中的血肉已经被汗水泡的发白。 涂抹好宋芍药带来的药膏,陆明义用布条小心地包扎,嘴里念叨着:“不行,你这伤口明天得去医院一趟。” “这段时间千万别再沾水了。” “嗯。” 耳边是陆明义断断续续的唠叨,周业东右手置于脑后闭上双眼。 梦里梦外,宋盼盼哭了。 周业东睡的不安稳,一墙之隔的宋芍药内心也并不平静。 她翻身捂住自己强烈跳动的心脏,她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的。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的周业东是在七天后才从治安所里出来的,身上还背了处分。 他的伤到后来更是留下了病根。 但这一世,已经开始改变了。 从她苏醒,从她逃出来,从为他证明,从他改善的伤势。 —— 另一边,大山村宋老二家。 “说,定亲书和收据我明明让你烧掉,今天怎么会出现在桂芳手里?” “你没烧是不是?宋唤霞,你竟敢骗我。” “快说,你说不说。不说,我打死你。” 齐遥拿着木棍恶狠狠地追着吓的满屋子逃窜的宋唤霞。 “妈,你放过大姐吧。” “别打了,妈,会打死人的。” 齐遥看向跪在自己脚边哭着求情的宋盼盼突然捋清了思绪,冷笑道:“呵,宋唤霞宋盼盼,你们当我是傻子吗?” “定亲书和收据是周业东亲手交给你的,我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你把它们藏在哪里。我让你大姐去向你套话偷偷地烧掉它们,你大姐倒好反过来骗了我。还告诉了你,我要烧定亲书和收据的事情。然后你们合伙演了出戏给我看,让我信以为真,实际上它们一直就藏在厨房灶台柴火堆下的土坑里。是也不是?” “你们联合起来耍我?” “是你们,就是你们今天让我吃了一大亏。” 齐遥猛地踹了宋盼盼几脚,又一个箭步抓住宋唤霞连扇几个耳光。 “嗡……” 宋唤霞的脑子充血,视线逐渐模糊,齐遥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的。 “不是……不是的。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真的不知道。” 宋盼盼嘴角带着血,不停地磕头。 齐遥仔细端倪打量着两人,眼泪和鼻涕糊满了整张脸,头发更是凌乱不堪,沙哑的声音犹如沧桑的老妪,手稍稍松了些劲。 “咳咳。” 宋唤霞呼吸到空气,边咳边说:“妈,是芍药,一定是芍药。” “芍药?” “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齐遥放开宋唤霞,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 宋唤霞和宋盼盼对视了一眼,咬咬牙说道:“我偷取定亲书和收据的时候被芍药看到了,她一问我一紧张就全说了,她听了以后就把它们拿走了。第二天,她用树叶装了堆纸灰给我,说是已经烧掉了,我就真信了。” “你们还在撒谎?” 齐遥将喝水的碗砸向宋唤霞,碗哐当碎了一地,碎片弹起又划伤了宋盼盼的小腿。 “妈,大姐说的是真的。” “是芍药藏的也是芍药给桂芳嫂子报的信。” 宋盼盼顾不得疼,赶忙补了两句。 两人话语间漏洞百出,怕是这件事她们姐妹三人都是共犯。 但有一点有些道理。 大山村和峮山镇离的可不近,桂芳来的太快了些,不是她们两个能做到的。 只有…… 齐遥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眉宇间精光毕露。 宋芍药现在就在陆明义的家里。 她找到她了。 第七章 放了糖的油饼 天刚蒙蒙亮,周业东就起来了。 围着整条街道跑了几圈,看到有卖早点的铺子,掏出口袋里的粮票和钱买了六个肉包、六根油条。 想到昨天小姑娘强咽野菜馒头的样子,又买了点油饼。 回到陆家,桂芳嫂子在厨房煮挂面,陆明义站在院子里活动身体。 宋芍药还在睡。 “陆哥,业东哥,开门。” 刚子和郑斌两人一大早就咋咋呼呼的,吵醒了宋芍药。 偏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周业东不悦地瞪了两人一眼。 两人细细回想最近,他们没惹祸呀。 “业东哥,你吩咐的事办好了。” “哥,你这招实在是妙啊,够让宋家和李瘸子焦头烂额几天了。” 郑斌头脑简单,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上赶着向周业东邀功。 是以,宋芍药打开房门就看见郑斌的脑袋和周业东的脸凑的老近。 “芍药,你醒了。” 刚子早在进门时,一双眼珠子就不受控制地往宋芍药房间瞥,她一出来,也就立马迎了上去。 宋芍药礼貌地笑了笑,和几人打了声招呼,就躲去洗漱。 刚子还想追上去,多和宋芍药说几句话,眼前出现一片阴影,被陆明义拦住了去路。 “陆哥,你别挡路啊。” “臭小子,这是我家,我想走哪就走哪,要你管?” 说着拎住刚子的衣领就把人往院里带。 陆家厨房里,桂芳嫂子听见动静,看向洗漱完坐在小板凳上帮她添柴烧火的宋芍药。 “芍药,你定亲了没有?” “没有。”宋芍药摇了摇头,前世今生她都没体验过婚姻。 “你觉得刚子人怎么样?” “挺好的。”有些死脑筋罢了。 桂芳嫂子一听有戏,忙搬了个小凳挨着宋芍药坐,嘴里吧啦着:“芍药,你别嫌嫂子多嘴。嫂子也是过来人,看得出刚子是真心喜欢你,想娶你做媳妇。他家里虽然是清贫了些,但他有一身力气也不怕苦不怕累,日子慢慢的总会好起来的。你和刚子……” 桂芳嫂子讲的起劲,早把面忘了。 “咕噜咕噜。” 铁锅里的面条差不多熟了,宋芍药不慌不忙又烫了些青菜进去。 “嫂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不喜欢他,以后也就别提这回事了。” 桂芳嫂子愣了下,还想再说些什么。 “桂芳嫂子,你不会勉强我的对吧。” 女孩语气轻柔,却有着不一般的强硬。 桂芳嫂子的话哽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那是,那是,是嫂子多想了。” 急匆匆捞出两碗面,往院里送去。 厨房的门帘一掀一放,宋芍药正用火钳扒拉着还在燃烧的柴火。 眼前伸出一只手,吓她一跳。 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女孩的脸颊泛红,湿漉漉的双眼可怜巴巴地望着男人。 周业东被看的一愣,僵硬地将包裹在油纸里的油饼递了过去。 小心叮嘱着:“刚炸出来的,有些烫,吹吹再吃。” 宋芍药心中一暖,从男人手里接过,撕开油纸,仔细吹了吹。 “哇,里面竟然放了糖,好甜好好吃。” “谢谢业东哥。” 看女孩吃的很开心,周业东也有些满足。 柴火烧完了,灶台边还有四碗盛好的面没端出去。 宋芍药将啃了一半的油饼塞回油纸放在灶边,腾出两手要去端面。 周业东没让,让她吃她的。 男人端着两碗出去后又进来,宋芍药想了想,扯住了他的衣角。 “嗯?” “你身上还有伤,能用右手就别用左手了。还有饮食上要清淡,不然对伤口不好。等会吃完早饭最好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下,别总是觉得自己身体好,不把这伤放心上,万一以后落下病根怎么办。” 絮絮叨叨,宋芍药把能想到的都说了个遍。 说着说着,发现身边没有一点声音。 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啰嗦了点。 没敢看男人的神情,不好意思的拿着油饼跑了。 周业东失笑出声,刚子说的没错,她很漂亮。 啃了两个油饼,又吃了一小碗面,宋芍药吃撑了。 把没动过的肉包油条放回了中间,陆明义分了分,递了一半给周业东。 “你们吃吧,我的肉包油条也给你们。” 男人的声音就像是在她的耳边说的一样,宋芍药的头埋了下去。 刚子将一切尽收眼底,也没了什么胃口。 她似乎很喜欢业东哥给她买的油饼。 “刚子,刚子,你在想什么呢?叫你这么多声也不应。” “咋了?陆哥。” “我说等会我和业东要出门一趟,你和郑斌再去大山村转转看看宋盼盼的情况。”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刚子缓过神来,分得清现在不是想自己事的时候,忙和郑斌郑重地应着。 峮山镇医院,镇上医术有名的孙医生对着周业东的手臂左叹一口气,右叹又是一口气。 “你这小伙儿,都发炎成这样了,才来?” “你要是不想要这手了,也就别浪费医用资源了。” “孙医生,很严重吗?”孙医生的话,让陆明义心一跳。 手废了? 孙医生给两个大老粗一个你们说呢的无语眼神,一连串专业术语写满了一面病案本,又叫护士进来去准备他需要用的医疗材料。 “你摸摸他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陆明义听孙医生的,抬手摸了摸,乖乖,这么烫? “哼,你们要是再晚些时日来,就落下病根了。以后,等年龄大起来了,一到阴雨寒冬天,关节就要犯疼,晚上想睡个安稳觉都难。” 周业东坐在孙医生对面,听了眉头一挑,跟宋芍药说的一样。 她,又帮了他一次。 交完费,孙医生将陆明义赶了出去,戴上消毒过的医用手套将周业东的伤口重新缝合又详细地说着每个药的用途用量,还不放心地强调着复诊的时间。 “孙医生,有祛疤的药吗?” 孙医生就着他的伤口大小和深度又看了看,“你这伤口面积不留疤不太可能,我给你开了用处也不大。” “你个大老爷们还挺爱美。”孙医生没忍住,多说了一句。 周业东没有解释,还是让孙医生开了两盒最好的祛疤药。 第八章 对不起她 宋芍药住在陆家养伤这几天,吃陆家的,喝陆家的,实在是坐不住了。 今儿个不管桂芳嫂子跟在身后怎么阻拦她,她就是装作听不见。 把碗刷了,灶台擦了,衣服洗了,房间打扫了,垃圾扔了。 十八岁的她,干起这些家务活,得心应手。 不像是二十二岁以后的她,自从遇到了那个男人,他宠了她近十六年,将她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困在牢笼里早已不清楚外面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了。 那个男人,现在应该三十岁了吧。 算算日子,她也快要去找他了。 下午两点,陆明义回来了,周业东却是直接回了大山村。 宋芍药待在房间里,手里握着一盒陆明义转交的祛疤膏,对着镜子认真看着自己脸上已经结痂开始逐渐脱落的伤口。 上一世,她的脸和身材都保养的很好,又有那男人搜集到的上好膏药,没留下什么疤痕来。 她也就没太在意这回事。 没想到周业东的心这般细致,宋芍药凑近闻了闻,药膏里还有股淡淡的香气。 周业东搭着隔壁村的牛车回来,一路上村里人指指点点。 他目不斜视地走进两年未回的家。 “你还知道回来?” 周业东灵敏一躲,打水的水瓢擦过他的耳垂,差一点就正中脑门。 周母的暴脾气没吓到周业东,反而吓到了来找周业东汇报情况的刚子和郑斌两小子。 他们是进还是不进呢? 周母鼻间重重哼出一声,看到有外人在,转身回了里屋。 站在一旁不敢帮腔的周业国忙使了个眼色,催周业东和刚子郑斌俩赶紧进屋。 “业东哥,宋大光和李瘸子还下不来床呢,暂时起不了什么风浪。” “村长那我们又去了一趟,当着我们的面他臭骂了宋勇一顿,也答应会盯着宋家还彩礼。” “就是盼盼姐……” 周业东身子一顿,立马问道:“她怎么了?” 刚子推了郑斌一把,示意他说。 “盼盼姐脸上的伤加重了,似乎是昨晚被齐遥给打了。” 鼓足勇气说完,郑斌小心地瞥了眼周业东脸色,然后用力踩了刚子一脚。 “哎呦……你。” 刚子不敢再喊,把疼痛憋了回去,咬咬牙咽下。 不是他怂,实在是周业东的脸色太差了。 刚子和郑斌两人现在恨不得自己是团空气,缓慢挪动着脚步往门边靠。 “郑斌。” 周业东阴沉的声音让被点到名的郑斌虎躯一震。 “哎,哥,有事您吩咐。” 瞧他那一副讨好的样子,刚子表示没眼看。 “刚子。” 又一个身子一抖。 “哎,哥。您说,我都听您的。” 郑斌一个白眼翻过去,他比他能好到哪里去。 “这个你托张寡妇带给盼盼。” 周业东掏出止血消肿药和一盒祛疤膏递给郑斌,又嘱咐了一声,“不用告诉她是我给的。” “你们这两天就堵在宋家门口催债,齐遥去田地里干活也跟着。” 两人连连点头。 刚子和郑斌刚走不久,周业国说周母找他。 “我之前就不同意你和宋家定亲,你看看现在。你难道还非要宋盼盼不可吗?”周母暴怒出声。 贴在门边偷听的周业国,也很久没见周母这么生气了。 “业东,你刚升了连长,正是上升的大好时候。你又何苦要去蹚宋家这盆浑水。你要媳妇,妈给你找,村里没有,就去镇里,镇里没有,就去县里,总能遇到个喜欢的。” “……” 男人跟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像是在听周母讲话,又像是没听。 “你……” 周母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混小子,她从小养他到大,她还不清楚他? 半天不吭声,就是明摆着心里放不下那个宋盼盼,明摆着和她反抗。 “周业东,宋盼盼现在是李瘸子的媳妇了。我今天就告诉你,我们周家不要二手货。你要是敢让她进门,我就死给你看。” 周母连名带姓地喊他,拍着桌子下了死口,坚决不再接受宋盼盼。 周业东看向自己的母亲,觉得很是可笑。 “妈,事情本来是不必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周母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都在大山村,宋大光和齐遥将盼盼卖给李瘸子的那天,你们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就眼睁睁看着盼盼入火坑。” 周业东每说一句,就像是自虐般反复划开自己的伤口。 “你现在是在质问你的母亲?你要因为宋盼盼那个外人怨恨生你养你的母亲吗?” 儿子冷漠的眼神,嗤笑的语气,刺痛了周母的心,周母落泪大哭。 她的心在疼,那他的心呢? “宋大光和齐遥那妇人和李瘸子是背后交易,我根本不知晓又怎么来得及去救?你个没良心的孩子,你这样说你妈,真是白养了你。” 周母别过脸继续哭,时不时拿起手帕擤一两次鼻涕。 “呵,妈,你不必再撒谎来骗我。我都打听清楚了,那天盼盼是逃了出来的,许多村里人都看到了也有人跑来跟你报信。你说你不知晓?你说你来不及?那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件事,在电话里还骗我说盼盼一切都好,这是因为你心虚。” 周母听了不敢再哭,怔怔地望着周业东。 一手推开房门,周业东没再看周母一眼。 他累了,哪哪都累。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周业国没来得及站稳,身子一偏就往门里摔了个狗吃屎。 周业国媳妇秦翠珠放下手中的瓜子,急忙跑过来,“业国,没事吧。” “二弟,业东。” 周业国顾不得身上一身灰,喊住了周业东。 “是哥对不起你。” 似有千言万语,周业国也没脸再说别的,羞愧地只蹦出了这一句。 “不,是我对不起她。” 周业东低头自嘲,脚步却未作停留,越走越远。 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长长的门槛隔在周业国和周业东两兄弟中间。 最终,他们还是生分了。 周母透过窗子看着小儿子头也不回决绝的背影,一时情绪过于激动,不省人事。 “妈。” “妈,你醒醒。” “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们。” 第九章 交谈 周业东出了家门,正好是大山村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的时候。 他踏着沉重的步伐,跟随自己的心意,走到了大山村的村尾。 宋盼盼刷完尿盆,刚要把脏水泼出去,似是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 “宋盼盼,死婆娘,在外面磨磨蹭蹭的干嘛?老子饿了,快给老子做饭去。” 李瘸子恶魔般的催命符,让宋盼盼身子一颤,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快步走进屋内。 如果她再向前走一步,就能看到围栏外站着的男人。 只一眼,红肿的额头,青紫相间的皮肤,破烂的旧衣,憔悴的面色。 周业东握紧拳头,一拳砸在围栏上。 里屋听见咣当一声,宋盼盼来不及放下铲勺就出来查看,篱笆倒了一排。 “呼噜呼噜。” 陆明义吧唧着嘴睡意正浓,门口的敲门声一下两下三下,他毫无所知。 门打开,不只宋芍药惊讶,周业东也面露诧异。 “你还没睡?” 他从大山村走到峮山镇已近九十点,乡里镇上的人家大多已然入睡。 迟迟等不到陆明义,他已经在考虑着要不要翻墙了。 宋芍药也奇怪周业东怎么没住在大山村,又赶了回来,但是她没问。 将门栓好,男人的腿长,同样是迈出一步,宋芍药就落在了后头。 在宋芍药的视野里,不知道是今晚的夜色太黑,还是月光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太长,她站在那儿仿佛又看到了前世那个孤寂凄凉的他。 “你吃过晚饭了吗?” 女孩的突然出声,男人的脚步一顿。 周业东自认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当他转过身,他站在台阶上,女孩在台阶下,女孩清澈的双眸就这样单纯地看着他,他不禁诚实地摇了摇头。 傻里傻气的模样逗笑了宋芍药,“你等会,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 说完,宋芍药掀开厨房的门帘就开始忙活。 估测着男人的食量,从橱柜里拿出洋芋,又从挂着的腊肠上切下一小节。 洋芋切成大小差不多的长条状,腊肠对半切。 宋芍药去院子里摘了点葱,往筐里拿了姜和蒜,全部切好放在灶台边备用。 锅热了,周业东又往里添了两根柴,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火候。 原本宋芍药是打算蒸腊肠的,但是陆家只有一口铁锅,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把腊肠重新放到案板上切成块。 舀了勺猪油,火烧的旺,不一会儿就化开了。 宋芍药把姜蒜放入锅里爆香,再把洗干净的洋芋丝沥干水分扔入锅中,铲子来回翻炒,翻了两下加入少量的盐、醋,再一通翻炒,空气中香气四溢。 “咕噜。” 周业东尴尬地看向自己的肚子。 “好了,火可以小点了。” 一碗爆炒洋芋丝出锅,周业东的肚子叫的更厉害了,不经意瞥见女孩在偷笑,他索性厚着脸皮也不掩饰了,任由肚子叫个不停。 宋芍药找来一个碟子盖在碗上,虽然是夏天不会这么快就冷掉,但厨房阴暗蚊虫也多,飞进菜里就不好了。 回过头再往锅里看,锅已经被男人清洗干净了,宋芍药对男人眼里有活的举动很是满意。 水开后立马抓了两大把面下入锅中,滴了两滴麻油,只捞出了面没盛汤,满满一大碗,再把爆炒过的洋芋丝往上一扣,撒上葱花,递给男人。 实在太香了,周业东也没客气,接过来用筷子拌了拌就是大口大口嗦着面条。 色香味俱全,吃得周业东胃口大开,头就没抬起来过。 没吃几口,一大碗下去了一大半,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宋芍药倒了杯白凉开放在周业东手边。 “慢点吃,水也喝点。” 周业东听宋芍药的话灌了几大口水,内心的烦躁逐渐平复,疲惫的身子顿时活了过来。 清凉的风围绕在男人身边,周业东侧过头,是宋芍药拿着蒲扇在给他降暑。 “谢谢,没事我不热,你给自己扇吧。” 宋芍药没理他,示意他吃他的,看男人又在犯固执的毛病,手里的蒲扇变了方向,一下朝他,一下朝自己。 桂芳嫂子闻到漫进屋里的香气,推了推身侧鼾声如雷的陆明义,披上衣服打开房门。 以为自己在做梦,揉揉眼睛,她没看错吧。 厨房的门帘半掀半放,周业东和宋芍药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一起说着话,男人的手来回摇着蒲扇,目光专注。 桂芳嫂子没有出声,掉头进屋。 “业东哥,二姐的事你打算要怎么办?” 宋芍药有些不安。 “查到了一些线索,还差些证据。放心,我不会让你二姐等太久的。” 没骗她,但也没和她说太多,女孩安心把自己养胖些就好,这些事有他来处理。 眼前的男人嘴里云淡风轻,但凌乱的胡子,深陷的眼眶,突出的眼袋还是出卖了他。 宋芍药心里动容,打定了主意,凑近低声说道:“业东哥,我知道你心中有成算,可人心叵测,世事无绝对。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让我和你一起救二姐,一起让宋家和李瘸子受到应有的处罚。” 推心置腹的话,让周业东盯着她沉思了片刻,不再把她当做小孩哄,而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我查到村里的彭知青去年流产过,这孩子和李瘸子有关。” 周业东无奈叹了口气,将查到的东西全部和盘托出。 彭青? 宋芍药皱眉,“彭知青这人不可信。” 一切好像又在和前世重合。 前世,周业东从拘留室出来后不眠不休查到的就是李瘸子侵犯彭青的事。 按理说罪上加罪,李瘸子会被判刑进牢里吃牢饭,宋盼盼也能重获自由和周业东顺利在一起。 可是审问当天,宋盼盼和彭青翻供了。 后来周业东不死心找到宋盼盼,两人说了些什么,周业东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大山村。 不行,绝不能前世重演。 宋芍药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彭青不可信。” 她的笃定,让周业东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男人的纠结,宋芍药看在眼里,她明白想帮宋盼盼正大光明地离开李瘸子,光靠宋盼盼的证词还不够把握,得一击致命才行。 但彭知青,绝不能信。 第十章 拿周业东的钱大买特买 “我有一条线索,陶大婶的女儿陶花。” 宋芍药招手示意周业东凑头过来。 “业东哥,你这样……” 周业东听着眼前一亮,对女孩的聪慧愈发赞赏。 想了想,宋芍药不放心地叮嘱道:“这事你最好自己去办,不要声张了。你之前托刚子郑斌透出消息隐约让李瘸子察觉到你知道了彭青的事,再加上之前那顿暴打的阴影,确实达到了目的让他暂时不敢擅动二姐,可是也犯了蠢。” “犯蠢?” 周业东承认这方式是有些粗暴急躁了,但也不至于蠢吧。 “你有没有想过李瘸子是侵犯了彭青,但如果彭青不愿意作证就此作罢或者答应了站出来却又当场翻供呢?” 周业东目光凌厉,李瘸子这人绝没有如此能耐,有人在帮他? 聪明人一点就通,宋芍药点了点头,继续道:“狗急了也会跳墙,你一直追查不停,李瘸子就是个白痴也明白过来你不是单单想威胁他那么简单。他要不想坐牢,第一反应肯定是去找彭青消灭证据让她闭嘴,可是李瘸子胆小多疑,又怕你们蹲守在彭青家,就等着他自投罗网。他要是就自己,到最后逼到没法了,也就中了你的计了。可偏偏有个人一定会帮他,这个人就是宋家齐遥。” “咳咳。” 周业东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李瘸子担心的没错,他故意放出消息的确是想逼李瘸子狗急跳墙,刚子和郑斌现在还轮流蹲在彭青家附近呢。 草丛里的刚子和郑斌:阿嚏,谁在叫他们。 “齐遥有彭青把柄?” 不怪周业东这么想,他和彭青见过一面,她不像是忍气吞声的性格,所以周业东才想请她作证送李瘸子进去。 “应该没有,齐遥和村里人都不怎么讲话,更别提下乡的知青了。” 宋芍药有个猜测,“或许是齐遥手里有彭青想要的。” 齐遥能有什么东西?没有。 那么宋大光? 宋家? 宋勇? 村长宋祥云? “知青返乡。” “知青返乡。” 宋芍药和周业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该死。” 竟以公徇私,周业东暗骂一声。 “我天亮就去喊刚子郑斌回来。” “不,我们就顺着他们走。” 宋芍药制止道,给了周业东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你是想放烟雾弹?” “没错。” 周业东瞬间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彭青那我会让刚子郑斌稍稍露出个影子来,至于陶花那我会更加谨慎,绝不暴露。” “业东哥,别急,我们一定可以。” 宋芍药的温柔鼓励,抚平了周业东紧绷的神经。 两人相视一笑,无形的默契油然而生。 夜色深了,孤男寡女待在一处影响不好。 周业东起身准备去杂物间凑合一宿,却注意到女孩的表情变得有些踌躇,就追问了一句,“怎么了?” “业东哥,我……可以借我点钱吗?你放心,我赚了钱很快就会还你的。” 宋芍药捏捏手指又拽拽衣服,尴尬地低着头。 “不用还。” 男人自然地拿出两张大团结塞进宋芍药手里。 “不行,要还的。”宋芍药坚持。 周业东也坚持道:“芍药,你不必和我客气,缺钱了就和我说。” 两人谁也不退。 后来,宋芍药败下阵来,表面说着知道了,背地里提醒着自己一定要还。 第二天,陆明义睡醒,手里被周业东塞了两张大团结。 “业东,你这是干什么?” “这钱给嫂子,当做我和芍药的伙食费和住宿费,多出来的麻烦让嫂子买点好鱼好肉给芍药补补身子。” 周业东留下这么一句,就着急走了,他还有事要去办。 给陆明义一大早整的云里雾里的,他啥时候和宋芍药那丫头关系这么好了? “老陆,杵在那儿干嘛呢?你哪里来的钱,是不是背着我藏私房钱了?” 桂芳嫂子一眼就瞧见陆明义手上的两张大团结了,休想抵赖。 陆明义立马反应过来,冲着已经没有人影的大门口喊:“业东,不用给钱,我们不要。” “……” 没人回他。 有了钱,宋芍药借了一条桂芳嫂子的头巾把脸围了起来,挽着桂芳嫂子胳膊一道出门买菜。 看着两人拐了弯,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中年妇人,眼神阴险毒辣,“宋芍药,果然是你。” 峮山镇供销社里,桂芳嫂子握着周业东给的两张大团结,心一狠拿出肉票割了两斤猪肉,又掏出粮票买了一小筐鸡蛋、三斤面条和四斤面粉,整整花了近十二三块钱。 桂芳嫂子一顿买,反观宋芍药转悠了一圈,啥也没买。 她不是不想买,而是这个年代买东西要各种票据,每家每户的粮油票又都是定额的,她身上没票在供销社里寸步难行。 宋芍药等桂芳嫂子买好东西,将她拉至一旁,轻声询问:“嫂子,你知道黑市在哪里吗?” “黑市?你去那儿干嘛?那里可不安全。” 桂芳嫂子装作不知道,宋芍药撒娇卖萌磨了许久,桂芳嫂子拿她没办法,带着她偷偷往黑市走去。 绕了三四条街,走进一条黑巷,巷口有两个壮汉眼睛不停扫视着路过的人,应该是特意派出来看守,有情况好通风报信的。 仔细打量着桂芳嫂子和宋芍药,还掀开桂芳嫂子的背篓看了看,才放她们进去。 黑市的东西杂且多,不要粮油票,但是价格要贵上不少。 宋芍药本来打算挑便宜的买,但接连问了好几个小贩,售卖的价格一致统一,看来是这边黑市背后的经营者定死的规矩。 那也不用多纠结了,宋芍药先是买了十斤面粉,又买了韭菜、白菜和萝卜,最后付钱时卖东西的人看她买的多还打了折。 可光有食材,没有调料,也没有用,手上钱也不够用了。 宋芍药舔着脸向桂芳嫂子借钱,桂芳嫂子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劝了她一路别买了,看她不听,还是把用剩下的七八块给了她。 她接过钱道了声谢,大手一挥,打了一斤酱油,一斤醋,一小罐麻油还有一小筐红彤彤的辣椒。 看到摆着绿豆的摊,宋芍药立马停住脚步,称了些绿豆,这可是要特供票才能买的。 桂芳嫂子已经心疼到站不稳了,宋芍药逛这一趟黑市可是用光了他们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工资啊。 第十一章 素馅饺子 两人大包小包地来回搬了两三趟才把东西将将拎到巷口。 蹲在黑市巷口的两个壮汉中一个较年长的男人推来一个小推车,帮她们把东西运回了陆家。 陆明义在峮山镇机械厂里做临时工,他已经请了两天假了,早上周业东前脚刚走,他后脚也出门上班去了。 推着推车的男人看家里就她们两个女人,二话不说,又帮她们把东西搬进院子。 桂芳嫂子连忙跑进厨房倒了杯水给他,宋芍药则是在和男人交谈中得知男人叫沈生。 沈生走后,宋芍药也没歇息,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先是将不好的绿豆挑选出来,然后把挑好的绿豆反复清洗了几遍,确认都洗干净了,拿了个盆舀了两勺水将它们浸泡着。 泡好绿豆,宋芍药和桂芳嫂子两人将案板、刀具、碗盆全拿到了院子里。 没办法,厨房地方太小,宋芍药施展不开。 在院子里支好桌子,宋芍药洗手开始和面。 本来是想十斤面粉一起用掉,但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她和桂芳嫂子两个人能搞定五斤面粉就不错了。 就见五斤面粉被宋芍药分成三个盆和着,桂芳嫂子都有点惊掉下巴。 奢侈,太奢侈。 “芍药啊,太多了,日子可不能这么瞎过,这都可以包三百多个饺子了。你一下子包这么多,我们又吃不完,天气又热,放着就坏了,这可都是钱呀。” 桂芳嫂子看宋芍药年纪轻,不会过日子,没憋住唠叨着。 “嫂子,留一些我们吃,其他的我都是要拿出去卖的。”宋芍药好脾气地笑道。 “啥?拿去卖?这会被抓走的吧。” 桂芳嫂子脸上表情更难看了。 “嫂子,时代在进步了。你看镇上现在好多走街串巷卖东西的,还有些零散摆摊的。放心,我会小心的。” 不管桂芳嫂子如何心慌,宋芍药是一定要尝试的。 没别的原因,她很缺钱。 由着桂芳嫂子坐在一旁七想八想,宋芍药和面的动作不停。 和面和到一半,她突然拍了下自己脑门,她就说她忘了些什么。 连忙擦了擦沾满面粉的手,起身拿出几个胡萝卜洗干净剁成萝卜泥,将萝卜泥倒进事先准备好的白色棉布上,用力挤压,萝卜的汁一滴滴落入面粉盆里。 缺点绿色,宋芍药向桂芳嫂子讨要了几颗青菜,用同样的方法操作着。 加入了蔬菜汁的面粉,和出来的面团颜色别说还真挺好看。 桂芳嫂子还没见到饺子成品,就已经觉得这味道肯定差不了。 和好面,宋芍药在三个盆上盖了布,让它们醒发一会儿。 趁着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把买回来的菜洗出来了一半,又剁成合适大小。 另一边,桂芳嫂子把灶火烧起来了,起锅烧油,葱姜蒜和辣椒一起扔进去爆香,把爆香后的残渣撇掉,只留融入了各种味道的猪油,放在一旁晾凉。 饺子馅料也分成了三盆,韭菜的,白菜的,萝卜的。 分别加了点盐,把熬好的料倒入,用筷子充分搅拌。 面团也醒好了,宋芍药和桂芳嫂子分工合作,一个揉成长条状切成小面块,一个拿擀面杖擀成饺子皮。 中间休息了会,简单蒸了两剩下的馒头把中午饭对付了下。 一整个下午,宋芍药和桂芳嫂子两人手脚勤快地包着饺子。 最后一张饺子皮包掉时,两人已累瘫。 宋芍药大致数了数,有两百七八十个。 周业东和陆明义在半路上碰到,一起回来,进门就看到摆满小半个院子的饺子。 “咦,这饺子有绿色的,有橙色的,还有绿白相间,橙白相间的,可真长见识了。” 陆明义随手捏起一个仔细打量着。 想到昨晚的那碗面,周业东心里早知晓这是谁的手笔,听到陆明义的惊叹,他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回来了,马上开饭了。” 桂芳嫂子从厨房探出头来知会了一声,宋芍药看水开了,每种饺子都下了不少。 一盘盘端出来时,陆明义的眼睛都花了。 配上宋芍药另外调的料碟,好吃到陆明义和桂芳嫂子舌头不保。 “乖乖,素馅饺子怎么比外面饭店卖的荤馅饺子还要好吃。” 桂芳嫂子不由感慨道。 宋芍药瞧了眼男人,男人虽然没说话,但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的举动已经出卖了他。 宋芍药才吃掉两个水饺,周业东已经干掉了半盘子。 “里面还多着呢。” 女孩的一句话让周业东稍微放慢了速度。 一盘吃完,宋芍药进厨房又给周业东和陆明义添了一盘。 没立刻坐下,返回去把用井水凉过的绿豆汤取了出来,舀了四碗拿出去。 一口水饺一口蘸料,再来口清凉的绿豆汤,这日子没的说了。 两个字,舒坦。 “芍药妹子,你这手艺,以后嫁人你男人可有福了。” 陆明义吃傻了,打了个饱嗝说道。 宋芍药一笑而过,感受到身侧周业东投来的目光,纳闷回望。 “你想拿饺子去卖?” 周业东没有继续陆明义的话往下说,反而说起了别的事。 “嗯,我想中午去工厂附近转悠转悠,工人的人流量大,中午又是饭点,会好卖些。” 女孩有条不紊地计划着。 周业东知道政策的变化,倒也不反对,只是她一个女孩子总归不放心。 “我陪你去。” “不行。” 宋芍药差点当场站起来,虽然以后政策会越来越好,但是他在部队,这种事她来就行,他来就影响不好了。 “我陪芍药去吧。” 桂芳嫂子有自己的小心思,宋芍药这饺子做的好吃,她要不是肚子吃撑了实在塞不下了,她还想再来几个呢,明天也许真的有人买。 再说了,周业东可是个有能耐的,他都没制止宋芍药,看来上午宋芍药和她说的那些话不假,她可以先跟去看看,要是真行,也是个进项。 似是读懂了她的顾虑,周业东没坚持,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又多了层淡淡的笑意。 晚上,宋芍药洗完澡刚擦干头发,就看见周业东和陆明义推着辆自行车进来。 第十二章 教她骑车 这个年代的自行车普遍是二八大杠的款式,颜色花样没有后来那么多。 可是宋芍药却很感兴趣,把攥在手里的毛巾放回屋里,小步向前眼巴巴地盯着看。 周业东弯腰检查着车铃,刹车和车链,男人认真的模样让宋芍药不自觉转移了视线。 女孩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周业东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更何况他不想。 “过来,我教你骑车。” 周业东朝她招手,把自行车又推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街口,周业东一手扶紧龙头,一手握在车座后的杆子上,示意女孩上车。 宋芍药抬起一条腿一跨,没跨过去,二八大杠的坐垫对于现在瘦小的宋芍药来说有些高了。 不甘心又试了一次,还是没跨过去,腿放下来时还不小心踢到了后车轮胎上,宋芍药眉头一皱。 “扑哧。” 周业东抑制不住地轻笑出声。 换来女孩瞪他一眼,他更想笑了。 不逗她了,男人低声说了句见谅,一只手就将女孩半个身子提了起来,双脚一离地,宋芍药下意识伸手拽紧男人的衣服。 “还不放手?” 周业东揶揄地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块不像样的褶皱。 “咳咳。” 宋芍药放手不过一秒,又重新拽上了,这次的力道恨不得指甲把他衣服戳出个洞来。 “要倒了!” 原因无他,宋芍药双脚踩在脚蹬子上,总感觉车子在晃,平衡不了,快要倒地上去了。 “没事,我扶着呢,不会摔的,别怕。” “来,右脚踩下去,再踩左脚,慢慢骑,别急。” “稳住车头,手别抖,想往右骑就车头往右偏一点点。” 男人整个身子护在宋芍药身旁,仔细盯着,说到做到,没让宋芍药摔一下。 由周业东带着来回踩了几圈,宋芍药的胆子越来越大,一开始一米,后来五米,再后来周业东双手放开了,她还不知情地一直往前骑。 骑的远了,都要骑出周业东视线范围了,他想让她回来,但又怕出声会惊吓到她。 没办法,他双腿跑了起来跟在她身后。 “哎呦。” 还是摔了。 周业东加快了脚步跑上前蹲下,查看着她摔伤的膝盖。 皮蹭破了,溢出了血渍,明天怕是要肿起来。 “你怎么还能自己把自己吓摔跤?” 男人的心情复杂,应该是无语的。 这要是他手下的兵,就应该跑个十圈长长记性。 宋芍药眼里水汪汪的,没回男人的话,别过脸拍开他的手,自己挣扎着起来。 还不是他,都怪他。 气氛不太对,周业东感觉到女孩生气了,但又不知道气些什么。 他没说错啊。 桂芳嫂子累了一天早洗洗睡了,等他们两回来,就看见陆明义还坐在院子里。 宋芍药心里奇怪,他的表情怎么有些激动。 再看陆明义起身径直走向周业东,原来是在等车。 等陆明义手痒脚痒地蹬出门,宋芍药突然笑了,她都忘了,自行车现在还是紧俏货呢。 徒留周业东站在女孩身后摸不着头脑,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的。 三天了,宋家答应还彩礼的日子到了。 周业东拿着收据和刚子郑斌去了宋大光家。 宋大光和齐遥这几天被刚子和郑斌两人搞的成了大山村村民茶余饭后必聊的固定谈资。 那又怎样,他们照吃吃照喝喝,没有被影响到的样子。 即便周业东早就料到今天钱很难要回来,也没想到宋大光和齐遥的脸皮这么厚,他着实又被气到了。 “没钱也没票。” “你们就是天天来,也没用,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我家盼盼等你从部队回来等了好几年,都等成了老姑娘,你还好意思问我们要彩礼钱,你应该给我们盼盼青春损失费才对。” 宋大光和齐遥颠倒是非黑白,争执的声音传到了围墙外,大山村的村民使劲探着头,就怕少听到一句八卦,等会都吃不下去饭。 “证据摆在眼前,你们怎么的还想抵赖不成?” “好啊,你们不还是不是?吴队长可是说了,你们要是赖账,就让我们去报警。” “业东哥,走,咱们现在就带着收据去,请吴队长过来评理,你们就等着进去吧。” 刚子和郑斌从上次和齐遥的对战中吸取到了经验,不就是打配合嘛,谁不会似的。 “你们不能去。” 说着,齐遥就要去夺周业东手里的收据。 刚子和郑斌傻眼了,他们两个加一起都打不过周业东,齐遥这是上赶着送人头呢。 果不其然,男人只不过侧了个身子,齐遥没收住脚步,撞在了门板上,鼻子挂着两条红色的鼻涕虫。 “最后两天时间,我的耐心有限。” 凌厉的目光扫在宋大光和齐遥的身上,宋大光使劲往墙角靠,他全身上下骨头好疼。 齐遥看着宋大光那副烂泥扶不上墙没出息的死样和那张日日夜夜令她嫌恶作呕的脸,心里无尽的悲哀。 她明明可以有很好的人生,都是他,都是他们,他们才是罪魁祸首,现如今的一切,全是他们罪有应得。 她没错,她绝对不可能有错。 他们都欠她的,都欠她的。 齐遥深入骨髓的强烈恨意,让周业东留了个心眼。 细想跟齐遥有关系的人都是因为她才过的一团糟,她到底想干什么?她做这些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她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周业东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出现了,上一次是宋盼盼,这一次又会是谁? 出了宋大光家,周业东交代刚子和郑斌加强盯梢力度,要是齐遥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或是见了什么有问题的人,要尽快来告诉他。 “业东哥,你收着,我们不要。” “业东哥,你给我们钱,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兄弟。” 看着眼前的大团结,刚子和郑斌的脸色微僵。 “说什么呢?” 一人脑门上挨了一下。 “你们要是不收,我这个兄弟也不好意思再拜托你们帮忙了。” 周业东这样一说,刚子和郑斌对视一眼,收下了。 “等我把盼盼接回来,我请哥几个一起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好,业东哥,哥几个等着。” “我们还等着喝你和盼盼姐的喜酒呢。” “你个臭小子。” “哈哈哈哈哈哈。” 大山村的村民纷纷望过去,不是没要回彩礼钱嘛,咋还有说有笑的。 第十三章 卖水饺 “六毛一份水饺。” “大爷,这是咱们自己家现做的,你要来一份尝尝吗?” 宋芍药和桂芳嫂子推着自行车站在机械厂门口吆喝了几下,路过的人有感兴趣的一听到要六毛一碗,纷纷摆摆手走了。 国营饭店有肉的才三四毛一碗,她那全素的水饺竟要六毛一碗,这有哪个冤大头愿意买。 “芍药,六毛太贵了,我们卖个两毛已经很可以了。” 桂芳嫂子小声劝道。 “嫂子,两毛我们本都回不来,再说了我们馅包的足,个头又够大,还不要粮票,价格高一点也是可以的。” 工厂的午饭铃响了,机械厂大批的工人往外走,眼看着就要从她们面前走过,桂芳嫂子又着急了。 “芍药,还是两毛吧,要么三毛钱一碗。我们本回不来就先回不来吧。要再不卖出去,这煮熟的饺子就坨在一起全部浪费了,到时候一分都没了。” “不行,嫂子。这价格必须一开始就定好了,不然以后再想加价大家就不应了。” 看桂芳嫂子转不过弯来,宋芍药举了个例子给她听。 “嫂子,你想想你昨天买了把豆角七分一斤,回家一烧好吃得很,打算今天再买一把,但今天价格涨到了一毛一斤,你乐意吗?所以这价可以买多了给些优惠,但大体上还是不能上下浮动得太大。” 桂芳嫂子被宋芍药头头是道的话绕住了,干脆站到一旁不再管了。 知道宋芍药和桂芳今天要到他们厂门口卖水饺,陆明义盯紧着时间出来看看情况。 掀开桶上盖着的布头,热气冒了出来,陆明义凑头往里一看,唏嘘道:“还剩这么多呢。” “什么还剩这么多,是根本一份都没卖出去。” 桂芳嫂子对着陆明义没好气的说道。 “啥?一份都没卖出去?” 这可不好办了。 再一听六毛一碗,陆明义都觉得今儿个是卖不出去了。 “陆大哥,你饿了吧,待这吃一碗。” 宋芍药拿一早洗干净的饭盒给陆明义装了十个,让他就蹲在自行车旁吃。 干了一上午苦力活,陆明义早饿了,接过饭盒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厂里的正式工还能趁中午午休时间回家吃顿饭再来,像他们临时工那是没有午休的,天天去食堂吃工资就余不下来了,家里的开销也大,所以平日里他要么自己带饭要么就食堂买两馒头啃啃。 自己带饭,冷掉的饭菜能好吃到哪里去,馒头倒是热的,可天天啃也是噎得慌。 宋芍药做的饺子,可谓是一下子拉高了他的午饭水准。 十个光速地就吃完了,陆明义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巴。 昨晚就吃掉了两盘多,今天又没控制住嘴。 就是陆明义脸皮厚,也放下手里的饭盒说吃饱了。 宋芍药知道陆明义是客气,这大体格十个咋饱得了。 麻利地又舀了勺。 “陆大哥,吃吧,你看你吃的香,围观的人都多了。” 果真是,陆明义一瞅面前站着一帮机械厂的工人。 跟周业东玩一起的兄弟,哪能不懂宋芍药的意思。 陆明义这回没有负担,吃得更香了,边吃嘴里还陶醉地说着:“这白菜馅的有股清甜味。” “韭菜馅的越咂巴越香,越吃越有味。” “萝卜馅的竟然还脆脆的。” 到最后,只一味地重复着好吃两个字。 围观的工人见男人吃的狼吞虎咽的,自己嘴角也泛起了想吃的口水。 看男人又要添第三碗了,有人实在站不住了。 “给我来一份尝尝。” 一个机械厂的年轻女工把自己的饭盒递给了宋芍药。 “好嘞。” 每种颜色宋芍药搭配着配了十个,女人接过一看,竟做的这么好看,都不舍得吃了,爽快地给了钱。 女人没盖上饭盒,就这样明晃晃地从人群中走出去,众人仔细一瞅,一个接一个地要来一份。 一个个心里想着,不就六毛嘛,也不是吃不起,偶尔一次无伤大雅。 “哎呦喂,怎么还有颜色的?” “你快尝尝,真好吃啊。” “我要再来一份,带回去给我媳妇尝尝。” 尝过后,再也没心疼六毛钱的劲了,这可比国营饭店的水饺好吃多了。 “妹子,还有不?我也要一份。” 有人见了同事买回来的水饺,问了嘴匆匆跑了出来,还是慢了一步。 “不好意思,大叔,今天卖完了。” 车间的组长大叔失望又羡慕地望着将最后一份买走的人。 那人见男人一直盯着他看,警惕地抱紧饭盒走的极快,就怕晚走一步,男人光天化日打劫他。 “大叔,不过饺子煮熟了容易坨,现在天也热,我后面就不煮了来,就卖包好的,您自己回家煮,您看要买的话就明天还是这个点来找我,我给你先留一份。” 这也是宋芍药打算好的,今天要让顾客试尝下味道,不得不煮熟了来,之后还是保险点,卖包好的,这样也不会影响口感。 “那敢情好,姑娘,给我留一份。没想到看你年纪不大,做起生意来倒有那么一套。这样,别留一份,给我多留几份,我有几个兄弟也喜欢吃饺子,我给他们推荐推荐。” 宋芍药合老何的眼缘,老何也乐得帮她揽揽生意。 “谢谢大叔了,我们明天一定准时到。” 桂芳嫂子揣着鼓囊囊的钱袋,迎面又来了一大单,已经震惊到不知道怎么说了。 陆明义也没好到哪里去,人群有好几个没买到的和他在同一个车间里干活,都追着他让他明天给他们留几份。 推着空车走到黑市时,桂芳嫂子才缓过神来。 不用宋芍药说,她已经开始采买起要用的食材了,那样子和昨天简直判若两人。 “沈大哥,谢谢你昨天送我们回去,这个你趁热吃。” 沈生看着塞在手里的饭盒,活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他东西。 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宋芍药塞了就走。 沈生就在这烈日的午后蹲在黑市巷口一口口吃完了这份水饺,他感受到了一个全新的词语:温暖。 第十四章 赚了三块八 宋芍药和桂芳嫂子从黑市出来时,沈生嘴里的最后一个饺子正好咽下肚。 想着要送她们回去,宋芍药微笑着谢过了,她们这次买的不多,自己拎回去就可以。 刚踏进陆家的门,桂芳嫂子啪的一下拴上了锁,还不放心地在围墙周围转了转。 “芍药,咱卖出去多少钱啊?” 桂芳嫂子实在好奇得很,憋了一路了。 她可是亲眼见着六毛六毛进钱袋的,肯定是赚了。 宋芍药依言把钱袋里的钱倒出来,一张一张数着。 “卖出去18份,一份6毛,收回了成本10块8毛。又去黑市添了些食材,花出去5块,还有5块8毛。我们没赚,暂时还是亏的。” 唉,前路漫漫啊,本来宋芍药是想着干包的饺子卖个五毛钱,现在看来得卖五毛五分钱了,不然她们连本都难赚回来。 那机械厂的大叔说错了,她和生意人差得远呢。 “啥?亏了?” 一分都没赚到?不会是算错了吧。 桂芳嫂子拿过宋芍药手里的钱,又数了一遍。 死心了,真是一分都没赚到。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芍药,咱明天还去吗?” “去!” 宋芍药必须干,一刻不停地撸起袖子进了厨房。 桂芳嫂子可没有女孩的魄力,她只是看到角落里还有大半的食材,不卖更亏。 两人埋头专心致志包到天色暗下去才抬起头,午饭也没顾上吃。 这边,陆明义下了班急匆匆就往家里跑,这些日子家里每天都烧好吃的,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桂芳,是还有菜没端出来吗?” 陆明义看着面前的清水煮面条发出疑问。 “吃吃吃,你一天就知道吃还知道什么?” 说着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桂芳嫂子不是个会乱发脾气的人,还是对今天太失望了导致的情绪起伏。 不敢再惹她,陆明义默默端起面条开始吃,嗦面的声音都控制着不敢太大声,免得又挨一通说。 即便他们这清汤挂面的日子也比有的人家好太多了,可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简就有些难了。 陆明义不死心地用筷子在碗里翻了翻,以前还飘两根青菜在上头,今天也没了。 别说陆明义了,周业东尝了一口立马就觉出味来,不是宋芍药做的。 囫囵吞枣般地吃完,周业东也奇怪出任务时他什么没吃过,树根,馊掉发霉的干粮,他都能眉头不皱一下地咽下去,现在怎么嘴挑了。 半响,他想明白了,他这是被惯坏了。 “我去了兴远村找陶大婶的女儿陶花,她并不愿意出来指证。” 两条木板长凳上,两人各坐一边,宋芍药耐心地听着周业东说话。 “业东哥,我去和陶花聊聊吧。她若还是不想,以后这件事我们得烂在肚子里,绝不能害了她去。” 周业东也是这个意思。 这件事换成哪个女儿家都难以启齿,他们不会逼她,不愿意不强求。 “听嫂子说,今天亏钱了?” 周业东回来不过四五天,他已经习惯每晚坐在院里和宋芍药聊上一会儿再去睡觉,他揭过沉重的话题,像唠家常一般问道。 “不算亏钱,准备来讲应该叫前期投入。今天打入市场,明天开始回本。慢慢地,多的赚不了,赚点零用钱还是可以的。” 女孩的心态很好,并没把盈亏太放在心上,毕竟这只是一时的。 倒是周业东没想到女孩能有如此远见,他又想到了一件事,“你最近在找书本?” 他记得宋老二家三个女儿从小就不识字,可照他这几日来对宋芍药的认知,不像是没读过书的样子,反而是他时常被宋芍药说的一愣。 糟糕,要露馅了。 宋芍药心里敲起了警钟,恨不得把又出门骑车的陆明义抓回来暴打一顿,大嘴巴,什么事都憋不住,真应了桂芳嫂子那句除了吃啥也不知道,说的果然没错。 “我想读书认字,学习知识,争做有文化的时代青年。” 女孩给他来了一场思想教育,周业东的怀疑刚冒出头又被打了回去。 这他再多说些什么或者问些不该问的,那不是就成了阻止她进步了嘛。 “大山村的黄知青那有书本,我去帮你问问。” 男人自然而然地帮她解决了书本的问题,身旁的女孩笑靥如花,殷勤地递上被井水冰过的绿豆汤。 入口,清爽解渴。 他顿时觉得岁月静好。 老何没等午休铃响就早早等在了机械厂门口,他家女儿今天要带着外孙回来吃饭,虽然和宋芍药说好了给他留,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买不到,他就去供销社给外孙买桂花糕。 老何正在心口盘算着,不远处宋芍药推着自行车来了。 小姑娘说话算话,老何脸上一喜。 “姑娘,中午好啊。” “大叔,你这么早就来了?” 宋芍药故作惊讶,她可是看见他是从门卫室里走出来的。 “咳,你这丫头,就别取笑我老头子了,快给我装饺子吧。” 等老何拎着八份饺子心满意足地走了,桂芳嫂子握着四块四又新学到了一招。 适当的幽默,可以增进和顾客的关系,关系搞好了,饺子就自然卖得多了。 接着老何过后来的第二位顾客,是陆明义。 “一车间三份。” “二车间六份。” “三车间十份。” “……” 桂芳嫂子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来钱了,来钱了。 两人在家里就用油纸把一份份分好了,现在数了两遍数量没错就给了陆明义。 “陆大哥,这份是给你们车间组长的,这份你自己中午留着吃。” 陆明义着实没料到宋芍药想的如此周全,从兜里掏了一块五强硬地要塞给宋芍药,宋芍药转手就如法炮制地塞给桂芳嫂子。 三人来来往往的,陆明义拗不过收下了,感激道:“芍药妹子,谢了。” 桂芳嫂子也心中舒爽,帮起忙来越发勤快。 这一日,卖出去四十份,收进来二十二块钱,加上昨天的十块八,减去第一次购买食材的二十四块钱,再减去第二次用掉的五块钱,她们足足赚了三块八。 要知道这年代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也才三四十块钱,她们两天就赚了三块八,桂芳嫂子已经傻眼了,那她们天天卖一个月能赚五六十呢! 发财了! 第十五章 唏嘘 桂芳嫂子沉浸在发大财的喜悦中,宋芍药却是明白这生意越发难做了。 因着下午要和周业东去兴远村找陶花,没时间再去黑市买食材了。 宋芍药将钱袋交给桂芳嫂子,把需要用到的东西一一和桂芳嫂子交代了一遍。 正走到供销社街口,迎面就看到了前来接她的周业东。 自行车让桂芳嫂子骑走了,这是问陆明义街里邻居借的,今天下午就要还了。 两人一合计,在峮山镇上租了驾牛车。 驾车的老伯姓邢,是个闲不住嘴的性子。 “小伙子,是和媳妇儿去兴远村探亲?” 邢老伯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老花,但不用细瞧,他有九成把握,眼前的一男一女是一对儿。 “老伯,这是我家妹子。我们在兴远村有个表姑,好久没见了去看看她顺便送点东西。” 周业东落落大方地回着老伯的话。 啥? 妹子啊。 看着两人长得不太像啊,怕是瞒着家里人在偷偷处对象,不好和他这个外人细说。 邢老伯摸摸胡须,自以为参透了其中奥秘,看着两人的眼神越发深奥。 给宋芍药整的,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擦自己脸上,没有脏东西啊。 周业东好笑地看了眼宋芍药的动作,他已经猜到了邢老伯的想法,多解释无益,反而越解释越是可疑。 “到兴远村还要四个半小时的路程,你一大早就起床赶饺子,累了吧,先眯会,到了我叫你。” 还说不是媳妇儿? 男人说话这么温柔,话里话外的关心都溢了出来。 他老邢头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想糊弄他老头子,没门。 说是休息下,宋芍药也不过眯了半个多小时就被颠醒了。 山路不好走,牛车的车轮碾在满地的石块上,半边高半边低。 宋芍药力气小,体重又没多少,根本稳不住身子,整个人倒来倒去。 周业东实在是看不下去,腾出一只手将她护在车头和他之间。 终于稍稍稳当了些,人也坐住了,宋芍药浅浅松了口气,旁边就是悬崖,她真怕没抓稳扶手,翻了下去。 那这好不容易求来的一生,也太可惜了。 兴远村比大山村还要穷上不少,通行的路更是难走上了几倍。 邢老伯要不是念在周业东给他加了车钱的份上,他真想打道回府了。 “你们表姑的父母咋想的,怎么把自己姑娘嫁到兴远村来了。” 家家户户都想去镇里县里,竟还有人往山沟沟里钻。 这邢老伯也是头一回见。 等三人跌跌撞撞来到兴远村,太阳已经落山了。 他们今晚是回不去了,得留宿在兴远村。 邢老伯却有些犹豫,心里既想回又不敢回,不回待在这住宿吃饭啥的总是要给点钱给村民,他不舍得。 回的话,天又黑了,他即便赶车经验再丰富,都是悬崖峭壁黑不溜秋的,他这一把老骨头也太危险了。 “邢老伯,我们明天一起回。您住的吃的,我们都包了,我再给您加点车钱,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昨天周业东在回去的路上就摔了一跤,把自行车的脚蹬子给摔坏了,赔了租给他车的人家点钱才了事。 他说啥也不能让老伯夜里赶路。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不用花钱,还能多赚钱,邢老伯笑得合不拢嘴。 他刚还真担心要空车回去,那就亏了。 周业东先将邢老伯安顿好,才带着宋芍药往陶花家走去。 “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陶花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起身开门。 大郎去同村兄弟家喝酒了,二郎在屋里睡觉,三郎刚回来抢走她的针线钱又走了,这个点,会是谁? 打开门,门外站着昨天来过的男人,男人身旁的女孩有些眼熟。 “芍药?你是芍药?” “陶花姐,你还记得我。” 陶花怎么可能不记得,她和她二姐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宋芍药也算是她看着一天天长大的。 想起她出嫁时,宋芍药刚十四岁,现在也有十八岁了吧,都长成大姑娘了,眉宇间的美人姿色已经有了苗头,她都不敢认了。 “快进屋,进屋坐。” 四年没见过大山村的熟人了,陶花一时之间有些激动。 “陶花姐,别忙了,我来是想和你说会话。” 陶花正倒着水的手一顿,领着宋芍药进了里屋。 “芍药,你……难道也是为了那件事来找我的?” 其实问也不必问了,她和周业东一起来就已经是点名了来意。 “陶花姐,对不起。” 来之前宋芍药想了很多话来劝说陶花,可当真的站在陶花的面前,她的那些草稿都说不出口了。 宋芍药觉得自己很坏,为了帮二姐帮周业东更是为了帮自己,竟要残忍地揭开陶花的伤疤。 “芍药,我没怪你,只是我有我的顾虑。我什么都不说,外人就什么都不会知道。我要是把事情摆明了指控出来,我的这辈子要面对多少流言蜚语,我还能好过吗?” 陶花说着说着抽泣了起来,那些事每到夜深人静就折磨得她不能安睡,她才二十二岁看上去和人家三四十岁差不多,她又何尝好过。 也是憋了太久,见到宋芍药,心里紧着的弦松了些,陶花放肆大哭起来。 哭声传到外面周业东的耳朵里,他皱眉,怎么有两个人的哭声。 他听的没错,宋芍药想起了自己前世的遭遇,感同身受地也哭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抱作一团相互安抚,试图这样能让她们心里稍微舒服些。 足足哭了大半晌才停下,随后宋芍药和陶花目不转睛盯着对方红肿的眼睛,莫名笑出了声。 宋芍药缓过来后,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转而和陶花聊起了家常。 兴远村穷,一个家里头三个兄弟共娶一个媳妇儿是常事,陶花嫁的这三个,大郎喝了酒就打人,二郎每天睡觉啥活不干,三郎好嫖赌,陶花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前世,陶大婶白发人送黑发人,陶花死后没一年,也撒手人寰跟着走了。 “陶花姐,陶大婶从你嫁到兴远村后,身体越发不好了,你有时间回大山村看看她吧。” 宋芍药在和周业东离开前,还是提了句陶大婶,真心希望她们别留遗憾。 第十六章 醉酒 兴远村少有外人,村民对周业东、宋芍药,邢老伯三人很是热情。 端出三大碗清澈见底的米汤和一小碟咸菜,已是他们这能招待出来的好东西了。 三人也不挑,吃完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陶花知道他们要走了,拿来了一小袋家里攒下的花生。 宋芍药没有推托,想着到时候拜托周业东拿给陶大婶吃。 挥手看着牛车越走越远,陶花黯然收回视线,拿着装花生的布袋准备回去。 布袋上沾了些花生脱下来的衣服,陶花下意识用手拍了拍。 一张大团结被她拍落在地。 她赶紧低头把钱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 想到刚刚宋芍药非要坚持把布袋还给她,陶花忍不住蹲在泥路边边流泪边笑。 “大郎家的,不会是痴傻了吧。” “咱得离她远点,听人说,疯病会传染呢。” 路过几个老妇人,兴远村当晚就有了陶花疯了的谣言传出。 “业东哥,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牛车上,女孩依然是被周业东护在车头和他身体间,神情恹恹的,无精打采的一副小模样。 “给你的,不用还。” 周业东还是那句话,这些小事不用宋芍药老放在心上,提来提去搞得他也不甚开心。 “唉。” 女孩知道有些时候眼前这男人固执起来吓人得很,也就没驳他的话。 脑子里却是想了一路的钱钱钱。 牛车赶到陆家,已近晌午。 桂芳嫂子搓手焦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听见门口周业东的声音,忙跑了出来。 “芍药,你可算回来了。你那饺子馅也不知道怎么调的,我调不出来那味道,也不敢上手乱包。都这么晚了,咱们今天还卖吗?” 一想到今天卖不了,桂芳嫂子心疼得厉害。 宋芍药明白她的心思,她也急着赚钱。 少干一天,身上的债就多背一天。 “卖。” 卖字一出声,桂芳嫂子转头就去厨房拿上午她已经先醒好的面团,另外两个大活人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上一声。 “嫂子怎么急成这样?” 周业东纳闷,他都怀疑嫂子是不是根本没看见他和邢老伯。 结完牛车钱,邢老伯走远后,宋芍药向周业东靠近了一步。 “我和嫂子说,赚到的钱我们俩各一半,五五开。” 女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不好被桂芳嫂子听见,不然桂芳嫂子心里怕是会多想,觉得她不是情愿和她分钱的。 “五五开?” 馅料是她调配的,饺子花样是她提供的创意,连叫卖也主要是她在招揽客人。 宋芍药这么大方,倒是让周业东有些意外。 要知道,就冲她两天赚了三块八,在这个年代就已经能算上是一个独家秘方了。 其实在宋芍药看来,五五开真没什么,算是报桂芳嫂子和陆明义的救命之恩吧。 况且她心里有计较,饺子只是一时的过渡,她还有更想做的事。 昨日里拜托桂芳嫂子去黑市买了五斤五花肉,四斤蘑菇,三斤芹菜,两斤酸菜,都已经洗干净放在院子桌上了。 宋芍药打算增加饺子种类,蘑菇芹菜的,酸菜蘑菇的,花样整的各有一套。 就在宋芍药和桂芳嫂子包得起劲的时候,周业东回杂物间取了个东西就出门了。 宋芍药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是盒雪花膏。 每种馅料都只调了一点出来,毕竟光等她们把这一点包完都要接近机械厂工人下班的时间了,宋芍药估摸不准到底赶不赶得上。 包得少,卖的没意思。 包得多,中午的话还可以,卖不出去就下午接着卖。但下午的话,卖不完就得隔夜了,这大热天一隔夜准就馊掉串味了。 宋芍药有些想念前世的冰箱和空调了,现在也有,但她买不起。 现在能买得起的,非富即贵呀。 “桂芳嫂子,我来包。有劳你先去机械厂一趟找陆大哥,就说下班有饺子卖,但是限量。让他帮忙问问车间有没有人要预定,等会从家拿个本让他们记下来,我们按本上数量包。” 桂芳嫂子听着眼前一亮,不由夸赞道:“芍药,你可真是聪明,我现在马上去。” 说着摘下围裙,取了纸笔就要往外跑。 “嫂子,别急,慢慢去就行。这个给机械厂门卫大叔,行个方便。” 宋芍药差点都没拦住桂芳嫂子,忙递了份包好的饺子塞她手里。 等桂芳嫂子回来,宋芍药已经包了近一百个,十个一份,差不多有个十份。 拿过桂芳嫂子手上的纸一看,竟有三十二份。 两人水都一口没喝,又是埋头全神贯注地干活。 没有自行车,两人废了老大劲将三十二份装在一个大蛇皮袋里,一人扶前面,一人托后面,合力抱着往机械厂赶。 刚进拐角处,陆明义跑过来搭了把手。 三人正好赶上下班高峰期。 按着单子上的名字和份数,让陆明义匹对人脸,确定是这人没错,宋芍药才把约定好的饺子给他。 这做法,让在单子上写了名字还在排队没轮到的客人放了心,而没预定想买的只能失望离开等下次了。 订好的三十二份,有五六份等在机械厂门口许久都没见单子上的人来买,宋芍药也没再继续等下去,转手卖给一旁也等着想看看能不能捡漏买到一份的客人。 全部卖完,三人身上一身轻。 回到陆家,宋芍药切了两斤五花肉出来,和白菜混在一起,搞了个白菜猪肉馅饺子给大家吃。 刚端上桌,三人就再也顾不上说话了,吃得狼吞虎咽。 实在是这一天累够呛。 宋芍药特意留了一盘出来,等着周业东回来再给他烧水煮。 可是她洗完澡坐在院子里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回来,以为他是在大山村自己家住下了,就把长凳搬回屋里没再等。 谁知,凌晨她正睡得迷迷糊糊,似乎听见什么重物重重摔在地上。 “砰。” 宋芍药翻个身继续睡,又是一声传来,她掀开薄被拿起房里的脸盆向外查看。 “业东,你怎么喝成这样?” 陆明义也听见了动静穿上拖鞋出门,还以为大半夜家里遭小偷了,结果…… 客房的门在下一秒打开,这是宋芍药第一次看见喝醉酒的周业东。 第十七章 酒醒 周业东倒在院子里醉得不省人事。 虽是夏季,温度偏高,但夜里风大,在地上睡一夜,难免着凉。 陆明义和宋芍药搀扶着他进了杂物间,杂物间里放了张单人床,男人一米八的大个子躺在上面显得有些憋屈。 厨房里烧着火,桂芳嫂子给周业东煮了碗醒酒汤,陆明义等看凉了些就要喂他喝。 男人在梦里却不是很配合,醒酒汤洒了陆明义一身。 宋芍药见状接过醒酒汤,让陆明义去换衣服,剩下的她来。 也不知是不是人不对的缘故,宋芍药喂的,周业东乖乖喝完了,一滴没剩。 喂完醒酒汤,桂芳嫂子拎来了刚烧好的热水,陆明义也换好了衣服。 桂芳嫂子拧干毛巾递给陆明义,宋芍药自觉地挪出位置要跟桂芳嫂子出去。 手腕却被醉酒的男人死死抓住。 不只宋芍药,陆明义和桂芳嫂子也一愣,上前掰着周业东手指头。 他们越是掰,周业东抓的越是紧,男人的手劲让宋芍药吃不消,不禁痛呼出声。 “这怎么办?” “业东,醒醒,快放开芍药的手。” 陆明义和桂芳嫂子不敢再掰,又叫了好几声周业东,没反应。 “陆大哥,桂芳嫂子,你们去睡吧,我来照顾他好了。” 这样干耗着也没意义,宋芍药无奈地看了周业东一眼,做好了要在床边趴上一夜的打算。 “这……” 大半夜孤男寡女的在一个房间,男人又喝醉了,不太好吧。 陆明义有些犹豫,要不他一同留下来吧。 还没开口,桂芳嫂子已经将他拉出了门外。 陆明义明天还要上班呢,一夜不睡哪有力气干活。 再说,这几日她观察下来,周业东和宋芍药两人也不见得有多清白。 陆明义和桂芳嫂子离开后,整个杂物间就寂静了下来。 脸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宋芍药将已经冷却的毛巾放进去又重新拧了拧,一只手不太好操作,拧了老半天才拧干。 温热的毛巾擦拭在周业东的脸上,让已经糊里糊涂的男人舒适地动了动身子。 “呕……” 宋芍药在拧第二遍毛巾要给他擦擦胳膊,看看他伤口时,周业东突然起身低头呕吐了起来。 她连忙放下毛巾在他后背拍了拍,周业东呕了近一分钟才停下,他的呕吐物有些飞溅在了宋芍药身上。 杂物间出现了股难闻的气味,宋芍药屏了屏鼻子,发现没用就放弃了。 正擦拭着周业东嘴角的呕吐物,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业东哥,你醒了?” 周业东似乎听见有人在喊他业东哥,努力睁大眼珠看着面前的女孩,宋盼盼的脸和宋芍药的脸重叠在了一起,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盼盼,盼盼。” 男人呢喃出声。 宋芍药的手呆滞在男人的嘴角上,反应过来,就准备收回给他擦拭的手。 万万没想到,男人感觉到了女孩的拒绝,和下午在大山村的一幕幕联想在一起。 一上头,直接抱住了女孩。 宋芍药这次真傻了,开始挣扎起来。 男人常年运动,宋芍药的这点力道不值一提,反而越抱越紧。 “咳咳。” 紧得宋芍药喘不过气来。 “业东哥,我是芍药啊,不是二姐。你快放开我,我喘不上来气了,咳咳。” 求生的本能让宋芍药不断拍打周业东的肩膀,周业东别的没听清,但听见了女孩的咳嗽声,无意识松开了些。 “盼盼,你别离开我。” “为什么你宁愿嫁给李瘸子也不要我?” “我们不是说好的要在一起的吗?” 周业东抱着宋芍药嘴里说着胡话。 男人的只言片语里,宋芍药拼凑出了些大概,原来前世宋盼盼翻供早有迹可循。 说累了,周业东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哐当一声倒在床上,宋芍药也一下子栽倒在他胸膛口。 男人的心跳铿锵有力,宋芍药没立刻起身,趴在他的心口处又多听了几声。 周业东的心跳声,让她听了有种被安全感包围的感觉。 不能再迷恋下去,宋芍药抽身离开。 走出房门前,她瞥见了男人眼角若有若无的湿润。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是真的很喜欢宋盼盼吧。 清晨,桂芳嫂子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厨房做早饭。 走了一半路,脚步转了下方向,脑袋往杂物间里瞅了瞅,周业东还睡着,宋芍药却不在了。 怕是也熬不住夜,趁周业东手松了,就回房间睡觉了。 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桂芳嫂子也不再多停留。 厨房的烟囱不一会儿就烟雾燎燎,周业东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从宿醉中醒来。 地面一片狼藉,身上的被子却盖得好好的。 他想应该是陆明义给他盖的。 搞得陆明义刷完牙洗完脸,听见周业东和他道谢,一下子还转不过弯来。 等转过弯来,他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再一天班上下来,这件事就被他忘在脑后了。 没有人提,周业东也没有想起昨夜他做了什么,大家默契地都忽略掉了这一晚。 酒精,并没有让周业东感到好受。 他不相信宋盼盼说的话,醒来就又回了大山村。 周业东来得早,宋盼盼扛着锄头刚要去地里干活。 他先一步拽住宋盼盼往阴影里走。 “业东哥,你……” “你怎么又来了,快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宋盼盼看到熟悉的身影,内心明明激动,语气却很冷淡。 “李瘸子不是个好人,你就算不想再和我在一起,也别亏待了自己。” 周业东知道爱情不能强求,他不是非要她和他在一起才赶回来的,他是真的只想要宋盼盼过得好。 不想和他在一起? 怎么可能? 她从小就喜欢他,一直就只喜欢他。 宋盼盼心里摇摆不定,随即想到周母的话,她使劲忍住眼泪咬着牙放出狠话来。 “周业东,你是听不懂还是装不懂?你回来前,我给你寄的退亲书你没收到吗?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不愿意和你结婚,不愿意去什么人生地不熟的家属院里过日子。我喜欢待在大山村,李瘸子待我也很好,我不会和他离婚。” “你走吧,回你的部队去,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几乎是怒吼出声,宋盼盼将话一股脑儿地明确传达给周业东,不顾周业东颓废的神情,哽咽着拔腿就跑,锄头也不要了。 第十八章 生气 周业东还想再追上去问个清楚,刚和郑斌换完班的刚子跑了过来,说妇联的赵主任找来了。 “周同志,你反应的情况,我们去调查核实了,李瘸子确有家暴妻子的倾向。你看,什么时候能带宋盼盼过来一趟,我们当面做记录,走离婚申请流程。” 赵主任今天亲自带人来了一趟,毕竟不是受害者本人来找她,她还是得多谨慎些好。 这一问,周业东的脑子懵懵的还没缓过神来。 直到让刚子送赵主任她们回峮山镇,他也没记起刚刚他是怎么回答的。 又一夜,周业东酩酊大醉。 陆明义将他扛回杂物间,给他喂醒酒汤,给他擦身子,全程宋芍药都没有再上前帮忙。 等周业东再一次呕吐完过后,宋芍药算了算时间,吐完酒也差不多该醒了。 一言不发地抄起脸盆,就往周业东脸上一扣,满盆温热的水倒了下来浸湿了周业东全身。 周业东立马清醒了过来,抬手撸掉了自己眼睛上的水渍。 “芍药。” 看清眼前的人是宋芍药,周业东也就任由自己这般邋遢,头发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他没有出声说一句宋芍药的不是。 “哗啦啦。” 一盆不够,宋芍药去厨房水缸里又装满一盆,走到身体呈九十度坐在单人床上的周业东面前,举高脸盆从他的头顶又一次将整盆水扣了下去。 男人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眼睛里进了水,也不抹了。 好,很好。 宋芍药就这样一趟接一趟地往返厨房和杂物间,足足到她腰间高的水缸被她用了个彻底。 陆明义和桂芳嫂子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上前阻止却不防也被气头上的宋芍药给泼了一身。 那架势,他们要再上前,她还连着一起泼。 两人挪开身子,默默站的离杂物间远了些。 厨房没水了,那宋芍药就去院子里接水。 院子角落边有口井,井上盖着木制井盖,宋芍药拿开井盖,扯过吊桶扔进井里就要往上拉。 井边的水没干透,脚上的布鞋又没踩稳,宋芍药整个人一滑就要跌进井里。 “啊……芍药。” “小心。” 屋里的周业东听见陆明义和桂芳嫂子的尖叫声,浑身一个激灵,急忙跳下床往院里跑。 跑到院里,已经来不及了。 宋芍药在大半个身子即将要掉下去的最后一刻,拼着劲偏挪了重心,重重地摔在离井口不过半步路的地上。 “嘶。” 疼得她眼泪掉个不停,人倒在地上也爬不起来,似乎是摔到腰了。 周业东一个箭步公主抱起她,将她抱回客房。 翻出陆家所有的伤药膏,拜托桂芳嫂子检查她的伤势。 等在屋外的时间里,周业东既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另一口气。 刚刚,真的吓到他了。 “咯吱。” 桂芳嫂子拿着用剩的药膏出来,腰上伤得很重,这些药膏不见得有用。 “嘶。” 宋芍药整个人趴在床上,胸前垫着枕头,腰间的衣服半撩,浓重的药膏涂抹在皮肤上有些熏人,她越来越疼了。 周业东也听见了她的呼疼声,心下一紧。 不管不顾地就冲进了客房,宋芍药一看是他,忙拉下自己腰间的衣服,示意他出去。 却不想周业东没想这么多,径直走来伸出两只胳膊就将她抱进怀里,快步往镇医院走去。 “你快放我下来。” 无视宋芍药的小声挣扎,周业东护紧她跑了起来,风声吹过宋芍药的耳垂,她有些犹豫地将手揽上周业东的脖子,头埋进他胸膛口不再乱动。 周业东低头认真看了她一眼,也把她的身子往里掂了掂,她的乖乖配合,让周业东减少了一些负重感。 赶到镇医院,他只用了十分多钟。 深夜的镇医院,门都锁着,他绕到后面急诊,找了半天才从值班台拉来一个护士。 突然出现的男人面色苍白,浑身像是刚从水里爬起来一样,女护士一个人在值班,差点被他吓晕过去。 给男人带来的女孩重新抹好药,女护士还有些惊魂未定。 眼看离天亮医生上班也没几个小时了,宋芍药的腰也不宜来回移动,周业东掏出湿哒哒的钱租了张看护床,摆在急诊的输液室里。 又见女孩的衣服遇了水黏在身上,露出了明显的曲线,周业东别开眼睛,向女护士要了套病号服。 女护士可不想两个人都生病,帮宋芍药换完衣服后,给周业东也拿了一套。 宋芍药的腰伤还是很疼,趴在看护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周业东更是不敢离开半步。 等孙医生上班后经过输液室,就看到穿着病号服的一男一女,一趴一坐,趴着的女孩稍稍一动,坐着的男人立马就弹起来嘘寒问暖的景象。 尤其是那个男人他还认识,孙医生的鼻孔不爽地呼出一口重气。 “叫你按时来换药,怎么不来换?” 周业东早在脚步声响起时就发现了孙医生的身影,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忘记了。 “哼。” 趴着的女孩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本来就在生气着的脸上又添了几分怒容。 男人现在哪还敢自说自话,忙举手在两人面前答应陪她先看完腰就去换药。 上一次的病号没好,又添一个新病号,孙医生的笔都快把本子给戳出洞来,没好气地把单子给男人去交费。 “姑娘,他是个倔的,我的话他不听,你可得帮忙多盯着点。药要记得换,酒也不能喝,不然他那手臂以后可有的好受了。” 宋芍药认真记下了。 还好,她比较听话,孙医生的神色较刚刚发生了两极分化的变化。 周业东交完费取完药回来,深刻感受到了孙医生对两人态度的不同。 “臭小子,你对象的腰伤问题不大,就是得静养。家里的重活累活你来干,不能让她插手了。还有要保持心情愉悦,你可不能再惹她生气了,否则养不好伤,以后有的你心疼的时候。” “我知道了,我不会让她生气了。” 他也没想到宋芍药平日里安安静静的,生起气来能折腾死他。 再是不敢了。 第十九章 风雨欲来 从镇医院出来,宋芍药怎么也不肯再让周业东背着。 大白天的,路上都是人,搂搂抱抱的成什么样子。 撇开周业东再次伸过来要搀扶她的手,宋芍药靠着墙撑着自己慢慢走,刚走出没几步,脸上的眉头就皱在了一起。 这样不行,周业东跑回医院付了押金,借来了轮椅。 街上小摊小贩已经开始走街串巷地叫卖起来,周业东推着轮椅在国营饭店门口停了下来。 “两碗馄饨,五个肉包,两碗豆浆。” 宋芍药肚子早就饿了,拿起勺子勺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咬下去猪油在嘴里爆开,又是肉馅的,味道鲜美,她止不住地吃了一个又一个。 看宋芍药吃得香,周业东也低头吃起馄饨,要他说,这做的没她做的好吃。 半碗馄饨,一个肉包,半碗豆浆,宋芍药就吃饱了。 这时候的份量都大,就这些,她还吃撑了。 “你……” 剩下的都进了周业东的肚子,连同她碗里的。 “浪费可耻。” 周业东没觉得有什么,他们穷苦出身的哪讲究这些,再说他又不嫌弃她。 算了,榆木疙瘩,宋芍药懒得说他了,将视线挪至窗外。 他爱吃就吃,宋芍药眼不见为净。 除了宋芍药被周业东搞得脸色不太自然外,坐在他们身后斜对角的一个男人看着他们亲昵的行为,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认识她吗? 为什么看到女孩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心里有股莫名的气在窜动? 国营饭店里人来人往,周业东和宋芍药并没有注意到角落男人的怪异。 轮椅推回陆家,陆明义已经去上班了,桂芳嫂子昨夜没睡好还在补眠。 周业东将她扶回房间,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看没什么遗漏,他扛着轮椅快去快回。 桂芳嫂子梦里还在惦记着做生意赚钱,一会儿醒一会儿醒的,睡也睡不安稳。 等周业东揣着个大西瓜回来,就看见本来该在屋里休息养伤的宋芍药被桂芳嫂子扶在院落的躺椅上半靠着。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嫂子,医生说芍药的伤得静养,生意这段时间就不做了。” 这给桂芳嫂子说的惭愧起来。 “我……唉……是嫂子考虑不周。芍药,嫂子扶你进去休息吧。” 说罢,就把擀面杖扔在一旁。 宋芍药瞪了男人一眼,摇头示意桂芳嫂子继续,“没事,嫂子,我也想多赚点钱。这样,我来说,你按照我说的做。到时候月末结账,我养伤这段期间的就按三七分算钱,你七我三。” “啊?这样不好吧,五五分嫂子已经占足了便宜,七三那不成了嫂子欺负你了吗?” 能帮家里有个进项,她已经很满足了,桂芳嫂子连连摆手。 她虽然是有些小心思,但心里也有杆秤。 何况,就这五五分,陆明义都说了她一顿。 “嫂子,你和陆大哥救了我又收留我,这些算什么?我们把目光放得长远些,以后有的是咱们赚钱的时候。” 还是宋芍药会说话,不像站在她边上板着脸的男人,多看一眼都怵得慌。 也不能白占宋芍药的便宜,接下来的日子里,桂芳嫂子那是拿出了十八般武艺变着法给宋芍药补充营养。 饺子皮也不擀了,去厨房一顿忙活,端出一大碗蒸蛋来放在宋芍药面前。 一边舀勺鸡蛋,一边指导桂芳嫂子和馅,偶尔聊聊闲话,两人忙得不亦乐乎。 徒留周业东心气不顺。 到底是没能坚持太久,看桂芳嫂子一个人包得费劲,宋芍药感觉自己的腰没那么疼了,身子也能动,手痒地抓起一张饺子皮,就被周业东强行按住,饺子皮也掉在身上。 孙医生说他倔,这还有个更倔的。 偏偏他还拿她没什么办法。 后来就变成了周业东擀皮,桂芳嫂子包,宋芍药坐着吃鸡蛋羹。 跟着宋芍药学了许久,桂芳嫂子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还是按预约单的方法,她一个人就兴冲冲地卖饺子去了。 要帮忙的周业东被宋芍药拦下了,她还有事找他算账呢。 “让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瞧这语气,‘业东哥’也不喊了。 周业东摸摸鼻子,如实说道:“治安所和妇联这几日一直在调查,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彭青那刚子和郑斌也一直在假意劝说,李瘸子和齐遥按耐不住有了动静。陶花给的花生,我也转交给陶大婶了。” 听着男人详细的汇报,宋芍药察觉到漏了个最重要的。 “二姐那呢?” 周业东沉下脸,不再开口。 想到这两夜他喝成那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们把该做的做好,其他的就随她了吧。” 沉吟片刻,周业东眼睛垂在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短短几天,宋芍药亲眼看着一个有血性不会被轻易打倒的男人成了现在失去方向迷茫的模样。 她不是圣人,他们的感情她也不想掺和。 或许,真的是各有各的命吧。 “呵呵。” 趴在床上,宋芍药觉得可笑至极。 他是为了谁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是为了谁长途跋涉找证据,又是为了谁被关进治安所留下病根。 宋盼盼,不值得他们救。 可她的断亲书,必须拿到。 期间,周业东带着刚子和郑斌又去了宋大光家讨彩礼钱,依旧空手而归。 不过,离开前,他特意在宋大光耳边说了句:“以后不来了。” 宋大光一听,心里一喜,这是彩礼钱不要他们还了。 唯独,齐遥听懂了他的意思。 当天下午,峮山镇的城管就没收了她们所有的饺子,警告她们无证不能摆摊叫卖。 宋芍药也是在这一刻才反应过来,齐遥已经知道她在哪里了,背后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换成刚重生醒来时的她,应该惊慌失措,自己乱了自己的阵脚了。 但现在的她,越发没有顾及,越发想法清明,只想硬刚齐遥。 就让未来好好看看,是谁更胜一筹。 齐遥,不是她先找到的她,而是她跨越了前世来这找的她。 第二十章 收拾 陆明义放下扳手准备下班,就遇到昨天托他买过饺子的车间同事,才知道宋芍药和桂芳被城管带走了。 政策刚开放不久,现在的部门划分也没那么清晰,城管的职责就让治安所的警察先兼着。 陆明义跑进治安所,问了一圈,才找到她们。 大约十个平方的屋子里,站满了人。 也是凑了巧了,接到匿名举报去查收宋芍药摊子的正是上次见过的王春来和林海。 周业东也在。 他从宋大光家回来,没见到宋芍药和桂芳嫂子,也是来找她们的。 王春来和林海两人对周业东不陌生,看在吴志峰的面子上,没有再为难她们。 “一定是齐遥那个毒妇,就是她见不得我们好故意的。” 桂芳嫂子出了治安所的大门,嘴里实在憋不住咒骂道。 害他们白白损失了十几块钱,她跟齐遥没完。 “业东哥,彭青那儿还没动静吗?” “暂时还没收到郑斌的消息。” 听了周业东的话,宋芍药有些失望,太慢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和齐遥对上了。 三天后,被周业东和宋芍药两人翘首以盼的郑斌上门了。 陆明义去请来了治安所吴队长和妇联赵主任几个,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大山村。 大山村村长宋祥云家里。 刚子将宋祥云以公徇私与彭青达成交易的证据交给了吴志峰,又实名举报宋祥云挪用村里公款以及李瘸子强奸侵犯女性的违法乱纪行为。 一时间,大山村村民震惊万分。 就算当场堵到了他和彭青,那又怎样? 没有他贪污枉法的实质性证据,年过半百的老油条宋祥云一味地矢口否认。 周业东冷哼一声,村支书宋建安拿出了一本大山村账本。 宋祥云的脸瞬间白了,身子颤抖不止。 他的亲弟弟,竟然背叛他? 账本经吴志峰一过目,向身后使了个眼色,王春来和林海立马上前拷住了瘫软在地的宋祥云。 村长媳妇刘婶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搞懵了,看到自家老头子被拷住,连忙跑上前扯着吴志峰袖子大喊:“吴队长,冤枉啊,这一定是搞错了。” 宋祥云的事已成定局,他这村长是做到头了。 “我没有,你们胡说,我可没有强奸过人。” 郑斌扛着李瘸子就往地上一扔,身后宋大光齐遥夫妇和宋盼盼姗姗来迟。 没有人听李瘸子狡辩,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呆愣住的彭青身上。 正对着李瘸子的脸,让彭青恶心到想吐,那晚被她刻意遗忘的屈辱画面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不行,宋祥云倒了,她再也没机会回城了。 她还得在大山村活下去,她绝对不能承认她被李瘸子强奸了。 “你们污蔑我,我明明还是黄花大闺女,他我也不认识。” 彭青咬碎牙,强迫自己盯着李瘸子一字一句说出口。 李瘸子接收到她的意思忙道:“就是,我根本不认识她。不是我,不是我。” “那你堕胎是怎么回事?” 堕胎? 不是流产? 周业东没想到彭青的事里还有不为人知的内幕。 让开位置,被他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的女孩走了出来。 “宋芍药?” 宋家几人看到逃家许久的宋芍药突然出现在大山村皆面露讶异,除了一旁恨恨盯着她的齐遥。 “你放屁,我还没嫁人,怎么会堕胎,你这是在玷污我的清白。吴队长,赵主任,我要告她。” 她做的这么隐蔽,绝不会有人知道的。 彭青咬紧牙,不松口。 “我去黑市问过,说是去年夏天,有个中年妇人在黑市打听堕胎药。从黑市买到堕胎药的第二天,你就发烧了,断断续续一个月不见好。等你养好身子,你才想起去医院,堕胎药药性凶狠,你是不放心特地再跑去检查的吧。” “对了,提醒你一下,医院确实是不会向外人透露患者信息,但你堕胎是违法的,更别提其中还牵涉到强奸犯罪,你觉得吴队长一去核实情况,你的就医记录还能藏得住吗?” 宋芍药说完,彭青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看来这李瘸子真强奸了彭知青。” “还堕了胎,这以后彭知青哪里还嫁的出去?” “我就说,彭青那段时间怎么老是神情恍惚,面无血色。” “李瘸子这畜生,早该进去了,省得以后再祸害人。” 大山村围观的村民和几个没返城的知青凑在一起炸了锅。 宋盼盼看着跪地求饶的李瘸子,总觉得村民们在议论的是自己。 她的身子也脏了,她每晚反复洗都洗不干净。 一桩接一桩的大事,还没完。 “吴队长,赵主任,我还有事要说。” 周业东提前吱过声,他们对视一眼,也知道是啥事,让宋芍药放心说。 “我要告齐遥宋大光家暴贩卖子女,和他们就此断绝关系。” 啥? 不是要讲宋盼盼的事? 吴志峰和赵主任连连看向周业东,周业东却是看着宋芍药不语。 “宋大光齐遥夫妇从小对我们三姐妹非打即骂,我的大姐宋唤霞二十块卖给了同村李贵涛,我的二姐宋盼盼五十块卖给了李瘸子。至于我,齐遥已经在给我找买家了,如果不是我顺利逃了出来,我最迟不过明年初就也要被卖走了。” 宋芍药的话只讲到一半,周业东三步并两步将宋大光压在地上狠揍,愤怒的刚子也上前一起。 “别打了,别打了。” “救命啊,我要被打死了。” 王春来和林海两人拦都拦不住,还是宋芍药出声制止了他们。 她说,她会在明年初被卖走。 周业东面色阴沉,握紧拳头死死盯着齐遥的脖子。 感受到男人的杀气,齐遥不由得地心慌,挪了挪身子站在吴志峰身后。 “李贵涛和李瘸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吃喝嫖赌哪样不沾?平日里对我大姐二姐也是暴力相向,赵主任,你来看,这都是证据。” 说着,宋芍药一一扯开宋唤霞和宋盼盼的衣袖,让妇联的赵主任仔细瞧瞧她们满身青紫的伤口。 李贵涛和李瘸子两表兄弟腿一软,李瘸子更是被桩桩件件的罪吓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尿了出来。 第二十一章 断亲 尿腥气惹得众人往后退了几步。 宋芍药离得近,差点踩到李瘸子的尿,又退得急,绊到了旁人的脚,重心不稳要摔倒时周业东及时伸手扶了一把。 宋盼盼看到周业东和宋芍药这么亲近,心中一阵抽疼,又对上周业东看向她伤口的视线,她低头下意识把袖子放下,想把肮脏丑陋的一切都藏起来。 “唉。” “你们被父母贩卖,被畜生打成这样,咋不说呀。” “来妇联告诉我们,我们肯定为你们做主。何必自己忍着苦硬撑呢。” 赵主任重重叹出一口气,又心疼又气。 大夏天的穿长袖长裤,脖子上还围着一块布,欲盖弥彰有什么用,换谁来看上一眼不都明白这是在遮伤口? 赵主任越想就越是欣赏宋芍药的性格,敢作敢当,杀伐果断,别人的错为什么要她们来承担? 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坏人得寸进尺。 就是要勇于站出来打击犯罪分子,才能拯救自己,才能让这社会多些安全,少些危险。 同是一个父母生养的,这个道理,宋芍药清楚明白,她们俩怎么就不懂得为自己争取呢。 证据确凿。 宋祥云和李瘸子被吴志峰带走,照他们的罪,是出不来了,好好在牢里蹲着吧。 彭青也被一同带走,治安所还要再详细做做她的笔录。 宋大光齐遥夫妇有些难处理,还是孝字压了宋家三姐妹一头。 他们收了李贵涛和李瘸子的钱,背地里是卖女儿,可明面上却说着嫁女儿。 这两个字,差了可不止一丁半点。 赵主任抱歉地看了宋芍药一眼,她们怕是只能先口头教育,想真判宋大光齐遥夫妇的刑是判不下来的。 宋芍药心里清楚,齐遥做事谨慎,没留下什么证据,只靠她们口头说法是扳不倒齐遥的。 但是今天,她目前能做的都做到了。 宋祥云、李瘸子、彭青,这些跟齐遥密切相关的祸根,她都一个个拔除了。 “赵主任,我的断亲书要麻烦您多帮帮忙了。” 宋芍药对着赵主任笑了笑。 “你放心,这件事我记在心上了。” 明知这个宋家坏心肠,她不仅要办,还必须得办成,绝不容许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再出现一个被他们迫害的女孩。 “断亲?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女儿。” 一直表情平静的齐遥听见宋芍药和赵主任在商量断亲的事,突然暴吼了起来。 “呵。” “齐遥,我不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早死了。” 宋芍药看着齐遥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女儿? 有哪个父母会以毁掉自己亲生女儿为乐? 对着齐遥那张扭曲的脸,前世的仇恨席卷而来,宋芍药控制不住地手臂抖动。 周业东瞧她脸色有异,整个人被恨意包裹,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心下莫名慌乱,拉着她离开。 “老宋,我家老宋啊。” “谁来救救我家老宋啊。” “他肯定是被冤枉的。” 离开老远,还能听见刘婶儿的大哭声。 “为什么不和我说?” 大槐树下,周业东看向已经从仇恨中抽离出来的宋芍药。 “我本来只是奇怪彭青是怎么流产的,你又说她是在去年夏耕时流的孩子,我就更奇怪了。我一直在大山村,这么大的事一点苗头都没有。我就觉得她的孩子是她自己弄掉的,不是意外。然后我瞎猫碰死耗子去了黑市,找沈生打听到去年有人来高价买过堕胎药。我把这些串了起来,就想着来诈诈她们。不是不告诉你,是我也不确定那个买药的中年妇人是不是齐遥。” 宋芍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着。 “我不是说这个。” 男人出声打断,语气不悦。 ? 那说的是什么? 宋芍药仔细想了想,想不出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齐遥在找买主卖你?” 周业东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难受。 “这……我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马上等我断亲书拿到了,我就和宋家再没瓜葛,宋大光和齐遥也休想用孝道压我害我了。” 坏人会相继受到惩罚,她也会越来越好,宋芍药倒是心大地开解了周业东几句。 她们相视一笑。 刚子走到大槐树下,两人的身影映入眼帘。 女孩正张开双臂走在田野间,男人跟在身后目光宠溺。 一片岁月祥和。 他黯然转身离开。 平安无事地过了一周,周业东和宋芍药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事情也尘埃落定了下来。 宋祥云挪用公款,利用公务之便收取他人钱财好处,证据确凿,撤去村长职务,判刑入狱。 现在大山村的村长是宋建安。 李瘸子强奸女性罪名成立,判刑入狱。 听周业东说,彭青到了治安所仍坚持否认,这事也没有物证,差点就又让李瘸子逃掉了。 是后来陶花从兴远村赶了过来,出庭当面指证的李瘸子,受害女性从一位成了两位,受到了治安所更加严格的关注,李瘸子这辈子是要在监狱里待着了。 妇联那里,被宋大光和齐遥以家庭内部矛盾给赖掉了。 卖人的钱说成是彩礼,家暴子女说成是子女不听话在教育她们。 这么拙劣的借口,谁会信? 但宋唤霞和宋盼盼不站出来,妇联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相较于这些,最值得开心的就是宋芍药成功拿到了断亲书。 她感谢重生在十八岁,要是重生在没成年的时间,她怕是没有这么顺利。 她终于做到,在十八岁这一年,自己拥有了自己独立的户口。 她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她就只是宋芍药,是宋芍药的宋,宋芍药的芍药。 宋芍药难掩心中喜悦,抱着一纸断亲书在院子里转起圈来。 桂芳嫂子和陆明义看了,被她的好心情影响到也直笑个不停。 陆家院子里两极分化,一边笑声不断,一边冷清寂静。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断亲书上的内容,确认无误后妥善地折起来放在自己胸口处。 宋芍药看向手里攥着彩礼的男人,问了一声:“业东哥,你不高兴吗?” 第二十二章 太远了 男人沉默不语。 宋芍药拿过他手里宋大光齐遥还回来的彩礼钱,数了起来。 一百块还了五十块。 手表票,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收音机票,三转一响还了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 其他的粮油米面票更是一张都没有了。 换成宋芍药自己,那得气吐血了。 这差了好多钱呢。 宋大光和齐遥没生出儿子来,就养着宋大光大哥家的儿子宋勇。 宋大伯死得早,宋大娘一个人靠着下田赚公分根本养不起儿子,就打了些主意让宋勇认宋大光和齐遥做了干爸干妈。 不用问,还有大半的钱票肯定是被齐遥他们拿给宋勇花天酒地用光了。 也就是周业东,升了连长后,一个月五十的工资,才能存下这么多钱和票来。 像宋大光齐遥宋勇那样的,这还欠的钱是还不出来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能还出这些都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还真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是宋芍药和周业东张口一个罪下来闭口又一个罪的,还有镇里村里都在盯着,他们就是还不出也拼了九牛二虎之力凑出了这些来。 “业东哥,有这些先用,别太难过了。” 女孩的意思,周业东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周业东是计较钱的人吗? 她竟然以为,他是因为心疼钱,才心情不好? “盼盼的离婚证明下来了,我的病假也要结束了。我……打算回部队打结婚报告,带盼盼随军。” 周业东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 “挺……挺好的。业东哥,祝你和二姐幸福。” 宋芍药一顿,又重新挂上笑容真心祝福。 “业东哥,你先坐着。” “我去厨房帮桂芳嫂子做饭。” 把彩礼塞进男人手心,匆匆跑了。 徒留周业东盯着女孩的背影发呆。 “喜欢上芍药了?” 陆明义也在院子里,正用抹布擦拭着从邻居家借来的大圆桌。 他可是看见了周业东说出那话后,两人的神色都不对劲。 “怎么可能?” “我当她是妹妹。” “我喜欢的是……宋盼盼。” 陆明义的话让他低头一笑,怎么可能。 又随之心口一震,可是为什么说出喜欢宋盼盼这几个字会这么艰难。 晚上,院子的正中间摆了张大圆桌。 绕着圆桌一圈坐满了人,周业东,宋芍药,陆明义,桂芳嫂子,刚子,郑斌,吴志峰,赵主任,王春来,林海还有沈生,足足十一个人。 沈生从小就在鱼龙混杂的地方长大,人家见了他凶狠的样子都害怕,他没想到宋芍药会邀请他来吃饭。 圆桌上,大家都是熟人也不客气,他个外人倒显得局促,只顾着咬面前的馒头。 “别光吃馒头,沈大哥,尝尝这个。” 空碗里多了块红烧肉,他看向坐在他身旁的宋芍药,默默夹起来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唇齿留香。 他活了近三十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沈生笑着回味,圆桌对面的周业东和刚子却变了脸色。 入座时,宋芍药特意绕开他坐在沈生的身旁,这个沈生和她是什么关系? 用得着帮他夹肉吗? 他一个男的自己没手? 还靠的这么近干嘛? 周业东越是往宋芍药那儿看越是一股子莫名的气无处散,在他身旁的吴志峰感觉到哪里冷嗖嗖的,回头看了眼没起风啊。 妇联的赵主任瞥了眼四处找风的吴志峰,这人怎么做到队长的,四十岁的人跟睁眼瞎似的。 这不,明晃晃的吃醋了嘛。 不过,她可是知道这周业东是宋盼盼的前未婚夫,怎么和宋芍药还扯上关系了。 私心里,她是觉得宋芍药和周业东合适。 但宋盼盼要是能和周业东再续前缘也是好的。 唉,算了,他们的事,她这个糟老婆子操什么心,妇联还一堆事等着她呢。 宋芍药的手艺好,桂芳嫂子也有几个拿手菜,一顿饭先不管别的,吃得都是极为满足。 送走几人,周业东和陆明义收拾着圆桌,桂芳嫂子和宋芍药在厨房洗碗。 “芍药,你二姐要跟着业东随军了,你还要去宣城县吗?” 桂芳嫂子这个话,宋芍药有些听不明白。 她去宣城县是她想去的,和宋盼盼周业东随军有什么联系。 “我还是要去的,已经在拜托宋村长开介绍信了。” “介绍信?” “嗯,业东哥之前答应我的,他打电话托宣城县的战友帮我找了份服装厂的临时工,我拿着介绍信就可以在宣城安顿下来了。等我有了工资,我就去读夜校,考大学。闲暇时,我再做些小生意,攒个几年钱在宣城县买套小房子。桂芳嫂子,你以后可以来宣城县找我,我带你到处逛逛。” 宋芍药说着说着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那这饺子……” 昨天两人把饺子的钱算了出来,她和宋芍药一分账,半个多月的时间她就赚到了二十块,这生意她还想做。 “嫂子,这饺子我以后就不做了,配料比例我到时候都给你写下来,让陆大哥读给你听。还有无证经营风险太大,你还是要催着陆大哥尽快把证办下来,再攒攒钱弄个小店面出来,这比在外面风吹日晒好。” “说的是。芍药,你这样大方周到搞得我和你陆大哥都快没脸见你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桂芳嫂子此刻无比庆幸她那日开门遇到了倒在她家门口的宋芍药。 “这样,嫂子祝你在宣城县平平安安,万事如意。再给你做些好吃的拿着路上吃,以后要有什么事需要嫂子和你陆大哥帮忙的,你只管吱声。” “好嘞,谢谢嫂子。” “嫂子,我喜欢吃你做的……” 厨房里,宋芍药和桂芳嫂子聊得很是开心。 站在门帘外的周业东手指抠出了血,是他,确实是他托战友帮忙找的工作。 他答应她的,他做到了。 但他又后悔了。 为什么是宣城县? 偏偏是宣城县。 那里太远了,离他太远了。 此后,宋芍药在宣城县,他在部队。 他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第二十三章 回村 宋建安村长的介绍信开好了,周业东陪着宋芍药回大山村取。 本来宋芍药说她一个人来可以的,周业东非要跟着一起,她想他是要去找宋盼盼吧,就没再拒绝。 周业东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淡笑不语,他只是想陪她一会儿而已。 找到宋建安家,宋建安媳妇儿秀凤婶子说宋建安去了后山。 后山,是大山村死去村民下葬的地方。 宋芍药跟着周业东很快就看见了站在墓碑旁的宋建安。 墓碑上手刻着宋建军三个字。 这是? “建军,业东来看你了。” 宋建安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视线在周业东脸上停留了一秒,转身对着墓碑说道。 “是啊,我来看你了。建军,那队逃犯我们已经抓住替你报了仇了。” 说完,男人挺直腰板,正对着宋建军的墓碑敬礼。 宋芍药也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她记起来了,宋建安的儿子宋建军和周业东同年入伍。三年前,出了个任务,周业东活着回来了,他却没回来。 “业东,你再说一遍,那几个犯人抓住了?苍天有眼啊,我儿的仇报了,我和他爹死也瞑目了。” 秀凤婶子手里提着装着祭品的篮子,听到周业东的话,篮子掉在地上,祭品也撒了出来。 顾不上捡,秀凤婶子踉跄着趴到宋建军墓碑上泪流满面,“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这一幕,宋芍药的眼角也湿漉漉的。 “建军,你爹可没让你丢脸。你的话,爹都记着,爹会当个好官。你就是爹的榜样,爹像你学习。我和你娘也会好好的,你放心。” 宋建安和周业东站在一排,宋建安拍了拍周业东的肩膀。 “业东,谢谢你将建军的骨灰送回家,让我们也算是见到了建军的最后一面。” “宋叔,建军的事我很愧疚。抱歉,我没能带他活着回来。” 宋建安的感谢他受之有愧。 “建军的牺牲是为了国家,他是光荣的英雄。你也是,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宋建安和周业东陪着宋建军说了会儿话。 宋芍药眼尖地看见墓碑旁的酒瓶和烧过纸钱的痕迹,回想和之前有天他日暮归来衣角处沾上的相像。 他一定早来看过宋建军了吧。 拿到了介绍信,宋芍药和周业东打算告辞离开。 秀凤婶子擦了擦眼角,连忙留着两人吃饭。 他们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又是水果又是肉的,连顿饭都不吃就走,秀凤婶子哪好意思。 拗不过宋建安和秀凤婶子的挽留,两人就留下了。 周业东和宋建安在喝茶说话,宋芍药就主动去帮秀凤婶子摘菜,给两男人腾出空间。 “业东,你什么时候回部队?” “后天。” “这么快?” 确实他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宋建安想想又问。 “你和宋盼盼的结婚报告没这么快下来吧,宋盼盼是还留在大山村?” “嗯。” 暂时随不了军,他要回去递交随军申请,等上面批下来,才能带宋盼盼走。 “别着急,叔婶帮你关照着宋盼盼,你就放心回部队。” 宋建安还以为周业东脸色差是心里着急,一时半会儿宋盼盼跟不了一起去,遂马上出声安慰他。 “谢谢宋叔。” 干巴巴地说完这句,周业东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安静下来,他还能清楚听见宋芍药在问秀凤婶子豆角怎么做好吃。 她倒是轻松自在,反而周业东现在的每一句每一步变得沉重。 后天周业东就要回部队了,他在离开前回了趟周家。 周母自从上次被他气到后,就一直卧病不起。 真病假病,周业东一眼就看得出来。 不过就是想逼他回来。 这不,周业东刚踏进家门门槛,周业国往里屋一去说。 周母身姿健朗,脚步蹭蹭蹭的就跑来了。 “业东,你回来了,妈去给你做饭。” “嗯。” 周母小心舔笑地看着周业东眼色,周业东一点头,她屁颠屁颠就去厨房忙活开来。 “翠珠,过来把锅刷了。” 秦翠珠刚洗完衣服又要去刷锅,心里对周业东没什么好脸色,再看周母把家里的肉和鸡蛋都拿了出来,她更是不满摆满了一脸。 每次周业东一回来,周母就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往他那儿拿。 他家周业国在家养着她,反倒是没什么好处,肉和鸡蛋都难得能见上那么一次。 换谁,谁乐意。 不过,想到周业东每月给家里寄来的家用钱,秦翠珠想分家的心思歇了。 “业东,你喜欢吃妈做的肉丸,来多吃点。” 周母端起盘子往周业东碗里撇,秦翠珠眼睁睁看着装满了一盘的大肉丸就剩没几个了,急得她在桌下踢了踢周业国。 “哎呦。” 周业国也是个傻的,自家媳妇儿给他暗示,他偏生没忍住叫出了声,害得秦翠珠被周母狠狠剜了一眼。 到底周业国也是亲儿子,周母也给他夹了几个,周业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业东,宋盼盼……” 看周母又要提起宋盼盼,周业国放下手里筷子,扯了扯周母。 别说了,上次二弟气成那样,家都不回来住了。 周母不听劝,拍开周业国的手,嘴巴张了张。 “妈,我后天就走了,你在家照顾好身子。” 啥? 后天?回部队了? 周业东回周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成功堵住了周母的碎嘴,周母现在哪还记得编排宋盼盼的不是,饭也不吃了,忙着给儿子收拾些衣服干粮。 至于宋盼盼,等周业东一回部队,她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她家周业东,年纪轻轻就已经升到连长了,她宋盼盼一个残花败柳之身,怎么配得上她的儿子。 这以后走出去,不是被人笑话吗,笑她儿子娶了个破鞋回来。 她就是死也不可能让宋盼盼随军。 打定了主意,周母也不再触周业东眉头。 宋芍药刚把院子里的凳子放好,就看到周业东背着个满满的包袱回来。 都是周母和周业国给他准备的。 她没多看,笑着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要进屋。 却被周业东拦住。 第二十四章 水泡 “这是从黄知青那取的书本,你拿着。” 鼓囊囊的包袱里只有零星几件男人衣物和两袋红薯干,其余装着的都是他帮她找来的书。 愣神之际,男人已经将书放到了她的房间,红薯干也给了她。 “业东哥,谢谢。书本这么珍贵,我去宣城县读夜校也可以买到课本,这些还是还给黄知青吧。” 宋芍药跟上男人,把男人解开的包袱重新系上。 打了个美观的蝴蝶结,没欣赏上一分钟,男人自顾自又解开,拿出包袱里的书本,一本本地给她归类着。 “黄知青不回城了,他就卖给我了,你安心拿着,这就当是祝你自由的礼物。还有,书本的分量重,你别自己背去宣城县,我和明义哥说好了他到时候给你寄过去。” 说话的功夫,周业东把书按年级按科目一一分类好了。 他没走,又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条。 宋芍药不明所以,在男人坚持的视线下接过纸条打开,纸条上写着一串地址。 这串地址和他帮她找的服装厂是同一个街道。 “这是什么?” 她看懂了,却只能装看不懂。 男人知道宋芍药现在还认识不到几个字,就说着:“宣城服装厂的宿舍地址,你下了火车就先去这住下。” 骗子。 她还没去宣城县报道,他就已经知道她会被分到哪个车间哪个宿舍了吗? 更何况,就她一个临时工,服装厂是不会提供宿舍的。 只怕,等她到了宣城县,见到的不是和其他女工挤在一起的宿舍,而是他帮他租的独门独户院落吧。 周业东,能别对她这么好了吗? 宋芍药心里很复杂。 随手拿过一本书翻开,密密麻麻的字和批注,宋芍药沉心静气了半响,仍是看不进去一点。 红薯干的香味从袋里跑了出来,周业东离开时走过的台阶近在咫尺。 她还是太闲了,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才行。 拉开床头的柜子,揣了点钱,宋芍药去了黑市。 沈生远远就瞧见了她,和另一看守黑市的男人说了声,就和宋芍药走进了角落里。 “你说的那个人,我去查了,他应该已经在峮山镇了。” 和宋芍药想的一样,他果然早在这一年夏就行动了,或者是更早之前。 “沈大哥,谢谢。” “芍药,你找他做什么?” 查了他几日,那人可不是个好人,手段也极为阴狠,宋芍药怎么会认识他,沈生有些担心地问道。 “他就是齐遥给我找的买家。” 宋芍药知道让沈生帮忙去查一个和她完全无交集的男人,沈生会起疑。 但消除他的疑虑,也很简单。 沈生不再追问,下定决心要再去探探那男人。 “沈大哥,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黑市?” 黑市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再者要不了多久,这里就要变天了。 沈生还是尽快抽身的好。 “黑市有钱赚。” 离开,沈生不是没想过。 这些年来,他帮这黑市背后的经营者做过不少事,隐约摸到了些暗藏的秘辛,他们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也需要用钱。 “沈大哥,你再多考虑考虑吧。黑市一旦被查封,你们十有八九会被当成替罪羊抓走,那家里年迈的父母,幼小的弟妹又该怎么办?” 宋芍药见劝不动他,把沈家人搬了上来。 家人就是沈生的软肋。 他表情有些松动,离开的心思在反复翻滚。 留沈生慢慢思考,宋芍药没有和他再待在一处,转身进了巷子。 明天周业东一早的火车,她麻烦了他这么多,要给他备点东西。 割了肉,装了面粉,挑了绿豆,称了花生。 走到陆家街口,宋芍药手挎着的菜篮就被早等在那的男人拎过了去。 厨房的烟囱冒起炊烟,周业东蹲在井边打磨菜刀,宋芍药系着围裙洗手和面。 他想象中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菜刀打磨得差不多,周业东对着案板上的肉试了试,确认不会太钝也不会太锋利,继续剁成馅状,又左右看了一圈没有要用刀的了就挂上了刀架,全程没让宋芍药碰一下。 买的花生没有剥壳,周业东没有闲着,默默坐在厨房小板凳上剥了起来。 面团发酵好,周业东手上的花生也剥完清洗干净了。 水分沥干,宋芍药冷锅冷油一勺勺来回翻炒着。 “滋啦。” “嘶。” 热油溅到了宋芍药的手背。 “哐当。” 板凳倒在地上,男人急忙用背挡住还在弹油的锅,舀起一勺冷水把宋芍药的手浸在里面,见她不再呼疼,端起她的手仔细查看。 起了个水泡,他低头吹了吹。 男人的嘴唇和她的水泡贴得有些近了,宋芍药不自然地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反被男人拽得更紧了。 宋芍药别过脸不去看,周业东嘴吹着她水泡的位置,眼睛却是紧盯着她的脸。 两人的氛围越发怪异起来。 “哇,好香啊。” “芍药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陆明义和桂芳嫂子走到门口就闻见了,开了大门就往厨房来。 “周业东。” 宋芍药别过脸的头转了过来,怒视地看了眼还握着她手不放的男人,直呼了他的名字。 男人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放了她的手,意味不明地揉了揉她梳得好好的麻花辫,像是故意要把她麻花辫揉散开。 “你出去。” 不要他帮忙了。 宋芍药指着门口让他走。 桂芳嫂子端着炒好的花生放在桌上,瞥了瞥坐在院里一句话不讲的两男人。 用眼神问着陆明义,怎么了,你们两这是吵架了? 陆明义两手一摊做出和他无关的小动作,他哪敢和周业东吵。 两夫妻默契地望向厨房,这个家里能把周业东气成这样的也就宋芍药了。 分不清是生气还是闹别扭,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宋芍药和周业东在饭桌上一个往左看一个往右看,统一地错开。 趁着跟桂芳嫂子出门消食,宋芍药绕到杂货铺买了个能斜挎的水壶。 水壶里装满了井水冰过的绿豆汤,玻璃罐里满满的花生米,再加一布袋的大肉包。 宋芍药做完这些,才对周业东的离开有了实感。 第二十五章 密谋 和陆明义交代了几句的周业东回到杂物间,就看到宋芍药给他准备的东西。 “咚咚咚。” 宋芍药穿好鞋子起身开门。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门外站着周业东,其实天色不算晚,她就是觉得他们不应该再这样单独说话见面了。 “明早四点的火车,我就不来吵醒你了。我是过来想和你最后说声保重,没别的什么了。你睡吧,我走了。” 塞给她一个罐子和一张车票,周业东替她关上了房门。 没有离开的脚步声,两人隔着门站在原地。 宋芍药看眼车票,是一张三天后去宣城县的单人卧铺票。 打开罐子,一粒粒大白兔奶糖冒出了尖。 三点过一刻,宋芍药听见了陆明义的说话声。 她攥紧被褥,内心纠结犹豫。 又过没几分钟,说话声没了,宋芍药心里一慌,连忙下床披散着头发跑了出去。 陆明义送完周业东回来,差点被宋芍药吓死。 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她的长发贴在脸上垂了下来,跑过他身边带起一阵风,就像是凭空出现又眨了个眼的功夫没了。 跑出街口,不见周业东的人影。 宋芍药低头愣了一会儿,失望地转身没再继续追。 “不是来找我的吗?” 周业东看了她许久,终是叹了口气,快步走到她跟前。 她不往前,他就回来。 “你……还没走吗?” 那她刚刚那副样子,都被他瞧见了。 周业东抬手将遮住她眼睛的头发撩至耳后,没好气地说道:“我要真走了,你就高兴了?” 拍开男人的手,宋芍药一见到他还在,小脾气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你一个人去宣城县,要注意安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要自己扛。” 时间不等人,周业东看着女孩长了些肉更加好看了的脸蛋,想着长话短说,却怎么也短不了。 “我每月给你打生活费,你吃的喝的用的都别紧着自己。还有服装厂的工作不轻松,我……” “怎么,你去给我干吗?” 听到周业东说每月给她打钱,宋芍药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变相包养她吗? “芍药,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 “不用你操心,周业东,管好你自己吧。” 周业东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伤处,宋芍药怒然离去,两人不欢而散。 女孩的发丝划过他的手指,周业东手握成拳,目光深深地看着宋芍药的背影,黯然提起脚边的行李走向火车站。 一南一北,再是难见。 峮山镇的火车站,刚子郑斌带着宋盼盼等在门口。 “业东哥。” 宋盼盼自在宋祥云家那日后就再没见过周业东,连今天他要回部队的消息都是昨晚齐遥告诉她的。 “你们怎么来了?” 刚子和郑斌没察觉出不对来,宋盼盼却是感觉到了什么,他问的是他们怎么来了。 “业东哥,我们来送你啊。你到了部队后记得给我们传个信报个平安。” 说完,两人站到一旁,腾出一块地留给周业东和宋盼盼。 “业东哥,你到了部队要注意身子。” 宋盼盼的话和周业东跟宋芍药说的大同小异。 他掐了掐大腿,不让自己再想。 “你也是。” 用力扯了扯嘴角,只干巴巴蹦出了这句。 “火车快开了,我先走了,再见。” 三点三刻,火车开始检票。 宋盼盼有一肚子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周业东脚步匆匆地就上了火车。 “盼盼,这是刚送完业东回来?” “业东这回回去是要打结婚报告了吧?” “那是,要不说咱盼盼有福气呢。我可听张寡妇说周业东现在可是个连长了,你以后有的是享清福的好日子,到时候你们的喜酒可别忘了请婶子喝啊。” 回到大山村,正赶上村里人出门干活,看到宋盼盼把她围在了中间,宋盼盼没办法点头应和着,心里却没有底。 那张她托人写好盖了手印签了字寄给周业东的退亲书,和周业东近日来对她的态度,他真的还会要她这个二嫁的女人吗? “喜酒都不一定有呢,一个个瞎起劲什么。” 刚子嘀咕出声,被宋盼盼听了个正着。 宋盼盼双腿踉跄,脸色发白。 “你瞎说什么呢?你别乱说,小心业东哥回来揍你。” 郑斌见宋盼盼神情不对,扯了刚子一下,刚子想起宋芍药,心里难受得很,不想说话就闭了嘴。 一路挺到宋家,宋盼盼关上房门,趴在床上哭泣。 “咯吱。” 齐遥推门而入,破烂的门板掉落下来一大块木屑。 “周业东没提结婚的事?” 没提,他连一个字都没和她多讲。 “他不会是不要你了吧?” 齐遥故作惊讶地看向宋盼盼。 “也是,你跟过李瘸子,哪个男人愿意要你,周业东这般有能耐的男人更是不会愿意。” “不会的,业东哥不会的,他会要我的。” 宋盼盼边哭边摇头,她相信周业东的为人。 “妈昨日路过车站,正好看到周业东从火车站出来,上前一打听,他可是买了两张去部队的票,一张是今天,一张好像是三天后。周业东是把另一张票给你了吗?” 她哭得鼻涕冒出了泡,齐遥嫌恶心,脚往旁边挪了挪,说起了另一件事。 票? 什么票? 他没有给她。 “那他是给谁了?不会是在外面有相好的了,两人马上就要双宿双飞了吧。” 相好的? 那日周业东和宋芍药两人的亲昵画面出现在宋盼盼的眼前,宋盼盼不敢相信他们竟真背着她勾搭在了一起。 “妈,是宋芍药,是她,一定是她,她抢了我的男人。” “怎么会?不行,咱们宋家绝不能出现这等丑事,妈这有个办法,你要不要听听?” 铺垫了这么多,齐遥的狐狸尾巴露了点出来。 听完了齐遥的办法,宋盼盼并没有立刻答应,犹豫出声:“妈,这样不好吧,芍药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你的亲女儿啊。” “哼,你当她是亲妹妹,我当她是亲女儿,她呢,她是怎么对我们的,竟然联合外人来抓自家人。不是她,李瘸子怎么会进去,你也不会沦落到被村里人骂破鞋的地步。现在就连你早早定下的男人都抢了去,你想着她,她却是想活生生要了你的命啊。” 齐遥说着还硬挤出了两滴泪,一副为宋盼盼考虑的好母亲模样。 “妈,我答应。” 周业东,是她目前唯一的生路,她绝不能让宋芍药得逞。 第二十六章 留钱 宋芍药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他一离开,陆家空荡荡的就只剩下她了。 她懊恼地翻身,抬起双腿对着空气中那张周业东的脸一顿猛踹,都是他,竟讲些她不爱听的。 踢的累了,就换成打枕头。 “啪啪啪。” 宋芍药左手扇一下,右手补一拳,势必要把心里那股气散出来。 力用过头了,枕头被甩到了地上,掉落出一块折成四方形的浅蓝色手帕。 照着折过的痕迹打开手帕,里面是五张大团结和一张缝纫机票。 “周业东!” 宋芍药刚散出去的气又回来了。 与此同时,火车上的周业东也发现了花生罐下压着的信封。 泛黄的信纸上面,弯弯曲曲的拼音连成了一段话:“业东哥,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还有对不起,我现在身上没有那么多钱,剩下的二十等我到了宣城县后一定会认真工作还上的。祝你一帆风顺,和盼盼姐幸福美满。” “呵呵。” 周业东捏紧信纸,好一个谢谢,好一个对不起,好一个幸福美满。 心脏还没从离别的伤感中缓过神,宋芍药又朝他重重地插上了一刀。 好冷。 男人买的坐票,前后左右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寒气,纷纷挪动身子离远些,坐在靠窗处的一个中年男人宁愿双腿夹紧憋着尿意,也不敢出声打扰。 那张大团结,周业东把它塞进包袱最里侧,似乎这样它就能消失似的。 下午,宋芍药刚睡着不久,刚子带着肉饼上了门。 他平日里帮运输队卸货,卸一次付一次的钱,运输队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在镇上找别的零工干。 帮着周业东解决了大山村的事后,刚子没急着找活,他想再为自己争取争取。 “芍药,没吃饭吧,我妈做的肉饼可好吃了。” 刚子家离陆明义家有段距离,肉饼还是热的,衣服紧紧黏在他的后背上,他应该是跑来的。 宋芍药接过一个尝了口,杨婶子做的确实不错,只是想到刚子的妹妹魏柔,她没能咬下去第二口。 肉饼刚出炉时,刚子尝过,不是肉饼的问题,那问题就出在人身上。 刚子来时激动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坚持将肉饼留给了宋芍药,他垂头丧气地走了。 “唉。” 宋芍药收拾了下,躺回房间。 前世,魏柔和她都沦落到了地下赌场,宋芍药对她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谢。 该谢,她们曾相互鼓励、相互照顾过两三年。 该恨,后来她还是出卖了她,可以说她的死亡之路有魏柔的一笔。 往事种种,宋芍药做不到心里毫无芥蒂,她和刚子更是不可能。 傍晚,刚子拿来的肉饼都进了陆明义和桂芳嫂子的肚子,宋芍药吃着自己做的肉包,想着周业东现在到哪了。 “哇,好香啊。” “这谁家的包子,馋得小孩都哭了。” “小兄弟,你这包子是在哪买的?这班火车上有卖吗?” 靠窗的中年大叔上了个厕所回来路过周业东,看到他拿在手里的包子个头大不说,一掰开肉馅的汤汁顺着男人的手就流了下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宋芍药做的多,周业东吃完一个也没省着又拿起了一个吃,每个馅还有些不一样,有白菜肉,有萝卜肉。 张水良见了把面前的窝窝头想象成肉包,狠狠一口咬下去,差点把他那几颗假牙给硌坏了。 喝了口刚打回来的白开水,就着窝窝头又要来上一口,面前突然多了半个萝卜肉馅的包子,张水良连忙道谢,三口就下了肚。 “小兄弟,你这包子也太好吃了吧,是你家媳妇包的?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张水良嘴里流油,闭眼回味着。 “呦,弟媳妇包了这么多呢,对你可是真好。不像我家那媳妇儿,现在怕是还在床上睡着没醒呢。” 耳边絮絮叨叨的,张水良的误会周业东没解释,打开水壶喝起了绿豆汤。 又是包子又是绿豆汤,等半夜周业东竟还拿出花生米提神,张水良的眼珠子都瞪大了。 周业东不是小气的人,但在面对宋芍药的事上却不大气。 任凭张水良眼睛瞪得再大,他该吃吃该喝喝。 宋芍药说了,绿豆汤夏天不经放,要尽快喝掉。 男人记在心里,端起水壶将还剩的半壶一饮而尽,搞得后面来回跑了好几趟厕所。 宣城县服装厂的报道时间接近,宋芍药和桂芳嫂子在房间收拾起了行李。 “业东回部队了,你也要去宣城县了,老陆平日里又常待在机械厂,我以后白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相处了快一个月,桂芳嫂子心下很是不舍,眼角酸酸的。 “嫂子,别伤心了,我还等着来你的饺子铺吃饺子呢。” 桂芳嫂子把前几日宋芍药和她说的话说给了陆明义听,陆明义又去问了周业东的建议,现下正在到处打听租商铺的事,营业执照也在托人办了。 “芍药,你可不能骗嫂子啊,等铺子开起来了,一定得来。” “好好好,一定来。” 两人就这样边收拾边聊,下午宋芍药跟着桂芳嫂子出了最后一趟摊。 没去机械厂,去了峮山镇的电缆厂。 电缆厂里她们没有认识的人,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和陆明义打配合,两人叫卖了半天不仅一份都没卖出去,还被电缆厂的保安驱赶到了更远的位置。 “芍药,我们还是回老地方卖吧,这里就算了。” 桂芳嫂子见保安一副凶样,有些害怕地拉了拉宋芍药胳膊,弯腰就要把敞开的袋子系上。 “嫂子,机械厂人再多也经不住你天天卖,咱们还是得多跑跑不同的地方,吸引过来更多的客户才行。” 说的也是,桂芳嫂子这几天都没有卖完,赚的也没刚开始多了。 她一合计,她听宋芍药的。 给电缆厂的保安送了份饺子,又靠宋芍药这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挪到了离电缆厂大门近点的位置。 临近下班高峰,小摊小贩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电缆厂门口有人卖菜有人卖果子,他们停下叫卖声对新来的宋芍药和桂芳嫂子两人多看了几眼。 第二十七章 盯上 被他们齐刷刷地盯着看,桂芳嫂子有些不太自在,宋芍药却是没什么感觉,热情招呼着走过的工人。 电缆厂二车间有几个刺头,一路打闹着出了工厂门。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随意往小摊处一瞥,竟挪不开视线了。 他紧急刹住车,后面的三人猝不及防也跟着一起撞向了他的后背。 “哎呦喂。” “勇哥,你咋不走了?” “怎的不理我,这是往哪看呢?” 三人揉揉撞疼的脑袋,顺着陈勇的视线看过去。 乖乖,这姑娘怎长得这么好看。 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两条马尾辫垂在胸口一甩一甩。 走近一些,美女连说话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卖饺子,卖饺子,皮薄馅多的饺子。” “饺子给您打包好了,欢迎下次再来啊。” 桂芳嫂子和宋芍药一个叫卖,一个收钱,分工有序。 “先生,是要买饺子吗?” 男人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宋芍药想要不注意到都难。 美女和他说话了? 陈勇整个人呆呆的,哪有平日里大哥大的做派,还是排在他身后的三个小弟推了他一把才缓过神。 “来来来一份。” 这破嘴,结巴什么?害他在美女面前丢人了。 “五毛五分钱。” 宋芍药拎着一份饺子看着他。 “勇哥,给钱啊。” “哦哦哦。” 在身后三人的提醒下,陈勇急忙往口袋里掏钱,没找到又把全身上下翻了个遍。 坏了,才刚月初,他就把工资花的差不多了。 这不,尴尬了吗? “先生,五毛五分钱。” “我……” 眼前的男人支支吾吾,不敢看她,宋芍药大概猜到了,笑着解围道:“先生,可以明天再来买。” “那你明明明天来吗?” 嗯? 不问饺子,问她吗? 宋芍药虽然有些莫名,但念在顾客最大的份上,还是点了点头。 “好好好,我一定来来来买。” 男人激动地像是中了头等奖一样,话说完了还是杵在宋芍药面前不走。 “先生,后面的人在等着。” 宋芍药委婉地提醒了一句。 “哦哦哦,抱歉抱歉。” 不好意思地往旁边站了站,王成忠、章华和孙武三人惊讶地张大嘴巴。 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哪里见过陈勇会给人道歉。 宋芍药这,那是头一份啊。 无视兄弟们的揶揄,陈勇是真不想走,但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她们旁边已经没什么位置站了。 一行人看上去是走远了,实际上躲进了电缆厂对面的巷子里。 桂芳嫂子手肘碰了碰宋芍药,下巴往他们那抬了抬。 “啪嗒。” “哎哟喂。” “勇哥,你踩到我的手了。” “王成忠,叫你平时别吃这么多,压在身上重死我了。” 巷子里的四人被宋芍药抬头看过来的动作一惊,慌乱间摔作一团。 “秦老板,您看,那就是我的小女儿,模样长得俊吧。” 是她? 那个在国营饭店里他见过的女孩子? 竟然这么巧,他们又遇到了。 “老大,这货色质量不错。” 男人听了直皱眉,面有愠色。 “回去自己领罚。” “是,老大。” 嘴上答得爽快,徐盛心里却不明白他是哪里惹得老大不高兴了。 齐遥倒是看出了秦树的心思,对接下来的事情越发有了把握。 “秦老板,就我女儿这模样,我要个五百块不过分吧。” 徐盛眼光精着呢,就这颜色,再多好好将养些时日,准能迷死一大片男人。 五百块确实不过分,等这女孩成了他们的人,以后有的是连本带利赚回来的时候。 迟迟不见老大开口,徐盛有些急了,错过这个可就不知道再能不能找出第二个来。 “老大。” 饺子卖的差不多了,桂芳嫂子和宋芍药把摊收了起来准备回家。 在巷子里猜了半天丁壳的四人,将孙武踹了出来。 孙武认命般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腆着笑上前问道:“姑娘,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宋芍药,勇哥,她叫宋芍药。” 隔着一百米远,就听见孙武的大嗓门了,陈勇恨不得一掌拍死他。 叫这么响,是就怕宋芍药不知道他在偷看她吗? 他们这里闹出的动静,宋芍药没当回事,另一边看着她的男人却是对她起了欲望。 “最迟后天,我要见到她。” 秦树的语气霸道且强硬。 五百块一次结清,徐盛也不怕齐遥赖账,只是走之前又警告了一番,顺便提了提违约的后果。 交易达成,宋芍药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除了来往的人流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没当回事。 灯光下,宋芍药握着笔认真想着去宣城县要用到的东西和要做的事,把它们详细地列在了纸上。 纸上着重圈出来的工作、住所、钱都被周业东安排好了,宋芍药就跟个甩手掌柜似的,并没有什么可操心的。 按列出来的一一又检查了下,拿出钱袋把钱和票分了开来,缝纫机的票被她另外单放在挎包夹层里。 一张薄薄的缝纫机票,让宋芍药确定了心里的猜想。 她从没和任何人说过她的未来想往服装方向发展,但她即使不说周业东也懂她,就连工作都是特意找的服装厂的。 宋芍药轻笑一声,她当时就说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想要什么就来什么,都是有人蓄意为之罢了。 “阿嚏。” 被宋芍药念叨着的男人在火车上连打了三下喷嚏,揉揉鼻子,是女孩看到了他留在枕头里的钱在骂他吧。 其实,周业东想给她的何止这些,身上仅剩的三张大团结和自行车票也想给她。 但一下子给多了,他怕他前脚刚一回部队,后脚宋芍药就原封不动地把东西退回来了。 事实证明他想少了,宋芍药一分钱都不想要他的。 看向包袱最里侧,他不禁冷嘲一笑。 连续硬坐了两天,张水良的腰都快断了,实在受不住地起身站在过道口活动身子。 “小周,你也起来动动,放松放松。” 男人的腰板依然挺直,没被疲惫的车程影响到,惹得张水良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啊。 第二十八章 被卖 宋芍药和桂芳嫂子走到半路,遇到了正好要来找她的沈生,两人找了间小茶馆坐下。 “秦树这几日在峮山镇投入了一笔资金,但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我没查到。” 茶放在沈生的右手边,他没急着喝,先把重要的事说了出来。 “沈大哥,他们人多,办事谨小慎微,十分隐蔽,你能查到这些已经很厉害了。” 说实话,宋芍药也没想到沈生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发现了秦树企业的流水问题。 沈生,是个有敏锐直觉的人。 可惜,她要走了,不然宋芍药确实有想和他合伙做生意的想法。 “听说,你要去宣城县了?” 讲完正事,沈生不经意地提起了别的。 “后天的票。” “这么急?” 男人心里的情绪捉摸不透。 “是有点,不过都安排妥当了,早过去也好先适应适应宣城的生活。” “嗯,你这说的也是。” 沈生低头浅笑。 “沈大哥,我到了宣城县后就没有那么方便了,秦树这人还得麻烦你有空帮忙盯着些。” 宋芍药以茶代酒敬了沈生一杯。 “我打算离开黑市了。” 接过她的茶,沈生一饮而尽。 他想了一夜宋芍药的话,特来告诉宋芍药一声他的决定。 “早该如此了,沈大哥,这杯敬你一帆风顺,前程似海。” “也祝你平平安安,事事如意。” 她祝他,他祝她的,沈生的愁绪消散了不少。 和沈生分开后,宋芍药走了近一个小时的路来到峮山镇外围的城中村。 这里是专门为峮山镇外来租户圈起来的地,也是秦树那笔资金的真正去处。 城中村的租金便宜,租户来自五湖四海,鱼龙混杂,乌烟瘴气,又能掩人耳目,正是地下赌场的不二之选。 宋芍药裹上头巾将脸包了起来,重重吸了口气进了城中村。 “咻咻。” “美女,去哪儿啊,跟哥几个去玩玩啊。” “哎,别走啊,哥哥的家就在前面。” 城中村游手好闲的混混们看到进了新面孔还是个女的,嘴里吹起口哨,耍起流氓来。 宋芍药捏紧衣角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快步朝城中村中心走去。 刻在骨子里的地方,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穿过一间间出租屋,拐过一道道弯,宋芍药甚至要比现在的秦树等人还要熟悉这里。 她在这可是整整待了三年,暗无天日的三年。 “你,把这些东西搬进去。” “哐当。” “臭小子,小心点,这里面贵重着呢,摔坏了你可赔不起。” “盛哥,都打点好了,就差货了。” “货后天就到,大家都打起精神来,以后都给我把城中村盯紧了,绝不能出差错。否则,当心后果。” “是是是,盛哥放心,哥几个一定把场子看牢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徐盛? 宋芍药手脚发抖,全身冒冷汗,前世她就是被徐盛带走关进这里,为他们赚钱,任他们糟践。 货? 地下赌场还未建好,他们已经开始筹备女人了吗? 男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女人被逼卖身,毫无人权。 前世他们做的恶,这一世宋芍药要将他们扼杀在摇篮里。 吹干纸上的墨水,等家家户户熄了灯,宋芍药偷溜出陆家,特意绕得远了些,将信塞进了信箱。 做完这一切,宋芍药躺在床上,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些不安,就像是明年春的赌场,现在已经提前了,脱离了她前世的记忆。 “二姐?” 宋芍药昨夜睡得晚,整个人迷迷瞪瞪的,一时间看着眼前的人缓不过神来。 “二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业东回部队了,陆明义和桂芳嫂子跟宋盼盼又不熟,看样子是来找她的。 “芍药,业东哥都和我说了,之前的事多亏了你帮忙。我这马上就要随军了,就想着来请你吃顿饭谢谢你。” 宋盼盼照着齐遥的话,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 “二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不是说去吃饭吗?” 本来宋芍药是想拒绝的,但转念一想不去反倒会是让宋盼盼多想,跑进屋子和桂芳嫂子说了声下午电缆厂门口见后,就跟宋盼盼出门了。 出了街道,宋盼盼带着她东绕西绕,周围别说饭馆了,连路人都没有几个,宋芍药心里突然起了防备。 “就快到了,再往前走几步就是。” 宋盼盼手指着前面,忽悠宋芍药继续跟她走。 “二姐,我下午还要摆摊,这饭还是下次再吃吧,我就先走了。” 说着,宋芍药转了个身没等宋盼盼开口就抬脚往回走。 她的心总是慌个不停,脚下自然走的也急。 “芍药,芍药,你等等,哎。” 眼见宋芍药越走越远,宋盼盼攥着手帕不知所措。 齐遥可是和她说了,要把宋芍药带到前面巷子才行。 就这么几步路了,竟然要被宋芍药给跑了。 “梆梆。” 宋芍药感觉眼前一花,晕倒在地。 “妈,你……” 她的身后,齐遥拿起的木棍还没放下,以防万一宋芍药醒,又多敲了两下。 两人合力把宋芍药拖进了前面巷子,狭窄的巷子里秦树带着徐盛几个等着。 看到昏迷的宋芍药,他们没什么诧异。 徐盛向身后几人抬手示意,几人忙要上前扛起宋芍药带走,却被秦树制止。 等秦树抱起女孩走出巷子,徐盛几个还愣在原地。 他捂着屁股上皮开肉绽的伤,明白过来为啥被老大罚了。 宋芍药可不是货物,那是有可能成为他们小嫂子的人物啊。 “啪。” “呀,盛哥,你扇自己干嘛?” 痛快地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徐盛想把自己扇扇醒,再不放机灵点,他这一把手的位置就不保了。 “妈,芍药她不会有事吧。” 一帮凶神恶煞的男人,宋盼盼见了直后退,缩在齐遥身后小声询问着。 “能有什么事,你没看见秦老板对她多好吗?你就放心吧,妈可是给芍药找了个好人家,以后享福着呢。” 齐遥看着她这个蠢女儿,冷笑一声。 说什么信什么,不愧是宋大光那死老头儿的孽种,活该命苦。 第二十九章 寻找 下午,桂芳嫂子准时在电缆厂门口支起摊。 陈勇四个早就在厂里头巴望了许久,一见桂芳嫂子扛着大袋过来,忙跑了出去。 “二车间的,现在是上班时间,又想逃班是不是?” 电缆厂的门卫大叔是个一丝不苟的,拿起喇叭对着他们几个喊,王成忠刹住车跑进门卫室把门卫大叔的喇叭抢了下来。 “大叔,好说好说,咱别喊,您这一嗓门喊得全电缆厂都知道了。” “我们就出来说句话,马上就进去干活。大叔您通融通融,来,抽根烟。” 左右两只耳朵旁各夹上一根红山茶香烟,嘴里还叼着一根,见这几个小子上道,门卫大叔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尽快。 要搁之前,陈勇几个早走几分钟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昨天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去厂领导办公室参了他们一本,害得他们回家被父母揪着耳朵一顿骂,这段时间是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桂芳姐,芍药没来吗?” 陈勇帮桂芳嫂子卸下扛在肩膀上的袋子,眼睛朝身后张望。 “芍药她吃完饭就来了,你是现在就要饺子呢,还是等芍药来了再来买?” 好笑地看了陈勇一眼,桂芳嫂子故意打趣道。 “桂芳姐,我好像又忘带钱了,我去厂里头问人借了再来啊。” 兜里揣了一张大团结的陈勇,面不改色说完就转身进厂,像是急着要去问人借钱。 “叮铃铃。” 电缆厂的下班铃响了,广播放起了舒缓的音乐。 陈勇、王成忠、章华、孙武四人蹲在厂门口听完了三首曲子,宋芍药还没来。 “桂芳姐,芍药这是去哪吃饭了?” 从中午吃到晚上,这是要吃两顿饭? 那他今天是不是见不到她了,陈勇有些失望。 桂芳嫂子倒没放在心上,宋芍药和宋盼盼姐妹俩说说话聊聊天,一时聊过了时间很正常。 “勇哥,咱还等吗?” 王成忠、章华、孙武三人肚子等得都在打鼓了。 “再等等。” 万一他刚走,宋芍药就来了呢。 陈勇去隔壁烙饼的摊子买了五个饼,给桂芳嫂子送了一个。 几人啃完饼,电缆厂的工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袋子里还有两三份饺子没卖出去,桂芳嫂子看没什么人要买,收拾了下也准备走。 “桂芳。” 听着像是自家老陆的声音,桂芳嫂子仔细一瞧,确是陆明义。 陆明义看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密布,等会怕是要下暴雨,特意拿了伞来接她们。 “桂芳,芍药没和你在一起?” “什么?” “芍药还没回家吗?” 这可给陆明义和桂芳嫂子整愣住了,明天宋芍药就要去宣城县了,没道理这个点了还不回来。 桂芳嫂子现在急了,忙说道:“老陆,快,快去找宋盼盼,看看芍药在不在她那儿。” “宋盼盼?” “对啊,宋盼盼今儿个上门说要请芍药吃饭,芍药就是跟她走的。” “桂芳你……你真是糊涂啊。” 咋了? 桂芳嫂子有些茫然。 陆明义自己也说不明白,周业东在的时候没见宋盼盼上门来,这才刚走没两天,宋盼盼就来找宋芍药,多少有些怪怪的。 “桂芳姐,我也去帮忙找。” “我也是。” “我们一起。” 一旁的陈勇几个听得很清楚,宋芍药没回家也没来电缆厂,怕是遇到什么事了。 多个人多把手,一行人两两一组,东南西北地在峮山镇找了起来。 “大婶,有没有见到一个扎着两麻花辫,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个子差不多到我这的女孩子经过?” “嗯……没有。” “大叔,有没有见过……” “没有,你不买东西别挡着我的路,要找人别处找去。” 站在摊前的陈勇被摊主赶走。 “勇哥,我这边没有。” “我那也没有。” “都说没见过。” “到底是去哪儿了?” 陈勇四人找了一圈,一点宋芍药的踪迹都没有发现。 另一头的陆明义和桂芳嫂子也是一样,峮山镇的饭馆都说没见到他们描述的那两个女孩子来吃过饭。 “桂芳,我去大山村看看,你回家等着,要是芍药回来了,托人给我送个信。” “唉唉唉,你快去。” 桂芳嫂子刚到家不久,门外传来动静,她脸上一喜。 “明义,小卖铺电话找。” 街道口小卖铺的秋菊婶子摇着蒲扇走了过来,站在陆家门口喊陆明义去接电话。 “喂,陆明义出去了,你要……” “嫂子。” “业东?” 桂芳嫂子听到话筒里周业东的声音,没空寒暄,着急忙慌地说道:“业东,芍药不见了。” “嫂子,你说芍药怎么了?” 来火车站接周业东的牛子杰看到自家连长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给我张去峮山镇的车票,越快越好。” 周业东挂了电话,行李也不要了,疾步跑回火车站售票口。 “稍等。” “抱歉,先生。这两天都没有去峮山镇的车票了,您要不买大后天的吧。” 大后天? 他哪里挨得到大后天。 “现在的这班是去哪里的?” “连长……” 提着行李跟在周业东身后的牛子杰刚叫了声连长,就见周业东翻身跳上了火车。 “大牛,帮我跟团长请假。” 火车尾部的车窗被男人拉开,说了句又立马合上。 “嗡嗡嗡。” 火车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连长,你的行李……” 徒留牛子杰追在火车后面喊。 上车补了票,周业东靠在最后一节车厢旁,问身旁站着的男人买了根烟,去吸烟室抽了起来。 宋芍药,他来了。 她一定要没事,不然他会疯。 周业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里罗列出峮山镇的各个方位布局。 宋盼盼到底是带宋芍药去了哪里? 一根,两根,三根。 周业东不知不觉抽完了一包。 “叮,火车前方到站……” 男人清理完烟头,从吸烟室出来,站在出口处,等着火车开门。 每趟站点,火车一停下,周业东就冲出去找站内工作人员帮忙,利用这短暂停靠的几分钟,和陆明义电话保持着联系。 第三十章 号 大山村没有,黑市没有,到处没找到宋芍药,倒是把沈生、刚子和郑斌几人招了过来。 “宋大光说齐遥带着宋盼盼省亲去了,放他的狗屁,他们肯定是对芍药做了什么,做贼心虚躲了起来。” “宋家这帮不是人的东西。” “陆哥,咱们怎么办?” 继续找呗,还能怎么办。 “队长,有封匿名信。” 治安所里,吴志峰刚和周业东通完电话,才走出办公室就被林海给拦下了。 信上娟秀的笔迹写着一行字:城中村138号地下赌场有异。 地下赌场? 吴志峰扫到这四个字,瞳孔一缩。 “叫上王春来几个,一起去城中村。” “是。” 城中村138号,治安队几人在这里已经喂了半天的蚊子。 “队长,那匿名信是耍我们的吧。” 王春来挠个不停,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嘘,别吱声,敢发出一点动静,小心我回去削你们。” 不敢再讲话,王春来、林海几人打起精神,睁大了双眼认真盯着138号。 “盛哥,您说好的高档货呢?” 朱狗蛋收进来的货姿色平平,那些个顾客刚开始几天还新鲜新鲜,过了劲儿就不愿意再花钱了。 听说徐盛最近收进来一个上等货,朱狗蛋等不及想要看看,讲不准还能揩揩油。 “唔。” “徐盛,你这是干嘛?不给看就不给看,咋还上手啊?” 朱狗蛋被徐盛捂住嘴巴拖到一旁。 “狗蛋,这事你最好还是不要再提,不然被老大听到了……” 徐盛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又指了指上面。 “你是说……怎么可能?咱们老大不是不玩自家货的吗?” “去去去,别再什么货不货的了,我这屁股现在还坐不了凳子呢。这位可不一样,以后,咱们都得叫嫂子。” 看了眼周围没人,徐盛才把又捂住朱狗蛋嘴的手松开。 “啥?这么能耐?把老大都给勾住了?这是得长得多招人啊。” 说着嘴巴流出口水,色心泛滥的朱狗蛋舔了舔嘴角。 “哼,老大的女人你都敢肖想?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徐盛嫌脏拍了拍手,冷哼一声。 “哪敢哪敢,兄弟我就是开开玩笑过过嘴瘾,老大的女人谅我十个胆子都不敢啊。” “识相就好,你别忘了严磊的下场,老大可不是吃素的。” 给朱狗蛋紧了紧皮,徐盛也懒得再和他多废话,找了两个手下收货去了。 严磊?光听徐盛提到这两个字,朱狗蛋就全身一颤。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严磊死的时候连个全尸都没有。 不敢了,这下是真不敢了,连想都不敢想了。 女人哪有命重要。 吴志峰几人藏身的位置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只能看见徐盛和朱狗蛋两人偷偷摸摸讲话,却听不清楚具体在说些什么。 但以吴志峰多年的从业经验来看,这两男人一定没憋好屁。 “都给我好好盯着。” 深夜一般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时候,吴志峰几个啃着林海带过来的干粮,死死盯着138号的门口不放。 “老大,大龙看的没错,门外有治安队的人。” 城中村138号二楼,徐盛、朱狗蛋等人在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汇报。 “治安队的人怎么会找到这边来?我们里面是不是有奸细?” “老大,安全起见,我们要不要先把地下室的货转移走?” 徐盛和朱狗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这要是被治安队发现了,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这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庆辉回来了吗?” 坐在沙发处的男人翘着二郎腿,神色不骄不躁,对治安队的突然出现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老大,回来了,正在那儿看着呢。” “把货送去庆辉那,生意也挪去那里。” 男人快速下了决定,吩咐几人现在就动手。 搜查令申请下来了,吴志峰领着被叮得满身包的几人进了138号。 “队长,没有异常。” 治安队将两层楼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地下一层装着什么?” “吴队长,您来看,都是布料,营业执照就在墙上挂着呢。” 吴志峰打开成堆的袋子,里面确实都是布料。 “吴队长,您今天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吗?” 徐盛推了朱狗蛋一把,朱狗蛋忙挂上笑谄媚地上前和吴志峰搭话。 “……” “没事,例行检查,收队。” “是,队长。” 没有问题,吴志峰也没理由多待,收队走人。 “吴队长,慢走,有空再来啊。” 徐盛、朱狗蛋几人目送治安队离开城中村后,朱狗蛋立马转身对着地面吐了口口水,“呸,竟乱老子好事。” “这里暴露了又怎样,那里他们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老大不愧是老大,太机智了。” 138号几人想到老大的安排,放心地笑了起来。 “队长,我们又回来干嘛?138号不是没异常吗?我看那匿名信就是耍咱们的。” 王春来几人跟着吴志峰刚走出城中村没两步,转头就被吴志峰又拉回了城中村。 “你们懂个屁?就是哪哪都没问题才有问题。你们看那帮人,证件什么的都准备得好好的,就像是提前知道我们会去一样。只怕是人家早发现我们了,就等着做样子给我们看呢。” “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能走,换位置继续盯。” “是,队长。” 一天一夜没合过眼的吴志峰让王春来和林海几个继续留在城中村盯梢,他先回了治安所。 “队长,电话。” 吴志峰刚踏进治安所大门,周业东的电话就来了。 没有买到直达峮山镇的票,周业东先是上了班去肃安的火车,到了肃安又换乘大巴去了新海市,然后在新海市终于买到了去峮山镇的火车票。 “各位乘客,终点站峮山镇的班次即将关闭车厢门,请还没上车的乘客抓紧检票上车。” 火车要开了,周业东等不到人来接电话,内心更是急上加急。 待吴志峰接起电话,才意识到他光顾着城中村138号的事,把宋芍药丢了这件事给忘了。 “业东,对不住,我现在就派人去找。” “吴大哥,盯紧138号。” 啥? 宋芍药不找了? 第三十一章 门锁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吴志峰水也不喝了,椅子也不坐了,家也不回了,起身派人去找宋芍药,他自己则拿起帽子往城中村走。 火车上,周业东细细回想着吴志峰的话,他的直觉告诉他城中村138号和宋芍药失踪有关系。 峮山镇东北角的一处宅院里,宋芍药捂住疼痛的脖子坐起身子。 这是哪里? “咯吱。” 门被推开,一双男人的皮鞋落在了地面上。 宋芍药抬头望向他,瞪大了双眼。 怎么会是他? 秦树。 男人每靠近一步,宋芍药的身子就往后退三步,直至抵到墙角退无可退。 “你很怕我?你认识我?” 女孩看到他时的惊恐骗不了男人。 宋芍药不想再和这人扯上任何关系,朝床尾爬去拼命要往门外跑。 “放开我,你放开我,别碰我。” 男人大步追上将她拽了回来,抱进怀里。 “啪。” 宋芍药忍不住地挣扎尖叫,伸出手打了男人一巴掌。 秦树眼神瞬间阴郁凶狠,低头盯着女孩不语。 到底是她那害怕颤抖的可怜模样激起了男人对她的保护欲望,秦树缓缓松手放开了她。 “我要回去,你让开。” 放开了宋芍药,宋芍药也不老实,仍是执拗地吵着要走。 “你妈把你卖给我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男人,这里就是你的家。” 秦树走到化妆桌前的凳子旁坐下,盯着她的眼睛逼她接受现实。 “你不是我男人,这也不会是我的家。我和齐遥也断亲了,没有任何关系了,她没有权利卖我。” 说着又想当着男人的面逃出去。 “你放开我,不准碰我。” 一句他不是她男人,一句不准碰她,让男人的怒气已经到了顶峰,对她的容忍够多了,她不接受现实,那他就让她接受。 “砰。” 门被男人重重摔上,宋芍药听见了房门外落锁的声音,忙跑到门前拉扯门把手。 “救命,来人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宋芍药喊了一个下午,嗓子已经哑了,整个宅院里根本没有人理她。 太阳落山,门的锁链被人解开了。 她激动地望过去,一个中年妇人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宋芍药趁妇人不注意,跑出了房门。 “姑娘,老板,芍药姑娘跑了。” “你想去哪?” 大门也被锁住了,宋芍药拿起地上的石头往门链上砸,秦树快步走来夺过她手里的石块,将她扛起身带回屋里。 “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看她还是闹个不停,秦树也不再忍,撕开了她的衣服。 “撕拉。” 衣服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男人就要往她身上来,宋芍药吓哭了。 “你不要过来,你滚开,不准碰我。” 又是不准碰她,那她想让谁碰她? 那个和她一起在国营饭店吃饭的男人吗? 那男人吃她吃剩下的东西,扶她腰时,她怎么不拒绝? 秦树看着女孩楚楚可怜的小脸,越发来了兴致。 宋芍药越哭,他越是兴奋。 “呜呜,求你不要,求你。” “宝贝,乖乖做我的女人,忍一会儿就好。” 眼见着秦树开始脱裤子,宋芍药朝着一旁的床柱撞了过去。 晕过去前,她还在想绝对绝对这辈子不要再做他的女人了。 “宋芍药。” 秦树接住倒下来的宋芍药,急忙唤姚婶拿药进来。 宋芍药陷入昏迷时,周业东在火车上似有所感,右眼皮跳个不停,心脏有一瞬间的窒息。 芍药,等他。 一定要等他。 “业东哥。” “业东哥。” 秦树就坐在宋芍药床头,看着宋芍药在梦里喊着别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毒辣。 “老大,治安队还没走。” 交代姚婶照顾宋芍药,秦树就去了城中村138号。 “咣当。” 男人将玻璃杯砸在地面,徐盛、朱狗蛋等人浑身一震,不敢再说话。 “徐盛。” “在,老大。” “你去查一个叫周业东的军人。” “是。” 徐盛不认识周业东是谁,但秦树让他去查肯定有他的道理。 “你们退下吧。” “是,老大。” 挤在屋内的几人一一出去,徐盛走在最后一个,帮秦树关上了门。 秦树靠在皮质沙发上,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他还是被宋芍药影响了。 这个女孩,他小看她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醒了没? 宋芍药醒了,姚婶按秦树的吩咐给她换药。 “姑娘,跟着老板总比被卖给别人好,你就别闹了,乖乖应了老板便是。” 姚婶的儿子在秦树手底下做事,她可不敢得罪秦树,自然帮着秦树说好话。 “你看你何必搞得自己一身伤,还不是疼在自己身上。姑娘,可不要没苦硬吃啊。” “姑娘?” 姚婶说的嘴巴都干了,眼前的姑娘坐着一动不动,就是不搭她的话。 “唉。” 姚婶叹了口气,把热好的饭菜端来就走了,走前还确认了下门锁。 宋芍药要是逃了,他们一家就完了。 “咯吱。” 深夜,宋芍药听见响动,看向门外,和秦树正面对视上。 秦树愣了一下,走了进来,他注意到宋芍药的紧绷。 又瞥了眼桌上的饭菜,秦树还没消下去的气涌了上来。 “宋芍药,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回去。” “不可能,除了这点我都可以答应你。” 宋芍药和秦树的对话戛然而止,没有再谈的必要。 月光洒进屋里,秦树看着月光笼罩下的宋芍药,额头缠着一圈纱布,更添了一股柔弱的美感,不自禁往她靠近。 “你敢再过来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宋芍药握紧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强硬地看着秦树。 “你……你敢。” 秦树又上前一步。 剪刀直直地扎进去了一分,血珠流了下来。 她真敢。 “别动,我……我不过来了。” 被她狠绝的模样惊到,秦树忙后退好几步,安抚她的情绪。 宋芍药依旧紧盯着他,手里的剪刀没放。 “砰。” 秦树再一次摔门而出,宋芍药的心却是短暂的放下了。 将沾着血的剪刀放在枕边,她慢慢闭上了双眼。 第三十二章 前世 “医生,求求你不要打掉我的孩子。” “听话,芍药,孩子没了我们还会再有的。” “杨医生,手术继续。” “是,秦老板。” 麻药通过针管进入宋芍药的体内,圆滚滚的肚子一夜之间化为一摊血水。 宋芍药梦中惊醒,抱着双膝埋头低声哭泣。 她的孩子,还有三个月就能来到世上的孩子,被秦树活生生杀死了。 前世今生,新账旧账,她和他只有恨,绝无可能再有联系。 “姑娘,起了吗?” 姚婶听见房里似乎有哭声,不放心地询问道。 不一会儿,哭声没了,房里房外静悄悄的。 姚婶去厨房端了早饭就往宋芍药那儿送,门锁一打开,宋芍药还是和前两天一样面无表情,姚婶放下心来。 “姑娘,你多少吃点,不吃伤可好不了。” 见桌上昨夜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放着,姚婶到底是心软了些。 宋芍药不像昨日那般抗拒,犹豫了片刻,起身下床,走到桌前把一碗粥喝了。 “这就对嘛,人是铁饭是钢,有什么事也别饿着咱自己。” 粥喝得干干净净,姚婶一高兴,回到厨房又拿了两个包子来。 包子是姚婶一大早起来给秦树做的,秦树带了几个去城中村,厨房里还剩下五个本来是想留给自己儿子的,但看宋芍药两天两夜没吃过东西,姚婶还是拿了出来。 主人家好了,她儿子才能好。 还真被姚婶压准了,秦树晚上回来见宋芍药肯进食,赏了她一张大团结。 那可是十块啊,一天就赚了十块,姚婶恨不得明早给宋芍药做鲍鱼海参吃。 “头还疼吗?” 秦树配了上好的伤药想给宋芍药抹上,宋芍药本能躲过了他的手,往离他最远的位置钻。 “宋芍药,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不要让我等太久,否则周业东是死是活就不能保证了。” 男人没有再暴怒,慢悠悠把伤药放到了枕头旁,用温柔的目光说着残酷嗜血的话。 “你要对周业东做什么?” 他竟然将周业东牵扯了进来,宋芍药死死盯着秦树攥紧了手里的剪刀。 她的小动作自然没有瞒过秦树这个老狐狸,秦树对这种小儿科也并不放在心上,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不少她一个,也不多她一个。 只是令他奇怪的一点,宋芍药对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恨意。 他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不是吗? 秦树和宋芍药陷入沉默,宋芍药知道他是不会回答她的,他要用周业东来威胁她,周业东现在肯定还是安全的。 宋芍药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 “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和秦树身处同一空间的每一分钟,宋芍药心里都很难熬,不愿委屈自己,她出声赶人。 “给你两天,两天后,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男人留下最后通牒,离开了院子。 “呵呵。” 宋芍药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不止。 洞房花烛夜? 结了婚的才叫洞房花烛夜,像他这样有媳妇还在外面乱搞女人的男人还有脸说这些话? 前世,她就是被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给骗的团团转。 重来一世,她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宋芍药了。 洞房花烛夜,她会和她名正言顺的丈夫一起度过。 他,妄想。 剪刀的手柄在宋芍药的手掌心印出了深深的痕迹,左右不过一死,不是他死就是她死,能杀得了他也是给孩子报了仇了,这得来的一生不算亏。 “本次列车前方到站峮山镇站,请即将要下车的乘客提前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列车员拿着大喇叭行走在每一节车厢播报,周业东站在出口处,心里十分不安。 距宋芍药不见已经三天两夜了,他早有怀疑她是被齐遥给卖了,真要是这样,他害怕以宋芍药的性格会做出傻事来。 芍药,千万要活着。 活着,他带她走。 “业东哥。” 刚子和郑斌等在火车站看到周业东,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业东哥,芍药还是没消息。” 刚子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你们去妇联找过赵主任了吗?” “找过了,妇联和治安所都立案了,已经大规模在峮山镇搜查两天了,仍是一点线索没有。” 周业东边往外跑边快速掌握着目前的情况,当机立断给刚子和郑斌分配了任务,他独自一人去了城中村。 城中村,吴志峰带着王春来和林海几人坚守了两夜,困得眼睛都要用手强力掰开才能视物。 “吴大哥,138号有动静吗?” 周业东站到他们身后突然出声,吴志峰几人吓得一个激灵,王春来的尖叫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被周业东堵住了嘴。 “业东,大半夜的你差点吓死我们。” 吴志峰一把年纪了,又是熬了两个通宵,又是受了惊吓的,整个人站起来都费劲。 还是周业东伸手扶了一把,吴志峰才勉强靠到了墙上。 “我们盯到现在,每个进出的人都反复勘察了好几遍,没有什么问题。” 和周业东预想的一样,138号的人有后手。 “吴大哥,138号先不盯了,收队回去休息吧。” 啥? 又不盯了? 王春来顶着一脸包,兄弟,逗他玩呢? 周业东说的,吴志峰也正有此意。 138号短时间内是盯不出东西来了,人一旦有了戒备,就难消除了。 但也不能真的全部撤走,唤林海去治安所换了两个人来,其余人都回去睡觉。 “业东,你不回去,你去哪啊?” 从城中村出来,周业东就跑了,吴志峰刚喊一声,再望过去,人影都看不到了。 “你们几个睡个四小时,就起来去找人。” “是,队长。” 吴志峰几人走后不久,城中村138号二楼房间,徐盛和朱狗蛋给男人汇报着刚探查来的情报。 “老大,周业东回来了。” “咣当。” 沙发椅被男人踢翻,三日来秦树的情绪已经不受控两次了。 宋芍药,可真是有能耐。 招惹了他不够,周业东还真的来了。 “盯紧他。” “是。” 第三十三章 认清 周业东并不知道宋芍药现在到底在哪里,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 大山村宋大光家,宋大光被周业东按倒在地。 “说,齐遥和宋盼盼去了哪?” 睡梦中被拽起来的宋大光裸着膀子,裤衩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被周业东打骨折还没好的手又一次被他踩在脚下。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一个男人哭得泣不成声,嘴里翻来覆去一句不知道。 “他干娘,他干爹不会被周业东打死吧。” 宋勇家,宋大娘探出头看向宋大光家的方向,和坐在床榻另一侧的齐遥说道。 “妈,我们还是回去看看爸吧。” 宋勇家离宋大光家不远,宋大光凄惨的叫声宋盼盼听得一清二楚。 “你瞎操什么心,给我好好待着。” 齐遥早就认清宋大光是个什么货色儿,宋芍药的事和她们的去向,宋大光确实一概不知。 谅周业东怎么问,也问不出一点东西来。 至于宋大光死不死,关她什么事,她巴不得宋大光立刻死。 “熄灯,睡觉。” 宋盼盼不敢忤逆齐遥,关上了灯。 炕床上宋大娘一头,齐遥和宋盼盼一头。 宋大娘躺下没几分钟就呼噜声阵阵,齐遥扯过被子捂住耳朵翻了个身,宋盼盼睁着眼睛一动不敢动,动了怕吵醒齐遥,不动心里又慌乱忐忑。 周业东,会不会怪她? “妈,干娘,吃早饭了。” 宋雪摊了几块野菜馍馍端上桌,轻声喊着屋内三人吃饭。 “谁让你用这么多油的,你不当家你就这么乱嚯嚯是不是?” 宋大娘一大早就对着宋雪发难,要是以前宋大娘是万万不敢的,但是现在宋祥云坐了牢,宋雪又没有兄弟姐妹,家里也只剩一个老母刘婶儿,宋大娘可不得长长婆婆威风。 “妈,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机械地认错,宋雪已经慢慢接受转变,她瞥了眼身旁无动于衷,一心啃野菜馍馍的宋勇,心彻底凉透了。 宋勇想离婚再娶的心思,她猜到了,宋雪握紧筷子,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离婚。 宋盼盼昨夜睡得晚,没有起来吃早饭,宋大娘和齐遥当然也不会给她留。 “啪。” 齐遥进屋见宋盼盼还躺在炕上不起,重重拍了她脑袋一掌。 矮桌上放着针线和布料,宋盼盼揉着起了包的后脑勺,帮齐遥和宋大娘裁着线。 “啊,救命啊,我真不知道她们去哪儿了,你放过我吧。” 宋大光的喉咙已经喊哑,被周业东拎到了门外,大山村的村民看到宋大光的惨样,不由地后退了几步。 揍了宋大光半夜,周业东心里有数,宋芍药的事他没掺和。 不再在大山村浪费时间,周业东骑着租来的自行车走了。 外面没了动静,齐遥心情甚好地在鞋面上绣上了一只鸳鸯。 就在最后一针要收尾时,宋勇家的大门被撞开,周业东闯了进来。 齐遥手上的针戳进了指缝,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周业东。 “业东哥。” 宋盼盼一时惊喜,竟忽略了周业东差到极致的脸色。 “宋盼盼,齐遥,芍药在哪里?” 男人陌生冷漠的语气,让宋盼盼顿住了上前的脚步。 “业东哥,芍药,芍药,又是宋芍药。你为什么总这么在意她,你喜欢上她了是不是?” 宋盼盼的情绪崩溃,对着男人大吼。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长她两岁,小时候见她被齐遥宋大光打骂起了怜悯之心,总会偷偷摸摸给她塞点吃的,两人也就熟络了起来。 两年前,他休假回家探亲,她找到他,说喜欢他,他当时是动了心的,前几日回部队也是真的要打结婚报告来娶她。 可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不是当年那个会跟在他身后甜甜喊他业东哥的女孩了。 她变了,他也变了。 “是,我喜欢她。” 很喜欢。 “周业东,我才是你的媳妇。宋芍药,就是个小三。你说过要娶我的,我们也定了亲,你不能反悔。” 宋盼盼捂住耳朵不想听,跑上前扯着周业东胳膊不放,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了。 周业东掰开她的手,站的远了些,面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宋盼盼,我们退亲了。” 退亲? 齐遥看向宋盼盼苍白的脸,暗骂一句蠢货。 “我不退,把退亲书给我,我撕了它。业东哥,你带我去部队,我不要待在大山村被唾沫星子淹死,我要做连长夫人。你就要了我吧,求你,求你了。” 女人哭天抢地,竟直直跪了下来。 她的眼泪再也不能令周业东动容,她的话更是让周业东对她失望透顶。 “我再问一遍,芍药在哪里?” 一股压迫感逼近齐遥。 “芍药?芍药现在正跟别的男人滚床单呢,一个,两个,三个的,宋芍药也不知道顾不顾得过来。哈哈哈,周业东,你又来晚了。” 齐遥一想到宋芍药被万人骑的样子,就想笑。 怎么会? 齐遥明明说是给宋芍药嫁了个好人家。 跪在地上的宋盼盼止住了哭声,整个人被雷击了一般。 “妈,那个秦老板是人贩子?” 秦? 周业东扯掉又爬了过来的宋盼盼,头也不回地转身上车。 “业东哥,业东哥,不要走,我错了。” 大山村的村民站在宋勇家栅栏外,看向癫狂哭笑的齐遥和宋盼盼,眼神都带了些轻蔑。 这都什么妈?什么姐? 也不怕遭天谴。 至于主人家宋勇早在周业东踹门的时候,就躲了起来,见他走远,宋勇才揣着兜里齐遥给他的十张大团结走了出来。 他在赌场输了一大笔钱,十张大团结可不够还的,刚在墙角宋勇听到了周业东、齐遥和宋盼盼三人的对话,顿时起了歪心思。 秦老板? 他要是和她们口中的秦老板搭上了线,宋盼盼这女人虽然是个脏了的身子,但好歹还有个几分姿色,稍微便宜点卖出去也能顶顶一部分债。 再不济,嘿嘿,还有宋雪呢。 宋雪感觉到宋勇布满算计的精光落在她的身上,心里一阵寒噤。 第三十四章 线索 “大哥,小弟错了,饶过我们吧。” “哎呀,疼疼疼,我们再也不敢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骑出大山村的周业东没有急着回峮山镇,反倒是绕到了村口的桥洞下将三个自他出火车站开始就一直跟踪他的男人打趴在地。 “我们……我们只是……凑巧路过,什么……跟不跟的,这路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大龙给阿飞使了个眼色,阿飞顶着周业东渗人的目光哆哆嗦嗦地结巴道。 “是秦老板派你们来的。” 男人笃定的语气,大龙、阿飞和小波三人的面色一时怔愣,不知作何反应。 三人还想着打诨,周业东扯下三人的腰带将他们绑在了河流旁。 大山村村口的河流水位不深,淹不死人,但多少也能让他们吃些苦头。 “你这是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周大哥,我们真的只是路过啊。” 周大哥? 果然,那个姓秦的男人在查他。 “姓秦?峮山镇可不止一个姓秦的。业东,这光知道个姓,难查呀。” 峮山镇治安所里,吴志峰在档案室翻找了一上午峮山镇登记在册的居民记录,足足有三十二户人家姓秦,这还不包括外来未登记在册的人口。 “这要是那个姓秦的真是人贩子,那芍药怕是不在峮山镇了。不行,王春来、林海,你们带人现在就去这三十二户仔细探查,一个姓秦的都别放过。还有通知严亮,火车站、大巴站、镇口都得守严实了,看到可疑人员立马来报。” “是,队长。” “城中村138号的户主是谁?” 周业东的直觉告诉他,宋芍药一定还在峮山镇。 桌上的信纸被周业东拿在手上,这个字迹跟宋芍药写给他的拼音字迹有些相像。 “是个叫徐盛的男人,他们那布料经营的老板也是他。” 徐? 不是秦。 线索拼不起来。 “秦树,宋芍药让我帮忙查的人叫秦树。” 沈生看向来黑市找到他的男人,把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了他。 “周业东,我一直盯着秦树,他每日除了去浮生茶馆喝茶,就是回自己家。” 宋芍药老往黑市跑是有别的事,周业东猜的没错,也来对了地方。 浮生茶馆? 就和城中村138号隔了一条巷子。 “他家在哪里?” “峮山镇东北角玉泉街311号。” 周业东得到了秦树的地址,就要往他家去,走出没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问道:“黑市的老板换人了?新老板叫什么名字?” “唐庆辉。” 宋芍药说过想帮沈生离开黑市,周业东把唐庆辉三个字记在脑子里,等寻到宋芍药就来还他这个人情。 峮山镇东北角玉泉街311号,周业东走到后门,从围墙上翻了进去,六间屋子一一搜了遍,宋芍药不在这。 视线转向干净整洁的床褥,沈生说秦树每日都回家,周业东拂过床榻上的灰尘。 这房子有古怪。 来不及再细细琢磨,有人回来了。 一个尖嘴猴腮,左臂有大片纹身,个子不高的男人走了进来,进来后坐在堂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嘴里还在愤愤不平。 “格老子的,害老子输了这么多,下次一定翻回来让他们好好掌掌眼。” 大锤被徐盛派来看守院子,几日下来,手痒得很,溜出去赌了几把,输得一干二净回来,倒的水端到嘴边又气得不想喝了。 周业东趴在墙上多待了会,见男人只坐在堂屋不往宅院里走动,就知道是蹲不到了。 路过玉泉街322号,周业东鬼斧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 玉泉街322号,宋芍药正趁着姚婶打瞌睡,努力地撬门窗。 街口小饭馆里四张桌子,周业东坐了一张,他没走远,他要等秦树。 点了一份青菜,两碗米饭,乍一下闻到饭菜的热气,周业东已经想不起来他有多久没吃饭没喝水,多久没合过眼了。 一口没一口地重复吞咽的动作,舌头失去味觉,尝不出咸淡来。 “呸,你家这菜放了多少盐巴,想咸死老子我?去叫你们老板来。” 朱狗蛋刚在城中村138号,挨了秦树一顿骂,心气不顺,店里服务员也是碰巧撞他枪口上了。 “朱哥,您消消气,秦老大的性子你也知道,等咱们把事情落成安定下来,秦老大必然是少不了咱们好处的,现在咱们就先忍忍。” 秦老大? 周业东继续扒着饭,竖起耳朵不动声色地听着。 田旺说的没错,朱狗蛋压下怒气,喝下了田旺双手捧过来的酒。 “那货你确定是在这?你要是敢骗老子,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哪敢,哪敢,小的哪里敢骗您啊。我那日看得清清楚楚,货就是抬进了这条街里。” 朱狗蛋的酒杯刚空,田旺就极为殷勤地满上,右手三指放于太阳穴旁发誓保证,绝无虚言。 暂且相信了田旺的话,朱狗蛋看着玉泉街的方向吸溜了几下嘴角的口水。 “快吃,别耽误老子办事。” “是是是。” 朱狗蛋已经等不及了,赌场里那些女人他早玩腻了,勉强安分了几日色心又按耐不住地涌了上来,秦树的女人他不敢碰,但他偷偷瞧上几眼总没事吧。 筷子硬生生折成两半,周业东握紧拳头,目眦欲裂。 宋芍药在玉泉街。 “朱哥,您看我托您办的事怎么说?” 田旺担心朱狗蛋达成目的后就赖了他的事,忙又上前斟上一杯酒。 “你的事好说。” 一看朱狗蛋开了条后缝,田旺嘴里源源不断地往外蹦好话夸着朱狗蛋。 两人一杯接一杯,喝到后面朱狗蛋人已经颠三倒四,拎着来上菜的服务员的衣领臭骂个不停:“秦树你是瞎呀,老子为你办事这么多年,你有好事就想着唐庆辉和徐盛两人,老子在你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唐庆辉? 匿名信,宋芍药被卖,地下赌场,城中村138号,徐盛,玉泉街311号,唐庆辉,黑市。 周业东捏碎碗,碎渣带血。 秦树真是下了一盘好棋啊。 第三十五章 他来了 眼瞅着朱狗蛋出言不逊,田旺吓得赶紧捂住朱狗蛋的嘴。 酒也不喝了,玉泉街也不去了,扶着喝高了的朱狗蛋就走。 “咣当。” “什么声音?” 姚婶被院里的声音惊醒,跑去查看,院子里打井水的水桶倒在地上,姚婶上前捡了起来,看了眼周围没当回事,转身拿了个菜篮锁上门出门买菜。 确认过322号没其他人后,周业东放下手里的石子,翻了进来。 同样六间屋子,周业东一眼就锁定了最右边一间。 门上绕了三圈铁链,还另加了两把锁,他突然有些紧张,怕里面没有人又或者里面的人不是宋芍药。 屋里的宋芍药没有听见脚步声,但似有所感地望向门口。 “咯吱。” 铁链锁头被人砸落,门被推开。 “周业东。” 男人快步上前抱住眼前的女孩,生怕晚一秒她就不见了。 “宋芍药,你真要了我的命。” “你怎么才来?” 怀里女孩的一句他怎么才来,周业东的心疼得快要炸裂开来。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宋芍药从男人怀里抬起头伸手虚盖在他嘴唇上,哽咽道:“谁要你的对不起?” 女孩满身伤痕的模样,男人收紧抱着她的胳膊,嘴唇贴近了她的手掌心。 “周业东!” 女孩的声音除了刚见到他时的欣喜激动,还带了几分羞愤。 他怎么亲她? “芍药,我喜欢你,嫁给我好吗?我想娶你做媳妇儿,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不要。” 周业东呆了,内心不想相信宋芍药拒绝了他。 她不喜欢他? “你不是要娶宋盼盼吗?你……又要娶我,周业东,我对你很失望。” 宋芍药推开他,他竟然想一脚踏两船? “不是,我……” “行了,你别说了,你走吧。” “我走?你不走?你要留下?” 一听宋芍药让他走,周业东的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凶什么凶? “对,我要留下,后天就是我和秦树的洞房花烛夜,你……” “你再说一句试试?” 洞房? 他们想得美。 当他周业东死的? “啊,周业东,你疯了?” 宋芍药的耳朵被周业东咬住,她的双手使劲捶着他胸口。 疼吗? 他更疼。 她是真会往他心口上扎刀啊。 “宋芍药,求你别说气话,只是光听见你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就要疯了。宋盼盼的事,是我的错,是我犹豫不决优柔寡断,对不起她,更委屈了你。不管你肯不肯再相信我这人,我这辈子心里现在以后都只有你。” 男人温柔抚摸着被他咬红了的耳垂,低声看向她,不错过她一丝表情。 “你回去给吴队长传个话,城中村138号打着布料公司的名义实则是经营着地下赌场,这地下赌场不只赌钱放贷,还有女人交易。我现在不能走,一走秦树回来看到我不在肯定就跑了。你们赶紧去端他们的窝,我帮你们拖着时间。” 宋芍药明白大事要紧,但还是有些小脾气堵在心口,闷着声别过脸不看他。 “今晚。” “嗯?” “今晚我来接你。” 周业东走到门口又返回来抱了下宋芍药。 门再一次被锁上,这次宋芍药的心境发生了天与地的转变,细看宋芍药的脸红红的。 治安所里,周业东和吴志峰商议着作战布局。 被周业东派出去的刚子和郑斌找了来,拿出了一份名单。 “业东哥,吴队长,我们这两天跑了峮山镇附近几个村落,发现有五六个女孩嫁出去后就没了信,她们的名字都在这里。” 吴志峰一听,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这帮混蛋。” 是夜,众人分成四队人马,一队黑市,一队城中村,一队浮生茶馆,一队玉泉街。 以烟火为令,一起包抄。 玉泉街322号,秦树今晩的心情甚好。 “这佛跳墙是姚婶的拿手好菜,你多尝尝。” 宋芍药强忍着恶心,吃下了他夹进碗里的菜。 “最近进了些好看的布料,我派人给你做几身衣服,有想要的颜色款式吗?” 空气有片刻安静。 “素雅的。” 女孩的声音很轻,面上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但秦树却有些受宠若惊。 “好,我等会亲自挑。” 他要出门? “我的头有些疼,吃完饭你能不能带我去医院看看?” 宋芍药的话一出,秦树的心情急转直下,她还想逃? “是去医院?还是去找周业东?” 男人沉着脸,宋芍药解开缠着伤口的纱布,不再开口,让男人自己眼睛看。 “我让姚婶去医院重新配点药。” 说完,饭也没继续吃就要走,急得宋芍药跑上前挡住了他。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求我多少次都没有用,你别想我放你出去。” 秦树盯着她的眼睛,加重语气重申道。 “我……你能再陪陪我吗?” “你说什么?” 宋芍药咬咬牙,按前世他的喜好装出柔弱乖巧的模样,扯着他衣袖一角往回走。 秦树虽觉怪异,但更多的是觉得宋芍药已经认清现实,答应做他的女人。 一阵荡漾自得,秦树坐到桌前继续给宋芍药添着菜。 姚婶刚把吃完的饭菜撤下,秦树看着宋芍药的眼神就变了,似乎又起了那贼心。 “秦树,你放开我。” 后天和今天,有什么区别。 “宋芍药,这是你勾我的下场。” 后背碰到被子,宋芍药简直后悔死了,她就不应该逞这个能。 习惯性去摸放在枕头下的剪刀,剪刀没了。 “呵,剪刀我让姚婶给你送饭时顺便收起来了。” 男人的眼里有对她的势在必得。 周业东,你再不快点来,她就真要和别的男人洞房了。 “噼里啪啦。” 不逢年不过节的,天空竟放起了烟火。 宋芍药心中一喜,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踹向秦树下半身,秦树闪躲不及,没被踹中重要部位,大腿根结结实实挨了她这一下。 “嘶。” 男人痛呼出声,起身离开床榻,刚子和郑斌两人闯了进来。 “芍药,你没事吧。” 后面相继进来一队人马,将秦树牢牢制服。 第三十六章 触碰 这一场围剿,在峮山镇引起了轩然大波。 黑市地下赌场的参与者和浮生茶馆的老板被突然出现的一队队人马吓出声,纷纷四处逃窜。 周业东和吴志峰早就包围了各个出入口,任他们插翅也难飞。 地下二层,唐庆辉、徐盛和朱狗蛋几个秦树的得力干将在手下的掩护下从密道逃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周业东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城中村138号的密道、黑市地下赌场的密道、浮生茶馆的隐秘后门以及玉泉街311号的密道,都已经被周业东一一识破,他们逃不掉了。 周业东说过要来接她,宋芍药就一直乖乖待在玉泉街322号等着他。 “宋芍药,你今晚都是装的吗?” 秦树被铐上手铐绑在柱子旁,他盯着宋芍药想听她一句真话。 等了半响,没等到宋芍药的回答,等来了周业东。 “业东哥。” 宋芍药的眼睛有些轻微近视,她站在门口却能一眼认出周业东的身影。 “芍药。” 听见宋芍药的声音,周业东本就着急的脚步越发快了。 “芍药,我们回家。” 站到宋芍药的面前,周业东来履行了他的承诺,来带宋芍药回家。 “嗯,我们回家。” 宋芍药笑着点头,主动伸出手牵住周业东的衣摆,两人四目相对,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刚子垂下了眼眸,郑斌再傻也看出来了周业东和宋芍药之间的有意,拍了拍刚子肩膀无声安慰。 “宋芍药,你还没回答我。” 打断他们的美好,秦树突然突兀地出声,宋芍药刚迈出门槛的脚步停下,没有回头,手却放开了周业东的衣摆,周业东有些受伤。 “我从来对你都不是真心的。” 宋芍药给了前世的秦树和现在的秦树同样的回答,不管岁月更迭几辈子,她都从来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放在身侧的手被男人握住,宋芍药疑惑地看了一眼,周业东微侧身子低头用他们两能听见的声音牟定地说道:“你对我是真心的,我感受的到。” 他一开口,宋芍药的脸就红了,羞恼地拽了拽手,没拽出来。 周业东看把女孩气恼了,把想说的那句话说了出来:“我对你更是。” “周业东!” 这么多人,他脸皮也太厚了。 宋芍药耳朵也红了,用力踩了周业东一脚,抽回手,自己往陆家走,周业东连忙追上。 “宋芍药,你还真是不知好歹,你没有心。” “哈哈哈,我秦树竟然会败在你身上。” 宋芍药和周业东刚走,秦树从她的话里回过神,一时间不知道是在怨恨宋芍药还是嘲笑自己。 “给我老实点。” 吴志峰作为大队长,这次行动担了主要责任,一晚上他跑这跑那,鞋底子都快跑碎了。 万幸找到了被贩卖到赌场的女人,吴志峰现在看着秦树就上不来气,再是这秦树拷着手铐还敢这么闹腾,他要不踹上两脚今晚都睡不着觉。 陆家,陆明义和桂芳嫂子两人时不时探出头瞅两眼街口。 “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老陆,你出去找找。” 被陆明义和桂芳嫂子挂念的两人出了玉泉街没有直接回陆家,宋芍药被周业东带去了医院。 医院急诊室今晚值班的女护士褚红他们认识,没想到才过几天又见面了。 就是褚红看周业东的眼神有些奇怪,带着谴责和鄙视。 “噗哧。” 宋芍药在褚红去取药膏走开后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周业东的脸黑了,这么好笑吗? 不怪褚红会误会,他们俩每次来都搞得伤痕累累的,上次她腰扭了,他手被划了一刀,这次她额头、后脑勺、脖颈都伤了,他倒是毫发无伤,褚红准是以为周业东家暴她了。 “褚红姐,他没有家暴我,这都是我自己不小心伤到的。” 离开医院前,宋芍药还是跟褚红说了声,要是别人这么说褚红肯定她是在撒谎,但宋芍药睁着两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她,她信了。 “芍药,不去宣城县了好吗?” 周业东站在风口挡着风,两人就这样在漆黑的夜里慢慢走着。 “我不去宣城县,我去哪里?” 宋芍药反问他。 “嫁给我,随军,我来照顾你。” 不假思索,周业东脱口而出。 “噗哧。” 宋芍药又笑了,和刚刚的笑不一样,现在的笑有些淡漠。 “周业东,你觉不觉得你很霸道,你心里不是已经替我做好决定了吗?你干嘛还来问我?我说我非要去宣城县,你会答应吗?你和秦树一样,只想绑着我,得到我,为了你们的一己私欲,就要让我放弃我的追求,这就是你们说的喜欢我?” 月光下,宋芍药说了很多,说着说着眼里泪珠在打转,她强撑着不想在周业东面前哭,但在周业东上前一步抱住她的时候,功亏一篑。 “你就是个坏蛋,你坏死了,你回来干什么?谁让你回来的,你一辈子不回来才好。” 怀里女孩拍打着他的胸口,周业东任她打任她骂毫无怨言,他知道她是委屈了,被亲人背叛,被卖,被逼着自己成长,周业东触碰到了她隐藏在心底的害怕。 宋芍药哭累了,周业东待在屋里等她睡着了才离开。 天明,陆明义起床洗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院子里。 “业东?” “业东,你怎么不回房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的身上还是当时离开陆家去部队那天穿的衣服,这都多少天了,不睡觉怎么能行。 陆明义唠叨谴责了几句,周业东站在那里仍是没有睡意。 他在想,想宋芍药说的话。 想了一夜,他想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咯吱。” 宋芍药推开门,看向院子里的男人。 “周业东,你是回房睡觉还是站在院子里?” 女孩双手叉腰凶巴巴的样子,一下子拨开了男人心里的乌云,阴转晴。 “回房睡觉。” 周业东一整个轻快,路过宋芍药还停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第三十七章 小心鱼有刺 宋芍药和周业东相处的样子像极了夫妻,周业东一整个妻管严。 周业东从知道宋芍药不见后就没有好好睡过觉,他这一回屋一睡就睡了两天。 锅里炖着鸡汤,是桂芳嫂子特意去乡下抓来的土鸡,周业东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大口大口吞咽着鸡汤泡饭。 宋芍药放下手里的烧火棍,打开锅盖,夹了块鸡腿给他。 光吃饭不吃肉,平白惹得人烦躁。 等周业东把鸡腿吃完,宋芍药又给他添了块鸡翅,周业东走出门前往锅里瞅了眼,被他吃得都没剩几块了。 治安所吴志峰办公室,周业东来找吴志峰了解情况。 “秦树这个案件性质严重,牵扯人员巨大,峮山镇这里审不了,得送到市里,估摸着一时半会处理不下来。” “送到市里?是调查出秦树不只峮山镇这条黑色产业链这么简单,背后还有别的违法交易?” 吴志峰只是稍稍提了一嘴,周业东就能顺藤摸瓜摸个大概出来,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当了连长的人,吴志峰对他更是赞赏了几分。 “业东啊,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队?” 就周业东这能力来他们队,峮山镇以后谁见了他敢放肆,吴志峰心里美滋滋地做着白日梦,想到他要肯来他都可以安心隐退了。 “吴大哥,明天有空叫上兄弟们一起来吃顿便饭吧,这次芍药的事谢谢各位了。” “客气什么,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周业东顾左右而言他,吴志峰已经了然没戏,两人也没再当回事。 理当是要请的,这回宋芍药的事大家都没少出力,陆明义和桂芳嫂子也连连点头。 “可是这人多,咱们家这院子摆得下吗?” 桂芳嫂子看着自家的小院子发了愁,还有这么多人的菜该怎么备她心里也还没个计较。 “不在院子里,我们下馆子。” 周业东早就想好了,宋芍药身上还有伤,烧饭这些累人的活别干最好。 下馆子的钱是周业东出的,订了整整两大桌,都坐满了。 一桌周业东、宋芍药、陆明义、桂芳嫂子、吴志峰、赵主任还有陶花,一桌刚子、郑斌、沈生、王春来、林海、严亮、陈勇、王成忠、章华和孙武。 让饭馆老板帮忙给安排了两个角落的位置,一行人说说笑笑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你认识陈勇他们?” 饭菜上桌,宋芍药看了一眼隔壁桌,陈勇他们是宋芍药没料到的。 “不认识。” “那你请他们来是?” 宋芍药不太明白。 “宣誓主权。” 男人说着扫了眼在往这瞅的陈勇,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周业东强大的气势压得陈勇先行挪开。 “哼,说你霸道一点没说错。” 宋芍药早知道就不问他了,能有什么好心思。 “芍药,你不见那几天,陈勇他们四个可是也一直在找你。” 桂芳嫂子坐在宋芍药身旁,隐约听到点周业东和她两个的对话,帮陈勇说了一句。 这个,宋芍药倒是真不知道,那是要认真谢谢的。 宋芍药无视旁边男人不爽的眼神,起身拿着饮料走到了隔壁桌。 “陈大哥、王大哥、章大哥、孙大哥,谢谢你们帮忙找我,我敬你们一杯。” “我和芍药一起敬你们一杯,多谢了。” 碰在一起的杯子多了一个,在座的人都听出了话语间周业东对宋芍药的意思,陈勇看着宋芍药没有不悦,就知道他不可能了,那杯酒后面也记不起是怎么咽下的。 两人没有立马回桌,敬了一个又一个。 宋芍药在不知不觉中似乎认识了很多很多的人,她也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了,她的心情很好,脸上也带着笑。 她好,周业东就好,看着她笑,周业东常年的冰块脸竟也融化了。 陆明义、刚子和郑斌三个和他认识许久的,啧啧称奇。 “周大哥,我要谢谢你,帮我哥报了仇。” 严亮端着酒杯过来连喝三杯,周业东看向吴志峰,吴志峰朝他点了点头,他就明白严亮就是严磊的弟弟。 严磊是警方的卧底,被秦树几人发现后残忍杀害了。 周业东最敬佩英雄,举起酒杯往地面敬了一杯,又倒了三杯还严亮的情。 喝到了兴起,男人们就干脆拼了一桌。 赵主任坐到了宋芍药的身边,宋芍药问道:“赵主任,那些被贩卖进赌场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唉,都受到了不少的折辱,我们请了心理专家帮她们进行心理辅导,她们身上的伤也得养上一阵。只要她们需要,我们会尽力帮助她们,有合适的工作我也会给她们留意着。” 赵主任亲眼见了那些女孩,恨不得那些个禽兽就站在她面前,她一个个扇过去。 “谢谢赵主任。” 陶花一直在一旁看着落落大方的宋芍药,她还没来得及去找她说话,宋芍药就走了过来。 “陶花姐,谢谢你站出来。” 宋芍药知道站出来需要多大的勇气,真心为她骄傲。 “芍药,你变得不一样了,但是这样的你更好。我也想为自己活,我要和大郎他们离婚。” 陶花讲出来心里轻松了很多,对未来也有了盼头。 “我支持你,陶花姐,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陶花的结局改变了,宋芍药送上自己的祝福,愿她和陶大婶都平平安安的。 “芍药,周业东是个好男人,你可不要错过了。” “不好意思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俩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大喜事。” “你们结婚可别忘了我们。” 聊着聊着,一桌上的赵主任、桂芳嫂子和陶花开始起哄她和周业东。 宋芍药才不理她们揶揄的眼神呢,忍着羞意埋头吃饭。 “小心鱼有刺。” 周业东虽然跟男人们坐到了另一桌去,但眼睛却时不时关注着宋芍药。 一看她夹起一块有刺的鱼肉就要吃,他蹭的起身快步走了过来拿走了她的鱼肉。 众人先是一愣,后哄堂大笑。 “业东,帮芍药挑挑刺,我们这里不急。” 宋芍药一听,羞得碗就想扣周业东头上。 第三十八章 离开 日子宁静下来,周业东准备回部队了。 “芍药,你再考虑考虑?” 宋芍药在摘菜,被周业东一把夺过摘了起来。 “我不想去你那。” 周业东眉头一紧,他们俩人在这事上总有分歧,她不让他,他也不让她。 别的事,周业东都让,就这个,他真不行。 宣城县离他部队一个最南边一个最北边,这真让她去了宣城县,他不放心她安全是一点,他还担心她不要他了。 “我要去摆摊了,不和你说了。” 眼看着周业东又要开口劝她,宋芍药拿着扁担和桂芳嫂子连忙出门。 肩上的扁担没挑起就被男人抢了去,自从宋芍药不见过一次后,周业东就常跟着她跑,害她被桂芳嫂子笑话了一阵儿。 “还是业东疼你,哪里像我们家老陆,我干活就没见他过来帮过忙,连句嘘寒问暖也没有。” 桂芳嫂子原本只是想开开玩笑,谁想到越说越气,越说越不好受,晚上看到下班回来的陆明义没什么好脸色。 “业东哥,这六十块钱和缝纫机票你收着,剩下的我再赚了还你。” 宋芍药把这几天赚来的钱和自己存的钱拼了个十块整出来,一起拿给了周业东。 周业东想到火车站被他塞进包袱里的大团结,再看向手里这些,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宋芍药,你再敢还我,我打你屁股你信不信?” 男人的话是从嘴里硬挤出来的,她什么都要跟他分清楚,是嫌他命长是不是。 “怎么?难不成你还要家暴我不成?” 宋芍药这人就是你跟她犟,她能比你更倔。 给周业东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看着眼前梗着脖子的女孩,打是不可能打的,骂是骂不出来的,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突然周业东的脑子闪过什么,上前一步,神色欣喜又紧张,“家暴?你是答应嫁给我了?” 嫁给他? 宋芍药随口一说,着实没想到他能想到别的地方去。 “再说吧。” 男人的目光满是期待,宋芍药没狠下心来拒绝。 果不其然,周业东一听,心里头一阵炙热。 正要趁热打铁再多问清楚几句,宋芍药跺跺脚跑了,周业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禁笑开。 “业东,你一个人搁这笑啥呢?” 陆明义上完茅厕出来,正巧路过在傻笑的周业东,奇怪地问了一句。 “明义哥,我去买条鱼割块肉,咱们今晚好好喝一杯。” 啊? 昨天不是才刚下过馆子,今天又要鸡鸭鱼肉,不逢年不过节的,周业东这是发大财了? 陆明义在心里胡乱猜想,周业东已经拿着手上的六张大团结出了门。 既然她要还他钱,那他就换个方式,给她喂得白白胖胖的。 桂芳嫂子把周业东买来的鱼开膛破肚,鱼腥气沾了一手,她却很是很开心。 自从她有了收入,家里的生活水平也有了不小的改变。 像以前一年吃个三四次肉都不得了,何况现在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次。 “桂芳嫂子,我来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休息,嫂子来。” 桂芳嫂子现在浑身是劲,一个能顶三。 欢乐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周业东回部队那天。 这回宋芍药照旧起了个大早,陪着周业东一起去了火车站。 “芍药,我回去就打结婚报告,报告批下来我就去宣城县找你。” 周业东见火车已经停在站台了,不兜弯子直接和宋芍药把话挑明了。 “我不想这么快结婚。”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的,宋芍药也不好上脚踢他,就白了他一眼。 急吼吼的,她又不会跑。 听出宋芍药话里的意思,周业东连日来七上八下的心定了下来。 “芍药,我回去就给你写信。” 男人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又怕时间不够说。 “知道了,你在部队出任务要小心,手臂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还是要注意不要太过于用力。” “好,你有事就打部队电话,不要瞒着不和我说。”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周业东上个火车一步三回头,跟来的陆明义和桂芳嫂子看了觉得好笑。 “来人啊,有人捅人了。” “快跑啊,他过来了。” “哎呀,流血了,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火车站候车厅里秩序混乱,人员躁动,周业东刚坐上位置透过窗户看到一个男人拿着刀在向和他挥手告别的宋芍药身边靠近,瞳孔一缩。 身体先于大脑,周业东从火车上跳了下去,一手拉过无所察觉的宋芍药,一脚踹飞要行凶的男人。 追上来的火车站武警按住爬起来想再捅人的男人,抢过他手上的刀,将他绑了起来。 最先发现有人带刀欲行不轨的乘客,被男人刺了一刀,血流了一摊,送上救护车时众人还没从慌乱惊吓中缓过来。 “我要你们给我儿子陪葬,我们一起死,黄泉路上不孤单哈哈哈。” 田旺疯了,经过宋芍药和周业东朝两人吐了口口水,嘴里说着疯话,时而哭时而笑。 “田旺的儿子得了重病,急需要钱治病,朱狗蛋答应了借他一笔,没料到朱狗蛋被抓了,钱没筹到,田旺的儿子没挨住昨天去世了。” 吴志峰做完笔录,给宋芍药和周业东四个倒了杯水。 “吴队长,火车站里被捅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明白田旺这是把儿子的死怪在了她和周业东身上,宋芍药心里对那个无辜受他们牵连的男人很是自责抱歉。 “送医得及时,人是救回来了,可这伤伤到了肺腑,要留在医院再观察些时日,我已经让林海在那里守着了。” 周业东把宋芍药送回陆家后,去供销社买了些水果鸡蛋,提着径直去了峮山镇医院。 被捅的男人刚做完手术还没醒,周业东把东西给了男人的媳妇儿,弯腰道歉,走之前留下了医药费和营养费。 峮山镇的危险接二连三,周业东不放心宋芍药再留在峮山镇。 周业东和宋芍药聊了一夜,两人在两天后离开了峮山镇,陆明义、桂芳嫂子、刚子和郑斌几人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第三十九章 火车 “本次列车终点站红原市。” 周业东和宋芍药在去往红原市的火车上,火车要开两天两夜,周业东买了一张卧铺一张坐票。 桂芳嫂子给他们准备了馒头和水,周业东心疼宋芍药,又去餐车买了份饭。 从很早之前,宋芍药就发现周业东这人对外人甚是大方,对自己却是很省。 “我们一起吃。” 说着把饭分成两份,一份递给了周业东。 周业东没说什么,但坚持把饭上的肉都夹给了宋芍药。 中途停靠站点,火车站有扛着扁担卖橘子的。 周业东掏钱托路人帮忙买了一袋,宋芍药吃两瓣周业东剥好的橘子看两眼窗外的风景,胃里恶心的反应稍微好了点。 “姑娘,你丈夫可真疼你。” 坐在宋芍药对面床的大婶趁周业东去水房打水悄悄说道。 “婶子,他不是我丈夫。” 宋芍药面带微笑解释,大婶有些诧异,她可是亲眼看到男人对她嘘寒问暖,处处体贴。 “瞧婶子说错了,是快要结婚了吧,还别说你们两小情侣看着是真般配。” 老听家里侄女说现在不兴包办婚姻流行自由恋爱,大婶这回也赶了趟时髦。 心里脑补着眼前的两人要么是家里介绍的对象,男的有情女的无意,要么就是两人自己处的对象,家里人不同意,偷偷跑了出来。 在村里和一帮碎嘴的伯婶待久了,大婶越想越是按耐不住八卦的心思,正准备开口再多问几句,余光瞥见周业东拎着水壶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两个桃子,半张的嘴又闭了起来。 “洗干净了,尝尝看。” 桃子被男人认真搓洗过,表面的毛刺一根都没留下,宋芍药拿在手里很是光滑,轻咬一口,脆脆的,很甜。 看宋芍药喜欢吃,周业东起身去刚刚路过的车厢找老伯软磨硬泡又买了几个回来。 桃子是老伯自家种的,他采了满满一筐要带去城里给孙子吃,要不是看男人给的钱多,他还不怎么情愿卖。 周围的乘客看老伯家桃子新鲜,也有上前询问的,但比周业东给的可少多了,老伯自然不肯卖,有小孩子在车上的吵着要吃,家长打了一顿就消停了。 “你买这么多干嘛?我们两吃两个尝尝鲜就好了,不用浪费钱。” 宋芍药只是一个转头的功夫,面前多出了六个桃,心里觉着周业东不持家,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这样花钱可不行。 “你午饭就没吃几口,离红原市的路程还远,有喜欢吃的桃子你也能舒服些。” 看宋芍药脸上还是一副心疼钱的模样,周业东自觉掏出身上所有钱交给宋芍药。 “钱你替我拿着,省得我乱花。” 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宋芍药看向包里才上火车半天周业东买回来的一堆东西,收下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服口袋里。 主动上交钱财的男人可不多见,大婶在一旁瞅见,都嫉妒了。 再看男人钱没了,还很开心的样子,大婶在想这人不会是个傻的吧。 给周业东硬塞了个桃子,宋芍药注意到对面的大婶时不时往另外六个桃子上瞅。 被抓包了,大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宋芍药把桃放进包袱里,她不是什么大善人,他们自己还要吃。 大婶瞧见了宋芍药的动作,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这是在防贼呢,谁稀罕她那两桃子。 火车上的餐饭不好吃也不便宜,大多数人都啃着自己带的干粮,周业东没再像中午一样去餐车买饭,他倒是想去,钱都在宋芍药那。 宋芍药让买才买,不让买,他就不买。 桂芳嫂子做的馒头还剩下十个左右,再配上宋芍药做的咸菜,咬两口馒头吃一口咸菜竟比买来的盒饭还要更合两人的胃口。 宋芍药前世就没坐过几次火车,中间又隔了一辈子,一下子在火车上闻到各种交杂在一起的气味有些受不住,白日里闻到饭菜味就反胃想吐,晚上倒好了些,馒头吃了一个半,和平时的胃口差不多,把周业东高兴坏了,同时又有些后悔橘子和桃子买太少了。 夜里,火车上的乘客都在打着瞌睡,车厢内静悄悄的,周业东不方便再留在宋芍药这,再三嘱咐道宋芍药有事就喊他,见宋芍药点头记下了,照着车票往坐票车厢走去。 穿过两节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座位已经被人坐了,周业东上前唤了几声,男人醒了却装作没听见不肯起身让座。 周业东也不惯着他,叫来了火车上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耐心和男人进行沟通,占了周业东座位的男人仍不配合,嘴里还吐着脏话。 同一节车厢的其他乘客们被他们这的动静吵醒,工作人员给乘客们一一道歉,男人的声音反而越发大了。 “我坐了就是我的座位,你们算哪根葱叫我起来。” “你们大家都来评评理,我买了票的,这位置空了一天没人坐,我一坐就说这座有人了,这不是联合起来专门针对欺负我吗?” 黑的被男人说成白的,周业东也懒得和他废话,用对待无赖最直接的方式将男人拎了起来。 等男人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车厢走道里,周业东坐在他刚屁股坐过的座位上。 “你给我起来,这是我的座位,你这个狗……” 男人被周业东的眼神吓得一愣,再看周业东隐隐有在揉拳头的动作,剩下的脏话怎么也骂不出来,灰头土脸地跑了。 周围的乘客看周业东不好惹,也没再抱怨,靠着椅背纷纷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宋芍药和周业东的车厢离得不是很远,有听到一点点嘈杂声,但她谨记着周业东的话,不要乱跑,就没去凑那热闹。 对面下铺的大婶却是个爱凑热闹的,跑到周业东车厢又跑回来也不嫌折腾,还非要拐弯抹角地让宋芍药知道是周业东那出的事。 活了两世,宋芍药一眼就瞧出了大婶心里的幸灾乐祸,不欲搭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躺下盖上被子睡觉。 至于周业东,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第四十章 晕车 火车上的卧铺,一小隔间有六张床,左右两边上中下各一张。 宋芍药睡在右边的下铺,对面下铺是那个爱多管闲事的大婶,左边的中铺睡着一个考上大学返城的女知青,上面两张床铺人还没有来,其中最让宋芍药忍不了的就是睡在她头顶中铺的男人。 男人约摸四十岁左右,和吴志峰差不多的年纪,个人卫生问题却是严重邋遢。 鞋子脱在宋芍药床脚边,一股恶臭充斥着车厢,宋芍药在狭窄的空间里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刚睡着就被男人的脚臭给熏醒了。 她揉了揉迷糊的眼睛,探头瞅了眼,白日里没见过这个人,不由得内心多了丝警惕,神智也清醒了不少。 “列车门即将关闭,请各位乘客抓紧时间上车。” 乘务员拿着大喇叭从宋芍药车厢走过,宋芍药稍稍坐起身子望向窗外,火车正停靠在站点。 男人是刚在中途停靠站点上的车,宋芍药躺了下来。 不一会儿,腥臭的膻味中响起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呼噜磨牙声。 周业东不放心,来过几次,见宋芍药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两人未说上一句话,宋芍药突然半趴在床头呕了出来,把周业东吓了一跳。 “芍药。” 橘子整个倒了出来,周业东拿过袋子对着宋芍药,蹲在一旁替她拍背舒缓难受。 宋芍药吐完脸色白上了几分,连拿水壶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业东忙将水壶递到宋芍药嘴边,扶着她漱完口,取出上午从工作人员那里买到的晕车药喂宋芍药又吃了一片。 不知是不是把堵在胃里不上不下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宋芍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慢慢缓了过来,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红润。 周业东一直紧盯着宋芍药,见她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才敢开口。 “芍药,感觉怎么样,还有哪不舒服吗?我们去医院,不坐火车了,等一靠站就下车。” 这年代要是不坐火车,两人猴年马月才能到红原市。 这一下车,不仅是宋芍药白挨了一天一夜的罪,再想让宋芍药上火车也是没勇气的。 宋芍药没听周业东的,咬着牙打算撑完后面的一天一夜。 乘务员巡逻查车,注意到周业东是坐票却在卧铺车厢里,提醒了两声,宋芍药反过来安抚了他几句,周业东才磨蹭地起身。 走之前,周业东帮宋芍药重新接了一壶水,然后转身向工作人员借了拖把把地擦了干净,袋子也一同带走了。 宋芍药眼尖地瞥见男人衣角上的残留物,面色一红,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起来了,刚刚周业东急得竟直接上手接住了她的呕吐物,也不嫌脏。 女知青一样也是被对面中铺的男人臭醒,或者说就没有真正睡着过,看着周业东让她想起了被她抛弃在村里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对她也是这样的好,可是她终究还是为了回城狠心打掉了他们俩的孩子。 男人悲痛欲绝的脸在她眼前闪过,女知青伸手抚摸自己的肚子,眼角溢出泪水。 宋芍药隐约听见低低的抽泣声,放下正在喝的水壶,往对面看了眼,中铺的女知青蜷成一团,身上的被子一抖一抖的,没再多看,把水壶盖子拧紧就睡了。 天刚刚亮,火车上开始有了餐车的叫卖声。 周业东看有白粥想买份,掏了掏一干二净的兜,又坐了回去。 餐车推进卧铺车厢,宋芍药打了两份,周业东过来的时候,粥还冒着热气。 两碗白粥,勺子在里面搅搅,水多米少,没什么味道,两人却吃得很舒坦。 心疼周业东坐了一天一夜,吃完早饭后,宋芍药就把床铺让给了周业东补眠。 男人手长脚长,睡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显得憋屈,他这一躺上,宋芍药就连屁股坐的位置都没了。 在周业东不赞同的目光下,宋芍药去了坐票车厢。 在臭烘烘的卧铺那待久了,坐票这的空气可是好了不只一点。 周业东简单眯了两三个小时来换宋芍药,宋芍药还不愿意起身。 看她精神头不错,周业东这才放心回了卧铺熟睡起来。 头顶的中年男人昨晚虽然疲惫不堪,但他记得下铺的人身形瘦小,空出了半个床铺的空间。 所以当他脚踩着下铺的床角跳下来,却踩到一只男人的腿的时候别提多惊讶了,再见到男人严肃坐起的眼神,他更是一激灵。 “兄弟,抱歉啊。” 周业东没计较,继续躺下补觉。 两人带的干粮都吃光了,周业东和宋芍药干脆直接去了火车上的餐厅吃饭。 餐厅里,周业东看见了那个踩了他一脚的男人,宋芍药没见过男人的脸倒是不认识,见周业东盯着他看,顺着周业东的视线望了眼。 中年男人和三两个痞里痞气的男人坐在一起喝酒,桌上摆着两打已经喝完的啤酒,显然已经有些微醺了。 “老马,这次赚得不少吧,回去也该起间房子娶个媳妇儿了。” “哥几个有好的帮忙介绍介绍?” 老马就是叫的那个中年男人,肥胖的脸挤在一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我们自己都没着落呢,不过我看这火车上好看的姑娘不少,要不就近发展发展,下了火车就带回家生米煮成熟饭,三年抱两,五年抱三哈哈哈。” 五个男人在餐厅里大声说着浑话,周业东和宋芍药听了面色一沉。 酒气散到了他们这,宋芍药反胃的感觉又上来了,捂着嘴巴干呕了几下。 周业东神色一凛,把饭菜打包,搀扶着宋芍药回车厢,路过那五个男人时伸腿踹了老马的椅子一脚。 老马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凶神恶煞地就要找人算账,回头打眼一瞧,把椅子扶稳故装淡定继续倒酒。 “你谁啊,踹我兄弟椅子不想活了?” “怎的,原来是个瞎子啊。” “呦,旁边的姑娘长得可真不错,来,陪哥几个一起喝两杯。” 越说越过分,五人的眼神黏在宋芍药脸蛋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一下子踩到了周业东的老虎尾巴,五个人被周业东撂倒在地。 第四十一章 人贩子 老马心里本来有些杵周业东,见身边兄弟多,兄弟们又起哄,看着宋芍药的眼神也最为暴露,被摔得也最惨。 五人捂腰的捂腰,揉肩的揉肩,酒精上头,拿起桌上啤酒瓶就要双双往周业东身上砸。 “小心。” 宋芍药被周业东挡在身后,看着那齐刷刷的啤酒瓶,担心地白了脸。 等周业东握起拳头一一将五人再次打倒回头看,宋芍药的脚下竟然一软倒了下来。 火车上的医务人员给宋芍药检查了下,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激动加上晕车昏厥了过去,休息会就能醒。 “您好,要是有空的床位,可以麻烦帮我们换个车厢吗?” 周业东找乘务员换到了床位,宋芍药一路睡到了红原市。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丢了。” “你们有人看到我的孩子吗,求你们帮忙找找我的孩子。” “这人的孩子好像丢了。” “我和她一个车厢,那小孩去个卫生间的功夫就没了,可惜了,怕是被车上人贩子拐走了。” “啊,这还找的回来吗?” 一个年轻妇人一节一节车厢穿梭着,扯着乘客的胳膊不放,身后跟着三个工作人员在帮着一起找。 妇人跌跌撞撞跑到宋芍药和周业东身旁,指甲嵌进了宋芍药的肉里,周业东掰了下竟没掰动。 还是对讲机里前方车厢有可疑人员的消息传来,年轻妇人这才放开了宋芍药的手。 宋芍药的手沾上了妇人源源不断落下的泪滴,看着妇人强撑身体步履蹒跚的模样,她想到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心里共情酸涩不已。 “大姐,我们一起找,一定能找到孩子。” 周业东和宋芍药分头行动,一个从头部车厢一个从尾部车厢按着年轻妇人的描述仔细盘查着。 车厢门在得知车内有孩子不见了的当下就及时关闭了,乘务员也已经通知车站核查出入口的乘客。 整列火车里的气氛紧张,老马向另外三四个兄弟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叫阿鑫的小子会意,立马跑到前列车厢内制造混乱。 停滞的时间久了,无法出入站的乘客们越发不满,和工作人员大呼小叫争执起来。 “孩子丢了,关我们什么事?为什么不让我们下车,又不是我们偷了她孩子。” “就是,自己孩子都看不好,怕不是故意把孩子扔了,贼喊捉贼吧。” “我还有急事呢,你们再不开门我们就要撞门了。” 乘客不受控,凑成一帮人就推开站在火车门前的乘务员,拿着行李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老马和两个兄弟背着两个双肩大包混在人群里出去,他们往哪走,阿鑫和阿蒙就往另一边继续煽动乘客。 火车站外,一辆后屁股被撞扁裂开了的面包车停在拐角口,老马三人加快脚步打开后备箱将两大背包塞了进去,背包受到外力冲击抽搐了下。 阿鑫和阿蒙在站内没看到老马三人的身影,心知已顺利得手,两人也随着人流闯了出来。 周业东和宋芍药从列车头找到列车尾都没发现孩子,又见大批乘客已经出站,两人顿知不好。 餐车的后厨有四个大垃圾桶,有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清理。 “咦,怎么这两个桶是空的?” 收拾厨余垃圾的大叔推着垃圾车,一搬一只手就搬起来了,打开往里瞅了一眼纳闷道。 这班列车开了两天两夜,人又基本都坐满了,垃圾这么干净? 大叔的话让要跑下车追赶人贩子的周业东刹住脚步,孩子一开始被藏在垃圾桶里,他的眼前闪过老马几人的脸。 跳下车,利用身高优势一眼锁定了还没出站的阿鑫和阿蒙两人。 两人被武警铐住时还一脸懵。 老马三人等了半天,没见阿鑫和阿蒙,开着面包车来接他们的秃子等烦了暴躁出声催促不停。 “格老子的,你们到底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 “走走走,这就走。” 秃子是买方的人,老马三人是卖方,货没验,钱还没拿到,老马三人当然要跟着钱走,阿鑫和阿蒙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然给秃子惹急眼了,背后和他们老板搅屎棍一搅,他们的价格低了不说,为了这点小事失去了这条线就得不偿失了。 面包车行驶在公路上,整个车晃晃悠悠的,明明平稳的路面却开出了山路颠簸的感觉,老马三人把昨夜喝的酒全吐了出来,车里又臭又酸,秃子更暴躁了。 手砸在方向盘喇叭上,滴滴滴个不停,前面车的司机开窗伸出辱骂的手势。 “神经病,会不会开车啊,滴个毛线滴。” 秃子跟着他大哥闯荡了几年,在道上也是有名头的人,这司机敢骂他,他被捧惯了,哪里能忍,对着前车直直撞了过去。 “你有病啊。” 前车被秃子顶到了边上,半边车身破损,司机头也被撞到了玻璃上,肿块明显。 巨大的动静,招来了交警。 交警的摩托车跟在他们的面包车后,老马三个早就在秃子发疯撞人时就吓得半死,现在更是七窍没了五窍。 “车牌原xxxxx,请靠边停车。” “车牌原xxxxx,靠边停车,否则我们要进行射击了。” 老马三人一听,剩下的两窍也没了。 秃子背后有人,根本不虚这些什么穿制服的,这面包车不是他的,车牌也是他从别车上卸下来的,让他们查也查不到他身上。 就算查到,不过是撞了个车,又没撞死那司机,不过就是赔两个钱而已,这点钱他随便做个两单就赚回来了。 麻烦的是,他撞完听到老马三人的鬼哭狼嚎才想起后备箱现在有货,暗恼道他刚刚冲动了,他紧紧踩着油门不放,横冲直撞逼停了路上好几辆正在行驶的车,利用交通堵塞把交警甩在了身后。 “秃子哥,还是您厉害,连交警都拿您没办法。” “您刚的车技真是绝了,有空能赏脸教教小弟吗?” “去去去,秃子哥是干大事的人,你怎么好意思麻烦秃子哥?” 老马三人的阿谀奉承哄得秃子无比顺畅,还说着等验完货派两小弟带他们兜兜红原市。 聊得正热火朝天,周业东开着警车堵停了他们。 第四十二章 新生活 两个孩子顺利救出,人赃并获,秃子和老马五人收押进监。 “谢谢,谢谢,孩子就是我的命,真要是找不回来,好好的一个家散了,我也就不活了。多亏了你们,这可是连我们一家老小都给救了。” “大姐,没事应该的,你带孩子先回去休息吧,孩子受到了惊吓要缓缓。” “哎,那我就先回去了。对了,大妹子大兄弟,我叫沈兰,你们要有需要我帮忙的就来梨花街135号找我。” 梨花街? 竟和周业东给宋芍药租的顺清街只隔了一条街,还真挺巧。 做完笔录走出公安局,对面大楼的花坛旁蹲着两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周业东往宋芍药身前靠了靠,挡住了几人看向他们的视线。 钱邦三人是听到秃子被抓,跑来公安局打探消息的,正盯着大门口瞧,见有对情侣长得不错,就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情侣里的男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们,眼睛离着老远瞥过来,躲在花草后的钱邦三人后颈发凉。 一直等到瞅不见周业东和宋芍药两人身影了,钱邦三人才慢慢从草堆里探出头。 “大哥的意思,真是不管秃子了?” “那不废话吗,不然这么多小弟,为什么大哥指定要秃子一个人去接货。你们难不成真以为是大哥器重他?” “啧啧,秃子性格火爆不长脑子,又仗着在帮里资历老,这几年前前后后不知坏了大哥多少事,大哥能忍他忍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要我我早踹了他。这次不过让他接个货,都能被警察盯上,大哥不来赎他也讲得通。”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这里毕竟是公安局,别秃子刚进去,我们再进去了。就我们现在这小喽喽的咖位,大哥怕是也不会保我们。” 钱邦几人脑袋凑在一起讨论秃子,想到大哥凶狠的模样,浑身一激灵,哪里还有再看热闹的心思,没一会儿,花坛旁就没有人了。 顺清街的房子是周业东托人找本地的中介租的,拐弯比较多,路线也比较绕,两人问了好几个摆摊的大叔大妈才找到这里。 院落不大,没有堂屋,两个房间,一间厨房,一间卫生间,她一个人住差不多够用了。 中介当时还向他介绍了红原市另外几套房子,面积大是大,但位置僻静,人烟稀少,宋芍药一个女孩住,他在部队不放心。 “喜欢吗?” 周业东看到宋芍药嘴角露出的笑容知道她是喜欢的,可还是问了一声,就怕她觉得已经麻烦他许多,不喜欢装喜欢。 “喜欢,我喜欢这里。” 宋芍药喜欢,是真的喜欢,她刚一进院子看着眼前的桂花树、角落圈出来的一小块菜地和干净整洁没有异味的房间就心里一阵舒畅。 她满意,周业东也满意。 他们一路从公安局走来顺清街,只用了十五分钟,这里离公安局近,周围邻居也多,街道管理也不差,周业东还算放心。 “只是……” 只是什么? 宋芍药就只说了两个字,周业东莫名紧张了一下。 “只是这个门牌号有些特别,你特意选的?” 250? 宋芍药揶揄他,周业东好笑地揉了揉她脑袋。 她现在也学会和他玩笑了。 刚搬进顺清街250号,两人没急着整理屋子,周业东带着宋芍药去了街口的面铺。 火车遭罪的两天两夜,再加上下了火车发生的事情,两人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宋芍药饿过头,肚子反而不会叫了。 宋芍药点了一份小碗的大排面,周业东点了一份大碗的清水汤面。 “麻烦再帮我们加两个荷包蛋,谢谢。” 桌脚下宋芍药没好气地踢了周业东一脚,男人裤腿上清晰地印出了一个小脚印,他觉得很是新奇,都有种要把裤腿单独剪下来保存的念头。 女孩又踢一脚,周业东才明白女孩是气他省钱了,忙招手唤来服务员加了两荷包蛋。 大排面先端了上来,宋芍药却没动筷子,等着周业东的一起上来,才拿起了筷子,将大排分成两块,夹进周业东碗里。 “我不吃,你吃。” 周业东下意识又要把肉夹回去。 “周业东,你是嫌弃我筷子吗?” 嫌弃? 怎么可能嫌弃? 他是想她多吃点。 宋芍药装出一脸受伤的模样,周业东立马心化了。 吃吃吃,他吃。 “噗哧,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周业东面也不吃,光夹起大排猛的往嘴里塞,大排做的咸,他也不怕齁着。 红原市供销社里,周业东和宋芍药给顺清街的屋子添置着东西。 橱柜、床这种租房时房间里自带了,他们买了口锅,配了厨具,油盐酱醋也买了一套。 宋芍药眼尖瞥见售卖员脚旁的碎布,问了嘴。 来供销社都是买正经布料的,哪见过买丢弃不要的边角布的? 见宋芍药和周业东两人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还有一股子汗味,售卖员的眼神带上嘲讽,两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没钱来什么供销社。 周业东不爽她高高在上的样子,心疼宋芍药受了委屈,拉着她往别的柜台走,连称了五斤肉,扯了两身布,站在那儿的售卖员看见了暗自懊悔。 “周业东,你又乱花钱,你向陆大哥借的钱和票是不是刚刚都用完了?” 刚刚在供销社里,男人倔性犯了,宋芍药拉都拉不住,买布的时候更是见她不吭声,自作主张挑了就要买。 宋芍药还好看了一眼,那颜色和后来的死亡芭比粉有的一拼,还有一卷深红的,不说这两颜色都挑人,还都不适合平时日常穿。 吓得宋芍药一把按住周业东掏钱的手,换了另外两款素净的,一匹浅蓝的给她,一匹墨绿的给他。 “还有半斤肉票。” 周业东自知理亏,摸摸鼻子眼睛不敢看宋芍药。 五斤猪肉提在周业东手里一晃一晃的,宋芍药看了糟心,别过头又看到他胳膊处夹着的两匹布料,更糟心了。 她就不应该把钱票还给周业东,一没看住就乱来。 第四十三章 结婚报告 两人回到顺清街250号,周业东自觉干着累活重活,宋芍药则在厨房擦着灶台。 一整个下午,两人把院子里里外外重新布置了一遍。 供销社后来接待他们的售卖员不像一开始对他们爱搭不理的年轻售卖员,看他们买了挺多东西,就做主把那堆没人要的碎布五毛钱卖给了他们。 没有缝纫机,宋芍药捡出一些还能用的,用针线手缝拼接了起来。 花花绿绿的桌布铺在桌上,落日的余晖射了进来,给人一种明媚张扬的视觉冲击。 割了三斤五花肉,宋芍药想着在峮山镇时,周业东最爱吃她做的红烧肉,也就不再考虑别的菜色,穿上新买的围裙忙活开来。 锅周业东已经用开水烫过好几遍也刷好了,宋芍药嘱咐周业东烧火给五花肉的外表皮烤上一烤,自己拿着钱跑到了街口买了两捧青菜。 回来后见皮已经烧到了金黄色,挥退了周业东,宋芍药拿起刷子给五花肉搓了个澡。 加入清水把肉煮了十分钟捞了出来,洗完锅用抹布擦干水分,放入冰糖熬色,熬的差不多倒了点食用油,葱姜蒜八角也扔了进去。 锅铲铲了两下,倒入切成块的五花肉,开始来回翻炒,炒到每块肉都裹上了糖汁,接了两碗清水倒进去,酱油也倒了点,盖上锅盖让它慢慢炖着。 等锅开的时间里,宋芍药和周业东两人也没浪费,把晾晒在院子里的新被褥收进屋里,一人捏着被角,一人往里装被絮。 院子里的杂草也被周业东拔除干净,宋芍药走路也不会被刮到。 门栓处又加固了一道,周业东叫来宋芍药,宋芍药在里面把门拴住,周业东站外面大力推了推门,虽然没推开,但门一直晃动不太稳。 周业东埋头继续研究,宋芍药回到厨房掀开锅盖见肉差不多了,手脚麻利地炒了盆小青菜出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周业东给宋芍药挑了块全瘦肉,宋芍药给周业东夹了块最大的,不约而同笑出声。 光是宋芍药做的红烧肉汤汁往饭上这么一浇,周业东就干掉了一大碗饭。 “肉多吃点。” 还得宋芍药时不时提醒两句,周业东才想起来还有肉。 “菜也得吃。” 又一股脑往嘴里塞肉,宋芍药没眼看,把没怎么动过筷的青菜朝他面前挪了挪。 吃饱喝足,两人一扫连日来的辛苦。 碗筷放在厨房水池里没洗,他们吃得太多晕碳了,宋芍药困得眼睛睁不开,连带着周业东也跟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两人早早回房睡了。 左右两边的邻居吃完晚饭散步经过250号,听说有新邻居搬了进来,他们想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就见屋内的灯灭了,众人心想搬进来的是对老夫妻?睡的这么早。 到红原市的第二天,周业东和宋芍药先是去夜校交学费办理入读手续。 在峮山镇时,宋芍药身上的谜团就没有解开,她怎么会认识秦树?她的一手字是哪学的?她的变化怎么这么大? 当看到周业东给她办理的高中课程,宋芍药有些踌躇纠结的心定了下来。 他知道她奇怪,有很多地方说不通,但是她不说,他就不问。 宋芍药眼睛发热,眼珠要掉不掉,惹得周业东倒是心提了起来。 看了她半响,低头出声道:“我们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他猜到了,猜到了她有过去。 宋芍药的泪滴了下来,周业东打了自己一巴掌,说什么说,把人说哭了。 因祸得福,那日宋芍药把心中所有的委屈、难过、自责、煎熬一一在周业东的面前哭了出来后,周业东发现宋芍药对他没了那层一直挡在两人间模糊他又看不清的东西,她对他终于表露出了被她深深摁在心底的情愫。 两人过了几日男耕女织的生活,250号的大门装好了,周业东也回部队了。 不过不同于前两次他离开时的心堵、不舍,这次他的脚步飞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部队。 “芍药,你说真的,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嗯。” “我再问你一遍,你要真应允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那我反悔了,不应了,我收回……” “不能反悔,不许你反悔。” 周业东走之前青筋暴起的样子,跟个炸毛的狮子似的,宋芍药边在院子里洗衣服边时不时笑上两声。 这男人,搞得就像是她不点头,他这辈子就会放开她似的。 他哪有这么好心,心眼多着呢。 门大开着,路过的人听见往里瞅了几眼,这姑娘洗个衣服这么开心? “这个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从上车笑到现在,嘴角我就没见他放下过。” 被人当猴盯着的周业东大大方方朝他们那雨露均沾地笑了下,议论的两人毛骨悚然,这人就是个傻子。 一天一夜的火车,周业东身心亢奋,一下火车夺过牛子杰手里的车钥匙,自己开车接自己。 “连长,还是我来开吧。” 牛子杰坐在副驾驶弱弱开口。 “团长,我要打结婚报告。” “业东啊,你回来啦。打报告的事先不急,你的伤怎么样了?等下,你说要打什么报告。” 刘团长看着双眼炯炯有神的周业东,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盼盼不是结婚了吗?这浑小子让他回去养个伤难道把宋盼盼给抢来了? “周业东,你是个军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我看你是……” “团长,我要和宋芍药结婚。” “芍药什么芍药,我现在在跟你说宋盼盼的事,你别跟我扯别的,你们的结婚报告我不批。” “再等会,你再重复一遍,宋芍药是个人名?你要结婚的对象不是宋盼盼?那我倒可以看看你的结婚报告。” “不是宋盼盼,是宋盼盼的妹妹宋芍药。” 刘团长脸色还没能从周业东没干傻事的好消息里缓过来,又一瞬间沉了下去。 “宋盼盼的妹妹?怎么又是那个宋盼盼。” 他这个好苗子,咋就跟宋盼盼一家过不去了。 刘团长捶胸头疼。 第四十四章 打听 “你小子,给我滚出去。” “团长,我的结婚报告麻烦您批准。” “批什么批,你再不出去,我的医学报告就要送到你手上了。” “砰。” 刘团长将周业东推出门外,拿过桌上的茶叶水给自己灌了几大口。 这小子,快被他气死了。 “业东,你小子回来也不跟兄弟们说,这是杵在团长办公室门外干嘛呢?走啊,今天中午食堂做了肉,赶紧走,不然一会就抢没了。” 周业东不理路过和他搭讪的王红卫,继续敲刘团长的门。 “滚。” “围部队跑十公里去。” 刘团长的怒吼声没有吓到周业东,倒把王红卫吓了一大跳。 “老刘这是怎么了,气成这样?” 王红卫自言自语嘟囔着。 此地不宜久留。 “业东,我先走了,你慢慢跑啊,加油。” 说着王红卫生怕刘团长罚他一起,连忙溜走了。 听到指令,周业东对罚跑十公里很是淡定,一言不发开始跑。 “团长,我要结婚。” 跑完十公里的周业东又来了,刘团长满屋子找着高血压药。 “我不是不让你结,是让你先等等,不要着急。你这才回去一个月,那个宋芍药你了解吗?结婚申请我可以帮你提交,不过在审核的这段时间里,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清楚,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可别意气上头。” 刘团长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大堆,周业东只听进去了一句结婚报告提交上了,他笑着向刘团长敬了个礼。 “谢谢,团长。” “臭小子,有了媳妇忘了领导。” “哎,人呢?” 眨个眼的功夫,周业东已经在通信室了,正忙着和宋芍药报平安,顺便准备结婚事宜。 宋芍药接到周业东的电话,心里也是一阵欣喜。 走出街口小卖铺,宋芍药去供销社买了些菜,简单做了顿饭吃完就去了夜校。 现在是九月底,离明年七月的高考还有近九个多月的时间,她必须尽快熟悉课本,把知识点牢牢记住。 红原市夜校,宋芍药抢到了第一排的座位,拿出周业东给她买的本子和笔,认真抬头看着黑板记下老师说的内容,坐在她身旁的同学也被带动,教室里一片浓厚的学习氛围。 “宋芍药?真的是你?你也在这夜校上课?” 小姑子许淑琴今年高考没考上落榜了,婆婆的工作退下来让给她,她又干了不到半个月自己擅作主张离职,在家里又哭又闹还绝食,逼的公婆没办法给她找了个夜校再考一年。 没想到在夜校碰见了宋芍药,沈兰一下子忘记来接小姑子的事,和宋芍药边聊天边走出了夜校。 “嫂子怎么回事,还不来,爸妈的话现在都敢不听了?” 夜校的灯关了,许淑琴站在门口,夜里黑漆漆的,她心里害怕。 “坏了,我家小姑子还在夜校等我。芍药,我先不跟你聊了,你住在顺清街,我们离得近,过几天我来找你玩啊。” “好,沈兰姐。” 沈兰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往身旁一瞅,没有人,把小姑子给忘了,和宋芍药打了声招呼就快步往回赶。 宋芍药看着沈兰匆忙离去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大姐心也挺大的。 夜校基本在八九点下课,从梨花街走到夜校也就花个二十分钟,沈兰和许淑琴回到家却已经是十点了,许父许母刚想问两句,许淑琴就先告了状,害得沈兰当晚被公婆训了一顿,瞥了眼自家丈夫站在一旁也不吭声,沈兰的眼泪不禁落了下来。 说好的过几天去找宋芍药,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宋芍药才见沈兰上门。 “沈兰姐,来就来,带什么水果,多破费。” 沈兰不是空手来的,提了一小袋李子给宋芍药。 “不是买的,是我们自己家种的李子树结的果,也不多,拿给你点尝尝,不用客气。” “谢谢沈兰姐,那我就收下了,沈兰姐,快进屋坐。” 宋芍药看到了沈兰微微泛红的双眼,给沈兰倒了杯红茶,两人说说笑笑时间过的很快。 沈兰本来还担心宋芍药会问她,她到时候不好回答,却不想宋芍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她不由得就和宋芍药多说了些红原市的情况。 “红原市服装厂可是这附近最有名的,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进不去。我婆婆原本就是在这服装厂里做缝纫女工的,多好的工作谁成想,唉。你刚说你想应聘进服装厂,那没有点路子怕是不会要你的。” 见宋芍药对红原市服装厂感兴趣,沈兰不想打击她,但也不能骗她,这服装厂可着实不好进。 “沈兰姐,正式工难进,那临时工呢?” 宋芍药来红原市近一个月,自己在峮山镇存下的钱早用完了,现在用的都是周业东留给她的钱,她不能这样不劳而获,她得赶紧自己赚钱,看向沈兰的眼神带了丝急切。 “你不知道?红原服装厂是不招临时工的,他们只收正式工。” 这,让宋芍药有些意外。 “这就是大家都想进红原服装厂的原因,只要进了,不用担心像临时工一样被随意辞退,每个月工资票据准时准点发放从不拖延,要是活干得好不仅会涨薪,有的年底还有奖金呢。” 说得宋芍药更心动了,更坚定了要一试的想法。 “沈兰姐,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这是我自己闲下来做的绿豆糕,你带回去给自己和孩子尝尝。” 宋芍药进厨房把李子倒进菜篮里,抖了抖袋子里的灰,打开橱柜给沈兰装了六块绿豆糕。 “哎呦喂,这绿豆糕做的模样可真好,这怎么好意思,芍药你自己留着吃吧。” 绿豆糕这种糕点在供销社买可是要不少钱,沈兰送的李子又不要钱,她不好意思收,可想着家里七岁的小达又往那绿豆糕上多瞄了几眼。 “沈兰姐,我自己留着有,你要是不收,那你这李子我也不能要。” 你推我往的,宋芍药拿过袋子就朝沈兰手里一塞。 沈兰笑道:“你这个鬼灵精。” 第四十五章 喷嚏 六块绿豆糕,在沈兰家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你跑去哪里偷懒了,衣服洗完了没,碗刷了没,地拖了没?” 沈兰刚回到许家,就被在院子里乘凉的婆婆赵秀给逮住,赵秀见她手里抱着的袋子鼓鼓的,一把抢了过去就翻开来看。 “好你个沈兰,用我儿子的钱买这么多绿豆糕,你个败家娘们儿。” 说着到处找扫帚,沈兰吓得退到了门边。 “妈,妈,这没要钱,是芍药给的。” 没要钱? 赵秀放下手里的扫帚,像捡了大便宜似的把袋子藏进了屋里。 晚饭时分,许家围了一桌。 赵秀给孙子许达、儿子许志、女儿许淑琴、老伴儿许昌和自己各拿了一块绿豆糕吃。 不得不说,是真好吃。 许淑琴喜欢吃糕点,常向父母要钱去供销社买,买来的远远不如现在嘴里的绿豆糕,她快速吃完,伸手就要拿最后一块,被赵秀用筷子敲了敲手,她疼得缩了回去。 赵秀年纪渐长,牙口也变得不好,这绿豆糕她吃着舒适,但转眼看到自家宝贝孙子和儿子,狠狠心把最后一块掰成了两半分给了许志和许达。 “妈妈,给你吃。” 六七岁的许达将奶奶赵秀给的半块绿豆糕递到沈兰嘴边,沈兰有些感动,还得是自己千辛万苦生下的儿子念着她。 “小达吃,妈妈不爱吃。” 要是给许淑琴和赵秀自己吃,沈兰心里肯定有怨言,给自己儿子和丈夫吃,她没话说,低头喝着糙米粥。 “您好,我想邮寄点东西。” 宋芍药不知道她给沈兰的六块绿豆糕,沈兰一块都没吃上,她忙着给周业东寄吃的用的。 邮递局的工作人员拿了张纸,她填上部队的地址,付了快递费就要往家去。 “宋芍药,你是叫宋芍药没错吧。” 身子被人叫住,不一会儿,宋芍药手里多了一封信。 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把信拆开,先看到的是六张大团结,宋芍药捏着信封纸的手一紧。 周业东在信上说,他们的政审都过了,结婚报告也快批下来了,叫她等他,他过两个月就休假过来带她去领证,还说钱不要省,该用就用,他下个月发了工资再寄来。 “周业东。” 读完周业东的信,宋芍药不想嫁给他了。 说了不要把她当金丝雀养,他还是没改,霸道死了。 不知道她刚寄出去的一堆东西还能不能再退回来,她自己吃自己穿,不给他了。 红原市和周业东的部队在一个方向上,现在两人的直线距离可比峮山镇离部队和宣城县离部队近了太多太多了,过了约五六天的样子,周业东就收到了有人寄来的快递。 “周连长,收发室有您的快递,请前来领取。” 快递上看不清名字,周业东拿着快递回宿舍拆开,眼尖地瞥见那套墨绿色的套装,周业东突然笑得很开心,那是他和宋芍药一起去挑的布料。 没急着试穿,周业东打开信就看了起来,和他写的信有点相像,都是叫对方别省着,照顾好身体,她现在在红原市的日子过得很充实,不用担心之类的话语。 来回对着一张信纸前后左右翻看了几遍,确认宋芍药没写说想他,他的心里有些小失落。 失落并没有持续太久,绿豆糕、辣椒酱、炒花生甚至还有牛肉干,宋芍药杂七杂八寄了一大堆,这下周业东心里熨贴了,围在周业东身旁的弟兄们却不淡定了,连连起哄。 “这是嫂子寄来的吧?” “哇,嫂子真有本事,这些都是嫂子自己做的?太厉害了,看着就有食欲。” “连长,能给我们点尝尝吗?好香啊,好想吃。” 宋芍药做的东西,周业东分了一半出来给部队兄弟们尝了尝,谁知一尝不可收拾,吃完了竟还惦记上周业东那一半了,周业东反手就是罚了他们二十公里。 部队这边其乐隆隆,宋芍药那边遇到了点事。 “你为什么缠着他,你对他有什么企图。” “我警告你,你离他远点,他是我的,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许淑琴跟神经病一样挡在宋芍药面前发疯,宋芍药在脑海里努力理清着她的脑回路。 好像是为了一个男人。 宋芍药一脸莫名,她身边就周业东一个男人。 难道许淑琴是周业东在红原市的桃花债? 怪不得让她跟他来红原市,原来有情人在等他呢。 想着瞬间宋芍药面色沉了,周业东这个坏男人,她就说他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心眼子坏得很,果然没错。 不结了,这婚她不结了,红原市她也不待了。 “阿嚏,阿嚏。” “连长,有人在骂你。” 牛子杰听周业东连打了两个喷嚏,赶忙说道。 “别废话,继续训练。” 没给牛子杰偷懒的机会,周业东揉揉鼻子甩掉心里奇怪的感觉,加大了训练强度。 宋芍药走出夜校,许淑琴穷追不舍。 “我跟你说话你到底听没听见,他是不会喜欢你的,你就死心吧。” 越听越火大,宋芍药的脚步迈得越快。 许淑琴渐渐追不上宋芍药,心里又怕施逸真的被宋芍药的外观所蛊惑,不顾脸面,扯着嗓子对着宋芍药喊:“施逸喜欢的是我,宋芍药你就别做梦了。” 施逸? 这是谁? 宋芍药的气散了个干净,“施逸是谁?我不认识他,你找错人了。” 说完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不再搭理许淑琴。 许淑琴一时上头喊完也有些后悔,正是放学回家的时候,夜校学生都聚了过来,她在人群里看到了施逸,施逸却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她抹着泪就从人群中钻了出去,迎面遇上来接她的沈兰。 自家小姑子哭成这样,不会是她今天哄儿子睡觉稍微晚来了一会儿许淑琴被人给欺负了,沈兰的脸色也不好看,这回去公婆又要找她算账了。 “淑琴,这是怎么了?和嫂子说,嫂子帮你教训回来。” “跟你说?好啊,那你现在就去教训宋芍药,就是她搞哭我的。怎么,不去了?虚伪。” 许淑琴推了沈兰一把,沈兰一时不察摔倒在地,许淑琴头也不看一眼地走了。 第四十六章 婆媳 “血,好多血。” “这人怎么了?没事吧。” 沈兰被许淑琴推倒在地,自己扶着墙爬了起来。 周围人的惊呼声,让她低头看了眼裤脚,鲜血顺着裤腿流了下来,沈兰愣住,她这是…… 月事两三个月没来了,她想到这,头突然开始晕了。 宋芍药注意到人群的骚动,穿过人群,快一步扶住了站不稳的沈兰。 “沈兰姐。” “麻烦帮忙叫下救护车,谢谢。” 沈兰靠在宋芍药的身上,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医院里了。 “哪位是病人家属?孩子保不住了,要手术,来签个字。” 孩子没了? 沈兰闪过一丝悲痛,眼角落下一滴泪,随着麻醉剂的渗入,她逐渐失去了知觉。 宋芍药站在手术室外和许家人一起等着,直到确认沈兰安全出来后,才离开。 离开前看到赵秀和许志瞥向她的眼神,宋芍药眉头一皱,不是很舒服。 “小兰,淑琴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怀孕了,你自己不小心可不能怪到淑琴身上,坏了淑琴的名声。” 流产的事被赵秀笑嘻嘻地一把揭过,许淑琴更是连句抱歉都没有。 沈兰在家休息了两天就被赵秀赶下了床,拖着还没恢复的身子给他们许家一家人擦地洗衣做饭。 还是宋芍药放心不下,特意挑了个工作日的时间点来许家探望沈兰。 “芍药,你这是破费了。” “沈兰姐,女人坐小月子得吃好养好,这些和身体比起来不算什么。” 宋芍药一番话引得沈兰垂泪不已,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都知道关心她的身体,许志这个枕边人却对她不闻不问,睡得一如既往地香。 沈兰背过身子抹了抹眼泪,跑进厨房给宋芍药倒了杯白开水。 “芍药,别嫌弃,家里只有白开水了。” 哪是家里只有白开水,是赵秀把好东西都藏起来了,沈兰找遍了家里,茶叶渣都找不出一粒来。 “沈兰姐,哪里的话,喝白开水健康。” “对了,沈兰姐,你小月子里还是在屋里好好休息吧,家务就不要做了,还有尽量不要用冷水了,对身子不好。” 宋芍药看向院子里放在木盆中的湿衣服,衣服上还漂着泡沫,仔细看沈兰的每根手指头都皱巴巴的,在给她开门之前定是在洗衣服。 “哎,知道了。” 沈兰总不好和宋芍药说家里人的不是,只好打碎了苦往肚子里咽,强挤出一抹笑应下来。 笑容真不真心,宋芍药还是分得清楚的,白开水就着喝了一口放在板凳上,起身把沈兰扶进了屋内,又从自己带来的水果篮里掏出苹果和番茄洗了两个,擦干表面水分递给了沈兰。 “沈兰姐,吃两个。” “芍药,谢谢,但是这样不太好吧。” 一个是宋芍药买了东西来还让宋芍药洗给她吃不太好,一个是在床上躺着吃东西,沈兰没这么做过,有些不自在。 “沈兰姐,有什么好不好的。这是在你自己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说了,你遭了这罪,在床上吃两东西怎么了。” “没错,我为他们许家做了这么多,现在孩子也因为许淑琴掉的,就是在床上吃两东西怎么了。” 沈兰显然被宋芍药的话点醒了,抓起苹果就咬上了一大口。 “芍药,你也吃。” 宋芍药和沈兰聊了大半个小时就告辞了,她晚上还要上课去,得回家把东西准备好。 “沈兰,衣服怎么还没洗掉,马上快下雨了,明天干不了我们穿什么?” “这是谁拿来的水果鸡蛋,你竟然还敢偷吃?” 赵秀回到家,看到院子里的衣服出去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气就不打一处来,蹭蹭蹭跑到沈兰屋里一顿指责。 走近看到床头的两个苹果核,在整个屋里翻了个底朝天,在床底下翻出了水果篮和鸡蛋,又凶了几分。 宋芍药本来已经走出许家一半的路了,中途想到红原服装厂的事又折返了回来,想问问沈兰红原服装厂的具体地址和经理叫什么。 结果手刚放在门板上还没敲,就听见里屋隐隐约约传来赵秀的骂声,站在原地凑近听了会儿,沈兰没有吱声,走到院子里又用棒槌捶起了衣服。 宋芍药不由得叹气,一昧忍气吞声的日子能好吗? 计划生育的政策已经差不多这两年就要全国实行了,再看沈兰这夫家,宋芍药觉得这孩子来了是福,不来也是福。 婆媳关系,宋芍药回到顺清街250号后,用笔在纸上写上了这四个字。 赵秀那般做派,让她想起了周业东的母亲王秋苗。 周业东的父亲生病去世得早,王秋苗一个人带大了他和周业国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里尤其宝贝周业东。 宋芍药和他们一个村,见过王秋苗很多次,王秋苗对宋老二家的不喜摆在明面上,让人想看不出都难。 当初王秋苗跟着周业东一起来向宋盼盼提亲,宋芍药还有些惊讶,直到宋盼盼被齐遥卖给李瘸子那天,宋芍药才更确定王秋苗只是拗不过周业东,心里巴不得宋家的姑娘都别来沾她家好儿子的边。 所以,她和周业东要结婚的事王秋苗知道吗? 宋芍药可不想为了能和周业东结婚卑躬屈膝讨好王秋苗,要是让她过沈兰这种婚后的日子,她还是不要结了,一个人挺好。 想着,第二天就给周业东写了封信,顺便寄了点她这几日晾晒过的果干,有时他训练得累了,嘴巴里又苦苦的没有味道,可以吃上几个甜甜嘴。 这边,周业东收到信了,眉头绷着。 他在宋芍药的信里读出了她对于婚姻的可有可无,甚至如果可以,她还不想和他结婚。 这怎么行? 两个人才分开不到一个月,宋芍药就开始有了变卦的心思。 “团长,我的结婚报告批了吗?” 在食堂正吃着饭的刘团长被周业东的大张旗鼓搞得饭菜卡住了喉咙。 “咳咳咳。” “周业东,你是不是故意气我,想做我的位置?” 刘团长拿过一旁的水杯喝了口将饭菜咽下去,看着周业东就气。 这小子,每天见到他就是这么一句话,害得他现在见到周业东一过来就想躲。 第四十七章 不许变卦 “团长,我的结婚报告。” 周业东又重复了一遍,将话题拉了回来。 刘团长喉咙口又是一噎。 “业东,我让你考虑的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考虑什么?” 对上周业东迷茫的眼神,刘团长这饭彻底吃不下去了,合着他那天在办公室和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啥都没听进去? “你你……你。” “团长,您没事吧,要不要我们给你叫救护车?” 王红卫和几个兄弟训练完来食堂吃饭,饭打到一半回头看见刘团长气得整个身子颤抖了下,连忙饭菜不打了,跑过来就要扛着刘团长去医务室。 “你们给我起开,碍手碍脚地杵在这干嘛?打你们的饭去。” 刘团长挥开挡在面前的一帮人,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没气死也被他们给踩死了。 “好嘞,团长,您慢吃,我们先走了。” 王红卫和几个兄弟走时还把周业东给拽走了。 “你们干嘛?团长,我的结婚……唔唔。” “业东,你快别说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刘团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周业东写好了他还没提交上去审批的结婚报告脑仁子疼。 “团长,您不诚实,我的结婚报告您为什么答应了又不给我审。” 宋芍药的态度一天一天地在变,周业东等不及了,堵了刘团长好几次,刘团长总打着哈哈避过不谈。 闯进食堂之后的第二天,周业东敲门进了刘团长的办公室,办公室桌上的文件堆里,他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外封面,走上前在刘团长的注视下抽了出来,一看是他提交的结婚报告还崭新地保存着。 “业东,这个……这。” 刘团长一时间卡壳了,周业东也不纠结要他解释,只一个劲儿地催他今天就提交。 “周业东,我是团长,你和我怎么说话的?” 他好歹是个团长,被周业东弄得腰板都挺不直了。 “团长,您不审,我就去找嫂子说你前两天又偷摸抽烟了。” “你你……你。” 打蛇打七寸,周业东机灵得很,这事就是刘团长不对,他就要吵着去找刘团长媳妇儿,找个管得住他的人撑腰。 “昨天还和营长们喝了好多斤白酒。” “行行行,拿你没办法,我给你办,我现在就审,你可不能把这些事和你嫂子说,听见没。” “遵命,团长。” 周业东每说一句,刘团长想起媳妇儿那彪悍样子就慌,急忙起身捂住周业东的嘴不让他再继续爆他料。 见目的达到,周业东跑到收发室把自己写的回信寄了出去。 红原服装厂门口,宋芍药和门卫大叔沟通了许久,门卫大叔还是没让她进。 跟沈兰和她说的一样,红原服装厂的管制很严格,外人在没有门路的情况下连进去都难。 太阳已经下山,服装厂的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有序地下班回家。 宋芍药站在大门边,虽然被拒之门外,但心里对红原服装厂又满意了几分。 和这样的工厂如果能谈成合作,未来她也能放心一点。 在红原服装厂门口又转了几圈,宋芍药回到家后就开始奋笔疾书。 灯持续了几夜不灭,宋芍药顶着两只厚厚的黑眼圈,终于画出了五张服装设计图纸。 这就是她的赚钱大计。 她有着前世的优势,清楚知道未来几年服装行业的流行风向,她要好好把握机会和红原服装厂谈笔生意。 “你是谁,门卫说你来了好几日都指名道姓要找我?” 孔振海刚去邻县分厂出差完回来,就被门卫拦住了。 门卫大叔这几日天天被宋芍药投喂好吃的,他家孙子孙女可喜欢吃了,这不硬着头皮也得试着帮宋芍药和孔厂长牵牵线。 “孔厂长好,我叫宋芍药,刚来红原市居住不久,我来这找您是想和您谈桩服装生意。” “呵呵。” 眼前的女孩年纪轻轻大言不惭,孔振海不以为然笑出声。 “我还有事要忙,你看你……” 不想再和女孩浪费时间,孔振海着急准备下午的会议,开口赶人。 “孔厂长,这是我画的服装设计图纸,您可以看一下,要是您满意的话,我们再详谈。” 宋芍药坚持不懈地推销着自己的作品。 “好,你先放在这,我等会忙完就看。小于,送客。” 察觉到孔振海话语里的敷衍,宋芍药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争取,孔振海已经拿着本子和笔召开员工大会去了,她只好把自己画的图纸放在办公桌上用杯垫压了压。 路过会议间,宋芍药听见滞销、大批、渠道等字眼,坐在家里拼凑出了一部分红原服装厂现在遇到的问题,宋芍药突然更有信心了。 孔振海她见到了,服装图纸四舍五入也算是给了,宋芍药熬了好几夜本来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却在看到书桌上堆满的课本时又挣扎着起了身。 她要读大学,也要赚钱做自己喜欢的事,两手抓一个都不能放过。 灯又亮到了一夜。 日上三竿,宋芍药迷迷糊糊醒了,脑袋整个胀胀的,给自己厨房里简单煮了碗面,见头还是疼,又回屋躺下了。 躺下后再起来差点误了去夜校上课的时间,急匆匆穿衣服套鞋子拿着书本就往夜校赶。 施逸和许淑琴同班,和宋芍药并不同班,某次上下课看到宋芍药从眼前经过,心中一阵荡漾,就对她上了心。 这还是第一次见披散着头发步履匆匆的宋芍药,施逸又一次被她吸引,直到窗外再看不到宋芍药的身影才收回视线。 “咔嚓。” 许淑琴将施逸的动作收入眼底,手里的铅笔被她掰成了两半,对宋芍药的不满越来越深。 关于许淑琴和施逸两人,宋芍药一概不知,每天不是去夜校上课,就是偶尔跑红原服装厂门口探消息。 “宋芍药,不许变卦,等我娶你。” 周业东的回信里就这么一句话,宋芍药看了又看,缓缓吐出一句话,“真霸道。” 两人一个在部队,一个在红原市,就这样靠信和电话联系着感情。 第四十八章 合作 没等到结婚报告,倒是先等来了孔振海。 “你好,请问宋芍药是住这里吗?” “宋芍药?不认识。” “婶子,你知道250号在哪里吗?” “不知道,你要不再往前去问问别人吧。” “好,谢谢婶子。” 小于开车载着孔振海按服装设计图纸背面留的地址找到了顺清街。 “奇了怪了,250号在哪里啊?” 顺清街的街口比较窄,车辆过不去,孔振海和小于两人下车一家一家地找,看到了249号,再看下一家就变成了251号,偏偏怎么找都找不到250号在哪里,问了人也是一副不太清楚的模样。 宋芍药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孔厂,我先送你回去吧。” 已经在顺清街停留大半天了,整条顺清街被他们翻来覆去走了好多遍,就是不见250号。 服装厂里还有事,孔振海不能再待下去了,但文件袋里宋芍药亲手画的服装设计图实在是烫手。 “我们再等会。” 就在两人又不知道第几次兜回到249号和251号,宋芍药推开门出来了。 “孔厂长?” 孔振海看着宋芍药出来的位置,暗叹一声怪不得他们没找到,250号的门做得和堵墙一样,门牌号也还没挂上去,谁来能知道这里还有户人家。 “我可算是找到你了,姑娘,你那天说的交易我们再谈谈?” “孔厂长,请进。” 特别留意了下宋芍药的表情,她似乎并不惊讶他们会来找她,孔振海咬咬牙放弃了心里原本要给宋芍药的价位,又提高了点。 “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你的设计图我看了,很有特点和创意,我们服装厂想买下这些设计图稿,一份图稿给你一百五十块怎么样?” 五份图稿七百五十块,这可是一笔大数目,有的人家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换成桂芳嫂子在这,怕是就立马答应了。 宋芍药心里却有另外一番计量,孔振海打的一手好算盘,给了她钱买断她的设计图稿,以后这就和她没关系了。 “不好意思,孔厂长,我的图稿不卖。” 端看孔振海提价格时宋芍药淡然喝水的样子,常年混迹商场的孔振海就觉得宋芍药不太好对付。 “一份图稿一百七,这已经是我们红原服装厂能给出的最高价格了。八百五十块真不少,芍药妹子,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过了我们这里,可就没人敢给你开这么高的价格了。” 听孔振海极具诱惑性的话语,宋芍药依旧神情淡淡,不为所动。 “唉,那妹子你来开个价吧。” 孔振海嘴巴都已经说干了,烧水壶里的水他一个人喝了一大半。 喝水的面孔下想着一会儿宋芍药报价超过一百八,即便图稿再好,他也要忍痛就走。 “孔厂长,我想和你们做一笔长期的生意。你也看到了,我的设计图稿在整个服装业里是头一份的,我愿意把我设计的图稿给你们使用生产,但是我要分红,赚多少按五五分成分我多少。我也能向你们保证这些图稿只授权给你们,别无二家。” 宋芍药比孔振海想得更有头脑,孔振海怀着买断的打算也是看在她的设计稿能让服装厂大赚一笔的份上,却没料到宋芍药要的更多,这分成的收益要是服装销售得多,那可比买断多太多了。 “芍药妹子,我们还是先走了。” 孔振海有些不满意宋芍药的狮子大开口,起身准备离开。 她的设计稿虽然独具一格,他很心动,但这要求他们服装厂接受不了。 服装大卖,他们就少赚一半,卖不出去,货就会砸在手上。 他们没必要为了几张稿子冒这么大风险。 “等下,孔厂长,您可以回去看下这几份图稿,或许对服装厂现在的处境有帮助,届时您要不想和我合作再说不迟。” 宋芍药并没有多留他们,送孔振海和小于到门口,把去倒水时从屋里拿出来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孔振海握着有些厚度的文件袋,露出一丝惊讶,不光是对宋芍药知道厂里大批货物滞销的事,还有距上次他们见面才几天就又有新设计了,这姑娘的设计天赋,让他开始重新考虑刚刚宋芍药的提议。 “孔厂,仓库堆积的货物越来越多了,再销售不出去,仓库爆仓了。” 会议间,经理和各个车间的组长挠头抓腮,他们已经想了很多营销策略,价格也降了很多,那批货还是卖不出去几件。 “啪。” 孔振海把笔摔在办公桌上,眼睛瞥过宋芍药给他的新设计稿,打开文件袋看了起来。 “好啊,画的好啊。” “奇才,奇才啊。” “竟然能想到这办法,妙啊。”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 小于很少见孔振海这么大的反应,好奇地踮脚探出脑袋往图稿上瞅。 乖乖,他可是见过那些前厂长堆积下来的货的,样式土里土气,质量也一般,尺码也不匀称,怎么到了宋芍药的手里,给它们拆散重拼后这么好看。 “小于,快通知各车间组长开会。” “是,厂长。” 红原服装厂的各领导看过宋芍药的设计图稿后,死马当活马医,多数都同意可以一试。 两天后,孔振海又上门了。 敲门声一声比一声急切,宋芍药锅里的菜还没翻炒上两下,就跑了出来开门。 “孔厂长,什么事这么急?” 孔振海满头大汗的,正用手帕来回擦拭着,宋芍药明白他再次登门的用意,但也不用这么急吧。 看来那批滞销货的数量庞大。 “芍药妹子,你那个设计稿还能再帮我们画两张吗?上次的事我们可以商量,三七分账怎么样?” “孔厂长,我锅里还炖着肉,就不送您了啊。” 宋芍药说着就要关门回厨房。 “四五分。” “咯吱。” 门已经关上了半扇。 “五五分,芍药妹子,我真是怕了你了,咱就五五分。” 孔振海头上的汗滴个不停,他想多为服装厂赚点的希望落空。 “孔厂长,家里煮了饭菜,一起吃点吧。” 大门敞开,宋芍药迎着孔厂长和小于进了院子,摆了三副碗筷。 第四十九章 见面 宋芍药想和红原服装厂分成收益的事光孔厂长一人说了不算,得上报上去,上面批了才能定。 设计是宋芍药画的,他们只要按照图稿制作,减去成本后对半开,其实也说得过去。 只是孔振海和上层通过电话,最多只能三七,他这一下子答应了宋芍药五五,吃完饭回到了厂里就是一阵头疼。 “什么?老孔,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说?” 上层领导的声音,小于隔着话筒都听见了。 “领导,厂门口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供料商找上门来要钱了,我们货出不去,总不能挪用厂里的公款来填补前厂长惹出的祸吧。” 孔振海不得不把事情如实向上级汇报,在他之前的那任厂长可不只是收受贿赂那么简单,供料商的款都给贪了,还有那些个供料商也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到的,收进来的料简直不堪入目。 工人们做成衣服后更是土不土洋不洋,放在铺子里根本没人愿意买,损失的数额大着呢。 “行,我知道了,五五开就五五开,这批货一定不能砸手里,这事你盯紧了,别再出岔子。” “好的,领导。” 放下电话,孔振海松下一口气。 第二日,红原服装厂来了个漂亮小姑娘。 宋芍药跟在孔振海和车间组长们的身后,感觉到投向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整得她有些尴尬。 “上班时间,都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干活,工资都不想要了是吗?” 车间组长们开始逮自己车间的员工,赶他们回去。 不一会儿,里三圈外三圈的人都散了,宋芍药也能专心去仓库看那些被淘汰下来的货。 “一仓库到三仓库的货都是。” 孔振海指着一排,宋芍药哪怕想过不容乐观,也着实再被惊了下。 “这么多,我短时间内搭配不完。孔厂长,这样吧,我每搞出一套,你们这边车间就一起同步,怎么样?” 能搞多少是多少,反正宋芍药主要也是靠她的设计赚钱,设计得越好,钱才越多。 对于这批遗留下来的成品货,宋芍药只是帮他们重新搭配拼接花色,不算是她的原创设计,她就和孔振海说好按二八分账就可以。 “那太好了,你只管发挥,其他的我们一定配合。” 宋芍药这样说,孔振海更高兴了。 还是本着诚信,这批货依旧以低价卖出。 一个月里,红原服装厂的员工天天加班,宋芍药也是,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 将一号仓库到三号仓库全部清空的那一天,孔振海给厂里员工和宋芍药都花了红包,不多但每个人心里都舒服了些。 后面还放了两天假,众人更是疲惫都散了一大半。 “芍药啊,这次多亏了你,好多店家商铺都来我们厂提货呢,那些货已经出得差不多了。” 孔振海不叫宋芍药妹子了,直接喊芍药,这让宋芍药听着也舒适,不然孔振海那张四五十的脸叫她妹子,她真还有点难受。 “这是答应给你的,你收着,可别嫌少,我们这次不亏本就不错了,能赚这些已经算不敢想的了。” 宋芍药也没客气,收下了,她辛辛苦苦一个月赚来的没理由不收。 部队,周业东去收发室取了信。 拆开来,躺着十张大团结。 “砰。” 周业东的拳头重重敲了敲桌子,隔壁床的王红卫刚睡着吓得直愣愣站起来,可上下铺的床怎么站的起来,头撞到铁架上血流了出来。 “业东,快,我流血了,快送我去医务室。” 王红卫在一旁大呼小叫,周业东置之不理,就看着那十张大团结面色阴郁。 深吸了几口气吐出来,周业东还是拿起了信纸读起来。 王红卫头顶的血都流到了嘴巴上,周业东突然笑了起来。 “业东,你也太过分了吧,我伤成这样你这么开心至于吗?” “她说这是给她男人的生活费,哈哈哈。” 啊? 啥意思? 王红卫看着咧开八颗牙齿坐在书桌前傻笑的男人,“完了,脑子出问题了。” 不指望周业东这个神经病扶他去医务室,王红卫自己爬了起来快步往医务室跑。 这屋里被周业东笑得好吓人。 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信,周业东知道了宋芍药在接红原服装厂的设计单,心里为宋芍药骄傲。 下一秒,人又站在了刘团长的办公室里。 “团长,我的结婚报告申请下来了吗?” “呃。业东啊,你再等等,申请下来我告诉你。” 刘团长已经习惯周业东的每日一问或者每日三问了,周业东只要来,刘团长就是这句话。 “嫂子上次说喜欢吃芍药做的糕点,这次芍药寄来了,我本来想给嫂子送几个的,现在我自己也不够吃就不送了。” “周业东,你在拿两块糕点威胁我?” 刘团长看着比他高一个头的周业东,他媳妇儿会被两块糕点收买,他可不会。 “花生米和牛肉干也寄来了?” “嗯嗯,寄了两大包都是给我吃的。” 呵呵。 这个炫耀劲,没眼看。 “给我拿点,结婚报告这两天下来。” “谢谢,团长。” 周业东眼珠子发亮,跑出办公室给刘团长取花生米和牛肉干去了。 “咳咳。” 刘团长揣着一兜的花生米和牛肉干没一点不自在,打算等休息日自己美美地小酌一口。 两天后,结婚报告下来了。 “团长,我要请假。” “你小子,怎么猴急猴急的,一刻都等不了?” 被刘团长笑骂了几句,周业东顺利拿到请假条,坐上了去红原市的火车。 深夜,宋芍药听见院子里嗙嗙嗙的声音,抄起屋里的木棍打开门,和正要敲门的周业东对视上。 “业东哥,你回来了。” 宋芍药内心欢喜,连忙放下手里木棍,仔细打量着周业东。 好像又瘦了黑了些。 “嗯,芍药,我来娶你了。” 周业东牵过宋芍药的手把揣在怀里紧紧捂着的结婚报告拿了出来,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念给宋芍药听。 男人靠她靠得极近,挺正经的字被他说得暧昧,宋芍药羞红了脸,不语。 第五十章 领证 挑了个大晴天的日子,宋芍药的脸上抹了周业东给她买的胭脂,穿着新做的碎花裙子,头发依旧是绑成了两束麻花,脚上蹬着一双低跟小皮鞋。 一踏出房门,站在院子里的周业东看了一眼就舍不得挪开眼睛了。 周业东盯着她不放,宋芍药娇嗔地回瞪了他一眼,他整个身子都麻了。 他今天穿的宋芍药设计的男士休闲套装,简单大气,常年当兵的缘故,身姿随便一站就是活生生的衣架子。 男帅女美,顺清街的邻居们看见了都在称奇这是哪里的明星到他们这里来了。 两人先去了红原市民政局旁边的一家照相馆,民政局里虽然也有人帮忙拍结婚照,但他们想多拍点留作纪念,干脆就直接安排了个照相馆。 照相馆里可以选衣服,宋芍药和周业东看了看,还没有她设计的好看,就给周业东选了个军装,她自己还是穿着碎花裙子。 “姑娘离小伙子再近点。” “小伙子,你的手搭姑娘腰上。” “小伙子,你笑一笑,脸部表情别这么僵硬。” “小伙子,你背稍微松一点,绷这么直太严肃了。” 全程就听见照相师傅追着周业东一个人指导动作,宋芍药瞥了眼笑出声,周业东连手往哪放都分不清了。 她一笑,周业东好像也开悟了。 “哎呦,你们两可是我拍过最好看的新郎新娘了。” “你们看,这拍得多俊啊。” 探头看向拍照师傅的照相机,相片里的两人确实连修都不用修,直接可以出片。 宋芍药和周业东都很满意,挑了张两人都面向镜头眼里带笑嘴角微翘的照片做成加大版,顺便又定了个大相框,到时候裱起来挂家里墙上。 和师傅约定好来拿照片的时间,宋芍药和周业东走向了民政局。 来的时间接近中午,民政局里已经排了好几对恋人来领证。 他们扯了号,坐在等待区的座位上。 结婚办事处的隔壁就是离婚办事处,有个头顶上戴着月子帽的女人和丈夫来办理离婚。 “那个贱人怎么没来?她不就是要搞得我们离婚,她才好上位吗?” “你别一口一个贱人的,她有名字。” “怎么心疼了?我说错了吗?你们两个奸夫淫妇,我为你生孩子,你倒好在外偷腥,还把人带回家在我们的床上做那些肮脏的事,你们做得出,还怕人说吗?” 站在两人旁边的中年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吵骂声惹得婴儿啼哭起来。 工作人员跑了过来示意两人公众场合,说话声音轻点。 大家的视线都围着他们打转,男人没脸在民政局里待着,说了声轮到号了再到门口叫他,就拿出烟盒出去抽烟了。 男人一走,女人蹲在地上就哭了起来,襁褓里的婴儿或许母子连心哭得也越发大声了。 “小小,你真的要离婚?孩子怎么办?你以后又怎么办?” 抱着孩子轻哄的中年妇人应该是女人的母亲,在一旁劝着女人考虑清楚。 这时候离婚,可就再难找了,谁要啊。 更别说还有个孩子跟着。 “妈,你不用说了,我是一定要和他离婚的。” 女人的坚决让宋芍药和周业东高看了她两眼,换宋芍药她也是要离的,不仅离还要暴揍出轨的男人一顿再离。 “小小,那这孩子还是留给他们家吧,妈到时也好再给你找个夫家。” 婴儿哭得直打嗝,女人抹了抹眼泪,起身伸手抱过中年妇人怀里的婴儿,她不舍得啊,这可是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 “妈,不能给他们,她是个女娃,在他们那儿讨不到好,那贱人要是未来生了个儿子,我这女儿能不能活着长大都不知道了。” 中年妇女想到女儿生产那日,女儿公婆一见到产房抱出来的是个女娃,瞬间就变了脸色,掉头就走的场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你爸那……” “妈,我离婚后就不回家了,出来租房住,好好把女儿带大。” 了解自家老头子不会让女儿带着外孙女进家门,对女儿的决定即便心疼也无可奈何。 他们来得比宋芍药和周业东早,轮到他们办理业务时,宋芍药和周业东还在结婚等待休息区坐着。 工作人员劝和不劝分,几人聚在窗口处耽搁了一会儿,但再慢,离婚证不过敲了两个章,换了张纸的功夫儿就办成了。 拿到离婚证,男人走得飞快,就像是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女人虽然离得坚定,但还是又大哭了起来。 宋芍药看着她和孩子,一时间有些感染到她的情绪,对着身旁的男人剜了一眼。 周业东顿感不妙,不会人都在民政局里了,临时反悔吧。 “我绝对忠诚,绝不出轨。” “孩子的事你说了算,你要咱就要女儿,你不要咱就不生,就我们两过日子。” 手做出发誓状,眼睛直直看着宋芍药,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了。 “你要对我不好,我就先打断你的腿,再远走高飞一辈子让你找不到。” 这话太狠了,周业东牢牢记在心里,一丝缝隙都不能让她钻到。 “我不会的,你别想了,你走哪我就去哪,我让你甩都甩不掉我。” 无赖。 报到他们的号了,宋芍药起身向窗口走去。 周业东追上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芍药,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混蛋。 大好的日子差点被他弄哭了,宋芍药手肘顶了他胳膊一下,心里却泛起了甜蜜。 “您好,请问你们是自愿结成夫妻的吗?” “是的,我们自愿结成夫妻。” “恭喜,麻烦出示下两位的结婚证件。” 工作人员仔细比对着周业东和宋芍药的证件资料,确认无误,让两人签名,随后拿出结婚证写上两人的名字信息,拿出章梆梆地敲了两下,结婚证新鲜出炉。 周业东和宋芍药正式成为了夫妻。 “来,吃喜糖沾沾喜气。” “谢谢,恭喜恭喜啊。” 民政局里,周业东和宋芍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喜糖给工作人员们发着,各个脸上的祝福都真挚了许多。 第五十一章 新婚 “业东哥,别看了,收起来吧。” 宋芍药看向眼睛珠子黏在结婚证上的周业东一阵无语。 “呼呼。” 周业东吹了吹纸上无中生有的灰尘,小心地放进抽屉里锁上。 “这个和这个都洗了。” 领了证,宋芍药是对他一点不客气了,周业东看着面前一桌子要洗的菜默默去舀了清水来。 晚上,宋芍药做了顿丰盛的饭菜。 周业东去供销社打了捅酒,两人拿着小杯子倒了点,喝了交杯酒。 红红发烫的脸蛋,宋芍药也不知是喝酒上脸了还是被周业东直勾勾的眼神给闹的。 “芍药,这给你。” “这是什么?” 周业东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宋芍药接过打开。 金戒指? “周业东,金戒指那么贵,你哪里来的钱买的?” 宋芍药的反应跟周业东理想的不太一样,不应该很开心吗? “你把这退回去,我不要。” 这戒指就是买给她的,怎么能退。 “你上次给我寄的钱加上我手里还余下的钱凑了凑买的,你戴着好看,留着吧,我们别退了。” 说着牵过宋芍药的手不容拒绝地给她戴在无名指上。 宋芍药伸直手指看了看,她的手指纤长,戴上确实挺好看,但正是用钱的时候,他们得存钱买个自己的房子,这样乱花钱何年何月能买啊。 想了想,忍着不舍还是要把戒指摘下来,周业东却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摘。 “我们今天结婚,这算我给你的彩礼,彩礼可不能退。” 周业东娶宋芍药,宋芍药什么彩礼都没要,他心里很是亏欠她,现在戒指都要还回来,他更是心里一阵堵塞。 “那我收下了,你以后别再花这么多钱给我买东西了。” 注意到他的神色有变,新婚的日子,没必要为一个戒指搞得不高兴,宋芍药收下了。 “真好看,这个花样是芍药花?你让人照着芍药花打的?” 戴在手上仔细一瞧,这枚戒指竟还有些别致,里面的心意更是十足。 “你喜欢就好。” 见宋芍药喜欢他送的东西,周业东比中了彩票还要欣喜。 新婚夜的饭,两人不自禁多喝了两杯,宋芍药不胜酒力,头晕乎乎的。 周业东将她扶进屋内,看她乖乖坐着,身子还算稳当,跑去厨房打了捅热水来。 “周业东,这又是什么?” 床单上铺满了红枣莲子,宋芍药知道,可是坐下后感觉有个软软的东西垫在屁股后,她撩开被子抽出来一看,是个玩偶娃娃。 她都二十岁了,周业东也二十七岁了,他们两都不是玩娃娃的年纪,再说这娃娃哪来的? “送你的生日礼物。” 周业东脱下宋芍药的鞋袜,用手先试了试水温,看温度正好,蹲下给宋芍药洗起小脚丫。 第一次有人帮她洗脚,脚趾敏感地蜷缩在一起,在周业东的眼里可爱死了。 “生日礼物?” 宋芍药的脑袋因为酒精还懵懵的,她从小到大都不过生日,她都忘了上礼拜一是她的生日了。 “你怎么知道的?” 她生日那天他还在部队,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周业东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给你去大山村开来红原市的介绍信时看到的。” 周业东拿过擦脚巾,每个脚趾缝都没放过,宋芍药抽了抽腿没抽回来。 大红的喜被摊开,宋芍药人躺了进去,周业东出门给自己洗漱。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宋芍药有些紧张,捏了捏手里的娃娃,她想起小时候她常常羡慕人家有玩偶,没想到结了婚,还有人会把她当小孩子再养一遍。 玩着玩着,周业东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不知道。 手里的娃娃被周业东拽走,屋内的灯熄了,周业东掀开被子也一同躺了下来。 床榻间,两人睡在一头,能清楚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芍药,我……” 周业东深呼吸了好几遍,有了动作。 视线里有人在贴近,宋芍药没再让周业东胡说下去,这时候说这些怪尴尬的,扯了扯他胳膊,就侧了头。 周业东懂了她的意思,脱下了两人的衣服。 一夜涟漪。 新婚的第二天,周业东和宋芍药一觉睡到了下午才醒。 醒来,两人的氛围变得更加黏腻了。 “你还看?” 宋芍药瞪了眼周业东,眼里的风情让周业东难得懒惰,不想起床。 好不容易才将周业东赶出房门,宋芍药立马背过身去穿衣服。 昨晚,闹得狠了,搞得她现在见到周业东都有些阴影了。 三顿并一顿,今儿个是周业东下的厨。 宋芍药饿了一天,吃了满满一大碗的饭才感觉身体恢复了点。 “喝点水,别噎着了。” 周业东倒了杯放凉的茶水放在她手边,极少看到她这般急吼吼的样子,有些好笑。 “还不都怪你。” 这周业东想到昨晚,属实理亏,又给她夹了几筷子菜讨好着。 两人的感情蜜里调油,整日里黏在一起,周业东甚觉有媳妇儿的日子真美好。 峮山镇,陆明义从邮局拿回来了一大袋东西。 “老陆,你这背回来的是啥呀,这么多?” 桂芳嫂子和陆明义一看,各式各样的喜糖盒子。 拆开一盒尝了尝,哎呦,真甜真好吃。 “哈哈哈,业东和芍药结婚了,这是他们的喜糖,让我们帮忙给大家发发。” 陆明义读完信,和桂芳嫂子说道。 “啊?” “业东和芍药真结婚了?” 桂芳嫂子还有点不敢相信,这两人真就在一起了。 “你个妇道人家,你管这么多干嘛,快,我们把喜糖给分了。” 人家周业东和宋芍药这是喜事,他们只要祝福就好了,别的别瞎琢磨。 陆明义堵住了桂芳嫂子的嘴,桂芳嫂子先拿出了两盒给自己家留下。 她又没说什么,问问还不行了? 刚子收到了喜糖,扯出笑来说了声恭喜,就匆匆跑去给运输队卸货了。 治安所和妇联的喜糖,周业东和宋芍药也没有落下。 最为惊讶的莫过于沈生和陈勇几个,他们没想到周业东和宋芍药把他们也算上了。 “恭喜恭喜。” 峮山镇的老朋友们各个心里五味杂陈。 第五十二章 喜糖 陶花和大郎离了婚,就回了大山村。 陆明义带着喜糖跑到陶大婶家时,正好被在地里刚干完活准备回家的宋大光齐遥一家看见。 “这是谁家的喜糖,包装得这么精致?” 宋祥云被抓后不久,刘婶儿就发现自家老头儿瞒着她偷偷和她的手帕交张寡妇有一腿,两人撕破脸在田里干了一架,打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 大山村的村民都知道前村长家和宋大光家那些破事,平日里不仅是指指点点,见面更是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了。 张寡妇无儿无女的,她不靠宋祥云接济,她一个妇道人家养不活自己,现在索性破罐子破摔,明目张胆打开门来做生意。 各家各户的妇人拧着自家丈夫的耳根子,也看不住一点男人躁动的心,天天在家骂着张寡妇骚蹄子。 这不,张寡妇刚在大山村男人那赚了钱,给自己在峮山镇上称了肉,见陶大婶家门口围了一堆人,也往前一挤好奇问道。 “听说是周业东和宋芍药的喜糖呢,两人结婚了。” “啥?你说是周家的那当兵的二儿子和宋大光家的三女儿?不是说要结亲的是宋老二家二女儿吗?咋变三女儿了?” “什么三女儿?人家可有本事了,和宋大光两夫妻断了亲了,独门独户立了出去,以后可不是咱大山村的女儿了。” “再说了,宋盼盼一个灰扑扑的二手货和宋芍药如花似玉的姑娘能比吗?换谁,谁都选宋芍药。” 宋盼盼围着头巾站在村里大妈们的身后,嘴唇咬出了血,她恨当时就应该把宋芍药卖得更远些。 “明义,咱家芍药有没有说去哪儿了?” 齐遥挤到陆明义身旁,向陆明义打探着宋芍药的消息,陆明义别说不知道,知道也绝不对这毒妇多说一句。 陶大婶挥退聚在门口的村民,把大门直接从里面插上。 一群长舌妇,不好好干活,天天就知道嚼舌根。 “明义,咱别理他们,来,喝水。” 大山村和峮山镇不近,陆明义先跑了周家和宋建安家,早就渴了,也没和陶大婶客气,连喝了三大碗。 红原市,宋芍药和周业东新婚的第三天,周业东回了部队。 火车站里,周业东来时就背了一个军绿双肩包,回去时装满了宋芍药给他准备的东西,足足有三个大包。 幸亏周业东人高马大的,不然还拎不动。 两人隔栏挥着手,火车发动,周业东都不敢回头多看一眼,他心中有数再多看一眼他就走不了了。 这和宋芍药分隔两地不是长久之计,他又盘算起让宋芍药随军的想法。 回到部队没两天,周业东按耐不住心思,和宋芍药电话里提了下这件事。 当然,是被宋芍药拒绝了,还被说了一通。 “业东,咋的了?娶了媳妇还闷闷不乐的?” 王红卫往嘴里塞了口周业东的喜糖,一颗还没咂巴出味来就没了,又撕开包装纸塞上了两粒。 “这喜糖哪买的?我以后结婚也托嫂子帮忙买几盒。” 周业东路过他就走了,走时还把他手里的喜糖盒抢了过来,给自己也来上了一颗。 男人真是耽误事,宋芍药可是要赚大钱有远大抱负的人,怎么能被他牵制住脚步。 “芍药妹子,你总算是来了。” 宋芍药刚走进红原服装厂,孔振海就把三楼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孔厂长,这是答应你的新设计图稿。” 孔振海早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文件袋呢,没等宋芍药递过来,孔振海已经自己伸手要接了。 翻开前两页,孔振海的激动溢于言表,看宋芍药的眼神像是在看财神爷似的。 “小于,咖啡怎么还没泡好?” 暗骂小于一声动作太慢,唯恐怠慢了宋芍药。 “瞧我这脑子,光顾着工作了,还没恭喜芍药妹子你新婚快乐呢。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孔振海迎宋芍药坐到沙发上,眼尖地瞥见宋芍药无名指上的金戒指,才想起来就说自己刚忘了什么,连忙给宋芍药送上祝福。 “谢谢,孔厂长。” 包装好的喜糖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孔振海又是一乐,爽快地和宋芍药约定好下一次设计稿的交稿时间,拉开抽屉把这半个月以来五五分账的收益给了宋芍药。 宋芍药从红原服装厂离开已近五点,回家做饭再去夜校上课就有些赶了,面条馒头啥的也吃腻歪了。 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钱袋,去了家小饭馆,让老板炒了一荤一素,加辣加香菜,再配上一罐冰汽水,宋芍药吃得一阵舒坦。 周业东回来这几日,宋芍药不仅向孔振海推了推交稿的时间还和夜校也请了假。 施逸见宋芍药一直不来,以为宋芍药已经离开了红原市,每日里更是不爱说话了,许淑琴在他那儿受了不少冷脸,她把这些委屈都记在了宋芍药头上。 宋芍药突然一出现,两人脸上的表情格外丰富。 “宋同学,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我可以帮忙。” “没什么事,我就是去结了个婚。这是我的喜糖,你尝尝。” 许淑琴的眼珠子紧紧黏在正在交谈的施逸和宋芍药两人,手里抱着的书本被她无意识撕烂。 宋芍药故意大声对着朝她走来主动搭话的施逸和不远处眼神不善的许淑琴。 一个难掩失落,一个喜笑颜开。 竟然不声不吭结婚了,大好事啊,算宋芍药识相,许淑琴捡起撕碎的书页,没再用那种瘆人的眼神继续盯着他们。 几天没读过课本,宋芍药一时间忘了上节课的内容,认真对着笔记从头开始看了一遍才渐渐熟悉起来。 精神高度集中,时间也过得快。 回到顺清街250号,宋芍药感觉到孔振海给她的金额不对,多了二十块。 为了表示双方诚信,宋芍药和红原服装厂事先签订了保密协议,她若是设计给了别家,她就要付违约金,他们要是计算的分成有误,也得反过来多赔宋芍药。 每次的收益里都会附上销售明细,宋芍药仔细对了又对,是多了二十块没错。 这二十块,是孔振海特意给宋芍药和周业东包的新婚红包。 第五十三章 热卖 “李大娘,你身上这衣服的款式真少见,是在哪里买的?” “是啊,瞧着真是好看,摸上去质量也不错。” 李大娘的儿媳妇儿在红原服装厂工作,靠着员工价给自己买了两件,李大娘见儿媳妇穿着漂亮,看着心动,趁儿媳妇去上班偷偷穿上出来逛街,刚走出巷口就被邻居们给截住了。 “儿媳妇给买的,红原服装厂在门口开了个工厂直销店,里面的衣服可多了,什么花样的都有,尺码要是不合适还有专门的裁缝帮忙修改呢。” 话谁不会说,李大娘好好地炫耀了一番。 “这一定很贵吧,你家儿媳妇在红原服装厂工作才舍得,我们还是自己扯布自己随便做两身穿穿就行了。” 坐在巷口唠嗑的妇人们眼睛不时地瞅着李大娘身上的中式衣服,心里想买又舍不得。 “不算贵,我家儿媳妇说红原服装厂走的是什么平民路线,价格都往亲民靠。你们看去供销社扯块布差不多要一两块每尺,就这还需要布票。去红原服装厂一套衣服八九块,和外面的成品服装铺比起来,已经算不得贵了。” 李大娘是双职工家庭,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八九块一套,是不能叫贵,但他们普通人家买这一套也是要狠狠心的。 “要不我带你们去看看先,反正看看又不需要花钱,要是有喜欢的咱再说。” “行,咱们一起去。” 李大娘懂她们纠结的心思,要让她自己八九块买一套衣服,她一下子也不愿意拿出钱来,但实在架不住衣服样式新颖,吊住了她们女人的胃口,一行人没什么犹豫地跟着李大娘来到了红原服装直销店。 “小妹,这个怎么卖?” “婶子,这是一套的,上衣下裤加起来十五块。” 十五块? 被柜台销售员叫婶子的妇人立马怎么拿下来的又怎么放了回去。 不敢再多看,脚下像装了风火轮一般,就要往外走。 “婶子,先别急着走,我们现在新开业有优惠,买满十五元送双棉袜,买满30元减三元,划算着呢。您再看看,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家里女儿快要结婚了,房子什么都给了儿子,也没什么嫁妆给女儿的,想起女儿身上那套穿了几年的旧衣服,这带进夫家不得被公婆邻里邻居笑话死。 妇人一咬牙一跺脚,“给我来一套,送的袜子可别忘了。” “好嘞,婶子。” 销售员拿出了双大红色还绣着一对鸟的棉袜,妇人接过扯了扯,又好看又有弹性还吸汗,外面买一双怕是都得一块钱,太值了。 “小妹,我再买一套中山装给我儿子穿,你看能不能既减掉个三块钱,把这袜子也一同送给我。” 物超所值,妇人购物的欲望起来了。 “这……” 在柜台里站着的销售员故作犹豫,孔厂长给他们的优惠折扣其实是可以这样的,但是人的心理作祟,答应得太快,妇人反倒会以为这衣服买亏了,不值这么多。 “小妹,婶子我也不贪你便宜,我到时候给你们介绍顾客往外宣传宣传怎么样?” 见卖衣服的小姑娘把衣服叠了叠,像是要挂回去的模样,妇人急得赶紧掏出钱放在桌上,表明了是要买的,就是想再优惠点。 “行吧,婶子。不过您可别对外说,不然到时候都来找我们要这优惠,我们直销店就得亏了。” 销售员凑近妇人耳朵说了一番,才慢慢收了钱。 这做派,搞得妇人自我感觉像占了极大的便宜,走出店门时脸上还笑眯眯的。 李大娘等人也被店内一个接一个女人脸上露出的笑容勾起了购买欲望,说是只来看看的,回到家才发现自己是提着红原服装直销店的纸袋回来的。 宋芍药和红原服装厂联合制作的服装受到了红原市广大市民的喜欢,在红原市掀起了不小的潮流风暴。 “孔厂长,门口来了好多人,都说要来找你。” 小于接到门卫室的电话,敲了敲孔振海办公室的门。 “找我?” 孔振海端着茶杯走到窗前往门口望去,这些人怎么长得有些眼熟? “噗。” 刚喝一口的茶水吐了出来,这帮人不就是之前因为前厂长拖欠货款而来闹事的供应商和店铺老板吗? “小于,快问问财务,货款都打过去没,怎么人又找上门来了?” “厂长,早打过去了,那批滞销的货都是上个月的事了。” 不用多此一举问财务,小于那天可是盯着货款付出去的。 “那他们来干嘛?算了,不猜了,你把他们带进来吧。” 孔振海办公室里,一帮人你挤我,我挤你的,站都站不下,都排到门口去了。 “孔厂长,我们是来找你进货的。” 进货?进什么货? 店铺老板孔振海倒是不稀奇,之前他们没有工厂直销店,生产出来的服装多是批发给了人家店铺去卖。 只是,哪有布料商往服装成品工厂进货的,他们服装厂向布料商进货还差不多。 现在,这两帮人都来找孔振海进货,给他整的一愣。 “我们想进门口直销店的货。” 这么一说,孔振海秒懂了,这是见到他们赚钱自己也想分一杯羹。 孔振海有些决策不定,一是他们的大部队主要在红原市,要想往外走,还真得靠这分布在五湖四海的合作商。 可贸然答应也不行,直销店热卖的那几款都是宋芍药设计的,他们服装厂和宋芍药算是共同买卖,可不能擅自做决定。 宋芍药这姑娘精得很,每次设计一款跟他们签一次合同,搞得孔振海总是怕她被别的服装厂给拐跑了。 “直销店卖得正是火爆的时候,关于跟不跟你们合作我们还得再讨论讨论,才能给你们答复。还有,我丑话放在前头,这几款热销款的进货价可不会低。你们考虑清楚有意向的,就在小于那留个电话和地址。” 孔振海打发掉堵满办公室的人,叫上登记完信息的小于就去了宋芍药家。 第五十四章 市场 “芍药妹子,你看这事怎么说?” 宋芍药端起茶杯品了品前两天新买的茶叶,那小贩说是刚新采摘上来的黄金芽,她品着怎么像是被那小贩给忽悠了,和普通茶水也没什么区别。 “芍药妹子,你说话呀。做不做这生意,你倒是给个准消息。” 孔振海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急得很。 来顺清街的这一路上,他想了许多,觉得进货给五湖四海的店铺,好处大于弊处,生怕宋芍药不知其中门道,又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孔厂长,有没有想过自己干?” 啥? 自己干? 给孔振海讲懵了,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我们的服装正是引进潮流的时候,要是现在把服装供货给别家商铺一起卖,确实是个不错的门路,但越到后面店铺多了杂了遍地都能买到,也就不稀奇了。再者说,若是和我们合作的商铺动了坏脑筋,先是在红原服装厂进了货拿到了授权,后面突然又不进了,打着我们的名字卖着伪冒的服装出去,我们也没处说理去。” “咦?芍药妹子,你别卖关子,继续说呀。” 孔振海听得兴起,脑子里闪过了什么还没抓住,宋芍药就不说了,把他吊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的建议,要想打入全国服装市场,我们自己开拓出去是最好的选择。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人家即便后来模仿抄袭我们,我们握着独家原创版权还怕他们不成,告都能告到他们破产为止。” “对对对,没错,芍药妹子你说得好。” 孔振海猛的一拍大腿,心里立马出了一番计较,列出了大概的章程。 他就说,来问宋芍药的意见准没错。 等不及再坐下去了,孔振海匆忙告辞。 宋芍药看着一把年纪的孔振海这般不稳重的模样,啼笑皆非。 她还有话没说完呢。 要开直销分店,每个城市最好只开一家,物以稀为贵。 听着慢走一步小于传来的口信和送来的新设计图稿,孔振海就差把宋芍药捧天上去了。 正在国外拉不到投资愁眉苦脸的徐瑞看到传真机里传来的图稿,当晚就买了最快的机票飞回了红原市。 红原服装厂的前身其实是家私企,是徐瑞和他的美国同学一起创办的,但后来没想到他的那个美国同学是个假富二代,和他办厂也只是为了从徐瑞那卷钱。 徐瑞变卖掉父母留下的遗产填补了他和前厂长的一个又一个窟窿,现在手上的钱加上宋芍药这段时间给他们工厂赚到的勉强能够工厂开支。 这些除了财务和徐瑞自己,孔振海和厂里其他人一无所知。 他这次来美国常住,找遍了从前的同学扩张人脉,也是存了想找人入股的心思。 可这年代,国内国外交通不便,信息也比较闭塞,老外对于不甚熟悉的红原市,哪有人愿意冒这么大风险投钱。 徐瑞待了两个月,一无所获。 半死不活的心,被宋芍药的新设计燃起了希望。 这次的设计不同于以往传来的两次单一风格的图稿,同时蕴含了国风、非遗、刺绣、港风、复古等元素。 徐瑞相比孔振海也好不到哪里去,五五分成算什么,这次的设计四六他都觉得没问题。 红原市没有机场,徐瑞是从首都转火车回来的,孔振海和小于来接的机。 “徐总。” “宋芍药在哪?先带我去叫她。” 孔振海和小于还没来得及嘘寒问暖两句,表表忠心,就被徐瑞打断,一行三人马不停蹄去了顺清街250号。 “徐总,芍药妹子估计是去夜校了,我们要不明天再来吧,您先回去休息休息。” 250号的大门紧闭,门口上了锁,三人就蹲在门边等着。 徐瑞从外国飞回来又乘火车,五天的时间没好好洗漱过,头发乱糟糟的,胡子长了一圈,黑眼圈凸起,三十岁的年纪比四十几岁的孔振海还要老上几分。 “呼噜呼噜。” 最后还是没回去休息,徐瑞蜷缩着身子睡在狭小的车后排,一秒入睡,疲惫得打起了呼噜。 孔振海看着轻叹一口气,供应商和商铺找上门来要进货那天,他不放心亲自又去查了财务的账,已经知晓红原服装厂的真实情况了,小辈这么奔波硬撑,他这个长辈也心疼。 “孔厂长,小于,你们这么晚有事吗?” 宋芍药一手抱着课本一手打着手电筒,发现家门口站着两个男人,有些眼熟。 “芍药妹子,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徐总找你呢。” “小于,快,去车里叫徐总起来。” 孔振海站得腿都酸了,暗叹这夜校不是人,课上这么久干什么? “不用了。你就是宋芍药?” 小于刚跑出两步,徐瑞就从街道转角处走了出来。 眼前的女人长得年轻漂亮,徐瑞一时间不敢乱认,他还以为会是个年长些、服装从业经验丰富的妇人。 “徐总,尝尝我做的面。” 只要是个有眼睛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徐瑞萎靡的疲态,宋芍药将三人迎进屋,大门还是大开着。 敲了四个鸡蛋,煮了一大锅面条,端了出来。 徐瑞早就饿坏了,道了声谢拿过筷子大口大口就嗦了起来,孔振海和小于是吃过晚饭的,不知怎的闻着这面,肚子也感觉空空的。 之前他们就尝过宋芍药的手艺,竟连最简单的面条都好吃得很。 一锅面,宋芍药只吃了一小碗,其余的都被徐瑞三人包圆了。 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打了个饱嗝,徐瑞说起了正事。 “你的建议老孔和我电话里说了,我们很愿意采纳,但是工厂没钱了。” 意思就是他们也想但他们做不到。 这说了和没说没两样。 见宋芍药不是很明白的样子,徐瑞把红原服装厂资金链断掉的事一并说了。 旁人都想进红原服装厂做工,说里面福利好只招正式工,寻常人很难进去。 其实不然,正式工难进甚至不招临时工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没钱再招人,福利好工资照常发也是靠徐瑞苦苦维系撑下来的。 红原服装厂的实况一团糟。 第五十五章 过年 “徐总,有想过竞争国营企业吗?” 什么? 国营企业? 孔振海和小于没坐住从小板凳上摔了下来,反观徐瑞眼里闪过诧异,笑了起来。 “好好好,宋芍药你果真是个妙人。” 跟他想到一处去了。 “我这么急赶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国家正在计划经济,凭你的多元素设计稿和我们红原服装厂一直以来的好口碑未必不能成为国营企业。” 等孔振海和小于回过神,宋芍药和徐瑞已经达成共识,要将红原服装厂往国营企业的方向前进。 走出顺清街,徐瑞的萎靡一扫而空,他转身朝250号的方向望了一眼。 宋芍药的睿智和独特的眼光令他折服,可惜晚了,孔振海说她已经结婚了,对象还是个在部队当连长的。 打起精神,徐瑞开始了申请国营企业的一系列程序。 孔振海在各个车间盯起了进度,厂长一来,车间组长和员工的积极性高于平时一倍,宋芍药新设计的服装再一次在红原服装厂门口的直销店里挂售了起来。 也就一周的时间,店里左半边洗劫一空,右半边无人留步。 不用说,左半边是宋芍药设计的,右半边是他们红原服装厂生产了好多年的经典款。 “厂长,我们尽力了。” 右半边柜台的两个女销售员见孔振海来查岗,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没什么事,你们继续干活。” 孔振海当然不会怪她们,实在是左右两边放在一个空间里,对比之下更明显了。 这卖得好也卖得不好的情况,孔振海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随着服装的热卖,宋芍药的进项也很可观,短短不到一个月,手上就有了三四百。 按五五分账,其实应该更多,但红原服装厂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宋芍药本着长期合作的诚意,拿出了自己那部分的钱投资了进去。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到了十二月。 红原市已经飘起了雪花,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周业东信里说春节前回来。 红原服装厂的直销店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火爆了,这几个月有穿着宋芍药设计的衣服出门省亲的,邻省邻市的见了也没嫌麻烦特意托在红原市的亲戚给她们带,市场在不知不觉中有了拓开的前景。 国营企业的申请没这么快下来,徐瑞又是个待不住的性子,自己一个人跑去选址了。 孔振海想一起去见见世面,被徐瑞嫌弃了,只好待在红原服装厂等待徐瑞消息,一有合适的选址就给他及时汇款拿下。 宋芍药用赚来的钱买了台缝纫机,缝纫机的票还是周业东给的那张。 自行车周业东教过她,但是二八大杠还是有些难把控,她就没买,把自行车票卖给了孔振海。 说来也好笑,别看孔振海平日里派头十足,坐着车来回,还有小于当司机,实际这都是蹭的徐瑞的,当个厂长家里自行车都没买上一辆。 有了票买了自行车后,得意地也不用小于开车接送他了,天天自己骑着自行车跑来跑去。 这天,地面上积了厚厚的雪,宋芍药穿着厚重的棉服,对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呼了两口气。 夜校的学生们走在雪地里,脚下发出阵阵咯吱声。 宋芍药低头看着台阶,右脚伸出一半,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周围的学生们看了过来,施逸快步上前想解救被陌生男人抱起的宋芍药,走到一半,却见宋芍药主动揽住了那男人的脖子,两人甚是亲密。 换做平常,宋芍药可没有这么大胆,但两人新婚后就再没见了,抑制不住想念也没顾上这么多。 周业东拉开军大衣,将宋芍药包裹在里面,路过施逸时,周业东看了他一眼,抱着宋芍药的手紧了紧。 瞅什么瞅,这是他媳妇儿。 从夜校回顺清街250号这一路,宋芍药简直就是被周业东给提回去的。 两只脚刚平稳踩在地上,眼前一转,就倒进了床铺。 “周业东,你个混蛋。” 骂着也阻挡不了周业东伸向她衣口的手,两人灯也没熄,一夜亮到了第二日下午。 “呜。” 宋芍药难受得动了动身子,周业东的手臂锢得死紧,她不由得哼出声。 “吧唧。” 一连串的吻落在宋芍药脸上,惹得宋芍药脸红成了猴子屁股。 像连体婴似的腻歪了三天,宋芍药带周业东去供销社称了鸡鸭鱼肉,那豪横样子一看,周业东就知道她赚钱了。 春联贴在门两边,又挂上两个喜庆的灯笼,一下子就有了年的气味。 厨房里,宋芍药热火朝天地炒着菜,周业东时不时进来端出去。 两人一直守到十二点,周业东买了些仙女棒,宋芍药在院子里像个孩童似的跑来跑去。 只是对他一笑,周业东心动不已,上前抵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揽入怀,就着她的手一起挥舞烟火。 笑声传出了院子,从外地赶回来过年的徐瑞站在门外黯然离去。 大年初一,宋芍药把给周业东做的新衣服和买的新鞋子拿了出来。 周业东换上和宋芍药站在一起,两人身上的衣服似是一套。 “这叫情侣装。” 这衣服他喜欢,拉着宋芍药的手对着镜子里的两人看个不停。 这是他们新婚后的第一个年,过得很是开心。 大年初二,徐瑞和孔振海拿着水果上门了。 “我介绍你们认识下,这是我男人,周业东。这是红原服装厂的老板徐总和孔厂长。” “你们好。” 周业东伸出手和两人一一相握,脸上作着笑模样,握着徐瑞的手可算不上温柔。 瞥见徐瑞偷偷揉手的小动作,宋芍药进屋倒水时踹了一同跟进来的周业东一脚。 这是为了别的男人打他? 周业东的脸一秒变回了平日里面对不听话的兵蛋子那副严肃冷漠的神情,徐瑞和孔振海见了也没好多待,说了声新年快乐连忙跑了。 送走两人,大门又重新锁上了,宋芍药看着周业东的眼神有些不对,想跑来不及了,被周业东扛回房间。 再醒来,早就忘了徐瑞和孔振海有来过。 第五十六章 怀孕 周业东的年假请了七天,来回路上要耽搁两天两夜,大年初三就得回了。 被突如其来的醋劲这么一折腾,宋芍药看着窗外已经渐黑的天色,双手对着身旁周业东的胸口处捶上了那么几下。 男人净耽误事。 她是没什么力气走动了,使唤着精神抖擞的男人跑供销社买了几趟东西才赏了他一个好脸色。 闭上眼睛缓了缓,宋芍药一鼓作气慢慢从床上挪下来走进厨房给周业东准备明天要带走的吃食。 男人的训练量大,宋芍药尽量往能顶饱的食物上面靠。 馒头、肉干是一定要的,听说部队的刘团长喜欢她做的花生米下酒,宋芍药就多炒了些。 “这么多?” 周业东在一旁打下手,看到瓶瓶罐罐里装着的大枣、核桃、葡萄干和杏脯,心口满满涨涨的,快溢出来了。 “辛苦了。” 走上前给宋芍药按摩着肩膀和腰腹,也是奇怪,宋芍药身上的酸倦似乎减轻了些。 “茶叶蛋煮了三四天了,已经入了味,你不要贪吃一下子吃太多,对肠道消化不好。奶粉你带一罐去,平日里下了训练回宿舍给自己冲一杯补补钙,对骨骼好。” “我说的你都记住没?” 说着身后没了声音,转头一看,周业东眼睛发直,都快把宋芍药给戳出一个洞来,无语地嗔了他一眼。 她不说了,给他都装上便是,随便他怎么吃,噎死她也不管了。 “媳妇儿,媳妇儿你真好。” 腰间出现两只吃豆腐的大手,周业东低头埋进宋芍药脖颈处深深地嗅了一口。 这般撒娇的模样,惹得宋芍药一阵鸡皮疙瘩,叉腰给他赶了出去。 在厨房忙碌到半夜,收拾出两个双肩包的东西,一个里装的都是吃食,一个里塞满了给周业东做的厚衣服和棉袜。 “这鞋你试试。” 宋芍药拿出一双46码的军绿色运动鞋,周业东的脚大,这她还是拜托人订做的。 周业东脱下脚上的新皮鞋,穿起来行动了两步,“舒服,正正好。” “时间不早了,你快别忙活了,睡吧。” 离天明也没几个小时了,周业东着实心疼她。 “周业东,放我下来,还有东西没理好呢。” 周业东强硬抱起她回了房间,扯过被子将她裹住,自己回了厨房清洗锅碗。 属实是累了,一接触到铺满了棉花的被褥,宋芍药就犯了懒起不来了,也没强撑睡了过去。 五六点,周业东低头在宋芍药嘴上香了一口,蹑手蹑脚关了门。 没叫醒宋芍药,宋芍药醒来一定是气呼呼的,周业东坐在火车上想象着画面嘴角勾笑,等回了部队他再打个电话来哄哄。 “连长,嫂子说她不想理你了。” 心里记着事,一下火车,周业东借用收发室的电话就给宋芍药去了电,没成想宋芍药对他擅自离开的行为气恼了,电话接是接了,话却是一句不想和他说。 这给周业东急得来回打转,舔着脸当着收发室里小兵们的面隔着话筒好话一摞套,给牛子杰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还是他们那个铁面无私的连长吗? 把媳妇儿哄开心了,周业东看着这帮没回家过年的年轻小伙子们,也不小气,大方地拿出宋芍药准备的年货分了一半出来给他们分了。 “连长,嫂子家有妹妹吗?我还没结婚,您看要不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牛子杰是周业东手里练出来的兵,跟他的关系要亲厚些,刚往嘴里塞进两块杏脯,眼睛一霎那就亮了,再看周业东掏个不停,心里小算盘止不住地乱打。 “啪。” 后脑勺重重挨了一掌,把已经梦到在叫周业东大舅哥的牛子杰打醒了。 “呕。” 周业东回部队后的第二个月,宋芍药早起刷牙突然一阵犯恶心。 “芍药妹子,咋不动筷,吃啊。” 红原服装厂直销店的销量可观,徐瑞特地办了两桌犒劳过去一年里辛苦为工厂忙前忙后的车间组长和经理,车间的员工他也一人发了袋大米以作鼓励。 孔振海看同桌的宋芍药自落座后就没动过筷,以为她一个女人家坐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不好意思,用公筷给她夹了两个大虾放碗里。 “谢谢孔厂长。” “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 刚说两句话,一闻到鱼虾的腥味,宋芍药反胃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用手帕捂住鼻子就往饭店卫生间里跑。 对着水池干呕了一阵,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宋芍药摸了摸肚子笑了,看来这是个不乖的。 也不知是随了她还是随了周业东。 徐瑞正在隔壁桌和几个车间组长敬酒,见到她这般憔悴的模样,放下酒杯也跟着一起来到了卫生间。 “芍药,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宋芍药打开水龙头,擦了擦嘴,出了卫生间的门,徐瑞就走上前着急询问道。 “徐总,我没事,只不过今天怕是不能和你们吃饭了,我想回家休息会。” “没有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你身子要紧,我让小于送你回去。” 说着就让宋芍药原地等着,徐瑞跑回去把小于叫了出来,宋芍药推辞不掉,等徐瑞走远,就让小于帮她送到了医院。 红原市医院妇科,宋芍药看着化验出来的结果,忐忑的心安定了下来。 她有了和周业东的孩子。 “业东哥,我怀孕了。” “业东哥?你在吗?” 想第一时间和孩子的爸爸分享喜悦,宋芍药等不及回顺清街,在医院附近的电话亭里就给周业东打去了电话。 话筒里没有声音,宋芍药以为断线了,又唤了好几声。 “连长,连长,说话呀,傻站着傻笑是怎么回事?” 牛子杰推了推握着电话筒张大嘴巴呆呆杵着的周业东。 周业东心脏剧烈跳动,掏了掏耳朵,没听岔吧。 “芍药,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行不行?” “噗哧。” 宋芍药笑出声,傻样儿。 “我说我怀孕了,有了我们两的孩子,你要当爸爸了。” 周业东不知道自己怎么放下的电话,嘴角的笑容恨不得扯到脑门。 “我媳妇儿怀孕了。” “我要当爸爸了。” 路过的每一个军人都被周业东拦下炫耀了一番,第二日部队里都知道了,周业东家媳妇儿怀孕了,周业东疯了。 第五十七章 高考 “业东啊,别笑了吧,笑得我老头子心慌。” 刘团长嚼在嘴里的花生米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团长,我媳妇儿怀了我的孩子,我要当爸爸了。” 知道,知道,刘团长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他摊上周业东这二愣子也是倒了大霉,一次是要和宋芍药结婚闹得他见到周业东就头疼,现在媳妇儿怀孕了又来整他,他合着是上辈子欠他的? “团长,我拜托您的事咋样了?” 周业东伸手就问刘团长要东西。 “我真是怕了你了,你拿着给我滚出去,让我清静些。” “好嘞,谢谢团长。” 敬了个礼,周业东也不想多待,回到宿舍就开始写信。 以至于宋芍药收到厚厚一沓信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里面都是刘团长媳妇儿生孩子的经验被周业东要了过来,周业东对孩子似乎比对她还要上心。 孕妇的心情很重要,两人虽然异地,但周业东还是在电话里感知到了宋芍药的不开心。 “怎么了?是不是孩子闹你了?” 才三个月,胎动都还没开始,顶多有些胃口不好,哪里称得上闹她。 “孩子,孩子,你心里就只有孩子,还记得我吗?” 以前宋芍药可不是爱计较这些的女人,怀了孕后敏感了许多,想的也多了。 “没有,我想着你呢,天天都想。” “哦呦。” 收发室里牛子杰几人表示没脸看没耳听,周业东上脚就是给他们都撵了出去。 没了外人在,周业东的话更是多了几分亲昵,“孕妇生产危险,我是担心你,才拜托团长媳妇给写的注意事项。你放心,你生孩子前,我一定赶回来。” 听了周业东的连连保证,宋芍药撅撅嘴暂时再信他一回。 部队的电话不好占用太久,两人能每月通上个两通电话都属不易,通话的时间每回也只有几分钟,他们之间多数还是靠寄信。 宋芍药专门买了个盒子放周业东的来信,有时下了课,她就靠在枕头上摸着肚子里的孩子读信,“宝宝,这是你的爸爸。” 部队宿舍里的周业东借着月光看着一直贴身放着的他和宋芍药的合照,也在每日每夜记挂着红原市的娘俩。 “芍药妹子,你说什么装?” 孔振海看着宋芍药新拿过来的设计图稿,又一次长了眼界。 “孕妇装,老孔你这都不知道?真落后。” 徐瑞可是在国外留过学的人,跟孔振海哪能一样,宋芍药说的孕妇装他在国外是见过的。 “芍药,你设计的这套孕妇装可比我见过的要好看多了。” 外国那些花哨的颜色哪里比得过咱们国家的民族风特色,徐瑞这些自信是有的。 “只是这会有人来买吗?” 现在的孕妇把旧衣改大腰身凑合穿了十个月也就生了,普通老百姓谁有闲钱来买这些。 “我想试穿上我设计的孕妇装拍两张照片放在直销厂门口,不知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宋芍药挺着四个月的肚子,眼底里是浓浓的母爱。 徐瑞和孔振海只看一眼,就觉得可行。 没什么好质疑的,实在是宋芍药长得就漂亮,换他们是女人,一看人家孕妇怀着孕都穿得这么好看,自己不进直销厂逛逛来上两身哪里能罢休。 关于给自己的设计代言这事,宋芍药和周业东提过,毕竟在保守的年代抛头露面,宋芍药也担心会不会对在部队的周业东有所影响。 “芍药,你喜欢的你就去做,我支持你。” 所幸嫁的男人是个爱她的,当场就在电话里表明了自己对她事业的支持,宋芍药整个孕期心情还算不错。 “宝宝,妈妈刚夸完你,你就调皮了。” 回到家,宋芍药还没扒上一口饭,肚子里的孩子就扭来扭去,搞得宋芍药好一阵安抚。 老一辈说,酸儿辣女,她近来爱吃辣,想来是个女儿。 大山村多是重男轻女的,宋芍药不经意和周业东提了下,周业东人精着呢,说女儿好,他就想要个女儿。 不知道他是哄她的还是真的,宋芍药都没太往心里去,反正不管男女,都是她宋芍药的孩子,周业东要重男轻女,她就把他休了,自己养孩子长大。 “阿嚏阿嚏。” 远在部队的周业东看着快要入夏的天,难不成还能着凉了? 七月的第二周,宋芍药挺着近六个月的孕肚上了考场。 周业东下了训练场,心里一顿紧张。 肚子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宋芍药会不会不舒服。 不舒服是当然的,怀孕有哪几个能舒服的。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知道宋芍药今天有大事,乖了不少,直至宋芍药考完出了考场,才开始胎动。 她考的还算不错,周业东等在收发室接到了她的电话放下心来,嘱咐她回家好好休息,再两个月他就回去了。 八月底,宋芍药正在院子里乘凉喝水,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宋芍药在家吗?录取通知书到了。” 一个起身,宋芍药扶住肚子慢悠悠上前开了门,送信的看到是个孕妇,说话声音都轻了些。 “业东哥,我考上了。” “芍药,你真厉害,我为你骄傲。” 知道自家媳妇儿聪明能干,怀着孕做着生意,现在大学也考上了,周业东坚定了自己要更努力的决心。 安庸大学的服装设计系很有名,宋芍药很是向往,这回终于梦寐以求考上了,却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要申请稍晚些入学。 夜校宋芍药自从怀孕显怀后就不怎么常去了,毕竟一个孕妇八九点自己回家还是有些危险的,这日宋芍药选了个太阳光不怎么强烈的时辰去夜校办了手续,顺便和曾教过她的老师们分享了喜讯。 离开办公室没多久,在大门处被施逸拦了下来。 “宋同学,听说你考上了安庸大学,恭喜。” “你也是,恭喜。” 宋芍药对于这朵烂桃花的出现,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寒暄了几句,宋芍药借着肚子不舒服告辞,施逸再想上前发现自己已经没了什么别的借口。 他考的浏博大学,她去的安庸大学,就此别过,他们以后怕是不会再见了。 第五十八章 生子 “芍药,你看这是我给女儿买的小裙子。” “还有小帽子,粉粉的好看。” 周业东在十月中回了顺清街250号,包里满满的都是给宋芍药母女买的东西。 “哼,你就知道女儿。” 从踏进家门,嘴里女儿女儿的一直没停过,宋芍药听了一阵心烦。 “谁说的,媳妇儿,就这两件是给女儿的,其他的都是给你的。” 赶忙掏出一套长款连衣裙,和给女儿的小裙子竟还是一套,宋芍药一看彻底气笑了。 “你啊你啊。” 点了点周业东脑袋,拉着他走到了卧室衣柜前。 周业东一看,不好意思地挠头,原来他买的是他媳妇儿设计的母女款,他就说他怎么路过一看见就走不动道了呢。 “再看看这个,你的生辰礼。” 裙子撞了,但周业东拍胸脯保证这手链绝对不会撞。 十月五号是宋芍药的二十一岁生日,周业东虽然没赶上,却早早把礼物都准备好了。 周业东把手链戴到宋芍药手腕处,宋芍药看了看,很是喜欢。 “这是我自己串的,你要喜欢我以后都给你串。” 每颗珠子的颜色都不一样,配上周业东亲手雕刻的芍药花,宋芍药更是爱不释手。 “业东哥,我发现你结婚后可会讨女孩子欢心了。” 两人说着话,也不知怎的,周业东的手就揽上她的腰肢,轻抚着肚子里调皮乱动的孩子,宋芍药嗔他一眼,大白天的真不害臊。 “我只想讨你欢心,你说我这是讨到了没有?” 下意识地表忠心,日月可鉴,他心里就她一个。 “油嘴滑舌。” 宋芍药听了当然欢喜,手上却故作嫌弃地推囊他一下。 怀胎已经九月有余,肚子高高挂起,宋芍药只能侧睡,半夜小腿还总是抽筋。 周业东按摩着她肿胀的双腿,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都是他害的她如此辛苦。 “业东哥,你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字了吗?” 知晓周业东心疼她,宋芍药特意转移着他的注意力。 “周清妍。” 他在部队翻了半年的字典,觉得什么名字都配不上他的宝贝女儿,万里挑一定下了这个名字。 “好听,业东哥你真有文化。” 宋芍药面不改色地夸奖,周业东脸上都害臊了,他跟自家考上大学的媳妇儿哪能比啊。 家务都被周业东一手包办了,孕后期的宋芍药躺在院子躺椅上吃着周业东从部队附近的村子里买来的果子,听说每天吃几个孩子生下来眼聪目明。 “芍药,你别动,我来扶你。” 周业东回来好是好,她也轻松了许多,就是没了什么自由,连起身上个洗手间,周业东都紧张个不行。 “业东哥,村子里孕妇生完第二天就下地了,我没这么娇贵,你放宽心。” 宋芍药前世有过不好的遭遇,对这个得来不易的孩子自然更是上心,临近生产,她也心慌,但见到这几日来吃不好睡不好的周业东,她的心突然安定了些。 “你口渴不渴?肚子饿不饿?待产包还缺东西吗?哎呀,我托人买的老母鸡还没到。” 刚坐下,周业东又整个屁股弹了起来,他消停不下来。 “业东哥,疼,肚子好疼。” “芍药,别怕,我们去医院。” 宋芍药看着他来来回回瞎忙活,肚子突然抽痛起来,周业东吓得赶紧抱起宋芍药就往医院赶。 “小周,你们咋回来了?” 隔壁的毛大婶看着他们急匆匆出门,没过一小时又灰头土脸地回来。 生孩子,这么快,这就生完了? 小年轻果然不一样。 周业东和宋芍药面露尴尬,闹了个大乌龙。 当晚,宋芍药的肚子又开始痉挛,她以为就是医生说的子宫收缩,缓上个几分钟就好。 “宝贝女儿,听话,别闹妈妈。” 周业东哼起歌谣,帮她安抚孩子,两人有白天的小插曲在前,也没太当回事。 “嘶。” 熬过了一段宫缩,没几分钟一次比一次强烈,宋芍药疼得双手抓紧了被单,额头冒出冷汗,周业东的心瞬间提回嗓子眼。 “走,我们去医院。” 周业东掀开被子要抱宋芍药,低头一看宋芍药的两腿间,裤子染满了血迹。 “羊水破了,业东哥,孩子要生了。” 宋芍药也看到了,赶紧喊醒六神无主的周业东,两人踏着夜色急忙赶到产房。 十月二十八日,宋芍药诞下麟儿,母子平安。 “我媳妇儿呢,我媳妇儿怎么样了?” 隔着一扇门,刚经历完生产大关虚弱的宋芍药耳边就听见自家丈夫的大嗓门了,比啼哭的孩子叫得还要响。 “芍药,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周业东看着从产房里平安出来的宋芍药一下子就卸了浑身的气力,脚下一软,趴在宋芍药肩头声音哽咽。 “能不能有点出息?” 病房里隔壁两床的人和护士都看着,周业东不要脸,她还要呢。 擦掉眼角眼泪,周业东也想争气些,但在产房外焦急等待的一宿给他这辈子都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一想到眼睛就酸涩起来。 “我们不生了,就这一个,再也不生了。” 强调重复了好几遍,看宋芍药点头答应了,周业东才罢休。 宋芍药转头看向婴儿床里的儿子,就算她想再生,国家计划生育一下来,他们俩的女儿梦也是不可能了。 “儿子?护士,会不会搞错了?我们是女儿啊。” “周业东,你给我回来,别丢人现眼了。” 才恢复些神智的周业东又一次吸引了病房所有人的目光,宋芍药都快臊晕了。 准备的小裙子没用上,名字也得重起,周业东看着躺在他们床上吃着手指的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月子里周业东把宋芍药照顾得很好,猪蹄汤、鸡汤、大骨头汤每天轮换着给宋芍药喝,搞得宋芍药见到他跟见了容嚒嚒似的。 儿子出生后二十天,周业东才想起去给他办了户口,大名叫周清珏,小名叫虎子。 “虎子,爸要回部队了,你在家好好照顾妈妈。敢不听妈妈的话,老子回来就削你。” 宋芍药靠在床头看周业东威胁欺负还不会说话走路的虎子,甚觉好笑。 第五十九章 入学 宋芍药考的安庸大学位于呗安市,从红原市乘火车也要个一天,离周业东的部队就更远了,有个两天一夜的路程。 周业东不放心宋芍药一个人带着孩子去学校报道,特地拜托了孔振海和小于帮忙。 防是防了一手,最后来送宋芍药去学校的还是多了个徐瑞。 “以后的设计图稿要麻烦小于每月来呗安取一次了。” 原创的设计图稿尤为重要,寄信来回有风险,几人商议了下,还是决定让小于每月以出公差的名义跑呗安市一趟。 “芍药,对不住啊。” 给宋芍药和虎子安全送到周业东给她们租的小院,徐瑞拿出了一沓大团结。 红原服装厂已经正式成为了国营企业,徐瑞表面上仍然还是服装厂的老板,最终决策权却不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大事都得和上级汇报申请。 宋芍药的设计占了红原服装厂销售额的一半大头,五五分成是不能再给到了,他们尽了全力申请下来的只有三七分。 原本以为宋芍药肯定不会再答应和他们红原服装厂合作了,没想到宋芍药把新的亲子装设计图稿送了过来。 “徐总,这我不能收,该是我的我拿,不该的我不能拿。” 大团结退了回去,其实红原服装厂成了国营企业她反而踏实,不过是钱少赚些,她有信心以后还能再赚回来。 徐瑞、孔振海和小于三人并没有在呗安市多待,见周业东给宋芍药请来照顾虎子的娄嫂子上门,三人就告辞了。 “周业东对芍药是真上心。” 坐上了火车的孔振海心中感慨,嘴上也就说了出来。 光从红原市到呗安市的火车卧铺票,到离安庸大学十分钟远的小院,再到请来照顾起居的娄嫂子,周业东哪哪都为宋芍药考虑齐全了,就怕宋芍药累着。 他要是个女人,孔振海看看成日里不着家往外跑业务的徐瑞和虽然异地但句句有回应、处处有行动的周业东,他也选周业东。 “老孔,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没什么,徐总,您嘴角沾上菜叶了,我给您擦擦。” 把呗安市的小家收拾了一番,第二天宋芍药拿着录取通知书到了安庸大学报道。 “我们班什么时候来了个大美人?” “哇,凑近了看更好看。” “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啊,我见过她拍的孕妇装照片,我嫂子托了好多人买都没买到呢。” 安庸大学服装设计学院一班,宋芍药跟在辅导员的身后走上讲台,台下突然燥动了起来。 “安静,大家安静。” 辅导员也是第一次见同学们这么热闹,不由得多看了宋芍药一眼。 “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你介绍下自己。” “大家好,我叫宋芍药,很高兴和各位成为同学,未来请多多指教。” “欢迎欢迎。” 设计学院总共就没几个男生,见新同学长得这般美丽,手都快拍烂了。 宋芍药入学没几天,抽屉里时常有零食,去食堂也有人帮忙排队,更有别的学院胆子大的溜过来蹭设计院的课。 做了母亲的宋芍药,看这帮青春洋溢的男生就像跟看小屁孩似的。 找了个艳阳高照的日子,下午只有一节课,宋芍药让娄嫂子把虎子抱了过来。 “芍药,这真是你儿子,你没骗我们吧。” “就是,你看上去才十七八岁,哪像结婚了的。” “没骗你们,我都二十一了,去年就结婚了。” 围过来的男生一听,心碎一地,各自散了,有零星几个不死心的,也被一旁的兄弟给拽走了。 没听见吗? 宋芍药的丈夫可是部队的,破坏军婚可是要坐牢的。 虎子的登场,让宋芍药的日子清静了许多。 大学的知识,宋芍药学得很认真。 她知道自己的设计之所以热销,是借了前世的光,要想更进一层楼,在服装界站稳脚跟,还需要更加地努力。 设计不是一蹴而就的,宋芍药的亲子装放在市面上的销量并不好,仓库里还有一大半没有卖出去。 宋芍药给孔振海打了个电话,没两天小于带着照相机就来了呗安市。 给虎子换上小小的婴儿装,宋芍药穿上同样绣有卡通图案的连衣裙,不施粉黛地拍了两张,小于的眼睛都亮了。 照片带回给徐瑞和孔振海看,两人连忙通知直销店洗出来,开拓出去的其他省分店也没有落下。 “周业东真是好福气,儿子也长得这么可爱。” 徐瑞路过人满为患的工厂直销店门口,抬头就是宋芍药温柔看着虎子浓浓母爱氛围的照片,心中滋味复杂。 人比人,气死人啊。 虎子的百日宴和春节是一起过的,周业东没请到假回来,呗安市只有宋芍药和虎子娘两一起守岁。 亲子装不仅有春夏装,也有设计秋冬装,更是零到十岁年龄段的尺码都做了些,身为设计师的宋芍药手里就有几套大货样。 寄了两套爸爸装给周业东,娄嫂子那宋芍药也送了一套。 不满一岁的虎子穿上,可爱得宋芍药抱着他亲了好几口。 小金铃铛是宋芍药给虎子打的百岁宴礼物,用红绳串起系在他肉嘟嘟的手腕上,寓意着父母对他的健康祝福。 周业东也寄了东西来,是他亲自做的木制摇摇椅,宋芍药抱着虎子坐在上面摇了摇,虎子没长牙的嘴巴咧得老大。 “宝宝,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准时十二点,烟火四起,宋芍药喂虎子喝完奶,拍打着奶嗝给虎子读着他爸的来信。 秘密训练基地,周业东带着手下的兵从沼泽里爬了出来,各个身上泥泞不堪。 拉练已结束,周业东收起枪看向呗安市的方向,嘴角勾起弧度。 “连长,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赢三连了,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业东,不就慢了你们一秒被你们给端了,你乐成这样有点过分了啊。” 不是说好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吗? 打起来,周业东跟疯子似的怎么也甩不掉,输了还明目张胆笑他们,三连连长王红卫很是心塞。 他这破手气,怎么就偏偏能抽到周业东这煞神。 “我想我媳妇儿和儿子了。” “知道你厉害,你别炫耀……啥?” 王红卫、一连和三连的兵齐刷刷愣在原地。 第六十章 诬陷 短短三年,徐瑞将红原的品牌打入了全国各地,鉴于宋芍药自己设计自己代言的贡献显着,上级领导同意了将分成改至四六分账。 小于带着好消息来呗安市,却迟迟不见宋芍药归家。 “妈妈,妈妈。” 两岁的小虎子不安分地在娄嫂子怀里扭动,手指指着大门口的方向。 “虎子,妈妈就要回来了,你别乱跑,小心摔了。” 从小身体底子好吃得也好,娄嫂子抱都抱不住他,一个不留神小虎子竟摇摇晃晃走到了门槛旁,吓得娄嫂子赶忙上前扶住。 “娄嫂,你守着虎子,我去学校看看。” 小于跑到安庸大学,找到服装设计学院的班级,里面空无一人,都早早下课回寝室的回寝室,回家的回家。 心头暗叫一声不好,小于就要去警局报警。 “你是来找宋芍药的吧?她在辅导员办公室呢。” 潘静怡的水杯忘在了教室,回过头来拿迎面就和慌张的小于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多谢。” 小于都没能注意讲话的女孩是个什么模样了,匆忙赶去了教师办公楼,徒留潘静怡站在原地揉着疼痛的胳膊。 “宋芍药,这是我的设计,是你抄袭了我。” 和宋芍药同班的苏倩在辅导员面前恶人先告状,宋芍药淡然坐在椅子上把二郎腿翘了起来。 小于敲了敲门刚探出个脑袋,见宋芍药挥了挥手,脑袋又退了出去。 “宋同学,苏同学说的是真的吗?” 听葛强的问话,宋芍药挑了挑眉,这是已经给她定死了? “当然不可能。葛辅导,你怎么不问问苏倩有没有说谎?” 宋芍药笑出声。 “苏同学提交的设计图稿比你早了一天,你不用再狡辩了,提早认识错误,我们会从轻处罚。” 苏倩身后的人他们动不得,葛强擅作主张在宋芍药的名字旁画了个叉,把宋芍药撵出了办公室。 “小于,你回红原市一趟帮我办件事。” 宋芍药透过未关紧的门缝见葛强对苏倩阿谀奉承,似乎想到了什么,胃里一阵恶心。 “想不到宋芍药抄袭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我看着她就不像个有规矩的,抄袭算什么?讲不准还背着丈夫偷汉子呢。” “啊?这不会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昨天不还有个男人来学校找她。” “说起那男人,我去年在街上见过,和宋芍药走得近着呢。” “啧啧,我们怎么和这种人做同学,太丢脸了,这次只是给了她个处分太便宜她了,应该开除她才对。” 服装设计学院到处散布着宋芍药的谣言,同学们对她没一个好脸色,有的走过宋芍药的座位还会故意吐上一口痰,苏倩见了满是得意。 在宋芍药跟前耀武扬威了几天,宋芍药只是对她笑了一笑,苏倩的心里不知怎的有些不安。 大三的期末考试一结束,安庸大学的公告栏旁围了一群学生。 “才刚交完卷,成绩这么快就出来了?” “不好了,设计学院出大事了。” “难道宋芍药真被校方通报开除了?” 设计一班的同学簇拥着苏倩来到公告栏前,待看清了上面的照片和文字,一个个眼底尽是对苏倩的鄙夷。 “苏倩,这照片上和我们学院罗院长搂搂抱抱亲嘴的女人长得怎么和你一模一样?” “你们看,还有开房记录呢。” “真恶心,罗院长都五十多岁了,你也真能下得去嘴。” “我就说平日里苏倩的设计并不出彩,但只要考试就老是拿高分,原来是背后有人靠金主暗箱操作呢。” “这么说来,上次宋芍药大概率也是被冤枉的,真正抄袭的人是苏倩。” “太不要脸了,离我们远点,想吐。” 当初怎么议论宋芍药的,现在就加倍返还在苏倩身上。 教育局的领导也收到了匿名举报前来调查,一时间安庸大学校长室甚是热闹。 “校长,我们是冤枉的,请您明察。” 目光聚集在苏倩和罗院长身上,苏倩抹着泪抬不起头,罗院长还在为自己据理力争。 “罗向,证据实打实地摆在眼前,你……” “你个贱蹄子,骚货,敢勾引我男人,我打死你。” 校长气得把照片拍在罗向的脑袋上,话说了一半,罗向的媳妇儿就冲了进来对着苏倩一顿扇。 “不是的,是……是罗院长强迫的我。” 苏倩哭着躲藏,罗向媳妇儿人壮一把就揪住了她,打飞了她的两颗门牙。 “她胡说,明明是她勾引的我。” 罗向和苏倩两人互相撕咬着对方不放,教育局的领导看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叫人分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三人,把罗向和他媳妇儿带了出去。 “宋同学,你说苏倩偷盗抄袭你设计的事,有证据吗?” 安庸大学校长一听,看了眼心虚的苏倩和低头不语的葛强两人,头顶一阵眩晕,扶住桌子才勉强能站住。 “这款旗袍的左右旗袍扣合上就是一朵盛开的芍药,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领导,这是我的点睛之笔,她一定是提早知道了我的构思才这么说的。” 只是单单点明一处,在场的人心里差不离有了杆秤。 “你说是你设计的,那芍药花样是设计在第几颗旗袍扣的位置?” 教育局领导拿着宋芍药给他们的设计草稿图,发现其中只有一颗旗袍扣做成了芍药花。 “第一颗?” 苏倩在众人严肃的目光下,吞吐出声。 “是第二颗。” 两人的回答各异,宋芍药眉目自信大方,苏倩的脸色惨白,真相已然分明。 “我记错了,是第二颗,是第二颗。” “哦?又为什么会设计在第二颗,有什么特别的深意吗?” 好心给了苏倩思考的时间,还是没能回答出来。 宋芍药笑得张扬,一步步走近她,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不巧,第二颗正是最接近心脏的位置。” 第二天,安庸大学发布公告向宋芍药道歉,并撤销处分。 罗向、葛强和苏倩三人被校方通报开除。 第六十一章 老男人 “宋芍药,求你放过我女儿吧,她不是故意的。”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我这就让她来给你赔礼道歉。” 苏倩的事在暑假里闹得沸沸扬扬,连带着把安庸大学一直以来的好名声都搞臭了。 大四开学的第一天,好不容易大家过了八卦的新鲜劲,苏倩的母亲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跪在校门口扯着宋芍药的腿不让她走。 学校的保安一左一右拉开她,她往地上一躺就大吵大闹撒泼了起来。 安庸大学校长接到门卫室电话,立马下了楼,“苏倩妈妈,你这是干什么,你再这样骚扰学生,我们就要报警了。” “校长,我们苏倩被宋芍药逼得割腕了,你帮我们求求宋芍药吧,我们是真付不起赔偿啊。” 割腕自杀? 围观人群倒吸一口冷气,看向宋芍药的眼神带了些畏惧。 苏倩母亲情绪激动,校长担心她会有过激行为,还是报了警,警察送她回了家。 这件事,并没有对宋芍药的学生生涯产生什么影响,她每日里还是正常上下课。 “苏倩抄袭了份设计,要赔这么多钱?” 和苏倩家住得近的刘霞听到了些风声,拿了包瓜子转头跟后座的几人讲了起来。 “你们不知道吧,宋芍药可是注册了个工作室,以工作室名义起诉的苏倩,这赔的能少吗?我看苏倩这辈子也是完了,听说她爸正打算把她嫁给一个三婚的老男人。” “啊?宋芍药这么有本事?自己有工作室?” “你们看她那平日里的穿着,就不像是没钱的。” 宋芍药擦了擦桌子往她们那看了一眼,刘霞几人缩回打量的眼睛,聊起了别的。 “苏倩真要给人去当后妈?那以后日子能好过吗?” “她爸也是心狠,这不就是卖女儿吗?” “你们就别替苏倩可惜了,三婚的老男人算什么,指不定人家苏倩就喜欢这一款呢。” 几人想到罗院长和苏倩的那些破事,心里对苏倩再生不起一点同情。 上课铃打响,刘霞回到了座位,见同桌的潘静怡脸色不是很好看,就关心地问了一句:“静怡,是不是生理期来了?要不你回宿舍休息会,我帮你和老师请假。” 躺在宿舍上铺的潘静怡,捂着抽痛不止的肚子,无声抽泣。 “静怡,醒醒。” 潘静怡疼晕了过去,等被回到寝室的刘霞晃醒才发觉窗外的天都黑了。 “你以前生理期也是这样吗?” 刘霞家人口多,挤在一起还不如在学校宿舍睡自在,因担心潘静怡,今儿个周五本来父母叫她回家吃饭但想了想还是没回去。 给潘静怡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刘霞也爬了上去坐在床角一旁。 她见过痛经的,还没见过像潘静怡这样每次痛得死去活来的,不由好奇发问。 潘静怡愣了愣神,往自己嘴里含了口温水,“冬日里摔进了大河,就成这样了。” 不用再细说,刘霞已经能感觉到多冷了。 嘱咐了几句被子盖盖牢,就下了床出门去食堂打饭。 门一关上,潘静怡感觉到小腹一阵绞疼,她突然好想那个男人。 大四的课程没有前三年那么的满,留校的时间也变少了。 宋芍药却还是很忙,忙着画设计图稿,忙着准备毕业论文,还有忙着拍摄。 虎子三岁生日那天,周业东回来了。 一大一小在院子里玩捉迷藏,宋芍药给他们两当裁判,一家三口温馨的模样让站在门外的潘静怡不敢多看掉头快步离去。 “媳妇儿,虎子近来没调皮吧。” 掂了掂自家儿子胖乎乎的身子,宋芍药将虎子养得壮实,一定废了不少心思。 “爸爸,我乖着呢。” 宋芍药还没说什么,虎子在周业东的怀里不满意了。 “好好好,我们家虎子最乖了。” 说这小子一句,就吵着要去妈妈那,周业东在想眉眼是随了他,脾气却是随了宋芍药了。 部队出了趟任务,有近一年没见娘俩,可把周业东给想坏了。 一会儿香一口宋芍药,一会捏一下虎子。 “你真是越老越不害臊了。” 当着孩子的面,也不知道规矩点。 “哪里老了?我才三十。” 说他老周业东当然不应,但年龄一说出口,再看自家媳妇儿如花似玉的脸蛋,一时噎住了。 他比她大七岁,是有些大了。 “媳妇儿,你毕业后跟我随军吧。” 宋芍药听了瞪他一眼,怎么又老生常谈到随军去了。 给周业东夹了两筷子菜,示意他多吃菜少说话。 周业东一看又没戏,心中的危机感又升了起来,说实在的,还是媳妇儿太美太厉害,他不自信。 虎子和周业东玩闹了一天,吃着饭头已经一点一点的了,宋芍药索性拿走了虎子攥在手里的勺子,让周业东抱他回屋。 呗安市的院子也是两间房间一间厨房一间卫生间的构造,宋芍药给虎子单独布置了一间。 屋里放满了周业东给他做的玩具和宋芍药做的童装,虎子从小就在父母的爱下长大。 “不愧是我儿子,有志向。” 周业东给虎子盖上小被子,看到床头放着的木枪,认出是虎子两岁生日时他给他做的,心里莫名骄傲起来。 他和宋芍药的孩子,以后一定差不了,说不准还能扛起父辈的枪,为祖国献上自己一份力。 “瞅你那样儿,喝多了吧。” 晚间是喝了几杯,但醉不至于,宋芍药见他这么高兴,没立马打断他对儿子的期许,拧了条毛巾给他擦脸。 “周业东,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我儿子我只要他健康开心就好,你可不能强迫他按你的想法做事。” 热水在脸上一敷,周业东一阵舒爽,脑子还迷离在老婆孩子都在身边的喜悦中,宋芍药的一番话让他顿时清醒。 “芍药,我没那意思,你放心,咱家虎子的未来他来决定。” “哼。” 宋芍药看着一脸真诚的周业东冷哼一声,别以为她不知道周业东刚是打了让虎子从军的心思。 难得回来一次,虎子又还小,着实不用想这么远,周业东不欲浪费时间,上前就是抱起宋芍药回房间办正事。 “周业东,你个老流氓。” 第六十二章 闹事 “这不是宋大光家老三吗?” “呦,还真是,现在都成明星了?” 张寡妇在供销社给自己扯了块布路过峮山镇上新开的红原直销店面,看见挂在玻璃窗户上的照片惊讶不已。 “宋老二家的,你家女儿有大出息了。” 下了牛车,捏着手帕就往宋大光家一坐,齐遥看不上张寡妇的浪荡样,拿起门后的扫帚就要将人扫出去。 “呸,齐遥,怨不得人家宋芍药不认你们,一家子破烂玩意儿。” 对着齐遥的脸吐了口唾沫,张寡妇扭着腰去了村口大树下。 不消一刻儿,整个大山村都传遍了。 “这衣服穿在这姑娘身上真好看,还有没有,我给我女儿也来上一件。” “有的,大娘,咱里边请。” 才在峮山镇开业三天的红原服装店里,挤满了人。 “大哥嫂子,尺寸改好了,你们先坐会,我去包起来。” 宋芍药听闻徐瑞把分店开到了峮山镇,就托孔振海帮忙联系峮山镇分店店长给陆明义、桂芳嫂子几人留了套衣服,走的她私账。 这四年来,宋芍药手里存了钱,几套衣服她还是付得起的。 “谢谢妹子,麻烦了。” 桂芳嫂子和陆明义两人结婚多年,膝下无子,去医院也检查了几次,试了不少的办法还是没能怀上。 这不,桂芳嫂子娘家的婶婶不知去哪里找来的土方子,每日三剂喝得桂芳嫂子舌尖泛苦,连日来吃不下东西,往日的丰腴早就没了。 宋芍药照记忆中的尺寸做的衣服,套在桂芳嫂子身上空荡荡的,只好再让分店的裁缝改了改。 陆明义和桂芳嫂子坐在店里休息区的板凳上,心里感慨万分。 “大哥嫂子,回去给其他人试试,要不合适随时来找我们改。” 分店柜台的女销售员按家家户户分好了纸袋,店内其他人见陆明义和桂芳嫂子两人一下子买了这么多衣物,还以为是个大财主。 顶着人群羡慕的目光出了店,陆明义去了大山村,桂芳嫂子去了刚子和郑斌家。 “我没这样的儿子,几年都不回家一趟,别妄想用一套衣服就算了。” 周母王秋苗抬手夺过陆明义手里纸袋朝门口扔了出去,掉落出来的米黄褂子一角沾上了尘土,秦翠珠一阵心疼。 她都好几年没做过一套新衣服了,白送的不要怪可惜的。 “妈,业东每月不是都寄生活费回来的吗,心里想着你呢,估计是队里忙才抽不出空回来。” 周业国到底念着自家兄弟的好,不想周母和周业东再有矛盾。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最好不过。 见大儿子帮二儿子说话,周母王秋苗扭过脸不去看偷偷拾掇地面衣服的秦翠珠。 “姨,这颜色花样可是您大孙子虎子挑的,您不要我可就原样再寄回去了。” 陆明义记着信里宋芍药说的话,从秦翠珠手里拿过纸袋就真要走。 “你等等,你说这是我大孙子给我的?” 王秋苗一听虎子,一个箭步挡住了门,抢过纸袋,拿出褂子就往身上穿。 “姨,您这是干嘛?不是不要吗?快脱下来,我回头给虎子写信就说您不喜欢,以后也别再记着您了。” “你敢,我喜欢,我孙子挑的我都喜欢,谁说不要了,你可别和我孙子乱说。” 陆明义只是一逗,周母王秋苗急得连连出声警告,叫来周业国就给他请了出去。 “我孙子就是孝顺,给他奶奶选的真称心。” 站在铜镜前照了半天,周母王秋苗脸上笑意就没下去过。 “咦,兜里硬硬的是什么?” 贴身穿在身上,右边口袋硌得皮肤有些刺挠,周母王秋苗还以为是针头忘记取了,有些生气地掏出来一看,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哎呦喂,我的宝贝孙子,咋这帅呢。” “这小模样儿,奶奶稀罕死了。” 周业国和秦翠珠看周母一口一个宝贝孙子的,凑头往照片上一看,虎子拿着周业东做的手枪穿着宋芍药缝的衣服正对着镜头露齿笑。 “妈,虎子长得和业东小时候真像啊,一股子机灵劲儿。” “那是,虎子可是咱老周家的种。” 王秋苗对着照片香了好几口,秦翠珠退出屋子,见大丫二丫坐在灶台旁摘菜,上去就是两巴掌。 “我怎么生了你们两个不带把的东西。” 大丫二丫捂着脸哭,周业国跑了出来抱起两女儿,“你打她们做什么?” 秦翠珠和周业国两人吵了起来。 看了眼屋外,王秋苗撇撇嘴,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哪比得上她大孙子惹人爱。 单是为了张虎子的照片,周母王秋苗特意在新褂子里多缝了个口袋,想孙子了,就拿出来瞅上两眼。 陶大婶和陶花也收到了宋芍药送的新衣,心里满是对宋芍药的感激。 她们母女能解开心结,可少不得宋芍药的劝慰。 “宋芍药。” 齐遥站在陶大婶家门外,死死盯着陆明义离去的背影,面目狰狞。 “业东,不好了,团长叫你过去。” 周业东刚回到部队屁股还没坐稳,就被王红卫大力拽走。 “出什么事了?” “有个叫宋盼盼的女人举报你背信弃义,朝三暮四,行事不端。” “宋盼盼?” 许久没听过这个名字,周业东一时间有些犯迷糊。 “刘团长,业东来了。” 刘团长的办公室,齐遥带着宋盼盼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头没梳脸没洗故意一脸斑驳憔悴地跑来闹事。 “刘团长,就是他临时悔婚,背地里和宋芍药偷搞在一起,糟蹋了我二女儿的一生幸福。” “你们说的事,我们一定会如实调查的。红卫,带她们去招待所休息。” “是,团长。” 好不容易将在办公室里抹眼泪哭个不停的齐遥和宋盼盼两人安抚下来,刘团长指着周业东的鼻子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部队正准备提拔你为一营营长,现在我看你连长的位置都快没了。” “团长,我这有退亲书。” “退什么退,我当初就说和宋盼盼家牵扯上准没好事,你看你非要和宋芍药结婚,现在出事了吧……等等,你刚说你有什么?” 刘团长杵着周业东脑门的手顿住。 第六十三章 买房 安庸大学毕业季,宋芍药领完毕业证走出礼堂,鼻尖嗅到芍药花的香味。 抬头一看,周业东一手抱着虎子,一手捧着束芍药,站在教学楼过道旁等着她。 “妈妈,恭喜恭喜。” 虎子坐在周业东胳膊上双手合成小拳头向宋芍药祝贺,宋芍药上前捏了捏他软软的小脸蛋。 好笑地嗔了周业东一眼,这一定是他教的。 跟十九岁的宋芍药相比,二十三岁的宋芍药有股说不出来的韵味,眉眼和身段越发长得夺目,周业东不动声色虚揽住宋芍药的腰肢宣誓主权。 “这男人就是宋芍药的丈夫?长得真有男人味。” “听说还是个在部队当官的呢。” “原来是军人啊,怪不得这四年都没见她丈夫来过。” “苏倩以前总说宋芍药乱勾搭男人,真该让她看看,就宋芍药丈夫往这一站,咱们学院有谁能比得上?” “好端端提什么苏倩,因为她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是安庸大学的。” 周遭的议论声传进周业东的耳里,有些事宋芍药没和他说过,但他心里明白这四年宋芍药既要顾学业事业还要养儿子,他又时常不在身边,终是委屈了她。 “芍药,辛苦了。” 做军嫂不易,宋芍药虽早有准备,但听周业东体恤她念着她,宋芍药心里还是一阵甜蜜。 “茄子。” 托小于把照相机借了过来,宋芍药、周业东和虎子一家三口在安庸大学校门前留下了纪念。 “这是你做的?” 宋芍药把洗出来的照片刚要放进相册里,就发现相册外包了一层防水牛皮纸,封面贴着他们一家三口去岁过年时照的相。 一张张翻过去,周业东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这辈子值了,简直幸福得冒泡泡。 趁虎子撅着屁股跑下床捡皮球,周业东难以自持亲了宋芍药一嘴,宋芍药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惹得周业东浑身发热,嘴又要凑上来。 “爸爸,你嘴巴被蜜蜂咬了吗?虎子来给你吹吹。” “噗哧。” 宋芍药无视眼前冒黑线的周业东,把虎子抱上床,看着虎子呼呼朝周业东吹气。 “活该。” 脚蹬了他一下,周业东移开儿子的脑袋,让他一边玩儿去。 “别闹了,我有正事和你说。” 不老实的手在宋芍药腰上打转,宋芍药推了推越发靠近的胸膛,肃着脸大有不听她说完别想碰她的气势。 “什么事,你说,我听着。” 周业东立马坐直身子,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你的工资加上我这四年来存的钱有一万多,我想买套房。” “多少?一万多?” 这可把周业东惊到了,他的工资不过七八十一月,自家媳妇儿这是赚了多少,都成了八零年代的万元户了。 “我跟你说买房,你别扯别的。” “买,媳妇儿你说买就买,你喜欢哪,咱就买哪。” 眼瞅媳妇儿不高兴了,周业东忙表态,从兜里把这月刚发到手里没两天的工资一同上交。 “算你识相。” 宋芍药抽出两张大团结给周业东日常用,其他的收了起来,周业东手再摸上她的腰,她也没再推开他。 关于房子买在哪里,宋芍药一时间还没想好。 她喜欢有山有水的地方,最好僻静些,以后她和周业东老了还能钓钓鱼呼吸呼吸大自然的气息。 可虎子的教育和她的事业还是该往大城市发展,首当其冲的就是首都,一万多在首都买套房不是问题,随着时代发展,首都的房更是会涨个十几二十倍不止。 周业东有个转业的兄弟在做房屋中介,当初宣城县、红原市和现在呗安市的房子都是拜托他帮忙租的,这回买房的事周业东也写信麻烦了他。 “你也真好意思。” 宋芍药喊住周业东,添了两套吊牌还没拆的衣服一起寄去。 都是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周业东也没想这么多,宋芍药看着眼前这大老粗,真不明白怎的对她就会献殷情得很。 女人的心思被宋芍药拿捏了八分有余,包兴华媳妇儿高慧对自家男人帮周业东找房没捞到什么好处的事耿耿在怀,这次又要帮忙,吵着就让包兴华回绝。 包兴华板着脸把宋芍药寄来的两套新款女装往前一拍,高慧就老实了,笑着催包兴华卖力点找房。 “你瞧你这样儿,业东每回多给我们十块跑腿费的事,你是收了钱就立马忘了?” “你不是给周业东把中介费给免了,说到底还是我们亏了呢。” 跟高慧扯不明白,包兴华不想待在家里,穿上鞋出门找邻居喝酒去。 很快,宋芍药发觉周业东有些不对。 每次回来家里,周业东都要跟她提下随军的事,这趟回来,却一个劲忙着看房买房,对随军的事只字不提。 知道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宋芍药借着去供销社买酱油的功夫儿给王红卫打了个电话。 王红卫的嫂子和妹妹排了很久的队都没能买到宋芍药设计的限量款,腆着脸求到了周业东面前,才从宋芍药手里留的大货样那顺了一套,两人也算有了些交情。 “嫂子,事情就是这样,你可别和业东说是我说的,不然回来指定揍我一顿。” “好,谢谢了。” 挂断电话,宋芍药没想到几年过去了,齐遥想让他们不好过的心思还没有断。 “什么?不行,你们等房子订下来就搬过去,回什么大山村。” 周业东听宋芍药要回大山村,整个人都不好了。 “虎子都三岁半了,回大山村看看自己亲奶奶有什么不对。就这样定了,搬新房前,我带虎子回去探探亲。”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宋芍药在家里的地位一等一地高,周业东见拉不住她,索性一起回。 “你回你的部队,顺便这次回去把随军报告给打了,我和虎子回来就去找你。” “啊?” “媳妇儿,随军这事不急,你还是和虎子住新家吧。” “怎么?部队里有相好的?” “你胡说什么呢,我心里除了你,哪里还有别人,连只母苍蝇都没有。” 身板挺得笔直,就差发誓了,见宋芍药笑了,周业东心里明白过来,部队发生的事她这是都知道了。 第六十四章 首都 “那边昼夜温差大,我给你带的厚衣记得穿上。别仗着自己身子骨好硬抗,以后风湿犯了我可不管你。” “周业东,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宋芍药给周业东准备着行李不放心地再三叮嘱,见他抱着虎子骑大马也不回话,上前就是对着他耳朵一拧。 “媳妇儿,我听进去了,轻点拧,儿子在呢,给我点面子。” 虎子捂着嘴巴偷笑,宋芍药捏了一把,放过了向她讨要面子的周业东。 “你总是报喜不报忧,谁知道你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假听进去了,只怕冻病进了医院我和虎子都不知道。” 心里头对周业东隐瞒齐遥和宋盼盼的事仍有些生气,再想到结婚这四年来周业东身上大大小小出任务受的伤,每次她和虎子都是最晚知道的,宋芍药扁起嘴眼泪流了下来。 “媳妇儿,怎么哭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妈妈,不哭不哭,虎子抱抱。” 周业东一见宋芍药哭,就心慌意乱,忙把骑在脖子上的虎子抱下来,一大一小两男人围在宋芍药身旁大气不敢吭一声。 “今晚你和虎子睡。” 被宋芍药赶出来的两父子大眼瞪小眼,灰溜溜抱着枕头去了隔壁。 “周业东,你一点脸都不要了。” 深更半夜,虎子睡得口水直流,周业东撬开宋芍药的门锁就要上床,宋芍药早听见他整出的动静,脚丫抵在他胸口就不让他靠近。 “跟自己媳妇儿要什么脸,再说要脸能娶到你?” “你……你出去。” 论脸皮厚,宋芍药不敌周业东,抽回被周业东握在手掌心的小脚,翻过身拽紧被子不给他可乘之机。 一整张大床宋芍药占据了一大半,周业东坐哪她就挪到哪,搞得周业东忍俊不禁。 陪着玩闹了一会儿,眼瞅时间已经很晚了,周业东弯腰一伸手,宋芍药双手薅了两把空气,稳稳降落在他怀里。 “爸爸?” “妈妈,爸爸不见了。” 虎子揉了揉眼睛,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爬下床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到宋芍药屋外小拳头敲着门,宋芍药没好气地推了推虎子那消失的父亲,周业东低头用长出来的胡渣摩挲起宋芍药的脸蛋,两个不靠谱的父母把虎子忘了个彻底。 三天后,宋芍药牵着虎子送周业东上了火车。 “大兄弟,你这包移移,都挡住路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拿走。” 卧铺的单人床上堆满了宋芍药给他准备的包袱,周业东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要不是应了宋芍药随军,宋芍药就差把整个家搬过来了。 “娄嫂子,多谢你这几年来对我们的照顾,我们走了,你要好好保重。” “姨姨,姨姨,哇啊啊啊。” 虎子自有记忆以来,就是娄嫂子常带着他,一张小脸哭得通红。 娄嫂子也不舍,虎子可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火车的鸣笛声响起,车站的工作人员把娄嫂子拦在了黄线外,宋芍药打开车窗,抱着虎子向娄嫂子挥手告别。 “芍药,虎子。” 追着喊了一段,火车就没了影,娄嫂子走出车站看到虎子爱吃的糖葫芦,想着掏钱买一串,才发现宋芍药给她的工资里多塞了五张大团结,蹲到地上就哭了起来,搞得一旁卖糖葫芦的赶紧后退了几步。 “妈妈,火车呜呜呜。”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火车开出去没多久,虎子就被窗外的风景吸引住了。 念着这是虎子第一次乘火车,宋芍药关上窗户,扶着虎子的屁股让他在安全范围内看了个尽兴。 “大妹子,你长得好看,儿子长得也水灵。” 对床的大妈喜欢小孩子,尤其是虎子这样的,谁见了不想亲上两口,低头翻出兜里的糖给虎子递了一粒。 “虎子谢谢婶婶。” 宋芍药从小教导虎子陌生人的东西不能乱拿,虎子虽然想吃眼睛却是看向宋芍药,宋芍药揉了揉他的脑袋,礼貌性带着虎子谢了声。 饭前带虎子去卫生间洗手,给他奖励了一粒自家买的大白兔奶糖,虎子眯着眼咂巴起嘴里的糖,对面的大妈见他小嘴一动一动还以为是她给的那粒,对宋芍药母子又热情了几分。 “妈妈吃,好吃。” 火车上的餐食真算不上好吃,但虎子大概随了周业东,不挑食,一口一口扒得老香。 宋芍药有些晕火车上的气味,上火车前给自己吃了颗晕车药,心里本来还担心虎子,现在看来吃得好睡得好,跟他那爸一副模子,好养活得很。 小孩子的精气神就是旺盛,在火车上蹦跶了一整天,要不是宋芍药把他往被子里一塞,虎子还能再蹦跶到天亮。 “妈妈,难受。” 虎子睡觉不老实,不仔细看着人就滚到了宋芍药脚边,在家宋芍药也就算了,火车上可不安全,胳膊紧紧锢着虎子,虎子不是很舒服动个不停。 “虎子乖,外面有大灰狼。” 大灰狼? 虎子往宋芍药怀里钻了钻,小手揪着宋芍药袖子,他记得的,大灰狼要抢走小孩子,他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宋芍药掖了掖被子,手轻轻拍打着节拍,哼着歌谣,揪着衣袖的小手被宋芍药攥在手里,两人渐渐睡了过去。 “你就是业东媳妇儿宋芍药吧。” “包大哥。虎子,喊叔叔。” “叔叔好。” “哎,虎子好,想不到业东儿子都这么大了。” 包兴华在首都火车站接到了宋芍药和虎子,家里高慧也已经做好了饭。 “嫂子,这是给小凯的背带裤,您看看合不合身。” 来首都前问了周业东才知道包兴华和高慧有个七岁的儿子,叫包凯。 上次只寄了两套高慧的女装,这回宋芍药给他们一家三口都带了一套过来。 “芍药,你花这钱干嘛?家里有的穿。” 嘴里说着宋芍药破费,高慧手上动作却截然不同。 饭桌上两素一荤,高慧进厨房又添了一素一荤,宋芍药这礼没白送。 第六十五章 故人 “妈妈,这里好漂亮,我喜欢。” 吃完饭,宋芍药带虎子跟着包兴华来看房。 半天跑下来,前两套好是好但地理位置不佳,既然都已经决定了来首都买房,宋芍药当然是选中心区域的。 第三套房是一个四合院,有两百八十平左右,纯土坯没有装修,年份也久有些老化,宋芍药和虎子却一致看上了这里。 屋主说好六千,包兴华带着宋芍药来了,当场坐地起价一万,包兴华听了连忙要带宋芍药和虎子走,屋主追在身后喊:“九千五。” “八千,我买了。” 宋芍药定死价格,八千比最初答应来看房的六千还多了两千,也算是可以了。 屋主家里人生病急需用钱出手,回头最后看了眼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院,红着眼睛点了头。 “芍药,这八千太贵了,你买那还不如买上一套四千的,又是新房又是装修好的,面积也大。” 和屋主约定了第二天一手交钱一手过户,包兴华念着自己兄弟在部队当兵不容易,好言对着宋芍药相劝。 八千的房,不是他们寻常老百姓吃得下的。 见宋芍药一意孤行,包兴华摇摇头和高慧暗叹道太败家了,这得向银行贷多少款,还多少年才能还清。 等到隔天宋芍药一次性汇款买下八千的房,包兴华和高慧两个人膛目结舌,周业东这媳妇儿可一点都不寻常。 “兴华,你兄弟媳妇儿给人服装店拍两张照片能赚这么多钱?你说我行不行,我这脸画上妆也不一定比她差。” 红原服装店在许多一二线城市打出了名声,这四年要不是宋芍药出门时常戴上自制的口罩,哪能在呗安市过上安静的生活。 “得了吧你,你几斤几两能跟业东媳妇儿比?她哪是单给人拍照,那些衣服就是她设计的。” “啥?我们穿的也是?” 高慧反复摸着身上的碎花裙,怎么看都说不出一句不好来。 “你比周业东大三岁,人家都在首都买房了,我们还在租房,我不管,你也得给我们娘俩买套房。” 包兴华就知道高慧见不得人好,果然气还是撒到了他身上。 买房?八千? 他们家现在连一千都凑不齐,买什么房,买个厕所差不多。 高慧眼红宋芍药买房的事,宋芍药有所察觉,却没放心上。 有这时间,她带着虎子在首都游玩了起来。 “妈妈,楼好高。” “妈妈,游乐场好玩。” “妈妈,这叔叔会魔法。” 代表性的建筑带他走了一圈,小小的年纪听着宋芍药给他讲述的传统文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 买下的四合院,没人比宋芍药更清楚,这地方现在是偏了点,等未来周围一开发建起医院学校,那就成了炙手可热、万人哄抢的香饽饽了。 八千,不亏,赚大发了。 脑海里有了大概的设计方向,宋芍药找了个装修队,打算装修完就租出去收租金。 碍于她和虎子在首都待不了几天,就给了高慧两张大团结拜托包兴华帮她们盯着些。 离开首都,宋芍药和虎子中途转了趟海郊市。 “妈妈,这就是大海吗?” 宋芍药给虎子换上凉鞋,看着他在沙滩上捡贝壳玩。 “虎子,不能跑去海里,只能在妈妈跟前玩。” 男孩子的顽皮劲一上来,他们又没教过虎子游泳,宋芍药真怕他一个不注意就掉海里呛到了,忙跟紧在他身边护着他。 首都买房花了八千,再加上要预留的装修费和日常生活费,宋芍药手里可支配的还有三千块,这三千她在海郊市又购了一套房。 等回到峮山镇,已经过了两月。 陆明义和桂芳嫂子提前接到了宋芍药的来电,早早等在了火车站。 看着陆家门匾上的「桂芳饺子店」,宋芍药想起了那段和桂芳嫂子起早贪黑扛着扁担在工厂门口卖饺子的时光,四年未见的陌生感也散了不少。 “虎子,下来自己走,别累到你婶婶了。” “没事,芍药,我就乐得抱虎子呢。” 一见到虎子,桂芳嫂子就抱了起来,一路没撒手,宋芍药点了点虎子的鼻头,这小子还挺招人喜欢。 连日来火车倒来倒去,宋芍药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也没硬撑,看虎子和桂芳嫂子聚在一处踢毽子,就转身去了铺好被褥的偏房。 “芍药,醒醒,吃饭了。” 被桂芳嫂子喊醒,晚饭已经烧好了,桂芳嫂子特意给虎子拿了个小板凳,虎子坐在宋芍药身旁面对一大桌不认识的叔叔阿姨也不认生,勺子往自己喜欢的糖醋排骨里使劲伸。 “谢谢叔叔。” 宋芍药抬眼看去,正好和刚子对视上,刚子将装满糖醋排骨的碟子放在了虎子的面前。 “芍药,你越来越好看了,我们都快认不出你了。” 陶花在镇上卖手工缝的鞋垫,听陆明义说宋芍药回来了,坐在宋芍药对面一时间都有些不敢认。 现在的宋芍药,走在外面是出了名的,哪里还是她们这些穷朋友能够上的。 “陶花姐,模样再怎么变,我还是宋芍药。” 宋芍药提起水杯敬了大家一杯,气氛慢慢熟络了起来。 交谈间,得知这四年当初在峮山镇朝夕相处的这帮朋友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陆明义被机械厂裁了员,专心和桂芳嫂子做起了饺子生意,一开始还能赚到些钱,后面吃食的铺子多了,桂芳饺子店的客流量也就逐渐少了,生意也难做了。 陶花和陶大婶靠着手工鞋垫和一些针线活勉强能支撑起两人的生活。 郑斌娶了媳妇,被媳妇管得严,不准他再跟刚子几人混在一起无所事事,正逼着他找份正经工作。 刚子还是在帮运输队卸货,只要有活就干,因着家里穷,没什么人给他说亲,单到了现在。 沈生今晚没来,但宋芍药听陆明义说起,似乎也过得不是很如意,黑市倒了后,他给人没日没夜砌房子修水库,家里年迈的父母和弟弟妹妹都指着他一个人,实属不易。 宋芍药放下手里筷子,有了些想法。 第六十六章 溺爱 第二日,宋芍药到峮山镇上的红原服装分店转了圈,给孔振海打了个电话。 留在陆家又吃了顿午饭,陆明义喊来了赶牛车的邢老伯。 “芍药,还是回我们家住吧。” 才两日,虎子就笼络了桂芳嫂子的心,见宋芍药要带虎子去大山村,嘴里不停挽留着。 “桂芳嫂子是真喜欢虎子。” 陶花昨夜和宋芍药母子住一屋,看到牛车跑起来了,桂芳嫂子还追在后面,牛蹄子甩了她一身泥,也没慢下她的脚步。 “嫂子,过几日我们就来镇上了。” “虎子,快让你婶婶别追了,小心摔了。” “婶婶,不要追了,会摔跤的,摔跤可疼了。” “哎,婶婶等着你们啊。” 宋芍药的话没虎子的话管用,桂芳嫂子站在乡道上用手帕抹着泪,不知道还以为宋芍药抢了她孩子。 “你这是做什么妖?” 陆明义上前扯住哭哭啼啼的桂芳嫂子,真觉她想生孩子想生魔怔了。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过了几年舒适日子的宋芍药腰都快被颠散掉了。 “妈妈,姨姨,好玩。” “爷爷,再颠高点。” 虎子的小屁股随着车轮压在泥坑里的滚动一弹一弹的,小嘴叭叭了一路,这活泼的性子宋芍药和陶花都有些承受不住。 给邢老伯结了车钱,周业东家和陶花家在大山村的两个方向,宋芍药和陶花也就分开了。 “芍药,周婶要是难为你,你就来我家住。” “奶奶,奶奶。” 宋芍药看向大嗓门喊着奶奶的虎子,心里有实打实的成算,周母难为不了她们。 “叫什么叫,没见我午睡呢。” 呼噜声打到一半,周母王秋苗听见门外孩童声,以为是周业国家那两丫头,起身拿起衣架就往外走。 “虎子!哎呦,我的宝贝大孙子。” 天天都要拿上虎子照片瞅上好几眼,王秋苗一下就认出了她的宝贝孙儿,小老太忙扔掉衣架抱着虎子,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宋芍药见王秋苗激动成这样,眼泪都挂了出来,咳嗽了几声,上前不自然地叫了声:“妈。” “妈?谁是你妈?” 只认孙子不认儿媳,周母王秋苗瞪了眼宋芍药,抱起虎子就要锁门。 “妈妈,妈妈,坏奶奶,坏奶奶。” “你对妈妈不好,我不要你做虎子奶奶了。” 从娘胎里就没离开过宋芍药的虎子,再加上周业东常年来的以身作则,虎子可是宋芍药的头号守护者,绝不允许别人欺负宋芍药一下。 “虎子,我是你亲奶奶,你怎么能不要呢?” 王秋苗被虎子的话伤到了,又见虎子鼓起怒呼呼的小嘴不理她,还挣扎着不要她抱,她这心里顿时难过得很。 “杵在外面干嘛呢,你还不进来。” “虎子,你看,我没对你妈妈不好,理理奶奶,奶奶给你买糖吃。” 对宋芍药一副面孔,对虎子又是另一副模样,宋芍药抬腿进屋,给虎子使了个眼色,虎子立马一口一个好奶奶地往外蹦,哄得周母王秋苗当晚就把养了两年的鸡给杀了,美名其曰给她宝贝孙子补营养。 “妈,这被子有换的吗,我是没什么,虎子还小皮肤脆弱,盖上起疹块就不好了。” “你事情怎么这么多,有的睡就不错了。” “奶奶,我身上痒。” “哎呦乖孙,你先去奶奶屋,奶奶马上去拿新被褥。” 周业东的屋子没人住,堆满了杂物,头顶都是灰,被子更是一股味儿,宋芍药只不过动动嘴皮子,不消半小时,周母王秋苗给整间屋拾掇得干干净净。 “妈,你别给虎子吃太多糖,上次牙疼得都去医院了。” 周业国和秦翠珠都不在家,估摸着是下地干活去了,宋芍药看着铺上的新被褥打了个哈欠,把虎子塞给周母交代了几句,关门睡起了午觉。 “奶奶,糖。” 嘴里嚼完一颗,虎子仗着宋芍药不在,跟周母王秋苗撒娇要糖,王秋苗享受着孙子的亲昵,手下快速又给虎子剥了颗。 连续吃了四五颗,虎子再缠着王秋苗,王秋苗硬下心不给了,医院可不是个好地方,她孙子的健康最重要。 “走,奶奶带你去村里小卖店买玩具。” 虎子一瘪嘴,王秋苗心疼得揣上钱袋牵着虎子就出了门。 大山村原本闭塞,寻常买个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的都得赶牛车上趟峮山镇才买得到,但计划经济一发展,村里有人抓住了机会,在村头开了家小卖店,虽说东西没多少,却也方便了许多。 “妈,这都是你给虎子买的?” 宋芍药一醒来,看着虎子左手的铁皮青蛙,右手的弹弓,面前的一盒弹珠和零食,对周业东说的王秋苗有多想见虎子有了深刻的实感。 溺爱,太溺爱了。 “妈妈,我的玩具。” “宋芍药,我买给我宝贝孙子的,你凭什么抢走?” 只给虎子留了个铁皮青蛙,别的宋芍药当着两人的面全收进了怀里。 “妈,虎子年纪小,玩疯了弹珠崩到人头上怎么整。” “还有我可看新闻里说,有小孩喉咙里不小心卡到了弹珠没命了的。” “你既然非要给虎子,那都还你好了,我不管了,你宝贝孙子磕了碰了你来负责。” 看一老一小祖孙情浓,宋芍药一件件塞进王秋苗手里,边塞嘴上要说上两句隐患,听得王秋苗像拿着烫手山芋一样。 她乖孙要是出事了,她也不活了。 “虎子,咱们还是先都放你妈那吧,想玩再跟你妈说。” 王秋苗竟把虎子手里唯一剩的铁皮青蛙也拿了过来,宋芍药差点绷不住严肃的脸。 半只鸡熬的鸡汤,半只鸡做的红烧炒鸡,周业国和秦翠珠带两女儿还没进家门,就已经闻到了肉的香味,勾得干了一天活的几人肚子叫个不停。 “业国,这是咱家吗?” “没走错,是咱家。妈今天是咋的了,我们快进去看看。” 自秦翠珠嫁进周家,这还是第一次见周母在他们回来前就做好饭的,更别说做的还是荤菜。 周业国一家四口抬头看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六十七章 炫耀 “业国回来了,快端碗吃饭。” 周母王秋苗从灶房探了个头出来,又急匆匆缩了回去。 宝贝大孙子在换牙,鸡肉可得炖烂糊了,她得盯着。 “大哥大嫂,大丫二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伯伯,伯母,两位姐姐好。” 哪有只叫自己儿子吃饭的,宋芍药带着虎子跟周业国一家四口打了声招呼。 “弟妹?” 秦翠珠看着虎头虎脑的虎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孙子回家了,婆婆高兴坏了。 “虎子,多吃点,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夹。” 单独给虎子盛了碗鸡汤,鸡腿鸡翅都在他碗里,还嫌不够,又回厨房煎了两荷包蛋出来。 “妈,虎子吃积食了可是会发烧呕吐的。” 宋芍药咬了口虎子碗里的荷包蛋,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就见王秋苗伸向虎子的筷子转了个方向,把特意挑的大块鸡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一整只鸡,周业国还能夹到几块,秦翠珠和两个女儿就只夹着面前的大白菜吃。 “大嫂大丫二丫,吃肉。” 宋芍药给虎子留了个荷包蛋和鸡腿,其他的分到了秦翠珠、大丫二丫的碗里,周母王秋苗脸色不愉,筷子戳了过去,就要抢回来。 “奶奶,也吃。” 虎子的鸡腿大方递到王秋苗嘴边,王秋苗乐得比吃了蜂蜜还要甜,跟虎子两人一口乖孙一口奶奶,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秦翠珠见了心里怨自己肚子不争气,大丫二丫啃着鸡腿鸡翅低头抹泪。 奶奶,只喜欢弟弟不喜欢她们。 “你们两丫头,给我轻点,吵着我宝贝孙子,看我不打你们。” 宋芍药给周业东的家人每人带了套衣服,大丫二丫一年都难得有套新衣,一早起床换上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念在王秋苗是虎子的亲奶奶,她们后面就要随军了也难得见一次,宋芍药昨夜就让虎子去他奶奶屋里睡的。 山里蚊虫多,王秋苗拿着蒲扇给虎子扇了一晚的风,别说被蚊虫叮了,蚊子能飞到虎子睡衣上停个一秒都难。 大丫二丫的笑声,搞得虎子不安稳地翻了个身,王秋苗一见那还得了,怒气冲冲就跑了出来。 “奶奶。” “闭嘴,滚远点。” 鸡在打鸣,宋芍药在梦里一时分不清是大丫二丫在哭还是鸡鸣猫叫声。 “妈,没做早饭吗?” “哪来的早饭,没有。” 许久未回大山村,宋芍药都忘了山里人家有活才有饭,一日里能吃上个两顿就算不错了。 “好吧,虎子从小都是一天三顿的,这不吃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身体发育。他可说了,以后要长高高,好保护爸妈奶奶的。” “哎,妈,你这是着急去干嘛?” “做饭。” “噗哧。” 宋芍药回房间坐着淡定等着开饭,周母王秋苗可比齐遥好对付太多了。 借虎子的福,周家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以前月余不见一次荤腥,现在不止每日吃肉还早中晚三顿一顿不落。 宋芍药和虎子一回来大山村,齐遥就知道了。 偶尔宋芍药和周母王秋苗带着虎子出来消食还能碰见,也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儿。 “妈,你可得看好你孙子了。” 不用宋芍药多说,王秋苗把虎子看得比自己眼睛珠子还要紧,她和齐遥同在大山村几十年,她清楚齐遥没憋好心思。 “啥?她们闹到业东部队去了?这两贱人。” 听了宋芍药的告状,周母王秋苗拿起锄头要去宋大光家算账,被宋芍药拦下了。 “妈,你这样找过去就称了她们的心了,部队领导讲不准就在大山村走访。” “她们把业东害得调到那么偏的地方,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我们可以这样……” “没错,我们气死她们。” 虎子在院子里和大丫二丫一起玩着铁皮青蛙,宋芍药和周母王秋苗在屋里一阵嘀咕,秦翠珠趴门缝什么也没听见。 没几天,大山村都知道宋芍药在外赚了钱在首都买了房了。 “芍药,你是没见到齐遥的脸都气绿了。” 周母王秋苗穿着宋芍药设计的衣服牵着虎子天天在村子里走来走去,碎嘴一往外这么不经意地一吐露,大山村现在就数周业东家最风光。 “瞧瞧周业东家再瞧瞧宋大光家,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 “听说宋大光的媳妇儿见周业东家有钱了,带着宋盼盼去了部队逼周业东离婚再娶呢,大山村的脸都被她们丢尽了。” “当初的事咱们谁不清楚?宋大光家都能做出卖女儿的事,现在颠倒是非黑白耍无赖也没什么奇怪的。” “怕不止这些,我镇上的侄子在治安所里工作,说是宋大光的媳妇儿跟人贩子也有交道。” “邻镇失踪的女人和孩子不会就是她……” 一时间,大山村家家户户女人和孩子都不再单独外出,甚至请信到村长宋建安家,要将宋大光一家子赶出大山村。 宋芍药见村里的大动静,挑了挑眉继续低头给大丫二丫做发圈。 齐遥不是就见不得她好吗? 那她偏偏就好给她看。 “这得花多少钱啊?” 周母王秋苗算了算请村里亲戚吃席的费用,脸拉了下来。 “我和业东哥没办婚礼,照理得请家里长辈亲戚吃一顿补过。” “哼,谁让你们两在外偷偷扯证的。” 说起这个,周母王秋苗就气。 “妈,我和业东哥要是不在一起,你这孙子从哪里来。” “你……你。” 虎子睁着大眼睛趴在周母腿上,王秋苗心都化了,看在给她们周家生了个孙子的份上,她不跟她计较。 “搞点素菜意思意思,没必要整这么多鱼肉。” 办席可以,钱上不能用太多。 “过半个月就是虎子四岁生日了,本来是想着大家一起庆祝庆祝给虎子增增福气,要是妈不舍得,那就算了,干脆不办了。” “奶奶,虎子还没跟你一起过过生日呢。” 一个两个的都死死拿捏住了周母王秋苗的心,她亲了下宝贝孙子的小脸蛋,掏出钱袋往宋芍药面前硬气一拍,“办,必须办。” 第六十八章 办席 周家的席面从大山村村头摆到了村尾,这阵仗着实看花了村民们的眼。 “虎子,我的宝贝大孙子呢?” 周母王秋苗就转身上个茅房的功夫儿,在院子里和大丫二丫拍画片的虎子就不见了。 “妈,住手,你打大丫二丫做什么?虎子在桂芳嫂子那儿呢。” “大丫二丫,到婶婶这里来。” 要招待十几桌的人,周家的小厨房不够用,来帮忙的嫂子婶子就挪到了院子,陶花见周母王秋苗对大丫二丫发火,忙叫来了宋芍药。 堂屋的桌上放了五六盘花生、糖果、红枣和瓜子,宋芍药给两人手上抓了两大把,裤兜里也塞得满满的。 知道大丫二丫性子胆小敏感,宋芍药找到正被周母王秋苗和桂芳嫂子争抢的虎子,让虎子带着大丫二丫和村里小朋友去玩。 “妈,桂芳嫂子,虎子喜欢的鸡翅,你们谁去炸?” “我炸。” “我来,我来。” 两人抢得起劲,真站到锅前,又是下不来手。 宋芍药也没指着她们,忽悠两人去院里盯着鱼头汤。 鸡翅改了花刀,拿调料和面粉揉搓了会儿放一旁腌制入味,宋芍药弯腰从筐子里装了一篮子洋芋。 秦翠珠在灶台前瞥见,心想着当宋芍药有多阔气,还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要用洋芋来充数。 人多手脚快,洋芋洗干净削了外皮切成了一根根条状,宋芍药在锅里倒入了大半桶油就要开炸。 这大手大脚的样子,把周母王秋苗和秦翠珠两人心疼坏了。 钱,都是钱啊。 周家没有分家,周业东每月寄来的生活费都在周母那儿,未来周母定是要老大周业国养老的,秦翠珠自然而然地当成了自己的钱。 “弟妹,油精贵,你用完了我们用什么?” “芍药,别倒了,可以了可以了。” 宋芍药不喜她做饭有人在旁指手画脚,周母王秋苗是过了一辈子贫苦日子节省惯了,至于秦翠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儿宋芍药门儿清。 她家周业东的工资,关她秦翠珠什么事。 一桶油被宋芍药全部用光,两人眼睛一瞪,又要说些什么。 “妈,我这也不是做给自己吃的,是虎子点的菜。他要今天吃不到,可就要失望了。” 厨房门帘撩起,周母王秋苗扯着秦翠珠出去,宋芍药和秦翠珠愤恨的眼神对上,嫣然一笑。 接连炸了肉丸、麻花和油条,肘子、猪肚和大虾一一端了上去,菜差不多齐了。 “陆大哥。” 宋芍药朝外喊了声,陆明义带着刚子、郑斌和沈生三人一同点火,托孔振海买的炮竹个顶个得响,大山村还是头一回这么热闹。 “妈妈,哇,好多炮。” 大丫二丫和村子里的小孩捂着耳朵躲在大人身后离得远远的,就虎子往炮竹前冲,吵着他也要放,吓得周母王秋苗和桂芳嫂子两人双手围成个圈给虎子拦在里面护得死死的。 反而宋芍药这个亲妈,还没她们机警,却暗戳戳把这事记了下来,等随军了告诉周业东,让他好好管管他这虎儿子。 炮竹声一停,大家的筷子立马动了起来。 周业东在部队养成的习惯,常常宋芍药母子饭才吃一半,周业东已经干了两碗了,宋芍药就以周业东为例教导虎子吃饭要细嚼慢咽,吃得太快消化不好。 没成想大山村这帮比周业东的速度还要惊人,宋芍药刚给虎子盛好鱼汤,面前的菜就只剩了个底。 “妈妈,菜呢?” 虎子的小勺子一晃一晃,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虎子,奶奶这有。” 周母王秋苗在村里吃席不说有十次也有五六次,别人家的水煮白菜这帮老头老太都抢得兴起,自家大鱼大肉的更是甭说了,早撸起胳膊做足了准备给虎子抢到了满满一碗。 宋芍药和周业东两人也不知怎的生出了虎子这个小甜嘴,自己没先吃给王秋苗夹去了半碗,熨贴得周母王秋苗一口一个心肝儿。 屋外的笑声传进宋大光家,齐遥把家砸了个遍,宋盼盼身上也挨了不少下。 “贱人,孽种。” “我要她死,我要她死。” 沈生坐的那桌离宋大光家近,耳力也好,中途离席翻进了围墙,将齐遥的恨意听了个真切。 “妈,宋芍药的一切是夺了我的,我必须拿回来。” 宋盼盼和齐遥母女心思不正,又动起了歪脑筋,沈生多留了个心眼。 “咋又来了这么多人,周业东家还真是走大运了。” “这架势我看就业东那点工资哪够啊,还得是人家娶了个好媳妇,听说这都是宋芍药掏的钱置办的。” “早知道当初就让我儿子娶了宋芍药了,比家里那好吃懒做的肥妇不知好了多少。” “就你家那儿子长那样,去河里照照镜子吧,哪能配得上宋芍药。” 中午的席还没完,峮山镇来送晚上席面要用食材的人就到了。 宋芍药感受到帮忙洗碗擦桌的婶子们变多了,也更勤快了,她反倒闲了下来。 “芍药,你弄出这么大动静,业东那没影响吧。” 虎子吃饱了犯困,桂芳嫂子抱他回屋睡午觉,宋芍药等虎子睡熟跟桂芳嫂子就在屋里喝起了茶。 “嫂子,清者自清,我没干过亏心事,自然影响不到业东哥。” 她的工资来源干净,也合法合理缴着税,有什么不可以炫耀的? 要查,随便他们查,查完记得给她发个良好积极公民的奖状。 不过真说起这事,宋芍药工作室还是缺可用的人手。 “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有兴趣跟我一起干吗?” 留桂芳嫂子看着虎子,宋芍药找到了蹲在周家门外抽烟的陆明义、刚子、郑斌和沈生四人。 宋芍药的工作室是还在安庸大学读大一的时候成立的,直到现在整个工作室也就宋芍药一个人。 她既设计又兼拍摄还要顾着家里日常琐事,早就感觉到有些吃力了。 更何况宋芍药后面要去随军,周业东分配到的新部队比大山村还要落后,跟外界的联系也极不方便,她需要有人来帮助她。 他们,是她的首要考虑对象。 第六十九章 招工 “我跟你干。” 沈生是第一个下定决心的,他相信宋芍药,再差也差不过现在的日子,他想拼一把。 “芍药,对不住,我媳妇跟我刚结婚不久,她还是想我在峮山镇找份工作。” 郑斌心里犹豫,但最后仍是听了他媳妇的。 “陆大哥,刚子,你们呢?” 都是个人的自愿选择,宋芍药笑笑没什么事,看向没讲话的陆明义和刚子两人。 “我就只有一身力气,不知道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宋芍药那天一和他们提这事,刚子心下当然乐意,可回到家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脑子笨,没什么能帮宋芍药做的。 “刚子哥,你要是做的不好,我就扣你工资,我可不会顾念情面。” 这话让刚子神情一松,明算帐是最好不过的。 “我和你嫂子的饺子店离不开人,我们就不来了。” 见刚子和沈生都加入了宋芍药的工作室,陆明义也想去,只是桂芳那不同意。 桂芳嫂子觉着自家有了饺子店,好好干讲不准也能攒下钱买套房,没必要在外地来回奔波给宋芍药打工。 回绝的话已经说出口,陆明义和桂芳嫂子未来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姐姐,吃薯条。” 中午的席面大丫二丫没吃到多少,周业国作为周家的老大招呼着亲戚没顾上,秦翠珠又只管自己,还是宋芍药注意到,特意留了些洋芋条在厨房给她们新炸了些出来。 大丫二丫两手攥满,看到虎子嘴边黏着一圈番茄汁,宋芍药也不嫌弃拿着手帕给虎子擦拭,两人心里酸涩,婶婶要是她们的妈妈就好了。 “你说你,急什么急,留虎子再住些日子怎么了。” 办完席面的第二天,宋芍药和周母王秋苗说了过几天要随军去的事,周母王秋苗才和虎子相认没多久哪里肯舍得。 “奶奶,虎子也舍不得你。” “哎呦喂,我的好大孙,不走,咱不走,要走让你妈一个人走。” 周母抱着虎子就回了屋还落了锁,她们祖孙俩这一出倒整得宋芍药里外不是人。 “婶子别紧张,嘴巴笑笑。” “哎,两边再靠靠,看镜头。” 离开大山村前,宋芍药带周母王秋苗和虎子去照了相。 “妈,照片要再等三天洗出来,你记得让大哥跑一趟去拿。” “知道了。” “虎子,奶奶今天给你买的枪喜不喜欢?” “喜欢,谢谢奶奶。” 去趟峮山镇,周母王秋苗又没刹住车,给虎子买了一堆东西,宋芍药看着塞不下的行李,一阵头疼。 好说歹说,终是留了些下来,王秋苗说是等着虎子再回大山村玩。 “妈,这是给你的,你平日里吃好点穿好点不用省。” 宋芍药把周母给她的钱袋原样还了回去,往里又添了五张大团结,权当是虎子孝敬她的。 “你别以为你这样,就能讨好我。” 周母王秋苗嘴巴上不饶人,收钱袋收得倒是麻利。 “妈,我这钱也不是白给的,要你帮我们做件事。” 什么? 五张大团结被周母王秋苗单抽出来拍在桌上,她就说宋芍药哪有这么好心。 “妈,你凑头过来,这可跟虎子有关。” 一牵涉虎子,王秋苗气归气,耳朵都要贴到宋芍药嘴巴上去了。 “你放心,齐遥那毒妇休想再踏出大山村一步。” 听完,王秋苗拍着胸脯就站了起来,眼底满是认真。 宋芍药给虎子盖好被子想到王秋苗以往在村里的泼妇名声,放下心来。 让王秋苗监视着齐遥一家,也能给齐遥添些堵。 宋芍药和虎子赶到火车站时,陶花、刚子和沈生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虎子,奶奶给你装了些饺子,在车上记得吃啊。” 上车饺子下车面,周母起了个大早和面给虎子包了顿肉馅饺子,跟着她们一起来了车站,非要亲自送孙子。 “周婶子手劲还挺大。” 刚子和沈生掰了半天才从王秋苗怀里带走虎子,火车站的工作人员还以为他们是人贩子上前询问了一番查了他们的证件。 宋芍药出的钱,托沈生买四张卧铺票,结果买回来的是两张卧铺两张坐票。 “去红原市是要干活的,你们熬两天两夜还能干的动吗?” 知道沈生和刚子是为了给她省钱,但既然他们跟着她干,就得听她的,宋芍药叫来乘务员加钱补了两张卧铺。 沈生和刚子对视一眼,他们一定认真做活。 “妈妈,有钱。” 给虎子擦了擦手,解开虎子的外套,发现虎子里衣口袋里塞了八张大团结。 “虎子,你以后要孝顺你奶奶知道吗?” “嗯嗯,虎子喜欢奶奶。” 这钱一看就知道是王秋苗给虎子的,撇开别的,王秋苗对虎子是掏心掏肺地好,等以后周业东在新部队安稳下来,接王秋苗来住上些日子也不是不可以。 到了红原市,是小于开车来接的他们。 许久没回来过红原服装厂,宋芍药见扩大了不只一倍面积的厂房也是有些惊讶。 “芍药,你开口一句话的事,包在我身上。” 除了和徐瑞、孔振海老友叙旧外,宋芍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想让陶花、刚子和沈生三人尽快熟悉起服装厂的流程操作。 “生哥,我们不是跟着芍药干吗?怎么跑来人家红原服装厂做工了?” “芍药这么做一定有芍药的道理,我们听着就是。” 刚子脑子转不过弯,沈生大概明白宋芍药的用意。 宋芍药的工作室接的都是红原服装厂总部的业务,陶花还懂点针线活,沈生和刚子是对服装业一窍不通。 而最快的学习途径,就是跟着红原服装厂走。 沈生很聪明,猜到了其一,却不知其二。 人心叵测,别看宋芍药和红原服装厂现在合作共赢,以后怎么都说不准。 宋芍药把他们放在红原,还有另一层意思,等他们学出门道来,就知道了。 在红原市逗留了两天,见沈生带着刚子和陶花逐渐上手,宋芍药留了个通讯方式和几人告了别。 “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去找爸爸。” 第七十章 随军 周业东能力出众,这些年来立了不少功,齐遥和宋盼盼的上门闹事虽经查明后还了周业东清白,但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影响。 有刘团长和王红卫一众兄弟的举荐,周业东升了营长,却也被分派出了原部队,去了关栏镇下的房和村。 宋芍药没能在地图上找到关栏镇这个地方,就问了常年在外跑动见多识广的徐瑞,才知道关栏镇是旁人都避之不及的穷乡僻壤,那里气候干燥,土地荒芜,种不出什么粮食来,家家户户多是野菜红薯叶充饥,更有的吃土啃树皮,就跟生活在灾荒年代没差。 “怪不得你爸不肯让我们来。” “妈妈,爸爸怎么了?” 没有直达关栏镇的火车,宋芍药带着虎子转来转去,越往北走目光所及之处越是人迹罕至,叹了声气摸摸虎子的脑袋终是没再说什么。 即便宋芍药有过心理建设知道偏远,但万没想到这么远,她带着虎子简直就像是住在火车上一样,辗转了半个月又换乘了三趟大巴车和两趟驴车才到了关栏镇。 “芍药,虎子。” 周业东前天刚收到宋芍药半个多月前寄出的信,这两天只要一歇下来就往镇口跑,远远见到宋芍药牵着虎子从驴车上下来,激动得忙迎了上去。 “哕。” 三四个月未见的夫妻还没来得及嘘寒问暖上一番,宋芍药再也忍不住胃里的汹涌,捂着胸口蹲在路边呕吐不止。 这一路,差点要了她的命。 “芍药,靠我身上喝点水。” 周业东拿过腰间的水壶,等宋芍药缓了缓,背起她就往关栏镇上唯一的卫生所跑。 “爸爸,爸爸。” “同志,你儿子不要了?” 一心急,竟把虎子给忘了,还是宋芍药迷糊间听见后面有人在喊,捶了捶周业东肩膀,周业东才又返回去把同样神色恹恹的虎子挂在了胸前。 “褚红?” 周业东扶着宋芍药坐在关栏镇卫生所的椅子上,拿着点滴瓶走过来的护士正是当年他们在峮山镇医院里见过两面的褚红。 “我们还真是有缘。” 针头扎进手背,卫生所里又来了两新病人,褚红没有多待跟周业东夫妻点了个头就走了。 “褚红的丈夫李民河现在和我在一处就职。” “李民河?” 周业东在卫生所灌了壶热水,埋头对着壶口吹了吹,手摸着不怎么烫了递到宋芍药嘴边哄她喝,宋芍药抿了几口,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李贵涛大伯家的侄子。” 是了,周业东这一提醒,宋芍药想起来宋唤霞当初说亲时媒婆给介绍的原是李民河,后面被齐遥从中作梗才嫁给了一事无成的李贵涛。 “那你和李民河?” “正常上下级。” 李民河先周业东三年入伍,能力不如周业东出众,周业东升了营长不久,李民河就被调过来成了周业东管辖下的兵。 夫妻同床共枕近五年,周业东知道宋芍药的意思,部队当兵靠的是真本事,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在国家二字面前不值一提。 周业东是个聪明人,宋芍药见他心中分明,点到为止。 吊完了一瓶水,宋芍药昏沉沉的头也清醒了不少,周业东带着母子俩在关栏镇上的招待所里开了间房。 “周业东,把衣服脱了。” “爸爸,脱衣服。” 关上门来,宋芍药打量起瘦了一大圈的周业东,明白条件艰苦瘦也没法子,但他胳膊上一条条绳子勒过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媳妇儿和儿子齐刷刷盯着他,周业东不知怎的有些心虚。 “爸爸,疼不疼,虎子给你呼呼。” 藏在上衣里的伤口更吓人,虎子撅起屁股跳下床冲到周业东怀里就掉起了眼泪哭得好不可怜。 “没事,爸爸不疼,虎子不哭。” “芍药,我……” “周业东,你死了正好,我带着虎子嫁别人去。” 宋芍药看周业东肩膀后背满是血渍没有上过药的痕迹,既心疼又生气,气他不把自己身体放心上,擦干眼泪拎起背包就要抱走虎子。 “芍药,我马上去卫生所,你别生气。” 虎子被周业东放到一旁,宋芍药进了周业东怀里,周业东好一顿解释才堪堪消了消宋芍药的怒火。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 周业东来了房和村,就忙着通渠引水、圈养牛羊和种植树木,为的就是要改善整个关栏镇的现状,身上的伤也是这么来的。 他真有涂过药,只是涂了第二天再去搬石头干农活还是会被蹭掉没什么用,这才放着没管。 “还站在跟前干嘛?还不去配药膏,拿回来我亲自给你涂。” 坐回床边,宋芍药的脸还是板着,踢了脚挡在门前的周业东,撇嘴让他快去。 “你跟虎子先休息会,我回来给你们带吃的。” 走出两步周业东还不放心,又回来看了两眼,宋芍药感觉耳朵痒痒的,被周业东偷袭咬了口。 “嫁别人你想都别想。” 周业东这回的语气倒是硬气了不少,宋芍药瞪他一眼,带着犯困的虎子补觉,不再管他。 宋芍药和虎子这一路是真累得不行,躺下去没两三秒就睡熟了,周业东自己给自己抹完药想着向宋芍药讨个奖赏,这一等等到了天光大亮才得了个宋芍药拍他胳膊一掌。 “虎子,你爸有伤,你下来自己走。” “不要,要爸爸抱。” 从关栏镇到下属的房和村,驴车要赶个三个半多小时,周业东在关栏镇找了一圈,因建设修路的事,镇上的驴车都在房和村帮忙运土。 没有驴车,关栏镇更没有牛车,三人只好步行。 虎子步子小,走了半个多小时,就吵着要周业东抱,宋芍药记着周业东身上的伤不肯,娘俩在路中间闹起了脾气。 “我们走了,就让他待在这里吧,荒郊野外的晚上指不定有大灰狼吃小孩呢。” 宋芍药看着一屁股坐在泥土路上耍赖的虎子,也不惯着,拉着周业东头也不回往前走。 “妈妈,哇啊啊啊。” 第七十一章 买粮 “芍药,虎子还小不重,我抱着不费事。” 虎子哭得哇哇的,气都哭抽抽了,周业东听了脚步怎么也跨不出去,但又不敢驳宋芍药的话。 “就你们父子两感情好,你就宠他吧。” 宋芍药松开手也不拦着了,周业东转身抱起虎子追上,虎子伸手要往宋芍药那贴贴被宋芍药一手打掉,又是一阵大哭,周业东捏了捏虎子小鼻子,生的是个男娃怎么跟女娃娃似的这么爱哭。 “芍药,快了快了,就在前面了。” 走了三小时的路,宋芍药要不是穿的运动鞋质量好,早就脚跟磨破了。 “爸爸,你已经说了八次快了。” “噗哧。” 虎子一开口给宋芍药逗笑了,看他两只小手摊开一根根手指数着数,宋芍药到底没跟虎子置气,凑近在他脸蛋上香了一口。 “臭小子,就知道拆你爸的台,我不抱你了,你自己走。” 周业东见娘两和好也高兴,故作不满地放下虎子,趁母子两在讲话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是他大意了,虎子这小家伙身上都是肉不说,还总不老实地在他怀里动来动去,他抱着越发觉得沉。 “呵。” 将周业东小动作尽收眼底的宋芍药捂嘴轻笑一声,养孩子可不一定比干活轻松,她来随军正好让周业东见识下他这虎儿子有多累人。 休息了会儿,补充了些水分,周业东和宋芍药带着虎子继续赶路。 “这是营长的媳妇儿子?长得跟明星似的,也太漂亮了吧。” “你挪挪,我看看。” “你别挤啊。” 在房和村里巡逻的几个年轻小伙儿脖子使劲往前伸着,周业东一个眼神射过来,几人立马站如钟立得挺直。 房和村是个大村,周业东他们部队驻扎在房和村的后山里,位置极为隐蔽,宋芍药猜想这地方或许之前还是打鬼子的作战基地,是改革开放了才转成部队住址的。 在部队门口查验过行李没问题,周业东带着宋芍药和虎子径直去了家属区。 “我们分配到了第五家。” 肯来房和村随军的家属寥寥无几,周业东打了申请没一周就批下来了,部队房子也有限,一家就一间平房,平房外圈上一圈栅栏就是他们的家。 “芍药,委屈你跟虎子了。” 周业东分到房就住了过来,虽然就一间破破的小屋,但周业东打扫得很是干净,瞧着床上那叠得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宋芍药这才有了一家人过日子的实感。 “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你说这话是不是没把我当你媳妇儿,没当虎子是你儿子。” “爸爸,你不要我和妈妈了吗?” 虎子脱掉鞋子,趴在床上玩周业东给他做的新枪,听见宋芍药的话,委屈巴巴地看着周业东。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他的小祖宗,周业东摇头失笑,上前抱起虎子在屋里骑大马。 陪虎子玩了会儿,周业东就被喊走了,宋芍药走出房门围着栅栏走了一圈,感觉哪哪都需要重新修整。 他们到部队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食堂的午饭早就没有了,还好宋芍药在关栏镇上买了几个馒头,和虎子稍微垫吧了下肚子,不然真挨不到周业东打晚饭回来。 “爸爸妈妈,不好吃。” 部队食堂的伙食以粗粮为主,周业东打回来的榆钱窝头,虎子咬了一口就把碗往前一推不吃了,宋芍药把剩的馒头用开水温了温,虎子才填饱了肚子。 “业东哥,我想在院里搭个厨房。” 这榆钱窝头别说虎子了,宋芍药咽一口下去也揦嗓子得很,搭厨房的事刻不容缓。 “这里泥土多,我明天就去挖些,顺便再搭间小屋出来给虎子睡。” 这话惹得宋芍药揶揄地瞅他一脸,就那事儿上他最积极。 “咳咳,镇上的快递还没取回来,我到时给你们再多买些细粮回来,这粗粮我吃就行。” 周业东被宋芍药看透,先是脸色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又见宋芍药手里的窝头也只啃了两口,心里一阵儿难受。 “你去镇上正好给我寄封信,还有这钱你拿着去。” 他们家还剩些钱,一辈子就这么长,没必要事事苦着自己,宋芍药嘱咐了些要买的必需品,其他的就让周业东看着买。 “嫂子,这是营长要的土,我们是放哪儿?” 周业东说是说自己挖,但他着急去镇上,这事就拜托给了他手下方锐和高利忠两人。 “放这儿就行,等业东回来,我让他喊你们来家吃饭。” “嫂子,不用客气,就随手的事,饭我们就不吃了。” “怎么?嫂子想请你们吃顿饭,你们不愿意来?” “我们不是这意思,谢谢嫂子,我们一定来。” 方锐和高利忠两人嘴笨,站在自家营长家一顿语塞,还是高利忠反应快点,顺着宋芍药的话答应了下来。 “你怎么应下了,去蹭营长家的饭多不好意思。” 房和村家家户户粮食都不够吃,方锐想了想就不该应下。 “我看咱营长媳妇儿不是个小气的,我们不去反而不好,放宽心,等营长回来再说。” 说曹操曹操到,周业东坐着驴车刚到部队大门口,早等在门卫室的方锐和高利忠两人就冲了出来上赶着帮忙拿东西。 “芍药,我回来了。” 部队不许外人进出,租的驴车自然也进不去,给老伯结了车钱,周业东、方锐和高利忠三人大包小包行走在部队里,把窝在办公室写计划书的沈团长也给炸了出来。 “什么事儿?这么热闹。” “报告团长,周营长买了一驴车东西。” 一驴车? 沈团长放下钢笔,也一同跟着去了家属区。 “方兄弟,你这扛着的是白米面?” “高同志,你背篓里背的都是肉?” “哎呦,快看,周营长怀里抱着的是缝纫机吧。” 人群嘈杂,宋芍药循着声音出来,也是被乌泱泱的人头惊了一惊。 等把东西都搬进屋里,周业东松了一口气,那帮人盯了一路都快把他盯出窟窿来了。 第七十二章 交道 沈团长麾下有两位营长,一个是二营营长周业东,还有一个是一营营长叶景松。 在周业东调来之前,二营在各项体能训练上不如一营,直到上个月末的考核,二营有了明显的进步,可谓在部队扬眉吐气了一番。 还当众受到了沈团长的表扬,方锐和高利忠这些二营的士兵面上有光,胸膛都挺直了不少,成日里更是屁颠屁颠跟在周业东身后,是周业东实打实的死忠粉。 “你们两很闲?闲就过来帮忙干活。” 家属区聚众的人群见周业东锁上了栅栏和宋芍药进了屋,等了会觉没意思就走了,只有方锐和高利忠这两呆子还搁栅栏外杵着。 周业东换了身破了洞的旧衣出来,准备去挑些黄沙和水泥,瞥见家门外的两人,也不客气招手就让他们干活。 “累了吧,先坐下喝点水歇歇。” 方锐和高利忠一早到现在就没歇过,宋芍药可没周业东那么厚脸皮,她知道这帮当兵的男人运动量大不一会儿肚子就空了,不只拿了热水出来还给方锐和高利忠塞了两馒头。 “嫂子,我们不渴也不饿,还是你和营长吃吧。” 碗里的水哪里是普通的开水,白白的冒着热气闻着这奶香味就明白是放了奶粉冲泡的,方锐和高利忠再看向面前的馒头,在二分之一处掰了道口夹着两层肉片,拿着敦实得很,两人咽了咽口水递了回去。 “你嫂子给你们吃就吃,废什么话。” 宋芍药没接,三人推来推去,周业东洗完手一手拿一个往两人嘴巴里一怼,沾了他们口水他们自然也不好再还回去,坐在院子里就啃了起来。 “没我的?” 看方锐和高利忠两人吃得开心,周业东也饿了,宋芍药扭着腰回屋又做了几个出来。 “叔叔,我们一起玩。” 虎子一个人在里屋玩玩具玩久了也无聊,跑了出来要往周业东大腿上爬,宋芍药干脆就让周业东把里屋小桌子搬了出来。 方锐和高利忠家里兄弟姐妹多,家境拮据,虎子的那些玩具儿他们没见过,一时也新奇,童心被虎子勾了起来,两大一小玩成了一团。 周业东看他们边吃边玩就要训斥,未开口鞋子被宋芍药踩了下,那眼底意味显然就是不许他破坏欢快的气氛。 到底还是媳妇儿厉害,周业东低头对着馒头大咬上几口,眼不见心不烦。 “你们两怎么不去食堂打饭?” “是不是饭票没了,兄弟借你们,走。” 方锐和高利忠紧捂着兜说了声吃饱了,快速往宿舍走,二营的兄弟见他们这模样有异,偷摸着跟了上去。 “好啊,还说大家是好兄弟,你们竟然背着我们偷偷藏独食。” “白面配肉?你们这日子潇洒啊。” “快尝尝,真好吃,可比食堂做的好吃太多了。” “你们别吃完了,给我们留点。” “呜呜呜,都没了。” 走时,宋芍药给他们一人装了三个,现在都被二营的兄弟分光了,方锐和高利忠欲哭无泪,早知道就藏路边草垛里了,一个个跟雷达似的,眼睛真尖。 “你刚说借我们饭票,饭票拿来。” “给给给,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还能赖掉不成?” 罗广正吃人嘴短,搭着方锐和高利忠两人肩膀,一副等会食堂他请客的豪气,回想着刚刚那细粮的滋味,意犹未尽,看了看四周凑到两人耳边问道:“那肉馒头还有没有了?” “罗广正!” “到。” “没见识,那叫火腿馒头。” 方锐和高利忠一听,眼睛鼻子一瞪,他也好意思?就他抢的最起劲。 拂开罗广正哥俩好的胳膊,两人同仇敌忾大步向前,走出几步还是气不过又回过头纠正道。 “哎,火腿就火腿,你们等等我们啊,怎么还小气上了。” 二营的兄弟闹哄哄地涌进食堂,食堂的伍师傅掂着大勺表面淡定背地里却竖起耳朵,这帮臭小子再不来饭菜都要冷掉了。 “伍师傅,今天又是水煮红薯叶啊。” “这番茄蛋汤我怎么找不着番茄和蛋,跟白开水有差吗?” “快给我水,这野菜馍馍噎我气管了。” “你们这帮小子,怎么的,今天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茬的是吧。” 左一言右一语的,伍师傅当厨师这么老些年可不受这气,拎着剁大骨头的刀站在打饭窗口前,那架势谁还敢再多说一句。 “干什么?都想出去跑几圈是不是?” “团长和副团来了,兄弟们快跑。” 沈团长和崔副团结束完会议,见食堂里闹哄哄的,亮着嗓子往那一喊,方锐立马身子一抖带着兄弟们一哄而散。 “老沈,我看着像是二营的兵。” 这还用崔副团说? 一营现在都在外给房和村修路通渠呢,部队里除了二营也没什么别人了。 “老伍,打五个馍馍,一碗红薯叶。” 二营的小子皮,沈团长有时也逮不住他们,还是回头让周业东来管,就老实了。 沈团长媳妇儿金杏玲最近感染了风寒,家里也就没有开火做饭,沈团长打了饭菜带回去,金杏玲已经在吃了。 “这是哪里来的?” 两儿子在老家读书,沈团长上有老下有小的,每月的津贴要寄回去一半,他和金杏玲平日里节省也不怎么用钱,家里可是许久没有见过大肉了。 “业东家媳妇儿芍药送来的,是个有心的,还给我拿了些枇杷叶过来。” 金杏玲看了队医配了药不见好,夜里总是咳嗽,喉咙有痰堵着怎么也咳不出来,她有想过用枇杷叶煮水喝,但这房和村没枇杷树,也就没了这想法。 宋芍药能带着枇杷叶来看她,金杏玲着实是有些惊讶的。 “等你身体养好了,买些鸡蛋去业东家走动走动。” 也不能光拿别人的不回礼,金杏玲答应了下来。 当晚的家属区都或多或少收到了宋芍药的见面礼,反馈有高有低。 二营连长林有平的媳妇张丽等周业东一家走远,赶忙锁门跑到营长叶景松家,跟叶景松媳妇儿王萍萍一阵儿嘀咕,那样子瞅着就没安什么好心思。 第七十三章 借灶 “不过就是给些火腿肉,就想着收买人心,宋芍药这女人可真是有心机。” “你再看她长得那一脸狐媚样儿,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抢了她姐夫当丈夫。” 张丽帮王萍萍抖着被子,嘴里从进门就没停过对宋芍药的数落。 “说完了吗?我要休息了。” 叶景松外出前跟王萍萍吵了一架,王萍萍心里烦躁,没什么耐心听张丽的废话,拿过被她攥在手里的被角,下了逐客令。 “呸,什么德行,还真当自己千金大小姐,人人得供着她。这公主脾气,怨不得叶景松不回家。” 自家丈夫林有平是叶景松手下的兵,张丽咬牙一路忍回了家,灌了一大口水对着王萍萍家的方向怒骂出声。 家属院各家离得算不上远,周业东耳力好,隐约听见了些,对这些女人家的事不感兴趣,烧了两桶热水就拎进了屋。 “业东哥,我自己来。” 宋芍药跟周业东两人孩子都四岁了,但在有些亲密事上还是害臊,躲着脚不让周业东碰。 “爸爸,我也要洗。” 小鞋子一脱下来,一股汗臭味,周业东要不是念在是自己亲儿子的份上,虎子那快顶到他脸上的两只小脚丫早被他扔出去了。 虎子腿短坐在床上够不到脚盆,周业东转身找了张小板凳过来,宋芍药已经自己脱好了袜子泡在热水里。 周业东挑了挑眉,把自己的大脚掌压在了宋芍药白嫩脚丫上,腹部挨了宋芍药一手肘,心里却十分满足。 这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日子,他周业东是过上了。 “等厨房搭好,你再去镇上一趟买些猪肉排骨,请大家吃一顿。” 要请方锐和高利忠吃饭的事宋芍药没忘,既然都要做,不如就让周业东再请些关系好的兄弟过来一起。 “媳妇儿你真好。” 周业东自打来这,没见其他家属请客吃饭过,就他家媳妇儿大气,不嫌烦,事事为他考虑,他真是怎么爱都爱不够她。 “当孩子面,说啥呢?” 宋芍药听了甜,眼看周业东的眼神越来越火热,虎子还在,拿脚趾戳了戳他无声警告道。 灯熄了,虎子睡在周业东和宋芍药的中间,周业东连媳妇儿小手都摸不着,心里念叨着这屋必须得隔开,越快越好。 水泥和好,订的砖块也运来了,厨房没两天就搭了起来,屋内的隔墙却没来得及砌上。 “我就在村子里,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一营二营轮流建设乡村,一营已经在外七天,按着班表,周业东也该是时候带着二营前去交接。 “这些放着不容易坏,你累了饿了拿出来垫吧两口也是好的。” 要去干的都是苦力活,身上的伤也还没好,宋芍药再不给他带点东西哪能放心。 “我和杏玲嫂子打过招呼了,你有什么事,可以问她。” 摸摸虎子的脑袋,周业东接过包袱和水壶叮嘱了一番。 “知道了,你自己当心些。” “爸爸,注意安全。” 宋芍药母子俩送周业东出了家门,把家里打扫了下,见时候不早,带着食材去了部队食堂。 “您好,伍师傅,我是周业东的媳妇儿,我们家的厨房刚砌,水泥还没干透,可以借您这里的灶用下吗?” 伍师傅刚炒完最后一道白菜,往窗户口望去是个漂亮小姑娘,之前部队里有的家属刚搬来也向他借过灶,虽说给士兵们做饭的大灶不能用,不然要是吃出了事情来难辞其咎,但伍师傅还有口小灶是有时给自己打打牙祭做饭用的,倒是可以借她使。 “我不白用,这是给伍师傅您的。” 宋芍药也上道,伍师傅收了宋芍药的两根新鲜萝卜,挪开了身子让宋芍药进了后厨。 “你看着她,我去打饭。” 部队食堂除了伍师傅这个厨师外,还有个娟婶帮忙打饭洗碗擦桌子。 伍师傅安排娟婶盯着宋芍药,宋芍药没什么不舒服,她知道这是为了部队士兵安全着想。 蔬菜周业东买回来几天了,有些都已经干瘪了,关栏镇紫外线强,肉也不能久放,宋芍药抡起铲子就没能停一下。 还好事先在家都切好洗好了,省了不少事。 “好香啊,食堂做什么好吃的了?” “伍师傅,不对吧,我们循着香味过来的,你是不是还有菜没端出来?” “就是,我闻着还有肉呢。” 一营的兵在外风吹日晒,个个黑得跟煤炭似的,连日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跟二营一换班,就往部队食堂冲。 这弥漫的香味,搞得他们精神了不少,肚子叫得也响亮。 “就你们面前这些,要吃就吃,不吃就起开。” 一营的兵和二营的兵一样讨厌,伍师傅挠头想想自己厨艺挺好的呀,一定是这帮小子不识货。 林有平带着一营的兵在打饭窗口前走了一圈,眼睛无论眨多少下,还是只有窝头、炒白菜和野菜汤。 一营心死,怀疑自己干活累出了幻觉,乖乖排起了队伍。 叶景松和王强两人不重口腹之欲,打了饭菜已经坐在食堂吃了起来。 “叔叔,对不起。” 在红原市宋芍药给虎子买了个滚轮的小汽车,虎子跟着宋芍药来食堂就带了出来,宋芍药专心炒着菜也没看见虎子跑了出去。 小汽车滚到了叶景松脚下,虎子钻进桌子看抓住了小汽车一个起身打翻了叶景松的饭盒,汤汁糊了叶景松一身。 “没事,叔叔收拾就好,你去玩吧。” 叶景松能做到营长,怎么会察觉不到虎子的靠近,只不过是看虎子起身得急脑袋马上就要撞向桌角,伸手挡了下,饭盒才掀到了地上。 “妈妈,妈妈。” “景松,这孩子怎么跑去叫他妈了?” “不会是要来找你算账吧。” 虎子撒腿往厨房跑,这一叫把叶景松几人叫得一愣。 “别愣着了,咱们快走吧,这家属院的女人吵起来可不得了。” “怎么了?” 宋芍药听见虎子在喊,扔下铲子疾步跑了出来。 一营的士兵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宋芍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好漂亮。 第七十四章 教导 明艳精致,樱唇琼鼻,容色晶莹,即便身着素衣,也难掩其芳华。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是有些眼熟。” 默了片刻,一营士兵回过神不敢再无礼多看,纷纷让出一条道。 虎子牵着宋芍药来到叶景松前,宋芍药瞥了眼虎子心虚不安的神情和地面的一片狼藉,心里也猜到了些。 “景松,她不会打孩子吧。” “我们要不去看看。” 宋芍药跟叶景松道了声不好意思,就转身进了后厨,走时面色严肃,虎子小手揪着衣角眼泪巴巴地在后头追,林有平想起自家媳妇儿教训起孩子来那劲儿,为虎子捏一把汗。 叶景松拿来食堂扫帚清理,他认得宋芍药,四年前他路过红原市有见过她的孕期照,照片上的女人眼底满是对未出世孩子的慈爱,她不会是个喜欢使用武力教导孩子的母亲。 “虎子,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起责任,学着自己解决问题。” 周业东和宋芍药只有虎子这一个孩子,自然疼爱,但不溺爱,对在给虎子贯彻正确的人生价值观上更是看重。 虎子小,有时玩上头了脾气倔起来也是个硬骨头,宋芍药看他虽然乖乖站着但脸上还是有些懵懂,心知急不得,孩子的教导不是一朝一夕的,得慢慢来,向娟婶借了几个空碗洗了洗,把炒好的菜都盛出来了一半,让虎子端出去。 “叔叔。” 叶景松挤好拖把,看到一双小手捧着碗萝卜肉片举在脑袋顶上,他帮虎子拿了下来,虎子小腿滴溜溜地又跑了。 “叔叔,吃饭饭,我妈妈做的饭可好吃了。” “景松,这……” 萝卜肉片,青椒炒肉丝,番茄炒鸡蛋还有冬瓜榨菜汤,一营的士兵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叔叔,我妈妈说了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虎子见叶景松、林有平和王强没动筷子,拿出了平日里他不好好吃饭宋芍药对付他的那套,正好被从后厨走出来的宋芍药听了个正着。 “叶营长,自家炒的,你们尝尝,算是虎子的心意。” 周业东在关栏镇上买了不少的挂面,宋芍药拿了一卷过来,本来只煮了一碗的量,但出了些小插曲,宋芍药把这一卷全下了进去,捞出来有满满半锅。 主食和菜就摆在叶景松面前的桌上,虎子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倒给他搞得骑虎难下。 “多谢,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叶景松就着面条夹了块萝卜片,一向对吃的没什么挑剔的人眼前竟是一亮,叶景松的家境不错,也吃过许多山珍海味,远不及嘴里的令人回味无穷。 林有平和王强跟着叶景松共事多年,见他萝卜片夹了一块又一块,忙对着肉片下手,那入口堪称一绝。 “好吃,真好吃。” “妈妈,我饿了。” 虎子的肚子叫了,叶景松拿未用过的饭盒盖给虎子挑了些肉和面条,宋芍药眼睛一瞥,虎子默默推了回去。 “这孩子谁家的,这是在干嘛呢?” “周业东家的,浪费了粮食搁那擦地补过呢。” 伍师傅蹭了些宋芍药做的饭菜,对自己的厨艺第一次产生了怀疑,见沈团长和崔副团拿着饭盒站在窗口询问,没什么心情地应付了几句。 “虎子,可以了,已经擦得跟打了蜡似的了。” 部队的吃饭速度一向快,一营的士兵洗完了饭盒都聚在一起看虎子撅着小屁股双手哼哧哼哧地碾着干抹布从这头挪到那头。 “叔叔,劳动最光荣。” “说得好,周业东家小子真不错。” 沈团长打完饭听了一乐,叶景松、林有平和王强硬是在食堂看虎子把那块弄脏了的地擦上了个百来遍,连处泥缝都没放过。 部队里戒备森严,宋芍药带着虎子走过几圈,虎子小脑袋瓜聪慧,自己记得从食堂回家属院的路,叶景松要送他回去还被虎子拒绝了。 饭菜都盖着盖子还温着,做母亲的终是没狠下心来饿上他一顿,宋芍药握起虎子的小手看了看,每根手指盖里脏脏的,知道虎子没趁她不在偷懒耍滑,缓了缓脸色带他用皂角仔细搓了搓,拍掉他身上的灰,许他进了屋。 部队每周会组织一次家属院采购,金杏玲念着枇杷叶的情来找宋芍药一道去镇上。 “杏玲嫂子,你坐里面,你这身体刚好,不宜吹风。” “芍药,你可比我家老沈贴心多了。” 来随军的家属寥寥无几,驴车后座上就林有平媳妇儿张丽、食堂娟婶、金杏玲、宋芍药和一个用头巾包着头看不清楚脸的嫂子。 “嫂子们,两个小时后还是等在这个位置,我们集合回部队。” 部队租借的是房和村村长家的驴车,赶驴的年轻士兵把几人送到关栏镇约定好了集合的时间,就跑去办沈团长交代的事了。 “芍药,供销社在前面,你这是要去哪?” 金杏玲看宋芍药跟她们反方向走,上前问了一嘴。 “嫂子,你们先去,我去趟邮局给老家寄封信。” “张丽,你不也要去邮局吗?你们正好一起,我们在供销社给你们排着队。” 林有平的津贴放在张丽的裤兜里,张丽本是想先买完东西,剩下的钱再寄回老家,金杏玲这样一说,她也不好耽误大家时间,抬头径直往邮局走,等也不等宋芍药一下。 邮局离镇口不远,张丽贴完邮票寄完信了,才见宋芍药慢悠悠地走过来。 “你动作能不能快点,成心想让大家都等你是吗?” 张丽不喜欢宋芍药,对她有意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要你等了?莫名其妙。” 宋芍药从来就不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主,又被周业东娇惯了这些年,她脾气也大着呢,斜眼嗤了张丽一声,旁若无人地走过。 “切,不过是个狐狸精,神气什么?” 最好是宋芍药赶不上回部队的驴车,张丽站在邮局外跺了跺脚,想着还没告诉过宋芍药供销社在哪儿,面上露出一笑,转身快步离开。 第七十五章 随便炒炒 “张丽,芍药真是这么说?” “对,她说她不来了,直接去镇口,我们不用给她排队了。” 关栏镇上的供销社月余才进一次货,这月一号正是来新货的日子,家里缺粮少油的在供销社外排成了长长的一条队伍。 金杏玲、娟婶和胡美莲三人来得不算迟,已经快轮到她们了,见只有张丽一人回来,金杏玲就想着跟后面的换个位置,让人家先买,她再等等宋芍药,届时宋芍药有啥想买的跟她一说,她直接一同买了比宋芍药再排队不知快了多少。 可张丽这么说,金杏玲回头往邮局的方向看了看,后面的人看她脚步不动没什么耐心地催促她往前,金杏玲买完东西刚出供销社,迎面看到宋芍药的身影,就知道张丽骗了她们。 “芍药,排队买东西怕是要赶不上驴车了。” “你看看我们这里有没有你缺的东西,我们先匀些给你先用着。” 两小时过得很快,金杏玲把肩上背篓卸下放在宋芍药面前。 “嫂子,我跟虎子刚搬来,家里还有很多未添置的,这样吧,你们跟车先回去,我晚些自己回去。” 据周业东去修路通渠已经四五天了,再有个两三天就要和一营换班回来了,答应请客的事自然也得提上日程。 男人们的胃口大,宋芍药也不是个小气的人,金杏玲背篓里的东西只够她和沈团长两口子吃的,她还是得在供销社多买些才行。 “不行,关栏镇和房和村离得远,又没驴车,你怎么回得去?我去和士兵商量下,我们晚一些再回是一样的。” 金杏玲背篓也没背,就要跑去镇口找赶驴车接送她们的那个士兵,一旁的张丽却不乐意了,伸手拉住了金杏玲。 “嫂子,有平和满意还在家等着吃饭。她自己磨蹭来迟了,为什么要我们等她?” “我不等,我要按点回去了,你们要等你们等吧。” “这……芍药,你看,伍师傅也等着酱油给士兵们做饭呢。” 部队士兵们的粮食是有专门的车辆每周采购运送的,一营二营的兵总说伍师傅的菜没味,伍师傅酱油就倒得越发勤快,昨日就空瓶见底了,部队的运送车还有个两天才来,没办法只好让娟婶跟着家属院一道来买些垫用。 张丽提起篮子走了,娟婶也跟了上去。 “嫂子,你们也快回吧,这事是我不对,是我误了时间,你们放心,我有办法回部队的。” 拗不过宋芍药,金杏玲和胡美莲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办,后面还是宋芍药给她们送上了驴车。 “周营长,嫂子还在镇上没回来。” 金杏玲自打坐上驴车就心里一阵不放心,她家老沈管着部队,要是宋芍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待驴车一到了部队,就赶忙让赶驴的士兵来跟周业东说一声。 “营长,你去镇上接接嫂子吧。” “是啊,房和村偏,天又晚了,嫂子一个人多危险啊。” 周业东正带着二营在房和村水坝下搬石头,手里的农具被方锐和高利忠两人拿走,他又抢了回来继续干活,听了士兵的话心里当然担心,但他知道宋芍药的能耐,她说了自己回来就一定能回来。 在关栏镇上的宋芍药买齐了东西,向供销社的工作人员打听了附近有驴车的人家。 刚在邮局收到了设计款的宋芍药,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回不去,出手阔绰,直接出了高价包了辆驴车。 驴车先是去了供销社一趟,又是去了邮局一趟,买的寄来的把驴车装得满满的,在临近部队时她看到了个熟悉的人影。 “业东哥。” 宋芍药这一天在驴车上来回颠了七八个小时,周业东上前把她搀扶下来,蹲路边给她揉了揉脚踝,晕晕的身子才爽利了些。 “你呀。” 周业东的心落了下来,不好打她屁股,在她小腿处拍了拍,宋芍药知道惹他担心了,讨好地对他笑。 美人一笑,哪还有什么闷气。 也亏是他等在部队门口,不然宋芍药可拎不动这么多东西。 “快来看啊,周营长又买一驴车东西回来了。” “这大手笔,得花多少钱啊?” “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我们家的白菜叶我以后是吃不下去了。” 部队又热闹了起来,沈团长站在窗边摸着腮叫人调来了周业东的家庭资料,仔细查看了几遍。 “他这媳妇儿不简单啊。” 国营企业,原创设计师,服装代言人,这一项项合法收入,沈团长看了没问题是没问题,他只是有些心塞了而已。 “业东哥,别急着走,我去借食堂炒两个菜,你带去吃。” 东西堆满了整个屋子的六分之一,要啥有啥,宋芍药自是不会苦着自己男人,忍着腰酸背疼,起身指了几样,让周业东拿着跟她去了食堂。 家里新砌的厨房,宋芍药拿艾草熏了熏,打算再散两天味,食堂伍师傅看宋芍药轻车熟路用着他的小灶,胡子一撇,又想起宋芍药每次做完饭都会给他和娟婶留些吃,嘴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回了窗口给一营打饭。 周业东是利用休息时间出来的,时间有些紧张,宋芍药没做那些需要久炖的菜,随便炒了几样。 酸辣土豆丝、红烧茄子、腊肠炒肉、香干排骨和鸡蛋肉丝汤。 伍师傅嗅着鼻子进来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叫随便炒炒? “伍师傅,有肉。” “我们要吃肉。” “吵什么吵?” 平地一声吼,一营士兵安静了,沈团长和崔副团凑近一闻,难道他们不想吃? 带来的饭盒不够装的,周业东又借了伍师傅两个大碗才勉强装下,出来时脚步一顿,一营士兵的眼神跟野狼似的盯着他。 “团长好,副团好。” 周业东双手拎满,把东西放到最近的桌子上,跑回来给沈团长和崔副团敬了个礼。 沈团长挥了挥手让周业东快滚,他现在不想看到他,知道敬礼不知道给他分享食物? 叶景松、林有平和王强三人也在食堂排队打饭,周业东提着宋芍药满满的爱心晚饭路过,跟几人点了点头。 他们看看周业东的待遇再看看窗口里发黄的青菜,瞬间好像没那么饿了。 第七十六章 请客 “营长,嫂子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方锐和高利忠一个顺风耳一个千里眼,等在村子口眼巴巴望着周业东。 “……” 宋芍药做的四菜一汤周业东就吃到了两口,其余的都被二营兄弟们分了个精光。 两日后,周业东带着二营和一营交接。 “杏玲嫂子,得亏有你,不然我一个人真的是手忙脚乱的。” 金杏玲听了手下切五花肉的速度更是麻利了不少,笑道:“芍药,你这小嘴可真甜,哄得嫂子我都快找不着北了。” “找不着北就找不着呗,沈团长找得着就行。” “好你个芍药,开嫂子玩笑,我不帮你切菜了。” 宋芍药的打趣把金杏玲整的老脸一红,金杏玲说是说不帮忙了,宋芍药可没见她放下菜刀,两人目光一对,又笑闹了一番。 厨房里的艾草香飘了出来,胡美莲牵着张跃进和张冰洁的手站在栅栏外有些踌躇。 虎子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剥毛豆,看见三个陌生人,拿起周业东给他做的木枪别在腰间走了上前问道:“你们是谁呀,站我们家门外做什么?” 张跃进和张冰洁的父亲张胜利在他们一两岁的时候因公殉职了,胡美莲带着他们以烈士遗孤的身份在部队家属院住了下来。 虎子的木枪小巧别致,上面画着老虎的图案,张跃进还从来没见过,眼睛没控制住往那多瞅了几眼。 “妈妈,有人要抢我枪。” 虎子四岁,没人家张跃进七岁的身子高,脑仁子一转,打不过就跑,一跑跑进厨房宋芍药的怀里。 宋芍药看虎子咋咋唬唬一通乱冲,差点把金杏玲刚洗完的肉打翻,又见枪好好的握在他手里,没好气地拍了下他小屁股。 “再胡说,回头让你爸收拾你。” 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宋芍药收走了虎子的枪,虎子小短腿使劲往上跳双手努力够,宋芍药不给他就是不给他。 “妈妈,真有人,虎子没骗你。” 虎子瘪着嘴,拉着宋芍药出了厨房。 “美莲嫂子?” 胡美莲不想惹事,忙带着张跃进和张冰洁要走,宋芍药打开栅栏追了出来。 “美莲嫂子,来家了进去坐会。” “是啊,美莲,进屋跟我们讲讲话。” 金杏玲和宋芍药两个一左一右夹击,胡美莲握着张跃进和张冰洁的手紧了紧。 “是跃进和冰洁吧,走,去阿姨家里吃糖。” 张跃进和张冰洁被宋芍药牵了过去,金杏玲挽住胡美莲一同跟上。 “虎子,把你的玩具拿出来,和哥哥姐姐一起玩。” 院子里摆了四张桌子,宋芍药拿过桌上的糖果和花生,给张跃进和张冰洁手心装满。 “你们玩,虎子,招待好哥哥姐姐。” 宋芍药交代了虎子一声,虎子屁颠屁颠回屋里拖出了一个箱子。 “跃进哥,冰洁姐,快来帮帮我。” 箱子沉,虎子拖到一半就没劲儿了,张跃进和张冰洁嘴里的大白兔奶糖还没回味上两下,看满满一箱的玩具,两人嘴巴大张,糖掉到了地上。 “杏玲嫂子,美莲嫂子,咱们也甜甜嘴。” 胡美莲一进厨房,就埋头淘米洗菜,搞得宋芍药格外不好意思,好像给人请进来就是使唤人来干活似的。 奶糖女人小孩都爱吃,宋芍药剥开糖纸递到金杏玲和胡美莲嘴边,两人吃进嘴里甜在了心里。 “芍药,这不是猪下水吗?” 馒头和米饭都蒸上了,面条胡美莲也擀好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睛扫视着哪里有活要干,看到宋芍药在水池前清洗没人买的猪下水,问出了声。 “美莲嫂子,你别看它没有肉实在,做出来可好吃了。” 当下的人买肥肉买瘦肉,对这些既没肉味又有股腥气的猪下水是不怎么要的,宋芍药那日去关栏镇上看到肉铺旁一摊,统统给包圆了,包准今晚吃个够。 就是猪下水好吃是好吃,洗起来麻烦,宋芍药花了不少时间才把脏东西清理干净,又用淀粉来回揉搓,见不出脏水了,再拿黄酒浸泡了会儿。 起锅烧油,葱姜蒜八角爆香,把猪下水一股脑全倒进锅里,加入酱油辣椒来回翻炒,周业东带着一帮兄弟老远就闻见了香味。 “业东,你们回来得正好,菜都齐了。” 金杏玲端上最后一道菜,看缺了两个碗,忙跑回厨房取。 院里一共四桌,也没什么讲究,想坐哪桌都行。 沈团长和崔副团率先走到第一桌前坐下,方锐、高利忠和罗广正收到周业东的眼神,带着二营兄弟占了两桌。 “邱贺,民河,我们坐这。” 邱贺是二营的副营长,跟周业东一起坐在沈团长身旁。 “面条也马上好了,你们先吃,别客气,当自己家。” 作为主人家的宋芍药出来跟周业东的兄弟们打了声招呼,看李民河媳妇儿褚红孤零零一个人坐在空桌上,转身把金杏玲和胡美莲喊了出来。 “芍药,别忙活了,够多了。” “嫂子,您坐,我们来干。” “不用,你们吃你们的,很快就好。” 每桌九菜一汤,在座的士兵心里都明白嫂子们一早忙活到了现在,一时间没人动筷。 “二营。” “到。” “开饭。” “是。” 宋芍药捞出面,就听见外面整齐划一的声,再一看,手里的盆被周业东接了过去,遂白了他一眼,哪有请客吃饭还带吹哨施令的。 “那几屉馒头,你也一并拿出去。” 周业东在外,士兵听他的,在家,可是大事小事都听着宋芍药的。 方锐、高利忠和罗广正三人见自家营长又拿面盆又端馒头的,起身想上前,反被周业东瞪了一眼。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三人真心错付,化怒气为饭量,对着饭菜一顿扫荡。 “妈妈,我要吃猪大肠。” “妈妈,红烧肉我夹不到。” “妈妈,那个那个,我要大块的。” 虎子、张跃进和张冰洁三个小的跟宋芍药几人坐在一桌,桌子高,虎子够不着菜,又玩了一下午,肚子早饿得扁扁的了,嘴巴叫个不停。 宋芍药伸手夹了块红烧肉,在虎子期待的眼神下,放进了张冰洁的碗里。 第七十七章 添餐 “冰洁,跃进,多吃些。” 没管虎子的哀怨,宋芍药又给张跃进挑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谢谢芍药姨。” 张冰洁下午要上厕所,胡美莲带她去,摸到她两侧口袋鼓囊囊的装满了小零嘴,追问了几句,见宋芍药对她俩孩子这般好,她眼底发酸,连忙咽了两口米饭压下去涩意。 同在一桌,金杏玲和宋芍药都察觉到了胡美莲的情绪变化,扯了些开心的话题调动起了气氛。 女席这里热闹,男席那三桌就显得寡言了些。 “老沈,要不你说两句?” 崔副团看二营的兵在他们面前紧绷绷的,想让沈团长说几句给他们松松皮。 “老沈?” “老沈!” 连喊三声,沈团长才从饭碗里抬起头,给了崔副团一个有病的眼神,“说屁说,二营这帮混小子哪是因为看我们在这么安静,分明一个个是嘴巴都来不及吃顾不上讲话。” 说完,沈团长的头又埋进了碗里。 “……” 只是两句话的功夫儿,邱贺竟然把崔副团面前仅剩一块的炸猪蹄抢了去,这小兔崽子,真是一点不尊老爱幼,崔副团眼睛一眯,往李民河前的辣子鸡进攻。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叶景松、王强和林有平三人是在房和村下了工后赶来的,衣服裤子沾满了泥,脸上汗渍黏着灰黑乎乎一片,被众人齐刷刷看着,挺厚的脸皮也薄了起来。 “景松,来这坐。” 先反应过来的周业东起身把三人带到了沈团长面前,沈团长的脸也黑了,被一股气堵的,不是早上刚交接的班?十小时不见就成这副模样了? “团长,副团。” “行行行,快坐下吧。” 沈团长挥了挥手,把他们那的菜盘往自己面前推了推,三人感受到沈团长的嫌弃,对视一脸无奈,他们也不想的,实在是七天的时间,房和村水坝进展迅速,周业东带着二营都开了四分之一渠了,他们一营被激发起了斗志,也不能落后,一拼起来就这样了。 “叶营长,那有热水,你们可以解解乏。” 热水是宋芍药提前烧好的,几个壶里都是满的,她是周业东媳妇儿,帮他们倒水洗脸影响不好,本指着周业东,但这大老粗只管人家坐下不管人家别的,自己倒是扒起饭来吃得香,没办法只得起身走到周业东身后杵了他一下。 “景松,我去拿个脸盆。” 幸好还有那么点眼力见,宋芍药一提点,周业东就明白了,从屋里拿了个新脸盆和湿巾出来,往热水里倒了点凉水,递给了叶景松。 适中的热水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叶景松三人这下才感觉回到了人间。 “萍萍嫂子和张丽嫂子不来吗?” 宋芍药站在周业东身旁往门口看了两眼,叶景松和林有平听到自己媳妇儿的名字,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家里做饭了,她们在家吃。” 叶景松找了个理由,和林有平两人坐了下来,不再多说。 宋芍药看得出来些苗头,也不想多管闲事,叮嘱着周业东别光顾自己吃照顾着些客人,周业东自然忙点头应着,惹得宋芍药踩上他一脚才心满意足回桌。 两人的小动作,叶景松看在眼里,心里有些惆怅,他幻想中的婚姻也该是这样夫妻琴瑟和鸣的。 “我就说咱们芍药嫂子最好了。” “这菜准备了这么多,刚还担心我们没吃饱又多蒸了两屉馒头出来。” “就瞧这气度,瞧这格局,再瞧这相貌,咱营长媳妇儿以后就是我亲嫂子。” “去去去,你想得倒是美。” 沈团长等人走后,二营的兄弟留了下来洗碗擦桌子。 周业东听着他们一顿吹嘘,上前一人赏了个毛栗子,“洗碗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噗哧。” 宋芍药在里屋笑出声,给昏昏欲睡的虎子把外衣脱了,盖上被子走进了厨房。 “芍药,你想吃什么,我来做,你坐着休息会。” 灶台又生起了火,周业东以为宋芍药紧着客人自己反倒没吃饱,心疼得直抽抽,连忙搬来凳子让她休息。 “饱了,小肚子都吃出来了。” 腰肢细得他双手就能握住,哪来的小肚子,周业东犯了轴,内心认定是宋芍药怕他自责才这么说的,灶台一热,他就要去热菜。 “把咱家的馒头面条都拿来,全蒸了煮了。” 周业东应下去拿,进了卧室屋一看,给虎子打的新床上堆满了馒头和面条。 “媳妇儿,你吃得完吗?” 平日里宋芍药能吃一碗饭都算多的了,要真听她的把这些全蒸了煮了,以她的胃口,能吃个十天半个月了都。 “周业东,叫你拿就拿,哪这么多废话?” “看不出嫂子这么威武,咱营长还是个怕老婆的。” “要我有嫂子这样的媳妇儿,怕老婆咋了,我乐意。” “说的也是,咱营长命真好啊。” 二营兄弟正在院里撤桌子,把夫妻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正着,聚在一处说着悄悄话。 “媳妇儿,给我留点面子。” 周业东咳嗽了一声,二营立马该还桌子的还桌子,该扫地的扫地。 “这些等会让方锐他们带回去分了。” 二营的兵哪是一个小院子能坐得下的,况且他们要请一整个营吃饭钱财上也是挺吃力的,这次周业东只是叫了二营里表现好的几个,还有一大半兄弟住在部队宿舍没来。 宋芍药前次寄信就是托孔振海帮忙寄多点粮面票过来,打算至少二营每人分到一个或者半个馒头、半碗面也是好的。 馒头叠了六七屉一起蒸,面条也装满了三大盆。 周业东联想到大前天宋芍药租的那一驴车上面粉袋占了大半位置,明白过来宋芍药的良苦用心,再看这些馒头面条一定是她这两日加班加点揉出来的,内心一震,满胀的情绪汹涌得要溢出来。 “媳妇儿,你真好。” “好了,别贫了,快拿去,不然要坨了。” 晚饭特意吃得早了些,现在不过七八点的光景,周业东叫来方锐、高利忠和罗广正几人拿去给二营添餐,二营宿舍当晚又轰动了一场。 第七十八章 山崩 “业东哥,虎子明年就五岁了。” “嗯。” 虎子在屋里睡得东倒西歪,宋芍药托起他脑袋正了正枕头,一回头身侧的男人已经打起了呼噜。 宋芍药推搡了把周业东,周业东呼出个哈欠打起精神认真听讲。 “我想送虎子上学。” 读书是个要紧事,周业东坐起身子仔细想了想,部队和房和村都没有开设学校,虎子要上学只能去关栏镇上,但关栏镇离房和村又远,镇上学校也没有宿舍,这每日里一来一回都费劲哪还有精力学习。 “现在部队和政府拨的款都先紧着通渠工程,房和村建学校也是要在能改善村民生活条件之后,这样吧,我明天去找沈团长提提这事,看能不能想想法子请个老师先来部队家属院给孩子们认认字。” 日常生存都是问题,学校自然要往后挪挪,宋芍药摸摸虎子的小手,她相信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好,人民的生活也是。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虎子,咏鹅的下一句是什么?” “妈妈,我知道,是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我儿子真棒。” 宋芍药自虎子两岁起就有意无意地教虎子识字读书,四岁的虎子现在不仅会写自己周清珏的大名,一到一百的算数和孩童启蒙的古诗更是不在话下。 知道虎子一时半会儿是上不了学了,宋芍药也不着急,有她这个安庸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在,虎子的功课落不下来。 “妈妈,我想出去玩。” “不可以,今天你的作业还没写呢。” 虎子和张跃进、张冰洁兄妹俩约好了拍皮球去,眼睛东张西望的,屁股早坐不住了,一听宋芍药不准,虎子的小嘴立马扁了。 “妈妈,妈妈最好了。” 宋芍药搬出小桌子,把虎子的写字本打开,铅笔塞进虎子手心,虎子摇晃着宋芍药胳膊撒娇也无济于事。 “哥哥,虎子弟弟是不是也不喜欢跟我们玩?” 张跃进和张冰洁在家属院长大,平日里没有小孩子愿意带他们玩,他们在家属院门口等了许久都不见虎子,以为虎子跟林有平和张丽家儿子林满意一样是在逗耍他们,心里难过起来。 “妹妹,我们去虎子弟弟家看看。” 周业东和宋芍药人好,虎子也是第一个肯和他们分享玩具的小伙伴,张跃进担心虎子是不是遇到事了。 “周清珏,书本是很珍贵的,你橡皮擦擦这么用力,是跟我闹脾气,要造反吗?” 虎子做着作业,宋芍药就画起设计图稿来,换彩笔时抬头看了一眼,本子上被橡皮擦出了个洞,铅笔字糊成了一团,宋芍药胸口立马涌上来一股子气。 “妈妈,我没有,这个‘海’字我写不好,不是故意擦坏的。” 周清珏这个大名起是起了,周业东和宋芍药却很少这么叫,一旦要是这么叫虎子了,那虎子定是惹到他们,离挨揍不远了。 “写字本拿过来。” 画好方格的本子上‘大’字写得还算认得出,‘海’字那是写得惨不忍睹,宋芍药都怀疑她和周业东正正得负了。 “大海的海,我们先写个三点水,一笔一划慢慢下笔。” 张跃进和张冰洁躲在栅栏外看着宋芍药握着虎子的手,耐心教他写着字,眼底满是羡慕。 “哥哥,我也想认字。” 胡美莲没读过几年书,也没有工作,他们靠着张胜利的抚恤金过活,但抚恤金有限,胡美莲常常要进山采些野菜维持家用,读书的事他们也想过却懂事地没有和胡美莲提起过。 张跃进和张冰洁看虎子皱着张脸对着书本一阵挠头,知道他今天是出不来了,站了会就回家了。 孩子们是祖国的花朵,沈团长听了周业东的提议,派人在关栏镇找起了能授课的老师。 没成想老师还没找来,房和村出了大事。 “山崩了,快跑,大家快跑。” “通知一营士兵,护着村民迅速撤离。” “是,营长。” 房和村前相隔的两座大山上不断有石头滚落,脚下的地面震动不已,后山部队也震感明显。 “业东,你带二营前去支援一营。” “是,团长。” 早在第一声巨响时,部队就意识到了不对,周业东火速集合二营,看了眼家属院的方向,攥紧拳头跑向房和村。 “妈妈,妈妈,哇啊啊啊。” “虎子,别怕,妈妈在这。” 前山上又掉落下多块大石,地面接连裂出口子,家属院里女人孩子站都站不稳,宋芍药抱着虎子躲在床下,眼皮跳个不停,心里异常慌乱。 “不行,虎子,我们不能躲这了,快,爬出去。” 前山山崩,那部队这的后山呢? 山脉相连,宋芍药从不看轻大自然的力量,带着虎子刚跑出屋子,身后传来石头崩裂的轰鸣。 同一时间,正疏散村民的周业东转身望向后山部队。 “营长,是后山那。” “嫂子和孩子们还在家属院。” 方锐和高利忠跑到周业东身旁,等着周业东下达返回部队救援的命令。 房和村的村民还有大半没有撤离,水坝下受伤的一营兄弟们也在等着他们,周业东闭了闭双眼,从喉咙口硬挤出声:“加速村民撤离。” “是,营长。” 不能停,不敢停,周业东救了一个又一个村民,整个人跟疯了一样,方锐、高利忠和罗广正三人看向周业东血淋淋的双手,知他现在内心煎熬,拦也拦不住,也跟着一起在石堆里挖起来。 “人都出来了吗?” 叶景松和周业东把众人聚集在先辈留下的防空洞里,陈立根和方锐来回清算了下人头,数目对不上。 “报告营长,村长房大成家五人不在。” “你们守着,我去。” “业东。” “营长,营长。” 周业东跑回房和村,房大成的家就在山脚下,屋子坍塌,他趴了下来,仔细辨听人声。 “救命。” “救我,我……在这里。” 女人的呼吸微弱,周业东搬走石块救出女人时,女人已经人事不省。 第七十九章 桃花 “你好,请问救了我的那个士兵在哪里,我想亲口向他道谢。” 房敏醒来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她知道自己没死,有个男人救了她,遂叫住路过的士兵询问起来。 “你是说我们营长吧,他回部队了,再说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用谢。” “是你们营长救的我?你们营长叫什么?” “当然是我们营长,我们营长叫周业东。” 一营和二营现在都在,他们营长好不容易把这姑娘救回来,要是被她认错成一营营长就不好了,罗广正答得既快又响亮。 “你在这说什么话呢?营长交代帮村民重建房子,你是躲在这偷懒是不是?” 方锐和高利忠一天没喝水光喝尘土了,撩开帘子见罗广正和一姑娘聊得热火朝天,心里那叫一个不爽,上前就是一人给了罗广正一个脑袋瓜子。 “我才没有偷懒,我是来给褚红嫂子打下手的。” 看着那姑娘一脸娇羞的模样,方锐和高利忠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你小子,春天来了?” 两人勾着罗广正的脖子往旁边一带,拍了拍罗广正肩膀,看不出呀,兄弟可以啊。 都是混在一个营一个宿舍的,罗广正哪能不明白他们想些什么,反手就推开两人的胳膊,说道:“你们瞎说什么,她就是问我几句营长的事,我可跟她没什么关系。” “营长?” “她问你营长,做什么?” “等一下,她不会是因为营长脸红的吧。” 三双眼睛看向房敏,房敏不知怎的,看着手心里的纽扣笑了。 方锐眼尖,一眼就瞧出纽扣上的芍药图案,顿觉要坏事。 “坏了,罗广正,你这小子,等着营长收拾你吧。” “完了,我完了,早知道就说是一营营长叶景松救的她了。” 身后正巧经过的叶景松脚步一顿,咳嗽了一声,方锐和高利忠立马捂住罗广正的嘴,恨不得给它缝起来。 “业东,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媳妇儿。” 后山的山崩,谁都没有宋芍药反应快,沈团长带兵还没到家属院,就见家属院女人孩子们组成一队进了食堂。 也幸得后山的山崩持续时间短,不然坐落在部队正中间、周围有房屋挡着的食堂也护不住他们。 “业东哥,你怎么不说话?” 周业东在食堂找到宋芍药母子后,就一直没吭过声,双手还滴着血,宋芍药想拉过看两眼,周业东也不让。 “不说拉倒,虎子,走,咱们回家不理他。” 宋芍药牵着虎子快步回家属院,见里屋跟遭了贼似的,正要蹲下来收拾,身子却突然腾空,被周业东抱上了床。 “业东哥,大白天的你这是做什么?” “爸爸,妈妈,啊。” 虎子的双腿在空中扑棱,母子俩被周业东紧紧抱进怀里,宋芍药感受到周业东脖颈处湿湿的,摸了一把。 “业东哥,你身子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生病了?” 周业东把头埋进宋芍药胸脯摇了摇头,他这是吓的,吓出了一身冷汗。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们。” 担心,害怕,恐慌,自责,各种充斥着他的全身,周业东在没见到宋芍药和虎子安全前,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挨过每一分每一秒的。 “没事了,我们都好好的。” “爸爸,不怕。” 宋芍药摸着周业东的头安抚,虎子也有样学样伸手。 一家三口就这样抱了许久,虎子的身子僵了,宋芍药手也酸,两人动了动,周业东的胳膊又紧了紧。 宋芍药严重怀疑周业东有些创伤后遗症,连着几日把她和虎子看得紧紧的。 “营长,部队外有人找你。” 周业东的双手血肉模糊,背部也被石块撞击断了根骨头,亏得他一声不吭,还是被人抬回来,宋芍药才知道。 “谁找我?” 伤势不轻,宋芍药发了顿火,话都不和他多说了,周业东近日格外老实在家养伤,房和村的事务也都交给了叶景松,部队外还能有谁找他。 “是个……是。” 方锐支支吾吾的,当着宋芍药的面不知道怎么说,他也是倒霉,跟高利忠和罗广正石头剪刀布输了才领的这不讨好的差事,这什么破手气。 “说。” “房敏。” “房敏是谁?找错人了吧,我不认识这个人。” 周业东对这名字没一点印象,宋芍药倒是起了兴趣抬头看了过来。 “就是营长你救的那个房大成家的小女儿。” “她?她找我干嘛?” “许是……来向你道谢的吧。” “方锐,你的眼睛怎么了?” 方锐说完对着周业东一阵挤眉弄眼,周业东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怎么二营好好的兵交到叶景松手上变得傻傻的。 “呜呜,营长。” “我看你就出去看看吧,讲不准回来还能多娶个老婆呢。” 宋芍药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语气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周业东和方锐两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媳妇儿,我跟她一句话都没说过,更是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我们没关系。” 周业东本来在椅子上坐着,这下是坐不住了,起身站在宋芍药面前就是一顿解释。 “你不记得没关系,人家记得不就行了。你还是快去吧,别让人家女孩子等久了。” 笔扔到一旁,宋芍药带着虎子去院子里读书,看也不看周业东一眼。 周业东眼神射向方锐,方锐紧绷神经站得笔直朝周业东点了点头。 嫂子说的没错,那姑娘,确实是有些心思。 “谁告诉的,我救的她?你?” 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周业东抬腿向方锐逼近,方锐感觉到肃杀之气,内心骂了罗广正八百遍,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营长,不是我,不是我,是罗广正。” 在房和村清理石块的罗广正打了个喷嚏,后脖颈一阵哆嗦。 “营长,房敏还在外面等着,你去吗?” “去个屁去,滚远点。” 给周业东气得拿起扫帚给方锐扫了出去。 “我们营长还在养伤,不见客。” “那你能帮我把这粥带给周营长吗?” 房敏记挂着周业东为救她所受的伤,一大早熬了粥等在了部队,可这方锐哪里敢接,扯了个谎撒腿跑了。 第八十章 醋意 “虎子,爸爸妈妈说点事,你出去玩会儿。” “呵。” 宋芍药见周业东把虎子支走,不禁冷笑出声。 “媳妇儿,你别气坏了身子,我真不认识叫什么房什么敏的女人。” 院子里不方便,周业东揽着宋芍药的腰肢进了屋,宋芍药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反倒弄得自己手腕一阵疼。 “你成心的。” 长得五大三粗,肌肉跟钢板一样硬,哪是她能推动的? 眼瞅着整个身子坐在了周业东大腿上,宋芍药拂开他凑近的头,脸上挂了两滴泪。 “媳妇儿,是我不好,你别哭,你一哭我心都碎了。” 宋芍药很少掉眼泪,当初生虎子周业东哭了她都硬是忍着疼没委屈上一下,这给周业东慌乱的,低头一根根亲吻起宋芍药杵痛的手指。 “周业东,你别碰我,你哪里还有心,我看你心都落外面小姑娘那了。” 三句里有两句都是在提房敏,周业东有嘴也说不清,抱着宋芍药就要去房和村。 “你疯了?快放我下来。” 周业东步子迈得大,宋芍药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栅栏前,家属院有嫂子在水池旁洗衣服,他们俩这样还有没有脸了。 “我们去找那房敏当面说清楚。” 两人结婚以来夫妻和睦,日子幸福,别说宋芍药了,周业东也绝不允许有人破坏他们的平静,宋芍药听不进他的解释,他犟劲上来了,非要把这事摊开来说个清楚,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不少。 “我相信你了,我们快回家。” “真的?” “真的真的。” 周业东虽然停下了,但还是不放心又确认了几遍,宋芍药要是再掉上几滴眼泪,他得去房和村贴个告示公告自己已婚有子才行。 “哼,她那儿你得想办法处理好,我可告诉你,她再来找你,你以后休想再上我和虎子的床,一个人打地铺去吧。” 同床共枕这些年,周业东什么德行宋芍药还是心里一门清的,只是信任归信任,这醋意她也控制不住,连着几日没给周业东好脸色看。 “营长,你怎么来食堂打饭了?嫂子在家不是做了饭了吗?” 罗广正近几日在帮褚红打下手给受伤的村民和士兵包扎伤口,卫生所一回关栏镇,他也回部队来了,中途还护送褚红去了趟家属院,碰到了跟张跃进兄妹一起在玩的虎子,虎子还说起宋芍药今日给他做了好吃的糖醋小排呢。 “营长,我最近没偷懒啊,你为啥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心里怪害怕的。” “罗广正。” “到。” “操场二十圈。” “啊?营长,我……是。” 方锐和高利忠两人勾肩搭背进食堂正好看到周业东阴沉的脸色和罗广正委屈的背影,在向前和后退之间犯了难。 “宿舍还有两野菜窝头,我们垫垫,就不去打饭了吧。”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们快跑。” “方锐,高利忠。” “到。” “到。” 来不及了。 “营长,这么巧,你也来吃饭啊。” “让你们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报告营长,任务已完成,绝无纰漏。” “嗯。” “营长,那我们去排队了。” “嗯。” 呼出一口气,方锐和高利忠两人立马转身跑到窗口排队,正为逃过一劫感到侥幸时,周业东打完饭经过他们,“吃完饭操场一人十五圈。” “营长,十圈可不可以?” “二十圈。” “那还是十五圈吧,谢谢营长。” 部队操场上,罗广正跑完十圈侧过头,身旁掀起微风,一看是方锐和高利忠两个,深深地感动了。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好兄弟,我没看错你们。” “滚你。” “你个二货,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出嫂子跟营长置气呢,家里哪还有营长的饭吃?让你回部队少说话,你看现在害得我们三排排跑。” 方锐和高利忠一左一右踹了脚罗广正,头也不回就往前跑,徒留罗广正在后面边追边为自己叫冤。 “嫂子,她们看我的眼神怎么都怪怪的?” 驴车赶了多久,嫂子们就看了宋芍药多久,特意等到了关栏镇,宋芍药问起金杏玲。 “还不是你家业东干的好事。” 金杏玲笑着揶揄,周业东虽是没张贴告示,但却让方锐和高利忠在房和村大肆宣扬他和宋芍药的恋爱故事,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周业东家有个漂亮媳妇和可爱儿子,可不得人人都好奇看上个那么两眼。 “周业东!” 宋芍药听了,头都羞得抬不起来了,她让周业东解决烂桃花,他就是这么做的?回家再找他算账。 “阿嚏阿嚏。” “营长,你这是感冒了?” 新做的被褥太阳晒过后暖洋洋的,周业东盖着晚上都出汗,着凉也不应该,定是媳妇儿在想他呢,周业东想着嘴角勾起笑。 “营长心情不错,这是和嫂子和好了?” “我娘说,夫妻吵架床尾和,哪有什么隔夜仇。再说咱营长跟那房敏清清白白的,嫂子又大度明事理,两人好着呢。” 原地休息的二营,屁股是坐下了,嘴还叽咕个不停。 “请问周营长在吗?” 有姑娘的声音? 二营瞬间安静,屁股离地,转身一看,方锐、高利忠和罗广正几个心里一咯噔,这房敏咋还来找营长啊? “房敏姑娘,我们营长不在。” “可我刚看到他在这挖渠来着。” “看错了,你肯定看错了,挖渠的是他。” 方锐拽过罗广正往前一推,罗广正拿起一旁锄头往肩上一扛,“是我,我一直在这挖渠没走开过。” “那我再问问别人吧。” 房敏说着往村口走,但周业东带着技术人员就在房和村村口勘察引水点,二营战士一个激灵挡在路中间。 “那个,房敏姑娘,村口修路呢,坑坑洼洼的,你脚上还有伤,还是回家休息吧。” “没事,我打小山路走惯了,不打紧的,再说我爹和我哥还等着我去送饭。” 高利忠几人看向房敏手里挎着的篮子,不好再拦着了。 营长,自求多福。 第八十一章 心术不正 “房敏姑娘,我们帮你去送就行。” “是啊,我们腿脚快。” 房敏不明白方锐、高利忠和罗广正三人为什么跟着她,直到在村口看到了周业东。 “周营长。” 姓周的营长,整个部队应该就是他了,周业东从图纸里抬头看了一眼,不认识,又低头继续跟技术人员查缺补漏。 “周营长,谢谢你救了我。” “你是?” 山崩时,周业东只顾着救人,对长相甚至男女都没什么印象。 “她是我的小女儿,房敏。” 村长房大成对周业东很是欣赏,走上前介绍了一番。 周业东一听房敏两个字,本来就隔得有段距离,脚下又是后退了几步,还瞪了眼跟在房敏身后的方锐三人。 “周营长,你的伤好些了吗?” 双手早已经结痂,宋芍药给周业东涂了些淡疤的药膏才又用白布条包了起来,房敏看着裹得厚厚的一团,触动万分,竟忘了周围多人在,伸手想去查看周业东的伤势,把周业东愣是吓得往技术人员身后一躲。 “不劳费心,多亏了我媳妇儿把我照顾得好,伤也养得差不多了。” 周业东有妻有子的事,在房和村传了个遍,可是听周业东亲口提起,房敏心底伤上加伤。 “那就好。” 干巴巴地挤出话来,周业东和技术人员已经进了村。 “小敏,别看了,你跟周营长是不可能的。” 房阳华懂男人,周业东对房敏没有一点男女之情,纯是房敏单相思。 “哥,可我喜欢他,从小到大我就喜欢上他这一个。” “唉。” 房大成和房阳华看房敏伤心抽泣,心里也不好受,站在村口直叹气。 “看房敏这样子,像还没死心。” “我们要不要回去跟营长说一声?” 方锐这个提议,高利忠和罗广正双手赞成,有情况不报告,后面要有事,那完蛋的就是他们了。 “嫂子,我来找营长。” “在里面呢。” 里屋的门关着,宋芍药看了眼日头,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方锐和周业东两个不知在讲些什么,半个小时后才出来。 “等等,方兄弟,这些拿回去吃。” “这都是嫂子给的?” “我去食堂打点馍馍,就着吃一定老香了。” “给我也打点。” “帮忙打可以,先说好你们可不能先动筷,得等我回来一起吃。” “行行行,给你留着。” 方锐这一来一回,宋芍药装了三个菜给他,一进宿舍,高利忠和罗广正几个就把门用椅子抵住了,就怕让其他宿舍兄弟闻见。 他们吃得正酣,周业东面前却只有一个馒头。 “媳妇儿,我又咋了?” 咬了口馒头,筷子刚伸到肉旁,就被宋芍药连盆端走。 “虎子,吃。” 虎子的碗里满满的肉,小脸乐得没了边,嘴巴吧唧吧唧,香迷糊了。 “妈妈,我能不能装点给跃进哥哥和冰洁姐姐吃?” 上次玩捉迷藏,虎子见自家烟囱冒着烟,跑回家拿了三块糖醋排骨,张跃进和张冰洁吃完了还在嗦着手指头,虎子就知道他们肯定跟他一样爱吃肉。 “当然可以了,妈妈给你拿碗多装些,你端去给美莲姨也尝尝。” 周业东送虎子到门口,虎子双手端着碗跟进自己家似的,过了好半会儿才出来,等在门外的周业东胳膊被毒蚊子咬了个大包。 “你这臭小子,玩得忘了你爸了?” “爸爸,鸡蛋。” 虎子嘿嘿笑,从兜里摸出两鸡蛋,是胡美莲塞给他的。 宋芍药拿过空碗和鸡蛋,使唤周业东烧水给虎子洗澡。 这个小皮猴儿,天天玩得一身灰,宋芍药给他做的衣服一天换一身都不够用。 “媳妇儿。” “起远点,给虎子好好搓搓。” “爸爸,你又惹妈妈生气了吗?” 洗澡巾扔在周业东脸上,虎子捂嘴偷笑,被周业东逮个正着,仗着老子的身份开始压榨起自己儿子。 “臭小子,什么叫又?过来,别玩水。” “爸爸,疼,你轻点搓。” “你妈说你皮真没说错,你瞧瞧,你这脏得都搓出泥丸来了。以后每天多加两小时读书时间,不准一天到晚在外面疯玩知道没?” “知道了。” “真不要脸。” 宋芍药见两父子洗了这么久还没好,走过去正好听见周业东教训虎子,怒斥他没脸没皮。 养伤的期间,周业东也没闲着,把屋子隔成了两间,宋芍药给虎子哄睡回屋,就见周业东坐在床边正等着她呢。 “媳妇儿。” 声音绵密,周业东现在放个屁,宋芍药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就是想着那档子事。 衣服纽扣被解开,周业东见宋芍药没拒绝,单手就把上衣脱了,灯给熄了,手堪堪摸到宋芍药腰肢,被宋芍药一脚踹在胸膛处抵住。 “媳妇儿,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因着突然冒出的房敏,宋芍药都有段时间不让他近身了,之前没有随军两人异地,周业东还能抑制抑制,现在娇滴滴的媳妇儿天天就在眼前,他是真一身火气难消。 “可怜你?谁可怜我?好端端的名声都被你给毁了。” “啥?” 周业东起身开灯,宋芍药的名声是个大事,不能马虎。 “你自己做的你心里不清楚?” 看他一头雾水的模样,宋芍药就来气,自己做了什么都忘了? “我没做什么呀。” 脑子快速转动,周业东可老实了,成日里为建设新乡村忙碌,晚上回家给媳妇打洗脚水,干的都是实事。 “没做什么?我问你,你到处跟人说我们的事,我还有脸出去见人吗?” 就这? “媳妇儿,我这不是想让有些人知道我名草有主了嘛。再说,我也没夸大其词,秀个恩爱也不犯法。” 宋芍药跟他说不通,干脆翻个身睡觉,现在怪他也来不及了,她们一家三口已经在部队里出了名了。 刚睡熟没多久,宋芍药就感觉有人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的,眼睛一睁,周业东的大脸就压了下来。 “周业东,你心术不正。” “媳妇儿,明儿个咱再正。” 第一章 重生 “宋芍药,你去死吧。” “啪”响亮的一记耳光,扇碎宋芍药对这个家最后的温情。 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这一天,她冻死在村口阴沟旁。 再睁眼,她重生了,重生在她十八岁这年。 “妈收了李瘸子的彩礼,你不嫁也得嫁。” 宋芍药跌倒在地,半张脸肿得吓人,眼前这个叉着腰振振有词的中年妇人就是宋芍药的母亲,齐遥。 狭窄阴暗的毛坯房,碎裂破败的墙壁,断腿发霉的木床。 一一都对上了。 木棍敲打在后背,涌入的人群中谁又踢了她一脚。 宋芍药疼出了眼泪,泪光中宋家大姐宋唤霞抱着孩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地面有血,流血了? “妈,爸,你们放过我吧。我不要嫁啊,不要嫁啊。” 宋芍药被女孩绝望悲鸣的哭泣感染,目光穿过人群追向来处。 宋家三姐妹的父亲宋老头联合村里的几个中年壮汉,夺走了二姐宋盼盼手里的菜刀,打晕了扛在肩上带出了门。 她闭上眼睛,和前世一样,宋盼盼还是被送去了李瘸子的家。 无助可笑的挣扎,看不到未来的痛楚爬满了她的脸颊,她的手脚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被绳子牢牢捆死。 家暴,流产,转卖,疯癫,最后自杀。 这就是宋盼盼潦草凄惨的人生。 宋芍药握紧拳头,指甲盖子嵌入泥灰,她刚要站起身子,脸上的伤、后背的伤都在提醒她反抗的下场。 洋洋得意的中年妇人走到宋芍药面前,捏起她的下巴,轻飘飘地说道:“下一个,轮到你了。” 宋芍药镇静自若地看向她的眼睛深处,齐遥一瞬间像是被人看透了一般无处可遁。 “你……” “妈,我错了。我不该拦着你们的,你别打我了。”宋芍药惊恐大哭,仿佛面前站着锁她命的阎王爷。 齐遥又看了宋芍药一眼,宋芍药的头下意识找地方慌乱躲避。 她耻笑了一声,刚刚她肯定看错了,她这个无能的小女儿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的。 晚上,齐遥没有给宋芍药留饭,是对她帮宋盼盼逃婚的教训。 宋芍药躺在咯吱作响的木板上,看着头顶漏光的瓦片发呆。 “下一个,轮到你了。” 齐遥的话回想在她的耳边,二姐宋盼盼的崩溃映入眼帘。 她捶了捶脑袋,抱头痛哭。 在宋盼盼被卖给李瘸子的第二年春,十九岁的她被卖到镇上的地下赌场,供人玩乐,后得脏病,全身溃烂。 拼着命侥幸逃了出来,又被齐遥打出家门,死不瞑目。 “宋芍药,死丫头,敢偷懒不干活,看我不打死你。” 中年妇人中气十足的骂声由远至近。 宋芍药从床上坐起,她想了一夜,她必须要改变自己的结局。 借着打猪草的缘由,宋芍药兜着大山村来回地逛了好几圈。 附近都是山,有路仅一条通往镇上的山路。 她逃,是逃不出去的。 再说了,这具身体常年营养不良、骨瘦嶙峋,饥一顿没一顿的。她跑出一两千米就能被人逮住,逮住了一顿暴打,得不偿失。 太阳出来了,宋芍药看向村尾的方向,最后一家就是李瘸子家。 宋唤霞、宋盼盼、宋芍药三姐妹的命运一个比一个惨,到底齐遥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个年代,地里收成不好,大家日子都不太好过。 平日里,下地干活每天就吃两顿饭,不用下地一天一顿就可以了。 田地由大队管治,有专门的记分员记录每个人每天的劳动量,按累积的量年底分粮。 宋芍药割完猪草喂完猪,又马不停蹄赤脚下地插秧。 两天粒米未进,头一栽就晕倒在地里。 “老宋家的,你家三娃儿晕过去了。” “快来人啊。” “用水泼脸上试试。” 村长家媳妇刘婶儿带着一帮人围在宋芍药周围,张寡妇喊了半天,宋老头夫妻两充耳不闻埋头继续干着农活。 “造孽啊,真是造孽。” “老宋家的心是真狠。” “你们是没看到,昨天宋家二女儿死活不愿意嫁,被打晕扛出来的时候别提多惨了。” “嫁给李瘸子,又丑又老又瘸的,谁家愿意?” “宋家二女儿这辈子是毁了。” “可怜了,本来都和周家二儿子定亲了,多好的一对啊,硬生生被老宋家的拆散了。” 宋芍药是被吵醒的,刘婶儿看她醒了叫她坐一旁先缓缓,随即把人群遣散了。 烈日当空,就像她的前世,烧得她心窝疼。 读书考出去?十八岁的宋芍药没读过书,齐遥也不会允许。 趁去镇上买肉偷跑?宋芍药身上一分钱没有,况且没有介绍信就是黑户流窜了。 求人帮忙?求谁?大山村姓宋的最多,谁会愿意惹麻烦。 宋芍药,举步维艰。 三天后,李瘸子带着宋盼盼空手上门。 大爷似地一会儿要吃肉,一会儿要嗑瓜子。 宋老头脸色不好,但想到收了李瘸子五十块,没作声。 宋盼盼和宋芍药在厨房做饭,宋盼盼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伤势较以往越发严重了。 宋芍药一把拉过宋盼盼的手,扯开袖子,身上更是没一块好肉。 “二姐。” 她一出声,宋盼盼隐忍的泪就落了下来。 抱住她,宋芍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芍药在柴火堆里挑了根柴,每晚在宋老头和齐遥熟睡的时候,利用地面摩擦出一个锋利的角。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宋盼盼偷偷告诉她齐遥在向李瘸子打听买家了。 周二的赶集日,她必须得跑。 搭牛车一分钱一个人包来回,以往齐遥不是带宋唤霞就是带宋盼盼出来当苦力拎东西,现在家里只有她能差使了。 齐遥和宋芍药上牛车时,刘婶儿和张寡妇她们几个已经坐好位置了,正凑在一起聊宋盼盼和李瘸子的事,看见她们又立马转移了话题。 “今儿个天真不错。” “是啊是啊,阳光真足。” 齐遥嫁来大山村二十多年的光阴,对村里妇女爱答不理,久而久之,村里女人都不和她来往。 一路上,各成两派,刘婶儿她们讲着悄悄话,宋芍药和齐遥一言不发。 第二章 逃跑 这是宋芍药第一次坐牛车,一颠一颠的还挺新鲜。 齐遥看到宋芍药嘴角稚嫩的笑容,想起了从前的她,那时候她好像也是这样笑的。 现在的自己,变得她自己都不认识了,她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笑什么笑,不许笑。”齐遥恨恨地盯着这个她生下来的孽种。 她,没有资格笑。 宋芍药不想多生事端,往角落挪了挪屁股。 刘婶儿看到宋芍药小心翼翼的可怜模样,又叹了声:“造孽啊。” 牛车赶了两个多小时,才堪堪到镇口。 宋芍药下车,不自然地揉了揉屁股,屁股感觉都快颠裂了。 整个峮山镇不大但也不算小,赶车的赵老头和众人约好午后两点镇口老地方集合。 齐遥让宋芍药背着背篓跟上,宋芍药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瞄来瞄去。 早上起得早,齐遥给自己买了个肉包子,边逛边啃好不自在。 宋芍药望着她手里的肉包子直流口水,从她重生醒来的近一个月以来,齐遥高兴时赏她一个发霉的洋芋,不高兴赏她一顿打。 她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不被卖也会被齐遥虐死。 齐遥故意的,故意买糙米、酱油等重物扔进背篓里。 宋芍药咬了咬牙,瘦弱的身躯连人带背篓摔倒,酱油洒了一地。 齐遥不知道哪里来的小木条,在大庭广众下狠狠地抽打宋芍药。宋芍药越疼,叫得越惨,她笑得越是癫狂。 怪不得,宋唤霞、宋盼盼每回赶集回去,眼睛红肿,衣裳左碎一块右碎一块。 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太疼了。 宋芍药意识朦胧,她仿佛出现了幻觉,宋唤霞、宋盼盼姐妹两躲在围观的人群里面踌躇担忧地看着她。 等视线扫到一旁的李瘸子和宋唤霞的小儿子,她突然爆发了。 齐遥站的位置离猪肉摊近,猪肉摊的桌角旁有块垫桌脚多出来的砖。 宋芍药找准时机,锁定目标,眼疾手快地抢到砖块冲着齐遥脑袋一砸。 砖块碎成两半,宋芍药拼命往人群里跑。 “宋唤霞,宋盼盼,快抓住宋芍药,快。” 齐遥给她们的阴影太深了,她一开口,两人下意识地动作。 等反应过来,她们已经一左一右扯住了宋芍药。 宋芍药有几分失望,抬起脚作势要踢宋唤霞家宝贝儿子,宋唤霞吓得连忙放手护住儿子。计谋得逞,她立马腾出一只手掏出尖利的柴捅向宋盼盼。 宋盼盼瞳孔一缩,吓得闭眼后退,如果她仔细看,尖利的那端对着的是宋芍药,宋芍药没想过伤害她们。 她们说到底也是两个苦命人。 再没人敢拦她,人群中空出一条道来,李瘸子早躲远了,一个个都对她避之不及,就怕晚一秒被她戳瞎眼睛。 宋芍药若干年后回想起这日孤掷一注的自己,仍起肃敬之心。 她不记得跑了多久,最后一丝力卸掉的时候,她倒在一户人家门前。 “老陆,门口有个人,你赶紧来看看。”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说话。 叫老陆的男人搀扶起宋芍药到客房的床上躺着,看穿着是个女孩子。 老陆的媳妇桂芳嫂子烧水擦拭着宋芍药发烫的额头,小心清洗宋芍药身上的伤口,又拿来药膏抹上。 从客房端着混着血的污水出来,桂芳嫂子眼睛湿湿的,嘴里咒骂着:“哪个王八蛋,下这么重的手。” “这姑娘年纪还这般小,怎么舍得。” 老陆站在院子里没出声,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姑娘。 半夜,宋芍药的烧退了下去。 “开门,开门。” 陆家的大门哐哐作响,几个大山村的村民在街道里走来走去。 “我们村有家的小女儿走丢了,有人看到她拐进这里了,你们有没有见过?” 大山村,那不是自己兄弟的老家。 老陆问:“走丢的女孩长什么样子?” “黑黑的,瘦瘦的,个子也不高,头发大概到这,走丢时穿着件黄色补丁短衣。”宋家大伯家的儿子照着齐遥的描述比划着。 老陆想了想,摇头,“没看见,你们去那条路看看。” 等几人消失在街道口,老陆才关上门。 桂芳嫂子上前嘀咕道:“这姑娘可不像是走丢的,倒像是逃出来的。” “你还是和往常一样出门买菜,和邻居唠嗑走动。我看这段时间,他们还会盯着这里。”老陆叮嘱道。 桂芳嫂子忙点头应着。 清晨时分,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宋芍药手撑在土炕上坐起身子,环顾四周。 土炕?这是哪里? “你醒啦?喝点粥,别太用力,你身上的伤可得慢慢养。” 走进来一个面带笑容,热情亲切的年轻妇人。 房里一股药膏味,宋芍药下床真诚地向妇人鞠了一躬,“谢谢嫂子,救了我。” 桂芳嫂子忙扶住宋芍药,“使不得,使不得,这是干什么。你安心养伤,有什么事养好伤再说。” 这碗鸡蛋粥,是宋芍药来到这里吃的最好的一顿。 她一口口咽下眼泪,惹得桂芳嫂子眼睛也泛了红。 老陆敲了敲门框,走了进来。 宋芍药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响,不确定地喊了一声:“陆明义,陆大哥?” “你……是宋二家老三芍药?” 她这双眼睛亮亮的,当初陪兄弟定亲时,一起去的刚子还念叨说宋芍药的眼睛像星星真漂亮呢。 “是发生了什么吗?怎么搞成这样?外面大山村的人还在到处找你。” 听见齐遥还在找自己,宋芍药头皮一麻,“陆大哥,你可有法子送我去宣城县?” “你有介绍信吗?” “你身上有钱打通关系吗?” “就算你到了宣城县,你又有住的地方吗?” 陆明义每问一句,她的脸色就暗淡一层。 没有,她什么都没有。 宋芍药不死心地追问:“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老陆,你就帮忙想想办法吧。好歹她未来也是你兄弟家小姨子。”桂芳嫂子帮着求情。 “小姨子?” 宋芍药回忆了一遍前世,记忆中男人的模样愈发清晰,她抿了抿唇。 第三章 周业东 “桂芳嫂子,你们是在说周业东?” 桂芳嫂子笑道:“那可不,我们可还等着喝你姐姐姐夫的喜酒呢。” “喝不到了。”宋芍药喃喃自语。 “你可是不知道,业东现在可出息了,在队里升连长了,看这样子就快回来娶你姐姐了。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宋芍药看了眼陆明义和桂芳嫂子,把最近发生的一切都说了。 “二姐被齐遥以五十块钱的价格卖给李瘸子了。” 陆明义气得踹翻了椅子,“不是人的东西,前年定亲收了业东100块,还有各种票据,你们家是怎么保证的来着?说等业东出完任务回来,立马结婚。现在瞒着我们把人卖了?” “李瘸子这个火坑你爸妈也舍得让你二姐跳,你爸妈真不是个人啊。”同为女人,桂芳嫂子听着都火大。 陆明义在房里来回踱步,“不行,我得立马和业东说,他肯定还蒙在鼓里呢。” “对对对,你赶紧去镇里邮局打电话。自己媳妇现在这么个状况,还得靠他救命呢。” 桂芳嫂子跑回房取了零钱往陆明义手里塞。 距离陆明义给周业东打完电话已经第五天了,陆明义说周业东听完了整件事情就挂断了电话。 宋芍药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云朵,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是最可怕的。 “不好了,不好了。桂芳,快给我拿钱,我要去救业东。” 陆明义急得满头大汗。 桂芳嫂子刚洗完菜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取了家里剩下的现金全部递给了陆明义,“怎么了这是,业东咋了?” “业东一下火车就跑到大山村把宋老头和李瘸子给揍了,刚子托人来报信说都快把人揍死了。” 伴随着风声,周业东的世界下起了暴风雨。 想到那个男人,脑海里闪过前世他来宋家定亲时的璀璨笑容。 他给的那粒大白兔奶糖很甜,这样好的人本应该和爱人幸福携手一辈子,而不是落得书里孤独终老的结局。 宋芍药踱步走到桂芳嫂子身边,窃窃私语。 大山村。 陆明义赶到时,周业东正被周业国、刚子几个抱住腰拦着,脸色肉眼可见的暗沉。 还好,还好,刚子这小子又夸大其词,害他差点以为都要跑去局里赎他了。 宋老头和李瘸子被人揍倒在地,爬也爬不起来,齐遥头上裹着棉布条漠然地站在一旁看着。 宋唤霞的男人李贵涛也猝不及防挨了两拳,周业东他不敢惹,就冲着宋唤霞撒气。 “你男人被打了,你不知道过来帮忙?没用的废物。” 宋唤霞懦弱地连忙上前扶住男人,唯恐又被骂。 周业东深吸两口气,望向不远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盼盼。 三步并作两步,拉着她就走。 “业东哥。” 宋盼盼跟着男人的步伐,心里无比的踏实。 “周业东,你别想走。” 宋家大伯的儿子宋勇是村长的女婿,他打小就矮周业东一头,早对他记恨在心,他想走没那么容易。 男人冷脸看着宋家几人,宋家几人张了张嘴又泄了气。 就要坐上自行车了,齐遥冲了出来挡住去路。 “周业东,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家当家的和女婿被你打成这样,我就是不要这条老命也要闹到你队里去。你今儿个是到头了,你去监狱里待着吧。”齐遥大吼。 宋盼盼一听,立马松开手,哭着求齐遥:“妈,不要。我不走,你别闹到队里。” 周业东直接无视撒泼的齐遥,伸手就要拽着宋盼盼离开这里。 拉扯的功夫间,宋勇叫人去镇上喊的治安来了。 陆明义和刚子对视一眼,不好。 周业国也上前劝着周业东,“业东,算了吧。宋盼盼已经是李瘸子家媳妇了,咱们好好认个错赔了医药费,别把事情闹大了。爸妈还在家等你呢。” 他们在说什么,周业东都当做屁话,他执拗地要带她走。 再次上前,宋盼盼泪眼婆娑地对着他摇头,他心里强撑着的一股劲散了。 “领导,就是这帮人打人。现在是法治的年代,您可得好好管管。”宋勇迎着两人就往这来。 “人是你打的?”两位治安中一个较胖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为什么打人?” “你不回答问题,不配合工作,涉嫌妨碍公务,知道吗?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打人?” 周业东一言不发的顽固模样惹怒了两人,另一个个矮一点的下属已经在腰间掏起手铐来。 李瘸子躺在地上缓了半响,从嘴里吐出两颗满是污垢的牙来。 抖着身子颤颤巍巍捧着两颗牙递给两位领导,恶人先告状,“您可得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这个周业东,仗着在队里混出了点本事,就想光天化日之下抢我媳妇。周业东和他那几个兄弟对着我和我家岳父还有我们宋家的亲戚一顿揍啊,我的鼻梁骨都断了。” 齐遥紧紧攥着宋盼盼的胳膊,低声威胁道:“你最好别开口说话,不然妈可就买车票去他队里闹了。” 宋勇仗着自己村长女婿的身份鼓动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里人作伪证。 两人再看向趴在地上仍爬不起来的宋老头,也是一副惨状,更是信了几分。 “你放屁,信不信老子再揍你一顿。”刚子年轻气盛,撸起手臂要撕烂李瘸子的嘴。 “干什么?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当着我们面要揍人?当我们死的?想去蹲几天是不是?”治安队的两人板着脸教训着。 陆明义和周业国还有郑斌三人忙上前安抚,“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您消气,我家兄弟年纪小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要以理服人,哪能动手啊,这是不对的。” 还想再说两句…… 宋家几人争先恐后地打断,和着稀泥。 你一句他一句的,两边人争吵不休,再加上村里人看热闹的议论声,吵得两人头疼。 “有关人员都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个矮的治安队队员上前几步拷住周业东。 上车前,周业东看向人群里沉默的宋盼盼,炎炎夏日心底发凉。 第四章 定亲书 峮山镇治安所内,两帮人各执一词,各抒己见。 他说他有理,她说她没错。 “我女儿都结婚了,周业东还上来拉拉扯扯的,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领导,我要告他调戏良家妇女,耍流氓。” “还有故意伤人罪。” 半路上陆明义打发周业国和郑斌回去报平安,宋老头和李瘸子则是一进镇就被送去了诊所。 整个笔录室内除了周业东三个,就是齐遥和宋勇两人。 齐遥的嘴巴从坐到椅子上那刻起就没有停过,一张嘴顶了十个人。 加上宋勇时不时掺和两句,好话歹话,都被他们抢先说了个遍。 “你你……你们……” 刚子嘴笨没她能辞善辩,他脾气再冲也不敢在治安所里打人,直憋得自己心口闷疼。 就连平日里素来最是稳重冷静的陆明义暗地里也默默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吵什么吵?安静,都安静。” “我们问到谁,谁回答。其余人员通通给我闭嘴。” “不听话的,违反纪律的,等会留下来学习学习素质和素养这几个字怎么写。”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往那一站,不怒自威,齐遥和宋勇与一双双严肃的眼睛对视上,短暂的消停了会儿。 “周业东,宋大光和李伟两人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 “我们在问你话,请配合回答问题。” “……” 周业东依旧闷声不吭。 想他老吴活了四十年,也是风里来雨里去过的,什么人他没见过,就是没遇到过这么犟的。 “哐当。” 那个发福的中年男人蹭的一下起身,一时间动作太大,椅子倒在地面发出响声。 陆明义打眼认真一瞧,哎呦,坏了。 大山村的人不认识他,陆明义住在镇上可对他有些眼熟。刚刚在大山村还不是很确定,现在看到他坐在中间位置,发话没人敢反驳的模样,哪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忙走上前给吴志峰倒水,“吴队长,你喝口水,先别恼。这事还真不怨我兄弟,是那宋家做人做事不厚道。” “怎么回事?” 吴志峰不吃这一套,但看从周业东口中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把椅子扶起来后看向了陆明义。 陆明义讪笑一声,一秒变脸严肃地把事情不偏不倚地陈述出来。 “前年,我这位周家兄弟和宋老二家的二女儿宋盼盼定了亲,彩礼宋家人也收下了。原本好好的,就等我兄弟出完任务回来就结婚。可是就在前段时间,宋家人瞒着我们将宋盼盼打晕卖给了李瘸子当媳妇。” 齐遥一看吴志峰像是听进去了陆明义的话,忙出声打断:“领导,他胡说八道,我还要再加一条诽谤罪。” “没错,他们在撒谎。吴队长,我可是大山村村长的女婿。我打包票,宋盼盼就是和李瘸子定的亲,哪有他周业东什么事。”宋勇拍了拍他干瘪的胸脯,和齐遥统一着证词。 “我让你们说话了?” 吴志峰瞥了眼以示警告,让陆明义继续往下说。 陆明义越吐越快,“我兄弟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急忙赶了回来,这才有了今天的事。吴队长,你说说这能怪我兄弟吗?搁哪个大老爷们身上能忍下这口气?” 陆明义说完,周业东的手臂已然青筋暴起,眉梢阴郁不退,似是在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 “可有证据?” 状似无意的看了一圈笔录室内所有人的下意识反应,能做到大队长位置的吴志峰心里早就把一切捋清楚了,但是光说没证据他也无能为力。 陆明义和刚子两人被问住了,大眼瞪小眼,这整个村都知道的事还要证据? 这两小子眼珠子直转,吴志峰不用猜就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物证没有,那人证呢?” “大山村的村民愿意给你们作证吗?” 刚子就是个急性子,赶忙拍了拍周业东后背,“业东哥,说话呀。” “……” 得,完了,陆明义懂了,没证据。 “唉。” 吴志峰轻叹一口气,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 “打人始终是不好的也是不提倡的行为。这样,周业东向宋大光和李伟道歉并每人各赔偿10元医药费,另外拘留七天。没别的事,你们可以走了。” 20块医药费? 拘留七天? 还要向宋大光和李伟道歉? 不要说周业东了,陆明义和刚子绝不答应。 “宋大光是我打的。” “李伟是我打的。” 两人义正言辞地站了出来。 “领导,我可是亲眼瞧见周业东揍的我家老头和女婿。” “对,就是周业东一个人揍的。去去去,你们瞎顶什么罪。” 齐遥和宋勇俩死死咬住周业东一人不放,看这架势要置他于死地才罢休。 笔录室里又嘈杂起来。 一直没说过话的周业东掀起厚重的眼皮,蔑视地看着齐遥和宋勇。 两人的后脖颈发凉。 吴志峰被搞的头疼病犯了,招手让属下上前制止。 正巧值班的林海和那个个头稍矮的王春来一左一右把住周业东的胳膊,就要将人带往拘留室。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有人欢喜有人忧。 忧的是陆明义和刚子,两人急的挠头摸腮。 喜得宋勇心里一阵舒爽,脸上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齐遥抖了抖沾满泥泞的裤腿潇洒起身。 “等一下,等一下。” 有人在大力敲门。 林海离门最近,放开周业东的一只胳膊,上前开门,桂芳嫂子和郑斌跟在治安所工作人员的身后进来。 陆明义眼珠一瞪,自家媳妇咋来了? “让你回去报平安,你怎么把我媳妇给带来了?” 逮住郑斌,陆明义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呼在郑斌后脑勺上。 “陆哥,你别打了,本来我就不聪明,现在更傻了。” “嫂子说找到证据了,让我送她来的。” 啥?陆明义眼珠瞪得更圆了。 “吴队长,这是周业东和宋盼盼的定亲文书还有宋家收了彩礼的收据。” 桂芳嫂子拿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汗,没空搭理老陆,径直走到吴志峰面前,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张递了过去。 她说什么? “怎么可能?明明烧掉了的。” 齐遥看向那两张纸,愣在原地。 苍劲有力的字映入眼帘,吴志峰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砰。” 手边的陶瓷杯气的摔在地上,“简直欺人太甚。” 定亲书上日期、文字表述的清清楚楚,周业东、宋盼盼以及宋老二两夫妻的签名指印也完完整整。 再看收据上注明的一百块彩礼,手表票,自行车票,缝纫机票还有收音机票,就是镇上人家结婚都难凑齐的三转一响,甚至其他零零散散的粮油票等。 吴志峰的心都疼了。 宋家,真不是人。 第五章 好久不见 “周业东,这次算你小子运气好,下次走着瞧。” 上了赵老头的牛车,宋勇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吴志峰把定亲书和收据交给了周业东,轻声说道:“这凭证你先收好,三天后宋老二家不把东西还你,你就来找我们。” 见四下没什么外人,又补了两句,“不过,我这也难办,你们几个打了人是事实,宋大光和李伟的医药费你们还是得赔偿。两人一人五块,给个十块就行。” “还有你最在意的事,我可跟你实话说,宋盼盼和李瘸子可是扯了证的,你想就这样带她走,走得了一时走不了一世。宋盼盼要真不是自愿的,她就自己站出来报警。你们要还想在一起,必须得等宋盼盼正式和李瘸子离了婚,拿到了离婚证明再说。这段时间里,你可不能胡来。尤其你在部队当兵,你要想想后果,也别太儿女情长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明白了吗?” 吴志峰的话带着真心和诚意,周业东了然向他鞠了一躬。 “吴队长,今天谢谢了。” 他看周业东有听进去他的话,深感欣慰地拍了拍周业东肩膀。 陆明义和刚子几人也纷纷向吴志峰道谢。 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王春来不自然地撇了撇嘴,“队长,你对周业东说这些干嘛?” 吴志峰一听转身就是一脚踢过去,“你懂什么?可别小瞧他,我们现在卖他个好,结交个善缘,绝对不会错。” 等走出吴志峰视线外五六百米,陆明义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问了出口。 “桂芳,你这是哪里来的证据?” “宋家灶台右边的泥坑里挖出来的。”桂芳嫂子的指甲盖里还沾着泥泞。 “嫂子,是谁告诉你定亲书和收据藏在哪的?” 周业东停下脚步,想不出是谁在帮他。 “你回我们家看看就知道了。” 桂芳嫂子卖了个关子,谁问也不再多说,陆明义一下子恍然大悟,郑斌则对着刚子挤眉弄眼。 “你要不要看看眼科?眼睛好像有问题。”刚子挠头不明白啥意思? 郑斌无语:合着还有比他更蠢的人。 陆家的院子,宋芍药听到开门的声音,刚踏出房门半步就撞进了男人深邃的眼眸。 “宋芍药。” 他一眼认出了她,眉头皱起,女孩比两年前更加瘦弱了。 “业东哥。” 宋芍药却看着他的脸恍如隔世,好久不见,周业东。 男人和女孩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沉默不语,一时间两人的气氛有些怪异。 “芍药,你怎么在这里?” 刚子的声音打乱了他们的心神,他揉了揉眼睛,快步向前。 “你脸上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口?” “谁干的?我去找他算账。” 走近一看,刚子既心疼又愤怒。 周业东也将视线挪到宋芍药的额头,有被木条抽过的痕迹,脸颊上的巴掌印还有些微肿。 刚子追问不停,宋芍药不想聊这个,就没答话。 “你们都站在门口干嘛,都进来坐。一天没吃饭了吧,我去买点肉买点菜,等会就在嫂子家里吃。” 桂芳嫂子笑着帮忙解围,招呼着杵在门口的几人进屋。 陆明义去隔壁邻居家借了张小桌子过来,和陆家的桌子两张并一张,放置在院落中间。 夏天的暖风吹过,竟有了几分惬意。 白菜猪肉炖粉条子,水煮青菜,蒸洋芋,咸菜汤,一叠花生米,一盘拌黄瓜,外加一盆野菜馒头,摆满了一桌。 这个伙食,放在八零年代,算是很好的了。 要知道,这时候有很多人都是饿着肚子的。 宋芍药在陆家住了几天,她清楚陆家并不富裕,这桌菜桂芳嫂子是下了血本了。 “嫂子,别忙活了,菜够了。” “是啊,嫂子,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嫂子快来坐下一起吃吧。” 桂芳嫂子不来,几人也不动筷。 “你们这帮小子。” 陆明义笑骂一声,遂招手示意自家媳妇快来。 “桂芳,快来吧。你不来啊,没人肯动筷。等会凉了,就白瞎了这一桌子好菜了。” “吃吧,多吃点,你太瘦了。” 宋芍药面前的碗里堆着两个野菜馒头,刚子又给她夹了几大筷子白菜猪肉。 “谢谢。” 说完,宋芍药顶着刚子灼热的视线拿起野菜馒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 这年代的野菜馒头,里面混杂着大量野菜和粗粮,白面没有多少。 刚开始吃还好,吃多了就揦嗓子。 右手边递来一碗水,宋芍药顺着男人的手望去,是周业东。 她接过喝了下去,干涩的喉咙口也舒服了些。 桂芳嫂子的眼睛一会儿看向刚子,一会儿看向周业东。 她突然脑子里蹦出了个念头,又甩了甩头。 或许是为自己的瞎想感到不好意思,桂芳嫂子眼疾手快地给宋芍药还剩一点水的碗里添热水。 相处了几年的老夫妻了,陆明义还能不知道她在想啥。 别说,看着宋芍药和周业东两人坐在一处,就是莫名的舒服。 再瞅眼不断给宋芍药夹菜的刚子,人是不错,可是要和周业东放一块,那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更何况,宋芍药这丫头对刚子没那意思,纯是刚子一头热。 一整顿饭,众人心思各异,就郑斌吃的最香。 要不怎么说,傻人有傻福呢。 吃完饭,几人上赶着收拾桌子,扫地,洗碗。 愣是整的桂芳嫂子不知所措。 忙碌奔波到这个点,周业东也回不了大山村了。 陆明义拍板,他和周业东一间,桂芳和宋芍药一间。 刚子本来还想让周业东去他那儿将就一晚,还没来的及说,被陆明义门一开一关赶了出来。 连带着郑斌睁着两大眼睛,一脸无辜受波及的委屈模样。 刚子:他不想让宋芍药和周业东待一起,有错吗? 陆明义:滚你的,哪里来回哪去。 是夜,陆明义和桂芳嫂子在厨房里烧热水,想让周业东好好洗个澡睡个好觉。 宋芍药手里拎着一包东西,走到男人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第六章 她找到她了 “业东哥。” 周业东背对门看着窗外发呆,身后女孩柔美的嗓音在唤着他,他侧头面露诧异。 “宋芍药?” “你……是来找我的?” 女孩点了点头,跨过门槛,走到桌前把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软绵绵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笃定。 “你的左臂,该换药了吧。” 周业东瞬间直起身子,目光直射女孩。 他的伤除了部队知道,没和任何人说过。 他多了几分警惕,“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芍药感受到了他眼神的变化,故作淡定地站到他身前伸出食指指着隐在深黑长袖下的一块血迹。 这样吗? 周业东不信。 未细究,女孩的下一句话,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我还知道,你早就料到你带不走宋盼盼对吗?” 宋芍药并没有真要周业东回答她的问题,继续说着:“你今天去大山村闹这么一出,是你确实怒气难忍,也是你有意的。” “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男人一出口声色俱厉,再加上本身长的就带着些凶气,逼的女孩往后退了一步。 浅吸一口气,宋芍药用指甲按了下指尖,稳住稳住。 “我来找你,一是想给你送药。” “二是我……我想请你帮我。” 宋芍药抬头看向他,坦然直白地说出了她的目的。 静默了几秒,男人仔细辨别着话语间的真伪。 周业东动了。 他走到离床离她都有些距离的凳子旁坐下,语气稍许缓和,“帮你?说来听听。” “我要一纸断亲书和一封宣城的介绍信。” 哦? 女孩黝黑蜡黄的小脸上满是坚定,她变得勇敢、有主见。 一个人能在两年里改变这么大吗? 男人锐利的视线似乎要穿透宋芍药的灵魂。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她在脑海里快速回忆着前世,急忙出声为自己增加筹码,“我能帮你救二姐,我还能……” “定亲书和收据是你告诉嫂子的,也是你想到宋家今天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才让嫂子赶来的。” “是,我……” “好,我帮你。” “为什么?”男人应的太快,反而宋芍药有些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我不问你为什么帮我,自然我帮你也不需要理由。” 宋芍药松下心口堵着的一口气,笑了。 “水烧好了,业东。” 陆明义在厨房喊。 周业东起身路过宋芍药时,低头轻轻飘下一句:“你很聪明,但不要自作聪明。” “……” 什么人啊,是夸她还是贬她呢? “幼稚鬼。” 宋芍药反应过来,对着他的背影做着鬼脸。 周业东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洗完澡换上陆明义的衣服,陆明义也注意到了他的伤。 “怎么伤的这么重?” 孔武有力的胳膊上约二十公分的伤口缝线裂了一半,火车上的长途跋涉再加上今天的一顿折腾,暴露在空气中的血肉已经被汗水泡的发白。 涂抹好宋芍药带来的药膏,陆明义用布条小心地包扎,嘴里念叨着:“不行,你这伤口明天得去医院一趟。” “这段时间千万别再沾水了。” “嗯。” 耳边是陆明义断断续续的唠叨,周业东右手置于脑后闭上双眼。 梦里梦外,宋盼盼哭了。 周业东睡的不安稳,一墙之隔的宋芍药内心也并不平静。 她翻身捂住自己强烈跳动的心脏,她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的。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的周业东是在七天后才从治安所里出来的,身上还背了处分。 他的伤到后来更是留下了病根。 但这一世,已经开始改变了。 从她苏醒,从她逃出来,从为他证明,从他改善的伤势。 —— 另一边,大山村宋老二家。 “说,定亲书和收据我明明让你烧掉,今天怎么会出现在桂芳手里?” “你没烧是不是?宋唤霞,你竟敢骗我。” “快说,你说不说。不说,我打死你。” 齐遥拿着木棍恶狠狠地追着吓的满屋子逃窜的宋唤霞。 “妈,你放过大姐吧。” “别打了,妈,会打死人的。” 齐遥看向跪在自己脚边哭着求情的宋盼盼突然捋清了思绪,冷笑道:“呵,宋唤霞宋盼盼,你们当我是傻子吗?” “定亲书和收据是周业东亲手交给你的,我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你把它们藏在哪里。我让你大姐去向你套话偷偷地烧掉它们,你大姐倒好反过来骗了我。还告诉了你,我要烧定亲书和收据的事情。然后你们合伙演了出戏给我看,让我信以为真,实际上它们一直就藏在厨房灶台柴火堆下的土坑里。是也不是?” “你们联合起来耍我?” “是你们,就是你们今天让我吃了一大亏。” 齐遥猛地踹了宋盼盼几脚,又一个箭步抓住宋唤霞连扇几个耳光。 “嗡……” 宋唤霞的脑子充血,视线逐渐模糊,齐遥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的。 “不是……不是的。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真的不知道。” 宋盼盼嘴角带着血,不停地磕头。 齐遥仔细端倪打量着两人,眼泪和鼻涕糊满了整张脸,头发更是凌乱不堪,沙哑的声音犹如沧桑的老妪,手稍稍松了些劲。 “咳咳。” 宋唤霞呼吸到空气,边咳边说:“妈,是芍药,一定是芍药。” “芍药?” “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齐遥放开宋唤霞,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 宋唤霞和宋盼盼对视了一眼,咬咬牙说道:“我偷取定亲书和收据的时候被芍药看到了,她一问我一紧张就全说了,她听了以后就把它们拿走了。第二天,她用树叶装了堆纸灰给我,说是已经烧掉了,我就真信了。” “你们还在撒谎?” 齐遥将喝水的碗砸向宋唤霞,碗哐当碎了一地,碎片弹起又划伤了宋盼盼的小腿。 “妈,大姐说的是真的。” “是芍药藏的也是芍药给桂芳嫂子报的信。” 宋盼盼顾不得疼,赶忙补了两句。 两人话语间漏洞百出,怕是这件事她们姐妹三人都是共犯。 但有一点有些道理。 大山村和峮山镇离的可不近,桂芳来的太快了些,不是她们两个能做到的。 只有…… 齐遥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眉宇间精光毕露。 宋芍药现在就在陆明义的家里。 她找到她了。 第七章 放了糖的油饼 天刚蒙蒙亮,周业东就起来了。 围着整条街道跑了几圈,看到有卖早点的铺子,掏出口袋里的粮票和钱买了六个肉包、六根油条。 想到昨天小姑娘强咽野菜馒头的样子,又买了点油饼。 回到陆家,桂芳嫂子在厨房煮挂面,陆明义站在院子里活动身体。 宋芍药还在睡。 “陆哥,业东哥,开门。” 刚子和郑斌两人一大早就咋咋呼呼的,吵醒了宋芍药。 偏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周业东不悦地瞪了两人一眼。 两人细细回想最近,他们没惹祸呀。 “业东哥,你吩咐的事办好了。” “哥,你这招实在是妙啊,够让宋家和李瘸子焦头烂额几天了。” 郑斌头脑简单,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上赶着向周业东邀功。 是以,宋芍药打开房门就看见郑斌的脑袋和周业东的脸凑的老近。 “芍药,你醒了。” 刚子早在进门时,一双眼珠子就不受控制地往宋芍药房间瞥,她一出来,也就立马迎了上去。 宋芍药礼貌地笑了笑,和几人打了声招呼,就躲去洗漱。 刚子还想追上去,多和宋芍药说几句话,眼前出现一片阴影,被陆明义拦住了去路。 “陆哥,你别挡路啊。” “臭小子,这是我家,我想走哪就走哪,要你管?” 说着拎住刚子的衣领就把人往院里带。 陆家厨房里,桂芳嫂子听见动静,看向洗漱完坐在小板凳上帮她添柴烧火的宋芍药。 “芍药,你定亲了没有?” “没有。”宋芍药摇了摇头,前世今生她都没体验过婚姻。 “你觉得刚子人怎么样?” “挺好的。”有些死脑筋罢了。 桂芳嫂子一听有戏,忙搬了个小凳挨着宋芍药坐,嘴里吧啦着:“芍药,你别嫌嫂子多嘴。嫂子也是过来人,看得出刚子是真心喜欢你,想娶你做媳妇。他家里虽然是清贫了些,但他有一身力气也不怕苦不怕累,日子慢慢的总会好起来的。你和刚子……” 桂芳嫂子讲的起劲,早把面忘了。 “咕噜咕噜。” 铁锅里的面条差不多熟了,宋芍药不慌不忙又烫了些青菜进去。 “嫂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不喜欢他,以后也就别提这回事了。” 桂芳嫂子愣了下,还想再说些什么。 “桂芳嫂子,你不会勉强我的对吧。” 女孩语气轻柔,却有着不一般的强硬。 桂芳嫂子的话哽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那是,那是,是嫂子多想了。” 急匆匆捞出两碗面,往院里送去。 厨房的门帘一掀一放,宋芍药正用火钳扒拉着还在燃烧的柴火。 眼前伸出一只手,吓她一跳。 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女孩的脸颊泛红,湿漉漉的双眼可怜巴巴地望着男人。 周业东被看的一愣,僵硬地将包裹在油纸里的油饼递了过去。 小心叮嘱着:“刚炸出来的,有些烫,吹吹再吃。” 宋芍药心中一暖,从男人手里接过,撕开油纸,仔细吹了吹。 “哇,里面竟然放了糖,好甜好好吃。” “谢谢业东哥。” 看女孩吃的很开心,周业东也有些满足。 柴火烧完了,灶台边还有四碗盛好的面没端出去。 宋芍药将啃了一半的油饼塞回油纸放在灶边,腾出两手要去端面。 周业东没让,让她吃她的。 男人端着两碗出去后又进来,宋芍药想了想,扯住了他的衣角。 “嗯?” “你身上还有伤,能用右手就别用左手了。还有饮食上要清淡,不然对伤口不好。等会吃完早饭最好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下,别总是觉得自己身体好,不把这伤放心上,万一以后落下病根怎么办。” 絮絮叨叨,宋芍药把能想到的都说了个遍。 说着说着,发现身边没有一点声音。 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啰嗦了点。 没敢看男人的神情,不好意思的拿着油饼跑了。 周业东失笑出声,刚子说的没错,她很漂亮。 啃了两个油饼,又吃了一小碗面,宋芍药吃撑了。 把没动过的肉包油条放回了中间,陆明义分了分,递了一半给周业东。 “你们吃吧,我的肉包油条也给你们。” 男人的声音就像是在她的耳边说的一样,宋芍药的头埋了下去。 刚子将一切尽收眼底,也没了什么胃口。 她似乎很喜欢业东哥给她买的油饼。 “刚子,刚子,你在想什么呢?叫你这么多声也不应。” “咋了?陆哥。” “我说等会我和业东要出门一趟,你和郑斌再去大山村转转看看宋盼盼的情况。”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刚子缓过神来,分得清现在不是想自己事的时候,忙和郑斌郑重地应着。 峮山镇医院,镇上医术有名的孙医生对着周业东的手臂左叹一口气,右叹又是一口气。 “你这小伙儿,都发炎成这样了,才来?” “你要是不想要这手了,也就别浪费医用资源了。” “孙医生,很严重吗?”孙医生的话,让陆明义心一跳。 手废了? 孙医生给两个大老粗一个你们说呢的无语眼神,一连串专业术语写满了一面病案本,又叫护士进来去准备他需要用的医疗材料。 “你摸摸他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陆明义听孙医生的,抬手摸了摸,乖乖,这么烫? “哼,你们要是再晚些时日来,就落下病根了。以后,等年龄大起来了,一到阴雨寒冬天,关节就要犯疼,晚上想睡个安稳觉都难。” 周业东坐在孙医生对面,听了眉头一挑,跟宋芍药说的一样。 她,又帮了他一次。 交完费,孙医生将陆明义赶了出去,戴上消毒过的医用手套将周业东的伤口重新缝合又详细地说着每个药的用途用量,还不放心地强调着复诊的时间。 “孙医生,有祛疤的药吗?” 孙医生就着他的伤口大小和深度又看了看,“你这伤口面积不留疤不太可能,我给你开了用处也不大。” “你个大老爷们还挺爱美。”孙医生没忍住,多说了一句。 周业东没有解释,还是让孙医生开了两盒最好的祛疤药。 第八章 对不起她 宋芍药住在陆家养伤这几天,吃陆家的,喝陆家的,实在是坐不住了。 今儿个不管桂芳嫂子跟在身后怎么阻拦她,她就是装作听不见。 把碗刷了,灶台擦了,衣服洗了,房间打扫了,垃圾扔了。 十八岁的她,干起这些家务活,得心应手。 不像是二十二岁以后的她,自从遇到了那个男人,他宠了她近十六年,将她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困在牢笼里早已不清楚外面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了。 那个男人,现在应该三十岁了吧。 算算日子,她也快要去找他了。 下午两点,陆明义回来了,周业东却是直接回了大山村。 宋芍药待在房间里,手里握着一盒陆明义转交的祛疤膏,对着镜子认真看着自己脸上已经结痂开始逐渐脱落的伤口。 上一世,她的脸和身材都保养的很好,又有那男人搜集到的上好膏药,没留下什么疤痕来。 她也就没太在意这回事。 没想到周业东的心这般细致,宋芍药凑近闻了闻,药膏里还有股淡淡的香气。 周业东搭着隔壁村的牛车回来,一路上村里人指指点点。 他目不斜视地走进两年未回的家。 “你还知道回来?” 周业东灵敏一躲,打水的水瓢擦过他的耳垂,差一点就正中脑门。 周母的暴脾气没吓到周业东,反而吓到了来找周业东汇报情况的刚子和郑斌两小子。 他们是进还是不进呢? 周母鼻间重重哼出一声,看到有外人在,转身回了里屋。 站在一旁不敢帮腔的周业国忙使了个眼色,催周业东和刚子郑斌俩赶紧进屋。 “业东哥,宋大光和李瘸子还下不来床呢,暂时起不了什么风浪。” “村长那我们又去了一趟,当着我们的面他臭骂了宋勇一顿,也答应会盯着宋家还彩礼。” “就是盼盼姐……” 周业东身子一顿,立马问道:“她怎么了?” 刚子推了郑斌一把,示意他说。 “盼盼姐脸上的伤加重了,似乎是昨晚被齐遥给打了。” 鼓足勇气说完,郑斌小心地瞥了眼周业东脸色,然后用力踩了刚子一脚。 “哎呦……你。” 刚子不敢再喊,把疼痛憋了回去,咬咬牙咽下。 不是他怂,实在是周业东的脸色太差了。 刚子和郑斌两人现在恨不得自己是团空气,缓慢挪动着脚步往门边靠。 “郑斌。” 周业东阴沉的声音让被点到名的郑斌虎躯一震。 “哎,哥,有事您吩咐。” 瞧他那一副讨好的样子,刚子表示没眼看。 “刚子。” 又一个身子一抖。 “哎,哥。您说,我都听您的。” 郑斌一个白眼翻过去,他比他能好到哪里去。 “这个你托张寡妇带给盼盼。” 周业东掏出止血消肿药和一盒祛疤膏递给郑斌,又嘱咐了一声,“不用告诉她是我给的。” “你们这两天就堵在宋家门口催债,齐遥去田地里干活也跟着。” 两人连连点头。 刚子和郑斌刚走不久,周业国说周母找他。 “我之前就不同意你和宋家定亲,你看看现在。你难道还非要宋盼盼不可吗?”周母暴怒出声。 贴在门边偷听的周业国,也很久没见周母这么生气了。 “业东,你刚升了连长,正是上升的大好时候。你又何苦要去蹚宋家这盆浑水。你要媳妇,妈给你找,村里没有,就去镇里,镇里没有,就去县里,总能遇到个喜欢的。” “……” 男人跟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像是在听周母讲话,又像是没听。 “你……” 周母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混小子,她从小养他到大,她还不清楚他? 半天不吭声,就是明摆着心里放不下那个宋盼盼,明摆着和她反抗。 “周业东,宋盼盼现在是李瘸子的媳妇了。我今天就告诉你,我们周家不要二手货。你要是敢让她进门,我就死给你看。” 周母连名带姓地喊他,拍着桌子下了死口,坚决不再接受宋盼盼。 周业东看向自己的母亲,觉得很是可笑。 “妈,事情本来是不必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周母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都在大山村,宋大光和齐遥将盼盼卖给李瘸子的那天,你们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就眼睁睁看着盼盼入火坑。” 周业东每说一句,就像是自虐般反复划开自己的伤口。 “你现在是在质问你的母亲?你要因为宋盼盼那个外人怨恨生你养你的母亲吗?” 儿子冷漠的眼神,嗤笑的语气,刺痛了周母的心,周母落泪大哭。 她的心在疼,那他的心呢? “宋大光和齐遥那妇人和李瘸子是背后交易,我根本不知晓又怎么来得及去救?你个没良心的孩子,你这样说你妈,真是白养了你。” 周母别过脸继续哭,时不时拿起手帕擤一两次鼻涕。 “呵,妈,你不必再撒谎来骗我。我都打听清楚了,那天盼盼是逃了出来的,许多村里人都看到了也有人跑来跟你报信。你说你不知晓?你说你来不及?那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件事,在电话里还骗我说盼盼一切都好,这是因为你心虚。” 周母听了不敢再哭,怔怔地望着周业东。 一手推开房门,周业东没再看周母一眼。 他累了,哪哪都累。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周业国没来得及站稳,身子一偏就往门里摔了个狗吃屎。 周业国媳妇秦翠珠放下手中的瓜子,急忙跑过来,“业国,没事吧。” “二弟,业东。” 周业国顾不得身上一身灰,喊住了周业东。 “是哥对不起你。” 似有千言万语,周业国也没脸再说别的,羞愧地只蹦出了这一句。 “不,是我对不起她。” 周业东低头自嘲,脚步却未作停留,越走越远。 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长长的门槛隔在周业国和周业东两兄弟中间。 最终,他们还是生分了。 周母透过窗子看着小儿子头也不回决绝的背影,一时情绪过于激动,不省人事。 “妈。” “妈,你醒醒。” “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们。” 第九章 交谈 周业东出了家门,正好是大山村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的时候。 他踏着沉重的步伐,跟随自己的心意,走到了大山村的村尾。 宋盼盼刷完尿盆,刚要把脏水泼出去,似是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 “宋盼盼,死婆娘,在外面磨磨蹭蹭的干嘛?老子饿了,快给老子做饭去。” 李瘸子恶魔般的催命符,让宋盼盼身子一颤,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快步走进屋内。 如果她再向前走一步,就能看到围栏外站着的男人。 只一眼,红肿的额头,青紫相间的皮肤,破烂的旧衣,憔悴的面色。 周业东握紧拳头,一拳砸在围栏上。 里屋听见咣当一声,宋盼盼来不及放下铲勺就出来查看,篱笆倒了一排。 “呼噜呼噜。” 陆明义吧唧着嘴睡意正浓,门口的敲门声一下两下三下,他毫无所知。 门打开,不只宋芍药惊讶,周业东也面露诧异。 “你还没睡?” 他从大山村走到峮山镇已近九十点,乡里镇上的人家大多已然入睡。 迟迟等不到陆明义,他已经在考虑着要不要翻墙了。 宋芍药也奇怪周业东怎么没住在大山村,又赶了回来,但是她没问。 将门栓好,男人的腿长,同样是迈出一步,宋芍药就落在了后头。 在宋芍药的视野里,不知道是今晚的夜色太黑,还是月光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太长,她站在那儿仿佛又看到了前世那个孤寂凄凉的他。 “你吃过晚饭了吗?” 女孩的突然出声,男人的脚步一顿。 周业东自认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当他转过身,他站在台阶上,女孩在台阶下,女孩清澈的双眸就这样单纯地看着他,他不禁诚实地摇了摇头。 傻里傻气的模样逗笑了宋芍药,“你等会,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 说完,宋芍药掀开厨房的门帘就开始忙活。 估测着男人的食量,从橱柜里拿出洋芋,又从挂着的腊肠上切下一小节。 洋芋切成大小差不多的长条状,腊肠对半切。 宋芍药去院子里摘了点葱,往筐里拿了姜和蒜,全部切好放在灶台边备用。 锅热了,周业东又往里添了两根柴,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火候。 原本宋芍药是打算蒸腊肠的,但是陆家只有一口铁锅,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把腊肠重新放到案板上切成块。 舀了勺猪油,火烧的旺,不一会儿就化开了。 宋芍药把姜蒜放入锅里爆香,再把洗干净的洋芋丝沥干水分扔入锅中,铲子来回翻炒,翻了两下加入少量的盐、醋,再一通翻炒,空气中香气四溢。 “咕噜。” 周业东尴尬地看向自己的肚子。 “好了,火可以小点了。” 一碗爆炒洋芋丝出锅,周业东的肚子叫的更厉害了,不经意瞥见女孩在偷笑,他索性厚着脸皮也不掩饰了,任由肚子叫个不停。 宋芍药找来一个碟子盖在碗上,虽然是夏天不会这么快就冷掉,但厨房阴暗蚊虫也多,飞进菜里就不好了。 回过头再往锅里看,锅已经被男人清洗干净了,宋芍药对男人眼里有活的举动很是满意。 水开后立马抓了两大把面下入锅中,滴了两滴麻油,只捞出了面没盛汤,满满一大碗,再把爆炒过的洋芋丝往上一扣,撒上葱花,递给男人。 实在太香了,周业东也没客气,接过来用筷子拌了拌就是大口大口嗦着面条。 色香味俱全,吃得周业东胃口大开,头就没抬起来过。 没吃几口,一大碗下去了一大半,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宋芍药倒了杯白凉开放在周业东手边。 “慢点吃,水也喝点。” 周业东听宋芍药的话灌了几大口水,内心的烦躁逐渐平复,疲惫的身子顿时活了过来。 清凉的风围绕在男人身边,周业东侧过头,是宋芍药拿着蒲扇在给他降暑。 “谢谢,没事我不热,你给自己扇吧。” 宋芍药没理他,示意他吃他的,看男人又在犯固执的毛病,手里的蒲扇变了方向,一下朝他,一下朝自己。 桂芳嫂子闻到漫进屋里的香气,推了推身侧鼾声如雷的陆明义,披上衣服打开房门。 以为自己在做梦,揉揉眼睛,她没看错吧。 厨房的门帘半掀半放,周业东和宋芍药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一起说着话,男人的手来回摇着蒲扇,目光专注。 桂芳嫂子没有出声,掉头进屋。 “业东哥,二姐的事你打算要怎么办?” 宋芍药有些不安。 “查到了一些线索,还差些证据。放心,我不会让你二姐等太久的。” 没骗她,但也没和她说太多,女孩安心把自己养胖些就好,这些事有他来处理。 眼前的男人嘴里云淡风轻,但凌乱的胡子,深陷的眼眶,突出的眼袋还是出卖了他。 宋芍药心里动容,打定了主意,凑近低声说道:“业东哥,我知道你心中有成算,可人心叵测,世事无绝对。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让我和你一起救二姐,一起让宋家和李瘸子受到应有的处罚。” 推心置腹的话,让周业东盯着她沉思了片刻,不再把她当做小孩哄,而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我查到村里的彭知青去年流产过,这孩子和李瘸子有关。” 周业东无奈叹了口气,将查到的东西全部和盘托出。 彭青? 宋芍药皱眉,“彭知青这人不可信。” 一切好像又在和前世重合。 前世,周业东从拘留室出来后不眠不休查到的就是李瘸子侵犯彭青的事。 按理说罪上加罪,李瘸子会被判刑进牢里吃牢饭,宋盼盼也能重获自由和周业东顺利在一起。 可是审问当天,宋盼盼和彭青翻供了。 后来周业东不死心找到宋盼盼,两人说了些什么,周业东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大山村。 不行,绝不能前世重演。 宋芍药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彭青不可信。” 她的笃定,让周业东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男人的纠结,宋芍药看在眼里,她明白想帮宋盼盼正大光明地离开李瘸子,光靠宋盼盼的证词还不够把握,得一击致命才行。 但彭知青,绝不能信。 第十章 拿周业东的钱大买特买 “我有一条线索,陶大婶的女儿陶花。” 宋芍药招手示意周业东凑头过来。 “业东哥,你这样……” 周业东听着眼前一亮,对女孩的聪慧愈发赞赏。 想了想,宋芍药不放心地叮嘱道:“这事你最好自己去办,不要声张了。你之前托刚子郑斌透出消息隐约让李瘸子察觉到你知道了彭青的事,再加上之前那顿暴打的阴影,确实达到了目的让他暂时不敢擅动二姐,可是也犯了蠢。” “犯蠢?” 周业东承认这方式是有些粗暴急躁了,但也不至于蠢吧。 “你有没有想过李瘸子是侵犯了彭青,但如果彭青不愿意作证就此作罢或者答应了站出来却又当场翻供呢?” 周业东目光凌厉,李瘸子这人绝没有如此能耐,有人在帮他? 聪明人一点就通,宋芍药点了点头,继续道:“狗急了也会跳墙,你一直追查不停,李瘸子就是个白痴也明白过来你不是单单想威胁他那么简单。他要不想坐牢,第一反应肯定是去找彭青消灭证据让她闭嘴,可是李瘸子胆小多疑,又怕你们蹲守在彭青家,就等着他自投罗网。他要是就自己,到最后逼到没法了,也就中了你的计了。可偏偏有个人一定会帮他,这个人就是宋家齐遥。” “咳咳。” 周业东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李瘸子担心的没错,他故意放出消息的确是想逼李瘸子狗急跳墙,刚子和郑斌现在还轮流蹲在彭青家附近呢。 草丛里的刚子和郑斌:阿嚏,谁在叫他们。 “齐遥有彭青把柄?” 不怪周业东这么想,他和彭青见过一面,她不像是忍气吞声的性格,所以周业东才想请她作证送李瘸子进去。 “应该没有,齐遥和村里人都不怎么讲话,更别提下乡的知青了。” 宋芍药有个猜测,“或许是齐遥手里有彭青想要的。” 齐遥能有什么东西?没有。 那么宋大光? 宋家? 宋勇? 村长宋祥云? “知青返乡。” “知青返乡。” 宋芍药和周业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该死。” 竟以公徇私,周业东暗骂一声。 “我天亮就去喊刚子郑斌回来。” “不,我们就顺着他们走。” 宋芍药制止道,给了周业东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你是想放烟雾弹?” “没错。” 周业东瞬间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彭青那我会让刚子郑斌稍稍露出个影子来,至于陶花那我会更加谨慎,绝不暴露。” “业东哥,别急,我们一定可以。” 宋芍药的温柔鼓励,抚平了周业东紧绷的神经。 两人相视一笑,无形的默契油然而生。 夜色深了,孤男寡女待在一处影响不好。 周业东起身准备去杂物间凑合一宿,却注意到女孩的表情变得有些踌躇,就追问了一句,“怎么了?” “业东哥,我……可以借我点钱吗?你放心,我赚了钱很快就会还你的。” 宋芍药捏捏手指又拽拽衣服,尴尬地低着头。 “不用还。” 男人自然地拿出两张大团结塞进宋芍药手里。 “不行,要还的。”宋芍药坚持。 周业东也坚持道:“芍药,你不必和我客气,缺钱了就和我说。” 两人谁也不退。 后来,宋芍药败下阵来,表面说着知道了,背地里提醒着自己一定要还。 第二天,陆明义睡醒,手里被周业东塞了两张大团结。 “业东,你这是干什么?” “这钱给嫂子,当做我和芍药的伙食费和住宿费,多出来的麻烦让嫂子买点好鱼好肉给芍药补补身子。” 周业东留下这么一句,就着急走了,他还有事要去办。 给陆明义一大早整的云里雾里的,他啥时候和宋芍药那丫头关系这么好了? “老陆,杵在那儿干嘛呢?你哪里来的钱,是不是背着我藏私房钱了?” 桂芳嫂子一眼就瞧见陆明义手上的两张大团结了,休想抵赖。 陆明义立马反应过来,冲着已经没有人影的大门口喊:“业东,不用给钱,我们不要。” “……” 没人回他。 有了钱,宋芍药借了一条桂芳嫂子的头巾把脸围了起来,挽着桂芳嫂子胳膊一道出门买菜。 看着两人拐了弯,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中年妇人,眼神阴险毒辣,“宋芍药,果然是你。” 峮山镇供销社里,桂芳嫂子握着周业东给的两张大团结,心一狠拿出肉票割了两斤猪肉,又掏出粮票买了一小筐鸡蛋、三斤面条和四斤面粉,整整花了近十二三块钱。 桂芳嫂子一顿买,反观宋芍药转悠了一圈,啥也没买。 她不是不想买,而是这个年代买东西要各种票据,每家每户的粮油票又都是定额的,她身上没票在供销社里寸步难行。 宋芍药等桂芳嫂子买好东西,将她拉至一旁,轻声询问:“嫂子,你知道黑市在哪里吗?” “黑市?你去那儿干嘛?那里可不安全。” 桂芳嫂子装作不知道,宋芍药撒娇卖萌磨了许久,桂芳嫂子拿她没办法,带着她偷偷往黑市走去。 绕了三四条街,走进一条黑巷,巷口有两个壮汉眼睛不停扫视着路过的人,应该是特意派出来看守,有情况好通风报信的。 仔细打量着桂芳嫂子和宋芍药,还掀开桂芳嫂子的背篓看了看,才放她们进去。 黑市的东西杂且多,不要粮油票,但是价格要贵上不少。 宋芍药本来打算挑便宜的买,但接连问了好几个小贩,售卖的价格一致统一,看来是这边黑市背后的经营者定死的规矩。 那也不用多纠结了,宋芍药先是买了十斤面粉,又买了韭菜、白菜和萝卜,最后付钱时卖东西的人看她买的多还打了折。 可光有食材,没有调料,也没有用,手上钱也不够用了。 宋芍药舔着脸向桂芳嫂子借钱,桂芳嫂子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劝了她一路别买了,看她不听,还是把用剩下的七八块给了她。 她接过钱道了声谢,大手一挥,打了一斤酱油,一斤醋,一小罐麻油还有一小筐红彤彤的辣椒。 看到摆着绿豆的摊,宋芍药立马停住脚步,称了些绿豆,这可是要特供票才能买的。 桂芳嫂子已经心疼到站不稳了,宋芍药逛这一趟黑市可是用光了他们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工资啊。 第十一章 素馅饺子 两人大包小包地来回搬了两三趟才把东西将将拎到巷口。 蹲在黑市巷口的两个壮汉中一个较年长的男人推来一个小推车,帮她们把东西运回了陆家。 陆明义在峮山镇机械厂里做临时工,他已经请了两天假了,早上周业东前脚刚走,他后脚也出门上班去了。 推着推车的男人看家里就她们两个女人,二话不说,又帮她们把东西搬进院子。 桂芳嫂子连忙跑进厨房倒了杯水给他,宋芍药则是在和男人交谈中得知男人叫沈生。 沈生走后,宋芍药也没歇息,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先是将不好的绿豆挑选出来,然后把挑好的绿豆反复清洗了几遍,确认都洗干净了,拿了个盆舀了两勺水将它们浸泡着。 泡好绿豆,宋芍药和桂芳嫂子两人将案板、刀具、碗盆全拿到了院子里。 没办法,厨房地方太小,宋芍药施展不开。 在院子里支好桌子,宋芍药洗手开始和面。 本来是想十斤面粉一起用掉,但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她和桂芳嫂子两个人能搞定五斤面粉就不错了。 就见五斤面粉被宋芍药分成三个盆和着,桂芳嫂子都有点惊掉下巴。 奢侈,太奢侈。 “芍药啊,太多了,日子可不能这么瞎过,这都可以包三百多个饺子了。你一下子包这么多,我们又吃不完,天气又热,放着就坏了,这可都是钱呀。” 桂芳嫂子看宋芍药年纪轻,不会过日子,没憋住唠叨着。 “嫂子,留一些我们吃,其他的我都是要拿出去卖的。”宋芍药好脾气地笑道。 “啥?拿去卖?这会被抓走的吧。” 桂芳嫂子脸上表情更难看了。 “嫂子,时代在进步了。你看镇上现在好多走街串巷卖东西的,还有些零散摆摊的。放心,我会小心的。” 不管桂芳嫂子如何心慌,宋芍药是一定要尝试的。 没别的原因,她很缺钱。 由着桂芳嫂子坐在一旁七想八想,宋芍药和面的动作不停。 和面和到一半,她突然拍了下自己脑门,她就说她忘了些什么。 连忙擦了擦沾满面粉的手,起身拿出几个胡萝卜洗干净剁成萝卜泥,将萝卜泥倒进事先准备好的白色棉布上,用力挤压,萝卜的汁一滴滴落入面粉盆里。 缺点绿色,宋芍药向桂芳嫂子讨要了几颗青菜,用同样的方法操作着。 加入了蔬菜汁的面粉,和出来的面团颜色别说还真挺好看。 桂芳嫂子还没见到饺子成品,就已经觉得这味道肯定差不了。 和好面,宋芍药在三个盆上盖了布,让它们醒发一会儿。 趁着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把买回来的菜洗出来了一半,又剁成合适大小。 另一边,桂芳嫂子把灶火烧起来了,起锅烧油,葱姜蒜和辣椒一起扔进去爆香,把爆香后的残渣撇掉,只留融入了各种味道的猪油,放在一旁晾凉。 饺子馅料也分成了三盆,韭菜的,白菜的,萝卜的。 分别加了点盐,把熬好的料倒入,用筷子充分搅拌。 面团也醒好了,宋芍药和桂芳嫂子分工合作,一个揉成长条状切成小面块,一个拿擀面杖擀成饺子皮。 中间休息了会,简单蒸了两剩下的馒头把中午饭对付了下。 一整个下午,宋芍药和桂芳嫂子两人手脚勤快地包着饺子。 最后一张饺子皮包掉时,两人已累瘫。 宋芍药大致数了数,有两百七八十个。 周业东和陆明义在半路上碰到,一起回来,进门就看到摆满小半个院子的饺子。 “咦,这饺子有绿色的,有橙色的,还有绿白相间,橙白相间的,可真长见识了。” 陆明义随手捏起一个仔细打量着。 想到昨晚的那碗面,周业东心里早知晓这是谁的手笔,听到陆明义的惊叹,他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回来了,马上开饭了。” 桂芳嫂子从厨房探出头来知会了一声,宋芍药看水开了,每种饺子都下了不少。 一盘盘端出来时,陆明义的眼睛都花了。 配上宋芍药另外调的料碟,好吃到陆明义和桂芳嫂子舌头不保。 “乖乖,素馅饺子怎么比外面饭店卖的荤馅饺子还要好吃。” 桂芳嫂子不由感慨道。 宋芍药瞧了眼男人,男人虽然没说话,但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的举动已经出卖了他。 宋芍药才吃掉两个水饺,周业东已经干掉了半盘子。 “里面还多着呢。” 女孩的一句话让周业东稍微放慢了速度。 一盘吃完,宋芍药进厨房又给周业东和陆明义添了一盘。 没立刻坐下,返回去把用井水凉过的绿豆汤取了出来,舀了四碗拿出去。 一口水饺一口蘸料,再来口清凉的绿豆汤,这日子没的说了。 两个字,舒坦。 “芍药妹子,你这手艺,以后嫁人你男人可有福了。” 陆明义吃傻了,打了个饱嗝说道。 宋芍药一笑而过,感受到身侧周业东投来的目光,纳闷回望。 “你想拿饺子去卖?” 周业东没有继续陆明义的话往下说,反而说起了别的事。 “嗯,我想中午去工厂附近转悠转悠,工人的人流量大,中午又是饭点,会好卖些。” 女孩有条不紊地计划着。 周业东知道政策的变化,倒也不反对,只是她一个女孩子总归不放心。 “我陪你去。” “不行。” 宋芍药差点当场站起来,虽然以后政策会越来越好,但是他在部队,这种事她来就行,他来就影响不好了。 “我陪芍药去吧。” 桂芳嫂子有自己的小心思,宋芍药这饺子做的好吃,她要不是肚子吃撑了实在塞不下了,她还想再来几个呢,明天也许真的有人买。 再说了,周业东可是个有能耐的,他都没制止宋芍药,看来上午宋芍药和她说的那些话不假,她可以先跟去看看,要是真行,也是个进项。 似是读懂了她的顾虑,周业东没坚持,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又多了层淡淡的笑意。 晚上,宋芍药洗完澡刚擦干头发,就看见周业东和陆明义推着辆自行车进来。 第十二章 教她骑车 这个年代的自行车普遍是二八大杠的款式,颜色花样没有后来那么多。 可是宋芍药却很感兴趣,把攥在手里的毛巾放回屋里,小步向前眼巴巴地盯着看。 周业东弯腰检查着车铃,刹车和车链,男人认真的模样让宋芍药不自觉转移了视线。 女孩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周业东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更何况他不想。 “过来,我教你骑车。” 周业东朝她招手,把自行车又推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街口,周业东一手扶紧龙头,一手握在车座后的杆子上,示意女孩上车。 宋芍药抬起一条腿一跨,没跨过去,二八大杠的坐垫对于现在瘦小的宋芍药来说有些高了。 不甘心又试了一次,还是没跨过去,腿放下来时还不小心踢到了后车轮胎上,宋芍药眉头一皱。 “扑哧。” 周业东抑制不住地轻笑出声。 换来女孩瞪他一眼,他更想笑了。 不逗她了,男人低声说了句见谅,一只手就将女孩半个身子提了起来,双脚一离地,宋芍药下意识伸手拽紧男人的衣服。 “还不放手?” 周业东揶揄地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块不像样的褶皱。 “咳咳。” 宋芍药放手不过一秒,又重新拽上了,这次的力道恨不得指甲把他衣服戳出个洞来。 “要倒了!” 原因无他,宋芍药双脚踩在脚蹬子上,总感觉车子在晃,平衡不了,快要倒地上去了。 “没事,我扶着呢,不会摔的,别怕。” “来,右脚踩下去,再踩左脚,慢慢骑,别急。” “稳住车头,手别抖,想往右骑就车头往右偏一点点。” 男人整个身子护在宋芍药身旁,仔细盯着,说到做到,没让宋芍药摔一下。 由周业东带着来回踩了几圈,宋芍药的胆子越来越大,一开始一米,后来五米,再后来周业东双手放开了,她还不知情地一直往前骑。 骑的远了,都要骑出周业东视线范围了,他想让她回来,但又怕出声会惊吓到她。 没办法,他双腿跑了起来跟在她身后。 “哎呦。” 还是摔了。 周业东加快了脚步跑上前蹲下,查看着她摔伤的膝盖。 皮蹭破了,溢出了血渍,明天怕是要肿起来。 “你怎么还能自己把自己吓摔跤?” 男人的心情复杂,应该是无语的。 这要是他手下的兵,就应该跑个十圈长长记性。 宋芍药眼里水汪汪的,没回男人的话,别过脸拍开他的手,自己挣扎着起来。 还不是他,都怪他。 气氛不太对,周业东感觉到女孩生气了,但又不知道气些什么。 他没说错啊。 桂芳嫂子累了一天早洗洗睡了,等他们两回来,就看见陆明义还坐在院子里。 宋芍药心里奇怪,他的表情怎么有些激动。 再看陆明义起身径直走向周业东,原来是在等车。 等陆明义手痒脚痒地蹬出门,宋芍药突然笑了,她都忘了,自行车现在还是紧俏货呢。 徒留周业东站在女孩身后摸不着头脑,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的。 三天了,宋家答应还彩礼的日子到了。 周业东拿着收据和刚子郑斌去了宋大光家。 宋大光和齐遥这几天被刚子和郑斌两人搞的成了大山村村民茶余饭后必聊的固定谈资。 那又怎样,他们照吃吃照喝喝,没有被影响到的样子。 即便周业东早就料到今天钱很难要回来,也没想到宋大光和齐遥的脸皮这么厚,他着实又被气到了。 “没钱也没票。” “你们就是天天来,也没用,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我家盼盼等你从部队回来等了好几年,都等成了老姑娘,你还好意思问我们要彩礼钱,你应该给我们盼盼青春损失费才对。” 宋大光和齐遥颠倒是非黑白,争执的声音传到了围墙外,大山村的村民使劲探着头,就怕少听到一句八卦,等会都吃不下去饭。 “证据摆在眼前,你们怎么的还想抵赖不成?” “好啊,你们不还是不是?吴队长可是说了,你们要是赖账,就让我们去报警。” “业东哥,走,咱们现在就带着收据去,请吴队长过来评理,你们就等着进去吧。” 刚子和郑斌从上次和齐遥的对战中吸取到了经验,不就是打配合嘛,谁不会似的。 “你们不能去。” 说着,齐遥就要去夺周业东手里的收据。 刚子和郑斌傻眼了,他们两个加一起都打不过周业东,齐遥这是上赶着送人头呢。 果不其然,男人只不过侧了个身子,齐遥没收住脚步,撞在了门板上,鼻子挂着两条红色的鼻涕虫。 “最后两天时间,我的耐心有限。” 凌厉的目光扫在宋大光和齐遥的身上,宋大光使劲往墙角靠,他全身上下骨头好疼。 齐遥看着宋大光那副烂泥扶不上墙没出息的死样和那张日日夜夜令她嫌恶作呕的脸,心里无尽的悲哀。 她明明可以有很好的人生,都是他,都是他们,他们才是罪魁祸首,现如今的一切,全是他们罪有应得。 她没错,她绝对不可能有错。 他们都欠她的,都欠她的。 齐遥深入骨髓的强烈恨意,让周业东留了个心眼。 细想跟齐遥有关系的人都是因为她才过的一团糟,她到底想干什么?她做这些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她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周业东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出现了,上一次是宋盼盼,这一次又会是谁? 出了宋大光家,周业东交代刚子和郑斌加强盯梢力度,要是齐遥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或是见了什么有问题的人,要尽快来告诉他。 “业东哥,你收着,我们不要。” “业东哥,你给我们钱,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兄弟。” 看着眼前的大团结,刚子和郑斌的脸色微僵。 “说什么呢?” 一人脑门上挨了一下。 “你们要是不收,我这个兄弟也不好意思再拜托你们帮忙了。” 周业东这样一说,刚子和郑斌对视一眼,收下了。 “等我把盼盼接回来,我请哥几个一起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好,业东哥,哥几个等着。” “我们还等着喝你和盼盼姐的喜酒呢。” “你个臭小子。” “哈哈哈哈哈哈。” 大山村的村民纷纷望过去,不是没要回彩礼钱嘛,咋还有说有笑的。 第十三章 卖水饺 “六毛一份水饺。” “大爷,这是咱们自己家现做的,你要来一份尝尝吗?” 宋芍药和桂芳嫂子推着自行车站在机械厂门口吆喝了几下,路过的人有感兴趣的一听到要六毛一碗,纷纷摆摆手走了。 国营饭店有肉的才三四毛一碗,她那全素的水饺竟要六毛一碗,这有哪个冤大头愿意买。 “芍药,六毛太贵了,我们卖个两毛已经很可以了。” 桂芳嫂子小声劝道。 “嫂子,两毛我们本都回不来,再说了我们馅包的足,个头又够大,还不要粮票,价格高一点也是可以的。” 工厂的午饭铃响了,机械厂大批的工人往外走,眼看着就要从她们面前走过,桂芳嫂子又着急了。 “芍药,还是两毛吧,要么三毛钱一碗。我们本回不来就先回不来吧。要再不卖出去,这煮熟的饺子就坨在一起全部浪费了,到时候一分都没了。” “不行,嫂子。这价格必须一开始就定好了,不然以后再想加价大家就不应了。” 看桂芳嫂子转不过弯来,宋芍药举了个例子给她听。 “嫂子,你想想你昨天买了把豆角七分一斤,回家一烧好吃得很,打算今天再买一把,但今天价格涨到了一毛一斤,你乐意吗?所以这价可以买多了给些优惠,但大体上还是不能上下浮动得太大。” 桂芳嫂子被宋芍药头头是道的话绕住了,干脆站到一旁不再管了。 知道宋芍药和桂芳今天要到他们厂门口卖水饺,陆明义盯紧着时间出来看看情况。 掀开桶上盖着的布头,热气冒了出来,陆明义凑头往里一看,唏嘘道:“还剩这么多呢。” “什么还剩这么多,是根本一份都没卖出去。” 桂芳嫂子对着陆明义没好气的说道。 “啥?一份都没卖出去?” 这可不好办了。 再一听六毛一碗,陆明义都觉得今儿个是卖不出去了。 “陆大哥,你饿了吧,待这吃一碗。” 宋芍药拿一早洗干净的饭盒给陆明义装了十个,让他就蹲在自行车旁吃。 干了一上午苦力活,陆明义早饿了,接过饭盒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厂里的正式工还能趁中午午休时间回家吃顿饭再来,像他们临时工那是没有午休的,天天去食堂吃工资就余不下来了,家里的开销也大,所以平日里他要么自己带饭要么就食堂买两馒头啃啃。 自己带饭,冷掉的饭菜能好吃到哪里去,馒头倒是热的,可天天啃也是噎得慌。 宋芍药做的饺子,可谓是一下子拉高了他的午饭水准。 十个光速地就吃完了,陆明义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巴。 昨晚就吃掉了两盘多,今天又没控制住嘴。 就是陆明义脸皮厚,也放下手里的饭盒说吃饱了。 宋芍药知道陆明义是客气,这大体格十个咋饱得了。 麻利地又舀了勺。 “陆大哥,吃吧,你看你吃的香,围观的人都多了。” 果真是,陆明义一瞅面前站着一帮机械厂的工人。 跟周业东玩一起的兄弟,哪能不懂宋芍药的意思。 陆明义这回没有负担,吃得更香了,边吃嘴里还陶醉地说着:“这白菜馅的有股清甜味。” “韭菜馅的越咂巴越香,越吃越有味。” “萝卜馅的竟然还脆脆的。” 到最后,只一味地重复着好吃两个字。 围观的工人见男人吃的狼吞虎咽的,自己嘴角也泛起了想吃的口水。 看男人又要添第三碗了,有人实在站不住了。 “给我来一份尝尝。” 一个机械厂的年轻女工把自己的饭盒递给了宋芍药。 “好嘞。” 每种颜色宋芍药搭配着配了十个,女人接过一看,竟做的这么好看,都不舍得吃了,爽快地给了钱。 女人没盖上饭盒,就这样明晃晃地从人群中走出去,众人仔细一瞅,一个接一个地要来一份。 一个个心里想着,不就六毛嘛,也不是吃不起,偶尔一次无伤大雅。 “哎呦喂,怎么还有颜色的?” “你快尝尝,真好吃啊。” “我要再来一份,带回去给我媳妇尝尝。” 尝过后,再也没心疼六毛钱的劲了,这可比国营饭店的水饺好吃多了。 “妹子,还有不?我也要一份。” 有人见了同事买回来的水饺,问了嘴匆匆跑了出来,还是慢了一步。 “不好意思,大叔,今天卖完了。” 车间的组长大叔失望又羡慕地望着将最后一份买走的人。 那人见男人一直盯着他看,警惕地抱紧饭盒走的极快,就怕晚走一步,男人光天化日打劫他。 “大叔,不过饺子煮熟了容易坨,现在天也热,我后面就不煮了来,就卖包好的,您自己回家煮,您看要买的话就明天还是这个点来找我,我给你先留一份。” 这也是宋芍药打算好的,今天要让顾客试尝下味道,不得不煮熟了来,之后还是保险点,卖包好的,这样也不会影响口感。 “那敢情好,姑娘,给我留一份。没想到看你年纪不大,做起生意来倒有那么一套。这样,别留一份,给我多留几份,我有几个兄弟也喜欢吃饺子,我给他们推荐推荐。” 宋芍药合老何的眼缘,老何也乐得帮她揽揽生意。 “谢谢大叔了,我们明天一定准时到。” 桂芳嫂子揣着鼓囊囊的钱袋,迎面又来了一大单,已经震惊到不知道怎么说了。 陆明义也没好到哪里去,人群有好几个没买到的和他在同一个车间里干活,都追着他让他明天给他们留几份。 推着空车走到黑市时,桂芳嫂子才缓过神来。 不用宋芍药说,她已经开始采买起要用的食材了,那样子和昨天简直判若两人。 “沈大哥,谢谢你昨天送我们回去,这个你趁热吃。” 沈生看着塞在手里的饭盒,活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他东西。 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宋芍药塞了就走。 沈生就在这烈日的午后蹲在黑市巷口一口口吃完了这份水饺,他感受到了一个全新的词语:温暖。 第十四章 赚了三块八 宋芍药和桂芳嫂子从黑市出来时,沈生嘴里的最后一个饺子正好咽下肚。 想着要送她们回去,宋芍药微笑着谢过了,她们这次买的不多,自己拎回去就可以。 刚踏进陆家的门,桂芳嫂子啪的一下拴上了锁,还不放心地在围墙周围转了转。 “芍药,咱卖出去多少钱啊?” 桂芳嫂子实在好奇得很,憋了一路了。 她可是亲眼见着六毛六毛进钱袋的,肯定是赚了。 宋芍药依言把钱袋里的钱倒出来,一张一张数着。 “卖出去18份,一份6毛,收回了成本10块8毛。又去黑市添了些食材,花出去5块,还有5块8毛。我们没赚,暂时还是亏的。” 唉,前路漫漫啊,本来宋芍药是想着干包的饺子卖个五毛钱,现在看来得卖五毛五分钱了,不然她们连本都难赚回来。 那机械厂的大叔说错了,她和生意人差得远呢。 “啥?亏了?” 一分都没赚到?不会是算错了吧。 桂芳嫂子拿过宋芍药手里的钱,又数了一遍。 死心了,真是一分都没赚到。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芍药,咱明天还去吗?” “去!” 宋芍药必须干,一刻不停地撸起袖子进了厨房。 桂芳嫂子可没有女孩的魄力,她只是看到角落里还有大半的食材,不卖更亏。 两人埋头专心致志包到天色暗下去才抬起头,午饭也没顾上吃。 这边,陆明义下了班急匆匆就往家里跑,这些日子家里每天都烧好吃的,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桂芳,是还有菜没端出来吗?” 陆明义看着面前的清水煮面条发出疑问。 “吃吃吃,你一天就知道吃还知道什么?” 说着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桂芳嫂子不是个会乱发脾气的人,还是对今天太失望了导致的情绪起伏。 不敢再惹她,陆明义默默端起面条开始吃,嗦面的声音都控制着不敢太大声,免得又挨一通说。 即便他们这清汤挂面的日子也比有的人家好太多了,可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简就有些难了。 陆明义不死心地用筷子在碗里翻了翻,以前还飘两根青菜在上头,今天也没了。 别说陆明义了,周业东尝了一口立马就觉出味来,不是宋芍药做的。 囫囵吞枣般地吃完,周业东也奇怪出任务时他什么没吃过,树根,馊掉发霉的干粮,他都能眉头不皱一下地咽下去,现在怎么嘴挑了。 半响,他想明白了,他这是被惯坏了。 “我去了兴远村找陶大婶的女儿陶花,她并不愿意出来指证。” 两条木板长凳上,两人各坐一边,宋芍药耐心地听着周业东说话。 “业东哥,我去和陶花聊聊吧。她若还是不想,以后这件事我们得烂在肚子里,绝不能害了她去。” 周业东也是这个意思。 这件事换成哪个女儿家都难以启齿,他们不会逼她,不愿意不强求。 “听嫂子说,今天亏钱了?” 周业东回来不过四五天,他已经习惯每晚坐在院里和宋芍药聊上一会儿再去睡觉,他揭过沉重的话题,像唠家常一般问道。 “不算亏钱,准备来讲应该叫前期投入。今天打入市场,明天开始回本。慢慢地,多的赚不了,赚点零用钱还是可以的。” 女孩的心态很好,并没把盈亏太放在心上,毕竟这只是一时的。 倒是周业东没想到女孩能有如此远见,他又想到了一件事,“你最近在找书本?” 他记得宋老二家三个女儿从小就不识字,可照他这几日来对宋芍药的认知,不像是没读过书的样子,反而是他时常被宋芍药说的一愣。 糟糕,要露馅了。 宋芍药心里敲起了警钟,恨不得把又出门骑车的陆明义抓回来暴打一顿,大嘴巴,什么事都憋不住,真应了桂芳嫂子那句除了吃啥也不知道,说的果然没错。 “我想读书认字,学习知识,争做有文化的时代青年。” 女孩给他来了一场思想教育,周业东的怀疑刚冒出头又被打了回去。 这他再多说些什么或者问些不该问的,那不是就成了阻止她进步了嘛。 “大山村的黄知青那有书本,我去帮你问问。” 男人自然而然地帮她解决了书本的问题,身旁的女孩笑靥如花,殷勤地递上被井水冰过的绿豆汤。 入口,清爽解渴。 他顿时觉得岁月静好。 老何没等午休铃响就早早等在了机械厂门口,他家女儿今天要带着外孙回来吃饭,虽然和宋芍药说好了给他留,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买不到,他就去供销社给外孙买桂花糕。 老何正在心口盘算着,不远处宋芍药推着自行车来了。 小姑娘说话算话,老何脸上一喜。 “姑娘,中午好啊。” “大叔,你这么早就来了?” 宋芍药故作惊讶,她可是看见他是从门卫室里走出来的。 “咳,你这丫头,就别取笑我老头子了,快给我装饺子吧。” 等老何拎着八份饺子心满意足地走了,桂芳嫂子握着四块四又新学到了一招。 适当的幽默,可以增进和顾客的关系,关系搞好了,饺子就自然卖得多了。 接着老何过后来的第二位顾客,是陆明义。 “一车间三份。” “二车间六份。” “三车间十份。” “……” 桂芳嫂子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来钱了,来钱了。 两人在家里就用油纸把一份份分好了,现在数了两遍数量没错就给了陆明义。 “陆大哥,这份是给你们车间组长的,这份你自己中午留着吃。” 陆明义着实没料到宋芍药想的如此周全,从兜里掏了一块五强硬地要塞给宋芍药,宋芍药转手就如法炮制地塞给桂芳嫂子。 三人来来往往的,陆明义拗不过收下了,感激道:“芍药妹子,谢了。” 桂芳嫂子也心中舒爽,帮起忙来越发勤快。 这一日,卖出去四十份,收进来二十二块钱,加上昨天的十块八,减去第一次购买食材的二十四块钱,再减去第二次用掉的五块钱,她们足足赚了三块八。 要知道这年代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也才三四十块钱,她们两天就赚了三块八,桂芳嫂子已经傻眼了,那她们天天卖一个月能赚五六十呢! 发财了! 第十五章 唏嘘 桂芳嫂子沉浸在发大财的喜悦中,宋芍药却是明白这生意越发难做了。 因着下午要和周业东去兴远村找陶花,没时间再去黑市买食材了。 宋芍药将钱袋交给桂芳嫂子,把需要用到的东西一一和桂芳嫂子交代了一遍。 正走到供销社街口,迎面就看到了前来接她的周业东。 自行车让桂芳嫂子骑走了,这是问陆明义街里邻居借的,今天下午就要还了。 两人一合计,在峮山镇上租了驾牛车。 驾车的老伯姓邢,是个闲不住嘴的性子。 “小伙子,是和媳妇儿去兴远村探亲?” 邢老伯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老花,但不用细瞧,他有九成把握,眼前的一男一女是一对儿。 “老伯,这是我家妹子。我们在兴远村有个表姑,好久没见了去看看她顺便送点东西。” 周业东落落大方地回着老伯的话。 啥? 妹子啊。 看着两人长得不太像啊,怕是瞒着家里人在偷偷处对象,不好和他这个外人细说。 邢老伯摸摸胡须,自以为参透了其中奥秘,看着两人的眼神越发深奥。 给宋芍药整的,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擦自己脸上,没有脏东西啊。 周业东好笑地看了眼宋芍药的动作,他已经猜到了邢老伯的想法,多解释无益,反而越解释越是可疑。 “到兴远村还要四个半小时的路程,你一大早就起床赶饺子,累了吧,先眯会,到了我叫你。” 还说不是媳妇儿? 男人说话这么温柔,话里话外的关心都溢了出来。 他老邢头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想糊弄他老头子,没门。 说是休息下,宋芍药也不过眯了半个多小时就被颠醒了。 山路不好走,牛车的车轮碾在满地的石块上,半边高半边低。 宋芍药力气小,体重又没多少,根本稳不住身子,整个人倒来倒去。 周业东实在是看不下去,腾出一只手将她护在车头和他之间。 终于稍稍稳当了些,人也坐住了,宋芍药浅浅松了口气,旁边就是悬崖,她真怕没抓稳扶手,翻了下去。 那这好不容易求来的一生,也太可惜了。 兴远村比大山村还要穷上不少,通行的路更是难走上了几倍。 邢老伯要不是念在周业东给他加了车钱的份上,他真想打道回府了。 “你们表姑的父母咋想的,怎么把自己姑娘嫁到兴远村来了。” 家家户户都想去镇里县里,竟还有人往山沟沟里钻。 这邢老伯也是头一回见。 等三人跌跌撞撞来到兴远村,太阳已经落山了。 他们今晚是回不去了,得留宿在兴远村。 邢老伯却有些犹豫,心里既想回又不敢回,不回待在这住宿吃饭啥的总是要给点钱给村民,他不舍得。 回的话,天又黑了,他即便赶车经验再丰富,都是悬崖峭壁黑不溜秋的,他这一把老骨头也太危险了。 “邢老伯,我们明天一起回。您住的吃的,我们都包了,我再给您加点车钱,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昨天周业东在回去的路上就摔了一跤,把自行车的脚蹬子给摔坏了,赔了租给他车的人家点钱才了事。 他说啥也不能让老伯夜里赶路。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不用花钱,还能多赚钱,邢老伯笑得合不拢嘴。 他刚还真担心要空车回去,那就亏了。 周业东先将邢老伯安顿好,才带着宋芍药往陶花家走去。 “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陶花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起身开门。 大郎去同村兄弟家喝酒了,二郎在屋里睡觉,三郎刚回来抢走她的针线钱又走了,这个点,会是谁? 打开门,门外站着昨天来过的男人,男人身旁的女孩有些眼熟。 “芍药?你是芍药?” “陶花姐,你还记得我。” 陶花怎么可能不记得,她和她二姐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宋芍药也算是她看着一天天长大的。 想起她出嫁时,宋芍药刚十四岁,现在也有十八岁了吧,都长成大姑娘了,眉宇间的美人姿色已经有了苗头,她都不敢认了。 “快进屋,进屋坐。” 四年没见过大山村的熟人了,陶花一时之间有些激动。 “陶花姐,别忙了,我来是想和你说会话。” 陶花正倒着水的手一顿,领着宋芍药进了里屋。 “芍药,你……难道也是为了那件事来找我的?” 其实问也不必问了,她和周业东一起来就已经是点名了来意。 “陶花姐,对不起。” 来之前宋芍药想了很多话来劝说陶花,可当真的站在陶花的面前,她的那些草稿都说不出口了。 宋芍药觉得自己很坏,为了帮二姐帮周业东更是为了帮自己,竟要残忍地揭开陶花的伤疤。 “芍药,我没怪你,只是我有我的顾虑。我什么都不说,外人就什么都不会知道。我要是把事情摆明了指控出来,我的这辈子要面对多少流言蜚语,我还能好过吗?” 陶花说着说着抽泣了起来,那些事每到夜深人静就折磨得她不能安睡,她才二十二岁看上去和人家三四十岁差不多,她又何尝好过。 也是憋了太久,见到宋芍药,心里紧着的弦松了些,陶花放肆大哭起来。 哭声传到外面周业东的耳朵里,他皱眉,怎么有两个人的哭声。 他听的没错,宋芍药想起了自己前世的遭遇,感同身受地也哭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抱作一团相互安抚,试图这样能让她们心里稍微舒服些。 足足哭了大半晌才停下,随后宋芍药和陶花目不转睛盯着对方红肿的眼睛,莫名笑出了声。 宋芍药缓过来后,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转而和陶花聊起了家常。 兴远村穷,一个家里头三个兄弟共娶一个媳妇儿是常事,陶花嫁的这三个,大郎喝了酒就打人,二郎每天睡觉啥活不干,三郎好嫖赌,陶花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前世,陶大婶白发人送黑发人,陶花死后没一年,也撒手人寰跟着走了。 “陶花姐,陶大婶从你嫁到兴远村后,身体越发不好了,你有时间回大山村看看她吧。” 宋芍药在和周业东离开前,还是提了句陶大婶,真心希望她们别留遗憾。 第十六章 醉酒 兴远村少有外人,村民对周业东、宋芍药,邢老伯三人很是热情。 端出三大碗清澈见底的米汤和一小碟咸菜,已是他们这能招待出来的好东西了。 三人也不挑,吃完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陶花知道他们要走了,拿来了一小袋家里攒下的花生。 宋芍药没有推托,想着到时候拜托周业东拿给陶大婶吃。 挥手看着牛车越走越远,陶花黯然收回视线,拿着装花生的布袋准备回去。 布袋上沾了些花生脱下来的衣服,陶花下意识用手拍了拍。 一张大团结被她拍落在地。 她赶紧低头把钱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 想到刚刚宋芍药非要坚持把布袋还给她,陶花忍不住蹲在泥路边边流泪边笑。 “大郎家的,不会是痴傻了吧。” “咱得离她远点,听人说,疯病会传染呢。” 路过几个老妇人,兴远村当晚就有了陶花疯了的谣言传出。 “业东哥,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牛车上,女孩依然是被周业东护在车头和他身体间,神情恹恹的,无精打采的一副小模样。 “给你的,不用还。” 周业东还是那句话,这些小事不用宋芍药老放在心上,提来提去搞得他也不甚开心。 “唉。” 女孩知道有些时候眼前这男人固执起来吓人得很,也就没驳他的话。 脑子里却是想了一路的钱钱钱。 牛车赶到陆家,已近晌午。 桂芳嫂子搓手焦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听见门口周业东的声音,忙跑了出来。 “芍药,你可算回来了。你那饺子馅也不知道怎么调的,我调不出来那味道,也不敢上手乱包。都这么晚了,咱们今天还卖吗?” 一想到今天卖不了,桂芳嫂子心疼得厉害。 宋芍药明白她的心思,她也急着赚钱。 少干一天,身上的债就多背一天。 “卖。” 卖字一出声,桂芳嫂子转头就去厨房拿上午她已经先醒好的面团,另外两个大活人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上一声。 “嫂子怎么急成这样?” 周业东纳闷,他都怀疑嫂子是不是根本没看见他和邢老伯。 结完牛车钱,邢老伯走远后,宋芍药向周业东靠近了一步。 “我和嫂子说,赚到的钱我们俩各一半,五五开。” 女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不好被桂芳嫂子听见,不然桂芳嫂子心里怕是会多想,觉得她不是情愿和她分钱的。 “五五开?” 馅料是她调配的,饺子花样是她提供的创意,连叫卖也主要是她在招揽客人。 宋芍药这么大方,倒是让周业东有些意外。 要知道,就冲她两天赚了三块八,在这个年代就已经能算上是一个独家秘方了。 其实在宋芍药看来,五五开真没什么,算是报桂芳嫂子和陆明义的救命之恩吧。 况且她心里有计较,饺子只是一时的过渡,她还有更想做的事。 昨日里拜托桂芳嫂子去黑市买了五斤五花肉,四斤蘑菇,三斤芹菜,两斤酸菜,都已经洗干净放在院子桌上了。 宋芍药打算增加饺子种类,蘑菇芹菜的,酸菜蘑菇的,花样整的各有一套。 就在宋芍药和桂芳嫂子包得起劲的时候,周业东回杂物间取了个东西就出门了。 宋芍药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是盒雪花膏。 每种馅料都只调了一点出来,毕竟光等她们把这一点包完都要接近机械厂工人下班的时间了,宋芍药估摸不准到底赶不赶得上。 包得少,卖的没意思。 包得多,中午的话还可以,卖不出去就下午接着卖。但下午的话,卖不完就得隔夜了,这大热天一隔夜准就馊掉串味了。 宋芍药有些想念前世的冰箱和空调了,现在也有,但她买不起。 现在能买得起的,非富即贵呀。 “桂芳嫂子,我来包。有劳你先去机械厂一趟找陆大哥,就说下班有饺子卖,但是限量。让他帮忙问问车间有没有人要预定,等会从家拿个本让他们记下来,我们按本上数量包。” 桂芳嫂子听着眼前一亮,不由夸赞道:“芍药,你可真是聪明,我现在马上去。” 说着摘下围裙,取了纸笔就要往外跑。 “嫂子,别急,慢慢去就行。这个给机械厂门卫大叔,行个方便。” 宋芍药差点都没拦住桂芳嫂子,忙递了份包好的饺子塞她手里。 等桂芳嫂子回来,宋芍药已经包了近一百个,十个一份,差不多有个十份。 拿过桂芳嫂子手上的纸一看,竟有三十二份。 两人水都一口没喝,又是埋头全神贯注地干活。 没有自行车,两人废了老大劲将三十二份装在一个大蛇皮袋里,一人扶前面,一人托后面,合力抱着往机械厂赶。 刚进拐角处,陆明义跑过来搭了把手。 三人正好赶上下班高峰期。 按着单子上的名字和份数,让陆明义匹对人脸,确定是这人没错,宋芍药才把约定好的饺子给他。 这做法,让在单子上写了名字还在排队没轮到的客人放了心,而没预定想买的只能失望离开等下次了。 订好的三十二份,有五六份等在机械厂门口许久都没见单子上的人来买,宋芍药也没再继续等下去,转手卖给一旁也等着想看看能不能捡漏买到一份的客人。 全部卖完,三人身上一身轻。 回到陆家,宋芍药切了两斤五花肉出来,和白菜混在一起,搞了个白菜猪肉馅饺子给大家吃。 刚端上桌,三人就再也顾不上说话了,吃得狼吞虎咽。 实在是这一天累够呛。 宋芍药特意留了一盘出来,等着周业东回来再给他烧水煮。 可是她洗完澡坐在院子里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回来,以为他是在大山村自己家住下了,就把长凳搬回屋里没再等。 谁知,凌晨她正睡得迷迷糊糊,似乎听见什么重物重重摔在地上。 “砰。” 宋芍药翻个身继续睡,又是一声传来,她掀开薄被拿起房里的脸盆向外查看。 “业东,你怎么喝成这样?” 陆明义也听见了动静穿上拖鞋出门,还以为大半夜家里遭小偷了,结果…… 客房的门在下一秒打开,这是宋芍药第一次看见喝醉酒的周业东。 第十七章 酒醒 周业东倒在院子里醉得不省人事。 虽是夏季,温度偏高,但夜里风大,在地上睡一夜,难免着凉。 陆明义和宋芍药搀扶着他进了杂物间,杂物间里放了张单人床,男人一米八的大个子躺在上面显得有些憋屈。 厨房里烧着火,桂芳嫂子给周业东煮了碗醒酒汤,陆明义等看凉了些就要喂他喝。 男人在梦里却不是很配合,醒酒汤洒了陆明义一身。 宋芍药见状接过醒酒汤,让陆明义去换衣服,剩下的她来。 也不知是不是人不对的缘故,宋芍药喂的,周业东乖乖喝完了,一滴没剩。 喂完醒酒汤,桂芳嫂子拎来了刚烧好的热水,陆明义也换好了衣服。 桂芳嫂子拧干毛巾递给陆明义,宋芍药自觉地挪出位置要跟桂芳嫂子出去。 手腕却被醉酒的男人死死抓住。 不只宋芍药,陆明义和桂芳嫂子也一愣,上前掰着周业东手指头。 他们越是掰,周业东抓的越是紧,男人的手劲让宋芍药吃不消,不禁痛呼出声。 “这怎么办?” “业东,醒醒,快放开芍药的手。” 陆明义和桂芳嫂子不敢再掰,又叫了好几声周业东,没反应。 “陆大哥,桂芳嫂子,你们去睡吧,我来照顾他好了。” 这样干耗着也没意义,宋芍药无奈地看了周业东一眼,做好了要在床边趴上一夜的打算。 “这……” 大半夜孤男寡女的在一个房间,男人又喝醉了,不太好吧。 陆明义有些犹豫,要不他一同留下来吧。 还没开口,桂芳嫂子已经将他拉出了门外。 陆明义明天还要上班呢,一夜不睡哪有力气干活。 再说,这几日她观察下来,周业东和宋芍药两人也不见得有多清白。 陆明义和桂芳嫂子离开后,整个杂物间就寂静了下来。 脸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宋芍药将已经冷却的毛巾放进去又重新拧了拧,一只手不太好操作,拧了老半天才拧干。 温热的毛巾擦拭在周业东的脸上,让已经糊里糊涂的男人舒适地动了动身子。 “呕……” 宋芍药在拧第二遍毛巾要给他擦擦胳膊,看看他伤口时,周业东突然起身低头呕吐了起来。 她连忙放下毛巾在他后背拍了拍,周业东呕了近一分钟才停下,他的呕吐物有些飞溅在了宋芍药身上。 杂物间出现了股难闻的气味,宋芍药屏了屏鼻子,发现没用就放弃了。 正擦拭着周业东嘴角的呕吐物,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业东哥,你醒了?” 周业东似乎听见有人在喊他业东哥,努力睁大眼珠看着面前的女孩,宋盼盼的脸和宋芍药的脸重叠在了一起,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盼盼,盼盼。” 男人呢喃出声。 宋芍药的手呆滞在男人的嘴角上,反应过来,就准备收回给他擦拭的手。 万万没想到,男人感觉到了女孩的拒绝,和下午在大山村的一幕幕联想在一起。 一上头,直接抱住了女孩。 宋芍药这次真傻了,开始挣扎起来。 男人常年运动,宋芍药的这点力道不值一提,反而越抱越紧。 “咳咳。” 紧得宋芍药喘不过气来。 “业东哥,我是芍药啊,不是二姐。你快放开我,我喘不上来气了,咳咳。” 求生的本能让宋芍药不断拍打周业东的肩膀,周业东别的没听清,但听见了女孩的咳嗽声,无意识松开了些。 “盼盼,你别离开我。” “为什么你宁愿嫁给李瘸子也不要我?” “我们不是说好的要在一起的吗?” 周业东抱着宋芍药嘴里说着胡话。 男人的只言片语里,宋芍药拼凑出了些大概,原来前世宋盼盼翻供早有迹可循。 说累了,周业东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哐当一声倒在床上,宋芍药也一下子栽倒在他胸膛口。 男人的心跳铿锵有力,宋芍药没立刻起身,趴在他的心口处又多听了几声。 周业东的心跳声,让她听了有种被安全感包围的感觉。 不能再迷恋下去,宋芍药抽身离开。 走出房门前,她瞥见了男人眼角若有若无的湿润。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是真的很喜欢宋盼盼吧。 清晨,桂芳嫂子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厨房做早饭。 走了一半路,脚步转了下方向,脑袋往杂物间里瞅了瞅,周业东还睡着,宋芍药却不在了。 怕是也熬不住夜,趁周业东手松了,就回房间睡觉了。 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桂芳嫂子也不再多停留。 厨房的烟囱不一会儿就烟雾燎燎,周业东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从宿醉中醒来。 地面一片狼藉,身上的被子却盖得好好的。 他想应该是陆明义给他盖的。 搞得陆明义刷完牙洗完脸,听见周业东和他道谢,一下子还转不过弯来。 等转过弯来,他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再一天班上下来,这件事就被他忘在脑后了。 没有人提,周业东也没有想起昨夜他做了什么,大家默契地都忽略掉了这一晚。 酒精,并没有让周业东感到好受。 他不相信宋盼盼说的话,醒来就又回了大山村。 周业东来得早,宋盼盼扛着锄头刚要去地里干活。 他先一步拽住宋盼盼往阴影里走。 “业东哥,你……” “你怎么又来了,快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宋盼盼看到熟悉的身影,内心明明激动,语气却很冷淡。 “李瘸子不是个好人,你就算不想再和我在一起,也别亏待了自己。” 周业东知道爱情不能强求,他不是非要她和他在一起才赶回来的,他是真的只想要宋盼盼过得好。 不想和他在一起? 怎么可能? 她从小就喜欢他,一直就只喜欢他。 宋盼盼心里摇摆不定,随即想到周母的话,她使劲忍住眼泪咬着牙放出狠话来。 “周业东,你是听不懂还是装不懂?你回来前,我给你寄的退亲书你没收到吗?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不愿意和你结婚,不愿意去什么人生地不熟的家属院里过日子。我喜欢待在大山村,李瘸子待我也很好,我不会和他离婚。” “你走吧,回你的部队去,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几乎是怒吼出声,宋盼盼将话一股脑儿地明确传达给周业东,不顾周业东颓废的神情,哽咽着拔腿就跑,锄头也不要了。 第十八章 生气 周业东还想再追上去问个清楚,刚和郑斌换完班的刚子跑了过来,说妇联的赵主任找来了。 “周同志,你反应的情况,我们去调查核实了,李瘸子确有家暴妻子的倾向。你看,什么时候能带宋盼盼过来一趟,我们当面做记录,走离婚申请流程。” 赵主任今天亲自带人来了一趟,毕竟不是受害者本人来找她,她还是得多谨慎些好。 这一问,周业东的脑子懵懵的还没缓过神来。 直到让刚子送赵主任她们回峮山镇,他也没记起刚刚他是怎么回答的。 又一夜,周业东酩酊大醉。 陆明义将他扛回杂物间,给他喂醒酒汤,给他擦身子,全程宋芍药都没有再上前帮忙。 等周业东再一次呕吐完过后,宋芍药算了算时间,吐完酒也差不多该醒了。 一言不发地抄起脸盆,就往周业东脸上一扣,满盆温热的水倒了下来浸湿了周业东全身。 周业东立马清醒了过来,抬手撸掉了自己眼睛上的水渍。 “芍药。” 看清眼前的人是宋芍药,周业东也就任由自己这般邋遢,头发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他没有出声说一句宋芍药的不是。 “哗啦啦。” 一盆不够,宋芍药去厨房水缸里又装满一盆,走到身体呈九十度坐在单人床上的周业东面前,举高脸盆从他的头顶又一次将整盆水扣了下去。 男人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眼睛里进了水,也不抹了。 好,很好。 宋芍药就这样一趟接一趟地往返厨房和杂物间,足足到她腰间高的水缸被她用了个彻底。 陆明义和桂芳嫂子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上前阻止却不防也被气头上的宋芍药给泼了一身。 那架势,他们要再上前,她还连着一起泼。 两人挪开身子,默默站的离杂物间远了些。 厨房没水了,那宋芍药就去院子里接水。 院子角落边有口井,井上盖着木制井盖,宋芍药拿开井盖,扯过吊桶扔进井里就要往上拉。 井边的水没干透,脚上的布鞋又没踩稳,宋芍药整个人一滑就要跌进井里。 “啊……芍药。” “小心。” 屋里的周业东听见陆明义和桂芳嫂子的尖叫声,浑身一个激灵,急忙跳下床往院里跑。 跑到院里,已经来不及了。 宋芍药在大半个身子即将要掉下去的最后一刻,拼着劲偏挪了重心,重重地摔在离井口不过半步路的地上。 “嘶。” 疼得她眼泪掉个不停,人倒在地上也爬不起来,似乎是摔到腰了。 周业东一个箭步公主抱起她,将她抱回客房。 翻出陆家所有的伤药膏,拜托桂芳嫂子检查她的伤势。 等在屋外的时间里,周业东既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另一口气。 刚刚,真的吓到他了。 “咯吱。” 桂芳嫂子拿着用剩的药膏出来,腰上伤得很重,这些药膏不见得有用。 “嘶。” 宋芍药整个人趴在床上,胸前垫着枕头,腰间的衣服半撩,浓重的药膏涂抹在皮肤上有些熏人,她越来越疼了。 周业东也听见了她的呼疼声,心下一紧。 不管不顾地就冲进了客房,宋芍药一看是他,忙拉下自己腰间的衣服,示意他出去。 却不想周业东没想这么多,径直走来伸出两只胳膊就将她抱进怀里,快步往镇医院走去。 “你快放我下来。” 无视宋芍药的小声挣扎,周业东护紧她跑了起来,风声吹过宋芍药的耳垂,她有些犹豫地将手揽上周业东的脖子,头埋进他胸膛口不再乱动。 周业东低头认真看了她一眼,也把她的身子往里掂了掂,她的乖乖配合,让周业东减少了一些负重感。 赶到镇医院,他只用了十分多钟。 深夜的镇医院,门都锁着,他绕到后面急诊,找了半天才从值班台拉来一个护士。 突然出现的男人面色苍白,浑身像是刚从水里爬起来一样,女护士一个人在值班,差点被他吓晕过去。 给男人带来的女孩重新抹好药,女护士还有些惊魂未定。 眼看离天亮医生上班也没几个小时了,宋芍药的腰也不宜来回移动,周业东掏出湿哒哒的钱租了张看护床,摆在急诊的输液室里。 又见女孩的衣服遇了水黏在身上,露出了明显的曲线,周业东别开眼睛,向女护士要了套病号服。 女护士可不想两个人都生病,帮宋芍药换完衣服后,给周业东也拿了一套。 宋芍药的腰伤还是很疼,趴在看护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周业东更是不敢离开半步。 等孙医生上班后经过输液室,就看到穿着病号服的一男一女,一趴一坐,趴着的女孩稍稍一动,坐着的男人立马就弹起来嘘寒问暖的景象。 尤其是那个男人他还认识,孙医生的鼻孔不爽地呼出一口重气。 “叫你按时来换药,怎么不来换?” 周业东早在脚步声响起时就发现了孙医生的身影,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忘记了。 “哼。” 趴着的女孩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本来就在生气着的脸上又添了几分怒容。 男人现在哪还敢自说自话,忙举手在两人面前答应陪她先看完腰就去换药。 上一次的病号没好,又添一个新病号,孙医生的笔都快把本子给戳出洞来,没好气地把单子给男人去交费。 “姑娘,他是个倔的,我的话他不听,你可得帮忙多盯着点。药要记得换,酒也不能喝,不然他那手臂以后可有的好受了。” 宋芍药认真记下了。 还好,她比较听话,孙医生的神色较刚刚发生了两极分化的变化。 周业东交完费取完药回来,深刻感受到了孙医生对两人态度的不同。 “臭小子,你对象的腰伤问题不大,就是得静养。家里的重活累活你来干,不能让她插手了。还有要保持心情愉悦,你可不能再惹她生气了,否则养不好伤,以后有的你心疼的时候。” “我知道了,我不会让她生气了。” 他也没想到宋芍药平日里安安静静的,生起气来能折腾死他。 再是不敢了。 第十九章 风雨欲来 从镇医院出来,宋芍药怎么也不肯再让周业东背着。 大白天的,路上都是人,搂搂抱抱的成什么样子。 撇开周业东再次伸过来要搀扶她的手,宋芍药靠着墙撑着自己慢慢走,刚走出没几步,脸上的眉头就皱在了一起。 这样不行,周业东跑回医院付了押金,借来了轮椅。 街上小摊小贩已经开始走街串巷地叫卖起来,周业东推着轮椅在国营饭店门口停了下来。 “两碗馄饨,五个肉包,两碗豆浆。” 宋芍药肚子早就饿了,拿起勺子勺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咬下去猪油在嘴里爆开,又是肉馅的,味道鲜美,她止不住地吃了一个又一个。 看宋芍药吃得香,周业东也低头吃起馄饨,要他说,这做的没她做的好吃。 半碗馄饨,一个肉包,半碗豆浆,宋芍药就吃饱了。 这时候的份量都大,就这些,她还吃撑了。 “你……” 剩下的都进了周业东的肚子,连同她碗里的。 “浪费可耻。” 周业东没觉得有什么,他们穷苦出身的哪讲究这些,再说他又不嫌弃她。 算了,榆木疙瘩,宋芍药懒得说他了,将视线挪至窗外。 他爱吃就吃,宋芍药眼不见为净。 除了宋芍药被周业东搞得脸色不太自然外,坐在他们身后斜对角的一个男人看着他们亲昵的行为,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认识她吗? 为什么看到女孩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心里有股莫名的气在窜动? 国营饭店里人来人往,周业东和宋芍药并没有注意到角落男人的怪异。 轮椅推回陆家,陆明义已经去上班了,桂芳嫂子昨夜没睡好还在补眠。 周业东将她扶回房间,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看没什么遗漏,他扛着轮椅快去快回。 桂芳嫂子梦里还在惦记着做生意赚钱,一会儿醒一会儿醒的,睡也睡不安稳。 等周业东揣着个大西瓜回来,就看见本来该在屋里休息养伤的宋芍药被桂芳嫂子扶在院落的躺椅上半靠着。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嫂子,医生说芍药的伤得静养,生意这段时间就不做了。” 这给桂芳嫂子说的惭愧起来。 “我……唉……是嫂子考虑不周。芍药,嫂子扶你进去休息吧。” 说罢,就把擀面杖扔在一旁。 宋芍药瞪了男人一眼,摇头示意桂芳嫂子继续,“没事,嫂子,我也想多赚点钱。这样,我来说,你按照我说的做。到时候月末结账,我养伤这段期间的就按三七分算钱,你七我三。” “啊?这样不好吧,五五分嫂子已经占足了便宜,七三那不成了嫂子欺负你了吗?” 能帮家里有个进项,她已经很满足了,桂芳嫂子连连摆手。 她虽然是有些小心思,但心里也有杆秤。 何况,就这五五分,陆明义都说了她一顿。 “嫂子,你和陆大哥救了我又收留我,这些算什么?我们把目光放得长远些,以后有的是咱们赚钱的时候。” 还是宋芍药会说话,不像站在她边上板着脸的男人,多看一眼都怵得慌。 也不能白占宋芍药的便宜,接下来的日子里,桂芳嫂子那是拿出了十八般武艺变着法给宋芍药补充营养。 饺子皮也不擀了,去厨房一顿忙活,端出一大碗蒸蛋来放在宋芍药面前。 一边舀勺鸡蛋,一边指导桂芳嫂子和馅,偶尔聊聊闲话,两人忙得不亦乐乎。 徒留周业东心气不顺。 到底是没能坚持太久,看桂芳嫂子一个人包得费劲,宋芍药感觉自己的腰没那么疼了,身子也能动,手痒地抓起一张饺子皮,就被周业东强行按住,饺子皮也掉在身上。 孙医生说他倔,这还有个更倔的。 偏偏他还拿她没什么办法。 后来就变成了周业东擀皮,桂芳嫂子包,宋芍药坐着吃鸡蛋羹。 跟着宋芍药学了许久,桂芳嫂子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还是按预约单的方法,她一个人就兴冲冲地卖饺子去了。 要帮忙的周业东被宋芍药拦下了,她还有事找他算账呢。 “让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瞧这语气,‘业东哥’也不喊了。 周业东摸摸鼻子,如实说道:“治安所和妇联这几日一直在调查,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彭青那刚子和郑斌也一直在假意劝说,李瘸子和齐遥按耐不住有了动静。陶花给的花生,我也转交给陶大婶了。” 听着男人详细的汇报,宋芍药察觉到漏了个最重要的。 “二姐那呢?” 周业东沉下脸,不再开口。 想到这两夜他喝成那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们把该做的做好,其他的就随她了吧。” 沉吟片刻,周业东眼睛垂在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短短几天,宋芍药亲眼看着一个有血性不会被轻易打倒的男人成了现在失去方向迷茫的模样。 她不是圣人,他们的感情她也不想掺和。 或许,真的是各有各的命吧。 “呵呵。” 趴在床上,宋芍药觉得可笑至极。 他是为了谁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是为了谁长途跋涉找证据,又是为了谁被关进治安所留下病根。 宋盼盼,不值得他们救。 可她的断亲书,必须拿到。 期间,周业东带着刚子和郑斌又去了宋大光家讨彩礼钱,依旧空手而归。 不过,离开前,他特意在宋大光耳边说了句:“以后不来了。” 宋大光一听,心里一喜,这是彩礼钱不要他们还了。 唯独,齐遥听懂了他的意思。 当天下午,峮山镇的城管就没收了她们所有的饺子,警告她们无证不能摆摊叫卖。 宋芍药也是在这一刻才反应过来,齐遥已经知道她在哪里了,背后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换成刚重生醒来时的她,应该惊慌失措,自己乱了自己的阵脚了。 但现在的她,越发没有顾及,越发想法清明,只想硬刚齐遥。 就让未来好好看看,是谁更胜一筹。 齐遥,不是她先找到的她,而是她跨越了前世来这找的她。 第二十章 收拾 陆明义放下扳手准备下班,就遇到昨天托他买过饺子的车间同事,才知道宋芍药和桂芳被城管带走了。 政策刚开放不久,现在的部门划分也没那么清晰,城管的职责就让治安所的警察先兼着。 陆明义跑进治安所,问了一圈,才找到她们。 大约十个平方的屋子里,站满了人。 也是凑了巧了,接到匿名举报去查收宋芍药摊子的正是上次见过的王春来和林海。 周业东也在。 他从宋大光家回来,没见到宋芍药和桂芳嫂子,也是来找她们的。 王春来和林海两人对周业东不陌生,看在吴志峰的面子上,没有再为难她们。 “一定是齐遥那个毒妇,就是她见不得我们好故意的。” 桂芳嫂子出了治安所的大门,嘴里实在憋不住咒骂道。 害他们白白损失了十几块钱,她跟齐遥没完。 “业东哥,彭青那儿还没动静吗?” “暂时还没收到郑斌的消息。” 听了周业东的话,宋芍药有些失望,太慢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和齐遥对上了。 三天后,被周业东和宋芍药两人翘首以盼的郑斌上门了。 陆明义去请来了治安所吴队长和妇联赵主任几个,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大山村。 大山村村长宋祥云家里。 刚子将宋祥云以公徇私与彭青达成交易的证据交给了吴志峰,又实名举报宋祥云挪用村里公款以及李瘸子强奸侵犯女性的违法乱纪行为。 一时间,大山村村民震惊万分。 就算当场堵到了他和彭青,那又怎样? 没有他贪污枉法的实质性证据,年过半百的老油条宋祥云一味地矢口否认。 周业东冷哼一声,村支书宋建安拿出了一本大山村账本。 宋祥云的脸瞬间白了,身子颤抖不止。 他的亲弟弟,竟然背叛他? 账本经吴志峰一过目,向身后使了个眼色,王春来和林海立马上前拷住了瘫软在地的宋祥云。 村长媳妇刘婶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搞懵了,看到自家老头子被拷住,连忙跑上前扯着吴志峰袖子大喊:“吴队长,冤枉啊,这一定是搞错了。” 宋祥云的事已成定局,他这村长是做到头了。 “我没有,你们胡说,我可没有强奸过人。” 郑斌扛着李瘸子就往地上一扔,身后宋大光齐遥夫妇和宋盼盼姗姗来迟。 没有人听李瘸子狡辩,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呆愣住的彭青身上。 正对着李瘸子的脸,让彭青恶心到想吐,那晚被她刻意遗忘的屈辱画面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不行,宋祥云倒了,她再也没机会回城了。 她还得在大山村活下去,她绝对不能承认她被李瘸子强奸了。 “你们污蔑我,我明明还是黄花大闺女,他我也不认识。” 彭青咬碎牙,强迫自己盯着李瘸子一字一句说出口。 李瘸子接收到她的意思忙道:“就是,我根本不认识她。不是我,不是我。” “那你堕胎是怎么回事?” 堕胎? 不是流产? 周业东没想到彭青的事里还有不为人知的内幕。 让开位置,被他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的女孩走了出来。 “宋芍药?” 宋家几人看到逃家许久的宋芍药突然出现在大山村皆面露讶异,除了一旁恨恨盯着她的齐遥。 “你放屁,我还没嫁人,怎么会堕胎,你这是在玷污我的清白。吴队长,赵主任,我要告她。” 她做的这么隐蔽,绝不会有人知道的。 彭青咬紧牙,不松口。 “我去黑市问过,说是去年夏天,有个中年妇人在黑市打听堕胎药。从黑市买到堕胎药的第二天,你就发烧了,断断续续一个月不见好。等你养好身子,你才想起去医院,堕胎药药性凶狠,你是不放心特地再跑去检查的吧。” “对了,提醒你一下,医院确实是不会向外人透露患者信息,但你堕胎是违法的,更别提其中还牵涉到强奸犯罪,你觉得吴队长一去核实情况,你的就医记录还能藏得住吗?” 宋芍药说完,彭青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看来这李瘸子真强奸了彭知青。” “还堕了胎,这以后彭知青哪里还嫁的出去?” “我就说,彭青那段时间怎么老是神情恍惚,面无血色。” “李瘸子这畜生,早该进去了,省得以后再祸害人。” 大山村围观的村民和几个没返城的知青凑在一起炸了锅。 宋盼盼看着跪地求饶的李瘸子,总觉得村民们在议论的是自己。 她的身子也脏了,她每晚反复洗都洗不干净。 一桩接一桩的大事,还没完。 “吴队长,赵主任,我还有事要说。” 周业东提前吱过声,他们对视一眼,也知道是啥事,让宋芍药放心说。 “我要告齐遥宋大光家暴贩卖子女,和他们就此断绝关系。” 啥? 不是要讲宋盼盼的事? 吴志峰和赵主任连连看向周业东,周业东却是看着宋芍药不语。 “宋大光齐遥夫妇从小对我们三姐妹非打即骂,我的大姐宋唤霞二十块卖给了同村李贵涛,我的二姐宋盼盼五十块卖给了李瘸子。至于我,齐遥已经在给我找买家了,如果不是我顺利逃了出来,我最迟不过明年初就也要被卖走了。” 宋芍药的话只讲到一半,周业东三步并两步将宋大光压在地上狠揍,愤怒的刚子也上前一起。 “别打了,别打了。” “救命啊,我要被打死了。” 王春来和林海两人拦都拦不住,还是宋芍药出声制止了他们。 她说,她会在明年初被卖走。 周业东面色阴沉,握紧拳头死死盯着齐遥的脖子。 感受到男人的杀气,齐遥不由得地心慌,挪了挪身子站在吴志峰身后。 “李贵涛和李瘸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吃喝嫖赌哪样不沾?平日里对我大姐二姐也是暴力相向,赵主任,你来看,这都是证据。” 说着,宋芍药一一扯开宋唤霞和宋盼盼的衣袖,让妇联的赵主任仔细瞧瞧她们满身青紫的伤口。 李贵涛和李瘸子两表兄弟腿一软,李瘸子更是被桩桩件件的罪吓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尿了出来。 第二十一章 断亲 尿腥气惹得众人往后退了几步。 宋芍药离得近,差点踩到李瘸子的尿,又退得急,绊到了旁人的脚,重心不稳要摔倒时周业东及时伸手扶了一把。 宋盼盼看到周业东和宋芍药这么亲近,心中一阵抽疼,又对上周业东看向她伤口的视线,她低头下意识把袖子放下,想把肮脏丑陋的一切都藏起来。 “唉。” “你们被父母贩卖,被畜生打成这样,咋不说呀。” “来妇联告诉我们,我们肯定为你们做主。何必自己忍着苦硬撑呢。” 赵主任重重叹出一口气,又心疼又气。 大夏天的穿长袖长裤,脖子上还围着一块布,欲盖弥彰有什么用,换谁来看上一眼不都明白这是在遮伤口? 赵主任越想就越是欣赏宋芍药的性格,敢作敢当,杀伐果断,别人的错为什么要她们来承担? 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坏人得寸进尺。 就是要勇于站出来打击犯罪分子,才能拯救自己,才能让这社会多些安全,少些危险。 同是一个父母生养的,这个道理,宋芍药清楚明白,她们俩怎么就不懂得为自己争取呢。 证据确凿。 宋祥云和李瘸子被吴志峰带走,照他们的罪,是出不来了,好好在牢里蹲着吧。 彭青也被一同带走,治安所还要再详细做做她的笔录。 宋大光齐遥夫妇有些难处理,还是孝字压了宋家三姐妹一头。 他们收了李贵涛和李瘸子的钱,背地里是卖女儿,可明面上却说着嫁女儿。 这两个字,差了可不止一丁半点。 赵主任抱歉地看了宋芍药一眼,她们怕是只能先口头教育,想真判宋大光齐遥夫妇的刑是判不下来的。 宋芍药心里清楚,齐遥做事谨慎,没留下什么证据,只靠她们口头说法是扳不倒齐遥的。 但是今天,她目前能做的都做到了。 宋祥云、李瘸子、彭青,这些跟齐遥密切相关的祸根,她都一个个拔除了。 “赵主任,我的断亲书要麻烦您多帮帮忙了。” 宋芍药对着赵主任笑了笑。 “你放心,这件事我记在心上了。” 明知这个宋家坏心肠,她不仅要办,还必须得办成,绝不容许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再出现一个被他们迫害的女孩。 “断亲?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女儿。” 一直表情平静的齐遥听见宋芍药和赵主任在商量断亲的事,突然暴吼了起来。 “呵。” “齐遥,我不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早死了。” 宋芍药看着齐遥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女儿? 有哪个父母会以毁掉自己亲生女儿为乐? 对着齐遥那张扭曲的脸,前世的仇恨席卷而来,宋芍药控制不住地手臂抖动。 周业东瞧她脸色有异,整个人被恨意包裹,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心下莫名慌乱,拉着她离开。 “老宋,我家老宋啊。” “谁来救救我家老宋啊。” “他肯定是被冤枉的。” 离开老远,还能听见刘婶儿的大哭声。 “为什么不和我说?” 大槐树下,周业东看向已经从仇恨中抽离出来的宋芍药。 “我本来只是奇怪彭青是怎么流产的,你又说她是在去年夏耕时流的孩子,我就更奇怪了。我一直在大山村,这么大的事一点苗头都没有。我就觉得她的孩子是她自己弄掉的,不是意外。然后我瞎猫碰死耗子去了黑市,找沈生打听到去年有人来高价买过堕胎药。我把这些串了起来,就想着来诈诈她们。不是不告诉你,是我也不确定那个买药的中年妇人是不是齐遥。” 宋芍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着。 “我不是说这个。” 男人出声打断,语气不悦。 ? 那说的是什么? 宋芍药仔细想了想,想不出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齐遥在找买主卖你?” 周业东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难受。 “这……我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马上等我断亲书拿到了,我就和宋家再没瓜葛,宋大光和齐遥也休想用孝道压我害我了。” 坏人会相继受到惩罚,她也会越来越好,宋芍药倒是心大地开解了周业东几句。 她们相视一笑。 刚子走到大槐树下,两人的身影映入眼帘。 女孩正张开双臂走在田野间,男人跟在身后目光宠溺。 一片岁月祥和。 他黯然转身离开。 平安无事地过了一周,周业东和宋芍药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事情也尘埃落定了下来。 宋祥云挪用公款,利用公务之便收取他人钱财好处,证据确凿,撤去村长职务,判刑入狱。 现在大山村的村长是宋建安。 李瘸子强奸女性罪名成立,判刑入狱。 听周业东说,彭青到了治安所仍坚持否认,这事也没有物证,差点就又让李瘸子逃掉了。 是后来陶花从兴远村赶了过来,出庭当面指证的李瘸子,受害女性从一位成了两位,受到了治安所更加严格的关注,李瘸子这辈子是要在监狱里待着了。 妇联那里,被宋大光和齐遥以家庭内部矛盾给赖掉了。 卖人的钱说成是彩礼,家暴子女说成是子女不听话在教育她们。 这么拙劣的借口,谁会信? 但宋唤霞和宋盼盼不站出来,妇联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相较于这些,最值得开心的就是宋芍药成功拿到了断亲书。 她感谢重生在十八岁,要是重生在没成年的时间,她怕是没有这么顺利。 她终于做到,在十八岁这一年,自己拥有了自己独立的户口。 她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她就只是宋芍药,是宋芍药的宋,宋芍药的芍药。 宋芍药难掩心中喜悦,抱着一纸断亲书在院子里转起圈来。 桂芳嫂子和陆明义看了,被她的好心情影响到也直笑个不停。 陆家院子里两极分化,一边笑声不断,一边冷清寂静。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断亲书上的内容,确认无误后妥善地折起来放在自己胸口处。 宋芍药看向手里攥着彩礼的男人,问了一声:“业东哥,你不高兴吗?” 第二十二章 太远了 男人沉默不语。 宋芍药拿过他手里宋大光齐遥还回来的彩礼钱,数了起来。 一百块还了五十块。 手表票,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收音机票,三转一响还了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 其他的粮油米面票更是一张都没有了。 换成宋芍药自己,那得气吐血了。 这差了好多钱呢。 宋大光和齐遥没生出儿子来,就养着宋大光大哥家的儿子宋勇。 宋大伯死得早,宋大娘一个人靠着下田赚公分根本养不起儿子,就打了些主意让宋勇认宋大光和齐遥做了干爸干妈。 不用问,还有大半的钱票肯定是被齐遥他们拿给宋勇花天酒地用光了。 也就是周业东,升了连长后,一个月五十的工资,才能存下这么多钱和票来。 像宋大光齐遥宋勇那样的,这还欠的钱是还不出来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能还出这些都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还真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是宋芍药和周业东张口一个罪下来闭口又一个罪的,还有镇里村里都在盯着,他们就是还不出也拼了九牛二虎之力凑出了这些来。 “业东哥,有这些先用,别太难过了。” 女孩的意思,周业东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周业东是计较钱的人吗? 她竟然以为,他是因为心疼钱,才心情不好? “盼盼的离婚证明下来了,我的病假也要结束了。我……打算回部队打结婚报告,带盼盼随军。” 周业东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 “挺……挺好的。业东哥,祝你和二姐幸福。” 宋芍药一顿,又重新挂上笑容真心祝福。 “业东哥,你先坐着。” “我去厨房帮桂芳嫂子做饭。” 把彩礼塞进男人手心,匆匆跑了。 徒留周业东盯着女孩的背影发呆。 “喜欢上芍药了?” 陆明义也在院子里,正用抹布擦拭着从邻居家借来的大圆桌。 他可是看见了周业东说出那话后,两人的神色都不对劲。 “怎么可能?” “我当她是妹妹。” “我喜欢的是……宋盼盼。” 陆明义的话让他低头一笑,怎么可能。 又随之心口一震,可是为什么说出喜欢宋盼盼这几个字会这么艰难。 晚上,院子的正中间摆了张大圆桌。 绕着圆桌一圈坐满了人,周业东,宋芍药,陆明义,桂芳嫂子,刚子,郑斌,吴志峰,赵主任,王春来,林海还有沈生,足足十一个人。 沈生从小就在鱼龙混杂的地方长大,人家见了他凶狠的样子都害怕,他没想到宋芍药会邀请他来吃饭。 圆桌上,大家都是熟人也不客气,他个外人倒显得局促,只顾着咬面前的馒头。 “别光吃馒头,沈大哥,尝尝这个。” 空碗里多了块红烧肉,他看向坐在他身旁的宋芍药,默默夹起来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唇齿留香。 他活了近三十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沈生笑着回味,圆桌对面的周业东和刚子却变了脸色。 入座时,宋芍药特意绕开他坐在沈生的身旁,这个沈生和她是什么关系? 用得着帮他夹肉吗? 他一个男的自己没手? 还靠的这么近干嘛? 周业东越是往宋芍药那儿看越是一股子莫名的气无处散,在他身旁的吴志峰感觉到哪里冷嗖嗖的,回头看了眼没起风啊。 妇联的赵主任瞥了眼四处找风的吴志峰,这人怎么做到队长的,四十岁的人跟睁眼瞎似的。 这不,明晃晃的吃醋了嘛。 不过,她可是知道这周业东是宋盼盼的前未婚夫,怎么和宋芍药还扯上关系了。 私心里,她是觉得宋芍药和周业东合适。 但宋盼盼要是能和周业东再续前缘也是好的。 唉,算了,他们的事,她这个糟老婆子操什么心,妇联还一堆事等着她呢。 宋芍药的手艺好,桂芳嫂子也有几个拿手菜,一顿饭先不管别的,吃得都是极为满足。 送走几人,周业东和陆明义收拾着圆桌,桂芳嫂子和宋芍药在厨房洗碗。 “芍药,你二姐要跟着业东随军了,你还要去宣城县吗?” 桂芳嫂子这个话,宋芍药有些听不明白。 她去宣城县是她想去的,和宋盼盼周业东随军有什么联系。 “我还是要去的,已经在拜托宋村长开介绍信了。” “介绍信?” “嗯,业东哥之前答应我的,他打电话托宣城县的战友帮我找了份服装厂的临时工,我拿着介绍信就可以在宣城安顿下来了。等我有了工资,我就去读夜校,考大学。闲暇时,我再做些小生意,攒个几年钱在宣城县买套小房子。桂芳嫂子,你以后可以来宣城县找我,我带你到处逛逛。” 宋芍药说着说着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那这饺子……” 昨天两人把饺子的钱算了出来,她和宋芍药一分账,半个多月的时间她就赚到了二十块,这生意她还想做。 “嫂子,这饺子我以后就不做了,配料比例我到时候都给你写下来,让陆大哥读给你听。还有无证经营风险太大,你还是要催着陆大哥尽快把证办下来,再攒攒钱弄个小店面出来,这比在外面风吹日晒好。” “说的是。芍药,你这样大方周到搞得我和你陆大哥都快没脸见你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桂芳嫂子此刻无比庆幸她那日开门遇到了倒在她家门口的宋芍药。 “这样,嫂子祝你在宣城县平平安安,万事如意。再给你做些好吃的拿着路上吃,以后要有什么事需要嫂子和你陆大哥帮忙的,你只管吱声。” “好嘞,谢谢嫂子。” “嫂子,我喜欢吃你做的……” 厨房里,宋芍药和桂芳嫂子聊得很是开心。 站在门帘外的周业东手指抠出了血,是他,确实是他托战友帮忙找的工作。 他答应她的,他做到了。 但他又后悔了。 为什么是宣城县? 偏偏是宣城县。 那里太远了,离他太远了。 此后,宋芍药在宣城县,他在部队。 他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第二十三章 回村 宋建安村长的介绍信开好了,周业东陪着宋芍药回大山村取。 本来宋芍药说她一个人来可以的,周业东非要跟着一起,她想他是要去找宋盼盼吧,就没再拒绝。 周业东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淡笑不语,他只是想陪她一会儿而已。 找到宋建安家,宋建安媳妇儿秀凤婶子说宋建安去了后山。 后山,是大山村死去村民下葬的地方。 宋芍药跟着周业东很快就看见了站在墓碑旁的宋建安。 墓碑上手刻着宋建军三个字。 这是? “建军,业东来看你了。” 宋建安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视线在周业东脸上停留了一秒,转身对着墓碑说道。 “是啊,我来看你了。建军,那队逃犯我们已经抓住替你报了仇了。” 说完,男人挺直腰板,正对着宋建军的墓碑敬礼。 宋芍药也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她记起来了,宋建安的儿子宋建军和周业东同年入伍。三年前,出了个任务,周业东活着回来了,他却没回来。 “业东,你再说一遍,那几个犯人抓住了?苍天有眼啊,我儿的仇报了,我和他爹死也瞑目了。” 秀凤婶子手里提着装着祭品的篮子,听到周业东的话,篮子掉在地上,祭品也撒了出来。 顾不上捡,秀凤婶子踉跄着趴到宋建军墓碑上泪流满面,“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这一幕,宋芍药的眼角也湿漉漉的。 “建军,你爹可没让你丢脸。你的话,爹都记着,爹会当个好官。你就是爹的榜样,爹像你学习。我和你娘也会好好的,你放心。” 宋建安和周业东站在一排,宋建安拍了拍周业东的肩膀。 “业东,谢谢你将建军的骨灰送回家,让我们也算是见到了建军的最后一面。” “宋叔,建军的事我很愧疚。抱歉,我没能带他活着回来。” 宋建安的感谢他受之有愧。 “建军的牺牲是为了国家,他是光荣的英雄。你也是,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宋建安和周业东陪着宋建军说了会儿话。 宋芍药眼尖地看见墓碑旁的酒瓶和烧过纸钱的痕迹,回想和之前有天他日暮归来衣角处沾上的相像。 他一定早来看过宋建军了吧。 拿到了介绍信,宋芍药和周业东打算告辞离开。 秀凤婶子擦了擦眼角,连忙留着两人吃饭。 他们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又是水果又是肉的,连顿饭都不吃就走,秀凤婶子哪好意思。 拗不过宋建安和秀凤婶子的挽留,两人就留下了。 周业东和宋建安在喝茶说话,宋芍药就主动去帮秀凤婶子摘菜,给两男人腾出空间。 “业东,你什么时候回部队?” “后天。” “这么快?” 确实他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宋建安想想又问。 “你和宋盼盼的结婚报告没这么快下来吧,宋盼盼是还留在大山村?” “嗯。” 暂时随不了军,他要回去递交随军申请,等上面批下来,才能带宋盼盼走。 “别着急,叔婶帮你关照着宋盼盼,你就放心回部队。” 宋建安还以为周业东脸色差是心里着急,一时半会儿宋盼盼跟不了一起去,遂马上出声安慰他。 “谢谢宋叔。” 干巴巴地说完这句,周业东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安静下来,他还能清楚听见宋芍药在问秀凤婶子豆角怎么做好吃。 她倒是轻松自在,反而周业东现在的每一句每一步变得沉重。 后天周业东就要回部队了,他在离开前回了趟周家。 周母自从上次被他气到后,就一直卧病不起。 真病假病,周业东一眼就看得出来。 不过就是想逼他回来。 这不,周业东刚踏进家门门槛,周业国往里屋一去说。 周母身姿健朗,脚步蹭蹭蹭的就跑来了。 “业东,你回来了,妈去给你做饭。” “嗯。” 周母小心舔笑地看着周业东眼色,周业东一点头,她屁颠屁颠就去厨房忙活开来。 “翠珠,过来把锅刷了。” 秦翠珠刚洗完衣服又要去刷锅,心里对周业东没什么好脸色,再看周母把家里的肉和鸡蛋都拿了出来,她更是不满摆满了一脸。 每次周业东一回来,周母就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往他那儿拿。 他家周业国在家养着她,反倒是没什么好处,肉和鸡蛋都难得能见上那么一次。 换谁,谁乐意。 不过,想到周业东每月给家里寄来的家用钱,秦翠珠想分家的心思歇了。 “业东,你喜欢吃妈做的肉丸,来多吃点。” 周母端起盘子往周业东碗里撇,秦翠珠眼睁睁看着装满了一盘的大肉丸就剩没几个了,急得她在桌下踢了踢周业国。 “哎呦。” 周业国也是个傻的,自家媳妇儿给他暗示,他偏生没忍住叫出了声,害得秦翠珠被周母狠狠剜了一眼。 到底周业国也是亲儿子,周母也给他夹了几个,周业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业东,宋盼盼……” 看周母又要提起宋盼盼,周业国放下手里筷子,扯了扯周母。 别说了,上次二弟气成那样,家都不回来住了。 周母不听劝,拍开周业国的手,嘴巴张了张。 “妈,我后天就走了,你在家照顾好身子。” 啥? 后天?回部队了? 周业东回周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成功堵住了周母的碎嘴,周母现在哪还记得编排宋盼盼的不是,饭也不吃了,忙着给儿子收拾些衣服干粮。 至于宋盼盼,等周业东一回部队,她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她家周业东,年纪轻轻就已经升到连长了,她宋盼盼一个残花败柳之身,怎么配得上她的儿子。 这以后走出去,不是被人笑话吗,笑她儿子娶了个破鞋回来。 她就是死也不可能让宋盼盼随军。 打定了主意,周母也不再触周业东眉头。 宋芍药刚把院子里的凳子放好,就看到周业东背着个满满的包袱回来。 都是周母和周业国给他准备的。 她没多看,笑着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要进屋。 却被周业东拦住。 第二十四章 水泡 “这是从黄知青那取的书本,你拿着。” 鼓囊囊的包袱里只有零星几件男人衣物和两袋红薯干,其余装着的都是他帮她找来的书。 愣神之际,男人已经将书放到了她的房间,红薯干也给了她。 “业东哥,谢谢。书本这么珍贵,我去宣城县读夜校也可以买到课本,这些还是还给黄知青吧。” 宋芍药跟上男人,把男人解开的包袱重新系上。 打了个美观的蝴蝶结,没欣赏上一分钟,男人自顾自又解开,拿出包袱里的书本,一本本地给她归类着。 “黄知青不回城了,他就卖给我了,你安心拿着,这就当是祝你自由的礼物。还有,书本的分量重,你别自己背去宣城县,我和明义哥说好了他到时候给你寄过去。” 说话的功夫,周业东把书按年级按科目一一分类好了。 他没走,又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条。 宋芍药不明所以,在男人坚持的视线下接过纸条打开,纸条上写着一串地址。 这串地址和他帮她找的服装厂是同一个街道。 “这是什么?” 她看懂了,却只能装看不懂。 男人知道宋芍药现在还认识不到几个字,就说着:“宣城服装厂的宿舍地址,你下了火车就先去这住下。” 骗子。 她还没去宣城县报道,他就已经知道她会被分到哪个车间哪个宿舍了吗? 更何况,就她一个临时工,服装厂是不会提供宿舍的。 只怕,等她到了宣城县,见到的不是和其他女工挤在一起的宿舍,而是他帮他租的独门独户院落吧。 周业东,能别对她这么好了吗? 宋芍药心里很复杂。 随手拿过一本书翻开,密密麻麻的字和批注,宋芍药沉心静气了半响,仍是看不进去一点。 红薯干的香味从袋里跑了出来,周业东离开时走过的台阶近在咫尺。 她还是太闲了,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才行。 拉开床头的柜子,揣了点钱,宋芍药去了黑市。 沈生远远就瞧见了她,和另一看守黑市的男人说了声,就和宋芍药走进了角落里。 “你说的那个人,我去查了,他应该已经在峮山镇了。” 和宋芍药想的一样,他果然早在这一年夏就行动了,或者是更早之前。 “沈大哥,谢谢。” “芍药,你找他做什么?” 查了他几日,那人可不是个好人,手段也极为阴狠,宋芍药怎么会认识他,沈生有些担心地问道。 “他就是齐遥给我找的买家。” 宋芍药知道让沈生帮忙去查一个和她完全无交集的男人,沈生会起疑。 但消除他的疑虑,也很简单。 沈生不再追问,下定决心要再去探探那男人。 “沈大哥,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黑市?” 黑市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再者要不了多久,这里就要变天了。 沈生还是尽快抽身的好。 “黑市有钱赚。” 离开,沈生不是没想过。 这些年来,他帮这黑市背后的经营者做过不少事,隐约摸到了些暗藏的秘辛,他们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也需要用钱。 “沈大哥,你再多考虑考虑吧。黑市一旦被查封,你们十有八九会被当成替罪羊抓走,那家里年迈的父母,幼小的弟妹又该怎么办?” 宋芍药见劝不动他,把沈家人搬了上来。 家人就是沈生的软肋。 他表情有些松动,离开的心思在反复翻滚。 留沈生慢慢思考,宋芍药没有和他再待在一处,转身进了巷子。 明天周业东一早的火车,她麻烦了他这么多,要给他备点东西。 割了肉,装了面粉,挑了绿豆,称了花生。 走到陆家街口,宋芍药手挎着的菜篮就被早等在那的男人拎过了去。 厨房的烟囱冒起炊烟,周业东蹲在井边打磨菜刀,宋芍药系着围裙洗手和面。 他想象中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菜刀打磨得差不多,周业东对着案板上的肉试了试,确认不会太钝也不会太锋利,继续剁成馅状,又左右看了一圈没有要用刀的了就挂上了刀架,全程没让宋芍药碰一下。 买的花生没有剥壳,周业东没有闲着,默默坐在厨房小板凳上剥了起来。 面团发酵好,周业东手上的花生也剥完清洗干净了。 水分沥干,宋芍药冷锅冷油一勺勺来回翻炒着。 “滋啦。” “嘶。” 热油溅到了宋芍药的手背。 “哐当。” 板凳倒在地上,男人急忙用背挡住还在弹油的锅,舀起一勺冷水把宋芍药的手浸在里面,见她不再呼疼,端起她的手仔细查看。 起了个水泡,他低头吹了吹。 男人的嘴唇和她的水泡贴得有些近了,宋芍药不自然地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反被男人拽得更紧了。 宋芍药别过脸不去看,周业东嘴吹着她水泡的位置,眼睛却是紧盯着她的脸。 两人的氛围越发怪异起来。 “哇,好香啊。” “芍药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陆明义和桂芳嫂子走到门口就闻见了,开了大门就往厨房来。 “周业东。” 宋芍药别过脸的头转了过来,怒视地看了眼还握着她手不放的男人,直呼了他的名字。 男人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放了她的手,意味不明地揉了揉她梳得好好的麻花辫,像是故意要把她麻花辫揉散开。 “你出去。” 不要他帮忙了。 宋芍药指着门口让他走。 桂芳嫂子端着炒好的花生放在桌上,瞥了瞥坐在院里一句话不讲的两男人。 用眼神问着陆明义,怎么了,你们两这是吵架了? 陆明义两手一摊做出和他无关的小动作,他哪敢和周业东吵。 两夫妻默契地望向厨房,这个家里能把周业东气成这样的也就宋芍药了。 分不清是生气还是闹别扭,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宋芍药和周业东在饭桌上一个往左看一个往右看,统一地错开。 趁着跟桂芳嫂子出门消食,宋芍药绕到杂货铺买了个能斜挎的水壶。 水壶里装满了井水冰过的绿豆汤,玻璃罐里满满的花生米,再加一布袋的大肉包。 宋芍药做完这些,才对周业东的离开有了实感。 第二十五章 密谋 和陆明义交代了几句的周业东回到杂物间,就看到宋芍药给他准备的东西。 “咚咚咚。” 宋芍药穿好鞋子起身开门。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门外站着周业东,其实天色不算晚,她就是觉得他们不应该再这样单独说话见面了。 “明早四点的火车,我就不来吵醒你了。我是过来想和你最后说声保重,没别的什么了。你睡吧,我走了。” 塞给她一个罐子和一张车票,周业东替她关上了房门。 没有离开的脚步声,两人隔着门站在原地。 宋芍药看眼车票,是一张三天后去宣城县的单人卧铺票。 打开罐子,一粒粒大白兔奶糖冒出了尖。 三点过一刻,宋芍药听见了陆明义的说话声。 她攥紧被褥,内心纠结犹豫。 又过没几分钟,说话声没了,宋芍药心里一慌,连忙下床披散着头发跑了出去。 陆明义送完周业东回来,差点被宋芍药吓死。 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她的长发贴在脸上垂了下来,跑过他身边带起一阵风,就像是凭空出现又眨了个眼的功夫没了。 跑出街口,不见周业东的人影。 宋芍药低头愣了一会儿,失望地转身没再继续追。 “不是来找我的吗?” 周业东看了她许久,终是叹了口气,快步走到她跟前。 她不往前,他就回来。 “你……还没走吗?” 那她刚刚那副样子,都被他瞧见了。 周业东抬手将遮住她眼睛的头发撩至耳后,没好气地说道:“我要真走了,你就高兴了?” 拍开男人的手,宋芍药一见到他还在,小脾气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你一个人去宣城县,要注意安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要自己扛。” 时间不等人,周业东看着女孩长了些肉更加好看了的脸蛋,想着长话短说,却怎么也短不了。 “我每月给你打生活费,你吃的喝的用的都别紧着自己。还有服装厂的工作不轻松,我……” “怎么,你去给我干吗?” 听到周业东说每月给她打钱,宋芍药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变相包养她吗? “芍药,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 “不用你操心,周业东,管好你自己吧。” 周业东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伤处,宋芍药怒然离去,两人不欢而散。 女孩的发丝划过他的手指,周业东手握成拳,目光深深地看着宋芍药的背影,黯然提起脚边的行李走向火车站。 一南一北,再是难见。 峮山镇的火车站,刚子郑斌带着宋盼盼等在门口。 “业东哥。” 宋盼盼自在宋祥云家那日后就再没见过周业东,连今天他要回部队的消息都是昨晚齐遥告诉她的。 “你们怎么来了?” 刚子和郑斌没察觉出不对来,宋盼盼却是感觉到了什么,他问的是他们怎么来了。 “业东哥,我们来送你啊。你到了部队后记得给我们传个信报个平安。” 说完,两人站到一旁,腾出一块地留给周业东和宋盼盼。 “业东哥,你到了部队要注意身子。” 宋盼盼的话和周业东跟宋芍药说的大同小异。 他掐了掐大腿,不让自己再想。 “你也是。” 用力扯了扯嘴角,只干巴巴蹦出了这句。 “火车快开了,我先走了,再见。” 三点三刻,火车开始检票。 宋盼盼有一肚子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周业东脚步匆匆地就上了火车。 “盼盼,这是刚送完业东回来?” “业东这回回去是要打结婚报告了吧?” “那是,要不说咱盼盼有福气呢。我可听张寡妇说周业东现在可是个连长了,你以后有的是享清福的好日子,到时候你们的喜酒可别忘了请婶子喝啊。” 回到大山村,正赶上村里人出门干活,看到宋盼盼把她围在了中间,宋盼盼没办法点头应和着,心里却没有底。 那张她托人写好盖了手印签了字寄给周业东的退亲书,和周业东近日来对她的态度,他真的还会要她这个二嫁的女人吗? “喜酒都不一定有呢,一个个瞎起劲什么。” 刚子嘀咕出声,被宋盼盼听了个正着。 宋盼盼双腿踉跄,脸色发白。 “你瞎说什么呢?你别乱说,小心业东哥回来揍你。” 郑斌见宋盼盼神情不对,扯了刚子一下,刚子想起宋芍药,心里难受得很,不想说话就闭了嘴。 一路挺到宋家,宋盼盼关上房门,趴在床上哭泣。 “咯吱。” 齐遥推门而入,破烂的门板掉落下来一大块木屑。 “周业东没提结婚的事?” 没提,他连一个字都没和她多讲。 “他不会是不要你了吧?” 齐遥故作惊讶地看向宋盼盼。 “也是,你跟过李瘸子,哪个男人愿意要你,周业东这般有能耐的男人更是不会愿意。” “不会的,业东哥不会的,他会要我的。” 宋盼盼边哭边摇头,她相信周业东的为人。 “妈昨日路过车站,正好看到周业东从火车站出来,上前一打听,他可是买了两张去部队的票,一张是今天,一张好像是三天后。周业东是把另一张票给你了吗?” 她哭得鼻涕冒出了泡,齐遥嫌恶心,脚往旁边挪了挪,说起了另一件事。 票? 什么票? 他没有给她。 “那他是给谁了?不会是在外面有相好的了,两人马上就要双宿双飞了吧。” 相好的? 那日周业东和宋芍药两人的亲昵画面出现在宋盼盼的眼前,宋盼盼不敢相信他们竟真背着她勾搭在了一起。 “妈,是宋芍药,是她,一定是她,她抢了我的男人。” “怎么会?不行,咱们宋家绝不能出现这等丑事,妈这有个办法,你要不要听听?” 铺垫了这么多,齐遥的狐狸尾巴露了点出来。 听完了齐遥的办法,宋盼盼并没有立刻答应,犹豫出声:“妈,这样不好吧,芍药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你的亲女儿啊。” “哼,你当她是亲妹妹,我当她是亲女儿,她呢,她是怎么对我们的,竟然联合外人来抓自家人。不是她,李瘸子怎么会进去,你也不会沦落到被村里人骂破鞋的地步。现在就连你早早定下的男人都抢了去,你想着她,她却是想活生生要了你的命啊。” 齐遥说着还硬挤出了两滴泪,一副为宋盼盼考虑的好母亲模样。 “妈,我答应。” 周业东,是她目前唯一的生路,她绝不能让宋芍药得逞。 第二十六章 留钱 宋芍药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他一离开,陆家空荡荡的就只剩下她了。 她懊恼地翻身,抬起双腿对着空气中那张周业东的脸一顿猛踹,都是他,竟讲些她不爱听的。 踢的累了,就换成打枕头。 “啪啪啪。” 宋芍药左手扇一下,右手补一拳,势必要把心里那股气散出来。 力用过头了,枕头被甩到了地上,掉落出一块折成四方形的浅蓝色手帕。 照着折过的痕迹打开手帕,里面是五张大团结和一张缝纫机票。 “周业东!” 宋芍药刚散出去的气又回来了。 与此同时,火车上的周业东也发现了花生罐下压着的信封。 泛黄的信纸上面,弯弯曲曲的拼音连成了一段话:“业东哥,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还有对不起,我现在身上没有那么多钱,剩下的二十等我到了宣城县后一定会认真工作还上的。祝你一帆风顺,和盼盼姐幸福美满。” “呵呵。” 周业东捏紧信纸,好一个谢谢,好一个对不起,好一个幸福美满。 心脏还没从离别的伤感中缓过神,宋芍药又朝他重重地插上了一刀。 好冷。 男人买的坐票,前后左右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寒气,纷纷挪动身子离远些,坐在靠窗处的一个中年男人宁愿双腿夹紧憋着尿意,也不敢出声打扰。 那张大团结,周业东把它塞进包袱最里侧,似乎这样它就能消失似的。 下午,宋芍药刚睡着不久,刚子带着肉饼上了门。 他平日里帮运输队卸货,卸一次付一次的钱,运输队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在镇上找别的零工干。 帮着周业东解决了大山村的事后,刚子没急着找活,他想再为自己争取争取。 “芍药,没吃饭吧,我妈做的肉饼可好吃了。” 刚子家离陆明义家有段距离,肉饼还是热的,衣服紧紧黏在他的后背上,他应该是跑来的。 宋芍药接过一个尝了口,杨婶子做的确实不错,只是想到刚子的妹妹魏柔,她没能咬下去第二口。 肉饼刚出炉时,刚子尝过,不是肉饼的问题,那问题就出在人身上。 刚子来时激动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坚持将肉饼留给了宋芍药,他垂头丧气地走了。 “唉。” 宋芍药收拾了下,躺回房间。 前世,魏柔和她都沦落到了地下赌场,宋芍药对她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谢。 该谢,她们曾相互鼓励、相互照顾过两三年。 该恨,后来她还是出卖了她,可以说她的死亡之路有魏柔的一笔。 往事种种,宋芍药做不到心里毫无芥蒂,她和刚子更是不可能。 傍晚,刚子拿来的肉饼都进了陆明义和桂芳嫂子的肚子,宋芍药吃着自己做的肉包,想着周业东现在到哪了。 “哇,好香啊。” “这谁家的包子,馋得小孩都哭了。” “小兄弟,你这包子是在哪买的?这班火车上有卖吗?” 靠窗的中年大叔上了个厕所回来路过周业东,看到他拿在手里的包子个头大不说,一掰开肉馅的汤汁顺着男人的手就流了下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宋芍药做的多,周业东吃完一个也没省着又拿起了一个吃,每个馅还有些不一样,有白菜肉,有萝卜肉。 张水良见了把面前的窝窝头想象成肉包,狠狠一口咬下去,差点把他那几颗假牙给硌坏了。 喝了口刚打回来的白开水,就着窝窝头又要来上一口,面前突然多了半个萝卜肉馅的包子,张水良连忙道谢,三口就下了肚。 “小兄弟,你这包子也太好吃了吧,是你家媳妇包的?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张水良嘴里流油,闭眼回味着。 “呦,弟媳妇包了这么多呢,对你可是真好。不像我家那媳妇儿,现在怕是还在床上睡着没醒呢。” 耳边絮絮叨叨的,张水良的误会周业东没解释,打开水壶喝起了绿豆汤。 又是包子又是绿豆汤,等半夜周业东竟还拿出花生米提神,张水良的眼珠子都瞪大了。 周业东不是小气的人,但在面对宋芍药的事上却不大气。 任凭张水良眼睛瞪得再大,他该吃吃该喝喝。 宋芍药说了,绿豆汤夏天不经放,要尽快喝掉。 男人记在心里,端起水壶将还剩的半壶一饮而尽,搞得后面来回跑了好几趟厕所。 宣城县服装厂的报道时间接近,宋芍药和桂芳嫂子在房间收拾起了行李。 “业东回部队了,你也要去宣城县了,老陆平日里又常待在机械厂,我以后白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相处了快一个月,桂芳嫂子心下很是不舍,眼角酸酸的。 “嫂子,别伤心了,我还等着来你的饺子铺吃饺子呢。” 桂芳嫂子把前几日宋芍药和她说的话说给了陆明义听,陆明义又去问了周业东的建议,现下正在到处打听租商铺的事,营业执照也在托人办了。 “芍药,你可不能骗嫂子啊,等铺子开起来了,一定得来。” “好好好,一定来。” 两人就这样边收拾边聊,下午宋芍药跟着桂芳嫂子出了最后一趟摊。 没去机械厂,去了峮山镇的电缆厂。 电缆厂里她们没有认识的人,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和陆明义打配合,两人叫卖了半天不仅一份都没卖出去,还被电缆厂的保安驱赶到了更远的位置。 “芍药,我们还是回老地方卖吧,这里就算了。” 桂芳嫂子见保安一副凶样,有些害怕地拉了拉宋芍药胳膊,弯腰就要把敞开的袋子系上。 “嫂子,机械厂人再多也经不住你天天卖,咱们还是得多跑跑不同的地方,吸引过来更多的客户才行。” 说的也是,桂芳嫂子这几天都没有卖完,赚的也没刚开始多了。 她一合计,她听宋芍药的。 给电缆厂的保安送了份饺子,又靠宋芍药这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挪到了离电缆厂大门近点的位置。 临近下班高峰,小摊小贩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电缆厂门口有人卖菜有人卖果子,他们停下叫卖声对新来的宋芍药和桂芳嫂子两人多看了几眼。 第二十七章 盯上 被他们齐刷刷地盯着看,桂芳嫂子有些不太自在,宋芍药却是没什么感觉,热情招呼着走过的工人。 电缆厂二车间有几个刺头,一路打闹着出了工厂门。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随意往小摊处一瞥,竟挪不开视线了。 他紧急刹住车,后面的三人猝不及防也跟着一起撞向了他的后背。 “哎呦喂。” “勇哥,你咋不走了?” “怎的不理我,这是往哪看呢?” 三人揉揉撞疼的脑袋,顺着陈勇的视线看过去。 乖乖,这姑娘怎长得这么好看。 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两条马尾辫垂在胸口一甩一甩。 走近一些,美女连说话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卖饺子,卖饺子,皮薄馅多的饺子。” “饺子给您打包好了,欢迎下次再来啊。” 桂芳嫂子和宋芍药一个叫卖,一个收钱,分工有序。 “先生,是要买饺子吗?” 男人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宋芍药想要不注意到都难。 美女和他说话了? 陈勇整个人呆呆的,哪有平日里大哥大的做派,还是排在他身后的三个小弟推了他一把才缓过神。 “来来来一份。” 这破嘴,结巴什么?害他在美女面前丢人了。 “五毛五分钱。” 宋芍药拎着一份饺子看着他。 “勇哥,给钱啊。” “哦哦哦。” 在身后三人的提醒下,陈勇急忙往口袋里掏钱,没找到又把全身上下翻了个遍。 坏了,才刚月初,他就把工资花的差不多了。 这不,尴尬了吗? “先生,五毛五分钱。” “我……” 眼前的男人支支吾吾,不敢看她,宋芍药大概猜到了,笑着解围道:“先生,可以明天再来买。” “那你明明明天来吗?” 嗯? 不问饺子,问她吗? 宋芍药虽然有些莫名,但念在顾客最大的份上,还是点了点头。 “好好好,我一定来来来买。” 男人激动地像是中了头等奖一样,话说完了还是杵在宋芍药面前不走。 “先生,后面的人在等着。” 宋芍药委婉地提醒了一句。 “哦哦哦,抱歉抱歉。” 不好意思地往旁边站了站,王成忠、章华和孙武三人惊讶地张大嘴巴。 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哪里见过陈勇会给人道歉。 宋芍药这,那是头一份啊。 无视兄弟们的揶揄,陈勇是真不想走,但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她们旁边已经没什么位置站了。 一行人看上去是走远了,实际上躲进了电缆厂对面的巷子里。 桂芳嫂子手肘碰了碰宋芍药,下巴往他们那抬了抬。 “啪嗒。” “哎哟喂。” “勇哥,你踩到我的手了。” “王成忠,叫你平时别吃这么多,压在身上重死我了。” 巷子里的四人被宋芍药抬头看过来的动作一惊,慌乱间摔作一团。 “秦老板,您看,那就是我的小女儿,模样长得俊吧。” 是她? 那个在国营饭店里他见过的女孩子? 竟然这么巧,他们又遇到了。 “老大,这货色质量不错。” 男人听了直皱眉,面有愠色。 “回去自己领罚。” “是,老大。” 嘴上答得爽快,徐盛心里却不明白他是哪里惹得老大不高兴了。 齐遥倒是看出了秦树的心思,对接下来的事情越发有了把握。 “秦老板,就我女儿这模样,我要个五百块不过分吧。” 徐盛眼光精着呢,就这颜色,再多好好将养些时日,准能迷死一大片男人。 五百块确实不过分,等这女孩成了他们的人,以后有的是连本带利赚回来的时候。 迟迟不见老大开口,徐盛有些急了,错过这个可就不知道再能不能找出第二个来。 “老大。” 饺子卖的差不多了,桂芳嫂子和宋芍药把摊收了起来准备回家。 在巷子里猜了半天丁壳的四人,将孙武踹了出来。 孙武认命般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腆着笑上前问道:“姑娘,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宋芍药,勇哥,她叫宋芍药。” 隔着一百米远,就听见孙武的大嗓门了,陈勇恨不得一掌拍死他。 叫这么响,是就怕宋芍药不知道他在偷看她吗? 他们这里闹出的动静,宋芍药没当回事,另一边看着她的男人却是对她起了欲望。 “最迟后天,我要见到她。” 秦树的语气霸道且强硬。 五百块一次结清,徐盛也不怕齐遥赖账,只是走之前又警告了一番,顺便提了提违约的后果。 交易达成,宋芍药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除了来往的人流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没当回事。 灯光下,宋芍药握着笔认真想着去宣城县要用到的东西和要做的事,把它们详细地列在了纸上。 纸上着重圈出来的工作、住所、钱都被周业东安排好了,宋芍药就跟个甩手掌柜似的,并没有什么可操心的。 按列出来的一一又检查了下,拿出钱袋把钱和票分了开来,缝纫机的票被她另外单放在挎包夹层里。 一张薄薄的缝纫机票,让宋芍药确定了心里的猜想。 她从没和任何人说过她的未来想往服装方向发展,但她即使不说周业东也懂她,就连工作都是特意找的服装厂的。 宋芍药轻笑一声,她当时就说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想要什么就来什么,都是有人蓄意为之罢了。 “阿嚏。” 被宋芍药念叨着的男人在火车上连打了三下喷嚏,揉揉鼻子,是女孩看到了他留在枕头里的钱在骂他吧。 其实,周业东想给她的何止这些,身上仅剩的三张大团结和自行车票也想给她。 但一下子给多了,他怕他前脚刚一回部队,后脚宋芍药就原封不动地把东西退回来了。 事实证明他想少了,宋芍药一分钱都不想要他的。 看向包袱最里侧,他不禁冷嘲一笑。 连续硬坐了两天,张水良的腰都快断了,实在受不住地起身站在过道口活动身子。 “小周,你也起来动动,放松放松。” 男人的腰板依然挺直,没被疲惫的车程影响到,惹得张水良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啊。 第二十八章 被卖 宋芍药和桂芳嫂子走到半路,遇到了正好要来找她的沈生,两人找了间小茶馆坐下。 “秦树这几日在峮山镇投入了一笔资金,但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我没查到。” 茶放在沈生的右手边,他没急着喝,先把重要的事说了出来。 “沈大哥,他们人多,办事谨小慎微,十分隐蔽,你能查到这些已经很厉害了。” 说实话,宋芍药也没想到沈生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发现了秦树企业的流水问题。 沈生,是个有敏锐直觉的人。 可惜,她要走了,不然宋芍药确实有想和他合伙做生意的想法。 “听说,你要去宣城县了?” 讲完正事,沈生不经意地提起了别的。 “后天的票。” “这么急?” 男人心里的情绪捉摸不透。 “是有点,不过都安排妥当了,早过去也好先适应适应宣城的生活。” “嗯,你这说的也是。” 沈生低头浅笑。 “沈大哥,我到了宣城县后就没有那么方便了,秦树这人还得麻烦你有空帮忙盯着些。” 宋芍药以茶代酒敬了沈生一杯。 “我打算离开黑市了。” 接过她的茶,沈生一饮而尽。 他想了一夜宋芍药的话,特来告诉宋芍药一声他的决定。 “早该如此了,沈大哥,这杯敬你一帆风顺,前程似海。” “也祝你平平安安,事事如意。” 她祝他,他祝她的,沈生的愁绪消散了不少。 和沈生分开后,宋芍药走了近一个小时的路来到峮山镇外围的城中村。 这里是专门为峮山镇外来租户圈起来的地,也是秦树那笔资金的真正去处。 城中村的租金便宜,租户来自五湖四海,鱼龙混杂,乌烟瘴气,又能掩人耳目,正是地下赌场的不二之选。 宋芍药裹上头巾将脸包了起来,重重吸了口气进了城中村。 “咻咻。” “美女,去哪儿啊,跟哥几个去玩玩啊。” “哎,别走啊,哥哥的家就在前面。” 城中村游手好闲的混混们看到进了新面孔还是个女的,嘴里吹起口哨,耍起流氓来。 宋芍药捏紧衣角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快步朝城中村中心走去。 刻在骨子里的地方,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穿过一间间出租屋,拐过一道道弯,宋芍药甚至要比现在的秦树等人还要熟悉这里。 她在这可是整整待了三年,暗无天日的三年。 “你,把这些东西搬进去。” “哐当。” “臭小子,小心点,这里面贵重着呢,摔坏了你可赔不起。” “盛哥,都打点好了,就差货了。” “货后天就到,大家都打起精神来,以后都给我把城中村盯紧了,绝不能出差错。否则,当心后果。” “是是是,盛哥放心,哥几个一定把场子看牢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徐盛? 宋芍药手脚发抖,全身冒冷汗,前世她就是被徐盛带走关进这里,为他们赚钱,任他们糟践。 货? 地下赌场还未建好,他们已经开始筹备女人了吗? 男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女人被逼卖身,毫无人权。 前世他们做的恶,这一世宋芍药要将他们扼杀在摇篮里。 吹干纸上的墨水,等家家户户熄了灯,宋芍药偷溜出陆家,特意绕得远了些,将信塞进了信箱。 做完这一切,宋芍药躺在床上,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些不安,就像是明年春的赌场,现在已经提前了,脱离了她前世的记忆。 “二姐?” 宋芍药昨夜睡得晚,整个人迷迷瞪瞪的,一时间看着眼前的人缓不过神来。 “二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业东回部队了,陆明义和桂芳嫂子跟宋盼盼又不熟,看样子是来找她的。 “芍药,业东哥都和我说了,之前的事多亏了你帮忙。我这马上就要随军了,就想着来请你吃顿饭谢谢你。” 宋盼盼照着齐遥的话,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 “二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不是说去吃饭吗?” 本来宋芍药是想拒绝的,但转念一想不去反倒会是让宋盼盼多想,跑进屋子和桂芳嫂子说了声下午电缆厂门口见后,就跟宋盼盼出门了。 出了街道,宋盼盼带着她东绕西绕,周围别说饭馆了,连路人都没有几个,宋芍药心里突然起了防备。 “就快到了,再往前走几步就是。” 宋盼盼手指着前面,忽悠宋芍药继续跟她走。 “二姐,我下午还要摆摊,这饭还是下次再吃吧,我就先走了。” 说着,宋芍药转了个身没等宋盼盼开口就抬脚往回走。 她的心总是慌个不停,脚下自然走的也急。 “芍药,芍药,你等等,哎。” 眼见宋芍药越走越远,宋盼盼攥着手帕不知所措。 齐遥可是和她说了,要把宋芍药带到前面巷子才行。 就这么几步路了,竟然要被宋芍药给跑了。 “梆梆。” 宋芍药感觉眼前一花,晕倒在地。 “妈,你……” 她的身后,齐遥拿起的木棍还没放下,以防万一宋芍药醒,又多敲了两下。 两人合力把宋芍药拖进了前面巷子,狭窄的巷子里秦树带着徐盛几个等着。 看到昏迷的宋芍药,他们没什么诧异。 徐盛向身后几人抬手示意,几人忙要上前扛起宋芍药带走,却被秦树制止。 等秦树抱起女孩走出巷子,徐盛几个还愣在原地。 他捂着屁股上皮开肉绽的伤,明白过来为啥被老大罚了。 宋芍药可不是货物,那是有可能成为他们小嫂子的人物啊。 “啪。” “呀,盛哥,你扇自己干嘛?” 痛快地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徐盛想把自己扇扇醒,再不放机灵点,他这一把手的位置就不保了。 “妈,芍药她不会有事吧。” 一帮凶神恶煞的男人,宋盼盼见了直后退,缩在齐遥身后小声询问着。 “能有什么事,你没看见秦老板对她多好吗?你就放心吧,妈可是给芍药找了个好人家,以后享福着呢。” 齐遥看着她这个蠢女儿,冷笑一声。 说什么信什么,不愧是宋大光那死老头儿的孽种,活该命苦。 第二十九章 寻找 下午,桂芳嫂子准时在电缆厂门口支起摊。 陈勇四个早就在厂里头巴望了许久,一见桂芳嫂子扛着大袋过来,忙跑了出去。 “二车间的,现在是上班时间,又想逃班是不是?” 电缆厂的门卫大叔是个一丝不苟的,拿起喇叭对着他们几个喊,王成忠刹住车跑进门卫室把门卫大叔的喇叭抢了下来。 “大叔,好说好说,咱别喊,您这一嗓门喊得全电缆厂都知道了。” “我们就出来说句话,马上就进去干活。大叔您通融通融,来,抽根烟。” 左右两只耳朵旁各夹上一根红山茶香烟,嘴里还叼着一根,见这几个小子上道,门卫大叔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尽快。 要搁之前,陈勇几个早走几分钟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昨天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去厂领导办公室参了他们一本,害得他们回家被父母揪着耳朵一顿骂,这段时间是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桂芳姐,芍药没来吗?” 陈勇帮桂芳嫂子卸下扛在肩膀上的袋子,眼睛朝身后张望。 “芍药她吃完饭就来了,你是现在就要饺子呢,还是等芍药来了再来买?” 好笑地看了陈勇一眼,桂芳嫂子故意打趣道。 “桂芳姐,我好像又忘带钱了,我去厂里头问人借了再来啊。” 兜里揣了一张大团结的陈勇,面不改色说完就转身进厂,像是急着要去问人借钱。 “叮铃铃。” 电缆厂的下班铃响了,广播放起了舒缓的音乐。 陈勇、王成忠、章华、孙武四人蹲在厂门口听完了三首曲子,宋芍药还没来。 “桂芳姐,芍药这是去哪吃饭了?” 从中午吃到晚上,这是要吃两顿饭? 那他今天是不是见不到她了,陈勇有些失望。 桂芳嫂子倒没放在心上,宋芍药和宋盼盼姐妹俩说说话聊聊天,一时聊过了时间很正常。 “勇哥,咱还等吗?” 王成忠、章华、孙武三人肚子等得都在打鼓了。 “再等等。” 万一他刚走,宋芍药就来了呢。 陈勇去隔壁烙饼的摊子买了五个饼,给桂芳嫂子送了一个。 几人啃完饼,电缆厂的工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袋子里还有两三份饺子没卖出去,桂芳嫂子看没什么人要买,收拾了下也准备走。 “桂芳。” 听着像是自家老陆的声音,桂芳嫂子仔细一瞧,确是陆明义。 陆明义看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密布,等会怕是要下暴雨,特意拿了伞来接她们。 “桂芳,芍药没和你在一起?” “什么?” “芍药还没回家吗?” 这可给陆明义和桂芳嫂子整愣住了,明天宋芍药就要去宣城县了,没道理这个点了还不回来。 桂芳嫂子现在急了,忙说道:“老陆,快,快去找宋盼盼,看看芍药在不在她那儿。” “宋盼盼?” “对啊,宋盼盼今儿个上门说要请芍药吃饭,芍药就是跟她走的。” “桂芳你……你真是糊涂啊。” 咋了? 桂芳嫂子有些茫然。 陆明义自己也说不明白,周业东在的时候没见宋盼盼上门来,这才刚走没两天,宋盼盼就来找宋芍药,多少有些怪怪的。 “桂芳姐,我也去帮忙找。” “我也是。” “我们一起。” 一旁的陈勇几个听得很清楚,宋芍药没回家也没来电缆厂,怕是遇到什么事了。 多个人多把手,一行人两两一组,东南西北地在峮山镇找了起来。 “大婶,有没有见到一个扎着两麻花辫,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个子差不多到我这的女孩子经过?” “嗯……没有。” “大叔,有没有见过……” “没有,你不买东西别挡着我的路,要找人别处找去。” 站在摊前的陈勇被摊主赶走。 “勇哥,我这边没有。” “我那也没有。” “都说没见过。” “到底是去哪儿了?” 陈勇四人找了一圈,一点宋芍药的踪迹都没有发现。 另一头的陆明义和桂芳嫂子也是一样,峮山镇的饭馆都说没见到他们描述的那两个女孩子来吃过饭。 “桂芳,我去大山村看看,你回家等着,要是芍药回来了,托人给我送个信。” “唉唉唉,你快去。” 桂芳嫂子刚到家不久,门外传来动静,她脸上一喜。 “明义,小卖铺电话找。” 街道口小卖铺的秋菊婶子摇着蒲扇走了过来,站在陆家门口喊陆明义去接电话。 “喂,陆明义出去了,你要……” “嫂子。” “业东?” 桂芳嫂子听到话筒里周业东的声音,没空寒暄,着急忙慌地说道:“业东,芍药不见了。” “嫂子,你说芍药怎么了?” 来火车站接周业东的牛子杰看到自家连长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给我张去峮山镇的车票,越快越好。” 周业东挂了电话,行李也不要了,疾步跑回火车站售票口。 “稍等。” “抱歉,先生。这两天都没有去峮山镇的车票了,您要不买大后天的吧。” 大后天? 他哪里挨得到大后天。 “现在的这班是去哪里的?” “连长……” 提着行李跟在周业东身后的牛子杰刚叫了声连长,就见周业东翻身跳上了火车。 “大牛,帮我跟团长请假。” 火车尾部的车窗被男人拉开,说了句又立马合上。 “嗡嗡嗡。” 火车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连长,你的行李……” 徒留牛子杰追在火车后面喊。 上车补了票,周业东靠在最后一节车厢旁,问身旁站着的男人买了根烟,去吸烟室抽了起来。 宋芍药,他来了。 她一定要没事,不然他会疯。 周业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里罗列出峮山镇的各个方位布局。 宋盼盼到底是带宋芍药去了哪里? 一根,两根,三根。 周业东不知不觉抽完了一包。 “叮,火车前方到站……” 男人清理完烟头,从吸烟室出来,站在出口处,等着火车开门。 每趟站点,火车一停下,周业东就冲出去找站内工作人员帮忙,利用这短暂停靠的几分钟,和陆明义电话保持着联系。 第三十章 号 大山村没有,黑市没有,到处没找到宋芍药,倒是把沈生、刚子和郑斌几人招了过来。 “宋大光说齐遥带着宋盼盼省亲去了,放他的狗屁,他们肯定是对芍药做了什么,做贼心虚躲了起来。” “宋家这帮不是人的东西。” “陆哥,咱们怎么办?” 继续找呗,还能怎么办。 “队长,有封匿名信。” 治安所里,吴志峰刚和周业东通完电话,才走出办公室就被林海给拦下了。 信上娟秀的笔迹写着一行字:城中村138号地下赌场有异。 地下赌场? 吴志峰扫到这四个字,瞳孔一缩。 “叫上王春来几个,一起去城中村。” “是。” 城中村138号,治安队几人在这里已经喂了半天的蚊子。 “队长,那匿名信是耍我们的吧。” 王春来挠个不停,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嘘,别吱声,敢发出一点动静,小心我回去削你们。” 不敢再讲话,王春来、林海几人打起精神,睁大了双眼认真盯着138号。 “盛哥,您说好的高档货呢?” 朱狗蛋收进来的货姿色平平,那些个顾客刚开始几天还新鲜新鲜,过了劲儿就不愿意再花钱了。 听说徐盛最近收进来一个上等货,朱狗蛋等不及想要看看,讲不准还能揩揩油。 “唔。” “徐盛,你这是干嘛?不给看就不给看,咋还上手啊?” 朱狗蛋被徐盛捂住嘴巴拖到一旁。 “狗蛋,这事你最好还是不要再提,不然被老大听到了……” 徐盛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又指了指上面。 “你是说……怎么可能?咱们老大不是不玩自家货的吗?” “去去去,别再什么货不货的了,我这屁股现在还坐不了凳子呢。这位可不一样,以后,咱们都得叫嫂子。” 看了眼周围没人,徐盛才把又捂住朱狗蛋嘴的手松开。 “啥?这么能耐?把老大都给勾住了?这是得长得多招人啊。” 说着嘴巴流出口水,色心泛滥的朱狗蛋舔了舔嘴角。 “哼,老大的女人你都敢肖想?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徐盛嫌脏拍了拍手,冷哼一声。 “哪敢哪敢,兄弟我就是开开玩笑过过嘴瘾,老大的女人谅我十个胆子都不敢啊。” “识相就好,你别忘了严磊的下场,老大可不是吃素的。” 给朱狗蛋紧了紧皮,徐盛也懒得再和他多废话,找了两个手下收货去了。 严磊?光听徐盛提到这两个字,朱狗蛋就全身一颤。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严磊死的时候连个全尸都没有。 不敢了,这下是真不敢了,连想都不敢想了。 女人哪有命重要。 吴志峰几人藏身的位置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只能看见徐盛和朱狗蛋两人偷偷摸摸讲话,却听不清楚具体在说些什么。 但以吴志峰多年的从业经验来看,这两男人一定没憋好屁。 “都给我好好盯着。” 深夜一般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时候,吴志峰几个啃着林海带过来的干粮,死死盯着138号的门口不放。 “老大,大龙看的没错,门外有治安队的人。” 城中村138号二楼,徐盛、朱狗蛋等人在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汇报。 “治安队的人怎么会找到这边来?我们里面是不是有奸细?” “老大,安全起见,我们要不要先把地下室的货转移走?” 徐盛和朱狗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这要是被治安队发现了,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这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庆辉回来了吗?” 坐在沙发处的男人翘着二郎腿,神色不骄不躁,对治安队的突然出现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老大,回来了,正在那儿看着呢。” “把货送去庆辉那,生意也挪去那里。” 男人快速下了决定,吩咐几人现在就动手。 搜查令申请下来了,吴志峰领着被叮得满身包的几人进了138号。 “队长,没有异常。” 治安队将两层楼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地下一层装着什么?” “吴队长,您来看,都是布料,营业执照就在墙上挂着呢。” 吴志峰打开成堆的袋子,里面确实都是布料。 “吴队长,您今天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吗?” 徐盛推了朱狗蛋一把,朱狗蛋忙挂上笑谄媚地上前和吴志峰搭话。 “……” “没事,例行检查,收队。” “是,队长。” 没有问题,吴志峰也没理由多待,收队走人。 “吴队长,慢走,有空再来啊。” 徐盛、朱狗蛋几人目送治安队离开城中村后,朱狗蛋立马转身对着地面吐了口口水,“呸,竟乱老子好事。” “这里暴露了又怎样,那里他们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老大不愧是老大,太机智了。” 138号几人想到老大的安排,放心地笑了起来。 “队长,我们又回来干嘛?138号不是没异常吗?我看那匿名信就是耍咱们的。” 王春来几人跟着吴志峰刚走出城中村没两步,转头就被吴志峰又拉回了城中村。 “你们懂个屁?就是哪哪都没问题才有问题。你们看那帮人,证件什么的都准备得好好的,就像是提前知道我们会去一样。只怕是人家早发现我们了,就等着做样子给我们看呢。” “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能走,换位置继续盯。” “是,队长。” 一天一夜没合过眼的吴志峰让王春来和林海几个继续留在城中村盯梢,他先回了治安所。 “队长,电话。” 吴志峰刚踏进治安所大门,周业东的电话就来了。 没有买到直达峮山镇的票,周业东先是上了班去肃安的火车,到了肃安又换乘大巴去了新海市,然后在新海市终于买到了去峮山镇的火车票。 “各位乘客,终点站峮山镇的班次即将关闭车厢门,请还没上车的乘客抓紧检票上车。” 火车要开了,周业东等不到人来接电话,内心更是急上加急。 待吴志峰接起电话,才意识到他光顾着城中村138号的事,把宋芍药丢了这件事给忘了。 “业东,对不住,我现在就派人去找。” “吴大哥,盯紧138号。” 啥? 宋芍药不找了? 第三十一章 门锁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吴志峰水也不喝了,椅子也不坐了,家也不回了,起身派人去找宋芍药,他自己则拿起帽子往城中村走。 火车上,周业东细细回想着吴志峰的话,他的直觉告诉他城中村138号和宋芍药失踪有关系。 峮山镇东北角的一处宅院里,宋芍药捂住疼痛的脖子坐起身子。 这是哪里? “咯吱。” 门被推开,一双男人的皮鞋落在了地面上。 宋芍药抬头望向他,瞪大了双眼。 怎么会是他? 秦树。 男人每靠近一步,宋芍药的身子就往后退三步,直至抵到墙角退无可退。 “你很怕我?你认识我?” 女孩看到他时的惊恐骗不了男人。 宋芍药不想再和这人扯上任何关系,朝床尾爬去拼命要往门外跑。 “放开我,你放开我,别碰我。” 男人大步追上将她拽了回来,抱进怀里。 “啪。” 宋芍药忍不住地挣扎尖叫,伸出手打了男人一巴掌。 秦树眼神瞬间阴郁凶狠,低头盯着女孩不语。 到底是她那害怕颤抖的可怜模样激起了男人对她的保护欲望,秦树缓缓松手放开了她。 “我要回去,你让开。” 放开了宋芍药,宋芍药也不老实,仍是执拗地吵着要走。 “你妈把你卖给我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男人,这里就是你的家。” 秦树走到化妆桌前的凳子旁坐下,盯着她的眼睛逼她接受现实。 “你不是我男人,这也不会是我的家。我和齐遥也断亲了,没有任何关系了,她没有权利卖我。” 说着又想当着男人的面逃出去。 “你放开我,不准碰我。” 一句他不是她男人,一句不准碰她,让男人的怒气已经到了顶峰,对她的容忍够多了,她不接受现实,那他就让她接受。 “砰。” 门被男人重重摔上,宋芍药听见了房门外落锁的声音,忙跑到门前拉扯门把手。 “救命,来人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宋芍药喊了一个下午,嗓子已经哑了,整个宅院里根本没有人理她。 太阳落山,门的锁链被人解开了。 她激动地望过去,一个中年妇人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宋芍药趁妇人不注意,跑出了房门。 “姑娘,老板,芍药姑娘跑了。” “你想去哪?” 大门也被锁住了,宋芍药拿起地上的石头往门链上砸,秦树快步走来夺过她手里的石块,将她扛起身带回屋里。 “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看她还是闹个不停,秦树也不再忍,撕开了她的衣服。 “撕拉。” 衣服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男人就要往她身上来,宋芍药吓哭了。 “你不要过来,你滚开,不准碰我。” 又是不准碰她,那她想让谁碰她? 那个和她一起在国营饭店吃饭的男人吗? 那男人吃她吃剩下的东西,扶她腰时,她怎么不拒绝? 秦树看着女孩楚楚可怜的小脸,越发来了兴致。 宋芍药越哭,他越是兴奋。 “呜呜,求你不要,求你。” “宝贝,乖乖做我的女人,忍一会儿就好。” 眼见着秦树开始脱裤子,宋芍药朝着一旁的床柱撞了过去。 晕过去前,她还在想绝对绝对这辈子不要再做他的女人了。 “宋芍药。” 秦树接住倒下来的宋芍药,急忙唤姚婶拿药进来。 宋芍药陷入昏迷时,周业东在火车上似有所感,右眼皮跳个不停,心脏有一瞬间的窒息。 芍药,等他。 一定要等他。 “业东哥。” “业东哥。” 秦树就坐在宋芍药床头,看着宋芍药在梦里喊着别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毒辣。 “老大,治安队还没走。” 交代姚婶照顾宋芍药,秦树就去了城中村138号。 “咣当。” 男人将玻璃杯砸在地面,徐盛、朱狗蛋等人浑身一震,不敢再说话。 “徐盛。” “在,老大。” “你去查一个叫周业东的军人。” “是。” 徐盛不认识周业东是谁,但秦树让他去查肯定有他的道理。 “你们退下吧。” “是,老大。” 挤在屋内的几人一一出去,徐盛走在最后一个,帮秦树关上了门。 秦树靠在皮质沙发上,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他还是被宋芍药影响了。 这个女孩,他小看她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醒了没? 宋芍药醒了,姚婶按秦树的吩咐给她换药。 “姑娘,跟着老板总比被卖给别人好,你就别闹了,乖乖应了老板便是。” 姚婶的儿子在秦树手底下做事,她可不敢得罪秦树,自然帮着秦树说好话。 “你看你何必搞得自己一身伤,还不是疼在自己身上。姑娘,可不要没苦硬吃啊。” “姑娘?” 姚婶说的嘴巴都干了,眼前的姑娘坐着一动不动,就是不搭她的话。 “唉。” 姚婶叹了口气,把热好的饭菜端来就走了,走前还确认了下门锁。 宋芍药要是逃了,他们一家就完了。 “咯吱。” 深夜,宋芍药听见响动,看向门外,和秦树正面对视上。 秦树愣了一下,走了进来,他注意到宋芍药的紧绷。 又瞥了眼桌上的饭菜,秦树还没消下去的气涌了上来。 “宋芍药,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回去。” “不可能,除了这点我都可以答应你。” 宋芍药和秦树的对话戛然而止,没有再谈的必要。 月光洒进屋里,秦树看着月光笼罩下的宋芍药,额头缠着一圈纱布,更添了一股柔弱的美感,不自禁往她靠近。 “你敢再过来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宋芍药握紧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强硬地看着秦树。 “你……你敢。” 秦树又上前一步。 剪刀直直地扎进去了一分,血珠流了下来。 她真敢。 “别动,我……我不过来了。” 被她狠绝的模样惊到,秦树忙后退好几步,安抚她的情绪。 宋芍药依旧紧盯着他,手里的剪刀没放。 “砰。” 秦树再一次摔门而出,宋芍药的心却是短暂的放下了。 将沾着血的剪刀放在枕边,她慢慢闭上了双眼。 第三十二章 前世 “医生,求求你不要打掉我的孩子。” “听话,芍药,孩子没了我们还会再有的。” “杨医生,手术继续。” “是,秦老板。” 麻药通过针管进入宋芍药的体内,圆滚滚的肚子一夜之间化为一摊血水。 宋芍药梦中惊醒,抱着双膝埋头低声哭泣。 她的孩子,还有三个月就能来到世上的孩子,被秦树活生生杀死了。 前世今生,新账旧账,她和他只有恨,绝无可能再有联系。 “姑娘,起了吗?” 姚婶听见房里似乎有哭声,不放心地询问道。 不一会儿,哭声没了,房里房外静悄悄的。 姚婶去厨房端了早饭就往宋芍药那儿送,门锁一打开,宋芍药还是和前两天一样面无表情,姚婶放下心来。 “姑娘,你多少吃点,不吃伤可好不了。” 见桌上昨夜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放着,姚婶到底是心软了些。 宋芍药不像昨日那般抗拒,犹豫了片刻,起身下床,走到桌前把一碗粥喝了。 “这就对嘛,人是铁饭是钢,有什么事也别饿着咱自己。” 粥喝得干干净净,姚婶一高兴,回到厨房又拿了两个包子来。 包子是姚婶一大早起来给秦树做的,秦树带了几个去城中村,厨房里还剩下五个本来是想留给自己儿子的,但看宋芍药两天两夜没吃过东西,姚婶还是拿了出来。 主人家好了,她儿子才能好。 还真被姚婶压准了,秦树晚上回来见宋芍药肯进食,赏了她一张大团结。 那可是十块啊,一天就赚了十块,姚婶恨不得明早给宋芍药做鲍鱼海参吃。 “头还疼吗?” 秦树配了上好的伤药想给宋芍药抹上,宋芍药本能躲过了他的手,往离他最远的位置钻。 “宋芍药,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不要让我等太久,否则周业东是死是活就不能保证了。” 男人没有再暴怒,慢悠悠把伤药放到了枕头旁,用温柔的目光说着残酷嗜血的话。 “你要对周业东做什么?” 他竟然将周业东牵扯了进来,宋芍药死死盯着秦树攥紧了手里的剪刀。 她的小动作自然没有瞒过秦树这个老狐狸,秦树对这种小儿科也并不放在心上,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不少她一个,也不多她一个。 只是令他奇怪的一点,宋芍药对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恨意。 他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不是吗? 秦树和宋芍药陷入沉默,宋芍药知道他是不会回答她的,他要用周业东来威胁她,周业东现在肯定还是安全的。 宋芍药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 “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和秦树身处同一空间的每一分钟,宋芍药心里都很难熬,不愿委屈自己,她出声赶人。 “给你两天,两天后,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男人留下最后通牒,离开了院子。 “呵呵。” 宋芍药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不止。 洞房花烛夜? 结了婚的才叫洞房花烛夜,像他这样有媳妇还在外面乱搞女人的男人还有脸说这些话? 前世,她就是被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给骗的团团转。 重来一世,她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宋芍药了。 洞房花烛夜,她会和她名正言顺的丈夫一起度过。 他,妄想。 剪刀的手柄在宋芍药的手掌心印出了深深的痕迹,左右不过一死,不是他死就是她死,能杀得了他也是给孩子报了仇了,这得来的一生不算亏。 “本次列车前方到站峮山镇站,请即将要下车的乘客提前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列车员拿着大喇叭行走在每一节车厢播报,周业东站在出口处,心里十分不安。 距宋芍药不见已经三天两夜了,他早有怀疑她是被齐遥给卖了,真要是这样,他害怕以宋芍药的性格会做出傻事来。 芍药,千万要活着。 活着,他带她走。 “业东哥。” 刚子和郑斌等在火车站看到周业东,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业东哥,芍药还是没消息。” 刚子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你们去妇联找过赵主任了吗?” “找过了,妇联和治安所都立案了,已经大规模在峮山镇搜查两天了,仍是一点线索没有。” 周业东边往外跑边快速掌握着目前的情况,当机立断给刚子和郑斌分配了任务,他独自一人去了城中村。 城中村,吴志峰带着王春来和林海几人坚守了两夜,困得眼睛都要用手强力掰开才能视物。 “吴大哥,138号有动静吗?” 周业东站到他们身后突然出声,吴志峰几人吓得一个激灵,王春来的尖叫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被周业东堵住了嘴。 “业东,大半夜的你差点吓死我们。” 吴志峰一把年纪了,又是熬了两个通宵,又是受了惊吓的,整个人站起来都费劲。 还是周业东伸手扶了一把,吴志峰才勉强靠到了墙上。 “我们盯到现在,每个进出的人都反复勘察了好几遍,没有什么问题。” 和周业东预想的一样,138号的人有后手。 “吴大哥,138号先不盯了,收队回去休息吧。” 啥? 又不盯了? 王春来顶着一脸包,兄弟,逗他玩呢? 周业东说的,吴志峰也正有此意。 138号短时间内是盯不出东西来了,人一旦有了戒备,就难消除了。 但也不能真的全部撤走,唤林海去治安所换了两个人来,其余人都回去睡觉。 “业东,你不回去,你去哪啊?” 从城中村出来,周业东就跑了,吴志峰刚喊一声,再望过去,人影都看不到了。 “你们几个睡个四小时,就起来去找人。” “是,队长。” 吴志峰几人走后不久,城中村138号二楼房间,徐盛和朱狗蛋给男人汇报着刚探查来的情报。 “老大,周业东回来了。” “咣当。” 沙发椅被男人踢翻,三日来秦树的情绪已经不受控两次了。 宋芍药,可真是有能耐。 招惹了他不够,周业东还真的来了。 “盯紧他。” “是。” 第三十三章 认清 周业东并不知道宋芍药现在到底在哪里,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 大山村宋大光家,宋大光被周业东按倒在地。 “说,齐遥和宋盼盼去了哪?” 睡梦中被拽起来的宋大光裸着膀子,裤衩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被周业东打骨折还没好的手又一次被他踩在脚下。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一个男人哭得泣不成声,嘴里翻来覆去一句不知道。 “他干娘,他干爹不会被周业东打死吧。” 宋勇家,宋大娘探出头看向宋大光家的方向,和坐在床榻另一侧的齐遥说道。 “妈,我们还是回去看看爸吧。” 宋勇家离宋大光家不远,宋大光凄惨的叫声宋盼盼听得一清二楚。 “你瞎操什么心,给我好好待着。” 齐遥早就认清宋大光是个什么货色儿,宋芍药的事和她们的去向,宋大光确实一概不知。 谅周业东怎么问,也问不出一点东西来。 至于宋大光死不死,关她什么事,她巴不得宋大光立刻死。 “熄灯,睡觉。” 宋盼盼不敢忤逆齐遥,关上了灯。 炕床上宋大娘一头,齐遥和宋盼盼一头。 宋大娘躺下没几分钟就呼噜声阵阵,齐遥扯过被子捂住耳朵翻了个身,宋盼盼睁着眼睛一动不敢动,动了怕吵醒齐遥,不动心里又慌乱忐忑。 周业东,会不会怪她? “妈,干娘,吃早饭了。” 宋雪摊了几块野菜馍馍端上桌,轻声喊着屋内三人吃饭。 “谁让你用这么多油的,你不当家你就这么乱嚯嚯是不是?” 宋大娘一大早就对着宋雪发难,要是以前宋大娘是万万不敢的,但是现在宋祥云坐了牢,宋雪又没有兄弟姐妹,家里也只剩一个老母刘婶儿,宋大娘可不得长长婆婆威风。 “妈,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机械地认错,宋雪已经慢慢接受转变,她瞥了眼身旁无动于衷,一心啃野菜馍馍的宋勇,心彻底凉透了。 宋勇想离婚再娶的心思,她猜到了,宋雪握紧筷子,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离婚。 宋盼盼昨夜睡得晚,没有起来吃早饭,宋大娘和齐遥当然也不会给她留。 “啪。” 齐遥进屋见宋盼盼还躺在炕上不起,重重拍了她脑袋一掌。 矮桌上放着针线和布料,宋盼盼揉着起了包的后脑勺,帮齐遥和宋大娘裁着线。 “啊,救命啊,我真不知道她们去哪儿了,你放过我吧。” 宋大光的喉咙已经喊哑,被周业东拎到了门外,大山村的村民看到宋大光的惨样,不由地后退了几步。 揍了宋大光半夜,周业东心里有数,宋芍药的事他没掺和。 不再在大山村浪费时间,周业东骑着租来的自行车走了。 外面没了动静,齐遥心情甚好地在鞋面上绣上了一只鸳鸯。 就在最后一针要收尾时,宋勇家的大门被撞开,周业东闯了进来。 齐遥手上的针戳进了指缝,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周业东。 “业东哥。” 宋盼盼一时惊喜,竟忽略了周业东差到极致的脸色。 “宋盼盼,齐遥,芍药在哪里?” 男人陌生冷漠的语气,让宋盼盼顿住了上前的脚步。 “业东哥,芍药,芍药,又是宋芍药。你为什么总这么在意她,你喜欢上她了是不是?” 宋盼盼的情绪崩溃,对着男人大吼。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长她两岁,小时候见她被齐遥宋大光打骂起了怜悯之心,总会偷偷摸摸给她塞点吃的,两人也就熟络了起来。 两年前,他休假回家探亲,她找到他,说喜欢他,他当时是动了心的,前几日回部队也是真的要打结婚报告来娶她。 可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不是当年那个会跟在他身后甜甜喊他业东哥的女孩了。 她变了,他也变了。 “是,我喜欢她。” 很喜欢。 “周业东,我才是你的媳妇。宋芍药,就是个小三。你说过要娶我的,我们也定了亲,你不能反悔。” 宋盼盼捂住耳朵不想听,跑上前扯着周业东胳膊不放,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了。 周业东掰开她的手,站的远了些,面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宋盼盼,我们退亲了。” 退亲? 齐遥看向宋盼盼苍白的脸,暗骂一句蠢货。 “我不退,把退亲书给我,我撕了它。业东哥,你带我去部队,我不要待在大山村被唾沫星子淹死,我要做连长夫人。你就要了我吧,求你,求你了。” 女人哭天抢地,竟直直跪了下来。 她的眼泪再也不能令周业东动容,她的话更是让周业东对她失望透顶。 “我再问一遍,芍药在哪里?” 一股压迫感逼近齐遥。 “芍药?芍药现在正跟别的男人滚床单呢,一个,两个,三个的,宋芍药也不知道顾不顾得过来。哈哈哈,周业东,你又来晚了。” 齐遥一想到宋芍药被万人骑的样子,就想笑。 怎么会? 齐遥明明说是给宋芍药嫁了个好人家。 跪在地上的宋盼盼止住了哭声,整个人被雷击了一般。 “妈,那个秦老板是人贩子?” 秦? 周业东扯掉又爬了过来的宋盼盼,头也不回地转身上车。 “业东哥,业东哥,不要走,我错了。” 大山村的村民站在宋勇家栅栏外,看向癫狂哭笑的齐遥和宋盼盼,眼神都带了些轻蔑。 这都什么妈?什么姐? 也不怕遭天谴。 至于主人家宋勇早在周业东踹门的时候,就躲了起来,见他走远,宋勇才揣着兜里齐遥给他的十张大团结走了出来。 他在赌场输了一大笔钱,十张大团结可不够还的,刚在墙角宋勇听到了周业东、齐遥和宋盼盼三人的对话,顿时起了歪心思。 秦老板? 他要是和她们口中的秦老板搭上了线,宋盼盼这女人虽然是个脏了的身子,但好歹还有个几分姿色,稍微便宜点卖出去也能顶顶一部分债。 再不济,嘿嘿,还有宋雪呢。 宋雪感觉到宋勇布满算计的精光落在她的身上,心里一阵寒噤。 第三十四章 线索 “大哥,小弟错了,饶过我们吧。” “哎呀,疼疼疼,我们再也不敢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骑出大山村的周业东没有急着回峮山镇,反倒是绕到了村口的桥洞下将三个自他出火车站开始就一直跟踪他的男人打趴在地。 “我们……我们只是……凑巧路过,什么……跟不跟的,这路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大龙给阿飞使了个眼色,阿飞顶着周业东渗人的目光哆哆嗦嗦地结巴道。 “是秦老板派你们来的。” 男人笃定的语气,大龙、阿飞和小波三人的面色一时怔愣,不知作何反应。 三人还想着打诨,周业东扯下三人的腰带将他们绑在了河流旁。 大山村村口的河流水位不深,淹不死人,但多少也能让他们吃些苦头。 “你这是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周大哥,我们真的只是路过啊。” 周大哥? 果然,那个姓秦的男人在查他。 “姓秦?峮山镇可不止一个姓秦的。业东,这光知道个姓,难查呀。” 峮山镇治安所里,吴志峰在档案室翻找了一上午峮山镇登记在册的居民记录,足足有三十二户人家姓秦,这还不包括外来未登记在册的人口。 “这要是那个姓秦的真是人贩子,那芍药怕是不在峮山镇了。不行,王春来、林海,你们带人现在就去这三十二户仔细探查,一个姓秦的都别放过。还有通知严亮,火车站、大巴站、镇口都得守严实了,看到可疑人员立马来报。” “是,队长。” “城中村138号的户主是谁?” 周业东的直觉告诉他,宋芍药一定还在峮山镇。 桌上的信纸被周业东拿在手上,这个字迹跟宋芍药写给他的拼音字迹有些相像。 “是个叫徐盛的男人,他们那布料经营的老板也是他。” 徐? 不是秦。 线索拼不起来。 “秦树,宋芍药让我帮忙查的人叫秦树。” 沈生看向来黑市找到他的男人,把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了他。 “周业东,我一直盯着秦树,他每日除了去浮生茶馆喝茶,就是回自己家。” 宋芍药老往黑市跑是有别的事,周业东猜的没错,也来对了地方。 浮生茶馆? 就和城中村138号隔了一条巷子。 “他家在哪里?” “峮山镇东北角玉泉街311号。” 周业东得到了秦树的地址,就要往他家去,走出没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问道:“黑市的老板换人了?新老板叫什么名字?” “唐庆辉。” 宋芍药说过想帮沈生离开黑市,周业东把唐庆辉三个字记在脑子里,等寻到宋芍药就来还他这个人情。 峮山镇东北角玉泉街311号,周业东走到后门,从围墙上翻了进去,六间屋子一一搜了遍,宋芍药不在这。 视线转向干净整洁的床褥,沈生说秦树每日都回家,周业东拂过床榻上的灰尘。 这房子有古怪。 来不及再细细琢磨,有人回来了。 一个尖嘴猴腮,左臂有大片纹身,个子不高的男人走了进来,进来后坐在堂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嘴里还在愤愤不平。 “格老子的,害老子输了这么多,下次一定翻回来让他们好好掌掌眼。” 大锤被徐盛派来看守院子,几日下来,手痒得很,溜出去赌了几把,输得一干二净回来,倒的水端到嘴边又气得不想喝了。 周业东趴在墙上多待了会,见男人只坐在堂屋不往宅院里走动,就知道是蹲不到了。 路过玉泉街322号,周业东鬼斧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 玉泉街322号,宋芍药正趁着姚婶打瞌睡,努力地撬门窗。 街口小饭馆里四张桌子,周业东坐了一张,他没走远,他要等秦树。 点了一份青菜,两碗米饭,乍一下闻到饭菜的热气,周业东已经想不起来他有多久没吃饭没喝水,多久没合过眼了。 一口没一口地重复吞咽的动作,舌头失去味觉,尝不出咸淡来。 “呸,你家这菜放了多少盐巴,想咸死老子我?去叫你们老板来。” 朱狗蛋刚在城中村138号,挨了秦树一顿骂,心气不顺,店里服务员也是碰巧撞他枪口上了。 “朱哥,您消消气,秦老大的性子你也知道,等咱们把事情落成安定下来,秦老大必然是少不了咱们好处的,现在咱们就先忍忍。” 秦老大? 周业东继续扒着饭,竖起耳朵不动声色地听着。 田旺说的没错,朱狗蛋压下怒气,喝下了田旺双手捧过来的酒。 “那货你确定是在这?你要是敢骗老子,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哪敢,哪敢,小的哪里敢骗您啊。我那日看得清清楚楚,货就是抬进了这条街里。” 朱狗蛋的酒杯刚空,田旺就极为殷勤地满上,右手三指放于太阳穴旁发誓保证,绝无虚言。 暂且相信了田旺的话,朱狗蛋看着玉泉街的方向吸溜了几下嘴角的口水。 “快吃,别耽误老子办事。” “是是是。” 朱狗蛋已经等不及了,赌场里那些女人他早玩腻了,勉强安分了几日色心又按耐不住地涌了上来,秦树的女人他不敢碰,但他偷偷瞧上几眼总没事吧。 筷子硬生生折成两半,周业东握紧拳头,目眦欲裂。 宋芍药在玉泉街。 “朱哥,您看我托您办的事怎么说?” 田旺担心朱狗蛋达成目的后就赖了他的事,忙又上前斟上一杯酒。 “你的事好说。” 一看朱狗蛋开了条后缝,田旺嘴里源源不断地往外蹦好话夸着朱狗蛋。 两人一杯接一杯,喝到后面朱狗蛋人已经颠三倒四,拎着来上菜的服务员的衣领臭骂个不停:“秦树你是瞎呀,老子为你办事这么多年,你有好事就想着唐庆辉和徐盛两人,老子在你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唐庆辉? 匿名信,宋芍药被卖,地下赌场,城中村138号,徐盛,玉泉街311号,唐庆辉,黑市。 周业东捏碎碗,碎渣带血。 秦树真是下了一盘好棋啊。 第三十五章 他来了 眼瞅着朱狗蛋出言不逊,田旺吓得赶紧捂住朱狗蛋的嘴。 酒也不喝了,玉泉街也不去了,扶着喝高了的朱狗蛋就走。 “咣当。” “什么声音?” 姚婶被院里的声音惊醒,跑去查看,院子里打井水的水桶倒在地上,姚婶上前捡了起来,看了眼周围没当回事,转身拿了个菜篮锁上门出门买菜。 确认过322号没其他人后,周业东放下手里的石子,翻了进来。 同样六间屋子,周业东一眼就锁定了最右边一间。 门上绕了三圈铁链,还另加了两把锁,他突然有些紧张,怕里面没有人又或者里面的人不是宋芍药。 屋里的宋芍药没有听见脚步声,但似有所感地望向门口。 “咯吱。” 铁链锁头被人砸落,门被推开。 “周业东。” 男人快步上前抱住眼前的女孩,生怕晚一秒她就不见了。 “宋芍药,你真要了我的命。” “你怎么才来?” 怀里女孩的一句他怎么才来,周业东的心疼得快要炸裂开来。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宋芍药从男人怀里抬起头伸手虚盖在他嘴唇上,哽咽道:“谁要你的对不起?” 女孩满身伤痕的模样,男人收紧抱着她的胳膊,嘴唇贴近了她的手掌心。 “周业东!” 女孩的声音除了刚见到他时的欣喜激动,还带了几分羞愤。 他怎么亲她? “芍药,我喜欢你,嫁给我好吗?我想娶你做媳妇儿,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不要。” 周业东呆了,内心不想相信宋芍药拒绝了他。 她不喜欢他? “你不是要娶宋盼盼吗?你……又要娶我,周业东,我对你很失望。” 宋芍药推开他,他竟然想一脚踏两船? “不是,我……” “行了,你别说了,你走吧。” “我走?你不走?你要留下?” 一听宋芍药让他走,周业东的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凶什么凶? “对,我要留下,后天就是我和秦树的洞房花烛夜,你……” “你再说一句试试?” 洞房? 他们想得美。 当他周业东死的? “啊,周业东,你疯了?” 宋芍药的耳朵被周业东咬住,她的双手使劲捶着他胸口。 疼吗? 他更疼。 她是真会往他心口上扎刀啊。 “宋芍药,求你别说气话,只是光听见你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就要疯了。宋盼盼的事,是我的错,是我犹豫不决优柔寡断,对不起她,更委屈了你。不管你肯不肯再相信我这人,我这辈子心里现在以后都只有你。” 男人温柔抚摸着被他咬红了的耳垂,低声看向她,不错过她一丝表情。 “你回去给吴队长传个话,城中村138号打着布料公司的名义实则是经营着地下赌场,这地下赌场不只赌钱放贷,还有女人交易。我现在不能走,一走秦树回来看到我不在肯定就跑了。你们赶紧去端他们的窝,我帮你们拖着时间。” 宋芍药明白大事要紧,但还是有些小脾气堵在心口,闷着声别过脸不看他。 “今晚。” “嗯?” “今晚我来接你。” 周业东走到门口又返回来抱了下宋芍药。 门再一次被锁上,这次宋芍药的心境发生了天与地的转变,细看宋芍药的脸红红的。 治安所里,周业东和吴志峰商议着作战布局。 被周业东派出去的刚子和郑斌找了来,拿出了一份名单。 “业东哥,吴队长,我们这两天跑了峮山镇附近几个村落,发现有五六个女孩嫁出去后就没了信,她们的名字都在这里。” 吴志峰一听,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这帮混蛋。” 是夜,众人分成四队人马,一队黑市,一队城中村,一队浮生茶馆,一队玉泉街。 以烟火为令,一起包抄。 玉泉街322号,秦树今晩的心情甚好。 “这佛跳墙是姚婶的拿手好菜,你多尝尝。” 宋芍药强忍着恶心,吃下了他夹进碗里的菜。 “最近进了些好看的布料,我派人给你做几身衣服,有想要的颜色款式吗?” 空气有片刻安静。 “素雅的。” 女孩的声音很轻,面上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但秦树却有些受宠若惊。 “好,我等会亲自挑。” 他要出门? “我的头有些疼,吃完饭你能不能带我去医院看看?” 宋芍药的话一出,秦树的心情急转直下,她还想逃? “是去医院?还是去找周业东?” 男人沉着脸,宋芍药解开缠着伤口的纱布,不再开口,让男人自己眼睛看。 “我让姚婶去医院重新配点药。” 说完,饭也没继续吃就要走,急得宋芍药跑上前挡住了他。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求我多少次都没有用,你别想我放你出去。” 秦树盯着她的眼睛,加重语气重申道。 “我……你能再陪陪我吗?” “你说什么?” 宋芍药咬咬牙,按前世他的喜好装出柔弱乖巧的模样,扯着他衣袖一角往回走。 秦树虽觉怪异,但更多的是觉得宋芍药已经认清现实,答应做他的女人。 一阵荡漾自得,秦树坐到桌前继续给宋芍药添着菜。 姚婶刚把吃完的饭菜撤下,秦树看着宋芍药的眼神就变了,似乎又起了那贼心。 “秦树,你放开我。” 后天和今天,有什么区别。 “宋芍药,这是你勾我的下场。” 后背碰到被子,宋芍药简直后悔死了,她就不应该逞这个能。 习惯性去摸放在枕头下的剪刀,剪刀没了。 “呵,剪刀我让姚婶给你送饭时顺便收起来了。” 男人的眼里有对她的势在必得。 周业东,你再不快点来,她就真要和别的男人洞房了。 “噼里啪啦。” 不逢年不过节的,天空竟放起了烟火。 宋芍药心中一喜,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踹向秦树下半身,秦树闪躲不及,没被踹中重要部位,大腿根结结实实挨了她这一下。 “嘶。” 男人痛呼出声,起身离开床榻,刚子和郑斌两人闯了进来。 “芍药,你没事吧。” 后面相继进来一队人马,将秦树牢牢制服。 第三十六章 触碰 这一场围剿,在峮山镇引起了轩然大波。 黑市地下赌场的参与者和浮生茶馆的老板被突然出现的一队队人马吓出声,纷纷四处逃窜。 周业东和吴志峰早就包围了各个出入口,任他们插翅也难飞。 地下二层,唐庆辉、徐盛和朱狗蛋几个秦树的得力干将在手下的掩护下从密道逃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周业东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城中村138号的密道、黑市地下赌场的密道、浮生茶馆的隐秘后门以及玉泉街311号的密道,都已经被周业东一一识破,他们逃不掉了。 周业东说过要来接她,宋芍药就一直乖乖待在玉泉街322号等着他。 “宋芍药,你今晚都是装的吗?” 秦树被铐上手铐绑在柱子旁,他盯着宋芍药想听她一句真话。 等了半响,没等到宋芍药的回答,等来了周业东。 “业东哥。” 宋芍药的眼睛有些轻微近视,她站在门口却能一眼认出周业东的身影。 “芍药。” 听见宋芍药的声音,周业东本就着急的脚步越发快了。 “芍药,我们回家。” 站到宋芍药的面前,周业东来履行了他的承诺,来带宋芍药回家。 “嗯,我们回家。” 宋芍药笑着点头,主动伸出手牵住周业东的衣摆,两人四目相对,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刚子垂下了眼眸,郑斌再傻也看出来了周业东和宋芍药之间的有意,拍了拍刚子肩膀无声安慰。 “宋芍药,你还没回答我。” 打断他们的美好,秦树突然突兀地出声,宋芍药刚迈出门槛的脚步停下,没有回头,手却放开了周业东的衣摆,周业东有些受伤。 “我从来对你都不是真心的。” 宋芍药给了前世的秦树和现在的秦树同样的回答,不管岁月更迭几辈子,她都从来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放在身侧的手被男人握住,宋芍药疑惑地看了一眼,周业东微侧身子低头用他们两能听见的声音牟定地说道:“你对我是真心的,我感受的到。” 他一开口,宋芍药的脸就红了,羞恼地拽了拽手,没拽出来。 周业东看把女孩气恼了,把想说的那句话说了出来:“我对你更是。” “周业东!” 这么多人,他脸皮也太厚了。 宋芍药耳朵也红了,用力踩了周业东一脚,抽回手,自己往陆家走,周业东连忙追上。 “宋芍药,你还真是不知好歹,你没有心。” “哈哈哈,我秦树竟然会败在你身上。” 宋芍药和周业东刚走,秦树从她的话里回过神,一时间不知道是在怨恨宋芍药还是嘲笑自己。 “给我老实点。” 吴志峰作为大队长,这次行动担了主要责任,一晚上他跑这跑那,鞋底子都快跑碎了。 万幸找到了被贩卖到赌场的女人,吴志峰现在看着秦树就上不来气,再是这秦树拷着手铐还敢这么闹腾,他要不踹上两脚今晚都睡不着觉。 陆家,陆明义和桂芳嫂子两人时不时探出头瞅两眼街口。 “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老陆,你出去找找。” 被陆明义和桂芳嫂子挂念的两人出了玉泉街没有直接回陆家,宋芍药被周业东带去了医院。 医院急诊室今晚值班的女护士褚红他们认识,没想到才过几天又见面了。 就是褚红看周业东的眼神有些奇怪,带着谴责和鄙视。 “噗哧。” 宋芍药在褚红去取药膏走开后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周业东的脸黑了,这么好笑吗? 不怪褚红会误会,他们俩每次来都搞得伤痕累累的,上次她腰扭了,他手被划了一刀,这次她额头、后脑勺、脖颈都伤了,他倒是毫发无伤,褚红准是以为周业东家暴她了。 “褚红姐,他没有家暴我,这都是我自己不小心伤到的。” 离开医院前,宋芍药还是跟褚红说了声,要是别人这么说褚红肯定她是在撒谎,但宋芍药睁着两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她,她信了。 “芍药,不去宣城县了好吗?” 周业东站在风口挡着风,两人就这样在漆黑的夜里慢慢走着。 “我不去宣城县,我去哪里?” 宋芍药反问他。 “嫁给我,随军,我来照顾你。” 不假思索,周业东脱口而出。 “噗哧。” 宋芍药又笑了,和刚刚的笑不一样,现在的笑有些淡漠。 “周业东,你觉不觉得你很霸道,你心里不是已经替我做好决定了吗?你干嘛还来问我?我说我非要去宣城县,你会答应吗?你和秦树一样,只想绑着我,得到我,为了你们的一己私欲,就要让我放弃我的追求,这就是你们说的喜欢我?” 月光下,宋芍药说了很多,说着说着眼里泪珠在打转,她强撑着不想在周业东面前哭,但在周业东上前一步抱住她的时候,功亏一篑。 “你就是个坏蛋,你坏死了,你回来干什么?谁让你回来的,你一辈子不回来才好。” 怀里女孩拍打着他的胸口,周业东任她打任她骂毫无怨言,他知道她是委屈了,被亲人背叛,被卖,被逼着自己成长,周业东触碰到了她隐藏在心底的害怕。 宋芍药哭累了,周业东待在屋里等她睡着了才离开。 天明,陆明义起床洗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院子里。 “业东?” “业东,你怎么不回房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的身上还是当时离开陆家去部队那天穿的衣服,这都多少天了,不睡觉怎么能行。 陆明义唠叨谴责了几句,周业东站在那里仍是没有睡意。 他在想,想宋芍药说的话。 想了一夜,他想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咯吱。” 宋芍药推开门,看向院子里的男人。 “周业东,你是回房睡觉还是站在院子里?” 女孩双手叉腰凶巴巴的样子,一下子拨开了男人心里的乌云,阴转晴。 “回房睡觉。” 周业东一整个轻快,路过宋芍药还停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第三十七章 小心鱼有刺 宋芍药和周业东相处的样子像极了夫妻,周业东一整个妻管严。 周业东从知道宋芍药不见后就没有好好睡过觉,他这一回屋一睡就睡了两天。 锅里炖着鸡汤,是桂芳嫂子特意去乡下抓来的土鸡,周业东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大口大口吞咽着鸡汤泡饭。 宋芍药放下手里的烧火棍,打开锅盖,夹了块鸡腿给他。 光吃饭不吃肉,平白惹得人烦躁。 等周业东把鸡腿吃完,宋芍药又给他添了块鸡翅,周业东走出门前往锅里瞅了眼,被他吃得都没剩几块了。 治安所吴志峰办公室,周业东来找吴志峰了解情况。 “秦树这个案件性质严重,牵扯人员巨大,峮山镇这里审不了,得送到市里,估摸着一时半会处理不下来。” “送到市里?是调查出秦树不只峮山镇这条黑色产业链这么简单,背后还有别的违法交易?” 吴志峰只是稍稍提了一嘴,周业东就能顺藤摸瓜摸个大概出来,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当了连长的人,吴志峰对他更是赞赏了几分。 “业东啊,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队?” 就周业东这能力来他们队,峮山镇以后谁见了他敢放肆,吴志峰心里美滋滋地做着白日梦,想到他要肯来他都可以安心隐退了。 “吴大哥,明天有空叫上兄弟们一起来吃顿便饭吧,这次芍药的事谢谢各位了。” “客气什么,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周业东顾左右而言他,吴志峰已经了然没戏,两人也没再当回事。 理当是要请的,这回宋芍药的事大家都没少出力,陆明义和桂芳嫂子也连连点头。 “可是这人多,咱们家这院子摆得下吗?” 桂芳嫂子看着自家的小院子发了愁,还有这么多人的菜该怎么备她心里也还没个计较。 “不在院子里,我们下馆子。” 周业东早就想好了,宋芍药身上还有伤,烧饭这些累人的活别干最好。 下馆子的钱是周业东出的,订了整整两大桌,都坐满了。 一桌周业东、宋芍药、陆明义、桂芳嫂子、吴志峰、赵主任还有陶花,一桌刚子、郑斌、沈生、王春来、林海、严亮、陈勇、王成忠、章华和孙武。 让饭馆老板帮忙给安排了两个角落的位置,一行人说说笑笑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你认识陈勇他们?” 饭菜上桌,宋芍药看了一眼隔壁桌,陈勇他们是宋芍药没料到的。 “不认识。” “那你请他们来是?” 宋芍药不太明白。 “宣誓主权。” 男人说着扫了眼在往这瞅的陈勇,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周业东强大的气势压得陈勇先行挪开。 “哼,说你霸道一点没说错。” 宋芍药早知道就不问他了,能有什么好心思。 “芍药,你不见那几天,陈勇他们四个可是也一直在找你。” 桂芳嫂子坐在宋芍药身旁,隐约听到点周业东和她两个的对话,帮陈勇说了一句。 这个,宋芍药倒是真不知道,那是要认真谢谢的。 宋芍药无视旁边男人不爽的眼神,起身拿着饮料走到了隔壁桌。 “陈大哥、王大哥、章大哥、孙大哥,谢谢你们帮忙找我,我敬你们一杯。” “我和芍药一起敬你们一杯,多谢了。” 碰在一起的杯子多了一个,在座的人都听出了话语间周业东对宋芍药的意思,陈勇看着宋芍药没有不悦,就知道他不可能了,那杯酒后面也记不起是怎么咽下的。 两人没有立马回桌,敬了一个又一个。 宋芍药在不知不觉中似乎认识了很多很多的人,她也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了,她的心情很好,脸上也带着笑。 她好,周业东就好,看着她笑,周业东常年的冰块脸竟也融化了。 陆明义、刚子和郑斌三个和他认识许久的,啧啧称奇。 “周大哥,我要谢谢你,帮我哥报了仇。” 严亮端着酒杯过来连喝三杯,周业东看向吴志峰,吴志峰朝他点了点头,他就明白严亮就是严磊的弟弟。 严磊是警方的卧底,被秦树几人发现后残忍杀害了。 周业东最敬佩英雄,举起酒杯往地面敬了一杯,又倒了三杯还严亮的情。 喝到了兴起,男人们就干脆拼了一桌。 赵主任坐到了宋芍药的身边,宋芍药问道:“赵主任,那些被贩卖进赌场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唉,都受到了不少的折辱,我们请了心理专家帮她们进行心理辅导,她们身上的伤也得养上一阵。只要她们需要,我们会尽力帮助她们,有合适的工作我也会给她们留意着。” 赵主任亲眼见了那些女孩,恨不得那些个禽兽就站在她面前,她一个个扇过去。 “谢谢赵主任。” 陶花一直在一旁看着落落大方的宋芍药,她还没来得及去找她说话,宋芍药就走了过来。 “陶花姐,谢谢你站出来。” 宋芍药知道站出来需要多大的勇气,真心为她骄傲。 “芍药,你变得不一样了,但是这样的你更好。我也想为自己活,我要和大郎他们离婚。” 陶花讲出来心里轻松了很多,对未来也有了盼头。 “我支持你,陶花姐,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陶花的结局改变了,宋芍药送上自己的祝福,愿她和陶大婶都平平安安的。 “芍药,周业东是个好男人,你可不要错过了。” “不好意思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俩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大喜事。” “你们结婚可别忘了我们。” 聊着聊着,一桌上的赵主任、桂芳嫂子和陶花开始起哄她和周业东。 宋芍药才不理她们揶揄的眼神呢,忍着羞意埋头吃饭。 “小心鱼有刺。” 周业东虽然跟男人们坐到了另一桌去,但眼睛却时不时关注着宋芍药。 一看她夹起一块有刺的鱼肉就要吃,他蹭的起身快步走了过来拿走了她的鱼肉。 众人先是一愣,后哄堂大笑。 “业东,帮芍药挑挑刺,我们这里不急。” 宋芍药一听,羞得碗就想扣周业东头上。 第三十八章 离开 日子宁静下来,周业东准备回部队了。 “芍药,你再考虑考虑?” 宋芍药在摘菜,被周业东一把夺过摘了起来。 “我不想去你那。” 周业东眉头一紧,他们俩人在这事上总有分歧,她不让他,他也不让她。 别的事,周业东都让,就这个,他真不行。 宣城县离他部队一个最南边一个最北边,这真让她去了宣城县,他不放心她安全是一点,他还担心她不要他了。 “我要去摆摊了,不和你说了。” 眼看着周业东又要开口劝她,宋芍药拿着扁担和桂芳嫂子连忙出门。 肩上的扁担没挑起就被男人抢了去,自从宋芍药不见过一次后,周业东就常跟着她跑,害她被桂芳嫂子笑话了一阵儿。 “还是业东疼你,哪里像我们家老陆,我干活就没见他过来帮过忙,连句嘘寒问暖也没有。” 桂芳嫂子原本只是想开开玩笑,谁想到越说越气,越说越不好受,晚上看到下班回来的陆明义没什么好脸色。 “业东哥,这六十块钱和缝纫机票你收着,剩下的我再赚了还你。” 宋芍药把这几天赚来的钱和自己存的钱拼了个十块整出来,一起拿给了周业东。 周业东想到火车站被他塞进包袱里的大团结,再看向手里这些,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宋芍药,你再敢还我,我打你屁股你信不信?” 男人的话是从嘴里硬挤出来的,她什么都要跟他分清楚,是嫌他命长是不是。 “怎么?难不成你还要家暴我不成?” 宋芍药这人就是你跟她犟,她能比你更倔。 给周业东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看着眼前梗着脖子的女孩,打是不可能打的,骂是骂不出来的,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突然周业东的脑子闪过什么,上前一步,神色欣喜又紧张,“家暴?你是答应嫁给我了?” 嫁给他? 宋芍药随口一说,着实没想到他能想到别的地方去。 “再说吧。” 男人的目光满是期待,宋芍药没狠下心来拒绝。 果不其然,周业东一听,心里头一阵炙热。 正要趁热打铁再多问清楚几句,宋芍药跺跺脚跑了,周业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禁笑开。 “业东,你一个人搁这笑啥呢?” 陆明义上完茅厕出来,正巧路过在傻笑的周业东,奇怪地问了一句。 “明义哥,我去买条鱼割块肉,咱们今晚好好喝一杯。” 啊? 昨天不是才刚下过馆子,今天又要鸡鸭鱼肉,不逢年不过节的,周业东这是发大财了? 陆明义在心里胡乱猜想,周业东已经拿着手上的六张大团结出了门。 既然她要还他钱,那他就换个方式,给她喂得白白胖胖的。 桂芳嫂子把周业东买来的鱼开膛破肚,鱼腥气沾了一手,她却很是很开心。 自从她有了收入,家里的生活水平也有了不小的改变。 像以前一年吃个三四次肉都不得了,何况现在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次。 “桂芳嫂子,我来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休息,嫂子来。” 桂芳嫂子现在浑身是劲,一个能顶三。 欢乐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周业东回部队那天。 这回宋芍药照旧起了个大早,陪着周业东一起去了火车站。 “芍药,我回去就打结婚报告,报告批下来我就去宣城县找你。” 周业东见火车已经停在站台了,不兜弯子直接和宋芍药把话挑明了。 “我不想这么快结婚。”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的,宋芍药也不好上脚踢他,就白了他一眼。 急吼吼的,她又不会跑。 听出宋芍药话里的意思,周业东连日来七上八下的心定了下来。 “芍药,我回去就给你写信。” 男人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又怕时间不够说。 “知道了,你在部队出任务要小心,手臂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还是要注意不要太过于用力。” “好,你有事就打部队电话,不要瞒着不和我说。”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周业东上个火车一步三回头,跟来的陆明义和桂芳嫂子看了觉得好笑。 “来人啊,有人捅人了。” “快跑啊,他过来了。” “哎呀,流血了,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火车站候车厅里秩序混乱,人员躁动,周业东刚坐上位置透过窗户看到一个男人拿着刀在向和他挥手告别的宋芍药身边靠近,瞳孔一缩。 身体先于大脑,周业东从火车上跳了下去,一手拉过无所察觉的宋芍药,一脚踹飞要行凶的男人。 追上来的火车站武警按住爬起来想再捅人的男人,抢过他手上的刀,将他绑了起来。 最先发现有人带刀欲行不轨的乘客,被男人刺了一刀,血流了一摊,送上救护车时众人还没从慌乱惊吓中缓过来。 “我要你们给我儿子陪葬,我们一起死,黄泉路上不孤单哈哈哈。” 田旺疯了,经过宋芍药和周业东朝两人吐了口口水,嘴里说着疯话,时而哭时而笑。 “田旺的儿子得了重病,急需要钱治病,朱狗蛋答应了借他一笔,没料到朱狗蛋被抓了,钱没筹到,田旺的儿子没挨住昨天去世了。” 吴志峰做完笔录,给宋芍药和周业东四个倒了杯水。 “吴队长,火车站里被捅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明白田旺这是把儿子的死怪在了她和周业东身上,宋芍药心里对那个无辜受他们牵连的男人很是自责抱歉。 “送医得及时,人是救回来了,可这伤伤到了肺腑,要留在医院再观察些时日,我已经让林海在那里守着了。” 周业东把宋芍药送回陆家后,去供销社买了些水果鸡蛋,提着径直去了峮山镇医院。 被捅的男人刚做完手术还没醒,周业东把东西给了男人的媳妇儿,弯腰道歉,走之前留下了医药费和营养费。 峮山镇的危险接二连三,周业东不放心宋芍药再留在峮山镇。 周业东和宋芍药聊了一夜,两人在两天后离开了峮山镇,陆明义、桂芳嫂子、刚子和郑斌几人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第三十九章 火车 “本次列车终点站红原市。” 周业东和宋芍药在去往红原市的火车上,火车要开两天两夜,周业东买了一张卧铺一张坐票。 桂芳嫂子给他们准备了馒头和水,周业东心疼宋芍药,又去餐车买了份饭。 从很早之前,宋芍药就发现周业东这人对外人甚是大方,对自己却是很省。 “我们一起吃。” 说着把饭分成两份,一份递给了周业东。 周业东没说什么,但坚持把饭上的肉都夹给了宋芍药。 中途停靠站点,火车站有扛着扁担卖橘子的。 周业东掏钱托路人帮忙买了一袋,宋芍药吃两瓣周业东剥好的橘子看两眼窗外的风景,胃里恶心的反应稍微好了点。 “姑娘,你丈夫可真疼你。” 坐在宋芍药对面床的大婶趁周业东去水房打水悄悄说道。 “婶子,他不是我丈夫。” 宋芍药面带微笑解释,大婶有些诧异,她可是亲眼看到男人对她嘘寒问暖,处处体贴。 “瞧婶子说错了,是快要结婚了吧,还别说你们两小情侣看着是真般配。” 老听家里侄女说现在不兴包办婚姻流行自由恋爱,大婶这回也赶了趟时髦。 心里脑补着眼前的两人要么是家里介绍的对象,男的有情女的无意,要么就是两人自己处的对象,家里人不同意,偷偷跑了出来。 在村里和一帮碎嘴的伯婶待久了,大婶越想越是按耐不住八卦的心思,正准备开口再多问几句,余光瞥见周业东拎着水壶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两个桃子,半张的嘴又闭了起来。 “洗干净了,尝尝看。” 桃子被男人认真搓洗过,表面的毛刺一根都没留下,宋芍药拿在手里很是光滑,轻咬一口,脆脆的,很甜。 看宋芍药喜欢吃,周业东起身去刚刚路过的车厢找老伯软磨硬泡又买了几个回来。 桃子是老伯自家种的,他采了满满一筐要带去城里给孙子吃,要不是看男人给的钱多,他还不怎么情愿卖。 周围的乘客看老伯家桃子新鲜,也有上前询问的,但比周业东给的可少多了,老伯自然不肯卖,有小孩子在车上的吵着要吃,家长打了一顿就消停了。 “你买这么多干嘛?我们两吃两个尝尝鲜就好了,不用浪费钱。” 宋芍药只是一个转头的功夫,面前多出了六个桃,心里觉着周业东不持家,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这样花钱可不行。 “你午饭就没吃几口,离红原市的路程还远,有喜欢吃的桃子你也能舒服些。” 看宋芍药脸上还是一副心疼钱的模样,周业东自觉掏出身上所有钱交给宋芍药。 “钱你替我拿着,省得我乱花。” 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宋芍药看向包里才上火车半天周业东买回来的一堆东西,收下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服口袋里。 主动上交钱财的男人可不多见,大婶在一旁瞅见,都嫉妒了。 再看男人钱没了,还很开心的样子,大婶在想这人不会是个傻的吧。 给周业东硬塞了个桃子,宋芍药注意到对面的大婶时不时往另外六个桃子上瞅。 被抓包了,大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宋芍药把桃放进包袱里,她不是什么大善人,他们自己还要吃。 大婶瞧见了宋芍药的动作,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这是在防贼呢,谁稀罕她那两桃子。 火车上的餐饭不好吃也不便宜,大多数人都啃着自己带的干粮,周业东没再像中午一样去餐车买饭,他倒是想去,钱都在宋芍药那。 宋芍药让买才买,不让买,他就不买。 桂芳嫂子做的馒头还剩下十个左右,再配上宋芍药做的咸菜,咬两口馒头吃一口咸菜竟比买来的盒饭还要更合两人的胃口。 宋芍药前世就没坐过几次火车,中间又隔了一辈子,一下子在火车上闻到各种交杂在一起的气味有些受不住,白日里闻到饭菜味就反胃想吐,晚上倒好了些,馒头吃了一个半,和平时的胃口差不多,把周业东高兴坏了,同时又有些后悔橘子和桃子买太少了。 夜里,火车上的乘客都在打着瞌睡,车厢内静悄悄的,周业东不方便再留在宋芍药这,再三嘱咐道宋芍药有事就喊他,见宋芍药点头记下了,照着车票往坐票车厢走去。 穿过两节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座位已经被人坐了,周业东上前唤了几声,男人醒了却装作没听见不肯起身让座。 周业东也不惯着他,叫来了火车上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耐心和男人进行沟通,占了周业东座位的男人仍不配合,嘴里还吐着脏话。 同一节车厢的其他乘客们被他们这的动静吵醒,工作人员给乘客们一一道歉,男人的声音反而越发大了。 “我坐了就是我的座位,你们算哪根葱叫我起来。” “你们大家都来评评理,我买了票的,这位置空了一天没人坐,我一坐就说这座有人了,这不是联合起来专门针对欺负我吗?” 黑的被男人说成白的,周业东也懒得和他废话,用对待无赖最直接的方式将男人拎了起来。 等男人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车厢走道里,周业东坐在他刚屁股坐过的座位上。 “你给我起来,这是我的座位,你这个狗……” 男人被周业东的眼神吓得一愣,再看周业东隐隐有在揉拳头的动作,剩下的脏话怎么也骂不出来,灰头土脸地跑了。 周围的乘客看周业东不好惹,也没再抱怨,靠着椅背纷纷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宋芍药和周业东的车厢离得不是很远,有听到一点点嘈杂声,但她谨记着周业东的话,不要乱跑,就没去凑那热闹。 对面下铺的大婶却是个爱凑热闹的,跑到周业东车厢又跑回来也不嫌折腾,还非要拐弯抹角地让宋芍药知道是周业东那出的事。 活了两世,宋芍药一眼就瞧出了大婶心里的幸灾乐祸,不欲搭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躺下盖上被子睡觉。 至于周业东,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第四十章 晕车 火车上的卧铺,一小隔间有六张床,左右两边上中下各一张。 宋芍药睡在右边的下铺,对面下铺是那个爱多管闲事的大婶,左边的中铺睡着一个考上大学返城的女知青,上面两张床铺人还没有来,其中最让宋芍药忍不了的就是睡在她头顶中铺的男人。 男人约摸四十岁左右,和吴志峰差不多的年纪,个人卫生问题却是严重邋遢。 鞋子脱在宋芍药床脚边,一股恶臭充斥着车厢,宋芍药在狭窄的空间里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刚睡着就被男人的脚臭给熏醒了。 她揉了揉迷糊的眼睛,探头瞅了眼,白日里没见过这个人,不由得内心多了丝警惕,神智也清醒了不少。 “列车门即将关闭,请各位乘客抓紧时间上车。” 乘务员拿着大喇叭从宋芍药车厢走过,宋芍药稍稍坐起身子望向窗外,火车正停靠在站点。 男人是刚在中途停靠站点上的车,宋芍药躺了下来。 不一会儿,腥臭的膻味中响起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呼噜磨牙声。 周业东不放心,来过几次,见宋芍药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两人未说上一句话,宋芍药突然半趴在床头呕了出来,把周业东吓了一跳。 “芍药。” 橘子整个倒了出来,周业东拿过袋子对着宋芍药,蹲在一旁替她拍背舒缓难受。 宋芍药吐完脸色白上了几分,连拿水壶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业东忙将水壶递到宋芍药嘴边,扶着她漱完口,取出上午从工作人员那里买到的晕车药喂宋芍药又吃了一片。 不知是不是把堵在胃里不上不下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宋芍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慢慢缓了过来,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红润。 周业东一直紧盯着宋芍药,见她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才敢开口。 “芍药,感觉怎么样,还有哪不舒服吗?我们去医院,不坐火车了,等一靠站就下车。” 这年代要是不坐火车,两人猴年马月才能到红原市。 这一下车,不仅是宋芍药白挨了一天一夜的罪,再想让宋芍药上火车也是没勇气的。 宋芍药没听周业东的,咬着牙打算撑完后面的一天一夜。 乘务员巡逻查车,注意到周业东是坐票却在卧铺车厢里,提醒了两声,宋芍药反过来安抚了他几句,周业东才磨蹭地起身。 走之前,周业东帮宋芍药重新接了一壶水,然后转身向工作人员借了拖把把地擦了干净,袋子也一同带走了。 宋芍药眼尖地瞥见男人衣角上的残留物,面色一红,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起来了,刚刚周业东急得竟直接上手接住了她的呕吐物,也不嫌脏。 女知青一样也是被对面中铺的男人臭醒,或者说就没有真正睡着过,看着周业东让她想起了被她抛弃在村里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对她也是这样的好,可是她终究还是为了回城狠心打掉了他们俩的孩子。 男人悲痛欲绝的脸在她眼前闪过,女知青伸手抚摸自己的肚子,眼角溢出泪水。 宋芍药隐约听见低低的抽泣声,放下正在喝的水壶,往对面看了眼,中铺的女知青蜷成一团,身上的被子一抖一抖的,没再多看,把水壶盖子拧紧就睡了。 天刚刚亮,火车上开始有了餐车的叫卖声。 周业东看有白粥想买份,掏了掏一干二净的兜,又坐了回去。 餐车推进卧铺车厢,宋芍药打了两份,周业东过来的时候,粥还冒着热气。 两碗白粥,勺子在里面搅搅,水多米少,没什么味道,两人却吃得很舒坦。 心疼周业东坐了一天一夜,吃完早饭后,宋芍药就把床铺让给了周业东补眠。 男人手长脚长,睡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显得憋屈,他这一躺上,宋芍药就连屁股坐的位置都没了。 在周业东不赞同的目光下,宋芍药去了坐票车厢。 在臭烘烘的卧铺那待久了,坐票这的空气可是好了不只一点。 周业东简单眯了两三个小时来换宋芍药,宋芍药还不愿意起身。 看她精神头不错,周业东这才放心回了卧铺熟睡起来。 头顶的中年男人昨晚虽然疲惫不堪,但他记得下铺的人身形瘦小,空出了半个床铺的空间。 所以当他脚踩着下铺的床角跳下来,却踩到一只男人的腿的时候别提多惊讶了,再见到男人严肃坐起的眼神,他更是一激灵。 “兄弟,抱歉啊。” 周业东没计较,继续躺下补觉。 两人带的干粮都吃光了,周业东和宋芍药干脆直接去了火车上的餐厅吃饭。 餐厅里,周业东看见了那个踩了他一脚的男人,宋芍药没见过男人的脸倒是不认识,见周业东盯着他看,顺着周业东的视线望了眼。 中年男人和三两个痞里痞气的男人坐在一起喝酒,桌上摆着两打已经喝完的啤酒,显然已经有些微醺了。 “老马,这次赚得不少吧,回去也该起间房子娶个媳妇儿了。” “哥几个有好的帮忙介绍介绍?” 老马就是叫的那个中年男人,肥胖的脸挤在一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我们自己都没着落呢,不过我看这火车上好看的姑娘不少,要不就近发展发展,下了火车就带回家生米煮成熟饭,三年抱两,五年抱三哈哈哈。” 五个男人在餐厅里大声说着浑话,周业东和宋芍药听了面色一沉。 酒气散到了他们这,宋芍药反胃的感觉又上来了,捂着嘴巴干呕了几下。 周业东神色一凛,把饭菜打包,搀扶着宋芍药回车厢,路过那五个男人时伸腿踹了老马的椅子一脚。 老马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凶神恶煞地就要找人算账,回头打眼一瞧,把椅子扶稳故装淡定继续倒酒。 “你谁啊,踹我兄弟椅子不想活了?” “怎的,原来是个瞎子啊。” “呦,旁边的姑娘长得可真不错,来,陪哥几个一起喝两杯。” 越说越过分,五人的眼神黏在宋芍药脸蛋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一下子踩到了周业东的老虎尾巴,五个人被周业东撂倒在地。 第四十一章 人贩子 老马心里本来有些杵周业东,见身边兄弟多,兄弟们又起哄,看着宋芍药的眼神也最为暴露,被摔得也最惨。 五人捂腰的捂腰,揉肩的揉肩,酒精上头,拿起桌上啤酒瓶就要双双往周业东身上砸。 “小心。” 宋芍药被周业东挡在身后,看着那齐刷刷的啤酒瓶,担心地白了脸。 等周业东握起拳头一一将五人再次打倒回头看,宋芍药的脚下竟然一软倒了下来。 火车上的医务人员给宋芍药检查了下,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激动加上晕车昏厥了过去,休息会就能醒。 “您好,要是有空的床位,可以麻烦帮我们换个车厢吗?” 周业东找乘务员换到了床位,宋芍药一路睡到了红原市。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丢了。” “你们有人看到我的孩子吗,求你们帮忙找找我的孩子。” “这人的孩子好像丢了。” “我和她一个车厢,那小孩去个卫生间的功夫就没了,可惜了,怕是被车上人贩子拐走了。” “啊,这还找的回来吗?” 一个年轻妇人一节一节车厢穿梭着,扯着乘客的胳膊不放,身后跟着三个工作人员在帮着一起找。 妇人跌跌撞撞跑到宋芍药和周业东身旁,指甲嵌进了宋芍药的肉里,周业东掰了下竟没掰动。 还是对讲机里前方车厢有可疑人员的消息传来,年轻妇人这才放开了宋芍药的手。 宋芍药的手沾上了妇人源源不断落下的泪滴,看着妇人强撑身体步履蹒跚的模样,她想到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心里共情酸涩不已。 “大姐,我们一起找,一定能找到孩子。” 周业东和宋芍药分头行动,一个从头部车厢一个从尾部车厢按着年轻妇人的描述仔细盘查着。 车厢门在得知车内有孩子不见了的当下就及时关闭了,乘务员也已经通知车站核查出入口的乘客。 整列火车里的气氛紧张,老马向另外三四个兄弟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叫阿鑫的小子会意,立马跑到前列车厢内制造混乱。 停滞的时间久了,无法出入站的乘客们越发不满,和工作人员大呼小叫争执起来。 “孩子丢了,关我们什么事?为什么不让我们下车,又不是我们偷了她孩子。” “就是,自己孩子都看不好,怕不是故意把孩子扔了,贼喊捉贼吧。” “我还有急事呢,你们再不开门我们就要撞门了。” 乘客不受控,凑成一帮人就推开站在火车门前的乘务员,拿着行李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老马和两个兄弟背着两个双肩大包混在人群里出去,他们往哪走,阿鑫和阿蒙就往另一边继续煽动乘客。 火车站外,一辆后屁股被撞扁裂开了的面包车停在拐角口,老马三人加快脚步打开后备箱将两大背包塞了进去,背包受到外力冲击抽搐了下。 阿鑫和阿蒙在站内没看到老马三人的身影,心知已顺利得手,两人也随着人流闯了出来。 周业东和宋芍药从列车头找到列车尾都没发现孩子,又见大批乘客已经出站,两人顿知不好。 餐车的后厨有四个大垃圾桶,有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清理。 “咦,怎么这两个桶是空的?” 收拾厨余垃圾的大叔推着垃圾车,一搬一只手就搬起来了,打开往里瞅了一眼纳闷道。 这班列车开了两天两夜,人又基本都坐满了,垃圾这么干净? 大叔的话让要跑下车追赶人贩子的周业东刹住脚步,孩子一开始被藏在垃圾桶里,他的眼前闪过老马几人的脸。 跳下车,利用身高优势一眼锁定了还没出站的阿鑫和阿蒙两人。 两人被武警铐住时还一脸懵。 老马三人等了半天,没见阿鑫和阿蒙,开着面包车来接他们的秃子等烦了暴躁出声催促不停。 “格老子的,你们到底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 “走走走,这就走。” 秃子是买方的人,老马三人是卖方,货没验,钱还没拿到,老马三人当然要跟着钱走,阿鑫和阿蒙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然给秃子惹急眼了,背后和他们老板搅屎棍一搅,他们的价格低了不说,为了这点小事失去了这条线就得不偿失了。 面包车行驶在公路上,整个车晃晃悠悠的,明明平稳的路面却开出了山路颠簸的感觉,老马三人把昨夜喝的酒全吐了出来,车里又臭又酸,秃子更暴躁了。 手砸在方向盘喇叭上,滴滴滴个不停,前面车的司机开窗伸出辱骂的手势。 “神经病,会不会开车啊,滴个毛线滴。” 秃子跟着他大哥闯荡了几年,在道上也是有名头的人,这司机敢骂他,他被捧惯了,哪里能忍,对着前车直直撞了过去。 “你有病啊。” 前车被秃子顶到了边上,半边车身破损,司机头也被撞到了玻璃上,肿块明显。 巨大的动静,招来了交警。 交警的摩托车跟在他们的面包车后,老马三个早就在秃子发疯撞人时就吓得半死,现在更是七窍没了五窍。 “车牌原xxxxx,请靠边停车。” “车牌原xxxxx,靠边停车,否则我们要进行射击了。” 老马三人一听,剩下的两窍也没了。 秃子背后有人,根本不虚这些什么穿制服的,这面包车不是他的,车牌也是他从别车上卸下来的,让他们查也查不到他身上。 就算查到,不过是撞了个车,又没撞死那司机,不过就是赔两个钱而已,这点钱他随便做个两单就赚回来了。 麻烦的是,他撞完听到老马三人的鬼哭狼嚎才想起后备箱现在有货,暗恼道他刚刚冲动了,他紧紧踩着油门不放,横冲直撞逼停了路上好几辆正在行驶的车,利用交通堵塞把交警甩在了身后。 “秃子哥,还是您厉害,连交警都拿您没办法。” “您刚的车技真是绝了,有空能赏脸教教小弟吗?” “去去去,秃子哥是干大事的人,你怎么好意思麻烦秃子哥?” 老马三人的阿谀奉承哄得秃子无比顺畅,还说着等验完货派两小弟带他们兜兜红原市。 聊得正热火朝天,周业东开着警车堵停了他们。 第四十二章 新生活 两个孩子顺利救出,人赃并获,秃子和老马五人收押进监。 “谢谢,谢谢,孩子就是我的命,真要是找不回来,好好的一个家散了,我也就不活了。多亏了你们,这可是连我们一家老小都给救了。” “大姐,没事应该的,你带孩子先回去休息吧,孩子受到了惊吓要缓缓。” “哎,那我就先回去了。对了,大妹子大兄弟,我叫沈兰,你们要有需要我帮忙的就来梨花街135号找我。” 梨花街? 竟和周业东给宋芍药租的顺清街只隔了一条街,还真挺巧。 做完笔录走出公安局,对面大楼的花坛旁蹲着两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周业东往宋芍药身前靠了靠,挡住了几人看向他们的视线。 钱邦三人是听到秃子被抓,跑来公安局打探消息的,正盯着大门口瞧,见有对情侣长得不错,就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情侣里的男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们,眼睛离着老远瞥过来,躲在花草后的钱邦三人后颈发凉。 一直等到瞅不见周业东和宋芍药两人身影了,钱邦三人才慢慢从草堆里探出头。 “大哥的意思,真是不管秃子了?” “那不废话吗,不然这么多小弟,为什么大哥指定要秃子一个人去接货。你们难不成真以为是大哥器重他?” “啧啧,秃子性格火爆不长脑子,又仗着在帮里资历老,这几年前前后后不知坏了大哥多少事,大哥能忍他忍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要我我早踹了他。这次不过让他接个货,都能被警察盯上,大哥不来赎他也讲得通。”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这里毕竟是公安局,别秃子刚进去,我们再进去了。就我们现在这小喽喽的咖位,大哥怕是也不会保我们。” 钱邦几人脑袋凑在一起讨论秃子,想到大哥凶狠的模样,浑身一激灵,哪里还有再看热闹的心思,没一会儿,花坛旁就没有人了。 顺清街的房子是周业东托人找本地的中介租的,拐弯比较多,路线也比较绕,两人问了好几个摆摊的大叔大妈才找到这里。 院落不大,没有堂屋,两个房间,一间厨房,一间卫生间,她一个人住差不多够用了。 中介当时还向他介绍了红原市另外几套房子,面积大是大,但位置僻静,人烟稀少,宋芍药一个女孩住,他在部队不放心。 “喜欢吗?” 周业东看到宋芍药嘴角露出的笑容知道她是喜欢的,可还是问了一声,就怕她觉得已经麻烦他许多,不喜欢装喜欢。 “喜欢,我喜欢这里。” 宋芍药喜欢,是真的喜欢,她刚一进院子看着眼前的桂花树、角落圈出来的一小块菜地和干净整洁没有异味的房间就心里一阵舒畅。 她满意,周业东也满意。 他们一路从公安局走来顺清街,只用了十五分钟,这里离公安局近,周围邻居也多,街道管理也不差,周业东还算放心。 “只是……” 只是什么? 宋芍药就只说了两个字,周业东莫名紧张了一下。 “只是这个门牌号有些特别,你特意选的?” 250? 宋芍药揶揄他,周业东好笑地揉了揉她脑袋。 她现在也学会和他玩笑了。 刚搬进顺清街250号,两人没急着整理屋子,周业东带着宋芍药去了街口的面铺。 火车遭罪的两天两夜,再加上下了火车发生的事情,两人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宋芍药饿过头,肚子反而不会叫了。 宋芍药点了一份小碗的大排面,周业东点了一份大碗的清水汤面。 “麻烦再帮我们加两个荷包蛋,谢谢。” 桌脚下宋芍药没好气地踢了周业东一脚,男人裤腿上清晰地印出了一个小脚印,他觉得很是新奇,都有种要把裤腿单独剪下来保存的念头。 女孩又踢一脚,周业东才明白女孩是气他省钱了,忙招手唤来服务员加了两荷包蛋。 大排面先端了上来,宋芍药却没动筷子,等着周业东的一起上来,才拿起了筷子,将大排分成两块,夹进周业东碗里。 “我不吃,你吃。” 周业东下意识又要把肉夹回去。 “周业东,你是嫌弃我筷子吗?” 嫌弃? 怎么可能嫌弃? 他是想她多吃点。 宋芍药装出一脸受伤的模样,周业东立马心化了。 吃吃吃,他吃。 “噗哧,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周业东面也不吃,光夹起大排猛的往嘴里塞,大排做的咸,他也不怕齁着。 红原市供销社里,周业东和宋芍药给顺清街的屋子添置着东西。 橱柜、床这种租房时房间里自带了,他们买了口锅,配了厨具,油盐酱醋也买了一套。 宋芍药眼尖瞥见售卖员脚旁的碎布,问了嘴。 来供销社都是买正经布料的,哪见过买丢弃不要的边角布的? 见宋芍药和周业东两人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还有一股子汗味,售卖员的眼神带上嘲讽,两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没钱来什么供销社。 周业东不爽她高高在上的样子,心疼宋芍药受了委屈,拉着她往别的柜台走,连称了五斤肉,扯了两身布,站在那儿的售卖员看见了暗自懊悔。 “周业东,你又乱花钱,你向陆大哥借的钱和票是不是刚刚都用完了?” 刚刚在供销社里,男人倔性犯了,宋芍药拉都拉不住,买布的时候更是见她不吭声,自作主张挑了就要买。 宋芍药还好看了一眼,那颜色和后来的死亡芭比粉有的一拼,还有一卷深红的,不说这两颜色都挑人,还都不适合平时日常穿。 吓得宋芍药一把按住周业东掏钱的手,换了另外两款素净的,一匹浅蓝的给她,一匹墨绿的给他。 “还有半斤肉票。” 周业东自知理亏,摸摸鼻子眼睛不敢看宋芍药。 五斤猪肉提在周业东手里一晃一晃的,宋芍药看了糟心,别过头又看到他胳膊处夹着的两匹布料,更糟心了。 她就不应该把钱票还给周业东,一没看住就乱来。 第四十三章 结婚报告 两人回到顺清街250号,周业东自觉干着累活重活,宋芍药则在厨房擦着灶台。 一整个下午,两人把院子里里外外重新布置了一遍。 供销社后来接待他们的售卖员不像一开始对他们爱搭不理的年轻售卖员,看他们买了挺多东西,就做主把那堆没人要的碎布五毛钱卖给了他们。 没有缝纫机,宋芍药捡出一些还能用的,用针线手缝拼接了起来。 花花绿绿的桌布铺在桌上,落日的余晖射了进来,给人一种明媚张扬的视觉冲击。 割了三斤五花肉,宋芍药想着在峮山镇时,周业东最爱吃她做的红烧肉,也就不再考虑别的菜色,穿上新买的围裙忙活开来。 锅周业东已经用开水烫过好几遍也刷好了,宋芍药嘱咐周业东烧火给五花肉的外表皮烤上一烤,自己拿着钱跑到了街口买了两捧青菜。 回来后见皮已经烧到了金黄色,挥退了周业东,宋芍药拿起刷子给五花肉搓了个澡。 加入清水把肉煮了十分钟捞了出来,洗完锅用抹布擦干水分,放入冰糖熬色,熬的差不多倒了点食用油,葱姜蒜八角也扔了进去。 锅铲铲了两下,倒入切成块的五花肉,开始来回翻炒,炒到每块肉都裹上了糖汁,接了两碗清水倒进去,酱油也倒了点,盖上锅盖让它慢慢炖着。 等锅开的时间里,宋芍药和周业东两人也没浪费,把晾晒在院子里的新被褥收进屋里,一人捏着被角,一人往里装被絮。 院子里的杂草也被周业东拔除干净,宋芍药走路也不会被刮到。 门栓处又加固了一道,周业东叫来宋芍药,宋芍药在里面把门拴住,周业东站外面大力推了推门,虽然没推开,但门一直晃动不太稳。 周业东埋头继续研究,宋芍药回到厨房掀开锅盖见肉差不多了,手脚麻利地炒了盆小青菜出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周业东给宋芍药挑了块全瘦肉,宋芍药给周业东夹了块最大的,不约而同笑出声。 光是宋芍药做的红烧肉汤汁往饭上这么一浇,周业东就干掉了一大碗饭。 “肉多吃点。” 还得宋芍药时不时提醒两句,周业东才想起来还有肉。 “菜也得吃。” 又一股脑往嘴里塞肉,宋芍药没眼看,把没怎么动过筷的青菜朝他面前挪了挪。 吃饱喝足,两人一扫连日来的辛苦。 碗筷放在厨房水池里没洗,他们吃得太多晕碳了,宋芍药困得眼睛睁不开,连带着周业东也跟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两人早早回房睡了。 左右两边的邻居吃完晚饭散步经过250号,听说有新邻居搬了进来,他们想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就见屋内的灯灭了,众人心想搬进来的是对老夫妻?睡的这么早。 到红原市的第二天,周业东和宋芍药先是去夜校交学费办理入读手续。 在峮山镇时,宋芍药身上的谜团就没有解开,她怎么会认识秦树?她的一手字是哪学的?她的变化怎么这么大? 当看到周业东给她办理的高中课程,宋芍药有些踌躇纠结的心定了下来。 他知道她奇怪,有很多地方说不通,但是她不说,他就不问。 宋芍药眼睛发热,眼珠要掉不掉,惹得周业东倒是心提了起来。 看了她半响,低头出声道:“我们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他猜到了,猜到了她有过去。 宋芍药的泪滴了下来,周业东打了自己一巴掌,说什么说,把人说哭了。 因祸得福,那日宋芍药把心中所有的委屈、难过、自责、煎熬一一在周业东的面前哭了出来后,周业东发现宋芍药对他没了那层一直挡在两人间模糊他又看不清的东西,她对他终于表露出了被她深深摁在心底的情愫。 两人过了几日男耕女织的生活,250号的大门装好了,周业东也回部队了。 不过不同于前两次他离开时的心堵、不舍,这次他的脚步飞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部队。 “芍药,你说真的,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嗯。” “我再问你一遍,你要真应允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那我反悔了,不应了,我收回……” “不能反悔,不许你反悔。” 周业东走之前青筋暴起的样子,跟个炸毛的狮子似的,宋芍药边在院子里洗衣服边时不时笑上两声。 这男人,搞得就像是她不点头,他这辈子就会放开她似的。 他哪有这么好心,心眼多着呢。 门大开着,路过的人听见往里瞅了几眼,这姑娘洗个衣服这么开心? “这个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从上车笑到现在,嘴角我就没见他放下过。” 被人当猴盯着的周业东大大方方朝他们那雨露均沾地笑了下,议论的两人毛骨悚然,这人就是个傻子。 一天一夜的火车,周业东身心亢奋,一下火车夺过牛子杰手里的车钥匙,自己开车接自己。 “连长,还是我来开吧。” 牛子杰坐在副驾驶弱弱开口。 “团长,我要打结婚报告。” “业东啊,你回来啦。打报告的事先不急,你的伤怎么样了?等下,你说要打什么报告。” 刘团长看着双眼炯炯有神的周业东,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盼盼不是结婚了吗?这浑小子让他回去养个伤难道把宋盼盼给抢来了? “周业东,你是个军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我看你是……” “团长,我要和宋芍药结婚。” “芍药什么芍药,我现在在跟你说宋盼盼的事,你别跟我扯别的,你们的结婚报告我不批。” “再等会,你再重复一遍,宋芍药是个人名?你要结婚的对象不是宋盼盼?那我倒可以看看你的结婚报告。” “不是宋盼盼,是宋盼盼的妹妹宋芍药。” 刘团长脸色还没能从周业东没干傻事的好消息里缓过来,又一瞬间沉了下去。 “宋盼盼的妹妹?怎么又是那个宋盼盼。” 他这个好苗子,咋就跟宋盼盼一家过不去了。 刘团长捶胸头疼。 第四十四章 打听 “你小子,给我滚出去。” “团长,我的结婚报告麻烦您批准。” “批什么批,你再不出去,我的医学报告就要送到你手上了。” “砰。” 刘团长将周业东推出门外,拿过桌上的茶叶水给自己灌了几大口。 这小子,快被他气死了。 “业东,你小子回来也不跟兄弟们说,这是杵在团长办公室门外干嘛呢?走啊,今天中午食堂做了肉,赶紧走,不然一会就抢没了。” 周业东不理路过和他搭讪的王红卫,继续敲刘团长的门。 “滚。” “围部队跑十公里去。” 刘团长的怒吼声没有吓到周业东,倒把王红卫吓了一大跳。 “老刘这是怎么了,气成这样?” 王红卫自言自语嘟囔着。 此地不宜久留。 “业东,我先走了,你慢慢跑啊,加油。” 说着王红卫生怕刘团长罚他一起,连忙溜走了。 听到指令,周业东对罚跑十公里很是淡定,一言不发开始跑。 “团长,我要结婚。” 跑完十公里的周业东又来了,刘团长满屋子找着高血压药。 “我不是不让你结,是让你先等等,不要着急。你这才回去一个月,那个宋芍药你了解吗?结婚申请我可以帮你提交,不过在审核的这段时间里,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清楚,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可别意气上头。” 刘团长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大堆,周业东只听进去了一句结婚报告提交上了,他笑着向刘团长敬了个礼。 “谢谢,团长。” “臭小子,有了媳妇忘了领导。” “哎,人呢?” 眨个眼的功夫,周业东已经在通信室了,正忙着和宋芍药报平安,顺便准备结婚事宜。 宋芍药接到周业东的电话,心里也是一阵欣喜。 走出街口小卖铺,宋芍药去供销社买了些菜,简单做了顿饭吃完就去了夜校。 现在是九月底,离明年七月的高考还有近九个多月的时间,她必须尽快熟悉课本,把知识点牢牢记住。 红原市夜校,宋芍药抢到了第一排的座位,拿出周业东给她买的本子和笔,认真抬头看着黑板记下老师说的内容,坐在她身旁的同学也被带动,教室里一片浓厚的学习氛围。 “宋芍药?真的是你?你也在这夜校上课?” 小姑子许淑琴今年高考没考上落榜了,婆婆的工作退下来让给她,她又干了不到半个月自己擅作主张离职,在家里又哭又闹还绝食,逼的公婆没办法给她找了个夜校再考一年。 没想到在夜校碰见了宋芍药,沈兰一下子忘记来接小姑子的事,和宋芍药边聊天边走出了夜校。 “嫂子怎么回事,还不来,爸妈的话现在都敢不听了?” 夜校的灯关了,许淑琴站在门口,夜里黑漆漆的,她心里害怕。 “坏了,我家小姑子还在夜校等我。芍药,我先不跟你聊了,你住在顺清街,我们离得近,过几天我来找你玩啊。” “好,沈兰姐。” 沈兰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往身旁一瞅,没有人,把小姑子给忘了,和宋芍药打了声招呼就快步往回赶。 宋芍药看着沈兰匆忙离去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大姐心也挺大的。 夜校基本在八九点下课,从梨花街走到夜校也就花个二十分钟,沈兰和许淑琴回到家却已经是十点了,许父许母刚想问两句,许淑琴就先告了状,害得沈兰当晚被公婆训了一顿,瞥了眼自家丈夫站在一旁也不吭声,沈兰的眼泪不禁落了下来。 说好的过几天去找宋芍药,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宋芍药才见沈兰上门。 “沈兰姐,来就来,带什么水果,多破费。” 沈兰不是空手来的,提了一小袋李子给宋芍药。 “不是买的,是我们自己家种的李子树结的果,也不多,拿给你点尝尝,不用客气。” “谢谢沈兰姐,那我就收下了,沈兰姐,快进屋坐。” 宋芍药看到了沈兰微微泛红的双眼,给沈兰倒了杯红茶,两人说说笑笑时间过的很快。 沈兰本来还担心宋芍药会问她,她到时候不好回答,却不想宋芍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她不由得就和宋芍药多说了些红原市的情况。 “红原市服装厂可是这附近最有名的,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进不去。我婆婆原本就是在这服装厂里做缝纫女工的,多好的工作谁成想,唉。你刚说你想应聘进服装厂,那没有点路子怕是不会要你的。” 见宋芍药对红原市服装厂感兴趣,沈兰不想打击她,但也不能骗她,这服装厂可着实不好进。 “沈兰姐,正式工难进,那临时工呢?” 宋芍药来红原市近一个月,自己在峮山镇存下的钱早用完了,现在用的都是周业东留给她的钱,她不能这样不劳而获,她得赶紧自己赚钱,看向沈兰的眼神带了丝急切。 “你不知道?红原服装厂是不招临时工的,他们只收正式工。” 这,让宋芍药有些意外。 “这就是大家都想进红原服装厂的原因,只要进了,不用担心像临时工一样被随意辞退,每个月工资票据准时准点发放从不拖延,要是活干得好不仅会涨薪,有的年底还有奖金呢。” 说得宋芍药更心动了,更坚定了要一试的想法。 “沈兰姐,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这是我自己闲下来做的绿豆糕,你带回去给自己和孩子尝尝。” 宋芍药进厨房把李子倒进菜篮里,抖了抖袋子里的灰,打开橱柜给沈兰装了六块绿豆糕。 “哎呦喂,这绿豆糕做的模样可真好,这怎么好意思,芍药你自己留着吃吧。” 绿豆糕这种糕点在供销社买可是要不少钱,沈兰送的李子又不要钱,她不好意思收,可想着家里七岁的小达又往那绿豆糕上多瞄了几眼。 “沈兰姐,我自己留着有,你要是不收,那你这李子我也不能要。” 你推我往的,宋芍药拿过袋子就朝沈兰手里一塞。 沈兰笑道:“你这个鬼灵精。” 第四十五章 喷嚏 六块绿豆糕,在沈兰家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你跑去哪里偷懒了,衣服洗完了没,碗刷了没,地拖了没?” 沈兰刚回到许家,就被在院子里乘凉的婆婆赵秀给逮住,赵秀见她手里抱着的袋子鼓鼓的,一把抢了过去就翻开来看。 “好你个沈兰,用我儿子的钱买这么多绿豆糕,你个败家娘们儿。” 说着到处找扫帚,沈兰吓得退到了门边。 “妈,妈,这没要钱,是芍药给的。” 没要钱? 赵秀放下手里的扫帚,像捡了大便宜似的把袋子藏进了屋里。 晚饭时分,许家围了一桌。 赵秀给孙子许达、儿子许志、女儿许淑琴、老伴儿许昌和自己各拿了一块绿豆糕吃。 不得不说,是真好吃。 许淑琴喜欢吃糕点,常向父母要钱去供销社买,买来的远远不如现在嘴里的绿豆糕,她快速吃完,伸手就要拿最后一块,被赵秀用筷子敲了敲手,她疼得缩了回去。 赵秀年纪渐长,牙口也变得不好,这绿豆糕她吃着舒适,但转眼看到自家宝贝孙子和儿子,狠狠心把最后一块掰成了两半分给了许志和许达。 “妈妈,给你吃。” 六七岁的许达将奶奶赵秀给的半块绿豆糕递到沈兰嘴边,沈兰有些感动,还得是自己千辛万苦生下的儿子念着她。 “小达吃,妈妈不爱吃。” 要是给许淑琴和赵秀自己吃,沈兰心里肯定有怨言,给自己儿子和丈夫吃,她没话说,低头喝着糙米粥。 “您好,我想邮寄点东西。” 宋芍药不知道她给沈兰的六块绿豆糕,沈兰一块都没吃上,她忙着给周业东寄吃的用的。 邮递局的工作人员拿了张纸,她填上部队的地址,付了快递费就要往家去。 “宋芍药,你是叫宋芍药没错吧。” 身子被人叫住,不一会儿,宋芍药手里多了一封信。 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把信拆开,先看到的是六张大团结,宋芍药捏着信封纸的手一紧。 周业东在信上说,他们的政审都过了,结婚报告也快批下来了,叫她等他,他过两个月就休假过来带她去领证,还说钱不要省,该用就用,他下个月发了工资再寄来。 “周业东。” 读完周业东的信,宋芍药不想嫁给他了。 说了不要把她当金丝雀养,他还是没改,霸道死了。 不知道她刚寄出去的一堆东西还能不能再退回来,她自己吃自己穿,不给他了。 红原市和周业东的部队在一个方向上,现在两人的直线距离可比峮山镇离部队和宣城县离部队近了太多太多了,过了约五六天的样子,周业东就收到了有人寄来的快递。 “周连长,收发室有您的快递,请前来领取。” 快递上看不清名字,周业东拿着快递回宿舍拆开,眼尖地瞥见那套墨绿色的套装,周业东突然笑得很开心,那是他和宋芍药一起去挑的布料。 没急着试穿,周业东打开信就看了起来,和他写的信有点相像,都是叫对方别省着,照顾好身体,她现在在红原市的日子过得很充实,不用担心之类的话语。 来回对着一张信纸前后左右翻看了几遍,确认宋芍药没写说想他,他的心里有些小失落。 失落并没有持续太久,绿豆糕、辣椒酱、炒花生甚至还有牛肉干,宋芍药杂七杂八寄了一大堆,这下周业东心里熨贴了,围在周业东身旁的弟兄们却不淡定了,连连起哄。 “这是嫂子寄来的吧?” “哇,嫂子真有本事,这些都是嫂子自己做的?太厉害了,看着就有食欲。” “连长,能给我们点尝尝吗?好香啊,好想吃。” 宋芍药做的东西,周业东分了一半出来给部队兄弟们尝了尝,谁知一尝不可收拾,吃完了竟还惦记上周业东那一半了,周业东反手就是罚了他们二十公里。 部队这边其乐隆隆,宋芍药那边遇到了点事。 “你为什么缠着他,你对他有什么企图。” “我警告你,你离他远点,他是我的,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许淑琴跟神经病一样挡在宋芍药面前发疯,宋芍药在脑海里努力理清着她的脑回路。 好像是为了一个男人。 宋芍药一脸莫名,她身边就周业东一个男人。 难道许淑琴是周业东在红原市的桃花债? 怪不得让她跟他来红原市,原来有情人在等他呢。 想着瞬间宋芍药面色沉了,周业东这个坏男人,她就说他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心眼子坏得很,果然没错。 不结了,这婚她不结了,红原市她也不待了。 “阿嚏,阿嚏。” “连长,有人在骂你。” 牛子杰听周业东连打了两个喷嚏,赶忙说道。 “别废话,继续训练。” 没给牛子杰偷懒的机会,周业东揉揉鼻子甩掉心里奇怪的感觉,加大了训练强度。 宋芍药走出夜校,许淑琴穷追不舍。 “我跟你说话你到底听没听见,他是不会喜欢你的,你就死心吧。” 越听越火大,宋芍药的脚步迈得越快。 许淑琴渐渐追不上宋芍药,心里又怕施逸真的被宋芍药的外观所蛊惑,不顾脸面,扯着嗓子对着宋芍药喊:“施逸喜欢的是我,宋芍药你就别做梦了。” 施逸? 这是谁? 宋芍药的气散了个干净,“施逸是谁?我不认识他,你找错人了。” 说完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不再搭理许淑琴。 许淑琴一时上头喊完也有些后悔,正是放学回家的时候,夜校学生都聚了过来,她在人群里看到了施逸,施逸却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她抹着泪就从人群中钻了出去,迎面遇上来接她的沈兰。 自家小姑子哭成这样,不会是她今天哄儿子睡觉稍微晚来了一会儿许淑琴被人给欺负了,沈兰的脸色也不好看,这回去公婆又要找她算账了。 “淑琴,这是怎么了?和嫂子说,嫂子帮你教训回来。” “跟你说?好啊,那你现在就去教训宋芍药,就是她搞哭我的。怎么,不去了?虚伪。” 许淑琴推了沈兰一把,沈兰一时不察摔倒在地,许淑琴头也不看一眼地走了。 第四十六章 婆媳 “血,好多血。” “这人怎么了?没事吧。” 沈兰被许淑琴推倒在地,自己扶着墙爬了起来。 周围人的惊呼声,让她低头看了眼裤脚,鲜血顺着裤腿流了下来,沈兰愣住,她这是…… 月事两三个月没来了,她想到这,头突然开始晕了。 宋芍药注意到人群的骚动,穿过人群,快一步扶住了站不稳的沈兰。 “沈兰姐。” “麻烦帮忙叫下救护车,谢谢。” 沈兰靠在宋芍药的身上,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医院里了。 “哪位是病人家属?孩子保不住了,要手术,来签个字。” 孩子没了? 沈兰闪过一丝悲痛,眼角落下一滴泪,随着麻醉剂的渗入,她逐渐失去了知觉。 宋芍药站在手术室外和许家人一起等着,直到确认沈兰安全出来后,才离开。 离开前看到赵秀和许志瞥向她的眼神,宋芍药眉头一皱,不是很舒服。 “小兰,淑琴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怀孕了,你自己不小心可不能怪到淑琴身上,坏了淑琴的名声。” 流产的事被赵秀笑嘻嘻地一把揭过,许淑琴更是连句抱歉都没有。 沈兰在家休息了两天就被赵秀赶下了床,拖着还没恢复的身子给他们许家一家人擦地洗衣做饭。 还是宋芍药放心不下,特意挑了个工作日的时间点来许家探望沈兰。 “芍药,你这是破费了。” “沈兰姐,女人坐小月子得吃好养好,这些和身体比起来不算什么。” 宋芍药一番话引得沈兰垂泪不已,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都知道关心她的身体,许志这个枕边人却对她不闻不问,睡得一如既往地香。 沈兰背过身子抹了抹眼泪,跑进厨房给宋芍药倒了杯白开水。 “芍药,别嫌弃,家里只有白开水了。” 哪是家里只有白开水,是赵秀把好东西都藏起来了,沈兰找遍了家里,茶叶渣都找不出一粒来。 “沈兰姐,哪里的话,喝白开水健康。” “对了,沈兰姐,你小月子里还是在屋里好好休息吧,家务就不要做了,还有尽量不要用冷水了,对身子不好。” 宋芍药看向院子里放在木盆中的湿衣服,衣服上还漂着泡沫,仔细看沈兰的每根手指头都皱巴巴的,在给她开门之前定是在洗衣服。 “哎,知道了。” 沈兰总不好和宋芍药说家里人的不是,只好打碎了苦往肚子里咽,强挤出一抹笑应下来。 笑容真不真心,宋芍药还是分得清楚的,白开水就着喝了一口放在板凳上,起身把沈兰扶进了屋内,又从自己带来的水果篮里掏出苹果和番茄洗了两个,擦干表面水分递给了沈兰。 “沈兰姐,吃两个。” “芍药,谢谢,但是这样不太好吧。” 一个是宋芍药买了东西来还让宋芍药洗给她吃不太好,一个是在床上躺着吃东西,沈兰没这么做过,有些不自在。 “沈兰姐,有什么好不好的。这是在你自己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说了,你遭了这罪,在床上吃两东西怎么了。” “没错,我为他们许家做了这么多,现在孩子也因为许淑琴掉的,就是在床上吃两东西怎么了。” 沈兰显然被宋芍药的话点醒了,抓起苹果就咬上了一大口。 “芍药,你也吃。” 宋芍药和沈兰聊了大半个小时就告辞了,她晚上还要上课去,得回家把东西准备好。 “沈兰,衣服怎么还没洗掉,马上快下雨了,明天干不了我们穿什么?” “这是谁拿来的水果鸡蛋,你竟然还敢偷吃?” 赵秀回到家,看到院子里的衣服出去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气就不打一处来,蹭蹭蹭跑到沈兰屋里一顿指责。 走近看到床头的两个苹果核,在整个屋里翻了个底朝天,在床底下翻出了水果篮和鸡蛋,又凶了几分。 宋芍药本来已经走出许家一半的路了,中途想到红原服装厂的事又折返了回来,想问问沈兰红原服装厂的具体地址和经理叫什么。 结果手刚放在门板上还没敲,就听见里屋隐隐约约传来赵秀的骂声,站在原地凑近听了会儿,沈兰没有吱声,走到院子里又用棒槌捶起了衣服。 宋芍药不由得叹气,一昧忍气吞声的日子能好吗? 计划生育的政策已经差不多这两年就要全国实行了,再看沈兰这夫家,宋芍药觉得这孩子来了是福,不来也是福。 婆媳关系,宋芍药回到顺清街250号后,用笔在纸上写上了这四个字。 赵秀那般做派,让她想起了周业东的母亲王秋苗。 周业东的父亲生病去世得早,王秋苗一个人带大了他和周业国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里尤其宝贝周业东。 宋芍药和他们一个村,见过王秋苗很多次,王秋苗对宋老二家的不喜摆在明面上,让人想看不出都难。 当初王秋苗跟着周业东一起来向宋盼盼提亲,宋芍药还有些惊讶,直到宋盼盼被齐遥卖给李瘸子那天,宋芍药才更确定王秋苗只是拗不过周业东,心里巴不得宋家的姑娘都别来沾她家好儿子的边。 所以,她和周业东要结婚的事王秋苗知道吗? 宋芍药可不想为了能和周业东结婚卑躬屈膝讨好王秋苗,要是让她过沈兰这种婚后的日子,她还是不要结了,一个人挺好。 想着,第二天就给周业东写了封信,顺便寄了点她这几日晾晒过的果干,有时他训练得累了,嘴巴里又苦苦的没有味道,可以吃上几个甜甜嘴。 这边,周业东收到信了,眉头绷着。 他在宋芍药的信里读出了她对于婚姻的可有可无,甚至如果可以,她还不想和他结婚。 这怎么行? 两个人才分开不到一个月,宋芍药就开始有了变卦的心思。 “团长,我的结婚报告批了吗?” 在食堂正吃着饭的刘团长被周业东的大张旗鼓搞得饭菜卡住了喉咙。 “咳咳咳。” “周业东,你是不是故意气我,想做我的位置?” 刘团长拿过一旁的水杯喝了口将饭菜咽下去,看着周业东就气。 这小子,每天见到他就是这么一句话,害得他现在见到周业东一过来就想躲。 第四十七章 不许变卦 “团长,我的结婚报告。” 周业东又重复了一遍,将话题拉了回来。 刘团长喉咙口又是一噎。 “业东,我让你考虑的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考虑什么?” 对上周业东迷茫的眼神,刘团长这饭彻底吃不下去了,合着他那天在办公室和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啥都没听进去? “你你……你。” “团长,您没事吧,要不要我们给你叫救护车?” 王红卫和几个兄弟训练完来食堂吃饭,饭打到一半回头看见刘团长气得整个身子颤抖了下,连忙饭菜不打了,跑过来就要扛着刘团长去医务室。 “你们给我起开,碍手碍脚地杵在这干嘛?打你们的饭去。” 刘团长挥开挡在面前的一帮人,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没气死也被他们给踩死了。 “好嘞,团长,您慢吃,我们先走了。” 王红卫和几个兄弟走时还把周业东给拽走了。 “你们干嘛?团长,我的结婚……唔唔。” “业东,你快别说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刘团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周业东写好了他还没提交上去审批的结婚报告脑仁子疼。 “团长,您不诚实,我的结婚报告您为什么答应了又不给我审。” 宋芍药的态度一天一天地在变,周业东等不及了,堵了刘团长好几次,刘团长总打着哈哈避过不谈。 闯进食堂之后的第二天,周业东敲门进了刘团长的办公室,办公室桌上的文件堆里,他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外封面,走上前在刘团长的注视下抽了出来,一看是他提交的结婚报告还崭新地保存着。 “业东,这个……这。” 刘团长一时间卡壳了,周业东也不纠结要他解释,只一个劲儿地催他今天就提交。 “周业东,我是团长,你和我怎么说话的?” 他好歹是个团长,被周业东弄得腰板都挺不直了。 “团长,您不审,我就去找嫂子说你前两天又偷摸抽烟了。” “你你……你。” 打蛇打七寸,周业东机灵得很,这事就是刘团长不对,他就要吵着去找刘团长媳妇儿,找个管得住他的人撑腰。 “昨天还和营长们喝了好多斤白酒。” “行行行,拿你没办法,我给你办,我现在就审,你可不能把这些事和你嫂子说,听见没。” “遵命,团长。” 周业东每说一句,刘团长想起媳妇儿那彪悍样子就慌,急忙起身捂住周业东的嘴不让他再继续爆他料。 见目的达到,周业东跑到收发室把自己写的回信寄了出去。 红原服装厂门口,宋芍药和门卫大叔沟通了许久,门卫大叔还是没让她进。 跟沈兰和她说的一样,红原服装厂的管制很严格,外人在没有门路的情况下连进去都难。 太阳已经下山,服装厂的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有序地下班回家。 宋芍药站在大门边,虽然被拒之门外,但心里对红原服装厂又满意了几分。 和这样的工厂如果能谈成合作,未来她也能放心一点。 在红原服装厂门口又转了几圈,宋芍药回到家后就开始奋笔疾书。 灯持续了几夜不灭,宋芍药顶着两只厚厚的黑眼圈,终于画出了五张服装设计图纸。 这就是她的赚钱大计。 她有着前世的优势,清楚知道未来几年服装行业的流行风向,她要好好把握机会和红原服装厂谈笔生意。 “你是谁,门卫说你来了好几日都指名道姓要找我?” 孔振海刚去邻县分厂出差完回来,就被门卫拦住了。 门卫大叔这几日天天被宋芍药投喂好吃的,他家孙子孙女可喜欢吃了,这不硬着头皮也得试着帮宋芍药和孔厂长牵牵线。 “孔厂长好,我叫宋芍药,刚来红原市居住不久,我来这找您是想和您谈桩服装生意。” “呵呵。” 眼前的女孩年纪轻轻大言不惭,孔振海不以为然笑出声。 “我还有事要忙,你看你……” 不想再和女孩浪费时间,孔振海着急准备下午的会议,开口赶人。 “孔厂长,这是我画的服装设计图纸,您可以看一下,要是您满意的话,我们再详谈。” 宋芍药坚持不懈地推销着自己的作品。 “好,你先放在这,我等会忙完就看。小于,送客。” 察觉到孔振海话语里的敷衍,宋芍药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争取,孔振海已经拿着本子和笔召开员工大会去了,她只好把自己画的图纸放在办公桌上用杯垫压了压。 路过会议间,宋芍药听见滞销、大批、渠道等字眼,坐在家里拼凑出了一部分红原服装厂现在遇到的问题,宋芍药突然更有信心了。 孔振海她见到了,服装图纸四舍五入也算是给了,宋芍药熬了好几夜本来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却在看到书桌上堆满的课本时又挣扎着起了身。 她要读大学,也要赚钱做自己喜欢的事,两手抓一个都不能放过。 灯又亮到了一夜。 日上三竿,宋芍药迷迷糊糊醒了,脑袋整个胀胀的,给自己厨房里简单煮了碗面,见头还是疼,又回屋躺下了。 躺下后再起来差点误了去夜校上课的时间,急匆匆穿衣服套鞋子拿着书本就往夜校赶。 施逸和许淑琴同班,和宋芍药并不同班,某次上下课看到宋芍药从眼前经过,心中一阵荡漾,就对她上了心。 这还是第一次见披散着头发步履匆匆的宋芍药,施逸又一次被她吸引,直到窗外再看不到宋芍药的身影才收回视线。 “咔嚓。” 许淑琴将施逸的动作收入眼底,手里的铅笔被她掰成了两半,对宋芍药的不满越来越深。 关于许淑琴和施逸两人,宋芍药一概不知,每天不是去夜校上课,就是偶尔跑红原服装厂门口探消息。 “宋芍药,不许变卦,等我娶你。” 周业东的回信里就这么一句话,宋芍药看了又看,缓缓吐出一句话,“真霸道。” 两人一个在部队,一个在红原市,就这样靠信和电话联系着感情。 第四十八章 合作 没等到结婚报告,倒是先等来了孔振海。 “你好,请问宋芍药是住这里吗?” “宋芍药?不认识。” “婶子,你知道250号在哪里吗?” “不知道,你要不再往前去问问别人吧。” “好,谢谢婶子。” 小于开车载着孔振海按服装设计图纸背面留的地址找到了顺清街。 “奇了怪了,250号在哪里啊?” 顺清街的街口比较窄,车辆过不去,孔振海和小于两人下车一家一家地找,看到了249号,再看下一家就变成了251号,偏偏怎么找都找不到250号在哪里,问了人也是一副不太清楚的模样。 宋芍药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孔厂,我先送你回去吧。” 已经在顺清街停留大半天了,整条顺清街被他们翻来覆去走了好多遍,就是不见250号。 服装厂里还有事,孔振海不能再待下去了,但文件袋里宋芍药亲手画的服装设计图实在是烫手。 “我们再等会。” 就在两人又不知道第几次兜回到249号和251号,宋芍药推开门出来了。 “孔厂长?” 孔振海看着宋芍药出来的位置,暗叹一声怪不得他们没找到,250号的门做得和堵墙一样,门牌号也还没挂上去,谁来能知道这里还有户人家。 “我可算是找到你了,姑娘,你那天说的交易我们再谈谈?” “孔厂长,请进。” 特别留意了下宋芍药的表情,她似乎并不惊讶他们会来找她,孔振海咬咬牙放弃了心里原本要给宋芍药的价位,又提高了点。 “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你的设计图我看了,很有特点和创意,我们服装厂想买下这些设计图稿,一份图稿给你一百五十块怎么样?” 五份图稿七百五十块,这可是一笔大数目,有的人家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换成桂芳嫂子在这,怕是就立马答应了。 宋芍药心里却有另外一番计量,孔振海打的一手好算盘,给了她钱买断她的设计图稿,以后这就和她没关系了。 “不好意思,孔厂长,我的图稿不卖。” 端看孔振海提价格时宋芍药淡然喝水的样子,常年混迹商场的孔振海就觉得宋芍药不太好对付。 “一份图稿一百七,这已经是我们红原服装厂能给出的最高价格了。八百五十块真不少,芍药妹子,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过了我们这里,可就没人敢给你开这么高的价格了。” 听孔振海极具诱惑性的话语,宋芍药依旧神情淡淡,不为所动。 “唉,那妹子你来开个价吧。” 孔振海嘴巴都已经说干了,烧水壶里的水他一个人喝了一大半。 喝水的面孔下想着一会儿宋芍药报价超过一百八,即便图稿再好,他也要忍痛就走。 “孔厂长,我想和你们做一笔长期的生意。你也看到了,我的设计图稿在整个服装业里是头一份的,我愿意把我设计的图稿给你们使用生产,但是我要分红,赚多少按五五分成分我多少。我也能向你们保证这些图稿只授权给你们,别无二家。” 宋芍药比孔振海想得更有头脑,孔振海怀着买断的打算也是看在她的设计稿能让服装厂大赚一笔的份上,却没料到宋芍药要的更多,这分成的收益要是服装销售得多,那可比买断多太多了。 “芍药妹子,我们还是先走了。” 孔振海有些不满意宋芍药的狮子大开口,起身准备离开。 她的设计稿虽然独具一格,他很心动,但这要求他们服装厂接受不了。 服装大卖,他们就少赚一半,卖不出去,货就会砸在手上。 他们没必要为了几张稿子冒这么大风险。 “等下,孔厂长,您可以回去看下这几份图稿,或许对服装厂现在的处境有帮助,届时您要不想和我合作再说不迟。” 宋芍药并没有多留他们,送孔振海和小于到门口,把去倒水时从屋里拿出来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孔振海握着有些厚度的文件袋,露出一丝惊讶,不光是对宋芍药知道厂里大批货物滞销的事,还有距上次他们见面才几天就又有新设计了,这姑娘的设计天赋,让他开始重新考虑刚刚宋芍药的提议。 “孔厂,仓库堆积的货物越来越多了,再销售不出去,仓库爆仓了。” 会议间,经理和各个车间的组长挠头抓腮,他们已经想了很多营销策略,价格也降了很多,那批货还是卖不出去几件。 “啪。” 孔振海把笔摔在办公桌上,眼睛瞥过宋芍药给他的新设计稿,打开文件袋看了起来。 “好啊,画的好啊。” “奇才,奇才啊。” “竟然能想到这办法,妙啊。”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 小于很少见孔振海这么大的反应,好奇地踮脚探出脑袋往图稿上瞅。 乖乖,他可是见过那些前厂长堆积下来的货的,样式土里土气,质量也一般,尺码也不匀称,怎么到了宋芍药的手里,给它们拆散重拼后这么好看。 “小于,快通知各车间组长开会。” “是,厂长。” 红原服装厂的各领导看过宋芍药的设计图稿后,死马当活马医,多数都同意可以一试。 两天后,孔振海又上门了。 敲门声一声比一声急切,宋芍药锅里的菜还没翻炒上两下,就跑了出来开门。 “孔厂长,什么事这么急?” 孔振海满头大汗的,正用手帕来回擦拭着,宋芍药明白他再次登门的用意,但也不用这么急吧。 看来那批滞销货的数量庞大。 “芍药妹子,你那个设计稿还能再帮我们画两张吗?上次的事我们可以商量,三七分账怎么样?” “孔厂长,我锅里还炖着肉,就不送您了啊。” 宋芍药说着就要关门回厨房。 “四五分。” “咯吱。” 门已经关上了半扇。 “五五分,芍药妹子,我真是怕了你了,咱就五五分。” 孔振海头上的汗滴个不停,他想多为服装厂赚点的希望落空。 “孔厂长,家里煮了饭菜,一起吃点吧。” 大门敞开,宋芍药迎着孔厂长和小于进了院子,摆了三副碗筷。 第四十九章 见面 宋芍药想和红原服装厂分成收益的事光孔厂长一人说了不算,得上报上去,上面批了才能定。 设计是宋芍药画的,他们只要按照图稿制作,减去成本后对半开,其实也说得过去。 只是孔振海和上层通过电话,最多只能三七,他这一下子答应了宋芍药五五,吃完饭回到了厂里就是一阵头疼。 “什么?老孔,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说?” 上层领导的声音,小于隔着话筒都听见了。 “领导,厂门口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供料商找上门来要钱了,我们货出不去,总不能挪用厂里的公款来填补前厂长惹出的祸吧。” 孔振海不得不把事情如实向上级汇报,在他之前的那任厂长可不只是收受贿赂那么简单,供料商的款都给贪了,还有那些个供料商也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到的,收进来的料简直不堪入目。 工人们做成衣服后更是土不土洋不洋,放在铺子里根本没人愿意买,损失的数额大着呢。 “行,我知道了,五五开就五五开,这批货一定不能砸手里,这事你盯紧了,别再出岔子。” “好的,领导。” 放下电话,孔振海松下一口气。 第二日,红原服装厂来了个漂亮小姑娘。 宋芍药跟在孔振海和车间组长们的身后,感觉到投向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整得她有些尴尬。 “上班时间,都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干活,工资都不想要了是吗?” 车间组长们开始逮自己车间的员工,赶他们回去。 不一会儿,里三圈外三圈的人都散了,宋芍药也能专心去仓库看那些被淘汰下来的货。 “一仓库到三仓库的货都是。” 孔振海指着一排,宋芍药哪怕想过不容乐观,也着实再被惊了下。 “这么多,我短时间内搭配不完。孔厂长,这样吧,我每搞出一套,你们这边车间就一起同步,怎么样?” 能搞多少是多少,反正宋芍药主要也是靠她的设计赚钱,设计得越好,钱才越多。 对于这批遗留下来的成品货,宋芍药只是帮他们重新搭配拼接花色,不算是她的原创设计,她就和孔振海说好按二八分账就可以。 “那太好了,你只管发挥,其他的我们一定配合。” 宋芍药这样说,孔振海更高兴了。 还是本着诚信,这批货依旧以低价卖出。 一个月里,红原服装厂的员工天天加班,宋芍药也是,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 将一号仓库到三号仓库全部清空的那一天,孔振海给厂里员工和宋芍药都花了红包,不多但每个人心里都舒服了些。 后面还放了两天假,众人更是疲惫都散了一大半。 “芍药啊,这次多亏了你,好多店家商铺都来我们厂提货呢,那些货已经出得差不多了。” 孔振海不叫宋芍药妹子了,直接喊芍药,这让宋芍药听着也舒适,不然孔振海那张四五十的脸叫她妹子,她真还有点难受。 “这是答应给你的,你收着,可别嫌少,我们这次不亏本就不错了,能赚这些已经算不敢想的了。” 宋芍药也没客气,收下了,她辛辛苦苦一个月赚来的没理由不收。 部队,周业东去收发室取了信。 拆开来,躺着十张大团结。 “砰。” 周业东的拳头重重敲了敲桌子,隔壁床的王红卫刚睡着吓得直愣愣站起来,可上下铺的床怎么站的起来,头撞到铁架上血流了出来。 “业东,快,我流血了,快送我去医务室。” 王红卫在一旁大呼小叫,周业东置之不理,就看着那十张大团结面色阴郁。 深吸了几口气吐出来,周业东还是拿起了信纸读起来。 王红卫头顶的血都流到了嘴巴上,周业东突然笑了起来。 “业东,你也太过分了吧,我伤成这样你这么开心至于吗?” “她说这是给她男人的生活费,哈哈哈。” 啊? 啥意思? 王红卫看着咧开八颗牙齿坐在书桌前傻笑的男人,“完了,脑子出问题了。” 不指望周业东这个神经病扶他去医务室,王红卫自己爬了起来快步往医务室跑。 这屋里被周业东笑得好吓人。 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信,周业东知道了宋芍药在接红原服装厂的设计单,心里为宋芍药骄傲。 下一秒,人又站在了刘团长的办公室里。 “团长,我的结婚报告申请下来了吗?” “呃。业东啊,你再等等,申请下来我告诉你。” 刘团长已经习惯周业东的每日一问或者每日三问了,周业东只要来,刘团长就是这句话。 “嫂子上次说喜欢吃芍药做的糕点,这次芍药寄来了,我本来想给嫂子送几个的,现在我自己也不够吃就不送了。” “周业东,你在拿两块糕点威胁我?” 刘团长看着比他高一个头的周业东,他媳妇儿会被两块糕点收买,他可不会。 “花生米和牛肉干也寄来了?” “嗯嗯,寄了两大包都是给我吃的。” 呵呵。 这个炫耀劲,没眼看。 “给我拿点,结婚报告这两天下来。” “谢谢,团长。” 周业东眼珠子发亮,跑出办公室给刘团长取花生米和牛肉干去了。 “咳咳。” 刘团长揣着一兜的花生米和牛肉干没一点不自在,打算等休息日自己美美地小酌一口。 两天后,结婚报告下来了。 “团长,我要请假。” “你小子,怎么猴急猴急的,一刻都等不了?” 被刘团长笑骂了几句,周业东顺利拿到请假条,坐上了去红原市的火车。 深夜,宋芍药听见院子里嗙嗙嗙的声音,抄起屋里的木棍打开门,和正要敲门的周业东对视上。 “业东哥,你回来了。” 宋芍药内心欢喜,连忙放下手里木棍,仔细打量着周业东。 好像又瘦了黑了些。 “嗯,芍药,我来娶你了。” 周业东牵过宋芍药的手把揣在怀里紧紧捂着的结婚报告拿了出来,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念给宋芍药听。 男人靠她靠得极近,挺正经的字被他说得暧昧,宋芍药羞红了脸,不语。 第五十章 领证 挑了个大晴天的日子,宋芍药的脸上抹了周业东给她买的胭脂,穿着新做的碎花裙子,头发依旧是绑成了两束麻花,脚上蹬着一双低跟小皮鞋。 一踏出房门,站在院子里的周业东看了一眼就舍不得挪开眼睛了。 周业东盯着她不放,宋芍药娇嗔地回瞪了他一眼,他整个身子都麻了。 他今天穿的宋芍药设计的男士休闲套装,简单大气,常年当兵的缘故,身姿随便一站就是活生生的衣架子。 男帅女美,顺清街的邻居们看见了都在称奇这是哪里的明星到他们这里来了。 两人先去了红原市民政局旁边的一家照相馆,民政局里虽然也有人帮忙拍结婚照,但他们想多拍点留作纪念,干脆就直接安排了个照相馆。 照相馆里可以选衣服,宋芍药和周业东看了看,还没有她设计的好看,就给周业东选了个军装,她自己还是穿着碎花裙子。 “姑娘离小伙子再近点。” “小伙子,你的手搭姑娘腰上。” “小伙子,你笑一笑,脸部表情别这么僵硬。” “小伙子,你背稍微松一点,绷这么直太严肃了。” 全程就听见照相师傅追着周业东一个人指导动作,宋芍药瞥了眼笑出声,周业东连手往哪放都分不清了。 她一笑,周业东好像也开悟了。 “哎呦,你们两可是我拍过最好看的新郎新娘了。” “你们看,这拍得多俊啊。” 探头看向拍照师傅的照相机,相片里的两人确实连修都不用修,直接可以出片。 宋芍药和周业东都很满意,挑了张两人都面向镜头眼里带笑嘴角微翘的照片做成加大版,顺便又定了个大相框,到时候裱起来挂家里墙上。 和师傅约定好来拿照片的时间,宋芍药和周业东走向了民政局。 来的时间接近中午,民政局里已经排了好几对恋人来领证。 他们扯了号,坐在等待区的座位上。 结婚办事处的隔壁就是离婚办事处,有个头顶上戴着月子帽的女人和丈夫来办理离婚。 “那个贱人怎么没来?她不就是要搞得我们离婚,她才好上位吗?” “你别一口一个贱人的,她有名字。” “怎么心疼了?我说错了吗?你们两个奸夫淫妇,我为你生孩子,你倒好在外偷腥,还把人带回家在我们的床上做那些肮脏的事,你们做得出,还怕人说吗?” 站在两人旁边的中年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吵骂声惹得婴儿啼哭起来。 工作人员跑了过来示意两人公众场合,说话声音轻点。 大家的视线都围着他们打转,男人没脸在民政局里待着,说了声轮到号了再到门口叫他,就拿出烟盒出去抽烟了。 男人一走,女人蹲在地上就哭了起来,襁褓里的婴儿或许母子连心哭得也越发大声了。 “小小,你真的要离婚?孩子怎么办?你以后又怎么办?” 抱着孩子轻哄的中年妇人应该是女人的母亲,在一旁劝着女人考虑清楚。 这时候离婚,可就再难找了,谁要啊。 更别说还有个孩子跟着。 “妈,你不用说了,我是一定要和他离婚的。” 女人的坚决让宋芍药和周业东高看了她两眼,换宋芍药她也是要离的,不仅离还要暴揍出轨的男人一顿再离。 “小小,那这孩子还是留给他们家吧,妈到时也好再给你找个夫家。” 婴儿哭得直打嗝,女人抹了抹眼泪,起身伸手抱过中年妇人怀里的婴儿,她不舍得啊,这可是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 “妈,不能给他们,她是个女娃,在他们那儿讨不到好,那贱人要是未来生了个儿子,我这女儿能不能活着长大都不知道了。” 中年妇女想到女儿生产那日,女儿公婆一见到产房抱出来的是个女娃,瞬间就变了脸色,掉头就走的场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你爸那……” “妈,我离婚后就不回家了,出来租房住,好好把女儿带大。” 了解自家老头子不会让女儿带着外孙女进家门,对女儿的决定即便心疼也无可奈何。 他们来得比宋芍药和周业东早,轮到他们办理业务时,宋芍药和周业东还在结婚等待休息区坐着。 工作人员劝和不劝分,几人聚在窗口处耽搁了一会儿,但再慢,离婚证不过敲了两个章,换了张纸的功夫儿就办成了。 拿到离婚证,男人走得飞快,就像是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女人虽然离得坚定,但还是又大哭了起来。 宋芍药看着她和孩子,一时间有些感染到她的情绪,对着身旁的男人剜了一眼。 周业东顿感不妙,不会人都在民政局里了,临时反悔吧。 “我绝对忠诚,绝不出轨。” “孩子的事你说了算,你要咱就要女儿,你不要咱就不生,就我们两过日子。” 手做出发誓状,眼睛直直看着宋芍药,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了。 “你要对我不好,我就先打断你的腿,再远走高飞一辈子让你找不到。” 这话太狠了,周业东牢牢记在心里,一丝缝隙都不能让她钻到。 “我不会的,你别想了,你走哪我就去哪,我让你甩都甩不掉我。” 无赖。 报到他们的号了,宋芍药起身向窗口走去。 周业东追上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芍药,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混蛋。 大好的日子差点被他弄哭了,宋芍药手肘顶了他胳膊一下,心里却泛起了甜蜜。 “您好,请问你们是自愿结成夫妻的吗?” “是的,我们自愿结成夫妻。” “恭喜,麻烦出示下两位的结婚证件。” 工作人员仔细比对着周业东和宋芍药的证件资料,确认无误,让两人签名,随后拿出结婚证写上两人的名字信息,拿出章梆梆地敲了两下,结婚证新鲜出炉。 周业东和宋芍药正式成为了夫妻。 “来,吃喜糖沾沾喜气。” “谢谢,恭喜恭喜啊。” 民政局里,周业东和宋芍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喜糖给工作人员们发着,各个脸上的祝福都真挚了许多。 第五十一章 新婚 “业东哥,别看了,收起来吧。” 宋芍药看向眼睛珠子黏在结婚证上的周业东一阵无语。 “呼呼。” 周业东吹了吹纸上无中生有的灰尘,小心地放进抽屉里锁上。 “这个和这个都洗了。” 领了证,宋芍药是对他一点不客气了,周业东看着面前一桌子要洗的菜默默去舀了清水来。 晚上,宋芍药做了顿丰盛的饭菜。 周业东去供销社打了捅酒,两人拿着小杯子倒了点,喝了交杯酒。 红红发烫的脸蛋,宋芍药也不知是喝酒上脸了还是被周业东直勾勾的眼神给闹的。 “芍药,这给你。” “这是什么?” 周业东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宋芍药接过打开。 金戒指? “周业东,金戒指那么贵,你哪里来的钱买的?” 宋芍药的反应跟周业东理想的不太一样,不应该很开心吗? “你把这退回去,我不要。” 这戒指就是买给她的,怎么能退。 “你上次给我寄的钱加上我手里还余下的钱凑了凑买的,你戴着好看,留着吧,我们别退了。” 说着牵过宋芍药的手不容拒绝地给她戴在无名指上。 宋芍药伸直手指看了看,她的手指纤长,戴上确实挺好看,但正是用钱的时候,他们得存钱买个自己的房子,这样乱花钱何年何月能买啊。 想了想,忍着不舍还是要把戒指摘下来,周业东却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摘。 “我们今天结婚,这算我给你的彩礼,彩礼可不能退。” 周业东娶宋芍药,宋芍药什么彩礼都没要,他心里很是亏欠她,现在戒指都要还回来,他更是心里一阵堵塞。 “那我收下了,你以后别再花这么多钱给我买东西了。” 注意到他的神色有变,新婚的日子,没必要为一个戒指搞得不高兴,宋芍药收下了。 “真好看,这个花样是芍药花?你让人照着芍药花打的?” 戴在手上仔细一瞧,这枚戒指竟还有些别致,里面的心意更是十足。 “你喜欢就好。” 见宋芍药喜欢他送的东西,周业东比中了彩票还要欣喜。 新婚夜的饭,两人不自禁多喝了两杯,宋芍药不胜酒力,头晕乎乎的。 周业东将她扶进屋内,看她乖乖坐着,身子还算稳当,跑去厨房打了捅热水来。 “周业东,这又是什么?” 床单上铺满了红枣莲子,宋芍药知道,可是坐下后感觉有个软软的东西垫在屁股后,她撩开被子抽出来一看,是个玩偶娃娃。 她都二十岁了,周业东也二十七岁了,他们两都不是玩娃娃的年纪,再说这娃娃哪来的? “送你的生日礼物。” 周业东脱下宋芍药的鞋袜,用手先试了试水温,看温度正好,蹲下给宋芍药洗起小脚丫。 第一次有人帮她洗脚,脚趾敏感地蜷缩在一起,在周业东的眼里可爱死了。 “生日礼物?” 宋芍药的脑袋因为酒精还懵懵的,她从小到大都不过生日,她都忘了上礼拜一是她的生日了。 “你怎么知道的?” 她生日那天他还在部队,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周业东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给你去大山村开来红原市的介绍信时看到的。” 周业东拿过擦脚巾,每个脚趾缝都没放过,宋芍药抽了抽腿没抽回来。 大红的喜被摊开,宋芍药人躺了进去,周业东出门给自己洗漱。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宋芍药有些紧张,捏了捏手里的娃娃,她想起小时候她常常羡慕人家有玩偶,没想到结了婚,还有人会把她当小孩子再养一遍。 玩着玩着,周业东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不知道。 手里的娃娃被周业东拽走,屋内的灯熄了,周业东掀开被子也一同躺了下来。 床榻间,两人睡在一头,能清楚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芍药,我……” 周业东深呼吸了好几遍,有了动作。 视线里有人在贴近,宋芍药没再让周业东胡说下去,这时候说这些怪尴尬的,扯了扯他胳膊,就侧了头。 周业东懂了她的意思,脱下了两人的衣服。 一夜涟漪。 新婚的第二天,周业东和宋芍药一觉睡到了下午才醒。 醒来,两人的氛围变得更加黏腻了。 “你还看?” 宋芍药瞪了眼周业东,眼里的风情让周业东难得懒惰,不想起床。 好不容易才将周业东赶出房门,宋芍药立马背过身去穿衣服。 昨晚,闹得狠了,搞得她现在见到周业东都有些阴影了。 三顿并一顿,今儿个是周业东下的厨。 宋芍药饿了一天,吃了满满一大碗的饭才感觉身体恢复了点。 “喝点水,别噎着了。” 周业东倒了杯放凉的茶水放在她手边,极少看到她这般急吼吼的样子,有些好笑。 “还不都怪你。” 这周业东想到昨晚,属实理亏,又给她夹了几筷子菜讨好着。 两人的感情蜜里调油,整日里黏在一起,周业东甚觉有媳妇儿的日子真美好。 峮山镇,陆明义从邮局拿回来了一大袋东西。 “老陆,你这背回来的是啥呀,这么多?” 桂芳嫂子和陆明义一看,各式各样的喜糖盒子。 拆开一盒尝了尝,哎呦,真甜真好吃。 “哈哈哈,业东和芍药结婚了,这是他们的喜糖,让我们帮忙给大家发发。” 陆明义读完信,和桂芳嫂子说道。 “啊?” “业东和芍药真结婚了?” 桂芳嫂子还有点不敢相信,这两人真就在一起了。 “你个妇道人家,你管这么多干嘛,快,我们把喜糖给分了。” 人家周业东和宋芍药这是喜事,他们只要祝福就好了,别的别瞎琢磨。 陆明义堵住了桂芳嫂子的嘴,桂芳嫂子先拿出了两盒给自己家留下。 她又没说什么,问问还不行了? 刚子收到了喜糖,扯出笑来说了声恭喜,就匆匆跑去给运输队卸货了。 治安所和妇联的喜糖,周业东和宋芍药也没有落下。 最为惊讶的莫过于沈生和陈勇几个,他们没想到周业东和宋芍药把他们也算上了。 “恭喜恭喜。” 峮山镇的老朋友们各个心里五味杂陈。 第五十二章 喜糖 陶花和大郎离了婚,就回了大山村。 陆明义带着喜糖跑到陶大婶家时,正好被在地里刚干完活准备回家的宋大光齐遥一家看见。 “这是谁家的喜糖,包装得这么精致?” 宋祥云被抓后不久,刘婶儿就发现自家老头儿瞒着她偷偷和她的手帕交张寡妇有一腿,两人撕破脸在田里干了一架,打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 大山村的村民都知道前村长家和宋大光家那些破事,平日里不仅是指指点点,见面更是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了。 张寡妇无儿无女的,她不靠宋祥云接济,她一个妇道人家养不活自己,现在索性破罐子破摔,明目张胆打开门来做生意。 各家各户的妇人拧着自家丈夫的耳根子,也看不住一点男人躁动的心,天天在家骂着张寡妇骚蹄子。 这不,张寡妇刚在大山村男人那赚了钱,给自己在峮山镇上称了肉,见陶大婶家门口围了一堆人,也往前一挤好奇问道。 “听说是周业东和宋芍药的喜糖呢,两人结婚了。” “啥?你说是周家的那当兵的二儿子和宋大光家的三女儿?不是说要结亲的是宋老二家二女儿吗?咋变三女儿了?” “什么三女儿?人家可有本事了,和宋大光两夫妻断了亲了,独门独户立了出去,以后可不是咱大山村的女儿了。” “再说了,宋盼盼一个灰扑扑的二手货和宋芍药如花似玉的姑娘能比吗?换谁,谁都选宋芍药。” 宋盼盼围着头巾站在村里大妈们的身后,嘴唇咬出了血,她恨当时就应该把宋芍药卖得更远些。 “明义,咱家芍药有没有说去哪儿了?” 齐遥挤到陆明义身旁,向陆明义打探着宋芍药的消息,陆明义别说不知道,知道也绝不对这毒妇多说一句。 陶大婶挥退聚在门口的村民,把大门直接从里面插上。 一群长舌妇,不好好干活,天天就知道嚼舌根。 “明义,咱别理他们,来,喝水。” 大山村和峮山镇不近,陆明义先跑了周家和宋建安家,早就渴了,也没和陶大婶客气,连喝了三大碗。 红原市,宋芍药和周业东新婚的第三天,周业东回了部队。 火车站里,周业东来时就背了一个军绿双肩包,回去时装满了宋芍药给他准备的东西,足足有三个大包。 幸亏周业东人高马大的,不然还拎不动。 两人隔栏挥着手,火车发动,周业东都不敢回头多看一眼,他心中有数再多看一眼他就走不了了。 这和宋芍药分隔两地不是长久之计,他又盘算起让宋芍药随军的想法。 回到部队没两天,周业东按耐不住心思,和宋芍药电话里提了下这件事。 当然,是被宋芍药拒绝了,还被说了一通。 “业东,咋的了?娶了媳妇还闷闷不乐的?” 王红卫往嘴里塞了口周业东的喜糖,一颗还没咂巴出味来就没了,又撕开包装纸塞上了两粒。 “这喜糖哪买的?我以后结婚也托嫂子帮忙买几盒。” 周业东路过他就走了,走时还把他手里的喜糖盒抢了过来,给自己也来上了一颗。 男人真是耽误事,宋芍药可是要赚大钱有远大抱负的人,怎么能被他牵制住脚步。 “芍药妹子,你总算是来了。” 宋芍药刚走进红原服装厂,孔振海就把三楼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孔厂长,这是答应你的新设计图稿。” 孔振海早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文件袋呢,没等宋芍药递过来,孔振海已经自己伸手要接了。 翻开前两页,孔振海的激动溢于言表,看宋芍药的眼神像是在看财神爷似的。 “小于,咖啡怎么还没泡好?” 暗骂小于一声动作太慢,唯恐怠慢了宋芍药。 “瞧我这脑子,光顾着工作了,还没恭喜芍药妹子你新婚快乐呢。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孔振海迎宋芍药坐到沙发上,眼尖地瞥见宋芍药无名指上的金戒指,才想起来就说自己刚忘了什么,连忙给宋芍药送上祝福。 “谢谢,孔厂长。” 包装好的喜糖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孔振海又是一乐,爽快地和宋芍药约定好下一次设计稿的交稿时间,拉开抽屉把这半个月以来五五分账的收益给了宋芍药。 宋芍药从红原服装厂离开已近五点,回家做饭再去夜校上课就有些赶了,面条馒头啥的也吃腻歪了。 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钱袋,去了家小饭馆,让老板炒了一荤一素,加辣加香菜,再配上一罐冰汽水,宋芍药吃得一阵舒坦。 周业东回来这几日,宋芍药不仅向孔振海推了推交稿的时间还和夜校也请了假。 施逸见宋芍药一直不来,以为宋芍药已经离开了红原市,每日里更是不爱说话了,许淑琴在他那儿受了不少冷脸,她把这些委屈都记在了宋芍药头上。 宋芍药突然一出现,两人脸上的表情格外丰富。 “宋同学,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我可以帮忙。” “没什么事,我就是去结了个婚。这是我的喜糖,你尝尝。” 许淑琴的眼珠子紧紧黏在正在交谈的施逸和宋芍药两人,手里抱着的书本被她无意识撕烂。 宋芍药故意大声对着朝她走来主动搭话的施逸和不远处眼神不善的许淑琴。 一个难掩失落,一个喜笑颜开。 竟然不声不吭结婚了,大好事啊,算宋芍药识相,许淑琴捡起撕碎的书页,没再用那种瘆人的眼神继续盯着他们。 几天没读过课本,宋芍药一时间忘了上节课的内容,认真对着笔记从头开始看了一遍才渐渐熟悉起来。 精神高度集中,时间也过得快。 回到顺清街250号,宋芍药感觉到孔振海给她的金额不对,多了二十块。 为了表示双方诚信,宋芍药和红原服装厂事先签订了保密协议,她若是设计给了别家,她就要付违约金,他们要是计算的分成有误,也得反过来多赔宋芍药。 每次的收益里都会附上销售明细,宋芍药仔细对了又对,是多了二十块没错。 这二十块,是孔振海特意给宋芍药和周业东包的新婚红包。 第五十三章 热卖 “李大娘,你身上这衣服的款式真少见,是在哪里买的?” “是啊,瞧着真是好看,摸上去质量也不错。” 李大娘的儿媳妇儿在红原服装厂工作,靠着员工价给自己买了两件,李大娘见儿媳妇穿着漂亮,看着心动,趁儿媳妇去上班偷偷穿上出来逛街,刚走出巷口就被邻居们给截住了。 “儿媳妇给买的,红原服装厂在门口开了个工厂直销店,里面的衣服可多了,什么花样的都有,尺码要是不合适还有专门的裁缝帮忙修改呢。” 话谁不会说,李大娘好好地炫耀了一番。 “这一定很贵吧,你家儿媳妇在红原服装厂工作才舍得,我们还是自己扯布自己随便做两身穿穿就行了。” 坐在巷口唠嗑的妇人们眼睛不时地瞅着李大娘身上的中式衣服,心里想买又舍不得。 “不算贵,我家儿媳妇说红原服装厂走的是什么平民路线,价格都往亲民靠。你们看去供销社扯块布差不多要一两块每尺,就这还需要布票。去红原服装厂一套衣服八九块,和外面的成品服装铺比起来,已经算不得贵了。” 李大娘是双职工家庭,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八九块一套,是不能叫贵,但他们普通人家买这一套也是要狠狠心的。 “要不我带你们去看看先,反正看看又不需要花钱,要是有喜欢的咱再说。” “行,咱们一起去。” 李大娘懂她们纠结的心思,要让她自己八九块买一套衣服,她一下子也不愿意拿出钱来,但实在架不住衣服样式新颖,吊住了她们女人的胃口,一行人没什么犹豫地跟着李大娘来到了红原服装直销店。 “小妹,这个怎么卖?” “婶子,这是一套的,上衣下裤加起来十五块。” 十五块? 被柜台销售员叫婶子的妇人立马怎么拿下来的又怎么放了回去。 不敢再多看,脚下像装了风火轮一般,就要往外走。 “婶子,先别急着走,我们现在新开业有优惠,买满十五元送双棉袜,买满30元减三元,划算着呢。您再看看,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家里女儿快要结婚了,房子什么都给了儿子,也没什么嫁妆给女儿的,想起女儿身上那套穿了几年的旧衣服,这带进夫家不得被公婆邻里邻居笑话死。 妇人一咬牙一跺脚,“给我来一套,送的袜子可别忘了。” “好嘞,婶子。” 销售员拿出了双大红色还绣着一对鸟的棉袜,妇人接过扯了扯,又好看又有弹性还吸汗,外面买一双怕是都得一块钱,太值了。 “小妹,我再买一套中山装给我儿子穿,你看能不能既减掉个三块钱,把这袜子也一同送给我。” 物超所值,妇人购物的欲望起来了。 “这……” 在柜台里站着的销售员故作犹豫,孔厂长给他们的优惠折扣其实是可以这样的,但是人的心理作祟,答应得太快,妇人反倒会以为这衣服买亏了,不值这么多。 “小妹,婶子我也不贪你便宜,我到时候给你们介绍顾客往外宣传宣传怎么样?” 见卖衣服的小姑娘把衣服叠了叠,像是要挂回去的模样,妇人急得赶紧掏出钱放在桌上,表明了是要买的,就是想再优惠点。 “行吧,婶子。不过您可别对外说,不然到时候都来找我们要这优惠,我们直销店就得亏了。” 销售员凑近妇人耳朵说了一番,才慢慢收了钱。 这做派,搞得妇人自我感觉像占了极大的便宜,走出店门时脸上还笑眯眯的。 李大娘等人也被店内一个接一个女人脸上露出的笑容勾起了购买欲望,说是只来看看的,回到家才发现自己是提着红原服装直销店的纸袋回来的。 宋芍药和红原服装厂联合制作的服装受到了红原市广大市民的喜欢,在红原市掀起了不小的潮流风暴。 “孔厂长,门口来了好多人,都说要来找你。” 小于接到门卫室的电话,敲了敲孔振海办公室的门。 “找我?” 孔振海端着茶杯走到窗前往门口望去,这些人怎么长得有些眼熟? “噗。” 刚喝一口的茶水吐了出来,这帮人不就是之前因为前厂长拖欠货款而来闹事的供应商和店铺老板吗? “小于,快问问财务,货款都打过去没,怎么人又找上门来了?” “厂长,早打过去了,那批滞销的货都是上个月的事了。” 不用多此一举问财务,小于那天可是盯着货款付出去的。 “那他们来干嘛?算了,不猜了,你把他们带进来吧。” 孔振海办公室里,一帮人你挤我,我挤你的,站都站不下,都排到门口去了。 “孔厂长,我们是来找你进货的。” 进货?进什么货? 店铺老板孔振海倒是不稀奇,之前他们没有工厂直销店,生产出来的服装多是批发给了人家店铺去卖。 只是,哪有布料商往服装成品工厂进货的,他们服装厂向布料商进货还差不多。 现在,这两帮人都来找孔振海进货,给他整的一愣。 “我们想进门口直销店的货。” 这么一说,孔振海秒懂了,这是见到他们赚钱自己也想分一杯羹。 孔振海有些决策不定,一是他们的大部队主要在红原市,要想往外走,还真得靠这分布在五湖四海的合作商。 可贸然答应也不行,直销店热卖的那几款都是宋芍药设计的,他们服装厂和宋芍药算是共同买卖,可不能擅自做决定。 宋芍药这姑娘精得很,每次设计一款跟他们签一次合同,搞得孔振海总是怕她被别的服装厂给拐跑了。 “直销店卖得正是火爆的时候,关于跟不跟你们合作我们还得再讨论讨论,才能给你们答复。还有,我丑话放在前头,这几款热销款的进货价可不会低。你们考虑清楚有意向的,就在小于那留个电话和地址。” 孔振海打发掉堵满办公室的人,叫上登记完信息的小于就去了宋芍药家。 第五十四章 市场 “芍药妹子,你看这事怎么说?” 宋芍药端起茶杯品了品前两天新买的茶叶,那小贩说是刚新采摘上来的黄金芽,她品着怎么像是被那小贩给忽悠了,和普通茶水也没什么区别。 “芍药妹子,你说话呀。做不做这生意,你倒是给个准消息。” 孔振海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急得很。 来顺清街的这一路上,他想了许多,觉得进货给五湖四海的店铺,好处大于弊处,生怕宋芍药不知其中门道,又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孔厂长,有没有想过自己干?” 啥? 自己干? 给孔振海讲懵了,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我们的服装正是引进潮流的时候,要是现在把服装供货给别家商铺一起卖,确实是个不错的门路,但越到后面店铺多了杂了遍地都能买到,也就不稀奇了。再者说,若是和我们合作的商铺动了坏脑筋,先是在红原服装厂进了货拿到了授权,后面突然又不进了,打着我们的名字卖着伪冒的服装出去,我们也没处说理去。” “咦?芍药妹子,你别卖关子,继续说呀。” 孔振海听得兴起,脑子里闪过了什么还没抓住,宋芍药就不说了,把他吊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的建议,要想打入全国服装市场,我们自己开拓出去是最好的选择。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人家即便后来模仿抄袭我们,我们握着独家原创版权还怕他们不成,告都能告到他们破产为止。” “对对对,没错,芍药妹子你说得好。” 孔振海猛的一拍大腿,心里立马出了一番计较,列出了大概的章程。 他就说,来问宋芍药的意见准没错。 等不及再坐下去了,孔振海匆忙告辞。 宋芍药看着一把年纪的孔振海这般不稳重的模样,啼笑皆非。 她还有话没说完呢。 要开直销分店,每个城市最好只开一家,物以稀为贵。 听着慢走一步小于传来的口信和送来的新设计图稿,孔振海就差把宋芍药捧天上去了。 正在国外拉不到投资愁眉苦脸的徐瑞看到传真机里传来的图稿,当晚就买了最快的机票飞回了红原市。 红原服装厂的前身其实是家私企,是徐瑞和他的美国同学一起创办的,但后来没想到他的那个美国同学是个假富二代,和他办厂也只是为了从徐瑞那卷钱。 徐瑞变卖掉父母留下的遗产填补了他和前厂长的一个又一个窟窿,现在手上的钱加上宋芍药这段时间给他们工厂赚到的勉强能够工厂开支。 这些除了财务和徐瑞自己,孔振海和厂里其他人一无所知。 他这次来美国常住,找遍了从前的同学扩张人脉,也是存了想找人入股的心思。 可这年代,国内国外交通不便,信息也比较闭塞,老外对于不甚熟悉的红原市,哪有人愿意冒这么大风险投钱。 徐瑞待了两个月,一无所获。 半死不活的心,被宋芍药的新设计燃起了希望。 这次的设计不同于以往传来的两次单一风格的图稿,同时蕴含了国风、非遗、刺绣、港风、复古等元素。 徐瑞相比孔振海也好不到哪里去,五五分成算什么,这次的设计四六他都觉得没问题。 红原市没有机场,徐瑞是从首都转火车回来的,孔振海和小于来接的机。 “徐总。” “宋芍药在哪?先带我去叫她。” 孔振海和小于还没来得及嘘寒问暖两句,表表忠心,就被徐瑞打断,一行三人马不停蹄去了顺清街250号。 “徐总,芍药妹子估计是去夜校了,我们要不明天再来吧,您先回去休息休息。” 250号的大门紧闭,门口上了锁,三人就蹲在门边等着。 徐瑞从外国飞回来又乘火车,五天的时间没好好洗漱过,头发乱糟糟的,胡子长了一圈,黑眼圈凸起,三十岁的年纪比四十几岁的孔振海还要老上几分。 “呼噜呼噜。” 最后还是没回去休息,徐瑞蜷缩着身子睡在狭小的车后排,一秒入睡,疲惫得打起了呼噜。 孔振海看着轻叹一口气,供应商和商铺找上门来要进货那天,他不放心亲自又去查了财务的账,已经知晓红原服装厂的真实情况了,小辈这么奔波硬撑,他这个长辈也心疼。 “孔厂长,小于,你们这么晚有事吗?” 宋芍药一手抱着课本一手打着手电筒,发现家门口站着两个男人,有些眼熟。 “芍药妹子,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徐总找你呢。” “小于,快,去车里叫徐总起来。” 孔振海站得腿都酸了,暗叹这夜校不是人,课上这么久干什么? “不用了。你就是宋芍药?” 小于刚跑出两步,徐瑞就从街道转角处走了出来。 眼前的女人长得年轻漂亮,徐瑞一时间不敢乱认,他还以为会是个年长些、服装从业经验丰富的妇人。 “徐总,尝尝我做的面。” 只要是个有眼睛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徐瑞萎靡的疲态,宋芍药将三人迎进屋,大门还是大开着。 敲了四个鸡蛋,煮了一大锅面条,端了出来。 徐瑞早就饿坏了,道了声谢拿过筷子大口大口就嗦了起来,孔振海和小于是吃过晚饭的,不知怎的闻着这面,肚子也感觉空空的。 之前他们就尝过宋芍药的手艺,竟连最简单的面条都好吃得很。 一锅面,宋芍药只吃了一小碗,其余的都被徐瑞三人包圆了。 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打了个饱嗝,徐瑞说起了正事。 “你的建议老孔和我电话里说了,我们很愿意采纳,但是工厂没钱了。” 意思就是他们也想但他们做不到。 这说了和没说没两样。 见宋芍药不是很明白的样子,徐瑞把红原服装厂资金链断掉的事一并说了。 旁人都想进红原服装厂做工,说里面福利好只招正式工,寻常人很难进去。 其实不然,正式工难进甚至不招临时工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没钱再招人,福利好工资照常发也是靠徐瑞苦苦维系撑下来的。 红原服装厂的实况一团糟。 第五十五章 过年 “徐总,有想过竞争国营企业吗?” 什么? 国营企业? 孔振海和小于没坐住从小板凳上摔了下来,反观徐瑞眼里闪过诧异,笑了起来。 “好好好,宋芍药你果真是个妙人。” 跟他想到一处去了。 “我这么急赶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国家正在计划经济,凭你的多元素设计稿和我们红原服装厂一直以来的好口碑未必不能成为国营企业。” 等孔振海和小于回过神,宋芍药和徐瑞已经达成共识,要将红原服装厂往国营企业的方向前进。 走出顺清街,徐瑞的萎靡一扫而空,他转身朝250号的方向望了一眼。 宋芍药的睿智和独特的眼光令他折服,可惜晚了,孔振海说她已经结婚了,对象还是个在部队当连长的。 打起精神,徐瑞开始了申请国营企业的一系列程序。 孔振海在各个车间盯起了进度,厂长一来,车间组长和员工的积极性高于平时一倍,宋芍药新设计的服装再一次在红原服装厂门口的直销店里挂售了起来。 也就一周的时间,店里左半边洗劫一空,右半边无人留步。 不用说,左半边是宋芍药设计的,右半边是他们红原服装厂生产了好多年的经典款。 “厂长,我们尽力了。” 右半边柜台的两个女销售员见孔振海来查岗,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没什么事,你们继续干活。” 孔振海当然不会怪她们,实在是左右两边放在一个空间里,对比之下更明显了。 这卖得好也卖得不好的情况,孔振海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随着服装的热卖,宋芍药的进项也很可观,短短不到一个月,手上就有了三四百。 按五五分账,其实应该更多,但红原服装厂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宋芍药本着长期合作的诚意,拿出了自己那部分的钱投资了进去。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到了十二月。 红原市已经飘起了雪花,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周业东信里说春节前回来。 红原服装厂的直销店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火爆了,这几个月有穿着宋芍药设计的衣服出门省亲的,邻省邻市的见了也没嫌麻烦特意托在红原市的亲戚给她们带,市场在不知不觉中有了拓开的前景。 国营企业的申请没这么快下来,徐瑞又是个待不住的性子,自己一个人跑去选址了。 孔振海想一起去见见世面,被徐瑞嫌弃了,只好待在红原服装厂等待徐瑞消息,一有合适的选址就给他及时汇款拿下。 宋芍药用赚来的钱买了台缝纫机,缝纫机的票还是周业东给的那张。 自行车周业东教过她,但是二八大杠还是有些难把控,她就没买,把自行车票卖给了孔振海。 说来也好笑,别看孔振海平日里派头十足,坐着车来回,还有小于当司机,实际这都是蹭的徐瑞的,当个厂长家里自行车都没买上一辆。 有了票买了自行车后,得意地也不用小于开车接送他了,天天自己骑着自行车跑来跑去。 这天,地面上积了厚厚的雪,宋芍药穿着厚重的棉服,对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呼了两口气。 夜校的学生们走在雪地里,脚下发出阵阵咯吱声。 宋芍药低头看着台阶,右脚伸出一半,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周围的学生们看了过来,施逸快步上前想解救被陌生男人抱起的宋芍药,走到一半,却见宋芍药主动揽住了那男人的脖子,两人甚是亲密。 换做平常,宋芍药可没有这么大胆,但两人新婚后就再没见了,抑制不住想念也没顾上这么多。 周业东拉开军大衣,将宋芍药包裹在里面,路过施逸时,周业东看了他一眼,抱着宋芍药的手紧了紧。 瞅什么瞅,这是他媳妇儿。 从夜校回顺清街250号这一路,宋芍药简直就是被周业东给提回去的。 两只脚刚平稳踩在地上,眼前一转,就倒进了床铺。 “周业东,你个混蛋。” 骂着也阻挡不了周业东伸向她衣口的手,两人灯也没熄,一夜亮到了第二日下午。 “呜。” 宋芍药难受得动了动身子,周业东的手臂锢得死紧,她不由得哼出声。 “吧唧。” 一连串的吻落在宋芍药脸上,惹得宋芍药脸红成了猴子屁股。 像连体婴似的腻歪了三天,宋芍药带周业东去供销社称了鸡鸭鱼肉,那豪横样子一看,周业东就知道她赚钱了。 春联贴在门两边,又挂上两个喜庆的灯笼,一下子就有了年的气味。 厨房里,宋芍药热火朝天地炒着菜,周业东时不时进来端出去。 两人一直守到十二点,周业东买了些仙女棒,宋芍药在院子里像个孩童似的跑来跑去。 只是对他一笑,周业东心动不已,上前抵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揽入怀,就着她的手一起挥舞烟火。 笑声传出了院子,从外地赶回来过年的徐瑞站在门外黯然离去。 大年初一,宋芍药把给周业东做的新衣服和买的新鞋子拿了出来。 周业东换上和宋芍药站在一起,两人身上的衣服似是一套。 “这叫情侣装。” 这衣服他喜欢,拉着宋芍药的手对着镜子里的两人看个不停。 这是他们新婚后的第一个年,过得很是开心。 大年初二,徐瑞和孔振海拿着水果上门了。 “我介绍你们认识下,这是我男人,周业东。这是红原服装厂的老板徐总和孔厂长。” “你们好。” 周业东伸出手和两人一一相握,脸上作着笑模样,握着徐瑞的手可算不上温柔。 瞥见徐瑞偷偷揉手的小动作,宋芍药进屋倒水时踹了一同跟进来的周业东一脚。 这是为了别的男人打他? 周业东的脸一秒变回了平日里面对不听话的兵蛋子那副严肃冷漠的神情,徐瑞和孔振海见了也没好多待,说了声新年快乐连忙跑了。 送走两人,大门又重新锁上了,宋芍药看着周业东的眼神有些不对,想跑来不及了,被周业东扛回房间。 再醒来,早就忘了徐瑞和孔振海有来过。 第五十六章 怀孕 周业东的年假请了七天,来回路上要耽搁两天两夜,大年初三就得回了。 被突如其来的醋劲这么一折腾,宋芍药看着窗外已经渐黑的天色,双手对着身旁周业东的胸口处捶上了那么几下。 男人净耽误事。 她是没什么力气走动了,使唤着精神抖擞的男人跑供销社买了几趟东西才赏了他一个好脸色。 闭上眼睛缓了缓,宋芍药一鼓作气慢慢从床上挪下来走进厨房给周业东准备明天要带走的吃食。 男人的训练量大,宋芍药尽量往能顶饱的食物上面靠。 馒头、肉干是一定要的,听说部队的刘团长喜欢她做的花生米下酒,宋芍药就多炒了些。 “这么多?” 周业东在一旁打下手,看到瓶瓶罐罐里装着的大枣、核桃、葡萄干和杏脯,心口满满涨涨的,快溢出来了。 “辛苦了。” 走上前给宋芍药按摩着肩膀和腰腹,也是奇怪,宋芍药身上的酸倦似乎减轻了些。 “茶叶蛋煮了三四天了,已经入了味,你不要贪吃一下子吃太多,对肠道消化不好。奶粉你带一罐去,平日里下了训练回宿舍给自己冲一杯补补钙,对骨骼好。” “我说的你都记住没?” 说着身后没了声音,转头一看,周业东眼睛发直,都快把宋芍药给戳出一个洞来,无语地嗔了他一眼。 她不说了,给他都装上便是,随便他怎么吃,噎死她也不管了。 “媳妇儿,媳妇儿你真好。” 腰间出现两只吃豆腐的大手,周业东低头埋进宋芍药脖颈处深深地嗅了一口。 这般撒娇的模样,惹得宋芍药一阵鸡皮疙瘩,叉腰给他赶了出去。 在厨房忙碌到半夜,收拾出两个双肩包的东西,一个里装的都是吃食,一个里塞满了给周业东做的厚衣服和棉袜。 “这鞋你试试。” 宋芍药拿出一双46码的军绿色运动鞋,周业东的脚大,这她还是拜托人订做的。 周业东脱下脚上的新皮鞋,穿起来行动了两步,“舒服,正正好。” “时间不早了,你快别忙活了,睡吧。” 离天明也没几个小时了,周业东着实心疼她。 “周业东,放我下来,还有东西没理好呢。” 周业东强硬抱起她回了房间,扯过被子将她裹住,自己回了厨房清洗锅碗。 属实是累了,一接触到铺满了棉花的被褥,宋芍药就犯了懒起不来了,也没强撑睡了过去。 五六点,周业东低头在宋芍药嘴上香了一口,蹑手蹑脚关了门。 没叫醒宋芍药,宋芍药醒来一定是气呼呼的,周业东坐在火车上想象着画面嘴角勾笑,等回了部队他再打个电话来哄哄。 “连长,嫂子说她不想理你了。” 心里记着事,一下火车,周业东借用收发室的电话就给宋芍药去了电,没成想宋芍药对他擅自离开的行为气恼了,电话接是接了,话却是一句不想和他说。 这给周业东急得来回打转,舔着脸当着收发室里小兵们的面隔着话筒好话一摞套,给牛子杰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还是他们那个铁面无私的连长吗? 把媳妇儿哄开心了,周业东看着这帮没回家过年的年轻小伙子们,也不小气,大方地拿出宋芍药准备的年货分了一半出来给他们分了。 “连长,嫂子家有妹妹吗?我还没结婚,您看要不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牛子杰是周业东手里练出来的兵,跟他的关系要亲厚些,刚往嘴里塞进两块杏脯,眼睛一霎那就亮了,再看周业东掏个不停,心里小算盘止不住地乱打。 “啪。” 后脑勺重重挨了一掌,把已经梦到在叫周业东大舅哥的牛子杰打醒了。 “呕。” 周业东回部队后的第二个月,宋芍药早起刷牙突然一阵犯恶心。 “芍药妹子,咋不动筷,吃啊。” 红原服装厂直销店的销量可观,徐瑞特地办了两桌犒劳过去一年里辛苦为工厂忙前忙后的车间组长和经理,车间的员工他也一人发了袋大米以作鼓励。 孔振海看同桌的宋芍药自落座后就没动过筷,以为她一个女人家坐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不好意思,用公筷给她夹了两个大虾放碗里。 “谢谢孔厂长。” “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 刚说两句话,一闻到鱼虾的腥味,宋芍药反胃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用手帕捂住鼻子就往饭店卫生间里跑。 对着水池干呕了一阵,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宋芍药摸了摸肚子笑了,看来这是个不乖的。 也不知是随了她还是随了周业东。 徐瑞正在隔壁桌和几个车间组长敬酒,见到她这般憔悴的模样,放下酒杯也跟着一起来到了卫生间。 “芍药,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宋芍药打开水龙头,擦了擦嘴,出了卫生间的门,徐瑞就走上前着急询问道。 “徐总,我没事,只不过今天怕是不能和你们吃饭了,我想回家休息会。” “没有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你身子要紧,我让小于送你回去。” 说着就让宋芍药原地等着,徐瑞跑回去把小于叫了出来,宋芍药推辞不掉,等徐瑞走远,就让小于帮她送到了医院。 红原市医院妇科,宋芍药看着化验出来的结果,忐忑的心安定了下来。 她有了和周业东的孩子。 “业东哥,我怀孕了。” “业东哥?你在吗?” 想第一时间和孩子的爸爸分享喜悦,宋芍药等不及回顺清街,在医院附近的电话亭里就给周业东打去了电话。 话筒里没有声音,宋芍药以为断线了,又唤了好几声。 “连长,连长,说话呀,傻站着傻笑是怎么回事?” 牛子杰推了推握着电话筒张大嘴巴呆呆杵着的周业东。 周业东心脏剧烈跳动,掏了掏耳朵,没听岔吧。 “芍药,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行不行?” “噗哧。” 宋芍药笑出声,傻样儿。 “我说我怀孕了,有了我们两的孩子,你要当爸爸了。” 周业东不知道自己怎么放下的电话,嘴角的笑容恨不得扯到脑门。 “我媳妇儿怀孕了。” “我要当爸爸了。” 路过的每一个军人都被周业东拦下炫耀了一番,第二日部队里都知道了,周业东家媳妇儿怀孕了,周业东疯了。 第五十七章 高考 “业东啊,别笑了吧,笑得我老头子心慌。” 刘团长嚼在嘴里的花生米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团长,我媳妇儿怀了我的孩子,我要当爸爸了。” 知道,知道,刘团长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他摊上周业东这二愣子也是倒了大霉,一次是要和宋芍药结婚闹得他见到周业东就头疼,现在媳妇儿怀孕了又来整他,他合着是上辈子欠他的? “团长,我拜托您的事咋样了?” 周业东伸手就问刘团长要东西。 “我真是怕了你了,你拿着给我滚出去,让我清静些。” “好嘞,谢谢团长。” 敬了个礼,周业东也不想多待,回到宿舍就开始写信。 以至于宋芍药收到厚厚一沓信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里面都是刘团长媳妇儿生孩子的经验被周业东要了过来,周业东对孩子似乎比对她还要上心。 孕妇的心情很重要,两人虽然异地,但周业东还是在电话里感知到了宋芍药的不开心。 “怎么了?是不是孩子闹你了?” 才三个月,胎动都还没开始,顶多有些胃口不好,哪里称得上闹她。 “孩子,孩子,你心里就只有孩子,还记得我吗?” 以前宋芍药可不是爱计较这些的女人,怀了孕后敏感了许多,想的也多了。 “没有,我想着你呢,天天都想。” “哦呦。” 收发室里牛子杰几人表示没脸看没耳听,周业东上脚就是给他们都撵了出去。 没了外人在,周业东的话更是多了几分亲昵,“孕妇生产危险,我是担心你,才拜托团长媳妇给写的注意事项。你放心,你生孩子前,我一定赶回来。” 听了周业东的连连保证,宋芍药撅撅嘴暂时再信他一回。 部队的电话不好占用太久,两人能每月通上个两通电话都属不易,通话的时间每回也只有几分钟,他们之间多数还是靠寄信。 宋芍药专门买了个盒子放周业东的来信,有时下了课,她就靠在枕头上摸着肚子里的孩子读信,“宝宝,这是你的爸爸。” 部队宿舍里的周业东借着月光看着一直贴身放着的他和宋芍药的合照,也在每日每夜记挂着红原市的娘俩。 “芍药妹子,你说什么装?” 孔振海看着宋芍药新拿过来的设计图稿,又一次长了眼界。 “孕妇装,老孔你这都不知道?真落后。” 徐瑞可是在国外留过学的人,跟孔振海哪能一样,宋芍药说的孕妇装他在国外是见过的。 “芍药,你设计的这套孕妇装可比我见过的要好看多了。” 外国那些花哨的颜色哪里比得过咱们国家的民族风特色,徐瑞这些自信是有的。 “只是这会有人来买吗?” 现在的孕妇把旧衣改大腰身凑合穿了十个月也就生了,普通老百姓谁有闲钱来买这些。 “我想试穿上我设计的孕妇装拍两张照片放在直销厂门口,不知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宋芍药挺着四个月的肚子,眼底里是浓浓的母爱。 徐瑞和孔振海只看一眼,就觉得可行。 没什么好质疑的,实在是宋芍药长得就漂亮,换他们是女人,一看人家孕妇怀着孕都穿得这么好看,自己不进直销厂逛逛来上两身哪里能罢休。 关于给自己的设计代言这事,宋芍药和周业东提过,毕竟在保守的年代抛头露面,宋芍药也担心会不会对在部队的周业东有所影响。 “芍药,你喜欢的你就去做,我支持你。” 所幸嫁的男人是个爱她的,当场就在电话里表明了自己对她事业的支持,宋芍药整个孕期心情还算不错。 “宝宝,妈妈刚夸完你,你就调皮了。” 回到家,宋芍药还没扒上一口饭,肚子里的孩子就扭来扭去,搞得宋芍药好一阵安抚。 老一辈说,酸儿辣女,她近来爱吃辣,想来是个女儿。 大山村多是重男轻女的,宋芍药不经意和周业东提了下,周业东人精着呢,说女儿好,他就想要个女儿。 不知道他是哄她的还是真的,宋芍药都没太往心里去,反正不管男女,都是她宋芍药的孩子,周业东要重男轻女,她就把他休了,自己养孩子长大。 “阿嚏阿嚏。” 远在部队的周业东看着快要入夏的天,难不成还能着凉了? 七月的第二周,宋芍药挺着近六个月的孕肚上了考场。 周业东下了训练场,心里一顿紧张。 肚子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宋芍药会不会不舒服。 不舒服是当然的,怀孕有哪几个能舒服的。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知道宋芍药今天有大事,乖了不少,直至宋芍药考完出了考场,才开始胎动。 她考的还算不错,周业东等在收发室接到了她的电话放下心来,嘱咐她回家好好休息,再两个月他就回去了。 八月底,宋芍药正在院子里乘凉喝水,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宋芍药在家吗?录取通知书到了。” 一个起身,宋芍药扶住肚子慢悠悠上前开了门,送信的看到是个孕妇,说话声音都轻了些。 “业东哥,我考上了。” “芍药,你真厉害,我为你骄傲。” 知道自家媳妇儿聪明能干,怀着孕做着生意,现在大学也考上了,周业东坚定了自己要更努力的决心。 安庸大学的服装设计系很有名,宋芍药很是向往,这回终于梦寐以求考上了,却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要申请稍晚些入学。 夜校宋芍药自从怀孕显怀后就不怎么常去了,毕竟一个孕妇八九点自己回家还是有些危险的,这日宋芍药选了个太阳光不怎么强烈的时辰去夜校办了手续,顺便和曾教过她的老师们分享了喜讯。 离开办公室没多久,在大门处被施逸拦了下来。 “宋同学,听说你考上了安庸大学,恭喜。” “你也是,恭喜。” 宋芍药对于这朵烂桃花的出现,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寒暄了几句,宋芍药借着肚子不舒服告辞,施逸再想上前发现自己已经没了什么别的借口。 他考的浏博大学,她去的安庸大学,就此别过,他们以后怕是不会再见了。 第五十八章 生子 “芍药,你看这是我给女儿买的小裙子。” “还有小帽子,粉粉的好看。” 周业东在十月中回了顺清街250号,包里满满的都是给宋芍药母女买的东西。 “哼,你就知道女儿。” 从踏进家门,嘴里女儿女儿的一直没停过,宋芍药听了一阵心烦。 “谁说的,媳妇儿,就这两件是给女儿的,其他的都是给你的。” 赶忙掏出一套长款连衣裙,和给女儿的小裙子竟还是一套,宋芍药一看彻底气笑了。 “你啊你啊。” 点了点周业东脑袋,拉着他走到了卧室衣柜前。 周业东一看,不好意思地挠头,原来他买的是他媳妇儿设计的母女款,他就说他怎么路过一看见就走不动道了呢。 “再看看这个,你的生辰礼。” 裙子撞了,但周业东拍胸脯保证这手链绝对不会撞。 十月五号是宋芍药的二十一岁生日,周业东虽然没赶上,却早早把礼物都准备好了。 周业东把手链戴到宋芍药手腕处,宋芍药看了看,很是喜欢。 “这是我自己串的,你要喜欢我以后都给你串。” 每颗珠子的颜色都不一样,配上周业东亲手雕刻的芍药花,宋芍药更是爱不释手。 “业东哥,我发现你结婚后可会讨女孩子欢心了。” 两人说着话,也不知怎的,周业东的手就揽上她的腰肢,轻抚着肚子里调皮乱动的孩子,宋芍药嗔他一眼,大白天的真不害臊。 “我只想讨你欢心,你说我这是讨到了没有?” 下意识地表忠心,日月可鉴,他心里就她一个。 “油嘴滑舌。” 宋芍药听了当然欢喜,手上却故作嫌弃地推囊他一下。 怀胎已经九月有余,肚子高高挂起,宋芍药只能侧睡,半夜小腿还总是抽筋。 周业东按摩着她肿胀的双腿,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都是他害的她如此辛苦。 “业东哥,你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字了吗?” 知晓周业东心疼她,宋芍药特意转移着他的注意力。 “周清妍。” 他在部队翻了半年的字典,觉得什么名字都配不上他的宝贝女儿,万里挑一定下了这个名字。 “好听,业东哥你真有文化。” 宋芍药面不改色地夸奖,周业东脸上都害臊了,他跟自家考上大学的媳妇儿哪能比啊。 家务都被周业东一手包办了,孕后期的宋芍药躺在院子躺椅上吃着周业东从部队附近的村子里买来的果子,听说每天吃几个孩子生下来眼聪目明。 “芍药,你别动,我来扶你。” 周业东回来好是好,她也轻松了许多,就是没了什么自由,连起身上个洗手间,周业东都紧张个不行。 “业东哥,村子里孕妇生完第二天就下地了,我没这么娇贵,你放宽心。” 宋芍药前世有过不好的遭遇,对这个得来不易的孩子自然更是上心,临近生产,她也心慌,但见到这几日来吃不好睡不好的周业东,她的心突然安定了些。 “你口渴不渴?肚子饿不饿?待产包还缺东西吗?哎呀,我托人买的老母鸡还没到。” 刚坐下,周业东又整个屁股弹了起来,他消停不下来。 “业东哥,疼,肚子好疼。” “芍药,别怕,我们去医院。” 宋芍药看着他来来回回瞎忙活,肚子突然抽痛起来,周业东吓得赶紧抱起宋芍药就往医院赶。 “小周,你们咋回来了?” 隔壁的毛大婶看着他们急匆匆出门,没过一小时又灰头土脸地回来。 生孩子,这么快,这就生完了? 小年轻果然不一样。 周业东和宋芍药面露尴尬,闹了个大乌龙。 当晚,宋芍药的肚子又开始痉挛,她以为就是医生说的子宫收缩,缓上个几分钟就好。 “宝贝女儿,听话,别闹妈妈。” 周业东哼起歌谣,帮她安抚孩子,两人有白天的小插曲在前,也没太当回事。 “嘶。” 熬过了一段宫缩,没几分钟一次比一次强烈,宋芍药疼得双手抓紧了被单,额头冒出冷汗,周业东的心瞬间提回嗓子眼。 “走,我们去医院。” 周业东掀开被子要抱宋芍药,低头一看宋芍药的两腿间,裤子染满了血迹。 “羊水破了,业东哥,孩子要生了。” 宋芍药也看到了,赶紧喊醒六神无主的周业东,两人踏着夜色急忙赶到产房。 十月二十八日,宋芍药诞下麟儿,母子平安。 “我媳妇儿呢,我媳妇儿怎么样了?” 隔着一扇门,刚经历完生产大关虚弱的宋芍药耳边就听见自家丈夫的大嗓门了,比啼哭的孩子叫得还要响。 “芍药,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周业东看着从产房里平安出来的宋芍药一下子就卸了浑身的气力,脚下一软,趴在宋芍药肩头声音哽咽。 “能不能有点出息?” 病房里隔壁两床的人和护士都看着,周业东不要脸,她还要呢。 擦掉眼角眼泪,周业东也想争气些,但在产房外焦急等待的一宿给他这辈子都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一想到眼睛就酸涩起来。 “我们不生了,就这一个,再也不生了。” 强调重复了好几遍,看宋芍药点头答应了,周业东才罢休。 宋芍药转头看向婴儿床里的儿子,就算她想再生,国家计划生育一下来,他们俩的女儿梦也是不可能了。 “儿子?护士,会不会搞错了?我们是女儿啊。” “周业东,你给我回来,别丢人现眼了。” 才恢复些神智的周业东又一次吸引了病房所有人的目光,宋芍药都快臊晕了。 准备的小裙子没用上,名字也得重起,周业东看着躺在他们床上吃着手指的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月子里周业东把宋芍药照顾得很好,猪蹄汤、鸡汤、大骨头汤每天轮换着给宋芍药喝,搞得宋芍药见到他跟见了容嚒嚒似的。 儿子出生后二十天,周业东才想起去给他办了户口,大名叫周清珏,小名叫虎子。 “虎子,爸要回部队了,你在家好好照顾妈妈。敢不听妈妈的话,老子回来就削你。” 宋芍药靠在床头看周业东威胁欺负还不会说话走路的虎子,甚觉好笑。 第五十九章 入学 宋芍药考的安庸大学位于呗安市,从红原市乘火车也要个一天,离周业东的部队就更远了,有个两天一夜的路程。 周业东不放心宋芍药一个人带着孩子去学校报道,特地拜托了孔振海和小于帮忙。 防是防了一手,最后来送宋芍药去学校的还是多了个徐瑞。 “以后的设计图稿要麻烦小于每月来呗安取一次了。” 原创的设计图稿尤为重要,寄信来回有风险,几人商议了下,还是决定让小于每月以出公差的名义跑呗安市一趟。 “芍药,对不住啊。” 给宋芍药和虎子安全送到周业东给她们租的小院,徐瑞拿出了一沓大团结。 红原服装厂已经正式成为了国营企业,徐瑞表面上仍然还是服装厂的老板,最终决策权却不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大事都得和上级汇报申请。 宋芍药的设计占了红原服装厂销售额的一半大头,五五分成是不能再给到了,他们尽了全力申请下来的只有三七分。 原本以为宋芍药肯定不会再答应和他们红原服装厂合作了,没想到宋芍药把新的亲子装设计图稿送了过来。 “徐总,这我不能收,该是我的我拿,不该的我不能拿。” 大团结退了回去,其实红原服装厂成了国营企业她反而踏实,不过是钱少赚些,她有信心以后还能再赚回来。 徐瑞、孔振海和小于三人并没有在呗安市多待,见周业东给宋芍药请来照顾虎子的娄嫂子上门,三人就告辞了。 “周业东对芍药是真上心。” 坐上了火车的孔振海心中感慨,嘴上也就说了出来。 光从红原市到呗安市的火车卧铺票,到离安庸大学十分钟远的小院,再到请来照顾起居的娄嫂子,周业东哪哪都为宋芍药考虑齐全了,就怕宋芍药累着。 他要是个女人,孔振海看看成日里不着家往外跑业务的徐瑞和虽然异地但句句有回应、处处有行动的周业东,他也选周业东。 “老孔,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没什么,徐总,您嘴角沾上菜叶了,我给您擦擦。” 把呗安市的小家收拾了一番,第二天宋芍药拿着录取通知书到了安庸大学报道。 “我们班什么时候来了个大美人?” “哇,凑近了看更好看。” “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啊,我见过她拍的孕妇装照片,我嫂子托了好多人买都没买到呢。” 安庸大学服装设计学院一班,宋芍药跟在辅导员的身后走上讲台,台下突然燥动了起来。 “安静,大家安静。” 辅导员也是第一次见同学们这么热闹,不由得多看了宋芍药一眼。 “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你介绍下自己。” “大家好,我叫宋芍药,很高兴和各位成为同学,未来请多多指教。” “欢迎欢迎。” 设计学院总共就没几个男生,见新同学长得这般美丽,手都快拍烂了。 宋芍药入学没几天,抽屉里时常有零食,去食堂也有人帮忙排队,更有别的学院胆子大的溜过来蹭设计院的课。 做了母亲的宋芍药,看这帮青春洋溢的男生就像跟看小屁孩似的。 找了个艳阳高照的日子,下午只有一节课,宋芍药让娄嫂子把虎子抱了过来。 “芍药,这真是你儿子,你没骗我们吧。” “就是,你看上去才十七八岁,哪像结婚了的。” “没骗你们,我都二十一了,去年就结婚了。” 围过来的男生一听,心碎一地,各自散了,有零星几个不死心的,也被一旁的兄弟给拽走了。 没听见吗? 宋芍药的丈夫可是部队的,破坏军婚可是要坐牢的。 虎子的登场,让宋芍药的日子清静了许多。 大学的知识,宋芍药学得很认真。 她知道自己的设计之所以热销,是借了前世的光,要想更进一层楼,在服装界站稳脚跟,还需要更加地努力。 设计不是一蹴而就的,宋芍药的亲子装放在市面上的销量并不好,仓库里还有一大半没有卖出去。 宋芍药给孔振海打了个电话,没两天小于带着照相机就来了呗安市。 给虎子换上小小的婴儿装,宋芍药穿上同样绣有卡通图案的连衣裙,不施粉黛地拍了两张,小于的眼睛都亮了。 照片带回给徐瑞和孔振海看,两人连忙通知直销店洗出来,开拓出去的其他省分店也没有落下。 “周业东真是好福气,儿子也长得这么可爱。” 徐瑞路过人满为患的工厂直销店门口,抬头就是宋芍药温柔看着虎子浓浓母爱氛围的照片,心中滋味复杂。 人比人,气死人啊。 虎子的百日宴和春节是一起过的,周业东没请到假回来,呗安市只有宋芍药和虎子娘两一起守岁。 亲子装不仅有春夏装,也有设计秋冬装,更是零到十岁年龄段的尺码都做了些,身为设计师的宋芍药手里就有几套大货样。 寄了两套爸爸装给周业东,娄嫂子那宋芍药也送了一套。 不满一岁的虎子穿上,可爱得宋芍药抱着他亲了好几口。 小金铃铛是宋芍药给虎子打的百岁宴礼物,用红绳串起系在他肉嘟嘟的手腕上,寓意着父母对他的健康祝福。 周业东也寄了东西来,是他亲自做的木制摇摇椅,宋芍药抱着虎子坐在上面摇了摇,虎子没长牙的嘴巴咧得老大。 “宝宝,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准时十二点,烟火四起,宋芍药喂虎子喝完奶,拍打着奶嗝给虎子读着他爸的来信。 秘密训练基地,周业东带着手下的兵从沼泽里爬了出来,各个身上泥泞不堪。 拉练已结束,周业东收起枪看向呗安市的方向,嘴角勾起弧度。 “连长,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赢三连了,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业东,不就慢了你们一秒被你们给端了,你乐成这样有点过分了啊。” 不是说好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吗? 打起来,周业东跟疯子似的怎么也甩不掉,输了还明目张胆笑他们,三连连长王红卫很是心塞。 他这破手气,怎么就偏偏能抽到周业东这煞神。 “我想我媳妇儿和儿子了。” “知道你厉害,你别炫耀……啥?” 王红卫、一连和三连的兵齐刷刷愣在原地。 第六十章 诬陷 短短三年,徐瑞将红原的品牌打入了全国各地,鉴于宋芍药自己设计自己代言的贡献显着,上级领导同意了将分成改至四六分账。 小于带着好消息来呗安市,却迟迟不见宋芍药归家。 “妈妈,妈妈。” 两岁的小虎子不安分地在娄嫂子怀里扭动,手指指着大门口的方向。 “虎子,妈妈就要回来了,你别乱跑,小心摔了。” 从小身体底子好吃得也好,娄嫂子抱都抱不住他,一个不留神小虎子竟摇摇晃晃走到了门槛旁,吓得娄嫂子赶忙上前扶住。 “娄嫂,你守着虎子,我去学校看看。” 小于跑到安庸大学,找到服装设计学院的班级,里面空无一人,都早早下课回寝室的回寝室,回家的回家。 心头暗叫一声不好,小于就要去警局报警。 “你是来找宋芍药的吧?她在辅导员办公室呢。” 潘静怡的水杯忘在了教室,回过头来拿迎面就和慌张的小于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多谢。” 小于都没能注意讲话的女孩是个什么模样了,匆忙赶去了教师办公楼,徒留潘静怡站在原地揉着疼痛的胳膊。 “宋芍药,这是我的设计,是你抄袭了我。” 和宋芍药同班的苏倩在辅导员面前恶人先告状,宋芍药淡然坐在椅子上把二郎腿翘了起来。 小于敲了敲门刚探出个脑袋,见宋芍药挥了挥手,脑袋又退了出去。 “宋同学,苏同学说的是真的吗?” 听葛强的问话,宋芍药挑了挑眉,这是已经给她定死了? “当然不可能。葛辅导,你怎么不问问苏倩有没有说谎?” 宋芍药笑出声。 “苏同学提交的设计图稿比你早了一天,你不用再狡辩了,提早认识错误,我们会从轻处罚。” 苏倩身后的人他们动不得,葛强擅作主张在宋芍药的名字旁画了个叉,把宋芍药撵出了办公室。 “小于,你回红原市一趟帮我办件事。” 宋芍药透过未关紧的门缝见葛强对苏倩阿谀奉承,似乎想到了什么,胃里一阵恶心。 “想不到宋芍药抄袭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我看着她就不像个有规矩的,抄袭算什么?讲不准还背着丈夫偷汉子呢。” “啊?这不会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昨天不还有个男人来学校找她。” “说起那男人,我去年在街上见过,和宋芍药走得近着呢。” “啧啧,我们怎么和这种人做同学,太丢脸了,这次只是给了她个处分太便宜她了,应该开除她才对。” 服装设计学院到处散布着宋芍药的谣言,同学们对她没一个好脸色,有的走过宋芍药的座位还会故意吐上一口痰,苏倩见了满是得意。 在宋芍药跟前耀武扬威了几天,宋芍药只是对她笑了一笑,苏倩的心里不知怎的有些不安。 大三的期末考试一结束,安庸大学的公告栏旁围了一群学生。 “才刚交完卷,成绩这么快就出来了?” “不好了,设计学院出大事了。” “难道宋芍药真被校方通报开除了?” 设计一班的同学簇拥着苏倩来到公告栏前,待看清了上面的照片和文字,一个个眼底尽是对苏倩的鄙夷。 “苏倩,这照片上和我们学院罗院长搂搂抱抱亲嘴的女人长得怎么和你一模一样?” “你们看,还有开房记录呢。” “真恶心,罗院长都五十多岁了,你也真能下得去嘴。” “我就说平日里苏倩的设计并不出彩,但只要考试就老是拿高分,原来是背后有人靠金主暗箱操作呢。” “这么说来,上次宋芍药大概率也是被冤枉的,真正抄袭的人是苏倩。” “太不要脸了,离我们远点,想吐。” 当初怎么议论宋芍药的,现在就加倍返还在苏倩身上。 教育局的领导也收到了匿名举报前来调查,一时间安庸大学校长室甚是热闹。 “校长,我们是冤枉的,请您明察。” 目光聚集在苏倩和罗院长身上,苏倩抹着泪抬不起头,罗院长还在为自己据理力争。 “罗向,证据实打实地摆在眼前,你……” “你个贱蹄子,骚货,敢勾引我男人,我打死你。” 校长气得把照片拍在罗向的脑袋上,话说了一半,罗向的媳妇儿就冲了进来对着苏倩一顿扇。 “不是的,是……是罗院长强迫的我。” 苏倩哭着躲藏,罗向媳妇儿人壮一把就揪住了她,打飞了她的两颗门牙。 “她胡说,明明是她勾引的我。” 罗向和苏倩两人互相撕咬着对方不放,教育局的领导看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叫人分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三人,把罗向和他媳妇儿带了出去。 “宋同学,你说苏倩偷盗抄袭你设计的事,有证据吗?” 安庸大学校长一听,看了眼心虚的苏倩和低头不语的葛强两人,头顶一阵眩晕,扶住桌子才勉强能站住。 “这款旗袍的左右旗袍扣合上就是一朵盛开的芍药,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领导,这是我的点睛之笔,她一定是提早知道了我的构思才这么说的。” 只是单单点明一处,在场的人心里差不离有了杆秤。 “你说是你设计的,那芍药花样是设计在第几颗旗袍扣的位置?” 教育局领导拿着宋芍药给他们的设计草稿图,发现其中只有一颗旗袍扣做成了芍药花。 “第一颗?” 苏倩在众人严肃的目光下,吞吐出声。 “是第二颗。” 两人的回答各异,宋芍药眉目自信大方,苏倩的脸色惨白,真相已然分明。 “我记错了,是第二颗,是第二颗。” “哦?又为什么会设计在第二颗,有什么特别的深意吗?” 好心给了苏倩思考的时间,还是没能回答出来。 宋芍药笑得张扬,一步步走近她,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不巧,第二颗正是最接近心脏的位置。” 第二天,安庸大学发布公告向宋芍药道歉,并撤销处分。 罗向、葛强和苏倩三人被校方通报开除。 第六十一章 老男人 “宋芍药,求你放过我女儿吧,她不是故意的。”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我这就让她来给你赔礼道歉。” 苏倩的事在暑假里闹得沸沸扬扬,连带着把安庸大学一直以来的好名声都搞臭了。 大四开学的第一天,好不容易大家过了八卦的新鲜劲,苏倩的母亲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跪在校门口扯着宋芍药的腿不让她走。 学校的保安一左一右拉开她,她往地上一躺就大吵大闹撒泼了起来。 安庸大学校长接到门卫室电话,立马下了楼,“苏倩妈妈,你这是干什么,你再这样骚扰学生,我们就要报警了。” “校长,我们苏倩被宋芍药逼得割腕了,你帮我们求求宋芍药吧,我们是真付不起赔偿啊。” 割腕自杀? 围观人群倒吸一口冷气,看向宋芍药的眼神带了些畏惧。 苏倩母亲情绪激动,校长担心她会有过激行为,还是报了警,警察送她回了家。 这件事,并没有对宋芍药的学生生涯产生什么影响,她每日里还是正常上下课。 “苏倩抄袭了份设计,要赔这么多钱?” 和苏倩家住得近的刘霞听到了些风声,拿了包瓜子转头跟后座的几人讲了起来。 “你们不知道吧,宋芍药可是注册了个工作室,以工作室名义起诉的苏倩,这赔的能少吗?我看苏倩这辈子也是完了,听说她爸正打算把她嫁给一个三婚的老男人。” “啊?宋芍药这么有本事?自己有工作室?” “你们看她那平日里的穿着,就不像是没钱的。” 宋芍药擦了擦桌子往她们那看了一眼,刘霞几人缩回打量的眼睛,聊起了别的。 “苏倩真要给人去当后妈?那以后日子能好过吗?” “她爸也是心狠,这不就是卖女儿吗?” “你们就别替苏倩可惜了,三婚的老男人算什么,指不定人家苏倩就喜欢这一款呢。” 几人想到罗院长和苏倩的那些破事,心里对苏倩再生不起一点同情。 上课铃打响,刘霞回到了座位,见同桌的潘静怡脸色不是很好看,就关心地问了一句:“静怡,是不是生理期来了?要不你回宿舍休息会,我帮你和老师请假。” 躺在宿舍上铺的潘静怡,捂着抽痛不止的肚子,无声抽泣。 “静怡,醒醒。” 潘静怡疼晕了过去,等被回到寝室的刘霞晃醒才发觉窗外的天都黑了。 “你以前生理期也是这样吗?” 刘霞家人口多,挤在一起还不如在学校宿舍睡自在,因担心潘静怡,今儿个周五本来父母叫她回家吃饭但想了想还是没回去。 给潘静怡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刘霞也爬了上去坐在床角一旁。 她见过痛经的,还没见过像潘静怡这样每次痛得死去活来的,不由好奇发问。 潘静怡愣了愣神,往自己嘴里含了口温水,“冬日里摔进了大河,就成这样了。” 不用再细说,刘霞已经能感觉到多冷了。 嘱咐了几句被子盖盖牢,就下了床出门去食堂打饭。 门一关上,潘静怡感觉到小腹一阵绞疼,她突然好想那个男人。 大四的课程没有前三年那么的满,留校的时间也变少了。 宋芍药却还是很忙,忙着画设计图稿,忙着准备毕业论文,还有忙着拍摄。 虎子三岁生日那天,周业东回来了。 一大一小在院子里玩捉迷藏,宋芍药给他们两当裁判,一家三口温馨的模样让站在门外的潘静怡不敢多看掉头快步离去。 “媳妇儿,虎子近来没调皮吧。” 掂了掂自家儿子胖乎乎的身子,宋芍药将虎子养得壮实,一定废了不少心思。 “爸爸,我乖着呢。” 宋芍药还没说什么,虎子在周业东的怀里不满意了。 “好好好,我们家虎子最乖了。” 说这小子一句,就吵着要去妈妈那,周业东在想眉眼是随了他,脾气却是随了宋芍药了。 部队出了趟任务,有近一年没见娘俩,可把周业东给想坏了。 一会儿香一口宋芍药,一会捏一下虎子。 “你真是越老越不害臊了。” 当着孩子的面,也不知道规矩点。 “哪里老了?我才三十。” 说他老周业东当然不应,但年龄一说出口,再看自家媳妇儿如花似玉的脸蛋,一时噎住了。 他比她大七岁,是有些大了。 “媳妇儿,你毕业后跟我随军吧。” 宋芍药听了瞪他一眼,怎么又老生常谈到随军去了。 给周业东夹了两筷子菜,示意他多吃菜少说话。 周业东一看又没戏,心中的危机感又升了起来,说实在的,还是媳妇儿太美太厉害,他不自信。 虎子和周业东玩闹了一天,吃着饭头已经一点一点的了,宋芍药索性拿走了虎子攥在手里的勺子,让周业东抱他回屋。 呗安市的院子也是两间房间一间厨房一间卫生间的构造,宋芍药给虎子单独布置了一间。 屋里放满了周业东给他做的玩具和宋芍药做的童装,虎子从小就在父母的爱下长大。 “不愧是我儿子,有志向。” 周业东给虎子盖上小被子,看到床头放着的木枪,认出是虎子两岁生日时他给他做的,心里莫名骄傲起来。 他和宋芍药的孩子,以后一定差不了,说不准还能扛起父辈的枪,为祖国献上自己一份力。 “瞅你那样儿,喝多了吧。” 晚间是喝了几杯,但醉不至于,宋芍药见他这么高兴,没立马打断他对儿子的期许,拧了条毛巾给他擦脸。 “周业东,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我儿子我只要他健康开心就好,你可不能强迫他按你的想法做事。” 热水在脸上一敷,周业东一阵舒爽,脑子还迷离在老婆孩子都在身边的喜悦中,宋芍药的一番话让他顿时清醒。 “芍药,我没那意思,你放心,咱家虎子的未来他来决定。” “哼。” 宋芍药看着一脸真诚的周业东冷哼一声,别以为她不知道周业东刚是打了让虎子从军的心思。 难得回来一次,虎子又还小,着实不用想这么远,周业东不欲浪费时间,上前就是抱起宋芍药回房间办正事。 “周业东,你个老流氓。” 第六十二章 闹事 “这不是宋大光家老三吗?” “呦,还真是,现在都成明星了?” 张寡妇在供销社给自己扯了块布路过峮山镇上新开的红原直销店面,看见挂在玻璃窗户上的照片惊讶不已。 “宋老二家的,你家女儿有大出息了。” 下了牛车,捏着手帕就往宋大光家一坐,齐遥看不上张寡妇的浪荡样,拿起门后的扫帚就要将人扫出去。 “呸,齐遥,怨不得人家宋芍药不认你们,一家子破烂玩意儿。” 对着齐遥的脸吐了口唾沫,张寡妇扭着腰去了村口大树下。 不消一刻儿,整个大山村都传遍了。 “这衣服穿在这姑娘身上真好看,还有没有,我给我女儿也来上一件。” “有的,大娘,咱里边请。” 才在峮山镇开业三天的红原服装店里,挤满了人。 “大哥嫂子,尺寸改好了,你们先坐会,我去包起来。” 宋芍药听闻徐瑞把分店开到了峮山镇,就托孔振海帮忙联系峮山镇分店店长给陆明义、桂芳嫂子几人留了套衣服,走的她私账。 这四年来,宋芍药手里存了钱,几套衣服她还是付得起的。 “谢谢妹子,麻烦了。” 桂芳嫂子和陆明义两人结婚多年,膝下无子,去医院也检查了几次,试了不少的办法还是没能怀上。 这不,桂芳嫂子娘家的婶婶不知去哪里找来的土方子,每日三剂喝得桂芳嫂子舌尖泛苦,连日来吃不下东西,往日的丰腴早就没了。 宋芍药照记忆中的尺寸做的衣服,套在桂芳嫂子身上空荡荡的,只好再让分店的裁缝改了改。 陆明义和桂芳嫂子坐在店里休息区的板凳上,心里感慨万分。 “大哥嫂子,回去给其他人试试,要不合适随时来找我们改。” 分店柜台的女销售员按家家户户分好了纸袋,店内其他人见陆明义和桂芳嫂子两人一下子买了这么多衣物,还以为是个大财主。 顶着人群羡慕的目光出了店,陆明义去了大山村,桂芳嫂子去了刚子和郑斌家。 “我没这样的儿子,几年都不回家一趟,别妄想用一套衣服就算了。” 周母王秋苗抬手夺过陆明义手里纸袋朝门口扔了出去,掉落出来的米黄褂子一角沾上了尘土,秦翠珠一阵心疼。 她都好几年没做过一套新衣服了,白送的不要怪可惜的。 “妈,业东每月不是都寄生活费回来的吗,心里想着你呢,估计是队里忙才抽不出空回来。” 周业国到底念着自家兄弟的好,不想周母和周业东再有矛盾。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最好不过。 见大儿子帮二儿子说话,周母王秋苗扭过脸不去看偷偷拾掇地面衣服的秦翠珠。 “姨,这颜色花样可是您大孙子虎子挑的,您不要我可就原样再寄回去了。” 陆明义记着信里宋芍药说的话,从秦翠珠手里拿过纸袋就真要走。 “你等等,你说这是我大孙子给我的?” 王秋苗一听虎子,一个箭步挡住了门,抢过纸袋,拿出褂子就往身上穿。 “姨,您这是干嘛?不是不要吗?快脱下来,我回头给虎子写信就说您不喜欢,以后也别再记着您了。” “你敢,我喜欢,我孙子挑的我都喜欢,谁说不要了,你可别和我孙子乱说。” 陆明义只是一逗,周母王秋苗急得连连出声警告,叫来周业国就给他请了出去。 “我孙子就是孝顺,给他奶奶选的真称心。” 站在铜镜前照了半天,周母王秋苗脸上笑意就没下去过。 “咦,兜里硬硬的是什么?” 贴身穿在身上,右边口袋硌得皮肤有些刺挠,周母王秋苗还以为是针头忘记取了,有些生气地掏出来一看,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哎呦喂,我的宝贝孙子,咋这帅呢。” “这小模样儿,奶奶稀罕死了。” 周业国和秦翠珠看周母一口一个宝贝孙子的,凑头往照片上一看,虎子拿着周业东做的手枪穿着宋芍药缝的衣服正对着镜头露齿笑。 “妈,虎子长得和业东小时候真像啊,一股子机灵劲儿。” “那是,虎子可是咱老周家的种。” 王秋苗对着照片香了好几口,秦翠珠退出屋子,见大丫二丫坐在灶台旁摘菜,上去就是两巴掌。 “我怎么生了你们两个不带把的东西。” 大丫二丫捂着脸哭,周业国跑了出来抱起两女儿,“你打她们做什么?” 秦翠珠和周业国两人吵了起来。 看了眼屋外,王秋苗撇撇嘴,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哪比得上她大孙子惹人爱。 单是为了张虎子的照片,周母王秋苗特意在新褂子里多缝了个口袋,想孙子了,就拿出来瞅上两眼。 陶大婶和陶花也收到了宋芍药送的新衣,心里满是对宋芍药的感激。 她们母女能解开心结,可少不得宋芍药的劝慰。 “宋芍药。” 齐遥站在陶大婶家门外,死死盯着陆明义离去的背影,面目狰狞。 “业东,不好了,团长叫你过去。” 周业东刚回到部队屁股还没坐稳,就被王红卫大力拽走。 “出什么事了?” “有个叫宋盼盼的女人举报你背信弃义,朝三暮四,行事不端。” “宋盼盼?” 许久没听过这个名字,周业东一时间有些犯迷糊。 “刘团长,业东来了。” 刘团长的办公室,齐遥带着宋盼盼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头没梳脸没洗故意一脸斑驳憔悴地跑来闹事。 “刘团长,就是他临时悔婚,背地里和宋芍药偷搞在一起,糟蹋了我二女儿的一生幸福。” “你们说的事,我们一定会如实调查的。红卫,带她们去招待所休息。” “是,团长。” 好不容易将在办公室里抹眼泪哭个不停的齐遥和宋盼盼两人安抚下来,刘团长指着周业东的鼻子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部队正准备提拔你为一营营长,现在我看你连长的位置都快没了。” “团长,我这有退亲书。” “退什么退,我当初就说和宋盼盼家牵扯上准没好事,你看你非要和宋芍药结婚,现在出事了吧……等等,你刚说你有什么?” 刘团长杵着周业东脑门的手顿住。 第六十三章 买房 安庸大学毕业季,宋芍药领完毕业证走出礼堂,鼻尖嗅到芍药花的香味。 抬头一看,周业东一手抱着虎子,一手捧着束芍药,站在教学楼过道旁等着她。 “妈妈,恭喜恭喜。” 虎子坐在周业东胳膊上双手合成小拳头向宋芍药祝贺,宋芍药上前捏了捏他软软的小脸蛋。 好笑地嗔了周业东一眼,这一定是他教的。 跟十九岁的宋芍药相比,二十三岁的宋芍药有股说不出来的韵味,眉眼和身段越发长得夺目,周业东不动声色虚揽住宋芍药的腰肢宣誓主权。 “这男人就是宋芍药的丈夫?长得真有男人味。” “听说还是个在部队当官的呢。” “原来是军人啊,怪不得这四年都没见她丈夫来过。” “苏倩以前总说宋芍药乱勾搭男人,真该让她看看,就宋芍药丈夫往这一站,咱们学院有谁能比得上?” “好端端提什么苏倩,因为她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是安庸大学的。” 周遭的议论声传进周业东的耳里,有些事宋芍药没和他说过,但他心里明白这四年宋芍药既要顾学业事业还要养儿子,他又时常不在身边,终是委屈了她。 “芍药,辛苦了。” 做军嫂不易,宋芍药虽早有准备,但听周业东体恤她念着她,宋芍药心里还是一阵甜蜜。 “茄子。” 托小于把照相机借了过来,宋芍药、周业东和虎子一家三口在安庸大学校门前留下了纪念。 “这是你做的?” 宋芍药把洗出来的照片刚要放进相册里,就发现相册外包了一层防水牛皮纸,封面贴着他们一家三口去岁过年时照的相。 一张张翻过去,周业东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这辈子值了,简直幸福得冒泡泡。 趁虎子撅着屁股跑下床捡皮球,周业东难以自持亲了宋芍药一嘴,宋芍药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惹得周业东浑身发热,嘴又要凑上来。 “爸爸,你嘴巴被蜜蜂咬了吗?虎子来给你吹吹。” “噗哧。” 宋芍药无视眼前冒黑线的周业东,把虎子抱上床,看着虎子呼呼朝周业东吹气。 “活该。” 脚蹬了他一下,周业东移开儿子的脑袋,让他一边玩儿去。 “别闹了,我有正事和你说。” 不老实的手在宋芍药腰上打转,宋芍药推了推越发靠近的胸膛,肃着脸大有不听她说完别想碰她的气势。 “什么事,你说,我听着。” 周业东立马坐直身子,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你的工资加上我这四年来存的钱有一万多,我想买套房。” “多少?一万多?” 这可把周业东惊到了,他的工资不过七八十一月,自家媳妇儿这是赚了多少,都成了八零年代的万元户了。 “我跟你说买房,你别扯别的。” “买,媳妇儿你说买就买,你喜欢哪,咱就买哪。” 眼瞅媳妇儿不高兴了,周业东忙表态,从兜里把这月刚发到手里没两天的工资一同上交。 “算你识相。” 宋芍药抽出两张大团结给周业东日常用,其他的收了起来,周业东手再摸上她的腰,她也没再推开他。 关于房子买在哪里,宋芍药一时间还没想好。 她喜欢有山有水的地方,最好僻静些,以后她和周业东老了还能钓钓鱼呼吸呼吸大自然的气息。 可虎子的教育和她的事业还是该往大城市发展,首当其冲的就是首都,一万多在首都买套房不是问题,随着时代发展,首都的房更是会涨个十几二十倍不止。 周业东有个转业的兄弟在做房屋中介,当初宣城县、红原市和现在呗安市的房子都是拜托他帮忙租的,这回买房的事周业东也写信麻烦了他。 “你也真好意思。” 宋芍药喊住周业东,添了两套吊牌还没拆的衣服一起寄去。 都是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周业东也没想这么多,宋芍药看着眼前这大老粗,真不明白怎的对她就会献殷情得很。 女人的心思被宋芍药拿捏了八分有余,包兴华媳妇儿高慧对自家男人帮周业东找房没捞到什么好处的事耿耿在怀,这次又要帮忙,吵着就让包兴华回绝。 包兴华板着脸把宋芍药寄来的两套新款女装往前一拍,高慧就老实了,笑着催包兴华卖力点找房。 “你瞧你这样儿,业东每回多给我们十块跑腿费的事,你是收了钱就立马忘了?” “你不是给周业东把中介费给免了,说到底还是我们亏了呢。” 跟高慧扯不明白,包兴华不想待在家里,穿上鞋出门找邻居喝酒去。 很快,宋芍药发觉周业东有些不对。 每次回来家里,周业东都要跟她提下随军的事,这趟回来,却一个劲忙着看房买房,对随军的事只字不提。 知道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宋芍药借着去供销社买酱油的功夫儿给王红卫打了个电话。 王红卫的嫂子和妹妹排了很久的队都没能买到宋芍药设计的限量款,腆着脸求到了周业东面前,才从宋芍药手里留的大货样那顺了一套,两人也算有了些交情。 “嫂子,事情就是这样,你可别和业东说是我说的,不然回来指定揍我一顿。” “好,谢谢了。” 挂断电话,宋芍药没想到几年过去了,齐遥想让他们不好过的心思还没有断。 “什么?不行,你们等房子订下来就搬过去,回什么大山村。” 周业东听宋芍药要回大山村,整个人都不好了。 “虎子都三岁半了,回大山村看看自己亲奶奶有什么不对。就这样定了,搬新房前,我带虎子回去探探亲。”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宋芍药在家里的地位一等一地高,周业东见拉不住她,索性一起回。 “你回你的部队,顺便这次回去把随军报告给打了,我和虎子回来就去找你。” “啊?” “媳妇儿,随军这事不急,你还是和虎子住新家吧。” “怎么?部队里有相好的?” “你胡说什么呢,我心里除了你,哪里还有别人,连只母苍蝇都没有。” 身板挺得笔直,就差发誓了,见宋芍药笑了,周业东心里明白过来,部队发生的事她这是都知道了。 第六十四章 首都 “那边昼夜温差大,我给你带的厚衣记得穿上。别仗着自己身子骨好硬抗,以后风湿犯了我可不管你。” “周业东,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宋芍药给周业东准备着行李不放心地再三叮嘱,见他抱着虎子骑大马也不回话,上前就是对着他耳朵一拧。 “媳妇儿,我听进去了,轻点拧,儿子在呢,给我点面子。” 虎子捂着嘴巴偷笑,宋芍药捏了一把,放过了向她讨要面子的周业东。 “你总是报喜不报忧,谁知道你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假听进去了,只怕冻病进了医院我和虎子都不知道。” 心里头对周业东隐瞒齐遥和宋盼盼的事仍有些生气,再想到结婚这四年来周业东身上大大小小出任务受的伤,每次她和虎子都是最晚知道的,宋芍药扁起嘴眼泪流了下来。 “媳妇儿,怎么哭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妈妈,不哭不哭,虎子抱抱。” 周业东一见宋芍药哭,就心慌意乱,忙把骑在脖子上的虎子抱下来,一大一小两男人围在宋芍药身旁大气不敢吭一声。 “今晚你和虎子睡。” 被宋芍药赶出来的两父子大眼瞪小眼,灰溜溜抱着枕头去了隔壁。 “周业东,你一点脸都不要了。” 深更半夜,虎子睡得口水直流,周业东撬开宋芍药的门锁就要上床,宋芍药早听见他整出的动静,脚丫抵在他胸口就不让他靠近。 “跟自己媳妇儿要什么脸,再说要脸能娶到你?” “你……你出去。” 论脸皮厚,宋芍药不敌周业东,抽回被周业东握在手掌心的小脚,翻过身拽紧被子不给他可乘之机。 一整张大床宋芍药占据了一大半,周业东坐哪她就挪到哪,搞得周业东忍俊不禁。 陪着玩闹了一会儿,眼瞅时间已经很晚了,周业东弯腰一伸手,宋芍药双手薅了两把空气,稳稳降落在他怀里。 “爸爸?” “妈妈,爸爸不见了。” 虎子揉了揉眼睛,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爬下床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到宋芍药屋外小拳头敲着门,宋芍药没好气地推了推虎子那消失的父亲,周业东低头用长出来的胡渣摩挲起宋芍药的脸蛋,两个不靠谱的父母把虎子忘了个彻底。 三天后,宋芍药牵着虎子送周业东上了火车。 “大兄弟,你这包移移,都挡住路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拿走。” 卧铺的单人床上堆满了宋芍药给他准备的包袱,周业东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要不是应了宋芍药随军,宋芍药就差把整个家搬过来了。 “娄嫂子,多谢你这几年来对我们的照顾,我们走了,你要好好保重。” “姨姨,姨姨,哇啊啊啊。” 虎子自有记忆以来,就是娄嫂子常带着他,一张小脸哭得通红。 娄嫂子也不舍,虎子可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火车的鸣笛声响起,车站的工作人员把娄嫂子拦在了黄线外,宋芍药打开车窗,抱着虎子向娄嫂子挥手告别。 “芍药,虎子。” 追着喊了一段,火车就没了影,娄嫂子走出车站看到虎子爱吃的糖葫芦,想着掏钱买一串,才发现宋芍药给她的工资里多塞了五张大团结,蹲到地上就哭了起来,搞得一旁卖糖葫芦的赶紧后退了几步。 “妈妈,火车呜呜呜。”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火车开出去没多久,虎子就被窗外的风景吸引住了。 念着这是虎子第一次乘火车,宋芍药关上窗户,扶着虎子的屁股让他在安全范围内看了个尽兴。 “大妹子,你长得好看,儿子长得也水灵。” 对床的大妈喜欢小孩子,尤其是虎子这样的,谁见了不想亲上两口,低头翻出兜里的糖给虎子递了一粒。 “虎子谢谢婶婶。” 宋芍药从小教导虎子陌生人的东西不能乱拿,虎子虽然想吃眼睛却是看向宋芍药,宋芍药揉了揉他的脑袋,礼貌性带着虎子谢了声。 饭前带虎子去卫生间洗手,给他奖励了一粒自家买的大白兔奶糖,虎子眯着眼咂巴起嘴里的糖,对面的大妈见他小嘴一动一动还以为是她给的那粒,对宋芍药母子又热情了几分。 “妈妈吃,好吃。” 火车上的餐食真算不上好吃,但虎子大概随了周业东,不挑食,一口一口扒得老香。 宋芍药有些晕火车上的气味,上火车前给自己吃了颗晕车药,心里本来还担心虎子,现在看来吃得好睡得好,跟他那爸一副模子,好养活得很。 小孩子的精气神就是旺盛,在火车上蹦跶了一整天,要不是宋芍药把他往被子里一塞,虎子还能再蹦跶到天亮。 “妈妈,难受。” 虎子睡觉不老实,不仔细看着人就滚到了宋芍药脚边,在家宋芍药也就算了,火车上可不安全,胳膊紧紧锢着虎子,虎子不是很舒服动个不停。 “虎子乖,外面有大灰狼。” 大灰狼? 虎子往宋芍药怀里钻了钻,小手揪着宋芍药袖子,他记得的,大灰狼要抢走小孩子,他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宋芍药掖了掖被子,手轻轻拍打着节拍,哼着歌谣,揪着衣袖的小手被宋芍药攥在手里,两人渐渐睡了过去。 “你就是业东媳妇儿宋芍药吧。” “包大哥。虎子,喊叔叔。” “叔叔好。” “哎,虎子好,想不到业东儿子都这么大了。” 包兴华在首都火车站接到了宋芍药和虎子,家里高慧也已经做好了饭。 “嫂子,这是给小凯的背带裤,您看看合不合身。” 来首都前问了周业东才知道包兴华和高慧有个七岁的儿子,叫包凯。 上次只寄了两套高慧的女装,这回宋芍药给他们一家三口都带了一套过来。 “芍药,你花这钱干嘛?家里有的穿。” 嘴里说着宋芍药破费,高慧手上动作却截然不同。 饭桌上两素一荤,高慧进厨房又添了一素一荤,宋芍药这礼没白送。 第六十五章 故人 “妈妈,这里好漂亮,我喜欢。” 吃完饭,宋芍药带虎子跟着包兴华来看房。 半天跑下来,前两套好是好但地理位置不佳,既然都已经决定了来首都买房,宋芍药当然是选中心区域的。 第三套房是一个四合院,有两百八十平左右,纯土坯没有装修,年份也久有些老化,宋芍药和虎子却一致看上了这里。 屋主说好六千,包兴华带着宋芍药来了,当场坐地起价一万,包兴华听了连忙要带宋芍药和虎子走,屋主追在身后喊:“九千五。” “八千,我买了。” 宋芍药定死价格,八千比最初答应来看房的六千还多了两千,也算是可以了。 屋主家里人生病急需用钱出手,回头最后看了眼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院,红着眼睛点了头。 “芍药,这八千太贵了,你买那还不如买上一套四千的,又是新房又是装修好的,面积也大。” 和屋主约定了第二天一手交钱一手过户,包兴华念着自己兄弟在部队当兵不容易,好言对着宋芍药相劝。 八千的房,不是他们寻常老百姓吃得下的。 见宋芍药一意孤行,包兴华摇摇头和高慧暗叹道太败家了,这得向银行贷多少款,还多少年才能还清。 等到隔天宋芍药一次性汇款买下八千的房,包兴华和高慧两个人膛目结舌,周业东这媳妇儿可一点都不寻常。 “兴华,你兄弟媳妇儿给人服装店拍两张照片能赚这么多钱?你说我行不行,我这脸画上妆也不一定比她差。” 红原服装店在许多一二线城市打出了名声,这四年要不是宋芍药出门时常戴上自制的口罩,哪能在呗安市过上安静的生活。 “得了吧你,你几斤几两能跟业东媳妇儿比?她哪是单给人拍照,那些衣服就是她设计的。” “啥?我们穿的也是?” 高慧反复摸着身上的碎花裙,怎么看都说不出一句不好来。 “你比周业东大三岁,人家都在首都买房了,我们还在租房,我不管,你也得给我们娘俩买套房。” 包兴华就知道高慧见不得人好,果然气还是撒到了他身上。 买房?八千? 他们家现在连一千都凑不齐,买什么房,买个厕所差不多。 高慧眼红宋芍药买房的事,宋芍药有所察觉,却没放心上。 有这时间,她带着虎子在首都游玩了起来。 “妈妈,楼好高。” “妈妈,游乐场好玩。” “妈妈,这叔叔会魔法。” 代表性的建筑带他走了一圈,小小的年纪听着宋芍药给他讲述的传统文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 买下的四合院,没人比宋芍药更清楚,这地方现在是偏了点,等未来周围一开发建起医院学校,那就成了炙手可热、万人哄抢的香饽饽了。 八千,不亏,赚大发了。 脑海里有了大概的设计方向,宋芍药找了个装修队,打算装修完就租出去收租金。 碍于她和虎子在首都待不了几天,就给了高慧两张大团结拜托包兴华帮她们盯着些。 离开首都,宋芍药和虎子中途转了趟海郊市。 “妈妈,这就是大海吗?” 宋芍药给虎子换上凉鞋,看着他在沙滩上捡贝壳玩。 “虎子,不能跑去海里,只能在妈妈跟前玩。” 男孩子的顽皮劲一上来,他们又没教过虎子游泳,宋芍药真怕他一个不注意就掉海里呛到了,忙跟紧在他身边护着他。 首都买房花了八千,再加上要预留的装修费和日常生活费,宋芍药手里可支配的还有三千块,这三千她在海郊市又购了一套房。 等回到峮山镇,已经过了两月。 陆明义和桂芳嫂子提前接到了宋芍药的来电,早早等在了火车站。 看着陆家门匾上的「桂芳饺子店」,宋芍药想起了那段和桂芳嫂子起早贪黑扛着扁担在工厂门口卖饺子的时光,四年未见的陌生感也散了不少。 “虎子,下来自己走,别累到你婶婶了。” “没事,芍药,我就乐得抱虎子呢。” 一见到虎子,桂芳嫂子就抱了起来,一路没撒手,宋芍药点了点虎子的鼻头,这小子还挺招人喜欢。 连日来火车倒来倒去,宋芍药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也没硬撑,看虎子和桂芳嫂子聚在一处踢毽子,就转身去了铺好被褥的偏房。 “芍药,醒醒,吃饭了。” 被桂芳嫂子喊醒,晚饭已经烧好了,桂芳嫂子特意给虎子拿了个小板凳,虎子坐在宋芍药身旁面对一大桌不认识的叔叔阿姨也不认生,勺子往自己喜欢的糖醋排骨里使劲伸。 “谢谢叔叔。” 宋芍药抬眼看去,正好和刚子对视上,刚子将装满糖醋排骨的碟子放在了虎子的面前。 “芍药,你越来越好看了,我们都快认不出你了。” 陶花在镇上卖手工缝的鞋垫,听陆明义说宋芍药回来了,坐在宋芍药对面一时间都有些不敢认。 现在的宋芍药,走在外面是出了名的,哪里还是她们这些穷朋友能够上的。 “陶花姐,模样再怎么变,我还是宋芍药。” 宋芍药提起水杯敬了大家一杯,气氛慢慢熟络了起来。 交谈间,得知这四年当初在峮山镇朝夕相处的这帮朋友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陆明义被机械厂裁了员,专心和桂芳嫂子做起了饺子生意,一开始还能赚到些钱,后面吃食的铺子多了,桂芳饺子店的客流量也就逐渐少了,生意也难做了。 陶花和陶大婶靠着手工鞋垫和一些针线活勉强能支撑起两人的生活。 郑斌娶了媳妇,被媳妇管得严,不准他再跟刚子几人混在一起无所事事,正逼着他找份正经工作。 刚子还是在帮运输队卸货,只要有活就干,因着家里穷,没什么人给他说亲,单到了现在。 沈生今晚没来,但宋芍药听陆明义说起,似乎也过得不是很如意,黑市倒了后,他给人没日没夜砌房子修水库,家里年迈的父母和弟弟妹妹都指着他一个人,实属不易。 宋芍药放下手里筷子,有了些想法。 第六十六章 溺爱 第二日,宋芍药到峮山镇上的红原服装分店转了圈,给孔振海打了个电话。 留在陆家又吃了顿午饭,陆明义喊来了赶牛车的邢老伯。 “芍药,还是回我们家住吧。” 才两日,虎子就笼络了桂芳嫂子的心,见宋芍药要带虎子去大山村,嘴里不停挽留着。 “桂芳嫂子是真喜欢虎子。” 陶花昨夜和宋芍药母子住一屋,看到牛车跑起来了,桂芳嫂子还追在后面,牛蹄子甩了她一身泥,也没慢下她的脚步。 “嫂子,过几日我们就来镇上了。” “虎子,快让你婶婶别追了,小心摔了。” “婶婶,不要追了,会摔跤的,摔跤可疼了。” “哎,婶婶等着你们啊。” 宋芍药的话没虎子的话管用,桂芳嫂子站在乡道上用手帕抹着泪,不知道还以为宋芍药抢了她孩子。 “你这是做什么妖?” 陆明义上前扯住哭哭啼啼的桂芳嫂子,真觉她想生孩子想生魔怔了。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过了几年舒适日子的宋芍药腰都快被颠散掉了。 “妈妈,姨姨,好玩。” “爷爷,再颠高点。” 虎子的小屁股随着车轮压在泥坑里的滚动一弹一弹的,小嘴叭叭了一路,这活泼的性子宋芍药和陶花都有些承受不住。 给邢老伯结了车钱,周业东家和陶花家在大山村的两个方向,宋芍药和陶花也就分开了。 “芍药,周婶要是难为你,你就来我家住。” “奶奶,奶奶。” 宋芍药看向大嗓门喊着奶奶的虎子,心里有实打实的成算,周母难为不了她们。 “叫什么叫,没见我午睡呢。” 呼噜声打到一半,周母王秋苗听见门外孩童声,以为是周业国家那两丫头,起身拿起衣架就往外走。 “虎子!哎呦,我的宝贝大孙子。” 天天都要拿上虎子照片瞅上好几眼,王秋苗一下就认出了她的宝贝孙儿,小老太忙扔掉衣架抱着虎子,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宋芍药见王秋苗激动成这样,眼泪都挂了出来,咳嗽了几声,上前不自然地叫了声:“妈。” “妈?谁是你妈?” 只认孙子不认儿媳,周母王秋苗瞪了眼宋芍药,抱起虎子就要锁门。 “妈妈,妈妈,坏奶奶,坏奶奶。” “你对妈妈不好,我不要你做虎子奶奶了。” 从娘胎里就没离开过宋芍药的虎子,再加上周业东常年来的以身作则,虎子可是宋芍药的头号守护者,绝不允许别人欺负宋芍药一下。 “虎子,我是你亲奶奶,你怎么能不要呢?” 王秋苗被虎子的话伤到了,又见虎子鼓起怒呼呼的小嘴不理她,还挣扎着不要她抱,她这心里顿时难过得很。 “杵在外面干嘛呢,你还不进来。” “虎子,你看,我没对你妈妈不好,理理奶奶,奶奶给你买糖吃。” 对宋芍药一副面孔,对虎子又是另一副模样,宋芍药抬腿进屋,给虎子使了个眼色,虎子立马一口一个好奶奶地往外蹦,哄得周母王秋苗当晚就把养了两年的鸡给杀了,美名其曰给她宝贝孙子补营养。 “妈,这被子有换的吗,我是没什么,虎子还小皮肤脆弱,盖上起疹块就不好了。” “你事情怎么这么多,有的睡就不错了。” “奶奶,我身上痒。” “哎呦乖孙,你先去奶奶屋,奶奶马上去拿新被褥。” 周业东的屋子没人住,堆满了杂物,头顶都是灰,被子更是一股味儿,宋芍药只不过动动嘴皮子,不消半小时,周母王秋苗给整间屋拾掇得干干净净。 “妈,你别给虎子吃太多糖,上次牙疼得都去医院了。” 周业国和秦翠珠都不在家,估摸着是下地干活去了,宋芍药看着铺上的新被褥打了个哈欠,把虎子塞给周母交代了几句,关门睡起了午觉。 “奶奶,糖。” 嘴里嚼完一颗,虎子仗着宋芍药不在,跟周母王秋苗撒娇要糖,王秋苗享受着孙子的亲昵,手下快速又给虎子剥了颗。 连续吃了四五颗,虎子再缠着王秋苗,王秋苗硬下心不给了,医院可不是个好地方,她孙子的健康最重要。 “走,奶奶带你去村里小卖店买玩具。” 虎子一瘪嘴,王秋苗心疼得揣上钱袋牵着虎子就出了门。 大山村原本闭塞,寻常买个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的都得赶牛车上趟峮山镇才买得到,但计划经济一发展,村里有人抓住了机会,在村头开了家小卖店,虽说东西没多少,却也方便了许多。 “妈,这都是你给虎子买的?” 宋芍药一醒来,看着虎子左手的铁皮青蛙,右手的弹弓,面前的一盒弹珠和零食,对周业东说的王秋苗有多想见虎子有了深刻的实感。 溺爱,太溺爱了。 “妈妈,我的玩具。” “宋芍药,我买给我宝贝孙子的,你凭什么抢走?” 只给虎子留了个铁皮青蛙,别的宋芍药当着两人的面全收进了怀里。 “妈,虎子年纪小,玩疯了弹珠崩到人头上怎么整。” “还有我可看新闻里说,有小孩喉咙里不小心卡到了弹珠没命了的。” “你既然非要给虎子,那都还你好了,我不管了,你宝贝孙子磕了碰了你来负责。” 看一老一小祖孙情浓,宋芍药一件件塞进王秋苗手里,边塞嘴上要说上两句隐患,听得王秋苗像拿着烫手山芋一样。 她乖孙要是出事了,她也不活了。 “虎子,咱们还是先都放你妈那吧,想玩再跟你妈说。” 王秋苗竟把虎子手里唯一剩的铁皮青蛙也拿了过来,宋芍药差点绷不住严肃的脸。 半只鸡熬的鸡汤,半只鸡做的红烧炒鸡,周业国和秦翠珠带两女儿还没进家门,就已经闻到了肉的香味,勾得干了一天活的几人肚子叫个不停。 “业国,这是咱家吗?” “没走错,是咱家。妈今天是咋的了,我们快进去看看。” 自秦翠珠嫁进周家,这还是第一次见周母在他们回来前就做好饭的,更别说做的还是荤菜。 周业国一家四口抬头看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六十七章 炫耀 “业国回来了,快端碗吃饭。” 周母王秋苗从灶房探了个头出来,又急匆匆缩了回去。 宝贝大孙子在换牙,鸡肉可得炖烂糊了,她得盯着。 “大哥大嫂,大丫二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伯伯,伯母,两位姐姐好。” 哪有只叫自己儿子吃饭的,宋芍药带着虎子跟周业国一家四口打了声招呼。 “弟妹?” 秦翠珠看着虎头虎脑的虎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孙子回家了,婆婆高兴坏了。 “虎子,多吃点,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夹。” 单独给虎子盛了碗鸡汤,鸡腿鸡翅都在他碗里,还嫌不够,又回厨房煎了两荷包蛋出来。 “妈,虎子吃积食了可是会发烧呕吐的。” 宋芍药咬了口虎子碗里的荷包蛋,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就见王秋苗伸向虎子的筷子转了个方向,把特意挑的大块鸡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一整只鸡,周业国还能夹到几块,秦翠珠和两个女儿就只夹着面前的大白菜吃。 “大嫂大丫二丫,吃肉。” 宋芍药给虎子留了个荷包蛋和鸡腿,其他的分到了秦翠珠、大丫二丫的碗里,周母王秋苗脸色不愉,筷子戳了过去,就要抢回来。 “奶奶,也吃。” 虎子的鸡腿大方递到王秋苗嘴边,王秋苗乐得比吃了蜂蜜还要甜,跟虎子两人一口乖孙一口奶奶,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秦翠珠见了心里怨自己肚子不争气,大丫二丫啃着鸡腿鸡翅低头抹泪。 奶奶,只喜欢弟弟不喜欢她们。 “你们两丫头,给我轻点,吵着我宝贝孙子,看我不打你们。” 宋芍药给周业东的家人每人带了套衣服,大丫二丫一年都难得有套新衣,一早起床换上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念在王秋苗是虎子的亲奶奶,她们后面就要随军了也难得见一次,宋芍药昨夜就让虎子去他奶奶屋里睡的。 山里蚊虫多,王秋苗拿着蒲扇给虎子扇了一晚的风,别说被蚊虫叮了,蚊子能飞到虎子睡衣上停个一秒都难。 大丫二丫的笑声,搞得虎子不安稳地翻了个身,王秋苗一见那还得了,怒气冲冲就跑了出来。 “奶奶。” “闭嘴,滚远点。” 鸡在打鸣,宋芍药在梦里一时分不清是大丫二丫在哭还是鸡鸣猫叫声。 “妈,没做早饭吗?” “哪来的早饭,没有。” 许久未回大山村,宋芍药都忘了山里人家有活才有饭,一日里能吃上个两顿就算不错了。 “好吧,虎子从小都是一天三顿的,这不吃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身体发育。他可说了,以后要长高高,好保护爸妈奶奶的。” “哎,妈,你这是着急去干嘛?” “做饭。” “噗哧。” 宋芍药回房间坐着淡定等着开饭,周母王秋苗可比齐遥好对付太多了。 借虎子的福,周家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以前月余不见一次荤腥,现在不止每日吃肉还早中晚三顿一顿不落。 宋芍药和虎子一回来大山村,齐遥就知道了。 偶尔宋芍药和周母王秋苗带着虎子出来消食还能碰见,也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儿。 “妈,你可得看好你孙子了。” 不用宋芍药多说,王秋苗把虎子看得比自己眼睛珠子还要紧,她和齐遥同在大山村几十年,她清楚齐遥没憋好心思。 “啥?她们闹到业东部队去了?这两贱人。” 听了宋芍药的告状,周母王秋苗拿起锄头要去宋大光家算账,被宋芍药拦下了。 “妈,你这样找过去就称了她们的心了,部队领导讲不准就在大山村走访。” “她们把业东害得调到那么偏的地方,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我们可以这样……” “没错,我们气死她们。” 虎子在院子里和大丫二丫一起玩着铁皮青蛙,宋芍药和周母王秋苗在屋里一阵嘀咕,秦翠珠趴门缝什么也没听见。 没几天,大山村都知道宋芍药在外赚了钱在首都买了房了。 “芍药,你是没见到齐遥的脸都气绿了。” 周母王秋苗穿着宋芍药设计的衣服牵着虎子天天在村子里走来走去,碎嘴一往外这么不经意地一吐露,大山村现在就数周业东家最风光。 “瞧瞧周业东家再瞧瞧宋大光家,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 “听说宋大光的媳妇儿见周业东家有钱了,带着宋盼盼去了部队逼周业东离婚再娶呢,大山村的脸都被她们丢尽了。” “当初的事咱们谁不清楚?宋大光家都能做出卖女儿的事,现在颠倒是非黑白耍无赖也没什么奇怪的。” “怕不止这些,我镇上的侄子在治安所里工作,说是宋大光的媳妇儿跟人贩子也有交道。” “邻镇失踪的女人和孩子不会就是她……” 一时间,大山村家家户户女人和孩子都不再单独外出,甚至请信到村长宋建安家,要将宋大光一家子赶出大山村。 宋芍药见村里的大动静,挑了挑眉继续低头给大丫二丫做发圈。 齐遥不是就见不得她好吗? 那她偏偏就好给她看。 “这得花多少钱啊?” 周母王秋苗算了算请村里亲戚吃席的费用,脸拉了下来。 “我和业东哥没办婚礼,照理得请家里长辈亲戚吃一顿补过。” “哼,谁让你们两在外偷偷扯证的。” 说起这个,周母王秋苗就气。 “妈,我和业东哥要是不在一起,你这孙子从哪里来。” “你……你。” 虎子睁着大眼睛趴在周母腿上,王秋苗心都化了,看在给她们周家生了个孙子的份上,她不跟她计较。 “搞点素菜意思意思,没必要整这么多鱼肉。” 办席可以,钱上不能用太多。 “过半个月就是虎子四岁生日了,本来是想着大家一起庆祝庆祝给虎子增增福气,要是妈不舍得,那就算了,干脆不办了。” “奶奶,虎子还没跟你一起过过生日呢。” 一个两个的都死死拿捏住了周母王秋苗的心,她亲了下宝贝孙子的小脸蛋,掏出钱袋往宋芍药面前硬气一拍,“办,必须办。” 第六十八章 办席 周家的席面从大山村村头摆到了村尾,这阵仗着实看花了村民们的眼。 “虎子,我的宝贝大孙子呢?” 周母王秋苗就转身上个茅房的功夫儿,在院子里和大丫二丫拍画片的虎子就不见了。 “妈,住手,你打大丫二丫做什么?虎子在桂芳嫂子那儿呢。” “大丫二丫,到婶婶这里来。” 要招待十几桌的人,周家的小厨房不够用,来帮忙的嫂子婶子就挪到了院子,陶花见周母王秋苗对大丫二丫发火,忙叫来了宋芍药。 堂屋的桌上放了五六盘花生、糖果、红枣和瓜子,宋芍药给两人手上抓了两大把,裤兜里也塞得满满的。 知道大丫二丫性子胆小敏感,宋芍药找到正被周母王秋苗和桂芳嫂子争抢的虎子,让虎子带着大丫二丫和村里小朋友去玩。 “妈,桂芳嫂子,虎子喜欢的鸡翅,你们谁去炸?” “我炸。” “我来,我来。” 两人抢得起劲,真站到锅前,又是下不来手。 宋芍药也没指着她们,忽悠两人去院里盯着鱼头汤。 鸡翅改了花刀,拿调料和面粉揉搓了会儿放一旁腌制入味,宋芍药弯腰从筐子里装了一篮子洋芋。 秦翠珠在灶台前瞥见,心想着当宋芍药有多阔气,还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要用洋芋来充数。 人多手脚快,洋芋洗干净削了外皮切成了一根根条状,宋芍药在锅里倒入了大半桶油就要开炸。 这大手大脚的样子,把周母王秋苗和秦翠珠两人心疼坏了。 钱,都是钱啊。 周家没有分家,周业东每月寄来的生活费都在周母那儿,未来周母定是要老大周业国养老的,秦翠珠自然而然地当成了自己的钱。 “弟妹,油精贵,你用完了我们用什么?” “芍药,别倒了,可以了可以了。” 宋芍药不喜她做饭有人在旁指手画脚,周母王秋苗是过了一辈子贫苦日子节省惯了,至于秦翠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儿宋芍药门儿清。 她家周业东的工资,关她秦翠珠什么事。 一桶油被宋芍药全部用光,两人眼睛一瞪,又要说些什么。 “妈,我这也不是做给自己吃的,是虎子点的菜。他要今天吃不到,可就要失望了。” 厨房门帘撩起,周母王秋苗扯着秦翠珠出去,宋芍药和秦翠珠愤恨的眼神对上,嫣然一笑。 接连炸了肉丸、麻花和油条,肘子、猪肚和大虾一一端了上去,菜差不多齐了。 “陆大哥。” 宋芍药朝外喊了声,陆明义带着刚子、郑斌和沈生三人一同点火,托孔振海买的炮竹个顶个得响,大山村还是头一回这么热闹。 “妈妈,哇,好多炮。” 大丫二丫和村子里的小孩捂着耳朵躲在大人身后离得远远的,就虎子往炮竹前冲,吵着他也要放,吓得周母王秋苗和桂芳嫂子两人双手围成个圈给虎子拦在里面护得死死的。 反而宋芍药这个亲妈,还没她们机警,却暗戳戳把这事记了下来,等随军了告诉周业东,让他好好管管他这虎儿子。 炮竹声一停,大家的筷子立马动了起来。 周业东在部队养成的习惯,常常宋芍药母子饭才吃一半,周业东已经干了两碗了,宋芍药就以周业东为例教导虎子吃饭要细嚼慢咽,吃得太快消化不好。 没成想大山村这帮比周业东的速度还要惊人,宋芍药刚给虎子盛好鱼汤,面前的菜就只剩了个底。 “妈妈,菜呢?” 虎子的小勺子一晃一晃,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虎子,奶奶这有。” 周母王秋苗在村里吃席不说有十次也有五六次,别人家的水煮白菜这帮老头老太都抢得兴起,自家大鱼大肉的更是甭说了,早撸起胳膊做足了准备给虎子抢到了满满一碗。 宋芍药和周业东两人也不知怎的生出了虎子这个小甜嘴,自己没先吃给王秋苗夹去了半碗,熨贴得周母王秋苗一口一个心肝儿。 屋外的笑声传进宋大光家,齐遥把家砸了个遍,宋盼盼身上也挨了不少下。 “贱人,孽种。” “我要她死,我要她死。” 沈生坐的那桌离宋大光家近,耳力也好,中途离席翻进了围墙,将齐遥的恨意听了个真切。 “妈,宋芍药的一切是夺了我的,我必须拿回来。” 宋盼盼和齐遥母女心思不正,又动起了歪脑筋,沈生多留了个心眼。 “咋又来了这么多人,周业东家还真是走大运了。” “这架势我看就业东那点工资哪够啊,还得是人家娶了个好媳妇,听说这都是宋芍药掏的钱置办的。” “早知道当初就让我儿子娶了宋芍药了,比家里那好吃懒做的肥妇不知好了多少。” “就你家那儿子长那样,去河里照照镜子吧,哪能配得上宋芍药。” 中午的席还没完,峮山镇来送晚上席面要用食材的人就到了。 宋芍药感受到帮忙洗碗擦桌的婶子们变多了,也更勤快了,她反倒闲了下来。 “芍药,你弄出这么大动静,业东那没影响吧。” 虎子吃饱了犯困,桂芳嫂子抱他回屋睡午觉,宋芍药等虎子睡熟跟桂芳嫂子就在屋里喝起了茶。 “嫂子,清者自清,我没干过亏心事,自然影响不到业东哥。” 她的工资来源干净,也合法合理缴着税,有什么不可以炫耀的? 要查,随便他们查,查完记得给她发个良好积极公民的奖状。 不过真说起这事,宋芍药工作室还是缺可用的人手。 “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有兴趣跟我一起干吗?” 留桂芳嫂子看着虎子,宋芍药找到了蹲在周家门外抽烟的陆明义、刚子、郑斌和沈生四人。 宋芍药的工作室是还在安庸大学读大一的时候成立的,直到现在整个工作室也就宋芍药一个人。 她既设计又兼拍摄还要顾着家里日常琐事,早就感觉到有些吃力了。 更何况宋芍药后面要去随军,周业东分配到的新部队比大山村还要落后,跟外界的联系也极不方便,她需要有人来帮助她。 他们,是她的首要考虑对象。 第六十九章 招工 “我跟你干。” 沈生是第一个下定决心的,他相信宋芍药,再差也差不过现在的日子,他想拼一把。 “芍药,对不住,我媳妇跟我刚结婚不久,她还是想我在峮山镇找份工作。” 郑斌心里犹豫,但最后仍是听了他媳妇的。 “陆大哥,刚子,你们呢?” 都是个人的自愿选择,宋芍药笑笑没什么事,看向没讲话的陆明义和刚子两人。 “我就只有一身力气,不知道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宋芍药那天一和他们提这事,刚子心下当然乐意,可回到家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脑子笨,没什么能帮宋芍药做的。 “刚子哥,你要是做的不好,我就扣你工资,我可不会顾念情面。” 这话让刚子神情一松,明算帐是最好不过的。 “我和你嫂子的饺子店离不开人,我们就不来了。” 见刚子和沈生都加入了宋芍药的工作室,陆明义也想去,只是桂芳那不同意。 桂芳嫂子觉着自家有了饺子店,好好干讲不准也能攒下钱买套房,没必要在外地来回奔波给宋芍药打工。 回绝的话已经说出口,陆明义和桂芳嫂子未来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姐姐,吃薯条。” 中午的席面大丫二丫没吃到多少,周业国作为周家的老大招呼着亲戚没顾上,秦翠珠又只管自己,还是宋芍药注意到,特意留了些洋芋条在厨房给她们新炸了些出来。 大丫二丫两手攥满,看到虎子嘴边黏着一圈番茄汁,宋芍药也不嫌弃拿着手帕给虎子擦拭,两人心里酸涩,婶婶要是她们的妈妈就好了。 “你说你,急什么急,留虎子再住些日子怎么了。” 办完席面的第二天,宋芍药和周母王秋苗说了过几天要随军去的事,周母王秋苗才和虎子相认没多久哪里肯舍得。 “奶奶,虎子也舍不得你。” “哎呦喂,我的好大孙,不走,咱不走,要走让你妈一个人走。” 周母抱着虎子就回了屋还落了锁,她们祖孙俩这一出倒整得宋芍药里外不是人。 “婶子别紧张,嘴巴笑笑。” “哎,两边再靠靠,看镜头。” 离开大山村前,宋芍药带周母王秋苗和虎子去照了相。 “妈,照片要再等三天洗出来,你记得让大哥跑一趟去拿。” “知道了。” “虎子,奶奶今天给你买的枪喜不喜欢?” “喜欢,谢谢奶奶。” 去趟峮山镇,周母王秋苗又没刹住车,给虎子买了一堆东西,宋芍药看着塞不下的行李,一阵头疼。 好说歹说,终是留了些下来,王秋苗说是等着虎子再回大山村玩。 “妈,这是给你的,你平日里吃好点穿好点不用省。” 宋芍药把周母给她的钱袋原样还了回去,往里又添了五张大团结,权当是虎子孝敬她的。 “你别以为你这样,就能讨好我。” 周母王秋苗嘴巴上不饶人,收钱袋收得倒是麻利。 “妈,我这钱也不是白给的,要你帮我们做件事。” 什么? 五张大团结被周母王秋苗单抽出来拍在桌上,她就说宋芍药哪有这么好心。 “妈,你凑头过来,这可跟虎子有关。” 一牵涉虎子,王秋苗气归气,耳朵都要贴到宋芍药嘴巴上去了。 “你放心,齐遥那毒妇休想再踏出大山村一步。” 听完,王秋苗拍着胸脯就站了起来,眼底满是认真。 宋芍药给虎子盖好被子想到王秋苗以往在村里的泼妇名声,放下心来。 让王秋苗监视着齐遥一家,也能给齐遥添些堵。 宋芍药和虎子赶到火车站时,陶花、刚子和沈生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虎子,奶奶给你装了些饺子,在车上记得吃啊。” 上车饺子下车面,周母起了个大早和面给虎子包了顿肉馅饺子,跟着她们一起来了车站,非要亲自送孙子。 “周婶子手劲还挺大。” 刚子和沈生掰了半天才从王秋苗怀里带走虎子,火车站的工作人员还以为他们是人贩子上前询问了一番查了他们的证件。 宋芍药出的钱,托沈生买四张卧铺票,结果买回来的是两张卧铺两张坐票。 “去红原市是要干活的,你们熬两天两夜还能干的动吗?” 知道沈生和刚子是为了给她省钱,但既然他们跟着她干,就得听她的,宋芍药叫来乘务员加钱补了两张卧铺。 沈生和刚子对视一眼,他们一定认真做活。 “妈妈,有钱。” 给虎子擦了擦手,解开虎子的外套,发现虎子里衣口袋里塞了八张大团结。 “虎子,你以后要孝顺你奶奶知道吗?” “嗯嗯,虎子喜欢奶奶。” 这钱一看就知道是王秋苗给虎子的,撇开别的,王秋苗对虎子是掏心掏肺地好,等以后周业东在新部队安稳下来,接王秋苗来住上些日子也不是不可以。 到了红原市,是小于开车来接的他们。 许久没回来过红原服装厂,宋芍药见扩大了不只一倍面积的厂房也是有些惊讶。 “芍药,你开口一句话的事,包在我身上。” 除了和徐瑞、孔振海老友叙旧外,宋芍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想让陶花、刚子和沈生三人尽快熟悉起服装厂的流程操作。 “生哥,我们不是跟着芍药干吗?怎么跑来人家红原服装厂做工了?” “芍药这么做一定有芍药的道理,我们听着就是。” 刚子脑子转不过弯,沈生大概明白宋芍药的用意。 宋芍药的工作室接的都是红原服装厂总部的业务,陶花还懂点针线活,沈生和刚子是对服装业一窍不通。 而最快的学习途径,就是跟着红原服装厂走。 沈生很聪明,猜到了其一,却不知其二。 人心叵测,别看宋芍药和红原服装厂现在合作共赢,以后怎么都说不准。 宋芍药把他们放在红原,还有另一层意思,等他们学出门道来,就知道了。 在红原市逗留了两天,见沈生带着刚子和陶花逐渐上手,宋芍药留了个通讯方式和几人告了别。 “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去找爸爸。” 第七十章 随军 周业东能力出众,这些年来立了不少功,齐遥和宋盼盼的上门闹事虽经查明后还了周业东清白,但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影响。 有刘团长和王红卫一众兄弟的举荐,周业东升了营长,却也被分派出了原部队,去了关栏镇下的房和村。 宋芍药没能在地图上找到关栏镇这个地方,就问了常年在外跑动见多识广的徐瑞,才知道关栏镇是旁人都避之不及的穷乡僻壤,那里气候干燥,土地荒芜,种不出什么粮食来,家家户户多是野菜红薯叶充饥,更有的吃土啃树皮,就跟生活在灾荒年代没差。 “怪不得你爸不肯让我们来。” “妈妈,爸爸怎么了?” 没有直达关栏镇的火车,宋芍药带着虎子转来转去,越往北走目光所及之处越是人迹罕至,叹了声气摸摸虎子的脑袋终是没再说什么。 即便宋芍药有过心理建设知道偏远,但万没想到这么远,她带着虎子简直就像是住在火车上一样,辗转了半个月又换乘了三趟大巴车和两趟驴车才到了关栏镇。 “芍药,虎子。” 周业东前天刚收到宋芍药半个多月前寄出的信,这两天只要一歇下来就往镇口跑,远远见到宋芍药牵着虎子从驴车上下来,激动得忙迎了上去。 “哕。” 三四个月未见的夫妻还没来得及嘘寒问暖上一番,宋芍药再也忍不住胃里的汹涌,捂着胸口蹲在路边呕吐不止。 这一路,差点要了她的命。 “芍药,靠我身上喝点水。” 周业东拿过腰间的水壶,等宋芍药缓了缓,背起她就往关栏镇上唯一的卫生所跑。 “爸爸,爸爸。” “同志,你儿子不要了?” 一心急,竟把虎子给忘了,还是宋芍药迷糊间听见后面有人在喊,捶了捶周业东肩膀,周业东才又返回去把同样神色恹恹的虎子挂在了胸前。 “褚红?” 周业东扶着宋芍药坐在关栏镇卫生所的椅子上,拿着点滴瓶走过来的护士正是当年他们在峮山镇医院里见过两面的褚红。 “我们还真是有缘。” 针头扎进手背,卫生所里又来了两新病人,褚红没有多待跟周业东夫妻点了个头就走了。 “褚红的丈夫李民河现在和我在一处就职。” “李民河?” 周业东在卫生所灌了壶热水,埋头对着壶口吹了吹,手摸着不怎么烫了递到宋芍药嘴边哄她喝,宋芍药抿了几口,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李贵涛大伯家的侄子。” 是了,周业东这一提醒,宋芍药想起来宋唤霞当初说亲时媒婆给介绍的原是李民河,后面被齐遥从中作梗才嫁给了一事无成的李贵涛。 “那你和李民河?” “正常上下级。” 李民河先周业东三年入伍,能力不如周业东出众,周业东升了营长不久,李民河就被调过来成了周业东管辖下的兵。 夫妻同床共枕近五年,周业东知道宋芍药的意思,部队当兵靠的是真本事,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在国家二字面前不值一提。 周业东是个聪明人,宋芍药见他心中分明,点到为止。 吊完了一瓶水,宋芍药昏沉沉的头也清醒了不少,周业东带着母子俩在关栏镇上的招待所里开了间房。 “周业东,把衣服脱了。” “爸爸,脱衣服。” 关上门来,宋芍药打量起瘦了一大圈的周业东,明白条件艰苦瘦也没法子,但他胳膊上一条条绳子勒过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媳妇儿和儿子齐刷刷盯着他,周业东不知怎的有些心虚。 “爸爸,疼不疼,虎子给你呼呼。” 藏在上衣里的伤口更吓人,虎子撅起屁股跳下床冲到周业东怀里就掉起了眼泪哭得好不可怜。 “没事,爸爸不疼,虎子不哭。” “芍药,我……” “周业东,你死了正好,我带着虎子嫁别人去。” 宋芍药看周业东肩膀后背满是血渍没有上过药的痕迹,既心疼又生气,气他不把自己身体放心上,擦干眼泪拎起背包就要抱走虎子。 “芍药,我马上去卫生所,你别生气。” 虎子被周业东放到一旁,宋芍药进了周业东怀里,周业东好一顿解释才堪堪消了消宋芍药的怒火。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 周业东来了房和村,就忙着通渠引水、圈养牛羊和种植树木,为的就是要改善整个关栏镇的现状,身上的伤也是这么来的。 他真有涂过药,只是涂了第二天再去搬石头干农活还是会被蹭掉没什么用,这才放着没管。 “还站在跟前干嘛?还不去配药膏,拿回来我亲自给你涂。” 坐回床边,宋芍药的脸还是板着,踢了脚挡在门前的周业东,撇嘴让他快去。 “你跟虎子先休息会,我回来给你们带吃的。” 走出两步周业东还不放心,又回来看了两眼,宋芍药感觉耳朵痒痒的,被周业东偷袭咬了口。 “嫁别人你想都别想。” 周业东这回的语气倒是硬气了不少,宋芍药瞪他一眼,带着犯困的虎子补觉,不再管他。 宋芍药和虎子这一路是真累得不行,躺下去没两三秒就睡熟了,周业东自己给自己抹完药想着向宋芍药讨个奖赏,这一等等到了天光大亮才得了个宋芍药拍他胳膊一掌。 “虎子,你爸有伤,你下来自己走。” “不要,要爸爸抱。” 从关栏镇到下属的房和村,驴车要赶个三个半多小时,周业东在关栏镇找了一圈,因建设修路的事,镇上的驴车都在房和村帮忙运土。 没有驴车,关栏镇更没有牛车,三人只好步行。 虎子步子小,走了半个多小时,就吵着要周业东抱,宋芍药记着周业东身上的伤不肯,娘俩在路中间闹起了脾气。 “我们走了,就让他待在这里吧,荒郊野外的晚上指不定有大灰狼吃小孩呢。” 宋芍药看着一屁股坐在泥土路上耍赖的虎子,也不惯着,拉着周业东头也不回往前走。 “妈妈,哇啊啊啊。” 第七十一章 买粮 “芍药,虎子还小不重,我抱着不费事。” 虎子哭得哇哇的,气都哭抽抽了,周业东听了脚步怎么也跨不出去,但又不敢驳宋芍药的话。 “就你们父子两感情好,你就宠他吧。” 宋芍药松开手也不拦着了,周业东转身抱起虎子追上,虎子伸手要往宋芍药那贴贴被宋芍药一手打掉,又是一阵大哭,周业东捏了捏虎子小鼻子,生的是个男娃怎么跟女娃娃似的这么爱哭。 “芍药,快了快了,就在前面了。” 走了三小时的路,宋芍药要不是穿的运动鞋质量好,早就脚跟磨破了。 “爸爸,你已经说了八次快了。” “噗哧。” 虎子一开口给宋芍药逗笑了,看他两只小手摊开一根根手指数着数,宋芍药到底没跟虎子置气,凑近在他脸蛋上香了一口。 “臭小子,就知道拆你爸的台,我不抱你了,你自己走。” 周业东见娘两和好也高兴,故作不满地放下虎子,趁母子两在讲话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是他大意了,虎子这小家伙身上都是肉不说,还总不老实地在他怀里动来动去,他抱着越发觉得沉。 “呵。” 将周业东小动作尽收眼底的宋芍药捂嘴轻笑一声,养孩子可不一定比干活轻松,她来随军正好让周业东见识下他这虎儿子有多累人。 休息了会儿,补充了些水分,周业东和宋芍药带着虎子继续赶路。 “这是营长的媳妇儿子?长得跟明星似的,也太漂亮了吧。” “你挪挪,我看看。” “你别挤啊。” 在房和村里巡逻的几个年轻小伙儿脖子使劲往前伸着,周业东一个眼神射过来,几人立马站如钟立得挺直。 房和村是个大村,周业东他们部队驻扎在房和村的后山里,位置极为隐蔽,宋芍药猜想这地方或许之前还是打鬼子的作战基地,是改革开放了才转成部队住址的。 在部队门口查验过行李没问题,周业东带着宋芍药和虎子径直去了家属区。 “我们分配到了第五家。” 肯来房和村随军的家属寥寥无几,周业东打了申请没一周就批下来了,部队房子也有限,一家就一间平房,平房外圈上一圈栅栏就是他们的家。 “芍药,委屈你跟虎子了。” 周业东分到房就住了过来,虽然就一间破破的小屋,但周业东打扫得很是干净,瞧着床上那叠得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宋芍药这才有了一家人过日子的实感。 “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你说这话是不是没把我当你媳妇儿,没当虎子是你儿子。” “爸爸,你不要我和妈妈了吗?” 虎子脱掉鞋子,趴在床上玩周业东给他做的新枪,听见宋芍药的话,委屈巴巴地看着周业东。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他的小祖宗,周业东摇头失笑,上前抱起虎子在屋里骑大马。 陪虎子玩了会儿,周业东就被喊走了,宋芍药走出房门围着栅栏走了一圈,感觉哪哪都需要重新修整。 他们到部队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食堂的午饭早就没有了,还好宋芍药在关栏镇上买了几个馒头,和虎子稍微垫吧了下肚子,不然真挨不到周业东打晚饭回来。 “爸爸妈妈,不好吃。” 部队食堂的伙食以粗粮为主,周业东打回来的榆钱窝头,虎子咬了一口就把碗往前一推不吃了,宋芍药把剩的馒头用开水温了温,虎子才填饱了肚子。 “业东哥,我想在院里搭个厨房。” 这榆钱窝头别说虎子了,宋芍药咽一口下去也揦嗓子得很,搭厨房的事刻不容缓。 “这里泥土多,我明天就去挖些,顺便再搭间小屋出来给虎子睡。” 这话惹得宋芍药揶揄地瞅他一脸,就那事儿上他最积极。 “咳咳,镇上的快递还没取回来,我到时给你们再多买些细粮回来,这粗粮我吃就行。” 周业东被宋芍药看透,先是脸色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又见宋芍药手里的窝头也只啃了两口,心里一阵儿难受。 “你去镇上正好给我寄封信,还有这钱你拿着去。” 他们家还剩些钱,一辈子就这么长,没必要事事苦着自己,宋芍药嘱咐了些要买的必需品,其他的就让周业东看着买。 “嫂子,这是营长要的土,我们是放哪儿?” 周业东说是说自己挖,但他着急去镇上,这事就拜托给了他手下方锐和高利忠两人。 “放这儿就行,等业东回来,我让他喊你们来家吃饭。” “嫂子,不用客气,就随手的事,饭我们就不吃了。” “怎么?嫂子想请你们吃顿饭,你们不愿意来?” “我们不是这意思,谢谢嫂子,我们一定来。” 方锐和高利忠两人嘴笨,站在自家营长家一顿语塞,还是高利忠反应快点,顺着宋芍药的话答应了下来。 “你怎么应下了,去蹭营长家的饭多不好意思。” 房和村家家户户粮食都不够吃,方锐想了想就不该应下。 “我看咱营长媳妇儿不是个小气的,我们不去反而不好,放宽心,等营长回来再说。” 说曹操曹操到,周业东坐着驴车刚到部队大门口,早等在门卫室的方锐和高利忠两人就冲了出来上赶着帮忙拿东西。 “芍药,我回来了。” 部队不许外人进出,租的驴车自然也进不去,给老伯结了车钱,周业东、方锐和高利忠三人大包小包行走在部队里,把窝在办公室写计划书的沈团长也给炸了出来。 “什么事儿?这么热闹。” “报告团长,周营长买了一驴车东西。” 一驴车? 沈团长放下钢笔,也一同跟着去了家属区。 “方兄弟,你这扛着的是白米面?” “高同志,你背篓里背的都是肉?” “哎呦,快看,周营长怀里抱着的是缝纫机吧。” 人群嘈杂,宋芍药循着声音出来,也是被乌泱泱的人头惊了一惊。 等把东西都搬进屋里,周业东松了一口气,那帮人盯了一路都快把他盯出窟窿来了。 第七十二章 交道 沈团长麾下有两位营长,一个是二营营长周业东,还有一个是一营营长叶景松。 在周业东调来之前,二营在各项体能训练上不如一营,直到上个月末的考核,二营有了明显的进步,可谓在部队扬眉吐气了一番。 还当众受到了沈团长的表扬,方锐和高利忠这些二营的士兵面上有光,胸膛都挺直了不少,成日里更是屁颠屁颠跟在周业东身后,是周业东实打实的死忠粉。 “你们两很闲?闲就过来帮忙干活。” 家属区聚众的人群见周业东锁上了栅栏和宋芍药进了屋,等了会觉没意思就走了,只有方锐和高利忠这两呆子还搁栅栏外杵着。 周业东换了身破了洞的旧衣出来,准备去挑些黄沙和水泥,瞥见家门外的两人,也不客气招手就让他们干活。 “累了吧,先坐下喝点水歇歇。” 方锐和高利忠一早到现在就没歇过,宋芍药可没周业东那么厚脸皮,她知道这帮当兵的男人运动量大不一会儿肚子就空了,不只拿了热水出来还给方锐和高利忠塞了两馒头。 “嫂子,我们不渴也不饿,还是你和营长吃吧。” 碗里的水哪里是普通的开水,白白的冒着热气闻着这奶香味就明白是放了奶粉冲泡的,方锐和高利忠再看向面前的馒头,在二分之一处掰了道口夹着两层肉片,拿着敦实得很,两人咽了咽口水递了回去。 “你嫂子给你们吃就吃,废什么话。” 宋芍药没接,三人推来推去,周业东洗完手一手拿一个往两人嘴巴里一怼,沾了他们口水他们自然也不好再还回去,坐在院子里就啃了起来。 “没我的?” 看方锐和高利忠两人吃得开心,周业东也饿了,宋芍药扭着腰回屋又做了几个出来。 “叔叔,我们一起玩。” 虎子一个人在里屋玩玩具玩久了也无聊,跑了出来要往周业东大腿上爬,宋芍药干脆就让周业东把里屋小桌子搬了出来。 方锐和高利忠家里兄弟姐妹多,家境拮据,虎子的那些玩具儿他们没见过,一时也新奇,童心被虎子勾了起来,两大一小玩成了一团。 周业东看他们边吃边玩就要训斥,未开口鞋子被宋芍药踩了下,那眼底意味显然就是不许他破坏欢快的气氛。 到底还是媳妇儿厉害,周业东低头对着馒头大咬上几口,眼不见心不烦。 “你们两怎么不去食堂打饭?” “是不是饭票没了,兄弟借你们,走。” 方锐和高利忠紧捂着兜说了声吃饱了,快速往宿舍走,二营的兄弟见他们这模样有异,偷摸着跟了上去。 “好啊,还说大家是好兄弟,你们竟然背着我们偷偷藏独食。” “白面配肉?你们这日子潇洒啊。” “快尝尝,真好吃,可比食堂做的好吃太多了。” “你们别吃完了,给我们留点。” “呜呜呜,都没了。” 走时,宋芍药给他们一人装了三个,现在都被二营的兄弟分光了,方锐和高利忠欲哭无泪,早知道就藏路边草垛里了,一个个跟雷达似的,眼睛真尖。 “你刚说借我们饭票,饭票拿来。” “给给给,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还能赖掉不成?” 罗广正吃人嘴短,搭着方锐和高利忠两人肩膀,一副等会食堂他请客的豪气,回想着刚刚那细粮的滋味,意犹未尽,看了看四周凑到两人耳边问道:“那肉馒头还有没有了?” “罗广正!” “到。” “没见识,那叫火腿馒头。” 方锐和高利忠一听,眼睛鼻子一瞪,他也好意思?就他抢的最起劲。 拂开罗广正哥俩好的胳膊,两人同仇敌忾大步向前,走出几步还是气不过又回过头纠正道。 “哎,火腿就火腿,你们等等我们啊,怎么还小气上了。” 二营的兄弟闹哄哄地涌进食堂,食堂的伍师傅掂着大勺表面淡定背地里却竖起耳朵,这帮臭小子再不来饭菜都要冷掉了。 “伍师傅,今天又是水煮红薯叶啊。” “这番茄蛋汤我怎么找不着番茄和蛋,跟白开水有差吗?” “快给我水,这野菜馍馍噎我气管了。” “你们这帮小子,怎么的,今天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茬的是吧。” 左一言右一语的,伍师傅当厨师这么老些年可不受这气,拎着剁大骨头的刀站在打饭窗口前,那架势谁还敢再多说一句。 “干什么?都想出去跑几圈是不是?” “团长和副团来了,兄弟们快跑。” 沈团长和崔副团结束完会议,见食堂里闹哄哄的,亮着嗓子往那一喊,方锐立马身子一抖带着兄弟们一哄而散。 “老沈,我看着像是二营的兵。” 这还用崔副团说? 一营现在都在外给房和村修路通渠呢,部队里除了二营也没什么别人了。 “老伍,打五个馍馍,一碗红薯叶。” 二营的小子皮,沈团长有时也逮不住他们,还是回头让周业东来管,就老实了。 沈团长媳妇儿金杏玲最近感染了风寒,家里也就没有开火做饭,沈团长打了饭菜带回去,金杏玲已经在吃了。 “这是哪里来的?” 两儿子在老家读书,沈团长上有老下有小的,每月的津贴要寄回去一半,他和金杏玲平日里节省也不怎么用钱,家里可是许久没有见过大肉了。 “业东家媳妇儿芍药送来的,是个有心的,还给我拿了些枇杷叶过来。” 金杏玲看了队医配了药不见好,夜里总是咳嗽,喉咙有痰堵着怎么也咳不出来,她有想过用枇杷叶煮水喝,但这房和村没枇杷树,也就没了这想法。 宋芍药能带着枇杷叶来看她,金杏玲着实是有些惊讶的。 “等你身体养好了,买些鸡蛋去业东家走动走动。” 也不能光拿别人的不回礼,金杏玲答应了下来。 当晚的家属区都或多或少收到了宋芍药的见面礼,反馈有高有低。 二营连长林有平的媳妇张丽等周业东一家走远,赶忙锁门跑到营长叶景松家,跟叶景松媳妇儿王萍萍一阵儿嘀咕,那样子瞅着就没安什么好心思。 第七十三章 借灶 “不过就是给些火腿肉,就想着收买人心,宋芍药这女人可真是有心机。” “你再看她长得那一脸狐媚样儿,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抢了她姐夫当丈夫。” 张丽帮王萍萍抖着被子,嘴里从进门就没停过对宋芍药的数落。 “说完了吗?我要休息了。” 叶景松外出前跟王萍萍吵了一架,王萍萍心里烦躁,没什么耐心听张丽的废话,拿过被她攥在手里的被角,下了逐客令。 “呸,什么德行,还真当自己千金大小姐,人人得供着她。这公主脾气,怨不得叶景松不回家。” 自家丈夫林有平是叶景松手下的兵,张丽咬牙一路忍回了家,灌了一大口水对着王萍萍家的方向怒骂出声。 家属院各家离得算不上远,周业东耳力好,隐约听见了些,对这些女人家的事不感兴趣,烧了两桶热水就拎进了屋。 “业东哥,我自己来。” 宋芍药跟周业东两人孩子都四岁了,但在有些亲密事上还是害臊,躲着脚不让周业东碰。 “爸爸,我也要洗。” 小鞋子一脱下来,一股汗臭味,周业东要不是念在是自己亲儿子的份上,虎子那快顶到他脸上的两只小脚丫早被他扔出去了。 虎子腿短坐在床上够不到脚盆,周业东转身找了张小板凳过来,宋芍药已经自己脱好了袜子泡在热水里。 周业东挑了挑眉,把自己的大脚掌压在了宋芍药白嫩脚丫上,腹部挨了宋芍药一手肘,心里却十分满足。 这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日子,他周业东是过上了。 “等厨房搭好,你再去镇上一趟买些猪肉排骨,请大家吃一顿。” 要请方锐和高利忠吃饭的事宋芍药没忘,既然都要做,不如就让周业东再请些关系好的兄弟过来一起。 “媳妇儿你真好。” 周业东自打来这,没见其他家属请客吃饭过,就他家媳妇儿大气,不嫌烦,事事为他考虑,他真是怎么爱都爱不够她。 “当孩子面,说啥呢?” 宋芍药听了甜,眼看周业东的眼神越来越火热,虎子还在,拿脚趾戳了戳他无声警告道。 灯熄了,虎子睡在周业东和宋芍药的中间,周业东连媳妇儿小手都摸不着,心里念叨着这屋必须得隔开,越快越好。 水泥和好,订的砖块也运来了,厨房没两天就搭了起来,屋内的隔墙却没来得及砌上。 “我就在村子里,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一营二营轮流建设乡村,一营已经在外七天,按着班表,周业东也该是时候带着二营前去交接。 “这些放着不容易坏,你累了饿了拿出来垫吧两口也是好的。” 要去干的都是苦力活,身上的伤也还没好,宋芍药再不给他带点东西哪能放心。 “我和杏玲嫂子打过招呼了,你有什么事,可以问她。” 摸摸虎子的脑袋,周业东接过包袱和水壶叮嘱了一番。 “知道了,你自己当心些。” “爸爸,注意安全。” 宋芍药母子俩送周业东出了家门,把家里打扫了下,见时候不早,带着食材去了部队食堂。 “您好,伍师傅,我是周业东的媳妇儿,我们家的厨房刚砌,水泥还没干透,可以借您这里的灶用下吗?” 伍师傅刚炒完最后一道白菜,往窗户口望去是个漂亮小姑娘,之前部队里有的家属刚搬来也向他借过灶,虽说给士兵们做饭的大灶不能用,不然要是吃出了事情来难辞其咎,但伍师傅还有口小灶是有时给自己打打牙祭做饭用的,倒是可以借她使。 “我不白用,这是给伍师傅您的。” 宋芍药也上道,伍师傅收了宋芍药的两根新鲜萝卜,挪开了身子让宋芍药进了后厨。 “你看着她,我去打饭。” 部队食堂除了伍师傅这个厨师外,还有个娟婶帮忙打饭洗碗擦桌子。 伍师傅安排娟婶盯着宋芍药,宋芍药没什么不舒服,她知道这是为了部队士兵安全着想。 蔬菜周业东买回来几天了,有些都已经干瘪了,关栏镇紫外线强,肉也不能久放,宋芍药抡起铲子就没能停一下。 还好事先在家都切好洗好了,省了不少事。 “好香啊,食堂做什么好吃的了?” “伍师傅,不对吧,我们循着香味过来的,你是不是还有菜没端出来?” “就是,我闻着还有肉呢。” 一营的兵在外风吹日晒,个个黑得跟煤炭似的,连日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跟二营一换班,就往部队食堂冲。 这弥漫的香味,搞得他们精神了不少,肚子叫得也响亮。 “就你们面前这些,要吃就吃,不吃就起开。” 一营的兵和二营的兵一样讨厌,伍师傅挠头想想自己厨艺挺好的呀,一定是这帮小子不识货。 林有平带着一营的兵在打饭窗口前走了一圈,眼睛无论眨多少下,还是只有窝头、炒白菜和野菜汤。 一营心死,怀疑自己干活累出了幻觉,乖乖排起了队伍。 叶景松和王强两人不重口腹之欲,打了饭菜已经坐在食堂吃了起来。 “叔叔,对不起。” 在红原市宋芍药给虎子买了个滚轮的小汽车,虎子跟着宋芍药来食堂就带了出来,宋芍药专心炒着菜也没看见虎子跑了出去。 小汽车滚到了叶景松脚下,虎子钻进桌子看抓住了小汽车一个起身打翻了叶景松的饭盒,汤汁糊了叶景松一身。 “没事,叔叔收拾就好,你去玩吧。” 叶景松能做到营长,怎么会察觉不到虎子的靠近,只不过是看虎子起身得急脑袋马上就要撞向桌角,伸手挡了下,饭盒才掀到了地上。 “妈妈,妈妈。” “景松,这孩子怎么跑去叫他妈了?” “不会是要来找你算账吧。” 虎子撒腿往厨房跑,这一叫把叶景松几人叫得一愣。 “别愣着了,咱们快走吧,这家属院的女人吵起来可不得了。” “怎么了?” 宋芍药听见虎子在喊,扔下铲子疾步跑了出来。 一营的士兵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宋芍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好漂亮。 第七十四章 教导 明艳精致,樱唇琼鼻,容色晶莹,即便身着素衣,也难掩其芳华。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是有些眼熟。” 默了片刻,一营士兵回过神不敢再无礼多看,纷纷让出一条道。 虎子牵着宋芍药来到叶景松前,宋芍药瞥了眼虎子心虚不安的神情和地面的一片狼藉,心里也猜到了些。 “景松,她不会打孩子吧。” “我们要不去看看。” 宋芍药跟叶景松道了声不好意思,就转身进了后厨,走时面色严肃,虎子小手揪着衣角眼泪巴巴地在后头追,林有平想起自家媳妇儿教训起孩子来那劲儿,为虎子捏一把汗。 叶景松拿来食堂扫帚清理,他认得宋芍药,四年前他路过红原市有见过她的孕期照,照片上的女人眼底满是对未出世孩子的慈爱,她不会是个喜欢使用武力教导孩子的母亲。 “虎子,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起责任,学着自己解决问题。” 周业东和宋芍药只有虎子这一个孩子,自然疼爱,但不溺爱,对在给虎子贯彻正确的人生价值观上更是看重。 虎子小,有时玩上头了脾气倔起来也是个硬骨头,宋芍药看他虽然乖乖站着但脸上还是有些懵懂,心知急不得,孩子的教导不是一朝一夕的,得慢慢来,向娟婶借了几个空碗洗了洗,把炒好的菜都盛出来了一半,让虎子端出去。 “叔叔。” 叶景松挤好拖把,看到一双小手捧着碗萝卜肉片举在脑袋顶上,他帮虎子拿了下来,虎子小腿滴溜溜地又跑了。 “叔叔,吃饭饭,我妈妈做的饭可好吃了。” “景松,这……” 萝卜肉片,青椒炒肉丝,番茄炒鸡蛋还有冬瓜榨菜汤,一营的士兵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叔叔,我妈妈说了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虎子见叶景松、林有平和王强没动筷子,拿出了平日里他不好好吃饭宋芍药对付他的那套,正好被从后厨走出来的宋芍药听了个正着。 “叶营长,自家炒的,你们尝尝,算是虎子的心意。” 周业东在关栏镇上买了不少的挂面,宋芍药拿了一卷过来,本来只煮了一碗的量,但出了些小插曲,宋芍药把这一卷全下了进去,捞出来有满满半锅。 主食和菜就摆在叶景松面前的桌上,虎子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倒给他搞得骑虎难下。 “多谢,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叶景松就着面条夹了块萝卜片,一向对吃的没什么挑剔的人眼前竟是一亮,叶景松的家境不错,也吃过许多山珍海味,远不及嘴里的令人回味无穷。 林有平和王强跟着叶景松共事多年,见他萝卜片夹了一块又一块,忙对着肉片下手,那入口堪称一绝。 “好吃,真好吃。” “妈妈,我饿了。” 虎子的肚子叫了,叶景松拿未用过的饭盒盖给虎子挑了些肉和面条,宋芍药眼睛一瞥,虎子默默推了回去。 “这孩子谁家的,这是在干嘛呢?” “周业东家的,浪费了粮食搁那擦地补过呢。” 伍师傅蹭了些宋芍药做的饭菜,对自己的厨艺第一次产生了怀疑,见沈团长和崔副团拿着饭盒站在窗口询问,没什么心情地应付了几句。 “虎子,可以了,已经擦得跟打了蜡似的了。” 部队的吃饭速度一向快,一营的士兵洗完了饭盒都聚在一起看虎子撅着小屁股双手哼哧哼哧地碾着干抹布从这头挪到那头。 “叔叔,劳动最光荣。” “说得好,周业东家小子真不错。” 沈团长打完饭听了一乐,叶景松、林有平和王强硬是在食堂看虎子把那块弄脏了的地擦上了个百来遍,连处泥缝都没放过。 部队里戒备森严,宋芍药带着虎子走过几圈,虎子小脑袋瓜聪慧,自己记得从食堂回家属院的路,叶景松要送他回去还被虎子拒绝了。 饭菜都盖着盖子还温着,做母亲的终是没狠下心来饿上他一顿,宋芍药握起虎子的小手看了看,每根手指盖里脏脏的,知道虎子没趁她不在偷懒耍滑,缓了缓脸色带他用皂角仔细搓了搓,拍掉他身上的灰,许他进了屋。 部队每周会组织一次家属院采购,金杏玲念着枇杷叶的情来找宋芍药一道去镇上。 “杏玲嫂子,你坐里面,你这身体刚好,不宜吹风。” “芍药,你可比我家老沈贴心多了。” 来随军的家属寥寥无几,驴车后座上就林有平媳妇儿张丽、食堂娟婶、金杏玲、宋芍药和一个用头巾包着头看不清楚脸的嫂子。 “嫂子们,两个小时后还是等在这个位置,我们集合回部队。” 部队租借的是房和村村长家的驴车,赶驴的年轻士兵把几人送到关栏镇约定好了集合的时间,就跑去办沈团长交代的事了。 “芍药,供销社在前面,你这是要去哪?” 金杏玲看宋芍药跟她们反方向走,上前问了一嘴。 “嫂子,你们先去,我去趟邮局给老家寄封信。” “张丽,你不也要去邮局吗?你们正好一起,我们在供销社给你们排着队。” 林有平的津贴放在张丽的裤兜里,张丽本是想先买完东西,剩下的钱再寄回老家,金杏玲这样一说,她也不好耽误大家时间,抬头径直往邮局走,等也不等宋芍药一下。 邮局离镇口不远,张丽贴完邮票寄完信了,才见宋芍药慢悠悠地走过来。 “你动作能不能快点,成心想让大家都等你是吗?” 张丽不喜欢宋芍药,对她有意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要你等了?莫名其妙。” 宋芍药从来就不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主,又被周业东娇惯了这些年,她脾气也大着呢,斜眼嗤了张丽一声,旁若无人地走过。 “切,不过是个狐狸精,神气什么?” 最好是宋芍药赶不上回部队的驴车,张丽站在邮局外跺了跺脚,想着还没告诉过宋芍药供销社在哪儿,面上露出一笑,转身快步离开。 第七十五章 随便炒炒 “张丽,芍药真是这么说?” “对,她说她不来了,直接去镇口,我们不用给她排队了。” 关栏镇上的供销社月余才进一次货,这月一号正是来新货的日子,家里缺粮少油的在供销社外排成了长长的一条队伍。 金杏玲、娟婶和胡美莲三人来得不算迟,已经快轮到她们了,见只有张丽一人回来,金杏玲就想着跟后面的换个位置,让人家先买,她再等等宋芍药,届时宋芍药有啥想买的跟她一说,她直接一同买了比宋芍药再排队不知快了多少。 可张丽这么说,金杏玲回头往邮局的方向看了看,后面的人看她脚步不动没什么耐心地催促她往前,金杏玲买完东西刚出供销社,迎面看到宋芍药的身影,就知道张丽骗了她们。 “芍药,排队买东西怕是要赶不上驴车了。” “你看看我们这里有没有你缺的东西,我们先匀些给你先用着。” 两小时过得很快,金杏玲把肩上背篓卸下放在宋芍药面前。 “嫂子,我跟虎子刚搬来,家里还有很多未添置的,这样吧,你们跟车先回去,我晚些自己回去。” 据周业东去修路通渠已经四五天了,再有个两三天就要和一营换班回来了,答应请客的事自然也得提上日程。 男人们的胃口大,宋芍药也不是个小气的人,金杏玲背篓里的东西只够她和沈团长两口子吃的,她还是得在供销社多买些才行。 “不行,关栏镇和房和村离得远,又没驴车,你怎么回得去?我去和士兵商量下,我们晚一些再回是一样的。” 金杏玲背篓也没背,就要跑去镇口找赶驴车接送她们的那个士兵,一旁的张丽却不乐意了,伸手拉住了金杏玲。 “嫂子,有平和满意还在家等着吃饭。她自己磨蹭来迟了,为什么要我们等她?” “我不等,我要按点回去了,你们要等你们等吧。” “这……芍药,你看,伍师傅也等着酱油给士兵们做饭呢。” 部队士兵们的粮食是有专门的车辆每周采购运送的,一营二营的兵总说伍师傅的菜没味,伍师傅酱油就倒得越发勤快,昨日就空瓶见底了,部队的运送车还有个两天才来,没办法只好让娟婶跟着家属院一道来买些垫用。 张丽提起篮子走了,娟婶也跟了上去。 “嫂子,你们也快回吧,这事是我不对,是我误了时间,你们放心,我有办法回部队的。” 拗不过宋芍药,金杏玲和胡美莲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办,后面还是宋芍药给她们送上了驴车。 “周营长,嫂子还在镇上没回来。” 金杏玲自打坐上驴车就心里一阵不放心,她家老沈管着部队,要是宋芍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待驴车一到了部队,就赶忙让赶驴的士兵来跟周业东说一声。 “营长,你去镇上接接嫂子吧。” “是啊,房和村偏,天又晚了,嫂子一个人多危险啊。” 周业东正带着二营在房和村水坝下搬石头,手里的农具被方锐和高利忠两人拿走,他又抢了回来继续干活,听了士兵的话心里当然担心,但他知道宋芍药的能耐,她说了自己回来就一定能回来。 在关栏镇上的宋芍药买齐了东西,向供销社的工作人员打听了附近有驴车的人家。 刚在邮局收到了设计款的宋芍药,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回不去,出手阔绰,直接出了高价包了辆驴车。 驴车先是去了供销社一趟,又是去了邮局一趟,买的寄来的把驴车装得满满的,在临近部队时她看到了个熟悉的人影。 “业东哥。” 宋芍药这一天在驴车上来回颠了七八个小时,周业东上前把她搀扶下来,蹲路边给她揉了揉脚踝,晕晕的身子才爽利了些。 “你呀。” 周业东的心落了下来,不好打她屁股,在她小腿处拍了拍,宋芍药知道惹他担心了,讨好地对他笑。 美人一笑,哪还有什么闷气。 也亏是他等在部队门口,不然宋芍药可拎不动这么多东西。 “快来看啊,周营长又买一驴车东西回来了。” “这大手笔,得花多少钱啊?” “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我们家的白菜叶我以后是吃不下去了。” 部队又热闹了起来,沈团长站在窗边摸着腮叫人调来了周业东的家庭资料,仔细查看了几遍。 “他这媳妇儿不简单啊。” 国营企业,原创设计师,服装代言人,这一项项合法收入,沈团长看了没问题是没问题,他只是有些心塞了而已。 “业东哥,别急着走,我去借食堂炒两个菜,你带去吃。” 东西堆满了整个屋子的六分之一,要啥有啥,宋芍药自是不会苦着自己男人,忍着腰酸背疼,起身指了几样,让周业东拿着跟她去了食堂。 家里新砌的厨房,宋芍药拿艾草熏了熏,打算再散两天味,食堂伍师傅看宋芍药轻车熟路用着他的小灶,胡子一撇,又想起宋芍药每次做完饭都会给他和娟婶留些吃,嘴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回了窗口给一营打饭。 周业东是利用休息时间出来的,时间有些紧张,宋芍药没做那些需要久炖的菜,随便炒了几样。 酸辣土豆丝、红烧茄子、腊肠炒肉、香干排骨和鸡蛋肉丝汤。 伍师傅嗅着鼻子进来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叫随便炒炒? “伍师傅,有肉。” “我们要吃肉。” “吵什么吵?” 平地一声吼,一营士兵安静了,沈团长和崔副团凑近一闻,难道他们不想吃? 带来的饭盒不够装的,周业东又借了伍师傅两个大碗才勉强装下,出来时脚步一顿,一营士兵的眼神跟野狼似的盯着他。 “团长好,副团好。” 周业东双手拎满,把东西放到最近的桌子上,跑回来给沈团长和崔副团敬了个礼。 沈团长挥了挥手让周业东快滚,他现在不想看到他,知道敬礼不知道给他分享食物? 叶景松、林有平和王强三人也在食堂排队打饭,周业东提着宋芍药满满的爱心晚饭路过,跟几人点了点头。 他们看看周业东的待遇再看看窗口里发黄的青菜,瞬间好像没那么饿了。 第七十六章 请客 “营长,嫂子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方锐和高利忠一个顺风耳一个千里眼,等在村子口眼巴巴望着周业东。 “……” 宋芍药做的四菜一汤周业东就吃到了两口,其余的都被二营兄弟们分了个精光。 两日后,周业东带着二营和一营交接。 “杏玲嫂子,得亏有你,不然我一个人真的是手忙脚乱的。” 金杏玲听了手下切五花肉的速度更是麻利了不少,笑道:“芍药,你这小嘴可真甜,哄得嫂子我都快找不着北了。” “找不着北就找不着呗,沈团长找得着就行。” “好你个芍药,开嫂子玩笑,我不帮你切菜了。” 宋芍药的打趣把金杏玲整的老脸一红,金杏玲说是说不帮忙了,宋芍药可没见她放下菜刀,两人目光一对,又笑闹了一番。 厨房里的艾草香飘了出来,胡美莲牵着张跃进和张冰洁的手站在栅栏外有些踌躇。 虎子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剥毛豆,看见三个陌生人,拿起周业东给他做的木枪别在腰间走了上前问道:“你们是谁呀,站我们家门外做什么?” 张跃进和张冰洁的父亲张胜利在他们一两岁的时候因公殉职了,胡美莲带着他们以烈士遗孤的身份在部队家属院住了下来。 虎子的木枪小巧别致,上面画着老虎的图案,张跃进还从来没见过,眼睛没控制住往那多瞅了几眼。 “妈妈,有人要抢我枪。” 虎子四岁,没人家张跃进七岁的身子高,脑仁子一转,打不过就跑,一跑跑进厨房宋芍药的怀里。 宋芍药看虎子咋咋唬唬一通乱冲,差点把金杏玲刚洗完的肉打翻,又见枪好好的握在他手里,没好气地拍了下他小屁股。 “再胡说,回头让你爸收拾你。” 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宋芍药收走了虎子的枪,虎子小短腿使劲往上跳双手努力够,宋芍药不给他就是不给他。 “妈妈,真有人,虎子没骗你。” 虎子瘪着嘴,拉着宋芍药出了厨房。 “美莲嫂子?” 胡美莲不想惹事,忙带着张跃进和张冰洁要走,宋芍药打开栅栏追了出来。 “美莲嫂子,来家了进去坐会。” “是啊,美莲,进屋跟我们讲讲话。” 金杏玲和宋芍药两个一左一右夹击,胡美莲握着张跃进和张冰洁的手紧了紧。 “是跃进和冰洁吧,走,去阿姨家里吃糖。” 张跃进和张冰洁被宋芍药牵了过去,金杏玲挽住胡美莲一同跟上。 “虎子,把你的玩具拿出来,和哥哥姐姐一起玩。” 院子里摆了四张桌子,宋芍药拿过桌上的糖果和花生,给张跃进和张冰洁手心装满。 “你们玩,虎子,招待好哥哥姐姐。” 宋芍药交代了虎子一声,虎子屁颠屁颠回屋里拖出了一个箱子。 “跃进哥,冰洁姐,快来帮帮我。” 箱子沉,虎子拖到一半就没劲儿了,张跃进和张冰洁嘴里的大白兔奶糖还没回味上两下,看满满一箱的玩具,两人嘴巴大张,糖掉到了地上。 “杏玲嫂子,美莲嫂子,咱们也甜甜嘴。” 胡美莲一进厨房,就埋头淘米洗菜,搞得宋芍药格外不好意思,好像给人请进来就是使唤人来干活似的。 奶糖女人小孩都爱吃,宋芍药剥开糖纸递到金杏玲和胡美莲嘴边,两人吃进嘴里甜在了心里。 “芍药,这不是猪下水吗?” 馒头和米饭都蒸上了,面条胡美莲也擀好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睛扫视着哪里有活要干,看到宋芍药在水池前清洗没人买的猪下水,问出了声。 “美莲嫂子,你别看它没有肉实在,做出来可好吃了。” 当下的人买肥肉买瘦肉,对这些既没肉味又有股腥气的猪下水是不怎么要的,宋芍药那日去关栏镇上看到肉铺旁一摊,统统给包圆了,包准今晚吃个够。 就是猪下水好吃是好吃,洗起来麻烦,宋芍药花了不少时间才把脏东西清理干净,又用淀粉来回揉搓,见不出脏水了,再拿黄酒浸泡了会儿。 起锅烧油,葱姜蒜八角爆香,把猪下水一股脑全倒进锅里,加入酱油辣椒来回翻炒,周业东带着一帮兄弟老远就闻见了香味。 “业东,你们回来得正好,菜都齐了。” 金杏玲端上最后一道菜,看缺了两个碗,忙跑回厨房取。 院里一共四桌,也没什么讲究,想坐哪桌都行。 沈团长和崔副团率先走到第一桌前坐下,方锐、高利忠和罗广正收到周业东的眼神,带着二营兄弟占了两桌。 “邱贺,民河,我们坐这。” 邱贺是二营的副营长,跟周业东一起坐在沈团长身旁。 “面条也马上好了,你们先吃,别客气,当自己家。” 作为主人家的宋芍药出来跟周业东的兄弟们打了声招呼,看李民河媳妇儿褚红孤零零一个人坐在空桌上,转身把金杏玲和胡美莲喊了出来。 “芍药,别忙活了,够多了。” “嫂子,您坐,我们来干。” “不用,你们吃你们的,很快就好。” 每桌九菜一汤,在座的士兵心里都明白嫂子们一早忙活到了现在,一时间没人动筷。 “二营。” “到。” “开饭。” “是。” 宋芍药捞出面,就听见外面整齐划一的声,再一看,手里的盆被周业东接了过去,遂白了他一眼,哪有请客吃饭还带吹哨施令的。 “那几屉馒头,你也一并拿出去。” 周业东在外,士兵听他的,在家,可是大事小事都听着宋芍药的。 方锐、高利忠和罗广正三人见自家营长又拿面盆又端馒头的,起身想上前,反被周业东瞪了一眼。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三人真心错付,化怒气为饭量,对着饭菜一顿扫荡。 “妈妈,我要吃猪大肠。” “妈妈,红烧肉我夹不到。” “妈妈,那个那个,我要大块的。” 虎子、张跃进和张冰洁三个小的跟宋芍药几人坐在一桌,桌子高,虎子够不着菜,又玩了一下午,肚子早饿得扁扁的了,嘴巴叫个不停。 宋芍药伸手夹了块红烧肉,在虎子期待的眼神下,放进了张冰洁的碗里。 第七十七章 添餐 “冰洁,跃进,多吃些。” 没管虎子的哀怨,宋芍药又给张跃进挑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谢谢芍药姨。” 张冰洁下午要上厕所,胡美莲带她去,摸到她两侧口袋鼓囊囊的装满了小零嘴,追问了几句,见宋芍药对她俩孩子这般好,她眼底发酸,连忙咽了两口米饭压下去涩意。 同在一桌,金杏玲和宋芍药都察觉到了胡美莲的情绪变化,扯了些开心的话题调动起了气氛。 女席这里热闹,男席那三桌就显得寡言了些。 “老沈,要不你说两句?” 崔副团看二营的兵在他们面前紧绷绷的,想让沈团长说几句给他们松松皮。 “老沈?” “老沈!” 连喊三声,沈团长才从饭碗里抬起头,给了崔副团一个有病的眼神,“说屁说,二营这帮混小子哪是因为看我们在这么安静,分明一个个是嘴巴都来不及吃顾不上讲话。” 说完,沈团长的头又埋进了碗里。 “……” 只是两句话的功夫儿,邱贺竟然把崔副团面前仅剩一块的炸猪蹄抢了去,这小兔崽子,真是一点不尊老爱幼,崔副团眼睛一眯,往李民河前的辣子鸡进攻。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叶景松、王强和林有平三人是在房和村下了工后赶来的,衣服裤子沾满了泥,脸上汗渍黏着灰黑乎乎一片,被众人齐刷刷看着,挺厚的脸皮也薄了起来。 “景松,来这坐。” 先反应过来的周业东起身把三人带到了沈团长面前,沈团长的脸也黑了,被一股气堵的,不是早上刚交接的班?十小时不见就成这副模样了? “团长,副团。” “行行行,快坐下吧。” 沈团长挥了挥手,把他们那的菜盘往自己面前推了推,三人感受到沈团长的嫌弃,对视一脸无奈,他们也不想的,实在是七天的时间,房和村水坝进展迅速,周业东带着二营都开了四分之一渠了,他们一营被激发起了斗志,也不能落后,一拼起来就这样了。 “叶营长,那有热水,你们可以解解乏。” 热水是宋芍药提前烧好的,几个壶里都是满的,她是周业东媳妇儿,帮他们倒水洗脸影响不好,本指着周业东,但这大老粗只管人家坐下不管人家别的,自己倒是扒起饭来吃得香,没办法只得起身走到周业东身后杵了他一下。 “景松,我去拿个脸盆。” 幸好还有那么点眼力见,宋芍药一提点,周业东就明白了,从屋里拿了个新脸盆和湿巾出来,往热水里倒了点凉水,递给了叶景松。 适中的热水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叶景松三人这下才感觉回到了人间。 “萍萍嫂子和张丽嫂子不来吗?” 宋芍药站在周业东身旁往门口看了两眼,叶景松和林有平听到自己媳妇儿的名字,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家里做饭了,她们在家吃。” 叶景松找了个理由,和林有平两人坐了下来,不再多说。 宋芍药看得出来些苗头,也不想多管闲事,叮嘱着周业东别光顾自己吃照顾着些客人,周业东自然忙点头应着,惹得宋芍药踩上他一脚才心满意足回桌。 两人的小动作,叶景松看在眼里,心里有些惆怅,他幻想中的婚姻也该是这样夫妻琴瑟和鸣的。 “我就说咱们芍药嫂子最好了。” “这菜准备了这么多,刚还担心我们没吃饱又多蒸了两屉馒头出来。” “就瞧这气度,瞧这格局,再瞧这相貌,咱营长媳妇儿以后就是我亲嫂子。” “去去去,你想得倒是美。” 沈团长等人走后,二营的兄弟留了下来洗碗擦桌子。 周业东听着他们一顿吹嘘,上前一人赏了个毛栗子,“洗碗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噗哧。” 宋芍药在里屋笑出声,给昏昏欲睡的虎子把外衣脱了,盖上被子走进了厨房。 “芍药,你想吃什么,我来做,你坐着休息会。” 灶台又生起了火,周业东以为宋芍药紧着客人自己反倒没吃饱,心疼得直抽抽,连忙搬来凳子让她休息。 “饱了,小肚子都吃出来了。” 腰肢细得他双手就能握住,哪来的小肚子,周业东犯了轴,内心认定是宋芍药怕他自责才这么说的,灶台一热,他就要去热菜。 “把咱家的馒头面条都拿来,全蒸了煮了。” 周业东应下去拿,进了卧室屋一看,给虎子打的新床上堆满了馒头和面条。 “媳妇儿,你吃得完吗?” 平日里宋芍药能吃一碗饭都算多的了,要真听她的把这些全蒸了煮了,以她的胃口,能吃个十天半个月了都。 “周业东,叫你拿就拿,哪这么多废话?” “看不出嫂子这么威武,咱营长还是个怕老婆的。” “要我有嫂子这样的媳妇儿,怕老婆咋了,我乐意。” “说的也是,咱营长命真好啊。” 二营兄弟正在院里撤桌子,把夫妻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正着,聚在一处说着悄悄话。 “媳妇儿,给我留点面子。” 周业东咳嗽了一声,二营立马该还桌子的还桌子,该扫地的扫地。 “这些等会让方锐他们带回去分了。” 二营的兵哪是一个小院子能坐得下的,况且他们要请一整个营吃饭钱财上也是挺吃力的,这次周业东只是叫了二营里表现好的几个,还有一大半兄弟住在部队宿舍没来。 宋芍药前次寄信就是托孔振海帮忙寄多点粮面票过来,打算至少二营每人分到一个或者半个馒头、半碗面也是好的。 馒头叠了六七屉一起蒸,面条也装满了三大盆。 周业东联想到大前天宋芍药租的那一驴车上面粉袋占了大半位置,明白过来宋芍药的良苦用心,再看这些馒头面条一定是她这两日加班加点揉出来的,内心一震,满胀的情绪汹涌得要溢出来。 “媳妇儿,你真好。” “好了,别贫了,快拿去,不然要坨了。” 晚饭特意吃得早了些,现在不过七八点的光景,周业东叫来方锐、高利忠和罗广正几人拿去给二营添餐,二营宿舍当晚又轰动了一场。 第七十八章 山崩 “业东哥,虎子明年就五岁了。” “嗯。” 虎子在屋里睡得东倒西歪,宋芍药托起他脑袋正了正枕头,一回头身侧的男人已经打起了呼噜。 宋芍药推搡了把周业东,周业东呼出个哈欠打起精神认真听讲。 “我想送虎子上学。” 读书是个要紧事,周业东坐起身子仔细想了想,部队和房和村都没有开设学校,虎子要上学只能去关栏镇上,但关栏镇离房和村又远,镇上学校也没有宿舍,这每日里一来一回都费劲哪还有精力学习。 “现在部队和政府拨的款都先紧着通渠工程,房和村建学校也是要在能改善村民生活条件之后,这样吧,我明天去找沈团长提提这事,看能不能想想法子请个老师先来部队家属院给孩子们认认字。” 日常生存都是问题,学校自然要往后挪挪,宋芍药摸摸虎子的小手,她相信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好,人民的生活也是。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虎子,咏鹅的下一句是什么?” “妈妈,我知道,是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我儿子真棒。” 宋芍药自虎子两岁起就有意无意地教虎子识字读书,四岁的虎子现在不仅会写自己周清珏的大名,一到一百的算数和孩童启蒙的古诗更是不在话下。 知道虎子一时半会儿是上不了学了,宋芍药也不着急,有她这个安庸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在,虎子的功课落不下来。 “妈妈,我想出去玩。” “不可以,今天你的作业还没写呢。” 虎子和张跃进、张冰洁兄妹俩约好了拍皮球去,眼睛东张西望的,屁股早坐不住了,一听宋芍药不准,虎子的小嘴立马扁了。 “妈妈,妈妈最好了。” 宋芍药搬出小桌子,把虎子的写字本打开,铅笔塞进虎子手心,虎子摇晃着宋芍药胳膊撒娇也无济于事。 “哥哥,虎子弟弟是不是也不喜欢跟我们玩?” 张跃进和张冰洁在家属院长大,平日里没有小孩子愿意带他们玩,他们在家属院门口等了许久都不见虎子,以为虎子跟林有平和张丽家儿子林满意一样是在逗耍他们,心里难过起来。 “妹妹,我们去虎子弟弟家看看。” 周业东和宋芍药人好,虎子也是第一个肯和他们分享玩具的小伙伴,张跃进担心虎子是不是遇到事了。 “周清珏,书本是很珍贵的,你橡皮擦擦这么用力,是跟我闹脾气,要造反吗?” 虎子做着作业,宋芍药就画起设计图稿来,换彩笔时抬头看了一眼,本子上被橡皮擦出了个洞,铅笔字糊成了一团,宋芍药胸口立马涌上来一股子气。 “妈妈,我没有,这个‘海’字我写不好,不是故意擦坏的。” 周清珏这个大名起是起了,周业东和宋芍药却很少这么叫,一旦要是这么叫虎子了,那虎子定是惹到他们,离挨揍不远了。 “写字本拿过来。” 画好方格的本子上‘大’字写得还算认得出,‘海’字那是写得惨不忍睹,宋芍药都怀疑她和周业东正正得负了。 “大海的海,我们先写个三点水,一笔一划慢慢下笔。” 张跃进和张冰洁躲在栅栏外看着宋芍药握着虎子的手,耐心教他写着字,眼底满是羡慕。 “哥哥,我也想认字。” 胡美莲没读过几年书,也没有工作,他们靠着张胜利的抚恤金过活,但抚恤金有限,胡美莲常常要进山采些野菜维持家用,读书的事他们也想过却懂事地没有和胡美莲提起过。 张跃进和张冰洁看虎子皱着张脸对着书本一阵挠头,知道他今天是出不来了,站了会就回家了。 孩子们是祖国的花朵,沈团长听了周业东的提议,派人在关栏镇找起了能授课的老师。 没成想老师还没找来,房和村出了大事。 “山崩了,快跑,大家快跑。” “通知一营士兵,护着村民迅速撤离。” “是,营长。” 房和村前相隔的两座大山上不断有石头滚落,脚下的地面震动不已,后山部队也震感明显。 “业东,你带二营前去支援一营。” “是,团长。” 早在第一声巨响时,部队就意识到了不对,周业东火速集合二营,看了眼家属院的方向,攥紧拳头跑向房和村。 “妈妈,妈妈,哇啊啊啊。” “虎子,别怕,妈妈在这。” 前山上又掉落下多块大石,地面接连裂出口子,家属院里女人孩子站都站不稳,宋芍药抱着虎子躲在床下,眼皮跳个不停,心里异常慌乱。 “不行,虎子,我们不能躲这了,快,爬出去。” 前山山崩,那部队这的后山呢? 山脉相连,宋芍药从不看轻大自然的力量,带着虎子刚跑出屋子,身后传来石头崩裂的轰鸣。 同一时间,正疏散村民的周业东转身望向后山部队。 “营长,是后山那。” “嫂子和孩子们还在家属院。” 方锐和高利忠跑到周业东身旁,等着周业东下达返回部队救援的命令。 房和村的村民还有大半没有撤离,水坝下受伤的一营兄弟们也在等着他们,周业东闭了闭双眼,从喉咙口硬挤出声:“加速村民撤离。” “是,营长。” 不能停,不敢停,周业东救了一个又一个村民,整个人跟疯了一样,方锐、高利忠和罗广正三人看向周业东血淋淋的双手,知他现在内心煎熬,拦也拦不住,也跟着一起在石堆里挖起来。 “人都出来了吗?” 叶景松和周业东把众人聚集在先辈留下的防空洞里,陈立根和方锐来回清算了下人头,数目对不上。 “报告营长,村长房大成家五人不在。” “你们守着,我去。” “业东。” “营长,营长。” 周业东跑回房和村,房大成的家就在山脚下,屋子坍塌,他趴了下来,仔细辨听人声。 “救命。” “救我,我……在这里。” 女人的呼吸微弱,周业东搬走石块救出女人时,女人已经人事不省。 第七十九章 桃花 “你好,请问救了我的那个士兵在哪里,我想亲口向他道谢。” 房敏醒来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她知道自己没死,有个男人救了她,遂叫住路过的士兵询问起来。 “你是说我们营长吧,他回部队了,再说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用谢。” “是你们营长救的我?你们营长叫什么?” “当然是我们营长,我们营长叫周业东。” 一营和二营现在都在,他们营长好不容易把这姑娘救回来,要是被她认错成一营营长就不好了,罗广正答得既快又响亮。 “你在这说什么话呢?营长交代帮村民重建房子,你是躲在这偷懒是不是?” 方锐和高利忠一天没喝水光喝尘土了,撩开帘子见罗广正和一姑娘聊得热火朝天,心里那叫一个不爽,上前就是一人给了罗广正一个脑袋瓜子。 “我才没有偷懒,我是来给褚红嫂子打下手的。” 看着那姑娘一脸娇羞的模样,方锐和高利忠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你小子,春天来了?” 两人勾着罗广正的脖子往旁边一带,拍了拍罗广正肩膀,看不出呀,兄弟可以啊。 都是混在一个营一个宿舍的,罗广正哪能不明白他们想些什么,反手就推开两人的胳膊,说道:“你们瞎说什么,她就是问我几句营长的事,我可跟她没什么关系。” “营长?” “她问你营长,做什么?” “等一下,她不会是因为营长脸红的吧。” 三双眼睛看向房敏,房敏不知怎的,看着手心里的纽扣笑了。 方锐眼尖,一眼就瞧出纽扣上的芍药图案,顿觉要坏事。 “坏了,罗广正,你这小子,等着营长收拾你吧。” “完了,我完了,早知道就说是一营营长叶景松救的她了。” 身后正巧经过的叶景松脚步一顿,咳嗽了一声,方锐和高利忠立马捂住罗广正的嘴,恨不得给它缝起来。 “业东,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媳妇儿。” 后山的山崩,谁都没有宋芍药反应快,沈团长带兵还没到家属院,就见家属院女人孩子们组成一队进了食堂。 也幸得后山的山崩持续时间短,不然坐落在部队正中间、周围有房屋挡着的食堂也护不住他们。 “业东哥,你怎么不说话?” 周业东在食堂找到宋芍药母子后,就一直没吭过声,双手还滴着血,宋芍药想拉过看两眼,周业东也不让。 “不说拉倒,虎子,走,咱们回家不理他。” 宋芍药牵着虎子快步回家属院,见里屋跟遭了贼似的,正要蹲下来收拾,身子却突然腾空,被周业东抱上了床。 “业东哥,大白天的你这是做什么?” “爸爸,妈妈,啊。” 虎子的双腿在空中扑棱,母子俩被周业东紧紧抱进怀里,宋芍药感受到周业东脖颈处湿湿的,摸了一把。 “业东哥,你身子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生病了?” 周业东把头埋进宋芍药胸脯摇了摇头,他这是吓的,吓出了一身冷汗。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们。” 担心,害怕,恐慌,自责,各种充斥着他的全身,周业东在没见到宋芍药和虎子安全前,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挨过每一分每一秒的。 “没事了,我们都好好的。” “爸爸,不怕。” 宋芍药摸着周业东的头安抚,虎子也有样学样伸手。 一家三口就这样抱了许久,虎子的身子僵了,宋芍药手也酸,两人动了动,周业东的胳膊又紧了紧。 宋芍药严重怀疑周业东有些创伤后遗症,连着几日把她和虎子看得紧紧的。 “营长,部队外有人找你。” 周业东的双手血肉模糊,背部也被石块撞击断了根骨头,亏得他一声不吭,还是被人抬回来,宋芍药才知道。 “谁找我?” 伤势不轻,宋芍药发了顿火,话都不和他多说了,周业东近日格外老实在家养伤,房和村的事务也都交给了叶景松,部队外还能有谁找他。 “是个……是。” 方锐支支吾吾的,当着宋芍药的面不知道怎么说,他也是倒霉,跟高利忠和罗广正石头剪刀布输了才领的这不讨好的差事,这什么破手气。 “说。” “房敏。” “房敏是谁?找错人了吧,我不认识这个人。” 周业东对这名字没一点印象,宋芍药倒是起了兴趣抬头看了过来。 “就是营长你救的那个房大成家的小女儿。” “她?她找我干嘛?” “许是……来向你道谢的吧。” “方锐,你的眼睛怎么了?” 方锐说完对着周业东一阵挤眉弄眼,周业东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怎么二营好好的兵交到叶景松手上变得傻傻的。 “呜呜,营长。” “我看你就出去看看吧,讲不准回来还能多娶个老婆呢。” 宋芍药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语气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周业东和方锐两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媳妇儿,我跟她一句话都没说过,更是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我们没关系。” 周业东本来在椅子上坐着,这下是坐不住了,起身站在宋芍药面前就是一顿解释。 “你不记得没关系,人家记得不就行了。你还是快去吧,别让人家女孩子等久了。” 笔扔到一旁,宋芍药带着虎子去院子里读书,看也不看周业东一眼。 周业东眼神射向方锐,方锐紧绷神经站得笔直朝周业东点了点头。 嫂子说的没错,那姑娘,确实是有些心思。 “谁告诉的,我救的她?你?” 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周业东抬腿向方锐逼近,方锐感觉到肃杀之气,内心骂了罗广正八百遍,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营长,不是我,不是我,是罗广正。” 在房和村清理石块的罗广正打了个喷嚏,后脖颈一阵哆嗦。 “营长,房敏还在外面等着,你去吗?” “去个屁去,滚远点。” 给周业东气得拿起扫帚给方锐扫了出去。 “我们营长还在养伤,不见客。” “那你能帮我把这粥带给周营长吗?” 房敏记挂着周业东为救她所受的伤,一大早熬了粥等在了部队,可这方锐哪里敢接,扯了个谎撒腿跑了。 第八十章 醋意 “虎子,爸爸妈妈说点事,你出去玩会儿。” “呵。” 宋芍药见周业东把虎子支走,不禁冷笑出声。 “媳妇儿,你别气坏了身子,我真不认识叫什么房什么敏的女人。” 院子里不方便,周业东揽着宋芍药的腰肢进了屋,宋芍药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反倒弄得自己手腕一阵疼。 “你成心的。” 长得五大三粗,肌肉跟钢板一样硬,哪是她能推动的? 眼瞅着整个身子坐在了周业东大腿上,宋芍药拂开他凑近的头,脸上挂了两滴泪。 “媳妇儿,是我不好,你别哭,你一哭我心都碎了。” 宋芍药很少掉眼泪,当初生虎子周业东哭了她都硬是忍着疼没委屈上一下,这给周业东慌乱的,低头一根根亲吻起宋芍药杵痛的手指。 “周业东,你别碰我,你哪里还有心,我看你心都落外面小姑娘那了。” 三句里有两句都是在提房敏,周业东有嘴也说不清,抱着宋芍药就要去房和村。 “你疯了?快放我下来。” 周业东步子迈得大,宋芍药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栅栏前,家属院有嫂子在水池旁洗衣服,他们俩这样还有没有脸了。 “我们去找那房敏当面说清楚。” 两人结婚以来夫妻和睦,日子幸福,别说宋芍药了,周业东也绝不允许有人破坏他们的平静,宋芍药听不进他的解释,他犟劲上来了,非要把这事摊开来说个清楚,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不少。 “我相信你了,我们快回家。” “真的?” “真的真的。” 周业东虽然停下了,但还是不放心又确认了几遍,宋芍药要是再掉上几滴眼泪,他得去房和村贴个告示公告自己已婚有子才行。 “哼,她那儿你得想办法处理好,我可告诉你,她再来找你,你以后休想再上我和虎子的床,一个人打地铺去吧。” 同床共枕这些年,周业东什么德行宋芍药还是心里一门清的,只是信任归信任,这醋意她也控制不住,连着几日没给周业东好脸色看。 “营长,你怎么来食堂打饭了?嫂子在家不是做了饭了吗?” 罗广正近几日在帮褚红打下手给受伤的村民和士兵包扎伤口,卫生所一回关栏镇,他也回部队来了,中途还护送褚红去了趟家属院,碰到了跟张跃进兄妹一起在玩的虎子,虎子还说起宋芍药今日给他做了好吃的糖醋小排呢。 “营长,我最近没偷懒啊,你为啥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心里怪害怕的。” “罗广正。” “到。” “操场二十圈。” “啊?营长,我……是。” 方锐和高利忠两人勾肩搭背进食堂正好看到周业东阴沉的脸色和罗广正委屈的背影,在向前和后退之间犯了难。 “宿舍还有两野菜窝头,我们垫垫,就不去打饭了吧。”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们快跑。” “方锐,高利忠。” “到。” “到。” 来不及了。 “营长,这么巧,你也来吃饭啊。” “让你们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报告营长,任务已完成,绝无纰漏。” “嗯。” “营长,那我们去排队了。” “嗯。” 呼出一口气,方锐和高利忠两人立马转身跑到窗口排队,正为逃过一劫感到侥幸时,周业东打完饭经过他们,“吃完饭操场一人十五圈。” “营长,十圈可不可以?” “二十圈。” “那还是十五圈吧,谢谢营长。” 部队操场上,罗广正跑完十圈侧过头,身旁掀起微风,一看是方锐和高利忠两个,深深地感动了。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好兄弟,我没看错你们。” “滚你。” “你个二货,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出嫂子跟营长置气呢,家里哪还有营长的饭吃?让你回部队少说话,你看现在害得我们三排排跑。” 方锐和高利忠一左一右踹了脚罗广正,头也不回就往前跑,徒留罗广正在后面边追边为自己叫冤。 “嫂子,她们看我的眼神怎么都怪怪的?” 驴车赶了多久,嫂子们就看了宋芍药多久,特意等到了关栏镇,宋芍药问起金杏玲。 “还不是你家业东干的好事。” 金杏玲笑着揶揄,周业东虽是没张贴告示,但却让方锐和高利忠在房和村大肆宣扬他和宋芍药的恋爱故事,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周业东家有个漂亮媳妇和可爱儿子,可不得人人都好奇看上个那么两眼。 “周业东!” 宋芍药听了,头都羞得抬不起来了,她让周业东解决烂桃花,他就是这么做的?回家再找他算账。 “阿嚏阿嚏。” “营长,你这是感冒了?” 新做的被褥太阳晒过后暖洋洋的,周业东盖着晚上都出汗,着凉也不应该,定是媳妇儿在想他呢,周业东想着嘴角勾起笑。 “营长心情不错,这是和嫂子和好了?” “我娘说,夫妻吵架床尾和,哪有什么隔夜仇。再说咱营长跟那房敏清清白白的,嫂子又大度明事理,两人好着呢。” 原地休息的二营,屁股是坐下了,嘴还叽咕个不停。 “请问周营长在吗?” 有姑娘的声音? 二营瞬间安静,屁股离地,转身一看,方锐、高利忠和罗广正几个心里一咯噔,这房敏咋还来找营长啊? “房敏姑娘,我们营长不在。” “可我刚看到他在这挖渠来着。” “看错了,你肯定看错了,挖渠的是他。” 方锐拽过罗广正往前一推,罗广正拿起一旁锄头往肩上一扛,“是我,我一直在这挖渠没走开过。” “那我再问问别人吧。” 房敏说着往村口走,但周业东带着技术人员就在房和村村口勘察引水点,二营战士一个激灵挡在路中间。 “那个,房敏姑娘,村口修路呢,坑坑洼洼的,你脚上还有伤,还是回家休息吧。” “没事,我打小山路走惯了,不打紧的,再说我爹和我哥还等着我去送饭。” 高利忠几人看向房敏手里挎着的篮子,不好再拦着了。 营长,自求多福。 第八十一章 心术不正 “房敏姑娘,我们帮你去送就行。” “是啊,我们腿脚快。” 房敏不明白方锐、高利忠和罗广正三人为什么跟着她,直到在村口看到了周业东。 “周营长。” 姓周的营长,整个部队应该就是他了,周业东从图纸里抬头看了一眼,不认识,又低头继续跟技术人员查缺补漏。 “周营长,谢谢你救了我。” “你是?” 山崩时,周业东只顾着救人,对长相甚至男女都没什么印象。 “她是我的小女儿,房敏。” 村长房大成对周业东很是欣赏,走上前介绍了一番。 周业东一听房敏两个字,本来就隔得有段距离,脚下又是后退了几步,还瞪了眼跟在房敏身后的方锐三人。 “周营长,你的伤好些了吗?” 双手早已经结痂,宋芍药给周业东涂了些淡疤的药膏才又用白布条包了起来,房敏看着裹得厚厚的一团,触动万分,竟忘了周围多人在,伸手想去查看周业东的伤势,把周业东愣是吓得往技术人员身后一躲。 “不劳费心,多亏了我媳妇儿把我照顾得好,伤也养得差不多了。” 周业东有妻有子的事,在房和村传了个遍,可是听周业东亲口提起,房敏心底伤上加伤。 “那就好。” 干巴巴地挤出话来,周业东和技术人员已经进了村。 “小敏,别看了,你跟周营长是不可能的。” 房阳华懂男人,周业东对房敏没有一点男女之情,纯是房敏单相思。 “哥,可我喜欢他,从小到大我就喜欢上他这一个。” “唉。” 房大成和房阳华看房敏伤心抽泣,心里也不好受,站在村口直叹气。 “看房敏这样子,像还没死心。” “我们要不要回去跟营长说一声?” 方锐这个提议,高利忠和罗广正双手赞成,有情况不报告,后面要有事,那完蛋的就是他们了。 “嫂子,我来找营长。” “在里面呢。” 里屋的门关着,宋芍药看了眼日头,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方锐和周业东两个不知在讲些什么,半个小时后才出来。 “等等,方兄弟,这些拿回去吃。” “这都是嫂子给的?” “我去食堂打点馍馍,就着吃一定老香了。” “给我也打点。” “帮忙打可以,先说好你们可不能先动筷,得等我回来一起吃。” “行行行,给你留着。” 方锐这一来一回,宋芍药装了三个菜给他,一进宿舍,高利忠和罗广正几个就把门用椅子抵住了,就怕让其他宿舍兄弟闻见。 他们吃得正酣,周业东面前却只有一个馒头。 “媳妇儿,我又咋了?” 咬了口馒头,筷子刚伸到肉旁,就被宋芍药连盆端走。 “虎子,吃。” 虎子的碗里满满的肉,小脸乐得没了边,嘴巴吧唧吧唧,香迷糊了。 “妈妈,我能不能装点给跃进哥哥和冰洁姐姐吃?” 上次玩捉迷藏,虎子见自家烟囱冒着烟,跑回家拿了三块糖醋排骨,张跃进和张冰洁吃完了还在嗦着手指头,虎子就知道他们肯定跟他一样爱吃肉。 “当然可以了,妈妈给你拿碗多装些,你端去给美莲姨也尝尝。” 周业东送虎子到门口,虎子双手端着碗跟进自己家似的,过了好半会儿才出来,等在门外的周业东胳膊被毒蚊子咬了个大包。 “你这臭小子,玩得忘了你爸了?” “爸爸,鸡蛋。” 虎子嘿嘿笑,从兜里摸出两鸡蛋,是胡美莲塞给他的。 宋芍药拿过空碗和鸡蛋,使唤周业东烧水给虎子洗澡。 这个小皮猴儿,天天玩得一身灰,宋芍药给他做的衣服一天换一身都不够用。 “媳妇儿。” “起远点,给虎子好好搓搓。” “爸爸,你又惹妈妈生气了吗?” 洗澡巾扔在周业东脸上,虎子捂嘴偷笑,被周业东逮个正着,仗着老子的身份开始压榨起自己儿子。 “臭小子,什么叫又?过来,别玩水。” “爸爸,疼,你轻点搓。” “你妈说你皮真没说错,你瞧瞧,你这脏得都搓出泥丸来了。以后每天多加两小时读书时间,不准一天到晚在外面疯玩知道没?” “知道了。” “真不要脸。” 宋芍药见两父子洗了这么久还没好,走过去正好听见周业东教训虎子,怒斥他没脸没皮。 养伤的期间,周业东也没闲着,把屋子隔成了两间,宋芍药给虎子哄睡回屋,就见周业东坐在床边正等着她呢。 “媳妇儿。” 声音绵密,周业东现在放个屁,宋芍药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就是想着那档子事。 衣服纽扣被解开,周业东见宋芍药没拒绝,单手就把上衣脱了,灯给熄了,手堪堪摸到宋芍药腰肢,被宋芍药一脚踹在胸膛处抵住。 “媳妇儿,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因着突然冒出的房敏,宋芍药都有段时间不让他近身了,之前没有随军两人异地,周业东还能抑制抑制,现在娇滴滴的媳妇儿天天就在眼前,他是真一身火气难消。 “可怜你?谁可怜我?好端端的名声都被你给毁了。” “啥?” 周业东起身开灯,宋芍药的名声是个大事,不能马虎。 “你自己做的你心里不清楚?” 看他一头雾水的模样,宋芍药就来气,自己做了什么都忘了? “我没做什么呀。” 脑子快速转动,周业东可老实了,成日里为建设新乡村忙碌,晚上回家给媳妇打洗脚水,干的都是实事。 “没做什么?我问你,你到处跟人说我们的事,我还有脸出去见人吗?” 就这? “媳妇儿,我这不是想让有些人知道我名草有主了嘛。再说,我也没夸大其词,秀个恩爱也不犯法。” 宋芍药跟他说不通,干脆翻个身睡觉,现在怪他也来不及了,她们一家三口已经在部队里出了名了。 刚睡熟没多久,宋芍药就感觉有人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的,眼睛一睁,周业东的大脸就压了下来。 “周业东,你心术不正。” “媳妇儿,明儿个咱再正。” 第八十二章 八卦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数不尽的八卦。 周业东和宋芍药的相恋故事也就传了个几天,就被另一件事给覆盖住了。 “叶景松,我嫁给你不是来受气的,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要想离婚,我们现在就去离。” “王萍萍,你不可理喻,我跟你没话讲,今晚我去部队宿舍睡。” 叶景松拿着被褥枕头摔门而出,趴在门口听墙角的女人们没来得及离开,跟叶景松撞了个正着。 “叶营长,好巧,你这是去哪儿啊?” 张丽别的不积极,论八卦一定有她,这不在家洗着碗听见家属院有吵架声,碗碎在地上也没管,冲在最前面跑了过来,叶景松一开门,还差点没站稳摔叶景松身上。 “张丽,回家去。” 金杏玲是沈团长的媳妇儿,平日里家属院的杂七杂八她管着,叶景松家闹出这般动静,又是摔凳子又是砸墙的,想不知道都难,沈团长白日里处理公务累了,再说他也不好插手管人家夫妻间的事情,就让金杏玲出来看看。 要是小吵小闹,就让叶景松夫妻两自己解决;要是吵到动手闹到离婚了,金杏玲当然得上前劝劝。 斟酌的话未出口,就见张丽明知故问的作态,金杏玲顿时心生不喜,人家都是劝和不劝分,她倒是人家越不好她越高兴。 “杏玲嫂子,我也没说什么,为什么要我回去?” 林有平前几日说她孩子孩子不顾,饭饭不做,懒得跟猪一样,被家属院里的人路过听了个正着,没一晚就传开了,跟周业东宠妻一对比,张丽的面子落了一地,现在好不容易叶景松家吵得比她家还凶,她非但不能走,还要八卦个清楚。 “景松,夫妻之间有什么事好好说,你先去我家坐坐喝杯茶消消气,等气性过了回过头来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张丽不走,金杏玲也不能硬赶,干脆转过身子不理她。 看了眼叶景松手里抱着的被褥,金杏玲伸手夺了过来,年轻夫妻一旦气上心头就什么狠话都说得出来,她和她家老沈也经历过,这时候真得有个人拉住他们,不然真去离婚就不好了。 “嫂子,天晚了,我就不去打扰团长了,都散了吧。” 被褥被金杏玲紧紧扯着,叶景松空手走出了家属院,金杏玲想拦也没拦住,进了叶家见王萍萍哭得满脸泪痕,挤了把毛巾递了过去。 “萍萍,这是怎么了,景松刚回来就闹成这样,下午不还好好的吗?” “嫂子,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他每日里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他似的。我只不过给娘家寄了些生活费,他就回来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王萍萍娘家? 金杏玲猜到叶景松为啥这么生气了,她听老沈提起过,王萍萍有个弟弟,一家子都是扶弟魔,本来王萍萍家还算是个有钱的大户人家,就是因为她这弟弟好赌,欠了一大批高利贷,才没落了下来。 这要是一直帮扶着娘家,自己安生日子不过,换她她也受不住。 “萍萍啊,夫妻之间得互相体谅互相包容,你家景松在房和村白日黑夜地做苦活,难得回来一趟你只顾着你弟弟,对他是连顿热饭都没有想起过,你换位思考下,他生气是不是也有那么点道理?” “我……我又没说不给他做。” 叶景松跟她说,她去做不就是了,何必生这么大气。 “你,哎呀。” 金杏玲恨铁不成钢,拉着王萍萍走到厨房,米缸里没有一粒米,灶台上更是一层灰,哪里有开过火的样子。 王萍萍说得倒是好听,家属院里谁人不知道王萍萍整日里资本家小姐的做派,油烟这种东西从来是不碰的,每日里叶景松在就叶景松去食堂给她打饭回来吃,叶景松不在,王萍萍要么自己去打饭要么掏钱让张丽在家做完饭给她送些来。 “嫂子,我。” “家庭是要夫妻共同经营的,萍萍,景松是个好男人,你要珍惜啊,别伤透了他的心,到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没再听王萍萍找借口,金杏玲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王萍萍手背,希望她能清醒些。 “嫂子,萍萍没事吧。” 张丽跟几个好事的嫂子在外面等了许久,金杏玲一出来张丽就迎了上去。 “张丽,我怎么以前没见你这么关心萍萍过?” 金杏玲似笑非笑看着张丽,挪开张丽挡在面前的身子,挥手赶她们回家去。 几人走后不久,一个身影又折返了回来。 “萍萍,你和叶营长是在吵什么呢?不会明天真去离婚吧。” 张丽门也没敲,自顾自坐在椅子上,对着仍在抽泣的王萍萍一顿打听,王萍萍不说话,她还着急了。 “张丽,我饿了,你回去做饭送过来。” “啊?” 瓜没吃到,反而给自己揽了一身活,张丽不想动,王萍萍从兜里拿出了一块钱,张丽看在钱的份上回家取了两馍馍给她。 “怎么就这个?我要吃新鲜饭菜。” 这个点,谁愿意给她起灶烧饭,有馍馍吃就不错了,张丽面上笑着解释家里菜吃完了要赶明儿再去镇上买,心里却是对王萍萍把她当下人保姆差使的态度万分厌恶。 什么玩意儿,叶景松迟早跟她离婚不可。 王萍萍至少还有馍馍啃,叶景松去了部队宿舍,不仅饿着肚子没饭吃,连睡的床铺也没有,还是陈立根和王宏峻两人挤一张,给叶景松腾出来了床。 “营长,我去隔壁宿舍借床被子来。” “罗广正,你被子我们拿走了。” “等等,我就这一床被子,你们拿走我睡什么?” “上个月谁还欠我一张饭票来着?” “拿拿拿,给你们,就一晚啊,明天得还我。” 陈立根抱着罗广正被子回来,罗广正偷跟在他身后从门缝里这么一看,有大新闻,这不是一营营长吗? 好好的家不住,住宿舍来了? 看来,叶营长夫妻不和是真的。 “兄弟们。” 罗广正回到二营宿舍,跟方锐和高利忠几人凑在一起,成功靠一手消息分到了方锐的半边被子。 第八十三章 纽扣 一营宿舍里的陈立根和王宏峻几人呼噜声此起彼伏,叶景松躺在王强的上铺没有睡意。 他和王萍萍是父母安排凑成的婚姻,两人没什么感情基础,结婚后叶景松想过好好过日子,可是他错了,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他们的婚姻就是一盘散沙,叶景松睁眼看着天花板,也许离婚对他们都好。 “咯吱咯吱。” 部队宿舍的木板床一动就有响声,叶景松翻身踩着杆子下床正对上下铺王强的眼睛。 “你还没睡?” “睡不着。” 走廊窗户前,叶景松和王强两人坐在楼梯台阶上一根根抽着烟。 “想不到你还有这好东西。” 烟不能带进宿舍,叶景松深吸了一口,弹了弹烟灰,没想到一板一眼的王强会干出藏烟的事。 “跟嫂子吵架了?” 烟味有些重,王强把窗户打开散了散,叶景松起身靠着墙问起了别的。 “你还没放下她?” 要不是来了宿舍,叶景松还真就被王强骗了过去。 兜里私藏的烟盒,深夜辗转反侧的背影,都是最好的证据。 “放不下又怎么样,她跟我已经早没有关系了。” 燃烧的烟头就在指腹徘徊,王强感受不到灼热的疼痛,叶景松皱眉掐灭,捶了捶王强的肩膀。 “强子,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羡慕?” 王强冷嘲,他有什么值得叶景松羡慕的? “至少她是你喜欢的。” “至少你遇到了她。” “至少她曾是你的妻子。” 这些足够了。 是啊,叶景松说得对。 “她好就好。” 冷风打在叶景松和王强的脸上,两人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跟平常无异,所有的情绪都被掩藏在了心底,仿佛昨夜寂寥萧瑟的他们只是一场梦。 “营长,这事我真做不来,你叫别人做吧。” 周业东闻言,把视线转向高利忠。 “营长,我也不行,我真不行。” 高利忠左右摆手,拽过罗广正往前一推。 “营长,饶了我吧,我哪干过这种事?” 三人对视一眼,就想脚底开溜。 “最迟两天,必须给我拿回来。” 身体僵住,为什么倒霉的永远是他们? 方锐和高利忠仔细回想,双双将目光射向罗广正。 “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干嘛?” 罗广正感觉不好,一步步往后退,被方锐和高利忠在村口截住,押着带到了房大成家。 “你惹的祸,你去。” “为什么呀?” 房敏喜欢周业东,跟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让房敏喜欢的。 “为什么?还好意思问为什么?要不是你把咱营长名字泄露,哪来这么多事?” 方锐一个弹跳重重往罗广正身上一压,罗广正差点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来。 “来了,房敏来了,你别废话,快去办事,办不好今晚被子不分你盖了。” “啊?没必要这么狠吧。” 陈立根这小子拿了他被子就不还了,他们一营营长不回家用他被子是哪门子道理啊,害得他现在天天要蹭方锐和高利忠的,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去。”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罗广正咬咬牙冲了。 “房敏姑娘。” “罗同志。” 房琴和房敏刚从地里回来,一身的泥泞还夹杂着些汗味,到底是小姑娘家不好意思低了低头。 “我家营长的纽扣麻烦你还回来。” “蠢货。” “呆子。” 躲在墙后的方锐和高利忠两个揉了揉太阳穴吐槽出声,没看见人家姑娘脸瞬间白了吗,表明目的前先唠唠家常会死啊,做什么这么直接。 “是周营长叫你们来的吗?” “这个……嗯……呃。” 罗广正看了眼墙根,方锐和高利忠对他使着眼色,他懂了。 “不是,我们营长不让我来,是我自己非要来的。” “白痴。” “救命,他怎么长的脑子?” 这是生怕人不知道是周业东的意思。 方锐和高利忠两人已经放弃抢救他,缩回头,任罗广正自生自灭。 “纽扣丢了,不在我这。” 啊? 房敏这一下给罗广正整懵了,他抬头望墙,没人理他。 “房敏姑娘,你别开玩笑了,还是把纽扣拿出来还给我们营长吧。这是我们嫂子亲自设计的,放你这影响不好。” 罗广正急得上前了两步,没得来房敏一个眼神,反倒是把一旁的房琴吓得后退了两步。 “想要纽扣可以,让你们营长亲自来拿。” “你……你你。” 周业东听完罗广正转述回来的话,气得恨不得揍罗广正一顿。 让他们去取个纽扣,纽扣没取回来就算了,还要把他人搭进去。 “你们真是好样的啊。” “谢谢营长夸奖。” 罗广正嘿嘿笑,真以为周业东夸他,方锐和高利忠见周业东脚已经抬了起来,赶忙拽着罗广正让他闭嘴。 “营长这是干嘛呀?我去要了,那姑娘不给,我也没办法呀。” 屁股挨了三脚,还领了顿操场二十圈,罗广正想着下次出门一定要看看黄历。 “媳妇儿,事情就是这么个事,那纽扣我没拿回来。” “嗯,我知道了。” 房敏要周业东亲自去拿,周业东当然不会去,去了传出些什么谣言来,他这日子也别想好过了。 不去,纽扣在房敏手上,万一她拿着找来跟宋芍药胡乱一说,惹得宋芍药难过,周业东更是不允许。 最好的,还是他自己主动交代。 只是宋芍药一点反应没有,嗯了声就又继续画图稿,周业东的心里没了底。 图稿已初见雏形,周业东不敢打扰宋芍药的设计灵感,端端正正坐在一旁,等到宋芍药放下笔,他立马殷勤地递上水杯,站在宋芍药身后按摩肩膀。 “你怎么还没去房和村?” 现在轮到二营帮村民修屋挖渠,她感觉自己画了挺久的稿了,周业东怎么还待在这。 “我跟团长请了一个半小时假,一会就走。” 宋芍药只是上了个色,其实才过了半小时,再说她不吱声,周业东也不敢离开。 “我要见房敏一面,你来安排。” 周业东按摩的手停在半空,事情大条了。 第八十四章 皮球 “你们鬼鬼祟祟的,在干嘛?” 罗广正围着房和村跑了二十圈,看到方锐和高利忠几个活不干,趴在村口土坑里伸着脖子往树林里瞧。 “把这大傻个绑了。” 一嗓门,罗广正汗都不敢流了,“营长,你也在啊唔。” “闭嘴,别说话。” 方锐和高利忠真是想一掌拍开罗广正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他们都鬼鬼祟祟了,能干什么好事吗?跟个熊一样杵在这,惊扰了树林里的人,他们拿他是问。 “周营长,你来了,我……你是谁?” 早上有个同志说周业东有事找她,房敏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等来的却不是周业东,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 “你好,我是周业东的爱人。” 她就是周业东的妻子吗?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洗得褪色了的裙子和裂了口的布鞋,房敏内心涌上一股强烈的自卑,说不出话来。 “我的纽扣听业东说是在你这,可以还给我吗?” 宋芍药语气轻柔,看向房敏垂在胸前的两束麻花辫,想到了曾经小姑娘时候的自己,不欲为难她。 “怎么样了,听得见她们在说什么吗?” “这都半天了还不见人出来,嫂子不会受欺负了吧。” 方锐几人叽叽喳喳的,搞得周业东一阵心烦,宋芍药不是受欺负的主,周业东心里虽然清楚可还是有些担忧。 “出来了,出来了,快蹲下。” “咦?嫂子呢?咋就房敏一个人?” “哎,营长,你慢点。” 房敏抽泣着从树林里跑出来,和周业东着急上前的身影擦肩而过,转身望向身后,周业东旁若无人牵着宋芍药的手,不似看她时的冷漠,眉目里尽是爱意。 “媳妇儿。” “去扔了。” 送宋芍药回部队家属院这一路,周业东心里忐忑啥也不敢问,直到宋芍药往他手心里塞了粒纽扣,他面露欣喜,握着那枚芍药花纽扣奋力朝外一扔。 周业东和宋芍药一样,在爱情里容不得沙子,当初秦树囚禁她时给她买了一大堆东西,周业东可是连她在秦树家穿的那套衣物都给偷摸扔了个干净,房敏碰过的纽扣他们更是不会留下给自己添堵。 “那这事……” “翻篇了,以后别再提了,对人家姑娘声誉也不好。” “媳妇儿,我有好多天没吃饱没睡好了。” “就知道装可怜,枕头被子拿上来吧,等你交班回来,再给你做好吃的。” “我媳妇儿最好了,香一个。” “不知羞。” 虎子作业半天没落笔,看着周业东和宋芍药两人蜜里调油的模样,捂嘴偷笑。 “美莲,张丽,快出来,跃进和满意打起来了。” “哥哥,别打了,你个坏蛋,别打我哥哥。” 张跃进和张冰洁在家属院踢皮球,林满意几人看了心痒痒,把球抢了过去,球是虎子借他们玩的,张跃进伸手要夺回来,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还我们球。” “不还,我拿在手里就是我的。” “跃进,住手。” “满意,你没事吧,快让妈看看,怎么鼻子流血了。张跃进,你这个臭小子,敢打我儿子,我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 林满意何止鼻子被打出鼻血,门牙都被张跃进打掉了一颗,张丽拎着张跃进衣领怒扇了两巴掌,大人的力道大,张跃进整张脸肿得老高。 “妈。” “跃进,别打我家跃进。” “哥哥,坏女人。” 胡美莲想拦被张丽推倒在地,见张丽打了两巴掌还不罢休,弯下腰又要对张跃进继续下重手,胡美莲拼出一股劲和张丽两人撕扯起了头发。 “住手,你们都住手。” “你们这是干什么,不要打了。” 家属院围观的嫂子请来了金杏玲,金杏玲几人联手费了不少劲才将胡美莲和张丽两人分开。 “你们都够了,都邻里邻居的,到底因为什么事打成这样?” “杏玲婶婶,林满意抢我们皮球不还我们。” 张冰洁早被吓哭了,在胡美莲怀里不停打着哭嗝,却还是努力帮张跃进解释着。 “放屁,皮球哪里写着你们的名字,在我这就是我的。” “就是,我看是张跃进和张冰洁想抢皮球没抢到就动手打了我儿子。” 胡美莲一个女人家带两孩子,日子过得拮据,哪里有钱去买皮球,讲不准是张跃进不学好偷来的。 “不是的,不是的。” “这皮球是虎子弟弟的。” 张跃进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流着泪恨恨盯着张丽。 “呦,这孩子眼神怎么这么吓人?” “果然家里光有母亲没个父亲教导还是不行,对长辈一点起码的礼貌都没有。” 家属院的嫂子们成功被张丽转移了目光纷纷看向张跃进,被他眼底的狠意惊到,金杏玲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思,瞪了咄咄逼人的张丽一眼,把林满意怀里的皮球拿了过来。 “小孩子家打打闹闹,都散了吧。” “妈,我的球。” “别球不球了,妈回家给你烙饼吃。” 林满意扯了扯张丽,还惦记着皮球,张丽也不是真傻,这球是虎子的,宋芍药可没有胡美莲好说话。 “美莲,带跃进和冰洁回家吧,用冰块敷敷脸。” “哎,谢谢嫂子,跃进,冰洁,我们回家。” 心疼地触碰了下张跃进被打的脸,胡美莲拿衣袖抹抹眼泪,伸手想牵张跃进,被张跃进一把拍落。 “跃进,跃进。” “哥哥,哥哥,等等我们。” 张跃进独自跑开,胡美莲的泪又止不住滴了下来,金杏玲叹了声气,怜惜地摸了摸张冰洁的脑袋。 “美莲性子是弱了些,这次又让跃进受委屈了。” 宋芍药倒了杯茶,金杏玲喝了两口,把刚发生的事都说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 “唉。” 金杏玲摇摇头又点点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妈妈,坏蛋打跃进哥哥,虎子打她。” 两人在院里说话,虎子抱着还回来的皮球,小拳头嗙嗙砸,惹得宋芍药和金杏玲发笑。 第八十五章 干架 金杏玲走后,宋芍药带着虎子回屋里教导了几句,张丽这人虽然不好相处,但虎子也不能追着人家一口一个坏女人坏蛋的。 他毕竟还年幼,有些事大人处理就好,省得误伤到了他。 没想到虎子是没去找张丽麻烦,林满意倒是先找上了他。 “你皮球借我玩玩。” “不借。” “你不借也得借。” 张跃进和张冰洁在家待着没出来,虎子一个人在家属院里踢皮球,大壮几个见了也想玩,虎子挠挠头就把皮球踢了过去。 张丽给林满意做了饼,林满意吃完出门就看到平日里的好伙伴大壮几个跟虎子在一起玩得满头大汗,心里顿时不高兴,挤上前和虎子两人抢了起来。 “我让你抢我东西,我打,我打。” “啊,好疼,别咬我手。” 虎子可不是张跃进那种只知道用拳头的规矩小孩,既是上牙又是上脚的,六岁的林满意身子哪哪都疼。 “芍药,不好了,你快去看看你家虎子吧。” “张丽,满意又和人打起来了。” 宋芍药和张丽两人几乎同时赶到,林满意被虎子压在身下毫无章法地打打这咬咬那,宋芍药咳嗽一声,虎子正起劲还没空搭理周围的人。 “叫你打跃进哥哥,我打你,我咬,我咬。” “虎子,好了。” “满意,你怎么被打成这样。” “妈妈,哇啊啊啊,救命啊。” 林满意一看到张丽就伸手求救,挣扎着要起来,但宋芍药家伙食好,虎子从小不愁吃不愁穿的,身子长得又壮又结实,家属院里叫大壮的怕是也没有虎子肉多,林满意抬起个头又被虎子坐扁了下去。 “你放开我儿子,你个小畜生,看老娘不打死你。” 现在各地计划生育,张丽和林有平也就这一个独苗,本就宝贝着,看林满意被虎子打成这样,张丽快步跑到虎子面前,手就要挥上去。 “啪。” “哥哥,虎子弟弟是不是被打了?” 家属院里这么热闹,张跃进和张冰洁听见动静就跑了出来,视线被大人们挡住,他们看不到虎子的情况,心里着急,使劲挤了挤,终于挤开人群找到了条缝。 “哥哥,是坏女人被芍药阿姨打了。” 张冰洁看清后,差点原地鼓起掌来。 太好了,坏女人活该。 “宋芍药,我跟你拼了。” “你们住手,快住手。” “还站在一旁看什么看,快过来拉架呀。” 宋芍药平日里待人温柔,金杏玲怎么也想不到她打起人来这么唬人,三四个嫂子齐上也没拉住她。 “啪。” 又是清脆的一巴掌,张丽都有点被打懵了,推开金杏玲几人,扯住了宋芍药头发就往后拽。 “妈妈,妈妈,你打我妈妈,我打你。” 林满意脸上的屁股挪开,狂呼吸着新鲜空气,虎子对着张丽大腿就大口咬了下去。 “啊,小畜生,敢咬我?” 拽着宋芍药的双手不能放,张丽抬脚踢向虎子,虎子闷哼一声,牙齿咬出了血来。 “虎子!” 小孩子说皮实皮实,说脆弱也脆弱,宋芍药忍着头皮的疼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狠狠踹向张丽肚子,把她踹到了地上。 “妈妈,你没事吧。” 虎子被得到了解放的宋芍药抱到一边,趁张丽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还没回过神,宋芍药学虎子打林满意的招式坐到张丽身上对着她一顿扇,金杏玲见了赶忙叫了两嫂子去找周业东和林有平过来,她是拦不住她们了。 “你不是很能吗?你不是要打死我们母子俩吗?来啊,看看是你先死还是你先死。” “宋芍药,你个贱货,我挠花你的脸。” “啊,畜生。” 手指被虎子咬住,张丽抬起另一只手想挠虎子的脸,宋芍药巴掌不停,张嘴也咬了过去。 “啊啊啊。” 一营二营正在交班,家属院嫂子来找他们时,周业东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媳妇儿宋芍药和张丽打起来了? “营长,快去看看吧,咦?营长人呢?” “林副连,你还不去吗?” 二营一眨眼哪里还有周业东的人影,倒是一营林有平站在原地没动,罗广正这个二营的好心提醒了一句,被方锐和高利忠拖了下去。 “我们也去看看。” 叶景松留了王强在这,和沈团长一起跟在林有平身后去了家属院。 “芍药,别打了,张丽都没人样了。” “虎子,乖,咱松松口。” “救命,救命啊。” “放了我妈妈,妈妈哇啊啊啊。” 家属院里,张丽已经被宋芍药母子揍得没有反抗力气了,嘴里一个劲喊着救命,林满意也没好到哪里去,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媳妇儿。” “虎子。” 宋芍药和虎子好像听见了周业东的声音,两母子一对视,又用了几分力,张丽疼得眼珠子都要翻过去了。 “饶过张丽吧,真要出人命了。” “业东,你快劝劝芍药和虎子吧。” 除了张丽自己,就金杏玲瞧得最清楚了,张丽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了,呼吸也浅了许多,这样下去,真没命了。 “媳妇儿。” “滚。” “虎子。” “爸爸,她扯妈妈头发,还说妈妈是贱货,我是畜生,要打死我们。” 周业东蹲下轻轻扯了扯两人,宋芍药和虎子分了他个眼神,虎子讲完立马又咬上了张丽另一根手指头,十根手指被宋芍药母子俩咬成了血肠。 “业东,你再劝劝。” 劝了等于没劝,围观的嫂子们见周业东起身往旁边走了两步一阵傻眼,这是由着自己媳妇儿想怎么来怎么来? “业东,你倒是管管呀。” 宋芍药被扯的头皮还疼着,毫不客气拽住张丽一大撮头发一拔,张丽晕过去了又疼醒了过来,张着嘴哇哇大哭。 疯子,一家都是疯子。 “住手。” 不远处,林有平几人姗姗来迟,周业东往前一挪挡住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周业东,你这是干嘛?让让,快让让。” 林有平扶起林满意,林满意指着张丽催林有平救她,奈何他往左周业东往左,他往右周业东往右,无奈只好求助沈团长。 “周业东。” “到。” “让开。” “是。” 是个屁。 第八十六章 公道 向沈团长敬完礼,周业东跟个木头似仍挡着,还是叶景松和李民河两人上前拽住周业东,林有平才找到空子跑到了张丽身旁。 张丽脸和手没一处好的,林有平见了也是吃了一惊,一旁拉着宋芍药的金杏玲倒松了口气,总算有人来了。 “有平,救我。” 虎子牙咬得紧,林有平只好上手掰,没几下虎子就被林有平双手拎了起来。 “嫂子,得罪了。” 没等林有平手伸过来,宋芍药已经拍拍手站了起来,金杏玲没收住力还差点摔一跤,宋芍药扶了一把才站稳。 “媳妇儿。” 周业东挣开叶景松和李民河两人,从上到下仔细看着宋芍药和虎子,脸色阴沉得吓人。 “嘶,妈妈,痛。” 虎子满嘴的血,宋芍药拍开周业东抚摸她头皮的手,蹲下身子按了按虎子的后背,虎子痛呼出声,宋芍药和周业东心里都不好受,周业东抱起虎子揽着宋芍药就要去部队医务室。 “站住,不准走。” “有平,拦住他们。” “沈团长,我们被宋芍药母子打成这样,你可得为我跟满意做主啊。” 张丽推搡着林有平,身体的痛和满脸的泪都顾不上,只想着不能放过宋芍药。 “做主?呵。” “沈团长,正好我要告张丽母子当众抢夺私人财产并殴打未成年儿童,就一起做主吧。” “宋芍药,你血口喷人。大家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你们打的我们母子,我们才是受害者,我们要告你。” “芍药,张丽,你们都冷静点,什么告不告的,有什么事大家好好说。” 金杏玲瞥了眼沈团长,看他头疼地揉着太阳穴,上前又劝了宋芍药和张丽两句。 “虎子,把我们家的球拿回来,在家属院里都有人敢明目张胆上手抢,好大的威风,真是没把部队秩序放眼里。” 站在沈团长身旁的叶景松听了挑了挑眉,宋芍药这话说的,可是把沈团长也给带上了。 “小孩子玩个球怎么了,一个皮球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满意才不屑抢。” “你们看看她们打的,我的手指都被咬断了,好疼啊。” “啊,我的脸,有平,我不会毁容了吧。” 沈团长板着脸没个表态,张丽用手帕擤了擤鼻涕,开始装起可怜,抬头对上周业东锋利的眼神,身子不受控颤抖,林有平看了挪动步子挡在张丽面前,他心里对宋芍药母子的狠劲也有不满。 “妈妈,满意不还我。” 虎子听不出什么弯弯绕绕来,宋芍药让他拿球,他提溜着小腿就冲到了林满意跟前,林满意抱着球不松手,周业东弯腰轻轻一扯,球就回了虎子手上。 周业东长得就凶,嘴角一绷着更是把林满意吓得哭都不敢大声哭。 “业东,有平,你们先带媳妇孩子回去上药。” “是。”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沈团长一看便知是由林满意先出手夺球引起的,但宋芍药母子把人打得都是伤,他也被难住不知道怎么处理恰当。 “沈团长,你不能放任她们随便打人啊,我要她们赔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还要当众给我道歉。” “赔钱?道歉?” “那我们受的伤谁来赔?” 宋芍药扒开自己头发,露出一块红肿的头皮,摊开自己两只手,让在场的人看清她胳膊上的指印。 犹嫌不够,撩起虎子的上衣,后背被张丽踢得一片青紫。 要不是周业东不打女人,周业东早加倍将宋芍药母子受的伤还给张丽了。 “你们这么点伤,也好意思说?我和满意可是被你们打得倒在地上动都动不了了。” 比伤势,张丽母子的惨状显而易见。 “呵,我改变主意了,我不只要告你们抢劫,我还要告你们人身攻击和污蔑造谣。” “你告啊,你告啊,我们也告,谁怕谁?” 张丽梗着脖子跟宋芍药叫嚣,金杏玲急得对沈团长狂使眼色,沈团长扶额被吵得头更疼了。 “法律讲究证据,各位嫂子们,麻烦帮我个忙,给我们作证。” 围观的人只想看八卦,哪有愿意惹自己一身腥的,张丽见没人搭腔,嘴上更是咬着让宋芍药道歉赔钱不放。 “我们家大度,你们只要向我们道了歉,赔我们两百块,我们也就不追究你们责任了。” 两百块? 林有平也是被张丽的狮子大开口弄得一愣,这可抵得上他四五个月的工资。 “我作证,是张丽先动手要打虎子,芍药和虎子是正当防卫。” 人群中举起一只手,李民河打眼一瞧,竟是自家媳妇儿褚红,褚红在镇上卫生所工作,前段时间山崩来房和村支援过,今天又正巧是轮到了休假日从镇上回来就撞到了这一出,她向宋芍药眨了眨眼睛,宋芍药了然。 “虎子,刚刚林满意抢你球、动手打你,有人看到吗?” “有,妈妈,大壮他们都看到了。” 宋芍药走到大壮几人前,拜托他们也一起作证,小孩子哪经历过这么兴师动众的场面,一个个被宋芍药牵着鼻子走,张丽和林满意顿时心慌,她就嘴上说说,宋芍药怎么动起真格来了。 “有平,我的腰好疼,快扶我去医务室看看。” 这回,林有平一家被周业东给拦下了。 “业东,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营和二营经常一起拉练,林有平和周业东两人并不陌生,他媳妇儿已经想把这事算了,周业东不劝劝宋芍药,难道还真帮着宋芍药告他们? “团长,我媳妇儿和儿子是来随军不是来受人欺辱的,林有平媳妇儿张丽和儿子林满意骂我媳妇儿是贱货,骂我儿子是畜生,还在外面散布谣言破坏我们家名声的事,我希望家属院也能重视起来,还我们个公道。” “什么?” 沈团长看向金杏玲,金杏玲低头默然,沈团长走上前指着林有平鼻子怒斥道:“这是部队家属嘴里说出来的话?” “林有平,张丽,林满意,统统到我办公室来。” 第八十七章 尿床 “褚红,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知道人心薄凉,宋芍药对那些一点一滴的好意更是珍惜。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打张丽的时候我也没上去拉架,说是共犯也不为过,可不得护着些你。” 褚红和宋芍药不约而同想到张丽那副惨样,笑出了声。 “虎子的后背擦过药了,没什么大事,晚上睡觉注意点他翻身。你的头皮呢,等消肿后用生姜天天擦上个两遍,头发就能长出来了。” “谢谢,麻烦你了,坐会喝点水吃点东西再走吧。” 宋芍药赶走贴着她的周业东,让他把家里的瓜子糖果啥的都拿了出来。 “不了不了,我怕我再待下去,你家周业东就要急死了。” 只是个涂药的功夫儿,褚红冒了一身汗,周业东犹不知还傻愣愣紧握着宋芍药的手。 “你起开些,凑这么近干嘛?” 被褚红揶揄,宋芍药脸都红透了,等褚红一走,周业东变本加厉,上手脱起她衣服。 “媳妇儿,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 周业东就怕宋芍药的伤有隐瞒他的,愣是自己亲眼确认了好几遍才放下心来。 “要不是看你今天表现不错,谁便宜了你这个色狼。” 夫妻两告起状来一个比一个直通要害,想到沈团长的黑脸,宋芍药亲了周业东一口,惹得周业东好不容易抑制住的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快擦擦。” “你去把虎子抱过来,晚上和我们睡。” 光着屁股的虎子趴在宋芍药和周业东的大床上听宋芍药给他讲故事书,嘴巴一张一合地喝着周业东喂过来的小米粥,满足得不得了,两只小腿一蹬一蹬的。 “妈妈,我今天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厉害,我家虎子都知道保护妈妈了。” “嘿嘿嘿。” 虎子兴奋地挥挥手,被宋芍药夸得还能再出去打上半小时。 “不过,你要答应妈妈,以后不能再和人打架。” “啊?为啥呀?” 周业东和宋芍药给他起小名叫虎子,没料到这孩子还真是虎,打起架来没个轻重,宋芍药怕他打出人命来,就给他定了规矩。 “你保护妈妈,妈妈很高兴,但是虎子,你今天坐在满意的脸上,满意都有些呼吸不过来了,人要是死了就活不过来了,虎子想杀人吗?” “唔啊啊啊,妈妈我不想的,我要做好人。” “那虎子要做个好孩子,也一定不希望闹出人命来,不会让爸爸妈妈为你流泪担心的对吗?” “对,我不打架了。爸爸妈妈,虎子不打人了。” 虎子在宋芍药怀里吓得抽泣,连连跟周业东和宋芍药两人保证着,周业东放下碗坐到两母子身旁抱住两人,摸了摸虎子脑袋说道:“以后爸爸教你防身的功夫。” “周业东!” 宋芍药瞪了周业东一眼,虎子眼泪挂在脸上眨巴着大眼睛,“爸爸,不是说打架不好吗?” “打架是不好,爸爸教你防身术也不是让你去打架的,是让你能保护好自己和妈妈的。” “爸爸,那这个防身术很厉害吗,会不会打死人呀?” “爸爸,我学了这防身术,是不是有人要打我和妈妈,我就可以用这打回去了?” “爸爸,可是妈妈说了被打断手,也是很疼的,我们不能下手太重,要把握分寸。” 小孩子就是十万个为什么,周业东被问得脑壳疼,宋芍药暗骂一句活该也没帮他,她知道周业东是想虎子有自保的能力,但是四岁的虎子对生死都很模糊,更别提什么该打,什么不该打,打多重打多轻的事了。 “虎子,闭嘴喝粥。” “噗哧。” 宋芍药没好气地戳了周业东一下,他也就能用喝粥来堵住儿子疑问的嘴。 “媳妇儿,虎子我会好好教的,绝对根红苗正。” 张丽和林满意,在宋芍药这看来就是一坨屎,根本不把他们放眼里,周业东见宋芍药眉间忧虑,明白宋芍药是在担心虎子的成长,紧了紧抱着宋芍药的胳膊,脑袋靠在宋芍药耳边作出保证。 打架,男孩子谁从小没打过几架,宋芍药也是爱子心切,想多想远了些。 “你可不能胡乱教他。” “是是是,我哪能啊,虎子也是我宝贝儿子。” 出于对周业东的信任,夫妻两分工了起来,宋芍药管虎子的学业,周业东带着虎子运动操练。 “虎子,喝点水。” 虎子后背还没好全,就被周业东拉出去跑了两圈,累得坐在家门口爬都爬不起来,宋芍药早凉好了开水,给他扇了扇风。 “业东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周业东把虎子送回来,脚步匆匆就又要出门去。 “我办点事,马上回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是马上,却是过了两小时,饭菜都凉了才回来,嘴角还带着伤。 “媳妇儿。” “今晚你和儿子睡。” 被褥和枕头塞进周业东怀里,砰的一声,宋芍药把门关上,周业东这回可不敢再偷摸撬锁回去,乖乖和虎子睡了一夜。 “爸爸,你过去点,我没位置了。” 虎子睡觉喜欢翻来翻去,周业东和宋芍药还特意托村里木工给他打了张成人床,周业东看他就是故意找茬,对着他屁股来了一掌,虎子不吱声了,抱着自己小被子往墙边挪。 闹得很也睡得快,周业东嘴角的伤被虎子二次踢中,起身拿过小被褥就把虎子手脚裹了进去。 “爸爸,我要撒尿。” “撒尿自己去厕所,这么大了,还要我抱你去?” 水喝多了,虎子半夜起来憋得慌,四岁生日一过,宋芍药就教他自己起夜了,但是虎子现在动不了,周业东又忘了他的杰作,然后两父子把宋芍药给吵醒了。 “周业东,你绑虎子干嘛?” “呜呜呜,妈妈,爸爸坏。” 宋芍药给虎子换了床新被褥,周业东也抱着刚洗完澡的虎子出来,虎子一站到床上就朝着宋芍药怀里跑,好一顿委屈。 “咳咳,我去洗被褥。” 湿透的被褥拿在手上,周业东脸上略显尴尬,挠挠头,快步走出了房间。 第八十八章 玩伴 林有平降了级,夫妻俩大吵了一架,张丽和林满意被当众批评没了脸,借着在家养伤多日没在家属院里出现了。 “这不是叶营长家媳妇吗?真稀罕,竟然跟我们一道上镇买菜。” “你不知道吗?叶营长现在都是在部队宿舍睡的,张丽又被打成那样,哪有人给她做饭,这不天天往食堂跑,怕是食堂饭菜不合胃口吃不下去了,不得不屈尊自己来。” “啊?两人还没和好呢?难不成真打算离婚?” “村妇,你们说够了没有?” 王萍萍就排在这帮嘴碎八婆的身后,这猛不丁地一出声,凑在一起讲闲话的几人立马弹开。 “说我们村妇?她还真当自己大小姐了?” “就是,装什么装,还不是跟我们一样都窝在这穷乡僻壤里。” 家属院的嫂子们结伴从供销社里走出来,宋芍药牵着虎子依稀听到了两句。 “妈妈,我想吃肉。”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家里的肉菜在请客的时候就吃得差不多了,一直也没来采购,虎子进了供销社根本走不动道,口水糊了嘴巴一圈。 “妈妈,我还想吃糖。” 宋芍药刚买完肉,虎子就又跑到糖柜前向宋芍药招手,供销社糖果式样不多,宋芍药一样多称了些,虎子看了呲着牙乐得很。 “表现好才有得吃。” 营业员把糖果装了起来,虎子等不及伸手拿了两颗,剥开糖纸还没塞进嘴里就被宋芍药夺了过去,小嘴顿时瘪瘪的。 “麻烦,再帮我称些话梅瓜子。” 宋芍药自己生养的儿子自己清楚,惯会撒娇装可怜,摸了摸虎子脑袋,不许他再乱跑,在供销社又挑了些零嘴。 “妈妈,我帮你拎。” 撒娇卖萌不成,虎子贴心地要帮宋芍药,宋芍药笑了笑,把肉袋递了过去,果不其然虎子一脸的失望。 “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 “妈妈,妈妈。” 虎子拎着肉袋跟在宋芍药身边,邮局的门口走过一个叫卖冰糖葫芦的老伯,宋芍药喊住买了两串,收了起来。 “你今天作业还没写,写完才能吃。” 等宋芍药寄完信拿到包裹出来,虎子还蹲在邮局门口闷闷不乐,宋芍药要牵他,他还扭着身子不给牵。 周业东说虎子长得虽然像他,但这骨子里的小脾性实打实跟宋芍药一模一样,这看下来属实没说错。 “虎子喜欢邮局,那就在邮局待着吧。沈生叔叔、刚子叔叔和陶花姨姨送给虎子的礼物就给我喽。” 礼物? “妈妈,什么礼物?叔叔阿姨给我买什么了?” 虎子掂着脚抬起头往宋芍药背篓里瞅,宋芍药也没继续吊着他胃口,把圆滚滚的礼物拿了出来。 “哇啊,妈妈,是篮球。” 宋芍药虽然随军,但也没落下工作的事,她把沈生、刚子和陶花三人都签进了自己的工作室。 沈生负责运营、接单、商谈合作拍摄等事宜;刚子和运输队熟,宋芍药就安排他帮着在各地打听寻找原料,这要是原料、生产、设计、加工一体,她和红原服装厂也能更上一层楼;陶花的手工活精巧,做事也认真,宋芍药这两年想设计些带非遗元素的服装,刺绣工艺方面有陶花帮忙盯着质量也放心。 跟着宋芍药一起干,宋芍药大方,他们的工资比打零工赚得多,家里的生活也好了起来,这篮球就是他们特意买来答谢宋芍药的。 读完了信,宋芍药重新叠好放进信封去了厨房准备做顿好吃的,知道大家都好,她最是高兴不过了。 “虎子,洗洗手吃饭了。” 院子里没有声音,宋芍药撩开门帘,小桌子上的本子和笔乱七八糟堆放着,藏在屋里的冰糖葫芦留下了一串,另一串和篮球一起不翼而飞,家里这是遭贼了,还是个家贼。 锅里的肉还在煮,宋芍药得看着,等会再去收拾虎子。 “虎子,你的篮球可以借我们玩玩吗?” 大壮几人的妈妈都让他们离虎子远点,毕竟宋芍药和虎子的狠劲现在在大院里可谓是家喻户晓了,但虎子拿着新篮球一出现,大壮几人立马把父母的叮嘱忘了个干净。 “不可以,我要跟跃进哥哥和冰洁姐姐玩。” 张跃进陪着张冰洁在一旁玩泥土,虎子来找他们,他们愧疚地低下头没有应。 “跃进哥哥,冰洁姐姐,吃糖葫芦。” 糖葫芦被虎子边走边吃,还剩下三个,虎子递到张跃进嘴边,张跃进没吃过糖葫芦,嘴巴不自觉咬了上去,酸酸甜甜的。 小孩子就是这样,不记事,没一会儿,三人又跟之前一样玩闹到了一起,大壮几人眼巴巴看了会,篮球跑到大壮脚下,大壮抱着不想还。 “虎子,就让我们跟你们一起吧。” 虎子托腮想了想,大壮几人手心都冒出了汗,“那你们以后不准再欺负跃进哥哥和冰洁姐姐,我们就带你们玩。” “不欺负,我们不欺负了。” 宋芍药拿起罩子将饭菜盖住,省得凉了,围裙也没脱去找虎子,看到家属院里的孩子们都聚在一处玩篮球,宋芍药转身又回了家。 “虎子。” “妈妈。” “阿姨好。” 何曾见家属院的这帮小孩这么有礼貌过,饶是宋芍药也吃了一惊。 “拿给小朋友们分分。” 掏出兜里的糖放到虎子手上,大壮几人的眼睛都亮了,乖乖站成一排等候着。 “谢谢阿姨。” “好甜啊。” “当然甜了,这可是大白兔奶糖,我妈都不舍得给我买。” “虎子的妈妈真好。” 张跃进和张冰洁攥紧手里的糖果,回了家就把自己关了起来。 “跃进,冰洁,开门吃饭了。” 胡美莲也去镇上割了肉,张跃进和张冰洁兄妹俩闻到了肉味,却直到菜凉透了也没出来吃上一口。 “嫂子,是我对不起跃进和冰洁。” 金杏玲给胡美莲拿了些豆角过来,见胡美莲哭得伤心,朝屋里望了眼,也是一阵叹气。 “美莲,跃进和冰洁长大些就懂了。” (本章完) 第八十九章 着火 “着火了,着火了。” “快来人救火。” 金杏玲从胡美莲家里出来,看到叶景松家冒着火光,吓了一大跳,赶忙扯开嗓子喊人。 “虎子,到妈妈这里来。” 晚间有风,火从叶景松家蔓延开来,男人们拿着水桶接力往火上浇,宋芍药抱着虎子跟家属院嫂子们站在空地处。 “一营,灭火。” “是。” 叶景松没看堂皇无措的王萍萍一眼,带着一营用灭火器在短时间内控制住了火势。 万幸,无人员伤亡。 “天啊,烧成这样,这让我们还怎么住啊。” “叶景松,你可得给我们个说法。” “是啊是啊,你得赔我们钱,我们的所有家当也都在屋子里没拿出来。” 和叶景松家相邻的三户人家都被突如其来的火势有所波及,沈团长作主所有财产损失由叶景松王萍萍两夫妻承担,众人才散去。 “这下你满意了?” “景松,我不是故意的。” 王萍萍没用过土灶,她只是想做顿饭吃,她也没料到火会着起来烧了房子。 “钱拿来,我去赔人家。” 从井里打上水来,也不在意有灰,猛灌了几口,叶景松压了压火气,让王萍萍将他给她的家用津贴取出来。 “去拿呀。” “没……没了。” “什么?” 叶景松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结婚后他把他的存款都交给了王萍萍,更别提每月的工资了,少说加起来也有个两三千块钱,他们在房和村开销也不大,怎么会全用没了。 “你是不是都拿去给你弟弟还赌债了?” 王萍萍低着头绞着手指不说话,叶景松哪还有不明白的。 “哭什么哭?哭就能解决问题吗?我有没有说过,我可以对你接济你弟弟睁着眼闭着眼,但前提是你心里要有这个家,凡事先要以这个家为主。你倒好,阳奉阴违,不把我的话当回事,还拿着我的所有积蓄去给你们王家擦屁股,你也真是可以。” “不是的,我弟弟说是借的,会还的。” 别人说叶景松一句,王萍萍不一定会反驳,叶景松说她弟弟一句,王萍萍立马不乐意了,叶景松只觉可笑。 “我给爸妈打电话,你好自为之。” “景松,不要给爸妈打电话,我还有点钱,你先拿这去还。” 邻居等着赔偿,叶景松看着王萍萍手上烧焦了的钱,不欲再和她废话,径直回了部队。 “景松,不要走。” 王萍萍没能拦下叶景松,急得一个踉跄撞到了头,顿时痛哭出声。 “这是怎么了?” 周业东和李民河跟一营王强等人交接完回到家属院,就见请假了的叶景松在砌墙。 “你吃你的饭。” 别人家的事问什么问,宋芍药夹了块排骨堵住周业东的嘴,周业东就着干了一大口饭,不再多问。 “给你留了些水,你快去洗吧。” 吃完饭,宋芍药和虎子都洗过了澡,看周业东站在栅栏旁往外看,宋芍药用毛巾擦拭了几下头发上前催促,再不洗,水就凉了。 “这么晚了,景松还在修墙,我去看看。” 叶景松给家里去了电话,没两天就打过来了款,先是用父母转来的钱赔了邻居,又买了黄沙和砖块,看进度再有个两三日就能把这事了结了。 “等等。” “媳妇儿,我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 那怎么把家里的劳保手套戴上了? 宋芍药放下毛巾,叫着周业东进了厨房。 “叶营长估计还没吃饭,你一道带去。” “哎,谢谢媳妇儿。” 热了热饭菜,周业东让宋芍药和虎子早点睡,不用等他,就去了叶景松那儿。 “业东,谢了。” “大家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叶景松确实没空顾上吃饭,也没胃口,周业东给他带的有肉有菜还有汤,叶景松着实羡慕起他有个好媳妇儿。 “我来吧。” “也没什么事,我们一起干快点。” 快速扒完饭菜,叶景松抢过周业东手上的砖,周业东也没和他争,转身又拿了块。 宋芍药是在天将将要蒙蒙亮的时候感觉到后背贴上来一个人的。 “回来了?” 在周业东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摸了摸他的手,吹了一夜冷风,有些凉,放进被窝里暖了暖。 “嗯,再睡会。” 两人抱在一起,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通渠引水的工程年前能结束,圈养牛羊崽和种植树木也在房和村试点了。” “那是好事啊,大家都能过个好年了。” 今天是周业东休息日,醒来后两人也没着急起床,宋芍药窝在周业东怀里,夫妻俩说着体己话。 “家属院孩子们读书的事,沈团也已经着手办了,估摸着也就是明年开春,虎子他们就能在部队里念书了。” “可算是有地方管这小皮虎了,天天上蹿下跳的,没个安分的时候。” 周业东也听说自家儿子成了家属院里小孩们的头头,不由笑出声,被宋芍药打了一拳才收敛住。 “爸爸妈妈,起床了。” “爸爸妈妈,我饿了。” “瞧,正说着你家那山大王就来了。” 给虎子抱上炕,拧了拧他的小鼻头,一家三口靠坐在床上偷懒到中午才下床。 辅导完虎子的功课,宋芍药趁着太阳好拿被子出来晒了晒。 “虎子,你的小被子也拿出来晒晒。” 虎子收好铅笔盒和作业本,跑回屋子抱着被子往上举,晾衣杆高,虎子使出牛劲儿也够不着。 “爸爸,抱我上去挂。” 削着木头准备做个木架的周业东看了虎子一眼,他还以为虎子会把被子丢给他不管了。 “虎子,我们自己的事自己做,对不对?” “对。” 宋芍药把盆放在地上,虎子轻车熟路地搬了个小板凳,坐着洗起自己衣服来,周业东惊讶地抬了抬眉,对上宋芍药得意的小表情,周业东差点没忍住拐宋芍药回屋。 “妈妈,你看我洗好了。” “嗯,虎子真棒。” “妈妈,糖。” “你个小吃货,就知道吃。” 虎子脸皮厚,父母说啥他都不在意,含着糖还跟着笑。 门外拿着一篮鸡蛋来道谢的叶景松,犹豫了片刻,走到家属院角落里抽起了烟。 (本章完) 第九十章 屁股开花 日子一天比一天冷,宋芍药写了信,向红原服装厂买了四床厚棉被来。 “妈妈,好重。” 棉被是周业东趁休息日去镇上拉回来的,宋芍药正擦着灶台,走出来看了两眼。 原先订的四床寄过来却有六床,棉花都是新打的,摸在手里蓬松得很。 “先晒晒吧,再收起来。” 院子里拴着的晾衣绳只有一根,不够铺开的,周业东进屋又拿了几根绳出来系上,金杏玲和胡美莲几个相约上山挖野菜路过,见周业东一个大老爷们家务活做得很是熟练,内心不由感慨几分。 “我家老沈回来就是吃,吃完就是睡。” “嫂子,沈团平日里公务忙倒也可以理解,我家那个才是烂泥扶不上墙呢,我辛辛苦苦做了饭,没一句好不说,还成日里挑我茬。要不是大壮,我早不要他了。” 大壮娘是个爽朗的性子,嗓门也大,这一出口把自家丈夫说的一文不是,逗得嫂子们低头笑了起来。 “芍药,我们去后山挖野菜,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金杏玲是看她们都走到宋芍药家门前了,就随口问了一声,全家属院都知道宋芍药家不缺吃,也没想着宋芍药会拎着菜篮真走了出来。 “虎子,爸爸去村里干活,你在家里待着别乱跑。” 房和村的水渠已经通了,周业东闲着也没事,干脆去村里帮兄弟们清理碎石填平泥沟,虎子坐得板板正正写着字,脑袋乖巧点着应话。 等周业东把栅栏门锁上,虎子圆滚滚的眼珠子就开始来回转动,本子上一个‘高’字写了半天就写了个点。 “嫂子,这些能吃吗?” 后山的野菜在宋芍药眼里看来跟草差不多,分不清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所以摘之前都得问问金杏玲和胡美莲几人。 “你手里的可不能吃,要像这种把梗去掉,叶子炒出来和青菜一个味。” 胡美莲常上后山,懂得多,就蹲在宋芍药身旁带着她认菜。 “今天能多挖些就多挖些,入冬了,再不挖就没得吃了。” 宋芍药看向山上窸窸窣窣的野菜,都已经有了恹了吧唧的势头,弯腰挑了些还算新鲜的放菜篮里。 “芍药,你挖这么点还不够一盘的呢。我挖得多,你在我这拿点。” 每个人篮子里都满满的,就宋芍药出来一下午菜篮只铺了层底。 推脱不掉胡美莲的好意,宋芍药在她菜篮里浅浅抓了一把。 几人结伴下山,黄昏洒在地面,宋芍药呼吸了口山里的空气,浑身舒畅,心情愉悦。 “你们这是怎么了,弄成这样?” 大壮娘走得快,一下山就眼尖瞥见了自家儿子大壮,加快步伐伸出胳膊一逮,见大壮玩得全身泥巴,早上穿出家门还好好的衣服裤腿手肘都破了洞,瞬间火气就冒了上来。 “大壮,我看你是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走,跟我回家。” “哇啊啊啊。” 没等回到家,路上大壮娘就收拾起了大壮,大壮的哭声传到其他小伙伴耳朵里皆是一震。 “妈妈,我错了,对不起。” 跟周业东一个样,认错倒是快,虎子比起大壮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在院角站着,湿答答的泥浆就落了下来,宋芍药没看他,径直回了厨房洗菜。 “呜呜呜。” 周业东是和李民河一道回来的,听见家里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和李民河招呼也顾不上打,踢开掉在地上的门头锁跑进院里就喊着宋芍药,一时间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媳妇儿,咋的哭了?” 宋芍药把擀面杖塞进周业东手里,指了指墙角他那好儿子,哭成了个大花脸。 “虎子惹你生气了?一会儿我教训他。” “教训?记吃不记打。你看看那栅栏,你这好儿子为了玩连命都不要了,还会怕你?” 儿子的锅当爸的也有责任,宋芍药对着周业东连踹了两下,周业东走出厨房仔细一看,一圈栅栏塌了半边。 这臭小子是踩着桌子翻出去的,胆子真大。 “虎子,把衣服撩起来。” 竹子又粗又长,周业东还特意加了层铁丝巩固,虎子缩着身子不让看,周业东抱起虎子放在腿上给他衣服一扒,胳膊胸膛屁股大腿到处是刮痕,夫妻俩看了心中一惊。 “啪啪啪。” “哇啊啊啊,爸爸别打了,虎子痛。” 虎子念着玩的时候没觉着疼,浑身一光溜暴露在空气里就疼得紧了,周业东狠下心抬手对着虎子屁股抽,整个家属院都听见了虎子的叫声。 “嘶。” “还有脸叫?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爸爸。” 家里备着红药水,周业东在屋里给虎子抹完药,宋芍药做的肉包也出锅了。 “下来吃。” 皮薄馅多,虎子趴在床上双手抓了个肉包就咬了下去,一个不注意汁水溅到了床单上,虎子连忙撅起开花的屁股下床站着吃。 “这两碗,你送去。” 肉包做得多,宋芍药让周业东送了些到褚红家和胡美莲家。 “妈,芍药姨做的肉包真好吃。” 肉馅里放了下午挖的野菜,胡美莲尝了一口意犹未尽,看张跃进和张冰洁难得吃得这么香,想着要不要厚着脸皮问问宋芍药做法,等过年自家也奢侈一回。 有请教厨艺这想法的可不止胡美莲,部队食堂的伍师傅也翘首盼望着宋芍药。 “这家里有了灶,咋就一次也不来打饭了呢?” 正在窗口打饭的方锐几人听伍师傅拿着饭勺嘀嘀咕咕个不停,眼睛紧紧盯着生怕伍师傅把口水喷菜里了。 “周营长,你等等。” 食堂外周业东走过,被跑出来的伍师傅拦住,等着吃饭的队伍不见伍师傅回来,饿得自己上手丰衣足食起来。 “周营长,我跟你提过的事,你回去说了没?怎么也没个准信?” 什么事? 周业东在脑海里翻了翻,有些尴尬,他给忘了。 “我回去问问,明儿个来找你。” “哎,你这次可别忘了。” 伍师傅不放心地又重复了几遍。 “什么?要我去教伍师傅做饭?” (本章完) 第九十一章 魔鬼训练 “芍药,你可算是来了,部队那帮小子都惦记着你的厨艺呢。” 之前部队的经费挪出了一部分用于建设乡村,部队的伙食两三月才有顿肉,这次的肉伍师傅留了下来这几日都没做就等着宋芍药来,扯掉老脸来说,宋芍药做的可比他做的好吃。 “我是不是走错方向了?闻着怎么像是部队食堂传出的香味?” “难道伍师傅被开了?食堂换新师傅了?” “走,快去看看,别好菜被抢没了。” 一营二营现在都回到了部队正常操练,人一窝蜂地跑,地都震了两下。 “伍师傅,我要打饭。” 高利忠排到了第一个,窗口还没拉开,就在那喊,伍师傅从厨房出来绕到他身前,提溜出大喇叭,“都给我安静,不安静,没的吃。” “打饭,我们要打饭。” 伍师傅厨艺几斤几两,他们心里很是清楚,一看还是伍师傅掌勺,顿时泄了气,哪肯听他的,一个比一个喊得大声。 “一营,二营,安静!” “是。” 周业东牵着虎子站在食堂门口吹了声口哨,一营二营感受到身后寒气逼人,立马站好军姿,嘴巴闭得跟条线一样直。 “你们这帮浑小子,就是欺软怕硬。” “哎呦,伍师傅,这么多兄弟,你怎么光打我啊?” 官大一级压死人,合着他这个老头子说话不管用呗,伍师傅气得抬手就是给离得最近的高利忠一个脑瓜崩。 娟婶把菜盘一一搬了出来,打开了窗口,那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映入眼帘,一营二营眼睛都直了。 “利忠,多打些,给我们也打点。” 方锐和罗广正慢了一步,排在了队伍最后面,等轮到他们怕肉也没几块了,伸长脖子对着排在第一个的高利忠使眼色,高利忠却跟个睁眼瞎似的眼里只有肉没有兄弟。 “嫂子?” “爸爸,是妈妈。” 平日里打饭的不是伍师傅就是娟婶,今儿个伍师傅包了宋芍药一家三口的午饭,宋芍药也不好意思,炒完最后一道竹笋蘑菇,把打饭的活儿也揽了过来。 “高同志,要些什么?” “啊?” “肉,嫂子,我要肉。” 宋芍药耐心地问了三声,高利忠才反应过来。 什么叫做秀色可餐,一营二营这回是知道了。 “老崔,这是咋了,食堂怎么窝着这老些人?” 沈团长定睛一看,自家媳妇儿金杏玲也拿着饭碗排在一营二营队伍里。 “好像今天这饭是业东家媳妇儿做的。” 崔副团还没具体说做了些啥,侧头沈团长已经不见了,找了一圈,沈团长早排上队了。 “芍药,你去吃吧,剩下的我们来就行。” 宋芍药干活的时候,娟婶在吃饭,吃完饭队伍也没多少了,宋芍药就把饭勺还给了娟婶。 “妈妈,这里。” “你们没吃?” 角落的位置,周业东和虎子两父子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桌上的饭菜打好了冒着热气却没人动。 “累不累?你先吃。” 周业东把宋芍药那份递过去,宋芍药一看肉基本都在她碗里,虎子那里倒是还有几块,周业东饭碗里除了饭就是点素菜。 “太肥了,给你。” 正宗的五花肉,一层瘦肉一层肥肉五层叠着,宋芍药把它们放油里煸得香,油水都爆了出来,周业东吃了一块,一点不腻。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叶景松和林有平几人坐在一桌显得有些寂寥。 “景松,有平,你们媳妇儿也来了。” 王强说了一嘴,叶景松和林有平看向队伍,王萍萍和张丽还有林满意前后站着也往他们这边瞅。 “萍萍,我带满意去有平那,你要不要也去找叶营长。” “不去了,我回家吃。” 张丽和林有平吵归吵,日子还得过,借着林满意的由头也就厚着脸皮走过去了,王萍萍心里也想和叶景松好好说话劝他回来住,可看叶景松拉着张脸的严肃样子,脚步怎么也迈不出去,打完肉转身就走。 中午吃得饱,周业东带着宋芍药和虎子在家属院里遛了会弯,等宋芍药和虎子午睡,周业东戴上帽子开始了对二营的魔鬼训练。 “营长太狠了,我腿都站不起来了。” “你还能说话?我连张嘴巴的力气都没有。” 二营个个瘫在地上,方锐把一整壶水喝完,看隔壁一营的训练强度再看自家二营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从眼角处流了下来。 过年前部队有一次冬季拉练,说是说一营二营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实质一营二营近日来卯足了劲要一决个高下。 “业东,让兄弟们休息会吧。” 越是近拉练时间,周业东对二营的要求就越高,二营的兄弟们累得现在站着都能立马睡着,罗广正更是直接倒在了邱贺的身上,邱贺看他们摇摇晃晃的样子,出声求了求情。 “二营。” “在。” “跑操三十圈,仰卧起坐五十套,单杠双杠各二十上下。” “是。” 周业东以身作则,先跑了起来,邱贺苦着脸抖着腿也跟了上去。 一个月下来,二营的兄弟已经感受不到白天和黑夜的交替,一睁眼在训练,一闭眼梦里也在训练,把二十四小时过成了二百四十个小时。 “营长让我通知你们,晚饭后操场集合,加练三小时。” “副营,不要啊,你去帮我们求求营长吧。” “是啊,副营,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邱贺通知完,心里怒骂周业东一顿,罗广正没娶媳妇,他邱贺也没娶啊。 “营长说了,迟到或者不到者,加练六小时。” “我靠。” “起开,你别挡我路。” “你们慢点,等等我啊。” 周业东早坐在操场等着了,看到二营跑来时嘴里还嚼着饭菜没咽下,嫌弃地摇了摇头。 “前十名,有奖励。” “营长,什么奖励?” 一听有奖励,二营兄弟们嘴角的委屈收了收。 “巧克力?” “这前十我拿定了。” “业东,我们算吗?” 看巧克力的包装很是精美,邱贺和李民河几个也想讨个奖励。 “营长、副营和连长级都不算在前十名里。” “那我们是不是不用加练了?” “奖励没有,加练照旧。” 啊? 周业东,敢不敢再狗些? (本章完) 第九十二章 备年货 “罗广正,你们二营得意什么,下次我们一营一定比过你们。” “呦,好大的口气,我们怕你们不成,我们等着再打你一个狗吃屎。” “哈哈哈,说得好,到时候可不要哭鼻子哦。” 冬季拉练在山上持续了一个月,一营二营回到部队全身上下脏得跟煤炭似,深夜里只能通过双眼睛看出是个人来。 “媳妇儿。” 一营陈立根、王宏峻几人不服输,在宿舍里和二营方锐、高利忠、罗广正掰手腕,像周业东这种家里有媳妇儿等着的老早归家暖炕头去了。 “别,你再去洗洗。” 周业东都已经用热水来回搓了好几遍了,宋芍药还是觉出一股怪味来,扔了枕头给周业东赶他去虎子房间睡。 “爸爸?” 虎子一早醒来,脚丫子翘在周业东脸上,大脚趾还动了两下,屁股一撅就看向自己床单,小手摸了摸没尿床才放下心来,都是周业东上次绑他留下来的阴影。 “你们两父子动作快些,要赶不上去镇上的车了。” 日子离春节越来越近,家里还什么东西都未添置,宋芍药听见周业东和虎子两父子窸窸窣窣的动静拍了拍门。 “业东也上镇啊?” 前日家属院里约好了去镇上采买年货,见周业东抱着虎子跟在宋芍药身后一道上了驴车,金杏玲几人有些惊讶,她们家的男人可是拉练回来后睡到现在还没醒呢。 “我跟你嫂子等会自己回去,你们不用等我们。” “是,营长。” 宋芍药和周业东今日要买的东西多,打算自己另租一辆,不和家属院嫂子们挤了。 时间充裕,两人也不用急着采买,牵着虎子去了馄饨铺下了两碗馄饨一碗面吃了起来。 “爸爸,我要吃你的面。” 馄饨吃了两个,没有宋芍药做的好吃,虎子放下勺子去够周业东面前的面碗,宋芍药用筷子打了他一下小手,虎子顿时缩了回去,大眼睛一眨一眨望着两人。 “哼,你就宠他吧。” 宋芍药唱了黑脸,周业东倒唱起白脸来,问店员拿了两小碗,分了两份出来,宋芍药推了推手边的那份,她才不要吃。 “老板,加两块大排。” 别看虎子嘴挑,这都是随了宋芍药了,周业东看了眼宋芍药碗里满满的馄饨,又加了两荷包蛋。 “不喜欢吃就别吃,吃喜欢吃的。” 红烧大排煮得久,汤汁都入味了,宋芍药看着他的清汤挂面生起气来,她就不喜欢周业东事事紧着她们母子,夹起碗里大排狠狠咬了大半口下去。 周业东这傻子,还以为宋芍药爱吃,又买了一块来。 “爸爸,你先吃。” 夫妻俩眼里都是彼此,忽略了一旁的虎子,虎子举着大排的手都举累了,周业东笑着摸了摸虎子脑袋,低头咬了一口,虎子才自己吃起来。 新上的大排被宋芍药强制放在了周业东碗里,他敢动一下宋芍药眼睛就剜他一下。 一家三口吃完早午饭从馄饨铺出来,就径直去了邮局。 “媳妇儿,你这。” 家里的财政大权虽然都在宋芍药手上,但周业东心里也清楚首都和海郊市的房已经花光了她们这些年来的积蓄,这沉甸甸的汇款单握在手上周业东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我的设计分成和租金。” “租金?” “首都和海郊市的房我们现在不住,装修好我就都租了出去。” “媳妇儿,跟着我委屈你了。” 就他家媳妇儿这聪明样儿,周业东属实是高攀了。 委屈? 宋芍药看向周业东紧紧牵着她和虎子的手,他难不成还能把虎子重新塞回她肚子?能忍住不娶她? 男人说是一套,做又是一套。 还是向宋芍药之前租的那户人家借了驴车,宋芍药只管买和付钱,周业东和虎子父子俩负责当拎包小弟。 “还有白面吗,我要十五袋。” “十五袋?” 现在经济越发开放,宋芍药即便拿不出那么多粮票来,只要多加些钱,人家也能卖她。 “确定要十五袋?” 供销社的营业员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驴车都有些经不住这重量叫嚷了几声。 “业东哥,再租辆吧。” “媳妇儿,咱还有啥没买的?” “妈妈,不买了,不买了。” 关栏镇上的供销社店面本就小,他们买了一通把角落旁的货架都给买空了,虎子心疼地捂住宋芍药的口袋不让宋芍药再往外掏钱。 “杀头猪就不买了。” “啥?整头猪?” 整头猪宋芍药想买也难买,跑到镇上唯一的猪肉铺磨破了嘴皮子才买到了一头。 “唉,我还想买两头来着呢。” 大山村一年到头整村人才能分食一头猪,他们一家三口一头猪已经是很奢侈了,这天天吃三顿吃上个十天半个月也吃不完。 周业东听见了宋芍药的嘟囔,竟还要买两头,脚下一愣,也是真正见识了下人家说的花钱如流水。 “业东哥,镇上还有驴车吗?” 一头猪不太够,宋芍药想着再买些别的,但两辆驴车都装的满满当当,连虎子都没地儿坐,周业东找遍了整个关栏镇,驴车没找到,租了辆手推车来。 “手推回去这得多累啊。” “没事,我有办法。” 周业东用绳子将手推车拴在两辆驴车后面,两头驴一左一右的,倒也能维持着平衡。 “嫂子,你们东西放我们这吧,我们一道拉回去。” 家家户户忙碌辛劳一年就为了过个好年,家属院的嫂子们也都买了一堆的东西,部队的驴车早放不下了,赶驴的同志正愁呢,一行人站在镇口浪费了不少时间。 “芍药,你们买得也太多了吧。” 周业东把部队驴车上的东西匀了些过来,又留出宋芍药和虎子母子俩的位置,扶他们上去坐好。 “妈妈,好甜。” “爸爸,快些。” 两母子坐在后面一人一串糖葫芦,周业东赶两下车时不时回头看两眼,家属院的嫂子们见了心中艳羡不已,眼睛都瞅红了。 (本章完) 第九十三章 父亲 “外面吵吵嚷嚷的,什么事?” 沈团长和崔副团正在对这次一营二营的冬季拉练情况作具体分析,门外混小子们来回跑动的声音把他们说话声都给掩盖住了。 “报告团长,周营长买了三驴车东西回来。” “多少?” 两人也就才四十几岁,掏了掏耳朵,应该没耳聋吧。 “怎么就没人管管周业东呢,我今晚回去张丽又得闹了。” 一营这次输给了二营,在操场上罚跑,林有平汗流了满脸也顾不得抹,看着不远处被二营兵团团围着的周业东就没好气。 “你媳妇有什么好跟你发火的?有本事她也跟业东家媳妇儿一样会赚钱。” 王强喘着粗气坐在地上,想到那个女人也总是埋怨他无能,心里不由得耻笑。 家属院里,张丽跟王萍萍把宋芍药的张扬行事夸大其口说得起劲。 “萍萍,咱们一营的风头都被他们二营给抢了,气死我了。” “萍萍?萍萍?” 一个人的独角戏也没意思,张丽走出屋呸了声,整个大院也就她张丽还搭理下她,王萍萍还不知好歹,以后给她钱她也不送她饭吃了。 买回来的东西厨房放不下,都堆进了屋里,宋芍药分了些花生,帮忙搬货的方锐几人回了宿舍脸上还是笑着的。 “我花了这么多钱,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败家?” 家属院里的流言宋芍药知道,不是传她是个母老虎,就说她是个败家娘们儿,更甚还有污蔑她行事不端的。 这些在她为自己服装代言出现在大众视野前都想到了,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她只在乎周业东的看法。 “芍药,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只要你开心,我这辈子怎么都值了。” “傻样。” 宋芍药窝在周业东胸膛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安全感油然而生。 能遇到他,她这辈子也值。 “虎子,你的自行车能让我们看看吗?” 现在红原市有了儿童款自行车,沈生在上次的信里有提起,宋芍药想着新年到了,新衣服她们家不缺,自行车倒是可以给虎子买一辆学着骑骑,就挪出了房租的一半买了两辆让刚子拜托途经关栏镇的运输队帮忙运过来。 “爸爸,我的车还在镇上,你快些去取呀。” 打了个电话,运输队要晚点才路过关栏镇,宋芍药她们也就没等先回来了,可虎子早跟小伙伴们把海口夸下了,自己也心急怕他的小车车被坏人偷走了,跑进屋里拽着周业东就要再去镇上。 “臭小子,急什么急,吃完饭我就去。” “业东哥,你别理他,小孩子脾性,说要什么就要什么,你明天去也一样,我跟邮局门口大爷打过招呼了,会帮我们看着的。” “啊?明天?爸爸,我今天就想要嘛。” “虎子,你爸爸今天已经很累了,你再这样任性不乖,自行车就不给你了。” 宋芍药站在门口不让周业东去,虎子扯着周业东让他快去,周业东夹在母子两人中间,一阵头大。 “媳妇儿,我快去快回没事的。” 最后夫妻两人还是在虎子的泪海里败下阵来,宋芍药用手指杵了杵虎子脸蛋,早知道就不和这小子说什么自行车的事了,瞧把他急的,周业东今天要不把自行车拉回来,宋芍药看虎子能半夜自己偷溜到镇上去。 “外面又咋了?” 一营营长叶景松、王强、林有平几人正因一营这次拉练表现不好在沈团长办公室挨训呢,从下午训到了晚上八九点不带停的,家属院灯都灭了,听到一阵喧哗又都亮起了灯。 “报告营长,周营长骑了两辆自行车回来。” “哦,又买东西了。车,不是驴车了,啥?自行车?” 沈团长一个起身,看了眼崔副团,崔副团看向窗外,点了点头。 自行车,还是一大一小两辆。 房和村通往关栏镇的路刚修好不久,家属院里还想着以后坐驴车可不用这么颠屁股了,周业东家已经改换成自行车代步了。 一大群人涌出来,虎子坐在自行车前面杆子上差点摔下来。 “业东,你这哪来的自行车?” “我媳妇儿买的。” “我妈妈买的。” 呃。 沈团长无语,周业东和虎子两父子骄傲那样,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们家宋芍药买的。 时间有些晚了,不宜大声喧哗,一营二营的人看了几眼不舍地回了宿舍。 “媳妇儿,你真好。” “妈妈,最好了。” 周业东和虎子回到家,一个揽住宋芍药腰肢,一个抱住宋芍药大腿,好一顿亲昵。 以为只是虎子一辆儿童款自行车,没想到宋芍药给他也买了辆成人款的,周业东捂住虎子的眼睛,凑上前去香了口宋芍药,惹得宋芍药嗔他一眼,一点不稳重。 “虎子,虎子,我们来找你玩了。” “周叔叔,虎子在家吗?” 昨夜家长们都拘着他们不让出门,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家属院里的孩子们一窝蜂全来了,周业东披了件纯棉外套,安抚着宋芍药再睡会,走进虎子房间揪着他两条腿就给他拎了起来。 “爸爸,你干嘛呀,我要睡觉。” “睡什么睡?你的兄弟们外面等你呢。” 虎子迷迷糊糊穿好衣服套上小靴子,靴子里宋芍药加厚了一层棉,踩上去没一会儿脚就暖乎乎的,周业东把栅栏门打开,虎子就被一拥而上的伙伴们包裹住,簇拥着要去看自行车。 周业东随着他们玩闹,回到房间钻进被窝想搂着媳妇儿再躺会,宋芍药一个转身就把他踢了出去。 “你去看着点,虎子可还不会骑,别伤着人了。” 换上同样加了绒的靴子,周业东帮虎子把自行车推出去,在空地上教起虎子来。 “哥哥,我也想骑。” 张冰洁扯着张跃进的衣袖,和大壮几人站在一旁,看着虎子两腿已经能将自行车骑出三四米,个个心里头羡慕得都要哭出来了。 “跃进哥,来啊。” “爸爸,你教跃进哥骑。” 虎子瞥见张跃进和张冰洁,热情地招呼着,周业东等虎子下车站稳,一把抱过张跃进上了车。 张跃进的心颤了一下,这就是父亲的怀抱吗? (本章完) 第九十四章 福气 冰天雪地,也打消不了孩子们对自行车的热情。 宋芍药喊了好几声,虎子玩得头都没空回一下,也没有孩子是饿一顿就死的,宋芍药关上门和周业东两人吃了起来。 “妈妈,我饿了。” 下午两三点,一天没吃东西的虎子听见肚子响才记起饿来,把自行车交给张跃进看着,跑回家掀开锅,空的。 “没了,以后只有饭点有饭吃,错过就饿着。” 周业东和宋芍药在一块块把猪肉分割下来,虎子揪着衣角哎呦哎呦地叫,两人也学他愣是头也不抬一下。 “哼。” 虎子重重哼出一声,不吃就不吃。 挨到了晚上,不用宋芍药再去喊,虎子早在屋里等好了。 “瞧瞧你儿子那样儿,白日里不是挺有骨气的吗?” 宋芍药手肘杵了下周业东,周业东摸摸鼻子,怎么觉得这话像是在说虎子又像是在说他,他们父子俩对上宋芍药,可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只得乖乖听话。 “二营。” “在。” “洗手包饺子。” “是。” 猪肉都剁好了,有白菜猪肉馅,芹菜猪肉馅,茴香猪肉馅,韭菜鸡蛋馅和香菇萝卜馅。 食堂摆满了几张桌子,周业东带着兄弟们开包。 “营长,嫂子怎么没来?” “就是,我们还没当面谢谢嫂子呢。” 部队过年也有顿好的,宋芍药来食堂教伍师傅做菜时正好看到部队运输车送来的食材,想着部队里这么多大小伙子,怕是不够吃,自己又添钱买了头猪买了十五袋白面和二十篮鸡蛋。 “你嫂子在家属院忙活,你们包你们的,你嫂子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二营现在见着宋芍药就是一口一个嫂子挂嘴边,把宋芍药搞得都不好意思出来了,索性让周业东在食堂,她在家里包自家过年吃的饺子,两不耽搁。 “爸爸,我包的好不好看?” 虎子是个男孩子,成日里跟宋芍药窝在家属院也不是那么回事,周业东就带着虎子来了食堂,虎子模样讨喜嘴又甜,哄得一帮哥哥叔叔争着要教虎子踢正步站军姿,更有的还说以后带虎子练枪。 “二营营长媳妇儿买的,肯定没我们一营的份儿了。” “你说看着二营吃香的喝辣的,我这心里怎么有些失落呢。” “唉,算了,还是别看了,都是羡慕不来的。” 陈立根、王宏峻几人的宿舍和方锐他们宿舍紧挨着,前阵子先是高利忠跑操进了前十名得了块巧克力,后再是罗广正和方锐在冬季拉练里表现良好直接去周业东家蹭了顿饭,现在又是猪又是白面又是鸡蛋的,而他们一营啥也没有,搁谁身上心里能平衡。 “立根,宏峻,来,一起包。” “一营的兄弟们,来啊。” “叶叔叔,林叔叔,王叔叔,有好吃的饺子。” 一营收回视线,就要往宿舍走,叶景松的脚步却一顿,面前突然蹦出了个小脑袋,虎子不怕生,牵着叶景松的手进了食堂。 “咱营长去了,咱们去吗?” “这不好吧,也不是咱们出的钱。” “我没看错吧,咱营长都上手包起来了。” “你们不去,我去。” 叶景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洗了手接过擀面杖擀起饺子皮来,他就只记得手心里软软的一团,虎子跟他妈宋芍药一样能轻易牵动人心。 “一营二营都有,都是兄弟,不分你我。” “老崔,你看看这兄弟情,让我想起了当年我在西礁当兵……” “哎,老崔,人呢?” 一看沈团长重提旧事,崔副团这个跟在沈团长身边待了十几年的人耳朵都听出了老茧,已经能倒背如流下来,生怕沈团长又得说到天黑,赶忙跑进食堂也帮忙包起饺子。 过年的氛围浓郁,房和村家家户户灯亮了一夜。 夜里十二点整,伍师傅端出下好的饺子,给每人盛了一小碗,讨个吉利彩头。 “妈妈,我吃到红枣了。” 以前是放硬币在饺子馅里的,但周业东和虎子两人吃起东西来都是狼吞虎咽的,宋芍药担心他们一口就把硬币给吞下去了,就换了红枣包在里面。 “咱家虎子有福气。” 宋芍药揉了揉虎子脸蛋,低头碗里多了两个饺子。 “红枣的?” 咬下去是枣味,宋芍药夹起另一个,也是红枣的,不由看向周业东。 “你也有福气,我的福气都给你。” 一共就包了三个红枣的,只是图个吉利,没成想这个傻男人都给宋芍药留着。 守岁要守到明早,宋芍药坐在炕上教虎子剪窗花,剪了个囍字,又剪了个福字,贴在一左一右两扇窗户上,映着白雪格外好看。 “新年快乐,我的宝儿。” 吃完早晨的水饺,宋芍药和虎子躺在炕上睡得香甜,周业东凑近两人低语,口中的宝儿不知说的是宋芍药还是虎子。 “萍萍,你怎么一个人过年啊,你家叶营长不会还住在宿舍没回来吧。” “要你管?死八婆。” “死八婆?你敢骂我?” 大壮家住在叶景松家隔壁,先前王萍萍做饭着火害得烧了她家屋子的事就积了些怨,昨夜过年王萍萍又不顾教训在家折腾起来,火是没再着,浓烟却漂到了大壮家,呛得大壮咳嗽不止。 大壮娘来找王萍萍,王萍萍还死不承认,两人斗了几句嘴,打了起来。 “杏玲嫂子,快出去看看吧。” “又怎么了?” 家属院里三天两头这个打架那个打架的,金杏玲头都快疼死了,有完没完,一个个消停日子不过,成心找麻烦。 “把她们男人叫回来。” 叶景松和王强蹲在老位置抽烟,楼下有人一喊,两人一个激灵差点烟头烫到自己。 “叶营长,嫂子和人打起来了。” “王萍萍,我们离婚吧。” “我不离,叶景松,我死都不离。” 王萍萍说离婚是气话,但她看得出来叶景松提离婚是认真的,她不能离,爸妈会打死她的。 “景松,我们好好过日子,我错了。” 兜里的催款单热得发烫,叶景松挣开她的手,不去看她那被打得青紫的面容,将她弟弟干的好事拍在桌上,王萍萍捋平褶皱试着看清上面的字,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第九十五章 咂舌 “他是我的亲弟弟,怎么会害我?” “亲弟弟?只有你当他是亲弟弟,他可不把你认做亲姐姐。” “景松,救救我,家里还有没有钱,帮我先还上吧。” 不用王萍萍说,叶景松也做不出抛弃妻子自己快活的事来。 “这钱我帮你还,还完我们就离婚。” 叶景松说完大步走出了家门,王萍萍哭着追出家属院被路过的好多人都看见了,王家闹出的事也没瞒住。 “王萍萍被他弟弟骗去签了字做了担保,现在债主都催着还钱呢。” “听说欠了不少钱,借的还是高利贷。” “高利贷?那一天天的利滚利不是要逼死人吗?” “唉,说到底王萍萍也是自作自受,她那娘家弟弟就是个喂不饱的白眼狼,偏她看不清。” 金杏玲和宋芍药在胡美莲家里打毛衣,大壮娘跑过来坐在一旁说起这事,引得几人心里一阵唏嘘。 “业东哥,你急匆匆的去哪儿?” “芍药,咱家还有没有现金,拿些给我应应急。” “怎么了这是?” 宋芍药手里毛线都没来得及放下,跑回屋拿了两百块出来。 “景松家讨债的上部队来闹了。” 耳边刮起风,再一看,哪里还有周业东的影子。 来部队闹了? 叶景松这营长的位置是保不住了。 “叶景松,王萍萍是你媳妇,她还不出,我们就只能来找你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可告诉你,你们再不还钱,我们就天天来闹。” “这不都是些无赖吗?景松怎么和这帮人扯上了关系。” 沈团长和崔副团在门外看着也心急,人家手里有凭有据的,理亏不落好的还是他们。 几人凑了凑,将讨债的人先送出了部队。 “谢谢,让你们费心了。” “这说的什么话,景松,有事就吱一声,别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 王萍萍弟弟借高利贷的事有段时间了,都是叶景松独自在帮王萍萍顶着压力,但他的津贴就这么多,掏空家底连还个利息都不够的,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张丽,你从我这里拿了不少钱,你还我,快把钱还我。” “萍萍,这些钱都是我做饭给你吃的报酬,怎么还能讨要回去?” “那你借我点,等我有钱了立马还你。” “没有,满意春天要读书了,家里也都是开销,我没钱,你问别人借吧。” 曾经说是好姐妹的人拿着扫帚把王萍萍赶了出来,王萍萍愤恨地盯着张丽,“你这样对我,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我看你才是满身报应。” “张丽,你在胡说些什么?” 叶景松、周业东、林有平和李民河几人走进家属院,听见了王萍萍和张丽两人的对话,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对不住,营长,张丽讲话口无遮拦,不是那意思。” 林有平以防张丽再闹得大家难看,把张丽拽回了屋里,叶景松却是连看都不想看王萍萍一眼,径直走了。 “还清了?” “这才几天就还清了?” 一直有传闻叶景松家里条件好,果然不差,欠了一大笔,说还就还了,王萍萍也是嫁了个好丈夫。 “啥呀?是叶景松父母把首都的房子给卖了还的。” 啊? 金杏玲几人瞪大了眼睛,这王萍萍是走了什么运。 “你们还不知道?叶景松爷爷抗战时欠了王萍萍爷爷一条命,他们这婚姻是王萍萍家人挟恩图报得来的,有了这层关系,叶景松家可帮王萍萍家兜了不少底。” “王萍萍也是活该,一手好牌给打得稀烂。” 二月末,叶景松和王萍萍离了婚,降级调任,离开时不声不响也没和部队里兄弟打声招呼。 “景松,等等,这些你拿着路上吃。” 周业东骑着自行车追了一个多小时才追上叶景松,叶景松拍了拍周业东肩膀。 无声胜有声,保重。 叶景松走后,王强担任了一营营长的职务。 “营长,门外有人找。” “你们是?” 王强看着陌生的两张面孔,向门岗确定着真是来找他的? “营长,怎么不是来找你的吗?” “我们找我儿子周业东,你是哪位?” 几人杵在门岗室,等着周业东来领人。 “妈,燕燕,你们来咋没寄信来?” 周业东看着突然上门的王秋苗和周燕燕两人,也是一脸莫名。 “虎子,奶奶来了。” “虎子,虎子。” “妈,你们先喝口水,虎子出去玩了,等会就回来了。” 王秋苗进了部队就开始四处瞅,到了家属院更是大声喊了起来,宋芍药忙将两人请进屋,这时间嫂子们有的在午睡呢。 “那我出去找找。” 几个月没见,王秋苗像几年没见了一样,心里想得很,根本坐不住一点。 “妈,坐着吧,虎子还能跑了不成?” “燕燕,吃饭了没?” 周燕燕是周业东大伯家的女儿,叫周业东一声堂哥,自然宋芍药就成了她堂嫂,宋芍药看她低着头规规矩矩坐着也不说话,就主动和她交流起来。 “没呢,芍药,家里有没有吃的,给我和燕燕做点吃的来。” 王秋苗俨然适应,当成了自己家一样随意,宋芍药取了些饺子和包子放在蒸笼上蒸,周燕燕麻利地洗起了碗筷。 “奶奶,奶奶你来了。” “虎子,乖孙儿,跑慢点,可别摔着,想死奶奶了。” 饺子和包子刚出锅,虎子闻着味就回来了,王秋苗撂下筷子快跑了几步抱起虎子连着香了好几口。 “虎子,快来看看,奶奶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哇,好可爱的小狗呀。” 背篓里老有细微的声音发出,宋芍药看王秋苗捂得紧谁也不让看的样子,还以为把大山村家里养的鸡给带来了,谁成想是只小狗崽。 “妈,你这背了一路?” 大山村和房和村的距离,横跨了祖国的这一边到另一边,宋芍药看除了只小狗崽,还有给虎子带的一篮土鸡蛋,一大袋野蘑菇,一筐桑葚,一袋柿子和一提桶田螺。 爱孙子的程度令人咂舌。 第九十六章 田螺 “妈,燕燕,房间里被褥都换了新的,你们先休息会儿。” 家里棉被多,宋芍药把虎子房间腾了出来给周母王秋苗和周燕燕两人住。 “谢谢堂嫂,麻烦了。” 周燕燕踌躇起身,双手不自然地绞在胸前,王秋苗抱着虎子一坐到柔软的床上就犯了困意打起了哈欠。 “妈妈,我想带狗狗出去玩会儿。” 小孩子见一个新奇一个,宋芍药刚把田螺倒出来,虎子就没影儿了。 屋外下着鹅毛大雪,落到地面积了厚厚一层,清水也结成了冰,宋芍药用火将冰化开拿着刷子仔细清理田螺。 田螺是在大山村河里抓的,表面沾满了泥,宋芍药刷了一整个下午才堪堪刷了半桶。 傍晚时分,周业东带着虎子和球球一道回家。 “虎子,抱完球球要洗手。” 狗崽崽没有打针,身上难免有细菌,宋芍药看虎子在满屋子找零嘴吃,忙出声制止。 “你声音轻些,妈和燕燕还在睡,别吵醒了。” 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周业东把铲雪的铲子放到一旁,轻轻挪进厨房帮宋芍药打下手。 宋芍药感受了下锅的热气,打了六七个鸡蛋,把控好水的野蘑菇也放了进去,来回翻炒了十几下,一碗蘑菇炒鸡蛋做好了。 “业东哥,螺尾敲好了吗?” “好了。” 周业东给剩下的半桶田螺换了水养着,和虎子父子俩坐在凳子上,虎子剥蒜,他敲螺尾。 “再切些辣椒和生姜来。” 油熬到了六成热,放入葱姜蒜,宋芍药又从灶台上的罐子里挖了两勺自家做的酱,翻炒出红油,再把沥干的田螺全倒了进去,加入辣椒、料酒、盐、味精和生抽一顿爆炒。 “虎子,洗几根黄瓜来,让你爸切成块。” 动手能力得从小培养,虎子收到指令蹲下在菜篮里倒腾。 黄瓜去了皮,每一块和田螺贴合在了一起,宋芍药拿小碗盛出了几个,周业东和虎子尝了尝,舌头上又香又辣,他们吃了还想吃。 “虎子,去叫你奶奶和你姑姑吃饭。” “奶奶,姑姑,吃饭了。” 半桶田螺装了两大盘,宋芍药洗了把香菜放上面做点缀,周业东端进屋,周母王秋苗和周燕燕正好洗完脸。 “燕燕,米饭吃完了再盛。” 周燕燕长得有些胖,胃口也大,怕宋芍药嫌她吃得多浪费钱,中午的饺子她吃了一碗就没再吃了,宋芍药注意到了她的局促,拿过她的碗给她添了满满两大勺。 相反,王秋苗在自己儿子家可没那么多顾虑,不用宋芍药客气,自己已经盛了第三碗了。 “嗦嗦嗦。” “奶奶,我吃不到肉。” “哎呦,我的宝贝乖孙儿,奶奶帮你挑。” 要不说虎子这小子精着呢,知道谁疼他,一瘪嘴,周母王秋苗那个心疼劲儿就上来了,活像田螺欺负了她宝贝孙子似的,拿筷子往里来回捣,见捣不出竟用嘴嗦出来要递给虎子吃。 “妈,你吃你的,虎子自己会吃。” 一旁的周业东小腿被宋芍药猛踹了下,忙上手拦住,王秋苗瞪了他一眼,心里清楚这是嫌弃上她了。 哼,周业东刚出生时,家里没粮食,王秋苗奶水也不足,还是王秋苗一口一口嚼碎了馍馍才将他养大的。 现在,有了媳妇忘了娘,四年多都没看周业东回大山村一趟,瞅着这心里哪还认她这个娘,王秋苗放下筷子气饱了。 “妈,再吃些吧,是儿子错了。” 周业东和周母之前因宋盼盼的事大吵了一架,母子俩有了些隔阂,但这几年过去,周业东家庭事业双丰收,那些陈年往事渐渐地也淡了,周业东给王秋苗夹了一大筷子鸡蛋,王秋苗想撑着硬气些终是抹了抹眼角的泪承了周业东递过来的台阶。 “奶奶,虎子给你挑田螺肉,你不哭。” 虎子虽听不太懂大人说的话,但看见一直宠着他的王秋苗哭了,嘴里的饭也没等咽下去,扔开小勺子就钻到王秋苗怀里,小手抓了把田螺,用宋芍药刚拿来的牙签给王秋苗挑肉吃。 “哎,奶奶不哭,还是奶奶的好孙子想着奶奶。” 祖孙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周业东听宋芍药提起过王秋苗很疼虎子,却也没想到这么个疼法。 关栏镇年前和年后都有大集,念着王秋苗和周燕燕第一趟出远门,宋芍药就带着她们去关栏镇逛了逛。 “这咋比咱那峮山镇还不如。” “妈,等以后慢慢发展起来就热闹了。” 虎子闹腾,宋芍药要照看周母王秋苗和周燕燕,这趟就没带着他,留他在家写字读书。 大集也就是关栏镇和附近村落的人家摆了些东西拿出来叫卖,宋芍药看有新鲜打捞上来的鱼虾买了些。 “大娘,请问这鸡怎么卖?” 几只老母鸡鸡脚上缠着绳绑在笼子旁,活蹦乱跳的,养得也肥,宋芍药掏出钱来要付,被王秋苗抢了过去。 “芍药,鸡咱家养了有,花这钱干什么?” 关栏镇穷归穷,物价却不低,王秋苗有些懊恼,早知道杀了鸡带过来了。 “妈,虎子说你做的鸡好吃,特意叫我买一只回家。” 猜到周母王秋苗在想什么,光那一提桶田螺就要二十几斤,也亏得她们一路从大山村拎了过来,再带只鸡哪里还有手。 “真的?” “我乖孙要吃,我来买,给我来只最大的。” 卖鸡的大娘看她们给钱爽快,还帮忙给杀好了,这样宋芍药拿着也方便。 “堂嫂,我来拿吧。” 宋芍药昨夜送了周燕燕一套没穿过的新衣,那花色和材质都是周燕燕见都没见过的,早上出门还给了周燕燕两发圈,绑在两麻花辫子上好看极了。 都对周燕燕这么好,周燕燕别的没有,帮忙拎些东西还是可以的。 “给燕燕吧,你这小身板,一推就倒了。” 老家人都说,娶媳妇要娶屁股大人壮实的,周母王秋苗瞅了瞅宋芍药那盈盈一握的小腰,再看看周燕燕白胖敦实的身形。 还是她们周家人模样好,虎子可不能像了宋芍药。 第九十七章 护孙 “妈,这些家里都有,别买了。” 周母王秋苗一进供销社,这个糖要买,那个酥要买的,宋芍药看她一个劲往外数钱,挡也挡不住。 “我都是买给虎子的,你别管,这镇上哪里有卖玩具的,带我去看看。” 关栏镇上没有专门的玩具店,王秋苗五十多岁的人,走起路来比宋芍药和周燕燕还要快,两人赶上,王秋苗已经停在一个小摊前给虎子买好了。 家属院里,张跃进、张冰洁和大壮几人来找虎子玩,虎子作业还没写完,宋芍药出门前说回来要检查的,动了下屁股又坐了回去。 “我还有两页字没写,你们先去,我写完就来。” 虎子不出来,他们只能玩玩跳房子,在雪地里老鹰捉小鸡。 “哥,虎子弟弟是不是认识很多字,好厉害啊。” 张冰洁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用树枝在雪里乱画着。 “我妈说开春就有老师来了,到时候我们都能像虎子一样学写字。” 大壮跑回家把大壮娘给他买的本子和笔拿了出来炫耀,看张冰洁不理他,扭过头给张跃进看。 都能读书吗?那他和张冰洁是不是也可以?张跃进心里一阵激动。 “切,大壮,你给他看什么,读书是要钱的,他们家有钱吗?” 林满意和虎子打一架打输后,原本跟在他身后的小弟们都跑到虎子那儿去了,没人跟他讲话他倒自己硬插了进来。 “林满意,你胡说些什么?我妈妈说了,读书既是公民的权利,也是公民的义务。法律规定,我们都能接受义务教育的。” “虎子,真的吗?” “真的,跃进哥哥,你放心,我们都能读书。” 虎子跑来就看到林满意出言讥讽张跃进,气不过站了出来反驳,张跃进听了虎子的一番话,紧握的拳头慢慢松了开来。 “周清珏,你不就仗着你家有几个臭钱吗?神气什么?有种我们再打一架,上次是我大意,这次我一定揍得你家都不认得。” “我不跟你打。” 答应了宋芍药不打架,虎子记着,面对林满意的挑衅忍着没动。 “怎么,你是怕了?你们快看看,他怕了我了。周清珏,胆小鬼。周清珏,略略略。” “你找打。” “跃进哥!” “张跃进,你打我?我打死你。” 虎子能忍,张跃进忍不了,一拳打在了林满意的鬼脸上。 “哎哟,我的鼻子。” “打错了,我是大壮,你们松手啊。” 拦架的几人不仅没拦住,还把自己也卷进了战局。 宋芍药和嫂子们才走进家属院,王秋苗就眼尖地看到有人打虎子,眼睛一瞪风一般地冲了上去。 “你们这帮臭小子,敢打我孙子,老娘揍扁你们。” “虎子,我的乖孙儿,没事吧,告诉奶奶,谁欺负你,奶奶给你打回来。” 王秋苗常年干农活,力气大,一把将几个小娃娃推得一咯噔,虎子还懵着已经被抱到了王秋苗怀里。 “奶奶,他要打我,还说我胆小鬼,对我做鬼脸嘲笑我。” 宋芍药不让他打架,那虎子就和王秋苗告状,反正受到的欺负得还回去,不能白受。 “什么?还骂我孙子?奶奶给你做主。” “你个死老太婆,放了我家满意。” 林满意被王秋苗揪住了胳膊,张丽拿着锅铲朝王秋苗砸过去,周燕燕身子一顶把张丽顶到了地上,宋芍药松下一口气。 年纪大了,受伤可不得了。 “奶奶,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张丽是个难缠的,虎子也害怕王秋苗受伤,上前扯着王秋苗胳膊撒娇,林满意被扔到一旁,屁股痛得大哭了起来。 “还是我家虎子大气,走,跟奶奶回家,奶奶给你买了好多玩具和吃的。” 都等不及回到家,半路上王秋苗就把拎在手里的袋子打开了,虎子左右手拿都拿不下。 这事宋芍药没说虎子,虎子瞥了两眼宋芍药脸色,才敢接过王秋苗剥好的糖果吃起来。 “奶奶,我想拿些给跃进哥哥他们吃。” “给他们做什么?你自己吃。” 在王秋苗眼里,都是欺负了她孙子的,还是虎子趴在王秋苗耳边一顿解释,王秋苗看在替她孙子出了头的份上,数了三四颗给虎子送去。 “奶奶,再给多些吧。” 三四颗,大院里孩子一人一颗都不够分的。 “你这孩子,这都是钱,给点意思意思就行了。” “虎子,拿去吧。” 袋子里的糖果和糕点没看住,被宋芍药抓了大半,把王秋苗气得嘴都歪了。 “虎子,这些都是你奶奶给你买的吗?你奶奶对你真好。” 大壮捂着被打青的鼻子,看虎子抱了一堆东西出来,忙伸长脖子往里看。 有羽毛毽子,有橡皮泥,有风车,还有陀螺。 “跃进哥哥,冰洁姐姐,你们先挑,我们一起玩。” 林满意挨了顿骂出来,孤零零站在墙角,虎子的铁皮青蛙跳到了林满意脚边,林满意想玩又抹不开面子开不了嘴。 一帮人有说有笑的分享食物分享玩具,只有林满意吸溜着鼻涕冻得发抖。 “堂嫂,我来剁鸡。” 该说不说,周燕燕话是少了些,活是一点没少干,她们买的东西都是周燕燕一个人扛回来,现在歇也没歇,把屋子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又在厨房剁起鸡来。 “芍药,燕燕,我出去溜达会,鸡剁好了别动,虎子要吃我做的。” 瞧把王秋苗得意的,这一路说了好几遍虎子喜欢她厨艺的事,宋芍药和周燕燕听多了,无奈摇了摇头。 “妈,大院里不能乱吐瓜子壳,你带个空袋子。” 家里过年没吃完的瓜子剩了不少,王秋苗两个兜里塞满了,打算出去遛遛弯看看这家属院,宋芍药找了个空袋,这里可不像大山村,能让王秋苗边唠嗑边往地上吐瓜子壳的。 “瞎讲究。” 王秋苗嘟囔了一句,到底带着空袋出门了。 遇到虎子和小伙伴们玩得开心,叮嘱了两句雪地路滑跑慢点,在家属院寻找起唠嗑搭子来。 第九十八章 相看 “你们这大院真没劲。” 一个个都窝在家里不出来,周母王秋苗把整个家属院转了两三遍,瓜子壳吐满了一袋,嗑没唠上一句。 “燕燕,蘑菇洗好没?” 王秋苗带回来的垃圾随意甩在地上,宋芍药弯腰捡起扔进垃圾桶里,周燕燕放下杀鱼的刀,就着冰水洗起野蘑菇。 “燕燕,别用冰水,对身体不好。” 女子身子本就偏凉,周燕燕又正是来了小日子的时候,宋芍药拿过水盆,用锅烧热了,陪周燕燕一道清理。 “芍药,我托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周燕燕唤王秋苗一声婶娘,是王秋苗从小看到大的侄女,感情多少深厚些,这次王秋苗带着周燕燕来部队也是因为周业东大伯给周燕燕找了个不靠谱的婆家。 “妈,等回来问问业东哥,部队的兄弟他熟。” 这男女感情的事,还得双方自己说了算,宋芍药不敢胡乱搭线做媒,把这事抛到了周业东身上。 周业东踏着月色回家,屁股没挨到凳子边,就被周母王秋苗拽到了一边。 “业东,明天带你们部队适龄的小伙儿来和燕燕相看相看。” “明天?” “妈,你这也太急了吧。” “急什么急?我巴不得今晚就相看上,你是不知道你大伯要把燕燕嫁给个鳏夫,家里只一间破烂的茅草房不说,还要当后娘帮着养两个儿子。燕燕要不是逃了出来找我,我现在都喝上燕燕的丧酒了。” “丧酒?” 王秋苗的嗓门大,宋芍药坐在屋里听了个大概,看周燕燕低头双肩微微颤抖,伸手握了握周燕燕的手安抚着情绪。 “燕燕,无论碰到什么事,我们都得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嗯,堂嫂,以后我不会干傻事了。” 大冬天衣服包裹得严实,周燕燕撩起衣袖,胳膊上缠满了布条,解开布条一眼望去都是自残的痕迹,宋芍药拿来药膏和医用纱布重新包扎了一遍。 这周燕燕也是个能忍疼的,伤口用刀划得这么深愣是几日来一声没吭过,还帮着宋芍药干了不少活计。 “燕燕,有喜欢的咱就相处看看,没喜欢的就留在嫂子这,嫂子包你吃住,你爸要敢找来,我就让你堂哥把他打出部队。” 宋芍药瞥了周业东一眼,周业东立马表态,“你就住虎子房间,安心住着,其他的事都别自己乱想。” “谢谢,堂哥堂嫂,我会报答你们的。” 虎子拿着纸巾给周燕燕擦眼泪,周燕燕时刻绷紧提起的心这才松了些。 “奶奶,你也不走,留下来陪虎子。” “哎哎哎,真没白疼我的宝贝乖孙儿。” 都只顾着周燕燕,王秋苗是一点注意力没分到,还是虎子记挂着王秋苗,王秋苗闷闷的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虎子,尝尝这鸡块,奶奶可是炖了一下午呢。” “奶奶,好吃,真好吃,比国营饭店做得好吃多了。” “哈哈哈,虎子喜欢这一盘就都给虎子,奶奶明天再做。” 小嘴巴惯会哄王秋苗开心,一大盘小鸡炖蘑菇放在虎子面前,不许他们夹,宋芍药看不过去,端起盘子给每人碗里分了些。 “妈,虎子哪里吃得完这么多?” 王秋苗做的小鸡炖蘑菇和宋芍药炒的辣椒五花肉都甚是合人胃口,周燕燕没控制住和周业东两个把盘子扫了个空。 “燕燕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哪里有?大山村里都是些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能看上的?” 晚饭吃得撑,外面还在下着雪,宋芍药、王秋苗和周燕燕三人坐在虎子房间说话,周业东带着虎子在主屋里玩。 宋芍药倒了壶茶水解腻刮油水,王秋苗带来的桑葚也用盐水洗了些出来,问到周燕燕喜欢的人,周燕燕红了脸,王秋苗替她接过了话。 “堂嫂,那天在门岗室的男人有对象了吗?” 周燕燕在这已经待了三四天,和宋芍药之间早没了一开始的生分,说话也敢说了些,毕竟是关于自己婚嫁,周燕燕即便内心有些小女孩的羞意,但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口。 “你是说一营营长王强?听人说是以前有个媳妇,后来离婚了,现在单着。” 具体的宋芍药也不清楚,还得问问周业东。 “燕燕,你真看上他了?那婶娘让你业东哥赶明儿把人请来,你们相看相看。” 王秋苗也是从周燕燕这小姑娘岁数过来的,一看周燕燕扭扭捏捏春心萌动的模样,就知周燕燕要不见那男人一面,是不会去相看别人的了。 “什么?王强?” 换别人,周业东还觉有些可能,这王强怕是和周燕燕没戏,部队里和王强喝过酒的都知道王强心里还念念不忘他的那个前妻,没有位置给别的女人了。 “妈让你请你就请吧,长痛不如短痛,王营长没那意思,燕燕看清了也不会揪着不放。” 宋芍药看人有几分准,周燕燕是个好姑娘,和王强两人都单身,相看得上是喜事,相看不上也没什么。 隔了一堵墙的周燕燕,躺在炕上左翻翻右翻翻,想睡闭上眼又都是王强的身影,闹得王秋苗也睡不安稳。 “燕燕,这么早就起来了?” 周业东一推开房门,厨房里冒着热气,他感受着室外的温度,又降了几度,洗簌完喝了两口周燕燕一夜没睡熬的米粥,看来这王强他必须得带回来,不然他这堂妹天天得熬鹰了。 “妈,齐遥那儿没动静?” 王秋苗和宋芍药婆媳两坐在里屋跟地主婆似的,剥着花生含着话梅,不时看看窗外赏赏雪景。 “哼,被你猜准了,这老毒妇怂恿宋盼盼来套业东部队地址,你那大嫂秦翠珠也是个眼皮子浅的,收了宋盼盼给的五块钱就把业东部队地址卖了。两母女按着地址找了过去,没成想哪里是什么部队,只看到一片菜地,又黑着脸回来了。” 说起这个,王秋苗就想笑,幸亏宋芍药给周业国夫妻俩留的假地址,不然还真甩不掉难缠的齐遥母女。 第九十九章 没戏 “妈,那你们过来她们没跟着?” 宋芍药带着虎子和沈生三人去红原市的时候,可是被齐遥和宋盼盼跟着的,沈生和刚子抡起胳膊作势要打她们才把两人吓走。 “跟,怎么不跟?还好燕燕在留了个心眼,我们中途绕了绕,把齐遥两母女甩开了。” 部队的地址宋芍药是让周母王秋苗背下来记在脑子里的,没留什么纸质下来,包括给周母王秋苗每月寄生活费也是沈生以宋芍药工作室名义在红原市划的款,齐遥和宋盼盼母女俩想找到这简直是痴心妄想,大海捞针。 “芍药,她们没来找你麻烦吧。” 王秋苗记着宋芍药的嘱咐,在大山村盯齐遥母女盯得紧,发现两人外出频繁,也不敢寄信来问怕暴露周业东部队地址。 “她们找了又怎样,妈,你放心,工作室能处理。” 红原服装厂直销店和各地分店都有宋芍药设计服装的代言照片,齐遥和宋盼盼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已经找了多次宋芍药工作室的麻烦了,还匿名诬陷宋芍药行事不端、资金来往有问题,在外面散布宋芍药勾引已婚姐夫为其抛妻弃子的谣言,害得工作室和宋芍药本人名声毁坏,服装销量也有所影响。 不过,宋芍药也不是软柿子,和沈生通过电话主动将资金来往收支明细以及税务缴纳清单交由机关明察,并请了律师团队向造谣诬陷构害他人的齐遥和宋盼盼两人发出律师函,现在齐遥和宋盼盼两人估计正惊慌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吧。 “你心里有数就行。” 知道她这儿媳妇宋芍药是个有能耐的,王秋苗也不操这心了,专心带起孙子来。 “燕燕,你歇歇,不用紧张,他们要六点才回来呢。” 婆媳俩说了会话,王秋苗留在屋里教虎子翻花绳,宋芍药走进厨房看周燕燕把半桶田螺刷了,鱼片切好了,水也烧了三大壶,活都给干得差不多了。 “堂嫂,还有活吗?” 不干周燕燕心也定不下来,宋芍药也没再劝,教周燕燕拔虾线。 “堂嫂,这虾线还要拔呢?咱们老家都直接吃了。” “虾线得去掉,不然既不卫生又不好吃。” 周燕燕跟着宋芍药学到了很多,既是晚上王强要来,宋芍药没掌勺,打算让周燕燕好好露一手。 “业东,我食堂吃两口就行,不用麻烦嫂子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叫你来吃饭,客气什么?” “不是客气,下次吧,沈团长找我有事,我得去一趟。” 也是凑巧,周业东和王强站在楼梯口,沈团长和崔副团正好路过,把王强叫走了。 “堂哥。” “业东哥,你回来了,就你一个人?” 宋芍药和周燕燕听见脚步声就从厨房跑了出来,往周业东身后瞅了瞅,没见王强。 “王强他不来了。” “妈,你这是要谋杀亲儿子啊。” “你还好意思说是我儿子,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要做酸菜鱼,周母王秋苗在院子咸菜缸子里捞了一大把酸菜出来,一听王强不来了,把酸菜一股脑儿扔到了周业东身上。 再看周燕燕,已经眼里含着泪回了厨房。 “燕燕,没关系,他有事不来就不来,我们自己吃。” 灶台上大部分菜都做好了,宋芍药和王秋苗把酸菜洗了切了照常放进锅里。 “爸爸,吃饭了,你去哪里?” “业东,业东。” 周业东回屋换了件衣服,又顶着大雪走了出去。 “业东?” 沈团长办公室门口,王强听完训练指导出来,就被一双手给拽了过去。 “业东,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回家吃饭。” “啊?” 至于吗?饭什么时候不能吃? 王强看了看天,什么饭让周业东等了一个小时也得拉着他去吃。 “王营长是吧,上次急着见业东,也没好好跟你打声招呼。燕燕,快来,这是我家侄女周燕燕,你们认识认识。” 被周业东按在板凳上,王强看着对面满脸羞涩忍不住老是偷偷望他的女孩懂了,这是场相亲宴。 “业东,我。” “业东,跟妈去端菜,杵在这里做什么?王营长,燕燕,你们坐下聊。” 想走没走了,王强刚开口就被王秋苗打断,徒留两人在同一个屋内,王强不由皱起了眉头。 “周同志,部队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王营长。” 周燕燕没王强高,但身子骨架大,往王强面前一挡,王强要出门还得让周燕燕让开点才行。 “王营长,饭菜都做好了,来了就吃完饭再走吧。” 两人堵在门口,气氛不太对,王秋苗推了把周业东,周业东硬着头皮把王强带回了位置。 “兄弟,对不住,就这一顿饭。” 王强手肘捶了下周业东,真是好兄弟。 “来来来,尝尝,都是燕燕花了一下午亲手做的。” 油焖大虾,爆炒田螺,酸菜鱼,手撕包菜和豆腐鸡蛋汤。 王秋苗给王强盛了碗汤放面前,王强受不住热情端起喝了口,味道很好,在沈团长那说的话多,喉咙干渴,等再看一碗汤已经下肚了。 之后的每一次动筷,都出乎了王强的意料之外,饭是添了一碗又一碗,活像是真来吃饭的。 “王营长,和我家业东差不多大吧,有没有成家的打算?” 饭桌上愣是没人提正事,王秋苗在桌子下踢了周业东好几脚,周业东装傻充愣扒着饭菜,给王秋苗急得自己来。 “婶子,我没打算再婚,一个人挺好。” 不再婚? “王营长,家里还是得有个知暖乐的人在才好,你看我家业东,媳妇聪明有本事,生的虎子也可爱讨喜,一家人过的多好。” “咳咳。” 换周业东踢王秋苗了,说周燕燕和王强的事,怎么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起来了。 “婶子,我也不把你当外人就直说了,我心里有人了,我放不下她。” 周燕燕和王强对视上,眼睛瞬间红了,她知道王强是说给她听的,扯了扯王秋苗的口袋,王秋苗也不提这事了。 第一百章 减肥 相看的事不提,场子冷下来也怪尴尬的,宋芍药偷偷拧了把周业东,周业东有话没话地聊起别的。 “谢谢婶子嫂子招待,破费了。” 这一桌荤菜都能顶房和村村民半月一月伙食了,王强想着到时候上镇买些东西来还人情。 “这有啥的?王营长,觉着好吃下次再来,燕燕会的多着呢。” 王强虽说离过婚,但好歹是个营长,为人也不错,王秋苗越看越满意,相看哪有一次就成的,可不得相处嘛,心思转了转又把躲在身后的周燕燕扯了上前。 “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些都是嫂子做的。” 周燕燕从小到大都在大山村,哪见过什么油焖大虾、酸菜鱼的吃法,都是宋芍药在旁一步步教她的,说是宋芍药做的也没错。 可周母王秋苗和宋芍药听了就知周燕燕是心伤了,两婆媳用眼神剜了眼周业东,周业东挠头无语,他是招谁惹谁了。 “燕燕,哭什么?咱再找个更好的。” 眼睛肿成了鸡蛋,宋芍药用热水挤了把毛巾,周燕燕接过自己按了按,把刚止住的眼泪又按了出来。 “他是营长,是我痴心妄想了,我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他?” “营长怎么了?不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燕燕,部队里这么多男的,婶娘还就不信没有比他王强好的了。” 王秋苗这人就是护短得紧,宋芍药还在大山村没嫁给周业东之前可挨了她不少白眼,看现在这样子是轮到王强了。 “营长,你是不是和周营长闹不愉快了?” “你要不去道个歉,周婶子这眼神看着着实有些吓人,我都不敢走近了。” “是啊,我刚排在周婶子前面,背后都冻出汗来了。” “别说了,快别说了,周婶子又望过来了。” 一营陈立根和王宏峻几人拿着饭盒立马散去,周业东拽了拽非要来食堂打饭吃的王秋苗,一下子还没拽动。 “妈,你这是要闹哪出,人家不喜欢,你难道还要硬逼人家娶燕燕?” 恋爱结婚自由,周业东可不能让王秋苗乱来。 “知道了,妈知道了,我就是来看看。” 说着也不再往王强那里瞪了,门口进一个王秋苗打量一个,周业东都没脸看,低头快速扒饭。 “业东,别吃了,门口那桌坐中间那个身型壮实的寸头是谁?我瞅着还不错,介绍给燕燕试试。” 周业东顺着王秋苗视线看去,坐中间的不正是二营副营长邱贺吗? 眼光还真是毒,不是营长就是副营的。 “婶娘,我不想相看了,我想减肥。” “减肥?减什么肥?燕燕,男人就喜欢你这蜂腰肥臀的样儿,你可不兴乱减。” 半身镜前,周燕燕掂了掂自己肚子上的三圈游泳圈,摸了摸荡着三下巴的大饼脸,想到昨夜路过堂嫂宋芍药的主屋,看到堂哥周业东亲昵给宋芍药洗脚的画面,一阵心神荡漾,她周燕燕也想有个能为她折腰、看重她爱她的丈夫。 “堂哥堂嫂,我吃饱了,你们慢吃。” “燕燕,你再吃点,才吃一口饭哪行?” “别劝了,这臭丫头想一出是一出,吵着要减肥,咱们是管不住她了。” 王秋苗说了周燕燕一下午,周燕燕一句没听进去,坚持自己想法就是要减肥,给王秋苗气得炒个青菜放了五勺盐,虎子尝了一口齁得直喝水。 “婶娘,我和堂嫂站一起,你觉着谁好看?” “那当然是。” 被周燕燕的话一噎,王秋苗止住嘴,宋芍药五官长得娇媚,身型又凹凸有致,就说整个关栏镇都没见过比宋芍药还漂亮的,王秋苗这是被周燕燕反绕了进去,没好气地哼了声给虎子冲富强奶粉去了。 周燕燕说到做到,每天虎子起床看到周燕燕在跳绳,睡觉周燕燕在仰卧起坐,没个歇停的时候。 “燕燕,一天就吃一根黄瓜,受得住吗?” “受得住,堂嫂,不用担心我,我有数。” 宋芍药不反对周燕燕爱美,只是周燕燕前两天还一天三顿吃一两口饭,现在一天就一根黄瓜,宋芍药怕会影响健康。 房和村通往关栏镇的路修得好,驴车赶着也快,宋芍药和王秋苗一左一右牵着虎子,走出了一段路不见周燕燕跟上来。 “燕燕,怎么了,快坐旁边歇歇。” 周燕燕扶着路边柱子,脸色很是苍白,宋芍药连忙给周燕燕喂了颗糖,又跑到店家去买了碗面条。 “堂嫂,我没事,缓缓就好了,你们快去邮局吧,别因为我耽误了事。” 一碗面条下肚,胃里舒服了不少,周燕燕神志也清明了些,宋芍药今儿个是要寄春装设计稿的,可不能有差错。 “妈,虎子,你们留下陪燕燕,我办完事就回来。” 宋芍药不放心周燕燕一个人,让王秋苗和虎子留了下来。 近两年,邮局快件的安全性有所增强,关栏镇又确实是离红原市太远,让人跑来跑去取设计稿反倒更不保险,宋芍药干脆加了钱选了专送,送到红原市再签个回单回来。 部队的驴车没那么快来接她们,宋芍药想着周燕燕状态不好,出了邮局就去租了辆。 “芍药,我带燕燕回去,你带虎子去买文具。” 说是要开春来教大院孩子们读书的老师提前到了,这几日雪化了就已经开始在整理教室,虎子的文具宋芍药之前买了些,但用的差不多没剩几支铅笔,这才带着虎子一起上镇。 “行,妈,你们小心点。” 宋芍药牵着虎子到供销社和镇上杂货店都逛了逛,笔和纸能买到都不错了,没条件计较什么样式,削笔刀宋芍药拿起又放下了,家里的铅笔都是周业东给虎子削好放进文具盒的,要让虎子自己用这么锋利的刀削,宋芍药还是觉得不怎么安全。 “走,给你沈生叔叔他们打个电话去。” 要是原计划的开春读书,那么宋芍药给虎子准备的东西都能寄到了,但现在只能拜托沈生加急了。 第一百零一章 文具 “芍药,你们家燕燕晕倒了。” 宋芍药和虎子刚进家属院,就听金杏玲说周燕燕晕倒了,快走了几步回家,周燕燕躺在屋里,王秋苗笑着给站在院子里的男人搬凳子倒水。 “妈,燕燕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低血糖了,休息会就好。” “邱副营,家里有兄弟姐妹几个,今年多大了,可有说亲啊?” 王秋苗抱着虎子对邱贺追问个不停,这热情劲吓得邱贺打了声招呼就跑了。 “燕燕,缘分啊,你的姻缘到了。” 拿红糖冲了碗糖水,宋芍药又拿了块巧克力,都是能补充血糖的东西,周燕燕靠在炕头,肚子突然嘟囔了起来。 “婶娘,我饿了。” “你这丫头,我正跟你说正事。” “妈,你去给燕燕做点吃的吧,年纪轻轻胃饿坏了就不好了。” “先饿着,我看那邱贺不错,不比王强差,燕燕咱先处处看。” 晕倒被邱贺背回来的桥段和戏本里唱的一样,王秋苗拍着周燕燕的手,真觉得这次能成。 “奶奶,我想吃蛋炒饭。” “哎呦,咱虎子饿了?奶奶这就去打蛋。” 周燕燕不情愿地低下头,宋芍药给虎子使了使眼色,虎子握着王秋苗的手去了厨房。 “燕燕,在我看来,这辈子一个人也挺好,不必非要结婚不可。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时代的观念还在进步,周燕燕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就是要会做家务要勤快,这样以后才能嫁个好人家,宋芍药的话一时间惊到了她,等回味后心里很是感动。 傍晚周业东回家就发现周燕燕胃口开了,黄瓜推到了一边,减肥也不强求着减了,他看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宋芍药身上。 也就他媳妇儿有那本事。 “部队请来的老师什么时候正式上课?” “快了,下周吧,我看教室都腾好了。” 宋芍药坐在梳妆台前擦面霜,周业东杵在宋芍药身旁不是动动宋芍药的梳子就是挪挪放得好好的雪花膏。 “媳妇儿,你好香。” “起开点,虎子在呢。” 夫妻俩自从周母王秋苗和周燕燕来后,就没独处过,宋芍药知道周业东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嗔了他一眼,推开了他揽在她腰间的手。 “媳妇儿,虎子睡着了,就让我香一口,我绝不乱来。” 不等宋芍药应允,周业东已经等不及,抱起宋芍药放到了炕上,拿枕头挡在虎子脸面前遮挡住视线,说是香一口,到后面宋芍药也没数,只觉着刚抹好的面霜都给蹭了个一干二净。 形势逐渐不对,周业东握紧拳头翻了个身,平躺在炕上喘了口大气,宋芍药抬起脚丫往他胸膛口轻轻踹了踹。 “今晚你就睡虎子那张床。” 搬来家属院的时候,天气还有些热,周业东和宋芍药母子就都睡的木床,还是金杏玲在这里待了几年,提醒了宋芍药这里的冬天木床挨不住,这才让周业东打了两土炕出来。 虎子的木床就放在主屋里,宋芍药扔了床被褥给他,周业东没说什么乖乖换了个地方躺。 没辙,他也怕自己冲动。 一周过得快,王秋苗把虎子读书的事那是记在了脑门顶。 “业东,快吃,吃完给我乖孙儿的文具拿回来。” 沈生寄来的加急件到了关栏镇,周业东难得的休息日,煮好的面条只吃了两三口,就被王秋苗给撵了出去。 宋芍药看着好笑,却没吱声,谁让周业东是虎子的亲爸,他不去谁去。 “哇,虎子,你的新书包好帅气,能给我背背吗?” 就这两日,教室就要开放了,家属院的孩子们聚在一起互相展示着自己的读书装备,周业东从镇上取回来的新书包一眼就引起了小朋友的围观。 “好重,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大壮得到虎子同意兴高采烈地背上,双肩却是一沉,压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虎子也刚收到宋芍药送他的新书包,一群小萝卜头好奇凑近拉开拉链,水彩笔、蜡笔、文具盒、手摇削笔器、画册、草稿纸还有几本益智类课外书,应有尽有。 一样样研究过去,宋芍药和王秋苗来喊虎子回家吃饭的时候,虎子已经成了个五颜六色的小花猫。 “乖孙儿,彩笔怎么往脸上涂呢?” 王秋苗再没见识也知道彩笔是画画的,用清水洗了好几遍,虎子脸上还是有些笔印子,宋芍药拍了下周业东,让他看看他那好大儿。 “芍药,芍药。” “芍药,美莲嫂子来了。” 周业东给球球做了个狗笼圈在院子里,两父子吃完晚饭躲在一旁逗着球球玩,王秋苗搬了板凳坐着嗑瓜子,周燕燕在厨房洗碗。 胡美莲和几人打了声招呼,进屋看到宋芍药正给虎子理着书包文具。 “芍药,你那铅笔有多的吗,能不能卖我几支?” “卖?嫂子,你这是说什么话?” 水还没倒好,胡美莲急匆匆表明了来意,宋芍药将茶杯放在她手边,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了一笔筒的铅笔让胡美莲挑。 张跃进和张冰洁也要读书,胡美莲上镇给他们买了铅笔,只是她贪便宜,买回来的铅笔用虎子的手摇削笔器一削就断,根本没法写字,兄妹俩人觉得在小伙伴前落了面子,回去就不理胡美莲了。 笔筒里的铅笔一看就和胡美莲买的不是一个价位的,胡美莲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有些犹豫。 “嫂子,我送跃进和冰洁的,不要钱。” 王秋苗就坐在门口,耳朵贴着门缝啥也没听清,但见胡美莲出来手里拿着给虎子的铅笔和橡皮,瞬间脸色就黑了。 “行了,妈,瞅你那小气样儿。虎子,去哄哄你奶奶。” “奶奶,跃进哥哥和冰洁姐姐人可好了。” 虎子小嘴叭叭的,坐在王秋苗腿上,还给王秋苗剥糖吃,王秋苗揉了揉虎子脑袋,到底没找宋芍药说道两句,却是把虎子书包和文具都拿进了自己屋放着。 “哼,你妈这是防我呢?” 第一百零二章 乌龙 三月底近四月,周母王秋苗起灶煮了碗面,面上摆了根香肠和两个鸡蛋。 “吃了咱虎子一定能考双百分。” “奶奶,我吃不下了。” 那份量就是周业东吃了都能半饱,何况才四岁半的小虎子,王秋苗看虎子眉头皱在一起,拿了个小碗把香肠和鸡蛋挑了出来,吃剩的面推到了周业东跟前。 “虎子,来,奶奶抱。” 香肠和鸡蛋是好兆头,虎子吃完肚子鼓出来了一块儿,路都撑得走不动了,周母王秋苗二话不说把虎子抱了起来。 “妈,教室也不远,让虎子自己走。” 部队在门岗室旁腾了间屋子出来做教室,这样方便房和村也能将孩子送来一起学习,宋芍药跟在身后看了一圈就她家孩子走几步路都要人抱着,点了虎子鼻头一下,伸手从王秋苗怀里抱过虎子放到地上。 “奶奶,抱抱。” “哎,乖孙儿,咱别理你妈,奶奶抱。” 昨夜里虎子闹腾睡得晚,早上要开学了又起得早,多少有些闹觉的小脾气上来了,吵着要周母王秋苗抱,不肯自己走,王秋苗享受着孙子的依赖,心里那叫一个美儿,虎子说啥她都得应啥。 “妈,你要抱就抱吧,不过让虎子被同学笑话了我可不管。” “谁?谁敢笑话我乖孙儿?老娘打得他满地找牙。” 王秋苗双手叉腰,眼睛锋利地扫了过去,正好扫到走在前面的林满意和张丽两人,张丽头也没敢回,像这种乡下村妇最难对付,再加上宋芍药,张丽只要一想就感觉自己全身发疼。 “妈,你还能时时刻刻守在虎子身边不成?” 孩子总是要长大的,家长们不放手那孩子不得被养娇了,以后啥都不会还怎么过活? “奶奶抱,虎子要抱抱。” “虎子,奶奶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咱自己走。” 虎子双手扯着王秋苗衣角撒娇,王秋苗蹲下又起身,觉着宋芍药那话里也有那么几分道理,虎子要是在教室里被同学笑了她也不知道,遂狠心把虎子塞进宋芍药手里。 “宝啊,受欺负了就回来找奶奶,别自己忍着不吱声。” “饿了渴了,书包里放着吃的记得吃,还有陌生人咱都别理,放学奶奶就来接你。” 王秋苗絮絮叨叨了一路,这个不放心那个不放心的,虎子闹着脾气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中途遇到了胡美莲和张跃进兄妹,虎子立马憋回眼泪不闹了,牵着张跃进的手蹦蹦跳跳去了教室,王秋苗拎着虎子的书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芍药,虎子是不是快下课了?” 瓜子壳嗑满了一桌子,王秋苗问了不下十遍了,宋芍药和周燕燕刚开始还回两句,后面就由着王秋苗自言自语不搭话了。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再加十五分钟休息时间,掐着表算了算,虎子的第三节课才上一半,周母王秋苗就已经早早等在外面了。 “虎子,虎子,奶奶在这里。” 虎子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王秋苗惦记了一上午一见到虎子就乐了,哪里顾得上是不是在上课,对着虎子不停招手,教室里的同学们本来头还对着黑板,听见动静纷纷把视线挪了过来。 “安静,上课禁止喧哗。” 这帮孩子正是顽皮的时候不好管,讲台上给唐钧准备了戒尺,唐钧拿着戒尺重重敲了敲桌子,交头接耳的立马坐直了,王秋苗耳边响起一阵朗读声,拍拍屁股坐在台阶上也不走了就陪着虎子。 “叮铃铃。” 下课铃一响,王秋苗的瞌睡也消了些,还没站起身怀里就被个肉团子一扑,“奶奶。” “哎哎,乖孙儿,累了吧。” “不累,奶奶,虎子给你捏捏肩。” 每日里在家也是要学习写字的,虎子适应得很快,只是出了门见王秋苗撑着手肘昏昏欲睡的模样,小虎子心里难受了。 “妈妈,你快看看奶奶。” “你奶奶怎么了?” 虎子横冲乱撞地跑进屋找宋芍药,把宋芍药吓一大跳,双手沾着面粉来不及擦就冲了出来。 “妈,你哪不舒服?” 眼瞅着周母王秋苗身子骨比她还强健,宋芍药还是问了问,有些拿不准是不是头疼脑热了。 周燕燕上前要扶王秋苗躺下,被王秋苗一把起开,“我好着呢。” 三个大人看着虎子不明所以,宋芍药听着虎子的叙述,揉了揉他脑袋,虎子这是被前两天宋芍药给他讲的故事吓到了,以为王秋苗眼皮塌了下来就是不好了。 “你奶奶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虎子,奶奶没事,你不要担心。瞧我的乖孙儿,怎么就这么讨人喜欢呢。” 就说从教室到家属院的几步路,虎子书包也不让王秋苗拎,还时不时让王秋苗坐下歇歇脚帮她捏捏肩捶捶背的,王秋苗可真是没白疼虎子。 “那奶奶怎么精神恹恹的?” 呃。 宋芍药看了眼周燕燕,周燕燕看了眼王秋苗,她们总不能和虎子说昨夜王秋苗追着周燕燕做了一晚上邱贺的思想工作吧,大人的事小孩少掺和,宋芍药给虎子嘴里塞了口雪花酥,止住了他的话。 包了些馄饨吃完离虎子下午上课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宋芍药就让虎子跟着王秋苗一块去午睡会儿,王秋苗心里记着要送虎子,却是睡下去后一觉到了周业东回来。 “业东,这都是你买的?” 鱼肉啥的倒是在宋芍药家不稀奇,只是这一小桶新鲜大个的小龙虾不常见,王秋苗抓起两个捏了捏,肉质饱满,味道一定也好。 “王强送的。” 周业东话一出口,王秋苗就把手里龙虾摔回了桶里,宋芍药看到周燕燕转身出了屋。 “他送这些来干嘛?不是说不要咱燕燕吗?” 做不成亲家,他和王强也还是兄弟,知道王秋苗是为周燕燕抱不平,但这事相看不上也正常,周业东和王秋苗想法不同,牵着虎子去洗手,也不管王秋苗嘴里嘀咕些啥了。 “燕燕,想努力争取一次吗?” 第一百零三章 小红花 “王营长,可以借一步聊聊吗?” 王强本来不想来,但周业东说是周燕燕找他,他想了想下了训练场还是来了家属院。 “我的心意你应该看出来了,我知道你放不下你前妻,可是堂嫂说得对,我也有争取自己幸福的权利,我不想就这么放弃了,可我也不会死皮赖脸赖着你。我今天托堂哥叫你来,只是想问你一句准信,你愿不愿意跟我试试?” 万一呢?周燕燕二十几年来第一次这么勇敢,豁了出去就赌这万一。 两人站在栅栏旁,王强听完周燕燕的告白一言不发,周燕燕垂着头心凉了一大截。 “不愿意也是应该的,你前途美好又是个营长,我大字不识两个,长得也不好看还胖,像你这样的人,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怎么会看上我呢,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说着说着哭了起来,王强手指动了动终是没抬手。 “别拦我,你们没看燕燕哭了吗?” 王秋苗睡眠质量一好,周业东和宋芍药两个合力都差点没拽住她。 “妈,再等等。” 人两个在聊着,她们这帮外人插进去算怎么回事。 “等等等,等什么等。” 越等越容易出事,周燕燕要是从此受了心伤不愿意再结婚了,看她不削王强一顿才好。 “王营长,见笑了,刚刚的事就当我没说,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对不起。” 周燕燕抹了抹眼泪,被王秋苗带走,晚饭也没出来吃。 “尝尝你嫂子做的麻辣小龙虾。” 四月的天稍稍回了些温,周业东把桌子搬在院子里,和王强面对面坐着,宋芍药端出来一大盆小龙虾,又添了些下酒菜。 虎子搬着小板凳坐在周业东身旁,小牙齿咯吱咯吱咬着小龙虾,两只小手上满是汤汁,衣服上也溅到了不少,周业东拿纸巾给他擦了擦,没一会又沾上了,索性由着他乱造。 “快吃啊,不然就要被我家这小子吃完了。” “我那儿子要是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 当年那女人瞒着他把七个月的胎流掉,王强赶到医院见了孩子最后一面,是个男孩。 苦涩在五脏六腑蔓延开来,王强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周业东陪了一杯,给他夹了些菜放碗里垫垫胃。 知道周业东和王强有话说,宋芍药抱起嘴里还咬着个小龙虾呲溜不停的虎子进了周燕燕和王秋苗的屋。 “妈妈,我还要吃。” 坐在王秋苗腿上的虎子闹着要下来,宋芍药拍了他小屁股一下,就这点出息。 一家人都能吃辣,但宋芍药还是单独盛出了些做蒜蓉的,早在厨房留好了,等她把分出来的饭菜端进屋,虎子就不叫了。 “你要真这么放不下她,就去找她吧。” 周业东爱宋芍药,自然明白爱一个人确实身不由己,换位思考下,如果是宋芍药为了回城过好日子打掉了孩子,即便再恨再气,周业东定还是要追过去的。 “找过了,她考上了大学,过得很好。” “那你们?” 王强摇了摇头耻笑道:“重点大学出身的城里姑娘哪里还看得上我这个泥腿子。” “放屁。” “你嫂子也重点大学出来的,怎么没嫌弃我?” 这声周业东吼得极响,宋芍药透过窗户瞪了眼他,周业东才老实坐下。 把两人不经意间的互动看在眼里,血淋淋的伤口又明晃晃摊在了王强面前,有些事他得承认,那女人心里没有他,所以其他的都是废话连篇的借口。 “强子,你……算了,来,我们喝酒。” 周业东想劝王强是时候可以尝试着放下了,但还是憋了回去,因为周业东自己也做不到,那段为了所谓的责任要来部队打报告娶宋盼盼的日子,周业东现在想起心还有些痛,差点他和宋芍药就错过了。 “媳妇儿,你是我的,别想走。” “为什么要打掉我们的孩子,你说啊,你说啊。” 也不知喝了多少,宋芍药和王秋苗出来就看见两个醉鬼在院子里胡言乱语撒酒疯。 “堂嫂,我去叫人。” 宋芍药被周业东抱着腰不准走,王强醉成这样自己一个人回不去,王秋苗和周燕燕也不好扶,周燕燕跺跺脚跑出家属院去喊来了两个士兵。 王强被架出去,嘴里还在喊着为什么和不甚清楚的女人名字,周燕燕听了早知道就让他晕死在地上好了。 “虎子,今晚跟奶奶姑姑睡。” 热毛巾给周业东擦了擦脸,周业东倒在床上手抓着宋芍药不放,虎子的小被子和枕头都被周业东踢落在地,王秋苗一看哪有不懂的,忙抱着虎子就往隔壁屋走。 “奶奶,我的被子还在爸爸那儿。” “虎子乖,奶奶给你拿新的。” 祖孙两才走出去两三步,门就被爬起来的周业东锁上了。 “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醉了关门的动作这么利索? 宋芍药不得不怀疑,周业东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把就给宋芍药拽回了床,两人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了都没起。 “没脸没皮。” 家里静悄悄的,虎子去上课,王秋苗和周燕燕识趣地出门散步,只留宋芍药和周业东两夫妻在屋里,宋芍药催着周业东起床,周业东借着酒意还没散拉着宋芍药又睡了个回笼觉。 下午虎子放学,在教室门口见到宋芍药和周业东一起来接他,可高兴坏了。 “爸爸妈妈。” “咱虎子头上还有朵小红花呢。” “爸爸,这是我背古诗背得好,唐老师给我的奖励。” 虎子走在宋芍药和周业东的中间,向两人炫耀着额头的小红花贴纸,周业东抱起虎子在半空转了几个圈,虎子笑得牙齿都找不到了。 “咱虎子就是聪明,回家给你奶奶也看看。” 儿子读书好,做爹的当然开怀,回家就带着虎子和球球去后山玩弹弓去了。 有周业东在,宋芍药也不担心,看了两眼唐老师留的作业,罢了,周业东休息日少,就通融通融让两父子多玩会儿吧。 第一百零四章 温柔乡 “王强,我看了你提交上来的一营训练计划书,写得不错,就按这实施吧。” “是,团长。” 王强递交汇报完一营情况,向沈团长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公事说完了,你的私事也要抓紧。你杏玲嫂子给你介绍的,你可有相中的?”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王强三十了还没个对象,沈团长和崔副团操碎了心,金杏玲老家寄来的姑娘照片塞给王强后就没了音讯,也不知是没相看上还是根本没看。 “没有。” 回答得斩钉截铁,沈团长抄起手边的文件夹往王强身上一扔,“你个臭小子,你是不是这辈子都打算一个人过了?” 王强没吱声,他确实是这样想的,把沈团长气得起身就是对他来了两脚。 “营长这是怎么了,从团长办公室出来就不对劲。” “你们说会不会是我们一营这次拉练又输给了二营,害营长被团长骂了?” “我看不是,我这有个小道消息你们听不听?” “听,快说。” “想听?想听把你的酱菜拿出来。” 陈立根卖着关子,王宏峻被一营团团围住,押回宿舍把他娘腌的酱菜收刮了出来。 “原来是这回事啊。” “咱营长也确实老大不小了,一直单着也不是这么回事,你们看人家二营营长有妻有子日子过得多好,再看咱营长每天还要跟我们几个臭汉子挤一个宿舍,这事我支持沈团长。” “我也支持沈团长,最好今年就把咱营长嫁出去。” “嫁?” “嫁也行,只要有人能看上咱营长咋都行。” 一营聚在一起对自家营长处对象这事头头是道,王强站在他们身后突然怀念起叶景松来。 “奶奶,爸爸妈妈吵架了。” 啥? 就她家这儿子舍得跟宋芍药吵架? 虎子牵着王秋苗,两人蹲在屋门口偷听。 “周业东,你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我还就不讲道理了,我把话放这,你去可以,得带着我一起。” 屋里乒乒乓乓的,王秋苗听着还真是夫妻俩吵起来了,这也是头一回见,不由得整张脸都趴了过去。 “我是去工作,你跟着去干嘛?” “反正我假已经请好了,你别想一个人去。” “周业东,你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对,我小人,他们对你什么心思你不清楚?一个两个都盯着我媳妇儿,这换谁谁能放心?” 关栏镇和房和村的渠一通,再加上未来的资源开发,这里的发展差不了,宋芍药就提议在关栏镇上开个红原服装分店,这不徐瑞和沈生还有刚子都会过来盯进度,宋芍药也打算去镇上住两天,和周业东一说,周业东就不乐意了,闹着要一起。 “周业东,你敢不信任我?” 知道周业东是在吃飞醋,宋芍药压了压嘴角,食指点着周业东胸膛,有些不高兴了。 “媳妇儿,我哪是不信你,我是不信他们。我家媳妇儿这么漂亮,我稀罕得很,可不得看牢了,省得贼惦记。” 都是男人,周业东看得出徐瑞和刚子喜欢宋芍药,就连那沈生只怕心思也不单纯,不管宋芍药怎么说,他周业东都跟定了。 “说什么呢?什么贼,人家还给你儿子寄好吃的好玩的,你这就不念人家的好了?” 食指换成拳头捶了两下周业东,说的什么话,这半年徐瑞、沈生和刚子可没少帮宋芍药代买东西,周业东一吃进嘴里穿在身上就忘了本了。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媳妇儿,咱别为了这些小事闹不开心,你让我跟着就是,我还能帮你做苦力,不会给你添乱的。” 男人的大手包住宋芍药的拳头,两人推搡着就到了床边,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明亮的灯光刚灭,王秋苗连忙捂住虎子眼睛和耳朵,边快步离开边嘴里骂道:“我怎么就生出了个这么好色的儿子?” 还以为有多能耐呢,就硬气了个两句,宋芍药都不用勾手指的,周业东已经自己先醉倒温柔乡了。 “虎子,咱以后可不能像你爸。” 王秋苗坐在炕上对着虎子开始叮嘱,虎子看了眼周燕燕,周燕燕叠着洗干净晒干的衣服也不明白王秋苗说的是什么意思,两人都只管点着头应付了过去。 “业东哥,业东哥。” “刚子,许久不见,长高了。” 日子过得顺心,还有爱情的滋润,宋芍药较上次见面更娇媚柔美了些,徐瑞、沈生和刚子三人都不敢多看。 “装修队都来了,我们开始吧。” 互相打了声招呼,周业东和刚子在一旁叙旧聊着峮山镇的老友近况,徐瑞和沈生也插不进去,干脆就带着装修队在店里砸起墙来。 装修至少也得半个月,徐瑞在关栏镇提前租了间宅子,和沈生还有刚子几人住了下来。 周业东倒也没骗宋芍药,说是来帮忙做苦力,还真是撸起袖子比装修队干得还起劲。 “兄弟们,我们可不能输给业东。” 男人的好胜欲来得莫名其妙的,宋芍药站在安全区喝了两口壶里的茶水,低头失笑继续看起店面装修图纸来。 “你个牛劲,干了这么多活,还不嫌累的?” 关栏镇上的招待所,宋芍药洗完澡用毛巾擦拭着长发,背后突然贴上一堵墙,镜子里对上周业东侵略般的眼神,摇晃起身子不让他得逞。 “媳妇儿。” 耍赖,周业东低头在宋芍药耳边吹气,敏感的耳垂被他咬住,招待所的窗帘挡住了忽明忽现的月光。 部队的假,周业东只批到了两天,等宋芍药和徐瑞把分店的布局大致敲定后,徐瑞带着兄弟们继续动工,宋芍药就跟着周业东一起回了家属院。 “妈妈,虎子好想你。” 虎子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宋芍药,两天着实是想了,窝在宋芍药怀里不肯出来,吃饭都要牵着宋芍药的手才肯吃,惹得王秋苗和周业东两人一阵吃味。 “虎子,爸爸这有玩具,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第一百零五章 搭车 虎子被周业东成功转移注意力,宋芍药懒得跟小气的男人计较,关上门画设计图。 “业东,你小心点,别摔着虎子。” 徐瑞从国外运了台玩具小汽车回来,虎子坐在车里双手把着方向盘,周业东操控着遥控器嗖一下往左又嗖一下往右的,把王秋苗看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追在虎子周围护着。 “妈,没事,有安全带呢。” 考虑到安全性,徐瑞并没有选能自己操控的小车,也是知道虎子人小胆子却大,怕一没看住,把自己摔伤了就不好了。 “爸爸,我还要玩,你快开呀。” 和王秋苗说话的间隙,车停了下来,虎子屁股扭扭方向盘转转,车就是不动,小嘴巴瘪了起来,伸手够着周业东手里的遥控器,周业东自然不给,他家这儿子一旦给了他遥控器,栅栏都得被他给撞倒一片。 “你乖些,爸爸就带你在家属院转转。” “爸爸,虎子听话,你带虎子玩。” 父子俩约法三章,要乖乖听妈妈的话,不准惹妈妈生气,回家先写作业再出去玩,家里的家务也要帮着承担,这些虎子一一都应了,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周业东打了他小屁股一下,当他不知道这小子在忽悠他老子呢。 小汽车说小也不小,七八岁的孩子坐都行,虎子旁边还留了些空,吵着要把球球也带上,王秋苗宠着孙子,像逮鸡一样把在狗窝里睡得好好的球球拎了出来,球球汪汪汪得叫,虎子一摸它脑袋,它就缩在小主人腿边安静了下来。 宋芍药带球球去镇上卫生所打过针,周业东看着虎子时不时用手触碰球球和球球贴贴脸也就没制止,回屋拿了包湿巾出来,玩脏了就给虎子和球球擦擦。 “坐好了。” 检查了下安全带,周业东操控着小汽车在家属院里开了起来,虎子银铃般的笑声把邻里邻居都吸引了过来。 “这小汽车我活三十年还头一回见呢。” “是啊,还能开门关门,瞅这速度比驴车都快。” “说宋芍药家有钱真没错,这车看着就不便宜。” “妈妈,你也给我买。” “买什么买,这哪是我们家能买得起的?” 大壮娘拍开大壮的手,买这么个玩具,他们家日子也别过了。 “爸爸,停车。” 只听虎子一声令下,车就停了下来,家属院里别说小孩了,大人都眼热了。 他们小时候泥巴都没处玩,虎子跟他们真是比不得。 “跃进哥哥,冰洁姐姐,这是徐瑞叔叔送我的,可好玩了,我们一起玩。” 这车太贵了,他们家赔不起,张跃进和张冰洁捏着裤兜不敢上前。 “爸爸,开门。” 车门被周业东锁上了,虎子推了推没推开,周业东给他抱了出来,虎子记得之前骑自行车就是周业东抱着张跃进骑的,遂扯着周业东让他再把张跃进抱进车里。 周业东没好气地捏了虎子小脸一把,这小子真能使唤他。 “周叔叔,我也想坐小汽车。” 看张跃进坐进了小车里,大壮拂开大壮娘的手也跑了过来,周业东没有立马答应,反倒是站到了虎子身后,“这车是虎子的,你问问虎子愿不愿意和你分享。” 大壮期盼地看着虎子,虎子嘟着嘴道:“玩可以,你要排在跃进哥哥和冰洁姐姐后面,不能插队,不然我就不带你玩了。” “谢谢虎子,我一定不插队。” 不仅不插队,大壮还维护起了现场纪律,周业东带着张跃进和张冰洁绕了家属院一圈,两兄妹不时地转头看向他,周业东察觉到了他们的小动作也没在意。 “妈妈,我想要个像周叔叔这样的父亲。” “胡说什么?” 胡美莲插上门探头往外看了看,这种话被家属院嫂子们听见了还得了。 “周叔叔说是虎子的就是虎子的,别人拿不走,我们也想要有爸爸能维护我们,保护我们。” “闭嘴!张跃进,张冰洁,你们以后不许再说这些话。” 第一次见胡美莲发这么大的火,张跃进脾气上来了,摔上门进了屋,张冰洁看看胡美莲又看看张跃进,还是追着张跃进跑了。 深夜,胡美莲摸到两兄妹的房间给他们盖了盖被子,泪却抑制不住地滴了下来。 “胜利,留我们孤儿寡母在这世上,你怎么这么狠心。” 哭声逐渐吵醒了张跃进,张跃进没有睁开眼睛,手在被子里握成拳死死咬牙忍着。 “芍药,你们一家人这是要去哪儿?” 金杏玲刷完牙洗完脸在门口倒水,迎面看见宋芍药一家穿得板板正正经过就问了一嘴。 “嫂子,我们去镇上逛逛。” 全家属院三天两头往关栏镇上跑的也就宋芍药一家了,上周拿回来了小汽车,这周又不知道买回来啥稀罕东西,金杏玲也不多猜,猜也猜不着。 “还有座位吗,带嫂子一个行不?” 今天不是部队驴车上镇采购的日子,金杏玲明白宋芍药定是从关栏镇上包了辆驴车过来,想着家里菜也没了,厚着脸跟着一起。 “当然行了,嫂子,我们先去部队门口等你。” 金杏玲怕耽误了宋芍药时间,赶忙回屋拿了背篓,中途遇到大壮娘和胡美莲几个也想去镇上买些东西,就都一道来了部队门口看看有没有座位,没座位了再回来。 “嫂子,芍药他们不会走了吧,也没看到人在哪儿。” 几人站在门口只看到了辆大卡车,哪里有驴车的踪影,金杏玲挥了挥手劝散大家,背着背篓准备回家属院。 “嫂子,上车。” 听见宋芍药的声音,大壮娘反应最快,抬头看到宋芍药坐在卡车上探头向她们招手,差点脚下一滑坐倒在地。 “乖乖,这都包上大卡车了?” 她们家属院是出了个富豪啊。 “芍药,这得不少钱吧。” 金杏玲不白蹭车,兜里都放好车费了,但她也着实没想到来的是辆大卡车,这车费一个人得多少钱她也估不准了。 “嫂子们,不要钱,是朋友的车,正好在关栏镇上办事,顺道来接我们一趟。” 闻言,几人的屁股也就坐踏实了。 第一百零六章 小聚 “刚子,开慢些。” “放心,业东哥,我现在开车可稳当了。” 刚子跟着运输队学了驾照,这半年来手就没离过方向盘,车技还算娴熟,宋芍药一家和嫂子们坐在后面倒也没多颠簸。 “虎子,咱坐好了。” 每到拐弯处,虎子就兴奋,王秋苗拉都拉不住他,还是周业东大手一锢,虎子才不得不老实下来。 “褚红,你脸色咋这么苍白,是不是晕车了?要不今儿个就别去卫生所上班了吧。” “没事,我缓缓就好了。” 褚红缩在最后头,金杏玲挪了位置帮她按压穴位,有周燕燕低血糖晕倒的事在先,宋芍药再出门就随身携带着水壶。 “多喝点,里面是红糖水。” 到了关栏镇,金杏玲和胡美莲搀扶着褚红下车,想送她去卫生所被褚红谢绝了。 和嫂子们约好回程时间,周业东带着一家老少去了镇上的国营饭店。 “徐瑞叔叔,沈生叔叔。” 还没走到徐瑞和沈生的跟前,虎子坐在他爸周业东的胳膊上就开始扭动起屁股闹着要下来,宋芍药看着把徐瑞、沈生和刚子三人哄得团团转的虎子,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生出的这小甜虎。 “虎子,叔叔们给你买的礼物,来拆开看看。” 要不说徐瑞人精,留了一手,就等着见面好博虎子欢心。 “哇,是游戏机,谢谢叔叔。” 送玩具送到了虎子心坎上,周业东点完菜回来,瞅着争相抱他儿子的三人就来气。 “芍药,我想认虎子做干儿子的事也别等了,现在就定下来吧。” 周业东越是气闷,徐瑞就越是要往他气头上杵,他这话一出口,怀里的虎子立马不见了,被周业东夺了回去,王秋苗更是整个身子隔在他们面前。 想明目张胆觊觎她乖孙儿,门都没有。 “徐大哥也快奔四了,是时候该讨个媳妇了,省得老是惦记别人家孩子。” “噗。” 徐瑞嘴里的温茶水喷了出来,沈生和刚子离远了些,免得刀子飞到他们身上。 “周业东,我才三十五,三十五正是男人的大好时候,我哪里老了?” 想他徐瑞混迹商圈,周业东说他老还笑他没媳妇没孩子的,他哪能听不出来,宋芍药嫁给他也是白瞎了。 留两个年龄加起来都有六十好几的男人在一旁斗嘴,服务员插着缝把菜端了上来,宋芍药招呼着大家先吃。 “棉花、亚麻和蚕丝的许可徐瑞在谈了,等批下来我和刚子就去村民家里收,这样以后红原服装厂的原材料也就不需要向第三方高价购买了。” 和信里写的一样,宋芍药听着沈生和刚子的汇报,看向对面被周业东气得面红耳赤的徐瑞问道:“我提的分成,有通过吗?” “还在商议,但依我看问题不大,你这次可是帮我们省下了不少成本,还为许多人提供了工作岗位促进了经济,那些个老头子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原材料都是刚子带他运输队认识的几个兄弟跋山涉水在山沟沟里找到的,沈生把这些资源信息都整理了出来交给红原服装厂,徐瑞看了忙又扩建了几个大型生产车间出来大量地招工,现在路边随便逮个路人都知道红原服装厂。 徐瑞在红原服装厂的占比不低,分成这事他可以打包票没什么问题,也就是那几个老头子想拖拖时间给宋芍药上上眼药水,不然太轻易答应了怕把宋芍药心养大,过几天又提要再涨分成的事就不好了。 “谢谢徐大哥帮忙说好话,我们夫妻俩敬你一杯。” 从四六分涨到五五分,看上去好像就是一成的差距,可就是这一成,就能让宋芍药的每款设计积少成多赚进许多来,周业东显然也明白现在红原服装厂的大好趋势,能谈下来少不得徐瑞在会议上帮宋芍药拉好感,遂叫来服务员上了一打啤酒直接和徐瑞对瓶吹了起来。 “还是啤酒得劲,洋酒喝着就没这么痛快。” 单多,客户多,应酬也多,那些个夜总会啥的洋酒徐瑞即便在国外待过好几年也喝不惯,他就乐意和兄弟们坐在饭馆小摊里喝着啤酒海阔天空,这才叫一个舒服自在。 “爸爸,虎子也要尝尝。” 一打啤酒都不够四个男人润喉咙的,周业东加了两箱,虎子看他们喝得一脸满足也动了心思,周业东拿筷子沾了点在他嘴里,虎子一砸吧皱起了小眉头,打开自己的小水壶咕咚咕咚喝个不停。 “乖孙儿,慢些喝,别呛着了。” “哈哈哈,虎子,白酒更好喝,下次让你爸带你尝尝。” 虽然不知道白酒是什么,但看着三个叔叔不怀好意的笑容,虎子摇摇头钻进周业东怀里只露了只眼睛出来,那可爱样儿把徐瑞、沈生和刚子勾得恨不得要光天化日抢孩子了。 酒过三巡,一个个话都变多了,宋芍药吃完也没待着,和王秋苗、周燕燕领着虎子去逛了镇。 “老板,来四串。” 注意到周燕燕饭间闷着声没吃多少,宋芍药就在路边小贩那买了四串糖葫芦,四人吃着吃着,不知不觉买了许多东西。 中途遇到金杏玲几人,就一起走到了镇口大卡车旁,唠了会嗑,没多久,周业东带着酒气来了。 镇上的分店还没搞完,徐瑞、沈生和刚子也不急着离开,过几天大家还会再聚,没什么不舍的,打了声招呼,徐瑞就喊了装修队的一个兄弟来送他们回部队。 “芍药,这都是谁啊?” “都是业东老家的兄弟,来关栏镇办事,抽空就聚了聚。” 嫂子们看徐瑞气度不凡,沈生和刚子也穿得板正整洁,按耐不住好奇心,向宋芍药打听着。 宋芍药统一一套说辞,拿周业东当挡箭盘,关栏镇的分店暂时还是保密的,少说些也能少些枝节。 “爸爸,我要拿两瓶汽水。” 两箱啤酒他们喝得差不多了,给宋芍药几人点的汽水却还剩了几瓶,周业东想着家里人也爱喝,干脆买了两箱。 第一百零七章 养老 “拿一箱去吧。” 宋芍药这个做妈的,哪能猜不到虎子要拿着汽水去哪儿,定是想着他跃进哥哥和冰洁姐姐呢。 打开锁头,推开栅栏门,周业东帮宋芍药先把买的食材拎了进厨房,然后抱着一箱汽水在家属院给孩子们发了起来。 “一人一瓶,不要抢,都有。” 小孩子叽叽喳喳吵起来,闹得周业东一阵头疼,林满意就是这时候混进了队伍,被虎子揪了出来。 “我不给你,爸爸,不准给他喝。” 虎子嘟着嘴昂着头,摆出一副周业东敢给林满意,他就不理他了的态度,周业东好笑地揉揉虎子脑袋,把汽水塞他手里让他自己看着办。 “不给就不给,我才不稀罕呢。” 汽水瓶在小手上摇来摇去,就是不给林满意,林满意看着其他小朋友都有就他没有,发起怒来跑开了。 “哥哥,周叔叔真好。” 张跃进和张冰洁咬着吸管,对课本上写的懂得尊重孩子意愿的父母有了实感。 “媳妇儿,你今天心情很好。”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周业东看宋芍药手上叠衣服的动作都甚是轻快。 “嗯,看你顺眼了些。” 朝门口看了眼没有人,宋芍药拽了拽周业东胳膊,周业东以为有事要和他说,头凑近了些,被宋芍药偷袭香了一口。 “媳妇儿。” 周业东主动和宋芍药主动不太一样,宋芍药这一香把他魂香出来了,也不顾是不是白天黑夜的,下床拴上门又想借着酒劲赖皮。 “给你点甜头就往上爬,真不要脸。” 拿起枕头抵在两人中间,宋芍药指着放在墙角的另一箱汽水让他搬去部队,王秋苗看夫妻俩大白天锁门,坐在厨房就骂起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没成想刚骂了个头,周业东就被宋芍药赶了出来。 “立根,你们一营是不是装了狗鼻子啊?” 方锐几人嘴里的汽水含着还没咽下去,宿舍门被一营突破,两方人马在狭小的空间里斗了起来。 “燕燕,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想着周燕燕认生,宋芍药一开始在关栏镇也没觉得奇怪,可回了家了,周燕燕低头默默扫地擦窗洗灶台的就是不说话,连王秋苗都发现不对劲了。 “堂嫂,我。” 周燕燕握着扫帚,想说什么又没脸说出来,把脸憋得老红。 “燕燕,你说呀,急死人了。” 菜也不摘了,王秋苗在围裙上抹了抹手,走近周燕燕催促道。 “堂嫂,镇上分店缺人手吗?我想打工赚钱。” 顶着周业东和宋芍药不解的目光,周燕燕硬着头皮把自己想了一路的事说了出来,宋芍药没有立马答应,反倒是向周燕燕确认了一遍,“燕燕,分店的销售员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要善于交谈主动推销,要是遇到难缠的客户,还要有随机应变的能力,你可以做到吗?” 往分店里安插人手,不过是宋芍药一句话的事,只是周燕燕到底是周业东的堂妹,宋芍药也担心好心办了坏事,还是提点了两句。 “堂嫂,我能做到,我会努力的。” “芍药,燕燕干活麻利,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就给燕燕弄个岗位吧。” 王秋苗想的简单,她和周燕燕是顶着探亲的名义来部队的,她是周业东亲娘,旁人也说不得什么闲话,但周燕燕不是周业东亲妹妹,现在又不肯嫁人,在这住久了也不是事,有了工作也好有个待下去的由头。 “那等分店装好了,燕燕就去上班。” “好嘞,谢谢嫂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宋芍药一点头,全家都高兴,虎子还吵着要姑姑赚钱了给他买糖吃。 “媳妇儿,妈住这儿会不会让你不自在?” “不自在你要干啥?把妈送回去?” 哄睡完虎子,周业东抱着宋芍药靠在炕头,夫妻俩说着话。 “你真这么想?” 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周业东真有这意思,宋芍药戳了他一下,她像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以前宋芍药是和周母王秋苗有些不和,但日子过下来,王秋苗也没碍到她啥,对虎子也真心宠爱,帮周业东赡养她,宋芍药没什么意见。 “让妈留下吧,陪着虎子长大也挺好。” “媳妇儿,谢谢你。” 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媳妇儿,周业东也难办,他和周母王秋苗因为当初宋盼盼的事闹得僵,四年没回去见过王秋苗一面,他心里愧疚,这王秋苗一来,他也想好好弥补下母子亲情,但又担心媳妇儿受委屈,宋芍药能理解体谅他,周业东听了搂着宋芍药的手紧了紧。 他周业东,何德何能能娶到这么个好媳妇儿。 “妈,大山村的房子就给大哥了,你跟着我们过,我们给你养老。” 周业国和周业东兄弟俩没分家,宋芍药想着这次给周业国寄信顺便把家给分了,大山村他们也不常回去住,房子啥的就都不要了,只要把周母王秋苗迁周业东户口上就行。 “妈?” 老头子临终前说过,房子两兄弟一人一半,让周母王秋苗不要偏心,再说了这毕竟是祖宅,哪能宋芍药说不要就不要了,就算不给周业东,王秋苗也想给唯一的孙子留一份。 “芍药,妈知道你心意,可是也有虎子的地啊。” 乡下除了房子还有田地,王秋苗不舍得,虎子生得灵巧大眼睛眨在王秋苗心口上,更是不肯把这房和地都给了周业国一家。 “妈,咱家有房,给虎子留着呢。” 在首都和海郊市买房的事,宋芍药没和人说过,王秋苗也看不懂房产证上写的啥,但摸着像是真的。 “芍药,首都的房可不便宜吧。” 只拿了张首都的房产证,王秋苗已经怀疑自己在做梦了,那可是首都,她家儿媳妇儿这么大能耐都在首都买上房了? “妈,这下放心了吧,咱首都有房,大山村的房就给大哥了,以后我们都去首都住。” 瞅王秋苗还在犹豫,宋芍药拍了拍虎子,虎子抱着王秋苗胳膊撒娇:“奶奶,留下来陪虎子吧,虎子长大了给你买糖吃。” 第一百零八章 分家 房契和地契都被王秋苗带了出来,宋芍药多少能猜到些妯娌秦翠珠的心思,隔天给峮山镇的陆明义打了个电话。 “妈,你在奶奶屋子干什么?” 大丫二丫站在门边,看秦翠珠将王秋苗的屋子翻得一团乱,想到王秋苗回来发火的样子,忙蹲下身捡起扔在地上的枕头被子拍了拍灰。 “翠珠,你给我出来。” 周业国喂完鸡,听见王秋苗屋里的动静,把秦翠珠拽了出来。 “我让你去镇上邮局取信,你去了没?” 老不死的,在家时这个不舍得他们吃那个不舍得他们用的,去部队探个亲倒是把地契钱财都给带走了,心眼子属实偏到家了。 “取了。” “拿来我看看。” 扭扭捏捏,支支吾吾的,秦翠珠手往周业国面前一伸,信封里就一张纸没有别的。 “钱呢?” 来回朝信封里吹了好几口气,向下倒了半天没有就是没有。 “我问你业东寄来的生活费呢,你说话呀。” “没寄?” 兜里掏了个干净,周业东只寄了张报平安的信纸,生活费是给王秋苗的,王秋苗跟了他们生活,自然这钱也就不会再寄回来了。 “砰。” “哐当。” 陆明义到了大山村,就听见周家大儿媳妇儿大呼小叫摔东西的声音,挑了块还算平整的地坐了下来,等里面疯够了,再敲响了周家的门。 “什么?咱妈不回来了?” 自小父亲离世得早,长兄如父,周业国却没有尽到什么责任,养家还有他娶媳妇儿说白了都是靠着周业东离家当兵多年的津贴撑着,现在老母亲也不需要周业国照顾了,周业国心里既自责又失落。 “业东他两口子真说了,房子归咱?” 随军这半年,宋芍药远在房和村,没再拍摄过自己服装的代言,峮山镇上的红原服装分店上了新款就把宋芍药的旧照片撤了下来,大山村的妇人们都说宋芍药是被开除了,再联想到去年宋芍药来家时的大摆宴席,手头上怕是已经捉襟见肘,讲不准周业东不寄钱回来就是宋芍药指使的。 “户口迁好,地契和田契就都给你们。” 秦翠珠和宋芍药想的一样,眼珠子打着精算盘,只说考虑考虑,陆明义一走,就把门锁死在屋里琢磨起来。 “不行,不能把妈迁走,一定有问题。” 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秦翠珠还得再去打听打听宋芍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村里人靠天靠田吃饭,分家不分房和地,这诱惑太大了,过了上峮山镇的驴车时间点,秦翠珠干脆拉着周业国用脚走。 “小妹,我想问下之前在你们这工作的宋芍药现在是不干了吗?” 峮山镇红原服装分店,秦翠珠找到柜台销售员旁敲侧击询问着,还用手比划了下宋芍药的样貌和曾经投放宋芍药照片的位置。 “你是?” “我是宋芍药的大嫂。” “这我不太清楚,嫂子你先店里逛逛,有需要叫我。” 一听秦翠珠是宋芍药的大嫂,销售员眸底闪了下,做出一副躲躲闪闪的模样,引得秦翠珠怀疑加重。 “翠珠,我们走吧。” 问也问不出什么,红原服装分店的装修亮堂大气,周业国瞅了眼衣服上的售价,顶他们家一两个月伙食费,扯着秦翠珠就要往外走。 “小妹,小妹,等等。” 出了店门,周业国夫妻俩却没走,约半个小时后,在街道里截到了刚见过的销售员。 “你们是想干嘛?” 六点下班,销售员看着渐暗的天色再看周业国胳膊处的大块肌肉,拿起包挡在身前脚步向后退了两步。 “小妹,别怕,我们就是担心我家弟妹出事,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没别的意思。” 秦翠珠让周业国站得远了些,销售员放下包,嘴里却还是不露口风。 都是知人情世故的成年人,秦翠珠咬咬牙从兜里摸出五块钱来,销售员看着皱皱巴巴团在一起的钱没接。 “小妹,嫂子就这么多了,真没有了,你就可怜可怜嫂子,告诉嫂子咱家弟妹到底咋了?” 又搜了遍兜掏出一张大团结来,秦翠珠的心都在滴血,销售员吊胃口也吊得差不多了,就按宋芍药的吩咐开始照着演。 “嫂子,看你们是个实诚人,我也不想骗你们,我跟你们说了,你们可不能外传,不然我这工作都怕是保不住了。” 这么严重? 不用销售员动作,秦翠珠已经自己耳朵凑了上前。 “我这也是听总店和我们店长打电话说起的,说是宋芍药不知在哪欠了一大笔钱,讨债的人天天上部队要债,你家婆婆气得正要你小叔子和宋芍药离婚,这事都吵到红原总店去了。” 啥? 周业东有多喜爱宋芍药,他们都看得出来,哪能由着王秋苗耍泼说离就离?再说宋芍药欠债秦翠珠也是有些不信。 “嫂子,我都收了你钱,还能骗你不成?” 销售员添油加醋配上脸部神情,和秦翠珠两人嘀咕到天黑,等走在回大山村的泥土路上,秦翠珠已有七八成信了。 “业国,咱明天去陆明义家问问看有没有办法能联系到你妈?” 没有部队地址也没有联系电话,连信也是宋芍药工作室代寄的,周业国想找自己妈还得借助外人帮忙。 “业国?” “妈,是我,你在部队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业国,咱家的鸡和猪你每日都喂了没,可别忘了。” 陆明义一大早就被周业国和秦翠珠吵醒拉到街口,电话刚转接过去,两三月没见的周业国和王秋苗母子就唠起了家常。 耐心听了会,怎么也聊不到点子上,电话费不要钱啊?秦翠珠等不下去,抢过话筒,把周业国挤到了一旁。 “妈,迁户口分家是咋回事啊?跟着我们不也好好的嘛,咱家业国和大丫二丫可都想着给您尽孝呢。” 秦翠珠嫁过来这些年,和王秋苗日日相处,王秋苗能不知道她这都是些场面话,听听得了,可不能当真。 第一百零九章 学费 “奶奶,吃。” 关栏镇供销社里新进来了一种泡泡糖,宋芍药怕虎子直接给咽下去了,就没给他买,王秋苗疼孙子,称了一袋奶糖软糖哄虎子。 虎子趴在王秋苗腿边,小手剥了粒软糖给王秋苗,王秋苗摸着虎子小脸,还是她孙子对她好。 “你哪这么多事,问什么问,迁户口分家自然有我的道理,你赶紧叫业国把这事办了。” “咳咳。” 宋芍药轻轻咳嗽了两声,王秋苗压低声音补了两句,“翠珠,老家的房和地明面上是给了你们,私下可得给业东和虎子留一份。还有要是有人来大山村说要找宋芍药啥的,你们就说不认识,听见没?” 听见了。 秦翠珠听得清楚,这宋芍药看来真是惹了大祸了,才逼得王秋苗把房产转移给他们保管。 “业国,快,回村。” 刚进大山村,迎面路过三四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拦住了周业国和秦翠珠两人。 “你们知道宋芍药在哪里吗?” “宋芍药?我们不是很清楚,你们去村后头宋大光家看看。” 扯住周业国,秦翠珠给几人指了个方向,为首的汉子朝地面吐了口口水,“宋大光家我们早去过了,他们说宋芍药断亲嫁人了,跟他们家已经没有关系,他家那妇人让我们来找宋芍药婆家,你们俩就是宋芍药婆家的大哥大嫂吧。” “不是,我们不是。” 否认得再快,他们都在大山村住了这么多年,随便拉了个村民一问,混混们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 “宋芍药说老家有房和地可以抵押还些利息,也别墨迹了,快把房契和田契交出来。” “没有,我们分家了,就是两家人了,宋芍药欠的债她自己还,和我们也无关。” “分家?有没有证明?可恶,那个王秋苗也骗了咱们。” 怎么王秋苗也掺和在里面,周业国忙要上前追问,被秦翠珠狠狠掐了把胳膊。 “有证明,就在村长家,你们还不出去,再不走,我们就要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了。” 几人不疑有假,骂骂咧咧往外走,“兄弟们,这事不能算,我们这就再去绑了宋芍药那儿子。” “业国,快去村长那,咱们今天就分家。” 怪不得王秋苗要迁户口,怕是这帮混混绑了虎子威胁她也做了啥担保,事不宜迟,他们得趁宋芍药和王秋苗还没被抓到前,把田契房契拿过来握在手里才行。 不过两天,宋建安就把证明开好了,一式三份,让陆明义连同迁好的户口一同寄到了部队。 “芍药,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虎子在院子里和球球玩,王秋苗追在屁股后面喂蒸鸡蛋,搞不懂宋芍药迁个户口这么费劲干嘛。 夜里周业东在寄来的三份分家书上按了指纹签了字,宋芍药抽出两份放进了两个信封里,一份给宋建安在大山村档案里留底,一份连着房契田契给了周业国夫妻。 “业东哥,你觉得我过分吗?” 王秋苗说宋芍药瞎折腾,周业东却是知道宋芍药是为了减少以后不必要的麻烦。 等关栏镇上的红原服装分店开张,徐瑞派来的摄影师也会到位,宋芍药半年设计累积下来的代言少不了,各地的红原服装店又都会同时投放起宋芍药的照片,秦翠珠看他们赚钱难免会想分杯羹,宋芍药这次把周家两兄弟分得这么清,也算是浅防了一手。 “我媳妇儿做啥都不过分,你只管做你想做的。” 周业东抱着宋芍药,宋芍药伸出手指戳了戳他鼻头,男人喷洒在她额间的气息让宋芍药感到一阵儿安心。 这世上,她想给是一回事,别人道德绑架她给又是另一回事。 “够了,别装了,大丫二丫不爱吃这些。” 家里的零嘴被宋芍药装了一大半,算了算日子,秦翠珠和周业国应该是醒过神来发现她们在骗他们分家了,定是搁家跳脚呢,不过细想老家房和田都给了他们也是赚了的。 “大丫十岁,二丫八岁,都没去上学?” 要知道虎子四岁半都把数学乘法学得差不多了,这怎么能行? 大丫二丫总不能一直窝在大山村,也得出来见见世面才好。 “芍药,你这是干嘛呀?” 王秋苗好不容易替虎子护住点零嘴,又看到宋芍药拿了五张大团结出来放包裹里,真是恨不得拍她一下,赚了钱也不能这么乱花呀。 “妈,这是给大丫二丫的学费,都是你亲孙女,你别拦着。” 重男轻女的臭毛病,宋芍药还想反过来打周母王秋苗脑袋一下呢,都是什么破思想? “那给个两张得了,两丫头片子能用得了多少?” 周业东的工资也才八十,宋芍药一下子给出去五十,王秋苗攥紧抢过来的大团结就是不让宋芍药寄。 “妈,你放手。” “不放,我不放。” 不放拉倒,宋芍药转身从抽屉里又取出了五张大团结。 “妈,那钱就给你平日里买买零嘴用了。” 王秋苗就这么白得了五张大团结,眼睛却是朝宋芍药拉开的抽屉里望了望,“芍药,你这是赚了多少钱啊?” 怎么看着大团结还不少呢? “妈,放心吧,保准你后半辈子吃好喝好。” 这话说得王秋苗心情舒畅,揣着五十块笑嘻嘻地去厨房煮起茶叶蛋来。 两兄弟里,王秋苗本就偏着些周业东,现在又能陪着孙子长大,自家儿子媳妇儿还不缺她吃穿住的,王秋苗这日子过得比在大山村不知好了多少倍,煮起鸡蛋来也不可惜了,一高兴买来的两筐鸡蛋全给下了锅。 “爸,我和二丫都能去镇上读书了吗?” 辛苦是辛苦了些,每天都要在峮山镇和大山村来回,但只要能像镇上孩子一样去上学,大丫二丫就不怕辛苦。 “去什么去,你们去了家里的活谁干?” 生了两赔钱玩意儿,不帮着家里下地干活,还做梦想去读书,那家里的活难道指着秦翠珠一个人干吗? 王秋苗一走,房契握在手里,秦翠珠俨然一个土霸王,大丫二丫希翼地看向周业国,得来的只有失望。 第一百一十章 剪彩 “大丫二丫,学费你们芍药婶婶已经交好了,过几天你们就去上学。” 看不上秦翠珠那副嘴脸,陆明义走上前擦了擦大丫二丫的眼泪,如果他有两个这么懂事的女儿,他一定把最好的留给她们。 “芍药没寄回来钱?” 秦翠珠抢过大丫二丫怀里的新书包,里里外外连根线头都没放过,一分都没翻到。 “你把钱给了那陆明义,靠谱吗?” 入味了的茶叶蛋吃在嘴里喷香,王秋苗怕虎子被蛋黄噎到喉咙,拿来小碗用勺子分成一小块。 “虎子,不要让奶奶喂,自己吃。” 有什么不靠谱的? 五十块放在秦翠珠手里才不靠谱,有陆明义帮着偶尔照拂下大丫二丫,两姑娘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堂嫂,这衣服我不能要。” 关栏镇上的红原服装分店选了个好日子开张,宋芍药给全家挑了套新衣服,到时候一道跟着去剪彩。 “燕燕,你嫂子给你的,你就收着。” “瞧我这身上的多好看,我这一辈子还没穿过旗袍呢。” 以前日子过得苦,能有顿饭吃饱都不容易,身上穿的更是打了多处补丁的深色系麻衣,王秋苗还真是头一回穿大红带手工刺绣的新中式旗袍,手都不敢多摸,就怕摸坏了。 “妈,燕燕,来看看鞋子。” 有圆头粗跟的红色高跟鞋、尖头的亮黑面中跟鞋、金典款平跟小皮鞋和民族风绣花布鞋,王秋苗和周燕燕试着都不舍得脱下来了。 周业东和宋芍药的主屋里有面全身镜,宋芍药把周业东和虎子两个男性赶了出去,三个女人在屋里化妆打扮直到半夜才消停下来。 “妈,你这大早上哒哒哒的干嘛呢?” “你懂什么?吃你的早饭。” “虎子,奶奶这样穿好不好看?” “好看,奶奶可好看了。” “哎呦,还是我的乖孙儿会说话。” 灶台上的大锅里熬着米粥,周业东给虎子舀了碗,一大一小坐在院子板凳上看王秋苗从栅栏走到厨房,又从厨房走到栅栏,虎子一夸,走得更是起劲,脚下那双红色高跟鞋恨不得把地踩出个洞来。 “奶奶,我去上学了。” “哎哎哎,去吧。” 咦? 虎子背着书包走出五六步路,回头看王秋苗没跟上来,还在院子里专心研究高跟鞋,周业东回屋拿了帽子接过送虎子去教室的任务。 “妈,你这都流血了,可不能再穿了。” 连着几天,周业东和宋芍药都是在王秋苗哒哒哒的清脆声中醒来,这日周业东和虎子出门后不久,宋芍药注意到王秋苗走路姿势怪怪的,往她后脚跟一瞅,皮都蹭破了一块。 走到王秋苗屋里就把高跟鞋藏了起来,换了双金典款的平跟小皮鞋,王秋苗摸了摸脚上的创口贴,暗叹宋芍药不懂她的痛并快乐着。 “杏玲嫂子,这是芍药和业东两口子吧。” “后面那是周婶子?我都要认不出来了。” “营长?真是咱营长和嫂子,快叫兄弟们出来。” “又咋的啦?这回业东家是又买了几驴车东西?” 这格外熟悉的起哄声,沈团长和崔副团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两人走到窗边想凑凑热闹,没看到以往的驴车,反倒是看到了后世追星的盛况。 周业东白色衬衫配西装裤和牛津皮鞋,简单的穿搭配上挺拔的体魄,还以为是哪家出来的富家贵公子。 一旁牵着周业东大手的虎子同样是白色的衬衫,身上搭了件背带裤,脚上踩着老虎头小皮鞋,领口宋芍药还给他系了个蝴蝶领结,家属院嫂子们看了都心生欢喜,自家孩子要这样水灵该多好。 “一营二营。” “在。” “操场集合。” “是。” 哄闹的人声瞬间安静,宋芍药推了把挡在她身前的周业东,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这男人从她一出屋门就开始占有欲作祟,死死护着她不让人看。 “起开。” 高腰泡泡袖白边蕾丝连衣裙随着风摇动裙摆,烫的大波浪卷发丝拂过周业东下巴,宋芍药微张红唇对着他娇嗔,周业东掐了掐自己大腿,差点没忍住扛着宋芍药回屋,这什么开张仪式他们不去了。 面包车停在部队门口,刚子坐在主驾驶瞄了眼后视镜里的宋芍药,再是不敢看第二眼。 尾气混在空气中,门岗室走出来两个男人。 “我觉着周燕燕这姑娘不错,是个安生过日子的。强子,咱要不处处看吧。” 林有平走着走着,身旁没了人影,王强看着远去的面包车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今天挺好看的。” 啥? 坏了,王强不会喜欢上宋芍药了吧。 “强子,兄弟妻不可欺,你可千万不要乱来。” “神经病。” 挨了句骂的林有平追了上去,不是宋芍药,肯定也不是王秋苗,那是周燕燕? “强子,你老实跟我说,你和那周燕燕是不是好上了?” 前两天,林有平被陈立根喊了过去,说是王强胃病犯了在宿舍里晕倒了,他赶到医务室,床头柜上放着碗冒热气的汤面,王强的手里还拿着个粉颜色的热水袋,现在看来大概率是周燕燕送来的。 由着林有平在身后追问不停,王强的脸色始终保持着一个模样,可把林有平给气的。 “今天谢谢大家能来,我宣布红原服装关栏分店正式开业。” “啪啪啪。” 在众人的掌声中,宋芍药和徐瑞共同为分店剪了彩。 “吃醋了?” 余光瞥了眼周业东,表面是没什么,心里醋盘怕是打翻了。 “没有。” 还嘴硬。 宋芍药叫来摄影师,一家人站在分店门口拍了两张照片,周业东和宋芍药十指相扣,嘴角勾起笑来。 “这小子的笑真欠啊。” 迎着客户进店后出来,周业东和宋芍药夫妻俩的恩爱齁到了徐瑞几人,开业宴上像是说好了似的,统一灌着周业东。 “媳妇儿,媳妇儿抱抱。” 醉成这样,宋芍药索性在招待所开了两间房,虎子屁股刚沾到床,就被周业东拎起扔给了周母王秋苗。 第一百一十一章 工作 “业东,芍药,有事电话联系。” “你们注意安全。” 徐瑞、沈生和刚子在分店开张后的第二日就离开了关栏镇,摄影团队则留了下来协助宋芍药拍摄新一期代言照。 “爸爸,我不要吃这个。” 避免闲言碎语,王秋苗跟着宋芍药一起住在了镇上,周燕燕领了销售员的制服搬进了分店的宿舍,周业东和虎子两父子在家属院过起了粗糙的日子。 “只有这个,不吃就饿肚子。” 一盘青菜配一碗米饭,青菜被周业东炒得又黄又老,虎子拿勺子挖了一根,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哇啊啊啊,坏爸爸。我要妈妈,要奶奶,要姑姑回来。” 头两天,虎子还瘪着嘴不想饿肚子吃了些,日子一长,就受不住了,思念铺天盖地涌来。 闹了一夜,天蒙蒙亮,虎子才睡去,周业东看着虎子眼角的泪痕,也有些心疼。 “芍药,咱还要几天呀,业东个大老爷们也不知道有没有照顾好虎子?” 祖孙俩想到了一块,王秋苗心里惦记虎子,每日里都要催上宋芍药一催。 十天的工作量,宋芍药压缩到了六天,周业东和虎子两父子听见开门的动静,眼睛亮得跟萤火虫似的,一左一右黏着宋芍药不放。 “我的乖孙儿,怎么瘦了?” 王秋苗蹲下打量着虎子的小脸,可不就是瘦了一圈,打开桌上罩着的饭菜,更是气上心头,朝周业东怒吼道:“你就给我孙子吃这些?” 半碗半生不熟的面条和一根酱黄瓜,宋芍药也剜了周业东一眼,合着对她就精心伺候,对虎子就草草了事。 “不好去食堂打饭?” 部队最近忙,周业东回来得晚,食堂早关门了,他也不是故意要苛待虎子。 包里有买来的栗子糕,宋芍药拿了两块给周业东和虎子,王秋苗已经在厨房忙活开来,给虎子蒸着鸡蛋羹。 小肚子又被王秋苗喂得鼓了出来,宋芍药赶紧止住王秋苗要再给虎子添一碗的动作,“积食就不好了。” 小孩子一积食就发烧,睡前王秋苗领着虎子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媳妇儿。” 小夫妻俩窝在屋里,宋芍药拿起周业东脱在椅子上的外衣和地上的鞋,一股儿怪味。 “你要出任务了?” 周业东搂着宋芍药腰肢的手一顿,在她脖颈间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抚摸上周业东的黑眼圈,宋芍药钻进他胸膛,耳朵贴在他心口处,唯愿他平安无事。 任务是机密,宋芍药也不知道周业东去哪里,和王秋苗两人给周业东烙了许多饼,鸡蛋也都煮成白煮蛋放在行囊里。 想着周业东口味重,宋芍药又炒了些辣椒酱,装了两小瓶。 虎子人小鬼大,偷偷往周业东包里塞了东西,宋芍药装作没看见,等虎子跑出屋子,翻了出来,是把王秋苗给他买的糖果和巧克力留给了周业东。 这小子,倒是念着他爸。 周业东这一走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王秋苗抱走虎子,给夫妻俩腾出空间来,两人不舍地说了好一会儿话。 家属院里少了男人们,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孩子们照常上学,嫂子们依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燕燕,在分店干活还习惯吗?” “有没有人欺负你,你可别憋在心里不和婶娘说。” 周燕燕这孩子也算王秋苗看着长大的,脾性弱,受了欺负也惯会忍着,王秋苗不放心地多问了两句。 “婶娘,挺好的,你放心。” 低着头不敢看王秋苗的样子,哪里是挺好的? 还欲再说上几句,被宋芍药摇头拦了下来。 人总要学着成长的,社会没这么好待,他们也不可能时时护着周燕燕,还得靠她自己才是。 “下午没班吧,我们出去下馆子。” 宿舍里有锅具,是徐瑞给员工们置办的,周燕燕身上没钱,宋芍药给了她五十,她也只舍得买些挂面煮煮,王秋苗和宋芍药一见她白胖的腰身小了两个码,就知她平日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点了两个肉菜、两个素菜和一碗汤,三个人吃得倒也开心。 “堂嫂,谢谢。” “一家人谢什么?回去吧,我们也回了。” 小饭馆的厨艺还行,宋芍药叫来服务员又打包了三个菜给周燕燕当晚饭,周燕燕回到宿舍忍了一路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芍药,你看这照片我照的多好看。” 来镇上也是有事要办的,拍摄的照片洗出来了,宋芍药带着王秋苗一张张看过去,都很满意。 摄影师当时给王秋苗也来了几张,王秋苗看了一遍又一遍都不带腻的,回到家抱着虎子还一顿炫耀。 没几天,宋芍药就感觉到部队里盯着她看的目光比以往更强烈了。 “我就说芍药不简单,没成想是个明星来咱这山沟沟里了。” “明星?” “你还不知道?你快去镇上瞧瞧,现在芍药可火了。我还听柜台销售员说,店里有近一半的服装都是芍药亲自设计的呢。” “乖乖,真是不得了。” 家属院里嫂子们有刚从镇上买完东西回来的,那红原服装分店可叫一个火爆得了,简直人满为患,头顶宋芍药的大幅海报想看不见都难。 部队里关于宋芍药的热度直到周业东回来还热涨不消,二营也是被突然有了个明星设计师嫂子的消息炸晕了头。 “媳妇儿,家里有大骨头吗?” 一营二营的任务顺利完成,但有几个兄弟受伤了躺在医务室里,宋芍药就见不得周业东这着急样儿,扯着他坐下处理了他的伤口,只顾着别人,什么时候顾顾自己。 骨头有是有,不多,宋芍药又熬了些皮蛋瘦肉粥和豆腐鱼汤,让周业东带去。 “燕燕,你咋回来了?” 傍晚,王秋苗给球球碗里装好饭,就看到栅栏外站了个人,周业东和宋芍药穿好衣服出来也是一脸惊讶。 “你走回来的?” 脚上的老式布鞋破了个洞,脸颊额头都黑漆漆糊着一层黏腻的汗,宋芍药和王秋苗烧了水给周燕燕擦了擦脸。 “堂哥,他没事吧。” 他? 周业东和宋芍药哪还有不清楚的,这是听到了王强受伤的消息,放心不下跑回来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冷脸 “堂嫂,还是让堂哥送去吧。” 受伤流了血,不得好好补补。 一营的兵还有些不好意思,二营受伤的罗广正几个顺着杆子往上爬,抱着周业东大腿就是这里疼那里疼,吵着要吃宋芍药做的饭菜才能好,周业东作为营长没保护好他们心里愧疚,回家征求了宋芍药意见应下了。 “让你堂哥跟你一道去。” 知道王强没出什么大事,周燕燕的扭捏劲儿上来了,人家都明说了看不上她,她还凑上去干什么,不是招人笑话吗? 部队医务室里,一间屋放了八张病床,王强、邱贺和罗广正在同一排,周燕燕和周业东提着饭盒进来,一屋的人眼睛都亮了,这伤伤得值。 “营长,给我两份。” 和外面卖的盒饭一样,宋芍药每份都分好了,罗广正扒着碗里的看着桌上多准备的,急得嘴里饭粒都喷到了周业东脸上,周业东对着他受伤的小腿就来上了一脚,医务室里顿时一声惨叫。 “燕燕,我出去洗把脸。” “堂哥,我。” 没喊住周业东,周燕燕一个女孩和一屋子男人待着有些尴尬,手指不自觉揪起辫子。 “手放下,好好坐着别动。” 刚来家属院的周燕燕发质干枯毛躁,绑着麻花辫看上去也像堆杂草似的,在宋芍药家养了段时间,倒是有了几分光泽,王强怕她再揪下去,已然见好的头发就要被她给揪光了。 本是好意,但在周燕燕听来,王强严肃的语气是嫌弃她杵在这里碍人眼了。 不让她动?她又不是他手下的兵,为什么要听他的,周燕燕罕见地有了些小脾气。 隔壁床的邱贺伤了右手,左手用筷子并不方便,罗广正已经在干第二碗了,他还只是浅尝到了两口肉味,周燕燕记着先前邱贺救了她的人情,起身走了过去,拿过饭盒夹了一大筷子递到邱贺嘴边。 “那个,我还是自己来吧。” 还是保守的年代,邱贺从小到大和女孩子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这一下子直接上升到有女孩子给他喂饭,不止罗广正几人吃惊,他也浑身不自在。 “邱副营,谢谢你上次救了我,这次你受伤了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社会的历练让周燕燕学会了很多,胆子也比以前大了些,脸颊虽然红红的,手上筷子却夹得很稳。 周业东借了块肥皂,搓了好几遍脸,回来看到周燕燕和邱贺两人也是没太懂什么情况,他惯会不形于色,倒也没说什么。 “广正,快和我换个床位。” “不要,不要。” 窗户关牢了,门也不透风,邱贺摸着自己后背总感觉一阵冰冰凉,翻过身就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吓得他往罗广正那靠了靠,差点摔下床。 “燕燕,邱副营人不错,听说这回还立了功,你嫁给他准有的是好日子过。” 食不言寝不语,宋芍药家没注重这些规矩,反而吃饭时家人一起说说笑笑更为开心,王秋苗给虎子小碗里盛满菜,就开始对着周燕燕唠叨。 “妈,不急,婚姻大事等燕燕工作稳定后再谈也不迟。” 老一辈的观念属实难改,宋芍药也不指着一下子说通,帮着周燕燕先应付了过去。 没伤到深处,几人在医务室观察了三四天就被撵回宿舍了。 “咱副营是要跟营长结亲家了吗?” “瞧这照顾劲儿,我看是。” 拄着拐也不耽误罗广正和二营兄弟们聚在一起闲聊,陈立根和王宏峻蹲门边蹭了一耳朵,忙向林有平汇报最新情况。 红原服装关栏分店每月有六天公休,有事提前和店长报备换班即可,周燕燕上周请了两天,补完班回来已是半月后。 “邱副营?” 手里有了工资,周燕燕在镇上买了些菜回家属院,晚上王秋苗就去请了邱贺过来,被方锐几人看了个正着,没一会儿传到了林有平那儿。 “强子,不好了。” 正是饭点,王强排了十几分钟的队刚打好饭,就见林有平急匆匆地跑过来。 “怎么了?”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部队近来也太平,林有平这是又和张丽吵架打起来了? “邱贺去业东家吃饭了。” 二营营长夫人宋芍药是个大方的,偶尔做了好吃的给二营很是正常,更何况邱贺是二营的副营长,和周业东天天在一起办公,关系也不一样。 “你快去看看,八成是去商量婚事的。” 婚事? 饭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王强并没有什么反应,林有平心里有些不确定起来,到底是对周燕燕有没有那意思。 又等了会儿,王强的饭盒见了底,林有平挠挠头,合着是他一枪头热搞错了。 “邱副营,这都是我们家燕燕特意做的,你别客气,好好尝尝。” “谢谢婶子,我自己来就好。” 碗里饭菜堆成了小山,王秋苗颇有些岳母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意思,夹菜的筷子就没停过。 “业东,你说两句。” 怕再和上次一样把人吓跑了,王秋苗踢了脚周业东,让周业东说周业东说半天说到一营二营三天后的实战对抗项目活动上去了,给周母王秋苗气得臭骂一声兔崽子。 “你们兄妹俩一个德行,成心要气我。” 好好的邱贺摆在面前,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珍惜,真是白瞎。 “王营长,你来家属院找有平吗?” 王秋苗交代周燕燕送邱贺出家属院,周燕燕不想独处,就拉了虎子作陪。 偏虎子是个蜜罐里长大的孩子,牵着周燕燕的手还担心冷落了邱贺,两人和虎子走一排看上去就像是一家三口,王强扫过周燕燕的脸,冷冷出声道:“路过。” 三日后,王强主动挑了邱贺作为他的实战对象,周业东挑了挑眉,也许周燕燕还真能得偿所愿。 王强和邱贺被兄弟们抬出训练场的时候,周业东隔着铁丝网看到自家虎子手里拿着两张卷子在王秋苗眼前晃来晃去,这才想起是虎子的考试成绩下来了。 脚步动了动,转身回了家属院,没去看躺在医务室的王强和邱贺一眼。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小龙虾 “我的乖孙儿真聪明,这在古代可是当状元的料儿。” “考得这般好,乖孙儿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奶奶带你去买。” “妈,虎子玩具够多了,别买了。” 光自行车和小汽车就占了院子一边,还有那些个杂七杂八的小玩具堆了好几个箱子,宋芍药和周业东的衣服都快没处放了。 “业东哥,再盖间屋子的事你跟沈团长提了没?” 家里原本一间大屋隔成了两间,外加一厨房一厕所,他们一家人住有些不太够了,宋芍药想着他们家后面还有些空地,再盖间虎子也能自己住了。 “提了,可以是可以,不过盖屋子的钱得咱们自己来。” 这倒是没什么,一间屋子宋芍药付得起,“你明天就开始弄吧,不然等后边天热了不好受。” 有钱好办事,宋芍药也不想周业东忙着部队的事还要操心这,就让周业东打了报告从关栏镇上请了人来。 主家给钱爽快,还包一天三顿,顿顿量大还有荤菜,一个个干起活来也卖力,说是一间屋子,周业东规划了下空地面积整了两间出来,厕所空间也扩大了搞了个干湿分离的淋浴间,厨房重新隔了隔,一家人都站里也不会挤了。 门口的栅栏一踹就倒,这也就是在家属院安全,在外面生活小偷一进一个准,周业东看还剩些水泥,全砌成了围墙。 寻常人家日子刚好过些,断是不舍得这样花钱的,可是看宋芍药家这屋子焕然一新,反衬得家属院破败,嫂子们羡慕劲儿一起,男人们一回到家就被自家媳妇儿闹着也要修房子,周业东连着一个月在部队里没见到好脸色。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立定。” 自周燕燕去镇里上班后,放假也很少回来,每次回来又都瘦了不少,宋芍药和王秋苗嘱咐了好多次别省着,周燕燕应是应了,但瞧这苍白的脸色是没照做。 这变化,王强也看在眼里,静不下心来,索性让一营原地休息,自己找来了二营。 “不是吧,王强,还没打够?” 二营在进行引体向上训练,王强站在邱贺面前,邱贺头皮发麻,这人有完没完啊。 “业东呢?” 怎的? 和他拼命不过瘾还要找周业东干一架? 周业东拿着文件袋从沈团长办公室出来,被王强挡住了去路。 “完了,要打起来了。” 跟来的邱贺和李民河找着时机打算上前拉架,绝不能让王强欺人太甚。 “有事?” “这个你拿回去。” 手里突然塞过来一个水桶,周业东低头看了眼是小龙虾。 “就这?” 揍邱贺的时候揍得贼狠,怎么对着周业东这般和气还偷偷送礼,李民河拍了拍邱贺的肩膀,也许是他长得不讨喜,没有周业东的人格魅力吧。 “燕燕,正好你在家,把邱副营叫过来一起吃饭。” “婶娘,我不喜欢他,你别忙活了。” “不喜欢他,喜欢谁?周燕燕,你是不是还忘不了那个姓王的呢?” 一营营长王强拒绝了周燕燕后,在王秋苗那就没了尊称,不是姓王的,就是那个离婚的男人。 “燕燕,婶娘跟你说,邱贺比你爸妈给你找的老头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咱们自身条件摆在这,也别要求太高了,邱贺要真和你在一起还算我们高攀了。” 实话扎人心,周燕燕知道王秋苗是为她着想,一个女孩家无依无靠的能遇到个好男人不容易,况且那男人也不喜欢她,周燕燕不知道坚持个什么劲儿,认了命听了王秋苗的安排。 部队宿舍周燕燕去影响不好,邱贺还是让周业东去请来的。 “邱副营,吃猪蹄。” 猪蹄和黄豆一起炖了两三个小时,软糊得很,周燕燕挑了块大的放邱贺碗里,邱贺有些受宠若惊,这还是除了医务室那次赌气,周燕燕第一次想着他。 能做副营长,邱贺脑子也拎清,王秋苗想把他和周燕燕凑对的事再明显不过了,可他看得出周燕燕心里装的是王强,王强对她也起了几分心思,他倒是不知自己还该不该掺一脚。 “邱贺,燕燕是我妹,我认真问你一句,你是怎么想的?” 男人做事最忌拖泥带水,周业东对自家兄弟为人清楚,要真对周燕燕没那意思,邱贺会和王强一样老早就说明白了,更是不会挨了王强那顿揍后还一如既往地来家属院见周燕燕。 “业东,我也就跟你实话实说了,我不能说是爱燕燕,但对她确实动了心。兄弟我今天话放这,燕燕要是不嫌弃,愿意跟了我,我起誓这一辈子都会对她好的。” 人家家庭美满,邱贺也羡慕,早有了成家的打算,周燕燕是个好姑娘,他不想勉强她,但真放手又舍不得,干脆博一把。 “听见了没?邱贺喜欢你。” 和周业东一个样,做起保证来嗓门大得恨不得大家都能来见证,在厨房切着甜瓜的王秋苗和宋芍药揶揄地看向周燕燕,周燕燕脸红得都抬不起头来。 “燕燕,快拿一瓣瓜给邱副营,说这么多话怕是渴了。” “我,我。” 甜瓜切了两盘,一盘就放在邱贺面前,知道王秋苗是在故意打趣她,周燕燕跺了跺脚回了屋。 “婶子,燕燕她。” “没事,没事,燕燕这是害羞了。” 还以为自己惹周燕燕不高兴了,邱贺伸头往屋里瞅,王秋苗也不拦着,拿了一盘塞邱贺手里让他送去,使劲地给邱贺和周燕燕制造独处的机会。 不知两人聊了些什么,邱贺回到宿舍脸上还带着笑。 “咚咚。” “王营长?” 王强在楼梯间的窗户处抽了一晚上的烟,方锐打开门还被呛了一口。 “出来。” 谁出去? 二营的兄弟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家副营长整了整衣袖抬头挺胸踢着正步出了门。 “坏了,快来看,咱副营和一营营长又打起来了。” 宿舍楼上探出了一堆人头,楼下空地王强和邱贺两人同时拳头呼在了对方脸上。 “小龙虾好吃吗?” “好吃极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电视 “出息。” 大晚上的在部队里打架斗殴,邱贺和王强两人身上背了个警告不说,一营二营所有兄弟还得跟着一起操场罚跑。 “副营,咱以后还是别贪吃小龙虾了吧。” 钓鱼钓虾是王强的爱好,逢休息日就拎着自制的钓鱼竿跑五六十公里外的河边坐上一下午,那一桶的小龙虾少说也攒了有半个月,珍贵得很,王强一口没尝到反被自家副营长吃完了,换成他们,他们高低也得来上那么一架。 “呵。” 挪开高利忠和方锐两人凑近的脑袋,邱贺大声朝前方一营阵营喊道:“小龙虾老子吃定了。” “营长,营长冷静。” “副营,别作死啊。” 一营二营拦在王强和邱贺两人中间,周业东嘴角咬了根野草,不客气地给两人来了两脚。 “继续跑,跑不完不准睡觉。” “是。” 刚准备和媳妇儿热炕头就被拽了起来,周业东还心气不顺着,瞅两货挨了警告还不老实,也不偏私,跑到沈团长处一顿报告,成功为王强和邱贺争取到双倍的跑操奖励。 “周业东,算你狠。” 精疲力竭至天明,整个操场就剩下王强和邱贺两人,他们倒是想再来一架,但跑完一百圈属实是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乖孙儿,奶奶把牛奶装在书包里了,到了教室记得喝。” 镇上分店调货的时候,刚子跟着货车来了趟,给虎子拿了五箱玻璃罐装的纯牛奶,和富强粉冲泡出的奶味道不太一样,虎子一开始有些喝不惯,说是有腥味,喝习惯了每天都吵着要喝。 孩子要补钙,上了年纪的其实也得补,王秋苗总是趁宋芍药不注意省下来偷偷塞给虎子。 “奶奶,我饿。” 宋芍药眼不瞎,瞧着虎子长得都快比八岁的张跃进壮了,猜到了些王秋苗和虎子的小动作,回屋找周业东一说,王秋苗就被周业东带去谈话了。 为了虎子的健康着想,家里给他的餐食分量减少了些,自己孙儿喊饿,王秋苗自然心疼,掏空了身上口袋,也就只翻出一粒糖来。 “虎子,乖,晚上奶奶给你藏好吃的。” 厨房的柜子上了锁,主屋王秋苗翻了个遍,放吃的箱子都打不开,宋芍药坐在院子里喝着茶,就由着王秋苗折腾。 “妈,你怎么把燕燕的小龙虾炒了?” 小龙虾是王强送给周燕燕的,周燕燕赶着回镇上没带走,宋芍药就养了起来放在周燕燕屋里,只是去后山摘榆钱儿的功夫,活虾都成了熟虾。 “炒了咋滴?” 做父母的不心疼自己孩子,她这个做奶奶的疼,王秋苗给虎子剥了满满一碗小龙虾肉,宋芍药嘟嘴拿筷子杵了周业东手肘一下,周业东在桌底握着宋芍药的手一阵儿安抚。 “爸爸,哇啊啊啊。” 部队家属院嫂子们端着饭碗出来,虎子正被周业东带着锻炼,哭声到半夜才停。 “燕燕,有人找。” 镇上分店就店长叶英、周燕燕和石榴三人,邱贺特意寻了个周燕燕休假的日子来关栏镇。 “邱副营?” “我和你堂哥岁数差不多,你喊我一声贺哥也是可以的。” 脸上还有些青紫未消,邱贺和王强的事周燕燕也有所耳闻,她的心摇摆不定,那声贺哥张了张嘴还是没喊出来。 “国营饭店的炸酥鱼味道不错,我们去尝尝?” “镇上没有电影院,那边有个小园子,要不我带你去逛逛?” 做了一夜的功课,方锐几个平日里爱瞎跑的把关栏镇上好吃能逛的地方都给邱贺罗列了出来,邱贺看着周燕燕的眼色,绞尽脑汁变换着花样主动搭讪。 “邱副营,我想回家属院看看婶娘。” 并排走在一处,周燕燕骗不了自己,她心心念念的另有其人,邱贺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没强求远远跟在周燕燕身后护送周燕燕回去。 六月底,虎子放了暑假。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虎子考了双百得了第一名,周业东和宋芍药带着一家人去镇上大搓了一顿,吃得虎子满嘴流油,饱嗝打个不停。 “芍药,这啥呀,这么大。” 托徐瑞买的东西随货车送了过来,周业东叫来邱贺帮忙给搬进了主屋。 纸箱没有拆开,虎子和王秋苗好奇了好几天,宋芍药一个子也没透露。 等部队批准下来,周业东在自家上方接了根天线,虎子坐在院子里看自己父亲跑来跑去的一脸懵懂。 “爸爸,喝绿豆汤。” 天渐渐热了起来,虎子嘴上长了个热泡,宋芍药煮了些绿豆汤放在厨房,王秋苗给虎子凉了一碗,虎子体谅周业东辛苦,把凉好的绿豆汤端到周业东面前。 “走,儿子,爸爸带你看个好东西。” 儿子端的绿豆汤周业东当然得喝,两三口喝完,工具箱也没顾着收拾,抱起虎子去了主屋,线头一插,电源一通,一个个鲜活生动的卡通人物就在屏幕里出现。 “爸爸,是电视机。” “我要看黑猫警长。” 在呗安市,虎子也是见过电视机的,只不过是黑白的,宋芍药买的这台可是彩色的,不只画面更清晰丰富,屏幕尺寸还大,虎子脱了鞋就往床上爬,小屁股坐得好好的,比平时读书要认真上不少。 “奶奶,快来。” 遥控器调到动画片频道,王秋苗堵在电视机前摸来摸去,虎子啥也看不到,急得赶忙招手叫王秋苗一起坐下来。 “妈,虎子,吃饭了。” 有了电视机,祖孙俩肚子也不觉着饿,瓜子零嘴就已经填饱了。 玩物丧志可不行,周业东按掉电视机开关,扛起虎子教育了一顿,虎子憋着泪点头。 “虎子,你家的电视机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家属院里一有些什么风吹草动的,没多久就人尽皆知,宋芍药家有电视机的事在孩子圈里也疯传了好一阵儿。 “不能,妈妈说了,我要把暑假作业做完才可以看电视。” 暑假作业虎子才写了三分之一,离看电视还有些遥远,孩子们听了顿时没精打采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橘子苹果 “妈,歇歇眼睛吧。” 能管得了虎子,管不住王秋苗,遥控器藏在了衣柜最上面都被王秋苗踩着椅子找到了。 “马上,快了。” 家庭伦理戏看得正起劲,都没空搭理宋芍药,宋芍药想着放在主屋真是个最明智的决定,否则王秋苗二十四小时不睡也是有可能的。 学习基础打得好,唐钧对虎子的要求也比其他同学高,知道宋芍药家有条件给虎子买课外书,就列了四大名着的书名让虎子暑期挑一本看完写个读后感。 书不难找,宋芍药一个电话,没两天就都寄来了。 “妈妈,我作业写完了,可不可以让我看会电视?” “芍药,就让虎子看会吧,每天早也学习晚也学习的,看得我都心疼坏了。” 暑假作业虎子写了近半个月才写完,要是等把手里的《西游记》看完,他怕是都要开学了。 宋芍药也不是个不近人情的母亲,翻了翻虎子写的字,倒也规整,没为了效率降低质量,虎子追着撒了两声娇,宋芍药也就网开了一面。 “喔吼,我去叫跃进哥哥和冰洁姐姐。” 家属院孩子们缠了虎子好段时间,虎子一得到首肯,跑得比兔子还快。 动画片里的人物一登场,主屋里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美莲,快来坐。” 眼瞅着到了黄昏,胡美莲来叫张跃进和张冰洁回家,却看到宋芍药家坐满了人,金杏玲和大壮娘也在。 “嫂子,吃瓜子。” 一传十,十传百的,孩子来了,大人也想凑个热闹,一下午宋芍药家的人就没断过,等周业东回来,宋芍药干脆就让周业东把电视机搬到了院子里,从金杏玲家借了几张板凳,成了临时的电影院。 扩建后的厨房里放张小饭桌倒也不挤,周业东盛饭间隙看到胡美莲站在门帘外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就和宋芍药说了声。 “嫂子,怎么了?” 放下碗筷,宋芍药走了出来,胡美莲把她带到围墙外,犹豫地开了口,“芍药,镇上分店还缺不缺人,我扫地擦窗洗厕所的活都能干。” “嫂子,我帮你去问问,不过去镇上干活,跃进和冰洁怎么办?” 是了,光想着快些挣钱给张跃进和张冰洁提供更好的生活,忘了考虑关栏镇和部队不算近,她去镇上干活三天两头不回来,张跃进和张冰洁留在部队胡美莲哪里能放心。 “不问了,我不去了。” 和工作比起来,当然是张跃进和张冰洁更重要,胡美莲忙摆手不去了。 “这样嫂子,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零工活能拿回来干的,工资不高但有个一块两块的也好。” “芍药,嫂子不知道怎么说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工资少没关系,只要能陪在孩子身边还有活干,一分钱胡美莲也愿意。 “媳妇儿,想什么呢?” 入了夏,宋芍药也不许周业东洗冷水澡,周业东从淋浴间糊了一身热气出来,就见宋芍药坐在书桌前发呆。 “我在想给美莲嫂子找什么活。” 想了许久,宋芍药手上也就只有绣活了,可是分店调的都是成品,像半成品这种单为了胡美莲一来一回成本消耗太大了,除非有更多的人参与形成一条生产线。 说干就干,是宋芍药一向的风格,徐瑞听了她的提议,一拍即合,要是能在房和村有条生产线,那以后周围城镇的分店调货也就更方便了还能省下不少运输的人力物力。 这是个大事,徐瑞在总部抽不开身,派了孔振海来盯着,宋芍药工作室的沈生和刚子带着陶花也来了。 “这地方好啊。” 别看房和村偏,孔振海实地考察后,看这渠现在通得四通八达,未来再一经开发,在这建厂房合适不过了。 “先别急着建厂,这里去年有过山崩,得请专家来看看,植被和坡面都得保护加固起来。” 厂房得建,但灾害还是得注重,宁愿多出些钱费些时间,也得以安全为主。 “都按芍药说的干。” 房和村那边干得火热,部队这宋芍药也安排了沈生和刚子些事情。 “陶花妹子,你看我这绣的对不对?我总感觉哪里针法错了。” “陶花妹子,这两针线颜色不是一样的吗,我用哪个都可以吧?” “你先等等,陶花妹子,你快看看我的,怎么打死结解不开了?” 部队家属院的嫂子里就褚红和宋芍药两个有工作,其他的大多是靠自家男人的工资撑着家用,有能做活赚钱的机会都不想错过,纷纷找上了宋芍药。 私归私,公归公,宋芍药把话说得很是明白,由陶花来教大家绣活,到时候厂里会有考核,绣活好的留下,绣活不好的不要,这不各各都积极了起来,吵得陶花分身乏术。 “营长,好多的橘子和苹果。” 货车运来的机器都存放在镇上分店,房和村的厂房又还在建,宋芍药就让刚子开车和沈生去附近村落打听农货,等厂房建成,也可以直接从农民手里大批采购来作为厂里食堂吃食的供应链。 暑气逼人,部队训练辛苦,隔三差五有人中暑,伍师傅学着宋芍药每日里煮些消暑的汤汤水水,肉也一个月里做个三四趟,可这些小伙子们还是瘦了。 光有肉和绿豆汤不行,维生素也得补充,宋芍药取了钱给沈生从果农那买了一货车,周业东带着二营兄弟们搬了半天,伍师傅和娟婶在后厨更是清洗了一下午苹果,手都快搓废了。 “谢谢营长和嫂子。” “真甜啊。” “还脆呢。” 每人一个橘子半块苹果,二营有,一营也有,就是一营营长王强没有。 “营长,你打了二营副营长,周营长不给你也是有几分道理,你别往心里去。” “我吃块苹果就行,橘子营长你吃。” 没接王宏峻递过来的橘子,王强拿着饭盒回了宿舍。 他能感觉到周业东对他的不满,也知道是在不满他对周燕燕的态度。 再给他些时间,他一定能放下那个女人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酷暑 时间? 感情可不能等,周业东深有体会。 “堂嫂,家里添冰箱了?” 温度高,买回来的菜没两天就馊了,宋芍药和周业东一合计还是搞了台冰箱回来。 “里面冰着汽水,燕燕你自己拿来喝。” 蒲扇不能停,一停就热得喘不上气,宋芍药扇着扇着怀念起空调来,那东西一打,整间屋子都透心凉。 可这电冰箱都是托了徐瑞买了好一阵儿的,空调更是妄想了,手上就是还有些余钱也不能这么花下去。 白日里待在屋内避着毒辣的日头,家里又有冰水,倒也能忍忍,到了晚上才是真受罪,闷热得整宿睡不熟,刚睡过去就被热醒,整得一家子人都昏昏沉沉的。 “妈妈,好热。” “乖孙儿,你睡,奶奶给你扇风。” 大人还能扛扛,虎子身上都热出了痱子,宋芍药给他抹了药膏,王秋苗哄着虎子睡觉。 “不行,这才八月刚出头,后面还有秋老虎,我明天去问问电风扇到了没?” 这段时间又是电视机,又是电冰箱的,个个都是大件,宋芍药也计划着得省钱,但虎子后背的药膏没几分钟就被汗水打湿冲掉了,痱子也越来越严重,这钱不能省,得花。 空调一时间难买到,电风扇红原市有现货,宋芍药立马订了两台,一运到关栏镇周业东就骑着自行车把风扇拉了回来。 “妈,虎子跟我们睡,这一台放你屋里。” 插上电,风门对准床,强劲的凉风扫在身上,王秋苗当晚就睡了个好觉,虎子的痱子也消了不少。 “美莲嫂子,要不今晚让跃进和冰洁睡我们家吧。” 家属院里张冰洁中暑晕倒了,宋芍药带着虎子过来探望,看到张跃进脖颈处也都是痱子,有些还挠破了,这样下去可是会留下疤印的,忙和胡美莲说道。 “芍药,我家大壮能不能也跟着一起?” 当娘的都心疼自家孩子,宋芍药提了一嘴,大壮娘也顾不得不好意思,硬着头皮问了句。 “都来,都来,让孩子们过了这暑气,你们再接回去。” 按男女分成两个屋,周业东带着虎子、张跃进和大壮住一间,宋芍药、王秋苗和张冰洁住一间。 “跃进,过来,叔叔给你涂药。” 家里就虎子一个独生子,还从没有和小伙伴们同住过,虎子和大壮两兴奋地在炕上跑来跑去,周业东揉了揉太阳穴,看张跃进头发上滴着水珠靠墙站着,找来毛巾帮他擦拭了起来。 对着一个位置吹容易关节疼,周业东将电风扇调至摇头,拿出薄被盖住三小只的肚脐眼,免得受了凉拉肚子。 “虎子,大壮,该睡觉了,明天再玩。” 铺好的凉席被虎子和大壮踩出了汗脚印,隔壁宋芍药屋子灯已经熄许久了,他们男生寝还哇啦哇啦个不停,揪住两人小屁股轻轻来了两掌,大壮乖了些躺了下来,虎子仗着是自己亲爸,还吵着要看电视,气得周业东单手把他锢在了炕上。 “爸爸,放开我。” 就周业东这常年训练的体格,虎子双手双脚齐上也就是给周业东挠挠痒痒。 “臭小子,你睡是不睡?” 身子起不来,虎子就动嘴,和大壮讲悄悄话,周业东真是庆幸自己就一个儿子,再来一个脑袋都要炸了。 “爸爸,我要听故事。” “叔叔,我也想听。” 故事书都在虎子的屋里,周业东挑了几本回来,虎子和大壮眼巴巴地瞅着,就连安安静静的张跃进也主动凑近了些。 “从前有座山……” 折腾到凌晨,虎子和大壮都睡熟了,张跃进的呼吸声不对,周业东知道他没睡。 “跃进,睡不着吗?” 把虎子翘他身上的脚丫子挪开,周业东下床调低了风速。 “周叔叔,我爸爸是个怎样的人?” 对父亲的印象几近于无,胡美莲也很少提起,周业东上前摸了摸张跃进的脑袋,将抽泣的张跃进抱进了怀里。 “你的父亲是大英雄,他很爱你很爱冰洁。跃进,别怪他。” “我不要他做大英雄,我要他回来。为什么,为什么偏偏牺牲的是我的爸爸,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父亲,就我和冰洁没有?” “唉。” 早年丧父的经历周业东也有过,他幼年时也曾追着王秋苗要爸爸,周业东突然说不出什么家国大义的话来,只能一下一下拍抚着张跃进。 “爸爸,哇啊啊啊。” 哭声渐大,虎子和大壮双双也惊醒,周业东这一夜哄完这个哄那个,比部队训练还要累上三分。 “燕燕,婶娘问你,你是真铁了心跟定了王强不可?” 过了年周燕燕也二十一了,在乡下可是大姑娘了,王强这样一直没个准信吊着周燕燕,算怎么回事。 “婶娘,别问了。” 周燕燕的心里也烦着,王强忽冷忽热模糊不清的态度,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芍药,我来拿肉,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冰箱里寄放了金杏玲买的猪肉,金杏玲拿出来冻得硬邦邦的,看宋芍药在一旁刨着冰块问了一嘴。 “嫂子,这是冰沙,有做好的你尝尝。” 冰块刨得又细又碎,有加水果和牛奶,挖一勺下去,王秋苗的怒气都消下去不少,金杏玲吃完了一份,给自家老沈也送去了一份。 “虎子,你妈妈好厉害。” 电视机里放着动画片,家属院的孩子们有的坐在炕上有的坐在前排板凳上,手里都握着水果冰沙,兜里还有宋芍药给他们装的糖果,他们都想一辈子待在虎子家不走了。 “二营。” “在。” “门口领棒冰。” “哇哦,谢谢营长。” 酷暑的天,看在二营近期出色表现的份上,水果冰沙目前是做不出这么多份来,但拿钱去镇上买些棒冰让刚子运回来还是可以的。 “利忠,方锐,别这么小气,给我们咬一口。” 一营热得屁股都湿透了,二营一个个吃着棒冰明晃晃在一营面前转悠,陈立根和王宏峻带着兄弟们缠上了二营,势必要从虎口夺下一块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高烧 “这天也太热了,往年哪这么热过?” 有山遮挡,树木成荫,金杏玲来随军好几年了还是头一回热成这样。 “确实不正常,看这乌云等会恐怕还会有雷暴雨。” “真是,我先回家了,家里衣服还没收。” “我也回去了,芍药,跃进和冰洁就拜托你了。” 趁雨现在还没下,金杏玲几人也不在宋芍药家多坐着了,赶忙跑回去关窗。 “坏了,燕燕不会在路上了吧。” 去了镇上工作以后,周燕燕一月也就来家属院一次,宋芍药心里清楚,周燕燕是把自己始终放在外人的位置上,借着忙不想再麻烦他们。 “妈,我出去一趟,你看着虎子他们,别让他们乱跑。” “芍药,要下雨了,你是要去哪儿啊?” 天空已经有轰隆声响起,宋芍药加快脚步出了家属院,虎子上次吵着要周燕燕给他买糖炒栗子,周燕燕这傻姑娘还真说不准今儿个回来。 “我知道了,媳妇儿,我先送你回去。” 找到周业东时,雨水早落了下来,宋芍药衣服都湿透了,周业东担心她感冒,跑到办公室拿了件外衣披在宋芍药身上,撑伞护着宋芍药安全到家。 “你自己也小心点。” 出门前叮嘱了王秋苗熬些红糖姜汤,宋芍药喝了两口不放心地上前又检查了遍周业东身上的雨衣雨靴。 院子里搭了个棚,球球的窝和两辆自行车都放在棚子底下,周业东脚踩在踏板上,骑出部队在大门口被邱贺拦截了下来。 “业东,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到十五分钟,宋芍药还在淋浴间换衣服,王秋苗给周业东盛了碗姜汤,脑袋时不时往屋外探。 “燕燕,周燕燕。” 在关栏镇镇口遇到了赶驴的老伯,问了声才知道驴车赶一半见暴雨了就返回来了,周燕燕一个人下了驴车走去部队,把邱贺急得脚踏板都踩冒烟了。 一来一回,邱贺喊了一路,周燕燕缩在大树后躲雨怀疑自己幻听了没应,还是邱贺多看了两眼感觉到有人影在动,将周燕燕拽了出来。 “周燕燕,你是笨蛋吗?不知道打雷不可以站树下吗?” 手臂吃痛,耳边电闪雷鸣的,邱贺还这么凶,周燕燕委屈了,甩来他的手不肯坐上自行车。 车后有座,但周燕燕是坐在前杆上被邱贺搂着回来的,王秋苗见了满意得很,忙请着邱贺进屋。 “不了,婶子,我回去了。” 想又不想留下他,周燕燕抬眼望去,邱贺顶着暴雨走远了。 “姑姑,对不起。” 湿答答的糖炒栗子装在手提袋里,虎子扭着小手低头给周燕燕道歉,周燕燕喂虎子喝着姜汤,姑侄俩感情更好了。 淋了太久雨,寒气入体,周燕燕发了烧。 “我背燕燕去医务室。” 家里的退烧药周燕燕吃了没什么效果,周业东和宋芍药把周燕燕带去医务室打吊瓶,打了一天,发了身虚汗,周燕燕的体温也稳定了下来。 夜里宋芍药去看了周燕燕两趟,倒没有复烧,休息个两天就好了。 “爸爸,我好难受。” “芍药,不好,虎子发烧了。” 屋子的灯都亮了起来,宋芍药和王秋苗跑到虎子跟前一摸,急得给虎子穿衣服的手都在抖。 “乖孙儿,醒醒,看看奶奶。” “呜呜,我的孙儿。” 连喊了几声,虎子都没反应,把几人骇了一跳。 部队的医务室降不下温来,周业东和宋芍药连夜带着虎子去了镇上卫生所。 “芍药,别慌,虎子会没事的。” 孩子要么不生病,一生病起来吓死人,虎子身子底子好,宋芍药还没见过他这般脆弱的样子,心焦得眼泪止不住。 针管插进虎子血管里,周业东和宋芍药接替给虎子拧着毛巾擦身子。 整整一夜,像过了一年,医生来看过说烧退了,两人才呼出了一口气,周业东租了张床位,哄着宋芍药睡下,自己寸步不离守着娘俩。 “妈,你咋来了?” “我乖孙儿怎么样了?” 在家属院里坐不住,王秋苗叫来胡美莲和大壮娘把孩子领回去,和周燕燕说了声就急忙叫邱贺找人送她过来。 “没事了,刚醒了。” “哎呦,我的乖孙儿,你可吓死奶奶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奶奶,我饿了。” “我宝贝孙子饿了?等着,奶奶这就去给你买吃的。” 自打王秋苗一进来,周业东就醒了,宋芍药把他按回了床上,瞅他那一脸胡渣不修边幅的模样,再不休息会,宋芍药可不想家里再添一个病号。 “妈,虎子不能吃油腻的,你买些清淡的粥,再给我们带些饭菜上来。” “知道了,知道了。” 怕王秋苗一通乱买,虎子也吃不了,宋芍药连忙出声,孙子没事王秋苗高兴,笑着应了就快步去镇上找吃食。 一家四口在关栏镇上待了四天,确保虎子好透了才回的家属院。 “爸爸,我要骑大马。” 小宝贝疙瘩一生病,一家人更是宠过了头,虎子过了段要啥有啥的日子,那本西游记读后感早抛到脑后去了。 动画片放了有三四个小时,宋芍药秋后算账也算了有两三个小时,“你这当爸的,儿子睡在身边,都看不出发高烧了吗?周业东,我告诉你,虎子要有个什么事,我们俩也别过了。” 要再晚些时候发现,宋芍药真不敢想。 这一顿敲打,把周业东搞得每晚都得去虎子屋里看一眼才睡得着觉。 “婶子。” “邱副营来了,快进来。” “不了,婶子,你帮我把这给燕燕补身子。” 家里人都重心放在虎子身上,周燕燕一个人躺在屋里也没力气起来做饭,还是邱贺惦记着,承包了周燕燕的一日三餐。 “燕燕,这汤看上去可下了不少功夫。” 排骨都炖得软烂了,一嗦就脱骨,虎子闻着香蹭了一口,“呕。” “虎子,不能这样没礼貌。” “可是妈妈,好咸。” “不会吧,感觉味道不错。” 从厨房拿了两勺子,宋芍药和王秋苗尝了下,也和虎子似的一口吐了出来。 “燕燕,别喝了。” 一碗汤周燕燕喝得干干净净,虎子捂着喉咙看着都齁,宋芍药和王秋苗却是笑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私房钱 九月初,唐钧回来了,虎子的读后感没交出来,在教室门口顶着日头罚站。 “这什么破老师,看把我乖孙罚得腿都站不住了。” 大病初愈,又是从早上维持着一个姿势站到现在,不说王秋苗了,宋芍药也有些心疼。 “虎子,来,奶奶背你回家。” 举过头顶的课本被王秋苗摔在地上,宋芍药捡起来拍了拍灰,进教室取了虎子书包向唐钧请了半天假。 “慈母多败儿。” 一点苦都吃不得,还读什么书。 “个老东西,我乖孙儿哪是他能编排的。咱们家虎子出息大着呢,就是吃香喝辣的命,他要吃苦他自己吃去,没人拦着他。” 文邹邹的话王秋苗听不懂,但她这句听懂了,要不是宋芍药拉扯着,王秋苗早给唐钧胡子头发全拔光了。 “妈,唐老师说的有道理,咱们是太宠虎子了。” “你别听他乱放屁,我就这一个孙子,不疼虎子疼谁。” 小凉鞋脱在一旁,王秋苗打来温水给虎子按摩着腿,宋芍药摇摇头回了屋,说再多也没用。 中午周业东回家吃饭,看电视机开着,虎子跟个小少爷似的躺着,王秋苗还一口水果一口板栗地投喂,气得单手拎起虎子扔回了教室。 另一边,生产车间已经建了快一半,以防震防水安全性能为主,外表美观为次要。 地皮就批在离房和村村头五公里外,为了运输方面的便利,徐瑞还找了镇领导商谈各出一半钱扩路。 那些个修这扩那的事,家属院没空掺和,都忙着应对三天后的工厂考核。 “我字也不认识几个,更是哪里考过试,我这心里是真紧张。” 大大咧咧的大壮娘都这样,金杏玲和胡美莲几人也好不到哪去,握着绣花针的手都在微抖。 “嫂子,别害怕,他们又不是老虎,也不会吃了你们。” 练了两个月和陶花十几年的功底子还是有很大差距的,看了眼宋芍药家的大件儿,金杏玲几人回了家就挑灯钻研绣工,那拼命劲儿沈团长都自愧不如。 房和村这边分厂的厂长是孔振海的侄子孔粤,孔粤在总部待了五年能力不错,徐瑞调他过来,一是想历练他,给厂里培养人才;二是孔粤和宋芍药认识,没有那些小肚鸡肠的心思,共事起来也会融洽许多。 考核分为初试和复试,考官有孔振海、孔粤、宋芍药、沈生和陶花五人,宋芍药和家属院嫂子们相熟未免对其他考生不公平退出了考核,孔振海有心给孔粤撑面子,就全权交由孔粤按照标准执行。 “这孔厂长也太严了,我肯定连初试都没过。” “我也过不了,换错了根线就把我赶出来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我家等着用钱呢。” 薪酬福利待遇比镇上的小厂要好上许多,有的感觉应聘不上的在厂门口哭了起来。 持续近一月的招工考核结束后,孔粤选了个十月二号的好日子开业。 “妈妈,我要吃鸡腿。” 正好放国庆假,宋芍药带着一家子来工厂食堂蹭饭,请的厨师是在镇上给人做席的老师傅,厨艺不错,菜价也便宜,而且对外开放。 有时部队兄弟们吃惯了伍师傅做的饭菜,想着换换口味,休息日就会来工厂花钱打两菜。 “营长,房敏又来了。” 房敏? 一时间还有些想不起是哪位,宋芍药脸色一板,周业东顿时记起来了。 “媳妇儿,我和她没见过了。” 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周业东没想到房敏还能再缠上来。 “周营长,嫂子。” “……” 没人应房敏的招呼,王秋苗和虎子看夫妻俩闹起别扭来,忙起身挡在宋芍药面前不让房敏走近。 “你哪家的姑娘?找我们家业东什么事?没事就别瞎套近乎。” 双手一叉腰,房敏被王秋苗不善的眼神吓到,罗广正队也不排了,跑过来赶紧解释道:“婶子,她是我对象,过来只是想和营长嫂子道个歉,没坏意。” 两人的手牵在一起,房敏贴紧罗广正胳膊站着,很是依赖。 “早说嘛。” 工厂食堂的红烧茄子做得好吃,王秋苗带虎子又去打了一份,宋芍药和房敏聊了几句,周业东在一旁偷听才知道罗广正和房敏婚期都定好了。 “罗广正,你有没有把我们当兄弟?结婚都不告诉我们。” “我就说你三天两头往房和村跑一定有鬼。” “啊,你竟敢抛弃我们。” 二营的宿舍闹开了,罗广正被方锐和高利忠几人押住,求情道:“兄弟们,这不是正要请你们喝喜酒吗?饶过我吧,我媳妇儿还等我娶她呢。” “咦。” “结婚证没领,已经叫上媳妇儿了?” 这股肉麻劲儿,方锐几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苍天啊,我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 和罗广正比起来也不差呀,怎么人家就相上了媳妇,他们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不公平,他们抗议。 烟味在楼梯间里愈发浓郁,王强和邱贺两个各坐在上下一层楼梯口边,互不打扰。 “媳妇儿,今晚可以吗?” 天凉下来,周业东的火却烧了起来,宋芍药也是切实尝到了素了男人太久的后果。 “周业东,你是狗吗?” 嘴唇咬破了皮,脖颈处留下了红痕印,这副样子让她怎么出去见人,羞死了。 不同于宋芍药的尴尬,周业东心情很好,一整天都带着笑。 “做得不错。” 训练中场休息,周业东拍了拍罗广正的肩膀,鼓励他再接再厉。 “我怎么感觉营长是话里有话。” “哪里来的芍药花,好漂亮。” 二十六岁的生日,宋芍药收到了周业东送的芍药花束和一款芍药花样的黄金耳钉。 “你背着我偷藏私房钱了?” 他结婚后工资通通上交,裤兜比脸还干净,哪来的私房钱,就不想他点好的,周业东没好气,捏了捏宋芍药鼻子说道:“每月给我的生活费我没怎么用,攒了下来。” “哼,下个月给你涨十块。” “多谢媳妇儿怜惜。”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生辰 “我给你戴上。” 小心地穿过耳洞,宋芍药对镜一笑,犹如两朵黄芍药盛开在眼前,周业东都看呆了,“媳妇儿,你真美。” “妈妈,真好看。” 两夫妻在屋里都没注意到虎子开门跑了进来。 “妈妈,虎子也有礼物送你,祝妈妈生日快乐。” “谢谢我的好儿子,妈妈很喜欢。” 半天的功夫儿,礼物收了一堆,有虎子画的画和写的贺卡,还有周燕燕送的雪花膏,就连王秋苗也给宋芍药煮了碗双蛋长寿面。 “你也抹点,都三十三岁的人了,也不保养保养。” 手粗糙也就算了,周业东的脸宋芍药摸上去也硌得疼。 “嫌弃我了?” 大了七岁,宋芍药还是一枝花,周业东眼角倒有了些细纹出来,心里顿时生出了危机感。 化妆桌上瓶瓶罐罐的,周业东也搞不明白哪个是哪个,干脆让宋芍药帮着涂。 拉着周业东坐到床边,宋芍药杵了他胸膛一下,“嫌弃了还能退货?” “不能,一经售出概不退货。” 纤细的腰肢揽得紧紧的,宋芍药推都推不开,拿起面霜就糊了周业东一脸,叫他再闹她。 “这个拿去放你办公室,有事没事涂两下。” 护手霜塞进周业东外套口袋里,宋芍药挤压出自己调配的身体乳擦在了周业东胳膊上,“自己抹匀。” 这她可不要帮忙,一帮保不准就擦枪走火了。 晚上,两人熄了灯躺下,宋芍药总感觉脖子那有什么东西梗着,不是很舒服。 “这是什么?” 枕头下被人放了东西,周业东解开捆着的布条,展开来是个手工缝制的单肩布包,里面还放着香囊。 “妈送的,拿着吧。” 针脚和喜欢在夹层里绣五角星的习惯,周业东一瞧就是自家老妈王秋苗的手笔,宋芍药摸着心里一阵儿暖,“看不出你妈是个脸皮薄的。” 米色运动休闲套装搭配上浅蓝的小斜挎布包,脚上穿了双抹茶绿球鞋,宋芍药一走出来,王秋苗都愣了。 “妈,你的手艺真好。” “这……这是我做的那个包?” 自己几斤几两王秋苗还是清楚的,她做的那个就是大街上军绿书包的样式,可细看浅蓝的布料确实又是她跑镇上去裁剪的那匹布。 不怪王秋苗认不出,宋芍药做了些改动,整体款式都变了。 “奶奶,虎子也要。” 看宋芍药的包比虎子的要帅气,虎子吵着王秋苗给他做一个,当晚王秋苗就踩起了缝纫机。 等虎子五岁生日那天,一家人人手一个王秋苗做的小包。 “婶子抱着孩子,你们夫妻俩站后面。” 每年的全家福,宋芍药没有忘,在镇上找了家照相馆,一家四口照了不少,给王秋苗和周业东母子两也单独合照了两张。 “奶奶,要这个,那个也要。” 祖孙两在供销社里称零嘴,周业东和宋芍药去买面包胚。 关栏镇上没有专门卖蛋糕的店,宋芍药就打算回去自己做。 “爸爸,多割点肉。” 家属院的孩子们都要来,虎子扯着周业东买了好多菜。 院子里搭了两桌,小寿星虎子在大家的祝福里许了愿吹了蜡烛。 “虎子,你来切蛋糕。” 刀具危险,周业东护了一把,虎子的第一块蛋糕给了宋芍药,王秋苗没来得及失落第二块就递到了她手里。 “我的乖孙就是贴心。” 两层的大蛋糕,分完还剩些,周业东拿去了部队宿舍。 “烟当饭吃?” 脚踩在台阶上踩了一地的烟头,楼梯间的烟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留下了邱贺一个人。 “业东,我特么到底哪点不如王强?” 部队里都知道王强在打结婚报告的事,和周燕燕的婚期怕是也快了。 “起来,振作些。” 周业东拽起颓废的邱贺到操场跑了一夜。 “燕燕,结婚穿这套怎么样?” 分店里也有售卖婚服,只是款式并不多,王秋苗和周燕燕挑了会儿,都觉得上身效果不是很好看,最后是宋芍药托徐瑞在红原市的婚纱店里租了两套寄过来。 自家堂妹要结婚,周业东夫妻也想着送些东西,就去镇里打了两床婚被。 回去的路上,宋芍药抱着周业东的腰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路边的花花草草。 “宋芍药。” 自行车停下,宋芍药转头看去,竟是大学同学潘静怡。 “静怡,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找我丈夫,他在这当兵。” 这么巧? 附近就一个部队,讲不准她丈夫还是周业东营里的。 “要我们搭你一程吗?” 脚边都是行李,也不知道一个女人家怎么拎过来的。 “不用,我丈夫等会就来。” 既然这么说,宋芍药重新上了自行车,和周业东两人径直骑进了家属院,中途遇到了脚步匆匆的王强。 “王营长,这么急是怎么了?” “部队下个月要出任务,我等会也要去沈团那。” 任务比较重要,宋芍药一下车就把周业东赶去了部队。 “妈,晚上多做点素菜,虎子这两天便秘了。” “行。” 现在家里的一日三餐,大多由王秋苗掌勺,宋芍药乐得清闲,回屋翻箱倒柜看再给周燕燕添置些啥好。 “嫂子,婶子,不好了。” “营长和王营长打起来了。” 两人赶到时,周业东和邱贺已经被人拉开了,王强半跪在地上靠陈立根几人撑着才没倒下。 “什么?王强的前妻是潘静怡?” “好你个小兔崽子,欺骗我家燕燕感情,我打死你。” 出来得急,王秋苗的锅铲还拿在手里,索性就朝着王强打了过去,潘静怡护着王强挨了一下打,王强反手一推差点把王秋苗推一个咕隆。 “靠。” 周业东扶稳王秋苗,和邱贺又冲了上去,沈团长要再不来,宋芍药看王强离被打死是真不远了。 “咱家燕燕可咋办?” 前妻前夫纠缠个不清,苦的还是周燕燕一片真心喂了狗,王秋苗的锅铲都要给掰折了。 等了半响,周业东几人从沈团办公室出来,王强带着潘静怡出了部队,宋芍药在想,“这婚怕是结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