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修仙从逃出破庙开始》 第1章 不论死活,你都得不着赏钱 夏唐王朝。 天竺行省,铜台府,地灵县。 青云街西首,四圣祠内。 陆镇躺在大殿地上,破碎的青砖硌到后背伤口,剧痛几乎让他再次昏厥。 几只苍蝇闻着血味儿飞来,绕着脑袋嗡嗡鸣叫,不时落下舔舐着血迹。 一只蚂蚁飞快爬下手臂,钻入地面不见了。 六月盛夏,烈日如火。 炽热的阳光穿过屋顶的破洞,直直照在脸上,象被火炙烤,陆镇忍不住眼皮颤动,下意识想要挪移到阴凉的地方。 身体却不听大脑指挥,原地不动。 “嘀嗒!嘀嗒!” 陆镇脸上一凉,浓烈的酸臭气息令人作呕。 “臭死了。” 受到强烈刺激,大脑瞬间清醒。 第一个念头:穿越了! 平淡无的一天,穿越神器泥头车咋就把他送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开启一段新人生呢。 大量陌生信息潮水,瞬间涌入脑海。 他没有急着睁眼,而是默默消化着“新身体”遗留的记忆。 原身也叫陆镇,身份是天命人。 天命人是臭名昭着的地下宗派——天命会的成员的称呼。 天命会是个见不得阳光的地下组织,是铜台府、地灵县的历任官员中的眼中钉,肉中刺。 做为天命会的一员,陆镇也是受到世人仇视的对象,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穿越到了西游世界,而且还是取经结束将近千年之后的世界。” 陆镇穿越的这个西游世界跟记忆中完全不一样:取经结束不到百年,世界便发生了诡异的事件。 先是灵山开始,漫天神佛一夜之间失踪,随后神明失踪事件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到四大部洲。 “这个世界的世人,视神明为仇敌。” 不能理解的是,一向跟神明势同水火,一向视人类为食物的妖族却一反常态。 它们迅速填补了神明留下的空白。 神明消失后,妖族非但没有趁机变本加厉地残虐人类,而且还承担起神明护佑的职责,造福人间。 原身所在的天命会,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依然将神明奉为偶像。 天命会如此大逆不道,被定为邪教一点儿不冤。 虽然没有神明,这个世界区域划分依然沿用了神明时代四大部洲的格局: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 此时天下一统,归附于夏唐王朝。 原身受宗门委派,从南赡部洲千里迢迢,来到天竺行省辖下的铜台府、地灵县,寻找名为“万佛牌”的宝物。 刚踏入地灵县不到两日,还未找到宝物线索,便被官府盯上了。 衙差捕头布下罗网,对原身展开抓捕。 经过一天一夜的逃亡,斩杀了几名衙差后,原身自知难逃,又不想落入官府手里,遭受残酷折磨。 暂时吓退了捕兵,原身自爆丹田,跳入枯井。 他活着不愿意被抓,死后更不想被人污辱。 丹田破碎,修为尽毁的原身一命呜呼。 陆镇穿越而来,夺舍复活。 昏昏沉沉中有人将他捞出枯井,背到这座名为“四圣祠”的破庙。 ...... “小子,别装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陡然响起,粗糙的手掌从脸上划过。 昏迷装不下去了,只好睁眼。 “完蛋了!” 陆镇悲鸣。 被绑成了粽子,怪不得动不了。 小腹又疼又痒。 丹田位置血窟窿,鲜红的皮肉翻出,缓缓的蠕动着,慢慢愈合。 那是原身自爆的结果。 伤口周围,几只绿豆蝇叉开细长的腿,忙着进食。 陆镇痒的很,却无法抓挠。 偏转脑袋,一张脏兮兮的的脸正盯着他。 那张脸上长满一部乱糟糟的胡子,沾着泥垢、草叶儿。 藏在胡子里的嘴角流出的口水。拉出长长细而发亮的线,滴到地上,他的脸上。 陆镇意识到,方才落到脸上的水珠是什么东西! 对方的目光贪婪、热烈。 陆镇没来由的很慌。 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凶狠、贪婪,好像一只饿了好多天的野狗面对肥美的肉骨头。 咕咚!咕咚! 核桃大小的喉咙蠕动的幅度很大,吞咽口水啯啯有声。 陆镇很怕那人突然发疯,扑过来咬他几口,努力一点点挪着身体退缩。 那人嘿嘿傻笑着,鸟爪似的脏手轻摸着陆镇的脸。 “天命人果然有两下子!肠子流出来了都能缓过来。” 陆镇垂下眼皮,思考如何脱困。 “小子,别耍花样。” 那人举起一张画有陆镇头像的海捕令,低声恐吓。 头像画工拙劣,却跟自己前世七分相似。 “本想扒下你的衣裳,捞点油水,然后将尸首交给官府领赏,没想到你活过来了,这下老子发达了。” “再不用发愁没钱打点,无法进监牢见家主一面了,得到家主传授修仙诀,我也没白给寇家看一辈子庙。” 手指划过画像和陆镇的脸,仔细对照。 陆镇瞥了一眼海捕令,断然否认:“我不是海捕令上那人。” “嘿嘿!是不是你我说了都不算,衙差老爷们说了算!”那人浑不在意,“官法如炉,你会承认的。” “我认了又怎样?赏钱不一定到你手。” 啪! 海捕令拍在脸上,那人怒气冲冲: “人是我抓的,赏钱就是我的。姚大老爷为官清正,不会昧我的钱!” “天真!你把姚老爷的手下想的太好了。” 那人被触动了,抠着小腿上的疥疮。 “有理,姚老爷不贪,手下可都是吃肉不吐骨头的家伙。不行!”他跑到大殿角落的稻草堆,翻出一把生锈的尖刀,“交个死的最稳当了。” “官府说了,尸首也值赏银一百两。” 从破碗里抄起水洒在磨刀石上。 尖刀在石头上磨了几下,翘起大拇指轻拭,满意的点头。 “你提醒我了,活人极可能拿不到赏钱,不如杀了,直接交给姚老爷。” 尖刀高高举起。 陆镇这个后悔呀,真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多嘴!手脚被绑,反抗不了,逃跑不成。 “我闫瞎子杀过猪,宰过狗,屠过羊,手下有准头,不会太疼。” 陆镇被牢牢按住,尖刀就要落下。 “慢——!”陆镇狂叫,尘土从屋顶簌簌落下。 闫瞎子吓了一哆嗦,差点撒手扔刀。 “有什么遗言快说,反正我也不会给你转达。” “我死了,你一样拿不到赏钱。” 陆镇深呼一口气,竟然神态沉稳,不急不躁。 因为尖刀落下的霎那,金手指到账了。 【宿主丹田被毁,修为尽失。天命人系统加载完毕。】 【系统赠送初始天命点10点儿。】 【消耗天命点10点,可习得技能:蛊惑成真。蛊惑敌人,暂脱困境,每日施展一次。】 “习练,施展。” 随着指令下达,一道细微的光芒钻进了闫瞎子额头。 技能有效! 陆镇放心了。 闫瞎子丢开尖刀,眼神迷离,痛苦的抱着脑袋。 “说的对,那帮见钱眼开的家伙,肯定不会分给我一个大子儿,不管死活,都没赏钱!” 他烦躁地扯掉了数十根胡须。 “活的不行,死的也不行,难道我一辈子白忙了,修仙诀不要了,看庙的工钱总得给我吧?寇家被封,寇婷婷进了死牢,我没钱探不了监,见不到寇婷婷,修仙诀和工钱都拿不到手。” “我倒有个主意。”陆镇幽幽地开口,“保证你发笔比赏钱多的大财。” “切!”闫瞎子翻了白眼,啐了口浓痰,“你浑身上下连个铜板都翻不出来,比我还穷,钱在哪?” “青云街东首寇记粮店大门左侧墙根下,那里有一笔横财等你。” 陆镇加重语气,努力让自己的胡说八道听上去象真的。 寇记粮店是原身唯一记住名字的地方。 只能将技能后半段“成真”的地点定在那儿。 希望那里真有横财,否则小命依然不保 闫瞎子眯眼看向门外,刺眼的阳光曝晒下,地面发出昏黄的光。 行人的脚步声匆匆忙忙。 闫瞎子被蛊惑控制,根本不想大白天捡钱这事儿是否合理。 米店门口人来人往,即便有钱,也早被旁人捡走了。 他快步走出庙外。 “捡到钱,我请你吃好的。” 第2章 我也喝酒吃肉 脚步声渐渐远去,危机暂时解除。 陆镇呼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紧张的情绪平息,头脑冷静。 受到蛊惑的闫瞎子离开了。 但陆镇必须在对方回来前想办法逃离,否则小命依然不保。 他用力扭动着手脚。试图将绳索挣断。 闫瞎子的捆绑方式很巧妙,绳索深深勒进肉中,勒的麻木胀痛,根本挣脱不开。 陆镇滚向墙角,试图把绳子磨断。 费了半天劲,手腕磨的血迹淋淋,绳索没有半点损坏。 “呋——”陆镇绝望了,抬头观察着破庙。 四圣祠规模很小,没有修偏殿、配殿,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大殿。 由于年久失修,空空荡荡的大殿破败不堪。铺地的青砖都碎了。砖缝里钻出乌绿的小草。 草根下,一群蚂蚁正和一只青虫激烈战斗。 青虫翻滚着肥胖的身躯,却难以逃离蚂蚁的啃咬。 陆镇觉得青虫跟自己的命运差不多,无论如何挣扎,都难以逃脱死亡的厄运。 怔了半晌,继续观察周围环境。 大殿坐北朝南。 门窗不知去向,只留下三个大洞,象掉光了牙的嘴巴,愈发孤寂凄凉。 大殿东半边塌掉了,破砖烂瓦上杂草丛生,微风吹过,沙沙作响。 草绿的大蚂蚱展开狭长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中一没而过,隐入草间。 庙名“四圣祠”,顾名思义,供奉的神明有四个。 但陆镇没看到神像,大殿中只有四个黄土堆。 土堆扁平,像极了后代死绝,无人祭扫的坟头。 “四圣祠?四圣祠?” 天竺、铜台府、地灵县? 陆镇读书虽然不多,但恰巧熟读过《西游记》,终于想起了这里曾经发生的故事。 此地离灵山只有八百余里,唐僧师父来到此地,意味着取经大业已经接近尾声。 地灵县首富寇洪,发放高利贷起家,四十岁那年,发下宏愿,在大门口竖立“万僧不阻”之之牌。要斋万名僧人。 唐僧师徒一行四人正好凑足了万僧之数,寇家诽僧圆满,隆重接待,大肆庆祝。 古人云:财不露白,否则招来杀身之祸。 寇家招摇炫富,果然引来恶人的觊觎。 唐僧等人离开的当天夜晚,盗贼闯入寇家,抢劫财物,杀死寇洪。 好巧不巧,唐僧师徒当晚行至华光行院避雨,抓住了逃到那里,也到行院避雨分赃的盗贼,为了感谢寇家的招待,特地返程送还被抢的财物。 寇洪的老婆张针儿不但不感激,反诬唐僧等人为贼。 后来孙大圣大展神通,复活了寇洪,洗清了师徒的冤枉。 陆镇穿越到的西游世界,便是寇家所在地——铜台府,地灵县。 “我又没玩《黑神话悟空》,偶尔刷到这方面的资讯,游戏玩家称为天命人,谁知被泥头车撞飞,咋就穿越到西游世界了呢?” 泥头车不愧为穿越神器,撞上便是从头再来。 陆镇觉得很冤枉,自己穿越后的天命人身份跟那个火爆的游戏有啥关系? 玩游戏的千千万,都安危恙,自己一个游戏白痴却顶着这个名头穿越了。 他抽动嘴角,惊飞了趴在脸上的苍蝇。 想起天命人在这个世界的地位,不由的有些悲观。 “天命人在这个世界很难混呐!好像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原身被官府追捕,自爆而死,就连尸首的赏钱都如此丰厚。 说明天命人被朝廷视为洪水猛兽,社会毒瘤。 属于坚决打击,彻底清除的对象。 陆镇又注意到这个世界最大的诡异和违和之处:这个世界没有神明。 取经结束后不到百年,神明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从灵山开始,漫天神佛短时间内踪迹皆无。 接着好象瘟疫一般,迅速传染蔓延到四大部洲。 短短数日,上至三清四御、四方五老,天庭玉帝、灵山神佛,下到等级最低,不入流的地仙,如土地、山神、灶王爷......凡是神箓在册的神明都没了。 凡人并不知晓天庭和地府也空了,这些都是取代了神明的妖族说的。 神明消失同一时刻,各处妖族卷便迅速填补了神明留下的空白。 他们一改昔日的凶残,向世人展示了和善的态度。 为了打消人类疑虑,妖族不厌其烦的承诺:神明能做到的,妖族也能做到,甚至做的更好。 另外,他们对人类的保护是无偿的。 不会象神明那样,要求凡人必须祈祷、供奉。 比起高高在上的神明,妖族的平等态度令人受宠若惊。 慢慢的,人类习惯了与妖族共处,深信妖族所说:千年前神明消失,是因为突发毁天灭地大劫难,神明弃人族逃走。 妖族主动承担抵御灾难,保护了凡人的责任。 “难怪天命人和天命会人人喊打,不被世俗所容!” 神明在妖族的口中,被宣传成了不负责任,独自逃生的懦夫。 天命会仍坚持供奉,视其为救世主。 这在世人眼里天命会就是不可救药的邪教!必须除之而后快。 原身受宗门所托,万里迢迢从南赡部洲跑到西牛贺洲,为了取一件名“万佛牌”的宝物“。 刚刚踏进铜台府地界,便撞进官府设置的陷阱。 随后便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很明显官府早就掌握了他的行踪,等他自投罗网。 这说明宗门出了内奸。 出卖他的人不想看到宝物落入天命会,所以才出手破坏。 嘶—— 陆镇抽着凉气,突然意识到局势的严重,就算自己逃出破庙,对他而言,外面也处处充满了危险,他是逃犯,顶着令人动心的赏金,是世人眼中行走的金银。 海捕令都贴到破庙了。 大街上肯定贴的到处都是,走不了几步,便会引来官差抓捕。 就算侥幸逃出地灵县,返回宗门,内奸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处处死地,没有活路啊。” 陆镇强行让自己冷静,认清了形势。 “先逃出破庙,再弄个新身份,以新面孔出现。” 闫瞎子快回来了,得早做准备。 调出面板,信息竟然更新了。 【闫瞎子捡到了银子,天命点+30.】 【消耗天命点30,获得技能一:猿击(入门);技能二:易容术(入门);技能三:隐身(时效半个时辰)。】 陆镇转忧为喜,笑了。 天无绝人之路,这几个技能足以助他摆脱险境。 目光放在技能:猿击(入门)上,头脑风暴刮起,猿击术的修习过程在脑海中展现。 一只金色皮毛的猴子在山林和悬崖峭壁间游荡。 它手舞足蹈,吱吱乱叫,爬山跃岭,攀援树木,腾挪翻转,做着各种眩目的惊险动作。 灵活的身体在树梢和险峻的山石中时隐时现,象金色的闪电,倏忽往来,难以寻觅。 春去秋来,冬夏轮转。 金猴一天天长大,它的每个动作都是猿击术的精华。 画面隐去。 陆镇回到现实,感觉全身酸麻胀痛,汗水打湿了衣服,仿佛经历数年的艰苦训练,才掌握了这一套繁复高难、杀伐果决的绝技。 虽然刚入门,陆镇却有着脱胎换骨般的感受。 他握着着手,感受着强大的力量。 有了猿击术,对付官差可能差点火候,打闫瞎子肯定没问题。 他动了动手脚,坚韧结实的绳子如同豆腐,挣断轻轻松松。 但他反而不急了,没有新身份,外面更危险。 继续伪装,从闫瞎子身上套出跟更多秘密,再走不迟。 目光转向第三个技能——易容术:获取某人的血迹,便可幻化成那人的样子,时效半个时辰。 第三个技能虽有时间限制,但用处极大。 闫瞎子就是最理想的易容目标。 三个技能傍身,陆镇心中大定。 腾、腾、腾! 脚步声响,闫瞎子三两步跳上台阶,奔进庙里。 “哈哈,你小子的嘴开过光吧?一百两呐,比官府赏钱还多五十两。” 闫瞎子咧开嘴,露出大黄牙,嘻嘻地笑。 左胁下挟着黑包裹,右手提着食盒。 闻到香味儿,陆镇禁不住口水直流,大喊大叫: “吸溜~吸溜——,快让我起来,我要吃肉,我要喝酒。” 第3章 失主打上门了 闫瞎子没敢给陆镇松绑。 哪怕陆镇指点他捡到了银子,发了笔横财。仍然保持高度警惕。 陆镇强大的自愈力让闫瞎子不敢有半点松懈。 肚子上伤口有鸡蛋那么大,肠子都流出半截。 捞出井的时候,出气多,进气少,这才多大会儿。 致命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了,皮肤光滑,看不出疤痕,若不是肚皮上的干涸的血迹,任谁也想不到肚皮曾经有个血窟窿。 伤势痊愈的同时,人也恢复了活力,龙精虎猛,活蹦乱跳。 更令闫瞎子忌惮的是陆镇的身份。 陆镇可不是普通百姓,而是传说中以手段残忍,杀伐果决闻名的天命人。 缚虎不紧,必受其害,还是绑着好。 他踹了陆镇几脚,呵斥道。 “老实待着,一会儿喂你。” 陆镇一怔,“蛊惑成真”这么快失效了? 闫瞎子兴高采烈,一边从食盒里拿出食物,一边炫耀地报菜名。 黄澄澄,油汪汪的是有名的王家烧鸡;软烂可口,入口即化的赵家秘制酱牛肉;咬一口汁水四溢的灌汤小笼包......甚至还买了一坛精酿花雕酒。 拍开泥封,酒香扑鼻。 陆镇被拽起,半倚墙壁,嘴里嚼着一条肥肥的鸡腿。 “唔......”陆镇咽得直翻白眼,好容易缓了口气,“你放开我,我不跑。” “放开你,跑的就该是我了。凑合吃几口得了。狱里可吃不着这么好的东西!” 陆镇大惊失色,闫瞎子话中有话。 “你不能无赖,横财是我让你发的,还想送我见官?这些钱儿比赏钱多一倍,还不够花的?” 闫瞎子嗞溜一口酒,吧唧一口肉,吃的那叫欢。 面对陆镇质问,呸呸地吐掉骨头,狡黠地一笑。 “傻子,我说放你,你还真信!谁还怕钱咬手?当然越多越好。” “哎呀,你真是死脑筋的犟驴,不是分析过了,官府黑暗,衙差贪墨,赏钱肯定到不了你手,就算交给官府,也白忙活一场,何必为他人做嫁衣呢!” 陆镇还想用原来的说法蛊惑闫瞎子。 闫瞎子不为所动,说出另一番话。 “赏钱我不要了,钱和功劳都给赵天财他们,只要通融通融,让我顺利见寇婷婷一面,目的达到就行了。” “无赖!不要脸!言而无信的东西!活该穷一辈子。” 陆镇语塞,破口大骂。 “彼此彼此!”闫瞎子才不在乎,嘻笑着将一只包子送到陆镇嘴里,“你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若放开你,你肯定杀了我,拿钱跑路,顶我的嘴脸在外行走。” 咳——,陆镇噎着了。 闫瞎子表面上又脏又丑,象个智障,然而并不傻,早看穿了陆镇的心思。 “你必须死的第二个理由和赏钱无关,我怕你日后报复。” 戳穿陆镇心思,闫瞎子得意的胡子乱翘,连干三大碗烈酒。 “好吧,你赢了!”陆镇认命,“把那只鸡腿给我。老子要做个饱死鬼。我也要喝酒。” 二人风卷残云,不大会儿,骨头残渣散落了一地,引来成群结队的苍蝇。 “嗝儿——”陆镇打了个长长饱嗝儿,“吃饱了。做不了饿死鬼了,也不想做个糊涂鬼。” “你想问啥?尽管问。” 烈酒下肚,闫瞎子面红耳赤,舌头打结。 “坐牢的寇婷婷是谁?是你媳妇吗?修仙诀是什么?你一个叫化子还能娶上媳妇?” 做为单身狗,陆镇眼热又生气,腌臢泼才也配有老婆。 闫瞎子愣了一霎,怒了。 “寇婷婷不是我媳妇,是地灵县首富寇家当家人,修仙诀只有他会。还有,”闫瞎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破衣,“我不是叫化子,老子是寇家家庙的看庙人。” 陆镇上下打量闫瞎子,嗤嗤地笑。 “我还以为你媳妇跟首富同名呢!原来真是首富本人。据我所知,寇家在地灵县根源深厚,人脉极广,又是乐善好施之家。怎么进了监狱了?” “你看守的寇家家庙在哪?” “就在这!”闫瞎子跺着脚,“这就是家庙,官府明令规定严禁拜神烧香,寇家每年给铜台府缴纳了大量的金钱,才得以保存家庙,但也只能住人,不能进行任何修葺。我就是给寇家看庙的人。” “再说说修仙诀。” “这要从一千年前说起......” 闫瞎子说出了寇家隐藏了千年的秘密。 当年斋万僧功德圆满,寇洪非要跟唐僧师徒一起前往西方拜佛,舍弃凡俗,踏上仙路。 唐僧回绝。 寇洪见识了唐僧等人的手段,退而求其次,请赐下修仙妙法。 孙悟空早就看出了寇家与仙路无缘,他们的资质、根骨、禀赋,皆是下下品,即便勉强修行,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如在尘世凡间,做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 寇洪以死相求,最后磨的没办法,说出他们不能修仙的真相。 为了安慰失落的寇洪,也是对他们斋万僧的功德回馈。 孙悟空将一段一段简短的修仙诀传授给寇洪。 但是寇家用不了,是为四圣祠看庙人准备的。 看庙人告老还乡时,寇家除了丰厚的金钱赏赐,还可将赠予对方修仙诀,至于能不能修炼,那得看造化了。 “咄咄怪事!”陆镇很是不解,“寇家人修不了仙,却让看庙人修仙,这是唱哪一出?” “哼!为了让寇家人长命百岁。” 闫瞎子酒劲上涌,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修仙诀传下的同时,寇洪得知:看庙人坚持上香,跪拜。寇家有两大利益。 一保佑寇家世世代代为地灵县首富,世世代代,财源滚滚。 二寇家人人长寿,至少百岁。 陆镇眼盯着闫瞎子露腚的裤子。 “看庙人好歹是寇家的下人,寇家又不缺钱,你裤子都露肉了。” “官府严厉禁止一切求告神明的行为,寇家跟神明的关系人尽皆知,这座家庙是重点照顾对象。所以寇家不敢张扬,给看庙人的报酬,除了修仙诀,赏钱加了十数倍。” 闫瞎子来到隐蔽的角落,抽出墙壁上的一块活动的砖块,从墙洞中掏出一个金灿灿、巴掌大小,精致小巧的香炉。 “看...到了.....吧?这就是用来半夜子时上香的。” “寇婷婷为什么进了监狱?” 闫瞎子激动起来,呼呼喘粗气,手舞足蹈,象愤怒的斗牛。 “他混蛋。活了快二百岁,还不满足,还想继续活。当年人家一再强调,寇家人无法修仙,他偏不信邪,不知听了谁的谗言,竟然掳掠了地灵县十几名孩童,施展邪术,抽取灵魂,捣烂血肉炼制筑体丹。妄图改造身体,塑造仙根。” “官府中妖族高手众多,很快便追查到了寇家。过不了几天寇婷婷问斩,我却倒霉了,看了一辈子庙,天天战战兢兢上香给他续命,他弄这么一出,赏钱没了,修仙诀也没了。” “我需要钱打通关节,不是去看望寇婷婷,而是让他传授给我修仙诀。” 踢了踢地下包裹,银子碰撞,叮当悦耳。 “现在好了,钱有了。再加上抓住天命人的功劳,肯定能顺利见到寇婷婷。” 陆镇看着手舞足蹈的闫瞎子,沉声问道: “你铁了心不肯放我了?” “算你倒霉!”闫瞎子抓起尖刀,“吃饱了,也不糊涂了,该上路了。” 陆镇双臂运劲,正欲施展猿击术,震断绳索。 庙外突然传来的脚步和说话声,打断了二人的动作。 “赵捕头,偷银子的贼就是闫瞎子,我看的真真的。” 一个讨好声音。 “你确定?”赵捕头声似滚雷。 “绝对错不了,我躲在墙角听了半天了,他还有一个同伙呢。” 麻烦打上门来了。 陆镇手腕轻震,绳索寸断。 “寇家就没有一个好人,家主残害孩童,看庙人做贼。都该死!” 闫瞎子酒醒了几分,踮着脚尖躲到墙壁后面。 “闫瞎子,把米掌柜的银子交出来,饶你一条老命。” 一个尖嘴猴腮,粗布短衣的伙计打扮的人闯进破庙。 “王狗子,我不就是没分你吗?诬蔑、冤枉我做贼!我宰了你。” 闫瞎子一手勒着那人脖子,扯到大殿里面。 “捕头老爷,米掌柜,救命!” 王狗子尖声嚎叫,手刨脚蹬地反抗。 “闭嘴!” 尖刀捅向王狗子的心窝。 当! 一股劲风将尖刀撞歪,在王狗子的肋下划了一道长长伤口。 随即外面旋风一般闯进两个衙役,老鹰拿兔般扑向闫瞎子。 闫瞎子顾不上王狗子,尖刀乱挥。 为首之人一拳击出。 闫瞎子“呃”地一声,鲜血狂喷。顺着墙壁出溜下去,软瘫成烂泥。 衙役死死摁住闫瞎子,大吼道: “抓住了!别让同伙跑了。” 陆镇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 第4章 暂时还不能走 陆镇施展隐身术,瞬间消失。 赵捕头一拳打倒闫瞎子,抓向陆镇的右手却抓了个空。 他的右手闪电般击出,砰地一声。 砖屑四溅,将墙壁砸出一个窟窿,竟然没碰到那人的衣服。 那个靠在墙根的年轻人就在赵天财眼前凭空消失了。 “没人能从老子手下逃走?” 捕头嘿嘿狞笑,念动咒语,五指虚抓。 一道白光从指尖劲射而出,在门口砰然爆裂。 “想走,破掉‘地刺网罗’再说。” 四圣祠周围杀气弥漫,乌青的光芒在大地游走 “赵捕头好手段!” 一个中年男子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进了大殿。 男子穿一身极不合时宜的紫绸长衫汗迹斑斑,油汗如雨。 一手在脸前飞快地扇着风,另一手竖起大拇指,谄媚的笑着。 “‘遁地金蛛赵天财,地刺网罗震铜台。’赵捕头名不虚传,武艺精熟,绝技‘地刺网罗’是威镇天下,令贼人丧胆,无不乖乖束手就擒。我米冲今天有幸亲眼得见。” “米掌柜,这银子包是不是你的?” 赵天财一脚将黑包袱踢给米掌柜。 银锭撞击,叮当直响。 米掌柜双眼冒光,以跟身材不相符的敏捷抓起包袱,掂了几掂,分量轻了一些,顿时肉疼的五官扭曲,恨不能将闫瞎子生吞活剥。 打开扫了一眼,破口大骂。 “天杀的闫瞎子,至少糟蹋了我五两。”米冲一脚踢飞散落了一地的骨头,摔碎的酒坛,差点没当场气死,“啊!你这个穷鬼,饿死鬼投胎啊,吃了我这么多?赔我的银子。” 他劈手一把揪着闫瞎子的衣领狠命摇晃。 “吃下多少,吐出多少,给我吐出来。” 闫瞎子被赵天财摁着无法反抗。 一口老痰吐了米冲一脸。 “呸!米冲,你想钱想疯了,钱老子在大街上捡的!我怎么花,你管我呢?多年来要不是你瞒着家主克扣我的钱粮,逼得我乞讨为生。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倒诬蔑我偷钱。捕头老爷,我冤枉!” 他苦着脸大叫冤枉。 赵天财在他头上狠敲了几记。 “你还敢喊冤?你杀了王狗子,也是死罪。你同伙呢?不交代有你好果子。” “我没有同伙!那是......” 话到嘴边欲言又止,闫瞎子终究什么也没说。 “说不说他都跑不了,除非破了老子的‘地刺网罗’。”有人给闫瞎子带上枷锁,“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尝尝我们的大记忆恢复术,或许能帮你想起点东西。” 临出门前,赵天财转身交代米冲。 “把尸体弄走,别让人利用了!” 米冲哭丧着脸,很不情愿的答应。 米掌柜和另一个伙计抬走了王狗子的尸首。 抓人的来去如风,庙内只剩下陆镇一人。 隐了身的陆镇远远避开。 躲在角落目睹了整个过程。 闫瞎子被赵天财逼讯问,有过片刻间犹豫。 “闫瞎子为了保命,肯定熬不了赵天财的逼问,供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此地不可久留,必须马上离开。” 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若闫瞎子招供,官府确认天命人藏身破庙,必会派人前来捉拿。 此时人都走了,正是逃跑的良机。 陆镇抹了一把墙壁,上面沾了闫瞎子和王狗子的血。 一步跨到门口,马上就要逃出生天。 高高抬起的右脚定格了,迟迟不敢落下。 “赵天财好阴险。” 陆镇小心翼翼地扶着门框,看着门外的致命陷阱。 距庙门大约一尺左右的地面,几丝乌黑的光芒一闪而没,融入金黄的夕阳。 不对劲儿! 陆镇回想起赵天财施法,射出的那道白光。 随后冲进来的米冲说的那几句恭维赵天财的话语。 称赵天财的独门绝技“地刺网罗”天下无敌。 赵天财离开时也信誓旦旦保证:那家伙跑不了,除非破了他的异术。 那几丝蕴含狠辣凶狠的光芒就是赵天财的底牌。 陆镇单脚提起,保持着金鸡独立姿势,凝神观察门外。 若不是获得了入门级技能:猿击术,自身的视力、听力、嗅觉大大提高,远超出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地面的异常。 【识破妖术“地刺网罗”,天命点+10。】 【消耗天命点10点,强化猿击术之“跃水穿洞”。】 陆镇正苦思逃脱之法,系统信息令他大喜。 打瞌睡有人送枕头,金手指就是给力。 我爱死你了! 在头脑里迅速演练了一遍猿击术,练至第三十六招“跃水穿洞”。 暂停,强化此招! 赵天财的绝技“地刺网罗”很霸道。 一经施展,破庙四周布下隐形尖刺。 地刺宽度五丈有余。 不管人兽,沾上便死,碰着即亡。 强化后的“跃水穿洞”,平地纵起三丈,轻轻松松横跨七八丈。 跃出“地刺网罗”的区域绰绰有余。 老子走了! 陆镇伸拳踢腿,活动了一下手脚,蹲身运劲,准备跃出破庙。 突然想到自己身无分文,逃出去也是寸步难行。 闫瞎子那只用来上香的香炉是纯金的,典当了值不少钱呢,能暂解燃眉之急。 从墙洞中掏出香炉,入手冰凉。 陆镇猛地怔住,张嘴瞪眼,满脸不可思议。 握住香炉瞬间,一行文字蓦然浮现。 【获得宝贝修神鼎,天命点+10】 【天命任务:代行看庙人职责,今夜子时为神明上香。奖励:隐身术(一个时辰);初级洗髓丹一颗。放弃任务,猿击术境界退转至未入门,易容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失败。】 陆镇傻了,进退两难。 夕阳斜射到庙内,大殿明亮与阴暗界线分明。 天快黑了,距子时还有两三个时辰。 破庙不能久留,官府随时去而复返。 陆镇急欲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与危险相比,任务并不急迫。 然而系统不但给出任务奖励,更特地指出放弃任务的后果。 技能大幅度退转,陆镇难以承受。 系统摆了,这是强制任务,不做不行。 陆镇坐在闫瞎子破草铺上,愁肠百结。 “我真是手贱,会隐身还混不上饭!干嘛非贪心要带走那个香炉。” 已成事实,埋怨无用。 只能老老实实做任务。 闫瞎子睡觉的地方是大殿里的视野盲区。 他能观察到庙外的情况,外面的人绝对看不到他。 隐身术只能持续半个时辰,却没有施展次数的限制。 他决定就这样静候子时到来。 不对呀! 陆镇忽然想起,香炉有了,还没香呢。 寻遍大殿的边边角角,连墙根的老鼠洞都掏了,也没找到一根香。 天色昏暗,夜色笼罩了破庙。 “地刺网罗”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暗夜里光芒在地上蜿蜒游走,仿佛觅食的毒蛇。 陆镇苦寻供香无果,绝望地坐在破草堆上,使劲攥着香炉,试图得到更多的信息。 香炉冷冰冰的,似乎融进了夜色。 “如果实在找不到供香,只好暂时离开再说,技能退转,总比做阶下囚好。” 看着大殿中间的四堆黄土,静寂的象荒坟, “四个神明,一只香炉,香烧给哪个?谁先谁后?连个名字都没有。” 陆镇很颓丧,抓起几根稻草塞进嘴里,狠狠的嚼。 “嗯——?”眼睛猛地亮了。 【发现敬奉神明灵官香一根。】 一行文字在其中一根稻草上闪烁。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谁能想到,闫瞎子把灵官香混在烂草堆里。 草堆旁放着火石、火镰、火绒,是闫瞎子用来做饭的家伙。 把东西归拢到一起,静候子时。 他想好了,既然分不清给哪个神明,那就公平对待,都给上一炷。 陆镇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生怕赵天财带人夜袭,可能赵天财对“地刺网罗”有足够自信。 料定他破解不了,所以这一夜很平静。 “梆!梆!梆!” “哐!哐!哐!” 谯楼上的更鼓之声打破了夜的死寂,狗吠声此起彼伏,叫成一片。 子时到了。 摆上盛满了泥土的香炉,抽出三根隐在草堆中的灵官香。 “各位神明,我陆镇第一次上香,有不周到之处,望乞原谅。” 他按自己的理解,絮叨了几句。 左手举香,右手持火石叭叭地打着火镰。 火星引着火绒,火纸,唿地一声火焰燃起。 噗儿。 陆镇还没来及点燃灵官香,火焰无风自灭。 土堆上冒出来无数光点,萤火虫般穿梭飞舞。 每个土堆的光点颜色都不一样,从左至右分别为:明亮的金色、纯洁的白色、盈盈的绿色、阴沉的黑色。 明亮的金色最为活跃,渐渐幻化出一张人脸。 “闫瞎子!” 第5章 子夜上香 子时已至。 陆镇摆上香炉,整了整身上破衣,洗净双手,尽是让自己仪容整洁,庄重。 做为一个从唯物无神论的世界穿越而来人。 上香敬神的知识来源于影视剧和小说,真正的流程怎样,他哪里知道。 保持敬畏,仪表洁净,神明总会喜欢。 清冷的月光洒到大殿地上。 陆镇忍不住联想:土堆和野外的孤坟越发象了。 收起乱七八糟的念头。 对着土堆恭恭敬敬抱拳行礼,一本正经地说了几句祷告求神的话, 左手持香,右手引火。 火石击打火镰,叭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甚是响亮。 陆镇心惊肉跳,竖起耳朵倾听庙外的动静,生怕声响引来麻烦。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越急越出事儿。 火苗飘摇不定,刚凑到香上,便无风自灭。 土堆上冒出一大片五彩绚烂的光点。 光点喷涌而出,四散飞溅,真个是火树银花,绚烂夺目。 左数第一个土堆上光点最活跃,金色光点发出亮光映照的大殿光华灿烂,渐渐凝聚一张巨大的人脸。 人脸悬浮半空,一人多高,五官栩栩如生,还对陆镇吐出舌头做了个调皮的鬼脸儿。 陆镇吓的后退几步,禁不住惊叫。 “闫瞎子!” 那张人脸与被抓走的闫瞎子极为相像:干瘦的脸上覆盖着脏污的毛发,双眼紧闭,耳朵、鼻子、嘴巴却模模糊糊隐藏在一层薄雾后面,看不清楚。 陆镇小心地伸手去摸。 砰! 人脸陡然爆裂炸开,犹如绽放的烟花。 陆镇反应神速,纵身躲避。 呼—— 凭空刮起一阵风,挟着光点铺天盖地冲向陆镇。 闫瞎子那张明明已经碎裂的脸,竟再次凝聚,咧开嘴发出无声的欢笑。 “什么玩意儿?” 陆镇施展猿击术,上蹿下跳,左躲右闪。 无奈大殿狭窄,仓促间又无法跳出庙外。 狂风裹挟着光点儿,犹如如洪水巨浪般,将整个大殿塞满,陆镇被光点彻底淹没。 光点儿落在身上,无比冰凉舒爽,赶走了夏夜的潮湿燥热。 风起的快,消退的也快。 狂风止息,光点寂灭,夜色再次笼罩了大殿。 陆镇稍微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顾不得追究怪事频发的原因。 子时快过了,俯身继续上香,完不成任务的代价难以承受。 “香炉吹跑了?” 香炉不翼而飞。 他揉着双眼,再三确认:地下空空如也。 方才那阵狂风虽然猛烈,却只能吹动光点儿,没能扬起半点尘土。 香炉份量不轻,土堆前的砖头还在,比砖头更沉的香炉不可能被吹走。 陆镇疑惑的东张西望,空空如也的大殿一眼看清,没有香炉的蚊子。 “嘀叮——” 脑海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消失在大殿中的光点忽然出现在脑海,不过只有一种明亮的金黄的光点儿。 光点聚拢在一起,凝聚出酷似闫瞎子的脸。 不翼而飞的修神鼎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人脸面前,那根没有点燃的灵官香直直插在炉内。 【修神需修身,心火燃心香】 文字在修神炉上闪过,上香敬奉神明的详细步骤在脑海中自然浮现。 陆镇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半点怀疑。 时间紧迫,不容他考虑太多。 狠了狠心,食指放在嘴里,闭起眼睛,咔嚓一声咬下。 殷红的血滴在指尖上微微晃动。 撩起衣襟,在心窝处轻轻一捺,血珠顿时渗入体内。 与此同时,那根直直竖立的灵官香红点一闪,竟然点燃了。 香烟袅袅,缓缓飘向人脸。 人脸双眼微合,使劲吸着烟气,表情舒适惬意,十分享受。 二尺多长的灵官香很快燃尽。 【任务完成,天命点+50;隐身术延长至一个时辰。获得洗髓丹一颗。】 系统提示如约而至。 陆镇掌心中多了一粒圆圆的丹药,借着繁星的微光。 黄豆粒大的丹丸通体金黄,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浓浓药香。 陆镇抬手扔进嘴里,咯崩咯崩地嚼,味道跟炒黄豆差不多, 他靠着墙,尽量用最舒服的姿势坐下,浑身紧绷,准备迎接伐毛洗髓带来的痛苦。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他没少见过猪跑。 修仙是第一次,修仙小说可没少看。 前世,数量多如牛毛的修仙小说提供了丰富的资料,脱胎换骨,洗髓伐毛是修仙者必经的环节,只有打好体魄强健的基础,才能进一步习练更高深的仙法。 而脱胎换骨、洗髓伐毛就是重塑筋骨,锤炼血肉是最基础修炼方式,相当于凤凰浴火,涅盘重生。 这个环节对于修炼者,犹如亲历地狱酷刑,给人带来的痛苦难以承受。 陆镇双拳紧握,忐忑不安地等了半晌,想像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难道奖励的是假药?不能吧? 陆镇下意识的摸了下脑门,黏腻腻的沾了一手汗泥。 强烈的臭味儿冲进鼻孔。 呕—— 他扶着墙呕吐不止,这味道太臭了,比积年的粪坑还要浓烈百倍。 洗髓丹不是假的。 只是这个过程在悄无声息,不知不觉中完成了。 过去的经验未必都是真的。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古人诚不欺我, 从半截破缸底舀出水来,草草擦洗掉皮肤中渗出来的泥垢。 陆镇细细体悟改造后的身体,体轻如羽,飘飘欲仙,稍一抬腿,便有乘风飞起的感觉。 这就是仙体啊! 身体变化带来新奇的体验让他兴奋难耐,在大殿中走个不停,一步一跳,象刚学会走路的孩童,玩的不亦乐乎。 “梆!梆!梆!” “哐!哐!哐!” 谯楼更鼓声打断了他的幼稚行为。 五更了,天马上亮了。 绯红的霞光铺满了东方的天空。 陆镇转头望去,霞光映在脸上,显出微红颜色。 站在门口,深吸几口微凉的空气,祛除掉一天一夜的疲乏,头脑清醒了许多。 一夜过去了,闫瞎子死活不知,说不定为了活命,已经供出了自己。 赵天财随时可能返回,上香任务完成后第一时间就应溜之大吉。 自己却耽搁了半天。 霞光洒满地灵县城,仿佛晨起钟声,唤醒了沉睡的大地。 街上开始有人走动,店铺下板开门的声音接连不断。 陆镇双腿微蹲,施展“跃水穿洞”,大鸟般弹射出去,轻飘飘落在八丈开外。 “跃水穿洞”强化后威力倍增,身体又经过了洗髓伐毛,不再是凡人那般笨重,一跃八丈毫不费力。 回头看了一眼破庙。 陆镇挥手作别:“再见,我再不来了。” 脚步还没迈出,便触发了新任务。 【任务;探监闫瞎子,帮他完成心愿。奖励修仙诀,猿击术圆满。】 【放弃或是失败,死。所以请努力!】 好家伙! 奖励如此丰厚,猿击术直接从入门到圆满,还有一段修仙诀。 但放弃或失败的后果也很严重,那就是死。 这表明任务难度极高,他必须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则前功尽弃,小命不保。 金手指不地道! 哪有动不动威胁抹杀宿主的金手指? 这里是修仙世界,不是将玩家玩弄于股掌的无限世界,犯不着如此严苛? 不满归不满,任务还得想办法做。 他闭目凝神,施展易容术。 死在闫瞎子之手那个家伙——王狗子——的模样在脑海中出现。 【易容成功。】 陆镇打量着自己,破衣烂衫变成了灰色粗布短衣,脚蹬黑布鞋。肩头上搭着一块脏兮兮的毛巾。 唿哨—— 他得意地吹声口哨,扯下毛巾拍打着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在青云街头。 东首是米冲的粮店,县衙也在那里,陆镇才不去自寻晦气。 任务失败的惩罚很严厉,却没限制时间。 他可以从容制定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易容的效果到底如何?陆镇心中没底。 转身进了路旁刚刚卸板开门的裁缝店。 店主堆着笑上前答话,陆镇理也不理,站在门后的穿衣镜前仔细端详。 镜中人土黄的瘦脸又长又尖,两撇尖细干枯的狗油胡子,眉头皱成一个大疙瘩,圆似豆粒的小眼没有半分神采。 一看就是穷苦下贱命。 跟死在庙中的王狗子一模一样。 陆镇满意的出了裁缝店,放心大胆的往西走。 裁缝老板“呸”地一口浓痰,差点啐到陆镇的脚后路。 恨恨的低声咒骂:“晦气,一大早碰到穷鬼。” 陆镇自觉理亏,又不想节外生枝,装作没听到,径自赶路。 大街上逐渐热闹起来。 陆镇放慢了脚步,带着强烈的好奇观看异世界的风情。 宽阔的青云街两旁摆满了各种摊子:卖青菜的、卖各种风味小吃的、修理家具器物的、卖糖人的,一派人间烟火,除了人们着古装,与穿越前的市集区别不大。 行人走来走去,碰到熟人互相行礼问安,打着招呼。 不远处,两个年轻人热切的说着话,时不时拍肩搂腰,状甚亲热。 突然陆镇睁大了眼睛。 其中一个年轻人衣服下摆无意中撩起,露出儿臂粗细、毛绒绒的尾巴。 城中混进了妖怪。 陆镇心猛地一沉! 第6章 大街上 青云大街是地灵县城最繁华的地界。 逃出破庙的陆镇就站在这条街上,定定看陌生人屁股后的尾巴。 虽然妖怪在这个世界并不罕见,但陆镇来自于建国后不准备成精的世界。 第一次见到长着尾巴的妖怪,震惊的半天没合上嘴。 光听说人类与妖魔相处和谐。 万没想到和谐到这种程度。 不但堂而皇之的混在人群里,还自在地甩动着尾巴,跟另一个明显不也不是人类的同伴言谈甚欢。 大街上行人如织,不止一人看到那条怪异的尾巴。 但人们熟视无睹,若无其事的擦肩而过。 甚至还有好几个人点头致意。 陆镇直勾勾地盯着,呆呆的难以相信。 若不是原身的记忆及时提醒,恐怕早大呼小叫起来了。 原身残留的信息表明,妖族接管神明留下的位置,经过将近千年的磨合,早已全面、深入的融进了人类社会。 但人类和妖族融合程度如此之深是陆镇万没想到的。 妖族填补神明消失遗留的空缺,一改神明神秘高冷的形象。不象神明那样端着架子,高高在上,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而是深入尘世凡间,偏僻乡村,主动接触凡人。 他们不但努力帮普通人实现求子、求学、求婚姻、发大财的愿望,还施展强大的妖术,消灭旱、涝、雨、雪、风等各种天灾,保证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神明能做到的,妖族都做到了,甚至做得更好。 陆镇站着半天没动,直到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才回过神,尴尬地收回目光。 继续向前沿着大街,欣赏着异世界的风情。 象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眼睛都不够使的了。 一路看下来,果然发现了更多妖物。 妖族混在人群中间,从事各种职业,与努力谋生的普通人没有区别。 “朱记肉铺”门前,操刀割肉的老板,一副黑漆漆的面皮,厚而长的鼻子向前伸出,虽然与正常人的鼻子六分相似,两个黑洞洞的大鼻孔却更像野猪的鼻子。 老板晃动大脑袋,锃亮的秃脑壳闪闪发光。 两只大耳朵从帽子下露出来。 晃呀晃呀的扇着风,象两把小扇子。 坐在馄饨摊前,吃的满头大汗,嘴角流油的老者,苍白的头发遮不住直直竖起的尖耳朵,这明显就是一只老狐狸。 坐在老者对面那位,桌下一双羊蹄轻跺地面。 百闻不如一见。 陆镇切身体会到人类与妖魔混居含义。 妖类已经彻底融入人类社会,如果不是他们身上带着各自种族特征,跟普通百姓无异。 人与妖的和谐场景令陆镇很是感慨:这样的世界也蛮好。 吱扭扭!咕噜噜! 车轮压在干旱的泥路上,发出吱呀干涩的声响。 声音由西向东,渐渐靠近。 陆镇定睛看去。 一辆满载货物的二轮板车远远走来,堆的高高的货物摇摇晃晃,吓人的很。 车辆所过之处,轮子在干硬的地面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可见货物有多重,拉车人力气有多大。 行人避在路旁,纷纷跟拉车人打招呼。 “哎哟,牛老二,好久不见,又来给四季春酒楼送货了?真能干,好大的力气!” “我看看送的什么?米、面。哟嗬......这些菜刚摘的吧,好嫩啊,还挂着露水呢!这些肉比较干,一准今天早上宰杀的,没灌水,够新鲜。” 人们围着板车,七手八脚扒拉车上的货物。 拉车的牛二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身粗布麻衣,高挽着裤腿,赤脚穿草鞋,光背上汗水淋漓,一道道流下来。 阳光照着古铜色的皮肤,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众人包围下,牛二无法前行,干脆放下车把,擦着汗水。 他轻柔而坚决将几双乱翻货物的手推开,咧嘴憨笑,两排整齐的板牙白的耀眼。 “各位哥哥、叔叔、大爷,别翻乱了。你们谁要啥,提前说声,下回进城,我一定捎来,这是四季春酒楼的货物,翻乱了,不好交待。” 人们嘻嘻哈哈地笑,却不肯让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偷偷从车上拽下几根香葱塞到口中嚼着,一只手似乎无意划过牛二肌肉隆起的胳膊,大声问。 “牛二,你这么能干,早攒够老婆本了吧?老嫂子给你说个媳妇咋样?” “俺还小,不想娶媳妇。” “傻小子,等你娶了,就知道媳妇的妙处了。”那妇人打趣,“有了媳妇,日子才有奔头。” 牛二摇晃着大脑袋,头巾下两只短而弯的牛角甚是惹眼。 “我不和人族女子通婚,她们身子骨太单薄了,生养的孩子不壮实,不能干活。”他抬头看了天上的日头,“时辰不早了,回头再聊。” 牛二抄起车把,与陆镇擦肩而过。 “唔!唔!” 陆镇听到一个细如蚊蚋的声音从货物里传来,短促沉闷,好象被人堵住了嘴巴。 难道里面有人? 陆镇疑心自己精神高度紧张,听错了。 下意识地跟着车走了两步。 “唔呀——,呼!呼——” 粗重的呼吸,憋在喉咙中的声音,再次从粮食包中传出。 这次听的清清楚楚,货物下确实有人。 陆镇迅速回身往西走,他可不想惹事生非,节外生枝。 自己一身虱子,谁管闲事! 刚刚走了十几步,肩头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王狗子,我可逮着你了,让老子找的好苦。” 陆镇吓了一跳,回头观看。 一个五短身材,满脸横肉的胖子站在身后,拽着自己衣襟,一脸凶相。 胖子一开口说话,酒臭气扑面而来,熏的陆镇直皱鼻子。 “王狗子,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赵大爷的那笔银子想欠到什么时候?” 陆镇大呼倒霉,自己只是变成王狗子的模样,并不了解对方的过往历史,哪知道对方是滥赌鬼,欠了一屁股债。 此时他不敢否认自己的身份,只能硬着头皮顶着王狗子的身份小心应付。 陆镇佝偻着腰,显出卑怯、害怕的样子,谄笑道: “大哥,我不是故意躲你,你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欠钱不还。这几天店里实在太忙,工钱还没开,万望大哥宽限宽限!” 他不停打拱,作揖,赔着好话。 胖子掐着他脖子,老烂牙咬的咯咯响,浑浊的小眼凶光四射。 “少耍老子,你那几个工钱,连利息零头都不够。我不跟你废话,就问你一句:米冲那老小子的赏钱弄出来没有?前些天,你不是拍胸脯保证,能把米冲的赏钱从老板娘手中骗出来吗?” 陆镇怔了一霎。 闫瞎子捡到的一百两银子,失主是米店老板米冲。 明明银子是捡来的,却被王狗子告密,带着米冲和衙差到破庙抓贼。 一口咬定闫瞎子是贼,偷了米老板的钱。 那包银子就是所谓的赏钱?米冲做了什么,官府会给他那么一大笔银子? 闫瞎子能在行人不绝的米店门口捡到那么大的银子包,绝不是巧合。 “说话!”胖子在陆镇脸上拍打,“今天要是还不了,只好请你到天宝大哥家里喝茶了。到时候别说天宝哥哥手狠心辣。虽然瘦弱了些,也能添一把血焰。” 二人在大街上争执。 行人纷纷侧目,好事者远远站住,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胖子对周围的行人怒喝。 “弑天教办事,都给老子滚开。”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大小的牌子,牌子正面篆刻着“弑天”,背面却是一张愤怒无比的脸。 那张脸似乎正对着天空怒吼。 胖子报出弑天教的名头,人群一哄而散,大街一下子冷清无比。 弑天教又是什么? 陆镇压下心头疑问,先把眼前危机解决了再说。 “大哥,大哥,赏钱我已经到手了。” “嗯——,真的!假的!” 胖子狐疑地打量着陆镇。 “拿来,还让老子动手吗?” 陆镇微然一笑。 “整整一百两雪花银,我怎会随身携带,我把它埋在城西,跟我来。” “前面带路!” 陆镇前头走,要债的胖子后面紧跟。 城西哪有什么银子? 他要把胖子引到僻静无人之处,讯问一番杀了灭口。 此处人多眼杂,动手多有不便。 “昨天去米店蹲守,为何听人说,你被人杀了?” 胖子虽然嗜钱如命,但显然对王狗子并不完全信任。 “嗨!眼红呗!看不惯老板娘对我好,又奈何不了我,只能背后嚼老婆舌头,咒我早死。” “你小子瘦的象条细狗,也不知道米冲如花似玉的老婆看上你哪一点了?不但给米冲戴了帽子,还甘心跟你一起谋夺丈夫的家产。” 陆镇并不答话。 他也不知道王狗子竟然活的如此精彩。 “胖哥,胖哥!堂主让你赶紧回去,又来新货了。” 二人眼看就要出城了。 有人气喘吁吁地从身后赶上来,叫住了胖子。 “你跟我一起走,敢跑打断你的狗腿。” 陆镇跟着胖子折返,路口右拐上了马市大道一直走下去。 【触发任务:救出寇清烟,天命点+100。】 第7章 四季春酒楼 陆镇快走到西城门,快要出城了。 突然被王狗子的债主——弑天教的人——一个胖子抓住了。 陆镇很郁闷。 他顶着王狗子的脸,只想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却不想王狗子是个烂赌鬼。 胖子抓住他衣领,破口大骂。 陆镇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不敢暴露通缉犯身份。 身怀绝技的他,绝不是怕了胖子,而是大街上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他小心赔着笑脸,低声下气,虚与委蛇,慢慢套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王狗子生前不是好人,吃喝嫖赌,无所不作。 从乡村进城谋生,却因为什么也不会,只能在米店做伙计。 一个月赚的那点微薄工钱根本不够花,再加上嗜嗜如命,借了一屁股债。 这天,他被几个债主堵住带账,非要割下他耳朵做利息。 王狗子吓坏了,鬼哭狼嚎,作揖磕头,求他们放一条生路。 债主都是此刀头舔血,穷凶极恶之辈,谁会相信一个烂赌鬼的承诺。 围观的人知道王狗子的德性,谁也不多管闲事,更没有一人出面求情。 都抱着双臂看笑话,很多人甚至说:给他个教训也好,否则狗改不了吃屎,王狗子改不了赌博。 眼看王狗子的耳朵不保,救星从天而降。 胖子寇时仗义出手,借给他十两纹银。 不但填上了赌债的窟窿,还剩下三两银钱,够他跑到怡红楼充了回大爷,潇洒地喝了顿花酒,过饱了眼瘾。 王狗子虽然烂,却不傻。 自己跟寇时无亲无情,人家不会无缘无故帮他平事还债。 他每月二钱银子的收入,即便不吃不喝,这辈子也休想还上“驴打滚,利滚利”的高利贷。 胖子如此,必另有所图。 没过两天,老板米冲不知做了什么,竟然得到官府一百两雪花银的赏钱。 胖子告诉他,只需将赏银弄到手,还完欠账,还能发一笔横财。 王狗子满口答应。 如何弄到银子?突破口在老板娘米冯氏身上。 米冯氏和米冲老夫少妻,比老板小了近二十岁。 她年方二八,正是情窦初开,食髓知味的年纪。 老板米冲大腹便便,纵欲过度,早成了腐朽不堪的空心老萝卜。 一人欲求不满,一个有心无力。 米冯氏心里有火,无处发泄,看那里都不顺眼,一天到晚指桑骂槐,对米冲更是颐指气使,张口便骂,抬手便打。 王狗子是滥赌鬼,模样也很丑,却有一样天大的好处。 那就嘴甜手勤,事事都做到米冯氏的心尖上。 久而久之,二人眉目传情,勾搭成奸。 王狗子那不俗的本钱,令米冯氏神魂颠倒,不能自拔。 撇了老板,一颗心都放在王狗子身上。 整天谋划侵吞家产,然后远走高飞,找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异地他乡过幸福的二人世界。 王狗子接近米冯氏,可不想离开繁荣的地灵县城,去偏远的地方过苦日子。 他就是为了搞钱。 有了钱,还缺投怀送抱的吗!男女老少通吃都行。 在胖子面前,他拍胸膛夸下海口,保证不出数日,准能将赏钱弄到手。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的总是那么突然。 昨天王狗子费了老大劲儿,趁米冲外出的时机,伙同米冯氏将赏钱弄出来藏好。却被闫瞎子找了出来。 王狗子死于闫瞎子刀下,陈尸破庙。 闫瞎子被陆镇施展“蛊惑成真”,迷惑了心智。 其实米店前有银子可捡,是陆镇为了摆脱危机胡诌的,没想到真在米店门口捡到了银子包,里面整整一百两雪花银。 结合前因后果,两件事联系一起,脉络清晰起来。 王狗子确实成功将赏钱骗到手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闫瞎子捷足先登,截胡了。 王狗子气急败坏,带着老板和衙差去破庙抓贼,死了。 单身一人的王狗子死的悄无声息,像臭水沟中的野狗。 ...... 大街上。 陆镇讨好着胖子,一股强烈的屈辱涌上心头。 “老子刚练了新技能,正要找个人试手。要不是人多,我早打死你了。” 他谎称银子埋在城外。 带着胖子出城。 找个无人的僻静处将胖子杀了,出口恶气的同时摆脱纠缠。 突然背后有人呼叫。 说是堂主有请,酒楼来了新货,需要胖子检验。 二人折返回走了段路,右拐沿着马市大道来到一座青砖碧瓦的三层楼前。 毫无征兆的触发了系统任务。 【触发任务:拯救寇清烟,天命点+100.】 简简单单一的句话,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陆镇打量着眼前这座三层小楼。 楼顶斗拱飞檐,檐铃在风中摇晃,叮铃直响,惊起空中飞雀,唧喳乱叫,不敢落脚。 二楼与三楼的衔接处,悬挂着一块三四丈长,高约半丈的牌匾。 黑底金字:四季春。三个字笔迹拙扑、厚重。 一楼由八根朱红的廊柱支撑,每根廊柱上挂着两只大红灯笼,灯笼外贴着金色的赵字,十分醒目。 门前是一片很大的青砖铺成的空地,大门左侧三棵半搂粗的垂柳,树上拴着几匹怪模怪样,似马非马的动物,它们背负鞍鞯,脖子是挂着草料包。 大嘴巴伸进草料包里,呼哧呼哧吃的正欢。 门右蹲坐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仰面向天,张着血盆大口。 还有一辆二轮的板车横放在空地上。 送货郎牛二坐在车厢踏板上,低头专心数钱。 数完五遍,珍而重之的掏出黑色的钱褡包放进去,又小心地贴身放好。 牛二哼哼唧唧的唱着小曲,头上两支弯弯的牛角得意的晃着,汗津津的赤背闪闪发光。 车已经空了,货物卸进了四季春酒楼。 “牛二,发财了!” 胖子一声呼喝,牛二猛地抬头,露出整齐的板牙,嘿嘿地笑。 “托胖爷福,要不是各位爷照顾,我吃不上饱饭。” 手腕一翻,粗砺的掌心托着一颗银豆子,塞进胖子袖子里。 “胖爷,小意思,喝杯茶。” 胖子重重拍着牛二的肩头:“懂事,以后四季春的货物都要你送。我问你,那个新鲜货也是你送来的?路上没被人发现吧?” 牛二低眉顺眼。 “我办事,你放心。” “去后厨拿几块酱牛肉,报我的名字,记我的账。” “谢胖爷。” 胖子转头指着陆镇,吩咐同来的人。 “把他锁到后面杂物房里,看好别跑了。” “走!” 那人在陆镇后背推了一掌,走向后院。 “我不跑,兄弟,我今天绝对能还钱,何必伤了和气!” “叫谁兄弟!你也配!” 二人绕过酒楼来到后院,打开靠着马厩一间杂物房,推陆镇进去。 “好好待着,敢跑打断你狗腿。” 那人关门上锁要走。 “兄弟,你不能走!” 陆镇扑到门前,透过缝隙叫道。 那人目露凶光,从腰间抽出短刀,在手指上转了个刀花。 “再乱叫唤,我阉了你。” “我渴了,饿了!我要吃东西!我要是饿死了,你们的钱也完了。” 陆镇才不管对方的反应,自顾要吃要喝。 那人气极而笑。 “渴了喝尿,饿了吃屎,穷毛病。”他开门跨进屋,“吃老子几拳,一天不饿。” 他掩上门,步步逼迫不断后退的陆镇。 “你别冲动,我叫人了。” “叫吧,叫得越惨我越爱听。” 那人刀交左手,右拳挂着劲风,砸向陆镇面门。 眼前一花,拳头落空,人不见了。 左手一紧,短刀不翼而飞,却已到了陆镇之手。 那人大惊,知道不是对手,转身夺门而逃。 陆镇迈上一步,揪住那人,短刀在脖颈轻轻一勒。 鲜血喷射出三四尺远,对面的墙壁瞬间溅满了暗红的斑点儿。 那人捂着伤口,望着陆镇,眼中流露出极为恐怖害怕的神情,嗬嗬的叫唤,生机迅速流失。 “抱歉,这种眼神我不喜欢。” 陆镇将那人上衣撩起,蒙住脑袋。 【杀掉妖人恶痞,天命点+10.】 【消耗天命点20点,猿击术(已入门)可升级。】 咦!又多了一个获得天命点的渠道。 陆镇毫不犹豫,立刻升级。 脑海中又浮现出深山老林的画面,那只金色的猿猴手舞足蹈,奔跑跳跃,蹿山跳涧,如在云中飞行,遇到独行的虎豹,也能打的有来有回。 猿猴隐去。 【猿击术(小成)。】 陆镇感悟着身体的变化,力量、敏捷、感官、都有大幅度提高。 更令他意外的是,脑海里那张酷似闫瞎子的脸,越发清晰。 那不是干瘦的闫瞎子,而是一颗猿猴的脑袋。 只能看到紧闭的双眼。 鼻子、嘴巴、耳朵都隐在一层薄薄的轻雾后面,瞪酸了眼睛也看不清。 技能升级完,陆镇不敢迟疑,把那人尸首拖到角落,用乱七八糟的杂物压住。 从那人身上翻出一块巴掌大的牌子。 漆黑的牌上两面有字,正面写着:弑天教外门弟子。背面是:贾福。 这人名叫贾福,弑天教中的打手兼跑腿杂役。 “借兄弟的脸面一用。新鲜货到底是什么?需要胖子那样腌臜的人验货。” 陆镇的嘴脸再次变化,从猥琐的王狗子变成了凶狠的贾福。 他迈步出了杂物房,回身锁上,从从容容向前面走去。 因为前面嘈杂的喧哗声清清楚楚传进耳中。 “寇清烟出身富贵之家,传说还是特殊的体质。油水足的很,绝不能便宜卖。” 第8章 滚出来 陆镇与贾福的打斗迅猛而短促,短时间便结束了。 现在还不到午时,酒楼中的一众人等都在前面忙活,伙计打扫地面,展抹桌凳,其他人各司其职,做着今日营业的准备,后院少有人行。 没人注意杂物房发生的事儿。 陆镇将尸首用杂物掩盖了,变做他的样子,大摇大摆地从房中走出。 走到楼下,便听到一个低微而清晰的说话声。 寇清烟三个字犹如滚雷,陆镇立马警觉。 他在后门立定,假装不经意的张望。暗中竖起耳朵倾听。 得益于脱胎换骨,伐毛洗髓,视、听、嗅、触等感官的敏锐程度大幅增强。 说话者虽远在三楼,依然听的清清楚楚。 其中公鸭嗓正是带陆镇来此的胖子,另一个声音低沉雄浑,却不知是谁? 二人争论的焦点就是陆镇的任务目标——寇清烟。 听了一会儿,陆镇开始行动。 循着声音,拾阶而上,来到三楼西首末尾那间房。 “胖子,既然黄怒天大教主亲自点名要寇清烟,我们不能做赔本生意。毕竟费尽周折才找到寇清烟,不顾深山危险重重,深入千里才把找到。他身份、体质特殊,是教主急需的,我们兄弟不能卖便宜了。” 胖子半晌没有回应。 那人继续道: “胖子,你我都是好兄弟,我们在弑天教什么地位,你是知晓的。我赵天宝明面上担任堂主,却是没有实权的虚名。大小事都由副堂主雷全做主,我们弟兄也要看他的脸色。” 赵天宝的声音低下去。 “若不是你们这班兄弟力挺,我何必受这窝囊气。” 陆镇身子隐在廊柱后面,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向屋内。 屋子不很大,龙楠木的家具泛着古铜的光儿。 迎门悬挂着一幅一人高的画像:一个龟身人脸的怪物笑眯眯地站着,左手托着金元宝,右手拿挂满了铜钱的玉如意。 画像两行小字:通天财魔福缘广,幽冥法祖术法高。 陆镇不懂画像含义,只是深胡感慨,无论哪个世界,不管哪个种族,只要生意买卖,求财之心亘古不变。 画像前八仙桌两侧,对坐着两人。 右边的胖子以手支腮,双眼微眯若有所思。 自称赵天宝的人坐在左首。 此人一身青色绫锦长袍,鹦哥绿扎巾裹头,鬓边插着一朵红绒球,随着脑袋颤颤的晃动。 偶尔转脸朝向门口,只见四方大脸上斑斑点点,尽是灰白的麻子坑儿。 右手盘着一对锃光瓦亮的铁球,左手梆梆敲击着桌子,震的茶杯摇晃,茶水溅湿了桌面。 胖子垂着头不表态,赵天宝越发激动。 “兄弟,抓住寇清烟是我们对付雷全的良机,是我们唯一能拿出手的筹码。如果轻易出手,永远遭受雷全欺辱,无法翻身。” 过了好大一会儿,胖子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天宝哥,我听你的。” 二人击掌为誓。 “不过得先确认新货就是寇清烟?确定后再研究细节不迟。” 赵天宝一拍桌子,“这次一定要保密,不能走漏半点讯息,特别不能让雷全得知消息。” 胖子呵呵一笑,转移了话题。 “放心。对了,天宝哥,今天早上发点小财。” 他把抓住王狗子事儿说了。 “赏钱我们私分了,再把他弄到丹鼎堂,一把火烧了,死无对证。” “兄弟,一百两都是你的。” 二人起身出屋。 陆镇隐形,在走廊东首最末的房间停下。 赵天宝掏钥匙开锁,推门进屋。 扬手在门口画了古怪的结印,一道微光闪过。 一层迷蒙的轻雾把房子笼罩起来。 “小心行得万年船,知道的人越少,越容易成功。” “哥哥无需解释,我省得。” 胖子伸手指戳了戳薄薄的轻雾,雾气好象有形一般,只是凹进去了一些。 “哥哥的雾障结界术越发高明了,佩服、佩服!” “唉——”赵天宝摆摆手,一声长叹,“你我兄弟受欺压,不就是实力不如雷全吗?我想以寇清烟为筹码,请教主给兄弟赐一下更为实用强大的术法。有了实力,雷全那厮再不敢小瞧。” “哥哥,别说了,我们兄弟同进共退。” 二人说着话,来到北墙窗下。 窗下的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孩童闭着双眼昏睡,眼角隐隐约约有泪花。 他一身粗布短衣不但脏兮兮的,还非常不合身,长大的上衣几乎拖到脚下,裤子肥的象麻袋。 看他打扮,是乡村出身的孩童。但他的皮肤却细嫩白皙,不仅没有泥垢,疤痕,干净的令人发指,眉眼更是出奇的俊秀。 眉清目秀,齿白唇红。 这等相貌,把他放在大家子弟群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上等人物。 “他就是寇清烟。是不是真的,全看兄弟的手段了。” 赵天宝拖把椅子,让胖子坐下。 “对了,牛二说:卸货时,这孩子醒了,还一个劲儿的哀求牛二放了他。” 胖子一愣,咬牙恨道: “迷魂散量少了?不是告诉牛二了吗?送鲜货时,别舍不得放药,若是走漏了风声,弑天教保不了我们,也不会保我们,只会将我们抛弃。弑天教的龌龊绝不能暴露。” “牛二还很委屈,一个劲儿的保证,迷魂散几乎全给孩童灌下了。好在一路上没人发现异样。” “哥哥,不行换人吧!这种事儿暴露一次,就是你我兄弟的死期。” “兄弟说的是。” 胖子的注意力转移到孩童身上。 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孩童的眉眼,托起他的脑袋,扒开头发,卤门正中间,一根雪白的头发隐藏在黑发中间。 “寇家的家主寇婷婷活了快二百岁了,重孙子都熬死了,这孩子他爹死的早,寿命都被寇婷婷这老不死的夺走了,地灵县里也就只有我,多年前见过,眉眼间仿佛有些像。” 他拔下那根白发,托在手里。 “具有寇家血脉的人,年纪再小,卤门中间必定长着一根白发,这个寇家的秘密,是宼三儿早年间喝醉酒告诉我的。” 胖子摸着孩童的身体,从头到脚,翻过身,从后脑到小腿。 嘴里喃喃地计数。 数到最后,猛地睁大眼睛。 “不错,少了寻常人都有的灵根骨,多了一块仙骨。他就是寇家被封后,失踪不见的寇清烟。” 确定孩童身份,赵天宝高兴坏了。 “我们兄弟终于翻身了,千万不可走漏消息。” 高兴之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儿。 “不大对头啊。既然寇家人体内有仙骨,寇婷婷那老家伙为什么冒着砍头的风险,掳掠孩童,妄图以他们神魂炼制筑体丹药,塑造仙体呢?兄弟,要不你再仔细看看?” “绝错不了,寇家人仙骨是死的,如果不激活,永远无法修炼。” 赵天宝彻底放心,正要撤去雾障结界。 胖子拦住了。 “朋友,看的够了,出来见个面吧。” 隐形站在角落的陆镇一惊:胖子好生厉害,竟然破了隐形术。 既然已经暴露,只能现身迎敌。 他正准备现身,柜子旁边传来一声冷哼,一个黑色身影凭空显现。 第9章 堂主雷全 胖子寇时通过摸骨和头顶的白发确定了孩童身份。 正是寇家嫡亲子孙寇清烟。 家主寇婷婷犯案,寇家被封。 寇清烟便逃出地灵县下落不明。 赵天宝派出无数人搜寻,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克服了大海捞针般的困难,把他从山林抓了回来。 赵天宝笑的见牙不见眼,还没来的及和胖子商议, 如何用这个宝贝换取最大的利益。 胖子突然凶相毕露,对着屋内角落呲牙咧嘴,恶狠狠地发出威胁。 让隐藏者乖乖滚出来。 陆镇以为暴露了,正要现身,屋子另一边,大橱柜旁的隐秘一角,一个黑色的身影凭空显现。 那人又瘦又高,皂青直裰穿在身上,象挂在竹竿上似的,腰间束着大红丝绦,垂下两根穗头摆来摆去。 一张黝黑的长脸,覆盖着黑色的须发。 “嘿嘿......”那人现身便冷笑连连,不慌不忙的踱到床前,背负双手,傲然瞪着赵天宝二人,“寻到寇清烟却隐匿不报,你们打的好算盘。把我这个堂主不放在眼里。” 赵天宝跟胖子大惊失色,戳神堂的雷全堂主竟然不知不觉的潜藏到酒楼。 二人同时发出一声低呼,后退数步,后背抵在墙上,摆出高度戒备的防御姿态。 片刻难堪而尴尬的沉默后,赵天宝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惧,强做镇定上前相迎。 双臂抬起,左上右下,交叉合拢,用弑天教独有方式施礼。 “雷堂主驾到,有失迎迓,万望恕罪。” 被胖子叫破身份,被迫现身的人竟是戮神堂堂主雷全。 赵天宝虽对雷全万分不满,却忌惮对方的强大,只敢背后骂。 真面对雷全本人,由于长时间受到积威,惧意自生,禁不住心头突突乱跳,脸色青红不定。 胖子还不如赵天宝镇定。 极力压低肥胖的身子,下意识地蜷缩一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努力控制着抖动不已的腿脚,靠着赵天宝肩膀,勉强站稳。 他面如白纸,冷汗直淌。蠕动着嘴唇,声音颤颤地赔罪。 “小人不知堂主暗访,出言无状,请堂主责罚。” “呵呵,寻到寇清烟,立了大功,理应重赏,怎么会责罚呢?四季春人多眼杂,暗中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寇清烟不能留在这里,我带走了。” 雷全也不废话,直接去抓昏睡的孩童。 “堂主,你不能......这是我找到的......”寇清烟是赵天宝好容易寻到的宝贝,还要向教主请赏呢,岂能让你带走。 赵天宝鼓足勇气,张开手臂挡在床前,豆粒大的汗珠子滑下额头,语无伦次的阻止,“属下愿意跟堂主平分赏赐,你不能带走他。” “滚!” 雷全怪眼上翻,一拳击出,赵天宝飞跌数米,口鼻喷血。 “匿情不报,背后搞小动作,妄图暗害于我。条条都是死罪,我不追究已经给了你好大的脸面,还敢阻拦我带走寇清烟,好大胆。” 赵天宝挣扎起身,呸呸地吐着血水。 混在血水里的两颗断牙格外醒目。 “雷全,你真以为我怕了你?” 雷全愣了一霎,仰面狂笑:“赵天宝,我知道你不服气,仗着有个哥哥做捕头,就认为给我做下属大材小用了。教主让你经营四季春,算是对你的补偿和安抚,你明里暗里捞了多少,还不知足。竟想用寇清烟威胁教主,获得更多的奖赏,人类真是贪婪的玩意儿。” 他将寇清烟挟在腋下,抬脚就走。 “你走不了!” 赵天宝目光一凛,雾障结界封闭了房门。 “今天你我必须做个了断,只能有一个活着走出此屋。” “嘿嘿!翻脸?想杀了我?”雷全毫不在意,“真是给你脸了,那我今天就为圣主清除垃圾。” 刷—— 光芒一闪。 雷全轻轻放下寇清烟,细长的脑袋摇了摇,现了本相——一条体高将近一丈的大狗,通体乌亮的黑毛,四个雪白的大爪子。 大狗体型几乎塞满了屋子,嘴巴更是犹如饭锅大小,巨齿獠牙钢钉一般密密排排,伸着血红的长舌头呼呼喘。 涎水拉成一条线,啪嗒、啪嗒滴落,喉咙中发出低吼,震人心魄。 “好久没尝过人肉了,今天开开荤。” 大狗前脚匍匐,腰身弓起,腥红眼睛死死盯着二人。 赵天宝和胖子心胆俱寒,手脚麻痹。 但此时势同水火,骑虎难下,已经没了退路。 赵天宝抽出长刀,虚劈了几下。 “我还想尝尝狗肉火锅的味道呢!” 黑影一闪,一人一狗瞬间混战一起。 不过数息,赵天宝便败相已显,挥动长刀勉强抵挡大狗利爪尖牙的进攻,偶尔攻击破不了雷全的防御,连根毛都砍不下一根。 雷全却是越战越勇,对准赵天宝的喉咙狠咬,猛抓,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兄弟,还犹豫什么?你不会认为我死了,他能饶过你?事已至此,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赵天宝招架不住,又无法脱身,只能急迫地向瘫软在地的胖子求助。 “你我二人联手,还有一线生机,再犹豫不前,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胖子扶着墙,抖抖的站不稳。 “天宝哥,我们还是认罪吧!圣教遍布铜台府、地灵县,甚至在整个西牛贺洲都有圣者的足迹,我们能逃到哪?” “寇时,你做对,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对圣主忠心,老老实实为圣教做事儿,我不但不责罚,还会上报,给你记一大功。” 雷全适时表态,称赞名叫寇时的胖子。 实际上赵、寇联手,二十个打不过雷全。 寇时勾结赵天宝,图谋暗害雷全,和赵天宝一样,都是不可赦免的死罪。 但寇时暂时还不能死,因为留着他另有重用。 所以雷全拉拢,让他不会死战。 战斗接近尾声,局势明朗。 赵天宝靠墙勉强支撑。 华丽的长袍早在雷全的撕咬下变成一条条破布,沾染了鲜血, 大大小的伤口布满全身,皮肉外翻,血水淋漓,好几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 肚子上的伤最严重,肠子从伤口处涌出,拖挂着,随着赵天宝的动作摇晃不停。 雷全胜券在握,并不着急痛下杀手。 而是慢慢地折磨、戏弄。 他要让赵天宝饱尝濒死的痛苦,因为恐惧越深,人肉的滋味越美妙。 “寇时,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你跟我好好干。” 软硬兼施,恐吓利诱。 胖子服服帖帖,连连称是。 “是!是!是!属下再不敢有二心。” 胖子挤眼努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天宝浑身上下都是伤口,知道大势已去,劲力一泄,再无力抵抗,顺着墙壁倒下,长叹一声: “胖子,好兄弟!空有一副皮囊,却原来是个馕糠的蠢货。” “赵天宝,闭上臭嘴,休想再蛊惑我。雷堂主法术高深,能力出众。为他效力是我的福气。。” 胖子咬牙切齿,彻底跟赵天宝切割。 与方才一口一个大哥的模样判若两人。 雷全恢复人形,将长刀远远踢开。 右脚踩着赵天宝脖子。 “寇时,给你个机会,杀了他!” 胖子毫不犹豫的答应。 “堂主,你想让他如何死?是剐骨去肉,还是肥瘦分开。” 肥厚的舌头绕嘴唇舔了一圈儿,谄媚地笑。 “堂主,不是属下自夸,我厨艺不错的,赵天宝这一身肥瘦相宜,能给您做一桌子好菜。” “胖子,我看错你了,无耻之徒。” 赵天宝被人踩在地下,动弹不得,嘶哑着嗓子大骂不止。 “我早就看你不地道了,动不动就说堂主的坏话,动不动就想取代堂主。拎不清自己斤两,你不死谁死。” 寇时反唇相讥,把赵天宝平日对雷全的咒骂翻了个底掉儿。 “有趣儿!” 雷全乐不可支,鼓掌大笑。 “人真是太有趣了,满嘴仁义道德,其实自私自利。” 他命寇时捡起长刀。 “清蒸还是红烧,做包子还是馄饨,以后再说!先杀了。” 赵天宝死到临头,口气缓和,哀求胖子。 “兄弟,给个痛快,不然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寇时嘴角快撇到后脑了。 “赵天宝啊,神佛早就不存于世了,地府、幽冥都是妖族大人的地盘。就算你变成鬼也是妖族大人的奴隶。拿什么报仇?放心上路吧!” 寒光四射,长刀耍了个花。 “堂主,你退后,免得被小贼的脏血溅一身。” 雷全依言,转头后撤。 寇时一扫先前的猥琐,胆怯,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左手迅速掏出一张黄色符咒裹住刀身,口中念念有词,刀身燃起熊熊的烈焰。 雷全警钟大作,蓦然回头,正迎上劈面砍来的火刀。 “好小子,你诈我!” 纵身闪躲,不想被地下的赵天宝紧紧搂住双腿,竟然没有跳起来。 头一偏,长刀劈在肩上。 嚓地一声轻响。 长刀如切豆腐般,斩断了雷全坚如铁石的前肢。 雷全遭受重创,长声惨呼。 神智昏迷的赵天宝暴起,双手捧着一把同样烈焰纷飞的短刀,刺向雷全腿间。 第10章 渔翁得利 短刀割菊,痛苦无比。 剧痛之下,雷全拼命挣扎,甩头晃脑,惨叫声几乎掀飞屋顶。 若非雾障结界隔绝了屋子内的动静,四季春酒楼早被惊动了。 雷全皮糙肉厚,硬如铁石,寻常钢刀砍不破皮毛,难以造成伤害。 即使砍伤皮肉,以他几百年的道行,强大的自愈能力,也只是毛毛雨。 裹在刀身的火焰才是致命的。 蓝青色的火焰烧灼着皮肉,滋嗞作响。 焦糊、恶臭的白烟儿从两腿间飘起。 一击得手,赵天宝非但不逃,反而咬紧牙关,张开双臂紧抱雷全双腿,给胖子创造诛杀的机会。 “兄弟,刺他气海。” 他仰起脑袋嘶吼,糊了满头满脸血水他象地狱钻出来的恶鬼。 寇时铁青着脸,长刀如风,疯狂攻击。 符咒威力是有时间的。 每砍一刀,威力便减弱一分。 几十刀砍完,威力已经大不如初,若要全身而退,逃得性命,必须杀掉雷全。 雷全身中数刀,符咒之毒蔓延全身。 一身神力被符毒封印,手脚麻痹酥软,如被绳索捆缚,竟是抬不起来。 “狂犬符!?好贼!” 雷全目眦尽裂,一会儿人脸,一会儿狗头,不停幻化。 妖力被压制,连平日的二分力气都用不出。 他明白,今日被赵天宝二人算计,落入陷阱,恐怕凶多吉少,难逃一死。 赵天宝二人早发现了他的到来,却隐忍不发,还故意说那些反叛的话刺激他。 其实已经精心设计好圈套,引他一步步跳入陷阱。 他们将寇清烟当做诱饵,这间屋子便是埋葬他的坟墓。 赵天宝甘愿冒着被打死的风险,跟他缠斗,也是为进一步麻痹他。 貌似无法反抗,败局已定的情势下,在他放松警惕时,给予致命一击。 胖子假做出卖朋友的小人,让雷全确定他们再没有威胁。 雷全放下戒备的瞬间,赵天宝二人同时动手。 长刀附是“狂犬符”,便不再是普通的兵器,而是斩杀妖魔的利刃。 持有强化武器,又是突袭,雷全顿遭重创,丢了半条命。 狂犬符不但击败破了防御,还封印他的修为,大大削弱了他的力量。 赵天宝埋着头,硬顶着雷全雨点般的踢打、扭动。 紧紧锁住双臂,催胖子手脚快点。 “给我死!” 寇时满头大汗,呀呀怪叫,长刀上下翻飞。 雷全眼前发黑,感觉生命飞快流失。 他咬破舌尖,获得一丝暂时的清明,燃烧神魂,撑着一口气,护住要害,避开对方攻击。 狂犬符的威力正在飞快减弱、消退,火焰灭了大半。 只要撑到符咒失效,他还有反杀的机会。 雷全到了强弩之末,全凭求生的本能,硬撑着不倒下。 赵天宝和寇时何尝不是咬牙坚持。 刀身上的火焰渐渐缩小、熄灭,二人心急如焚,汗如雨下。 如果符咒失效前不能击杀雷全,狗妖强大的自愈力很快让对方修为恢复。 二人依然难逃一死。 胖子越急,越无法瞄准目标。 长刀歪歪斜斜,就是无法刺中雷全气海穴。 赵天宝心中痛骂:吃猪食的蠢货,平时张牙舞爪,威风八面,搏命时怂了。 “换我来!” 他松开双臂,脱身站起。 雷全双腿一得自由,一拳打在寇时面门。 弯腰单手握住插在腿间的短刀。 双目圆睁,嘶吼一声,短刀拔出,甩手刺进赵天宝后心,直没刀柄。 赵天宝“呃”地一声,声音急促尖利。 身子渐渐瘫软,蹬了几下,眼见不活了。 “啊哟——” 大哥死了,寇时没了主心骨,顿时被强烈的恐惧笼罩,战斗意志急剧丧失,丢下长刀,扭身便逃。 设置在门口的雾障结界随着赵天宝的死雪融冰消。 “反复无常的小贼,哪里走!” 雷全岂能放寇时离开,手腕轻抖,拔出赵天宝后心的短刀,劲射而出。 惊慌失措,脚步踉跄的胖子刚到门口。 短刀划过,割断了脖子,仅仅连着一层薄薄的肉皮。 胖子的大脑袋耷拉下来,恐惧的眼睛失了光彩。 劲敌已死,雷全放松了精神,呼呼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嗷——” 刚挨到椅子便怪叫一声,捂着屁股弹起,脑袋把屋顶撞了个窟窿。 赵天宝那一刀正好伤在屁股上,狂犬符余威尚在,伤势仍然非常严重。 他恨恨的咒骂着阴损的赵天宝,扶着椅子背,小心翼翼,慢慢坐下去。 微眯着双眼,还没考虑如何善后。 胸口传来剧痛。 他惊愕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一截刀尖透胸而出。 刀尖随即抽回,深深刺进脑后气海。 呋—— 雷全的妖力象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散逸在空气中。 生机迅速从识海中抽离,再也无法保持人形,一只沾满血污的黑狗坐在椅子上,四肢无意识的抽搐。 陆镇缓缓现身,站在死狗面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老子坐收渔翁之利。” 陆镇甚是得意,忍不住发笑。 这是他第一次跟妖怪战斗,虽然是偷袭,但结果还是不错的。 屋内打斗到激烈之处,要不是结界阻挡,怕被对方发现,陆镇早就夺门而逃了。 拳来脚去,刀光霍霍,战斗的余波将屋内的家具,器皿打的稀烂,一个不小心,就会波及自身。 幸亏猿击术小有所成,陆镇左右躲闪,总算有惊无险。。 最初赵天宝、雷全、寇时三人还未动手的时候。 陆镇想法很简单:凭借猿击术将他们击杀,带寇清烟跑路。 直到雷全现妖身,展露出的霹雳手段,浇灭了他的斗志,恢复了理智。 雷全的强大,赵天宝和寇时的隐忍、算计,搏命时的狠辣、果决,都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一个猿击术远远不够。 异世界生存不易。 这是真实生活,不是过家家游戏,稍有不慎就会死的不如一只鸡。 陆镇坐山观虎斗,伺机而动。 战斗过程符合他的期待。 雷全击杀了赵天宝和寇时,自己也受了重伤,主要是陆镇知晓了他命门——气海所在。 雷全伤势未痊,精神松懈,趁他病,要他命。 陆镇一举击杀成功,雷全成了真死狗。 【击杀狗妖,天命点+50。】 【触发幸运:天命所归,习得雷全本命技能:闻气识物,获得秘宝:钥匙。】 看罢突然出现的两条信息,确定了天命点的获得途径:完成天命任务;击杀敌人。 他更在意第二条信息,原来天命系统自带隐藏幸运属性——天命所归。 如果不是杀死雷全触发,陆镇还蒙在鼓里。 陆镇抚着下巴,对“天命所归”满意的很,这意味着只要触发,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今天就得到了雷全的本命技能——闻气识物。 “嗐!闻气识物,不就是意味着长了一只特灵敏的狗鼻子吗?名字挺唬人!” 想明白了,陆镇哭笑不得。 “算了,技能多多益善,做为一个普通穿越者,绝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强大自己的机会。” “钥匙普普通通,锈迹斑斑,竟然是秘宝!” 掌心里的钥匙是胖子寇时掉落的。 雷全不想杀寇时,恐怕也是为了这把钥匙。 虽然不知道开什么锁,叫秘宝,那就是好东西。 陆镇贴身收好,看向昏睡中的寇清烟。 “咳儿!哎哟!” 寇清烟咳嗽了几声,呻吟着,似乎要醒了。 与此同时,后院里有人高声叫嚷。 “天宝呢?寇胖子呢?” “捕头老爷来了,掌柜和胖子哥在三楼商量事儿呢!我去给您通报一声?” “不用!哥哥来弟弟家,还用得着通报,我上去找。” 陆镇心中一惊。 来人声音特别熟悉,正是赵天宝的哥哥,捕头赵天财。 “宝贝,我们换个地方睡。” 陆镇不再迟疑,用床单卷起寇清烟,背起来跳出后窗。 今天隐身术还有半个时辰可用。 足以跑路了。 陆镇身如猿猴,疾似轻烟,跃出四季春后院高大的院墙,奔向破庙。 陆镇不再急着逃出城。 因为逃出城外不再最佳选择。 当官府发觉他逃出破庙的那一刻,肯定在四方城门、每个路口都布置了哨卡。 此时大街的人群里,说不定混杂着官府眼线。 他要是往城外跑,无异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没人会料到他杀个回马枪。 窜房越脊,穿街过巷,不到半炷香,便重返了四圣祠。 稍做停留,陆镇再三确认,围困四周的“地刺网罗”已然不见。 纵身跃过台阶,闯进大殿。 【拯救寇清烟完成,天命点+100。】 【消耗天命点100,猿击术升级到精通。】 任务完成的信息及时响起。 陆镇把寇清烟轻轻放在稻草铺上,生怕不小心伤到了。 “饿!渴!” 寇清烟微弱的呻吟,嘴唇苍白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稚嫩的肌肤十分干燥,没有血色。 才十来岁的孩子,不知道遭了多大罪。 “我也饿了,出去弄点吃的。” 第11章 赵天财追踪而至 陆镇带着寇清烟重返破庙。 进庙前,他驻足观察。 发现设在破庙周围,围困他的“地刺网罗”消失了。 这说赵天财已经带人来过了。 他们没找到人,必定判定陆镇逃出地灵县城,追捕的重点转向城外。 短时间肯定不会再回来。 所以四圣祠反而是官府最容易疏漏的地方,也就是俗话所说的: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昏迷中的寇清烟不停地呻吟,喊渴喊饿。 看着瓷娃娃般的孩子被折磨的皮肤干涩,虚弱不堪,象没了水分干瘪的苹果,不由的一阵心疼。 他重重叹了口气。 “寇婷婷到底做了什么孽啊,连累十来岁的孩子遭这么大的罪。” 庙里除了稻草和四个坟头似的土堆,就是丛生的杂草,哪有吃的。 “我出去弄点吃的。” 抓起稻草胡乱盖住寇清烟,施展易容术,变成贾福的模样。 速去速回,或许还没有发现贾福已经死了。 刷! 突然墙根下闪过一道细微的光,光芒稍纵即逝。 如果陆镇没有伐毛洗髓,改造体质,以他凡人的体质,恐怕不会注意到墙根下的异常。 他立刻警觉起来。 那里砖块脱落,露出斑驳的泥土,哪有东西发光? 这绝不是幻觉。 刷!刷!刷! 数十根光芒从大殿四周墙根下冒出来。 光芒不再隐藏,而是沿着墙根蜿蜒爬行,犹如出洞觅食的毒蛇。 陆镇猛然想起。 难怪觉得眼熟,这正是技能“地刺网罗”的光? 自己估计错误?还是赵天财很聪明,猜到他重返破庙,杀了个回马枪? 陆镇心念电转:这家伙不愧是捕头,心理玩的可以啊。 “咻——”他鼻孔微动,捕捉到空气中一丝浓重的血腥味儿 “闻气识物”技能开启。 破庙墙壁颤动着,竟然透明了。 透过墙壁,赵天财躲在破庙死角,双手飞快结着手印。 “地刺网罗”在他的操控下,缓慢收紧。 这是要瓮中捉鳖呀。 陆镇抱起寇清烟冲向门口。 “呀!” 外面的场景令他惊叫出声。 四圣祠周围,乌青的光与炽烈的日光交织,天上地下,入目一片绚烂。 地上仿佛铺了一层火焰,火光在地上流淌、翻腾,一直延伸到远处,足有二十几丈。 天空光芒漫天飞舞,仿佛降下的光芒雨。 刺的陆镇双眼生疼,不敢直视。 “地刺网罗”比初见时威力大了百倍不止,不但强度增加,宽度更是增加了数倍。 陆镇没有负担,空身一人也难以跳过,更别说带着寇清烟。 他还注意到,“地刺网罗”的包围是立体的,全方位的,火焰腾起数丈,乌光密布,空中的逃生之路也封住了。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陆镇被迫退回大殿。 殿内情势已经非常糟糕,“地刺网罗”穿过墙壁,慢慢收拢。 光芒不再遮遮掩掩,沿着地面,墙壁、屋顶飞快流动,交织,劈啪劈啪的弧光爆炸、闪烁、耀人双眼。 殿中尘土飞扬,砖石乱跳。 一张大网瞬间编织完成,将陆镇困住。 大网网格细密,布满了三寸长,鱼钩似的倒刺。 网罗收拢的速度极快,眨眼间距陆镇不到一尺。 陆镇将寇清烟搂在怀里,无计可施。 “天命人!打不死的蟑螂!看你哪儿跑!” 赵天财现身,抖着海捕令,恶狠狠地骂道。 “难怪你能杀了我弟弟,原来易容混入酒楼,骗了我弟弟,就是为了劫持寇家子弟。” 陆镇在脸上抹了一把,恢复本来面目。 “佩服,赵捕头不愧为地灵县第一高手,竟然猜出我又回来了。” “少废话!乖乖束手就擒。” 想起弟弟的死,赵天财恨意滔天,念动咒语。 网罗若是收紧了,陆镇就是蛛网小虫,落网鱼虾。 “慢!”陆镇大喊,“我死不足惜。这孩子死了,你担待起吗?” 他用寇清烟挡住头、胸等要害。 寇时说过,这孩子体质特殊,是弑天教主黄怒天特别想得到的人。 否则赵天宝也不敢以他为质,准备跟教主讨价还价,以求更好的赏赐,摆脱雷全的欺压和控制。 赵天财虽然是官府的捕头,但弑天教是四大部洲一大教派。 在铜台府也属于跺跺脚,大地抖三抖的豪强势力。 就算是官府恐怕对弑天教也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得罪。 果然不出所料。 这番话震慑住对方,大网距陆镇鼻尖分毫间停了。 “谢谢提醒。”赵天财打开一条缝隙,“放下寇清烟。我可以让你死的体面。” “放我走,不然掐死他。” 生死之际,陆镇收起怜悯之心,手指紧扣寇清烟的喉咙。 “咳儿!恩人,你杀了我罢。” 不知何时,寇清烟醒了,仰起小脸跟陆镇对视,楚楚可怜的样子,象被恶狼逮住的小白兔。 “杀了我,你自己跑吧,我们祖上曾经跟神明打过交道,但寇家有佛缘,没仙缘。你是天命人,信奉的是神明,是仙佛。严格说,我俩的信仰一样的。” 寇清烟轻声细语,我见犹怜,陆镇犹豫了。 “天命人不是滥杀无辜的妖魔,我不杀你。” 他把手从喉咙上拿开,轻轻放下寇清烟。 “你去他那里吧,或许还有生路。” 寇清烟没有立刻钻出网罗,而是贴着陆镇的身体。 流露出怪异的微笑。 “你不杀我,我要杀你。” 寇清烟突然翻脸了,手腕一翻,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短刀。 尖刀猛地刺向陆镇丹田。 操控地刺网罗的赵天财同时行动,双手结出几个奇怪的手印。 静止的网罗猛的收紧,裹住了陆镇。 “哈哈,抓住了。” 寇清烟竟然站在网罗外,跟陆镇面对面,刺入丹田的短刀搅了几下。 “这家伙修为不高不低,正好满足触发‘万佛牌’的条件,赵大人,我们发达了。” 寇清烟兴奋地狂笑。 然而短刀抽出,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陆镇也笑呵呵地,若无其事地看着它。 丹田处皮肤光滑如新,不见半点伤痕。 “咦!怎么回事儿?天命人是金刚不坏,刀枪不入之身吗?” 寇清烟手起刀落,猛戳了四五下,每刀都没入至刀柄,却留不下半点伤口。 “小朋友真调皮!” 陆镇双手用力,撕开大网,钻出来扣住寇清烟的肩膀。 “我刚踏进地灵县界,便被官府鹰爪盯上了,行踪是不是你泄露给官府的?” 寇清烟一扫先前的幼稚,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凶狠。 “是我又如何?你们天命会跟我寇家交好,不就是为了那块万佛牌吗?” “我拼命救你,免了你遭受黄怒天的毒害,你为什么还要出卖我?引赵天财前来。” “哼!我和赵大人有特殊的方式联系,用不着我引。我身在何处?赵大人清清楚楚,你逃到天涯海角,也尽在赵大人掌握。” 陆镇这才明白,为何刚到破庙,赵天财便追踪而至。 因为寇清烟和赵天财根本是一伙的。 不对呀! “既然你和他之间联系紧密,为何逃亡?赵天宝为何抓你?” 寇清烟翻了个白眼,淬了一口浓痰。 “天命会觊觎寇家的‘万佛牌’,黄怒天一心想通过寇家报仇;赵家兄弟看中的是寇家的特殊体质,提升修为。” “三方各有所图,没一个好东西,但我只能抱紧一方大腿,当然选择官方。” 寇清烟几句话透露了很多信息。 “他是官,我是天命人,他抓我、杀我,我能理解。你为何对我痛下杀手?” “你是邪教天命会的成员,人人得而诛之;另外,我和赵大人都觉得用你激活‘万佛牌’正好。” 寇清烟小脸涨的通红。 “神明消失了将近千年,除了天命会成员,再难找到神明的虔诚信仰者,你恰巧就是信仰神明者之一,‘万佛牌’激活,我就能修行仙法或妖术。” “你对修行有很大的执念啊!做个享受荣华富贵而又长寿的富家翁不好吗?何必非要选择艰难的修行之路?” “富贵滔天的生活,以世俗人的眼光,是不是求之不得?”寇清烟情绪激动,“错了,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有钱的你只是一头任人宰割的肥猪,随时会被人绑上案板。所以,我一定要修行。” 寇清烟眼神错乱,神智逐渐陷入疯狂。 挥舞短刀乱扎乱刺。 “你不是天命人吗?主动献上丹田石,要多少钱随你开价。” 陆镇劈手夺下短刀,手指大殿中的土堆。 “这是四圣祠,寇家的家庙。你去拜拜寇家的神明,他们同意了,我便献上丹田石。” 寇清烟毫无不迟疑,翻身跪倒。 “寇家子孙虔心跪拜神明!万望神明赐福。” 嗖!轻风拂过。 寇清烟消失在土堆前,遗留下一块麻将牌大小的东西。 【万佛牌,寇家传家宝。】 陆镇一把抄起揣进怀中,转身面对僵立半晌赵天财。 拍打着对方的老脸,看着对方满脸惊愕,微微一笑。 “现在算算我们的账。” 第12章 赵天财和寇清烟的关系 赵天财与陆镇面对面。 眼睁睁地看着陆镇从网罗中脱身,自己却无能为力。 失去了对地刺网罗的掌控权。 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四肢僵硬的象根木头。 陆镇斤两他是知道的。 二人交手多次。 陆镇没占到半点便宜,被自己追的如丧家之犬。 这才短短几天,实力变的如此强大。 赵天财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对方明明已经束手就擒,却轻松地撕破网罗? 他一向对自己的绝技信心十足,做捕头二十余年,历经凶险无数,跟许多实力强劲、穷凶极恶的罪犯进行过殊死战斗。 “地刺网罗”无往不利,一经施展,对方非死即伤,战斗便宣告胜利结束了。 他和陆镇数次交手。 非常清楚对手难以抵挡“地刺网罗”。 前些天,这人拼死逃出包围,生死不知。 为何出现在破庙?为何跟闫瞎子混在一起? 直到抓住偷钱贼闫瞎子,一番严刑拷打,闫瞎子在大记忆恢复术的帮助下,交交待的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赵天财才明白,拼掉半条命逃出包围的家伙受了重伤。 没有力气逃出地灵县城。 跳入枯井自爆丹田。 因为枯井地势偏僻,官府搜了很久,都没找到。 那天半夜,闫瞎子饿的睡不着,想潜入菜园偷几个萝卜掂掂肚子,却误打误撞地在枯井中发现了濒死的天命人。 他本想捞出尸首,送到官府弄几个赏钱,没想到天命人求生意志顽强,竟然醒了。 醒后的天命人伤势快速愈合,恢复了一部分修为。 重伤未愈的天命人为了逃脱闫瞎子之手,施展“蛊惑之术”,迷了闫瞎子的心智,唆使跑到米店门口捡到了银子包。 其实那是米冲的银子,因为老板娘粗心大意,丢垃圾时,将银子包也丢了出去。 因为平白发了一笔横财,天命人得以暂时活命。 如果不是惜财如命的米冲报官,说不定还发现不了这家伙。 再给这家伙点时间,恐怕真把闫瞎子忽悠瘸了,放跑天命人 昨晚带走闫瞎子,并布置“地刺网罗”将破庙紧紧围困。 赵天财并没带人马上回来抓捕。 原因很简单,对自己的绝技有十足的信心,料定对方绝无可能脱困。 二来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儿要他去做,昨晚值班,需要从官库中取两枚“狂犬符”。 弟弟赵天宝有急用。 昨天值班期间,一直没有机会下手,天快亮了的时候, 他才趁同事困倦,偷懒睡觉之际,取了狂犬符,找了个借口,飞奔来到四季春酒楼,交给急得直转圈的弟弟。 随即返回县衙,带人直扑破庙。 然而寻遍大殿的旮旯角落,“显形符”都用了好几张,陆镇踪迹不见。 这家伙竟然跑掉了。 赵天财气大了,但又无处发泄,简直王八吃秤砣,憋气窝火。 天命人跑了,让信心十足的他大为丢脸,只得灰溜溜回去了。 县大老爷姚忠信倒没责怪,而和颜悦色的安抚了一番。 他态度很明确。 抓不到天命人不要紧,但必须把人给我赶出地灵县界,不能让他在这里兴风作浪。 天命人跑了就跑了。 只要出了地灵县,就不归他管了。 赵天财悬着心放到肚里,喏喏答应,保证天命人不会再扰乱本县秩序。 他告了个假,匆匆赶往四季春酒楼去见弟弟。 弟弟只说要“狂犬符”,并没告诉他对付的是谁。 他知道弟弟加入弑天教后过的并不如意。 正堂主雷全是一只几百年道行的狗妖,倚仗着妖族的身份,对弟弟颐指气使,极力欺压。 二人势同水火,形同敌人,若不是实力差距过大,早就翻脸火拼了。 雷全实力远超弟弟。 赵天财担心弟弟吃亏,暂时将追捕天命人的事儿搁下,马不停蹄地来到酒楼。 然而还是来晚了。 他冲上三楼,只看到三具尸首和满地的鲜血。 勉强压下悲痛,仔细勘查现场,发现弟弟和胖子寇时死于雷全之手。而雷全身上的伤口,却有些面熟,长刀造成伤口跟逃匿的天命人的手法非常相像。 他还在屋里清晰地感知到了寇清烟的气息。 寇清烟明面身份是寇家子孙,官府嫌犯,暗里却是他赵天财的合作伙伴。 询问伙计,楼上的发生的命案,有什么线索? 伙计告诉他,今早牛二送来一件神秘的鲜货,胖子寇时跟掌柜的二人躲上三楼验货,吩咐手下不得随意打扰。 赵天财明白了,牛二表面是车夫,给酒楼送粮送菜,真正的身份是赵天财撒出去的鹰犬,专门替酒楼做一些见得人的买卖。 但寇清烟也不是一般人啊。 是他重要的线人。 寇清烟流落城外,是他故意放出去诱天命人现身的诱饵。 竟然被不知情的弟弟抓回来了。 知县老爷姚忠信不在意能不能抓住天命人,但赵天财在意。 寇清烟告诉过他,天命人之所以从繁荣富庶的南赡部洲来到贫穷落后的西牛贺洲,是冲着寇家的“万佛牌”而来。 神佛从这个世界上已经消失了千余年,寇家却一直坚信神明并未真正消失,坚信寇家总有一天会凭借“万佛牌”改造骨血、体质,获得修仙的资格。 寇清烟还透露,天命人的丹田石是激活“万佛牌”最佳秘钥。 激活后,人人都可借用“万佛牌”获得天然仙缘,无法修行的能够修行,已经修行的境界大幅提高。 掌握“万佛牌”秘密只有一人,那就是寇家家主,活了将近二百岁还不死的寇婷婷。 被抓进死牢的寇婷婷,等于被捕头赵天财控制在手里。 只要抓住天命人,取了丹田石。 再从寇婷婷口中逼出万佛牌的下落。 有了激活的万佛牌,不能修行的寇清烟改造了体质,得以修行,出了大力的赵天财就将万佛牌收为己有,成为新主人。 这就是赵天财和寇清烟的整个计划。 他们各取所需。 寇清烟早对老不死的寇婷婷不满了,老东西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术,二百多岁了还活蹦乱跳,不用人侍候。 熬死了寇清烟的曾祖,祖父、父亲。 看情况如果不出意外,寇清烟也活不过他。 正好地灵县发生了多起孩童失踪案。 很多线索都指向寇家,跟老态龙钟的寇婷婷有关。 官府接到线报,强行闯入搜查寇家,在寇婷婷的床下发现一间密室,里面的情景简直如同阿鼻地狱。 失踪孩童的尸体七零八落,血肉和脑袋按一定的方式摆列在台子。 那座黄金打造的台子样式古怪,刻着传说中神明的影像。 放在一旁的手册上记载:利用孩童的血肉,抽取他们的魂魄,通过某种仪式祭祀神明,就能获得神明垂青,祭炼出筑基丹,从而改善体质,踏上仙途。 残害孩童案发。 声名显赫,富贵奢华的寇家一夜间倒台了。 寇婷婷被关进了死牢,家产查抄干干净净,一贫如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所谓的残害孩童案跷蹊之处甚多,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寇婷婷老态龙钟,抓只鸡都费劲,怎么抓小孩。 十几个孩童肢体破碎,没有帮手,一个人不可能完成这么大活。 但姚忠信老爷三推六问,寇婷婷一概承认,顺利取了铁供,呈报州府批准,只等秋后问斩。 寇清烟又把天命会即将派人到地灵县的消息报告给赵天财,如果抓住天命人,二人离成功又大大进了一步。 但事情发展进程一波三折。 赵天财追捕天命人,被其逃脱,本以为已经逃出城外。 他推测天命人得不到“万佛牌”,不会空手而归,肯定还要想法接触寇家。便把寇清烟当作钓饵放出城外。 谁想到天命人竟在枯井中被闫瞎子救了。 贪财的闫瞎子受到蛊惑,盗了米冲的赏钱。 赵天财将天命人困在破庙,对方竟然跑掉了。 二次逃脱的天命人依然没出城,还察觉到了牛二货物的异常。 藏在车厢货物中的寇清烟被天命人察觉。 千里迢迢从南赡部门来到西牛贺洲,目标就是寇家的“万佛牌”。 寇清烟是寇家人,肯定不能放过。 他混进四季春酒楼,坐收渔翁之利,杀死重伤的雷全,带走寇清烟。 这家伙真是狡猾,还是没有第一时间逃离地灵县界。 而是返回了破庙,赌赵天财灯下黑,忽略破庙。 天命人再狡猾,也料不到寇清烟早投靠了赵天财。 二者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只要人在地灵县城,寇清烟无论在哪个位置,赵天财都会查到。 他在房间里发现了寇清烟的气息。 马上循着气息来到破庙,将绝技“地刺网罗”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突然发动袭击。 天命人明明已经束手就擒,却轻而易举的破掉了罗网。 满脸戏谑的站在他面前。 “我们也该算算账了。” 第13章 再次上香 赵天财追寻着寇清烟的气息,果然发现了重返四圣祠的陆镇。 陆镇灯下黑的如意算盘打的粉碎。 通过对四季春酒楼的战斗现场的查验,让赵天财重新对陆镇评估。 赵天财很清楚雷全的修为。 雷全很强,却一刀毙命。 赵天财不敢托大,从接见四圣祠,确定陆镇在里面,便实施了突然袭击 并且一开始便将“地刺网罗”的威力催发到极致。 如狮虎搏兔,绝不留力。 他不在乎陆镇的死活,只要得到完整的丹田石,激活“万佛牌”谅行。 将陆镇困住后,他暗中传音寇清烟,痛下杀手,决不能心软。 这个天命人不好对付。 陆镇当然不知晓赵天财和寇清烟早就勾结在一起,联手对付自己, 更不知道已经被视为心头大敌。 只能眼睁睁看着网罗步步紧逼,将自己网住。 罗网倒刺如牛毛,寒光闪烁,纵横交错,犹如电光乱斩。 数十只乱飞的苍蝇被搅的粉碎,化为尘灰。 陆镇当即消耗了100点天命值,将猿击术升到精通。 然而却悲哀的发现,哪怕技能升级精通,仍然无法打破网罗。 陆镇束手无策,只能举起寇清烟挡住头脸要害,扯着弑天教做虎皮,为自己争取时间。 赵天财确实住手了。 但寇清烟突然翻脸却手了。 他早和赵天财勾结在一起,是对方的眼线和跟班。 寇清烟并不是流落城外,而是被故意派出城当诱饵,引天命人现身。 兄弟二人信息闭塞,沟通不畅,才落入赵天宝之手。 牛二秘密运他进城,恰巧被逃出破庙的陆镇碰上。 才有了接下来一连串事情的发生。 陆镇刚踏入地灵县界,便掉进了守株待兔多时的官府陷阱。 泄密者就是寇清烟。 天命会成立之初,寇家便是天命会的座上宾,寇婷婷也是天命会一员。 寇家做为西牛贺洲的地下联络点儿,经常接待天命会的成员。 寇清烟一心向往修行,又怕自己活不过老祖宗寇婷婷,便投靠赵天财,以“万佛牌”为筹码,换取赵天财的辅助,帮自己上位,成为寇家新家主。 他假装昏迷、柔弱,博得陆镇的同情。 陆镇全力防范赵天财,哪会想到一个孩子会有如此狠毒的心机。 当寇清烟短刀刺进他丹田,他惊愕万分,没反应过来。 直到脑海里出现系统提示。 【天命人遭遇冥虫袭击,你曾经给神明上香,神明护佑下,你没受到伤害,并习得新技能:金刚之体(入门)】 【触发任务:收集四圣的残魂,制服冥虫,带四圣残魂离开。】 【任务奖励:猿击术圆满,升级为天仙诀(入门),储物空间一个。】 寇清烟一刀,刺出新任务和新技能。 金刚护体技能自动施展,无形的护盾紧紧护住陆镇。 任由赵天财憋的满脸通红,“地刺网罗”威力发挥到极致,也无法给陆镇造成半点伤害。 陆镇破网而出。 他周围的网罗迅速消融,像被抹掉的蛛网。 反观赵天财,由于施力太猛,力量消耗一空,受到技能反噬,一时间四肢酸麻,浑身僵硬,没有个四五日难以恢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寇清烟拜了几拜所谓的家神,化为一缕清风,寂然不见,留下一块牌子;眼睁睁地看着陆镇将牌子揣进怀里,跟他算账。 陆镇施施然来到赵天财面前。 嘴角微翘,不加掩饰的嘲笑。 “老伙计,我们又见面了。” 赵天财咬着牙关,怒发冲冠。 “你是该死的邪教徒,我是官府的捕头,为了维护世间太平,为了保护世人,必须将你们这些垃圾扫除干净。要挟官差,残杀无辜,你万死不足赎罪,我劝你认清形势,乖乖束手就擒,我会让你死前过的舒服一些。” 赵天财义正辞严,一脸正气。 仿佛勾结寇清烟,图谋寇家“万佛牌”的另有其人。 “敬业!死到临头还不忘本职工作,威胁利诱,又骗又哄。” 陆镇挑起拇指,夸赞赵天财的敬业。 “可惜,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我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乖乖回答,不然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赵天财脑袋转向一边,沉默不答。 “你对弑天教了解多少?” 赵天财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镇问的是这个。 “弑天教是西牛贺洲第一大教,亦正亦邪,教主黄怒天妖族出身,实力强大,官府对弑天教许多违法行为睁一眼闭一眼。” “为什么要弑天?老天惹他了?” “我不是弑天教的人,不知道内情。” “第二个问题,寇婷婷掳掠、残害孩童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提到残害孩童案,赵天财的正义感又爆棚了,瞪大眼睛,头发竖起,“寇婷婷这老家伙活的足够久了,享受了世人难以想像的荣华富贵,还不满足,竟然残杀孩童,妄图改造体质,踏上修行之路,你说这人是不是该死?” “就算没有残害孩童,他跟邪教天命会勾结,信奉邪恶的神明,就这一条也够千刀万剐了。” “第三个问题,神明消失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劫难将至,神明抛弃世人跑了,利用孱弱的凡人给他们挡灾,你说这些神明是不是该死。凡人如此虔诚的供奉、信仰他们,却落得如此结果,难道不应该唾弃?” “神明抛弃世人,用凡人给他们挡灾,这些说法只是妖族的一面之词,消失的神明无法辩解,你们为什么深信妖族的宣传?难道他们就不说谎!” “呵呵,天命会的成员果然个个都是蠢猪。神明利用凡人挡灾的记载,一字一句记载在史书上呢。你们这些愚蠢的人难道不读书吗?也难怪,能信奉邪神的人自然是愚痴的傻瓜,怎么能读懂史书呢!” “......”陆镇挨了一顿臭骂,记忆中原身确实是个不读书的老粗。 史书上记载了神明多少黑料?陆镇很好奇,有机会一定找来看看。 “第四个问题,闫瞎子关在哪个牢房?寇婷婷关在哪个牢房?如何安然无恙地进入牢房?” 听到这个问题,赵天财一副恍然大悟,果然如此的表情。 绕了一大圈,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劫牢反狱才是真正目的吧! “直接问就是,何必兜圈子,早问早结束了。”赵天财高昂着头,双眼一闭,“我决不说,除非杀了我。” “你肯定活不了,前些日子追的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要不是老子命不该绝,早成了井中枯骨了。” “杀便杀,废话恁多。” 赵天财话音刚落,刀光一闪。 咕咚。 赵天财直挺挺倒下,青砖砸碎了两块,尘土在阳光里飞虫般舞动。 陆镇单手提着被长刀拍昏的赵天财到角落,仔仔细细搜检。 一块盖着公章的镀金小牌,那是捕头的身份证;大约十几两的散碎银子,一把制式长刀。 “要不是留着还有用,真想一刀切下你的狗头。” 陆镇伸出剑指,在赵天财的昏睡穴上狠狠戳了几下,保证对方至少三天三夜不会醒。 手指在对方的脖颈的伤口上抹了一把,通过血液提取了他的相貌特征。 “嗯——”看着外面的太阳,陆镇迟疑了。 白天冒充赵天财混进监狱,风险太大了。不如夜间浑水摸鱼容易成功。 还是等到晚上吧! 另外新任务提到的四圣残魂是什么?如何收集?如何带走? 寇清烟偷袭他,系统称天命人遭到冥虫袭击。 寇清烟为什么被称为冥虫!千年前斋万僧,功德圆满的寇家人为什么被系统称为冥虫? 这个任务内容模糊,唯一可能的线索便是四圣祠内的神明。 而子夜上香是跟神明沟通的唯一手段。 陆镇决定再为神明上一次香,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奇迹出现。 天慢慢黑了。 夜色充满了大殿。 刚到二更,土堆上又冒出各色的光点儿。 他注意到左边第一个土堆很安静,曾经的金色光点儿不见踪影。 第14章 冥虫与残魂 谯楼梆铃破空隐隐传来。 天交二更,将近子夜,各色光点儿又从土堆里冒出来了。 映的大殿光华灿烂,火树银花,像夏夜中飞舞的萤火虫。 “嗯!” 陆镇注意到异常。 左数第一个土堆并无光点儿。 难道前天晚上冒出来的金黄光点儿凝聚出猿猴的模样,融入他脑海。 便再无光点儿? 其他光点儿是不是也能凝聚神明本来的样子? 陆镇从闫瞎子口中了解到,四圣祠是寇家第一代家主寇洪修建。 供奉的所谓四圣其实就是唐僧师徒四人。 最左边猿猴模样,当然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接下来是什么顺序? 天蓬元帅猪八戒?卷帘大将沙悟净!还是十世高僧唐三藏? 到底顺序怎样? 由于年代久远,此方世界的世俗厌恶神明,官府视神明如妖魔。 神像化为一抔黄土,所以顺序如何,不但闫瞎子不清楚,寇家后代子孙也未必搞的明白。 陆镇双手一抄,手心中多了几颗白色光点儿。 芝麻烂大的光点儿安静地躺在手心里,好象有生命般乖巧。 陆镇的手掌似乎有某种神奇的魔力,能让躁动的光点静止不动。 绿的、乌青发黑的光点儿都抄几颗捧在手里,不出预料,它们乖巧的精灵一般静静浮在掌心。 “你们到底是谁呢?这就是你们的残魂么?” 陆镇突发奇想:光点儿从土堆中冒出,土堆下是什么? 说干就干。 他以长刀为铲,掘开第一个土堆。 长刀锋利,土质松软。 顺利插进地下,没有半分阻力,下面好象是空的。 刀身搅动,黄土扒拉到一边。 看似厚重的土堆原来只有薄薄一层。 底下支撑着一个尺半见方的圆洞,底部平滑、整洁,见不到半点儿尘土。 一团巴掌大小,金黄的轻雾飘浮在洞内。 洞口打开的瞬间,雾气缓缓散开。 陆镇不由瞪大眼睛,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雾气中包裹着一根手指长短,明亮金黄的灯火,凭空烘烘地燃烧。 火苗下没有蜡烛,没有灯盏,而是一只人面虫身的怪物。 怪物细长的腿紧抱着火苗,脑袋伸进火中,贪婪的吸吮。 透明的肚子鼓胀起来,能看到火焰在肚内渐被消化。 “这不是寇清烟吗?” 人脸虽小如黄豆,陆镇仍看清了对方相貌。 正是白天拜求神明,融化在土堆前的寇清烟。 “原来你没死,变成了虫子。” 陆镇很是惊奇,伸出食指、拇指向虫子捏去。 小小虫子,轻轻松松捏死。 “吱吱!你敢对我动手!”怪物呲牙咧嘴,声音如同蚊子,语气急促惶急,“你能承担害死我的后果吗?” 陆镇笑了。 “一只长相怪异的虫子罢了,捏死你天还能塌了?” “天塌不了,你的神明活不了。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缕残魂,已经和我密不可分,生死相依,我死,他便死。不相信,你试试。” 冷不丁的,怪虫咬向陆镇。 陆镇猛地缩手。 “你不敢捏,我敢咬你。我本来最有希望成为寇家修行第一人,都是你这个该死的,唆使我拜神明,被这缕残魂吸进来。也好,跟你的神明同归于尽也不错。” 怪物得意洋洋,摇头晃脑,挑衅陆镇。 “我能让一只虫子拿捏?我才不信你胡说八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怕。神明跟我有什么关系,死就死罢,神明多如牛毛,死一两个不要紧。” 陆镇虽然喜欢唐僧师徒的故事,但现实可不是故事,安全活着是第一要务。 唐僧师徒死便死了。 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寇清烟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勾起陆镇的怒火。 都变成了虫子了,还嚣张无比,口出狂言,我捏死你。 他伸手正要发力将其捏爆。 忽然,一阵心悸涌上心头。 他面如白纸,满脸大汗,腿一软扑通坐在地上。 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剧痛让他浑身颤抖。 那猿猴脑海中浮现,拧眉瞪眼,十分愤怒。 【你想死别带累我,你是天命人,为神明洗清冤屈,为人族谋一条光明的大道,是你的责任,什么神明多如牛毛,死一两个不要紧,死一个神明,你便削弱一分。我死了,你也便死了。还不快住手!】 猿猴嘴巴无声开合,许多文字闪过。 光读文字就能感受到猿猴的怒气。 陆镇抽回手,剧痛消失。 “算了,人不跟虫子一般见识。” 寇清烟见陆镇对他无可奈何,嚣张无比的做了个鬼脸,脑袋埋进火焰大吸特吸。 陆镇强压下怒火,把其他三个土堆刨开。 二个土堆格局跟第一个一样。 薄薄的黄土伪装下,是一个尺半见方的圆洞,平整的底部燃烧着手指长短的灯火,照例有一只人面虫身的怪物跟火苗几乎融合在一起。 这些火苗的颜色跟光点对应,分别是白色,绿色、乌青色。 第二个土堆中的人面虫,眉眼跟寇清烟有几分相像。 他抱着白色火焰,竟然是寇家第一代家主寇洪。 陆镇很奇怪。 原着写的明明白白。 寇洪被强盗踢死,是孙大圣将他的魂魄从地府中取出,令他复活。 四圣祠也是为了感激唐僧师徒而修建的。 地藏菩萨看孙悟空的面子,又有斋万僧的功德,给寇洪延寿一纪。 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能得到神明的赐福,已经天大的功德了。 寇洪修建四圣祠供奉毫不过分。 为什么却在死后化为冥虫啃噬吸收四圣的残魂。 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式? 陆镇尝试跟寇洪交流,询问原因,寇洪破口大骂,态度跟他的孙子一样,觉得神明不公 “我寇家斋万僧,为西天如来消解了天大的劫难,为什么不让我修仙?只给我延长了区区十几年寿命,我还得感恩戴德。花费无数金钱,献出无比虔诚的信仰,得到只有延寿一纪,这些傲慢的神明真是愚蠢。” “寇家不能修行,又不是四圣造成的,你们为什么纠缠他们?这里是四圣祠,到底有哪四圣,恐怕你早忘到脑后了吧?” 陆镇故意嘲讽,寇洪果然上当。 “从左边数,分别是孙悟空、唐三藏、猪八戒、沙悟净。我怎么会忘?” “他们帮你讨回财物,将你复活,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 “哼!灵山没好人。身为灵山弟子,他们也不是好人?等我啃噬光他们的残魂,我就跟他们一样成为神通广大的神明。” “你虽然身具‘斋万僧’功德,却是寿不过百年的凡人。西天如来会用你消解劫难?我不信!” “起初我自己都不信,但是没有我,劫难就消解不了。” “说来听听!” “你是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说给你?” 寇洪别转脑袋,一心一意的吸吮白色火焰,不再回答陆镇的任何问题。 第三、四土堆下的人面虫怪物,一个是寇洪的大儿子。 一个竟然是寇洪的老婆张针儿。 寇家男人不能修行,死后怨气化为冥虫,纠缠着四圣不放。 妄图啃噬四圣残魂求得一条修行大道。 张针儿一个女流之辈,为什么对修仙的执念也这么大? 面对陆镇的问题,张针儿半个字也不回答。 张针儿虽然上了年纪,却貌似天仙,其气质世间少有。 但此时却是破口大骂,声称陆镇这只虫蚁样的东西不配跟她说话。 她叫陆镇滚开,陆镇身上散发的臭气熏的她脑袋疼。 “虫蚁做天命人,没有半点本事儿,却妄图跟世界上最强大的源神对抗,可笑!” “源神是什么种族?” 陆镇抓住对方漏出来的一点信息追问。 张针儿翻了大白眼,埋头吸吮着火焰,不再开口。 陆镇很生气,却奈何不得。 有了寇清烟的教训,他不敢鲁莽行动。 虫死火苗死,神明残魂不复存在。 他不但不能获得任务的奖励,心脏还会被愤怒的猿猴捏爆。 得不偿失的行为,他才不干。 折腾了半天,找到了残魂,却无法消灭冥虫,更无法收集起来。 先上香。 早已平静下来猿猴端坐脑海,宝相庄严,欣然受香。 【上香成功,天命点+50,奖励:隐身术两个时辰。】 【残魂与冥虫分离,闫瞎子是关键。】 绕来绕去,还得找牢里的闫瞎子。 陆镇把土堆恢复原样,给昏睡的赵天财又补了一掌,确保他不会醒。 浑身上下收拾利落,变做赵天财的模样,奔向青云街东首的县衙。 半夜时分,鸡犬无声。 不消片刻,前面黑压压的一片大房子就是县衙。 陆镇越过高大的围墙,轻飘飘地落到院中。 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直奔正西,那里正是监禁犯人的牢房所在。 越过正堂、执事房、官差当值处,前面是几排低矮的青石垒成的平房。 平房方方正正,大门紧闭,大多数没有窗户。 偶尔有窗户的,几乎开在房顶,只有碗口大小。 每排房子挂着牌子,写明了牢房的用途。 “男牢”、“女牢” 闫瞎子肯定关在男牢。 陆镇站在男牢前,摸出钥匙开门。 他不知道闫瞎子关押何处,只能一间间查看。 “头儿,深更半夜不睡觉,你咋跑这里来了?” 一个狱卒被陆镇惊动, 打着哈欠,提着灯笼从值班房里朝这边走来。 “邪徒又跑了,我要夜审闫瞎子。” 第15章 探监闫瞎子 “头儿,闫瞎子关在死牢,不在这儿。” 狱卒红着眼睛,打着哈欠,对赵捕头深夜来临,独自开门的行为感到奇怪。 他们这位赵头儿,啥时候这么敬业了?一般值班都不来,偶尔来了,也绝不会到值班室来,一般在前边喝酒吃肉。倒头便睡。 今天抽的什么疯? 扑面而来的酒臭气令人作呕,陆镇以手做扇,厉声训斥。 “值班严禁喝酒!是不是找打?” 狱卒苦着脸,低头哈腰地求饶。 “别呀,头儿!小人的命,差事都在头儿手里攥着呢。我丢了差事,八十岁的老娘和三岁的孩子就得饿死。” “少废话,带我去。” “头儿这边儿请,留神脚下......” 狱卒连声答应,提起灯火沿墙根进入男牢巷道。 低矮的巷道黑暗潮湿,两边牢房犹如鸡笼、猪舍。 臭气熏天,令人作呕。 囚犯的呻吟声高一声低一声,死寂的夜里,听来犹如鬼哭,让人心头发紧,头皮发麻。 每隔几步,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墙上。 豆粒大小的灯火下,二人的影子摇摇晃晃,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变幻着奇怪的形状,象张牙舞爪的怪物。 巷道很长。 脚步声在巷道里回响,仿佛深处也有人在走动。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半天,几乎走到了尽头。 狱卒停下脚步,挂好灯笼。 “头儿,闫瞎子在里面,我去准备拷问的家伙。” 虽然拷问犯人是家常便饭,但犯人的惨叫,血肉横飞的场面,令狱卒着迷、上瘾。 所以他很积极。 陆镇拍拍他的肩膀。 “此事机密,我要单审,你去吧。” “是!”狱卒遗憾的咂咂嘴,“有什么吩咐,摇晃传声铃,我马上到。” 所谓传声铃,就是一根悬挂在牢房外面,连通值班室的一根绳子,末端系着铃铛,拽动绳子,便可呼唤值班人员。 狱卒消失在巷道那一端。 陆镇迈步进入牢房。 “呕——” 恶臭气味儿顿时将他淹没,忍不住弯腰大吐。 不会是牢房兼茅厕吧!简直太臭了。 “嘿嘿......”黑暗有人嘻笑,“捕头老爷贵足踏贱地,少见哪?” 陆镇好容易止住呕吐,屏住呼吸。 灯笼高举过顶。 昏黄的光驱散黑暗,勉强照亮牢房。 房子很小,仅容旋马,地下到处是尿渍和粪迹。 炎炎盛夏,又没有窗户通风。 潮湿、闷热发酵着污秽之物,气味儿当然熏死人了。 陆镇抹去眼角熏出来的泪水,看向声音的方向。 靠北墙下,铺着薄薄的一层烂草。 一个脏黑的家伙蜷缩着,象只快腐烂的大虾米。 那家伙正仰头嘿嘿冷笑。 身上的破衣成了布条,那是皮鞭抽打的杰作。 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淋漓的血迹触目惊心。 “闫瞎子......”陆镇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被打的不成人形的家伙,就是闫瞎子,没想到这家伙生命力够强的,这么恶劣的牢房环境,如此严重的伤势,不但没死,还能笑的出来。 “捕头老爷,知道的我全说了。天命人的功劳送你了。米冲的银子确实是捡的,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呢?” 不等陆镇开口,闫瞎子收起笑容,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银子是捡的,你为什么杀掉王狗子?还不是做贼心虚?” 陆镇从追债者寇时口中了解到:那一百两银子确实是米冲的,是王狗子从老板娘米冯氏手里骗出来的。 严格来说,这银子并非米冲的积蓄,是官府发下的赏钱。 官府为什么要给米冲赏钱?他到底做了什么? 陆镇要了解清楚。 “我说过好多遍了。天命人告诉我,米店大门左边墙根下有钱。我去了,包袱堂堂正正的摆在那儿,门口行人来来往往,但凡有人多留神看一眼,也轮不到我。我高兴不得了,天命人长了一张开过光的金嘴,还真有银子可捡。” “我捡起包袱走了没两步,王狗子嗷嗷叫着从店内冲出,非要我放下。” 虽然反复交代过无数次捡钱的情景,但每回再次提起,闫瞎子都愤愤不平,声称王狗子该死。 昨天在破庙里,闫瞎子从枯井中捞出天命人,已经算发了一笔很大的横财。 不论杀掉天命人,还是交活的,都有丰厚的赏钱可拿。 他却象着了魔一般,稀里糊涂地相信了天命人的鬼话,跑到米店门口去捡钱。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 天命人说的不是鬼话,而是真的。 沉甸甸的银子包揣在怀里,闫瞎子觉得飘飘欲仙,快要乘风飞去了,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象喝了甜甜的冰水。 有了这笔钱,就能顺利探监。 身在死牢的那位家主就得按照事先约定,把修仙诀一字不差的传给他。 如果他不肯传,违背寇家祖祖辈辈留下来的誓言,财宝尽失,寇家个个都是短命鬼,不到二十年家财散尽,人口死绝。 保住财富,让寇家世代延续。 是寇家每一任家主的责任。 只要顺利见到寇婷婷,闫瞎子不怕修仙诀不到手。 虽然发了一笔意外横财,也不能释放天命人,把他交给官府,又是一笔不小财富。哪怕赏钱被贪婪的衙役贪墨,到不了手,至少能让他们通融通融,顺利见到寇婷婷。 这年头世道艰难,没人嫌钱多咬手。用钱买道也很划算。 闫瞎子抱着银包准备遵守承诺,买点好吃的,给陆镇当断头饭。 后背被人大力撞了一下,一只手搭上肩膀。 “小子,站住!放下银子,乖乖滚蛋。” 闫瞎子转头。 只见米店的伙计王狗子气势汹汹地盯着他,伸手夺银子。 闫瞎子大怒,抓住对方手腕顺势一带。 王狗子立脚不住,抢前几步,差点摔个狗啃泥。 “这是我捡的,凭什么来夺?” “呸!想屁呢!”王狗子毫不示弱,指着上天,“晴天白日,人来人往,你能捡这么一大包银子?来来来!” 挥手划拉了一大圈。 “你再捡个铜板我看看,我不难为你,你在米店门口能捡到一粒米,我都算这银子是你的。” 很多人驻足侧目,准备围观。 米店门口打扫的很干净,别说一粒米,白馒头掉地上,都不一定沾上尘土。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闫瞎子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到时候就说不清了。 “这样吧!”闫瞎子口气软下来,低低的声音,“见者有份,我们打个商量,见面分一半如何?” “打个屁的商量,都是我的。” “这里人多眼杂,去那边。” 不由分说,闫瞎子拽着王狗子钻进胡同,远离大街。 “没商量,说破大天,银子也是我的。” 王狗子横眉竖眼,唾沫乱飞,揪着银包不放。 “滚!想分老子的钱!没门儿。” 闫瞎子突然出手,一拳将王狗子打晕,又狠狠踢了几脚。 撇下口吐白沫的王狗子,径自去了。 ...... “赵老爷,王狗子分钱不成,诬我做贼,他该不该死?” 闫瞎子大叫冤枉。 “别叫唤!临死还有没有未了的心愿,老子心善,帮你完成!” 陆镇记挂着任务。 他站在对方面前半天,一直没等到任务完成的提示。 看来只有替对方完成未了的心愿,才会得到系统认可。 “没有!”闫瞎子斩钉截铁的否认,“你杀了我,别让我受罪,是我最大的心愿。” “好的。” 陆镇抽出长刀,架在闫瞎子的脖颈上。 “谢谢捕头老爷。” 闫瞎子闭上眼睛,心平气和,坦然受死。 陆镇却下不去手,他只想吓唬吓唬对方,让他说出真正的心愿。 况且四圣的残魂被冥虫纠缠,如何分开跟闫瞎子有关。 闫瞎子一死倒解脱了,陆镇可麻烦了。 “怎么还不动手?”等了半天,感觉不对,闫瞎子睁眼询问,“小人想死都这么难吗?” “求死就是你的心愿?”陆镇不死心,“难道没点别的愿望?比如吃顿断头饭什么的?” “呵呵,捕头老爷,你真啰嗦,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心,非要帮我实现心愿。既然你三番五次的问,那我可说了?” “说!” “我要你和我一起死!” 第16章 闫瞎子的悲惨人生 闫瞎子咬牙切齿,又说出了一个愿望:要跟赵天财一块死。 此时陆镇变成赵天财的模样。 闫瞎子自是认不出来,把陆镇当成了折磨的他人不人,鬼不鬼,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家伙。 闫瞎子为了求死,故意激怒赵天财。 陆镇忍不住哂笑。 “你还真敢想,想跟老子同归于尽。再换一个。” 话音未落。 脑海中提示信息出现。 【探监任务完成,闫瞎子的心愿完成。】 【猿击术圆满,获得修仙诀。】 精通境界的猿击术晋级到最高——圆满。 他对猿击术的感悟到了最深。 仿佛全天下所有猿猴之类拥有的攻击、防御精华都融会贯通于这一套技能。 陆镇若要施展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 同时脑海中多了一段陌生的口诀,阴阳调和、龙虎相斗,金童配玉女之类古怪名词,看的他头大。 陆镇既新鲜又陌生,默看了数遍,如天书般难以理解。 不愧是修仙诀,如果没有名师指点,单单依靠自行参悟,恐怕生了死,死了生,生生死死,轮回数十世,也难以参透真实含意。 “怎么样?怂了?” 闫瞎子见陆镇呆滞不动,以为自己大胆无礼的要求,触怒了这位捕头老爷。 他做好了迎接劈头盖脸的怒火的准备。 他为求速死,故意激怒赵天财。 哪知赵天财不但没生气,还站在那儿傻笑。 平日凶横无比,抬手就杀人的捕头怎么转性了?好象变了个人。 “捕头老爷,不敢死就快滚。或杀了老子后再滚!” 闫瞎子用最粗鲁的话语辱骂。 再看陆镇,好像聋子一般。 沉浸在修仙诀里的陆镇难以自拔,忍不住小声念了出来。 “炉鼎丹火分阴阳,调和万物大道生。 龙虎穹宇来相斗,斗转星移得仙风。 金童吹笛玉女和,五行金莲丹田种。 抱膝长吟坐天外,笑看因果波难平。” 陆镇蹙着眉头,无意识地念出了修仙诀。 闫瞎子眼睛越瞪越大,这些字句如同大锤,敲碎了心头一面无形的墙,令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畅快和喜悦。 虽然身在臭气熏天的牢笼,灵魂无比自由,飘飘荡荡出了窍,在广阔的空中自由飞翔。 轻柔的风拂过,清冷的星光照耀着昏暗的大地。 闫瞎子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逐渐虚幻,与星空融为一体。 一股陌生的记忆浮现在脑海,眼前掠过一帧帧从没见过的画面。 四圣祠建起来了,大开山门迎客了,他闫瞎子是第一代看庙人。 百年后他捧着丰厚的酬金,并亲自聆听着寇家家主传授的修仙诀。 兴高采烈,衣锦还乡的他带着酬金刚走出地灵县,刚刚走出十余里路,便一头栽倒,尸身消融。 灵魂附身一具路边死尸,立马复活,好象事先得到消息一般。 立刻回城去寇家,应聘成为第二代看庙人。 几十年后,相同的场景再次上演。 周而复始,循环往替。 寇家的看庙人始终都是他一人。 每一世都是如此。 任满退休,带着酬金和修仙诀刚走出地灵县城,立刻夺舍重生,回到寇家应聘,成为新一任看庙人。 陌生的记忆和画面将闫瞎子震的神魂颠倒,不知所措。 过了好久,才接受了千年以来,自己世世代代给寇家看庙的事实。 “我干嘛这么执着啊!得了修仙诀都来不及修炼就开始新人生了,干嘛费这劲呢?” 糊涂了一辈子的闫瞎子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隐隐约约觉得死而复生,生而复死的过程很诡异。 “我为什么非要给寇家看守家庙?我为什么执着那段修仙诀?我每段人生的生死都是一样的,时辰分毫不差,每一世都来不及修炼,走出地灵县不到十里,肯定立毙。” 悬浮空中的闫瞎子无视一点点消融的身体,尝试重放刚才的画面。 他用意识控制着画面缓慢播放,查找画面中的任何疑点。 看到第十遍,终于让他找到了异样。 画面上,一道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破天际,滑向漆黑夜空。 流星发出的微光照耀下,有些昏暗的画面猛地一亮。 画面由暗转亮的瞬间,画面中右上角,一个人站在空中。 流星远去,画面暗下来。 右上角仍然是蓝天,白云,哪有飞在天上的人。 闫瞎子如何调整角度,再也看不到画面上的人影。 就在他怀疑看花了眼的时候。 又一簇星团砰然爆裂,爆炸产生的流星飞向四面八方。 一道又一道的星光照耀着画面,差不多大约有一个呼吸的时间。 借着短暂的光亮,闫瞎子完全看清了那个怪异的家伙。 说那家伙是人,还不如称它由多种不同生灵的特征组合的怪物更合适。 狮面、长长的蛇身,虎爪、浑身上下没有血肉,竟是一副骷髅的身子。 头上一对树枝般弯弯的鹿角,双脚一只是羊蹄,一只却覆盖着一层粗糙的树皮,好像一根枯死的树桩。 这玩意儿到底集了多少动物特征啊。 闫瞎子半天都没数清。 他的每一世卸任后,走到这个地方。 空中的怪物手一挥,一道电光无声的将他劈死。 然后继续重复看庙人悲惨的一生。 倒地的霎那,一道金光从怀中飞出,飞向空中怪物。 怪物接住,满意的转身消失在云端。 “妖魔也欺软怕硬啊,寇家家大业大,不敢欺负,欺负我一个孤老头子,而且还欺负了几十世,长达千年。我跟你们有什么仇?” 闫瞎子恨的牙根痒,却只能狂怒。 他为自己几十世的人生悲哀:别人一世过不好,还能盼着下一世,他的人生却永恒不变。 象固定在磨道的驴,不管过多少世,永远两点一线。 四圣祠——地灵县城外,地灵县城外——四圣祠。 由生到死,他的人生轮回只有短短十里多地的距离。 “我得罪了哪位妖仙?折腾了我几十世。” 一阵清凉的风拂过,将他拉回现实。 陆镇还在自言自语。 闫瞎子注意到自己身体确实正在消融,腰部以下化为金黄而明亮的光点儿,争先恐后地扑向陆镇,倏乎间钻进了对方丹田。 “您?您......”闫瞎子手指陆镇,震惊的说不出话,“身为官府人员,竟然暗中修行仙法!你比我还该死。” 陆镇住嘴不念。 闫瞎子的身体也停止了消融。 腰部以上半截躯体惊悚地悬浮着,跟陆镇大眼瞪小眼。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闫瞎子喃喃自语,“寇家几十代看庙人都是老子,修仙诀是给老子自己留的。” “捕头老爷,我能不能提个新愿望?” “不能!”陆镇一口回绝,开玩笑呢!奖励都发了,你又有新愿望了! 他在脸上抹了一把,变回本来模样。 “我可以杀了赵天财,给你报仇。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腰以下都没了,跟个腰斩而死的鬼魂似的,恐怕只有太上老君的仙丹能起死回生,陆镇可没处寻去。 赵天财变成陆镇,闫瞎子坦然接受,没有半点惊讶。 “怪不得能闻到你身上灵官香的味道,我还疑惑呢?捕头老爷身上除了血腥气,怎么能有香气。果然是你变化的。” “你能闻到灵官香的味道?” 陆镇大惊。 闫瞎子长叹一声,转移了话题。 “好!谢谢你。我有个小小要求,如果四圣祠有了新的看庙人,请你立刻杀掉,因为那是我新的一世。唉——” “你怎么知道?” 闫瞎子也不隐瞒,将幻境看到的情景如实讲了。 陆镇很不可思议。 “难道你也天命人,命中注定一生上香?” “嘿嘿,或许吧。”闫瞎子惨然一笑,“我能感觉消融又开始了。真想再上一次香啊。” 陆镇:“......” “上香有瘾啊?” 第17章 最后一次上香 闫瞎子彻底消失之前,提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心愿: 想再给神明再上一次香。 陆镇看着闫瞎子五官扭曲,血肉模糊,不成人样的脸。 不知是想夸他还是骂他,如此悲惨的境地,还不是拜上香所赐。 轮回几十世都给寇家当长工,每一世工钱和修仙诀到手,还没捂热就再次被幕后黑手算计,身不由己的夺舍投胎,开始新一轮的长工人生。 如果不是受到陆镇穿越这个事件的变数的影响。 闫瞎子可能还沿着固定的轨道行进。 象蒙眼拉磨的驴,永远不会觉醒,不管走多远,不管多努力,结局早就注定。 受虐上瘾吗? 这一世好容易解脱了。 竟然长工还做出感情了,对上香念念不忘。 “我没那么下贱!”闫瞎子苦笑,看出了陆镇的轻蔑和不屑,“我对寇家更没有感情,但我与上香的神明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好象冥冥之中,我和他之间有某种割舍不断的纽带。” 闫瞎子的说法,陆镇不以为然。 但他很理解、同情闫瞎子。 当一个人长年累月的做一件事儿,即便这件事令他讨厌,成了习惯后,总能产生一种虚幻的联系,仿佛这事儿是他命中注定,天经地义的。 突然不让他做了,多年养成的惯性反而让他手足无措,产生一种难以割舍的心理。 “天命人,你没明白我说的纽带是什么意思!” 闫瞎子继续解释:每天子时上香,土堆中总会冒出很多的金黄的光点儿,凝成一张人脸。 但奇怪的是,面对如此诡异的情景,他不但不恐惧,跟人脸对视,还会涌起亲近之感。 明明知道这张脸是神明显现的神迹,闫瞎子却没有凡人面对神明时的庄严和虔诚,只觉得对方很亲切,仿佛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 “我孤身一人,破庙为家,父母双亡,兄弟姐妹,三亲四戚俱无。长年累月待在破庙,孤独感是常人无法体会的。” 因为对神明天然亲近,他不再害怕上香被官府发现。 半夜子时,神明上香倒成了他难得的享受亲情的时刻。 光点凝聚的人脸跟自己酷似,更让他认为自己和神明有奇妙的缘分。 刚才从幻境展示他千年来的人生轨迹,他确实和神明有奇妙的缘分,每世的死亡与重生都会有一丝莫名其妙的金光回馈给那个多种生灵组合成的怪物。 孤独久了的闫瞎子把人脸当做亲人。 陆镇反应很平淡。 闫瞎子苦笑。 “你是不是认为我疯了,人脸啊,光点啊都是我想像的?”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抬起手臂,伸出手指抠自己的耳朵。 “你看这是什么?” 抠了半天,颤颤巍巍举到陆镇脸前。 一块小小耳屎躺在掌心。 “耳屎啊,还能是什么?”陆镇恶心扭过头,“这能说明什么?” “这不是我的耳屎。”闫瞎子坦然承认,“是神明送我的,是神明的耳屎。” “那一天上香,人脸照常出现,这次跟往常不同,我竟然听到他在我心底说话。他告诉我,要送我一件宝贝,希望我得到修仙诀后,努力修行,这件宝贝将来会给我极大帮助,无惧任何敌人。” “既然是神明给你的,你留着吧,我可不要。” 陆镇断然拒绝,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他才不信神明会如此无聊,把耳屎当成宝贝糊弄人。 “唉——。能不能满足我最后上香的愿望?” 闫瞎子不再坚持,再次提到上香。 融化快到胸口了。 再不上香来不及了。 “修神需修身,心火燃心香。咬破手指,把血抹到我胸口就行了。” 陆镇挺起胸膛。 闫瞎子咔嚓一口,差点把手指咬断了。 鲜血甩了陆镇一身。 轰! 陆镇心头巨震,脑海中端坐的猿猴剧烈摇晃。 前面摆放的香炉不知何时,自动插着一根长长的灵官香。 一团明亮的火焰把它点燃。 外面闫瞎子笑的很开心,那是一种终于卸下重担后的轻松和解脱。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就是神明的一部分,难怪我几十世轮回,都难以离开四圣祠,可惜我被凡尘蒙蔽了神识,最后时刻才恍然大悟。以后这责任就是你的了。” 话刚说完,闫瞎子身体融化完了,化为光点钻进陆镇体内。 只剩一只手飘浮着,托举那块小小的黑黄相间的耳屎。 “天命人,接宝!” “我不要!” 陆镇拒绝,那块耳屎突然飞起,直直钻进他的耳朵眼。 “什么玩意儿?” 他慌忙去掏,耳朵中干净清爽,什么也没有。 那么大的一块耳屎凭空消失了。 正在疑惑的工夫,闫瞎子虚幻的身影在脑海中出现。 围绕着灵官香转了几圈,一头钻进了香炉。 随即一行文字飘过。 【神魂加持修神鼎,驱杀阴九幽冥虫。】 陆镇大喜,冥虫和残魂深度纠缠,生死相依,难以分开。 解决的办法还真在闫瞎子身上。 任务完成了,揭开了闫瞎子的身世。 充满了潮湿、恶臭的牢房,陆镇口鼻粘腻,熏的头昏脑胀,一刻也不想待。 他再次变做赵天财的模样。 穿过长长巷道,经过值班室门口。 狱卒呼噜震天响。 陆镇施展猿击术,身形飘忽,三两步跃过高墙,奔回四圣祠。 来时如风,去时似电。 圆满与精通虽然只差一个境界,威力却是天壤之别。 他踏进大殿,东方刚泛起银白的云层。 “跟你弟弟地下团聚去吧。” 陆镇一掌拍在昏睡未醒的赵天财脑门上。 噗哧—— 脑骨登时塌陷下去,流出红、白的脑浆子,赵天财无声无息的咽了气。 天命点+50 赵天财和狗妖跟的天命点一样多。 这家伙平日应该没少做恶,死的不冤 【触发幸运:天命所归,获得赵天财绝技“地刺网罗”。】 多了一个保命技能。 这才是“天命所归”的幸运属性,这回得到的技能可比“闻味识物”的狗鼻子高级多了。 陆镇正要趁着天没大亮,四圣祠周围无人,试验试验“地刺网罗”的威力。 一团光芒蓦地照亮了大殿。 “咦——,”一团拳头大的白光钻出赵天财的身体,悬浮着,抖动着,好象认不清路径,不知前往何处的小兽。“赵天财的魂魄吗?” 陆镇手一抄。 白光忽地退出数步,急剧颤抖,显出非常害怕的样子。 陆镇很意外,白光竟然能避开自己的抓捕! “我管你是什么鬼,休想逃脱!” 他跳起身追逐白光,左扑右扑,身法如电。 白光再快,也难以与圆满境界的猿击术匹敌,三下五除二便被陆镇抓在手里。 触手所及,光芒没有一点儿温度,核心是一个小小的赵天财。 “嗨!”陆镇大声吆喝,“赵天财,别怪我杀了你。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死的不冤。” “救我!救救地灵县!” 小赵天财嘴巴一张一合,声音细如蚊蚋,说出来的话却好像滚雷,差点把陆镇炸的人仰马翻。 赵天财都死了,尸首还躺在那儿呢? 头颅粉碎,脑浆子溅洒了一地。 魂魄都捏在杀人凶手的手心,随时丧命。 他的第一句话竟然向杀自己的凶手求救,还没头没脑冒出一句:救救地灵县! 这都哪跟哪儿! 陆镇腾出一只手拎尸首扔到角落,盘腿坐下。 “救你?超度你的魂魄进入阴间?还是将你送入六道中最高贵的那一道?复活我做不到,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儿。” “救我!救我!快救我呀!” 小赵天财的声音越来越惶急,扭动着小小身躯。 一股大力猛地撑开,差点从手心里逃脱。 陆镇急忙蜷起手指攥牢。 “啊呀!救我呀——” 小赵天财长声惨叫,光团化为光流,从手指缝溢出。 “别跑!” 光团撞开了陆镇阻截的另一只手,穿过破庙的窟窿,射向天空。 陆镇跃上屋顶,光团飞向遥远的北方,只留下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 此时东方的霞光已经逐渐蔓延到大半个天空,只有北边的天空漆黑如墨。 光点没入乌云的瞬间,漆黑的乌云轰然炸开。 虽然只是小小的光点儿,却好象跃出海面的巨大鲸鱼,重新落回水中,滔天的巨浪四分五裂,露出乌云后面一个怪异的人影。 乌云分而复合,短短一瞬。 陆镇却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怪异的影子,跟闫瞎子描述的那个操控他转世轮回的影子一模一样。 第18章 你不能杀我们 随着乌云分开后又合拢,怪异身影一晃而没。 陆镇傻了。 眼神久久才能天空移开。 虽然仅仅是惊鸿一瞥,却把那个怪物看得清清楚楚。 得益于洗髓伐毛之后,超强的视力。 怪影即使隐在高远天空,即使厚厚的乌云遮蔽,怪物身上的细节依然没能逃过他的双眼。 怪物果然跟闫瞎子的描述一般无二。 狮面人身,虎爪鹿角,长长的身子在云中蜿蜒起伏,犹如不见首尾的神龙。 令人骇异的是身体没有半点儿血肉,只是一具雪白骷髅。 强烈的恐怖感觉涌上心头,陆镇后背发凉。 面对怪物,好像绵羊面对一只猛虎。 直觉告诉他,怪影不但注意到了他,也已经将牢牢锁定。 这一瞬间,陆镇脑海一片空白,没有思考能力。 乌云合拢,怪影虚幻隐去,彻底消失的最后时刻。 它扬起嘴角,对陆镇无声的笑了笑。 笑容充满了不屑,轻蔑,那位上位者独有的傲慢。 是对于蝼蚁的嘲笑。 笑容很和善,陆镇如遭重击,面如白纸,头晕目眩,身体酸软。 山岳般的压力从天而降,重重压在头上,一时间立脚不稳,滚落大殿。 一丝殷红的血迹从嘴角流下。 好厉害! 陆镇耳朵轰轰鸣响,趴了半晌,才逐渐恢复,慢慢拍着胸膛,安抚怦怦乱跳的心。 怪影实力深不可测,极为恐怖。 他似乎不屑跟陆镇正面冲突,只是用笑容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如果惹怒怪影,杀他不比碾死一只虫蚁麻烦。 陆镇缓了半天,僵硬的思维重新活跃。 怪影已经恐怖如斯,为什么还要强行抢走赵天财的魂魄? 赵天财本事不算差,但也仅限在铜台府、地灵县数一数二。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赵天财就是方圆几百里的猴子,只能本地称王称霸。 放眼四大部洲,跟他实力差不多的修士多如牛毛,他不过是众多修士中的普通一员,普通的如河底沙粒。 如此平平无奇一个人,怪影却对收走了他的魂魄? 另外,已经成为魂魄的赵天财为何向陆镇求救?难道他没意识到已经死了?地灵县又要面对什么样的危机?能让赵天财即便死了,也要放下仇恨,央求杀自己的凶手救救地灵县? 陆镇仔细回想怪影抢走魂魄的场景。 又一处极不和谐,却很容易忽略的一幕涌上心头:魂魄钻入黑云时,动静太大了。 魂魄只有手指长短,冲向北方漆黑、广袤的天空,无异于滴水落入汪洋,绝不会掀起半寸浪花。 更不会象陆镇看到的那样,区区魂魄砸在怪影身上。 闹出地动静犹如星斗爆裂。 爆发的强光划过广袤的天空,霎时间映的大地亮了一霎。 从地上看去,魂魄穿云,更象跃出海洋的巨鲸落回水面,浪涛翻涌,把乌云撕开一个长长的口子。 就因为这个大口子,才暴露了隐身黑云后的怪影。 赵天财只是千千万万、普普通通修士中的一个。 陆镇都能轻松拿捏他。 他的魂魄脱离了陆镇之手,飞往怪影的途中,突然拥有搅翻天地的法力,原因何在? 诸多问题乱麻般缠来绕去,陆镇使劲甩着头。 将疑问甩到脑后。 现实更严峻,生存最重要。 “路一步步走,饭一口口吃!车到山前必有路,想那么多干嘛,除了头疼,没用。” 陆镇长叹一声。 就着破缸中那点残余的脏水擦了把脸,疲惫昏沉的脑袋清明了许多。 从昨天到现在一直不停的奔波,几乎没得到片刻休息。 就算改造成了仙体,精神上的疲累也让人吃不消。 他很想躺倒,放松精神美美睡上一觉。 但他没资格。 情势急迫,危机未除,稍微懈怠就可能丧命。 “唉!命苦啊!躺平就死,哪说理去!” 陆镇抱怨了一句,即刻行动。 要想好好活下去,无论哪个世界都有残酷的竞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铁律,哪怕修仙也跳不出去。 所以抱怨无用,没人听见。 他的意念沉入识海,猿猴徐徐出现,修神鼎摆放面前。 猿猴双眼精光四射,鼻子、嘴巴等其他五官还被一团迷蒙的雾气遮挡。 闫瞎子现实中的身体化成了光点,钻进修神鼎,给他留下一句话: “神魂加持修神鼎,驱杀阴九幽冥虫。” “神鼎出来!” 陆镇调动意念,轻声呼唤。 金光闪烁,手心一重。 纯金的香炉托在掌心,满满一炉香灰。 还真能取出来! “收!” 修神鼎出现在猿猴面前,摆的端端正正,好像从没移动过。 “出!” 托在掌心,金光灿灿。 长刀戳进土堆,掀开表面那层薄薄的黄土。 坑底迷雾散开,露出人面虫身的怪物和手指肚大小,以火苗形式存在的残魂。 怪虫对陆镇的到来毫不理睬,钩爪紧紧盘着火苗,整张脸贴在火头上,吸吮的正起劲儿。 洞口打开,滋滋的吸食声清晰可闻,象在耳边飞过的蚊子。 “寇清烟!我们又见面了。” 陆镇大声招呼。 “滚!我身上蕴藏着‘万佛牌’是不是被你拿了?还给我!否则等我修行有成,第一个找你算账。” 寇清烟抬头,皱起五官,恶狠狠地恐吓。 它伸长脖子,左右晃动,伺机想咬陆镇一口。 “想杀我没机会了,你看这是啥?” 陆镇举起修神鼎,在寇清烟的头上摇晃。 “金子做的炉鼎,很贵的,你满意不?” “啊——,快拿开。你想害死少爷我吗?” 看到炉鼎,寇清烟反应很激烈,尖声吼叫,脑袋使劲往火苗里钻。 有效! 陆镇心中暗喜。 闫瞎子消失前的那句话给人的提示很模糊。 只说修神鼎是克制冥虫的利器,具体使用方法未知。 香炉砸,还是洒香灰? 干脆每种方式试上一试。 他捏出一撮香灰,对准寇清烟脑袋洒下。 滋啦! 寇清烟头上青烟升腾,像盐粒掉进热油,血肉横飞伴着砰砰的爆裂声。 头皮腐蚀出一个深洞。 寇清烟尖声怪叫,惨呼不止。 “住手!你这个邪恶的坏蛋!”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是很嚣张吗?不是觉得我治不了你吗?” 陆镇手上不停,抓出一大把香灰。 “我老祖要和你谈谈!你不能杀我!” “没什么可谈的!给过你们机会了,不珍惜,莫怪我手辣心狠,我不但杀你,还要杀你老祖!四圣对寇家恩大如天,非但救了寇家,抢回被强盗夺去的财物,让你老祖多活一纪。还以修仙诀为筹码,以看庙人每天上香为代价,保你寇家世代享荣华富贵,每任家主长寿难死。你们是怎样报答的?” 陆镇越说越气,香灰漏出指缝,一点点落到寇清烟脑袋上。 给他们个痛快未免太便宜了。 恩将仇报者不得好死。 “你们寇家人活着享受人家保佑给你家的富贵,死了还吸吮着人家神魂,妄图改造体质成仙。你们不能修行是天注定,不是他们四人造成的。还自吹自擂,说什么替西天如来挡过大灾难?我呸!” “小伙子,太愤世嫉俗了容易犯错,不如心平气和的谈谈。” 寇洪苍老的声音响起。 陆镇一怔,寻找寇洪的影子。 “我还在这边。”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残魂被你们害的够苦了,你们死得其所。” “小伙子,寇家对修仙有执念,明明身具一块仙骨,却被告知不能修行。明明 积累了天大的功德,却无法踏上仙途。明明帮西天如来解决了天大的困难,却只能在六道轮回中沉浮。” 寇洪重重地咳了几声。 “如果换做是你,你有没有怨恨?” “谁造成的找谁,不能因为他们是佛家,就纠缠不放。” “小伙子,如果我告诉你,吞噬了他们,我们寇家不但能够修行,还拯救了释教的现在和未来。这算是用极小的代价和牺牲,换取释门的利益最大化。你还觉得我们的行为不对吗?” 越说越离谱。 唐僧师徒四人只是取了几百上千部大乘佛经经典书籍而已。 虽然各有些本事,但跟释教的生死存亡扯不上半点关系。 “寇洪啊,你不做小说家可惜了,胡编乱造的本事简直天下第一。” “呵呵......” 寇洪冷笑。 第19章 你不能独自离开 陆镇觉得寇家人该死的理由就一条:恩将仇报。 唐僧师徒享受香火之余,也给寇家带来了千年不衰的好处:世代享用的富贵;每任家主动不动上百年的寿命。 现任家主寇婷婷二百岁了,还活蹦乱跳的,熬死了儿子、孙子、重孙子。最小的传人寇清烟才十来岁,就因为担忧活不过这老东西。 主动勾结赵天财,谋夺并激活“万佛牌”,想提前上位。 不能修仙是寇家历代人的怨念。 他们死后,怨念不散,化为冥虫,纠缠四圣残魂,妄图以吞噬残魂的方式,获得修仙资格。 这种不知感恩,不仁不义之非。 即使舌灿莲花,说了天大的理由。 也难得到陆镇的原谅。 他从修神鼎中取出香灰,洒在虫子头上,炼化寇清烟的虫身。 即将成功之际,寇家第一代老祖寇洪出面,要跟陆镇谈谈。 他的怨念似乎比寇清烟还深好多倍,列举出三条吞噬四圣残魂的理由。 寇家人身具仙骨,却没有资质、天赋,世代无缘仙途。 这是理由之一。 寇家人身具一块仙骨,是胖子寇时所说,也是验证是不是寇家人一条标准。 理由二,千年前,寇家借着斋万僧,弘扬释门法旨,教化无数,功德盖天。 如此强大的功德,依然修行无门。 所以寇家意难平。 最后,他们以凡人之躯,替释教挡下劫灾,避免了灵山佛陀覆灭惨剧的发生。释门信众多如繁星,遍布三千世界,都因寇家之举,惠及自身。 但这些贼秃竟然无一人感恩,帮寇家打开封闭锁死的修行之路。 提到第三条理由,寇洪怒气冲天。 寇清烟更是咬牙切齿,破口大骂。 “神明只是高高在上,贪婪索取,却不肯洒下半点恩泽的族群。” “天命会信仰的神明,不过是其他更高存在者手中的棋子罢了。他们尚且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却在凡人面前耀武扬威,也是一帮不知死活的高级凡人罢了。” “小伙子,神明的尿性,没人比老娘更清楚的了。” 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语气轻蔑,对神明毫无敬畏。 “老安人,你抓紧吞噬神魂之火,这里交给我。” 原来是寇洪老婆张针儿。 寇洪不让老婆说话,吞噬残魂,尽快修行最重要。 “知道啦,老头子。你也要加油!” 我呸! 陆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夫妻二人狗粮不少啊,到处乱撒。 接着寇洪抛出一个更荒唐的理由,他们吞噬四圣残魂,除了踏上修行路,还有更深层的意义,牺牲四圣,保护释教。 陆镇嘿嘿冷笑。 敬佩寇洪思维敏捷,口才了得。 东拉西扯,胡乱拼凑。 硬是给寇家的无耻行为编造出三个貌似合理的说辞,说的冠冕堂皇,害着别人,好象自家受了天大委屈。 “你不信吗?”寇洪很平静,对陆镇的反应并不意外,“有脑子的正常人都不信。但我的说千真万确。” “怎么证明?我还说四圣祠是我的呢?四圣残魂也是我的。红嘴白牙瞎白话,证据呢?” “证明我有,你得答应不杀我们!” “不行!”陆镇断然拒绝,开玩笑!不杀怎么完成任务! 任务完不成怎么获得技能、经验,强大自己。 “呃——”寇洪明显噎了一下,“那我无话可说!乖孙,老祖对不起。” “老祖,我不甘心。”寇清烟脑袋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眼泪汪汪的尖叫,“寇家做的都是好事儿,而且还是对神明有利的好事儿,为什么落得如此悲惨 境地?” “别吵了!”张针儿大声喝道,“寇家人不是软蛋,不怕死,别娘们唧唧的。让人笑话。” “是,老祖奶奶。”寇清烟努力压抑着抽泣,目光渐渐坚定,转向陆镇,“来吧。” 陆镇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寇家爷孙一唱一和的演戏。 不仅不感动,还觉得很好笑。 “演完了。再见!” 抓起一把香灰洒在寇清烟头上。 滋啦、滋啦的声响中。 寇清烟化为一滩清水,金色的火苗虚空悬浮。 “大圣,你自由了,请移步修神鼎。” 他倒扣香炉,对准火焰。 嗖—— 火焰象离群的飞鸟,迫不及待的射向香炉。 “哎呀!疼死我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火焰还没跃到洞口,便直直坠回坑底。 来回翻滚,嚎叫不止。 火焰竟然幻化出猿猴的样子,穿着大红袈裟,头戴毗卢帽。 帽子上勒着一圈极细的金圈儿。 猴子双手捂着脑袋呻吟:“老和尚,我已经功德圆满了,头上的紧箍儿早没了,你为何还能诅咒我?那话儿为什么又出来了?” “你不能离开。”大殿响起另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冰冷如刀,“千年来,你独自享受寇家香火,我们三人没有意见,但你想撇下我们离开,绝对不行。” “老和尚,取经大业结束,你我皆成正果,你是佛,我也是佛。我受香火,是我的造化,跟你们无关。” 陆镇明白了,大圣口中的老和尚,便是唐三藏。 “取经只是第一步,我们四人肩负着释教兴衰的大业,肩负着神明再次复苏的重任,肩负四大部洲生灵的前途,所以你不能走。” “老和尚,漫天的神明,从创世神到分管世俗的灶神、门神之类都消失了,老孙一缕残魂哪里管的着?取经成功,大乘佛经遍传南赡部洲,信徒众多,兴衰成败老孙更管不着。” 孙大圣头疼稍减,起身面向右边土堆,愤怒的质问。 “老和尚,你自幼熟读经典,仙籍也诵读了无数,不会不懂四大部洲真正的含义吧?” 陆镇插了一句。 “四大部洲不就是夏唐管辖的疆土吗?” 孙大圣翻着小眼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别乱说话。 “四大部洲虽然世界三千,生灵无数,但他们头上悬着的业火随时落下,你我受神明所托,不能辜负。” “老和尚,他们躲到一边,乐得逍遥自在,天大的难事压给我们!我担不起。我们浑身是铁,能打几颗钉,浑身是肉,能蒸几个肉包子。我劝你们识相一些,管不了的事儿不要硬管。” “阿弥陀佛。”唐三藏轻宣佛号,“因为我们管不了,才让我们一缕残魂驻世。千年憎恶神明的世界,我们却能独存于孤零零的一座破庙,你不会真以寇家面子大,花的钱足够多吧?” 全民憎恨神明,唯有四圣祠千年不倒。 这事儿本身透着诡异。 闫瞎子给出的理由:寇家花大量金钱贿赂官府,才得以保存家庙。 千年来官员换了不知多少,每任官员都会被收买? 即便他们都拜在金钱下,他们的上司呢?也被收买了? 这事儿不能细想,细想令人头疼。 错综复杂,勾心斗角的官场可不是单凭金钱就能摆平的。 今天唐三藏的残魂又提起这个疑问。 他不等孙大圣回答,自顾说下去。 “千百年来,世俗严厉打击敬拜神明的一切行为,发动民众一起抵制,为了激发民众的积极性,给出极高的赏金,你的另外一缕残魂无一日间断的子时上香,却从未被人发觉。你是不是觉得做的很隐秘?” 陆镇越来越感兴趣。 这些疑问正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他上过两次香,每次上香大殿中光点飞舞,跟过年放烟花似的。 四圣祠几乎处在地灵县最繁华的中心,千百年来,竟然没人发现大殿中诡异景象?根本不能用运气解释,而是老天保佑。 “老和尚,你说原因何在?” “老天保佑!”唐三藏的答案跟陆镇所想不谋而合,“这个老天可不是四大部洲,三千世界的天。” “神明多如牛毛,为什么单单保佑我们?” “因为我们是希望,是火种。是天命人的指引者,今天他来了。” “是这个消灭寇家冥虫,拯救残魂的年轻人吗?” “是,但寇家冥虫不能死,还必须将我们从冥虫的纠缠中救出来。” 陆镇不愿意了。 “既要又要,好事都是你们的,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只有同时满足这两条,这座存于世,却又独立于世的‘源界’才会死心塌地的忠诚于你。” 第20章 源界权柄 陆镇和寇洪谈判破裂。 寇洪为家人争取生机的理由很充分。 但他不知道,不管他有多少正当理由,寇家人化成的四只冥虫也必须死。 因为陆镇必须要完成任务。 如果把陆镇所做的事排个序,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排在第一位,是否正义不重要,寇家是否冤屈更与他无关。 完成系统任务,就能获得诱人的奖励。 这些奖励决定陆镇能否尽快强大,决定他在异世界的生死存亡。 有的改造身体和魂魄,有的是威力巨大的技能。 技能傍身加上金刚不坏的体魄,虽不能保证陆镇横行西游世界,至少能让他活下去,技能越多越强大,活的更好。 系统任务是他的大腿,他才不管寇家死活。 哪怕寇洪强调,他们吞噬吸吮四人残魂,是为了释教的全体利益。 陆镇也不在乎。 他又不是和尚,穿越前也不是某个宗教的信徒。 释教佛门的利益再重要,如要他以身家性命交换。 他绝不会干。 他已经穿越到全新的世界了,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谁会傻到牺牲自己,成全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吗? 寇洪见说不动陆镇,认命了。 陆镇毫不客气地将寇清烟身体消灭,解救出孙大圣的残魂。 没想到第二个残魂,也就是那位只会念经的老和尚唐三藏跳了出来。 念动咒语,阻止孙大圣的残魂进入修神鼎。 唐三藏的理由和寇洪差不多,一个劲的强调,他们四人残魂任由寇家啃食、吞噬是为了释教佛门的整体利益。 老和尚强调,他们四人牺牲,能为神明换来再次降临尘世的机会,能为四大部洲的生灵换来光明的前途。 孙大圣气的大叫:“取经结束,功德圆满,你说的那些我管不着,那么大的责任,我也担不起。” 唐三藏并未恼怒,而是提出一个让人更加现实的问题。 神明消失,妖族上位。这个世界人世人憎厌神明,甚至有人不知道世界曾经有神。 自从神明的痕迹在这个世界抹除后。 踏遍夏唐王朝的疆域万里,哪怕在偏僻乡村中,都寻不到一座供奉神明的庙宇。 但四圣祠却历经千年而不倒。 原因何在? 因为老天保佑,正是老天的庇护下,他们四人做为仅存于世的,为了迎接神明和生灵复苏。才能保留到现在。 他们坚持的原因只有一个,等待天命人。 现在天命人来了,是时候交出源界权柄了。 师徒二人喋喋不休的争论,陆镇听的津津有味,谁想到话题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了。 唐三藏明确告诉陆镇,他就是他们要等的天命人。 天命人不但要把四人残魂从冥虫的啃噬下解救下来,还不能伤害冥虫。 陆镇冷笑不止。 嘲笑唐三藏想的挺美。 不想受冥虫之苦,又要求陆镇不能杀掉冥虫。 既要又要的想法,说白了就是不要脸。 眼前的这个唐三藏跟原着中迂腐、软弱、没有立场的老和尚一模一样。 原书中就是个昏庸、怯懦的烂好人。 孙大圣倚靠火眼金睛多次提前认出妖魔本相,铁棒打死,避免师父被妖魔掳走。 唐三藏不但不感激徒弟的本事了得。 反过头来还叱责孙大圣滥杀好人,三番五次写休书赶逐徒弟,断绝师徒情义。 如今取经结束千年。 唐三藏困在破庙千年,成了一缕连香火都享受不着的残魂,还是那副讨人厌的圣母腔调。 陆镇断然拒绝了他的无理要求。 唐三藏不急不躁,信心满满的告诉陆镇: 他一定能做到。 只有满足解救残魂,冥虫不死两个条件,才能将“源界权柄”交出来。 “源界权柄是什么?” 陆镇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 坑底的孙大圣残魂一跳多高,双眼圆瞪,失声惊叫: “四圣祠竟然是‘源界权柄’?老孙怎么不知道?” “唉——”唐三藏叹了一口气,“还不是怕你耐不住性子。因为谁也不知道天命人何时来?以什么样的方式到来。” “兄弟,你造化了!” 大圣飞到坑口,喜不自胜地望着陆镇。 好象得到天大好处是他。 “源界权柄是你拯救神明的起点,是你征程中有力帮手” “拥有这个权柄,是不是无敌了?” “呃——”孙大圣挠着头皮,一脸尴尬,“那倒不是。” 陆镇非常失望,兴趣失去了大半。 “不能提升实力,算什么权柄,我不要。” “呸!呸!”残魂瞬间飞到陆镇脸上,捂着他的嘴巴,“兄弟,快呸呸!饭能乱吃,话可不敢乱说。你怎么说我们,我们都不会生气,你这么说它,它会生气的。” 陆镇把小小的残魂从脸上扒拉下来。 “四圣祠就是‘源界权柄’是吧。”他划拉了一圈,让大圣自己看,“都塌成一堆烂砖头子了,修都没法修。谁会要?房子会生气?我还不信了。” 话音刚落,啪! 一块砖头打在陆镇头上。 紧接着,凭空下起砖头雨,劈头盖脸打来。 要不是陆镇习得“金刚功”,身体坚硬如铁。 恐怕早就砸的狼狈不堪,头破血流了。 “他生气了!”大圣在坑底躲避砖头雨,“道个歉,服个软吧,兄弟!” 陆镇来了脾气,叉着腰大骂。 “我就是不要,如果老和尚说的都是真的。我这个天命人是神明、释教佛门、四大部洲生灵的拯救者。‘源界权柄’就是我的下属,他必须无条件的听我的。象这样没有上下,不懂大小的下属我就是不要。” 孙大圣傻眼了。 陆镇说的对,“源界权柄”貌似闯祸了,还没开始合作,便得罪了领导。 唐三藏一直没吭气。 他也没想到陆镇态度激烈,硬刚到底。 双方僵住了。 “我道歉,我错了,这是我灵珠,您收好。” 一个声音在庙内突兀地响起。 整个四圣祠仿佛颤动了几下,一枚金光闪闪的珠子飞到陆镇面前。 “‘源界权柄’报道。”声音从珠子内里传来,嗡声嗡气,沧桑的象个老人,“我只是跟老上司开个玩笑,忘记了您早就没有从前的记忆。你收好灵珠,以后我就是忠实的下属,只会严格执行你的命令。” 什么老上司? “我们以前见过?”陆镇没接珠子,“你说明白。” 珠子一声不响。贴着他的手,再也甩不掉。 “阿弥陀佛,天命人施主,再拖延下去,麻烦就到了,赶快处理吧。” 陆镇看了一眼任务要求。 制服冥虫,确实没明确要他杀掉。 掘开第二个土堆,正是寇洪啃噬着唐三藏残魂坑。 “寇洪,你是乖乖离开,还是想和寇清烟一样化为清烟。” “天命人,你只要答应我,让我暂居在幽冥小道,我便离开。” “幽冥小道!通往阴府的路吗?别说暂居,随便居,住多久都没事儿。” 陆镇满口答应。 什么幽冥小道,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 寇洪激动的老泪纵横,对陆镇做出叩头的姿势。 “老婆!儿子,你们都听到了。天命人同意我们去幽冥小道住了,还允许我们住多久都行。老婆,你有出头之日了,你的冤枉有盼头了。我们寇家也看到回乡的路了。” “等等等等!” 陆镇越听越感觉不对头。 他的承诺是不是太草率了,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天命人一言九鼎,言出法随,绝不更改,老婆,儿子,小孙子,跟我走!” 寇洪、寇良、张针儿、那个化为清烟的寇清烟也重新出现在土堆上方。 四个虫身怪物齐刷刷对陆镇行礼。 飞快地划动长长的虫脚,钻进稻草堆后面墙角的墙缝,消失不见。 孙大圣叹了口气。 “寇洪这老家伙,跟当年一样,还是那么狡猾。”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谁能给我说说。” 陆镇简直抓狂了。 “我们不能说。” 唐僧师徒的残魂聚在一起,争先恐后飞向修神鼎,怕跑慢了回答问题。 第21章 师父救我 残魂争先恐后飞进修神鼎,生怕跑的慢了,回答陆镇的问题。 “你们......你们还能不能有点人事儿?”陆镇气的大叫,手捂鼎口,妄想阻挡,残魂轻松钻过,孙大圣回头做了个鬼脸,猪八戒更气人,边撅着屁股往里钻,边用钉钯在陆镇手上筑了一下。 “你是天命人,老子受了千年的苦,总算解脱了,老猪得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美美大吃一顿,天命人,别忘了每天上香,我们四人都有份。” 修神鼎完成任务,倏地重新回到陆镇脑海。 “这是神明吗?简直就是一帮气死人不偿命的谜语人。” 陆镇再怎样埋怨,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现实。 师徒四人跟原着中还是不大一样。 他们是有血有肉的神明,和普通人一样怕麻烦,不愿意承担责任。 只有唐三藏和书中老和尚差不多,爱唠叨,性子软,是非不分,但执着于佛法修持,严格遵守戒律。 大殿中,四个土坑周围一处狼藉,简直是暴力拆迁现场,被人挖开坟墓,挫骨扬灰。 【任务完成,猿击术进化为大品天仙诀(入门)】 【触发幸运:天命所归,获得“源界权柄”。注:源界权柄也能储物。】 任务奖励来的很及时。 猿击术由从单一的技能升级为大品天仙诀。 这不是孙大圣的本领吗? 陆镇正准备调出技能仔细观摩查看。 景物忽然变换。 他已经不在四圣祠大殿中,而是来到一座仙山。 陆镇站在山腰环顾四周。 山谷中的白云飘飘,映照着霞光。 东山松柏啸风,翠竹轻舞。 流光溢彩的虹光穿梭往来,照耀着林下的仙芝灵草。 西山是漫山遍野的果树,桃、梨、枣皆硕果累累,压弯枝头。 轻风吹来,香气喷鼻,让人不由食指大动,口内生津。 枝头间的鸟雀鸣叫,啄食成熟的果子,打闹喧叫,好不热闹。 暖日的晴空,白鹤展开宽大的翅膀缓缓飞行,鹤唳清脆,声震九霄。 林间的猿猴嬉戏。 树下兔走鹰飞,山涧清溪潺潺,金鲤摇头摆,溅起水花一片。 陆镇看的入神,一阵悠扬的钟声传来。 钟声似在催促陆镇赶紧过去。 他不敢怠慢,几个跳跃,往钟声处赶去。 几个呼吸间,越过几个山头,跨过几道峻岭,一座清幽的洞府就在眼前。 洞口左有青松迎客,右有四时不败的灵芝仙草, 白玉洞门已经开启,一条玉石铺就的小径在门后隐现。 门口左右石壁上镌刻的盈联,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清雅古朴,浑若鬼斧神工。 陆镇身为仙体,一窍通处百窍通,拥有无限智慧。 自然就认得字体的含义: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匾额:洞天福地。 这不是齐天大圣学艺的地方吗?自己如何到了这里? 陆镇东张西望,满心狐疑,止步不前。 “已到方寸之间,灵台之上,还犹豫什么?” 一个清朗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般在陆镇耳边炸响。 短短一句话,却字字如千钧大锤砸在陆镇全身。 陆镇觉得套在自己身上的,一个透明的壳子粉碎了。 那个虚伪的、世俗的、沉重的、恶臭的、套着无形枷锁的旧身体彻底砸碎了。 洗髓丹只是对他身体初步改造,其实在细节处遗留下了很多顽固的痼疾难以消除。 那个声音不但扫清了痼疾,也进一步巩固了陆镇的境界。 新生的陆镇神明气清,身轻如羽。 他低头望着脚下。 这种感觉不是幻想的,而是真实的。 他脚下分散着凌乱的肢体。那是旧的陆镇,做为凡人的陆镇的身体。 陆镇笑了。 发自心底的笑容洋溢在脸上。 这才是真正的重塑自我,脱胎换骨。 跟唐僧在灵山脚下的遭遇一模一样。 “祖师在上,弟子拜见。” 瞬息间,陆镇穿过层层洞府,跟洞府的主人见了面。 老祖师须发飘飘,慈眉善目,周身笼罩着祥光。 身着鹅黄道袍,手持如意,赤脚盘坐白玉石床,眼中含春,满面带喜,笑吟吟看着陆镇,法口微启。 “天命人,你可愿意做我徒弟?” “弟子愿意,一万个愿意!” 陆镇一下就认出对方是谁?正是孙大圣的师父,那位教完徒弟,便不知归隐何处的菩提祖师。 能拜他为师,简直天大的造化。 何况对方主动开口收徒! 不愿意是傻子。 陆镇当即翻身跪下拜师,头磕在石板地上,梆梆的响。 祖师微微点头,很是满意。 “附耳过来,为师传你大品天仙诀的真义。” 陆镇一怔。 “弟子已经掌握了仙诀......” 祖师听出了弦外之音,是想让他再传授其他仙法。 “呵呵!既然如此,你背诵一遍。” 陆镇当即清了清嗓子,朗声诵道: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 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 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 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 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陆镇诵完,祖师鼓掌大笑。 “不错,一字不错。不知你修行何种境界,可试演来我看。” 陆镇有些傻眼。 背的滚瓜烂熟,却不知如何使用。 “师父,这仙诀只是让人长生,既无神通,又无仙法。如何演试。” “好办!” 祖师随手一点,陆镇眼前一花。 竟然离开三星洞,被困于一片深达几百丈的天坑。 天坑竖直如井,仅容一人转身,井壁光滑如镜,断绝了攀爬脱困的可能。 “师父——,师父!” 陆镇大喊,不知道师父要如何测验。 此时他虽然身轻体健,狭小的深井却限制了行动。 头顶小小洞口亮了,又黑了。 雨水从洞口流下来,过了不知多久,又飘洒下雪花。 春去冬来,秋夏轮转。 困在坑井下的陆镇不知挨过了多少时日。 幸好他不是肉体凡胎,用不着饮食,也不惧寒暑,否则早就化为一具枯骨。 百无聊赖之际,他背诵大品天仙诀打发时光。 背诵了不下数千上万遍,几乎倒背如流。 “师父啊,你的测试何时结束啊。过了这么多年我活的好好的,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已经练成天仙诀了吗?” 忽然地面一阵颤动,远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好象有成千上万的野牛向这边疯狂的奔跑,沉重的牛蹄飞快地踏着大地。 整个地面都剧烈的颤抖着。 “咻——,哪里起火了?”陆镇抽动着鼻子,浓烈的烟气儿熏的他胸闷。 “闻味识物”技能被动开启。 陆镇眼前顿时出现了气味和声音来源处的场景。 “我靠——”陆镇禁不住惊叫,“火山喷发了?” 极远的天边,一团乌云裹挟着火焰喷向天空。猛烈的喷涌声牛吼般传遍了大地。 天空在火焰的炙烤下,狂风大作,雷电交加。 遮蔽了天空的烟尘向四周蔓延散开,象一朵巨大的蘑菇,要将大地都笼罩起来。 更可怕的是,地下涌出的岩浆沿着山坡冲下来,形成了一条奔腾的岩浆大河。 高温火焰一路横冲直撞,摧毁了大地上的树木,村庄,扑向陆镇所在的天坑井洞。 岩浆流淌速度极快,犹如奔腾的野马。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将陆镇埋葬于井下。 “师父,救我!” 陆镇吓的声音都变了,呼救祖师。 “功行圆满,火中金莲,成仙做祖,随我心愿。” 祖师用天仙诀中四句回应了陆镇。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见你甚是用功,一天不知诵多少遍天仙诀,解救之法就在里面,徒儿,你不是会了吗?为何求救?” 陆镇:“......师父我错了。” “嗯!错了就改。” 任凭陆镇如何求饶,如何认错,祖师闭口不语。 轰隆。 数百里之外的岩浆冲开重重阻碍,犹如奔流的洪水,到达天井坑洞,倾泻而下。 第22章 改造完成 陆镇身陷天井坑洞,不知过了多少春夏秋冬。 短短的天仙诀天天诵读,但依然还是那些效果,无法攀爬出天坑。 这天,一丝飘渺模糊的火焰气味儿钻进鼻子。 施展闻味识物,目光障碍,看到了千里之外发生的恐怖光景。 火山爆发,喷涌的岩浆轰轰烈烈,势若奔马,直朝这边流了过来。 陆镇急的上蹿下跳,但坑洞光滑如镜,手脚无有没着力处。 轻如鸿羽的仙体,飞起数十丈便仙力无以为继,落回坑底。 陆镇将所有能施展的技能都试了,无法爬出坑洞。 即使遭受烈火焚身之厄的陆镇再不敢逞强,拉下脸皮,焦急万分地向祖师求救。 祖师的态度轻描淡写,不住的敷衍嘲讽:既然已经参悟透了天仙诀,小小岩浆能奈何? 他拒绝了陆镇,让其自己想办法。 陆镇哀求的嗓子都哑了,甚么流下了悔恨的眼泪,祖师不为所动,再不吭声。 火焰洪流来的很快,不到半天,岩浆便奔流千里,倒灌入天井。 很快坑洞填平,岩浆不再停留,滚滚向前。 坑洞成了岩浆河底一个小洞。 陆镇不知道自己第几千次复活了。 第一眼见到的终于不再是满眼血红,高温滚烫的岩浆火焰,而是菩提祖师那张鹤发童颜的笑脸。 “师父,你好狠的心!” 陆镇怨气冲天,丝毫顾不得尊师重道。 岩浆灌洞,火焰灼身的感觉刻骨铭心,那是炼狱般的酷刑。 陆镇遭遇岩浆淋身,大品天仙诀改造过的身体只坚持了不到十息,皮肉在高温下化为气体,白骨烧成了粉末儿。 死后天仙诀好处体现的淋漓尽致。 死亡不到一息,陆镇便在岩浆中重生了。 重生的他还没来及再次施展天仙诀。 高温火焰再次攻破了防御,毫不意外地,陆镇再次被烧的尸骨无存,变成了一团气体。 就这样死了复活,马上再死......。 陆镇感觉无比绝望,死而生,生而死不断重复。 无法思考,无法行动,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生死间隔太短,希望和失望转换太快, 陆镇第一次感觉天仙诀无限复活这个功能简直是天下第一等酷刑。 在极短时间里,生和死无限循环。 本人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而绝望的接受。 甚至陆镇复活的霎那,连向祖师求救的念头都来不及想完。 成千上万次的循环里,陆镇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永远不可能逃离这可怕的酷刑的时候,菩提祖师的笑脸出现在面前。 陆镇哭了。 哭得那叫伤心,鼻涕一把泪一把。 “师父,你好狠哪,我都认识到错误了,你为什么还忍心让我在井洞里受罪,你快传给我天仙诀真正含义吧,我这就去洗干净耳朵,认认真真的聆听您老人家教诲。” “傻小子,烧了这么多次,还不醒悟。” 祖师抡起玉如意敲在陆镇的脑袋上。 当头棒喝,醍醐灌顶。 脑海中少了许多尘俗的念头,多了一丝清明的神思。 那点神思虽然不大,却让陆镇念头通达,参悟出以前从没有的道。 “你和孙悟空不一样。他是被精心设计出来的天产石猴,在石胎中孕育时,便吸收天地灵气,日精月华的修炼。而你在俗世尘海中轮回了无数世,仅存的灵性早就荡然无存。只有将你的魂魄和身体彻底锻造,才能胜任天命人。所以我不得不狠下心。” 饱受复活、死亡折磨,竟然是祖师有意为之。 陆镇的悲惨状况,祖师看在眼里。 他不忍心,却又不得不这样做。 只有让陆镇经历无数次的凤凰涅盘式的锻造,才能清除他身上,几十上百世轮回留下的尘垢。让他彻底斩断俗缘,心无旁骛的履行天命人之责。 “传功完毕,‘源界权柄’已经完全臣服你了。” 不等陆镇提出疑问,讨价还价。 祖师手一挥开始赶人。 景物变换。 陆镇依然站在四圣祠的大殿内,开口准备讨价只说了一个字。 便回到了现实。 原来刚才的经历只是一场幻境。 幻境中历经无数春秋。 现实中阳光刚刚爬上东墙,地上那只拖拽着肉渣的蚂蚁行了不到半米。 刹那永恒,永恒刹那! 陆镇站在夕阳的余晖里,细致入微的体验着身体的变化。 他人在四圣祠,视角却是不断的上升,上升,一直到极高、极远,然后缓缓拉近。 视野好像不断变换距离的镜头,目光所及由大而小,迅速而清晰的掠过。 先是繁星璀璨,光芒闪耀,无边无际的穹宇扑面而来。 接着是一颗蓝宝石般的星球在陆镇的视野里越变越大;星球上的山脉、海洋、河流,城镇、村庄、浮光掠影般飞速划过。 陆镇俯瞰着方方正正的地灵县城。 县城中央,一座破烂不堪的破庙中,金光从破败的屋顶射出,直冲斗牛。 视野进一步拉近。 陆镇看到自己站在大殿,被一层金光包裹着,闭着双眼。 视线还能进一步拉近。 他的身体变得虚幻透明,脏腑、血肉、骨骼看的清清楚楚。 瞬息间,皮肉、骨骼消失不见了。 整个身躯变成一个透明的人形的存在。 看到如此诡异的变化,陆镇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心中反而无比安宁祥和。 静静地观察着自身的变化。 就在人形肚腹丹田处,凭空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光点。 光点飞快旋转,旋转时正在产生不可思议的变化。 终于缓缓慢下来,陆镇震惊地看着丹田中那颗微型的星球。 蔚蓝色的星球越来越大,占据了陆镇的所有目光。 上面有波浪滔天的海洋,日夜流淌的河流,森林、大地、村庄、城镇、俨然就是方才见到的那颗星辰。 倏忽间,星辰远去。 人形躯体上繁星闪烁,好象挂满了无数彩灯的玩具。 陆镇意念稍动。 星辰、穹宇隐没不见。 一座破烂不堪的破庙浮现在脑海。 门窗俱不知去向。 空洞洞门口上方,一块褪色的牌匾,三个模糊清的大字。 “四圣祠” 操控意念进入大殿。 完全是现实版四圣祠的复刻。 空空荡荡的大殿,墙角一堆散发霉味的稻草,中间四个已经挖开的土堆。 好象被人暴力挖开祖坟,挫骨扬灰的现场。 一只猿猴模样的神明盘坐悬浮在第一个土堆之上。 除了眼睛炯炯有神,鼻、耳、口都被一层雾气遮挡。 修神鼎摆在他面前,插着一根二尺长的灵官香。 陆镇收回遨游虚空的意念和目光,定格在体内复制缩小版的四圣祠。 “明明就是把四圣祠缩小搬了个地方,放进了我的识海。哪里体现出‘源界权柄’的作用了?” 质问出口,他蓦然发现自己的竟然跟猿猴面对面。 出窍的神魂进了识海中的破庙。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就象一个人分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 “作用大了!先给我上根香。”猿猴笑嘻嘻的说道,“老和尚念经,咒得我头疼,补补身体。” “还不到子时,子时再说!” “别给他。”三个透明的人影从修神鼎中飘出,异口同声地反对,“这个泼猴子独自享受香火都千年了,天命人来了,还想吃独食。你给我下来吧。” 又白又胖的人影,身穿大红袈裟,头戴僧帽,一张俊朗清秀,五官分明的脸,正是取经四人组的领导——唐三藏。 后面那个家伙身高两米多,黝黑皮肤,长着三尺长的碓嘴,扇乎着两只磨盘大小的耳朵,挺着大肚子,脑后几撮钢针似的鬃毛,正是二师兄猪八戒。 最后是晦气脸,身材三米拉近四米,脖子带着九颗骷髅头的项圈,赤脚踏着一朵浑浊的浪花的,就是水怪沙和尚。 三个影子把猿猴围住,齐声抗议。 “猴子!” “弼马温!” “大师兄!” “占了千年的好处,也该让弟兄们享受享受了。” “不行。这千年来,我付出的最多。如果不是我,你们早被啃的干干净净了,根本等不到天命人。” “猴哥,你给我下来吧。” 猪八戒上手去扯。 “够了,这是我的地盘。再胡闹我可赶人了。” 陆镇大吼。 四人吓的一哆嗦,回头望着陆镇。 “天命人,请你主持公道,这泼猴是不是该下来了?” 第23章 全体谜语人 唐僧师徒的残魂为了一炷香吵吵闹闹,没有一点得道高僧的庄严。 他们哪个不是与天同寿,日月同辉。 还对区区千年的香火斤斤计较,争来抢去。 陆镇听得心烦意乱。 这四人与电视、小说里的形象大相径庭,截然不同。 无论原着还是电视剧,师徒四人四个物种,猴、猪、人、水怪四个种族,有妖有人有仙有凡,但共同的目标将他们聚一起。 功德圆满,各取正果,人要做佛,妖要化仙。 取经路山高水长,路途迢迢。 时间长了,难免磕磕绊绊,发生点小矛盾。 但他们从来不会为了谁能享受一炷香而争的面红耳赤,甚至动手。 陆镇心底的那份美好被现实打的粉碎。 失望地盯着四人长叹数声。 四人听到怒喝,登时闭嘴,齐齐转头看向陆镇。 “请天命人主持公道,这炷香猴子要不要继续享受。” “我才不管你们这些烂事儿。在我这儿就得老老实实听我的。再争下去好走不送。” 猴子埋怨道:“这下好了吧,再争啊。斋万僧的麻烦是我解决的,出力最多,一炷香还和我争?” 猴子的话自相矛盾。 斋万僧是无上的功德,怎么会是大麻烦? “斋万僧是佛门大兴的标志性事件,布施者功德无量。佛门也能大肆宣扬,传播教义,广收信徒,天大的好事儿。而且你们四人的到来,正好凑足万僧之数,这是天意,有什么麻烦?” 陆镇非常不解,孙大圣已经表达过好几次类似的意思了:当年寇家“斋万僧”好象另有深意,并非如表面看到的,宣扬佛门,广结善缘的大好事儿。 “唉——”孙大圣长叹,五官皱在一起,跟风干的老核桃似的,流露出非常愁苦的神情,“‘斋万僧’麻烦大了,我老孙耗尽了所有仙力,施展浑身解数,勉强度过。” 陆镇有些恼了。 “有话直说,不要绕来绕去,谁耐烦猜谜?” 他看向其他三人。 “你们谁给我个明白的解释?” 三人的反应跟孙悟空一样,不约而同的低下头,相互扯着衣角推诿。 “师父,你说?” “还是沙和尚说吧?” “师父,我仙力低微,要是说了身死道消。二师兄实力最强,二师兄说。” 猪八戒拨楞着脑袋,大耳朵忽忽的扇风,吹的稻草乱飞。 “猴哥比我们多受了千年香火,而且他原本就是最强大的,他一直声称出力最多,解决麻烦的是他,他说最合适!” “我不说,离开寇家,老孙虚弱到极点儿,千年香火!再加上几千年也补不了,你们都害怕说出真相,难以承受反噬。老孙同样不能承受。” 陆镇:“......合着绕了一大圈,谁也不敢说。那对不起了,请各位回到原本的地方。修神鼎不是你们的家。” 刷! 光芒闪烁。 师徒四人没有半点犹豫,钻进土坑。 大殿中间多了四个土堆,象无人祭扫的荒坟。 陆镇有些发傻,“斋万僧”到底隐藏着什么祸患,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都如此忌惮。 突然孙大圣残魂的脑袋从地上冒出来。 “我透露一个不太重要的信息,你若真想了解‘斋万僧’的真相,你得回到当年亲身经历一番。” “我还要回到千年以前,大圣,你有穿越时空的本事吗?反正我没有。” “据说有两把神奇的钥匙,能打开时空之门。言尽于此。”孙悟空脑袋缩回,又冒出来,“对了,忘了最重要的话没交待。‘源界’恢复原貌越快越好,你的权柄越大。言尽于此,再见。” 陆镇:“......恢复原貌!就是你们不能永远住在土堆,还得给你们立起神像呗!” 孙悟空说,要打开时空之门,回到当时的场景,需要两把钥匙。 胖子寇时死时,身上掉落了一把普普通通的钥匙。 会不会是其中一把? “大圣,大圣!”他拿着钥匙呼叫。 “好烦哪!”孙悟空的脑袋伸出土堆,一脸不耐烦,“叫我干嘛,是不是想通了,给我上香?咦!时空钥匙,从哪儿弄来的,一般应该都是家主带着的。” 陆镇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嘿嘿一笑,将大圣的脑袋摁了回去。 “你敢戏耍我!松开我,不然给你几棒子。” 陆镇是源界的主人,拥有绝对权威,说一不二。 凡是这里的人,不管在外面多大本事,在这里百分之百服从陆镇的指令。 “我记住了,会尽快给你们重塑金身,从沉闷狭小的土坑搬到宽敞明亮的神像。” 【触发任务:为寇婷婷洗冤。】 【奖励:时空钥匙;佛教经典精通。】 系统任务突然而至。 第一个奖励:时空钥匙,他理解。 第二个奖励,精通佛教经典什么鬼?难道熟读佛经也算一种技能? 陆镇神识退出,摸着下巴发呆。 寇婷婷有冤屈,但他现在关押在死牢,等待秋后问斩。 总不能再扮作赵天财的模样探一回监吧? 现在天快黑了。 早晨打死赵天财,习得了他的“地刺网罗”的秘术。 一直布置在破庙四周。 整整一天过去了,陆镇又是幻境中学艺,又是将四圣祠模样的“源界权柄”收入囊中,“地刺网罗”一点动静没有。 县衙纪律这么松懈吗? 他们的捕头失踪了一天,姚老爷就不过问? 想到自己受了祖师的真传,对大品天仙诀的真正含义透彻了解,运用自如。 小小的县衙监狱还不是来去自如,谁能抵挡! 拥有强大的实力,陆镇信心十足。 夜幕低垂,正是行动的好时候。 肚子适时的响了。 在幻境中,依靠大品天仙诀,数百上千年不吃不喝,寒暑不侵,不饥不渴。但现实中的陆镇,暂时还无法斩断凡人的口腹之欲。 肚子咕咕叫唤,不是饿的,而是提醒陆镇,该吃饭了。 此刻陆镇很想大吃一顿,享受美食的滋味儿。 忙活了两天一夜,滴水未进。 如果舒舒服服泡个澡,再吃顿大餐。 简直人生至高享受,逍遥的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嗯—— 地灵县最好的酒楼,当属四季春了。 大掌柜、二掌柜的都死了,杂物房还有一具打手的尸体。 现在的四季春恐怕乱成了一锅粥,自己何不趁乱摸进去,好好享用高级酒店的待遇。 陆镇隐了身形,跃出四圣祠。 前边不远处的街角,两个人探头探脑地看向这边。 这二人身着黑色红边的衙役制服。手握二尺半的制式长刀,脸上冷汗直冒。 正探头探脑地偷窥。 陆镇悄悄摸到二人身边。 “二哥,我们回去吧?在这里盯到明年也没用。四圣祠早晨还在,午后突然消失。是不是见鬼了?” 瘦高的黑脸汉子低声说道。 站在一边的红脸汉子摇了摇头。 “兄弟,我比你还害怕,但我们敢擅自离开吗?姚老爷下了严令,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得在这里死盯,赵捕头绝对就在破庙,你没看到地下乌青的光芒吗?那是赵捕头的独门妖技‘地刺网罗’。” “那破庙呢?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黑脸汉越发紧张,忍不住抽出长刀壮胆。 “庙没了,赵捕头是不是遭遇不测,凶多吉少了?” “胡说,地灵县,不,铜台府,能有几人是赵捕头的敌手。” 陆镇一头雾水。 他们口口声声说四圣祠消失了。 可是他转头望去,四圣祠明明还矗立夜幕下。 破破烂烂的象荒凉的孤坟,令人胆战心惊。 他决定做个试验。 “现身!” 嗷!两个衙差的惨叫划破天际。 “闹鬼呀,庙又回来了。” 第24章 姚县令也有秘密 偌大一座破庙幽魂般失而复现。 两个本就胆战心惊的衙差吓破了胆,扔了长刀抱在一起。 脑袋互相埋在对方怀里,杀猪般的惨叫在静夜里传的格外远。 通过试验,隐身的陆镇也证实了。 唐僧师徒没骗他,所谓“源界权柄”其实就是这座破烂不堪的破庙。 只是他还没搞清“源界”含义是什么?权柄又有多大? “头疼啊!” 陆镇忍不住以手抚额,叹了口气。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好几天了,许多人和事儿仍然隐在迷雾后面。 费了半天劲,将最为熟悉的唐僧师徒的残魂解救出来,本以为能为自己答疑解惑,对这个取经结束将近千年的后西游世界有大体的了解。 谁想到这四位完全颠覆了原着和电视剧给他的印象。 四人互不服气,互相拆台。 个个争功诿过,好处占不够,责任往外推。 对于当年寇家“斋万僧”的事儿,似乎都有话想说,却又吞吞吐吐,语焉不详,谁也不愿意说出真相。 “你们到底忌惮啥?取经圆满,加升正果佛职,地位非同一般了,竟然还有人能威慑你们。把你们变成了谜语人。老子生存已经不易,还要陪你们解谜。真是命苦。” 感慨归感慨,事儿不能不做。 他看了一眼抱在一起,哆嗦成一团的衙差。 “收!” “啊——”黑脸汉子正好抬头,再次亲眼见证了四圣祠的消失。 粗糙的汉子竟然发出鸡鸣般的尖叫。 一滩黄色的水迹在二人的脚下蔓延,空气中有一股浓浓的骚气。 二人竟然吓尿了。 “怎么了?兄弟!”红脸汉死死闭着眼,好象他看不到可怕的事情,恐怖就不会找上他。 “二哥,又没了。” 黑脸汉极力压低嗓子,眼里含着泪。 “二哥,那座庙又没了。这回我看到真真的。二哥,咱们跑吧。” “好,你扶我一把。” 红脸汉一手扶黑脸的手臂,一手扶着墙。 “二哥腿软,站不起来了。” 陆镇捂着嘴,无声狂笑,忍的肚子疼。 “这两货也太没出息了吧!不就是一座破庙消失又出现吗?至于吓成这样?这可是妖族和人类混居的社会,什么样奇异的妖术没见过?” “算了,不跟你们玩了,正事要紧。” 青云街东边,远远的传来脚步声。 虽然离的很远,陆镇却听得清清楚楚。 祖师亲自传授的天仙诀效果就是不一样。 耳力比之前增强了百倍有余,脚步声距这儿还有数里。 陆镇听来如同擂鼓。 随着脚步朝这边行来,轻风飘来一丝奇特的气息。 陆镇抽动鼻子,施展闻气识物。 那一丝气息很微细,很特别,空气水波般涌动,数里外的场景浮现眼前。 县衙大门洞开。 两人走出县衙,来到台阶下,钻进两抬四人小轿。 其中一人三十来岁的年纪,方头大脸,三缕黑须。 眉眼周正,皮肤白皙,透露着儒雅。 身着红色的官服,绣着海水江牙的图案。 头戴黑色的乌纱帽,腰间系金线蛮带,脚下蹬一双黑色官靴。 跟他并排前行的,却是一个道士打扮的矮胖子。 那人黄灿灿的一张脸,大鼻子,大嘴。 两撇粗粗的黄胡子,一双圆溜溜的黄眼珠子,寒光四射。 道士右手甩着拂尘,左手按着腰中的长剑。 轿夫轻喊一声号子,四平八稳的抬着小轿,直奔四圣祠。 由于距离远,陆镇无法判断这两人的境界,修为。 但那道人的凶恶相貌,却让人心生警惕。 虽然在菩萨祖师亲自传授下,领悟到了大品天仙诀的精髓,甚至悟出大道。 但他的修为、境界却需要一点点提升修炼。 如果根基不牢就急于求成,万丈高楼不过是海市蜃楼。 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忙。 幻境学艺最大的好处,就是得到了“源界权柄”认可。 现在陆镇拥有丰富的修行理论,理论冠绝天下,实践还得下苦功夫,一步一个脚印的修炼。 口头理论家转化为实干家,付出的汗水少不了。 他远远看了道人一眼。 警铃大作,心头突突乱跳,如临大敌,直觉告诉他,道人很厉害。 比赵天财和雷全还难对付。 一念及此,不敢怠慢,恐怕被人识破了隐身。 当即跃上一旁高高的屋脊,以飞檐遮身。 小轿来的迅疾,不消片刻,便来到面前。 “你们两个有什么发现?” 轿子稳稳落地,撤去横杆。 官员打扮的人刚出轿子,还没站稳,便沉声询问。 “回县太爷,有情况?” 黑脸汉和红脸汉异口同声。 “嗯?大庭广众搂搂抱抱,成什么体统?”二人由于过度害怕紧张,县太爷来到面前,都忘了松开,还抱着呢。 受到呵斥的二人赶紧放手,双双跪倒。 “老爷,太可怕了。四圣祠刚才回来了,又没了。” “这有什么可怕的?四圣祠本就是邪祟滋生的地方,本县平时教导你们,多多习练山真人传授的心法,遇到什么神佛的蛊惑也不会产生恐怖,你们就是懒惰,着实该打。” 二位衙差低头不语,只是求饶。 道人扯着胡须,咧开血盆大嘴,摇头晃脑地劝道: “姚县,这也不怪他们。四圣祠虽然破败,却是存在了千年,即使捣毁了里面的神像,毕竟是供奉过大神,根骨低劣的人是难以承受神明散发的精神威压的。” 姚老爷嘴一撇。 “哼!什么大神,几个被当做棋子的臭和尚而已。” 躲在房顶上的陆镇心中一动。 他想起来了,原着说的明白。 唐僧师徒被诬入狱,孙大圣连夜奔波。 先是假扮寇洪的鬼魂托梦,叱责张针儿和两个儿子恩将仇报,给唐僧四人扣上强盗贼人的罪名,因为唐僧东土西行取经的圣僧,百神护佑,他被诬入狱使的阴世动荡,地府不安,特遣他上来警告, 如果知错不改,迷途不返,必会家宅不安,害死一家老小。 接着大圣又到铜台府,冒充刺史姜坤三伯父的亡灵,为唐僧师徒伸冤。 最后到地灵县县衙,假做夜游神,从半空中伸下一只大脚,告诫地灵县县令姚继祖,若不放了蒙冤入狱的圣僧,则先踢死县衙官员,再踢死合县百姓。 如今千年过去,闫瞎子说过,地灵县大老爷名叫姚忠信。 难道千年来县令也子承父业,一直由姓姚的担任吗? 听姚忠信话中有话,似乎对当年他祖宗被孙大圣吓唬的事儿十分不满。 孙大圣替蒙冤入狱的师父奔波,却被姚家后人臭骂。 说他们是棋子。 陆镇恨不得抓住姚忠信问个清楚。 当年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看起来每个人都一肚子怨气。 算了,还是先完成任务,得到时光之门的钥匙。 亲身经历一回当时的场景,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陆镇暂时按下心中诸多疑问,看着下面几人如何行动。 姚忠信叱骂两名衙役饭桶,叫他们快滚,省得在这儿碍眼。 两名衙役仿佛得了特赦令,从鬼门关逃回来一般,重重磕了个头,兔子般飞快的跑去了。 “山真人,赵捕头生死不明,四圣祠莫名消失,四季春酒楼又死了四个人。你有何高见?” 山真人甩着拂尘上前。 “解铃还须系铃人,寇家是这一切祸事的根源。” 第25章 妖圣皇 县太爷向山真人问计。 山真人不慌不忙说出他的观点。 地灵县最近乱象频发,究其根源都在寇家。 县太爷为难的撮牙花子。 “寇家已经散了,寇婷婷残害孩童抓进了死牢,准备秋后问斩,寇家宅院查封,其他人作鸟兽散,不知道流落到哪里?难道要重新寻找寇家人?” “那倒用不着。寇婷婷跑不了,天命会一个半个邪徒掀不起多大的浪头。” 山真人胸有成竹,姚忠信却明显信心不足。 “酒楼命案,死了贵教的戮神堂正副堂主,另外那两位死者,一个是副堂主的心腹,一个是酒楼的狗腿子。”姚忠信缓缓说出他的担忧,“如果贵教教主怪罪下来,我如何说?” “实话实说呗,命案由寇家的‘万佛牌’引起,流窜到本县的天命人,任务是带走‘万佛牌’。只是误打误撞,闯进四季春,跟雷、赵两位堂主起了冲突,二位堂主虽全力擒贼,无奈实力不济,牺牲于恶贼之手,乃我教的一大损失。” 说到最后,山真人硬出两滴泪水。 “如果不是寇家的‘万佛牌’,不会引起这么多风波,据我现场观察,贾福和雷全死于同一人之手,而那个人的手法明显与天命会杀人的手法相同,说明前几天赵天财追捕的邪徒并没有离开,就藏在城里的某个角落,伺机而动。” “‘万佛牌’不到手,邪徒不会轻易离开。” 姚忠信松了口气。 “你是说黄教主不会因为堂主的死,迁怒下官?” “只要保证‘万佛牌’和寇婷婷的魂魄完整的献给圣主,圣主还会赐下丰厚奖赏,岂能怪罪?” 姚忠信阴沉如水的脸上,稍微有了点笑容。 随即想到了什么,收敛起刚刚展露的笑纹,越发忧心忡忡。 “姚家在地灵县做官千年,从未出过如此大的案件。我很担心传到我这一辈。因为这几件祸事儿,被上司严办,丢官不要紧,就怕丢了我们姚家的基业。” “我明白。放心吧,有我在,保你官位无忧,基业无忧。” 山真人自信满满,拍胸脯保证,会帮姚县令摆平所有麻烦。 房上的陆镇心下明了。 姚家盘踞地灵县千年,一代一代都把持着地灵县最高领导权。 地灵县成了姚家的私人领地。 夏唐王朝疆域虽广,却是中央高度集权的王朝。 所有官员任命,必须皇帝老儿点头同意。 姚家千年不倒,私底下肯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也不知道姚忠信口中的基业是什么? 陆镇很郁闷,忍不住暗自大骂。 “老子掉进谜语人窝了,遇到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就老子光明磊落。” 虽然山真人一再拍着胸脯保证,姚忠信仍然眉头紧锁,担忧之情并没减少。 “非是我不信任真人,实在是对手太强大,一个天命人不足为惧,但他的背后靠山——天命会势力遍布夏唐。杀了天命人,惹恼天命会,小小的地灵县难以抵挡。” “哈哈......”山真人仰面大笑,“县尊大人,夏唐疆域广大,可不是仅仅只有一个天命会。难道弑天教的势力不大么?” 姚忠信眼光游移,明显不想回答。 山真人知道他心中所想,继续道: “你知道弑天教的靠山是哪个吗?” 姚忠信摇头。 “小县见识浅薄,对贵教历史了解不多,请真人赐教。” “我教为何弑天?天道不公,不仁,不义。杀之重建。神明为何销声匿迹?是怯懦、无能、不敢面对劫难。是我教跟其他妖族不避险阻,甘冒毁灭之险顶替了神明的位置,担负起神明护佑人族的职责。” 提到妖族重出尘世的历史,山真人黄焦焦的脸上,现出兴奋的潮红之色。 拂尘都甩出了残影。 发自心底的为妖族的勇于担当而自豪。 “真人,你说的这些,小县心知肚明,感激不尽。所有人族都和小县一样的心思。你们护佑人族兢兢业业,尽职尽责,还跟大类打成一片,不象那些神明,高高在上,端着臭架子,不管大小祈求,必须付出相应的报酬,或者是香火,或是荤素供品,猪羊三牲,更有甚者,还要献上童男童女,人头、脏腑之类。” “因为你们跟神明大不一样,把人类当朋友。我们也把你们当成生死相依的好兄弟。” 姚忠信一番话发自肺腑。 山真人很是爱听,喜欢的手舞足蹈。 姚忠信话锋一转。 “我们人族不关心神明离开尘世,到底去了哪里,而是担心他们去而复返。小县说句实话,得罪真人之处,还望真人包涵,不要怪罪。” “今日你我敞开心扉,知无不言,言者无罪。” “小县也算熟读经史子集,对千年前的历史广有涉猎,史书记载,千年前,神明在世时,妖族与神明的争斗中,一直处于下风,稳稳被压制,欺凌。那时候的神明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正邪不两立,斩妖除魔是修正道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山真人急吼吼打断了姚忠信。 “这就是神明的可恶之处:道貌岸然,外忠内奸,他们从来都心口不一,欺世盗名的伪君子,劫难考验面前,抛下世人逃跑,已经说明了问题。” “真人莫急。让小县说完。” “县尊您说。”意识到自己失态,山真人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情。 “千年前,妖族处于下风,不是神明对手,今天的世界,神明虽然消失,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已经彻底消亡,不再回来。天命会受到官府的严厉围剿,却依然坚持信奉神明,它的信徒不但没有减少,近些年反而有隐隐上升的势头。是不是真象他们宣扬蛊惑的那样:神明返回尘世的时间近了。” 山真人这才听明白姚忠信的话。 绕了半天,他在担忧天命会的靠山——神明重返尘世。 “县尊,杞人忧天了。”山真人恢复了自信,“神明回不来了,天命会追求的不过是一场幻梦。永远不可能实现,即便有一两个神明钻过防神滤网,也是我妖圣皇的开胃点心。” “啊——”姚忠信不可思议瞪着双眼,“妖圣皇不是传说啊,难道世界真存在妖圣皇吗?” “那是自然。”山真人昂首挺胸,一脸傲气,“有妖圣皇在,神明别想再来祸害尘世。” “能不能祈请妖圣皇降下谕示:赵捕头生死如何?四圣祠究竟去了哪里?” “小道正有此意。” 山真人当场做法,掉转拂尘,坚硬的把柄给自己的大脑袋重重敲了三下。 坚硬的脑壳顿时皮开肉绽,黑红的血水沿着脸颊流下。 “真人,你这......” 姚忠信大惊,已然来不及阻止。 “圣皇洞明,听我心声。四圣小祠,何处隐形。” 山真人手指蘸着血水,在面前飞快的画着。 仿佛面前悬浮着透明的纸一般,血水的痕迹清晰可见。 不一会儿,一幅血水画出现在面前。 “嘶儿~”姚忠信吓得后退了几步,那幅画太可怕了,那是一个由许多不同生灵肢体组合而成的怪物,龙头、狮面、蛇身、虎爪、长长的蛇身无血无肉,是一具森森的白骨,它的双脚遍布灰黑的疙瘩,还长出许多枝丫,更像半枯的树桩。 蜿蜒曲折的蛇形白骨上,泛起朦胧的光影。 仔细看去,光影中许许多多令人眼花缭乱,难以置信的东西犹如水草起伏荡漾,这些东西是很多动物的形象,有跳跃的山鸡、奔路的兔子、嗡嗡乱的蚊虫、长着细长的肢节,复眼凶光毕露的蜘蛛,几乎包罗了世界上的所有活物。 “嘶儿~”房顶上的陆镇吓的头皮发麻。 山真人所画的,正是吸收了赵捕头魂魄的,控制闫瞎子转世轮回的怪物。 这就是妖族最大的靠山——妖圣皇! 第26章 中招 从山真人口中,陆镇知道了那个怪物的名字——妖圣皇。 它是全体妖族的信仰、偶像、靠山。 陆镇暗中腹诽,妖就是妖,靠山的模样也很另类。 几乎将集合所有妖族的特征,乱七八糟的拼凑的怪物。 但从山真人提起妖圣皇时虔诚和恭敬的态度,可见它的地位极高。 也就是说,妖圣皇是所有妖族中无所不能的“神”。更是妖族的死敌——神明——的噩梦。 以己血召唤出妖圣皇。 山真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葫芦,倒出些许净水,洗脸,洗手。 正正衣襟,整理道袍。 肃穆庄严的跪下,恭恭敬敬的叩了四拜。 一旁的姚忠信坐立不安,觉得不拜不合适,只得扭扭捏捏地跟着拜了几拜。 “县尊,这是我们妖族的礼仪,你不是妖族,又非弑天教成员,不用客气。” 山真人拜罢,笑着解释。 “贵教圣皇,亦是我人族靠山,应该拜的,应该拜的。” 姚忠信低着眉眼,不敢与妖圣皇对视。 他从小到大见过种种长相怪异的妖族,象丑的如此吓人的,还是第一次见。 “县尊,你且闪在旁边,待我为县尊解忧。” 姚忠信拱了拱手,说了声有劳真人,飞快地退到小轿边。 四个护卫兼轿夫的衙差立刻地上前,将他围在中间,稍有不对,便带着县尊大人跑路。 山真人开始做法。 双腿半弯曲,一步一跳,迈着奇怪步伐绕圈子。 用更怪异的声调哼唱着奇怪的咒语。 “弟子山中君,祈请大法尊。广施大法力,揪出祸乱人。圣皇急急如律令。” 拂尘在额头胡乱揩了几下,残余的血迹将雪白的拂尘染了红色。 一道细线粗细的红光随着拂尘的甩动,将山真人和浮在空中的画像联结起来。 “水有源,树有根。地灵县祸乱,惊扰众黎民。四圣祠,天命人。圣皇妖力广,乖乖伏法尊。” 躲藏在房顶上,并且隐了身的陆镇饶有兴趣的看着。 山真人一步三颤,七扭八歪,神神叨叨,跟跳大神一样, 咒语用他嘶哑的嗓子哼唱出来,抑扬顿挫,竟然别有一番韵味儿。 “第一回见妖族用跳大神的方式,祈请更高层次的妖魔给自己解决问题。” 祈祷词中的“天命人”肯定指的是陆镇。 “我没感觉啊。” 山真人画出妖圣皇像开始做法,陆镇就高度戒备。 随时准备跑路。 他领教过狗妖雷全的恐怖战斗力。 这个山真人跟县太爷平起平坐,实力至少不在雷全之下。 他可不敢轻敌。 异世界之旅,步步迟迟,若翻了车,再想重新爬起来可就难了。 山真人的祈祷仪式,动作荒诞,程序庄重。 一套流程走下来,累的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那根突然出现的红光让他和圣皇建立了联系。 陆镇紧张地握紧长刀,法力运转,感官神识提到最高。 准备迎接未知的挑战。 躲在轿夫身后的姚忠信也看到了红光,本能的缩起脖子。 四个轿夫急忙用身体将县太爷遮挡住。 等了半晌,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姚忠信推开身前的人,一脸不可置信。 “真人,你这......?” 山真人回头,手指竖在嘴边,做个噤声的手势。 他一掌拍出。 画像登时碎裂,化为乌有。 陆镇差点憋不住嗤笑出声。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效果二百五。 山真人是来纯搞笑的吗?弄半天没有效果,将画像拍碎。 这是请神失败,恼羞成怒了吧? “县尊,请您立刻派人回衙。”山真人凑到姚忠信跟前,附耳说了几句。 姚忠信面色大变。 “真人,这是真的?” “带着天命会邪徒,岂可玩笑,如果错了,我甘愿受罚,再没脸在地灵县待下去。” 一个轿夫领命,飞也似的跑去了。 陆镇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山真人的声音极低,似乎加了某种秘术,纵然他的听力灵敏,还是难以听清。 断断续续听到了“囚车、多带人、重枷、”几个字眼,其他的听不到。 从字眼推断,刑具、囚车之类,肯定要抓谁? 陆镇忍不住环顾四周。 正是月中,异世界没有受到光污染、空气污染的夜空蔚蓝高远,星月同辉。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照的整个县城犹如白昼。 陆镇眼睛能看清楚非常远的地方。 数百米外,一只狸猫伏低身形,借着月影悄悄前进,不远处,一只肥大的耗子正专心啃咬着一块骨头。 西边的肉铺门口,大黄狗无聊的打着哈欠,脑袋埋在前腿中间,呼呼大睡。 前后左右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可疑的身影。 他们要抓谁? 陆镇心头一闪,警钟大作。 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不会抓我吧? “唉!”陆镇一拍脑门,“我是去监牢夜会寇婷婷的,在这里耽误了许久。你们玩呗,我失陪了。” 他起身欲走,突然感觉身体沉重,不但没站起来,还晃了一下,差点摔了个跟头。 洗髓伐毛,改造成功后,他不再是肉体凡胎了。 更不用说得到祖师在幻境中传授,悟出了大品天仙诀的真义,身体轻似鸿羽,虽然暂时不能举霞飞升,但一纵数丈,步履如飞轻轻松松。 为何身体又如此重如巨石? 陆镇跌坐在房顶,坐破数片屋瓦。 硌的屁股生疼。 金刚护体似乎也失效了。 陆镇急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修为、技能都消失了。 好容易定住心神,意念微动,准备调出系统,查看问题在哪儿? 脑海中空空如也,刚刚掌握的“源界权柄”——那座破烂的四圣祠,被一团灰色的雾气遮挡着,根本无法进去。 猿击术无法施展! 隐身术失效! 金刚抗体失败! 陆镇想调动法力将遮蔽“源界权柄”的迷雾驱散,识海跟脑海一样,空空荡荡,没有法力可用。 他又成了一个普通凡人。 陆镇难接受可怕的现实,坐在屋顶呆若木鸡。 山真人那一番看似无厘头搞笑操作就是冲自己来的。 自己是何时中招的呢? 他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就怕对方施展高明的手段。 结果还是没防住。 不能坐以待毙!跑的越远越好。 陆镇沿着房顶,悄悄后退。 “小子,待那儿别动。” 山真人冷冷的喝道。 “不然让你摔的腿断骨折。” 陆镇觉得头顶有东西在使劲拽着自己,伸手摸去。 竟然摸到一条细细的绳子。 抬头翻着眼望向头顶。 脑袋“嗡”地一声,不由一声哀鸣。 “完了!” 只见北边天空,澄澈的星空上,一个高大的阴影悬空而立。 灿烂的群星象镶嵌在阴影身上的宝石。 陆镇倒吸一口凉气,自己光注意下边,被山真人搞怪的行为吸引了。 却没想到画像只是个引子,真正的妖圣皇是天上那个。 圣皇一只手遥遥指着他。 那道细细的,发着光的绳索钻进他的脑壳。 他的法力,技能,权柄统统都被压制了,将他变回了普通人。 “这下没的玩了!” 陆镇难过的要哭了。 他并不太害怕死,已经死过一回,对死没那么恐惧。 难过的是仙缘的失去。 如果没得到过那些技能,未体验过脱胎换骨的快乐,也许会好受的多。 得到再失去,才是对人心理最大的打击。 陆镇自怨自艾,欲哭无泪。 纷乱的脚步从远处传来,将他拉回现实。 搬请救兵的轿夫回来了。 五六名衙差,领着二三十个土兵,手持绳索、铁尺,挠钩。 还有一辆囚车,上面放着由鸭蛋粗的铁栅栏焊接而成的大铁笼。 哐当。 一副和人差不多高的包铁木枷扔在地上。 山真人拂尘一挥。 “天命人,下来见见面吧。” 第27章 被抓 山真人大叫一声,如虎啸狮吼。 陆镇心头剧震,头晕眼花,登时滚下房顶,摔的七荤八素,呲牙咧嘴。 手脚酸软,挣扎不得。 七八个土兵一拥而上,摁住绳缠索绑。 片刻间木枷套颈,镣铐加身,象只被五花大绑的螃蟹。 躲在人群后面的姚忠信露出脑袋,点手指着陆镇。 “真人,这家伙还有没有同伙?别让同伙跑了!” 山真人擒住了陆镇,甚是得意。 “县尊,请放宽心,据可靠情报,就这一个天命人邪徒流窜本地。擒获了他,地灵县黎民安居乐业,县尊大人高枕无忧。” 姚忠信放下心来,推开保镖,踱着方步来到陆镇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动弹不得的陆镇,啧啧地感叹: “岁数不大,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小小年纪就走了邪道。好好的人道不走,偏走邪路,可惜了。” “天命会一向擅长蛊惑人心,它的那套歪理邪说害人不浅,无论男女老少,只要被盯上,无一都遭到了彻底洗脑,成为天命会的棋子,所以必须大力打击,斩草除根。” “带走!回县衙。” 姚忠信愁容尽去,意气风发。 命令衙役抬起陆镇,锁进囚笼。 陆镇受老罪了。 他的一身修为被压制,跟普通人无异。 一百来斤的木枷,粗重的铁链,压的他寸步难行。 手脚还被牛皮筋绳索紧三扣,慢三扣的捆着,别说动弹,喘气都难。 各处关节、骨头绑的生疼。 “我已经落到你们手里,不会再跑,能不能松一松,太难受了,如果勒死了,你们的功劳可就没有了。” 陆镇实在难以忍受,禁不住开口。 “嘿儿——”姚忠信冷笑不止,“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天命人为祸世间,造下无边杀孽,多重的惩罚都不过分。” 这个世界将天命人视为洪水猛兽,恨不得食肉寝皮。 陆镇的请求招来的只有怒骂和抽在头上的鞭子。 知道求饶无用,他立刻识趣的闭嘴。 回衙门的路上。 姚忠信多日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阴云散开,儒雅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真人,此贼隐藏甚深,诡计多端,狡猾如狐,连捕头都被他杀了,真人是如何将其抓住的?” “哈哈。”山真人掀开轿帘,对着并排而行,乘坐另一顶轿子的姚忠信哈哈大笑,毫不掩饰得意,“县尊,本来我并不想今日擒拿此贼,还想放长线钓大鱼,只是尊兄忧心忡忡,担心闹出更大的祸害,所以祈请圣皇出手。” 山真人出手建功,忍不住炫耀捉获陆镇的过程。 他告诉姚忠信:四圣祠做为唯一留存于世的,供奉神明的家庙,一直被妖圣皇注视,世俗已有神明,寇家却宁愿花费大量金钱,买通官府,也要保留家庙,其中必有秘密。 “县尊,你知道寇家保留家庙的原因吗?” “这个本县略有耳闻:传说千年前,寇家斋万僧,所谓四圣其实就是当年万名僧人最后四个,他们曾经帮寇家保住财物,为了感激这四个和尚,他们承诺修建生祠供奉。做为享受香火的条件,四圣保佑寇家世代财源滚滚,永享荣华富贵。” “说对了一部分。更重要的原因:保佑寇家家主长寿。寇婷婷的儿子,孙子,重孙子都死了,他还没半点要死的迹象,就是四圣祠神明保佑的结果。” “官府严禁供奉任何神明,凡是发现私自供奉神明者,一律问斩。寇家也不例外。而且这许多年来,只有一个乞丐般的看庙人,官府曾经派人在破庙周围盯稍、观察,看庙人只是白天乞讨,夜里睡觉,没有半点异常。” 山真人呵呵一笑。 “呵呵,他们上香的时候,会蒙蔽外界一切感知。别说普通的衙役,就是弑天教中的修行高深之人,也难以发现。” 姚忠信不解,既然寇家上香的秘密无人发现,山真人是如何知晓的。 “真人神通广大,寇家做的这么隐密,也瞒不住真人。” “我没那么大本事儿,是我祈求圣皇出手擒贼时,圣皇告诉我的。” “啊!”姚忠信对圣皇又多了几分崇敬,“圣皇是妖族的靠山,既然早就知晓了寇家敬奉神明,为何默许?为何不降下惩罚?” “四圣可不是普通的和尚。他们是神明中的佼佼者,身具大神通的大罗金仙,他们被无数神明推出来留在这个世界执行一个绝密任务,即使身体毁灭,只剩下一缕残魂,残魂里蕴含的力量也犹如星空般浩瀚,对大道的感悟,犹如无边无际的海洋。圣皇需要他们的知识和力量为己所用。” “圣皇思虑深远,图谋甚大,我辈不及。”姚忠信佩服的五体投地,不住口的称谢,“地灵小县有真人相助,又有圣皇保佑,必万年繁荣,安居乐业。我姚家之基业万年不朽。” “那是自然。自妖族现世以来,圣皇便传下圣谕,人与妖生来平等,只是本领和擅长的领域不同,并无高下贵贱之分,理应平等相处。县尊是我的朋友,天下人族亦是妖族的兄弟。” 囚笼中紧闭双目的陆镇心中嗤笑。 这位外表粗鲁的山真人长了一张好嘴,吹捧之词滔滔不绝,不用打草稿。 地面坑坑洼洼,车子颠簸摇晃。 一百多斤的木枷和手腕粗细的铁链束缚下,陆镇蜷缩着躯体,手脚难伸。 地面坑坑洼洼,车轮颠簸摇晃。 因为修为、技能被封,金刚护体无法施展。 每一步都给他带来了很大的痛苦。 但陆镇浑不在意,他将精神沉浸在脑海里,尝试用各种办法修复修为,唤出被脑海中的黑雾遮蔽的系统。 那个名叫妖圣皇的怪物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暗算了自己。 封印修为、技能,陆镇能理解。 天命人系统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竟然也无法避免被封印。 如果金手指没了。 那还玩个屁啊! 陆镇禁不住有些沮丧:他能调动的技能只有有限的几个,而金手指天命人系统是他最大的倚仗。 靠山倒了,陆镇慌了。 他艰难地挪了一下麻木的身子,右侧肋骨撞在囚笼的铁栅栏上。 什么东西硌的生痛。 “万佛牌”!是寇清烟化为冥虫时掉落的万佛牌。 寇清烟和赵天财等人数次谈到寇家的“万佛牌”,而原身从南赡部洲天命会总部来到地灵县,也是为了此牌。 但从他们透露信息中,一致认为“万佛牌”这么重要的传家宝,肯定在家主寇婷婷身上,或者被他藏在最隐秘的地方。 这些人都没想到,寇清烟才是“万佛牌”的真正拥有者。 他们费尽心机,处心积虑寻找的东西,其实就在他们中间。 这是真正的灯下黑。 等到赵天财亲眼目睹寇清烟身上掉落了“万佛牌”,已经晚了。 他被陆镇控制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镇成为“万佛牌”的新主人。 陆镇收起来一直贴身放在右侧衣袋。 拥有了储物空间——四圣祠——也是“源界权柄”,光顾着和唐僧师徒的残魂掰扯寇家冥虫、残魂享受香火之类的问题,忘了将牌子收进空间。 陆镇不禁担心。 幸亏没被搜身,否则牌子被他们搜走了。 囚车压在道石上,猛地一跳。 陆镇不受控制的向右侧倒去,右肋狠狠撞在铁栏杆上。 “万佛牌”撞破了肋骨上荡荡的皮肉。 疼的陆镇呲牙咧嘴,眼泪直流。 一个劲的抽冷气。 “儿子们,走慢点儿,撞死我了!” 反正都快死了,陆镇也不害怕,大骂推车的土兵。 “闭嘴,泼贼!” 押解的土兵用铁尺,刀柄敲打着囚笼,大声斥骂。 陆镇抿嘴闭眼,低下脑袋,装聋作哑。 心里却笑开了花,天无绝人之路,我有救了。 第28章 施主是来救我们的吗 陆镇撞在囚笼上,装在右边口袋的“万佛牌”硌破了皮肉。 然而他不悲反喜,因为自从到手后,一直毫无反应的“万佛牌”活了。 【万佛牌与你建立了初步联系,请尽快激活。】 一行模模糊糊的文字掠过脑海,系统虽然被黑雾遮蔽,仍然尽力履行职责,传递信息。 他想起寇清烟说过的话。 破庙中寇清烟偷袭得手,得意洋洋地告诉赵天财。 天命人陆镇的丹田石是激活“万佛牌”最适合的材料。 寇清烟祭拜家庙四圣,被吸入土堆化为冥虫。 遗留的“万佛牌”一直放在陆镇身边。 却没研究明白如何使用。 因为囚车剧烈摇晃,血滴浸入“万佛牌”,才建立了初步联系。 要激活必须挖出自己的丹田石? 修炼《葵花宝典》前必先自宫,难道激活“万佛牌”先得自杀? 陆镇铁链加身,绳缠索绑,束缚的象大闸蟹。 自杀都是奢望,怎么激活? 就算能自由活动,难道真要剖开肚腹,挖开丹田,取出所谓的丹田石? 激活“万佛牌”方法有了。 实施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白高兴了,绝望再次袭来。 突然,牌子发出一丝无比强大,不可思议的力量。 陆镇感觉魂魄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拉拽着疾速坠落。 剧烈的失重感令他有些头晕。 无数诡异的光影在眼前掠过。 数不清的模模糊糊的怪异在光影中扭曲、变幻。 虽然听不到声音,陆镇却仿佛从怪异那虚幻不定的变化中体会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甚至耳中听到了绝望的嚎叫和痛苦求救声。 这个过程很快结束。 如果再持续的时间长一点儿,陆镇都害怕自己神智失控,变成疯子。 脚踏实地,他站了好一会儿,魂魄稳定了。 抬眼观察,到底来了什么地方? 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光明。 好象前后左右都无尽的深渊,稍一迈步,就会坠落。 他静静站着,眼睛都瞪酸了,手在眼前晃动,却无法看到。 这是什么鬼地方? “有活的吗?有管事的吗,出来一个!” 压抑沉重的气氛给人的压力山大,陆镇忍不住大喊大叫。 “再不出来,我可骂街了!老子骂的可难听了。” “呼——” “嘻嘻——” 阴冷的气息吹到脸上,一声嘻笑在耳边响起。 陆镇毫不犹豫,飞脚便踹。 啪! 这一脚仿佛打开了光源开关,揭开了遮挡光源的盖子,光芒大盛。 青绿色的光芒,喷泉般骤然涌出,翻腾着,奔流着,轰然炸裂。 瞬间充塞了整个空间。 一张肥胖的大脑袋距陆镇的脸不到半尺。 露出傻兮兮的笑容。 那是一个赤背光脚,披枷带锁的和尚。 为什么确定他是和尚,因为锃亮的光头上有几个醒目的戒疤。 虽然双手锁在木枷上,嘴巴动个不停。 细听之下,原来对方在勤奋、虔诚的称颂佛号,顶礼佛陀。 左手合十,右手敲击放在枷板上的木鱼儿。 称颂着佛号,和尚时不时发出嘻嘻的笑,口鼻中呼出大团阴冷冰寒的白气儿。 “嘻嘻!又来了一个施主!” 胖和尚嘻笑着,缺了门牙的嘴巴漏风,说话乌里乌突,不大清楚。 陆镇稳了稳心神,退后两步,仔细看那和尚。 那和尚锁链加身,脖钉木枷,脸上并不是真的肥胖,而是肿胀,身上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鞭痕。 “你是不是来救我们脱离苦海的?” 和尚凑到陆镇耳边,低声问道。 陆镇打了几个冷战。 无视和尚的追问,抬头观望,自己到底被拉到什么地方? 目光穷极之处的天边,依然没有尽头,青绿的天空缓缓的延展下去,好象一幅颜色逐渐淡下去的画图,虽然囿于画框的约束,画面终止,但在观者心里,明明知道,这个地方很大,边界远远不止于此。 充塞着青绿光芒的天地间,有成千上万的和尚在无意识的游荡。 象没生命的行尸走肉。 他们除了光头、戒疤,能显示和尚的身份,无一不是破衣烂衫,光背赤脚。 前胸后背布满了伤疤,新的、旧的、重重叠叠。 所有和尚都脖扛木枷,手脚束缚着锁链。 陆镇的目光停在空间中央,那里是一座正在修建的城池。 原来和尚游荡并非没有目的,而是正在搬运土石、灰沙,一点点运到城墙下面。 城池的修建已经完成大部分,高大的城门楼上,已经镌刻好城池的名字。 “释劫城”。 “施主!你到底要不要救我们?” 迟迟不见陆镇答复,胖和尚也不离开,反反复复追问。 陆镇按住和尚敲木鱼的手,让他暂时停下。 笃笃笃的声音敲的人心烦意乱。 “大和尚,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犯了什么罪?” “咦!劫难要来了呀!谁都躲不过去啊,但他们不相信,非要试一试。” 和尚努力瞪起眼睛,显出惊诧的模样。 “他们不肯牺牲,却要我们做炮灰呀。所以我们就这样了。” “他们是谁?” “当然是......” 砰! 话未说完,和尚的身躯原地爆裂,血肉横飞,溅了陆镇一身一脸。 剧烈的爆炸吸引了很多道目光,朝这边看来。 离着近的两个和尚,拖着锁链,蹒跚着脚步,慢慢移向这边。 陆镇吓了一跳,抖掉沾在胳膊上,两颗疑似眼珠的东西。 看来那个和尚触发了某种禁忌,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哪怕心中起了念头,就会受到严重惩罚。 “施主,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新凑上到跟前的两个和尚,对伙伴的爆体而亡漠不关心。 说的话如出一辙。 “我是。” 轰—— “我是”二字出口,陆镇察觉到气氛大变,山岳般的压力陡然降到头顶。整个人好像光着屁股站在人流如潮的大街上。 万人围观的压力让人崩溃。 他看向四周。 四周游荡的和尚都停住脚步。 不管距离远近,所有人的目光盯在他在身上。 “施主,你真是来救我们的吗?” 和尚再次确认。 陆镇迟疑了,犹豫了。 因为他从这些和尚的眼神中感受到莫大的敌意。 当说出“我是”,这些麻木的和尚好像受到极大的刺激,一下子全活了。 “施主,回答!” 三四个和尚围住他,犹如群狼围猎肥羊,随时准备将他撕成碎片。 “我是——吗?” 和尚即将失控,五六支手臂抓住陆镇手脚,正要发力撕扯的最后一刻。 拖长的音调,疑问的语气救了他一命。 画面定格,陆镇被数条枝杈似的胳膊罩在下面。 那些胳膊或张开手,或紧握拳,无一不是想撕了他。 “各位老兄,干嘛如此暴躁,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说完,不管对方的反应,陆镇盘腿坐下,招呼周围剑拔弩张的和尚。 和尚恢复了木然的表情。 “既然你不是来救我们的,跟你无话可说。” 和尚们转身离开。 陆镇的目光一滞,盯着和尚后腰。 那里悬挂着一只巴掌大小,乌黑的牌子。 “嗯——,留步。”陆镇跳起,一把拽住最近的僧人,将那个牌子扯下。 没了牌子的和尚,好象抽掉了筋骨一般,软软的瘫倒,瞬间血肉尽失,变成一张薄薄的人皮。 陆镇扫向其他人。 每个和尚的腰间都有相同的一块牌子。 牌子的大小、颜色与“万佛牌”一般无二。 陆镇紧跑几步,又扯下三四块牌子。 那些和尚好象只对来人是不是救他们感兴趣。 其余任何动作都引不起反抗。 哪怕同伴被拽掉腰牌,成为没有血肉的人皮。 其他人也视若无睹,麻木的搬起散落地下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蹒跚地走向中间那座泛着青绿光芒的城池。 第29章 我们得救你 陆镇拿着腰牌仔细查看。 四方的腰牌巴掌大小,发着乌黑的光泽,看不出用什么材质做成。 牌子正面镌刻着一幅奇怪的画面:一个和尚站在漆黑的水底,周身却被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包围着。 火焰和水里有无数细小丝线伸出来,仿佛隐藏着一个看不见的怪物,正将触手扎进和尚身躯。 和尚张开双手拼命舞动,仰起脑袋,对着上方嚎叫。 画面的右上角,三个血红的小字:“劫难消”。 牌子反面刻着拥有者的名字,什么妙清、妙言、悟米、悟饭之类。 牌子的名字很奇怪,从这里和尚的境遇来看,肯定遇到了劫难。 四大皆空,清静无为的佛派弟子,怎么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而且还是劫难消? 端详参悟了半天,也没看出半点儿门道。 怀里的“万佛牌”没有半点反应。 看来自己想多了,腰牌跟万佛牌是不同的物事。 “不好意思啊,还你的牌子。” 他弯下腰将牌子挂回和尚身上。 “施主,你是来解救我们的吗?” 摘了牌子,害死了和尚,陆镇很是抱歉。 归还了牌子,准备到那座释劫城去看看。 迈出两三步,耳边再次传来询问的声音。 惊愕之下猛地转头。 那四五个化为人皮的和尚,重新拥有了腰牌后,复活了。 他们围着陆镇,满脸诚恳地问道: “施主,你是来解救我们的吧?” 陆镇惊愕地看着再次复活的和尚,心中一动:他们有了一些异样的变化。 表情比之前灵动了许多,不再是刻板僵硬的笑。 好象多了一丝人味儿。 “施主,你是来救我们的吧?” 和尚们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激动地浑身颤抖,伸出手想触摸陆镇衣角,却又十分敬畏的缩回去。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陆镇无法判断这些变化是善意还是恶意。 决定暂时置之不理,寻了个空当往外钻去。 “施主,我们好苦啊。劫难要来了啊,单凭我们这一万个和尚是抵不住的呀,你们不能舍弃我们不管。” 和尚们似乎比刚才的思维灵活了一些。 竟然紧紧排成一圈,阻住了陆镇前进的路。 他们拼命敲着放在木枷上的木鱼,笃笃笃!敲击声乱成一团。 陆镇发现。 沉闷的木鱼声似乎对和尚的心智造成很大的影响。 每当木鱼声响起,和尚的心智就会迟钝、愚蠢,无法控制。 口中说着哀求的话,脸上却堆满了得意的笑。 明明很痛苦,却无法做出相应的表情,而是不由自主的挤出幸福的笑容。 拧巴的行为,令陆镇别扭的难受。 “如果我承认,和尚就会攻击我。如果说不是,和尚又不肯放我离开。” 陆镇左右为难,想摘掉和尚的腰牌,让他们倒下。 和尚聪明了,护着腰间避开。 陆镇试了几次未能得手,反而引得更多的和尚围了过来。 他只有双手合十,微笑地答道。 “我不是外来者,我跟你们一样。” 他从怀中掏出“万佛牌”高举过头顶。 “你们看我也有牌子,快让开。” “苦啊!”他身边的四五个和尚喃喃地低声叫苦,“我们一万个和尚已经够了,你不应该来这。” 和尚不仅不退,反而步步紧逼。 “施主,趁着他们还没发现你,我们偷偷送你回去吧。” “你们干什么?” 两人一左一右扯着他胳膊,又有两人抱着他双腿,防止他乱动。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 陆镇慌了,拼命挣扎,想腾出手摘掉和尚的腰牌。 只要腰牌离体,和尚便成了一张干瘪的人皮。 但这些和尚突然力大无比,钳子似的将陆镇固定在原地,半点挣扎不得。 最后一人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抓起一块石头,又放下了。 “这个太钝了,打死了他,却破不开他的丹田,取不出控制他的青魅。” 又抓起另外一石头,在陆镇肚子上比划了半天,终究还是不满意的丢了。 “这块也不行。连尖锐的石头都找不到。再耽误下去,青魅就会把他变成我们,永远留在这里。” 那人焦急的转圈。 和尚比比划划的架式,明显要给陆镇开膛破肚。 陆镇急的直嚷。 对方要送自己离开,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啊。 竟然要用石头给自己开膛破肚,找什么青魅? 有没有青魅,我自己还不清楚? “唉——,我说,咱们没有冤仇,不必下狠手吧。我有腰牌,我愿意跟你们在一起。” 说完,陆镇突然感觉脖子多了一件东西。 一块沉重的木枷凭空出现,锁住了脖子。 木枷上也有一只木鱼儿。 看到那只木鱼儿,心底涌起强烈的念头:我必须敲几下,不然对佛祖不虔诚,不恭敬。 那几个和尚发现了陆镇变化,齐声惊呼。 “青魅侵蚀进程加快了,不能再犹豫了。” 那个和尚艰难的跳了几跳,总算从陆镇高高扬起的手中夺下了“万佛牌”。 “只有这个牌子边缘还像把钝刀。你忍着点儿。” “万佛牌”被和尚当作刀子刺向陆镇的小腹。 肉皮顿时红肿了一块,却是没有半点破损。 剧痛让陆镇忍不住惨叫。 “快住手啊,疼死我了。” “忍着点儿,忍着......” 和尚咬着牙根,体如筛糠,下手却一点不迟疑。 一下又一下捅刺着陆镇。 陆镇肚腹牛皮般坚韧,佛牌哪里刺的破。 哐啷 铁链撞击声陡然响起。 一副粗大的锁链锁上他手臂。 和尚冷汗直流,惊慌不已,不住地催促,让执行刺腹的那人加快行动。 “师兄,青魅动作越来越快了。这位师兄快顶不住了,马上就转化为我们一员了。” “拼了!” 那人和尚双目圆睁,掉转“万佛牌”刺向自己丹田。 哧地一声轻响。 竟然切豆腐般轻松扎进他小腹。 血水瞬间浸透了整个牌子。 和尚鼓起最后一丝气力,倒下前以牌当剑,刺向陆镇。 虽然仅仅刺破了陆镇肉皮,终究让和尚找到了破解之法。 他将佛牌递给另一个和尚。 “我们丹田血沾染在牌子上,才能将他肚子剖开。这需要我们做出牺牲,丹田破后,我们的意识不再混沌,只能清醒着遭受折磨,这种清醒无比痛苦,大家可要想好了。” 那人说完,双眼一闭,头一垂,昏迷了。 第二个和尚毫不犹豫的接过佛牌,如法炮制。 先是发狠以佛牌刺破自己肚腹,以丹田血浸染佛牌,再刺向陆镇。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每次给陆镇伤口扩大了一点儿。 “住手啊!疼死了......” 陆镇疼痛难当,猛烈挣扎,但手脚被牢牢按住,像被捆缚结实,按在案板上等着被宰杀的年猪。 只能发出痛苦无助、极度绝望的嚎叫。 剧痛之下,陆镇多么想昏死过去。 但偏偏神智前所未有的清醒,感受着“万佛牌”在皮肉上划过。感受着牌子一点点刺进丹田。 当第六个和尚完成既定程序,倒下去时。 “万佛牌”已经完全硬生生塞进了陆镇肚内。 吱!吱!吱! 几声类似老鼠的尖叫声响起。 一只浑身冒着青绿光芒,蜜蜂大小的小人掉到陆镇脚下。 控制陆镇手脚的和尚松开手。 “青魅出来了。施主没事了。” 青魅吱吱叫着,顺着腿往上爬,想再次回到陆镇丹田 。 “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陆镇手一抄,紧紧抓住。 第30章 折腾 青魅在陆镇的指间拼命扭动,吱吱尖叫,象受到惊吓的老鼠。 这小玩意儿身穿一袭华丽的袈裟,脑壳锃亮,仔细看,甚至能看到戒疤。 项间挂着佛珠,手中敲着木鱼儿。 长着肥头大耳的脑袋,宝相庄严的五官。 如果忽略掉哇哇乱叫的声音和惊慌失措的表情。 俨然就是一个修行有成的得道高僧。 “青魅是什么东西?啥时候偷钻在我体内的?” 叫声吵的陆镇心烦意乱,两根指头捏紧青魅的嘴,让他发不出声音。 转过头向立一旁的和尚询问。 “施主,青魅是他们撒出来眼线,这里到处都青魅,是他们的帮凶。千万不能伤了,否则被他们知道了,我们都遭殃。” 那个和尚苦着脸,边说边四下张望,非常紧张害怕。 “老是他们,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人?把你们吓成这样。算了,你不要说。” 陆镇想起第一个和尚惨死的情景,急忙制止。 “我不杀他。也不能放了他。那么想跟着我,我就带他走了。” 从衣服上扯下一根线头,将青魅缠成一团,随手放进口袋。 和尚惊骇不已,说不出话来。 陆镇拍了拍他肩膀,郑重承诺。 “我一定还会回来的,你们等我。” 和尚双手乱摇,因为身体颤抖成一团,铁链哗啷哗啷响。 “施主,你如果没有绝对把握救我们,还是别回来了。上一个救我们的施主,没能彻底解决掉麻烦,害我们从尘世来到劫界地缝,终日劳役,没有停歇。你这次走了,他们还不知道怎样惩罚我们哩。” 和尚指着那些倒下去的人。 “你不用担心我们死活,在这里无生无死,死了会复活。但是每一次复活,都是以神智的损伤为代价。你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是我们梦中的救世主。这次行动失败,他们几个再次活过来后,就会变成神智混乱的傻子。” “我知道了。” 陆镇抖落身上的锁链和木枷,随手一拽。 凭空拽出一扇门。 开门出去了。 离开这片天地间散发着一片青绿光芒的不祥之地,陆镇信心百倍。 因为“万佛牌”成功激活了。 第六个和尚把佛牌硬生生割开陆镇小肚子,戳进丹田。 青魅被逼出体外的同时,丹田石跟“万佛牌”融合。 佛牌留在丹田内,与身体融为一体。 一丝狂暴的力量在丹田内滋生,沿着经脉横冲直撞。 将陆镇经脉各处封印冲的七零八落,如冰雪消融。 被封印技能,消失的仙体一样不少,都回来了。 那团盘踞在脑海里,遮蔽了四圣祠的黑雾销声匿迹。 意念稍动,系统调动自如。 “源界权柄”,也就是那座破烂不堪的四圣祠也再次显现。 回到现实。 陆镇依然被锁在囚车里。 在那个诡异的地方待了这么久,现实中囚车走了不到十米,刚刚走过寇记米店。 陆镇扭头看过去。 一双眼睛在米店门后一闪而过。 深更半夜,米店老板好奇心不小啊! 囚车很快便过去了,没人注意到米店门后面的目光。 陆镇心中一动,觉得有不对劲儿。 他在破庙里见过米冲,是个贪恋酒色,纵欲过度,身体被掏空的中年人。 眼神浑浊无光。 昏黑无光的夜色中,怎么会有如此精亮的眼眸? 如果是个米冲深藏不露的修士,也不会任由王狗子给他戴绿帽子。 看来米店中也发生了不寻常的事儿。 “小小地灵县城暗中藏着这么多乱麻似的秘密,四大部洲,三千世界,还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我哪里是天命人,简直就是苦命人。” 陆镇想到才来到异世界短短几天,大大小小的麻烦扑面而来。 前一个还没摸到头绪,后一个接踵而至。 “焦头烂额啊!”陆镇哀叹,“逍遥长生不是那么轻易得到的啊。” 正在自怨艾,身体猛的倒向前面。 原来县衙到了,囚车停了。 十几个土兵七手八脚,连拖带拽把陆镇带进县衙,拐向右边的牢狱。 “你们看好他,不能跑了,也不能死了,倘或有三长两短,拿你们脑袋。” 姚县令和山真人下完命令,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土兵和衙差面面相觑。 土兵身份类似乡勇,属于预备役和临时兵卒。 区别是乡勇从村民中选拔,土兵来源于城镇中的无业流民。 两位老爷的命令自相矛盾:不能跑了,还不能死了。当祖宗伺候呗。 “各位大哥,我们先撤了。” 土兵中有那机灵的,率先将责任推给衙差,准备拔脚开溜。 “是啊!我想起来了,我媳妇病了,还等我回家熬药呢!” 另外几个附和着,悄悄向门口撤退。 “歪嘴,你有媳妇吗?嘴歪到姥姥家了,谁家的女人不开眼跟你。你要有媳妇,猪都能上树。” 领头的衙差刘坤破口大骂。 “你们谁也不能走。都在这里老老实实守着,把这家伙给我看好了。出了事,老爷打我的板子,我打你们的板子。” “大哥,不是灭我们的威风,赵捕头都叫他杀了,我们这几块料,根本不是对手。” “真人说了,已经给他封印了,他现在就是没牙的老虎,困陷沙滩的蛟龙,再说了,现在都接近三更了,再熬上一会儿天亮了,把人一交,等着分赏钱吧。” 土兵慑于衙差,不敢再提回去了。 他们将陆镇包围,点起十数只灯笼。 生怕陆镇突然从眼皮下消失。 陆镇心底暗笑。 修为恢复的他,枷锁不足为惧,想逃走随时都能走。 但他不能走。 一是想探出姚家的基业是什么?二是想摸摸山真人的底细。 重要的是想办法完成探监任务,拿到寇婷婷身上时空之门的钥匙。 “咳儿——” 他轻声咳嗽,不亚于晴天霹雳。 衙差和土兵惊惶的四下张望。 “咳儿——” 陆镇再次咳嗽。 “妈的,老子都吓尿了。”众人骂声不绝,“半夜三更瞎叫唤什么?” “老子饿了,渴了。要吃肉,喝酒。” 陆镇毫不客气的回骂。 “我打死你。” 皮鞭举的很高,却迟迟落不下来。 陆镇扭动身体,晃着脑袋,枷锁撞击囚笼。 哐哐哐的巨响,打破夜的寂静。 “你打死我,你不敢打是我孙子,不对,你不配给我做孙子,你是狗孙子。” 刘坤气的七窍生烟,却无可奈何。 县老爷吩咐的明白:不能跑,不能死。 哐哐哐—— 陆镇闹的越发起劲儿。 县衙里值班房里灯光亮起。 “兄弟们,你们没手啊,打到他不敢叫唤。” 值班的人从梦惊醒,大为恼怒的骂道。 陆镇不管那些,扯着嗓子叫唤。 “饿死了,渴死了——” “好了,我的活祖宗,请你老人家张嘴,这是我的夜宵,还没舍得吃。” 半只烧鸡放在木枷上。 “我渴了!我要喝酒。” “谢聊,酒呢?快拿出来,别说没有,你这个大酒鬼,别说没带酒。” 一个酒葫芦也摆在陆镇嘴边。 有人伺候吃肉,有人伺候喝酒。 不大会儿工夫,吃得酒足饭饱。 “吃饱了,喝足了。该活动活动,消化消化食了。” 陆镇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做出要起身的样子。 衙差和土兵如临大敌,刀枪直指着他的鼻子尖儿。 “活祖宗,你要害死我们啊!” 歪嘴好像想起什么,凑到领头耳边一阵低。 领头频频点头。 “各位,打开甲级狱门,把他关到甲狱。在那里面,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是!” 众人抬着陆镇跑向县衙右侧,在一块巨大的假山石前停了下来。 第31章 戏耍 几人把陆镇抬着前往甲级监狱,在一块假山石前停下脚步。 刘坤手指歪嘴和谢聊。 “你们两个抬上他,跟在我后面,我脚落在那儿,你们看好喽,不能踏错,不然丢了命别怪我。剩下人都散了吧,记得明天一早来点卯。” 土兵好象得了赦令,喏了一声,回身没入黑夜,生怕走慢了被留下。 歪嘴和谢聊傻了,二人互相看了一眼。 从彼此眼神里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齐声开口央求。 “刘头儿,就我们两个,恐怕弄不住他,多留几个帮忙吧!” “怂货!两个人还不行。给你五斤上好花雕酒,三桌皇家御菜,你们两人够不够吃?看住了他,再多嘴打死。” 刘领头火了,一顿臭骂,两人脸红耳赤,不敢回言。 他也不点火把,手在假山上几个不同位置摸索了几下,好象画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嗡! 一声轻响,石头平平朝一边移开。 黑乎乎的地洞出现在二人面前。 潮湿、闷热的气流扑到脸上,差点把二人扑个跟头。 “咳、吭儿——”两人忍不住剧烈咳嗽。 “头儿,原来可怕的甲级监狱在这下面。咳儿。” “少说话,跟上。” 刘坤身影一闪,跳了下去,洞口火光亮了。 歪嘴和谢聊没奈何,一个抬头,一个抱脚,一前一后慢慢下到洞里。 借着火把,陆镇四下张望。 地洞不大,几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地面非常潮湿,脚下象踩着烂淤泥,松软塌陷,发出咕唧咕唧的水声。 洞口最里面,是一条看不到尽头,漆黑的地道。 地道两侧壁上,隔着数丈,便嵌着一盏油灯。 灯火如豆,有气无力。 仅能照亮数尺左右。 “头儿,这就是传说甲级监狱的入口啊!” 歪嘴二人缩着脖子,说话不敢大声,带着一丝颤抖。 “赵捕头殉职,以后我就是捕头。他对甲级监狱的管理权限,自动延续给我。赵头活着,我打不开暗门。我能打开暗门,说明赵头已经不在人世了。” 刘头再次叮嘱二人,看好他是如何走的,双脚踏在哪个位置,千万别踩错。 他站在地道入口,深吸了口气。 右脚向左迈出,站稳后,光芒闪烁,出现了一个脚印形的图案。 左脚跟了半步,左脚下也出现了一个脚印图案。 接下来的走法差不多相同,一只脚走一大步,后脚跟半步,双脚交替行进。 地道昏暗。 好在每步都会亮起脚印形状的图案, 黑暗的地道中很显眼,时间也不短。 歪嘴二人本来心惊胆战,腿软的不敢迈步。 如此亮眼的标志,让二人总算有惊无险。 陆镇故意捣乱,不停说话,扰乱二人心神。 “二位兄弟,小心点儿,我可不想死在这儿。” “歪嘴,你嘴歪,脚也歪啊,右脚向左,哎呀,迈错了。” 吓的歪嘴提着右脚迟迟不敢落下。 “头儿,我不敢走了,到底落在哪儿。” 后面的谢聊提醒。 “歪嘴哥,图案上写着左右呢。写‘右’字落右脚,写‘左’字落左脚,错不了。” “我他妈不认字!老子从小没念过书。” 前面的刘头不耐烦了,回手点了点图案。 图案中间出现了红、绿两色光点儿。 “红右绿左,你左右不分,难道红绿也看不清?” 陆镇戏弄二人,觉得十分开心,大呼小叫。 地道里回音隆隆,好象有很多人和他一齐大笑。 “到了!” 哗啦。 刘头打开了一扇铁门。 “丢进去,我们还能眯一会儿。” 一二三。 陆镇被丢进监牢,象一堆破布袋。 三人脚步远去。 地道恢复了死寂和黑暗。 陆镇睁开眼,他的修为恢复了,自然轻松看清黑暗中的一切。 面向牢门慢慢坐起。 左手边是一间牢房,牢房角落里,一个人正倚在墙壁呼呼大睡。 外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竟然没能打扰那人。 再看右边,竟然是厚实的墙壁。 “嗯!难道只有两间牢房吗?” 一路走来,陆镇注意到地道尽头明明有三扇铁门。 他被关进中间牢房。左右两边应该各有一间。 左边牢房被密密排布的铁栅栏隔开。 右手牢房是墙壁隔开的吗? 陆镇好奇伸出手去摸。 手臂一凉,穿进了墙壁。 “不好玩!老东西,你赢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墙壁后响起。 墙壁不见了,密密排在一起铁栅栏出现在眼前。 原来是障眼法。 牢房中的情景吓了陆镇一跳。 正中间梁上吊着一个人。 那人十六七岁左右,浑身上下一丝不挂,腰间围着一块破布。 五官清秀,两眼在黑暗中灼灼放光。 双手反背,铁链悬吊。 两把钩刀穿透了年轻人的肩胛骨,后背上一把大锁锁死。 双脚离地二尺,脚下被血水浸泡,虽然在黑暗里,依稀能看出地面都泡成了血泥。 “我靠!真惨!谁这么狠心?” 陆镇不禁惊呼。 勾刀穿骨,据说是为了防止有修为的人用变化或缩骨的方式逃脱。 这招对仙人也是最残忍的手段。 年轻人被如此对待,说明必有令人忌惮的本领,官府害怕他跑了,才穿了他的肩胛骨。 “我说,你姓甚名谁,如实交待。” 年轻人嬉笑着,一嘴白牙在黑夜里烁烁放光。 随着身体晃动,悬吊他的铁链哗啦哗啦响,更增添了几分恐怖。 “哎!你不会是个哑巴吧?不能啊,刚才在地道里叫的挺欢。” 见陆镇不回话,年轻人疑惑地皱起眉头。 “我告诉你啊,别看小爷吊着,一样收拾的你服服帖帖。赶快报上名字。态度好了,小爷就是你老大, 以后罩着你。” 年轻人的自言自语,陆镇看来更象自吹自擂。 他没心情搭理这个中二少年。 凑到左边牢房。 “老兄,老兄。” 轻声呼唤那沉睡不醒的家伙。 “啊哈——”角落里的人打了个长长哈欠,身子翻过来,脸冲着陆镇,满脸不耐烦,“你是不是有病?还让不让好好睡觉了?早睡早起,长寿如龟,这个道理你不懂?” 陆镇:“......” 地下牢房,一年到头都见不到阳光,睡死在这儿都没人收尸,还想在夜间睡,生物钟管理的再好,生活习惯再养生,顶个屁用。 “老兄......?啊,老爷爷......” 看清那人模样,陆镇立刻改了称呼。 那人须发皆白,因为许多天未能洗脸,梳理毛发,都赶成了毡片。 衣服虽然破破烂烂,仍能看出由最上等的绸缎缝制而成。 偶尔露出衣服遮盖下的皮肤,白嫩爽滑,一看就是养尊处优,非富即贵的人家。 “对不住了,老人家,你睡你的。” 陆镇不想搭理他了。 他却手脚并用,爬了过来。 “不睡了,我们聊聊。” “好啊!” 陆镇正有一肚子问题。 “你凑近点儿,老人家上了年纪,耳沉眼花,听不清。” “好。” 陆镇不做他想,脸几乎凑到了铁栅栏上。 啪! 老头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给了陆镇一个大嘴巴。 “哈哈!我赢了。我能当你一天的爷爷了。” 恶作剧得逞的老头子连滚带爬远离了栅栏,高兴地拍着巴掌,象个顽皮的熊孩子。 陆镇大怒。 刚进来,便被人当成猴子耍笑。 老子不发威,你当我好欺负。 “你滚过来,让老子打还,不然对你不客气。” 陆镇恼羞成怒,大为失态。 老头巴掌声更响了,吐着舌头挑衅。 “有本事来打我!” 陆镇扛着木枷,思索了一会儿,理智占了上风。 这两人虽然关在囚牢,老的皮肤细嫩,精神饱满,哪像关在地牢的老人。 另一个年轻人勾刀穿骨,悬吊房顶,若是普通人,疼也疼死了, 他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嬉笑,显然不是普通人,甚至很大可能不是人。 未能搞清状况前,不能暴露实力。 “我过不去,我没本事儿。” “没本事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年轻人兴奋地说道。 第32章 捉弄 陆镇刚进牢房,就受到了狱霸欺凌。 左右两边牢房里,一老一少两个犯人对他百般挑衅。 老家伙哄他靠近,趁其不备,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老头打着了陆镇,嚣张地鼓掌大笑:要是不服气,过来打他。 知彼知己,百战百胜。 状况不明,摸不清对方根底。陆镇不想过早撕破脸。 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很没骨气的低头承认:没本事儿。 右边牢房里,那个悬吊房梁上小子兴奋地大嚷。 “没本事啊。没本事不配来这。你乖乖报上姓名,做小伏低,老子少打你两下!” 砰!砰! 陆镇头上、身上结结实实挨了两下。 “哈哈哈......”年轻人狂笑不已,身子扭动摇摆,像上钩的鱼。 “老寇,我踢了他两脚,你打了一巴掌,还是我赢了,明天你叫我爷爷。” “小子,别没大没小,老头子今年二百二十三?不是,二百三十一?也不对,反正老头子二百多岁了,就算打赌输了,你叫我一声爷爷还占着大便宜呢?我死了好多年的重孙子,如果活着,见了你也得磕头,行大礼。” “呸,倚老卖老,你们寇家上上下下当面叫你老祖,背后谁不骂你老不死。谁不盼着你快点入土。活这么大岁数,把子孙辈的寿命活了。老而不死是为贼。这点道理你不懂?” “天天逍遥自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白天美人陪着游戏开心,晚上美人抱着暖被窝,出有车,归有酒。灵芝当咸菜,野参当萝卜,这样的日子过着,你愿意死吗?活着如此美好,谁愿意死!” 老头吧唧着嘴,把自己说馋了。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仰着脸怀念美人相拥,天天美食的好日子。 “嘿嘿,老寇,好日子一去不返了。到了秋后,我跟你一样脑袋搬家了。你活了二百多岁,吃过见过,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我可冤死了,今年才十七,还没尝过人道的滋味呢,还没给古家留下个后代呢!古家从此在地灵县绝户了。” 缩在墙角沉默观望的陆镇突然插了一句。 “老寇!你姓寇,叫什么?” “咄!”老寇喝了一声,吹胡子瞪眼不愿意了,“老寇是你叫的?你是什么东西?随随便便称呼我的名姓!” 陆镇忍不住笑出声。 对方跟自己一样,关在昏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牢里,还端着老爷的架子呢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 陆镇讥笑更惹老家伙不满。 手臂伸出两三米,隔着栅栏打来。 陆镇一把攥住手腕。 “老爷子,我不惹你算了,还想打?” “松开!再不松开,我......我......”老家伙用力回拽,哪里拽的动。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到底怎样? 呼! 劲风从右侧袭来。 一只脚踢向后背,速度之快犹如流星锤。 上过一次当,陆镇早有防备。 右手一翻,将那只脚牢牢抓住。 “坏了,这家伙好大力气。”那只脚拼命挣扎,“松手,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技能没全被封印。否则秋后斩时,真没有机会逃跑了。” 陆镇双手缠绕挥动,将左侧老头子面条般的细长手臂与右边同样细长的腿脚系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老头另一只手臂徒劳的舞动,试图来解。 不管如何努力,只有普通人手臂长短。 年轻人也一样,另一腿在空中蹬踹,却无济于事。 陆镇倚坐着墙壁,静静地看着他们挣扎。 开始时,两人态度强硬,语带恐吓威胁。 如果陆镇再不放了他们,有朝一日得了自由,陆镇就倒大霉了。 他们恶狠狠地发誓,一定打断陆镇的手脚,把他扔在茅厕里,浸泡他一百年。 到后来,看陆镇像个聋子、哑巴似的不回应。 两人语气软了下来。 由小子到兄弟,再到大爷、老爷,称呼一变再变。 最后连祖宗都叫了。 “祖宗,你是我的好祖宗,我们错了,不应该捉弄你。都是老寇出的主意,说太无聊了,好容易来了个新人,得好好玩玩。” “放屁,小古,主意是我出的,如果你不同意,也玩不了不是吗?你就不想玩吗?整天吊在房梁上,你总唠叨着,太受罪了,还不如一下子死了,我不是为了给你增强活下去的信心吗?”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想把责任推给对方。 “行了,我不想追究你们的无礼。” “哈!”年轻人高兴起来,“我就说他大人有大量吗,不可能开不起玩笑。是不是老寇。” “这位小哥年纪不大,度量如海。老朽佩服。” “我问你们几个问题,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就放了你们。” “问吧,保证问一答十,举一反三,一窍通百窍通。”年轻人率先表态。 “小古说的,我再加上百倍。问一答百,举一反千。一窍通万窍通。” 老寇也不甘示弱。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估摸着天快亮了,天亮时,那些家伙来提审,看到这个情景,倒霉的不光是我。” 二人瞬间闭嘴,等着陆镇发问。 乖巧的象刚上一年级的小学生。 “老寇,你是不是寇家最后一任家主寇婷婷?你只说是和不是?不要说其他的。如果有疑问,我自然会问。” 老头子点头。 “是!” “地灵县残害孩童案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 “你是不是天命会的成员?你跟天命会是不是有交易?” “是。” “你想不想洗清身上的冤屈?” “不想。” 嗯?最后的回答出乎陆镇所料。 “理由?为什么任由屎盆子扣在自己身上,你要知道,你被抓了,寇家完了,你的后代寇清烟等人居无定所,在地灵县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提到寇家现状,寇婷婷收敛起轻浮,一脸严肃。 “寇家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应该完了,多延续了一千多年,寇家人多享受了一千多年富贵,落至今天灭门的下场罪有应得,没什么抱怨的。” “我是天命会的陆镇,从南赡部洲万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来和你接头的,天命会早就通知你了吧?” 陆镇表明天命人的身份,试探寇婷婷反应。 听到陆镇自报家门,寇婷婷苦笑。 “所有人都以为‘万佛牌’是稀世珍宝,以为得到‘万佛牌’就能得到其中蕴含的万名高僧的佛力,拥有‘万佛牌’的人,不管修行妖法,还是失传已久的仙法,都如江河之水,一泻万里。境界飞升不可阻挡,殊不知有舍有得的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你在这一方面大量得到 ,必然在另一方面大量失去。” “具体说说!得到佛力,会失去什么?” 陆镇现在是“万佛牌”的新主人,激活并使用了其中的一丝力量。 那丝力量助他冲开了被妖圣皇封印的技能、修为,吹散了遮蔽的天命系统的黑雾。 如果真如寇婷婷所说,有失必有得。 陆镇很在乎到底失去什么? “万佛,你不会理解成不多不少一万名和尚吧?” “怎么会呢?我没那么单纯!肯定是一万名得道高僧啊。” “呵呵,错!格局小了,小兄弟。” 陆镇:“......请老哥明示。” “万佛是一个虚数,里面的佛包罗万象,天、地、幽冥,域内域外,来源出身五花八门,甚至立场、信仰背道而驰。这样一个怪异的群体组合在一起,称为万佛。这个万佛团体拥有的因果、功德凝聚而成的结晶叫‘万佛牌’。” 陆镇一时间懵了。 半天没理解寇婷婷的意思。 第33章 我是你祖宗 寇婷婷一番耐心解释下。 陆镇惊了。 “万佛牌”含义竟然包罗大千世界中所有释教弟子。 首先万佛不是实数,并非特定的只有一万个和尚,而是一个虚数。 另外,万佛也不仅仅指夏唐王朝中的出家人。 千年之前,释教大兴。 寺庙遍地开花,信众若河中泥沙。 但寇家举行“斋万僧”活动。 面对的万僧不仅仅包括夏唐王朝佛门弟子,还包括大千世界的信众。 寇婷婷扳着手指,一一数来。 “天上、人间、幽冥九地、四大部洲,三千世界。这些世界的释门弟子,寇家斋戒布施其中的一万弟子,斋万僧的功德才圆满。” 陆镇连连抽冷气,如果寇婷婷所说是真,斋万僧的阵仗太大了。 简直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释门搞一个规模如此庞大的行为有什么目的呢? 这样一个布施成功,积攒的功德大如须弥。 天大的好事,为何落到寇家头上。 寇家不过是住在西方世界,距灵山八百余里,山脚下普通凡人。 他家何德何能,担起如此重任。 斋戒、布施万僧并不是心志虔诚,竖起牌子就能吸引几个不同世界的僧人前来。 就算能吸引来,来的僧人要求、志趣、规仪、各不相同。 稍有不慎,好事变成坏事。 这些疑问让陆镇对斋万僧的解释无法全信。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不全信。万佛包括的范围我信,寇家能担负并圆满完成这个行为,我不信。” “嘿嘿嘿......”寇婷婷冷笑,“你以为寇家就是普通凡人吗?他们可是九幽冥地出来的种族,是跟天庭有深厚联系的种族。” 陆镇心中一动。 寇清烟死后化为冥虫,寇洪和他的儿子寇良,还有他老婆张针儿都化为冥虫。 抱着唐僧师徒四人的残魂啃噬了一千年。 取经圆满,唐僧师徒各成正果,加升佛职。 就算成为残魂,就算留在世间,是为了等待天命人。 以他们的修为,消灭冥虫,摆脱噬咬也应该轻轻松松。 实际情况却是,冥虫如附骨之蛆,残魂无可奈何。 残魂不反抗,任由啃噬,真的象唐僧说的,一是等待天命人,二是为了释教的整体利益? 寇婷婷今天说,寇家不是普通凡人,而是九幽冥地的种族转世而来,正好冥虫和残魂的关系对应。 “九幽冥地的种族?如何跟天庭有密切联系?请详细说说。” 寇婷婷还没开口,悬吊的年轻人小古一声大喝。 “老家伙,就你懂的多?话怎么这么多?你没听他自报家门吗。他是天命会一员。是神明消失的代言人,也是为你们这些曾经信仰神明的人解决问题的。他懂的应该比你多,却老想套你的话,你忘了自身禁忌了?” 寇婷婷猛醒,不轻不重的拍自己脸一下,嗔责道: “老糊涂了,一说起自己家事儿就滔滔不绝,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我们回到刚才话题,不管谁接受了万佛牌中的力量,都要相应承担拯救万僧的责任。接受馈赠越多,责任越大。” 老头缓了缓。 “如果寇家不相信那个虚假的承诺,不接受做‘斋万僧’代理人,或许跟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一代一代活的安静幸福。” “切!”陆镇对寇婷婷的感慨不以为然。 对方纯粹身在福中不知福,站着说话不腰疼。 过上几天穷苦日子就不说便宜话了。 “你祖宗不去‘斋万僧’,寇家千年富贵从何而来?白天哄你玩,晚上暖被窝的美女从何而来?你这老不死的称号从何而来?还能活二百多岁,恐怕今天骨头都化成了灰了吧?对了,寇家得到的承诺又是啥?‘斋万僧’不是你祖宗发自内心的吗?背后还有人指使?” 寇婷婷看了一眼吊在空中小古,咽回了想说的话。 “唉!我说天命人。好奇心很重啊。一个劲儿套我们话,有何居心?”小古晃动身体,铁链撞击声吸引陆镇,“老寇啊,老了老了,咋这么不稳当呢?人家一问,你说个没完,没察觉出对方控制了你的思想了吗?” 陆镇一惊,这个小古不简单啊,竟然识破了他的技能。 没错,从开始对话,陆镇便施展了“蛊惑成真”,寇婷婷不知不觉中招,神智被陆镇控制。 这是陆镇习练的第一个技能,也是他逃出闫瞎子毒手的救命技能。 他在和唐僧师徒、寇清烟、寇洪等人对话时,都施展过。 但没能取得很好效果。 寇家人思维中似乎横着一道底线,一旦触及到秘密,就会闭口不言。 唐僧四人的思维则完全不受技能影响,虽然只是一缕残魂,强大的精神属性依然轻松抵挡了技能。 今天蛊惑了寇婷婷,却被这个叫小古的年轻人识破了。 陆镇尴尬地一笑。 “别瞎说,我可不是好吃没钱酒,专打老年人的坏人。老寇,我是说,如果我能帮你洗去冤屈,还将你救出地牢,你愿意吗?” “哼!” “不但帮你洗清冤枉,如果可能,我还能帮寇家完成心愿,完成那个所谓虚假的承诺。” “哼!哼!” “我不需要你冒险,你只要答应让我帮你,如你信我,只要交给我一样东西。” “哼!哼!哼!” “老寇,你是猪啊,一问三哼哼。”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因为我接任了寇家家庙,成为新一任看庙人。” “扯吧!我关在这里,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等一会儿,我叫个人来。” 陆镇转身进了四圣祠。 “寇洪、寇清烟,出来,我带你见个人。” 喊了四五声,破庙中冷冷清清,只有四个坟头似的土堆。 陆镇记得寇洪带着一家人钻进了稻草下的墙缝里了。 他扒拉开稻草,下面只有几块破碎的地砖。 “寇洪,听到了出来。” 长刀掘起地砖,寻找所谓的幽冥小道。 挖了将近半米,正面除了泥土还是泥土。 “嗨!你挖什么呢?” 一颗猴头钻出地面,对着陆镇嬉笑。 原来是孙大圣跟他打招呼。 “这是你的源界权柄,不是你的菜园子,不是这么操作的。” “找寇洪有事儿,叫了半天也不出来。” “哈哈.....天命人,我有时候怀疑你是不是个傻子,源界权柄在你手里,你想怎样便怎样。想让谁出来,谁就必须出来。你是绝对掌控者。” “噢!我试试。” 陆镇闭上双眼,意念集中。 四圣祠变透明了,象个立体的房屋模型,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草堆下面,墙角斜向下有一条透明的弯弯曲曲的黑线。 黑线尽头四个闪着青光的小点儿。 视线拉近,一条幽深的小径入口出现了。 陆镇低声唤道: “寇洪,寇清烟出来。” “哎哟!天命人,有何吩咐?” 青光一闪,寇洪拉着寇清烟的手臂从小径现身,恭恭敬敬行礼打招呼。 此时二人恢复了人形。 “去见寇婷婷,这老家伙在地牢里待美了,不愿意让我洗冤。” “这个不孝子孙,老子打他屁股。” 寇洪胡子乱翘,气呼呼地,拉着寇清烟就走。 陆镇重新回到地牢。 小古和寇婷婷同时一声惊呼。 “刚才你用了什么邪法,已经逃走了干嘛还回来?” “孙子,撅起屁股,爷爷打死你。” 一声怒喝,回音响亮。 寇婷婷一哆嗦。 一老一少两人出现在牢房里。 老的不由分说,抓住系在一起的寇婷婷的手臂。狠狠拍打。 小的乖巧跪倒。 “老祖,寇清烟有礼了。” 寇婷婷呆了片刻,总算反应过来。 指着寇洪二人。 “鬼!鬼!千年老鬼呀!” “鬼你个头,我是你祖宗。” 寇洪扬起手怒打。 第34章 祖宗也不好使 祖孙见面,没有喜气洋洋,隔辈相亲的温馨场面。 更没有祖宗复活,亲情泛滥,抱头痛哭,令人感动的认亲情景。 而是鸡飞狗跳,又打又骂的滑稽画面。 陆镇急忙拦住,粗略做了介绍。 声明他是把老祖从家庙请来的。 寇婷婷抹着双眼,努力做出欢喜又悲伤的表情。 “老祖啊,你整天挂在祠堂墙上,这冷不丁见着活的了,孙子能不害怕?” 说完瘪着嘴,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老祖!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挂到墙上啊?” 寇清烟眨巴着清澈的眼睛,天真烂漫的语气,说的话却能把人气死。 “你这个不孝子孙,爷爷在这受罪,是不是你在当中使坏了?” 寇婷婷大怒,扬手要打。 寇洪不愿意了,将寇清烟搂怀里,眼睛一瞪。 “谁敢打我的小孙孙?他还是个孩子,你胡子都白了,就不能让着他?” 寇婷婷更委屈了,抱着寇洪的胳膊,以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表情撒娇: “老祖啊,我也是你的重重孙子,隔辈疼也得先疼我,你不能有偏向!” “啐!”寇洪一口老痰吐到地下,“寇清烟都对我说了,你霸占家主之位二百多年了,贪恋人间富贵,迟迟不肯死,坏了寇家传下来的规矩。我也觉得你落得今天的地步,活该!”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可不想死了变成虫子。” 寇婷婷低声嘟囔,撅着嘴巴很不服气。 陆镇插话。 “各位,亲人重逢的戏码结束了。寇婷婷,这下你相信我能为你伸冤了吧?相信我的身份不是假的了吧?” “孙子,天命人先生是我们寇家救星,寇家能不能翻身,重新夺回九幽冥地,着落在陆先生身上。孙子,我警告你,你要是被砍了头,不能寿终正寝,神魂无法回到幽冥之地,长年飘荡在外,不是烟消云散,便是被邪恶的妖修抓住,成为炼制丹药的材料。” “我不想回暗无天日的九幽冥地,我还想重新转世为人。人间多好啊,美女如云,美食多如繁星,人间生活我没过够。” 啪! 寇洪一掌打在寇婷婷脑袋上。 “孙子,你为了自己私欲,就不管寇家前途了吗?你不知道寇家一个都不能少,才能重返故地吗?你不想想当年你的老祖母,为了我们寇家,连天庭都舍弃了。你却连这点牺牲都不肯做,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还不是没办法。” 寇婷婷仍然固执己见,不肯说出请陆镇帮助洗冤的话。 寇洪气坏了,破口大骂,又踢又打。 陆镇拦住。 “寇洪先生,其实要解决也不难,你把他带回去不就行了。” “当年取经时,九九八十难不能少,寇家的事儿一样,每人都有定数,只能一步步解决,否则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不能根除。” “好吧!我答应你重新转世为人,让你在人间待够了。” 眼见寇婷婷宁死不从。 陆镇保证,洗刷寇家冤枉后,如果寇婷婷没死,不但活到寿终正寝,死后转世依然为人。绝不会跟寇洪等人会合,变成冥虫。 “我相信天命人的承诺。” 寇婷婷突然跪倒,涕泪交流。 “残害孩童,搞什么炼制丹药的恶行不是我做的。我都一把年纪了,连床上的女子都搞不定,从小到大更是连只鸡都不敢杀。” “你为什么干脆承认?不是你做的,你在供词上签字画押?” “我这把老骨头禁得住几鞭子?我不承认,他们把我打死,罪名还是我的,不如痛快承认,能拖一时算一时。” “打狗终有一死,拖到秋后还不是一样死。死后灵魂还得化为冥虫。” “真让我等来机会了,就在我在地牢中无助、绝望,准备接受命运裁决时,转机来了。因为小古关了进来。” 寇婷婷提到的小古,就是右边牢房中,悬吊在房梁上的年轻人。 他们几人说了半天,小古一声未出,被大家忽略了。 几人转头顺着寇婷婷目光看向右边。 小古低垂着脑袋,脏乱的长头发垂下来,遮住脸孔,好象睡着了。 “啊——”寇清烟惊叫起来,小古的惨相把他吓着了,寇洪急忙捂住了嘴,另外半截惊叫憋回肚子。 “孩子,要知礼仪。” “可是,他太惨了。勾刀穿骨,多疼啊。” 陆镇示意众人不要出声。 他敲打着栅栏。 “小伙子!小伙子——” 小古脑袋猛地一甩,长发甩到背后。 一脸不耐烦。 “吵什么?我刚睡着。” “小古啊,我跟他们夸你厉害,是你给了活下去的机会和信心。” 寇婷婷陪着笑,尴尬的搓着手。 “没有!你想逃走,别拖我下水,我已经够惨的了,整天吊在这里,衣服没得穿,没饭没水,自身难保,哪有活下去的机会给你。” 小古断然否认。 “你们做什么跟我无关,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啊哈——”小古夸张地打了哈欠,“天快亮了,再不睡一会儿,太阳出来睡不着了。” 说着小古晃着身子,转向另一边,给众人后背。 完全没有交流沟通的兴趣。 陆镇敏锐的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不合理之处。 地牢中没有计时沙漏,没有值班看守的人员,也听不到谯楼上更鼓梆铃之声,他是如何知晓时间的?为何如此肯定天快亮了? “小古,你别生气。我们一同逃出牢房的约定还有效。如果天命人只救我,我不会走,陪着你。” 寇婷婷软言温语,哄小孩子一般劝小古。 “受不起!” 小古语气生硬,态度冰冷。 “老寇,你现在有了生路,不用管我死活。再不走,来不及了。” “我想带你一起。你愿意跟我走吗?” “不去!” 毫不意外的被拒绝了,怪不得一老一少能在地牢里成为忘年交,果然是两个犟种,倔的象两头驴。 陆镇朝寇婷婷使了眼色,示意他劝劝。 寇婷婷双手一摊。 “我劝不了,小古不走,我也不走。” 寇洪眼睛一瞪,抬手就打。 陆镇急忙把他和寇清烟送回破庙。 “没你事了!去你的幽冥小道歇着吧。” 陆镇重新倚着墙壁坐下。 “好了,你老祖走了。” 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半天寇婷婷和小古同时开口。 “你干嘛不走?” “连人都救不出去,我也不走了。人终有一死,常言道:砍头就当风吹帽。你们不怕,我也不怕。” “嘁!” 二人同时竖起手指,表示极度鄙视。 “骗鬼呢,你想走便走,刚才走的多轻松。” “我走不了。如果我不能跑到地牢外,不管隐身多久,现身后仍然在这个地牢。” 陆镇实话实说。 四圣祠是他的“源界权柄”,也是他的储物空间。 这个空间跟网游中的仓库类似。 不但可以储物,还能藏活物,人、神、鬼、妖,天下万物,皆可收进去。 凡是进了四圣祠,无论多大能耐,多深厚的修为。都必须服从陆镇的指令。陆镇对他们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陆镇本人当然也能随时出入。 但出入的坐标是流动的。 也就是他在哪个地方进入,出来时必然还在那个地方。 不会转换到其他安全之处。 如今他在地牢,进入四圣祠不管多久,出来就是地牢。绝不会自动跑到外面。 所以陆镇想要仰仗四圣祠,从地牢里逃出去,根本做不到。 “这是何苦呢!”小古长叹一声,“你跟我和老寇情况不同。有逃走的机会,非要等死,纯傻子。” “案子不一样,结局一样。无所谓了!” “结局肯定不一样!”小古苦笑着摇头,“你比我们结局悲惨多了。” “啊!为什么?” 第35章 你好,朋友 基于四圣祠收人的规则。 小古不答应,不愿意跟陆镇走。 就无法将他带入四圣祠。 四圣祠不管东西死活都能装,但装活的东西有个前提:必须是自愿的,或者无意识的状态。 若遭到拒绝和反抗,则无法执行指令。 小古不走。 寇婷婷也不走。 他们之间好像有个约定,要走全走,不走,都不走。 哪怕寇洪拿出老祖宗威严,连打带骂。 寇婷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随便打骂,坚决不改主意。 眼见寇洪快气的再死一回,留下来没用了。 陆镇只好把他们送回四圣祠。 靠墙坐下,耗上了。 二人不走,他陪着一起死。 小古惋惜不已,一个劲儿叹气。 他告诉陆镇,最好还是离开地牢。 如果死犟着不走,结局比他们悲惨的多。 陆镇有些好笑,地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好象谁还愿意赖在这里。 何必危言耸听吓唬人。 自古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最残酷的刑罚,唯有一死。 死就是死,还能死出花来? “还真能死出花来,我们二人死了,不过肉身沦为炼制丹药的材料,神魂被弑天教抽出来炼成僵尸阴兵,好歹不算魂飞魄散。你可不一样喽,肉身和魂魄都是炼制丹药的柴薪。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世界上再没有你这个人喽。” “我们不是官府的犯人吗?和弑天教有什么关系?” “老寇是地灵县的首富,每年给县衙上缴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是县老爷花不完的金山,虽不至被县太爷供起来,至少不会动他一根毫毛,寇家倒了,县太爷的钱袋子空了。如果不是被人强迫,县太爷会做傻事吗?” “谁能强迫县太爷?弑天教!那个整天跟县太爷在一起的山真人,就是弑天教派来的,名为合作,实则监督。” “哦!明白了,县太爷是傀儡,弑天教才是真正掌控地灵县的势力。” “是啊,你要是有机会逃,还逃走的好。” “小古,你怎么知晓时间的?” 陆镇终于问出心中疑惑。 小古身在地牢,却好象能看到外面,对外面了如指掌。 “本能!” 两个字堵住了陆镇的好奇心。 “你能带他逃离地牢?” “差不多,但你不要妄想带上你。我能力有限,多一个都带不了。” “虽然认识不到一夜,一起坐牢也算有缘。趁着牢卒没来提审,能不能彼此介绍一下,我的情况你们都清楚了。小古,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古嗤笑着,身体不断扭动,铁链撞击声令人心头发紧。 “提审!想什么呢?进了这里,烂掉了都不会让你出去,只有等着炼制丹药时,用到你了,你才有机会喘一口外面的空气。刚才我说牢卒快来了,是吓唬你,让你快走。” “多谢你嘞!” “不客气。”陆镇眼前一花,悬吊着的小古不见了,身边多了一个光屁股的少年,“有没有吃的,喝的。好几天没东西吃,肚子都瘪了。” 望着房梁上空空的锁链和两把晃来晃去的勾刀,又看着坐在身边,露出调皮笑容的小古。 陆镇懵了。 这家伙深藏不露啊! 勾刀穿骨都阻挡不了他轻松摆脱束缚。 当年孙大圣大闹天宫,被二郎神抓住,就因为勾刀穿了琵琶骨,不能变化,无法逃脱。 小古比孙大圣还厉害! “嘻嘻......还是地下舒服。”小古嘻笑着,摊开手,一个指头大小,栩栩如生的泥人,躺在手心,“驱灵术,不值一提。” 屡次被耍,陆镇有些恼怒。 往后一闪,躲开对方试图摸自己的手。 “你不老实,我诚心对你,却遭到你三番五次的戏弄。我不想跟你说话。” 小古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小古,我就说不要闹的太过分吧。你这孩子不听呐!” 寇婷婷打着哈哈,试图缓和气氛。 “一会儿驱灵术,一会儿只会伸长一只脚,你嘴里有没有实话?一屁十八个谎。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话。” 陆镇很愤怒,不再留情面。 “因为我不信任你!”陆镇话难听,小古并不在意,“这是甲级地牢,是地灵县防卫最严密的地方,地灵县里除了我和老寇,我想不出还有第三人有资格关进这里。” “呵——,不信我,还不断的流露出逃走意图,还暴露实力,不怕我真是派来刺探你们底细的卧底吗?” “不怕呀!因为你没开口的机会。” 陆镇喉咙处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顶在皮肤上,锐利的刀锋刺激下,皮肉微缩,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小古挥手,匕首凭空散去,变成手心中一摊泥巴。 “不过你已经证明了,确实是有资格关进来的囚犯。不是那帮人的狗腿子。” 他向陆镇伸出右手。 “我愿意和你成为朋友,你好,朋友!” 陆镇迟疑了一下,最终伸出手。 “你好!”两手紧握,“朋友,我请你吃东西。” “好!” 话音刚落,陆镇和小古消失了。 “这不是寇家的破家庙吗?怎么跑到这儿了?” 小古显然对地灵县非常熟悉,一眼就认出来,来到了四圣祠。 陆镇拍了地面。 “寒舍简陋,招待不周,将就着坐地下吧。” “你不是天命人吗?咋又是寇家的看庙人?” 小古一肚子问题,疑惑的走向庙外。 庙门外是虚无的空间,四圣祠悬浮在虚无空间。 上下前后无所依托。 小古迟疑着,小心地触碰虚无。 虚空中划过一道腥红的电光,将小古的手齐腕斩断。 “哎哟!” 小古惊叫着缩回来,抖动着手腕,一脸庆幸。 “幸亏是假手。” “坐下!”陆镇下达命令,行使主人的权利。 扑通。 小古一屁股坐在陆镇面前,挣了几下,屁股象粘住了,哪里挣的起。 啪哒!啪哒! 几个抓着刀剑的小泥人纷纷掉落。 小古飞快蠕动着嘴巴,跟进食的兔子似的,他在施展驱灵术,试图摆脱被困的局面,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束缚,被人控制。 被人掌控命运的滋味令他窒息。 以往百试百灵的驱灵术失效了,念了十多遍咒语,小泥人还是小泥人。 陆镇捏起一个,食指、拇指轻轻一碾。 泥人成了土粒,撒了一地。 “你想干嘛!” 唯一的倚仗技能:驱灵术不灵了,小古慌了,流露出恐惧的眼神。 陆镇向他伸出手:“我们是朋友,我请你吃东西。” 小古一把打开他的手,赤头红脸的质问。 “你为什么如此对我?” 陆镇撇撇嘴,满脸嘲讽。 “咋了?只能你戏弄,我跟你开个玩笑,你就受不了了?” 陆镇解除了压制,小古又能自由活动了。 “我跟你说过,我是四圣祠的新主人,你自己不信啊。我可从没隐瞒?” “我驱灵术为什么不管用了?你赔我的法术?” “肯定赔你!到了这里,时间有的是,你不要担心外面。” 陆镇手一挥,一身黑色红边的衙役制服出现在小古脚边。 “穿上衣服,十五六的大小伙子了,绑着一块兜裆布,实在是不雅观,没眼看。” 小古脸上飞霞,腾腾火烧。 “你也瞧不起我吗?看我光着身子不顺眼?” “没有啊,如果你觉得不穿衣服更自在,你可以不穿啊。但是外人眼光各异,你光着身子,会让人家笑话。” 小古提着衣服审视半天,再次确认。 “你不是嫌弃我,而是关心我,怕别人笑我?” 陆镇觉得小古语气怪怪的,问题也很幼稚。 “我们是朋友啊,关心朋友不是应该的吗?既然都是朋友了,我为什么要笑话你,嫌弃你?” 小古好长时间没说话,脸色变了几变,胸脯剧烈的起伏,似乎在剧烈的思考,努力压抑着情感。 突然他扔掉衣服,抱着陆镇大放悲声。 陆镇一哆嗦,小古又犯啥病了? 第36章 小古的神府 小古突然抱着陆镇的双腿痛哭不止。 哭声酣畅淋漓,仿佛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机会发泄。 陆镇也不劝,任由小古哭个痛快。 小古小小年纪,便赤身露体,勾刀穿骨,悬吊地牢。 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惨事。 哭出来好受一些。 “他怎么了?哭的好惨哦!” “这孩子连衣服都没穿,真可怜!” 陆镇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回头一看。 大殿中坟头似的四个土堆上冒出四颗头颅。 猴、猪、人、怪。 一个个带着看热闹的兴奋表情,相互打听少年是谁。 陆镇无语。 堂堂取经四人组,功德无量的正职大神,此刻像四个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大妈。 他正要请四位回避。 四人轻轻招手。 “陆先生——。” 唐僧低声叫他,好象怕打扰到小古哭泣。 “陆老弟——”,“陆老大——”。 孙悟空和猪八戒用不同称呼,叫陆镇过去。 “我说你们这么无聊吗?好歹是灵山上有功果,有职位的佛陀菩萨,八卦之魂这么强大吗?” “呵呵,你要是千年困在一个地方,不能修炼,还被四只冥虫啃噬,恐怕比我们还八卦。” 嘿儿—— 八卦的理直气壮! “我说唐长老,你不是一心向佛的高僧吗,咋也耐不住寂寞了。” “诵经念佛只是菩萨低眉,用世俗的话叫愚忠,取经成功,觉醒十世宿慧,知晓了前世贬下尘凡的真正原因,突然悟出‘菩萨低眉’后面那句‘金刚怒目’的真正含义。这千年来,我一直恶补‘金刚怒目’的功课。” 陆镇不禁对唐长老刮目相看,好家伙。 固有印象要不得,时间的推移,地位的变化,都会改变人的。 一向执拗的唐长老也能悟出新道理。 “陆先生,这位小哥怎么了?你不会欺负他了吧?” 唐僧师徒好象联想到什么邪恶的行为,异样的眼神看着陆镇,又转到赤身的小古身上。 “打住!没你们想的那么龌龊。小古,快穿上衣服,这么标致清秀的人,容易引起误会。” 哭了一会儿,积累的愤懑、悲伤发泄出来。 小古抹去泪水,不好意思抬头。 三两下将那套衙差制服穿上,虽然大了些儿,总算体面多了。 这套衣服是从赵天财身上扒下来的,他尸体化为灰尘,衣服留下来了。 “嘿!小孩真精神,真好看。” 唐僧四人忍不住喝彩,赞不绝口。 人靠衣服马靠鞍,老话说的不错。 穿上衣服的小古立马象换了个人,精神气质大变样。 唇红齿白,五官俊朗,跟年画上的仙童似的。 “小孩儿,你过来。” 孙悟空点手唤小古。 “热闹看够了,都散了吧。大圣啊,你长的那副尊容,别吓着人家孩子,小古,你别搭理他,他是专会捉弄人的祖宗。” “陆先生,老孙爱开玩笑不假,但不会分不出轻重缓急。这个小古有点古怪。” “啊——,他是我从地牢中带进来的,会驱灵术。” 陆镇将遇到小古后,小古的种种怪异表现学说了一遍。 “驱灵术,捏泥成兵?难怪。” 孙大圣撮起嘴唇,无声的蠕动。 陆镇的脑海里立刻响起孙悟空的声音。 “他来历不简单,如果我没看错,他前世应该是南极翁的徒弟鹿童子转世。” 陆镇一怔,神明已经消失了近千年了。 “不是说除了你们四位残魂存世,再寻不到其他神明了吗?” “我、八戒、沙僧、加上这位鹿童子,都是神明,但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妖族出身。留存世间并不奇怪。只不过我们是妖族身子,神明思想,立场不同罢了。” “但他状态很不好,被人拿走了一魂一魄。修为也被封印了。你问问他多大了,如果还没到十八岁,麻烦大了。” “什么麻烦?”即使鹿童子转世了,身体里依然流着神明的血,勾刀穿骨都束缚不住,能有什么麻烦。 “小古,你今年多大?” 小古扳着指头算了半天。 “呀!再过两个月,中秋节那天,就是我十八岁生日了,我就是成年人了。”小古笑逐颜开,仿佛盼望成年已经好久了。 孙悟空再次私密传音。 “麻烦了,十八岁成年那天也是他死期。这一天是他身体和灵魂结合最强的时刻,取来炼制丹药,药效最好。” 大圣双目圆睁,一束金光钉住小古前额。 毕竟是残魂之身,强行开启火眼金睛,法力消耗过度,大圣很疲累,脑袋无力的歪到一边。 陆镇见他状态不佳,同样私密传音,担忧的问。 “你没事儿吧?只剩下一缕残魂了,还不好好好保养,开启什么火眼金睛?有问题你不会问他?” “鹿童子被人控制,肯定问不出来,就算问出来,你不怕走漏讯息,被控制者察觉?” “发现了什么?” 孙大圣长叹。 “果然不出所料,控制者想要的不止是他的命,图谋的更是他师父南极仙翁的一切。” 孙大圣也不解释,咬破舌尖,也不管陆镇是不是恶心,血水抹在他眼皮上,强行给他暂时开启了火眼金睛,让他自己看。 陆镇觉得的眼球灼热,象扔在火里炙烤。 接着眼睛冰凉凉,酷热尽散,清爽舒服。 他悄悄看向呆呆坐一边,捏着衣角,垂头不知道寻思什么的小古。 五脏六腑、骨骼血肉、丹田识海、脑海神府,小古所有的一切,无论是现实的还是修行的,在火眼金睛下清清楚楚,无可遁形。 这才是真正的火眼金睛,不但看得远,还能看破虚实、阴阳。 “集中神府!” 孙大圣提醒。 小古的神府一片倾颓破败。 昔日那个法力充沛,与天地自然共生共荣的神府,因为得不到法力的滋润,早就成了废墟。 “小古跟在仙翁身边,他修行的神府就是南极寿星洞府和仙山的映象,你看到那棵枯死的桃树了没?树底下是什么?” 桃树下一只很大的死鸟。 “那是白鹤童子影像,白鹤的影像在这里死了,现实中她的命运很不妙。”大圣感慨了一句,接着说道,“看白鹤的眼睛。” 陆镇依言,目光停留在白鹤紧闭的眼睛上。 过了不到半炷香。 死去很久,毛羽凌乱的白鹤,眼睛竟然睁开一道缝。 黑白分明的眸子忽闪几下,重新闭合。 时间虽然不长,但陆镇还是看清了,白鹤的黑眸子中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一个人。 拜威力强大的火眼金睛所赐,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身着红、粉、白三色神袍,衣带环绕,祥光飘飘,光脑门上长着软乎乎,肉头头的一个冠子。 肉冠非但不突兀,还增添了几分可爱、俏皮。 陆镇一下子把这人跟前世书本和年画的上插图对应上了——南极仙翁,也就是俗世中老寿星。 “老寿星真会躲,藏在童子神府还觉得不够隐蔽,又把徒弟尸体的眼睛当成避难所。可是他没想到自己的行踪早被人发现了。”孙悟空告诉陆镇,“对方之所以等到小古成年那天再动手,是投鼠忌器。未成年的小古,身魂都很脆弱,仙翁自爆,到时候,控制者不但什么也得不到,能不能在仙翁的自爆中活下来都很难说。” “小古成年那天,有两个时辰,寄居于小古神府的仙翁基于天道规则,无法自爆。这两个时辰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等会儿,我好象在神府中看到寇婷婷!” 陆镇惊讶叫道。 寇婷婷居然从草丛中钻了出来,木然地坐在树下,看着死鸟发呆。 “如果他跟其他人有约定,结过盟。这人也会在神府中留下影像。” 怪不得寇婷婷全力维护小古,跟小古共进退。 二人还真结了盟,达成了某种约定。 第37章 技能、武器、食物 孙大圣不顾残魂虚弱,强行运用法力。 暂时帮陆镇开启了火眼金睛。 让他查看小古神府。 果然看到了异样的东西。 白鹤童子尸体眼中,南极仙翁竟然隐藏在里面。 神明消失,并不是集体迁移到同一个地方,而是四散分开,各寻生路。 找到寿星,也弄明白了孙大圣所说,小古最危险的时候是他成年那天。 在那一天里,有两个时辰是小古身魂最虚弱的时刻。 那两个时辰也是天道规则下,南极仙翁无法自爆的时刻。 其实小古是死是活,陆镇并不在乎。 哪怕小古前世是跟随寿星的仙鹿童子,陆镇也没太大兴趣。 甚至于寇婷婷的死活,陆镇都不关心。 他接触寇婷婷,主动为他出头洗冤,是为了完成任务,拿到另一把时空钥匙。 两把钥匙才能开启时空之门,回溯千年,查明“斋万僧”隐藏的真相。 救下寇婷婷是得另一把时空钥匙的前提。 寇婷婷和小古结了盟。 小古拒绝跟陆镇走。 寇婷婷这个老不死还挺信守承诺,死活跟小古在一起。 小古不走,寇婷婷也不走。 寇婷婷救不出地牢,就无法拿到时空钥匙。 小古、寇婷婷二人联系紧密,无法分割。 陆镇只要做通小古思想工作,其他问题迎刃而解。 “陆先生,我能提供的情报就这么多,你如何选择,我不予建议。” 孙大圣打断了陆镇。 “师父、师弟,你们还有说的吗?” 他询问唐僧三人。 “没有了,猴哥,你是我们全权代表,你的话就是我们想说的。” “悟空,最值得信赖的就是你。为师放心。” “我都听大师兄的。” 三人一顿猛夸,纷纷没入土堆。 悟空脑袋一晃,也要钻回去。 “稍等!我还有问题请你解惑。” 陆镇急忙唤住行者。 “小古和寇婷婷在地牢中很自由,悬吊房梁的小古无视勾刀穿骨,随时能解放自己,牢房一无看守,二无人送饭。小古前世是仙鹿童子,不用吃喝,寇婷婷可是二百多岁的普通老头儿,他不吃不喝,应该饿死了。” 陆镇看到的寇婷婷却是精神饱满,精力旺盛,活力四射。 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非但没半点颓丧,还兴致勃勃的联合小古作弄他。 第二个疑惑,小古声称自己能带寇婷婷出去,绝不会等死。 孙大圣能不能看出小古信心从何而来。 大圣笑了,笑的很无奈。 “老弟,承蒙高看,但我只能解释第一个疑问,小古仙灵未泯,随便从身上弄点东西,就能保证寇婷婷不死。千年前我们与寇家有约定,我们承受香火,一是让寇家世代富贵,财源滚滚。二是保佑家主长寿延年。看庙人闫瞎子,也就是我那一缕可怜巴巴,懵懂轮回千年的残魂回归,你不是上了两次香吗。回馈给寇婷婷的愿力尤大,精神当然极为旺健。” “小古承诺救寇婷婷离开地牢,这是他们之间约定,得问当事人。” 大圣又要溜,陆镇再次拦住。 “还有最后一件事。” 陆镇完成任务,猿击术升级大品天仙诀,获得了无限复活的仙体。 战斗手段却没有了。 如果能战斗,也不会被山真人整的那么惨。 从房上摔到地下,抓猪拿狗一般弄进了监牢。 “这个好办!附耳过来。” 孙大圣叽叽喳喳叨咕了几句。 【获得技能:技击术。天下武功,拳脚、器械,技击之道无外乎稳、准、疾三字。稳:手脚稳、心态稳。准:击打、格挡眼光准,预判准。疾:眼到心到手到,拳脚、器械快如闪电,敌先发,我先至,总比对手快一分,立于不败之地。】 【鉴于天命人的现有条件,此技能是初级阶段,刚刚入门,因为此技能包罗万象,需要经历无数场战斗才能逐步熟练。遇到的对手越强,技能提升越明显。】 技能名字简简单单,只有三个字:技击术。 却包涵了天下所有技击技能。 虽然系统让他省了许多苦练过程,迅速掌握并入门,但也要遵循从弱到强,循序渐进的规律。 “这个是成长型技能,足够你一直用下去。” 大圣掏了掏耳朵,遗憾说道。 “可惜老孙的金箍棒丢了,不然送你做兵器。” “铁棒是如意神兵,还能丢了?” “天地动荡,无神幸免。老孙失势,金箍棒不知所踪,可能偷跑了吧?” “看棒!”孙大圣高声喝叫。 仿佛回到当年大闹天宫之时。 大圣火眼金睛,光照斗牛,诸神惊惧,天地搅乱。 噗通! “哎哟!” 陆镇突然一个倒栽葱,一头杵到地下。 右脸贴着地面,双手用力撑,两腿乱蹬,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我脑袋好重,谁在我头上压了一座山。” 孙大圣伸手扒拉着陆镇脑袋。 “头上没东西,你是这里的主人,有绝对的掌控支配权,不可能受到袭击。” “我怎么起不来?不知道什么东西压着我。快给我出来。” 情急之下,陆镇大吼。 脑袋陡然一轻,由于猝不及防,用力过猛。 陆镇一下子跳起,脑袋狠狠撞在屋顶。 “好了,我就说没什么?” 大圣哈哈大笑,笑了几声,眼睛直了,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你从哪来弄来的?为什么在你身上?” “什么?” 地下一小块手指肚长短,细针般金黄的东西。 陆镇一下子认出来。 这不就是闫瞎子消失前,非送给自己的耳屎吗? 当时陆镇坚决拒绝。 谁要这恶心玩意儿!但它自己飞进陆镇耳朵眼,无论怎么掏都找不到了。 因为没有不舒服的感觉,陆镇早忘到了脑后。 今天孙大圣一嗓子震出来了。 孙大圣一把抓起耳屎,欢喜的手舞足蹈,脸上象盛开的菊花。 陆镇咧着嘴。 “哎哟,真恶心。你是大罗金仙,封佛后晋升圣人境,咋这么重口味儿?” “陆先生,有眼不识真宝。大——” “大”出口,一根细长的棒子出现在悟空手中。 两端金子包头,中间是一根乌黑的铁棒。 棒身镌刻着繁复的的花纹,提示宇宙演化、日月星辰位移的规律。 几行錾金的小字,陆镇看的清楚。 “如意金箍棒,定海神针铁。” 啊—— 这是孙大圣的金箍棒啊!不是恶心的耳屎。 他把闫瞎子赠棒的过程说了。 “没想到铁棒随着分出去更弱的残魂走了,幸好跟着他走了,不然早被那个家伙弄走了。” “那个家伙是谁?千年来,闫瞎子——不,你的残魂分身世代轮回,跟推磨的驴似的,懵懂无知的给你上香,还有谁注意四圣祠。” “你见过的。妖族靠山妖圣皇。那东西恨死我了。” “为什么恨你?” “这是我跟他之间孽缘。孽缘其实原本不应该存在,但上天如此演化,孽缘产生不可避免,没有办法。” 孙悟空似乎不想多说。 “我和他早晚要彻底了结,如果我没有出头之日,化解孽灵妖圣的责任压在你肩上了。” 行者将棒子递给陆镇。 “我现在用不着了,正好送给你。” “好是好,就是太重了,我拿不动。” “嘿嘿,你太小看了如意二字。不管认谁为主,就得称心如意。” 陆镇试着舞动,果然如臂使指,灵动自如。 “这也是成长型武器,跟你的技能正相配。” 铁棒变成耳屎,重新塞回耳朵。 如果不想使用,掏耳朵时,里面是空的。 使用时才会出现。 ...... “饿了,渴了!” 坐在一边呆愣的小古回神了,摸着肚子。 孙大圣努嘴示意。 “妖圣皇的麻烦还早呢,这个麻烦就不小。” 孙悟空滋溜钻回土堆。 小古快速眨巴着眼睛,好象刚刚睡醒。 “陆镇,你不是要请我吃喝吗?用一套破衣服就想打发我,没那么便宜。” “噢!我们边吃边聊!” 小古打量着家徒四壁的大殿,含笑不语。 抱双臂看陆镇笑话。 我就想看看从哪里去取吃的喝的。 陆镇不慌不忙,对着八戒所在的土堆吆喝了一声。 “二师兄,麻烦你送点吃喝来。” 八戒露出头。 “没有,我千年困在这里,连香都享受不着,哪有吃喝。你看我瘦的,都快成纸片了。” “没有!我可动手搜了?你别后悔!” “你......给我留点儿......” 第38章 二师兄的私房饭 陆镇唤出猪八戒,让他拿出点吃喝来招待小古。 猪八戒一口回绝,猪头乱摇,两个耳朵晃出了残影。 大殿顿时刮起了小型旋风,尘土飞扬,稻草飘在半空。 陆镇也不废话,拿出主人权威,准备强行搜查。 “要我动手,可是一窝端。你别想留下一点儿。” 陆镇警告。 八戒慌了。 “陆先生,何劳您动手呢,我拿就是了。” 小古眼前一花。 一桌丰盛的素斋饭菜端正摆在大殿, 香气四溢,热气腾腾。 还有一壶美酒和几个酒杯,摆放的整整齐齐。 用力吸着鼻子,酒香和饭菜的香味儿引得陆镇馋虫大动。 穿越几天,除了闫瞎子的断头饭,还真没正经吃过一顿饭。 “请陆先生享用!”猪八戒耷拉着脸,老大不愿意,打心底肉疼,“这是老猪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保存了多年,才攒下的私房。头上长角的那小子,我跟你家主人寿星平起平坐,要不是看陆先生面子,你没资格吃!” 小古双眼放光,喉头蠕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又大又响亮。 “吃吧,不用客气,我答应请你。” 陆镇给他斟上一杯酒。 还没等说第二句话,小古已经埋着脑袋狼吞虎咽的干饭。 十八种菜肴都用三尺的超大盘子盛着,菜量都冒尖了。 陆镇倒酒的工夫,十八盘菜肴都见了底。 几碗米饭更是一口一碗,嚼都不嚼,直接吞进了肚子。 陆镇和猪八戒看的目瞪口呆。 “哟嗬!哎哟!”猪八戒惊叫不止,“你是青鹿啊还是饭桶,比老子吃的又多又快,饿死鬼投胎啊。” 陆镇咽了口唾沫,有点后悔动手晚了。 一口没捞着。 小古来不及说话,趴在桌子上,把盘子剩下的汁水舔的干干净净。 比水刷的干净多了。 杯干盘净,实在没有吃的东西了,这才恋恋不舍抬起头。 “半饱!”他拍拍肚子,“十七年了,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吃的这么舒心。谢谢你啊。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可以无条件答应为你做一件事儿,哪怕让我死,我也认了。” “啊呸!”二师兄大怒,劈手揪着小古的衣领,“七八个人的饭,你一个人全吃了,还只是半饱,吹牛吧!” 陆镇将二人分开,笑着说道。 “请客到底,送佛到西。既然请人家吃饭,总得让人家吃饱。二师兄再破费点儿?” 商量的口吻,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猪八戒老大不愿意,但知道阻止不了,答应不答应,必须再拿出私房来。 若真逼的陆镇动手,伤了和气,双方面子都不好看。 残席撤去,又一桌全新的饭菜摆了上来。 “吃吧,噎死你!” 这次小古的速度放慢了许多,吃的慢条斯理,很是文雅。 就在此时。 唐僧三人都露面了。 “呆子,你不错啊。藏的好东西够严实的。千年来,就宁愿让我们几个饿着也不愿意拿出来分享。师父,这就是你平常喜欢、疼爱的二徒弟,你不是夸他老实、嘴笨吗?他可曾孝敬过你一粒米,一份菜?” 唐僧面色微红,冷冷地看了八戒一眼。 沙和尚也不客气,严厉指责。 “二师兄,这就是你不对了。还拿我们当兄弟吗?” 猪八戒低着头,将长嘴巴藏在土里,哼哼唧唧的象蚊子叫。 “大师兄不也独享香火,你们怎么不说?” “我跟你们一样吗?我受的损失最大,需要大补,再说了,师父,沙师弟,还有你。你们自己说,我平日里少给你补充法力了吗?” “我错了。今天我索性大方一回。请大家一起。” “八戒,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不是非要吃你的饭,要的是态度。” “师父,你就是偏心。今天他请定了。” 第三桌子饭菜出现在大殿。 唐僧师徒从土堆里现身,分主次落座,开始吃喝。 吃饭的空当,孙大圣私密传音。 “你怎么知道呆子有私房饭菜?” “简单,二师兄是净坛使者,还有存私房的习惯。虽然净坛的时间不长,以二师兄的禀性,肯定连吃带拿,四大部洲,三千世界,每个世界供奉佛派的饭菜多的很。二师兄的私房恐怕几千年都吃不完。” “陆先生,还是你高,你比我都了解呆子。” 孙悟空对陆镇佩服的不得了。 两桌饭菜各吃各的。 陆镇并不干涉他们四人。 陪着小古吃了一顿饱饭。 “呋——”小古抹去嘴角的残渣,长出一口气,“这回真饱了,老寇还饿着呢。老家伙也够可怜的,就因为一块‘万佛牌’,被人陷害,若不是遇到我,早变成一具尸骨了。” 说着,他把一些没吃过的菜倒进饭里,筷子搅匀了。 “麻烦你给他送一碗。我想他也熬坏了。” “不急!你是因为什么进入地牢的?还被如此悲惨对待?你和老寇盟约是什么?” “我们走吧!老寇恐怕担心死了。” 小古坚持要回去。 陆镇只好拉着他返回地牢。 现身霎那,小古身上的衣物不见了。 还是那个赤身坦荡的少年。 “我的衣服被他们扒去了,如果穿着衣服,会引起麻烦。” 小古主动解释。 “衣服我收起来了,到外面再穿。” 二人久久不回来,寇婷婷坐立不安。 见二人现身地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寇婷婷迫不及待,拉着小古询问。 “你们去了哪里?怎么这么香啊。呀,烧茄子的味道,还是盛唐长安改良过的茄子,他真请你吃好的了?咻~咻~,还有素烧鱼,素炖鸡,素肘子。好多好东西啊。” 每说一样,他就忍不住吞咽口水。 陆镇挑起大拇指,对寇婷婷的鼻子佩服至极。 不愧是首富之家的家主,吃过、见过太多好东西了。 随随便便一闻,就将已经吃下肚的饭菜分辨的分毫不差。 不光说出菜名,菜品,哪个地方哪个厨师做的最好,甚至连配料都娓娓道来。 人老奸,马老滑,寇婷婷活成了美食家。 “这是小古带给你的,快吃吧!也不知道你前世修了什么福,让小古待你象对父亲似的。” “天竺长粒米,筋道、软糯、香。” 寇婷婷顺嘴点评了米饭,大口吞咽。 “别噎着,整两口。” 陆镇把带来的一壶酒送到寇婷婷嘴下。 “至少二十年的精酿,好东西不少啊?从哪来的?” “你如果听我的,跟我走,我天天让你吃这些。而且比这些还要好。” “小古走,我就走,小古不走,我也不走。我不能违反我们二人的约定。结过的盟说话不算数,非人哉!” 又是小古! 陆镇转向小古,正准备询问小古的态度。 小古肃然起立,脸色庄重,对着陆镇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陆先生,请允许我这样称你。我想奉先生为主,不知先生可愿接纳?” 陆镇大出意外。 小古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令他猝不及防,这个弯拐的太突然了。 陆镇有点不敢相信,小古是不是又恶作剧呢? “陆先生,我愿意奉你为主,你可愿意?” 小古再次请求,庄重虔诚,不象是玩笑。 “兄弟,你快起来。什么主人仆人。如果你不嫌弃,还是象刚才握手那样,我们是朋友,亲密无间的朋友,生死与共的朋友。” 陆镇伸手搀扶。 小古不由分说,重重磕了个头。 “主人在上,受小古一拜。” 陆镇:“......” 第39章 书童小古 只是请小古大吃一顿,他便态度大变。 主动拜伏,恳求陆镇带他一起离开。 陆镇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小古第二次跪拜,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对方已经同意跟他走了。 见小古虔诚跪拜,陆镇很不适应。 急忙双手挽着他双臂,扶他起来。 “我们都是朋友,兄弟相称,没有主人仆人。” 小古非常执拗,硬挣着磕了几个。 陆镇只能无可奈何接受,抱着他轻拍后背,以示安慰。 陆镇知道,这里西游世界,跟原来那个提倡平等、公平的世界,规则完全不同,修行世界以实力为尊,阶层等级分明,尊卑贵贱差距犹如鸿沟,不能随便破坏、逾越。 坦然接受小古跪拜并无不妥。 但毕竟受过二十来年的教育,还是觉得怪怪的。 除了心理上难以坦然接受他人跪拜,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小古前倨先恭,态度转变太过突然。 陆镇第一个念头:这小子是不是真心? 不会又憋着坏意,戏耍他吧。 寇婷婷已经吃完了,挨个舔着手指上沾的汁水,意犹未尽咂着嘴。 “啧!真好吃!还想吃!这是二百多岁以来,吃的最美味的一碗饭。” 小古将碗夺过来。 “别把碗舔破了!主人说了,忠心耿耿跟他混,保你吃香喝辣,比这还好吃的东西多了,撑不死你!” 陆镇:“......你挺会现学现卖啊,这么快就学我说话了。” 寇婷婷惊诧地望着小古。 “小古啊,你没吃迷魂药吧?不是很排挤天命人吗?一顿饭就收买了?” 寇婷婷的问题,陆镇也想知道答案。 小古刚刚归顺,为了避免双方尴尬,不好直接问人家归顺的原因。 正好寇婷婷问了。 陆镇竖起耳朵。 小古毫不矫情,直面诘问。 “老寇,你从小活到今天,二百多岁了,从没吃过一点苦吧?” “怎么没吃过?”寇婷婷指着昏黑的牢房,脖颈上的枷锁,“老子何尝坐过牢,这里跟猪圈有区别吗?刑具套在身上,硌的浑身难受,躺不能躺,坐不能坐。要不是你传给我屏蔽痛苦的法子,我早被折磨疯了。” 小古翻了个白眼。 “勾刀穿骨,悬吊房梁,我都没叫一声,这算什么!我经历的还要苦百倍。” “唉呀,小古啊。你从没说过你入狱前干啥的?为什么进来?是老哥我疏忽了,对朋友不够关心,该打!” 寇婷婷老脸飞红,万分惭愧,重重打了两个嘴巴。 看得出来不是作秀,真心对自己的疏忽生气。 小古急忙拉住。 “老哥不必自责,是我施了点小手段,故意让老哥忽略那些,不怪老哥。” “为什么?”寇婷婷不解,“我们不是结盟好友吗!” “因为我接近老哥目的不纯,另有所图。只是想图谋老哥宝贝,但老哥很实在,是个大好人,我不忍心害人,就想着顺手将老哥解救出去,也算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啊!你想要什么?老哥有的,你尽管拿去。” 陆镇幽幽插话。 “他想要‘万佛牌’,你肯给吗?” “我说过多少次了,‘万佛牌’确实蕴含着强大力量,还有无数高深的仙法、神通。但想获得这些,需要付出相应代价。小古,别说你,就是圣人,也得丢掉大半条命。才能让付出与获得相当。” “我要救我师妹,救我师父。多大代价也在所不惜。” 提到师父、师妹,小古眼神坚定。 “你得不到‘万佛牌’了,它在我这,我是它新主人。” 陆镇把如何拿到“万佛牌”的经过说了。 “虽然老寇郑重警告,从‘万佛牌’中获取力量要慎重,但是已经晚了,它跟我命运似乎已经绑定了,所以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由我独力承担。” 听到陆镇拥有“万佛牌”,小古没有半点遗憾,眼中的光彩更亮了。 他搓着双手,兴奋地笑。 “我一定拼全力辅佐主人,帮主人就是帮自己,师父和师妹有希望解脱苦难了。牌子在主人手里,比在我手里作用更大。” 陆镇看着小古光彩灿烂的笑脸,有一种收了小弟,却上了贼船的感觉。 “天命会以解救神明为宗旨,主人是天命人,解救神明也是您的使命,师父和师妹都是在天界刻箓,天道登记在册,有名有姓的神明,当然也会一起被解放。” 待小古兴奋劲儿过去,寇婷婷再次提起小古的身世。 “我是姚忠信老爷的家僮,是他儿子姚孝明的伴读书童。” 小古十岁时,便被姚家买了去,做了姚家公子的书童,日夜陪着公子读书、玩耍。 姚孝明是姚家的心肝宝贝,是最被宠溺的公子哥。 给他做书童,地位当然很高。 比丫环、仆女、家丁、奴婢高很多。 每日与公子同吃同住,吃穿用度比公子差不太多。 书童这个职位是姚家许多奴仆之子眼中,羡慕不已的肥缺。 许多抢破头的肥缺,却落到外来者小古头上,那些人又恨又气,嫉妒眼红,私下对姚家老爷破口大骂,家里奴仆家的孩子,哪个不比外来人可靠,偏偏宁愿从外面买,也不愿意用自己家熟人。 书童小古成了姚家公敌。 每个人都故意针对他,整治他,莫名其妙的下绊子,陷害他。 那时候小古只是个没有觉醒神慧的十岁孩子。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完全无法招架。 “他们欺负你,你可以告诉姚忠信啊,姚忠信不管,还有公子姚孝明呢!你是他的人,总不能任人欺负吧,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姚家下人坏,姚孝明更是个千年难遇的恶魔,难怪姚家要从外面买人做书童,就是因为外来人没有根基,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提到姚孝明,小古咬着牙发恨。 小古多次向公子哭诉被人欺负的遭遇。 公子不但不生气,不出头给他做主,反而开心地拍掌大笑。 甚到每次小古哭诉后,姚孝明还要抽他一顿鞭子,美其名曰:加加餐。 随着跟公子接触时间越来越长。 姚孝明流露出来的恶习越来越多。 他对骑马游戏乐此不疲,小古当马。 姚孝明骑着他在院里跑来跑去,大呼小叫,肆意辱骂,引来下人围观,哄笑。 跑慢了就是一顿皮鞭伺候,跑快了嫌颠的难受,还是一顿皮鞭伺候。 更变态的是。 姚孝明不让小古穿衣服,不管春夏秋冬,寒暑冷热,都必须光着屁股。 哪怕派去外出办事,也得赤身露体。 被姚家长辈看到,那是真往死里打啊。 小古天天受尽侮辱,提心吊胆,如在地狱。 姚孝明象个疯子,做出种种大伤风化的怪行为,闹的鸡飞狗跳。 姚家人却舍不得责打。 那就干脆将小古打死或者撵出去不就行了吗? 偏偏令人奇怪的是,姚家人明明气的要死,打小古也够狠,却总给他留一口气,还请来医术高明的大夫医伤治病,把他从鬼门关捞回来。 小古数次自我了断,上吊绳断,跳井水干,喝药如喝糖水。 反正无论怎么折磨就是死不了。 小古大骂老天:自己到底造了多么伤天害理的孽,连自尽都不行,非要遭受非人折磨。 日子久了,苦吃的多了,小古麻木了,习惯了。 逆来顺受躺平了。 不就是被姚孝明欺辱吗?不就是被他当成牛马、猪狗吗? 我认了。 是疥子终会出头。 苦难总有熬到结束的日子。 接受现实的小古心如死灰,日子就这样了,不会再有奇迹。 直到他无意中发现了姚家的大秘密。 第40章 不是恶梦 小古被买入姚家,做了姚家公子姚孝明的书童。 在他进姚家前,很多人都在盯着这个令人眼红的位置。 能和姚家的宝贝疙瘩朝夕相伴,吃穿用度肯定好不说,还能逢迎公子,讨好主家,近水楼台先得月,有好事冲在前面。 但事实跟旁人的想象截然相反。 小古进入姚家,便是一脚踏进了地狱。 姚孝明就是无恶不作的恶鬼。 小古每天受尽折磨,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姚孝明长的人模狗样,整天捧着圣贤书,看知书明理,温文尔雅。却是个心理极度扭曲的变态人渣,他把小古当做任意蹂躏的玩物和工具。 高兴时折磨一顿助兴。 烦恼时折磨一顿泄愤。 小古反抗数次。 每一次反抗都遭到姚忠信夫妇暴打。 虽然他们对儿子的德性心知肚明,看在眼里。 但他们决不肯批评一句,而是言听计从,只要儿子高兴,买来的奴仆就是个物件,别说打骂折磨,就是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小古认命了,躺平了。 这天晚上,小古照例伺候姚孝明歇息。 他夹着万分小心,侍候公子洗了手脚,铺好被褥,打开放满冰块的笼匣,保证屋中不冷不热。 床头小几上,摆着一壶新沏好的,不凉不热的茶水,四五样削皮去核。今天新摘的水果。 一炷具有安眠,宁神效果的熏香插入香炉,香烟袅袅升起。 小古轻手轻脚地将明晃晃的蜡烛端走,换成散射着温馨粉红颜色的灯盏。 “公子请安歇。” 他屈膝行礼,低声请安。 “啊哈——”姚孝明用脚拍了拍小古脸蛋,戏谑道,“今天老子心情好,早点睡了。你乖乖在这里候着,如果老子醒了找不着你,把你的嘴巴当尿壶,听到没有?” “小的知道了!” “要不是爹娘劝我再忍些日子,我早打死你了。” 姚孝明钻进被窝,骂了几句,酣声随即响起。 小古松口气。 恶魔睡着了,这一天算是平安结束了。 他缓缓舒展着腰背,活动着被折腾了一天,早就麻木疲累的手脚。 在床后慢慢躺下。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小古叹了口气,深深的睡意涌上来,来不及转第二个念头,便睡着了。 “哎哟——,疼死了。” 小古做噩梦了,梦到自己不在公子的房中睡觉,而是被人弄进了姚家厨房。 赤着身子死死吊绑在肉架上,胖胖的厨子张三正用尖刀割开他大腿,血流进接着的空碗。 那边灶中火焰熊熊,油在锅里冒着热气。 张三端着血水倒进锅中。 滋啦一声。 火苗子蹿起多高,差点烧到房梁。 “嚯!这小家伙的血真霸道,够劲儿,我们再喝几次,地灵县城就是老姚家的私人领地,什么弑天教、天命会,谁也休想染指。慢慢的再寻其他药人来吃,越来越强大,过不了几年,夏唐的江山由我和儿子来坐。” 紧挨着厨房的餐厅中,姚家三口人端端正正坐在餐桌旁。 闻着扑鼻的香味儿,馋涎忍不住流了出来。 姚忠信咂着嘴、贪婪地说道。 大火爆炒,翻勺颠锅,一盘血豆腐炖灵鱼出锅了。 饭桌旁姚忠信父子,还有他老婆,早流口水了。 菜刚端上桌,谁也顾不上说话,迫不及待抄起筷子埋头大吃,几筷子便扒拉的干干净净。 “没吃够!” 三人舔着嘴唇,姚孝明嗉着筷子头央求他爹。 “爹,要不今天我们破个例,再吃一盘红烧肉。” “这个......”姚忠信沉吟,“一下子割太多,怕这小子承受不住死了,我们损失太大了。” “这家伙长大了,不是那个十来岁,瘦豆芽似的小孩儿了,你看他多结实,炒着吃肯定香。” 姚忠信老婆心疼儿子,在一旁帮腔。 “孩子愿意吃,就再多吃一刀肉呗,大不了事后多给他吃些补药,给他补回来 。” “好吧。孝明,前几天我叮嘱你的话,千万别忘了。一定多留心小古。这些药人都不是凡俗之辈,成人前一年左右,有一定的机率会觉醒前世记忆。” “爹,我记着呢?觉醒了又怎么样吗?” 姚孝明撇着嘴,很不以为然。 “如果药人前世是灶神、土地、门神之类的小神,咱们肯定能对付,如果前世是高一级的神明呢。不但对付不了,还可能被他害了。” “哼!爹,高级神明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就算投胎,也不会投到咱们这个不敬畏神明的世界。能投到这里来的,都是一些法力低微的小神,正好给我们当药人。”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犟!就怕万中有一,小心行的万年船,我们姚家追求的是尘世间永恒的权力,积累了这么多年,才摸索出食药人,增强自身实力的经验,不能毁在我们身上。” “爹,知道了。还吃不吃红烧肉了?天快亮了。” “红烧肉割的太多,怕这家伙扛不住,张三儿,割几块肉炒个肉片蘑菇,解解馋就行。” “真小气,明天我让他给我舔脚。气死了。” 小古绑在架子上,三人对话清清楚楚。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怪不得姚孝明不准我穿衣服,是怕伤口不好痊愈。 怪不得我几乎不洗澡,皮肤总是特别粉嫩,白皙,每天晚上被人凌迟一遭,每天都是新长出来的皮肉,岂有不新鲜之理。 听他们语气,每晚都会遭受割肉、放血。 为什么以前毫无察觉,今天却醒了呢? 小古脑海轰然一声,豁然开朗。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 此时此刻他觉醒了前世:原来他是南极仙翁身边的青鹿童子,每日在南极仙岛逍遥自在,听师父讲道传法,和小师妹白鹤童子嬉戏玩耍。 忽然有一天,天空风云变色。 师父冲上天空,施展大神通,跟看不见的敌人作战。 他跟小师妹没来的及助师父一臂之力,便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打下尘埃。 仿佛睡了长长的一觉,无梦,无意识。 当他再次想起前世,已经成为姚家下人。 赤身绑在架子上,猪羊般任人宰割。 如果没有觉醒,他还和以前一样蒙在鼓里。 继续用血肉供养姚家,直到成年,完全被姚家吃掉。 尖刀靠近大腿,锋利的刀气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疙瘩。 小古猛睁开眼。 “张三叔,你要干嘛?” 这一声猝不及防,张三呃地一声,软软倒了下去,竟然惊吓过度,心脏破碎吓死了。 这一声吓惊的饭桌旁三人跳起。 “醒了?怎么会醒?” 姚忠信临惊不乱,跳到小古跟前,捂住他的嘴。 “别惊动了其他人,姚家的秘密不能流露出去。老婆,快取安神丹,控魂丹。” 妇人手忙脚乱,取出一黑一白两粒药丸。 药丸跟羊粪蛋子似的,闻着一股恶臭,看着就不是好东西。 “我不吃!唔——” 姚忠信狠劲掐着小古脸颊,硬塞到嘴里,强迫咽下。 小古头疼欲裂,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里挤了出去。 姚忠信抓住,小心翼翼地放进一只指肚大小的葫芦里。 小古苏醒之路被张行打断了。 神府中间那颗大桃树,终止了复活,泛青的树枝再次灰黑。 驱灵术成为侥幸留存,没被抹杀的技能。 “让你留心他觉醒,你就是不听。” 姚忠信训斥儿子。 “如今没有新药人接替,我们的强大之路不得不延后。算了,把这人跟寇婷婷关在一起吧。” 然后,小古就被关了进来。 姚忠信痛恨小古觉醒太快了,虽然抽去了对方一魂,仍然怕不能控制。 便用勾刀穿了肩胛,终日悬吊在房梁上。 反正关进地牢里的人,活不好,死不成。 “我在这里遇到老寇,得知他就是首富。‘万佛牌’是寇家传家宝的传说地灵县人尽皆知。所以我跟老寇结了盟,成了朋友。” 想到自己结交老寇的目的不单纯,辜负了老寇一片真心。 小古便低下头,不好意思看寇婷婷。 “不算什么?”老寇笑嘻嘻地捏了捏了小古的脸蛋,“短短几天,你让我漫长的生命里,体会到了朋友之乐,这几天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万佛牌’跟快乐比起来,一分钱不值。” “老寇,你真是个好老头。” 小古又激动了。 第41章 药人 小古的悲惨经历让人唏嘘。 原来姚家买他,陪姚孝明读书只是个遮人耳目的幌子。 实际是药人,用来增加姚家实力。 药人是什么东西? 陆镇搜寻原身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应该是数百年前夏唐王朝才有的现象。 好在寇婷婷活的足够长,见多识广,对药人有所了解。 做为地灵县首富,又是远近闻名的老不死。 寇婷婷对一些民间流传的,稀奇古怪而又骇人听闻的传说耳熟能详。 药人便是其中最有名的传说之一。 神明消失后一段很长时间里,妖族大力宣传神明如何背信弃义,抛弃世人。 成功地世人脑海里烙印下神明自私、残暴的形象。 世人对神明态度大变,由虔诚敬仰到厌恶痛恨。 而妖族呢,以亲民慈悲的形象,彻底改变了世人对妖族固有的印象。 神明当世,主宰世人信仰的时代,妖族总是以干事做尽,以人类为食的凶恶形象出现。 神明走了,妖族趁机重新入世。 起初并未得到人类认可。人类见到妖族,总是远远避开,畏之如虎。 妖族双管齐下。 一边大力宣扬神明丑行,一边用实际行动改变世人目光。 世人接受了妖族。 神明在人类心中再没位置。 但是不知从何时起,一个传说在民间悄然兴起:那些消失的神明还会转世投胎,以新面貌回到这个世界。 他们外表和普通人差不多,但从事某些行业,智慧能力却远远强于普通人。 这些由神明转世而来的人,成熟、早慧、绝顶聪明;长相特别漂亮,俊俏;拥有某种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对音乐、书画有着超出常人的理解等等。 世上三百六十行,还有无数其他行业。 甚至做饭、种田、养殖都不入流的行业,不管哪个领域,甩其他人一大截。 有这种智慧和表现的人往往就是神明转世。 因为他们前世是文曲星、天界仙女、灶神、稼穑之神等,最不济是天庭低阶神明。 再后来,传说升级了,朝着非常可怕的方向发展。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放出风声:如果食用了由神明转世而来之人的血肉,就会拥有神明血脉,获得这个神明的力量和技能。 一时间寻捕、食用、买卖药人之风在民间越传越凶。 上到门阀世家,下至普通平民。 疯狂地投入买卖药人的大军,由此引起来的恶性事件层出不穷。 杀人越货、黑吃黑、朋友、兄弟反目、家庭破裂。 人伦道德、社会道德急剧滑坡。 甚至连法纪森严的朝廷禁军都未能幸免,连续出现部队间为了争抢药人,相互攻击的现象。 军队哗变,内战。 无辜百姓流离失所,生民涂炭。 更有许多稍微聪明、机灵之人被当作药人,惨死刀斧,葬于人腹。 夏唐大帝震怒,飞讯各行省封疆大员火速进京,会同左右丞相,六部侍郎,共同研讨应对之策。 这股歪风邪气必须严禁。 任由蔓延,夏唐国本动摇,江山不保。 皇帝表明了除恶务尽的态度,限令文武百官迅速制订相应律法,快刀斩乱麻,乱世用重典,将此风扑灭。 不管波及到谁,牵扯哪一级官员。 一律罢官严查,夷平三族。 短短几天,朝廷出台了《严厉打击、禁止买卖药人》的法案。 否定了所谓药人的神奇,将其定性没有根据的谣言。 法案强调,凡是出生在夏唐疆域, 不论家庭出身,不管愚痴聪明、高低贵贱,都是夏唐子民。 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剥夺他人性命。 用荒诞不经的谣言鼓动他人吃人肉,喝人血者,夷三族,诛左右邻。 听信谣言,食用所谓药人者,夷三族,诛左右邻。 朝廷牵头,打击行动雷厉风行,效果显着。 极短的时间内,便将夏唐王朝买卖人口,食用药人之风刹住,逐渐平息。 “食药人表面风平浪静,其实私底下一直秘密进行。” 寇婷婷抠出牙缝中的菜叶,吐到地下。 “老寇,看着点儿,差点吐我脚上。” 陆镇急忙躲开。 寇婷婷嘿嘿一笑。 “人老了,牙齿不中用了,吃点东西就塞牙。” “你活这么久,不会也吃过药人吧?” “我不吃人!供奉四圣香火,获得的回向功德足够我长生不死了,人肉有什么好?腥哧哧的。” 他又抠出一片菜叶吐到地下,继续药人的话题。 “药人之风兴起之初,有人尝到了甜头。朝廷颁布法令,宣扬药人是谣言,不过是掩人耳目之举,试想全国上亿老百姓,不用多算,就算十分之一或百分之一的人从药人中受益,得到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和力量。对国家统治就是巨大的威胁。所以药人是个巨大的利益链,必须由国家管控,产出、分配、食用的资格和人群,必须朝廷说了算。” “夏唐律法虽然严苛,但百密一疏,特别是天竺行省离国家权力中心甚远。朝廷对这儿影响力相对弱了很多,据我所知,不但姚忠信偷偷食用药人,铜台府其他官员,也在四处购买药人。” 陆镇眉头紧锁。 “药人很多吗?” 如果药人数量多,表明低阶神明转世的多。 神明消失后去了哪里?为什么低阶神明会以转世投胎的方式重新来到这里? 陆镇心中一直思考这几个问题。 另一方面,药人数量多,意味食用药人,获得额外力量和神通的人群也很多,他们隐藏在普通人群。平时不显山露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 陆镇推测,这些暗中获得力量和神通的人,他们强大的身体与弱小的灵魂严重不匹配,就像突然获得大笔财富的乞丐,不会合理运用,可能做出危害社会的疯狂行为。 这是他以后离地灵县,跟其他人打交道时,需要警惕小心的地方。 “肯定不多啊。神明离开已经近千年了,世人对神明也极度厌恶。我想如果有的选,这里肯定不是神明转世的理想之地。” 寇婷婷言之有理。 陆镇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 “药人难得,药人也不是灵丹妙药,吃了并非百分百获得药人技能。机率极低,需要长期坚持食用,才有可能中奖。更重要的,即使成功得到了药人的天赋神通技能。不会是象这样.....” 寇婷婷把碗从左手转到右手。 “跟这只碗一样,从左手到右手,能完整继承对方一切,而大概率是这样。” 他将饭碗用力摔在栅栏上,成了碎片。 右手拿起其中极小的一块。 “继承到的能力只有很少一部分。但这极少的一部分,对凡人来说已经是巨大收获了。” 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食用药人严格的限制条件,便将绝大多数人排除在门槛外。 毅力、权势、金钱、人脉、缺少一样,都无法通过吃药人成为强者。 姚忠信恰恰具备了所有条件。 姚家盘踞、经营地灵县千年,根基之深、人脉之广自不必说。 地灵县地处西牛贺洲,天高皇帝远,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姚忠信又是地灵县最大的官,权势最大。 至于毅力,其他几个条件都有了,毅力是最容易的。 小古绑在厨房被厨子割肉时,听到姚忠信一家人对话。 透露出姚忠信之所以迫切变强的愿望如此强烈,是想成为尘世中权力最大的人。 他盼着自己有朝一日面南背北,登基坐殿,拥有四海。 对天下人生杀予夺,令他们跪拜在自己脚下。 建立新王朝,权倾天下。 这就是姚家千年基业吗? 陆镇隐隐觉得不大对劲儿,姚家只是为了做尘世的皇帝,千年前就在谋划?他为什么说孙悟空当年也是棋子? 姚忠信对当年之事儿,掌握了什么秘密? 姚家基业肯定不是做皇帝那么简单。 “你对姚家了解多少?” 他问寇婷婷。 “你们两家都在地灵县住了千年,应该知根知底吧?” “不了解。他是官,我是民。玩不到一起。” 提到姚家,寇婷婷一脸不屑,嘴都快撇到耳根子后面了。 第42章 总该有个毁灭寇家的理由吧 陆镇想从寇婷婷口中多了解了解姚家。 寇、姚两家一个是地灵县千年来唯一的首富之家,一个是千年来稳坐县衙的官宦之家,地灵县城又很小。 弹丸之地,长着两棵根深叶茂的大树。 无论表面还是私下,两大家族肯定利益交错、纠缠,了解对方象了解自己。 没想到寇婷婷拨拉着脑袋,矢口否认熟悉姚家。 提起姚家,寇婷婷态度带着明显不屑,似乎非常瞧不起对方。 “自古官与民截然不同,地位、认知、追求大不一样,根本玩不到一起。”寇婷婷感慨着,“寇家再有钱,在官眼里,只是一头肥猪。不宰你,并不是当你做朋友,而是暂时不需要,对其他平民盘剥足够让官员过上好生活了,留下你不杀,结交富人,卖富人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将近一千年了啊,寇、姚两家在地灵县跺跺脚,地皮抖三抖,难道就毫无交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陆镇显然不会相信寇婷婷轻描淡写的解释。 两大举足轻重的家族,在小小的地灵县,不可能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大势力。更不会没有矛盾,没有摩擦。 “姚家跺脚,犹如地震。寇家可不是。我们家人丁稀少,只是单纯的能赚钱,当然你也知道,这个无限赚钱的能力是怎么来的。寇家没势力,不管碰到什么事儿,用钱摆平。天大的麻烦,用天量的金银砸。钱花到位,鬼推磨,磨推鬼,想怎样就怎样!” “呵呵,这次麻烦咋摆不平了?钱不好使了?姚忠信突然不爱钱了?” 陆镇所说麻烦,是寇婷婷被污蔑残害孩童,官司缠身,投入地牢,等待秋后问斩。 “因为这次让老寇命的是弑天教。”小古说道,“姚忠信再厉害,不过是凡人一个。弑天教势力强大,他可惹不起。” “弑天教成立了将近千年了吧?在铜台府发展也有几百年了。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灭寇家,非要杀了寇婷婷不可?” “那谁知道呢?或许因为老寇不肯交出‘万佛牌’吧。” “谁不肯交出来呀!”寇婷婷摇着手,“那块牌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蕴含的 佛力确实极强,但一般人根本付不起代价,留在寇家千年,一直当做传家宝,供在那里,没人打它的主意。” “那你倒是交啊!” “不是丢了吗?现在知道了,牌子让寇清烟那个兔崽子偷去了。陆先生是它新主人。” “还是不大对头!”陆镇皱着眉头,“索要‘万佛牌’,不管弑天教还是官府,直接开口就是了,何必制造一起残害孩童的冤案,扣到老寇头上呢?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图谋的绝不仅仅是‘身份牌’?” “我一把老骨头,浑身上下还有值钱东西吗?”寇婷婷哗啦、哗啦抖动着铁链,拍打着破衣烂衫,激动万分,他张开嘴巴,让陆镇看。 “你们看,关我进来时,那颗金牙都让那些杂碎们掰去了,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可拿的。” 后槽牙没了,只有一个窟窿。 “他们想要的就是你的老命。最值钱的就是你的命!” “要就给他们,我活了二百多,虽然舍不得死,但也活够本了,吃过,见过,享用过,没什么遗憾。” 寇婷婷倒想的开,完全不在意。 “我还是想不通,既然杀你不费事儿。为何还要扣个罪名?是为彰显律法的公正严肃,还是为了堵住世人之口?” “官府不就是这样吗?讲究师出有名,于法有据。” “问题杀你的不是官府,而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弑天教啊。更让我想不通的地方: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找到寇家,偏偏还通过官府,费尽心力制造了几起骇人听闻的惨案,扣到你脑袋上,最终目的,杀了你并取走‘万佛牌’。弑天教这么蠢吗?” “最啊!为什么呢?我老寇,我寇家,没有半点值他们如此费劲。” 寇婷婷也察觉到其中的不合理,一脑门问号。 “老寇啊,你好好想想,除了四圣祠、万佛牌、寇家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吧?” 老寇蹙着眉,使劲想。 “从我记事时起,对家里最深的印象,就是有花不完的钱。不管花多少,总会在很短的时间,挣回来比花出去多两三倍的钱。” “自古道,学而优则仕。寇家这么有钱,就没想弄个官做?有钱却被官府任意欺凌,滋味不好受吧!为什么不花钱捐个官,或者培养自己家子弟发奋读书,考个一官半职呢?” 陆镇帮着开拓思路,多几个角度回想。 “唉——”寇婷婷长叹一声,“陆先生能想到的,我们寇家人不但想到了,而且做了。但寇家与官场无缘,别人捐一百两得到官职,寇家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哈哈。”小古哈哈大笑,“这是老天爷看你家太有钱了,让你们多花点儿,反正钱有的是,赚钱又容易,那就花呗。” “是啊,寇家也是这么想的。天大的麻烦,钱都能摆平,何况买官呢,砸钱!金山、银山也砸的起。你们猜最后怎么着?” “还用猜,肯定买不成呗,不然寇家到现在没有一个做官的。” “买不成无所谓,寇家的男丁一个接一个死去,除了家主,男丁几乎全体覆灭。” “啊——” 陆镇和小古大惊。 买官还能死全家,这真是旷世奇闻。 “凑巧了吧?” “开始寇家也以为凑巧,但寇家没男人,买官也就无疾而终了。家主经过十数年的奋斗、播种,拼命开枝散叶,男丁逐渐恢复了。再过些年,男丁们读书有成,但科举之路不顺,连个秀才都考不取,买官的念头再次兴起。” “不会又死男人了吧?” “说对了,钱送出不长时间,莫名疾病降到寇家男人头上。活蹦乱跳的小伙子,睡了一夜,早上人都凉透了。这下家主确信,官路是寇家男丁的恶梦,彻底断了做官的念头。” 寇家动买官的念头,男丁就会死绝。 这说明弑天教剿杀寇家,不是因为试图染指权势。 接着又排除了修行、习武等几个因素。 “或许弑天教故意为之,玩的如此曲折,就是为了满足变态心理。”小古判断,“毕竟弑天教以妖族为主,跟正常人不一样。” “如果你是弑天教教主,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吗?寇家再有钱,也只是局限于小小地灵县,影响力顶多延伸到铜台府,值得弑天教这么做吗?” “不值得,如果我是弑天教教主,绝不会这么无聊。” 小古和寇婷婷承认陆镇说的对。 “哦啊,我好像疏漏了一点儿。”寇婷婷掀起破衣,眯着眼睛使劲瞅着什么,“太黑了,字太小,小古,再给我点眼力,我看不清。” “看啥呢?” 小古在身上搓了一把,一个小小的泥丸弹出,正中寇婷婷额头。 寇婷婷老眼猛地一亮。 “看到了,嗯?寇家家训附加条款之一:永远不准踏上仕途,仕途是寇家男丁的死路。附条之二;......” “不行,又看不清了,再来点法力。” 陆镇:“......” 寇婷婷原来在读自家的家规。 第43章 特殊家规 弑天教势力极大,不需发力就能轻轻松松毁灭寇家,杀掉寇婷婷。 然而它却故意拐了个大弯,处心积虑地制造了数起冤案,扣到寇婷婷头上。 陆镇眼里。 弑天教这种没困难,硬制造困难的迷惑行为非常不可理喻。 纯粹吃饱撑的,脱裤子放屁。 寇家除了钱一无是处。 无权无名无势,难道除了肉体消灭,还将寇家的名声臭? 寇家本来就没什么名声啊? 寇家千年来甘心窝在小小的地灵县城,铜台府都没有寇家一草一木。 单从这种看门狗,坐地虎的家风就能看出来,寇家是多么安于现状,胸无大志。 寇家为保证财富命脉——四圣祠,每年还要上缴官府大量金钱。 交了保护费,寇家平安无事。 官府有了充足的资金。 实现了双赢。 某种意义上,寇家就是官府永远不倒的摇钱树。 寇家让地灵县从上到下,黎民百姓,小日子滋润的很。 寇婷婷说的没错,首富寇家就是一头肥猪。 官府也好,弑天教也好,只要他们想动手,寇家随时毁灭。 根本用不着阴谋诡计,栽赃陷害。 但事实就是这么诡异。 强势的弑天教偏偏费尽心机,栽赃陷害,将寇婷婷抓进地牢,还煞有介事地经过了官府三推六问,证供俱全,准备秋后公开问斩。 他们这样做,究竟图谋寇家什么? 或者他们在忌惮什么? 迫使他们不敢、或是不能杀人越货,不得不用程序正义的方式达到目的的原因是什么? 寇婷婷想的脑仁疼,也想不出寇家哪里厉害到连弑天教都忌惮。 经过陆镇一再提醒。 依然毫无头绪的他竟然翻开破烂的衣襟,读起记在上面的家规。 陆镇和小古大跌眼镜。 “你们寇家规矩这么大嘛?家规都誊抄在衣襟上,随时准备阅读背诵?堂堂的家主都不能免?” 寇婷婷尴尬地咳了一声。 “我上了年纪,记性差了,家规条文那么多,我哪里记得住,教训小辈,时常要引用家规,只能投机取巧,做些小抄,以备翻阅,反正挨训的小辈不敢抬头。” “老狐狸!” “老奸巨滑!” 陆镇跟小古挑起拇指,齐声夸赞。 “不愧活了二百多岁,小抄都那么出人意料。衣服烂没了怎么办?” “那也好办,只能去问祖宗。”寇婷婷面色如常,毫无愧疚之意,“老祖在你那里,家规他定的,肯定背的出。” 二人取笑了寇婷婷半天,好不容易忍住笑。 回到方才的话题。 寇婷婷继续念家规额外条款之二: “除了官场、武道、修行,是寇家禁忌之外,世俗万物皆有价,寇家想要得到的人、物、珍宝,都必须付出足够的金钱购买,不得强取豪夺,严禁残害世人,如若违犯,九幽通道彻底关闭,直到丧失冥地地位。” 九幽通道四个字仿佛一道光,豁然照亮了陆镇迷糊的脑海。 寇家死后化为冥虫。 寇婷婷也说过,寇家由九幽冥地虫族转世而来。 这条家规说的明白:寇家若杀了人,通往冥地的九幽通道关闭,封死他们的回归之路,即使侥幸回归,再也没以前的地位。 对于厌恶尘世,一心想修行后飞升天界或者回归故土冥界的寇家来说,无论回归之路被封,丧失幽冥界的地位,后果和损失都难以承受。 陆镇从一团乱麻中抓住了一条线。 弑天教为何非要寇婷婷染上孩童血!就为了让他违犯这条家规。 陆镇将自己所思所想对寇婷婷说了。 “主人说的对,他们要的不光是‘万佛牌’,更想要寇家在幽冥界的地位,弑天教野心很大,他们不满足于只在夏唐疆域发展,天界、阴间,都想囊括其中,成为弑天教的势力范围。而寇家就是他们打开九幽通道,进入幽冥界的突破口。” 小古对陆镇佩服五体投地,满脸崇拜,夸赞不住。 “可是我确实没杀人啊。”寇婷婷很淡然,一口咬定自己没杀人,没沾染上任何人的鲜血,“那天我还在被窝里,搂着真真睡回笼觉,衙差、官兵破门而入,把我从被窝拽出来,真真哪见过这种阵势,尿了一床,那些家伙可饱了眼福了。” 回想被抓时的情景,寇婷婷吹胡子瞪眼。 “我二百多岁了,他们一点也不敬老尊老,把我光屁股摁在地上,三下五除二绑的象头猪。真真还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也给光着捆上了。” “床下密室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孩童的尸骨在那里找出来?” “我哪里知道?我在那个房子住了二百多年了,从不知道下面有地下密室。准是用妖法幻化出来的。” “既然你没做,为什么承认的那么痛快?” “不承认行吗?”寇婷婷叫起屈来,“板子,夹棍、皮鞭、老虎凳、那些刑具用到我身上,我还活不活?我算明白了,不管承认不承认,都难逃一死。与其让人打个半死再招供,不如痛痛快快招了,免得一顿打。” “你倒想的开。” “他们没让你去指认现场?” “去了!”寇婷婷哕了几声,“今天想起那个光景,我忍不住想吐,地狱惨状不过如此。肢体残缺散乱,脑袋摆成奇怪的图案,地下血水厚厚一层,踩上去滑腻腻的。不怕你们笑话,那一会儿工夫,我晕了三回。” “晕了三回!”陆镇让他详细说说。 “晕倒有什么光彩?你想笑就笑呗,何必揭人短处!” “误会了,正常人见了那种情形,反胃、呕吐,生理性不适很正常,但很快就会习惯,你做为寇家家主,虽然没经过多大的惨死的场面,死人总见过不少,死相多难看的人也见过,不至于晕倒三次。你务必仔细回忆回忆。” “嗯!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我胆子再小,也不至于这么没出息。” ...... 寇婷婷稀里糊涂被抓。 还是残害数十名孩童的重犯。 这件轰动地灵县大事件起源于几桩孩童失踪案。 近一年来,地灵县频频发生孩童失踪的怪事。 案发地点飘忽不定,既有人烟密集城镇,也有偏僻乡村。 失踪孩童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出生时辰一样,阳年、阳月、阳日出生,且全是男孩。 地灵县虽然是姚忠信的地盘,但发生这么大的案件。 姚忠信不敢隐匿,汇报上峰。 朝廷震怒,限期破案。 一时间地灵县人心惶惶,特别是有男孩的家族,人人戒备,生怕自家孩子遭了毒手。 姚忠信严令捕头赵天财,十天内务必破案,延迟一日,责打十板。 赵天财去找弟弟赵天宝帮忙。 赵天宝是弑天教,戮神堂的副堂主,手下有一帮妖人。 妖人出身各不相同,本相为狗,擅长跟踪;本相飞禽,长于侦察;本相为虎,战斗力爆棚。 借助妖人天赋,破案应该不是太难。 但赵天财担心案犯狗急跳墙,顽抗到底。 对方能在众多妖族的眼皮子底下做案,还能神不知、鬼不觉成功了这么多次,说明案犯的本事非同小可。 他想借戮神堂妖众帮忙,以防打不过案犯。 赵天宝也不磨叽,直接提出条件。 他这个副堂主就是聋子耳朵,没有实权。 真正当家人是正堂主雷全,借人还得他点头同意。 雷全最大的特点——爱钱如命。 只要钱给的多,别说借人,就是让他亲自出马都行。 赵天财为难了。 给多少算多?没有明确的数目,多少钱都满足不了对方的胃口。 赵天宝给哥哥出主意。 “哥哥,你领雷全自己去拿不就行了。寇家有金山银山,想要多少有多少。” 赵天财欣然应允。 忘了寇家这棵摇钱树了。 第44章 登门 雷全为人极为贪财,对于金钱有着超乎寻常的狂热。 赵天财要想请动雷全,需要很多钱。 但他没钱,他那点收入,无疑不能满足雷全胃口。 为难之际,弟弟指给他一条明路:寇家是地灵县的摇钱树。 钱多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赵天财恍然大悟,咋忘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冤大头了。 于是带着雷全直接登上寇家门。 寇家家大业大,却无人在官府里担任一官半职,与现任姚县令关系也非常疏远。 有钱无权,如同傻子抱着银子逛大街。 与肥猪肥羊无异。 赵天财压根没把寇家放在眼里。 平时也没少敲诈勒索。 寇婷婷花钱如流水,这位家主对金钱的理念是: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 当然了,寇家的财运也极佳,好像财神专为寇家服务,这边钱如流水哗哗地花出去,那边就会以更快的速度流进来。 赵天财相信寇婷婷绝对会给面子。 二人长驱直入,也不用下人禀报,径至来到家主寇婷婷居室。 下人一边着急忙慌的请坐,倒茶,一边高声呼唤,通报老爷。 “赵捕头和雷堂主来访,请老爷出来迎客。” 过了好长时间,寇婷婷还没现身。 赵捕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感觉受到了怠慢、轻视。 “奶奶的,老家伙飘了!” 雷全轻轻端起茶碗啜了一口,似笑非笑地向寇婷婷卧室看了一眼。 “赵捕头,或许我们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寇家主不便见客,不如我们回去,改日再来拜访,至于破案借调人手的事儿,不急。” “这个老东西,不知道搞什么名堂?堂主稍候,待赵某亲自前去,把这厮提溜出来。” 赵天财腾的起身,大踏步闯入寇婷婷卧室。 屋内春光旖旎,铺着锦被的大床上。 寇婷婷搂着美女睡的正香。 他新近得了一个非常给劲儿的方子,昨晚服下。 果然雄风大震,强弓硬马,仿佛回到了少年。 一夜春风几度,天快亮时才搂着美女心满意足地睡去。 下人的呼唤全没听见。 赵天财进来,满屋春光扑面而来,晃得目眩头晕。 “寇老贼,你好享受!” 赵天财一把扯开被子,揪着寇婷婷胡子,怒声呵斥。 被寇婷婷紧紧搂在怀中的女子其实早醒了。 但这位寇老爷规矩大,起床气更大,曾经下过严令。 熟睡时,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乖乖等着,不能打扰。 所以下人数次呼唤,她听的真切,却不敢叫醒寇婷婷。 生怕惹怒了,得不到今天的赏钱不说,还要吃一顿责打。 没想到赵天财粗鲁无礼,直闯进来。 女子“嗷”地一声尖叫,双手捂胸缩进被子。 寇婷婷下巴剧痛,迷迷糊糊睁开眼,起床气瞬间涌上心头,骂声都到嘴边了,还没骂出口。 突然发现弄醒他的是捕头赵天财。 马上换了嘴脸,赔着笑道。 “什么风把赵捕头您吹来了,这些下人又懒又馋,竟然不及时禀报。回头非打死他们。” “哼!”赵天财松开手,“下人喉咙都喊哑了,寇老爷不起来呀。” 寇婷婷匆忙套上衣服,下床重新见礼。 “捕头,此处不是讲话之所,请到客厅用茶!我给捕头正式道歉。” “不用,就在这说!” 赵捕头觉得遭到了怠慢、轻视,在雷全面前丢了脸面。 脸怎么丢的,就怎么找回来。 坚持不去客厅,大喇喇地往床头上一坐。 寇婷婷看着缩进被窝里的女子,恍然大悟,笑呵呵道。 “捕头看上真真了?这丫头是不丑。回头我找个更好的原装货,给你送家去。这个已经破身了。” “呸!我跟你似的老不正经!这种货色,白给我都不要。我今天来,是想让你赞助衙门几个钱。” 听到对方来要钱。 寇婷婷暗暗松了口气。 寇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凡是钱能解决的麻烦,都不是麻烦。 地灵县官府上到县太爷,下到门房小吏,甚至打杂、清扫的,哪个没花过寇家的钱。 哪年他不拿出海量金银送给官府。 哪年寇家不举办一两次施舍大会,别家富人施米舍粥,寇家直接散财发钱。 “捕头,你要多少,尽管开口。” “最近本县发生多起孩童失踪案,县尊严令限期破案,捉获凶犯。你也知道犯案地点不定,遍布很多地方。仅凭县衙中差役,哪里跑的过来,我想请戮神堂的弟兄帮忙。人家能白忙活吗?县尊两袖清风,清正廉洁,哪里来的经费,只好请本县中士绅众筹,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寇家出钱,不管多少,寇家包了。” 寇婷婷毫不犹豫答应。 赵天财不过说几句场面话,什么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实际就是寇家的事儿。 “老爷子真是模范士绅,我回去禀报老爷,宣扬寇家善举。” “这是寇家应该做的,应该的。” 二人一言一句,好象在走演戏流程。 赵天财一边高门大嗓的说,一边瞟向门外。 雷全坐在客厅里,端着茶杯,耳朵竖起,二人对话一字不落。 “好吧,不打扰老爷子了,今日登门着实有些冒昧,告辞。” 丢了的面子、里子,不费吹灰之力之力找回来了。 寇家出钱,破案指日可待。 赵天财笑嘻嘻出了卧室,跟方才怒气冲冲的样子判若两人。 寇婷婷后面相送。 “这位是雷堂主,经费多少,都由堂主预算。没问题吧?” 雷堂主腾地站起,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首富。 上任戮神堂堂主,调来地灵县二十多年了,第一次见到寇婷婷真人。 寇婷婷过了一百二十岁大寿之后,又活了一百多年,基本闭门不出。 所有事儿都委托重重孙子辈儿。 反正除了花钱,收钱,寇家几乎没什么大事儿。 见到寇婷婷,雷全不得不赞一句:有钱真好。 这位首富鹤发童颜,皮肤粉嫩似婴孩,眼睛明亮,脸无皱纹。 一双手光滑白皙,比女子保养的还好。 哪象二百多岁的老人,五十刚出头都不为过。 “雷堂主,久闻大名,如雷灌耳。” 寇婷婷抢上前要施大礼。 雷全搀住,皱了皱了眉头。 “不敢,寇先生乃是人瑞,我老雷虽然修行三百岁,仍然当不得寇先生大礼。经费之事,捕头已经言明,我们就不打扰了。过两天自会有人登门,请老先生慷慨解囊。” 二人告辞。 寇婷婷热情挽留,非要请二人饮酒作乐。 “两位都是贵客,贵客登门,蓬荜生辉,若是就这样放二位走了,岂不是显得寇家怠慢了客人,惹人耻笑。今天必须吃过饭再走,托个大说,二位走了,就是不给老朽薄面。” 他故作神秘,凑到二人面前低语。 “老朽近日得到一些好东西,吃了可以延年益寿,特别是对男人的雄风提振大好裨益,一夜御女数名,不觉疲累。二位都是修行人,我想对境界也有帮助吧。不想尝尝?” 对修行有帮助! 这句话正好戳中他们的痛处。 赵、雷相视一笑。 “那就叨扰了!” 这顿饭吃的酒足饭饱,宾主尽欢。 吃饭中间,雷全借口小解,数次离席。 寇婷婷多喝了几杯,情绪高昂。有些得意忘形。 “雷堂主,你还不如老朽身子骨结实,憋不住尿啊。” 雷全嘿嘿一笑。 “那是。老爷子吃的东西太补了。” “嘿儿——”寇婷婷越发得意,笑的老脸象盛开的菊花,“想吃尽管来,我这里管够。” “多承美意。” 雷全也跟着笑,只是笑容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第45章 茶楼上 “明君记”茶楼。 午时过半,离傍晚尚早。 茶楼清冷,没有几个客人。 但雷全还是拉着赵天财进了雅间,说是要谈点秘事儿。 雅间内一桌两椅,焚起一炉檀香。 二人端起茶杯相互点头致意。 轻啜了一口。 茶水澄澈,热气袅袅,茶香四溢,浸泡的茶针儿缓缓舒展开来。 沿杯子口顺时针慢慢转着圈儿。 两人出了顾家,雷全提议饮几杯茶,去去油腻,顺便商量一下案情。 赵天财既意外又高兴,当即应允。 平日里雷全自恃妖族,又是堂主身份。 性子高傲冷淡,对赵天财这等官人向来报以冷脸,不大搭理。 没想到今日竟然主动邀请喝茶,果然金钱威力无穷。 再清高的人,也会沦陷于金钱攻势。 因为弟弟在人家手下做事,听弟弟说,二人相处不大愉快。 赵天财老早就想找机会结交对方,既给弟弟求情,也多个朋友。 奈何对方很少露面,偶尔遇到,发出邀请,也被对方冷冰冰谢绝。 今日算是天赐良机。 二人来到茶楼,沏了壶高沫。 各自喝了两杯,不觉神清气爽,油腻解了不少。 赵天财不咸不淡的扯了几句闲话,话头引到弟弟赵天宝身上。 无外乎弟弟任性、不懂事之类的批评。 若有得罪之处,望堂主包涵。 雷全不置可否,不赞同,也不反对。 赵天财见对方不表态,心底隐隐不快。 觉得对方太过傲慢,实在无礼。 但他有求于人,不敢得罪,只能忍气吞声,陪着笑脸继续替兄弟开脱。 “赵捕头,你这么精明,怎么也看不透呢,我对令弟如此,是在保护他啊!” 嘿儿—— 赵天财差点气笑了,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弟弟都快让你欺负死了,兄弟只要在一起喝酒。 借着酒劲,赵天宝一准向他诉苦、告状。 鼻涕眼泪齐飞,哭得象个受尽欺负的孩子。 什么雷全今天又当着帮众,踢了他屁股啦,什么骂他是个窝囊废,狗屁不会啦;什么没有脑子,简单的事儿都办砸了啦! 反正都是鸡蛋里挑骨头。 “哥啊,他打骂我,跟打骂儿女似的,我实在受不了了。哪天非杀了他。” 赵天财劝弟弟千万不能意气用事,雷全是弑天教堂主,算是中层干部。 雷全从普通教徒凭着功劳一点点升上来的,硬实力非同小可,对付赵家兄弟绰绰有余。。 若撕破脸硬来,即便侥幸成功杀掉。 弑天教律法堂这一关就糊弄不过去。 况且成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赵天财告诫弟弟:你我兄弟联手,拼力死战,也不是雷全对手。轻举妄动只会害了自己。 每次都是他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安抚好赵天宝情绪。 本想借今天喝茶的机会,将事情说开。 结果雷全来了一句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兄弟。 “雷兄,恕我愚钝,想不通其中关窍,还请明言。” 雷全呵呵一笑。 “四季春酒楼是地灵县最大的酒楼,一天赚多少银子,你不会不知道吧?哪怕去掉上缴教会的份额。留下来支配的金额也是一笔非常大的钱。四季春是个肥缺,人人都盯着。为什么偏偏落到赵天宝手里?” “愿闻其详!” “弑天教内妖族占绝大部分,他们一来不如人族会经营,二来,我看你弟弟在地灵县还算有些根基,便力排众议,让他得到经营酒楼这个肥缺。这引来其他妖族的忌恨,都想暗中下黑手杀了你弟弟,夺下酒楼。” “我对他非打即骂,极尽侮辱,就是告诉众人,赵天宝是我的心腹,我对他如此严厉,却依然让他掌管最挣钱的酒楼。就是把他当做自己人,那些眼红的家伙,趁早收了歪心思,否则我饶不了。” 赵天财眨巴着眼睛寻思了半晌。 雷全说的不无道理。 “还是雷兄心思缜密,我回去便教训那个小崽子。” “不用。等他自己转过弯就好了。” 二人又沉默地喝茶,谁也不说话。 赵天财忍不住先开口。 “雷兄,寇家答应给钱了,你不用客气,要多少都行。只要按时破获案件,抓住凶犯,寇家的钱就是你的。” “你禀报县尊,寇家家财我要一半。” “啊!?” 赵天财震惊地看着雷全,以为他在开玩笑。 “寇家是摇钱树,活着才有源源不断的钱,死了钱路就断了。多少给寇家留点本钱,他才能赚更多的钱。” “这棵摇钱树马上就死了,还是连根拔的那种死法!” “为什么?” “我想要寇家家财的一半!” 雷全又绕回原来的话题。 “县尊如果答应,我就说原因。” “我替县尊做主答应了,不就是一半吗?剩下的一半也够其他人分了。” “那好,我告诉你,孩童失踪案的犯人找到了。” “啊!谁?”赵天财随即明白了,压低声音,“你是说寇婷婷是凶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天财矢口否认,头摇的象拨浪鼓。 “寇婷婷老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一把老骨头快进棺材了,别说全县各处抓孩童,他出大门都费劲儿。那么多孩童,山南海北哪儿都有,他不可能做到。” “错不了。筵席上三道菜:清蒸羊肉,用的是孩童腿肉。红烧的是孩童的肋骨,鞭敲金菇,当然是孩童的那个部位。” “瞎编的吧,你在说笑话?” “呵呵,我以几百年的修行保证,千真万确。我在深山中修行,有时候免不了,也会抓几个落单的人尝尝鲜,所以人肉味道休想瞒过我鼻子。” 赵天财对雷全刮目相看。 “妖族跟人类和谐相处,亲如兄弟,不是严禁吃人吗?” “嗐!你放心,进我肚的都是罪大恶极之徒,他们本就该死,不过不用国法严惩。妖族乱吃人是修行大忌。” 雷全大体给赵天财说了说妖族修行禁忌。 神明在世时,妖族在世人眼中形象极恶劣。 它们以人为食,残暴凶横,比虎狼更凶,比恶鬼更恶。 世人畏之如虎,谈之色变。 但畏惧的情绪来自于未知。 世人不了解妖族的历史,加上少部分妖族作恶。 才会造成妖族不是好东西的印象。 所谓妖是除了人类之外,生在凡间的生灵开启灵智后的统称。 灵智开启,便初步具备了人族的思想、智慧。 人有好有坏,妖亦然。 开启灵智的妖面临两条修行之路。 其一,日夜勤苦修炼,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的修炼正法。 这是一条无比艰苦的路,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获得成就却不多。 这种修行很慢,好处也显而易见:每一步成就,每一个境界都牢不可破,永不退转,这是天道认可的修行方式,度劫容易的多。 一旦度劫成功飞升天界,便是天界正神,享受人间香火。 第二条修行之路,便是把人类当作丹药,吃人修行。 食人修行又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不食好人,专吃罪大恶极的必死之人,度劫时,上天会降下百倍烈度的雷霆,度劫失败的概率趋近于百分之百,只有很少的修士得成正果。 而且修行时,很受易受到被吃之人怨魂攻击,干扰,一旦心志虚弱,就会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另一种不分好坏人,统统都吃。 “这类妖族就是官府和全体妖族共同打击的对象,盘踞在北俱芦洲的红毛妖就是这类妖族。我听说其他三大洲的吃人妖族都跑到了北俱芦洲去了。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鱼找鱼,虾找吓,乌龟专找大王八。” “好了,话题扯远了。”雷全说回寇家招待他们的菜肴,“我们吃的所谓新鲜的牛羊肉,绝对是人肉。而且,我借口小解离席,找到了肢解孩童的场所。” 雷全说的轻描淡写,赵天财越听越恶心。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弯腰大吐特吐,雅间一片腐臭,本就稀少的客人跑了个净光。 第46章 抄家 赵天财跟雷全出了茶楼。 老板满脸堆笑,打躬作揖恭送两位贵客。 “我告诉你,也就是大爷心地仁慈,不想追究你茶水变质,把老子肚子喝坏的事儿,别以为赔两个钱儿,心疼的不得了,按照律法,把茶楼卖你也赔不起。” 雷全将手中大锭纹银抛了几抛,厉声叱责。 “是!老爷教训的对。老爷高抬贵手,大人大量。” 两人摇摇摆摆的去了。 老板拱手抱拳,直到二人身影消失不见。 “呸!什么东西?老子的茶是新茶,水是城外明月山的泉水,每天早上送到本店,怎么可能坏?” 一口浓痰响亮的啐到地上。 “李二,去拿雅间的留影石,我倒要看看这两孙子为什么吐?” 不管茶楼老板恨声连天,单说赵、雷。 两人来到十字路口准备分开。 雷全将那锭银子揣进怀里。 “赵捕头,我不客气了哈,喝茶不花钱,还能得到一块银子,主要是你呕吐的功劳,你不要,我真不好意思。” 赵天财摆着手。 他对雷全爱财如命有了全新认识。 明明自己呕吐,是被他描述的人肉筵席恶心的。 这家伙竟然嫁祸茶楼,硬是讹了一大笔钱。 “堂主不用客气。寇婷婷这事儿,我再确定一遍,他是凶犯?” “赵捕头,如果你不信我,就当我没说。寇家我也不再去,钱我也不收。” 雷全面沉似水。 赵天财竟敢质疑他。 闻气辨物是狗妖最为卓绝的天赋。 寇婷婷卧室里那一丝血腥之气钻进鼻子的霎那。 他就已经发现了床下那个恐怖的地下暗室。 暗室堆满了孩童尸骨,断肢残体散落一地。 但他不想暴露太多实力,故意遮遮掩掩,一点点流露。 赵捕头却始终不肯相信,一遍遍确认。 见雷全面有不悦,赵天财知道说错了话。 “雷兄,别怪我啰嗦,此事非同小可,冤枉了寇家事小,县尊却万万不能留下办事不力,冤枉平民百姓的名声。” “嗯?此处天高皇帝远,县尊倒是个为民为国的好官,很爱惜自己羽毛啊!就算办错了案子又如何?皇帝还真从遥远的京城下旨,罢了他的官不成?” “雷兄有所不知,皇帝管不着县尊,铜台府刺史大人却是县尊的顶头上司。他们二人好象不睦。具体如何,下属不敢多问。” “本县发生多起孩童失踪案件,刺史大人终于抓到了机会,一天数次急令,询问案件进展,县尊天天挨训,寝食不安。所以才给我下了严令,限期破案。” 雷全嗤笑,伸出小指比划。 “九品县令,芝麻绿豆大的官,不做就不做,有何留恋?” “县尊家族传承千年,地灵县始终未有第二姓之人掌衙,姚忠信老爷也不愿在他身上破了先例。这就是我一再请雷兄确认,寇婷婷就是真凶的原因。”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错了,我拼上个人性命,也要保住县尊的官帽子。” “事不宜迟,今天便向县尊汇报,明天一早抓人。恭喜雷兄得到寇家一半家财。” 计议已定,二人分别各作准备。 第二天天还未亮,赵天财便带人来到寇家。 令人堵住了前门后门,大门角门。 “只许进,不准放出一人,老鼠、狗、猫都不行。” 看门人刚要上前询问,啪啪挨了两记耳光,三下五除二摁倒捆了起来。 衙差、土兵如狼似虎闯进寇家,见人就抓。 寇婷婷一往如日,刚刚折腾完了,搂着美女睡的正香。 从被窝中揪到地下,捆的结结实实,光着大腚,连衣服都没有一件。 看见带队人赵天财,寇婷婷大呼冤枉。 “赵捕头,你这是干嘛?昨天我已经答应给钱了。寇家的钱就是你的钱,用多少随便,今天闹哪样?好歹让我穿上衣服,放开我的美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儿,跟她无关,她只是我昨天刚花钱买来的。” 赵天财定睛细看,果然已经换了一个,不是昨天那个女子了。 “妈的,老东西玩的真花花,夜夜当新郎,好女人都叫你祸害了。” 寒光闪处,长刀从寇婷婷两腿间划过。 寇婷婷两腿夹紧,面似白纸。 锐利的刀风激的皮肤上起了一层小米疙瘩。 “赵捕头,不要开玩笑。这东西没了,不能再长的。” “祸害良家妇女,残害孩童,滋补阳气,妄图以邪术返老还童,你死定了。” “冤枉啊,你凭什么诬赖我?” “雷兄!拿出证据,让他口服心服。” 雷全阴笑着从后面向前来。 装模作样的搜查了一番,将雕龙画凤,无比巨大的象牙床掀开。 一边掀,一边怒骂寇婷婷。 “老东西,真会享受。这么大床,得多少美女被你糟蹋。” 床下地面玉石铺就,其中一块玉石砖中间有一个手指大小的窝。 手指在窝内戳了三下,左右各旋转两圈。 咯吱、轰隆! 地面震颤,玉石地板平平移开,露出下面暗室。 “呜哇!”、“呕——”、“臭死了!”、“好臭啊!下面是茅厕吗?” 顿时,人们捂着口鼻叫起来。 屋里、屋外,凡是闻到这个味道的人,无不面色苍白,当场呕吐不止。 吐干净早饭、隔夜饭,最后吐的全是绿水。 冲天恶臭冲出暗室,将屋中人淹没后,又冲向庭院。 腐烂死尸的味道,跟一般臭味不同。 那种臭味儿令人极度不适,灵魂都本能颤栗。 “打开门窗,太他妈臭了。” 赵天财撕开窗帘蒙住口鼻,人们有样学样,撕窗帘、撕被子、撕桌布。 堵鼻孔,捂嘴巴。 “头儿,这个女人快熏死了。” 有人报告赵天财,睡在寇婷婷被窝中的女子情况不妙。 女人赤着身子,捆做一团,丢在地下。 此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两只眼睛朝上翻着,露出大大的眼白。 经过一番剧烈惊吓,又狠狠吸了几口臭气。 女子离死不远了。 “弄出去,不过为了几个钱,出卖身体的可怜虫罢了,查查从哪来的,直接送回去。” 赵天财挥挥手,浑不在意。 “头儿,要是查不到呢?” 赵天财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嬉皮笑脸,眼中却充满了期待,等着赵天财回答。 “你小子就这点儿出息!”对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能看不出来,他用力拍了拍对方肩膀,闷声闷气地笑道,“实在查不清哪里人,你干脆留下,办个合法身份,做你老婆怎么样?” “好嘞!谢谢头赏赐!” 那人眉开眼笑,将女子紧紧抱在怀里。 温软如玉,美人满怀。 那人昂首挺胸,蹬、蹬、蹬跑出去了,跟得了宝贝一样。 屋里人哄堂大笑。 “这小子白捡了个媳妇,省一大笔彩礼。” “切!不干净的东西,白给我也不要。” “你倒是想要呢?没你份儿。” “......” 人们七嘴八舌,眼红的、不屑的、真心祝福的,议论声不绝。 一个年纪不大的土兵鼓起勇气站出来。 “头儿,我去其他屋里搜搜,说不定寇婷婷还藏着其他受害女人。我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 “滚!都给我闭嘴。”赵天财正色道,“好好干活,活干好了,赏钱多多的,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当着雷堂主,你们真给县尊老爷丢人。” 雷全微微一笑。 “情欲欢爱,人之常情。赵老弟,禀报县尊一声,请他一起查勘现场。” 县太爷姚忠信听说案件破获,找到了真凶,乃是地灵县首富寇婷婷。 既高兴又震惊、愤怒。 赵天财带队抓人的同时,他也亲自督战,早在门外等候消息。 接到通报,匆匆来到卧室。 第47章 血球砸头 姚忠信刚进内院,恶臭扑面而来。 “呕——”县太爷凝眉蹙目,胃里阵阵翻腾,差点当众丢丑。 赵天财从卧室快步迎出。 将一块干净手帕递给县尊,蒙住口鼻。 “启禀老爷,现场隐藏在寇婷婷床下,十分恶臭,难以容人。还请老爷在外等候,我等查勘即可。” “本老爷不亲眼看看不放心呐,毕竟寇家是地灵县大家族,若是草率马虎,轻易结案,容易流言飞起,人心浮动啊。” “老爷英明!您小心!” 赵天财佩服之至。 姚忠信强撑着不适,蒙了口鼻,慢慢捱进卧室。 寇婷婷一看到姚忠信,再次大叫冤枉。 “姚老爷,我冤啊!你我都是地灵县本地人,我是什么人,您最清楚了。寇家钱多到花不完,想吃啥买啥,绝不做这等残暴之事儿。你给我做主啊——。” 姚忠信没搭理他,看向地下暗室口。 “现场就在下面。”赵天财说道,“能顺利抓住凶犯,找到如此隐蔽的现场,多亏了雷堂主。” 雷全向县太爷拱手为礼。 “雷堂主为人正义,协助官府破获大案,本县上报朝廷,必有丰厚的奖赏,另外,本县也会按此前协议,一分不少。” 雷全大嘴咧到了耳后,笑的见牙不见眼。 “多谢县太爷。” 赵天财叫人押着寇婷婷指认现场。 沿台阶下到暗室。 寇婷婷眼睛一翻,嘎地一声昏死过去。 这哪是暗室,简直是人间活地狱。 墙壁上挂着鲛油长明灯,阴冷白光照耀下,暗室情景一览无余。 有人打开暗室那道厚重的铁门。 比外面浓郁百倍的臭味儿和血腥味儿犹如开闸的洪水,奔涌倾泄而下,与门外众人撞了个满怀。 不管暗室中的,还是留在上面的。 每个人都有了不同反应。 个个摇摇晃晃,醉酒般站立不住。 身子弱,气血虚者,如遭恶鬼袭击,直挺挺摔倒。 其他人也面无血色,委顿于地。 勇武凶悍的捕头赵天财勉强撑了几个呼吸,最终难以抵挡恶煞般的臭气,软软坐倒。 赵天财双目紧闭,动转法力。 他们今日被臭气熏倒的这些人,日后必会大病一场。 体质过于虚弱的,小命可能不保。 雷全和姚忠信仅有的两个稳稳站着的人。 雷全看向姚忠信,忍不住“噫”了一声。 县太爷的表现大出意外,连赵天财都难以支撑,靠着墙壁处于半昏迷状态。 一向温文儒雅,俊俏书生的形象的姚忠信竟然若无其事。 此时姚忠信气场大变,身躯挺拔,威武霸气,哪有半分书卷之气。 他毫不回避,迎着雷全眼神,冷冷对峙。 “雷堂主,还不抓紧时间?他们快醒了。” 寇婷婷也昏迷了。 但他并未完全失去意识。 自去将尸臭屏蔽,神智却依然保持清醒,外界动静清清楚楚传进耳中,犹如暗室滚雷。 姚、雷二人对话虽然没有头尾,却蕴含着海量信息。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起冤案果然不简单。 寇婷婷之所以昏迷,一半是地狱般的场景吓到了他,一半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控制。 那股力量来自他体内。 暗室地下铺着一层厚厚的血污,踩上几乎淹没鞋面。 孩童的断臂残肢扔的到处都是,散落的象随意丢弃的枯木。 正对门的小型祭台上,十几颗头颅整整齐齐码成了一个复杂的京观图案。 诡异的是,死去的孩童都开心地笑着,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害怕。 仿佛死亡对他们来说是天大喜事儿,是彻底解脱。 寇婷婷活了二百多岁,虽然见多识广,但从记事时起,家族对他保护的很好。 别说如此血腥、残暴、恐怖的光景,就连杀鸡宰猪、屠牛杀羊都不准许他看。 所以乍一看到如此有冲击力、画面感十足的场面,心理难以接受,脑袋迷迷糊糊就要昏死。 但寇婷婷努力控制自己神智,狠咬舌尖,疼痛刺激大脑,不让自己昏迷。 他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在陷害他? 一旦昏迷,说不定何时清醒,只能任由陷害者摆布。 他的想法很好,显然陷害者不想。 轰! 脑袋遭到了一股无明力量的袭击,神智被打的烟消云散。 寇婷婷心底哀嚎:“完了!” 然而令他不解的是,竟然残存着一线理智,让他保持清醒。 能清清楚楚听到外界动静,比如雷、姚二人对话。 那边雷全被姚忠信散发出来的气势压的微微一窒,轻视之心全然收起。 姚忠信不简单啊。 没想到温文尔雅,一副读书人模样的县太爷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修行高手。 雷全估计,姚忠信实力之强非常罕见,恐怕地灵县难逢敌手。 他不由自主低下头,不敢对视。 恭恭敬敬地拱手。 “多谢!” 雷全转过身子,双手凌空虚抓。 呼! 阴风吹起。 地面本已干涸凝固的血水竟在阴风吹动下,缓慢涌动。 雷全挥动双手,疯狂抓动。 阴风越发猛烈。 血水流动速度逐渐快了起来,旋涡般旋转,竟然在暗室中间凝聚。 “好一个逼水法。” 姚忠信赞叹道。 雷全骇然,更加确定这位姚忠信绝不是泛泛之辈。 将血水凝聚成球,确实施展的技能就是逼水法。 对方不但轻易看破了,还能礼貌客气的称赞,语气淡然,平常。 跟夸奖按时完成作业的孩子一样。 血球成形,在雷全双掌上方悬浮。 “去!” 双掌猛力一推,血球劈头盖脸砸向寇婷婷。 血球轰然炸裂。 寇婷婷躺在地下,并没有变成血水淋漓,满身血污的狼狈模样。 全身干干净净,皮肤依然白皙如常。 雷全迫不及待上前,翻来覆去查看。 “不行,没成功!” “呵呵,寇家有钱无权,就是一头任人宰割的肥猪,却能屹立千年不倒,不是没有原因的。千年里,想图谋寇家秘密的很多,人家还不是好好的。没有保命绝技,早被人干掉了。” “雷堂主,你继续还是放弃!他们快要醒了。” “继续!” “子曰:‘敬鬼神而远之’迷禁!” 姚忠信轻轻念了一句文章,寇婷婷立刻见到了一个更恐怖、更残暴、更恶心的情景。 心头受到了比方才强烈千百倍的冲击。 本就残存的神智摇摇晃晃,风中残烛般数次熄灭,又奇迹般复燃。 依旧让他的灵台保持着一丝清明。 扛过新一波灵魂攻击,寇婷婷静下心来回味血球砸头过程。 血球砸过来,寇婷婷恶心又害怕。 虽然血球磨盘大小,毕竟是软的,砸死他有难度,恶心死他绰绰有余。。 雷全搞什么鬼名堂? 噗! 不出所料,脑袋将血球撞的四散飞溅。 就在一瞬间。 一道金光从脚底涌起,化为椭圆的蛋壳,将他包裹住,血水淋漓拒之身外,没能沾到一点儿。 “咦!”寇婷婷惊奇不已,自家事儿自家知,因为特殊体质,有花不完的钱,却不能修行,这是寇家千年来难以打破的铁律,不能修行,为何体内有金光? 那层保护他的金光,似乎只有他能感觉到。 从姚忠信和雷全的反应和对话来看。 他们察觉不到金光存在。 寇婷婷眼睛闭着,能清楚看到金光。 金光薄如蝉翼,光芒温暖,颤颤巍巍的,象金色的水波。 “很好,祖宗保佑,千万别让我沾到血水!” 寇婷婷暗自祈祷,虽然不知道对方将血水砸自己的意图,但肯定不是好事儿。 “老祖保佑!” 祈祷没完,第二次血球凝聚成形。 雷全虚空举起血球。 “去!” 磨盘大小的血球,劈头盖脸砸在寇婷婷脑袋上。 轰! 血球化为一地血水,只有寇婷婷周围干干净净。 好象血水故意躲着他。 “还是没成功。”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查看,扒拉开胡须和头发,也没找到一处沾染血水的地方。 “我就不信了。” 噗通。 雷全倒身下拜,给县太爷跪下了。 “请县太爷施以援手!” 第48章 深藏不露的姚忠信 血球二次砸到寇婷婷头上,依然未能沾染半丝血迹。 雷全双目赤红,翻来覆去摆弄着寇婷婷。 希望找到被血迹浸染之处。 胡须和发梢处都仔细查看了,仍然未能如愿。 雷全愣了一霎,扑通! 朝县老爷翻身下拜。 “雷全望县老爷施以援手,再给弑天教一次机会。” “三颗!” 姚忠信面无表情,轻吐出两个字。 “啊?啊!”雷全飞速眨巴着小眼,一时语塞。 心里却翻腾起巨浪,震惊到无以复加。 原来这位姚老爷对弑天教的计划和目的了如指掌啊,只是装作蒙在鼓里罢了。 对方开出了条件,再给机会可以。 “万佛牌”不感兴趣,只想分走最后炼制成功的丹药三颗。 雷全张着嘴,嗯嗯啊啊了半天。 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这等大事儿,他一个小小堂主哪里有权拍板决定。 姚忠信微微一笑。 抬手就要唤醒昏迷的赵捕头、衙差、土兵。 “雷堂主不要为难,寇婷婷犯下如此恶罪,秋后问斩都算便宜他了。我们合作不成,交情仍在。寇婷婷尸体归你们了。是风光大葬还是炼制丹药,我管不着,也不跟你们分享。” 雷全:“......” 弑天教费尽心机,除了谋夺“万佛牌”,要寇婷婷的小命。 更想要寇家背后,保佑寇家千年不倒的那四位修为。 寇婷婷活着,是实现以上目标的前提。 材料新鲜,炼制的丹药威力才大。 成为死人的寇婷婷一文不名,一堆腐肉而已。 姚忠信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差点没把雷全气死。 “寇婷婷活了二百多岁,虽然比不上贵教妖族修行之士,也称得人瑞,圣人说过,家有人瑞,福运连绵。即便炼不成丹药,供起来也能让贵教兴盛发达。” 雷全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姚忠信读书多,口才好,这话明里暗里讥讽弑天教小气,舍不得三颗丹药,故意把寇婷婷尸首给他们,让他们供起来。 我们需要的是炼丹材料,不需要供养一个亲爹。 还人瑞?屁! 妖族三百年修行只是起步,按这种算法,妖族个个都是妖瑞。 姚忠信不经间露了那两手,让雷全不敢轻举妄动。 心里再不满,脸上却陪着笑。 “我马上禀报教主,请他老人家定夺。” 他跑到暗室门外,开启与弑天教教主的秘密联系方式,向教主汇报。 “答应他!” 教主干脆利落,直接回复。 “三颗没问题,前提是必须成功污染寇婷婷,帮忙次数没有限制,在到成功为止。” 姚忠信点点头,同意了弑天教条件,再次出手。 “子曰:‘天地有正气,妖魔退散,邪魅授首。’禁!”并起剑指,对准寇婷婷,“破!” 虽然金光第二次挡下血球攻击,寇婷婷情况也妙。 摇曳欲灭的神智接近崩溃,金光护盾也出现了些许裂缝。 姚忠信“破”字出口,无形而猛烈的力量呼啸而至,顷刻便将金光罩撞的粉碎。 这道金光碎裂,马上有新金光从脚底生起。 然而还没来得及形成护盾,便在那股神秘力量打击下散去。 剧烈打击下,迷迷糊糊的寇婷婷知道事情要糟。 金光从哪来的,如何控制? 寇婷婷一窍不通,只能被动接受。 失去了金光的保护,难免浑身血水,沦为落汤鸡。 磨盘大的血球再次成型,闪电般第三次砸向寇婷婷。 哗啦! 血水将寇婷婷淹没。 这次血球没有碎裂,而是将寇婷婷包裹起来。 寇婷婷浑身冰冷,血水淹没了口鼻,滑腻腻地流过身体。 泡在血水中,寇婷婷痛苦的乱抓乱摸,试图将毒蛇般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不住缠绕,啃咬他的血水弄走。 口鼻被粘腻的血水灌满,敝的口鼻歪斜,恶心的想吐,却不敢做任何动作。 生怕一不小心把这肮脏玩意吞进肚子。 但血水却不老实,有生命一般,顺着喉咙,气管,经脉,在身体里乱窜,瞬间便在每一处都留下了痕迹。 起初寇婷婷很害怕。 他不知道泡在血水里,会给他带来什么后果。 但过了一会儿,感觉不到半点异样。 包裹他的血泡消失了,他还是躺在地上。 地下依然是一层厚厚的,淹没过脚踝的血污。 仿佛雷全对他的三次血球攻击都是幻觉。 他细细体悟被血水浸润的身子,除了被绳索绑的很疼,感觉不到任何问题。 “呋——”悬着心放进肚子,长出一口气,自己吓自己,“老子活了二百多,活够了,享受够了,死就死吧。” 寇婷婷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智,彻底放弃挣扎,真晕死过去。 ...... “我醒来时,就躺地牢里了。” “看来问题就出现在第三次,第三次血球砸头之前,姚忠信用法术破了金光护盾。这个姚忠信不简单啊,我见识过雷全的修为,他在姚忠信面前都老老实实不敢造次,说明雷全没有打败他的把握。” 小古满脸不可思议。 “我在姚家待了多年,对姚家也算有一定了解。平时姚忠信就爱捧本书,摇头晃脑的大声诵读,没见过显露异能。还真是深藏不露。” “难怪他对姚孝明很严厉,时时刻刻督促他刻苦读书,原来书中不仅有黄金屋、颜如玉,还能获得异能法术啊。” 寇婷婷打断小古。 “别管读书了,我从小也没少看,风月、传奇、才子佳人之类的故事,我一肚子都是,也从来没得到什么异能法术。先研究研究,我到底有没有染过人血,如果真染了,我们寇家麻烦大了,永远回不了九幽冥地,九幽冥地的权柄也被弑天教夺了。” 寇婷婷脸色苍白。 地牢如此阴冷,竟然急的汗落如雨。 “我虽然不愿意死后回归冥虫一族,但也不想寇家在我手里毁灭。况且,还有保护了寇家千年的四圣,我也不想他们因为我倒霉。” 他摇晃着陆镇。 “陆先生,你是不可欺的青天,你是神目如电的仙佛,你得帮我洗脱冤枉,我死不死的不要紧,但不能背残害孩童的黑锅。” “现在知道急了!不过为时不晚,你得都听我的。” “没问题,从现在开始,我和小古一样,愿意奉你为主,你指东,我不往西,你打狗,我不骂鸡。就是老胳膊老腿的,没多大用。” 寇婷婷整理衣襟,装模作样要行大礼。 “我不是你们主人,我们就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你一个二百多岁的老家伙给我磕头,你不在乎,我还怕折了寿呢!” “嘿嘿,既然小友怕死,老夫恭敬不如从命。” 老家伙借坡下驴,涎着脸笑嘻嘻地转移话题。 “陆先生,盛夏将逝,秋天即临,上刑场的日子快到了,你让我如何做?” 经过分析,小古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局势不妙,时间紧迫。 若不能在成年生辰那天到来之前,从姚忠信手中取回一魂一魄。 不但自身难保,隐藏于神府的师父、师妹也将万劫不复。 “主人,我和老寇发过盟誓:不能同生,誓要同死。我们不管哪个出事,必不能独活。我和他的危机都得解决,否则,你将失去刚刚拥有的两个新朋友。” “我再说一遍,我们之间没有主人,老寇叫我老弟,如果小古愿意,叫我一声陆哥,再叫主人,我翻脸了。” “是,陆老先生弟。” “主人陆哥。” 陆镇:“......咋就改不了呢?” 一手一个掐住两人手腕。 第49章 取血 陆镇左手拉起小古,右手抓着寇婷婷。 拧眉瞪眼,做出非常生气的样子。 “故意是吧?非愿意叫先生、主人是吧?让你们叫个够。” 小古吐着舌头嘻笑。 “你让叫,我偏不叫。陆哥、陆哥、陆哥!” 寇婷婷也跟着挤眉弄眼,起哄道: “陆先生?呵呵......毛长齐了吗?就敢称先生!不怕折了寿算啊,陆老弟!” 小古“嗷”一声怪叫,指着寇婷婷笑的前仰后合。 “你咋知道毛没长齐?你看见了?陆哥,他说你没长毛,你脱下来给他验证验证!” 眼见话题越来越偏,越来越离谱了。 虽然都是男人,在如此昏暗恶劣的环境里,开这种玩笑,实在有点不合时宜。 “打住!要验证,你没长么?愿意咋看咋看!” 说着,陆镇瞥向小古。 小古长年光着屁股,最容易验证了。 不知何时,小古已然将那套官服穿在身上,捂得严严实实。 “我早料到了,多亏陆哥送衣服。” 见陆镇震惊和失望,小古打着滚狂笑。 陆镇回头看寇婷婷。 “想干嘛?别乱来啊。要尊重老年人,不准开这种低级趣味的玩笑。” 他撩起衣襟蒙着脸,闷声闷气喝道。 “老东西,你挑起来的话头,这个时候装正经了!” 三人通过打闹玩笑,拉近了彼此距离,最后一丝尴尬,也在嬉笑打闹中烟消云散。 三人闹够了。 寇婷婷正色问道。 “陆老弟,说归说,闹归闹,你口口声声替我出头,洗去冤枉,从哪里着手,有没有思路和计划?” “要洗清冤屈,必须双管齐下。老寇招供之后,官府和民间已经认定,你就是陷害孩童的凶犯,哪怕最后找出真凶,仍有许多世人不了解真相,他们会下意识地猜测,老寇之所以从嫌犯洗白,并不是真的被冤枉了。” “都找到真凶了,还不能证明清白?” “因为你是首富,千年来,寇家已经向世俗展示了钞能力,有钱能使鬼推磨。花钱买个人顶罪,对寇家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寇婷婷挠着雪白的头发,哑口无言。 陆镇说的对。 千年来,不管寇家做出多大事儿,世人都习以为常。 钱能通神,何况买通个把凶手。 “那怎么办?” 寇婷婷不在乎自己死活,不在乎寇家名誉,但他不能出卖保佑寇家千年的四圣,不能出卖寇家在九幽冥地的权柄, “第一步找出真凶,第二步证明县太爷和山真人是坏人。” “啊?这是什么操作?” 寇婷婷脑子懵住了,不明白陆镇这番操作有何用意。 “逻辑很简单啊,既然无法证明自己是好人,那就找到铁的证据,证明姚忠信和山真人是坏人,他们抓你不是惩恶扬善,而是为了将地灵县变成地狱。” 小古双掌“啪”地一拍,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陆哥真是高!坏人会为了百姓抓坏人吗?显然不会!姚忠信和山真人抓老寇,不是为了给孩童报仇,是利用老寇残杀地灵县百姓,这就从反面证明老寇是被冤枉的!这主意真高明。” 寇婷婷绕过弯来了。 “陆老弟,老哥哥这二百多年白活了,遇事还不如老弟冷静。” 面对恭维,陆镇并未飘飘然。 “别高兴太早,还有一件棘手麻烦才是最难解决的。” 令陆镇头疼不已的麻烦,就是老寇那被孩童血浸润了的整个身体。 只有将老寇污染了孩童血的身体彻底祛除干净,才能避免九幽通道关闭,保住寇家在九幽冥界中的地位和权柄。 做不到这一点儿,即便找到真凶,证明姚忠信和山真人是坏人,依然不能阻止他们利用被污染的老寇,封闭寇家回归之路,夺取寇家幽冥界的权柄。 “我回去后,多泡几次热水澡,洗掉表面泥垢,再吞服几颗祛祟丹,驱除身体中的脏污,洗澡水烧热点儿,祛祟丹多吃几颗,还做不到身体内外洁净如初吗?” “呵呵,老哥童心未泯,真是个老宝贝儿。事儿要这么简单,弑天教不可能蒸蒸日上,不断壮大。能跟天命会分庭抗礼的宗门,手段绝不会跟老哥一样单纯,也不会像老哥一样小儿科。” 这方法行不通,那方法做不到。 寇婷婷垮下脸,瘪着嘴,颓废地躺倒在地,长吁短叹。 “困难很大,但还没到绝望的时候。”陆镇安慰寇婷婷,“给我一滴血。手指、心头、舌尖随便哪儿都行。小古,你也给我一滴。” 小古恍然大悟,拍着脑门。 “你看我这脑子,忘了!忘了!老寇,咱们嘴上说归顺陆哥,也行了大礼,但这些流于形式,根本没用,你得取出血来,由陆哥掌握,才能证明心甘情愿的归顺,如果稍有二心,陆哥通过我们的血,掌控我们生死。” “胡说!从哪听来的歪理邪说。” “小古言之有理。老弟,夏唐王朝民间,除了天命会和弑天教两个教派,还有数不清的,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小教会。教会头目为了掌控教众,常常以赐下妖丹的名目,令教众服下‘三尸丹’之类的蛊虫。老弟,你不用不好意思。这是必要的流程,我和小古都懂,也都理解。” 二人一口认定,陆镇要血是为了控制他们。 陆镇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 实际上陆镇是想施展易容术。 拥有对方的血液,是易容术顺利施展的前提,只有拥有二人血液,才能跟对方模样高度相似。 没想到两人误会了。 小古行动迅速,咔嚓一口咬破了指尖。 一大滩血抹到陆镇手心。 “陆哥,不够还有。” 血水渗入陆镇体内,过程丝滑自然。 这种无意识的神秘操作把陆镇掌控他们的说法坐实了。 “够了,小古,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陆哥,不解释!我明白,解释就是掩饰。懂的都懂,你放心,既然我做出了跟你并肩战斗的选择,决不会背叛,所以血给不给你都一样。但你有了我的血,图个安心。” “......” 还解释不清了。 算了,诚如小古所说,现在解释就是掩饰。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那边寇婷婷在牢房最黑暗角落鼓捣了半天才走出来。 你看他颤颤巍巍,张开双腿,姿势怪异,一步步慢慢挪了过来。 “你怎么了?” 陆镇很奇怪。 “没事儿!取血去了。”寇婷婷垂下眼睛,不敢跟陆镇直视,伸出手,手指上一大滩血迹,触目惊心。 “我靠!你这是取了多少?伤口在哪?要不要紧?” “不要紧!你快拿着。一会儿干了。” 寇婷婷将手指往陆镇掌心一抹,血水也渗进了陆镇身体。 另一边牢房中,小古用力捂着嘴巴,嗤嗤憋笑。 “老寇,你挺会废物利用啊!” “咻~咻——”陆镇闻到一丝奇怪的味道。“闻味识物”技能突然被动开启了。见到了寇婷婷不堪的取血过程,忍不住怒吼,“老寇,你个老东西,又戏弄老子?” “没有,不是!你听我解释!” 陆镇拳落如雨,寇婷婷抱着脑袋躲避。 第50章 有肉无血寇家人 “闻气识物”是被动技能。 只要满足触发条件,便会自动施展。 寇婷婷血滴散发出一丝奇怪的,淡淡的臭味儿。 味道钻进陆镇鼻孔,当即触发了技能“闻气识物”。 寇婷婷取血过程毫无保留的展现在陆镇眼前。 “好无礼,竟然在那个部位取血。” 陆镇勃然大怒。 难怪小古笑的都快抽了。 寇婷婷取个血,还躲到角落,不愿意让人看到。 陆镇还以为他怕疼,嫌丢人才躲的。 竟是扒拉隐私部位去了。 陆镇边打边骂。 “老寇,虽然痔疮血也是血,但你太侮辱人了!” 陆镇这一刻杀心大动。 要不是为了系统任务,真想把老寇捶成烂泥。 寇婷婷双手抱头,任由拳头雨点般打来。 口中低声嘟囔。 “我绝不是故意的,我有苦衷。” “老寇,你有屁苦衷!开玩笑太过分了。” 不管寇婷婷说什么,陆镇绝不可能相信半个字。 这口恶气出不来,念头不通达,以后跟老寇如何相处? 片刻之间,寇婷婷鼻青脸肿,头顶上多了几个红彤彤的疙瘩。 陆镇生怕真把寇婷婷打死,只用了一分力。 即便这一分力,寻常健壮、结实的大汉也难以承受,头破血流是轻的,甚至有可能骨断筋折。 何况寇婷婷,是个二百多岁,年老体弱的老朽。 陆镇动手前就想好了。 给寇婷婷留口气,只要打不死,满足完成系统任务的条件就行。 寇婷婷太抗揍了,大大出人意料。 一通拳脚,脸肿鼻青,但也就仅此而已。 嘴角没破,眼角没破,就连最脆弱的鼻子,挨了数记重拳。 按道理早就应该鼻血飙飞了。 但寇婷婷只是鼻子酸痛,眼泪汪汪,半滴血都没出。 陆镇察觉到不对劲了。 悄悄加了二分力,拳头落到寇婷婷脸上、身上。 砰!砰!砰! 拳拳到肉,却如中败革,如击金石。 依然打不出一滴血。 或许寇婷婷没撒谎,他从痔疮上取血真有说不出口的苦衷? 打了半天,气也消了大半。 便停止了殴打。 此刻小古表现很奇怪。 陆镇在打人,寇婷婷在挨打。 他坐在一边笑呵呵地看戏,既不拉架,也不求情。 仿佛这场闹剧跟他无关。 见陆镇停手了。 小古这才走过来,一边查看寇婷婷情况,一边慢悠悠开口。 “陆哥,打够了!气出了没?如果还生气,继续,老寇扛揍着呢!” “呋——”陆镇长呼一声,“老寇,说说你的苦衷?为什么戏弄我?” “你不是说随便哪个部位都行吗?”老寇苦着脸辩解。 “我是说过,你不觉得挤破痔疮,太侮辱我了吗?” 想到自己吸收了对方那个部位流出的血,陆镇气不打一处来。 拳头攥了又攥,怒火腾腾直冲脑门。 “手指、舌尖,从哪里取血不行,非要取那个部位?” 老寇对小古抬抬手。 “兄弟,借刀一用。” 小古伸手入怀,搓了几把,搓出一个细长泥条,递了过来。 “老寇,接刀。” 递到一半,泥条就变成了一把匕首,冷气森森,寒光逼人。 小古的驱灵术太高明了。 运用千变万化,神鬼莫测。 还有什么不能变! 陆镇暗暗称赞羡慕。 老寇接过匕首,一刀刺向胸膛。 “你干嘛?为了一个过分的玩笑自杀,犯不着。” 陆镇吓了一跳,出手如电,抓住寇婷婷手腕,夺下匕首。 “我不会死。只是证明我是冤枉的,绝没有戏弄之意。” 小古一旁帮腔。 “陆哥,老寇不会死,他还没活够呢!一个整天把美食、美女、华服、大屋挂在嘴边的人,才不舍得死哩!” 寇婷婷重新接过匕首,接连划过胸膛、手指、脸颊。 连脚底、手心、肋骨、腿脚都挨个划了一刀。 刀子过处,皮肉翻起,却不见半点血珠。 翻卷的伤口,象未掺过水的猪肉般干燥,发着惨白的光泽。 “老弟,这就是理由!我根本不会出血,你要是还不相信,自己查验。” 匕首交给陆镇。 “想验哪里随便!” 小古手忙脚乱将衣服撕成布条,给寇婷婷包扎伤口。 “寇家财运亨通,花钱远远比不上赚钱的速度,早就引得无数人眼红,他们通过种种手段探寻寇家赚钱的秘诀,一些修行者尤为关注。要知道修行之道,起步艰辛,财、侣、法、地缺一不可。光财这一项,就将绝大部分人拒于修行门外。” “不管普通人还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其实不是寇家的钱,而是赚钱的方法。他们要的不是鱼,而是渔网。” 寇婷婷全身裹着乱七八糟的布条,象个木乃伊。 他接着小古的话继续。 “我说过,寇家有钱,却无权无实力,就是一头人可宰杀的肥猪,这一千年来,寇家遭到了无数或明或暗,大大小小的迫害、袭击、劫持。那些人诉求只有一个:交出寇家赚钱的秘诀。寇家得以存活至今,得益于家庙四圣保佑,更是金钱的功劳。” “对寇家来说,天大的麻烦,就用比天还大的金山、银山去砸。总能买通比麻烦制造者更厉害的对手,所以寇家总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陆镇频频点头。 寇婷婷说的都是真心话。 一个只会钞能力,无权无势的首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将其据为己有。 “这些说法都有道理,但和你身上无血有什么关系?” “听我慢慢说,所有或暴力或阴柔的手段都未能探寻到寇家致富秘诀,那些人虽然也得到了大量钱财,却总是拿不到赚钱秘诀,心底总有不甘。便开始使用妖术,邪法,试图从寇家人的灵魂中找到答案。于是许多奇葩行为出现了。” 寇婷婷说,他们绑架寇家人,往往在赎金送达之前,便将肉票送进了祭炼室,开始做种种研究。 抽魂、搜魂、拷魄、取下心脏放在丹炉中炼制。 世上存在的拷问灵魂的邪术挨个施展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令那些人惊奇的是,不管绑架了寇家哪个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有肉无血! 世人戏称,别看寇家有钱,却是人人不出血的家伙。 生怕被旁人占了便宜。 “这就是我全身无血的由来,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 陆镇来到这个世界,碰到过好几个寇家人。 第一个胖子寇时,就是那个给王狗子放高利贷,骗取米冲一百两赏银的家伙。 他和赵天宝联手,计杀雷全。 却被实力强悍的雷全反杀,二人都死于四季春酒楼密室。 陆镇再回想当时情景,终于觉察到哪里不对了。 赵天宝死后,血水喷溅了一地。 寇时被雷全飞刀割掉头颅,却不见半点血水冒出。 由于陆镇第一次经历如此暴烈血腥的场面,只剩下震惊了。 竟然忽略掉了如此明显的怪异。 第二个寇家人就是寇清烟这小鬼。 他受到陆镇蛊惑,跪拜四圣,身躯化为脓水,仍然没有一滴血水。 陆镇挖开四圣藏身坑洞,用修神鼎攻击寇清烟化身的冥虫。 香灰洒到寇清烟脑袋上,腐蚀的头皮溃烂,滋滋直响,腾起白烟。 虫身人头的寇清烟还是没流一滴血。 寇家第三人便是寇婷婷。 寇婷婷为了验证有肉无血,划的全身伤口累累,象张开的小孩嘴。 愣是不见血水流出。 陆镇完全相信了寇婷婷,但仍对从痔疮取血的行为耿耿于怀。 “为什么痔疮会流血?再者说了,你一个首富,会让自己长痔疮?” “那不是痔疮!”寇婷婷斟酌着,支支吾吾,想说又不想说,“你知道寇家人独有的特征吧?” 第51章 谁让你不早说啊 寇婷婷有肉无血。 身上划开了多道伤口,象张开的小孩嘴,露出里面鲜红的皮肉。 但诡异的是,每条伤口深可见骨,却不见流下半滴血。 为什么寇家人体质如此奇葩? 寇婷婷反问陆镇,是否知晓寇家人独特的身体构造? 陆镇还真知道。 胖子寇时叛出寇家,投靠弑天教,是第一个摆脱寇家的不孝子孙。 他为赵天宝检验寇清烟身份真假时,提到过寇家人独有的特征。 主要有两个。 第一凡是带有寇家血统,无论年纪大小,天灵盖中间长有一根雪白的头发。 这根白发硬如铁丝,扯之不断。 哪怕降生几天,胎毛未退的婴儿。 也有一根极显眼的白发长在脑袋中间。 若是耄耋老人,头发脱落,成了秃顶,白发就成了千顷地里的一根独苗,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 第二个特征,寇家人比寻常人多了一块骨头,那块骨头就是令寇家人耿耿于怀,十分不解的仙骨。 明明他们身具仙骨,孙大圣却断定,寇家人世世代代没有仙缘,永远不可能修行。 不能修行的不仅仅是仙法,还包括武功、妖术。 一切跟修行有关的,寇家均无缘。 无法修行、没有官运。 两条特性成了寇家人千百年来的噩梦,也是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就因为无法修行,又不能习练武技。 寇家被动的变成徒有钱财,没有实力自保的首富。 千年来蜗居在小小地灵县,从未踏出一步。 普通人眼中,寇家钱财多到花不完,令人羡慕、眼红。 官府、豪强、修士这些强者看来,寇家不过他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袋子。 一头随时宰杀的肥猪。 寇婷婷老眼圆睁,嘴巴微张。 “陆老弟功课做的很足啊,早就摸清了寇家底细。” “过奖。我是从寇时口中听来的。” 陆镇并不隐瞒,将四季春酒楼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 “雷全死了!老弟手刃此贼!太好了!” 寇婷婷抚着胸膛,大笑不止。 “这口闷气今日终于发泄出去了。这个贪得无厌的狗贼,害我沦落地牢等死,老天有眼,叫他先我而死。” “老寇,你话都不会说,是陆哥替你出气,关老天什么事儿!” “小古说的极是,但在我眼里,陆老弟就是老天。” “别拍马屁了,接着说正事儿。” “寇家人并非真的有肉无血,血还是有的,不过被隐藏起来了。” “嗯!?” “不是多了块仙骨么?血液贮藏在那块骨头中了。这些血液全由我们本人控制,如果我不想,不愿意,即便外人挖出仙骨,将其砸碎,也得不到半点血水。” “你不会告诉我,痔疮就是仙骨吧?” “是的!虽然不经我同意,别人无法得到寇家血液,但我仍不敢冒险,通过长年累月的练习,将那块多出来的,屁用没有的仙骨化成痔疮。反正二者都一样,都是人身上没用的东西。” “老寇,有你的,连我都瞒了。” 小古叫起来。 “不是故意瞒你,实在太丢人,不好意思说。” “噢呀!有肉无血,血藏在仙骨里......不同意找不着......噢呀!我明白了。” 小古兴奋地拍着大腿,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怪不得那些觊觎寇家的家伙,使尽手段,外力,内力,甚至搜魂、夺魄、炼制魂魄、身体,也无法得到寇家赚钱的秘诀,原来秘密藏在血里啊。” 陆镇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吵嚷不休的小古,看的他不好意思,讪讪的停下。 “你现在才明白啊!有肉无血,已经明明白白告诉旁人,寇家的秘诀就在血里,只不过他们绞尽脑汁找不着罢了。这个道理不是很明显?都过去半天了。刚刚反应过来!” “我脑子有点笨。” 小古脸红了,不好意思低下头。 寇婷婷撇着嘴,抽抽咽咽哭了起来。 陆镇很奇怪,摇着寇婷婷的肩膀。 “老寇,都多大年纪了还哭?谁惹你了?” “老弟,我这顿打挨的太冤了!我知道从那个地方取血,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但我绝没戏弄的意思,老弟你不分青红皂白,也不听我辩解,劈里啪拉好一顿打。你自己看看。”寇婷婷扬起脑袋,脸肿的象染色气球,手摸满头红疙瘩,咝咝哈哈抽着凉气,“现在还疼呢!” “也不能全怪我啊,谁让吃饱撑的,把仙骨炼化成了痔疮。”陆镇抓起寇婷婷的衣襟,抹去口水鼻涕还有眼泪,“我道歉,我太鲁莽了,我不应该没问明白就打人。” “光道歉有啥用!”寇婷婷不接受。 小古看不下去了,帮着圆场。 “老寇,差不多得了。这事儿你也有责任,既然都诚心诚意地跟陆哥混了,仙骨变痔疮的事儿干嘛瞒着,早说出来,还能挨打吗!” “反正不能白挨,除非让我吃顿好的。” 陆镇放下心来,还以为寇婷婷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原来就想多吃一碗饭。 “好,我去给你拿。” 陆镇返回四圣祠,半哄半骗,再三许诺拿走多少,将来百倍偿还,才忍受着猪八戒的唠叨,端来四大碗香喷喷的米饭,还有一盘红烧兽肉。 看到油汪汪,色香味俱佳的红烧肉,陆镇惊了。 “和尚不是吃素吗?你咋存的还有肉?” “四大部洲,大千世界,释教信众多如繁星,每个世界,甚至每个地方供奉的仪式都不尽相同,释教讲究虔诚净心,只看佛缘,仪式并不重要。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别说红烧肉,清蒸、爆炒、清炖,各种肉类,各种做法都有。” 陆镇看着眉飞色舞,长鼻子大耳朵的二师兄,又看一眼色泽油亮的红烧肉。 端着饭菜默默回到地牢。 寇婷婷饿死鬼一般,抢过饭碗。 吃的太快太猛,噎得伸长脖子翻白眼。 小古善解人意,上前给他摩挲胸口。 “老寇,以后比这好吃的东西多了,你也算吃过见过,能不能别一副饿死鬼投胎的糗样。” “好多天没饭吃,猛不丁吃口好东西,馋虫勾上来了。” 不消片刻,连肉带饭吃的磬尽。 寇婷婷满意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儿。 “舒服!就算马上死了,也心甘情愿。” “小古,如果我没进来,你打算用什么办法带寇婷婷逃走?” 小古搓了几把胸泥,手一扬。 牢房中出现一个寇婷婷和小古。 这两人表情木然,僵硬,象两个木偶。 “第一步李代桃僵。”小古拉过另一个自己。 “第二步金蝉脱壳。”曲指一弹,第三个小古和寇婷婷站在牢房门外。 “我准备过一段时间,等他们防备松懈就离开这里。” 他指了指牢房外。 “他们的任务,替我趟雷,试探牢房甬道机关正确走法。我和老寇跟在后面溜出去。” “高!”小古将驱灵术玩的出神入化,不由陆镇称赞。 “‘点泥为人’玩的这么溜,咋就不愿意带我一个呢?”小古起初明确告诉陆镇,只能带寇婷婷一个。 “主要身上泥不够了。搓不出这么多!” 小古招手收法,那几个假人现出本相,依然是长形泥垢。 “我身上太干净了,皮都快搓破了,勉强够逃离地牢的数量。所以无法带陆哥走,并非我故意不愿意带。” 这一番操作惊的陆镇目瞪口呆。 原来小古施展驱灵术所用泥垢并非就地取材,而是从身上搓下来的。 第52章 姚忠信的修行法门 小古虽然长年赤身露体,皮肤却白皙细嫩的象水豆腐 跟女孩子相比不遑多让。 地牢甬道有三四十米,需要幻化出多个探路泥兵。 小古身上的泥垢确实不富裕。 “陆哥,解救老寇有了详细的计划,那我呢?” “肯定也有计划了。” 小古跟寇婷婷不一样。 带他逃出地牢不难,难的是从姚忠信手中夺回一魂一魄。 姚忠信已经知晓小古觉醒了神明转世宿慧,防备手段绝不会仅仅抽走魂魄那么简单。 寇婷婷在自家暗室曾亲见姚忠信的不凡手段。 雷全试图用孩童血污染寇婷婷,让他违犯家规附加款第二条:寇家人不准残害世人,不准沾染世人血,否则九幽通关封闭,寇家永远失去九幽冥界的权柄。 当磨盘大的血球砸向寇婷婷。 血水自动分开,从寇婷婷身上滑落,如同油与水泾渭分明,根本不能融合。 雷全能从底层坐稳戮神堂堂主之位,修为自然不俗。 却对如何污了寇婷婷束手无策,只能伏下身段,谦恭地请求县太爷出手相助。 姚忠信也不含糊,只用了两句圣贤之言,便破掉了寇婷婷体内金光护盾。 姚忠信也是个深不可测,实力雄厚的修行者!这倒大大出乎陆镇意料。 衙差将他从四圣祠拿回县衙的那天晚上。 陆镇见过这位地灵县权力最大的县太爷。 三十多岁年纪,白脸无须,五官清秀,温文尔雅,一副浓厚的书卷气,身上全没有混迹官场多年,积攒下来的,浑身散发着油腻、狡猾的腐朽之气。 陆镇对他第一印象不算坏。 觉得姚忠信一个柔弱书生,竟能在人、妖混杂的县城里做官,做的风生水起,地灵县在他治理下井井有条。 这个能力绝对不弱,威望也足够。 否则不可能做到官位稳如泰山。 就凭地灵县两大势力: 豪横的四季春酒楼老板赵天宝;嚣张凶悍的弑天教堂主雷全。 都老老实实、服服帖帖,不敢闹的太过分。 就说明姚忠信如果没有两把刷子根本待不住。 陆镇搜寻遍了原身记忆。 没查到姚忠信的修行法门是什么? 给寇婷婷第二次取饭时,顺便咨询了一下见闻广博的四圣。 唐僧点破了姚忠信修行法门的名称:圣儒平天。 “圣儒天下”是夏唐自古以来独有的修行法门,修行者不象释、道等敬奉神明、也不象妖族那样躲在深山中清修,或者干脆吃人,以求速成。 圣儒一派,不用准备繁复的供奉仪式;不用搜集珍稀的药材,炼制丹药。 只需要坚定一个信念,读圣贤书的目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焚香一炷,每天将圣贤书诵读千遍,倒背如流,并以此规范自身,以格物为方法,以致知为结果,自然产生不可思议的各种神通。 唐僧告诫陆镇:遇到“圣儒平天”的门里人,千万小心。 圣贤书虽然不多,但其中包含宇宙、世界、万物之间无穷无尽规律和联系。 凡是修行有成者,即便同样一句圣人言,释放出来的神通也各不相同。 这主要取决于修行者悟性。 悟性高,对圣人言的理解深刻,神通堂堂正正,威力巨大。 悟性低,甚至曲解圣人言,就会走上邪修之路,施放的神通自然邪里邪气。 了解了姚忠信修行法门后。 陆镇对他的戒备、警惕提到最高级。 但他进入地牢差不多两天了,与小古、老寇谈天说地,好几次进进出出。 上面却静悄悄的没动静。 好像把他们忘了。 不对劲儿,大大的不对劲儿! 陆镇隐隐约约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小古逃脱地牢的法子太顺了。 顺利的让人误以为戒备森严,连蚊虫都逃不出的甲级监狱象个笑话。 另一方面,姚忠信明知小古已经觉醒宿慧,决不会单纯地认为,抽取了对方一魂一魄,就能掌控对方。 也决不会认为,将小古投入地牢,断绝吃喝,终日悬吊,就能在小古成人之前高枕无忧。 他肯定还有后手。 但后手是什么? 陆镇掌握资料太少,无从分析。 “第一步拿回魂魄,如果有可能,我还想找到药人的买卖者。” “找他们干嘛?” “我很好奇,他们是如何从许许多多凡人中,找到神明转世之身的?” “神明转世者表现出来异于常人的能力、天赋,都会吸引买卖者目光。” “小古,你觉醒前天赋是什么?” “耐力!速度!奔跑时永不疲倦,七八岁时,我跟起来比马慢不了多少,且耐力极好,进入姚家前,他们组织一个赛马赌博,让我跟赛马比赛。二十匹马中,我的速度第二,耐力第一。长途奔跑比赛,平日吃掺了豆饼和鸡蛋的良马,也被我拖到口吐白沫,有两匹马肺都跑坏了。” “当然象我这种天赋异禀的极少,绝大多数人天赋比普通人高,却高不了很多。是不是转世者只能用时间来验证。当然了,买卖者对外宣传口径统一,全部是难得一见的药人。说白了药人生意,就跟买石赌石一样,一拼财力,二赌运气。” 陆镇想了想。 “你说的有理,但有机会还是接触他们一下,至少掌握了一定方法,寻找到的转世者越多,越接近揭开神明消失的真相。” 他回头问寇婷婷。 “你的家是不是很大,有多少房间?每个房间有没有暗室、地道?你好好想想,一一告诉我,不能遗漏。” “嗯,寇家占地上百亩,大院套小院,小院里有房,房中有园,房子多的数不清。千年来,几乎隔几年就重建、修缮,还有对那些花园、亭台楼阁,都会根据时代审美的变化而改造,我更记不住了。” 寇婷婷十分为难。 不知道陆镇为何要了解这些。 “我准备去寇家探访,你说你卧室里本就没有暗室。勘查凶案现场的床下暗室是雷全施展妖法的幻像,我觉得没这么简单。幻像能蒙住衙差、土兵和赵天财,肯定欺骗不了姚忠信。姚忠信十分配合雷全,还提出分三颗丹药的条件。这说明什么?” “说明了啥?” 陆镇的分析层层推理,丝丝入扣。 小古二人听入迷了。 “说明姚忠信也知道寇家是冤枉的,他跟弑天教达成某种秘密协议,捕头赵天财都蒙在鼓里。否则不会提出分三颗丹药。” 三颗丹药有什么效用? 寇婷婷的血肉和魂魄能炼制出哪种丹药? 听说要把自己当成炼丹的材料,寇婷婷禁不住打了几个冷战。 “哎哟,想想那画面就吓死人了,陆老弟,我不怕死,但不想惨死。你千万不能让我落到那个境地。” “寇时和寇清烟接连背叛,表明寇家跟其他有钱世家一样,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虽然他们对金钱兴趣不大,但在修行、习武、权势的诱惑面前,稍微给点儿甜头,就会毅然决然的反叛,出卖寇家,所以我要对寇家来一个大摸底。寇家这么大,你得提供具体信息,否则就是无头苍蝇。” “我想起来了,寇家祠堂老祖宗牌位的基座里,好像保存寇家建筑格局图纸。每年翻建、改建都会照实画在图上。找到图纸按图索骥不就行了。” 第53章 再进青绿世界 陆镇又向小古了解姚府结构、布局,有没有埋伏、机关、暗室之类。 解决小古的问题,姚府是必去一趟的。 小古拍着肚皮,啪啪直响。 “我在姚府待了六七年,时间是不短,但对姚家了解真不多。姚孝明那个混蛋不准我穿衣服。你能指望一个整天光着腚的人吗?” “不好意思,把这茬儿忘了。” “姚孝明戒心很强,就算在卧室活动,也对我有诸多限制,不经允许,不准乱动,否则就会招来一顿皮鞭。” 好吧,小古一问三不知,陆镇毫不奇怪。 毕竟他在姚府这几年,还不如在地牢的这几天自由。 他自己说,地位比姚孝明的宠物虎皮猫还要低几等,吃的不如狗。 指望他提供情报,确实为难。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此前小古展露过天赋,身处地牢,却对外面各种情况了如指掌,仿佛亲眼见到一般。 陆镇很好奇。 地牢在深深的地底下,隔着一层厚厚的黄土。 牢房中又没有沙漏等计时器,是如何确定时辰的。 小古说,这是他的天赋,直觉。 如何给寇婷婷洗清冤枉,如何解决小古的成人危机? 经过一番详细调查,收集了尽可能多的情报和资料。 陆镇已经有了初步计划。 首先要选一个合适的时机,离开地牢。 所以才询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小古曲指一弹,劲风疾射。 一颗小小泥丸沿着甬道飞到尽头。 泥丸还在空中飞行时,便已经变为豆粒大的小人。 小人落地,纵身跃起,身手敏捷,猴子般灵活,沿着洞壁攀援而上,趴到地牢出口窥探。 “接近傍晚了,未时快要结束,申时还没开始。太阳已在西天,一个时辰后即将落下。” 小古很快报出什么时辰,非常精确。 连太阳一个时辰后落山都说出来了。 弹泥丸、变小人,趴到出口观察。 陆镇目睹了整个过程,终于明白小古了解外面情况的手段。 什么天赋、直觉! 都是瞎扯! 纯纯是小古运用驱灵术装神弄鬼,故作高深。 手一招,小人重新变成泥丸,飞回小古手心。 回头正好跟陆镇目光对上。 万分尴尬地挠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辩解。 “那个......陆哥......,我承认虚荣爱面子,撒谎了。没有天赋,直觉。就是用驱灵术讨了个巧......。” 陆镇揉了揉了他的头。 “孩子心性,都快成大人了,还这么爱玩。” 陆镇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浓浓的疲惫涌上来。 穿越以来,一直奔波忙碌,不是跟人打架,就是叫人抓住。 从没好好休息过。 即便习得大品天仙诀,已非肉体凡胎,也禁不住高强度的劳累。 随时随地的危机,无时无刻令他精神紧绷,不但身体累,灵魂更是不堪重负。 再不好好歇息恢复,身心几乎到了崩溃边缘。 他打了几个大大的哈欠,抹去眼角的泪水和嘴角的口水。 “哦呵!快天黑了!我歇息歇息,养足精神好干事儿!你们受累盯一会儿,有情况叫醒我。” “你尽管歇息,这里有我们。” 二人拍着胸脯保证。 陆镇将长木枷顺过来放在地下,自己靠着墙壁,眼睛刚闭上,便进入沉沉的梦乡。 睡眠浓稠粘腻,犹如温暖的水,瞬间将陆镇包裹起来。 小心翼翼地托着,轻柔地摇晃、抚摸,象母亲抱着婴儿,象水流拂过海草。 陆镇感觉自己在飞。 虽然感觉不到四周有什么东西!却本能确定,自己沿着一个隧道前进。 睁眼四顾,看不到光明,甚至黑暗都看不到。 周围一片绝对虚无。 如果空是一种境界,一种存在。 那么陆镇现在所处的隧道,是一个连空都没有地方。 只能凭感觉,意识到它是充满了虚无的隧道。 虚无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陆镇曾经在书中读到过对虚无概念的描述:盲人是感觉不到黑暗的,因为黑暗也是一种颜色,而虚无是没有色彩的,盲人眼中的世界就是一片虚无。 如果想亲身体什么是“虚无”? 很简单的办法。 一只手紧紧捂住眼睛并睁开,这只眼睛看到的便是虚无。 盲人眼中世界就是这样。 身处如此奇异的环境,陆镇泰然处之,心平气和。 放开意识,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飘荡。 只是短短瞬间。 遍布骨肉的疲乏消逝了,活力重新回到体内。 不知飘了多久。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打断了陆镇思绪。 将他从惬意自得的享受中拽出来。 陆镇还没在那种无忧无虑,身心彻底放松的环境中待够呢,就硬生生脱离了,无名怒火顿时涌上心头。 “小古,老寇!我再三叮嘱,你们让我歇息歇息,这才多大会儿就叫醒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儿?” “嘻嘻!施主,你糊涂了?我们不认识小古和老寇啊!” 耳边有人嬉笑,还叫他施主。 陆镇机灵灵打了个冷战,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眼睛刚刚睁开一道缝,青绿光芒犹如潮水,顷刻间将他淹没。 一张土黄色,肥胖的大脸映入眼睛。 那人扶着颈项上的长木枷,一头顶在地上竖起,勉强让自己的脸凑近陆镇。 另一手举着木槌,好像准备在他脑门敲一记。 看着充斥青绿光芒的天地,天地间行尸走肉般成千上万的和尚。 陆镇想起来了。 上次激活“万佛牌”,曾经来过这儿。 眼前这个和尚也是上次遇到的第一个和尚。 记得和尚介绍过,这里无生无死,无限复活。 但每次复活都以蚕食神魂和智慧为代价,复活一次,智慧便减弱一丝。 直至彻底成为没有灵魂的躯壳。 眼前的和尚曾经死过两次。 一次是陆镇的问题触及到敏感字眼,和尚自爆了。 另一次死亡,是陆镇拿走了他腰间的身份牌。 和尚同伴告诉陆镇,这个和尚复活后会成为傻子。 陆镇盯着和尚的眼睛。 眼睛烁烁放光,笑容狡黠,表情丰富。 不像思维缺失的样子。 “施主,我们好像见过面,好面善啊!你是来解救我们的吗?” 陆镇心头一跳。 还是同样的问题。 他没有回答,而是悄悄调出四圣祠。 四圣祠顺利调出,天命系统也没受到任何限制。 陆镇大大松了口气。 “施主,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来救我们的?” 和尚再次问道,态度逐渐暴躁。 陆镇从空间中取出青魅。 青魅是一个手指长短的和尚,身着锦衣袈裟,肥头大耳,宝相庄严,不住敲击木鱼。 他让陆镇吃尽了苦头。 上次他偷偷钻进陆镇丹田识海,差点控制了陆镇的神魂,把他变成这里的一员,要不是那几个和尚拼了命,发了狠,硬生生以钝钝的佛牌当刀子,将陆镇丹田砸开了口子。 陆镇就困在这儿,再无出头之日了。 青魅被陆镇扔进空间,交给寇洪,改造祛除青魅的邪气。 为什么选择让寇洪而不是其他人? 因为青魅刚进入四圣祠,寇洪就主动凑了过来。 “陆先生,从哪里弄来的?这可是好东西啊?” 陆镇很意外。 “你认识?” “青魅!当年曾经有和尚对我炫耀过。” 第54章 青魅,我的好大儿 青魅正式名称不叫青魅,叫做功果身。 释教门徒不乏高僧大德,他们对经典不但背诵精熟,而且有极深的见解和领悟,不管是早晚课念诵经典还是称颂佛号,都会得到灵山回应。 灵山是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的道场。 他们无时无刻都在倾听信徒心声,无时无刻都在给这种心声反馈。 一来一去,普惠众生。 这就是高僧大德孜孜以求的功德。 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功德由无形至有形,凝聚为本人的模样。 但这时形成的功果身只是虚幻的影像,无法长久保持身形,更没有智慧。 如果将修行比作插入云霄的高山。 凝出虚幻功果身的修行者,不过是山脚下刚刚冒头的小草。 距离巅峰有多远,穷尽思维难以想像。 陆镇大惊。 “啊?能成为高僧大德,必定在修行上下过难以想象的苦功夫,功德积累幻化为自己模样,更是凤毛麟角,这么高的成就还不算顶峰么?” “陆先生,虽然我不能修行,但我热心修行,又接触过至少一万名高僧,对于修行理论算得上小有成就。请问陆先生,你认为修行包含几个方面?” 陆镇心想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我能有现在的成就,都是系统功劳。 学什么一句话的事儿,省却了诸多艰难的修炼过程。 我哪知道修行需要什么过程,经过几个步骤? 寇洪微笑着,期待陆镇的答案。 陆镇不想丢了面子,顺口胡诌。 “修行嘛,无外乎得传仙诀,领悟真意,煅肉身,脱胎换骨,强魂魄,强健神魂,最终得到无上神通,顺利避开三灾八难,雷、火、风之劫。证得逍遥长生之神位。” “有道理,但不全面。”寇洪颔首,算是认可了陆镇的说法。 修行从字面上理解,包含修和行两个方面。 大千世界,门派多如牛毛,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独特的修行法门。 虽然修行法门口诀、仪式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几乎都包括修与行。 修,即在师父指导下,锤炼肉体,强健神魂。 当修达到一定境界层次,便会在师父或宗门的要求下,到尘世历练,或降妖除魔,或自身就是魔,到红尘中害人,以获取更坚韧的心性,斩断与尘世、凡人最后一丝联系,彻底成为或正或邪的修行者。 尘世历练也好,为祸人间也罢。 都是修行中的行。 具体到功果身的形成过程。 高僧大德通过诵读经典得到佛祖的回馈,并将这种能量凝聚起来,幻化为自身模样的功果身。 此刻的功果身状态很不稳定,犹如镜中花,水中月,终究一场空。 要想让功果身象这青魅一样,不但有智慧,有独立的人格,既能依附宿主,又能脱离宿主而生存,单独做很多事儿。 修行中“行”的阶段必不可少。 寇洪指着陆镇手中青魅。 “这种青魅就是最完美的了。但从他神魂中贮满了邪恶意识看,他宿主的‘行’绝不是降妖除魔,肯定是为祸人间,以杀人来获得修行境界的突破。” “你有办法洗掉他的邪恶意识?” “单独清洗邪恶肯定做不到,只能全部洗掉。” “呃——”陆镇沉吟了一下,将青魅交给寇洪,“行吧,我还想弄清他的宿主是谁呢?既然做不到,那就清除。” “谢谢!”寇洪高兴的接过去,喜悦溢于言表。 陆镇不禁有些担忧。 “随便问一下,你用什么法子清除他的邪恶?” 寇洪呲起满嘴大白牙,哈哈一乐。 “啃噬啊!大圣他们法力精深,犹如穹宇般浩瀚无垠,供我寇家啃了一千年,连九牛一毛都没损失。这个功果身吗?我觉得用不了两三个时辰,保证还你一个干干净净的白痴和尚。” “不行!”陆镇改主意了。 “为什么?我真心想为陆先生做事儿!你为寇家提供了幽冥小道做为居所,我感激不尽。” “我是怕你们中毒,邪恶意识转移到你们身上,你们变异了,我是杀还是不杀?” 陆镇担忧寇家人变坏。 寇洪感动的一塌糊涂,非要给陆镇磕几个。 “陆先生宅心仁厚,这点小事儿还挂念我等安危,我寇洪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先生不必担心,寇家原身本是九幽冥界的虫族,九幽冥界是天地人三界中最邪恶的地方,那里的天空是由无数冰冷的怨念、恶意形成。天地飘荡的黑沉沉的雾气,都是邪恶意识幻化而成。” “生活在那里的虫族不但不怕邪恶意识,还把他们做为美味可口的食粮。” 寻常人观念里,冥界邪恶、阴冷。 那里的生灵必定也邪恶阴冷。 这种观念大错特错。 在那里生活的虫族,终身以净化冥界为己任。 不管是冰冷的恶意,还是阴森的怨念,都是虫族的食粮,是他们净化的对象。 “陆先生,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我们虫族吃进去的是邪恶、怨念,拉出来的是净化过的,没有任何意识的空气。” “绰!”陆镇摆摆手,骂了一句脏话,“交给你了。” 陆镇睡梦中重返“万佛牌”世界。 便将净化过的青魅从空间取出来。 “这个地方熟悉不?” 嘤咛! 青魅象个受惊吓的小狗儿,只看了一眼,便惊恐地抓着陆镇的手,拼命往他袖筒里钻。 陆镇放心了。 寇洪做的不错,青魅的神识完全格式化了。 “父亲,我害怕,这是什么鬼地方?到处都是恶意。” 父亲! 陆镇当场石化了! 这是什么鬼称呼? 青魅虽然只有指头大小,却长着一张四五十岁的男人脸。 叫他父亲,陆镇说不出来的别扭、尴尬。 脚趾头狠劲抠地,恨不能找个缝钻进去。 “寇洪,他为什么叫我父亲?我叫你把他变成白痴,没让你把他变成傻子。他可以什么都不懂,从头学起,老老实实听我话。咋会一见我就叫父亲?” “正常啊,一般来说,青魅这种生物祛除意识后,跟婴儿差不多,在他们潜意识中,第一眼看到是他母亲,第二个看到的当然就是他父亲了!” 不解释还好,寇洪解释让陆镇更别扭了。 新生青魅把第一眼看到的人当做母亲,那不用说,肯定是寇洪了呗! “不是!” 寇洪矢口否认。 “嗯?不是?不是你净化的他吗?” “是我净化的他,但他睁开眼看到却不是我,是幽冥小道通往冥界的那扇漆黑大门。” 也就是说,他母亲是一扇大门,他爹是陆镇。 “第二眼看到不应该是你吗?” 陆镇更奇怪了。 “陆先生,我怕他再乱认父母,立刻将他的眼睛封印了。这才给你留了个父亲的位置,怎么样,我做事漂亮不?” 陆镇哭笑不得。 “漂亮!漂亮极了!给我认了个好大儿!” “陆先生,你不要小看他。他的神智清空了,他的修为可不低。” 行吧。 陆镇不想在这事儿纠缠不休。 因为那个和尚还在执着问同一个问题。 “施主,你是不是来过这里?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第55章 儿子挺有用 “青魅,这个和尚好烦人,你有没有办法让他闭嘴?” 陆镇别过脸,低声询问藏袖筒里的青魅。 “父亲,这个和尚跟其他和尚不一样,有人给他神识中灌入不同的意识,他本人神识很弱,另有一种神识控制着他。” 陆镇看着周围游荡的和尚。 虽然陆镇站在这里,跟这个执着而奇怪的和尚对峙。 好几个和尚从身边走过去。 神色木然,表情呆滞,仿佛根本没看到。 “他很烦人呐,我想打死他!” “父亲,那就打死他。反正不是他自己的神智,活着也没意义,不象我有爹妈。” 提到黑漆漆的门妈,陆镇脑袋疼。 “打死他,那个神智会不会逃走?” “父亲,你想让他走,还是留下?让他走,顺手打死就好。留下,我能做到,可是我不想管!” “为什么?”陆镇很是吃惊,青魅还会叛逆? “因为我不想多一个争宠的弟弟,我只想做父亲唯一的儿子!” “......” 看来争风吃醋,唯我独尊,自私自利是生灵的本性。 就连由功德凝聚而成的功果身都不例外。 虽然青魅争宠,但话却很明白。 陆镇如果贸然打死这个烦人的和尚,控制他躯体的神识必然会逃走。 有青魅辅助,神识走不了。 但神识主人肯定第一时间知晓这个和尚发生了变故。 “怪道我看和尚目光炯炯,表情狡黠灵动。跟上次那个和尚的说法截然不同。本应该痴傻的和尚,反而更机灵了。原来神识早被外来神识压制住了。” “有没有既让他安静,又不打草惊蛇,不惊动外来神识的办法?” 陆镇再次询问青魅。 “呃——,我想让父亲抱抱亲亲,举高高!” “焯!”陆镇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对青魅撒娇求亲亲的行为,实在接受无能,“青魅,能不能正常点儿。你多大,我多大?” “呜——”青魅竟然一屁股坐在陆镇的袖筒里,号啕大哭,“父亲不爱我,我很难过,我不想活了。” 一边哭,一边踢蹬着双脚。 “好了,好了,别哭了,爹爹抱,爹爹抱抱我的好大儿。” 陆镇尬的一批。 抹去脑门上的冷汗,轻柔地将青魅握在手心,举过头顶。 “举高高喽......”又摸了摸青魅的光脑壳,“这脑袋真亮。” 青魅闭着眼睛咯咯娇笑。 四五十岁的脸,发出孩童似的笑声,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爹爹真厉害,真伟大!”青魅在陆镇胳膊上跳着,叫着,虽然发自内心的喜悦,陆镇的尴尬没减少半分。 “啊哈——” 青魅打了大哈欠。 “我困了,我想去找母亲,在她怀里好好睡一觉!” 陆镇:“......唉,我说,我只是格式化了你神识,并非格式化了年龄,能不能成熟点儿,别动不动像个幼稚的婴孩儿。” 还没能解决被这里和尚打扰的麻烦,你想睡觉!门儿都没有! 青魅扁嘴皱眉,泪光闪闪,又要哭。 “快走吧你!一点忙没帮上,还不明不白收了个儿子。” 陆镇抓起青魅丢进四圣祠。 他决定了。 不管和尚如何询问、骚扰,他一概不理,当成空气。 被强制送回四圣祠,青魅终于委屈的号啕大哭。 “父亲,麻烦解决了,你又不喜欢我了,坏爹爹!” 青魅一口一个爹爹,叫的那叫亲热。 陆镇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层又一层。 “闭嘴吧,大儿子!啊......你说啥,麻烦解决了?” 陆镇这才发现,那个站在面前,执着地询问和尚,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搬着一块石头,步履蹒跚地走向远方。 远处就是那座修了九成的“释劫城。” 如今这座城比上次完善了很多,城墙明显高了厚了。 垛口、敌楼、了望所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城上。 吊桥放在护城河上,桥上来来往往都是忙碌不休的和尚。 陆镇粗略观察:和尚的劳动场所已经不在城墙了,而是修建护城河的台阶,其余大部分人搬着石头进城。 站在原地等了半晌。 许多和尚经过,对他视若无睹。 他故意走向一个和尚,直到跟那人面对面,那和尚眼睛都不眨,把他当成空气。 “嗨!你好!” 对方毫无反应。 啪! 陆镇不死心,在对方光头上拍了一记。 和尚木然摸着脑壳,四下撒摸。 好几次手臂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却总是在快要触到时,莫名其妙地拐了弯。 陆镇这才彻底放心。 青魅行为让人别扭归别扭,手段还是很值得信赖的。 “寇洪,转告青魅,想要什么奖励,我尽力满足,给分记一大功。还有......有没有办法,抹除青魅现在认为我是他爹的意识,实在是太别扭了。我不习惯。” “办法有!但青魅会变成真正的白痴,本事统统都归零,而且永远不能恢复!陆先生,你是想一个有点别扭的帮手,还是一个白痴废物?” “呃......好吧!这样挺好。” 这是一道看似多项答案的单选题。 就算白痴也知道怎么选。 既然青魅把自己变成了透明人,正好去“释劫城”逛一逛。 看看里面的风景。 陆镇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他现在不想醒,也醒不了。 弥补上次未能进城的遗憾。 城池位于青绿之地中央,青绿的光芒冲天而起,天空中青光流动,绿云翻滚,再往远处,地平线上起伏的山峦,青绿的光辉在山间流窜,象游走的龙蛇,流光溢彩,团团锦簇,时不时爆裂开来,冲天而起。 呼啦啦。 城墙上翻卷之声响彻天地。 只见一面巨大的旗帜竖在半空。 阴冷的恶风吹的旗帜翻卷不已,黑色的飞边儿在风中飞腾,仿佛努力挣扎,却无法挣脱禁锢的毒蛇。 旗帜通体金黄,“释劫城”三个红色的大字分外耀眼。 又直又粗,光滑无比的旗杆在青绿中显出原来的雪白颜色。 再加上旗帜沐浴在青绿之中。 陆镇心中一动。 旗子分为五色,分别对应五行。 陆镇幻境学艺,困在深坑多年,除了大品天仙诀倒背如流。 其他的修行知识,也有一定程度的涉猎。 不再是修行小白。 五行金、木、水、火、土,分别对应着黄、绿、黑、红、白五种颜色。 其中木为青绿,方位为东,所谓东方甲乙木,瑞兽为青龙。 此方世界,青绿之光充塞天地,应该代表着拥有蓬勃生机。 但陆镇披着一层青绿,却感觉不到生机的喜悦,而愈发阴冷。 在他感觉中,整个空间隐藏着无限未知的邪魔。 它们暗中恶意观察、窥视、试探,想趁陆镇不注意吞噬了他。 上一次进来,如果不是那几个和尚营救。 将潜入识海的青魅挖出,他也跟这些和尚一样,成为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他望着半空中飘扬的大旗。 想起上次那些和尚说过的话:劫难要来了,他们不肯牺牲,却偏要我们做炮灰呀。 难道和尚口中的“他们”就居住在释劫城? “这次我要会会他们!” 陆镇迈步走向城池。 第56章 永远走不到的释劫城 第一眼看到“释劫城”时,陆镇凭直觉:认为它就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中间。 因为青绿的光源就是从城中冒出来的。 城池中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青绿喷泉,或者发光体。 发出的光芒覆盖了这个空间角落。 那些僵尸和尚,搬着石头往城里走,或是修建护城河堤岸。 他们摇摇摆摆,步履蹒跚,速度很慢。 但陆镇已经三次看到那个脸上一撮毛的瘦和尚回来搬石头了。 也就是说,陆镇前往城池的这段时间。 瘦和尚来来回回了跑了两趟。 陆镇的速度很快。 却遭遇了鬼打墙般,还没有走到城池近前,距离似乎也未缩短。 如果他没把劳作不息的和尚当作参照物,依然察觉不到异样。 还在以“望山跑死马”来安慰自己。 不能做无用功了。 于是停下来,多找几个特征明显的和尚,观察他们前往城池的过程。 和尚表情呆滞,眼里只有地下大大小小的石块。 对几乎怼脸观察的陆镇视而不见。 上次来时。 他们很快注意到了外来者陆镇。 纷纷围着他询问是不是救他们的人。 这次青魅不知道施了什么手段,将他变成了透明人。 一个矮小的和尚将陆镇脚下的石头搬在怀里,慢慢向城池走去。 陆镇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走了三五十步,眼前一花。 矮和尚不见了。 陆镇发现又回到了原点儿,因为那块方方正正的黑石头还在脚下。 这是怎么回事儿? 陆镇仔细回想方才跟着和尚进城的过程。 这几十步路走的很平常,路上除了散落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石块,还有慢慢腾腾劳作的和尚,没有发现异常。 为什么和尚突然不见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呢!矮和尚从远处来到陆镇身边。 弯腰将黑石头抱起,慢慢向城池走去。 陆镇再次跟在后面,一步也不敢迟疑,紧盯着对方后背,生怕一眨眼跟丢了。 一步、两步、三步...... 陆镇默默计着步数。 四十九、五十...... 得!矮和尚第二回消失在陆镇眼前。 低头看去,脚下依然是那块方方正正的黑石头。 远处十几米,矮和尚穿过人群,第三次来到陆镇身边抱起黑石头。 “我还就不信了!我连这点猫腻都看不出来?” 事实证明,这点儿猫腻他还真看不出来。 三次、四次、五次...... 不信邪的陆镇跟在矮和尚后面二三十次,都是走到第四十九步时,和尚便突然失踪。 哪怕陆镇上手拽着对方的裤带,仍然不能阻止一股神秘的力量将矮和尚吸进城内。他自己则再次回到原点儿。 陆镇换了几个人试验。 无一例外得到了同一个结果。 第四十九步必然跟丢。 而且无论他朝着城池的方向前进多少,始终保持着相同距离。 似乎那座城池不欢迎陌生人。 陆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扒拉着大品天仙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技能破解当前迷局。 可惜,他虽然是菩提祖师耳提面命,口传心授的亲徒弟。 但倚靠金手指的他,悟性终究与师兄孙行者相差甚远。 填鸭式教学的结果就是,仙法、口诀、含义一点没少,都灌输进你的脑海,但由于悟性不够,脑海中功法存放处杂乱无章,浩瀚庞杂的东西散落的到处都是。 陆镇这个使用者想取出来用,一时半会根本扒拉不着。 用修行术语解释:境界太低。 境界提升又非一朝一夕之功。 只能通过长时间,大量的磨练、体悟,才能将这些散乱的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好。 随用随取,随心所欲。 渴了现挖井是来不及了。 陆镇叹了口气,寇家事办完了,总得抽出时间好好修行。 实在找不到通往城池的路径,干脆回去算了。 “万佛牌”在自己手里,想什么时候进来自己说了算。 准备放弃之际。 矮和尚又来那块永远搬不走的黑石头。 陆镇手无意中一挥,从对方汗津津的背上划过。 哎哟! 陆镇厌恶撇着嘴,手掌在对方的裤子上蹭了蹭。 脑海中灵光一闪。 “我怎么忘了‘闻气识物’这个技能了。” 人不能跟着矮和尚进城,气味却可以。 事不宜迟,想到就做。 伸手入怀,使劲搓了几把。 一个豆粒大小的泥丸捏在手指上。 “我还嘲笑小古搓身上的泥垢施展技能,没想到这么就轮到我了,回旋镖来的真快。但我脸皮厚,打的一点不疼。” 泥丸凑近鼻子一闻。 “哎哟!臭死了,是该好好洗个澡了。” 记好味道,曲指一弹,泥垢牢牢粘在矮和尚汗水淋漓后背上。 “闻气识物”技能自动开启。 陆镇原地不动,眼睛微眯。 眼前却是通过泥垢看到的矮和尚移动的画面。 “一步、两步......四十九。” 矮和尚身影进入一个极短的通道。 通道短到只让矮和尚迈了一步,便出现在城中一条街道上。 那是一座还没完工的石头房子。 矮和尚放下石头,转身便走。 仍然走了四十九步,再次进入那个极短的通道。 陆镇睁开眼,果然看到了几十米矮和尚的身影。 矮和尚在城中短暂停留,陆镇用技能看到情景十分有限。 他如法炮制,将泥垢粘在不同和尚后背。 看到的碎片光景一点点拼凑,慢慢还原出城池中的场景。 “释劫城”是一座方方正正城池,每条街道犹如整齐的农田,阡陌纵横,交叉点上排布着功能不同的商铺、市场、居民区。 居民区? 陆镇环顾四周,确定这里除了赤身露体的和尚,没有一个异性。 一座和尚城,还要什么居民区? 更离谱的是,陆镇还在商铺中的看到了“怡红楼”、“仙芳居”之类的招牌。 这是一群什么和尚? 辛辛苦苦修建的城池,却藏污纳垢,干着破坏修行的勾当。 花和尚吗? 陆镇对释劫城的兴趣愈发深厚,把从梦境中醒来的念头抛到脑后。 泥垢被汗水冲散、泡没了。 再搓! 搓、粘、开启技能、拼凑城内场景。 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可惜城中也完工了大多半,得到的有用信息越来越少。 他最想看到,和尚嘴里的他们是谁?他们是不是住在城中? 但泥垢粘了将近百名和尚的脊梁,仍然没能找这座城中官府之类的建筑。 陆镇玩上瘾了。 这么多和尚,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能到城中官府转悠的。 陆镇全身几乎搓遍了。 如果再找不到想看的东西,看样子泥垢还不大够。 突然,陆镇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 一股强大的意志突然降临,好象有一道凌厉的目光从城中射出,缓缓扫过整个空间。 那些和尚停住动作,齐刷刷的转动脑袋。 目光聚集在陆镇身上。 陆镇头皮发麻,暗叫不好。 自己只是利用气味了解释劫城,就引起城中“他们”的警觉。 他屏蔽了气息,时刻准备撤出梦境。 轰! 天地间爆发惊天动地的嗡鸣。 无数青魅从和尚顶门钻出来,如同密密麻麻的蜂群,铺天盖地的扑向陆镇。 “不好!” 陆镇怪叫一声,就要撤退。 “父亲,你站在那儿别动!” 脑海中有人厉声喝止。 说话人是他的便宜儿子,格式化后,成为白痴的青魅。 青魅趴在幽冥小道的大门上美美睡了一觉。 醒来后第一时间,寇洪托着他查看陆镇遇到的麻烦。 眼见铺天盖地的青魅扑向陆镇。 陆镇准备躲避,青魅急了。 “站住别动,一动麻烦大了。” 第57章 醒来 陆镇第一次让寇洪将改造好的青魅取出来时。 顺手开通了从四圣祠朝外面观察的权限。 青魅来自于青绿空间,寇洪知道青魅的来历。 或许他能看出空间的名堂。 青魅刚出场给了陆镇一个大大的惊吓,一口一个父亲,叫的那叫亲热。 但他毕竟曾经是“万佛牌”空间一员,了解比陆镇多的多。 青魅闹着要到他那门扇妈妈怀里睡觉,其实暗中早将陆镇变成了和尚 不可见的透明人,为他解决了被和尚纠缠的麻烦。 不知情的陆镇一气之下把他丢进了四圣祠,扔还给寇洪。 独自留在这里的他,玩起了无水搓澡的游戏。 从身上搓下泥垢,施展“闻气识物”,观察释劫城。 正玩得不亦乐乎。 没想到惊动了释劫城中不知名的强大存在,感觉到陆镇入侵,立刻施展邪法,游荡城内外的和尚聚焦陆镇,放出了青魅。 青魅腾空,铺天盖地。 跟捅掉了特大的马蜂窝一样。 陆镇不敢硬碰,抽身要走。 四圣祠里,一觉醒来的青魅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急忙制止。 “我的爹爹啊,千万不要动。否则麻烦大了,不要说都钻进你的神府,就是每个咬你一口,你就跟那些和尚一样,永远在里面服劳役,修不完的城池。” 成千上万青魅在空中飞行。 发出巨大的嗡鸣,成群结队的马蜂一般,气势汹汹的扑向陆镇。 “儿啊!”危急时刻,陆镇不得不认下这个儿子,“靠谱不?我不动真没事儿?你害了我,等于害了大家。” “靠谱,只要不动,保爹爹无事。” 霎时间,青魅幻化为巨大的网罗,快速收紧。 陆镇心一横,闭起眼睛,听天由命。 反正最后还有躲进四圣祠一条路,顶多在里面躲着不出来,直至外面恢复正常再说。 青魅越逼越近。 陆镇鼻孔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寇洪说过,所谓青魅其实是高僧大德修行出来的功果身。 从青魅数量来看, 在这个神秘空间服劳役的和尚竟然都修炼出来本体功果身,可见“万佛牌”蕴含着多么浩瀚的佛仙之力。 难怪弑天教和天命会都对“万佛牌”势在必得。 这里面的和尚随便拎出一个,都是修行精深之辈。 更何况成千上万的高僧聚在一起。 扑向陆镇的青魅发出巨大而混乱的怪声。 那是由无数奇怪的语言汇聚在一起的声音,嘈嘈杂杂,声波犹如滔天巨浪,猛烈的进攻。 “父亲,快速摩擦双手!” 四圣祠青魅说道。 “什么?”陆镇被吵的头晕脑胀,一时没听清、 “快摩擦手掌。”青魅急迫地说道。 陆镇依言,双掌飞快的摩擦,掌心瞬间滚烫。 一丝奇怪的香味儿以手掌为中心迅速弥漫开。 香味呈现出轻盈洁白的颜色,纱线般编织出轻纱般的罩网,从头到脚将他严严实实包裹住。 “父亲,接下来按我说的做。右手伸到腰间,做解东西的动作,然后往天上扬。” 陆镇不明所以,但局势不允许他搞明白。 右手在腰间划拉了一把,猛地扬起,对准包围他的青魅。 “呜哇——” 青魅炸群了,好像面对着火焰,纷纷退缩避让。 陆镇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在青魅看来却是虎入羊群、鲸吞万物。 气势汹汹的青魅眨眼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消失的干干净净。 只剩下陆镇站在原地。 就这么解决了!陆镇简直不敢相信。 这么看起来,收的这个儿子作用还真不小。 “儿子!你立大功了,想要什么奖励?” 陆镇发现自己叫的越来越顺嘴了。 “嗯——,为父亲分忧,是儿子应该做的,不敢奢求奖励,如果可以的话,请父亲赐名,我不想被人家叫做青魅,功果身太普通了,我也不满意。” “好,待我好好想想,翻翻字典,给你取个响亮的名字。” “谢谢父亲,我找妈妈去了。对了,你赶快结束梦境吧,结束晚了有点小麻烦。” 听着青魅娇声娇气的声音,想着他那张中年人的脸。 陆镇心底一阵恶寒。 “啊?什么小麻烦?” 地牢里只有小古和寇婷婷。 二人还是铁杆盟友,能有什么麻烦? 难不成狱卒百年不遇的搜查牢房了? 陆镇不敢怠慢,神魂立刻重新回到体内。 眼睛还没睁开。 就听到小古和寇婷婷吵成一团。 “小古,你实话告诉老哥,你那颗百谷丹是不是泥垢做的? ” “老寇,你什么意思?我救你还有错了?我是谁?我是南极仙翁的徒弟,青鹿童子,随便弄点东西就能让你饿不死,非要追究百谷丹的制造过程,不信我吗?” “你上下就一块破布,哪里藏东西?你给我喂的就是泥垢,还谎称什么百谷丹?小古,我叫你一声小兄弟,你这么对我?” “老寇,我不这么对你,你早死了!” “不一定,弑天教要活的,你不救,他们也不会让我死。” “老寇,你真是狼心狗肺,我白救你了?” “小古,我觉得你是耍我,故意让我吃你的泥垢。” 二人吵的很凶,应该是吵了很长时间。 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 突然小古停口,象发现了新大陆。 “老寇,你看看陆哥,他怎么一下子白了?” “是哦!才睡着时还满身都是泥呢,虽然睡了两天三夜,也没听说越睡越白道理啊。难道做梦洗澡了?” 一只柔软的手在陆镇肚皮上摸来摸去。 “陆老弟就是神奇,睡觉洗澡成真,也不知道有没有美女陪浴,我要是顺利度过此难,一定给你和陆老弟多找几个美女侍候。” 陆镇赶紧睁开眼,打开寇婷婷的手。 “你还真是少年本色,春心不老,何时何地都忘不了你的美人。” “陆老弟,你醒了。” 小古也过来打招呼。 “陆哥,你这一觉睡的够长的,整整两天三夜,老寇不放心,光试试你有没有气,就试了三四回。我跟他说,不用担心,陆哥修为精深,难道还能梦中猝死?他偏不信。” “谁不信了,当我不知道呢?你不也试过陆老弟的额头,如果凉了,就是死了。” “行,行,行。”陆镇制止互相揭佻的二人,“盼我点儿好。” “就是,陆老弟梦中洗澡,你能吗?对了,小古,你给我个明确的说法,百谷丹是不是从身上搓下来的泥垢?” “老寇,我觉得吧,难得糊涂,问到心里也是病。” 陆镇笑着劝解。 小古搓泥垢施展驱灵术时,他就猜到了。 泥垢是小古唯一能拿出来的,那么老寇一个锦衣玉食的老家伙,在恶劣的地牢里活蹦乱跳,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老寇心里不愿意承认,希望别人说出其他答案,坚定他心中的想法罢了。 “陆老弟说的对,二百多岁了,早就看开了。就算是那什么东西,好歹出自仙人之身,带着仙气呢。” 一旦解开心结,寇婷婷立刻放下了。 “老弟,这一觉下来,精神头足了很多,一看就睡好了。”他凑到陆镇低声道,“梦里洗澡成真,怎么做到的?教教老哥哥。我很长时间没洗澡,难受死了。” 寇婷婷舔着嘴唇,沉浸在美人陪浴的时光。 陆镇立马懂了他的心思。 “老寇啊,等保住小命,再动那些花花肠子。” 寇婷婷老脸一红。 “哪有!净瞎说!” 第58章 小古入狱的那天 小古也趁此机会打趣寇婷婷。 三人就泥垢用途和梦中能不能洗澡的话题,笑谈了一回。 “玩归玩,闹归闹,正事也得办。” 小古驱使小泥人查看外面情况。 夜色降临,县衙逐渐寂静。 大街上巡夜的更夫,敲打着铜锣、梆铃拖拖地从县衙门前走过。 “你睡着的这几天跟往常一样,风平浪静,一如既往的没人管我们死活,既不提审,也没人查狱,仿佛笃定我们死不了,也逃不了。” 小古说的越轻松。 陆镇心头泛起的隐隐不安的感觉越发明显。 以姚忠信为代表的官府,以山真人代表的弑天教,既然对寇婷婷和小古势在必得,会如此松懈大意吗? 他们绝不会如此愚蠢! 他们一心想得到寇家“万佛牌”;一心想要活着的寇婷婷炼制丹药;想要控制护佑寇家千年的四圣。 怎么会把寇婷婷丢进地牢任其自生自灭呢? 再说小古,姚忠信图谋的是隐藏于小古神府中南极仙翁的力量。 姚忠信亲眼见到小古觉醒宿慧的过程。 却只抽取了一魂一魄,便将他悬吊地牢不管不问。 姚忠信是不是太托大、太轻视小古了? 陆镇本着小心行得万年船的想法。 决定为寇婷婷洗冤行动开始之前,尽量排除所有隐患,不管明面还是隐藏的,都要找出清掉。 他是个有金手指的穿越者,也不愿意轻易失败和死亡。 他把自己的担忧对寇婷婷和小古说了,让他们也好好想想。 姚忠信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二人拧眉闭眼,沉思了半晌。 寇婷婷双手一摊。 “我先进来那几天,狱卒每天送饭,每天查房。小古进来后,这些统统取消了。记得小古进来第一天,我又渴又饿,肚中一阵抽搐,都快饿死了。便拍打着铁栅栏,大声呼叫,企图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陆镇知道甲级地牢有多严密。 “那你可想多了,地牢出口之上压着一块巨型假山石,铁栅栏拍烂了,外面也听不见。” “是啊,我很快声嘶力竭,没力气了,趴着一动不动。忽然感到有一只手在我脸上摸来摸去,勉强睁眼一看。就是悬吊在房梁上的那小子。” 小古搓着手嘿嘿笑。 “老寇睁眼看到是我,差点吓嘎了,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以为见鬼了。” “比鬼也好不多少,两把锋利的勾刀穿骨,铁链子反剪双臂,绑的那叫结实,竟然轻轻松松脱缚而出,血涂的满身满脸,谁不害怕。”寇婷婷反驳道。 “我是看你可怜,那么老了,哞儿哞儿哭,像个跟爹娘失散的孩子一样,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显露了一手,抚慰你受伤的老心。” “切!说的好听!” 眼看二人又开始争吵。 陆镇急忙拦住。 “一个个说,你们谁先来。” “陆老弟,我先说。” 寇婷婷又饿又渴,拍打了半天,无人回应,趴在地上等死。 想起自己享了二百多年的福气,却落了一个秋后砍头的结果,不由悲从中来,老泪纵横,抽泣不止。 再进一步想到,狱卒连饭和水都不送了,明摆要饿死他。 死亡就在面前,连秋天的天空都看不到了,寇婷婷更悲伤了,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如牛吼,哞儿哞儿的。 哭的昏天黑地之际,悬吊在另一间牢房的少年突然摸着自己的脸。 寇婷婷开始真吓坏了。 还以为少年死了,来到自己面前的是他鬼魂。 经过反复确认。 对方手是热的,地下有模模糊糊的影子,眼珠子有黑有白。 寇婷婷这才相信小古是活人,不是鬼。 人孤单久了,或是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都会有强烈的倾诉欲。 别说小古是活生生的,会说会笑会分析的人。 就算一条狗、一只猫、一头猪,甚至一只苍蝇蚊子,只要肯老老实实听他说话。 都会成为寇婷婷最佳倾诉对象。 他抓着小古的手开始诉说委屈、冤枉。 哭几声,笑几声。情绪无比激动。 将自己被冤捕入狱的过程详细说了。 “小古的反应出乎意料,不仅温言安慰,还告诉我,他有百谷丹一颗,食之可数月不饿不渴。他救我的命,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我跟他订立了共同进退的同盟。” “你有什么补充的?”陆镇询问小古。 “差不多就这些!姚忠信抽去我的魂魄,我陷入昏迷。醒来后就吊在梁,听到了老寇的哭声。” 这样吗? 寇婷婷的讲述并无奇怪之处。依然无法判断姚忠信到底在哪里动了手脚? 还是说姚忠信和弑天教确实疏忽了对小古的防备。 陆镇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疑问好似一个早布置好的陷阱,就等猎物往下跳。 他可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对了,小古进来那天,应该是半夜,抬着小古几人动作很轻,高抬脚,轻落步,好象怕惊着谁一样。” 寇婷婷说起小古的入狱情景。 “地牢里就我一个犯人,犯人又不是人,不配有尊重。他们为什么轻手轻脚的,是怕我醒了看到新来了个犯人,给我一个惊喜吗?显然不是!” ...... 寇婷婷住进潮湿的地牢,过起与世隔绝的生活。 好在他活的够久,见识够多,心志也足够坚定。 有吃有喝的情况下,孤独不算什么。 他明明知道,官府和弑天教故意用一起骇人听闻的血案冤枉他,要把他置于死地。目的是为了寇家家产和传家宝“万佛牌”。 但他情绪很稳定,并不哭天抹泪的喊冤。 一来他活了二百多岁了,对生死并没有多大执念,当然有美女陪伴的情况除外。 二来传家宝“万佛牌”早就丢失了,如果“万佛牌”还在,也被远在南赡部洲的天命会派人取走了,落不到官府和弑天教手中。 他要做的是好好过完最后时光,死前能好好看看外面风景。 心态平和的寇婷婷,吃得饱、睡得着。 吃罢狱卒送来的饭食。 寇婷婷在牢房中来回踱了数千步。双腿又酸又累。 抻了个懒腰,躺在烂草堆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耳边一声巨响,他猛然惊醒。 听到甬道尽头有轻微的脚步声。 “这么快天就亮了,早饭送来了吗?我还不大饿呢!” 他寻思着,正要睁眼坐起来。 一个人说的话,让他顿时停止了动作。 “小心点,别把寇婷婷惊醒了,老爷再三吩咐,如果看到寇婷婷醒了,就照着他脑袋狠砸,砸成白痴,死不了就行。” 寇婷婷不敢动了,侧躺着,睁开一条缝盯着甬道。 “这个姚忠信真是个人渣,我寇家每年给官府金银无数,冤枉我残害孩童不说,还想把我变成白痴。我哪里得罪他了?” 几个人从那头走来。 昏暗灯光下,黑糊糊的影子在墙壁上忽大忽小的摇晃。 好像择人而噬的厉鬼。 一个在前面用以一种古怪的步子,小心翼翼地行进。 后面两人抬着一个光屁股的少年,亦步亦趋的跟随,每一步都准确踏在前面人的脚印里。 赤身少年腿上受了伤,一尺长的伤口血迹凝固,暗红的皮肉向外翻卷,看上去甚是可怖。 他们把少年抬进倒数第三间牢房。 领头人从怀里掏出一纸符咒。 第59章 符咒 两名狱卒将少年抬进牢房。 接下来的操作吓得另一间牢房假睡的寇婷婷心惊肉跳。 只见狱卒用两把锋利尖锐,寒光闪闪的勾刀噗哧一声穿透了少年的肩胛骨,在背后与铁链连在一起, 少年双脚悬空,吊在房梁上。 血水顺着少年的赤足落下,很快脚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水坑。 地牢里本就潮湿,浓浓的血腥之气弥漫开来。 更让人心中烦恶,肠胃不停翻腾。 寇婷婷紧咬着嘴唇,努力压抑,生怕忍不住惊叫出声。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官府的残忍和血腥,幸亏自己早早招供认罪,避免刑罚加身,象少年一样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看着少年的惨相,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心中冰凉,满是恐惧。 寇婷婷下意识抱紧了双臂,蜷缩一团,仿佛自己正经受少年同样的惨境。 但这个少年自始自终一声未出,任由对方摆弄,好象没有痛觉的木头。 “不会死了吧?” 寇婷婷揣测,“如此潮湿的地牢里,死人很快就腐烂。臭味熏死人,我怎么办?” 想到跟死人关在一起,寇婷婷不寒而栗。 他很想爬起来跟狱卒理论。 对方的那句话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如果醒了就狠狠打,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打傻为止。 衙役心狠手辣,可不是口头说说,说打就是真打。 悬吊完毕,前后左右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任何纰漏。 领头人掏出一张方形黄纸。 “你们两个先出去,老爷让我做点特别的事儿。” 两个狱卒应了一声,识趣的走了。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世界,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没有实力的人,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狱卒才不会多嘴多舌。 甬道尽头不见了狱卒身影,那人手一晃,打着了火折子。 昏黑的牢房亮起。 那人的影子映在地上、墙上。怪兽般摇晃。 方方正正的黄色纸片竟然是一张符纸。 寇婷婷虽然老迈,但耳不聋,眼不花,听力、视力甚至比年轻人还好。 借着瞬间亮起的火光,看清了符纸上内容。 工工整整、漂漂亮亮的楷体,写着一句话: “君子爱才,取之有道。” 字体儒雅工整,端庄大气且遒劲有力,一看就笔力非凡。 那人一推少年,转了个圈,让其后背对着他。 “老爷说了,预先画个圈儿,将肩头与屁股中间连接起来。” 那人咬破手指,歪歪扭扭画了个血圈,连接肩头和背部中间。 “为了老爷许诺的一百两金子报酬,我也不能出错。这点血不算啥,吃点鸡鸭鱼肉就补上了。” 听着那人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寇婷婷暗笑。 这家伙倒老实,没人逼供,一五一十全招了,谁问你了。 寇婷婷见那人注意力都在少年身上,胆子大了许多。 干脆睁大眼睛看着。 那人扬手,符纸对准血圈贴了上去。 噗! 光芒一闪,符纸竟然融进了少年身体。 “呃——” 一声轻微的叹息,那人身影委顿下去,顷刻间化为一滩脓水,都没来得及反应,便消失在牢房。 寇婷婷汗毛竖起。 那人唠叨了半天,替他老爷在少年身上做完了神秘仪式。 被毫不留情的杀人灭口了。 ...... “不知不觉中,我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饿的头晕眼花,还没人送饭,我肚子饿,嘴巴干,越想越委屈,便哭了几声。偏偏在小古面前丢了人。” 陆镇摇着寇婷婷的肩膀。 “我的老哥啊,饥渴是重点吗!小古安慰你是重点吗!都不是。小古入狱,身上被人下了符咒才是重点儿,你为什么不早说?” 小古生气的揪扯着寇婷婷的胡须。 “老寇啊,你嘴可真严,我们相处这么多天,你竟然没透露半句。” “开始时,我们不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后来,你为什么不说?” “后来,我暗中观察,发现符咒对你没影响,又害怕说了让你担忧,打算出去后再告诉你。” “老寇啊,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怕小古担心,是出于好心,但符咒之事非同小可,它在小古身子里,不行,我得去请人帮忙。” 陆镇拉着小古进了四圣祠。 “大圣,大圣!师兄!我的好师哥!” 孙行者冒出头,很是不解。 “陆先生,不敢当,你是主宰,师兄弟从何说起?” “菩提祖师......” 陆镇也不隐瞒,将幻境学艺之事儿说了。 “哈哈!太好了,我认你这个师弟了。” 大圣高兴的喜笑颜开,手舞足蹈。 “叫我何事?” “是这样——”小古身上被下了符咒,符咒与佛、道两门的符咒皆不同,只有八个字:“君子爱才,取之有道。” 并且那个“才”还是个白字。 “财”写成了“才”。 原话意思是君子获取财富需要通过正当合法的途径,符合世人法律和道义,不违背世人道德。 这个才能之“才”却跟金钱、财富没有半毛钱关系。 “青鹿身体里有符咒?竟然瞒过了老孙的火眼金睛?” 大圣疑惑又不可思议。 当即再次开启火眼金睛。 将小古从头到脚依次细细察看,生怕漏掉任何疑点儿。 半晌,大圣摇摇头,一无所获。 又从脚看到头。 还是看不到半点可疑之处! “奇哉怪也,什么东西还能瞒得过老孙这双眼睛?” 一向对自己修为颇为自负,对火眼金睛极为自信的大圣十分恼火,又当着师弟的面,出师不利,更觉得丢人现眼。 “师兄,我觉得那个字是故意写错。唐师父介绍过存于世间的修行法,除了释、道、妖、散修之外,还有一门专为天下读书人设立的修行功法:那就是圣儒天下。他们施法的基础,通常是从三坟五典,五经四书,和其他古人先贤的文章、言语中摘取字句,当作仙力的根源。”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这就是圣贤一句教诲学生门人的话。 据寇婷婷说,那笔力、字迹,绝对出自县太爷姚忠信之手。 因为地灵县城买卖铺户的牌匾、大小商店的门联,几乎都是姚忠信亲笔书写,这位老爷字写的极好,却不象其他读书人,藏着掖着,不肯显露。 他非常热衷给人题写匾额、对联,毫不吝啬笔墨。 获得与人为善,平易近人的官声的同时,大量题写给他带了不菲的润笔。 寇婷婷一眼就认出来了。 字是姚忠信所写,可以肯定,符咒就是姚忠信给小古施放的。 从小熟读圣贤书,会写错这句妇孺皆知的话吗? 显然故意为之。 他图的不是小古的财,当然了,小古也没财,十七八岁还光着屁股呢,哪有财? 他图的是小古的才华吗? 小古是青鹿转世,前世是南极仙翁的弟子,身份比其他杂役神明高的多,是不可多得的药人,具备不可思议的神通,这也算得上才能。 但小古唯一拿的出手的:驱灵术,说起来高大上,施展起来很丢人。 驱灵术的施展有一个很严格的限制条件:只有从自己身上搓下来的泥垢,才能做为施法的材料。 难道姚忠信学这个有什么用? 好长时间不洗澡,积攒够了泥垢才能施展? 有这工夫修炼其他更有用的技能不好么? 陆镇蹲在孙大圣面前,抽丝剥茧,一点点分析。 忽然他眼前一亮。 “师兄,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 “姚忠信将小古悬吊在地牢,而且使用他身上的血肉也极为节省,图谋的是成人后的小古,以及他师父南极仙翁和白鹤仙子。那个‘才’是不是指那两个人?” “有道理!” 孙大圣准备第三次开启火眼金睛。 第60章 香火之争 孙悟空第三次开启火眼金睛。 双目睁开一半,却忽地闭上了,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陆镇大惊,急忙上前。 “唉——,法力单薄,难以支撑。师弟,咱们四圣祠灵力稀薄,无法补充和修炼,这几天你又疲于奔走,没空给我上灵官香,法力恢复速度实在太慢。” 陆镇立刻上香。 四圣祠做为源界权柄,虽然已经成为陆镇的私人空间,并且未能享受香火的唐僧师徒残魂依然在四圣祠内修炼,但上香的过程没变: 另一个孙悟空的影像端端正正坐在心头。 修神鼎端端正正放在影像面前。 一根长灵官香直直插在香炉里。 心念稍动,心火点燃。 香烟袅袅,最终凝成一条线飘向影像。 “呵呀,舒服啊。就是比吃凡世的供奉舒服,劲大,过瘾。” 外面的孙大圣满意咂巴着嘴,微眯着双眼,十分惬意。 “常言道:‘心到神知,上供人吃’,供奉比的信仰,不是供品的珍贵,信仰虔诚不比丰盛的供奉得到的力量多,凡世供奉与灵官香区别很大么?” 一般来说,供奉对神明影响力大小的标准,最基础最重要的一条:供奉者信仰是否虔诚?供品到无关紧要。 第二重要的是有心供奉与无心布施。 有心供奉必有所求,其功德并不大。 无心布施善果自结,功德大于须弥山。 所以陆镇才有这样的疑惑,神明接受供奉,要的是供奉者的信仰。 象孙大圣这样在乎供品的不多。 “呵呵,兄弟,神明都弃世了,世人视神明为邪徒,哪儿还有信仰。没有信仰的世界里,在乎的当然是供品的贵贱了。” “灵官香由华光菩萨转世身凝成,凡世供奉岂能与之相比。” “嘴脸,不羞!前两天刚吃了我私房菜,就在背后说我坏话,凡世饭菜不好吃,你也没少吃。” 不知何时,二师兄悟能也露出头。 正好听到大圣说闲话,气愤愤地反驳。 “泼猴不知好歹,我请你吃饭从不吝啬,你还是独享香火,不肯分享。独霸了一千年了,还想继续独占下去?” 沙和尚和唐三藏听到动静,也从各自坑洞中现身。 二人虽然不说话,表情已经出卖了心中所想,显然跟八戒一样,不满大圣独占香火的行为。 “我把香炉摆到你们四人面前,每次上四支香,一人一支,不偏不倚,免得伤了和气。” “不行!” 孙行者一口回绝,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跟师父、师弟对视,目光冰冷,绝不退让。 “师父,师弟,你们自己知道我不愿意分享香火的原因!” 猪悟能小声嘀咕。 “不就是‘斋万僧’中,你出力最大,功劳最大,受损害最多吗?一千年还弥补不完吗?” “师父,你说呢?” 大圣不回答八戒,询问师父。 “师父,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可以不说。也可以恼羞成怒,把《紧箍咒》念个千八百遍,让我彻底闭嘴。” 陆镇懵了。 取经圆满结束,大圣头上紧箍已经没了。 那天陆镇想把他收进修神鼎,却被唐三藏念紧箍咒阻拦了。 取经成功了,大圣成佛,果位功德与唐僧一般,没想到千年后,还有一道隐形的紧箍套在他脑袋上,唐三藏依然能约束他。 大圣想不明白! 旁观的陆镇更不明白! 难道如来骗人。 取经得成正果只是虚假说辞。 否则无法解释,过去了一千年,神明离开这个世界都一千年了。 大圣头上还套着无形的紧箍。 今天大圣请师父直面回答,不要逃避。 唐三藏双掌合十,称颂佛号。 “徒弟,斗战胜佛,”他换了两个称呼,眼睛里流露出真诚的愧疚,“我这样做也是为了释门,他们告诉我说,心猿不斩,神明难安,我没有办法。” “嘿嘿.....”大圣仰面冷笑,“好一个心猿不斩,神明难安。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孙大佛祖!大师兄。” 一直沉默的沙和尚突然开口了,也是两个称呼。 他拨弄着挂在脖子上,由九颗头颅串成的佛珠。 “大师兄,为了释教,和全体神明的生存,天命人没降世前,我们只能用这样无耻卑劣的办法对你。现在天命人来了,也迎来了曙光。” 陆镇听着话风不对,似乎要烧到自己身上。 急忙阻止。 “不就是享受香火吗?等我闲了,买几个香炉,你们一人一个,再多买香,香型、长短、你们挑。” “沙师弟,继续说。”大圣生气地指陆镇,“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我的麻烦解决了,把修炼火眼金睛的法门传授给你。” “请陆师弟替你寻找失踪的六人,只要找到了,佛性、神性、人性三位圆满,才称得上得成正果,只有三性具足,大师兄才会将神明头上的悬浮的利剑撤走。” “六人!六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他们和大师兄有密切的联系,行为举止,表情动作跟大师兄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大概在什么地方出没?” 夏唐疆域辽阔,人口众多,寻找六个人无异大海捞针。 圈定范围越小,找起来越容易。 “千年前曾经在两界山现身,再后来去了哪儿,无人知晓。” “......没法找!” 陆镇或许觉得拒绝太过生硬,缓和了一下语气。 “最后一次在千年前,他们不知道轮回了多少世,不知道投胎前往哪个世界。仅有的线索是跟大师兄行为举止颇象,跟大师兄差不多的,去他的老家花果山,那里有成千上万一样的人,没法找!” 陆镇和沙和尚的对话逗得大圣哏哏儿笑个不住。 “沙师弟,陆师弟修行时间不长,他是天命人,却是个稚嫩的,没有多少经历的天命人,你直接明说六人是谁就好了,何必满嘴机锋、禅语。让你整得陆师弟头都大了。” “哈哈,陆师弟最近压力太大,我故意转移话题,给他缓解缓解。” 陆镇:“......” 我可谢谢你嘞,大老沙! 你这种缓解压力方式太特别,原来压力如山,现在压力如两座山。 “陆师弟,所谓六人,其实就是人的六欲,又叫做六贼,它们藏在人的思维神智中,专门破坏人的心志,是修行路上的捣蛋鬼。人若要登上修行巅峰,成佛作祖,必须斩杀六欲。这六欲分别是: 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陆镇猛地想起来了。 西游记原着写的明白,唐三藏将孙悟空从两界山下救出来,不久后便遇到六个打劫的贼人,叫的就是这六个古怪的名字。 大圣一棒子打死贼人,唐僧觉得他凶性太大,顽劣不堪,难以教化,狠狠责骂了一通。 大圣负气而走。 这才有了后来龙王劝善,观音送衣帽,大圣被哄骗戴上紧箍的事儿。 “那六个毛贼是你自己啊!你斩杀了六欲,意味着一心修行,决不反悔。天大的好事儿啊!释教和所有修行法门一贯大力宣扬:若要修行,一要斩断尘世因果,二要斩断自身情欲。” “为什么又要你找回来?看沙师哥和唐师父那意思,如果找不回来,释教和神明都要遭殃。我是越来越糊涂了!” “六贼都死了千年了,去哪儿找?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陆镇的疑问一个接一个,连珠炮般轰向唐僧师徒。 第61章 修炼本心 “师弟,我一个个回答。” 沙和尚双掌合十,不急不躁,唐僧低眉。 “悟净,辛苦你了。把情况对天命人讲明,如何选择看他自己。” “弟子遵命!” 沙和尚面向陆镇,清了清嗓子。 “六欲之贼是每个生命与生俱来的本能,本能极难被彻底斩杀,只能驱逐,让他们远远离开。虽然大师兄修行精深,悟性深厚,而且背景又极为不凡,但他是有情有义的猴王,不是冷冰冰的石头,跟所有生命一样,六贼难除。” “陆师弟担心大师兄将六贼杀死,再也找不着。六贼不可能被彻底斩杀,所以不用担心找不着。” 陆镇有些糊涂。 “你们都称其为贼了,六欲即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除掉它们,摆脱它们对大师兄来是天大的好事儿。为什么非要找回来?” 唐僧口颂佛号。 “阿弥陀佛,这个问题由我来答。” 修行者,无论是人、鬼、兽,他们面临的第一关:斩断尘网,清净内心。 按普通人的说法。 要修行,先断亲。 只有断舍离,成为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躯壳,才算初步成为合格的修行者。 为什么必须如此呢 因为世俗繁杂、纷扰。 只有心灵澄澈、纯净,才能更好、更快感应天地灵气。 身心与天地融为一体,让自己合乎大自然的节奏,达到天地为我,我即天地的境界。 心中没有杂念,没有红尘牵绊,就象从里到外洗的干干净净的玉石,神明见之喜悦,更愿意将大道真义倾囊相授。 “这不挺好吗?” 唐三藏列举了一大堆斩杀六贼的益处。 陆镇越发不解。 “但是当修行大成,站在巅峰,蓦然发觉,修行之路其实已经走偏了,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忘记了修行初心。” “修行初心是什么?” “一曰逍遥长生,二曰救拔众生。长生逍遥是每个修行者的福利,只要跨出尘世,看透生死关,已经长生,救拔众生,却是修行者长久追求的东西。” “为什么非要救拔众生?做个置身事外,逍逍遥遥的仙人不好么?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这是大千世界多少生命羡慕追求的目标啊。” 修行者非要救拔众生吗?陆镇也很不认同。 如果不是身背天命人系统,天然负有天命的职责。 他才不会打打杀杀呢? 找个富庶的地方,过着无生无死,享尽人间富贵的日子不美吗? “你的想法几乎代表了所有功成名就,成仙作祖者的心声,他们也确实逍遥快乐了许久,久到沧海桑田,天地变换。如果没有危机来临,这种平静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平平静静的仙界,个个神通广大,还有危机?” 陆镇觉得唐三藏危言耸听,压根不信。 “没有危机,神明会无缘无故放弃四大部洲吗?危机的根源就是人性的缺失。说白了,就是七情六欲的缺失。” “通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神明明白,以前厌恶唾弃,避之不及的人性有多么重要。没有人性,腐烂会在仙界内部悄悄滋生,会从神明的识海逐步蔓延,直到某一天,突然爆发。神明为了不全军覆没,只能离开这里。踏上漫漫苦修路,试图通过漫长的苦修,寻得解决之道。” “这些跟孙师哥有什么关系?” 危机是从仙界内部爆发的,是由神明识海滋生的。 为什么却跟孙悟空过不去? “按你的说法,危机根源是因为神明统统斩杀了自身的六欲,导致只有神性,人性却缺失了。所有神明修行前提便是斩杀自己的六欲。猪兄和沙兄,他们都没有六欲?” 陆镇指着闭眼打呼噜的猪八戒,双手合十,絮絮叨叨的沙和尚,还有唐三藏。 “你们三个也是,取得正果之前六欲都斩杀了吧?偏偏控制大师兄一个,还把拯救神明与释教这么大的责任压给他。这也太无赖了!” “大师兄跟我们不一样!他是天生地养,父天母地。” “大师兄不是仙石孕育吗?怎么又是父天母地?” 陆镇心说,我读过原着,休想瞒哄。 谁不知道孙悟空是从一块仙石中跳出来的。 “仙石无论尺寸,花纹,构造都符合天道运行规则,如果仔细查看,会发现那块仙石就是缩小版的穹宇,你不会认为那块饱受日精月华的仙石是天然形成的吧?” 陆镇语塞,沙和尚和唐僧的说法不无道理。 孕育孙悟空的那块仙石,构造精巧,符合天地运行规律,与自然节气相应,又蕴含了大道的精髓,显然不能用鬼斧神工、巧夺天工解释。 接下来对孙大圣身份认定,更让陆镇大为震惊。 “神明、释教不过是穹宇众多长生种一员,大师兄却是穹宇之子,降生在我们这个世界,又是神明和释教中人。他三性具足,他若完整在世,神明危机自然解除。” “大圣是穹宇之子,我这个天命人如何帮他圆满人、神、佛三性?” “刚才说过了,将大师兄沦落在外的六欲寻回来。” 孙悟空插话道: “陆师弟,六欲中的眼看喜已经回来了,再找到其余五个就可以了。说起来,眼看喜的回归,也是师弟的功劳。” 眼看喜回归本位了?还是我亲手促成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尊独享香火的影像就是我。你觉得有什么不同?” 陆镇仔细端详着心中那尊影像。 影像一如从前,紧闭双眼,端然而坐。 一层迷蒙的雾气遮挡着脸,除了能看到眼睛,鼻子、嘴、耳朵都隐在雾气后面。 “是不是闫瞎子觉醒了神识,知晓是我的一缕魂魄的真相后,影像的眼睛清晰的露出来了?没错,闫瞎子就眼爱喜。因为是六贼之一,所以才被妖圣皇控制,受了千年轮回之苦。” 闫瞎子是孙大圣的六贼之首:眼爱喜! 陆镇好久说不出话,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 “人之六欲,贪婪、自私。为了满足欲望不择手段,在寻找他们时,要注意两点儿。因为我被困四圣祠,本体不知所踪,只剩下残魂,六欲肯定过的不如意,就象闫瞎子那样懵懵懂懂,穷困潦倒。” “第二要注意,六欲转世不一定是人,有可能是兽,有可能是妖,还有可能化为厉鬼,但他们的欲望一定超乎常人的强烈,象闫瞎子对金钱和修仙诀的渴望一样。” “师弟,我能提供的帮助只有这么多。” 陆镇还想说话。 脑海中闪过一行文字。 他和唐僧师徒的对话,触发了系统任务。 【任务:为孙大圣寻回其余五贼。任务奖励:获得天罡术神通。】 这个任务还不错,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失败惩罚。 就是奖励怪怪的,给大圣做事,奖励的却是二师兄猪八戒的神通。 接受了任务,六贼找定了。 唐僧师徒能提供的信息毫无保留的提供了。 “好了,说了这么多,大师兄职责这么重,多享受些香火也是应该的,你们有什么好眼红的?你们三个联合起来,控制着他,他在两界山下了也只压了五百年,你们却控制了他一千年。如果我不来,不能解决六贼回归,你们是不是还要继续控制下去?” 想起孙悟空不公平的遭遇,陆镇情绪激动,毫不留情面的抨击。 “大师兄受了如此大的委屈,牺牲这么大,享受点香火,你们还要争,于心何忍?他的实力恢复了,就能助我一臂之力,消除劫难,早日迎接神明回归,你们也能早点多这里走出去,这是多么浅显的道理!一个个还是佛菩萨呢!如此心胸狭隘,斤斤计较。” 陆镇劈头盖脸,一顿狂风暴雨般的输出。 唐三藏和沙和尚双手合十,脸红成了紫茄子。 猪八戒将长长的嘴脸揣进怀里,脑袋绯红,烈焰飞腾,象只大红烧猪头。 第62章 找到你了 “阿弥陀佛!不争了!” 羞愧的唐三藏转头没入坑洞。 沙和尚和猪八戒嘎巴嘎巴嘴,还想辩解。 “有什么话,大伙畅所欲言,摆到桌面上说。能解决的尽量解决。” “师兄,苟富贵,毋相忘!” 出人意料的,二人说了这么一句没有头尾的话,便钻回去再不答腔。 “屁!就冲你们跟师父一起瞒着老孙真相,我也不会同富贵。” 孙悟空恨恨连声。 但唐僧三人未再露面。 他们都知道孙行者有情有义,刀子嘴,豆腐心。 不可能不管他们。 陆镇很好奇。 “师哥,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他们老说你背景深厚、强大,你自己就没有想法?” “兄弟,你相信哥哥不?” “信!” “我告诉你,除花果山顶那块石头,我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师兄,早晚全都弄明白。” 陆镇安慰了几句。 孙悟空第三次成功开启火眼金睛。 “小古,不要紧张,放松。” 小古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老僧入定一般。 陆镇和唐僧师父争的热火朝天,他不闻不问,不感兴趣。 听到孙大圣呼唤,抱拳行礼。 两道比之前更锐利,光芒更盛的金光从大圣双目中射出,缓缓扫过小古。 最后还是在他的神府位置停下。 “找到你了!”孙大圣惊喜地喊道,“这个姚忠信真狡猾,你猜测的不错,他图谋的不只是小古这个药人,还有南极仙翁、白鹤童子,嗯——连寇家也要独吞。” 陆镇用短暂开启的金睛,顺着大圣的指点观察神府。 神府的光景没有变化。 中间还是那棵枯死的桃树,树下坐着两个白胡子老头。 一个倚着树干打盹。 一个怀抱着白鹤尸体念念有词。 怀抱白鹤的南极仙翁推醒了打盹的寇婷婷。 陆镇和孙悟空同时听到神府内二人对话。 声音细如蚊蚋。 “我问你,你是个凡人,怎么跑到我徒弟神府里来的?” “我跟小古是好兄弟,他答应带我脱离地牢,就这样进来了。” 寇婷婷急忙施礼,恭恭敬敬地回答。 “你是个怪人,还是不祥的怪人。你离我徒弟远点儿,否则会连累他,跟你一起倒霉。” “哈哈,他比我还倒霉,光腚吊在房梁上,遮羞那块破布还是从我衣服上撕下来的呢?你这当师父的,看着徒弟受罪,也不去救。” 开始寇婷婷还很客气,毕竟南极仙翁是神仙,掌管寿命之神,轻易不愿得罪。 面对指责,他只是委婉的反驳。 南极仙翁可不管那些,没头没脸的指责。 把寇婷婷骂的一文不值,骂他从内到外散发着腐臭的气味儿。 寇婷婷涵养再好,也无法忍受暴风骤雨般的数落谩骂。 好歹也是活了二百多岁的人,平日在寇家高高在上,一贯作威作福。 当孙子还真不习惯。 最后终于绷不住了,跟南极仙翁一句对一句吵了起来。 “你敢顶嘴!信不信我让你立刻死!我是掌管寿命的神。” “我好怕呀!有本事让我现在死!我们寇家长寿是经过释教四大仙圣共同应允的,你算什么东西?” 寇婷婷搬了四圣。 陆镇看了一眼孙大圣。 “寿星和你谁说了算?” “老孙说了算,毕竟寇家斋万僧的功德很大。” “你不是说有阴谋吗?” “阴谋和功德是两码事儿,不能混为一谈。先看他们的身体。” 神府里二人吵的不可开交。 神府外的陆镇更是震惊。 南极仙翁和寇婷婷刚开始时,双方心平气和,没有异常。 当他们互喷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仙翁骂人,身体表面就会泛起金黄的光芒。 仔细看去,那是一张黄色的符纸,严严实实包裹着仙翁身子。 符纸上书八个工工整整的楷体大字: “君子爱才,取之有道。” 寇婷婷这边,情况跟仙翁相同,愤怒时,有一道符纸浮现在身体表面。上面同样上书八个工整的大字。 “君子爱才,取之有道。” “咝儿——” 姚忠信不愧是熟读圣贤书的,思虑深远,机谋周密,鬼神莫测。 他将小古投入地牢,怪不得看守松懈。 那张符纸融入小古神府,却不是为了掌控小古。 对付的是隐藏在小古神府的南极仙翁,顺便给寇婷婷投射神府的影像也上了一道枷锁。 不动声色,一箭双雕。 他和弑天教在寇家达成过协议。 他帮雷全破掉寇婷婷的防御,以便让孩童血浸泡污染寇婷婷。 弑天教最后要分给他三颗丹药。 虽然雷全当着姚忠信的面请示帮主,帮主回复又快又干脆,答应了他的条件。但那只是口头协议,说反悔就反悔。 他根本信不过。 只有抓住更大把柄,才能保证利益不会旁落。 所以投入地牢的小古看管松散,能随时到寇婷婷牢房里串门。 任由小古施展驱灵术,任由他用百谷丹给寇婷婷解饿。 这些都是姚忠信故意为之,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老狐狸,要不是两个老头吵架,情绪激动,引出符纸,恐怕还发现不了。” 陆镇对姚忠信又恨又佩服。 “能发现,看他们眼睛。” 南极仙翁的眼睛本应澄澈如泉,此时却是浑浊的黄色。 寇婷婷眼老而不花,此时也呈现浑浊的黄色。 凝神细看,俨然是符纸蒙在二人眼睛上。 陆镇心底一阵阵恶寒,屎黄的符纸跟寄生虫似的。 一点点蚕食人的神智,受害者却不自知。 “问题找到了,怎么解决?” 陆镇用力挠头,总不能他也跑到小古神府里吧。 就算去了,也没有办法。 一旁的小古听到师父和师妹有危险,姚忠信的符咒侵入进了师父的眼睛,急的满脸通红,紧抓着陆镇胳膊央求。 “陆哥,你一定得把符纸清除掉啊,求你了!” “我不是正在想办法吗?很棘手啊。” “你不用管我,只要师父和师妹安然无恙,我死不足惜。” “救一个,死一个,救人还有什么意义,你别摇了,摇的我头晕。” 小古松开,苦着看向大圣。 “大圣爷爷,你和我师父当年称兄道弟,可是好友啊,你也得管。” “小崽子,你看我这副德性,还没你自由,管得了?” 孙悟空说的是实话。 他只从坑洞里露出脑袋,跟被人活埋了似的。 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至少没有小古自由。 “大圣爷爷,你神通广大,天上地下,三界九天,来去自由犹如串门,见识广博,小小的姚忠信配做你对手吗?” “不用捧我,姚忠信当然不配做我对手,清除符纸也不难,难就难在,符纸在寿星老儿的眼里时间长了,老头已经受到了腐蚀,如果强行清除,老头有很大可能变成傻子、白痴。你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小古摆手不迭。 “不行不行不行!师父是寿星,绝不能受到半点伤害。” “其实办法嘛,也不是没有......”孙大圣欲言又止。 “哎呀,师哥,这个时候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出来,时间紧迫,外面还有一大堆麻烦靠着我呢!” 陆镇催促孙大圣快说。 孙大圣扭过脸,朝着其他三个小土堆努了努嘴。 “动员他们三个跟我联手施法,符纸可除。” “早说啊,小意思。有请唐长老、二师兄,三师兄。” 三颗脑袋齐刷刷钻了土堆。 “陆先生有何吩咐?” 不叫师弟,而是称呼陆先生,气氛似乎不大妙啊。 第63章 准备出狱 陆镇呼声未落,三颗脑袋即从坑洞中冒出。 四颗脑袋齐刷刷排成一条线。 越看越像被活埋一样。 陆镇别过脸没眼看。 “唐师父,三位师兄,你们受累,都出来吧。这种场景实在诡异。” 四人很听话,纷纷出土,在陆镇面前站成一排。 “陆先生有什么吩咐?尽管提!” 称呼让陆镇感到别扭,刚才一口一个师弟,亲切的很。 就这么入土出土的工夫,咋改了正式称呼了。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拉过小古直截了当提出请求。 “小古是南极仙翁的徒弟青鹿转世,姚忠信抽去了他一魂一魄,藏身于他神府中的南极仙翁被人在眼中植入符咒,请各位把符咒清除,至少也要屏蔽掉,阻止符咒对仙翁神智的侵蚀。” “陆先生痛快,我们也不绕弯子了,这个忙能帮,但是有条件!能做到便帮,做不到恕难从命。” 唐僧率先说道。 “什么条件?” 孙大圣方才努嘴挤眼,不肯明说。 陆镇就知道事情不那么简单,三人肯定会提要求。 “只要大师兄答应,有朝一日他从这里出去,扬眉吐气时,将我们从神明行列里拉出去,这个忙我们必帮。” 孙悟空断然拒绝。 “不行,师父,师弟!你们是不是仙力太稀少,已经影响到神智了,成仙做佛,为圣为祖是所有凡人的追求,亦是每位修行者的目标,只有到达巅峰,才能得大自在。一切随心。” “我们四人经历了十四年,八十一难,好不容易取得真经,得成正果,你们却不想做神了,不做神了,你们自去六道投胎转世,干嘛非要拉我做恶人,让我废你们神位。” 陆镇也不一头雾水,感觉三人要求怪怪的。 天下生灵都削尖了脑袋,追求仙人果位,追求长生自在。 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不想做神了。 “大师兄,我们也不是不想做神,只想永远跟你一样。你是个特别的族类,我们跟你在一起,也要做那个族类。” “我咋觉得这话阴谋味道很重呢?我是什么,你们便是什么!如果到时我还是斗战胜佛呢?” “我还是净坛使者。” “我还是檀功德佛!” “我依然是金身罗汉!” 三人意志坚定的表态。 “如果我不幸投入凡尘,重新历练,全身修为散尽,成了一个懵懵懂懂,一无是处的凡人呢?” “你去哪儿,我跟到哪!” 三人异口同声。 孙悟空更迷惑了。 “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你们这样做图什么?我们曾经是一个非常团结的取经团队,也有同一个师父,但受封后,各司其职了。没必要非粘在一起吧?有福同享我能理解,有苦同吃,这个没必要吧。正常逻辑,我吃苦了受罪了,你们顾念兄弟之情,不应该拉我一把吗?” “宁愿陪我一起受罪,也不愿意帮我一把。这是什么逻辑?” “大师兄,我对天发誓,如果我知道什么,故意隐瞒不说,我老猪的下场,被人做成红烧肉。” 猪八戒举起右手发誓。 沙和尚紫黑着脸,右手握拳,举过头顶。 “大师兄,我老沙跟二师兄一样。” 唐僧右手也举起来了。 悟空急忙拦下。 “师父,你不用发誓,只要将约束我的那东西去除了,我就感激不尽了。” “阿弥陀佛!师父只是奉命行事,我佛如来吩咐这么做。我问过佛祖原因,我们都功成名就,还不肯放过,是不是对悟空太不公平了。如来只回了我两个字。” “闭嘴!他让我闭嘴,说这话的时候,如来脸色铁青,别提多吓人了。” 唐僧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所以我知道的跟他们一样多。” 孙悟空目光审视着三人。 从唐僧到沙和尚,又从沙和尚转回到唐僧。 三人神色如常。 “唉——,算了,我答应了,如果我老孙下了地狱,你们就是地狱中的鬼魂,到时候别抱怨就行。” “谢大师兄!”“谢大师兄!” “阿弥陀佛!真是好徒弟!” 孙悟空轻轻摇头,自言自语。 “我怎么觉得自己掉进一个陷阱里了,被你们算计了吧?” “开始清除!” 唐僧三人猛拍脑门,每人头顶上悬浮着颜色不同的光团。 “这几乎是我们全部力量,任你取用!” 唐僧面如白纸,变得很虚弱,摇摇晃晃站立不住。 肥胖的猪八戒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儿。 高大的沙和尚,健壮的身子严重缩水,飘飘忽忽像薄薄的纸片人。 三人没有说谎,确实将全部力量都取出来凝缩成了光团。 “谢了!” 孙悟空接过光团,拍入自己神海。 “小古,闭眼,不要动。” 大圣手似闪电,从小古的前额插进了脑袋。 眼中射出两道光芒,锁定了神府中南极仙翁,让他无法动弹。 “成了!” 不消片刻,一张方方正正的黄纸出现在大圣手中。 “给你。唉呀,没想到虚弱如此,取小小的符纸都这么费劲。” 看得出来。 孙悟空这一下看似简单,实则消耗甚大。 如果不联合那三人献出的全部仙力,根本取不出来。 “符纸蕴含着世间巨大的圣贤力量,这种力量已经被我封印了。至少三四个月里没有威胁。要想彻底清除,需要画符之人主动解除,或是死亡。” “符纸移动了位置,施术者姚忠信能否察觉?” “能,但我们已经用大法力蒙蔽了施术者的感知,就算拿出来也没事儿。” “大恩不言谢,我先走了。” “等会儿,你尽快将我们的真身塑造好。不能老在坑洞里吧。另外,我们四人的真身可能遗失在灵山,也要尽快找回。有了真身,我们能为你提供更大更多的帮助。” 由于仙力消耗过度,孙行者说话有气无力,眼睛也黯淡无光。 “好!我记住了。” 陆镇带着小古回到地牢。 虽然大圣信誓旦旦保证,已经切断了符纸与姚忠信的联系。 但为了保险起见,陆镇把符纸重新放回神府。 仍然放在仙翁和寇婷婷身上。 一切准备就绪,陆镇决定今晚行动。 小古化泥为人,趴在出口观察,随时汇报外面动静。 又化出两个泥人,准备给陆镇探路。 甬道设置着机关埋伏,触发了非同小可。 “不用,你化出一个我,替我做牢就行。” 陆镇入牢时,虽然被歪嘴和谢聊抬着,微闭着眼。 甬道的走法早就烂熟于心。 大品天仙诀改造的不仅仅是身体魂魄,而是全方位的。 过目不忘只是寻常。 “我去了!” 说罢杳然无迹。 寇婷婷又惊又喜。 “陆老弟修行为精深,洗脱冤枉有望了。老天保佑他顺顺利利的,千万别出事儿。” “陆哥不愧是传说中的天命人,一下子就出去了。” 小古也学着寇婷婷双手合十,喃喃祷告。 “保佑陆哥顺风顺水,姚忠信和弑天教都不是他对手,如果真打不过,兄弟陪你一起死。” “呸!晦气!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陆镇的声音从牢中蓦然响起。 小古和寇婷婷吓的一哆嗦。 第64章 寇家的门上散金 陆镇的声音突然在牢房响起。 寇婷婷和小古吓了一跳。 “陆哥,你还在呢!” “陆老弟,你怎么看不见你?” “我还没走呢!” “还等什么?落下东西了?” “我担心外面有人监控着我们。” “不可能,如果有人看着我们,我和小古在牢房中乱窜,小古从房梁上下来好多回,早就惊动外面,进来收拾我们了。” 寇婷婷二人觉得陆镇太谨慎小心。 “不好!有好几个人朝这边走来了,有姚忠信,刘捕头,还有那个叫山真人的道士。他们似乎很着急。” 小古惊叫道,穿过铁栅栏重新把自己吊回到房梁。 寇婷婷连滚带爬回到自己牢房,面向墙壁往角落里一趴。 随即打起了鼾。 “反应够迅速的!” 陆镇的身影从最黑暗的角落里显现出来。 长枷、锁链一个不少。 两眼迷离发红,糊满了眼屎。 手腕、脚腂被锁链勒的通红溃烂,血肉模糊。 “好疼啊!” 陆镇呻吟着,慢慢靠着墙壁坐下,双手扶着长木枷,象个濒死的人。 轰隆一声响。 假山石移开了。 一行人下到地牢,迈着古怪的步伐通过机关,站在牢房前。 “一个不少都在这,怎么可能跑一个呢!” 捕头刘坤高举手中灯笼,两眼的光驱散了黑暗。 照的人眼睛发花。 “姚大老爷,是你吗?我冤啊,你要给我做主啊。” 寇婷婷翻身爬起来,拖着铁链扑到牢门前,伸出双手声嘶力竭的喊冤。 稀里哗啷的巨响在地牢中回荡。 “老家伙竟然还没死,还是这么大精神头儿。” 姚忠信厌恶的退后,捂着口鼻。 山真人斜了姚忠信一眼。 “我们要活的不要死的。提前死了的寇婷婷就是废物。” “真人说的对。”姚忠信自知失言,赔着笑脸。 “大老爷,寇家每年给官府送大量金银,你不能不管我啊。” 寇婷婷继续哀求。 姚忠信脸色大变,抡起皮鞭狠狠抽在寇婷婷头上。 “胡说!本老爷两袖清风,从不爱钱,何尝收你一个铜子,刘捕头,案犯再敢胡说,割掉舌头。” 寇婷婷不敢说了,趴在地上装死。 “这是那个偷老爷财宝的小贼,一直吊在这儿?好象也没死。” “嗯!刘捕头,做好你自己的本分,犯人死了,你负责丢出去,没死就好好看管,不要那么大好奇心。” “老爷教训的是。” 刘坤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低声答应,不敢跟老爷的眼光对视。 “这是那天晚上送进来的邪教分子陆镇,老爷怀疑跑了的就是他吧?” 刘坤摘下腰间长刀,伸过铁栅栏,用刀鞘捅了捅陆镇。 “乱贼,抬起头,老爷查勘案犯了,快向老爷磕头。” “呸!老子就是天命会的人,早晚将你们这些不敬畏鬼神的家伙杀光。”陆镇呸地一口浓痰,吐向刘坤。 “哎哟,真是茅房的石头,又臭又硬,你他妈找死。” 长刀出鞘一半,寒光冷冽。 “秋后问斩,三个人正好一趟红差,明正典刑,砍头示众,让他们多活几日。” 确认犯人都在,几个人退出牢房。 过了半天,趴在出口那个泥兵传回消息:人已经走的看不到人影,听不到脚步了。 寇婷婷和小古重新回到陆镇身边。 “陆哥的担忧验证了,外面果然监视我们,在里面怎么胡闹都没人管,如果冷不丁少一个,马上就来查房了。” “是啊,如何出去还得另想办法。”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陆镇微闭双眼,毫无反应。 “陆哥!”“老弟,你不会睡着吧?” “哎哟,怎么没气了!” 小古伸手在陆镇鼻子下面试了试,吓的缩回手。 “我已经出去了,这是我留下的幻像,赶快施展驱灵术塑造一个我,这个幻像坚持不了太久。趁他们还没回到住所,抓紧时间。” 陆镇声音响起。 但他嘴巴却紧闭着。 小古不敢怠慢,手轻轻一挥。 另一个陆镇出现,靠着墙这个肥皂泡般无声的破碎了。 新的正好无缝衔接,以同样的姿势坐着。 ...... 姚忠信等人离开牢房时,陆镇立刻施展幻形,变化一个自己。 真身隐了身跟着姚忠信等人出了地牢。 交代、嘱咐了小古二人几句,让他们老老实实待着,三步两步越过县衙高墙,奔向寇家。 寇家在地灵县城最东边,过了寇家再往东走几步,就是绵延的水田和蜿蜒的大山。 陆镇穿大街,过小巷,飘忽如风。 趴在各家门前的狗儿猛地抬起脑袋望向漆黑的夜空。 迷惑地低声呜咽了几声,把头埋在前腿中间,不一会儿,打起鼾声。 鸡鸭在舍里躁动着,发出咯咯、呷呷的低叫。 夜空传来的衣袂飘飞,空气波动的细微声音,搅扰了它们的睡梦。 地灵县城很小。 从县衙到东郊不过五里多路,几个呼吸间便到了尽头。 一处占地极广的宅院在繁星点点的天幕下默默矗立,远处绵延起伏的大山的剪影,大山下成片的田野都是这座宅院的背景板。 “寇家真是有钱啊!” 陆镇感慨着,跃上宅院外,紧靠院墙的一棵大树,站在梢顶细枝上稳如泰山,遥望这座传说中最为富丽堂皇的首富之家。 初步目测,寇家差不多占地将近千亩,是坐北朝南的格局,方方正正,格局十分清晰,取天圆地方,长久安康之意。 朝南的是宽大厚重的大门,门楣上镌刻着“寇家”两个金字,字体庄重,端方,点点金光刺破了黑夜。 果然是纯金的! 寇家门上散金是真的。 寇婷婷说,“寇家”二个字是纯金制作,离三丈六尺。 陆镇嘲笑寇家钱多烧的,不知道怎么得瑟了,弄这么大的纯金字放门上,不怕被别人偷了? 寇婷婷一脸无所谓:就是为了让人偷的,但前提是,你不得借用工具,须腾身跃起,以手力摘,如果做不到,对不起,请练好工夫后再来。 小古做证,寇婷婷说的都是真的。 他和陆镇一样,不明白寇家为什么这么做,真要散财,弄两坨金子放在门口,任人自取多好。 散出去的财给谁不行,干嘛设置这么多条件和困难? 陆镇穿越前,原来的那个世界也有一个首富,为了帮总统赢得选举,每天散财一百万。人家虽然是抽签决定,但那是真给。 寇家要给便给,何必遮遮掩掩,欲拒还迎,弄那么弯弯绕? “不是啊,门上散金是寇家的自保手段啊!” 寇婷婷详解其中道理:这些金子不但位置很高,而且粘的非常牢固,普通人跳不了那么高,第一道难关绝大多数人就无法克服。 能够着金子还不行,还得有充足的滞空时间。 滞空不够,力量不足,一样无法将金子完整的取下。 第二道门槛将那些修行不深,道行浅薄者拒之门外。 只有修行有成,道法高深之士才能成功。 “然后呢?你指望取走金子修行人报答寇家?” “陆老弟,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凡人畏果,仙人怕因。修行者虽然还未到仙人的境地,但他们已经脱离了凡人,他取走了寇家的金子,便和寇家有了因果纠缠,想对寇家下手时,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金子带来的因果。” “更有些修行者,为了了却与寇家的因果,不欠寇家人情,会在寇家遇到麻烦时,主动施以援手,所以门上散金是寇家自保手段之一。” 第65章 老板米冲 寇家门上散金确实是高明手段。 但修行者也不是傻子,因果纠缠寇家人明白,修行人更是感同身受,生怕沾染上不必要的因果。 他们就算再缺钱,也不会为了短期利益,让自己陷入大麻烦。 因果纠缠平时几乎不发作,也显现不出来。 往往在三灾八难,或者渡劫飞升,面临生死考验时,因果纠缠才会跳出来给予致使一击。 所以修行人讲究一个现世报,决不会让自己念头不通达。 “寇家钱多的花不完,直接上门要就是了,非要欠人情?” “直接上门讨要!不怕道心破碎就来呗,寇家又不是不给,又不是给不起,给的痛快着呢!也就是说,你只要接受了寇家的钱,因果你跑不掉。” 寇婷婷说这番话时,神态傲然,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寇家是肥猪不假,但不是傻猪。寇家主动给的,比你凭本事取的,人情更大,因果更深。” 陆镇深以为然,寇家能在神明弃世,人族、妖族混居的世界屹立千年不倒,固然有四圣暗中保佑的因素。 自身也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生存之道。 啪! 遥远城中传来细微的声音。 那是有人从高处落到地面脚步声。 陆镇收回思绪,双脚一并,使了个千斤坠,身子隐入茂密的树叶,望向声音传来的西面。 大街上出现了一个黑影。 黑影身子伏得很低,象一只黑球疾速朝这边滚来。 “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那看到过。” 黑影在寇家门前停下,环顾四周。 “米冲!” 看到那人的脸,陆镇一下子认出来人。 正是米店老板,那个被王狗子带了绿帽子的窝囊中年男米冲。 “他身手敏捷,犹如虎豹,竟是修行者,怎么会纵容自己老婆跟王狗子那等腌臢泼才鬼混?” 陆镇打了个寒噤,这家伙不会心理扭曲,心底有什么不可告人,不可描述的变态情结吧! 现在的米冲双目如电,杀气腾腾。 与前些天四圣祠内那种油腻、无能、懦弱的形象完全相反。 米冲四肢着地,手脚并用,疾步如飞。 难怪远远看去,象个大黑球。 陆镇盯着眼里的寒光,心中又是一动,想起来了。 自己被抓住押往县衙,经过米店,无意中见到门后一双眼睛一闪而过。那眼光跟今天一模一样。 那天在门后偷窥的就是米冲! 米店的大股东是寇家,米冲要听命于寇家,相当后世经理人,高级打工仔。 米冲这些天有什么奇遇吗? 他一个粮店的老板,怎么在短短几天内踏上修行路? 他到这里干嘛? 米冲贴着墙壁四下张望,侧耳倾听。 夜深了,整个县城都陷入了沉睡。 远处水田的蛙鸣有气无力。 不知什么动物的叫声象人叹息,一声声高低起伏,令人不寒而栗。 他仰起脸盯着门楣上的金字,双臂无意识的摆了摆,做出跳跃的姿势。 发出长叹。 “老子的修为还是不够。算了,还是找回老爷办正事要紧。什么‘万佛牌’?寇婷婷都抓起来了,县太爷都没找不着,我更没办法了。” 米冲纵身跳上墙头,翻进寇家。 藏身树上的陆镇很是奇怪。 寇家不是封了吗? 哪里冒出一个回老爷。 大门上,官府封皮左右交叉,盖着大印,虽然过去许多天,封皮上通红的印章看上去仍然触目惊心。 寇婷婷进了监狱,寇家被查封,该抓的抓了,其余人树倒猢狲散,受惊的鸟儿一般流落各处。 谁这么大胆住在里面? 他悄无声息地跟着米冲。 ...... 天黑掌灯时分,米店打烊上板。 伙计们有家的回家,没家的就去仓库搭个临时床铺。 店里只剩下米冲。 他提着灯笼来到后面内宅。 老婆米冯氏低眉顺眼,跪爬到他脚下。 手脚麻利的给他解带更衣,换上更轻便的家居服。 毛巾浸的不热不凉,擦洗了米冲手脸。 这才轻轻退到一旁。 “老爷请用晚饭!” “呸!贼男女,我真想杀了你。” 米冲一脚踢在米冯氏脸上。 “老爷饶了我吧,是我一时糊涂!” “如果你勾搭的人一表人才,或者修为高深,我米冲也认了,偏偏是王狗子那种腌臢的人,我想起来就呕心。” 米冲一边吃饭喝酒,一边破口大骂。 王狗子死于闫瞎子之手。 闫瞎子一五一十交代的清清楚楚。 那包银子确实是从米店门口捡的,确实也是王狗子看到出来阻止的。 再细细追问根由,终于拔出萝卜带出泥。 王狗子和米冯氏二人的奸情再也遮掩不住,大白天下,闹的人人皆知。 米冲羞愧的无脸见人,成了地灵县口中最无能的窝囊废。 那天开始,米店顾客盈门,每天都有好事者,以籴为借口,跑进店里东张西望,扯三扯四,想要观赏老板娘的姿容。 米冲躲在柜台里屋,气满胸膛,却又无处发泄。 若是跟人计较争吵,生意还做不做了。 寇家已经倒台,再加上他的举报之功,县太爷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以后米店归他,他就是真正的米店主人了。 好容易熬到手的家业,败在一个不贤的娘们之手。 人财两空,米冲真得气死。 更有许多闲人无赖、好事之徒给米冲起了个绰号:米大郎;米冯氏的唤做风流冯。 米冲对老婆又打又骂,却不肯写休书,将其赶出去。 他打定主意,宁愿将米冯氏烂在手里,折磨至死,也不会放出去便宜外边那些家伙。 “贱人,我告诉你,你这辈子休想逃出我的手心,我要让你知道当淫妇的滋味儿。” 米冯氏跟伙计苟合之事儿传到娘家耳中。 娘家第一时间扬言断绝关系,骂她败坏门风,不醒做冯家女儿。 是杀是剐任由米冲处置。 米冯氏后路被断,在家中终日以泪洗面,难以抬头,家庭地位一落千丈。 以前仗着比米冲年轻二十多岁,撒娇使性,米冲极为宠溺,哪怕许多不合理甚至过分的要求,都尽量满足。 出轨事发,米冯氏每天小心翼翼伺候,随时随地承受米冲的殴打谩骂,还不如一条狗。 她数次欲自我了断。 米冲不但吩咐丫环严厉看管,还收走了可能要命的东西。 绳子、刀具、毒药、就连裤带都不准系。 米冲灌了一大口酒,斜眼瞪着老婆,手指轻敲桌子。 那妇人立刻上前倒酒。 “滚去睡吧,今晚老子有事出去一趟。” “是!” 那妇人低头慢慢退到卧房,无声无息地躺到床上。 暗中却大大松了口气。 对方今晚出去,意味着她逃过一劫,不再受折磨。 想起与王狗子苟合,深深的悔意涌上心头。 她倒不是后悔移情别恋,而是怪自己眼瞎,竟然找了这么一个没出息的玩意儿,如果米冲只是年纪大了,是一个没有能力的废物窝囊男人。 王狗子除了一个特长优点外,其他都无法跟米冲相提并论。 “野猪没吃过细糠,老娘真是饥不择食了!王狗子这个傻缺,竟然怀着修行法诀这么重要的宝贝还不自知,废物!唉——” 那妇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心情起伏不定,一会儿骂死去王狗子,一会骂折磨他为乐,不肯放她一条生路的米冲,还怨恨娘家人无情无义,全不顾当初自己往娘家拿了多少银子。 让米冯氏最懊悔的,就是王狗子那张来历不明的修行法诀。 而且这部法诀是速成版的。 米冲只是照着炼了几天,便像换了个人。 不但身手敏捷,力大无穷,就连原来的短处都补上了。 经常夜间出去寻花问柳,回来后还要狠狠折腾米冯氏一番。 米冲每出去一次,第二天就有人传言,城外野地发现了一具尸体。 死者就是那些曾经侮辱、嘲笑过米冲的闲汉。 “该死的王狗子,你要是早让老娘看到修行法诀,你就是修行者了,跟老娘双宿双飞,过快活日子去了。” 米冯氏越想越亢奋,睡意全无。 蒙着头在床上翻来翻去。 被子猛地掀开了,米冲一脸狞笑地看着她。 “老爷,饶命——” 刀光闪过,米冯氏人头滚落。 第66章 桃下仙宫 米冲一刀将米冯氏人头砍下。 不由仰面长啸。 “贱人,今日终于出了郁积已久的憋闷之气。” 提起人头,血水淋到地下,床上。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睡在脚榻上的丫环惊醒了,只叫得半声,脑袋也离开身体。 “两颗人头,够了。” 米冲将两颗血淋淋的人头用头发系到一起。 从怀里取出几支银针,两根刺入死者脚底涌泉穴。 两根刺入头颅顶门。 “天魂归天界,地魂归地府,草木灵主生,金石魂主行。三魂七魄皆随我来。” 咒语连念三遍。 一丝白气从脚底涌出,拉成长长的清烟,丝线一般将脚底与头颅银针连接起来。 “走!” 米冲大喝一声。 米冯氏和丫环的神魂从头顶银针处钻出。 只有花生大小的脑袋,没有身子。 闭着眼睛摇摇晃晃,幻灭不定。 同时二人的脚底也钻出各自的魂魄,却是有身无头。 有身无头的魂魄迟疑了一会儿,确定了方向,踏着清烟,走钢丝桥一般,向着头颅进发。 片刻间汇合,脑袋与身体长在一起。 “进去!” 米冲并起剑指,两道青光从指尖射出,将刚刚成型的魂魄打进头颅。 “搞定,希望今晚回老爷满意,多传我点妖法。” 从怀里掏出小黑瓶儿,倒出一点黑药粉,洒在尸体上。 瞬间化为一滩清水。 米冲舔了舔嘴唇。 “多好的肉啊,又嫩又香,回老爷却不准吃。可惜了。” 将两颗脑袋用布包了拴在背后。 支开窗户,跃上房顶。 啪! 一片老旧的瓦片应声而碎。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处响。 米冲猛地趴下,竖起耳朵听了半天。 确定没有惊动任何人,才小心地跳到青云街上,顺着墙根奔向寇家。 每次来到寇家,见到门楣那两块纯金的字。 他总是心痒难耐,给寇家做了几十年长工,别说挣多少钱,这辈子亲手在这么大的金子上摸一摸就很满足了。 人比人,气死人。 寇家钱多的到处散,越散越多,根本花不完。 他就得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一文钱一文钱的苦挣。 每年从正月初一开门,一直干到大年三十晚上。天天如此劳累,一辈子挣的钱,还不如人家挂在门楣上的金子多。 “享受了一千年了,再不倒霉天理不容。” 寇家倒了。 虽然自己沾不了很大的光,寇家的家财,除了那间米店,跟自己没有关系,但他还是感到莫名的兴奋。 都长着一颗脑袋,手脚俱全。 都是娘生爹养。 凭什么他轻易拥有花不完的钱,我拼了命也挣不来。 米冲一边沿着寇家中间的甬道向前狂奔,一边嘟嘟囔囔,怨天尤人,抱怨老天不公。 寇家宅院太大了。 简直就是一座小型县城。 花园、山水、假山、楼台亭阁,应有尽有。 每个景观都经过高人精心设计,请了高明的匠人精心修造。 一眼望去,不但赏心悦目,而且贵气逼人。 米冲绕来绕去,进了接近后门的桃花园。 正是盛夏时节。 园内大小桃树上结满了青涩的桃子,压弯了枝头。 米冲在中间那棵两抱粗的桃树前站住,左绕三圈,右绕三圈。 单掌击在树上。 “回老爷,请开门,奴才来了。” 咔嚓! 青光闪过,树干上竟然出了一道门。 一个身材矮小、瘦骨伶仃的老头探出头。 左右望了望,使劲抽动鼻子,没有捕捉到空气中异味儿。 这才走出门外,站在米冲对面。 那人身材太矮了,脑袋只到米冲胸口,头上戴着一顶青头巾,穿着一身肥大的黄色道袍,比拳头大不了多少脑袋上,一张尖细的嘴巴。 左七右八的狗油胡子一边朝上支楞,一边向下耷拉。 脸瘦无肉,瘪嘴嘬腮,两颗尖尖的门牙呲出唇外。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 那人仰头看着米冲,脸上的厌恶不加掩饰。 说话尖声尖气,嗓子眼那儿鸡蛋大小的咳喽素随着说话,上下蠕动。 米冲解下包袱,晃了晃。 “两个,都在里面!” “办的很好!我本来想叫一个姓王的小子帮忙,寻两个特殊时辰的人,取了他们的魂魄,供老爷我修炼,你老婆米冯氏是符合条件的其中一个,这小子色迷心窍,舍不得下手。我正要废了他换人,他却知趣的死了。才成就你我之间的缘份。” “是回老爷教导的好!小子竭尽全力为老爷做事儿。” 米冲大大弯下腰,几乎跪蹲在回老爷跟前。 谄媚的笑着,讨好主人的哈巴狗一般。 “嗯——,不错。” 回老爷对米冲的恭维很受用,拍拍对方肩膀。 米冲受宠若惊,顺势跪下。 “老爷,你看......?”他欲言又止,很想提条件,却又怕惹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老爷。 “给我来。” 回老爷转身进门。 “紧跟我,不要乱摸乱动。” “一定!一定!” 受到邀请,得以荣幸进入仰慕已久的桃下仙宫。 米冲犹如脚踩浮云,晕晕乎乎不知所措。 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后。 那道门无声关闭,消失,恢复原本树皮的模样。 如果单看那扇狭窄的门,以及门内黑乎乎的景象。 担心里面路有多难走,空间有多憋屈。 当米冲进门的霎那,眼前一亮。 门后竟然别有洞天,另有乾坤。 脚下一条宽阔的大道伸向远处,道路两旁是牛腰粗细的垂柳。 碧绿的柳丝与路两旁清澈无比的湖水相接。 水中金色的鲤鱼摇头摆尾,嬉戏玩耍,时不时尾巴甩动,推着落到水面的上柳叶儿。 哗啦! 水花溅起。 跃出水面二尺多高的鱼儿,重新落回水面。 那一霎那,红艳艳的鲤鱼放射着光芒,直刺米冲双目。 米冲震惊的忘了走路。 怀疑自己是否还在地灵县城,寇家的花园内。 他正准备好好欣赏美景,回老爷已经发现了他傻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小子,跟上。如果表现好,你也可以留在这里修炼。” 回老爷盯着米冲,似笑非笑。 “哦!哦!回老爷,小人失礼了!” 米冲不敢怠慢,急忙跟在回老爷身后沿着甬道向前走去。 甬道两丈多宽,地下铺着光洁的玉石,脚踩上去却感觉不到冰冷坚硬,又不像走地毯那样柔软。 总之就是软硬适中,多一分减一分都达不到这么好的效果。 米冲低着头,紧盯着回老爷的鞋子,亦步亦趋。 这条甬道很长,走了快半个时辰,似乎没有尽头。 真大啊! 米冲惊叹不已。 脑袋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脖子发酸,后背疲乏。 他正要偷偷活动活动脖子。 一股清幽的香气钻进了鼻孔。 “好香啊!” 从远方飘来的香气很特别,不是寻常的花香,也不是饭菜、食物、水果散发的香气。 米冲暗暗使劲抽着鼻子。 香气太好闻了,闻一口神清气爽,与他所知道的世间每一种香味都不一样。 空灵、缥缈,却又是实实在在的,给人带来无比愉悦的享受。 香气很快消失了。 米冲遗憾地吧哒嘴,恨自己少生了几只鼻孔,没能多吸几口。 “咕噜!咕噜!” 回老爷吞咽口水的动静很大。 看来他也很享受飘来的香气。 “小子,你很幸运,正赶上小姐出关,千年难闻的玲珑香让你闻到了,是不是收获很大?” 米冲忙不迭的点头。 “回老爷,收获太大了,我感觉自己的境界竟然连续突破两层,已经达到第三层中期。” “不错!很不错!” 回老爷呵呵地笑,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和贪婪。 第67章 仙宫风情 米冲跟着回老爷走在似乎没有尽头的甬道上。 突然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飘来。 米冲立刻陶醉了,仰着脑袋拼命往鼻子里吸。 仿佛闻到骨头味道的饿狗。 回老爷直呼米冲幸运。 第一次进桃下仙宫,就遇到了小姐出关,天地感应而生成的香气。 米冲沉醉香气,嘿嘿傻笑。 区区几口香气硬生生让他境界大涨,从一层接连突破两级,停到第三层中间。 回老爷嘲笑米冲失态,他自己也差不多,强不到哪里。 满面酡红,喝醉了酒一般。 闻到香气,回老爷卡了许多年的境界松动了,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巨大的惊喜过去,米冲头脑恢复冷静,蓦然想到:他还以为回老爷就是主人,其实还有一位从未露面的小姐。 那位小姐才是桃下仙宫真正主人。 小姐什么来头?是妖还是魔? 为什么会在寇家花园的桃树中开辟了这么大一个空间世界? 米冲动着小心思,眼珠子乱转。 他这点心思岂能瞒过回老爷。 回老爷笑眯眯地警告,让他别乱歪脑筋。 “米老板,多疑多思是修行中的大忌,今天就让你跟小姐见面,如果小姐看你顺眼,说不定封你一个阴司鬼差做。” “谢回老爷成全。” 米冲受宠若惊,不住道谢,却没察觉话中诡异。 阳世人岂能做阴间官!除非一命呜呼。 “到了,等着。” 回老爷突然站住了。 米冲看向前方,依然是不到尽头的甬道,朝后看,来时路被一层乳白的雾气遮蔽了。 左右两边是一片茫茫的湖水。 湖水铺满了层层叠叠的接天荷叶,星星点点的绽放荷花点缀其间,水面轻点的蜻蜓偶尔停在花瓣上,透明的翅膀在轻柔的光下微微震颤。 一尺长的锦鲤藏在叶下,伸出嘴巴吐泡泡,跟蹲在叶片上的青蛙大眼瞪小眼。 米冲悄悄抬头。 瓦蓝的天空飘着丝丝白云,没有太阳。 一只样式古怪的灯盏飘浮在空中。 无望灯火如豆,却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好大的法力!好大的神通!” 仅仅凭一盏油灯的光芒,就能让这个看不到边际的空间亮如白昼。 而且生机勃勃,花红柳绿,万物欣欣向荣,各种生灵无忧无虑。 这得有多大神通才能做到。 米冲大受震撼,低下头,不敢乱看。 生怕惹怒真正主人,把他信手抹除,如同抹去微不足道的尘埃。 突然间耳边悦耳的仙乐响起。 仙乐声中,眼前一亮。 万道霞光缓缓铺展在二人面前。 霞光中犹如初长的旭日。 仿佛有万千神明的影像在霞光中依次闪过。 微笑的、凝眉沉思的、含嗔微怒的、眯目轻笑的、神态不一。 每张面孔都蕴含着无上慈悲,只是瞥一眼,便从心底涌起无比强烈的自惭形秽的感觉。 米冲头皮发麻,心头发紧。 此时他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从小父母便提着耳朵千叮万嘱,神明是抛弃凡人的坏东西,他们口口声声宣扬慈悲,做的却是让凡人做炮灰,抵挡劫难的龌龊事儿。 所以夏唐王朝自立国直到今天一千多年,神明成为残害世人的异端,信奉神明者,无论凡人还是妖族,都是邪教,都跟官府和世人势同水火,人人得而诛之。 “这......这个......” 米冲指着霞光中不断闪回的神明影像,张口结舌,恐惧中夹杂着愤怒。 “什么这个!那个!” 回老爷瞪了他一眼,将他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这是小姐的万佛法相,表明小姐闭关修行成功了。你再敢用脏爪子指着,马上剁了去。” “信奉神明是要砍头的!” 米冲不敢再指,小声辩解。 “哈哈!你要是一个守法的好良民,你会举报你的主人寇婷婷吗?你若正义感如此强烈,还会偷偷修炼王狗子身上的法诀吗?我告诉你!”回老爷跟米冲面对面,恶狠狠的道。 “不管妖、人、神、鬼,强大的力量,高深莫测的神通才是立身存活资本,不要跟着强大的人瞎起哄,因为强者不会死,捧强者臭脚的人才会死。” “呃——,回老爷说的对,小人受教!” 米冲被勒的直翻白眼。 回老爷放开米冲,顷刻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 “走吧!小姐叫我们进去!” 霞光缓缓盘旋,地下形成一个光流漩涡。 下面深不见底,好象猛兽巨口。 “磨蹭什么?跳下去!” 回老爷拽着惊惧不已的米冲,丢了下去。 自己紧接着跳下。 米冲认命的紧闭眼睛,迎接即将到来的重摔。 扑通!双脚落地! 洞口看起来深不见底,其实是唬人的障眼法,跳下来不到两丈。 下面又是另一番情景。 一条不宽的地道,四壁和地下都铺着金灿灿的黄金。 顶部是黄金做的天花板,两边墙壁和地下铺着厚厚的金砖。 这是寇家秘密金库吧? 怪不得寇家的钱永远花不完,光是这条黄金甬道就够花上千年的。 米冲差点被黄金耀瞎了双眼。 忍不住颤抖着双手,轻轻抚摸光滑的金砖,凑上前使劲嗅着金钱的味道,陶醉的直叹气。 “没出息!” 回老爷没有阻止,只是轻轻摇头。 “不成器的东西,再如何精心雕琢,还是不成器。” 米冲陶醉在无数黄金里,流连忘返,止步不前。 “快点儿!” 回老爷对米冲猥琐、贪财的行为十分鄙视,不再维持对客人的基本尊重,扯着米冲的衣领横拖竖拽而去。 “回老爷,再让我跟金子待一会儿,就一会儿,求你了!” 米冲踢蹬着双腿,哀求着。 在回老爷手里,象一条大而无用破布袋,哪里挣扎的动。 拐了一个弯。 “小姐,人带来了!” 回老爷把米冲扔在地下,恭恭敬敬的对着面前紧闭的门扉禀报。 朱红的大门无声开启。 露出里面轻纱围绕,霞光缥缈的房间。 洁白的云霞在房间缭绕,香气扑到米冲脸上。 “呋——啊!” 他忍不住张大嘴巴,贪婪的吸着。 这里的香味就是外面闻到的,让他境界晋升了两层的味道。 他得抓紧时间多吸两口。 回老爷说的对,弱肉强食的世界,实力为尊,有了实力便拥有了一切。 “哼!” 一声娇滴滴的冷哼从云霞深处传来。 “回大耳,你办事不力啊。早就交待给你了,拖了这么久就给我找了这么个玩意儿?” 回老爷扑通一声跪倒,拼命磕头。 “小姐,这个世界今日不同以往,天界、灵山的那些位走后,名声早臭了,随着时间推移,妖族不仅仅给人族洗脑,据我所知,他们还在秘密执行一项对人族魂魄的改造计划,剔除人族魂魄内隐含的神明胚种,替换成妖族的胚种。” “哦!?妖族既然已经完全取得了人族的信任,已经取代神明在人族心中的位置。为何还用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剔除神胚种?人族对神明极度厌恶,从朝廷到民间,从贵族到平民,都以消灭神明为己任。还不够吗?” 小姐的声音清脆悦耳,犹如天籁。 米冲听着小姐说话,字字如珠玑,舒服的直哆嗦,好像触电一般。 他死死咬着嘴唇,额头青筋蹦起,努力抑制着冲进霞光,一睹芳容的冲动。 孰不知,小姐早将他的丑态看在眼里。 “禀小姐,天、地、人,人占中间,承上启下,上传下达,小姐应该知道,为什么那么多高贵的神明,都要以人的形态出现?修为再高深的妖族,修行之初,总是以化为人形为第一个成就?因为人形态是最完美的,是传说中虚神经过无量劫后确定的最终形态。” “虽然人族弱小,寿命短暂,却是虚神的心头宠。” 回大耳侃侃而谈。 大小姐静静倾听。 谁也没注意米冲悄悄爬进了云霞。 第68章 符合条件的材料 身材瘦小的道人名叫回大耳,他只能在米冲这样的凡人面前称一声老爷,面对小姐,立刻变成了卑微的奴仆。 小姐闭关修炼多年,出关日子不长。 出关后第一件事便命令他找两个特殊时辰的人,取了他们的魂魄,用他们的魂魄炼制隐息丹。 服下隐息丹,隐匿了气息,在外面活动才能瞒过妖圣皇的感知。 妖圣皇太强大了,整个地灵县城,甚至整个西牛贺洲都在他的监视下。普通隐息丹无法瞒过他的感知。 回大耳寻找炼制材料非常为难。 生辰八字符合小姐要求的人很多。 但为了提高隐息丹效用,材料必须对神明充满了敬畏。 满足这个条件的人就很少了。 如今的世界变化天翻地覆,已不是千年前那个神明主宰的世界。 那时灵山距此仅八百余里。 地灵县的人类与神明的关系和谐,一如今天他们与妖族的关系。 地灵县位于释教道场附近,敬佛、礼佛、皈依释门对民众来说都是寻常。几乎人人拥有对神佛虔诚信仰。 巨变发生后,神明抛弃世人,无声无息离开,不知所踪。 妖族趁虚而入,取代了神明。 千年持续不断的宣扬下,神明在世人心中早已是丑陋、顽劣的形象。 提起神明,世人无不皱眉努嘴,呸呸连声,表现出十足的厌恶。 所以回大耳费尽了力气,暗暗访遍了铜台府、地灵县。 却难以找到符合要求的人选。 他请小姐允许扩大范围,到铜台府以外碰碰运气。 小姐断然拒绝,只有铜台府、地灵县找到的人才最符合。 如果这里没有,别的地方更不可能有。 虽然回大耳不明白小姐为何如此肯定,但他一向对小姐唯命是从,小姐说没有,那肯定就是没有。 迟迟找不到小姐需要的人选,小姐嘴上安慰他,没关系,慢慢来。 他自己却非常自责、愧疚不已。 这点事儿都办不到,还怎么做小姐的管家。 那天一大早,回大耳感到焦躁不安,心中烦闷。 便溜出寇家后门,来到青云街。 大街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回大耳却提不起半点儿兴趣,两旁饭铺扑鼻的香气吸引不了他的脚步,招揽生意的伙计,热情洋溢的笑脸让他越发烦躁。 “烦死人了,一个个竟然把妖族当成了救世主,把神明弃之如敝履,真是肉眼凡胎,分不清哪个对他们更好。” 他一边扫过每张从身边经过的人脸,一边在心里狠狠咒骂。 他和小姐虽然也是妖族出身,却是根正苗红的神明。 这些都是小姐告诉他的。 每当说起自己的身份,小姐都很骄傲,带着十足的炫耀。 回大耳以小姐马首是瞻,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没怀疑过真实性。 他也曾大着胆子问过小姐,关于神明弃世离开的真相。 小姐听到这类问题,往往勃然大怒,骂他咸吃萝卜操淡心,不该问的别问,神明离开自然有理由,难道还要昭告天下吗? 是那些愚昧无知的凡人,经不过妖族的蛊惑,丧失了本心。 吓的回大耳拼命磕头认错,保证再也不提起相关话题。 小姐还告诉他:她之所以需要隐息丹,并不是嫌洞穴中憋闷,想出去散心游玩,而是去找她的哥哥一家人。 她跟哥哥一家失散了。 许久没有他们的消息,她非常挂念。 回大耳深深叹了口气。 “小姐啊,你闭关修炼千年,光知道神明走了,哪里知道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仅是妖族取代了神明,重要的人类心理发生了重大转变,他们已经接受了妖族的宣传,抹去了所有神明的记忆,并把其视为害人间的邪祟。” 每一个走过回大耳身边的人,散发着深厚的妖气。 小姐说过,神明在世的时候,人们头顶飘浮着神性的光辉。 现在人们头顶盘旋的却是颜色深浅不一的黑雾。 世事沦落,人族不辨是非。 回大耳很沮丧,找了块石头,挨墙坐下来歇脚。 腾!腾!腾......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东边传来。 一个人向这边急速跑来,那人脚步匆忙,跑的面红耳赤,歪歪斜斜。 由于跑的太快,呼呼喘着粗气,鞋子都掉了一只。 跑来的这人瘦小枯干,两腮无肉,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儿,细胳膊细腿抡的飞快。 在他后面五六米远,一个胖子紧追不舍。 胖子满脸横肉,一对小眼凶光闪闪,手中拿着一根粗短棒子。 “王狗子,你给我站住!借钱不还,跑到天边也躲不过,让我逮着攥出你尿来。” 胖子怒吼着,象愤怒的狮子。 “胖爷,你饶了我吧!宽限我两天。” 王狗子带着口腔哀求,长时间剧烈奔跑,已经到了极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脚下不敢丝毫停顿。 回大耳习惯性的观察王狗子。 一看之下,不由大喜。 逃命中的王狗子正在许愿。 “老天爷呀,我的神啊,帮帮我度过这一关吧,如果我王狗子能平安度过这一劫,我愿意天天在心里称颂你,赞美你,我的神啊,呸!这个神叫什么来着!对了,阿弥陀佛啊,弥陀佛啊,佛啊!” 回大耳差点忍不住跳起来。 寻找了这么多天,筛选了这么多人。 总算找到一个身上稍微有点神性的家伙。 虽然这家伙看上去猥琐狼狈,但也比没有强。 那人快要跑过去了。 回大耳伸出脚,登时把王狗子摔了个狗吃屎。 滚了好几滚,仰面朝天,再也爬不起来了。 胖子几步追上来,狠狠坐在王狗子身上。 王狗子一声惨叫,差点咽了气。 “妈的,小胳膊小腿的,捣腾的挺快,我让你跑,我让你跑!” 胖子也累的够呛,一手揪着王狗子的脖子,瘫坐地上,破口大骂。 喘息了好一会儿,逐渐恢复了平静。 “王狗子,今天你做个选择,还钱!还是割耳朵?” 王狗子惊恐地捂着脑袋。 “胖爷,我是真没钱!宽限两天,工钱下来我一准还。” “你挣那三瓜俩枣,还不如蚊子腿儿肉多,利息的零头都不够,你耍我呢!” 胖子拧着王狗子的耳朵,掏出尖刀,就要动手。 “老子给你指了条明道,那么大一笔钱,弄到手不但还清了欠账,还能让你发笔小财,奈何你不走,别怪胖爷心狠。” “哎哟——,救命啊——,疼死我了!” “嚷嚷什么?老子还没割呢!” “老天爷啊,救命啊!杀人啦!” 王狗子扯着嗓子嚎,像捆上案板的猪,歪脖子闭眼,两腿乱蹬。 “他妈的别动,割歪了,把你脑袋拉下来。” 胖子手上使劲,耳朵扯出老长。 刀光闪处! 一只小手抓了手腕,硬生生在距耳朵毫厘之处停住了。 胖子大怒! 哪个不开眼的混蛋,敢横插一脚,管弑天教的事儿? “活够了吧!老东西!” 捏着他手腕的是一个三尺来高的瘦矮子。 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脑袋,尖尖的嘴巴,七上八下两撇黄油胡子。 豆粒大的小眼跟胖子对视。 “我帮你拦下的人,就不会说声谢谢吗?你爹妈没教过你?” 管闲事的正是回大耳。 王狗子是最符合炼制丹药的材料,必须不能死。 他出手拦下胖子。 语气冰冷,从气势上震慑住对方。 胖子微微一窒,嚣张气焰顿时全无。 “老家伙,我是弑天教的人,你可别乱来。” “弑天教!没听说过,跟我没关系。我只想知道,这小子该你多少钱?” “你要替他还?”胖子收起刀子,上下打量着回大耳,这个瘦妖道破衣烂衫,落魄无比,不像有钱的样子。“这个赌狗欠的可不是小数目。” 第69章 王狗子的造化 胖子追债王狗子,将他压制在身下,揪着耳朵,准备割下来抵债。 王狗子鬼哭狼嚎,周围无人敢管。 都知道胖子身份,弑天教办事,谁敢惹火烧身。 刀子刚划破了点皮肉。 横空杀出一个落魄的矮短道士,将胖子拦下。 光天化日下,竟然真有不开眼的跳出来找死。 胖子大怒,正要一刀将道人捅死。 但对方凌厉的眼神,将他的杀气瞬间刺破。 脑袋眩晕了一下,一片空白茫然。 滔天的怒气烟消云散,对方目光锐利,锋利的刀子一般刺向胖子。 胖子不由缩了脖子,矮了三寸,生不起半点杀意。 他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着落魄的妖道,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有钱的样子。 听到对方替王狗子还钱,还好心提醒对方王狗子是个赌狗。 “没问题,他该你多少钱?” “十两雪花银,没有半点杂质的纯银。说好半月还清,都超一个月,不但没还一分,还给我穷对付,耍无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十两银子,利滚利,现在都快三十两了,你这不是驴打滚利息,是龙打滚,都上天了。”王狗子紧抓着回大耳的衣裳,算是找到救星。 “王狗子,你他娘的白眼狼,当初癞子头剁你一根手指时,你跪着求我救你,你怎么不嫌利息高。” “胖爷、道爷,你们看,我浑身上下,哪里值三十两银子?” 王狗子翻出口袋,只掉出一粒糙米。 “胖爷,你的计划很好,但我不行啊。要钱没钱,长的又丑,米冯氏年轻貌美,凭什么看上我啊!我几次大着胆子挑逗,挨了好几个大耳刮子,再弄下去,伙计都做不成了。” 回大耳从二人的争吵中,了解了事情原委。 王狗子是寇记粮店的伙计,出身偏僻乡村的他,父母死后,只身一人来到县城谋生。 但他大字不识一个,没有手艺,肩不能担,手不能提,人又懒的出奇。 县城不养闲人。 他穷困潦倒,差点饿死。 好不容易托了好几个人情,进粮店做了伙计,这家伙依然好吃懒做,幻想一夜暴富,天上飞来横财砸到他头上。 他发现赌博钱来的很快,疯狂的陷进去不能自拔。 一个月五钱银子的工钱远远不够,他就欠债、赊账。 直到债主逮住他,想剁掉双手抵账。 那时王狗子被逼债的情景与今天差不多。 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求天不应,叫地不灵。 胖子寇时突然出现,一如今天回大耳突然出现。 寇时不但给他清了赌债,还多给了几两。 王狗子拿着去青楼里吃了几回花酒,终于摸到梦中妇人的玉手。 平日里只望着青楼中的身影意淫,今天得偿所愿都是胖子带来的。 他对胖子感激之情无法表达,恨不得磕几个响头,认做干爹。 奈何胖子不想收他。 胖子告诉他,钱不能白花,得还! 粮店老板米冲靠出卖主人,得到一笔赏钱。 这笔赏钱虽然不多,偿还王狗子的欠债绰绰有余。 王狗子只要将这笔赏钱弄到手,还清了欠账,剩下的胖子分文不要,都给他。 米冲娶了一个小他二十多岁,正值二八年华,如花似玉的老婆。 老婆年轻貌美,米冲有些内不惧,为了讨老婆欢心,便将赏金交给老婆保管。 要得到赏金,必须先搞定老板娘米冯氏。 胖子给王狗子画了一张美好愿景的大饼。 搞定了米冯氏,他就是粮店的幕后老板,米冲的钱就是他的钱,米冲的老婆就是他的老婆,世上还比这更美的事吗? 想的很美,做起来难如登天。 王狗子硬件不行,颜值不能打,又非常瘦弱,粮店的大狗都能撞他几个跟头,老板娘再饥不择食,夹着半个眼角也不会看上王狗子。 他按胖子指点,多次对老板娘实施诱骗。 每次都遭到了老板娘的臭骂,大嘴巴不要钱似的。 米冯氏严厉警告,再有下次,告诉米冲,打断他的狗腿,割了他的小腿。 “胖爷,能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这事儿我实在做不了。” 王狗子哭丧着脸。 “区区一百两赏金,对胖爷来说,不过毛毛雨,何必非要夺呢?” “你懂个屁!” 寇时一记栗暴凿在王狗子头上。 “我在乎的是那一百两银子吗?我就是想给米冲戴绿帽子,想让他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他过的生不如死我才高兴。” “啊!米冲哪儿得罪胖爷了?如此恨他!” “他是十足的小人,为了谋夺东家家产,配合官府捏造了东家残害孩童的罪名。东家在死牢里受罪,他拿了赏钱,搂着老婆,霸占了粮店,小日子过的挺美。我就看不惯这种小人。” 提到米冲,寇时怒气上涌,破口大骂。 王狗子不明所以。 回大耳却听明白了。 胖子寇时在给进监狱的寇婷婷报仇。 二人都姓寇,地灵县姓寇的只有一家:首富寇家。 寇时也是寇家人,不知何故离家出走。 虽然离开寇家,但他不能容忍有人陷害寇婷婷。 “胖爷,你背靠弑天教,收拾米冲跟捏死蚂蚁一样,随便动点手段,粮店、老婆都是胖爷你的。何必非要这么做?” “就因为我参加了弑天教,老子才不便出手。”胖子咬牙切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是我为寇家做的最后一件事儿,他们都要寇家死,我也无能为力。” “嗯!这样吧!利息多少,我暂帮他还一点儿。不能让你空手,剩下的我不能全替他还。” 回大耳提出方案,还一小部分利息。 其余的还得王狗子去弄赏钱。 胖子瞪眼要发火,却忌惮回大耳,硬生生憋了回去。 回大耳看透了胖子心中所想。 笑眯眯的开口。 “你不用生气,我不缺钱,别说一百两纹银,就是一百两黄金,都是小意思。但你还能出那口恶气吗?” “唉!这小子没戏,胖爷我又不方便出头。” 胖子寇时看着王狗子就来气,飞脚踢去。 回大耳微微一笑。 “贫道我幼年时曾学得些术法,能让人死心塌地的跟我走,擅长蛊惑人心。我把这法儿教给他,别说勾引老板娘了,恐怕粮店的黄狗都难以抵挡他的魅力。” 王狗子听得眼睛直了,咽下口水。 “道爷,真有这么神吗?如果成了,你是我第二次造出来的爹娘。” “别忙着高兴,也不用磕头。能发挥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这个给你,照着修炼去吧。” 回大耳掏出一张纸。 上面画着几个光屁股的小人。 小人做出各种奇怪的姿势,身上还有细线箭头。 每幅画旁边标注着一大段说明文字。 王狗子脸一下子垮了。 “道爷,我不认字。麻烦你老人家一字一句说给我。” “不用管那些字,照着小人练,保证迷的那妇人神魂颠倒。” 一旁的胖子眼红的不得了。 “王狗子,你祖坟上冒青烟了,今天让你踩到屎了,竟然有人传你术法。” 回大耳直皱眉。 这是人话吗?什么叫踩到屎了? “道爷,你为什么帮我?”王狗子学乖了,先问明白需要付的代价,他再愚蠢,也知道不轻传的道理。 他跟妖道无亲无故,不认不识。 人家凭什么又替他还钱,又传他术法。 “代价很简单,有一天你玩腻了,如果不想要那个妇人了,连同老板一起送给我。到时我会来找你。切记,这张纸只许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胖子缩了缩脖子:我也是知情人,杀我灭口么? 第70章 炼丹 回大耳拍了拍胖子,笑眯眯道: “谢谢你给我送了个人,忘了吧!当我不存在。” 胖子迷迷糊糊站起来,转身走了。 回大耳又拍了拍王狗子。 “你小子也算有福气,在风流乡里享受本不属于你的风流,祖坟上冒青烟了。” 王狗子重重点头,撇着嘴快哭了。 危机就这么轻轻松松解决了,不但保住了耳朵,还得到一段奇遇,简直做梦一样。 这个突然出现的矮道人,就是他王狗子的天降福星。 他搜肠刮肚想说几句感激话。 奈何肚内空空,没有半个字眼的好话。 尴尬的不行的时候。 崩儿!脑海仿佛断了根弦。 陡然间一片空白。 奇怪自己为什么跟一个瘦矮的道士大眼瞪小眼。 他的脑海轰轰的响。 有一个奇怪的声音不停重复。 “你要用自己的经历,告诉老板和老板娘,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老天爷才是世人救星。” “什么玩意儿?我怎么跑这里来了,掌柜的看到又要挨骂了。” 王狗子跟胖子一样,直眉瞪眼站起来,迷迷糊糊地走了。 回大耳哼着小调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转到没人的角落,身影倏然消失。 小姐交待的任务完成了,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炼制材料。 对于用人类炼丹,回大耳毫不愧疚。 自从人类抛弃了神明,神明也抛弃了人类。 何况王狗子是个该死的赌狗。 事情进展很顺利,王狗子按纸片上小人的动作偷偷练习。 第二天老板娘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充满了疑惑,还有一点点儿倾慕。王狗子随随便便做点什么,都能引来老板娘的关注。 变化给王狗子带来巨大的信心。 第五天,米冲不在眼前的时候,老板娘已经悄悄的凑上前挨挨蹭蹭了。 而且王狗子还发现,他的第三条腿二次发育,跟婴儿手臂似的。 第七天夜晚,米冲老板去城外收米,没有赶回来。 王狗子跟老板娘滚做一处,成了好事。 云雨初试,王狗子雄厚的本钱立刻让老板娘死心塌地了。 对他言听计从,说一不二。 第八天,心心念念的那笔赏钱就到王狗子手里。 与此同时,他还不由自主遵循脑海中那个不断重复的声音。 逮住机会就给老板娘灌输老天爷最值得信赖的观念。 说来奇怪,王狗子如此大逆不道的议论,非但未能引起老板娘的反感和警惕,反而深深植入她心中。 其实王狗子现在都弄不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给他解了围,谁给了他这张神奇的图画。 每次想起这些,王狗子都觉得是老天爷显灵,是他命中注定。 “不管那么多,钱弄的差不多了,带着妇人跑到一个没人的偏僻之处,过幸福的二人生活。” 他盘算的挺好。 但闫瞎子突然出现,让事情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王狗子命丧四圣祠。 收尸的掌柜米冲无意中发现了他衣袋中的修行秘籍。 王狗子不识字,只炼成了老二。 米冲却认得这是一张修炼秘籍,虽然不知道王狗子从哪里得来的。 但他暗自庆幸王狗子早早死了。 若这家伙修炼有成,就不是光送他绿帽子的问题了,说不定取了他的小命,霸占了他的家产,搂着他老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没有任何办法。 “死的好!” 米冲开始暗暗修炼秘籍上的功法。 回大耳拿出来修行法门是最基本的东西,对修炼者的要求很低,没有那么多限制条件。只要稍微有点天分,都能学有所成。 而一直关注着王狗子进展的回大耳,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变故。 精心培养的材料死了。 回大耳勃然大怒,心血被一个乞丐毁于一旦。 当即便要前来报复。 却惊喜的发现,作为炼制材料,米冲的资质比王狗子高出太多。 而且王狗子成功给米冯氏洗脑:心底种下了神明的种子。 米冯氏被爱情滋润的心情舒畅,因为出轨在先,对米冲又有几分愧疚,所以一改先前的蛮横,拿出几分温存。 米冲何曾见过老婆这等模样,哄的心花怒放。 以为锲而不舍的诚心打动了娘子,她终于回心转意,愿意和自己白头偕老。 两口子通常运动过后,米冯氏便大吹枕边风。 说她意识到以前错误,都是老天爷梦中示警,告诫规劝她不可刁蛮任性,要做个合格的老婆。 开始米冲只是敷衍了事,嗯嗯哼哼,假意答应。 架不住米冯氏撒娇卖萌,哄的米冲找不着北了,终于也接受了是老天爷帮了他的观念。 米冲心里也种下了神明的种子。 小姐闭关结束,出关后第一时间便将回大耳叫到跟前,询问材料准备的如何。 回大耳利用米冲对出轨老婆的愤恨,顺势而为,命令他杀妻,封印了灵魂来寇家找他。 来到小姐的闺房兼修行室。 米冲丑态百出,先是被甬道中的金子吸引。 露出贪婪无度的嘴脸。 在听到小姐的声音后,竟然色心大起。 小姐一眼便看穿了米冲猥琐的念头。 怒斥回大耳办事不力,费了这么长时间,找的材料如此肮脏。 回大耳告诉小姐,此时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生辰八字符合的人很多,却没一个人敬畏神明。 王狗子若不是被追债无路可走,都不会祈求老天爷。 没有王狗子,米冲和米冯氏心底也不会种下神性种子。 “小姐,就这种材料也是地灵县城仅有的。” “好吧!” 砰! 米冲直直摔出霞光,躺在那儿不知死活。 “狗东西,本小姐的玉足也是你能看的。还想摸!” 回大耳扑通跪倒,不住磕头。 “小姐,老奴该死!一时疏忽,让这狗东西亵渎了小姐。” “不关你的事儿。是本小姐太美了,花香能吸引蜜蜂、蝴蝶。自然也会引来恶心的苍蝇。” “小姐号称半截观音,地涌夫人,天下地下,第一有情有义,美貌无双的神明,老奴自是甘心追随,受益良多。” “哼!观音又如何?劫难面前犹如风中落叶,还不是跑了。以后本小姐就是观音,把半截去了。” “地涌观音如何?” 小姐咯咯娇笑。 “本小姐就是地涌观音了。” 米冲缓醒了,撑起上半身,满脸血污,奋力爬向隐在霞光后地涌观音。 “好美!让我死在小姐手里。” 回大耳飞起一脚。 “想死还不好办?成全你。” 手一挥,霞光退却,闪出一间炼丹室。 屋子中间矗立着两人多高的丹炉,墙边桌案上摆着玉瓶,葫芦。还有许多奇怪的东西:菜刀、各类新鲜的肉、盐、调料、辣椒、香料、还有一把细长的签子。 这些东西也能炼丹? 回大耳嘴角不由的抽搐了几下。 这位大小姐每天把自己关在丹房里,不会吃烧烤吧? 地涌观音冷冽的声音命令。 “开火!炼丹!” 回大耳手脚麻利,揪住米冲,割了他的脑袋。 米冲临死前,还拼命朝霞光里伸着手臂。 “恶心!这就是跟妖同流合污的后果,淫心大盛,死都放不下。” 回大耳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把米冲的尸首丢进丹炉。 瞬间烧成飞灰。 只留下人头跟米冯氏和那个丫环的摆在一起。 “留着他们的魂魄,愚蠢的脑袋没啥用。” 回大耳伸手在三颗人头上抓了几把,三人的魂魄从头颅中飞出。 呆呆的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米冯氏看到米冲。 慢慢记起自己被他杀了,顿时怒气上升,长发飘飞,七窍流血,尖嚎着扑向米冲。 “米冲,还我命来!” 那边的丫鬟也清醒了。 “米冲,你为何杀我?” 第71章 闯入者 三只魂魄混战在一起,乱成一团。 两个女鬼长发飘飘,七窍流血,五指如钩,将女人挠、抠、掐、咬的本领发挥的淋漓尽致。 揪头发,挖眼睛,掏裤裆,咬耳朵,无所不用。 米冲没想到一向和蔼可亲的回大耳下手如此决绝狠辣。 他的脑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身首分离。 身体被踢入丹炉,眨眼间化为灰烬。 茫然四顾,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又遭到厉鬼攻击。 他老婆和丫鬟,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身死之后,那点可怜的修为尽失。 面对厉鬼攻击手忙脚乱,左右支绌,瞬间落入下风。 脸上、身上被抓挠出数十道伤口,鬼体没血。 鬼气支撑着身体。 灰黄的鬼气从伤口渗出体外。 鬼气越少,力量越弱。 米冲躺在地下被动挨打,长声惨叫。 “救命啊——,回老爷!” “住手!” 回大耳一指,三个鬼魂定在当场,再难动弹。 嘴里兀自嘶吼,受伤的野狼一般。 “闭嘴,吵死了。” 回大耳劈头盖脸,扇了妇人两个耳光。 耳光打的很重。 几乎打掉了二人一半鬼气,妇人蔫头低眼,委顿于地,捂着脸无声抽泣。 “他们三个不行。” 隐在霞光后看戏的地涌观音冷冷的说道。 “啊!”回大耳一惊,“小姐,炼丹失败了吗?” 他转头望向丹炉。 炉中烈焰飞腾,一颗蛋黄大的丹丸悬浮在火焰当中,滴溜溜飞转。 “小姐,丹丸粗胚已成,加入神胚种,就能屏蔽妖圣皇感知,保证小姐在世间自由行走。” “不行!”地涌观音斩钉截铁,“他们心中的神胚种太弱小,炼制出来的隐息丹不足以瞒过妖圣皇的感知。” “老奴该死!”回大耳扑通跪倒,“老奴办事不力,耽误了小姐寻找家人的大事儿。请小姐责罚。” “唉——”地涌观音叹了口气,“起来吧!责罚你有用么?外面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我何尝不知道,但寻亲急切。这么久了都没有哥哥们和父母的消息,实在是担忧的很。” “小姐,他们三个......?” “都不是好东西,炼了吧!” “仙人,饶命!” “仙人,我再也不敢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米冲拼命求饶,疯狂的向霞光中爬去。 回大耳早盯着他呢。 抓起米冲塞进丹炉,米冯氏和丫鬟堆成一团,干张嘴叫不出来。 也被扔进丹炉。 魂魄遇到三昧真火,顷刻烟消云散,渗入丹丸。 丹丸从金黄转为殷红,一股奇特的香气在室内弥漫。 熄火、开炉取丹一气呵成。 丹丸自动飞进霞光。 过了良久,地涌观音幽幽叹了口气。 “心血都白费了,这颗隐息丹根本无法瞒过妖圣皇,看来我是不能出去了。” 地涌观音越如此说,回大耳越坐立不安。 事儿没办好,根源虽然不完全在他。 但毕竟是他经手办的,耽误了小姐的寻亲计划,后果难以承受。 他跟了小姐将近千年,太清楚她的脾气了。 平常时温柔娴淑,大家闺秀似的。 做起事不但认真,而且赏罚分明,尤其痛恨办事不力的人。 “老奴该死!” 回大耳再次请求责罚。 “起来吧,去客厅备下香茶、点心,新鲜水果,我要招待客人。” 客人!有人要来做客吗? 他们隐居于此千年之久,除了米冲,还没来过一个客人。 就连寇家都没人发觉后花园桃树的秘密。 见回大耳迟迟不动。 地涌观音催促道: “还不快去准备,不然怠慢了贵客,显得我太不懂事了。” “哈哈!”门外传来大笑,“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地涌观音,一下子察觉到我的存在,佩服。” 回大耳脸色很难看,冷汗如雨。 甬道有不速之客混进来了! 不用说,肯定是跟在自己后面进来的。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的路,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谁在那里?缩头藏尾!快滚出来!” 回大耳暴怒,风一般冲出门外。 双手连连挥动,无数雷霆电光在甬道中游走炸裂。 黄金在雷电炙烤下变得通红,空气受到高温挤压,噼啪啪啪的爆鸣。 回大耳怒气顶到脑门,一出手就要将来人置于死地。 虽然小姐让他准备茶水、点心待客。 但对方以跟踪的方式进入,是对他极度羞辱。 就算小姐事后重罚,甚至杀了他。 也要将这个粗鲁无礼的闯入者碎尸万段。 霹雳电光席卷而起。 在甬道内打着滚卷过,扫荡甬道中每处空隙。 闯入者不是擅长躲藏吗? 倒要看看能躲到哪里! 雷电狂风持续了足有半刻钟,高温火焰烧烤下,金块化为金水在甬道中流淌,就算大罗金仙也难以生还,方才慢慢停止。 通红的黄金慢慢恢复。 回大耳消耗了太多仙力,头晕眼花,金星乱冒,再也站不住,一跤坐倒,喘着粗气调息。 “小姐,我违抗您的命令,把他杀了!任由小姐发落!” 地涌观音还没搭话,回大耳的肩膀被人狠狠拍了一记。 “呵呵,老头儿,够狠的,上来就下死手。” 回大耳寒毛竖起,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 敌人没死,避到了他背后。 急回头,后面空无一人。 “装神弄鬼算什么!敢不敢露面?” “不敢。我怕你咬人!” 回大耳施展平生绝学,满心以为将闯入者轰成了渣渣。 不料一阵声势浩大的操作,却连对方面容都没看到。 蓄力一击打到了空处。 这是对他赤裸裸的羞辱,比跟踪欺侮更甚。 回大耳气恼交加,牙关紧咬,眼睛要喷出火来。 若抓住闯入者,真有可能一口咬掉脑袋。 “咳儿!”地涌观音轻咳,“我以礼相待,你不肯大大方方现身,还戏耍我的老奴,过份了。” 啪! 一只绣着牡丹花的、小巧玲珑的绣花鞋从霞光中丢出。 正砸中回大耳的头。 回大耳“嗷”地一声大吼,身形暴涨数倍。 成了粗壮高大的黄金力士。 手持降魔杵,巨大的身板堵住了闯入者逃跑的路。 “既然这么想打,就让他陪你玩两招。”地涌观音漫不经心,“不过我有言在先,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若是有个大伤小情,千万别往心里去。回大耳,别给我丢脸。” “是!” 应声隆隆,滚雷似在甬道中回响。 呼呼! 降魔杵挥了两下。 眼中精光射出,锁定甬道尽头,靠近小姐闺房的角落。 那里隐隐约约显现出一个人影。 “嘿嘿,小子,我看到你了。” 回大耳大踏步上前,一只手按向人影脑袋。 降魔杵高举。 “你再跑!” 砰! 金屑飞溅,火星飞舞。 回大耳疑惑地看着地下大坑,又将杵凑到眼前。 坑中没人,没血。 杵上也很干净,见不到一丝血肉。 “这家伙也是鬼吗?一杵打散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那家伙身上的气息,我非常熟悉,我还以为他是故人派来的,没想到竟是一虚幻影子,不经打。” 地涌观音也很疑惑。 对方流露出来的气息来看,这人不应该这么弱。 “别管他了,你还得辛苦辛苦,隐息丹必须炼制。” 恢复原身的回大耳正要出去。 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 “伙计,打了我想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 第72章 地涌观音 回大耳以为解决了闯入者,低头请小姐责罚。 地涌观音虽然觉得闯入者气息很熟悉,但对方都不是回大耳的对手。 死就死了,没有过度关注的必要。 吩咐回大耳继续寻找炼制丹药的材料,准备下次开炉。 回大耳还没迈出两步。 肩膀上又被人拍了一下。 回大耳猛身,挥拳,一气呵成。 拳风如刀,打在甬道壁上,金屑乱飞。 背后空空如也,哪里有半个人影。 “客人,你忒也无礼,就算回大耳有怠慢之处,三番五次戏耍他,把我这个主人太不放在眼里了。” 回大耳接连受挫,被人戏弄。 地涌观音脸上挂不住。 又是一只红绣鞋穿透霞光,劲射而至。 “地涌观音,你怎么这么喜欢用鞋子打人呐!” 鞋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掉在地下。 一个人从虚空浮现出来,脸上笑嘻嘻的。 “小贼,你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我桃下仙宫?” 回大耳怒吼,双手箕张,饿虎般扑向那人。 “退下!” 小姐发话,回大耳不敢造次,悻悻闪到一边,对那人怒目而视。 来人正是陆镇。 他夜探寇家,没想到粮店老板米冲竟然也来到这里。 看到米冲那双闪闪放光的眼睛,陆镇立刻回想起被抓的那天晚上。 囚车从粮店门口经过。 已经打烊的粮店大门后面一闪而过的眼睛。 当时陆镇就有些怀疑,窥探者就是米冲。 这才几天,米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四圣祠初次见到的时候,米冲还是个挺着大肚腩,油腻腻的中年胖子,几天不见,竟然成了初具修为的修士。 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陆镇不得而知。 所以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跟着米冲一直来到桃下仙宫。 目睹了米冲的遭遇。 听到回大耳和小姐的对话。 陆镇对小姐的身份有了初步判断。 半截观音!地涌夫人! 《西游记》原着有明确记载。 陆镇穿越前读过几遍原着,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有关资料:这个所谓的地涌夫人、半截观音不正是陷空山无底洞白毛金鼻老鼠精吗? 她在灵山偷吃了佛前的香烛、灯油,又长年听佛宣讲大道真义,因此成仙得道。 因为偷吃行为,遭到四大金刚缉捕,到了陷空山无底洞为妖。 后来孙大圣请来了她的义父托塔天王李靖、义兄哪吒,这才拿住她。 没想到,神明消失后,她竟然在寇家后花园开辟了一个桃下仙宫的空间,躲避至今。 陆镇猜测,她口口声声寻找的哥哥一家,应该就是李天王、哪吒他们。 她想去外面寻找哥哥,却又忌惮妖圣皇。 说明她和妖圣皇不是同党,实力应该远逊妖圣皇。 否则早就肆无忌惮地出去了,何必费心费力炼制屏蔽气息的隐息丹。 陆镇躲在暗处考虑,是否跟对方接触,以什么方式接触? 他跟踪回大耳偷偷进来,偷偷摸摸的十分不光彩,若贸然现身,不但双方尴尬,还非常容易误会。 岂料地涌观音虽然隐在霞光后面,早就发现有陌生人闯入了。 也对! 对方真身可是一只机警的老鼠精,陆镇的修为又不是特别高。 身体可以隐形,气息无法收敛。 地涌观音察觉桃下仙宫闯进了陌生人,并没有动武拿人。 而是吩咐回大耳备茶、点心、果品招待准备招待。 还口称他贵客。 陆镇很奇怪:自己跟对方第一次见面,对方为何如此客气?老鼠精的领地意识这么弱吗? 当恼羞成怒的回大耳发动攻击,要置他于死地。 地涌观音并未第一时间阻止,而是冷眼旁观,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应该是在试探陆镇的修为。 看到自己人吃亏了,她果断出手。 丢出一只绣花鞋。 外人眼里那就是一只普通的鞋子,但在陆镇看来,那是一只从天而降,要把自己扣在下面的火盆。 鞋子里烈焰熊熊,火蛇嘶嘶吐着长长的舌头,火龙盘旋围绕,盯着陆镇发出兴奋的龙吟,那是即将品尝美食带来的愉悦。 陆镇不敢硬碰,当机立断闪躲进了四圣祠。 “这只大耗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长进。当年老孙就是被他用鞋子骗了。” 自从上次梦游“万佛牌”空间,开启了观察外面的权限。 唐僧师徒、寇家人强烈请求:这个权限一直开着吧,他们闷了还能看看外面舒缓舒缓心情,如果陆镇碰到麻烦,他们给出个主意。 陆镇从善如流,便一直保持开通状态。 孙大圣等人目睹了战斗过程。 陆镇一进来,立刻吐槽。 “我记得她跟哪吒到天庭受审去了!怎么会居住在寇家?” 寇洪等人听到动静,钻出幽冥小道,伸着脖子观看。 “怪不得后花园里闹鼠患,原来住着一只超大的老鼠精。”寇清烟感慨的摇头晃脑,“我要是早知道,就不会偷‘万佛牌’了。” “诸位,你们要是光看热闹,权限不如关了。大师兄,你和她打过交道,倒是出个主意啊!” 众人光谈八卦,一句有用的不说。 陆镇不愿意了。 “正常交往就是了,她如何对你,你如何对她。”孙大圣撇着嘴,觉得陆镇太紧张,“她对你没有敌意,如果真想弄死你,你现在的修为,根本逃不进来,早成了鞋子下的亡魂了。” 地涌观音的厉害原着中有描述。 如果没有哪吒下界收服,孙大圣短时间内也很难抓住。 刚才红绣鞋攻击,明显收了力道。 “她为什么手下留情,还不是你身上沾染着我们的气息。” 孙悟空一语道破了地涌观音不下杀手的原因。 陆镇身上的气息勾起地涌观音的记忆,她将陆镇当成了跟孙大圣有关的人物。 孙大圣跟哪吒可是好友。 来人跟大圣有关,即使称不上朋友,至少不是敌人。 所以她只是试探,根本没下死手。 “地涌夫人擅长地下行动,对寻找我们在灵山丢失的真身,有莫大的助力,你和她搞好关系,是你最有力的帮手。” 陆镇返回甬道。 拍了拍回大耳肩膀。 地涌观音丢出第二只鞋子。 陆镇解除隐身,站在闺房门口,对着霞光中微微拱手。 “地涌观音,口口声声称为我贵客,怎么不肯露面,让我一睹芳容?” “是我疏忽了,怠慢了客人。” 霞光消散,露出闺房全貌。 屋子里的摆设新奇古怪,陆镇闻所未有,见所未见。 地下铺着厚厚的红毯,墙壁上挂着壁毯。 另一边的墙壁上挂着宝剑、团扇。下面是精致的梳妆台。 一面光滑如水,清澈透亮的铜镜竖在梳妆台上。 斜斜映出屏风后面的情景。 没错,陆镇面前挡着几扇屏风,屏风上画着天宫的景象。 云海、霞光、玉龙、金凤,还有无数常年盛开的仙花仙草。 屏风后面的场景正好映在那一侧铜镜中。 一张宽大的象牙床,床两边粉红的帐子抓起,挂在如玉钩上。 床上半躺半坐着的,是一位娇俏的少女。 陆镇不由悄悄咽了一大口口水,真好看呐! 粉面含春,眼似丹朱,一头乌发盘起如云,如笋般的玉指托着香腮,身着浅绿轻纱,双腿微屈,玉足微露,散射着润玉般的光泽。 陆镇看的痴了。 他虽然修炼了大品天仙诀,不再是肉体凡胎,但他毕竟是刚刚肉体凡胎的饮食男子,见了美女,自然出现本能的生理反应。 陆镇舔着嘴唇,只觉得嗓子发干,心中发痒。 难怪米冲会不顾一切冲进来一亲芳泽。 太美了。 传说中的嫦娥谁也没见过,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呵呵!看够了吗?” 少女一声娇笑。 陆镇羞了个大红脸。 第73章 待客、盘道、美人计 霞光散去,地涌观音闺房的光景一览无余。 闺房弥漫着浓浓的女性气息。 迎面四对屏风,遮蔽了闺房绝大部分场景。 但陆镇从一侧的铜镜中见到了地涌观音真容。 真美啊。 这是陆镇发自心底的赞美。 见到地涌观音的霎那,一下子理解了米冲为何做出如此丑态:地涌观音太美了,那种美是超凡脱俗的,不同于人间的饮食男女。 陆镇穿越前便母胎单身二十多年,所有对于女性的认知,一则来源书本,一则只能从动作小电影中了解,穿越后,虽然修炼成了仙体,但他毕竟还没有多少见识,地涌观音的美令他毫无抵抗力。 不断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闺房中回响。 心脏按捺不住的狂跳。 陆镇紧咬着嘴唇,心里大骂自己没出息,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 猪八戒低沉憨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师弟,顺其自然!这妮子在考验、戏耍你呢。大胆承认自己有向美之心,大胆承认自己心中的想法,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有正视问题,不不逃避麻烦,麻烦都能迎刃而解。老猪当年比你还差劲儿。” 猪八戒以亲身经历帮陆镇解开心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论神明、人类、甚至一切有情、无情众生,食色性也,这是我们的本能,不必压抑,自然流露就好。老猪都成神无数年了,见到漂亮女子一样走不动。” 想起二师兄曾经跟四位菩萨“撞天婚”;曾经见到白骨精淫心大起。 陆镇遍布全身的燥热一下子冷了。 “是啊!二师兄比我高明许多,表现未必比我好。她长的美,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头,身体有如此表现正常。” 一念及此。 陆镇彻底放下,坦然地盯着镜中少妇曼妙的身姿,一双精巧的玉足,天然去雕饰的容颜。 地涌观音咯咯娇笑。 “咯咯......,看够了吗?我美吗?” 屏风自动卷起,旖旎的春光扑面而来。 “小姐很美,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心态平和了,红晕褪去,神色恢复自然。 陆镇大大方方的赞美对方。 地涌观音一怔,她察觉短时间对方心理几度变化。 对方被美貌吸引,神智昏沉,差不多快要被她掌控。 却一下神志坚定,神府清明。 地涌观音手一挥,闺房隐去,变成了布置更为庄重的待客厅。 她身上的轻纱也换成了一身葱绿的长裙,脚穿白袜,蹬在红绣鞋里。 二人在桌边落座。 桌上摆着一壶香茶,几盘精致的点心,已经剥好的橘子、削了皮的苹果、鸭梨之类的水果。 “仓促间来不及准备,请贵客原谅。” 茶水袅袅,香气四溢。 地涌观音纤手轻举,请陆镇喝茶。 “敢问贵客高姓大名,来此何干?跟大圣是什么关系?” 对方单刀直入,陆镇也没必要绕圈子。 告诉对方,自己是天命会一员,奉命从南瞻部洲来到地灵县,为了取走寇家“万佛牌”,刚到此处,赶上寇婷婷残害孩童被抓。 万般无奈,只得到寇家碰碰运气。 “我夜探寇家,无意中发现了米冲,一时好奇心起,跟着贵管家贸然闯入,我向小姐赔罪。向那位老管家赔罪。” “哼!老朽不跟小辈一般见识!” 回大耳端着一盘剥好的莲蓬仁走了进来。 地涌观音纤指拈起一颗莲子仁放进口中,莲子的清香顿时弥漫开来。 “天命会掌门是谁?做为天命会一员,你可知晓掌门的身世来历?” 陆镇一听,对方开始盘道了。 这些都是原身记忆中的信息,难不倒他。 天命会掌门神龙见首不见尾,成员甚至几年都见不了一面。 人们都称他为百花掌门,具体名字,除了高层寥寥几人,根本没人知道。 “我只是基层成员,掌门身世、来历,属于会中秘密,我不知道。” “嗯!不错,”地涌观音轻叹一声,“这也是个命运乖蹇的人,错过了想再拿回来,没那么容易。” 言谈话语间,地涌观音似乎对百花掌门很了解。 “千年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多少神明失散啊!” 地涌观音感慨着,目光望向客厅正墙。 陆镇这才发现,正墙迎门摆着一张大大的八仙桌子。 桌上供奉着几个灵牌神位。 最上面赫然写着:义父,托塔天王李靖。干娘:殷氏。 下面并排三个灵牌依次摆开: 大哥:金吒;二哥:木吒;三哥;哪吒。 供奉灵牌上的名字,证实了地涌观音的来历。 她就是灵山偷灯油的金鼻白毛老鼠精。 “陆先生,你是天命会基层成员,为什么会有浓烈的大圣气息?” “寇家有一座家庙四圣祠,你知道供奉的是哪四圣吗?” “我当然知道:檀功德佛、斗战胜佛、净坛使者、金刚罗汉。” “我有幸拿到过斗战胜佛指点。” “啊!”地涌观音大惊失色,虽然她在闭关,但回大耳会把外面发生的事儿及时向她汇报,四圣祠被毁,莫名失踪的怪事儿,她早听回大耳说过,“你是说一千年了,四圣还在那座破庙里坚守,一直没走!” “残魂!他们之所以坚守,就是因为曾经的承诺,要保佑寇家世世富贵,有永远花不完的钱。我刚跟他们见面时,他们已经非常虚弱了,仙力几乎耗尽。” “大圣为什么要将大品天仙诀传授给你?你的资质、根骨.....”地涌观音上下打量陆镇,眉头轻蹙,“恕我直言,都属于中下品质,我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找你做传人。” 陆镇这个别扭啊! 自己知道资质、根骨不行,跟从仙人嘴里说出来,感受大不一样。 你还是别直言了,实话太伤人了。 “寇婷婷被人污蔑抓进监狱,你以为污蔑寇家的人图什么?图寇家的钱么?” “不是吗?” “寇家不能修行,不能习武,不能做官,凡是能让寇家增强实力的事儿,一样都不能做。遇到多大麻烦只能用钱摆平,你觉得寇家是不愿意花钱的么?任何人,只要张嘴,寇家的钱就跟他们自己的钱一样,寇家就是一棵永远不会枯萎的摇钱树,用得着将寇家整死吗?” “如果单纯图财,整死寇家就是杀鸡取卵。” 地涌观音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他们明着整死寇家,实际上冲着保佑寇家的四圣而来。那四位的修行如何,没有比我更清楚了。就算他们成了残魂,蕴含的力量也犹如大洋般丰富。” “对!”陆镇轻啜了口香茶,“大圣选择我,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将就对付了。我接受了大圣的传承,也要帮他解决麻烦,洗清寇家冤枉,粉碎背后黑手的阴谋。” 地涌观音点头,认可了陆镇的说法。 “如果我要委托陆先生替我做一件事儿,陆先生能不能答应?” “寻找炼制隐息丹的材料吗?恕我难以从命。” 陆镇不等她说出来,直接拒绝了。 虽然地灵县的百姓不一定是好人,但让陆镇对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下手,过不去心理关。 “陆先生,你想差了。” 场景变换,客厅又变成了闺房。 地涌观音半躺在象牙床上,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娇柔模样。 修长的双腿发出柔和的光芒。 陆镇笑了。 “美人计吗?不管用了!” 第74章 地涌观音腿脚不方便 地涌观音想请陆镇帮忙。 陆镇一口拒绝。 他可不想寻找什么炼制丹药的材料。 地涌观音让回大耳寻找炼制隐息丹的材料,费了半天劲儿,米冲等人炼制出来的丹丸不符合要求。 她无非是想请陆镇继续寻找罢了。 没想到地涌观音二话不说,从客厅变换到闺房。 半躺在床上,风情万种,娇俏怜人。 陆镇哈哈大笑。 “美人计不管用了。再漂亮,在我眼里不过红粉骷髅罢了。” “呸!陆先生原来也是无耻的登徒子。” 地涌观音脸上飞霞,啐了一口。 “你们男人眼里是不是只有女人身体,就看不到其他的?” 陆镇一愣,其他的? 这女子葫芦里底卖的什么药?翻脸比翻书快。 明明是她自己躺在床上摆出诱惑的姿势,还怪别人看。 “你以为我想看哪!穿上衣服,省得感染风寒。可没地儿找大夫。” 陆镇扯起绸被,盖住诱人的大长腿。 “嘻嘻!” 陆镇的行为逗得地涌观音转怒为笑。 “陆先生,我错怪你了!你仔细看看我的双腿!” “跟你说了,美人计不管用,还想用双腿诱惑我!我承认你是个天上地下少有的美女,但我无杂念,别整这些没用的。我不会给你寻什么炼制材料。” “陆先生,你若心里没鬼,坦荡无私,就看看我的双腿。” 看就看!难道腿上长着杀人的钩子? 陆镇赌气式的掀开绸缎被子,直视着那双白的发光,粉雕玉琢,又细又长的腿。 一双小巧盈白的玉足在粉红锦被衬托下,犹如一双珍宝。 十个葱白的脚趾匀称的排列,脚踝上则系着一根殷红的丝线。 目光慢慢上移。 咝儿—— 陆镇倒抽了几口冷气,终于发现了问题。 地涌观音右膝竟然是透明的,一层洁白的雾气笼在膝盖位置。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的右膝盖缺失。”地涌观音扳着右腿,支起膝盖,以便陆镇看的更清楚,“你刚进入桃下仙宫,我就发现了。为什么没有声张?一是因为你身上有大圣的气息,我判断是友非敌,二就是因为我的膝盖,我失去了自由移动的能力,只能窝在这里,死不了,活不好。” “怎么会这样?你炼制的不是隐息丹?是治好你膝盖伤势的丹药?” 陆镇大为震惊。 刚见到地涌观音时,他跟米冲的反应差不多。 都是被对方美貌蒙蔽了眼睛,未能察觉对方受这么重的伤。 “我不敢让回大耳知道真相,只能以炼制隐息丹为名,寻找合适的材料。” 陆镇默默开启了火眼金睛。 这是孙大圣传授的技能,没有大圣仙力加持,火眼金睛效果虽然差了许多,但是让他的观察力提升了一大截。 目光穿过洁白的雾气。 内部的场景差点让陆镇当场呕吐。 雾气遮蔽下,是一团黑红的腐肉,腐肉密密麻麻爬满了细小的蛆虫。 腐肉上都是孔洞,蛆虫钻进钻出,啃噬着膝盖。 那得多痛啊! 陆镇看着地涌观音。 对方脸色平静如水,仿佛膝盖上的痛苦不存在一般。 “你这伤......?”陆镇欲言又止,这是人家的隐私,直接问不大礼貌。“以你的修为和强大的自愈力,竟然好不了?” “你再仔细看看,或许能明白好不了的原因?” 有什么好看的? 陆镇心中狐疑,却没有说话,低头再次观察伤口。 比芝麻的一半还小的蛆虫经过火眼金睛的放大,再放大。 “为什么每只蛆虫的影子都是人?” 雾气下面的伤口很昏暗,陆镇通过将蛆虫放大到了数十倍,看到蛆虫后面拖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四肢俱全,有头有脸。 竟然是人类的模样。 陆镇仔细观察,这些给地涌观音造成巨大痛苦的蛆虫都拖着一个人类的影子。 “这个伤是妖圣皇造成的。” ...... 千年前,灵山的神明消失后不久。 天界的神明也开始莫名其妙的失踪。 灵山神佛不知去向。 在禁闭室面壁思过的地涌观音没人管了。 她出来后才发觉灵山巨变。 担忧哥哥一家的地涌观音赶往天界。 不料半路遇到了一个自称妖圣皇的怪物,那家伙好象是成千上万种生灵的组合体,而且还是胡乱拼凑在一起的,要多丑陋有多丑陋。 妖圣皇热情邀请地涌观音加入他的阵营。 地涌观音反正是妖身,就算在灵山待过几年,听那禅和子讲过经,也终究难逃被关禁闭的命运,不如跟他混。 妖圣皇详细阐述着他的雄伟计划。 统一三界,天下、地下,妖族为尊。 不但完全取代神明地位,收割所有生灵献给神明的信仰。还要找出神明藏身之所,完全彻底地将其消灭,掌控整个穹宇的权柄。 地涌观音被妖圣皇新奇的观点吸引。 她从未想过,神明之外还有不可名状的存在。 询问对方,神明之外难道还有掌握神明命运的,不可名状的存在?如果有,他们是什么样子的,叫什么名字? 妖圣皇觉得眼前这个老鼠精蠢萌蠢萌的,非常可爱。 便耐着性子回答了她的疑问。 神明之外称为虚神,虚神长着跟凡人相同的模样。 地涌观音更迷糊了。 虚神都能掌控神明命运了,却长的跟凡人似的,太跌份了。 因为在神明眼里,凡人形象实在糟糕。 神明站在高高的天界看凡世。 凡世就是一个由名利、贪婪、自私等一切肮脏的东西混合而成的粪坑。 人类争名夺利,互相残害、倾轧。终其一生忙忙碌碌,跟蛆虫没有区别。所以神明厌恶尘世,将降临尘世称为渡劫。 在神明眼里,人类就是蛆虫、蝼蚁。 虚神是比神明还要厉害的存在,却长着一副人类面孔。真是不可思议。 妖圣皇被地涌观音逗的哈哈大笑。 接着反问了一个刁钻的问题:既然尘世凡人如此不堪,为什么妖族修炼最大的追求是化形为人,炼化横骨,学人说话和礼仪? 为什么阴间地府的鬼魂也要以人的面目出现? 为什么天界的神明如此厌恶凡人,却依然不肯化为一片云彩,一团烟雾,一个形状不固定的光团,而是以人族的形象出现? 三连问,地涌观音瞠目结舌,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以前她觉得这些都自然而然的,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妖圣皇告诉她答案:就因为虚神的形象是人族。 人族成了三界是一个特殊的群体。 短命种,却长着虚神的模样;实力弱,却是三界争夺的对象;人类制定的礼仪、规矩、制度是妖族修炼必须要学的东西。 妖修、鬼修,凡是非人修行,人族阶段是永远绕不过去的槛。 妖圣皇的计划很宏大,取代神明只是第一步。 取代虚神才是最终目标。 地涌观音拒绝了妖圣皇的邀请。 称自己只是一只小老鼠,修行浅薄,在神明中属于中下流角色。 万千神明都无法抗衡虚神,妖圣皇哪里来的勇气? 况且,妖圣皇未必能过了神明这一关,她可不想跟着送死。 修到无生无死的境界不容易。 她只想找到哥哥一家,安安稳稳的过神仙生活。 被拒绝的妖圣皇恼羞成怒,悍然发动了攻击。 第75章 一心寻死的老鼠精 妖圣皇拉拢不成,恼羞成怒。 悍然发动攻击。 他一边攻击,一边愤怒大骂: 说什么天下妖族是一家,妖圣皇为了妖族命运而生。 地涌观音妖族出身,屁股偏偏坐在神明一边。 听那个光头胡说八道就算了,还认了天界神明做干爹,简直丢尽了妖族的脸面。 神明都跑路了,还执迷不悟,不肯弃暗投明,罪该万死。 地涌观音根本没把这个胡乱拼凑、组合在一起的怪物放在眼里。 连人模样都没有的丑八怪,也敢称圣称皇。 姑奶奶今天教你如何做人,让你知道知道锅是铁打的,神明天生妖族克星。 不用高级神明出手,姑奶奶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双方一交上手,地涌观音大吃一惊:自己完全不是对手,只能被动防御挨打。 妖圣皇的攻击千变万化,防不胜防。 既有狮虎扑咬,又有蟒蛇缠绕,还夹杂着成群结队的蚊虫劈头盖脸的猛叮。 更离谱的是,妖圣皇体内还伸出数不清的藤蔓、树根,犹如皮鞭、绳索般抽打她,试图将她捆住。 如此丰富多样,乱七八糟的战斗方式见所未见。 刚一交手,她便落了下风。 地涌观音知道不敌,果断抽身就逃。 妖圣皇哈哈大笑。 数条藤蔓触手将她捆的结结实实,高高举起,张开了血盆大口。 完了! 地涌观音挣扎不动,哀叹一声,闭目等死。 哧! 脑门剧痛,一根细长的针状触角刺进了她的脑袋。 她惨叫一声,脑海中翻江倒海般的疼痛,顿时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冰冷的雨水将她浇醒了。 漆黑的天空,暴雨如注。 她试着运行仙力,检查身体状况。 仙力还在,而且非常充沛,修为似乎也没受多大限制。 双目运起神光,穿透黑暗,观察周遭环境。 她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桃园。 自己躺在一片桃树林里,周围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桃树。 这是什么地方? 现在是什么时候? 地涌观音小心翼翼的起身。 距她十数丈远的树后,传来剧烈的扑腾声。 距离虽然不远,但被树木遮挡了视线。 不知道那里到底什么东西在动! 她抽出双剑,脚踏浮云步法,借树藏身,三绕两绕,来到那棵桃树跟前。 吭哧!吭吭!呼呼! 树后动静更大了,好像有人被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 慢慢伸出头。 她吃了一惊,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挂在树上,双脚乱蹬,下面是一块踢翻了的石头。 一根绳索拴在树上,一头套在那人的脖颈上。 怪道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绳子深深勒进皮肉,那人眼珠凸出,面色青紫,舌头吐出半截,眼看就快断气了。 地涌观音这种大妖,见惯了生死,并没有多少慈悲心肠。 如果她还在陷空山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遇到有人上吊,肯定会出手将其拿进洞中,扒皮抽筋,清洗干净,或蒸或煮,用各种厨艺做成美味。 就算她在灵山听佛讲经,也只是对如何提高修炼境界感兴趣。 凡人的死活自有定数,她才懒得管。 但今天不同往日,她被妖圣皇丢在陌生的桃林。 此时正值半夜三更,暴雨倾盆。 谁知道妖圣皇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她急需找到一个人了解情况。 所以此人不能死。 宝剑轻挥,绳索寸断。 那人摔到地下,泥水沾了一身。 吭哧!咳儿!咳儿! 剧烈的咳嗽声被嘈杂的雨声掩盖,不用担心惊动了他人。 轻生者捂着脖子喘了半天,缓过一口气。 瞪着地涌观音恨恨地说道: “谁让你多管闲事儿?你走了后,我还得死!还得受两回罪,你好心办了坏事儿。” “姑奶奶宰了你!” 地涌观音何尝被人如此数落过,顿时恼了。 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举宝剑就斩。 那人伸长脖子,面有喜色。 “我谢谢你,快砍了我,省得我还要上吊。” 人家主动求死,宝剑反而砍不下去了。 “你好歹也是个妖怪,修炼成人形颇不容易,干嘛非死不可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说出来让姑奶奶开心开心,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解决,你就不用死了。” 地涌观音看到那人第一眼,就看破了他的根脚。 那人跟她同类,也是老鼠精。 不过是刚刚化形成功,修为不高的家伙。 “啊呜——”那人露出一副凶相,长长的獠牙上下翻动,豆粒般的小眼飞快眨动,双手变成了灰黑的爪子,“既然知道老子是妖怪,还敢救我,不怕我吃了你。细皮嫩肉的肯定好吃。” “姑奶奶还想吃了你呢!” 地涌观音只是将脑袋显出老鼠的真身,比牛头还大三圈儿,金鼻白毛,如果不是太大了,还显得挺萌的。 但她强大的威势一出,地下老鼠精“吱”地一声惨叫,四脚朝天,七窍流出血来。 “哦呵!你很强大,死在你手是我的荣幸。” 虽然老鼠精被威势镇压,犹如泰山压顶,嘴巴仍然很硬。 希望速死! “能被大名鼎鼎的金鼻白毛老鼠精吃了,是我无数世积德修来的福分!” 你听听,这才是高级马屁! 明着句句不服所,暗中都是对地涌观音的颂扬。 地涌观音收起真身,放他起来。 “我们好好谈一谈,把你必须死的原因跟我说说。” “好吧!反正死前,把心事跟人念叨念叨,至少死的舒服点儿。” “别老把死字挂在嘴边儿。” 轻生者叫回大耳。 这里是离灵山八百里的铜台府、地灵县。 他们所在这片桃林是地灵县首富寇洪家的后花园。 说起他一心寻死的原因。 回大耳捶胸顿足,悲痛欲绝。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从哪里来?什么时候修炼?何时化形?跟我自己有关的信息都没有了。” “什么意思?” 地涌观音一时间没转过弯。 “你是谁?从哪来,到哪去?这么高深的问题,只有佛祖菩萨才能解答,你不知道正常。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自尽吗?” 她捡起绳索,正要调侃回大耳,就算死,也得用更实用的办法,难道妖精还能被普通的绳索吊死? 话到嘴边又咽下肚子。 因为她发觉这根破烂不堪的绳子竟然很不寻常。 表面看,这就是一根普通丝绦。 否则也不会被一剑斩断。 但上面却有一股浓烈的,熟悉的气息。 地涌观音眉宇紧锁,努力分辨着,回忆着,搜索自己的记忆。 轰! 脑袋恍若炸雷爆击。 猛烈的剧痛瞬间遍布了全身。 她大叫一声,翻身倒地,来回打滚。 回大耳吓了一大跳。 “唉!你怎么了!旧疾发作了吗?” “疼死我了。” 地涌观音勉强靠着树干,双手结出离魂印。 “我要治病了,你可以趁我虚弱,将我杀了,也可以帮我护法。如何选择,我管不了了。” 说罢,一个虚幻的影像从她的身子中飘出。 影子急剧缩小,只有手指大小,猛地从顶门撞进了脑袋。 “我们本是同族,又这么漂亮,我哪能趁人之危,我给你护法吧。” 回大耳找了棵数人合抱,也搂不过来的桃树,抡开双手一顿抓挠。 片刻间挖出一个容两人存身的树洞。 “来吧,天快亮了,隐藏里面修炼安全的很。” 第76章 神府、蚊蝇、天上飞人 地涌观音凝神望回大耳上吊用的丝绦。 长约三尺,五指宽的丝绦上,通体金黄,犹如黄金腰带。 上面散发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还没等她仔细回想,辨认出那气息的来源,脑海里爆发剧烈的疼痛。 那种痛苦不仅仅来自身体,更是从灵魂深处猛烈爆发,由里向外,喷发的火山般倾倾泄而出。 敲骨榨髓的疼痛,万蚁穿身的痒痛,千刀万剐剧疼,雷击火烧、百毒蚀身的痛苦。 不同的疼痛方式交织,将地涌观音拽入深渊。 世上所有惨酷的刑罚,也比不上此时她所受痛苦的万分之一。 地涌观音狠狠咬破舌尖。 为即将陷入混沌的灵台争取到瞬间清明。 她要施展离魂归神法,钻入脑海查看病情。 至于回大耳会不会趁人之危,已经无法顾及了。 神魂从丹田离体,钻入神府识海。 神府是修行者在修行中逐渐建立的一方微型世界。 修行者的终极目标是逍遥长生,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他们通过领悟法诀,长年累月艰苦的历练,让自己身体和灵魂符合天地律动,身心与天地合拍了,自然与天地同寿。 修行过程中,为了更好的模拟自然,便开辟了神府。 神府的样貌便是模仿天地的样貌。 尤其是出身地的景观。 境界达到巅峰的那些圣人贤士,他们的神府包括了三千世界,六道轮回。 甚至那些广有信徒的贤圣,信徒虔诚的信仰,会将他们的影像映射在神府中,在圣贤的神府中实现自然的演化,和文明的发展、更替。 地涌观音境界中下等,神府也比较简陋。 只是一座小小的县城的模样。 这座小县城便是她的家乡——地灵县。 没错!想当年她就是一只地灵县城普普通通的小老鼠。 偶然吃到一粒游方僧人掉落的豆粒,开启了灵智,产生了向道之心。 从县城出发,跋涉八百里,经历千难万险,躲避了无数妖精鬼怪的捕杀,来到释教圣地灵山。 佛眼洞察万方世界,灵山上每个不速之客都逃不过佛眼。 佛祖早看透了她的前世今生。 念她修道之心坚定赤诚,允许她躲在莲花座下偷听讲经。 再后来,她一时没能忍住佛灯油的诱惑,犯了个小错,才跑到陷空山无底洞,想跟唐朝圣僧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被哥哥带回灵山后,罚她在静室思过。 这期间她想的最多的不是灵山,也不是那位十世好人,元阳未泄的圣僧,而是她的故乡地灵县。 闭关思过期间,境界飞跃。 原本初具雏形的神府越发完备,与地灵县城一般无二。 突然猛烈爆发的痛苦,就是来源于她的神府。 通过离魂归神来到神府。 站在县城城墙那座最高的谯楼上。 整个县城尽收眼底。 “啊!这是什么东西?” 县城的大街小巷中充满了黑压压的蚊蝇。 抬头看,天空中还有大片大片蚊蝇落下来。 蚊蝇啃噬、叮咬,大肆破坏着神府的一草一木,房屋瓦舍。 神府中的一切都是由她的血肉和神魂慢慢炼化而成。 破坏神府,就是腐蚀她的神魂。 难怪如此痛苦不堪。 蚊蝇从何而来? 地涌观音想起自己跟妖圣皇交手的过程。 妖圣皇将自己束缚住,一根触手刺进脑袋,然后她昏迷不醒。 再次醒来便躺在寇家花园中的桃林。 肯定是妖圣皇将恶心的蚊蝇弄进神府的。 幸亏遇到自杀的回大耳,如果不是那根丝绦,恐怕她还发现不了神府的隐患。 她小心翼翼地施展浮云飞步,犹如飞翔的大鸟,闪电般掠过屋脊,奔向县城最豪华的建筑。 现实世界,那里是县衙所在。 神府世界,那里也是整个神府的中枢。 地涌观音登高俯瞰,就发现那里蚊蝇极多,如潮水、乌云般冒出,飞往四面八方。 来到中枢附近,蚊蝇数量之多,已经不能用碰头磕脸来形容。 简直就是座虫山蚊墙,每走一步都要承受骚扰。稍不留神,流露出血肉的气息,顷刻间就被叮咬吸食成人皮。 地涌观音摇身一变,变身一只小小苍蝇,逆流而上,好容易挤进院子。 院子中间矗立着一块巨大的聚神石。 聚神石下面,一大堆蚊蝇聚集在一起,嗡嗡嘤嘤,时常轰然飞起,时而骤然降落。 飞起来的瞬间,地涌观音看的清清楚楚。 被蚊蝇围攻的是一只体形瘦长的猴子。 那只猴子四肢抽搐,显然早已经生机断绝。 “我的神府中怎么会有猴子?” 地涌观音惊奇不解的同时,又充满了警惕。 “我什么时候跟猴子打过交道?除了陷空山那一战。” 她大着胆子挤进蚊蝇堆,近距离观看。 那只早就死去的猴子长的十分抽象,身似麻杆,形如绳索。 西行路上的那只猴子虽然也很丑,但跟这只比起来还算圆润。 “这完全就是一条绳子吗?” 话音未落,猴子彻底被蚊虫吸干,软软瘫成一条。 赫然就是回大耳那根用来上吊的丝绦。 地涌观音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丝绦中间的断口就是被她宝剑砍断的,茬口还是新的。 丝绦化成了猴子?丝绦上熟悉的气息! 地涌观音猛地记起来了。 这条丝绦的主人她曾经交过手,就是那西行路上保着唐僧的大徒弟孙行者。 为什么丝绦会在回大耳之手? 地涌观音百分之百肯定,回大耳就是一只成精不长时间的老鼠。 “我明白了!” 神明消失、回大耳记不得自己是谁?从何来?身为斗战胜佛的孙大圣又是释教的第一打手! 回大耳肯定是孙行者无数化身中的一个,或者是孙大圣无数神魂中的一分子。为了应对神明消失后,避免这个世界旁落到其他种族之手,避免人族魂魄中神胚种被彻底清除的危险,孙大圣放出化身或是神魂,转世成了一只小小老鼠精。 回大耳拿着一根丝绦,搞不清楚身世。 不愿意稀里糊涂地活着,竟然想一死了之。 “嗯!我的推测绝对没错。” 地涌观音禁不住给自己的聪明点了个赞。 面对铺天盖地的蚊蝇,她禁不住秀眉紧蹙。 再不采取措施,神府毁于一旦。 她决定放手一搏,将蚊蝇从神府中引走。 她也动过心思,把这些可恶的蚊蝇彻底干净消灭。 但一来她能力不够,二来也怕打草惊蛇。 妖圣皇为什么将这些蚊蝇种进神府? 如果大动干戈,惊动了妖圣皇,反而不美。 地涌观音站丝绦跟前,调动所有仙力,手还没伸出去。 变故又起。 空中传来凄惨的叫声。 抬头望去,地涌观音惊愕的不知所措。 只见空中出现了成千上万的人。 他们男女老幼都有,一个个赤着身子,手舞足蹈从天上掉下。 下饺子般掉到县城各处。 眨眼间便被无数蚊蝇包围。 地涌观音都没来的及查看,这些人血肉皆无,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这些人又是从何而来? 是什么力量把他们都拽进自己的神府? 她呆呆站着,一时间忘了要干什么! 接连发生的剧变让她难以理解,无法思考。 蚊蝇是妖圣皇搞的鬼。 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地涌观音很清楚,自己没有信徒。 即使有,也是曾经在无底洞追随过她的小妖。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她也知道,神府中真实的人,是现实世界中人的投影。 但能做到把这么多的投影都拽进神府,非神通广大者难以做到。 “呜哇,好多的蚊蝇。老子要死了!” 空中又是一声惨叫,打断了地涌观音的思考。 第77章 尴尬的会面 地涌观音的神府接二连三发生怪事,她却束手无策。 正要放手一搏,冒险将风险从神府引出。 即便不能带出体内,至少将其逼到体内其他不重要的部位。 突然空中又传来一声惨叫。 “好多虫子,老子要死了。” 地涌观音大惊,天上又要掉光着身子的人了! 抬头一看,只见高高天空,一个赤裸的人舞手舞脚的掉了下来。 “姑奶奶的神府不是大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怎么来这么多陌生人,也不是粪坑,怎么会招来这么多蚊蝇?” 地涌观音欲哭无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掉落。 砰! 一声巨响,被砸死的蚊蝇象飞扬的尘土,升腾到半空。 “哦呀!谢谢!幸亏有你们垫了一下,不然摔成肉饼不可。” 那人可能摔蒙了,爬起身,傻乎乎的跟蚊蝇道谢。 蚊蝇可不懂什么谦恭礼让,四面八方的蚊蝇重新聚拢,追循着生人的气息叮咬。 那人面对密密麻麻的蚊蝇,不慌不乱,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一道金光蓦地浮现,将他罩住,蚊蝇犹如投火的飞蛾,奋不顾身的撞击金光护盾,砰砰啪啪,仿佛爆豆,又象暴雨打在屋瓦上。 “阿弥陀佛!四圣救我!” 金光护体,那人惊魂稍定,四下打量。 “这不是县衙吗?我好好在家搂着美人睡觉,怎么突然从天上掉到这里来了?” 他用力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忍不住咧嘴呲牙。 “疼!这绝不是做梦。”看了看一丝不挂的身体,双手捂着腿间,“好在没人看到我光着屁股,否则丢尽老脸,我还是走吧!” “你是谁?”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 “哎呀!”那人吓的跳了起来,退出好几步,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哆里哆嗦的,“谁在说话?蚊蝇精吗?” “是姑奶奶!” 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在没有蚊蝇的角落里现身。 那人出现后,蚊蝇似乎失去了对地涌观音的兴趣。拼命撞击护盾。 “啊——,你闭上眼,不准看。” 那人怪叫,双手捂着双眼,觉得不妥,又捂着腿间,一时间手忙脚乱,全身上下不着一缕,捂那儿都不合适。 “笨蛋,你要是有羞耻心,就不会睡觉不穿睡衣了。”地涌观音不带一丝感情,她是修炼千年的大妖,什么东西都不见过。 当年在无底洞吃人度日的时候,男人更是司空见惯。 还曾经当成补药大吃特吃。 “废话!”那人转身蹲下,理直气壮的喝道,“我在自己家,自己被窝,愿意光着睡,碍你什么了?说!你是何方女妖,把我掳到这里意欲何为?我告诉你,我寇家有四圣保佑,你伤不到我。” 寇家! 回大耳刚刚和她说过:她被妖圣皇打昏后,在寇家后花园桃林中苏醒。 寇家因为“斋万僧”,积攒下无边功德。 万僧的最后四位又是取经四人组,更给寇家即将圆满的功德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寇家为唐僧师徒修建四圣祠,四圣保佑寇家世世代代花不完的钱。 这位光着屁股的男子就是人人羡慕的首富寇洪啊! “你要搞清楚,这里不是地灵县城,是姑奶奶的私人领域,不过具现为地灵县城而已,你不请自来,反而倒打一耙,诬我害你。” “这是你的神府?” 寇家虽然跟修行无缘,但寇洪修行理论知识储备十分丰厚。 一下子听懂了地涌观音的话。 “你修的也不是什么正经法门吧?”他悄悄移动脚步,寻找出去的路径,“这么多蚊蝇,也不怕把神府变成大粪坑。” “放屁!”地涌观音勃然大怒,“姑奶奶这么干净,能修行如此恶心的法门吗?我是被人害的。” “哦!哦!哦?”寇洪敷衍着,明显不信,“请问姑娘,能不能把我送出去!我们这种情况,实在不是见面的好时机。” 他弯腰撅腚,倒退着缩到假山石后面,遮挡住身子,稍微缓解了尴尬。 “嗯——!”地涌观音沉吟着,“送你出去不难,你得帮个忙。” “你看我全身上下,寸丝不挂,能帮什么忙,站在一旁喊加油么?”这家伙握起拳头,举起右胳膊,语气无比坚定真诚,“姑娘加油,我在精神上默默支持你。” “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尽头。” 地涌观音不屑于寇洪的碎嘴子,纤指轻划,一条小径出现脚下,一直延伸到不可见的远方。 小径表面翻涌着殷红的血水,那是地涌观音用大法力,用自己的血水凝聚而成。 如果不是蚊蝇对寇洪更感兴趣。 她根本不敢调用血水,这点血水分分钟就会成为蚊蝇的食物。 有了寇洪,她刚才那个计划成功的概率大增。 寇洪皱着眉头,不敢轻易表态,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对方是修行者,随便挖个坑,就能让他尸骨无存。 “应还是不应,快做决定!我提醒你,你的护盾快破了。” 寇洪瞄了一眼护盾,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经过蚊蝇持续不断的撞击,金光暗淡了许多,护盾摇摇欲坠,几条细微的裂缝蛛丝般出现。 “好!我答应你,你真没坑我?” “你我无冤无仇,只是单纯请你帮忙,不追究你私闯领域之罪,也不会坑你。” 地涌观音声音毫无波澜,无法判断真假。 “好!我走了!” 寇洪跳上血水小径。 “拿着这个!”一条黄丝绦递到他手里,“一直往前走,不要朝两边看,走到尽头自然出去了,保证你一睁眼,还在温暖的被窝里,搂着还是软香的美人。” “你要是骗我,脸上长痘,长雀斑。永远治不好!” “你他娘的,诅咒姑奶奶。快滚!” 地涌观音飞起一脚,寇洪皮球般沿着小径滚了出去。 他就是吸引蚊蝇源体,黄丝绦是触发蚊蝇苏醒的源体。 两种源体合在一起,蚊蝇彻底疯狂了,跟在飞奔的寇洪身后。 如同声势浩大的龙卷风。 远远看去,渺小的寇洪犹如放着一只怪异,巨大的蚊蝇组成的风筝。 地涌观音那一脚,悄悄将一缕仙力输进寇洪体内,让他长时间奔跑依然气力十足,不会半路上跑不动。 “只能如此了!我也去做做准备!” 目送庞大的蚊蝇队伍出了神府,地涌观音仔仔细细感知,搜索,反复确认神府中再未留下蚊蝇的痕迹。 身影纵上天空。 “哟——,你醒了?”守在一旁的回大耳见地涌观音睁开眼睛,急忙询问,“你的脑袋不疼了吧?” “多谢,你先出去!” 回大耳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对方凌厉的眼神,还是乖乖躲出树洞。 地涌观音解开衣服,露出肌肤。 一道细如发丝,殷红如血的红线从脑海蜿蜒而下。 此时过了肚腹,延伸到了右大腿。 “寇洪这老小子跑的不慢啊。” 她自嘲地笑,举起宝剑斩下。 嚓! 右腿从膝盖处应声而断! 地涌观音银牙紧咬,忍着剧痛一声不吭。 将宝剑丢一边,双手如风,在伤口上点了几点,顿时止住了血。 掏出一颗光含玉润的舍利子,吞进肚中。 红线速度很快,已经到右膝伤口处。 地涌观音捡起断腿静静等着。 啪嗒! 一个蚂蚁大小的人从伤口处掉到地下。 正是举着丝绦从神府出发,沿着小径,引着蚊蝇狂奔的寇洪。 第78章 有觉悟的神 蚂蚁大小的寇洪掉到地下,迅速膨胀变大。 回大耳匆忙中挖掘的树洞太矮,寇洪个子又高,只能弯着腰,跟地涌观音面面相觑。 他从地涌观音的神府中出来,不再是凝实的身体,而是变幻不定的雾气。 冰冷的夜风吹进洞里,他的身子在飘飘忽忽,似乎有随时吹散消失的危险。 寇洪跟纸片人似的,身体被风吹的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姿态。 “啊呀,好美啊!比我屋里的女子好看一百倍。” 虽然身体虚幻,但色心却是一点不减。 张嘴便是猥琐的挑逗。 若是有身体,恐怕口水早就流下来了。 地涌观音目光一寒。 “狗男人,除了御弟哥哥,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食色性也,圣人之言,我就是一个钱多的花不完的普通人,爱好美女正常,哎哟——,痛死了!” 寇洪见到地涌观音真人,色心战胜了恐惧,反而不急着离开了。 便宜话说个不停。 突然感到脑袋一阵剧痛,仿佛无数蚊虫在脑海中的叮咬。 他拼命摇晃着脑袋,五官扭曲。 地涌观音顾不上痛苦嚎叫的寇洪,拿着那只小腿向伤口按去。 伤口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 仔细看去,黑烟都是由无数细小的蚊蝇组成。 断腿按住伤口,堵住黑烟。 “舍我身,救万民,我号观音,行观音事,弟子地涌恭请佛祖威灵不远,助我封印摄魂蝇,噬魂蚊。保住地灵县黎民百姓,暂无性命之忧,待弟子未来功成。定会再拜再谢。” 几句话说完,地涌观音金光大放。 金光中闪过无数神佛菩萨的影像,每闪过一个,她力量便增大一分。 小腿拿开,伤口处溢出的黑烟犹如决堤的洪水。 轰然溢出。 即将失控冲出体外的霎那。 金光化为护盾,将黑烟困住在膝盖处这一点狭小的空间。 黑烟疯狂地滚动,撞击,却不得其门而出。 低微的诵经之声响起,逐渐有许多诵经声加入进来。 漆黑如墨的黑烟颜色越来越浅,蚊蝇大片大片死去,消散在空气里。 一盏茶的工夫。 黑烟彻底消失,地涌观音身上的金光也暗淡下来。 她再次把断腿按在伤口上。 强大的自愈力使得断腿再生。 但膝盖处被一团乳白的雾气遮掩,下面的伤口是一团暗红的血肉。 无数细小的蛆虫在血肉上活动,啃食。 就象陆镇看到的,蛆虫以血肉为食,将这里当成了巢穴。 舍利金光不但净化了地涌观音身体里的蚊蝇。 也顺便给寇洪解除了痛苦。 他脑袋疼是因为在奔跑的路上,护盾还是没能经受住蚊蝇的持续不断的撞击,冲出伤口掉落地面的霎那破裂了。 一部分蚊蝇趁机钻进他脑袋,哪能不疼。 脑袋不疼了,寇洪收起花花心思。 对地涌观音拱手谢他救命之恩。 “谢谢!我走了。再不走,天亮后,家人发现我没起床,会以为我死了。” 嗖—— 寇洪寂然不见,魂归本体。 地涌观音领教了妖圣皇的厉害,觉得寇家花园倒是不错的隐世之地。于是施展大法力,开拓了桃下仙宫小世界,供自己隐匿。 回大耳无处可去,又被地涌观音实力折服,甘愿做她奴仆。 二人在这里隐居了将近千年。 地涌观音闯关修炼,冥思苦想治疗腿伤的办法。 她吩咐回大耳寻找所谓的炼制隐息丹的材料,真正目的是为了治好腿伤。 ...... “我的伤口就是这么来的。” 结束了讲述,地涌观音长出一口气。 “妖圣皇的蚊蝇,舍利之光都轻松解决,为何留着这些人面蛆虫?” 做事不彻底,非要留一半,陆镇很不理解。 “寇洪掉进神府的霎那,我明白了被蚊蝇吞噬的干干净净,从天而降的那些人从何而来了。他们是地灵县的黎民百姓,被妖圣皇强行从梦中拉进我的神府,被蚊蝇当作食物。” “单纯被蚊蝇啃噬造成不了多大伤害,因为受损的不是他们身体,只是梦游的魂魄投影罢了,顶多醒来后不舒服两天,身体强壮的,甚至只当自己做了个恶梦。” “但妖圣皇拉他们进神府,可不是单单用他们喂养蚊蝇,而是为了吞噬、破坏潜藏在他们魂魄底层的神胚种,没了神胚种,他们子子孙孙都不再信仰神明,妖族吃起来,才更可口。” “这些蛆虫跟地灵县的黎民百姓有关?” “是生死攸关。”地涌观音蜷起双腿,抱着膝盖,“这些人面蛆虫就是神胚种,是舍利金光净化蚊蝇留下来的。” “那你炼制丹药的目的是什么?不是隐匿气息,是治伤吗?” “喂养神胚种。” 地涌观音取出那颗炼制好的丹药,手指捻成细粉,撒在膝盖上。 人面蛆虫顿时疯狂的涌动,饿坏了一般大吃起来。 室内顿时响起蛆虫进食的声音。 刷!刷!刷! 声音如同涨起的潮水。 “我发现神胚种的力量正在飞速减弱,如果有一天神胚种彻底死去,地灵县的将再无一个人。妖族成为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她又捻了些丹药细沫儿撒到伤口上。 刚刚安静下来的人面蛆虫再次疯狂进食。 “我这个状态无法离开这里,即使离开,也会被妖圣皇第一时间盯上,拜托你破坏妖族的阴谋,拯救地灵县黎民。” 【触发任务:地涌观音的委托,拯救地灵县百姓。奖励技能:迷宫圣手。】 系统任务来了,不接也得接了。 “好!我答应!”陆镇挠了挠头皮,不好意思笑着,“我有个小小问题,很想知道,又怕唐突。” “尽管问就是了。” “你本身就是妖族,但你义父、义兄都是堂堂正正的神明,你不愿意跟妖圣皇同流合污,我能理解。对一个小小县城的老百姓如此尽心心力,我不能理解,他们跟妖族结交,那是他们的选择。” “呵呵,陆先生,你是天命人,也是深受孙大圣信任的朋友,否则他不可能传授给你大品天仙诀。你应该了解孙大圣的心愿。” 陆镇一愣。 “我不了解。” “孙大圣从来没吃过肉,更没吃过人肉,你相信吗?” “啊!不会吧?”陆镇不相信,原着上明明写着,孙大圣想吃人时,会变化了女子,勾引人上当,然后吃掉。 “起初我也不信。凡是妖怪,没得正果之前,有几个不吃人的。但孙大圣就没吃过一口人肉。” “你是如何知道的?你跟他交集不多,怎会如此肯定?” “我可是金鼻白毛老鼠,可是佛祖房间的常客!” “啊!”陆镇大吃一惊,打量着地涌观音,“你跑如来房里干嘛?” “呸!想什么呢?我是以真身打洞进去的,想偷几本老和尚的神通秘籍,曾经听到他跟其他佛祖菩萨谈论过取经团队四人,其中对孙大圣最大评价有两点儿,一背景深不可测,二从未吃过人肉。” “从那以后,我决心以他为榜样,再不吃人。”地涌观音笑眯眯地望着陆镇,“你的格局应该打开,救人越多,我的功德越大,对我的修行帮助越大,地灵县又是我家乡,为家乡做事儿,也是应该的。” 陆镇:“......” 你还是一个有觉悟的神明嘞! 第79章 委托 地涌观音拯救地灵县百姓的理由让陆镇大为佩服。 挑起大指称赞。 “陆先生谬赞,我拖着残废的身子,根本出不去,只能委托先生受累代劳,有何佩服,实在让我羞愧。” “我听说修行者一旦踏上仙途,第一件事便斩断尘缘,这就是所谓的上岸第一剑,先斩旧世界。象小姐这般有情有义,不忘旧情的人不多。” “陆先生,提起修行一道,几乎所有人都会陷入一个误区,修行者只有心肠冷硬如铁石,才能取得更大的成就,这观点大错特错。” “不是吗?据我所知,世上修行法门千千万万,入门第一条便是要求忘记过去,放下以往所有牵绊,轻装上阵,重新出发。” “错!”地涌观音打断了陆镇,“入门要求弟子放下,只是为了让他更快感悟,更快登堂入室,神明、凡人、鬼魂,世间胎生、卵生、湿生、化生之类都是有情众生。只要有情,就不可能真正放下,暂时将过去经历的放下,不过为了更快前进。” “修行的目标只有两个:利己;利他。” “利己,逍遥长生,无拘无束,天地之大任遨游;利他,拯救苍生,救拔万民,让更多的人摆脱世人的羁绊,接近大道,理解大道,成为大道的一部分。” 地涌观音修行的观点跟唐僧师徒所说不谋而合。 “修成正果,却变得无情无义。做这样的神明徒具神性,没有人性,不过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行尸走肉罢了,意义何在?” “受教了!” “陆先生客气,我不过听佛讲经,悟出一点浅显的道理。”地涌观音叹了口气,拍着右腿,“小女子不良于行,救人之事拜托先生。我观先生虽有大圣亲授大品天仙诀,此法乃无上妙法,非一时能领悟其中深奥妙义,先生初学,不能发挥其威力万分之一。如先生不嫌弃,我有一小法,愿教先生。” 地涌观音要传陆镇技能。 陆镇大喜。 技能多多益善。 “小姐,陆某不才,愿受教。” 地涌观音凑到陆镇耳朵,说了一段拗口咒语。 【习得技能:探宝挖掘。初级,感知范围地下二十米。随着级别的提高,感知范围大大增加。】 系统面板上,出现了新技能信息。 学成了! 这就是金手指的好处。 省略了繁琐,艰难的修炼过程。 一个技能包含两方面:感知到埋藏地下宝物的位置,快速钻入地下,取出宝物。 地涌观音怕陆镇记不住,不停重复念诵。 “多谢小姐!我已经学会了。” “啊——?”地涌观音眼睛睁的很大,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人是修炼天才的中妖孽吗。她念诵了五六遍,寻常人能把咒语完整背下来就是天才了,这位陆先生竟然学会了。 “我无礼了。” 陆镇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蹿到闺房门后,手刨脚蹬,做出挖掘状。 身影没入地下,仿佛人潜入水里。 “哎——,你别——。” 地涌观音感到情况不妙,急忙出声阻止。 刚说出两个字,地面已经看不到陆镇。 “这人真是急性子,羞死人!” 陆镇从地下钻出脑袋,手中挥舞着巴掌大小的粉红衣物。 “小姐,还不相信我吗?这是小姐秘密藏于二十米地下的宝物:护身战甲一件。咦?不对呀!怎么是粉红色的,还.....?我焯!” 技能施展成功,陆镇兴高采烈,得意洋洋的炫耀。 突然发觉手中的东西不对劲儿。 柔软,小巧,带着浓浓的闺房气味儿。 这不是女子的贴身衣物吗? 陆镇转身“嗖”一下子钻入地下。 过了好长时间,陆镇也没出来。 地涌观音红似火烧的脸上慢慢恢复,尴尬的气氛消散开来。 “陆先生,不知者不罪!怪只怪闭关修炼太无聊,防护战甲炼制成贴身衣物的形态,不怪陆先生。” “没脸了!没脸了!” 陆镇捂着脸,背转身对着地涌观音。 “小姐,没有别的事儿,我先撤了。” 炫耀技能,将人家的贴身亵衣从地下找出来了。 虽然是无心之失,陆镇还是觉得没脸面对。 地涌观音咯咯娇笑。 陆镇糗样让她心里残存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 这是个正派的修士,窘迫的样子很可爱。 跟那些见到她美貌后,走不动路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心中无杂念,做人十分正。不用过于纠结,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日子长着呢。总不能一辈子背对着我,不敢见我吧!” “对啊,我本来没有邪念,干嘛不敢见人。” 陆镇坦然回头。 地涌观音伸出一只手,手心托着一枚碧玉般的桃树叶子。 “桃下仙宫的出入钥匙,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不用通过回大耳。” 陆镇也不推辞,接过来放进四圣祠。 “小姐,我探查寇家,遇到小姐,受益良多,不再打扰了,告辞。” 出了桃下仙宫。 外面还是漆黑的暗夜。 看来两个空间的时间流速并不一样。 陆镇辨别了一下方向,赶往寇家宅院中间的祠堂。 “寇家不愧是千年世家,祠堂真大。” 来到祠堂,看着高大、庄重的大屋,陆镇感叹了一句,跃到屋顶,从天窗跳进屋内。 屋里整整一面墙划分出许多大小相同的格子。 这些的格子形状很奇怪,中间粗,两头尖,像一枚枣核。 正常来说,大户人家子孙兴旺,每分出一户都会开枝散叶,人口越来越多。 这些人家的祠堂灵牌一般都呈金字塔状。 从老祖一家逐年繁衍,子孙再繁衍,所以需要供奉的灵牌一年年增加。 而寇家灵牌摆放勾勒出,首富之家千年来的变化。 从寇洪那一代算起,中间有一段辉煌。 三百年前明显萎缩,人丁稀少。 “四圣保佑寇家有花不完的钱,但人丁实在是太不旺了!” 陆镇忍不住吐槽。 “能让寇家有钱,我们已经倾尽全力了。”不知何时,出头透气的孙大圣听到陆镇的话,反驳道,“神佛都跑了,躲清静的躲清静,避世的避世,留下我们四个倒霉蛋,以关乎四大部洲生灵前途的名义。没有真身,没有仙力补给,还被寇家啃噬、吸食,还能怎样?” 闻声出来的二师兄深以为然。 “就是啊,别说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让寇家多生,就算能够保佑,也不想让寇家人多生。我们的神像毁了,修都不修,留下三个坟头似的堵住,要不是陆师弟出现,我们还得受罪。” “各位仙师,那些不孝子孙,这么多钱,不干正事儿。” 寇洪从幽冥小道露出脑袋,连连道歉。 “那能怪我们吗?神明消失后,成了邪恶的代表,还修神像呢?能保住家庙千年存在已经很不错了。” 寇清烟也出来凑热闹。 “我看你们就是没良心!” 猪八戒嚷嚷。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争吵不休。 叽叽喳喳的争吵,让陆镇很是头痛。 只得将他们的声音屏蔽,专注寻找那张构造图。 第80章 寇家先祖是个傻子 寇家布局图就在老祖宗基座下。 老祖宗嘛,肯定在牌位墙的最顶端,下面的不用看。 陆镇略过下面写着寇家历代先祖名讳的灵位,壁虎般沿着墙壁蜿蜒而上,来到最上面那一格,里面供奉的肯定是寇家当家人。 “先祖寇二蛋之灵位”。 陆镇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抹了又抹,确定没有看错。 历代先祖第一位不是寇洪,而是一个叫寇二蛋的人。 在此之前,陆镇想当然地认为,寇家的老祖就是寇洪。 而且他为了说服寇婷婷,把寇洪带到地牢,以老祖宗的身价教训不孝子孙。 寇洪确实拿出老祖宗的威严,对寇婷婷又打又骂。 寇婷婷乍见到寇洪,也吓坏了,以为挂在墙壁上的祖宗成精了,回来带他走。 真到了祠堂,牌位的真实排位完全推翻了陆镇的固有印象。 寇家真正老祖不是寇洪,而是一个从没听过名字的陌生人:寇二蛋。 寇二蛋的灵位孤伶伶的放在最上面一格。 在他下面才是写着寇洪名字的灵位,灵位中间一行大字:先祖寇洪之灵位。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先妣张氏之灵位。 再往下面的灵位几乎都是一个格式,大字写着寇家当家男人的名号,小字标着男人老婆的名字。 男权为尊的社会,女人死后不能进祠堂是铁规矩。 哪怕仅仅在自家男人灵位上附写名字,接受后人祭拜也不允许,寇家历代灵位上都带着自家女人,虽然字小了点儿,不得不说,还是很开明的。 陆镇目光再次注视着寇二蛋的灵位。 这位老哥孤家寡人一个,不知是没有老婆,还是没有写上老婆的名讳。 “寇洪,你爹咋起了这么一个接地气的名字啊!” 他调侃正在四圣祠观望的寇洪。 “陆先生,不可乱说话,他不是我爹。” 寇洪坚持否认。 陆镇:“......,寇洪,你连亲爹都不认了!供在你寇家祠堂,还是最尊贵的顶端第一位,他不是你爹,难道是你叔伯大爷?” “我爹弟兄一个,名叫寇丰,寇二蛋只是我爹外出讨生活时,救下的一个傻子,这人死在我爹前面,我爹死前告诉我,如果将来某一天,寇家发达了,能建得起祠堂了,不要供奉他,而要将这个傻子供起来。” “哈哈......”陆镇大笑,“世上还有如此魔幻的事儿,自家的祠堂么,自己不享受后代子孙的香火,反而让一个傻子享受香火,你爹才是那个傻子吧?” “我爹精着呢!要不是他,我能娶到张氏这么美貌,又神通广大的女人做老婆吗?要不是我爹,我们寇家攒不下家底,后面也不会发家,更不会有‘斋万僧’之举,也不会惹起现在的麻烦。” 寇洪言谈话语间,以他爹为傲。 “你爹千好万好,还不是做出一件令人不解的傻事儿。不会你爹不是爹,寇二蛋才是你爹吧?” “陆先生,玩笑过了,二蛋来我家的时候,我已经快娶媳妇了。” “那你怎么想?就算供奉寇二蛋,也可以把你爹跟他并排啊,一起享受香火不好吗?” “陆先生能想到,我岂能想不到”寇洪长吁短叹,“我爹临死前,严厉警告我,供奉了寇二蛋,他绝对不能进祠堂。我要是不听话,寇家下场极惨。”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寇家是由冥虫转世的?” “斋万僧结束,四圣祠竣工开光,开始接纳香客的第一天晚上,我做了长长的梦,父亲来到梦里,告诉我寇家来历。” “梦境虚无、荒诞。不可信!” “从梦中醒来,天还没亮,躺在被窝里的我,变成一只肥大的虫子,只有一颗脑袋是人的,第一天偶尔做这种怪梦,你可以不信是真的,就当作第一天晚上变虫子是撞鬼了,梦魇了。连续十多天都如此,你还不信吗?” “你们寇家在九幽冥界的地位很高,拥有不小的权柄,为何会转世来到凡世?” “父亲没说。陆先生是天命人,这些问题应该由您给出答案。” 一句话怼的陆镇语塞。 恼羞成怒的关闭了四圣祠观察外面的权限。 郁闷着吧,闷煞你们。 寇二蛋灵位下面是一块玉石雕刻而成的基座,基座表面的图案无外乎日月星辰,天界,人间,地府的情景。 再仔细看,这些画面是连续的,讲述了寇二蛋一生的故事。 之所以知道主人公就是寇二蛋,是因为标注“一”的画上,那个中年男人头上刻着三个字:寇二蛋。 第一幅画:在一间寒酸的土屋里。 寇二蛋躺在床上,床边围着另外一个中年男子,还有一个青年人。 他们手中端着汤药,一脸关切,焦急的呼唤。 床上男子身上浮出一个虚幻的影子。 那个影子是男人离体的魂魄。 第二幅画:寇二蛋魂魄站在床边,对着床边的中年男人拱了一礼,便向窗外飘去,阳光正照在魂魄脸上。 此时的寇二蛋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 气质超凡脱俗,哪里象个傻子。 傲然就是一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威的帝王。 寇二蛋长着一张堂堂正正的脸,五缕胡须飘洒胸前。细眉长眼,两只耳朵肉乎乎的,又大又长,几乎垂到肩膀。 身着赭黄锦袍,头带一顶软黄帽。 儒雅、威严,令人不敢仰视。 第三幅画:寇二蛋一直向上飞升,天边霞光中,瑰丽壮观天庭的若隐若现。 到了天庭,风云突变,祥光照耀的天庭暗无天光。 粗大的雷霆电光从天而降,齐刷刷向寇二蛋身上招呼。 寇二蛋奋力抵挡,终究不敌,直直掉落,穿越天界、人间两道分界网罗,直接掉进九幽冥界。 第四幅画:描述是寇丰在九幽冥界的生活。 寇丰在冥界,可用惨不忍睹形容,天天遭受其他虫族的凌虐、欺压。猪狗般任人宰割。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好巧不巧,从天而降的寇二蛋正砸中了寇丰。 二人在冥界再续友情。 寇二蛋大开杀戒,带着寇丰从一无所有开始,联手其他被欺压霸凌的虫族弱者,白手起兵,硬是短时间内组建了一支善打硬仗,能征惯战的队伍,推翻了冥界旧统治者——冥王与修罗王。 寇丰登基,做了冥界新王。 寇家摇身一变,从轮回转世的普通凡人变成高贵的九幽贵族。 第七幅画:寇丰托梦寇洪,寇洪不信,接连十数天被窝里变为虫身。 看罢寇二蛋的一生。 陆镇仍有几个疑问未解。 寇二蛋死在寇丰爹前面,就算寇家祠堂修成的时间很晚,但玉石上的画面是他们想像的,还是早就知道了? 寇二蛋的生平绘声绘色的画出来了,还用寇丰托梦吗? 接连十多天,半夜时分被窝里变身,寇洪的老婆张氏就没有一点察觉吗?察觉了会没有反应?就很坦然接受了? 他把这三个问题抛给了寇洪。 寇洪一脸懵。 “什么二蛋的一生?我活着时,几乎每个月都亲自取下灵位牌和玉石基座,认认真真清扫尘土,有没有镌刻画面,我还能不知道吗?” “基座上没有画?” “当然没有?” 陆镇将玉石送进四圣祠。 “嘴硬!你自己看。” “没有!你们看看有吗?” 寇洪左看右看,眼睛都快贴到玉石上了,仍然看不到陆镇所的画。 他向看热闹的唐僧师徒求证。 四人异口同声。 “没有。这些天太累,陆镇出幻觉了。” 屁幻觉!那三天三夜歇息不算啊。 陆镇抽出寇家布局图,将基座小心放回原位。 第81章 收集美食 陆镇夜探寇家祠堂,发现两桩怪事。 寇家老祖宗不是寇洪,也不是寇洪的老爹寇丰。 而是一个叫寇二蛋的人。 寇洪说这人并不是寇家人,而是他爹从外面捡回来的傻子。 寇二蛋虽然神智迷糊,不懂人事。 却拥有神秘而极佳的运气。 他到了寇家,寇丰的运气一路长红,寇家开始走上致富之路。 第二桩怪异:寇二蛋灵牌下的基座上,刻绘着他一生,特别是他死后,飞升天界,却不为天庭所容,雷霆将他打落九幽冥界。 沦落冥界后,寇二蛋不期再次遇到寇丰。 寇丰在幽冥界饱受欺凌,是最底层的牛马。 寇二蛋的到来,又给了极佳的运道。 二人联手将冥界搅的天翻地覆,最终改天换地,寇丰成为冥界新霸主。 寇家对冥界统治至今,就是那时开始的。 陆镇询问寇洪,他通过什么渠道对寇二蛋死后的行为知道的如此清楚? 寇洪懵了。 他从未见过什么绘画。 陆镇将玉石基座送到四圣祠。 不但寇洪看不到基座上的画图,就连看热闹的唐僧师徒也否认图画的存在。 更气人的是,他告诉陆镇。 老爹托梦,他变身虫人时,老婆张针儿感觉不到,没有半点反应。 陆镇为之语塞。 “既然你们都看不到,那就别看了。” 一气之下关闭了观察权限。 抽出寇家布局图,小心翼翼地把基座归于原处。 东方的微微发白,夜色潮水般退去。 大地显出朦胧的光明, 陆镇干脆打开祠堂偏房,将图纸铺在桌子上仔细看。 图纸标注的非常详细,寇家每一处房屋,庭院、花园、水井、河流都标的清清楚楚,背面还除着厚厚一摞纸张,详细记载着寇家大院中每个地方的资料。 以房屋为例,年限,规格,大小,砖石结构还是土木结构。寇家哪一支家人在居住,有几口人,性别、年龄、简直不厌其烦,事无巨细,这哪是布局图纸。 根本就是寇家的百科全书。 越往后翻,资料越少。 很符合寇家由盛转衰,人丁稀少的状况。 占地近千亩的大宅院,却没多少人住。 这算不算首富寇家的另一种凄凉:钱多的数不过来,却没人花。 “嗯!这里是寇婷婷的居所,这座大屋标注着寇清烟,那座大屋标注着寇时。” 手指在图纸上划动,陆镇找到了准备探查的目标。 将图纸卷吧卷吧,送进四圣祠。 霞光透过窗缝钻进屋内,陆镇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啊哈——。又是一个不眠夜!” 陆镇双手在脸上狠狠搓了几下,赶走疲惫,精神为之一振。 “幸亏身体改造过,不然就这么不眠不休的奔波,早猝死好几回了。” 他走出祠堂,赶往寇婷婷居所。 经过寇家厨房时。 忽然二师兄呼叫他的名字,语气十分着急。 “那么多东西,再放下去就坏了。全收进来。” 陆镇以前向猪八戒借吃的。 八戒老大的不愿意。 陆镇承诺,吃了他的,一定会百倍、千倍偿还。 寇家厨房物资堆积如山,这些食物不比金银财宝。 那些人没有兴趣。 放在厨房任其腐烂变质。 二师兄一直盯着呢。 既然机会来了,那就还了这个人情。 由于很多天没开火,厨房地下,案板、锅灶上蒙了一层灰尘。 房梁上挂着一排排牛羊猪等肉,仓库里米、面、粮、油堆成了小山,塞满了好几个仓库。 各种生熟面食、肉食更是塞满了大大小小的柜橱。 “有些东西坏掉了,好的不多。还要挑选,太麻烦了,还是不要了吧。” “屋里东西一样不留,全都弄进来,包括厨具、灶具、火种。陆师弟,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四圣祠拥有自动修复的功能,多么坏的东西来到这里,都跟新一样。老猪生平没别的嗜好,就是吃美食,做美食。” 猪八戒难掩心中兴奋。 “师父、猴哥,沙师弟,以后你们有口福了,看我老猪变着花样儿,让你们尝不同美食。” 陆镇手一挥,厨房顿时四壁皆空。 给他们找点事儿做也不错,省得有事儿没事儿,抻着脖子看他在外面的活动,还时不时的八卦点评几句。 这几个家伙说的好听,给他打辅助,帮他出谋划策。 其实就是为自己解闷。 陆镇只是将四圣祠当成储物空间。 所谓“源界权柄”,一直没搞明白是什么东西。 唐僧师徒、寇洪一家算是空间的搭头,用处不能说没有,但跟金手指天命人系统不能比。 系统多好,沉默不语,有任务发布任务。 完成任务奖励即时到账,省略了艰苦的修炼过程,直接就学会了,多方便。 不象四圣祠里那几位住客。 帮个小忙讨价还价,唧歪半天,出个主意也要冷嘲热讽。 扫荡完这里的厨房,又按要求,将寇家其他几个厨房统统扫荡了一遍。 堆成山的东西进了四圣祠。 猪八戒双手一拢,东西不见了。 唐僧宠溺地望着他。 “八戒,别把肚子撑破了,三千世界美食多不胜数,你不能全存进肚子里。” “嘿嘿。”八戒咧着大嘴笑出声,“有劳师父挂怀,这么多东西,老猪可吃不了多少,都存在这里呢!” 八戒的掌心一翻,托着一只枣子大小的,精致的金坛子。 “这才是老猪的宝贝——净坛。净坛使者可不是光吃别人剩饭的,净坛盛下三千世界的美食绰绰有余,可惜就是不能盛活物。” 就这样,陆镇一路走,一路装。 果树上的果子,什么苹果、桃子、梨、栗子......,凡是寇家有的,一样不落,都进了八戒的净坛。 “好了!这些东西足够吃上几年了。” 二师兄心满意足。 “还想要什么尽管张嘴,东西烂了可惜,吃进肚子不心疼。” “我看地涌观音炼丹房里有很多铁签子,是用来烤肉的吧,弄几根来,烤点肉,喝点小酒,日子过的快一些。” 陆镇还没说什么! 孙行者他们几个急了,呵斥道: “呆子,你还真想躲一辈子啊!” “在这里面住着有什么不好!吃喝不愁,又不用面对那些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战斗,又没有生老病死的忧虑。这就是最理想的世外桃源。” “呔!呆子!没出息。我们要把那些害的我们沦落此地的家伙揪出来,打倒在地,踏上一万只脚,而不是像你似的做缩对乌龟,只会逃避。” “嘿嘿,师父,猴哥,那不是有天命人了吗!我们加油就好了。我保证做好后勤,陆师弟什么时候进来,都让他吃上最好的美食。”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陆镇头很痛,把他们屏蔽掉。 给二师兄搜集食物,耽误了不少时间。 但总算兑现了承诺,假如有事相求,好开口一些。 兜兜转转,陆镇站在寇婷婷居所门前。 无视了门上的封条,扭开锁着推门进屋。 迎面差点跟一张人脸相撞。 陆镇心头一紧,急撤出门外,单手伸直右耳。 掏出如意金箍棒,迎风一晃,三尺长,茶杯粗,挡在胸前。 等了半晌。 那张脸一动不动。 定睛细看,那还真只是一张人脸凭空悬浮。 下面空空荡荡,跟吹起来的纸画似的。 阳光照射到人脸上,流下两滴眼泪,随即化为白烟。 陆镇眼疾手快,一把将白烟捞在手里,随手丢入空间。 “帮个忙,别让白烟散了。” “四圣祠很神圣,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面装。” 唐僧抗议。 “师父,陆先生才是主人,抗议无效。” 三个徒弟急忙劝阻。 “呋——”三藏恨恨的转身躲了起来,“你们弄吧,我眼不见,心不烦。” 第82章 探查寇婷婷卧室 虽然唐三藏的反应让人感到意外,但陆镇没空理会。 他全神贯注,凝息屏气,感知、搜寻寇婷婷的卧室。 陌生人脸是谁? 为何出现在寇婷婷的卧室? 从看到人脸到化为白烟,时间很短,陆镇却看得清清楚楚。 连脸上的细节都没放过。 那是一个青壮年人的脸,五官粗砺,脑门上皱纹很深。 由于贫困和长年奔波,皱纹缝隙里布满了灰尘。 眼睛昏黄浑浊,看上去虽然浑浑噩噩,却给人非常凶狠的感觉。 突然出现的人脸,让陆镇万分小心。 仙力急速运转,生怕漏掉每处可疑的地方。 过了半晌。 没有感知到半点异样! 如果那间凶杀密室还在,即便尸骨清理了,也会遗留下强烈的气味儿。陆镇 陆镇运转仙力,只闻到卧室隐隐约约的香味儿。 奇怪,难道这只是一张无意中闯进的残魂碎片?跟寇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陆镇站到屋子中间。 挥起铁棒乒乒乓乓一阵乱打。 家具倾倒、破烂,碎了一地。 寇婷婷被官府抓起的那天,屋中值钱的东西就洗劫一空了。 剩下的都是些破桌子烂椅子,寻常的碗、盆之类。 铁棒神力所到之处,即使有个把魑魅魍魉,被金光扫到,也即刻魂飞魄散,化为尘埃。 等了片刻。 屋内没有任何异状发生。 陆镇更加确定,那张陌生人脸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的游魂,无意中飘荡到此,屋门骤然打开,经受不过阳光照射,被陆镇神光扫到,化为白烟了。 陆镇来到卧室。 顿时眼花缭乱,感觉满眼白花花一片。 卧室虽然被砸的一片乱七八糟,却依然充斥着萎靡的春光,几乎让他头脑瞬间燃了起来。 怪不得寇婷婷这老家伙活到二百多岁,还贪恋人间。 要是天天过这种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愿做。 寇婷婷卧室大的离谱。 目测至少三四百平,跟小型广场似的。 里面的值钱的物件都被人拿走了,从留下的物品和保存完好的装饰来看,就知道寇婷婷的日子过的多逍遥。 卧室分为好几个区域。 养生区、健身区、泡澡区。 光洗澡就分为温泉和热泉两种。 还有一个区域安装着很多古怪的东西,陆镇虽然叫不上名字,不知道具体用途,但大体也猜的出来,跟健身运动密切相关。 卧室墙上挂满了活色生得的春宫图。 每幅图画画出了穷尽人脑能想到的所有动作,妩媚妖娆,美的让人睁不开眼。 图画下边,还有相对应的雕塑,以立体的形式,活灵活现的展示动作过程。 这些雕塑由上等的美玉雕刻而成。 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之所以没被拿走,不是那些人不爱财,而是怕拿回去引起家庭内战,教坏了孩子。 “有钱真好,怪不得不老家伙不想死,不想死后回到幽冥地当虫族。做人活的这么滋润,傻子才想当虫族。” 扑面而来的春光,让陆镇这个没有多少见识,穿越前即做牛马的人大开眼界,道心都不坚定了。 “嗨!我瞎想什么呢?只要我活的时间足够久,想拥有的一定会有,我干嘛羡慕寇婷婷啊,他再好,也有死的忧虑,我长生逍遥,永远不老,享受只是时间早晚。” 陆镇吸溜着口水,直视着墙壁上的图画。 激荡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二师兄说的对,遇到问题不逃避,坦然接受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寇婷婷引以为傲,经常挂在嘴边炫耀的,他那张宽大的象牙床早被人搬走了。 床脚在地板上留下四个不很明显的痕迹。 残害孩童的地下暗室就在床下。 托!托!托! 铁棒敲击地板,声音沉闷。 下面是实的,不可能有什么暗室。 雷全是怎么发现的暗室呢? 据寇婷婷说,暗室很大,里面堆满了尸骨,犹如地狱,明显就是残害孩童的现场。不可能是临时虚拟出来的。 雷全死于陆镇之手,清楚此人的修行。 他没那么大神通幻化出如此逼真的凶案现场。 陆镇将卧室地面检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呼!”陆镇长出一口气,苦笑着敲着脑袋,自己不擅长推理,面对这样的困境不知如何破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进行下去了。 如果真如寇婷婷所见,凶案现场不是模拟幻化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的地方,能在瞬间做到的人,必定事先来到过寇婷婷的卧室,否则难以做到如此精准,时间把控的如此精确。 寇婷婷谈起自己左拥右抱的奢靡生活,扬言卧室除了美貌的女人,谁都不能进。 难道是最后进入卧室的叫真真的女子。 她是弑天教的卧底? 陆镇心烦意乱,飞起一脚。 一根长长的头发飘浮起来。 “嗯?这是谁的头发?” 细长的头发飘飘摇摇,在阳光里飘荡。 “闻气识物,我怎么把这个好用的技能忘了。真真是不是设局人,只要找到她就全知道了。” 陆镇立刻在卧室中仔细寻找,还有没有其他女子曾经来过的痕迹。 衣物、毛发、首饰,只要带有女子气息的物件都行。 可惜找了一圈儿,只有一根头发。 健身器材、养生器材、运动器材,两个泉水池。 似乎被人刻意打扫过了,别说女子物件,连寇婷婷本人的东西都找不到一件。 唯一留下的头发,还是因为落在床脚下地板缝隙里,打扫者疏忽了。 如果不是陆镇气急败坏飞脚乱踢,也发现不了。 陆镇将这根毛发放好,转身出了卧室,奔向下一步目标。 既然寇婷婷卧室里找不到更好的线索,便把希望寄托在其他地方。 此次夜探寇家的目标三个:寇婷婷、寇清烟、寇时的住所。 关于寇时离家出走的原因、经过,陆镇问过寇婷婷。 寇婷婷虽然一心沉浸享乐,家庭中的大事小情,还得需要他这个当家人拍板。寇时出走是一个震动寇家的大事件,所以寇婷婷了解整个事件的经过。 寇时六岁那年在花园玩耍。 打闹中掉入水池,随即沉入水底。 寇家几乎出动了所有家人打捞,最后将水池抽干。 寇时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想到十多年一直就在地灵县,长大的他不但打破了寇家人不能修行的禁忌,学得了一身本事,还加入了弑天教,成了赵天宝的手下。 陆镇此时才明白,寇时不是离家出走的,而是掉进水池失踪的。 “寇家身具仙骨却不能修炼,就连神通广大的孙大圣都没有办法,也不知道失踪的寇时有什么奇遇,竟然打破了禁忌。如果这小子不死,说不定改变寇家不能修行的历史。” 对寇时的死,寇婷婷遗憾、懊恼、痛心疾首。 哐哐拍打地牢铁栏杆。 陆镇嘿嘿冷笑,提醒寇婷婷。 寇时那三脚猫的工夫,就算传给寇家人,也改变不了寇家是任人宰割的肥猪的命运。 他让寇婷婷死了修行的心,再介绍介绍寇清烟。 寇清烟是下一任家主,寇婷婷年纪老大,虽然还算健康,但离死也不远了。 他却等不及,小小年纪如此歹毒,为了早日继承家主之位,不惜勾结赵天财,陷害自己的家主。 寇家人一向老实厚道,寇清烟这孩子从小可爱懂事,否则也不会被选为下一任继任者。 谁也没想到他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恶事儿。 寇婷婷被抓后,寇清烟出现做证:说是老祖卧室中不时传出孩童的惨叫,半夜还能看到老祖背着包裹从外面回来。 凑到窗户前偷看,麻袋倒出来从各地掳掠的孩童。 好在寇婷婷没做任何抵抗,痛快承认了罪行。 寇清烟这个证人无足轻重,才沦落为捕头赵天财的帮凶和走狗。 寇婷婷听了陆镇所说,并未大发雷霆。 淡淡说了一句。 “是我太留恋享乐了,寇清烟看不到希望,这样做有情可原。” 第83章 五张人脸 寇清烟偷了寇家传家宝“万佛牌”,还勾结捕头赵天财指证寇婷婷残害孩童,不管哪个错误都让人难以原谅。 寇婷婷应该痛恨寇清烟。 出人意料的,寇婷婷没有半句指责。 反而替小辈说好话。 怪自己太贪恋人间富贵,寇清烟看不到继承家主的希望,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叛乱之举。 寇婷婷一番话惹起了四圣不满。 “就算他是你的子孙,错了就是错了,你这圣母做的真恶心。难怪被人卖了。” “我们保佑寇家家主长寿错了?” “你活了二百多,身体比二十多的小伙子都棒,日御十女有点夸张,一夜七次总不过分吧,还不是我们赐福保佑的。” 特别是二师兄猪八戒,提起寇婷婷享尽齐人之福,气不打一处来。 “老猪若是有这福分啊,给个神仙都不换。你倒装上圣人了。” “八戒,不要污辱你的身份,出家人不得妄语,净坛使者色心不断,天天想着妇人,对修行不利。” 唐三藏呵斥,让八戒不能胡说八道。 “师父,老猪一向顺从本心,如果像其他所谓出家人一样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还不如老猪直来直去。” “呆子,越说越不像话了。” 面对四圣指责,寇婷婷闭口不言,不敢反驳。 毕竟自己能活这么长,享受常人几十辈子都享受不到福分。 都是拜四圣保佑所赐。 “神仙老爷,小人说错了,小人该死,大错特错。” 寇婷婷磕头作揖,跪了整整半天,总算得到了四圣的原谅。 这事才翻篇。 寇婷婷告诉陆镇:寇清烟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不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思,肯定有幕后人出谋划策。 “万佛牌”是寇家传家宝,寇婷婷珍藏在卧室中柜子里,上了三道大锁,钥匙不离身。 他又规定,如果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进他卧室,哪怕是孙子辈儿都不行。 寇清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是如何偷走“万佛牌”的。“万佛牌”为什么能隐藏在他的身子里? 所以此次陆镇夜探寇家,有三个目标,分别是:寇婷婷、寇时、寇清烟的住所。 至于在误入后花园的桃下仙宫,跟地涌观音相遇。 只是夜探寇家过程的意外。 陆镇离开寇婷婷住所,按照图纸标注,很快找到寇时的住处。 寇时落水失踪后,他的父母睹物思人,便搬出了这个令他们伤心欲绝的宅院。 近些年来,寇家人丁不旺,空宅院很多。 想住在哪所,只要给家主说一声,报备一下即可。 所以寇时老宅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陆镇震开铜锁,进入寇时房间。 六岁也就是刚刚跟父母分房住的年纪。 布置风格还是以孩童为主,墙角放着孩童的玩具、木马、风筝、木头刀剑、小车之类。 床头一本《千字文》翻开第一面。 书桌上摊着一张宣纸,一管毛笔放在砚台边上。 砚台里水墨已经干了。 看来寇时跟其他孩子一样,都是到了六岁刚刚启蒙上学,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张字。 看着鸡爪子似的笔体,陆镇吐槽。 “这字一看就是新学的,还不如我一个从没拿过毛笔的人写的好看。” 占了半张桌面的纸,只写了一个字。 其余部分都是信笔涂鸦,大团墨块画的乱七八糟。 看来寇时这家伙很抗拒读书啊! 才学一个字就不耐烦了。 陆镇进屋,便放出神念感知、扫描屋中一切。 很正常。 跟寇婷婷的卧室一样,察觉不到半点怪异。 也是,寇时不过六岁孩子,能有什么怪事儿! 陆镇很失望,正准备离开。 又隐隐觉得屋里哪里不对?好像有一个地方很违和。 目光缓缓扫过屋中物品,玩具,书本,床头,书桌。 大小、位置、材质,都很正常。 哪里不对呢? 目光在铺展在书桌上的描红纸上定住了。 纸的右上角,一个绿豆大小,工工整整的楷体字。 因为纸张上方空白几乎都涂满了黑色的墨汁,那个字跟涂黑的部分相连,不仔细分辨,成了黑色一部分,很容易忽略。 那是一个“寇”字。 也就是说,寇时当时要写的字是“寇”。 但他为什么写了个“张”呢? 小孩子开始读书,开蒙第一课,首先要学自己姓名。 就象婴儿说话,蹦出来的第一个字是妈妈或是爹爹一样。 明明写出的例字是寇,他偏偏写了个张。 寇婷婷记得清楚,寇时失踪那天,刚刚过了六岁生日,开蒙读书的第三天。 寇婷婷散步时,偶然跟教书的秀才先生相遇。 先生邀功、讨好,说了一大堆夸奖寇时的话。 说他聪明过人,智慧无双,才不到三天,就已经背会了《千字文》的第一页三句,还会写自己的姓氏了。 寇婷婷很高兴。 因为寇家天生诅咒在身,不管是谁,跟读书、修行、习武都无缘。 读书人人是笨蛋,三天背会三句,会写自己的姓氏。确实聪明过人。 他还告诉先生,抽时间要亲自去考一下寇时,如果真象先生说的,拿出一百两黄金做为谢资。 哪知道下午寇时就出事儿,掉落花池失踪了。 陆镇盯着歪歪扭扭的“张”字,浮想联翩。 “张”字难道是他新学的第二个字? 那为什么将整张白纸都染黑了,他在遮掩什么? 陆镇伸出手指在揩了一下染黑的部分,凑到鼻尖上嗅了嗅。 一张人脸突兀地浮现眼前。 那是一张面皮粗砺的青年人的脸,双眼流露出凶狠的光,长着乱蓬蓬的胡须,嘴角微上扬,似乎在嘲笑陆镇。 墨汁遮盖下,紧贴着纸张的就是陌生的人脸。 陆镇即刻施展“闻气识人”,凭着墨汁留下来的,极其微弱的气息,看清了墨汁遮掩下的真相。 人脸有两张。 还有一张人脸,略微上了年纪,一对龅牙呲出唇外,一样的满脸风霜和目露凶光。 哧! 还没等陆镇下一步动作。 人脸化为白烟,跟寇婷婷卧室中的那张脸一样。 陆镇照方抓药,将白烟丢进四圣祠。 “又来了两只阿猫阿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可恶!” 唐三藏的反应还是很大。 对白烟进来非常抵触。 陆镇推翻了原来对人脸的判断。 它们不是无意中游荡到寇家的游魂,而是有意识的潜入寇家的东西。 虽然神明弃世已久,不允许任何人家贴门神,供奉驱邪镇宅的神像,但寇家是大家族,气运非同一般。 即使一些鬼魂有点修为,贸然接近寇家,都会被气运击伤。 更不用说象这类没有意识的游魂了。 但这些游魂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寇婷婷的卧室里,寇时的书桌上。 基本可以断定:寇时写“张”字,以及掉落水池失踪跟陌生人脸绝对有关。 陆镇确定寇时住所没有可疑之处,立刻奔向寇清烟的住宅。 寇清烟勾结赵天财,背叛寇家,指证寇婷婷是杀人凶手,发生在寇婷婷被抓之后。 所以他的住所保存的最好。 里面的布置不用说,肯定是这个世界最豪华的。 陆镇翻看他的柜子。 陆续又从里面飘出两张人脸。 这两张跟那三张一般无二,年轻,凶狠,不像好人。 人脸还没碰到陆镇,也都化为白烟。 陆镇抓住都丢进了四圣祠。 唐三藏照例又是一顿抱怨:四圣祠招进五只阿狗、阿猫,越发不干净了。 陆镇转身也进来了。 他对唐三藏的抱怨很感兴趣。 第84章 唐三藏的心结 陆镇夜探寇家,除了结交了桃下仙宫的地洞观音,抓了几张化为白烟的陌生人脸,几乎没有什么收获。 他将白烟丢进四圣祠,请那几位帮忙,恢复人脸生前的模样。 遭到了唐三藏强烈吐槽反对。 一向慈悲为怀,满嘴以苍生为念,严格遵守戒条的大和尚,竟然对五张人脸强烈抵触。 骂它们是阿狗、阿猫,四圣祠是神圣纯净之地,陆镇不应该将这些肮脏的东西弄进来。 唐三藏的反应很奇怪。 按说师徒四人里,最嫉恶如仇的是孙大圣。 如果人脸有问题,不能容纳的应该也是孙大圣。 但这次孙大圣没有任何表态,反应最大的却是温和慈悲的唐三藏。 陆镇百思不得其解。 干脆进了四圣祠,弄明白再进行下一步。 “哇啊,你们插标卖首呢?摆的这么整齐,这么吓人。” 刚进来,陆镇吓了一跳。 五张人脸整整齐齐靠边排成一溜,每人眼睛瞪的溜圆,表情生动,栩栩如生,跟卖人头似的。 孙行者三人围着一张八仙桌,正在推牌九。 每人手边放着一壶美酒,一碟精致的小菜。 陆镇:“......各位,你们还真过上日子了,怪不得非要我将那几副牌九收进来。” “陆师弟,吃点,喝点儿。” 三人热情邀请。 陆镇毫不客气坐下。 “好吃的统统端上来,我也饿了。” 猪八戒挥手,牌九撤下,摆出一桌子丰盛的酒菜。 “兄弟,吃!辛苦了。” 陆镇挟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软烂香酥,油汁四溢。 “呃——”打了个长长的嗝儿。 舒服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唔!我想跟唐师父说几句话。唐师父,请您出来。” 孙悟空拍了拍陆镇的手背。 “师弟,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不是想问问师父为何对几张人脸如此抵触?” “是!我就是觉得好奇。” “师父不会说的。那是师父一生最大的耻辱。” “胡说八道,背后说师父坏话。” 不知何时,唐三藏从坑洞钻出脑袋,厉声呵斥。 “唐师父。请你出来说话。” “我不去,我看到这几个家伙就恶心!” 唐三藏呕了几下,满脸涨的通红,厌烦的样子不象装的。 “唐师父可是有修养,有功德的大和尚,他们几个面相凶恶,看着不象善类,但师父一向不是度化他人,劝人向善吗?我记得师父被贼人吊在树上打秋千时,还不忍杀了他们。他们是如何触到师父的逆鳞了?” “呕——,别说了。取经十四年,我什么样的毒魔狠怪没见过,什么样的凶恶歹徒也打过交道,就算再恶的妖,再凶的人,只要时间足够,我也有信心让他们变成好人。” 唐三藏一指那五张脸。 “他们空长了人脸,却不是人,没有半点儿人性。” 陆镇呵呵一笑。 “释教讲究众生平等,三界众生,不论人神鬼都是平生的,都有佛 性,既可自度,也可度人。他们就算是鬼,是魔、是妖,一样也能度化,何必令法师厌恶至此?” 唐三藏别过脸,根本不看那几张脸。 “他们三性俱无,只有无尽的恶。度化不了。” 陆镇兴趣更深厚了。 “师父,好好说说,这几个普普通通的家伙到底怎样坏了?他们难道引诱师父破戒了吗?” “阿弥陀佛!贫僧说不得,说一个字都怕脏了嘴,污染了人、神、佛三性。” 说罢唐三藏转身回了坑洞。 【触发任务:解开唐三藏的心结,弄清人脸的前世今生。奖励:地煞术。大品天仙诀巅峰境。】 又来任务了! 任务奖励很丰富。 说明任务难度不小。 他的目光转移到孙大圣兄弟身上。 三人异口同声。 “别看我们,师父自己不说,弟子更不会替他说。但我们每人在允许的范围内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陆镇想了想。 “这五张人脸生前身份是什么?” “盗贼!普普通通的盗贼,没有任何修为。” 孙大圣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 “取经路上,他们是不是给你造成了很大麻烦?” “对于我们来说,麻烦不大,但却给师父制造了天大的麻烦,师父差点魂飞魄散,身死道消,十世之功几乎毁于一旦。” 猪八戒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他们千年前已经死了,死在谁手?” “他们死在大师兄的铁棒下。已经死了千年,魂魄或是轮回,或消散在时间的长河,不应该再出现,却出现了,实在让人费解。” 沙和尚给出第三个问题的答案。 三个人答案很简短,没有意外的信息。 陆镇皱着眉头,想不出半点头绪。 “师弟,友情提醒一句,如果拿到那把钥匙,打开时空隧道,亲眼看看当时发生了什么?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好吧! 师兄说了一句无比正确的废话。 寇家的冤枉洗不清,任务完不成,钥匙就拿不到。 陆镇调出系统。 未完成的任务已经累积四个。 好在没有时间限制,没有惩罚。 陆镇吃饱喝足,从四圣祠返回寇清烟的房间。 寇家基本情况也就这样了,挖掘不出更有价值的信息。 下一步他计划到姚忠信府上探查。 因为那根女人长发和五张人脸,改变了主意。 决定扩大探查范围。 除了一定去姚忠信府上,还要去寇时在寇家之外的住所查看。 那根不明长发的主人也得去拜访。 寇婷婷被抓,有人特地将其卧室打扫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外来人的痕迹,这本就是最大的疑点。 另外赵天财的住所也要看看。 因为赵天财临死前,说了两句话: 救救他!救救地灵县的百姓! 救救他,陆镇还能理解。 没人想死,即便这个世界让人活的很痛苦,也没人愿意死。 第二句话陆镇一直没想通。 他一个捕头,站在老百姓对立面的官吏,竟然觉悟这么高,将全县百姓的安危挂在心上,快死了还不忘请求陆镇出手。 所以他也没把赵捕头的话放在心上。 遇到地涌观音,她也委托他拯救地灵县百姓,还触发了系统任务。 陆镇才重视起来。 地灵县百姓灵魂深处的神胚种被完全清除后,将彻底堕落成为妖魔,全县沦为妖族地域。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 如今这个世界已经是人类与妖族混居的世界。 两个种族和谐相处犹如兄弟。 神胚种虽未能完全消除,也剩不了多少。 县城现在这个状况,妖圣皇还有必要非要吞噬微弱的神胚种吗? 四大部洲,疆域广阔。 各地情况跟地灵县差不多,神胚种都很弱。 只要时间够长,神胚种自然消亡。 妖圣皇却如此急着吞噬,必有原因! 它吞噬神胚种,只是为得到力量吗? 妖圣皇真如地涌观音所说,不但要统驭三界,还要推翻虚神的统治吗? 虚神是神明之神。 神明神通广大,已经能够轻易做到移山倒海,转换乾坤。 源界虚神的强大,更是难以想象。 妖圣皇的野心很大啊! 陆镇琢磨了半晌,不得要领。 算了,趁着天黑还早,先去拜访长发的主人。 他取出那根长发,施展技能“闻味识物”。 第85章 贾真真的家 当朦胧的夜色再冷饮笼罩了县城。 偌大的寇家灯火全无,空荡荡房屋矗立在黑暗中。 犹如寂静的空坟。 是时候行动了。 养足精神的陆镇整理收拾了一番。 离开寇家,走在地灵县城南侧一条名为白马的街上。 走了二里多路,一座庭院停下脚步。 方方正正的庭院不大,半人高院墙由青石垒就。 陆镇踮起脚尖,院中光景尽收眼底。 孙大圣已经将火眼金睛传授给他。 再黑的夜,在他眼里与白天没有区别,照样看得清清楚楚。 院中右侧,一棵粗大的枣树上结满了枣子。 还有几天七月十五了。 常言道:七月十月枣红圈儿,八月十五枣落杆儿。 缀在枝头,硕果累累的枣子已经红了一圈儿,青红相间,十分饱满。 枣树下一张圆形石桌,四五只鼓形的石礅儿散放在四周。 院子左侧也有一棵枣树。 枣子在枝叶间忽隐忽现。 令陆镇在意的是,树上挂着五六张黄符纸儿。 夜风一吹,符纸随风飘荡,索索作响。 枣树枝叶间遮遮掩掩,半隐半露的是三间坐北朝南的瓦房,起脊飞檐,瓦片覆顶。 正是七月流火,暑气未消的季节。 窗扇挑起大半,遮挡着雪白的窗纱。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纱照在院子里。 树影、窗影模模糊糊,在夜色中微微抖动。 “没错,跟寇婷婷最后睡一个被窝的女子就住在这儿。” 陆镇嗅着那根女子长发遗留的气息,施展“闻气识物”,看到就是这个院子。 这就是那个叫贾真真的女子的住处。 赵天财不是将贾真真赏赐给手下做老婆了吗? 那家伙就住在这里? 能在地灵县城拥有一座独门独院的宅子,说明混的不错啊。 贾真真嫁了那人,虽然跟寇家没法比,但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保证小康生活没问题。 他瞥了一眼院左侧那棵树上贴系着符纸。 眉头皱了皱。 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挂了好几张符纸,难道闹鬼了吗?” 陆镇隐了身形,越墙来到窗外。 透过轻纱观察屋内。 这座宅院的格局与地灵县城的大多数屋子一样。 坐北朝南的三间瓦房。 中间客厅,两边卧室。 院子的东西两侧还有偏房,分别为杂物间和客房。 开着窗户、有灯光的便是主人的卧室。 卧室最里面靠着北墙,头东脚西放置着一张大床。 蚊帐高高挑起,床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显然主人还没准备睡觉。 床头东墙摆放着一张暗红的梳妆台。 台面上胡乱堆放着女子梳妆打扮所用脂粉、梳子、唇红纸之类。 床边一双做工精巧的绣花鞋。 屋里没人! 陆镇来到中间客厅,轻捻法诀,跳上屋顶。 这个世界的房屋,一般都留有一个天窗。 没有变化之术,陆镇只能学梁上君子,不走寻常路。 好在正是闷热的夏日,天气晴朗无雨。 几乎所有屋子的天窗都打开来,透气解暑。 陆镇没有发出丝毫动静,飘落客厅。 他已经隐了身,只要不发出动静,可以放心大胆行事。 客厅对门正中一张八仙方桌。 桌上的东西吓了他一跳。 两对粗如儿臂的白蜡,发出幽幽的蓝光。 一碗冒尖的白米饭,插着一双乌木筷子。 香碗里三根燃香,香烟飘浮的形状很诡异。 屋门紧闭,屋内并没有风。 香烟之气却像狂风下的乱流,上下左右四处飘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摆弄拖拽,在空气中虚画出许多恶作剧似的图案。 一会儿酷似人脸,一会儿又是不可名状的骷髅。 桌子另一端,倚着墙竖一块乌黑的牌位,黑底白字。 “界勇之灵位”。 界勇是谁? 陆镇立刻将这个问题甩向四圣祠中那几位圣贤。 他们的回答很整齐:不知道。 “你们都是活了一千多年,甚至更久的老怪物,连什么是界勇都不知道吗?” “宇宙无穷无尽,千年万年时间维度,相对宇宙空间来说,不过电光过隙,不知道正常。” “关键时刻掉链子,什么也指望不上。” 陆镇收回注意力,研究供桌上的牌位。 “咳儿!” 一声轻咳从西面房间中传出。 寂静的夜里,如同炸雷。 陆镇差点跳起来。 客厅和两边房间没有门,挂着轻薄的门帘。 他进来就被正对门的供桌牌位吸引了,没想到西面房间竟然有人。 “咳儿!” 又是一声轻咳,接着传来窸窸索索的声音。 一只细白的手伸出挑开了帘子。 西屋中出来一个美貌的女子。 贾真真! 陆镇一下就认出来,女子正是他寻找的目标,寇婷婷被窝里最后的妇人,贾真真。 贾真真眉头微蹙,一只手捂着嘴,轻轻咳嗽。 陆镇趁机扫了一眼西屋。 里面的陈设相对简单,靠窗放着一张竹床。 另一边摆着草蒲团,一看就是修行,打坐、冥想用的。 蒲团后面墙上,挂着一溜五张肖像画。 虽然帘子撩起,放下的时间很短。 电光石火间,陆镇还是一眼认出来肖像画是谁? 俨然就是在寇家发现的五张普普通通的人脸。 也就是孙大圣所说的,被他打死的五个盗贼。 他们却被贾真真当作神像供了起来,每天对着这五张普通平凡的脸冥想、修行、打坐。 既不是神明,又不是妖族中圣贤。 对这五个一看就平庸至极的家伙冥想,能修出什么来呢? 陆镇一肚子疑问,急需得到答案。 固然可以直接现身,将女子擒住,逼问真相。 但恐怕打草惊蛇。 姚忠信和山真人背后都有各自实力强劲的靠山,自己硬杠,纯粹茅房里打灯笼——找死。 贾真真来到供桌前,定定地瞧着燃烧着的三长两短,香烟扭曲的香火。 深叹了口气。 “这般时候了,真人怎么还不来?” 啪!啪!啪! 院门响了,有人轻轻敲打。 敲门声的节奏很有规律,三长两短。 贾真真喜上眉梢,抽出门栓,来到院子。 “深夜何人叫门?” “娘子,是我!” 听到门外来人的声音,陆镇全身冰冷,如坠冰窖。 那个声音给他造成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来人曾经破掉了他的隐身术,借助妖圣皇的力量,将他轻轻松松擒获,关进了地牢。 山真人,跟在姚忠信身边的道士山真人。 “山中无老虎。” 贾真真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而是冒出一句无头无尾的话。 “老子是大王。” 山真人接了下一句。 贾真真迈向院门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从怀里取出一张殷红的符咒,紧捏在手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再不走,我要报官了。” “娘子,好执拗认真的脾气。正确的应该是猴子是我爹。娘的,谁编的这倒霉暗号,我是猴子的爷爷。” “山中无老虎。” 贾真真不理院门外的抱怨,认真的问道。 “猴子是我爹。” 山真人捏着鼻子,不屑一顾的回答。 象吃了死苍蝇般恶心。 将编造暗号的人在心底骂了千万遍。 “等着。” 贾真真手持殷红的符咒慢慢探到院门的方向。 面前的空气一阵波动。 山真人矮胖的身子竟出现面前。 这家伙不住的跺脚,手中拂尘甩的飞起,很不耐烦。 贾真真舒了口气。 打开院门,手在门外按了一下,关闭了结界。 “娘子,你忒小心了。我的声音还听不出来吗?” 山真人抱怨,声似虎啸,门扇震动下发出吱吱的声音。 “机关结界关闭了?” “关了!” “地灵县中只有我跟你单线联系,还给我设了个防妖结界,不就是防我的吗?” 山真人很生气。 结界不关闭,他还没胆量硬闯。 “已经关了!时辰快到了,你怎么才来?” “想死我了。” 山真人跃身而起,扑向贾真真。 第86章 召唤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飞扑、搂抱、还顺脚将院门踢上了。 贾真真嘤咛一声,被山真人抱了个满怀。 使劲挣了几下,哪里挣的动。 红着脸嗔道:“你不是自诩猛虎吗?怎么比猴子还急!” 山真人垂下脑袋,在怀里人的脸上,身上乱蹭。 “怪你长的太可人疼了,我是一刻都不想分开,时时刻刻在一起。” 双臂用力揉搓着。 贾真真喘着粗气,呀呀低声尖叫。 “你想把我腰搂断啊,断了谁伺候你。” 二人搂抱着进了卧室。 陆镇暗骂晦气,闪身躲进四圣祠,免得看到丑陋画面,眼睛长疥疮。 过了好久,狂风暴雨般的动静终于停下了。 猪八戒咬着手指,一脸羡慕。 “这小子真有艳福。” “呆子,你收收心,现在不是乱想的时候。” 他揪着八戒的耳朵训斥。 陆镇很可笑。 这位二师兄确实有点离谱。 他听了孙大圣的建议,用灵官香将全身熏了一遍,遮蔽了气息。 才放心大胆重新回到贾真真的客厅。 二人各自整理着衣服,坐在客厅里说话。 贾真真脸上红晕未褪,喝了口茶水。 “香火情形你也看到了。香烟乱飘,急躁狂暴,界勇似乎接收到了召唤,却非常愤怒,不肯应召。” “我来看看。” 山真人轻浮地在贾真真脸上摸了一下,嘻嘻笑着出了屋。 枣树挂着符纸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金黄的符纸不知何时通体乌黑,犹如墨汁泼在上面一般。 “符纸变黑,证明已经生效了,界勇却没来,说明他们遇到麻烦。” “你不是说,界勇一直养在寇家吗?寇家已经被官府封了,没人能进去,界勇能出啥事儿?难道被寇家先祖击溃了?” 隐在屋角的陆镇听明白了。 牌位上所写界勇,就是五贼。 五贼看似普普通通,界勇的身份让他们重新变得扑朔迷离。 “不会。” 山真人肯定的回答。 “第一寇家祖先跟他们的子孙后代一样,都是有钱的废物,活着是窝囊废,死了还是窝囊废。除了用钱砸,什么事儿也做不成。第二。寇家后人能突破禁忌粗浅修行,还加入了我弑天圣教,都是界勇引导的结果。当然了,你能顺利将凶杀现场搬运到寇婷婷床下,界勇暗中也出了大力。” “我能瞒过精明的老家伙,借着玩游戏,将地下暗室来了大挪移,搬到他的床下,心不虚,手不抖,原是界勇暗助。” 想起当时的情形,贾真真手拍着胸脯一阵后怕。 “寇清烟也是被界勇蛊惑下,才偷取了万佛牌,可惜圣主也没料到“万佛牌”竟然跟寇清烟如此契合,融入他的身体。寇清烟现在生死不不知,‘万佛牌’也下落不明。” “你不说‘万佛牌’很可能被天命会弄走了吗?不是已经抓住那个天命人了?审出来了吗?” “没审!审了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也不用审,秋后把他和寇婷婷一起交给圣主施法,再加上地灵县这数百万人的性命,获得的力量比‘万佛牌’只大不小。” 山真人说起圣主,眼睛放光,唾沫横飞,颇为自傲。 “界勇这么厉害,为什么召唤了这么久,还不肯前来。” 贾真真有些担忧。 召唤界勇的仪式是弑天教内三把手逆羊天尊亲自布置的。 由山真人主持,她做辅助。 这家伙就是画了几道符,念了几次咒语。 剩余的时间就会折腾她。 只要他来就不老实。 万一召唤失败,逆羊天尊怪罪下来,她只是普普通通的小狐狸精,说被打杀就被打杀。 “都过了一千年了,界勇降临到这个世界本就是投影,稀薄。微弱没有力气前来应召很正常。我亲自向逆阳天尊汇报,他会理解的。” 山真人手在贾真真身上乱摸。 贾真真抵触的扭扭身子,却因为实力弱小,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我听天尊说。界勇对圣教的发展极为重要,关系到我们能不能突破终极枷锁,打开另外一条金光大道。若是失败了,责罚之罪,恐怕我们二人吃不了兜着走。” 贾真真忧心忡忡,试图分散山真人的注意力。 “哈哈,地灵县只是初步实验,测试一县之人神胚种的威力有多大,详实的数据结果出炉后,后续展开的行动,才真正关系到圣教前途。” 青绿色的烛光,给室内蒙上了一层阴森,恐怖的气氛。 山真人烛下看美人,秀眉微蹙,含忧带悲,越发让人爱怜。 双手越发不老实。 “娘子,我实话告诉你吧,一个月后的行动至关重要。至于界勇,只要还在这个世界,就绝对跑不了。” 他将贾真真搂入怀中。 “良宵苦短,相聚不多,不能浪费有限的时光。” “哎呀,你不就在县衙住吗?又不是隔着山高水长,想来随时来。非要一下吃撑吗。” “吃撑不至于,但得吃饱。来吧,娘子。好容易开了次结界,我得好好享受。还有啊,姚忠信这家伙也在暗中发力。他似乎察觉到了圣教的意图,我得向天尊汇报。此人杀还是留,尽早行动。” 卧室里再次响起乱糟糟的声响。 陆镇这个恨呐。 山真人象几辈子没吃过似的。 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身邪劲儿,逮着贾真真不停折腾。 陆镇好不容易熬到令人辣眼睛的运动结束。 贾真真穿上衣裳坐在床边。 山真人满足的闭眼假寐,抓着贾真真的衣角不让她离开。 “你渴了不?给你泡茶去。刚把头发弄好,又乱了。” 贾真真低声哀求。 “贫道不渴。”山真人哼唧着昏昏欲睡,这只小狐狸看似柔弱,功夫很高,连续作战,让他吃不消,“天色不早,早些安歇了罢。” 叭! 山真人曲指一弹,一缕劲风将灯烛打灭。 强行搂着贾真真倒了下去。 半圆的月亮挂在中天。 惨白的月光洒进屋内。 疲累的山真人很快进入睡梦,屋内鼾声隆隆,犹如滚雷一般。 贾真真面朝外侧躺,望着窗外的半月想心事儿。 逆羊天尊救了她,也完全控制了她,她成了逆羊天尊实现某些目标的工具和手段。 表面上天尊对她很好,实际她明白自己只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别看现在还能得到其他教众的尊敬,但那种尊敬只是看在她是逆羊天尊的义女的身份。一旦她做事不力,天尊即便饶她不死,她也会沦为众妖甚至人族欺负的境地。 这山真人跟逆羊天尊关系也不一般。 听说他是天尊结拜兄弟的儿子,论起辈分,他叫天尊一声叔父。 “唉——”贾真真轻声叹息,前些日子,她接到潜入寇家的任务,要将一枚小小的石头偷偷放在家主寇婷婷的床下。 那枚石头称为搬山石。 搬山虽然夸张,瞬间移动一些房屋什么的还是小菜一碟,轻松做到。 她假扮做被人牙子贩卖的无知少女。 凭借自己得天独厚的美貌,如愿以偿地被寇婷婷相中,买进了寇家。成为寇婷婷屋内娇娃。 趁着跟寇婷婷玩躲猫猫游戏时,将指甲盖大小的石子,偷偷塞入床脚。 凭心而论,寇婷婷对她很好。 金银让她随便拿,只要拿得动。 贾真真一度产生了错觉:自己终于摆脱了逆羊控制,过上了正常的妖族生活。 雷全和赵天财登门,将幻想打的粉碎。 灾难降临到了寇家。 她是帮凶之一。 第87章 我的寇婷婷 贾真真在山真人的强迫下,跟他同卧一榻。 山真人精力释放完了。疲惫不堪的睡去。 如雷的鼾声震的屋瓦微响,却难以打扰贾真真思绪。 她背对山真人侧身躺着,微合二目,想着心事儿。 自己遵照逆羊天尊的指示,扮做卖身女嫁祸寇婷婷。 寇婷婷虽然年纪老迈,二百多岁的人了,却完全没有老年味儿。 为人财大气粗,也没有富人的小气吝啬。 为了保持身体机能健壮,不惜重金从天下各地购来天材地宝。 人参更是萝卜。 身体养得堪比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老家伙不但体力好,玩的花。嘴巴还特别甜,不在乎一把年纪,甘心伏低做小,当猫变狗,哄得她心甘情愿。 贾真真从小颠沛流离,尝尽世间酸苦。 义父也把她当做棋子、工具,哪有真情。 面对寇婷婷甜蜜攻势,糖衣炮弹,贾真真感受到了被人疼爱的儿。 彻底沦陷在寇婷婷的温柔乡里。 对寇婷婷产生了极其微妙的感觉。 寇婷婷被光着屁股揪出被窝,捆的狼狈不堪,像待宰的猪。 她竟然很是心疼。 当然那天她也遭受到奇耻大辱,跟寇婷婷一样,连一件蔽体的衣服都不让穿,赤身裸体被绑成了粽子。 “可惜我没能耐,否则带着寇婷婷这棵活摇钱树远走高飞,一起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多好。” 想起寇婷婷的温存。 听着身边山真人正粗鲁地磨着牙,散发着臭气几乎让她窒息。 她轻轻捶打酸痛的身体。 山真人就是一头不知道累的畜生。 往死里折腾他。 贾真真叹了口气。 山真人似乎被惊动了。 挠了挠老脸上的黄毛,嘴巴吧唧几下,伸手搂着贾真真。 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了。 被折磨的日子何时到头啊! 怎样才能脱离这个粗鲁变态的家伙啊! 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从眼角滑落。 月光穿过枣树茂密的枝条,映照在窗纱。 枣树的影子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长夜漫漫,贾真真哀伤不已,感叹自己身世悲苦,处境凄惨。 毫无困意的她慢慢将山真人的手臂从身上挪开。 觉得自己和枣树一样,被牢牢地束缚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只能任由人们摆布,果实成熟时被暴打一顿。 突然贾真真的瞳孔一缩。 恍惚间仿佛看到一只手的影子,在映在窗纱上的影子中一闪而过。 贾真真一机灵,差点叫出声。 召唤成功了?界勇来了吗? 她转过脑袋,正要唤醒睡得死狗一样的山真人。 转念又想:干嘛要叫醒他,自己悄悄跟界勇接触,说不定还能捞到好处。 山真人醒了,肯定把召唤的功劳都占为己有。 多少好处也轮不到头上。 贾真真掐着山真人的黑甜穴,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 “呸!臭死了。” 忍着恶心吐出一丝魅惑气息。 山真人哼唧几声,露出的猥琐的笑。 “娘子,再来!” 双臂环抱,翻了个身,睡的更深了。 魅惑催眠是贾真真唯一拿的出手的自保手段。 要想单独接触界勇,就不能被山真人发现,让他好好睡一觉,不能打搅她的好事儿。 “来!来你娘的脚,老娘早晚把你剁干净。” 确认山真人短时间不会醒。 贾真真恨恨地骂着,穿衣下床来到客厅。 山真人说过,他们召唤的界勇是地位最低的虚神。 但对于妖族来说,虚神地位再低,也比妖族和神明高一级,所以举行召唤仪式时,要庄重,虔诚,不得轻慢。 她燃起三炷长香,高举过头。 口中喃喃,说些虔诚的颂词。 烟气缥缈,四处散逸,跟之前一样聚散不定,凝出几张诡异人脸。 “有请穹宇之神降临,小妖恭候多时。” 她将牌位抱在手里,紧闭双眼,伸出颤抖的手,抽开门栓。 山真人说过,五个界勇在这个世界流浪了千年,变得极度暴躁,心性多变,稍不注意就会惹恼他们。 所以初次相见,一定要小心谨慎。 没有界勇允许,千万不可直视。 直视虚神,会令自己身体受损,灵魂混乱,陷入不名状的疯狂。 “虚神大人,小妖有礼了。” 屋门刚开了一道缝。 贾真真诚惶诚恐的站在门前,闭着眼睛,由于紧张,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 一只手抓着她猛地拽出屋门。 “真真,想死我了。” “啊!!” 贾真真不由自主的扑进一个人宽阔的怀抱,搂的紧紧的。 粗暴、猴急的动作,暴露了来人的急不可耐。 哼呼——,哈哧——! 屋中传来山真人鼾声。 紧抱贾真真的手臂一下子松开了。 “真真!你屋里有人?这么快就找到代替我的人了?” 贾真真从出门,被人猝不及防的拥入怀抱,一直都是懵的。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坚定的认为来人肯定是召唤成功的界勇。 对方抱着她的那个饥渴劲儿,还让她在瞬间产生了对界勇的一丝鄙视:什么虚神,不过饮食男女罢了,见了老娘还不是一样丑态百出。、 来人一把将她推开。 “干嘛闭着眼,不敢看我?亏心了?” 贾真真越听越不对。 来人一口苍老的声音,很熟。 但她谨记山真人关于界勇的规矩,没有对方同意,绝不睁眼。 虚神喜怒无常,性格善变,瞪眼就杀人。 她不敢拿小命开玩笑。 “没有虚神大人许可,小妖不敢大胆睁眼。” “啊呸!不要再装单纯无辜了。人都领进屋,睡在床上了,这个时候不敢承认了。你睁眼看看老子是谁?” 贾真真悄咪咪地张开一条缝。 “啊呀——,我的天哪,你怎么摸到这里来的?怎么会是你!” 来人是她刚才还十分想念的寇婷婷。 她在脸上揉了几把,使劲睁大眼睛。 没错!就是寇婷婷。 跟抓走前相比,人好像瘦了不少。 平日打理的干干净净的雪白胡须,此时也脏的赶毡成片。 如婴儿般红润的皮肤又黑又廋,眼眶陷下去,两只眼睛特别大。 身上穿的还是入狱时那件锦袍绸缎衣服,但已经又脏又破,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了肉。 “我是做梦吧?” 贾真真抬手拧了一把。 寇婷婷惨叫。 “是不是做梦,你拧自己啊,干嘛拧我?” “我不是怕疼吗?知道疼,应该不是做梦。你出狱了?他们把你放了?” “我的事儿一会儿再说,我看看奸夫是谁。在地灵县还有人敢抢我寇婷婷的女人。” 寇婷婷把贾真真扒拉到一边,怒气冲冲向屋里闯。 “我剁碎了他喂狗!厨房在哪!我找把菜刀。” “行了!别丢人了。让街坊听到,不够丢人的。” 贾真真扯着寇婷婷的手臂进了西偏房。 啪的插上门栓。 “别拦我,你还知道丢人啊!” 寇婷婷不依不饶的挣歪。 “别闹了!我已经脏了,不值得你拼命。说说你是怎样出狱的?又是如何找到这儿来的?” 贾真真按着寇婷婷的肩膀。 眼圈发红。 从失身山真人的那一刻起,她知道跟眼前这个人已经渐行渐远,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 “你是被我连累了!” 寇婷婷撩起她前额一缕短发,拭去眼角的泪花。 “长话短说,我是被人救出来的,告诉我,你住在白马路。如果我知道你有人了,打死也不会来投奔。” “寇家已经被封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知道,指使你栽赃嫁祸的幕后人是谁?” “你想干嘛?别想着报仇,那些人你惹不起。有多远跑多远,天下之大,还找不到容身之处吗?凭着你的聪明才智和气运,平平安安过完余生没问题。报仇的事儿永远不要想了。” “能不能报仇放一边儿,至少要我明白,我到底死在谁手里了?” 第88章 我愿意 贾真真劝寇婷婷打消报仇的念头。 策划、施行害人行动的幕后黑手很厉害,根本不是寇婷婷能惹的。 “寇家完了。偌大的宅院被封,能自由进出的除了天上飞鸟,就是地下的老鼠。寇家人流离失所,不知道去了哪里?” 寇婷婷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你活了二百多岁了,活的够本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稳稳,无病无灾的过完余下的岁月,就算圆满人生了,还想什么报仇?” “报仇是没指望了,我只想明白害我的是谁?不能把疑问带到棺材中,做个糊涂鬼。” “好吧!我只说我知道的。” 贾真真所说,跟寇婷婷了解的差不多。 她不是人族,而是一只修行境界不高的狐狸精。 从小失去父母,到处游荡漂泊的她,既没有好的修行资源,也没遇到愿意指点她修行的师父。 所以多年来,除了狐狸族自带的魅惑天赋,几乎没有任何自保手段。 但魅惑天赋带给她的却是无尽的痛苦和灾难。 因为她的美貌,超高的魅惑力,成为众多贩卖牙子的争抢对象。 她像件物品一样被买家评头论足,被卖来卖去。 最后逆羊天尊将她从那些人手中捞出来,还认她做了义女。 她以为之后的日子苦尽甘来。 没料到自己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高估了逆羊天尊的道德。 他也只是看中狐狸一族绝顶的魅惑力,把她当成了攀交实权人物的工具。 搬山石是在天尊的指使下,偷放在床脚下的。 没有搬山石,凶案现场不会瞬间移动到卧室之下。 杀害孩童的真正凶手是逆羊天尊和他的两个结拜兄弟。 结拜兄弟的大哥号称山君天尊,真身为虎妖。 他有个干儿子就是睡在屋里的——山真人。 二哥号称玄梅天尊。 真身是一头鹿妖。 “他们兄弟三人都是弑天教举足轻重的高层人物,残害孩童不单单针对寇家,而是更有深远的目的。” 贾真真地位低,身份卑微。 哪有资格知晓残害孩童的原因。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要特别注意。” “什么?” “凶杀现场,很多人都晕了,包括我和你。但是衙差没那么脆弱,他们见过比那更多惨烈的凶杀现象,早就练的心冷如铁,肯定不会呕吐,更不会轻易晕倒,捕头赵天财有修为在身,更不能表现的如此拉垮。” “所有这些都假象,是县太爷姚忠信搞鬼。” “你猜猜他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勾结弑天教,沆瀣一气,要灭了寇家呗。” 寇婷婷低声咒骂。 “老子年年给他送金银无数,还是没换来安全。姚忠信这个白眼狼。” 贾真真无奈的苦笑。 “你呀,二百多岁的老天真,老单纯。” 她侧耳听着卧室中的鼾声,确认山真人不会醒来。 继续说道。 “姚忠信获利的利益,你花多少钱都给不了他,只有把你杀了才能得到更大的利益,这就原因。” “也是!你要我注意什么?” “其实那里我也假装晕倒,无意中看到诡异的一幕。雷全凝聚孩童的鲜血,做成一个大血球,砸在你身上三次。好像是为了将寇家人的身体污染了,要夺取寇家的什么最要紧的东西。你有没有感觉?” “从那以后,我觉得很脏,不是那种沾了泥垢灰尘的脏,而是从里往外的脏,好象五脏六腑和灵魂都不干净了。” “嗯,山真人还真没说错。他们就是故意污染你的身体。让寇家彻底消失。” “那?我就算跑到天边,身体上尘垢清除不了,还是逃不出他们的手心啊?” “这确实很难办?我也曾问过山真人,如何清除掉被孩童之血污染的身体?” “我把山真人迷的神魂颠倒,欲仙欲死,迷迷糊糊之际说出了办法,他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破解诅咒,化解孩童的怨气就行了。但寇家不可能做到的,因为他们跟修行无缘,就算有缘,也接触不到肢解孩童真正现场。无法化解孩童怨气。” 说到这里,贾真真望望门外。 夜色低沉,谯楼上更鼓声声,已是半夜了。 “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你先到城门附近,找个乞丐扎堆的地方忍一宿。城门一开,即刻出门。出了城,便鱼归大海,飞鸟投林,他们再也捉获不着。至于被浸染的身体。短时间内他们发现不了。等到发现了,你也去的远了,无法追踪。” 贾真真催寇婷婷赶紧离开。 寇婷婷却问起供奉在客厅中的灵牌。 “客厅里供着灵牌,上写界勇之位。界勇是谁?你前夫?” “什么前夫!”贾真真嗔怪,打了寇婷婷一掌,“那是虚神的名字!” “妖族宣扬神明有罪,不准世人供奉神明,你们却偷偷供奉?” “有关虚神的资料,我了解不多。收集界勇有什么用,我也不懂。山真人是主导,我是辅助。但按通俗的说法,虚神是所有生灵的神明,是比神明更高一级的存在。”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对我这么好?你不过是我买来的众多女人中一个。我对你也不算太温柔。” 想起那些折磨贾真真的手段,寇婷婷面有愧色。 贾真真拉起寇婷婷的手。 “即便如此,你也是对我最好的人。感谢你把我当人,而不是任意折辱的畜生,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得到尊重。” “谢谢。如果有机会,你还愿意跟着我么?” 贾真真没想到对方问的这么直接,一时间难以回答。 过了良久。 她缓缓摇头。 “我不配!” “我需要的回答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不配!” 贾真真摇头又点头,泪水糊了一脸。 “我知道了!” 贾真真压着悲伤,强颜欢笑地回到正题。 “这是整个事件的经过。时间不多了,没什么问题快走吧。” 她返回正屋,取出首饰盒,又拿了几锭金子。 一股脑放在寇婷婷面前。 “这些东西就当我资助你的。” “我寇婷婷得知音若此,一生何求!” 抓起对方的手。 “真真......” “别肉麻了,小命保住再想些有的没的。” 刷! 偏房里空无一人。 寇婷婷和贾真真二人都不见了。 “这是哪儿?” 贾真真惊慌失措,四下打量。 跑到门口,却被一堵透明墙挡住了。 陆镇坐在一旁气定神闲。 “别折腾了,你出不去的。” 看着这个陌生年轻人,贾真真又惊又怕。 自己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你是谁?使了什么妖法?这又是什么地方?” “刚才你还赠金送银给我,劝我赶紧离地灵县城逃命,这一会儿的工夫就装不认识了。” 年轻人容貌迅速变化,一个活生生的寇婷婷站在那里。 “你自己亲口坦承愿意跟着寇婷婷。” “我......!” 贾真真羞愤交加,红到了脖子根儿。 想起方才说的那些关切之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地缝还真有。 就在这间破破烂烂,空空荡荡的屋子中间。 四个低矮的土堆上就有四道缝隙。 缝隙后一双眼睛定定注视着外面,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都快烧出地面了。 “啊!地下有人!” 贾真真吓的失声尖叫,指着土堆,下意识地躲到寇婷婷身后。 “我知道地下有人啊。有什么可怕。” 寇婷婷重新又变回那个陌生人。 “安静点儿,你不是一直想脱离山真人的魔爪吗?这里就是你的世外桃源。但是能不能待下去,得看表现如何?” “你到底想做什么!” 贾真真安静下来,媚眼如丝,满面含羞。 “你做什么我都答应......” 陆镇:“......又来了,漂亮姑娘都喜欢施展美人计吗?老用这个考验我,我怕自己顶不住啊。” 第89章 配合 贾真真被陆镇拉进了四圣祠。 她又惊又惧,门外是令人惊恐不安的虚无。 面对虚无,无力的恐惧感油然而生,仿佛只要掉进去,就永远飘浮在里面出不来。 逃跑无门。 出于本能,贾真真又施展出唯一自保技能——魅惑术。 回眸一笑,蓬荜生辉。 大殿中仿佛腾起一道奇异的光芒。 令人躁动、暧昧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大殿。 陆镇无语至极。 面不改色心不跳,跟贾真真对视。 “别费劲了,你的魅惑术对我无效,老老实实合作,帮你摆脱逆羊天尊,逃离山真人的魔爪。” 贾真真尴尬的收起法力。 “我配合!想要什么拿走!” 她豁出去了,事已至此,怕也没用,干脆坐下,一脸无所谓。 “我要的是山真人。”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屋里睡觉的男人就是山真人,有本事儿你去抓,我一个弱女子,帮不上什么忙!” “帮的上,山真人醒了,你只要这样这样......剩下的事交给我。” 贾真真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紧咬嘴唇。 “我知道对你不公平。但只有将山真人抓获,才能洗清寇家冤枉,你或许还能将功赎罪,得到寇婷婷在一起的机会。” “好!” 贾真真下定了决心。 山真人多次强迫霸占侮辱她,她早就想杀了他。 陆镇要她千万不能冲动。 待会儿主动一些,麻痹松懈对方,以便下手捉拿。 对这些建议,她是非常抵触的。 但只要能救寇婷婷,洗清冤屈,立刻答应了。 偷放搬山石,诬陷寇婷婷,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陷害了唯一对自己好的男人。 她恨死了自己的怯懦、无能。 但当时的局势,令她无可奈何,如果她敢拒绝,不但自身难保,寇家也避免不了被毁灭的结局。 这个年轻人的话正好戳中软肋。 “什么时候行动?” “即刻行动。” 眼前一花,景物变换。 贾真真发现自己还是站在西偏房里。 寇婷婷笑眯眯地看着她。 刚才好像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天快亮了,按我说的做。我会保护你,稍有危险,立刻逃跑。” 这个寇婷婷叮嘱着。 意识到这些不是玩笑。 贾真真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卧室。 她的魅惑术即将失效,山真人快醒了。 轻手轻脚脱掉鞋子,躺在山真人身边。 “啊哈——,嗯!昨晚累坏了,都怪娘子太厉害。” 山真人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扳过贾真真。 ...... 贾真真佯装被他打搅,撅着嘴巴撒娇。 “人家累死了,全身酸痛,都怪你,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人家。” “哈哈......本真人年轻力壮,那个老棺材瓤子能跟老子比!舒服不?” 他右肘支起,抬起脑袋,望着贾真真。 “娘子,你真好看。县衙儿一会儿开门了,我得回去了。” “嗯!舍不得你。” 贾真真双手搂着山真人的脑袋,将他拉下来。 “娘子......” 山真人语调抖抖的,明显抑制不住身体的变化。 “再陪我一会儿吗?” “不行啊,如果被姚忠信发现来你这里,引起疑心,对我们的计划不利。” “不行,你得听我的,不然我生气了。” 贾真真嘴上撒娇,小手也不老实。 将魅惑术施展极致。 山真人再也顶不住了,什么县衙,什么姚忠信,统统见鬼去吧。 只有征服身下这个娇俏可人的小美人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听你的。今天死在娘子床上,老子值了。” “这才是大丈夫。” 贾真真摸出一条丝帕,蒙住山真人的双眼。 “玩点不一样的。” “好!好!好!我倒看看娘子能玩出什么花。” 这家伙老老实实用丝帕蒙上眼睛。 张着大嘴哈哈傻笑,嘴巴都咧到耳根子了。 “放松,走着!” 一只手在他肩膀上一拍。 扑通! 山真人突然失重,跌下床。 摔在地下。 他茫然的坐起来,看着周围陌生而又破烂的大殿。 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从柔软舒适的床上突然来到这里。 一个年轻人抱着双臂看着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笑。 山真人一下子认出这人是谁? “天命人陆镇!你竟然逃出来了。休走!给老子乖乖回去。” 腾身跳起,去抓陆镇。 跳到半截双腿发软,跌了个四脚朝天。 “呵呵!山真人,我们又见面了。” 山真人大瞪着两眼,手指伸进口中狠命咬破。 以血代墨,在面前画来画去。 “又要请妖圣皇啦!” 陆镇不慌不忙,盘腿安然坐下。 好似看耍猴一般,也不阻止,任由他折腾。 山真人这次施法的速度快如闪电,一张血迹画成的妖圣皇迅速成形,漂浮在大殿里。 “哦呵,丑啊,比老猪还丑。” 土堆下面传来憨声憨气的叫声。 “我们当年也是为了取经大业,虽然杀的确实多了点儿,但绝不是误杀,如果不是它们一心想吃了师父,谁稀罕搭理它们。” 沙和尚瓮声瓮气地道。 施法继续。 一道丝线粗细的光芒冲向屋顶,试图呼唤外界的妖圣皇赐下力量。 “天命人,我不管你怎样跑出来的,老老实实给我回去!” 山真人狞笑,习惯性的挥动拂尘。 这才想起来,自己浑身上下不着寸缕,拂尘放在卧室的榻上。 “水有源,树有根。地灵县祸乱,惊扰众黎民。四圣祠,天命人。圣皇妖力广,乖乖伏法尊。” 还是老一套。 念罢,骈起剑指。 “躺下伏法!” “哇呀呀,好可怕呀。” 陆镇捂着胸口夸张的叫着,往后一倒。 左右转动着脑袋,伸胳膊踢腿。 “咦!没事儿!我很好啊!妖道,你那咒语不灵啊,再换一个,幸许妖圣皇没听着。” 山真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双手。 召唤无效?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咒语再次念诵几遍,甚至为了更准确的表达召唤的意愿,山真人甚至用上了夏唐官话。 字正腔圆的语调,虔诚庄重的神态。 “伏法!” “伏法!伏法呀!” 山真人的手指头都戳折了,嗓子也哑了。 陆镇仍然笑吟吟地盘腿坐着。 “折腾够了没!没折腾够,再继续。我有的是时间看戏。” “我跟你拼了。” 绝望的山真人扑向陆镇。 陆镇哼了一声。 山真人顿时象被抽出筋骨的狗,软瘫地上,呋呋喘着粗气,再也挣扎不起。 “老老实实告诉我,界勇是什么东西!弑天教召唤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陆镇不再绕弯子,厉声问道。 “哼!” 山真人闭上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就算杀了老子,我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那我就杀了你!” 陆镇掏出铁棒,一棒下去。 山真人脑袋开花,脑浆子流了一地。 “有请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还有师父。” 陆镇朝着四个土堆作揖行礼。 缝隙中的眼睛刷地缩回。 土堆中寂静无声,好象坑洞中的师徒都睡着了。 陆镇再次高声呼唤。 还是没有动静。 “各位师兄,再不出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不客气了,硬提溜出来,颜面可不好看。” 四人齐刷刷露头。 “你不是说我们无用吗?干嘛还打扰我们!让人无法修炼。” “诸位师哥大人有大量,开个玩笑不用当真,哪位会搜魂?” 第90章 肉饼和流沙 陆镇让贾真真施展魅惑术,将山真人哄骗进了四圣祠。 只要进了四圣祠,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不管有多大修为,只要进了号称“源界权柄”的四圣祠,除了臣服陆镇,无法施展出半丝本领。 四圣祠收进没有生命的死物,只要陆镇跟那物接触,念头一动即可。 人、兽都是有生命,有智慧的活物,则要遵循自愿原则。 必须对方自愿,才能收进。 或者被收者不省人事,无法做出选择,也会默认同意而收进来。 陆镇选择智取山真人,而不是强攻,并非惧怕对方。 而是不想在县城动武。 二人打斗闹出的动静,必定惊动官府,走了风讯,反而不美。 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成果。 一贯是陆镇的行事原则。 陆镇也料到了。 山真人绝不会轻易就范,招供。 酷刑拷打肯定能撬开对方的嘴。 但陆镇不喜欢动用刑罚。 一来时间有限,二来陆镇喜欢直来直去,干脆利落,血腥的酷刑拷问,会让他感到心理不适。 山真人张牙舞爪,一肚子不服。 以为只要自己咬牙硬挺,不说出半点有用的信息。 陆镇绝不会杀自己。 拖的时间越长,姚忠信就会发现自己失踪。 不管陆镇将自己弄到哪里,总会找到。 所以他很硬气的骂不绝口,叫嚣着让陆镇杀了他。 陆镇从善如流,满足他求死的要求。 一棍子给他脑袋开花,顿时气绝。 接着呼唤出唐僧师徒: “你们谁会搜魂,我需要得到山真人全部信息。” 这几人相互推托,拿腔拿调。 陆镇有事相求,他们非要端起架子,摆足了谱。 “几位哥哥,你们要是不嫌这里憋闷,愿意在这里待着呢?那就别帮忙,要想尽早让神明回归,世界回到以前的秩序,你们几个该怎么做还用我说么?” “哈哈。师弟急了......,你和我们开玩笑可以,我们开个玩笑就不愿意了?” 几个瞬间变脸,嘻嘻哈哈地解释。 “事有轻重缓急,开玩笑得分什么时候,什么场合!” “师弟,搜魂术是读心术的进阶版,是修士最基本的技能。以后教你。我们几个都会,这么多年了,再不拿出来练练手,都有些生疏了。” 孙大圣打着哈哈,缓解了尴尬。 那三人也跟着嘿嘿笑。 “师父,师弟!咱们比比,看看谁的搜魂术最厉害,收集到的信息最全面。” “比就比,反正我们比不过你。” 猪八戒嘴上慷慨激昂,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泄气。 “老猪先来,会会他的三魂。” 抬手轻抓,将山真人的魂魄从肉身抓出来。 却是一只身形巨大的吊睛白额猛虎。 摇头晃脑,抿着耳朵,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看到陆镇,惊恐的趴下,伏着脑袋瑟瑟发抖。 “三魂出。” 八戒一声断喝。 魂魄瞬间分为三魂七魄。 三魂也是老虎的模样,只是浑身笼罩白光。 所谓三魂,便是天、地、人三魂组成。 山真人哀嚎着被吸进了二师兄的净坛。 “师兄,让你搜魂,不是让你做腌肉。” 陆镇生怕搜魂不成,再被净坛使者做成卤肉。 “放心!老猪吃过的好东西多了,还看不上这头老虎。” 三魂收走了,剩下的七魄也是一头老虎的模样,但浑身被浓浓的黑气遮掩。 “大师兄,七魄交给我吧。这点微末的功劳,别跟兄弟抢了吧!” 沙和尚笑着求孙大圣。 “师弟说的这话!你愿意出力干活,哥哥巴不得轻松些。” 唐僧看看徒弟,又看看地下那烂泥似的尸首。 “为师干点啥?总不能干看着吧。你们都有功,我也不想白吃饭。” 孙悟空乐了。 “这点小事不用师父出马,徒弟的功劳有师父一份。” 八戒眯着眼睛睁开,呵呵笑着附和。 “杀鸡焉用牛刀,有事弟子服其劳。师父,不管你看着还是不看,功劳都少不了你那份。” “不劳而获,那多不好意思!” 唐僧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笑的甚是开心。 沙和尚也完成了搜魂。 “师父啊,你累了,去休息吧,我们几个就能处理。” “是啊,师父!”八戒将净坛往唐僧的坑洞里一甩,“我给师父准备了一桌纯正素斋、素酒,保证师父吃的开怀。” 两个徒弟说的客气,意思却很明显。 不希望他在这里。 唐僧岂能听不出言外之意,不由的沉下脸。 “你们什么意思?有什么不能让为师听的?” “师父,我觉得吧,阿猫阿狗的事儿,你不听也罢?” 提到阿猫、阿狗这几个字。 唐僧圆脸通红,光头冒火。 “那什么!为师腹中饥渴,回去用餐了。那什么!陆先生,我们神像何时重新树立起来啊,坑洞虽然自成世界,我还是觉得外面堂堂正正。” “尽快,尽快!” 唐僧走了。 “两位哥哥,你们哪个先说!” “都这里,你自己看。” 猪八戒手里托着一个热气腾腾,肉香四溢的肉夹馍。 陆镇大惊。 “你还是把山真人的三魂做成食物了?吃掉这玩意儿,除了饱腹,排泄出来,还能有什么?” “呵呵,师弟,这是哥哥专门为你做的。既让你得到山真人的记忆,对你的修行更是有莫大的帮助,你不识货而已。” 孙大圣接过肉夹馍,眉开眼笑。 “呆子,你用心了。”放到陆镇怀里,“趁热吃。” 陆镇半信半疑,咬了一口。 两个巴掌大的肉饼哧溜一下子顺着嗓子滑进了肚里。 嚼都没嚼。 “沃日!怎么跟活物似,自己跑进去了!” “哈哈!师弟,你只需一个念头,山真人的记忆就是你的了。随时调阅,永远丢不了。” 沙和尚也走上前。 “兄弟,这是我的那份,山真人七魄的记忆。” 陆镇上下打量沙和尚,见他空着双手,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我还以为你也要送肉夹馍呢!” “二师兄好吃,爱吃!我给你是这个。” 沙和尚手掌张开,青魆魆,紫微微的颜色,足有蒲扇大。 “什么也没有!” “山真人的记忆在哪?” “我掌心托着呢!跟二师兄的礼物差不多,不但蕴含了山真人的全部记忆,对你修行也极大助益。” 哪有? 陆镇越凑越近。 沙和尚青紫的手掌空空如也,眼睛瞪出血来,也看不到半点东西。 “接着!” 沙和尚冷不丁暴喝,扬起手掌拍在陆镇的天灵盖上。 猝不及防的陆镇一跤坐倒。 眼前金星乱冒,脑袋、耳朵中嗡嗡作响。 “你......?”陆镇指着沙和尚,青筋直蹦,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嘴巴便被孙大圣死死捂住。 心底随即听到他的传音。 “陆兄弟,慎言!这可是沙师弟不传的绝技。仔细感知一下神府,有没有变化再张嘴。” 脏话到了嗓子眼儿,硬生生憋回肚里。 他还没有神府。 但系统面板上出现了两个技能。 【技能:肚量如天(入门):一人可顶百人饭量,米面粮油可吃,铁、泥、冰、木头也能消化,随着技能升级,饭量和可以吃的东西也进一步扩大。】 【技能:流沙(入门):化为流沙,不吃不喝生存百日。随着技能的提升,你将体会到你是流沙,流沙就是你的快乐。无惧任何粉末、粉尘的攻击。】 第一个技能让他成了饭桶。 第二个技能看上去很用,似乎用处又不太大。 第91章 五贼出身 陆镇望着系统面板发呆。 确实多了两个技能, 但是一个让他变成了饭桶,一个让他可以化为流沙。 好象没多大用处! 孙大圣传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肚量如天是你二哥的保命绝技,流沙是三哥的保命技能。今天都无偿教给你了。山真人的记忆都凝聚在那颗无影沙里,我能看到,你的火眼金睛还不到家,所以看不到。” 陆镇有些惭愧。 自己看不上眼的技能,却是人家用来保命的绝技。 “还是见识浅薄了。” 如果没有真本事儿,他们也不能从多如牛毛般的神明中杀出来,成为取经四人经的成员。 若没有压箱底的的保命技能,取经路上毒魔狠怪众多,即便有神明保佑,也难以全身而退。 陆镇对着二人深施一礼。 “哥哥厚爱,小弟无以为报,只觉得愧疚。我出去后一定尽快将四人的金身塑好,找到四位丢在灵山脚下的真身,让哥哥们尽快摆脱残魂之躯。” “哈哈,兄弟。那些都是小事儿。” 二人大笑的摆手。 “我只想要兄弟一句话。” “请讲!” “当初我还是凡人时,听到有人这样说过:苟富贵,毋相忘。希望兄弟飞黄腾达之日,莫忘了拉兄弟一把,有饭大家同吃。” 二人这般说辞,似乎料定陆镇他日必定不凡。 陆镇自己无所谓。 如今过的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活,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以后什么样儿,从没考虑。 “承蒙哥哥们对我这么看好,将未来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实在让我诚惶诚恐,压力山大。”陆镇举起右手:“今天我郑重表个态,定不会负了哥哥们的信任。” “得嘞!我们走了。” 几人转身没入地下。 “你们真命好,啥也不用做,就隐在四圣祠等着喝庆功酒呢?我这个所谓天命人就惨了,一天不做事,一天活不下去。” 陆镇感慨的工夫,猪八戒和沙和尚分别搜出来的信息已经融合在一起,随时可供查看。 贾真真召唤的界勇,跟陆镇在寇家抓住的五张人脸果然是同一个。 而这五张人脸前身就是那五个毛贼。 他们曾经在取经路上劫杀过唐僧师徒。 反被孙大圣几棒子打死。 陆镇对原着情节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四人取经路上曾经三次遇贼。 第一次,唐三藏从五行山救出孙大圣,没过几日,便遇上了六贼。 他们乃是孙悟空六欲所化。 被行者一棒打死。 灭了六欲,从此后大圣六根清净,心无杂念,死心塌地跟唐僧西天取经。 取经成功,孙大圣反而需要重新找回六欲。 寻找六欲的责任委托给了陆镇。 按唐僧的说法: 孙大圣人性、神、佛三性具足,方可拯救神明和四大部洲的生灵。 唐三藏几人说孙悟空来历不简单,背景非常深厚,口口声声称他作穹宇之子。 山真人和地涌观音也谈到神明之上还有虚神。 只是不清楚孙大圣穹宇之子的身份是不是与虚神有关。 更不清楚,三性具足的孙大圣,何德何能拯救神明和四大部洲、三千世界的生灵? 越想越多,线索如麻,令人糊涂。 陆镇将脑海中的联想甩开。 集中注意力分析五贼。 唐僧第二次遇贼,那是一伙剪径强盗。 大圣嫉恶如仇,毫不客气地尽皆打死。 同样引起唐僧强烈不满,迂腐之气发作。 第二次赶走了孙行者。 这才有了之后的六耳猕猴作乱,冒充行者,打死唐僧。 真假猴王上天入地,打的天翻地覆。 以假猴王被打死结束。 第三次遇贼便是在这铜台府、地灵县。 寇洪竖起“万僧不阻”牌,立誓斋万僧。 四人的到来,正好凑足了万僧之数,寇家“斋万僧”功德圆满。 盘桓一个多月,方才谢绝了寇家的热情挽留,重新上路。 谁知寇家炫耀富贵,大张旗鼓的送行的行为。 引起贼人眼红,趁着月黑风高,大雨倾盆的暗夜,闯进寇家,踢杀了寇洪,将寇家财物洗劫一空。 贼人逃出城外,遇到了在华光行院避雨的唐僧师徒。 四人将被劫掠的财物抢回,放了贼人。 送回财物时,却被诬为强盗抓进大牢。 这是唐僧注定的牢狱之灾。 孙大圣不但为师父洗清冤枉,还将寇洪的魂魄从阴间地藏王菩萨讨来,将其复活,还延寿一纪。 寇洪感激涕零,追随一同前往灵山不成,才修下四圣祠。 六欲之贼是大圣情欲所化,其中更名闫瞎子的眼爱欲已经归附。 其他五贼行踪尚无头绪。 但地涌观音讲述她跟回大耳初次相遇的情形时。 回大耳上吊的那金黄的丝绦上,沾染着浓烈的孙大圣的气息。 结合回大耳来历神秘,陆镇怀疑回大耳很可能是六欲其中一个。 所以这五张诡异的人脸绝不会是大圣的六欲。 再说了,第三次遇到的强盗,并没打死打伤。 界勇绝不可能出自那些强盗。 那么界勇肯定就是第二次遇到的贼人。 陆镇仔细回想着细节。 贼人被孙行者杀了,唐僧很生气,还让猪八戒用钉钯挖了几个坑,埋葬的了贼人,还念叨着贼人若是向阴间申冤,一定弄清打人凶手是孙大圣,不是唐僧、八戒、沙僧。 因此师徒生出嫌隙,第二次驱逐大圣回山,引出真假美猴王。 以后的取经岁月。唐僧师父跟这五个贼人再无交集。 唐僧为什么对他们如此愤恨,看到他们的脸都厌恶? 陆镇继续整理山真人信息。 这五个贼人来历跟陆镇推测的相同。 他们就是唐僧师徒二次遇贼。 三十多个贼人的五个头领。 大头领张子羊,二头领杨一皮、三头领风中凡、老四谢业、最小的老五名叫乔下虎。 大圣打死他们后,师徒误会消除,继续西行。 早把这些贼人之死忘了。 如果不是唐僧斥责徒弟随便打死人,犯了杀戒。 别说杀了三十多个凡人强盗,就是屠净一国,孙大圣也不会有半点愧疚。虽然当初他为了追求长生,漂洋过海,到处游历,混在人群里学说人语,待人接物的礼仪。 但他终究瞧不起凡人。 在他眼里,凡人不过是庸碌无为的蝼蚁,死活并不值得关注。 唐僧师徒不知道的是:三十多名强盗死后,大部分人魂归地府。只有这五个头领阴魂不散,缀在取经人后面,伺机报复。 报复谈何容易! 孙大圣身为太乙金仙,所到之处,自然散发数丈神光,足以让一切魑魅魍魉烟消云散。 猪八戒和沙和尚也是天庭正仙出身。 区区阴魂看一眼便被神光震死。 他们报复的目标只有四人中唯一的凡人唐僧。 唐三藏出身不低,既是俗世皇帝的御弟,又是十世元阳未泄的好人,还是如来弟子金蝉子转世。 但他取得真经,得成正果前,就是一个胆小怕事,固执己见,除了会念经拜佛,一无所长的废物。 所以五鬼报复的对象是唐三藏。 说起来唐三藏是四人最弱的,细分析起来,又是最强的。 三个神通广大的徒弟随身不离的日常保护。 空中五方揭谛、六丁六甲暗中随行护佑。 五鬼只能暗中缀着,稍微敢动加害的念头,雷霆就从天而降,把他们轰成渣。 追踪的路上,五鬼疯狂吞噬孤魂野鬼,吸收鬼力,壮大自身。 凡鬼很弱,鬼力有限。 五鬼实力提升很慢。 第92章 山真人的记忆 山真人记忆里有五贼被大圣打死的过程。 但五鬼阴魂不散,竟然敢缀着取经四人,一路追随,伺机报复。 如此疯狂寻死的举动极不合理。 陆镇感觉不大对劲儿。 五鬼哪来的底气,敢破坏取经大业,不怕被天地轰杀,连鬼也做不成? 西游世界明面上看是个自由自在的修仙世界,人可通过加入道、释两门,或者用其他途径修行,飞升天庭。 除了人类,其他生灵,不管多低级,只要开了灵智,也能修行。 修仙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主题。 似乎天界的大门敞开着,随时欢迎度劫成功的修士,来到天界,加入神明行列。 但是如果深究一下西游世界的法则,就会让人心中生寒。 这其实是个等级森严,阶层分明的世界。 每个种族间,仙人与凡人之间,都隔着一层几乎永远不可能打破的屏障。 神明在高高的天界逍遥,他们看人间犹如看虫蚁。 就连传说中冷酷、荒凉的阴府,都发出人世之苦,甚于地狱。 那些高喊着人身难得的阴司高层,没有一个愿意重新投胎转世为人。 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命运早已注定,只能在六道轮回中兜兜转转,无论经历多少世都无法跳出五行。 这个世界还有一条铁的规律:那叫是轮回。 人族、神明、阴鬼、妖族。 只要未能跳出三界,逃脱五行。就必须遵循轮回的铁律, 人死为鬼,魂归地府,踏上轮回台,按生前罪业投生六道。 这个流程是所有人类从生到死的轨迹。 也是妖和低级神明不能逃脱的宿命。、 哪怕是修行大成的妖,哪怕他们已经度劫成功,飞升天界,得授天箓,依然无法跳出六道束缚。 需要时时刻刻修炼,稍有松懈,死亡即至。堕入地府审判,难逃再次轮回之苦。 然而五鬼却是个例外。 他们死后为鬼,却不归地府,不受六道轮回约束。 就算他们不入地府,也会在天地灵气侵蚀下,神智丧失,成为白痴般游荡的孤魂野鬼,最终消散,不复存在。 然而五鬼非但保留了神智,还懂得以吞噬其他鬼魂的方式,增强实力。 这些都表明五鬼来历非凡,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山真人的记忆中。 五鬼跟踪了唐僧师徒很长时间,突然失踪了。 他们再次出现在山真人的记忆里,便是千年之后了。 五贼的身体没了,只剩下薄薄的人脸。 潜藏在寇家。 陆镇夜探寇家,抓到那五张人脸,正是五贼。 弑天教对五贼另有一种称呼:界勇。 “山真人也知道五贼潜藏寇家,即便寇家被贴了封条,对山真人根本无效。弑天教与官府过从甚密,随便找个借口进去,将五贼弄出来就是了。干嘛非得召唤?” 山真人的记忆解答了陆镇的疑问。 千年之前,五鬼偶遇弑天教第一任教主。 那时候弑天教还未成气候,但教主的实力远远高于五鬼。 她和他们有共同目标,杀死唐三藏和三个徒弟。 志同道合的两者联起手来,制订了一个十分歹毒的报复计划。 取经路上八十一难,本就是唐三藏命中注定的。 教主抓住这一点儿,指使五鬼报复成功。 虽然没能杀掉唐僧师徒,却差点将唐三藏的人、佛、神三性灭绝。 如果三性全无,唐三藏变成了白痴。 释、道、天三方精心策划的取经大业便宣告失败。 取经大业失败了,人族将彻底摆脱神明掌控。 没有人族羁绊,神明不但难以从容离开。很大可能被屠杀净光。 虽然计划很成功。 弑天教和五鬼也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 第一任教主几乎身死道消,弑天教成员死了大半。 五鬼身体粉碎,只剩下一张脸皮。 他们胆敢破坏取经大业的行为,惹来了天地疯狂惩罚。 天地之大,已经没有弑天教和五鬼的容身之地。 他们上天入地,躲藏到何处,惩罚的雷霆追踪而至。 眼见五鬼和弑天教就要彻底完蛋,事情突然发了不可思议的转机。 五鬼竟然觉醒了前生,前生他们非人非神,非鬼非妖。而是源界最低级兵丁:界勇。 界勇是源界最低级的存在,是三界通往源界道路的兵丁。 五名界勇偷偷从源界降临三界,本想凭着比神明还高贵的身份,作威作福,当一把神明的太上皇。 谁知道私自降临的行为惹怒了上层,剥夺了他们那点可怜的修为,让他们投胎为人,受点教训吃点苦头。 没想到他们惹到取经人,变成了鬼不说,还被天地追杀,差点连鬼都做不成。 最后关头觉醒了前生身份。 超出天地规则的管辖,这才得以摆脱困境。 五鬼倒也仗义,自己脱难,也拉了一把同样遭遇的弑天教。 他们的庇护下,弑天教也活了下来。 弑天教得知五鬼的身份,动起歪心思:如果能将五鬼控制在手里,或者拉拢五鬼加入弑天教,还怕什么神明。 还没等付诸行动。 弑天教的小心思就让源界看穿了。 收回了五鬼的神通和修为,关闭源界路径。 并且留下话:弑天教如果想与源界沟通,甚至想进一步飞升源界,必须献祭五十万神胚种,加上界勇的一点神通,才能勉强打开源界的一道缝隙。 界勇原有神通被源界收回,依靠自身恢复速度极为缓慢。 至少一千后,才能稍微恢复那么一点儿。 如何确定他们的修为恢复了一点儿? 测试的方式便是召唤。 如果千年后,只剩五张人脸他们响应弑天教的召唤,便证明已经有了一些神通。 逆羊天尊让山真人主持召唤界勇的仪式,就是为了测试界勇的神通是否恢复了。 逆羊告诉山真人。 要密切关注界勇变化。 秋后献祭源界的仪式很重要,关乎到弑天教能否跟源界搭上关系。 神明虽然弃世,世人也在妖族的长年宣传下被洗脑,厌弃神明,憎恶神明深值心中。但他们灵魂深处的神胚种依然还在,哪怕经过千年,仍难以连根拔除。 要将人族彻底完全改造,以妖胚种取代神胚种。 需要外力辅助。 打开源界通道,借助源界的力量是最好的办法。 整理罢山真人的记忆。 陆镇长吁一口气。 五贼的来历还真是不简单,牵扯了到源界。 六岁的寇时练习写字,将“寇”写成张,落水后失踪,都是人脸界勇捣鬼。 寇家的传家宝“万佛牌”能通过几层密柜,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到寇清烟身上,也是界勇相助。 寇时失踪二十多年,藏身何处? 又是如何突破禁忌,学了几手修行功夫的? 寇清烟如何与潜藏他屋中的人脸搭上联系的? 老问题解决,新问题又来! “寇清烟,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叫我干嘛!” 寇清烟幽冥小道出来,满脸不耐烦。 他一直对自己的死亡耿耿于怀。 觉得自己上了陆镇的当,拜祭寇家家神,结果突然触发了死亡陷阱,化为虫身人首的怪物。 好不容易到手的“万佛牌”也换了主人,成了陆镇的囊中之物。 寇洪多次跟他解释过了。 他的死跟陆镇无关。 当初他跟陆先生在大殿对峙,拔刀相向。 寇洪目睹了整个过程。 那里他就决定了,寇清烟必须死。 寇清烟气的直叫,埋怨老祖不疼自己的孙子,偏袒外人。 寇洪笑眯眯的告诉孙子。 这人来了,寇家回归九幽冥界享福的日子不远了。 因为陆先生一出现,唐僧师徒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儿。 彼此击掌,兴高采烈的祝贺: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拯救他们脱离苦海的天命人来了。 天命人来了。 寇清烟身上的“万佛牌”注定是天命人陆镇的。 那天也注定了寇清烟必死的结局。 虽然寇洪解释的很清楚。 寇清烟短时间内仍难以接受现实。 看到陆镇气鼓鼓的。 “叫我干嘛?” 第93章 有请唐师父 陆镇当然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熟悉么?认识他们吗?” 指着贴在墙壁上排开的五张人脸,直接进入正题。 虽然陆镇开放了从四圣祠看外界热闹的权限。 寇清烟却跟着老头子似的不爱凑热闹,绝不会离开幽冥小道一步。 每天不是深思就是睡觉,只有青魅找他玩闹,才活泼一会儿。 寇洪和张穿针儿哄着他出去,他也无动于衷,觉得外面没意思,人生没意思,每天过着平静的生活最好了。 所以大殿发生的事儿他一概不知。 今天被陆镇强行召唤出来,顺着陆镇手指看去。 愣了一下,双脚禁不住微微后退。 “这不是五位神明吗?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有戏! 果然认识! 陆镇也不隐瞒,将夜探寇家的事儿说了。 “那两张人脸藏在你屋里,就在枕头底下。跟我说说你和他们交往的过程。这对洗清你曾爷爷寇婷婷的冤枉至关重要。” “偷盗传家宝也不能全怪我!你去过我家了,看到寇婷婷过的什么日子了罢!夏唐的皇帝陛下,恐怕也比不上他的生活奢靡了吧?这样的生活,给个神仙也不换。” 寇清烟对寇婷婷迟迟不让位怨气未消。 “奢靡的富贵生活,没有经历过的人,穷尽想像也未必能感受到。但我是寇家的人啊,从小耳濡目染,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更好的。所以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寇婷婷赶紧死,我能顺利登上家主之位。” “说句不孝的话,自从我懂事时起,就天天诅咒寇婷婷死。可惜他死了,因为千年前,曾经跟四圣达成协议,四圣祠保护四圣最后安全,四圣赐给家主超长的寿命和寇家永远花不完的金钱。” “我一个小小的孩子,除了心里咒骂几句,希望自己活的比寇婷婷长以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我的老祖,这位已经活了二百多岁的寇婷婷,哪有半点儿归天的迹象,在无数名贵药材的滋补下,生龙活虎,比小伙子精力还旺盛,我一度绝望地认为自己跟父亲、爷爷一样,早晚死在他前面。” “这时候,帮助我的神明出现了。” 他的目光一一看过去。 “张、杨、风、谢、乔五位神明,谢谢你们,虽然我还是没能当上家主,至少你们尽力了。” 这小子恭恭敬敬地对着人脸深深鞠了一躬。 “他们为什么帮你?你脸白么?” 寇清烟生气了。 觉得陆镇污辱他神明之间的纯洁感情。 “你以为所有神明帮助世人都有目的啊!满足凡人一分心愿,就要索取十分报酬。贪得无厌就是神明被世人厌弃的原因。一味索取,不兑现保护世人的承诺,这样的神明不要也罢。” 寇清烟轻轻抚摸着人脸。 “张子羊的胡子还是那么硬,扎手。杨一皮的眉毛弯着,眼睛眯着,看起来笑眯眯的,风中凡最爱开玩笑,老是半夜钻进我的被窝吓我;其他两位似乎很怕生,每次来都站在后面,一句话不说。” 寇清烟眯着眼,回味了半晌。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们无偿帮我,没提过半点要求。如果不信,问他们自己。” 寇清烟大发感慨。 又是摸脸,又是回忆。 站在一边的陆镇,像看一出蹩脚戏。 “唉!我说,你仔细看看,他们只是毫无生气的人脸,什么胡子扎手,半夜钻被窝......他们会吗?” “我在的时候,他们会。他们是活的。现在为什么成了这样?你别问我,我就是一个不懂事,闯了大祸,几乎毁了寇家的熊孩子。” 寇清烟不给陆镇反应时间。 哧溜钻进了幽冥小道。 行吧! 寇清烟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这五张人脸是活的,能够交流的。 他伸手摘下张子羊的脸。 拍了拍脸蛋。 “嗨!醒醒,别装了!” “给我睁眼!” ...... 往墙上甩,向地下摔,扇巴掌,吐口水,拧鼻子。 陆镇各种手段齐上。 五张人脸象面具一般,哪有半点生命气息。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我做主,就不信治不了你。” 陆镇动用了四圣祠的权限,准备给五个界勇上点手段。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多罚几杯。 五张脸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拽进墙壁。 那是被四圣祠器灵强制拽进另一处审讯空间。 接受再教育去了。 不大会儿,审讯结果浮现脑海。 “这几个家伙不是装死,是真快吓死了。” 啊?为什么这样? “四圣祠是源界权柄啊,他们是源界最低级的存在,来到这里便吓迷糊了,进入一种自我保护的假死状态,多么痛苦的刑罚也唤不醒,再说了他们本身非常微弱,不适宜动大刑,你要是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也可以动刑。” “他们对我还有大用呢!老是假死可不行啊!我还怎么用?” “假死耽误不了你的事儿。” 使用方法很简单,就是把人脸当成面具,想使用哪个,就将哪个戴在脸上。 人脸只要跟自己接触,就能共享人脸以前的经历。 如果有需要,还能随时与人脸脱离。 五张人脸从墙壁中缓缓浮出,像渗出封面的潮水。 它们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自动排成一排。 每张面孔都带了伤。 鼻青脸肿,血迹淋淋,精神萎靡,不复以前的昂扬。 看来四圣祠给了他们一番难得的教训。 “五个都得戴上。” 陆镇将五张人脸摞成一摞。 “有请唐师父讲话。” 唐三藏锃亮的光头从地下钻出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陆先生,不知呼唤贫僧何事?” “我听人说因果纠缠是修行者的大忌,若要成佛作祖,为圣为贤,必须万缘皆空,放下一切,斩断过去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因缘,不论好歹、善恶,都要斩断,欠人的偿还,该自己的收回,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陆先生说的极是。只有万法皆空,放下执着。才能到达巅峰。” “唐师父说的头头是道,不知是否已经达到无我、无人的境界?” 唐三藏呵呵一笑。 “陆先生,这个问题让我很为难啊。叫我怎么答?” “出家人不打诳语,当然实话实说了,达到了就达到了,没有就没有,有什么为难。” “我转生十世,艰苦修行,元阳未泄,从没做过任何一件违反释教戒律的事儿。”唐三藏自信满满,微昂着脑袋,四十五度角斜看上方,“用十世轮回洗清污点儿,特别这一世,经历了九九八十难,为南瞻部洲芸芸众生取来真经,让他们得到了度化,这样的大功德,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师父说的对,我问过几位师哥,他们说法跟你相反,都说您根本没做到万法皆空,我一个人也说不过他们。只好请师父出来。” 陆镇提高嗓门。 “师哥们,师父的话,都听到了吧。十世修行的好人,做不到万法皆空,还有谁能做到。敢不敢出来跟师父对质?” 三颗脑袋从地下冒出来,像雨后的蘑菇。 第1章 不论死活,你都得不着赏钱 夏唐王朝。 天竺行省,铜台府,地灵县。 青云街西首,四圣祠内。 陆镇躺在大殿地上,破碎的青砖硌到后背伤口,剧痛几乎让他再次昏厥。 几只苍蝇闻着血味儿飞来,绕着脑袋嗡嗡鸣叫,不时落下舔舐着血迹。 一只蚂蚁飞快爬下手臂,钻入地面不见了。 六月盛夏,烈日如火。 炽热的阳光穿过屋顶的破洞,直直照在脸上,象被火炙烤,陆镇忍不住眼皮颤动,下意识想要挪移到阴凉的地方。 身体却不听大脑指挥,原地不动。 “嘀嗒!嘀嗒!” 陆镇脸上一凉,浓烈的酸臭气息令人作呕。 “臭死了。” 受到强烈刺激,大脑瞬间清醒。 第一个念头:穿越了! 平淡无的一天,穿越神器泥头车咋就把他送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开启一段新人生呢。 大量陌生信息潮水,瞬间涌入脑海。 他没有急着睁眼,而是默默消化着“新身体”遗留的记忆。 原身也叫陆镇,身份是天命人。 天命人是臭名昭着的地下宗派——天命会的成员的称呼。 天命会是个见不得阳光的地下组织,是铜台府、地灵县的历任官员中的眼中钉,肉中刺。 做为天命会的一员,陆镇也是受到世人仇视的对象,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穿越到了西游世界,而且还是取经结束将近千年之后的世界。” 陆镇穿越的这个西游世界跟记忆中完全不一样:取经结束不到百年,世界便发生了诡异的事件。 先是灵山开始,漫天神佛一夜之间失踪,随后神明失踪事件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到四大部洲。 “这个世界的世人,视神明为仇敌。” 不能理解的是,一向跟神明势同水火,一向视人类为食物的妖族却一反常态。 它们迅速填补了神明留下的空白。 神明消失后,妖族非但没有趁机变本加厉地残虐人类,而且还承担起神明护佑的职责,造福人间。 原身所在的天命会,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依然将神明奉为偶像。 天命会如此大逆不道,被定为邪教一点儿不冤。 虽然没有神明,这个世界区域划分依然沿用了神明时代四大部洲的格局: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 此时天下一统,归附于夏唐王朝。 原身受宗门委派,从南赡部洲千里迢迢,来到天竺行省辖下的铜台府、地灵县,寻找名为“万佛牌”的宝物。 刚踏入地灵县不到两日,还未找到宝物线索,便被官府盯上了。 衙差捕头布下罗网,对原身展开抓捕。 经过一天一夜的逃亡,斩杀了几名衙差后,原身自知难逃,又不想落入官府手里,遭受残酷折磨。 暂时吓退了捕兵,原身自爆丹田,跳入枯井。 他活着不愿意被抓,死后更不想被人污辱。 丹田破碎,修为尽毁的原身一命呜呼。 陆镇穿越而来,夺舍复活。 昏昏沉沉中有人将他捞出枯井,背到这座名为“四圣祠”的破庙。 ...... “小子,别装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陡然响起,粗糙的手掌从脸上划过。 昏迷装不下去了,只好睁眼。 “完蛋了!” 陆镇悲鸣。 被绑成了粽子,怪不得动不了。 小腹又疼又痒。 丹田位置血窟窿,鲜红的皮肉翻出,缓缓的蠕动着,慢慢愈合。 那是原身自爆的结果。 伤口周围,几只绿豆蝇叉开细长的腿,忙着进食。 陆镇痒的很,却无法抓挠。 偏转脑袋,一张脏兮兮的的脸正盯着他。 那张脸上长满一部乱糟糟的胡子,沾着泥垢、草叶儿。 藏在胡子里的嘴角流出的口水。拉出长长细而发亮的线,滴到地上,他的脸上。 陆镇意识到,方才落到脸上的水珠是什么东西! 对方的目光贪婪、热烈。 陆镇没来由的很慌。 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凶狠、贪婪,好像一只饿了好多天的野狗面对肥美的肉骨头。 咕咚!咕咚! 核桃大小的喉咙蠕动的幅度很大,吞咽口水啯啯有声。 陆镇很怕那人突然发疯,扑过来咬他几口,努力一点点挪着身体退缩。 那人嘿嘿傻笑着,鸟爪似的脏手轻摸着陆镇的脸。 “天命人果然有两下子!肠子流出来了都能缓过来。” 陆镇垂下眼皮,思考如何脱困。 “小子,别耍花样。” 那人举起一张画有陆镇头像的海捕令,低声恐吓。 头像画工拙劣,却跟自己前世七分相似。 “本想扒下你的衣裳,捞点油水,然后将尸首交给官府领赏,没想到你活过来了,这下老子发达了。” “再不用发愁没钱打点,无法进监牢见家主一面了,得到家主传授修仙诀,我也没白给寇家看一辈子庙。” 手指划过画像和陆镇的脸,仔细对照。 陆镇瞥了一眼海捕令,断然否认:“我不是海捕令上那人。” “嘿嘿!是不是你我说了都不算,衙差老爷们说了算!”那人浑不在意,“官法如炉,你会承认的。” “我认了又怎样?赏钱不一定到你手。” 啪! 海捕令拍在脸上,那人怒气冲冲: “人是我抓的,赏钱就是我的。姚大老爷为官清正,不会昧我的钱!” “天真!你把姚老爷的手下想的太好了。” 那人被触动了,抠着小腿上的疥疮。 “有理,姚老爷不贪,手下可都是吃肉不吐骨头的家伙。不行!”他跑到大殿角落的稻草堆,翻出一把生锈的尖刀,“交个死的最稳当了。” “官府说了,尸首也值赏银一百两。” 从破碗里抄起水洒在磨刀石上。 尖刀在石头上磨了几下,翘起大拇指轻拭,满意的点头。 “你提醒我了,活人极可能拿不到赏钱,不如杀了,直接交给姚老爷。” 尖刀高高举起。 陆镇这个后悔呀,真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多嘴!手脚被绑,反抗不了,逃跑不成。 “我闫瞎子杀过猪,宰过狗,屠过羊,手下有准头,不会太疼。” 陆镇被牢牢按住,尖刀就要落下。 “慢——!”陆镇狂叫,尘土从屋顶簌簌落下。 闫瞎子吓了一哆嗦,差点撒手扔刀。 “有什么遗言快说,反正我也不会给你转达。” “我死了,你一样拿不到赏钱。” 陆镇深呼一口气,竟然神态沉稳,不急不躁。 因为尖刀落下的霎那,金手指到账了。 【宿主丹田被毁,修为尽失。天命人系统加载完毕。】 【系统赠送初始天命点10点儿。】 【消耗天命点10点,可习得技能:蛊惑成真。蛊惑敌人,暂脱困境,每日施展一次。】 “习练,施展。” 随着指令下达,一道细微的光芒钻进了闫瞎子额头。 技能有效! 陆镇放心了。 闫瞎子丢开尖刀,眼神迷离,痛苦的抱着脑袋。 “说的对,那帮见钱眼开的家伙,肯定不会分给我一个大子儿,不管死活,都没赏钱!” 他烦躁地扯掉了数十根胡须。 “活的不行,死的也不行,难道我一辈子白忙了,修仙诀不要了,看庙的工钱总得给我吧?寇家被封,寇婷婷进了死牢,我没钱探不了监,见不到寇婷婷,修仙诀和工钱都拿不到手。” “我倒有个主意。”陆镇幽幽地开口,“保证你发笔比赏钱多的大财。” “切!”闫瞎子翻了白眼,啐了口浓痰,“你浑身上下连个铜板都翻不出来,比我还穷,钱在哪?” “青云街东首寇记粮店大门左侧墙根下,那里有一笔横财等你。” 陆镇加重语气,努力让自己的胡说八道听上去象真的。 寇记粮店是原身唯一记住名字的地方。 只能将技能后半段“成真”的地点定在那儿。 希望那里真有横财,否则小命依然不保 闫瞎子眯眼看向门外,刺眼的阳光曝晒下,地面发出昏黄的光。 行人的脚步声匆匆忙忙。 闫瞎子被蛊惑控制,根本不想大白天捡钱这事儿是否合理。 米店门口人来人往,即便有钱,也早被旁人捡走了。 他快步走出庙外。 “捡到钱,我请你吃好的。” 第2章 我也喝酒吃肉 脚步声渐渐远去,危机暂时解除。 陆镇呼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紧张的情绪平息,头脑冷静。 受到蛊惑的闫瞎子离开了。 但陆镇必须在对方回来前想办法逃离,否则小命依然不保。 他用力扭动着手脚。试图将绳索挣断。 闫瞎子的捆绑方式很巧妙,绳索深深勒进肉中,勒的麻木胀痛,根本挣脱不开。 陆镇滚向墙角,试图把绳子磨断。 费了半天劲,手腕磨的血迹淋淋,绳索没有半点损坏。 “呋——”陆镇绝望了,抬头观察着破庙。 四圣祠规模很小,没有修偏殿、配殿,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大殿。 由于年久失修,空空荡荡的大殿破败不堪。铺地的青砖都碎了。砖缝里钻出乌绿的小草。 草根下,一群蚂蚁正和一只青虫激烈战斗。 青虫翻滚着肥胖的身躯,却难以逃离蚂蚁的啃咬。 陆镇觉得青虫跟自己的命运差不多,无论如何挣扎,都难以逃脱死亡的厄运。 怔了半晌,继续观察周围环境。 大殿坐北朝南。 门窗不知去向,只留下三个大洞,象掉光了牙的嘴巴,愈发孤寂凄凉。 大殿东半边塌掉了,破砖烂瓦上杂草丛生,微风吹过,沙沙作响。 草绿的大蚂蚱展开狭长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中一没而过,隐入草间。 庙名“四圣祠”,顾名思义,供奉的神明有四个。 但陆镇没看到神像,大殿中只有四个黄土堆。 土堆扁平,像极了后代死绝,无人祭扫的坟头。 “四圣祠?四圣祠?” 天竺、铜台府、地灵县? 陆镇读书虽然不多,但恰巧熟读过《西游记》,终于想起了这里曾经发生的故事。 此地离灵山只有八百余里,唐僧师父来到此地,意味着取经大业已经接近尾声。 地灵县首富寇洪,发放高利贷起家,四十岁那年,发下宏愿,在大门口竖立“万僧不阻”之之牌。要斋万名僧人。 唐僧师徒一行四人正好凑足了万僧之数,寇家诽僧圆满,隆重接待,大肆庆祝。 古人云:财不露白,否则招来杀身之祸。 寇家招摇炫富,果然引来恶人的觊觎。 唐僧等人离开的当天夜晚,盗贼闯入寇家,抢劫财物,杀死寇洪。 好巧不巧,唐僧师徒当晚行至华光行院避雨,抓住了逃到那里,也到行院避雨分赃的盗贼,为了感谢寇家的招待,特地返程送还被抢的财物。 寇洪的老婆张针儿不但不感激,反诬唐僧等人为贼。 后来孙大圣大展神通,复活了寇洪,洗清了师徒的冤枉。 陆镇穿越到的西游世界,便是寇家所在地——铜台府,地灵县。 “我又没玩《黑神话悟空》,偶尔刷到这方面的资讯,游戏玩家称为天命人,谁知被泥头车撞飞,咋就穿越到西游世界了呢?” 泥头车不愧为穿越神器,撞上便是从头再来。 陆镇觉得很冤枉,自己穿越后的天命人身份跟那个火爆的游戏有啥关系? 玩游戏的千千万,都安危恙,自己一个游戏白痴却顶着这个名头穿越了。 他抽动嘴角,惊飞了趴在脸上的苍蝇。 想起天命人在这个世界的地位,不由的有些悲观。 “天命人在这个世界很难混呐!好像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原身被官府追捕,自爆而死,就连尸首的赏钱都如此丰厚。 说明天命人被朝廷视为洪水猛兽,社会毒瘤。 属于坚决打击,彻底清除的对象。 陆镇又注意到这个世界最大的诡异和违和之处:这个世界没有神明。 取经结束后不到百年,神明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从灵山开始,漫天神佛短时间内踪迹皆无。 接着好象瘟疫一般,迅速传染蔓延到四大部洲。 短短数日,上至三清四御、四方五老,天庭玉帝、灵山神佛,下到等级最低,不入流的地仙,如土地、山神、灶王爷......凡是神箓在册的神明都没了。 凡人并不知晓天庭和地府也空了,这些都是取代了神明的妖族说的。 神明消失同一时刻,各处妖族卷便迅速填补了神明留下的空白。 他们一改昔日的凶残,向世人展示了和善的态度。 为了打消人类疑虑,妖族不厌其烦的承诺:神明能做到的,妖族也能做到,甚至做的更好。 另外,他们对人类的保护是无偿的。 不会象神明那样,要求凡人必须祈祷、供奉。 比起高高在上的神明,妖族的平等态度令人受宠若惊。 慢慢的,人类习惯了与妖族共处,深信妖族所说:千年前神明消失,是因为突发毁天灭地大劫难,神明弃人族逃走。 妖族主动承担抵御灾难,保护了凡人的责任。 “难怪天命人和天命会人人喊打,不被世俗所容!” 神明在妖族的口中,被宣传成了不负责任,独自逃生的懦夫。 天命会仍坚持供奉,视其为救世主。 这在世人眼里天命会就是不可救药的邪教!必须除之而后快。 原身受宗门所托,万里迢迢从南赡部洲跑到西牛贺洲,为了取一件名“万佛牌”的宝物“。 刚刚踏进铜台府地界,便撞进官府设置的陷阱。 随后便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很明显官府早就掌握了他的行踪,等他自投罗网。 这说明宗门出了内奸。 出卖他的人不想看到宝物落入天命会,所以才出手破坏。 嘶—— 陆镇抽着凉气,突然意识到局势的严重,就算自己逃出破庙,对他而言,外面也处处充满了危险,他是逃犯,顶着令人动心的赏金,是世人眼中行走的金银。 海捕令都贴到破庙了。 大街上肯定贴的到处都是,走不了几步,便会引来官差抓捕。 就算侥幸逃出地灵县,返回宗门,内奸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处处死地,没有活路啊。” 陆镇强行让自己冷静,认清了形势。 “先逃出破庙,再弄个新身份,以新面孔出现。” 闫瞎子快回来了,得早做准备。 调出面板,信息竟然更新了。 【闫瞎子捡到了银子,天命点+30.】 【消耗天命点30,获得技能一:猿击(入门);技能二:易容术(入门);技能三:隐身(时效半个时辰)。】 陆镇转忧为喜,笑了。 天无绝人之路,这几个技能足以助他摆脱险境。 目光放在技能:猿击(入门)上,头脑风暴刮起,猿击术的修习过程在脑海中展现。 一只金色皮毛的猴子在山林和悬崖峭壁间游荡。 它手舞足蹈,吱吱乱叫,爬山跃岭,攀援树木,腾挪翻转,做着各种眩目的惊险动作。 灵活的身体在树梢和险峻的山石中时隐时现,象金色的闪电,倏忽往来,难以寻觅。 春去秋来,冬夏轮转。 金猴一天天长大,它的每个动作都是猿击术的精华。 画面隐去。 陆镇回到现实,感觉全身酸麻胀痛,汗水打湿了衣服,仿佛经历数年的艰苦训练,才掌握了这一套繁复高难、杀伐果决的绝技。 虽然刚入门,陆镇却有着脱胎换骨般的感受。 他握着着手,感受着强大的力量。 有了猿击术,对付官差可能差点火候,打闫瞎子肯定没问题。 他动了动手脚,坚韧结实的绳子如同豆腐,挣断轻轻松松。 但他反而不急了,没有新身份,外面更危险。 继续伪装,从闫瞎子身上套出跟更多秘密,再走不迟。 目光转向第三个技能——易容术:获取某人的血迹,便可幻化成那人的样子,时效半个时辰。 第三个技能虽有时间限制,但用处极大。 闫瞎子就是最理想的易容目标。 三个技能傍身,陆镇心中大定。 腾、腾、腾! 脚步声响,闫瞎子三两步跳上台阶,奔进庙里。 “哈哈,你小子的嘴开过光吧?一百两呐,比官府赏钱还多五十两。” 闫瞎子咧开嘴,露出大黄牙,嘻嘻地笑。 左胁下挟着黑包裹,右手提着食盒。 闻到香味儿,陆镇禁不住口水直流,大喊大叫: “吸溜~吸溜——,快让我起来,我要吃肉,我要喝酒。” 第3章 失主打上门了 闫瞎子没敢给陆镇松绑。 哪怕陆镇指点他捡到了银子,发了笔横财。仍然保持高度警惕。 陆镇强大的自愈力让闫瞎子不敢有半点松懈。 肚子上伤口有鸡蛋那么大,肠子都流出半截。 捞出井的时候,出气多,进气少,这才多大会儿。 致命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了,皮肤光滑,看不出疤痕,若不是肚皮上的干涸的血迹,任谁也想不到肚皮曾经有个血窟窿。 伤势痊愈的同时,人也恢复了活力,龙精虎猛,活蹦乱跳。 更令闫瞎子忌惮的是陆镇的身份。 陆镇可不是普通百姓,而是传说中以手段残忍,杀伐果决闻名的天命人。 缚虎不紧,必受其害,还是绑着好。 他踹了陆镇几脚,呵斥道。 “老实待着,一会儿喂你。” 陆镇一怔,“蛊惑成真”这么快失效了? 闫瞎子兴高采烈,一边从食盒里拿出食物,一边炫耀地报菜名。 黄澄澄,油汪汪的是有名的王家烧鸡;软烂可口,入口即化的赵家秘制酱牛肉;咬一口汁水四溢的灌汤小笼包......甚至还买了一坛精酿花雕酒。 拍开泥封,酒香扑鼻。 陆镇被拽起,半倚墙壁,嘴里嚼着一条肥肥的鸡腿。 “唔......”陆镇咽得直翻白眼,好容易缓了口气,“你放开我,我不跑。” “放开你,跑的就该是我了。凑合吃几口得了。狱里可吃不着这么好的东西!” 陆镇大惊失色,闫瞎子话中有话。 “你不能无赖,横财是我让你发的,还想送我见官?这些钱儿比赏钱多一倍,还不够花的?” 闫瞎子嗞溜一口酒,吧唧一口肉,吃的那叫欢。 面对陆镇质问,呸呸地吐掉骨头,狡黠地一笑。 “傻子,我说放你,你还真信!谁还怕钱咬手?当然越多越好。” “哎呀,你真是死脑筋的犟驴,不是分析过了,官府黑暗,衙差贪墨,赏钱肯定到不了你手,就算交给官府,也白忙活一场,何必为他人做嫁衣呢!” 陆镇还想用原来的说法蛊惑闫瞎子。 闫瞎子不为所动,说出另一番话。 “赏钱我不要了,钱和功劳都给赵天财他们,只要通融通融,让我顺利见寇婷婷一面,目的达到就行了。” “无赖!不要脸!言而无信的东西!活该穷一辈子。” 陆镇语塞,破口大骂。 “彼此彼此!”闫瞎子才不在乎,嘻笑着将一只包子送到陆镇嘴里,“你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若放开你,你肯定杀了我,拿钱跑路,顶我的嘴脸在外行走。” 咳——,陆镇噎着了。 闫瞎子表面上又脏又丑,象个智障,然而并不傻,早看穿了陆镇的心思。 “你必须死的第二个理由和赏钱无关,我怕你日后报复。” 戳穿陆镇心思,闫瞎子得意的胡子乱翘,连干三大碗烈酒。 “好吧,你赢了!”陆镇认命,“把那只鸡腿给我。老子要做个饱死鬼。我也要喝酒。” 二人风卷残云,不大会儿,骨头残渣散落了一地,引来成群结队的苍蝇。 “嗝儿——”陆镇打了个长长饱嗝儿,“吃饱了。做不了饿死鬼了,也不想做个糊涂鬼。” “你想问啥?尽管问。” 烈酒下肚,闫瞎子面红耳赤,舌头打结。 “坐牢的寇婷婷是谁?是你媳妇吗?修仙诀是什么?你一个叫化子还能娶上媳妇?” 做为单身狗,陆镇眼热又生气,腌臢泼才也配有老婆。 闫瞎子愣了一霎,怒了。 “寇婷婷不是我媳妇,是地灵县首富寇家当家人,修仙诀只有他会。还有,”闫瞎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破衣,“我不是叫化子,老子是寇家家庙的看庙人。” 陆镇上下打量闫瞎子,嗤嗤地笑。 “我还以为你媳妇跟首富同名呢!原来真是首富本人。据我所知,寇家在地灵县根源深厚,人脉极广,又是乐善好施之家。怎么进了监狱了?” “你看守的寇家家庙在哪?” “就在这!”闫瞎子跺着脚,“这就是家庙,官府明令规定严禁拜神烧香,寇家每年给铜台府缴纳了大量的金钱,才得以保存家庙,但也只能住人,不能进行任何修葺。我就是给寇家看庙的人。” “再说说修仙诀。” “这要从一千年前说起......” 闫瞎子说出了寇家隐藏了千年的秘密。 当年斋万僧功德圆满,寇洪非要跟唐僧师徒一起前往西方拜佛,舍弃凡俗,踏上仙路。 唐僧回绝。 寇洪见识了唐僧等人的手段,退而求其次,请赐下修仙妙法。 孙悟空早就看出了寇家与仙路无缘,他们的资质、根骨、禀赋,皆是下下品,即便勉强修行,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如在尘世凡间,做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 寇洪以死相求,最后磨的没办法,说出他们不能修仙的真相。 为了安慰失落的寇洪,也是对他们斋万僧的功德回馈。 孙悟空将一段一段简短的修仙诀传授给寇洪。 但是寇家用不了,是为四圣祠看庙人准备的。 看庙人告老还乡时,寇家除了丰厚的金钱赏赐,还可将赠予对方修仙诀,至于能不能修炼,那得看造化了。 “咄咄怪事!”陆镇很是不解,“寇家人修不了仙,却让看庙人修仙,这是唱哪一出?” “哼!为了让寇家人长命百岁。” 闫瞎子酒劲上涌,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修仙诀传下的同时,寇洪得知:看庙人坚持上香,跪拜。寇家有两大利益。 一保佑寇家世世代代为地灵县首富,世世代代,财源滚滚。 二寇家人人长寿,至少百岁。 陆镇眼盯着闫瞎子露腚的裤子。 “看庙人好歹是寇家的下人,寇家又不缺钱,你裤子都露肉了。” “官府严厉禁止一切求告神明的行为,寇家跟神明的关系人尽皆知,这座家庙是重点照顾对象。所以寇家不敢张扬,给看庙人的报酬,除了修仙诀,赏钱加了十数倍。” 闫瞎子来到隐蔽的角落,抽出墙壁上的一块活动的砖块,从墙洞中掏出一个金灿灿、巴掌大小,精致小巧的香炉。 “看...到了.....吧?这就是用来半夜子时上香的。” “寇婷婷为什么进了监狱?” 闫瞎子激动起来,呼呼喘粗气,手舞足蹈,象愤怒的斗牛。 “他混蛋。活了快二百岁,还不满足,还想继续活。当年人家一再强调,寇家人无法修仙,他偏不信邪,不知听了谁的谗言,竟然掳掠了地灵县十几名孩童,施展邪术,抽取灵魂,捣烂血肉炼制筑体丹。妄图改造身体,塑造仙根。” “官府中妖族高手众多,很快便追查到了寇家。过不了几天寇婷婷问斩,我却倒霉了,看了一辈子庙,天天战战兢兢上香给他续命,他弄这么一出,赏钱没了,修仙诀也没了。” “我需要钱打通关节,不是去看望寇婷婷,而是让他传授给我修仙诀。” 踢了踢地下包裹,银子碰撞,叮当悦耳。 “现在好了,钱有了。再加上抓住天命人的功劳,肯定能顺利见到寇婷婷。” 陆镇看着手舞足蹈的闫瞎子,沉声问道: “你铁了心不肯放我了?” “算你倒霉!”闫瞎子抓起尖刀,“吃饱了,也不糊涂了,该上路了。” 陆镇双臂运劲,正欲施展猿击术,震断绳索。 庙外突然传来的脚步和说话声,打断了二人的动作。 “赵捕头,偷银子的贼就是闫瞎子,我看的真真的。” 一个讨好声音。 “你确定?”赵捕头声似滚雷。 “绝对错不了,我躲在墙角听了半天了,他还有一个同伙呢。” 麻烦打上门来了。 陆镇手腕轻震,绳索寸断。 “寇家就没有一个好人,家主残害孩童,看庙人做贼。都该死!” 闫瞎子酒醒了几分,踮着脚尖躲到墙壁后面。 “闫瞎子,把米掌柜的银子交出来,饶你一条老命。” 一个尖嘴猴腮,粗布短衣的伙计打扮的人闯进破庙。 “王狗子,我不就是没分你吗?诬蔑、冤枉我做贼!我宰了你。” 闫瞎子一手勒着那人脖子,扯到大殿里面。 “捕头老爷,米掌柜,救命!” 王狗子尖声嚎叫,手刨脚蹬地反抗。 “闭嘴!” 尖刀捅向王狗子的心窝。 当! 一股劲风将尖刀撞歪,在王狗子的肋下划了一道长长伤口。 随即外面旋风一般闯进两个衙役,老鹰拿兔般扑向闫瞎子。 闫瞎子顾不上王狗子,尖刀乱挥。 为首之人一拳击出。 闫瞎子“呃”地一声,鲜血狂喷。顺着墙壁出溜下去,软瘫成烂泥。 衙役死死摁住闫瞎子,大吼道: “抓住了!别让同伙跑了。” 陆镇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 第4章 暂时还不能走 陆镇施展隐身术,瞬间消失。 赵捕头一拳打倒闫瞎子,抓向陆镇的右手却抓了个空。 他的右手闪电般击出,砰地一声。 砖屑四溅,将墙壁砸出一个窟窿,竟然没碰到那人的衣服。 那个靠在墙根的年轻人就在赵天财眼前凭空消失了。 “没人能从老子手下逃走?” 捕头嘿嘿狞笑,念动咒语,五指虚抓。 一道白光从指尖劲射而出,在门口砰然爆裂。 “想走,破掉‘地刺网罗’再说。” 四圣祠周围杀气弥漫,乌青的光芒在大地游走 “赵捕头好手段!” 一个中年男子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进了大殿。 男子穿一身极不合时宜的紫绸长衫汗迹斑斑,油汗如雨。 一手在脸前飞快地扇着风,另一手竖起大拇指,谄媚的笑着。 “‘遁地金蛛赵天财,地刺网罗震铜台。’赵捕头名不虚传,武艺精熟,绝技‘地刺网罗’是威镇天下,令贼人丧胆,无不乖乖束手就擒。我米冲今天有幸亲眼得见。” “米掌柜,这银子包是不是你的?” 赵天财一脚将黑包袱踢给米掌柜。 银锭撞击,叮当直响。 米掌柜双眼冒光,以跟身材不相符的敏捷抓起包袱,掂了几掂,分量轻了一些,顿时肉疼的五官扭曲,恨不能将闫瞎子生吞活剥。 打开扫了一眼,破口大骂。 “天杀的闫瞎子,至少糟蹋了我五两。”米冲一脚踢飞散落了一地的骨头,摔碎的酒坛,差点没当场气死,“啊!你这个穷鬼,饿死鬼投胎啊,吃了我这么多?赔我的银子。” 他劈手一把揪着闫瞎子的衣领狠命摇晃。 “吃下多少,吐出多少,给我吐出来。” 闫瞎子被赵天财摁着无法反抗。 一口老痰吐了米冲一脸。 “呸!米冲,你想钱想疯了,钱老子在大街上捡的!我怎么花,你管我呢?多年来要不是你瞒着家主克扣我的钱粮,逼得我乞讨为生。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倒诬蔑我偷钱。捕头老爷,我冤枉!” 他苦着脸大叫冤枉。 赵天财在他头上狠敲了几记。 “你还敢喊冤?你杀了王狗子,也是死罪。你同伙呢?不交代有你好果子。” “我没有同伙!那是......” 话到嘴边欲言又止,闫瞎子终究什么也没说。 “说不说他都跑不了,除非破了老子的‘地刺网罗’。”有人给闫瞎子带上枷锁,“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尝尝我们的大记忆恢复术,或许能帮你想起点东西。” 临出门前,赵天财转身交代米冲。 “把尸体弄走,别让人利用了!” 米冲哭丧着脸,很不情愿的答应。 米掌柜和另一个伙计抬走了王狗子的尸首。 抓人的来去如风,庙内只剩下陆镇一人。 隐了身的陆镇远远避开。 躲在角落目睹了整个过程。 闫瞎子被赵天财逼讯问,有过片刻间犹豫。 “闫瞎子为了保命,肯定熬不了赵天财的逼问,供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此地不可久留,必须马上离开。” 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若闫瞎子招供,官府确认天命人藏身破庙,必会派人前来捉拿。 此时人都走了,正是逃跑的良机。 陆镇抹了一把墙壁,上面沾了闫瞎子和王狗子的血。 一步跨到门口,马上就要逃出生天。 高高抬起的右脚定格了,迟迟不敢落下。 “赵天财好阴险。” 陆镇小心翼翼地扶着门框,看着门外的致命陷阱。 距庙门大约一尺左右的地面,几丝乌黑的光芒一闪而没,融入金黄的夕阳。 不对劲儿! 陆镇回想起赵天财施法,射出的那道白光。 随后冲进来的米冲说的那几句恭维赵天财的话语。 称赵天财的独门绝技“地刺网罗”天下无敌。 赵天财离开时也信誓旦旦保证:那家伙跑不了,除非破了他的异术。 那几丝蕴含狠辣凶狠的光芒就是赵天财的底牌。 陆镇单脚提起,保持着金鸡独立姿势,凝神观察门外。 若不是获得了入门级技能:猿击术,自身的视力、听力、嗅觉大大提高,远超出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地面的异常。 【识破妖术“地刺网罗”,天命点+10。】 【消耗天命点10点,强化猿击术之“跃水穿洞”。】 陆镇正苦思逃脱之法,系统信息令他大喜。 打瞌睡有人送枕头,金手指就是给力。 我爱死你了! 在头脑里迅速演练了一遍猿击术,练至第三十六招“跃水穿洞”。 暂停,强化此招! 赵天财的绝技“地刺网罗”很霸道。 一经施展,破庙四周布下隐形尖刺。 地刺宽度五丈有余。 不管人兽,沾上便死,碰着即亡。 强化后的“跃水穿洞”,平地纵起三丈,轻轻松松横跨七八丈。 跃出“地刺网罗”的区域绰绰有余。 老子走了! 陆镇伸拳踢腿,活动了一下手脚,蹲身运劲,准备跃出破庙。 突然想到自己身无分文,逃出去也是寸步难行。 闫瞎子那只用来上香的香炉是纯金的,典当了值不少钱呢,能暂解燃眉之急。 从墙洞中掏出香炉,入手冰凉。 陆镇猛地怔住,张嘴瞪眼,满脸不可思议。 握住香炉瞬间,一行文字蓦然浮现。 【获得宝贝修神鼎,天命点+10】 【天命任务:代行看庙人职责,今夜子时为神明上香。奖励:隐身术(一个时辰);初级洗髓丹一颗。放弃任务,猿击术境界退转至未入门,易容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失败。】 陆镇傻了,进退两难。 夕阳斜射到庙内,大殿明亮与阴暗界线分明。 天快黑了,距子时还有两三个时辰。 破庙不能久留,官府随时去而复返。 陆镇急欲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与危险相比,任务并不急迫。 然而系统不但给出任务奖励,更特地指出放弃任务的后果。 技能大幅度退转,陆镇难以承受。 系统摆了,这是强制任务,不做不行。 陆镇坐在闫瞎子破草铺上,愁肠百结。 “我真是手贱,会隐身还混不上饭!干嘛非贪心要带走那个香炉。” 已成事实,埋怨无用。 只能老老实实做任务。 闫瞎子睡觉的地方是大殿里的视野盲区。 他能观察到庙外的情况,外面的人绝对看不到他。 隐身术只能持续半个时辰,却没有施展次数的限制。 他决定就这样静候子时到来。 不对呀! 陆镇忽然想起,香炉有了,还没香呢。 寻遍大殿的边边角角,连墙根的老鼠洞都掏了,也没找到一根香。 天色昏暗,夜色笼罩了破庙。 “地刺网罗”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暗夜里光芒在地上蜿蜒游走,仿佛觅食的毒蛇。 陆镇苦寻供香无果,绝望地坐在破草堆上,使劲攥着香炉,试图得到更多的信息。 香炉冷冰冰的,似乎融进了夜色。 “如果实在找不到供香,只好暂时离开再说,技能退转,总比做阶下囚好。” 看着大殿中间的四堆黄土,静寂的象荒坟, “四个神明,一只香炉,香烧给哪个?谁先谁后?连个名字都没有。” 陆镇很颓丧,抓起几根稻草塞进嘴里,狠狠的嚼。 “嗯——?”眼睛猛地亮了。 【发现敬奉神明灵官香一根。】 一行文字在其中一根稻草上闪烁。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谁能想到,闫瞎子把灵官香混在烂草堆里。 草堆旁放着火石、火镰、火绒,是闫瞎子用来做饭的家伙。 把东西归拢到一起,静候子时。 他想好了,既然分不清给哪个神明,那就公平对待,都给上一炷。 陆镇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生怕赵天财带人夜袭,可能赵天财对“地刺网罗”有足够自信。 料定他破解不了,所以这一夜很平静。 “梆!梆!梆!” “哐!哐!哐!” 谯楼上的更鼓之声打破了夜的死寂,狗吠声此起彼伏,叫成一片。 子时到了。 摆上盛满了泥土的香炉,抽出三根隐在草堆中的灵官香。 “各位神明,我陆镇第一次上香,有不周到之处,望乞原谅。” 他按自己的理解,絮叨了几句。 左手举香,右手持火石叭叭地打着火镰。 火星引着火绒,火纸,唿地一声火焰燃起。 噗儿。 陆镇还没来及点燃灵官香,火焰无风自灭。 土堆上冒出来无数光点,萤火虫般穿梭飞舞。 每个土堆的光点颜色都不一样,从左至右分别为:明亮的金色、纯洁的白色、盈盈的绿色、阴沉的黑色。 明亮的金色最为活跃,渐渐幻化出一张人脸。 “闫瞎子!” 第5章 子夜上香 子时已至。 陆镇摆上香炉,整了整身上破衣,洗净双手,尽是让自己仪容整洁,庄重。 做为一个从唯物无神论的世界穿越而来人。 上香敬神的知识来源于影视剧和小说,真正的流程怎样,他哪里知道。 保持敬畏,仪表洁净,神明总会喜欢。 清冷的月光洒到大殿地上。 陆镇忍不住联想:土堆和野外的孤坟越发象了。 收起乱七八糟的念头。 对着土堆恭恭敬敬抱拳行礼,一本正经地说了几句祷告求神的话, 左手持香,右手引火。 火石击打火镰,叭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甚是响亮。 陆镇心惊肉跳,竖起耳朵倾听庙外的动静,生怕声响引来麻烦。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越急越出事儿。 火苗飘摇不定,刚凑到香上,便无风自灭。 土堆上冒出一大片五彩绚烂的光点。 光点喷涌而出,四散飞溅,真个是火树银花,绚烂夺目。 左数第一个土堆上光点最活跃,金色光点发出亮光映照的大殿光华灿烂,渐渐凝聚一张巨大的人脸。 人脸悬浮半空,一人多高,五官栩栩如生,还对陆镇吐出舌头做了个调皮的鬼脸儿。 陆镇吓的后退几步,禁不住惊叫。 “闫瞎子!” 那张人脸与被抓走的闫瞎子极为相像:干瘦的脸上覆盖着脏污的毛发,双眼紧闭,耳朵、鼻子、嘴巴却模模糊糊隐藏在一层薄雾后面,看不清楚。 陆镇小心地伸手去摸。 砰! 人脸陡然爆裂炸开,犹如绽放的烟花。 陆镇反应神速,纵身躲避。 呼—— 凭空刮起一阵风,挟着光点铺天盖地冲向陆镇。 闫瞎子那张明明已经碎裂的脸,竟再次凝聚,咧开嘴发出无声的欢笑。 “什么玩意儿?” 陆镇施展猿击术,上蹿下跳,左躲右闪。 无奈大殿狭窄,仓促间又无法跳出庙外。 狂风裹挟着光点儿,犹如如洪水巨浪般,将整个大殿塞满,陆镇被光点彻底淹没。 光点儿落在身上,无比冰凉舒爽,赶走了夏夜的潮湿燥热。 风起的快,消退的也快。 狂风止息,光点寂灭,夜色再次笼罩了大殿。 陆镇稍微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顾不得追究怪事频发的原因。 子时快过了,俯身继续上香,完不成任务的代价难以承受。 “香炉吹跑了?” 香炉不翼而飞。 他揉着双眼,再三确认:地下空空如也。 方才那阵狂风虽然猛烈,却只能吹动光点儿,没能扬起半点尘土。 香炉份量不轻,土堆前的砖头还在,比砖头更沉的香炉不可能被吹走。 陆镇疑惑的东张西望,空空如也的大殿一眼看清,没有香炉的蚊子。 “嘀叮——” 脑海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消失在大殿中的光点忽然出现在脑海,不过只有一种明亮的金黄的光点儿。 光点聚拢在一起,凝聚出酷似闫瞎子的脸。 不翼而飞的修神鼎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人脸面前,那根没有点燃的灵官香直直插在炉内。 【修神需修身,心火燃心香】 文字在修神炉上闪过,上香敬奉神明的详细步骤在脑海中自然浮现。 陆镇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半点怀疑。 时间紧迫,不容他考虑太多。 狠了狠心,食指放在嘴里,闭起眼睛,咔嚓一声咬下。 殷红的血滴在指尖上微微晃动。 撩起衣襟,在心窝处轻轻一捺,血珠顿时渗入体内。 与此同时,那根直直竖立的灵官香红点一闪,竟然点燃了。 香烟袅袅,缓缓飘向人脸。 人脸双眼微合,使劲吸着烟气,表情舒适惬意,十分享受。 二尺多长的灵官香很快燃尽。 【任务完成,天命点+50;隐身术延长至一个时辰。获得洗髓丹一颗。】 系统提示如约而至。 陆镇掌心中多了一粒圆圆的丹药,借着繁星的微光。 黄豆粒大的丹丸通体金黄,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浓浓药香。 陆镇抬手扔进嘴里,咯崩咯崩地嚼,味道跟炒黄豆差不多, 他靠着墙,尽量用最舒服的姿势坐下,浑身紧绷,准备迎接伐毛洗髓带来的痛苦。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他没少见过猪跑。 修仙是第一次,修仙小说可没少看。 前世,数量多如牛毛的修仙小说提供了丰富的资料,脱胎换骨,洗髓伐毛是修仙者必经的环节,只有打好体魄强健的基础,才能进一步习练更高深的仙法。 而脱胎换骨、洗髓伐毛就是重塑筋骨,锤炼血肉是最基础修炼方式,相当于凤凰浴火,涅盘重生。 这个环节对于修炼者,犹如亲历地狱酷刑,给人带来的痛苦难以承受。 陆镇双拳紧握,忐忑不安地等了半晌,想像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难道奖励的是假药?不能吧? 陆镇下意识的摸了下脑门,黏腻腻的沾了一手汗泥。 强烈的臭味儿冲进鼻孔。 呕—— 他扶着墙呕吐不止,这味道太臭了,比积年的粪坑还要浓烈百倍。 洗髓丹不是假的。 只是这个过程在悄无声息,不知不觉中完成了。 过去的经验未必都是真的。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古人诚不欺我, 从半截破缸底舀出水来,草草擦洗掉皮肤中渗出来的泥垢。 陆镇细细体悟改造后的身体,体轻如羽,飘飘欲仙,稍一抬腿,便有乘风飞起的感觉。 这就是仙体啊! 身体变化带来新奇的体验让他兴奋难耐,在大殿中走个不停,一步一跳,象刚学会走路的孩童,玩的不亦乐乎。 “梆!梆!梆!” “哐!哐!哐!” 谯楼更鼓声打断了他的幼稚行为。 五更了,天马上亮了。 绯红的霞光铺满了东方的天空。 陆镇转头望去,霞光映在脸上,显出微红颜色。 站在门口,深吸几口微凉的空气,祛除掉一天一夜的疲乏,头脑清醒了许多。 一夜过去了,闫瞎子死活不知,说不定为了活命,已经供出了自己。 赵天财随时可能返回,上香任务完成后第一时间就应溜之大吉。 自己却耽搁了半天。 霞光洒满地灵县城,仿佛晨起钟声,唤醒了沉睡的大地。 街上开始有人走动,店铺下板开门的声音接连不断。 陆镇双腿微蹲,施展“跃水穿洞”,大鸟般弹射出去,轻飘飘落在八丈开外。 “跃水穿洞”强化后威力倍增,身体又经过了洗髓伐毛,不再是凡人那般笨重,一跃八丈毫不费力。 回头看了一眼破庙。 陆镇挥手作别:“再见,我再不来了。” 脚步还没迈出,便触发了新任务。 【任务;探监闫瞎子,帮他完成心愿。奖励修仙诀,猿击术圆满。】 【放弃或是失败,死。所以请努力!】 好家伙! 奖励如此丰厚,猿击术直接从入门到圆满,还有一段修仙诀。 但放弃或失败的后果也很严重,那就是死。 这表明任务难度极高,他必须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则前功尽弃,小命不保。 金手指不地道! 哪有动不动威胁抹杀宿主的金手指? 这里是修仙世界,不是将玩家玩弄于股掌的无限世界,犯不着如此严苛? 不满归不满,任务还得想办法做。 他闭目凝神,施展易容术。 死在闫瞎子之手那个家伙——王狗子——的模样在脑海中出现。 【易容成功。】 陆镇打量着自己,破衣烂衫变成了灰色粗布短衣,脚蹬黑布鞋。肩头上搭着一块脏兮兮的毛巾。 唿哨—— 他得意地吹声口哨,扯下毛巾拍打着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在青云街头。 东首是米冲的粮店,县衙也在那里,陆镇才不去自寻晦气。 任务失败的惩罚很严厉,却没限制时间。 他可以从容制定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易容的效果到底如何?陆镇心中没底。 转身进了路旁刚刚卸板开门的裁缝店。 店主堆着笑上前答话,陆镇理也不理,站在门后的穿衣镜前仔细端详。 镜中人土黄的瘦脸又长又尖,两撇尖细干枯的狗油胡子,眉头皱成一个大疙瘩,圆似豆粒的小眼没有半分神采。 一看就是穷苦下贱命。 跟死在庙中的王狗子一模一样。 陆镇满意的出了裁缝店,放心大胆的往西走。 裁缝老板“呸”地一口浓痰,差点啐到陆镇的脚后路。 恨恨的低声咒骂:“晦气,一大早碰到穷鬼。” 陆镇自觉理亏,又不想节外生枝,装作没听到,径自赶路。 大街上逐渐热闹起来。 陆镇放慢了脚步,带着强烈的好奇观看异世界的风情。 宽阔的青云街两旁摆满了各种摊子:卖青菜的、卖各种风味小吃的、修理家具器物的、卖糖人的,一派人间烟火,除了人们着古装,与穿越前的市集区别不大。 行人走来走去,碰到熟人互相行礼问安,打着招呼。 不远处,两个年轻人热切的说着话,时不时拍肩搂腰,状甚亲热。 突然陆镇睁大了眼睛。 其中一个年轻人衣服下摆无意中撩起,露出儿臂粗细、毛绒绒的尾巴。 城中混进了妖怪。 陆镇心猛地一沉! 第6章 大街上 青云大街是地灵县城最繁华的地界。 逃出破庙的陆镇就站在这条街上,定定看陌生人屁股后的尾巴。 虽然妖怪在这个世界并不罕见,但陆镇来自于建国后不准备成精的世界。 第一次见到长着尾巴的妖怪,震惊的半天没合上嘴。 光听说人类与妖魔相处和谐。 万没想到和谐到这种程度。 不但堂而皇之的混在人群里,还自在地甩动着尾巴,跟另一个明显不也不是人类的同伴言谈甚欢。 大街上行人如织,不止一人看到那条怪异的尾巴。 但人们熟视无睹,若无其事的擦肩而过。 甚至还有好几个人点头致意。 陆镇直勾勾地盯着,呆呆的难以相信。 若不是原身的记忆及时提醒,恐怕早大呼小叫起来了。 原身残留的信息表明,妖族接管神明留下的位置,经过将近千年的磨合,早已全面、深入的融进了人类社会。 但人类和妖族融合程度如此之深是陆镇万没想到的。 妖族填补神明消失遗留的空缺,一改神明神秘高冷的形象。不象神明那样端着架子,高高在上,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而是深入尘世凡间,偏僻乡村,主动接触凡人。 他们不但努力帮普通人实现求子、求学、求婚姻、发大财的愿望,还施展强大的妖术,消灭旱、涝、雨、雪、风等各种天灾,保证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神明能做到的,妖族都做到了,甚至做得更好。 陆镇站着半天没动,直到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才回过神,尴尬地收回目光。 继续向前沿着大街,欣赏着异世界的风情。 象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眼睛都不够使的了。 一路看下来,果然发现了更多妖物。 妖族混在人群中间,从事各种职业,与努力谋生的普通人没有区别。 “朱记肉铺”门前,操刀割肉的老板,一副黑漆漆的面皮,厚而长的鼻子向前伸出,虽然与正常人的鼻子六分相似,两个黑洞洞的大鼻孔却更像野猪的鼻子。 老板晃动大脑袋,锃亮的秃脑壳闪闪发光。 两只大耳朵从帽子下露出来。 晃呀晃呀的扇着风,象两把小扇子。 坐在馄饨摊前,吃的满头大汗,嘴角流油的老者,苍白的头发遮不住直直竖起的尖耳朵,这明显就是一只老狐狸。 坐在老者对面那位,桌下一双羊蹄轻跺地面。 百闻不如一见。 陆镇切身体会到人类与妖魔混居含义。 妖类已经彻底融入人类社会,如果不是他们身上带着各自种族特征,跟普通百姓无异。 人与妖的和谐场景令陆镇很是感慨:这样的世界也蛮好。 吱扭扭!咕噜噜! 车轮压在干旱的泥路上,发出吱呀干涩的声响。 声音由西向东,渐渐靠近。 陆镇定睛看去。 一辆满载货物的二轮板车远远走来,堆的高高的货物摇摇晃晃,吓人的很。 车辆所过之处,轮子在干硬的地面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可见货物有多重,拉车人力气有多大。 行人避在路旁,纷纷跟拉车人打招呼。 “哎哟,牛老二,好久不见,又来给四季春酒楼送货了?真能干,好大的力气!” “我看看送的什么?米、面。哟嗬......这些菜刚摘的吧,好嫩啊,还挂着露水呢!这些肉比较干,一准今天早上宰杀的,没灌水,够新鲜。” 人们围着板车,七手八脚扒拉车上的货物。 拉车的牛二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身粗布麻衣,高挽着裤腿,赤脚穿草鞋,光背上汗水淋漓,一道道流下来。 阳光照着古铜色的皮肤,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众人包围下,牛二无法前行,干脆放下车把,擦着汗水。 他轻柔而坚决将几双乱翻货物的手推开,咧嘴憨笑,两排整齐的板牙白的耀眼。 “各位哥哥、叔叔、大爷,别翻乱了。你们谁要啥,提前说声,下回进城,我一定捎来,这是四季春酒楼的货物,翻乱了,不好交待。” 人们嘻嘻哈哈地笑,却不肯让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偷偷从车上拽下几根香葱塞到口中嚼着,一只手似乎无意划过牛二肌肉隆起的胳膊,大声问。 “牛二,你这么能干,早攒够老婆本了吧?老嫂子给你说个媳妇咋样?” “俺还小,不想娶媳妇。” “傻小子,等你娶了,就知道媳妇的妙处了。”那妇人打趣,“有了媳妇,日子才有奔头。” 牛二摇晃着大脑袋,头巾下两只短而弯的牛角甚是惹眼。 “我不和人族女子通婚,她们身子骨太单薄了,生养的孩子不壮实,不能干活。”他抬头看了天上的日头,“时辰不早了,回头再聊。” 牛二抄起车把,与陆镇擦肩而过。 “唔!唔!” 陆镇听到一个细如蚊蚋的声音从货物里传来,短促沉闷,好象被人堵住了嘴巴。 难道里面有人? 陆镇疑心自己精神高度紧张,听错了。 下意识地跟着车走了两步。 “唔呀——,呼!呼——” 粗重的呼吸,憋在喉咙中的声音,再次从粮食包中传出。 这次听的清清楚楚,货物下确实有人。 陆镇迅速回身往西走,他可不想惹事生非,节外生枝。 自己一身虱子,谁管闲事! 刚刚走了十几步,肩头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王狗子,我可逮着你了,让老子找的好苦。” 陆镇吓了一跳,回头观看。 一个五短身材,满脸横肉的胖子站在身后,拽着自己衣襟,一脸凶相。 胖子一开口说话,酒臭气扑面而来,熏的陆镇直皱鼻子。 “王狗子,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赵大爷的那笔银子想欠到什么时候?” 陆镇大呼倒霉,自己只是变成王狗子的模样,并不了解对方的过往历史,哪知道对方是滥赌鬼,欠了一屁股债。 此时他不敢否认自己的身份,只能硬着头皮顶着王狗子的身份小心应付。 陆镇佝偻着腰,显出卑怯、害怕的样子,谄笑道: “大哥,我不是故意躲你,你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欠钱不还。这几天店里实在太忙,工钱还没开,万望大哥宽限宽限!” 他不停打拱,作揖,赔着好话。 胖子掐着他脖子,老烂牙咬的咯咯响,浑浊的小眼凶光四射。 “少耍老子,你那几个工钱,连利息零头都不够。我不跟你废话,就问你一句:米冲那老小子的赏钱弄出来没有?前些天,你不是拍胸脯保证,能把米冲的赏钱从老板娘手中骗出来吗?” 陆镇怔了一霎。 闫瞎子捡到的一百两银子,失主是米店老板米冲。 明明银子是捡来的,却被王狗子告密,带着米冲和衙差到破庙抓贼。 一口咬定闫瞎子是贼,偷了米老板的钱。 那包银子就是所谓的赏钱?米冲做了什么,官府会给他那么一大笔银子? 闫瞎子能在行人不绝的米店门口捡到那么大的银子包,绝不是巧合。 “说话!”胖子在陆镇脸上拍打,“今天要是还不了,只好请你到天宝大哥家里喝茶了。到时候别说天宝哥哥手狠心辣。虽然瘦弱了些,也能添一把血焰。” 二人在大街上争执。 行人纷纷侧目,好事者远远站住,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胖子对周围的行人怒喝。 “弑天教办事,都给老子滚开。”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大小的牌子,牌子正面篆刻着“弑天”,背面却是一张愤怒无比的脸。 那张脸似乎正对着天空怒吼。 胖子报出弑天教的名头,人群一哄而散,大街一下子冷清无比。 弑天教又是什么? 陆镇压下心头疑问,先把眼前危机解决了再说。 “大哥,大哥,赏钱我已经到手了。” “嗯——,真的!假的!” 胖子狐疑地打量着陆镇。 “拿来,还让老子动手吗?” 陆镇微然一笑。 “整整一百两雪花银,我怎会随身携带,我把它埋在城西,跟我来。” “前面带路!” 陆镇前头走,要债的胖子后面紧跟。 城西哪有什么银子? 他要把胖子引到僻静无人之处,讯问一番杀了灭口。 此处人多眼杂,动手多有不便。 “昨天去米店蹲守,为何听人说,你被人杀了?” 胖子虽然嗜钱如命,但显然对王狗子并不完全信任。 “嗨!眼红呗!看不惯老板娘对我好,又奈何不了我,只能背后嚼老婆舌头,咒我早死。” “你小子瘦的象条细狗,也不知道米冲如花似玉的老婆看上你哪一点了?不但给米冲戴了帽子,还甘心跟你一起谋夺丈夫的家产。” 陆镇并不答话。 他也不知道王狗子竟然活的如此精彩。 “胖哥,胖哥!堂主让你赶紧回去,又来新货了。” 二人眼看就要出城了。 有人气喘吁吁地从身后赶上来,叫住了胖子。 “你跟我一起走,敢跑打断你的狗腿。” 陆镇跟着胖子折返,路口右拐上了马市大道一直走下去。 【触发任务:救出寇清烟,天命点+100。】 第7章 四季春酒楼 陆镇快走到西城门,快要出城了。 突然被王狗子的债主——弑天教的人——一个胖子抓住了。 陆镇很郁闷。 他顶着王狗子的脸,只想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却不想王狗子是个烂赌鬼。 胖子抓住他衣领,破口大骂。 陆镇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不敢暴露通缉犯身份。 身怀绝技的他,绝不是怕了胖子,而是大街上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他小心赔着笑脸,低声下气,虚与委蛇,慢慢套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王狗子生前不是好人,吃喝嫖赌,无所不作。 从乡村进城谋生,却因为什么也不会,只能在米店做伙计。 一个月赚的那点微薄工钱根本不够花,再加上嗜嗜如命,借了一屁股债。 这天,他被几个债主堵住带账,非要割下他耳朵做利息。 王狗子吓坏了,鬼哭狼嚎,作揖磕头,求他们放一条生路。 债主都是此刀头舔血,穷凶极恶之辈,谁会相信一个烂赌鬼的承诺。 围观的人知道王狗子的德性,谁也不多管闲事,更没有一人出面求情。 都抱着双臂看笑话,很多人甚至说:给他个教训也好,否则狗改不了吃屎,王狗子改不了赌博。 眼看王狗子的耳朵不保,救星从天而降。 胖子寇时仗义出手,借给他十两纹银。 不但填上了赌债的窟窿,还剩下三两银钱,够他跑到怡红楼充了回大爷,潇洒地喝了顿花酒,过饱了眼瘾。 王狗子虽然烂,却不傻。 自己跟寇时无亲无情,人家不会无缘无故帮他平事还债。 他每月二钱银子的收入,即便不吃不喝,这辈子也休想还上“驴打滚,利滚利”的高利贷。 胖子如此,必另有所图。 没过两天,老板米冲不知做了什么,竟然得到官府一百两雪花银的赏钱。 胖子告诉他,只需将赏银弄到手,还完欠账,还能发一笔横财。 王狗子满口答应。 如何弄到银子?突破口在老板娘米冯氏身上。 米冯氏和米冲老夫少妻,比老板小了近二十岁。 她年方二八,正是情窦初开,食髓知味的年纪。 老板米冲大腹便便,纵欲过度,早成了腐朽不堪的空心老萝卜。 一人欲求不满,一个有心无力。 米冯氏心里有火,无处发泄,看那里都不顺眼,一天到晚指桑骂槐,对米冲更是颐指气使,张口便骂,抬手便打。 王狗子是滥赌鬼,模样也很丑,却有一样天大的好处。 那就嘴甜手勤,事事都做到米冯氏的心尖上。 久而久之,二人眉目传情,勾搭成奸。 王狗子那不俗的本钱,令米冯氏神魂颠倒,不能自拔。 撇了老板,一颗心都放在王狗子身上。 整天谋划侵吞家产,然后远走高飞,找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异地他乡过幸福的二人世界。 王狗子接近米冯氏,可不想离开繁荣的地灵县城,去偏远的地方过苦日子。 他就是为了搞钱。 有了钱,还缺投怀送抱的吗!男女老少通吃都行。 在胖子面前,他拍胸膛夸下海口,保证不出数日,准能将赏钱弄到手。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的总是那么突然。 昨天王狗子费了老大劲儿,趁米冲外出的时机,伙同米冯氏将赏钱弄出来藏好。却被闫瞎子找了出来。 王狗子死于闫瞎子刀下,陈尸破庙。 闫瞎子被陆镇施展“蛊惑成真”,迷惑了心智。 其实米店前有银子可捡,是陆镇为了摆脱危机胡诌的,没想到真在米店门口捡到了银子包,里面整整一百两雪花银。 结合前因后果,两件事联系一起,脉络清晰起来。 王狗子确实成功将赏钱骗到手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闫瞎子捷足先登,截胡了。 王狗子气急败坏,带着老板和衙差去破庙抓贼,死了。 单身一人的王狗子死的悄无声息,像臭水沟中的野狗。 ...... 大街上。 陆镇讨好着胖子,一股强烈的屈辱涌上心头。 “老子刚练了新技能,正要找个人试手。要不是人多,我早打死你了。” 他谎称银子埋在城外。 带着胖子出城。 找个无人的僻静处将胖子杀了,出口恶气的同时摆脱纠缠。 突然背后有人呼叫。 说是堂主有请,酒楼来了新货,需要胖子检验。 二人折返回走了段路,右拐沿着马市大道来到一座青砖碧瓦的三层楼前。 毫无征兆的触发了系统任务。 【触发任务:拯救寇清烟,天命点+100.】 简简单单一的句话,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陆镇打量着眼前这座三层小楼。 楼顶斗拱飞檐,檐铃在风中摇晃,叮铃直响,惊起空中飞雀,唧喳乱叫,不敢落脚。 二楼与三楼的衔接处,悬挂着一块三四丈长,高约半丈的牌匾。 黑底金字:四季春。三个字笔迹拙扑、厚重。 一楼由八根朱红的廊柱支撑,每根廊柱上挂着两只大红灯笼,灯笼外贴着金色的赵字,十分醒目。 门前是一片很大的青砖铺成的空地,大门左侧三棵半搂粗的垂柳,树上拴着几匹怪模怪样,似马非马的动物,它们背负鞍鞯,脖子是挂着草料包。 大嘴巴伸进草料包里,呼哧呼哧吃的正欢。 门右蹲坐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仰面向天,张着血盆大口。 还有一辆二轮的板车横放在空地上。 送货郎牛二坐在车厢踏板上,低头专心数钱。 数完五遍,珍而重之的掏出黑色的钱褡包放进去,又小心地贴身放好。 牛二哼哼唧唧的唱着小曲,头上两支弯弯的牛角得意的晃着,汗津津的赤背闪闪发光。 车已经空了,货物卸进了四季春酒楼。 “牛二,发财了!” 胖子一声呼喝,牛二猛地抬头,露出整齐的板牙,嘿嘿地笑。 “托胖爷福,要不是各位爷照顾,我吃不上饱饭。” 手腕一翻,粗砺的掌心托着一颗银豆子,塞进胖子袖子里。 “胖爷,小意思,喝杯茶。” 胖子重重拍着牛二的肩头:“懂事,以后四季春的货物都要你送。我问你,那个新鲜货也是你送来的?路上没被人发现吧?” 牛二低眉顺眼。 “我办事,你放心。” “去后厨拿几块酱牛肉,报我的名字,记我的账。” “谢胖爷。” 胖子转头指着陆镇,吩咐同来的人。 “把他锁到后面杂物房里,看好别跑了。” “走!” 那人在陆镇后背推了一掌,走向后院。 “我不跑,兄弟,我今天绝对能还钱,何必伤了和气!” “叫谁兄弟!你也配!” 二人绕过酒楼来到后院,打开靠着马厩一间杂物房,推陆镇进去。 “好好待着,敢跑打断你狗腿。” 那人关门上锁要走。 “兄弟,你不能走!” 陆镇扑到门前,透过缝隙叫道。 那人目露凶光,从腰间抽出短刀,在手指上转了个刀花。 “再乱叫唤,我阉了你。” “我渴了,饿了!我要吃东西!我要是饿死了,你们的钱也完了。” 陆镇才不管对方的反应,自顾要吃要喝。 那人气极而笑。 “渴了喝尿,饿了吃屎,穷毛病。”他开门跨进屋,“吃老子几拳,一天不饿。” 他掩上门,步步逼迫不断后退的陆镇。 “你别冲动,我叫人了。” “叫吧,叫得越惨我越爱听。” 那人刀交左手,右拳挂着劲风,砸向陆镇面门。 眼前一花,拳头落空,人不见了。 左手一紧,短刀不翼而飞,却已到了陆镇之手。 那人大惊,知道不是对手,转身夺门而逃。 陆镇迈上一步,揪住那人,短刀在脖颈轻轻一勒。 鲜血喷射出三四尺远,对面的墙壁瞬间溅满了暗红的斑点儿。 那人捂着伤口,望着陆镇,眼中流露出极为恐怖害怕的神情,嗬嗬的叫唤,生机迅速流失。 “抱歉,这种眼神我不喜欢。” 陆镇将那人上衣撩起,蒙住脑袋。 【杀掉妖人恶痞,天命点+10.】 【消耗天命点20点,猿击术(已入门)可升级。】 咦!又多了一个获得天命点的渠道。 陆镇毫不犹豫,立刻升级。 脑海中又浮现出深山老林的画面,那只金色的猿猴手舞足蹈,奔跑跳跃,蹿山跳涧,如在云中飞行,遇到独行的虎豹,也能打的有来有回。 猿猴隐去。 【猿击术(小成)。】 陆镇感悟着身体的变化,力量、敏捷、感官、都有大幅度提高。 更令他意外的是,脑海里那张酷似闫瞎子的脸,越发清晰。 那不是干瘦的闫瞎子,而是一颗猿猴的脑袋。 只能看到紧闭的双眼。 鼻子、嘴巴、耳朵都隐在一层薄薄的轻雾后面,瞪酸了眼睛也看不清。 技能升级完,陆镇不敢迟疑,把那人尸首拖到角落,用乱七八糟的杂物压住。 从那人身上翻出一块巴掌大的牌子。 漆黑的牌上两面有字,正面写着:弑天教外门弟子。背面是:贾福。 这人名叫贾福,弑天教中的打手兼跑腿杂役。 “借兄弟的脸面一用。新鲜货到底是什么?需要胖子那样腌臜的人验货。” 陆镇的嘴脸再次变化,从猥琐的王狗子变成了凶狠的贾福。 他迈步出了杂物房,回身锁上,从从容容向前面走去。 因为前面嘈杂的喧哗声清清楚楚传进耳中。 “寇清烟出身富贵之家,传说还是特殊的体质。油水足的很,绝不能便宜卖。” 第8章 滚出来 陆镇与贾福的打斗迅猛而短促,短时间便结束了。 现在还不到午时,酒楼中的一众人等都在前面忙活,伙计打扫地面,展抹桌凳,其他人各司其职,做着今日营业的准备,后院少有人行。 没人注意杂物房发生的事儿。 陆镇将尸首用杂物掩盖了,变做他的样子,大摇大摆地从房中走出。 走到楼下,便听到一个低微而清晰的说话声。 寇清烟三个字犹如滚雷,陆镇立马警觉。 他在后门立定,假装不经意的张望。暗中竖起耳朵倾听。 得益于脱胎换骨,伐毛洗髓,视、听、嗅、触等感官的敏锐程度大幅增强。 说话者虽远在三楼,依然听的清清楚楚。 其中公鸭嗓正是带陆镇来此的胖子,另一个声音低沉雄浑,却不知是谁? 二人争论的焦点就是陆镇的任务目标——寇清烟。 听了一会儿,陆镇开始行动。 循着声音,拾阶而上,来到三楼西首末尾那间房。 “胖子,既然黄怒天大教主亲自点名要寇清烟,我们不能做赔本生意。毕竟费尽周折才找到寇清烟,不顾深山危险重重,深入千里才把找到。他身份、体质特殊,是教主急需的,我们兄弟不能卖便宜了。” 胖子半晌没有回应。 那人继续道: “胖子,你我都是好兄弟,我们在弑天教什么地位,你是知晓的。我赵天宝明面上担任堂主,却是没有实权的虚名。大小事都由副堂主雷全做主,我们弟兄也要看他的脸色。” 赵天宝的声音低下去。 “若不是你们这班兄弟力挺,我何必受这窝囊气。” 陆镇身子隐在廊柱后面,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向屋内。 屋子不很大,龙楠木的家具泛着古铜的光儿。 迎门悬挂着一幅一人高的画像:一个龟身人脸的怪物笑眯眯地站着,左手托着金元宝,右手拿挂满了铜钱的玉如意。 画像两行小字:通天财魔福缘广,幽冥法祖术法高。 陆镇不懂画像含义,只是深胡感慨,无论哪个世界,不管哪个种族,只要生意买卖,求财之心亘古不变。 画像前八仙桌两侧,对坐着两人。 右边的胖子以手支腮,双眼微眯若有所思。 自称赵天宝的人坐在左首。 此人一身青色绫锦长袍,鹦哥绿扎巾裹头,鬓边插着一朵红绒球,随着脑袋颤颤的晃动。 偶尔转脸朝向门口,只见四方大脸上斑斑点点,尽是灰白的麻子坑儿。 右手盘着一对锃光瓦亮的铁球,左手梆梆敲击着桌子,震的茶杯摇晃,茶水溅湿了桌面。 胖子垂着头不表态,赵天宝越发激动。 “兄弟,抓住寇清烟是我们对付雷全的良机,是我们唯一能拿出手的筹码。如果轻易出手,永远遭受雷全欺辱,无法翻身。” 过了好大一会儿,胖子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天宝哥,我听你的。” 二人击掌为誓。 “不过得先确认新货就是寇清烟?确定后再研究细节不迟。” 赵天宝一拍桌子,“这次一定要保密,不能走漏半点讯息,特别不能让雷全得知消息。” 胖子呵呵一笑,转移了话题。 “放心。对了,天宝哥,今天早上发点小财。” 他把抓住王狗子事儿说了。 “赏钱我们私分了,再把他弄到丹鼎堂,一把火烧了,死无对证。” “兄弟,一百两都是你的。” 二人起身出屋。 陆镇隐形,在走廊东首最末的房间停下。 赵天宝掏钥匙开锁,推门进屋。 扬手在门口画了古怪的结印,一道微光闪过。 一层迷蒙的轻雾把房子笼罩起来。 “小心行得万年船,知道的人越少,越容易成功。” “哥哥无需解释,我省得。” 胖子伸手指戳了戳薄薄的轻雾,雾气好象有形一般,只是凹进去了一些。 “哥哥的雾障结界术越发高明了,佩服、佩服!” “唉——”赵天宝摆摆手,一声长叹,“你我兄弟受欺压,不就是实力不如雷全吗?我想以寇清烟为筹码,请教主给兄弟赐一下更为实用强大的术法。有了实力,雷全那厮再不敢小瞧。” “哥哥,别说了,我们兄弟同进共退。” 二人说着话,来到北墙窗下。 窗下的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孩童闭着双眼昏睡,眼角隐隐约约有泪花。 他一身粗布短衣不但脏兮兮的,还非常不合身,长大的上衣几乎拖到脚下,裤子肥的象麻袋。 看他打扮,是乡村出身的孩童。但他的皮肤却细嫩白皙,不仅没有泥垢,疤痕,干净的令人发指,眉眼更是出奇的俊秀。 眉清目秀,齿白唇红。 这等相貌,把他放在大家子弟群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上等人物。 “他就是寇清烟。是不是真的,全看兄弟的手段了。” 赵天宝拖把椅子,让胖子坐下。 “对了,牛二说:卸货时,这孩子醒了,还一个劲儿的哀求牛二放了他。” 胖子一愣,咬牙恨道: “迷魂散量少了?不是告诉牛二了吗?送鲜货时,别舍不得放药,若是走漏了风声,弑天教保不了我们,也不会保我们,只会将我们抛弃。弑天教的龌龊绝不能暴露。” “牛二还很委屈,一个劲儿的保证,迷魂散几乎全给孩童灌下了。好在一路上没人发现异样。” “哥哥,不行换人吧!这种事儿暴露一次,就是你我兄弟的死期。” “兄弟说的是。” 胖子的注意力转移到孩童身上。 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孩童的眉眼,托起他的脑袋,扒开头发,卤门正中间,一根雪白的头发隐藏在黑发中间。 “寇家的家主寇婷婷活了快二百岁了,重孙子都熬死了,这孩子他爹死的早,寿命都被寇婷婷这老不死的夺走了,地灵县里也就只有我,多年前见过,眉眼间仿佛有些像。” 他拔下那根白发,托在手里。 “具有寇家血脉的人,年纪再小,卤门中间必定长着一根白发,这个寇家的秘密,是宼三儿早年间喝醉酒告诉我的。” 胖子摸着孩童的身体,从头到脚,翻过身,从后脑到小腿。 嘴里喃喃地计数。 数到最后,猛地睁大眼睛。 “不错,少了寻常人都有的灵根骨,多了一块仙骨。他就是寇家被封后,失踪不见的寇清烟。” 确定孩童身份,赵天宝高兴坏了。 “我们兄弟终于翻身了,千万不可走漏消息。” 高兴之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儿。 “不大对头啊。既然寇家人体内有仙骨,寇婷婷那老家伙为什么冒着砍头的风险,掳掠孩童,妄图以他们神魂炼制筑体丹药,塑造仙体呢?兄弟,要不你再仔细看看?” “绝错不了,寇家人仙骨是死的,如果不激活,永远无法修炼。” 赵天宝彻底放心,正要撤去雾障结界。 胖子拦住了。 “朋友,看的够了,出来见个面吧。” 隐形站在角落的陆镇一惊:胖子好生厉害,竟然破了隐形术。 既然已经暴露,只能现身迎敌。 他正准备现身,柜子旁边传来一声冷哼,一个黑色身影凭空显现。 第9章 堂主雷全 胖子寇时通过摸骨和头顶的白发确定了孩童身份。 正是寇家嫡亲子孙寇清烟。 家主寇婷婷犯案,寇家被封。 寇清烟便逃出地灵县下落不明。 赵天宝派出无数人搜寻,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克服了大海捞针般的困难,把他从山林抓了回来。 赵天宝笑的见牙不见眼,还没来的及和胖子商议, 如何用这个宝贝换取最大的利益。 胖子突然凶相毕露,对着屋内角落呲牙咧嘴,恶狠狠地发出威胁。 让隐藏者乖乖滚出来。 陆镇以为暴露了,正要现身,屋子另一边,大橱柜旁的隐秘一角,一个黑色的身影凭空显现。 那人又瘦又高,皂青直裰穿在身上,象挂在竹竿上似的,腰间束着大红丝绦,垂下两根穗头摆来摆去。 一张黝黑的长脸,覆盖着黑色的须发。 “嘿嘿......”那人现身便冷笑连连,不慌不忙的踱到床前,背负双手,傲然瞪着赵天宝二人,“寻到寇清烟却隐匿不报,你们打的好算盘。把我这个堂主不放在眼里。” 赵天宝跟胖子大惊失色,戳神堂的雷全堂主竟然不知不觉的潜藏到酒楼。 二人同时发出一声低呼,后退数步,后背抵在墙上,摆出高度戒备的防御姿态。 片刻难堪而尴尬的沉默后,赵天宝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惧,强做镇定上前相迎。 双臂抬起,左上右下,交叉合拢,用弑天教独有方式施礼。 “雷堂主驾到,有失迎迓,万望恕罪。” 被胖子叫破身份,被迫现身的人竟是戮神堂堂主雷全。 赵天宝虽对雷全万分不满,却忌惮对方的强大,只敢背后骂。 真面对雷全本人,由于长时间受到积威,惧意自生,禁不住心头突突乱跳,脸色青红不定。 胖子还不如赵天宝镇定。 极力压低肥胖的身子,下意识地蜷缩一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努力控制着抖动不已的腿脚,靠着赵天宝肩膀,勉强站稳。 他面如白纸,冷汗直淌。蠕动着嘴唇,声音颤颤地赔罪。 “小人不知堂主暗访,出言无状,请堂主责罚。” “呵呵,寻到寇清烟,立了大功,理应重赏,怎么会责罚呢?四季春人多眼杂,暗中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寇清烟不能留在这里,我带走了。” 雷全也不废话,直接去抓昏睡的孩童。 “堂主,你不能......这是我找到的......”寇清烟是赵天宝好容易寻到的宝贝,还要向教主请赏呢,岂能让你带走。 赵天宝鼓足勇气,张开手臂挡在床前,豆粒大的汗珠子滑下额头,语无伦次的阻止,“属下愿意跟堂主平分赏赐,你不能带走他。” “滚!” 雷全怪眼上翻,一拳击出,赵天宝飞跌数米,口鼻喷血。 “匿情不报,背后搞小动作,妄图暗害于我。条条都是死罪,我不追究已经给了你好大的脸面,还敢阻拦我带走寇清烟,好大胆。” 赵天宝挣扎起身,呸呸地吐着血水。 混在血水里的两颗断牙格外醒目。 “雷全,你真以为我怕了你?” 雷全愣了一霎,仰面狂笑:“赵天宝,我知道你不服气,仗着有个哥哥做捕头,就认为给我做下属大材小用了。教主让你经营四季春,算是对你的补偿和安抚,你明里暗里捞了多少,还不知足。竟想用寇清烟威胁教主,获得更多的奖赏,人类真是贪婪的玩意儿。” 他将寇清烟挟在腋下,抬脚就走。 “你走不了!” 赵天宝目光一凛,雾障结界封闭了房门。 “今天你我必须做个了断,只能有一个活着走出此屋。” “嘿嘿!翻脸?想杀了我?”雷全毫不在意,“真是给你脸了,那我今天就为圣主清除垃圾。” 刷—— 光芒一闪。 雷全轻轻放下寇清烟,细长的脑袋摇了摇,现了本相——一条体高将近一丈的大狗,通体乌亮的黑毛,四个雪白的大爪子。 大狗体型几乎塞满了屋子,嘴巴更是犹如饭锅大小,巨齿獠牙钢钉一般密密排排,伸着血红的长舌头呼呼喘。 涎水拉成一条线,啪嗒、啪嗒滴落,喉咙中发出低吼,震人心魄。 “好久没尝过人肉了,今天开开荤。” 大狗前脚匍匐,腰身弓起,腥红眼睛死死盯着二人。 赵天宝和胖子心胆俱寒,手脚麻痹。 但此时势同水火,骑虎难下,已经没了退路。 赵天宝抽出长刀,虚劈了几下。 “我还想尝尝狗肉火锅的味道呢!” 黑影一闪,一人一狗瞬间混战一起。 不过数息,赵天宝便败相已显,挥动长刀勉强抵挡大狗利爪尖牙的进攻,偶尔攻击破不了雷全的防御,连根毛都砍不下一根。 雷全却是越战越勇,对准赵天宝的喉咙狠咬,猛抓,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兄弟,还犹豫什么?你不会认为我死了,他能饶过你?事已至此,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赵天宝招架不住,又无法脱身,只能急迫地向瘫软在地的胖子求助。 “你我二人联手,还有一线生机,再犹豫不前,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胖子扶着墙,抖抖的站不稳。 “天宝哥,我们还是认罪吧!圣教遍布铜台府、地灵县,甚至在整个西牛贺洲都有圣者的足迹,我们能逃到哪?” “寇时,你做对,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对圣主忠心,老老实实为圣教做事儿,我不但不责罚,还会上报,给你记一大功。” 雷全适时表态,称赞名叫寇时的胖子。 实际上赵、寇联手,二十个打不过雷全。 寇时勾结赵天宝,图谋暗害雷全,和赵天宝一样,都是不可赦免的死罪。 但寇时暂时还不能死,因为留着他另有重用。 所以雷全拉拢,让他不会死战。 战斗接近尾声,局势明朗。 赵天宝靠墙勉强支撑。 华丽的长袍早在雷全的撕咬下变成一条条破布,沾染了鲜血, 大大小的伤口布满全身,皮肉外翻,血水淋漓,好几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 肚子上的伤最严重,肠子从伤口处涌出,拖挂着,随着赵天宝的动作摇晃不停。 雷全胜券在握,并不着急痛下杀手。 而是慢慢地折磨、戏弄。 他要让赵天宝饱尝濒死的痛苦,因为恐惧越深,人肉的滋味越美妙。 “寇时,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你跟我好好干。” 软硬兼施,恐吓利诱。 胖子服服帖帖,连连称是。 “是!是!是!属下再不敢有二心。” 胖子挤眼努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天宝浑身上下都是伤口,知道大势已去,劲力一泄,再无力抵抗,顺着墙壁倒下,长叹一声: “胖子,好兄弟!空有一副皮囊,却原来是个馕糠的蠢货。” “赵天宝,闭上臭嘴,休想再蛊惑我。雷堂主法术高深,能力出众。为他效力是我的福气。。” 胖子咬牙切齿,彻底跟赵天宝切割。 与方才一口一个大哥的模样判若两人。 雷全恢复人形,将长刀远远踢开。 右脚踩着赵天宝脖子。 “寇时,给你个机会,杀了他!” 胖子毫不犹豫的答应。 “堂主,你想让他如何死?是剐骨去肉,还是肥瘦分开。” 肥厚的舌头绕嘴唇舔了一圈儿,谄媚地笑。 “堂主,不是属下自夸,我厨艺不错的,赵天宝这一身肥瘦相宜,能给您做一桌子好菜。” “胖子,我看错你了,无耻之徒。” 赵天宝被人踩在地下,动弹不得,嘶哑着嗓子大骂不止。 “我早就看你不地道了,动不动就说堂主的坏话,动不动就想取代堂主。拎不清自己斤两,你不死谁死。” 寇时反唇相讥,把赵天宝平日对雷全的咒骂翻了个底掉儿。 “有趣儿!” 雷全乐不可支,鼓掌大笑。 “人真是太有趣了,满嘴仁义道德,其实自私自利。” 他命寇时捡起长刀。 “清蒸还是红烧,做包子还是馄饨,以后再说!先杀了。” 赵天宝死到临头,口气缓和,哀求胖子。 “兄弟,给个痛快,不然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寇时嘴角快撇到后脑了。 “赵天宝啊,神佛早就不存于世了,地府、幽冥都是妖族大人的地盘。就算你变成鬼也是妖族大人的奴隶。拿什么报仇?放心上路吧!” 寒光四射,长刀耍了个花。 “堂主,你退后,免得被小贼的脏血溅一身。” 雷全依言,转头后撤。 寇时一扫先前的猥琐,胆怯,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左手迅速掏出一张黄色符咒裹住刀身,口中念念有词,刀身燃起熊熊的烈焰。 雷全警钟大作,蓦然回头,正迎上劈面砍来的火刀。 “好小子,你诈我!” 纵身闪躲,不想被地下的赵天宝紧紧搂住双腿,竟然没有跳起来。 头一偏,长刀劈在肩上。 嚓地一声轻响。 长刀如切豆腐般,斩断了雷全坚如铁石的前肢。 雷全遭受重创,长声惨呼。 神智昏迷的赵天宝暴起,双手捧着一把同样烈焰纷飞的短刀,刺向雷全腿间。 第10章 渔翁得利 短刀割菊,痛苦无比。 剧痛之下,雷全拼命挣扎,甩头晃脑,惨叫声几乎掀飞屋顶。 若非雾障结界隔绝了屋子内的动静,四季春酒楼早被惊动了。 雷全皮糙肉厚,硬如铁石,寻常钢刀砍不破皮毛,难以造成伤害。 即使砍伤皮肉,以他几百年的道行,强大的自愈能力,也只是毛毛雨。 裹在刀身的火焰才是致命的。 蓝青色的火焰烧灼着皮肉,滋嗞作响。 焦糊、恶臭的白烟儿从两腿间飘起。 一击得手,赵天宝非但不逃,反而咬紧牙关,张开双臂紧抱雷全双腿,给胖子创造诛杀的机会。 “兄弟,刺他气海。” 他仰起脑袋嘶吼,糊了满头满脸血水他象地狱钻出来的恶鬼。 寇时铁青着脸,长刀如风,疯狂攻击。 符咒威力是有时间的。 每砍一刀,威力便减弱一分。 几十刀砍完,威力已经大不如初,若要全身而退,逃得性命,必须杀掉雷全。 雷全身中数刀,符咒之毒蔓延全身。 一身神力被符毒封印,手脚麻痹酥软,如被绳索捆缚,竟是抬不起来。 “狂犬符!?好贼!” 雷全目眦尽裂,一会儿人脸,一会儿狗头,不停幻化。 妖力被压制,连平日的二分力气都用不出。 他明白,今日被赵天宝二人算计,落入陷阱,恐怕凶多吉少,难逃一死。 赵天宝二人早发现了他的到来,却隐忍不发,还故意说那些反叛的话刺激他。 其实已经精心设计好圈套,引他一步步跳入陷阱。 他们将寇清烟当做诱饵,这间屋子便是埋葬他的坟墓。 赵天宝甘愿冒着被打死的风险,跟他缠斗,也是为进一步麻痹他。 貌似无法反抗,败局已定的情势下,在他放松警惕时,给予致命一击。 胖子假做出卖朋友的小人,让雷全确定他们再没有威胁。 雷全放下戒备的瞬间,赵天宝二人同时动手。 长刀附是“狂犬符”,便不再是普通的兵器,而是斩杀妖魔的利刃。 持有强化武器,又是突袭,雷全顿遭重创,丢了半条命。 狂犬符不但击败破了防御,还封印他的修为,大大削弱了他的力量。 赵天宝埋着头,硬顶着雷全雨点般的踢打、扭动。 紧紧锁住双臂,催胖子手脚快点。 “给我死!” 寇时满头大汗,呀呀怪叫,长刀上下翻飞。 雷全眼前发黑,感觉生命飞快流失。 他咬破舌尖,获得一丝暂时的清明,燃烧神魂,撑着一口气,护住要害,避开对方攻击。 狂犬符的威力正在飞快减弱、消退,火焰灭了大半。 只要撑到符咒失效,他还有反杀的机会。 雷全到了强弩之末,全凭求生的本能,硬撑着不倒下。 赵天宝和寇时何尝不是咬牙坚持。 刀身上的火焰渐渐缩小、熄灭,二人心急如焚,汗如雨下。 如果符咒失效前不能击杀雷全,狗妖强大的自愈力很快让对方修为恢复。 二人依然难逃一死。 胖子越急,越无法瞄准目标。 长刀歪歪斜斜,就是无法刺中雷全气海穴。 赵天宝心中痛骂:吃猪食的蠢货,平时张牙舞爪,威风八面,搏命时怂了。 “换我来!” 他松开双臂,脱身站起。 雷全双腿一得自由,一拳打在寇时面门。 弯腰单手握住插在腿间的短刀。 双目圆睁,嘶吼一声,短刀拔出,甩手刺进赵天宝后心,直没刀柄。 赵天宝“呃”地一声,声音急促尖利。 身子渐渐瘫软,蹬了几下,眼见不活了。 “啊哟——” 大哥死了,寇时没了主心骨,顿时被强烈的恐惧笼罩,战斗意志急剧丧失,丢下长刀,扭身便逃。 设置在门口的雾障结界随着赵天宝的死雪融冰消。 “反复无常的小贼,哪里走!” 雷全岂能放寇时离开,手腕轻抖,拔出赵天宝后心的短刀,劲射而出。 惊慌失措,脚步踉跄的胖子刚到门口。 短刀划过,割断了脖子,仅仅连着一层薄薄的肉皮。 胖子的大脑袋耷拉下来,恐惧的眼睛失了光彩。 劲敌已死,雷全放松了精神,呼呼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嗷——” 刚挨到椅子便怪叫一声,捂着屁股弹起,脑袋把屋顶撞了个窟窿。 赵天宝那一刀正好伤在屁股上,狂犬符余威尚在,伤势仍然非常严重。 他恨恨的咒骂着阴损的赵天宝,扶着椅子背,小心翼翼,慢慢坐下去。 微眯着双眼,还没考虑如何善后。 胸口传来剧痛。 他惊愕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一截刀尖透胸而出。 刀尖随即抽回,深深刺进脑后气海。 呋—— 雷全的妖力象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散逸在空气中。 生机迅速从识海中抽离,再也无法保持人形,一只沾满血污的黑狗坐在椅子上,四肢无意识的抽搐。 陆镇缓缓现身,站在死狗面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老子坐收渔翁之利。” 陆镇甚是得意,忍不住发笑。 这是他第一次跟妖怪战斗,虽然是偷袭,但结果还是不错的。 屋内打斗到激烈之处,要不是结界阻挡,怕被对方发现,陆镇早就夺门而逃了。 拳来脚去,刀光霍霍,战斗的余波将屋内的家具,器皿打的稀烂,一个不小心,就会波及自身。 幸亏猿击术小有所成,陆镇左右躲闪,总算有惊无险。。 最初赵天宝、雷全、寇时三人还未动手的时候。 陆镇想法很简单:凭借猿击术将他们击杀,带寇清烟跑路。 直到雷全现妖身,展露出的霹雳手段,浇灭了他的斗志,恢复了理智。 雷全的强大,赵天宝和寇时的隐忍、算计,搏命时的狠辣、果决,都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一个猿击术远远不够。 异世界生存不易。 这是真实生活,不是过家家游戏,稍有不慎就会死的不如一只鸡。 陆镇坐山观虎斗,伺机而动。 战斗过程符合他的期待。 雷全击杀了赵天宝和寇时,自己也受了重伤,主要是陆镇知晓了他命门——气海所在。 雷全伤势未痊,精神松懈,趁他病,要他命。 陆镇一举击杀成功,雷全成了真死狗。 【击杀狗妖,天命点+50。】 【触发幸运:天命所归,习得雷全本命技能:闻气识物,获得秘宝:钥匙。】 看罢突然出现的两条信息,确定了天命点的获得途径:完成天命任务;击杀敌人。 他更在意第二条信息,原来天命系统自带隐藏幸运属性——天命所归。 如果不是杀死雷全触发,陆镇还蒙在鼓里。 陆镇抚着下巴,对“天命所归”满意的很,这意味着只要触发,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今天就得到了雷全的本命技能——闻气识物。 “嗐!闻气识物,不就是意味着长了一只特灵敏的狗鼻子吗?名字挺唬人!” 想明白了,陆镇哭笑不得。 “算了,技能多多益善,做为一个普通穿越者,绝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强大自己的机会。” “钥匙普普通通,锈迹斑斑,竟然是秘宝!” 掌心里的钥匙是胖子寇时掉落的。 雷全不想杀寇时,恐怕也是为了这把钥匙。 虽然不知道开什么锁,叫秘宝,那就是好东西。 陆镇贴身收好,看向昏睡中的寇清烟。 “咳儿!哎哟!” 寇清烟咳嗽了几声,呻吟着,似乎要醒了。 与此同时,后院里有人高声叫嚷。 “天宝呢?寇胖子呢?” “捕头老爷来了,掌柜和胖子哥在三楼商量事儿呢!我去给您通报一声?” “不用!哥哥来弟弟家,还用得着通报,我上去找。” 陆镇心中一惊。 来人声音特别熟悉,正是赵天宝的哥哥,捕头赵天财。 “宝贝,我们换个地方睡。” 陆镇不再迟疑,用床单卷起寇清烟,背起来跳出后窗。 今天隐身术还有半个时辰可用。 足以跑路了。 陆镇身如猿猴,疾似轻烟,跃出四季春后院高大的院墙,奔向破庙。 陆镇不再急着逃出城。 因为逃出城外不再最佳选择。 当官府发觉他逃出破庙的那一刻,肯定在四方城门、每个路口都布置了哨卡。 此时大街的人群里,说不定混杂着官府眼线。 他要是往城外跑,无异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没人会料到他杀个回马枪。 窜房越脊,穿街过巷,不到半炷香,便重返了四圣祠。 稍做停留,陆镇再三确认,围困四周的“地刺网罗”已然不见。 纵身跃过台阶,闯进大殿。 【拯救寇清烟完成,天命点+100。】 【消耗天命点100,猿击术升级到精通。】 任务完成的信息及时响起。 陆镇把寇清烟轻轻放在稻草铺上,生怕不小心伤到了。 “饿!渴!” 寇清烟微弱的呻吟,嘴唇苍白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稚嫩的肌肤十分干燥,没有血色。 才十来岁的孩子,不知道遭了多大罪。 “我也饿了,出去弄点吃的。” 第11章 赵天财追踪而至 陆镇带着寇清烟重返破庙。 进庙前,他驻足观察。 发现设在破庙周围,围困他的“地刺网罗”消失了。 这说赵天财已经带人来过了。 他们没找到人,必定判定陆镇逃出地灵县城,追捕的重点转向城外。 短时间肯定不会再回来。 所以四圣祠反而是官府最容易疏漏的地方,也就是俗话所说的: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昏迷中的寇清烟不停地呻吟,喊渴喊饿。 看着瓷娃娃般的孩子被折磨的皮肤干涩,虚弱不堪,象没了水分干瘪的苹果,不由的一阵心疼。 他重重叹了口气。 “寇婷婷到底做了什么孽啊,连累十来岁的孩子遭这么大的罪。” 庙里除了稻草和四个坟头似的土堆,就是丛生的杂草,哪有吃的。 “我出去弄点吃的。” 抓起稻草胡乱盖住寇清烟,施展易容术,变成贾福的模样。 速去速回,或许还没有发现贾福已经死了。 刷! 突然墙根下闪过一道细微的光,光芒稍纵即逝。 如果陆镇没有伐毛洗髓,改造体质,以他凡人的体质,恐怕不会注意到墙根下的异常。 他立刻警觉起来。 那里砖块脱落,露出斑驳的泥土,哪有东西发光? 这绝不是幻觉。 刷!刷!刷! 数十根光芒从大殿四周墙根下冒出来。 光芒不再隐藏,而是沿着墙根蜿蜒爬行,犹如出洞觅食的毒蛇。 陆镇猛然想起。 难怪觉得眼熟,这正是技能“地刺网罗”的光? 自己估计错误?还是赵天财很聪明,猜到他重返破庙,杀了个回马枪? 陆镇心念电转:这家伙不愧是捕头,心理玩的可以啊。 “咻——”他鼻孔微动,捕捉到空气中一丝浓重的血腥味儿 “闻气识物”技能开启。 破庙墙壁颤动着,竟然透明了。 透过墙壁,赵天财躲在破庙死角,双手飞快结着手印。 “地刺网罗”在他的操控下,缓慢收紧。 这是要瓮中捉鳖呀。 陆镇抱起寇清烟冲向门口。 “呀!” 外面的场景令他惊叫出声。 四圣祠周围,乌青的光与炽烈的日光交织,天上地下,入目一片绚烂。 地上仿佛铺了一层火焰,火光在地上流淌、翻腾,一直延伸到远处,足有二十几丈。 天空光芒漫天飞舞,仿佛降下的光芒雨。 刺的陆镇双眼生疼,不敢直视。 “地刺网罗”比初见时威力大了百倍不止,不但强度增加,宽度更是增加了数倍。 陆镇没有负担,空身一人也难以跳过,更别说带着寇清烟。 他还注意到,“地刺网罗”的包围是立体的,全方位的,火焰腾起数丈,乌光密布,空中的逃生之路也封住了。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陆镇被迫退回大殿。 殿内情势已经非常糟糕,“地刺网罗”穿过墙壁,慢慢收拢。 光芒不再遮遮掩掩,沿着地面,墙壁、屋顶飞快流动,交织,劈啪劈啪的弧光爆炸、闪烁、耀人双眼。 殿中尘土飞扬,砖石乱跳。 一张大网瞬间编织完成,将陆镇困住。 大网网格细密,布满了三寸长,鱼钩似的倒刺。 网罗收拢的速度极快,眨眼间距陆镇不到一尺。 陆镇将寇清烟搂在怀里,无计可施。 “天命人!打不死的蟑螂!看你哪儿跑!” 赵天财现身,抖着海捕令,恶狠狠地骂道。 “难怪你能杀了我弟弟,原来易容混入酒楼,骗了我弟弟,就是为了劫持寇家子弟。” 陆镇在脸上抹了一把,恢复本来面目。 “佩服,赵捕头不愧为地灵县第一高手,竟然猜出我又回来了。” “少废话!乖乖束手就擒。” 想起弟弟的死,赵天财恨意滔天,念动咒语。 网罗若是收紧了,陆镇就是蛛网小虫,落网鱼虾。 “慢!”陆镇大喊,“我死不足惜。这孩子死了,你担待起吗?” 他用寇清烟挡住头、胸等要害。 寇时说过,这孩子体质特殊,是弑天教主黄怒天特别想得到的人。 否则赵天宝也不敢以他为质,准备跟教主讨价还价,以求更好的赏赐,摆脱雷全的欺压和控制。 赵天财虽然是官府的捕头,但弑天教是四大部洲一大教派。 在铜台府也属于跺跺脚,大地抖三抖的豪强势力。 就算是官府恐怕对弑天教也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得罪。 果然不出所料。 这番话震慑住对方,大网距陆镇鼻尖分毫间停了。 “谢谢提醒。”赵天财打开一条缝隙,“放下寇清烟。我可以让你死的体面。” “放我走,不然掐死他。” 生死之际,陆镇收起怜悯之心,手指紧扣寇清烟的喉咙。 “咳儿!恩人,你杀了我罢。” 不知何时,寇清烟醒了,仰起小脸跟陆镇对视,楚楚可怜的样子,象被恶狼逮住的小白兔。 “杀了我,你自己跑吧,我们祖上曾经跟神明打过交道,但寇家有佛缘,没仙缘。你是天命人,信奉的是神明,是仙佛。严格说,我俩的信仰一样的。” 寇清烟轻声细语,我见犹怜,陆镇犹豫了。 “天命人不是滥杀无辜的妖魔,我不杀你。” 他把手从喉咙上拿开,轻轻放下寇清烟。 “你去他那里吧,或许还有生路。” 寇清烟没有立刻钻出网罗,而是贴着陆镇的身体。 流露出怪异的微笑。 “你不杀我,我要杀你。” 寇清烟突然翻脸了,手腕一翻,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短刀。 尖刀猛地刺向陆镇丹田。 操控地刺网罗的赵天财同时行动,双手结出几个奇怪的手印。 静止的网罗猛的收紧,裹住了陆镇。 “哈哈,抓住了。” 寇清烟竟然站在网罗外,跟陆镇面对面,刺入丹田的短刀搅了几下。 “这家伙修为不高不低,正好满足触发‘万佛牌’的条件,赵大人,我们发达了。” 寇清烟兴奋地狂笑。 然而短刀抽出,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陆镇也笑呵呵地,若无其事地看着它。 丹田处皮肤光滑如新,不见半点伤痕。 “咦!怎么回事儿?天命人是金刚不坏,刀枪不入之身吗?” 寇清烟手起刀落,猛戳了四五下,每刀都没入至刀柄,却留不下半点伤口。 “小朋友真调皮!” 陆镇双手用力,撕开大网,钻出来扣住寇清烟的肩膀。 “我刚踏进地灵县界,便被官府鹰爪盯上了,行踪是不是你泄露给官府的?” 寇清烟一扫先前的幼稚,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凶狠。 “是我又如何?你们天命会跟我寇家交好,不就是为了那块万佛牌吗?” “我拼命救你,免了你遭受黄怒天的毒害,你为什么还要出卖我?引赵天财前来。” “哼!我和赵大人有特殊的方式联系,用不着我引。我身在何处?赵大人清清楚楚,你逃到天涯海角,也尽在赵大人掌握。” 陆镇这才明白,为何刚到破庙,赵天财便追踪而至。 因为寇清烟和赵天财根本是一伙的。 不对呀! “既然你和他之间联系紧密,为何逃亡?赵天宝为何抓你?” 寇清烟翻了个白眼,淬了一口浓痰。 “天命会觊觎寇家的‘万佛牌’,黄怒天一心想通过寇家报仇;赵家兄弟看中的是寇家的特殊体质,提升修为。” “三方各有所图,没一个好东西,但我只能抱紧一方大腿,当然选择官方。” 寇清烟几句话透露了很多信息。 “他是官,我是天命人,他抓我、杀我,我能理解。你为何对我痛下杀手?” “你是邪教天命会的成员,人人得而诛之;另外,我和赵大人都觉得用你激活‘万佛牌’正好。” 寇清烟小脸涨的通红。 “神明消失了将近千年,除了天命会成员,再难找到神明的虔诚信仰者,你恰巧就是信仰神明者之一,‘万佛牌’激活,我就能修行仙法或妖术。” “你对修行有很大的执念啊!做个享受荣华富贵而又长寿的富家翁不好吗?何必非要选择艰难的修行之路?” “富贵滔天的生活,以世俗人的眼光,是不是求之不得?”寇清烟情绪激动,“错了,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有钱的你只是一头任人宰割的肥猪,随时会被人绑上案板。所以,我一定要修行。” 寇清烟眼神错乱,神智逐渐陷入疯狂。 挥舞短刀乱扎乱刺。 “你不是天命人吗?主动献上丹田石,要多少钱随你开价。” 陆镇劈手夺下短刀,手指大殿中的土堆。 “这是四圣祠,寇家的家庙。你去拜拜寇家的神明,他们同意了,我便献上丹田石。” 寇清烟毫无不迟疑,翻身跪倒。 “寇家子孙虔心跪拜神明!万望神明赐福。” 嗖!轻风拂过。 寇清烟消失在土堆前,遗留下一块麻将牌大小的东西。 【万佛牌,寇家传家宝。】 陆镇一把抄起揣进怀中,转身面对僵立半晌赵天财。 拍打着对方的老脸,看着对方满脸惊愕,微微一笑。 “现在算算我们的账。” 第12章 赵天财和寇清烟的关系 赵天财与陆镇面对面。 眼睁睁地看着陆镇从网罗中脱身,自己却无能为力。 失去了对地刺网罗的掌控权。 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四肢僵硬的象根木头。 陆镇斤两他是知道的。 二人交手多次。 陆镇没占到半点便宜,被自己追的如丧家之犬。 这才短短几天,实力变的如此强大。 赵天财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对方明明已经束手就擒,却轻松地撕破网罗? 他一向对自己的绝技信心十足,做捕头二十余年,历经凶险无数,跟许多实力强劲、穷凶极恶的罪犯进行过殊死战斗。 “地刺网罗”无往不利,一经施展,对方非死即伤,战斗便宣告胜利结束了。 他和陆镇数次交手。 非常清楚对手难以抵挡“地刺网罗”。 前些天,这人拼死逃出包围,生死不知。 为何出现在破庙?为何跟闫瞎子混在一起? 直到抓住偷钱贼闫瞎子,一番严刑拷打,闫瞎子在大记忆恢复术的帮助下,交交待的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赵天财才明白,拼掉半条命逃出包围的家伙受了重伤。 没有力气逃出地灵县城。 跳入枯井自爆丹田。 因为枯井地势偏僻,官府搜了很久,都没找到。 那天半夜,闫瞎子饿的睡不着,想潜入菜园偷几个萝卜掂掂肚子,却误打误撞地在枯井中发现了濒死的天命人。 他本想捞出尸首,送到官府弄几个赏钱,没想到天命人求生意志顽强,竟然醒了。 醒后的天命人伤势快速愈合,恢复了一部分修为。 重伤未愈的天命人为了逃脱闫瞎子之手,施展“蛊惑之术”,迷了闫瞎子的心智,唆使跑到米店门口捡到了银子包。 其实那是米冲的银子,因为老板娘粗心大意,丢垃圾时,将银子包也丢了出去。 因为平白发了一笔横财,天命人得以暂时活命。 如果不是惜财如命的米冲报官,说不定还发现不了这家伙。 再给这家伙点时间,恐怕真把闫瞎子忽悠瘸了,放跑天命人 昨晚带走闫瞎子,并布置“地刺网罗”将破庙紧紧围困。 赵天财并没带人马上回来抓捕。 原因很简单,对自己的绝技有十足的信心,料定对方绝无可能脱困。 二来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儿要他去做,昨晚值班,需要从官库中取两枚“狂犬符”。 弟弟赵天宝有急用。 昨天值班期间,一直没有机会下手,天快亮了的时候, 他才趁同事困倦,偷懒睡觉之际,取了狂犬符,找了个借口,飞奔来到四季春酒楼,交给急得直转圈的弟弟。 随即返回县衙,带人直扑破庙。 然而寻遍大殿的旮旯角落,“显形符”都用了好几张,陆镇踪迹不见。 这家伙竟然跑掉了。 赵天财气大了,但又无处发泄,简直王八吃秤砣,憋气窝火。 天命人跑了,让信心十足的他大为丢脸,只得灰溜溜回去了。 县大老爷姚忠信倒没责怪,而和颜悦色的安抚了一番。 他态度很明确。 抓不到天命人不要紧,但必须把人给我赶出地灵县界,不能让他在这里兴风作浪。 天命人跑了就跑了。 只要出了地灵县,就不归他管了。 赵天财悬着心放到肚里,喏喏答应,保证天命人不会再扰乱本县秩序。 他告了个假,匆匆赶往四季春酒楼去见弟弟。 弟弟只说要“狂犬符”,并没告诉他对付的是谁。 他知道弟弟加入弑天教后过的并不如意。 正堂主雷全是一只几百年道行的狗妖,倚仗着妖族的身份,对弟弟颐指气使,极力欺压。 二人势同水火,形同敌人,若不是实力差距过大,早就翻脸火拼了。 雷全实力远超弟弟。 赵天财担心弟弟吃亏,暂时将追捕天命人的事儿搁下,马不停蹄地来到酒楼。 然而还是来晚了。 他冲上三楼,只看到三具尸首和满地的鲜血。 勉强压下悲痛,仔细勘查现场,发现弟弟和胖子寇时死于雷全之手。而雷全身上的伤口,却有些面熟,长刀造成伤口跟逃匿的天命人的手法非常相像。 他还在屋里清晰地感知到了寇清烟的气息。 寇清烟明面身份是寇家子孙,官府嫌犯,暗里却是他赵天财的合作伙伴。 询问伙计,楼上的发生的命案,有什么线索? 伙计告诉他,今早牛二送来一件神秘的鲜货,胖子寇时跟掌柜的二人躲上三楼验货,吩咐手下不得随意打扰。 赵天财明白了,牛二表面是车夫,给酒楼送粮送菜,真正的身份是赵天财撒出去的鹰犬,专门替酒楼做一些见得人的买卖。 但寇清烟也不是一般人啊。 是他重要的线人。 寇清烟流落城外,是他故意放出去诱天命人现身的诱饵。 竟然被不知情的弟弟抓回来了。 知县老爷姚忠信不在意能不能抓住天命人,但赵天财在意。 寇清烟告诉过他,天命人之所以从繁荣富庶的南赡部洲来到贫穷落后的西牛贺洲,是冲着寇家的“万佛牌”而来。 神佛从这个世界上已经消失了千余年,寇家却一直坚信神明并未真正消失,坚信寇家总有一天会凭借“万佛牌”改造骨血、体质,获得修仙的资格。 寇清烟还透露,天命人的丹田石是激活“万佛牌”最佳秘钥。 激活后,人人都可借用“万佛牌”获得天然仙缘,无法修行的能够修行,已经修行的境界大幅提高。 掌握“万佛牌”秘密只有一人,那就是寇家家主,活了将近二百岁还不死的寇婷婷。 被抓进死牢的寇婷婷,等于被捕头赵天财控制在手里。 只要抓住天命人,取了丹田石。 再从寇婷婷口中逼出万佛牌的下落。 有了激活的万佛牌,不能修行的寇清烟改造了体质,得以修行,出了大力的赵天财就将万佛牌收为己有,成为新主人。 这就是赵天财和寇清烟的整个计划。 他们各取所需。 寇清烟早对老不死的寇婷婷不满了,老东西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术,二百多岁了还活蹦乱跳,不用人侍候。 熬死了寇清烟的曾祖,祖父、父亲。 看情况如果不出意外,寇清烟也活不过他。 正好地灵县发生了多起孩童失踪案。 很多线索都指向寇家,跟老态龙钟的寇婷婷有关。 官府接到线报,强行闯入搜查寇家,在寇婷婷的床下发现一间密室,里面的情景简直如同阿鼻地狱。 失踪孩童的尸体七零八落,血肉和脑袋按一定的方式摆列在台子。 那座黄金打造的台子样式古怪,刻着传说中神明的影像。 放在一旁的手册上记载:利用孩童的血肉,抽取他们的魂魄,通过某种仪式祭祀神明,就能获得神明垂青,祭炼出筑基丹,从而改善体质,踏上仙途。 残害孩童案发。 声名显赫,富贵奢华的寇家一夜间倒台了。 寇婷婷被关进了死牢,家产查抄干干净净,一贫如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所谓的残害孩童案跷蹊之处甚多,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寇婷婷老态龙钟,抓只鸡都费劲,怎么抓小孩。 十几个孩童肢体破碎,没有帮手,一个人不可能完成这么大活。 但姚忠信老爷三推六问,寇婷婷一概承认,顺利取了铁供,呈报州府批准,只等秋后问斩。 寇清烟又把天命会即将派人到地灵县的消息报告给赵天财,如果抓住天命人,二人离成功又大大进了一步。 但事情发展进程一波三折。 赵天财追捕天命人,被其逃脱,本以为已经逃出城外。 他推测天命人得不到“万佛牌”,不会空手而归,肯定还要想法接触寇家。便把寇清烟当作钓饵放出城外。 谁想到天命人竟在枯井中被闫瞎子救了。 贪财的闫瞎子受到蛊惑,盗了米冲的赏钱。 赵天财将天命人困在破庙,对方竟然跑掉了。 二次逃脱的天命人依然没出城,还察觉到了牛二货物的异常。 藏在车厢货物中的寇清烟被天命人察觉。 千里迢迢从南赡部门来到西牛贺洲,目标就是寇家的“万佛牌”。 寇清烟是寇家人,肯定不能放过。 他混进四季春酒楼,坐收渔翁之利,杀死重伤的雷全,带走寇清烟。 这家伙真是狡猾,还是没有第一时间逃离地灵县界。 而是返回了破庙,赌赵天财灯下黑,忽略破庙。 天命人再狡猾,也料不到寇清烟早投靠了赵天财。 二者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只要人在地灵县城,寇清烟无论在哪个位置,赵天财都会查到。 他在房间里发现了寇清烟的气息。 马上循着气息来到破庙,将绝技“地刺网罗”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突然发动袭击。 天命人明明已经束手就擒,却轻而易举的破掉了罗网。 满脸戏谑的站在他面前。 “我们也该算算账了。” 第13章 再次上香 赵天财追寻着寇清烟的气息,果然发现了重返四圣祠的陆镇。 陆镇灯下黑的如意算盘打的粉碎。 通过对四季春酒楼的战斗现场的查验,让赵天财重新对陆镇评估。 赵天财很清楚雷全的修为。 雷全很强,却一刀毙命。 赵天财不敢托大,从接见四圣祠,确定陆镇在里面,便实施了突然袭击 并且一开始便将“地刺网罗”的威力催发到极致。 如狮虎搏兔,绝不留力。 他不在乎陆镇的死活,只要得到完整的丹田石,激活“万佛牌”谅行。 将陆镇困住后,他暗中传音寇清烟,痛下杀手,决不能心软。 这个天命人不好对付。 陆镇当然不知晓赵天财和寇清烟早就勾结在一起,联手对付自己, 更不知道已经被视为心头大敌。 只能眼睁睁看着网罗步步紧逼,将自己网住。 罗网倒刺如牛毛,寒光闪烁,纵横交错,犹如电光乱斩。 数十只乱飞的苍蝇被搅的粉碎,化为尘灰。 陆镇当即消耗了100点天命值,将猿击术升到精通。 然而却悲哀的发现,哪怕技能升级精通,仍然无法打破网罗。 陆镇束手无策,只能举起寇清烟挡住头脸要害,扯着弑天教做虎皮,为自己争取时间。 赵天财确实住手了。 但寇清烟突然翻脸却手了。 他早和赵天财勾结在一起,是对方的眼线和跟班。 寇清烟并不是流落城外,而是被故意派出城当诱饵,引天命人现身。 兄弟二人信息闭塞,沟通不畅,才落入赵天宝之手。 牛二秘密运他进城,恰巧被逃出破庙的陆镇碰上。 才有了接下来一连串事情的发生。 陆镇刚踏入地灵县界,便掉进了守株待兔多时的官府陷阱。 泄密者就是寇清烟。 天命会成立之初,寇家便是天命会的座上宾,寇婷婷也是天命会一员。 寇家做为西牛贺洲的地下联络点儿,经常接待天命会的成员。 寇清烟一心向往修行,又怕自己活不过老祖宗寇婷婷,便投靠赵天财,以“万佛牌”为筹码,换取赵天财的辅助,帮自己上位,成为寇家新家主。 他假装昏迷、柔弱,博得陆镇的同情。 陆镇全力防范赵天财,哪会想到一个孩子会有如此狠毒的心机。 当寇清烟短刀刺进他丹田,他惊愕万分,没反应过来。 直到脑海里出现系统提示。 【天命人遭遇冥虫袭击,你曾经给神明上香,神明护佑下,你没受到伤害,并习得新技能:金刚之体(入门)】 【触发任务:收集四圣的残魂,制服冥虫,带四圣残魂离开。】 【任务奖励:猿击术圆满,升级为天仙诀(入门),储物空间一个。】 寇清烟一刀,刺出新任务和新技能。 金刚护体技能自动施展,无形的护盾紧紧护住陆镇。 任由赵天财憋的满脸通红,“地刺网罗”威力发挥到极致,也无法给陆镇造成半点伤害。 陆镇破网而出。 他周围的网罗迅速消融,像被抹掉的蛛网。 反观赵天财,由于施力太猛,力量消耗一空,受到技能反噬,一时间四肢酸麻,浑身僵硬,没有个四五日难以恢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寇清烟拜了几拜所谓的家神,化为一缕清风,寂然不见,留下一块牌子;眼睁睁地看着陆镇将牌子揣进怀里,跟他算账。 陆镇施施然来到赵天财面前。 嘴角微翘,不加掩饰的嘲笑。 “老伙计,我们又见面了。” 赵天财咬着牙关,怒发冲冠。 “你是该死的邪教徒,我是官府的捕头,为了维护世间太平,为了保护世人,必须将你们这些垃圾扫除干净。要挟官差,残杀无辜,你万死不足赎罪,我劝你认清形势,乖乖束手就擒,我会让你死前过的舒服一些。” 赵天财义正辞严,一脸正气。 仿佛勾结寇清烟,图谋寇家“万佛牌”的另有其人。 “敬业!死到临头还不忘本职工作,威胁利诱,又骗又哄。” 陆镇挑起拇指,夸赞赵天财的敬业。 “可惜,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我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乖乖回答,不然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赵天财脑袋转向一边,沉默不答。 “你对弑天教了解多少?” 赵天财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镇问的是这个。 “弑天教是西牛贺洲第一大教,亦正亦邪,教主黄怒天妖族出身,实力强大,官府对弑天教许多违法行为睁一眼闭一眼。” “为什么要弑天?老天惹他了?” “我不是弑天教的人,不知道内情。” “第二个问题,寇婷婷掳掠、残害孩童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提到残害孩童案,赵天财的正义感又爆棚了,瞪大眼睛,头发竖起,“寇婷婷这老家伙活的足够久了,享受了世人难以想像的荣华富贵,还不满足,竟然残杀孩童,妄图改造体质,踏上修行之路,你说这人是不是该死?” “就算没有残害孩童,他跟邪教天命会勾结,信奉邪恶的神明,就这一条也够千刀万剐了。” “第三个问题,神明消失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劫难将至,神明抛弃世人跑了,利用孱弱的凡人给他们挡灾,你说这些神明是不是该死。凡人如此虔诚的供奉、信仰他们,却落得如此结果,难道不应该唾弃?” “神明抛弃世人,用凡人给他们挡灾,这些说法只是妖族的一面之词,消失的神明无法辩解,你们为什么深信妖族的宣传?难道他们就不说谎!” “呵呵,天命会的成员果然个个都是蠢猪。神明利用凡人挡灾的记载,一字一句记载在史书上呢。你们这些愚蠢的人难道不读书吗?也难怪,能信奉邪神的人自然是愚痴的傻瓜,怎么能读懂史书呢!” “......”陆镇挨了一顿臭骂,记忆中原身确实是个不读书的老粗。 史书上记载了神明多少黑料?陆镇很好奇,有机会一定找来看看。 “第四个问题,闫瞎子关在哪个牢房?寇婷婷关在哪个牢房?如何安然无恙地进入牢房?” 听到这个问题,赵天财一副恍然大悟,果然如此的表情。 绕了一大圈,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劫牢反狱才是真正目的吧! “直接问就是,何必兜圈子,早问早结束了。”赵天财高昂着头,双眼一闭,“我决不说,除非杀了我。” “你肯定活不了,前些日子追的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要不是老子命不该绝,早成了井中枯骨了。” “杀便杀,废话恁多。” 赵天财话音刚落,刀光一闪。 咕咚。 赵天财直挺挺倒下,青砖砸碎了两块,尘土在阳光里飞虫般舞动。 陆镇单手提着被长刀拍昏的赵天财到角落,仔仔细细搜检。 一块盖着公章的镀金小牌,那是捕头的身份证;大约十几两的散碎银子,一把制式长刀。 “要不是留着还有用,真想一刀切下你的狗头。” 陆镇伸出剑指,在赵天财的昏睡穴上狠狠戳了几下,保证对方至少三天三夜不会醒。 手指在对方的脖颈的伤口上抹了一把,通过血液提取了他的相貌特征。 “嗯——”看着外面的太阳,陆镇迟疑了。 白天冒充赵天财混进监狱,风险太大了。不如夜间浑水摸鱼容易成功。 还是等到晚上吧! 另外新任务提到的四圣残魂是什么?如何收集?如何带走? 寇清烟偷袭他,系统称天命人遭到冥虫袭击。 寇清烟为什么被称为冥虫!千年前斋万僧,功德圆满的寇家人为什么被系统称为冥虫? 这个任务内容模糊,唯一可能的线索便是四圣祠内的神明。 而子夜上香是跟神明沟通的唯一手段。 陆镇决定再为神明上一次香,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奇迹出现。 天慢慢黑了。 夜色充满了大殿。 刚到二更,土堆上又冒出各色的光点儿。 他注意到左边第一个土堆很安静,曾经的金色光点儿不见踪影。 第14章 冥虫与残魂 谯楼梆铃破空隐隐传来。 天交二更,将近子夜,各色光点儿又从土堆里冒出来了。 映的大殿光华灿烂,火树银花,像夏夜中飞舞的萤火虫。 “嗯!” 陆镇注意到异常。 左数第一个土堆并无光点儿。 难道前天晚上冒出来的金黄光点儿凝聚出猿猴的模样,融入他脑海。 便再无光点儿? 其他光点儿是不是也能凝聚神明本来的样子? 陆镇从闫瞎子口中了解到,四圣祠是寇家第一代家主寇洪修建。 供奉的所谓四圣其实就是唐僧师徒四人。 最左边猿猴模样,当然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接下来是什么顺序? 天蓬元帅猪八戒?卷帘大将沙悟净!还是十世高僧唐三藏? 到底顺序怎样? 由于年代久远,此方世界的世俗厌恶神明,官府视神明如妖魔。 神像化为一抔黄土,所以顺序如何,不但闫瞎子不清楚,寇家后代子孙也未必搞的明白。 陆镇双手一抄,手心中多了几颗白色光点儿。 芝麻烂大的光点儿安静地躺在手心里,好象有生命般乖巧。 陆镇的手掌似乎有某种神奇的魔力,能让躁动的光点静止不动。 绿的、乌青发黑的光点儿都抄几颗捧在手里,不出预料,它们乖巧的精灵一般静静浮在掌心。 “你们到底是谁呢?这就是你们的残魂么?” 陆镇突发奇想:光点儿从土堆中冒出,土堆下是什么? 说干就干。 他以长刀为铲,掘开第一个土堆。 长刀锋利,土质松软。 顺利插进地下,没有半分阻力,下面好象是空的。 刀身搅动,黄土扒拉到一边。 看似厚重的土堆原来只有薄薄一层。 底下支撑着一个尺半见方的圆洞,底部平滑、整洁,见不到半点儿尘土。 一团巴掌大小,金黄的轻雾飘浮在洞内。 洞口打开的瞬间,雾气缓缓散开。 陆镇不由瞪大眼睛,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雾气中包裹着一根手指长短,明亮金黄的灯火,凭空烘烘地燃烧。 火苗下没有蜡烛,没有灯盏,而是一只人面虫身的怪物。 怪物细长的腿紧抱着火苗,脑袋伸进火中,贪婪的吸吮。 透明的肚子鼓胀起来,能看到火焰在肚内渐被消化。 “这不是寇清烟吗?” 人脸虽小如黄豆,陆镇仍看清了对方相貌。 正是白天拜求神明,融化在土堆前的寇清烟。 “原来你没死,变成了虫子。” 陆镇很是惊奇,伸出食指、拇指向虫子捏去。 小小虫子,轻轻松松捏死。 “吱吱!你敢对我动手!”怪物呲牙咧嘴,声音如同蚊子,语气急促惶急,“你能承担害死我的后果吗?” 陆镇笑了。 “一只长相怪异的虫子罢了,捏死你天还能塌了?” “天塌不了,你的神明活不了。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缕残魂,已经和我密不可分,生死相依,我死,他便死。不相信,你试试。” 冷不丁的,怪虫咬向陆镇。 陆镇猛地缩手。 “你不敢捏,我敢咬你。我本来最有希望成为寇家修行第一人,都是你这个该死的,唆使我拜神明,被这缕残魂吸进来。也好,跟你的神明同归于尽也不错。” 怪物得意洋洋,摇头晃脑,挑衅陆镇。 “我能让一只虫子拿捏?我才不信你胡说八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怕。神明跟我有什么关系,死就死罢,神明多如牛毛,死一两个不要紧。” 陆镇虽然喜欢唐僧师徒的故事,但现实可不是故事,安全活着是第一要务。 唐僧师徒死便死了。 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寇清烟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勾起陆镇的怒火。 都变成了虫子了,还嚣张无比,口出狂言,我捏死你。 他伸手正要发力将其捏爆。 忽然,一阵心悸涌上心头。 他面如白纸,满脸大汗,腿一软扑通坐在地上。 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剧痛让他浑身颤抖。 那猿猴脑海中浮现,拧眉瞪眼,十分愤怒。 【你想死别带累我,你是天命人,为神明洗清冤屈,为人族谋一条光明的大道,是你的责任,什么神明多如牛毛,死一两个不要紧,死一个神明,你便削弱一分。我死了,你也便死了。还不快住手!】 猿猴嘴巴无声开合,许多文字闪过。 光读文字就能感受到猿猴的怒气。 陆镇抽回手,剧痛消失。 “算了,人不跟虫子一般见识。” 寇清烟见陆镇对他无可奈何,嚣张无比的做了个鬼脸,脑袋埋进火焰大吸特吸。 陆镇强压下怒火,把其他三个土堆刨开。 二个土堆格局跟第一个一样。 薄薄的黄土伪装下,是一个尺半见方的圆洞,平整的底部燃烧着手指长短的灯火,照例有一只人面虫身的怪物跟火苗几乎融合在一起。 这些火苗的颜色跟光点对应,分别是白色,绿色、乌青色。 第二个土堆中的人面虫,眉眼跟寇清烟有几分相像。 他抱着白色火焰,竟然是寇家第一代家主寇洪。 陆镇很奇怪。 原着写的明明白白。 寇洪被强盗踢死,是孙大圣将他的魂魄从地府中取出,令他复活。 四圣祠也是为了感激唐僧师徒而修建的。 地藏菩萨看孙悟空的面子,又有斋万僧的功德,给寇洪延寿一纪。 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能得到神明的赐福,已经天大的功德了。 寇洪修建四圣祠供奉毫不过分。 为什么却在死后化为冥虫啃噬吸收四圣的残魂。 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式? 陆镇尝试跟寇洪交流,询问原因,寇洪破口大骂,态度跟他的孙子一样,觉得神明不公 “我寇家斋万僧,为西天如来消解了天大的劫难,为什么不让我修仙?只给我延长了区区十几年寿命,我还得感恩戴德。花费无数金钱,献出无比虔诚的信仰,得到只有延寿一纪,这些傲慢的神明真是愚蠢。” “寇家不能修行,又不是四圣造成的,你们为什么纠缠他们?这里是四圣祠,到底有哪四圣,恐怕你早忘到脑后了吧?” 陆镇故意嘲讽,寇洪果然上当。 “从左边数,分别是孙悟空、唐三藏、猪八戒、沙悟净。我怎么会忘?” “他们帮你讨回财物,将你复活,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 “哼!灵山没好人。身为灵山弟子,他们也不是好人?等我啃噬光他们的残魂,我就跟他们一样成为神通广大的神明。” “你虽然身具‘斋万僧’功德,却是寿不过百年的凡人。西天如来会用你消解劫难?我不信!” “起初我自己都不信,但是没有我,劫难就消解不了。” “说来听听!” “你是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说给你?” 寇洪别转脑袋,一心一意的吸吮白色火焰,不再回答陆镇的任何问题。 第三、四土堆下的人面虫怪物,一个是寇洪的大儿子。 一个竟然是寇洪的老婆张针儿。 寇家男人不能修行,死后怨气化为冥虫,纠缠着四圣不放。 妄图啃噬四圣残魂求得一条修行大道。 张针儿一个女流之辈,为什么对修仙的执念也这么大? 面对陆镇的问题,张针儿半个字也不回答。 张针儿虽然上了年纪,却貌似天仙,其气质世间少有。 但此时却是破口大骂,声称陆镇这只虫蚁样的东西不配跟她说话。 她叫陆镇滚开,陆镇身上散发的臭气熏的她脑袋疼。 “虫蚁做天命人,没有半点本事儿,却妄图跟世界上最强大的源神对抗,可笑!” “源神是什么种族?” 陆镇抓住对方漏出来的一点信息追问。 张针儿翻了大白眼,埋头吸吮着火焰,不再开口。 陆镇很生气,却奈何不得。 有了寇清烟的教训,他不敢鲁莽行动。 虫死火苗死,神明残魂不复存在。 他不但不能获得任务的奖励,心脏还会被愤怒的猿猴捏爆。 得不偿失的行为,他才不干。 折腾了半天,找到了残魂,却无法消灭冥虫,更无法收集起来。 先上香。 早已平静下来猿猴端坐脑海,宝相庄严,欣然受香。 【上香成功,天命点+50,奖励:隐身术两个时辰。】 【残魂与冥虫分离,闫瞎子是关键。】 绕来绕去,还得找牢里的闫瞎子。 陆镇把土堆恢复原样,给昏睡的赵天财又补了一掌,确保他不会醒。 浑身上下收拾利落,变做赵天财的模样,奔向青云街东首的县衙。 半夜时分,鸡犬无声。 不消片刻,前面黑压压的一片大房子就是县衙。 陆镇越过高大的围墙,轻飘飘地落到院中。 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直奔正西,那里正是监禁犯人的牢房所在。 越过正堂、执事房、官差当值处,前面是几排低矮的青石垒成的平房。 平房方方正正,大门紧闭,大多数没有窗户。 偶尔有窗户的,几乎开在房顶,只有碗口大小。 每排房子挂着牌子,写明了牢房的用途。 “男牢”、“女牢” 闫瞎子肯定关在男牢。 陆镇站在男牢前,摸出钥匙开门。 他不知道闫瞎子关押何处,只能一间间查看。 “头儿,深更半夜不睡觉,你咋跑这里来了?” 一个狱卒被陆镇惊动, 打着哈欠,提着灯笼从值班房里朝这边走来。 “邪徒又跑了,我要夜审闫瞎子。” 第15章 探监闫瞎子 “头儿,闫瞎子关在死牢,不在这儿。” 狱卒红着眼睛,打着哈欠,对赵捕头深夜来临,独自开门的行为感到奇怪。 他们这位赵头儿,啥时候这么敬业了?一般值班都不来,偶尔来了,也绝不会到值班室来,一般在前边喝酒吃肉。倒头便睡。 今天抽的什么疯? 扑面而来的酒臭气令人作呕,陆镇以手做扇,厉声训斥。 “值班严禁喝酒!是不是找打?” 狱卒苦着脸,低头哈腰地求饶。 “别呀,头儿!小人的命,差事都在头儿手里攥着呢。我丢了差事,八十岁的老娘和三岁的孩子就得饿死。” “少废话,带我去。” “头儿这边儿请,留神脚下......” 狱卒连声答应,提起灯火沿墙根进入男牢巷道。 低矮的巷道黑暗潮湿,两边牢房犹如鸡笼、猪舍。 臭气熏天,令人作呕。 囚犯的呻吟声高一声低一声,死寂的夜里,听来犹如鬼哭,让人心头发紧,头皮发麻。 每隔几步,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墙上。 豆粒大小的灯火下,二人的影子摇摇晃晃,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变幻着奇怪的形状,象张牙舞爪的怪物。 巷道很长。 脚步声在巷道里回响,仿佛深处也有人在走动。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半天,几乎走到了尽头。 狱卒停下脚步,挂好灯笼。 “头儿,闫瞎子在里面,我去准备拷问的家伙。” 虽然拷问犯人是家常便饭,但犯人的惨叫,血肉横飞的场面,令狱卒着迷、上瘾。 所以他很积极。 陆镇拍拍他的肩膀。 “此事机密,我要单审,你去吧。” “是!”狱卒遗憾的咂咂嘴,“有什么吩咐,摇晃传声铃,我马上到。” 所谓传声铃,就是一根悬挂在牢房外面,连通值班室的一根绳子,末端系着铃铛,拽动绳子,便可呼唤值班人员。 狱卒消失在巷道那一端。 陆镇迈步进入牢房。 “呕——” 恶臭气味儿顿时将他淹没,忍不住弯腰大吐。 不会是牢房兼茅厕吧!简直太臭了。 “嘿嘿......”黑暗有人嘻笑,“捕头老爷贵足踏贱地,少见哪?” 陆镇好容易止住呕吐,屏住呼吸。 灯笼高举过顶。 昏黄的光驱散黑暗,勉强照亮牢房。 房子很小,仅容旋马,地下到处是尿渍和粪迹。 炎炎盛夏,又没有窗户通风。 潮湿、闷热发酵着污秽之物,气味儿当然熏死人了。 陆镇抹去眼角熏出来的泪水,看向声音的方向。 靠北墙下,铺着薄薄的一层烂草。 一个脏黑的家伙蜷缩着,象只快腐烂的大虾米。 那家伙正仰头嘿嘿冷笑。 身上的破衣成了布条,那是皮鞭抽打的杰作。 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淋漓的血迹触目惊心。 “闫瞎子......”陆镇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被打的不成人形的家伙,就是闫瞎子,没想到这家伙生命力够强的,这么恶劣的牢房环境,如此严重的伤势,不但没死,还能笑的出来。 “捕头老爷,知道的我全说了。天命人的功劳送你了。米冲的银子确实是捡的,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呢?” 不等陆镇开口,闫瞎子收起笑容,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银子是捡的,你为什么杀掉王狗子?还不是做贼心虚?” 陆镇从追债者寇时口中了解到:那一百两银子确实是米冲的,是王狗子从老板娘米冯氏手里骗出来的。 严格来说,这银子并非米冲的积蓄,是官府发下的赏钱。 官府为什么要给米冲赏钱?他到底做了什么? 陆镇要了解清楚。 “我说过好多遍了。天命人告诉我,米店大门左边墙根下有钱。我去了,包袱堂堂正正的摆在那儿,门口行人来来往往,但凡有人多留神看一眼,也轮不到我。我高兴不得了,天命人长了一张开过光的金嘴,还真有银子可捡。” “我捡起包袱走了没两步,王狗子嗷嗷叫着从店内冲出,非要我放下。” 虽然反复交代过无数次捡钱的情景,但每回再次提起,闫瞎子都愤愤不平,声称王狗子该死。 昨天在破庙里,闫瞎子从枯井中捞出天命人,已经算发了一笔很大的横财。 不论杀掉天命人,还是交活的,都有丰厚的赏钱可拿。 他却象着了魔一般,稀里糊涂地相信了天命人的鬼话,跑到米店门口去捡钱。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 天命人说的不是鬼话,而是真的。 沉甸甸的银子包揣在怀里,闫瞎子觉得飘飘欲仙,快要乘风飞去了,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象喝了甜甜的冰水。 有了这笔钱,就能顺利探监。 身在死牢的那位家主就得按照事先约定,把修仙诀一字不差的传给他。 如果他不肯传,违背寇家祖祖辈辈留下来的誓言,财宝尽失,寇家个个都是短命鬼,不到二十年家财散尽,人口死绝。 保住财富,让寇家世代延续。 是寇家每一任家主的责任。 只要顺利见到寇婷婷,闫瞎子不怕修仙诀不到手。 虽然发了一笔意外横财,也不能释放天命人,把他交给官府,又是一笔不小财富。哪怕赏钱被贪婪的衙役贪墨,到不了手,至少能让他们通融通融,顺利见到寇婷婷。 这年头世道艰难,没人嫌钱多咬手。用钱买道也很划算。 闫瞎子抱着银包准备遵守承诺,买点好吃的,给陆镇当断头饭。 后背被人大力撞了一下,一只手搭上肩膀。 “小子,站住!放下银子,乖乖滚蛋。” 闫瞎子转头。 只见米店的伙计王狗子气势汹汹地盯着他,伸手夺银子。 闫瞎子大怒,抓住对方手腕顺势一带。 王狗子立脚不住,抢前几步,差点摔个狗啃泥。 “这是我捡的,凭什么来夺?” “呸!想屁呢!”王狗子毫不示弱,指着上天,“晴天白日,人来人往,你能捡这么一大包银子?来来来!” 挥手划拉了一大圈。 “你再捡个铜板我看看,我不难为你,你在米店门口能捡到一粒米,我都算这银子是你的。” 很多人驻足侧目,准备围观。 米店门口打扫的很干净,别说一粒米,白馒头掉地上,都不一定沾上尘土。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闫瞎子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到时候就说不清了。 “这样吧!”闫瞎子口气软下来,低低的声音,“见者有份,我们打个商量,见面分一半如何?” “打个屁的商量,都是我的。” “这里人多眼杂,去那边。” 不由分说,闫瞎子拽着王狗子钻进胡同,远离大街。 “没商量,说破大天,银子也是我的。” 王狗子横眉竖眼,唾沫乱飞,揪着银包不放。 “滚!想分老子的钱!没门儿。” 闫瞎子突然出手,一拳将王狗子打晕,又狠狠踢了几脚。 撇下口吐白沫的王狗子,径自去了。 ...... “赵老爷,王狗子分钱不成,诬我做贼,他该不该死?” 闫瞎子大叫冤枉。 “别叫唤!临死还有没有未了的心愿,老子心善,帮你完成!” 陆镇记挂着任务。 他站在对方面前半天,一直没等到任务完成的提示。 看来只有替对方完成未了的心愿,才会得到系统认可。 “没有!”闫瞎子斩钉截铁的否认,“你杀了我,别让我受罪,是我最大的心愿。” “好的。” 陆镇抽出长刀,架在闫瞎子的脖颈上。 “谢谢捕头老爷。” 闫瞎子闭上眼睛,心平气和,坦然受死。 陆镇却下不去手,他只想吓唬吓唬对方,让他说出真正的心愿。 况且四圣的残魂被冥虫纠缠,如何分开跟闫瞎子有关。 闫瞎子一死倒解脱了,陆镇可麻烦了。 “怎么还不动手?”等了半天,感觉不对,闫瞎子睁眼询问,“小人想死都这么难吗?” “求死就是你的心愿?”陆镇不死心,“难道没点别的愿望?比如吃顿断头饭什么的?” “呵呵,捕头老爷,你真啰嗦,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心,非要帮我实现心愿。既然你三番五次的问,那我可说了?” “说!” “我要你和我一起死!” 第16章 闫瞎子的悲惨人生 闫瞎子咬牙切齿,又说出了一个愿望:要跟赵天财一块死。 此时陆镇变成赵天财的模样。 闫瞎子自是认不出来,把陆镇当成了折磨的他人不人,鬼不鬼,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家伙。 闫瞎子为了求死,故意激怒赵天财。 陆镇忍不住哂笑。 “你还真敢想,想跟老子同归于尽。再换一个。” 话音未落。 脑海中提示信息出现。 【探监任务完成,闫瞎子的心愿完成。】 【猿击术圆满,获得修仙诀。】 精通境界的猿击术晋级到最高——圆满。 他对猿击术的感悟到了最深。 仿佛全天下所有猿猴之类拥有的攻击、防御精华都融会贯通于这一套技能。 陆镇若要施展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 同时脑海中多了一段陌生的口诀,阴阳调和、龙虎相斗,金童配玉女之类古怪名词,看的他头大。 陆镇既新鲜又陌生,默看了数遍,如天书般难以理解。 不愧是修仙诀,如果没有名师指点,单单依靠自行参悟,恐怕生了死,死了生,生生死死,轮回数十世,也难以参透真实含意。 “怎么样?怂了?” 闫瞎子见陆镇呆滞不动,以为自己大胆无礼的要求,触怒了这位捕头老爷。 他做好了迎接劈头盖脸的怒火的准备。 他为求速死,故意激怒赵天财。 哪知赵天财不但没生气,还站在那儿傻笑。 平日凶横无比,抬手就杀人的捕头怎么转性了?好象变了个人。 “捕头老爷,不敢死就快滚。或杀了老子后再滚!” 闫瞎子用最粗鲁的话语辱骂。 再看陆镇,好像聋子一般。 沉浸在修仙诀里的陆镇难以自拔,忍不住小声念了出来。 “炉鼎丹火分阴阳,调和万物大道生。 龙虎穹宇来相斗,斗转星移得仙风。 金童吹笛玉女和,五行金莲丹田种。 抱膝长吟坐天外,笑看因果波难平。” 陆镇蹙着眉头,无意识地念出了修仙诀。 闫瞎子眼睛越瞪越大,这些字句如同大锤,敲碎了心头一面无形的墙,令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畅快和喜悦。 虽然身在臭气熏天的牢笼,灵魂无比自由,飘飘荡荡出了窍,在广阔的空中自由飞翔。 轻柔的风拂过,清冷的星光照耀着昏暗的大地。 闫瞎子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逐渐虚幻,与星空融为一体。 一股陌生的记忆浮现在脑海,眼前掠过一帧帧从没见过的画面。 四圣祠建起来了,大开山门迎客了,他闫瞎子是第一代看庙人。 百年后他捧着丰厚的酬金,并亲自聆听着寇家家主传授的修仙诀。 兴高采烈,衣锦还乡的他带着酬金刚走出地灵县,刚刚走出十余里路,便一头栽倒,尸身消融。 灵魂附身一具路边死尸,立马复活,好象事先得到消息一般。 立刻回城去寇家,应聘成为第二代看庙人。 几十年后,相同的场景再次上演。 周而复始,循环往替。 寇家的看庙人始终都是他一人。 每一世都是如此。 任满退休,带着酬金和修仙诀刚走出地灵县城,立刻夺舍重生,回到寇家应聘,成为新一任看庙人。 陌生的记忆和画面将闫瞎子震的神魂颠倒,不知所措。 过了好久,才接受了千年以来,自己世世代代给寇家看庙的事实。 “我干嘛这么执着啊!得了修仙诀都来不及修炼就开始新人生了,干嘛费这劲呢?” 糊涂了一辈子的闫瞎子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隐隐约约觉得死而复生,生而复死的过程很诡异。 “我为什么非要给寇家看守家庙?我为什么执着那段修仙诀?我每段人生的生死都是一样的,时辰分毫不差,每一世都来不及修炼,走出地灵县不到十里,肯定立毙。” 悬浮空中的闫瞎子无视一点点消融的身体,尝试重放刚才的画面。 他用意识控制着画面缓慢播放,查找画面中的任何疑点。 看到第十遍,终于让他找到了异样。 画面上,一道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破天际,滑向漆黑夜空。 流星发出的微光照耀下,有些昏暗的画面猛地一亮。 画面由暗转亮的瞬间,画面中右上角,一个人站在空中。 流星远去,画面暗下来。 右上角仍然是蓝天,白云,哪有飞在天上的人。 闫瞎子如何调整角度,再也看不到画面上的人影。 就在他怀疑看花了眼的时候。 又一簇星团砰然爆裂,爆炸产生的流星飞向四面八方。 一道又一道的星光照耀着画面,差不多大约有一个呼吸的时间。 借着短暂的光亮,闫瞎子完全看清了那个怪异的家伙。 说那家伙是人,还不如称它由多种不同生灵的特征组合的怪物更合适。 狮面、长长的蛇身,虎爪、浑身上下没有血肉,竟是一副骷髅的身子。 头上一对树枝般弯弯的鹿角,双脚一只是羊蹄,一只却覆盖着一层粗糙的树皮,好像一根枯死的树桩。 这玩意儿到底集了多少动物特征啊。 闫瞎子半天都没数清。 他的每一世卸任后,走到这个地方。 空中的怪物手一挥,一道电光无声的将他劈死。 然后继续重复看庙人悲惨的一生。 倒地的霎那,一道金光从怀中飞出,飞向空中怪物。 怪物接住,满意的转身消失在云端。 “妖魔也欺软怕硬啊,寇家家大业大,不敢欺负,欺负我一个孤老头子,而且还欺负了几十世,长达千年。我跟你们有什么仇?” 闫瞎子恨的牙根痒,却只能狂怒。 他为自己几十世的人生悲哀:别人一世过不好,还能盼着下一世,他的人生却永恒不变。 象固定在磨道的驴,不管过多少世,永远两点一线。 四圣祠——地灵县城外,地灵县城外——四圣祠。 由生到死,他的人生轮回只有短短十里多地的距离。 “我得罪了哪位妖仙?折腾了我几十世。” 一阵清凉的风拂过,将他拉回现实。 陆镇还在自言自语。 闫瞎子注意到自己身体确实正在消融,腰部以下化为金黄而明亮的光点儿,争先恐后地扑向陆镇,倏乎间钻进了对方丹田。 “您?您......”闫瞎子手指陆镇,震惊的说不出话,“身为官府人员,竟然暗中修行仙法!你比我还该死。” 陆镇住嘴不念。 闫瞎子的身体也停止了消融。 腰部以上半截躯体惊悚地悬浮着,跟陆镇大眼瞪小眼。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闫瞎子喃喃自语,“寇家几十代看庙人都是老子,修仙诀是给老子自己留的。” “捕头老爷,我能不能提个新愿望?” “不能!”陆镇一口回绝,开玩笑呢!奖励都发了,你又有新愿望了! 他在脸上抹了一把,变回本来模样。 “我可以杀了赵天财,给你报仇。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腰以下都没了,跟个腰斩而死的鬼魂似的,恐怕只有太上老君的仙丹能起死回生,陆镇可没处寻去。 赵天财变成陆镇,闫瞎子坦然接受,没有半点惊讶。 “怪不得能闻到你身上灵官香的味道,我还疑惑呢?捕头老爷身上除了血腥气,怎么能有香气。果然是你变化的。” “你能闻到灵官香的味道?” 陆镇大惊。 闫瞎子长叹一声,转移了话题。 “好!谢谢你。我有个小小要求,如果四圣祠有了新的看庙人,请你立刻杀掉,因为那是我新的一世。唉——” “你怎么知道?” 闫瞎子也不隐瞒,将幻境看到的情景如实讲了。 陆镇很不可思议。 “难道你也天命人,命中注定一生上香?” “嘿嘿,或许吧。”闫瞎子惨然一笑,“我能感觉消融又开始了。真想再上一次香啊。” 陆镇:“......” “上香有瘾啊?” 第17章 最后一次上香 闫瞎子彻底消失之前,提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心愿: 想再给神明再上一次香。 陆镇看着闫瞎子五官扭曲,血肉模糊,不成人样的脸。 不知是想夸他还是骂他,如此悲惨的境地,还不是拜上香所赐。 轮回几十世都给寇家当长工,每一世工钱和修仙诀到手,还没捂热就再次被幕后黑手算计,身不由己的夺舍投胎,开始新一轮的长工人生。 如果不是受到陆镇穿越这个事件的变数的影响。 闫瞎子可能还沿着固定的轨道行进。 象蒙眼拉磨的驴,永远不会觉醒,不管走多远,不管多努力,结局早就注定。 受虐上瘾吗? 这一世好容易解脱了。 竟然长工还做出感情了,对上香念念不忘。 “我没那么下贱!”闫瞎子苦笑,看出了陆镇的轻蔑和不屑,“我对寇家更没有感情,但我与上香的神明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好象冥冥之中,我和他之间有某种割舍不断的纽带。” 闫瞎子的说法,陆镇不以为然。 但他很理解、同情闫瞎子。 当一个人长年累月的做一件事儿,即便这件事令他讨厌,成了习惯后,总能产生一种虚幻的联系,仿佛这事儿是他命中注定,天经地义的。 突然不让他做了,多年养成的惯性反而让他手足无措,产生一种难以割舍的心理。 “天命人,你没明白我说的纽带是什么意思!” 闫瞎子继续解释:每天子时上香,土堆中总会冒出很多的金黄的光点儿,凝成一张人脸。 但奇怪的是,面对如此诡异的情景,他不但不恐惧,跟人脸对视,还会涌起亲近之感。 明明知道这张脸是神明显现的神迹,闫瞎子却没有凡人面对神明时的庄严和虔诚,只觉得对方很亲切,仿佛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 “我孤身一人,破庙为家,父母双亡,兄弟姐妹,三亲四戚俱无。长年累月待在破庙,孤独感是常人无法体会的。” 因为对神明天然亲近,他不再害怕上香被官府发现。 半夜子时,神明上香倒成了他难得的享受亲情的时刻。 光点凝聚的人脸跟自己酷似,更让他认为自己和神明有奇妙的缘分。 刚才从幻境展示他千年来的人生轨迹,他确实和神明有奇妙的缘分,每世的死亡与重生都会有一丝莫名其妙的金光回馈给那个多种生灵组合成的怪物。 孤独久了的闫瞎子把人脸当做亲人。 陆镇反应很平淡。 闫瞎子苦笑。 “你是不是认为我疯了,人脸啊,光点啊都是我想像的?”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抬起手臂,伸出手指抠自己的耳朵。 “你看这是什么?” 抠了半天,颤颤巍巍举到陆镇脸前。 一块小小耳屎躺在掌心。 “耳屎啊,还能是什么?”陆镇恶心扭过头,“这能说明什么?” “这不是我的耳屎。”闫瞎子坦然承认,“是神明送我的,是神明的耳屎。” “那一天上香,人脸照常出现,这次跟往常不同,我竟然听到他在我心底说话。他告诉我,要送我一件宝贝,希望我得到修仙诀后,努力修行,这件宝贝将来会给我极大帮助,无惧任何敌人。” “既然是神明给你的,你留着吧,我可不要。” 陆镇断然拒绝,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他才不信神明会如此无聊,把耳屎当成宝贝糊弄人。 “唉——。能不能满足我最后上香的愿望?” 闫瞎子不再坚持,再次提到上香。 融化快到胸口了。 再不上香来不及了。 “修神需修身,心火燃心香。咬破手指,把血抹到我胸口就行了。” 陆镇挺起胸膛。 闫瞎子咔嚓一口,差点把手指咬断了。 鲜血甩了陆镇一身。 轰! 陆镇心头巨震,脑海中端坐的猿猴剧烈摇晃。 前面摆放的香炉不知何时,自动插着一根长长的灵官香。 一团明亮的火焰把它点燃。 外面闫瞎子笑的很开心,那是一种终于卸下重担后的轻松和解脱。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就是神明的一部分,难怪我几十世轮回,都难以离开四圣祠,可惜我被凡尘蒙蔽了神识,最后时刻才恍然大悟。以后这责任就是你的了。” 话刚说完,闫瞎子身体融化完了,化为光点钻进陆镇体内。 只剩一只手飘浮着,托举那块小小的黑黄相间的耳屎。 “天命人,接宝!” “我不要!” 陆镇拒绝,那块耳屎突然飞起,直直钻进他的耳朵眼。 “什么玩意儿?” 他慌忙去掏,耳朵中干净清爽,什么也没有。 那么大的一块耳屎凭空消失了。 正在疑惑的工夫,闫瞎子虚幻的身影在脑海中出现。 围绕着灵官香转了几圈,一头钻进了香炉。 随即一行文字飘过。 【神魂加持修神鼎,驱杀阴九幽冥虫。】 陆镇大喜,冥虫和残魂深度纠缠,生死相依,难以分开。 解决的办法还真在闫瞎子身上。 任务完成了,揭开了闫瞎子的身世。 充满了潮湿、恶臭的牢房,陆镇口鼻粘腻,熏的头昏脑胀,一刻也不想待。 他再次变做赵天财的模样。 穿过长长巷道,经过值班室门口。 狱卒呼噜震天响。 陆镇施展猿击术,身形飘忽,三两步跃过高墙,奔回四圣祠。 来时如风,去时似电。 圆满与精通虽然只差一个境界,威力却是天壤之别。 他踏进大殿,东方刚泛起银白的云层。 “跟你弟弟地下团聚去吧。” 陆镇一掌拍在昏睡未醒的赵天财脑门上。 噗哧—— 脑骨登时塌陷下去,流出红、白的脑浆子,赵天财无声无息的咽了气。 天命点+50 赵天财和狗妖跟的天命点一样多。 这家伙平日应该没少做恶,死的不冤 【触发幸运:天命所归,获得赵天财绝技“地刺网罗”。】 多了一个保命技能。 这才是“天命所归”的幸运属性,这回得到的技能可比“闻味识物”的狗鼻子高级多了。 陆镇正要趁着天没大亮,四圣祠周围无人,试验试验“地刺网罗”的威力。 一团光芒蓦地照亮了大殿。 “咦——,”一团拳头大的白光钻出赵天财的身体,悬浮着,抖动着,好象认不清路径,不知前往何处的小兽。“赵天财的魂魄吗?” 陆镇手一抄。 白光忽地退出数步,急剧颤抖,显出非常害怕的样子。 陆镇很意外,白光竟然能避开自己的抓捕! “我管你是什么鬼,休想逃脱!” 他跳起身追逐白光,左扑右扑,身法如电。 白光再快,也难以与圆满境界的猿击术匹敌,三下五除二便被陆镇抓在手里。 触手所及,光芒没有一点儿温度,核心是一个小小的赵天财。 “嗨!”陆镇大声吆喝,“赵天财,别怪我杀了你。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死的不冤。” “救我!救救地灵县!” 小赵天财嘴巴一张一合,声音细如蚊蚋,说出来的话却好像滚雷,差点把陆镇炸的人仰马翻。 赵天财都死了,尸首还躺在那儿呢? 头颅粉碎,脑浆子溅洒了一地。 魂魄都捏在杀人凶手的手心,随时丧命。 他的第一句话竟然向杀自己的凶手求救,还没头没脑冒出一句:救救地灵县! 这都哪跟哪儿! 陆镇腾出一只手拎尸首扔到角落,盘腿坐下。 “救你?超度你的魂魄进入阴间?还是将你送入六道中最高贵的那一道?复活我做不到,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儿。” “救我!救我!快救我呀!” 小赵天财的声音越来越惶急,扭动着小小身躯。 一股大力猛地撑开,差点从手心里逃脱。 陆镇急忙蜷起手指攥牢。 “啊呀!救我呀——” 小赵天财长声惨叫,光团化为光流,从手指缝溢出。 “别跑!” 光团撞开了陆镇阻截的另一只手,穿过破庙的窟窿,射向天空。 陆镇跃上屋顶,光团飞向遥远的北方,只留下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 此时东方的霞光已经逐渐蔓延到大半个天空,只有北边的天空漆黑如墨。 光点没入乌云的瞬间,漆黑的乌云轰然炸开。 虽然只是小小的光点儿,却好象跃出海面的巨大鲸鱼,重新落回水中,滔天的巨浪四分五裂,露出乌云后面一个怪异的人影。 乌云分而复合,短短一瞬。 陆镇却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怪异的影子,跟闫瞎子描述的那个操控他转世轮回的影子一模一样。 第18章 你不能杀我们 随着乌云分开后又合拢,怪异身影一晃而没。 陆镇傻了。 眼神久久才能天空移开。 虽然仅仅是惊鸿一瞥,却把那个怪物看得清清楚楚。 得益于洗髓伐毛之后,超强的视力。 怪影即使隐在高远天空,即使厚厚的乌云遮蔽,怪物身上的细节依然没能逃过他的双眼。 怪物果然跟闫瞎子的描述一般无二。 狮面人身,虎爪鹿角,长长的身子在云中蜿蜒起伏,犹如不见首尾的神龙。 令人骇异的是身体没有半点儿血肉,只是一具雪白骷髅。 强烈的恐怖感觉涌上心头,陆镇后背发凉。 面对怪物,好像绵羊面对一只猛虎。 直觉告诉他,怪影不但注意到了他,也已经将牢牢锁定。 这一瞬间,陆镇脑海一片空白,没有思考能力。 乌云合拢,怪影虚幻隐去,彻底消失的最后时刻。 它扬起嘴角,对陆镇无声的笑了笑。 笑容充满了不屑,轻蔑,那位上位者独有的傲慢。 是对于蝼蚁的嘲笑。 笑容很和善,陆镇如遭重击,面如白纸,头晕目眩,身体酸软。 山岳般的压力从天而降,重重压在头上,一时间立脚不稳,滚落大殿。 一丝殷红的血迹从嘴角流下。 好厉害! 陆镇耳朵轰轰鸣响,趴了半晌,才逐渐恢复,慢慢拍着胸膛,安抚怦怦乱跳的心。 怪影实力深不可测,极为恐怖。 他似乎不屑跟陆镇正面冲突,只是用笑容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如果惹怒怪影,杀他不比碾死一只虫蚁麻烦。 陆镇缓了半天,僵硬的思维重新活跃。 怪影已经恐怖如斯,为什么还要强行抢走赵天财的魂魄? 赵天财本事不算差,但也仅限在铜台府、地灵县数一数二。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赵天财就是方圆几百里的猴子,只能本地称王称霸。 放眼四大部洲,跟他实力差不多的修士多如牛毛,他不过是众多修士中的普通一员,普通的如河底沙粒。 如此平平无奇一个人,怪影却对收走了他的魂魄? 另外,已经成为魂魄的赵天财为何向陆镇求救?难道他没意识到已经死了?地灵县又要面对什么样的危机?能让赵天财即便死了,也要放下仇恨,央求杀自己的凶手救救地灵县? 陆镇仔细回想怪影抢走魂魄的场景。 又一处极不和谐,却很容易忽略的一幕涌上心头:魂魄钻入黑云时,动静太大了。 魂魄只有手指长短,冲向北方漆黑、广袤的天空,无异于滴水落入汪洋,绝不会掀起半寸浪花。 更不会象陆镇看到的那样,区区魂魄砸在怪影身上。 闹出地动静犹如星斗爆裂。 爆发的强光划过广袤的天空,霎时间映的大地亮了一霎。 从地上看去,魂魄穿云,更象跃出海洋的巨鲸落回水面,浪涛翻涌,把乌云撕开一个长长的口子。 就因为这个大口子,才暴露了隐身黑云后的怪影。 赵天财只是千千万万、普普通通修士中的一个。 陆镇都能轻松拿捏他。 他的魂魄脱离了陆镇之手,飞往怪影的途中,突然拥有搅翻天地的法力,原因何在? 诸多问题乱麻般缠来绕去,陆镇使劲甩着头。 将疑问甩到脑后。 现实更严峻,生存最重要。 “路一步步走,饭一口口吃!车到山前必有路,想那么多干嘛,除了头疼,没用。” 陆镇长叹一声。 就着破缸中那点残余的脏水擦了把脸,疲惫昏沉的脑袋清明了许多。 从昨天到现在一直不停的奔波,几乎没得到片刻休息。 就算改造成了仙体,精神上的疲累也让人吃不消。 他很想躺倒,放松精神美美睡上一觉。 但他没资格。 情势急迫,危机未除,稍微懈怠就可能丧命。 “唉!命苦啊!躺平就死,哪说理去!” 陆镇抱怨了一句,即刻行动。 要想好好活下去,无论哪个世界都有残酷的竞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铁律,哪怕修仙也跳不出去。 所以抱怨无用,没人听见。 他的意念沉入识海,猿猴徐徐出现,修神鼎摆放面前。 猿猴双眼精光四射,鼻子、嘴巴等其他五官还被一团迷蒙的雾气遮挡。 闫瞎子现实中的身体化成了光点,钻进修神鼎,给他留下一句话: “神魂加持修神鼎,驱杀阴九幽冥虫。” “神鼎出来!” 陆镇调动意念,轻声呼唤。 金光闪烁,手心一重。 纯金的香炉托在掌心,满满一炉香灰。 还真能取出来! “收!” 修神鼎出现在猿猴面前,摆的端端正正,好像从没移动过。 “出!” 托在掌心,金光灿灿。 长刀戳进土堆,掀开表面那层薄薄的黄土。 坑底迷雾散开,露出人面虫身的怪物和手指肚大小,以火苗形式存在的残魂。 怪虫对陆镇的到来毫不理睬,钩爪紧紧盘着火苗,整张脸贴在火头上,吸吮的正起劲儿。 洞口打开,滋滋的吸食声清晰可闻,象在耳边飞过的蚊子。 “寇清烟!我们又见面了。” 陆镇大声招呼。 “滚!我身上蕴藏着‘万佛牌’是不是被你拿了?还给我!否则等我修行有成,第一个找你算账。” 寇清烟抬头,皱起五官,恶狠狠地恐吓。 它伸长脖子,左右晃动,伺机想咬陆镇一口。 “想杀我没机会了,你看这是啥?” 陆镇举起修神鼎,在寇清烟的头上摇晃。 “金子做的炉鼎,很贵的,你满意不?” “啊——,快拿开。你想害死少爷我吗?” 看到炉鼎,寇清烟反应很激烈,尖声吼叫,脑袋使劲往火苗里钻。 有效! 陆镇心中暗喜。 闫瞎子消失前的那句话给人的提示很模糊。 只说修神鼎是克制冥虫的利器,具体使用方法未知。 香炉砸,还是洒香灰? 干脆每种方式试上一试。 他捏出一撮香灰,对准寇清烟脑袋洒下。 滋啦! 寇清烟头上青烟升腾,像盐粒掉进热油,血肉横飞伴着砰砰的爆裂声。 头皮腐蚀出一个深洞。 寇清烟尖声怪叫,惨呼不止。 “住手!你这个邪恶的坏蛋!”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是很嚣张吗?不是觉得我治不了你吗?” 陆镇手上不停,抓出一大把香灰。 “我老祖要和你谈谈!你不能杀我!” “没什么可谈的!给过你们机会了,不珍惜,莫怪我手辣心狠,我不但杀你,还要杀你老祖!四圣对寇家恩大如天,非但救了寇家,抢回被强盗夺去的财物,让你老祖多活一纪。还以修仙诀为筹码,以看庙人每天上香为代价,保你寇家世代享荣华富贵,每任家主长寿难死。你们是怎样报答的?” 陆镇越说越气,香灰漏出指缝,一点点落到寇清烟脑袋上。 给他们个痛快未免太便宜了。 恩将仇报者不得好死。 “你们寇家人活着享受人家保佑给你家的富贵,死了还吸吮着人家神魂,妄图改造体质成仙。你们不能修行是天注定,不是他们四人造成的。还自吹自擂,说什么替西天如来挡过大灾难?我呸!” “小伙子,太愤世嫉俗了容易犯错,不如心平气和的谈谈。” 寇洪苍老的声音响起。 陆镇一怔,寻找寇洪的影子。 “我还在这边。”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残魂被你们害的够苦了,你们死得其所。” “小伙子,寇家对修仙有执念,明明身具一块仙骨,却被告知不能修行。明明 积累了天大的功德,却无法踏上仙途。明明帮西天如来解决了天大的困难,却只能在六道轮回中沉浮。” 寇洪重重地咳了几声。 “如果换做是你,你有没有怨恨?” “谁造成的找谁,不能因为他们是佛家,就纠缠不放。” “小伙子,如果我告诉你,吞噬了他们,我们寇家不但能够修行,还拯救了释教的现在和未来。这算是用极小的代价和牺牲,换取释门的利益最大化。你还觉得我们的行为不对吗?” 越说越离谱。 唐僧师徒四人只是取了几百上千部大乘佛经经典书籍而已。 虽然各有些本事,但跟释教的生死存亡扯不上半点关系。 “寇洪啊,你不做小说家可惜了,胡编乱造的本事简直天下第一。” “呵呵......” 寇洪冷笑。 第19章 你不能独自离开 陆镇觉得寇家人该死的理由就一条:恩将仇报。 唐僧师徒享受香火之余,也给寇家带来了千年不衰的好处:世代享用的富贵;每任家主动不动上百年的寿命。 现任家主寇婷婷二百岁了,还活蹦乱跳的,熬死了儿子、孙子、重孙子。最小的传人寇清烟才十来岁,就因为担忧活不过这老东西。 主动勾结赵天财,谋夺并激活“万佛牌”,想提前上位。 不能修仙是寇家历代人的怨念。 他们死后,怨念不散,化为冥虫,纠缠四圣残魂,妄图以吞噬残魂的方式,获得修仙资格。 这种不知感恩,不仁不义之非。 即使舌灿莲花,说了天大的理由。 也难得到陆镇的原谅。 他从修神鼎中取出香灰,洒在虫子头上,炼化寇清烟的虫身。 即将成功之际,寇家第一代老祖寇洪出面,要跟陆镇谈谈。 他的怨念似乎比寇清烟还深好多倍,列举出三条吞噬四圣残魂的理由。 寇家人身具仙骨,却没有资质、天赋,世代无缘仙途。 这是理由之一。 寇家人身具一块仙骨,是胖子寇时所说,也是验证是不是寇家人一条标准。 理由二,千年前,寇家借着斋万僧,弘扬释门法旨,教化无数,功德盖天。 如此强大的功德,依然修行无门。 所以寇家意难平。 最后,他们以凡人之躯,替释教挡下劫灾,避免了灵山佛陀覆灭惨剧的发生。释门信众多如繁星,遍布三千世界,都因寇家之举,惠及自身。 但这些贼秃竟然无一人感恩,帮寇家打开封闭锁死的修行之路。 提到第三条理由,寇洪怒气冲天。 寇清烟更是咬牙切齿,破口大骂。 “神明只是高高在上,贪婪索取,却不肯洒下半点恩泽的族群。” “天命会信仰的神明,不过是其他更高存在者手中的棋子罢了。他们尚且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却在凡人面前耀武扬威,也是一帮不知死活的高级凡人罢了。” “小伙子,神明的尿性,没人比老娘更清楚的了。” 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语气轻蔑,对神明毫无敬畏。 “老安人,你抓紧吞噬神魂之火,这里交给我。” 原来是寇洪老婆张针儿。 寇洪不让老婆说话,吞噬残魂,尽快修行最重要。 “知道啦,老头子。你也要加油!” 我呸! 陆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夫妻二人狗粮不少啊,到处乱撒。 接着寇洪抛出一个更荒唐的理由,他们吞噬四圣残魂,除了踏上修行路,还有更深层的意义,牺牲四圣,保护释教。 陆镇嘿嘿冷笑。 敬佩寇洪思维敏捷,口才了得。 东拉西扯,胡乱拼凑。 硬是给寇家的无耻行为编造出三个貌似合理的说辞,说的冠冕堂皇,害着别人,好象自家受了天大委屈。 “你不信吗?”寇洪很平静,对陆镇的反应并不意外,“有脑子的正常人都不信。但我的说千真万确。” “怎么证明?我还说四圣祠是我的呢?四圣残魂也是我的。红嘴白牙瞎白话,证据呢?” “证明我有,你得答应不杀我们!” “不行!”陆镇断然拒绝,开玩笑!不杀怎么完成任务! 任务完不成怎么获得技能、经验,强大自己。 “呃——”寇洪明显噎了一下,“那我无话可说!乖孙,老祖对不起。” “老祖,我不甘心。”寇清烟脑袋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眼泪汪汪的尖叫,“寇家做的都是好事儿,而且还是对神明有利的好事儿,为什么落得如此悲惨 境地?” “别吵了!”张针儿大声喝道,“寇家人不是软蛋,不怕死,别娘们唧唧的。让人笑话。” “是,老祖奶奶。”寇清烟努力压抑着抽泣,目光渐渐坚定,转向陆镇,“来吧。” 陆镇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寇家爷孙一唱一和的演戏。 不仅不感动,还觉得很好笑。 “演完了。再见!” 抓起一把香灰洒在寇清烟头上。 滋啦、滋啦的声响中。 寇清烟化为一滩清水,金色的火苗虚空悬浮。 “大圣,你自由了,请移步修神鼎。” 他倒扣香炉,对准火焰。 嗖—— 火焰象离群的飞鸟,迫不及待的射向香炉。 “哎呀!疼死我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火焰还没跃到洞口,便直直坠回坑底。 来回翻滚,嚎叫不止。 火焰竟然幻化出猿猴的样子,穿着大红袈裟,头戴毗卢帽。 帽子上勒着一圈极细的金圈儿。 猴子双手捂着脑袋呻吟:“老和尚,我已经功德圆满了,头上的紧箍儿早没了,你为何还能诅咒我?那话儿为什么又出来了?” “你不能离开。”大殿响起另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冰冷如刀,“千年来,你独自享受寇家香火,我们三人没有意见,但你想撇下我们离开,绝对不行。” “老和尚,取经大业结束,你我皆成正果,你是佛,我也是佛。我受香火,是我的造化,跟你们无关。” 陆镇明白了,大圣口中的老和尚,便是唐三藏。 “取经只是第一步,我们四人肩负着释教兴衰的大业,肩负着神明再次复苏的重任,肩负四大部洲生灵的前途,所以你不能走。” “老和尚,漫天的神明,从创世神到分管世俗的灶神、门神之类都消失了,老孙一缕残魂哪里管的着?取经成功,大乘佛经遍传南赡部洲,信徒众多,兴衰成败老孙更管不着。” 孙大圣头疼稍减,起身面向右边土堆,愤怒的质问。 “老和尚,你自幼熟读经典,仙籍也诵读了无数,不会不懂四大部洲真正的含义吧?” 陆镇插了一句。 “四大部洲不就是夏唐管辖的疆土吗?” 孙大圣翻着小眼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别乱说话。 “四大部洲虽然世界三千,生灵无数,但他们头上悬着的业火随时落下,你我受神明所托,不能辜负。” “老和尚,他们躲到一边,乐得逍遥自在,天大的难事压给我们!我担不起。我们浑身是铁,能打几颗钉,浑身是肉,能蒸几个肉包子。我劝你们识相一些,管不了的事儿不要硬管。” “阿弥陀佛。”唐三藏轻宣佛号,“因为我们管不了,才让我们一缕残魂驻世。千年憎恶神明的世界,我们却能独存于孤零零的一座破庙,你不会真以寇家面子大,花的钱足够多吧?” 全民憎恨神明,唯有四圣祠千年不倒。 这事儿本身透着诡异。 闫瞎子给出的理由:寇家花大量金钱贿赂官府,才得以保存家庙。 千年来官员换了不知多少,每任官员都会被收买? 即便他们都拜在金钱下,他们的上司呢?也被收买了? 这事儿不能细想,细想令人头疼。 错综复杂,勾心斗角的官场可不是单凭金钱就能摆平的。 今天唐三藏的残魂又提起这个疑问。 他不等孙大圣回答,自顾说下去。 “千百年来,世俗严厉打击敬拜神明的一切行为,发动民众一起抵制,为了激发民众的积极性,给出极高的赏金,你的另外一缕残魂无一日间断的子时上香,却从未被人发觉。你是不是觉得做的很隐秘?” 陆镇越来越感兴趣。 这些疑问正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他上过两次香,每次上香大殿中光点飞舞,跟过年放烟花似的。 四圣祠几乎处在地灵县最繁华的中心,千百年来,竟然没人发现大殿中诡异景象?根本不能用运气解释,而是老天保佑。 “老和尚,你说原因何在?” “老天保佑!”唐三藏的答案跟陆镇所想不谋而合,“这个老天可不是四大部洲,三千世界的天。” “神明多如牛毛,为什么单单保佑我们?” “因为我们是希望,是火种。是天命人的指引者,今天他来了。” “是这个消灭寇家冥虫,拯救残魂的年轻人吗?” “是,但寇家冥虫不能死,还必须将我们从冥虫的纠缠中救出来。” 陆镇不愿意了。 “既要又要,好事都是你们的,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只有同时满足这两条,这座存于世,却又独立于世的‘源界’才会死心塌地的忠诚于你。” 第20章 源界权柄 陆镇和寇洪谈判破裂。 寇洪为家人争取生机的理由很充分。 但他不知道,不管他有多少正当理由,寇家人化成的四只冥虫也必须死。 因为陆镇必须要完成任务。 如果把陆镇所做的事排个序,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排在第一位,是否正义不重要,寇家是否冤屈更与他无关。 完成系统任务,就能获得诱人的奖励。 这些奖励决定陆镇能否尽快强大,决定他在异世界的生死存亡。 有的改造身体和魂魄,有的是威力巨大的技能。 技能傍身加上金刚不坏的体魄,虽不能保证陆镇横行西游世界,至少能让他活下去,技能越多越强大,活的更好。 系统任务是他的大腿,他才不管寇家死活。 哪怕寇洪强调,他们吞噬吸吮四人残魂,是为了释教的全体利益。 陆镇也不在乎。 他又不是和尚,穿越前也不是某个宗教的信徒。 释教佛门的利益再重要,如要他以身家性命交换。 他绝不会干。 他已经穿越到全新的世界了,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谁会傻到牺牲自己,成全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吗? 寇洪见说不动陆镇,认命了。 陆镇毫不客气地将寇清烟身体消灭,解救出孙大圣的残魂。 没想到第二个残魂,也就是那位只会念经的老和尚唐三藏跳了出来。 念动咒语,阻止孙大圣的残魂进入修神鼎。 唐三藏的理由和寇洪差不多,一个劲的强调,他们四人残魂任由寇家啃食、吞噬是为了释教佛门的整体利益。 老和尚强调,他们四人牺牲,能为神明换来再次降临尘世的机会,能为四大部洲的生灵换来光明的前途。 孙大圣气的大叫:“取经结束,功德圆满,你说的那些我管不着,那么大的责任,我也担不起。” 唐三藏并未恼怒,而是提出一个让人更加现实的问题。 神明消失,妖族上位。这个世界人世人憎厌神明,甚至有人不知道世界曾经有神。 自从神明的痕迹在这个世界抹除后。 踏遍夏唐王朝的疆域万里,哪怕在偏僻乡村中,都寻不到一座供奉神明的庙宇。 但四圣祠却历经千年而不倒。 原因何在? 因为老天保佑,正是老天的庇护下,他们四人做为仅存于世的,为了迎接神明和生灵复苏。才能保留到现在。 他们坚持的原因只有一个,等待天命人。 现在天命人来了,是时候交出源界权柄了。 师徒二人喋喋不休的争论,陆镇听的津津有味,谁想到话题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了。 唐三藏明确告诉陆镇,他就是他们要等的天命人。 天命人不但要把四人残魂从冥虫的啃噬下解救下来,还不能伤害冥虫。 陆镇冷笑不止。 嘲笑唐三藏想的挺美。 不想受冥虫之苦,又要求陆镇不能杀掉冥虫。 既要又要的想法,说白了就是不要脸。 眼前的这个唐三藏跟原着中迂腐、软弱、没有立场的老和尚一模一样。 原书中就是个昏庸、怯懦的烂好人。 孙大圣倚靠火眼金睛多次提前认出妖魔本相,铁棒打死,避免师父被妖魔掳走。 唐三藏不但不感激徒弟的本事了得。 反过头来还叱责孙大圣滥杀好人,三番五次写休书赶逐徒弟,断绝师徒情义。 如今取经结束千年。 唐三藏困在破庙千年,成了一缕连香火都享受不着的残魂,还是那副讨人厌的圣母腔调。 陆镇断然拒绝了他的无理要求。 唐三藏不急不躁,信心满满的告诉陆镇: 他一定能做到。 只有满足解救残魂,冥虫不死两个条件,才能将“源界权柄”交出来。 “源界权柄是什么?” 陆镇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 坑底的孙大圣残魂一跳多高,双眼圆瞪,失声惊叫: “四圣祠竟然是‘源界权柄’?老孙怎么不知道?” “唉——”唐三藏叹了一口气,“还不是怕你耐不住性子。因为谁也不知道天命人何时来?以什么样的方式到来。” “兄弟,你造化了!” 大圣飞到坑口,喜不自胜地望着陆镇。 好象得到天大好处是他。 “源界权柄是你拯救神明的起点,是你征程中有力帮手” “拥有这个权柄,是不是无敌了?” “呃——”孙大圣挠着头皮,一脸尴尬,“那倒不是。” 陆镇非常失望,兴趣失去了大半。 “不能提升实力,算什么权柄,我不要。” “呸!呸!”残魂瞬间飞到陆镇脸上,捂着他的嘴巴,“兄弟,快呸呸!饭能乱吃,话可不敢乱说。你怎么说我们,我们都不会生气,你这么说它,它会生气的。” 陆镇把小小的残魂从脸上扒拉下来。 “四圣祠就是‘源界权柄’是吧。”他划拉了一圈,让大圣自己看,“都塌成一堆烂砖头子了,修都没法修。谁会要?房子会生气?我还不信了。” 话音刚落,啪! 一块砖头打在陆镇头上。 紧接着,凭空下起砖头雨,劈头盖脸打来。 要不是陆镇习得“金刚功”,身体坚硬如铁。 恐怕早就砸的狼狈不堪,头破血流了。 “他生气了!”大圣在坑底躲避砖头雨,“道个歉,服个软吧,兄弟!” 陆镇来了脾气,叉着腰大骂。 “我就是不要,如果老和尚说的都是真的。我这个天命人是神明、释教佛门、四大部洲生灵的拯救者。‘源界权柄’就是我的下属,他必须无条件的听我的。象这样没有上下,不懂大小的下属我就是不要。” 孙大圣傻眼了。 陆镇说的对,“源界权柄”貌似闯祸了,还没开始合作,便得罪了领导。 唐三藏一直没吭气。 他也没想到陆镇态度激烈,硬刚到底。 双方僵住了。 “我道歉,我错了,这是我灵珠,您收好。” 一个声音在庙内突兀地响起。 整个四圣祠仿佛颤动了几下,一枚金光闪闪的珠子飞到陆镇面前。 “‘源界权柄’报道。”声音从珠子内里传来,嗡声嗡气,沧桑的象个老人,“我只是跟老上司开个玩笑,忘记了您早就没有从前的记忆。你收好灵珠,以后我就是忠实的下属,只会严格执行你的命令。” 什么老上司? “我们以前见过?”陆镇没接珠子,“你说明白。” 珠子一声不响。贴着他的手,再也甩不掉。 “阿弥陀佛,天命人施主,再拖延下去,麻烦就到了,赶快处理吧。” 陆镇看了一眼任务要求。 制服冥虫,确实没明确要他杀掉。 掘开第二个土堆,正是寇洪啃噬着唐三藏残魂坑。 “寇洪,你是乖乖离开,还是想和寇清烟一样化为清烟。” “天命人,你只要答应我,让我暂居在幽冥小道,我便离开。” “幽冥小道!通往阴府的路吗?别说暂居,随便居,住多久都没事儿。” 陆镇满口答应。 什么幽冥小道,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 寇洪激动的老泪纵横,对陆镇做出叩头的姿势。 “老婆!儿子,你们都听到了。天命人同意我们去幽冥小道住了,还允许我们住多久都行。老婆,你有出头之日了,你的冤枉有盼头了。我们寇家也看到回乡的路了。” “等等等等!” 陆镇越听越感觉不对头。 他的承诺是不是太草率了,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天命人一言九鼎,言出法随,绝不更改,老婆,儿子,小孙子,跟我走!” 寇洪、寇良、张针儿、那个化为清烟的寇清烟也重新出现在土堆上方。 四个虫身怪物齐刷刷对陆镇行礼。 飞快地划动长长的虫脚,钻进稻草堆后面墙角的墙缝,消失不见。 孙大圣叹了口气。 “寇洪这老家伙,跟当年一样,还是那么狡猾。”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谁能给我说说。” 陆镇简直抓狂了。 “我们不能说。” 唐僧师徒的残魂聚在一起,争先恐后飞向修神鼎,怕跑慢了回答问题。 第21章 师父救我 残魂争先恐后飞进修神鼎,生怕跑的慢了,回答陆镇的问题。 “你们......你们还能不能有点人事儿?”陆镇气的大叫,手捂鼎口,妄想阻挡,残魂轻松钻过,孙大圣回头做了个鬼脸,猪八戒更气人,边撅着屁股往里钻,边用钉钯在陆镇手上筑了一下。 “你是天命人,老子受了千年的苦,总算解脱了,老猪得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美美大吃一顿,天命人,别忘了每天上香,我们四人都有份。” 修神鼎完成任务,倏地重新回到陆镇脑海。 “这是神明吗?简直就是一帮气死人不偿命的谜语人。” 陆镇再怎样埋怨,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现实。 师徒四人跟原着中还是不大一样。 他们是有血有肉的神明,和普通人一样怕麻烦,不愿意承担责任。 只有唐三藏和书中老和尚差不多,爱唠叨,性子软,是非不分,但执着于佛法修持,严格遵守戒律。 大殿中,四个土坑周围一处狼藉,简直是暴力拆迁现场,被人挖开坟墓,挫骨扬灰。 【任务完成,猿击术进化为大品天仙诀(入门)】 【触发幸运:天命所归,获得“源界权柄”。注:源界权柄也能储物。】 任务奖励来的很及时。 猿击术由从单一的技能升级为大品天仙诀。 这不是孙大圣的本领吗? 陆镇正准备调出技能仔细观摩查看。 景物忽然变换。 他已经不在四圣祠大殿中,而是来到一座仙山。 陆镇站在山腰环顾四周。 山谷中的白云飘飘,映照着霞光。 东山松柏啸风,翠竹轻舞。 流光溢彩的虹光穿梭往来,照耀着林下的仙芝灵草。 西山是漫山遍野的果树,桃、梨、枣皆硕果累累,压弯枝头。 轻风吹来,香气喷鼻,让人不由食指大动,口内生津。 枝头间的鸟雀鸣叫,啄食成熟的果子,打闹喧叫,好不热闹。 暖日的晴空,白鹤展开宽大的翅膀缓缓飞行,鹤唳清脆,声震九霄。 林间的猿猴嬉戏。 树下兔走鹰飞,山涧清溪潺潺,金鲤摇头摆,溅起水花一片。 陆镇看的入神,一阵悠扬的钟声传来。 钟声似在催促陆镇赶紧过去。 他不敢怠慢,几个跳跃,往钟声处赶去。 几个呼吸间,越过几个山头,跨过几道峻岭,一座清幽的洞府就在眼前。 洞口左有青松迎客,右有四时不败的灵芝仙草, 白玉洞门已经开启,一条玉石铺就的小径在门后隐现。 门口左右石壁上镌刻的盈联,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清雅古朴,浑若鬼斧神工。 陆镇身为仙体,一窍通处百窍通,拥有无限智慧。 自然就认得字体的含义: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匾额:洞天福地。 这不是齐天大圣学艺的地方吗?自己如何到了这里? 陆镇东张西望,满心狐疑,止步不前。 “已到方寸之间,灵台之上,还犹豫什么?” 一个清朗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般在陆镇耳边炸响。 短短一句话,却字字如千钧大锤砸在陆镇全身。 陆镇觉得套在自己身上的,一个透明的壳子粉碎了。 那个虚伪的、世俗的、沉重的、恶臭的、套着无形枷锁的旧身体彻底砸碎了。 洗髓丹只是对他身体初步改造,其实在细节处遗留下了很多顽固的痼疾难以消除。 那个声音不但扫清了痼疾,也进一步巩固了陆镇的境界。 新生的陆镇神明气清,身轻如羽。 他低头望着脚下。 这种感觉不是幻想的,而是真实的。 他脚下分散着凌乱的肢体。那是旧的陆镇,做为凡人的陆镇的身体。 陆镇笑了。 发自心底的笑容洋溢在脸上。 这才是真正的重塑自我,脱胎换骨。 跟唐僧在灵山脚下的遭遇一模一样。 “祖师在上,弟子拜见。” 瞬息间,陆镇穿过层层洞府,跟洞府的主人见了面。 老祖师须发飘飘,慈眉善目,周身笼罩着祥光。 身着鹅黄道袍,手持如意,赤脚盘坐白玉石床,眼中含春,满面带喜,笑吟吟看着陆镇,法口微启。 “天命人,你可愿意做我徒弟?” “弟子愿意,一万个愿意!” 陆镇一下就认出对方是谁?正是孙大圣的师父,那位教完徒弟,便不知归隐何处的菩提祖师。 能拜他为师,简直天大的造化。 何况对方主动开口收徒! 不愿意是傻子。 陆镇当即翻身跪下拜师,头磕在石板地上,梆梆的响。 祖师微微点头,很是满意。 “附耳过来,为师传你大品天仙诀的真义。” 陆镇一怔。 “弟子已经掌握了仙诀......” 祖师听出了弦外之音,是想让他再传授其他仙法。 “呵呵!既然如此,你背诵一遍。” 陆镇当即清了清嗓子,朗声诵道: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 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 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 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 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陆镇诵完,祖师鼓掌大笑。 “不错,一字不错。不知你修行何种境界,可试演来我看。” 陆镇有些傻眼。 背的滚瓜烂熟,却不知如何使用。 “师父,这仙诀只是让人长生,既无神通,又无仙法。如何演试。” “好办!” 祖师随手一点,陆镇眼前一花。 竟然离开三星洞,被困于一片深达几百丈的天坑。 天坑竖直如井,仅容一人转身,井壁光滑如镜,断绝了攀爬脱困的可能。 “师父——,师父!” 陆镇大喊,不知道师父要如何测验。 此时他虽然身轻体健,狭小的深井却限制了行动。 头顶小小洞口亮了,又黑了。 雨水从洞口流下来,过了不知多久,又飘洒下雪花。 春去冬来,秋夏轮转。 困在坑井下的陆镇不知挨过了多少时日。 幸好他不是肉体凡胎,用不着饮食,也不惧寒暑,否则早就化为一具枯骨。 百无聊赖之际,他背诵大品天仙诀打发时光。 背诵了不下数千上万遍,几乎倒背如流。 “师父啊,你的测试何时结束啊。过了这么多年我活的好好的,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已经练成天仙诀了吗?” 忽然地面一阵颤动,远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好象有成千上万的野牛向这边疯狂的奔跑,沉重的牛蹄飞快地踏着大地。 整个地面都剧烈的颤抖着。 “咻——,哪里起火了?”陆镇抽动着鼻子,浓烈的烟气儿熏的他胸闷。 “闻味识物”技能被动开启。 陆镇眼前顿时出现了气味和声音来源处的场景。 “我靠——”陆镇禁不住惊叫,“火山喷发了?” 极远的天边,一团乌云裹挟着火焰喷向天空。猛烈的喷涌声牛吼般传遍了大地。 天空在火焰的炙烤下,狂风大作,雷电交加。 遮蔽了天空的烟尘向四周蔓延散开,象一朵巨大的蘑菇,要将大地都笼罩起来。 更可怕的是,地下涌出的岩浆沿着山坡冲下来,形成了一条奔腾的岩浆大河。 高温火焰一路横冲直撞,摧毁了大地上的树木,村庄,扑向陆镇所在的天坑井洞。 岩浆流淌速度极快,犹如奔腾的野马。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将陆镇埋葬于井下。 “师父,救我!” 陆镇吓的声音都变了,呼救祖师。 “功行圆满,火中金莲,成仙做祖,随我心愿。” 祖师用天仙诀中四句回应了陆镇。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见你甚是用功,一天不知诵多少遍天仙诀,解救之法就在里面,徒儿,你不是会了吗?为何求救?” 陆镇:“......师父我错了。” “嗯!错了就改。” 任凭陆镇如何求饶,如何认错,祖师闭口不语。 轰隆。 数百里之外的岩浆冲开重重阻碍,犹如奔流的洪水,到达天井坑洞,倾泻而下。 第22章 改造完成 陆镇身陷天井坑洞,不知过了多少春夏秋冬。 短短的天仙诀天天诵读,但依然还是那些效果,无法攀爬出天坑。 这天,一丝飘渺模糊的火焰气味儿钻进鼻子。 施展闻味识物,目光障碍,看到了千里之外发生的恐怖光景。 火山爆发,喷涌的岩浆轰轰烈烈,势若奔马,直朝这边流了过来。 陆镇急的上蹿下跳,但坑洞光滑如镜,手脚无有没着力处。 轻如鸿羽的仙体,飞起数十丈便仙力无以为继,落回坑底。 陆镇将所有能施展的技能都试了,无法爬出坑洞。 即使遭受烈火焚身之厄的陆镇再不敢逞强,拉下脸皮,焦急万分地向祖师求救。 祖师的态度轻描淡写,不住的敷衍嘲讽:既然已经参悟透了天仙诀,小小岩浆能奈何? 他拒绝了陆镇,让其自己想办法。 陆镇哀求的嗓子都哑了,甚么流下了悔恨的眼泪,祖师不为所动,再不吭声。 火焰洪流来的很快,不到半天,岩浆便奔流千里,倒灌入天井。 很快坑洞填平,岩浆不再停留,滚滚向前。 坑洞成了岩浆河底一个小洞。 陆镇不知道自己第几千次复活了。 第一眼见到的终于不再是满眼血红,高温滚烫的岩浆火焰,而是菩提祖师那张鹤发童颜的笑脸。 “师父,你好狠的心!” 陆镇怨气冲天,丝毫顾不得尊师重道。 岩浆灌洞,火焰灼身的感觉刻骨铭心,那是炼狱般的酷刑。 陆镇遭遇岩浆淋身,大品天仙诀改造过的身体只坚持了不到十息,皮肉在高温下化为气体,白骨烧成了粉末儿。 死后天仙诀好处体现的淋漓尽致。 死亡不到一息,陆镇便在岩浆中重生了。 重生的他还没来及再次施展天仙诀。 高温火焰再次攻破了防御,毫不意外地,陆镇再次被烧的尸骨无存,变成了一团气体。 就这样死了复活,马上再死......。 陆镇感觉无比绝望,死而生,生而死不断重复。 无法思考,无法行动,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生死间隔太短,希望和失望转换太快, 陆镇第一次感觉天仙诀无限复活这个功能简直是天下第一等酷刑。 在极短时间里,生和死无限循环。 本人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而绝望的接受。 甚至陆镇复活的霎那,连向祖师求救的念头都来不及想完。 成千上万次的循环里,陆镇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永远不可能逃离这可怕的酷刑的时候,菩提祖师的笑脸出现在面前。 陆镇哭了。 哭得那叫伤心,鼻涕一把泪一把。 “师父,你好狠哪,我都认识到错误了,你为什么还忍心让我在井洞里受罪,你快传给我天仙诀真正含义吧,我这就去洗干净耳朵,认认真真的聆听您老人家教诲。” “傻小子,烧了这么多次,还不醒悟。” 祖师抡起玉如意敲在陆镇的脑袋上。 当头棒喝,醍醐灌顶。 脑海中少了许多尘俗的念头,多了一丝清明的神思。 那点神思虽然不大,却让陆镇念头通达,参悟出以前从没有的道。 “你和孙悟空不一样。他是被精心设计出来的天产石猴,在石胎中孕育时,便吸收天地灵气,日精月华的修炼。而你在俗世尘海中轮回了无数世,仅存的灵性早就荡然无存。只有将你的魂魄和身体彻底锻造,才能胜任天命人。所以我不得不狠下心。” 饱受复活、死亡折磨,竟然是祖师有意为之。 陆镇的悲惨状况,祖师看在眼里。 他不忍心,却又不得不这样做。 只有让陆镇经历无数次的凤凰涅盘式的锻造,才能清除他身上,几十上百世轮回留下的尘垢。让他彻底斩断俗缘,心无旁骛的履行天命人之责。 “传功完毕,‘源界权柄’已经完全臣服你了。” 不等陆镇提出疑问,讨价还价。 祖师手一挥开始赶人。 景物变换。 陆镇依然站在四圣祠的大殿内,开口准备讨价只说了一个字。 便回到了现实。 原来刚才的经历只是一场幻境。 幻境中历经无数春秋。 现实中阳光刚刚爬上东墙,地上那只拖拽着肉渣的蚂蚁行了不到半米。 刹那永恒,永恒刹那! 陆镇站在夕阳的余晖里,细致入微的体验着身体的变化。 他人在四圣祠,视角却是不断的上升,上升,一直到极高、极远,然后缓缓拉近。 视野好像不断变换距离的镜头,目光所及由大而小,迅速而清晰的掠过。 先是繁星璀璨,光芒闪耀,无边无际的穹宇扑面而来。 接着是一颗蓝宝石般的星球在陆镇的视野里越变越大;星球上的山脉、海洋、河流,城镇、村庄、浮光掠影般飞速划过。 陆镇俯瞰着方方正正的地灵县城。 县城中央,一座破烂不堪的破庙中,金光从破败的屋顶射出,直冲斗牛。 视野进一步拉近。 陆镇看到自己站在大殿,被一层金光包裹着,闭着双眼。 视线还能进一步拉近。 他的身体变得虚幻透明,脏腑、血肉、骨骼看的清清楚楚。 瞬息间,皮肉、骨骼消失不见了。 整个身躯变成一个透明的人形的存在。 看到如此诡异的变化,陆镇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心中反而无比安宁祥和。 静静地观察着自身的变化。 就在人形肚腹丹田处,凭空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光点。 光点飞快旋转,旋转时正在产生不可思议的变化。 终于缓缓慢下来,陆镇震惊地看着丹田中那颗微型的星球。 蔚蓝色的星球越来越大,占据了陆镇的所有目光。 上面有波浪滔天的海洋,日夜流淌的河流,森林、大地、村庄、城镇、俨然就是方才见到的那颗星辰。 倏忽间,星辰远去。 人形躯体上繁星闪烁,好象挂满了无数彩灯的玩具。 陆镇意念稍动。 星辰、穹宇隐没不见。 一座破烂不堪的破庙浮现在脑海。 门窗俱不知去向。 空洞洞门口上方,一块褪色的牌匾,三个模糊清的大字。 “四圣祠” 操控意念进入大殿。 完全是现实版四圣祠的复刻。 空空荡荡的大殿,墙角一堆散发霉味的稻草,中间四个已经挖开的土堆。 好象被人暴力挖开祖坟,挫骨扬灰的现场。 一只猿猴模样的神明盘坐悬浮在第一个土堆之上。 除了眼睛炯炯有神,鼻、耳、口都被一层雾气遮挡。 修神鼎摆在他面前,插着一根二尺长的灵官香。 陆镇收回遨游虚空的意念和目光,定格在体内复制缩小版的四圣祠。 “明明就是把四圣祠缩小搬了个地方,放进了我的识海。哪里体现出‘源界权柄’的作用了?” 质问出口,他蓦然发现自己的竟然跟猿猴面对面。 出窍的神魂进了识海中的破庙。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就象一个人分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 “作用大了!先给我上根香。”猿猴笑嘻嘻的说道,“老和尚念经,咒得我头疼,补补身体。” “还不到子时,子时再说!” “别给他。”三个透明的人影从修神鼎中飘出,异口同声地反对,“这个泼猴子独自享受香火都千年了,天命人来了,还想吃独食。你给我下来吧。” 又白又胖的人影,身穿大红袈裟,头戴僧帽,一张俊朗清秀,五官分明的脸,正是取经四人组的领导——唐三藏。 后面那个家伙身高两米多,黝黑皮肤,长着三尺长的碓嘴,扇乎着两只磨盘大小的耳朵,挺着大肚子,脑后几撮钢针似的鬃毛,正是二师兄猪八戒。 最后是晦气脸,身材三米拉近四米,脖子带着九颗骷髅头的项圈,赤脚踏着一朵浑浊的浪花的,就是水怪沙和尚。 三个影子把猿猴围住,齐声抗议。 “猴子!” “弼马温!” “大师兄!” “占了千年的好处,也该让弟兄们享受享受了。” “不行。这千年来,我付出的最多。如果不是我,你们早被啃的干干净净了,根本等不到天命人。” “猴哥,你给我下来吧。” 猪八戒上手去扯。 “够了,这是我的地盘。再胡闹我可赶人了。” 陆镇大吼。 四人吓的一哆嗦,回头望着陆镇。 “天命人,请你主持公道,这泼猴是不是该下来了?” 第23章 全体谜语人 唐僧师徒的残魂为了一炷香吵吵闹闹,没有一点得道高僧的庄严。 他们哪个不是与天同寿,日月同辉。 还对区区千年的香火斤斤计较,争来抢去。 陆镇听得心烦意乱。 这四人与电视、小说里的形象大相径庭,截然不同。 无论原着还是电视剧,师徒四人四个物种,猴、猪、人、水怪四个种族,有妖有人有仙有凡,但共同的目标将他们聚一起。 功德圆满,各取正果,人要做佛,妖要化仙。 取经路山高水长,路途迢迢。 时间长了,难免磕磕绊绊,发生点小矛盾。 但他们从来不会为了谁能享受一炷香而争的面红耳赤,甚至动手。 陆镇心底的那份美好被现实打的粉碎。 失望地盯着四人长叹数声。 四人听到怒喝,登时闭嘴,齐齐转头看向陆镇。 “请天命人主持公道,这炷香猴子要不要继续享受。” “我才不管你们这些烂事儿。在我这儿就得老老实实听我的。再争下去好走不送。” 猴子埋怨道:“这下好了吧,再争啊。斋万僧的麻烦是我解决的,出力最多,一炷香还和我争?” 猴子的话自相矛盾。 斋万僧是无上的功德,怎么会是大麻烦? “斋万僧是佛门大兴的标志性事件,布施者功德无量。佛门也能大肆宣扬,传播教义,广收信徒,天大的好事儿。而且你们四人的到来,正好凑足万僧之数,这是天意,有什么麻烦?” 陆镇非常不解,孙大圣已经表达过好几次类似的意思了:当年寇家“斋万僧”好象另有深意,并非如表面看到的,宣扬佛门,广结善缘的大好事儿。 “唉——”孙大圣长叹,五官皱在一起,跟风干的老核桃似的,流露出非常愁苦的神情,“‘斋万僧’麻烦大了,我老孙耗尽了所有仙力,施展浑身解数,勉强度过。” 陆镇有些恼了。 “有话直说,不要绕来绕去,谁耐烦猜谜?” 他看向其他三人。 “你们谁给我个明白的解释?” 三人的反应跟孙悟空一样,不约而同的低下头,相互扯着衣角推诿。 “师父,你说?” “还是沙和尚说吧?” “师父,我仙力低微,要是说了身死道消。二师兄实力最强,二师兄说。” 猪八戒拨楞着脑袋,大耳朵忽忽的扇风,吹的稻草乱飞。 “猴哥比我们多受了千年香火,而且他原本就是最强大的,他一直声称出力最多,解决麻烦的是他,他说最合适!” “我不说,离开寇家,老孙虚弱到极点儿,千年香火!再加上几千年也补不了,你们都害怕说出真相,难以承受反噬。老孙同样不能承受。” 陆镇:“......合着绕了一大圈,谁也不敢说。那对不起了,请各位回到原本的地方。修神鼎不是你们的家。” 刷! 光芒闪烁。 师徒四人没有半点犹豫,钻进土坑。 大殿中间多了四个土堆,象无人祭扫的荒坟。 陆镇有些发傻,“斋万僧”到底隐藏着什么祸患,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都如此忌惮。 突然孙大圣残魂的脑袋从地上冒出来。 “我透露一个不太重要的信息,你若真想了解‘斋万僧’的真相,你得回到当年亲身经历一番。” “我还要回到千年以前,大圣,你有穿越时空的本事吗?反正我没有。” “据说有两把神奇的钥匙,能打开时空之门。言尽于此。”孙悟空脑袋缩回,又冒出来,“对了,忘了最重要的话没交待。‘源界’恢复原貌越快越好,你的权柄越大。言尽于此,再见。” 陆镇:“......恢复原貌!就是你们不能永远住在土堆,还得给你们立起神像呗!” 孙悟空说,要打开时空之门,回到当时的场景,需要两把钥匙。 胖子寇时死时,身上掉落了一把普普通通的钥匙。 会不会是其中一把? “大圣,大圣!”他拿着钥匙呼叫。 “好烦哪!”孙悟空的脑袋伸出土堆,一脸不耐烦,“叫我干嘛,是不是想通了,给我上香?咦!时空钥匙,从哪儿弄来的,一般应该都是家主带着的。” 陆镇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嘿嘿一笑,将大圣的脑袋摁了回去。 “你敢戏耍我!松开我,不然给你几棒子。” 陆镇是源界的主人,拥有绝对权威,说一不二。 凡是这里的人,不管在外面多大本事,在这里百分之百服从陆镇的指令。 “我记住了,会尽快给你们重塑金身,从沉闷狭小的土坑搬到宽敞明亮的神像。” 【触发任务:为寇婷婷洗冤。】 【奖励:时空钥匙;佛教经典精通。】 系统任务突然而至。 第一个奖励:时空钥匙,他理解。 第二个奖励,精通佛教经典什么鬼?难道熟读佛经也算一种技能? 陆镇神识退出,摸着下巴发呆。 寇婷婷有冤屈,但他现在关押在死牢,等待秋后问斩。 总不能再扮作赵天财的模样探一回监吧? 现在天快黑了。 早晨打死赵天财,习得了他的“地刺网罗”的秘术。 一直布置在破庙四周。 整整一天过去了,陆镇又是幻境中学艺,又是将四圣祠模样的“源界权柄”收入囊中,“地刺网罗”一点动静没有。 县衙纪律这么松懈吗? 他们的捕头失踪了一天,姚老爷就不过问? 想到自己受了祖师的真传,对大品天仙诀的真正含义透彻了解,运用自如。 小小的县衙监狱还不是来去自如,谁能抵挡! 拥有强大的实力,陆镇信心十足。 夜幕低垂,正是行动的好时候。 肚子适时的响了。 在幻境中,依靠大品天仙诀,数百上千年不吃不喝,寒暑不侵,不饥不渴。但现实中的陆镇,暂时还无法斩断凡人的口腹之欲。 肚子咕咕叫唤,不是饿的,而是提醒陆镇,该吃饭了。 此刻陆镇很想大吃一顿,享受美食的滋味儿。 忙活了两天一夜,滴水未进。 如果舒舒服服泡个澡,再吃顿大餐。 简直人生至高享受,逍遥的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嗯—— 地灵县最好的酒楼,当属四季春了。 大掌柜、二掌柜的都死了,杂物房还有一具打手的尸体。 现在的四季春恐怕乱成了一锅粥,自己何不趁乱摸进去,好好享用高级酒店的待遇。 陆镇隐了身形,跃出四圣祠。 前边不远处的街角,两个人探头探脑地看向这边。 这二人身着黑色红边的衙役制服。手握二尺半的制式长刀,脸上冷汗直冒。 正探头探脑地偷窥。 陆镇悄悄摸到二人身边。 “二哥,我们回去吧?在这里盯到明年也没用。四圣祠早晨还在,午后突然消失。是不是见鬼了?” 瘦高的黑脸汉子低声说道。 站在一边的红脸汉子摇了摇头。 “兄弟,我比你还害怕,但我们敢擅自离开吗?姚老爷下了严令,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得在这里死盯,赵捕头绝对就在破庙,你没看到地下乌青的光芒吗?那是赵捕头的独门妖技‘地刺网罗’。” “那破庙呢?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黑脸汉越发紧张,忍不住抽出长刀壮胆。 “庙没了,赵捕头是不是遭遇不测,凶多吉少了?” “胡说,地灵县,不,铜台府,能有几人是赵捕头的敌手。” 陆镇一头雾水。 他们口口声声说四圣祠消失了。 可是他转头望去,四圣祠明明还矗立夜幕下。 破破烂烂的象荒凉的孤坟,令人胆战心惊。 他决定做个试验。 “现身!” 嗷!两个衙差的惨叫划破天际。 “闹鬼呀,庙又回来了。” 第24章 姚县令也有秘密 偌大一座破庙幽魂般失而复现。 两个本就胆战心惊的衙差吓破了胆,扔了长刀抱在一起。 脑袋互相埋在对方怀里,杀猪般的惨叫在静夜里传的格外远。 通过试验,隐身的陆镇也证实了。 唐僧师徒没骗他,所谓“源界权柄”其实就是这座破烂不堪的破庙。 只是他还没搞清“源界”含义是什么?权柄又有多大? “头疼啊!” 陆镇忍不住以手抚额,叹了口气。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好几天了,许多人和事儿仍然隐在迷雾后面。 费了半天劲,将最为熟悉的唐僧师徒的残魂解救出来,本以为能为自己答疑解惑,对这个取经结束将近千年的后西游世界有大体的了解。 谁想到这四位完全颠覆了原着和电视剧给他的印象。 四人互不服气,互相拆台。 个个争功诿过,好处占不够,责任往外推。 对于当年寇家“斋万僧”的事儿,似乎都有话想说,却又吞吞吐吐,语焉不详,谁也不愿意说出真相。 “你们到底忌惮啥?取经圆满,加升正果佛职,地位非同一般了,竟然还有人能威慑你们。把你们变成了谜语人。老子生存已经不易,还要陪你们解谜。真是命苦。” 感慨归感慨,事儿不能不做。 他看了一眼抱在一起,哆嗦成一团的衙差。 “收!” “啊——”黑脸汉子正好抬头,再次亲眼见证了四圣祠的消失。 粗糙的汉子竟然发出鸡鸣般的尖叫。 一滩黄色的水迹在二人的脚下蔓延,空气中有一股浓浓的骚气。 二人竟然吓尿了。 “怎么了?兄弟!”红脸汉死死闭着眼,好象他看不到可怕的事情,恐怖就不会找上他。 “二哥,又没了。” 黑脸汉极力压低嗓子,眼里含着泪。 “二哥,那座庙又没了。这回我看到真真的。二哥,咱们跑吧。” “好,你扶我一把。” 红脸汉一手扶黑脸的手臂,一手扶着墙。 “二哥腿软,站不起来了。” 陆镇捂着嘴,无声狂笑,忍的肚子疼。 “这两货也太没出息了吧!不就是一座破庙消失又出现吗?至于吓成这样?这可是妖族和人类混居的社会,什么样奇异的妖术没见过?” “算了,不跟你们玩了,正事要紧。” 青云街东边,远远的传来脚步声。 虽然离的很远,陆镇却听得清清楚楚。 祖师亲自传授的天仙诀效果就是不一样。 耳力比之前增强了百倍有余,脚步声距这儿还有数里。 陆镇听来如同擂鼓。 随着脚步朝这边行来,轻风飘来一丝奇特的气息。 陆镇抽动鼻子,施展闻气识物。 那一丝气息很微细,很特别,空气水波般涌动,数里外的场景浮现眼前。 县衙大门洞开。 两人走出县衙,来到台阶下,钻进两抬四人小轿。 其中一人三十来岁的年纪,方头大脸,三缕黑须。 眉眼周正,皮肤白皙,透露着儒雅。 身着红色的官服,绣着海水江牙的图案。 头戴黑色的乌纱帽,腰间系金线蛮带,脚下蹬一双黑色官靴。 跟他并排前行的,却是一个道士打扮的矮胖子。 那人黄灿灿的一张脸,大鼻子,大嘴。 两撇粗粗的黄胡子,一双圆溜溜的黄眼珠子,寒光四射。 道士右手甩着拂尘,左手按着腰中的长剑。 轿夫轻喊一声号子,四平八稳的抬着小轿,直奔四圣祠。 由于距离远,陆镇无法判断这两人的境界,修为。 但那道人的凶恶相貌,却让人心生警惕。 虽然在菩萨祖师亲自传授下,领悟到了大品天仙诀的精髓,甚至悟出大道。 但他的修为、境界却需要一点点提升修炼。 如果根基不牢就急于求成,万丈高楼不过是海市蜃楼。 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忙。 幻境学艺最大的好处,就是得到了“源界权柄”认可。 现在陆镇拥有丰富的修行理论,理论冠绝天下,实践还得下苦功夫,一步一个脚印的修炼。 口头理论家转化为实干家,付出的汗水少不了。 他远远看了道人一眼。 警铃大作,心头突突乱跳,如临大敌,直觉告诉他,道人很厉害。 比赵天财和雷全还难对付。 一念及此,不敢怠慢,恐怕被人识破了隐身。 当即跃上一旁高高的屋脊,以飞檐遮身。 小轿来的迅疾,不消片刻,便来到面前。 “你们两个有什么发现?” 轿子稳稳落地,撤去横杆。 官员打扮的人刚出轿子,还没站稳,便沉声询问。 “回县太爷,有情况?” 黑脸汉和红脸汉异口同声。 “嗯?大庭广众搂搂抱抱,成什么体统?”二人由于过度害怕紧张,县太爷来到面前,都忘了松开,还抱着呢。 受到呵斥的二人赶紧放手,双双跪倒。 “老爷,太可怕了。四圣祠刚才回来了,又没了。” “这有什么可怕的?四圣祠本就是邪祟滋生的地方,本县平时教导你们,多多习练山真人传授的心法,遇到什么神佛的蛊惑也不会产生恐怖,你们就是懒惰,着实该打。” 二位衙差低头不语,只是求饶。 道人扯着胡须,咧开血盆大嘴,摇头晃脑地劝道: “姚县,这也不怪他们。四圣祠虽然破败,却是存在了千年,即使捣毁了里面的神像,毕竟是供奉过大神,根骨低劣的人是难以承受神明散发的精神威压的。” 姚老爷嘴一撇。 “哼!什么大神,几个被当做棋子的臭和尚而已。” 躲在房顶上的陆镇心中一动。 他想起来了,原着说的明白。 唐僧师徒被诬入狱,孙大圣连夜奔波。 先是假扮寇洪的鬼魂托梦,叱责张针儿和两个儿子恩将仇报,给唐僧四人扣上强盗贼人的罪名,因为唐僧东土西行取经的圣僧,百神护佑,他被诬入狱使的阴世动荡,地府不安,特遣他上来警告, 如果知错不改,迷途不返,必会家宅不安,害死一家老小。 接着大圣又到铜台府,冒充刺史姜坤三伯父的亡灵,为唐僧师徒伸冤。 最后到地灵县县衙,假做夜游神,从半空中伸下一只大脚,告诫地灵县县令姚继祖,若不放了蒙冤入狱的圣僧,则先踢死县衙官员,再踢死合县百姓。 如今千年过去,闫瞎子说过,地灵县大老爷名叫姚忠信。 难道千年来县令也子承父业,一直由姓姚的担任吗? 听姚忠信话中有话,似乎对当年他祖宗被孙大圣吓唬的事儿十分不满。 孙大圣替蒙冤入狱的师父奔波,却被姚家后人臭骂。 说他们是棋子。 陆镇恨不得抓住姚忠信问个清楚。 当年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看起来每个人都一肚子怨气。 算了,还是先完成任务,得到时光之门的钥匙。 亲身经历一回当时的场景,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陆镇暂时按下心中诸多疑问,看着下面几人如何行动。 姚忠信叱骂两名衙役饭桶,叫他们快滚,省得在这儿碍眼。 两名衙役仿佛得了特赦令,从鬼门关逃回来一般,重重磕了个头,兔子般飞快的跑去了。 “山真人,赵捕头生死不明,四圣祠莫名消失,四季春酒楼又死了四个人。你有何高见?” 山真人甩着拂尘上前。 “解铃还须系铃人,寇家是这一切祸事的根源。” 第25章 妖圣皇 县太爷向山真人问计。 山真人不慌不忙说出他的观点。 地灵县最近乱象频发,究其根源都在寇家。 县太爷为难的撮牙花子。 “寇家已经散了,寇婷婷残害孩童抓进了死牢,准备秋后问斩,寇家宅院查封,其他人作鸟兽散,不知道流落到哪里?难道要重新寻找寇家人?” “那倒用不着。寇婷婷跑不了,天命会一个半个邪徒掀不起多大的浪头。” 山真人胸有成竹,姚忠信却明显信心不足。 “酒楼命案,死了贵教的戮神堂正副堂主,另外那两位死者,一个是副堂主的心腹,一个是酒楼的狗腿子。”姚忠信缓缓说出他的担忧,“如果贵教教主怪罪下来,我如何说?” “实话实说呗,命案由寇家的‘万佛牌’引起,流窜到本县的天命人,任务是带走‘万佛牌’。只是误打误撞,闯进四季春,跟雷、赵两位堂主起了冲突,二位堂主虽全力擒贼,无奈实力不济,牺牲于恶贼之手,乃我教的一大损失。” 说到最后,山真人硬出两滴泪水。 “如果不是寇家的‘万佛牌’,不会引起这么多风波,据我现场观察,贾福和雷全死于同一人之手,而那个人的手法明显与天命会杀人的手法相同,说明前几天赵天财追捕的邪徒并没有离开,就藏在城里的某个角落,伺机而动。” “‘万佛牌’不到手,邪徒不会轻易离开。” 姚忠信松了口气。 “你是说黄教主不会因为堂主的死,迁怒下官?” “只要保证‘万佛牌’和寇婷婷的魂魄完整的献给圣主,圣主还会赐下丰厚奖赏,岂能怪罪?” 姚忠信阴沉如水的脸上,稍微有了点笑容。 随即想到了什么,收敛起刚刚展露的笑纹,越发忧心忡忡。 “姚家在地灵县做官千年,从未出过如此大的案件。我很担心传到我这一辈。因为这几件祸事儿,被上司严办,丢官不要紧,就怕丢了我们姚家的基业。” “我明白。放心吧,有我在,保你官位无忧,基业无忧。” 山真人自信满满,拍胸脯保证,会帮姚县令摆平所有麻烦。 房上的陆镇心下明了。 姚家盘踞地灵县千年,一代一代都把持着地灵县最高领导权。 地灵县成了姚家的私人领地。 夏唐王朝疆域虽广,却是中央高度集权的王朝。 所有官员任命,必须皇帝老儿点头同意。 姚家千年不倒,私底下肯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也不知道姚忠信口中的基业是什么? 陆镇很郁闷,忍不住暗自大骂。 “老子掉进谜语人窝了,遇到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就老子光明磊落。” 虽然山真人一再拍着胸脯保证,姚忠信仍然眉头紧锁,担忧之情并没减少。 “非是我不信任真人,实在是对手太强大,一个天命人不足为惧,但他的背后靠山——天命会势力遍布夏唐。杀了天命人,惹恼天命会,小小的地灵县难以抵挡。” “哈哈......”山真人仰面大笑,“县尊大人,夏唐疆域广大,可不是仅仅只有一个天命会。难道弑天教的势力不大么?” 姚忠信眼光游移,明显不想回答。 山真人知道他心中所想,继续道: “你知道弑天教的靠山是哪个吗?” 姚忠信摇头。 “小县见识浅薄,对贵教历史了解不多,请真人赐教。” “我教为何弑天?天道不公,不仁,不义。杀之重建。神明为何销声匿迹?是怯懦、无能、不敢面对劫难。是我教跟其他妖族不避险阻,甘冒毁灭之险顶替了神明的位置,担负起神明护佑人族的职责。” 提到妖族重出尘世的历史,山真人黄焦焦的脸上,现出兴奋的潮红之色。 拂尘都甩出了残影。 发自心底的为妖族的勇于担当而自豪。 “真人,你说的这些,小县心知肚明,感激不尽。所有人族都和小县一样的心思。你们护佑人族兢兢业业,尽职尽责,还跟大类打成一片,不象那些神明,高高在上,端着臭架子,不管大小祈求,必须付出相应的报酬,或者是香火,或是荤素供品,猪羊三牲,更有甚者,还要献上童男童女,人头、脏腑之类。” “因为你们跟神明大不一样,把人类当朋友。我们也把你们当成生死相依的好兄弟。” 姚忠信一番话发自肺腑。 山真人很是爱听,喜欢的手舞足蹈。 姚忠信话锋一转。 “我们人族不关心神明离开尘世,到底去了哪里,而是担心他们去而复返。小县说句实话,得罪真人之处,还望真人包涵,不要怪罪。” “今日你我敞开心扉,知无不言,言者无罪。” “小县也算熟读经史子集,对千年前的历史广有涉猎,史书记载,千年前,神明在世时,妖族与神明的争斗中,一直处于下风,稳稳被压制,欺凌。那时候的神明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正邪不两立,斩妖除魔是修正道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山真人急吼吼打断了姚忠信。 “这就是神明的可恶之处:道貌岸然,外忠内奸,他们从来都心口不一,欺世盗名的伪君子,劫难考验面前,抛下世人逃跑,已经说明了问题。” “真人莫急。让小县说完。” “县尊您说。”意识到自己失态,山真人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情。 “千年前,妖族处于下风,不是神明对手,今天的世界,神明虽然消失,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已经彻底消亡,不再回来。天命会受到官府的严厉围剿,却依然坚持信奉神明,它的信徒不但没有减少,近些年反而有隐隐上升的势头。是不是真象他们宣扬蛊惑的那样:神明返回尘世的时间近了。” 山真人这才听明白姚忠信的话。 绕了半天,他在担忧天命会的靠山——神明重返尘世。 “县尊,杞人忧天了。”山真人恢复了自信,“神明回不来了,天命会追求的不过是一场幻梦。永远不可能实现,即便有一两个神明钻过防神滤网,也是我妖圣皇的开胃点心。” “啊——”姚忠信不可思议瞪着双眼,“妖圣皇不是传说啊,难道世界真存在妖圣皇吗?” “那是自然。”山真人昂首挺胸,一脸傲气,“有妖圣皇在,神明别想再来祸害尘世。” “能不能祈请妖圣皇降下谕示:赵捕头生死如何?四圣祠究竟去了哪里?” “小道正有此意。” 山真人当场做法,掉转拂尘,坚硬的把柄给自己的大脑袋重重敲了三下。 坚硬的脑壳顿时皮开肉绽,黑红的血水沿着脸颊流下。 “真人,你这......” 姚忠信大惊,已然来不及阻止。 “圣皇洞明,听我心声。四圣小祠,何处隐形。” 山真人手指蘸着血水,在面前飞快的画着。 仿佛面前悬浮着透明的纸一般,血水的痕迹清晰可见。 不一会儿,一幅血水画出现在面前。 “嘶儿~”姚忠信吓得后退了几步,那幅画太可怕了,那是一个由许多不同生灵肢体组合而成的怪物,龙头、狮面、蛇身、虎爪、长长的蛇身无血无肉,是一具森森的白骨,它的双脚遍布灰黑的疙瘩,还长出许多枝丫,更像半枯的树桩。 蜿蜒曲折的蛇形白骨上,泛起朦胧的光影。 仔细看去,光影中许许多多令人眼花缭乱,难以置信的东西犹如水草起伏荡漾,这些东西是很多动物的形象,有跳跃的山鸡、奔路的兔子、嗡嗡乱的蚊虫、长着细长的肢节,复眼凶光毕露的蜘蛛,几乎包罗了世界上的所有活物。 “嘶儿~”房顶上的陆镇吓的头皮发麻。 山真人所画的,正是吸收了赵捕头魂魄的,控制闫瞎子转世轮回的怪物。 这就是妖族最大的靠山——妖圣皇! 第26章 中招 从山真人口中,陆镇知道了那个怪物的名字——妖圣皇。 它是全体妖族的信仰、偶像、靠山。 陆镇暗中腹诽,妖就是妖,靠山的模样也很另类。 几乎将集合所有妖族的特征,乱七八糟的拼凑的怪物。 但从山真人提起妖圣皇时虔诚和恭敬的态度,可见它的地位极高。 也就是说,妖圣皇是所有妖族中无所不能的“神”。更是妖族的死敌——神明——的噩梦。 以己血召唤出妖圣皇。 山真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葫芦,倒出些许净水,洗脸,洗手。 正正衣襟,整理道袍。 肃穆庄严的跪下,恭恭敬敬的叩了四拜。 一旁的姚忠信坐立不安,觉得不拜不合适,只得扭扭捏捏地跟着拜了几拜。 “县尊,这是我们妖族的礼仪,你不是妖族,又非弑天教成员,不用客气。” 山真人拜罢,笑着解释。 “贵教圣皇,亦是我人族靠山,应该拜的,应该拜的。” 姚忠信低着眉眼,不敢与妖圣皇对视。 他从小到大见过种种长相怪异的妖族,象丑的如此吓人的,还是第一次见。 “县尊,你且闪在旁边,待我为县尊解忧。” 姚忠信拱了拱手,说了声有劳真人,飞快地退到小轿边。 四个护卫兼轿夫的衙差立刻地上前,将他围在中间,稍有不对,便带着县尊大人跑路。 山真人开始做法。 双腿半弯曲,一步一跳,迈着奇怪步伐绕圈子。 用更怪异的声调哼唱着奇怪的咒语。 “弟子山中君,祈请大法尊。广施大法力,揪出祸乱人。圣皇急急如律令。” 拂尘在额头胡乱揩了几下,残余的血迹将雪白的拂尘染了红色。 一道细线粗细的红光随着拂尘的甩动,将山真人和浮在空中的画像联结起来。 “水有源,树有根。地灵县祸乱,惊扰众黎民。四圣祠,天命人。圣皇妖力广,乖乖伏法尊。” 躲藏在房顶上,并且隐了身的陆镇饶有兴趣的看着。 山真人一步三颤,七扭八歪,神神叨叨,跟跳大神一样, 咒语用他嘶哑的嗓子哼唱出来,抑扬顿挫,竟然别有一番韵味儿。 “第一回见妖族用跳大神的方式,祈请更高层次的妖魔给自己解决问题。” 祈祷词中的“天命人”肯定指的是陆镇。 “我没感觉啊。” 山真人画出妖圣皇像开始做法,陆镇就高度戒备。 随时准备跑路。 他领教过狗妖雷全的恐怖战斗力。 这个山真人跟县太爷平起平坐,实力至少不在雷全之下。 他可不敢轻敌。 异世界之旅,步步迟迟,若翻了车,再想重新爬起来可就难了。 山真人的祈祷仪式,动作荒诞,程序庄重。 一套流程走下来,累的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那根突然出现的红光让他和圣皇建立了联系。 陆镇紧张地握紧长刀,法力运转,感官神识提到最高。 准备迎接未知的挑战。 躲在轿夫身后的姚忠信也看到了红光,本能的缩起脖子。 四个轿夫急忙用身体将县太爷遮挡住。 等了半晌,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姚忠信推开身前的人,一脸不可置信。 “真人,你这......?” 山真人回头,手指竖在嘴边,做个噤声的手势。 他一掌拍出。 画像登时碎裂,化为乌有。 陆镇差点憋不住嗤笑出声。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效果二百五。 山真人是来纯搞笑的吗?弄半天没有效果,将画像拍碎。 这是请神失败,恼羞成怒了吧? “县尊,请您立刻派人回衙。”山真人凑到姚忠信跟前,附耳说了几句。 姚忠信面色大变。 “真人,这是真的?” “带着天命会邪徒,岂可玩笑,如果错了,我甘愿受罚,再没脸在地灵县待下去。” 一个轿夫领命,飞也似的跑去了。 陆镇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山真人的声音极低,似乎加了某种秘术,纵然他的听力灵敏,还是难以听清。 断断续续听到了“囚车、多带人、重枷、”几个字眼,其他的听不到。 从字眼推断,刑具、囚车之类,肯定要抓谁? 陆镇忍不住环顾四周。 正是月中,异世界没有受到光污染、空气污染的夜空蔚蓝高远,星月同辉。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照的整个县城犹如白昼。 陆镇眼睛能看清楚非常远的地方。 数百米外,一只狸猫伏低身形,借着月影悄悄前进,不远处,一只肥大的耗子正专心啃咬着一块骨头。 西边的肉铺门口,大黄狗无聊的打着哈欠,脑袋埋在前腿中间,呼呼大睡。 前后左右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可疑的身影。 他们要抓谁? 陆镇心头一闪,警钟大作。 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不会抓我吧? “唉!”陆镇一拍脑门,“我是去监牢夜会寇婷婷的,在这里耽误了许久。你们玩呗,我失陪了。” 他起身欲走,突然感觉身体沉重,不但没站起来,还晃了一下,差点摔了个跟头。 洗髓伐毛,改造成功后,他不再是肉体凡胎了。 更不用说得到祖师在幻境中传授,悟出了大品天仙诀的真义,身体轻似鸿羽,虽然暂时不能举霞飞升,但一纵数丈,步履如飞轻轻松松。 为何身体又如此重如巨石? 陆镇跌坐在房顶,坐破数片屋瓦。 硌的屁股生疼。 金刚护体似乎也失效了。 陆镇急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修为、技能都消失了。 好容易定住心神,意念微动,准备调出系统,查看问题在哪儿? 脑海中空空如也,刚刚掌握的“源界权柄”——那座破烂的四圣祠,被一团灰色的雾气遮挡着,根本无法进去。 猿击术无法施展! 隐身术失效! 金刚抗体失败! 陆镇想调动法力将遮蔽“源界权柄”的迷雾驱散,识海跟脑海一样,空空荡荡,没有法力可用。 他又成了一个普通凡人。 陆镇难接受可怕的现实,坐在屋顶呆若木鸡。 山真人那一番看似无厘头搞笑操作就是冲自己来的。 自己是何时中招的呢? 他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就怕对方施展高明的手段。 结果还是没防住。 不能坐以待毙!跑的越远越好。 陆镇沿着房顶,悄悄后退。 “小子,待那儿别动。” 山真人冷冷的喝道。 “不然让你摔的腿断骨折。” 陆镇觉得头顶有东西在使劲拽着自己,伸手摸去。 竟然摸到一条细细的绳子。 抬头翻着眼望向头顶。 脑袋“嗡”地一声,不由一声哀鸣。 “完了!” 只见北边天空,澄澈的星空上,一个高大的阴影悬空而立。 灿烂的群星象镶嵌在阴影身上的宝石。 陆镇倒吸一口凉气,自己光注意下边,被山真人搞怪的行为吸引了。 却没想到画像只是个引子,真正的妖圣皇是天上那个。 圣皇一只手遥遥指着他。 那道细细的,发着光的绳索钻进他的脑壳。 他的法力,技能,权柄统统都被压制了,将他变回了普通人。 “这下没的玩了!” 陆镇难过的要哭了。 他并不太害怕死,已经死过一回,对死没那么恐惧。 难过的是仙缘的失去。 如果没得到过那些技能,未体验过脱胎换骨的快乐,也许会好受的多。 得到再失去,才是对人心理最大的打击。 陆镇自怨自艾,欲哭无泪。 纷乱的脚步从远处传来,将他拉回现实。 搬请救兵的轿夫回来了。 五六名衙差,领着二三十个土兵,手持绳索、铁尺,挠钩。 还有一辆囚车,上面放着由鸭蛋粗的铁栅栏焊接而成的大铁笼。 哐当。 一副和人差不多高的包铁木枷扔在地上。 山真人拂尘一挥。 “天命人,下来见见面吧。” 第27章 被抓 山真人大叫一声,如虎啸狮吼。 陆镇心头剧震,头晕眼花,登时滚下房顶,摔的七荤八素,呲牙咧嘴。 手脚酸软,挣扎不得。 七八个土兵一拥而上,摁住绳缠索绑。 片刻间木枷套颈,镣铐加身,象只被五花大绑的螃蟹。 躲在人群后面的姚忠信露出脑袋,点手指着陆镇。 “真人,这家伙还有没有同伙?别让同伙跑了!” 山真人擒住了陆镇,甚是得意。 “县尊,请放宽心,据可靠情报,就这一个天命人邪徒流窜本地。擒获了他,地灵县黎民安居乐业,县尊大人高枕无忧。” 姚忠信放下心来,推开保镖,踱着方步来到陆镇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动弹不得的陆镇,啧啧地感叹: “岁数不大,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小小年纪就走了邪道。好好的人道不走,偏走邪路,可惜了。” “天命会一向擅长蛊惑人心,它的那套歪理邪说害人不浅,无论男女老少,只要被盯上,无一都遭到了彻底洗脑,成为天命会的棋子,所以必须大力打击,斩草除根。” “带走!回县衙。” 姚忠信愁容尽去,意气风发。 命令衙役抬起陆镇,锁进囚笼。 陆镇受老罪了。 他的一身修为被压制,跟普通人无异。 一百来斤的木枷,粗重的铁链,压的他寸步难行。 手脚还被牛皮筋绳索紧三扣,慢三扣的捆着,别说动弹,喘气都难。 各处关节、骨头绑的生疼。 “我已经落到你们手里,不会再跑,能不能松一松,太难受了,如果勒死了,你们的功劳可就没有了。” 陆镇实在难以忍受,禁不住开口。 “嘿儿——”姚忠信冷笑不止,“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天命人为祸世间,造下无边杀孽,多重的惩罚都不过分。” 这个世界将天命人视为洪水猛兽,恨不得食肉寝皮。 陆镇的请求招来的只有怒骂和抽在头上的鞭子。 知道求饶无用,他立刻识趣的闭嘴。 回衙门的路上。 姚忠信多日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阴云散开,儒雅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真人,此贼隐藏甚深,诡计多端,狡猾如狐,连捕头都被他杀了,真人是如何将其抓住的?” “哈哈。”山真人掀开轿帘,对着并排而行,乘坐另一顶轿子的姚忠信哈哈大笑,毫不掩饰得意,“县尊,本来我并不想今日擒拿此贼,还想放长线钓大鱼,只是尊兄忧心忡忡,担心闹出更大的祸害,所以祈请圣皇出手。” 山真人出手建功,忍不住炫耀捉获陆镇的过程。 他告诉姚忠信:四圣祠做为唯一留存于世的,供奉神明的家庙,一直被妖圣皇注视,世俗已有神明,寇家却宁愿花费大量金钱,买通官府,也要保留家庙,其中必有秘密。 “县尊,你知道寇家保留家庙的原因吗?” “这个本县略有耳闻:传说千年前,寇家斋万僧,所谓四圣其实就是当年万名僧人最后四个,他们曾经帮寇家保住财物,为了感激这四个和尚,他们承诺修建生祠供奉。做为享受香火的条件,四圣保佑寇家世代财源滚滚,永享荣华富贵。” “说对了一部分。更重要的原因:保佑寇家家主长寿。寇婷婷的儿子,孙子,重孙子都死了,他还没半点要死的迹象,就是四圣祠神明保佑的结果。” “官府严禁供奉任何神明,凡是发现私自供奉神明者,一律问斩。寇家也不例外。而且这许多年来,只有一个乞丐般的看庙人,官府曾经派人在破庙周围盯稍、观察,看庙人只是白天乞讨,夜里睡觉,没有半点异常。” 山真人呵呵一笑。 “呵呵,他们上香的时候,会蒙蔽外界一切感知。别说普通的衙役,就是弑天教中的修行高深之人,也难以发现。” 姚忠信不解,既然寇家上香的秘密无人发现,山真人是如何知晓的。 “真人神通广大,寇家做的这么隐密,也瞒不住真人。” “我没那么大本事儿,是我祈求圣皇出手擒贼时,圣皇告诉我的。” “啊!”姚忠信对圣皇又多了几分崇敬,“圣皇是妖族的靠山,既然早就知晓了寇家敬奉神明,为何默许?为何不降下惩罚?” “四圣可不是普通的和尚。他们是神明中的佼佼者,身具大神通的大罗金仙,他们被无数神明推出来留在这个世界执行一个绝密任务,即使身体毁灭,只剩下一缕残魂,残魂里蕴含的力量也犹如星空般浩瀚,对大道的感悟,犹如无边无际的海洋。圣皇需要他们的知识和力量为己所用。” “圣皇思虑深远,图谋甚大,我辈不及。”姚忠信佩服的五体投地,不住口的称谢,“地灵小县有真人相助,又有圣皇保佑,必万年繁荣,安居乐业。我姚家之基业万年不朽。” “那是自然。自妖族现世以来,圣皇便传下圣谕,人与妖生来平等,只是本领和擅长的领域不同,并无高下贵贱之分,理应平等相处。县尊是我的朋友,天下人族亦是妖族的兄弟。” 囚笼中紧闭双目的陆镇心中嗤笑。 这位外表粗鲁的山真人长了一张好嘴,吹捧之词滔滔不绝,不用打草稿。 地面坑坑洼洼,车子颠簸摇晃。 一百多斤的木枷和手腕粗细的铁链束缚下,陆镇蜷缩着躯体,手脚难伸。 地面坑坑洼洼,车轮颠簸摇晃。 因为修为、技能被封,金刚护体无法施展。 每一步都给他带来了很大的痛苦。 但陆镇浑不在意,他将精神沉浸在脑海里,尝试用各种办法修复修为,唤出被脑海中的黑雾遮蔽的系统。 那个名叫妖圣皇的怪物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暗算了自己。 封印修为、技能,陆镇能理解。 天命人系统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竟然也无法避免被封印。 如果金手指没了。 那还玩个屁啊! 陆镇禁不住有些沮丧:他能调动的技能只有有限的几个,而金手指天命人系统是他最大的倚仗。 靠山倒了,陆镇慌了。 他艰难地挪了一下麻木的身子,右侧肋骨撞在囚笼的铁栅栏上。 什么东西硌的生痛。 “万佛牌”!是寇清烟化为冥虫时掉落的万佛牌。 寇清烟和赵天财等人数次谈到寇家的“万佛牌”,而原身从南赡部洲天命会总部来到地灵县,也是为了此牌。 但从他们透露信息中,一致认为“万佛牌”这么重要的传家宝,肯定在家主寇婷婷身上,或者被他藏在最隐秘的地方。 这些人都没想到,寇清烟才是“万佛牌”的真正拥有者。 他们费尽心机,处心积虑寻找的东西,其实就在他们中间。 这是真正的灯下黑。 等到赵天财亲眼目睹寇清烟身上掉落了“万佛牌”,已经晚了。 他被陆镇控制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镇成为“万佛牌”的新主人。 陆镇收起来一直贴身放在右侧衣袋。 拥有了储物空间——四圣祠——也是“源界权柄”,光顾着和唐僧师徒的残魂掰扯寇家冥虫、残魂享受香火之类的问题,忘了将牌子收进空间。 陆镇不禁担心。 幸亏没被搜身,否则牌子被他们搜走了。 囚车压在道石上,猛地一跳。 陆镇不受控制的向右侧倒去,右肋狠狠撞在铁栏杆上。 “万佛牌”撞破了肋骨上荡荡的皮肉。 疼的陆镇呲牙咧嘴,眼泪直流。 一个劲的抽冷气。 “儿子们,走慢点儿,撞死我了!” 反正都快死了,陆镇也不害怕,大骂推车的土兵。 “闭嘴,泼贼!” 押解的土兵用铁尺,刀柄敲打着囚笼,大声斥骂。 陆镇抿嘴闭眼,低下脑袋,装聋作哑。 心里却笑开了花,天无绝人之路,我有救了。 第28章 施主是来救我们的吗 陆镇撞在囚笼上,装在右边口袋的“万佛牌”硌破了皮肉。 然而他不悲反喜,因为自从到手后,一直毫无反应的“万佛牌”活了。 【万佛牌与你建立了初步联系,请尽快激活。】 一行模模糊糊的文字掠过脑海,系统虽然被黑雾遮蔽,仍然尽力履行职责,传递信息。 他想起寇清烟说过的话。 破庙中寇清烟偷袭得手,得意洋洋地告诉赵天财。 天命人陆镇的丹田石是激活“万佛牌”最适合的材料。 寇清烟祭拜家庙四圣,被吸入土堆化为冥虫。 遗留的“万佛牌”一直放在陆镇身边。 却没研究明白如何使用。 因为囚车剧烈摇晃,血滴浸入“万佛牌”,才建立了初步联系。 要激活必须挖出自己的丹田石? 修炼《葵花宝典》前必先自宫,难道激活“万佛牌”先得自杀? 陆镇铁链加身,绳缠索绑,束缚的象大闸蟹。 自杀都是奢望,怎么激活? 就算能自由活动,难道真要剖开肚腹,挖开丹田,取出所谓的丹田石? 激活“万佛牌”方法有了。 实施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白高兴了,绝望再次袭来。 突然,牌子发出一丝无比强大,不可思议的力量。 陆镇感觉魂魄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拉拽着疾速坠落。 剧烈的失重感令他有些头晕。 无数诡异的光影在眼前掠过。 数不清的模模糊糊的怪异在光影中扭曲、变幻。 虽然听不到声音,陆镇却仿佛从怪异那虚幻不定的变化中体会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甚至耳中听到了绝望的嚎叫和痛苦求救声。 这个过程很快结束。 如果再持续的时间长一点儿,陆镇都害怕自己神智失控,变成疯子。 脚踏实地,他站了好一会儿,魂魄稳定了。 抬眼观察,到底来了什么地方? 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光明。 好象前后左右都无尽的深渊,稍一迈步,就会坠落。 他静静站着,眼睛都瞪酸了,手在眼前晃动,却无法看到。 这是什么鬼地方? “有活的吗?有管事的吗,出来一个!” 压抑沉重的气氛给人的压力山大,陆镇忍不住大喊大叫。 “再不出来,我可骂街了!老子骂的可难听了。” “呼——” “嘻嘻——” 阴冷的气息吹到脸上,一声嘻笑在耳边响起。 陆镇毫不犹豫,飞脚便踹。 啪! 这一脚仿佛打开了光源开关,揭开了遮挡光源的盖子,光芒大盛。 青绿色的光芒,喷泉般骤然涌出,翻腾着,奔流着,轰然炸裂。 瞬间充塞了整个空间。 一张肥胖的大脑袋距陆镇的脸不到半尺。 露出傻兮兮的笑容。 那是一个赤背光脚,披枷带锁的和尚。 为什么确定他是和尚,因为锃亮的光头上有几个醒目的戒疤。 虽然双手锁在木枷上,嘴巴动个不停。 细听之下,原来对方在勤奋、虔诚的称颂佛号,顶礼佛陀。 左手合十,右手敲击放在枷板上的木鱼儿。 称颂着佛号,和尚时不时发出嘻嘻的笑,口鼻中呼出大团阴冷冰寒的白气儿。 “嘻嘻!又来了一个施主!” 胖和尚嘻笑着,缺了门牙的嘴巴漏风,说话乌里乌突,不大清楚。 陆镇稳了稳心神,退后两步,仔细看那和尚。 那和尚锁链加身,脖钉木枷,脸上并不是真的肥胖,而是肿胀,身上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鞭痕。 “你是不是来救我们脱离苦海的?” 和尚凑到陆镇耳边,低声问道。 陆镇打了几个冷战。 无视和尚的追问,抬头观望,自己到底被拉到什么地方? 目光穷极之处的天边,依然没有尽头,青绿的天空缓缓的延展下去,好象一幅颜色逐渐淡下去的画图,虽然囿于画框的约束,画面终止,但在观者心里,明明知道,这个地方很大,边界远远不止于此。 充塞着青绿光芒的天地间,有成千上万的和尚在无意识的游荡。 象没生命的行尸走肉。 他们除了光头、戒疤,能显示和尚的身份,无一不是破衣烂衫,光背赤脚。 前胸后背布满了伤疤,新的、旧的、重重叠叠。 所有和尚都脖扛木枷,手脚束缚着锁链。 陆镇的目光停在空间中央,那里是一座正在修建的城池。 原来和尚游荡并非没有目的,而是正在搬运土石、灰沙,一点点运到城墙下面。 城池的修建已经完成大部分,高大的城门楼上,已经镌刻好城池的名字。 “释劫城”。 “施主!你到底要不要救我们?” 迟迟不见陆镇答复,胖和尚也不离开,反反复复追问。 陆镇按住和尚敲木鱼的手,让他暂时停下。 笃笃笃的声音敲的人心烦意乱。 “大和尚,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犯了什么罪?” “咦!劫难要来了呀!谁都躲不过去啊,但他们不相信,非要试一试。” 和尚努力瞪起眼睛,显出惊诧的模样。 “他们不肯牺牲,却要我们做炮灰呀。所以我们就这样了。” “他们是谁?” “当然是......” 砰! 话未说完,和尚的身躯原地爆裂,血肉横飞,溅了陆镇一身一脸。 剧烈的爆炸吸引了很多道目光,朝这边看来。 离着近的两个和尚,拖着锁链,蹒跚着脚步,慢慢移向这边。 陆镇吓了一跳,抖掉沾在胳膊上,两颗疑似眼珠的东西。 看来那个和尚触发了某种禁忌,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哪怕心中起了念头,就会受到严重惩罚。 “施主,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新凑上到跟前的两个和尚,对伙伴的爆体而亡漠不关心。 说的话如出一辙。 “我是。” 轰—— “我是”二字出口,陆镇察觉到气氛大变,山岳般的压力陡然降到头顶。整个人好像光着屁股站在人流如潮的大街上。 万人围观的压力让人崩溃。 他看向四周。 四周游荡的和尚都停住脚步。 不管距离远近,所有人的目光盯在他在身上。 “施主,你真是来救我们的吗?” 和尚再次确认。 陆镇迟疑了,犹豫了。 因为他从这些和尚的眼神中感受到莫大的敌意。 当说出“我是”,这些麻木的和尚好像受到极大的刺激,一下子全活了。 “施主,回答!” 三四个和尚围住他,犹如群狼围猎肥羊,随时准备将他撕成碎片。 “我是——吗?” 和尚即将失控,五六支手臂抓住陆镇手脚,正要发力撕扯的最后一刻。 拖长的音调,疑问的语气救了他一命。 画面定格,陆镇被数条枝杈似的胳膊罩在下面。 那些胳膊或张开手,或紧握拳,无一不是想撕了他。 “各位老兄,干嘛如此暴躁,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说完,不管对方的反应,陆镇盘腿坐下,招呼周围剑拔弩张的和尚。 和尚恢复了木然的表情。 “既然你不是来救我们的,跟你无话可说。” 和尚们转身离开。 陆镇的目光一滞,盯着和尚后腰。 那里悬挂着一只巴掌大小,乌黑的牌子。 “嗯——,留步。”陆镇跳起,一把拽住最近的僧人,将那个牌子扯下。 没了牌子的和尚,好象抽掉了筋骨一般,软软的瘫倒,瞬间血肉尽失,变成一张薄薄的人皮。 陆镇扫向其他人。 每个和尚的腰间都有相同的一块牌子。 牌子的大小、颜色与“万佛牌”一般无二。 陆镇紧跑几步,又扯下三四块牌子。 那些和尚好象只对来人是不是救他们感兴趣。 其余任何动作都引不起反抗。 哪怕同伴被拽掉腰牌,成为没有血肉的人皮。 其他人也视若无睹,麻木的搬起散落地下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蹒跚地走向中间那座泛着青绿光芒的城池。 第29章 我们得救你 陆镇拿着腰牌仔细查看。 四方的腰牌巴掌大小,发着乌黑的光泽,看不出用什么材质做成。 牌子正面镌刻着一幅奇怪的画面:一个和尚站在漆黑的水底,周身却被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包围着。 火焰和水里有无数细小丝线伸出来,仿佛隐藏着一个看不见的怪物,正将触手扎进和尚身躯。 和尚张开双手拼命舞动,仰起脑袋,对着上方嚎叫。 画面的右上角,三个血红的小字:“劫难消”。 牌子反面刻着拥有者的名字,什么妙清、妙言、悟米、悟饭之类。 牌子的名字很奇怪,从这里和尚的境遇来看,肯定遇到了劫难。 四大皆空,清静无为的佛派弟子,怎么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而且还是劫难消? 端详参悟了半天,也没看出半点儿门道。 怀里的“万佛牌”没有半点反应。 看来自己想多了,腰牌跟万佛牌是不同的物事。 “不好意思啊,还你的牌子。” 他弯下腰将牌子挂回和尚身上。 “施主,你是来解救我们的吗?” 摘了牌子,害死了和尚,陆镇很是抱歉。 归还了牌子,准备到那座释劫城去看看。 迈出两三步,耳边再次传来询问的声音。 惊愕之下猛地转头。 那四五个化为人皮的和尚,重新拥有了腰牌后,复活了。 他们围着陆镇,满脸诚恳地问道: “施主,你是来解救我们的吧?” 陆镇惊愕地看着再次复活的和尚,心中一动:他们有了一些异样的变化。 表情比之前灵动了许多,不再是刻板僵硬的笑。 好象多了一丝人味儿。 “施主,你是来救我们的吧?” 和尚们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激动地浑身颤抖,伸出手想触摸陆镇衣角,却又十分敬畏的缩回去。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陆镇无法判断这些变化是善意还是恶意。 决定暂时置之不理,寻了个空当往外钻去。 “施主,我们好苦啊。劫难要来了啊,单凭我们这一万个和尚是抵不住的呀,你们不能舍弃我们不管。” 和尚们似乎比刚才的思维灵活了一些。 竟然紧紧排成一圈,阻住了陆镇前进的路。 他们拼命敲着放在木枷上的木鱼,笃笃笃!敲击声乱成一团。 陆镇发现。 沉闷的木鱼声似乎对和尚的心智造成很大的影响。 每当木鱼声响起,和尚的心智就会迟钝、愚蠢,无法控制。 口中说着哀求的话,脸上却堆满了得意的笑。 明明很痛苦,却无法做出相应的表情,而是不由自主的挤出幸福的笑容。 拧巴的行为,令陆镇别扭的难受。 “如果我承认,和尚就会攻击我。如果说不是,和尚又不肯放我离开。” 陆镇左右为难,想摘掉和尚的腰牌,让他们倒下。 和尚聪明了,护着腰间避开。 陆镇试了几次未能得手,反而引得更多的和尚围了过来。 他只有双手合十,微笑地答道。 “我不是外来者,我跟你们一样。” 他从怀中掏出“万佛牌”高举过头顶。 “你们看我也有牌子,快让开。” “苦啊!”他身边的四五个和尚喃喃地低声叫苦,“我们一万个和尚已经够了,你不应该来这。” 和尚不仅不退,反而步步紧逼。 “施主,趁着他们还没发现你,我们偷偷送你回去吧。” “你们干什么?” 两人一左一右扯着他胳膊,又有两人抱着他双腿,防止他乱动。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 陆镇慌了,拼命挣扎,想腾出手摘掉和尚的腰牌。 只要腰牌离体,和尚便成了一张干瘪的人皮。 但这些和尚突然力大无比,钳子似的将陆镇固定在原地,半点挣扎不得。 最后一人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抓起一块石头,又放下了。 “这个太钝了,打死了他,却破不开他的丹田,取不出控制他的青魅。” 又抓起另外一石头,在陆镇肚子上比划了半天,终究还是不满意的丢了。 “这块也不行。连尖锐的石头都找不到。再耽误下去,青魅就会把他变成我们,永远留在这里。” 那人焦急的转圈。 和尚比比划划的架式,明显要给陆镇开膛破肚。 陆镇急的直嚷。 对方要送自己离开,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啊。 竟然要用石头给自己开膛破肚,找什么青魅? 有没有青魅,我自己还不清楚? “唉——,我说,咱们没有冤仇,不必下狠手吧。我有腰牌,我愿意跟你们在一起。” 说完,陆镇突然感觉脖子多了一件东西。 一块沉重的木枷凭空出现,锁住了脖子。 木枷上也有一只木鱼儿。 看到那只木鱼儿,心底涌起强烈的念头:我必须敲几下,不然对佛祖不虔诚,不恭敬。 那几个和尚发现了陆镇变化,齐声惊呼。 “青魅侵蚀进程加快了,不能再犹豫了。” 那个和尚艰难的跳了几跳,总算从陆镇高高扬起的手中夺下了“万佛牌”。 “只有这个牌子边缘还像把钝刀。你忍着点儿。” “万佛牌”被和尚当作刀子刺向陆镇的小腹。 肉皮顿时红肿了一块,却是没有半点破损。 剧痛让陆镇忍不住惨叫。 “快住手啊,疼死我了。” “忍着点儿,忍着......” 和尚咬着牙根,体如筛糠,下手却一点不迟疑。 一下又一下捅刺着陆镇。 陆镇肚腹牛皮般坚韧,佛牌哪里刺的破。 哐啷 铁链撞击声陡然响起。 一副粗大的锁链锁上他手臂。 和尚冷汗直流,惊慌不已,不住地催促,让执行刺腹的那人加快行动。 “师兄,青魅动作越来越快了。这位师兄快顶不住了,马上就转化为我们一员了。” “拼了!” 那人和尚双目圆睁,掉转“万佛牌”刺向自己丹田。 哧地一声轻响。 竟然切豆腐般轻松扎进他小腹。 血水瞬间浸透了整个牌子。 和尚鼓起最后一丝气力,倒下前以牌当剑,刺向陆镇。 虽然仅仅刺破了陆镇肉皮,终究让和尚找到了破解之法。 他将佛牌递给另一个和尚。 “我们丹田血沾染在牌子上,才能将他肚子剖开。这需要我们做出牺牲,丹田破后,我们的意识不再混沌,只能清醒着遭受折磨,这种清醒无比痛苦,大家可要想好了。” 那人说完,双眼一闭,头一垂,昏迷了。 第二个和尚毫不犹豫的接过佛牌,如法炮制。 先是发狠以佛牌刺破自己肚腹,以丹田血浸染佛牌,再刺向陆镇。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每次给陆镇伤口扩大了一点儿。 “住手啊!疼死了......” 陆镇疼痛难当,猛烈挣扎,但手脚被牢牢按住,像被捆缚结实,按在案板上等着被宰杀的年猪。 只能发出痛苦无助、极度绝望的嚎叫。 剧痛之下,陆镇多么想昏死过去。 但偏偏神智前所未有的清醒,感受着“万佛牌”在皮肉上划过。感受着牌子一点点刺进丹田。 当第六个和尚完成既定程序,倒下去时。 “万佛牌”已经完全硬生生塞进了陆镇肚内。 吱!吱!吱! 几声类似老鼠的尖叫声响起。 一只浑身冒着青绿光芒,蜜蜂大小的小人掉到陆镇脚下。 控制陆镇手脚的和尚松开手。 “青魅出来了。施主没事了。” 青魅吱吱叫着,顺着腿往上爬,想再次回到陆镇丹田 。 “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陆镇手一抄,紧紧抓住。 第30章 折腾 青魅在陆镇的指间拼命扭动,吱吱尖叫,象受到惊吓的老鼠。 这小玩意儿身穿一袭华丽的袈裟,脑壳锃亮,仔细看,甚至能看到戒疤。 项间挂着佛珠,手中敲着木鱼儿。 长着肥头大耳的脑袋,宝相庄严的五官。 如果忽略掉哇哇乱叫的声音和惊慌失措的表情。 俨然就是一个修行有成的得道高僧。 “青魅是什么东西?啥时候偷钻在我体内的?” 叫声吵的陆镇心烦意乱,两根指头捏紧青魅的嘴,让他发不出声音。 转过头向立一旁的和尚询问。 “施主,青魅是他们撒出来眼线,这里到处都青魅,是他们的帮凶。千万不能伤了,否则被他们知道了,我们都遭殃。” 那个和尚苦着脸,边说边四下张望,非常紧张害怕。 “老是他们,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人?把你们吓成这样。算了,你不要说。” 陆镇想起第一个和尚惨死的情景,急忙制止。 “我不杀他。也不能放了他。那么想跟着我,我就带他走了。” 从衣服上扯下一根线头,将青魅缠成一团,随手放进口袋。 和尚惊骇不已,说不出话来。 陆镇拍了拍他肩膀,郑重承诺。 “我一定还会回来的,你们等我。” 和尚双手乱摇,因为身体颤抖成一团,铁链哗啷哗啷响。 “施主,你如果没有绝对把握救我们,还是别回来了。上一个救我们的施主,没能彻底解决掉麻烦,害我们从尘世来到劫界地缝,终日劳役,没有停歇。你这次走了,他们还不知道怎样惩罚我们哩。” 和尚指着那些倒下去的人。 “你不用担心我们死活,在这里无生无死,死了会复活。但是每一次复活,都是以神智的损伤为代价。你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是我们梦中的救世主。这次行动失败,他们几个再次活过来后,就会变成神智混乱的傻子。” “我知道了。” 陆镇抖落身上的锁链和木枷,随手一拽。 凭空拽出一扇门。 开门出去了。 离开这片天地间散发着一片青绿光芒的不祥之地,陆镇信心百倍。 因为“万佛牌”成功激活了。 第六个和尚把佛牌硬生生割开陆镇小肚子,戳进丹田。 青魅被逼出体外的同时,丹田石跟“万佛牌”融合。 佛牌留在丹田内,与身体融为一体。 一丝狂暴的力量在丹田内滋生,沿着经脉横冲直撞。 将陆镇经脉各处封印冲的七零八落,如冰雪消融。 被封印技能,消失的仙体一样不少,都回来了。 那团盘踞在脑海里,遮蔽了四圣祠的黑雾销声匿迹。 意念稍动,系统调动自如。 “源界权柄”,也就是那座破烂不堪的四圣祠也再次显现。 回到现实。 陆镇依然被锁在囚车里。 在那个诡异的地方待了这么久,现实中囚车走了不到十米,刚刚走过寇记米店。 陆镇扭头看过去。 一双眼睛在米店门后一闪而过。 深更半夜,米店老板好奇心不小啊! 囚车很快便过去了,没人注意到米店门后面的目光。 陆镇心中一动,觉得有不对劲儿。 他在破庙里见过米冲,是个贪恋酒色,纵欲过度,身体被掏空的中年人。 眼神浑浊无光。 昏黑无光的夜色中,怎么会有如此精亮的眼眸? 如果是个米冲深藏不露的修士,也不会任由王狗子给他戴绿帽子。 看来米店中也发生了不寻常的事儿。 “小小地灵县城暗中藏着这么多乱麻似的秘密,四大部洲,三千世界,还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我哪里是天命人,简直就是苦命人。” 陆镇想到才来到异世界短短几天,大大小小的麻烦扑面而来。 前一个还没摸到头绪,后一个接踵而至。 “焦头烂额啊!”陆镇哀叹,“逍遥长生不是那么轻易得到的啊。” 正在自怨艾,身体猛的倒向前面。 原来县衙到了,囚车停了。 十几个土兵七手八脚,连拖带拽把陆镇带进县衙,拐向右边的牢狱。 “你们看好他,不能跑了,也不能死了,倘或有三长两短,拿你们脑袋。” 姚县令和山真人下完命令,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土兵和衙差面面相觑。 土兵身份类似乡勇,属于预备役和临时兵卒。 区别是乡勇从村民中选拔,土兵来源于城镇中的无业流民。 两位老爷的命令自相矛盾:不能跑了,还不能死了。当祖宗伺候呗。 “各位大哥,我们先撤了。” 土兵中有那机灵的,率先将责任推给衙差,准备拔脚开溜。 “是啊!我想起来了,我媳妇病了,还等我回家熬药呢!” 另外几个附和着,悄悄向门口撤退。 “歪嘴,你有媳妇吗?嘴歪到姥姥家了,谁家的女人不开眼跟你。你要有媳妇,猪都能上树。” 领头的衙差刘坤破口大骂。 “你们谁也不能走。都在这里老老实实守着,把这家伙给我看好了。出了事,老爷打我的板子,我打你们的板子。” “大哥,不是灭我们的威风,赵捕头都叫他杀了,我们这几块料,根本不是对手。” “真人说了,已经给他封印了,他现在就是没牙的老虎,困陷沙滩的蛟龙,再说了,现在都接近三更了,再熬上一会儿天亮了,把人一交,等着分赏钱吧。” 土兵慑于衙差,不敢再提回去了。 他们将陆镇包围,点起十数只灯笼。 生怕陆镇突然从眼皮下消失。 陆镇心底暗笑。 修为恢复的他,枷锁不足为惧,想逃走随时都能走。 但他不能走。 一是想探出姚家的基业是什么?二是想摸摸山真人的底细。 重要的是想办法完成探监任务,拿到寇婷婷身上时空之门的钥匙。 “咳儿——” 他轻声咳嗽,不亚于晴天霹雳。 衙差和土兵惊惶的四下张望。 “咳儿——” 陆镇再次咳嗽。 “妈的,老子都吓尿了。”众人骂声不绝,“半夜三更瞎叫唤什么?” “老子饿了,渴了。要吃肉,喝酒。” 陆镇毫不客气的回骂。 “我打死你。” 皮鞭举的很高,却迟迟落不下来。 陆镇扭动身体,晃着脑袋,枷锁撞击囚笼。 哐哐哐的巨响,打破夜的寂静。 “你打死我,你不敢打是我孙子,不对,你不配给我做孙子,你是狗孙子。” 刘坤气的七窍生烟,却无可奈何。 县老爷吩咐的明白:不能跑,不能死。 哐哐哐—— 陆镇闹的越发起劲儿。 县衙里值班房里灯光亮起。 “兄弟们,你们没手啊,打到他不敢叫唤。” 值班的人从梦惊醒,大为恼怒的骂道。 陆镇不管那些,扯着嗓子叫唤。 “饿死了,渴死了——” “好了,我的活祖宗,请你老人家张嘴,这是我的夜宵,还没舍得吃。” 半只烧鸡放在木枷上。 “我渴了!我要喝酒。” “谢聊,酒呢?快拿出来,别说没有,你这个大酒鬼,别说没带酒。” 一个酒葫芦也摆在陆镇嘴边。 有人伺候吃肉,有人伺候喝酒。 不大会儿工夫,吃得酒足饭饱。 “吃饱了,喝足了。该活动活动,消化消化食了。” 陆镇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做出要起身的样子。 衙差和土兵如临大敌,刀枪直指着他的鼻子尖儿。 “活祖宗,你要害死我们啊!” 歪嘴好像想起什么,凑到领头耳边一阵低。 领头频频点头。 “各位,打开甲级狱门,把他关到甲狱。在那里面,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是!” 众人抬着陆镇跑向县衙右侧,在一块巨大的假山石前停了下来。 第31章 戏耍 几人把陆镇抬着前往甲级监狱,在一块假山石前停下脚步。 刘坤手指歪嘴和谢聊。 “你们两个抬上他,跟在我后面,我脚落在那儿,你们看好喽,不能踏错,不然丢了命别怪我。剩下人都散了吧,记得明天一早来点卯。” 土兵好象得了赦令,喏了一声,回身没入黑夜,生怕走慢了被留下。 歪嘴和谢聊傻了,二人互相看了一眼。 从彼此眼神里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齐声开口央求。 “刘头儿,就我们两个,恐怕弄不住他,多留几个帮忙吧!” “怂货!两个人还不行。给你五斤上好花雕酒,三桌皇家御菜,你们两人够不够吃?看住了他,再多嘴打死。” 刘领头火了,一顿臭骂,两人脸红耳赤,不敢回言。 他也不点火把,手在假山上几个不同位置摸索了几下,好象画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嗡! 一声轻响,石头平平朝一边移开。 黑乎乎的地洞出现在二人面前。 潮湿、闷热的气流扑到脸上,差点把二人扑个跟头。 “咳、吭儿——”两人忍不住剧烈咳嗽。 “头儿,原来可怕的甲级监狱在这下面。咳儿。” “少说话,跟上。” 刘坤身影一闪,跳了下去,洞口火光亮了。 歪嘴和谢聊没奈何,一个抬头,一个抱脚,一前一后慢慢下到洞里。 借着火把,陆镇四下张望。 地洞不大,几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地面非常潮湿,脚下象踩着烂淤泥,松软塌陷,发出咕唧咕唧的水声。 洞口最里面,是一条看不到尽头,漆黑的地道。 地道两侧壁上,隔着数丈,便嵌着一盏油灯。 灯火如豆,有气无力。 仅能照亮数尺左右。 “头儿,这就是传说甲级监狱的入口啊!” 歪嘴二人缩着脖子,说话不敢大声,带着一丝颤抖。 “赵捕头殉职,以后我就是捕头。他对甲级监狱的管理权限,自动延续给我。赵头活着,我打不开暗门。我能打开暗门,说明赵头已经不在人世了。” 刘头再次叮嘱二人,看好他是如何走的,双脚踏在哪个位置,千万别踩错。 他站在地道入口,深吸了口气。 右脚向左迈出,站稳后,光芒闪烁,出现了一个脚印形的图案。 左脚跟了半步,左脚下也出现了一个脚印图案。 接下来的走法差不多相同,一只脚走一大步,后脚跟半步,双脚交替行进。 地道昏暗。 好在每步都会亮起脚印形状的图案, 黑暗的地道中很显眼,时间也不短。 歪嘴二人本来心惊胆战,腿软的不敢迈步。 如此亮眼的标志,让二人总算有惊无险。 陆镇故意捣乱,不停说话,扰乱二人心神。 “二位兄弟,小心点儿,我可不想死在这儿。” “歪嘴,你嘴歪,脚也歪啊,右脚向左,哎呀,迈错了。” 吓的歪嘴提着右脚迟迟不敢落下。 “头儿,我不敢走了,到底落在哪儿。” 后面的谢聊提醒。 “歪嘴哥,图案上写着左右呢。写‘右’字落右脚,写‘左’字落左脚,错不了。” “我他妈不认字!老子从小没念过书。” 前面的刘头不耐烦了,回手点了点图案。 图案中间出现了红、绿两色光点儿。 “红右绿左,你左右不分,难道红绿也看不清?” 陆镇戏弄二人,觉得十分开心,大呼小叫。 地道里回音隆隆,好象有很多人和他一齐大笑。 “到了!” 哗啦。 刘头打开了一扇铁门。 “丢进去,我们还能眯一会儿。” 一二三。 陆镇被丢进监牢,象一堆破布袋。 三人脚步远去。 地道恢复了死寂和黑暗。 陆镇睁开眼,他的修为恢复了,自然轻松看清黑暗中的一切。 面向牢门慢慢坐起。 左手边是一间牢房,牢房角落里,一个人正倚在墙壁呼呼大睡。 外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竟然没能打扰那人。 再看右边,竟然是厚实的墙壁。 “嗯!难道只有两间牢房吗?” 一路走来,陆镇注意到地道尽头明明有三扇铁门。 他被关进中间牢房。左右两边应该各有一间。 左边牢房被密密排布的铁栅栏隔开。 右手牢房是墙壁隔开的吗? 陆镇好奇伸出手去摸。 手臂一凉,穿进了墙壁。 “不好玩!老东西,你赢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墙壁后响起。 墙壁不见了,密密排在一起铁栅栏出现在眼前。 原来是障眼法。 牢房中的情景吓了陆镇一跳。 正中间梁上吊着一个人。 那人十六七岁左右,浑身上下一丝不挂,腰间围着一块破布。 五官清秀,两眼在黑暗中灼灼放光。 双手反背,铁链悬吊。 两把钩刀穿透了年轻人的肩胛骨,后背上一把大锁锁死。 双脚离地二尺,脚下被血水浸泡,虽然在黑暗里,依稀能看出地面都泡成了血泥。 “我靠!真惨!谁这么狠心?” 陆镇不禁惊呼。 勾刀穿骨,据说是为了防止有修为的人用变化或缩骨的方式逃脱。 这招对仙人也是最残忍的手段。 年轻人被如此对待,说明必有令人忌惮的本领,官府害怕他跑了,才穿了他的肩胛骨。 “我说,你姓甚名谁,如实交待。” 年轻人嬉笑着,一嘴白牙在黑夜里烁烁放光。 随着身体晃动,悬吊他的铁链哗啦哗啦响,更增添了几分恐怖。 “哎!你不会是个哑巴吧?不能啊,刚才在地道里叫的挺欢。” 见陆镇不回话,年轻人疑惑地皱起眉头。 “我告诉你啊,别看小爷吊着,一样收拾的你服服帖帖。赶快报上名字。态度好了,小爷就是你老大, 以后罩着你。” 年轻人的自言自语,陆镇看来更象自吹自擂。 他没心情搭理这个中二少年。 凑到左边牢房。 “老兄,老兄。” 轻声呼唤那沉睡不醒的家伙。 “啊哈——”角落里的人打了个长长哈欠,身子翻过来,脸冲着陆镇,满脸不耐烦,“你是不是有病?还让不让好好睡觉了?早睡早起,长寿如龟,这个道理你不懂?” 陆镇:“......” 地下牢房,一年到头都见不到阳光,睡死在这儿都没人收尸,还想在夜间睡,生物钟管理的再好,生活习惯再养生,顶个屁用。 “老兄......?啊,老爷爷......” 看清那人模样,陆镇立刻改了称呼。 那人须发皆白,因为许多天未能洗脸,梳理毛发,都赶成了毡片。 衣服虽然破破烂烂,仍能看出由最上等的绸缎缝制而成。 偶尔露出衣服遮盖下的皮肤,白嫩爽滑,一看就是养尊处优,非富即贵的人家。 “对不住了,老人家,你睡你的。” 陆镇不想搭理他了。 他却手脚并用,爬了过来。 “不睡了,我们聊聊。” “好啊!” 陆镇正有一肚子问题。 “你凑近点儿,老人家上了年纪,耳沉眼花,听不清。” “好。” 陆镇不做他想,脸几乎凑到了铁栅栏上。 啪! 老头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给了陆镇一个大嘴巴。 “哈哈!我赢了。我能当你一天的爷爷了。” 恶作剧得逞的老头子连滚带爬远离了栅栏,高兴地拍着巴掌,象个顽皮的熊孩子。 陆镇大怒。 刚进来,便被人当成猴子耍笑。 老子不发威,你当我好欺负。 “你滚过来,让老子打还,不然对你不客气。” 陆镇恼羞成怒,大为失态。 老头巴掌声更响了,吐着舌头挑衅。 “有本事来打我!” 陆镇扛着木枷,思索了一会儿,理智占了上风。 这两人虽然关在囚牢,老的皮肤细嫩,精神饱满,哪像关在地牢的老人。 另一个年轻人勾刀穿骨,悬吊房顶,若是普通人,疼也疼死了, 他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嬉笑,显然不是普通人,甚至很大可能不是人。 未能搞清状况前,不能暴露实力。 “我过不去,我没本事儿。” “没本事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年轻人兴奋地说道。 第32章 捉弄 陆镇刚进牢房,就受到了狱霸欺凌。 左右两边牢房里,一老一少两个犯人对他百般挑衅。 老家伙哄他靠近,趁其不备,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老头打着了陆镇,嚣张地鼓掌大笑:要是不服气,过来打他。 知彼知己,百战百胜。 状况不明,摸不清对方根底。陆镇不想过早撕破脸。 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很没骨气的低头承认:没本事儿。 右边牢房里,那个悬吊房梁上小子兴奋地大嚷。 “没本事啊。没本事不配来这。你乖乖报上姓名,做小伏低,老子少打你两下!” 砰!砰! 陆镇头上、身上结结实实挨了两下。 “哈哈哈......”年轻人狂笑不已,身子扭动摇摆,像上钩的鱼。 “老寇,我踢了他两脚,你打了一巴掌,还是我赢了,明天你叫我爷爷。” “小子,别没大没小,老头子今年二百二十三?不是,二百三十一?也不对,反正老头子二百多岁了,就算打赌输了,你叫我一声爷爷还占着大便宜呢?我死了好多年的重孙子,如果活着,见了你也得磕头,行大礼。” “呸,倚老卖老,你们寇家上上下下当面叫你老祖,背后谁不骂你老不死。谁不盼着你快点入土。活这么大岁数,把子孙辈的寿命活了。老而不死是为贼。这点道理你不懂?” “天天逍遥自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白天美人陪着游戏开心,晚上美人抱着暖被窝,出有车,归有酒。灵芝当咸菜,野参当萝卜,这样的日子过着,你愿意死吗?活着如此美好,谁愿意死!” 老头吧唧着嘴,把自己说馋了。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仰着脸怀念美人相拥,天天美食的好日子。 “嘿嘿,老寇,好日子一去不返了。到了秋后,我跟你一样脑袋搬家了。你活了二百多岁,吃过见过,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我可冤死了,今年才十七,还没尝过人道的滋味呢,还没给古家留下个后代呢!古家从此在地灵县绝户了。” 缩在墙角沉默观望的陆镇突然插了一句。 “老寇!你姓寇,叫什么?” “咄!”老寇喝了一声,吹胡子瞪眼不愿意了,“老寇是你叫的?你是什么东西?随随便便称呼我的名姓!” 陆镇忍不住笑出声。 对方跟自己一样,关在昏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牢里,还端着老爷的架子呢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 陆镇讥笑更惹老家伙不满。 手臂伸出两三米,隔着栅栏打来。 陆镇一把攥住手腕。 “老爷子,我不惹你算了,还想打?” “松开!再不松开,我......我......”老家伙用力回拽,哪里拽的动。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到底怎样? 呼! 劲风从右侧袭来。 一只脚踢向后背,速度之快犹如流星锤。 上过一次当,陆镇早有防备。 右手一翻,将那只脚牢牢抓住。 “坏了,这家伙好大力气。”那只脚拼命挣扎,“松手,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技能没全被封印。否则秋后斩时,真没有机会逃跑了。” 陆镇双手缠绕挥动,将左侧老头子面条般的细长手臂与右边同样细长的腿脚系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老头另一只手臂徒劳的舞动,试图来解。 不管如何努力,只有普通人手臂长短。 年轻人也一样,另一腿在空中蹬踹,却无济于事。 陆镇倚坐着墙壁,静静地看着他们挣扎。 开始时,两人态度强硬,语带恐吓威胁。 如果陆镇再不放了他们,有朝一日得了自由,陆镇就倒大霉了。 他们恶狠狠地发誓,一定打断陆镇的手脚,把他扔在茅厕里,浸泡他一百年。 到后来,看陆镇像个聋子、哑巴似的不回应。 两人语气软了下来。 由小子到兄弟,再到大爷、老爷,称呼一变再变。 最后连祖宗都叫了。 “祖宗,你是我的好祖宗,我们错了,不应该捉弄你。都是老寇出的主意,说太无聊了,好容易来了个新人,得好好玩玩。” “放屁,小古,主意是我出的,如果你不同意,也玩不了不是吗?你就不想玩吗?整天吊在房梁上,你总唠叨着,太受罪了,还不如一下子死了,我不是为了给你增强活下去的信心吗?”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想把责任推给对方。 “行了,我不想追究你们的无礼。” “哈!”年轻人高兴起来,“我就说他大人有大量吗,不可能开不起玩笑。是不是老寇。” “这位小哥年纪不大,度量如海。老朽佩服。” “我问你们几个问题,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就放了你们。” “问吧,保证问一答十,举一反三,一窍通百窍通。”年轻人率先表态。 “小古说的,我再加上百倍。问一答百,举一反千。一窍通万窍通。” 老寇也不甘示弱。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估摸着天快亮了,天亮时,那些家伙来提审,看到这个情景,倒霉的不光是我。” 二人瞬间闭嘴,等着陆镇发问。 乖巧的象刚上一年级的小学生。 “老寇,你是不是寇家最后一任家主寇婷婷?你只说是和不是?不要说其他的。如果有疑问,我自然会问。” 老头子点头。 “是!” “地灵县残害孩童案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 “你是不是天命会的成员?你跟天命会是不是有交易?” “是。” “你想不想洗清身上的冤屈?” “不想。” 嗯?最后的回答出乎陆镇所料。 “理由?为什么任由屎盆子扣在自己身上,你要知道,你被抓了,寇家完了,你的后代寇清烟等人居无定所,在地灵县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提到寇家现状,寇婷婷收敛起轻浮,一脸严肃。 “寇家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应该完了,多延续了一千多年,寇家人多享受了一千多年富贵,落至今天灭门的下场罪有应得,没什么抱怨的。” “我是天命会的陆镇,从南赡部洲万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来和你接头的,天命会早就通知你了吧?” 陆镇表明天命人的身份,试探寇婷婷反应。 听到陆镇自报家门,寇婷婷苦笑。 “所有人都以为‘万佛牌’是稀世珍宝,以为得到‘万佛牌’就能得到其中蕴含的万名高僧的佛力,拥有‘万佛牌’的人,不管修行妖法,还是失传已久的仙法,都如江河之水,一泻万里。境界飞升不可阻挡,殊不知有舍有得的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你在这一方面大量得到 ,必然在另一方面大量失去。” “具体说说!得到佛力,会失去什么?” 陆镇现在是“万佛牌”的新主人,激活并使用了其中的一丝力量。 那丝力量助他冲开了被妖圣皇封印的技能、修为,吹散了遮蔽的天命系统的黑雾。 如果真如寇婷婷所说,有失必有得。 陆镇很在乎到底失去什么? “万佛,你不会理解成不多不少一万名和尚吧?” “怎么会呢?我没那么单纯!肯定是一万名得道高僧啊。” “呵呵,错!格局小了,小兄弟。” 陆镇:“......请老哥明示。” “万佛是一个虚数,里面的佛包罗万象,天、地、幽冥,域内域外,来源出身五花八门,甚至立场、信仰背道而驰。这样一个怪异的群体组合在一起,称为万佛。这个万佛团体拥有的因果、功德凝聚而成的结晶叫‘万佛牌’。” 陆镇一时间懵了。 半天没理解寇婷婷的意思。 第33章 我是你祖宗 寇婷婷一番耐心解释下。 陆镇惊了。 “万佛牌”含义竟然包罗大千世界中所有释教弟子。 首先万佛不是实数,并非特定的只有一万个和尚,而是一个虚数。 另外,万佛也不仅仅指夏唐王朝中的出家人。 千年之前,释教大兴。 寺庙遍地开花,信众若河中泥沙。 但寇家举行“斋万僧”活动。 面对的万僧不仅仅包括夏唐王朝佛门弟子,还包括大千世界的信众。 寇婷婷扳着手指,一一数来。 “天上、人间、幽冥九地、四大部洲,三千世界。这些世界的释门弟子,寇家斋戒布施其中的一万弟子,斋万僧的功德才圆满。” 陆镇连连抽冷气,如果寇婷婷所说是真,斋万僧的阵仗太大了。 简直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释门搞一个规模如此庞大的行为有什么目的呢? 这样一个布施成功,积攒的功德大如须弥。 天大的好事,为何落到寇家头上。 寇家不过是住在西方世界,距灵山八百余里,山脚下普通凡人。 他家何德何能,担起如此重任。 斋戒、布施万僧并不是心志虔诚,竖起牌子就能吸引几个不同世界的僧人前来。 就算能吸引来,来的僧人要求、志趣、规仪、各不相同。 稍有不慎,好事变成坏事。 这些疑问让陆镇对斋万僧的解释无法全信。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不全信。万佛包括的范围我信,寇家能担负并圆满完成这个行为,我不信。” “嘿嘿嘿......”寇婷婷冷笑,“你以为寇家就是普通凡人吗?他们可是九幽冥地出来的种族,是跟天庭有深厚联系的种族。” 陆镇心中一动。 寇清烟死后化为冥虫,寇洪和他的儿子寇良,还有他老婆张针儿都化为冥虫。 抱着唐僧师徒四人的残魂啃噬了一千年。 取经圆满,唐僧师徒各成正果,加升佛职。 就算成为残魂,就算留在世间,是为了等待天命人。 以他们的修为,消灭冥虫,摆脱噬咬也应该轻轻松松。 实际情况却是,冥虫如附骨之蛆,残魂无可奈何。 残魂不反抗,任由啃噬,真的象唐僧说的,一是等待天命人,二是为了释教的整体利益? 寇婷婷今天说,寇家不是普通凡人,而是九幽冥地的种族转世而来,正好冥虫和残魂的关系对应。 “九幽冥地的种族?如何跟天庭有密切联系?请详细说说。” 寇婷婷还没开口,悬吊的年轻人小古一声大喝。 “老家伙,就你懂的多?话怎么这么多?你没听他自报家门吗。他是天命会一员。是神明消失的代言人,也是为你们这些曾经信仰神明的人解决问题的。他懂的应该比你多,却老想套你的话,你忘了自身禁忌了?” 寇婷婷猛醒,不轻不重的拍自己脸一下,嗔责道: “老糊涂了,一说起自己家事儿就滔滔不绝,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我们回到刚才话题,不管谁接受了万佛牌中的力量,都要相应承担拯救万僧的责任。接受馈赠越多,责任越大。” 老头缓了缓。 “如果寇家不相信那个虚假的承诺,不接受做‘斋万僧’代理人,或许跟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一代一代活的安静幸福。” “切!”陆镇对寇婷婷的感慨不以为然。 对方纯粹身在福中不知福,站着说话不腰疼。 过上几天穷苦日子就不说便宜话了。 “你祖宗不去‘斋万僧’,寇家千年富贵从何而来?白天哄你玩,晚上暖被窝的美女从何而来?你这老不死的称号从何而来?还能活二百多岁,恐怕今天骨头都化成了灰了吧?对了,寇家得到的承诺又是啥?‘斋万僧’不是你祖宗发自内心的吗?背后还有人指使?” 寇婷婷看了一眼吊在空中小古,咽回了想说的话。 “唉!我说天命人。好奇心很重啊。一个劲儿套我们话,有何居心?”小古晃动身体,铁链撞击声吸引陆镇,“老寇啊,老了老了,咋这么不稳当呢?人家一问,你说个没完,没察觉出对方控制了你的思想了吗?” 陆镇一惊,这个小古不简单啊,竟然识破了他的技能。 没错,从开始对话,陆镇便施展了“蛊惑成真”,寇婷婷不知不觉中招,神智被陆镇控制。 这是陆镇习练的第一个技能,也是他逃出闫瞎子毒手的救命技能。 他在和唐僧师徒、寇清烟、寇洪等人对话时,都施展过。 但没能取得很好效果。 寇家人思维中似乎横着一道底线,一旦触及到秘密,就会闭口不言。 唐僧四人的思维则完全不受技能影响,虽然只是一缕残魂,强大的精神属性依然轻松抵挡了技能。 今天蛊惑了寇婷婷,却被这个叫小古的年轻人识破了。 陆镇尴尬地一笑。 “别瞎说,我可不是好吃没钱酒,专打老年人的坏人。老寇,我是说,如果我能帮你洗去冤屈,还将你救出地牢,你愿意吗?” “哼!” “不但帮你洗清冤枉,如果可能,我还能帮寇家完成心愿,完成那个所谓虚假的承诺。” “哼!哼!” “我不需要你冒险,你只要答应让我帮你,如你信我,只要交给我一样东西。” “哼!哼!哼!” “老寇,你是猪啊,一问三哼哼。”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因为我接任了寇家家庙,成为新一任看庙人。” “扯吧!我关在这里,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等一会儿,我叫个人来。” 陆镇转身进了四圣祠。 “寇洪、寇清烟,出来,我带你见个人。” 喊了四五声,破庙中冷冷清清,只有四个坟头似的土堆。 陆镇记得寇洪带着一家人钻进了稻草下的墙缝里了。 他扒拉开稻草,下面只有几块破碎的地砖。 “寇洪,听到了出来。” 长刀掘起地砖,寻找所谓的幽冥小道。 挖了将近半米,正面除了泥土还是泥土。 “嗨!你挖什么呢?” 一颗猴头钻出地面,对着陆镇嬉笑。 原来是孙大圣跟他打招呼。 “这是你的源界权柄,不是你的菜园子,不是这么操作的。” “找寇洪有事儿,叫了半天也不出来。” “哈哈.....天命人,我有时候怀疑你是不是个傻子,源界权柄在你手里,你想怎样便怎样。想让谁出来,谁就必须出来。你是绝对掌控者。” “噢!我试试。” 陆镇闭上双眼,意念集中。 四圣祠变透明了,象个立体的房屋模型,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草堆下面,墙角斜向下有一条透明的弯弯曲曲的黑线。 黑线尽头四个闪着青光的小点儿。 视线拉近,一条幽深的小径入口出现了。 陆镇低声唤道: “寇洪,寇清烟出来。” “哎哟!天命人,有何吩咐?” 青光一闪,寇洪拉着寇清烟的手臂从小径现身,恭恭敬敬行礼打招呼。 此时二人恢复了人形。 “去见寇婷婷,这老家伙在地牢里待美了,不愿意让我洗冤。” “这个不孝子孙,老子打他屁股。” 寇洪胡子乱翘,气呼呼地,拉着寇清烟就走。 陆镇重新回到地牢。 小古和寇婷婷同时一声惊呼。 “刚才你用了什么邪法,已经逃走了干嘛还回来?” “孙子,撅起屁股,爷爷打死你。” 一声怒喝,回音响亮。 寇婷婷一哆嗦。 一老一少两人出现在牢房里。 老的不由分说,抓住系在一起的寇婷婷的手臂。狠狠拍打。 小的乖巧跪倒。 “老祖,寇清烟有礼了。” 寇婷婷呆了片刻,总算反应过来。 指着寇洪二人。 “鬼!鬼!千年老鬼呀!” “鬼你个头,我是你祖宗。” 寇洪扬起手怒打。 第34章 祖宗也不好使 祖孙见面,没有喜气洋洋,隔辈相亲的温馨场面。 更没有祖宗复活,亲情泛滥,抱头痛哭,令人感动的认亲情景。 而是鸡飞狗跳,又打又骂的滑稽画面。 陆镇急忙拦住,粗略做了介绍。 声明他是把老祖从家庙请来的。 寇婷婷抹着双眼,努力做出欢喜又悲伤的表情。 “老祖啊,你整天挂在祠堂墙上,这冷不丁见着活的了,孙子能不害怕?” 说完瘪着嘴,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老祖!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挂到墙上啊?” 寇清烟眨巴着清澈的眼睛,天真烂漫的语气,说的话却能把人气死。 “你这个不孝子孙,爷爷在这受罪,是不是你在当中使坏了?” 寇婷婷大怒,扬手要打。 寇洪不愿意了,将寇清烟搂怀里,眼睛一瞪。 “谁敢打我的小孙孙?他还是个孩子,你胡子都白了,就不能让着他?” 寇婷婷更委屈了,抱着寇洪的胳膊,以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表情撒娇: “老祖啊,我也是你的重重孙子,隔辈疼也得先疼我,你不能有偏向!” “啐!”寇洪一口老痰吐到地下,“寇清烟都对我说了,你霸占家主之位二百多年了,贪恋人间富贵,迟迟不肯死,坏了寇家传下来的规矩。我也觉得你落得今天的地步,活该!”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可不想死了变成虫子。” 寇婷婷低声嘟囔,撅着嘴巴很不服气。 陆镇插话。 “各位,亲人重逢的戏码结束了。寇婷婷,这下你相信我能为你伸冤了吧?相信我的身份不是假的了吧?” “孙子,天命人先生是我们寇家救星,寇家能不能翻身,重新夺回九幽冥地,着落在陆先生身上。孙子,我警告你,你要是被砍了头,不能寿终正寝,神魂无法回到幽冥之地,长年飘荡在外,不是烟消云散,便是被邪恶的妖修抓住,成为炼制丹药的材料。” “我不想回暗无天日的九幽冥地,我还想重新转世为人。人间多好啊,美女如云,美食多如繁星,人间生活我没过够。” 啪! 寇洪一掌打在寇婷婷脑袋上。 “孙子,你为了自己私欲,就不管寇家前途了吗?你不知道寇家一个都不能少,才能重返故地吗?你不想想当年你的老祖母,为了我们寇家,连天庭都舍弃了。你却连这点牺牲都不肯做,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还不是没办法。” 寇婷婷仍然固执己见,不肯说出请陆镇帮助洗冤的话。 寇洪气坏了,破口大骂,又踢又打。 陆镇拦住。 “寇洪先生,其实要解决也不难,你把他带回去不就行了。” “当年取经时,九九八十难不能少,寇家的事儿一样,每人都有定数,只能一步步解决,否则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不能根除。” “好吧!我答应你重新转世为人,让你在人间待够了。” 眼见寇婷婷宁死不从。 陆镇保证,洗刷寇家冤枉后,如果寇婷婷没死,不但活到寿终正寝,死后转世依然为人。绝不会跟寇洪等人会合,变成冥虫。 “我相信天命人的承诺。” 寇婷婷突然跪倒,涕泪交流。 “残害孩童,搞什么炼制丹药的恶行不是我做的。我都一把年纪了,连床上的女子都搞不定,从小到大更是连只鸡都不敢杀。” “你为什么干脆承认?不是你做的,你在供词上签字画押?” “我这把老骨头禁得住几鞭子?我不承认,他们把我打死,罪名还是我的,不如痛快承认,能拖一时算一时。” “打狗终有一死,拖到秋后还不是一样死。死后灵魂还得化为冥虫。” “真让我等来机会了,就在我在地牢中无助、绝望,准备接受命运裁决时,转机来了。因为小古关了进来。” 寇婷婷提到的小古,就是右边牢房中,悬吊在房梁上的年轻人。 他们几人说了半天,小古一声未出,被大家忽略了。 几人转头顺着寇婷婷目光看向右边。 小古低垂着脑袋,脏乱的长头发垂下来,遮住脸孔,好象睡着了。 “啊——”寇清烟惊叫起来,小古的惨相把他吓着了,寇洪急忙捂住了嘴,另外半截惊叫憋回肚子。 “孩子,要知礼仪。” “可是,他太惨了。勾刀穿骨,多疼啊。” 陆镇示意众人不要出声。 他敲打着栅栏。 “小伙子!小伙子——” 小古脑袋猛地一甩,长发甩到背后。 一脸不耐烦。 “吵什么?我刚睡着。” “小古啊,我跟他们夸你厉害,是你给了活下去的机会和信心。” 寇婷婷陪着笑,尴尬的搓着手。 “没有!你想逃走,别拖我下水,我已经够惨的了,整天吊在这里,衣服没得穿,没饭没水,自身难保,哪有活下去的机会给你。” 小古断然否认。 “你们做什么跟我无关,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啊哈——”小古夸张地打了哈欠,“天快亮了,再不睡一会儿,太阳出来睡不着了。” 说着小古晃着身子,转向另一边,给众人后背。 完全没有交流沟通的兴趣。 陆镇敏锐的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不合理之处。 地牢中没有计时沙漏,没有值班看守的人员,也听不到谯楼上更鼓梆铃之声,他是如何知晓时间的?为何如此肯定天快亮了? “小古,你别生气。我们一同逃出牢房的约定还有效。如果天命人只救我,我不会走,陪着你。” 寇婷婷软言温语,哄小孩子一般劝小古。 “受不起!” 小古语气生硬,态度冰冷。 “老寇,你现在有了生路,不用管我死活。再不走,来不及了。” “我想带你一起。你愿意跟我走吗?” “不去!” 毫不意外的被拒绝了,怪不得一老一少能在地牢里成为忘年交,果然是两个犟种,倔的象两头驴。 陆镇朝寇婷婷使了眼色,示意他劝劝。 寇婷婷双手一摊。 “我劝不了,小古不走,我也不走。” 寇洪眼睛一瞪,抬手就打。 陆镇急忙把他和寇清烟送回破庙。 “没你事了!去你的幽冥小道歇着吧。” 陆镇重新倚着墙壁坐下。 “好了,你老祖走了。” 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半天寇婷婷和小古同时开口。 “你干嘛不走?” “连人都救不出去,我也不走了。人终有一死,常言道:砍头就当风吹帽。你们不怕,我也不怕。” “嘁!” 二人同时竖起手指,表示极度鄙视。 “骗鬼呢,你想走便走,刚才走的多轻松。” “我走不了。如果我不能跑到地牢外,不管隐身多久,现身后仍然在这个地牢。” 陆镇实话实说。 四圣祠是他的“源界权柄”,也是他的储物空间。 这个空间跟网游中的仓库类似。 不但可以储物,还能藏活物,人、神、鬼、妖,天下万物,皆可收进去。 凡是进了四圣祠,无论多大能耐,多深厚的修为。都必须服从陆镇的指令。陆镇对他们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陆镇本人当然也能随时出入。 但出入的坐标是流动的。 也就是他在哪个地方进入,出来时必然还在那个地方。 不会转换到其他安全之处。 如今他在地牢,进入四圣祠不管多久,出来就是地牢。绝不会自动跑到外面。 所以陆镇想要仰仗四圣祠,从地牢里逃出去,根本做不到。 “这是何苦呢!”小古长叹一声,“你跟我和老寇情况不同。有逃走的机会,非要等死,纯傻子。” “案子不一样,结局一样。无所谓了!” “结局肯定不一样!”小古苦笑着摇头,“你比我们结局悲惨多了。” “啊!为什么?” 第35章 你好,朋友 基于四圣祠收人的规则。 小古不答应,不愿意跟陆镇走。 就无法将他带入四圣祠。 四圣祠不管东西死活都能装,但装活的东西有个前提:必须是自愿的,或者无意识的状态。 若遭到拒绝和反抗,则无法执行指令。 小古不走。 寇婷婷也不走。 他们之间好像有个约定,要走全走,不走,都不走。 哪怕寇洪拿出老祖宗威严,连打带骂。 寇婷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随便打骂,坚决不改主意。 眼见寇洪快气的再死一回,留下来没用了。 陆镇只好把他们送回四圣祠。 靠墙坐下,耗上了。 二人不走,他陪着一起死。 小古惋惜不已,一个劲儿叹气。 他告诉陆镇,最好还是离开地牢。 如果死犟着不走,结局比他们悲惨的多。 陆镇有些好笑,地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好象谁还愿意赖在这里。 何必危言耸听吓唬人。 自古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最残酷的刑罚,唯有一死。 死就是死,还能死出花来? “还真能死出花来,我们二人死了,不过肉身沦为炼制丹药的材料,神魂被弑天教抽出来炼成僵尸阴兵,好歹不算魂飞魄散。你可不一样喽,肉身和魂魄都是炼制丹药的柴薪。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世界上再没有你这个人喽。” “我们不是官府的犯人吗?和弑天教有什么关系?” “老寇是地灵县的首富,每年给县衙上缴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是县老爷花不完的金山,虽不至被县太爷供起来,至少不会动他一根毫毛,寇家倒了,县太爷的钱袋子空了。如果不是被人强迫,县太爷会做傻事吗?” “谁能强迫县太爷?弑天教!那个整天跟县太爷在一起的山真人,就是弑天教派来的,名为合作,实则监督。” “哦!明白了,县太爷是傀儡,弑天教才是真正掌控地灵县的势力。” “是啊,你要是有机会逃,还逃走的好。” “小古,你怎么知晓时间的?” 陆镇终于问出心中疑惑。 小古身在地牢,却好象能看到外面,对外面了如指掌。 “本能!” 两个字堵住了陆镇的好奇心。 “你能带他逃离地牢?” “差不多,但你不要妄想带上你。我能力有限,多一个都带不了。” “虽然认识不到一夜,一起坐牢也算有缘。趁着牢卒没来提审,能不能彼此介绍一下,我的情况你们都清楚了。小古,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古嗤笑着,身体不断扭动,铁链撞击声令人心头发紧。 “提审!想什么呢?进了这里,烂掉了都不会让你出去,只有等着炼制丹药时,用到你了,你才有机会喘一口外面的空气。刚才我说牢卒快来了,是吓唬你,让你快走。” “多谢你嘞!” “不客气。”陆镇眼前一花,悬吊着的小古不见了,身边多了一个光屁股的少年,“有没有吃的,喝的。好几天没东西吃,肚子都瘪了。” 望着房梁上空空的锁链和两把晃来晃去的勾刀,又看着坐在身边,露出调皮笑容的小古。 陆镇懵了。 这家伙深藏不露啊! 勾刀穿骨都阻挡不了他轻松摆脱束缚。 当年孙大圣大闹天宫,被二郎神抓住,就因为勾刀穿了琵琶骨,不能变化,无法逃脱。 小古比孙大圣还厉害! “嘻嘻......还是地下舒服。”小古嘻笑着,摊开手,一个指头大小,栩栩如生的泥人,躺在手心,“驱灵术,不值一提。” 屡次被耍,陆镇有些恼怒。 往后一闪,躲开对方试图摸自己的手。 “你不老实,我诚心对你,却遭到你三番五次的戏弄。我不想跟你说话。” 小古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小古,我就说不要闹的太过分吧。你这孩子不听呐!” 寇婷婷打着哈哈,试图缓和气氛。 “一会儿驱灵术,一会儿只会伸长一只脚,你嘴里有没有实话?一屁十八个谎。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话。” 陆镇很愤怒,不再留情面。 “因为我不信任你!”陆镇话难听,小古并不在意,“这是甲级地牢,是地灵县防卫最严密的地方,地灵县里除了我和老寇,我想不出还有第三人有资格关进这里。” “呵——,不信我,还不断的流露出逃走意图,还暴露实力,不怕我真是派来刺探你们底细的卧底吗?” “不怕呀!因为你没开口的机会。” 陆镇喉咙处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顶在皮肤上,锐利的刀锋刺激下,皮肉微缩,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小古挥手,匕首凭空散去,变成手心中一摊泥巴。 “不过你已经证明了,确实是有资格关进来的囚犯。不是那帮人的狗腿子。” 他向陆镇伸出右手。 “我愿意和你成为朋友,你好,朋友!” 陆镇迟疑了一下,最终伸出手。 “你好!”两手紧握,“朋友,我请你吃东西。” “好!” 话音刚落,陆镇和小古消失了。 “这不是寇家的破家庙吗?怎么跑到这儿了?” 小古显然对地灵县非常熟悉,一眼就认出来,来到了四圣祠。 陆镇拍了地面。 “寒舍简陋,招待不周,将就着坐地下吧。” “你不是天命人吗?咋又是寇家的看庙人?” 小古一肚子问题,疑惑的走向庙外。 庙门外是虚无的空间,四圣祠悬浮在虚无空间。 上下前后无所依托。 小古迟疑着,小心地触碰虚无。 虚空中划过一道腥红的电光,将小古的手齐腕斩断。 “哎哟!” 小古惊叫着缩回来,抖动着手腕,一脸庆幸。 “幸亏是假手。” “坐下!”陆镇下达命令,行使主人的权利。 扑通。 小古一屁股坐在陆镇面前,挣了几下,屁股象粘住了,哪里挣的起。 啪哒!啪哒! 几个抓着刀剑的小泥人纷纷掉落。 小古飞快蠕动着嘴巴,跟进食的兔子似的,他在施展驱灵术,试图摆脱被困的局面,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束缚,被人控制。 被人掌控命运的滋味令他窒息。 以往百试百灵的驱灵术失效了,念了十多遍咒语,小泥人还是小泥人。 陆镇捏起一个,食指、拇指轻轻一碾。 泥人成了土粒,撒了一地。 “你想干嘛!” 唯一的倚仗技能:驱灵术不灵了,小古慌了,流露出恐惧的眼神。 陆镇向他伸出手:“我们是朋友,我请你吃东西。” 小古一把打开他的手,赤头红脸的质问。 “你为什么如此对我?” 陆镇撇撇嘴,满脸嘲讽。 “咋了?只能你戏弄,我跟你开个玩笑,你就受不了了?” 陆镇解除了压制,小古又能自由活动了。 “我跟你说过,我是四圣祠的新主人,你自己不信啊。我可从没隐瞒?” “我驱灵术为什么不管用了?你赔我的法术?” “肯定赔你!到了这里,时间有的是,你不要担心外面。” 陆镇手一挥,一身黑色红边的衙役制服出现在小古脚边。 “穿上衣服,十五六的大小伙子了,绑着一块兜裆布,实在是不雅观,没眼看。” 小古脸上飞霞,腾腾火烧。 “你也瞧不起我吗?看我光着身子不顺眼?” “没有啊,如果你觉得不穿衣服更自在,你可以不穿啊。但是外人眼光各异,你光着身子,会让人家笑话。” 小古提着衣服审视半天,再次确认。 “你不是嫌弃我,而是关心我,怕别人笑我?” 陆镇觉得小古语气怪怪的,问题也很幼稚。 “我们是朋友啊,关心朋友不是应该的吗?既然都是朋友了,我为什么要笑话你,嫌弃你?” 小古好长时间没说话,脸色变了几变,胸脯剧烈的起伏,似乎在剧烈的思考,努力压抑着情感。 突然他扔掉衣服,抱着陆镇大放悲声。 陆镇一哆嗦,小古又犯啥病了? 第36章 小古的神府 小古突然抱着陆镇的双腿痛哭不止。 哭声酣畅淋漓,仿佛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机会发泄。 陆镇也不劝,任由小古哭个痛快。 小古小小年纪,便赤身露体,勾刀穿骨,悬吊地牢。 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惨事。 哭出来好受一些。 “他怎么了?哭的好惨哦!” “这孩子连衣服都没穿,真可怜!” 陆镇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回头一看。 大殿中坟头似的四个土堆上冒出四颗头颅。 猴、猪、人、怪。 一个个带着看热闹的兴奋表情,相互打听少年是谁。 陆镇无语。 堂堂取经四人组,功德无量的正职大神,此刻像四个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大妈。 他正要请四位回避。 四人轻轻招手。 “陆先生——。” 唐僧低声叫他,好象怕打扰到小古哭泣。 “陆老弟——”,“陆老大——”。 孙悟空和猪八戒用不同称呼,叫陆镇过去。 “我说你们这么无聊吗?好歹是灵山上有功果,有职位的佛陀菩萨,八卦之魂这么强大吗?” “呵呵,你要是千年困在一个地方,不能修炼,还被四只冥虫啃噬,恐怕比我们还八卦。” 嘿儿—— 八卦的理直气壮! “我说唐长老,你不是一心向佛的高僧吗,咋也耐不住寂寞了。” “诵经念佛只是菩萨低眉,用世俗的话叫愚忠,取经成功,觉醒十世宿慧,知晓了前世贬下尘凡的真正原因,突然悟出‘菩萨低眉’后面那句‘金刚怒目’的真正含义。这千年来,我一直恶补‘金刚怒目’的功课。” 陆镇不禁对唐长老刮目相看,好家伙。 固有印象要不得,时间的推移,地位的变化,都会改变人的。 一向执拗的唐长老也能悟出新道理。 “陆先生,这位小哥怎么了?你不会欺负他了吧?” 唐僧师徒好象联想到什么邪恶的行为,异样的眼神看着陆镇,又转到赤身的小古身上。 “打住!没你们想的那么龌龊。小古,快穿上衣服,这么标致清秀的人,容易引起误会。” 哭了一会儿,积累的愤懑、悲伤发泄出来。 小古抹去泪水,不好意思抬头。 三两下将那套衙差制服穿上,虽然大了些儿,总算体面多了。 这套衣服是从赵天财身上扒下来的,他尸体化为灰尘,衣服留下来了。 “嘿!小孩真精神,真好看。” 唐僧四人忍不住喝彩,赞不绝口。 人靠衣服马靠鞍,老话说的不错。 穿上衣服的小古立马象换了个人,精神气质大变样。 唇红齿白,五官俊朗,跟年画上的仙童似的。 “小孩儿,你过来。” 孙悟空点手唤小古。 “热闹看够了,都散了吧。大圣啊,你长的那副尊容,别吓着人家孩子,小古,你别搭理他,他是专会捉弄人的祖宗。” “陆先生,老孙爱开玩笑不假,但不会分不出轻重缓急。这个小古有点古怪。” “啊——,他是我从地牢中带进来的,会驱灵术。” 陆镇将遇到小古后,小古的种种怪异表现学说了一遍。 “驱灵术,捏泥成兵?难怪。” 孙大圣撮起嘴唇,无声的蠕动。 陆镇的脑海里立刻响起孙悟空的声音。 “他来历不简单,如果我没看错,他前世应该是南极翁的徒弟鹿童子转世。” 陆镇一怔,神明已经消失了近千年了。 “不是说除了你们四位残魂存世,再寻不到其他神明了吗?” “我、八戒、沙僧、加上这位鹿童子,都是神明,但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妖族出身。留存世间并不奇怪。只不过我们是妖族身子,神明思想,立场不同罢了。” “但他状态很不好,被人拿走了一魂一魄。修为也被封印了。你问问他多大了,如果还没到十八岁,麻烦大了。” “什么麻烦?”即使鹿童子转世了,身体里依然流着神明的血,勾刀穿骨都束缚不住,能有什么麻烦。 “小古,你今年多大?” 小古扳着指头算了半天。 “呀!再过两个月,中秋节那天,就是我十八岁生日了,我就是成年人了。”小古笑逐颜开,仿佛盼望成年已经好久了。 孙悟空再次私密传音。 “麻烦了,十八岁成年那天也是他死期。这一天是他身体和灵魂结合最强的时刻,取来炼制丹药,药效最好。” 大圣双目圆睁,一束金光钉住小古前额。 毕竟是残魂之身,强行开启火眼金睛,法力消耗过度,大圣很疲累,脑袋无力的歪到一边。 陆镇见他状态不佳,同样私密传音,担忧的问。 “你没事儿吧?只剩下一缕残魂了,还不好好好保养,开启什么火眼金睛?有问题你不会问他?” “鹿童子被人控制,肯定问不出来,就算问出来,你不怕走漏讯息,被控制者察觉?” “发现了什么?” 孙大圣长叹。 “果然不出所料,控制者想要的不止是他的命,图谋的更是他师父南极仙翁的一切。” 孙大圣也不解释,咬破舌尖,也不管陆镇是不是恶心,血水抹在他眼皮上,强行给他暂时开启了火眼金睛,让他自己看。 陆镇觉得的眼球灼热,象扔在火里炙烤。 接着眼睛冰凉凉,酷热尽散,清爽舒服。 他悄悄看向呆呆坐一边,捏着衣角,垂头不知道寻思什么的小古。 五脏六腑、骨骼血肉、丹田识海、脑海神府,小古所有的一切,无论是现实的还是修行的,在火眼金睛下清清楚楚,无可遁形。 这才是真正的火眼金睛,不但看得远,还能看破虚实、阴阳。 “集中神府!” 孙大圣提醒。 小古的神府一片倾颓破败。 昔日那个法力充沛,与天地自然共生共荣的神府,因为得不到法力的滋润,早就成了废墟。 “小古跟在仙翁身边,他修行的神府就是南极寿星洞府和仙山的映象,你看到那棵枯死的桃树了没?树底下是什么?” 桃树下一只很大的死鸟。 “那是白鹤童子影像,白鹤的影像在这里死了,现实中她的命运很不妙。”大圣感慨了一句,接着说道,“看白鹤的眼睛。” 陆镇依言,目光停留在白鹤紧闭的眼睛上。 过了不到半炷香。 死去很久,毛羽凌乱的白鹤,眼睛竟然睁开一道缝。 黑白分明的眸子忽闪几下,重新闭合。 时间虽然不长,但陆镇还是看清了,白鹤的黑眸子中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一个人。 拜威力强大的火眼金睛所赐,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身着红、粉、白三色神袍,衣带环绕,祥光飘飘,光脑门上长着软乎乎,肉头头的一个冠子。 肉冠非但不突兀,还增添了几分可爱、俏皮。 陆镇一下子把这人跟前世书本和年画的上插图对应上了——南极仙翁,也就是俗世中老寿星。 “老寿星真会躲,藏在童子神府还觉得不够隐蔽,又把徒弟尸体的眼睛当成避难所。可是他没想到自己的行踪早被人发现了。”孙悟空告诉陆镇,“对方之所以等到小古成年那天再动手,是投鼠忌器。未成年的小古,身魂都很脆弱,仙翁自爆,到时候,控制者不但什么也得不到,能不能在仙翁的自爆中活下来都很难说。” “小古成年那天,有两个时辰,寄居于小古神府的仙翁基于天道规则,无法自爆。这两个时辰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等会儿,我好象在神府中看到寇婷婷!” 陆镇惊讶叫道。 寇婷婷居然从草丛中钻了出来,木然地坐在树下,看着死鸟发呆。 “如果他跟其他人有约定,结过盟。这人也会在神府中留下影像。” 怪不得寇婷婷全力维护小古,跟小古共进退。 二人还真结了盟,达成了某种约定。 第37章 技能、武器、食物 孙大圣不顾残魂虚弱,强行运用法力。 暂时帮陆镇开启了火眼金睛。 让他查看小古神府。 果然看到了异样的东西。 白鹤童子尸体眼中,南极仙翁竟然隐藏在里面。 神明消失,并不是集体迁移到同一个地方,而是四散分开,各寻生路。 找到寿星,也弄明白了孙大圣所说,小古最危险的时候是他成年那天。 在那一天里,有两个时辰是小古身魂最虚弱的时刻。 那两个时辰也是天道规则下,南极仙翁无法自爆的时刻。 其实小古是死是活,陆镇并不在乎。 哪怕小古前世是跟随寿星的仙鹿童子,陆镇也没太大兴趣。 甚至于寇婷婷的死活,陆镇都不关心。 他接触寇婷婷,主动为他出头洗冤,是为了完成任务,拿到另一把时空钥匙。 两把钥匙才能开启时空之门,回溯千年,查明“斋万僧”隐藏的真相。 救下寇婷婷是得另一把时空钥匙的前提。 寇婷婷和小古结了盟。 小古拒绝跟陆镇走。 寇婷婷这个老不死还挺信守承诺,死活跟小古在一起。 小古不走,寇婷婷也不走。 寇婷婷救不出地牢,就无法拿到时空钥匙。 小古、寇婷婷二人联系紧密,无法分割。 陆镇只要做通小古思想工作,其他问题迎刃而解。 “陆先生,我能提供的情报就这么多,你如何选择,我不予建议。” 孙大圣打断了陆镇。 “师父、师弟,你们还有说的吗?” 他询问唐僧三人。 “没有了,猴哥,你是我们全权代表,你的话就是我们想说的。” “悟空,最值得信赖的就是你。为师放心。” “我都听大师兄的。” 三人一顿猛夸,纷纷没入土堆。 悟空脑袋一晃,也要钻回去。 “稍等!我还有问题请你解惑。” 陆镇急忙唤住行者。 “小古和寇婷婷在地牢中很自由,悬吊房梁的小古无视勾刀穿骨,随时能解放自己,牢房一无看守,二无人送饭。小古前世是仙鹿童子,不用吃喝,寇婷婷可是二百多岁的普通老头儿,他不吃不喝,应该饿死了。” 陆镇看到的寇婷婷却是精神饱满,精力旺盛,活力四射。 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非但没半点颓丧,还兴致勃勃的联合小古作弄他。 第二个疑惑,小古声称自己能带寇婷婷出去,绝不会等死。 孙大圣能不能看出小古信心从何而来。 大圣笑了,笑的很无奈。 “老弟,承蒙高看,但我只能解释第一个疑问,小古仙灵未泯,随便从身上弄点东西,就能保证寇婷婷不死。千年前我们与寇家有约定,我们承受香火,一是让寇家世代富贵,财源滚滚。二是保佑家主长寿延年。看庙人闫瞎子,也就是我那一缕可怜巴巴,懵懂轮回千年的残魂回归,你不是上了两次香吗。回馈给寇婷婷的愿力尤大,精神当然极为旺健。” “小古承诺救寇婷婷离开地牢,这是他们之间约定,得问当事人。” 大圣又要溜,陆镇再次拦住。 “还有最后一件事。” 陆镇完成任务,猿击术升级大品天仙诀,获得了无限复活的仙体。 战斗手段却没有了。 如果能战斗,也不会被山真人整的那么惨。 从房上摔到地下,抓猪拿狗一般弄进了监牢。 “这个好办!附耳过来。” 孙大圣叽叽喳喳叨咕了几句。 【获得技能:技击术。天下武功,拳脚、器械,技击之道无外乎稳、准、疾三字。稳:手脚稳、心态稳。准:击打、格挡眼光准,预判准。疾:眼到心到手到,拳脚、器械快如闪电,敌先发,我先至,总比对手快一分,立于不败之地。】 【鉴于天命人的现有条件,此技能是初级阶段,刚刚入门,因为此技能包罗万象,需要经历无数场战斗才能逐步熟练。遇到的对手越强,技能提升越明显。】 技能名字简简单单,只有三个字:技击术。 却包涵了天下所有技击技能。 虽然系统让他省了许多苦练过程,迅速掌握并入门,但也要遵循从弱到强,循序渐进的规律。 “这个是成长型技能,足够你一直用下去。” 大圣掏了掏耳朵,遗憾说道。 “可惜老孙的金箍棒丢了,不然送你做兵器。” “铁棒是如意神兵,还能丢了?” “天地动荡,无神幸免。老孙失势,金箍棒不知所踪,可能偷跑了吧?” “看棒!”孙大圣高声喝叫。 仿佛回到当年大闹天宫之时。 大圣火眼金睛,光照斗牛,诸神惊惧,天地搅乱。 噗通! “哎哟!” 陆镇突然一个倒栽葱,一头杵到地下。 右脸贴着地面,双手用力撑,两腿乱蹬,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我脑袋好重,谁在我头上压了一座山。” 孙大圣伸手扒拉着陆镇脑袋。 “头上没东西,你是这里的主人,有绝对的掌控支配权,不可能受到袭击。” “我怎么起不来?不知道什么东西压着我。快给我出来。” 情急之下,陆镇大吼。 脑袋陡然一轻,由于猝不及防,用力过猛。 陆镇一下子跳起,脑袋狠狠撞在屋顶。 “好了,我就说没什么?” 大圣哈哈大笑,笑了几声,眼睛直了,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你从哪来弄来的?为什么在你身上?” “什么?” 地下一小块手指肚长短,细针般金黄的东西。 陆镇一下子认出来。 这不就是闫瞎子消失前,非送给自己的耳屎吗? 当时陆镇坚决拒绝。 谁要这恶心玩意儿!但它自己飞进陆镇耳朵眼,无论怎么掏都找不到了。 因为没有不舒服的感觉,陆镇早忘到了脑后。 今天孙大圣一嗓子震出来了。 孙大圣一把抓起耳屎,欢喜的手舞足蹈,脸上象盛开的菊花。 陆镇咧着嘴。 “哎哟,真恶心。你是大罗金仙,封佛后晋升圣人境,咋这么重口味儿?” “陆先生,有眼不识真宝。大——” “大”出口,一根细长的棒子出现在悟空手中。 两端金子包头,中间是一根乌黑的铁棒。 棒身镌刻着繁复的的花纹,提示宇宙演化、日月星辰位移的规律。 几行錾金的小字,陆镇看的清楚。 “如意金箍棒,定海神针铁。” 啊—— 这是孙大圣的金箍棒啊!不是恶心的耳屎。 他把闫瞎子赠棒的过程说了。 “没想到铁棒随着分出去更弱的残魂走了,幸好跟着他走了,不然早被那个家伙弄走了。” “那个家伙是谁?千年来,闫瞎子——不,你的残魂分身世代轮回,跟推磨的驴似的,懵懂无知的给你上香,还有谁注意四圣祠。” “你见过的。妖族靠山妖圣皇。那东西恨死我了。” “为什么恨你?” “这是我跟他之间孽缘。孽缘其实原本不应该存在,但上天如此演化,孽缘产生不可避免,没有办法。” 孙悟空似乎不想多说。 “我和他早晚要彻底了结,如果我没有出头之日,化解孽灵妖圣的责任压在你肩上了。” 行者将棒子递给陆镇。 “我现在用不着了,正好送给你。” “好是好,就是太重了,我拿不动。” “嘿嘿,你太小看了如意二字。不管认谁为主,就得称心如意。” 陆镇试着舞动,果然如臂使指,灵动自如。 “这也是成长型武器,跟你的技能正相配。” 铁棒变成耳屎,重新塞回耳朵。 如果不想使用,掏耳朵时,里面是空的。 使用时才会出现。 ...... “饿了,渴了!” 坐在一边呆愣的小古回神了,摸着肚子。 孙大圣努嘴示意。 “妖圣皇的麻烦还早呢,这个麻烦就不小。” 孙悟空滋溜钻回土堆。 小古快速眨巴着眼睛,好象刚刚睡醒。 “陆镇,你不是要请我吃喝吗?用一套破衣服就想打发我,没那么便宜。” “噢!我们边吃边聊!” 小古打量着家徒四壁的大殿,含笑不语。 抱双臂看陆镇笑话。 我就想看看从哪里去取吃的喝的。 陆镇不慌不忙,对着八戒所在的土堆吆喝了一声。 “二师兄,麻烦你送点吃喝来。” 八戒露出头。 “没有,我千年困在这里,连香都享受不着,哪有吃喝。你看我瘦的,都快成纸片了。” “没有!我可动手搜了?你别后悔!” “你......给我留点儿......” 第38章 二师兄的私房饭 陆镇唤出猪八戒,让他拿出点吃喝来招待小古。 猪八戒一口回绝,猪头乱摇,两个耳朵晃出了残影。 大殿顿时刮起了小型旋风,尘土飞扬,稻草飘在半空。 陆镇也不废话,拿出主人权威,准备强行搜查。 “要我动手,可是一窝端。你别想留下一点儿。” 陆镇警告。 八戒慌了。 “陆先生,何劳您动手呢,我拿就是了。” 小古眼前一花。 一桌丰盛的素斋饭菜端正摆在大殿, 香气四溢,热气腾腾。 还有一壶美酒和几个酒杯,摆放的整整齐齐。 用力吸着鼻子,酒香和饭菜的香味儿引得陆镇馋虫大动。 穿越几天,除了闫瞎子的断头饭,还真没正经吃过一顿饭。 “请陆先生享用!”猪八戒耷拉着脸,老大不愿意,打心底肉疼,“这是老猪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保存了多年,才攒下的私房。头上长角的那小子,我跟你家主人寿星平起平坐,要不是看陆先生面子,你没资格吃!” 小古双眼放光,喉头蠕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又大又响亮。 “吃吧,不用客气,我答应请你。” 陆镇给他斟上一杯酒。 还没等说第二句话,小古已经埋着脑袋狼吞虎咽的干饭。 十八种菜肴都用三尺的超大盘子盛着,菜量都冒尖了。 陆镇倒酒的工夫,十八盘菜肴都见了底。 几碗米饭更是一口一碗,嚼都不嚼,直接吞进了肚子。 陆镇和猪八戒看的目瞪口呆。 “哟嗬!哎哟!”猪八戒惊叫不止,“你是青鹿啊还是饭桶,比老子吃的又多又快,饿死鬼投胎啊。” 陆镇咽了口唾沫,有点后悔动手晚了。 一口没捞着。 小古来不及说话,趴在桌子上,把盘子剩下的汁水舔的干干净净。 比水刷的干净多了。 杯干盘净,实在没有吃的东西了,这才恋恋不舍抬起头。 “半饱!”他拍拍肚子,“十七年了,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吃的这么舒心。谢谢你啊。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可以无条件答应为你做一件事儿,哪怕让我死,我也认了。” “啊呸!”二师兄大怒,劈手揪着小古的衣领,“七八个人的饭,你一个人全吃了,还只是半饱,吹牛吧!” 陆镇将二人分开,笑着说道。 “请客到底,送佛到西。既然请人家吃饭,总得让人家吃饱。二师兄再破费点儿?” 商量的口吻,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猪八戒老大不愿意,但知道阻止不了,答应不答应,必须再拿出私房来。 若真逼的陆镇动手,伤了和气,双方面子都不好看。 残席撤去,又一桌全新的饭菜摆了上来。 “吃吧,噎死你!” 这次小古的速度放慢了许多,吃的慢条斯理,很是文雅。 就在此时。 唐僧三人都露面了。 “呆子,你不错啊。藏的好东西够严实的。千年来,就宁愿让我们几个饿着也不愿意拿出来分享。师父,这就是你平常喜欢、疼爱的二徒弟,你不是夸他老实、嘴笨吗?他可曾孝敬过你一粒米,一份菜?” 唐僧面色微红,冷冷地看了八戒一眼。 沙和尚也不客气,严厉指责。 “二师兄,这就是你不对了。还拿我们当兄弟吗?” 猪八戒低着头,将长嘴巴藏在土里,哼哼唧唧的象蚊子叫。 “大师兄不也独享香火,你们怎么不说?” “我跟你们一样吗?我受的损失最大,需要大补,再说了,师父,沙师弟,还有你。你们自己说,我平日里少给你补充法力了吗?” “我错了。今天我索性大方一回。请大家一起。” “八戒,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不是非要吃你的饭,要的是态度。” “师父,你就是偏心。今天他请定了。” 第三桌子饭菜出现在大殿。 唐僧师徒从土堆里现身,分主次落座,开始吃喝。 吃饭的空当,孙大圣私密传音。 “你怎么知道呆子有私房饭菜?” “简单,二师兄是净坛使者,还有存私房的习惯。虽然净坛的时间不长,以二师兄的禀性,肯定连吃带拿,四大部洲,三千世界,每个世界供奉佛派的饭菜多的很。二师兄的私房恐怕几千年都吃不完。” “陆先生,还是你高,你比我都了解呆子。” 孙悟空对陆镇佩服的不得了。 两桌饭菜各吃各的。 陆镇并不干涉他们四人。 陪着小古吃了一顿饱饭。 “呋——”小古抹去嘴角的残渣,长出一口气,“这回真饱了,老寇还饿着呢。老家伙也够可怜的,就因为一块‘万佛牌’,被人陷害,若不是遇到我,早变成一具尸骨了。” 说着,他把一些没吃过的菜倒进饭里,筷子搅匀了。 “麻烦你给他送一碗。我想他也熬坏了。” “不急!你是因为什么进入地牢的?还被如此悲惨对待?你和老寇盟约是什么?” “我们走吧!老寇恐怕担心死了。” 小古坚持要回去。 陆镇只好拉着他返回地牢。 现身霎那,小古身上的衣物不见了。 还是那个赤身坦荡的少年。 “我的衣服被他们扒去了,如果穿着衣服,会引起麻烦。” 小古主动解释。 “衣服我收起来了,到外面再穿。” 二人久久不回来,寇婷婷坐立不安。 见二人现身地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寇婷婷迫不及待,拉着小古询问。 “你们去了哪里?怎么这么香啊。呀,烧茄子的味道,还是盛唐长安改良过的茄子,他真请你吃好的了?咻~咻~,还有素烧鱼,素炖鸡,素肘子。好多好东西啊。” 每说一样,他就忍不住吞咽口水。 陆镇挑起大拇指,对寇婷婷的鼻子佩服至极。 不愧是首富之家的家主,吃过、见过太多好东西了。 随随便便一闻,就将已经吃下肚的饭菜分辨的分毫不差。 不光说出菜名,菜品,哪个地方哪个厨师做的最好,甚至连配料都娓娓道来。 人老奸,马老滑,寇婷婷活成了美食家。 “这是小古带给你的,快吃吧!也不知道你前世修了什么福,让小古待你象对父亲似的。” “天竺长粒米,筋道、软糯、香。” 寇婷婷顺嘴点评了米饭,大口吞咽。 “别噎着,整两口。” 陆镇把带来的一壶酒送到寇婷婷嘴下。 “至少二十年的精酿,好东西不少啊?从哪来的?” “你如果听我的,跟我走,我天天让你吃这些。而且比这些还要好。” “小古走,我就走,小古不走,我也不走。我不能违反我们二人的约定。结过的盟说话不算数,非人哉!” 又是小古! 陆镇转向小古,正准备询问小古的态度。 小古肃然起立,脸色庄重,对着陆镇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陆先生,请允许我这样称你。我想奉先生为主,不知先生可愿接纳?” 陆镇大出意外。 小古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令他猝不及防,这个弯拐的太突然了。 陆镇有点不敢相信,小古是不是又恶作剧呢? “陆先生,我愿意奉你为主,你可愿意?” 小古再次请求,庄重虔诚,不象是玩笑。 “兄弟,你快起来。什么主人仆人。如果你不嫌弃,还是象刚才握手那样,我们是朋友,亲密无间的朋友,生死与共的朋友。” 陆镇伸手搀扶。 小古不由分说,重重磕了个头。 “主人在上,受小古一拜。” 陆镇:“......” 第39章 书童小古 只是请小古大吃一顿,他便态度大变。 主动拜伏,恳求陆镇带他一起离开。 陆镇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小古第二次跪拜,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对方已经同意跟他走了。 见小古虔诚跪拜,陆镇很不适应。 急忙双手挽着他双臂,扶他起来。 “我们都是朋友,兄弟相称,没有主人仆人。” 小古非常执拗,硬挣着磕了几个。 陆镇只能无可奈何接受,抱着他轻拍后背,以示安慰。 陆镇知道,这里西游世界,跟原来那个提倡平等、公平的世界,规则完全不同,修行世界以实力为尊,阶层等级分明,尊卑贵贱差距犹如鸿沟,不能随便破坏、逾越。 坦然接受小古跪拜并无不妥。 但毕竟受过二十来年的教育,还是觉得怪怪的。 除了心理上难以坦然接受他人跪拜,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小古前倨先恭,态度转变太过突然。 陆镇第一个念头:这小子是不是真心? 不会又憋着坏意,戏耍他吧。 寇婷婷已经吃完了,挨个舔着手指上沾的汁水,意犹未尽咂着嘴。 “啧!真好吃!还想吃!这是二百多岁以来,吃的最美味的一碗饭。” 小古将碗夺过来。 “别把碗舔破了!主人说了,忠心耿耿跟他混,保你吃香喝辣,比这还好吃的东西多了,撑不死你!” 陆镇:“......你挺会现学现卖啊,这么快就学我说话了。” 寇婷婷惊诧地望着小古。 “小古啊,你没吃迷魂药吧?不是很排挤天命人吗?一顿饭就收买了?” 寇婷婷的问题,陆镇也想知道答案。 小古刚刚归顺,为了避免双方尴尬,不好直接问人家归顺的原因。 正好寇婷婷问了。 陆镇竖起耳朵。 小古毫不矫情,直面诘问。 “老寇,你从小活到今天,二百多岁了,从没吃过一点苦吧?” “怎么没吃过?”寇婷婷指着昏黑的牢房,脖颈上的枷锁,“老子何尝坐过牢,这里跟猪圈有区别吗?刑具套在身上,硌的浑身难受,躺不能躺,坐不能坐。要不是你传给我屏蔽痛苦的法子,我早被折磨疯了。” 小古翻了个白眼。 “勾刀穿骨,悬吊房梁,我都没叫一声,这算什么!我经历的还要苦百倍。” “唉呀,小古啊。你从没说过你入狱前干啥的?为什么进来?是老哥我疏忽了,对朋友不够关心,该打!” 寇婷婷老脸飞红,万分惭愧,重重打了两个嘴巴。 看得出来不是作秀,真心对自己的疏忽生气。 小古急忙拉住。 “老哥不必自责,是我施了点小手段,故意让老哥忽略那些,不怪老哥。” “为什么?”寇婷婷不解,“我们不是结盟好友吗!” “因为我接近老哥目的不纯,另有所图。只是想图谋老哥宝贝,但老哥很实在,是个大好人,我不忍心害人,就想着顺手将老哥解救出去,也算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啊!你想要什么?老哥有的,你尽管拿去。” 陆镇幽幽插话。 “他想要‘万佛牌’,你肯给吗?” “我说过多少次了,‘万佛牌’确实蕴含着强大力量,还有无数高深的仙法、神通。但想获得这些,需要付出相应代价。小古,别说你,就是圣人,也得丢掉大半条命。才能让付出与获得相当。” “我要救我师妹,救我师父。多大代价也在所不惜。” 提到师父、师妹,小古眼神坚定。 “你得不到‘万佛牌’了,它在我这,我是它新主人。” 陆镇把如何拿到“万佛牌”的经过说了。 “虽然老寇郑重警告,从‘万佛牌’中获取力量要慎重,但是已经晚了,它跟我命运似乎已经绑定了,所以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由我独力承担。” 听到陆镇拥有“万佛牌”,小古没有半点遗憾,眼中的光彩更亮了。 他搓着双手,兴奋地笑。 “我一定拼全力辅佐主人,帮主人就是帮自己,师父和师妹有希望解脱苦难了。牌子在主人手里,比在我手里作用更大。” 陆镇看着小古光彩灿烂的笑脸,有一种收了小弟,却上了贼船的感觉。 “天命会以解救神明为宗旨,主人是天命人,解救神明也是您的使命,师父和师妹都是在天界刻箓,天道登记在册,有名有姓的神明,当然也会一起被解放。” 待小古兴奋劲儿过去,寇婷婷再次提起小古的身世。 “我是姚忠信老爷的家僮,是他儿子姚孝明的伴读书童。” 小古十岁时,便被姚家买了去,做了姚家公子的书童,日夜陪着公子读书、玩耍。 姚孝明是姚家的心肝宝贝,是最被宠溺的公子哥。 给他做书童,地位当然很高。 比丫环、仆女、家丁、奴婢高很多。 每日与公子同吃同住,吃穿用度比公子差不太多。 书童这个职位是姚家许多奴仆之子眼中,羡慕不已的肥缺。 许多抢破头的肥缺,却落到外来者小古头上,那些人又恨又气,嫉妒眼红,私下对姚家老爷破口大骂,家里奴仆家的孩子,哪个不比外来人可靠,偏偏宁愿从外面买,也不愿意用自己家熟人。 书童小古成了姚家公敌。 每个人都故意针对他,整治他,莫名其妙的下绊子,陷害他。 那时候小古只是个没有觉醒神慧的十岁孩子。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完全无法招架。 “他们欺负你,你可以告诉姚忠信啊,姚忠信不管,还有公子姚孝明呢!你是他的人,总不能任人欺负吧,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姚家下人坏,姚孝明更是个千年难遇的恶魔,难怪姚家要从外面买人做书童,就是因为外来人没有根基,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提到姚孝明,小古咬着牙发恨。 小古多次向公子哭诉被人欺负的遭遇。 公子不但不生气,不出头给他做主,反而开心地拍掌大笑。 甚到每次小古哭诉后,姚孝明还要抽他一顿鞭子,美其名曰:加加餐。 随着跟公子接触时间越来越长。 姚孝明流露出来的恶习越来越多。 他对骑马游戏乐此不疲,小古当马。 姚孝明骑着他在院里跑来跑去,大呼小叫,肆意辱骂,引来下人围观,哄笑。 跑慢了就是一顿皮鞭伺候,跑快了嫌颠的难受,还是一顿皮鞭伺候。 更变态的是。 姚孝明不让小古穿衣服,不管春夏秋冬,寒暑冷热,都必须光着屁股。 哪怕派去外出办事,也得赤身露体。 被姚家长辈看到,那是真往死里打啊。 小古天天受尽侮辱,提心吊胆,如在地狱。 姚孝明象个疯子,做出种种大伤风化的怪行为,闹的鸡飞狗跳。 姚家人却舍不得责打。 那就干脆将小古打死或者撵出去不就行了吗? 偏偏令人奇怪的是,姚家人明明气的要死,打小古也够狠,却总给他留一口气,还请来医术高明的大夫医伤治病,把他从鬼门关捞回来。 小古数次自我了断,上吊绳断,跳井水干,喝药如喝糖水。 反正无论怎么折磨就是死不了。 小古大骂老天:自己到底造了多么伤天害理的孽,连自尽都不行,非要遭受非人折磨。 日子久了,苦吃的多了,小古麻木了,习惯了。 逆来顺受躺平了。 不就是被姚孝明欺辱吗?不就是被他当成牛马、猪狗吗? 我认了。 是疥子终会出头。 苦难总有熬到结束的日子。 接受现实的小古心如死灰,日子就这样了,不会再有奇迹。 直到他无意中发现了姚家的大秘密。 第40章 不是恶梦 小古被买入姚家,做了姚家公子姚孝明的书童。 在他进姚家前,很多人都在盯着这个令人眼红的位置。 能和姚家的宝贝疙瘩朝夕相伴,吃穿用度肯定好不说,还能逢迎公子,讨好主家,近水楼台先得月,有好事冲在前面。 但事实跟旁人的想象截然相反。 小古进入姚家,便是一脚踏进了地狱。 姚孝明就是无恶不作的恶鬼。 小古每天受尽折磨,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姚孝明长的人模狗样,整天捧着圣贤书,看知书明理,温文尔雅。却是个心理极度扭曲的变态人渣,他把小古当做任意蹂躏的玩物和工具。 高兴时折磨一顿助兴。 烦恼时折磨一顿泄愤。 小古反抗数次。 每一次反抗都遭到姚忠信夫妇暴打。 虽然他们对儿子的德性心知肚明,看在眼里。 但他们决不肯批评一句,而是言听计从,只要儿子高兴,买来的奴仆就是个物件,别说打骂折磨,就是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小古认命了,躺平了。 这天晚上,小古照例伺候姚孝明歇息。 他夹着万分小心,侍候公子洗了手脚,铺好被褥,打开放满冰块的笼匣,保证屋中不冷不热。 床头小几上,摆着一壶新沏好的,不凉不热的茶水,四五样削皮去核。今天新摘的水果。 一炷具有安眠,宁神效果的熏香插入香炉,香烟袅袅升起。 小古轻手轻脚地将明晃晃的蜡烛端走,换成散射着温馨粉红颜色的灯盏。 “公子请安歇。” 他屈膝行礼,低声请安。 “啊哈——”姚孝明用脚拍了拍小古脸蛋,戏谑道,“今天老子心情好,早点睡了。你乖乖在这里候着,如果老子醒了找不着你,把你的嘴巴当尿壶,听到没有?” “小的知道了!” “要不是爹娘劝我再忍些日子,我早打死你了。” 姚孝明钻进被窝,骂了几句,酣声随即响起。 小古松口气。 恶魔睡着了,这一天算是平安结束了。 他缓缓舒展着腰背,活动着被折腾了一天,早就麻木疲累的手脚。 在床后慢慢躺下。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小古叹了口气,深深的睡意涌上来,来不及转第二个念头,便睡着了。 “哎哟——,疼死了。” 小古做噩梦了,梦到自己不在公子的房中睡觉,而是被人弄进了姚家厨房。 赤着身子死死吊绑在肉架上,胖胖的厨子张三正用尖刀割开他大腿,血流进接着的空碗。 那边灶中火焰熊熊,油在锅里冒着热气。 张三端着血水倒进锅中。 滋啦一声。 火苗子蹿起多高,差点烧到房梁。 “嚯!这小家伙的血真霸道,够劲儿,我们再喝几次,地灵县城就是老姚家的私人领地,什么弑天教、天命会,谁也休想染指。慢慢的再寻其他药人来吃,越来越强大,过不了几年,夏唐的江山由我和儿子来坐。” 紧挨着厨房的餐厅中,姚家三口人端端正正坐在餐桌旁。 闻着扑鼻的香味儿,馋涎忍不住流了出来。 姚忠信咂着嘴、贪婪地说道。 大火爆炒,翻勺颠锅,一盘血豆腐炖灵鱼出锅了。 饭桌旁姚忠信父子,还有他老婆,早流口水了。 菜刚端上桌,谁也顾不上说话,迫不及待抄起筷子埋头大吃,几筷子便扒拉的干干净净。 “没吃够!” 三人舔着嘴唇,姚孝明嗉着筷子头央求他爹。 “爹,要不今天我们破个例,再吃一盘红烧肉。” “这个......”姚忠信沉吟,“一下子割太多,怕这小子承受不住死了,我们损失太大了。” “这家伙长大了,不是那个十来岁,瘦豆芽似的小孩儿了,你看他多结实,炒着吃肯定香。” 姚忠信老婆心疼儿子,在一旁帮腔。 “孩子愿意吃,就再多吃一刀肉呗,大不了事后多给他吃些补药,给他补回来 。” “好吧。孝明,前几天我叮嘱你的话,千万别忘了。一定多留心小古。这些药人都不是凡俗之辈,成人前一年左右,有一定的机率会觉醒前世记忆。” “爹,我记着呢?觉醒了又怎么样吗?” 姚孝明撇着嘴,很不以为然。 “如果药人前世是灶神、土地、门神之类的小神,咱们肯定能对付,如果前世是高一级的神明呢。不但对付不了,还可能被他害了。” “哼!爹,高级神明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就算投胎,也不会投到咱们这个不敬畏神明的世界。能投到这里来的,都是一些法力低微的小神,正好给我们当药人。”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犟!就怕万中有一,小心行的万年船,我们姚家追求的是尘世间永恒的权力,积累了这么多年,才摸索出食药人,增强自身实力的经验,不能毁在我们身上。” “爹,知道了。还吃不吃红烧肉了?天快亮了。” “红烧肉割的太多,怕这家伙扛不住,张三儿,割几块肉炒个肉片蘑菇,解解馋就行。” “真小气,明天我让他给我舔脚。气死了。” 小古绑在架子上,三人对话清清楚楚。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怪不得姚孝明不准我穿衣服,是怕伤口不好痊愈。 怪不得我几乎不洗澡,皮肤总是特别粉嫩,白皙,每天晚上被人凌迟一遭,每天都是新长出来的皮肉,岂有不新鲜之理。 听他们语气,每晚都会遭受割肉、放血。 为什么以前毫无察觉,今天却醒了呢? 小古脑海轰然一声,豁然开朗。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 此时此刻他觉醒了前世:原来他是南极仙翁身边的青鹿童子,每日在南极仙岛逍遥自在,听师父讲道传法,和小师妹白鹤童子嬉戏玩耍。 忽然有一天,天空风云变色。 师父冲上天空,施展大神通,跟看不见的敌人作战。 他跟小师妹没来的及助师父一臂之力,便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打下尘埃。 仿佛睡了长长的一觉,无梦,无意识。 当他再次想起前世,已经成为姚家下人。 赤身绑在架子上,猪羊般任人宰割。 如果没有觉醒,他还和以前一样蒙在鼓里。 继续用血肉供养姚家,直到成年,完全被姚家吃掉。 尖刀靠近大腿,锋利的刀气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疙瘩。 小古猛睁开眼。 “张三叔,你要干嘛?” 这一声猝不及防,张三呃地一声,软软倒了下去,竟然惊吓过度,心脏破碎吓死了。 这一声吓惊的饭桌旁三人跳起。 “醒了?怎么会醒?” 姚忠信临惊不乱,跳到小古跟前,捂住他的嘴。 “别惊动了其他人,姚家的秘密不能流露出去。老婆,快取安神丹,控魂丹。” 妇人手忙脚乱,取出一黑一白两粒药丸。 药丸跟羊粪蛋子似的,闻着一股恶臭,看着就不是好东西。 “我不吃!唔——” 姚忠信狠劲掐着小古脸颊,硬塞到嘴里,强迫咽下。 小古头疼欲裂,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里挤了出去。 姚忠信抓住,小心翼翼地放进一只指肚大小的葫芦里。 小古苏醒之路被张行打断了。 神府中间那颗大桃树,终止了复活,泛青的树枝再次灰黑。 驱灵术成为侥幸留存,没被抹杀的技能。 “让你留心他觉醒,你就是不听。” 姚忠信训斥儿子。 “如今没有新药人接替,我们的强大之路不得不延后。算了,把这人跟寇婷婷关在一起吧。” 然后,小古就被关了进来。 姚忠信痛恨小古觉醒太快了,虽然抽去了对方一魂,仍然怕不能控制。 便用勾刀穿了肩胛,终日悬吊在房梁上。 反正关进地牢里的人,活不好,死不成。 “我在这里遇到老寇,得知他就是首富。‘万佛牌’是寇家传家宝的传说地灵县人尽皆知。所以我跟老寇结了盟,成了朋友。” 想到自己结交老寇的目的不单纯,辜负了老寇一片真心。 小古便低下头,不好意思看寇婷婷。 “不算什么?”老寇笑嘻嘻地捏了捏了小古的脸蛋,“短短几天,你让我漫长的生命里,体会到了朋友之乐,这几天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万佛牌’跟快乐比起来,一分钱不值。” “老寇,你真是个好老头。” 小古又激动了。 第41章 药人 小古的悲惨经历让人唏嘘。 原来姚家买他,陪姚孝明读书只是个遮人耳目的幌子。 实际是药人,用来增加姚家实力。 药人是什么东西? 陆镇搜寻原身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应该是数百年前夏唐王朝才有的现象。 好在寇婷婷活的足够长,见多识广,对药人有所了解。 做为地灵县首富,又是远近闻名的老不死。 寇婷婷对一些民间流传的,稀奇古怪而又骇人听闻的传说耳熟能详。 药人便是其中最有名的传说之一。 神明消失后一段很长时间里,妖族大力宣传神明如何背信弃义,抛弃世人。 成功地世人脑海里烙印下神明自私、残暴的形象。 世人对神明态度大变,由虔诚敬仰到厌恶痛恨。 而妖族呢,以亲民慈悲的形象,彻底改变了世人对妖族固有的印象。 神明当世,主宰世人信仰的时代,妖族总是以干事做尽,以人类为食的凶恶形象出现。 神明走了,妖族趁机重新入世。 起初并未得到人类认可。人类见到妖族,总是远远避开,畏之如虎。 妖族双管齐下。 一边大力宣扬神明丑行,一边用实际行动改变世人目光。 世人接受了妖族。 神明在人类心中再没位置。 但是不知从何时起,一个传说在民间悄然兴起:那些消失的神明还会转世投胎,以新面貌回到这个世界。 他们外表和普通人差不多,但从事某些行业,智慧能力却远远强于普通人。 这些由神明转世而来的人,成熟、早慧、绝顶聪明;长相特别漂亮,俊俏;拥有某种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对音乐、书画有着超出常人的理解等等。 世上三百六十行,还有无数其他行业。 甚至做饭、种田、养殖都不入流的行业,不管哪个领域,甩其他人一大截。 有这种智慧和表现的人往往就是神明转世。 因为他们前世是文曲星、天界仙女、灶神、稼穑之神等,最不济是天庭低阶神明。 再后来,传说升级了,朝着非常可怕的方向发展。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放出风声:如果食用了由神明转世而来之人的血肉,就会拥有神明血脉,获得这个神明的力量和技能。 一时间寻捕、食用、买卖药人之风在民间越传越凶。 上到门阀世家,下至普通平民。 疯狂地投入买卖药人的大军,由此引起来的恶性事件层出不穷。 杀人越货、黑吃黑、朋友、兄弟反目、家庭破裂。 人伦道德、社会道德急剧滑坡。 甚至连法纪森严的朝廷禁军都未能幸免,连续出现部队间为了争抢药人,相互攻击的现象。 军队哗变,内战。 无辜百姓流离失所,生民涂炭。 更有许多稍微聪明、机灵之人被当作药人,惨死刀斧,葬于人腹。 夏唐大帝震怒,飞讯各行省封疆大员火速进京,会同左右丞相,六部侍郎,共同研讨应对之策。 这股歪风邪气必须严禁。 任由蔓延,夏唐国本动摇,江山不保。 皇帝表明了除恶务尽的态度,限令文武百官迅速制订相应律法,快刀斩乱麻,乱世用重典,将此风扑灭。 不管波及到谁,牵扯哪一级官员。 一律罢官严查,夷平三族。 短短几天,朝廷出台了《严厉打击、禁止买卖药人》的法案。 否定了所谓药人的神奇,将其定性没有根据的谣言。 法案强调,凡是出生在夏唐疆域, 不论家庭出身,不管愚痴聪明、高低贵贱,都是夏唐子民。 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剥夺他人性命。 用荒诞不经的谣言鼓动他人吃人肉,喝人血者,夷三族,诛左右邻。 听信谣言,食用所谓药人者,夷三族,诛左右邻。 朝廷牵头,打击行动雷厉风行,效果显着。 极短的时间内,便将夏唐王朝买卖人口,食用药人之风刹住,逐渐平息。 “食药人表面风平浪静,其实私底下一直秘密进行。” 寇婷婷抠出牙缝中的菜叶,吐到地下。 “老寇,看着点儿,差点吐我脚上。” 陆镇急忙躲开。 寇婷婷嘿嘿一笑。 “人老了,牙齿不中用了,吃点东西就塞牙。” “你活这么久,不会也吃过药人吧?” “我不吃人!供奉四圣香火,获得的回向功德足够我长生不死了,人肉有什么好?腥哧哧的。” 他又抠出一片菜叶吐到地下,继续药人的话题。 “药人之风兴起之初,有人尝到了甜头。朝廷颁布法令,宣扬药人是谣言,不过是掩人耳目之举,试想全国上亿老百姓,不用多算,就算十分之一或百分之一的人从药人中受益,得到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和力量。对国家统治就是巨大的威胁。所以药人是个巨大的利益链,必须由国家管控,产出、分配、食用的资格和人群,必须朝廷说了算。” “夏唐律法虽然严苛,但百密一疏,特别是天竺行省离国家权力中心甚远。朝廷对这儿影响力相对弱了很多,据我所知,不但姚忠信偷偷食用药人,铜台府其他官员,也在四处购买药人。” 陆镇眉头紧锁。 “药人很多吗?” 如果药人数量多,表明低阶神明转世的多。 神明消失后去了哪里?为什么低阶神明会以转世投胎的方式重新来到这里? 陆镇心中一直思考这几个问题。 另一方面,药人数量多,意味食用药人,获得额外力量和神通的人群也很多,他们隐藏在普通人群。平时不显山露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 陆镇推测,这些暗中获得力量和神通的人,他们强大的身体与弱小的灵魂严重不匹配,就像突然获得大笔财富的乞丐,不会合理运用,可能做出危害社会的疯狂行为。 这是他以后离地灵县,跟其他人打交道时,需要警惕小心的地方。 “肯定不多啊。神明离开已经近千年了,世人对神明也极度厌恶。我想如果有的选,这里肯定不是神明转世的理想之地。” 寇婷婷言之有理。 陆镇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 “药人难得,药人也不是灵丹妙药,吃了并非百分百获得药人技能。机率极低,需要长期坚持食用,才有可能中奖。更重要的,即使成功得到了药人的天赋神通技能。不会是象这样.....” 寇婷婷把碗从左手转到右手。 “跟这只碗一样,从左手到右手,能完整继承对方一切,而大概率是这样。” 他将饭碗用力摔在栅栏上,成了碎片。 右手拿起其中极小的一块。 “继承到的能力只有很少一部分。但这极少的一部分,对凡人来说已经是巨大收获了。” 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食用药人严格的限制条件,便将绝大多数人排除在门槛外。 毅力、权势、金钱、人脉、缺少一样,都无法通过吃药人成为强者。 姚忠信恰恰具备了所有条件。 姚家盘踞、经营地灵县千年,根基之深、人脉之广自不必说。 地灵县地处西牛贺洲,天高皇帝远,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姚忠信又是地灵县最大的官,权势最大。 至于毅力,其他几个条件都有了,毅力是最容易的。 小古绑在厨房被厨子割肉时,听到姚忠信一家人对话。 透露出姚忠信之所以迫切变强的愿望如此强烈,是想成为尘世中权力最大的人。 他盼着自己有朝一日面南背北,登基坐殿,拥有四海。 对天下人生杀予夺,令他们跪拜在自己脚下。 建立新王朝,权倾天下。 这就是姚家千年基业吗? 陆镇隐隐觉得不大对劲儿,姚家只是为了做尘世的皇帝,千年前就在谋划?他为什么说孙悟空当年也是棋子? 姚忠信对当年之事儿,掌握了什么秘密? 姚家基业肯定不是做皇帝那么简单。 “你对姚家了解多少?” 他问寇婷婷。 “你们两家都在地灵县住了千年,应该知根知底吧?” “不了解。他是官,我是民。玩不到一起。” 提到姚家,寇婷婷一脸不屑,嘴都快撇到耳根子后面了。 第42章 总该有个毁灭寇家的理由吧 陆镇想从寇婷婷口中多了解了解姚家。 寇、姚两家一个是地灵县千年来唯一的首富之家,一个是千年来稳坐县衙的官宦之家,地灵县城又很小。 弹丸之地,长着两棵根深叶茂的大树。 无论表面还是私下,两大家族肯定利益交错、纠缠,了解对方象了解自己。 没想到寇婷婷拨拉着脑袋,矢口否认熟悉姚家。 提起姚家,寇婷婷态度带着明显不屑,似乎非常瞧不起对方。 “自古官与民截然不同,地位、认知、追求大不一样,根本玩不到一起。”寇婷婷感慨着,“寇家再有钱,在官眼里,只是一头肥猪。不宰你,并不是当你做朋友,而是暂时不需要,对其他平民盘剥足够让官员过上好生活了,留下你不杀,结交富人,卖富人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将近一千年了啊,寇、姚两家在地灵县跺跺脚,地皮抖三抖,难道就毫无交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陆镇显然不会相信寇婷婷轻描淡写的解释。 两大举足轻重的家族,在小小的地灵县,不可能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大势力。更不会没有矛盾,没有摩擦。 “姚家跺脚,犹如地震。寇家可不是。我们家人丁稀少,只是单纯的能赚钱,当然你也知道,这个无限赚钱的能力是怎么来的。寇家没势力,不管碰到什么事儿,用钱摆平。天大的麻烦,用天量的金银砸。钱花到位,鬼推磨,磨推鬼,想怎样就怎样!” “呵呵,这次麻烦咋摆不平了?钱不好使了?姚忠信突然不爱钱了?” 陆镇所说麻烦,是寇婷婷被污蔑残害孩童,官司缠身,投入地牢,等待秋后问斩。 “因为这次让老寇命的是弑天教。”小古说道,“姚忠信再厉害,不过是凡人一个。弑天教势力强大,他可惹不起。” “弑天教成立了将近千年了吧?在铜台府发展也有几百年了。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灭寇家,非要杀了寇婷婷不可?” “那谁知道呢?或许因为老寇不肯交出‘万佛牌’吧。” “谁不肯交出来呀!”寇婷婷摇着手,“那块牌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蕴含的 佛力确实极强,但一般人根本付不起代价,留在寇家千年,一直当做传家宝,供在那里,没人打它的主意。” “那你倒是交啊!” “不是丢了吗?现在知道了,牌子让寇清烟那个兔崽子偷去了。陆先生是它新主人。” “还是不大对头!”陆镇皱着眉头,“索要‘万佛牌’,不管弑天教还是官府,直接开口就是了,何必制造一起残害孩童的冤案,扣到老寇头上呢?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图谋的绝不仅仅是‘身份牌’?” “我一把老骨头,浑身上下还有值钱东西吗?”寇婷婷哗啦、哗啦抖动着铁链,拍打着破衣烂衫,激动万分,他张开嘴巴,让陆镇看。 “你们看,关我进来时,那颗金牙都让那些杂碎们掰去了,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可拿的。” 后槽牙没了,只有一个窟窿。 “他们想要的就是你的老命。最值钱的就是你的命!” “要就给他们,我活了二百多,虽然舍不得死,但也活够本了,吃过,见过,享用过,没什么遗憾。” 寇婷婷倒想的开,完全不在意。 “我还是想不通,既然杀你不费事儿。为何还要扣个罪名?是为彰显律法的公正严肃,还是为了堵住世人之口?” “官府不就是这样吗?讲究师出有名,于法有据。” “问题杀你的不是官府,而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弑天教啊。更让我想不通的地方: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找到寇家,偏偏还通过官府,费尽心力制造了几起骇人听闻的惨案,扣到你脑袋上,最终目的,杀了你并取走‘万佛牌’。弑天教这么蠢吗?” “最啊!为什么呢?我老寇,我寇家,没有半点值他们如此费劲。” 寇婷婷也察觉到其中的不合理,一脑门问号。 “老寇啊,你好好想想,除了四圣祠、万佛牌、寇家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吧?” 老寇蹙着眉,使劲想。 “从我记事时起,对家里最深的印象,就是有花不完的钱。不管花多少,总会在很短的时间,挣回来比花出去多两三倍的钱。” “自古道,学而优则仕。寇家这么有钱,就没想弄个官做?有钱却被官府任意欺凌,滋味不好受吧!为什么不花钱捐个官,或者培养自己家子弟发奋读书,考个一官半职呢?” 陆镇帮着开拓思路,多几个角度回想。 “唉——”寇婷婷长叹一声,“陆先生能想到的,我们寇家人不但想到了,而且做了。但寇家与官场无缘,别人捐一百两得到官职,寇家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哈哈。”小古哈哈大笑,“这是老天爷看你家太有钱了,让你们多花点儿,反正钱有的是,赚钱又容易,那就花呗。” “是啊,寇家也是这么想的。天大的麻烦,钱都能摆平,何况买官呢,砸钱!金山、银山也砸的起。你们猜最后怎么着?” “还用猜,肯定买不成呗,不然寇家到现在没有一个做官的。” “买不成无所谓,寇家的男丁一个接一个死去,除了家主,男丁几乎全体覆灭。” “啊——” 陆镇和小古大惊。 买官还能死全家,这真是旷世奇闻。 “凑巧了吧?” “开始寇家也以为凑巧,但寇家没男人,买官也就无疾而终了。家主经过十数年的奋斗、播种,拼命开枝散叶,男丁逐渐恢复了。再过些年,男丁们读书有成,但科举之路不顺,连个秀才都考不取,买官的念头再次兴起。” “不会又死男人了吧?” “说对了,钱送出不长时间,莫名疾病降到寇家男人头上。活蹦乱跳的小伙子,睡了一夜,早上人都凉透了。这下家主确信,官路是寇家男丁的恶梦,彻底断了做官的念头。” 寇家动买官的念头,男丁就会死绝。 这说明弑天教剿杀寇家,不是因为试图染指权势。 接着又排除了修行、习武等几个因素。 “或许弑天教故意为之,玩的如此曲折,就是为了满足变态心理。”小古判断,“毕竟弑天教以妖族为主,跟正常人不一样。” “如果你是弑天教教主,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吗?寇家再有钱,也只是局限于小小地灵县,影响力顶多延伸到铜台府,值得弑天教这么做吗?” “不值得,如果我是弑天教教主,绝不会这么无聊。” 小古和寇婷婷承认陆镇说的对。 “哦啊,我好像疏漏了一点儿。”寇婷婷掀起破衣,眯着眼睛使劲瞅着什么,“太黑了,字太小,小古,再给我点眼力,我看不清。” “看啥呢?” 小古在身上搓了一把,一个小小的泥丸弹出,正中寇婷婷额头。 寇婷婷老眼猛地一亮。 “看到了,嗯?寇家家训附加条款之一:永远不准踏上仕途,仕途是寇家男丁的死路。附条之二;......” “不行,又看不清了,再来点法力。” 陆镇:“......” 寇婷婷原来在读自家的家规。 第43章 特殊家规 弑天教势力极大,不需发力就能轻轻松松毁灭寇家,杀掉寇婷婷。 然而它却故意拐了个大弯,处心积虑地制造了数起冤案,扣到寇婷婷头上。 陆镇眼里。 弑天教这种没困难,硬制造困难的迷惑行为非常不可理喻。 纯粹吃饱撑的,脱裤子放屁。 寇家除了钱一无是处。 无权无名无势,难道除了肉体消灭,还将寇家的名声臭? 寇家本来就没什么名声啊? 寇家千年来甘心窝在小小的地灵县城,铜台府都没有寇家一草一木。 单从这种看门狗,坐地虎的家风就能看出来,寇家是多么安于现状,胸无大志。 寇家为保证财富命脉——四圣祠,每年还要上缴官府大量金钱。 交了保护费,寇家平安无事。 官府有了充足的资金。 实现了双赢。 某种意义上,寇家就是官府永远不倒的摇钱树。 寇家让地灵县从上到下,黎民百姓,小日子滋润的很。 寇婷婷说的没错,首富寇家就是一头肥猪。 官府也好,弑天教也好,只要他们想动手,寇家随时毁灭。 根本用不着阴谋诡计,栽赃陷害。 但事实就是这么诡异。 强势的弑天教偏偏费尽心机,栽赃陷害,将寇婷婷抓进地牢,还煞有介事地经过了官府三推六问,证供俱全,准备秋后公开问斩。 他们这样做,究竟图谋寇家什么? 或者他们在忌惮什么? 迫使他们不敢、或是不能杀人越货,不得不用程序正义的方式达到目的的原因是什么? 寇婷婷想的脑仁疼,也想不出寇家哪里厉害到连弑天教都忌惮。 经过陆镇一再提醒。 依然毫无头绪的他竟然翻开破烂的衣襟,读起记在上面的家规。 陆镇和小古大跌眼镜。 “你们寇家规矩这么大嘛?家规都誊抄在衣襟上,随时准备阅读背诵?堂堂的家主都不能免?” 寇婷婷尴尬地咳了一声。 “我上了年纪,记性差了,家规条文那么多,我哪里记得住,教训小辈,时常要引用家规,只能投机取巧,做些小抄,以备翻阅,反正挨训的小辈不敢抬头。” “老狐狸!” “老奸巨滑!” 陆镇跟小古挑起拇指,齐声夸赞。 “不愧活了二百多岁,小抄都那么出人意料。衣服烂没了怎么办?” “那也好办,只能去问祖宗。”寇婷婷面色如常,毫无愧疚之意,“老祖在你那里,家规他定的,肯定背的出。” 二人取笑了寇婷婷半天,好不容易忍住笑。 回到方才的话题。 寇婷婷继续念家规额外条款之二: “除了官场、武道、修行,是寇家禁忌之外,世俗万物皆有价,寇家想要得到的人、物、珍宝,都必须付出足够的金钱购买,不得强取豪夺,严禁残害世人,如若违犯,九幽通道彻底关闭,直到丧失冥地地位。” 九幽通道四个字仿佛一道光,豁然照亮了陆镇迷糊的脑海。 寇家死后化为冥虫。 寇婷婷也说过,寇家由九幽冥地虫族转世而来。 这条家规说的明白:寇家若杀了人,通往冥地的九幽通道关闭,封死他们的回归之路,即使侥幸回归,再也没以前的地位。 对于厌恶尘世,一心想修行后飞升天界或者回归故土冥界的寇家来说,无论回归之路被封,丧失幽冥界的地位,后果和损失都难以承受。 陆镇从一团乱麻中抓住了一条线。 弑天教为何非要寇婷婷染上孩童血!就为了让他违犯这条家规。 陆镇将自己所思所想对寇婷婷说了。 “主人说的对,他们要的不光是‘万佛牌’,更想要寇家在幽冥界的地位,弑天教野心很大,他们不满足于只在夏唐疆域发展,天界、阴间,都想囊括其中,成为弑天教的势力范围。而寇家就是他们打开九幽通道,进入幽冥界的突破口。” 小古对陆镇佩服五体投地,满脸崇拜,夸赞不住。 “可是我确实没杀人啊。”寇婷婷很淡然,一口咬定自己没杀人,没沾染上任何人的鲜血,“那天我还在被窝里,搂着真真睡回笼觉,衙差、官兵破门而入,把我从被窝拽出来,真真哪见过这种阵势,尿了一床,那些家伙可饱了眼福了。” 回想被抓时的情景,寇婷婷吹胡子瞪眼。 “我二百多岁了,他们一点也不敬老尊老,把我光屁股摁在地上,三下五除二绑的象头猪。真真还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也给光着捆上了。” “床下密室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孩童的尸骨在那里找出来?” “我哪里知道?我在那个房子住了二百多年了,从不知道下面有地下密室。准是用妖法幻化出来的。” “既然你没做,为什么承认的那么痛快?” “不承认行吗?”寇婷婷叫起屈来,“板子,夹棍、皮鞭、老虎凳、那些刑具用到我身上,我还活不活?我算明白了,不管承认不承认,都难逃一死。与其让人打个半死再招供,不如痛痛快快招了,免得一顿打。” “你倒想的开。” “他们没让你去指认现场?” “去了!”寇婷婷哕了几声,“今天想起那个光景,我忍不住想吐,地狱惨状不过如此。肢体残缺散乱,脑袋摆成奇怪的图案,地下血水厚厚一层,踩上去滑腻腻的。不怕你们笑话,那一会儿工夫,我晕了三回。” “晕了三回!”陆镇让他详细说说。 “晕倒有什么光彩?你想笑就笑呗,何必揭人短处!” “误会了,正常人见了那种情形,反胃、呕吐,生理性不适很正常,但很快就会习惯,你做为寇家家主,虽然没经过多大的惨死的场面,死人总见过不少,死相多难看的人也见过,不至于晕倒三次。你务必仔细回忆回忆。” “嗯!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我胆子再小,也不至于这么没出息。” ...... 寇婷婷稀里糊涂被抓。 还是残害数十名孩童的重犯。 这件轰动地灵县大事件起源于几桩孩童失踪案。 近一年来,地灵县频频发生孩童失踪的怪事。 案发地点飘忽不定,既有人烟密集城镇,也有偏僻乡村。 失踪孩童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出生时辰一样,阳年、阳月、阳日出生,且全是男孩。 地灵县虽然是姚忠信的地盘,但发生这么大的案件。 姚忠信不敢隐匿,汇报上峰。 朝廷震怒,限期破案。 一时间地灵县人心惶惶,特别是有男孩的家族,人人戒备,生怕自家孩子遭了毒手。 姚忠信严令捕头赵天财,十天内务必破案,延迟一日,责打十板。 赵天财去找弟弟赵天宝帮忙。 赵天宝是弑天教,戮神堂的副堂主,手下有一帮妖人。 妖人出身各不相同,本相为狗,擅长跟踪;本相飞禽,长于侦察;本相为虎,战斗力爆棚。 借助妖人天赋,破案应该不是太难。 但赵天财担心案犯狗急跳墙,顽抗到底。 对方能在众多妖族的眼皮子底下做案,还能神不知、鬼不觉成功了这么多次,说明案犯的本事非同小可。 他想借戮神堂妖众帮忙,以防打不过案犯。 赵天宝也不磨叽,直接提出条件。 他这个副堂主就是聋子耳朵,没有实权。 真正当家人是正堂主雷全,借人还得他点头同意。 雷全最大的特点——爱钱如命。 只要钱给的多,别说借人,就是让他亲自出马都行。 赵天财为难了。 给多少算多?没有明确的数目,多少钱都满足不了对方的胃口。 赵天宝给哥哥出主意。 “哥哥,你领雷全自己去拿不就行了。寇家有金山银山,想要多少有多少。” 赵天财欣然应允。 忘了寇家这棵摇钱树了。 第44章 登门 雷全为人极为贪财,对于金钱有着超乎寻常的狂热。 赵天财要想请动雷全,需要很多钱。 但他没钱,他那点收入,无疑不能满足雷全胃口。 为难之际,弟弟指给他一条明路:寇家是地灵县的摇钱树。 钱多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赵天财恍然大悟,咋忘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冤大头了。 于是带着雷全直接登上寇家门。 寇家家大业大,却无人在官府里担任一官半职,与现任姚县令关系也非常疏远。 有钱无权,如同傻子抱着银子逛大街。 与肥猪肥羊无异。 赵天财压根没把寇家放在眼里。 平时也没少敲诈勒索。 寇婷婷花钱如流水,这位家主对金钱的理念是: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 当然了,寇家的财运也极佳,好像财神专为寇家服务,这边钱如流水哗哗地花出去,那边就会以更快的速度流进来。 赵天财相信寇婷婷绝对会给面子。 二人长驱直入,也不用下人禀报,径至来到家主寇婷婷居室。 下人一边着急忙慌的请坐,倒茶,一边高声呼唤,通报老爷。 “赵捕头和雷堂主来访,请老爷出来迎客。” 过了好长时间,寇婷婷还没现身。 赵捕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感觉受到了怠慢、轻视。 “奶奶的,老家伙飘了!” 雷全轻轻端起茶碗啜了一口,似笑非笑地向寇婷婷卧室看了一眼。 “赵捕头,或许我们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寇家主不便见客,不如我们回去,改日再来拜访,至于破案借调人手的事儿,不急。” “这个老东西,不知道搞什么名堂?堂主稍候,待赵某亲自前去,把这厮提溜出来。” 赵天财腾的起身,大踏步闯入寇婷婷卧室。 屋内春光旖旎,铺着锦被的大床上。 寇婷婷搂着美女睡的正香。 他新近得了一个非常给劲儿的方子,昨晚服下。 果然雄风大震,强弓硬马,仿佛回到了少年。 一夜春风几度,天快亮时才搂着美女心满意足地睡去。 下人的呼唤全没听见。 赵天财进来,满屋春光扑面而来,晃得目眩头晕。 “寇老贼,你好享受!” 赵天财一把扯开被子,揪着寇婷婷胡子,怒声呵斥。 被寇婷婷紧紧搂在怀中的女子其实早醒了。 但这位寇老爷规矩大,起床气更大,曾经下过严令。 熟睡时,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乖乖等着,不能打扰。 所以下人数次呼唤,她听的真切,却不敢叫醒寇婷婷。 生怕惹怒了,得不到今天的赏钱不说,还要吃一顿责打。 没想到赵天财粗鲁无礼,直闯进来。 女子“嗷”地一声尖叫,双手捂胸缩进被子。 寇婷婷下巴剧痛,迷迷糊糊睁开眼,起床气瞬间涌上心头,骂声都到嘴边了,还没骂出口。 突然发现弄醒他的是捕头赵天财。 马上换了嘴脸,赔着笑道。 “什么风把赵捕头您吹来了,这些下人又懒又馋,竟然不及时禀报。回头非打死他们。” “哼!”赵天财松开手,“下人喉咙都喊哑了,寇老爷不起来呀。” 寇婷婷匆忙套上衣服,下床重新见礼。 “捕头,此处不是讲话之所,请到客厅用茶!我给捕头正式道歉。” “不用,就在这说!” 赵捕头觉得遭到了怠慢、轻视,在雷全面前丢了脸面。 脸怎么丢的,就怎么找回来。 坚持不去客厅,大喇喇地往床头上一坐。 寇婷婷看着缩进被窝里的女子,恍然大悟,笑呵呵道。 “捕头看上真真了?这丫头是不丑。回头我找个更好的原装货,给你送家去。这个已经破身了。” “呸!我跟你似的老不正经!这种货色,白给我都不要。我今天来,是想让你赞助衙门几个钱。” 听到对方来要钱。 寇婷婷暗暗松了口气。 寇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凡是钱能解决的麻烦,都不是麻烦。 地灵县官府上到县太爷,下到门房小吏,甚至打杂、清扫的,哪个没花过寇家的钱。 哪年他不拿出海量金银送给官府。 哪年寇家不举办一两次施舍大会,别家富人施米舍粥,寇家直接散财发钱。 “捕头,你要多少,尽管开口。” “最近本县发生多起孩童失踪案,县尊严令限期破案,捉获凶犯。你也知道犯案地点不定,遍布很多地方。仅凭县衙中差役,哪里跑的过来,我想请戮神堂的弟兄帮忙。人家能白忙活吗?县尊两袖清风,清正廉洁,哪里来的经费,只好请本县中士绅众筹,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寇家出钱,不管多少,寇家包了。” 寇婷婷毫不犹豫答应。 赵天财不过说几句场面话,什么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实际就是寇家的事儿。 “老爷子真是模范士绅,我回去禀报老爷,宣扬寇家善举。” “这是寇家应该做的,应该的。” 二人一言一句,好象在走演戏流程。 赵天财一边高门大嗓的说,一边瞟向门外。 雷全坐在客厅里,端着茶杯,耳朵竖起,二人对话一字不落。 “好吧,不打扰老爷子了,今日登门着实有些冒昧,告辞。” 丢了的面子、里子,不费吹灰之力之力找回来了。 寇家出钱,破案指日可待。 赵天财笑嘻嘻出了卧室,跟方才怒气冲冲的样子判若两人。 寇婷婷后面相送。 “这位是雷堂主,经费多少,都由堂主预算。没问题吧?” 雷堂主腾地站起,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首富。 上任戮神堂堂主,调来地灵县二十多年了,第一次见到寇婷婷真人。 寇婷婷过了一百二十岁大寿之后,又活了一百多年,基本闭门不出。 所有事儿都委托重重孙子辈儿。 反正除了花钱,收钱,寇家几乎没什么大事儿。 见到寇婷婷,雷全不得不赞一句:有钱真好。 这位首富鹤发童颜,皮肤粉嫩似婴孩,眼睛明亮,脸无皱纹。 一双手光滑白皙,比女子保养的还好。 哪象二百多岁的老人,五十刚出头都不为过。 “雷堂主,久闻大名,如雷灌耳。” 寇婷婷抢上前要施大礼。 雷全搀住,皱了皱了眉头。 “不敢,寇先生乃是人瑞,我老雷虽然修行三百岁,仍然当不得寇先生大礼。经费之事,捕头已经言明,我们就不打扰了。过两天自会有人登门,请老先生慷慨解囊。” 二人告辞。 寇婷婷热情挽留,非要请二人饮酒作乐。 “两位都是贵客,贵客登门,蓬荜生辉,若是就这样放二位走了,岂不是显得寇家怠慢了客人,惹人耻笑。今天必须吃过饭再走,托个大说,二位走了,就是不给老朽薄面。” 他故作神秘,凑到二人面前低语。 “老朽近日得到一些好东西,吃了可以延年益寿,特别是对男人的雄风提振大好裨益,一夜御女数名,不觉疲累。二位都是修行人,我想对境界也有帮助吧。不想尝尝?” 对修行有帮助! 这句话正好戳中他们的痛处。 赵、雷相视一笑。 “那就叨扰了!” 这顿饭吃的酒足饭饱,宾主尽欢。 吃饭中间,雷全借口小解,数次离席。 寇婷婷多喝了几杯,情绪高昂。有些得意忘形。 “雷堂主,你还不如老朽身子骨结实,憋不住尿啊。” 雷全嘿嘿一笑。 “那是。老爷子吃的东西太补了。” “嘿儿——”寇婷婷越发得意,笑的老脸象盛开的菊花,“想吃尽管来,我这里管够。” “多承美意。” 雷全也跟着笑,只是笑容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第45章 茶楼上 “明君记”茶楼。 午时过半,离傍晚尚早。 茶楼清冷,没有几个客人。 但雷全还是拉着赵天财进了雅间,说是要谈点秘事儿。 雅间内一桌两椅,焚起一炉檀香。 二人端起茶杯相互点头致意。 轻啜了一口。 茶水澄澈,热气袅袅,茶香四溢,浸泡的茶针儿缓缓舒展开来。 沿杯子口顺时针慢慢转着圈儿。 两人出了顾家,雷全提议饮几杯茶,去去油腻,顺便商量一下案情。 赵天财既意外又高兴,当即应允。 平日里雷全自恃妖族,又是堂主身份。 性子高傲冷淡,对赵天财这等官人向来报以冷脸,不大搭理。 没想到今日竟然主动邀请喝茶,果然金钱威力无穷。 再清高的人,也会沦陷于金钱攻势。 因为弟弟在人家手下做事,听弟弟说,二人相处不大愉快。 赵天财老早就想找机会结交对方,既给弟弟求情,也多个朋友。 奈何对方很少露面,偶尔遇到,发出邀请,也被对方冷冰冰谢绝。 今日算是天赐良机。 二人来到茶楼,沏了壶高沫。 各自喝了两杯,不觉神清气爽,油腻解了不少。 赵天财不咸不淡的扯了几句闲话,话头引到弟弟赵天宝身上。 无外乎弟弟任性、不懂事之类的批评。 若有得罪之处,望堂主包涵。 雷全不置可否,不赞同,也不反对。 赵天财见对方不表态,心底隐隐不快。 觉得对方太过傲慢,实在无礼。 但他有求于人,不敢得罪,只能忍气吞声,陪着笑脸继续替兄弟开脱。 “赵捕头,你这么精明,怎么也看不透呢,我对令弟如此,是在保护他啊!” 嘿儿—— 赵天财差点气笑了,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弟弟都快让你欺负死了,兄弟只要在一起喝酒。 借着酒劲,赵天宝一准向他诉苦、告状。 鼻涕眼泪齐飞,哭得象个受尽欺负的孩子。 什么雷全今天又当着帮众,踢了他屁股啦,什么骂他是个窝囊废,狗屁不会啦;什么没有脑子,简单的事儿都办砸了啦! 反正都是鸡蛋里挑骨头。 “哥啊,他打骂我,跟打骂儿女似的,我实在受不了了。哪天非杀了他。” 赵天财劝弟弟千万不能意气用事,雷全是弑天教堂主,算是中层干部。 雷全从普通教徒凭着功劳一点点升上来的,硬实力非同小可,对付赵家兄弟绰绰有余。。 若撕破脸硬来,即便侥幸成功杀掉。 弑天教律法堂这一关就糊弄不过去。 况且成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赵天财告诫弟弟:你我兄弟联手,拼力死战,也不是雷全对手。轻举妄动只会害了自己。 每次都是他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安抚好赵天宝情绪。 本想借今天喝茶的机会,将事情说开。 结果雷全来了一句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兄弟。 “雷兄,恕我愚钝,想不通其中关窍,还请明言。” 雷全呵呵一笑。 “四季春酒楼是地灵县最大的酒楼,一天赚多少银子,你不会不知道吧?哪怕去掉上缴教会的份额。留下来支配的金额也是一笔非常大的钱。四季春是个肥缺,人人都盯着。为什么偏偏落到赵天宝手里?” “愿闻其详!” “弑天教内妖族占绝大部分,他们一来不如人族会经营,二来,我看你弟弟在地灵县还算有些根基,便力排众议,让他得到经营酒楼这个肥缺。这引来其他妖族的忌恨,都想暗中下黑手杀了你弟弟,夺下酒楼。” “我对他非打即骂,极尽侮辱,就是告诉众人,赵天宝是我的心腹,我对他如此严厉,却依然让他掌管最挣钱的酒楼。就是把他当做自己人,那些眼红的家伙,趁早收了歪心思,否则我饶不了。” 赵天财眨巴着眼睛寻思了半晌。 雷全说的不无道理。 “还是雷兄心思缜密,我回去便教训那个小崽子。” “不用。等他自己转过弯就好了。” 二人又沉默地喝茶,谁也不说话。 赵天财忍不住先开口。 “雷兄,寇家答应给钱了,你不用客气,要多少都行。只要按时破获案件,抓住凶犯,寇家的钱就是你的。” “你禀报县尊,寇家家财我要一半。” “啊!?” 赵天财震惊地看着雷全,以为他在开玩笑。 “寇家是摇钱树,活着才有源源不断的钱,死了钱路就断了。多少给寇家留点本钱,他才能赚更多的钱。” “这棵摇钱树马上就死了,还是连根拔的那种死法!” “为什么?” “我想要寇家家财的一半!” 雷全又绕回原来的话题。 “县尊如果答应,我就说原因。” “我替县尊做主答应了,不就是一半吗?剩下的一半也够其他人分了。” “那好,我告诉你,孩童失踪案的犯人找到了。” “啊!谁?”赵天财随即明白了,压低声音,“你是说寇婷婷是凶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天财矢口否认,头摇的象拨浪鼓。 “寇婷婷老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一把老骨头快进棺材了,别说全县各处抓孩童,他出大门都费劲儿。那么多孩童,山南海北哪儿都有,他不可能做到。” “错不了。筵席上三道菜:清蒸羊肉,用的是孩童腿肉。红烧的是孩童的肋骨,鞭敲金菇,当然是孩童的那个部位。” “瞎编的吧,你在说笑话?” “呵呵,我以几百年的修行保证,千真万确。我在深山中修行,有时候免不了,也会抓几个落单的人尝尝鲜,所以人肉味道休想瞒过我鼻子。” 赵天财对雷全刮目相看。 “妖族跟人类和谐相处,亲如兄弟,不是严禁吃人吗?” “嗐!你放心,进我肚的都是罪大恶极之徒,他们本就该死,不过不用国法严惩。妖族乱吃人是修行大忌。” 雷全大体给赵天财说了说妖族修行禁忌。 神明在世时,妖族在世人眼中形象极恶劣。 它们以人为食,残暴凶横,比虎狼更凶,比恶鬼更恶。 世人畏之如虎,谈之色变。 但畏惧的情绪来自于未知。 世人不了解妖族的历史,加上少部分妖族作恶。 才会造成妖族不是好东西的印象。 所谓妖是除了人类之外,生在凡间的生灵开启灵智后的统称。 灵智开启,便初步具备了人族的思想、智慧。 人有好有坏,妖亦然。 开启灵智的妖面临两条修行之路。 其一,日夜勤苦修炼,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的修炼正法。 这是一条无比艰苦的路,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获得成就却不多。 这种修行很慢,好处也显而易见:每一步成就,每一个境界都牢不可破,永不退转,这是天道认可的修行方式,度劫容易的多。 一旦度劫成功飞升天界,便是天界正神,享受人间香火。 第二条修行之路,便是把人类当作丹药,吃人修行。 食人修行又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不食好人,专吃罪大恶极的必死之人,度劫时,上天会降下百倍烈度的雷霆,度劫失败的概率趋近于百分之百,只有很少的修士得成正果。 而且修行时,很受易受到被吃之人怨魂攻击,干扰,一旦心志虚弱,就会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另一种不分好坏人,统统都吃。 “这类妖族就是官府和全体妖族共同打击的对象,盘踞在北俱芦洲的红毛妖就是这类妖族。我听说其他三大洲的吃人妖族都跑到了北俱芦洲去了。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鱼找鱼,虾找吓,乌龟专找大王八。” “好了,话题扯远了。”雷全说回寇家招待他们的菜肴,“我们吃的所谓新鲜的牛羊肉,绝对是人肉。而且,我借口小解离席,找到了肢解孩童的场所。” 雷全说的轻描淡写,赵天财越听越恶心。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弯腰大吐特吐,雅间一片腐臭,本就稀少的客人跑了个净光。 第46章 抄家 赵天财跟雷全出了茶楼。 老板满脸堆笑,打躬作揖恭送两位贵客。 “我告诉你,也就是大爷心地仁慈,不想追究你茶水变质,把老子肚子喝坏的事儿,别以为赔两个钱儿,心疼的不得了,按照律法,把茶楼卖你也赔不起。” 雷全将手中大锭纹银抛了几抛,厉声叱责。 “是!老爷教训的对。老爷高抬贵手,大人大量。” 两人摇摇摆摆的去了。 老板拱手抱拳,直到二人身影消失不见。 “呸!什么东西?老子的茶是新茶,水是城外明月山的泉水,每天早上送到本店,怎么可能坏?” 一口浓痰响亮的啐到地上。 “李二,去拿雅间的留影石,我倒要看看这两孙子为什么吐?” 不管茶楼老板恨声连天,单说赵、雷。 两人来到十字路口准备分开。 雷全将那锭银子揣进怀里。 “赵捕头,我不客气了哈,喝茶不花钱,还能得到一块银子,主要是你呕吐的功劳,你不要,我真不好意思。” 赵天财摆着手。 他对雷全爱财如命有了全新认识。 明明自己呕吐,是被他描述的人肉筵席恶心的。 这家伙竟然嫁祸茶楼,硬是讹了一大笔钱。 “堂主不用客气。寇婷婷这事儿,我再确定一遍,他是凶犯?” “赵捕头,如果你不信我,就当我没说。寇家我也不再去,钱我也不收。” 雷全面沉似水。 赵天财竟敢质疑他。 闻气辨物是狗妖最为卓绝的天赋。 寇婷婷卧室里那一丝血腥之气钻进鼻子的霎那。 他就已经发现了床下那个恐怖的地下暗室。 暗室堆满了孩童尸骨,断肢残体散落一地。 但他不想暴露太多实力,故意遮遮掩掩,一点点流露。 赵捕头却始终不肯相信,一遍遍确认。 见雷全面有不悦,赵天财知道说错了话。 “雷兄,别怪我啰嗦,此事非同小可,冤枉了寇家事小,县尊却万万不能留下办事不力,冤枉平民百姓的名声。” “嗯?此处天高皇帝远,县尊倒是个为民为国的好官,很爱惜自己羽毛啊!就算办错了案子又如何?皇帝还真从遥远的京城下旨,罢了他的官不成?” “雷兄有所不知,皇帝管不着县尊,铜台府刺史大人却是县尊的顶头上司。他们二人好象不睦。具体如何,下属不敢多问。” “本县发生多起孩童失踪案件,刺史大人终于抓到了机会,一天数次急令,询问案件进展,县尊天天挨训,寝食不安。所以才给我下了严令,限期破案。” 雷全嗤笑,伸出小指比划。 “九品县令,芝麻绿豆大的官,不做就不做,有何留恋?” “县尊家族传承千年,地灵县始终未有第二姓之人掌衙,姚忠信老爷也不愿在他身上破了先例。这就是我一再请雷兄确认,寇婷婷就是真凶的原因。”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错了,我拼上个人性命,也要保住县尊的官帽子。” “事不宜迟,今天便向县尊汇报,明天一早抓人。恭喜雷兄得到寇家一半家财。” 计议已定,二人分别各作准备。 第二天天还未亮,赵天财便带人来到寇家。 令人堵住了前门后门,大门角门。 “只许进,不准放出一人,老鼠、狗、猫都不行。” 看门人刚要上前询问,啪啪挨了两记耳光,三下五除二摁倒捆了起来。 衙差、土兵如狼似虎闯进寇家,见人就抓。 寇婷婷一往如日,刚刚折腾完了,搂着美女睡的正香。 从被窝中揪到地下,捆的结结实实,光着大腚,连衣服都没有一件。 看见带队人赵天财,寇婷婷大呼冤枉。 “赵捕头,你这是干嘛?昨天我已经答应给钱了。寇家的钱就是你的钱,用多少随便,今天闹哪样?好歹让我穿上衣服,放开我的美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儿,跟她无关,她只是我昨天刚花钱买来的。” 赵天财定睛细看,果然已经换了一个,不是昨天那个女子了。 “妈的,老东西玩的真花花,夜夜当新郎,好女人都叫你祸害了。” 寒光闪处,长刀从寇婷婷两腿间划过。 寇婷婷两腿夹紧,面似白纸。 锐利的刀风激的皮肤上起了一层小米疙瘩。 “赵捕头,不要开玩笑。这东西没了,不能再长的。” “祸害良家妇女,残害孩童,滋补阳气,妄图以邪术返老还童,你死定了。” “冤枉啊,你凭什么诬赖我?” “雷兄!拿出证据,让他口服心服。” 雷全阴笑着从后面向前来。 装模作样的搜查了一番,将雕龙画凤,无比巨大的象牙床掀开。 一边掀,一边怒骂寇婷婷。 “老东西,真会享受。这么大床,得多少美女被你糟蹋。” 床下地面玉石铺就,其中一块玉石砖中间有一个手指大小的窝。 手指在窝内戳了三下,左右各旋转两圈。 咯吱、轰隆! 地面震颤,玉石地板平平移开,露出下面暗室。 “呜哇!”、“呕——”、“臭死了!”、“好臭啊!下面是茅厕吗?” 顿时,人们捂着口鼻叫起来。 屋里、屋外,凡是闻到这个味道的人,无不面色苍白,当场呕吐不止。 吐干净早饭、隔夜饭,最后吐的全是绿水。 冲天恶臭冲出暗室,将屋中人淹没后,又冲向庭院。 腐烂死尸的味道,跟一般臭味不同。 那种臭味儿令人极度不适,灵魂都本能颤栗。 “打开门窗,太他妈臭了。” 赵天财撕开窗帘蒙住口鼻,人们有样学样,撕窗帘、撕被子、撕桌布。 堵鼻孔,捂嘴巴。 “头儿,这个女人快熏死了。” 有人报告赵天财,睡在寇婷婷被窝中的女子情况不妙。 女人赤着身子,捆做一团,丢在地下。 此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两只眼睛朝上翻着,露出大大的眼白。 经过一番剧烈惊吓,又狠狠吸了几口臭气。 女子离死不远了。 “弄出去,不过为了几个钱,出卖身体的可怜虫罢了,查查从哪来的,直接送回去。” 赵天财挥挥手,浑不在意。 “头儿,要是查不到呢?” 赵天财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嬉皮笑脸,眼中却充满了期待,等着赵天财回答。 “你小子就这点儿出息!”对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能看不出来,他用力拍了拍对方肩膀,闷声闷气地笑道,“实在查不清哪里人,你干脆留下,办个合法身份,做你老婆怎么样?” “好嘞!谢谢头赏赐!” 那人眉开眼笑,将女子紧紧抱在怀里。 温软如玉,美人满怀。 那人昂首挺胸,蹬、蹬、蹬跑出去了,跟得了宝贝一样。 屋里人哄堂大笑。 “这小子白捡了个媳妇,省一大笔彩礼。” “切!不干净的东西,白给我也不要。” “你倒是想要呢?没你份儿。” “......” 人们七嘴八舌,眼红的、不屑的、真心祝福的,议论声不绝。 一个年纪不大的土兵鼓起勇气站出来。 “头儿,我去其他屋里搜搜,说不定寇婷婷还藏着其他受害女人。我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 “滚!都给我闭嘴。”赵天财正色道,“好好干活,活干好了,赏钱多多的,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当着雷堂主,你们真给县尊老爷丢人。” 雷全微微一笑。 “情欲欢爱,人之常情。赵老弟,禀报县尊一声,请他一起查勘现场。” 县太爷姚忠信听说案件破获,找到了真凶,乃是地灵县首富寇婷婷。 既高兴又震惊、愤怒。 赵天财带队抓人的同时,他也亲自督战,早在门外等候消息。 接到通报,匆匆来到卧室。 第47章 血球砸头 姚忠信刚进内院,恶臭扑面而来。 “呕——”县太爷凝眉蹙目,胃里阵阵翻腾,差点当众丢丑。 赵天财从卧室快步迎出。 将一块干净手帕递给县尊,蒙住口鼻。 “启禀老爷,现场隐藏在寇婷婷床下,十分恶臭,难以容人。还请老爷在外等候,我等查勘即可。” “本老爷不亲眼看看不放心呐,毕竟寇家是地灵县大家族,若是草率马虎,轻易结案,容易流言飞起,人心浮动啊。” “老爷英明!您小心!” 赵天财佩服之至。 姚忠信强撑着不适,蒙了口鼻,慢慢捱进卧室。 寇婷婷一看到姚忠信,再次大叫冤枉。 “姚老爷,我冤啊!你我都是地灵县本地人,我是什么人,您最清楚了。寇家钱多到花不完,想吃啥买啥,绝不做这等残暴之事儿。你给我做主啊——。” 姚忠信没搭理他,看向地下暗室口。 “现场就在下面。”赵天财说道,“能顺利抓住凶犯,找到如此隐蔽的现场,多亏了雷堂主。” 雷全向县太爷拱手为礼。 “雷堂主为人正义,协助官府破获大案,本县上报朝廷,必有丰厚的奖赏,另外,本县也会按此前协议,一分不少。” 雷全大嘴咧到了耳后,笑的见牙不见眼。 “多谢县太爷。” 赵天财叫人押着寇婷婷指认现场。 沿台阶下到暗室。 寇婷婷眼睛一翻,嘎地一声昏死过去。 这哪是暗室,简直是人间活地狱。 墙壁上挂着鲛油长明灯,阴冷白光照耀下,暗室情景一览无余。 有人打开暗室那道厚重的铁门。 比外面浓郁百倍的臭味儿和血腥味儿犹如开闸的洪水,奔涌倾泄而下,与门外众人撞了个满怀。 不管暗室中的,还是留在上面的。 每个人都有了不同反应。 个个摇摇晃晃,醉酒般站立不住。 身子弱,气血虚者,如遭恶鬼袭击,直挺挺摔倒。 其他人也面无血色,委顿于地。 勇武凶悍的捕头赵天财勉强撑了几个呼吸,最终难以抵挡恶煞般的臭气,软软坐倒。 赵天财双目紧闭,动转法力。 他们今日被臭气熏倒的这些人,日后必会大病一场。 体质过于虚弱的,小命可能不保。 雷全和姚忠信仅有的两个稳稳站着的人。 雷全看向姚忠信,忍不住“噫”了一声。 县太爷的表现大出意外,连赵天财都难以支撑,靠着墙壁处于半昏迷状态。 一向温文儒雅,俊俏书生的形象的姚忠信竟然若无其事。 此时姚忠信气场大变,身躯挺拔,威武霸气,哪有半分书卷之气。 他毫不回避,迎着雷全眼神,冷冷对峙。 “雷堂主,还不抓紧时间?他们快醒了。” 寇婷婷也昏迷了。 但他并未完全失去意识。 自去将尸臭屏蔽,神智却依然保持清醒,外界动静清清楚楚传进耳中,犹如暗室滚雷。 姚、雷二人对话虽然没有头尾,却蕴含着海量信息。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起冤案果然不简单。 寇婷婷之所以昏迷,一半是地狱般的场景吓到了他,一半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控制。 那股力量来自他体内。 暗室地下铺着一层厚厚的血污,踩上几乎淹没鞋面。 孩童的断臂残肢扔的到处都是,散落的象随意丢弃的枯木。 正对门的小型祭台上,十几颗头颅整整齐齐码成了一个复杂的京观图案。 诡异的是,死去的孩童都开心地笑着,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害怕。 仿佛死亡对他们来说是天大喜事儿,是彻底解脱。 寇婷婷活了二百多岁,虽然见多识广,但从记事时起,家族对他保护的很好。 别说如此血腥、残暴、恐怖的光景,就连杀鸡宰猪、屠牛杀羊都不准许他看。 所以乍一看到如此有冲击力、画面感十足的场面,心理难以接受,脑袋迷迷糊糊就要昏死。 但寇婷婷努力控制自己神智,狠咬舌尖,疼痛刺激大脑,不让自己昏迷。 他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在陷害他? 一旦昏迷,说不定何时清醒,只能任由陷害者摆布。 他的想法很好,显然陷害者不想。 轰! 脑袋遭到了一股无明力量的袭击,神智被打的烟消云散。 寇婷婷心底哀嚎:“完了!” 然而令他不解的是,竟然残存着一线理智,让他保持清醒。 能清清楚楚听到外界动静,比如雷、姚二人对话。 那边雷全被姚忠信散发出来的气势压的微微一窒,轻视之心全然收起。 姚忠信不简单啊。 没想到温文尔雅,一副读书人模样的县太爷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修行高手。 雷全估计,姚忠信实力之强非常罕见,恐怕地灵县难逢敌手。 他不由自主低下头,不敢对视。 恭恭敬敬地拱手。 “多谢!” 雷全转过身子,双手凌空虚抓。 呼! 阴风吹起。 地面本已干涸凝固的血水竟在阴风吹动下,缓慢涌动。 雷全挥动双手,疯狂抓动。 阴风越发猛烈。 血水流动速度逐渐快了起来,旋涡般旋转,竟然在暗室中间凝聚。 “好一个逼水法。” 姚忠信赞叹道。 雷全骇然,更加确定这位姚忠信绝不是泛泛之辈。 将血水凝聚成球,确实施展的技能就是逼水法。 对方不但轻易看破了,还能礼貌客气的称赞,语气淡然,平常。 跟夸奖按时完成作业的孩子一样。 血球成形,在雷全双掌上方悬浮。 “去!” 双掌猛力一推,血球劈头盖脸砸向寇婷婷。 血球轰然炸裂。 寇婷婷躺在地下,并没有变成血水淋漓,满身血污的狼狈模样。 全身干干净净,皮肤依然白皙如常。 雷全迫不及待上前,翻来覆去查看。 “不行,没成功!” “呵呵,寇家有钱无权,就是一头任人宰割的肥猪,却能屹立千年不倒,不是没有原因的。千年里,想图谋寇家秘密的很多,人家还不是好好的。没有保命绝技,早被人干掉了。” “雷堂主,你继续还是放弃!他们快要醒了。” “继续!” “子曰:‘敬鬼神而远之’迷禁!” 姚忠信轻轻念了一句文章,寇婷婷立刻见到了一个更恐怖、更残暴、更恶心的情景。 心头受到了比方才强烈千百倍的冲击。 本就残存的神智摇摇晃晃,风中残烛般数次熄灭,又奇迹般复燃。 依旧让他的灵台保持着一丝清明。 扛过新一波灵魂攻击,寇婷婷静下心来回味血球砸头过程。 血球砸过来,寇婷婷恶心又害怕。 虽然血球磨盘大小,毕竟是软的,砸死他有难度,恶心死他绰绰有余。。 雷全搞什么鬼名堂? 噗! 不出所料,脑袋将血球撞的四散飞溅。 就在一瞬间。 一道金光从脚底涌起,化为椭圆的蛋壳,将他包裹住,血水淋漓拒之身外,没能沾到一点儿。 “咦!”寇婷婷惊奇不已,自家事儿自家知,因为特殊体质,有花不完的钱,却不能修行,这是寇家千年来难以打破的铁律,不能修行,为何体内有金光? 那层保护他的金光,似乎只有他能感觉到。 从姚忠信和雷全的反应和对话来看。 他们察觉不到金光存在。 寇婷婷眼睛闭着,能清楚看到金光。 金光薄如蝉翼,光芒温暖,颤颤巍巍的,象金色的水波。 “很好,祖宗保佑,千万别让我沾到血水!” 寇婷婷暗自祈祷,虽然不知道对方将血水砸自己的意图,但肯定不是好事儿。 “老祖保佑!” 祈祷没完,第二次血球凝聚成形。 雷全虚空举起血球。 “去!” 磨盘大小的血球,劈头盖脸砸在寇婷婷脑袋上。 轰! 血球化为一地血水,只有寇婷婷周围干干净净。 好象血水故意躲着他。 “还是没成功。”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查看,扒拉开胡须和头发,也没找到一处沾染血水的地方。 “我就不信了。” 噗通。 雷全倒身下拜,给县太爷跪下了。 “请县太爷施以援手!” 第48章 深藏不露的姚忠信 血球二次砸到寇婷婷头上,依然未能沾染半丝血迹。 雷全双目赤红,翻来覆去摆弄着寇婷婷。 希望找到被血迹浸染之处。 胡须和发梢处都仔细查看了,仍然未能如愿。 雷全愣了一霎,扑通! 朝县老爷翻身下拜。 “雷全望县老爷施以援手,再给弑天教一次机会。” “三颗!” 姚忠信面无表情,轻吐出两个字。 “啊?啊!”雷全飞速眨巴着小眼,一时语塞。 心里却翻腾起巨浪,震惊到无以复加。 原来这位姚老爷对弑天教的计划和目的了如指掌啊,只是装作蒙在鼓里罢了。 对方开出了条件,再给机会可以。 “万佛牌”不感兴趣,只想分走最后炼制成功的丹药三颗。 雷全张着嘴,嗯嗯啊啊了半天。 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这等大事儿,他一个小小堂主哪里有权拍板决定。 姚忠信微微一笑。 抬手就要唤醒昏迷的赵捕头、衙差、土兵。 “雷堂主不要为难,寇婷婷犯下如此恶罪,秋后问斩都算便宜他了。我们合作不成,交情仍在。寇婷婷尸体归你们了。是风光大葬还是炼制丹药,我管不着,也不跟你们分享。” 雷全:“......” 弑天教费尽心机,除了谋夺“万佛牌”,要寇婷婷的小命。 更想要寇家背后,保佑寇家千年不倒的那四位修为。 寇婷婷活着,是实现以上目标的前提。 材料新鲜,炼制的丹药威力才大。 成为死人的寇婷婷一文不名,一堆腐肉而已。 姚忠信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差点没把雷全气死。 “寇婷婷活了二百多岁,虽然比不上贵教妖族修行之士,也称得人瑞,圣人说过,家有人瑞,福运连绵。即便炼不成丹药,供起来也能让贵教兴盛发达。” 雷全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姚忠信读书多,口才好,这话明里暗里讥讽弑天教小气,舍不得三颗丹药,故意把寇婷婷尸首给他们,让他们供起来。 我们需要的是炼丹材料,不需要供养一个亲爹。 还人瑞?屁! 妖族三百年修行只是起步,按这种算法,妖族个个都是妖瑞。 姚忠信不经间露了那两手,让雷全不敢轻举妄动。 心里再不满,脸上却陪着笑。 “我马上禀报教主,请他老人家定夺。” 他跑到暗室门外,开启与弑天教教主的秘密联系方式,向教主汇报。 “答应他!” 教主干脆利落,直接回复。 “三颗没问题,前提是必须成功污染寇婷婷,帮忙次数没有限制,在到成功为止。” 姚忠信点点头,同意了弑天教条件,再次出手。 “子曰:‘天地有正气,妖魔退散,邪魅授首。’禁!”并起剑指,对准寇婷婷,“破!” 虽然金光第二次挡下血球攻击,寇婷婷情况也妙。 摇曳欲灭的神智接近崩溃,金光护盾也出现了些许裂缝。 姚忠信“破”字出口,无形而猛烈的力量呼啸而至,顷刻便将金光罩撞的粉碎。 这道金光碎裂,马上有新金光从脚底生起。 然而还没来得及形成护盾,便在那股神秘力量打击下散去。 剧烈打击下,迷迷糊糊的寇婷婷知道事情要糟。 金光从哪来的,如何控制? 寇婷婷一窍不通,只能被动接受。 失去了金光的保护,难免浑身血水,沦为落汤鸡。 磨盘大的血球再次成型,闪电般第三次砸向寇婷婷。 哗啦! 血水将寇婷婷淹没。 这次血球没有碎裂,而是将寇婷婷包裹起来。 寇婷婷浑身冰冷,血水淹没了口鼻,滑腻腻地流过身体。 泡在血水中,寇婷婷痛苦的乱抓乱摸,试图将毒蛇般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不住缠绕,啃咬他的血水弄走。 口鼻被粘腻的血水灌满,敝的口鼻歪斜,恶心的想吐,却不敢做任何动作。 生怕一不小心把这肮脏玩意吞进肚子。 但血水却不老实,有生命一般,顺着喉咙,气管,经脉,在身体里乱窜,瞬间便在每一处都留下了痕迹。 起初寇婷婷很害怕。 他不知道泡在血水里,会给他带来什么后果。 但过了一会儿,感觉不到半点异样。 包裹他的血泡消失了,他还是躺在地上。 地下依然是一层厚厚的,淹没过脚踝的血污。 仿佛雷全对他的三次血球攻击都是幻觉。 他细细体悟被血水浸润的身子,除了被绳索绑的很疼,感觉不到任何问题。 “呋——”悬着心放进肚子,长出一口气,自己吓自己,“老子活了二百多,活够了,享受够了,死就死吧。” 寇婷婷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智,彻底放弃挣扎,真晕死过去。 ...... “我醒来时,就躺地牢里了。” “看来问题就出现在第三次,第三次血球砸头之前,姚忠信用法术破了金光护盾。这个姚忠信不简单啊,我见识过雷全的修为,他在姚忠信面前都老老实实不敢造次,说明雷全没有打败他的把握。” 小古满脸不可思议。 “我在姚家待了多年,对姚家也算有一定了解。平时姚忠信就爱捧本书,摇头晃脑的大声诵读,没见过显露异能。还真是深藏不露。” “难怪他对姚孝明很严厉,时时刻刻督促他刻苦读书,原来书中不仅有黄金屋、颜如玉,还能获得异能法术啊。” 寇婷婷打断小古。 “别管读书了,我从小也没少看,风月、传奇、才子佳人之类的故事,我一肚子都是,也从来没得到什么异能法术。先研究研究,我到底有没有染过人血,如果真染了,我们寇家麻烦大了,永远回不了九幽冥地,九幽冥地的权柄也被弑天教夺了。” 寇婷婷脸色苍白。 地牢如此阴冷,竟然急的汗落如雨。 “我虽然不愿意死后回归冥虫一族,但也不想寇家在我手里毁灭。况且,还有保护了寇家千年的四圣,我也不想他们因为我倒霉。” 他摇晃着陆镇。 “陆先生,你是不可欺的青天,你是神目如电的仙佛,你得帮我洗脱冤枉,我死不死的不要紧,但不能背残害孩童的黑锅。” “现在知道急了!不过为时不晚,你得都听我的。” “没问题,从现在开始,我和小古一样,愿意奉你为主,你指东,我不往西,你打狗,我不骂鸡。就是老胳膊老腿的,没多大用。” 寇婷婷整理衣襟,装模作样要行大礼。 “我不是你们主人,我们就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你一个二百多岁的老家伙给我磕头,你不在乎,我还怕折了寿呢!” “嘿嘿,既然小友怕死,老夫恭敬不如从命。” 老家伙借坡下驴,涎着脸笑嘻嘻地转移话题。 “陆先生,盛夏将逝,秋天即临,上刑场的日子快到了,你让我如何做?” 经过分析,小古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局势不妙,时间紧迫。 若不能在成年生辰那天到来之前,从姚忠信手中取回一魂一魄。 不但自身难保,隐藏于神府的师父、师妹也将万劫不复。 “主人,我和老寇发过盟誓:不能同生,誓要同死。我们不管哪个出事,必不能独活。我和他的危机都得解决,否则,你将失去刚刚拥有的两个新朋友。” “我再说一遍,我们之间没有主人,老寇叫我老弟,如果小古愿意,叫我一声陆哥,再叫主人,我翻脸了。” “是,陆老先生弟。” “主人陆哥。” 陆镇:“......咋就改不了呢?” 一手一个掐住两人手腕。 第49章 取血 陆镇左手拉起小古,右手抓着寇婷婷。 拧眉瞪眼,做出非常生气的样子。 “故意是吧?非愿意叫先生、主人是吧?让你们叫个够。” 小古吐着舌头嘻笑。 “你让叫,我偏不叫。陆哥、陆哥、陆哥!” 寇婷婷也跟着挤眉弄眼,起哄道: “陆先生?呵呵......毛长齐了吗?就敢称先生!不怕折了寿算啊,陆老弟!” 小古“嗷”一声怪叫,指着寇婷婷笑的前仰后合。 “你咋知道毛没长齐?你看见了?陆哥,他说你没长毛,你脱下来给他验证验证!” 眼见话题越来越偏,越来越离谱了。 虽然都是男人,在如此昏暗恶劣的环境里,开这种玩笑,实在有点不合时宜。 “打住!要验证,你没长么?愿意咋看咋看!” 说着,陆镇瞥向小古。 小古长年光着屁股,最容易验证了。 不知何时,小古已然将那套官服穿在身上,捂得严严实实。 “我早料到了,多亏陆哥送衣服。” 见陆镇震惊和失望,小古打着滚狂笑。 陆镇回头看寇婷婷。 “想干嘛?别乱来啊。要尊重老年人,不准开这种低级趣味的玩笑。” 他撩起衣襟蒙着脸,闷声闷气喝道。 “老东西,你挑起来的话头,这个时候装正经了!” 三人通过打闹玩笑,拉近了彼此距离,最后一丝尴尬,也在嬉笑打闹中烟消云散。 三人闹够了。 寇婷婷正色问道。 “陆老弟,说归说,闹归闹,你口口声声替我出头,洗去冤枉,从哪里着手,有没有思路和计划?” “要洗清冤屈,必须双管齐下。老寇招供之后,官府和民间已经认定,你就是陷害孩童的凶犯,哪怕最后找出真凶,仍有许多世人不了解真相,他们会下意识地猜测,老寇之所以从嫌犯洗白,并不是真的被冤枉了。” “都找到真凶了,还不能证明清白?” “因为你是首富,千年来,寇家已经向世俗展示了钞能力,有钱能使鬼推磨。花钱买个人顶罪,对寇家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寇婷婷挠着雪白的头发,哑口无言。 陆镇说的对。 千年来,不管寇家做出多大事儿,世人都习以为常。 钱能通神,何况买通个把凶手。 “那怎么办?” 寇婷婷不在乎自己死活,不在乎寇家名誉,但他不能出卖保佑寇家千年的四圣,不能出卖寇家在九幽冥地的权柄, “第一步找出真凶,第二步证明县太爷和山真人是坏人。” “啊?这是什么操作?” 寇婷婷脑子懵住了,不明白陆镇这番操作有何用意。 “逻辑很简单啊,既然无法证明自己是好人,那就找到铁的证据,证明姚忠信和山真人是坏人,他们抓你不是惩恶扬善,而是为了将地灵县变成地狱。” 小古双掌“啪”地一拍,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陆哥真是高!坏人会为了百姓抓坏人吗?显然不会!姚忠信和山真人抓老寇,不是为了给孩童报仇,是利用老寇残杀地灵县百姓,这就从反面证明老寇是被冤枉的!这主意真高明。” 寇婷婷绕过弯来了。 “陆老弟,老哥哥这二百多年白活了,遇事还不如老弟冷静。” 面对恭维,陆镇并未飘飘然。 “别高兴太早,还有一件棘手麻烦才是最难解决的。” 令陆镇头疼不已的麻烦,就是老寇那被孩童血浸润了的整个身体。 只有将老寇污染了孩童血的身体彻底祛除干净,才能避免九幽通道关闭,保住寇家在九幽冥界中的地位和权柄。 做不到这一点儿,即便找到真凶,证明姚忠信和山真人是坏人,依然不能阻止他们利用被污染的老寇,封闭寇家回归之路,夺取寇家幽冥界的权柄。 “我回去后,多泡几次热水澡,洗掉表面泥垢,再吞服几颗祛祟丹,驱除身体中的脏污,洗澡水烧热点儿,祛祟丹多吃几颗,还做不到身体内外洁净如初吗?” “呵呵,老哥童心未泯,真是个老宝贝儿。事儿要这么简单,弑天教不可能蒸蒸日上,不断壮大。能跟天命会分庭抗礼的宗门,手段绝不会跟老哥一样单纯,也不会像老哥一样小儿科。” 这方法行不通,那方法做不到。 寇婷婷垮下脸,瘪着嘴,颓废地躺倒在地,长吁短叹。 “困难很大,但还没到绝望的时候。”陆镇安慰寇婷婷,“给我一滴血。手指、心头、舌尖随便哪儿都行。小古,你也给我一滴。” 小古恍然大悟,拍着脑门。 “你看我这脑子,忘了!忘了!老寇,咱们嘴上说归顺陆哥,也行了大礼,但这些流于形式,根本没用,你得取出血来,由陆哥掌握,才能证明心甘情愿的归顺,如果稍有二心,陆哥通过我们的血,掌控我们生死。” “胡说!从哪听来的歪理邪说。” “小古言之有理。老弟,夏唐王朝民间,除了天命会和弑天教两个教派,还有数不清的,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小教会。教会头目为了掌控教众,常常以赐下妖丹的名目,令教众服下‘三尸丹’之类的蛊虫。老弟,你不用不好意思。这是必要的流程,我和小古都懂,也都理解。” 二人一口认定,陆镇要血是为了控制他们。 陆镇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 实际上陆镇是想施展易容术。 拥有对方的血液,是易容术顺利施展的前提,只有拥有二人血液,才能跟对方模样高度相似。 没想到两人误会了。 小古行动迅速,咔嚓一口咬破了指尖。 一大滩血抹到陆镇手心。 “陆哥,不够还有。” 血水渗入陆镇体内,过程丝滑自然。 这种无意识的神秘操作把陆镇掌控他们的说法坐实了。 “够了,小古,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陆哥,不解释!我明白,解释就是掩饰。懂的都懂,你放心,既然我做出了跟你并肩战斗的选择,决不会背叛,所以血给不给你都一样。但你有了我的血,图个安心。” “......” 还解释不清了。 算了,诚如小古所说,现在解释就是掩饰。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那边寇婷婷在牢房最黑暗角落鼓捣了半天才走出来。 你看他颤颤巍巍,张开双腿,姿势怪异,一步步慢慢挪了过来。 “你怎么了?” 陆镇很奇怪。 “没事儿!取血去了。”寇婷婷垂下眼睛,不敢跟陆镇直视,伸出手,手指上一大滩血迹,触目惊心。 “我靠!你这是取了多少?伤口在哪?要不要紧?” “不要紧!你快拿着。一会儿干了。” 寇婷婷将手指往陆镇掌心一抹,血水也渗进了陆镇身体。 另一边牢房中,小古用力捂着嘴巴,嗤嗤憋笑。 “老寇,你挺会废物利用啊!” “咻~咻——”陆镇闻到一丝奇怪的味道。“闻味识物”技能突然被动开启了。见到了寇婷婷不堪的取血过程,忍不住怒吼,“老寇,你个老东西,又戏弄老子?” “没有,不是!你听我解释!” 陆镇拳落如雨,寇婷婷抱着脑袋躲避。 第50章 有肉无血寇家人 “闻气识物”是被动技能。 只要满足触发条件,便会自动施展。 寇婷婷血滴散发出一丝奇怪的,淡淡的臭味儿。 味道钻进陆镇鼻孔,当即触发了技能“闻气识物”。 寇婷婷取血过程毫无保留的展现在陆镇眼前。 “好无礼,竟然在那个部位取血。” 陆镇勃然大怒。 难怪小古笑的都快抽了。 寇婷婷取个血,还躲到角落,不愿意让人看到。 陆镇还以为他怕疼,嫌丢人才躲的。 竟是扒拉隐私部位去了。 陆镇边打边骂。 “老寇,虽然痔疮血也是血,但你太侮辱人了!” 陆镇这一刻杀心大动。 要不是为了系统任务,真想把老寇捶成烂泥。 寇婷婷双手抱头,任由拳头雨点般打来。 口中低声嘟囔。 “我绝不是故意的,我有苦衷。” “老寇,你有屁苦衷!开玩笑太过分了。” 不管寇婷婷说什么,陆镇绝不可能相信半个字。 这口恶气出不来,念头不通达,以后跟老寇如何相处? 片刻之间,寇婷婷鼻青脸肿,头顶上多了几个红彤彤的疙瘩。 陆镇生怕真把寇婷婷打死,只用了一分力。 即便这一分力,寻常健壮、结实的大汉也难以承受,头破血流是轻的,甚至有可能骨断筋折。 何况寇婷婷,是个二百多岁,年老体弱的老朽。 陆镇动手前就想好了。 给寇婷婷留口气,只要打不死,满足完成系统任务的条件就行。 寇婷婷太抗揍了,大大出人意料。 一通拳脚,脸肿鼻青,但也就仅此而已。 嘴角没破,眼角没破,就连最脆弱的鼻子,挨了数记重拳。 按道理早就应该鼻血飙飞了。 但寇婷婷只是鼻子酸痛,眼泪汪汪,半滴血都没出。 陆镇察觉到不对劲了。 悄悄加了二分力,拳头落到寇婷婷脸上、身上。 砰!砰!砰! 拳拳到肉,却如中败革,如击金石。 依然打不出一滴血。 或许寇婷婷没撒谎,他从痔疮上取血真有说不出口的苦衷? 打了半天,气也消了大半。 便停止了殴打。 此刻小古表现很奇怪。 陆镇在打人,寇婷婷在挨打。 他坐在一边笑呵呵地看戏,既不拉架,也不求情。 仿佛这场闹剧跟他无关。 见陆镇停手了。 小古这才走过来,一边查看寇婷婷情况,一边慢悠悠开口。 “陆哥,打够了!气出了没?如果还生气,继续,老寇扛揍着呢!” “呋——”陆镇长呼一声,“老寇,说说你的苦衷?为什么戏弄我?” “你不是说随便哪个部位都行吗?”老寇苦着脸辩解。 “我是说过,你不觉得挤破痔疮,太侮辱我了吗?” 想到自己吸收了对方那个部位流出的血,陆镇气不打一处来。 拳头攥了又攥,怒火腾腾直冲脑门。 “手指、舌尖,从哪里取血不行,非要取那个部位?” 老寇对小古抬抬手。 “兄弟,借刀一用。” 小古伸手入怀,搓了几把,搓出一个细长泥条,递了过来。 “老寇,接刀。” 递到一半,泥条就变成了一把匕首,冷气森森,寒光逼人。 小古的驱灵术太高明了。 运用千变万化,神鬼莫测。 还有什么不能变! 陆镇暗暗称赞羡慕。 老寇接过匕首,一刀刺向胸膛。 “你干嘛?为了一个过分的玩笑自杀,犯不着。” 陆镇吓了一跳,出手如电,抓住寇婷婷手腕,夺下匕首。 “我不会死。只是证明我是冤枉的,绝没有戏弄之意。” 小古一旁帮腔。 “陆哥,老寇不会死,他还没活够呢!一个整天把美食、美女、华服、大屋挂在嘴边的人,才不舍得死哩!” 寇婷婷重新接过匕首,接连划过胸膛、手指、脸颊。 连脚底、手心、肋骨、腿脚都挨个划了一刀。 刀子过处,皮肉翻起,却不见半点血珠。 翻卷的伤口,象未掺过水的猪肉般干燥,发着惨白的光泽。 “老弟,这就是理由!我根本不会出血,你要是还不相信,自己查验。” 匕首交给陆镇。 “想验哪里随便!” 小古手忙脚乱将衣服撕成布条,给寇婷婷包扎伤口。 “寇家财运亨通,花钱远远比不上赚钱的速度,早就引得无数人眼红,他们通过种种手段探寻寇家赚钱的秘诀,一些修行者尤为关注。要知道修行之道,起步艰辛,财、侣、法、地缺一不可。光财这一项,就将绝大部分人拒于修行门外。” “不管普通人还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其实不是寇家的钱,而是赚钱的方法。他们要的不是鱼,而是渔网。” 寇婷婷全身裹着乱七八糟的布条,象个木乃伊。 他接着小古的话继续。 “我说过,寇家有钱,却无权无实力,就是一头人可宰杀的肥猪,这一千年来,寇家遭到了无数或明或暗,大大小小的迫害、袭击、劫持。那些人诉求只有一个:交出寇家赚钱的秘诀。寇家得以存活至今,得益于家庙四圣保佑,更是金钱的功劳。” “对寇家来说,天大的麻烦,就用比天还大的金山、银山去砸。总能买通比麻烦制造者更厉害的对手,所以寇家总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陆镇频频点头。 寇婷婷说的都是真心话。 一个只会钞能力,无权无势的首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将其据为己有。 “这些说法都有道理,但和你身上无血有什么关系?” “听我慢慢说,所有或暴力或阴柔的手段都未能探寻到寇家致富秘诀,那些人虽然也得到了大量钱财,却总是拿不到赚钱秘诀,心底总有不甘。便开始使用妖术,邪法,试图从寇家人的灵魂中找到答案。于是许多奇葩行为出现了。” 寇婷婷说,他们绑架寇家人,往往在赎金送达之前,便将肉票送进了祭炼室,开始做种种研究。 抽魂、搜魂、拷魄、取下心脏放在丹炉中炼制。 世上存在的拷问灵魂的邪术挨个施展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令那些人惊奇的是,不管绑架了寇家哪个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有肉无血! 世人戏称,别看寇家有钱,却是人人不出血的家伙。 生怕被旁人占了便宜。 “这就是我全身无血的由来,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 陆镇来到这个世界,碰到过好几个寇家人。 第一个胖子寇时,就是那个给王狗子放高利贷,骗取米冲一百两赏银的家伙。 他和赵天宝联手,计杀雷全。 却被实力强悍的雷全反杀,二人都死于四季春酒楼密室。 陆镇再回想当时情景,终于觉察到哪里不对了。 赵天宝死后,血水喷溅了一地。 寇时被雷全飞刀割掉头颅,却不见半点血水冒出。 由于陆镇第一次经历如此暴烈血腥的场面,只剩下震惊了。 竟然忽略掉了如此明显的怪异。 第二个寇家人就是寇清烟这小鬼。 他受到陆镇蛊惑,跪拜四圣,身躯化为脓水,仍然没有一滴血水。 陆镇挖开四圣藏身坑洞,用修神鼎攻击寇清烟化身的冥虫。 香灰洒到寇清烟脑袋上,腐蚀的头皮溃烂,滋滋直响,腾起白烟。 虫身人头的寇清烟还是没流一滴血。 寇家第三人便是寇婷婷。 寇婷婷为了验证有肉无血,划的全身伤口累累,象张开的小孩嘴。 愣是不见血水流出。 陆镇完全相信了寇婷婷,但仍对从痔疮取血的行为耿耿于怀。 “为什么痔疮会流血?再者说了,你一个首富,会让自己长痔疮?” “那不是痔疮!”寇婷婷斟酌着,支支吾吾,想说又不想说,“你知道寇家人独有的特征吧?” 第51章 谁让你不早说啊 寇婷婷有肉无血。 身上划开了多道伤口,象张开的小孩嘴,露出里面鲜红的皮肉。 但诡异的是,每条伤口深可见骨,却不见流下半滴血。 为什么寇家人体质如此奇葩? 寇婷婷反问陆镇,是否知晓寇家人独特的身体构造? 陆镇还真知道。 胖子寇时叛出寇家,投靠弑天教,是第一个摆脱寇家的不孝子孙。 他为赵天宝检验寇清烟身份真假时,提到过寇家人独有的特征。 主要有两个。 第一凡是带有寇家血统,无论年纪大小,天灵盖中间长有一根雪白的头发。 这根白发硬如铁丝,扯之不断。 哪怕降生几天,胎毛未退的婴儿。 也有一根极显眼的白发长在脑袋中间。 若是耄耋老人,头发脱落,成了秃顶,白发就成了千顷地里的一根独苗,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 第二个特征,寇家人比寻常人多了一块骨头,那块骨头就是令寇家人耿耿于怀,十分不解的仙骨。 明明他们身具仙骨,孙大圣却断定,寇家人世世代代没有仙缘,永远不可能修行。 不能修行的不仅仅是仙法,还包括武功、妖术。 一切跟修行有关的,寇家均无缘。 无法修行、没有官运。 两条特性成了寇家人千百年来的噩梦,也是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就因为无法修行,又不能习练武技。 寇家被动的变成徒有钱财,没有实力自保的首富。 千年来蜗居在小小地灵县,从未踏出一步。 普通人眼中,寇家钱财多到花不完,令人羡慕、眼红。 官府、豪强、修士这些强者看来,寇家不过他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袋子。 一头随时宰杀的肥猪。 寇婷婷老眼圆睁,嘴巴微张。 “陆老弟功课做的很足啊,早就摸清了寇家底细。” “过奖。我是从寇时口中听来的。” 陆镇并不隐瞒,将四季春酒楼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 “雷全死了!老弟手刃此贼!太好了!” 寇婷婷抚着胸膛,大笑不止。 “这口闷气今日终于发泄出去了。这个贪得无厌的狗贼,害我沦落地牢等死,老天有眼,叫他先我而死。” “老寇,你话都不会说,是陆哥替你出气,关老天什么事儿!” “小古说的极是,但在我眼里,陆老弟就是老天。” “别拍马屁了,接着说正事儿。” “寇家人并非真的有肉无血,血还是有的,不过被隐藏起来了。” “嗯!?” “不是多了块仙骨么?血液贮藏在那块骨头中了。这些血液全由我们本人控制,如果我不想,不愿意,即便外人挖出仙骨,将其砸碎,也得不到半点血水。” “你不会告诉我,痔疮就是仙骨吧?” “是的!虽然不经我同意,别人无法得到寇家血液,但我仍不敢冒险,通过长年累月的练习,将那块多出来的,屁用没有的仙骨化成痔疮。反正二者都一样,都是人身上没用的东西。” “老寇,有你的,连我都瞒了。” 小古叫起来。 “不是故意瞒你,实在太丢人,不好意思说。” “噢呀!有肉无血,血藏在仙骨里......不同意找不着......噢呀!我明白了。” 小古兴奋地拍着大腿,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怪不得那些觊觎寇家的家伙,使尽手段,外力,内力,甚至搜魂、夺魄、炼制魂魄、身体,也无法得到寇家赚钱的秘诀,原来秘密藏在血里啊。” 陆镇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吵嚷不休的小古,看的他不好意思,讪讪的停下。 “你现在才明白啊!有肉无血,已经明明白白告诉旁人,寇家的秘诀就在血里,只不过他们绞尽脑汁找不着罢了。这个道理不是很明显?都过去半天了。刚刚反应过来!” “我脑子有点笨。” 小古脸红了,不好意思低下头。 寇婷婷撇着嘴,抽抽咽咽哭了起来。 陆镇很奇怪,摇着寇婷婷的肩膀。 “老寇,都多大年纪了还哭?谁惹你了?” “老弟,我这顿打挨的太冤了!我知道从那个地方取血,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但我绝没戏弄的意思,老弟你不分青红皂白,也不听我辩解,劈里啪拉好一顿打。你自己看看。”寇婷婷扬起脑袋,脸肿的象染色气球,手摸满头红疙瘩,咝咝哈哈抽着凉气,“现在还疼呢!” “也不能全怪我啊,谁让吃饱撑的,把仙骨炼化成了痔疮。”陆镇抓起寇婷婷的衣襟,抹去口水鼻涕还有眼泪,“我道歉,我太鲁莽了,我不应该没问明白就打人。” “光道歉有啥用!”寇婷婷不接受。 小古看不下去了,帮着圆场。 “老寇,差不多得了。这事儿你也有责任,既然都诚心诚意地跟陆哥混了,仙骨变痔疮的事儿干嘛瞒着,早说出来,还能挨打吗!” “反正不能白挨,除非让我吃顿好的。” 陆镇放下心来,还以为寇婷婷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原来就想多吃一碗饭。 “好,我去给你拿。” 陆镇返回四圣祠,半哄半骗,再三许诺拿走多少,将来百倍偿还,才忍受着猪八戒的唠叨,端来四大碗香喷喷的米饭,还有一盘红烧兽肉。 看到油汪汪,色香味俱佳的红烧肉,陆镇惊了。 “和尚不是吃素吗?你咋存的还有肉?” “四大部洲,大千世界,释教信众多如繁星,每个世界,甚至每个地方供奉的仪式都不尽相同,释教讲究虔诚净心,只看佛缘,仪式并不重要。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别说红烧肉,清蒸、爆炒、清炖,各种肉类,各种做法都有。” 陆镇看着眉飞色舞,长鼻子大耳朵的二师兄,又看一眼色泽油亮的红烧肉。 端着饭菜默默回到地牢。 寇婷婷饿死鬼一般,抢过饭碗。 吃的太快太猛,噎得伸长脖子翻白眼。 小古善解人意,上前给他摩挲胸口。 “老寇,以后比这好吃的东西多了,你也算吃过见过,能不能别一副饿死鬼投胎的糗样。” “好多天没饭吃,猛不丁吃口好东西,馋虫勾上来了。” 不消片刻,连肉带饭吃的磬尽。 寇婷婷满意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儿。 “舒服!就算马上死了,也心甘情愿。” “小古,如果我没进来,你打算用什么办法带寇婷婷逃走?” 小古搓了几把胸泥,手一扬。 牢房中出现一个寇婷婷和小古。 这两人表情木然,僵硬,象两个木偶。 “第一步李代桃僵。”小古拉过另一个自己。 “第二步金蝉脱壳。”曲指一弹,第三个小古和寇婷婷站在牢房门外。 “我准备过一段时间,等他们防备松懈就离开这里。” 他指了指牢房外。 “他们的任务,替我趟雷,试探牢房甬道机关正确走法。我和老寇跟在后面溜出去。” “高!”小古将驱灵术玩的出神入化,不由陆镇称赞。 “‘点泥为人’玩的这么溜,咋就不愿意带我一个呢?”小古起初明确告诉陆镇,只能带寇婷婷一个。 “主要身上泥不够了。搓不出这么多!” 小古招手收法,那几个假人现出本相,依然是长形泥垢。 “我身上太干净了,皮都快搓破了,勉强够逃离地牢的数量。所以无法带陆哥走,并非我故意不愿意带。” 这一番操作惊的陆镇目瞪口呆。 原来小古施展驱灵术所用泥垢并非就地取材,而是从身上搓下来的。 第52章 姚忠信的修行法门 小古虽然长年赤身露体,皮肤却白皙细嫩的象水豆腐 跟女孩子相比不遑多让。 地牢甬道有三四十米,需要幻化出多个探路泥兵。 小古身上的泥垢确实不富裕。 “陆哥,解救老寇有了详细的计划,那我呢?” “肯定也有计划了。” 小古跟寇婷婷不一样。 带他逃出地牢不难,难的是从姚忠信手中夺回一魂一魄。 姚忠信已经知晓小古觉醒了神明转世宿慧,防备手段绝不会仅仅抽走魂魄那么简单。 寇婷婷在自家暗室曾亲见姚忠信的不凡手段。 雷全试图用孩童血污染寇婷婷,让他违犯家规附加款第二条:寇家人不准残害世人,不准沾染世人血,否则九幽通关封闭,寇家永远失去九幽冥界的权柄。 当磨盘大的血球砸向寇婷婷。 血水自动分开,从寇婷婷身上滑落,如同油与水泾渭分明,根本不能融合。 雷全能从底层坐稳戮神堂堂主之位,修为自然不俗。 却对如何污了寇婷婷束手无策,只能伏下身段,谦恭地请求县太爷出手相助。 姚忠信也不含糊,只用了两句圣贤之言,便破掉了寇婷婷体内金光护盾。 姚忠信也是个深不可测,实力雄厚的修行者!这倒大大出乎陆镇意料。 衙差将他从四圣祠拿回县衙的那天晚上。 陆镇见过这位地灵县权力最大的县太爷。 三十多岁年纪,白脸无须,五官清秀,温文尔雅,一副浓厚的书卷气,身上全没有混迹官场多年,积攒下来的,浑身散发着油腻、狡猾的腐朽之气。 陆镇对他第一印象不算坏。 觉得姚忠信一个柔弱书生,竟能在人、妖混杂的县城里做官,做的风生水起,地灵县在他治理下井井有条。 这个能力绝对不弱,威望也足够。 否则不可能做到官位稳如泰山。 就凭地灵县两大势力: 豪横的四季春酒楼老板赵天宝;嚣张凶悍的弑天教堂主雷全。 都老老实实、服服帖帖,不敢闹的太过分。 就说明姚忠信如果没有两把刷子根本待不住。 陆镇搜寻遍了原身记忆。 没查到姚忠信的修行法门是什么? 给寇婷婷第二次取饭时,顺便咨询了一下见闻广博的四圣。 唐僧点破了姚忠信修行法门的名称:圣儒平天。 “圣儒天下”是夏唐自古以来独有的修行法门,修行者不象释、道等敬奉神明、也不象妖族那样躲在深山中清修,或者干脆吃人,以求速成。 圣儒一派,不用准备繁复的供奉仪式;不用搜集珍稀的药材,炼制丹药。 只需要坚定一个信念,读圣贤书的目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焚香一炷,每天将圣贤书诵读千遍,倒背如流,并以此规范自身,以格物为方法,以致知为结果,自然产生不可思议的各种神通。 唐僧告诫陆镇:遇到“圣儒平天”的门里人,千万小心。 圣贤书虽然不多,但其中包含宇宙、世界、万物之间无穷无尽规律和联系。 凡是修行有成者,即便同样一句圣人言,释放出来的神通也各不相同。 这主要取决于修行者悟性。 悟性高,对圣人言的理解深刻,神通堂堂正正,威力巨大。 悟性低,甚至曲解圣人言,就会走上邪修之路,施放的神通自然邪里邪气。 了解了姚忠信修行法门后。 陆镇对他的戒备、警惕提到最高级。 但他进入地牢差不多两天了,与小古、老寇谈天说地,好几次进进出出。 上面却静悄悄的没动静。 好像把他们忘了。 不对劲儿,大大的不对劲儿! 陆镇隐隐约约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小古逃脱地牢的法子太顺了。 顺利的让人误以为戒备森严,连蚊虫都逃不出的甲级监狱象个笑话。 另一方面,姚忠信明知小古已经觉醒宿慧,决不会单纯地认为,抽取了对方一魂一魄,就能掌控对方。 也决不会认为,将小古投入地牢,断绝吃喝,终日悬吊,就能在小古成人之前高枕无忧。 他肯定还有后手。 但后手是什么? 陆镇掌握资料太少,无从分析。 “第一步拿回魂魄,如果有可能,我还想找到药人的买卖者。” “找他们干嘛?” “我很好奇,他们是如何从许许多多凡人中,找到神明转世之身的?” “神明转世者表现出来异于常人的能力、天赋,都会吸引买卖者目光。” “小古,你觉醒前天赋是什么?” “耐力!速度!奔跑时永不疲倦,七八岁时,我跟起来比马慢不了多少,且耐力极好,进入姚家前,他们组织一个赛马赌博,让我跟赛马比赛。二十匹马中,我的速度第二,耐力第一。长途奔跑比赛,平日吃掺了豆饼和鸡蛋的良马,也被我拖到口吐白沫,有两匹马肺都跑坏了。” “当然象我这种天赋异禀的极少,绝大多数人天赋比普通人高,却高不了很多。是不是转世者只能用时间来验证。当然了,买卖者对外宣传口径统一,全部是难得一见的药人。说白了药人生意,就跟买石赌石一样,一拼财力,二赌运气。” 陆镇想了想。 “你说的有理,但有机会还是接触他们一下,至少掌握了一定方法,寻找到的转世者越多,越接近揭开神明消失的真相。” 他回头问寇婷婷。 “你的家是不是很大,有多少房间?每个房间有没有暗室、地道?你好好想想,一一告诉我,不能遗漏。” “嗯,寇家占地上百亩,大院套小院,小院里有房,房中有园,房子多的数不清。千年来,几乎隔几年就重建、修缮,还有对那些花园、亭台楼阁,都会根据时代审美的变化而改造,我更记不住了。” 寇婷婷十分为难。 不知道陆镇为何要了解这些。 “我准备去寇家探访,你说你卧室里本就没有暗室。勘查凶案现场的床下暗室是雷全施展妖法的幻像,我觉得没这么简单。幻像能蒙住衙差、土兵和赵天财,肯定欺骗不了姚忠信。姚忠信十分配合雷全,还提出分三颗丹药的条件。这说明什么?” “说明了啥?” 陆镇的分析层层推理,丝丝入扣。 小古二人听入迷了。 “说明姚忠信也知道寇家是冤枉的,他跟弑天教达成某种秘密协议,捕头赵天财都蒙在鼓里。否则不会提出分三颗丹药。” 三颗丹药有什么效用? 寇婷婷的血肉和魂魄能炼制出哪种丹药? 听说要把自己当成炼丹的材料,寇婷婷禁不住打了几个冷战。 “哎哟,想想那画面就吓死人了,陆老弟,我不怕死,但不想惨死。你千万不能让我落到那个境地。” “寇时和寇清烟接连背叛,表明寇家跟其他有钱世家一样,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儿。虽然他们对金钱兴趣不大,但在修行、习武、权势的诱惑面前,稍微给点儿甜头,就会毅然决然的反叛,出卖寇家,所以我要对寇家来一个大摸底。寇家这么大,你得提供具体信息,否则就是无头苍蝇。” “我想起来了,寇家祠堂老祖宗牌位的基座里,好像保存寇家建筑格局图纸。每年翻建、改建都会照实画在图上。找到图纸按图索骥不就行了。” 第53章 再进青绿世界 陆镇又向小古了解姚府结构、布局,有没有埋伏、机关、暗室之类。 解决小古的问题,姚府是必去一趟的。 小古拍着肚皮,啪啪直响。 “我在姚府待了六七年,时间是不短,但对姚家了解真不多。姚孝明那个混蛋不准我穿衣服。你能指望一个整天光着腚的人吗?” “不好意思,把这茬儿忘了。” “姚孝明戒心很强,就算在卧室活动,也对我有诸多限制,不经允许,不准乱动,否则就会招来一顿皮鞭。” 好吧,小古一问三不知,陆镇毫不奇怪。 毕竟他在姚府这几年,还不如在地牢的这几天自由。 他自己说,地位比姚孝明的宠物虎皮猫还要低几等,吃的不如狗。 指望他提供情报,确实为难。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此前小古展露过天赋,身处地牢,却对外面各种情况了如指掌,仿佛亲眼见到一般。 陆镇很好奇。 地牢在深深的地底下,隔着一层厚厚的黄土。 牢房中又没有沙漏等计时器,是如何确定时辰的。 小古说,这是他的天赋,直觉。 如何给寇婷婷洗清冤枉,如何解决小古的成人危机? 经过一番详细调查,收集了尽可能多的情报和资料。 陆镇已经有了初步计划。 首先要选一个合适的时机,离开地牢。 所以才询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小古曲指一弹,劲风疾射。 一颗小小泥丸沿着甬道飞到尽头。 泥丸还在空中飞行时,便已经变为豆粒大的小人。 小人落地,纵身跃起,身手敏捷,猴子般灵活,沿着洞壁攀援而上,趴到地牢出口窥探。 “接近傍晚了,未时快要结束,申时还没开始。太阳已在西天,一个时辰后即将落下。” 小古很快报出什么时辰,非常精确。 连太阳一个时辰后落山都说出来了。 弹泥丸、变小人,趴到出口观察。 陆镇目睹了整个过程,终于明白小古了解外面情况的手段。 什么天赋、直觉! 都是瞎扯! 纯纯是小古运用驱灵术装神弄鬼,故作高深。 手一招,小人重新变成泥丸,飞回小古手心。 回头正好跟陆镇目光对上。 万分尴尬地挠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辩解。 “那个......陆哥......,我承认虚荣爱面子,撒谎了。没有天赋,直觉。就是用驱灵术讨了个巧......。” 陆镇揉了揉了他的头。 “孩子心性,都快成大人了,还这么爱玩。” 陆镇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浓浓的疲惫涌上来。 穿越以来,一直奔波忙碌,不是跟人打架,就是叫人抓住。 从没好好休息过。 即便习得大品天仙诀,已非肉体凡胎,也禁不住高强度的劳累。 随时随地的危机,无时无刻令他精神紧绷,不但身体累,灵魂更是不堪重负。 再不好好歇息恢复,身心几乎到了崩溃边缘。 他打了几个大大的哈欠,抹去眼角的泪水和嘴角的口水。 “哦呵!快天黑了!我歇息歇息,养足精神好干事儿!你们受累盯一会儿,有情况叫醒我。” “你尽管歇息,这里有我们。” 二人拍着胸脯保证。 陆镇将长木枷顺过来放在地下,自己靠着墙壁,眼睛刚闭上,便进入沉沉的梦乡。 睡眠浓稠粘腻,犹如温暖的水,瞬间将陆镇包裹起来。 小心翼翼地托着,轻柔地摇晃、抚摸,象母亲抱着婴儿,象水流拂过海草。 陆镇感觉自己在飞。 虽然感觉不到四周有什么东西!却本能确定,自己沿着一个隧道前进。 睁眼四顾,看不到光明,甚至黑暗都看不到。 周围一片绝对虚无。 如果空是一种境界,一种存在。 那么陆镇现在所处的隧道,是一个连空都没有地方。 只能凭感觉,意识到它是充满了虚无的隧道。 虚无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陆镇曾经在书中读到过对虚无概念的描述:盲人是感觉不到黑暗的,因为黑暗也是一种颜色,而虚无是没有色彩的,盲人眼中的世界就是一片虚无。 如果想亲身体什么是“虚无”? 很简单的办法。 一只手紧紧捂住眼睛并睁开,这只眼睛看到的便是虚无。 盲人眼中世界就是这样。 身处如此奇异的环境,陆镇泰然处之,心平气和。 放开意识,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飘荡。 只是短短瞬间。 遍布骨肉的疲乏消逝了,活力重新回到体内。 不知飘了多久。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打断了陆镇思绪。 将他从惬意自得的享受中拽出来。 陆镇还没在那种无忧无虑,身心彻底放松的环境中待够呢,就硬生生脱离了,无名怒火顿时涌上心头。 “小古,老寇!我再三叮嘱,你们让我歇息歇息,这才多大会儿就叫醒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儿?” “嘻嘻!施主,你糊涂了?我们不认识小古和老寇啊!” 耳边有人嬉笑,还叫他施主。 陆镇机灵灵打了个冷战,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眼睛刚刚睁开一道缝,青绿光芒犹如潮水,顷刻间将他淹没。 一张土黄色,肥胖的大脸映入眼睛。 那人扶着颈项上的长木枷,一头顶在地上竖起,勉强让自己的脸凑近陆镇。 另一手举着木槌,好像准备在他脑门敲一记。 看着充斥青绿光芒的天地,天地间行尸走肉般成千上万的和尚。 陆镇想起来了。 上次激活“万佛牌”,曾经来过这儿。 眼前这个和尚也是上次遇到的第一个和尚。 记得和尚介绍过,这里无生无死,无限复活。 但每次复活都以蚕食神魂和智慧为代价,复活一次,智慧便减弱一丝。 直至彻底成为没有灵魂的躯壳。 眼前的和尚曾经死过两次。 一次是陆镇的问题触及到敏感字眼,和尚自爆了。 另一次死亡,是陆镇拿走了他腰间的身份牌。 和尚同伴告诉陆镇,这个和尚复活后会成为傻子。 陆镇盯着和尚的眼睛。 眼睛烁烁放光,笑容狡黠,表情丰富。 不像思维缺失的样子。 “施主,我们好像见过面,好面善啊!你是来解救我们的吗?” 陆镇心头一跳。 还是同样的问题。 他没有回答,而是悄悄调出四圣祠。 四圣祠顺利调出,天命系统也没受到任何限制。 陆镇大大松了口气。 “施主,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来救我们的?” 和尚再次问道,态度逐渐暴躁。 陆镇从空间中取出青魅。 青魅是一个手指长短的和尚,身着锦衣袈裟,肥头大耳,宝相庄严,不住敲击木鱼。 他让陆镇吃尽了苦头。 上次他偷偷钻进陆镇丹田识海,差点控制了陆镇的神魂,把他变成这里的一员,要不是那几个和尚拼了命,发了狠,硬生生以钝钝的佛牌当刀子,将陆镇丹田砸开了口子。 陆镇就困在这儿,再无出头之日了。 青魅被陆镇扔进空间,交给寇洪,改造祛除青魅的邪气。 为什么选择让寇洪而不是其他人? 因为青魅刚进入四圣祠,寇洪就主动凑了过来。 “陆先生,从哪里弄来的?这可是好东西啊?” 陆镇很意外。 “你认识?” “青魅!当年曾经有和尚对我炫耀过。” 第54章 青魅,我的好大儿 青魅正式名称不叫青魅,叫做功果身。 释教门徒不乏高僧大德,他们对经典不但背诵精熟,而且有极深的见解和领悟,不管是早晚课念诵经典还是称颂佛号,都会得到灵山回应。 灵山是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的道场。 他们无时无刻都在倾听信徒心声,无时无刻都在给这种心声反馈。 一来一去,普惠众生。 这就是高僧大德孜孜以求的功德。 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功德由无形至有形,凝聚为本人的模样。 但这时形成的功果身只是虚幻的影像,无法长久保持身形,更没有智慧。 如果将修行比作插入云霄的高山。 凝出虚幻功果身的修行者,不过是山脚下刚刚冒头的小草。 距离巅峰有多远,穷尽思维难以想像。 陆镇大惊。 “啊?能成为高僧大德,必定在修行上下过难以想象的苦功夫,功德积累幻化为自己模样,更是凤毛麟角,这么高的成就还不算顶峰么?” “陆先生,虽然我不能修行,但我热心修行,又接触过至少一万名高僧,对于修行理论算得上小有成就。请问陆先生,你认为修行包含几个方面?” 陆镇心想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我能有现在的成就,都是系统功劳。 学什么一句话的事儿,省却了诸多艰难的修炼过程。 我哪知道修行需要什么过程,经过几个步骤? 寇洪微笑着,期待陆镇的答案。 陆镇不想丢了面子,顺口胡诌。 “修行嘛,无外乎得传仙诀,领悟真意,煅肉身,脱胎换骨,强魂魄,强健神魂,最终得到无上神通,顺利避开三灾八难,雷、火、风之劫。证得逍遥长生之神位。” “有道理,但不全面。”寇洪颔首,算是认可了陆镇的说法。 修行从字面上理解,包含修和行两个方面。 大千世界,门派多如牛毛,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独特的修行法门。 虽然修行法门口诀、仪式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几乎都包括修与行。 修,即在师父指导下,锤炼肉体,强健神魂。 当修达到一定境界层次,便会在师父或宗门的要求下,到尘世历练,或降妖除魔,或自身就是魔,到红尘中害人,以获取更坚韧的心性,斩断与尘世、凡人最后一丝联系,彻底成为或正或邪的修行者。 尘世历练也好,为祸人间也罢。 都是修行中的行。 具体到功果身的形成过程。 高僧大德通过诵读经典得到佛祖的回馈,并将这种能量凝聚起来,幻化为自身模样的功果身。 此刻的功果身状态很不稳定,犹如镜中花,水中月,终究一场空。 要想让功果身象这青魅一样,不但有智慧,有独立的人格,既能依附宿主,又能脱离宿主而生存,单独做很多事儿。 修行中“行”的阶段必不可少。 寇洪指着陆镇手中青魅。 “这种青魅就是最完美的了。但从他神魂中贮满了邪恶意识看,他宿主的‘行’绝不是降妖除魔,肯定是为祸人间,以杀人来获得修行境界的突破。” “你有办法洗掉他的邪恶意识?” “单独清洗邪恶肯定做不到,只能全部洗掉。” “呃——”陆镇沉吟了一下,将青魅交给寇洪,“行吧,我还想弄清他的宿主是谁呢?既然做不到,那就清除。” “谢谢!”寇洪高兴的接过去,喜悦溢于言表。 陆镇不禁有些担忧。 “随便问一下,你用什么法子清除他的邪恶?” 寇洪呲起满嘴大白牙,哈哈一乐。 “啃噬啊!大圣他们法力精深,犹如穹宇般浩瀚无垠,供我寇家啃了一千年,连九牛一毛都没损失。这个功果身吗?我觉得用不了两三个时辰,保证还你一个干干净净的白痴和尚。” “不行!”陆镇改主意了。 “为什么?我真心想为陆先生做事儿!你为寇家提供了幽冥小道做为居所,我感激不尽。” “我是怕你们中毒,邪恶意识转移到你们身上,你们变异了,我是杀还是不杀?” 陆镇担忧寇家人变坏。 寇洪感动的一塌糊涂,非要给陆镇磕几个。 “陆先生宅心仁厚,这点小事儿还挂念我等安危,我寇洪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先生不必担心,寇家原身本是九幽冥界的虫族,九幽冥界是天地人三界中最邪恶的地方,那里的天空是由无数冰冷的怨念、恶意形成。天地飘荡的黑沉沉的雾气,都是邪恶意识幻化而成。” “生活在那里的虫族不但不怕邪恶意识,还把他们做为美味可口的食粮。” 寻常人观念里,冥界邪恶、阴冷。 那里的生灵必定也邪恶阴冷。 这种观念大错特错。 在那里生活的虫族,终身以净化冥界为己任。 不管是冰冷的恶意,还是阴森的怨念,都是虫族的食粮,是他们净化的对象。 “陆先生,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我们虫族吃进去的是邪恶、怨念,拉出来的是净化过的,没有任何意识的空气。” “绰!”陆镇摆摆手,骂了一句脏话,“交给你了。” 陆镇睡梦中重返“万佛牌”世界。 便将净化过的青魅从空间取出来。 “这个地方熟悉不?” 嘤咛! 青魅象个受惊吓的小狗儿,只看了一眼,便惊恐地抓着陆镇的手,拼命往他袖筒里钻。 陆镇放心了。 寇洪做的不错,青魅的神识完全格式化了。 “父亲,我害怕,这是什么鬼地方?到处都是恶意。” 父亲! 陆镇当场石化了! 这是什么鬼称呼? 青魅虽然只有指头大小,却长着一张四五十岁的男人脸。 叫他父亲,陆镇说不出来的别扭、尴尬。 脚趾头狠劲抠地,恨不能找个缝钻进去。 “寇洪,他为什么叫我父亲?我叫你把他变成白痴,没让你把他变成傻子。他可以什么都不懂,从头学起,老老实实听我话。咋会一见我就叫父亲?” “正常啊,一般来说,青魅这种生物祛除意识后,跟婴儿差不多,在他们潜意识中,第一眼看到是他母亲,第二个看到的当然就是他父亲了!” 不解释还好,寇洪解释让陆镇更别扭了。 新生青魅把第一眼看到的人当做母亲,那不用说,肯定是寇洪了呗! “不是!” 寇洪矢口否认。 “嗯?不是?不是你净化的他吗?” “是我净化的他,但他睁开眼看到却不是我,是幽冥小道通往冥界的那扇漆黑大门。” 也就是说,他母亲是一扇大门,他爹是陆镇。 “第二眼看到不应该是你吗?” 陆镇更奇怪了。 “陆先生,我怕他再乱认父母,立刻将他的眼睛封印了。这才给你留了个父亲的位置,怎么样,我做事漂亮不?” 陆镇哭笑不得。 “漂亮!漂亮极了!给我认了个好大儿!” “陆先生,你不要小看他。他的神智清空了,他的修为可不低。” 行吧。 陆镇不想在这事儿纠缠不休。 因为那个和尚还在执着问同一个问题。 “施主,你是不是来过这里?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第55章 儿子挺有用 “青魅,这个和尚好烦人,你有没有办法让他闭嘴?” 陆镇别过脸,低声询问藏袖筒里的青魅。 “父亲,这个和尚跟其他和尚不一样,有人给他神识中灌入不同的意识,他本人神识很弱,另有一种神识控制着他。” 陆镇看着周围游荡的和尚。 虽然陆镇站在这里,跟这个执着而奇怪的和尚对峙。 好几个和尚从身边走过去。 神色木然,表情呆滞,仿佛根本没看到。 “他很烦人呐,我想打死他!” “父亲,那就打死他。反正不是他自己的神智,活着也没意义,不象我有爹妈。” 提到黑漆漆的门妈,陆镇脑袋疼。 “打死他,那个神智会不会逃走?” “父亲,你想让他走,还是留下?让他走,顺手打死就好。留下,我能做到,可是我不想管!” “为什么?”陆镇很是吃惊,青魅还会叛逆? “因为我不想多一个争宠的弟弟,我只想做父亲唯一的儿子!” “......” 看来争风吃醋,唯我独尊,自私自利是生灵的本性。 就连由功德凝聚而成的功果身都不例外。 虽然青魅争宠,但话却很明白。 陆镇如果贸然打死这个烦人的和尚,控制他躯体的神识必然会逃走。 有青魅辅助,神识走不了。 但神识主人肯定第一时间知晓这个和尚发生了变故。 “怪道我看和尚目光炯炯,表情狡黠灵动。跟上次那个和尚的说法截然不同。本应该痴傻的和尚,反而更机灵了。原来神识早被外来神识压制住了。” “有没有既让他安静,又不打草惊蛇,不惊动外来神识的办法?” 陆镇再次询问青魅。 “呃——,我想让父亲抱抱亲亲,举高高!” “焯!”陆镇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对青魅撒娇求亲亲的行为,实在接受无能,“青魅,能不能正常点儿。你多大,我多大?” “呜——”青魅竟然一屁股坐在陆镇的袖筒里,号啕大哭,“父亲不爱我,我很难过,我不想活了。” 一边哭,一边踢蹬着双脚。 “好了,好了,别哭了,爹爹抱,爹爹抱抱我的好大儿。” 陆镇尬的一批。 抹去脑门上的冷汗,轻柔地将青魅握在手心,举过头顶。 “举高高喽......”又摸了摸青魅的光脑壳,“这脑袋真亮。” 青魅闭着眼睛咯咯娇笑。 四五十岁的脸,发出孩童似的笑声,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爹爹真厉害,真伟大!”青魅在陆镇胳膊上跳着,叫着,虽然发自内心的喜悦,陆镇的尴尬没减少半分。 “啊哈——” 青魅打了大哈欠。 “我困了,我想去找母亲,在她怀里好好睡一觉!” 陆镇:“......唉,我说,我只是格式化了你神识,并非格式化了年龄,能不能成熟点儿,别动不动像个幼稚的婴孩儿。” 还没能解决被这里和尚打扰的麻烦,你想睡觉!门儿都没有! 青魅扁嘴皱眉,泪光闪闪,又要哭。 “快走吧你!一点忙没帮上,还不明不白收了个儿子。” 陆镇抓起青魅丢进四圣祠。 他决定了。 不管和尚如何询问、骚扰,他一概不理,当成空气。 被强制送回四圣祠,青魅终于委屈的号啕大哭。 “父亲,麻烦解决了,你又不喜欢我了,坏爹爹!” 青魅一口一个爹爹,叫的那叫亲热。 陆镇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层又一层。 “闭嘴吧,大儿子!啊......你说啥,麻烦解决了?” 陆镇这才发现,那个站在面前,执着地询问和尚,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搬着一块石头,步履蹒跚地走向远方。 远处就是那座修了九成的“释劫城。” 如今这座城比上次完善了很多,城墙明显高了厚了。 垛口、敌楼、了望所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城上。 吊桥放在护城河上,桥上来来往往都是忙碌不休的和尚。 陆镇粗略观察:和尚的劳动场所已经不在城墙了,而是修建护城河的台阶,其余大部分人搬着石头进城。 站在原地等了半晌。 许多和尚经过,对他视若无睹。 他故意走向一个和尚,直到跟那人面对面,那和尚眼睛都不眨,把他当成空气。 “嗨!你好!” 对方毫无反应。 啪! 陆镇不死心,在对方光头上拍了一记。 和尚木然摸着脑壳,四下撒摸。 好几次手臂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却总是在快要触到时,莫名其妙地拐了弯。 陆镇这才彻底放心。 青魅行为让人别扭归别扭,手段还是很值得信赖的。 “寇洪,转告青魅,想要什么奖励,我尽力满足,给分记一大功。还有......有没有办法,抹除青魅现在认为我是他爹的意识,实在是太别扭了。我不习惯。” “办法有!但青魅会变成真正的白痴,本事统统都归零,而且永远不能恢复!陆先生,你是想一个有点别扭的帮手,还是一个白痴废物?” “呃......好吧!这样挺好。” 这是一道看似多项答案的单选题。 就算白痴也知道怎么选。 既然青魅把自己变成了透明人,正好去“释劫城”逛一逛。 看看里面的风景。 陆镇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他现在不想醒,也醒不了。 弥补上次未能进城的遗憾。 城池位于青绿之地中央,青绿的光芒冲天而起,天空中青光流动,绿云翻滚,再往远处,地平线上起伏的山峦,青绿的光辉在山间流窜,象游走的龙蛇,流光溢彩,团团锦簇,时不时爆裂开来,冲天而起。 呼啦啦。 城墙上翻卷之声响彻天地。 只见一面巨大的旗帜竖在半空。 阴冷的恶风吹的旗帜翻卷不已,黑色的飞边儿在风中飞腾,仿佛努力挣扎,却无法挣脱禁锢的毒蛇。 旗帜通体金黄,“释劫城”三个红色的大字分外耀眼。 又直又粗,光滑无比的旗杆在青绿中显出原来的雪白颜色。 再加上旗帜沐浴在青绿之中。 陆镇心中一动。 旗子分为五色,分别对应五行。 陆镇幻境学艺,困在深坑多年,除了大品天仙诀倒背如流。 其他的修行知识,也有一定程度的涉猎。 不再是修行小白。 五行金、木、水、火、土,分别对应着黄、绿、黑、红、白五种颜色。 其中木为青绿,方位为东,所谓东方甲乙木,瑞兽为青龙。 此方世界,青绿之光充塞天地,应该代表着拥有蓬勃生机。 但陆镇披着一层青绿,却感觉不到生机的喜悦,而愈发阴冷。 在他感觉中,整个空间隐藏着无限未知的邪魔。 它们暗中恶意观察、窥视、试探,想趁陆镇不注意吞噬了他。 上一次进来,如果不是那几个和尚营救。 将潜入识海的青魅挖出,他也跟这些和尚一样,成为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他望着半空中飘扬的大旗。 想起上次那些和尚说过的话:劫难要来了,他们不肯牺牲,却偏要我们做炮灰呀。 难道和尚口中的“他们”就居住在释劫城? “这次我要会会他们!” 陆镇迈步走向城池。 第56章 永远走不到的释劫城 第一眼看到“释劫城”时,陆镇凭直觉:认为它就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中间。 因为青绿的光源就是从城中冒出来的。 城池中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青绿喷泉,或者发光体。 发出的光芒覆盖了这个空间角落。 那些僵尸和尚,搬着石头往城里走,或是修建护城河堤岸。 他们摇摇摆摆,步履蹒跚,速度很慢。 但陆镇已经三次看到那个脸上一撮毛的瘦和尚回来搬石头了。 也就是说,陆镇前往城池的这段时间。 瘦和尚来来回回了跑了两趟。 陆镇的速度很快。 却遭遇了鬼打墙般,还没有走到城池近前,距离似乎也未缩短。 如果他没把劳作不息的和尚当作参照物,依然察觉不到异样。 还在以“望山跑死马”来安慰自己。 不能做无用功了。 于是停下来,多找几个特征明显的和尚,观察他们前往城池的过程。 和尚表情呆滞,眼里只有地下大大小小的石块。 对几乎怼脸观察的陆镇视而不见。 上次来时。 他们很快注意到了外来者陆镇。 纷纷围着他询问是不是救他们的人。 这次青魅不知道施了什么手段,将他变成了透明人。 一个矮小的和尚将陆镇脚下的石头搬在怀里,慢慢向城池走去。 陆镇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走了三五十步,眼前一花。 矮和尚不见了。 陆镇发现又回到了原点儿,因为那块方方正正的黑石头还在脚下。 这是怎么回事儿? 陆镇仔细回想方才跟着和尚进城的过程。 这几十步路走的很平常,路上除了散落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石块,还有慢慢腾腾劳作的和尚,没有发现异常。 为什么和尚突然不见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呢!矮和尚从远处来到陆镇身边。 弯腰将黑石头抱起,慢慢向城池走去。 陆镇再次跟在后面,一步也不敢迟疑,紧盯着对方后背,生怕一眨眼跟丢了。 一步、两步、三步...... 陆镇默默计着步数。 四十九、五十...... 得!矮和尚第二回消失在陆镇眼前。 低头看去,脚下依然是那块方方正正的黑石头。 远处十几米,矮和尚穿过人群,第三次来到陆镇身边抱起黑石头。 “我还就不信了!我连这点猫腻都看不出来?” 事实证明,这点儿猫腻他还真看不出来。 三次、四次、五次...... 不信邪的陆镇跟在矮和尚后面二三十次,都是走到第四十九步时,和尚便突然失踪。 哪怕陆镇上手拽着对方的裤带,仍然不能阻止一股神秘的力量将矮和尚吸进城内。他自己则再次回到原点儿。 陆镇换了几个人试验。 无一例外得到了同一个结果。 第四十九步必然跟丢。 而且无论他朝着城池的方向前进多少,始终保持着相同距离。 似乎那座城池不欢迎陌生人。 陆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扒拉着大品天仙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技能破解当前迷局。 可惜,他虽然是菩提祖师耳提面命,口传心授的亲徒弟。 但倚靠金手指的他,悟性终究与师兄孙行者相差甚远。 填鸭式教学的结果就是,仙法、口诀、含义一点没少,都灌输进你的脑海,但由于悟性不够,脑海中功法存放处杂乱无章,浩瀚庞杂的东西散落的到处都是。 陆镇这个使用者想取出来用,一时半会根本扒拉不着。 用修行术语解释:境界太低。 境界提升又非一朝一夕之功。 只能通过长时间,大量的磨练、体悟,才能将这些散乱的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好。 随用随取,随心所欲。 渴了现挖井是来不及了。 陆镇叹了口气,寇家事办完了,总得抽出时间好好修行。 实在找不到通往城池的路径,干脆回去算了。 “万佛牌”在自己手里,想什么时候进来自己说了算。 准备放弃之际。 矮和尚又来那块永远搬不走的黑石头。 陆镇手无意中一挥,从对方汗津津的背上划过。 哎哟! 陆镇厌恶撇着嘴,手掌在对方的裤子上蹭了蹭。 脑海中灵光一闪。 “我怎么忘了‘闻气识物’这个技能了。” 人不能跟着矮和尚进城,气味却可以。 事不宜迟,想到就做。 伸手入怀,使劲搓了几把。 一个豆粒大小的泥丸捏在手指上。 “我还嘲笑小古搓身上的泥垢施展技能,没想到这么就轮到我了,回旋镖来的真快。但我脸皮厚,打的一点不疼。” 泥丸凑近鼻子一闻。 “哎哟!臭死了,是该好好洗个澡了。” 记好味道,曲指一弹,泥垢牢牢粘在矮和尚汗水淋漓后背上。 “闻气识物”技能自动开启。 陆镇原地不动,眼睛微眯。 眼前却是通过泥垢看到的矮和尚移动的画面。 “一步、两步......四十九。” 矮和尚身影进入一个极短的通道。 通道短到只让矮和尚迈了一步,便出现在城中一条街道上。 那是一座还没完工的石头房子。 矮和尚放下石头,转身便走。 仍然走了四十九步,再次进入那个极短的通道。 陆镇睁开眼,果然看到了几十米矮和尚的身影。 矮和尚在城中短暂停留,陆镇用技能看到情景十分有限。 他如法炮制,将泥垢粘在不同和尚后背。 看到的碎片光景一点点拼凑,慢慢还原出城池中的场景。 “释劫城”是一座方方正正城池,每条街道犹如整齐的农田,阡陌纵横,交叉点上排布着功能不同的商铺、市场、居民区。 居民区? 陆镇环顾四周,确定这里除了赤身露体的和尚,没有一个异性。 一座和尚城,还要什么居民区? 更离谱的是,陆镇还在商铺中的看到了“怡红楼”、“仙芳居”之类的招牌。 这是一群什么和尚? 辛辛苦苦修建的城池,却藏污纳垢,干着破坏修行的勾当。 花和尚吗? 陆镇对释劫城的兴趣愈发深厚,把从梦境中醒来的念头抛到脑后。 泥垢被汗水冲散、泡没了。 再搓! 搓、粘、开启技能、拼凑城内场景。 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可惜城中也完工了大多半,得到的有用信息越来越少。 他最想看到,和尚嘴里的他们是谁?他们是不是住在城中? 但泥垢粘了将近百名和尚的脊梁,仍然没能找这座城中官府之类的建筑。 陆镇玩上瘾了。 这么多和尚,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能到城中官府转悠的。 陆镇全身几乎搓遍了。 如果再找不到想看的东西,看样子泥垢还不大够。 突然,陆镇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 一股强大的意志突然降临,好象有一道凌厉的目光从城中射出,缓缓扫过整个空间。 那些和尚停住动作,齐刷刷的转动脑袋。 目光聚集在陆镇身上。 陆镇头皮发麻,暗叫不好。 自己只是利用气味了解释劫城,就引起城中“他们”的警觉。 他屏蔽了气息,时刻准备撤出梦境。 轰! 天地间爆发惊天动地的嗡鸣。 无数青魅从和尚顶门钻出来,如同密密麻麻的蜂群,铺天盖地的扑向陆镇。 “不好!” 陆镇怪叫一声,就要撤退。 “父亲,你站在那儿别动!” 脑海中有人厉声喝止。 说话人是他的便宜儿子,格式化后,成为白痴的青魅。 青魅趴在幽冥小道的大门上美美睡了一觉。 醒来后第一时间,寇洪托着他查看陆镇遇到的麻烦。 眼见铺天盖地的青魅扑向陆镇。 陆镇准备躲避,青魅急了。 “站住别动,一动麻烦大了。” 第57章 醒来 陆镇第一次让寇洪将改造好的青魅取出来时。 顺手开通了从四圣祠朝外面观察的权限。 青魅来自于青绿空间,寇洪知道青魅的来历。 或许他能看出空间的名堂。 青魅刚出场给了陆镇一个大大的惊吓,一口一个父亲,叫的那叫亲热。 但他毕竟曾经是“万佛牌”空间一员,了解比陆镇多的多。 青魅闹着要到他那门扇妈妈怀里睡觉,其实暗中早将陆镇变成了和尚 不可见的透明人,为他解决了被和尚纠缠的麻烦。 不知情的陆镇一气之下把他丢进了四圣祠,扔还给寇洪。 独自留在这里的他,玩起了无水搓澡的游戏。 从身上搓下泥垢,施展“闻气识物”,观察释劫城。 正玩得不亦乐乎。 没想到惊动了释劫城中不知名的强大存在,感觉到陆镇入侵,立刻施展邪法,游荡城内外的和尚聚焦陆镇,放出了青魅。 青魅腾空,铺天盖地。 跟捅掉了特大的马蜂窝一样。 陆镇不敢硬碰,抽身要走。 四圣祠里,一觉醒来的青魅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急忙制止。 “我的爹爹啊,千万不要动。否则麻烦大了,不要说都钻进你的神府,就是每个咬你一口,你就跟那些和尚一样,永远在里面服劳役,修不完的城池。” 成千上万青魅在空中飞行。 发出巨大的嗡鸣,成群结队的马蜂一般,气势汹汹的扑向陆镇。 “儿啊!”危急时刻,陆镇不得不认下这个儿子,“靠谱不?我不动真没事儿?你害了我,等于害了大家。” “靠谱,只要不动,保爹爹无事。” 霎时间,青魅幻化为巨大的网罗,快速收紧。 陆镇心一横,闭起眼睛,听天由命。 反正最后还有躲进四圣祠一条路,顶多在里面躲着不出来,直至外面恢复正常再说。 青魅越逼越近。 陆镇鼻孔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寇洪说过,所谓青魅其实是高僧大德修行出来的功果身。 从青魅数量来看, 在这个神秘空间服劳役的和尚竟然都修炼出来本体功果身,可见“万佛牌”蕴含着多么浩瀚的佛仙之力。 难怪弑天教和天命会都对“万佛牌”势在必得。 这里面的和尚随便拎出一个,都是修行精深之辈。 更何况成千上万的高僧聚在一起。 扑向陆镇的青魅发出巨大而混乱的怪声。 那是由无数奇怪的语言汇聚在一起的声音,嘈嘈杂杂,声波犹如滔天巨浪,猛烈的进攻。 “父亲,快速摩擦双手!” 四圣祠青魅说道。 “什么?”陆镇被吵的头晕脑胀,一时没听清、 “快摩擦手掌。”青魅急迫地说道。 陆镇依言,双掌飞快的摩擦,掌心瞬间滚烫。 一丝奇怪的香味儿以手掌为中心迅速弥漫开。 香味呈现出轻盈洁白的颜色,纱线般编织出轻纱般的罩网,从头到脚将他严严实实包裹住。 “父亲,接下来按我说的做。右手伸到腰间,做解东西的动作,然后往天上扬。” 陆镇不明所以,但局势不允许他搞明白。 右手在腰间划拉了一把,猛地扬起,对准包围他的青魅。 “呜哇——” 青魅炸群了,好像面对着火焰,纷纷退缩避让。 陆镇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在青魅看来却是虎入羊群、鲸吞万物。 气势汹汹的青魅眨眼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消失的干干净净。 只剩下陆镇站在原地。 就这么解决了!陆镇简直不敢相信。 这么看起来,收的这个儿子作用还真不小。 “儿子!你立大功了,想要什么奖励?” 陆镇发现自己叫的越来越顺嘴了。 “嗯——,为父亲分忧,是儿子应该做的,不敢奢求奖励,如果可以的话,请父亲赐名,我不想被人家叫做青魅,功果身太普通了,我也不满意。” “好,待我好好想想,翻翻字典,给你取个响亮的名字。” “谢谢父亲,我找妈妈去了。对了,你赶快结束梦境吧,结束晚了有点小麻烦。” 听着青魅娇声娇气的声音,想着他那张中年人的脸。 陆镇心底一阵恶寒。 “啊?什么小麻烦?” 地牢里只有小古和寇婷婷。 二人还是铁杆盟友,能有什么麻烦? 难不成狱卒百年不遇的搜查牢房了? 陆镇不敢怠慢,神魂立刻重新回到体内。 眼睛还没睁开。 就听到小古和寇婷婷吵成一团。 “小古,你实话告诉老哥,你那颗百谷丹是不是泥垢做的? ” “老寇,你什么意思?我救你还有错了?我是谁?我是南极仙翁的徒弟,青鹿童子,随便弄点东西就能让你饿不死,非要追究百谷丹的制造过程,不信我吗?” “你上下就一块破布,哪里藏东西?你给我喂的就是泥垢,还谎称什么百谷丹?小古,我叫你一声小兄弟,你这么对我?” “老寇,我不这么对你,你早死了!” “不一定,弑天教要活的,你不救,他们也不会让我死。” “老寇,你真是狼心狗肺,我白救你了?” “小古,我觉得你是耍我,故意让我吃你的泥垢。” 二人吵的很凶,应该是吵了很长时间。 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 突然小古停口,象发现了新大陆。 “老寇,你看看陆哥,他怎么一下子白了?” “是哦!才睡着时还满身都是泥呢,虽然睡了两天三夜,也没听说越睡越白道理啊。难道做梦洗澡了?” 一只柔软的手在陆镇肚皮上摸来摸去。 “陆老弟就是神奇,睡觉洗澡成真,也不知道有没有美女陪浴,我要是顺利度过此难,一定给你和陆老弟多找几个美女侍候。” 陆镇赶紧睁开眼,打开寇婷婷的手。 “你还真是少年本色,春心不老,何时何地都忘不了你的美人。” “陆老弟,你醒了。” 小古也过来打招呼。 “陆哥,你这一觉睡的够长的,整整两天三夜,老寇不放心,光试试你有没有气,就试了三四回。我跟他说,不用担心,陆哥修为精深,难道还能梦中猝死?他偏不信。” “谁不信了,当我不知道呢?你不也试过陆老弟的额头,如果凉了,就是死了。” “行,行,行。”陆镇制止互相揭佻的二人,“盼我点儿好。” “就是,陆老弟梦中洗澡,你能吗?对了,小古,你给我个明确的说法,百谷丹是不是从身上搓下来的泥垢?” “老寇,我觉得吧,难得糊涂,问到心里也是病。” 陆镇笑着劝解。 小古搓泥垢施展驱灵术时,他就猜到了。 泥垢是小古唯一能拿出来的,那么老寇一个锦衣玉食的老家伙,在恶劣的地牢里活蹦乱跳,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老寇心里不愿意承认,希望别人说出其他答案,坚定他心中的想法罢了。 “陆老弟说的对,二百多岁了,早就看开了。就算是那什么东西,好歹出自仙人之身,带着仙气呢。” 一旦解开心结,寇婷婷立刻放下了。 “老弟,这一觉下来,精神头足了很多,一看就睡好了。”他凑到陆镇低声道,“梦里洗澡成真,怎么做到的?教教老哥哥。我很长时间没洗澡,难受死了。” 寇婷婷舔着嘴唇,沉浸在美人陪浴的时光。 陆镇立马懂了他的心思。 “老寇啊,等保住小命,再动那些花花肠子。” 寇婷婷老脸一红。 “哪有!净瞎说!” 第58章 小古入狱的那天 小古也趁此机会打趣寇婷婷。 三人就泥垢用途和梦中能不能洗澡的话题,笑谈了一回。 “玩归玩,闹归闹,正事也得办。” 小古驱使小泥人查看外面情况。 夜色降临,县衙逐渐寂静。 大街上巡夜的更夫,敲打着铜锣、梆铃拖拖地从县衙门前走过。 “你睡着的这几天跟往常一样,风平浪静,一如既往的没人管我们死活,既不提审,也没人查狱,仿佛笃定我们死不了,也逃不了。” 小古说的越轻松。 陆镇心头泛起的隐隐不安的感觉越发明显。 以姚忠信为代表的官府,以山真人代表的弑天教,既然对寇婷婷和小古势在必得,会如此松懈大意吗? 他们绝不会如此愚蠢! 他们一心想得到寇家“万佛牌”;一心想要活着的寇婷婷炼制丹药;想要控制护佑寇家千年的四圣。 怎么会把寇婷婷丢进地牢任其自生自灭呢? 再说小古,姚忠信图谋的是隐藏于小古神府中南极仙翁的力量。 姚忠信亲眼见到小古觉醒宿慧的过程。 却只抽取了一魂一魄,便将他悬吊地牢不管不问。 姚忠信是不是太托大、太轻视小古了? 陆镇本着小心行得万年船的想法。 决定为寇婷婷洗冤行动开始之前,尽量排除所有隐患,不管明面还是隐藏的,都要找出清掉。 他是个有金手指的穿越者,也不愿意轻易失败和死亡。 他把自己的担忧对寇婷婷和小古说了,让他们也好好想想。 姚忠信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二人拧眉闭眼,沉思了半晌。 寇婷婷双手一摊。 “我先进来那几天,狱卒每天送饭,每天查房。小古进来后,这些统统取消了。记得小古进来第一天,我又渴又饿,肚中一阵抽搐,都快饿死了。便拍打着铁栅栏,大声呼叫,企图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陆镇知道甲级地牢有多严密。 “那你可想多了,地牢出口之上压着一块巨型假山石,铁栅栏拍烂了,外面也听不见。” “是啊,我很快声嘶力竭,没力气了,趴着一动不动。忽然感到有一只手在我脸上摸来摸去,勉强睁眼一看。就是悬吊在房梁上的那小子。” 小古搓着手嘿嘿笑。 “老寇睁眼看到是我,差点吓嘎了,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以为见鬼了。” “比鬼也好不多少,两把锋利的勾刀穿骨,铁链子反剪双臂,绑的那叫结实,竟然轻轻松松脱缚而出,血涂的满身满脸,谁不害怕。”寇婷婷反驳道。 “我是看你可怜,那么老了,哞儿哞儿哭,像个跟爹娘失散的孩子一样,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显露了一手,抚慰你受伤的老心。” “切!说的好听!” 眼看二人又开始争吵。 陆镇急忙拦住。 “一个个说,你们谁先来。” “陆老弟,我先说。” 寇婷婷又饿又渴,拍打了半天,无人回应,趴在地上等死。 想起自己享了二百多年的福气,却落了一个秋后砍头的结果,不由悲从中来,老泪纵横,抽泣不止。 再进一步想到,狱卒连饭和水都不送了,明摆要饿死他。 死亡就在面前,连秋天的天空都看不到了,寇婷婷更悲伤了,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如牛吼,哞儿哞儿的。 哭的昏天黑地之际,悬吊在另一间牢房的少年突然摸着自己的脸。 寇婷婷开始真吓坏了。 还以为少年死了,来到自己面前的是他鬼魂。 经过反复确认。 对方手是热的,地下有模模糊糊的影子,眼珠子有黑有白。 寇婷婷这才相信小古是活人,不是鬼。 人孤单久了,或是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都会有强烈的倾诉欲。 别说小古是活生生的,会说会笑会分析的人。 就算一条狗、一只猫、一头猪,甚至一只苍蝇蚊子,只要肯老老实实听他说话。 都会成为寇婷婷最佳倾诉对象。 他抓着小古的手开始诉说委屈、冤枉。 哭几声,笑几声。情绪无比激动。 将自己被冤捕入狱的过程详细说了。 “小古的反应出乎意料,不仅温言安慰,还告诉我,他有百谷丹一颗,食之可数月不饿不渴。他救我的命,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我跟他订立了共同进退的同盟。” “你有什么补充的?”陆镇询问小古。 “差不多就这些!姚忠信抽去我的魂魄,我陷入昏迷。醒来后就吊在梁,听到了老寇的哭声。” 这样吗? 寇婷婷的讲述并无奇怪之处。依然无法判断姚忠信到底在哪里动了手脚? 还是说姚忠信和弑天教确实疏忽了对小古的防备。 陆镇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疑问好似一个早布置好的陷阱,就等猎物往下跳。 他可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对了,小古进来那天,应该是半夜,抬着小古几人动作很轻,高抬脚,轻落步,好象怕惊着谁一样。” 寇婷婷说起小古的入狱情景。 “地牢里就我一个犯人,犯人又不是人,不配有尊重。他们为什么轻手轻脚的,是怕我醒了看到新来了个犯人,给我一个惊喜吗?显然不是!” ...... 寇婷婷住进潮湿的地牢,过起与世隔绝的生活。 好在他活的够久,见识够多,心志也足够坚定。 有吃有喝的情况下,孤独不算什么。 他明明知道,官府和弑天教故意用一起骇人听闻的血案冤枉他,要把他置于死地。目的是为了寇家家产和传家宝“万佛牌”。 但他情绪很稳定,并不哭天抹泪的喊冤。 一来他活了二百多岁了,对生死并没有多大执念,当然有美女陪伴的情况除外。 二来传家宝“万佛牌”早就丢失了,如果“万佛牌”还在,也被远在南赡部洲的天命会派人取走了,落不到官府和弑天教手中。 他要做的是好好过完最后时光,死前能好好看看外面风景。 心态平和的寇婷婷,吃得饱、睡得着。 吃罢狱卒送来的饭食。 寇婷婷在牢房中来回踱了数千步。双腿又酸又累。 抻了个懒腰,躺在烂草堆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耳边一声巨响,他猛然惊醒。 听到甬道尽头有轻微的脚步声。 “这么快天就亮了,早饭送来了吗?我还不大饿呢!” 他寻思着,正要睁眼坐起来。 一个人说的话,让他顿时停止了动作。 “小心点,别把寇婷婷惊醒了,老爷再三吩咐,如果看到寇婷婷醒了,就照着他脑袋狠砸,砸成白痴,死不了就行。” 寇婷婷不敢动了,侧躺着,睁开一条缝盯着甬道。 “这个姚忠信真是个人渣,我寇家每年给官府金银无数,冤枉我残害孩童不说,还想把我变成白痴。我哪里得罪他了?” 几个人从那头走来。 昏暗灯光下,黑糊糊的影子在墙壁上忽大忽小的摇晃。 好像择人而噬的厉鬼。 一个在前面用以一种古怪的步子,小心翼翼地行进。 后面两人抬着一个光屁股的少年,亦步亦趋的跟随,每一步都准确踏在前面人的脚印里。 赤身少年腿上受了伤,一尺长的伤口血迹凝固,暗红的皮肉向外翻卷,看上去甚是可怖。 他们把少年抬进倒数第三间牢房。 领头人从怀里掏出一纸符咒。 第59章 符咒 两名狱卒将少年抬进牢房。 接下来的操作吓得另一间牢房假睡的寇婷婷心惊肉跳。 只见狱卒用两把锋利尖锐,寒光闪闪的勾刀噗哧一声穿透了少年的肩胛骨,在背后与铁链连在一起, 少年双脚悬空,吊在房梁上。 血水顺着少年的赤足落下,很快脚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水坑。 地牢里本就潮湿,浓浓的血腥之气弥漫开来。 更让人心中烦恶,肠胃不停翻腾。 寇婷婷紧咬着嘴唇,努力压抑,生怕忍不住惊叫出声。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官府的残忍和血腥,幸亏自己早早招供认罪,避免刑罚加身,象少年一样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看着少年的惨相,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心中冰凉,满是恐惧。 寇婷婷下意识抱紧了双臂,蜷缩一团,仿佛自己正经受少年同样的惨境。 但这个少年自始自终一声未出,任由对方摆弄,好象没有痛觉的木头。 “不会死了吧?” 寇婷婷揣测,“如此潮湿的地牢里,死人很快就腐烂。臭味熏死人,我怎么办?” 想到跟死人关在一起,寇婷婷不寒而栗。 他很想爬起来跟狱卒理论。 对方的那句话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如果醒了就狠狠打,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打傻为止。 衙役心狠手辣,可不是口头说说,说打就是真打。 悬吊完毕,前后左右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任何纰漏。 领头人掏出一张方形黄纸。 “你们两个先出去,老爷让我做点特别的事儿。” 两个狱卒应了一声,识趣的走了。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世界,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没有实力的人,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狱卒才不会多嘴多舌。 甬道尽头不见了狱卒身影,那人手一晃,打着了火折子。 昏黑的牢房亮起。 那人的影子映在地上、墙上。怪兽般摇晃。 方方正正的黄色纸片竟然是一张符纸。 寇婷婷虽然老迈,但耳不聋,眼不花,听力、视力甚至比年轻人还好。 借着瞬间亮起的火光,看清了符纸上内容。 工工整整、漂漂亮亮的楷体,写着一句话: “君子爱才,取之有道。” 字体儒雅工整,端庄大气且遒劲有力,一看就笔力非凡。 那人一推少年,转了个圈,让其后背对着他。 “老爷说了,预先画个圈儿,将肩头与屁股中间连接起来。” 那人咬破手指,歪歪扭扭画了个血圈,连接肩头和背部中间。 “为了老爷许诺的一百两金子报酬,我也不能出错。这点血不算啥,吃点鸡鸭鱼肉就补上了。” 听着那人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寇婷婷暗笑。 这家伙倒老实,没人逼供,一五一十全招了,谁问你了。 寇婷婷见那人注意力都在少年身上,胆子大了许多。 干脆睁大眼睛看着。 那人扬手,符纸对准血圈贴了上去。 噗! 光芒一闪,符纸竟然融进了少年身体。 “呃——” 一声轻微的叹息,那人身影委顿下去,顷刻间化为一滩脓水,都没来得及反应,便消失在牢房。 寇婷婷汗毛竖起。 那人唠叨了半天,替他老爷在少年身上做完了神秘仪式。 被毫不留情的杀人灭口了。 ...... “不知不觉中,我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饿的头晕眼花,还没人送饭,我肚子饿,嘴巴干,越想越委屈,便哭了几声。偏偏在小古面前丢了人。” 陆镇摇着寇婷婷的肩膀。 “我的老哥啊,饥渴是重点吗!小古安慰你是重点吗!都不是。小古入狱,身上被人下了符咒才是重点儿,你为什么不早说?” 小古生气的揪扯着寇婷婷的胡须。 “老寇啊,你嘴可真严,我们相处这么多天,你竟然没透露半句。” “开始时,我们不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后来,你为什么不说?” “后来,我暗中观察,发现符咒对你没影响,又害怕说了让你担忧,打算出去后再告诉你。” “老寇啊,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怕小古担心,是出于好心,但符咒之事非同小可,它在小古身子里,不行,我得去请人帮忙。” 陆镇拉着小古进了四圣祠。 “大圣,大圣!师兄!我的好师哥!” 孙行者冒出头,很是不解。 “陆先生,不敢当,你是主宰,师兄弟从何说起?” “菩提祖师......” 陆镇也不隐瞒,将幻境学艺之事儿说了。 “哈哈!太好了,我认你这个师弟了。” 大圣高兴的喜笑颜开,手舞足蹈。 “叫我何事?” “是这样——”小古身上被下了符咒,符咒与佛、道两门的符咒皆不同,只有八个字:“君子爱才,取之有道。” 并且那个“才”还是个白字。 “财”写成了“才”。 原话意思是君子获取财富需要通过正当合法的途径,符合世人法律和道义,不违背世人道德。 这个才能之“才”却跟金钱、财富没有半毛钱关系。 “青鹿身体里有符咒?竟然瞒过了老孙的火眼金睛?” 大圣疑惑又不可思议。 当即再次开启火眼金睛。 将小古从头到脚依次细细察看,生怕漏掉任何疑点儿。 半晌,大圣摇摇头,一无所获。 又从脚看到头。 还是看不到半点可疑之处! “奇哉怪也,什么东西还能瞒得过老孙这双眼睛?” 一向对自己修为颇为自负,对火眼金睛极为自信的大圣十分恼火,又当着师弟的面,出师不利,更觉得丢人现眼。 “师兄,我觉得那个字是故意写错。唐师父介绍过存于世间的修行法,除了释、道、妖、散修之外,还有一门专为天下读书人设立的修行功法:那就是圣儒天下。他们施法的基础,通常是从三坟五典,五经四书,和其他古人先贤的文章、言语中摘取字句,当作仙力的根源。”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这就是圣贤一句教诲学生门人的话。 据寇婷婷说,那笔力、字迹,绝对出自县太爷姚忠信之手。 因为地灵县城买卖铺户的牌匾、大小商店的门联,几乎都是姚忠信亲笔书写,这位老爷字写的极好,却不象其他读书人,藏着掖着,不肯显露。 他非常热衷给人题写匾额、对联,毫不吝啬笔墨。 获得与人为善,平易近人的官声的同时,大量题写给他带了不菲的润笔。 寇婷婷一眼就认出来了。 字是姚忠信所写,可以肯定,符咒就是姚忠信给小古施放的。 从小熟读圣贤书,会写错这句妇孺皆知的话吗? 显然故意为之。 他图的不是小古的财,当然了,小古也没财,十七八岁还光着屁股呢,哪有财? 他图的是小古的才华吗? 小古是青鹿转世,前世是南极仙翁的弟子,身份比其他杂役神明高的多,是不可多得的药人,具备不可思议的神通,这也算得上才能。 但小古唯一拿的出手的:驱灵术,说起来高大上,施展起来很丢人。 驱灵术的施展有一个很严格的限制条件:只有从自己身上搓下来的泥垢,才能做为施法的材料。 难道姚忠信学这个有什么用? 好长时间不洗澡,积攒够了泥垢才能施展? 有这工夫修炼其他更有用的技能不好么? 陆镇蹲在孙大圣面前,抽丝剥茧,一点点分析。 忽然他眼前一亮。 “师兄,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 “姚忠信将小古悬吊在地牢,而且使用他身上的血肉也极为节省,图谋的是成人后的小古,以及他师父南极仙翁和白鹤仙子。那个‘才’是不是指那两个人?” “有道理!” 孙大圣准备第三次开启火眼金睛。 第60章 香火之争 孙悟空第三次开启火眼金睛。 双目睁开一半,却忽地闭上了,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陆镇大惊,急忙上前。 “唉——,法力单薄,难以支撑。师弟,咱们四圣祠灵力稀薄,无法补充和修炼,这几天你又疲于奔走,没空给我上灵官香,法力恢复速度实在太慢。” 陆镇立刻上香。 四圣祠做为源界权柄,虽然已经成为陆镇的私人空间,并且未能享受香火的唐僧师徒残魂依然在四圣祠内修炼,但上香的过程没变: 另一个孙悟空的影像端端正正坐在心头。 修神鼎端端正正放在影像面前。 一根长灵官香直直插在香炉里。 心念稍动,心火点燃。 香烟袅袅,最终凝成一条线飘向影像。 “呵呀,舒服啊。就是比吃凡世的供奉舒服,劲大,过瘾。” 外面的孙大圣满意咂巴着嘴,微眯着双眼,十分惬意。 “常言道:‘心到神知,上供人吃’,供奉比的信仰,不是供品的珍贵,信仰虔诚不比丰盛的供奉得到的力量多,凡世供奉与灵官香区别很大么?” 一般来说,供奉对神明影响力大小的标准,最基础最重要的一条:供奉者信仰是否虔诚?供品到无关紧要。 第二重要的是有心供奉与无心布施。 有心供奉必有所求,其功德并不大。 无心布施善果自结,功德大于须弥山。 所以陆镇才有这样的疑惑,神明接受供奉,要的是供奉者的信仰。 象孙大圣这样在乎供品的不多。 “呵呵,兄弟,神明都弃世了,世人视神明为邪徒,哪儿还有信仰。没有信仰的世界里,在乎的当然是供品的贵贱了。” “灵官香由华光菩萨转世身凝成,凡世供奉岂能与之相比。” “嘴脸,不羞!前两天刚吃了我私房菜,就在背后说我坏话,凡世饭菜不好吃,你也没少吃。” 不知何时,二师兄悟能也露出头。 正好听到大圣说闲话,气愤愤地反驳。 “泼猴不知好歹,我请你吃饭从不吝啬,你还是独享香火,不肯分享。独霸了一千年了,还想继续独占下去?” 沙和尚和唐三藏听到动静,也从各自坑洞中现身。 二人虽然不说话,表情已经出卖了心中所想,显然跟八戒一样,不满大圣独占香火的行为。 “我把香炉摆到你们四人面前,每次上四支香,一人一支,不偏不倚,免得伤了和气。” “不行!” 孙行者一口回绝,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跟师父、师弟对视,目光冰冷,绝不退让。 “师父,师弟,你们自己知道我不愿意分享香火的原因!” 猪悟能小声嘀咕。 “不就是‘斋万僧’中,你出力最大,功劳最大,受损害最多吗?一千年还弥补不完吗?” “师父,你说呢?” 大圣不回答八戒,询问师父。 “师父,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可以不说。也可以恼羞成怒,把《紧箍咒》念个千八百遍,让我彻底闭嘴。” 陆镇懵了。 取经圆满结束,大圣头上紧箍已经没了。 那天陆镇想把他收进修神鼎,却被唐三藏念紧箍咒阻拦了。 取经成功了,大圣成佛,果位功德与唐僧一般,没想到千年后,还有一道隐形的紧箍套在他脑袋上,唐三藏依然能约束他。 大圣想不明白! 旁观的陆镇更不明白! 难道如来骗人。 取经得成正果只是虚假说辞。 否则无法解释,过去了一千年,神明离开这个世界都一千年了。 大圣头上还套着无形的紧箍。 今天大圣请师父直面回答,不要逃避。 唐三藏双掌合十,称颂佛号。 “徒弟,斗战胜佛,”他换了两个称呼,眼睛里流露出真诚的愧疚,“我这样做也是为了释门,他们告诉我说,心猿不斩,神明难安,我没有办法。” “嘿嘿.....”大圣仰面冷笑,“好一个心猿不斩,神明难安。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孙大佛祖!大师兄。” 一直沉默的沙和尚突然开口了,也是两个称呼。 他拨弄着挂在脖子上,由九颗头颅串成的佛珠。 “大师兄,为了释教,和全体神明的生存,天命人没降世前,我们只能用这样无耻卑劣的办法对你。现在天命人来了,也迎来了曙光。” 陆镇听着话风不对,似乎要烧到自己身上。 急忙阻止。 “不就是享受香火吗?等我闲了,买几个香炉,你们一人一个,再多买香,香型、长短、你们挑。” “沙师弟,继续说。”大圣生气地指陆镇,“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我的麻烦解决了,把修炼火眼金睛的法门传授给你。” “请陆师弟替你寻找失踪的六人,只要找到了,佛性、神性、人性三位圆满,才称得上得成正果,只有三性具足,大师兄才会将神明头上的悬浮的利剑撤走。” “六人!六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他们和大师兄有密切的联系,行为举止,表情动作跟大师兄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大概在什么地方出没?” 夏唐疆域辽阔,人口众多,寻找六个人无异大海捞针。 圈定范围越小,找起来越容易。 “千年前曾经在两界山现身,再后来去了哪儿,无人知晓。” “......没法找!” 陆镇或许觉得拒绝太过生硬,缓和了一下语气。 “最后一次在千年前,他们不知道轮回了多少世,不知道投胎前往哪个世界。仅有的线索是跟大师兄行为举止颇象,跟大师兄差不多的,去他的老家花果山,那里有成千上万一样的人,没法找!” 陆镇和沙和尚的对话逗得大圣哏哏儿笑个不住。 “沙师弟,陆师弟修行时间不长,他是天命人,却是个稚嫩的,没有多少经历的天命人,你直接明说六人是谁就好了,何必满嘴机锋、禅语。让你整得陆师弟头都大了。” “哈哈,陆师弟最近压力太大,我故意转移话题,给他缓解缓解。” 陆镇:“......” 我可谢谢你嘞,大老沙! 你这种缓解压力方式太特别,原来压力如山,现在压力如两座山。 “陆师弟,所谓六人,其实就是人的六欲,又叫做六贼,它们藏在人的思维神智中,专门破坏人的心志,是修行路上的捣蛋鬼。人若要登上修行巅峰,成佛作祖,必须斩杀六欲。这六欲分别是: 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陆镇猛地想起来了。 西游记原着写的明白,唐三藏将孙悟空从两界山下救出来,不久后便遇到六个打劫的贼人,叫的就是这六个古怪的名字。 大圣一棒子打死贼人,唐僧觉得他凶性太大,顽劣不堪,难以教化,狠狠责骂了一通。 大圣负气而走。 这才有了后来龙王劝善,观音送衣帽,大圣被哄骗戴上紧箍的事儿。 “那六个毛贼是你自己啊!你斩杀了六欲,意味着一心修行,决不反悔。天大的好事儿啊!释教和所有修行法门一贯大力宣扬:若要修行,一要斩断尘世因果,二要斩断自身情欲。” “为什么又要你找回来?看沙师哥和唐师父那意思,如果找不回来,释教和神明都要遭殃。我是越来越糊涂了!” “六贼都死了千年了,去哪儿找?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陆镇的疑问一个接一个,连珠炮般轰向唐僧师徒。 第61章 修炼本心 “师弟,我一个个回答。” 沙和尚双掌合十,不急不躁,唐僧低眉。 “悟净,辛苦你了。把情况对天命人讲明,如何选择看他自己。” “弟子遵命!” 沙和尚面向陆镇,清了清嗓子。 “六欲之贼是每个生命与生俱来的本能,本能极难被彻底斩杀,只能驱逐,让他们远远离开。虽然大师兄修行精深,悟性深厚,而且背景又极为不凡,但他是有情有义的猴王,不是冷冰冰的石头,跟所有生命一样,六贼难除。” “陆师弟担心大师兄将六贼杀死,再也找不着。六贼不可能被彻底斩杀,所以不用担心找不着。” 陆镇有些糊涂。 “你们都称其为贼了,六欲即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除掉它们,摆脱它们对大师兄来是天大的好事儿。为什么非要找回来?” 唐僧口颂佛号。 “阿弥陀佛,这个问题由我来答。” 修行者,无论是人、鬼、兽,他们面临的第一关:斩断尘网,清净内心。 按普通人的说法。 要修行,先断亲。 只有断舍离,成为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躯壳,才算初步成为合格的修行者。 为什么必须如此呢 因为世俗繁杂、纷扰。 只有心灵澄澈、纯净,才能更好、更快感应天地灵气。 身心与天地融为一体,让自己合乎大自然的节奏,达到天地为我,我即天地的境界。 心中没有杂念,没有红尘牵绊,就象从里到外洗的干干净净的玉石,神明见之喜悦,更愿意将大道真义倾囊相授。 “这不挺好吗?” 唐三藏列举了一大堆斩杀六贼的益处。 陆镇越发不解。 “但是当修行大成,站在巅峰,蓦然发觉,修行之路其实已经走偏了,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忘记了修行初心。” “修行初心是什么?” “一曰逍遥长生,二曰救拔众生。长生逍遥是每个修行者的福利,只要跨出尘世,看透生死关,已经长生,救拔众生,却是修行者长久追求的东西。” “为什么非要救拔众生?做个置身事外,逍逍遥遥的仙人不好么?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这是大千世界多少生命羡慕追求的目标啊。” 修行者非要救拔众生吗?陆镇也很不认同。 如果不是身背天命人系统,天然负有天命的职责。 他才不会打打杀杀呢? 找个富庶的地方,过着无生无死,享尽人间富贵的日子不美吗? “你的想法几乎代表了所有功成名就,成仙作祖者的心声,他们也确实逍遥快乐了许久,久到沧海桑田,天地变换。如果没有危机来临,这种平静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平平静静的仙界,个个神通广大,还有危机?” 陆镇觉得唐三藏危言耸听,压根不信。 “没有危机,神明会无缘无故放弃四大部洲吗?危机的根源就是人性的缺失。说白了,就是七情六欲的缺失。” “通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神明明白,以前厌恶唾弃,避之不及的人性有多么重要。没有人性,腐烂会在仙界内部悄悄滋生,会从神明的识海逐步蔓延,直到某一天,突然爆发。神明为了不全军覆没,只能离开这里。踏上漫漫苦修路,试图通过漫长的苦修,寻得解决之道。” “这些跟孙师哥有什么关系?” 危机是从仙界内部爆发的,是由神明识海滋生的。 为什么却跟孙悟空过不去? “按你的说法,危机根源是因为神明统统斩杀了自身的六欲,导致只有神性,人性却缺失了。所有神明修行前提便是斩杀自己的六欲。猪兄和沙兄,他们都没有六欲?” 陆镇指着闭眼打呼噜的猪八戒,双手合十,絮絮叨叨的沙和尚,还有唐三藏。 “你们三个也是,取得正果之前六欲都斩杀了吧?偏偏控制大师兄一个,还把拯救神明与释教这么大的责任压给他。这也太无赖了!” “大师兄跟我们不一样!他是天生地养,父天母地。” “大师兄不是仙石孕育吗?怎么又是父天母地?” 陆镇心说,我读过原着,休想瞒哄。 谁不知道孙悟空是从一块仙石中跳出来的。 “仙石无论尺寸,花纹,构造都符合天道运行规则,如果仔细查看,会发现那块仙石就是缩小版的穹宇,你不会认为那块饱受日精月华的仙石是天然形成的吧?” 陆镇语塞,沙和尚和唐僧的说法不无道理。 孕育孙悟空的那块仙石,构造精巧,符合天地运行规律,与自然节气相应,又蕴含了大道的精髓,显然不能用鬼斧神工、巧夺天工解释。 接下来对孙大圣身份认定,更让陆镇大为震惊。 “神明、释教不过是穹宇众多长生种一员,大师兄却是穹宇之子,降生在我们这个世界,又是神明和释教中人。他三性具足,他若完整在世,神明危机自然解除。” “大圣是穹宇之子,我这个天命人如何帮他圆满人、神、佛三性?” “刚才说过了,将大师兄沦落在外的六欲寻回来。” 孙悟空插话道: “陆师弟,六欲中的眼看喜已经回来了,再找到其余五个就可以了。说起来,眼看喜的回归,也是师弟的功劳。” 眼看喜回归本位了?还是我亲手促成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尊独享香火的影像就是我。你觉得有什么不同?” 陆镇仔细端详着心中那尊影像。 影像一如从前,紧闭双眼,端然而坐。 一层迷蒙的雾气遮挡着脸,除了能看到眼睛,鼻子、嘴、耳朵都隐在雾气后面。 “是不是闫瞎子觉醒了神识,知晓是我的一缕魂魄的真相后,影像的眼睛清晰的露出来了?没错,闫瞎子就眼爱喜。因为是六贼之一,所以才被妖圣皇控制,受了千年轮回之苦。” 闫瞎子是孙大圣的六贼之首:眼爱喜! 陆镇好久说不出话,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 “人之六欲,贪婪、自私。为了满足欲望不择手段,在寻找他们时,要注意两点儿。因为我被困四圣祠,本体不知所踪,只剩下残魂,六欲肯定过的不如意,就象闫瞎子那样懵懵懂懂,穷困潦倒。” “第二要注意,六欲转世不一定是人,有可能是兽,有可能是妖,还有可能化为厉鬼,但他们的欲望一定超乎常人的强烈,象闫瞎子对金钱和修仙诀的渴望一样。” “师弟,我能提供的帮助只有这么多。” 陆镇还想说话。 脑海中闪过一行文字。 他和唐僧师徒的对话,触发了系统任务。 【任务:为孙大圣寻回其余五贼。任务奖励:获得天罡术神通。】 这个任务还不错,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失败惩罚。 就是奖励怪怪的,给大圣做事,奖励的却是二师兄猪八戒的神通。 接受了任务,六贼找定了。 唐僧师徒能提供的信息毫无保留的提供了。 “好了,说了这么多,大师兄职责这么重,多享受些香火也是应该的,你们有什么好眼红的?你们三个联合起来,控制着他,他在两界山下了也只压了五百年,你们却控制了他一千年。如果我不来,不能解决六贼回归,你们是不是还要继续控制下去?” 想起孙悟空不公平的遭遇,陆镇情绪激动,毫不留情面的抨击。 “大师兄受了如此大的委屈,牺牲这么大,享受点香火,你们还要争,于心何忍?他的实力恢复了,就能助我一臂之力,消除劫难,早日迎接神明回归,你们也能早点多这里走出去,这是多么浅显的道理!一个个还是佛菩萨呢!如此心胸狭隘,斤斤计较。” 陆镇劈头盖脸,一顿狂风暴雨般的输出。 唐三藏和沙和尚双手合十,脸红成了紫茄子。 猪八戒将长长的嘴脸揣进怀里,脑袋绯红,烈焰飞腾,象只大红烧猪头。 第62章 找到你了 “阿弥陀佛!不争了!” 羞愧的唐三藏转头没入坑洞。 沙和尚和猪八戒嘎巴嘎巴嘴,还想辩解。 “有什么话,大伙畅所欲言,摆到桌面上说。能解决的尽量解决。” “师兄,苟富贵,毋相忘!” 出人意料的,二人说了这么一句没有头尾的话,便钻回去再不答腔。 “屁!就冲你们跟师父一起瞒着老孙真相,我也不会同富贵。” 孙悟空恨恨连声。 但唐僧三人未再露面。 他们都知道孙行者有情有义,刀子嘴,豆腐心。 不可能不管他们。 陆镇很好奇。 “师哥,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他们老说你背景深厚、强大,你自己就没有想法?” “兄弟,你相信哥哥不?” “信!” “我告诉你,除花果山顶那块石头,我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师兄,早晚全都弄明白。” 陆镇安慰了几句。 孙悟空第三次成功开启火眼金睛。 “小古,不要紧张,放松。” 小古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老僧入定一般。 陆镇和唐僧师父争的热火朝天,他不闻不问,不感兴趣。 听到孙大圣呼唤,抱拳行礼。 两道比之前更锐利,光芒更盛的金光从大圣双目中射出,缓缓扫过小古。 最后还是在他的神府位置停下。 “找到你了!”孙大圣惊喜地喊道,“这个姚忠信真狡猾,你猜测的不错,他图谋的不只是小古这个药人,还有南极仙翁、白鹤童子,嗯——连寇家也要独吞。” 陆镇用短暂开启的金睛,顺着大圣的指点观察神府。 神府的光景没有变化。 中间还是那棵枯死的桃树,树下坐着两个白胡子老头。 一个倚着树干打盹。 一个怀抱着白鹤尸体念念有词。 怀抱白鹤的南极仙翁推醒了打盹的寇婷婷。 陆镇和孙悟空同时听到神府内二人对话。 声音细如蚊蚋。 “我问你,你是个凡人,怎么跑到我徒弟神府里来的?” “我跟小古是好兄弟,他答应带我脱离地牢,就这样进来了。” 寇婷婷急忙施礼,恭恭敬敬地回答。 “你是个怪人,还是不祥的怪人。你离我徒弟远点儿,否则会连累他,跟你一起倒霉。” “哈哈,他比我还倒霉,光腚吊在房梁上,遮羞那块破布还是从我衣服上撕下来的呢?你这当师父的,看着徒弟受罪,也不去救。” 开始寇婷婷还很客气,毕竟南极仙翁是神仙,掌管寿命之神,轻易不愿得罪。 面对指责,他只是委婉的反驳。 南极仙翁可不管那些,没头没脸的指责。 把寇婷婷骂的一文不值,骂他从内到外散发着腐臭的气味儿。 寇婷婷涵养再好,也无法忍受暴风骤雨般的数落谩骂。 好歹也是活了二百多岁的人,平日在寇家高高在上,一贯作威作福。 当孙子还真不习惯。 最后终于绷不住了,跟南极仙翁一句对一句吵了起来。 “你敢顶嘴!信不信我让你立刻死!我是掌管寿命的神。” “我好怕呀!有本事让我现在死!我们寇家长寿是经过释教四大仙圣共同应允的,你算什么东西?” 寇婷婷搬了四圣。 陆镇看了一眼孙大圣。 “寿星和你谁说了算?” “老孙说了算,毕竟寇家斋万僧的功德很大。” “你不是说有阴谋吗?” “阴谋和功德是两码事儿,不能混为一谈。先看他们的身体。” 神府里二人吵的不可开交。 神府外的陆镇更是震惊。 南极仙翁和寇婷婷刚开始时,双方心平气和,没有异常。 当他们互喷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仙翁骂人,身体表面就会泛起金黄的光芒。 仔细看去,那是一张黄色的符纸,严严实实包裹着仙翁身子。 符纸上书八个工工整整的楷体大字: “君子爱才,取之有道。” 寇婷婷这边,情况跟仙翁相同,愤怒时,有一道符纸浮现在身体表面。上面同样上书八个工整的大字。 “君子爱才,取之有道。” “咝儿——” 姚忠信不愧是熟读圣贤书的,思虑深远,机谋周密,鬼神莫测。 他将小古投入地牢,怪不得看守松懈。 那张符纸融入小古神府,却不是为了掌控小古。 对付的是隐藏在小古神府的南极仙翁,顺便给寇婷婷投射神府的影像也上了一道枷锁。 不动声色,一箭双雕。 他和弑天教在寇家达成过协议。 他帮雷全破掉寇婷婷的防御,以便让孩童血浸泡污染寇婷婷。 弑天教最后要分给他三颗丹药。 虽然雷全当着姚忠信的面请示帮主,帮主回复又快又干脆,答应了他的条件。但那只是口头协议,说反悔就反悔。 他根本信不过。 只有抓住更大把柄,才能保证利益不会旁落。 所以投入地牢的小古看管松散,能随时到寇婷婷牢房里串门。 任由小古施展驱灵术,任由他用百谷丹给寇婷婷解饿。 这些都是姚忠信故意为之,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老狐狸,要不是两个老头吵架,情绪激动,引出符纸,恐怕还发现不了。” 陆镇对姚忠信又恨又佩服。 “能发现,看他们眼睛。” 南极仙翁的眼睛本应澄澈如泉,此时却是浑浊的黄色。 寇婷婷眼老而不花,此时也呈现浑浊的黄色。 凝神细看,俨然是符纸蒙在二人眼睛上。 陆镇心底一阵阵恶寒,屎黄的符纸跟寄生虫似的。 一点点蚕食人的神智,受害者却不自知。 “问题找到了,怎么解决?” 陆镇用力挠头,总不能他也跑到小古神府里吧。 就算去了,也没有办法。 一旁的小古听到师父和师妹有危险,姚忠信的符咒侵入进了师父的眼睛,急的满脸通红,紧抓着陆镇胳膊央求。 “陆哥,你一定得把符纸清除掉啊,求你了!” “我不是正在想办法吗?很棘手啊。” “你不用管我,只要师父和师妹安然无恙,我死不足惜。” “救一个,死一个,救人还有什么意义,你别摇了,摇的我头晕。” 小古松开,苦着看向大圣。 “大圣爷爷,你和我师父当年称兄道弟,可是好友啊,你也得管。” “小崽子,你看我这副德性,还没你自由,管得了?” 孙悟空说的是实话。 他只从坑洞里露出脑袋,跟被人活埋了似的。 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至少没有小古自由。 “大圣爷爷,你神通广大,天上地下,三界九天,来去自由犹如串门,见识广博,小小的姚忠信配做你对手吗?” “不用捧我,姚忠信当然不配做我对手,清除符纸也不难,难就难在,符纸在寿星老儿的眼里时间长了,老头已经受到了腐蚀,如果强行清除,老头有很大可能变成傻子、白痴。你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小古摆手不迭。 “不行不行不行!师父是寿星,绝不能受到半点伤害。” “其实办法嘛,也不是没有......”孙大圣欲言又止。 “哎呀,师哥,这个时候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出来,时间紧迫,外面还有一大堆麻烦靠着我呢!” 陆镇催促孙大圣快说。 孙大圣扭过脸,朝着其他三个小土堆努了努嘴。 “动员他们三个跟我联手施法,符纸可除。” “早说啊,小意思。有请唐长老、二师兄,三师兄。” 三颗脑袋齐刷刷钻了土堆。 “陆先生有何吩咐?” 不叫师弟,而是称呼陆先生,气氛似乎不大妙啊。 第63章 准备出狱 陆镇呼声未落,三颗脑袋即从坑洞中冒出。 四颗脑袋齐刷刷排成一条线。 越看越像被活埋一样。 陆镇别过脸没眼看。 “唐师父,三位师兄,你们受累,都出来吧。这种场景实在诡异。” 四人很听话,纷纷出土,在陆镇面前站成一排。 “陆先生有什么吩咐?尽管提!” 称呼让陆镇感到别扭,刚才一口一个师弟,亲切的很。 就这么入土出土的工夫,咋改了正式称呼了。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拉过小古直截了当提出请求。 “小古是南极仙翁的徒弟青鹿转世,姚忠信抽去了他一魂一魄,藏身于他神府中的南极仙翁被人在眼中植入符咒,请各位把符咒清除,至少也要屏蔽掉,阻止符咒对仙翁神智的侵蚀。” “陆先生痛快,我们也不绕弯子了,这个忙能帮,但是有条件!能做到便帮,做不到恕难从命。” 唐僧率先说道。 “什么条件?” 孙大圣方才努嘴挤眼,不肯明说。 陆镇就知道事情不那么简单,三人肯定会提要求。 “只要大师兄答应,有朝一日他从这里出去,扬眉吐气时,将我们从神明行列里拉出去,这个忙我们必帮。” 孙悟空断然拒绝。 “不行,师父,师弟!你们是不是仙力太稀少,已经影响到神智了,成仙做佛,为圣为祖是所有凡人的追求,亦是每位修行者的目标,只有到达巅峰,才能得大自在。一切随心。” “我们四人经历了十四年,八十一难,好不容易取得真经,得成正果,你们却不想做神了,不做神了,你们自去六道投胎转世,干嘛非要拉我做恶人,让我废你们神位。” 陆镇也不一头雾水,感觉三人要求怪怪的。 天下生灵都削尖了脑袋,追求仙人果位,追求长生自在。 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不想做神了。 “大师兄,我们也不是不想做神,只想永远跟你一样。你是个特别的族类,我们跟你在一起,也要做那个族类。” “我咋觉得这话阴谋味道很重呢?我是什么,你们便是什么!如果到时我还是斗战胜佛呢?” “我还是净坛使者。” “我还是檀功德佛!” “我依然是金身罗汉!” 三人意志坚定的表态。 “如果我不幸投入凡尘,重新历练,全身修为散尽,成了一个懵懵懂懂,一无是处的凡人呢?” “你去哪儿,我跟到哪!” 三人异口同声。 孙悟空更迷惑了。 “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你们这样做图什么?我们曾经是一个非常团结的取经团队,也有同一个师父,但受封后,各司其职了。没必要非粘在一起吧?有福同享我能理解,有苦同吃,这个没必要吧。正常逻辑,我吃苦了受罪了,你们顾念兄弟之情,不应该拉我一把吗?” “宁愿陪我一起受罪,也不愿意帮我一把。这是什么逻辑?” “大师兄,我对天发誓,如果我知道什么,故意隐瞒不说,我老猪的下场,被人做成红烧肉。” 猪八戒举起右手发誓。 沙和尚紫黑着脸,右手握拳,举过头顶。 “大师兄,我老沙跟二师兄一样。” 唐僧右手也举起来了。 悟空急忙拦下。 “师父,你不用发誓,只要将约束我的那东西去除了,我就感激不尽了。” “阿弥陀佛!师父只是奉命行事,我佛如来吩咐这么做。我问过佛祖原因,我们都功成名就,还不肯放过,是不是对悟空太不公平了。如来只回了我两个字。” “闭嘴!他让我闭嘴,说这话的时候,如来脸色铁青,别提多吓人了。” 唐僧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所以我知道的跟他们一样多。” 孙悟空目光审视着三人。 从唐僧到沙和尚,又从沙和尚转回到唐僧。 三人神色如常。 “唉——,算了,我答应了,如果我老孙下了地狱,你们就是地狱中的鬼魂,到时候别抱怨就行。” “谢大师兄!”“谢大师兄!” “阿弥陀佛!真是好徒弟!” 孙悟空轻轻摇头,自言自语。 “我怎么觉得自己掉进一个陷阱里了,被你们算计了吧?” “开始清除!” 唐僧三人猛拍脑门,每人头顶上悬浮着颜色不同的光团。 “这几乎是我们全部力量,任你取用!” 唐僧面如白纸,变得很虚弱,摇摇晃晃站立不住。 肥胖的猪八戒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儿。 高大的沙和尚,健壮的身子严重缩水,飘飘忽忽像薄薄的纸片人。 三人没有说谎,确实将全部力量都取出来凝缩成了光团。 “谢了!” 孙悟空接过光团,拍入自己神海。 “小古,闭眼,不要动。” 大圣手似闪电,从小古的前额插进了脑袋。 眼中射出两道光芒,锁定了神府中南极仙翁,让他无法动弹。 “成了!” 不消片刻,一张方方正正的黄纸出现在大圣手中。 “给你。唉呀,没想到虚弱如此,取小小的符纸都这么费劲。” 看得出来。 孙悟空这一下看似简单,实则消耗甚大。 如果不联合那三人献出的全部仙力,根本取不出来。 “符纸蕴含着世间巨大的圣贤力量,这种力量已经被我封印了。至少三四个月里没有威胁。要想彻底清除,需要画符之人主动解除,或是死亡。” “符纸移动了位置,施术者姚忠信能否察觉?” “能,但我们已经用大法力蒙蔽了施术者的感知,就算拿出来也没事儿。” “大恩不言谢,我先走了。” “等会儿,你尽快将我们的真身塑造好。不能老在坑洞里吧。另外,我们四人的真身可能遗失在灵山,也要尽快找回。有了真身,我们能为你提供更大更多的帮助。” 由于仙力消耗过度,孙行者说话有气无力,眼睛也黯淡无光。 “好!我记住了。” 陆镇带着小古回到地牢。 虽然大圣信誓旦旦保证,已经切断了符纸与姚忠信的联系。 但为了保险起见,陆镇把符纸重新放回神府。 仍然放在仙翁和寇婷婷身上。 一切准备就绪,陆镇决定今晚行动。 小古化泥为人,趴在出口观察,随时汇报外面动静。 又化出两个泥人,准备给陆镇探路。 甬道设置着机关埋伏,触发了非同小可。 “不用,你化出一个我,替我做牢就行。” 陆镇入牢时,虽然被歪嘴和谢聊抬着,微闭着眼。 甬道的走法早就烂熟于心。 大品天仙诀改造的不仅仅是身体魂魄,而是全方位的。 过目不忘只是寻常。 “我去了!” 说罢杳然无迹。 寇婷婷又惊又喜。 “陆老弟修行为精深,洗脱冤枉有望了。老天保佑他顺顺利利的,千万别出事儿。” “陆哥不愧是传说中的天命人,一下子就出去了。” 小古也学着寇婷婷双手合十,喃喃祷告。 “保佑陆哥顺风顺水,姚忠信和弑天教都不是他对手,如果真打不过,兄弟陪你一起死。” “呸!晦气!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陆镇的声音从牢中蓦然响起。 小古和寇婷婷吓的一哆嗦。 第64章 寇家的门上散金 陆镇的声音突然在牢房响起。 寇婷婷和小古吓了一跳。 “陆哥,你还在呢!” “陆老弟,你怎么看不见你?” “我还没走呢!” “还等什么?落下东西了?” “我担心外面有人监控着我们。” “不可能,如果有人看着我们,我和小古在牢房中乱窜,小古从房梁上下来好多回,早就惊动外面,进来收拾我们了。” 寇婷婷二人觉得陆镇太谨慎小心。 “不好!有好几个人朝这边走来了,有姚忠信,刘捕头,还有那个叫山真人的道士。他们似乎很着急。” 小古惊叫道,穿过铁栅栏重新把自己吊回到房梁。 寇婷婷连滚带爬回到自己牢房,面向墙壁往角落里一趴。 随即打起了鼾。 “反应够迅速的!” 陆镇的身影从最黑暗的角落里显现出来。 长枷、锁链一个不少。 两眼迷离发红,糊满了眼屎。 手腕、脚腂被锁链勒的通红溃烂,血肉模糊。 “好疼啊!” 陆镇呻吟着,慢慢靠着墙壁坐下,双手扶着长木枷,象个濒死的人。 轰隆一声响。 假山石移开了。 一行人下到地牢,迈着古怪的步伐通过机关,站在牢房前。 “一个不少都在这,怎么可能跑一个呢!” 捕头刘坤高举手中灯笼,两眼的光驱散了黑暗。 照的人眼睛发花。 “姚大老爷,是你吗?我冤啊,你要给我做主啊。” 寇婷婷翻身爬起来,拖着铁链扑到牢门前,伸出双手声嘶力竭的喊冤。 稀里哗啷的巨响在地牢中回荡。 “老家伙竟然还没死,还是这么大精神头儿。” 姚忠信厌恶的退后,捂着口鼻。 山真人斜了姚忠信一眼。 “我们要活的不要死的。提前死了的寇婷婷就是废物。” “真人说的对。”姚忠信自知失言,赔着笑脸。 “大老爷,寇家每年给官府送大量金银,你不能不管我啊。” 寇婷婷继续哀求。 姚忠信脸色大变,抡起皮鞭狠狠抽在寇婷婷头上。 “胡说!本老爷两袖清风,从不爱钱,何尝收你一个铜子,刘捕头,案犯再敢胡说,割掉舌头。” 寇婷婷不敢说了,趴在地上装死。 “这是那个偷老爷财宝的小贼,一直吊在这儿?好象也没死。” “嗯!刘捕头,做好你自己的本分,犯人死了,你负责丢出去,没死就好好看管,不要那么大好奇心。” “老爷教训的是。” 刘坤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低声答应,不敢跟老爷的眼光对视。 “这是那天晚上送进来的邪教分子陆镇,老爷怀疑跑了的就是他吧?” 刘坤摘下腰间长刀,伸过铁栅栏,用刀鞘捅了捅陆镇。 “乱贼,抬起头,老爷查勘案犯了,快向老爷磕头。” “呸!老子就是天命会的人,早晚将你们这些不敬畏鬼神的家伙杀光。”陆镇呸地一口浓痰,吐向刘坤。 “哎哟,真是茅房的石头,又臭又硬,你他妈找死。” 长刀出鞘一半,寒光冷冽。 “秋后问斩,三个人正好一趟红差,明正典刑,砍头示众,让他们多活几日。” 确认犯人都在,几个人退出牢房。 过了半天,趴在出口那个泥兵传回消息:人已经走的看不到人影,听不到脚步了。 寇婷婷和小古重新回到陆镇身边。 “陆哥的担忧验证了,外面果然监视我们,在里面怎么胡闹都没人管,如果冷不丁少一个,马上就来查房了。” “是啊,如何出去还得另想办法。”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陆镇微闭双眼,毫无反应。 “陆哥!”“老弟,你不会睡着吧?” “哎哟,怎么没气了!” 小古伸手在陆镇鼻子下面试了试,吓的缩回手。 “我已经出去了,这是我留下的幻像,赶快施展驱灵术塑造一个我,这个幻像坚持不了太久。趁他们还没回到住所,抓紧时间。” 陆镇声音响起。 但他嘴巴却紧闭着。 小古不敢怠慢,手轻轻一挥。 另一个陆镇出现,靠着墙这个肥皂泡般无声的破碎了。 新的正好无缝衔接,以同样的姿势坐着。 ...... 姚忠信等人离开牢房时,陆镇立刻施展幻形,变化一个自己。 真身隐了身跟着姚忠信等人出了地牢。 交代、嘱咐了小古二人几句,让他们老老实实待着,三步两步越过县衙高墙,奔向寇家。 寇家在地灵县城最东边,过了寇家再往东走几步,就是绵延的水田和蜿蜒的大山。 陆镇穿大街,过小巷,飘忽如风。 趴在各家门前的狗儿猛地抬起脑袋望向漆黑的夜空。 迷惑地低声呜咽了几声,把头埋在前腿中间,不一会儿,打起鼾声。 鸡鸭在舍里躁动着,发出咯咯、呷呷的低叫。 夜空传来的衣袂飘飞,空气波动的细微声音,搅扰了它们的睡梦。 地灵县城很小。 从县衙到东郊不过五里多路,几个呼吸间便到了尽头。 一处占地极广的宅院在繁星点点的天幕下默默矗立,远处绵延起伏的大山的剪影,大山下成片的田野都是这座宅院的背景板。 “寇家真是有钱啊!” 陆镇感慨着,跃上宅院外,紧靠院墙的一棵大树,站在梢顶细枝上稳如泰山,遥望这座传说中最为富丽堂皇的首富之家。 初步目测,寇家差不多占地将近千亩,是坐北朝南的格局,方方正正,格局十分清晰,取天圆地方,长久安康之意。 朝南的是宽大厚重的大门,门楣上镌刻着“寇家”两个金字,字体庄重,端方,点点金光刺破了黑夜。 果然是纯金的! 寇家门上散金是真的。 寇婷婷说,“寇家”二个字是纯金制作,离三丈六尺。 陆镇嘲笑寇家钱多烧的,不知道怎么得瑟了,弄这么大的纯金字放门上,不怕被别人偷了? 寇婷婷一脸无所谓:就是为了让人偷的,但前提是,你不得借用工具,须腾身跃起,以手力摘,如果做不到,对不起,请练好工夫后再来。 小古做证,寇婷婷说的都是真的。 他和陆镇一样,不明白寇家为什么这么做,真要散财,弄两坨金子放在门口,任人自取多好。 散出去的财给谁不行,干嘛设置这么多条件和困难? 陆镇穿越前,原来的那个世界也有一个首富,为了帮总统赢得选举,每天散财一百万。人家虽然是抽签决定,但那是真给。 寇家要给便给,何必遮遮掩掩,欲拒还迎,弄那么弯弯绕? “不是啊,门上散金是寇家的自保手段啊!” 寇婷婷详解其中道理:这些金子不但位置很高,而且粘的非常牢固,普通人跳不了那么高,第一道难关绝大多数人就无法克服。 能够着金子还不行,还得有充足的滞空时间。 滞空不够,力量不足,一样无法将金子完整的取下。 第二道门槛将那些修行不深,道行浅薄者拒之门外。 只有修行有成,道法高深之士才能成功。 “然后呢?你指望取走金子修行人报答寇家?” “陆老弟,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凡人畏果,仙人怕因。修行者虽然还未到仙人的境地,但他们已经脱离了凡人,他取走了寇家的金子,便和寇家有了因果纠缠,想对寇家下手时,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金子带来的因果。” “更有些修行者,为了了却与寇家的因果,不欠寇家人情,会在寇家遇到麻烦时,主动施以援手,所以门上散金是寇家自保手段之一。” 第65章 老板米冲 寇家门上散金确实是高明手段。 但修行者也不是傻子,因果纠缠寇家人明白,修行人更是感同身受,生怕沾染上不必要的因果。 他们就算再缺钱,也不会为了短期利益,让自己陷入大麻烦。 因果纠缠平时几乎不发作,也显现不出来。 往往在三灾八难,或者渡劫飞升,面临生死考验时,因果纠缠才会跳出来给予致使一击。 所以修行人讲究一个现世报,决不会让自己念头不通达。 “寇家钱多的花不完,直接上门要就是了,非要欠人情?” “直接上门讨要!不怕道心破碎就来呗,寇家又不是不给,又不是给不起,给的痛快着呢!也就是说,你只要接受了寇家的钱,因果你跑不掉。” 寇婷婷说这番话时,神态傲然,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寇家是肥猪不假,但不是傻猪。寇家主动给的,比你凭本事取的,人情更大,因果更深。” 陆镇深以为然,寇家能在神明弃世,人族、妖族混居的世界屹立千年不倒,固然有四圣暗中保佑的因素。 自身也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生存之道。 啪! 遥远城中传来细微的声音。 那是有人从高处落到地面脚步声。 陆镇收回思绪,双脚一并,使了个千斤坠,身子隐入茂密的树叶,望向声音传来的西面。 大街上出现了一个黑影。 黑影身子伏得很低,象一只黑球疾速朝这边滚来。 “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那看到过。” 黑影在寇家门前停下,环顾四周。 “米冲!” 看到那人的脸,陆镇一下子认出来人。 正是米店老板,那个被王狗子带了绿帽子的窝囊中年男米冲。 “他身手敏捷,犹如虎豹,竟是修行者,怎么会纵容自己老婆跟王狗子那等腌臢泼才鬼混?” 陆镇打了个寒噤,这家伙不会心理扭曲,心底有什么不可告人,不可描述的变态情结吧! 现在的米冲双目如电,杀气腾腾。 与前些天四圣祠内那种油腻、无能、懦弱的形象完全相反。 米冲四肢着地,手脚并用,疾步如飞。 难怪远远看去,象个大黑球。 陆镇盯着眼里的寒光,心中又是一动,想起来了。 自己被抓住押往县衙,经过米店,无意中见到门后一双眼睛一闪而过。那眼光跟今天一模一样。 那天在门后偷窥的就是米冲! 米店的大股东是寇家,米冲要听命于寇家,相当后世经理人,高级打工仔。 米冲这些天有什么奇遇吗? 他一个粮店的老板,怎么在短短几天内踏上修行路? 他到这里干嘛? 米冲贴着墙壁四下张望,侧耳倾听。 夜深了,整个县城都陷入了沉睡。 远处水田的蛙鸣有气无力。 不知什么动物的叫声象人叹息,一声声高低起伏,令人不寒而栗。 他仰起脸盯着门楣上的金字,双臂无意识的摆了摆,做出跳跃的姿势。 发出长叹。 “老子的修为还是不够。算了,还是找回老爷办正事要紧。什么‘万佛牌’?寇婷婷都抓起来了,县太爷都没找不着,我更没办法了。” 米冲纵身跳上墙头,翻进寇家。 藏身树上的陆镇很是奇怪。 寇家不是封了吗? 哪里冒出一个回老爷。 大门上,官府封皮左右交叉,盖着大印,虽然过去许多天,封皮上通红的印章看上去仍然触目惊心。 寇婷婷进了监狱,寇家被查封,该抓的抓了,其余人树倒猢狲散,受惊的鸟儿一般流落各处。 谁这么大胆住在里面? 他悄无声息地跟着米冲。 ...... 天黑掌灯时分,米店打烊上板。 伙计们有家的回家,没家的就去仓库搭个临时床铺。 店里只剩下米冲。 他提着灯笼来到后面内宅。 老婆米冯氏低眉顺眼,跪爬到他脚下。 手脚麻利的给他解带更衣,换上更轻便的家居服。 毛巾浸的不热不凉,擦洗了米冲手脸。 这才轻轻退到一旁。 “老爷请用晚饭!” “呸!贼男女,我真想杀了你。” 米冲一脚踢在米冯氏脸上。 “老爷饶了我吧,是我一时糊涂!” “如果你勾搭的人一表人才,或者修为高深,我米冲也认了,偏偏是王狗子那种腌臢的人,我想起来就呕心。” 米冲一边吃饭喝酒,一边破口大骂。 王狗子死于闫瞎子之手。 闫瞎子一五一十交代的清清楚楚。 那包银子确实是从米店门口捡的,确实也是王狗子看到出来阻止的。 再细细追问根由,终于拔出萝卜带出泥。 王狗子和米冯氏二人的奸情再也遮掩不住,大白天下,闹的人人皆知。 米冲羞愧的无脸见人,成了地灵县口中最无能的窝囊废。 那天开始,米店顾客盈门,每天都有好事者,以籴为借口,跑进店里东张西望,扯三扯四,想要观赏老板娘的姿容。 米冲躲在柜台里屋,气满胸膛,却又无处发泄。 若是跟人计较争吵,生意还做不做了。 寇家已经倒台,再加上他的举报之功,县太爷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以后米店归他,他就是真正的米店主人了。 好容易熬到手的家业,败在一个不贤的娘们之手。 人财两空,米冲真得气死。 更有许多闲人无赖、好事之徒给米冲起了个绰号:米大郎;米冯氏的唤做风流冯。 米冲对老婆又打又骂,却不肯写休书,将其赶出去。 他打定主意,宁愿将米冯氏烂在手里,折磨至死,也不会放出去便宜外边那些家伙。 “贱人,我告诉你,你这辈子休想逃出我的手心,我要让你知道当淫妇的滋味儿。” 米冯氏跟伙计苟合之事儿传到娘家耳中。 娘家第一时间扬言断绝关系,骂她败坏门风,不醒做冯家女儿。 是杀是剐任由米冲处置。 米冯氏后路被断,在家中终日以泪洗面,难以抬头,家庭地位一落千丈。 以前仗着比米冲年轻二十多岁,撒娇使性,米冲极为宠溺,哪怕许多不合理甚至过分的要求,都尽量满足。 出轨事发,米冯氏每天小心翼翼伺候,随时随地承受米冲的殴打谩骂,还不如一条狗。 她数次欲自我了断。 米冲不但吩咐丫环严厉看管,还收走了可能要命的东西。 绳子、刀具、毒药、就连裤带都不准系。 米冲灌了一大口酒,斜眼瞪着老婆,手指轻敲桌子。 那妇人立刻上前倒酒。 “滚去睡吧,今晚老子有事出去一趟。” “是!” 那妇人低头慢慢退到卧房,无声无息地躺到床上。 暗中却大大松了口气。 对方今晚出去,意味着她逃过一劫,不再受折磨。 想起与王狗子苟合,深深的悔意涌上心头。 她倒不是后悔移情别恋,而是怪自己眼瞎,竟然找了这么一个没出息的玩意儿,如果米冲只是年纪大了,是一个没有能力的废物窝囊男人。 王狗子除了一个特长优点外,其他都无法跟米冲相提并论。 “野猪没吃过细糠,老娘真是饥不择食了!王狗子这个傻缺,竟然怀着修行法诀这么重要的宝贝还不自知,废物!唉——” 那妇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心情起伏不定,一会儿骂死去王狗子,一会骂折磨他为乐,不肯放她一条生路的米冲,还怨恨娘家人无情无义,全不顾当初自己往娘家拿了多少银子。 让米冯氏最懊悔的,就是王狗子那张来历不明的修行法诀。 而且这部法诀是速成版的。 米冲只是照着炼了几天,便像换了个人。 不但身手敏捷,力大无穷,就连原来的短处都补上了。 经常夜间出去寻花问柳,回来后还要狠狠折腾米冯氏一番。 米冲每出去一次,第二天就有人传言,城外野地发现了一具尸体。 死者就是那些曾经侮辱、嘲笑过米冲的闲汉。 “该死的王狗子,你要是早让老娘看到修行法诀,你就是修行者了,跟老娘双宿双飞,过快活日子去了。” 米冯氏越想越亢奋,睡意全无。 蒙着头在床上翻来翻去。 被子猛地掀开了,米冲一脸狞笑地看着她。 “老爷,饶命——” 刀光闪过,米冯氏人头滚落。 第66章 桃下仙宫 米冲一刀将米冯氏人头砍下。 不由仰面长啸。 “贱人,今日终于出了郁积已久的憋闷之气。” 提起人头,血水淋到地下,床上。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睡在脚榻上的丫环惊醒了,只叫得半声,脑袋也离开身体。 “两颗人头,够了。” 米冲将两颗血淋淋的人头用头发系到一起。 从怀里取出几支银针,两根刺入死者脚底涌泉穴。 两根刺入头颅顶门。 “天魂归天界,地魂归地府,草木灵主生,金石魂主行。三魂七魄皆随我来。” 咒语连念三遍。 一丝白气从脚底涌出,拉成长长的清烟,丝线一般将脚底与头颅银针连接起来。 “走!” 米冲大喝一声。 米冯氏和丫环的神魂从头顶银针处钻出。 只有花生大小的脑袋,没有身子。 闭着眼睛摇摇晃晃,幻灭不定。 同时二人的脚底也钻出各自的魂魄,却是有身无头。 有身无头的魂魄迟疑了一会儿,确定了方向,踏着清烟,走钢丝桥一般,向着头颅进发。 片刻间汇合,脑袋与身体长在一起。 “进去!” 米冲并起剑指,两道青光从指尖射出,将刚刚成型的魂魄打进头颅。 “搞定,希望今晚回老爷满意,多传我点妖法。” 从怀里掏出小黑瓶儿,倒出一点黑药粉,洒在尸体上。 瞬间化为一滩清水。 米冲舔了舔嘴唇。 “多好的肉啊,又嫩又香,回老爷却不准吃。可惜了。” 将两颗脑袋用布包了拴在背后。 支开窗户,跃上房顶。 啪! 一片老旧的瓦片应声而碎。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处响。 米冲猛地趴下,竖起耳朵听了半天。 确定没有惊动任何人,才小心地跳到青云街上,顺着墙根奔向寇家。 每次来到寇家,见到门楣那两块纯金的字。 他总是心痒难耐,给寇家做了几十年长工,别说挣多少钱,这辈子亲手在这么大的金子上摸一摸就很满足了。 人比人,气死人。 寇家钱多的到处散,越散越多,根本花不完。 他就得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一文钱一文钱的苦挣。 每年从正月初一开门,一直干到大年三十晚上。天天如此劳累,一辈子挣的钱,还不如人家挂在门楣上的金子多。 “享受了一千年了,再不倒霉天理不容。” 寇家倒了。 虽然自己沾不了很大的光,寇家的家财,除了那间米店,跟自己没有关系,但他还是感到莫名的兴奋。 都长着一颗脑袋,手脚俱全。 都是娘生爹养。 凭什么他轻易拥有花不完的钱,我拼了命也挣不来。 米冲一边沿着寇家中间的甬道向前狂奔,一边嘟嘟囔囔,怨天尤人,抱怨老天不公。 寇家宅院太大了。 简直就是一座小型县城。 花园、山水、假山、楼台亭阁,应有尽有。 每个景观都经过高人精心设计,请了高明的匠人精心修造。 一眼望去,不但赏心悦目,而且贵气逼人。 米冲绕来绕去,进了接近后门的桃花园。 正是盛夏时节。 园内大小桃树上结满了青涩的桃子,压弯了枝头。 米冲在中间那棵两抱粗的桃树前站住,左绕三圈,右绕三圈。 单掌击在树上。 “回老爷,请开门,奴才来了。” 咔嚓! 青光闪过,树干上竟然出了一道门。 一个身材矮小、瘦骨伶仃的老头探出头。 左右望了望,使劲抽动鼻子,没有捕捉到空气中异味儿。 这才走出门外,站在米冲对面。 那人身材太矮了,脑袋只到米冲胸口,头上戴着一顶青头巾,穿着一身肥大的黄色道袍,比拳头大不了多少脑袋上,一张尖细的嘴巴。 左七右八的狗油胡子一边朝上支楞,一边向下耷拉。 脸瘦无肉,瘪嘴嘬腮,两颗尖尖的门牙呲出唇外。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 那人仰头看着米冲,脸上的厌恶不加掩饰。 说话尖声尖气,嗓子眼那儿鸡蛋大小的咳喽素随着说话,上下蠕动。 米冲解下包袱,晃了晃。 “两个,都在里面!” “办的很好!我本来想叫一个姓王的小子帮忙,寻两个特殊时辰的人,取了他们的魂魄,供老爷我修炼,你老婆米冯氏是符合条件的其中一个,这小子色迷心窍,舍不得下手。我正要废了他换人,他却知趣的死了。才成就你我之间的缘份。” “是回老爷教导的好!小子竭尽全力为老爷做事儿。” 米冲大大弯下腰,几乎跪蹲在回老爷跟前。 谄媚的笑着,讨好主人的哈巴狗一般。 “嗯——,不错。” 回老爷对米冲的恭维很受用,拍拍对方肩膀。 米冲受宠若惊,顺势跪下。 “老爷,你看......?”他欲言又止,很想提条件,却又怕惹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老爷。 “给我来。” 回老爷转身进门。 “紧跟我,不要乱摸乱动。” “一定!一定!” 受到邀请,得以荣幸进入仰慕已久的桃下仙宫。 米冲犹如脚踩浮云,晕晕乎乎不知所措。 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后。 那道门无声关闭,消失,恢复原本树皮的模样。 如果单看那扇狭窄的门,以及门内黑乎乎的景象。 担心里面路有多难走,空间有多憋屈。 当米冲进门的霎那,眼前一亮。 门后竟然别有洞天,另有乾坤。 脚下一条宽阔的大道伸向远处,道路两旁是牛腰粗细的垂柳。 碧绿的柳丝与路两旁清澈无比的湖水相接。 水中金色的鲤鱼摇头摆尾,嬉戏玩耍,时不时尾巴甩动,推着落到水面的上柳叶儿。 哗啦! 水花溅起。 跃出水面二尺多高的鱼儿,重新落回水面。 那一霎那,红艳艳的鲤鱼放射着光芒,直刺米冲双目。 米冲震惊的忘了走路。 怀疑自己是否还在地灵县城,寇家的花园内。 他正准备好好欣赏美景,回老爷已经发现了他傻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小子,跟上。如果表现好,你也可以留在这里修炼。” 回老爷盯着米冲,似笑非笑。 “哦!哦!回老爷,小人失礼了!” 米冲不敢怠慢,急忙跟在回老爷身后沿着甬道向前走去。 甬道两丈多宽,地下铺着光洁的玉石,脚踩上去却感觉不到冰冷坚硬,又不像走地毯那样柔软。 总之就是软硬适中,多一分减一分都达不到这么好的效果。 米冲低着头,紧盯着回老爷的鞋子,亦步亦趋。 这条甬道很长,走了快半个时辰,似乎没有尽头。 真大啊! 米冲惊叹不已。 脑袋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脖子发酸,后背疲乏。 他正要偷偷活动活动脖子。 一股清幽的香气钻进了鼻孔。 “好香啊!” 从远方飘来的香气很特别,不是寻常的花香,也不是饭菜、食物、水果散发的香气。 米冲暗暗使劲抽着鼻子。 香气太好闻了,闻一口神清气爽,与他所知道的世间每一种香味都不一样。 空灵、缥缈,却又是实实在在的,给人带来无比愉悦的享受。 香气很快消失了。 米冲遗憾地吧哒嘴,恨自己少生了几只鼻孔,没能多吸几口。 “咕噜!咕噜!” 回老爷吞咽口水的动静很大。 看来他也很享受飘来的香气。 “小子,你很幸运,正赶上小姐出关,千年难闻的玲珑香让你闻到了,是不是收获很大?” 米冲忙不迭的点头。 “回老爷,收获太大了,我感觉自己的境界竟然连续突破两层,已经达到第三层中期。” “不错!很不错!” 回老爷呵呵地笑,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和贪婪。 第67章 仙宫风情 米冲跟着回老爷走在似乎没有尽头的甬道上。 突然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飘来。 米冲立刻陶醉了,仰着脑袋拼命往鼻子里吸。 仿佛闻到骨头味道的饿狗。 回老爷直呼米冲幸运。 第一次进桃下仙宫,就遇到了小姐出关,天地感应而生成的香气。 米冲沉醉香气,嘿嘿傻笑。 区区几口香气硬生生让他境界大涨,从一层接连突破两级,停到第三层中间。 回老爷嘲笑米冲失态,他自己也差不多,强不到哪里。 满面酡红,喝醉了酒一般。 闻到香气,回老爷卡了许多年的境界松动了,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巨大的惊喜过去,米冲头脑恢复冷静,蓦然想到:他还以为回老爷就是主人,其实还有一位从未露面的小姐。 那位小姐才是桃下仙宫真正主人。 小姐什么来头?是妖还是魔? 为什么会在寇家花园的桃树中开辟了这么大一个空间世界? 米冲动着小心思,眼珠子乱转。 他这点心思岂能瞒过回老爷。 回老爷笑眯眯地警告,让他别乱歪脑筋。 “米老板,多疑多思是修行中的大忌,今天就让你跟小姐见面,如果小姐看你顺眼,说不定封你一个阴司鬼差做。” “谢回老爷成全。” 米冲受宠若惊,不住道谢,却没察觉话中诡异。 阳世人岂能做阴间官!除非一命呜呼。 “到了,等着。” 回老爷突然站住了。 米冲看向前方,依然是不到尽头的甬道,朝后看,来时路被一层乳白的雾气遮蔽了。 左右两边是一片茫茫的湖水。 湖水铺满了层层叠叠的接天荷叶,星星点点的绽放荷花点缀其间,水面轻点的蜻蜓偶尔停在花瓣上,透明的翅膀在轻柔的光下微微震颤。 一尺长的锦鲤藏在叶下,伸出嘴巴吐泡泡,跟蹲在叶片上的青蛙大眼瞪小眼。 米冲悄悄抬头。 瓦蓝的天空飘着丝丝白云,没有太阳。 一只样式古怪的灯盏飘浮在空中。 无望灯火如豆,却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好大的法力!好大的神通!” 仅仅凭一盏油灯的光芒,就能让这个看不到边际的空间亮如白昼。 而且生机勃勃,花红柳绿,万物欣欣向荣,各种生灵无忧无虑。 这得有多大神通才能做到。 米冲大受震撼,低下头,不敢乱看。 生怕惹怒真正主人,把他信手抹除,如同抹去微不足道的尘埃。 突然间耳边悦耳的仙乐响起。 仙乐声中,眼前一亮。 万道霞光缓缓铺展在二人面前。 霞光中犹如初长的旭日。 仿佛有万千神明的影像在霞光中依次闪过。 微笑的、凝眉沉思的、含嗔微怒的、眯目轻笑的、神态不一。 每张面孔都蕴含着无上慈悲,只是瞥一眼,便从心底涌起无比强烈的自惭形秽的感觉。 米冲头皮发麻,心头发紧。 此时他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从小父母便提着耳朵千叮万嘱,神明是抛弃凡人的坏东西,他们口口声声宣扬慈悲,做的却是让凡人做炮灰,抵挡劫难的龌龊事儿。 所以夏唐王朝自立国直到今天一千多年,神明成为残害世人的异端,信奉神明者,无论凡人还是妖族,都是邪教,都跟官府和世人势同水火,人人得而诛之。 “这......这个......” 米冲指着霞光中不断闪回的神明影像,张口结舌,恐惧中夹杂着愤怒。 “什么这个!那个!” 回老爷瞪了他一眼,将他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这是小姐的万佛法相,表明小姐闭关修行成功了。你再敢用脏爪子指着,马上剁了去。” “信奉神明是要砍头的!” 米冲不敢再指,小声辩解。 “哈哈!你要是一个守法的好良民,你会举报你的主人寇婷婷吗?你若正义感如此强烈,还会偷偷修炼王狗子身上的法诀吗?我告诉你!”回老爷跟米冲面对面,恶狠狠的道。 “不管妖、人、神、鬼,强大的力量,高深莫测的神通才是立身存活资本,不要跟着强大的人瞎起哄,因为强者不会死,捧强者臭脚的人才会死。” “呃——,回老爷说的对,小人受教!” 米冲被勒的直翻白眼。 回老爷放开米冲,顷刻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 “走吧!小姐叫我们进去!” 霞光缓缓盘旋,地下形成一个光流漩涡。 下面深不见底,好象猛兽巨口。 “磨蹭什么?跳下去!” 回老爷拽着惊惧不已的米冲,丢了下去。 自己紧接着跳下。 米冲认命的紧闭眼睛,迎接即将到来的重摔。 扑通!双脚落地! 洞口看起来深不见底,其实是唬人的障眼法,跳下来不到两丈。 下面又是另一番情景。 一条不宽的地道,四壁和地下都铺着金灿灿的黄金。 顶部是黄金做的天花板,两边墙壁和地下铺着厚厚的金砖。 这是寇家秘密金库吧? 怪不得寇家的钱永远花不完,光是这条黄金甬道就够花上千年的。 米冲差点被黄金耀瞎了双眼。 忍不住颤抖着双手,轻轻抚摸光滑的金砖,凑上前使劲嗅着金钱的味道,陶醉的直叹气。 “没出息!” 回老爷没有阻止,只是轻轻摇头。 “不成器的东西,再如何精心雕琢,还是不成器。” 米冲陶醉在无数黄金里,流连忘返,止步不前。 “快点儿!” 回老爷对米冲猥琐、贪财的行为十分鄙视,不再维持对客人的基本尊重,扯着米冲的衣领横拖竖拽而去。 “回老爷,再让我跟金子待一会儿,就一会儿,求你了!” 米冲踢蹬着双腿,哀求着。 在回老爷手里,象一条大而无用破布袋,哪里挣扎的动。 拐了一个弯。 “小姐,人带来了!” 回老爷把米冲扔在地下,恭恭敬敬的对着面前紧闭的门扉禀报。 朱红的大门无声开启。 露出里面轻纱围绕,霞光缥缈的房间。 洁白的云霞在房间缭绕,香气扑到米冲脸上。 “呋——啊!” 他忍不住张大嘴巴,贪婪的吸着。 这里的香味就是外面闻到的,让他境界晋升了两层的味道。 他得抓紧时间多吸两口。 回老爷说的对,弱肉强食的世界,实力为尊,有了实力便拥有了一切。 “哼!” 一声娇滴滴的冷哼从云霞深处传来。 “回大耳,你办事不力啊。早就交待给你了,拖了这么久就给我找了这么个玩意儿?” 回老爷扑通一声跪倒,拼命磕头。 “小姐,这个世界今日不同以往,天界、灵山的那些位走后,名声早臭了,随着时间推移,妖族不仅仅给人族洗脑,据我所知,他们还在秘密执行一项对人族魂魄的改造计划,剔除人族魂魄内隐含的神明胚种,替换成妖族的胚种。” “哦!?妖族既然已经完全取得了人族的信任,已经取代神明在人族心中的位置。为何还用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剔除神胚种?人族对神明极度厌恶,从朝廷到民间,从贵族到平民,都以消灭神明为己任。还不够吗?” 小姐的声音清脆悦耳,犹如天籁。 米冲听着小姐说话,字字如珠玑,舒服的直哆嗦,好像触电一般。 他死死咬着嘴唇,额头青筋蹦起,努力抑制着冲进霞光,一睹芳容的冲动。 孰不知,小姐早将他的丑态看在眼里。 “禀小姐,天、地、人,人占中间,承上启下,上传下达,小姐应该知道,为什么那么多高贵的神明,都要以人的形态出现?修为再高深的妖族,修行之初,总是以化为人形为第一个成就?因为人形态是最完美的,是传说中虚神经过无量劫后确定的最终形态。” “虽然人族弱小,寿命短暂,却是虚神的心头宠。” 回大耳侃侃而谈。 大小姐静静倾听。 谁也没注意米冲悄悄爬进了云霞。 第68章 符合条件的材料 身材瘦小的道人名叫回大耳,他只能在米冲这样的凡人面前称一声老爷,面对小姐,立刻变成了卑微的奴仆。 小姐闭关修炼多年,出关日子不长。 出关后第一件事便命令他找两个特殊时辰的人,取了他们的魂魄,用他们的魂魄炼制隐息丹。 服下隐息丹,隐匿了气息,在外面活动才能瞒过妖圣皇的感知。 妖圣皇太强大了,整个地灵县城,甚至整个西牛贺洲都在他的监视下。普通隐息丹无法瞒过他的感知。 回大耳寻找炼制材料非常为难。 生辰八字符合小姐要求的人很多。 但为了提高隐息丹效用,材料必须对神明充满了敬畏。 满足这个条件的人就很少了。 如今的世界变化天翻地覆,已不是千年前那个神明主宰的世界。 那时灵山距此仅八百余里。 地灵县的人类与神明的关系和谐,一如今天他们与妖族的关系。 地灵县位于释教道场附近,敬佛、礼佛、皈依释门对民众来说都是寻常。几乎人人拥有对神佛虔诚信仰。 巨变发生后,神明抛弃世人,无声无息离开,不知所踪。 妖族趁虚而入,取代了神明。 千年持续不断的宣扬下,神明在世人心中早已是丑陋、顽劣的形象。 提起神明,世人无不皱眉努嘴,呸呸连声,表现出十足的厌恶。 所以回大耳费尽了力气,暗暗访遍了铜台府、地灵县。 却难以找到符合要求的人选。 他请小姐允许扩大范围,到铜台府以外碰碰运气。 小姐断然拒绝,只有铜台府、地灵县找到的人才最符合。 如果这里没有,别的地方更不可能有。 虽然回大耳不明白小姐为何如此肯定,但他一向对小姐唯命是从,小姐说没有,那肯定就是没有。 迟迟找不到小姐需要的人选,小姐嘴上安慰他,没关系,慢慢来。 他自己却非常自责、愧疚不已。 这点事儿都办不到,还怎么做小姐的管家。 那天一大早,回大耳感到焦躁不安,心中烦闷。 便溜出寇家后门,来到青云街。 大街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回大耳却提不起半点儿兴趣,两旁饭铺扑鼻的香气吸引不了他的脚步,招揽生意的伙计,热情洋溢的笑脸让他越发烦躁。 “烦死人了,一个个竟然把妖族当成了救世主,把神明弃之如敝履,真是肉眼凡胎,分不清哪个对他们更好。” 他一边扫过每张从身边经过的人脸,一边在心里狠狠咒骂。 他和小姐虽然也是妖族出身,却是根正苗红的神明。 这些都是小姐告诉他的。 每当说起自己的身份,小姐都很骄傲,带着十足的炫耀。 回大耳以小姐马首是瞻,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没怀疑过真实性。 他也曾大着胆子问过小姐,关于神明弃世离开的真相。 小姐听到这类问题,往往勃然大怒,骂他咸吃萝卜操淡心,不该问的别问,神明离开自然有理由,难道还要昭告天下吗? 是那些愚昧无知的凡人,经不过妖族的蛊惑,丧失了本心。 吓的回大耳拼命磕头认错,保证再也不提起相关话题。 小姐还告诉他:她之所以需要隐息丹,并不是嫌洞穴中憋闷,想出去散心游玩,而是去找她的哥哥一家人。 她跟哥哥一家失散了。 许久没有他们的消息,她非常挂念。 回大耳深深叹了口气。 “小姐啊,你闭关修炼千年,光知道神明走了,哪里知道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仅是妖族取代了神明,重要的人类心理发生了重大转变,他们已经接受了妖族的宣传,抹去了所有神明的记忆,并把其视为害人间的邪祟。” 每一个走过回大耳身边的人,散发着深厚的妖气。 小姐说过,神明在世的时候,人们头顶飘浮着神性的光辉。 现在人们头顶盘旋的却是颜色深浅不一的黑雾。 世事沦落,人族不辨是非。 回大耳很沮丧,找了块石头,挨墙坐下来歇脚。 腾!腾!腾......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东边传来。 一个人向这边急速跑来,那人脚步匆忙,跑的面红耳赤,歪歪斜斜。 由于跑的太快,呼呼喘着粗气,鞋子都掉了一只。 跑来的这人瘦小枯干,两腮无肉,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儿,细胳膊细腿抡的飞快。 在他后面五六米远,一个胖子紧追不舍。 胖子满脸横肉,一对小眼凶光闪闪,手中拿着一根粗短棒子。 “王狗子,你给我站住!借钱不还,跑到天边也躲不过,让我逮着攥出你尿来。” 胖子怒吼着,象愤怒的狮子。 “胖爷,你饶了我吧!宽限我两天。” 王狗子带着口腔哀求,长时间剧烈奔跑,已经到了极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脚下不敢丝毫停顿。 回大耳习惯性的观察王狗子。 一看之下,不由大喜。 逃命中的王狗子正在许愿。 “老天爷呀,我的神啊,帮帮我度过这一关吧,如果我王狗子能平安度过这一劫,我愿意天天在心里称颂你,赞美你,我的神啊,呸!这个神叫什么来着!对了,阿弥陀佛啊,弥陀佛啊,佛啊!” 回大耳差点忍不住跳起来。 寻找了这么多天,筛选了这么多人。 总算找到一个身上稍微有点神性的家伙。 虽然这家伙看上去猥琐狼狈,但也比没有强。 那人快要跑过去了。 回大耳伸出脚,登时把王狗子摔了个狗吃屎。 滚了好几滚,仰面朝天,再也爬不起来了。 胖子几步追上来,狠狠坐在王狗子身上。 王狗子一声惨叫,差点咽了气。 “妈的,小胳膊小腿的,捣腾的挺快,我让你跑,我让你跑!” 胖子也累的够呛,一手揪着王狗子的脖子,瘫坐地上,破口大骂。 喘息了好一会儿,逐渐恢复了平静。 “王狗子,今天你做个选择,还钱!还是割耳朵?” 王狗子惊恐地捂着脑袋。 “胖爷,我是真没钱!宽限两天,工钱下来我一准还。” “你挣那三瓜俩枣,还不如蚊子腿儿肉多,利息的零头都不够,你耍我呢!” 胖子拧着王狗子的耳朵,掏出尖刀,就要动手。 “老子给你指了条明道,那么大一笔钱,弄到手不但还清了欠账,还能让你发笔小财,奈何你不走,别怪胖爷心狠。” “哎哟——,救命啊——,疼死我了!” “嚷嚷什么?老子还没割呢!” “老天爷啊,救命啊!杀人啦!” 王狗子扯着嗓子嚎,像捆上案板的猪,歪脖子闭眼,两腿乱蹬。 “他妈的别动,割歪了,把你脑袋拉下来。” 胖子手上使劲,耳朵扯出老长。 刀光闪处! 一只小手抓了手腕,硬生生在距耳朵毫厘之处停住了。 胖子大怒! 哪个不开眼的混蛋,敢横插一脚,管弑天教的事儿? “活够了吧!老东西!” 捏着他手腕的是一个三尺来高的瘦矮子。 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脑袋,尖尖的嘴巴,七上八下两撇黄油胡子。 豆粒大的小眼跟胖子对视。 “我帮你拦下的人,就不会说声谢谢吗?你爹妈没教过你?” 管闲事的正是回大耳。 王狗子是最符合炼制丹药的材料,必须不能死。 他出手拦下胖子。 语气冰冷,从气势上震慑住对方。 胖子微微一窒,嚣张气焰顿时全无。 “老家伙,我是弑天教的人,你可别乱来。” “弑天教!没听说过,跟我没关系。我只想知道,这小子该你多少钱?” “你要替他还?”胖子收起刀子,上下打量着回大耳,这个瘦妖道破衣烂衫,落魄无比,不像有钱的样子。“这个赌狗欠的可不是小数目。” 第69章 王狗子的造化 胖子追债王狗子,将他压制在身下,揪着耳朵,准备割下来抵债。 王狗子鬼哭狼嚎,周围无人敢管。 都知道胖子身份,弑天教办事,谁敢惹火烧身。 刀子刚划破了点皮肉。 横空杀出一个落魄的矮短道士,将胖子拦下。 光天化日下,竟然真有不开眼的跳出来找死。 胖子大怒,正要一刀将道人捅死。 但对方凌厉的眼神,将他的杀气瞬间刺破。 脑袋眩晕了一下,一片空白茫然。 滔天的怒气烟消云散,对方目光锐利,锋利的刀子一般刺向胖子。 胖子不由缩了脖子,矮了三寸,生不起半点杀意。 他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着落魄的妖道,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有钱的样子。 听到对方替王狗子还钱,还好心提醒对方王狗子是个赌狗。 “没问题,他该你多少钱?” “十两雪花银,没有半点杂质的纯银。说好半月还清,都超一个月,不但没还一分,还给我穷对付,耍无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十两银子,利滚利,现在都快三十两了,你这不是驴打滚利息,是龙打滚,都上天了。”王狗子紧抓着回大耳的衣裳,算是找到救星。 “王狗子,你他娘的白眼狼,当初癞子头剁你一根手指时,你跪着求我救你,你怎么不嫌利息高。” “胖爷、道爷,你们看,我浑身上下,哪里值三十两银子?” 王狗子翻出口袋,只掉出一粒糙米。 “胖爷,你的计划很好,但我不行啊。要钱没钱,长的又丑,米冯氏年轻貌美,凭什么看上我啊!我几次大着胆子挑逗,挨了好几个大耳刮子,再弄下去,伙计都做不成了。” 回大耳从二人的争吵中,了解了事情原委。 王狗子是寇记粮店的伙计,出身偏僻乡村的他,父母死后,只身一人来到县城谋生。 但他大字不识一个,没有手艺,肩不能担,手不能提,人又懒的出奇。 县城不养闲人。 他穷困潦倒,差点饿死。 好不容易托了好几个人情,进粮店做了伙计,这家伙依然好吃懒做,幻想一夜暴富,天上飞来横财砸到他头上。 他发现赌博钱来的很快,疯狂的陷进去不能自拔。 一个月五钱银子的工钱远远不够,他就欠债、赊账。 直到债主逮住他,想剁掉双手抵账。 那时王狗子被逼债的情景与今天差不多。 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求天不应,叫地不灵。 胖子寇时突然出现,一如今天回大耳突然出现。 寇时不但给他清了赌债,还多给了几两。 王狗子拿着去青楼里吃了几回花酒,终于摸到梦中妇人的玉手。 平日里只望着青楼中的身影意淫,今天得偿所愿都是胖子带来的。 他对胖子感激之情无法表达,恨不得磕几个响头,认做干爹。 奈何胖子不想收他。 胖子告诉他,钱不能白花,得还! 粮店老板米冲靠出卖主人,得到一笔赏钱。 这笔赏钱虽然不多,偿还王狗子的欠债绰绰有余。 王狗子只要将这笔赏钱弄到手,还清了欠账,剩下的胖子分文不要,都给他。 米冲娶了一个小他二十多岁,正值二八年华,如花似玉的老婆。 老婆年轻貌美,米冲有些内不惧,为了讨老婆欢心,便将赏金交给老婆保管。 要得到赏金,必须先搞定老板娘米冯氏。 胖子给王狗子画了一张美好愿景的大饼。 搞定了米冯氏,他就是粮店的幕后老板,米冲的钱就是他的钱,米冲的老婆就是他的老婆,世上还比这更美的事吗? 想的很美,做起来难如登天。 王狗子硬件不行,颜值不能打,又非常瘦弱,粮店的大狗都能撞他几个跟头,老板娘再饥不择食,夹着半个眼角也不会看上王狗子。 他按胖子指点,多次对老板娘实施诱骗。 每次都遭到了老板娘的臭骂,大嘴巴不要钱似的。 米冯氏严厉警告,再有下次,告诉米冲,打断他的狗腿,割了他的小腿。 “胖爷,能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这事儿我实在做不了。” 王狗子哭丧着脸。 “区区一百两赏金,对胖爷来说,不过毛毛雨,何必非要夺呢?” “你懂个屁!” 寇时一记栗暴凿在王狗子头上。 “我在乎的是那一百两银子吗?我就是想给米冲戴绿帽子,想让他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他过的生不如死我才高兴。” “啊!米冲哪儿得罪胖爷了?如此恨他!” “他是十足的小人,为了谋夺东家家产,配合官府捏造了东家残害孩童的罪名。东家在死牢里受罪,他拿了赏钱,搂着老婆,霸占了粮店,小日子过的挺美。我就看不惯这种小人。” 提到米冲,寇时怒气上涌,破口大骂。 王狗子不明所以。 回大耳却听明白了。 胖子寇时在给进监狱的寇婷婷报仇。 二人都姓寇,地灵县姓寇的只有一家:首富寇家。 寇时也是寇家人,不知何故离家出走。 虽然离开寇家,但他不能容忍有人陷害寇婷婷。 “胖爷,你背靠弑天教,收拾米冲跟捏死蚂蚁一样,随便动点手段,粮店、老婆都是胖爷你的。何必非要这么做?” “就因为我参加了弑天教,老子才不便出手。”胖子咬牙切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是我为寇家做的最后一件事儿,他们都要寇家死,我也无能为力。” “嗯!这样吧!利息多少,我暂帮他还一点儿。不能让你空手,剩下的我不能全替他还。” 回大耳提出方案,还一小部分利息。 其余的还得王狗子去弄赏钱。 胖子瞪眼要发火,却忌惮回大耳,硬生生憋了回去。 回大耳看透了胖子心中所想。 笑眯眯的开口。 “你不用生气,我不缺钱,别说一百两纹银,就是一百两黄金,都是小意思。但你还能出那口恶气吗?” “唉!这小子没戏,胖爷我又不方便出头。” 胖子寇时看着王狗子就来气,飞脚踢去。 回大耳微微一笑。 “贫道我幼年时曾学得些术法,能让人死心塌地的跟我走,擅长蛊惑人心。我把这法儿教给他,别说勾引老板娘了,恐怕粮店的黄狗都难以抵挡他的魅力。” 王狗子听得眼睛直了,咽下口水。 “道爷,真有这么神吗?如果成了,你是我第二次造出来的爹娘。” “别忙着高兴,也不用磕头。能发挥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这个给你,照着修炼去吧。” 回大耳掏出一张纸。 上面画着几个光屁股的小人。 小人做出各种奇怪的姿势,身上还有细线箭头。 每幅画旁边标注着一大段说明文字。 王狗子脸一下子垮了。 “道爷,我不认字。麻烦你老人家一字一句说给我。” “不用管那些字,照着小人练,保证迷的那妇人神魂颠倒。” 一旁的胖子眼红的不得了。 “王狗子,你祖坟上冒青烟了,今天让你踩到屎了,竟然有人传你术法。” 回大耳直皱眉。 这是人话吗?什么叫踩到屎了? “道爷,你为什么帮我?”王狗子学乖了,先问明白需要付的代价,他再愚蠢,也知道不轻传的道理。 他跟妖道无亲无故,不认不识。 人家凭什么又替他还钱,又传他术法。 “代价很简单,有一天你玩腻了,如果不想要那个妇人了,连同老板一起送给我。到时我会来找你。切记,这张纸只许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胖子缩了缩脖子:我也是知情人,杀我灭口么? 第70章 炼丹 回大耳拍了拍胖子,笑眯眯道: “谢谢你给我送了个人,忘了吧!当我不存在。” 胖子迷迷糊糊站起来,转身走了。 回大耳又拍了拍王狗子。 “你小子也算有福气,在风流乡里享受本不属于你的风流,祖坟上冒青烟了。” 王狗子重重点头,撇着嘴快哭了。 危机就这么轻轻松松解决了,不但保住了耳朵,还得到一段奇遇,简直做梦一样。 这个突然出现的矮道人,就是他王狗子的天降福星。 他搜肠刮肚想说几句感激话。 奈何肚内空空,没有半个字眼的好话。 尴尬的不行的时候。 崩儿!脑海仿佛断了根弦。 陡然间一片空白。 奇怪自己为什么跟一个瘦矮的道士大眼瞪小眼。 他的脑海轰轰的响。 有一个奇怪的声音不停重复。 “你要用自己的经历,告诉老板和老板娘,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老天爷才是世人救星。” “什么玩意儿?我怎么跑这里来了,掌柜的看到又要挨骂了。” 王狗子跟胖子一样,直眉瞪眼站起来,迷迷糊糊地走了。 回大耳哼着小调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转到没人的角落,身影倏然消失。 小姐交待的任务完成了,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炼制材料。 对于用人类炼丹,回大耳毫不愧疚。 自从人类抛弃了神明,神明也抛弃了人类。 何况王狗子是个该死的赌狗。 事情进展很顺利,王狗子按纸片上小人的动作偷偷练习。 第二天老板娘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充满了疑惑,还有一点点儿倾慕。王狗子随随便便做点什么,都能引来老板娘的关注。 变化给王狗子带来巨大的信心。 第五天,米冲不在眼前的时候,老板娘已经悄悄的凑上前挨挨蹭蹭了。 而且王狗子还发现,他的第三条腿二次发育,跟婴儿手臂似的。 第七天夜晚,米冲老板去城外收米,没有赶回来。 王狗子跟老板娘滚做一处,成了好事。 云雨初试,王狗子雄厚的本钱立刻让老板娘死心塌地了。 对他言听计从,说一不二。 第八天,心心念念的那笔赏钱就到王狗子手里。 与此同时,他还不由自主遵循脑海中那个不断重复的声音。 逮住机会就给老板娘灌输老天爷最值得信赖的观念。 说来奇怪,王狗子如此大逆不道的议论,非但未能引起老板娘的反感和警惕,反而深深植入她心中。 其实王狗子现在都弄不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给他解了围,谁给了他这张神奇的图画。 每次想起这些,王狗子都觉得是老天爷显灵,是他命中注定。 “不管那么多,钱弄的差不多了,带着妇人跑到一个没人的偏僻之处,过幸福的二人生活。” 他盘算的挺好。 但闫瞎子突然出现,让事情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王狗子命丧四圣祠。 收尸的掌柜米冲无意中发现了他衣袋中的修行秘籍。 王狗子不识字,只炼成了老二。 米冲却认得这是一张修炼秘籍,虽然不知道王狗子从哪里得来的。 但他暗自庆幸王狗子早早死了。 若这家伙修炼有成,就不是光送他绿帽子的问题了,说不定取了他的小命,霸占了他的家产,搂着他老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没有任何办法。 “死的好!” 米冲开始暗暗修炼秘籍上的功法。 回大耳拿出来修行法门是最基本的东西,对修炼者的要求很低,没有那么多限制条件。只要稍微有点天分,都能学有所成。 而一直关注着王狗子进展的回大耳,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变故。 精心培养的材料死了。 回大耳勃然大怒,心血被一个乞丐毁于一旦。 当即便要前来报复。 却惊喜的发现,作为炼制材料,米冲的资质比王狗子高出太多。 而且王狗子成功给米冯氏洗脑:心底种下了神明的种子。 米冯氏被爱情滋润的心情舒畅,因为出轨在先,对米冲又有几分愧疚,所以一改先前的蛮横,拿出几分温存。 米冲何曾见过老婆这等模样,哄的心花怒放。 以为锲而不舍的诚心打动了娘子,她终于回心转意,愿意和自己白头偕老。 两口子通常运动过后,米冯氏便大吹枕边风。 说她意识到以前错误,都是老天爷梦中示警,告诫规劝她不可刁蛮任性,要做个合格的老婆。 开始米冲只是敷衍了事,嗯嗯哼哼,假意答应。 架不住米冯氏撒娇卖萌,哄的米冲找不着北了,终于也接受了是老天爷帮了他的观念。 米冲心里也种下了神明的种子。 小姐闭关结束,出关后第一时间便将回大耳叫到跟前,询问材料准备的如何。 回大耳利用米冲对出轨老婆的愤恨,顺势而为,命令他杀妻,封印了灵魂来寇家找他。 来到小姐的闺房兼修行室。 米冲丑态百出,先是被甬道中的金子吸引。 露出贪婪无度的嘴脸。 在听到小姐的声音后,竟然色心大起。 小姐一眼便看穿了米冲猥琐的念头。 怒斥回大耳办事不力,费了这么长时间,找的材料如此肮脏。 回大耳告诉小姐,此时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生辰八字符合的人很多,却没一个人敬畏神明。 王狗子若不是被追债无路可走,都不会祈求老天爷。 没有王狗子,米冲和米冯氏心底也不会种下神性种子。 “小姐,就这种材料也是地灵县城仅有的。” “好吧!” 砰! 米冲直直摔出霞光,躺在那儿不知死活。 “狗东西,本小姐的玉足也是你能看的。还想摸!” 回大耳扑通跪倒,不住磕头。 “小姐,老奴该死!一时疏忽,让这狗东西亵渎了小姐。” “不关你的事儿。是本小姐太美了,花香能吸引蜜蜂、蝴蝶。自然也会引来恶心的苍蝇。” “小姐号称半截观音,地涌夫人,天下地下,第一有情有义,美貌无双的神明,老奴自是甘心追随,受益良多。” “哼!观音又如何?劫难面前犹如风中落叶,还不是跑了。以后本小姐就是观音,把半截去了。” “地涌观音如何?” 小姐咯咯娇笑。 “本小姐就是地涌观音了。” 米冲缓醒了,撑起上半身,满脸血污,奋力爬向隐在霞光后地涌观音。 “好美!让我死在小姐手里。” 回大耳飞起一脚。 “想死还不好办?成全你。” 手一挥,霞光退却,闪出一间炼丹室。 屋子中间矗立着两人多高的丹炉,墙边桌案上摆着玉瓶,葫芦。还有许多奇怪的东西:菜刀、各类新鲜的肉、盐、调料、辣椒、香料、还有一把细长的签子。 这些东西也能炼丹? 回大耳嘴角不由的抽搐了几下。 这位大小姐每天把自己关在丹房里,不会吃烧烤吧? 地涌观音冷冽的声音命令。 “开火!炼丹!” 回大耳手脚麻利,揪住米冲,割了他的脑袋。 米冲临死前,还拼命朝霞光里伸着手臂。 “恶心!这就是跟妖同流合污的后果,淫心大盛,死都放不下。” 回大耳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把米冲的尸首丢进丹炉。 瞬间烧成飞灰。 只留下人头跟米冯氏和那个丫环的摆在一起。 “留着他们的魂魄,愚蠢的脑袋没啥用。” 回大耳伸手在三颗人头上抓了几把,三人的魂魄从头颅中飞出。 呆呆的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米冯氏看到米冲。 慢慢记起自己被他杀了,顿时怒气上升,长发飘飞,七窍流血,尖嚎着扑向米冲。 “米冲,还我命来!” 那边的丫鬟也清醒了。 “米冲,你为何杀我?” 第71章 闯入者 三只魂魄混战在一起,乱成一团。 两个女鬼长发飘飘,七窍流血,五指如钩,将女人挠、抠、掐、咬的本领发挥的淋漓尽致。 揪头发,挖眼睛,掏裤裆,咬耳朵,无所不用。 米冲没想到一向和蔼可亲的回大耳下手如此决绝狠辣。 他的脑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身首分离。 身体被踢入丹炉,眨眼间化为灰烬。 茫然四顾,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又遭到厉鬼攻击。 他老婆和丫鬟,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身死之后,那点可怜的修为尽失。 面对厉鬼攻击手忙脚乱,左右支绌,瞬间落入下风。 脸上、身上被抓挠出数十道伤口,鬼体没血。 鬼气支撑着身体。 灰黄的鬼气从伤口渗出体外。 鬼气越少,力量越弱。 米冲躺在地下被动挨打,长声惨叫。 “救命啊——,回老爷!” “住手!” 回大耳一指,三个鬼魂定在当场,再难动弹。 嘴里兀自嘶吼,受伤的野狼一般。 “闭嘴,吵死了。” 回大耳劈头盖脸,扇了妇人两个耳光。 耳光打的很重。 几乎打掉了二人一半鬼气,妇人蔫头低眼,委顿于地,捂着脸无声抽泣。 “他们三个不行。” 隐在霞光后看戏的地涌观音冷冷的说道。 “啊!”回大耳一惊,“小姐,炼丹失败了吗?” 他转头望向丹炉。 炉中烈焰飞腾,一颗蛋黄大的丹丸悬浮在火焰当中,滴溜溜飞转。 “小姐,丹丸粗胚已成,加入神胚种,就能屏蔽妖圣皇感知,保证小姐在世间自由行走。” “不行!”地涌观音斩钉截铁,“他们心中的神胚种太弱小,炼制出来的隐息丹不足以瞒过妖圣皇的感知。” “老奴该死!”回大耳扑通跪倒,“老奴办事不力,耽误了小姐寻找家人的大事儿。请小姐责罚。” “唉——”地涌观音叹了口气,“起来吧!责罚你有用么?外面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我何尝不知道,但寻亲急切。这么久了都没有哥哥们和父母的消息,实在是担忧的很。” “小姐,他们三个......?” “都不是好东西,炼了吧!” “仙人,饶命!” “仙人,我再也不敢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米冲拼命求饶,疯狂的向霞光中爬去。 回大耳早盯着他呢。 抓起米冲塞进丹炉,米冯氏和丫鬟堆成一团,干张嘴叫不出来。 也被扔进丹炉。 魂魄遇到三昧真火,顷刻烟消云散,渗入丹丸。 丹丸从金黄转为殷红,一股奇特的香气在室内弥漫。 熄火、开炉取丹一气呵成。 丹丸自动飞进霞光。 过了良久,地涌观音幽幽叹了口气。 “心血都白费了,这颗隐息丹根本无法瞒过妖圣皇,看来我是不能出去了。” 地涌观音越如此说,回大耳越坐立不安。 事儿没办好,根源虽然不完全在他。 但毕竟是他经手办的,耽误了小姐的寻亲计划,后果难以承受。 他跟了小姐将近千年,太清楚她的脾气了。 平常时温柔娴淑,大家闺秀似的。 做起事不但认真,而且赏罚分明,尤其痛恨办事不力的人。 “老奴该死!” 回大耳再次请求责罚。 “起来吧,去客厅备下香茶、点心,新鲜水果,我要招待客人。” 客人!有人要来做客吗? 他们隐居于此千年之久,除了米冲,还没来过一个客人。 就连寇家都没人发觉后花园桃树的秘密。 见回大耳迟迟不动。 地涌观音催促道: “还不快去准备,不然怠慢了贵客,显得我太不懂事了。” “哈哈!”门外传来大笑,“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地涌观音,一下子察觉到我的存在,佩服。” 回大耳脸色很难看,冷汗如雨。 甬道有不速之客混进来了! 不用说,肯定是跟在自己后面进来的。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的路,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谁在那里?缩头藏尾!快滚出来!” 回大耳暴怒,风一般冲出门外。 双手连连挥动,无数雷霆电光在甬道中游走炸裂。 黄金在雷电炙烤下变得通红,空气受到高温挤压,噼啪啪啪的爆鸣。 回大耳怒气顶到脑门,一出手就要将来人置于死地。 虽然小姐让他准备茶水、点心待客。 但对方以跟踪的方式进入,是对他极度羞辱。 就算小姐事后重罚,甚至杀了他。 也要将这个粗鲁无礼的闯入者碎尸万段。 霹雳电光席卷而起。 在甬道内打着滚卷过,扫荡甬道中每处空隙。 闯入者不是擅长躲藏吗? 倒要看看能躲到哪里! 雷电狂风持续了足有半刻钟,高温火焰烧烤下,金块化为金水在甬道中流淌,就算大罗金仙也难以生还,方才慢慢停止。 通红的黄金慢慢恢复。 回大耳消耗了太多仙力,头晕眼花,金星乱冒,再也站不住,一跤坐倒,喘着粗气调息。 “小姐,我违抗您的命令,把他杀了!任由小姐发落!” 地涌观音还没搭话,回大耳的肩膀被人狠狠拍了一记。 “呵呵,老头儿,够狠的,上来就下死手。” 回大耳寒毛竖起,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 敌人没死,避到了他背后。 急回头,后面空无一人。 “装神弄鬼算什么!敢不敢露面?” “不敢。我怕你咬人!” 回大耳施展平生绝学,满心以为将闯入者轰成了渣渣。 不料一阵声势浩大的操作,却连对方面容都没看到。 蓄力一击打到了空处。 这是对他赤裸裸的羞辱,比跟踪欺侮更甚。 回大耳气恼交加,牙关紧咬,眼睛要喷出火来。 若抓住闯入者,真有可能一口咬掉脑袋。 “咳儿!”地涌观音轻咳,“我以礼相待,你不肯大大方方现身,还戏耍我的老奴,过份了。” 啪! 一只绣着牡丹花的、小巧玲珑的绣花鞋从霞光中丢出。 正砸中回大耳的头。 回大耳“嗷”地一声大吼,身形暴涨数倍。 成了粗壮高大的黄金力士。 手持降魔杵,巨大的身板堵住了闯入者逃跑的路。 “既然这么想打,就让他陪你玩两招。”地涌观音漫不经心,“不过我有言在先,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若是有个大伤小情,千万别往心里去。回大耳,别给我丢脸。” “是!” 应声隆隆,滚雷似在甬道中回响。 呼呼! 降魔杵挥了两下。 眼中精光射出,锁定甬道尽头,靠近小姐闺房的角落。 那里隐隐约约显现出一个人影。 “嘿嘿,小子,我看到你了。” 回大耳大踏步上前,一只手按向人影脑袋。 降魔杵高举。 “你再跑!” 砰! 金屑飞溅,火星飞舞。 回大耳疑惑地看着地下大坑,又将杵凑到眼前。 坑中没人,没血。 杵上也很干净,见不到一丝血肉。 “这家伙也是鬼吗?一杵打散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那家伙身上的气息,我非常熟悉,我还以为他是故人派来的,没想到竟是一虚幻影子,不经打。” 地涌观音也很疑惑。 对方流露出来的气息来看,这人不应该这么弱。 “别管他了,你还得辛苦辛苦,隐息丹必须炼制。” 恢复原身的回大耳正要出去。 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 “伙计,打了我想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 第72章 地涌观音 回大耳以为解决了闯入者,低头请小姐责罚。 地涌观音虽然觉得闯入者气息很熟悉,但对方都不是回大耳的对手。 死就死了,没有过度关注的必要。 吩咐回大耳继续寻找炼制丹药的材料,准备下次开炉。 回大耳还没迈出两步。 肩膀上又被人拍了一下。 回大耳猛身,挥拳,一气呵成。 拳风如刀,打在甬道壁上,金屑乱飞。 背后空空如也,哪里有半个人影。 “客人,你忒也无礼,就算回大耳有怠慢之处,三番五次戏耍他,把我这个主人太不放在眼里了。” 回大耳接连受挫,被人戏弄。 地涌观音脸上挂不住。 又是一只红绣鞋穿透霞光,劲射而至。 “地涌观音,你怎么这么喜欢用鞋子打人呐!” 鞋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掉在地下。 一个人从虚空浮现出来,脸上笑嘻嘻的。 “小贼,你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我桃下仙宫?” 回大耳怒吼,双手箕张,饿虎般扑向那人。 “退下!” 小姐发话,回大耳不敢造次,悻悻闪到一边,对那人怒目而视。 来人正是陆镇。 他夜探寇家,没想到粮店老板米冲竟然也来到这里。 看到米冲那双闪闪放光的眼睛,陆镇立刻回想起被抓的那天晚上。 囚车从粮店门口经过。 已经打烊的粮店大门后面一闪而过的眼睛。 当时陆镇就有些怀疑,窥探者就是米冲。 这才几天,米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四圣祠初次见到的时候,米冲还是个挺着大肚腩,油腻腻的中年胖子,几天不见,竟然成了初具修为的修士。 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陆镇不得而知。 所以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跟着米冲一直来到桃下仙宫。 目睹了米冲的遭遇。 听到回大耳和小姐的对话。 陆镇对小姐的身份有了初步判断。 半截观音!地涌夫人! 《西游记》原着有明确记载。 陆镇穿越前读过几遍原着,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有关资料:这个所谓的地涌夫人、半截观音不正是陷空山无底洞白毛金鼻老鼠精吗? 她在灵山偷吃了佛前的香烛、灯油,又长年听佛宣讲大道真义,因此成仙得道。 因为偷吃行为,遭到四大金刚缉捕,到了陷空山无底洞为妖。 后来孙大圣请来了她的义父托塔天王李靖、义兄哪吒,这才拿住她。 没想到,神明消失后,她竟然在寇家后花园开辟了一个桃下仙宫的空间,躲避至今。 陆镇猜测,她口口声声寻找的哥哥一家,应该就是李天王、哪吒他们。 她想去外面寻找哥哥,却又忌惮妖圣皇。 说明她和妖圣皇不是同党,实力应该远逊妖圣皇。 否则早就肆无忌惮地出去了,何必费心费力炼制屏蔽气息的隐息丹。 陆镇躲在暗处考虑,是否跟对方接触,以什么方式接触? 他跟踪回大耳偷偷进来,偷偷摸摸的十分不光彩,若贸然现身,不但双方尴尬,还非常容易误会。 岂料地涌观音虽然隐在霞光后面,早就发现有陌生人闯入了。 也对! 对方真身可是一只机警的老鼠精,陆镇的修为又不是特别高。 身体可以隐形,气息无法收敛。 地涌观音察觉桃下仙宫闯进了陌生人,并没有动武拿人。 而是吩咐回大耳备茶、点心、果品招待准备招待。 还口称他贵客。 陆镇很奇怪:自己跟对方第一次见面,对方为何如此客气?老鼠精的领地意识这么弱吗? 当恼羞成怒的回大耳发动攻击,要置他于死地。 地涌观音并未第一时间阻止,而是冷眼旁观,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应该是在试探陆镇的修为。 看到自己人吃亏了,她果断出手。 丢出一只绣花鞋。 外人眼里那就是一只普通的鞋子,但在陆镇看来,那是一只从天而降,要把自己扣在下面的火盆。 鞋子里烈焰熊熊,火蛇嘶嘶吐着长长的舌头,火龙盘旋围绕,盯着陆镇发出兴奋的龙吟,那是即将品尝美食带来的愉悦。 陆镇不敢硬碰,当机立断闪躲进了四圣祠。 “这只大耗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长进。当年老孙就是被他用鞋子骗了。” 自从上次梦游“万佛牌”空间,开启了观察外面的权限。 唐僧师徒、寇家人强烈请求:这个权限一直开着吧,他们闷了还能看看外面舒缓舒缓心情,如果陆镇碰到麻烦,他们给出个主意。 陆镇从善如流,便一直保持开通状态。 孙大圣等人目睹了战斗过程。 陆镇一进来,立刻吐槽。 “我记得她跟哪吒到天庭受审去了!怎么会居住在寇家?” 寇洪等人听到动静,钻出幽冥小道,伸着脖子观看。 “怪不得后花园里闹鼠患,原来住着一只超大的老鼠精。”寇清烟感慨的摇头晃脑,“我要是早知道,就不会偷‘万佛牌’了。” “诸位,你们要是光看热闹,权限不如关了。大师兄,你和她打过交道,倒是出个主意啊!” 众人光谈八卦,一句有用的不说。 陆镇不愿意了。 “正常交往就是了,她如何对你,你如何对她。”孙大圣撇着嘴,觉得陆镇太紧张,“她对你没有敌意,如果真想弄死你,你现在的修为,根本逃不进来,早成了鞋子下的亡魂了。” 地涌观音的厉害原着中有描述。 如果没有哪吒下界收服,孙大圣短时间内也很难抓住。 刚才红绣鞋攻击,明显收了力道。 “她为什么手下留情,还不是你身上沾染着我们的气息。” 孙悟空一语道破了地涌观音不下杀手的原因。 陆镇身上的气息勾起地涌观音的记忆,她将陆镇当成了跟孙大圣有关的人物。 孙大圣跟哪吒可是好友。 来人跟大圣有关,即使称不上朋友,至少不是敌人。 所以她只是试探,根本没下死手。 “地涌夫人擅长地下行动,对寻找我们在灵山丢失的真身,有莫大的助力,你和她搞好关系,是你最有力的帮手。” 陆镇返回甬道。 拍了拍回大耳肩膀。 地涌观音丢出第二只鞋子。 陆镇解除隐身,站在闺房门口,对着霞光中微微拱手。 “地涌观音,口口声声称为我贵客,怎么不肯露面,让我一睹芳容?” “是我疏忽了,怠慢了客人。” 霞光消散,露出闺房全貌。 屋子里的摆设新奇古怪,陆镇闻所未有,见所未见。 地下铺着厚厚的红毯,墙壁上挂着壁毯。 另一边的墙壁上挂着宝剑、团扇。下面是精致的梳妆台。 一面光滑如水,清澈透亮的铜镜竖在梳妆台上。 斜斜映出屏风后面的情景。 没错,陆镇面前挡着几扇屏风,屏风上画着天宫的景象。 云海、霞光、玉龙、金凤,还有无数常年盛开的仙花仙草。 屏风后面的场景正好映在那一侧铜镜中。 一张宽大的象牙床,床两边粉红的帐子抓起,挂在如玉钩上。 床上半躺半坐着的,是一位娇俏的少女。 陆镇不由悄悄咽了一大口口水,真好看呐! 粉面含春,眼似丹朱,一头乌发盘起如云,如笋般的玉指托着香腮,身着浅绿轻纱,双腿微屈,玉足微露,散射着润玉般的光泽。 陆镇看的痴了。 他虽然修炼了大品天仙诀,不再是肉体凡胎,但他毕竟是刚刚肉体凡胎的饮食男子,见了美女,自然出现本能的生理反应。 陆镇舔着嘴唇,只觉得嗓子发干,心中发痒。 难怪米冲会不顾一切冲进来一亲芳泽。 太美了。 传说中的嫦娥谁也没见过,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呵呵!看够了吗?” 少女一声娇笑。 陆镇羞了个大红脸。 第73章 待客、盘道、美人计 霞光散去,地涌观音闺房的光景一览无余。 闺房弥漫着浓浓的女性气息。 迎面四对屏风,遮蔽了闺房绝大部分场景。 但陆镇从一侧的铜镜中见到了地涌观音真容。 真美啊。 这是陆镇发自心底的赞美。 见到地涌观音的霎那,一下子理解了米冲为何做出如此丑态:地涌观音太美了,那种美是超凡脱俗的,不同于人间的饮食男女。 陆镇穿越前便母胎单身二十多年,所有对于女性的认知,一则来源书本,一则只能从动作小电影中了解,穿越后,虽然修炼成了仙体,但他毕竟还没有多少见识,地涌观音的美令他毫无抵抗力。 不断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闺房中回响。 心脏按捺不住的狂跳。 陆镇紧咬着嘴唇,心里大骂自己没出息,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 猪八戒低沉憨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师弟,顺其自然!这妮子在考验、戏耍你呢。大胆承认自己有向美之心,大胆承认自己心中的想法,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有正视问题,不不逃避麻烦,麻烦都能迎刃而解。老猪当年比你还差劲儿。” 猪八戒以亲身经历帮陆镇解开心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论神明、人类、甚至一切有情、无情众生,食色性也,这是我们的本能,不必压抑,自然流露就好。老猪都成神无数年了,见到漂亮女子一样走不动。” 想起二师兄曾经跟四位菩萨“撞天婚”;曾经见到白骨精淫心大起。 陆镇遍布全身的燥热一下子冷了。 “是啊!二师兄比我高明许多,表现未必比我好。她长的美,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头,身体有如此表现正常。” 一念及此。 陆镇彻底放下,坦然地盯着镜中少妇曼妙的身姿,一双精巧的玉足,天然去雕饰的容颜。 地涌观音咯咯娇笑。 “咯咯......,看够了吗?我美吗?” 屏风自动卷起,旖旎的春光扑面而来。 “小姐很美,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心态平和了,红晕褪去,神色恢复自然。 陆镇大大方方的赞美对方。 地涌观音一怔,她察觉短时间对方心理几度变化。 对方被美貌吸引,神智昏沉,差不多快要被她掌控。 却一下神志坚定,神府清明。 地涌观音手一挥,闺房隐去,变成了布置更为庄重的待客厅。 她身上的轻纱也换成了一身葱绿的长裙,脚穿白袜,蹬在红绣鞋里。 二人在桌边落座。 桌上摆着一壶香茶,几盘精致的点心,已经剥好的橘子、削了皮的苹果、鸭梨之类的水果。 “仓促间来不及准备,请贵客原谅。” 茶水袅袅,香气四溢。 地涌观音纤手轻举,请陆镇喝茶。 “敢问贵客高姓大名,来此何干?跟大圣是什么关系?” 对方单刀直入,陆镇也没必要绕圈子。 告诉对方,自己是天命会一员,奉命从南瞻部洲来到地灵县,为了取走寇家“万佛牌”,刚到此处,赶上寇婷婷残害孩童被抓。 万般无奈,只得到寇家碰碰运气。 “我夜探寇家,无意中发现了米冲,一时好奇心起,跟着贵管家贸然闯入,我向小姐赔罪。向那位老管家赔罪。” “哼!老朽不跟小辈一般见识!” 回大耳端着一盘剥好的莲蓬仁走了进来。 地涌观音纤指拈起一颗莲子仁放进口中,莲子的清香顿时弥漫开来。 “天命会掌门是谁?做为天命会一员,你可知晓掌门的身世来历?” 陆镇一听,对方开始盘道了。 这些都是原身记忆中的信息,难不倒他。 天命会掌门神龙见首不见尾,成员甚至几年都见不了一面。 人们都称他为百花掌门,具体名字,除了高层寥寥几人,根本没人知道。 “我只是基层成员,掌门身世、来历,属于会中秘密,我不知道。” “嗯!不错,”地涌观音轻叹一声,“这也是个命运乖蹇的人,错过了想再拿回来,没那么容易。” 言谈话语间,地涌观音似乎对百花掌门很了解。 “千年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多少神明失散啊!” 地涌观音感慨着,目光望向客厅正墙。 陆镇这才发现,正墙迎门摆着一张大大的八仙桌子。 桌上供奉着几个灵牌神位。 最上面赫然写着:义父,托塔天王李靖。干娘:殷氏。 下面并排三个灵牌依次摆开: 大哥:金吒;二哥:木吒;三哥;哪吒。 供奉灵牌上的名字,证实了地涌观音的来历。 她就是灵山偷灯油的金鼻白毛老鼠精。 “陆先生,你是天命会基层成员,为什么会有浓烈的大圣气息?” “寇家有一座家庙四圣祠,你知道供奉的是哪四圣吗?” “我当然知道:檀功德佛、斗战胜佛、净坛使者、金刚罗汉。” “我有幸拿到过斗战胜佛指点。” “啊!”地涌观音大惊失色,虽然她在闭关,但回大耳会把外面发生的事儿及时向她汇报,四圣祠被毁,莫名失踪的怪事儿,她早听回大耳说过,“你是说一千年了,四圣还在那座破庙里坚守,一直没走!” “残魂!他们之所以坚守,就是因为曾经的承诺,要保佑寇家世世富贵,有永远花不完的钱。我刚跟他们见面时,他们已经非常虚弱了,仙力几乎耗尽。” “大圣为什么要将大品天仙诀传授给你?你的资质、根骨.....”地涌观音上下打量陆镇,眉头轻蹙,“恕我直言,都属于中下品质,我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找你做传人。” 陆镇这个别扭啊! 自己知道资质、根骨不行,跟从仙人嘴里说出来,感受大不一样。 你还是别直言了,实话太伤人了。 “寇婷婷被人污蔑抓进监狱,你以为污蔑寇家的人图什么?图寇家的钱么?” “不是吗?” “寇家不能修行,不能习武,不能做官,凡是能让寇家增强实力的事儿,一样都不能做。遇到多大麻烦只能用钱摆平,你觉得寇家是不愿意花钱的么?任何人,只要张嘴,寇家的钱就跟他们自己的钱一样,寇家就是一棵永远不会枯萎的摇钱树,用得着将寇家整死吗?” “如果单纯图财,整死寇家就是杀鸡取卵。” 地涌观音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他们明着整死寇家,实际上冲着保佑寇家的四圣而来。那四位的修行如何,没有比我更清楚了。就算他们成了残魂,蕴含的力量也犹如大洋般丰富。” “对!”陆镇轻啜了口香茶,“大圣选择我,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将就对付了。我接受了大圣的传承,也要帮他解决麻烦,洗清寇家冤枉,粉碎背后黑手的阴谋。” 地涌观音点头,认可了陆镇的说法。 “如果我要委托陆先生替我做一件事儿,陆先生能不能答应?” “寻找炼制隐息丹的材料吗?恕我难以从命。” 陆镇不等她说出来,直接拒绝了。 虽然地灵县的百姓不一定是好人,但让陆镇对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下手,过不去心理关。 “陆先生,你想差了。” 场景变换,客厅又变成了闺房。 地涌观音半躺在象牙床上,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娇柔模样。 修长的双腿发出柔和的光芒。 陆镇笑了。 “美人计吗?不管用了!” 第74章 地涌观音腿脚不方便 地涌观音想请陆镇帮忙。 陆镇一口拒绝。 他可不想寻找什么炼制丹药的材料。 地涌观音让回大耳寻找炼制隐息丹的材料,费了半天劲儿,米冲等人炼制出来的丹丸不符合要求。 她无非是想请陆镇继续寻找罢了。 没想到地涌观音二话不说,从客厅变换到闺房。 半躺在床上,风情万种,娇俏怜人。 陆镇哈哈大笑。 “美人计不管用了。再漂亮,在我眼里不过红粉骷髅罢了。” “呸!陆先生原来也是无耻的登徒子。” 地涌观音脸上飞霞,啐了一口。 “你们男人眼里是不是只有女人身体,就看不到其他的?” 陆镇一愣,其他的? 这女子葫芦里底卖的什么药?翻脸比翻书快。 明明是她自己躺在床上摆出诱惑的姿势,还怪别人看。 “你以为我想看哪!穿上衣服,省得感染风寒。可没地儿找大夫。” 陆镇扯起绸被,盖住诱人的大长腿。 “嘻嘻!” 陆镇的行为逗得地涌观音转怒为笑。 “陆先生,我错怪你了!你仔细看看我的双腿!” “跟你说了,美人计不管用,还想用双腿诱惑我!我承认你是个天上地下少有的美女,但我无杂念,别整这些没用的。我不会给你寻什么炼制材料。” “陆先生,你若心里没鬼,坦荡无私,就看看我的双腿。” 看就看!难道腿上长着杀人的钩子? 陆镇赌气式的掀开绸缎被子,直视着那双白的发光,粉雕玉琢,又细又长的腿。 一双小巧盈白的玉足在粉红锦被衬托下,犹如一双珍宝。 十个葱白的脚趾匀称的排列,脚踝上则系着一根殷红的丝线。 目光慢慢上移。 咝儿—— 陆镇倒抽了几口冷气,终于发现了问题。 地涌观音右膝竟然是透明的,一层洁白的雾气笼在膝盖位置。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的右膝盖缺失。”地涌观音扳着右腿,支起膝盖,以便陆镇看的更清楚,“你刚进入桃下仙宫,我就发现了。为什么没有声张?一是因为你身上有大圣的气息,我判断是友非敌,二就是因为我的膝盖,我失去了自由移动的能力,只能窝在这里,死不了,活不好。” “怎么会这样?你炼制的不是隐息丹?是治好你膝盖伤势的丹药?” 陆镇大为震惊。 刚见到地涌观音时,他跟米冲的反应差不多。 都是被对方美貌蒙蔽了眼睛,未能察觉对方受这么重的伤。 “我不敢让回大耳知道真相,只能以炼制隐息丹为名,寻找合适的材料。” 陆镇默默开启了火眼金睛。 这是孙大圣传授的技能,没有大圣仙力加持,火眼金睛效果虽然差了许多,但是让他的观察力提升了一大截。 目光穿过洁白的雾气。 内部的场景差点让陆镇当场呕吐。 雾气遮蔽下,是一团黑红的腐肉,腐肉密密麻麻爬满了细小的蛆虫。 腐肉上都是孔洞,蛆虫钻进钻出,啃噬着膝盖。 那得多痛啊! 陆镇看着地涌观音。 对方脸色平静如水,仿佛膝盖上的痛苦不存在一般。 “你这伤......?”陆镇欲言又止,这是人家的隐私,直接问不大礼貌。“以你的修为和强大的自愈力,竟然好不了?” “你再仔细看看,或许能明白好不了的原因?” 有什么好看的? 陆镇心中狐疑,却没有说话,低头再次观察伤口。 比芝麻的一半还小的蛆虫经过火眼金睛的放大,再放大。 “为什么每只蛆虫的影子都是人?” 雾气下面的伤口很昏暗,陆镇通过将蛆虫放大到了数十倍,看到蛆虫后面拖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四肢俱全,有头有脸。 竟然是人类的模样。 陆镇仔细观察,这些给地涌观音造成巨大痛苦的蛆虫都拖着一个人类的影子。 “这个伤是妖圣皇造成的。” ...... 千年前,灵山的神明消失后不久。 天界的神明也开始莫名其妙的失踪。 灵山神佛不知去向。 在禁闭室面壁思过的地涌观音没人管了。 她出来后才发觉灵山巨变。 担忧哥哥一家的地涌观音赶往天界。 不料半路遇到了一个自称妖圣皇的怪物,那家伙好象是成千上万种生灵的组合体,而且还是胡乱拼凑在一起的,要多丑陋有多丑陋。 妖圣皇热情邀请地涌观音加入他的阵营。 地涌观音反正是妖身,就算在灵山待过几年,听那禅和子讲过经,也终究难逃被关禁闭的命运,不如跟他混。 妖圣皇详细阐述着他的雄伟计划。 统一三界,天下、地下,妖族为尊。 不但完全取代神明地位,收割所有生灵献给神明的信仰。还要找出神明藏身之所,完全彻底地将其消灭,掌控整个穹宇的权柄。 地涌观音被妖圣皇新奇的观点吸引。 她从未想过,神明之外还有不可名状的存在。 询问对方,神明之外难道还有掌握神明命运的,不可名状的存在?如果有,他们是什么样子的,叫什么名字? 妖圣皇觉得眼前这个老鼠精蠢萌蠢萌的,非常可爱。 便耐着性子回答了她的疑问。 神明之外称为虚神,虚神长着跟凡人相同的模样。 地涌观音更迷糊了。 虚神都能掌控神明命运了,却长的跟凡人似的,太跌份了。 因为在神明眼里,凡人形象实在糟糕。 神明站在高高的天界看凡世。 凡世就是一个由名利、贪婪、自私等一切肮脏的东西混合而成的粪坑。 人类争名夺利,互相残害、倾轧。终其一生忙忙碌碌,跟蛆虫没有区别。所以神明厌恶尘世,将降临尘世称为渡劫。 在神明眼里,人类就是蛆虫、蝼蚁。 虚神是比神明还要厉害的存在,却长着一副人类面孔。真是不可思议。 妖圣皇被地涌观音逗的哈哈大笑。 接着反问了一个刁钻的问题:既然尘世凡人如此不堪,为什么妖族修炼最大的追求是化形为人,炼化横骨,学人说话和礼仪? 为什么阴间地府的鬼魂也要以人的面目出现? 为什么天界的神明如此厌恶凡人,却依然不肯化为一片云彩,一团烟雾,一个形状不固定的光团,而是以人族的形象出现? 三连问,地涌观音瞠目结舌,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以前她觉得这些都自然而然的,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妖圣皇告诉她答案:就因为虚神的形象是人族。 人族成了三界是一个特殊的群体。 短命种,却长着虚神的模样;实力弱,却是三界争夺的对象;人类制定的礼仪、规矩、制度是妖族修炼必须要学的东西。 妖修、鬼修,凡是非人修行,人族阶段是永远绕不过去的槛。 妖圣皇的计划很宏大,取代神明只是第一步。 取代虚神才是最终目标。 地涌观音拒绝了妖圣皇的邀请。 称自己只是一只小老鼠,修行浅薄,在神明中属于中下流角色。 万千神明都无法抗衡虚神,妖圣皇哪里来的勇气? 况且,妖圣皇未必能过了神明这一关,她可不想跟着送死。 修到无生无死的境界不容易。 她只想找到哥哥一家,安安稳稳的过神仙生活。 被拒绝的妖圣皇恼羞成怒,悍然发动了攻击。 第75章 一心寻死的老鼠精 妖圣皇拉拢不成,恼羞成怒。 悍然发动攻击。 他一边攻击,一边愤怒大骂: 说什么天下妖族是一家,妖圣皇为了妖族命运而生。 地涌观音妖族出身,屁股偏偏坐在神明一边。 听那个光头胡说八道就算了,还认了天界神明做干爹,简直丢尽了妖族的脸面。 神明都跑路了,还执迷不悟,不肯弃暗投明,罪该万死。 地涌观音根本没把这个胡乱拼凑、组合在一起的怪物放在眼里。 连人模样都没有的丑八怪,也敢称圣称皇。 姑奶奶今天教你如何做人,让你知道知道锅是铁打的,神明天生妖族克星。 不用高级神明出手,姑奶奶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双方一交上手,地涌观音大吃一惊:自己完全不是对手,只能被动防御挨打。 妖圣皇的攻击千变万化,防不胜防。 既有狮虎扑咬,又有蟒蛇缠绕,还夹杂着成群结队的蚊虫劈头盖脸的猛叮。 更离谱的是,妖圣皇体内还伸出数不清的藤蔓、树根,犹如皮鞭、绳索般抽打她,试图将她捆住。 如此丰富多样,乱七八糟的战斗方式见所未见。 刚一交手,她便落了下风。 地涌观音知道不敌,果断抽身就逃。 妖圣皇哈哈大笑。 数条藤蔓触手将她捆的结结实实,高高举起,张开了血盆大口。 完了! 地涌观音挣扎不动,哀叹一声,闭目等死。 哧! 脑门剧痛,一根细长的针状触角刺进了她的脑袋。 她惨叫一声,脑海中翻江倒海般的疼痛,顿时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冰冷的雨水将她浇醒了。 漆黑的天空,暴雨如注。 她试着运行仙力,检查身体状况。 仙力还在,而且非常充沛,修为似乎也没受多大限制。 双目运起神光,穿透黑暗,观察周遭环境。 她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桃园。 自己躺在一片桃树林里,周围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桃树。 这是什么地方? 现在是什么时候? 地涌观音小心翼翼的起身。 距她十数丈远的树后,传来剧烈的扑腾声。 距离虽然不远,但被树木遮挡了视线。 不知道那里到底什么东西在动! 她抽出双剑,脚踏浮云步法,借树藏身,三绕两绕,来到那棵桃树跟前。 吭哧!吭吭!呼呼! 树后动静更大了,好像有人被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 慢慢伸出头。 她吃了一惊,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挂在树上,双脚乱蹬,下面是一块踢翻了的石头。 一根绳索拴在树上,一头套在那人的脖颈上。 怪道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绳子深深勒进皮肉,那人眼珠凸出,面色青紫,舌头吐出半截,眼看就快断气了。 地涌观音这种大妖,见惯了生死,并没有多少慈悲心肠。 如果她还在陷空山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遇到有人上吊,肯定会出手将其拿进洞中,扒皮抽筋,清洗干净,或蒸或煮,用各种厨艺做成美味。 就算她在灵山听佛讲经,也只是对如何提高修炼境界感兴趣。 凡人的死活自有定数,她才懒得管。 但今天不同往日,她被妖圣皇丢在陌生的桃林。 此时正值半夜三更,暴雨倾盆。 谁知道妖圣皇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她急需找到一个人了解情况。 所以此人不能死。 宝剑轻挥,绳索寸断。 那人摔到地下,泥水沾了一身。 吭哧!咳儿!咳儿! 剧烈的咳嗽声被嘈杂的雨声掩盖,不用担心惊动了他人。 轻生者捂着脖子喘了半天,缓过一口气。 瞪着地涌观音恨恨地说道: “谁让你多管闲事儿?你走了后,我还得死!还得受两回罪,你好心办了坏事儿。” “姑奶奶宰了你!” 地涌观音何尝被人如此数落过,顿时恼了。 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举宝剑就斩。 那人伸长脖子,面有喜色。 “我谢谢你,快砍了我,省得我还要上吊。” 人家主动求死,宝剑反而砍不下去了。 “你好歹也是个妖怪,修炼成人形颇不容易,干嘛非死不可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说出来让姑奶奶开心开心,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解决,你就不用死了。” 地涌观音看到那人第一眼,就看破了他的根脚。 那人跟她同类,也是老鼠精。 不过是刚刚化形成功,修为不高的家伙。 “啊呜——”那人露出一副凶相,长长的獠牙上下翻动,豆粒般的小眼飞快眨动,双手变成了灰黑的爪子,“既然知道老子是妖怪,还敢救我,不怕我吃了你。细皮嫩肉的肯定好吃。” “姑奶奶还想吃了你呢!” 地涌观音只是将脑袋显出老鼠的真身,比牛头还大三圈儿,金鼻白毛,如果不是太大了,还显得挺萌的。 但她强大的威势一出,地下老鼠精“吱”地一声惨叫,四脚朝天,七窍流出血来。 “哦呵!你很强大,死在你手是我的荣幸。” 虽然老鼠精被威势镇压,犹如泰山压顶,嘴巴仍然很硬。 希望速死! “能被大名鼎鼎的金鼻白毛老鼠精吃了,是我无数世积德修来的福分!” 你听听,这才是高级马屁! 明着句句不服所,暗中都是对地涌观音的颂扬。 地涌观音收起真身,放他起来。 “我们好好谈一谈,把你必须死的原因跟我说说。” “好吧!反正死前,把心事跟人念叨念叨,至少死的舒服点儿。” “别老把死字挂在嘴边儿。” 轻生者叫回大耳。 这里是离灵山八百里的铜台府、地灵县。 他们所在这片桃林是地灵县首富寇洪家的后花园。 说起他一心寻死的原因。 回大耳捶胸顿足,悲痛欲绝。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从哪里来?什么时候修炼?何时化形?跟我自己有关的信息都没有了。” “什么意思?” 地涌观音一时间没转过弯。 “你是谁?从哪来,到哪去?这么高深的问题,只有佛祖菩萨才能解答,你不知道正常。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自尽吗?” 她捡起绳索,正要调侃回大耳,就算死,也得用更实用的办法,难道妖精还能被普通的绳索吊死? 话到嘴边又咽下肚子。 因为她发觉这根破烂不堪的绳子竟然很不寻常。 表面看,这就是一根普通丝绦。 否则也不会被一剑斩断。 但上面却有一股浓烈的,熟悉的气息。 地涌观音眉宇紧锁,努力分辨着,回忆着,搜索自己的记忆。 轰! 脑袋恍若炸雷爆击。 猛烈的剧痛瞬间遍布了全身。 她大叫一声,翻身倒地,来回打滚。 回大耳吓了一大跳。 “唉!你怎么了!旧疾发作了吗?” “疼死我了。” 地涌观音勉强靠着树干,双手结出离魂印。 “我要治病了,你可以趁我虚弱,将我杀了,也可以帮我护法。如何选择,我管不了了。” 说罢,一个虚幻的影像从她的身子中飘出。 影子急剧缩小,只有手指大小,猛地从顶门撞进了脑袋。 “我们本是同族,又这么漂亮,我哪能趁人之危,我给你护法吧。” 回大耳找了棵数人合抱,也搂不过来的桃树,抡开双手一顿抓挠。 片刻间挖出一个容两人存身的树洞。 “来吧,天快亮了,隐藏里面修炼安全的很。” 第76章 神府、蚊蝇、天上飞人 地涌观音凝神望回大耳上吊用的丝绦。 长约三尺,五指宽的丝绦上,通体金黄,犹如黄金腰带。 上面散发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还没等她仔细回想,辨认出那气息的来源,脑海里爆发剧烈的疼痛。 那种痛苦不仅仅来自身体,更是从灵魂深处猛烈爆发,由里向外,喷发的火山般倾倾泄而出。 敲骨榨髓的疼痛,万蚁穿身的痒痛,千刀万剐剧疼,雷击火烧、百毒蚀身的痛苦。 不同的疼痛方式交织,将地涌观音拽入深渊。 世上所有惨酷的刑罚,也比不上此时她所受痛苦的万分之一。 地涌观音狠狠咬破舌尖。 为即将陷入混沌的灵台争取到瞬间清明。 她要施展离魂归神法,钻入脑海查看病情。 至于回大耳会不会趁人之危,已经无法顾及了。 神魂从丹田离体,钻入神府识海。 神府是修行者在修行中逐渐建立的一方微型世界。 修行者的终极目标是逍遥长生,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他们通过领悟法诀,长年累月艰苦的历练,让自己身体和灵魂符合天地律动,身心与天地合拍了,自然与天地同寿。 修行过程中,为了更好的模拟自然,便开辟了神府。 神府的样貌便是模仿天地的样貌。 尤其是出身地的景观。 境界达到巅峰的那些圣人贤士,他们的神府包括了三千世界,六道轮回。 甚至那些广有信徒的贤圣,信徒虔诚的信仰,会将他们的影像映射在神府中,在圣贤的神府中实现自然的演化,和文明的发展、更替。 地涌观音境界中下等,神府也比较简陋。 只是一座小小的县城的模样。 这座小县城便是她的家乡——地灵县。 没错!想当年她就是一只地灵县城普普通通的小老鼠。 偶然吃到一粒游方僧人掉落的豆粒,开启了灵智,产生了向道之心。 从县城出发,跋涉八百里,经历千难万险,躲避了无数妖精鬼怪的捕杀,来到释教圣地灵山。 佛眼洞察万方世界,灵山上每个不速之客都逃不过佛眼。 佛祖早看透了她的前世今生。 念她修道之心坚定赤诚,允许她躲在莲花座下偷听讲经。 再后来,她一时没能忍住佛灯油的诱惑,犯了个小错,才跑到陷空山无底洞,想跟唐朝圣僧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被哥哥带回灵山后,罚她在静室思过。 这期间她想的最多的不是灵山,也不是那位十世好人,元阳未泄的圣僧,而是她的故乡地灵县。 闭关思过期间,境界飞跃。 原本初具雏形的神府越发完备,与地灵县城一般无二。 突然猛烈爆发的痛苦,就是来源于她的神府。 通过离魂归神来到神府。 站在县城城墙那座最高的谯楼上。 整个县城尽收眼底。 “啊!这是什么东西?” 县城的大街小巷中充满了黑压压的蚊蝇。 抬头看,天空中还有大片大片蚊蝇落下来。 蚊蝇啃噬、叮咬,大肆破坏着神府的一草一木,房屋瓦舍。 神府中的一切都是由她的血肉和神魂慢慢炼化而成。 破坏神府,就是腐蚀她的神魂。 难怪如此痛苦不堪。 蚊蝇从何而来? 地涌观音想起自己跟妖圣皇交手的过程。 妖圣皇将自己束缚住,一根触手刺进脑袋,然后她昏迷不醒。 再次醒来便躺在寇家花园中的桃林。 肯定是妖圣皇将恶心的蚊蝇弄进神府的。 幸亏遇到自杀的回大耳,如果不是那根丝绦,恐怕她还发现不了神府的隐患。 她小心翼翼地施展浮云飞步,犹如飞翔的大鸟,闪电般掠过屋脊,奔向县城最豪华的建筑。 现实世界,那里是县衙所在。 神府世界,那里也是整个神府的中枢。 地涌观音登高俯瞰,就发现那里蚊蝇极多,如潮水、乌云般冒出,飞往四面八方。 来到中枢附近,蚊蝇数量之多,已经不能用碰头磕脸来形容。 简直就是座虫山蚊墙,每走一步都要承受骚扰。稍不留神,流露出血肉的气息,顷刻间就被叮咬吸食成人皮。 地涌观音摇身一变,变身一只小小苍蝇,逆流而上,好容易挤进院子。 院子中间矗立着一块巨大的聚神石。 聚神石下面,一大堆蚊蝇聚集在一起,嗡嗡嘤嘤,时常轰然飞起,时而骤然降落。 飞起来的瞬间,地涌观音看的清清楚楚。 被蚊蝇围攻的是一只体形瘦长的猴子。 那只猴子四肢抽搐,显然早已经生机断绝。 “我的神府中怎么会有猴子?” 地涌观音惊奇不解的同时,又充满了警惕。 “我什么时候跟猴子打过交道?除了陷空山那一战。” 她大着胆子挤进蚊蝇堆,近距离观看。 那只早就死去的猴子长的十分抽象,身似麻杆,形如绳索。 西行路上的那只猴子虽然也很丑,但跟这只比起来还算圆润。 “这完全就是一条绳子吗?” 话音未落,猴子彻底被蚊虫吸干,软软瘫成一条。 赫然就是回大耳那根用来上吊的丝绦。 地涌观音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丝绦中间的断口就是被她宝剑砍断的,茬口还是新的。 丝绦化成了猴子?丝绦上熟悉的气息! 地涌观音猛地记起来了。 这条丝绦的主人她曾经交过手,就是那西行路上保着唐僧的大徒弟孙行者。 为什么丝绦会在回大耳之手? 地涌观音百分之百肯定,回大耳就是一只成精不长时间的老鼠。 “我明白了!” 神明消失、回大耳记不得自己是谁?从何来?身为斗战胜佛的孙大圣又是释教的第一打手! 回大耳肯定是孙行者无数化身中的一个,或者是孙大圣无数神魂中的一分子。为了应对神明消失后,避免这个世界旁落到其他种族之手,避免人族魂魄中神胚种被彻底清除的危险,孙大圣放出化身或是神魂,转世成了一只小小老鼠精。 回大耳拿着一根丝绦,搞不清楚身世。 不愿意稀里糊涂地活着,竟然想一死了之。 “嗯!我的推测绝对没错。” 地涌观音禁不住给自己的聪明点了个赞。 面对铺天盖地的蚊蝇,她禁不住秀眉紧蹙。 再不采取措施,神府毁于一旦。 她决定放手一搏,将蚊蝇从神府中引走。 她也动过心思,把这些可恶的蚊蝇彻底干净消灭。 但一来她能力不够,二来也怕打草惊蛇。 妖圣皇为什么将这些蚊蝇种进神府? 如果大动干戈,惊动了妖圣皇,反而不美。 地涌观音站丝绦跟前,调动所有仙力,手还没伸出去。 变故又起。 空中传来凄惨的叫声。 抬头望去,地涌观音惊愕的不知所措。 只见空中出现了成千上万的人。 他们男女老幼都有,一个个赤着身子,手舞足蹈从天上掉下。 下饺子般掉到县城各处。 眨眼间便被无数蚊蝇包围。 地涌观音都没来的及查看,这些人血肉皆无,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这些人又是从何而来? 是什么力量把他们都拽进自己的神府? 她呆呆站着,一时间忘了要干什么! 接连发生的剧变让她难以理解,无法思考。 蚊蝇是妖圣皇搞的鬼。 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地涌观音很清楚,自己没有信徒。 即使有,也是曾经在无底洞追随过她的小妖。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她也知道,神府中真实的人,是现实世界中人的投影。 但能做到把这么多的投影都拽进神府,非神通广大者难以做到。 “呜哇,好多的蚊蝇。老子要死了!” 空中又是一声惨叫,打断了地涌观音的思考。 第77章 尴尬的会面 地涌观音的神府接二连三发生怪事,她却束手无策。 正要放手一搏,冒险将风险从神府引出。 即便不能带出体内,至少将其逼到体内其他不重要的部位。 突然空中又传来一声惨叫。 “好多虫子,老子要死了。” 地涌观音大惊,天上又要掉光着身子的人了! 抬头一看,只见高高天空,一个赤裸的人舞手舞脚的掉了下来。 “姑奶奶的神府不是大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怎么来这么多陌生人,也不是粪坑,怎么会招来这么多蚊蝇?” 地涌观音欲哭无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掉落。 砰! 一声巨响,被砸死的蚊蝇象飞扬的尘土,升腾到半空。 “哦呀!谢谢!幸亏有你们垫了一下,不然摔成肉饼不可。” 那人可能摔蒙了,爬起身,傻乎乎的跟蚊蝇道谢。 蚊蝇可不懂什么谦恭礼让,四面八方的蚊蝇重新聚拢,追循着生人的气息叮咬。 那人面对密密麻麻的蚊蝇,不慌不乱,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一道金光蓦地浮现,将他罩住,蚊蝇犹如投火的飞蛾,奋不顾身的撞击金光护盾,砰砰啪啪,仿佛爆豆,又象暴雨打在屋瓦上。 “阿弥陀佛!四圣救我!” 金光护体,那人惊魂稍定,四下打量。 “这不是县衙吗?我好好在家搂着美人睡觉,怎么突然从天上掉到这里来了?” 他用力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忍不住咧嘴呲牙。 “疼!这绝不是做梦。”看了看一丝不挂的身体,双手捂着腿间,“好在没人看到我光着屁股,否则丢尽老脸,我还是走吧!” “你是谁?”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 “哎呀!”那人吓的跳了起来,退出好几步,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哆里哆嗦的,“谁在说话?蚊蝇精吗?” “是姑奶奶!” 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在没有蚊蝇的角落里现身。 那人出现后,蚊蝇似乎失去了对地涌观音的兴趣。拼命撞击护盾。 “啊——,你闭上眼,不准看。” 那人怪叫,双手捂着双眼,觉得不妥,又捂着腿间,一时间手忙脚乱,全身上下不着一缕,捂那儿都不合适。 “笨蛋,你要是有羞耻心,就不会睡觉不穿睡衣了。”地涌观音不带一丝感情,她是修炼千年的大妖,什么东西都不见过。 当年在无底洞吃人度日的时候,男人更是司空见惯。 还曾经当成补药大吃特吃。 “废话!”那人转身蹲下,理直气壮的喝道,“我在自己家,自己被窝,愿意光着睡,碍你什么了?说!你是何方女妖,把我掳到这里意欲何为?我告诉你,我寇家有四圣保佑,你伤不到我。” 寇家! 回大耳刚刚和她说过:她被妖圣皇打昏后,在寇家后花园桃林中苏醒。 寇家因为“斋万僧”,积攒下无边功德。 万僧的最后四位又是取经四人组,更给寇家即将圆满的功德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寇家为唐僧师徒修建四圣祠,四圣保佑寇家世世代代花不完的钱。 这位光着屁股的男子就是人人羡慕的首富寇洪啊! “你要搞清楚,这里不是地灵县城,是姑奶奶的私人领域,不过具现为地灵县城而已,你不请自来,反而倒打一耙,诬我害你。” “这是你的神府?” 寇家虽然跟修行无缘,但寇洪修行理论知识储备十分丰厚。 一下子听懂了地涌观音的话。 “你修的也不是什么正经法门吧?”他悄悄移动脚步,寻找出去的路径,“这么多蚊蝇,也不怕把神府变成大粪坑。” “放屁!”地涌观音勃然大怒,“姑奶奶这么干净,能修行如此恶心的法门吗?我是被人害的。” “哦!哦!哦?”寇洪敷衍着,明显不信,“请问姑娘,能不能把我送出去!我们这种情况,实在不是见面的好时机。” 他弯腰撅腚,倒退着缩到假山石后面,遮挡住身子,稍微缓解了尴尬。 “嗯——!”地涌观音沉吟着,“送你出去不难,你得帮个忙。” “你看我全身上下,寸丝不挂,能帮什么忙,站在一旁喊加油么?”这家伙握起拳头,举起右胳膊,语气无比坚定真诚,“姑娘加油,我在精神上默默支持你。” “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尽头。” 地涌观音不屑于寇洪的碎嘴子,纤指轻划,一条小径出现脚下,一直延伸到不可见的远方。 小径表面翻涌着殷红的血水,那是地涌观音用大法力,用自己的血水凝聚而成。 如果不是蚊蝇对寇洪更感兴趣。 她根本不敢调用血水,这点血水分分钟就会成为蚊蝇的食物。 有了寇洪,她刚才那个计划成功的概率大增。 寇洪皱着眉头,不敢轻易表态,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对方是修行者,随便挖个坑,就能让他尸骨无存。 “应还是不应,快做决定!我提醒你,你的护盾快破了。” 寇洪瞄了一眼护盾,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经过蚊蝇持续不断的撞击,金光暗淡了许多,护盾摇摇欲坠,几条细微的裂缝蛛丝般出现。 “好!我答应你,你真没坑我?” “你我无冤无仇,只是单纯请你帮忙,不追究你私闯领域之罪,也不会坑你。” 地涌观音声音毫无波澜,无法判断真假。 “好!我走了!” 寇洪跳上血水小径。 “拿着这个!”一条黄丝绦递到他手里,“一直往前走,不要朝两边看,走到尽头自然出去了,保证你一睁眼,还在温暖的被窝里,搂着还是软香的美人。” “你要是骗我,脸上长痘,长雀斑。永远治不好!” “你他娘的,诅咒姑奶奶。快滚!” 地涌观音飞起一脚,寇洪皮球般沿着小径滚了出去。 他就是吸引蚊蝇源体,黄丝绦是触发蚊蝇苏醒的源体。 两种源体合在一起,蚊蝇彻底疯狂了,跟在飞奔的寇洪身后。 如同声势浩大的龙卷风。 远远看去,渺小的寇洪犹如放着一只怪异,巨大的蚊蝇组成的风筝。 地涌观音那一脚,悄悄将一缕仙力输进寇洪体内,让他长时间奔跑依然气力十足,不会半路上跑不动。 “只能如此了!我也去做做准备!” 目送庞大的蚊蝇队伍出了神府,地涌观音仔仔细细感知,搜索,反复确认神府中再未留下蚊蝇的痕迹。 身影纵上天空。 “哟——,你醒了?”守在一旁的回大耳见地涌观音睁开眼睛,急忙询问,“你的脑袋不疼了吧?” “多谢,你先出去!” 回大耳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对方凌厉的眼神,还是乖乖躲出树洞。 地涌观音解开衣服,露出肌肤。 一道细如发丝,殷红如血的红线从脑海蜿蜒而下。 此时过了肚腹,延伸到了右大腿。 “寇洪这老小子跑的不慢啊。” 她自嘲地笑,举起宝剑斩下。 嚓! 右腿从膝盖处应声而断! 地涌观音银牙紧咬,忍着剧痛一声不吭。 将宝剑丢一边,双手如风,在伤口上点了几点,顿时止住了血。 掏出一颗光含玉润的舍利子,吞进肚中。 红线速度很快,已经到右膝伤口处。 地涌观音捡起断腿静静等着。 啪嗒! 一个蚂蚁大小的人从伤口处掉到地下。 正是举着丝绦从神府出发,沿着小径,引着蚊蝇狂奔的寇洪。 第78章 有觉悟的神 蚂蚁大小的寇洪掉到地下,迅速膨胀变大。 回大耳匆忙中挖掘的树洞太矮,寇洪个子又高,只能弯着腰,跟地涌观音面面相觑。 他从地涌观音的神府中出来,不再是凝实的身体,而是变幻不定的雾气。 冰冷的夜风吹进洞里,他的身子在飘飘忽忽,似乎有随时吹散消失的危险。 寇洪跟纸片人似的,身体被风吹的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姿态。 “啊呀,好美啊!比我屋里的女子好看一百倍。” 虽然身体虚幻,但色心却是一点不减。 张嘴便是猥琐的挑逗。 若是有身体,恐怕口水早就流下来了。 地涌观音目光一寒。 “狗男人,除了御弟哥哥,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食色性也,圣人之言,我就是一个钱多的花不完的普通人,爱好美女正常,哎哟——,痛死了!” 寇洪见到地涌观音真人,色心战胜了恐惧,反而不急着离开了。 便宜话说个不停。 突然感到脑袋一阵剧痛,仿佛无数蚊虫在脑海中的叮咬。 他拼命摇晃着脑袋,五官扭曲。 地涌观音顾不上痛苦嚎叫的寇洪,拿着那只小腿向伤口按去。 伤口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 仔细看去,黑烟都是由无数细小的蚊蝇组成。 断腿按住伤口,堵住黑烟。 “舍我身,救万民,我号观音,行观音事,弟子地涌恭请佛祖威灵不远,助我封印摄魂蝇,噬魂蚊。保住地灵县黎民百姓,暂无性命之忧,待弟子未来功成。定会再拜再谢。” 几句话说完,地涌观音金光大放。 金光中闪过无数神佛菩萨的影像,每闪过一个,她力量便增大一分。 小腿拿开,伤口处溢出的黑烟犹如决堤的洪水。 轰然溢出。 即将失控冲出体外的霎那。 金光化为护盾,将黑烟困住在膝盖处这一点狭小的空间。 黑烟疯狂地滚动,撞击,却不得其门而出。 低微的诵经之声响起,逐渐有许多诵经声加入进来。 漆黑如墨的黑烟颜色越来越浅,蚊蝇大片大片死去,消散在空气里。 一盏茶的工夫。 黑烟彻底消失,地涌观音身上的金光也暗淡下来。 她再次把断腿按在伤口上。 强大的自愈力使得断腿再生。 但膝盖处被一团乳白的雾气遮掩,下面的伤口是一团暗红的血肉。 无数细小的蛆虫在血肉上活动,啃食。 就象陆镇看到的,蛆虫以血肉为食,将这里当成了巢穴。 舍利金光不但净化了地涌观音身体里的蚊蝇。 也顺便给寇洪解除了痛苦。 他脑袋疼是因为在奔跑的路上,护盾还是没能经受住蚊蝇的持续不断的撞击,冲出伤口掉落地面的霎那破裂了。 一部分蚊蝇趁机钻进他脑袋,哪能不疼。 脑袋不疼了,寇洪收起花花心思。 对地涌观音拱手谢他救命之恩。 “谢谢!我走了。再不走,天亮后,家人发现我没起床,会以为我死了。” 嗖—— 寇洪寂然不见,魂归本体。 地涌观音领教了妖圣皇的厉害,觉得寇家花园倒是不错的隐世之地。于是施展大法力,开拓了桃下仙宫小世界,供自己隐匿。 回大耳无处可去,又被地涌观音实力折服,甘愿做她奴仆。 二人在这里隐居了将近千年。 地涌观音闯关修炼,冥思苦想治疗腿伤的办法。 她吩咐回大耳寻找所谓的炼制隐息丹的材料,真正目的是为了治好腿伤。 ...... “我的伤口就是这么来的。” 结束了讲述,地涌观音长出一口气。 “妖圣皇的蚊蝇,舍利之光都轻松解决,为何留着这些人面蛆虫?” 做事不彻底,非要留一半,陆镇很不理解。 “寇洪掉进神府的霎那,我明白了被蚊蝇吞噬的干干净净,从天而降的那些人从何而来了。他们是地灵县的黎民百姓,被妖圣皇强行从梦中拉进我的神府,被蚊蝇当作食物。” “单纯被蚊蝇啃噬造成不了多大伤害,因为受损的不是他们身体,只是梦游的魂魄投影罢了,顶多醒来后不舒服两天,身体强壮的,甚至只当自己做了个恶梦。” “但妖圣皇拉他们进神府,可不是单单用他们喂养蚊蝇,而是为了吞噬、破坏潜藏在他们魂魄底层的神胚种,没了神胚种,他们子子孙孙都不再信仰神明,妖族吃起来,才更可口。” “这些蛆虫跟地灵县的黎民百姓有关?” “是生死攸关。”地涌观音蜷起双腿,抱着膝盖,“这些人面蛆虫就是神胚种,是舍利金光净化蚊蝇留下来的。” “那你炼制丹药的目的是什么?不是隐匿气息,是治伤吗?” “喂养神胚种。” 地涌观音取出那颗炼制好的丹药,手指捻成细粉,撒在膝盖上。 人面蛆虫顿时疯狂的涌动,饿坏了一般大吃起来。 室内顿时响起蛆虫进食的声音。 刷!刷!刷! 声音如同涨起的潮水。 “我发现神胚种的力量正在飞速减弱,如果有一天神胚种彻底死去,地灵县的将再无一个人。妖族成为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她又捻了些丹药细沫儿撒到伤口上。 刚刚安静下来的人面蛆虫再次疯狂进食。 “我这个状态无法离开这里,即使离开,也会被妖圣皇第一时间盯上,拜托你破坏妖族的阴谋,拯救地灵县黎民。” 【触发任务:地涌观音的委托,拯救地灵县百姓。奖励技能:迷宫圣手。】 系统任务来了,不接也得接了。 “好!我答应!”陆镇挠了挠头皮,不好意思笑着,“我有个小小问题,很想知道,又怕唐突。” “尽管问就是了。” “你本身就是妖族,但你义父、义兄都是堂堂正正的神明,你不愿意跟妖圣皇同流合污,我能理解。对一个小小县城的老百姓如此尽心心力,我不能理解,他们跟妖族结交,那是他们的选择。” “呵呵,陆先生,你是天命人,也是深受孙大圣信任的朋友,否则他不可能传授给你大品天仙诀。你应该了解孙大圣的心愿。” 陆镇一愣。 “我不了解。” “孙大圣从来没吃过肉,更没吃过人肉,你相信吗?” “啊!不会吧?”陆镇不相信,原着上明明写着,孙大圣想吃人时,会变化了女子,勾引人上当,然后吃掉。 “起初我也不信。凡是妖怪,没得正果之前,有几个不吃人的。但孙大圣就没吃过一口人肉。” “你是如何知道的?你跟他交集不多,怎会如此肯定?” “我可是金鼻白毛老鼠,可是佛祖房间的常客!” “啊!”陆镇大吃一惊,打量着地涌观音,“你跑如来房里干嘛?” “呸!想什么呢?我是以真身打洞进去的,想偷几本老和尚的神通秘籍,曾经听到他跟其他佛祖菩萨谈论过取经团队四人,其中对孙大圣最大评价有两点儿,一背景深不可测,二从未吃过人肉。” “从那以后,我决心以他为榜样,再不吃人。”地涌观音笑眯眯地望着陆镇,“你的格局应该打开,救人越多,我的功德越大,对我的修行帮助越大,地灵县又是我家乡,为家乡做事儿,也是应该的。” 陆镇:“......” 你还是一个有觉悟的神明嘞! 第79章 委托 地涌观音拯救地灵县百姓的理由让陆镇大为佩服。 挑起大指称赞。 “陆先生谬赞,我拖着残废的身子,根本出不去,只能委托先生受累代劳,有何佩服,实在让我羞愧。” “我听说修行者一旦踏上仙途,第一件事便斩断尘缘,这就是所谓的上岸第一剑,先斩旧世界。象小姐这般有情有义,不忘旧情的人不多。” “陆先生,提起修行一道,几乎所有人都会陷入一个误区,修行者只有心肠冷硬如铁石,才能取得更大的成就,这观点大错特错。” “不是吗?据我所知,世上修行法门千千万万,入门第一条便是要求忘记过去,放下以往所有牵绊,轻装上阵,重新出发。” “错!”地涌观音打断了陆镇,“入门要求弟子放下,只是为了让他更快感悟,更快登堂入室,神明、凡人、鬼魂,世间胎生、卵生、湿生、化生之类都是有情众生。只要有情,就不可能真正放下,暂时将过去经历的放下,不过为了更快前进。” “修行的目标只有两个:利己;利他。” “利己,逍遥长生,无拘无束,天地之大任遨游;利他,拯救苍生,救拔万民,让更多的人摆脱世人的羁绊,接近大道,理解大道,成为大道的一部分。” 地涌观音修行的观点跟唐僧师徒所说不谋而合。 “修成正果,却变得无情无义。做这样的神明徒具神性,没有人性,不过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行尸走肉罢了,意义何在?” “受教了!” “陆先生客气,我不过听佛讲经,悟出一点浅显的道理。”地涌观音叹了口气,拍着右腿,“小女子不良于行,救人之事拜托先生。我观先生虽有大圣亲授大品天仙诀,此法乃无上妙法,非一时能领悟其中深奥妙义,先生初学,不能发挥其威力万分之一。如先生不嫌弃,我有一小法,愿教先生。” 地涌观音要传陆镇技能。 陆镇大喜。 技能多多益善。 “小姐,陆某不才,愿受教。” 地涌观音凑到陆镇耳朵,说了一段拗口咒语。 【习得技能:探宝挖掘。初级,感知范围地下二十米。随着级别的提高,感知范围大大增加。】 系统面板上,出现了新技能信息。 学成了! 这就是金手指的好处。 省略了繁琐,艰难的修炼过程。 一个技能包含两方面:感知到埋藏地下宝物的位置,快速钻入地下,取出宝物。 地涌观音怕陆镇记不住,不停重复念诵。 “多谢小姐!我已经学会了。” “啊——?”地涌观音眼睛睁的很大,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人是修炼天才的中妖孽吗。她念诵了五六遍,寻常人能把咒语完整背下来就是天才了,这位陆先生竟然学会了。 “我无礼了。” 陆镇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蹿到闺房门后,手刨脚蹬,做出挖掘状。 身影没入地下,仿佛人潜入水里。 “哎——,你别——。” 地涌观音感到情况不妙,急忙出声阻止。 刚说出两个字,地面已经看不到陆镇。 “这人真是急性子,羞死人!” 陆镇从地下钻出脑袋,手中挥舞着巴掌大小的粉红衣物。 “小姐,还不相信我吗?这是小姐秘密藏于二十米地下的宝物:护身战甲一件。咦?不对呀!怎么是粉红色的,还.....?我焯!” 技能施展成功,陆镇兴高采烈,得意洋洋的炫耀。 突然发觉手中的东西不对劲儿。 柔软,小巧,带着浓浓的闺房气味儿。 这不是女子的贴身衣物吗? 陆镇转身“嗖”一下子钻入地下。 过了好长时间,陆镇也没出来。 地涌观音红似火烧的脸上慢慢恢复,尴尬的气氛消散开来。 “陆先生,不知者不罪!怪只怪闭关修炼太无聊,防护战甲炼制成贴身衣物的形态,不怪陆先生。” “没脸了!没脸了!” 陆镇捂着脸,背转身对着地涌观音。 “小姐,没有别的事儿,我先撤了。” 炫耀技能,将人家的贴身亵衣从地下找出来了。 虽然是无心之失,陆镇还是觉得没脸面对。 地涌观音咯咯娇笑。 陆镇糗样让她心里残存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 这是个正派的修士,窘迫的样子很可爱。 跟那些见到她美貌后,走不动路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心中无杂念,做人十分正。不用过于纠结,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日子长着呢。总不能一辈子背对着我,不敢见我吧!” “对啊,我本来没有邪念,干嘛不敢见人。” 陆镇坦然回头。 地涌观音伸出一只手,手心托着一枚碧玉般的桃树叶子。 “桃下仙宫的出入钥匙,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不用通过回大耳。” 陆镇也不推辞,接过来放进四圣祠。 “小姐,我探查寇家,遇到小姐,受益良多,不再打扰了,告辞。” 出了桃下仙宫。 外面还是漆黑的暗夜。 看来两个空间的时间流速并不一样。 陆镇辨别了一下方向,赶往寇家宅院中间的祠堂。 “寇家不愧是千年世家,祠堂真大。” 来到祠堂,看着高大、庄重的大屋,陆镇感叹了一句,跃到屋顶,从天窗跳进屋内。 屋里整整一面墙划分出许多大小相同的格子。 这些的格子形状很奇怪,中间粗,两头尖,像一枚枣核。 正常来说,大户人家子孙兴旺,每分出一户都会开枝散叶,人口越来越多。 这些人家的祠堂灵牌一般都呈金字塔状。 从老祖一家逐年繁衍,子孙再繁衍,所以需要供奉的灵牌一年年增加。 而寇家灵牌摆放勾勒出,首富之家千年来的变化。 从寇洪那一代算起,中间有一段辉煌。 三百年前明显萎缩,人丁稀少。 “四圣保佑寇家有花不完的钱,但人丁实在是太不旺了!” 陆镇忍不住吐槽。 “能让寇家有钱,我们已经倾尽全力了。”不知何时,出头透气的孙大圣听到陆镇的话,反驳道,“神佛都跑了,躲清静的躲清静,避世的避世,留下我们四个倒霉蛋,以关乎四大部洲生灵前途的名义。没有真身,没有仙力补给,还被寇家啃噬、吸食,还能怎样?” 闻声出来的二师兄深以为然。 “就是啊,别说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让寇家多生,就算能够保佑,也不想让寇家人多生。我们的神像毁了,修都不修,留下三个坟头似的堵住,要不是陆师弟出现,我们还得受罪。” “各位仙师,那些不孝子孙,这么多钱,不干正事儿。” 寇洪从幽冥小道露出脑袋,连连道歉。 “那能怪我们吗?神明消失后,成了邪恶的代表,还修神像呢?能保住家庙千年存在已经很不错了。” 寇清烟也出来凑热闹。 “我看你们就是没良心!” 猪八戒嚷嚷。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争吵不休。 叽叽喳喳的争吵,让陆镇很是头痛。 只得将他们的声音屏蔽,专注寻找那张构造图。 第80章 寇家先祖是个傻子 寇家布局图就在老祖宗基座下。 老祖宗嘛,肯定在牌位墙的最顶端,下面的不用看。 陆镇略过下面写着寇家历代先祖名讳的灵位,壁虎般沿着墙壁蜿蜒而上,来到最上面那一格,里面供奉的肯定是寇家当家人。 “先祖寇二蛋之灵位”。 陆镇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抹了又抹,确定没有看错。 历代先祖第一位不是寇洪,而是一个叫寇二蛋的人。 在此之前,陆镇想当然地认为,寇家的老祖就是寇洪。 而且他为了说服寇婷婷,把寇洪带到地牢,以老祖宗的身价教训不孝子孙。 寇洪确实拿出老祖宗的威严,对寇婷婷又打又骂。 寇婷婷乍见到寇洪,也吓坏了,以为挂在墙壁上的祖宗成精了,回来带他走。 真到了祠堂,牌位的真实排位完全推翻了陆镇的固有印象。 寇家真正老祖不是寇洪,而是一个从没听过名字的陌生人:寇二蛋。 寇二蛋的灵位孤伶伶的放在最上面一格。 在他下面才是写着寇洪名字的灵位,灵位中间一行大字:先祖寇洪之灵位。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先妣张氏之灵位。 再往下面的灵位几乎都是一个格式,大字写着寇家当家男人的名号,小字标着男人老婆的名字。 男权为尊的社会,女人死后不能进祠堂是铁规矩。 哪怕仅仅在自家男人灵位上附写名字,接受后人祭拜也不允许,寇家历代灵位上都带着自家女人,虽然字小了点儿,不得不说,还是很开明的。 陆镇目光再次注视着寇二蛋的灵位。 这位老哥孤家寡人一个,不知是没有老婆,还是没有写上老婆的名讳。 “寇洪,你爹咋起了这么一个接地气的名字啊!” 他调侃正在四圣祠观望的寇洪。 “陆先生,不可乱说话,他不是我爹。” 寇洪坚持否认。 陆镇:“......,寇洪,你连亲爹都不认了!供在你寇家祠堂,还是最尊贵的顶端第一位,他不是你爹,难道是你叔伯大爷?” “我爹弟兄一个,名叫寇丰,寇二蛋只是我爹外出讨生活时,救下的一个傻子,这人死在我爹前面,我爹死前告诉我,如果将来某一天,寇家发达了,能建得起祠堂了,不要供奉他,而要将这个傻子供起来。” “哈哈......”陆镇大笑,“世上还有如此魔幻的事儿,自家的祠堂么,自己不享受后代子孙的香火,反而让一个傻子享受香火,你爹才是那个傻子吧?” “我爹精着呢!要不是他,我能娶到张氏这么美貌,又神通广大的女人做老婆吗?要不是我爹,我们寇家攒不下家底,后面也不会发家,更不会有‘斋万僧’之举,也不会惹起现在的麻烦。” 寇洪言谈话语间,以他爹为傲。 “你爹千好万好,还不是做出一件令人不解的傻事儿。不会你爹不是爹,寇二蛋才是你爹吧?” “陆先生,玩笑过了,二蛋来我家的时候,我已经快娶媳妇了。” “那你怎么想?就算供奉寇二蛋,也可以把你爹跟他并排啊,一起享受香火不好吗?” “陆先生能想到,我岂能想不到”寇洪长吁短叹,“我爹临死前,严厉警告我,供奉了寇二蛋,他绝对不能进祠堂。我要是不听话,寇家下场极惨。”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寇家是由冥虫转世的?” “斋万僧结束,四圣祠竣工开光,开始接纳香客的第一天晚上,我做了长长的梦,父亲来到梦里,告诉我寇家来历。” “梦境虚无、荒诞。不可信!” “从梦中醒来,天还没亮,躺在被窝里的我,变成一只肥大的虫子,只有一颗脑袋是人的,第一天偶尔做这种怪梦,你可以不信是真的,就当作第一天晚上变虫子是撞鬼了,梦魇了。连续十多天都如此,你还不信吗?” “你们寇家在九幽冥界的地位很高,拥有不小的权柄,为何会转世来到凡世?” “父亲没说。陆先生是天命人,这些问题应该由您给出答案。” 一句话怼的陆镇语塞。 恼羞成怒的关闭了四圣祠观察外面的权限。 郁闷着吧,闷煞你们。 寇二蛋灵位下面是一块玉石雕刻而成的基座,基座表面的图案无外乎日月星辰,天界,人间,地府的情景。 再仔细看,这些画面是连续的,讲述了寇二蛋一生的故事。 之所以知道主人公就是寇二蛋,是因为标注“一”的画上,那个中年男人头上刻着三个字:寇二蛋。 第一幅画:在一间寒酸的土屋里。 寇二蛋躺在床上,床边围着另外一个中年男子,还有一个青年人。 他们手中端着汤药,一脸关切,焦急的呼唤。 床上男子身上浮出一个虚幻的影子。 那个影子是男人离体的魂魄。 第二幅画:寇二蛋魂魄站在床边,对着床边的中年男人拱了一礼,便向窗外飘去,阳光正照在魂魄脸上。 此时的寇二蛋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 气质超凡脱俗,哪里象个傻子。 傲然就是一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威的帝王。 寇二蛋长着一张堂堂正正的脸,五缕胡须飘洒胸前。细眉长眼,两只耳朵肉乎乎的,又大又长,几乎垂到肩膀。 身着赭黄锦袍,头带一顶软黄帽。 儒雅、威严,令人不敢仰视。 第三幅画:寇二蛋一直向上飞升,天边霞光中,瑰丽壮观天庭的若隐若现。 到了天庭,风云突变,祥光照耀的天庭暗无天光。 粗大的雷霆电光从天而降,齐刷刷向寇二蛋身上招呼。 寇二蛋奋力抵挡,终究不敌,直直掉落,穿越天界、人间两道分界网罗,直接掉进九幽冥界。 第四幅画:描述是寇丰在九幽冥界的生活。 寇丰在冥界,可用惨不忍睹形容,天天遭受其他虫族的凌虐、欺压。猪狗般任人宰割。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好巧不巧,从天而降的寇二蛋正砸中了寇丰。 二人在冥界再续友情。 寇二蛋大开杀戒,带着寇丰从一无所有开始,联手其他被欺压霸凌的虫族弱者,白手起兵,硬是短时间内组建了一支善打硬仗,能征惯战的队伍,推翻了冥界旧统治者——冥王与修罗王。 寇丰登基,做了冥界新王。 寇家摇身一变,从轮回转世的普通凡人变成高贵的九幽贵族。 第七幅画:寇丰托梦寇洪,寇洪不信,接连十数天被窝里变为虫身。 看罢寇二蛋的一生。 陆镇仍有几个疑问未解。 寇二蛋死在寇丰爹前面,就算寇家祠堂修成的时间很晚,但玉石上的画面是他们想像的,还是早就知道了? 寇二蛋的生平绘声绘色的画出来了,还用寇丰托梦吗? 接连十多天,半夜时分被窝里变身,寇洪的老婆张氏就没有一点察觉吗?察觉了会没有反应?就很坦然接受了? 他把这三个问题抛给了寇洪。 寇洪一脸懵。 “什么二蛋的一生?我活着时,几乎每个月都亲自取下灵位牌和玉石基座,认认真真清扫尘土,有没有镌刻画面,我还能不知道吗?” “基座上没有画?” “当然没有?” 陆镇将玉石送进四圣祠。 “嘴硬!你自己看。” “没有!你们看看有吗?” 寇洪左看右看,眼睛都快贴到玉石上了,仍然看不到陆镇所的画。 他向看热闹的唐僧师徒求证。 四人异口同声。 “没有。这些天太累,陆镇出幻觉了。” 屁幻觉!那三天三夜歇息不算啊。 陆镇抽出寇家布局图,将基座小心放回原位。 第81章 收集美食 陆镇夜探寇家祠堂,发现两桩怪事。 寇家老祖宗不是寇洪,也不是寇洪的老爹寇丰。 而是一个叫寇二蛋的人。 寇洪说这人并不是寇家人,而是他爹从外面捡回来的傻子。 寇二蛋虽然神智迷糊,不懂人事。 却拥有神秘而极佳的运气。 他到了寇家,寇丰的运气一路长红,寇家开始走上致富之路。 第二桩怪异:寇二蛋灵牌下的基座上,刻绘着他一生,特别是他死后,飞升天界,却不为天庭所容,雷霆将他打落九幽冥界。 沦落冥界后,寇二蛋不期再次遇到寇丰。 寇丰在幽冥界饱受欺凌,是最底层的牛马。 寇二蛋的到来,又给了极佳的运道。 二人联手将冥界搅的天翻地覆,最终改天换地,寇丰成为冥界新霸主。 寇家对冥界统治至今,就是那时开始的。 陆镇询问寇洪,他通过什么渠道对寇二蛋死后的行为知道的如此清楚? 寇洪懵了。 他从未见过什么绘画。 陆镇将玉石基座送到四圣祠。 不但寇洪看不到基座上的画图,就连看热闹的唐僧师徒也否认图画的存在。 更气人的是,他告诉陆镇。 老爹托梦,他变身虫人时,老婆张针儿感觉不到,没有半点反应。 陆镇为之语塞。 “既然你们都看不到,那就别看了。” 一气之下关闭了观察权限。 抽出寇家布局图,小心翼翼地把基座归于原处。 东方的微微发白,夜色潮水般退去。 大地显出朦胧的光明, 陆镇干脆打开祠堂偏房,将图纸铺在桌子上仔细看。 图纸标注的非常详细,寇家每一处房屋,庭院、花园、水井、河流都标的清清楚楚,背面还除着厚厚一摞纸张,详细记载着寇家大院中每个地方的资料。 以房屋为例,年限,规格,大小,砖石结构还是土木结构。寇家哪一支家人在居住,有几口人,性别、年龄、简直不厌其烦,事无巨细,这哪是布局图纸。 根本就是寇家的百科全书。 越往后翻,资料越少。 很符合寇家由盛转衰,人丁稀少的状况。 占地近千亩的大宅院,却没多少人住。 这算不算首富寇家的另一种凄凉:钱多的数不过来,却没人花。 “嗯!这里是寇婷婷的居所,这座大屋标注着寇清烟,那座大屋标注着寇时。” 手指在图纸上划动,陆镇找到了准备探查的目标。 将图纸卷吧卷吧,送进四圣祠。 霞光透过窗缝钻进屋内,陆镇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啊哈——。又是一个不眠夜!” 陆镇双手在脸上狠狠搓了几下,赶走疲惫,精神为之一振。 “幸亏身体改造过,不然就这么不眠不休的奔波,早猝死好几回了。” 他走出祠堂,赶往寇婷婷居所。 经过寇家厨房时。 忽然二师兄呼叫他的名字,语气十分着急。 “那么多东西,再放下去就坏了。全收进来。” 陆镇以前向猪八戒借吃的。 八戒老大的不愿意。 陆镇承诺,吃了他的,一定会百倍、千倍偿还。 寇家厨房物资堆积如山,这些食物不比金银财宝。 那些人没有兴趣。 放在厨房任其腐烂变质。 二师兄一直盯着呢。 既然机会来了,那就还了这个人情。 由于很多天没开火,厨房地下,案板、锅灶上蒙了一层灰尘。 房梁上挂着一排排牛羊猪等肉,仓库里米、面、粮、油堆成了小山,塞满了好几个仓库。 各种生熟面食、肉食更是塞满了大大小小的柜橱。 “有些东西坏掉了,好的不多。还要挑选,太麻烦了,还是不要了吧。” “屋里东西一样不留,全都弄进来,包括厨具、灶具、火种。陆师弟,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四圣祠拥有自动修复的功能,多么坏的东西来到这里,都跟新一样。老猪生平没别的嗜好,就是吃美食,做美食。” 猪八戒难掩心中兴奋。 “师父、猴哥,沙师弟,以后你们有口福了,看我老猪变着花样儿,让你们尝不同美食。” 陆镇手一挥,厨房顿时四壁皆空。 给他们找点事儿做也不错,省得有事儿没事儿,抻着脖子看他在外面的活动,还时不时的八卦点评几句。 这几个家伙说的好听,给他打辅助,帮他出谋划策。 其实就是为自己解闷。 陆镇只是将四圣祠当成储物空间。 所谓“源界权柄”,一直没搞明白是什么东西。 唐僧师徒、寇洪一家算是空间的搭头,用处不能说没有,但跟金手指天命人系统不能比。 系统多好,沉默不语,有任务发布任务。 完成任务奖励即时到账,省略了艰苦的修炼过程,直接就学会了,多方便。 不象四圣祠里那几位住客。 帮个小忙讨价还价,唧歪半天,出个主意也要冷嘲热讽。 扫荡完这里的厨房,又按要求,将寇家其他几个厨房统统扫荡了一遍。 堆成山的东西进了四圣祠。 猪八戒双手一拢,东西不见了。 唐僧宠溺地望着他。 “八戒,别把肚子撑破了,三千世界美食多不胜数,你不能全存进肚子里。” “嘿嘿。”八戒咧着大嘴笑出声,“有劳师父挂怀,这么多东西,老猪可吃不了多少,都存在这里呢!” 八戒的掌心一翻,托着一只枣子大小的,精致的金坛子。 “这才是老猪的宝贝——净坛。净坛使者可不是光吃别人剩饭的,净坛盛下三千世界的美食绰绰有余,可惜就是不能盛活物。” 就这样,陆镇一路走,一路装。 果树上的果子,什么苹果、桃子、梨、栗子......,凡是寇家有的,一样不落,都进了八戒的净坛。 “好了!这些东西足够吃上几年了。” 二师兄心满意足。 “还想要什么尽管张嘴,东西烂了可惜,吃进肚子不心疼。” “我看地涌观音炼丹房里有很多铁签子,是用来烤肉的吧,弄几根来,烤点肉,喝点小酒,日子过的快一些。” 陆镇还没说什么! 孙行者他们几个急了,呵斥道: “呆子,你还真想躲一辈子啊!” “在这里面住着有什么不好!吃喝不愁,又不用面对那些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战斗,又没有生老病死的忧虑。这就是最理想的世外桃源。” “呔!呆子!没出息。我们要把那些害的我们沦落此地的家伙揪出来,打倒在地,踏上一万只脚,而不是像你似的做缩对乌龟,只会逃避。” “嘿嘿,师父,猴哥,那不是有天命人了吗!我们加油就好了。我保证做好后勤,陆师弟什么时候进来,都让他吃上最好的美食。”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陆镇头很痛,把他们屏蔽掉。 给二师兄搜集食物,耽误了不少时间。 但总算兑现了承诺,假如有事相求,好开口一些。 兜兜转转,陆镇站在寇婷婷居所门前。 无视了门上的封条,扭开锁着推门进屋。 迎面差点跟一张人脸相撞。 陆镇心头一紧,急撤出门外,单手伸直右耳。 掏出如意金箍棒,迎风一晃,三尺长,茶杯粗,挡在胸前。 等了半晌。 那张脸一动不动。 定睛细看,那还真只是一张人脸凭空悬浮。 下面空空荡荡,跟吹起来的纸画似的。 阳光照射到人脸上,流下两滴眼泪,随即化为白烟。 陆镇眼疾手快,一把将白烟捞在手里,随手丢入空间。 “帮个忙,别让白烟散了。” “四圣祠很神圣,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面装。” 唐僧抗议。 “师父,陆先生才是主人,抗议无效。” 三个徒弟急忙劝阻。 “呋——”三藏恨恨的转身躲了起来,“你们弄吧,我眼不见,心不烦。” 第82章 探查寇婷婷卧室 虽然唐三藏的反应让人感到意外,但陆镇没空理会。 他全神贯注,凝息屏气,感知、搜寻寇婷婷的卧室。 陌生人脸是谁? 为何出现在寇婷婷的卧室? 从看到人脸到化为白烟,时间很短,陆镇却看得清清楚楚。 连脸上的细节都没放过。 那是一个青壮年人的脸,五官粗砺,脑门上皱纹很深。 由于贫困和长年奔波,皱纹缝隙里布满了灰尘。 眼睛昏黄浑浊,看上去虽然浑浑噩噩,却给人非常凶狠的感觉。 突然出现的人脸,让陆镇万分小心。 仙力急速运转,生怕漏掉每处可疑的地方。 过了半晌。 没有感知到半点异样! 如果那间凶杀密室还在,即便尸骨清理了,也会遗留下强烈的气味儿。陆镇 陆镇运转仙力,只闻到卧室隐隐约约的香味儿。 奇怪,难道这只是一张无意中闯进的残魂碎片?跟寇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陆镇站到屋子中间。 挥起铁棒乒乒乓乓一阵乱打。 家具倾倒、破烂,碎了一地。 寇婷婷被官府抓起的那天,屋中值钱的东西就洗劫一空了。 剩下的都是些破桌子烂椅子,寻常的碗、盆之类。 铁棒神力所到之处,即使有个把魑魅魍魉,被金光扫到,也即刻魂飞魄散,化为尘埃。 等了片刻。 屋内没有任何异状发生。 陆镇更加确定,那张陌生人脸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的游魂,无意中飘荡到此,屋门骤然打开,经受不过阳光照射,被陆镇神光扫到,化为白烟了。 陆镇来到卧室。 顿时眼花缭乱,感觉满眼白花花一片。 卧室虽然被砸的一片乱七八糟,却依然充斥着萎靡的春光,几乎让他头脑瞬间燃了起来。 怪不得寇婷婷这老家伙活到二百多岁,还贪恋人间。 要是天天过这种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愿做。 寇婷婷卧室大的离谱。 目测至少三四百平,跟小型广场似的。 里面的值钱的物件都被人拿走了,从留下的物品和保存完好的装饰来看,就知道寇婷婷的日子过的多逍遥。 卧室分为好几个区域。 养生区、健身区、泡澡区。 光洗澡就分为温泉和热泉两种。 还有一个区域安装着很多古怪的东西,陆镇虽然叫不上名字,不知道具体用途,但大体也猜的出来,跟健身运动密切相关。 卧室墙上挂满了活色生得的春宫图。 每幅图画画出了穷尽人脑能想到的所有动作,妩媚妖娆,美的让人睁不开眼。 图画下边,还有相对应的雕塑,以立体的形式,活灵活现的展示动作过程。 这些雕塑由上等的美玉雕刻而成。 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之所以没被拿走,不是那些人不爱财,而是怕拿回去引起家庭内战,教坏了孩子。 “有钱真好,怪不得不老家伙不想死,不想死后回到幽冥地当虫族。做人活的这么滋润,傻子才想当虫族。” 扑面而来的春光,让陆镇这个没有多少见识,穿越前即做牛马的人大开眼界,道心都不坚定了。 “嗨!我瞎想什么呢?只要我活的时间足够久,想拥有的一定会有,我干嘛羡慕寇婷婷啊,他再好,也有死的忧虑,我长生逍遥,永远不老,享受只是时间早晚。” 陆镇吸溜着口水,直视着墙壁上的图画。 激荡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二师兄说的对,遇到问题不逃避,坦然接受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寇婷婷引以为傲,经常挂在嘴边炫耀的,他那张宽大的象牙床早被人搬走了。 床脚在地板上留下四个不很明显的痕迹。 残害孩童的地下暗室就在床下。 托!托!托! 铁棒敲击地板,声音沉闷。 下面是实的,不可能有什么暗室。 雷全是怎么发现的暗室呢? 据寇婷婷说,暗室很大,里面堆满了尸骨,犹如地狱,明显就是残害孩童的现场。不可能是临时虚拟出来的。 雷全死于陆镇之手,清楚此人的修行。 他没那么大神通幻化出如此逼真的凶案现场。 陆镇将卧室地面检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呼!”陆镇长出一口气,苦笑着敲着脑袋,自己不擅长推理,面对这样的困境不知如何破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进行下去了。 如果真如寇婷婷所见,凶案现场不是模拟幻化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的地方,能在瞬间做到的人,必定事先来到过寇婷婷的卧室,否则难以做到如此精准,时间把控的如此精确。 寇婷婷谈起自己左拥右抱的奢靡生活,扬言卧室除了美貌的女人,谁都不能进。 难道是最后进入卧室的叫真真的女子。 她是弑天教的卧底? 陆镇心烦意乱,飞起一脚。 一根长长的头发飘浮起来。 “嗯?这是谁的头发?” 细长的头发飘飘摇摇,在阳光里飘荡。 “闻气识物,我怎么把这个好用的技能忘了。真真是不是设局人,只要找到她就全知道了。” 陆镇立刻在卧室中仔细寻找,还有没有其他女子曾经来过的痕迹。 衣物、毛发、首饰,只要带有女子气息的物件都行。 可惜找了一圈儿,只有一根头发。 健身器材、养生器材、运动器材,两个泉水池。 似乎被人刻意打扫过了,别说女子物件,连寇婷婷本人的东西都找不到一件。 唯一留下的头发,还是因为落在床脚下地板缝隙里,打扫者疏忽了。 如果不是陆镇气急败坏飞脚乱踢,也发现不了。 陆镇将这根毛发放好,转身出了卧室,奔向下一步目标。 既然寇婷婷卧室里找不到更好的线索,便把希望寄托在其他地方。 此次夜探寇家的目标三个:寇婷婷、寇清烟、寇时的住所。 关于寇时离家出走的原因、经过,陆镇问过寇婷婷。 寇婷婷虽然一心沉浸享乐,家庭中的大事小情,还得需要他这个当家人拍板。寇时出走是一个震动寇家的大事件,所以寇婷婷了解整个事件的经过。 寇时六岁那年在花园玩耍。 打闹中掉入水池,随即沉入水底。 寇家几乎出动了所有家人打捞,最后将水池抽干。 寇时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想到十多年一直就在地灵县,长大的他不但打破了寇家人不能修行的禁忌,学得了一身本事,还加入了弑天教,成了赵天宝的手下。 陆镇此时才明白,寇时不是离家出走的,而是掉进水池失踪的。 “寇家身具仙骨却不能修炼,就连神通广大的孙大圣都没有办法,也不知道失踪的寇时有什么奇遇,竟然打破了禁忌。如果这小子不死,说不定改变寇家不能修行的历史。” 对寇时的死,寇婷婷遗憾、懊恼、痛心疾首。 哐哐拍打地牢铁栏杆。 陆镇嘿嘿冷笑,提醒寇婷婷。 寇时那三脚猫的工夫,就算传给寇家人,也改变不了寇家是任人宰割的肥猪的命运。 他让寇婷婷死了修行的心,再介绍介绍寇清烟。 寇清烟是下一任家主,寇婷婷年纪老大,虽然还算健康,但离死也不远了。 他却等不及,小小年纪如此歹毒,为了早日继承家主之位,不惜勾结赵天财,陷害自己的家主。 寇家人一向老实厚道,寇清烟这孩子从小可爱懂事,否则也不会被选为下一任继任者。 谁也没想到他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恶事儿。 寇婷婷被抓后,寇清烟出现做证:说是老祖卧室中不时传出孩童的惨叫,半夜还能看到老祖背着包裹从外面回来。 凑到窗户前偷看,麻袋倒出来从各地掳掠的孩童。 好在寇婷婷没做任何抵抗,痛快承认了罪行。 寇清烟这个证人无足轻重,才沦落为捕头赵天财的帮凶和走狗。 寇婷婷听了陆镇所说,并未大发雷霆。 淡淡说了一句。 “是我太留恋享乐了,寇清烟看不到希望,这样做有情可原。” 第83章 五张人脸 寇清烟偷了寇家传家宝“万佛牌”,还勾结捕头赵天财指证寇婷婷残害孩童,不管哪个错误都让人难以原谅。 寇婷婷应该痛恨寇清烟。 出人意料的,寇婷婷没有半句指责。 反而替小辈说好话。 怪自己太贪恋人间富贵,寇清烟看不到继承家主的希望,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叛乱之举。 寇婷婷一番话惹起了四圣不满。 “就算他是你的子孙,错了就是错了,你这圣母做的真恶心。难怪被人卖了。” “我们保佑寇家家主长寿错了?” “你活了二百多,身体比二十多的小伙子都棒,日御十女有点夸张,一夜七次总不过分吧,还不是我们赐福保佑的。” 特别是二师兄猪八戒,提起寇婷婷享尽齐人之福,气不打一处来。 “老猪若是有这福分啊,给个神仙都不换。你倒装上圣人了。” “八戒,不要污辱你的身份,出家人不得妄语,净坛使者色心不断,天天想着妇人,对修行不利。” 唐三藏呵斥,让八戒不能胡说八道。 “师父,老猪一向顺从本心,如果像其他所谓出家人一样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还不如老猪直来直去。” “呆子,越说越不像话了。” 面对四圣指责,寇婷婷闭口不言,不敢反驳。 毕竟自己能活这么长,享受常人几十辈子都享受不到福分。 都是拜四圣保佑所赐。 “神仙老爷,小人说错了,小人该死,大错特错。” 寇婷婷磕头作揖,跪了整整半天,总算得到了四圣的原谅。 这事才翻篇。 寇婷婷告诉陆镇:寇清烟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不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思,肯定有幕后人出谋划策。 “万佛牌”是寇家传家宝,寇婷婷珍藏在卧室中柜子里,上了三道大锁,钥匙不离身。 他又规定,如果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进他卧室,哪怕是孙子辈儿都不行。 寇清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是如何偷走“万佛牌”的。“万佛牌”为什么能隐藏在他的身子里? 所以此次陆镇夜探寇家,有三个目标,分别是:寇婷婷、寇时、寇清烟的住所。 至于在误入后花园的桃下仙宫,跟地涌观音相遇。 只是夜探寇家过程的意外。 陆镇离开寇婷婷住所,按照图纸标注,很快找到寇时的住处。 寇时落水失踪后,他的父母睹物思人,便搬出了这个令他们伤心欲绝的宅院。 近些年来,寇家人丁不旺,空宅院很多。 想住在哪所,只要给家主说一声,报备一下即可。 所以寇时老宅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陆镇震开铜锁,进入寇时房间。 六岁也就是刚刚跟父母分房住的年纪。 布置风格还是以孩童为主,墙角放着孩童的玩具、木马、风筝、木头刀剑、小车之类。 床头一本《千字文》翻开第一面。 书桌上摊着一张宣纸,一管毛笔放在砚台边上。 砚台里水墨已经干了。 看来寇时跟其他孩子一样,都是到了六岁刚刚启蒙上学,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张字。 看着鸡爪子似的笔体,陆镇吐槽。 “这字一看就是新学的,还不如我一个从没拿过毛笔的人写的好看。” 占了半张桌面的纸,只写了一个字。 其余部分都是信笔涂鸦,大团墨块画的乱七八糟。 看来寇时这家伙很抗拒读书啊! 才学一个字就不耐烦了。 陆镇进屋,便放出神念感知、扫描屋中一切。 很正常。 跟寇婷婷的卧室一样,察觉不到半点怪异。 也是,寇时不过六岁孩子,能有什么怪事儿! 陆镇很失望,正准备离开。 又隐隐觉得屋里哪里不对?好像有一个地方很违和。 目光缓缓扫过屋中物品,玩具,书本,床头,书桌。 大小、位置、材质,都很正常。 哪里不对呢? 目光在铺展在书桌上的描红纸上定住了。 纸的右上角,一个绿豆大小,工工整整的楷体字。 因为纸张上方空白几乎都涂满了黑色的墨汁,那个字跟涂黑的部分相连,不仔细分辨,成了黑色一部分,很容易忽略。 那是一个“寇”字。 也就是说,寇时当时要写的字是“寇”。 但他为什么写了个“张”呢? 小孩子开始读书,开蒙第一课,首先要学自己姓名。 就象婴儿说话,蹦出来的第一个字是妈妈或是爹爹一样。 明明写出的例字是寇,他偏偏写了个张。 寇婷婷记得清楚,寇时失踪那天,刚刚过了六岁生日,开蒙读书的第三天。 寇婷婷散步时,偶然跟教书的秀才先生相遇。 先生邀功、讨好,说了一大堆夸奖寇时的话。 说他聪明过人,智慧无双,才不到三天,就已经背会了《千字文》的第一页三句,还会写自己的姓氏了。 寇婷婷很高兴。 因为寇家天生诅咒在身,不管是谁,跟读书、修行、习武都无缘。 读书人人是笨蛋,三天背会三句,会写自己的姓氏。确实聪明过人。 他还告诉先生,抽时间要亲自去考一下寇时,如果真象先生说的,拿出一百两黄金做为谢资。 哪知道下午寇时就出事儿,掉落花池失踪了。 陆镇盯着歪歪扭扭的“张”字,浮想联翩。 “张”字难道是他新学的第二个字? 那为什么将整张白纸都染黑了,他在遮掩什么? 陆镇伸出手指在揩了一下染黑的部分,凑到鼻尖上嗅了嗅。 一张人脸突兀地浮现眼前。 那是一张面皮粗砺的青年人的脸,双眼流露出凶狠的光,长着乱蓬蓬的胡须,嘴角微上扬,似乎在嘲笑陆镇。 墨汁遮盖下,紧贴着纸张的就是陌生的人脸。 陆镇即刻施展“闻气识人”,凭着墨汁留下来的,极其微弱的气息,看清了墨汁遮掩下的真相。 人脸有两张。 还有一张人脸,略微上了年纪,一对龅牙呲出唇外,一样的满脸风霜和目露凶光。 哧! 还没等陆镇下一步动作。 人脸化为白烟,跟寇婷婷卧室中的那张脸一样。 陆镇照方抓药,将白烟丢进四圣祠。 “又来了两只阿猫阿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可恶!” 唐三藏的反应还是很大。 对白烟进来非常抵触。 陆镇推翻了原来对人脸的判断。 它们不是无意中游荡到寇家的游魂,而是有意识的潜入寇家的东西。 虽然神明弃世已久,不允许任何人家贴门神,供奉驱邪镇宅的神像,但寇家是大家族,气运非同一般。 即使一些鬼魂有点修为,贸然接近寇家,都会被气运击伤。 更不用说象这类没有意识的游魂了。 但这些游魂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寇婷婷的卧室里,寇时的书桌上。 基本可以断定:寇时写“张”字,以及掉落水池失踪跟陌生人脸绝对有关。 陆镇确定寇时住所没有可疑之处,立刻奔向寇清烟的住宅。 寇清烟勾结赵天财,背叛寇家,指证寇婷婷是杀人凶手,发生在寇婷婷被抓之后。 所以他的住所保存的最好。 里面的布置不用说,肯定是这个世界最豪华的。 陆镇翻看他的柜子。 陆续又从里面飘出两张人脸。 这两张跟那三张一般无二,年轻,凶狠,不像好人。 人脸还没碰到陆镇,也都化为白烟。 陆镇抓住都丢进了四圣祠。 唐三藏照例又是一顿抱怨:四圣祠招进五只阿狗、阿猫,越发不干净了。 陆镇转身也进来了。 他对唐三藏的抱怨很感兴趣。 第84章 唐三藏的心结 陆镇夜探寇家,除了结交了桃下仙宫的地洞观音,抓了几张化为白烟的陌生人脸,几乎没有什么收获。 他将白烟丢进四圣祠,请那几位帮忙,恢复人脸生前的模样。 遭到了唐三藏强烈吐槽反对。 一向慈悲为怀,满嘴以苍生为念,严格遵守戒条的大和尚,竟然对五张人脸强烈抵触。 骂它们是阿狗、阿猫,四圣祠是神圣纯净之地,陆镇不应该将这些肮脏的东西弄进来。 唐三藏的反应很奇怪。 按说师徒四人里,最嫉恶如仇的是孙大圣。 如果人脸有问题,不能容纳的应该也是孙大圣。 但这次孙大圣没有任何表态,反应最大的却是温和慈悲的唐三藏。 陆镇百思不得其解。 干脆进了四圣祠,弄明白再进行下一步。 “哇啊,你们插标卖首呢?摆的这么整齐,这么吓人。” 刚进来,陆镇吓了一跳。 五张人脸整整齐齐靠边排成一溜,每人眼睛瞪的溜圆,表情生动,栩栩如生,跟卖人头似的。 孙行者三人围着一张八仙桌,正在推牌九。 每人手边放着一壶美酒,一碟精致的小菜。 陆镇:“......各位,你们还真过上日子了,怪不得非要我将那几副牌九收进来。” “陆师弟,吃点,喝点儿。” 三人热情邀请。 陆镇毫不客气坐下。 “好吃的统统端上来,我也饿了。” 猪八戒挥手,牌九撤下,摆出一桌子丰盛的酒菜。 “兄弟,吃!辛苦了。” 陆镇挟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软烂香酥,油汁四溢。 “呃——”打了个长长的嗝儿。 舒服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唔!我想跟唐师父说几句话。唐师父,请您出来。” 孙悟空拍了拍陆镇的手背。 “师弟,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不是想问问师父为何对几张人脸如此抵触?” “是!我就是觉得好奇。” “师父不会说的。那是师父一生最大的耻辱。” “胡说八道,背后说师父坏话。” 不知何时,唐三藏从坑洞钻出脑袋,厉声呵斥。 “唐师父。请你出来说话。” “我不去,我看到这几个家伙就恶心!” 唐三藏呕了几下,满脸涨的通红,厌烦的样子不象装的。 “唐师父可是有修养,有功德的大和尚,他们几个面相凶恶,看着不象善类,但师父一向不是度化他人,劝人向善吗?我记得师父被贼人吊在树上打秋千时,还不忍杀了他们。他们是如何触到师父的逆鳞了?” “呕——,别说了。取经十四年,我什么样的毒魔狠怪没见过,什么样的凶恶歹徒也打过交道,就算再恶的妖,再凶的人,只要时间足够,我也有信心让他们变成好人。” 唐三藏一指那五张脸。 “他们空长了人脸,却不是人,没有半点儿人性。” 陆镇呵呵一笑。 “释教讲究众生平等,三界众生,不论人神鬼都是平生的,都有佛 性,既可自度,也可度人。他们就算是鬼,是魔、是妖,一样也能度化,何必令法师厌恶至此?” 唐三藏别过脸,根本不看那几张脸。 “他们三性俱无,只有无尽的恶。度化不了。” 陆镇兴趣更深厚了。 “师父,好好说说,这几个普普通通的家伙到底怎样坏了?他们难道引诱师父破戒了吗?” “阿弥陀佛!贫僧说不得,说一个字都怕脏了嘴,污染了人、神、佛三性。” 说罢唐三藏转身回了坑洞。 【触发任务:解开唐三藏的心结,弄清人脸的前世今生。奖励:地煞术。大品天仙诀巅峰境。】 又来任务了! 任务奖励很丰富。 说明任务难度不小。 他的目光转移到孙大圣兄弟身上。 三人异口同声。 “别看我们,师父自己不说,弟子更不会替他说。但我们每人在允许的范围内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陆镇想了想。 “这五张人脸生前身份是什么?” “盗贼!普普通通的盗贼,没有任何修为。” 孙大圣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 “取经路上,他们是不是给你造成了很大麻烦?” “对于我们来说,麻烦不大,但却给师父制造了天大的麻烦,师父差点魂飞魄散,身死道消,十世之功几乎毁于一旦。” 猪八戒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他们千年前已经死了,死在谁手?” “他们死在大师兄的铁棒下。已经死了千年,魂魄或是轮回,或消散在时间的长河,不应该再出现,却出现了,实在让人费解。” 沙和尚给出第三个问题的答案。 三个人答案很简短,没有意外的信息。 陆镇皱着眉头,想不出半点头绪。 “师弟,友情提醒一句,如果拿到那把钥匙,打开时空隧道,亲眼看看当时发生了什么?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好吧! 师兄说了一句无比正确的废话。 寇家的冤枉洗不清,任务完不成,钥匙就拿不到。 陆镇调出系统。 未完成的任务已经累积四个。 好在没有时间限制,没有惩罚。 陆镇吃饱喝足,从四圣祠返回寇清烟的房间。 寇家基本情况也就这样了,挖掘不出更有价值的信息。 下一步他计划到姚忠信府上探查。 因为那根女人长发和五张人脸,改变了主意。 决定扩大探查范围。 除了一定去姚忠信府上,还要去寇时在寇家之外的住所查看。 那根不明长发的主人也得去拜访。 寇婷婷被抓,有人特地将其卧室打扫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外来人的痕迹,这本就是最大的疑点。 另外赵天财的住所也要看看。 因为赵天财临死前,说了两句话: 救救他!救救地灵县的百姓! 救救他,陆镇还能理解。 没人想死,即便这个世界让人活的很痛苦,也没人愿意死。 第二句话陆镇一直没想通。 他一个捕头,站在老百姓对立面的官吏,竟然觉悟这么高,将全县百姓的安危挂在心上,快死了还不忘请求陆镇出手。 所以他也没把赵捕头的话放在心上。 遇到地涌观音,她也委托他拯救地灵县百姓,还触发了系统任务。 陆镇才重视起来。 地灵县百姓灵魂深处的神胚种被完全清除后,将彻底堕落成为妖魔,全县沦为妖族地域。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 如今这个世界已经是人类与妖族混居的世界。 两个种族和谐相处犹如兄弟。 神胚种虽未能完全消除,也剩不了多少。 县城现在这个状况,妖圣皇还有必要非要吞噬微弱的神胚种吗? 四大部洲,疆域广阔。 各地情况跟地灵县差不多,神胚种都很弱。 只要时间够长,神胚种自然消亡。 妖圣皇却如此急着吞噬,必有原因! 它吞噬神胚种,只是为得到力量吗? 妖圣皇真如地涌观音所说,不但要统驭三界,还要推翻虚神的统治吗? 虚神是神明之神。 神明神通广大,已经能够轻易做到移山倒海,转换乾坤。 源界虚神的强大,更是难以想象。 妖圣皇的野心很大啊! 陆镇琢磨了半晌,不得要领。 算了,趁着天黑还早,先去拜访长发的主人。 他取出那根长发,施展技能“闻味识物”。 第85章 贾真真的家 当朦胧的夜色再冷饮笼罩了县城。 偌大的寇家灯火全无,空荡荡房屋矗立在黑暗中。 犹如寂静的空坟。 是时候行动了。 养足精神的陆镇整理收拾了一番。 离开寇家,走在地灵县城南侧一条名为白马的街上。 走了二里多路,一座庭院停下脚步。 方方正正的庭院不大,半人高院墙由青石垒就。 陆镇踮起脚尖,院中光景尽收眼底。 孙大圣已经将火眼金睛传授给他。 再黑的夜,在他眼里与白天没有区别,照样看得清清楚楚。 院中右侧,一棵粗大的枣树上结满了枣子。 还有几天七月十五了。 常言道:七月十月枣红圈儿,八月十五枣落杆儿。 缀在枝头,硕果累累的枣子已经红了一圈儿,青红相间,十分饱满。 枣树下一张圆形石桌,四五只鼓形的石礅儿散放在四周。 院子左侧也有一棵枣树。 枣子在枝叶间忽隐忽现。 令陆镇在意的是,树上挂着五六张黄符纸儿。 夜风一吹,符纸随风飘荡,索索作响。 枣树枝叶间遮遮掩掩,半隐半露的是三间坐北朝南的瓦房,起脊飞檐,瓦片覆顶。 正是七月流火,暑气未消的季节。 窗扇挑起大半,遮挡着雪白的窗纱。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纱照在院子里。 树影、窗影模模糊糊,在夜色中微微抖动。 “没错,跟寇婷婷最后睡一个被窝的女子就住在这儿。” 陆镇嗅着那根女子长发遗留的气息,施展“闻气识物”,看到就是这个院子。 这就是那个叫贾真真的女子的住处。 赵天财不是将贾真真赏赐给手下做老婆了吗? 那家伙就住在这里? 能在地灵县城拥有一座独门独院的宅子,说明混的不错啊。 贾真真嫁了那人,虽然跟寇家没法比,但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保证小康生活没问题。 他瞥了一眼院左侧那棵树上贴系着符纸。 眉头皱了皱。 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挂了好几张符纸,难道闹鬼了吗?” 陆镇隐了身形,越墙来到窗外。 透过轻纱观察屋内。 这座宅院的格局与地灵县城的大多数屋子一样。 坐北朝南的三间瓦房。 中间客厅,两边卧室。 院子的东西两侧还有偏房,分别为杂物间和客房。 开着窗户、有灯光的便是主人的卧室。 卧室最里面靠着北墙,头东脚西放置着一张大床。 蚊帐高高挑起,床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显然主人还没准备睡觉。 床头东墙摆放着一张暗红的梳妆台。 台面上胡乱堆放着女子梳妆打扮所用脂粉、梳子、唇红纸之类。 床边一双做工精巧的绣花鞋。 屋里没人! 陆镇来到中间客厅,轻捻法诀,跳上屋顶。 这个世界的房屋,一般都留有一个天窗。 没有变化之术,陆镇只能学梁上君子,不走寻常路。 好在正是闷热的夏日,天气晴朗无雨。 几乎所有屋子的天窗都打开来,透气解暑。 陆镇没有发出丝毫动静,飘落客厅。 他已经隐了身,只要不发出动静,可以放心大胆行事。 客厅对门正中一张八仙方桌。 桌上的东西吓了他一跳。 两对粗如儿臂的白蜡,发出幽幽的蓝光。 一碗冒尖的白米饭,插着一双乌木筷子。 香碗里三根燃香,香烟飘浮的形状很诡异。 屋门紧闭,屋内并没有风。 香烟之气却像狂风下的乱流,上下左右四处飘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摆弄拖拽,在空气中虚画出许多恶作剧似的图案。 一会儿酷似人脸,一会儿又是不可名状的骷髅。 桌子另一端,倚着墙竖一块乌黑的牌位,黑底白字。 “界勇之灵位”。 界勇是谁? 陆镇立刻将这个问题甩向四圣祠中那几位圣贤。 他们的回答很整齐:不知道。 “你们都是活了一千多年,甚至更久的老怪物,连什么是界勇都不知道吗?” “宇宙无穷无尽,千年万年时间维度,相对宇宙空间来说,不过电光过隙,不知道正常。” “关键时刻掉链子,什么也指望不上。” 陆镇收回注意力,研究供桌上的牌位。 “咳儿!” 一声轻咳从西面房间中传出。 寂静的夜里,如同炸雷。 陆镇差点跳起来。 客厅和两边房间没有门,挂着轻薄的门帘。 他进来就被正对门的供桌牌位吸引了,没想到西面房间竟然有人。 “咳儿!” 又是一声轻咳,接着传来窸窸索索的声音。 一只细白的手伸出挑开了帘子。 西屋中出来一个美貌的女子。 贾真真! 陆镇一下就认出来,女子正是他寻找的目标,寇婷婷被窝里最后的妇人,贾真真。 贾真真眉头微蹙,一只手捂着嘴,轻轻咳嗽。 陆镇趁机扫了一眼西屋。 里面的陈设相对简单,靠窗放着一张竹床。 另一边摆着草蒲团,一看就是修行,打坐、冥想用的。 蒲团后面墙上,挂着一溜五张肖像画。 虽然帘子撩起,放下的时间很短。 电光石火间,陆镇还是一眼认出来肖像画是谁? 俨然就是在寇家发现的五张普普通通的人脸。 也就是孙大圣所说的,被他打死的五个盗贼。 他们却被贾真真当作神像供了起来,每天对着这五张普通平凡的脸冥想、修行、打坐。 既不是神明,又不是妖族中圣贤。 对这五个一看就平庸至极的家伙冥想,能修出什么来呢? 陆镇一肚子疑问,急需得到答案。 固然可以直接现身,将女子擒住,逼问真相。 但恐怕打草惊蛇。 姚忠信和山真人背后都有各自实力强劲的靠山,自己硬杠,纯粹茅房里打灯笼——找死。 贾真真来到供桌前,定定地瞧着燃烧着的三长两短,香烟扭曲的香火。 深叹了口气。 “这般时候了,真人怎么还不来?” 啪!啪!啪! 院门响了,有人轻轻敲打。 敲门声的节奏很有规律,三长两短。 贾真真喜上眉梢,抽出门栓,来到院子。 “深夜何人叫门?” “娘子,是我!” 听到门外来人的声音,陆镇全身冰冷,如坠冰窖。 那个声音给他造成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来人曾经破掉了他的隐身术,借助妖圣皇的力量,将他轻轻松松擒获,关进了地牢。 山真人,跟在姚忠信身边的道士山真人。 “山中无老虎。” 贾真真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而是冒出一句无头无尾的话。 “老子是大王。” 山真人接了下一句。 贾真真迈向院门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从怀里取出一张殷红的符咒,紧捏在手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再不走,我要报官了。” “娘子,好执拗认真的脾气。正确的应该是猴子是我爹。娘的,谁编的这倒霉暗号,我是猴子的爷爷。” “山中无老虎。” 贾真真不理院门外的抱怨,认真的问道。 “猴子是我爹。” 山真人捏着鼻子,不屑一顾的回答。 象吃了死苍蝇般恶心。 将编造暗号的人在心底骂了千万遍。 “等着。” 贾真真手持殷红的符咒慢慢探到院门的方向。 面前的空气一阵波动。 山真人矮胖的身子竟出现面前。 这家伙不住的跺脚,手中拂尘甩的飞起,很不耐烦。 贾真真舒了口气。 打开院门,手在门外按了一下,关闭了结界。 “娘子,你忒小心了。我的声音还听不出来吗?” 山真人抱怨,声似虎啸,门扇震动下发出吱吱的声音。 “机关结界关闭了?” “关了!” “地灵县中只有我跟你单线联系,还给我设了个防妖结界,不就是防我的吗?” 山真人很生气。 结界不关闭,他还没胆量硬闯。 “已经关了!时辰快到了,你怎么才来?” “想死我了。” 山真人跃身而起,扑向贾真真。 第86章 召唤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飞扑、搂抱、还顺脚将院门踢上了。 贾真真嘤咛一声,被山真人抱了个满怀。 使劲挣了几下,哪里挣的动。 红着脸嗔道:“你不是自诩猛虎吗?怎么比猴子还急!” 山真人垂下脑袋,在怀里人的脸上,身上乱蹭。 “怪你长的太可人疼了,我是一刻都不想分开,时时刻刻在一起。” 双臂用力揉搓着。 贾真真喘着粗气,呀呀低声尖叫。 “你想把我腰搂断啊,断了谁伺候你。” 二人搂抱着进了卧室。 陆镇暗骂晦气,闪身躲进四圣祠,免得看到丑陋画面,眼睛长疥疮。 过了好久,狂风暴雨般的动静终于停下了。 猪八戒咬着手指,一脸羡慕。 “这小子真有艳福。” “呆子,你收收心,现在不是乱想的时候。” 他揪着八戒的耳朵训斥。 陆镇很可笑。 这位二师兄确实有点离谱。 他听了孙大圣的建议,用灵官香将全身熏了一遍,遮蔽了气息。 才放心大胆重新回到贾真真的客厅。 二人各自整理着衣服,坐在客厅里说话。 贾真真脸上红晕未褪,喝了口茶水。 “香火情形你也看到了。香烟乱飘,急躁狂暴,界勇似乎接收到了召唤,却非常愤怒,不肯应召。” “我来看看。” 山真人轻浮地在贾真真脸上摸了一下,嘻嘻笑着出了屋。 枣树挂着符纸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金黄的符纸不知何时通体乌黑,犹如墨汁泼在上面一般。 “符纸变黑,证明已经生效了,界勇却没来,说明他们遇到麻烦。” “你不是说,界勇一直养在寇家吗?寇家已经被官府封了,没人能进去,界勇能出啥事儿?难道被寇家先祖击溃了?” 隐在屋角的陆镇听明白了。 牌位上所写界勇,就是五贼。 五贼看似普普通通,界勇的身份让他们重新变得扑朔迷离。 “不会。” 山真人肯定的回答。 “第一寇家祖先跟他们的子孙后代一样,都是有钱的废物,活着是窝囊废,死了还是窝囊废。除了用钱砸,什么事儿也做不成。第二。寇家后人能突破禁忌粗浅修行,还加入了我弑天圣教,都是界勇引导的结果。当然了,你能顺利将凶杀现场搬运到寇婷婷床下,界勇暗中也出了大力。” “我能瞒过精明的老家伙,借着玩游戏,将地下暗室来了大挪移,搬到他的床下,心不虚,手不抖,原是界勇暗助。” 想起当时的情形,贾真真手拍着胸脯一阵后怕。 “寇清烟也是被界勇蛊惑下,才偷取了万佛牌,可惜圣主也没料到“万佛牌”竟然跟寇清烟如此契合,融入他的身体。寇清烟现在生死不不知,‘万佛牌’也下落不明。” “你不说‘万佛牌’很可能被天命会弄走了吗?不是已经抓住那个天命人了?审出来了吗?” “没审!审了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也不用审,秋后把他和寇婷婷一起交给圣主施法,再加上地灵县这数百万人的性命,获得的力量比‘万佛牌’只大不小。” 山真人说起圣主,眼睛放光,唾沫横飞,颇为自傲。 “界勇这么厉害,为什么召唤了这么久,还不肯前来。” 贾真真有些担忧。 召唤界勇的仪式是弑天教内三把手逆羊天尊亲自布置的。 由山真人主持,她做辅助。 这家伙就是画了几道符,念了几次咒语。 剩余的时间就会折腾她。 只要他来就不老实。 万一召唤失败,逆羊天尊怪罪下来,她只是普普通通的小狐狸精,说被打杀就被打杀。 “都过了一千年了,界勇降临到这个世界本就是投影,稀薄。微弱没有力气前来应召很正常。我亲自向逆阳天尊汇报,他会理解的。” 山真人手在贾真真身上乱摸。 贾真真抵触的扭扭身子,却因为实力弱小,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我听天尊说。界勇对圣教的发展极为重要,关系到我们能不能突破终极枷锁,打开另外一条金光大道。若是失败了,责罚之罪,恐怕我们二人吃不了兜着走。” 贾真真忧心忡忡,试图分散山真人的注意力。 “哈哈,地灵县只是初步实验,测试一县之人神胚种的威力有多大,详实的数据结果出炉后,后续展开的行动,才真正关系到圣教前途。” 青绿色的烛光,给室内蒙上了一层阴森,恐怖的气氛。 山真人烛下看美人,秀眉微蹙,含忧带悲,越发让人爱怜。 双手越发不老实。 “娘子,我实话告诉你吧,一个月后的行动至关重要。至于界勇,只要还在这个世界,就绝对跑不了。” 他将贾真真搂入怀中。 “良宵苦短,相聚不多,不能浪费有限的时光。” “哎呀,你不就在县衙住吗?又不是隔着山高水长,想来随时来。非要一下吃撑吗。” “吃撑不至于,但得吃饱。来吧,娘子。好容易开了次结界,我得好好享受。还有啊,姚忠信这家伙也在暗中发力。他似乎察觉到了圣教的意图,我得向天尊汇报。此人杀还是留,尽早行动。” 卧室里再次响起乱糟糟的声响。 陆镇这个恨呐。 山真人象几辈子没吃过似的。 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身邪劲儿,逮着贾真真不停折腾。 陆镇好不容易熬到令人辣眼睛的运动结束。 贾真真穿上衣裳坐在床边。 山真人满足的闭眼假寐,抓着贾真真的衣角不让她离开。 “你渴了不?给你泡茶去。刚把头发弄好,又乱了。” 贾真真低声哀求。 “贫道不渴。”山真人哼唧着昏昏欲睡,这只小狐狸看似柔弱,功夫很高,连续作战,让他吃不消,“天色不早,早些安歇了罢。” 叭! 山真人曲指一弹,一缕劲风将灯烛打灭。 强行搂着贾真真倒了下去。 半圆的月亮挂在中天。 惨白的月光洒进屋内。 疲累的山真人很快进入睡梦,屋内鼾声隆隆,犹如滚雷一般。 贾真真面朝外侧躺,望着窗外的半月想心事儿。 逆羊天尊救了她,也完全控制了她,她成了逆羊天尊实现某些目标的工具和手段。 表面上天尊对她很好,实际她明白自己只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别看现在还能得到其他教众的尊敬,但那种尊敬只是看在她是逆羊天尊的义女的身份。一旦她做事不力,天尊即便饶她不死,她也会沦为众妖甚至人族欺负的境地。 这山真人跟逆羊天尊关系也不一般。 听说他是天尊结拜兄弟的儿子,论起辈分,他叫天尊一声叔父。 “唉——”贾真真轻声叹息,前些日子,她接到潜入寇家的任务,要将一枚小小的石头偷偷放在家主寇婷婷的床下。 那枚石头称为搬山石。 搬山虽然夸张,瞬间移动一些房屋什么的还是小菜一碟,轻松做到。 她假扮做被人牙子贩卖的无知少女。 凭借自己得天独厚的美貌,如愿以偿地被寇婷婷相中,买进了寇家。成为寇婷婷屋内娇娃。 趁着跟寇婷婷玩躲猫猫游戏时,将指甲盖大小的石子,偷偷塞入床脚。 凭心而论,寇婷婷对她很好。 金银让她随便拿,只要拿得动。 贾真真一度产生了错觉:自己终于摆脱了逆羊控制,过上了正常的妖族生活。 雷全和赵天财登门,将幻想打的粉碎。 灾难降临到了寇家。 她是帮凶之一。 第87章 我的寇婷婷 贾真真在山真人的强迫下,跟他同卧一榻。 山真人精力释放完了。疲惫不堪的睡去。 如雷的鼾声震的屋瓦微响,却难以打扰贾真真思绪。 她背对山真人侧身躺着,微合二目,想着心事儿。 自己遵照逆羊天尊的指示,扮做卖身女嫁祸寇婷婷。 寇婷婷虽然年纪老迈,二百多岁的人了,却完全没有老年味儿。 为人财大气粗,也没有富人的小气吝啬。 为了保持身体机能健壮,不惜重金从天下各地购来天材地宝。 人参更是萝卜。 身体养得堪比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老家伙不但体力好,玩的花。嘴巴还特别甜,不在乎一把年纪,甘心伏低做小,当猫变狗,哄得她心甘情愿。 贾真真从小颠沛流离,尝尽世间酸苦。 义父也把她当做棋子、工具,哪有真情。 面对寇婷婷甜蜜攻势,糖衣炮弹,贾真真感受到了被人疼爱的儿。 彻底沦陷在寇婷婷的温柔乡里。 对寇婷婷产生了极其微妙的感觉。 寇婷婷被光着屁股揪出被窝,捆的狼狈不堪,像待宰的猪。 她竟然很是心疼。 当然那天她也遭受到奇耻大辱,跟寇婷婷一样,连一件蔽体的衣服都不让穿,赤身裸体被绑成了粽子。 “可惜我没能耐,否则带着寇婷婷这棵活摇钱树远走高飞,一起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多好。” 想起寇婷婷的温存。 听着身边山真人正粗鲁地磨着牙,散发着臭气几乎让她窒息。 她轻轻捶打酸痛的身体。 山真人就是一头不知道累的畜生。 往死里折腾他。 贾真真叹了口气。 山真人似乎被惊动了。 挠了挠老脸上的黄毛,嘴巴吧唧几下,伸手搂着贾真真。 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了。 被折磨的日子何时到头啊! 怎样才能脱离这个粗鲁变态的家伙啊! 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从眼角滑落。 月光穿过枣树茂密的枝条,映照在窗纱。 枣树的影子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长夜漫漫,贾真真哀伤不已,感叹自己身世悲苦,处境凄惨。 毫无困意的她慢慢将山真人的手臂从身上挪开。 觉得自己和枣树一样,被牢牢地束缚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只能任由人们摆布,果实成熟时被暴打一顿。 突然贾真真的瞳孔一缩。 恍惚间仿佛看到一只手的影子,在映在窗纱上的影子中一闪而过。 贾真真一机灵,差点叫出声。 召唤成功了?界勇来了吗? 她转过脑袋,正要唤醒睡得死狗一样的山真人。 转念又想:干嘛要叫醒他,自己悄悄跟界勇接触,说不定还能捞到好处。 山真人醒了,肯定把召唤的功劳都占为己有。 多少好处也轮不到头上。 贾真真掐着山真人的黑甜穴,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 “呸!臭死了。” 忍着恶心吐出一丝魅惑气息。 山真人哼唧几声,露出的猥琐的笑。 “娘子,再来!” 双臂环抱,翻了个身,睡的更深了。 魅惑催眠是贾真真唯一拿的出手的自保手段。 要想单独接触界勇,就不能被山真人发现,让他好好睡一觉,不能打搅她的好事儿。 “来!来你娘的脚,老娘早晚把你剁干净。” 确认山真人短时间不会醒。 贾真真恨恨地骂着,穿衣下床来到客厅。 山真人说过,他们召唤的界勇是地位最低的虚神。 但对于妖族来说,虚神地位再低,也比妖族和神明高一级,所以举行召唤仪式时,要庄重,虔诚,不得轻慢。 她燃起三炷长香,高举过头。 口中喃喃,说些虔诚的颂词。 烟气缥缈,四处散逸,跟之前一样聚散不定,凝出几张诡异人脸。 “有请穹宇之神降临,小妖恭候多时。” 她将牌位抱在手里,紧闭双眼,伸出颤抖的手,抽开门栓。 山真人说过,五个界勇在这个世界流浪了千年,变得极度暴躁,心性多变,稍不注意就会惹恼他们。 所以初次相见,一定要小心谨慎。 没有界勇允许,千万不可直视。 直视虚神,会令自己身体受损,灵魂混乱,陷入不名状的疯狂。 “虚神大人,小妖有礼了。” 屋门刚开了一道缝。 贾真真诚惶诚恐的站在门前,闭着眼睛,由于紧张,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 一只手抓着她猛地拽出屋门。 “真真,想死我了。” “啊!!” 贾真真不由自主的扑进一个人宽阔的怀抱,搂的紧紧的。 粗暴、猴急的动作,暴露了来人的急不可耐。 哼呼——,哈哧——! 屋中传来山真人鼾声。 紧抱贾真真的手臂一下子松开了。 “真真!你屋里有人?这么快就找到代替我的人了?” 贾真真从出门,被人猝不及防的拥入怀抱,一直都是懵的。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坚定的认为来人肯定是召唤成功的界勇。 对方抱着她的那个饥渴劲儿,还让她在瞬间产生了对界勇的一丝鄙视:什么虚神,不过饮食男女罢了,见了老娘还不是一样丑态百出。、 来人一把将她推开。 “干嘛闭着眼,不敢看我?亏心了?” 贾真真越听越不对。 来人一口苍老的声音,很熟。 但她谨记山真人关于界勇的规矩,没有对方同意,绝不睁眼。 虚神喜怒无常,性格善变,瞪眼就杀人。 她不敢拿小命开玩笑。 “没有虚神大人许可,小妖不敢大胆睁眼。” “啊呸!不要再装单纯无辜了。人都领进屋,睡在床上了,这个时候不敢承认了。你睁眼看看老子是谁?” 贾真真悄咪咪地张开一条缝。 “啊呀——,我的天哪,你怎么摸到这里来的?怎么会是你!” 来人是她刚才还十分想念的寇婷婷。 她在脸上揉了几把,使劲睁大眼睛。 没错!就是寇婷婷。 跟抓走前相比,人好像瘦了不少。 平日打理的干干净净的雪白胡须,此时也脏的赶毡成片。 如婴儿般红润的皮肤又黑又廋,眼眶陷下去,两只眼睛特别大。 身上穿的还是入狱时那件锦袍绸缎衣服,但已经又脏又破,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了肉。 “我是做梦吧?” 贾真真抬手拧了一把。 寇婷婷惨叫。 “是不是做梦,你拧自己啊,干嘛拧我?” “我不是怕疼吗?知道疼,应该不是做梦。你出狱了?他们把你放了?” “我的事儿一会儿再说,我看看奸夫是谁。在地灵县还有人敢抢我寇婷婷的女人。” 寇婷婷把贾真真扒拉到一边,怒气冲冲向屋里闯。 “我剁碎了他喂狗!厨房在哪!我找把菜刀。” “行了!别丢人了。让街坊听到,不够丢人的。” 贾真真扯着寇婷婷的手臂进了西偏房。 啪的插上门栓。 “别拦我,你还知道丢人啊!” 寇婷婷不依不饶的挣歪。 “别闹了!我已经脏了,不值得你拼命。说说你是怎样出狱的?又是如何找到这儿来的?” 贾真真按着寇婷婷的肩膀。 眼圈发红。 从失身山真人的那一刻起,她知道跟眼前这个人已经渐行渐远,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 “你是被我连累了!” 寇婷婷撩起她前额一缕短发,拭去眼角的泪花。 “长话短说,我是被人救出来的,告诉我,你住在白马路。如果我知道你有人了,打死也不会来投奔。” “寇家已经被封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知道,指使你栽赃嫁祸的幕后人是谁?” “你想干嘛?别想着报仇,那些人你惹不起。有多远跑多远,天下之大,还找不到容身之处吗?凭着你的聪明才智和气运,平平安安过完余生没问题。报仇的事儿永远不要想了。” “能不能报仇放一边儿,至少要我明白,我到底死在谁手里了?” 第88章 我愿意 贾真真劝寇婷婷打消报仇的念头。 策划、施行害人行动的幕后黑手很厉害,根本不是寇婷婷能惹的。 “寇家完了。偌大的宅院被封,能自由进出的除了天上飞鸟,就是地下的老鼠。寇家人流离失所,不知道去了哪里?” 寇婷婷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你活了二百多岁了,活的够本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稳稳,无病无灾的过完余下的岁月,就算圆满人生了,还想什么报仇?” “报仇是没指望了,我只想明白害我的是谁?不能把疑问带到棺材中,做个糊涂鬼。” “好吧!我只说我知道的。” 贾真真所说,跟寇婷婷了解的差不多。 她不是人族,而是一只修行境界不高的狐狸精。 从小失去父母,到处游荡漂泊的她,既没有好的修行资源,也没遇到愿意指点她修行的师父。 所以多年来,除了狐狸族自带的魅惑天赋,几乎没有任何自保手段。 但魅惑天赋带给她的却是无尽的痛苦和灾难。 因为她的美貌,超高的魅惑力,成为众多贩卖牙子的争抢对象。 她像件物品一样被买家评头论足,被卖来卖去。 最后逆羊天尊将她从那些人手中捞出来,还认她做了义女。 她以为之后的日子苦尽甘来。 没料到自己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高估了逆羊天尊的道德。 他也只是看中狐狸一族绝顶的魅惑力,把她当成了攀交实权人物的工具。 搬山石是在天尊的指使下,偷放在床脚下的。 没有搬山石,凶案现场不会瞬间移动到卧室之下。 杀害孩童的真正凶手是逆羊天尊和他的两个结拜兄弟。 结拜兄弟的大哥号称山君天尊,真身为虎妖。 他有个干儿子就是睡在屋里的——山真人。 二哥号称玄梅天尊。 真身是一头鹿妖。 “他们兄弟三人都是弑天教举足轻重的高层人物,残害孩童不单单针对寇家,而是更有深远的目的。” 贾真真地位低,身份卑微。 哪有资格知晓残害孩童的原因。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要特别注意。” “什么?” “凶杀现场,很多人都晕了,包括我和你。但是衙差没那么脆弱,他们见过比那更多惨烈的凶杀现象,早就练的心冷如铁,肯定不会呕吐,更不会轻易晕倒,捕头赵天财有修为在身,更不能表现的如此拉垮。” “所有这些都假象,是县太爷姚忠信搞鬼。” “你猜猜他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勾结弑天教,沆瀣一气,要灭了寇家呗。” 寇婷婷低声咒骂。 “老子年年给他送金银无数,还是没换来安全。姚忠信这个白眼狼。” 贾真真无奈的苦笑。 “你呀,二百多岁的老天真,老单纯。” 她侧耳听着卧室中的鼾声,确认山真人不会醒来。 继续说道。 “姚忠信获利的利益,你花多少钱都给不了他,只有把你杀了才能得到更大的利益,这就原因。” “也是!你要我注意什么?” “其实那里我也假装晕倒,无意中看到诡异的一幕。雷全凝聚孩童的鲜血,做成一个大血球,砸在你身上三次。好像是为了将寇家人的身体污染了,要夺取寇家的什么最要紧的东西。你有没有感觉?” “从那以后,我觉得很脏,不是那种沾了泥垢灰尘的脏,而是从里往外的脏,好象五脏六腑和灵魂都不干净了。” “嗯,山真人还真没说错。他们就是故意污染你的身体。让寇家彻底消失。” “那?我就算跑到天边,身体上尘垢清除不了,还是逃不出他们的手心啊?” “这确实很难办?我也曾问过山真人,如何清除掉被孩童之血污染的身体?” “我把山真人迷的神魂颠倒,欲仙欲死,迷迷糊糊之际说出了办法,他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破解诅咒,化解孩童的怨气就行了。但寇家不可能做到的,因为他们跟修行无缘,就算有缘,也接触不到肢解孩童真正现场。无法化解孩童怨气。” 说到这里,贾真真望望门外。 夜色低沉,谯楼上更鼓声声,已是半夜了。 “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你先到城门附近,找个乞丐扎堆的地方忍一宿。城门一开,即刻出门。出了城,便鱼归大海,飞鸟投林,他们再也捉获不着。至于被浸染的身体。短时间内他们发现不了。等到发现了,你也去的远了,无法追踪。” 贾真真催寇婷婷赶紧离开。 寇婷婷却问起供奉在客厅中的灵牌。 “客厅里供着灵牌,上写界勇之位。界勇是谁?你前夫?” “什么前夫!”贾真真嗔怪,打了寇婷婷一掌,“那是虚神的名字!” “妖族宣扬神明有罪,不准世人供奉神明,你们却偷偷供奉?” “有关虚神的资料,我了解不多。收集界勇有什么用,我也不懂。山真人是主导,我是辅助。但按通俗的说法,虚神是所有生灵的神明,是比神明更高一级的存在。”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对我这么好?你不过是我买来的众多女人中一个。我对你也不算太温柔。” 想起那些折磨贾真真的手段,寇婷婷面有愧色。 贾真真拉起寇婷婷的手。 “即便如此,你也是对我最好的人。感谢你把我当人,而不是任意折辱的畜生,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得到尊重。” “谢谢。如果有机会,你还愿意跟着我么?” 贾真真没想到对方问的这么直接,一时间难以回答。 过了良久。 她缓缓摇头。 “我不配!” “我需要的回答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不配!” 贾真真摇头又点头,泪水糊了一脸。 “我知道了!” 贾真真压着悲伤,强颜欢笑地回到正题。 “这是整个事件的经过。时间不多了,没什么问题快走吧。” 她返回正屋,取出首饰盒,又拿了几锭金子。 一股脑放在寇婷婷面前。 “这些东西就当我资助你的。” “我寇婷婷得知音若此,一生何求!” 抓起对方的手。 “真真......” “别肉麻了,小命保住再想些有的没的。” 刷! 偏房里空无一人。 寇婷婷和贾真真二人都不见了。 “这是哪儿?” 贾真真惊慌失措,四下打量。 跑到门口,却被一堵透明墙挡住了。 陆镇坐在一旁气定神闲。 “别折腾了,你出不去的。” 看着这个陌生年轻人,贾真真又惊又怕。 自己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你是谁?使了什么妖法?这又是什么地方?” “刚才你还赠金送银给我,劝我赶紧离地灵县城逃命,这一会儿的工夫就装不认识了。” 年轻人容貌迅速变化,一个活生生的寇婷婷站在那里。 “你自己亲口坦承愿意跟着寇婷婷。” “我......!” 贾真真羞愤交加,红到了脖子根儿。 想起方才说的那些关切之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地缝还真有。 就在这间破破烂烂,空空荡荡的屋子中间。 四个低矮的土堆上就有四道缝隙。 缝隙后一双眼睛定定注视着外面,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都快烧出地面了。 “啊!地下有人!” 贾真真吓的失声尖叫,指着土堆,下意识地躲到寇婷婷身后。 “我知道地下有人啊。有什么可怕。” 寇婷婷重新又变回那个陌生人。 “安静点儿,你不是一直想脱离山真人的魔爪吗?这里就是你的世外桃源。但是能不能待下去,得看表现如何?” “你到底想做什么!” 贾真真安静下来,媚眼如丝,满面含羞。 “你做什么我都答应......” 陆镇:“......又来了,漂亮姑娘都喜欢施展美人计吗?老用这个考验我,我怕自己顶不住啊。” 第89章 配合 贾真真被陆镇拉进了四圣祠。 她又惊又惧,门外是令人惊恐不安的虚无。 面对虚无,无力的恐惧感油然而生,仿佛只要掉进去,就永远飘浮在里面出不来。 逃跑无门。 出于本能,贾真真又施展出唯一自保技能——魅惑术。 回眸一笑,蓬荜生辉。 大殿中仿佛腾起一道奇异的光芒。 令人躁动、暧昧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大殿。 陆镇无语至极。 面不改色心不跳,跟贾真真对视。 “别费劲了,你的魅惑术对我无效,老老实实合作,帮你摆脱逆羊天尊,逃离山真人的魔爪。” 贾真真尴尬的收起法力。 “我配合!想要什么拿走!” 她豁出去了,事已至此,怕也没用,干脆坐下,一脸无所谓。 “我要的是山真人。”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屋里睡觉的男人就是山真人,有本事儿你去抓,我一个弱女子,帮不上什么忙!” “帮的上,山真人醒了,你只要这样这样......剩下的事交给我。” 贾真真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紧咬嘴唇。 “我知道对你不公平。但只有将山真人抓获,才能洗清寇家冤枉,你或许还能将功赎罪,得到寇婷婷在一起的机会。” “好!” 贾真真下定了决心。 山真人多次强迫霸占侮辱她,她早就想杀了他。 陆镇要她千万不能冲动。 待会儿主动一些,麻痹松懈对方,以便下手捉拿。 对这些建议,她是非常抵触的。 但只要能救寇婷婷,洗清冤屈,立刻答应了。 偷放搬山石,诬陷寇婷婷,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陷害了唯一对自己好的男人。 她恨死了自己的怯懦、无能。 但当时的局势,令她无可奈何,如果她敢拒绝,不但自身难保,寇家也避免不了被毁灭的结局。 这个年轻人的话正好戳中软肋。 “什么时候行动?” “即刻行动。” 眼前一花,景物变换。 贾真真发现自己还是站在西偏房里。 寇婷婷笑眯眯地看着她。 刚才好像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天快亮了,按我说的做。我会保护你,稍有危险,立刻逃跑。” 这个寇婷婷叮嘱着。 意识到这些不是玩笑。 贾真真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卧室。 她的魅惑术即将失效,山真人快醒了。 轻手轻脚脱掉鞋子,躺在山真人身边。 “啊哈——,嗯!昨晚累坏了,都怪娘子太厉害。” 山真人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扳过贾真真。 ...... 贾真真佯装被他打搅,撅着嘴巴撒娇。 “人家累死了,全身酸痛,都怪你,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人家。” “哈哈......本真人年轻力壮,那个老棺材瓤子能跟老子比!舒服不?” 他右肘支起,抬起脑袋,望着贾真真。 “娘子,你真好看。县衙儿一会儿开门了,我得回去了。” “嗯!舍不得你。” 贾真真双手搂着山真人的脑袋,将他拉下来。 “娘子......” 山真人语调抖抖的,明显抑制不住身体的变化。 “再陪我一会儿吗?” “不行啊,如果被姚忠信发现来你这里,引起疑心,对我们的计划不利。” “不行,你得听我的,不然我生气了。” 贾真真嘴上撒娇,小手也不老实。 将魅惑术施展极致。 山真人再也顶不住了,什么县衙,什么姚忠信,统统见鬼去吧。 只有征服身下这个娇俏可人的小美人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听你的。今天死在娘子床上,老子值了。” “这才是大丈夫。” 贾真真摸出一条丝帕,蒙住山真人的双眼。 “玩点不一样的。” “好!好!好!我倒看看娘子能玩出什么花。” 这家伙老老实实用丝帕蒙上眼睛。 张着大嘴哈哈傻笑,嘴巴都咧到耳根子了。 “放松,走着!” 一只手在他肩膀上一拍。 扑通! 山真人突然失重,跌下床。 摔在地下。 他茫然的坐起来,看着周围陌生而又破烂的大殿。 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从柔软舒适的床上突然来到这里。 一个年轻人抱着双臂看着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笑。 山真人一下子认出这人是谁? “天命人陆镇!你竟然逃出来了。休走!给老子乖乖回去。” 腾身跳起,去抓陆镇。 跳到半截双腿发软,跌了个四脚朝天。 “呵呵!山真人,我们又见面了。” 山真人大瞪着两眼,手指伸进口中狠命咬破。 以血代墨,在面前画来画去。 “又要请妖圣皇啦!” 陆镇不慌不忙,盘腿安然坐下。 好似看耍猴一般,也不阻止,任由他折腾。 山真人这次施法的速度快如闪电,一张血迹画成的妖圣皇迅速成形,漂浮在大殿里。 “哦呵,丑啊,比老猪还丑。” 土堆下面传来憨声憨气的叫声。 “我们当年也是为了取经大业,虽然杀的确实多了点儿,但绝不是误杀,如果不是它们一心想吃了师父,谁稀罕搭理它们。” 沙和尚瓮声瓮气地道。 施法继续。 一道丝线粗细的光芒冲向屋顶,试图呼唤外界的妖圣皇赐下力量。 “天命人,我不管你怎样跑出来的,老老实实给我回去!” 山真人狞笑,习惯性的挥动拂尘。 这才想起来,自己浑身上下不着寸缕,拂尘放在卧室的榻上。 “水有源,树有根。地灵县祸乱,惊扰众黎民。四圣祠,天命人。圣皇妖力广,乖乖伏法尊。” 还是老一套。 念罢,骈起剑指。 “躺下伏法!” “哇呀呀,好可怕呀。” 陆镇捂着胸口夸张的叫着,往后一倒。 左右转动着脑袋,伸胳膊踢腿。 “咦!没事儿!我很好啊!妖道,你那咒语不灵啊,再换一个,幸许妖圣皇没听着。” 山真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双手。 召唤无效?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咒语再次念诵几遍,甚至为了更准确的表达召唤的意愿,山真人甚至用上了夏唐官话。 字正腔圆的语调,虔诚庄重的神态。 “伏法!” “伏法!伏法呀!” 山真人的手指头都戳折了,嗓子也哑了。 陆镇仍然笑吟吟地盘腿坐着。 “折腾够了没!没折腾够,再继续。我有的是时间看戏。” “我跟你拼了。” 绝望的山真人扑向陆镇。 陆镇哼了一声。 山真人顿时象被抽出筋骨的狗,软瘫地上,呋呋喘着粗气,再也挣扎不起。 “老老实实告诉我,界勇是什么东西!弑天教召唤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陆镇不再绕弯子,厉声问道。 “哼!” 山真人闭上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就算杀了老子,我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那我就杀了你!” 陆镇掏出铁棒,一棒下去。 山真人脑袋开花,脑浆子流了一地。 “有请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还有师父。” 陆镇朝着四个土堆作揖行礼。 缝隙中的眼睛刷地缩回。 土堆中寂静无声,好象坑洞中的师徒都睡着了。 陆镇再次高声呼唤。 还是没有动静。 “各位师兄,再不出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不客气了,硬提溜出来,颜面可不好看。” 四人齐刷刷露头。 “你不是说我们无用吗?干嘛还打扰我们!让人无法修炼。” “诸位师哥大人有大量,开个玩笑不用当真,哪位会搜魂?” 第90章 肉饼和流沙 陆镇让贾真真施展魅惑术,将山真人哄骗进了四圣祠。 只要进了四圣祠,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不管有多大修为,只要进了号称“源界权柄”的四圣祠,除了臣服陆镇,无法施展出半丝本领。 四圣祠收进没有生命的死物,只要陆镇跟那物接触,念头一动即可。 人、兽都是有生命,有智慧的活物,则要遵循自愿原则。 必须对方自愿,才能收进。 或者被收者不省人事,无法做出选择,也会默认同意而收进来。 陆镇选择智取山真人,而不是强攻,并非惧怕对方。 而是不想在县城动武。 二人打斗闹出的动静,必定惊动官府,走了风讯,反而不美。 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成果。 一贯是陆镇的行事原则。 陆镇也料到了。 山真人绝不会轻易就范,招供。 酷刑拷打肯定能撬开对方的嘴。 但陆镇不喜欢动用刑罚。 一来时间有限,二来陆镇喜欢直来直去,干脆利落,血腥的酷刑拷问,会让他感到心理不适。 山真人张牙舞爪,一肚子不服。 以为只要自己咬牙硬挺,不说出半点有用的信息。 陆镇绝不会杀自己。 拖的时间越长,姚忠信就会发现自己失踪。 不管陆镇将自己弄到哪里,总会找到。 所以他很硬气的骂不绝口,叫嚣着让陆镇杀了他。 陆镇从善如流,满足他求死的要求。 一棍子给他脑袋开花,顿时气绝。 接着呼唤出唐僧师徒: “你们谁会搜魂,我需要得到山真人全部信息。” 这几人相互推托,拿腔拿调。 陆镇有事相求,他们非要端起架子,摆足了谱。 “几位哥哥,你们要是不嫌这里憋闷,愿意在这里待着呢?那就别帮忙,要想尽早让神明回归,世界回到以前的秩序,你们几个该怎么做还用我说么?” “哈哈。师弟急了......,你和我们开玩笑可以,我们开个玩笑就不愿意了?” 几个瞬间变脸,嘻嘻哈哈地解释。 “事有轻重缓急,开玩笑得分什么时候,什么场合!” “师弟,搜魂术是读心术的进阶版,是修士最基本的技能。以后教你。我们几个都会,这么多年了,再不拿出来练练手,都有些生疏了。” 孙大圣打着哈哈,缓解了尴尬。 那三人也跟着嘿嘿笑。 “师父,师弟!咱们比比,看看谁的搜魂术最厉害,收集到的信息最全面。” “比就比,反正我们比不过你。” 猪八戒嘴上慷慨激昂,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泄气。 “老猪先来,会会他的三魂。” 抬手轻抓,将山真人的魂魄从肉身抓出来。 却是一只身形巨大的吊睛白额猛虎。 摇头晃脑,抿着耳朵,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看到陆镇,惊恐的趴下,伏着脑袋瑟瑟发抖。 “三魂出。” 八戒一声断喝。 魂魄瞬间分为三魂七魄。 三魂也是老虎的模样,只是浑身笼罩白光。 所谓三魂,便是天、地、人三魂组成。 山真人哀嚎着被吸进了二师兄的净坛。 “师兄,让你搜魂,不是让你做腌肉。” 陆镇生怕搜魂不成,再被净坛使者做成卤肉。 “放心!老猪吃过的好东西多了,还看不上这头老虎。” 三魂收走了,剩下的七魄也是一头老虎的模样,但浑身被浓浓的黑气遮掩。 “大师兄,七魄交给我吧。这点微末的功劳,别跟兄弟抢了吧!” 沙和尚笑着求孙大圣。 “师弟说的这话!你愿意出力干活,哥哥巴不得轻松些。” 唐僧看看徒弟,又看看地下那烂泥似的尸首。 “为师干点啥?总不能干看着吧。你们都有功,我也不想白吃饭。” 孙悟空乐了。 “这点小事不用师父出马,徒弟的功劳有师父一份。” 八戒眯着眼睛睁开,呵呵笑着附和。 “杀鸡焉用牛刀,有事弟子服其劳。师父,不管你看着还是不看,功劳都少不了你那份。” “不劳而获,那多不好意思!” 唐僧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笑的甚是开心。 沙和尚也完成了搜魂。 “师父啊,你累了,去休息吧,我们几个就能处理。” “是啊,师父!”八戒将净坛往唐僧的坑洞里一甩,“我给师父准备了一桌纯正素斋、素酒,保证师父吃的开怀。” 两个徒弟说的客气,意思却很明显。 不希望他在这里。 唐僧岂能听不出言外之意,不由的沉下脸。 “你们什么意思?有什么不能让为师听的?” “师父,我觉得吧,阿猫阿狗的事儿,你不听也罢?” 提到阿猫、阿狗这几个字。 唐僧圆脸通红,光头冒火。 “那什么!为师腹中饥渴,回去用餐了。那什么!陆先生,我们神像何时重新树立起来啊,坑洞虽然自成世界,我还是觉得外面堂堂正正。” “尽快,尽快!” 唐僧走了。 “两位哥哥,你们哪个先说!” “都这里,你自己看。” 猪八戒手里托着一个热气腾腾,肉香四溢的肉夹馍。 陆镇大惊。 “你还是把山真人的三魂做成食物了?吃掉这玩意儿,除了饱腹,排泄出来,还能有什么?” “呵呵,师弟,这是哥哥专门为你做的。既让你得到山真人的记忆,对你的修行更是有莫大的帮助,你不识货而已。” 孙大圣接过肉夹馍,眉开眼笑。 “呆子,你用心了。”放到陆镇怀里,“趁热吃。” 陆镇半信半疑,咬了一口。 两个巴掌大的肉饼哧溜一下子顺着嗓子滑进了肚里。 嚼都没嚼。 “沃日!怎么跟活物似,自己跑进去了!” “哈哈!师弟,你只需一个念头,山真人的记忆就是你的了。随时调阅,永远丢不了。” 沙和尚也走上前。 “兄弟,这是我的那份,山真人七魄的记忆。” 陆镇上下打量沙和尚,见他空着双手,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我还以为你也要送肉夹馍呢!” “二师兄好吃,爱吃!我给你是这个。” 沙和尚手掌张开,青魆魆,紫微微的颜色,足有蒲扇大。 “什么也没有!” “山真人的记忆在哪?” “我掌心托着呢!跟二师兄的礼物差不多,不但蕴含了山真人的全部记忆,对你修行也极大助益。” 哪有? 陆镇越凑越近。 沙和尚青紫的手掌空空如也,眼睛瞪出血来,也看不到半点东西。 “接着!” 沙和尚冷不丁暴喝,扬起手掌拍在陆镇的天灵盖上。 猝不及防的陆镇一跤坐倒。 眼前金星乱冒,脑袋、耳朵中嗡嗡作响。 “你......?”陆镇指着沙和尚,青筋直蹦,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嘴巴便被孙大圣死死捂住。 心底随即听到他的传音。 “陆兄弟,慎言!这可是沙师弟不传的绝技。仔细感知一下神府,有没有变化再张嘴。” 脏话到了嗓子眼儿,硬生生憋回肚里。 他还没有神府。 但系统面板上出现了两个技能。 【技能:肚量如天(入门):一人可顶百人饭量,米面粮油可吃,铁、泥、冰、木头也能消化,随着技能升级,饭量和可以吃的东西也进一步扩大。】 【技能:流沙(入门):化为流沙,不吃不喝生存百日。随着技能的提升,你将体会到你是流沙,流沙就是你的快乐。无惧任何粉末、粉尘的攻击。】 第一个技能让他成了饭桶。 第二个技能看上去很用,似乎用处又不太大。 第91章 五贼出身 陆镇望着系统面板发呆。 确实多了两个技能, 但是一个让他变成了饭桶,一个让他可以化为流沙。 好象没多大用处! 孙大圣传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肚量如天是你二哥的保命绝技,流沙是三哥的保命技能。今天都无偿教给你了。山真人的记忆都凝聚在那颗无影沙里,我能看到,你的火眼金睛还不到家,所以看不到。” 陆镇有些惭愧。 自己看不上眼的技能,却是人家用来保命的绝技。 “还是见识浅薄了。” 如果没有真本事儿,他们也不能从多如牛毛般的神明中杀出来,成为取经四人经的成员。 若没有压箱底的的保命技能,取经路上毒魔狠怪众多,即便有神明保佑,也难以全身而退。 陆镇对着二人深施一礼。 “哥哥厚爱,小弟无以为报,只觉得愧疚。我出去后一定尽快将四人的金身塑好,找到四位丢在灵山脚下的真身,让哥哥们尽快摆脱残魂之躯。” “哈哈,兄弟。那些都是小事儿。” 二人大笑的摆手。 “我只想要兄弟一句话。” “请讲!” “当初我还是凡人时,听到有人这样说过:苟富贵,毋相忘。希望兄弟飞黄腾达之日,莫忘了拉兄弟一把,有饭大家同吃。” 二人这般说辞,似乎料定陆镇他日必定不凡。 陆镇自己无所谓。 如今过的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活,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以后什么样儿,从没考虑。 “承蒙哥哥们对我这么看好,将未来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实在让我诚惶诚恐,压力山大。”陆镇举起右手:“今天我郑重表个态,定不会负了哥哥们的信任。” “得嘞!我们走了。” 几人转身没入地下。 “你们真命好,啥也不用做,就隐在四圣祠等着喝庆功酒呢?我这个所谓天命人就惨了,一天不做事,一天活不下去。” 陆镇感慨的工夫,猪八戒和沙和尚分别搜出来的信息已经融合在一起,随时可供查看。 贾真真召唤的界勇,跟陆镇在寇家抓住的五张人脸果然是同一个。 而这五张人脸前身就是那五个毛贼。 他们曾经在取经路上劫杀过唐僧师徒。 反被孙大圣几棒子打死。 陆镇对原着情节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四人取经路上曾经三次遇贼。 第一次,唐三藏从五行山救出孙大圣,没过几日,便遇上了六贼。 他们乃是孙悟空六欲所化。 被行者一棒打死。 灭了六欲,从此后大圣六根清净,心无杂念,死心塌地跟唐僧西天取经。 取经成功,孙大圣反而需要重新找回六欲。 寻找六欲的责任委托给了陆镇。 按唐僧的说法: 孙大圣人性、神、佛三性具足,方可拯救神明和四大部洲的生灵。 唐三藏几人说孙悟空来历不简单,背景非常深厚,口口声声称他作穹宇之子。 山真人和地涌观音也谈到神明之上还有虚神。 只是不清楚孙大圣穹宇之子的身份是不是与虚神有关。 更不清楚,三性具足的孙大圣,何德何能拯救神明和四大部洲、三千世界的生灵? 越想越多,线索如麻,令人糊涂。 陆镇将脑海中的联想甩开。 集中注意力分析五贼。 唐僧第二次遇贼,那是一伙剪径强盗。 大圣嫉恶如仇,毫不客气地尽皆打死。 同样引起唐僧强烈不满,迂腐之气发作。 第二次赶走了孙行者。 这才有了之后的六耳猕猴作乱,冒充行者,打死唐僧。 真假猴王上天入地,打的天翻地覆。 以假猴王被打死结束。 第三次遇贼便是在这铜台府、地灵县。 寇洪竖起“万僧不阻”牌,立誓斋万僧。 四人的到来,正好凑足了万僧之数,寇家“斋万僧”功德圆满。 盘桓一个多月,方才谢绝了寇家的热情挽留,重新上路。 谁知寇家炫耀富贵,大张旗鼓的送行的行为。 引起贼人眼红,趁着月黑风高,大雨倾盆的暗夜,闯进寇家,踢杀了寇洪,将寇家财物洗劫一空。 贼人逃出城外,遇到了在华光行院避雨的唐僧师徒。 四人将被劫掠的财物抢回,放了贼人。 送回财物时,却被诬为强盗抓进大牢。 这是唐僧注定的牢狱之灾。 孙大圣不但为师父洗清冤枉,还将寇洪的魂魄从阴间地藏王菩萨讨来,将其复活,还延寿一纪。 寇洪感激涕零,追随一同前往灵山不成,才修下四圣祠。 六欲之贼是大圣情欲所化,其中更名闫瞎子的眼爱欲已经归附。 其他五贼行踪尚无头绪。 但地涌观音讲述她跟回大耳初次相遇的情形时。 回大耳上吊的那金黄的丝绦上,沾染着浓烈的孙大圣的气息。 结合回大耳来历神秘,陆镇怀疑回大耳很可能是六欲其中一个。 所以这五张诡异的人脸绝不会是大圣的六欲。 再说了,第三次遇到的强盗,并没打死打伤。 界勇绝不可能出自那些强盗。 那么界勇肯定就是第二次遇到的贼人。 陆镇仔细回想着细节。 贼人被孙行者杀了,唐僧很生气,还让猪八戒用钉钯挖了几个坑,埋葬的了贼人,还念叨着贼人若是向阴间申冤,一定弄清打人凶手是孙大圣,不是唐僧、八戒、沙僧。 因此师徒生出嫌隙,第二次驱逐大圣回山,引出真假美猴王。 以后的取经岁月。唐僧师父跟这五个贼人再无交集。 唐僧为什么对他们如此愤恨,看到他们的脸都厌恶? 陆镇继续整理山真人信息。 这五个贼人来历跟陆镇推测的相同。 他们就是唐僧师徒二次遇贼。 三十多个贼人的五个头领。 大头领张子羊,二头领杨一皮、三头领风中凡、老四谢业、最小的老五名叫乔下虎。 大圣打死他们后,师徒误会消除,继续西行。 早把这些贼人之死忘了。 如果不是唐僧斥责徒弟随便打死人,犯了杀戒。 别说杀了三十多个凡人强盗,就是屠净一国,孙大圣也不会有半点愧疚。虽然当初他为了追求长生,漂洋过海,到处游历,混在人群里学说人语,待人接物的礼仪。 但他终究瞧不起凡人。 在他眼里,凡人不过是庸碌无为的蝼蚁,死活并不值得关注。 唐僧师徒不知道的是:三十多名强盗死后,大部分人魂归地府。只有这五个头领阴魂不散,缀在取经人后面,伺机报复。 报复谈何容易! 孙大圣身为太乙金仙,所到之处,自然散发数丈神光,足以让一切魑魅魍魉烟消云散。 猪八戒和沙和尚也是天庭正仙出身。 区区阴魂看一眼便被神光震死。 他们报复的目标只有四人中唯一的凡人唐僧。 唐三藏出身不低,既是俗世皇帝的御弟,又是十世元阳未泄的好人,还是如来弟子金蝉子转世。 但他取得真经,得成正果前,就是一个胆小怕事,固执己见,除了会念经拜佛,一无所长的废物。 所以五鬼报复的对象是唐三藏。 说起来唐三藏是四人最弱的,细分析起来,又是最强的。 三个神通广大的徒弟随身不离的日常保护。 空中五方揭谛、六丁六甲暗中随行护佑。 五鬼只能暗中缀着,稍微敢动加害的念头,雷霆就从天而降,把他们轰成渣。 追踪的路上,五鬼疯狂吞噬孤魂野鬼,吸收鬼力,壮大自身。 凡鬼很弱,鬼力有限。 五鬼实力提升很慢。 第92章 山真人的记忆 山真人记忆里有五贼被大圣打死的过程。 但五鬼阴魂不散,竟然敢缀着取经四人,一路追随,伺机报复。 如此疯狂寻死的举动极不合理。 陆镇感觉不大对劲儿。 五鬼哪来的底气,敢破坏取经大业,不怕被天地轰杀,连鬼也做不成? 西游世界明面上看是个自由自在的修仙世界,人可通过加入道、释两门,或者用其他途径修行,飞升天庭。 除了人类,其他生灵,不管多低级,只要开了灵智,也能修行。 修仙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主题。 似乎天界的大门敞开着,随时欢迎度劫成功的修士,来到天界,加入神明行列。 但是如果深究一下西游世界的法则,就会让人心中生寒。 这其实是个等级森严,阶层分明的世界。 每个种族间,仙人与凡人之间,都隔着一层几乎永远不可能打破的屏障。 神明在高高的天界逍遥,他们看人间犹如看虫蚁。 就连传说中冷酷、荒凉的阴府,都发出人世之苦,甚于地狱。 那些高喊着人身难得的阴司高层,没有一个愿意重新投胎转世为人。 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命运早已注定,只能在六道轮回中兜兜转转,无论经历多少世都无法跳出五行。 这个世界还有一条铁的规律:那叫是轮回。 人族、神明、阴鬼、妖族。 只要未能跳出三界,逃脱五行。就必须遵循轮回的铁律, 人死为鬼,魂归地府,踏上轮回台,按生前罪业投生六道。 这个流程是所有人类从生到死的轨迹。 也是妖和低级神明不能逃脱的宿命。、 哪怕是修行大成的妖,哪怕他们已经度劫成功,飞升天界,得授天箓,依然无法跳出六道束缚。 需要时时刻刻修炼,稍有松懈,死亡即至。堕入地府审判,难逃再次轮回之苦。 然而五鬼却是个例外。 他们死后为鬼,却不归地府,不受六道轮回约束。 就算他们不入地府,也会在天地灵气侵蚀下,神智丧失,成为白痴般游荡的孤魂野鬼,最终消散,不复存在。 然而五鬼非但保留了神智,还懂得以吞噬其他鬼魂的方式,增强实力。 这些都表明五鬼来历非凡,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山真人的记忆中。 五鬼跟踪了唐僧师徒很长时间,突然失踪了。 他们再次出现在山真人的记忆里,便是千年之后了。 五贼的身体没了,只剩下薄薄的人脸。 潜藏在寇家。 陆镇夜探寇家,抓到那五张人脸,正是五贼。 弑天教对五贼另有一种称呼:界勇。 “山真人也知道五贼潜藏寇家,即便寇家被贴了封条,对山真人根本无效。弑天教与官府过从甚密,随便找个借口进去,将五贼弄出来就是了。干嘛非得召唤?” 山真人的记忆解答了陆镇的疑问。 千年之前,五鬼偶遇弑天教第一任教主。 那时候弑天教还未成气候,但教主的实力远远高于五鬼。 她和他们有共同目标,杀死唐三藏和三个徒弟。 志同道合的两者联起手来,制订了一个十分歹毒的报复计划。 取经路上八十一难,本就是唐三藏命中注定的。 教主抓住这一点儿,指使五鬼报复成功。 虽然没能杀掉唐僧师徒,却差点将唐三藏的人、佛、神三性灭绝。 如果三性全无,唐三藏变成了白痴。 释、道、天三方精心策划的取经大业便宣告失败。 取经大业失败了,人族将彻底摆脱神明掌控。 没有人族羁绊,神明不但难以从容离开。很大可能被屠杀净光。 虽然计划很成功。 弑天教和五鬼也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 第一任教主几乎身死道消,弑天教成员死了大半。 五鬼身体粉碎,只剩下一张脸皮。 他们胆敢破坏取经大业的行为,惹来了天地疯狂惩罚。 天地之大,已经没有弑天教和五鬼的容身之地。 他们上天入地,躲藏到何处,惩罚的雷霆追踪而至。 眼见五鬼和弑天教就要彻底完蛋,事情突然发了不可思议的转机。 五鬼竟然觉醒了前生,前生他们非人非神,非鬼非妖。而是源界最低级兵丁:界勇。 界勇是源界最低级的存在,是三界通往源界道路的兵丁。 五名界勇偷偷从源界降临三界,本想凭着比神明还高贵的身份,作威作福,当一把神明的太上皇。 谁知道私自降临的行为惹怒了上层,剥夺了他们那点可怜的修为,让他们投胎为人,受点教训吃点苦头。 没想到他们惹到取经人,变成了鬼不说,还被天地追杀,差点连鬼都做不成。 最后关头觉醒了前生身份。 超出天地规则的管辖,这才得以摆脱困境。 五鬼倒也仗义,自己脱难,也拉了一把同样遭遇的弑天教。 他们的庇护下,弑天教也活了下来。 弑天教得知五鬼的身份,动起歪心思:如果能将五鬼控制在手里,或者拉拢五鬼加入弑天教,还怕什么神明。 还没等付诸行动。 弑天教的小心思就让源界看穿了。 收回了五鬼的神通和修为,关闭源界路径。 并且留下话:弑天教如果想与源界沟通,甚至想进一步飞升源界,必须献祭五十万神胚种,加上界勇的一点神通,才能勉强打开源界的一道缝隙。 界勇原有神通被源界收回,依靠自身恢复速度极为缓慢。 至少一千后,才能稍微恢复那么一点儿。 如何确定他们的修为恢复了一点儿? 测试的方式便是召唤。 如果千年后,只剩五张人脸他们响应弑天教的召唤,便证明已经有了一些神通。 逆羊天尊让山真人主持召唤界勇的仪式,就是为了测试界勇的神通是否恢复了。 逆羊告诉山真人。 要密切关注界勇变化。 秋后献祭源界的仪式很重要,关乎到弑天教能否跟源界搭上关系。 神明虽然弃世,世人也在妖族的长年宣传下被洗脑,厌弃神明,憎恶神明深值心中。但他们灵魂深处的神胚种依然还在,哪怕经过千年,仍难以连根拔除。 要将人族彻底完全改造,以妖胚种取代神胚种。 需要外力辅助。 打开源界通道,借助源界的力量是最好的办法。 整理罢山真人的记忆。 陆镇长吁一口气。 五贼的来历还真是不简单,牵扯了到源界。 六岁的寇时练习写字,将“寇”写成张,落水后失踪,都是人脸界勇捣鬼。 寇家的传家宝“万佛牌”能通过几层密柜,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到寇清烟身上,也是界勇相助。 寇时失踪二十多年,藏身何处? 又是如何突破禁忌,学了几手修行功夫的? 寇清烟如何与潜藏他屋中的人脸搭上联系的? 老问题解决,新问题又来! “寇清烟,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叫我干嘛!” 寇清烟幽冥小道出来,满脸不耐烦。 他一直对自己的死亡耿耿于怀。 觉得自己上了陆镇的当,拜祭寇家家神,结果突然触发了死亡陷阱,化为虫身人首的怪物。 好不容易到手的“万佛牌”也换了主人,成了陆镇的囊中之物。 寇洪多次跟他解释过了。 他的死跟陆镇无关。 当初他跟陆先生在大殿对峙,拔刀相向。 寇洪目睹了整个过程。 那里他就决定了,寇清烟必须死。 寇清烟气的直叫,埋怨老祖不疼自己的孙子,偏袒外人。 寇洪笑眯眯的告诉孙子。 这人来了,寇家回归九幽冥界享福的日子不远了。 因为陆先生一出现,唐僧师徒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儿。 彼此击掌,兴高采烈的祝贺: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拯救他们脱离苦海的天命人来了。 天命人来了。 寇清烟身上的“万佛牌”注定是天命人陆镇的。 那天也注定了寇清烟必死的结局。 虽然寇洪解释的很清楚。 寇清烟短时间内仍难以接受现实。 看到陆镇气鼓鼓的。 “叫我干嘛?” 第93章 有请唐师父 陆镇当然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熟悉么?认识他们吗?” 指着贴在墙壁上排开的五张人脸,直接进入正题。 虽然陆镇开放了从四圣祠看外界热闹的权限。 寇清烟却跟着老头子似的不爱凑热闹,绝不会离开幽冥小道一步。 每天不是深思就是睡觉,只有青魅找他玩闹,才活泼一会儿。 寇洪和张穿针儿哄着他出去,他也无动于衷,觉得外面没意思,人生没意思,每天过着平静的生活最好了。 所以大殿发生的事儿他一概不知。 今天被陆镇强行召唤出来,顺着陆镇手指看去。 愣了一下,双脚禁不住微微后退。 “这不是五位神明吗?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有戏! 果然认识! 陆镇也不隐瞒,将夜探寇家的事儿说了。 “那两张人脸藏在你屋里,就在枕头底下。跟我说说你和他们交往的过程。这对洗清你曾爷爷寇婷婷的冤枉至关重要。” “偷盗传家宝也不能全怪我!你去过我家了,看到寇婷婷过的什么日子了罢!夏唐的皇帝陛下,恐怕也比不上他的生活奢靡了吧?这样的生活,给个神仙也不换。” 寇清烟对寇婷婷迟迟不让位怨气未消。 “奢靡的富贵生活,没有经历过的人,穷尽想像也未必能感受到。但我是寇家的人啊,从小耳濡目染,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更好的。所以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寇婷婷赶紧死,我能顺利登上家主之位。” “说句不孝的话,自从我懂事时起,就天天诅咒寇婷婷死。可惜他死了,因为千年前,曾经跟四圣达成协议,四圣祠保护四圣最后安全,四圣赐给家主超长的寿命和寇家永远花不完的金钱。” “我一个小小的孩子,除了心里咒骂几句,希望自己活的比寇婷婷长以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我的老祖,这位已经活了二百多岁的寇婷婷,哪有半点儿归天的迹象,在无数名贵药材的滋补下,生龙活虎,比小伙子精力还旺盛,我一度绝望地认为自己跟父亲、爷爷一样,早晚死在他前面。” “这时候,帮助我的神明出现了。” 他的目光一一看过去。 “张、杨、风、谢、乔五位神明,谢谢你们,虽然我还是没能当上家主,至少你们尽力了。” 这小子恭恭敬敬地对着人脸深深鞠了一躬。 “他们为什么帮你?你脸白么?” 寇清烟生气了。 觉得陆镇污辱他神明之间的纯洁感情。 “你以为所有神明帮助世人都有目的啊!满足凡人一分心愿,就要索取十分报酬。贪得无厌就是神明被世人厌弃的原因。一味索取,不兑现保护世人的承诺,这样的神明不要也罢。” 寇清烟轻轻抚摸着人脸。 “张子羊的胡子还是那么硬,扎手。杨一皮的眉毛弯着,眼睛眯着,看起来笑眯眯的,风中凡最爱开玩笑,老是半夜钻进我的被窝吓我;其他两位似乎很怕生,每次来都站在后面,一句话不说。” 寇清烟眯着眼,回味了半晌。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们无偿帮我,没提过半点要求。如果不信,问他们自己。” 寇清烟大发感慨。 又是摸脸,又是回忆。 站在一边的陆镇,像看一出蹩脚戏。 “唉!我说,你仔细看看,他们只是毫无生气的人脸,什么胡子扎手,半夜钻被窝......他们会吗?” “我在的时候,他们会。他们是活的。现在为什么成了这样?你别问我,我就是一个不懂事,闯了大祸,几乎毁了寇家的熊孩子。” 寇清烟不给陆镇反应时间。 哧溜钻进了幽冥小道。 行吧! 寇清烟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这五张人脸是活的,能够交流的。 他伸手摘下张子羊的脸。 拍了拍脸蛋。 “嗨!醒醒,别装了!” “给我睁眼!” ...... 往墙上甩,向地下摔,扇巴掌,吐口水,拧鼻子。 陆镇各种手段齐上。 五张人脸象面具一般,哪有半点生命气息。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我做主,就不信治不了你。” 陆镇动用了四圣祠的权限,准备给五个界勇上点手段。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多罚几杯。 五张脸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拽进墙壁。 那是被四圣祠器灵强制拽进另一处审讯空间。 接受再教育去了。 不大会儿,审讯结果浮现脑海。 “这几个家伙不是装死,是真快吓死了。” 啊?为什么这样? “四圣祠是源界权柄啊,他们是源界最低级的存在,来到这里便吓迷糊了,进入一种自我保护的假死状态,多么痛苦的刑罚也唤不醒,再说了他们本身非常微弱,不适宜动大刑,你要是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也可以动刑。” “他们对我还有大用呢!老是假死可不行啊!我还怎么用?” “假死耽误不了你的事儿。” 使用方法很简单,就是把人脸当成面具,想使用哪个,就将哪个戴在脸上。 人脸只要跟自己接触,就能共享人脸以前的经历。 如果有需要,还能随时与人脸脱离。 五张人脸从墙壁中缓缓浮出,像渗出封面的潮水。 它们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自动排成一排。 每张面孔都带了伤。 鼻青脸肿,血迹淋淋,精神萎靡,不复以前的昂扬。 看来四圣祠给了他们一番难得的教训。 “五个都得戴上。” 陆镇将五张人脸摞成一摞。 “有请唐师父讲话。” 唐三藏锃亮的光头从地下钻出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陆先生,不知呼唤贫僧何事?” “我听人说因果纠缠是修行者的大忌,若要成佛作祖,为圣为贤,必须万缘皆空,放下一切,斩断过去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因缘,不论好歹、善恶,都要斩断,欠人的偿还,该自己的收回,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陆先生说的极是。只有万法皆空,放下执着。才能到达巅峰。” “唐师父说的头头是道,不知是否已经达到无我、无人的境界?” 唐三藏呵呵一笑。 “陆先生,这个问题让我很为难啊。叫我怎么答?” “出家人不打诳语,当然实话实说了,达到了就达到了,没有就没有,有什么为难。” “我转生十世,艰苦修行,元阳未泄,从没做过任何一件违反释教戒律的事儿。”唐三藏自信满满,微昂着脑袋,四十五度角斜看上方,“用十世轮回洗清污点儿,特别这一世,经历了九九八十难,为南瞻部洲芸芸众生取来真经,让他们得到了度化,这样的大功德,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师父说的对,我问过几位师哥,他们说法跟你相反,都说您根本没做到万法皆空,我一个人也说不过他们。只好请师父出来。” 陆镇提高嗓门。 “师哥们,师父的话,都听到了吧。十世修行的好人,做不到万法皆空,还有谁能做到。敢不敢出来跟师父对质?” 三颗脑袋从地下冒出来,像雨后的蘑菇。 第94章 激将 “师弟,什么是万法皆空?你说谁万法皆空?” 三颗光亮的脑袋整齐划一,左右转动,颇为滑稽。 “哥哥们,跟你们讨教修行问题,你们不是经常说,别看师父是十世修行的好人,元阳未泄的佛子,其实十世都没能做到万法皆空,斩断尘缘吗。我问师父了,师父的说法跟你们可不一样。” 陆镇抢过话头,不给三人说话的机会。 心里却跟孙行者沟通,说明原委。 “师哥,我想先解开师父的心结。你们又不肯明说,师父跟界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令师父对他们如此厌恶。师父的心结如果一直打不开。界勇还怎么放在这里!不是给师父添堵吗?” “嗯!也只有你来解最合适,我们配合你。” “请将不如激将。你跟二师兄和三师兄说一声,别说漏了。” “包我身上。” 二人商议已定。 双方暗施眼色,心领神会。 猪八戒率先第一个跳起来。 “师父怎么说的?”他双手合十,面容端肃,学着唐三藏的语气,“为师十世修行,又出身释教名门,深受佛祖教导,佛法广大,神力无边,还有什么放不下?还有什么不能空。” 他拍着掌呵呵大笑。 “师父是不是对你们这么说的!老一套了,老猪耳朵都起茧子了。” 大圣也跳起身,揪着八戒的耳朵骂道。 “呆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师父呢!就算师父说的不对,你也不能当面揭佻。师父多难过啊,是吧!师父。我就从没说你。虽然你确实没能做到。” 沙和尚上前劝架。 “大师兄,二师兄,我们要尊敬师父。师父说空了,就是空了。没空也是空了。” 三人闹成一团,看似自说自话,维护唐三藏的脸面。 其实句句带刺,讥讽他吹牛。 明明没能做到万缘皆断,却老把十世修行,元阳未泄放在嘴上。 “行了,别说了!” 唐三藏大喝一声,光头通红。 “为师哪句说的不对?哪件事未能做万缘皆断,万法皆空?你们指出来。” “呆子,师父生气了,快给师父磕头认罪!” 大圣揪着八戒耳朵往地上摁。 “要赔罪大家一起,你也说了,少做好人。” 沙和尚松开手,退开数步。 “我老实,我没说。” “切!” 大圣和八戒齐声鄙夷。 “你假老实,就你说的多。每天见了师父,嘴上笑嘻嘻,心中一万个不服气。”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两位师兄,说话要有证据,我老沙什么时候两面三刀了。” 沙和尚紫微微的脸膛,现出一抹绯红。 赤头涨脸的分辨。 “嗐!二师兄,我跟你说个故事。”猪八戒声音低沉,跟沙和尚一模一样,双手拢在嘴边,神秘的说道,“你看我脖子上的第一个骷髅珠,这是师父的第一世人身,你可知道为什么会被我吃了?” 大圣充当捧哏,适时搭了句话。 “为什么?” “师父一世来到流沙河,那时候这里还居住着许多人家。师父投宿,专门找孤儿寡母的人家。” “啊——,这样很不方便啊!” “师父觉得方便啊,他趁半夜时分,做出那些欺负人的事儿。导致人家投流沙河而死。我老沙虽被天庭贬谪,正义感却是满满。” 他敲了敲骷髅珠。 “师父一世就到头了。” 猪八戒还要再说。 沙和尚慌张手足无措,扑通一声跪倒在唐三藏脚下。 “师父,我错了。但你那九世确实做了很多坏事啊,罪孽深重,不死不足以平民愤啊。” 唐三藏耳朵根子都红了。 没想到三个徒弟当面尊敬,背后将自己说的如此不堪。 他别过脸,不理沙和尚。 “就算为师九世都有罪。第十世可是大好人,虽然也曾杀过刘洪。那厮假冒我父,霸占欺辱我母,无论家法国法,死不足惜。”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搀起沙和尚。 “你是我九世行刑人,那是上天注定,我不怪你。” 沙和尚嘟囔着起身。 “就是啊,师父第十世取得真经,功德无量。受封檀功德佛,还不能说明万缘皆空,万法皆空吗?” “我觉得能!”猪八戒赞成沙和尚。 “我也觉得能!”孙大圣随声附和。 “我觉得不能,取经成功不能说明师父已经真正空了。”陆镇提出相反的观点。 “拿出证据!没有证据就是胡说八道。” “是啊!陆先生。” 唐三藏低眉顺眼,双手合十,语气却很冷。 “很简单,师父你往这看。” 陆镇将五张界勇的人脸甩到墙上,排成一排。 “我不为难你,不必说出跟他们的恩怨纠缠,你敢亲手摸一摸他们,直视他们,我就承认你的境界已经空了。” 界勇挂在墙上,像五张面具。 唐三藏下意识的抬起袍袖,遮挡自己脸。 忽又想起自己刚说的大话,慢慢放下胳膊。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这五个猫狗啊,我只是厌恶,不是惧怕。有什么不敢看的。” “我调查过了,这就是五个普普通通的盗贼,师父自称天下最凶恶的歹徒,妖魔都能被你感化,区区五个毛贼更不在话下,人生平等,你都能度化妖魔,却厌恶几个毛贼,逻辑不通啊。” “陆先生,你怕狗屎吗?”唐三藏反问。 “当然不怕。” “要你天天对着一堆狗屎吃睡一起,你是不是很厌恶?” “首先,这是五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狗屎,当然因为劫杀师傅,被大师兄一棒子打死了;其次,师父取经路上,座下有白龙马,前有大师哥开路,左有二师兄猪八戒挑担跟随,右有三师兄沙和尚牵马坠蹬。头上有值日功曹、六丁六甲、五方揭谛保护。五贼还能给师父留下巨大的阴影,一千年都过去了,师父还不敢面对五贼。这说明什么?” “谁说不敢面对?我是什么?十世好人,元阳未泄。你可知道,取经路上传闻,说是吃我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我一个全身上下,没有破绽,完美无缺的人,会怕这些五贼。笑话!” 唐三藏仰起脑袋,夸张的哈哈大笑。 “哈哈......,我会怕他们!” 他鼓起眼睛,深吸一口气,三两步冲到人脸面前。 一眨不眨跟人脸对视。 “你们不是想搞臭我么?不是想让我出丑吗?想泯灭、摧毁我的人性、佛性、神性。想让我成了三界最大的笑话。一千多年了,我好好的站在这里。你们却只剩一张厚厚的脸皮。” 唐三藏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 “以前你们搞不倒我,现在、将来也成功不了。” 他越来越癫狂,眼睛越睁越大。 陆镇注意到,唐三藏在发抖。 虽然他极力控制,仍然打摆子般的抖个不停。 “你们下来跟我打,下黑手算什么本事儿,我已经成佛了,打败你们象捏死蚂蚁。你们出来呀——” 孙大圣三人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 一齐上前拥住唐三藏。 “师父,醒来!” “我跟他们拼了!想通过我毁掉释门,想通过搞臭我,搞臭释门,我不会让他们得逞!五贼,来跟我打呀!” 唐三藏拼命挣扎,像发狂的猛虎。 当他转过脑袋。 陆镇吓了一跳。 唐三藏五官流血,皮肤肿胀成乌青的颜色。 第95章 面对 唐三藏跟五张人脸对峙。 强烈刺激下,七窍流血,神智癫狂。 原本白皙的皮肤钻出很多透明肿胀的水泡。 三个徒弟搀扶着他。 他却又蹦又跳,拼命对着墙上的人脸叫嚣。 与平日温文尔雅的高僧形象大相径庭。 “今天贫僧就不要脸了。你不就是想毁了贫僧吗?来吧?老子生孩子给你们看;老子去青楼做鸭子;老子凭着这副好皮囊去选天下牛郎;没错,那些事儿,老子永远忘不了。” 陆镇目瞪口呆。 这还是印象中那位儒雅的圣僧吗? 每句话都是一枚重磅炸弹,惊的陆镇外焦里嫩。 生孩子!青楼鸭子!竞选天下第一牛郎! 唐三藏到底被五鬼弄去做了什么? 行者等三个徒弟不约而同的松开,双手捂住耳朵。 “我的娘哎,师父,我什么都没听见,取经成功,正果已得,我们可不想再管你那些破事儿。” 三藏法师口中吐出几口黑血。 肚子一鼓一鼓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腹而出。 “五贼,我不怕你们!” 唐三藏双目茫然,神智全无。 伸手抓挠人脸。 “跟我堂堂正正的打一场,敢不敢?” “哥哥们,赶快拦着点儿,师父是不是疯了?” 眼看在失控,陆镇急忙求孙大圣出手。 孙大圣手一指,使了个禁字诀。 唐三藏立刻不动了,双唇紧闭着,只能呜呜噜噜的叫唤,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师父,对不起了,我们实在不想听你那些破事儿,因为以我们的关系,只要听了,就会产生因果纠缠。天命人在这里,他就是干这活的,他一个人听就行了。” “哎呀,还刺激师父不?这下刺激大发了。堂堂的檀功德佛竟然被天命人逼疯了。这可咋弄?” 猪八戒第一个嚷嚷起来。 “呆子,不能这么说?师父心魔不除,难成正果,即便成了佛又怎样,还是不敢面对过去,一味逃避过去,逃到何时算是尽头。” “只要遇不到五贼,就不会引起师父潜藏心底的魔欲。就在这里生活呗,反正陆兄弟不会赶我们走,是不是兄弟?” “二师兄,我们现在出不去,出去了生存不了,你还真把这里当家?原来的四圣祠你想住多久都没事儿。现在是以四圣祠面目出现的源界权柄,你搞清楚。” 沙和尚反驳八戒。 “反正师父疯了!我老猪没办法。” 猪八戒嘟囔着。 “消灭魔欲,首先自己得有正视困难,正视自己、正视现实的勇气,才能下定决心,如果一味逃避、遮掩。困难始终在那里,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己解决。这事儿还得靠师父自己。” 孙大圣长叹。 “师父,师弟之所以如此刺激你,是想帮你解开心结,消灭五贼种下的魔欲。这需要你的配合。要是听懂,眨三下眼睛。” 唐三藏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 “师父,你好点了没?魔欲压服了?” 又眨了几下眼睛。 禁术解除,唐三藏恢复了自由。 “不好意思,陆先生笑话了。” 他刻意将视线从五贼脸上移开,生怕刚被制服的魔欲再被勾起。 “这五贼身份其实不一般,他们是源界低级虚神,职位为界勇。是从源界路上来到这个世界的。你被他们祸害并不丢人。” “诚如八戒和悟净所说,我九世为人,确实有许多毛病,但也得到了相应的惩罚,我跟这些家伙除了那次打劫,并没有交集,还因为悟空打杀了他们,师徒生怨,二次将他赶走。” “谁知,贫僧竟被他们魂魄纠缠上了,害的贫僧差点三性俱毁,取经大业历经十世,如果我被毁了,再也难以完成。” 唐三藏说着,脸色由白转青。 额头浮现一缕黑气。 被压制到神府内部的魔欲蠢蠢欲动。 神智逐渐暴躁,接近失控的边缘。 “好了,你不用说了。戴上五贼人脸,我要帮师父消灭魔欲,斩杀心魔,解开心结。” “戴上人脸?” 唐三藏使劲咽了口气,苦着脸。 那为难的表情,仿佛不是戴人脸,而是要他吃掉三斤大粪。 “师父,心经云:菩提萨捶,以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师父天天念,还没参透吗?” 孙大圣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转身没入地下。 猪八戒和沙和尚来到师父面前,施了一礼。 “弟子深受师父教诲,修行需要过的基本关两个,一是外界历练关,二是自身心里关。其中的道理肯定比我们清楚,不用弟子多嘴。” 二人也都没入地下。 只留下唐三藏呆呆站着。 “那个......你确定能帮我?” 唐三藏犹豫不决,他并非不想信陆镇。 而是以质疑为借口拖延,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麻烦。 “帮你的原因,你很清楚。因为你心底的魔欲不仅仅是你的心结,对于释教、神明甚至四大部洲,三千世界的生灵来说,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唐三藏垂下眼睛,沉默不语。 “五贼搞你是为了毁灭释教,释教中许多高僧大德又是神明的一员,释教与神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释教完了,神明必元气大伤,不能独存。天界没了,人、地两界也就完了。” 三言两语陈述了其中利害关系。 坐在一边静待唐三藏的答案。 “呋——” 唐三藏深深呼吸,紧抿着嘴唇,下了极大决心。 一步步走向人脸。 步伐从开始的犹疑,后来慢慢坚定。 佝偻的后背逐渐挺直。 “来吧!一千多年了,终于到了必须面对,必须解决的时候了。” 一张、两张、三张...... 五张薄如白纸的人脸覆盖在脸上。 他缓缓转身。 最后一张人脸正是乔下虎那张流里流气的脸。 咧着嘴得意地笑着。 “嘿嘿。你真是个傻瓜、白痴,我们无法接近你,已经绝望了,认为没有机会,你却自己送上门来找死。可见神明覆灭是天注定。” 不知何时,地下三颗光光的脑袋冒出,紧张地盯着唐三藏,大气都不敢喘。 “我也想看看你们如何玩死唐三藏,带上我一个。” 陆镇伸手去抓唐三藏的脸。 五张人脸一齐呵呵的笑。 “除非要他死,别想将我们抓下来。” 陆镇毫不理会,捏着乔下虎的脸皮往外一扯。 一张、两张、三张...... 五张人脸从唐三藏脸上扯下。 人脸之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连着,被陆镇扯动着,绕了唐三藏和陆镇一圈,紧紧贴在二人身上。 “老子是源界权柄的主人,还弄不了你。” 话音未落,二人和那五张人脸一动不动,化为雕像。 “呼儿——,成了!” 孙悟空三人跃起,绕着唐三藏和陆镇转了几圈。 “合我们三人之力,差不多能支持五天五夜,够陆师弟解决师父的麻烦了吧?” “够了吧!” 猪、沙二人不太确定。 陆镇和唐三藏一起被人脸缠住。 其实人脸是非常抗拒的,但无法违抗陆镇的命令。 紧接着一股大力迎面推来。 陆镇眼前金光一闪,飞向半空。 他落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座黑沉沉的松林中。 紧紧搂着的唐三藏却不在身边。 第96章 黑松林 陆镇定了定神。 自己身处一片黑松林中。 脚下铺了厚厚的松针落叶,踩上去软软的。 周围都是粗细不等,奇形怪状的松树。 陆镇左右寻了半天,没有找到路径。 森林深处,人迹罕至,只有飞禽走兽的留下的凌乱的痕迹,哪有人走的路。 阳光穿过叶间缝隙照射进来,林中地下布满了斑驳的光斑。 丝丝缕缕的薄雾在树间飘荡穿绕。 陆镇绕着一棵两个人都搂抱不过来的松树转了几圈。 不知身何处,不知东南西北,只能用古老的方法确定方位。 树根下苔藓密布,泥土潮湿者必为北方。 反之,地面相对干燥,绿苔稀疏的那一面必为南方。 连续观察了五六棵松树,得出的结论一致。 确定了北方在哪边。 陆镇面南背北,左东右西,确定方位,朝着西边移动。 唐三藏不见了。 五张人脸也不知所踪。 先向西边走走看,遇到樵夫、猎人,再打听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林中无路,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力气。 倒伏的枯树、折断的树枝、攀爬缠绕着树干的藤蔓,长着倒刺的灌木,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陆镇伸手掏耳朵,想用铁棒挑开拦路的藤蔓。 一把掏了个空。 陆镇惊出一身冷汗。 金箍棒没了! 他扶着树干查看自身,集中意念:系统! 系统顺利调出,四圣祠也在! 阿弥陀佛!吓我一跳。 陆镇抚着胸口:我还以为又被剥夺修为了呢。 既然修为都在,就不用辛苦在地下走路了。 陆镇纵身跃上树梢,施展“猿击术”,身形灵活犹如猿猴穿梭。 迅疾的像林间的闪电。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前面依然是莽莽苍苍的松林。 松林很大见不到尽头。 也没碰到一个樵子或是猎人。 陆镇跃上树梢,向左右张望。 一眼望去,四个方向都是没有边际的松林,就算改变方向,也没有多大意义。 “再走!” 陆镇朝西边继续奔下去,惊的松鼠惊慌失措,松子撒了一地,吱吱叫着逃进树洞。 偶尔还能看到卧在草丛中呼呼大睡的猛虎,挂在树干上的蟒蛇。 “有猛兽出没!是不是意味着到了林子深处了?” 陆镇有些嘀咕。 刷儿,刷啦。 林间刮起一股强烈的阴风。 阴风中夹杂着哭嚎,从远处朝这边奔来。 陆镇心头一紧,抬头看天。 太阳早就落下云层后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山高林深,阳气消散的很快。 昏黑的夜幕席卷而来,林间暗黑如夜。 阴森、诡异的气氛跟随夜雾弥漫升腾,迅速弥漫,充塞着整个松林。 陆镇藏身树上,开启火眼金睛,看向脚步传来的方向。 “救命——” 沉重杂乱的脚步声里,有人惶急的大叫救命。 很快,西北方向一个人绕过大树,朝这边狂奔。 那人穿着兽皮制成衣服,背后是插了几支羽箭的箭壶,一手持铁弓,一手挥舞着锋利的猎刀。 看打扮装束,这是一个猎户。 他满脸惊恐,一边奔跑,一边慌张的回头张望。 嘴里不停的大叫救命。 好像被鬼追一样。 在他身后二三丈远,五个人不慌不忙的缀在身后。 “五贼!” 陆镇一下子认出来了。 那五个家伙正是人脸的主人,打劫取经人唐三藏的强贼。 原来你们在这里。 到处找不着你,没想到在这里。 五贼跟在猎人后边,发出嘻嘻哈哈的讥笑。 如同玩弄老鼠的猫一般,享受虐杀的快感。 “小兔崽子跑的挺快呀,再跑快点儿,老子快追上了!” 老五乔下虎陡然加速,来到猎人身后,轻轻吹了口气。 猎人脖子后面阴风吹过,脑袋阴冷发麻,大叫一声,右手刀向后挥砍。 乔下虎来去如风,早退出二三丈。 “胆子没吓破,还知道用刀砍我呢!” “这人还是不够害怕,没有恐惧情绪的人,灵魂不好吃,我再加点火候儿。” 老三风中凡身影原地消失。 猎人跑着跑着,脑袋撞了一下。 “哎呀吼!看看我是谁!” 猎人抬头。 只见头顶飘着一个脑袋烂了半边的鬼,吐着长舌头,对着他嘿嘿笑。 彻骨的寒气从脚底涌到全身。 小腹一紧一松,温热的水流从腿间流下。 猎人咬着后槽牙,举刀就剁。 “怪力乱神,统统滚开,我跟你们拼了。” 风中凡不和猎刀硬拼,返身飘回。 “今天这家伙算是得着了,我们如此恐吓,都没能让他失去神智,吓了他半天了,才有点害怕的情绪,他的灵魂一定好吃,我都迫不及待了。” 他伸出舌头舔着嘴唇。 紧接着老大张子羊、老二杨一皮、老四谢业各自拿出手段恐吓猎人。 猎人喊的嗓子都哑了,脚步沉重杂乱,气喘吁吁,却仍然一直在反抗,在奔逃。没有半点倒下的迹象。 逃跑的路线也是变了几变,一会儿向东南,一会儿拐向西北。 躲在树上的陆镇看了半天戏。 从他们只言片语中明白了大概。 ...... 猎人吴大胆,黑松林外,离此一百余里的镇海村人。 别看才三十出头,已经是十五六年的老猎户了。 黑松林大的没有边际,飞禽走兽很多。 镇海村人靠山吃山,靠着黑松林,当然吃穿用度都靠打猎、采樵。 吴大胆从小就在黑松林里打猎、砍柴、采山货,进出自由。 熟悉的就像自家庭院。 为了多得些收获,每次打猎都会持续十天半月,吃住都在林子里。 这么多年一直如此,仗着山神、土地保佑,从没遇到怪异。 没想到今晚遇到了鬼。 天还没黑,吴大胆就找到了一处宿营处:一颗粗大中空的枯树。 树洞很宽敞,他躺在里面睡觉绰绰有余。 这里是他设在黑松林里的诸多秘密落脚点之一。 生火驱散林中的瘴气和阴冷,将一只肥肥的野鸡褪毛,去除内脏,里里外外抹了盐巴,用叶片裹了,再糊上一层泥巴。 扔在火炭里慢慢炙烧。 一个时辰后,从炭火灰里扒出焦黑的泥团。 砸开泥巴,去掉树叶。 一只香喷喷的烧鸡就成了。 吴大胆撕下一条鸡腿,取出腰间的酒葫芦,美滋滋的吃喝。 “兄弟,好香啊!” 他吃的入神,突然有人在身旁说话。 “谁!” 吴大胆反应神速,跳起身拔刀在手。 “嘻嘻!兄弟,我们是过路行商,因为错过了宿头,误入此林。迷了路径。” 火堆前面的黑影里,站着五个人。 因为逆着光,看不模样。 吴大胆警钟大起。 他们竟然没触发自己布置在周围的陷阱机关,悄无声息的来到面前。 吴大胆是老猎户,自然知道松林险恶。 所以每次宿营都会在周边设下陷阱、兽夹、绳铃等机关,防备猛兽突袭。 就算跑过来一只老鼠,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可突然出现的五人几乎到了他面前,若非对方开口,他还察觉不到。 对方自称迷路的行商。 吴大胆当即警觉起来,能轻轻松松闯进诸多机关,走路悄无声息的会是行商。 虽然看不清长什么样儿,但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 五人见吴大胆迟迟不说话。 再次说道: “兄弟!我等饥渴难耐,能不能讨点吃喝?” 一对五! 不管给还是不给,吴大胆都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第97章 鬼袭 来历不明的五个神秘人向吴大胆讨要吃喝,表面客客气气,实则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吴大胆如果敢说半个不字,绝对会遭到对方毫不犹豫的攻击。 “如果各位不嫌弃,请拿去。” 对方人多势众,吴大胆识时务地将手中的烧鸡和酒葫芦丢了过去。 随后背起弓箭,挎上腰刀。 “这里留给各位遮挡风寒,我再另寻他处。” 手扶刀柄,慢慢后退数丈。 夜黑风高,荒山野岭。 他不敢把后背暴露给陌生人。 身子猛地一顿,好像撞到什么东西上了,冰冰的,硬硬的。 冷风顺着脖梗子钻进衣服,沿着后背脊椎直冲到脚底,全身瞬间麻木僵硬,难以动弹。 “兄弟,相逢即是缘,何必急着走呢?” 身后传来的声音阴冷、生硬,令人心脏瑟缩成一团。 前面四个身影飘过枯木,齐齐站在吴大胆面前,拍掌大笑。 “哈哈,他不能动了。他害怕了!” 吴大胆这才发现,他们脚不沾地,飘浮而立。 只是因为离地太近,又是黑暗的松林,不容易看清。 “鬼?” 还是五个。 吴大胆心里一阵突突狂跳。 “老子这些天果然时运低,不但老婆遇到邪祟,一向胆大的自己竟然也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知道自己撞鬼了,而不是遇到了强贼。 吴大胆倒是镇定下来。 一向独来独往打猎多年,碰到的怪事儿多了,没有一担,也有两筐,哪能没有对付邪祟的手段?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最可怕不是怪物,反而是人。 人心难以揣摩,人性无法掌握,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他暗暗攒足力气,狠狠咬了一下舌头。 剧痛顿时让麻木的身体恢复自由。 “小小鬼魂,也想伤我!” 猎刀出鞘,寒光划破黑暗,犹如闪过一道闪电。 滋啦! 五鬼如被沸油淋身,滋啦滋啦乱响。 哧哧!白雾般的鬼气犹如喷泉冒出身体。 “啊——,痛死了!” 五鬼发出凄厉的鬼嚎。 一刀奏效,刀光灼灼冲上去,劈头盖脸乱砍乱剁。 五鬼四处奔逃,上蹿下跳。 猎刀是吴大胆的传家宝。 他爷爷、父亲跟黑松林打了一辈子交道,松林的凶险心知肚明。 机缘巧合下,遇到一位位仙道,施了一饭一宿。 求请对方在猎刀上附着了弑鬼法术,专门克制厉鬼。 五鬼狼狈逃窜,吴大胆越战越有信心。 五鬼伤痕累累,伤口处鬼气哧哧直冒,跟泄气皮球似的。 “大哥,不行了,风紧扯呼。这家伙的刀太厉害了。” 老五乔下虎先撑不住了。 后背上的刀口足有一尺。 “放了他,这人胆识过人,吞噬了他的魂魄,对我们的修行大有益处,放跑了实在可惜。” “再不走,我们鬼也做不成了。” 五鬼没入黑暗。 跑了! 吴大胆扶着树干歇息了半天,缓缓喘匀呼吸。 树洞是不能回去了。 但也不能在外面过夜。 一是霜重雾冷,瘴气四起,很容易感染风寒或是吸入瘴气而死。再者虎豹豺狼都在夜间出来觅食,即便他是手段高超,行走黑松林多年的老猎手,在黑暗中也难敌猛兽的尖牙利爪。 击退了恶鬼,他可不想成为猛兽的口中食。 吴大胆检查了一下,弓箭、猎刀都在。 只是将几只兔子、山鸡之类的猎获物丢在树洞。 不要了。 黑松林中猎物多多,不愁打不着。 他转身朝着恶鬼逃走相反的方向快速离去。 离此一二里路,还有另外一处隐秘的宿营地。 吴大胆打定主意,先去那里凑合一宿,天亮就回家。 虽然倚仗家传宝刀的弑鬼术,打跑了恶鬼,但他要尽快把林中有恶鬼的消息传出去,让其他进入黑松林的猎户,樵夫等小心。 为了大家能在松林安全进出,最后大家凑点钱,请来法师、道士将恶鬼消灭。 吴大胆点起火把,微弱的火光勉强将两三米范围内的黑暗驱开。 一只手挥舞着猎刀,砍断拦路的荆棘、藤蔓。 开出一条小路。 走了快半个时辰了,记忆中的宿营地还没到。 吴大胆觉察到不对了。 一二里路,即便走的得很慢,也应该到了。 这都走了快半个时辰了,前面还是黑乎乎没有尽头的松林。 一棵棵形态不同的松木,在夜幕的笼罩下,犹如高大的巨人,迎面扑来,擦肩而过。 吴大胆喘着粗气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树干上有一块新剥了皮的箭头,这个箭头是他开始出发,标记路线时刻下的。 走了半个时辰,还是在原地打转。 “鬼打墙?”吴大胆冷笑着,“还真是阴魂不散啊,那就领教领教老子的手段。” 火把插在树枝间、 腰间拽出黑葫芦,将一块巴掌大小,画满了符文的兽皮铺在地上。 小心磕着葫芦,倒出两颗豆子大的黑药丸。 吴大胆将兽皮折叠成三角,挂在箭头上。 开弓搭箭! 这支特殊的羽箭射向前面。 嗖——,啪——! 羽箭深深没入一棵树干。 剧烈爆炸,大树竟然熊熊燃烧起来。 火光驱散了四周十数丈范围的黑暗。 唰!唰!唰! 扑通,扑通! 树后、草丛、传来各种奔跑的声音。 十几双碧绿、金黄的光点儿从地下浮现出来。 迅速转身逃离。 驱邪符一出,威力无穷。 悄悄潜伏在吴大胆周围,伺机准备袭击的猛兽一哄而散。 啵儿! 耳边一声轻响,好像水泡破裂的声音。 周边的环境一下子全变了。 虽然还是夜幕笼罩下的松林,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 草丛中虫子的鸣叫响起。 透过树叶间隙,也能看到夜空中闪烁的星光。 恶鬼的惑人术破了。 “本想留你们一条鬼命,却三番五次想害老子,只能让你们连鬼也做不成!” 吴大胆愤怒的咒骂。 驱邪符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用完了就没了。 他想捱到天明,回村再做计较。 全村人凑些金银、重礼,请有修行的道人或是和尚捉鬼。 驱邪符不就省下了。 没想到这几个该死的恶鬼不知好歹,缠着他不放。 让他在鬼打墙中转悠。 周围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吸和轻微的脚步。 那是猛兽已经盯上了他,正在寻找合适的捕食机会。 如果他再心疼符咒,舍不得用。 就算不被鬼打墙折磨的累死,也会被猛兽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那位画符的大师说过:没有恶鬼能抵挡住他符咒的威力,如果有,恶鬼肯定已经脱离鬼道,进入鬼修的境界,他也没办法。 燃烧的松树成了天然的火把。 一时半会儿不会熄灭。 吴大胆干脆离天然火把近了些,用猎刀砍出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正要坐下歇息。 远处树后又传来说话声。 “啊呀,幸亏白夫人指点,否则今天我们在这片不知名的松林栽个大跟头。真连鬼也做不成。” “大哥,白夫人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仇人——取经四人。因为我们兄弟五个虽然是恶鬼,修为不高,但弑天教刚成立,势力单薄,急需我们这样的贤能。” 吴大胆心凉了。 恶鬼没有消灭,他们还跟着自己。 五只鬼影从树后转出,站在火光里,抱着双臂笑呵呵地看着吴大胆。 “兄弟,猎刀、符咒,还有什么宝贝,用出来,让我们兄弟开开眼。” 完了! 吴大胆一声哀嚎! 抽出猎刀吼叫着扑向恶鬼。 “老子跟你们拼了。” 第98章 恶毒的五鬼 驱邪符是吴大胆的底牌,却没能杀掉恶鬼。 他们再次从火光里现出身影,站在吴大胆面前,抱着双臂嘿嘿冷笑。 一副志在必得,吃定他的神情。 吴大胆知道今晚难逃一死,暴起拼命。 “嘿呀!这小子魂魄真强啊,我们三番五次的折腾,竟然还是这般活蹦乱跳,一点没有崩溃。这要是吃进肚子,得增长多少修为啊。” 五鬼身形飘忽,绕着吴大胆转圈。 时不时出手攻击。 犹如老叟戏顽童。 并不着急杀掉吴大胆。 “大哥,我们跟了那和尚一路,吞噬很多孤魂野鬼和生魂,今天遇到这个挺难对付。我看这家伙也是凡人啊。魂魄怎么那坚韧?不知道害怕?” “我们有的是时间,陪着他慢慢玩。累死他!” 那个大哥绕到吴大胆身后,鬼爪子在对方后背挠了一把。 顿时后背划开一条一尺长的伤口,鲜血瞬间流下来。 “大哥,如果他一直不肯就范,就算累死他,灵魂出窍,吞噬了也没用啊!” “没事儿!是时候拿出底牌了。老三、老四,给他演一场好戏。” 吴大胆追着五鬼乱砍,双眼充血,像愤怒的野牛。 五鬼的话落入他的耳朵。 对方想吞噬自己的魂魄,无奈自己魂魄太强硬坚韧了,只有摧毁自己神智,让自己感到恐惧、害怕,魂魄才能虚弱到任人吞噬地步。 只有虚弱的魂魄,才能给五鬼带来最大的收益。 五鬼遇到一个名叫白夫人的家伙。 经过白夫人指点,避开了驱邪符的攻击。 如果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多管闲事的白夫人,五鬼早就被杀了。 对方一路追着他,穷尽手段,戏耍、恐吓。 就是要让他产生害怕、恐慌的情绪。 只要吴大胆心神散乱,杂念丛生,自然无法保持镇定。 鬼怪乘虚而入,扰乱他心神,夺取控制神智。 那时候吴大胆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摆布宰割。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心烦意乱,恐慌不已的吴大胆反而镇定了。 “我稳住阵脚,你们惧怕的是我。我不跟你们纠缠了。” 他劈出几刀,逼得挡在身前的两鬼急忙飘身闪避。 吴大胆杀开血路,并不回头,而是径直冲向前方。 他要连夜奔回镇海村再想办法。 五鬼显然没料到吴大胆已经想通了,不再跟他们纠缠,竟然直接回村。 当即疯狂围堵,做出种种恐怖的形状。 试图再次让对方神智混乱。 吴大胆也不废话,挥动猎刀,刀光霍霍,劈头盖脸的乱砍。 五鬼在他背后的袭击,也被一一挡住。 知晓了五鬼的底牌,吴大胆心中大定,渐渐掌握了主动权,过度消耗的力气也在慢慢恢复。 你们怕的是我,只要我不害怕,你们就算杀了,吞噬了我的灵魂也没用。 你们有所图,我还怕个屁! 五鬼一人吆吆喝喝,在林间缠斗。 局势一时间陷入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五鬼固然不想轻易杀掉吴大胆,吴大胆想突破五鬼包围,顺利的连夜赶回镇海村,也是万万不能。 为了获得更多猎物,他过于深入黑松林,没有三五天也难出去。 更何况暗夜行路,草深林密,漆黑难行,加上跟五鬼的缠斗,走不出多远。 吴大胆是血肉之躯,缠斗了将近半夜,累的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娘的,老子不走了,你们能奈我何?” 继续耗下去,吴大胆终究会体力不支。 体乏则神疲,体虚则智钝。 到了那个地步,就给了五鬼可乘之机。 吴大胆干脆靠着一棵粗壮的松树坐了下来,猎刀横在胸前。 “你们谁上来受死?” 此时继续纠缠他的只有三只鬼,另外两只鬼不知去了哪儿? 其中一只看起来岁数比较大的中年鬼,皱起眉头。 “老三、老四做事真墨迹,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就是啊,快三更了,我们鬼魂行路,又不靠双脚,念头通达,瞬息可至。三哥、四哥是不是贪恋镇海村的景色啊?” 最小的那只鬼附和着。 中间那只大长脸,山羊胡的鬼笑了。 “老五,你可真能瞎掰,镇海村景色再好,还能有山林中的景色好啊!耐心等,要避开村里土地神才好行事儿。” 三鬼一口一个镇海村。 吴大胆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你们去镇海村干嘛?我告诉你,那里土地百求百灵,你们去了,肯定会被土地神拘押或是杀了。” “不劳你费心。我们有白夫人的护身符,小小的土地神管不了我们。” 小鬼撇着嘴,流里流气地说道。 他手搭在耳边,歪着脑袋听了听。 “三哥,四哥回来了。” “呦!你怎么这么肯定?”长脸羊胡笑着打趣。 “两股气息,一股苦的要命,一股骚气轰轰。苦味儿是三哥发出来的,骚气是四哥哥独有的。” “嗯?”羊胡一脸惊奇,“老五,你这辨人的方式很奇特啊,说来让我长长见识。” “三哥被打破了苦胆,四哥的腰子被一铁棒打的稀烂。”老五咬牙切齿,十分愤恨,“我被那泼猴一棍子没了半个脑袋。” 他冲到吴大胆面前,半个脑袋不翼而飞,剩下的那只独眼狠狠瞪着吴大胆。 “小子,你敢看我吗?” 吴大胆嘿嘿冷笑。 “老子干的就是茹毛饮血,刀口求生的日子,虽然没杀过人,但宰过的兽类、畜生多了,什么形状的没见过,你比那剁了脑袋的鸡,割了头的猪有区别么?” 他正视着变身的五鬼。 脸上不见半点慌张、惧怕,眼中流露出浓浓不屑。 “很好,一会儿你的嘴也这么硬,别害怕!别恐慌。” 正说着,远处飘来了四个鬼影。 吴大胆定睛细看,大叫一声。 “好贼!祸不及家人,你竟然绑了我的妻儿。” “哈哈!我们跟了你好几天了,早就摸清了你的门路。其实我们只想要你的命,没想到你的命太硬,不好吃。只好另想办法。” 来的四个鬼,其中两鬼正是所谓的老三,老四。 另外两只鬼魂被老三、老四紧紧揪着。 正是吴大胆的妻子和八岁的儿子。 吴大胆势如疯虎,冲上去救人。 几只鬼飘身而起,飞到高高的树顶。 吴大胆打不到了,只能张弓搭箭,箭羽从鬼魂的身体穿过。 猎刀上附着弑鬼之术,自然令五鬼忌惮。 箭羽却是普通的铁箭,只能射伤有形有质的生灵,对鬼魂这种虚幻的东西难以造成伤害。 “爹爹,他们杀死了娘亲。” 儿子在老三手里挣扎着抬起头,哭着呼叫吴大胆。 他口鼻流血,双眼惨白,显然死的也非常凄惨。 “爹爹,我喘不过气儿来。”想起娘亲被害的情景,儿子抖作一团,“他们压在娘亲身上,脱娘亲的衣服。” “大胆,他们害死我和小胆,还押着我们来见你,说要你亲眼看着,我们如何被他们吃掉的。大胆,你快走吧,别管我们,有机会替我们报仇,没机会,就好好活着。” “放了我老婆孩子,我让你们吞噬。” 吴大胆不停地跳起,浑身是汗,疯了似的爬上树救人。 鬼魂好整以暇,从这棵树飘到那棵。 “我们也很想放,但是你不怕我们啊,难就难在里,你不害怕我们,站在那里让我们吞噬,也吞不了。” “我怕你们,我很害怕你们。” 吴大胆哭叫着,十指被树皮磨的鲜血淋漓。 兽皮衣服扯破了好几处。 “大胆,你别这样!我们已经死了,人鬼殊途,救不了我们的。” 妻子满脸哀伤,看着度过了十余年的夫君。 “大胆,来世再见!” 妻子猛扭过脸,一口咬住了老三的鼻子。 “我也尝尝鬼肉的滋味儿。” “啊——,痛死了。” 老三长声惨叫。 第99章 惧意生 谁都没想到那个相貌平平的女子会如此决绝。 为了斩断吴大胆的后顾之忧,竟然跟恶鬼拼命。 一口咬住了老三风中凡的鼻子。 老三痛的大叫。 “疯婆子,让你咬我。” 他按着女人脑袋,一手抄起女人的双腿,象折树枝似的,狠狠在膝盖上一撞,女人身体对折在一起,硬生生团成一团。 “小子,你看好了。这就是你老婆的下场。我吃不了你,还吃不了你老婆吗?” 风中凡一手掐女人头,一手掐女人脚,贪婪地抽着鼻子。 “吃卷肉饼喽,又香又嫩又滑,可口的很。” 老三的嘴巴越张越大,獠牙排立,犹如雪亮的钢钉。 女人滑进了老三的喉咙。 只剩下脑袋还留在外面。 她无助的晃动着脑袋,大张嘴巴,无声哀嚎。 忽然转过头,朝着吴大胆蠕动,仿佛在说着什么? 吴大胆目眦尽裂,哭倒于地。 “我答应你们了,为什么还不放过她?老婆——” 叭嗒! 一滴泪珠从女人眼睛里滴落下来,正好打在吴大胆脸上。 老三故意不把女人完全吞下去,只留着女人的脑袋在外面,用凄惨的模样刺激吴大胆,扰乱他的心神。 “嘿嘿,小子,一会吃你儿子比这个还要精彩,让你这个铁石心肠之人看个痛快。” 老四举起小儿,上下抛了几下。 “我不能象三哥胡吃硬塞,一口吞下,嚼都不嚼,尝不出滋味,我要慢慢吃。仔细品尝小儿的嫩肉细骨。” “大胆,你快走吧,我们一家人总要有一个活着。” 女人微弱的声音响起。 “娘亲,你怎么了!爹爹,你快救救娘亲。” 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哀求吴大胆救救他们。 “老三、老四,别玩了!小点心不管饱。这家伙才是正餐。” 老鬼下达命令。 咕噜! 女人彻底滑入三鬼肚子里。 老三拍拍肚皮,满意地打了个嗝儿。 “女人的肉就是比男人好吃,肉皮滑嫩,一点也不酸。” 那咱平常的语气就像品评一顿普通早饭。 地下的吴大胆几乎快昏死过去,复仇之火熊熊燃烧。 他发下毒誓要为妻子报仇。 儿子惨声呼痛。 原来四鬼也动手了。 这家伙悬浮空中,倒提着男孩。 从脚丫子啃起,吃的满嘴鬼气森森。 儿子剧烈摇晃,象挂在钩子上,离开水面的鱼。 四鬼张开血盆大口,啃甘蔗般细细咬着儿子的皮肉。 骨头在利齿的研磨下,咯吱吱响。 “爹爹,救救我!” 男孩痛的涕泪交流,伸出手臂绝望的求助。 “恶贼,住口啊——” 吴大胆绝望的叫着,奋力跳着,却总是差一点够到。 “我都答应让你们吃了,为什么还折磨我的孩子。看箭!我要杀了你。” 他徒劳将一支支利箭射向空中。 利箭穿身而过,伤不到五鬼半分。 五鬼哈哈大笑,享受着虐杀的快感。 吴大胆彻底崩溃了。 失神地坐在地下,含混不清的哭泣。 五鬼降低高度,凑近观察他的反应。 “真他娘的怪了!大哥,这家伙都这样了,还是对我们没有一点惧意,是不是不会害怕啊。” “管他呢?干脆杀了算了。天快亮了。” 老二、老五的口水滴到吴大胆头上。 “三哥。四哥吃饱了,我们仨还没吃一点东西呢?不好吃我也要吃。” “我让你吃!” 吴大胆腾地跳起,猎刀狠狠在老五的头上。 砍出一道半尺长的伤口,鬼气哧哧冒。 “给老子等着,早晚叫你们魂飞魄散。” 吴大胆忽然像换了一个人。 几刀逼退了五鬼,抽身就跑。 “大哥,他是怕我们了吗?” 五鬼楞了。 “怕了!先前不怕我们,是因为他有儿子,即便死了无所谓。现在怕我们真杀了他,就不能给妻儿报仇了。” “大哥,我们的机会是不是来了?” “是,只要他有所顾忌,不想死,就是我们的机会。” 五鬼说的不错,他们戳中了吴大胆的软肋。 他的妻儿是他最牵挂的人,只要妻儿老小平安,他才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五鬼将吴大胆妻儿抓来。 当面虐杀吞噬,是想击溃对方坚韧的心志,让他产生恐惧,最好吓个半死。 世人很多,游荡在野外的孤魂野鬼不计其数。 五鬼偏偏缠着吴大胆不放,非要吞噬他的魂魄。 并不是吴大胆魂魄多么美味儿,而是因为吞了可以大大提高五鬼的修行。 吃吴大胆的魂魄一口,相当于吞吃其他一百个魂魄获得的力量。 就算他长的人高马大,能吃多少口。 偏偏他的胆子跟名字相反。 名为吴大胆,却长着一副纯阳至刚的熊心豹子胆。 天不怕,地不怕。 在五鬼眼中,此人身有金光,邪魅若敢靠近,必被金光所伤。 五鬼跟踪了唐僧师徒一路。 始终保持五六里的距离,不敢靠的太近。 取经四人组,加上那匹龙马,个个金光护体。 五鬼却不死心,他们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唐三藏时运最低的机会。 那个时候他和他的三个徒弟,还有那匹龙马,护体金光短暂消失。 就是五鬼报仇的机会。 他们跟踪一路,杀戮吞噬了一路。 所有被他们遇到的孤魂野鬼,不管是人是妖,只要没进轮回,他们又能打过的。都吞进了肚内,化为修行的资粮。 吞噬到今天,五鬼已经从普通的鬼魂进化成为厉鬼。 实力与阴司鬼差黑白无常相当,甚至还稍强一些。 他们看到吴大胆那一刻,兴奋的差点冒鼻涕泡。 这人的魂魄是万中无一的珍品。 至刚至阳,纯净如水。 若是顺利吞噬了,五鬼的修为青云直上,一下子达到鬼府差官的境界,也不是没有可能。 绝大多数鬼魂属阴,特别是跟黑白无常境界相当的五鬼,更是阴中之阴。 吴大胆的魂魄却是万中无一的至刚至阳。 如果不管不顾,杀了吴大胆,吞噬其魂。 弄不好适得其反,不但不能增加修为,甚至还可能遭到反噬。 只有不停折磨他,让他沮丧、恐惧,有所顾忌和害怕,才能剔除魂魄中的毒性,保留美味和效力。 他们施展一切手段,试图吓到吴大胆。 结果差点被对方的猎刀和驱邪符杀了。 幸亏他们跑的快,才逃过一劫。 猎刀上符咒和射出来的符咒,都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威力巨大,五鬼惹不起。 五鬼正准备放弃,遇到一个自称白夫人的僵尸。 五鬼在吴大胆这儿吃了瘪,一肚子恨意正无处发泄。 突然看到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女子独自一人在黑松林中徘徊。 女子二八年华,一身雪白。 在黑暗的松林中尤为显眼。 五鬼大喜:吃不着吴大胆,吃个小女子解解馋也不错。 二话不说抄上去,将女子扑倒。 先戏弄再吞噬。 猎物越害怕,吃起来越爽口。 五鬼眼前一花,小女子飞上树梢,轻轻踩着细细树枝。 曼妙的身姿随风摇晃,仿佛绽放的白花,光芒四射。 “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敢打姑奶奶的主意。” 锵! 宝剑出鞘,闪电一般划破夜色。 女子身上爆发出来的强大威压,令五鬼顿时俯首。 不住磕头求饶。 “小鬼有眼不识泰山,请饶我们一命。” “呸!调戏姑奶奶,死有余辜,你们的鬼命到头了。” 剑光一闪,当头劈下。 第100章 合作 五鬼忌惮吴大胆的猎刀和驱邪符,一时半会儿无法杀掉对方。 却遇到了独自在松林中独行的僵尸——白夫人。 这几个家伙正有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 吴大胆的魂魄至纯至阳,他们下不了嘴。还吃不了女僵尸吗? 僵尸、妖精正是五鬼难得的滋补药材。 哪知刚一动手,五鬼立刻感觉到了跟对方实力悬殊,绝不是对手。 白夫人散发出强大的威压。 仿佛山岳压顶一般,五鬼面如死类,俯伏求饶,生不出半点反抗念头。 白夫人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敢惹姑奶奶,也不打听打听姑奶奶是干什么的?” 青锋剑寒光如电,劈头砍下。 嚓! 老大的脑袋瞬间被被斩,滚落地下。 鬼气喷涌而出。 其余四鬼情知惹到强大的对手。 只能认命,闭上双眼引颈等死。 半晌过去了,第二剑迟迟不见落下。 四鬼睁眼偷看,却见女子已经把老大的脑袋重新按回脖子。 举起手指绕着老大的脖子念念有词。 将已经散逸的鬼气重新拘回老大的身体。 老大抹着脖子大声咳嗽,鬼命活了。 “饶命啊——,不要杀我!” 老大刚活过来,立即抹着鼻涕眼泪,跪在地下求饶。 女子纤指轻点儿。 数百千根森森白骨犹如雨后春笋,从地下钻出来。 幻化为白骨牢笼,五鬼困缚其中,再也脱不了身。 “我问你们答,如果你们让姑奶奶满意,说不定饶了你们。要是有半句假话,我有的是手段,让你们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五鬼早吓破了胆子,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争先恐后地点头。 撞在牢笼,哐哐响。 “姑奶奶请开金口!” 他们倒会顺话搭音,干脆称呼白夫人姑奶奶。 “你们叫什么名字,因何而死?” “我叫张子羊,是老大,老叫杨一皮;老三风中凡;老四.....” 四鬼生怕被老大抢了先。 截住老大。 “我叫谢业,老五叫乔下虎。” 老五狠狠横了四哥一眼,心道:你跟老大一个德性,生怕回答的慢了,被女煞星取了鬼命。 “我是老三,他是老二。” 风中凡举起手,指了指自己和二哥。 “姑奶奶,我是最老实,最忠诚的老二杨一皮。” 老二也不甘示弱,率先表忠心。 五鬼抢着回答,吵作一团。 白夫人娥眉微蹙。 “吵吵闹闹没规矩,跟蛤蟆湾一样,吵的人头疼,你说。” 她指着张子羊。 “是!”老大点头哈腰,如果不是被牢笼束缚着,跪下不去,就那副媚态,说不定早趴地下舔对方脚了。 他用眼睛的余光左右横扫着几个兄弟。 嘴角微翘,流露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 鬼话传音,在心底跟四个弟兄炫耀。 “巴结女仙的机会,你们抢不走的,我要没两下子,给你们当老大?” 四鬼为之气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 他们看不上老大巴结谄媚的丑陋模样,全都转脸不看。 其实他们也强不到哪儿,不过没抢到机会罢了。 老大竹筒倒豆子,将出身来历,因何而死,出现这里的原因,交待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一点儿也没拉下。 “哦!你们是被唐僧师徒害死的?” “准确说,是被那个毛脸的雷公孙悟空打死的。” 白夫人沉吟半晌,突然一声冷笑。 “就你们这点微末道行,别说报复,哪怕靠近他们十丈之内,稍有异动,不用他的四个徒弟动手,神光就能将你们打的魂飞魄散。报仇?痴心妄想。” 白夫人指着自己。 “我也是被那猴子所害,也想报仇。我跟了好多年,行过几万里,都没找到报仇的机会,我一个小手指头都能戳死你们,你们还想报仇?” 白夫人神态癫狂,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五鬼面面相觑。 她也是被唐僧师徒打死的! 他们同病相怜呐,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啊。 “那个......白夫人。”过了一会儿,白夫人的哭声停了,老大小心翼翼的问,“我们仇人都是唐僧,何不联起手来?” 白夫人鄙夷的看了看五鬼。 “就凭你们?嘿嘿!算了,你们走吧。” 撤掉白骨牢笼,白夫人头不回,飞向松林深处。 “白夫人,请留步!” 五鬼齐齐挡住。 白夫人面如寒霜。 “怎么?还想试试我的青霜剑!” “不是!我们知道唐僧未来的几天,会有一个虚弱期,这是他的宿命,就算有神通广大的徒弟保护,头顶有神明护佑,也逃不过。我们一直跟踪他来到这里,就是在等那个虚弱期。” 白夫人脚步一滞。 “你没骗我?” “小人不敢!但就算唐僧有了虚弱期,我们是鬼,他是十世为僧,号称元阳未泄的人,就算近了身,也无法行事。故而拼命吞噬一切能看到孤魂野鬼,壮大实力,所以冒犯了夫人。” 白夫人点手指着老大。 “你过来!” 张子羊毕恭毕敬上前。 “请您吩咐!” 白夫人闪电般出手,将老大的胳膊生生扯掉。 鬼气喷涌而出。 张子羊疼痛难忍,抱着断臂惨叫。 白夫人在伤口抹了一把,放在鼻尖上用力吸进肚内。 “不错,可以合作。” 她施展断肢重生术,给老大医好胳膊。 “我助你们安全接近唐僧师徒。你们想如何报仇?” 白夫人的态度转化的太突然。 五鬼反而心中忐忑,犹疑起来。 “白夫人,既然合作,就要坦诚。你一开始都砍下老大的脑袋了,为何又复活了他?现在你又扯掉胳膊,验证了什么?你要是不想说,我们双方不具备合作的基础。” 白夫人瞪着杏眼,眼神刀子般扫过五鬼。 “姑奶奶主动合作,你们求之不得,还要问原因?是不是找死?” 五鬼面面相觑,各自明白心中所想。 齐齐上前,毫不退缩。 “杀剐随便,不说出合作的原因,即便勉强合作,彼此存有戒心,还不如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自施展手段。” 白夫人跟五人对视,凶狠的目光柔和了。 咯咯一笑。 “跟你们开玩笑的,瞧那较真的样子。好吧!你们身份并不寻常,是砸穿了两道穹宇屏障。转生为凡人的虚神。” 虚神是什么? 迷茫的五鬼还没询问。 轰! 一股陌生的记忆灌进脑海。 白夫人没有说谎,他们还真是虚神转世。 而且还是砸穿了两道穹宇屏障,直接投胎为凡人的虚神。 五鬼都觉醒了前生的记忆。 虚神是比神明还要高级的存在。 人类服侍神明,对待神明的态度,就是神明对待虚神的态度。 老大挥胳膊抬腿,感受了半天。 “虚神比神明都强,最低级的虚神也是神明惹不起的存在。为什么我觉得还跟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呢。” “我也很奇怪!你们原本的能力很可能被收回去了。因为正常的虚神绝不会以砸破两道屏障的方式降临,说不定你们是偷偷下来的。所以修为被收回了。” 五鬼一下子蔫了。 还想着以虚神的身份跟白夫人讨价还价呢。 只有虚无的身份,没有半分实力,仍然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你们也不必过于悲伤,虚神虽然带个虚字,可一点也不虚,我想肯定有办法恢复修为。” 白夫人反过来安慰失落的五鬼。 五鬼努力整理前世信息。 过了半晌,缓缓抬头,满脸苦涩。 “恢复修为办法确实有,但实在是耗时极长,远水解不了近渴。” 每过一千年,他们的修为恢复百分之一。 白夫人却面露喜色。 “百分之一么?足够了!” 第101章 一拍即合 白夫人向五鬼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她原名白骨夫人,修行千年终得大道,白骨洞是她的道场,聚集了一帮小妖,啸聚山林,倒也快活。 如果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 说不定她还能修成妖仙。 但一位密码的传言,让她的妖生拐了个大弯。 东土大唐圣僧唐三藏是十世好人,元阳未泄,吃一块肉便长生不老。 凡为妖者,如果有捷径可走,谁还愿意在修炼上下苦工夫? 何况妖吃人天经地义。 哪知道唐三藏的徒弟孙行者神通广大,训破她的三次变化。 最后死于铁棒之下,可怜一洞妖魔,无论大小都做了棒下冤魂。 白夫人死后神魂不灭,与五鬼一样,一路跟随前行,伺机报仇。 无奈她境界低微,不是三个徒弟的对手。 唐三藏头顶又有神明日夜保护,更是找不到机会。 今天跟五鬼相遇,见五鬼颇有道行,正好吞噬了增长实力。 即便五鬼不主动挑衅。 她也不会放过增强自身的机会。 一剑斩下老大的脑袋,鬼气喷涌。 白夫人正欲吞噬,却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种气息虽然微弱,却一下引起她的注意。 她去密友处做客时,曾经在密友居所闻到过。 当初这个气息极具威慑力,给了她极大的震撼,好像面对饿虎的小羊,腿软的站不住。 密友告诫她:这种气息就是神明之神——也就是虚神的气息。如果以后遇到带有这种气息者,有多远跑多远,如果跑不掉,那就想办法结交对方,成为朋友。 密友很耐心地向她解释,什么叫虚神? 虚神与神明的关系。 今天松林中遇到主动挑衅的五鬼。 砍下其中一只鬼的头颅,鬼气中蕴含着就是虚神的气息。 她立刻想起密友的告诫。 五鬼虽然实力不行,一个照面就挂了。 谁知道他们身后还有没有后援? 白夫人当机立断,虚神得罪不起。 消耗自身大量妖力,复活了老大。 经过一番攀谈,竟然发现双方目标一致,于是消除误会,联手报仇。 “我跟了唐三藏一路,一直找不到报仇的机会。这一路上,死在唐三藏徒弟手的妖魔鬼怪不计其数。他们亡魂有的入了轮回,绝大多数都怨气浓重,不甘心进入轮回。” “他们要找唐三藏报仇。” 白夫人掏出一个小小香炉。 “此乃妖魂鼎,他们都藏身在里面。因为我们因为共同目标走到一起。为了便于联络、组织、管理。经过大家一致研究,成了一个复仇联盟——弑天教。如果五位兄弟有意,可愿赏脸加入?” 白夫人发出入会邀请。 五鬼欣然同意。 加入弑天教是双赢。 有了五鬼,白夫人知晓唐僧师徒在哪一天集体陷入虚弱,便于报仇。 五鬼也能在白夫人的帮助下,接近唐三藏,实施报仇计划。 他们跟白夫人说了吞噬吴大胆未能成功的事儿。 请教白夫人有什么办法使吴大胆产生恐惧? 五鬼这么做,一来是真觉得吴大胆的魂魄实在是稀世珍品,就此放过实在可惜,二来借此考验白夫人的本事儿。 她要是没办法令吴大胆害怕,这弑天教不过是虚幻的名头,加入不加入无所谓。 白夫人微微一笑。 “魂魄至阳到刚,这种人永远不会感到害怕,他们不怕死,不怕妖邪毒魔,把地狱种种惨酷的情景放给他看,他也不会有丝毫惧意。” 五鬼泄气了。 看来这么好的宝贝不得不放弃了。 白夫人话锋一转。 “这种人胆量很大,却也有个致命软肋。” 破灭的希望又燃起来了! “重亲情,爱家庭就是他们的把柄。” “那太好办了,我们盯他好多天了,他就住在镇海村,我们去他家里抓他的老婆孩子。当面折磨,不怕他不服。” 五鬼喜笑颜开,道了谢即刻行动。 “慢着,我话还没说完,杀了他老婆孩子,他仍然不会怕,只会恨。” “诶——”五鬼垂头丧气低下头,“就算有软肋拿捏不了他啊。” “你们要用最残忍的办法,虐杀他的老婆孩子,要他对你们产生最大程度的恨。恨到你们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了你们给家人报仇。这时候你们的机会就来了。” 五鬼被绕迷糊了。 “吴大胆恨我们,不是更不会害怕我们了吗?机会在哪?” “是不是吴大胆只会产生害怕的情绪,他的魂魄就能产生最大的效力?” “是啊。” “他给家人报仇,是不是必须活着?” “是啊。” “你们是不是轻易就能杀了他?只是因为他不会害怕,才一直拖着没动手?” “是啊。” “还不明白吗?以前他不怕你们,是因为他的家人没事儿。现在你们虐杀了他的家人,他要给他们报仇,所以不能死,所以非常怕死。死了就无法报仇了。” 五鬼恍然大悟:吴大胆要害怕,不管他怕什么。五鬼的目的便达到了。 白夫人又问五鬼。 他们想如何对唐三藏复仇? “活啃了他!”老五恨恨地道,“我们不就是要他的马匹和包袱吗?又不是要他的命,一个出家人带那么多行李干嘛?应该四大皆空,身外之物都送给我们这些有缘人。” “就是!”老二杨一皮更恨,“这四个秃驴还在我家住了一宿,吃了 我家的米,一点也不感激,还要替我爹教训我。那个肥猪吃的最多,我要吃烤全猪。” “呵呵,你们报仇太低级了。跟挠痒痒一样,这叫报仇吗?纯粹去送死。” “要一个人死就是最大的报复了吧?常言道:杀人不过头点地。” 五鬼很疑惑,想不出还比杀人偿命更大的报复方式。 白夫人说出杀了唐三藏不是最好复仇方式的理由。 唐三藏是谁? 十世好人,是如来的弟子。死了九世都能转生,根本就杀不死。 再者唐三藏为什么转生十世? 就是专门为了取经大业,洗净灵山上特有的佛迹的。 换句话,他十世转生就为了今世的取经大业。 这样一个人,你们杀的了吗? 满天神佛能让你杀吗? 五鬼瞠目结舌,说不出一个字。 “这......说了半天,报仇没有希望了?那我们筹划了个寂寞啊。” “当然有希望!要是没希望,我何必跟了这么远!” “怎么报仇?” “一个永远不死,完美无缺的人,对他最大的打击是什么?不是杀了他,而是毁灭他的名誉,谤毁他的声誉,让他在三界丢脸。” “你说怎么办?” “他不是十世好人吗?就让他做一次最大的恶人。他不是严格遵循释教戒律吗?就让他破一次最大的戒。而且还得让他主动破戒。他的名誉毁了,不用我们动手,强烈的自尊会让他没脸活着,自爆神魂。既丢了神明的脸,我们的仇也报了。” “好主意!不愧是白夫人。” 白夫人与五鬼分别。 五鬼回头继续纠缠吴大胆。 白夫人却返回女儿国,取报仇最重要的东西去了。 五鬼按照白夫人的计策,当面虐杀了吴大胆的妻儿。 吴大胆数次崩溃,恨不间将五鬼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他永远忘不了妻子迷离泪眼。 儿子生前绝望的哭喊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必须好好活下去。 直到把这五个恶魔用世间最歹毒,最残酷的刑罚折磨至死。 人一旦有了目标,就有了不死的理由。 吴大胆为了给家人报仇,不想死,害怕死,正中五鬼下怀。 五鬼小心避开猎刀,展开围攻,要一点点把吴大胆耗死,磨死。 吴大胆拼命逃跑。 这回他抱定了为妻儿报仇的信念,所以一心求生。 顾忌在心,惧意自生。 五鬼越发肆无忌惮的戏弄,要让猎物身心崩溃时再下杀手。 第102章 救人 ...... 五鬼和吴大胆一追一逃,很快来到陆镇面前。 吴大胆在黑松林中跑了大半夜,累的筋疲力尽,口吐白沫。 为了从五鬼的纠缠追杀中逃命,嘴里神仙、佛祖的乱喊。 陆镇大喝一声。 “呔!休要害人!孙爷爷在此。” 声如霹雳,陡然炸裂。 森林中蓦地卷起狂风,树枝摇晃,树叶乱飞。 听到对方报名姓孙,可怕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五鬼心中惊惧,飘后十数丈拉开距离,这才定睛观看。 松树下金光闪烁。 一个矮瘦的人披着金光,控背躬身,瘪腮呲牙,金睛闪亮。 尤其手中那条碗口粗的铁棒,更是让五鬼心惊胆战。 他们就是被这根铁棒打的皮开肉绽,筋断骨折。 那人腰系虎皮裙,绵布青直裰,头戴锦花帽,勒着金箍。 五鬼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抖,抖抖的成了面条。 没想到孙行者又来了。 死前可怕的画面不断闪回。 四鬼面如土色,看向老大张子羊。 “大哥,不好了,我们的对头提前到了。” 张子羊见机不好,早缩着脖子,藏在树后。 他瞪着老三,责问道: “老三,你不是说至少需要两天才到这里吗?怎么唐僧师徒提前到了?” 风中凡躲在老大身后,吓的都快哭了。 “按最快速度估算,他们也得走两天。我哪知道突然一下子就到了。老大,这人吃不成了,趁着没认出来我们,我们快跑吧。” “几个小小恶鬼害人!爷爷有好生之德,赶快滚。否则铁棒一下一个,叫你们魂飞魄散。” “孙行者”厉声喝道。 笼罩全身的金光大盛,照耀得松林如同白昼。 五鬼再也绷不住劲儿,鼓起全身鬼力逃往远处,一个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咱们去找白夫人,告诉他唐僧师徒的消息,让她早做准备。” 眨眼间,五鬼犹如丧家之犬,跑的不知去向。 吴大胆扑地翻身拜倒。 “神仙爷爷降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愿为神仙爷爷早晚上香供奉,请赐下神名,以便奉养。”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去也。” 不待吴大胆反应。 金光熄灭,神仙走了。 危险一去,吴大胆浑身散了架一般。 疲累的他很想一头扎在地上,好好睡一觉。 但地下不安全。 他爬上一棵大树,用腰带把自己捆在树枝上,一下子昏睡过去。 跑了一夜,累坏了。 阳光透过树叶照到吴大胆脸上,一只虫子慢慢越过他的胳膊,爬到树枝的另一面。 痒痒的感觉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抹去嘴角的口水,活动着压麻了的胳膊,踢着酸痛的腿脚。 过了好一会儿,身体活动开了。 来到地面,掏出生冷的干粮,就着酒水啃了几口充饥。 昨晚的经历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地下的断枝落叶,踩踏倒伏的杂草告诉他。 还有身上的伤口,破破烂烂的兽皮衣服。 这些都证明,自己确实夜遇恶鬼。 如果不是神仙降临救命,自己跟妻子一样,被恶鬼吞噬。 想到惨死的妻儿,吴大胆悲愤交加,心如刀绞。 失去亲人悲痛从心底涌上来。 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水无声地流个不停。 妻子死时的眼神,让他快跑时的呼喊,一一浮现脑海。 儿子被恶鬼一点点啃食,剧痛中希望爹爹能救他。 “可是我太无能了!我救不了你们!” 危险解除了,压抑在心底的悲痛将他淹没。 吴大胆咧开大嘴,无声痛哭。 一下一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胸膛。 喉咙中象塞了一块石头,噎得喘不过气,他痛恨自己没能救出妻儿,痛恨五鬼残暴虐杀。 “我不杀五鬼,不能报妻儿之仇,我吴大胆誓不为人。” 他抓起猎刀,剁掉了左手一截小指。 “我吴大胆对天发誓,不杀五鬼,形同此指。” 鲜血滋出一尺远,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也不包扎伤口,进行止血。 只是瘫坐树下,任凭眼泪肆意流淌,发泄心中的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哭到虚脱的吴大胆平静下来。 妻儿没了,家散了。 他得振作起来。 如果他再垮了,谁来为妻儿报仇。 他慢慢整理装备,先回村料理后事,让妻儿入土为安。 箭壶快空了,出来时带的二十枝羽箭还剩下三支。 猎刀上沾满了乌黑的,黏糊糊的东西,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这玩意儿是他砍伤恶鬼,从鬼身上流出来。 指头抹了一点放在嘴里。 他要永远记住仇人的气味儿,哪怕死后轮回,不管投胎变成什么,也不能忘了仇人是谁? 令他意外的是。 虽然黏糊的东西令他胃中烦呕。 断指处却不痛了,伤口神奇的结了痂,长好了。 吴大胆捧了几捧泥土,堆成香炉的模样。 捡了三根枯草插在上面,点火引燃。 “神仙老爷!小人回去就给你上香!请您跟小人回家。” 吴大胆寻着路径,辨明了方向。 匆匆返回镇海村。 陆镇的身影在另一棵树上浮现。 “妻儿的魂魄都被五鬼吞噬了,苦命又可怜。” 陆镇感慨了一句,也准备离开。 昨夜,吴大胆被五鬼追杀。 陆镇本想将五鬼灭了救人,转念一想,五鬼杀不得。至少现在不能死,他之所以能来到这里,是因为将五鬼的脸皮包裹着唐三藏和自己,共享了五鬼过去的行为轨迹。 他来这里的也不是为了杀五鬼,而为了解开唐三藏心结,帮他除掉心魔。杀了五鬼,线索全断了。 但吴大胆顷刻丧命,危如累卵,如果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吴大胆将跟他的妻儿下场一样,被虐杀吞噬灵魂。 急切间陆镇想到。 五鬼最怕的人是谁?当然是打死他们的孙大圣。 何不扯大旗做虎皮,狐假虎威一回。 变做孙大圣的模样,将五鬼吓退,既救了吴大胆,也保留了线索。 陆镇的大品天仙诀很厉害,却没有变化之术。 唯一拿出手的技能就是易容术,还得满足取得被变化者的血,才能顺利施展。 陆镇也不磨叽,立刻向四圣祠中孙大圣的残魂讨了一滴血。 模拟做孙大圣的模样。 金光照耀,出场声势一下子震住了五鬼。 他们死于孙大圣的铁棒,哪怕成了厉鬼,见到手持铁棒的孙大圣,心里的阴影顿时又大了好几圈。 铁棒打在身上,筋断骨折的痛感,五鬼永远忘不了。 陆镇怕五鬼去而复返,没有离开,而是藏身另一棵树上,默默守护了吴大胆一夜。 吴大胆走了,他也准备离开。 “哥哥,吴大胆的魂魄至刚至纯,属于至阳气十足的魂魄。魂魄都是阴性的。为什么他的魂魄如此特殊?” 陆镇突然想到。 五鬼之所以纠缠吴大胆不放,必欲吞噬其魂魄而后快。 就是因为吴大胆的魂魄至阳至纯,是五鬼修行效力最大的补药,其效力比服用丹药还大几倍。 但世上阴魂,其属性天然为阴。 吴大胆的魂魄属性截然相反,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以往百叫百应,随叫随到的师徒四人寂静无声。 唐三藏不回应,是因为他和陆镇一道传送到了黑松林周边。 大圣等人为什么也不回应? “各位哥哥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们也不知道原因?” 四圣祠还是没人回答! 第103章 镇海寺 吴大胆的阴魂至刚至阳,属性跟其他阴魂截然相反。 陆镇百思不得其解,便向孙大圣等人求教。 问了两次却得不到回应。 怎么回事儿? 陆镇反身进了四圣祠。 “几位哥哥,咋又不理我了?又闹什么别扭?” 四只坑洞静悄悄的。 象往常那样,四颗光头齐齐钻出地面的情形没有出现。 “对不住了哥哥们。给我开门!” 一股劲气轻轻将黄土堆移到一边,坑洞盖子打开! 只见孙大圣和他的两个师弟踪影不见。 “啊!哥哥们,你们去哪了?” 陆镇急出一身冷汗,就在刚刚还跟孙大圣取了一滴血。这才多大会儿,怎么都不见了。 “源界,出来!几个大活人都看不住!” 陆镇召唤出四圣祠器灵。 一个白胡子老头在屋顶纸片似的飘来飘去。 “领导,老奴听从吩咐,谁我没看住啊?” “大圣三人呢?” “他们都在啊!” 老头飘飞下来,指着三人居住的坑洞。 “大圣盘腿打坐,难得不吵不闹。二师兄正拿着香蕉和牛鞭研究新的菜系,好像叫什么香蕉爆炒牛鞭。沙和尚最老实,正将挂在脖子上的骷髅佛珠在脸上,身上搓呢,盘的油滑光亮的。” 器灵指手画脚,说的有鼻子有眼,煞有介事。 陆镇气笑了。 “在哪呢?我拥有源界权柄的绝对控制权,却一点儿看不到,你瞎话编的跟真的一样。” “咦?怎么会看不到?” 老头挠着脑袋,困惑不已。 “权柄都给你了呀!” “行了,别转圈了,我看不到他们,为什么他们听不到我的声音?我对他们的管辖权限失效了?” “我想想!” 器灵使劲揪着头发,皱着眉头。 “三位是客人,我们才是主人,我命令你们现身!” 陆镇死死盯着坑洞。 只见三条银丝从坑洞中直直伸出,一端在自己的眼前晃动。 坑洞里仍是什么也没有。 “咦!银丝怎么断了?你轻轻拽一下。” 器灵叮嘱陆镇,一定不能用力,避免造成伤害。 陆镇两根指头捏住大圣坑洞中的银丝,往上一提。 感觉另一端虽然很轻,却依然能感觉有东西。 “发生看不到的情况有两种,一是他们主要神念不在这儿,可能被某种力量强行拽出去了。二是你曾经的承诺一直未能兑现,他们自身太过虚弱,说不准在哪个时间就会进入休眠,屏蔽外界,你看不到他们,他们也听不到你的声音。” “算了!” 陆镇打发器灵走了。 器灵一番解释,他差不多已经知道了原因。 他和唐三藏因为五张鬼脸,被拽到了一座黑松林。 大圣三兄弟是唐三藏的徒弟,保护师父西行,肯定神念也跟着出来了。 神念不在,本就虚弱的残魂,为了避免消耗,自动进入休眠状态,把他屏蔽了。 虚惊一场! 陆镇回到黑松林,跳到一棵最高的松树树梢。 开启火眼金睛,手搭凉篷往四周观瞧。 距这里一百余里的西方,一簇光华在半空闪耀。 那是一座佛塔顶部在烁烁放光。 “唐三藏出长安时,发下宏愿,遇庙拜佛,遇塔祭扫。那么大一座佛塔横在西行路上,他绝不会放过。我就去那里等他们。” 主意已定,陆镇不再犹豫,隐了身形,飞鸟般在树顶上疾掠。 不到一个时辰,便来到佛塔跟前。 到了近前,陆镇才发现,佛塔只是一座寺庙最高的建筑。却不是寺庙的全部。 这是一规模很大的座寺院,前后好几进院子人,禅房、僧寮、香客室、大大小小的佛堂,格局规整,错落有致。 朱红油漆的庙门大开。 门口松树下,一溜排开十几顶二人抬小轿 。 轿子前面坐着皮肤黝黑的轿夫,撩起衣襟当成做扇子,扇着风。 拴马桩上,刷洗干净,毛发油亮的马儿喷着鼻息,黑皮白蹄的小毛驴刨着地下草根。 门前许多香客、信徒出出进进。 每人脸上带着无比庄严肃穆的神情,虔诚地双手合十,走路轻手轻脚,说话低声软语。 仿佛害怕打扰了佛祖和僧人的清修。 从门前景象来看。这座寺庙的香火很旺盛。 大门上方悬挂着蓝底金字的匾额:镇海禅林寺。 这不是唐僧带着地涌观音住宿的寺庙吗? 镇海寺勾起了陆镇的记忆。 取经人行到黑松林,那时还叫地涌夫人,半截观音的金鼻白毛老鼠精,一心抓唐僧,成其好事儿。 她变作一个被强盗打劫的女子。 可怜兮兮的绑在树上。 唐僧慈悲心泛滥,不顾孙悟空劝阻,救下她,一路带到镇海寺。 本想歇宿一夜,明日早行。 唐僧却病了。 在寺中养病期间,发生了好几个年轻和尚失踪的事件。 悟空夜里跑到和尚失踪的地方捉妖。 不料中了地涌观音的绣鞋计,妖没抓住,师父倒被地涌观音抓走了。 陆镇在树后显了身形,信步走向庙门。 僧人诵经的吟唱从大殿中传来,抑扬顿挫,颇为庄严。 他踏上台阶,迈过门槛,正准备进去。 一只手拦在身前。 “施主,请留下布施。” 拦住他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白净面皮的和尚。 一身黄僧衣,眯着小眼。 “......” 陆镇很惊诧,布施和香火钱不是自愿的吗? 还有伸手主动讨要的? 西游世界人妖并存,却还没到末法时期,僧人还算得上脱离尘俗,顾及佛陀脸面的,不会干出这种主动讨要布施的衰事儿。 眼前的小眼和尚竟然主动讨要布施! “哦!好。” 陆镇虽感到意外,并没说什么! 他摸了摸了身上,还有十几两银子。 都是从赵捕头上身上搜来的,一直没机会花。 “施主,这边请。” 小眼僧双掌合十,前面领路。 一前一后来到大门左侧一间小耳房。 房前排了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有。 队伍安静无声,秩序井然,慢慢移动。 “施主,今天香客众多,都是我佛虔诚的信徒,怠慢之处请施主原谅。” 说罢,小眼僧转身回到大门。 准备拦截下一个没有布施就进庙拜佛者。 陆镇老老实实排在队尾,前面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侧着身子看向前面香客。 陆镇不禁皱起眉头。 这几十个人都两手空空,既没有果品,也没有素斋点心。 难道都是以金钱布施吗? 从耳房侧门出来的香客,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着一颗红红的药丸。 一个个笑逐颜开,仿佛得到了不得的宝贝。 他们昂首挺胸地走过去。 引得还没进去的人无比羡慕,眼睛追随着那些人背影,直到看不见才恋恋不舍的收回。 “佛祖保佑,我也要长寿丹。” 队伍中间一个三十多岁,额头长着疥疮的中年人男人,合掌低声祈祷,扳着手指头算数。 “老婆、儿子,父母和我,五颗足够了!” 旁边一个妇人撇了嘴,忍不住出言讥讽。 “能求来一颗,你祖坟冒出来的青烟就比树还粗了,还想五颗!瞎了你的心。” 第104章 张瘌头的布施物 “张家婶子,你说话咋这么损!你只想求自己的丹药,不管你家张大叔,也不管你儿子!”先前那人急了,额头上一块疤瘌涨红了,怒视妇人。 他瞪大了眼睛,呲着牙好像咬人,吓的张婶急退两步,脚下一拦,差点摔倒。 她满脸堆笑,急忙改口。 “张瘌头,婶子跟你开玩笑,你还当真了!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是有名的大孝子,对爹娘好,把老婆儿子捧在手心里当宝。” “玩笑!”张瘌头四下望了一回,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这是开玩笑的场合吗?要是让白莲佛母听见,长寿丹求不到手,说不定降下大祸,马上就死。” 他翻着白眼,吐出舌头,做出一副死相。 张婶吓着了,黑黄的脸有些煞白。 “哎哟,吓死我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都是瞎说,有怪莫怪,佛母慈悲为怀,大人大量,不要怪罪你这无知的孩子。” 两人吵闹的动静很大,引得人们纷纷侧目。 排在陆镇前面的老者轻咳一声。 “二位,佛门乃清静之地。” 他指了指站在庙门外,准备拦截布施者的小眼僧。 “妙严师父的话你们忘了,不要喧哗,不要喧哗,今天是白莲佛母降世显圣的重要日子,若是惊扰了佛母,别说你们的小命。整个镇海一个也活不了。” 二位更惶恐了,老老实实站在队伍里。 “佛母慈悲!”老头学着白莲圣母的语气,声音娘里娘气,掐了个兰花指印,“能求几颗丹药,一看缘法,二看布施。摸着胸口问问自己,这两条够了么?” 张瘌头伸头看了看前面。 刚刚进去一位。 不知道寺庙中要的布施是什么! 短时间内出不来。 陆镇也注意到了,队伍移动很慢。 进去一人,要等老半天才能捧着一颗或两颗丹药出来。 “不知道他们布施的啥?怎么耽误了这么久?” 张瘌头将一块砖头放在脚下。 笑嘻嘻地对张婶道:“张婶,我去跟那位老先生打听点事儿,这块砖头就是我,如果队伍往前走了,我还没回来,麻烦你踢一脚砖头,代表我也朝前移动了。” 张婶习惯的撇撇嘴。 “好吧!有事求我叫婶子,没事儿就想打我!” “婶子,我错了,麻烦你了。” 他从队伍中走出,来到老者面前,一揖到地。 “老先生,我是镇海村的张瘌头,想请教老先生一个问题。” “镇海村啊!我是镇山屯的,隔着一条小溪。” 或许第一次有人如此谦恭有礼跟自己说话,作揖行礼,还用上了请教二字。 老头子眉开眼笑,主动报出家门。 张瘌头顺杆爬,立刻攀上交情。 “啊呀!我们离的很近啊。我们村张柱子娶你们村李家姑娘。你认识不?” “悄声!”老头手指在嘴边竖起,止住了对方的兴奋,“小点声儿。我叫李树生,李家姑娘是我女儿。” “哎呀!太好了,原来是亲家公。” 张瘌头压低声音,两手跟对方握在一起,用力摇晃,“我是你家姑娘的婆家叔叔。” 二人不敢高声喧哗,又要表现出亲戚间足够的热情。 拍肩搂腰,又是作揖,又是还礼。 象一出无声的哑剧。 忙活了半天,繁琐的礼节流程终于走完了。 回到正题。 “亲家公,你刚才说求药的标准,一是佛缘,二看布施。能不能详细讲讲,不瞒亲家公,我张瘌头活了几十年,第一次来到镇海禅林寺,以前我不太信。” “呵呵!”李树生轻笑,“很简单,你我能听到佛母显圣的消息,并且及时来到这里,证明我们与佛母都有缘法。最重要的第二条:布施。布施才是决定求得丹药数量的关键。” “你给我掌掌眼,这块碧玉手镯值不值五颗长寿丹?” 张瘌头从贴身的衣服里取出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小包。 里三层外三层打开,最里面是一只碧玉手镯。 陆镇偷眼观看。 他不懂玉,更不懂得如何鉴赏玉饰。 但这只手镯还是让他震惊了一下,温润光滑,反射的微光让人感觉很舒服,看着手镯,让人不由自主感觉象面临一潭清澈的碧水,微风习习,浑身舒泰,仿佛随时羽化飞升。 【玉玻璃:破碎的天庭御用珍宝。具有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在某一次天界动荡中,被人丢下凡间。】 手镯上方浮出的信息,让陆镇震惊不已。 手镯的名字简单粗暴:玉玻璃。 但它的来历却极为不凡,曾经是天庭御用珍宝的碎品,御用,顾名思义,就是皇帝使用的物品,天庭的皇帝只有一个:玉皇大帝。 玉玻璃竟然是玉皇大帝曾经使用过的东西! 在某次天庭动荡中被人丢入凡间。 某次天庭动荡? 这句话蕴含的意思有两层:一是天庭动荡的次数很多。二是每次天庭动荡几乎都波及到了玉皇大帝的地位,至少闹到了灵霄宝殿,不然不可能连他用的物品都被打碎丢下来。 李树生的话打断了陆镇思绪。 “老弟,赶紧收起来。财不露白的道理不懂吗?” 他帮张瘌头捂着,万分紧张的四下瞧了瞧。 见没人注意,责怪张瘌头。 “兄弟,你太大意了。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敢随便拿出宝贵的东西!” 张瘌头全然不当回事儿。 “亲家公,这是佛门圣地,还能有贼混进来?你说我将它献上去,能不能换五颗长寿丹?” “东西是好东西!”李树生咂着嘴,慢悠悠地道。 张瘌头高兴的咧开嘴,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对方的话头拐了个弯。 “但佛母不一定喜欢。” 笑容陡然收回,张瘌头有些急了,脑门的疤瘌又开始泛红。 “这么好的东西,佛母一定喜欢。” “兄弟,佛母是天上的神仙,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有的宝贝比黑松林的树还多,能看得上手镯吗?” “那怎么办?我父母年老体衰,劳累一生,我又没大本事儿,不想让他们遗憾一生。想让他们享福。只有活得足够长,才能享更多的福。” 提到父母,张瘌头眼圈泛红。 “兄弟,我听人说,佛母看重的布施不是我们珍藏的宝贝,还是另有其他东西!” “啊!什么东西?只要不是天上的日月星辰,深渊的龙肝凤胆,我张瘌头能弄来的,一定弄来献上。您说是什么东西?” “我不大清楚!我向好几个人打听了,他们都讳莫如深,不透露半点信息,只说佛母要的东西很奇怪。” 李树生指着手捧丹药,欢天喜地离开的人。 “他们只是告诉我,布施千奇百怪,有的人家很容易弄到,有的东西根本不是我们凡人能接触到的。” “亲家公,具体说说。” 张瘌头见李树生吞吞吐吐的模样,就知道对方故意拿捏不说。 从袖中取出一锭散银塞进李树生手里。 “回去买包茶吃。” 第105章 我要见佛母 李树生也不推辞,一把抓过银子放进口袋。 满脸堆笑,拍了拍张瘌头的肩膀。 “兄弟,何必这么客气。” 张瘌头的疤瘌抽动了几下,心里暗骂。 “老家伙,我就是客气、客气,你还真不客气。” 但银子已经进了人家口袋,只能故作豪爽。 “应该的!应该的!” 李树生凑到张瘌头耳边,嘀咕了半天。 张瘌头频频点头,不时竖起拇指。 “兄弟,记住我的话。” 最后,李树生加重语气嘱咐。 “多谢亲家公指教!” 张瘌头拱手作别,回到自己的位置。 自始至终,陆镇闭目养神,似乎对二人的说话毫不在意。 其实他的耳朵一直竖着。 两人交谈的内容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李树生声音压的很低,但敌不过陆镇强大的听觉。 他告诉张瘌头: 只需在耳房中献上布施,佛母便会赐下的丹药。 但具体能赐下几颗,这个数目却是由寺庙中的和尚报给佛母的。 和尚报出的数字是几,佛母就会赐下几颗丹药。 也就是说,决定丹药数量的不是佛母,而是收取布施的和尚。 他们把布施物品分为三六九等,按照贵贱赐药。 更多时候,他们根据心情赐药,随心所欲的汇报数字。 如果布施者看着顺眼,说话好听。 恭维令他们身心愉悦,哪怕布施价值不高,也会得到较多的丹药。 张瘌头想要五颗长寿丹,光凭一只碧玉手镯恐怕还不够。 毕竟报数的和尚有两个,手镯只有一只。 给谁不给谁? 要想心愿达成,必须绕过报数和尚这个中间环节,直接拜见佛母。 李树生告诉张瘌头。 布施者献上布施,其实有两个选择。 一是请佛母赐下长寿丹,二是请求佛母接见,布施者可以参拜佛母。 他给张瘌头的建议是,不选择长寿丹,而是去参拜佛母。 拜见了佛母,要多少长寿丹直接向佛母提。 即便佛母给不了那么多,至少能知道献上什么物品才能讨得佛母欢心。 佛母要显圣三天。 今天才是第一天。 大不了回去准备好佛母喜欢的布施,再跑一趟。 此时天已正午。 悬在南天的太阳照的人浑身发热。 队伍一点点儿向前移动。 陆镇快要到布施房了,他后面又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张瘌头进了布施房。 过了好长时间,他去从大殿中走了出来。 “亲家公,我先回去了。” 他跟李树生打招呼。 “几颗?” 张瘌头伸出一根手指。 “佛母告诉我,手镯只能换一颗,我得回去准备佛母需要的东西了。如果时间来的及,我下午就回。最晚明天一早回。” “兄弟,佛母需要什么?” “这个不能说。我先走了。” 张瘌头不等回话,出庙门跨上毛驴,急匆匆地走了。 “这家伙,还真从佛母口中问出来了。” 李树生摇着头,显得很不可思议。 布施者确实有拜见佛母的选择,在张瘌头之前,也有人选择了参拜佛母,但据参拜者说,佛母根本不屑跟凡人说话,无论他们磕多少头,佛母一概不回应,赐下一粒丹药,便被一股大力弹回耳房。 拜见佛母的经历好像一场幻梦。 张瘌头是唯一个参拜了佛母,问出佛母喜欢的物品是什么的人。 他不但没被弹回布施房,还能大摇大摆地从大殿中出来。 “我这兄弟有点儿门道,有点儿意思。” 轮到李树生了。 他整理衣服,拍掉身上的尘土,面容庄严,虔诚无比的进去。 不大会儿便捧着一颗丹药走出另一个出口。 陆镇见他哭丧着脸,很不高兴。 嘴里小声嘀咕。 “为什么不让我参拜佛母?不是都有两个选择吗?” 陆镇心中一动。 “参拜佛母的选择取消了吗?” “兄弟,你进不进?别耽误后面。” 身后有人提醒陆镇赶快进去,不进去就让开位置,别阻挡后面的人。 “不好意思!” 陆镇闪身进了布施房。 房子中间摆着一张帐桌。 桌后坐着一个肥肥胖胖的大和尚,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和尚将毛笔在砚台上蘸饱了墨水,片了几片,拔掉笔头上散开的一根细毛。 对陆镇轻轻点点头。 “施主,请拿出你的布施?贫僧帮你记下名讳,一一呈报佛祖。” 陆镇将一块银子放在桌子上。 随便说了个名字。 和尚不疑有他,认认真真的记录在册。 “施主的银两虽然不多,但信心虔诚,赐下长寿丹一颗。” 啪嗒。 一粒赤红如血,黄豆大小的丹药掉在桌上。 【蚀魂丹,食之魂魄将会腐烂,成为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原来不是长寿丹,而是腐蚀灵魂的蚀魂丹。 陆镇不动声色,抓起蚀魂丹。 “大和尚,我想参拜佛母,不知可否?” 胖和尚脸色变了一变,即刻恢复正常。 合掌行礼。 “佛母降世,本不该拒绝施主的参拜之念,但此时佛母今日闭关时间已到,出关以后再来参拜吧。” 果然没有参拜佛母的选择。 “多谢大和尚。” 陆镇也不纠缠,转身向外走。 出门左转,隐在影壁墙后,施展隐身术。 不让我参拜,老子今天非会一会显圣的白莲佛母,到底是不是那位吞吃了佛祖如来的孔雀明王。 即使隐了身,陆镇也不敢松懈大意。 谁知道佛母能不能发现自己。 他在影壁后面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放出神念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寺庙。 确认没有异常。 绕过耳房,避开来来往往的信徒,拾阶闯入大殿, 大殿里一帮香客正在打扫地面,擦拭佛像。 一两个信徒跪坐蒲团,双手合十,嘴巴飞快地动着,喃喃的诵经声不绝于耳。 跨过高高朱红门槛,迎面便是一尊几乎顶到屋顶的金身佛像。 大佛结跏趺坐,垂首低眉。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大殿两侧,靠着墙壁,是尊者与罗汉的塑像。 陆镇按礼佛的顺序,在大殿里转了两圈,并未发现异常。 显圣的佛母不在大殿吗? 张瘌头明明是从这里出去的? 他又看了看打扫、清洁的香客,他们低声交谈着,不时发出一两声笑。 如果显圣的佛母在这里。 他们还会如此放松的谈笑吗? 陆镇仰面看着大佛。 “外面都说佛母显圣,你这做儿子的咋还坐的这么稳当,就不怕人家给你扣上一个不孝的帽子。” 陆镇腹诽,心底对着大佛一阵冷嘲热讽。 佛像沉默不语。 “佛祖在人间享受信徒香火就行了,佛母老老实实在灵山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就是了,干嘛想起来显圣临凡,抢儿子的风头。” 佛像似乎低眉顺目,眼神跟陆镇对视。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佛像的眼角溢了出来。 佛哭了。 第106章 被信徒抛弃的佛 陆镇隐身潜入大殿。 镇海禅林寺的大雄宝殿跟别的寺庙没有差别。 陆镇找了半天,没有找到显圣的佛母在哪? 负责清扫大殿,擦拭佛像的火工道人,香客等人时不时的交谈。 看他们无忧无虑嬉笑,如果真有显圣的佛母,他们断然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 难道佛母不在这里? 陆镇绕着大殿转了几圈,没有发现异样。 便来到前面,与佛像对视,暗暗吐槽。 没想到佛像还真有了反应。 佛像原本端坐,目视前方,望着大殿外面来来往往的众生。 陆镇刚刚吐槽几句,大佛的脑袋竟然微微垂了下来。 圆睁的双目轻轻合上。 一颗澄澈的泪珠溢出眼角,缓缓掉了下来。 佛陀竟然哭了。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能看到我?” 陆镇大为震惊。 此时他正处在隐身状态,火工道人从身边过来过去,没人察觉到大殿中多了一个人。 一座没有灵魂的佛像不但听到了他的吐槽,还用眼神锁定了他。 明显已经察觉到了他。 佛陀会掉泪,能倾听,肯定就能交流。 “你这个人不简单啊,竟然能隐身!” 一个男子的声音在陆镇脑海中响起。 佛像果然看破了隐身术,也能顺利交流。 “你是佛祖本尊?还是妖魔邪祟附身佛像?” “我是被信徒抛弃的佛,我曾经造下无边罪孽,业力缠身。我没有任何神通,哪里也去不了。” “听不懂!”陆镇直言不讳,既然是被信徒抛弃的佛,为什么还能在这里享受香火? 以灵山为道场的佛陀很多,既有过去佛——燃灯古佛,也有现在佛——如来佛祖,还有未来佛——弥勒佛。 “过去、现在、未来,你属于哪一尊?” “我是现在佛,也就是释迦牟尼佛。” “胡说!释迦牟尼佛在灵山上讲法呢!人家手下有诸天菩萨,罗汉。每日升座讲法,还没开口,便天花乱坠,仙乐缥缈,三千世界所有生灵皆凝神倾听。哪里来的被人抛弃?” “三千世界,如河中沙不可胜数,每个世界我都会驻世度人。身外化身不计其数,佛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就是这个道理。” 陆镇明白了,与他交谈的这个佛陀是佛祖化身之一。 所谓化身既是主体分出的一部分神念,也拥有主体全部神通,能独立处世。 佛陀分身无数,有多少个世界,就能拥有多少分身。 西游世界四大部洲,疆域广大,佛陀分身更是难以计数。 分身与主体的关系,通俗的比喻便是:合则一朵花,散则满天星。 “我还是不明白,镇海寺是你的道场吧?你又端端正正坐在大殿,我看这里的香火旺盛。怎么会说是被信徒抛弃呢?每天这么多的香火都进了......谁的肚子?” 陆镇本想说如此多的香火都进了狗肚子,话到嘴边觉得不太好,临时改了口。 “唉——”男子长叹一声,“我怎么说你也不会相信,百闻不如一见。你自己来看么!” “我怎么看?” 大殿中还有两个信徒,俯伏在蒲团诵经。 香炉中插着高高的檀香,香烟袅袅,飘向上方,最后在佛像鼻子附近消失。 净瓶中花束娇艳欲滴,花瓣上还有水珠。 盘中供果很新鲜,一看就是新摘的,饱满圆润,果香浓郁。 “贡品、鲜果、香花、檀香就在你座下,你是不想吃,还是不愿意吃?” “你如果想亲自验证,相信我一回,礼拜于我,做我唯一的信徒,我就有办法让你看到真相。” 对方提出一个奇葩的条件。 陆镇只有做他信徒,对他跪拜,就能看到真相。 陆镇毫不犹豫,扑通跪倒。 对着佛像恭恭敬敬地拜了四拜。 眼睛一花。 来到了一个黑漆漆的空间。 他迅速伏下身体,摆出防御姿势,开启火眼金睛。 “不要紧张!这是我的囚室。” 还是原先那个男子温和的声音。 一点灯火在前方的黑暗中冉冉升起。 仿佛初升的太阳般,悬浮在陆镇头顶。 呼! 陆镇耳边好像吹过一股风。 灯火一下子明亮起来,驱散了黑暗。 真如男子所说,这是一间斗室。 室中空空如也,没有桌椅板凳,床榻之类。 四面是灰黑的,没有门窗的墙壁。 一个消瘦的和尚靠着墙,对陆镇微笑。 他赤着上身,灰黑的僧裤又短又破。上身布满了一条条的伤痕, 应该是皮鞭、藤条之类抽打留下的。 他的光头上长满了肉髻,好像顶着一大串饱满的葡萄 两只耳朵肉乎乎,耳垂都到了肩头。 再看脸,除了瘦,跟印象中的佛陀一模一样。 见到陆镇,他率先打招呼。 “施主您好!施主贵姓?” 陆镇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负罪的佛陀。 不管是穿越前的世界,还是印象中的西游世界。 释迦牟尼佛都是高高在上,睁眼察看世界,三界九天无所不知的神明。 乍见到一痊如此悲惨打扮的佛陀,震碎了陆镇的三观。 “你真是佛陀?那位将孙大圣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佛陀,那位天庭有难,勤王救驾的佛陀?” 陆镇抛出一连串问题。 “你说这些都是我干的,具体说都是主体干的。分身可对付不了那个猴子。” “你这也混的太惨了吧?我敢说所有分身加起来,你是最惨的。” “我现在的境遇,有你的原因,也有我自己的原因?” 陆镇气坏了。 “闭嘴!你我第一次见面,就给我身上泼脏水,你惨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镇这个气啊,砰砰敲打墙壁,寻找门户,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这个信口雌黄,满嘴胡说的和尚远远的。 “你是天命人!” “对呀!” “因为我没照顾好你!我把你扔到那里任由轮回。所以产生了绝大部分罪孽?” 陆镇一下子想起前世牛马生活。 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 吃的猪狗食,干的牛马活。 缺钱的日子里,陆镇曾经多次昂首质问苍天,为什么如此不公平? 现在终于找到原因了。 作恶者就是这个自称佛陀的可恶的和尚。 “你为什么不照顾好我?我跟你有仇吗?” “众生多如牛毛,天道本就不公。我让你世世代代做人,就已经不错了,按照那人说法,是想让你世代为畜生,直到灵魂中的智慧完全消除为止。” 卧槽!谁这么狠? “我陆镇不过是一介凡人,极为偶然的遇到极小概率的穿越事件,来到这个凶险的世界,成了所谓的天命人。听你那说法,我好像在以前得罪人了?” “我也是道听途说,天命人不可全信。不管怎么说,我没照顾好你,成了我业障罪孽之一。” “你自己的原因是啥?” 第107章 佛陀的忏悔 “因为我,数万名得道高僧入了魔道,堕落成为邪魔。现在他们还被困在魔域里,终生承受苦难。他们受的一切因为我而起,造成的孽障落在了我身上。” 数万和尚堕落,成为邪魔! 陆镇心头一震。 “你们释门势力大,得道高僧越多,释门越兴旺。信徒就越多。既然是得道高僧,又怎么会入魔道?” “唉——,都怪我太争强好胜,也太要脸面,断绝了他们的生路。” 佛陀接下来所说的,也是在西游世界真实发生过的。 取经人西行路途遇到的一难:车迟国佛道斗法。 唐僧来到一个名为车迟国的国家,发现这里灭僧兴道,道人高高在上,人人信仰道门,和尚却倒了大霉。 身份与奴隶无异。 车迟国原本信奉佛法,全国有数万名出家人修行。 因为三年大旱,禾稼不生,饥民饿死无数。 国王宣旨,令相国寺高僧施法求雨。 祈求上苍怜垂下民,降下甘霖。 高僧摆了很大的阵仗,日夜不息的念诵一个月的经典,也没能求来一滴雨。 却有三个游方道人毛遂自荐,说他们有真实本领,而不是象那些和尚一样,只会夸夸其谈,糊弄王命。 道士用了不到半日,便求雨成功。 国王感觉自己被僧人愚弄,勃然大怒,从此弃佛兴道,大肆捕捉和尚。 数万出家人顿时遭殃,从天庭掉入地狱,成了苦力和囚犯。 谈到那段往事,佛陀痛苦不堪。低下头忏悔。 “都是我的错,错判了形势,以为只是东方牛鼻子跟我沤气,没想到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什么图谋?” “跟虚神有关!” 又是虚神! “说说你所了解的虚神!” “虚神,居住在源界的至高神明,他们的样子跟你我一样,都是人形态。可以这么说吧,最原始的古神,穹宇中所有世界里,第一个神明,就是虚神的产品。” “天界所有神明,记住,我说的是全部,包括跳出三界,不在五行的神明,都是虚神的信徒。” 陆镇一时没能转过弯。 神明是虚神的信徒? “没错,号称长生不老的神明,命运捏在虚神手里。” “既然神明是虚神的信徒,他们为什么搞出兴道灭僧的行动?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虚神要做什么?我们无法揣测,就像凡人无法揣测神明的行为一样!” 又是一问三不知。 陆镇本想通过佛陀多了解一些关天虚神,关于万佛牌中那些受苦的和尚的事儿。 没想到佛陀只会一个劲儿忏悔。 不停重复:我错了,我不应该收了那些高僧大德的法力,听任他们斗法失败,堕落魔道。 “他们堕落了,你就没采取补救措施?” “采取了。我委托铜台府地灵县的寇家‘斋万僧’,准备以整个释教之力,将他们重新拉回正道。” 车迟国僧道斗法,僧人输了。 数万和尚被贬为奴隶,终日做苦工,直到等来了取经人。 总算苦难熬到了头, 孙大圣大展神通,跟三大国师斗法。 才把那些和尚从泥坑、火海中解救出来。 没想到这些被奴役的僧人其实对佛陀已经心存怨恨,信仰动手。 即使从道人心中解救出来,释门的神圣光环却不复存在。 他们不明白,终日不眠不休,虔诚致礼佛陀,换来的却是苦力、奴役。 当他们深陷绝望,在皮鞭和棍棒下挣扎,哀嚎时,呼唤佛陀现身解救。 佛陀成了哑巴和聋子。 听任他们这些弟子任由凌辱。 一念生恨,心魔自现。 佛陀发觉车迟国释道之争并不是小打小闹。 而蕴藏着更大的阴谋。 等他想采取补救时,已经迟了。 只能用“斋万僧”的形式亡羊补牢。 陆镇万万没想到:接受寇家“斋万僧”的和尚跟车迟国受苦的和尚是同一伙人? 先有车迟国被残害、奴役,佛性消失殆尽,堕入魔道。 后来便有寇家“斋万僧”之举。 “斋万僧”表面是寇洪行善举,结佛缘,孰不知却是佛陀有意安排,挽救堕入魔道的僧众。 “西方路上,释门善信极多,为什么偏偏选定寇洪?” “因为寇洪的老婆。寇家的发迹始于他娶了一个不平常的老婆。她是寇家的摇钱树,自从进了寇家门,放印子钱,放高利贷,低出高入,寇家才成了一方首富。” 佛陀吸了吸鼻子。 一股乳白的雾气从墙壁钻进鼻孔。 他举手揉了揉鼻子,仰着头,紧闭嘴唇,努力往下吞。 佛陀圆圆的脑袋和枯瘦的身体突然变得虚幻,透明起来。 一眼能看透身体中的脏器。 乳白雾气沿着他的经脉,接连从丹田、识海、神府中穿过。 雾气绕佛陀身体一圈儿,没能被佛陀吸收、消化,颜色比方才还浓了一些。 “呋——,呼——” 佛陀无奈的呼出一口气儿。 陆镇看的真真的,散发着浓郁香味儿的雾气怎么进去的,原路从佛陀的鼻孔又呼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 感觉佛陀的身影又消瘦、单薄了些。 雾气升腾,没入屋顶,寂然不见。 “这是......?” 陆镇目瞪口呆,不明所以指着雾气。 “你不是不相信我是被信徒抛弃的罪和尚吗?你说镇海寺香火如此旺盛,我享用不尽吗?这就是真相。” 说着,又有几股雾气从墙壁钻进来。 佛陀照样吸进去,在身体内搜刮一圈儿,原路返回,升腾到屋顶消失。 雾气转一圈儿,佛陀的身形便瘦一点儿。 陆镇担心以这个速度瘦下去,佛陀很快就会被雾气吸干,变成人干。 “不用担心,罪孽如须弥山,只要还不清,我会不停复活。” 佛陀合掌致意,对陆镇的关心表示感谢。 话题重新回到寇家身上。 “寇洪的老婆张针儿身份不一般,她是天界的人,而且身份尊贵,跟玉皇大帝的关系极深。” 这个陆镇并不意外。 寇洪话里话外也曾经透露过。 “别说张针儿跟玉皇大帝关系密切,就是普普通通的神明,也不会冒犯天条的危险下界跟凡人私通。就算私通,至少也得找个模样帅气的吧。寇洪虽然不丑,但跟帅绝对不沾边。” “呵呵,你觉得取经的本意是什么?” 佛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陆镇取经的本意。 “取经之事布局了很多年,取经成员选择也考察了很多年。到现在为止,取经还在进行,看不出效果如何。但有一点儿可以肯定,有人不想看到取经成功,在暗中极力搞破坏。” 陆镇:“......取经不是你佛陀亲手策划的?反过来问我取经的意义?难道不是为了把你所谓的教义传授到南瞻部洲、东胜神洲?不是为扩大释门的势力版图?” “你是佛陀分身,暗中搞破坏的是谁,你心知肚明,比我清楚,你修为比我大,出手灭了搞破坏的家伙就是了,何必在这里跟我诉苦?” “当局者迷啊,需要你这个旁观者帮助,另外,破坏行为已经开始了。我被困于此,无法出去。请你出手,救救唐三藏。” “不愧是无所不知的佛陀,足不出屋,对取经团队的动向了如指掌,竟然未卜先知,预测到唐三藏有难了。” “天命人,佛母显圣就是他们释放出的,即将动手的强烈信号。” “白莲佛母真是你妈啊!” “施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妈更不能乱认。佛陀从没有一个叫白莲的佛母。” “她不是你妈,却公然霸占了你的道场,还以释门的名义敛财,你却躲在这里装作看不见。” 佛陀羞愧的低下头。 “佛陀做的如此窝囊,你也是天下独一个了。” 第108章 前往镇山屯 佛陀似乎羞于提及所谓佛母显圣。 他明确告诉陆镇,有一只妖鬼几天前就来到这里。 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迷住了寺庙的和尚。 将她奉为白莲佛母,大肆宣扬降世显圣。 远近香客听到消息,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纷纷奉上布施,虔诚致礼,希望得到佛母庇护。 佛母大发慈悲,放出话来。 凡是有缘者,不论布施大小,都能得到长寿丹一颗。 缘法越浓厚,得到长寿丹的颗数越多。 缘法深浅的标准,不以布施物品的贵贱而分,而是佛母根据缘法的深浅判断。 陆镇想起布施房里,长寿丹好像在屋顶凭空出现,掉在桌子上。 看来佛母暗中看着布施房,布施者奉献上的物品,其实都经过她的验看。 “所谓白莲佛母在你道场大搞破坏,用蚀魂丹冒称长寿丹害人,迷惑众生,你号称普度世人,却躲在里面出不去。你不能离开,无法出手降妖除魔,你的手下呢?也出不去吗?菩萨、金刚、罗汉......我看这里的每尊神像都威风凛凛,虎虎生威。随便出来一位,妖鬼就得魂飞魄散。” “寺庙中神明的分身不是我一个,而是一群。” 佛陀画了一个大圈。 “整个镇海寺,我是分身,他们当然也是分身。我犯了错误,惹下祸孽,他们当然也跟我一样,承担同样的业障。” 陆镇:“......合着这座寺庙中的神明都跟你一样,被幽禁小黑屋,不但不能享受香火,还要用自的修为滋润香火了呗!” “是!那些香火都被妖鬼吸收,成为她源源不尽,用之不竭的修行资源,原来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妖鬼,短短几天,已经成了一只大妖。” “那就伪称佛母的妖鬼藏身何处?” “在我身后!” “在你身后?” 佛母以大雄宝殿的佛陀像为依托,开辟了一个小空间,藏身其中,既方便接受香火,又能监视佛陀的一举一动。 陆镇大惊。 “你我之间的交谈,也瞒不过她?” “她再厉害,不过是一只修行千年的妖鬼,我再衰弱,也是经历无数劫的佛陀的......分身。她想掌握我的举动,还差的多。骆驼再瘦,也比一只蚂蚁大的多。” “你很厉害,怎么不自己出手?” “罪孽如枷锁,业障似高山,我是枷中囚,压在山脚下。” 佛陀打了个哑谜偈语。 陆镇虽然不甚明白其中深意,便大体听懂了:佛陀现在被业障高山压在山脚下,被罪孽枷锁束缚住了,无法出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妖鬼作乱害人。 “天命人,你刚才对我拜了四拜,结下了缘法,请过来。” “干嘛?” 陆镇凑到跟前。 佛陀宽厚的手掌抚上头顶,口中喃喃。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陆镇知道,这四句是《金刚经》中的结尾偈语。 【得到佛陀的祝福,习得:心灵启示(入门)。能看透某些事物的本质,有机率看到事物的弱点。】 添了一个新技能! 只是这个技能的描述比较模糊,不知效力如何? “施主,请尽全力消灭白莲妖鬼,保住取经大业。” 一股大力将陆镇坚决而温柔的推出来。 陆镇依然保持着跪趴蒲团上的姿势,额头抵在手心上。 精神一阵恍惚,抬头望向佛像。 佛像结跏趺坐,目视前方,庄严无比。 “这就撵出来了,一句话不多说。” 身边时不时有香客持香跪拜,火工道人还在打扫大殿, 有的擦拭长明灯,有的清扫着地面。 他还处于隐身状态,并不怕被人发现。 照进大殿的阳光还在脚下,并未移动多少。 说明他跟佛陀会晤的时间并不长。 或许囚室跟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他转到佛像后面。 佛像后面是观世音菩萨的神像。 菩萨也是坐着的,脚下却是碧波荡漾的大海。 手托杨柳净瓶,金童玉女侍立左右。 玉女手捧一柄玉如意,和一束鲜花。 金童双手合十,手腕、脚腕上套着金光灿灿的镯子。 陆镇开启火眼金睛。 菩萨脚下仍然是碧波荡漾的大海波涛,哪有什么神秘的空间。 “心灵启示!开启!” 一道白光闪过,两扇样式古怪的大门即显即隐。 入门级的“心灵启示”效果很好,就是时间太短了。 而且施展一次后,陆镇觉得头有些晕,仙力消耗一大半,差点见底。 这个技能太费精神了。 不过貌似比火眼金睛还好使。 一行闪烁的文字浮现眼前。 【白骨门,白骨夫人开辟的空间门。暴力破拆不如用三昧真火焚烧。】 看到文字,陆镇喜出望外,有这段文字说明,仙力消耗的多也值了。 找到白莲佛母的藏身处,不想打草惊蛇的陆镇悄然退出大殿,来到庙门外。 在树后显出身形。 拦住一个从树上解下毛驴,准备离开的香客。 “大哥,请了!准备回家吗?” 香客一愣,上下打量陆镇,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小哥,有事么?” “打听一下,去镇山屯怎么走?” “很近的。”香客指着往西一指,“你顺着这条官路向走三四里,见到三岔路口,你走右边,再有个三里多路,大路左侧那个小村子就是镇山屯。” “多谢!” 香客跨上毛驴走了。 陆镇沿着官道,赶往镇山屯。 刚才出来的时候,他看过了,在仍然排的老长的队伍里,没找到张瘌头,看来他还没准备好佛母需要的布施物。 路上行人络绎不绝,有上香求药回家的,也有才开始赶往寺庙的。 陆镇并不着急。 一边欣赏西游世界的景物,一边慢慢赶路。 正是初秋。 大路两旁高大的杨柳偶尔有几片树叶落下。 出了黑松林区域,松树一下子少了很多。 树上秋蝉拼命的鸣叫,享受最后在世时光。 再看向远处,一块块形状不规则的田地被树林包围。 一丈多高的高粱,宽大如刀的叶片已经泛红。 挑在空中穗子阳光一照,仿佛一朵朵燃烧的火焰。 再远处青草覆盖的山坡上,几头老牛低着头啃草,悠闲地甩着尾巴驱赶蚊蝇。 田园风光安静、悠然。 一时让人忘记了这是妖魔鬼怪横行,神佛漫天的西游世界。 陆镇欣赏着异世界的风景。 一个奇特的想法冒了出来。 “哪怕是再乱的世道,再坏的末世,总会给人类留下活路。不管统驭世界,掌握生死的是神明还是妖族,他们都不会将弱小的人类赶尽杀绝,总会有意无意地,给人类留下生存空间。” “这种现象不是偶然的。” 陆镇进一步推究。 “人类很弱,是妖魔鬼怪最美味的食物,即使人类的生存最艰难,冥冥中总会有一条路让其繁衍下去,不至于灭绝。原因何在?” “是不是说明人类在三界的地位并不像人类孱弱的外表,短促的生命那样无足轻重?神明虽然离世,却拼命想重返世间,取代神明地位的妖族拼命,阻止神明回归,他们都在争取人类站到自己这一边。” “人啊,你在三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边想,一边走。 一条小河拦住前路。 第109章 张瘌头家 陆镇站在河边,打量着对岸的村子。 小村子背靠着一座不知名的小山,平缓而向阳的山坡上分散着几十上百间大小不一的茅草屋舍。 每座茅屋带着一个篱笆小院。 在河对岸看,屋角掩映,绿叶如织。 阳光照耀下,腾起散淡迷蒙的雾气,整个村落仿佛在云端飘浮的仙境。 陆镇的目光集中在村子前面,靠近小河的那座小院。 那个小院狗撵鸡飞,羊羔子咩咩叫,显得格外热闹。 几只觅食的母鸡咯咯叫着,昂着头颅,踱来踱去像巡查的士兵。 大黄狗跟小羊羔子嬉戏,作势去咬羊羔的尾巴。 羊羔人立而起,低下头猛地撞去。 狗子急忙闪过,羔羊子用力过猛,摔了个跟头。 受到惊吓的母鸡扑腾着翅膀,飞到屋顶。 门开了。 一个年轻的农妇端着痰盂走到院内,大声喝叱。 “狗子,滚到门口看家,再咬小羊,宰了你。” 黄狗夹着尾巴乖乖退到院门口趴下,委屈的呜咽。 羊羔子不依不饶,追着狗子的屁股一阵乱顶。 屋内传来重重咳嗽。 声音苍老、剧烈,仿佛被浓痰堵住了喉咙。 “咳儿——,吭!吭!” 屋子跑出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梳着两条朝天的小辫子。 “娘!奶奶又吐血了!” 农妇倒掉痰盂中的污物,洗刷干净。 “你爹和你爷爷吃过晌午饭就出去了,说是去去就回,天都黑了,还不回来。” 她抬眼看了看西斜的太阳,嘟囔着。 “爹爹说,他们去弄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有了那件东西,佛母赐下长寿丹,奶奶的病就好了。” “唉!但愿吧!不是求来一颗丹药了吗?给婆婆服下小半天了,婆婆还是咳的厉害。丹药还没起效吗?” 剧烈的咳嗽声再度响起。 农妇转身进屋,关上了大门。 河对岸的陆镇收回目光,沿着河流,找到上游木桥,进了村子。 “你找谁?” 陆镇站在村口东张西望,忽然头顶上响起稚嫩的声音。 抬头观看,身旁的大枣树上,一个小孩子骑在树杈上,对着陆镇嘻嘻笑,两支朝天辫晃啊晃的。 正是那个方才屋里出来的,农妇的儿子。 “你找谁?我带你去吧?” 哧溜。 小孩从树下溜下来,站在陆镇面前,乌溜溜的眼珠天真地看着他。 “小哥,这是镇山屯吗?” “是!你找哪家?村子里的人我都认得。” “我找一家姓张的。” “我们村子里大多数都姓张,我也姓张。叫什么名字?住在村前还是村后?不然没法找。” “他的脑门上一个疙瘩,像长了支短角。有人叫他张瘌头。” “啊!你认识我爹吗?你为什么认识我爹?” 小孩眼睛一亮,兴奋的拍着手。 竟然有陌生人找他爹。 这可是闭塞乡村最大的稀罕事儿。 真是凑巧,小孩是张瘌头的孩子, 那个农家小院是张瘌头家。 “我和他见过一面,你爹在哪?能领我去找他吗?” 陆镇弯下腰,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支冰糖葫芦,红红的山楂果,裹着一层金黄的冰糖,引的人食欲大动,嘴里顿时涌出唾液。 “这个给你!” 小孩儿嗦着手指,吸溜着口水。 “糖葫芦特别甜,我爹爹给我买过一次。” “给你吃!” 小孩眼中闪烁着极度渴望的光,口水流个不停。 人却躲到一边,没接糖葫芦。 “我爹说了,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挣。” 小孩子很馋,却牢记着父母的话。 “你领我找到你爹,这就是你自己挣的。” “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从庙里回来,就和爷爷出去找东西了。” “找什么去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孩儿,什么也不懂。” “能让我去你们家喝口水吗?” “行!” “糖葫芦当作你招待我的报酬,也算你自己挣的。” 陆镇给他找了个吃糖葫芦的正当理由。 小孩儿这才接过来,一蹦一跳在前面带路。 “大哥哥,你是卖糖葫芦的吗?插糖葫芦的草把呢?” 小孩眼珠子乱瞟。 “我可不是卖糖葫芦的。我会变戏法。” 糖葫芦当然不是陆镇变的。 而是从四圣祠中取出来的。 夜探寇家,将寇家所有的食材都收进了猪八戒的净坛。 这位昔日的天蓬元帅不愧美食家称号,研究出许多美味的食物,其中就有糖葫芦、各色点心,还有许多陆镇叫不上名字的美食。 小孩举着糖葫芦,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着冰糖,幸福的眯上双眼,嘴里发出咝咝哈哈的声音。 才刚刚入秋,天气还有些热。 四圣祠能保持食物新鲜,拿到外面阳光一晒,糖很快就化了。 小孩顾不得慢慢品尝,只能大口大口的吃。 绕过村口的几棵枣树,来到张瘌头宅院后门。 “娘,有个大哥哥来找爹。” 小孩三两步跑去报信。 “谁呀!你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海寺了,能有什么朋友?” 那个农妇一眼看到站在后门外的陆镇。 警惕的站住,上下打量了两眼。 “你是谁啊!我们当家的不在!有事儿他家来再说吧,我们家里没有男人,不能让你进来。” 不等陆镇开口,女人干脆利落,拒之门外。 别说请人进屋,连院门都没开。 “娘!”小孩有些着急,他念对方糖葫芦之恩,想求情。 “滚屋里!那么大小了,一点事儿不懂,不知道有拐卖人口的贩子吗?抓了去,杀了卖猪肉。” 农妇怒骂小孩。 “大姐,我不是坏人。只想找张大哥打听点事儿!” “他不在家。” “去哪了?我去找找!” “谁知道死哪去了?” “咳儿!咳儿!” 屋子里传来剧烈咳嗽和呕吐的声音。 小孩慌张地跑出来。 “娘,不好了!奶奶又吐血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媳妇!快来!我不行了!” “婆婆!”张瘌头老婆大叫着,跑进屋里。 西侧卧房炕上,一个白发老妇人盖着许多块破布拼凑缝合的夹被。 小孩扶着她后背,让她慢慢坐起身。 她低着头,对着痰盂拼命地咳,肩头猛烈抖动着。 苍白的头发遮住了脸孔。 小孩轻轻拍打后背,试图让她舒服一点儿。 “婆婆,你怎么样了?” 张氏扑到坑前,扎煞着双手胡乱挥舞,却什么也做不了。 丈夫求来一颗长寿丹,第一时间给婆婆服下。 高僧说了,长寿丹效果非凡,服下立竿见影,不管多厉害的病症,用不了多久便药到病除。 都服药一个多时辰了。 婆婆的病非但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了。 “咳!——” 老妇猛地一声大咳。 一块血红的肉掉进了痰盂。 她的内脏在逐渐分解,从口中咳出来了。 “娘!奶奶怎么了?” 老妇人似乎轻松了些,慢慢抬起头。 乱蓬蓬的白发遮掩下,露出一张皱纹堆垒,核桃皮般的老脸。 那双原本浑浊无光的老眼竟然如血一般通红。 射出慑人寒光。 张开黑洞洞掉光牙齿的嘴,咯咯笑着,如同枭啼。 “夫人来召唤我们了,一家人都去服侍夫人吧。” 第110章 不对劲 老妇人面如白雪,声似枭啼。 枯瘦的手一把抓住孙子的手腕。 “媳妇,我已经听到夫人的召唤了,她让我领着你一起去服侍她,夫人那里无病无痛。吃得饱,穿得暖。跟我走吧。” 小孩拼命挣扎,手腕象被铁圈箍着,哪里动弹得了。 张氏哭喊着,扑上前去掰扯。 “婆婆,你好好看看,他是你最疼爱的孙子小虎啊,他才十岁,你怎么忍心让他死!” “媳妇,我现在体会到什么是轻松,什么是快乐了!不信你试试!” 老妇人另一只手掐着张氏的脖子。 呸! 一口血痰精准地吐进了媳妇的嘴里! “小虎,奶奶不能落下你。” 松开张氏,掐着小虎的脸蛋。 小虎又疼又怕,吓的哇哇大哭。 老妇人咳地一声,血痰弹丸一般喷向小虎。 “恶心!” 空气中有人怒骂着,将血痰打落在地。 小虎也被一只无形的手拉起,推出屋门。 “好好待在那儿,别乱跑!” 陆镇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另一边儿,张氏用手指扣着喉咙,不住的呕吐。 想把那口呕心肮脏的血痰吐出来,却什么没有。 忽然她的身体僵住了,惊慌的眼神镇定了,茫然盯着虚空,露出一丝微笑。 “啊呀!那是仙境吗?那就是夫人领我们去的地方么?” 张氏呆呆起身,象没有灵魂的木偶。 “白夫人真恶心,散播瘟疫收割村民的魂魄,增加自己的修为。” 隐形的陆镇显了身。 他不敢耽误,双掌在张氏背上一拍。 那口血痰从张氏口中劲射而出,打入墙壁半尺。 张氏萎靡于地,干呕了半天。 毒虽然排出来了,血痰入嘴的阴影不知要存在多天。 “你!?”她见到恩人正是那个被自己拒绝的年轻人,意外又惊诧,不知说什么。 “去外面照看好小虎。小虎如果没事儿,有没有给你婆婆备下棺木?” 农村的老人,一般到了五十多岁以后,家境说的过去的,都会给自己提早备用一口棺木,家境富裕的,材质好一些,木头厚实一些,家境差的,用材质一般的木头打造,板子也略薄。 “啊?有。”接连变故,张氏脑子转不过弯,来人是谁?为什么解救她一家?为啥又准备棺木? 一连串问题涌上心头,却一句话问不出来。 “一会儿再详细解释!” “棺木停在院子东侧的柴房,我一个人搬不动。” 炕上的老妇人停止了疯狂的举动,直挺挺躺下了。 “我婆婆死了?” “死的不能再死了!” 陆镇隐身进屋,老妇人对小虎发难时,便出手准备将老妇人的病毒逼出体外。 双掌拍在她身上,如中败革。 老妇的魂魄已经先于身体消散了。 所以他才让张氏准备棺材。 陆镇将棺材拎到正屋中间,帮着张氏将老妇人盛殓了。 “有什么话可以问了?” 陆镇告诉张氏,他和张瘌头其实只有一面之缘,就是镇海寺布施队伍中见的那一面。 “吃了这颗丹药不会长寿,反而会加速死亡,死后魂魄也不会进入地府,而被佛母吞噬。” 取出那颗蚀魂丹,摆在张氏跟前。 “我对炼丹之术略懂,恰好这种丹药我见识过,所以一下子认出它的作用和名字。张大哥说他要求五颗丹药,家里人一人一颗,长生不死。” “这死鬼人丑了点儿,情义十分深厚。” 张氏对丈夫的表现很满意。 “先生,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偏要追到家里来说?” “张大哥向镇海村的李树生炫耀他的宝贝,问李树生能不能用宝贝换取五颗丹药,结果张大哥选择参见佛母,他从布施房进去,从大殿出来,换取的那颗丹药,我没看到。” “轮到我换了一颗丹药,才知道那是害人的东西。” “我看大哥有情有义,我才追到家里来主动告知。” 陆镇把自己和张瘌头相遇的经过说的很简单。 张氏是个农家女子,没有多少见识,又经过了婆婆的变故,受到了很大刺激,神智昏昏沉沉的,没有多少判断力。 对陆镇的说辞深信不疑。 “当家人从寺庙回来,给婆婆服下丹丸,就和公爹急匆匆出去了。说是要佛母赐下五颗丹药,必须献上更好的布施。至于去了哪里。他不会和我一个妇道人家说。” “家里有没有张大哥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 陆镇要施展“闻气辨物”,看看能不能找到张瘌头的位置。 张氏取出一件破褂子。 陆镇开启了“闻气辨物”,眼前的空气一阵波动。出现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昏暗的空间,从顶部垂下来石柱,四周潮乎乎的石壁判断,那里应该是一个山洞。 山洞顶上密密麻麻悬浮着数百个白色的茧子。 茧子有成年人高,半米粗细。 地下还躺着许多人。 那些人面带微笑,双手举着,无意识地拉拽着什么? 嘴里喃喃自语: “夫人圣地就是佛母仙境,从此后我就是仙人了。” 陆镇一眼就看到了满头白发的张老妇人。 她和其他人一样躺在地上,张开没牙的嘴傻笑着。 在她身边躺着的正是出去办事的张瘌头和他老爹。 二人嘴歪眼斜,流着口水,无声嚎叫着,陷入癫狂的状态。 陆镇吸了口气,目光从山洞里抽离。 洞外是莽莽苍苍的黑松林,无法对山洞精准对位。 一旁的张氏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看着陆镇的脸色。 希望从陆镇的表情上得到丈夫和公爹的消息。 “小先生,当家的没事吧?” 她低声问道,带着万分的小心。 好像声音大些会让亲人陷入危险的境地。 陆镇实话实说。 “不太妙,恐怕短时间回不了家了。” 张氏面色煞白,咬着嘴唇,眼泪慢慢滑落。 “终究还是躲不过去啊!佛祖也不能保佑我们躲过妖魔的残害吗?” “躲什么妖魔?村里闹妖精了?” 陆镇在河对岸观察镇山屯时, 就发现了很多异常。 虽然是大白天,初秋的阳光非常热烈,带着夏季残留的热气。但镇山屯里却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火眼金睛下,村子上空笼罩着乌黑的雾气。 河岸边一排四五个院子。 只有张瘌头家鸡飞狗跳,有些生机。 其余人家,公鸡、母鸡蔫头蔫脑地卧在鸡舍里,看家狗缩在角落里,好像死了一般。 也有人在茅屋里出来进去。 但陆镇发现他们面容呆滞,表情木然,走起路来四肢僵硬,好像没有灵魂的空壳。 这个村庄不对劲儿。 开启“心灵启示”,因为等级太低,什么也看不到。 “我们村的灾难,都是镇海村的吴刘氏带来的。” 镇海村的吴刘氏给镇山屯带来了灾难! 陆镇一头雾水。 第111章 闹婚 ...... 吴刘氏给镇山屯带来灾难的事儿,还要从半个月前一场婚事说起。 一条无名小河儿从镇山屯后面山上流下来,绕过大半个村子,奔流向东。镇山屯村西,一河之隔就镇海村。 两个村子不大,平日里抬头见低头见,互相非常熟悉。 两村村民知根知底,许多人家便结成了儿女亲家,更加亲上加亲。 半月前,镇海村李树生家的姑娘出阁,嫁的便是镇山屯张老面家的儿子。 张老面人如其名,说话细声细语,做事慢慢腾腾。 为人不争不抢,很少见他脸红上火。 这天一大早,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踏过村西边的小桥,前往镇海村接新娘子。 接亲的鞭炮噼哩叭啦响起那一刻,李树生家门gc桥两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村一年到头几乎没有娱乐。 红白事、孩子生日娘满月、村民当成了过年。人人喜气洋洋,欢天喜地。 孩童们在大人身边钻来钻去,精力旺盛的象活泼的泥鳅。 虽然他们大声喧哗,吵的人头疼。但大人只是宽容的笑,并不出言喝止或是责骂。 成亲是人一生最大的喜事,谁不想热热闹闹的。 这个日子,没人愿意听孩子哭,大人骂,破坏喜庆气氛。 张老面端着贴了红喜字,盛满了饴糖的小笸箩,给村民们发糖。 孩子瞅冷子,伸手抓一大把,转身就跑。 “老张恭喜啊,今天做喜公公,明年当爷爷,抱大胖孙子。” “老张,你真是有福气,李家那闺女可俊了。” “哎呀,老张啊。喜酒准备好了没有啊?” 老张笑嘻嘻的。 一边发糖,一边招呼。 “大家都去喝喜酒,酒新酿的,菜是新鲜的,猪羊是现杀的,保证大家吃的肚子滚圆。” 村民一阵哄闹。 “好!我们一定去。” 小河两岸笑语声喧。 村中响起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不大会儿工夫,一顶崭新的喜轿从村子里抬了出来。 “新娘子来了!” 村民向两边自动闪开。 轿子前面,披红挂彩的新郎官骑着一头叫驴。 叫驴洗刷干净,毛光黑亮,身上的鞍具也焕然一新。 新郎官十五六岁,略显稚嫩的脸上微微泛红,眉宇掩饰不住的兴奋。 年轻人一拥上前,故意拦着驴头。 “张柱子,今晚够你忙活的了。这么好的事儿,你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来,我们村这么好的姑娘轻易就给你了?” 两个村子年轻人一起长大,彼此都非常熟悉。 乡村新婚又不象城市,讲究那么多繁琐的礼节。 图的就是热闹、痛快。 所以对年轻人故意拦截新郎的行为,人们只是哈哈笑着看热闹。 都想看看张柱子这个新郎官如何化解。 通常村民会用故意为难新郎的方法,考验新郎官应变能力,解决麻烦的能力。 解决的好会让村民在以后很长时间里津津乐道,夸奖起来没完。 那些有小子,还没娶媳妇的人家,就会让自家的孩子向其学习。 解决的不好,也会被村民牢记很久。 但却是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通常也会被当做反面典型,被有男孩的家庭拿来教育自家孩子,千万别跟某某学,省的以后让村民笑话,老子脸上无光。 张柱子虽然第一次做新郎,但他不止一次看过别人如何做新郎。 知道这一关必须过。 也不慌张,勒住驴头,在驴上对着四周作了个罗圈儿揖。 “各位兄弟,我当然有足够的诚意。我以后会对她好。百倍,千倍,万倍的好。” 这些场面话当然不能让年轻人满意。 “牛谁不会吹!你叫她姑奶奶又如何?吹的牛比村后的山还大。以后怎么样,我们谁知道,又不能天天到你家看。” “那怎么做?” 张柱子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这是以前别人做新郎,他常用的话术。 俗话说:不说不笑不热闹。 如果娶媳妇都没有人主动上前闹,说明这家人人缘不好。 “这样吧,你先表个态,到底如何对我们村的姑娘好。说的满意了, 我们让你向前走十步。” 有村民担心闹的时间长了,错过拜天地的吉时。 好心提醒年轻人差不多得了。 年轻人大声嚷嚷。 “三大娘,放心吧您。我已经问过了,张柱子拜堂的吉时在傍晚申时呢,现在还早呢。” “张柱子,说说吧,如何对我们村的姑娘好?” 村民们喧哗一下子静止了,竖起耳朵听着。 这是新郎子必须回答的环节,既要回答的得体,不能让人觉得怕老婆,又不能让人觉得婚后把老婆当作牛马牲口,生育工具。 张柱子提前好几天在心里排练了好多遍,早就胸有成竹了。 “老婆的脚我来洗,但她也要孝敬公婆,对我知冷知热,给我捶背捏腿。老婆想吃酸的,我上树摘杏,想吃肉,我上山打猎,冬天吃鱼,我砸开冰窟窿,也要捉到鱼。” “但她要照顾好公婆和孩子,一切听我的指挥。” 张柱子所说对老婆好的行为,每一条都有附加条件。 这让村民们哄堂大笑。 纷纷笑骂。 “张家这小子,鬼心眼子真多,这是对老婆好吗?你这是交换。还得是人家先付出,你得看人家的表现,再付出。” 年轻人转回头,大声问村民。 “大家对张柱子的态度满意不?” “不满意!” 村民起哄。 “不满意怎么办?” “把这小子从驴上揪下来清醒清醒,让他知道我们镇海村是姑娘的娘家人,是不好糊弄的。必须重新说。” 张柱子慌了。 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婶婶、大娘的乱叫着哀求。 “我错了,我重说!” 有人将他一把拽下驴。 “你给我下来吧?重新说啊,没机会了。” “那要我怎么办?我一定照办?” “去河里洗洗身子,洗洗嘴,回来重新说。” 几个年轻人不由分说,一拥而上,把张柱子的新郎服扒下来,小心的叠好。 “放心,我们弄不脏,弄不坏你的新衣服。” 张柱子被几个青年抬着往桥下走。 两村闹婚习俗一向如此。 热天给新郎洗洗澡,冬天让新郎在结冰的河面上摔几跤。 才算过关。 张柱子知道挣扎没用,认命的任由人将自己抬下河边。 往下一推。 “下去好好洗洗,洗干净了重新表态。” 村民们嘻嘻哈哈,没有一人在意。 只要误不了拜天地的吉时良辰,胡闹就胡闹。 两个村子的小孩从小就在河里扑腾,摸鱼抓虾,游水嬉戏,每人练就了一身好水性,没人担心新郎会意外。 这么多年,两村举办过无数场婚礼。 不知多少新郎官曾经在河里洗过澡,冰上摔过跤。 所以站在河边的人们,关注点都在那头驴上。 别一会儿新郎上来了,驴丢了。 一般新郎也就是到河边洗洗脸,意思意思就行了。 但张柱子去了半天了,怎么还没上来? 第112章 被恶鬼附身的吴刘氏 新郎官张柱子去桥下半天了。 开始人们嬉闹着并没在意。 夏天去河里湿成落汤鸡,冬天在冰上摔几跤,是每个新郎官必过的一关。 人们早已习以为常。 就想看看新郎头脸湿淋淋狼狈模样,但没人无聊到跟着到桥下。 有人拉着那头颇气派的老驴。 有人捏一把土。 等新郎上来,撒到头上,让他再洗一回。 但半天过去了。 新郎还没上来。 “张柱子怎么还没上来?想在桥下躲到什么时候?” “小子,快上来!耽误了拜天地、入洞房,嫂子生气不让你进屋。” 年轻人起哄嚷嚷。 没人回应。 人们渐渐觉察到不对劲了。 “不会出事了吧?柱子哥难道真下河洗澡了?淹水了?” “闭上乌鸦嘴?柱子在水里比鱼游的还快,鱼淹了,他也淹不了。” “那咋还不上来?” 两个人绕过桥头延伸到两边高高的围挡,去桥下寻人。 不大会儿,其中大长脸小伙慌张地跑上来,对着另外几个伙伴焦急的招手。 “你们快来!出事了!” 出事了! 村民立刻哄动了,纷纷绕过河边的围挡,向桥下跑去。 桥下,几个小伙子和一个打扮着妖艳邪气的女人扭打在地一起。 准确的说,是女人掐着张柱子的脖子。 几个小伙子用力掰着女人,试图把张柱子解救下来。 女人的劲头很大,张柱子都翻白眼了,喉咙里呃呃地叫个不停。 村子里略懂些驱邪捉鬼的老村长喝叫一声,分开众人。 咬破舌头,一口老血混着唾沫吐到妖艳女人脸上。 女人立刻瘫软,松手躺倒。 “给我绑了。” 老村长让人绑了女人,在张柱子的人中上掐了几下。 张柱子悠悠醒转,剧烈的咳嗽着,半天缓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儿?这个女人是谁?” “咳儿!村长伯伯,这是吴大胆的老婆啊,你们村的人不认识了?” “吴刘氏?”村长眯着眼仔细看昏迷的女人,脸上无肉,焦黄的面皮仿佛直接包裹在骨头上,眼睛深深的抠偻下去,稀疏的头发干枯的象枯萎的烂草。 她身上穿一件由不同颜色的布块缝合的衣服。 猛地一看像七彩斑斓的野鸡。 双手惨白细长,犹如枯瘦细竹。 张柱子脖子上两道掐痕明显可见。 这人怎么会是吴刘氏。 那个女人可是镇海村有名的贤惠人,一张脸犹如满月,为人端庄淑德,见到人规规矩矩按辈分称呼,不笑不叫人,不叫人不说话。 村里谁不夸吴家娶了个好媳妇,天上难寻,地下难找。 张柱子定了心神,看到女人,吓得惊叫一声。 “我刚看到他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她就是吴刘氏,咋变成了这副鬼模样?” 他来到桥下,听着围挡那边,河岸上人们的嬉笑。 长长吐了口气。 想到今晚能做大人了,兴奋的浑身轻松,像要飞起来。 好歹掬两捧水,洗把脸,也算交差了。 事先哀求过好哥们,结婚时放他一马,不能闹的太过,否则轮到他们当新郎时,肯定报复的更厉害。 河水缓缓地向东流去。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闪烁着银光。 张柱子蹲下身,手还没碰水面。 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张家兄弟,恭喜啊!” 猛一回头,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七彩斑斓的衣裳,脸上敷着厚厚白粉的女人。 两腮和嘴唇抹着血一般的红胭脂。 随着张嘴说话,血红的嘴唇翻动着,令人生出莫名的恐惧。 这人是镇海村吴刘氏,猎人吴大胆的老婆。 两村只有一河之隔,多有亲戚,互相都认识。 急忙施礼。 “吴家嫂子,吓我一跑,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会去家里吃喜酒。” “嘻嘻......喜酒不必吃了,让嫂嫂尝尝你的皮肉嫩不嫩?” 吴刘氏嘻嘻笑着,凑了上来。 张柱子心头发紧,退避几步。 “嫂子,你说什么呢?你又不是妖怪,哪会吃人呢。” 张柱子上下翻找,试图找出喜糖。 无奈新郎服扒了,一块喜糖也没带。 “呵呵,我当然不是妖怪,但兄弟却很香啊。” 吴刘氏说着扑上来。 张柱子转身就跑,大喜的日子,谁愿意节外生枝? 脚下却纹丝不动,粘在地下一般。 张嘴喊人,一点声音也叫不出。 吴刘氏双手掐着他的脖子,任凭他拼命扑打,这疯娘们儿的手铁箍般结实,哪里挣的动。 “你们给我滚开!我不能害人!” 吴刘氏呲牙咧嘴,掐着张柱子的手时紧时松。 说出的话颠三倒四,不知所云。 “兄弟,你快跑啊,我控制不了自己。” 她松开手,让张柱子快跑。 “来......唔——” 只喊了个来,脖子随即被狠狠扼住,小鸡子似的扑腾着手脚, 张柱子一个年轻力壮,精力旺盛的大小伙子。 面对着柔弱的吴刘氏,却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对方瘦弱的身体里蕴藏着无穷的力量,他感觉自己就是落入虎口的绵羊,只能任人宰割。 喉咙越来越紧,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他眼睛上翻,全身一松,不省人事儿。 等他清醒,便是自己被众村民包围,吴刘氏变异成了恶鬼,村长救了他。 “呃呀——” 昏死的吴刘氏吐出一口浊气,也醒了。 她枯瘦的像骷髅头脸又恢复原来的模样,丰润的脸如同满月。 皮肤白皙,粉嫩。 看到四周围观的村民。 又见自己双手被绑,躺在河边。 不由的又急又怕,惶恐的叫起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绑着我?我不想那样的,我真的撞鬼了吗?” 村民亲眼见吴刘氏相貌变化的过程,纷纷倒退了好几步,远远避开。 吴大胆闻讯赶来。 不停地给张柱子道歉、赔礼。 向老村长和村民再三保证,自己的老婆只是撞到邪祟了,领回家服下一道驱邪符水就好了。 取得大家的原谅后,带着老婆走了。 婚事出现了这么一场不太愉快的插曲,人们再也没有玩闹的心思,迎新队伍很快到了镇山屯张家。 新婚燕尔,和和美美。 人们几乎忘记了婚礼上的不快。 镇海村的吴刘氏也恢复了正常,再也没变身恶鬼。 就在一切风平浪静的时候。 张老面家出事了,最先出事的是张柱子。 几天前的夜里。 张柱子吃过晚饭,匆匆忙忙跟父母道了晚安,拉着媳妇回了自己屋。 半夜时分,屋里女人的一声尖叫打破了镇山屯的宁静。 第113章 张老面一家 张柱子新婚燕尔,小两口如胶似漆,恨不的整天腻歪在一起,像鸭噗似的,分不开的脚趾头。 刚刚吃过晚饭,闲谈不过三句话,便跟父母道了晚安。 匆匆忙忙回房休息了。 半夜时分,一声女人的尖叫从屋里传来,打破了乡村的寂静。 张老面公母俩从睡梦中惊醒。 二人竖起耳朵听着那屋的动静。 尖叫再次响起。 老太太坐起身,推着身边的张老面。 “老头子,你听听是不是媳妇的声音?” “唉!小两口吵架了?咱们当老人不能参与孩子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处理去,谁还不是从年轻过来的。” 张老面不以为然,裹了裹被子,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啊——,别过来,你别拉着我,婆婆,婆婆,你快来呀,救我——。” 女人的叫声越来越凄厉。 “不对!就算两口子打架,也得有分寸,不能往死里打。媳妇娘家就在镇海村,如果打出好歹,我们老张家还怎么混?前后两村里都抬不起头。快跟我去看看。” “老婆子,你就是瞎操心,我是公爹,白天都不能随便进他们屋,更别说三更半夜了,传出去更抬不起头。” 张老面很不情愿,嘟嘟囔囔道。 “你在门外等着,我进去。要是柱子真不懂事,我护着媳妇,你给我揍他。媳妇是用来疼的,不是娶来打着玩的。” “好吧!” 扑腾!咕咚! 媳妇屋中的动静越来越大。 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 女人大声号哭,充满了绝望。 “你别过来,谁来救救我啊?” 婆子趿着鞋子,跟头把式,跌跌撞撞,开门跑去媳妇的屋子。 “媳妇儿,别害怕,娘来了。” “拿着灯儿。” 张老面点起灯笼跟出门外,塞到婆子手里。 “小兔崽子,不好好睡觉,竟出幺蛾子,干活还是太少了,不累。” “媳妇,开门。是我!” 婆子拍打着房门。 屋里噼里扑噜一阵乱响,好像两个人拼命撕扯。 吱呀。 屋门开了。 衣衫单薄的媳妇扑进婆婆怀里。 “婆婆,柱子他疯了,他要吃了我!” 啊!? 媳妇和儿子闹矛盾,就算再开明的婆婆,还是有偏袒儿子的私心。 两口子打架,做婆婆的可能拿出严厉的态度管教儿子,甚至打几下,骂几句,但是听到媳妇说儿子疯了,还要吃人。不但一万个不信,从心底还非常反感。 “媳妇,到底怎么回事儿?” 婆子举着灯笼进了屋。 “哎呀——,儿子,你怎么了?哎哟!” 先是惊叫,后来惨叫不止。 张老面起先还别着脑袋,不想看儿媳妇衣衫单薄的身子。 此时听到自己的老婆惨叫的象杀猪,也顾不得非礼勿视了。 两步冲进屋里。 “啊!我是你老子,你敢打老子。” 张老面也发出渗人的惨叫。 紧接着传来身体碰撞,倒地,击打的声音。 灯笼一下子熄灭了,屋子重新陷入黑暗。 张老面颤声呼唤的媳妇。 “快去叫人,我一个人弄不住他。” 媳妇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敲打着右边张瘌头的柴门。 “张叔叔,你快起来,柱子出事儿啦!他疯了。” 农家宅院挨的很近。 除了白天疯跑,睡的很沉的孩子,半夜三更的尖叫声几乎惊醒了全村所有人。 每家窗户都亮起昏黄的灯光。 屋门,院门响成一片。 咳嗽声,狗叫声纷乱嘈杂。 乡里乡亲的,都披衣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不大会儿,张老面院子聚满了村民。 几支火把的照耀下,院子明亮的仿佛白天。 张瘌头的老婆张氏找了个件厚实的衣裳给小媳妇穿上。 搂着她的肩膀轻声细语的安慰。 男人则闯进去,把张老面三口子拖出屋。 火光下,张家三口子纠缠扭打在一起,像三条虫子。让在场的众人无不倒抽冷气。 有的人忍不住当场呕吐不止。 张柱子赤身穿着短裤,嘴里狠狠咬着他爹张老面的的耳朵,双手死死掐着他母亲的脖颈。 婆子眼睛紧闭,不知死活。 张老面哎呀哎呀直叫,可是不管是打柱子的脸,还是掰他的手。 张柱子跟不知道疼痛的疯狗一样,就是死不松手。 最后还是张瘌头用铁锤打碎了柱子的牙,斩断了他的手指,才将张老面公母俩救了。 张瘌头动手前,先跟在场的村民做了声明。 他是张柱子的亲叔叔,张老面的亲弟弟。 在场的张家人里,他辈分最大。 柱子疯了,哥哥和嫂嫂生死不知,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断臂自救,如果事后兄嫂埋怨,还请村民们做个见证。 刚刚分开,前往镇海村请村长驱邪的人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他带回一个令大家更为震惊的坏消息。 自从村长在张柱子的婚礼上,驱除了附身吴刘氏的恶鬼。 他就病了,请了好几个大夫,服了不少汤药,却不见好转。 去请村长的人到了村长家。 刚说明来意,村长的病陡然加重,大口吐血,竟然一命呜呼了。 “啊呀!我打死你!” 张柱子悠悠醒转,由于门牙折断,说话漏风,呜呜噜噜的。 小媳妇心疼丈夫,扑过去关切的问道。 “你怎么了?觉得怎么样?” “走开啊!嗯哼——” 张柱子暴躁地推开媳妇,咧开大嘴,十分狰狞。 “我要忍不住了,你再不走开,我就吃了你。” 接着,张柱子死死咬着断指的伤口。 “不行,不行,我是人,我不能吃了。” 他脸上的肉皮飞快的皱缩着,皮肉下面一涨一伏,现出骷髅的模样。 “不行,我忍不住了。给我吃肉。” 他大叫着,跃起扑向媳妇。 “给我吃一口,饿死我了。” 胆小的村民四散闪开。 几个青壮年一拥而上,将张柱子摁倒,七手八脚的捆起来。 “好饿呀!” “好香啊,好多的肉啊!” 忽然又有诡异的声音传来。 众人这才发现,一直昏迷不醒的张老面夫妇醒了。 他们跟儿子一样,脸上的皮肉枯萎干瘪下去。 一层薄薄的皮子紧贴着骨头,两个人都变成了骷髅头。 老夫妇原来已经掉光牙齿的嘴巴里,不知何时生出长长的利齿。 齿尖上滴落粘涎,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细细,透明的丝。 “不好,他们也被恶鬼上身了。” 村民喊道。 更多的人拥上前,如法炮制,绑了张老面夫妇。 一夜之间,三人都被厉鬼附身。 村民不知如何处置。 有人提议:干脆一把火烧了。 张瘌头坚决反对:人还活着,岂能烧了。 村民分为明显的两派阵营。 一派是张家人,一派是其他人。 两派因为张老面一家的遭遇,陷入争吵和相互怀疑、指责之中。 就连镇海村的村民也纷纷赶来。 黑压压的村民挤满了小小宅院,却没人拿得出靠谱的主意。 第114章 佛母降临 张老面小小宅院里挤满了镇山屯、镇海村两个村子的村民。 他们都被张家发生的怪事儿吸引而来,准备帮忙的。 但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绝大多数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海寺,面对恶鬼附身这么大的事儿束手无策。 唯一的内行人老村长恰恰在今夜死了。 村民争吵不休,出的主意五花八门,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张家以外的村民,他们主张,既然不知道如何将恶鬼从张老面三人身上驱逐出去,干脆肉体消灭,一把火烧了干净。 一派则是以张瘌头为首的张家人,坚决反对火烧。 张瘌头的话也不无道理,张老面三人毕竟还活着呢?如果死了,烧了也就烧了。大烧活人,哪个亲人能忍心? 双方争吵不休,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如果不是张家人缘好,再加上镇海村李树生一家也站在张家的立场上。 恐怕村民早就将张老面一家三人硬拖走了。 争执不下之际。 一道白色的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 人们一怔。 这都秋后了,雷雨已经结束,怎么还有闪电? 又一道闪电划过。 人们齐齐抬头望向天空。 今天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繁星,缀在漆黑如幕天上, “大晴的天,咋打起闪了?” 人们都很疑惑。 叮铃!叮铃! 空中传来悦耳清脆的乐声。 就在人们头顶,数十道白色的闪电骤然出现。 照亮了张家院子。 村民呆呆地望着。 面对如此奇诡的景象,村民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安心和宁静,心中本能涌出预感: 这几道在晴朗的夜空中突然划过的闪电,或许能解决今晚的麻烦。 驱除附身张老面家人的恶鬼。 闪电交叉编织,眨眼间一朵巨大的白莲花悬浮半空。 磨盘大小的白莲,闪耀着圣洁的光芒,缓缓下落。 停留在村民头顶四五丈高的地方。 此时人们才看清,莲花上端坐着一位佛菩萨。 那佛菩萨缨络垂玉珠,香环结宝胆,身着素罗袍,绣带轻飘扬,彩凤翎在身后飘荡,锦绒长裙,散发着云光瑞气。 她眉如弯月,眼似寒星。面容犹如润玉,天然带着吉祥慈悲的笑容。 笑容犹如寒冬中温暖的春风,给村民带来天然镇定的力量。 吵闹不休声音立刻安静了。 菩萨略一抬手。 仙乐停止,成千上万朵天花飘落下来。 夜空里好像有无数萤火虫飞舞。 村民怔怔地看着,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 “菩萨降临,小民参拜菩萨。” “菩萨,我丈夫、公公、婆婆被恶鬼缠身,请菩萨施大法力,救救我们一家人。” 张家小媳妇鼓足勇气,跪爬几步,朝着空中拼命磕头。 “孽畜!不归鬼道,为祸人间,当死!” 菩萨开口喝道,声似金玉敲击,清脆悦耳。 一道白光从菩萨手中射向地面。 张老面三人身上的黑烟腾起,响起三声短促而凄厉的鬼嚎。 “大哥,大嫂,侄子,你们都醒了!” 昏迷不醒的三人吐出几口浊气,呻吟着睁开眼睛。 张瘌头惊喜万分,急忙上前查看。 “啊哟,怎么来这么多人?发生什么事了?” 张老面似乎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儿,一脸茫然的询问。 “镇海村的人也来了!咱们家怎么了?”他抬头看到半空的菩萨,吓的低了头,“菩萨显灵了,降临到我们家了。” “大哥,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赶紧跪拜菩萨,如果不是菩萨降临,今天晚上就是你们的死期。” “镇海、镇山两村村民,由于多年进黑松林打猎,残害生灵,造下无伤杀孽,多年来惨死的生灵冤魂已经成了气候,它们已经开始了报复。今天残害的是张家,明天可能是李家,也可能是王家。” 菩萨一口气说出张家遇鬼的原因。 两村村民多年来靠着黑松林过活,打猎、砍柴、采山货。 确实猎杀了无数的飞禽走兽。 但打猎、砍柴都是凡人的生活方式。 如果不做这些营生,他们就不能生存。 被猎杀的飞禽走兽,之所以投到畜生道,也是因为它们前世的业障所致,这一世应该被杀。 如果屠杀生灵,就会遭到冤魂报应。 世上岂不是无人做杀猪宰羊的屠夫了。 村民们低头不语。 菩萨一下子看穿村民心中所想。 “正常的打猎,那是为了生存进行的正常生产活动,生灵死后,不但不会产生怨恨,还会感激猎杀者。因为它们被猎杀是既定的命运,遭到猎杀后,反而偿还了前世的孽债,下一世清清白白的投胎。” “但你们怎么做的呢?竭泽而渔,捕杀三春鸟,网获三春鱼,许多生命还没长大,便遭到灭顶之灾,本来经过一世为畜生,就能偿清夙债,要多经历一世畜生道。” “甚至有的被杀后,再也无法进入轮回。” “你们摸着胸膛想想,谁没有做过下绝户网,掏春天鸟巢的事儿?” 村民们默默的听着,后背一层层的冒冷汗。 菩萨每句话都说到他们的心里。 春天的小鸟是一团无毛的嫩肉,春天的鱼腹中都是香香的鱼籽。 这些都极为难得的补品,谁不爱吃! 没想到为了满足一时口腹之欲,使得无数生灵不能轮回,变成了怨气冲天的冤魂。 “菩萨慈悲,垂救我等。” “唉——,汝等愚痴,罪孽深重!” 村民慌了。 菩萨的语气,似乎不大想管。 “菩萨!救救我们吧!” 磕头声响成一片,院子内外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闻讯起来的孩子和老人哀声乞求。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贫僧说不得要替你们承担冤孽因果,但经不轻传。因果亦不可随意转移给我。过几日,我会在镇海寺降世显圣,你们可前去布施,以长寿丹化解冤孽。” “菩萨慈悲!阿弥陀佛!” 村民也不懂如何礼赞、称颂。 喊什么的都有。 虽然称呼乱七八糟,但每个人却是无比虔诚的。 “我去了!” 砰然一声。 白莲花轰然炸裂。 夜空重新恢复了黑暗。 闪电、飘荡的天花、佛菩萨都消失了。 村民你看我,我看你。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菩萨降临了? 不但驱除了张老面三人附身的恶鬼。 还警告村民,因为他们滥杀滥捕,那些冤死的生灵已经开始报复了。 张老面一家,镇海村的吴刘氏,附身他们的恶鬼,就是冤魂重点报复对象。 若想平安度过此劫。 过两天菩萨会在镇海寺显圣。 赐下长寿丹,化解冤孽。 张瘌头最先反应过来。 “柱子,你的手怎么样了?” 第115章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柱子变回了那个憨厚的小伙子。 斩断的手指和打掉的牙齿都完好无损的长出来了。 张老面公母俩那一嘴獠牙不但没有了。还长出了一口新牙,这真是因祸得福。 村民们无不惊叹菩萨的神力。 天已微明。 村民谨慎地再三确认张老面一家神智已经完全恢复。 悬着的心放进肚里。 疲倦、困意涌上来。 哈欠声此起彼伏。 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回家补觉了。 “哥哥、嫂子,你们都没事了吧?” 张瘌头不放心哥哥。 一边询问,一边检查着他们的身体。 张老面一家除了小媳妇,都是一脸茫然,从头到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才他们也看到了悬在自家院子上空的菩萨,法相庄严,祥光普照。 虽然记忆缺失,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 但两个村子的人几乎都来了,这事肯定小不了。 众人面前,他识趣的闭嘴,不敢多问。 现在只剩他们一家人了,菩萨也走了。 他才敢问弟弟:“为什么村民们都聚到这里?菩萨所说镇海寺显圣又是怎么回事儿?” 张瘌头见哥哥确实失忆,不像撒谎。 但事情是从侄子屋里开始的。 侄媳妇是唯一的知情人。 当叔叔的又不好问。 “嫂嫂,你问柱子媳妇吧?” 媳妇见自家男人伤势全好了,依然是那个健壮、清秀的后生。 不由的扑到丈夫怀里抽泣不止。 “吓死我了......” 媳妇抹去泪水,想起晚上的可怕情景,禁不住打了几个哆嗦。 她和丈夫跟公公婆婆道过晚安。一直回自己屋里。 进屋也不点灯,柱子迫不及待地将她搂在怀里。 热烘烘的嘴一阵乱拱。 “哎呀!去洗洗,臭死了!”媳妇害羞地挣开,手伸下去捏了一把,“他们还都没睡呢,让人听见羞煞人了。” “听不见的,我保证让他们听不见。” 柱子压低声音调笑着,嘴巴堵住了嘴巴。 二人倒在炕上,滚在一起。 粗重的喘息和极力压抑的叫声,还有沉闷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 炕上的影子翻来滚去,好像奔涌的波浪。 过了好久,一切归于沉寂。 张柱子仰面朝天的躺着。 媳妇趴在他身上,手指从他的宽厚的胸脯上轻轻划过。 低声问道:“舒服吗?这就不行了?” “男人不能说不行!我都被你榨干了,过几天得去松林里采些山珍来补补身子,不然这样下去,我怕喂不饱媳妇儿。” “哼!就会欺负我。我家的老爷们很厉害,就是差点儿被一个娘们儿打死。” 她抬起脸,笑嘻嘻的。 媳妇说的是结婚那天,桥下遇到吴刘氏的事儿。 “别提那个娘们儿!” 张柱子有些烦躁,侧身搂了媳妇儿。 “吴刘氏那天特别怪。她才有多大劲儿,变身之后,我竟然打不过她,还有,自从那天之后,我夜里常作恶梦,梦见自己被一具骷髅追着跑,将我强行装进他骨头架子的身体里。” “哎呀!别说了,怪吓人的!” 媳妇亲了他一口。 “睡吧,明天一大早还去收麦子呢!” 二人很快沉沉睡去。 睡得正香,媳妇突然感到脖颈一阵阵热气直吹。 她以为又是丈夫来了兴致。 也不睁眼,迷迷糊糊地说道:“太晚了,别闹了。” “媳妇,我不跟你闹。你身上好香啊,我真想吃了你。” 对方的声音沙哑尖锐,仿佛石头刮擦铁锨。 媳妇浑身乏累,困的实在睁不开眼。 反手拍了拍丈夫。 “你还是别折腾那么狠吧?要是感染了风寒,去哪里找大夫抓药?” “好香啊!” 一条温热的舌头舔舐着她细嫩的脖颈,湿答答,痒酥酥的。 “哎呀,烦人!” 媳妇睡意去了一大半,有些嗔怒地转过脸。 借着窗口射进来朦胧星光,黑暗中丈夫的脸不大对劲儿。 张柱子胖乎乎的,眼前这个人虽然依稀还是丈夫的模样,却骨瘦如柴。 眼里闪烁着绿油油光。 脸上没有一丝血肉,好象只有一张薄薄的皮包裹着骨头。 眼眶凹下去,腮帮子嘬着。 两排大牙呲出唇外,嘴角流出粘稠的涎水,跟乱葬岗上的骷髅一般。 一惊之下,媳妇腾地坐起。 “柱子,你怎么了?” “好香啊,我快饿死了!” 骷髅头不断逼近,含混地说着“饿了,好香”之类的话。 “啊——”媳妇一下退到炕尾,尖叫着,“你别过来,柱子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给我吃几口。” 柱子手脚并用,涎水流的更多了。 媳妇用力推开丈夫,跳下炕,欲夺门而逃。 又想起自己身上不着寸缕,若是出去,还不如死了。 “都是这个该死的男人,非不让自己穿衣服。还胡说什么不穿衣服睡觉舒服,对身体好。”媳妇咬牙骂,“什么对身体好,我看是为你自己方便。” 她掀起被子蒙住丈夫,迅速穿上单薄的衣服遮体。 此时院子里响起公婆的脚步声。 窗子闪过灯笼的光亮。 婆婆在敲门。 她顾不得害羞,抢在丈夫抓住她之前,打开门。 婆婆提着灯笼进来,正好撞上从被子挣出来的儿子。 “这兔崽子,也不知道穿上点衣服。” 儿大避母。 老太太看到光着屁股的儿子,啐了一口,急忙别过脸。 还没说第二句话,柱子将婆子压倒,掐着脖子。 “老的不好吃,我要吃那个小的。” 口水流了婆子一脸。 接着张老面听到动静不对,进去帮忙,结果也差点死在柱子之手。 这就是事情的完整经过。 “我们没有一点儿印象。” 张老面公母俩齐齐摇头。 “我有点印象。”张柱子脸色苍白,很不好看,“自从那天被吴刘氏闹了一顿,我一直觉得有个东西在跟着我,每次做梦,都会梦到被一个骷髅鬼追,说是要吃了我。” “昨天晚上,我睡着以后,又做了那个梦。这回不一样的是,骷髅真把我吃了。意识完全消失前,我听到那个鬼说了一句话:‘这回可便宜我了,先吃了那个小媳妇,有了一具身体,再慢慢吞噬其他的灵魂,老子发达了。’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们张家有佛祖保佑。” 张瘌头合起双掌,学和尚行礼拜佛。 “恶鬼附身,全村人束手无策,唯一会驱鬼的村长恰巧今夜死了,要不是佛菩萨降临,你们一家人都完了。” 媳妇证实叔叔所说不假。 “菩萨说了,过几天镇海寺显圣,我们得拿出最好的东西去庙里布施,感谢菩萨的慈悲,还有啊,隐身的恶鬼,其实是我们村民历代来在黑松林打猎做的孽。” “唉——!”张老面摆摆手,叹气道:“三春鸟我没少打,三春鱼也没少吃,难怪突然找到我家。吴刘氏的丈夫吴大胆更是最出色的猎人,他的做的孽业比谁都多,当然最先找他。然后是我们张家。” “兄弟,虽然菩萨暂时喝退了恶鬼,我想在菩萨显圣,我们布施,得到足够的消除孽业的长寿丹之前,恶鬼冤魂肯定不会罢休,兄弟你们也要小心,特别是老娘岁数大了,更容易被恶鬼趁虚而入。” “哥哥放心!” 时候不早。张瘌头回到自己家。 第116章 证明 ...... 张氏结束了讲述。 苦笑着摇摇头。 “小心!怎么小心!恶鬼无处不在,凡人看不见,摸不着,无法提防。” 还没等到佛母显圣确切的消息和日子。 镇海村、镇山屯两村陆陆续续传来村民被恶鬼附身的事件儿。 他们没有张家这般好运。 略懂驱鬼的村长下葬了,他的手艺生前无人继承。 带进了棺材。 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村民只好忍痛将被附身的亲人关进单独的房间,用绳子结结实实的绑好,任其自生自灭。 即使如此,恶鬼附身事件仍然时时发生。 如同瘟疫一般。 短短几天两个村子死了不少人。 “村民人人自危,终日惶恐,不知道什么时候厄运临自家头上。没过两天,镇海寺中传来消息,佛母显圣降世。听到消息的村民,好容易盼到了救星,纷纷赶去求丹。” 张氏搂着儿子小虎,眼泪簌簌落下。 “我的丈夫、公婆一夜间都死了,只剩下我们孤儿寡母,不知如何过活?” 陆镇默然无语。 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怎么做? 安慰的话很空洞,对她没有半点帮助,根本说不出口。 “世上没有饿死的瞎家雀,何况有手有脚的人呢,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料理了婆婆的后事再说吧。” 既然已经知晓张瘌头父子二人困在一个山洞里。 陆镇不好意思甩袖就走,丢下张氏母子,让开老婆子停尸在屋里不管。 乖巧懂事的小虎去村里喊人。 过了好半天,才有五六个上了年纪的人慢慢腾腾地出现在院子外面。 “婆婆没了!想请各位高邻帮忙安葬。” 张氏跪地大哭。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眼圈泛红。 “张家嫂子,别怪年轻人不肯来。实在是鬼怪之事闹的太凶。我们这些老骨头活的够本了,死了也无所谓。年轻人总要生活。” “叔叔伯伯说的是。现在这种情况,只希望婆婆入土为安。” 张氏眼含热泪,一再施礼道谢。 盛殓婆婆用的是薄皮棺材,并不很重。 几人抬起棺材,送到村后坟地。 一个时辰后,添了一座新坟。 一路无话。 回到张家,这些人好像如梦初醒,忽然意识到陆镇是个陌生人。 心底本能地涌起惊惧。 “不知这位小哥从哪里来?跟张瘌头兄弟是什么关系?” 陆镇也不隐瞒,告诉他们,镇海寺的佛母显圣是假的,赐下的长寿丹不能让人长寿,还会吞噬人的魂魄。 张家婆婆就是受害者。 村民半信半疑。 他们没有见到老婆子死时的惨状,却都看到了那天晚上降临的菩萨驱除了张老面一家人身上的恶鬼。 “菩萨说恶鬼是孽业缠身。长寿丹可以洗净业障,超度恶鬼。” “小道长,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你总不能空口一说,长寿丹是假的, 我们不用了。要拿出令我们信服的东西。” 他们相信还是不信,陆镇不在乎。 自己反正不属于这个时代。 解了唐三藏的心结,拍拍屁股走人了。 但他转眼见张氏一脸忧愁,眼泪流个不停。 忽然心生怜悯。 他走了一身轻松,留下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张氏只剩孤儿寡母,若是自己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证据,恐怕会给张氏留下一大堆麻烦。 想到这些。 陆镇拉了把凳子稳稳当当的坐下。 “诸位乡邻,你们家人有恶鬼缠身,病体沉重的吗?” 一个黑瘦的中年人挤到陆镇面前。 “我老婆的症状跟张家婆婆差不多,咳嗽、喘上不气,有时候还呕血,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了。” “你没去镇海寺求菩萨赐长寿丹吗?” “去了!求来了,也吃了,但好象更严重了。” “王全大哥,我婆婆也是吃了以后,才变得如此严重的。” 张氏叹息几声。 “要是这位小兄弟早点来,说不定还有救?” “能让我去看看吗?”陆镇站起来,“你们几个家里有人被恶鬼附身吗?” “没有!暂时还没有。我们也求来了长寿丹,预备着如果躲不过去了,就服下,能躲过去,就先放着。” 陆镇跟着王全来到他家。 听到消息的村民陆续赶到王家。 他们都对陆镇身份和说出的话半信半疑。 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能整出什么花活! 昏暗的茅草屋里。 炕上半躺着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妇人。 弥漫在屋里烟火气儿都掩盖不住血腥的味道儿。 外间屋地下,炉灶上支着药吊子,里面咕嘟咕嘟煮着黑糊糊。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取下药吊子,倒出半碗散发着难闻气息的药水。 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几口,端到妇人炕前。 “奶奶,该喝药了。” “咳儿——吭吭吭——” 妇人突然爆发的咳嗽惊天动地,肩膀剧烈的抖着。 灰发蓬乱的飘动。 破旧的夹被掉落地下。 过了好久,咳嗽渐渐平息。 接过碗仰头一口气喝下。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吃了长寿丹怎么还这么难受,赶快让我死了吧!” 陆镇站在屋子中间,静静地看着。 仿佛看戏一般,内心毫无波澜。 “小道长?” 王全低声问。 “我老婆是不是快死了?” “我在,她死不了。” “哈哈!哪里来的野道士?说我死不了!我非死给你看!” 老妇人突然抬起头,尖利的狂笑。 由于情绪激动,引起更猛烈的咳嗽。 殷红的血水从嘴角溢出。 她抬出一只手,弯曲着枯瘦的手指,戳向眼睛。 众人眼前一花,陆镇动了。 一手按在老妇人的后脑上。、 “啊!” 老妇人尖利的吼叫,五官扭曲,干瘪的肉皮不时鼓起大包。 那个大包在老妇人的身上到处游走。 仿佛皮肤下有东西正在惊慌逃窜。 “乖孙子,快救救奶奶,把这个坏人打出去。” 见无法从陆镇手下挣脱,竟然向那个十几岁的孩子求救。 王全焦躁的地搓着手。 想上前又不敢。 “小道长,你确定我娘没事?你要是害了她老人家,我跟你拼命。” “放开奶奶。” 孩子抄起烧火棍救他奶奶。 “你看她还是你奶奶吗?” 陆镇大喝,手从老妇人的头上往后一拽。 一个浑身乌黑的,黑气腾腾的影子从老妇人的身体离开。 “吱吱吱——” 黑影吱吱的叫,象无路可逃的老鼠,拼命挣扎。 陆镇一脚踏住。 突然的变故,吓坏了的村民都躲到院里。 “已经抓住了,你们进来看看,附身的恶鬼到底是什东西?” 村民大着胆子,一步一顿的进来。 “这是什么东西?” 地下那东西,二尺多长,没有皮肉,身体上下翻腾着黑雾。 只有一双脚凝成了实体。 它的脑袋也是一团黑色的雾气,却时时凝聚出的人五官嘴脸。 吱吱的叫声从它嘴里发出。 “这就是害你们的恶鬼!” “啊呀——,憋死我了!” 炕上的老妇人抚着胸口,大口喘气。 王全急忙上前扶住。 “母亲,你怎么样?” “儿子,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孩子他娘,快去给母亲弄点软和热乎的食物,母亲知道饿了。” 第117章 捉鬼、鬼上门 吃了点儿东西,喝些热汤。 病体沉重,即将死亡的老妇人活了。 不但恢复了活力,连脸色都变得神采奕奕。 枯瘦如柴,形似骷髅的脸上泛起正常红润的颜色。 眉眼间不再呆滞,跟正常人一样。 陆镇已经将恶鬼带到院子。 虽然它只有一双脚是实体的,其他地方都是虚幻的黑雾,却无法摆脱陆镇的手。乖乖被提着后颈,象被拿捏住命运后颈的猫。 恶鬼被擒,无法做恶。 村民胆子大了起来。 你推我搡,小心上前看恶鬼的模样。 王全千恩万谢,趴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 “小道长,我服了,我们相信你没说大话吓唬我们,望道长帮我彻底祛除恶鬼,还村民安宁。” 十几个村民拥上前,纷纷向陆镇行礼。 “小道长,我家儿子被恶鬼附身,乞求道长施手求助。” “我家附身的是我老婆!” “请小道长救救我可怜的女儿!” ...... 陆镇也不推辞,将附身的恶鬼一一拽出体外。 那些人体内没了恶鬼,自然病体痊愈。 每个人将陆镇当成了活菩萨。 他的名字很快传遍了镇海村、镇山屯的每一户人家。 东家请,西家请,出了南家进北家。 陆镇一直忙活了两天。 捉了几十只恶鬼。 这些恶鬼全都没有实体,或是黑雾凝聚而成、或是白雾幻化而成。 医治早的,恶鬼对灵魂的损害小。 人们醒来后,休养的时间短。 附身时间长的,对人体的损害很大,即便驱除了恶鬼,人也会生一场大病。 但施以普通汤药和针灸,再适当休养,即可恢复。 两天里,他几乎跟每户人家都见过面,打过交道。 但他一直想见的人,却没露面。 相见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张老面一家。 即便张氏婆婆身故,那些跟张家不沾亲带故的村民,虽然害怕恶鬼,但有村民间的情谊,大着胆子帮忙料理后事,张老面作为大儿子,理应执孝子礼。 但丧事完毕,他都没出现。 而且他家没一个人出来。 村民们和张氏似乎也习以为常。 好像将张老面家遗忘了,或者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陆镇好几次询问张氏,见张氏悲戚的样子,一时难以开口。 张老面的家就在张氏宅院右侧。 两家房屋紧挨着,中间那道篱笆院墙还是公用的。 这边人来人往,哭声震天。 那边没理由听不到,看不到。 屋门却始终紧闭,鸡不叫,狗不咬,仿佛荒废许久,没人居住的废宅。 张老面没人在家吗? 陆镇开启“心灵启示”。 整座院子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不管他怎样集中精神,目光难以穿透雾气,看到里面半点儿。 院子的信息浮现眼前,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没有主人的桃园小屋,需要生机和灵魂的注入才能复活。】 张老面家有名字了! 桃园小屋!还是已经死去的小屋。 哪里的桃园? 为什么死去? 陆镇趁着夜晚,偷偷潜入,准备一探究竟。 却惊讶发现,灰雾竟然是一层护盾,好象一堵透明高墙。 拒绝陆镇进入。 陆镇上下左右都试了,根本无法进入。 有蹊跷! 陆镇暂时将疑问压在心底。 另一家一直没露面的,便是吴大胆。 陆镇离开黑松林都两三天了。 提前一天离开的吴大胆肯定也回到村子。 离开前,他又是撮土为炉,插草为香的许愿,又是信誓旦旦地保证。 回来后要给陆镇树立神灵牌位,早晚上香,初一十五,过年过节摆大供。 结果陆镇在两个村子驱恶鬼,闹出的动静这么大。 吴大胆竟是连面都没露。 他装作不经间地提起恶鬼附身第一人——吴刘氏。打听她现在的情况。 “别提了,那是个苦命的女人。” 说话的是吴刘氏的邻居,一个矮胖的妇人。 “吴刘氏大闹张柱子的婚礼,附身恶鬼被村长驱逐,送回家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的当家人叫吴大胆,是远近有名的好猎手,吴刘氏回来后,村长和他丈夫都没为难她。毕竟恶鬼附身后,神智不清,闯多大的祸也不是本意。” “我听说好猎手杀生无数,身上有浓重的煞气,寻常的鬼怪根本不可能近身,吴刘氏是如何被传染上的?” “不知道!或许死去的村长知道。” 村长死了好几天了。 陆镇去哪里问。 胖妇人又说了一件惊恐的事儿。 ....... 张老面儿子发病的那天晚上,妇人早早便睡下了。 睡到半夜,忽然有人在院门外招呼当家人。 说是镇山屯张老面家出事了,前村后邻的,村民都去了。 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当家人爬起来,穿上衣服急急忙忙走了。 这么一折腾,胖妇人睡意全无。 听着丈夫脚步声渐远,吹灭了油灯,脑袋缩进被子瑟瑟发抖。 右边就是吴大胆家。 吴大胆前两天去黑松林打猎未归。 家里只有八岁的儿子和老婆吴刘氏。 想到吴刘氏曾经被恶鬼附身,胖妇人更害怕了。 后悔自己没跟着丈夫一起去镇山屯。 留在家里睡也睡不着。 刷啦!刷啦! 窗户一阵响动,好像起风了,刮起尘土打在窗纸上。 妇人竖起耳朵。 拴在院里狗子不叫不咬。 鸡舍中的鸡扑楞着翅膀,咯咯的叫。 “自己吓唬自己。” 妇人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伸出头大口呼吸。 大街上偶尔听到匆匆忙忙走路的声音。 那是后来听到信的村民赶往镇山屯。 “要是真有脏东西,狗子早就咬了!” 妇人心下大定,起身摸放在炕下的夜壶。 刚起到一半,身子僵住。 眼睛直勾勾盯着窗户。 借着天上星星的微光,清清楚楚地看着有两个影子晃动。 影子有头有脸,鼻眼清晰,明明是人。 但影子不住的晃动,眼睛贴在窗户上。 两只猩红的眼睛,比村长的烛光还要亮。 嘴巴张开比她家的狗子的嘴巴还大,牙齿还长。 来者不是人,是鬼啊! 妇人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压抑着尖叫的冲动。 “鬼来了!我怎么办!” 巨大的恐惧让她的小腹一松,温热的水流了一被窝。 她不敢动,只能闭上双眼等着厄运降临。 窗外的影子说话了。 它们在大声争论。 “三哥,这不是吴大胆的家吧?” “不是吗?老四,你怎么知道?” “吴大胆常年打猎,杀生无数,有深厚的煞气。虽然不在家,煞气也不会散,这家却见不到半点煞气。那边才是。” 妇人暗算庆幸。 自己的丈夫老实忠厚,不会打猎,专门砍柴,给镇海寺提供柴火。 过年杀只鸡,还得请吴大胆帮忙。 就因为丈夫不敢杀生,惹得村民们时常调笑。 连妇人都觉得自家男人窝囊,鸡都不敢杀,堂堂男人还能干什么? 没想到丈夫的缺点,反而在今天救了自己一命。 “那还等什么?抓人去。” 鬼影不见了。 妇人不管被窝气味如何骚气,钻进去再不敢动。 没过多长时间,隔壁吴大胆家便传来女人孩子的哭叫、哀求声。 “你们想干嘛?能不能别当着孩子?” 吴刘氏苦苦哀求。 “反正都要死,让这小崽子死前开开荤,算是没白活一回。” 猛烈的撞击和压抑的呻吟此起彼伏,墙壁哗哗掉土。窗户震的直响。 胖妇人紧咬着手指。 村里的青壮年几乎都去镇山屯了。 即便有人听到吴大胆家凄惨呼救的动静,恐怕也没人敢出头。 极度惊恐中,妇人缩在被子,双手紧紧捂着耳朵,默默祈祷。 “吴家妹子,别怪我。实在无能为力。” 第118章 义庄中 胖妇人惊恐万分,战战兢兢的熬到天亮。 邻居吴刘氏的呼救声高高低低叫了很久,天快亮时没了声音。 只有鸡舍里的鸡,相互推挤,咯咯的惊叫。 胖妇人心情很复杂,恐惧又愧疚,明明知道邻居被恶鬼侵袭。 自己却无能为力。 吴大胆一家古道热肠,对村民有事必到。 不但胖妇人家没少吃吴大胆打来的野味儿,就是村民,不管谁有点困难,不用开口,吴大胆从来都是主动上前帮忙。 这么好的一家人,昨晚难逃一劫。 天刚刚蒙蒙亮。 丈夫从镇山屯回家了。 妇人迫不及待地将昨晚吴家发生的事儿说了。 “你叫上几个胆子大的,去他家看看。吴大胆去黑松林打猎,好几天没回来了,万一出点事儿,邻里邻居的,难逃其咎。” 提起晚上恶鬼入门,妇人后怕不已,面如土色。 丈夫却不以为然。 他刚刚在镇山屯拜见了降圣临凡的菩萨。 菩萨救了恶鬼附身的张老面一家人,点出恶鬼的来历,还让他们去镇海寺求取长寿丹,彻底驱逐恶鬼。 菩萨走了,却给了村民勇气和胆量。 妇人的丈夫更是兴奋的双眼放光,觉得不怕任何鬼魅。 “不用麻烦别人,我一个人去看看,菩萨马上就要在镇海寺显圣了,恶鬼蹦跶不了几天了。” 丈夫气昂昂,三两步来到吴大胆院门前。 “吴家嫂子,起来了吗?我借你的柴斧一用。” 天刚放亮,人家丈夫不在家。 如果不找个由头,而是直接叫门,容易引起是非口水。 不管在乡村还是都市,只要人群聚集的地方。 流言蜚语犹如暗箭流弹,伤人于无形。 叫了好几声。 屋里没有回应,却引来了其他邻居目光。 “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回来不补个回笼觉,还想着去砍柴,这么勤劳,小日子还能过不好,是吧,胖子哥?” 有人趴在墙头上,露出脑袋调侃。 “胖子哥,大胆哥出去打猎好几天了,你要是用柴斧,我的给你。别打扰人家母子。” 有人好心提醒,胖子这个时候打扰人家,多有不便。 胖子对其他几个人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几人凑上前。 “怎么了?胖子哥?你胆肥了,嫂子是不是回娘家了?想偷吃?” “再胡说撕烂你的臭嘴。是这么回事儿。” 嘶儿—— 几人抽着冷气,不由的后退几步。 生怕从屋子里窜出鬼怪。 “胖子哥,嫂子说的是真的?” “这事儿还能开玩笑?我不想惊动你们,想用借斧子为名,打探动静,吴刘氏出来,说明没事,要是不出来,那就是出大事了。” “吴家嫂子,你的柴斧借我一用。” 胖子哥提高嗓门。 屋子还是没有动静。 “胖子哥,应该能听着吧?他家的狗怎么也不叫?” 其中一人指着狗窝, 吓的声音都变了。 “狗死了!” 吴大胆家那只又高又肥的大狗,趴在狗窝外边。 身子下面流出的血已经干了。 肚子里的肠子、肚子都不见了。 “出事了!” 飞脚踢开院门,几人闯了进去。 最先进屋的胖子惊叫着退了出来。 “我的娘哎,吓死人了。” 他弯着腰,扶着墙一阵呕吐。 随后进屋的几人跟胖子的反应一样。 在院子里吐了半天,一个个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太惨了,我们做不了主,只能请村长。” “村长昨晚上也殁了。” 他们这才想起来。 张老面被恶鬼附身,有人来请唯一会驱鬼的村长。 上次村长将吴刘氏身上的恶鬼驱逐之后,便得了重病。 咳嗽吐血,撑了没有几天,正好在昨晚死了。 村长死了! 吴大胆打猎未归! 吴家没有公婆,兄弟、姐妹。 村民犯难了。 家属不发话,他们无权处理后事儿。 最后一致商议决定,为了给吴大胆一个交代。 他们决定将吴刘氏和孩子的尸首原样不动从屋里抬出来,移到村西头义庄里,天气这么热,撒上防腐的药物,保证尸体十天半月内不腐烂。 吴大胆回来,一则能看亲人最后一眼,二来村民也能说的清。 他妻儿死于恶鬼之手,并非被歹人所害。 ....... 胖妇人说完了,不解的看着陆镇。 “小道长。你为何对吴刘氏事儿那么上心?” “吴刘氏是恶鬼附身第一人,从她身上能查到恶鬼的来源。吴大胆一直没回来?” “没有!这家伙留下妻儿老小在家里,也放心!” 胖妇人一肚子怨气,为吴刘氏鸣不平。 “松林里是个大宝库,取用不尽,不用非得每次都要猎杀那么多。” “义庄在哪,我想看看。” 吴大胆妻儿的魂魄已经被五鬼吞噬了。 吴大胆本人被陆镇从五鬼手里救下来了。 那天早晨,隐身的陆镇目送他踏上返家的路。 竟然一直没回来。 去了哪里? 义庄在镇海村的村西头,三间孤伶伶的小土屋伫立田野中。 屋子前面空地上摆着两口棺材。 因为风吹日晒,雨淋霜打,黑漆都脱落了,露出斑驳的木头碴子。 屋后也摆着两口薄皮棺材。 棺材侧面破了一个大洞,不知道是被人砸开的,还是被猛兽扒开的。 腐烂血水流了一地,虽然已干涸了,发出的尸臭味呛鼻子。 领陆镇来的人捂着鼻子,不愿意多走一步。 “吴刘氏和他儿子就在屋子里,你自己去看吧。” 胖子哥皱着眉头,表情痛苦。 “这四具棺材从我记事起,就在屋子前后摆着,按理说里面的尸骨早就腐烂干净子。为什么这几天突然散出这么大味儿。” 陆镇凝神观看。 “心灵启示”开启,每具棺材上都有一段相同的信息。 【聚灵棺,聚集灵魂所用。】 睁开火眼金睛,棺材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到半具尸骨,那具流出腐肉血水的棺材也没有尸首。 陆镇的注视下。 阴风在棺材中呼啸。 好像棺材是一个独立的鬼魂世界。 陆镇越过棺材,进入义庄。 地下铺着几床夹被。 被子上两具白花花的,一丝不挂的尸首。 那个妇人应该是吴刘氏,她俯趴着,双手反背在身后。 光洁的后背上布满了啃咬的伤口。 双腿夸张的扯开,竟然被硬生生撕开了。 裂缝一直延伸到胸口的位置。 可见她生前遭受了多大的折磨。 另一边是他的儿子,手脚反关节折断了,贴在身体两边,脑袋塞到两腿之间。以这种惨无人道的姿势团成一个球。 胖妇人说的不错。 两人的尸首保持的很完整,连姿势都没变化。 初秋的天气下,做了防腐处理的尸首栩栩如生。 陆镇暗叹口气。 “五鬼吞噬了你们的魂魄,尸首保存的再好,也无法复生了。” 忽然,尸首上闪过一道碧绿的光芒。 陆镇轻轻将吴刘氏的脑袋翻过来。 她的嘴巴半开半闭,一道细微的绿光从她的嘴巴中发射出来。 陆镇隔空打了个响指。 一股无形的气力打出,撑开吴刘氏的嘴巴。 她的喉咙处赫然塞着一只碧绿的手镯。 第119章 灵官香 一只碧绿的玉手镯塞在吴刘氏的嘴巴里! 吴刘氏趴在地上,惨白的脸庞稍微朝一边侧着。 嘴巴半张半闭,手镯隐藏的很深。 若不是手镯闪烁的绿光被陆镇捕捉到了,可能就错过了。 谁把一只成人佩戴的手镯塞进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中? 【玉玻璃:天庭御用珍宝的碎品。具有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在某一次天界动荡中,被人丢下凡间。】 陆镇更震惊的是,这只手镯不是别人的,是张瘌头布施给佛母的。 张瘌头布施的物品出现在镇海村一具尸体的嘴里? 陆镇定定地看着。 一时间想不通其中的利害联系。 手镯是成年人佩戴的。 由于手镯不小,吴刘氏嘴巴不自然的张着。 虽然已经死了,还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他伸出手,试图将手镯拿出来。 还没碰到,手镯轻微波动,好像水波一般消失不见。 吴刘氏和他儿子的尸身跟着一起消失了。 ....... 胖子出现在门口。 “小道长,发现了什么了?” 胖子哥在外面等了许久,不见陆镇出去,壮着胆子,捂着口鼻进来查看。 见陆镇蹲在地上发呆。 铺在地下的夹被上空空如也。 吴刘氏二人的尸首不翼而飞。 胖子面色如土,颤抖着说不出话。 “死人跑了?死人还会跑吗?” 胖子体似筛糠,哆嗦的像打摆子,双腿钉在地上一般,想逃离,却迈不出半步。 陆镇看的真切,由于极度恐惧,他的魂魄快离体了。 另一个胖子从胖子哥的身子里极力挣扎着,仿佛被一股外力拖拽着,想离开肉身,跟脱壳的知了似的。 陆镇一掌拍在他头顶。 “回去,这里没你事儿!” 胖子打了个冷战,呆滞的眼神有了些许神采。 白眼珠落下,黑眼珠翻上。 魂魄归体,神智回归。 尸首丢了而已,胖子的反应过度了。 陆镇伸右手搭在对方肩膀上。 感觉到胖子的心怦怦狂跳,擂鼓似的。 “你看到了什么,如此害怕?” 一缕力量从肩膀输入胖子的心脏,惊吓过度的魂魄即刻安静了。 “小道长,我见鬼了!我进屋的时候,吴刘氏母子的尸首不见,屋顶上却悬挂着许多茧,这么高,这么粗。” 胖子哥比划着。 跟陆镇通过“闻气辨物”技能追踪到的神秘山洞中,看到的茧一样。 “茧子破裂,从里面伸出人的脑袋。”胖子打了几个冷战,“我认得那些人,村长、张瘌头、她老娘、张老面和他的老婆儿子,都在里面。他们向我招手,让我也去茧子里。” 陆镇火眼金睛和心灵启示都打开,缓缓扫视义庄。 却没找到胖子所说的东西。 “我迷迷糊糊正要前往,小道长拍醒了我。屋顶上的茧子不见了,一下子消散了。谢谢道长的救命之恩。” 胖子看到了义庄的幻象。 陆镇警觉起来。 白夫人和五鬼谋害唐三藏的行动正在加快。 除了恶鬼附身,他们神秘据点搞的邪术也在逐步向两个村子渗透。 陆镇更生气的是唐僧师徒。 唐僧死活不肯说出,五鬼到底用什么手段整治了他,让他心中的阴影过了千年依然不散。 孙悟空三人身为徒弟,怕沾染上因果,也闭口不说。 导致陆镇很被动。 无法提前预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跟胖子回到村里。 村民们聚在胖子家等待消息。 恶鬼附身越演越烈,两个村子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逃走吗? 东边是无边无际的黑松林,西边是绵延千里的高山。 这个世界山中多妖魔鬼怪,凡人远行,无异于送死。 陆镇年纪不大,却出手不凡。 做事干脆利落,不到两天,就把被恶鬼附身的村民治好了。 不知不觉中,村民把陆镇当成了主心骨。 “胖子哥,有发现吗?” “小道长,我们怎么做?搬家?还是等死?” 村民围上来问长问短。 “外面的世界很凶险,能搬到哪里去呢!” 陆镇摆摆手,众人安静下来。 “各位!你们在一起也好,各自回家也好。尽量减少出来活动。更不要去镇海寺求什么丹药?解决了问题,我自然会回来通知大家。” 村民们苦苦哀求陆镇留下来。 他们愿意每家每户凑一些银钱,匀出一些良田。 盖一座道观,陆镇就是主持。 陆镇婉拒。 “危机的根源不解决,我留下有害无利。不彻底消灭恶鬼,等他们恢复了,恐怕更难对付。” “小道长,你有什么符咒,法宝,暂时借我们一用,至少让我们能安心一些。” 陆镇浑身上下摸了个遍,还真没有法宝。 看着村民热盼的眼神。 他万分不忍。 只能从空间中摸出一根稻草。 快速一晃,稻草化为通体金黄还有点点黑斑的细细长长的铁棍儿。 “镇鬼棍,可保你们三天内免受恶鬼的侵袭。” 两个村的村民数十上百,法宝只有一个。 胖子请在场的村民回家通知:道长赐下的法宝在他家,若要避开恶鬼,请自带粮食到他家避祸。 他家不富裕,只提供住宿,不管饭。 陆镇拿出的稻草其实是根灵官香。 他问过孙悟空,为什么供奉他们的香叫做灵官香,而不是神明香,佛 香,或者其他的香? 大圣说了灵官香的来历。 当年他们帮寇家凑上一万名斋僧之数,受到热情款待。 在寇家盘桓了一个多月,这个请,那个请,急切间脱身不得。 最后惹的三藏法师急头白脸的发脾气,方离开寇家继续西行。 走了五六十里,傍晚天降大雨。 见路旁一座破败的寺院,便进去避雨。 这座凋敝的寺院便是华光行院,也就是华光菩萨的寺庙。 华光菩萨是火焰五光佛的徒弟,因为人刚正勇猛,剿除五毒鬼王时,破了戒,非但无功,反被降职,化做五显灵官。 三藏法师出长安城时,便许下誓愿:此去西行,路上遇庙烧香,遇塔扫塔。 华光行院虽然房屋倾倒,墙壁破败。 神像金漆脱落,挂满虫蚁网罗。 唐僧依然认认真真的上香叩拜,并让悟空将华光菩萨的神像仔细清扫干净。 悟空跳上神像,一脚踏着肩头,一手拿着扫帚。 华光菩萨职位不低,却难入大圣法眼。 他一边在菩萨像上胡乱抡着扫把,一边恨恨地嘟囔。 “菩萨灭鬼王有错吗?还叫人降了职,寺庙没有香火就算了,连个庙祝都没有。混到你这场凄惨的境地,还要老孙给你打扫,真丢人。” “大圣,我们神佛如果光是丢人,结局还不坏。就怕过不了多久,想在这个世界丢人都没机会了!” 孙大圣一愣。 神像说话了,五显灵官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第120章 进入张老面家 师父命孙大圣打扫华光菩萨的神像。 他老大不情愿。 讥讽华光是泥菩萨洗澡,越洗职位越小。 剿除五毒鬼王,造福世人,非但无功,还被开除出菩萨队伍,降为五显灵官。 没想到五显灵官的声音直接在大圣的心底响起。 他语声很悲凉。 今天寺庙破了点儿,神像惨了点,至少还能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恐怕过不了多久,不但寺庙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连神佛都不得不弃世而逃。 大圣非常吃惊。 十分佩服五显灵官的执着,寺庙冷冷清清,香火全无,还待着不走。 这种守财奴劲儿,天上难寻,地下难找,神明中独一份儿。 “都破成这样子,老哥你还坚守着没离开啊?” 孙悟空看了看打坐诵经的师父,靠着墙打盹的八戒和沙僧。 同样在心底回答。 “我不是不想离开,是无处可去啊。天下之大,我的道场只剩下唯一的一个,我只能在这儿。” 五显灵官透着浓浓的无奈。 “啊?你的道场呢?你虽然被降职,一样可以通过尘世显圣,彰显功德,让世人为你起寺造庙啊。” “不用了,过不了多久,大家都一样了。谁的道场都保不住!” 孙悟空觉得灵官的话怪怪的。 充满了浓郁的悲观气息。 “老哥,你啥时候成了卜算大师了。能前看五百年,后观五百年了?” “大圣,我没跟你开玩笑。至于将来会发生什么?恕我不能说,这个你拿着!” 悟空的手里多出一根细小的,绣花针长短的香。 “这支香是我剿除五毒鬼王之后,那些受到鬼王荼毒残害的生灵,自愿放弃轮回的机会,凝聚铸造而成的香火,称为灵官香。对于保持神魂的灵力,有不可思议的,莫大的力量,将来大圣如果用的着,你就用。” 孙悟空正要推辞,灵官继续道。 “我可以透露一下,刚才我说的是在剿除鬼王时,无意中听到鬼王的心声,而鬼王却是虚神转世。我只能说这么多,千万要保密,不可泄露半句。” 孙悟空收起那根香,跟谁也没提过。 取经结束后不到百年。 天地果然发生了剧变。 先是灵山的神佛骤然消失,紧接着四大部洲的神明,凡是登入天箓的,无一例外,全都离开神位,不知去向。 孙大圣起初不想走,却无法跟冥冥中,这个世界产生的排斥力量对抗,真身埋入灵山脚下,神魂的绝大部分在对抗中消散。 剩下一缕残魂在四圣祠苟延残喘,等待天命人的到来。 今天镇海、镇山两村恶鬼附身之事愈演愈烈。 虽然陆镇捉到了恶鬼,并承诺彻底解决问题。 但村民不想让陆镇离开,为了挽留他,提出优厚的条件,又是建道观,又赠予良田。 村民个个眼里流露的哀求,陆镇着实不忍。 只得从四圣祠里取出一根灵官香。 有这根香在,足以保护村民安全。 陆镇回到镇山屯。 不弄明白张老面一家的下落,心中始终不安。 特别是张老面的家,竟然变成了没有生机和灵魂的桃源小屋。 桃源是哪里的桃源? 他尝试进入,却被一层透明的障壁拦住了。 张瘌头的老婆,还有其他村民,似乎遗忘了张老面一家人。 他们跟陆镇忙活张氏婆婆的丧事,走东家、串西家的驱逐、捉拿恶鬼。张老面一家始终没露面。 要知道张老面和张瘌头一奶同胞,张氏婆婆也是张老面的母亲。 母亲死了,兄弟不在家。 做为长子,张老面竟然没露面,长孙张柱子也没现身。 孝子不孝,不给老人送终,这在乡村是不可想像,不能原谅的无德行为。 轻者遭到唾骂,难在抬头。 重的甚么受到家法族规的严惩。 但奇怪的是村民无人提出异议,仿佛张老面一家人不存在。 陆镇私下跟张瘌头儿子小虎商量。 让他去大爷家报信:婆婆死了。 小虎眼睛瞪的老大,满脸疑惑。 “哪里来的大爷?也没有一个张柱子哥哥!” “那不是他家吗?半个月前,你柱子哥娶媳妇的时候,你吃糖太多,都牙疼了!你忘了?” 小虎茫然摇头。 “道长师父,你眼睛有毛病吗?那不是一块荒地吗?哪有什么房子!”小虎用力揩着眼睛,害怕的后退几步,像要哭出来,“道长师父,我感到不对劲儿,是不是被恶鬼缠身了。我看不到你说的宅院。” 偌大的宅院,小虎竟然看不到。 陆镇干脆去问张氏。 张氏的反应和儿子一样,否认了张老面一家的存在, 对于侄子娶媳妇,遇鬼的事儿更是毫无印象。 觉得陆镇在编故事。 她也看不到宅院,在她眼里,宅院地位置是有几棵桃树的荒地。 陆镇干脆将村民都聚在一起。 问他们,如果有人母亲死了都不出面,怎么看? 村民反应高度一致,凡跟张老面一家人有关的信息被硬生生抹去了。至于张柱子夜晚恶鬼附身的事儿,更是毫无印象。 他们觉得陆镇在编故事。 同样的问题,他去问镇海村的村民。 得到结果完全相同:跟张老面有关的信息都没了。 包括张老面亲家——李树生也断然否认自己有姑娘,嫁给了张柱子。 真是出鬼了! 有人在眼皮底下,将村民的记忆篡改了。 他竟然毫无察觉。 为什么要将张老面相关的信息抹除? 张老面的宅院为何拒绝陆镇进去? 不破解这些谜题,陆镇心里不踏实。 另外,停放义庄中的吴大胆妻儿的尸首也有很多疑点儿。 吴刘氏的魂魄已经被五鬼吞噬。 那她尸首的嘴巴里怎么会出现玉玻璃手镯的幻影? 白夫人和五鬼对唐三藏的报复方式到底是什么? 陆镇隐身来到镇山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本应该炊烟袅袅,鸡鸣狗吠的村子一片静寂。 村民们闻听道长赐下法宝驱邪香,可以镇伏恶鬼,便各自带上被褥、衣服,足够吃好几天的干粮,跑到胖子王全家躲灾去了。 陆镇站在张老面宅院前。 施展“心灵启示”的同时,开启了火眼金睛。 【没有生机和灵魂的农家小院。】 ...... 原来的桃源小屋呢? 怎么又变成了农家小院? 陆镇纵身跃起,双手前撑,做出撞破透明屏障的动作。 身体毫无阻碍的翻过了矮小的篱笆墙。 由于用力过猛,身体抢前几步,方才站稳。 透明墙也消失了! 陆镇惊疑不定,宅院什么时候变回来的? 他高度戒备着,施放神念一点点儿探入屋内。 西边卧室,炕上躺着两个已经死去多时的人。 一男一女,四五十岁左右。 应该就是张老面公母俩。 穿过中间的堂屋,东边卧室也有躺着两个青年男女。 现场非常香艳。 二人的年纪不大。 他们就是张柱子夫妻二人。 张老面一家竟然死了! 陆镇单手震断门栓,大步进屋。 张老面半坐倚着枕头,披着上衣,扭转脸看着里面的老婆。 死前二人好像看到什么好事儿。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121章 救人?害人! 张老面夫妻死相很奇怪,没有常人的恐怖。 而是笑容满脸,好像死前见到多么幸福的事儿。 东间卧房张柱子小夫妻的死法跟父母一样,甚至笑的更欢畅。 陆镇顺手拉起被子,给二人盖上。 死者为大,不管他们死前做什么!得让他们保持尊严,不能让收尸人笑话。 陆镇开启“心灵启示”和“火眼金睛”。 试图找到他们的死因。 他们跟吴刘氏的尸体一样,留下的只是四具空壳,灵魂不知去向。 陆镇吸了两口气! 浓烈的尸臭味呛入嗓子,胃里翻涌,差点吐出来。 他强忍着施展“闻气辨物”,眼前的景物水波一般摇晃,一条小径向远方延伸。 那个神秘的山洞又出现在视线尽头。 洞顶悬挂着许多半人高的茧子没了,地下躺着的,密密麻麻的死尸也不见了。 张老面一家人不在这里? 陆镇目光慢慢搜索着,目光落到山洞拐角处。 石壁虚化消失,露出拐角后面的情形。 原来山洞不是直的,底部尽头直直向右拐了个弯。 拐角后面别有洞天。 那是一个相对平整的空间。 洞壁上插着数根儿臂粗的火把,火光照耀下,洞中光景一览无余。 中间一块光滑平整的大石头。 石头上一字排开,整整齐齐躺着五个青壮汉子。 看清他们的样子,陆镇大吃一惊。 他们竟然是逃走的五鬼。 五鬼躺在石头上干什么? 陆镇很快就知道了答案:一个浑身白衣的女子骤然从石壁中钻出。 手中拖着一只巨大的茧。 虽然距离非常远,陆镇以火眼金睛注视,仍能隐隐约约看到茧中有无数阴魂。 女子将巨茧悬挂在五鬼头顶。 打了个响指,现出本相。 一具高约三米,雪白如玉的骷髅出现洞中。 巨大的脑袋左右晃动,几乎撞到洞顶。 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两排雪白的板牙咔嗒咔嗒直响,蒲扇大的白骨手爪如同铁树枯枝。 她呵呵地冷笑,笑声在洞中隆隆回荡。 “唐僧师徒的虚弱期到来之前,你们得做好充分准备,只有让唐三藏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只有将那些佛菩萨的取经大业彻底破坏,才算真正报仇。” 骷髅说完,在空洞洞的肋骨里摸出一只香炉。 透过肋骨能看到脊柱,也不知道香炉放在什么地方? 陆镇凝神细观,香炉的信息出现。 【妖魂鼎,弑天教最开始成立时,死去的妖族灵魂栖息地。】 骷髅捏着妖魂鼎,倾倒了几下。 几个寸许长的小人滚落出来,小人见风即长,身形恢复正常。 陆镇眼睛瞪的更大了。 这些小人竟然是吴大胆和他老婆吴刘氏、张老面一家四口、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怪不得在镇海村没看到吴大胆。 他又落到了五鬼之手。 最初的茫然过去,七人相互认出彼此。 “这是哪里?天庭这么破?我没有上天吗?” 先说话的是张老面,他一眼看到三米多高的骷髅架子。 吓得急忙后退。 “天庭还有死人骨头啊!吓死我了。” 张柱子展现出男子汉的勇气,将一家人护在身后。 “你是什么鬼怪?我们老村长在这里,让你灰飞烟灭。” 那个白发老头也走上前,将所有人都护住。 “我是镇海村的村长王有余。他们都是普通的村民,如果你们想吃人,吃我好了。放他们走。” 这个叫王有余的老头就是两个村子唯一懂点驱鬼手段的村长。 老头说话结结巴巴,身体哆嗦,双腿发抖,显然自己也害怕的很。 却仍然认真履行村长职责,将村民安危放在第一位。 骷髅低下头,嘶哑的笑声从两排板牙的嘴巴里发出。 “王有余,不愧是一方土地,挺有责任心,你想护他们周全,那就好沟通了,帮我做一件事儿,事成后,我放你们走。” “什么事儿?不能伤天害理,否则我宁死不做?” “不是害人,是救人!” 王有余盯着骷髅不说话,判断真假。 吴大胆没想到再次见到老婆,用力抓着她的手,生怕她跑了。 低低的声音。 “老婆,你不是被恶鬼吞噬了吗?你没事儿?” 吴刘氏红了眼圈。 “丈夫!我们的儿子没了!我也不干净了。我不是让你赶快逃走吗?你怎么也来了?” 吴刘氏嘴角扯动,流露出一丝惨笑。 “你来了也好,我们一家人生前在一起,死后不分开。” 吴大胆这才明白:自己已经死了。 “老婆,就算死了做鬼,也跟他们拼到底。” “嗯——” 老婆态度坚决,狠狠点头。 死局已定,再说什么逃生之类的话,无异于痴人说梦。 进亦死,退亦死。 不如死得有骨气。 吴大胆听到骷髅的话,挤到骷髅跟前。 “白夫人,你还真是鬼话连篇,老村长,别让他们蛊惑了你。害死我们夫妇就是那几个恶鬼。” 吴大胆习惯性去腰间摸刀,却摸了个空。 “我用手,也要把你们撕成碎片。” 他猛扑到五鬼身上。 两手猛掐老大的脖子。 “现在我们都是鬼了,看看谁厉害。” 老大拼命晃着脑袋,身体好像僵住了,死鱼般无法动弹。 他扯着喉咙大叫救命。 “白夫人,快把他弄开。” “吴大胆,你的用处很大,在一边儿老实待着。” 白夫人提着吴大胆的衣领,摔到角落。 吴大胆还要往上冲,身体却被无形的力量束缚,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她转头盯着王有余。 “救人的事儿,你干不干?” 王有余苦笑。 “如果我不干,你会怎样?” “简单,你不干,就是他们的食物和养料。那个人会死,他们全都会死,不入轮回,魂飞魄散的死法。” “那个人是谁?” “到时候自然知道。”白夫人举起右手,竟然发起了誓,“第一,我确实让你救人,不是害人。第二,被救的人绝对是天下第一好人。第三,如果我有半个字假话,我白骨夫人将永堕轮回,不能得半点正果。” 白夫人的誓言很重。 王有余不得不信。 常言道:菩萨畏因,凡人怕果。 誓言不能轻易出口,即使是凡人,如果信口开河,乱发誓言,人生路常常会走的不顺利。 白夫人的真身是一具开了灵智的骷髅。 千年修行让她跻身大妖行列。 象她这类大妖,修行追求的终极目标就是得到神明天箓,逍遥长生。 她敢以修行的前途为誓,说明没有说谎。 带他来到这儿就是救人。 “我干!” “不能干,他们骗你呢?” 角落里传来吴大胆声嘶力竭的吼叫。 王有余不理会吴大胆。 “你要怎么救?救了以后,保证他们没事儿?” “你先滴一点血。” 白夫人拿出一只碧绿的手镯。 第122章 家乡的气息 陆镇通过“闻气辨物”,凝神贯注地盯着不知位于何处的神秘山洞中的情形。 五鬼、失踪的张老面一家、吴大胆和他已经死去多天的老婆儿子,都被白夫人从妖魂鼎里倾倒出来。 白夫人告诉村长王有余,只要他答应帮她救人。 就放了这里所有人。 如果拒绝,村长和这些人都得死。 为了让村长相信她不是欺骗,不是玩笑,还特别庄重的举手指天发下重誓。 王有余这下不得不相信了。 做为黑松林的土地神,法力虽然低微,却知道在这个世界,誓言不能随便发。 白夫人敢发誓,证明救人为真。 王有余见不是害人,便答应了。 白夫人当即再次伸向空洞的肋骨,从里面掏出玉玻璃手镯。 令王有余滴上一滴血。 在张老面家里,静静观察着的陆镇懵了。 白夫人和五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不是一心要害唐三藏吗? 从他们一系列残害人的行动中,也能看出来,他们为更好的报仇,不断积蓄力量。 镇海、镇山两村人的三魂七魄,都被白夫人摄去了一魂三魄。 悬挂在五鬼头顶的茧里,封锁的便是村民缺失的魂魄。 陆镇在两个村子奔波,驱除恶鬼的时候,就已察觉村民魂魄不全。 但他不敢说,生怕引起更大的恐慌。 白夫人还在冒充白莲佛母显圣,骗取人们的布施。 村民的魂魄可能就是布施过程中,被白莲佛母不知不觉的摄走了。 费了这么大劲儿,精心准备了这么长时间。 却无比庄重的对王有余承诺: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不是害人,而是救人。 陆镇想不通原因。 只能继续往下看。 画面一阵抖动,犹如水中的月亮,随着水纹的晃动,模糊不清消失不见。 陆镇脑袋晕晕乎乎的。 这是长时间施展“闻气辨物”,精神损耗过度的后遗症。 陆镇揉着发酸的额头,坐着歇了片刻。 一个念头闪过。 虽然镇海、镇山两村的被恶鬼附身的人很多,但因此而死的却只有十几个。 张老面一家四口、张氏婆婆、公公和丈夫、吴大胆一家三人,还有老村长王有余。 受害最多的就是张家,为八口人。 其次是吴大胆一家三口。 吴大胆一家受害,是因为他的魂魄至阳至刚,是世上万中无一的纯阳属性,对于五鬼的修行来说,其珍贵程度相当于人间万年人参、灵芝,或者天界中的蟠桃、人参果。 吴刘氏和儿子不过是受到丈夫连累。 老村长之死,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他本就不是凡人,而是守护黑松林这一片区域的土地神。 白夫人和五鬼在黑松林作乱为祸,首当其冲受到伤害的当然是本处土地。 只有拿下了土地神,才能封锁妖鬼祸害的消息。 但张老面和张瘌头一家受害却让人不理解。 似乎恶鬼对张家人特别感兴趣。 另外,张瘌头家中怎么会有天庭中的物品,而且还是玉皇大帝的私人所用? 陆镇又联想到前两天,张老面的宅院在他眼里的信息变成了“死去的桃源小屋。” 为了找出张家的特异之处。 陆镇反复用火眼金睛和心灵启示,观察张氏和小虎。 得出结果令他失望。 这一家人跟其他人没有不同:普普通通的凡人,没有修行,没有仙骨。甚至小虎智力都是一般水平,就算上学念书,也属于学渣。 “哎呀,我差点忘了。我还捉了十几个恶鬼呢?或许它们能提供有用的信息。” 捉到的恶鬼,陆镇丢进了四圣祠。 并且交待给自己的便宜好大儿——青魅,好好审审这些家伙。 这段日子青魅形貌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来四五十岁的老脸竟然返老还童,又粉又嫩。 胖乎乎的脸蛋,粉白粉白,莲藕似的手脚。 一双淡黄的眉毛若有若无。 这副惹人喜爱的模样给青魅带来不小的麻烦。 喜庆娃娃青魅成了四圣祠中的开心果。 人们没事就逗他玩。 最过分的是寇清烟,没事儿就捏他的脸。 青魅吱吱哇哇的抗议,跑到幽冥小道向他的亲妈——黑河大门告状。 寇清烟拍着巴掌大笑。 寇洪和张穿针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青魅咋就一根筋啊,跟他解释了几百次了,就是认准了门是他妈,陆镇是他爹。 没办法,自己造的孽,自己受。 二人轮流抱着痛出眼泪的青魅,一边哄,一边斥责自己千年之后的孙子。 “寇清烟,你下手轻点儿?干嘛使那么大劲儿,哎哟我的小宝贝,脸蛋都捏青了。” 寇清烟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我憋的慌?我不想在这里闷着。” “出去就死!乖孙子。”寇洪语气轻下来,哄着他,“有朝一日我们回到幽冥地界,你就是幽冥少主。自由自在的很。” “哼!连个人形都没有,谁稀罕!” 寇清烟和寇婷婷一样,非常抵触回归幽冥做虫子。 哪怕再强大的虫族,那也是虫子,不是人。 “呵呵!等你去了就稀罕了。” 寇清烟冷着脸,跑到一边发呆去了。 幽冥小道恢复了以往的冷清。 无聊透顶的日子一天天平淡度过。 直到陆镇丢下十几只恶鬼,打破了幽冥小道的宁静。 陆镇生怕青魅一副小孩子的模样镇不住恶鬼,一个人对付不了。 特请寇洪等人协助,共同完成对恶鬼的审讯。 “爹!这是他们的供词,你好好看看。若有疏漏,孩儿继续加大审讯力度。” 青魅稚嫩的声音响起。 一份字迹工整的供词出现在手上。 用极为漂亮的蝇体小楷写成,没有涂抹,错漏,象印刷的一样。 “好字啊!” “这算好字!”寇清烟不屑地答道,“陆先生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还瞧不起,你能写出来吗?” 陆镇趁机教训寇清烟,以前他是没见过多少世面,但穿越后大大开阔眼界,见识的太多了。 青魅叹了口气。 “这就是寇清烟写的。” 陆镇一窒,草率了。 生硬的夸奖了一句,迅速转移了话题。 “很好,我写不出来。我先看看供状。” “爹爹,这些恶鬼怎么处置?” “净化!超度!” “寇洪老伯想要些恶鬼!” “老寇,你想干嘛?”陆镇警惕起来。 “陆先生不要误会,千年来,我们虽然抱着四位圣僧的残魂啃了千年,实际并没吸收多少力量。就像没牙的人,啃干硬的牛肉,费了大力气,肉干只是湿了,嘬了些滋味,并没有吃到肉。” “这些恶鬼就不一样了,他们有的是妖魔,有的是妖鬼,他们的力量我们既容易吞噬,又容易吸收消化。如果陆先生同意,我们吞噬了,等于超度净化了。” “区区几个恶鬼而已,既然对你们有好处,给你们了。” “谢谢陆先生。老婆终于又能闻到家乡的气息了。” 陆镇一怔。 “什么家乡气息?” 第123章 我的老婆来自天宫 寇洪请求把陆镇捉到的十几个恶鬼留给他处置。 陆镇确认寇洪吞噬恶鬼,只是为增长修为,并没有其他的用途。 很爽快的答应了。 寇洪小声咕哝了一句话,引起陆镇的兴趣。 “老婆终于又能闻到家乡的气息了。” 本已离开的陆镇又回来了。 他一直对寇洪老婆张针儿的身份有所怀疑,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 “老寇,哪里有你老婆家乡的气息?恶鬼身上的吗?” 寇洪微叹了口气。 “陆先生,我以前一直没对你明说,但言语间也漏出些许信息,您恐怕也早猜到了,我老婆张针儿并不是凡间女子。” 寇洪确实说过几次,寇家发家从他老爹寇丰时期开始的,直到寇洪娶了张针儿做老婆,才真正飞黄腾达。 张针儿虽为女儿身,却极具生意头脑,对市场方向把握目光独到,精准无比。 低买高卖,事事为先,而且行事果决,雷厉风行。 手段快、狠、准。 寇洪四十岁那年,做起放贷收利钱的生意。 放贷,借印子钱需要强硬的手段和超前的眼光。 一般人做不了。 财力丰厚只是基本条件,高明的手腕和精准的眼光才是必须具备的。 第一看人要准,借贷的对象要有良好的信誉,如果借给无赖,供出去的钱好比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别说利息,本钱都可能折了。 第二对市场发展和商品的流通要预测的准,至少能确保借贷人的生意赔不了,借贷人再守信誉,从事的生意不赚钱,一样收不到利钱。 高明手腕不难理解。 一百个借贷者里,最少有一半不愿意按时还钱。 他们就算赚再多,也不会心甘情愿,痛痛快快的还贷。 这个时候就显出张针儿的手段来了。 开始的时候,寇洪又害怕又担心。 一个生意人,讲究的和气生财,八面玲珑。 不管来的是谁,都会客客气气的接待。 最怕的就是手握权力的官老爷。 张针儿为了获得更高的利钱,追回本钱。 采用了许多非法手段。 不出事则可,若是闹出事来,寇洪好不容易积攒的家业,一夜间就会灰飞烟灭,为他人做嫁衣。 老婆让他放宽心,只管坐在家里数钱就是了。 果不其然,老婆出手,顶得上千军万马。 也不见老婆出门,没过两天,赖账者乖乖上门,抢着还钱。 不但本利一文不少,还情真意切的表示,愿意多给一部分。 寇洪大为惊奇,对老婆佩服的不行。 问老婆是如何做到的?张针儿微笑不语。 后来,寇洪问的次数多了。 张针儿只是拿出一把平平无奇的团扇。 念了几句,对着寇洪轻轻一扇,寇洪立刻进入到十八层地狱中。 剥皮、拔舌、刀山、火海...... 世人能想到的,世人想不到的酷刑应有尽有。 “你以为赖账人主动还钱啊?是他们吃尽了苦头,再不还,还得吃苦头。” “老婆,你怎么会法术?是妖邪?还是神仙?” 张针儿又扇了一下。 寇洪眼前浮现出瑰丽的天宫奇景。 光芒万道,彩霞飘飞,五彩祥云缥缈, 云端里仙鹤缓缓飞翔,鹤唳鸣震九霄。 披着金鳞的巨龙在空中游弋,从云朵中露出的身体,像一座座金色的山岳。流光划过天空,那是神明御空而行。 在那座无边无际,金碧辉煌的宫殿中进进出出。 “老公,你老婆我曾经久居那座天宫。” “你为何下嫁我这种凡人,我听人说过,玉帝的妹妹思凡,被压在桃山这下,才有杨二郎劈山救母,你违反天规,不怕受到惩罚?” “天界劫难即至,神明个个悚惧,自顾不暇,我嫁给你,结局算不错了,很多神明还不如我。” 自己的老婆是神仙! 寇洪五味杂陈,喜中带忧。 张针儿看透了自家丈夫的心思。 抓着他的手,轻轻摩挲。 “你放心,我和你成婚,不但没有违反天规,还得到了天界的大力支持,得到了全体神明的祝福。我没有二心,一定会跟你天长地久,永不分开。” 虽然寇洪不知道是哪个祖上积攒下的阴功,让他娶了神仙做老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张针儿确实跟他同甘共苦,共同进退。 即使死后的他,魂魄化为人首虫身,老婆也毫无怨言,跟着他,魂魄变为虫族模样。 陆镇丢进十几只恶鬼。 寇洪两口子协助青魅审问时,竟然从两三只恶鬼身上感觉到一丝极为微弱的故乡的气息。 离开天界一千多年了。 竟然从恶鬼身上的感受到家乡的气息。 激动之余,张针儿又非常担心。 天界气息怎么会在恶鬼身上? “陆先生,就是它们有天界的气息,虽然极为微弱,但决不会错。” 张针儿将两只恶鬼提到陆镇面前。 “它们招供:说是附身一个姓张的人家。我怀疑那家姓张,前身可能是天界下凡的神明。” 陆镇无语。 他印象中,天庭规矩森严,严禁神明私自下界。 虽然凡间流传着一种说法:神仙也是凡人做,但受了天箓的神明,跟人类除了外貌相似以外,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 神明是生活中高维世界的高级生物。 寿命、智慧、能力超出凡人许多,犹如天和地的差距。 天界中最低级的神明,比如土地、灶神之类,或者在天界中从事仆从杂役的小神。 如果来到世间,也是凡人不可战胜的存在。 按张针儿所说,天庭一点也不森严,倒象自由进出的菜市场,神明想来就来,要走便走。 “天界当然有规矩,而且还很严,但是劫难来临时,规矩就是空文,那时候天界凛冬将至。各寻生路,还讲什么规矩。” 张针儿还是那套说法。 “你总说劫难?劫难!神明到底要面临什么?” “五衰之症!” “五衰之症?天人五衰?” “是!神明寿命悠久,与日月同辉,天地同寿,这样的寿命当然称的长生不死,但有没有想过,日月天地也不是永恒的,它们也是有寿命的。” 天、地、日、月都有不同的寿命,这点儿常识陆镇还是有的。 毕竟穿越前的华夏,不但扫盲百分百,而且大兴花钱上学之风,高等学校大肆扩招。 大学生遍地走。 这点儿唯物领域的常识还是学过的。 “神明的长生只是相对于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来说,就好比人族的寿命与朝生暮死的蜉蝣相比。不过是当某个神明进入天人五衰时,人族已经不知道轮回多少世。” “这说法有问题!” “陆先生,请问!我知无不言。” “天人五衰意味着神明的寿命走向尽头,但天界中神明很多,他们登上天界,成为神明的时间各不相同。有上古时期,混沌初分是自虚空旌诞生的古神,有三界混乱,古神主导,通过封神榜登上天界的神明,还有通过艰苦修炼,堪破生死关,渡劫飞升到天界的凡人修士。” “我知道,这些神明最终不晋级,成为虚神,都要面对天人五衰的劫难。但天人五衰降临到每位神明的时间也不一样。怎么会引起天界的动荡,造成难以抵御的劫难呢?” “因为虚神想要结束这一季的神明时代,为下一季神明时代腾位置。做准备。” 第124章 换神 天界动荡的根源是天界即将到来的,无处逃避的劫难。 这个劫难叫做天人五衰。 天人五衰是神明最终面临的生死大关,就象人类终究面临死亡一样。 神明若出现五衰的症状,表明神明的寿命已经到了尽头,即将结束。 此时的神明只有两条路。 一是坦然面对五衰,坦然迎接神魂消亡的结果。二是从天界堕落凡尘,消除神籍,成为凡人。 张针儿就是这种情况。 陆镇质疑:神明登上天界的时间不同,修行境界不同,天人五衰降临的时间也不相同,就像凡人面对死亡时间不会完全一样。 凡人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死去。 今天这个神明出现了天人五衰,那么在其他三千世界,还不知道有多少渡劫成功,飞升天界,成为新神的修行者呢? 如果不出意外,天界便铁打的营盘,铁打的神仙。 如果出现意外,天界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神仙。 绝不会所有神仙一起五衰,一起陨落。 张针儿告诉陆镇。 若是有幕后人操纵,将神明的生命时钟拨快,故意让神明同一时间遭遇五衰呢? “神明已经这个世界的最强者了,谁有这么大能量,将神明玩弄股掌?神明全总陨落对幕后者有什么巨大的得益?” 陆镇远两连问。 张针儿叹了口气。 “下面的我说的,是神明意识到劫难不可避免的推测,可能是真相,也可不能不是真相,我姑妄言之,你姑妄听之。” 幕后操纵者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 他对这一季三千大千世界的终极最高统治者——神明——不满意。 他要换神了,将不合格的神明换掉,换上一批活力四射的新神,重新开始新一世的轮回。 能随意拿捏神明命运,掌控神明生死的操纵者只有一个。 那就是神明谈之色变,为之畏惧不已的——神上之神——虚神。 “为什么结束这一季的神明统治?天界秩序已定,三界井然有序,六道轮回,天道循环,都在很稳定的运行。就象一台精密的机器似的,运转平稳良好。有换掉这台机器的必要吗?” 陆镇不理解虚神为何折腾。 消灭旧神,换上新神。 换神是一个庞杂繁复的工程。 一切都要从无到有,从混乱到有序。 需要无比漫长时间的调整和演化,才能稳定下来。 “哪里不满意,局部调整,修修补补就行了,用得着推翻从头再来吗?” “陆先生,你刚刚踏上修仙之路,心胸、格局、目光还停留在凡人阶段,我就用凡人能理解例子解释。” 假如你是一个牧羊人,有十几条狗和上百只羊。 那些羊是你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神通,抽取自己身上的一点基因,交给狗子创造出来的。 虽然这些羊跟你有某种极为微弱的联系,并且外貌上还极为相似。 但他们是由狗子创造出来的,所以羊把狗子当成了创世主和无所不能的神明。对狗子充满了虔诚的信仰。 羊中的一些智慧、毅力、悟性兼具的优秀者,通过艰苦卓绝的秘法修炼,通过了狗子设置的严苛考验,也能改变身份,跨跃阶层,跻身狗子行列,成为一名耀武扬威的新狗子。 为了更好的管理羔羊,狗子制定了狗和羊之间的秩序。 为了让羊群心甘情愿的接受狗子的统治,让每一只羊过着被宰杀的日子而心有希望,狗子创造出一整套逻辑自洽的理论,并通过先知降世,创立宗教的形式,将这些理论灌输给到每一只羊的思想、灵魂深处。 说到这里,张针儿停顿了一会儿。 等陆镇将这些爆炸性的信息接受并消化。 “那些理论,凡人称为神胚种,是神明对神明灵魂的改造。” 那些狗子用宗教给羔羊画了一个大饼:只要他们接受并安于现实,行善积德,来世就能获得更好的生活,得到更好的回报。 实际情况怎样呢? 狗子给每只羔羊的一生做好了规划,制定好了不可改变的程序,它们从出生到死亡都会按既定的轨迹活动,永远不可能跳出圈外。 羊死后再次投胎,就会被抹掉前世的记忆。 世世代代重复悲苦生活,在狗子信誓旦旦的保证中,老老实实的过完一生,然后死后被抹去前世记忆并重生,进行新轮回。 你做为牧羊人,将牧羊的任务全权交给狗子。 只要按时得到狗子上缴的羊肉、羊皮等物品,剩下的狗子如何操作,你并不干涉。 但是某一天,你突然发现。 狗子对上,隐瞒了绝大多数羔羊的产出,供给自己挥霍享乐。 对下则将羔羊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不但偷偷换掉好几批不同品种的羊,随意制订规则,还试图提取羔羊中的虚神基因。 他们想通过破解牧羊人的基因弱点,取代牧羊人的地位。 你当了多年甩手掌柜,发现狗子的不轨行为。 警告狗子立刻停止,并且好好反省认错。 狗子的反应是什么? 它们飞扬跋扈习惯了,已经认不清自己,觉得付出劳动的是它们,享受成果却是牧羊人,这样太不公平了。 当牧羊人警告时,他们非但认识不到错误,还张嘴呲牙的吼叫,想撕咬自己的主人。 这样的狗子还有留着的必要吗? 牧羊人肯定毫不留情的宰了狗子,打扫干净狗舍。去寻新的狗崽,从小喂养。 “牧羊人就是虚神;狗子就是神明;羔羊就是人族。” “现在为虚神打工的神明膨胀了,认不清自己的地位,对上想取代虚神,对下想彻底控制人类,将人类信仰全都归于己身。虚神还会留着神明吗?” “神明不会坐以待毙,就象狗子不会任主人宰割一样,所以他们四散逃命。我是逃跑下界的神明,镇山屯的张老面、张瘌头可能也是逃跑的神明。” 张针儿又沉默了一会儿。 “陆先生,我知道的都说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呃——” 沉浸在震惊中的陆镇摇摇头。 “暂时没有了!” 他从四圣祠出来,还是张老面家里。 取出恶鬼招供状,细细观看。 恶鬼都是白夫人的手下,它们盘踞在白虎岭上的白骨洞。 白夫人三次变化,试图用少女、老妇、老头迷惑唐三藏的心智,引诱他走出圈子。 却被化斋及时赶回来的孙大圣打杀。 两次神魂离窍,惊险逃脱,第三次是孙大圣吩咐土地、山神四面围住,这才一棒将白夫人打出原形。断根绝源。 三打白骨精的故事深入人心,流传极广。 在陆镇原来的世界,影视、曲艺、许多形式都对这段故事有所表现。 可以说白骨夫人是取经路上,少数没有后台,被孙大圣彻底打杀的妖精之一。 其他妖精不是菩萨坐骑,宠物,就是童子、下人、甚至是佛祖的亲戚。每当他们快被大圣打死,他们的后台总会及时走到捞人。 既然没有后台,白夫人如何复活的? 供状明明白白写着。 白夫人有一位居住在万寿山五庄观的义兄。 义兄出手,白夫人复生,一路跟随,找唐三藏复仇。 陆镇又迷糊了。 万寿山五庄观观主乃是镇元大仙。 他可是只敬天地的牛人,神通广大。 唐僧师父路过五庄观,孙大圣推倒了他的人参果树,双方争竞,不分胜败。 孙大圣医活了人参果树,跟镇元子结拜为兄弟。 他这样一个天地少有的奇人,会是白骨夫人的义兄么? 第125章 白夫人的计划 陆镇看了讯问恶鬼的口词供状。 得到一个无比炸裂的信息:地仙之祖镇元大仙可能跟白骨夫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详细情况是怎样的。 这些恶鬼地位低微,略知晓一些皮毛,却是不知详情。 五鬼欲报复唐僧师徒,一路追踪,等待唐僧师徒最虚弱的时刻。 白夫人也要报仇,但她根本不是三个徒弟中任何一人的对手,单凭她一人之力,没有半点儿成功的可能。 既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报仇的机会接近于零,却依然不肯放弃。 支撑白骨夫人的信念是什么? 恶鬼也说不上来。 白夫人追踪唐僧师徒的同时,一路上收罗那些死在唐僧师徒之手的妖魔鬼怪的魂魄,将它们收在妖魂鼎中休养。 因为有共同的仇人,它们由白夫人牵头,创建了弑天教。 白夫人任教主。 早在好多天以前,白夫人便先于唐僧师徒来到此地。 她将恶鬼从妖魂鼎中放出,命令它们在镇海、镇山两村中作祟。 蚕食村民的魂魄,特别是镇山屯中姓张的人家。 害人是恶鬼最乐意做的事儿。 吃不了唐僧,吃凡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然而当恶鬼们准备大干一场,将镇海、镇山两个村的村民屠戮殆尽的时候,现实给了它们重重一击。 兴冲冲潜伏镇海村的恶鬼,迫不及待地扑向村民。 村民身上竟然浮现出一道金光护罩,不但将恶鬼狠狠弹出,金光带着可怕神性,打得恶鬼伤痕累累,挣扎四溢,差点魂飞魄散。 不甘心的恶鬼以为选错了对象。 村民身上有金光护盾,不过是年青阳气足,火力壮罢了。 袭击的目标换成老迈衰弱的村民。 依然有金光护盾自动浮现,将恶鬼弹出。 再换! 小孩子不行,女人不行。 就连刚出生的婴儿,恶鬼都无法附身。 附身吞噬不成的恶鬼带着一身伤,找白骨夫人汇报。 白骨夫不悲反喜,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义兄没有骗我,这里果然是唐僧的死劫之地,我还以为义兄甩手不管了呢?” 她告诉下属,这两个村子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普通凡人。 身上金光护盾并不是他们拥有神通,而是受到了其他神明的庇护。 常言道:好汉护三村,好狗护三邻。 没错,这两个村里有神明,那些神明是为躲避劫难而在此隐世。 虽然这些神明离开天界,从神座上下来了,成了凡人。 但他们自身的神性之光并没有完全泯灭消失,依然会护佑着以他们为中心一大片地方。 恶鬼们又惊又惧,愤愤不已。 “我们打不过唐僧师父也认了,普通的凡人也欺负我们!这妖做的太憋屈了。” 恶鬼激愤的大叫大闹,却又无可奈何。 “如果连普通人都对付不了,还怎么报仇?我看不如就地散伙,各自找地方老老实实的躲起来,度过余生。然后进入轮回,开始新生活。” 恶鬼很泄气,表示放弃报仇,找个隐蔽处老老实实一待,过完余下的鬼寿,进入轮回。 白夫人早料到部下有些反应,不慌不忙地起身,微微一笑。 “不用灰心丧气,我既然将大伙聚集在一起,当然有办法。” 她告诉恶鬼:硬攻不行,那就智取。 镇海、镇山两村有神性余萌,但这点儿神性毕竟只是残余,力量已经大大削弱,只要多攻击几次,破掉只是时间问题。 再者这个村子虽有隐世神明,但经过风月磨损,尘世的熏染,也已经跟凡人差不多,没有任何修为。最大的威胁也就是残余的这点神性了。 只要凡人,就自带三世的业障。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业障就是恶鬼们的突破口。 业障深重者,脑袋上顶着一团乌黑的云,好像戴一顶黑帽子。 业障浅者,或者偿清业障的人,头顶没有乌云,甚至有一团白光盘旋围绕。 头顶有乌云的人,便是恶鬼重点攻击对象。 乌云越浓厚,攻击越容易得手。 纵观两村数千名村民,乌云盖顶者不少。 但若说最浓厚的当属猎人吴大胆一家。 白夫人眼里,吴大胆和老婆吴刘氏简直称的上乌云密布,一行一动,象顶着一柄肥厚粗大的黑蘑菇。 吴家人就是突破口。 恶鬼开始攻击吴大胆和吴刘氏。 攻击吴大胆的恶鬼刚刚扑过去,一团猛烈的阳刚火焰升腾起来,瞬间将恶鬼烧成了渣子。 攻击吴刘氏的恶鬼也没好到哪里。 当她受到攻击,金色的火焰身体内部猛烈爆发,几只恶鬼猝不及防,烧做灰烬。 剩下的恶鬼再不轻举妄动。 “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做事还是不动脑子。吴大胆和他老婆业障浓厚,因为多年打猎,杀生无数,更特殊的是,吴大胆的魂魄是世上最罕见的至刚纯阳属性,普通的恶鬼沾上即死。” “吴刘氏却是个普通人,她的业障只是受了丈夫影响,替丈夫分摊了一部分,她能发出火焰,也是因为跟丈夫经常在一起,水乳交融的原因。只要在她来月事,最虚弱的时候攻击即可。” 恶鬼惊惧顿消,放弃吴大胆,专盯着吴刘氏。 张柱子结婚那天,吴刘氏的月事来了。 觊觎许久的恶鬼当即附身于她。 金光护盾没有出现,金色的火焰也没有出现。 吴刘氏被恶鬼控制了。 缺口一旦打开,防线全面崩溃。 残余神性铸的护盾在恶鬼下攻击全部破碎。 第二个被恶鬼缠上的,是新郎官张柱子。 曾经的神明,如今堕落世间,变成了镇山屯张家人。 恶鬼将神性之光庇护打的溃散。 成功附身张家。 曾经坚固的防线全面失守。 恶鬼开始了大规模的附身行动。 他们按照白夫人的命令,短时间能吞噬的,立刻将魂魄吞噬。 一时半会儿不能吞噬的,便将村民的三魂七魄夺走交给白夫人。 再后来,白夫人与五鬼相遇。 五鬼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唐僧师徒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出现一个短暂的虚弱期。 这个时期很短,也就三五天。 当虚弱期到来,不但唐僧身上十世转生积累的功德全都没了用处,他的三个神通广大的徒弟,也无法对唐僧进行任何救助和干涉。 因为这是唐僧取经路上必经的一难。 白夫人迅速制订了报仇的完整计划:她不想让唐三藏轻易死去,那样对他来说太便宜了。 三藏法师生不如死,才是最严重的惩罚。 破坏神明精心策划的取经行动,彻底斩断神明重新崛起的希望。 才是最好的报复。 黑松林内,五鬼被陆镇变化的孙大圣惊走。 白夫人躲在暗处看到了整个过程。 她一眼就看穿了陆镇的把戏。 孙大圣是假的。 她没有声张,而是悄悄在半路上掳走了吴大胆。 第126章 返回镇海寺 白夫人在镇海、镇山两村的行动并不是盲目的。 而是在背后得到了义兄的指点儿。 白夫人收割这两个村人类的魂魄,能让她的修为极大增长。 报仇的机率大大增加。 而且她的义兄卜了一卦,卦相显示:这两个村子就是西游路上,最合适的报仇地点儿。 她将在这里将会遇到贵人相助。 白夫人对义兄言听计从。 但她来到镇海村,察看两个村民的情况,却对义兄的卜算半信半疑。 她见识过孙大圣的厉害。 她的义兄也领略过那只神通广大的猴子的本事儿。 这两个村子里虽然隐藏着天界下来的神明。 村民长期受到神性的熏陶和感染,灵魂犹如丹药,吞噬了对于白夫人的修行助益极大。 但经过精算,就算将这些魂魄全部吞噬,白夫人增长的修为,也难以对付唐僧徒弟中的任何一个。 更别说取经队伍里还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孙大圣。 此地一无名山,二无灵水。 没有圣山灵水,自然养育不出稀缺的天材地宝。 自然便没有开启灵智的大妖大魔在这里驻扎。 那她的贵人在哪里? 白骨夫人心中虽有犹疑,却对义兄的话言听计从,严格按照义兄指点行动。 吞噬、收集、破坏村民的魂魄。 直到她在黑松林中遇到了五鬼。 五鬼看似普普通通,身份却着实不凡,竟然是虚神降世,转生为贼, 因为死在孙大圣铁棒下,跟唐僧师父结下仇恨。 五鬼围攻吴大胆,试图将其魂魄吞噬。 吴大胆狼狈不堪,丝毫不惧。 因为他的灵魂很特殊。 是万中无一至刚纯阳的属性,根本没有半点害怕的情绪。 五鬼与白夫人不打不相识,化敌为友。 白夫人从五鬼口中获得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唐僧师徒命中注定的虚弱期,具体是哪一天。 得到了具体日期。 白夫人对义兄佩服的五体投地。 义兄所说句句为实。 镇海村果然是她报仇的最佳地点。 行动提上了日程。 她把在半路劫来的吴大胆、降临转世的凡人张老面一家,还有土地神王有余,都带到神秘山洞。 这几个人和茧子中包裹的,夺来的村民的部分魂魄,都是给唐僧预备的惊喜礼物。 五鬼虽然不知道白夫人详细的报复计划,但他们达成协议,听从白夫人的指挥。 经过跟白夫人短短几天的接触。 他们对这位白夫人有了一些了解。 白夫人和他们一样被唐僧师父所害,为了报仇执着跟踪至此。 明知不是对手也不肯放弃报仇。 白夫人为了增加报仇的成功率,一路上联合了所有死于唐僧师徒手下的妖族,创建弑天教。 这个女子手段高超,五鬼很是佩服。 更为重要的是,白夫人背后隐藏着一位幕后指挥者:她的义兄,万寿山五庄观的观主。 号称地仙之祖,供奉天地的老神仙。 他口口声声跟唐三藏的前世有奉茶之缘,唐僧路五庄观时,主动献上人参果。 不管从哪方面看,镇元大仙都没有跟唐僧做对的理由。 但他却偏偏站到了取经团队的对立面。 在这里,这位神秘的大仙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为何如此仇视取经大业? 陆镇看罢供词。 听到院子后面有人大声嚷嚷。 “这不是张老面哥哥的家么?这么多天,没见到他们,这些天去了哪里?” 陆镇迎出门,只见几个正准备撤离的村民走进院子。 他们没想到在里遇到陆镇,纷纷打招呼。 “小道长,你怎么在这里?” 陆镇不想解释太多,知道他们前些日子被白夫人迷惑了,忽略了张老面一家人的存在。 “你们别进去了,张老面一家人都被恶鬼害死了?” “啊?”村民顿时变了脸色,胆子小的忍不住双腿抖个不停。 “前几天降世的白莲佛母,已经出手驱除了恶鬼?到底还是没能逃过此劫。” 村民惊惧不已,仓皇走了。 陆镇在两村巡视一圈儿,确认所有村民,能动的不能动的,基本都聚集在王全家里。 或许人多了胆子就变大了。 村民们干脆将王全家左右邻舍的院墙拆掉,变成一个大宅院。 又在院中垒起四五个大灶。 每家带来的菜蔬、干鲜肉、大小米、小麦粉集中起来。 推选出几个公认的做饭好手掌勺。 又将青壮年分成几个小队,手持猎刀、长矛、铁叉等,轮流守夜。 约定好应对不同情况的暗号,手势。 短短时间里,俨然形成了秩序井然的小社会。 陆镇很欣慰,不愧是长年受到神性熏陶,跟其他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即使魂魄不全,不但跟正常人无异,还能迅速凝聚,形成有效的组织。若是换其他人,恐怕早就吓得如待宰的鸡鸭,惶惶然听天由命了。 陆镇返回镇海寺,隐了身形潜进去。 寺庙门口冷冷清清,早不复前两日车水马龙,香客如云的盛况。 树阴下一顶轿子,一匹毛驴也看不到。 朱红庙门紧闭,大门扇上开着一扇小门。 院里跟外面一样冷清,偌大的院落,见不到一个僧人。 布施房也撤掉了。 陆镇冲进大雄宝殿。 负责打扫清洁的道人、杂役一个也没有。 地下放着数十个蒲团,却无人诵经。 佛陀面前宽大供桌上的供果,皱缩蔫巴,没有水分,一看这几天没人更换,花瓶中的花束枯萎,花瓣掉落,叶片脱落,掉在桌子上。 僧人呢? 按照正常剧本,唐三藏师徒早应该来到镇海寺投宿了。 第二天唐僧病了。 耽搁了许多天,方见好转。 正打算上路,却被从黑松林中救下来的地涌观音掳走了。 陆镇出了宝殿,前院、后院、偏殿、配殿、僧人住宿处、法物流通处,连茅厕都找过了。 僧人仿佛凭空消失了。 陆镇再次来到大雄宝殿,面向佛陀。 “这两天寺庙中发生什么事儿?僧人去哪了?唐三藏一行人没到吗?” “镇海寺的和尚一半被白毛老鼠吃了,一部分逃走了,还有一部分被孙大圣保护起来了!” 佛陀说了陆镇走后发生的事儿。 陆镇前往镇山屯的当天晚上,唐僧一行人便带着路上救下来的地涌观到来了。 地涌观音还没进庙,变作白莲佛母显圣的白夫人便收了神通。 命令寺僧将香客驱散,她自己走了。 地涌观音的实力强大,想跟唐僧配成婚配。 白夫人不想跟对方发生正面冲突。 是她成功报仇,还是地涌观音跟唐僧成了好事,得看个人本事。 唐僧师徒和地涌观音呢? 不是应该在镇海寺住上十天半月吗? 镇海寺里几百名和尚,短短两天就有一半死在金鼻白毛老鼠精的手里了吗? “妖物吃人,你以为吃肉喝血吗?还是扒皮拆骨?都不是,一只老鼠精体形再大,给吃多少人?它们吃的是人族的魂魄。血肉吃上几口就腻了。” “魂魄有形无质,一夜间吃上几万人都有可能。区区几百个和尚更不在话下。” “三藏呢?他的三个徒弟和白马呢、行李、担子呢?” “地涌观音掳起唐三藏,他的三个徒弟带着白马、行李、担子前往陷空山无底洞救人去了。” “什么时候掳走的?” “跟你前后脚,你进庙,孙大圣三人出庙。他们腾云驾雾,你在地下跑,当然遇不到。” 陆镇急忙进了四圣祠。 他得借助唐僧的气息,锁定位置。 第127章 三藏在无底洞的真实景象 唐三藏已经被地涌观音掳走了。 陆镇毫不迟疑的进入四圣祠,三藏法师曾经待过的坑洞里。 坑底有一本经文,那是三藏法师经常念诵的。 那上面沾染着他的气息。 陆镇抽了几下鼻子,施展技能“闻气辨物”。 眼前的景物犹如水波般层层叠叠的涌动,虚化,朝着正前方延伸。 陆镇的目光顺着技能劈开的路径望向正南。 目光一直延伸到了千里之外,在一座凶险巍峨的大山下停住了。 山脚下草木繁杂之处, 出现了一个深井般直直向下的洞口。 陆镇目光一直向下,过了数十里深。 井底却是一座布置精致的妖精洞府。 在三藏法师气息的指引下。 陆镇的目光左拐右绕,穿过迷宫般的洞府,终于找到他。 三藏法师垂头低眉,端坐在地涌观音闺房的粉红床上。 地涌观音脱去外衣,露出雪白如玉的肌肤,跟三藏紧挨坐着。 笑语盈盈的低声说着话。 屋内桌子上,摆满了精致的饭菜、美酒。 新鲜的果子放在玉盘里。 光滑圆润,干干净净。 唐三藏双手合掌,犹如泥雕木偶,口中喃喃自语。 “御弟哥哥,时候不早,你我喝上一杯交欢酒,趁早洞房罢。” 地涌观音满面含春,斟了两杯酒,一杯递与三藏,一杯自己拿了。 听得此话,三藏法师翻着白眼,呆呆怔怔的,如同遭到雷击的蛤蟆。摇手拒绝。 “来嘛,春宵一刻,千金不换。你我成其好事儿,取经之事,让你的三个徒弟代劳罢。” 女妖伸出纤长的玉指,轻轻摸着三藏的脸。 三藏呼吸粗重起来,抬起头,双目赤红,与先前判若两人。 “我......我......呃——” 说了两个我字,三藏法师语气急促干燥,微微颤抖。 地涌观音秋波暗送,杨柳腰肢微摆,媚眼如丝。 望着长老像要流出蜜来。 如果她能配了三藏,得到十世元阳。 菩萨、罗汉不足为惧,逍遥长生更是不在话下。 “哥哥,来嘛!想怎样随你!” 声音婉转,轻柔,摄人心魄。 “来就来,我唐三藏首先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然后才是无我无相的和尚。我倒要看看今天谁先服软、求饶。” 三藏猛地起身,除掉僧衣。 饿狼般向地涌观音扑来。 嘤咛一声,地涌观音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狂风暴雨。 咦—— 半晌过去了,动静全无。 “哥哥,你干嘛呢?快来啊,妹妹我等急了呢!” 地涌观音撒娇发嗲,嘟起樱桃小嘴。 “哥哥,你怎么了!” 她睁开眼睛,唐三藏保持着猛扑的姿势,人却像中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 三藏法师的形象很不雅观。 双目赤红,面似火烧,嘴角流下亮亮的口水。 令人奇怪的是,不光人不能却,溢出的口水都保持着滴落的样子,凝滞在空中。 活生生的人顷刻间变成了雕像。 地涌观音双手从唐三藏的身体中穿过,竟然碰不到对方了。 “谁在我家里搞鬼?” 她一脚踢翻了桌子,愤怒咆哮。 杯盘纷纷碎裂,果子滚的到处都是。 屋外侍候的女妖听到动静,诚惶诚恐的跑进来。 “大王,有什么吩咐?” “呋——”她冷静下来,吐出一口气,她在陷空山无底洞经营了几百年,这里的山神土地早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没人敢在她眼皮下捣鬼,唯一的解释,就是唐三藏自身出了问题,“收拾干净,看好御弟哥哥。” 千里之外镇海寺,陆镇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地涌观音身上。 洞中竟然发生这样的事儿。 这才是唐三藏陷落无底洞的真实情况。 他虽然是十世好人,却也有七情六欲,没能成其正果,跳出三界之前,色欲仍然是他心中最大的魔障。 面对地涌观音的魅惑,抵抗力比普通人高,却高的十分有限。 地涌观音纵云飞出无底洞。 她要看看唐三藏的三个徒弟在干什么? 昨晚她在镇海寺大肆屠戮,将镇海寺当成了自助餐馆。 那些肥胖的和尚是她最鲜美的食物。 镇海寺没有神明驻世,和尚也都是些酒肉和尚。但毕竟长年念诵佛经,相比起凡人来说,他们的魂魄极美味,修行上的补益也大的多。 可惜如此丰盛的自助大餐被那个可恶的猴子破坏了。 要不是她用绣花鞋变化了,迷惑了猴子。 还不能把御弟哥哥抢到手。 不过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三藏法师到了这里大半天了。 他的三个徒弟怎么还没找上门来? 唐僧一路西来的行踪,几乎都在她掌握之中。 要知道每次唐僧遇到妖邪,三个徒弟急的不得了。 不管妖魔藏身之处多么隐蔽,他们总是第一时间上门要人。 因为那个猴子本事太大了,人头太熟了。 观音菩萨也曾经许给他叫天天应,叫地地灵,无论到哪里,当地的山神、土地,城隍、鬼判之类的神明,一律无条件听从猴子的差遣。 所以妖魔再厉害,藏的再隐蔽,在猴子眼里就是透明的。 但这次事情的发展与以往不一样。 门口放哨的小妖传回来的信息,山上山下没见到三个奇形怪状,长相丑陋的和尚。 在她的诱惑下,唐僧心性动摇。 按捺不住心里做为人的本性,急吼吼的扑上来。 却突然变成了不能触摸到的雕像。 难道那三个和尚已经预料到自己不可能引诱成功,不可能获得十世元阳? 地涌观音飞出无底洞。 飞在半空,隐在云朵后仔细搜寻。 山脚下的树林里,三个人躺在草地,翘着二郎腿,悠闲的聊天。 行李担子放在石头上。 白龙马低头啃着青草,不时抬头打个响鼻。 果然三个徒弟早就赶到了。 “师父都叫我抓走了,也找到我的洞府了,他们为什么不着急呢?” 地涌观音好奇大心,取出半截蜡烛。 轻轻晃动,蜡烛无火自燃。 一股浓郁的香气将她包围,烛火散发出来的佛陀的气息遮蔽了妖气。 这半截蜡烛是她逃离灵山时顺来的。 灵山的香烛、灯油可是了不得的好宝贝,不光好吃,还是修行中顶级的资源。 要是不偷吃这些东西,她不过是一只不起眼的小妖儿,天界的大元帅托塔天王也不会收她做干女儿。 猪八戒和沙和尚,她倒不怎么惧怕。 孙大圣太难缠了。 稍微有点妖气,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遮蔽了气息,她一头扎进山脚地里。 施展土遁,再加上挖掘天赋,很快来到树林地面之下。 她在棵大树根部,以指甲将洞口掏得只剩下一个薄薄的皮。 仿佛夏日即将出世的知了猴。 这个距离正好。 既能清清楚楚听到他们三人的声音,又给自己留出足够的逃跑距离。 “猴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救师父?” 长嘴巴的猪八戒问道。 “就是啊,大师兄,师父都被妖精抓走老长时间了,再迟一会儿,就被妖怪吃了。” 沙和尚附和道。 “你们两个很有劲儿吗?如果有劲的话,你们自去。” 孙悟空态度冷淡,好像唐三藏的死活跟他无关。 第128章 命中注定 地涌观音藏身树根下,侧耳听着孙大圣三人的动静。 孙大圣一会儿追逐蜂蝶,一会上树摘果,玩的不亦乐乎。 后来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嚼着草根,眯了双眼,昏昏欲睡。 八戒和沙僧有些着急。 往常师父被妖怪抓走,最着急的就是大师兄。 今天却一反常态,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 二人忍不住提醒:救的迟了,师父恐被妖怪吃了。 大圣冷冷地道:“你谁愿意去谁去?无底洞就在那里。” 八戒和沙僧面面相觑。 “猴哥,你今天怎么了?这可不像你说的话。” “是啊,大师兄,平常二师兄偷个懒,不是被你骂,就是揪耳朵。我老沙因为保护师父不力,也没少受大师兄的责怪,今天为何如此冷淡?” “老沙,你过来。” 大圣点手唤沙和尚。 “大师兄有何吩咐?” 悟空拨弄着沙和尚脖子上挂着的佛珠。 九颗人头大小的佛珠相互撞击,哗啷哗啷直响。 “佛珠原来是骷髅头吧?你吃掉了九个取经的僧人,将他们的头骨串成了项链,对不对?” “是——,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弃恶从善,皈依沙门,不再做那些勾当了。” 沙和尚急忙辩解。 孙大圣一摆手。 “沙师弟,我不是兴师问罪,我也没有兴师问罪的权利。我只想确认一件事儿。” “师兄请讲。” “你还记得为什么要吃掉那九个僧人吗?单单是为了饱腹吗?流沙河中水族中不乏肥美肉多的鱼类,足够你吃,你是卷帘大将下凡,虽然被贬,神性不灭,绝不可能吃人。” “但你却偏偏不放过取经僧人。为什么?” 沙和尚瞠目结舌。 他挠着锃亮的脑壳,脸敝的像大紫茄子。 “师兄,我记不得了。一点都记不得了!吃掉僧人详细过程,我全忘了,只隐隐约约记得一点儿,他们做了极丑陋、极恶劣的事儿,触怒了我,才大开杀戒。” “嘿嘿,老沙。不过区区五百年,你就忘了?” 八戒呵呵地嘲笑。 “我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过程了。” “五百年前,你被贬到流沙河的原因是什么?” “大师兄,我说过好多遍了,失手打破了玻璃盏。玉帝大怒,将我贬到流沙河。” “呵呵......”孙大圣不以为然的轻笑,“我在天庭居住过好多年,天庭中的玻璃盏跟人间的饭碗、锅盆一样,都是最普通之物,到处都是。玉帝使用的这些东西,更是多如繁星。” “你是卷帘大将,是玉帝身边的保镖侍卫,他会因为你不小心打破了玻璃盏,对你做出如此严重的惩罚吗?你不觉得太过严厉了吗?” “是我自己不小心。玉帝说,那只玻璃盏是他最心爱的,离了他喝茶不香。”想起往事,沙和尚很自责。 “呸!你倒挺忠心。” 猪八戒插话。 “猴哥,难道打碎玻璃盏只是沙师弟贬下天庭的借口,即使不打破玻璃盏,随便寻个错处,也一样从天界打下来?” “是,呆子!你跟沙师弟下凡的原因都站不住脚。” “啊?是我自己行为不端,确实丢尽了天仙的脸面。” 八戒笑嘻嘻地,虽然他被天庭打下凡间,错投猪胎,但提起调戏嫦娥的往事儿,不但不难为情,反而有几分沾沾自喜。 “呆子,你可是掌管天河十万水兵的天蓬元帅,嫦娥只是月宫中众多仙子的一员,地位、身份最普通不过,甚至连老孙御马监中的手下都不如。你还用得着调戏吗?” 猪八戒愣了半晌,绕了半天才咂摸出话中的意思。 对哦!我是天庭元帅,嫦娥只是普通仙子。 我主动亲近,是给她脸了,她光荣都来不及。 “可是,我老猪.......” 他拍着大肚皮,摸着长耳朵、长嘴巴、獠牙。 委屈的快掉泪了。 “我冤枉死了。玉帝老儿成心整老猪。” “所以你们下界是命中注定的,就算老老实实给玉帝舔脚,也逃不过今天给师父做徒弟的命运。” “呸呸呸!大师兄过分了啊!” 溜到远处,甩着尾巴吃草的白龙马一直竖着耳朵,听着三人的对话。 它咴咴叫了两声。 悟空对它招手。 “小白龙,你也过来吧。今天我要透露一个跟师父有关的天大秘密。” 白龙马嗒嗒地走了过来。 “哥哥们,如此说来,我被贬的原因也非常离谱。” 八戒和沙僧一个牵马,一个挑担,时常忽略了这位白龙师弟。 都好奇的凑上前。 “师弟又是为何退去鳞角,隐了龙形,变成一匹马,每天驮着师父,翻山越岭的辛苦不说,还要吃粗草,喝冷水。不能随意变化。” “唉,我不过是耍公子少爷的脾气,纵火烧了殿上明珠,便被父亲告上天庭,玉帝原本想斩了我,是观音菩萨替我讲详情,言说我可为取经人做个脚力,将我送入鹰愁涧。” “哈啊!我听人说龙宫中的宝贝最多,天下再没有比龙王的宝贝更多的人啦,明珠在海中还算稀罕吗?就算很珍贵,你爹心也够狠的,能为了明珠不要儿子。” “因为这事儿,对父亲耿耿于怀,恨意不消。直到听二位师兄的往事儿,突然想通了,做为龙马驮着师父西天取经,也是我的宿命,烧毁明珠,被玉帝惩罚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三人一马越分析越觉得有古怪,自己被算计了。 “释门中弟子众多,神通广大者不计其数。我们都不是释门中人,甚至之前连释门的信徒都不算。为何偏偏选中了我们?” 孙大圣眨了眨眼睛。 “你们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不着急去救师父吗?” “因为师父和我们一样,真经必由他取得,才能成功。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棋子。不管什么时候救,师父绝不会出事儿。” 二人一马谁也不说话。 沉默代表他们不完全相信孙悟空所说。 “取经从师父下凡那天起就开始了,一共经历了十世,前九世都因为自身的或是外部的原因,失败了。” “自身有什么原因?外部的原因又是什么?” 三人一马围坐一圈儿,大圣成了焦点。 “师父十世修行,九世都负有取经的使命,你们可知道他被贬下尘世的原因。” “我好像听菩萨说过。”猪八戒接着说道,“师父是如来的大弟子金蝉子,因为听讲时打了个盹儿,便把他送入尘世,重新修行。” “呵呵,如来慈悲为本,胸怀宽大。你觉得他会对听讲时打个盹的弟子,给予如此严重的惩罚吗?” “或许如来规矩大!” “灵山我也去过,座下弟子不计其数,个个都有大神通,哪里有瞌睡,师父前世是如来的大弟子,会瞌睡吗?一万年不睡,也不会闭一闭眼。” “所以师父贬入凡间的原因跟我们一样。不管真瞌睡还是假瞌睡,都得贬入尘世。” 八戒、沙和尚、白龙马恍然大悟。 第129章 沙和尚的佛珠 “大师兄,师父前九世取经失败的自身原因是什么?是不是因为没有象我们几个一样强大的徒弟?” 孙大圣拨弄着沙和尚的佛珠。 “自身原因,师父堕入凡世时,迅速被尘世污染,佛性被贪婪、自私、欲望蒙蔽。他自身都不纯净,焉能担当取经重任,强行取经岂能成功?” “外部原因吗?就是沙师弟。” 沙和尚眼睛瞪的老大。一脸不可思议。 “啊?为什么是我?” “这九颗头骨便是师父的前九世。也就是说,师父的前九世都进了你肚子。” “啊——”沙和尚抱着脑袋,“大师兄,这九颗头颅确实是取经僧人不假,你有何证据,一口断定就是师父的前九世?” “流沙河鹅毛都浮不起,用九颗骷髅结成法船,即顺利渡过,这就是证明。” 沙和尚还是不敢相信。 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喃喃道: “师兄说,我吃掉了你的前九世人身,是假的便罢,如果是真的,请告诉我。” “当然是真的,但我们不怪你。” 一群人的声音陡然在他的脖颈处响起。 吓的沙和尚一跤摔倒,四脚朝天。 猪八戒急忙上前,将佛珠从沙和尚的脖子上取下,翻来覆去的查看。 “不好了,佛珠成精了!” 只见九颗乌黑的佛珠幻化出九个和尚的模样。 这九张人脸虽然老少各不相同,有的满脸胡子,有的英俊帅气,有的普普通通,如果仔细看去,这些脸都跟现在的三藏法师有九分的相似。 刚才说话的就是他们。 九张嘴同时发声,出奇的一致。 “悟净,你不用自责,我们每一世都犯下了难以饶恕的罪恶,不死不足以赎罪,你吃了我们,不但帮我们赎了罪过,自己不但未增加罪恶业力,还累积很大的功德,你我双赢,不是双输。” 沙和尚张着大嘴说不出一句话。 对方每个字都炸雷,雷的他不知所措。 九张嘴继续说道: “可惜啊,稍微有点美中不足。” “什么不足啊!” 八戒将佛珠挂在树上。 双手举着九颗头颅佛珠,画面实在有些惊悚。 “吃我们时美中不足,留下了不少遗憾!” “啊!被吃还有什么遗憾?应该加上葱姜大料清蒸还是煎炒?还是做成腊肉,慢慢的吃?” 八戒不愧为吃货,提起吃来,滔滔不绝。 “遗憾的是吃的太早了,导致我们身上许多孽障业力没能清除干净,一代代积累下来,遗留给了十世之身。” “唉——”九张嘴长叹一声,“不过这也应了那句: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世事总是不完美。” 说毕,星芒闪烁。 人脸不见,佛珠变回原样。 过了许久,八戒等人才回过神来。 “大师兄,佛珠上的人呢?” “残魂而已,执念说出,心愿已了,进入轮回去了。” “今世师父身上累积了残余的孽障业力,是什么意思?” “就是师父正在经历的劫难。他被妖怪掳走了,但绝不会被妖怪所害,因为这几天正是师父的虚弱期。能不能顺利渡过这一关,决定取经能否成功。” “虚弱期?” “通俗地说,就是方才九世所说,他们残余的孽障业力这几天大爆发,该讨的讨,该还的还。一切都清了,师父才能清清爽爽的上西天取经。” “我们赶快将师父从妖怪洞里救出来,给他护法。” “师父这一关,我们谁也插不上手,帮不了。只能靠他的心志战胜。他克服了,取经之行继续,他失败了,你回高老庄做女婿,我回花果山当大圣,沙师弟回流沙河,继续等十一世取经人。小白龙下海。” “大师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们还记得万寿山五庄观吧!我们每人都吃了一颗人参果。” 小白龙委屈巴巴。 “你们都吃了,就我没吃。” “师弟,你别得便宜卖乖,你吃的草料比天马的还好百倍,功效不亚于人参果。我养过天马,见识过天马吃什么!” “啊——”八戒又惊了,“猴哥,马的草料真那么好?我亲自喂的,就是普通的草料。早知道这么好,老猪不吃那些酒席,吃一肚子草料多好。” “呆子,想的美。那些草料只有小白龙吃了,才有功效,你吃了,就是普通草料。” 白龙马打了几响鼻。 “什么都瞒不过猴哥。” “别打岔,你说那位只敬天地的牛鼻子老道怎么了?”沙和尚回到正题,“他和大师兄不是结拜为兄弟了吗?” “没怎么?但他身上疑点不少。” “猴哥,你就是心眼多,猜忌人。人家也给你人参果子吃了,还跟你称兄道弟,你这样说人家。” 猪八戒不以为意,觉得孙大圣想多了。 “玉帝大不大?三清四御五老大不大?” “玉帝天界老大,三清他们更是上古神脉一族,更大。” 三人异口同声。 “这些人我都打过交道,不客气地说,我跟三清四御五老甚至以兄弟相称。以我的资历、能力。跟他们无法相比。他们却默认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觉得他们是在迁就我?给我留面子吗?” 孙大圣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说下去。 “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老孙的来历不凡,镇元子跟我结拜,不是我高攀,而是低就了。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他和师父有奉茶之情,跟师父结拜最合适,却要与我做兄弟,还不是看中我的身世。” “大师兄,你有什么不凡的身世,撑死也就是补天石而已。你的后台是女娲娘娘就了起了?” 猪八戒和沙和尚都对孙大圣的说法半信半疑。 不过八戒坦白地说了出来。 “老孙没出世前,就在石头中修炼,修炼的岁月比玉帝也不短。早就觉醒了宿慧——我是穹宇之子。” “穹宇之子!”三人震惊不已,试探着问:“大师兄,你的出身与虚神有关。” “是!” “难怪师兄的人头这么熟。满天神佛,没人不给师兄面子。” “镇元子从哪里知道你的身份的?肯定是有人透露给他的。他得到这个信息后,不仅仅是想交好大师兄,应该还有更大的目的。” 沙和尚冷静地分析。 “我怀疑他的目的:破坏取经行动。” “师兄,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 “证据一:白骨夫人一直缀在我们身后,伺机报仇。证据二:自从过了五庄观,便出现了吃唐僧肉长生不老的传闻,唐僧师徒在西天路上遇的每个妖精都得到这个消息。” “镇元子是道家,取经是释门的大事,两者井水不犯河水,他为什么要破坏取经行动。仅仅是要争夺信徒吗?” “我觉得有更大的阴谋。” “猴哥,破坏取经的阴谋已经够大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大?” “咔——” 孙大圣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神明必须死!这才是最终目的!所以师父这一劫我们不能插手,能不能挺过去,全靠自己。” 第130章 各方都在较力 神明必须死! 孙悟空的说法和寇洪老婆张针儿的说法不谋而合。 但这个消息显然在仙界也是最高机密,只有玉帝身边为数不多的神明知道。 曾经是天蓬元帅的猪八戒不知道。 做过玉帝贴身保镖的沙和尚也不知道。 白龙马的耳朵“啵儿”地一下子竖起来了。 显然他也是不知道的。 三人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觉得孙悟空危言耸听。 猪八戒指着孙悟空呵呵大笑。 “师兄啊,你前面分析的头头是道,我还深信不疑。但神明必须死我是不信的。镇元子那个牛鼻子装模作样,不拜三清四御五老,只敬天地。除了会袖里乾坤,还有什么本事儿,敢吹这样的大话。” 沙和尚攥紧着降妖宝杖,宝杖光华灿烂。 “他吹的好大牛。神明必须死!呵呵......” 小白龙喷着响鼻,露出两排雪白的板牙,咴咴地叫。 “大师兄,你的本事惊天动地,曾经大闹天宫,你觉得镇元子比你如何?我个人认为高不到哪儿!若大师兄使出平生绝技,镇元子恐怕招架不住。” “就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敢说杀掉所有神明?这真是天下地上第一的大笑话。” 猪八戒也好,沙和尚也罢,还有小白龙,都是神族一员。 对‘神明必须死’的说法难以接受,根本不信。 孙悟空翘着二郎腿,惬意的咬了一口手中的大红桃子。 “听我的,我不会害你。之所以费这么大力气,精心准备了数百年,搞取经行动,决不是释门扩展影响力,占踞南赡部洲和东胜神洲那两个富庶的地方那么简单。” 三个家伙冷静下来。 大师兄是穹宇之子啊,消息来源肯定比他们多。 “猴哥,我们怎么办?就这样干等着?” “师父万一出事怎么办?取经被破坏事小,我们三个终究不能成正果,还继续做我们的妖仙吗?” 八戒拨楞着耳朵,长嘴巴乱晃。 他倒不是嫌弃自己猪头猪脑的丑陋模样,而是取经失败,不能上天,再也看不到嫦娥仙子了。 沙和尚的苦恼更大。 如果三藏死了,取经失败,他得回到流沙河,承受每七天飞剑刺身之痛,那才是永远没有结束的酷刑。 白龙马低垂着脑袋,两颗晶莹的泪珠滴落。 “我去皮褪角,神通俱无,只能偶尔变化真身,取不到真经,我就只能天天吃草,再也回到龙宫了,咴咴儿.....” 仰天长嘶,极为悲凉。 见三个师弟苦着脸,情绪低沉。 孙大圣扔了桃核。 “我们只要保着师父不死,具体有什么磨难,他自己承受。走了!” 筋斗云从脚下生出。 “去哪儿?” “保护师父!” 三人一马足下生云,跟着孙悟空飞入九霄,不见了踪影。 地涌观音从大树下的地里钻出来。 望着孙悟空一行消失的天空发呆,脸上阴晴不定。 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孙悟空的大名如雷贯耳,大闹天宫的事迹更传遍了天上地下。 有穹宇之子身份的加成,没理由不相信他说的都是真话。 可是她心有不甘。 回想五百年前,她从地灵县经历千辛万苦,避开无数的猛兽毒虫,好容易才来到灵山,灵山的神佛虽然个个神通广大,却个个慈悲心肠,任由她在灵山跑来跑去。 那天她和往常一样,爬到油缸边,长长的尾巴垂进缸里蘸油吃。 脚下一滑,不小心掉了进去。 油缸滑溜,她无论如何也爬不上来,急的吱吱乱叫。 一双宽厚柔软的大手把她从油缸捞出,细心地擦拭干净,轻轻放在地下。 她看到那张圆如满月,慈祥俊俏的脸。 小心脏怦怦乱跳,小小鼠脸红的象颗熟透的枣子。 “我要嫁给他,我要给他生儿子。” 这个念头从诞生那天,便深深植入她的心里。 今天好不容易和他在一起,她心上人却去渡劫了。 三藏的生死关乎着神明的命运。 她决定留下来照顾那个虚幻的三藏法师,一直陪着那个虚幻的他,等他安全回来。 四圣祠。 陆镇缓缓收回目光,揉着发酸的眼睛。 “闻气识物”追踪到三藏法师确实在陷空山无底洞。 但洞中的他好像只是个投影,地涌观音无法触摸到。 孙大圣三人带着小白龙去保护师父了。 去哪里了! 没有一点儿头绪,陆镇敲着脑袋冥思苦想。 他摸起张老面的一件上衣,继续施展“闻气辨物”。 眼前景物水波一般重重叠叠涌动,分出一条清晰可见的路径。 神秘山洞中的情景再次出现。 张老面等从天界降落到尘世的人与土地神王有余按先天八卦的位置闭目端坐。 每人伸出双手指着悬挂在半空的巨大茧子。 五颗脑袋从茧子中伸出来,呲牙咧嘴的做着鬼脸。 他们正是原来并排躺在一起的五鬼。 一缕金光从张老面等人手指射出,钻进五鬼的脑袋。 五鬼开心的笑着,手脚乱蹬。 摄来镇海、镇山两村村民的一魂一魄,都被五鬼吞噬。 白色的茧子变成了可怖的血红,仿佛刚从血水里捞出来。 那枚玉琉璃手镯在他们头顶盘旋飞绕,星星点点的绿色光点儿从他们天灵盖钻进去。 耗费了大量精力,形容枯槁的张老面等人沐浴在绿光中。仿佛受到甘霖滋润的禾苗,灰败的脸色红扑扑。活力再次满满的。 另一边,白夫人也没闲着。 她打了个响指。 七八十具白骨骷髅穿过洞壁,齐刷刷站成两排。 “你们准备好,下面该你们出场了。” “属下决不辱夫人之命。” 妖气闪处,骷髅摇身一变,变成了模样俊俏的女子。 梳着双发髻,纤手捏着粉红手帕。 团扇半遮了粉面,一对大眼睛从扇子上面忽闪忽闪地看着,甚是勾人摄魂。 “夫人,我等法力低微,长安路途遥远,不能按时到达。” “我送你们,闭上眼。” 白夫人取出一截枯干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个三米左右的圈子。 骷髅怪纷纷进入圈子,光芒闪烁,顿时消失不见。 片刻间,所有的骷髅怪都不见了。 白夫人看着张老面和茧子里的五鬼,皱着眉头。 对他们的进度不太满意。 “你们太慢了。还得给你加把火。” 枯枝在张老面等人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啊——” 张老面等人惨叫一声,像泄气的皮球干瘪下去。 血肉脱落,变成了几具白色的骷髅。 悬挂在洞顶的茧子也倏然不见。 第131章 你小子碰瓷的吧 白夫人收起那段枯枝,招手将悬在半空的玉琉璃手镯抓下。 踢了踢倚在石壁上张老面等人的尸骨。 嘿嘿冷笑。 “你们藏的再隐秘,终究还是逃不出义兄的手心。有你们这些神性力量,那位唐三藏法师定力再强,也要身败名裂。想用你们那几本破经书掌控人类,做梦!” “哼!就算最后取经勉强成功,唐三藏心里埋下的那根刺,早晚发芽。看戏去了!” 白夫人纵身一跃,寂然不见。 神秘山洞空了! ....... 四圣祠。 陆镇好半天才收回目光。 白夫人走了。 张老面一家、张瘌头父子、吴刘氏母子、土地神王有余变成了干尸。 他们去了哪儿? 召唤出来的骷髅怪物提到了长安。 看来他们破坏取经行动的主要地点就在长安城。 陆镇眉头紧锁。 镇海寺属于西牛贺洲,距离长安城几万里。 他又不会腾云驾雾。 以他现在能达到的速度,全力奔驰,也得跑上十几天。 赶到长安,唐三藏该经历的已经结束语了。 心魔已成。 还是无法完成系统任务。 怎么办? 陆镇唉声叹气,来回踱步。 “老爹!” 裤脚被拽了一下,低头看去。 青魅正满脸担忧地看望着他。 “我要为父亲分忧。”青魅已不再是四十五岁中年人的模样,而是变回了儿童状态,虎头虎脑,胖嘟嘟的,十分可爱。 “有这份孝心我就很高兴了。好孩子!” 陆镇抱起青魅举高高,一手摸着青魅的脸,疼爱地说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对青魅的抵触越来越少,隐隐觉得在这个世界如此孤单,有个儿子也不错。 “你有心事说出来嘛,他们叫我来问的。” 他们指寇洪一家。 “这孩子嘴不严!”寇洪现身,做势要打青魅的屁股,“我们让他来问问,看看有什么帮上忙的吗?” “我想去长安城!越快越好!” “这太容易!” 张针儿返回幽冥小道,取出一颗红色丹药。 “服下这颗丹药,便能立刻到达想去的任何地方。” 或许为了打消陆镇的疑虑。 她主动介绍了丹药的由来。 当年她还在天庭时,闲逛到兜率宫。 太上老君为了哄她,将这颗丹药拱手相送。 “这是颗炼废了的丹药,神明绝大多数都有神足通,无论去哪儿都腾云驾雾,这颗丹丸具有瞬移功能,对神明来说,就是鸡肋。” “在天庭我用不着,但是太上老君送的,又不能随便乱丢,顺手收起,下界时也带来了。” 陆镇吞下丹丸。 仿佛被一只大手抓住丢了出去,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飞了起来。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的脑袋一片空白,耳旁风声呼啸。 眼前却是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到。 他像陀螺似的,身子不住乱转,双手乱抓,试图让自己停下。 却什么也碰不到。 陆镇感觉自己像笸箩里摇晃的元宵似的,忽上忽下的翻滚。 没有方向,没有固定路线。 好像过了很久,又像过了短短一瞬。 陆镇肚子翻江倒海,快要忍不住呕吐的时候。 双脚踏在坚硬的地面。 翻滚带来的视野混乱稳定了,眩晕让他几乎站不住,脑袋里嗡嗡响,犹如很多夏蝉一齐在耳边叫。 “哎呀!老兄,你怎么了?” 恍惚间听到有人惊叫。 “这位兄弟,你别讹人。我可没碰你,你干嘛揪着我不放。” 陆镇被人抱着缓缓躺下。 好容易恢复了一些,脑海中的嗡鸣退去了。 他呼叫着四圣祠中的张针儿。 “我说老嫂子,瞬移丹的劲儿这么大,你怎么不提前跟我打招呼?” 张针儿和寇洪声音里满是愧疚。 “陆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潜意识地认为天命人体质特殊,肯定比神明厉害百倍,却忽略了你刚刚脱离凡人的事实。” “是我们不对,没能提前告知瞬移丹的后遗症很大。” “没事儿,你们也是好心。以后提前告诉我,好有准备。” 陆镇还要再吐槽。 脸上被人拍打了好几下。 “哎呀,大家都看到了哈,连他的衣角我都没碰,自己倒在我身上了。鸭子选拔大会的大好日子,我寻思看看热闹,开阔眼界呢,碰上这种倒霉事儿。” 一个尖利声音絮絮叨叨。 陆镇睁开双眼。 大片红红绿绿的颜色扑面而来。 太耀眼了! 晃得他不由眯了眼睛。 定睛细看,原来是一双穿了大红大绿的裤裙的男人腿。 自己的手......正紧紧抓在那人的第三条腿上。 腿的主人弯了腰,一只手按在陆镇后背上,一只手正用力掰。 陆镇的劲儿很大,抓的很紧。 两只手跟铁钳子似的,将那人裤子都扯开线了,任凭如何用力,哪里掰的开。 那人长着一张瘦削的小脸,面白无须。 两条长长的眉毛,像两条黑黑的肉虫,趴在额头上。 周围站了一圈人,打扮都非常另类。 每人都画了很浓的妆容,不男不女,跟逃出皇宫的太监似的。 陆镇慌忙松开手。 嫌弃地在对方衣服上蹭了蹭。 “兄弟,你怎么回事啊?人家选拔鸭子,又轮不到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啊?” 见陆镇醒了。 这人眉毛一挑,上前抓着他的手,不依不饶的发难。 “要不是这么多人都看到,你突然一下子倒下了,是不是就讹上我了?” “不好意思,这位兄台,我低血糖犯了!头晕眼黑。谢谢你!” 陆镇打拱作揖,赔礼道歉。 小白脸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禁不住陆镇一手指头。 但周围都是人,他不能大庭广众下动手。 再说了,人家确实帮了他。 要不是扶住这人,自己迷迷糊糊的肯定趴地上了。 “什么低血糖?”小白脸没听懂,好在他心思不在这里,没有深究,“你抓伤我了,你是没事了,我有事了。” 他指着开线的裤子,以及两腿中间的最高点。 “实在不好意思,这点小意思,不要嫌少。” 陆镇顺手掏出一个小金元宝,往小白脸手里塞。 “赔你一条裤子。” 哇哦! 大方! 有钱! 四周惊叹声四起。 都被陆镇的大手笔惊着了。 小白脸也吓了一跳,没想到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穿戴平平无奇的年轻人,还是个隐形富翁。 出手阔绰大方,随随便便就是金元宝。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普通老百姓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白银。 更别说金子了。 虽然金子最贵重,货币以白银为本位,但流通最广的还是铜钱。 小白脸飞快地一把抢过金元宝揣进袖子里。 “兄弟,你太客气了!不介意的话,我想跟兄弟交个朋友,喝杯水酒。” “我也正有此意。”陆镇一口答应,“不过还是我请兄台吧。” “叨扰了。” 小白脸不客气地答应。 拉起陆镇挤出人群。 “我知道长安城哪座酒楼的酒最香,菜最美。跟我来。” 二人携手拍肩的走了。 留下一众看客风中凌乱。 第132章 长安城 小白脸前面带路,陆镇后面紧跟。 二人挤出人群,沿着大街往东走。 陆镇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 这就是传说中盛唐的都城长安啊。 当时闻名遐迩,世界文明、文化、贸易的中心。 开放程度天第一,繁华富庶天下第一,包容兼蓄天下第一。 走在盛唐都市长安街头。 陆镇两只眼不够用了。 街道宽阔平整,可以容下几辆大车并排而行。 路面铺着大块青麻石,几乎见不到泥土。 路旁种着粗大的槐树和柳树,枝叶如伞,遮蔽了炎热的阳光。 街道两侧,大树后面是一道延伸到远处的,三米多高,青砖碧瓦的墙壁。 那道墙壁便是着名的坊墙。 墙后才是长安市民的居住区和各种不同的贸易市场。 小白脸从坊墙门进去。 嘈杂喧闹的市井烟火之气,犹如洪流般扑面而来。 如织的人流,南腔北调的语言,显示着盛唐的繁华。 来到坊街里面。 更让陆镇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东土大唐,富庶之地。 坊市两旁店铺林立,丝绸、瓷器、日杂百货、珠宝首饰、凡是后世有的,这里基本上都有。 除了这些,陆镇时不时碰到街上一个个,由许多人群围成的圈子。 人群不时爆发出喝彩叫好声。 那是从外国来的杂技团,以高难度的表演赢得彩声。 两边的茶馆里,也时时传来兴奋的叫喊。 那是说书、唱曲的伶人卖力表演。 演到精妙处,观者无不高声赞叹。 再看行人也是五花八门、世间百态。 他们的服饰、相貌、表情,流露出分明的职业特征。 三教九流,中原蛮夷,方外国家。 全都慕名而来。 有的信步闲逛,有的骑马坐车,有的挑担推车。 从每人的出行方式上,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们的身份。 商人穿戴绸缎华衣,后面一路小跑,跟随提着算盘包裹的仆人。 官员乘着二人小轿,穿着朝廷官员的品级服装。 一脸严肃着端坐轿内,目不斜视,展现着官家威严。 普通老百姓则是粗布短衣,满脸黝黑。 口音更是天南海北,哪里都有。 在系统的辅助下,陆镇轻松听懂了波斯、天竺、倭国、高丽等地语言。那些赤裸身躯,肌肤油黑发亮的昆仑奴,更是操着一种奇怪的语言,陆镇无从分辨。 陆镇眼睛不够使的了。 一切都很新鲜,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 小白脸回头,见陆镇落在后面,没有跟上来。 返回到他身边。 “兄弟,你是外地人吧?” “何以见得?” “我们本地人早就习惯了,只有从外地来的人,才会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样。” 陆镇正要为自己编个合理的身份。 小白脸继续道。 “长安城举行的壮鸭选举大会的消息传播这么远吗?连偏僻的乡下也知道了。兄弟,你肯定是乡下的财主,家里有两钱,想让你出来见见世面。对吧。” “啊——,是!兄台说的对。” 对方自动脑补省了陆镇的事儿,顺竿爬。 “兄弟,你也就是遇到我,换别人,你活不了。” “为什么?”陆镇显出非常吃惊的样子,“这里有坏人吗?” “坏人有,而且很多。”小白脸压低声音,“财不露白,你刚才掏出金元宝,已经让人盯上了。” “啊?哪呢?” 陆镇惊惶失措,四下乱看。 小白脸一把摁下他的脑袋。 “别看了,已经让我甩掉了。” 二人在一座酒楼前停下脚步。 “这里酒最好,菜肴最好吃,就在这里小酌几杯。” 二人踏上台阶,肩膀上搭着抹布,短衣打扮的小二笑脸迎了出来。 “二位爷,里边请。” “我们要个雅间。” “楼上请。” 小二扯着喉咙,拉着长音。 “楼上——雅间~二位啊——。” 楼上雅间随即下来一位干净利落的伙计,打扮跟门前的伙计一样。肩膀上搭着一块雪白的抹巾。 他将陆镇领到桌前坐下。 两杯香气四溢的茶水放在二人面前。 不等伙计开口。 陆镇对小白脸一抱拳。 “还未请教兄长高姓大名?” “姓高,单字明。家住长安西坊,今年二十六岁。” 小白脸笑呵呵地道。 陆镇也通报了自己的名字。 二人比刚才更加熟络。 伙计站在一旁,满脸堆笑,等着二人寒暄完点菜。 陆镇转头吩咐伙计。 “只管将好酒好菜,特色菜肴上来,侍候好了,钱不是问题。” 一只小小的金元宝扔在桌上。 伙计的眼睛直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金元宝吗?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客官,不瞒你说,这些钱够订几十桌上好的席面。你二位每天都来吃,还是拣最好的,至少也要吃上半年。有没有散碎银子?本店的流水账有限,可能找不开。” “用不了存在柜上,给你当小费也行。” 伙计激动浑身乱颤。 小费!剩下的钱是他好几年的收入。 高明嘬着牙花子,他心疼这枚小金元宝。 但他身上带的钱不多,又不好意思明说。 “陆兄弟,你家里够有钱的?出手就是金元宝,连铜钱都没有吗?” “唉!”陆镇长叹,“此次出门,钱是带了不少,该玩的,该看的都去了,长安城好则好矣,却不是久居之所。玩两天我就回去了。留够回家的盘缠。能花就全花了,可惜长安酒肆、书馆、勾栏,我都玩了个遍,再没有花钱的地方了。” “嗐!”高明一拍大腿,急的差点跳起来,“兄弟,你我相见恨晚呢?勾栏、酒肆有什么好玩的。你我早日相见,长安城好玩的地方,都在暗处。保你大开眼界。” “不会吧?”陆镇不大相信,“难道还有更好玩的。” “当然有了。凡是最好玩的场所,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一定身份。你哥哥我不但地方熟,还有一定身份。” 陆镇狐疑地上下打量高明。 对方穿的花里胡哨,不伦不类,一张苍白的瘦脸,没有半点官相。 “兄台是微服暗访的官员?”陆镇起身,恭恭敬敬的再次行礼,“那我真是看走眼了。” 高明咯咯笑,像打鸣的小鸡儿。 “我不是官,但我认识官,关系还不一般。” 说话期间,酒菜流水般送上来,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两人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高明打开了话匣子。 他原本是长安城一个无所事事,街面上的小混子。 却从小跟人学了一手好剑法。 偶然机会,救下了当朝东阳侯徐双仁。 徐双仁这个侯位是依靠祖上的军功挣来的,本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每日东游西逛,斗鸡走狗,身边围着一帮哄着他玩的闲汉。 那天徐双仁去长安城外打猎,单枪匹马追着一只中箭的兔子,跑进树林深处,甩开了他的随从。 不料树林深处蹿出两个拦路抢劫的盗贼。 这位徐侯爷一身功夫都是花架子,用来打架只有送死。 盗贼把他打下马,正要结果性命。 去乡下看望朋友的高明正好路经此地,仗义出手,救下了徐侯爷。 徐双仁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又赏识高明那几手高明的剑法。 便将他收到手下,视为心腹。 高明起身,隔空抱拳行礼。 “东阳侯于我有知遇之恩,他吩咐的事儿,哪怕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也要替侯爷完成。” 第133章 高明的请求 陆镇对高明刮目相看。 真是人不可貌相,高明穿衣打扮不伦不类,长的瘦小枯干,却是个用剑高手。 背后靠山也不简单,竟然是长安城炙手可热的东阳侯徐双仁。 高明每次提到徐双仁的名字,总是毕恭毕敬的起身,对虚空抱拳行礼,仿佛那位侯爷就在跟前一般。 陆镇给对方斟满酒,双手奉上。 “兄台,如今正是太平盛世,天下宾服。境中无匪无盗,百姓安居,黎民乐业,侯爷大权在握,想要什么还不是一句话,哪有什么危险的事儿交给兄台去做?” 高明举杯一饮而尽。 “咝哈——!这酒入口辣,进喉滑,回味微甘,好酒啊。” 他摆手叫伙计回避。 “伙计,你先下去吧,有事儿会叫你。” 远远躲开,站在角落里的伙计如蒙大赦,急急跑下楼。 伙计练就一双看人的眼睛,这二人一进来,伙计就知道来者身份不俗,他才不想待在这儿,听他们说话的内容。 普通百姓才不想跟官府、豪强沾边。 伙计走了,雅间只剩下陆镇两人。 “兄弟,侯爷虽然地位显赫,权势滔天,但江山毕竟姓李。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坐在那个位置,不知道暗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等着犯错,置他于死地。” “确实!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享受了权力带来的福利,也得接受权力之外的约束。侯爷只要遵守国法,效忠朝廷和皇上不就行了。” “嘿嘿......”高明笑了,露出一嘴细碎的小牙,“脱掉官服,侯爷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也有自己的小癖好。但碍于身份地位,不能明目张胆,恐怕对形象有损,这就用的着我们这些人了。” 陆镇急忙摆手。 “此言差矣,不是我们,是兄台这样的高人,我只是个懵懂的乡下小子,结交兄台就是高攀了,不敢跟兄台并列,称为我们。” 高明摆手不让陆镇继续说。 “兄弟,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离开长安回乡前,我要带你玩好。” 陆镇皱着眉头。 “我怎么感觉你在隐瞒什么?喝这顿酒,结交一场,就为带我去好玩的地方?” 高明一手举起酒杯,一手捶打着胸口。 “把心放进肚中,哥不会害你。哥需要你的钞能力!” 陆镇恍然。 “露馅了吧!说实话了吧!你还是看上我的钱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搭膊。 “这里面都是金元宝,钱有的是,如果不够,还有几张金票,去兑换也来的及。但你得告诉我来龙去脉,就算钱丢在水里,还有水花呢!我不能当冤大头。” “嗐!”高明叹了口气,“这位侯爷哪里都好,就是十分好色。” “饱暖思淫欲,饥寒生盗心。他官到极品,都做到侯爷了,别说好女色,就是好男色,也没人敢议论。有钱的、有权的,一个德性。” “很对!侯爷爱好确实广泛,生冷不忌,凡是他看上眼的,总要弄到手。” 高手双掌一拍,十分赞同。 徐双仁这个癖好,陆镇毫不意外。 “以侯爷的地位,想要谁还不是一句话,权力压,金钱砸,甚至他不出钱,就有无数飞蛾扑火,主动投怀送抱。” 徐双仁拉下脸,愁容满面。 “道理是这么说,但侯爷不是万能的,他这次看上的人非同小可,身份地位比他只高不低。” “兄台,恕我直言,如果侯爷看上的人地位非同小可,你出面更没用了。你只是侯爷手下的一个小跟班,侯爷做不到事儿,你能做到?” “能!需要兄弟的钞能力。” 怕陆镇不同意,高明承诺事成后,一定把他推荐给徐双仁。 “兄弟,你这么有钱,窝在偏僻的小乡村,简直明珠蒙尘,有钱享受不到更好的生活,你我兄弟一起为侯爷效力,有酒有肉有女人,快快活活一辈子。” “说的有理,但我心里不踏实。长安有钱人多如牛毛,我这点儿钱就是毛毛雨。随便一个人肯助兄台,必然比我强。不知兄台偏偏为何看上我了?” 陆镇死活不松口,不肯答应跟高明混。 高明急的满头大汗,诅咒发誓的保证,他绝不会害人。 酒桌上,高明一个人在劝。 陆镇沉默不语,喝酒吃菜,尝着唐朝的美食。 高明嘴角起白沫子,好话说了一百箩筐,陆镇硬是不表态。 桌子上杯盘狼藉,剩了些残羹冷炙。 陆镇端起茶杯,喝掉里面的残茶。 “兄台,酒也喝了,饭也吃了,我们就些别过。” 起身便走。 “哎——,兄弟,你别走!你走了我没法交差。” 陆镇站住,没有回头。 “高明兄,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耍,请用三句话说服我。” 高明咧嘴苦笑。 原以为陆镇只是个乡下土财主,三言两语搞定。 谁知弄巧成拙,对方的心思细腻,一切托辞谎言都瞒不过对方。 现在局面反转了。 主动的一方成了陆镇。 高明想伸手拉陆镇重新落座,但陆镇的背影冷冷的,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手从对方衣服上划过,终究没敢动手。 “我没有说谎,我的靠山确实是东阳侯徐双仁,徐双仁的癖好确实异于常人。” “一句了!” “鸭子选举大会召开在即,侯爷要我设法将一个和尚弄到鸭子队伍里,保证他选上魁首,再给他赎身。” “还有最后一句。” 高明擦去头上的冷汗,组织着语言。 “另外有人让我联系你,请你出手保证和尚的贞操和名节。” 说完最后一句。 高明紧张地盯着陆镇,生怕陆镇头也不回的走掉。 陆镇缓缓转过脸。 “委托你的人是谁?” “啊——,那人好像裹着一层蒙蒙的雾气里,我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但我面对那人时,好象面对一头随时择人而噬的猛虎,丝毫生不出半点反抗、逃跑的念头。” 回想起初见那人的情景,高明浑身如坠冰窖,禁不住瑟瑟发抖。 那人裹在雾气里的身材并不壮硕,却给人山岳压顶的感觉。 仿佛只要稍微生出半点不敬,那人只需一个眼神,他就得魂飞魄散,不复存于世间。 “他原话是怎样说的,一字不落的复述。” “他说:‘一会儿有人晕倒你在身上,你要想办法跟他交朋友,让他参与进鸭子选举大会,保证和尚的纯洁,保住和尚的贞节。那人要是不信,你告诉他,我是他的大师兄。’” 陆镇恍然。 原来委托人是孙大圣。 他们师兄弟三人连同那匹白龙马都从陷空山无底洞来到长安。 口口声声要救师父。 却是作壁上观,暗中看戏。 “那人说完便不见了,我以为白天见鬼了,傻傻地站着不敢动,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儿,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台子上,一个个精神抖擞,没有半点晕倒的迹象。” “我刚松了口气,兄弟你便凭空出现了,倒在我身上,抓破了我的衣服,抓的我很疼。” “你的出现证实神秘人所说不假,便领着兄弟来此,跟兄弟说明白此前之事儿。” “那个和尚又是谁?东阳侯怎么会看上和尚?” 第134章 高僧玄奘 “说起和尚,那可轰动长安的名人,提起他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最近长安城炙可热的人物。兄弟,你竟然会不知道?” 高明直言不讳,非常冒犯。 陆镇挑了挑眼角。 自知说话不妥,高明心跳猛地慢了半拍,堆起笑脸。 生怕惹恼这位钱多的少爷。 “我忘了兄弟不是长安人了。我这张嘴就爱胡说。。” 他抬手用力扇自己耳光。 陆镇制止。 “兄台,都是千年狐狸,不必演戏,我问你什么,你直接说,再绕弯子,咱们后会有期。” “别!别!别!”高明急忙按着陆镇肩膀,双腿抖抖的,似乎要跪下,“兄弟,我这就说。” 他不怕高明,他怕的就是那委托的神秘人。 那人一身杀气,弹指就能灭了他。 如果陆镇走了。委托落空,高明可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活着。 眼见陆镇对所谓的和尚很感兴趣。 他不敢再卖关子,老老实实的讲来。 那个和尚,和陆镇猜测的一样。 正是被菩萨选定的西天取经人——三藏法师。 ...... 三藏法师俗名江流儿,从出生时便磨难重重,命运多舛。 他父亲乃是当朝新科状元陈光蕊,娶了当朝大员殷开山家的小姐。 二人完婚,皇上下旨,外放陈光蕊去江州为官。 状元及第,新婚燕尔,仕途光明,娇妻相伴。 陈光蕊春风得意,简直是人生第一赢家。 然而祸福相依,风云突变。 他们夫妻前往江州赴任的路上,水贼刘洪谋财害命,见色起意。 陈光蕊被打落江中,殷小姐本想跳水追随夫君而去,却因为有了身孕,只得忍辱偷生。 十月胎满,生下孩子,便是未来的三藏法师。 殷小姐咬下孩子的小脚趾,以为日后相认的标记。 将孩子放在笸箩内,顺水漂流。 小孩前身乃是如来佛的二弟子金蝉子转世。 虽然命运挫磨,冥冥中自有神鬼护佑。 顺着江水一直漂到金山寺,寺中长老捞起来收留,俗名江流儿,法号玄奘。 玄奘长大后,长老以实言相告。 玄奘大悲之余,前往长安告知外公,殷开山听闻女儿、女婿遭些劫难,冲冲大怒,启奏皇上调集军马,将刘洪抓住,救出小姐。 后来陈光蕊的尸首从江上浮起,死而复活。 原来他的魂魄被江龙王收留,灾难满时,自然重获新生。 然而殷小姐失身于贼,愧疚难解,竟然自尽。 夫妻二人刚刚团圆,即刻阴阳两隔。 玄奘法师志在空门,礼佛涌经,谢绝了父亲和外公推荐为官的好意,一心遁入空门。 当今唐王圣上一十三年,泾河龙王与袁守诚打赌,故意克扣雨数,违犯天条,哀求圣上搭救。 谁知被人曹官魏征梦中斩杀泾河龙王。 龙王在阴司将圣上告下,阎王差鬼使勾圣上的魂魄前往阴司对质。 圣上地府一日游,目睹了连年战争的冤魂厉鬼,挤在阴曹地府,怨气冲天,便答应阎君返回阳世,做一场超度亡魂的水陆大会。 皇帝传旨宣召全国所有法师、高僧赶往长安。 通过辩经的方式,选出造诣最高,德性最深的法师担任水陆大会的主讲人。 玄奘一路过关斩将,将所有人辨的心服口服,无不被他精深的佛法造诣折服。 皇上正要传旨,钦定玄奘法师主持水陆大会。 人群中突然走出两名身着破衣,浑身脏污的癞和尚, 他们声称有三件宝贝售卖。 乃是锦烂袈裟一领,紫金钵盂一个,九环锡杖一支。 三宝无价,无缘者多少钱买不走,有缘人,分文不收,免费赠送。 癞和尚告诉皇上和所有在场的出家人。 东土大唐修持的乃是小乘佛法,只能度己,不能度人,更不能超度阴曹地府中的万千冤魂。 西方灵山大雷音寺,如来佛处,有大乘经卷三藏,功效无边。 上藏度神,中藏度人,下藏度鬼。 只有从西天取来真经三藏,水陆大会才有效果,唐王的承诺才会实现。 于是玄奘法师理所当然地成了西天取经的不二人选。 ..... 说到此处,陆镇打断了高明。 “为什么理所当然?就因为他嘴皮子利害,人们都说不过他?” “有这方面的原因,也不全是。” 菩萨留下三件宝物,腾空而去。 在场所有人都对菩萨留下的宝物虎视眈眈。 这可是佛门至宝,别说拥有三件,就是得到其中一件,至少能成为半仙之体。 觊觎宝物的不仅仅是出家人,甚至很多俗众都产生了即刻剃发当和尚的想法。 唐王乃是有道君王,其格局、心胸非常人所能测度。 虽然他已经把玄奘认定取经人的不二人选,但也要天下人信服。 他令人将袈裟等宝物放在长安城大街宽阔之处。 言称无论是谁,只要能上前取得宝物,袈裟披在身上,钵盂托在手里,锡杖拄着走上十步,便可成了取经人。 如果有多人通过测试,再用其他方式选拔。 直到最终选拔出优胜者。 三件佛门异宝以玉盘托着,放在长安街十字路口。 无论男女老少,是不是大唐的子民,也不管你是不是释门弟子,都能尝试。 这件事轰动了长安城。 长安城数十万百姓象躁动的蚂蚁,纷纷前来赌一赌运气。 赌成了,获得泼天富贵。 不成,至少沾沾释门宝贝的宝气。 人头攒动,人山人海的场景一直持续了将近月余。 但没有一人能摸到宝贝。 每当人们伸手,宝贝表面就会出现一层薄而透明的光,将人们挡住。 有那心眼多的,袖中藏了尖刀、火绒、企图将薄膜刺破,烧坏。 可惜都是白费心机。 更有甚者,摆上祭品,当场做法。 结果这些人不但没能弄开护盾,反而受到了反噬,一个个受了重伤,灰溜溜的被人抬着离开。 一个月后,所有人都死心了。 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玄奘法师轻轻松松的上前,披上袈裟,一手持钵盂,一手拄着九环锡杖,面对西方,庄严肃穆。 落日的余晖照耀在他白白净净的脸上。 俊俏的五官像放着金光。 高大的身材傲然而立,融化在霞光中,与天地融为一体。 此刻的玄奘法师,在所有人的眼里,就是神,是西方降世临凡的活佛。 天地间弥漫着庄严、清净的气氛。 人们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赶路的驻足,做事的放手,女人怀抱中的婴儿睁着大眼睛,盯着玄奘的身影,翘起嘴角,无声的笑了。 炎夏聒噪不休的鸣蝉停止了喧嚣。 溜着墙角的狗子朝玄奘做出跪拜的姿势。 坊墙下的老鼠洞,一颗尖尖的老鼠头伸出来,定定望着玄奘的身影。 浑然忘记了危险,忽视了离它不远,做势欲扑的狸猫。 当然那只狸猫也被天地间突然的变化吸引了,弓着身子像座雕像。 寂静的时间很短,又好像很长。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 不知是谁率先带头跪拜下来。 “法师在上,我等愿意皈依。” 呼啦啦,人群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山呼海啸般的礼赞称颂声犹如滚雷。 偌大的长安城笼罩在如此狂热的气氛里,变成了礼佛的海洋。 端坐御辇上的圣上微笑地看着,眼底却闪过一丝寒芒。 华夏帝国向来以儒教化,以法治国。 绝对不允许任何宗教势力染指世俗政权,干涉朝廷事务。 哪怕象玄奘这样的高僧大德也不行。 第135章 唐王的警觉 一个多月的测试证明:玄奘法师就是释门三宝命中注定的主人。 只有他能代表大唐,代表陛下前往西方灵山求取真经,完成陛下承诺,主持召开水陆大会,超度挤在阴间,日夜哀嚎,不得解脱的万千冤魂。 长安城男女老幼,黎民百姓。 目睹了圣僧从容将三宝拿在手中的情景。 佛宝在手,天地为变色。 漫天霞光缭绕,祥云缥缈。 站在长安街头,迎着夕阳的法师,从头到脚散发着圣洁的金光。 人们无不从心底涌起强烈的虔诚信念,金光如同从天而降的甘霖,将人们心上的尘垢、烦恼,洗刷的干干净净。 他们不由自主俯伏在地,跪拜法师。 唐王端坐龙辇,欣慰地微笑。 他对阎君的承诺不再是空话,终于有玄奘这样的臣民站出来,为君王分忧。 站立两旁,陪王伴驾的文武百官,也被庄重、圣洁的气氛感染,对玄奘的身影跪了下去。 玄奘法师站在天地间,伟岸的身躯光芒万丈。 他是众人焦点,天地的宠儿。 然而唐王想到什么! 一丝寒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他并非嫉妒玄奘法师成为焦点,而是想起了这一个多月以来,每晚上睡梦中听到的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的莫名其妙的话语。 睡梦中,他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好像不是人间,而是天上。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灰蒙蒙的云飘浮在周围,一动不动。 唐王小心伸手触摸,云朵冰凉,好像寒冬的冰块。 他试着往各个方向迈步,虽然脚下也是虚空,没法踏实地,但还能行走。 不管他走多远,只有看不到头的云朵。 惶惑不解之际,一个声音蓦然响起。 唐王四下张望,除了大朵的灰云,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 “世俗的王啊,要保持国家的独立,不要被天上的神明支配,警惕他们以净土的名义,对你的人民和国家洗脑。你要让圣僧明白,先有王,后有神佛。” “你是谁?朕命你现身。” 虽然梦中,唐王威势不减,沉声喝道。 手摸上腰间的长剑。 即使入梦,他依然身穿早年征战时的盔甲,佩戴着长剑。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毫不畏惧。 “你看不到我。千万记住,一定让圣僧成为一个纯净的,真正的圣僧。只有如此,取回东土的真经,才会真正为你所用。” 唐王还要再问,却一下子醒了。 从那以后,每晚他都会做同一个梦,去同一个地方,听同一个声音,重复同一个内容。 叮嘱他千万不能让神权凌驾于王权。 大唐是人间的,世俗的。 只有唐王才是大唐唯一的权威。 每次想让对方说明白点的时候,总会醒来。 起初他有些担心。 害怕象上次那样,被鬼魅缠身,再次死掉。 地府一日游对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他寻思天亮后宣召文武百官商量。 那个声音仿佛看透了他的念头。 “人王,不必害怕。我不会害你,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就是了。” 唐王觉得手中多了一个东西。 张开手,只见一枚黑枣。 “吃了对你的身体很好,保你生龙活虎。当然如果你不信,不敢吃,也随便你。” 唐王从小征战,杀伐果断,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血山尸海闯出来的。身体埋下了许多暗疾。 吃了无数汤药,延请天下名医诊治,却见效甚微。 如果这颗小小的枣子,真有那么神奇,倒是雪中送炭。 他收起枣子。 “你说的圣僧、沦丧的国土、净土,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一个月后见分晓。” 唐王感觉手里又多了一件东西。 “这枚丹药你拿着,你若是看到有金环套向你的头颅,有无数的金环套向你的臣民,便将手中的丹药丢出。自然可解。” 一枚赤红如血,豆粒大小的丹药在掌心滴溜溜打转。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对方藏头藏尾,全程掌握主动。 这让唐王感觉憋屈,非常不爽。 经历过无数生死关头的他,还从未象今天这般,被人牵的着鼻子走。 “这是神明墓场,也是人族墓地。我不是人。” 回答简洁,却没有实质内容。 唐王大怒,飞脚踢向身边的灰云。 哗啦! 巨大的,比石头还要厚重的灰云,竟然瓷器般碎裂了,云朵碎片落下脚下无边的深渊。 云中并不是实心,而是中空的,包裹无数具尸体。 无数死人包裹在云朵里。 男女老少都有,相貌各不相同。 但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头顶都套着一只金色的圈子。 脸上带着欢喜的笑。 死对他们而言不是痛苦,而是升华,解脱。 唐王踢向另一朵灰云。 灰云碎裂,里面还是尸体。 “哎呀,你这样踢,踢到猴年马月,也看不全。开眼!” 随着一声开眼。 唐王老迈浑浊的眼睛清凉无比。 目光穿透了厚重的灰云,看到里面的真实情景。 所有灰云里都包裹着尸体,尸体的头上都套着一只金色的圈子,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 唐王一边看一边走。 尸体的样子有了变化,开始出现一些穿着奇怪,长相奇怪的东西。 有的人面兽身,有的兽面人身,还有的长着翅膀。 更多的死人长相更为俊美,魁梧。 那个声音告诉他。 这些尸体便是死后的神明。 他们跟凡人一样,带着欢喜的笑,额头勒着金色的光环。 经过最初的震惊,唐王恢复冷静。 “呵呵,你在用障眼法骗朕,据朕所知,这些死人比世上所有人口加起来都多。神明长生不死,你却变出一些奇怪的东西,冒充神明的尸体。这些都是假的。” “你如此戏弄朕,到底是何居心?” “凡夫俗子,不足与论!” 那个声音长叹一声,并未反驳。 “跟你解释,你也不会明白。圣僧选出之时见分晓。” “呸!” 唐王拔出佩剑,对着身边乱砍乱刺。 “妖邪,快出来受死。朕有精兵强将无数,岂惧你小小妖邪。” “人族最后一块净土,若是再沦陷了,神明的末日到了。” 那个声音嘟囔着,愈来愈低沉。 唐王睁开眼,从睡梦中醒来。 他的右手中一枚黑枣,左手中一颗赤红的丹药。 “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将东西悄悄收起,打消了聚集文武百官商议的念头。 能把梦中的东西带出来,证明这个梦是真的。 虽然不明白那些话的意思,但小心行事,没有大错。 一个月很快到了。 不出所料,取经圣僧就是玄奘法师。 玄奘法师身披锦烂袈裟,手托紫金钵盂,拄着九环锡杖。 金黄的夕阳洒在身上,散发着圣洁的金光。 宝相庄严的圣僧,简直就是一位降世临凡的仙佛。 百姓跪拜,礼赞。 连那些本应忠心于陛下,精忠报国的文武百官也忘了自己身份,俯伏在地上,像那些草民一样跪拜。 即使英明神武的皇帝就在这里。 人们仍然无视了他,无比狂热的叩拜圣僧。 起初唐王还感叹释门的强大。 睡梦中的声音掠过脑海。 他一下子警惕起来。 眼睛瞟向天空。 第136章 唐王的行动 夕阳快要落下去了。 长安城上空,气运如龙,信仰之力化为祥光瑞霭。 人们对玄奘法师的膜拜已到了顶峰。 百姓狂热还能理解,毕竟民智愚昧,最容易被人牵着鼻子,盲从跟风。盲目迷信。 文武百官可都是经过层层严格考试,选拔出来的精英。 他们是王朝的柱石,栋梁。 也是帝国屹立不倒,强大繁荣不可缺少的人才。 他们必须时时刻刻紧随唐王,听从唐王的号令。辅佐唐王共同治理天下。 但今天文武百官的表现令他深为失望。 他冷冷地看着跪倒在地,虔诚地祝颂玄奘法师的官员。 一股强烈的危机和不安从心底涌起。 睡梦中那个声音说的话如同一道闪电从掠过心头。 看着眼前狂热的景象,唐王一下子明白那几句话的真正含义。 那个声音提醒唐王:一旦任由释门教义在东土大唐传播,黎民百姓就会成为虔诚而狂热的释门信徒,他们的眼中,心里只有神佛。再不会尊崇天、地、君、亲、师,目无君主,父母、子女、亲友。 如果百姓和官员被释门洗脑成功,他的国家将成为释门经书中所谓的净土,其实就是神佛的奴隶和工具,不再有独立发展繁衍的权力,永远只能遵循神佛的意志。 唐王心头泛起浓郁的杀气。 中华上邦自古以来便是以儒教化子民,用法家治国理政。 释门不过是国家这个大花园中一朵花,它不能代表国家,更不能凌驾于君王之上。 唐王心中波浪汹涌,脸上依旧微笑。 他双眼望天,右手伸进袍袖,握紧从睡梦中带出来的丹药。 夕阳完全没入云层,最后一抹余光消失在西边的天空。 玄奘法师身上的金光更盛。 站在人群中仿佛一根发光的蜡烛。 一阵悦耳的钟鼓仙乐若有若无的响起,送进每个人耳中。 双手合十,双目紧闭,称颂神佛的人们愕然的睁开眼。 绚烂的晚霞犹如泼在宣纸红色的颜料,将整个天空洇染成一片赤红。 仙乐的声音越来越大。 人们昂首朝天,望着天空的异象目瞪口呆。 霞光中隐隐约约有许多仙人飞舞,她们身着世间没有华美仙服,彩带飘飞,光华灿烂。 仙子随风飘飞,造型世间罕见,他们手持各种乐器,奏出美妙的仙乐。 “仙人现世啦!仙人现世啦!” 人群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这是他们平生以来第二次看到天上的神仙子。 第一次,一个月前献宝的观音菩萨在长安城上空现身,还任凭巧手画匠画了她的神像,以供世人观瞻敬拜。 这一次,玄奘法师不负重望成为了求取真经的唯一人选,三件佛宝加持,引发天地共贺,仙人第二次出现。 踏着霞光飞舞的仙子奏罢,无数闪烁金光的天花纷纷扬扬,从天而降。 天花啊! 人们再一次沸腾了,高举双手,迎接天花。 如果有缘,得到一朵仙花,将保佑数代人荣华富贵,健康长寿。 端坐在龙辇上的唐王在心里破口大骂。 天花洒落的霎那,他就看出了天花的本相。 根本不是什么天花,而是一个个金色的光环。 又被睡梦那个声音说中了。 释门在对黎民百姓和文武官员两次成功洗脑之后,果然施出撒手锏——用金环将他的部属套牢,永远再没有反抗的机会。 他正要将手中的丹药扔出,砸碎那些伪装成天花的圈套。 即将出手的瞬间,猛地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身后的执扇的宫女低声嘟囔。 “多好看的天花啊!可惜我们侍奉陛下,不能去接一朵。” 所有人看到的,天上掉落是神圣的天花。 只有他一个人看到是金环。 他要是将丹药打出去,将金环打碎。 出现多大动静难以预料,悄没声还好。 如果动静太大,他便成了众矢之的,人人都将他当成了破坏天花的罪魁祸首。 现在所有人狂热的象疯子,就算他是皇上,也比不上神佛的分量重。 还不冲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局面失控的时候,百姓、官员、士兵、没一个保护他的。 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我不能冒险! 若不能及时阻止,金环套在每人脑袋上。 云朵中包裹的死尸就是大唐将来的下场,再没有独立发展的自由。 天花降落的速度很快。 给他留下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唐王微微侧头。 “你们不用执扇了,接一朵吧。” 宫女面如土色,猛地跪倒龙辇前。 “陛下,奴婢该死,饶了奴婢吧。” 唐王温言安慰,叫她们起来。 “朕没有怪罪你们,快去接天花吧。” 宫女哪里敢去,瑟瑟发抖,一个劲儿求饶。 “朕让你去便去,你要抗旨吗?” 抗旨的大帽子扣下来,没把宫女吓尿。 “奴婢这就去。” “顺便传朕的旨意,朕乃人王,她们虽是仙人,亦居住在我大唐天空,今日显圣赐福,朕心甚喜,特赐财帛,让她们做几件好衣裳,好鞋子,赤足露肩,朕甚是心痛。” 宫女听了这话,抬头看向天宫。 霞光后面的仙人果然衣着清凉,赤着双足。 内侍捧来财帛请唐王查看。 唐王伸手摸了一下。 “去吧,今日是我国大喜之日,不必过分拘泥君臣之礼,虔心礼佛才是正途。” “陛下,仙人高在云端,臣不知如何将其赐与!” “抛到空中即可。” 内侍与宫女领命,跑到人群面前,高声宣读王命。 众人都沉浸在接收天花的喜悦之中,无人响应,甚至都没人看一眼。 唐王牙关紧咬,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 自己励精图治,巩固国防,轻瑶薄赋,也没见黎民百姓对自己有半点称颂感激。 只是区区三件宝贝,故弄玄虚的现身。 人们就心甘情愿的拜服,跟见到骨头的饿狗似的。 那个声音说的不错。 圣僧再厉害,也得为我所用。 若不能跟我一条心,做不到对大唐忠心耿耿,圣僧再厉害也得死。 内侍宣旨完毕,不管人们的反应。 抓起锦帛抛向空中。 “皇帝陛下赏赐,众仙快来谢赏。” 霞光中的仙子已经停止了舞乐,驻足空中静静地望着地下凡人。 他们对凡人的反应很满意。 只要静待金环套到每人的头上,对这个强盛的凡人国度就算收割成功。 令仙人感到可笑的是那位人王。 一副众人皆醉他独醒的样子,他的子民和百官都臣服于释门神通。 他却摆着苦大仇深的臭脸。 更可笑的是,竟然不知深浅地端着人王的架子,要给仙人赏赐。 “呵呵,真是不自量力。你人王再大,不过是天子而已,有儿子给爹爹赏赐的吗?即使有,那也是孝顺。” 仙人乐不可支,在霞光后面笑的前仰后合。 轰! 惊天动地一声巨响。 一团爆裂的火焰在半空中炸开,流光焰火喷涌翻卷,犹如万千条火龙、火蛇,喷吐着烟雾,挟着万钧雷霆的威势,冲上高空。 眨眼间便燃烧到了仙人脚下。 第137章 东土是个好地方 唐王下旨:今日盛会,天降仙花,普天同庆,君臣人等,皆以信仰为要,不必拘泥于君臣之礼。 内侍、宫女初时有些拘谨,后来欢欣鼓舞。 对着霞光上的仙子宣读唐王旨意,又将赐给仙人的财帛向天空抛去。 隐在霞光里的仙人,对地下发生事儿看的清清楚楚。 唐王的赏赐并未让他们感觉脸上有光,而是非常好笑。 他们嘲笑凡人太不自量力了。 不过是寿命短促,轮回中翻滚的蝼蚁。 人王不过是蝼蚁中个头稍大的而已,跟其他凡人没什么区别。 竟然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不知天高地厚,赏赐仙人财帛。 真是太可笑了! 天界珍宝如土,人间的财宝在仙人眼里只是烂俗的黄白之物。 只会污染仙人眼睛。 竟然用如此来人的东西赏赐仙人,简直就是对仙人污辱。 正当仙人看那些宫女、内侍用力向上抛撒财帛,累的气喘吁吁,东倒西歪的狼狈样子,乐不可支的时候。 变故陡生。 半空中突然发生剧烈的爆炸。 一团耀眼的光芒遽然凭空爆裂,犹如初升的太阳从乌云后跳出。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炽热的火舌骤然喷向四面八方。 赤红的火焰瞬间铺满了天空,仙人脚下仿佛燃起一片火海。 火焰飞舞,犹如无数条火龙、火蛇肆虐绞杀。 炎热的风暴从地下倒卷翻涌,直扑云霄。 仙人目瞪口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升腾而起的火海已经烧到脚下,将霞光和踏着霞光的仙人吞噬。 “啊——,坏我大事!” 更高的空中发出一声怒吼。 高远的虚空中伸出一只大手,抓向被火焰吞噬,拼命挣扎却无法脱身的仙子。 大手探入火海。 火焰仿佛惧怕大手一般,纷纷避让。 脱困的仙子立刻飞进掌心寻求庇护。 大手凭空消失。 随着大手将仙子们带走,霞光消散。 夜幕降临长安城。 长安街上。 天花依然漫天飞舞,但这是真正的天花。 人们的狂热已经减退,但仍然跪拜在地,不肯起身散去。 唐王扶着龙辇,身体子微微颤抖。 方才天空发生的异象,一点不落都看在眼里。 方才,内侍奉上财帛让他查验,将那颗睡梦中带出来的丹药塞了进去。 毫不知情的内侍向天上抛撒财帛,顺便将丹药也丢了上去。 丹药的威力犹如排山倒海,大大出乎唐王意料。 当火海在空中燃烧时,唐王惊骇万分,几乎晕厥。 如果大火落到城里。 繁荣的长安城将付之一炬。 数十万黎民百姓,包括他必葬身大火,尸骨无存。 那一刻,他几乎要呼唤文武百官前来护驾。 最终长期征战,多次死里逃生,而养成的临危不惧的强大的心理战胜了恐惧。 他蓦然发现。 情况似乎没有那么糟糕。 当天空燃起大火,成千上万的人群仍旧匍匐于地,称颂不止,丝毫不乱。 仿佛火光不存在似的。 他看向左右。 侍卫、大臣一脸庄重,嘴巴不停地蠕动,小声念诵着佛菩萨的句号。 内侍和宫女前来回旨。 “陛下,财帛已经赏给了仙人,这是为陛下接取的天花。” 唐王抬头望天。 直到仙子被一只巨手救走,霞光散尽,夜幕降临。 才轻吐一口气。 “告诉兵部,多派人手巡逻,尽快让百姓散去。宣玄奘法师进宫,” 他摆弄着手中如玉如金的天花。 天花如玉似金,入手冰凉,不象人间任何一种金银玉材。 天花渐渐散去,人群不由的发出遗憾的声音。 因为天花飘飞了半天,却没有一朵落到地下。 更无人接得一朵。 只有那位宫女接了一朵,还进献给了唐王。 唐王移驾回宫了。 ... 摆够了姿势,接受万民崇拜的玄奘法师,悄悄放松了有些僵硬的身子。 老是保持一个姿势,累死了。 取经人是他命中注定的身份。 降生南赡部洲的东土大唐是师父的安排。 千年之前,师父便将目光投到南赡部洲这块独具魅力的地方。 那时候为了推广、扩大释门影响力,师父施展大神通,大开方便之门,招纳有缘弟子。 但却在遥远的东土遭到难以想象的阻力。 那里的凡人似乎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对于释门的理念,总是处于信与不信之间,不像其他部洲的凡人,身心都献给信仰。 师父讲经说法结束,端坐莲台,佛眼如炬,直直盯着东方。 那个时候,玄奘还叫金蝉子。 看到师父心事重重。 觉得自己做为师父最喜爱的弟子,理应为师父分忧解难。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有困难尽管吩咐。” 终有一天,师父的佛眼穿过茫茫虚空,定定看着南赡部洲那个国土。金蝉子忍不住开口询问。 “那里的凡人不对劲儿啊!” 师父缓缓转头,慈祥的目光注视徒弟。 “师父,你曾经说过,凡人属于胎生,具有非凡智慧。每人都是自己的佛祖,天下众生,不论愚痴、贫富、高低、贵贱,都是平等的。那里的人有什么不对劲儿?” “每人都是佛,这句话其实是鼓励之语,希望我门信众,信仰坚定,永不退转。若要开悟,得道,还须要下死工夫。但那里的人不同。” 师父招手,让金蝉子近前。 一道光芒从他的眼前掠过,顿时增长了无上智慧。 他的眼睛也能透茫茫虚空,看清南赡部洲的一草一木,人们的一举一动。目光所至之处,仔细倾听,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当金蝉子看到东土的景象。 不由的被深深吸引了。 南瞻部洲的空中祥云缭绕,霞光万道。 祥瑞之气笼罩着那里国土和人民。 生活那块土地上的凡人,人人相貌俊美,语言优美动听,跟神明之语有八九成的相似之处。 熟练掌握那种语言文字的学者,甚至具备了与天界神明沟通的能力,可以解读天神的语言,破解天神的神通。 那些人不论地位高低,信奉的不是血统论,不是门阀出身。而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们崇尚奋斗,而成功者又个个怀有悲天悯人,济世救人的大智慧。 金蝉子将东土的风土人情与经过释门教化过地方进了粗略的比较。 得出的结论很悲哀: 即使得到释门深度教化,东土又几乎从未接触过释门。 东土的发达、东土人的智慧,都比释门信徒所居之地不知道强多少倍。 “师父,东土不正是我释门追求的理想之地吗?凡人状态、国家运行、风土人情、语言礼仪,都是最理想的。虽然比之天界还有巨大的差距,但和人间的其他地方比,这里就是天界啊。” 看罢多时,金蝉子忍不住赞不绝口。 “徒弟,你再仔细看,还能看出什么来?” 师父觉得他观察太潦草,被表面繁荣蒙蔽了,没能看到潜藏的本质。 “你要看不同的人,从年纪大小。地位高低、性别不同、本性好坏、各个角度,各个方面都不要放过。能得出什么结论?” 金蝉子遵照师父法旨。 观察东土不同的人。 又收回目光,观察着释门领域中的信徒。 两相比较,终于看出了不同。 “师父,原来他们是.....唔.....?” 师父手一指,施展禁言术,将金蝉子的话憋在肚子里。 第138章 自告奋勇的金蝉子 金蝉子正要说出答案,却被师父禁言了。 想说的话憋在肚子里。 难受劲儿就甭提了。 佛陀意味深长的望着脸红脖子粗的徒弟,低声道: “就是你心中想的那样!东土众生不同寻常。你看到他们灵魂深处那个发光的光团,就是他们留下的印记。” 师父背后的佛光大炽,金蝉子知道师父正运用大神通。 过了良久,师父垂首低眉,默然长叹。 “地是繁华富庶之地,人是个个豪杰之人。竟然不能为我释门所用。惜哉!痛哉!” 师父痛心疾首,一副恨不得的模样。 金蝉子双手合十。 “师父,如果能让他心甘情愿皈依我门,则我教天下一统,再无敌手了?那就派人去那里宣扬我教,弘法度化啊。” “为师何尝不想,但那里人生心机巧诈,极为聪慧,又有虚神印记的加持,甚是轻慢我法,信之者寥寥,诚信更是没有。释门不知道派出多少弘法高僧,效果实在甚微,打拼了这么多年,基础好似沙滩楼台,触之即散。” “师父,难道就放弃了吗?” “为师想来想去,只有一计可行。但此任务风险极大,必须放弃神佛身份,堕入轮回,重新修行。如果心性软弱,恐怕再难以回到天界。为师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 金蝉子不以为然。 “你忒小瞧了我们,我们跟你修行经历不知几劫,又不是没堕落过凡尘,重新修炼过,这点困难早成家常便饭。” “我不是信不过你们,这次跟以往尘世历劫不一样,从前我们的对手不过愚蠢的魔王波旬,它虽然残暴,却智力低下。就算我们堕入尘世,重新修行,魔王绝不会阻止。如果降世到东土,对手可比魔王厉害千万倍。” “师父明示。” “南赡部洲是牛鼻子的地盘,释门还未创建时,三清便已存世。我亦受他们教诲极多,论神通,手段、多有不及。虽然三清已经避世,他们徒子、徒孙,绝不会任由我教染指东土。” “多年以来。因为我教发展迅速,信徒广布,早引起他们的警觉。难啊——” 师父长叹,合眼不语。 “师父,弟子愿意去试试。生在东土,然后再来师父这里求取真经,一旦成功,大肆宣扬,我教圣名必传播天下,即使不能在东土遍地开花,至少能让他们感受到真经的威力。” “只有撕开一点口子,再慢慢扩大呗。” “那辛苦你了,委屈你了。” “弟子至诚朝佛,不辛苦,也不委屈。” 师父二人计议罢,给金蝉子的神魂深处打入释门印记, 择了一个日子,金蝉子故意在师父讲经时瞌睡,酣声如雷。 师父将他唤醒。 他非但不肯不认罪悔过,反而大声狡辩,无礼至极。 师父盛怒,将他贬下凡间。 金蝉子如愿降生在东土国度。 每世不管贫富,贵贱,都是从小修行佛法,皈依释门。 一心以去西方灵山雷音寺求取真经为己任。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无奈。 做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俗子,要翻山越岭,历经无数苦寒不毛之地,到达西天,难于登天,况且路上还要防备盗贼,面临妖魔鬼怪的威胁,经历酷暑、严寒,饥渴、疾病。 各种难以想象的困难,都像大山般阻挡着他的脚步。 他愤懑、焦虑、着急。 世俗的七情六欲,贪嗔痴慢疑等各种劣根人性,象一座大染缸,趁他虚弱无助之际,侵入他心底。 无数心魔从他的灵魂深处滋生。 象附着在鲸鱼身上的藤壶,一旦缠上,再难摆脱。 第一世,他走到流沙河时,难以抑制心魔,祸害河岸上的无辜女人,被河中水怪吞噬。魂魄再次返回东土投胎。 第二世、第三世、第四世......一直到第九世。 他每一世都是走到流沙河,心魔爆发,不是犯了淫,破了色,便是偷盗、屠杀。 释门戒律对他而言,仿佛纸糊的废话一般。 只要到了流沙河,便不由自主的破戒。 河中那只可怕的紫脸妖怪,仿佛是他命中注定的惩戒者和行刑人。 他的求经之路最终都会在流沙河终结。 九世求经,九次失败。 这一世是第十世。 第十世好像跟前九世好像不大一样。 过去的九世,他单枪匹马,无人相伴,更无法宝傍身。 而这一世,观音菩萨不但送来的三件护身宝贝,还向他透露了不少内幕。 观音菩萨献宝后,第一天晚上。、 玄奘法师晚课结束,正在禅堂端坐涌经。 观音菩萨的影像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玄奘法师合掌跪拜,参见菩萨。 菩萨告诉他:你一点佛光未泯,肯定记得自己的出身来历和使命。以前九世失败,是因为背后有人捣乱,不想让取经成功。流沙河中水怪也不是凭空修炼的野怪,而是天庭玉皇大帝身边的卷帘大帝下凡。 他驻守流沙河,专候取经人。 “你只要犯了释门一点戒律,便会触发必死的条件。” 菩萨道:“你在世间轮回,虽然从小接触佛法,但周围所见所闻,其实多是些花花景色,容易引起贪婪、情欲的东西。比如你前几世所拜的凡人师父,便是道德败坏,淫心不灭之辈。” “所以你到了流沙河,只要稍微使点手段,你的心魔便会被勾引出来。心魔出,戒律犯。必死!” 菩萨话锋一转。 “这一世不一样了,百分之百成功。” 为什么? “三件宝贝护身,水火不侵,善避刀枪;前面路上,给你寻了三个神通广大的徒弟,保护你一路前行;六丁六甲、护法诸天、五方揭谛、值日功曹暗中保护,还能不成功吗?” 玄奘法师很委屈。 如果第一世就这么大阵仗,还用等到第十世吗? 真经早在东土大唐传播开了。 “前几世,有释门的故友前来看望你吗?” “没有!他们一个个不讲交情,把我忘了。” “不是忘了,是实在来不了。” “怎么来不了?有人拖着他们的脚?还是西天到这里十万八千里,他们不会腾云驾雾,嫌路远累的慌?” 玄奘一通抱怨。 菩萨不介意玄奘的无礼冒犯。 “都不是,他们是不能来。这里是道家之地,佛道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如果来人,会被对方视为侵犯之举,凡人如何争斗,上层不能插手。这也就是我们都不来的原因。” 玄奘一撇嘴。 “现在又能插手了是吧?对方突然大方了是吧?” “是!”菩萨竟然承认了,“释道双方达成了某种协议,因为双方有了共同的目标和利益,允许你求取真经是双方合作,对方给出的诚意之一。” “不是相互不理吗?怎么突然合作了?” “因为神明的天人五衰之劫快要集体降临了!如果再各自为战,所有神明会被淘汰。” 玄奘法师没听懂。 菩萨也不想解释。 他说出了对玄奘法师最后的担忧,也是最重要的担忧。 “你前九世在尘世轮回,沾染了无数红尘因果,产生了无数心魔。这些于你修行和取经极为不利,需要祛除。” “那就去除吧!” 玄奘无所谓。 “去除的过程,会让你羞于为人。” “什么意思?” 玄奘更迷糊了。 第139章 将计就计除心魔 玄奘法师在长安城大出风头。 成了大唐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 站在长安街头,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儿,千万道热烈的目光倾注在他身上。 不但受到万千黎民百姓朝拜,还引起仙子降临,天花乱坠的奇景。 霞光上的仙子隐去了。 唐王移驾回宫了。 人们的信仰达到最高潮。 他悄悄动了动双腿,改变站姿,让有些僵直的身体舒服一些。 此时的他感慨万千,思绪如飞。 千年前临下凡时,在西天大雷音寺跟师父的对话言犹在耳。 师父将如此重大的责任交给他。 经历千年,遭受九世轮回重修之苦。 第十世终于不再孤单,师父不但送来护身的三件宝贝,还降下天花,增益他的修为。 一个月前,菩萨献上宝贝后的当天晚上。 再次跟他会面。 他问了菩萨几个问题,菩萨一一回答。 原来第十世取经行动获得官方认可,是天界所有神明摒弃门户之见,相互联手设计出来的。 前九世取经失败,最大的原因,就是没有得到官方支持。 玄奘个人轮回中积攒的心魔突然爆发也是原因之一。 如今天界神明面临着一场瘟疫:那是悬在所有神明头顶的必死之症——天人五衰,已经降临天界,小规模蔓延。 而这次天人五衰烈度之强,影响力之广,连那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获得逍遥法身,领悟天道的古神大能亦不能幸免。 神明不得不暂时放下门户之争,共同面对劫难。 天界神明,不管是释门还是道门,佛祖还是天尊,都放下了门户之争,派别之见,联手对付即将到来的五衰之劫。 玄奘法师西天取经,也不再是释门为了扩大影响,争夺信徒那么狭隘的行动,而是关乎神明命运,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行动。 一股强烈的成就感和使命感涌上心头。 能担当如此重任,他禁不住微微发抖。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我玄奘注定要成为神明史册上光芒最耀眼的那个。” 他迈开脚步,缓缓从人群中走过。 跪拜在脚边的徒弟们急忙搀扶。 成千上万的百姓还未能从狂热中醒来,依然匍匐在地,有的喃喃念佛,有的仰望苍天,双手合十,祈祷上天;神态各异,皆虔诚庄重。 宽阔的长安街头到处都是人。 虽然夜色渐深,维持秩序的兵卒,不停的劝说,驱赶。人们仍然不愿意回家。 相国寺离此隔了一个街口,不过二三里路。 却是寸步难行,每走一步,玄奘就会陷入狂热的崇拜。 被人摸脸、碰头,抱腿。 都想沾沾他的神性,希望从他身上沾染幸运的神气,除灾避祸,纳福得财。 “佛法广大,慈悲无边,秉持释门要旨,修持自心,非是一朝一夕之功。你们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合乎释理,遵守戒律。回家努力生活,过上好日子,也是修行的功课之一。我愿诸天神佛赐福,天下苍生从此不再困苦贫贱。” 他站上一张桌子,微启金口。一番话如同春风化雨。 既让人群恢复了冷静,又再次加强子释门在所有人心中的印象。 人群三呼佛号,慢慢散去。 将近半夜子时。 长安城的喧嚣渐渐息了。 街头洒下冷冷清清的月光,玄奘法师站在桌子旁。 几个徒弟陪着他。 “师父,时候不早,我们也回去吧。” 徒弟打着哈欠,夜风很凉,抱着臂膀,打着冷战。 玄奘轻轻摇摇头。 “你们先回去吧,微微休息一会儿,早课马上开始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师父,不行!我们几人陪你一起。” 玄奘瞪了徒弟一眼。 “修行不可有一日废弛,早课一天都不能断。这里是长安城,难道还会有人害我?” “那可说不定。师父现在不仅是高僧,还是拥有三宝,得到佛祖青睐的高僧。你的身价比以前高多了,” “呵呵......”玄奘笑了,“我一向持不捉金钱戒,浑身上下摸不出一文钱,他们害我什么?如果真抓了我,凭我对佛法的深刻理解,定能舌灿莲花,让他们迷途知返,入我沙门。” “师父说的是,但我们还是不放心。” 玄奘见徒弟固执己见,生气了。 “徒弟们,我们修行的目的是什么?逍遥长生,自由自在,你们跟着, 我不自在。” 说罢,他将宝贝儿收入匣中,交给徒弟带回寺内。 “我也走不远,顺着大街走一会儿,平静平静心结就回去了。” 徒弟知道师父的脾气,犟的象头牛。 一旦决定了的事儿,万不能更改,如果强行跟着,怕惹来责骂。 玄奘朝着相国寺相反的方向走去。 徒弟们去的远了。 他在檐下黑影里站定。 “弟子参见菩萨!”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光芒站在面前。 祥光笼罩中是一位满面含春,天生带喜的佛子。 正是天下众生皆知的,落伽山的观世音菩萨。 “菩萨降临,不知有何法旨?” “今日之事,我们本想用盛大威仪和强烈的信仰树立你的形象,因为你是释门在东土大唐的代言人,你的威望越高,形象越庄重。对争取释门信徒越有利。” “弟子知道,所以一直保持威严,接受跪拜,这一刻产生的信仰之力,恐怕比过去十几年还多吧。” “唉——”菩萨蛾眉微蹙,“弄巧成拙了,效果适得其反了。” “不会吧?我已经感受到凝聚起来的强烈的信仰了。感受到人们的信仰很纯粹。怎么会弄巧成拙呢?” 菩萨将天花爆炸的事儿说了。 “为你助威的仙子都受了重伤,幸亏如来及时赶到,若迟来一步,仙子尽数陨落。” “.......我没看到?” “只有唐王一个人看到了。而且制造这起爆炸的就是唐王。” “他为什么这么做?我求取真经也是为了他啊,在水陆大会上念诵真经,超度万千拥挤在阴司的冤魂,他的江山才能坐的够长久啊,为什么要破坏天花?” “因为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如来曾经跟你说过,东土众生跟其他部洲的人不一样,他们每个人灵魂深处都有虚神印记,所以对任何教派、神明秉持的都是务实的态度。” “东土人一贯坚持:神明要为我服务,给我足够的好处,我才会敬拜你,供奉你。如果神明的承诺不兑现,这里的人马上将其丢开。” “东土的人王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权威,不能有任何人,任何理念跟他争夺臣民对他的忠诚,他的国家里,他是唯一的权威。而今天搞出的声势,明显让唐王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啊!那怎么办?我岂不是很危险?” “将计就计,正好利用唐王对你的考验,去除你前九世积攒下来的心魔。” “我又怎么做?” “等!” “等?等什么?” “等带你离开的人,他们来了。” 菩萨倏然不见。 几个人在玄奘身后悄悄摸上来。 第140章 这是圣上旨意 坊墙檐下,数个黑影风一般掠过。 扑啦啦...... 栖在槐树上的夜鸟惊飞起来,窜向黑压压的天空。 这边的动静,引起远处巡逻人的注意。 踏、踏、踏! 脚步跺在地面上。 有人在大街上奔跑。 “什么人?站住?” 巡逻兵跑到近前。 地下只有几双杂乱的脚印,还有一条拖拽的痕迹。 头儿一声令下,士兵立刻散开,扩大搜查范围。 结果一无所获。 “头儿,圣僧在此,今夜又是仙人降临的大好日子,不会有盗贼劫匪今晚出来做恶。这些痕迹可能有人在这里打闹时留下的。” 巡逻兵走开了。 坊墙里边,一座店铺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五六个黑衣人,围绕着一乘二人小轿,悄无声息的出了坊市。 奔向长安城西的东阳府。 ....... 高明结束了漫长的讲述。 他所讲的跟玄奘法师有关的信息,一些是他亲眼看到的,一些是从东阳侯嘴里流露出来的。 绑走玄奘,就是高明带人做的。 而下令的正是东阳侯徐双仁。 徐双仁把他召进侯府,下达了绑架玄奘法师的命令。 高明毫不犹豫的拒绝,宁愿受到处罚,也不肯绑架玄奘法师。 首先,玄奘法师是当今圣上心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水再大漫不过船,侯爷的权势再大也不过皇上。 敢绑架皇上的宠臣!是嫌活的命长了吗? 再者,这位玄奘俗家的势力也很大,他的外公正是唐王开疆拓土的功臣之一殷开山。 比东阳侯地位一点也不低。 高明不过就是长安城的一个小混混,命似草芥蝼蚁,怎么敢动殷开山的外孙。 更重要的,这位法师本身修为极高,经过层层辨论,从几万名高僧中脱颖而出,绝对是天选之人,否则也不会引来仙子庆贺,天花乱坠。 高明今天全程目睹了玄奘法师荣耀长安的过程。 满城臣民虔诚敬拜,高明也被法师的气度折服,发自心底的愿意皈依释门。 他知道自己这位侯爷的德行:贪淫好色,男女不忌。 侯爷让他绑架玄奘,不会是把歪主意打到和尚身上了吧! “侯爷,你权倾朝野,想要什么人没有?就算实在对和尚感兴趣。天下俊美的和尚多的是,我留心给王爷寻找着。何必去动玄奘法师呢。” 高明大着胆子劝说,希望侯爷改变心意。 “我想要的人,必须就是我的!不管他有多牛,也难逃出掌心。” 徐双仁立起眼睛,呷了一口茶水。 高明的劝说根本听不进去。 “侯爷,玄奘法师刚大出风头,就在长安失踪,这可是轰动天下的大案子,朝廷肯定全部力量追查,到时候你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难免项上吃一刀,宗族全家绑到市曹中吃上一剐也不是没有可能。” 高明说的很委婉。 你是东阳侯,皇上的宠臣和红人。 东窗事发你能置身事外,我却只是棋子替罪羊。 你死不了,我绝对活不成。 徐双仁严厉的瞪着高明。 高明也豁出去了,反正早晚都是个死,宁愿被侯爷杀了,也不能背上绑架法师的罪名。 他毫不回避地跟侯爷对视,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嘿嘿......” 徐双仁突然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荒唐,竟然主意打到玄奘身上?敢冒天下大不韪,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 高明不说话,默认了。 “你跟我来。” 徐双仁进了密室,那间屋子除了一个专门打扫的哑巴仆人,不允许任何一个外人擅入。 密室是侯爷寻欢作乐最隐秘的场所。 到了此时,高明心里忐忑不安,却已经无法回头。 已经得罪了徐双仁,那爱谁谁吧。 不管侯爷爆发的怒气有多大?都得坦然承受。 高明脑补了许多不堪的场景,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 来到密室。 厚重的门悄无声息的关上。 徐双仁开了数道暗锁,从坚固、厚重的钢铁柜子中取出一张圣旨。 圣旨简简单单只有三句话: “圣僧是在大唐的圣僧,不是释门的圣僧。” “以炼化心魔为由,将他灵魂中虚神特性炼化出来,让他成为真正的大唐子民。” “炼化心魔由东阳侯主持,炼化的方法另附一旨。” 圣旨下面盖着玉玺大印。 高明虽然没见过圣旨,但做为一个武功高强,粗通修行的人,能感受到圣旨上散发的浓烈的王气。 “放心了吧?” 怪不得侯爷敢绑架玄奘,竟然是当今圣上的意思。 这三句话字很少,却蕴含着大量信息。 以高明的学识,很难理解。 “侯爷,圣上是不是疯了,今天长安城盛况空前景象,圣上笑的慈祥,欣慰,怎么转眼就给您下旨,要收拾法师啊?” 高明大着胆子问。 “不给你小子说明白,我看你是不做的了!” “小的不敢。” 徐双仁给他解释了圣旨上的三句话。 第一句:圣僧是大唐的圣僧,不仅仅是释门的。 “这就是圣上的英明神武,深谋远虑之处,今天玄奘受到的崇拜有多热烈,崇拜他的人越多,圣上心中的警惕心越高。” “为什么?” “大唐有且只有一个君王,那就是当今圣上,不管是世俗王还是宗教的领袖,只能是圣上,而不能有第二人。玄奘今天的表现越界了。他忘了自己大唐子民的身份。所以圣上要敲打敲打他,让他认清自己。” 第二句延续第一句,炼化玄奘法师身上的心魔。 “啊——?他那么高的修为了,全国上下所有人都无法接触佛宝,只有他能穿上。佛宝穿在法师身上,天地震动,仙子降世庆贺,这些不都是国家的祥瑞之兆吗?给国家带来祥瑞的法师,还会有心魔?” “仙子降世,万民敬仰。是庆贺的大唐吗?是参拜圣上吗?不是,这些都是释门的荣耀,跟我大唐无关,而且还将大唐的黎民百姓都收罗到释门,成为他们忠实信徒。” “这种情况不改变,将来释门凌驾于王权之上,圣上威严何在?想那西方蛮夷小邦,荒凉的不毛之地,民不教化,国家落后,就是因为神明凌驾于王权,仁政难以施行。” 东阳侯很激动。 他对当今忠心耿耿,视圣上万世第一贤明君主。 皇上所说的每句话都是至理明言,必须坚决的,不折不扣的执行。 第三句,改造法师,炼化、纯净法师的重任交给东阳侯。 “这是圣上对我的信任,我让你抓人,是我对你高度信任,你却恐生惧死,实在有负我之所望。” 高明扑通跪下了。 “侯爷,小人有负恩宠,罪该万死。” “好好当差,以后好处多的很。” 当天晚上,高明召集五六个精干心腹,将玄奘绑到侯府。 第141章 出发前 盛大的仙子降临仪式过后。 一段时间里,玄奘法师好像闭关了,再没有公开露面。 弥漫长安城,充满在老百姓心头的兴奋和狂热劲儿逐渐冷却了。 仙人降临,天花乱坠当然是每个凡人一生也不曾见到的盛景,但也只是盛景,不能当钱花,不能当饭吃、 一日三餐,衣食住行,奔波劳碌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荣幸的看到仙人而有所改变。 那天目睹盛景的每个人,都给自己将来的生活,许下了虔诚而务实的愿望:希望家人健康、平安、衣食无忧。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发现生活还是老样子。 肚子照常饿,病人依然痛苦,贫困者仍然食不饱腹,衣不蔽体。 行善者没得到好报,做恶者也没遭到天谴。 人们那天好像集体做了一个虚幻的美梦。 梦醒来时,生活还是老样子。 “高深的佛法也不过如此,仙子临凡也只是让人跪拜罢了。” 百姓很快便将那天发生的事儿抛在脑后。 困苦的生活,让人们没有时间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所以玄奘法师失踪,除了他身边的少数几个人急的要命。 根本没人在意。 酒楼上。 高明将他所知道的,跟玄奘法师有关的信息都讲完了。 “玄奘现在何处?” “人中楼!就是我们刚才来的那座楼。那里正在选鸭子。” “什么是选鸭子?” 高明笑了,笑的很猥琐。 “兄弟,像你这么纯洁的人不多了。” 鸭子,在这里不是一种家禽的名字,而是指男人。 被叫做鸭子的男人,又有许多其他的称呼,比如牛郎、面首、小白脸、情郎等不一而足。 虽然这些称呼的含义一样,都是指为女子服务的男人, 但称呼不同,意味着待遇也大不相同,甚至差别很大。 牛郎服务的对象,是那些久在深闺,寂寞难耐,却又富的流油的贵族小姐、夫人。这些人虽然玩的花,但也非常大方,给的极多。 面首更厉害了,这种男人,身材、相貌、本钱必是万里挑一,各种才能出类拔萃,因为他们服务的对象,地位更高,权势更大。 当然面首得到回报也极为可观,将恩主伺候舒服了,出仕做官都不是难事儿。 小白脸儿是民间青年男女恩爱时的称呼,有时是褒义,有时指渣男。 只有鸭子是最下贱的。 他们服务的对象既不是寂寞难耐的贵族,也不是情欲上头,不守道德的良家,而是从事皮肉生涯的风尘女子。 沦落风尘的女子本身就是社会的最底层,为了生存,出卖身体,每天 遭受的折磨无法用语言描述。她们在长期的摧残下,心理早就扭曲的如同魔鬼。 为了排解愤懑,她们花钱找男人,养男人。 像养着猫狗一般。 而为沦落风尘的女子服务的男人便是鸭子。 这一行当从事的人多了,时间久了,就被人玩出了许多花样。 选拔精品鸭子大会就是其中之一。 跟选拔举女子的花魁一样,要从众多鸭子中选出魁首,公开拍卖,价高者得。 陆镇哭笑不得。 怪不得玄奘法师不愿意向任何人提起,他在虚弱期间的遭遇。 堂堂大法师,踏上取经路好多年人,却突然时光倒转,回到长安城,被人当成鸭子,在世人面前展示,让人评头论足。 自是屈辱无比。 换做谁也接受不了。 陆镇伸头从窗户望向楼下的街景。 联想到白夫人、五鬼、镇海、镇山两村村民的魂魄。 彻底明白了。 这里的长安城并不是真正的长安。 正在虚弱期,被地涌观音抓进无底洞的唐三藏没有真正回到长安城。 时光没有倒流。 唐三藏、陆镇是被拉进了幻境。 一个过去、现在、未来发生的事儿掺和在一起的幻境。 这个幻境也是唐僧的劫难之一。 唐三藏个人的心魔之劫。 在这里,唐三藏就是要遭受各种劫难的折磨。 这些折磨不讲逻辑,没有理由,以驱除心魔为名,其实是给他埋下了更大的心理阴影。 明白了怎么回事的陆镇调出系统任务。 【解开唐三藏的心结,弄清人脸的前世今生。奖励:地煞术。大品天仙诀巅峰境。】 唐三藏的心结,就是他现在的遭遇。 五鬼的前世今生基本也弄明白了,他们原本是虚神通道的巡逻杂兵,偷偷跨过虚空缝隙,降临凡间,投胎成了普通人,做了强盗。 虽然这五个家伙在虚空神界的地位极低,但相对于凡人和神明而言,他们是身份高贵,惹不起的虚神。 他们就算在虚神界过的再不如意,也到不了屈尊下界的地步。 就好比一个人,他过的再不如意,也决不会去做蚂蚁一样。 五鬼降世绝不是私自逃跑那么简单,背后肯定还隐藏着隐情。 至于如何解开三藏法师的心结,去除心魔? 先去参加选鸭大会开始,运用钞能力把玄奘捧成魁首,然而再做打算。 高明见陆镇定定地望着窗外,迟迟不表态。 心里没底。 如果不是有一位神秘的神仙,委托他,必须让这个姓陆的保护和尚的贞节,他才不会搭理眼前这个乡下来的,没有见识,只有两个臭钱的土包子。 高明想起那位神仙,后背一阵阵民凉。 神仙即使隐在金光之后,也没说多狠的话。 可高明就是不敢掉以轻心。 内心的本能让他明白,要是敢违抗神仙的意愿,他就算活到头了。 “兄弟,你.....意下如何?” “我想参加选鸭大会,你带着我。” 陆镇一句话,高明眉开眼笑。 “好!今晚跟我去人中楼,手续包在我身上。这样吧,兄弟,你别住客店了。就去我家里住。” 二人结账,回到高明家。 高明父母俱无,尚未婚配,三间房子带一个小院,在长安城算是比较富裕的有房一族。 “单身汉的家,乱了些,兄弟不要介意。” 高明一边给陆镇收拾出一间屋子,一边抱歉的说道。 “选鸭大会有什么规矩吗?你详细说一下,免得我闹笑话。” “规矩有,但通常来说,只有穷人才需要遵守,有钱有权的人才不管什么规矩,因为他们就是规矩。” 高明瞥了一眼桌子上搭膊。 陆镇曾经摇晃过,里面金子相撞的声音,实在令人迷醉。 “兄弟,你的钱就是规矩。” 离着天黑还早。 高明打了几个哈欠,酒劲上涌儿,揉着通红的眼睛。 “兄弟,我有点害酒,先去睡一会儿。你歇息吧。” 高明走了。 陆镇托着下巴,盘算着见到三藏如何行事儿? 做为了一个穿越前的牛马,他还是第一去风月场所,还是盛唐的青楼,也不知道有没有需要遵守的规矩。 他又想起白夫人对黑松林土地神王有余说的话。 她摄取了两个村村民的魂魄,还联合一心要报仇的五鬼。 竟然口口声声说:她不是害三藏,而是想救唐僧。 这话从何说起? 明明白夫人一路跟着取经人,就是想报复被斩杀之仇。 为什么偏要说去救人呢? 想着想着,陆镇合上双眼,睡着了。 第142章 入梦 陆镇得到了很多信息。 这些信息非但没能解开真相,反而愈发扑朔迷离。 因为信息给出的结论各不相同,甚至有的完全相反。 陆镇头昏脑胀,不得要领。 他打了几个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多天不休息,神思感到极度困倦,躺在床上睡着了。 合上沉重的眼皮,意识像坠入悬崖的石头,一下子掉进虚无。 身体和灵魂经过一段漆黑的旅行,短暂的失重感消失。 当意识重新稳定。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上下左右没有边界,道道流光犹如穿梭,飞来飞去。 每道流光闪烁七彩,异常明亮,却半点儿也不刺眼。 陆镇低头,发现自己也被流光托举、包裹着。 或许自己本身也是流光的一部分。 轻轻感觉着身体的变化,没有发现不适之处,反而非常舒服。 疲乏至极身体此刻像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感受着温柔的水流洗去肌肤深处的困乏。 “太舒服了。” 陆镇感慨。 “回家了,能不舒服吗?在这里你是不是随心所欲,想做啥做啥,想要啥有啥?” 一个声音笑嘻嘻的说道。 陆镇吓了一跳,只见一座巴掌大小,门窗俱无,墙壁倒塌的庙宇悬浮在头顶。 说话的正是它。 庙宇成精? “主人,你在下界受了多大的苦啊,思维都这么迟钝了。连自己的故乡都不认识 了。连老伙计也不认识了。” 庙宇飞近了些,几乎怼在陆镇眼皮上。 “四圣祠”三个字映入眼帘。 “咦——你怎么出来了?” 四圣祠其实由“源界权柄”所化,一直被陆镇收在意识深处。 “这就是源界啊,就是神明口中所说的,虚神所在的虚界。这里才是你家啊。” 四圣祠有些不满,觉得陆镇不应该忘了自己的家乡。 哦——!这就是神明为之向往的虚界啊。 与想象中大不一样。 神明向往虚界,犹人之向往天庭。 神明与虚神的关系,犹如俗话与神明的关系。 其间隔着一道巨大的,几乎不可逾越的鸿沟。 “天庭金碧辉煌,庄严无比,有无数奇珍异宝,龙凤呈祥,霞光祥瑞,比天庭更高级的虚界应该比其强万倍,百万倍,拥有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 陆镇抻着脖子四下打量了一番,失望地发出啧啧声。 “这里除了七彩的流光,什么也没有啊。连富庶繁华的人间都不如,也不知道神明向往什么?” “呵呵,虚界最大的好处,就是随心所欲,这里的随心所欲没有规定,没有束缚,就是真正的想干啥干啥。” 陆镇一头雾水。 什么叫想干啥干啥? “我想拥有花不完的金钱,能做到吗?” “呜呜......” 源界权柄拟人化的变作一张放声痛哭的脸。 泪落如雨。 “你都随心所欲了,还忘不了凡人那点追求。简直是对虚界和虚神的侮辱。” 陆镇:“......直接说我没出息,没格局就得了。” 话音未落。 一座金山突兀的出现在陆镇脚下。 整座山都由金子垒成,不计其数的珍珠、玛瑙、玉石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碎石、泥土般随意丢弃在金山上。 “这些都是你的,但你有什么用呢?买什么呢?” 权柄脸孔板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语气。 “有了钱,就有大房子,大汽车、钱啥都买。” “哎呀,你.....?这些都是你的。” 陆镇忽然发现自己坐在一座大房子里。 桌子上摆着他梦寐以求的茶水、点心、果品。 屋子里每件家具都是他所知的最名贵的,瓷器、金器、玉器,墙上的字画。也都是他以前只能看看电脑上的图片,做梦也无法拥有的。 在他身前,是两个世间少有,姿容比嫦娥更美的少女,一个给他捶腿,一个为他捏肩。 出来进去的仆人,个个都是拥有绝世容颜的美女。 这.......有点荒唐。 陆镇傻眼了,没得到时,做梦都想过上这种锦衣玉食的生活。 今天真得到了,也不过如此。 念头一动。 他又回到流光溢彩的世界, 那座金山不见了踪影。 源界权柄上下飘摇,好像非常得意。 “怎么样?是不是想要什么有什么?想要多久就多久。要钱是最惹人笑话,最低级的行为。” “哈哈哈哈哈哈......” ...... 周围爆发一阵大笑。 “我实在忍不住了,这是从哪里来的土包子,这么多的好东西不享受。竟然要钱。那玩意儿死沉沉的,拿着坠手,放在家里碍脚,不知道有什么用?” “不准笑,他是为了我们的虚神才变成这样的。” 源界权柄大喝。 “别管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要不是你当年甘愿自降身份,牺牲自己,他们也许早被神佛踩在脚下了,虚界早被神佛占领了。” “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我有这么伟大吗?” 陆镇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源界权柄在说什么? “以后早晚会知道的。回来一趟,别空着手,这个带着!” 陆镇猛地醒来。 手里握着一只小小钮扣。 钮扣通体金色,上面镌刻的花纹类似一个人的眼睛。 感知了一下,钮扣死气沉沉,似乎没什么灵性。 这只钮扣是从梦中带出来,说不定以后用的着。 天已经黑了。 朦胧的月色从窗户照进屋里。 门帘挑起,灯火摇曳。 高明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拢着火,走了进来。 “兄弟,睡醒了!我们该去人中楼了。去晚了就找不到好座位了。” 陆镇揉着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走!” 高明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新衣。 “兄弟,你这样打扮可不行,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人中楼里的人,一向势利眼,看人下菜碟,你腰里有钱他看不出来,你穿着打扮不好,他瞧不起你。” 陆镇提起衣服。 即便灯光昏暗,新衣服散发的浓浓的脂粉之气依然难以掩盖。 花里胡哨,轻佻浮夸,不男不女。 这是陆镇第一印象。 再看高明,也换了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全无半点男子气概,更像油腔滑调的浮浪子弟,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画着樱桃一点红的嘴唇,活脱脱像刚刚吃了死孩子。 “兄弟,我知道你讨厌这个,但没办法,要想成功,就得入乡随俗,不然跟那里格格不入,不但做不成事儿,甚至连门都进不去。” 陆镇听话穿上新衣服。 高明说的有理,他是完成系统任务,解开唐僧的心结的。 不是来做卫道士的。 选鸭的主办人是风尘女子,来参加选鸭的男子当然爱好的也是这一口。 而且他已经知道了。 此刻所经历的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幻境。 没有较真的必要。 高明不知陆镇心中所想,陆镇认真配合让他很高兴。 他从门帘后摆放着的花瓶里,掐了两朵海棠花,一朵插在自己鬓边,一边递给陆镇。 “兄弟,今晚和尚能不能得到魁首,全靠你的钞能力了。” 第143章 女儿国大厅 陆镇跟着高明走到长安街上。 夜幕低垂。 宵禁时刻未到。 大街上行人如织,店铺生意兴隆。 两旁一人粗的槐柳树上,挂着牛头大小的气死风灯笼。 明亮光线中无数飞虫,撞的灯罩噼啪作响。 二人沿着路边快速前进。 影子一会变长,一会儿变短。 街头的另一边传来巡街士卒的脚步声。 走不多远,宵禁的号声响起。 人们迅速回家。 只听得打更人梆铃和嘶哑的叫喊顺风传来。 “夜深人静,关门闭户,防盗防贼,小心火烛。” 一路上,他们数次跟巡街士卒对头相遇。 高明取出侯爷颁发的令牌,亮了一下。 士卒立刻避开,自动让路,叉手行礼。 侯爷身边的红人,地位果然不一般。 在宵禁如此严格的大唐,无官无职的高明,只用一块侯爷令牌便畅通无阻。 陆镇不由对高明刮目相看。 这小子表面穿衣打扮像个人妖似的,抱上的东阳侯徐双仁的大腿真管用。 二人左拐右绕,穿街过巷。 快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到了!” 高明站下,指着前面那座黑灯瞎火的三层楼。 大楼静悄悄的。 默默的矗立在黑夜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陆镇怀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你记错时间了吧?选鸭大会是不是已经结束了,还是没有开始?” “嘿嘿......” 高明耸耸肩头,笑了。 “兄弟,要不说我得带着你呢?你自己来根本进不去。” 啪!啪!啪! 他对着黑暗拍了三记巴掌。 清脆的掌声在静夜里格外响亮。 “一会儿,不管来了什么,千万不要大惊小怪。跟着走就是了。” 陆镇施放出神念,探查着周围。 神念接近人中楼,却碰到一层透明的屏障,不管如何加大力量,都无法突破那层护盾。 他又把神念以人中楼为中心,扩大范围。 四周除了他和高明两个活人,探查不到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平时在街上跑来的跑去老鼠,树下的成片的蚂蚁全都消失了。 他偷眼观察高明。 高明双手笼在袖子里,哼着小曲儿,期待地望着黑暗。 他显然不知道陆镇观察的东西,对人中楼的怪异一无所知。 过了好大一会儿。 楼那边还是听不到动静儿,陆镇不耐烦地道: “接着暗号是不是失效了,我们进去看看吧。” “哎呀!不好意思,迎接来迟了,让两位贵客久等了。” 突然黑黑的脚下,嘶哑的声音蓦地响起。 陆镇光注意远处,没想到人家已经到近前。 凝神看去,只见地下趴着一只磨盘大的乌龟。 乌龟乌黑的壳融合在夜幕里,如果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这只乌龟何时来的。 竟然完美的避开了陆镇的神念。 高明却丝毫不惊讶,从怀里掏出一张血红色的, 十分精美的请帖。 乌龟伸长脖颈,圆圆的小眼烁烁放光, 查验过了请柬。 蛇一般丑陋的脸上,露出人性化的笑容。 “二位请上来,老奴立刻带你们去大会现场。” 高明抬脚上了龟背,对陆镇招了招手。 陆镇也踏了上去。 龟背有磨盘大,立两个人绰绰有余。 “二位请闭眼,待我让你们睁眼时,再睁开。” 嗖—— 狂风从二人的耳边呼啸而过。 仿佛乌龟在空中腾飞。 陆镇双目紧闭,高明的手紧紧拉着自己的衣角。 手很热,抖的厉害。 显然他也是第一次乘坐乌龟在天上飞。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风声停止了。 “到了!二位请睁眼。” 陆镇睁开眼。 眼前一片光明,犹如白昼。 嘈杂的喧闹声,轰轰的说话声扑面而来,骤然灌进耳中。 跟人中楼外的死寂形成强烈反差。 他们处在一个非常广阔的大厅里。 高高的穹顶上布满了夜明珠和各种珍珠、宝石。 大厅中光光源是珍宝发出来的。 明亮,柔和。 数十根三四人搂抱不过来的朱红的柱子,支撑着大厅。 柱子上镌刻着龙凤呈祥的浮雕。 脚下铺着厚厚的,细长绒毛的红地毯。 陆镇的目光越过大厅走来走去,熙熙攘攘的人们。 他能清楚地看到。在极远的地方。 大厅墙壁上也挂着红色壁毯。 人们一边闲谈,一边将目光投向前方。 前面搭建着一座金碧辉煌的高台。 后面台口,横挂着一幅长长的字。 红底金字,字体端正。 “热烈庆贺女儿国第十届美男选拔大会圆满成功!” 陆镇宕机了。 他不是在大唐的长安城的人中楼吗? 乌龟怎么把他一下子带到女儿国来了? “我们这算是出国了吗?” 他问一旁的高明。 高明兴奋的四处张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什么出国?竟想美事儿。我们大唐虽然对外开放,允许蛮夷来我朝做生意,贸易。甚至朝廷还额上开恩,允许东瀛和高丽等外国人参加科考,如能得中,也能做我大唐的官,但却严格限制我国百姓出境。” “我们西边、西北,北面,都设置了兵马都护哨所,严查擅自出境的不法之徒。兄弟,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你这辈子去不了外国了。” “明明写着女儿国了吗?兄台,你不会不认字吧?” “嗐!这都是举办选鸭大会的组织者搞的噱头罢了,你想啊,鸭子服务的对象是谁?风尘烟花女子啊,她们为了面子上好看,当然要自抬身份,称自己的组织为女儿国了。” 高明的解释合情合理。 陆镇却觉得不太高明。 他百分百确定,高明绝不会知道,西天路上真的有一个女儿国。 唐僧确实在那里遭到了三个劫难。 第一个劫难:误喝了子母河的水,差点儿上演了男人生子的荒诞事儿。 第二个劫难;女儿国国王高低非要跟唐僧匹配良缘,将整个国家交给他治理。唐僧如果不从,他们一行四人,包括那匹公的白龙马,会被一国女人榨干,割下肉来,做成香囊。 第三个劫难,唐僧被国王缠住,无法脱身,几乎要忍不住破戒,却被西梁女儿国毒敌山琵琶洞的蝎子精捉去,也想取了唐僧的元阳,破了他的圣僧之身。 高台上的横幅所写女儿国,是风尘女子的自称,还是真的是那个极女儿国? 陆镇一时无法分辨。 横幅写的明白,这是女儿国举办的第十庙美男子大会。 “高明兄,不知这鸭子大会,举办了几次?” “我有幸参与的只有这次,其他九次举办时,我还没投靠侯爷,即使举办了,我也没有参与的资格。” 放眼望去,大厅里都是穿着怪异,娘里娘气的男人。 相比他们,陆镇和高明还算比较正常。 这些男人有的抻着脖子,等待大会的开始。 有的三三两聚在一起,热烈的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美酒的味道。 原来大厅中摆放着上百张桌子,上面的放着数十坛美酒。还有果品,肉食等美味佳肴。 人们随意取用,酒和果品少了,自然有人上来补充。 陆镇还注意到,有人时不时掀开壁毯。 “他们在做什么?” 陆镇好奇的问: “化妆,临时抱佛脚,想一鸣惊人,得不到魁首,杀进前二十,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你是说,他们都要参加鸭子选拔?” “对啊,你和我也都是参赛者啊!你不会单纯的以为来看热闹的吧?” 陆镇:“靠!” 第144章 规则 高明告诉陆镇,大厅中这些人,既是参赛选手,又是裁判评委。 陆镇恼怒羞愤,差点吐出老血。 “怪不得专门给我准备的衣服款式怪异,妖里妖气,花里胡哨,原来是来参赛了?你倒是早就告诉我啊。” 高明嘿嘿一笑。 “我寻思你知道呢!而且我怕早告诉你,你不来了。” 事已至此,来都来了,再反悔也没用,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兄弟,我们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捧和尚,做和尚的踏实拥趸,将和尚捧成魁首,还要保护他不受伤害。参赛很简单,第一轮刷下来就是了。” 陆镇还没答话。 悠扬的钟声响起。 一束强光从台上各个角度照射在赛台大幕上。 紧接着从侧边走上一个女子,女子二十多岁,一身雍容华贵的粉红衣裙,衬托着如雪的肌肤,容颜精致,行止优雅,犹如天仙。 顷刻间台下的目光都被引过了去,成了众人焦点。 嘈杂声瞬间低下去,迅速平息。 女子可比命令强多了。 大厅中安静的掉根针都听得清楚。 咕咚!咕咚! 绝大多数人的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静寂的环境里,声音格外大。 尴尬的让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这些人眼神象钩子,死死钉在女子身上,再也舍不得移开。 女子被数百上千双如狼似虎的眼睛看着,从容自若。 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自在,落落大方地站在台上,樱唇轻启,声似天仙。温柔婉转,却稳稳地将每个字清晰的送到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各位俊男帅哥,我是女儿国小翠,我受国王陛下的委托,很荣幸的担任此次美男子选拔大会的主持,今晚夜色绝美。我代表女王陛下,欢迎各位俊男帅哥的到来,希望大家吃好、玩好。此次大会的盛景能成为各位一生的最美好的回忆。” 小翠娇躯微低,给大家施一礼。 “我代表国王,代表西梁女儿国欢迎各位的到来,希望今晚能给诸位带来不一样的新奇体验,让诸位深刻体会我西梁女儿国的热忱。” “好!” 台下哄然叫好! 气氛顿时沸腾起来,人们跺脚、拍掌、吹口哨、发出各种怪叫。 小翠面露微笑,静待喧嚣声告一段落。 才再次开口。 “下面我宣布本次大会的选拔规则,请看这里。” 她微微侧身,手指身后的大幕。 幕布上出现许多字,内容正是介绍选拔大会的规则。 强光打在上面,每个字十分醒目。 “初选规则,凡是来到这个大厅中的男士,已经默认答应了参选,为了更快,更有秩序,我们已经将各位分成了数十个小组,每组有成员十名。请各位看自己的胸前号码,到对应的区域等候。” 陆镇和高明这才看到。 不知何时,自己的胸前挂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布。 上面写着号码。 高明是657、陆镇是658,两个人的号码挨着,正好也在同一个区域。 人们纷纷散开,寻找自己待的位置。 “各位抬头。区域划分在头顶,可以看到。” 经过小翠提醒,人们这才发现大厅顶,象被刀划一般,被数十道强光划分成数十个区域。每片区域都标注着人数。 第一个区域标记:1——10;第二个区域:11——20;依次类推,最后一个是991——1000. 陆镇了然,今晚来的人还真不少,足有一千个。 号码标记在头顶,省了不少麻烦。 众人很快找到所属区域,嘻嘻哈哈地站好。 “各位俊男,我们十名的上台展示,各位在下面打分,从十个小组中选出得分最高的两人晋级。展示的内容很简单,主要是颜值、形体。” “复选跟初选差不多,也是每十人一组,头两名晋级。” “三选剩下的四十人还是十人一组,头两名晋级。” “第四次选拔,八选二。” “最后终选,二选一。” 小翠讲解规则时,人们听得很认真。 讲解结束,台下没人说话。 “各位有什么问题,现场提出来,比赛正式开始时,不允许对规矩质疑。” “我有问题。”有人举手,“我想知道,如果第一轮被淘汰,我们如何回去?” “嗯!好问题。对于被淘汰者,我们安排了两条路,第一条,留在西梁女儿国,官府会给你们分配几个妻子,好好生活。第二条,送你们回家,但是要留下你们的阳物。” 底下顿时炸开了。 “凭什么?参加完选拔美男大会,变成不能人道的太监了!” “那东西留下,还是男人吗?我们不同意。” “小翠姑娘,我们人都走了,那东西就死了,留下有什么用?” “各位帅哥,稍安勿躁。我们不是白要,而是花重金购买。保证你们余生衣食无忧。再说了,那东西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吗?留着徒增烦恼,还不如卖给我们,发挥应有的作用。” 小翠一开口,柔和的声音将满屋的嘈杂瞬间压制。 “小翠姑娘,我不想要钱,也不想留在这儿,行不行?” 有人走出队列,嬉皮笑脸地问道。 “可以!只是不要后悔。” “我们不后悔。” 有人带头,好几个人随声附和。 “你现在就想退出吗?” 小翠微笑着问。 “其实我对这事没什么兴趣,只是想来开开眼界,谢谢小翠姑娘,还有西梁女儿国国王陛下的盛情款待,我吃饱了,也品尝到了美酒,家里的美妻娇妾已经热好了被窝,等我回去呢。” “诸位,我先行告退了。你们慢慢玩。” 那人对着台上拱手,又对着大厅作了个罗圈揖。 两个全副武装的女子士卒悄无声息地来到那人面前。 “请跟我来。” 那人挑着眉毛,调侃道: “果然是女儿国,当兵的都是女人,你们长的这么好看,不如跟我一起回去吧,保你吃香,喝辣的。不用穿着沉重的铠甲,这么辛苦。” 女兵冷着脸,一边一个架起那人走向一边。 好多人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 那人走着,嘴里说着些不咸不淡的话。 “哎哟,你们的手又白又嫩,还怪有劲儿,考虑考虑,跟我一起走得了。” 很快三人钻进壁毯后面。 赛台。 大幕上的字不见了,而是出现了活动的画面。 画面正是刚才走出大厅的三个人。 两个女兵一边一个架着那个坚持回家的家伙, 人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大幕吸引了。 很多人此时回过味儿。 大厅不对劲儿。 这次选拔美男子的活动处处透露着诡异。 象这种选拔美男鸭子的大会,一般都是由最有名的勾栏、青楼联合举办。 他们确实很有钱。 但再有钱,也不可能修建如此豪华的大厅。 不说别的,光是大厅顶端镶嵌光芒璀璨的宝石、明珠,随便一颗都价值连城。 赛台大幕出现的字体,画面,更不似人间的东西。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145章 退出,不存在 陆镇进入大厅,发现这里处处透着诡异。 首先接引者不是人,而是一只磨盘大小的乌龟。 陆镇在龟背上,明显感觉到,他们飞了很远。 说明巨龟是一名妖怪。 陆镇是修行者,见过几个只怪物,骑乌龟飞行,也不是甚么怪事,所以不惊讶。 让人意料的是,高明也镇静,仿佛司空见惯一般。 他只是见识过仙子降临的凡人,胆量不小。 来到现场,大厅布置之豪华,也远远超出了陆镇认知。 至少超出青楼、勾栏联合出资的上限数万倍。 环顾大厅,无论是顶部作为光源的宝石、珍珠,还是脚下的地毯。随便一个饰物,一个摆件,价值连城。 如此大规模,如此奢华的排场,绝不是大唐境内几十上百家勾栏、青楼联手,就能达到的。 他们的财力远远不够。 两个盔甲鲜明的女兵现身。 散发着一股强烈而凛冽的霸气,瞬间引起陆镇警觉。 她们身上的气息,表明她们是真正身经百战,经历过生死战场的战士。 她们显露出来的气势绝不是为了好玩装出来的花架子。 那个自愿退出的男子被女兵架着,脚不沾地,仿佛牵羊拖狗一般,从边幕出去。 身影出现在赛台大幕上。 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开始时的兴奋劲儿过去了。 美酒、美食满足了他们的肚腹,大脑开始理智的思考。 望着大幕上栩栩如生的身影。 人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这里还是我们大唐国土吗?” “应该是吧!” “大唐的妓女这么挣钱了吗?随便一颗夜明珠,就是我们好几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回去后,我都想开家勾栏、青楼了。有女人玩,有钱赚,上哪找这么好的美事儿。” “我觉得不太妙,怪事儿太多了,你们有没有发现,大厅没有出去的门。” “怕啥?活着过穷日子,过把瘾就死。你愿意选哪个?”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还是想活。” “我跟你不一样,我的想法,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有酒有肉有美女,人生足矣,我想好了,不管成功失败,我都不想回去过穷日子了,留下多好,还给发老婆。” “老哥,我也不想回去了。人活一世,吃喝二字,能满足这两条,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时间,人们分成了两派。 有想回去的,有想留下的。 双方坚持自己的想法,谁也说服不了谁。 大幕上传来的凄厉的惨叫打断了人们的争吵。 人们心底发寒,注意力转向赛台。 大幕上画面不住变化,好像在讲一个故事。 女兵架着那个人来到一扇门前,不顾那人反抗,老鹰捉鸡般将他扒了个精光。 在他后背猛地一推,那人滚出门外。 那人长呼惨叫,好像掉进洞里,瞬间消失。 接着画面转换。 一头老母猪正在生产,十几只小猪挤在老母猪的肚皮下吃奶。 其中一只小猪吃的最欢。 一个人的影像浮现在小猪身上,影像的模样正是被女兵架出去,自动退出比赛的那位。 小猪长的很快,转瞬便成了膘肥体壮的半大猪。 半大猪开始发情了, 一天到晚斜着眼乱拱乱叫,往雌性身上扑。 食量缩减,再也不肯长肉了。 几只手将它们从窝里提出来,按住一刀下去,阉了势。 自带人形虚影的小猪叫的尤为凄惨,终究难以逃脱被阉的命运。 去了势的小猪恢复了饭量,吃的多长的快。 很快它们一个个被送上了屠夫案板,刺喉、放血、吹气、剥皮、分割成一块块的肉,进了千家万户的锅中。 画面再变。 那个人再次出现大幕上,女兵架着他的胳膊。 女兵好像询问了那人什么? 他摇头拒绝。 衣服再次被扒光,一脚踢出门。 一声惨叫,身影不见。 一间粗陋破败的小茅草屋出现了。 茅屋墙壁破烂,四面漏风。 屋角堆放破烂的草堆。 一个妇人抱着刚出生的婴儿。 婴儿饿的哇哇哭叫,声音尖细,像小猫儿。 那人的虚影浮现在婴儿头顶,一脸茫然。 妇人枯瘦如柴,衣不蔽体。 寒风穿过半敞的屋门和破烂的窗户中吹进屋。 妇人将婴儿紧紧抱在怀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悲伤、痛苦太深,她已经麻木了,对外界恶劣环境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她丈夫——一个矮瘦的男人——领着一个老太婆进了屋。 老太婆粗暴把孩子从妇人手里夺过来,扒拉着眼睛、嘴巴查看一番,又拨弄着手脚,确认没有残疾。 将几十个铜板丢在草堆上,抱着婴儿出了门。 不到几年,婴儿到了七八岁。 老太婆领着他跟一个不男不女的人见了面。 那人满心欢喜,给了老太婆一大笔赏钱。 孩子平生第一次洗了澡,收拾的干干净净。 他第一次感到人生美好。 夜里睡的正香,却被人按住了。 蒙上眼睛,捆上手脚,一大碗苦涩的药水硬灌进肚中。 待他醒来,下身痛不可当,数次昏死过去。 伤好之后,才发现自己下面空空的。 买他的人开始对他严酷的训练,让他学妇人走路,说话,每天都要让他喝下很多草药。 随着年纪的增长。 他长的齿白唇红,眉清目秀。 身材更是前凸后翘,像个俊俏的小姑娘。 说话尖声尖气。 买者将他卖进了勾栏,因为训练的好,外形好,卖了一大笔钱。 他很快成了勾栏头牌。 名声越大,他受的苦越大。 到这里来寻花问柳的男人无不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变着花样摧残。 刚刚二十出头,他便得了一身脏病,死的时候全身溃烂,像一颗烂土豆。 男人再次重生,一边一个女兵架着他的胳膊。 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大幕上的画面。 心中明镜似的。 那个自愿退出的人,正在遭受惨酷的折磨。 而大厅中人们目睹整个过程,惧意从心底涌起。 胆小者双腿颤颤抖个不住。 “哥哥,我害怕。” “兄弟,我也害怕。” 大胆者毫不在乎。 “没看过皮影戏啊,这是人为操纵的皮影戏。假的!看你们吓的那样儿。” “不可能。我跟那位老兄一起来的,认识好长时间了,他的声音我能听出来。再说了,皮影戏再逼真,也没有现在逼真。” “无所谓了,反正我没打算走。” 说话的工夫,大幕上那人又经历了一世。 变成了一头母猪,一辈子生了几百个猪娃,最后难产而死,还被主人卖给了猎户,做成了吸引山中狼虫虎豹的肉饵。 当那个男人第三次重生。 不等女兵开口询问是否坚持退出。 噗通! 跪下了。 涕泗横流,抱着女兵的脚不肯松开 “我强烈要求重新参加选拔美男子大赛,决不敢萌生退意,” “这不好吧,我们主张来去自由,不强迫的。” 女兵很是为难。 “我是自愿参加的,绝不会反悔!” 那人顾不得脸面,抱着女兵的脚,生怕再被推出大门。 每一世轮回,他的头脑都非常明白,清醒。 被人阉割、宰杀的恐惧刻在灵魂深处。 轮回三世,他还能不明白吗!所谓来去自由,自愿退出都是不存在 的,来了就别想走。 如果不想再经历轮回恶梦了,就得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哀求女兵大发善心,送他回大厅。 第146章 这里真是女儿国啊 人们的目光集中在赛台大幕的画面。 观看第一个退出之人的经历。 第一个勇于退出者极短的时间里,经历了数次悲惨至极的轮回。 投胎为猪,被阉、被宰杀。 投胎为人,一生贫穷困苦,被阉,被人养成供富人玩弄的不男不女的怪物。 投胎为母猪,一生生育无数只小猪崽子,最后还被猎人宰杀,割成肉条,做成引诱狼虫虎豹的饵料。 那人每一世犹如地狱之旅。 而且每一世都保留着上一世的记忆。 阴影深深铭刻在心里。 当女兵准备将回来的他再次剥光,推出门的时候。 那人终于明白了:对方故意整他,根本没有放走他的意思。 如果他坚持要走,无非多吃些苦头罢了。 那人心态崩了,抱着女兵的腿呼天抢地的哀求。 表示再不想离开了。 大幕上的画面消失了。 “各位,这位帅哥走到半路上想通了,又不想回去了。我们热烈欢迎他再次回来。” 小翠兴高采烈的宣布,带着鼓掌欢迎。 那人站在赛台上。 任由小翠举着他胳膊。 “请问这位帅哥,你为什么去而复返呢?” 小翠兴奋地问道。 那人眼神呆滞,猛哆嗦了几下。 显然小翠的问题让他联想起某些冷酷的回忆。 他用力咽下唾沫,斟酌着字眼回答。 “我想是这几个方面吧!这里是男人梦寐以求的温柔乡,谁离开谁是傻子,我不想当那个傻子。还有呢,此次选拔美男子大赛,正是展示我个人魅力的舞台,我要是走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那人停顿了一下,用力的扯起勉强的笑容。 见小翠满脸肯定的望着他,期待他继续说。 他清清嗓子,拔高声调,继续表达留下来的意愿。 “我还听说,那位名震长安城的高僧,竟然也来参加选拔了,我倒要跟他比比,是我的魅力大,还是他在女人心中是最完美的男人?” “诸位俊男帅哥,他说的好不好?” 小翠高声问台下。 “好!” 人们还没从那凄惨的轮回中回过神。 稀稀拉拉的回应,有气无力,死气沉沉。 “声音太小了,回应的人太少了,大家不够兴奋啊!是我们招待不周吗?如果各位不满意的话,可以自行退出。我们绝不阻拦。” 众人打了个激灵。 退出!别闹了,谁敢啊? 细微的脚步响起。 人们惊骇地发现,大厅四周悄然出现了几百个盔甲鲜明,手持刀枪的女兵。 大厅中弥漫着肃杀的气氛。 女兵一个个俏脸生寒,眼神如刀,犀利地从每人身上扫过。 感受到彻骨的寒意的人们,不由的缩了缩脖子。 大幕上的那一幅骇人的画面浮在人们的脑海。 “世上路有很多,可体验的生活也有很多,我相信各位离开这里,一定会有精彩的生活。这位帅哥深有体会。你说是吧?” 那人毫不犹豫地高声回答。 “小翠姑娘说的对,我体会过不同的生活,但最终还是觉得留下来更好,各位朋友不相信,不妨亲自体会一下。” 台下人心里大骂:你他妈的经历过什么!我们看的清楚。你就是那只被杀的鸡,我们都是被警告的猴。 但凡我们说半个“不”字,下场说不定还不如你。 “我最后问各位一次,你们觉得退出好,还是留下好?” 小翠语气不善,咄咄逼人。 “留下好!” 众人高声回答,声浪之高,差点将大厅掀翻。 “好!下面请国王陛下宣布选拔大会开始。” 下面一阵轰动。 “还真有国王!难道真不在大唐境内了,我们来到什么地方了?” “唉!我家里有妻有妾,吃饱撑的到这里参加什么美男子大会,可能回不去了,我那美貌的娇妻美妾便宜隔壁老王了。” “兄弟,谁说便宜我了。” 旁边有人答话,甚是懊悔。 “啊呀,老王哥,你也来了,我放心了,至少我戴不上你给的绿帽子了。” “嘿——,这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们这些人都回不去,谁也免不了弄顶绿帽子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的不亦乐乎。 女兵用长枪插在二人中间。 差点碰到他们的鼻子。 “不要吵!女王陛下面前禁止高声喧哗。” 二人立马闭嘴。 冰冷的枪杆让他们意识到这不是玩笑,如果不遵守规矩,有可能被一枪刺死。 其他人见状,纷纷收敛,不敢乱说乱动。 轻柔庄重的宫廷雅乐骤然响起。 大厅顶部镶嵌的夜明珠仿佛得到指令一般,光芒大盛。 光芒都集中打在赛台上。 十二对女子侍卫执着金瓜、钺斧、朝天镫,打着团扇排成两排,在赛台上直挺挺站好。 一辆龙车凤辇悄无声息来到赛台中央。 “陛下驾到,还不跪下迎接圣驾,更待何时!” 小翠一声清叱。 台下台下忽啦啦跪倒一大片。 凤辇珍珠帘轻挑。一个女子款款露面。 只见那个女王陛下,眉似远黛,眼放秋波,头戴王冠光华闪烁,身穿龙袍锦绣山河,貌比嫦娥娇十分,落雁沉鱼难比拟。 众人一时看呆了,心如撞鹿,面似红纸。 女王身边的侍卫虽然都是女流,却个个是健壮威猛的帼国英雄,女中豪杰,杀气腾腾,不亚于虎狼之师。 在场的男人,敢来参加这种活动,哪个不是登徒浪子。 慑于女王的威严,没人敢流露出半分不敬。 谁要是胆大包天,稍露出亵渎女王的苗头,女兵手中的长枪,大刀可不是吃素的。 登时拿下,斩杀当场。 大厅中乱哄哄的,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陆镇和高明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 高明非常害怕。 不由自主的紧抓着陆镇,脸色发白。 陆镇看到这个地方的诡异。 高明也看在眼里,慌在心里。 他先前坚定的认为,这里就是人中楼。 各种迹象表明,他错了。 乌龟接引他的时候,他还能以人中楼请来的修行者搞的术法,为了增加选拔大会的神秘。来安慰自己。 当看到大厅的奢华、退出之人的遭遇...... 发生的种种不合常理的行为,越来越让他感觉不对劲儿。 “兄弟,我连累你了!我们可能走不了了!” 高明非常愧疚,低声给陆镇道歉。 “我也不知道发生这样的事儿!当初我确实将和尚送到了人中楼,也确实有人委托我,找到你,将保护和尚的口信捎给你。” “赛台上的人,你曾经在人中楼见过吗?有没有面熟的人?” “没有。” “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刚才退出又回来的那个人说,名动长安城的高僧也来了。说明玄奘法师就在这里。” 两人低声谈论。 还是引来女兵的警告。 赛台上的女王端坐书案之后。 “本国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是孤阴之地,无论是人、飞禽走兽、花木虫鱼,一切物体只呈现阴面,没有阴阳配合。为了延续女儿国的血脉、命脉、国脉,我们一年举办一次选拔美男大会,这既是我国子民的福利,亦是各位来自阴阳平衡福地男子的福利。” 孤阴之地! 真正的女儿国? 台下的陆镇震惊不已。 他们竟然真的来到了女儿国? 疑问一个接一个涌上心头。 唐王睡梦中被人警告,小心大唐被释门控制,黎民百姓被释教洗脑,成为宗教大于王权的国度。 释门献宝后,唐王亲眼领教了释门的厉害。 长安城数十万百姓,包括唐王的文武百官,都不由自主跪拜圣僧,皈依释门,遵循其法度。 那一刻唐王真正明白了睡梦中的警告。 这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对大唐的威胁实实在在的。 他下决心要给玄奘法师一点儿苦头吃,让他知道大唐是他的国家,首先要忠心的是他唐王。 他秘密下旨。 令东阳侯将玄奘绑了,送到人中楼。、 但为什么会来到西梁女儿国呢? 大唐和女儿国之间有什么隐秘的联系? 第147章 又见唐三藏 诸多疑问萦绕在陆镇心头,犹如一团乱麻。 突然高明扯着他的袖子,小声道: “兄弟,我们怎么办啊?” 高明虽是个剑术高手,但毕竟是凡人。 大幕的画面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哆哆。 四下环顾了多次,也找不到一个熟人。 见陆镇凝眉沉思,倒不怎么害怕,便陆镇当成了主心骨,讨主意。 陆镇双手一摊,无可奈何。 “凉拌!一步步看,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赛台上。 女王陛下宣布选拔美男子大会正式开始。 原本就很宽大的赛台动了起来。 四边朝四个方向延展拉伸,瞬间赛台扩大了数倍。 女王陛下来到赛台侧后方,在专门为她开设的包厢就坐。 品着香茗,尝着新鲜果品,准备欣赏选拔的过程。 她的两侧,也摆着数张桌椅。 女王的左膀右臂,股肱之臣,像太师、丞相、侍郎等做倍。 数名女官引导第一组参赛选手上了台。 十个男人一字排开,面对对台下。 有人紧张的冷汗直流,有人嘻嘻哈哈满不在乎。 情绪不稳的首当其冲被淘汰;长相欠佳者淘汰;身有残疾者淘汰。 只要有一点瑕疵,哪怕纹着一身好锦绣,也一律刷下。 随着第一组选手上台,陆镇发现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盘子大小的光圈。 里面的标注着从一到十的数字。 正在台上展示的选手,胸前戴着数字牌。 规则很简单:观众是评委,觉得谁晋级,就点对应的数字。 这样选拔方式虽然不太公正,速度却很快。 八个人被淘汰,两人晋级。 淘汰的人回到台下,充当下一轮参赛者的评委。 晋级者引到边幕一侧休息室里。 几十个组,很快选出了晋级者。 陆镇和高明都进入了下一轮,来到休息室。 进入第二轮的高明似乎忘记了害怕,兴奋搓着手,涨红着脸傻笑。 “兄弟,至少我能娶到老婆了。如果在大唐,娶个老婆至少准备房子,车子,还有一百两银子的彩礼,象我这样的,只能打一辈子光棍。没想到在这里轻易就娶上媳妇了。因祸得福吧!” 休息室隔断成好多间,十个人一间。 里面的条件又比大厅好很多。 不但有供人休息的床铺、软榻,还准备了酒水,各类果品、荤素搭配,口味各异的吃食。 另外,两个穿着清凉的女子为他们服务。 高明躺在软榻上,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站了那么久,腰有点酸。” 一名女子立刻走上前。 轻柔地给高明按着肩腿。 高明眯了眼,一个劲儿的哎哟。 陆镇进来,迅速打量着休息室中的环境。 “兄弟,既来之,则安之,先好好享受了再说。” 高明看出陆镇的不安,反过来安慰。 说话的工夫,第二轮比赛开始。 陆镇和高明又顺利晋级下一轮。 比赛的过程,也见证了大厅的诡异。 选拔马不停蹄的进行,中间没有休息,人们精神头十足,也不觉得累。 本来按照高明的说法。 所谓的选拔鸭子比赛,其实就在人中楼举办一夜。 陆镇从夜里来到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又举行了这么多轮比赛,天应该早就亮了。 但大厅依然灯火辉煌,根本不知道外面什么时辰了。 人们似乎也忘记了时间。 全身心投入选拔中,或是兴奋,或是沮丧。 最后的决赛终于来了。 站在决赛台上的是陆镇。 陆镇能走到最后,倒不是因为他就是个绝世美男子,而是在选拔过程中,使了一点小段。 到现在为止,只从一个人嘴里提到这里有一个和尚。 和尚是不是玄奘,陆镇还不能确定。 如果早早被淘汰,即使留下,也不可能见到和尚的模样。 即便见到和尚,自己到不了榜前三甲,也没有机会接近。 只有闯进决赛,才是见到和尚的唯一机会。 陆镇闯入决赛。 他站在赛台上,全场的光源都集中打在他身上。 下面的人反应不一,有人羡慕,有人真心恭贺,有人嫉妒眼红。 小翠轻移莲步,到了陆镇面前。 “恭喜这位帅哥,成了第十届西梁女儿国最美的男子。” 这就完了! 陆镇懵圈了。 前期阵势铺排那么大,选拔过程平平无奇,出人意料。 他看着小翠不说话。 “姑娘,我这最美男子就得了一个称号?没有奖杯就算了,奖金也没有?没有奖金也行,至少得有人告诉我,这称号有什么用吧?” 小翠咯咯直笑。 “陆先生,你以后就是女王陛下的红人了,请多关照。” 一名身着皇宫内服的侍卫悄无声息的走过来。 “大人,请跟我来。” 小翠恭敬行礼,退到一边。 却趁着侍卫没看见,对着陆镇调皮的眨眼。 陆镇脚下未动,而是大着胆子说了一句。 “我听说还有一个和尚俊美非常,最后胜出者不是要跟和尚一决高下吗?和尚在哪?我此次来,就是想跟和尚比一比,到底谁才是天下第一的美男。” 内侍面色大变,看向包厢。 另一名内侍对她招招手。 “陛下有旨,既然这位先生如此不自量力,只好满嘴他足好奇心了。” 一辆车子推上台。 车子被厚厚的红布蒙的严严实实。 人们骚动起来,猜测车中是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 侍卫揭开红布,原来这是一辆囚车。 上面是一个大笼子。 笼子脸朝下,侧躺着一个男人。 男子赤身,肌肤虽然雪白如玉,却长着一身结实的疙瘩肉, 从背部就能看出来,线条分明,非常健壮。 最引人注目的,是男子那颗光亮的脑袋,没有一根头发。 “大师,醒来。” 侍卫语气恭敬,动作却非常粗鲁。 一盆冰水泼在光头上。 “啊哈——”男子呻吟着,愣怔了一会儿,似乎回过神来。呼地坐起,又一下子趴下,双手捂着下面,“这是什么地方?阿弥陀佛!佛祖救我。” 陆镇心中无比震惊。 男子显然是唐三藏。 笼门打开,唐三藏被三五个女侍卫从车上拽下来。 架着他直挺挺站着,强迫他光着身子对着台下。 台下的男人都是从长安城来的,他们都见过庄严的玄奘法师。 也都虔诚地拜在法师的脚下。 此时看到的却是一丝不挂,没穿衣服的法师,反差太大了。 台下顿时象盐粒扔进了沸水,哄然议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前些日子的晚上法师还在长安城,手持佛家三宝,引来仙人现身,天花乱坠,怎么今天就跑到女儿国参与美男子选拔大会了?” “法师,释门第一戒,不得近女色,不能动淫心,你咋跑这里来了?” 有人大着胆子质问。 唐三藏死死闭着眼,哑口无言。 女王陛下从包厢来到台上。 笑吟吟地看了看陆镇,又看看唐三藏。 “陆先生,你觉得跟他比,谁美?” “当然是我美,他脑袋一根毛没有,难看的很。” 陆镇嘴强词夺理,心里却不住的抱歉。 “三藏师父,我费这么大劲,就是为解开你的心魔,你千万不要怪罪我?” 女王嘴角微扬。 “你比他美吗?我不信。除去衣物,让本王仔细比较比较。” 第148章 优秀男人的标准 陆镇临惊不乱,抱拳施礼。 “陛下,当众脱衣,我以为不妥!” “嗯!怕了?不敢?这位法师都做到无人无我无众生,你却找托词,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还妄称你比他更强?是骡子是马,你得牵出来遛遛。谁大谁小,我得亲自看了才知道。” “陛下,请容我辩解。第一,我是众人推选的,而他未接受大家的评判,只是传说他非常俊美,闻名时如雷贯耳,见面笑掉大牙。” 陆镇上前,在和尚的光头上摸了一把。 “连根都没有的秃驴,凭什么跟我比?” 手指从和尚线条分明,拥有八块腹肌的小腹上划过。 “靠着吃药和器械练出来的几块死肉,就算天下最美男子?算了吧你!” 陆镇举动粗鲁,相当冒犯。 女王静静看着陆镇表演,既未发怒,也没阻止。 三藏忽地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眼。 喷出令人胆寒的怒火,沉声怒喝。 “你知道贫僧的出身么?竟敢如此侮辱我,就不怕堕入阿鼻地狱,遭受酷刑吗?” 陆镇侧身扭头,姿势夸张地闪避。 “哟嗬,我好怕啊!一个沽名钓誉,故弄玄虚的和尚而已,你在长安城的表现,我都看到了。身披三宝,引来仙子祝福,天花乱坠,黎民百姓无不敬仰崇拜,好大的威风啊。但那是你的宝贝吗?” 陆镇拍着三藏涨红的脸。 嚣张无比的嘲讽。 “我听人说,拥有了三宝,妖魔鬼怪退避,虎豹豺狼躲开,百神护佑,天地同力。” 三藏眼里要喷出火来。 “那是自然!出家人不打诳语。像你这种小人,若是接近宝贝,定然被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哈哈,你别吹牛了!牛皮都吹破了。” 陆镇狂笑。 “那么厉害的宝贝,你的衣服呢?你不在庙里参禅拜佛,咋跑这里来卖肉了,你的肉很好吗?所谓佛宝不过是狐假虎威,空有其表罢了。保护不了你。” 陆镇眯了眼,扬起下巴,上下打量三藏。 那目光像买卖牲口一般。 “嗯!以世俗来看,你的皮囊还不错。宽大胸肌、挺翘的屁股、粗壮的身体、皮肉坚实光滑,没有疤瘌。确实能引起绝大多数人的爱慕。但这远远不够啊。” 三藏张了几回嘴,想要回骂,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来从小在寺庙里待着,跟外面社会接触的少,哪里会多么狠毒的骂人语言。二来被法师的身份束缚住了,端着架子不肯放下,若是跟泼妇似的出口骂人,恐怕折辱了法师的称号。 女王打断了陆镇。 “你说颜值只是健美男人一个方面?” “是,而且在我看来,还是占比最小的。” “哦!这倒是新鲜。我想听听男人哪些方面强大了,才算真正的男人。本王从小在女儿国长大,接触的男人不多,称的上孤陋寡闻,正好今天补上这一课。” “恕我真言,所谓以颜值选拔男子,简直让人笑掉大牙。如果选拔的对象换成女子,那就顺理成章多了。女子颜值至上。” 有了女王的支持,陆镇侃侃而谈,胡诌八扯,瞎编烂造。 为什么敢做出如此不靠谱的行为? 因为时间紧迫? 他、五鬼、唐三藏从四圣祠来到这里的时间太长了。 不知道此处幻境的时间流速和外面差多少。 地灵县还有一大堆事等他处理呢? 不能再任由其自然发生了。 必须大力推一把,让它快一点儿。 反正说错也不怕,随时抽身离开,顶多任务失败。 “一个男人称为优秀,一个是外在条件,一个内在因素。” “外在条件吗?当然就是眼睛看到的子,颜值、皮囊、还有本钱的大小。俗称的潘、驴、邓、小、闲是也。” “哦?新鲜的说法!这五个字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大唐流传的,一个风流男人必备的五个条件。” “哦!愿听其详!” “潘,说的是古代的美男子潘安,这是指男人的相貌,至少达到貌若潘安。驴吗?不知道女王陛下可曾见农家牲畜,马、驴、牛之类?” “见过!” “男人必须拥有公驴那般粗壮、长大的本钱。即使相貌差一点儿,照常也得到女人的喜爱。” “咄!大胆!竟敢对女王口出如此粗鄙之语,应当将舌头斩下。” 一旁的女官勃然变色,挺枪便刺。 女王面色如常,厉声喝止。 “这是我让他说的,言者无罪。你往下说。” “邓,是一个寅有四海的有钱人,男人拥有了上好的相貌和不俗的本钱,还要有很多的钱,花不完的钱,世人无不爱钱,女人概莫能外;小,是指男人性格温柔,善于揣摸人心,对待女子时刻小心在意,彻底征服女人的心。” “最后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财富自由的男人必须清闲,有大把的时间花在女人身上,假如一个男人同时拥有了上面四个条件,却每天忙忙碌碌,好多天跟女人见不上一面,受到冷落的女人,再热的心也会冷了,再深的情也会别恋。” “说的好!” 女王鼓掌。 “你说的内在因素又是什么?” “只要做到‘久’‘变’,就算是内在美的好男人了。” “哦!‘久’是什么?” “精熟熬战之法,上阵持久,不管是单挑,还是车轮战,都能雄风不减。” “‘变’的含义更丰富了,根据女子的需要而变,你们可以想不到,就没有我们做不到。” 女王盯着陆镇,意味深长。 “举个例子!” “陛下,你看这个和尚上台,一直闭着眼睛,为什么不敢直面现实,就是因为他有羞愧心,做不到随时随地取悦女人。这就是他的短板。” 话题又扯到自己身上,和尚眼睛又睁开了。 “你这人真能胡扯啊,歪理邪说一套套的,还说什么久和变?本法师虽然从小出家,没经过人事。但人事乃是人性,无师自通,我要和你比比,到底是你久变,还是我久变?” 陆镇心中一喜。 三藏法师终于上钩了。 只有用激将法,让他主动去做那些令人难以启齿的勾当,亲自体会世俗凡人的生活,体验人性,才能解开心结,放下心中的芥蒂。 “哈哈,你配吗?你不配做我的对手。” 陆镇不屑一顾,拒绝了三藏的挑战。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从这么多人中一层层选拔,杀出重围,才站在这个最高舞台,你是什么?是走后门,女王陛下卖了你一个人情面子,才让你来到这个舞台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比?” “我就要跟你比?女王陛下,只要让我跟这个家伙比试,我答应你的全部要求。” 三藏扭动着身子,双目赤红,好像被惹怒的公牛。 女王俏脸含笑,犹如春风中绽放的桃花。 “是吗?你们正式比一下。我也想开开眼界,‘久变’是什么境界?” 第149章 崩塌的信仰 陆镇借评论美男子标准,把三藏一通贬损。 从外貌到内在骂的无一是处。 外人看来,这是选美冠军陆镇想独霸美男子称号,为了做女王陛下的专宠故意卖弄学识。 与其说介绍美男子的标准,更像争风吃醋。 在场的所有男人听了,无不皱眉挤眼,异常刺耳。 但他们心底掂量,以自己跟标准比较,不得不承认说的有理。 只好缩起脑袋,忍气吞声。 但玄奘却怒了。 他一向以老成庄重,法相庄严示人。 此刻却怒气冲冲。 犹如好斗的鸡一般,双眼充血,跺着脚大吵大闹。 高僧大德的气度和尊严荡然无存。 尤其是不顾赤身露体的丑陋形象,扭动着像蛆。 这里是高僧,根本就是小丑。 站在赛台上的玄奘和尚,自己释教弟子的身份抛到九霄云外。 恶狠狠瞪着陆镇。 一反之前的抵触、抗拒。 主动向女王提出,他要亲自在世人面前证明。 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男人。 只要女王答应他和陆镇单挑。 之前女王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答应。 女王笑吟吟的。 抱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心态。 立刻答应了。 “准了!我倒要领略一下真正的美男子的风采,见识见识何为‘久变’,‘久变’境界是什么样子。” 陆镇也燃起了斗志。 挺身跟玄奘对峙。 二人身子几乎贴在一起,拧眉瞪目,试图在气势上压对方一头。 “比就比!先比什么,你来说。” “好好好!”三藏连声说好,面目狰狞,“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久?” 他转身面向女王,低声说了几句。 女王又对身边的侍卫吩咐了半天。 不知道这半天躲去哪里的主持人小翠再次走上台。 “诸位帅男,陆先生和玄奘法师的比试是今天的终极一战,获胜者将担任女儿国第一任男国王,还将得到一个大机缘。败者也有巨大的奖赏,毕竟就算败了,也是败在冠军手里,是天下第二美男子。” “好啊!好——” 下面一片叫好欢呼。 “能见证一场盛事,也不枉此生为人了。” “看来释门也不是多么纯洁啊,理论一套套的,教化世人不得淫邪,戒除贪、嗔、痴。这位玄奘佛法高深,都能引来仙子朝贺。面对世俗诱惑还是破了戒。” 大厅中的所有人都来自大唐长安,他们都见证过玄奘法师光辉形象,那天,他们虔诚的拜服在玄奘的脚下。 释教的光辉形象,释门的神奇,已经在他们心中埋下了种子。 真经取回之时,便是种子萌芽之日。 如果不出意外,这些种子终将在每人心中长成信仰的参天大树。 大唐东土也必会如佛陀所愿,成为释门锁链上的一环。 但这么一闹。 玄奘的形象尽毁,在黎民百姓心中建立起来信仰也崩塌了。 有人开始质疑释门的正确性了。 “我觉得没有这么简单。”有人想的比较深远。 “你们没看到吗,玄奘是被囚在笼子里抓来的。刚才还昏迷着,冷水泼醒的。他是被人强迫的,并非出于本心。” “有可能。” 这种说法得到了一部分人认可。 “就算和尚不是自愿来的,我听说啊,释门弟子为了表达自己的虔诚,会誓死护法。宁愿死了,也不会背叛。可是这位法师呢,区区几句话就怒火上头了。哪有半点儿高僧大德的样子。” “我听到释门弟子表达忠心的例子,比这个还可怕呢?你看法师的光头上,是不是好几个深深的疤痕。那是他们香火烫出来的。想想就疼。” 又一人凑上来补充。 “这算什么?我家附近那座小庙,里面的玄悲和尚,晚上念经,若是参悟到奇妙的无人境地,还会将自己的手指头点着,代替香火,这叫燃指供佛。玄悲和尚右手五个手指,烧没了两根。那才叫虔诚。” “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也。释门为了追求所谓的空,根本不把身体当人啊。” 议论声一个传两,两个传三,逐渐蔓延到整个大厅。 玄奘的表现将释教初步在大唐民众心中建立起来的形象摧毁了八成。 ....... 长安城。 皇宫内院。 睡梦中的唐王又来到那个奇怪的空间。 他身边飘浮着一块巨大的云朵。 唐王靠近云朵,感知气息。 虽然没人告诉他,他仍然知道,这块云朵跟其他的不一样。 这就是代表大唐国土的那朵云。 玄奘在长安城大出风头,聚拢了民心和信仰后的几天里。 唐王不止一次通过梦境来到这里。 每回这朵云都紧靠着他。 云朵被数不清的,灰色的锁链缠绕、捆绑着。 穿着大唐服饰的人影一个接一个的从下面飞上来,面带微笑的没入云彩。 伪装成天花的金圈没能勒在大唐百姓头上。 没能将他们的思想禁锢一个固定的理论之中。 但释门通过天花乱坠、仙子显圣的方式,已经给大唐子民心里埋下了种子。 代表大唐国运的云朵,已经被释门锁链捆绑。 黎民百姓正在心甘情愿的投入其中。 甘愿接受释门的理论,成为信徒。 唐王又急又怕。 舞动宝剑大喊大叫,试图阻止。 无奈从四面八方漂浮上来的人都是虚幻的影子,剑砍不着,阻拦不住。 唐王惶急无助,忧心忡忡。 难道大唐江山真走到覆亡的尽头了吗? 真如那个声音所说,黎民百姓,文武百官,社会上各色人等只要接受了释门的理论,被其控制,就会走上一条不归路,丧失进取精神,成为神的奴隶。 创新、开拓、文明演化之路被彻底锁死了吗? 唐王从小征战,遇到了无数强大的敌人,经历了无数次尸山血海的危险时刻,从没有象现在这般惶急无助。 对手不是具体的哪一个敌人,而是一种思想,一个教派。 他无力地挥动宝剑,感觉自己是一头无能暴怒的老虎,试图吞噬上天,却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他让东阳侯绑架玄奘和尚,送到人中楼。 也不知道神秘声音出的这个主意靠不靠谱。 他差人详细调查了人中楼背景。 所谓人中楼,其实是由长安城,甚至全国繁华城市的勾栏、青楼联合建造一座楼。 这座楼表面做着酒食的生意,暗地却是烟花女子,洒落风尘的女人寻欢作乐的所在。 据说楼中蓄养着大唐最风流、最俊秀的男人。 将和尚弄进去,彻底将他高僧大德的身份剥掉,让他认清自己首先是大唐的子民,然后才是释门的弟子。 用世俗的手段给他一些小小教训,让他明白,他的那些经文,不能为他减轻半分痛苦。 他过去曾经拥有的,并非是佛陀送给他的,而是唐王恩典,赏赐他的。 过去好几天了。 睡梦里,象征着大唐江山的云朵,颜色一天天变得灰败。 每天都有数不尽的大唐子民主动投入云朵。 侵蚀大唐子民灵魂的释门思想幻化的锁链,一点点缠绕、收紧。 云朵的颜色一天天灰败。 这表明局势危急,甚至已经恶化了。 “你的主意行不行?” 唐王仰头对着虚空喊话。 第150章 天界内幕:神明很绝望 入梦的唐王看着象征大唐国土的云朵越来越凶险。 知道形势一天比一天严重。 忍不住怀疑神秘人。 他的主意到底有没有用? 说是将玄奘和尚灵魂上的心魔消灭干净,就能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认清释门的种种不足与隐藏的罪恶。 认识到释门并非十全十美,他就不会盲从瞎信。 抓了和尚好几天了。 局势越发严峻,丝毫不见缓解。 每晚入梦,唐王都会准时来到神明与人族墓场。倚在大唐云朵上发愁。 情况总比前一天更坏。 从小便胸怀大志,征伐一生的唐王忍不住了。 他可不想让大好河山成为了这里的凡人国度墓地。 于是对着虚空喊话神秘人。 神秘人及时回应了。 “放心,肯定行。” 唐王还要再问。 哗啷、哗啦、响声不绝。 将云朵五花大绑的锁链节节断裂,化为灰尘。 随着锁链断裂,那些络绎不绝地从四面八方飞来的,身着唐人服饰的人影也少了很多。 从接连不断的状态,下降到几乎老半天才飞来一个。 更让唐王感到惊喜的是,从云朵内部,开始有人影飞出去。 “放心了吧!怎么能不管用!” 神秘人得意地道。 唐王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肚子里。 不过他还有很多疑问。 他感觉神秘人还知道许多信息。 “不知仙人能否现身,孤人想跟仙人请教一二。” 局势缓解,唐王紧绷的精神和身体一下子放松了。 他这等英雄人物,追求的是生前建功立业,死后青史留名。 华夏江山绝不能在自己手中断送,这是底线。 也是为人主的责任。 “我们还是这样聊天吧!”那人拒绝了,“我怕自己出现,引起某些东西的注视,让他们察觉到玄奘法师跟以往不同。” 唐王听着有些绕。 神秘人的言行前后矛盾。 他警告唐王: 不能过度信任玄奘,要防备玄奘用释门经卷给他和他的百姓洗脑;防备大唐丧失独立发展的地位和能力,被释门控制。 他给唐王出主意: 通过某种世俗手段,让玄奘和尚认清自己的地位,认清释门和大唐国度的地位,先忠君爱国,再弘扬佛法。 现在他又不敢堂而皇之的出现,生怕引起注意,发现玄奘的不同。 谁希望玄奘法师没有变化?没有变化的玄奘不仅仅损害大唐吧? 唐王聪慧过人,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玄奘很重要。 他的身份不仅是释门弟子,大唐子民那么简单。 从他手持法宝,引来仙子朝贺,引来伪装成天花的金圈,试图控制大唐来看,他是一颗重要的棋子。 在天界,有人希望他保持原来的样子。 而提醒唐王注意的神秘人,显然是另一派。 “你们神明也有派别么?也会争权夺利么?” 在世人心中,神明都是长生不死,要什么有什么?本身就神通广大,居住的又是繁华无比的天庭,名利是神明的身外之物,所以天庭中必然是祥和,安宁。 根本不可能有派别。 “呵呵,有句话说的好:神仙本是凡人做。神明本质上是另一个维度,另一个空间的高级文明。虽然神明拥有不可思议的神通,天界也比凡间界不知道先进、发达了多少倍,但神明之间依然矛盾重重。” “啊——,不会吧?”唐王觉得自己心中对天界的美好印象破碎了,“人人都说神仙好,不生不死无烦恼。要是分派别,互相争斗,争名夺利,跟凡间有什么区别?” “凡人拼命修炼,经历千难万苦,渡劫飞升天界,结果到了另一个高级点的凡间,这样的修炼有什么意义?” “我不是说了吗,天界跟凡间几乎没有区别。人间有的,天界一样不少。天、地、君、亲、师。父母纲常一样不少。凡人分三六九等,天界仙人有高有低。凡是有高下之分,就会产生分配不公的矛盾。” “人间不患寡,而患不均。天界也一样。” “啊!天界也有神明造反吗?”唐王熟读史书,经常告诫自己和臣子以史为鉴。“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玉皇大帝历经无量劫,肯定知道如何消除天界的矛盾吧?” “嘿嘿!造反?人王,你想的太天真了。” 神秘人谈兴甚浓,耐心的解答唐王的疑问。 人间界兴衰更替从几十年到几百年不等,主要原因在于,人寿不过百年,一个旷世英雄从出世崛起,到没落消亡,退出人生舞台,其影响力最多百年。 英雄建立的功业,遗留给后代子孙,不过三四代便难以保持最初的模样。 江山代有人才出现,新英雄带领民众,将日益衰败腐朽的社会推翻。犹如洪水冲刷污垢,把世间的不平、哀嚎、痛苦荡涤的干干净净。开始新一轮的轮回。 而天界的更替几乎永远不会发生。 哪怕天界已经腐烂到根子里,也绝不会发生神明造反的事儿。 原因也是因为寿命。 神明都是无生无死的长生种,除了出现天人五衰,绝不会陨落。 哪怕日月星辰都消亡了,新生了。 神明依然活的好好的。 更要命的是,活的越长的神明,历经的穹宇劫难越多,他的修为神通越是深不可测。 新生的神明有什么资本跟老神明抗衡? 稍微动一下造反念头,就被老神明一个响指打的魂飞魄散了。 如果你是新飞升天界的神,即使你觉得天界不公,你成了神,依然还要去舔其他比你资格老的神明的脚趾头,你也得老老实实受着,乖乖忍着。 你要是敢表露出些许不满,就得死。 “啊?这?”唐王咋舌,“如此看来,做神明其实挺绝望的。” 他想起刚才的话题。 “不对呀!既然天界秩序永恒不变,象一潭永远平静的死水,神明之间的派争又从何而来?反正老神仙永远比小神仙厉害。天界又以实力为尊,谁修为高、实力强,谁说话算数。还有什么争斗?” “能成为神明的,个个都是聪明绝顶之士,活的时间足够长,总能想出破局的方法。神通的境界没有极限,但翻来覆去无外乎:金、木、水、火、土五行组合,逃不出穹宇中地、火、水、风四大要素。” “总有聪明的神明不走寻常路,鼓捣出一些离奇的神通,蒙住古神的眼睛,和志同道合之士组成联盟。当那些老神察觉时,势力已成,根基已深,有了分庭抗礼的本钱,想要消灭已经不可能了。” “无量劫的时间长河里,表面平静的天界下,暗流涌动,生出许多不同主张的派别。” 唐王听得入了神。 这些天界的见闻,是他一辈子都不曾听说的。 “都暗流涌动了。天界的风雨也快来了吧?” “快了。神明个个感应力惊人,有的更是能看到久远未来即将发生的劫难,他们预感到神明地位摇摇欲坠,岌岌可危,已经到了悬崖边缘,如果再任由发落,神明集体陨落不可避免。” “面对即将到来的劫难,神明还内斗不止吗?” “内斗不会停的,但他们为了避免神明的陨落,共同制订了一个躲灾避难的计划。” “不会是西天取经吧?” 唐王试探着猜测。 “答对了!” 第151章 必须拿下东土理由 唐王在睡梦中,与神秘人对话。 神秘人虽然拒绝露面,却给唐王说了天界许多秘密: 看似与世无争的神明,其实跟凡人的心态差不多,也会嫉妒、也有贪婪的欲望。看似安宁祥和的天界,运行规则也跟凡间一样,遵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法则。 只是因为仙人长生不死,寿命悠长;又因为古神、旧神经历的劫数多,修行境界高,实力强横。 新神被他们强力压制,即使有造反的心,也没有反抗的实力和机会。 而凡人因其短命,又与天界隔着极难逾越的鸿沟天堑,天界即使有变化,凡人也感觉不到。 所以天界才给人永远和平安宁的样子。 另外一个令唐王深感震惊的秘密:神明也会死。 他们的死亡,寿不过百年的凡人根本看不到。 就象蜉蝣感知不到人类的死亡一样。 如果朝生暮死的蜉蝣有思维,在它们心里,凡人的寿命就是不可估量的长久。 蜉蝣从生到死,短短一天,跟人类动辄上百几十年的寿命相比,对世间只是惊鸿一瞥。 蜉蝣与凡人。 凡人与神明。 两者道理相通。 神秘人告诉唐王,现在的天界面临一场劫难。 这场即将降临的劫难面对的是全体神明,不论新神、旧神,还是古神,都必须经受劫难的磨砺。 具有强大神通的神明,已经预感到这场劫难无可避免。 劫难面前,不同派别,不同立场的神明,暂时放弃分歧,表现的空前团结。 坐在一起研究对抗劫难的办法,试图从中找出一条生路。 一个个方案提出,一个个被否决。 最后他们发现,释门佛陀的二弟子金蝉子是破劫的关键。 通过经卷,将东土的命运与神明绑定,是神明唯一可以避开劫难的机会。 于是组建取经队伍,前往西方灵山求取真经,便是神明研究出来的唯一度劫的办法。 西天取经初衷是什么? 唐王最清楚不过。 魏征梦斩犯天条的泾河龙王,使得唐王保护龙王不死的承诺落空。 龙王冤魂不散,阴司将唐王告下了。 唐王去阴司阎王面前对证,其实那时候泾河龙王已经被观音菩萨带走转世投胎去了。 所谓对证,双方并未见面。 阴司之行,唐王却见识到了成千上万的冤魂无法超度。 那些死于战争残魂冤鬼,纷纷向唐王索命。 阻挡唐王返回阳间的路径。 为了彻底消解冤气,超度冤魂。只有请释门高僧,做一场规模空前的水陆大会,才能清净阴司。 经过层层选拔,玄奘法师脱颖而出。 而后经过了菩萨献宝。 大唐上下所有人都可以参与的公开竞宝。 最终确定了玄奘才是命中注定的取经人。 然后唐王在睡梦中受到神秘人的警告,告诉他,千万警惕,不能让释门控制了大唐子民的神智,如果听任不管,大唐的结局跟他现在所在空间一样。 这个空间称之为:人国之墓,神明之墓。 飘浮在这里的硕大云朵中,裹着无数肤色、体态、相貌各异的人族的尸体,他们无一例外的,脸上现出安宁舒适的笑容,仿佛是在极为高兴的状态下死去的。 神秘人告诫唐王:每朵云彩都代表着一个凡间的国度,他们现在的模样,就是被释门控制下的状态。 丧失了进取精神,没有独立自主发展的动力。 这些国度从上到下,创新、开拓能力被永久锁死了。 在经卷条文的束缚下,他们循规蹈矩的活着,不敢越雷池半步。 不管现实多么痛苦,多么不如意,他们都安于现状,沉浸在对来生的美好幻想里。 对现实没有期待,失去了奋斗的动力。 到了这一步,这些国度虽然表面还活着,其实已经成了行尸走肉,浑浑噩噩的活着,跟死亡无异。 神秘人进一步解释。 大唐从上到下,从君王、到大大小小文武百官,一直到偏僻的乡里村夫,他们跟其他国度的人种其实是不一样的。 唐王不置可否,觉得神秘人的说法危言耸听。 做为大唐天子,他见识广博,长安城汇集了全世界各地的商贾,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 蛮夷也好,外邦也罢,除了肤色,风情、语言不同外。 都是一颗头,两只手、一个身子,两条腿。 那些人中不乏智慧聪明之士。 大唐子民也有不少痴傻蠢呆,难以教化之辈。 都是凡俗之人,难道大唐的子民还有优越感? “呵呵......你看看这里,人国坟墓多不多?” 人国坟墓当然就是飘浮在周围的,裹着尸体的云朵了。 “很多!” 唐王初来到这里,走了很长时间,见到都是一块块云朵形状的坟墓。 “释门创立时间不过一千多年,就有这么多国度沦陷了。据我所知,早在千年前,便有释门弟子东度前来传播教义,却收效甚微,就算现在,虽然东土寺庙遍地,僧人众多,‘南朝四百八十寺,都在楼台烟雨中。’却一直无法成了大唐唯一的信仰。你猜原因何在?” “我国向来以儒家教化,法家治国。” “对啊!所以这么肥的一块肉在面前,老是吃不到嘴里,他们急坏的,想了很多办法,总是不能如愿。于是便策划了取经行动,试图给大唐的所有人戴上金圈,控制麻痹他们的思维。那天天花乱坠时,到底发生子什么,你亲眼目睹,毋庸赘述。” 丹药将伪装成天花的金圈炸毁的场景,犹在眼前。 “我听闻释门理论高深,神通广大,完全可以通过神迹,通过行剃头之举,让我国臣民自愿皈依,何必用如此手段?” 虽然神秘人确实帮唐王击碎了释门试图控制大唐的阴谋。 唐王仍然想不明白,释门为何要采取如此卑劣的手段。 “难道这些国度,都用这样的方式取得的?” 他指着飘浮四周的云朵形人国之墓,不解的问道。 “不是!传播教义,信仰教义,自然皈依,成为虔诚信徒。其他国家都是一样的流程。他们初到东土,也想用之前流程,只要辛苦一些,信徒越来越多,自然而然整个国家都在释门的控制之下。” “等到他们真正行动起来,才发现大错特错。信徒确实发展的不少,虔诚者也大有人在,但关键时刻,这些信徒面临天、地、君、亲、师、以及国家的选择时,总是毫不犹豫的抛弃他们曾经深信的释门,选择拥护他们和他们祖先曾经拥有的,根深蒂固的传统。” “经过一千多年传播,释门的高层绝望了,他们软硬兼施,给予足够的好处,显示神迹,试图以地狱、业障、来世等恫吓,都无法彻底控制这方国度上的人。” “哦!为什么?” 神秘人一番长篇大论,成功勾起唐王的兴趣。 “就因为大唐人种跟其他国度的人不一样?” “是!释门创始者发现了其中的差异,不但不沮丧,反而高兴的不得了。越发坚定了将这里纳入释门的决心。” “这不是缺心眼吗?明知不可能,头还是么铁!他们控制了我们的神智,让我国成为名存实亡的国度,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毕竟世界上的国度多如千毛,何必揪着我国不放?” “因为你们的特殊能给释门带来巨大的利益。这些利益比释门控制的所有国度加起来,还要多千万倍。” “太玄乎了,不可能吧!” 第152章 久! 释门信徒遍地开花,传播速度之快无往而不利。 因为它的教义强调了人人皆佛,众生平等。 所以很容易被接受,收取一大批踏实的信徒。传播到哪里,就在哪里扎根。 极短的时间内,释门宣扬的因果报应深深植入信徒灵魂。 上至君王,下至普通百姓,都拜倒在释门脚下。 当他们带着十足的信心来到东土传教。 这一套行之有效的传播方式却遭到了严重打击。 传教者按照正常流程,像在其他地方传教一样,先是不断接近民众,突破一点,扩大其余。 再组织起来宣讲。 一流程下来,好像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但传教者很快发现,取得成果犹如沙滩上的房屋,根本不稳,容易崩塌。 每当东土中的王朝末期,社会发生动荡,外族入侵。 国家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 那些平日中虔诚无比,一副高僧大德模样的信徒就会抛弃释门,抛弃教化敌人的释门宗旨,毫不犹豫的脱下僧衣,本能的依从从小受到的本土的教育。 加入轰轰烈烈的社会变革之中,为了天下,为了黎民百姓而战斗。 保家卫国,为民请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信念,取代了因果报应,期待来世的释门教义。 哪还有半点儿释门弟子的样子。 传教进行了千年。 东土寺庙遍地,信徒众人。 释门弟子多如牛毛。 佛陀心如明镜,这些都是表象。 因为在东土王权始终大于宗教,绝大多数普通人和平时期信信释门无妨,乱世还得靠本土的传承。 越是拿不下东土,佛陀越不甘心。 唐王很难理解释门为什么对东土契而不舍。 神秘人告诉他。 东土是神明眼中的香饽饽。 若能顺利控制东土,将其彻底转化成释门的信徒,释门会得到难以想象的得益。 唐王觉得神秘人夸大其词了,他生于斯,长于斯,对这片土地的文化、人文、风情极为了解。 这片土地自古以来诞生的圣人之言,更是出口成诵。 虽然他也感叹于这里人民的伟大,但没感觉到像神秘人所说的优越。 “人王,你只要记住:东土绝不能被控制。” “那是自然,我堂堂大唐帝国,以儒教化,以法治国,君权天授,我乃是天命所归,代天巡狩,任何人都不能凌驾朕之上。” 话语平和,却难掩一股庞大无匹的霸气自然流露。 王者霸气从靠在身边的,象征着大唐帝国的云朵上掠过,盘旋飞舞。 云朵仿佛受到刺激,仿佛沉睡中醒来的雄狮,剧烈的颤动,炽热猛烈的光芒瞬时在空间绽放,犹如初升的太阳。 “玄奘法师现在怎样了?忠君与参禅,拜佛与面君到底哪个在他心中是第一位的。我很想知道人中楼采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他深刻认识到,他所虔诚信仰的释门,并不能真正给他解厄除危。” “这还不简单,你来这里看。” 唐王双脚腾空,不由自主的飞起,在云朵中穿梭飞行。 在一片平静澄澈的湖水前停下。 水面散发的阴寒之气渗入皮肤,钻进心腹和骨头缝。 “啊呵,好冷啊!这是什么地方?” 水面轻微波动,碧绿的水面下浮现出许多模糊的影子。 影子随着水纹的晃动变幻着,竟然一时无法分辨。 唐王眯了双眼,盯着水面。 等到水波渐渐稳定,水面犹如纯净的镜子。 一幅清晰的画面呈现在唐王眼前。 “呀——!” 唐王惊叫一声,抬起衣袖遮在脸前。 “如此淫秽不堪的东西,岂能让朕观看,朕此前听人说,神明是一团清气,绝不污秽,你到底是神还是妖魔,以这样的东西迷惑朕心?” “你乃堂堂正正的人间君主,心有浩然之气,些小鬼魅邪欲岂能破你心防。你不是想看看和尚吗?你看到的就是他正遭遇的事儿。” 唐王正心敛性,心神如山,凝神看向水面影像。 ...... 女王陛下同意和尚和陆镇来一场公正的单挑比试。 和尚面红如火,躁动不安,好像一头关在笼中饿了许多天的困兽。 刚上台时,因为赤身在众人面前,十分羞愧抗拒。 兵卒们架着双手,强行将他押在台上。 陆镇一番话,不知触到了和尚哪块逆鳞,羞愧抛到了九霄云外。 赤脖子涨脸的,主动提出要跟陆镇单挑。 陆镇很意外,和尚态度转变的太生硬了! “咱们先比赛‘久’。女王陛下,把你的精兵强将派出来,不用一个个车轮战,一起上,我玄奘接的得住。” “哦——”女王拉长音调,似乎觉得和尚吹大话,“那他呢?不如分出一半,你们二人各自跟一半对战,先缴枪者为输。然后再交换位置,二番战斗,还是先缴枪者败。” “用不着。”和尚打断了女王,“那样太麻烦了,都冲我来,女王陛下,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什么才叫久?标准你来定,如果我达不到,他也不用比,我认输!” 陆镇懵了,女王懵了,大厅中所有人都懵了。 这和尚失心疯了吧? 他可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西梁女儿国,自古就从没有过男人的孤阴之地。 他可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那是女儿国内经过层层选拔,个个都是能征惯战的勇士,颜值、身材、魅惑之术,即使在女儿群里,也是顶端的存在。 玄奘表面着挺结实,肌肉隆起,身材壮硕。 但他一个面对很多。 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全身都是肉,能蒸几个肉包子。 竟然如此嚣张,吹下狼言大话! 女王呵呵一笑。 “和尚哥哥,你要是输了,可要为我国改造孤阴之地,改造的手段,你已经知晓,如果反悔......?” “我绝不反悔!” 和尚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像迫不及待的开始比试。 “比试开始!” 赛台大幕徐徐拉上。 台下人傻眼了。 封场比赛啊,不让人观看吗? 片刻间,大幕缓缓拉开。 赛台上只剩下玄奘和尚,他仰面朝天躺着。 ... .... ..... 随着最后一个女子昏在和尚身上。 漫长的久字比试终于结束了。 “比赛结束了,起来谢场吧,由我来宣布比赛结果了。” 小翠走上台,微翘嘴角,眼神充满了崇拜。 对和尚说道。 玄奘和尚咕涌着,手脚缓慢的蜷缩,伸直。 浑身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大战一场,累坏了。 手肘支着上半身,抬起脑袋,一点点儿的往起站。 众人这才发现。 和尚那一身壮硕的肌肉消失了,人瘦的像枯树,肉皮垂在身上,仿佛破布。 顶着两只黑黑的眼圈,两腮瘪下去。 整张脸就象一块肉皮蒙在骨头上。 和尚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了。 台下观战的男人眼睛瞪的老大,他们的心情很复杂。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有大部分人眼红、嫉妒。 觉得老天甚是不公平。 佳丽三千,竟然给了一个和尚,真是暴殄天物。 随着战斗愈发激烈,结束遥不可及。 这些人心态彻底放平了。 和尚实力恐怖如斯,所有荣耀都是他应得的。 换做任何一人上台。恐怕早死了。 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只有一个人例外。、 他就是坚持到第三轮才被淘汰的高明。 别人见到台上的情景,无不啧啧愤恨,只有高明感觉到背后阵阵发寒。 暗自埋怨陆镇。 “我叫你来,是因为有人叫我告诉你,一定要保护和尚的贞节和操守,就这样公开处刑似的测试,还他妈的‘久’字。和尚还有个屁贞节和操守?早丢在台上了。” 高明在台下喃喃不休的抱怨。 和尚在台上备受折磨的时候,陆镇在哪?又在干什么呢? 第153章 原来消除的是心魔啊 和尚以一挑多,激烈的战斗在赛台上的展开。 熬战结束后,疲劳不堪的和尚容貌大变,皮包枯骨,血肉尽失,如风中残烛,精亏血尽的他枯萎成了一具骷髅。 台下,目睹了整个战斗过程的男人们,无不惊骇的挤眼吐舌。 佩服和尚的勇气和超强的战力。 战斗刚开始的时候,人们满是嫉妒、眼红。 随着战斗白热化,人们意识到,如果换做他们,早就死翘翘了。 活了这么多,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什么叫做精尽人亡。 混在人群里的高明,急的不得了。 他的关注点在陆镇身上。 和尚战斗,陆镇跑哪去了? 陆镇就在后台悠闲的品茶、喝酒、吃东西。 战斗打响,陆镇便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毕竟孙大圣对高明说的明白。 既要保证师父得胜,把他捧成魁首,也要保住他的贞节和操守。 保证师父性命安全,维护高僧大德的品性。 不能让和尚因为强烈的刺激,堕入魔道。 哪知道这位师父,如同吃了迷魂药一般,被陆镇的一番话激将的失了理智,主动提出单挑。 还不让陆镇下场,他要向女王和陆镇证明: 他才是“久变”的男人。 他要求女王派出女儿国的精兵强将,一个人独战。 当几十个人一起冲上赛台,台上耀眼生光,陆镇傻眼了。 这是什么鬼操作? 直截了当,跟禽兽何异! 陆镇吸了口气,准备冲上去强行打断玄奘的战斗。 哪怕跟女王翻脸,大打出手,也不能让大师兄的委托成为空话。 总之,不能让玄奘破了色戒。 他屁股还没离开座位,一下子又坐回去了。 因为玄奘光秃秃的脑袋上浮现出一行字。 【十世心魔,依托本体,参与战斗者,最后受损者,都是他的心魔,只要保证他的本性纯正无瑕即可。】 原来是心魔的战斗吗? 陆镇慢慢环视四周。 进入大厅后,火眼金睛一直开着,目之所及,没有发现半点异常,男人便是男人,女子还是女子。 小翠、女王、女子打扮的文武百官、侍卫兵卒。 火眼金睛下一切正常。 陆镇寻思,可能是火眼金睛的威力不够大,便施展“心灵启示”。 结果还是一样。 饶是如此,陆镇也不敢有丝毫放松。 一直保持“心灵启示”的开启状态,生怕漏掉了一丝一毫怪异。 就在他以为和尚要遭殃,必须出手的时候。 和尚头上显示出了信息。 原来他的技能没有失效。 他看到就是每个人原来的模样。 悬着心放下了。 和尚鲁莽冲动,一反常态的原因也找到了:不是玄奘不矜持了,破戒了,而是他十世轮回之身积累的心魔大爆发。 这场战斗是对他心性的磨砺,也是彻底铲除心魔之战。 文字逐渐消失。 台上的和尚发生了变化。 只见有无数的人影从和尚的泥丸宫、识海、丹田、等处现身,迎上女王手下的所谓精兵强将,娇俏佳人。 不管来多少人,总有相应的人影对敌。 和尚的本体:一个法相庄严的和尚盘坐在战场中间,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 双手合十,喃喃念着定心咒。 陆镇倾耳,还真听到了玄奘念的经文。 “圣人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红粉骷髅,红粉骷髅。” 陆镇大乐。 “关键时刻,还得求助儒家。” 观战之人,心态不同。 大都是对和尚的关心、同情、担忧。 只有陆镇悠然的喝茶,品尝着精致的点心。 人影中间那个真正本体安然无恙,外面再如何乱,也不要紧。 女王坐在后台最好的观战位置。 战斗开始到结束,她眼睛就没离开过台上。 陆镇偷偷瞟了女王好几次。 女王的嘴角时不时的翘起,带着讽刺的笑容。 不知道她对和尚的卖力表演是赞赏还是嘲笑? 漫长的战斗结束了。 已经虚脱的和尚缓缓的爬起来。 双腿剧烈的抖动,费了很大的力气,勉强站直。 松开扶着柱子的手,慢慢挺直了脊梁。 灰败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他先是双手合十,行释门之礼。 接着抱拳拱手,行世俗之礼。 台下轰然雷动,喝彩、跺脚、吹口哨、尖叫、呼喊、拍巴掌。 人们疯狂的发泄。 这个和尚太了不起了,今天的胜利,为大唐的所有男人争了脸。 “我胜了吧!” 他低头望着身材娇小的小翠。 “宣布吧!” 小翠轻轻清了嗓子。 “我宣布,陈先生获得了‘久’字测试比赛的......” 胜利两字还没出口。 一名女官跑上台,打断了小翠。 “陛下有旨,‘久’字测试还没结束,请问陈先生,继续比赛,还是放弃认输?” 欢声雷动的大厅顷刻间安静了。 人们目光都集中在台上。 过了片刻,终于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小声议论起来。 “这么残酷的战斗还没有通过考验吗?有一说一,就法师那体力,他要说天下第二,谁还敢称第一。” “要是再一轮战斗,法师快被吸成人干了吧?” “这些还不是那个叫陆镇的家伙引起来的?你第一,法师第一,两个并列冠军就好了,非要争个高低,还弄出一套‘久变’的狗屁理论。” 有人出于对法师的同情,怒火转移到陆镇身上。 说陆镇不地道,为了在女王面前争宠,故意挑起事端,非要跟玄奘比个高低。 “就是,陆镇自己嘴上一套套说的漂亮,却象个缩头乌龟,光让法师自己出战,真不要脸。” “不要脸!” 愤怒的情绪会传染。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不公平!” “不公平!” “和尚是冠军!” “和尚了不起!” 支持和尚的人越来越多。 抗议声传到后台,女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陆先生,他们好像都不服啊?” 陆镇一直盯着玄奘,发现对方的心魔在刚才的战斗中灭掉了不少,但残存下来的更多。 所谓车轮战法也好,比试“久变”能力也好。 一则为了扭转玄奘将释门放在首位的观念,让他意识到身为释门弟子,也要时刻牢记忠君爱国的思想。 二来也是松动、减弱释门烙刻在玄奘灵魂深处的印记,将释门的取经行动,最大化的扩展为拯救神明前途的行动。 换个说法,就是释门以外的神明,不希望释门成为此次取经行动最大的受益者,要把取经成功的蛋糕均而分之,而不是让释门弄去绝大部分。 眼见玄奘爬起来,颤颤巍巍的站直了身子谢场。 小翠正准备宣布此次的冠军获得者为和尚。 陆镇哧地一笑。 “‘久’字关才测试了一半,就算胜利了吗?” “什么?” 女王听出陆镇弦外之音,当即叫女官上台,暂停宣布冠军人选,因为比赛还没完呢! 让陆镇没想到,自己这句话引火烧身。 引起人们的公愤。 怒吼声一浪一高过一浪。 第154章 三藏的拜托 小翠正要宣布和尚获得了魁首。 女王突然下旨,声称比试还没结束。 和尚要么弃权认输,退出比赛,要么继续。 旨意一出,人们立刻炸了。 和尚的惨酷一战,为自己收获了不少同情分。 在场的参赛者都亲眼目睹过和尚的威风时刻,本来就对他抱有好感,期盼着和尚获胜。 付出油尽灯枯,差点死掉代价,艰难取胜。 最后宣布比试没完。还要再比。 同情弱者的心态驱使下,人们愤愤不平。 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议论。 为和尚鸣不平的人越来越多。 这个比试太不公平了。 比试是对双方实力的考查,凭什么只要和尚一人参与战斗。 那个挑起事端,拿出“久变”理论的陆先生呢? 他为什么不参加战斗? 哪怕和尚有言在先,做为赛事的举办方,女王也不能将如此不公平的赛事规则真的让和尚一人承担。 女王明显的偏袒引起众怒。 台下的人举起双臂高叫,让陆镇出来,跟和尚来一场公正的比试。 其实阻止宣布和尚获胜的正是陆镇。 和尚在台上苦战,他坐在后台悠闲的喝茶,吃点心。 但他眼中的和尚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和尚在用这种方式驱除心魔。 看着欲望满足的心魔一个个接一个从和尚身上离开,化为尘烟。 端坐在中间的和尚本体,越发纯净。 陆镇没想到的,如此激烈的战斗,依然未能消灭所有心魔,甚至堪堪消除了一半,还有一半心魔附骨之蛆一般。 法师本体被藤蔓般的心魔攀附缠绕,纯洁如玉的灵魂再被污染,污秽不堪。 陆镇知道,心魔不除,三藏的心结解不开。 这场针对和尚的劫难就不能结束。 比试还得继续。 于是他貌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比赛没完,即使是‘久’字,也才测试了一半。” 声音不大,刚好让女王听到。 战斗结束,女王一方惨败。 女王十分沮丧。 她派出来的都是女儿国出类拔萃,万里挑一的精兵强将。 而且是对和尚形成群殴的大好局面,硬生生被人翻盘,一个个丢盔弃甲,大败亏输。 虽然通过考验以后的和尚专属她一人。 但作为堂堂的女儿国国王,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面子归面子,比赛结果已定,这么多人见证下,不好更改。 陆镇的话无疑递给了她一把刀子,让她有了继续下去的理由。 和尚很强大,但也要听话。 他在任何人面前嚣张都行,唯独要匍匐在她脚下。 她才是掌握和尚命运,生杀予夺的女王。 于是。她接着陆镇的话茬,顺势宣布比赛未完,和尚还不能得到魁首称号。 台下群情鼎沸,纷纷呼叫陆镇出来。 跟和尚堂堂正正的比一场。 听着人们的喧哗,女王转头看着陆镇。 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陆先生,人们对你的期望很高啊,你是不是露两手,让他们见识一下,你不光是口头理论家,还是货真价实的实干家。” 陆镇把最后一口糕点吃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糖粉儿。 “我正有此意!不拿出点真本事儿,这帮臭鱼烂虾不知道什么叫高人。” 陆镇不慌不忙走上赛台。 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台下千双眼睛聚集在他身上,看他如何应对。 “大家说的对,让和尚一个人在台上,确实有失公平,虽然单挑要求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我听从大家的意见,好好比一场。”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 玄奘和尚精神好转了许多。 他张开手臂拦着陆镇。 “你回去!下面的挑战我一个人接得住,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姓陈的是不是真正的男人。” “可是他们不同意啊!”陆镇扶着摇摇晃晃,站立不稳的玄奘,“这才比到了一半,你就累的快死了,大家伙都可怜你,觉得我们欺负你,替你鸣不平。我可不想惹众怒。” “不行!”和尚竖起眉毛,使劲瞪起眼睛,急了。 “我说了我一个人接的住。这是我自愿的,大家不要再添乱了。” 他对着台下拱手作揖,一个劲儿的解释。 “大家疼爱我,喜欢我。不想看我一个抗,但我陈江流自愿做这一切,没人强迫我。大家只要给我加油助威就行,千万不要再让陆先生出来了。” 台下被玄奘的说辞惊呆了。 这是什么人啊!自愿接受堪比酷刑的挑战! 这位法师从小无父无母,在寺庙里长大,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受虐型人格?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们替你说话,反倒成了不是。 脸被打的啪啪响。 人们紧闭嘴巴。咬牙恨道:和尚死的再惨,也休想获得半点同情。 和尚缓缓躺下。 “开始吧!” 陆镇上前扶起。 “你倒是性急,先吃点东西,稍微恢复休息一下。” 他亲手将几样点心,几杯香茶奉上。 “慢慢吃,不着急。” 陆镇请求女王陛下。 盛会开到现在,已经进行了一天一夜,人们一直处于亢奋状态,没有得到半点休息。 不如宣布暂时休会,让人们吃喝点东西、养足精神。 女王准了。 盛会暂停,美食、美酒流水般送进大厅。 陆镇扶玄奘来到后台,找了个僻静的单间。 里面酒水、茶水、种种食物,一应俱全。 “唐师父,你还认得我吗?” 陆镇放开神念,对周围细致的扫描,未发现有人监听。 悄声问道。 “陆先生,我只是实力弱,但不傻,你是四圣祠,也就是源界权柄的主人,我们师徒四人都在你那里寄居,怎么能忘了房东!” 玄奘低声回答。 陆镇一下子放心了。 他以前的猜测果然不错。 从陷空山无底洞返回长安城是个幻境,从四圣祠与五鬼突然出现在黑松林,应该也是个幻境。 幻境还原当年一部分场景和事件。 因为加了陆镇这一陌生因素,也有了许多变数。 幻境的制造者可以是系统,也可能是其他未知者, 但目的是在解开唐僧心结,消灭困扰着他心魔的同时,让陆镇完成系统任务,获得奖励,从而提升实力,越来越强大。 “在长安真发生了仙子降临、天花乱坠了吗?” “是!” “你确实被绑架,参与了人中楼的鸭子大会了吗?” “是!但不是象现在跟西梁女儿国发生的故事儿结合起来了。” “我记得你非常抵触过去的经历,为什么见到我以后,态度大变,非要再重新经历一次不堪回首的痛苦呢?” “去除心魔,解开心结最好的办法,是面对那些让你不愿意回忆的过去。一味逃避,只会让自己心理阴影越来越深,失掉勇气。” 和尚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抓起食物大吃大嚼,也不管荤素了。 “更重要的是,你的出现给我增添了更大的勇气。这些事儿本来是我的心魔,跟你没关系,却真心想帮我走出阴影,我若再不争气,没人能救得了我。” “接下来折磨的残酷程度不可想象,拜托你照看我,一旦我有堕落成魔的迹象,千万别犹豫,立刻出手将我消灭。” 休息室外有人高声招呼。 “女王陛下有旨,休息结束,请尽快准备接下来挑战。” “千万拜托,丑陋的折磨已经让我颜面扫地,我不想最后进入魔道。记得一旦我有化魔的征兆,一定不要客气,不要犹豫,让我魂飞魄散。” 唐三藏一再请求。 第155章 越打越多了 “先生,请!” 虽然都女子兵卒,却英武豪气,不输须眉。 闯进休息室,不由分说,架起和尚就走。 “哎,你们轻点儿,我可是冠军魁首,女王陛下未来的最宠爱的面首,我记住你们几人的样子了,以后再找你们算账。” 或许在女兵手中犹如小鸡子般,没有反抗之力,玄奘觉得面上无光。 脚不点地的往外走,口中恐吓不休。 兵卒只听命于上司,管你什么魁首、冠军。 陆镇跟和尚站在女王跟前。 和尚活动着手脚,向女王展示自己那经过充分休息后,再次饱满且光泽的肌肉。 “开始吧!我又活力满满了。” 和尚扩了几下胸,胸肌上下抖动,原地跳了几下,力量感十足。 “请吧!这次你要再次战胜,你就是真正的魁首。” 女王许诺,这次过关绝不再横生枝节。 他们都在后台,大幕将前后隔开。 看不见前面? 但能听到台下人们说话声。 一片惊叹声哄然传来。 “哇啊,这次派出的人虽然不多,但是比刚才那些还美啊,和尚真有福啊。” “有福?这福你还真享受不了。” “怎么享受不了?几十上百个群殴,我当然招架不住,这十来个俏佳人还能征服不了吗?” “不服气是吧?你仔细看看她们的身体,你觉得能扛住哪个?” “身材很好吧!瘦的地方没肉,胖的地方丰满,减一分则太瘦,增一分则太肥。这样刚刚好。不行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大会什么时候结束啊。” “咋?结束了,你还能回家咋的?” “她们不是分配老婆吗?想要多少有多少,我憋的实在太难受了。” “你呀!现在情势不明,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知道呢?脑袋里别老想那事了。” “美人在台,让我如何不想?我又不是泥胎木偶。和尚这下子抄上了。你看人家不愧对是官宦之家,不管出家还是在家,都这么优秀,出家是释门钦定的取经人,俗世人家现在以享齐天之福,恐怕我们大唐天子,未必有他会享受。” “哎呀,老弟,我让你仔细看她们的身体,你就会感叹。我看和尚再厉害,恐怕也得丢了性命。” “吓唬我!老哥,难道你我看到不是同一个赛台,赛台上的人会变化吗?为什么在我眼里是美女,在你眼里恐怖如斯!” “兄弟,你是真被色相迷住了心窍啊。你看她们的胳膊,虽然白如玉,皮肤光滑,但女子的胳膊有这么粗的吗?她们的腿也一样,粗壮的象棵树。这是女人该有的样子吗?” “是哈!不过就是强壮一些,精力旺盛一些,总能搞的定。” “你再看她们的喉头!” “唔哈——” 那人似乎发现了新情况,禁不住惊叫。 嘴巴却被人快速捂住,余下的话憋回肚子。 陆镇心生警惕。 人们说的话传进他的耳中。 女王此次派出来的人似乎很不简单。 心灵启示加火眼金睛。 穿透了厚厚了大幕,台上的信息出现在陆镇眼前。 【白骨怪幻化,性别不明。】 【僵尸幻化,性别是不明。】 ..... 一连十几个大同小异的信息:都表明站在台上的,已经不是女人,甚至不是人。 陆镇想起来了。 黑松林那个神秘山洞中。 白夫人召唤自己下属,令他们前往长安。 陆镇一直警惕、防备他们,就怕他们突然出现,给人一个措手不及。 三藏的心结没解开,心魔未除,再被妖怪给害了。 但是从长安城,到人中楼。再到女儿国的选拔大会,白夫人和她部下似乎消失了,一直没露面。 没想到她们也来到女儿国,也来到了大厅。 以直接跟唐三藏战斗的方式出面了。 女王再次确认玄奘的态度。 “你真要一个人迎接下面的考验?即使输了,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我已经多次表明,我就要证明给你们看,谁才是‘久变’的真男人,如果让陆先生跟我一起,他输了,下场极惨,比死了还难受。我输了,至少还有退路。” “什么退路?做你的和尚?” “释门广大,善门常开,我不担心回不去。” “好吧!既然如此坚决,上台吧。” 陆镇拍了拍和尚的肩膀。 “祝你好运!其实都怪我多嘴!不过,这也是让世人心服口服的机会。” “少假惺惺。” 玄奘甩开陆镇的手,冲到台上。 哗—— 片刻工夫,台下哗声一片。 大幕徐徐拉开。赛台上情形展现在众人面前。 十五个人高马大,精壮如牛的女子围着和尚,展开激烈的进攻。 和尚身材魁梧,但跟这些人比起来,简直就是袖珍娇小。 而且,更令人意外的是。 这些人女子外表,却是男儿身。 怪不得人们一片哗然。 阴阳混乱,颠倒黑白! 这仗怎么打? 和尚脸色煞白,正要逃跑,四肢早被架起,动弹不得。 残破的衣物再次离体。 观战的陆镇庆幸自己听力灵敏,人们小声议论也听得清清楚楚。 要不然和尚心魔耗尽,这些妖怪幻化的东西,生命力极强,绝不会消灭。 特别叫陆镇难以接受的是。 方才跟和尚战斗的是真正的女子,主动权掌握在和尚手里。 眼前这些人都伪女,长的龙精虎猛,人高马大,又会妖术,主动权在在妖怪手里。 接下来的战斗里,和尚只能被动挨打。 激烈的战斗开始了。 台上台下,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战斗细节。 陆镇也紧张地关注着战斗。 妖怪果然比人族强壮的多,哪怕是人族中精英,其战斗力跟妖怪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和尚身体中的心魔一个接一个出来接战。 又一个接一个在妖怪的搓磨下,化为灰尘飘散。 一个死掉,下一个顶上。 和尚的本体依然端坐中心,双手合十。 嘴里喃喃不停,默念定心咒。 声音极其低微,却逃不过陆镇灵敏的听力。 他在念诵《波罗蜜多心经》 这篇一共二百多个字的心经,和尚翻来覆去的念诵。 持续不断的愿力加持下。 那些心魔损耗的速度大大减缓。 战斗的局势慢慢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和尚从开始的狼狈应战,全面溃败,在心经的加持下,竟然逐步稳住了局面,抵住了妖族疯狂的进攻。 双方的局势僵持不下。 心经念的遍数越多,愿力越强。 心魔不但停止了消耗,而且还在悄悄的滋生。 陆镇感觉不对劲儿了。 唐三藏经历着一遍又一遍常人难接受的,极为羞耻的劫难。 是强迫自己面对劫难,消灭心魔,解开心结。 所谓心结,就是心魔本身。 心魔消除,心结自然打开。 但是他念诵的心经,似乎起到了相反作用。 本应该消灭的心魔越打越多了。 陆镇又想起白夫人跟黑松林的土地神王有余说过的话。 她收了镇海村、镇山屯两个村村民的一魂一魄,并且将张老面一家、吴大胆一家人都杀了,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救唐三藏,而不是来害人。 陆镇对白夫人的说法嗤之以鼻。 她和五鬼死在唐僧师徒之手,一路跟随,就是为了复仇,却硬说自己不是报复。 如此弥天大谎谁信啊! 土地神王有余当然也不信。 但白夫人竟然发下了重誓。 就算白夫人发了重誓,陆镇也不信她说的每一个字。 可是眼前诡异的一幕,让他不得不重新判断: 难道白夫人真是来救人的? 经文念的次数越多,向佛之志越坚定,心态越虔诚,心魔越多。 玄奘还隐藏没被陆镇发现的秘密? 第156章 白夫人露面了 赛台上。 战斗到了白热化。 被几十个伪壮女围殴的玄奘和尚,玩偶般任由摆布。 观战的陆镇紧张万分,双拳紧握,手心冷汗津津。 战况虽然惨烈,但迎接挑战的依然不是玄奘,而是十世积累的心魔。 第一轮比赛已经损耗数量非常多的心魔。 但这一轮战斗,仍然有许多的心魔从和尚身体、灵魂中冒出来。 心魔与伪壮女基本上一对一。 不管对手多少,总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这些由白夫人手下妖怪变化而成的伪女实力极强。 心魔坚持不了一两个回合,便灰飞烟灭,彻底消灭。 如此看来,白夫人救人之说,未必是空穴来风,极有可能是真的。 不然她直接杀掉玄奘就行,何必跟心魔较劲儿。 玄奘本体端坐中间,一遍遍念诵着《波罗蜜多心经》 这篇经文不长,却字字珠玑,既可驱散邪魅,又能稳定心神。 哪怕身陷妖魔围攻,亦能保持本心,不受蛊惑。 陆镇很欣慰:释门经典还是有用的。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感觉事情不对头了。 经文念诵次数的增多,事态向着诡异的方向发展。 原本不堪一击,数量急剧减少的心魔,与伪壮女的激战中,从一开始不是对手,一触即溃,现在不但稳住了阵脚,还打的有来有回。 不对劲儿! 只有通过残酷且荒诞的比赛方式,才能将玄奘的心魔彻底消灭干净,十世积累的心魔没了,三藏才能成为真正的圣僧。 释门需要的是忠实的弟子,玄奘就是。 释门才不关心他身上的心魔多少,忠诚释门就行。 而一个纯净,没有心魔的圣僧,却是除释门外所有势力的希望。 这样的圣僧,既符合取经人的条件,也符合唐王的要求。 更是天界神明度过仙劫的希望。 按正常逻辑。 一个没有心魔的圣僧,也应该是释门乐意看到的。 玄奘念诵经文,应该保护是他的本体。 现在却为心魔提供了保护。 陆镇想不出半点头绪。 火眼金睛、心灵启示下,一点点观察玄奘本体。 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心经带来的愿力加持下。 心魔越战越勇,妖怪化身进攻势头受阻,出现了明显的疲态。 又过了半个时辰。 一声大叫骤然响起。 一个伪女口中鲜血狂喷,委顿在地上。 铁疙瘩似的皮肉急速干瘪,萎缩,象烈火炙烤,失去了水分的蘑菇,倒毙台上。 台下观战者一片惊呼,伸长脖子,目光聚集赛台后面的幕布上。 幕布上画面跟赛台场场景同步。 将赛台战况全方位、无死角的播放出来。 好似后世的现场直播。 倒地的伪女,血肉尽失,化为一具雪白的骷髅。 兵卒跑上台,把骷髅托下台。 别看经过长时间短兵相接的战斗,心魔只打败了一个妖怪化身。 对双方却产生了完全相反的,极为深远的影响。 玄奘一方,他的心魔苦苦支撑到现在,熬过了最艰苦的阶段,从绝望的被动挨打,到有限反击,再到现在终于消灭了对手。 就算只打死了一个,也极大鼓舞了心魔的信心。 对手不是无敌的,只要坚持。胜利并非遥不可及。 伪女一方,妖怪们很疑惑。 他们奉白夫人之命,来折磨羞辱玄奘。 临行前,为了保证他们万无一失,白夫人为他们叠加了好几个状态,把天界逃神张老面一家,阴魂珍宝吴大胆一家的魂魄力量都抽出来,给了他们。 补充能量,它们防御、攻击属性拉满。 白夫人觉得还不保险。 又把从镇海、镇山两村村民掳来的魂魄之力,也都给了他们。 要知道这些魂魄的力量,可比吞噬凡人血肉,灵魂吸收的力量大多了。 张老面一家是天庭逃神。 他们未逃离天界之前,便居住在天庭中心,仙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即使修为不高,逃下天庭后,也潜移默化地给这两个村子的村民打了神明的烙印。 使得村民的魂魄的坚韧和强度接近于半神。 妖怪变为伪女前,吞食这些魂魄力量,相当于吃了稀世天材地宝,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 伪女妖怪觉得白夫人小题大做,过于谨慎。 虽说取经团队非常厉害,又有各路神明护佑。 但这个团队中强者却不是唐僧,而是他的三个徒弟。 确切的说,是他的大徒弟孙悟空。 唐僧是这个团队中最弱的一环:凡人一个,除了会念经,一无是处。 这个唐僧还处于最虚弱的时候。 没有众神护佑,更不可能是对手。 白夫人还不放心,给他们堆了这么多资源,还生怕拿不下。 太高看对手,小瞧他们了。 战斗过程也印证了,他们确实没有吹牛。 唐僧就是不堪一击,战斗伊始,就像个死人似的,任由摆布。 伪女妖怪个个洋洋得意,痛快的像三伏天喝冰水:相当初,唐僧师徒在白虎岭大开杀戒,一洞妖魔尽数死绝。 如今老天开眼,终于让他们等到了报仇机会。 当然,白夫人为了出师有名,把报仇说成救人。 不管白夫人怎么说,他们就是找唐僧报仇的。 羞辱的方式怎么残酷,便怎么来。 反正白夫人交待过了:尽其所能,不准留力,弄死也无所谓。 妖怪把能想到的羞辱方式都用出来了。 唐僧开始的时候,气息奄奄,面如蜡纸,浑身颤抖,眼看就没气了。 谁知过了一段时间,唐僧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又过了一会儿。 唐僧本已瘫痪的手脚本能的挥舞抵抗,力气越来越大。 一拳挥出。 一个妖怪惨叫一声,头颅被打的粉碎,现出了原形。 妖怪幻化的伪女动摇了。 他们感觉和尚越来越强硬,力气越来越大。 “伙计们加把劲儿,想想我们被打死时的惨状,不能让这家伙活着。不是说吃一块肉长生不死吗?我们不如把他吃掉吧。” 妖怪们简单商量了一下,纷纷张嘴便咬。 咯崩!咯崩! 牙齿崩断之声不绝。 “好妖怪!还想害我!” 唐僧猛地跳起,抓住一个用力一扯, 硬生生将对方撕成两半。 血肉横飞、内脏如雨,淋淋漓漓洒满了赛台。 其他妖怪虽然心惊,却没有一个退却。 两个伙伴的死,反而激起他们凶性和斗志。 狂呼着扑上去。 一阵阴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赛台上。 陆镇的手习惯性的掏向耳朵。 这股阴风来的奇怪,带着巨大的危险。 他得随时随地准备加入战斗,保护和尚。 阴风中,一个身穿雪白纱衣的女子凭空悬浮在赛台上方。 “白夫人!” 陆镇认出来人,正是白骨夫人。 就是她在镇海寺冒充佛母临世,骗取人们的布施,还趁机用噬魂丹,抽取村民的魂魄。 妖怪伪女久战不下,她要亲自出手了吗? 陆镇缓缓站起身。 他要阻止白夫人。 白夫人盯着战况,并没有出手,而是向陆镇飘来。 这里只有陆镇只看到她。 所以她走的从容不迫,仿佛跟陆镇是老朋友一般,挂着淡淡的微笑,步似莲摇,身如弱柳。 “你要干什么?” 残酷、狡诈、多变,善于蛊惑人心。 这是陆镇对白夫人的标签。 他运转仙力,时刻准备战斗。 质问对方的声音却闷在心里。 白夫人说的话也未公开,在陆镇的脑海中响起。 “我要跟你谈谈。” 第157章 佛陀的算计 白夫人要跟陆镇谈谈。 他第一反应是震惊,不相信。 从黑松林到女儿国大厅,他只是通过“闻气辨物”见过白夫人几次。 二人之间没有交集,没什么可谈的。 而且白夫人是唐僧西行路上,第一个提出吃唐僧肉长生不老的妖怪。 也是第一个成功挑拨唐僧和孙大圣关系,他们师徒第一次决裂。 白虎岭上,她三次变化,蛊惑唐僧,一心想吃唐僧肉。 因为孙大圣火眼金睛,早看透了她的妖魔本相。 师徒第一次出现嫌隙,将孙大圣驱逐。 这样一个凶狠狡诈的妖魔竟然要跟自己谈谈? 陆镇深吸一口气,心情平稳。 看了一眼激烈的战况。 赛台上,形势对和尚越来越有利。 妖怪变化的伪女陷入苦战。 一时半会用不着自己出手求助。 “要谈什么,抓紧时间。” “我要救他,需要你配合。” 白夫人也不废话,指着和尚直截了当说出目的。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再来谈配合。” 陆镇略一思索,说道。 白夫人似乎早料到对方反应,干脆答应。 “你问!我知道的一定如实回答。” “你一路跟着唐僧师徒,是不是为了报仇?” “是!”白夫人直言不讳,坦然承认, “你现在又跟我说要救他?” “他徒弟将我打死,我千年道行毁于一旦,所以此仇必报,但这个和尚又不能死。他若是死了,神明末路即至,神明纪元将从零开始。。” “你是白骨僵尸修炼而成,属于妖族,为何如此关心神明的死活?” “穹宇之中,无外乎神、人、鬼、妖等几大生灵。其中对穹宇的生存最重要的种族不是强悍而长生的神明,不是实力强横,残暴的妖族;阴鬼智力低下,属于其他种族死后的生命形态,更不可能是穹宇最重要的种族。” “穹宇最看重的的种族实际上是人。除了人以外,其他几个种族都能随时消灭。” “神明倒霉了,其他几个种族中,除了人族,妖、鬼等族必然跟神明一个下场,只是时间早晚罢了。所以关心神明的前途,也是关心妖族的前途。” “为什么这个和尚的命运跟神明的命运紧密联在一起?他有什么特殊?” “不仅仅是这个和尚,是整个取经团队成员,他们的命运都跟神明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只不过和尚是神明转世为凡人,加上这一世,经历了十世。身上累积了太多的心魔。” 陆镇的目光再次投向赛台。 和尚心魔变了模样。 先前形象还模糊不清,看着像人,却看不清五官相貌,分不出衣服颜色。 现在的心魔五官清晰可见,表情栩栩如生。 他们跟玄奘本体相貌相差无几,只有年龄各不相同。 有的青壮,有的衰老。 若是仔细观察他们的眼睛,就会发现心魔的共同特性。 贪婪、凶狠、淫秽、残暴、愚蠢、麻木...... 这么说吧,凡是人族具备的劣根品质,都被和尚的心魔展现的淋漓尽致。 “和尚来历不凡,他前世乃是释门领袖的二弟子,其佛性之深厚,佛法之高深,实力不亚于乃师,为何十世尘世生活,产生了种类多多的心魔,难道和尚在西天的修行都是假的?” 陆镇提出心魔产生的来源。 “呵呵,这是因为那位端坐大雷音寺的领袖也有私心。如果单纯给释门抢信徒,何至于牺牲自己的徒弟。” 白夫人说出一番话,大大超出了陆镇认知。 和尚历经十世,前九世虽然也是出家人。 佛性却不能经受住尘世的诱惑,产生无数心魔。 一则因为和尚的前世金蝉子纯净无比。 初次降落五浊恶世,未能保持本心。 二来也是金蝉子降世之初,接受了师父委托。 师父害怕他在尘世迷失本性,便在他神魂上动了手脚,令他的佛性根基不稳,掺杂了太多的旁门迷惑。 陆镇觉得这个说法很扯。 如来害怕自己的徒弟被尘世迷住了本性,忘记释门弟子的身份。 不去巩固弟子的信仰,却故意动摇他的佛性根基? 正常来说,为了让弟子牢记身份,莫忘前生,不是应该加固玄奘的佛性根基吗?为什么故意动摇? 这是怕他忘掉的不够快,不够彻底吗? “还不是让和尚代表释门在东土传教时,最大限度的贴近东土人气质,从而让释教真正在东土人的心上中扎根发芽;和尚的前途跟掌控东土众生获得的极大利益相比,牺牲一个徒弟算什么?” 提起西方那位大能,白夫人态度轻蔑,颇为不屑。 “我哥哥告诉我,佛陀私心甚重,为了释门利益,根本不顾神明死活。派金蝉子下世,传播佛法;争抢信徒,也不仅仅是为了扩大释门影响力,而是为了将其他神明推出去为释门挡枪。劫难来临时,他以东土信徒为质,保全自己。” “掌控了东土众生,就能保全释门?或者说,哪个神明掌控报东土众生,就能避免劫难?我不明白,东土众生有这么大的威力吗?他跟其他部洲的人族一样短命,人性里的贪、嗔、痴、慢、疑一样不少。” “我哥哥说,人族表面看起来差不多,但魂魄中的基因是不一样的。东土众生的灵魂中多了一丝虚神基因。所以他们更聪明,更勤奋、创造力更强。性格也更坚韧。” “哦!你哥哥说的就对吗?难道他比如来的修为还高?” “当然了!” 说起哥哥,白夫人骄傲的昂起头。 像其他炫耀自己有个好哥哥的普通少女一样,神采飞扬,掩饰不住得意。 “我哥哥不敬神明,只敬天地。他说本来只有老天有资格得到他的敬奉,大地是没有资格的,写在供位上,为了好看,好听,才把大地写上,大地能被我哥哥供奉,沾了老天的光。” “切!”陆镇不置可否,“自古狂妄自大之辈多如牛毛,你哥哥可能就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个。或许有点儿道术,就觉得天是老大,他是老二,再没有比他更牛的了。他的话不足为信!” “不许你这么说我哥哥!”白夫人急的跺脚,“他可是虚神使者,虚神你知道吧?” 五庄观的镇元子是虚神使者! 真是个劲爆的信息。 难怪他只敬天地,难怪他拥有穹宇至宝“人参果”,却没有一个妖魔、神明敢打主意。 “不跟你扯了。”白夫人想起此行目的,“我要消除干净玄奘的心魔 ,你必须配合我!因为你也是修行之人,踏入神明行列,劫难也不会放过你。救玄奘等于救我们自己。” “稍等。我还是没弄懂其中的逻辑:为什么动摇玄奘的佛性,让他产生、积累更多的心魔,是释门控制他,进而掌控东土众生的手段?” “呵呵......”白夫人得意的笑了,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好像早就料到陆镇有此一问。 “回答这个问题,前因后果很长。知道这个事的,只有我哥哥镇元子、如来佛祖等少数几个人。” 白夫人故意停住不说。 期待地等着陆镇赶紧发问。 陆镇泯了一口茶,两根手指拈起一块点心放在口中,慢悠悠的嚼。 白夫人自己憋不住了。 撇着嘴。 “真没意思。我告诉你吧......是这么回事儿。” ...... 第158章 你得传教去 在久远的上古时代,我佛如来在菩提树下修行得道。 悟出天地大道的真谛。 万事万物看似相差极大,却被一根名为因果的暗线勾连。 穹宇包含大千世界无数。 每个世界中生灵虽然各不相同。 却逃不过有情众生和无情众生两大类。 按生育形式,又可分为胎生、卵生、湿生、化生。 它们的相貌、形态、生存方式千差万别。 细细追究起来,却是穹宇这张庞大的因果网上的虫豸。 不管它们如何演化,都在因果汇流凝聚的长河中起伏翻滚。 因果产生的业力作用,让众生轮回往复,循环不止。 参透大道真谛的如来顿觉世间无常,只有我空、性空、身空,空空皆空才可得大自在,大清净,大逍遥。 他正要遁入虚空,永证自在。 忽然虚空有人说话。 “你所得所悟乃是天道真谛,若一人知晓,如明珠蒙尘。你须将你之所悟真谛传播世间,教化万民。让他们不生邪恶、消除贪嗔、找到迷失的本心。” 如来听罢,睁开佛眼。 阎浮世上,芸芸众生,犹如滔滔洪水中的鱼虾,翻滚腾跃,争斗不息。 却不知本性已失。 一个个愚迷呆痴,不知从何处,亦不知归向何处。 他们活着,只有一个目的,为了名利奔波劳碌,早起睡迟,勾心斗角,精明算计,无所不用其极。 如来顿觉头大如斗。 “我之所悟,不可说,不可说。无法用他们听懂的语言描述,我悟到的道理,说出来,他们只会把我当成疯子。对牛弹琴,牛还会的摇头摆尾。对世人说法,只会得到无何止的谩骂和嘲讽。” “众生得度,一切皆安。众生不得度,神明终有难。” 这人言语中充满了威胁意味儿。 佛祖却毫不在意。 自悟度己,做个逍遥的自了汉就心满意足了。 他人冷暖自有他人体验,关我什么事儿? 即使神明有难,与我更是没有半分关系。 “我在虚空参禅,虚空化为无有,无有最终也会彻底虚无,能奈我何?” “凡是能够用文字描述的,用语言说出来的,哪怕它叫虚无,叫无有,实际还是有‘虚无’或是‘无有’这个东西存在的,它们存在,意味着你并不能置身事外。” 佛祖在菩提树下冥想七天七夜。 当然知道对方说的不错。 “你不是神明吗?为什么不亲自降临世间传播大道真谛,非让我一个刚刚顿悟的新人担此重任?” “我是神明的神明,号称虚神。举个比喻:你虽然是神明,却是从凡人悟道而成,众生与你心意相通,会接受你的理论,成为你的信徒。真理虽然晦涩难懂,终有神智灵敏之士理解并接受。而我这个神明,面对众生,犹如人类面对蝼蚁,无论我用什么方式,都无法说明白他们没有看到过的事物。” 佛祖略一思索,察觉这人话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陷阱。 “你自己也说世人愚痴,难以教化。天道真理又极难用语言描述,你觉得他们难以接受你的教化,就能接受我的教化吗?度化成功都好说,度化不成功,神明不还是要面对劫难。我岂不白费工夫?” “教化不成功,神明必消亡。这个结局已经注定,不可改变,而你用你所悟到的真理度化世人,让他们成为你的信徒,是拯救神明的唯一方法。” “这个任务太难完成了,我不去!” 佛祖一口回绝。 “别急着回绝。你再看看阎浮上众生,或许不会拒绝的那么快了。” 那个声音执着的劝解。 最后半是威胁的说道:“如果你坚定拒绝,我保证你立刻魂飞魄散,永远寂灭。” 佛祖表面古井不波,心底却起了微澜。 刚刚悟道,又要寂灭。 生前寂寂无名,死后了无痕迹。 之前在深山老林中行走,顶着寒风大雪,冒着被猛兽吃掉的危险,寻找大道的苦修还有什么意义? 就为了这一刻被人像蛛网一样轻轻抹去吗? 他本来以为参透了世间万物因果。看到世间万物在业力的推动下,循环往复,轮回不休的真谛。 这副皮囊可有可无,想有则有,想无则有。 达到了肉体和灵魂的双重高度自由,可以穿越困住世间与穹宇的重重迷障,达到虚无之无的境界,再也不用为众生的苦而苦。 没想到还有更高级的存在不允许他一走了之。 对方说的很明白。 佛陀如果执意要走,立刻就得魂飞魄散。 “度化世间的担子我接了。” 权衡之下,佛陀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 “这就对了,我是虚神,没有劫难之厄。让你这么做还不是为你们这些神明着想。你们这些神明面对世间的苦难,世间众生的愚痴,昏昧,都想甩手不管。那神明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那个声音语气缓和,再次试着对佛陀讲道理。 “神族的意义是什么?人族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你不是已经悟出大道真谛了吗?说说你的感悟。” “神族是人族追求的终极形态。人族是短命种,生生死死在轮回中翻滚,而神族长生不死,逍遥自在,是人族毕生追求的目标。” “肤浅、片面,你这种论调是所有神明的看法,充满了自高自傲,将人族视为提供信仰之力,供奉香火的奴隶。” 那人全面否定了佛陀的说辞。 将他批的体无完肤,一文不值。 “那我再问你,神明本来的形态是什么?” “清气!神明其实已经抛弃了肉体,并把身体视为无用的臭皮囊。清气上升,聚散无形,很多神明甚至诞生于人族信仰之力中。这便是神明。” “说的对,我再问你,既然神明是一团清气。为何以人族的形态在世间行走,在天界生活?” “.......” 佛陀语塞,略微思考了一下。 “因为神明是由世间的信仰之力中凝聚诞生的。为了迎合人族的想像,满足人族对神明的幻想,所以他们变化成人的样子,更容易被人族接受。也为了坚固尘世信徒的信心。” “我说的世间,可不仅仅包括人、还有飞禽走兽、花鸟虫鱼、许许多多或大或小的生灵。为神明贡献信仰的可不仅仅是人类,其他众生并不比人类的信仰少多少。” “但你们神明还是以人类形态。即使是妖魔鬼怪度劫成功,踏入神明行列的,也全都变化为人形,再不济也要兽首人身。这些妖仙既然成仙了,保持自己的野兽形态不好吗?你想想是什么原因?” 不待佛陀回答。 那个声音自顾说下去。 “因为人类的样子不是凭空而来的。人类是穹宇中最完美的形态。” “哦——”佛陀不太同意对方的说法,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反驳,只能敷衍着。 人类强壮比不了飞禽走兽,跑的不快,跳的不高。活不了几十年,便百病缠身,一命呜呼,堕入轮回。 他们孱弱的身体,竟然有人说是最完美的。 可笑! 佛陀憋着笑。 第159章 金蝉子 那个声音听出了佛陀依旧不大服气。 但他并没有生气,而继续心平气跟佛陀讲道理。 “我也是为了神明。为了你,才跟你说这么多。你实在不相信,不愿意按我的所说,把你所悟大道传播度人,我也不勉强,毕竟世上人很多,再选一个就是了。” “我能让你得道,也能把你换了。” 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再选一个? 佛陀惊了。 方才对方威胁,让他魂飞魄散,他其实并未多么害怕。 反正以他所悟到天道真谛,世间万物都是虚妄,存在和消失只是相对的。 既然世间万物都是虚的,存在和消亡有什么区别? 但对方要抹去他所见识到的大道,抹去他所有的记忆,将他重新打入尘世,继续那种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却是万万不能容忍的痛苦。 因为他从痛苦中诞生,从痛苦中悟道。 得来不易,才倍加珍惜。 将他苦苦修行,得到一切剥夺了,再打回原点。 这种惩罚比魂飞魄散痛苦一万倍, “好,我答应。在世间传播我所看到的世界真相,天道真谛。” 佛陀屈服了。 传道意为以身入世。 跟凡人的苦难共情、共度。 将他打入尘世,凡人苦难他也要再度经历。 看似差不多,其实大不同。 传道入世,他的修为不但在,且会因为功德的积累而增长。 被打入凡尘,修为被剥夺,那是对身心纯粹的折磨。 所以他选择妥协,答应传道教化。 “传播没问题,世人能不能接受,就看他们悟性了。我尽最大努力,世俗冥顽不灵,愚痴不可教化,不能怪到我头上。” “佛法广大,不度无缘之人。可以!” 佛陀进一步道: “你自己说过,即使我遵照你的话,传播大道。帮神明避开劫难的成功率也很低,神明依然会走向灭亡。我做的不是无用功吗?” “你做,至少有可能成功,你不做,绝不可能成功。就这么简单。” 那个声音态度坚定,不容质疑。 “好吧!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能不能为未来的我和我正式入门弟子,求一个平安的前途。算是对我和我的弟子们辛苦传教一份保障和奖励。” “嗯——”那个声音想了一下,“可以。我不能给你个百分之百的保障,却能给你个机会。你自己选一个吧!” 选一个什么? 佛陀正茫然无措。 一片耀眼的光芒从天边急速飞来。 光芒从天际云层里钻出来,爆发的流星般,横扫天空。 整个天空被辉煌的流星雨占据。 随着光芒即将落到大地。 再次爆裂绽放,犹如绽放的烟花。 细碎的火花儿扑向东方南瞻部洲。 “到高空来,选一个你觉得最顺眼的。” 佛陀足下生云,飞上高空, 慧眼与佛眼同时开启,望向南赡部洲,流光降临的地方。 那片流光从天而降。 将偌大的南赡部洲笼罩起来。 更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 星雨迫近大地,无数个虚幻的影子从黑暗的大地中飞起。 迎着天空的星光飞去。 佛陀看的清清楚楚,虚幻的影子却是无数人的魂魄。 魂魄双眼紧闭,一个个带着欢畅的笑。 仿佛他们迎接的不是星雨,而是久未谋面的老朋友。 霎时间,星雨没入魂魄体内。 天空与大地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定!给你三息,做出你的选择,你想要哪个魂魄做你的弟子。” 接收了星雨,准备返回地面的魂魄被定在空中。 数十亿魂魄密密麻麻,如同货架上的商品,等着顾客挑选。 “一、二、三,时间到。你选的哪个?” “......” 还真是一点时间都不多给。 “他!”佛陀凌空一指,一个灵魂飞到面前。“就是他。” 那个灵魂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一脸正气。 吸引佛陀当然不是那人长的俊朗,而是灵魂十分特殊。 透过这些灵魂虚幻的身体,清楚的看到灵魂体内一颗、两颗甚至多的有四五颗星雨。 只有这个人,体内星雨多的数不过来,像一片小型的星海。 “不愧是领悟天道的圣贤,眼光独特。你选择了他,有利有弊,就看你如何做了。” 听到这么说,佛陀心里没底了。 “利是什么?弊是什么?还请明示!” “他的身份不一般,曾经跟我一个世界,因为不可说的原因,连降无数的个维度。来到了地狱般的世间。你选了他,对你的传教大有帮助,但也不可避免的引起一些人不满。” “谁不满?” “当然是那些一心要神明死的人了。” 佛陀越发慌了。 “我能不能再换一个?” “换不了,事在人为,用好了,利益比弊端大的多。难道你怕鱼刺就不吃鱼肉了。怕骨头就不吃肉了,怕噎死就不吃饭了。” “好吧!”佛陀认命了,挥手将那个灵魂归入身体,“跟着我吧,为了压制未来可能带来的劫难,虽然你入门早,但不能当大弟子,做二弟子吧!赐你法名:金蝉子。” 佛陀收了金蝉子,开始在世间传播他的理论。 世人愚昧、固执,又非常现实。 佛陀的来世理论虚无缥缈,人们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将来还没发生事谁也不去想。 即使身后洪水滔天,也要先解决现实问题。 人们只把佛陀说教当做一个个好听的故事,无论如何也形成不了信仰。 普度尘世的工作推进缓慢,信徒没有几个。 佛陀苦无良策,信心全无。 二弟子金蝉子跟随佛陀时间最长,师徒情最深。 见师父终日为了释门的发展愁眉不展,为拯救度化世间愚男傻女,费尽了口舌,效果甚微。 打心底替师父着急。 “师父,我说说对传教的看法,可以吗?” “说吧!释门不是一言堂。” “你说是真的,理论也最正确,但是太空泛了。我觉得要把他们从苦海捞出来,站在苦海边上,苦口婆心的劝说根本不行,师父看他们在苦海中挣扎,觉得他们很苦。但他们已经习惯了,麻木了,不确定离开苦海,进入师父描绘的境界,能不能活下去。所以他们对不确定的事儿,不敢轻易相信。” “那又如何,为师秉持不打诳语,不说假话。他们不信,缘份不够,是他们命中注定,反正我已经尽力挽救了,他们不跟我走,愿意在轮回中翻滚,那是他们的事儿。” 佛陀为什么拒绝教化世人? 就是因为领悟的真谛太过离奇。 慧眼和佛眼看到的阎浮世界真相太过抽象。 根本无法用语言表达。 勉强用比喻的方式,讲给世人听。 以世人的悟性,想要理解简直难如登天。 “我们追求的是大道,世人需要的是眼前,与其跟他们说那些虚幻的东西,不如从解决他们的实际问题开始,让他们认识到,如果接受并真正理解了大道,就能获得无上神通,现实中的困难,用神通解决易如反掌。” “神通只是修行带来的微不足道的东西,释门提倡的是众生皆空,神通只是小术。若一味追求小术,而忽略大道,岂不是走偏了路。” 佛陀说出自己的担心。 “无妨!以术为饵,引入大道,循序渐进,逐级引导,我觉得这法子可行。” “那就试试,交由你负责。” 佛陀觉得堂堂天道真谛,绝对的真理,竟然以神通才能吸引人,终究落了下乘。 他宁肯交给金蝉子去做,也不愿自己出面。 第160章 神明、凡人、虚神 金蝉子奉师命,开始按自己的方式度化世人,传播释教。 他一改师父的行事风格。 并不急于向世俗宣讲高深的理论,而是深入千家万户,田间地头,走进他们的生活,跟他们交朋友,打成一片。 帮他们解决生活、生产中遇到的实际问题。 大到呼风唤雨,驱邪捉鬼,超度亡灵;小到给人们治病疗伤,甚至将识药诊脉的医术倾囊相授,培养了不少大夫。 金蝉子所做的这些与世人的实际生活难题息息相关。 这些小术神通充分向世俗展示了皈依释门后的得到利益。 到底有没有来世,暂且不论,至少皈依后,拥有神通不是假的。 神通解决了许多凡人许多无能为力的实际困难也是真的。 鲜活的例子比空洞的理论更能让人信服。 切实的帮助比漂亮的演讲更容易让人接受。 亲眼见证了释门威力,每个利者不但自己皈依。 还成了义务宣传员,不遗余力的向其他人宣扬所闻所见,告诉别人皈依的各种好处。 事实证明,口口相传是最好的传播方式。 良好的口碑是释门最好的广告。 释门很快收获了一大批忠实信徒。 随着信徒大量增多。 其中涌现出许多颇有慧根,佛缘深厚的佼佼者。 他们对于大道的领悟明显高于其他人,已经窥见了大道的一个或几个方面,悟道的他们成为释门的中坚力量。 如果将释门比做一棵树。 优秀者便是树干,树根。 这棵树从最初细小的幼苗,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大大小小,或粗或细的枝干便是那些修行有成的信徒。 茂密的叶片当然是遍布乡村、城市、不同国度普通信众。 经过坚持不懈,持之以恒的努力。 释教在许多国家扎根发芽,开花结果。 由于采用了越来越灵活的传播方式,释教的理论已经从最开始的深奥难懂,变得通俗易懂,容易让人们理解接受。 释门弟子在这些国度中的地位极高。 上至皇帝,下到平民。 都是虔诚的释教信徒,他们将释教奉为国教,把佛陀和他的一众徒弟奉为偶像神明,每天诵经礼赞,上香叩拜。 念诵佛陀的名字,就会得到佛陀的赐福,消灾免难。 即使今世不能飞升见佛,因为佛在心头,虔诚称颂,累积的功德足以让他们下一辈子投个好胎,免堕恶道,甚至有飞升天界,在西方莲花池出生的机会。 另一方面,因为虔诚信众时刻不停的称颂礼赞。 佛陀和一众弟子得到了大量纯净的信仰之力。 信仰之力转化为取之不尽的修行资源。 一向不愿意追求神通的佛陀,其修为迅猛增长。 释门发展到一定程度,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无处不在。 释门的组织架构越发完善。 佛陀已不是刚刚悟道时的佛陀了。 他的修行、见识、对天道的领悟更为深入。 原来佛眼看向虚无之地,只能看清极小的一块区域,绝大多数地区模模糊糊,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 境界增长后,他的目光再投向虚无之地。 佛陀惊讶地发现,虚无之地并不虚无。 那里是一个随心所欲,变化多端的世界。 它会随着观察者的心念的变化,随时变化形态。 观察者心情舒畅,那个世界比天界还要祥和宁静。 观察者忧心郁闷,那个世界就会狂风暴雨,大雪飘飞,一片肃杀的凛冬景象。 更令佛陀惊异的是,他在那里发现了人。 虚空之地竟然有人! 佛陀经过长时间观察,终于发现了那些人跟世人的不同。 虚空人的身体纯净如水,虽然有与世人高度类似的身体结构,但他们的灵魂之强韧,比佛陀这种等级的神明还要高出无数倍。 他们互相交流的语言、文字跟世间也非常相似。 但是这些语言和文字呈现出了强大的力量。 光是文字的力量几乎让那些人有了言出法随的能力。 虚空世界的社会机构等与世间差不多,却是比世间高级无数倍的存在 这就是当初那个声音口中的虚神吗? 怪不得那人问他,为什么穹宇中所有生灵,如果想要进一步演化发展,其终极形式必然是人类的模样。 因为虚神就是这样子的。 人类这个短命种,竟然和虚神一样。 佛陀沿着这个思路深入想下去。 脑袋中灵光一闪,一下子抓住了关键所在: 人族才是虚神的宠儿。 或者再大胆猜测,人族的存在与虚神的命运紧密相连。 人族可以短命,可以被放在残酷的环境中,却绝不能灭绝。 佛陀的思路再向前一步,将神明、人类、虚神三者结合起来分析, 得出的结论不由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表面看,神明比人高级,实际并非如此。 神明是人族信仰中诞生出来的,为了回报人类的信仰,神明担负着护佑人类的责任。 反过来,人类之所以产生信仰,是因为对恶劣环境的不适,对于穹宇中一些现象的不解和恐惧。 他们害怕雷电,便产生了掌管雷电的神明。 他们崇拜火焰,便产生了火神。 日月东升西落、星辰遍布天空。 这一切都是人类信仰产生的根源。 人类的恐惧、喜悦、忧闷、悲伤、这些情绪凝聚,就是信仰之力的源泉。 而诸多神明就在信仰之力中诞生了。 所以人族的信仰才是神明诞生和存在的基础。 人族与神明的关系。 就是皮肤与毛发的关系。 两者相互依存,缺一不可。 没有神明,人类失去护佑者,残酷的环境中根本无法生存。 没有人类,绝大多数神明不会产生,那些自有自生的古神,最终会因为没有信仰之力提供的足够的生存能量,而逐渐消亡。 佛陀窥探到天道真谛越多,悟道越深,对二徒弟金蝉子的观察也越发深入。 金蝉子入门最早,却被佛陀钦定为二徒弟。 没把金蝉子做为大徒弟,说到底还是对他不放心。 虽然流星雨般的祥瑞降临南瞻部洲,给那里的世人灵魂中烙上神秘的印记。 而金蝉子灵魂中的祥瑞多如星海,在亿万灵魂中尤为显眼, 所以选择他做佛陀的徒弟。 但那个声音说的明白:收了金蝉子,若释门传教失败,佛陀等神明照样不能避免灭亡。 只不过有了金蝉子,增加了避开劫难的机率。 佛陀大为失望,觉得自己上当了。 说不定那个声音故意设局,故意凸显金蝉子的灵魂异样,让他挑中。 实际金蝉子是对方安插在佛陀身边的卧底,用来监视他的。 所以从一开始,佛陀就对金蝉子没有信任。 金蝉子领命,传播释门事业,工作做的风风火火。 释门的势力不但在尘世风间越来越大,独占鳌头。 在天界神明中,也拥有不小力量。 跟儒、道和其他几大门派分足鼎立,虽然起步较晚,却成了不可忽视的门派。 做出如此优异的成绩,佛陀不得不重新打量、评估这个徒弟。 以佛陀现在的高深修为,在他眼中的金蝉子果然与初见面时,大大不同。 第161章 佛陀计划、取经受阻 佛陀再看二弟子。 对金蝉子有了全新认识。 金蝉子出身南赡部洲,灵魂中不但有虚神印记,而且印记极深。 虚神印记是南赡部洲人特有的。 他们世世代代,从来到世间便拥有。 其他部洲,比如西牛贺洲、北俱芦洲、东胜神洲这三个地方的世人便没有虚神印记。 也就是说,只有南赡部洲的人族受到了虚神的特殊关照。 灵魂中带有虚神印记。 而金蝉子又其中印记最深的。 这么深的虚神印记意味着什么呢? 表面看似乎没有不同。 他虽然不愚笨,但也不特别聪明。 对教义的理解、领悟也不是出类拔萃。 经过长期观察,佛陀终于从中发现了一丝端倪。 这位二徒弟接连下降几个层级,投生南赡部洲,并不是随随便便的没有意义行为,也不是犯了大错误,被贬谪下界。 而是虚神进行某种行动的计划中一环。 一般来说,虚神所谓下凡,跟神明的下凡相类似。 神明下凡历劫,不论出身、贫富,基本都是人身。 极少投胎为畜类。 虚神下凡呢,最次也应该投生为神。 如果成了人,跟神明投胎为畜类差不多。 金蝉子却直接越过天界,直接成为南赡部洲凡人。 说明南赡部洲和所有被标记了的凡人对虚神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做为特殊标记人群中尤为特殊的个人——金蝉子——的作用更大。 释门势力发展迅速,地盘迅速扩大。 收获的信徒更是多如天上繁星。 信徒贡献的信仰之力,让佛陀和一众弟子修为不断上涨增强。 但佛陀心底对传播并不怎么热心。 他觉得再努力,收获的信徒再多,依然不能避开劫难。 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当他看到了金蝉子灵魂奇异之处,综合考虑到南部部洲世人灵魂内虚神标记的情况,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将金蝉子彻底改造,使得他只对释门拥有最虔诚的信仰。 那么就等于将虚神在南部部洲布下的棋子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再通过金蝉子西天取经,把释门之火烧遍南赡部洲,将那里的世人也收到释门,像控制其他国度那样,将最智慧、最具有创新精神的大唐变成释门众多信徒国家的一员。 虚神布在南赡部洲的棋子也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管虚神目的是什么? 两颗重要棋子都被自己抓住了。 即使劫难来临,佛陀至少有了跟虚神谈判的资格。 金蝉子和南赡部洲人,未来就是释门生死存亡来临时。挡在释门前面的两道坚固防御。 所以当金蝉子主动提出降临凡世,投生东土,前往西天取经,让佛法之光照耀东土时。 佛陀求之不得,稍作挽留便答应了。 金蝉子临别即将投生时,佛陀暗中给徒弟神魂内种下了多种禁制。 防止徒弟受到凡间浸染,佛性动摇,信仰崩塌,忘记初心。 特别是东土因为虚神印记的关系,文化力量极其强大。 其包容性、融合性,几乎能将所有入侵的,试图取代东土文明的东西,都消化掉了,去掉其中的糟粕,保留其中的精华,进行了本土化改造, 金蝉子下凡前。 佛陀曾经派过好几个高僧大德前往东土传教。 奈何收效甚微。 你如果拒绝改造,坚持自我,那东土文化就是铁板,针插水泼不进。你若是接受改造,东土文化张开双臂欢迎。 但改造后的释教还是原汁原味的释教吗? 被改的面目全非的释教将不再受到佛陀的掌控。 佛陀不能掌控东土。 将东土做为与虚神谈判的筹码,就是一个笑话。 所以他只能将金蝉子派下去。 只有金蝉子领衔取经,真经在东土大唐才传播的更深远,世人接受的教义才纯洁。 取经成功,意味着掌控东土计划成功了一大半。 金蝉子下凡了,顺利投生到东土了。 从小为僧的金蝉子长大了,果然宿慧未灭,记得自己师父的嘱托。 光大释教,将原汁原味的释教经典从西天大雷音寺搬运到东土,让佛法的光辉照耀着东土贫苦人们。 给他们贫瘠的心灵上升起一道希望的光;降下一场甘霖。 让他们意识到世间本苦,从而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献给佛陀。 牢记使命的金蝉子开始了第一世的取经之旅。 当他来到流沙河时,潜藏在心底的心魔不可抑制的爆发。 做出各种令人发指的,违反释门戒律和国家法度的凶恶行为。 这一世的他对佛法领悟极深。 获得了不小的神通。 神通在身,做起恶来肆无忌惮,凡人官府根本无可奈何。 金蝉子一世闹够了,准备踏上西行之路。 流沙河突然有水怪蹿了出来,将他拿入水底,生吞活嚼。只剩得头颅在水里一浮一冒。 要知道流沙河水质特殊,鹅毛都会沉入水底。 沉重的颅骨怎会飘浮? 流沙水怪将颅骨收了起来。 金蝉子魂灵不灭,回转东土,二次投胎转世。 佛陀对弟子的遭遇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流沙河早已经出了东土地界,水中有妖怪很正常。 再说了,佛陀也为弟子的恶行脸红。 好歹也是跟他多年,修行高深的二弟子,做出来的恶行,简直猪狗不如,死有余辜。 金蝉子二世重复着一世的生活成长轨迹。 这次还是走到流沙河,依然心魔爆发。 大肆祸害岸边的百姓。 河中的妖怪再次出手。 二世也成了水妖的口中食。 第二世取经行动宣告失败。 .... ...... ...... 一直到第九世横死流沙河,佛陀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他睁开慧眼,到要看看河中妖怪的根脚,竟然吃了他二徒弟的九世身。 真是可恶。 老僧一手指头戳死它。 流沙河水怪的前世今生出现在佛陀眼前。 佛陀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妖怪不是凡间之怪,竟然是玉皇大帝贴身保镖——卷帘大将。 因为蟠桃会上失手打碎了玻璃盏,玉帝大怒。将其贬下界来,栖身于流沙河内,每七天派飞剑刺其胁下百余下。 看罢,佛陀呸了一声。 “好滥的借口!玻璃盏是天界最不值钱的玩意儿。跟世间的泥土块没区别。别说打碎一只,就是打碎一仓库,玉帝也不会生半点气。” 然而玉帝不但生气了,还将其投到西天取经的必经之路上。 流沙河宽有八百,长有数千里,西行只能从此过,无法绕行。 这摆明了就是阻止西天取经。 玉帝是天界之主,历经无量劫。 其地位比如来佛祖还要高。 释门在世间传教的同时,也在天界发展信徒。 玉帝早对释门这种抢夺信徒,撬挖墙角的行为不满。 憋着劲儿找碴,寻个借口,给释门一个教训。 如今释门还想通过让东土人求取真经的方式,将天庭最为看重的东土地盘收入囊中。 天界绝不会任由这种事儿发生。 其他天界势力同样对东土的重要性心知肚明。 绝不允许释门一家独大。 佛陀倒不怕跟玉帝翻脸,但他怕的是玉帝背后的势力。 玉帝背后站立的是三清四老、东方古神等三大天尊。 玉帝已经够难缠了。 三大天尊实力之强,佛陀完全不是对手。 佛陀暗生闷气,却想不出解决之法。 只有折磨金蝉子,让他不停的转世投胎。 万一哪天侥幸到了流沙河,心魔不再爆发,顺利度过去呢! 第162章 桀骜不驯的东土人 金蝉子的前九世都是取经人。 他们都忠诚的履行了取经的责任。 他们的下场也一样,都是走到流沙河,心魔爆发,做出天地难容的恶行。 丧身流沙水怪之口。 起初佛陀并未在意。 金蝉子的那些恶行,别被沙怪吃了,就连佛陀也觉得该死。 九世都是如此,就很古怪了。 佛陀怀疑绝不是巧合,着手调查水怪身世。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盘踞流沙河的水怪大有来头。 其前身不但是天界之神,还担任卷帘大将,是玉帝的贴身侍卫。 地位如此显赫的一位神明,竟因为犯了一个鸡毛蒜皮,极其微小的错误,便引起玉帝大发雷霆,贬下凡尘 发配的地点更特殊。 流沙河是西行求经必经之路,绕不开,避不过。 佛陀一下子明白了,他想以求取真经的方式抢夺东土这块腌肉。 天界中其几方势力都在觊觎这块肌肉,谁也不想将东土拱手相让。 又不好公开撕破脸,只能暗下绊子,阻止取经。 他们不想让释门一枝独大。 对方只是下暗手,并不想撕破脸,公开反对。 佛陀更不敢撕破面皮。 释教势力扩展的很快,隐隐有跟其他势力分庭抗礼之势。 但发展时间尚短,根基尚浅。 争斗起来,败的必是他。 对于东土这块肥肉,其他几方势力不肯放弃,势在必得! 佛陀窥探天道规则,看出东土对于虚神的重要性。 他更不可能放弃。 况且相比于他人,释门掌握了虚神的重要棋子之一——金蝉子。 金蝉子出身东土。 以金蝉子为诱饵,将东土收入麾下,在佛陀看来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手握两枚棋子,劫难来临时,才有跟虚神谈判的底气和筹码。 为了释门的生存,为了自身顺利度过仙劫。 明知得不到其他神明的支持,取经成功困难重重, 佛陀咬牙也要坚持。 因为真经东传是唯一将东土人收为信徒的方式。 佛陀只能寄望于几个对头一时疏忽大意,万一将取经人放过了流沙河呢! 金蝉子第十世投胎东土。 准备继续之前取经之旅。 天界的形势突然发生了不可预料的变化。 劫难降临的速度大大加快了。 神明面对劫难露出的獠牙,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和无能为力。 他们面临的劫难不是火海冰山、不是天塌地陷,更不是星辰爆裂,穹宇剧变。 神明坚韧的身体和灵魂,面对那些所谓的灾难,轻轻松松就能应付。 他们最害怕的不是外在的灾难,而是从神魂内部发生的瘟疫。 具体来说,这种瘟疫就是所有神明都会面对的天人五衰。 神明寿命漫长,与日月同辉,但并非永生不死。 若要达到永生不死的境界,唯一的方法便不是不断的提升境界,最终达到或是接近虚神之境,才有可能避开天人五衰。 金蝉子准备开启第十世取经之旅的时候。 天人五衰之病横扫天界。 许多神明陨落,更多的神明甚至纷纷从天庭逃离,离开神位。 一时间天界神心惶惶,各人寻找各人的生路。 天界各派神明大佬束手无策,任由恐惧之风蔓延。 天界秩序大乱,天界乱了,神明疯狂了。 给穹宇造成的混乱不亚于集体自杀,毁灭整个穹宇。 神明大佬绝不允许燃烧了无量劫的神明之火熄灭,绝不允许神明就些陨落。 劫难既然来了。 那就勇敢面对,想办法解决。 一味逃避非但不能免灾,还会死的更快,更没有尊严。 于是乎,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都投向东土。 东土人被虚神做了标记。 哪怕不清楚虚神给东土做标记的原因,他们也明白,东土这块地方和这地方上生活的人,对虚神一定有极为特别的意义。 神明大佬的想法跟释门不谋而合。 掌控了东土,就有了求助虚神筹码。 将东土握在手中后,如果虚神一意孤行,要将所有神明消灭,开启新一代神明纪元。 神明岂能束手就擒。 陨落之时必然垂死挣扎:神明消失之前,也要摧毁东土。 但是当这些盘踞一方,拥有各自理论体系的神明大佬们,试图掌控东土时,遇到了跟佛陀一样的情况。 东土人思想很特殊,他们并不偏向、执着于某一种派别,也不认为世界有哪一种理论体系完美无疵。 说白了,东土人不会对某个神明产生唯一性的依赖,而是实用主义至上。 神明大佬们为了让东土人相信自己才是最好的,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诚意,传教手段与金蝉子大同小异,或是以神通引诱,或是帮世人驱鬼怯邪,或是给他们医治病痛。 东土人的反应很友善,痛快地接受了各派的主张。 兴高采烈的神明大佬自信在检测信仰虔诚试验中,被击的粉碎。 为了检测传教后,东土人的信仰是否牢固虔诚,神明故意降下灾难。 然后期待东土人念诵他们的名字,祈祷他们降临消灾解难。 东土人倒是念诵了。 神明也听到了。 但这些神明高傲惯了。 收买人心的关键时刻还端着架子,显摆高贵身份。 非要人家三请四请,供上最肥美的牛羊三牲,拿出全部身家。 哪知东土人骤然翻脸大骂。 骂神明不要脸,不灵验,拿了、吃了。享受了食物和香火而不办事。 怒火冲天的世人砸烂了神明的偶像,拆开神像的木头丢进火里,将神像的躯干扔进水里。 神明懵了。 这么急性子吗? 不就是摆摆架子,马上就出发降世,给你们解决困难了, 咋一下子翻脸了呢? 就因为扭扭捏捏,不肯立刻降世,东土人便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他们。 转身投入另一个神明的怀抱,将另一派神明的理论奉为圭臬。 另一派神明大喜过望。 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对手那里抢来信徒,天上掉馅饼了。 然而他们也没能高兴多久。 当他们没能及时回应东土人诉求,立刻遭到了前一个派别的同样待遇:神像被毁,信仰崩塌,无情抛弃后,再去接纳第三个派别。 同样的戏码在东土上演了好几次。 神明大佬们才算明白过味儿。 难怪西方释门宁愿派下最得意的二徒弟金蝉子历经九世而坚持取经。 是因为取经才是掌控东土人最有效的方式。 金蝉子本身是东土人,却是释门最虔诚的弟子。 他取来的真经,当然拥有对真经绝对的解释权。 如何解释,宣讲、弘扬对释教有利,当然会怎么讲。 内部最有威望的人都对释门拜服。 其他人还用说吗? 别看佛陀一脑门子疙瘩,疙瘩里隐藏着无边的智慧。 神明大佬决定放下成见,助取经大业完成。 但是他们也有自己附加条件。 取经结束后,东土要划分合理的势力范围,蛋糕大家吃,释门不能吃独食。 佛陀权衡利弊,觉得吃到蛋糕虽然小了些,总比一直吃不到好。 便满口答应了其他派别神明提出合作共赢,一同取经的要求。 第163章 三藏是释门的,也是众生的 天界仙劫降临步伐陡然加快了速度。 打的天界神明措手不及,天人五衰犹如致使的瘟疫在神明中猛烈传播。 面对来势汹汹的仙劫,神明溃不成军,有的陨落,有的离开神位,不知的终。 神明各大门派大佬施展浑身解数,却悲哀的发现。 仅凭单一的势力根本无法抵御劫难。 生死存亡关头,几大势力不得不停止争斗,放下彼此的成见和仇恨,联手抵御劫难。 他们各自施展无上神通,将穹宇中三千世界运行规律,不同种类、不同等级的文明演化路线,天道规则真谛等所有因素综合起来,进行了深入研究。 最后得出结论:仙劫不可避免,不可阻挡,神明必定灭亡。 面对这个结论,几大神明势力的领袖被干懵了: 仙劫如此可怕,所有神明精诚团结,一致对外,依然找不到一线生机。 生机也不是完全断绝了。 而是都出现在被虚神标记的东土人身上。 难怪释门拼命想把东土收归己有。 原来东土人灵魂中藏着避开仙劫的密码。 佛陀肯定早就意识到劫难不可避免,生机出现的区域便是东土。 几大神明势力彻底明白了佛陀的计划。 一边拼命阻止金蝉子求取真经,一边各施解数,加入对东土争夺。 然而事实证明,东土固若金汤,犹如无懈可击的铁板。 不论以利引诱,还是以武力威胁,甚至降下灾祸,都无法彻底收服东土。 在东土人面前碰的头破血流的神明大佬们,重新将目光投向西方。 佛陀碰的壁比他们一点也不少。 为何执着于取经计划? 历经九世惨败,依旧锲而不舍的准备第十世? 神明大佬终于察觉到其中的奥秘: 取经人的身份不一般啊,他的前身不但是佛陀的二弟子金蝉子,再再前世,金蝉子不但出身东土,而且他还是从虚无源界投生东土的。 也就是说,金蝉子的前前身,竟然是源界虚神。 神明大佬暗中对金蝉子的身体和灵魂细细查验,并将他的身世从现在一直推到初始第一代。 金蝉子不但是虚神投胎到东土之人,他的灵魂深处拥有的虚神印记之多,犹如灿烂的星河。 虽然不清楚他灵魂深处拥有如此众多标记的原因,但有一点儿很肯定: 虚神给东土人灵魂上做标记,决不是为了好玩。 所以不管哪个神明势力将东土人收归己有,就有了与虚神讨价还价的资格。 虚神给金蝉子灵魂深处放入如同星海般的标记,也绝不是为了好玩。 表明金蝉子对于虚神来说,比东土人还要重要。 所以不管是谁,如果将金蝉子收归麾下,便有了跟虚神谈判的更重要的筹码。 现在的局势已经明朗了。 佛陀抢先一步,收金蝉子为徒弟。 虚神投到穹宇的两颗棋子,佛陀已经拥有了其中一颗。 他正用手中的这颗棋子,诱惑另一颗棋子——东土人。 诱惑的方式便是金蝉子投生东土,求取真经。 将经文记载佛陀的思想灌输到东土人灵魂深处。 用金蝉子取得真经的功德拿下东土。 这佛陀手握两颗重要棋子,不但跟虚神谈判中占有极大的主动权。 还能以此要挟神明其他势力:你们若是归顺释门,改变信仰,投靠在我的门下,释门就能保你们平安度过劫难。 这两颗重要的棋子,既能保证释门平安渡劫,又能一统天界。 佛陀好算计,好城府。 神明大佬还发现。 佛陀派金蝉子降世,以凡人身份去西天求取真经。 是收服东土的唯一可行的方法。 其他派别的神明,若要顺利渡劫,只有两种选择。 一主动伏低做小,投靠释门,成为释门弟子。 这个选项基本不可能。 这些神派宗门诞生,在世的时间比释门不知长了多少年,不可能放下架子,去投靠晚辈。 第二主动跟佛陀合作,促成取经的成功。 促成取经虽然可行,但也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取经人是佛陀最亲近的弟子,降世前一直追随佛陀,深受佛陀的浸染,他从灵魂到身体,对佛陀百分之百的绝对忠诚。 取经成功获得的巨大收益,肯定全部归于佛陀。 那他们不是白忙一场吗? 神明大佬跟佛陀谈合作之前,确立了一个原则:一定要将金蝉子东土的特性重新找回来,给他原本极为纯净的佛性中掺进东土人的基因。 只要金蝉子跟东土人一样,对所有神明都敬而远之,信奉神明的实用性大于偶像寄托的精神性。 金蝉子只忠诚于释门的小爱就会转化为忠诚神明的大爱。 就不会只对释门死心塌地。 东土也就不会彻底沦为释门独有的领地。 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儿呢? 这些神明大佬绞尽脑汁,给取经人设置了一个虚弱期。 利用这个虚弱期,以消灭累积九世的心魔为契机,激活金蝉子灵魂深处,潜藏的压制多年的,东土人实用主义的基因特性。 金蝉子历经九世,而无法越过流沙河。 佛陀便知道东土这块肥肉,释门不可能独吞了。 劫难的丧钟已然敲响。 再不肯让步,其他神明活不了,释门也好不了。 其他势力未必不会在劫难到来的最后关头,疯癫发狂,对释门发动进攻,来个同归于尽。 他们都死,岂能容忍释门独活。 佛陀一口答应了神明的合作请求。 取经行动从单一的释门行为,一下子上升到全体神明的行动。 求取真经本是为了保住释门,突然增加了很重的责任,关乎神明的生死存亡。 为了瞒过天界之外的注视。 众神明对求取真经的步骤、路线、路上的遭遇都进行了严格的规划和设计。 他们要让取经行动看上去,就是一场正常的传播教义的活动。 而将收服东土的深层目的掩盖起来。 以免被虚神察觉到神明的自救,横生枝节,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按释门的教义:若要证得正果,成佛作仙,必须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所以神明在西天路线上,设置了无数关卡。 把守关卡的,有的是没有背景和靠山的野生妖魔鬼怪。 更多的是各路神明将自己心腹遣下界来,临时充当妖魔。 轰轰烈烈的取经行动开始了。 金蝉子的第十世取经果然异常顺利。 不但有了三个神通广大的徒弟保护,脚力还是西海龙王三太子变作的龙马。 每到一处,地下有山神土地护佑,空中有天神值班。 取经行动声势浩大。 这是神明有意为之。 因为他们发现,阵仗越大,劫难降临的速度越慢。 似乎掌控神明命运,试图淘汰旧神,更换新神的虚神们,正躲在暗处,看死到临头的神明在搞什么鬼? 就像一帮凶残的杀手,静静地看着猎物做临死前最后挣扎。 反正猎物难逃一死,不如看他们将戏演完。 神明们抓紧这一段难得空隙,完成了取经任务。 东土人虽然没能真正成为神明的信徒。 但神明却利用真经,将各自的标记——神胚种植入东土人的灵魂。 如果虚神下杀手,淘汰神明。 东土人因为拥有了神胚种,与神明的联系加强了。 虚神搏杀神明,东土人必将受到严重的反噬,与神明一起灰飞烟灭。 虚神发觉上当,却无能暴怒。 投鼠忌器之下,给了神明一线生机,让他们滚出穹宇。 取经人唐三藏走到黑松林镇海寺,虚弱期到了。 以消灭心魔为掩盖,挖掘东土人实用主义基因的行动悄悄开始了。 第164章 比赛还没结束 天界各派势力突然放下成见,主动上门跟佛陀寻求合作。 佛陀心知肚明:这不是各派势力从好战人士变成了和平人士。 而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 再斗下去,仙劫会让他们死路一条。 但佛陀欣然接受,接下递过来的橄榄枝。 因为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仙劫降临的速度加快,受的可不仅仅是其他神明。 释门也无法独善其身。 释门更没有拒绝的实力和勇气。 作为天界神明势力的派别之一,释门发展迅速。 但若想跟整个天界抗衡,无异于痴人说梦。 犹如灯火与明月,双方差距太大。 万一拒绝与其他派别联手,致使他们走投无路。 陷入绝境,即将灭亡时狗急跳墙,实行无差别攻击,屠了释门也说不准。 权衡利弊,佛陀欣然同意。 东土这块蛋糕很大,但却是各派施尽手段都无法弄到手地域。 先弄到手,至于各派势力能得到多少,那就看自己本事了。 神明与释门联手,准备对取经人做手脚。 精心设计了陷阱,将唐三藏从释门的私徒变为大家的共同的救星。 佛陀对神明的伎俩也看的一清二楚。 这些手段明目张胆,公开施行。 神明大佬修为臻至最高境界,对未来明察秋毫。 相互间的计划根本瞒不过,也可能对方根本就不想隐瞒。 佛陀率先出手,命令观音菩萨前往长安城公开献佛宝。 三藏法师亮相长安城,天降祥瑞,霞光缭绕,异彩纷呈。 佛宝加持下,天花乱坠,仙子现身朝贺。 佛陀将控制信徒的法宝夹杂在天花中。 三大手段齐出,希望将东土上至君王,下至黎民百姓迷惑住。 在释门法宝的加持祈福下。 三藏法师被塑造成天地间最伟岸,最圣洁的圣贤。 飘飞的天花与纵着霞光起舞的仙子,将世人的思维牢牢吸引定住,让他们心中只有对天界的向往。 若要从凡人飞升天界,皈依释门,信奉、修行释教则是唯一路途。 将幻化为天花的金圈儿给东土人带到头上,则是佛陀真正的目的。 这些金圈是从佛陀心苗中炼化出来的宝贝,蕴含着佛陀深渊般的思想和智慧。 金圈落在世人头上,便会生根。 不但会将东土人头脑原本的思想逐步清除淡化, 还会不停的灌输释门的教义和经典。 即使东土人灵魂中有虚神印记,在金圈的束缚管辖下,最终也会成为佛陀最虔诚的信徒。 佛陀的计划很周密,也很隐秘。 几乎快要成功了。 突然被一颗神秘的丹药炸的化为乌有。 丹药从何而来? 唐王虽然贵为人王,却对修行之道一窍不通。 绝不是他自己炼制出来的。 那就是有人知晓了佛陀的用意,提前将丹药给了唐王,并且把金圈的秘密一并告知。 唐王是东土人中万里挑一的豪杰。 绝不允许自己的臣民不忠于自己,而去对别的宗派磕头叩拜。 更不允许自己的国土上,出现一个跟自己比肩的另一股势力。 东土对于权力一向秉持这样的原则: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一山不容二虎,一水不容二龙。 教化黎民是人王的责任,也是人王的荣耀,其他任何势力想染指世俗权力,都绝对不行。 哪怕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也要保持世俗王权的独立性,保持人王是东土唯一的至高圣者。 佛陀准备的第一个手段失败了。 玄奘法师在女儿国遭遇到的,以非常残酷的方式,进行的去除心魔劫难。 既是神明其他派别对玄奘法师的争夺手段,也是佛陀能否彻底控制玄奘的第二个手段。 只要这位二徒弟保有一定的心魔,取经成功后,仍然还是他最忠诚的弟子,依然是释门唯一的,能跟虚神谈判的筹码。 ...... 赛台上的战斗进入白热化。 和尚身上的心魔不减反增。 由妖怪幻化而成,龙精虎猛的伪女子伤亡越来越多了。 白夫人漫长的讲述从开始到结束。 伪女已经由七八十个减了几乎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流露出惧意,疲于防守。 他(她)们被杀的大汗淋漓,丢盔弃甲,武器都折断了。 照这样的形势发展,用不了一个时辰。 和尚必然赢得比赛。 “考虑的怎么样?配合?还是不配合?” 白夫人有些焦急。 拖延的越久,和尚心魔越多,消灭难度越大。 和尚赢了不要紧。 就怕他发生变异。 佛性根基在心魔的影响下,动摇乃至崩塌,和尚就会发狂,堕入魔道,成为东土屠夫,将整个东土屠戮殆尽,吞噬所有东土生灵的魂魄,再投入释门。 “如何配合?” “马上启奏陛下 ,让她传旨:尽快结束战斗,进入‘久变’的‘变’的测试,不能再让他战斗下去了。” “然后呢?” “一会儿再说。” 说话的间隙,伪女又死了十个。 不能再拖下去了。 陆镇起身启奏。 “女王陛下,我觉得已经没必要再比下去了。场上的局势胜负已分,应该宣布胜者就是玄奘和尚。” 女王双眼盯着赛台,看的津津有味儿。 全然不顾自己一国之君的形象。 “啊!结束的是不是早了点儿?这些家伙都是我从国外重金买来的奴隶,死了也就死了。留着没什么用?” “陛下,她们男人女相,而我国缺少的就是阳刚男人,您憎恶的奴隶形象虽然差一点儿,对孤阴之地,也有很大补益,若是都折在和尚之手,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说的也对。”陛下招手唤过小翠,“比赛结束吧,和尚赢了。” 小翠急忙跑到台上,宣布比赛结束的旨意。 此时整个大厅中鸦雀无声,全都被激烈的战况吓傻了。 这个和尚还是人吗? 面对七八十人的围殴,不但坚持下来,还反败为胜了。 台下每个人把自己代入那场战斗里。 无不暗自庆幸。 若是亲身上阵,恐怕连一个对付不了,就得死于对方之手。 漫长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一块巨石,浑身轻松。 小翠同时宣布中场休息,准备下一场比赛。 大厅一下炸了。 人们议论纷纷。 “不是吧,还不能确定和尚的魁首地位吗?” “就算和尚是铁打的,这两场战斗下来,也磨掉一层皮吧。” “听说女王陛下一向待人宽厚仁慈,怎么对这个和尚如此严苛啊?” “嘘——,你们别再说话了。女王陛下发怒了。” 有人提醒。 大厅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女兵,刀枪明亮,面容肃穆。 凝神瞪着他们。 若再喋喋不休,妄言国是。 女王一下声令,就会冲上来将他们剁成肉酱。 台上。 回到后台的和尚,洗去战斗中遗留的痕迹和销烟。 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诸位施主的支持,是我一直战斗至今,屹立不倒的原因,谢谢大家的支持,今天这个魁首小僧拿定了。” 一番话说的台下群情鼎沸。 无数只拳头举起来。 “支持!我们支持法师!” “法师必胜!” “如果有朝一日回家,我要拜法师为师父,终生信奉释教。” “我也是!” “还有我!” 一时间,人们纷纷表态,要皈依释门,做释门最忠实的弟子和信徒。 赛台上方,光芒闪烁。 散发金光的佛陀像冉冉升起。 微笑着看着大厅的人。 后台。 隐形的白夫人传音陆镇。 “看到了吧,这就是佛陀想要达到的目的。” 第165章 魔佛是什么? 第165章 魔佛是什么? 后台隐身白夫人传音陆镇。 “连番恶战,触发了佛陀暗置和尚灵魂深处的禁制。佛性根基动摇,心魔越战越多。表面上和尚凄惨可怜,内里他的战斗力却越来越厉害。” “他现在正利用人们同情弱者的心理,以苦战的悲壮形象博取人心,重新为释门赢取信徒。台下目睹了和尚为了信仰而苦战的过程,视和尚为释门的英雄,出于对英雄的崇敬,不但自己重新投入释门,而且必然会成了释门忠诚的义务宣传员。” “而玄奘本人,心魔除掉大半的时候,已然从愚痴的释门信徒泥沼爬出,但经些一役,刚才的成果化为饶有,他重新成为释门电忠诚的信徒。” 二人传音的工夫。 金光闪耀,佛陀降临。 庄严巨大的佛像犹如袖长的朝阳,浮在人们头顶。 柔和、明亮的金光洒在每个人身上。 大厅中的人顿时如沐春风。 没日没夜的观战,虽然短暂休息,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 佛陀的出现,金光中人们仿佛得到充分休息,疲惫尽去,精神百倍。 仰视着佛像慈祥、庄严的笑脸。 语言无法形容的崇拜之情从心底自然而然的涌出。 呼啦—— 男人跪下去,合掌礼拜。 持刀拿枪的女兵放下武器,扑通跪倒,双手握在胸前,默默向佛陀祈祷。 还在台上等待命令的妖怪幻化的伪女被金光照到。 如同掉进沸腾的油锅,皮肉滋滋响,冒出一股焦臭的黑烟。 他们双手拼命抓挠,凄厉的惨叫。 想要逃离,双脚却像钉在台上,无法移动分毫。 后台观战的女王陛下和她的随从侍卫们,只瞟了一眼佛陀之像,圣洁光芒便扫去了污秽。 敬畏和信仰从心底涌起。 不由自主的跪下,向着佛陀金身顶礼膜拜。 白夫人虽然隐了身,也无法避开佛光。 她取出一根枯枝,绕着自己画了一个圈子。 一道碧绿的护盾将她包裹起来,隔绝了佛光。 剩余的几十个伪女在佛光的照耀下,有的已经现出原形。 变成枯骨横尸台上。 玄奘和尚五体投地,朝佛陀顶礼。 大声疾呼道: “我佛慈悲,众生平等。他们虽然生而为妖,本性迷失,我相信灵魂深处必然藏着一丝善良,否则我早被他杀死吃掉了。释门广大,度一切可度众生,望我佛广开方便之门,给它们一条生路,让他们迷途知返,悔过自新。” 玄奘竟然给妖怪求情,希望佛祖度化,而不是消灭。 这一手玩的漂亮。 不失时机的宣扬了释门的宽宏大量和慈悲度人。 更加坚固了人们的信仰。 白夫人又惊又怒。 现在的局面显然超出了意料。 “啊——,佛陀好算计,知道其他神明大佬肯定会利用和尚的虚弱期做文章,乘机削弱玄奘的佛性基因。没想到佛陀将计就计,玄奘的信仰虽然弱了些,却收获了东土一部分人、女儿国上下、甚至还给妖族种下释门印记。 真是好算计,好城府。” 佛光照在陆镇身上。 陆镇毫无反应,泰然自若的喝茶。 佛陀化身的神像注意到了陆镇。 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人为何没有收到慈悲感召? 神像身形增大一圈儿,金光更盛。 陆镇微微一笑。 喝一声“收!” 佛光、神像尽皆不见。 大厅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除了陆镇和玄奘,所有人都倒地昏迷。 佛光和神像一出现,陆镇便用“心灵启示”看出了其本质。 【迷惑幻光,魔佛所发,意在争夺释门大权。】 什么是魔佛? 陆镇头一次听到,请系统解惑。 系统没回答,化为“四圣祠”的源界权柄回答了他的疑问。 “佛陀作为释门创造者,其修为随心所欲,深不可测。穹宇有三千世界,无数小世界。释门光辉无处不在,遍照寰宇。大小世界都沐浴着佛光,除了主世界的佛陀本体,其他不同世界的佛陀都是分身。” “分身虽与本体有千丝万缕、不可割舍的联系,但他们长期游离于本体之外,逐渐演化出独立品格,除了拥有本体的智慧和思想外,也具备了独立的思维。” 陆镇听明白了“源界权柄”的解释。 所谓魔佛,其实跟那个囚禁在镇海寺的佛陀分身一样。 每个分身相当于佛陀派驻在不同世界的代理人。 他们既要按照本体的意志行事儿,也不可避免的有自己的行事风格。 加之各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不同。 每个世界上众生生存的方式、发展出来的思想、文化各异。 造成驻守在此世界上的佛陀分身修行路径千差万别。 有的严格遵循释门教义;有的却独辟蹊径;甚至有的佛性退转,堕落魔道。 出现在大厅中的佛像,就是堕落魔道的分身魔佛。 他此来的目标与其他神明一样,就是争夺、掌控玄奘和东土人这两颗最重要的棋子。 “我如何做?” 佛光虽然奈何不得陆镇。 陆镇也不知道怎样对付眼前的局势。 “收进来。这东西一心收割信仰,没有抵触反抗之心,正好符合收进来的条件。” 陆镇低喝一声:“收。” 毫无防备的佛光一下子进了四圣祠。 进了四圣祠,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由不得他们了。 “他们怎么都死了!” 现场中第二个清醒的人是玄奘。 跪拜完毕,他冲向后台。 掀起台布,看到陆镇悠然自得的喝茶。 后台跟前面一样,人们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恼怒交加的玄奘快步跑过来,抓着陆镇的衣襟质问。 “他们没死,只是昏迷了。” 陆镇示意和尚穿好衣服。 “啊!为什么昏迷?刚才佛光普照,佛陀现身,为他们驱除了身体上的苦痛,灵魂上的污秽。这是天大的好事儿。怎么会昏迷?没道理啊。” 深信佛门慈悲的玄奘皱着眉头,想不出人们昏迷的理由。 “为什么只你和我清醒?” “我清醒,是因为我知道其中的害处,不动心,不信奉。你清醒,是因你是释门中人,是他们的同伙。” “你说什么?毁佛、谤佛,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谈起释门与释门有关的事儿,玄奘恢复了高僧的气度,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呵呵,正义、光明、普救世人的释门,当然不容诋毁、质疑。如果是为了一己之私,不惜牺牲世人,牺牲其他神明的释门呢?不但要诋毁,还应该彻底毁灭。” “胡说八道!释门只有一个,哪有什么正义、邪恶?我看你是强词夺理,从哪里弄来歪理邪说。” 玄奘知道陆镇是天命人,但他从小在寺庙长大,深受佛法的教诲,当然不容他人诬蔑。 “你还在灵山做佛陀的弟子时,可曾到其他世界传播教义?” “呃——,没有。” 玄奘不知道陆镇为什么问这个,沉吟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 “穹宇有数不清大小世界,比河底沙还要多,你师父跟你说过吧?” “说过。这和毁佛、谤佛有什么关系?” 陆镇摆摆手,让他继续回答。 “这些世界中都有佛陀的分身驻守,你知道吗?” “知道?但......?” “由于久不巡查,长久不与分身联系,只收割世界上交上来的信仰之力,分身有的已经堕落魔道。这些分身所奉持的就是魔化了的释教,他们应该不应该消灭?” “应该!但你怎么知道,刚才的金光和神像就是魔化的释门?” “一会我让你亲自看看,就明白是不是魔化之佛了。” 第166章 庇护所 第166章 庇护所 佛陀降世,万众皈依。 虽然这是选鸭大会,气氛粉縻且荡漾。 如果佛陀降世降世是为了宣扬释教,时机,气氛、场合都不合适。 但佛陀既然降临,必然有其道理。 看到佛陀熟悉的笑容,庄严的法相。 玄奘和尚立刻陷了进去。 几乎迷失的佛性顿时回归。 那个狼狈不堪,浑身污秽的世俗男人,瞬间大变模样,恢复为高僧大德。 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扑通跪倒,以最庄重的礼节,虔诚的参禅拜佛。 大厅中此情此景是如此庄严、圣洁、美妙。 却被陆镇一个“收”字,破坏的荡然无存,一下打破了人们的幻梦。 玄奘又惊又怒,指责陆镇胡说八道,胡作非为。 陆镇告诉他,降世的不是玄奘真正的师父——那位普度人生,慈悲世间的佛陀,而是他的一个已经堕落进入魔道的魔化分身。 玄奘压根不信。 陆镇让他稍安勿躁,是不是魔化分身一会儿便知。 唰—— 又是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充满了整个大厅。 大厅中间,一座比方才佛像大数倍,佛光更盛的佛陀落在大厅中间。 佛陀平平落下,犹如从天而降的山岳。 咔嚓!咔嚓! 骨头折断,皮肉开裂的沉闷声音不断响起。 佛像竟然不是虚幻的,而是真实的。 重如山岳的神像落下,毫不在意躺了一地,昏迷不醒的人。 佛像之下,皮肉绽开,骨头粉碎。 黏稠的血水汩汩流出,染红了地毯,刺的人双目生疼。 玄奘惊叫着。 “佛祖,下面有人,他们被你压死了。快浮起来,看看还有没有救。就算他们死了,也要超度他们的亡魂,让他们投生富贵人家。” “哼!”佛像冷哼,“他们该死!这里的人都该死!” 玄奘前世是佛陀的二弟子金蝉子,跟随佛陀多年,从未见如此冷酷。 佛陀宝相庄严,随着世人的审美的趣味不同,信仰深浅的不同,心境的不同,随时变化调整,不管哪一个人见到,总是祥和的,充满了仁慈和智慧。 但这个佛像却大不一样。 他的脸上也带着微笑,眼睛却射出冷冷的寒光,笑容不过是残酷本性的伪装。 霞光四射的金光中,隐隐有黑气弥漫。 佛陀一向主张教化世人。 即便罪大恶极之徒,也会广开方便之门,让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更不会诅咒信徒去死。 玄奘愣愣地盯着佛陀,脑海一片空白。 浓重的血腥味儿钻进鼻孔。 他禁不住打了几个冷战,回过神。 “师父,这些人就算犯了死罪,自有业障之力、因果报应,而且以弟子观之,他们只是遵循了‘食色性也’的本能,并未犯下大的过错,罪不至死。” “在长安城,一心皈依我教的是他们,后来信仰崩溃,产生的动摇的还是他们。今天见我教弟子,受此奇耻大辱,却安心做看戏的看客,心中全无释教弟子的仁慈怜悯之心,难道不该死?” 佛陀数说着人们该死的理由。 玄奘和尚急忙分辩。 “师父,你误会了。是弟子自愿,不干他们事?” “嗯——?” “弟子想以此劫难消灭九世累积的心魔,做一个彻底纯净的取经人。我释门真经蕴含大道真谛,只有身体与灵魂纯净如水,信仰虔诚坚定的人,才有资格得到真经,才有能力将真经运回东土。” “人是干净的人,经是蕴含大道的真经。两者具备,东土民众将成了我教真正的信徒。” “说的很好,可没什么用!” 佛陀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反复无常的小人,对于这些不坚定的信徒,我已经不稀罕了。” “师父既然已经准备放弃,那放弃好了,何必置他们于死地?” “信我者,是我信徒,不信我者,为我柴薪。” 玄奘听不懂。 “师父,柴薪是什么?” “柴薪就是工具,是炮灰,是我为释门弟子建造遮风挡雨的庇护所用的材料。” “师父,弟子愚钝,还是不懂?” “我就知道你不懂,就怕你因为不理解,无休止的比赛下去,心魔消灭不干净不罢休。所以才特地降临,让你亲眼看看信仰不坚定的墙头草的下场。” 佛光如水般弥漫在大厅每个角落。 光芒碰触到的人原地消失了。 包括清醒的陆镇和玄奘。 “好冷啊!这是哪里?” 玄奘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他双手抱在胸前,连连打着喷嚏。 鼻涕眼泪哗哗流。 躺在脚边的陆镇轻轻拽了下玄奘的裤脚,小声说道: “你自己看吧!留心你那位师父,我得装作昏迷不醒,否则就危险了。” 玄奘抬头四下张望。 这是一个灰蒙蒙的世界,天空飘着磨盘大小的雪花。 落在地下,冰屑飞溅。 玄奘大惊失色。 “这是雪花吗,这是石头吧。” 头顶白花花的,数不清的磨盘大的雪花泰山压顶之势砸下来。 视线所及之处。 天地都在飘落这种可怕的雪花,无处躲避。 然而,怪异发生了。 雪花在距离玄奘的头顶还有数丈时,神秘的消失了。 奇怪!为什么这样? 玄奘定神细看。 原来他并没有在野外,而是身处一座透明的大房子里。 垒房子的材料不是砖木,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个透明的人。 这些人被用一种巧妙的方法堆砌在一起,修成了这座透明的庇护所。 雪花砸在墙壁上。 这些人必然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张着嘴巴发出无声的哀嚎。 玄奘冲到墙壁前,尝试跟这些人交流。 佛陀的声音传来。 “我已经将他们的六识封闭,不会跟你有任何交流的。一个工具,好用就行,不需要说话。” “这里是什么地方?” “将来的天界圣地,劫难来临时,天界就会变成地狱,神明就会在劫难中陨落。只有我把不听话的信徒灵魂建造成庇护所,才让我们释门长盛不衰,” “天界会变成如此可怕的样子吗?” 玄奘半信半疑。 “你自己有眼,不会看吗?哦,对了,你现在还是凡人,没有神通,根本看不到天界真正的景象。” 一阵清凉的风拂过双眼。 玄奘眼前一亮。 再次观察,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惊胆战。 所处的庇护所不再透明。 这是一座极大的,无数人体堆叠在一起垒成的房屋, 头上的屋顶,脚下的地板,四面的墙壁。 全都是形态各异,年纪大小不一的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从他们的肤色、服饰上判断,无一 例外都是东土子民。 庇护所内也不是只有玄奘一个人。 而是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和尚。 和尚们一个个盘腿打坐。 一道佛光犹如钓鱼的丝线一般,从每个人头顶上延伸出去,透过庇护所墙壁,伸到室外的什么地方。 这些释门弟子服饰也各不相同。 有的还算光鲜,有的破衣烂衫。 粘臭无比的脓水,从他们的耳朵、鼻子、嘴流出。 皮肉也裂开许多小口子。 好像流着口水的小孩儿嘴。 浓郁的恶臭之气扑鼻而来,差点将玄奘熏个跟头。 “臭死了,我认得其中一些人,他们是我的同门师弟,都是得道高僧,神通广大,为什么变成了乞丐的模样,他们头顶的佛光,身下的莲花宝座呢?” 第167章 魔佛的狡辩、玄奘的担当 第167章 魔佛的狡辩、玄奘的担当 这就是仙劫降临后,天界未来的悲惨景象吗? 玄奘惊的呆了。 庇护所外,大雪纷飞,雪片大如磨盘,砸到地上,冰屑纷飞。 庇护所的墙壁并非由砖木石头垒成,而是由成千上万的东土人充做砖石。 他身边打坐入定的和尚,也都是熟面孔。 是他未转世投胎前的同门师兄弟。 那时他们是什么模样啊!座下光华闪耀的莲花台。头顶上五彩缤纷的三花聚顶。一行一动,祥云缭绕,霞光飞腾。 光芒普照之处,地狱冤鬼得以超度,人间苦痛永远消失。 再看现在的他们。 僧衣破破烂烂,污秽不堪,发出浓郁的臭味儿。 原来宝相庄严的脸扭曲变形,腐烂的皮肉一块块掉下来,仿佛融化的蜡烛。 血红的液体从皮肤中渗出,滴落地上。 头顶上的佛光、代表修为聚顶三花,尽皆不见。 围绕佛身的祥光瑞霭被黑雾取代。 坐着普通稻草编织的蒲团垫子,圣洁光辉的莲花宝座不知去向。 玄奘又惊又惧。 同门师兄弟何以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他们跟着佛陀修行,亲自接受佛陀教导,修为突飞猛进。 个个都是释门的储备人才,神通广大,既能轻松毁灭一个世界,也能轻松创造一个世界。 他们每个人都斩断了自身因果,偿还了一切业力孽缘。 是什么样的力量,把这些道德之士逼迫的如同落魄的乞丐? 同门悲惨,玄奘感同身受。 无比悲愤地质问佛陀。 佛陀愤怒地指着墙壁镶嵌的人体。 “还不是因为他们这些墙头草,害得我释门弟子如在地狱受苦。” 外面的雪花越发绵密了。 磨盘大小的雪花砸在地面上,溅起冰屑形成了雪白而朦胧的冰雾。 “如果他们真正接受了你从西天取来的真经,将真经做为他们人生准则,一心奉佛,信仰坚定永不动摇,劫难来临,释门便会高枕无忧,既不会被天人五衰的折磨,也不会在地狱般的天庭,无处躲避。” “他们不过是普通凡人,仙劫和他们皈依释门有什么关系?” “哼!当初为何投生东土初衷忘了吗?” 佛陀觉得玄奘的问题太多了,有些不满。 当年金蝉子主动要求下界,转世修行,不就是想以西天取经的行动,将释门的教义传播到东土,让东土人接受、信奉,心甘情愿皈依释门吗? “佛祖,我没忘啊。可是众生平等。有信仰我教的自由,也允许不信仰我教。虽然他们灵魂深处有虚神标记,是穹宇中最特殊的人种,他们信与不信,跟神明之劫有何关系?” “庇护所为什么用他们身体垒砌?而不用其他的建筑材料?” “弟子愚钝!” 砌成墙壁的人被不停坠落的雪花砸中、 血肉横飞,皮烂骨折。 却无法动弹,无法出声。 五官因痛苦而扭曲,怨毒目光的盯着庇护所中每个和尚。 说来也奇怪。 遭受到雪花不间断的砸击,早就应该成了肉酱、烂泥。 但他们一个个痛苦不堪,却求死不能。 旺盛的生命力,强大的自愈力让他们无法真正死去。 即使脑袋被砸的像烂西瓜、烂柿子,也能在原时间内恢复。 继续承受下一次的折磨。 佛陀的身影在庇护所现身。 “因为劫难是虚神降给神明的。而这些信仰不坚定的东土人是虚神最重要的物品,不能死。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对于虚神的意义和作用,但我知道,只要掌握了他们,释门就多一份安全保障,所以我将其砌成墙壁,虚神要释门灭绝,先灭自己心爱的东西。” 投鼠忌器! 释门是那只被人喊打的老鼠,东土人是虚神喜爱的器具。 释门为躲避虚神的攻击,只能躲在名贵的器具里。 “我们双方本来应该都很体面,不应以这样残酷的方式相处,是他们的摇摆不定注定了今天的结局,好好座上客不当,非要做柴薪和桌子上的菜,那是他们咎由自取。” 玄奘不语。 过了良久,缓缓说道。 “佛陀,我记得我最初追随你,我也是东土一分子。承蒙师父从无数人中挑中我,成为第一个受你教诲的人。你告诉我,释门教义最重要的,也是最基本的核心思想:就是众生平等。” “我们普度众生,教化世人。这是释门的义务和责任,世人有缘,被度化是他们的造化,拒绝教化的人,则是无缘。除非他们是大奸大恶之徒,才能动用非常手段。普通人信仰自由,释门无权这样对他们。” “哪怕他们对神明很重要。是神明避开劫难的护身符,也无权强迫他们。” 说到这儿,玄奘越发悲愤,脸色难看。 “说到底,仙劫这事儿是神明有求于凡人,而不是凡人有求于神明。凡人祈求神明是怎么做的?盛大的祭祀,丰厚的祭礼,虔诚的信念,一切做到了极致,也未必得到神明首肯。现在反过来了,神明有求凡人,竟然用如此残酷的手段,这算是求人的态度吗?” “呵呵!凡人如蝼蚁,蝼蚁入药,你会跪下来求这些愚蠢的虫子吗?还不是随手将他们捉来扔进药罐子里。” 佛陀的笑傲慢而冷酷,在他眼里所谓平等的众生,不过也是蝼蚁罢了。 玄奘哑口无言。 不管在哪个世界,世界有多少种族。 种族又创建多少教派,其教义的基本核心都一样,那就是提倡众生平等。 但实质却难以摆脱弱肉强食的残酷生存法则。 他刚刚跟追随佛陀时,一下子便被释门理论深深吸引住了。 世间其他名目繁多的教派也有众生平等、因果报应的阐述,却没有一个像释门研究之深,没有一个教派像释门给世人来生带来莫大希望。 来世理论虽然无法验证,却给了世人痛苦心灵极大的安慰。 这些理论立刻被玄奘接受,成为释门最虔诚的弟子。 今天佛陀的说法和做法第一次让玄奘感到了困惑。 这就是陆镇所说的魔佛吗? 嘴上说的好听:众生平等皆有佛性。 做起来却是另外一套:以实力强弱,将众生分为三六九等,强者肆意践踏弱者,明明劫难是神明自己招来的,却将凡人做为棋子和炮灰。 想到这些,信仰有些崩溃的玄奘泪眼婆娑。 “佛陀,你就永远躲在庇护所不出来?劫难何时结束?他们下场如何?” “劫难不停,我不出去,东土人是死是活,下场怎样,决定权在虚神手里!是他们制订的换神行动。本来三界九天秩序井然,人、神、鬼、妖,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规规矩矩的运行。虚神却认为神明拥权自重,妄想僭越,代替虚神,掌握穹宇的绝对统驭权。这是虚神绝不能容忍的。” “神明到底有没有这样的行为呢?” “哪个种族不上进呢?如果有上升的时机和空间,谁甘于被人压榨呢?世人不也一心想爬到神明头上吗?” “佛陀,释门慈悲为本。佛陀您也曾经有舍身伺虎的壮举。我想替他们遭受折磨,我愿意牺牲自己,救赎他们。不知佛陀意下如何?” “这个?你的分量不够啊?”佛陀微微抬起手臂,指着庇护所中一个角落,“你和他加起来,分量够了。” 玄奘看向角落。 陆镇站起身,一脸懵。 “咋还有我的事儿啊?” 第168章 分金 玄奘和尚要效仿佛陀以身伺虎,牺牲自己换东土人自由。 身为释门弟子的他,确实从心底拥有大慈悲。 任何生灵受苦,都让他五脏俱焚,负罪感十足。 见玄奘宁肯牺牲自己。 隐身角落的陆镇大为感动。 这个和尚虽然固执己见,不辨人妖,但他的慈悲却不是伪装的。 他是真看不得世人受苦痛。 佛陀为了保住释门的实力,不惜挟持东土人做为炮灰和人质,让他们承受无尽残酷,地狱般的苦难。 这种做法与释门宣扬的慈悲为本,宽大为怀,人人皆佛的理念截然相反。 玄奘惊怒交加,释门的言行不一令他佛性模糊,信仰动摇。 做为第一个跟随佛陀的人,对佛陀理念深信不疑。 昔日玄奘和尚接受了释门经典理论后,无比坚定的相信,如果大千世界的生灵都皈依释门,将佛陀理论奉为处世、治世的原则和基础。 则所有世界的太平盛世指日可待。 世人永恒安康幸福,永远没有痛苦不是梦幻。 当他来到庇护所,残忍的景象打破了他的幻想。 佛陀对待世人的冷酷无情,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怀疑。 看着佛陀得意洋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嘴脸。 一丝厌恶之情竟从心底滋生。 这个念头吓了和尚一跳,赶紧合十称颂佛号:阿弥陀佛,这是魔化佛陀,不是我那个慈悲的老师父。我不能被魔息干扰了理智。 和尚提出以自己为质,代替东土人受苦。 魔化佛陀笑如春风,说出来的话却令人窒息。 “你一人不够资格,还要加上他。” 他的手指向角落,陆镇隐身的位置。 陆镇吓了一跳。 原来佛陀对自己看一清二楚。 隐身还有什么意义! 陆镇从角落里站起来,对着佛陀招了招手。 “我们又见面了,你不是镇海寺中那个,也不是灵山雷音寺中的那个。到底是哪一个?” 佛陀愣了一霎,似乎没想到陆镇问的这么直接。 一下子说出他的本质——佛陀的分身,而不是本体。 “我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得和他一起,为我们释门换取生机。” 佛陀干脆不回答陆镇的疑问。 “我不同意!” 陆镇也很干脆的拒绝了。 “呵呵,我不是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无权拒绝。” 玄奘看向佛陀,又看向陆镇。 两人的对话没头没尾,好像彼此认识。 “陆先生,拯救东土人,让他们离苦得乐,你不愿意吗?” 他合掌致礼。 “陆先生,你也是东土人。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罪么?” “你天天念经拜佛,脑子坏掉了?我们答应了,他就会遵守承诺放了东土人?原来对抗虚神的牌只有东土人一张,再加上你我,就是两张。只有东土人和你,一张底牌,一个人质,胜算不大。加上你我,是两张底牌,两个人质,胜算提到百分之九十九,如果是你,你会不会主动放弃原来的底牌?” 玄奘愣了,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佛陀,你会这样吗?” “唉——”佛陀叹了口气,“你要是乖乖听话多好,非要逼我出手。” “啊——唔!” 玄奘和陆镇仰头,张大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手脚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着,肢体僵硬,动弹不得。 “喝了这碗水,给我多生几个虚神宝宝,我的底牌越多,虚神就得主动跟我和谈。” 一个大碗凭空悬浮。 满满一碗清澈透明的水。 水碗稳稳飞向玄奘,灌进了他的肚子。 另一边的陆镇比玄奘更惨。 原来盘腿而坐,喃喃自语,仿佛木偶般的释门弟子苏醒了。 他们把陆镇围住。 热烈贪婪的目光盯着陆镇,好像饿了好几天的乞丐看一只香喷喷的烤肉。 他们每人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流着涎水争先恐后的扑上来,竟是要把陆镇零割碎拉。 “好多钱啊。有了钱,即使我们落发做了和尚,照样吃香喝辣,香车美女,要什么有什么?快给我们钱。钱就是我们躲避劫难的护身符。” “不就是要钱吗?我有的是。” 陆镇摇身一变,一个纯金的陆镇站在释门弟子面前。 弟子们犹如恶狼,把陆镇围的水泄不通。 叮叮当当。 敲击、切割之声不绝。 几个呼吸间,弟子们散开。 每人手里拿着一块或大或小的金子。 金子发出的光照着一张张喜笑颜开的脸。 泪水混着口水打湿了前胸。 “这些金子不足以买命!” 佛陀大吼! 又个纯金的陆镇出现了。 再次被饿狼般的和尚围住,一顿切割分解,变成了一块块散碎的金块。 “还是不够,继续!” 一个又一个纯金做的陆镇不断出现。 一个又一个被肢解、切割一块块的金子。 纯金的陆镇仿佛取之不绝,一个没了,新的出来。 切割金子的释门弟子似乎对金钱有着超乎常人的热爱。 他们手中的刀子卷刃了,缺口了,依然无法阻挡对于金钱狂热追求。 有人甚至用牙咬,牙齿崩断,满嘴流血,也依然开心的笑。 须臾间,庇护所中竟然堆成了一座很大的金山。 金子塑造的陆镇还在不停出现,满足释门对金钱无止境的追求。 佛陀庞大的身躯浮在庇护所上空,冷眼看着。 直到金山顶到庇护所的顶部。 “够了!” 佛陀下达了停止的命令。 弟子们默默各自取了一块小小金子,贴身放好。 回到蒲团上合眼打坐,又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刚才饿狼抢食般的疯狂好像跟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不要了吗?我准备了一座比这个还高的金山,这些金子跟金山比起来,连大洋里的一滴水都不如,你们也太容易满足了。” 陆镇褪去身上的金子,爬到金山上。 对视着佛陀。 “以钱买命,虽然未能真正割到你的皮肉做护身符,这些钱也足够让我释教度过劫难了。” 陆镇:“堂堂释门,势力遍布三千大千世界,财富多不胜数,想要几座金山没有,偏偏对这点金子也不放过,真可笑。” 面对嘲讽,佛陀面色如常。 “哎呀,没办法啊,我的金钱再多,那也是凡间之物啊,庸俗的死物,没有灵气,这些金子,如果我没猜错,是从源界里弄出来的,又沾染了你这位天命人的气息。那可是天下难得宝物。用来做护身符最合适了。” “戴上这个,渡过劫难的成功率大大增加,几乎百分之百。” “是吗!” “当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前世今生吗?你以为我不知道,虚神让来到穹宇的目的吗?” “哦?我自己都不知道。” 佛陀一副了然于胸,尽在掌握的样子。 陆镇却是真不知道。 化为“四圣祠”的源界权柄说过:他的身世不一般。 在高明家歇息时,梦中到了一个名源界的地方,说自己曾经是那里的一分子。 镇海寺的佛陀也告诉陆镇:当初就是他把陆镇扔进尘世,不管死活,才受到不能享受香火的惩罚。 好多人似乎都知道一点儿陆镇的来历。 就陆镇本人是个糊涂蛋。 既不知自己所来,亦不知自己所往。 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儿,佛陀非常肯定的说他知道。 陆镇怒道。 “你知道?知道个屁!” 第169章 他要生 “呵呵。”佛陀笑了,“天命人在尘世历经好几个文明,不知道轮回转世多么次,除了那点模糊的虚神烙印,果然没剩下多少东西,把自己最关键的使命忘了。还想用激将法,让我说出来。太幼稚了。” 陆镇的心思在活了几千上万年,甚至以亿年为单位计数的老怪物面前,就是透明的。 哪有什么秘密可言。 自己的意图被佛陀不留情面的戳破。 陆镇面不改色,丝毫不尴尬。 摆出无所谓的样子。 “你爱说不说,我还不想听呢。我知道那些有什么用?还不是照样被你欺压。” 另一边。 玄奘和尚瘫软在地,呋呋的喘气。 捧着越来越大的肚子,疼的直翻白眼。 陆镇指着和尚。 “他好歹是你徒弟,对你忠心耿耿,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严重违背了自己的教义。令他信念动摇,信仰不稳,即使如此,他还是严格遵守你宣扬的理念:慈悲为本。愿意舍身为东土人换一条生路。” “这么好的徒弟,舍生取义的好人,可惜瞎了心,他当你是师父, 你却把他当成棋子。说到底,你们所谓的慈悲、怜悯、度化世人,都是建立在保全利益,并最大化的基础上,涉及你们的生死,立刻锱铢必较,分毫不让。” 陆镇义正辞严。 佛陀呵呵冷笑,一脸不屑。 “天真!幼稚!可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俗语在世间都传烂了,你是不是觉得神明就应该是天然付出、白白牺牲啊!这种言论又愚蠢又幼稚,我问你,如果你是神明,神明都要被换掉了,凭什么不能自救,凭什么就得任人宰割?” “就拿那些无所不能的虚神来说,不也是为了保命种族的前途,牺牲另外一些虚神吗?将他们剥离出源界虚空,以穹宇为炉鼎,炼化出医治顽疾的丹药吗?比如陆先生就是其中最重要的材料之一。” 陆镇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 虚神主导的换掉神明,重启穹宇进化的行动。 原因不仅仅是神明在虚神代理人职位上腐败无能,严重不称职。 更因为虚神和源界也出了问题。 为了虚神的前途、源界的存亡,虚神不得不刮骨毒,断尾求生。 佛陀并非顺着话题继续,而是指着玄奘。 “等他生产了,我就有了更多的谈判的筹码。” 陆镇一头雾水。 玄奘生产什么?他是男子,就算有心,也没有那套设备,让他怎么生?生什么? 玄奘凄惨的呻吟。 “哎哟!肚子痛啊,痛死了。” 只见他的肚皮吹球般,肉眼可见的鼓胀。 一会儿的工夫,肥大的僧袍撑开。碎裂,象扣着一口透明的大锅。 肚皮青紫、透明,象颗巨大的、熟透了葡萄。 几道赤红的血线蚯蚓般在肚皮下蠕动着。 一张狰狞丑陋的面孔贴着里面的肚皮上,对着佛陀谄媚的笑, 大张的嘴里,两排尖钉牙齿上下磋磨。 “嘿嘿,终于轮到我们出手了。只要从这家伙身体里爬出来,我们就能获得重返源界的力量,老子回去,必定将那些驱逐我们的家伙杀光。” 陆镇认得这张面孔。 他就是五鬼中的老大张子羊。 五鬼在神秘山洞中消失后,一直未露面。 陆镇找不到他们的踪迹,还以为不会出现了。 没想到竟然跑进和尚的肚腹。 “是啊!我兄弟们也算熬出头了。” 又有四张面孔贴在三藏的肚皮上。 一个个兴奋的大呼小叫。 “白夫人让我们不要伤了和尚,但她哪知道:没人能阻挡我们返回虚界的决心。” “用不着我们出手,难产死了,跟我们无关。” “他死了,身体和灵魂正好作为我们的营养,供我们迅速成长,恢复修为,要不然浪费了。” “就是,母亲为了孩子无偿付出一切,虽然他是个男子,但我们毕竟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算是我们的母亲。我们把死了的他吃掉,也很合理。” “他是佛陀二弟子,佛陀当年被孔雀吞进肚内,佛陀嫌脏,不想在孔雀的粪门中出来,在后背上割了个大口子,跨出来。本想杀了孔雀泄愤,被众佛劝止,说道:‘杀孔雀犹如杀母。’” “想起来了,后来封孔雀为大明王菩萨吗?” “我们算是他生的,要不要学学那个长了一脑袋疙瘩的和尚,奉这个和尚为母?” “当然要奉玄奘为母了,可是咱们五个穷的叮当响,只能心里怀念怀念了,封不了什么称号。” 五鬼你一句,我一句,聊的热火朝天。 玄奘可受老罪了。 大汗淋漓,仰面躺着,捧着肚子,几乎昏迷了。 陆镇冲向玄奘。 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佛陀悠悠的道。 “老实待着,赛台上差点坏了我的好事儿,到我的地盘,还想为所欲为。他生产完了,不管死活,我都会给你一块肉,算是念想。” 陆镇抽出金箍棒,迎面一晃。 抡棒就打。 砰! 铁棒打在屏障上,犹如一拳打在厚厚的棉花堆上。 声音沉闷,喑哑。 障碍丝毫不动。 陆镇乒乒乓乓连打了十几棒。 连个火星都没有。 “嘿嘿,那只猴子全盛时期,或许跟我还有一拼,你拿着他的武器,还不如拿根烧火棍威力大,发挥的威力不足亿万分之一。别费劲了,乖乖欣赏男人产子吧。” 佛陀很得意。 玄奘的情况越来越糟糕,肚皮还在不断胀大。 五鬼脸贴在肚皮上,好奇地打量着外边。 “大哥,你看那边。” 五鬼中的老三风中凡压低声音叫老大。 “你看那个和尚的腰中是什么?” 陆镇住手,看向五鬼所说的佛陀腰部。 一只精致的小葫芦随着佛陀的身体晃来晃去。 “大哥,葫芦上有浓烈的虚神力量,那是和尚用采撷了无数东土人的虚神印记炼制而成的。用来装什么!兄弟们,你们想过没有?” 五鬼兄弟不约而同打了个冷战。 他们是跟着三藏法师从四圣祠的禁锢中出来的。 不想再回到四圣祠,当然也不想被佛陀控制。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人生有什么意义? “大哥,这里不是西梁女儿国啊,只有那里出世,才能获得最大的力量。因为那里孤阴之地,我们又都是至阴之物。” “还有,这个和尚受不到刺激,无法逼迫他身上的心魔,我们的收获也不能最大化。” “你看那个和尚,就等着我们出世自投罗网呢。” “可是,我们走不了啊。三藏法师也走不了。” “认命了吗?那个天命人真蠢!明明可以收了这个该死的和尚,还拿根棍乱打乱敲,蠢死了。” 五鬼热烈的议论。 佛陀悠哉地看着陆镇跟屏障较劲儿。 根本听不到五鬼的说话声。 陆镇听得真切。 五鬼竟然骂他是蠢货,说他有法宝不用。 “我有什么法宝!源界权柄吗?” 刚才就试着将佛陀和庇护所收进四圣祠了。 可惜对方是活的,绝不愿意进入四圣祠。 试了多次,哪里收得进。 陆镇的目光再次看向四圣祠。 角落里光芒一闪。 放光的是那颗从虚空源界带出来的钮扣。 原本普普通通的钮扣,光芒闪烁,跳蚤般的蹦跳。 流露出来强烈的战斗欲望。 第170章 天命印 陆镇凝神着那枚形似钮扣的东西。 那是他梦游虚空,从源界中带出来的。 带出来的东西,还包括一座金山。 否则释门弟子不断索要金元宝,他如何不断变出来金子雕像? 虚空源界随心所欲,言出法随,心头所想,即能实现。 陆镇做为凡人穷怕了,出于对金钱、财富的渴望。 要了一座金山。 手中多了一枚钮扣。 这枚钮扣黑沉沉,造型普通,上面也没有神奇的气息。 陆镇研究不出来到底有何用,便顺手扔进了四圣祠角落。 魔佛命令一下。 形容枯槁,形将就木的释门弟子,打了鸡血一般。 纷纷向陆镇扑来,准备将他零割碎拉,血肉和骨骼做成护身符。 陆镇从这些濒死的弟子脸上看到了对金钱的渴望。 灵机一动,取出从虚空源界带出来的金山,塑造成金身雕像。 满足了释门弟子的贪婪欲望。 而那座庞大的金山,仅仅消耗了堪比一点儿。 好像大洋少了一滴水。 陆镇嘲讽佛陀,把金钱看的那么重,机会来临了,却只有一点点儿满足了。 自始至终,陆镇都以为那就是枚钮扣。 可能某位虚神衣服上不小心绷掉的。 因为来自于源界虚空,陆镇把它当成了纪念品。 五鬼骂他是蠢货,有对付佛陀的法宝不用,非做无用功。 陆镇寻思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法宝是佛陀克星。 四圣祠角落。 那枚不起眼的钮扣大放光芒。 陆镇哪还不明白:五鬼所说的法宝就是这枚钮扣。 心念一动。 钮扣出现掌心。 他一手持棒,一手张开。 钮扣迎风而长,瞬间变成了枚桃子大小的印章。 通体漆黑,底部镌刻着繁复的线条,那种文字陆镇虽然从没见到过,却自然懂得它的意思。 “天命使者”四个大字在中间。 两侧分别有四个小字。 左边:妙手回春。 右边:以命换命。 “天命使者在此,神明拜伏!” 陆镇举起印章,喊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犹如黄钟大吕,庇护所剧烈震颤。 轰轰隆隆的巨响比外面磨盘大的雪花的冲击力还要大。 钮扣变为印章的瞬间。 陆镇立刻知晓了它的用途和使用方式。 他想起来了。 这颗印章本来就是他的,严格来说是他那个曾经在虚空源界居住过的前前前前前.......世的。 具体是多少年的前世。 就算从小到老,再从老到小,不停的数,也数不清。 难怪化为“四圣祠”的源界权柄笑话忘了自己的本源。 谁也不能将轮回了多少世之前的事儿,记得清清楚楚。 陆镇此刻管不了那么多。 怀着五只鬼的玄奘肚子正不断的涨大。 被砌成庇护所墙壁的东土人命在旦夕,顷刻完蛋。 再不出手除掉魔化佛陀。 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天命印!你从哪里弄来的天命印?” 佛陀惊叫一声,胖大的身躯骤然弹起,双手合十,闭起双眼,不敢直视印章。 “你不要以为天命印在手就无敌了,你这点修为,根本无法发挥最大的威力。可是他们却因为你而丧命了。” 佛陀口中的他们,正是被砌做墙壁的东土人。 “都给佛爷起来活动活动,是时候打出这张牌了。” 一道道手腕粗的白雾从墙壁中渗出,升腾,迅速向佛陀的身边聚拢。 化为厚厚的雾墙。 白雾是从砌成墙壁的东土人的胸口钻出来的。 失去了白雾,东土人面色灰败,雪花砸在他们身上,血肉横飞,却再没有先前的痊愈速度了。 佛陀和所有的释门弟子躲在白雾后面。 “天命人,天命印又奈我何?” “吾乃天命使者,你等虚空源界之民,还不归位,更待何时!” 陆镇再次说出突然在心底冒出来的中二之话。 尴尬双脚抠地。 “我的前前前......世,你真是吃饱了撑的,给自己的官印赋予这么幼稚的咒语。” 埋怨归埋怨。 咒语虽然很尴尬,却也很管用。 他吼一嗓子。 本已结成厚厚的障壁,把佛陀和释门弟子都护佑起来的白雾。好像听到召唤的蜜蜂,涌到陆镇身边,瞬间消失不见。 陆镇看很清楚。 白雾都钻进了印章里。 轰隆! 庇护所土崩瓦解,雪化冰消。 砌做墙壁的东土人踪迹不见。 释门弟子和佛陀都暴露于旷野,磨盘大小的雪花劈头盖脸的砸下。 雪花沾那些弟子身上。 叮地一声蜂鸣。 挂在他们胸前充当护身符的金块涌出光芒。 化为椭圆形,鸭蛋形状的护盾,将雪花挡在外面。 趁着佛陀手忙脚乱。 陆镇抛出天命印。 天命印急速旋转着飞上天空,越来越大, 再后来遮天蔽日,大如山丘。对准佛陀和他的弟子重重落下。 佛陀从身上也掏出一颗钮扣。 大小、颜色都跟陆镇手中的天命印差不多大。 那钮扣滴溜溜旋转。 射出的青光如同奔涌的秋水。 佛陀和其弟子在水波般的青光中浮了几浮。 青光没了,佛陀跟他的一众弟子也没了。 “回去!” 陆镇眼前景换物移,他来到赛台后面。 玄奘仍然在赛台上。 大厅中清醒的还是他和玄奘两人。 其他人横七竖八的躺倒地,昏迷不醒。 【魂魄丢失,若无人搭救,再不会醒来。】 看到人们头顶上的信息,陆镇立马知道了该做什么。 轻晃了几下天命印。 乳白雾气跟一千多个男女滚地葫芦般从印章中滚出来。 略微惭了一霎,即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熟门熟路地回归身体。 大厅中顿时一片杂声,活过来了。 有人伸着大大的懒腰,有人打着哈欠,好像没睡够;还有的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昏迷的女王和文武百官也都醒来了。 她们相顾骇然。 “爱卿,朕方才是不是睡着了?” 女王低声询问身边的太师。 太师惶恐的站不稳,磕头请求恕罪。 “陛下,微臣也睡着了,实在罪该万死。请陛下处治。” “陛下,臣等皆睡着了。” 文武百官,内侍近臣都纷纷请罪。 女王的目光看向陆镇。 陆镇打了个哈欠,装作刚刚醒来。 “陆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在如此重要的时间,重要的场合,孤阴病竟然会发作。实在太失礼了。” 陆镇一怔。 孤阴症是什么?听女王的话,好像犯了不止一次了。 还有,他只是所谓美男子选拔大会的选手,地位低下,女王为何要跟他道歉? 但他又不好当面询问,只能摆手。 白夫人从地上爬起来。 虽然她昏迷了,好在隐身术没破。 陆镇赶跑了佛陀,白夫人没有了魔化佛光的禁锢,也醒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魔化佛陀降世,将这里所有人都掳走了。” 陆镇也不隐瞒,将刚才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 听到五鬼在玄奘在肚腹内,禁不住喜笑颜开。 “这下好了,终于能保住玄奘的小命了。” 陆镇大为迷惑。 他看过玄奘的凄惨形象。 肚子跟倒扣的大锅一样,五鬼密谋不但害死玄奘,还要吸收他的力量,试图重新返回虚空源界。 白夫人却说和尚的命保住了! 陆镇想不通其中逻辑。 “玄奘此次劫难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白夫人猜到陆镇心中所想,主动答疑。 第171章 白骨夫人的行动 玄奘肚腹快被五鬼撑爆了。 仰面躺在赛台上,嘴巴无力的张着,口水从嘴角不断流下。 眼睛直直瞪着上方。偶尔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 若不是肚皮还在微微起伏,陆镇都疑心玄奘已经断气了。 白夫人见玄奘如此凄惨,高兴的舒了口长气。 “玄奘的命算是保住了。” 陆镇被她古怪奇特的脑回路震惊了:明明要死了,却说命保住了,你从哪一方面看出来的。 白夫人问他:玄奘历经此劫的目的是什么? “这话说的,真经不可轻取,成佛做祖的正果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必须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有成功的可能。何况九九八十一难,只是虚指。实际上指大难八十一,小难不计数。目前玄奘遭遇的就是取经路上的劫难之一。” 对陆镇的回答,白夫人显然不完全认同。 “取经历劫只是目的之一,更重要的目的,是摧毁玄奘十世以来,积累的心魔,坚定他的佛性根基,让他放弃对释门的愚忠部分。” “坚固他的佛性,又让他放弃对释门的愚忠,是不是矛盾?” 白夫人自问自答,省得陆镇打断。 “坚固佛性,放弃愚忠非但不矛盾,而且还是相辅相成的手段。简单来说,就是让和尚在继承释门教义时,取其精华,去除糟粕。什么是精华?因果报应,天道循环,慈悲为本、度化世人......这些都是值得弘扬的精华。” “释门教义的糟粕很多,若不加抑制清除,对信徒的危害极大。轻则让信徒失去了思考能力,变成依附于释门行尸走肉,重则会让一个国家,一个世界都被释门的教义束缚,断绝了演化发展之路,表面上,这个国家还活着,其实已经死了。” “最大的糟粕:劝世人现世躺平,安天现状,听天由命,不再奋斗。虽然因果相应,循环不息,释门教义却忽略了看似稳固不变的秩序中变数。这便让个人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让一个国家变成永远不变的一潭死水。” 陆镇想起高明对他说过的当今唐王做的梦。 梦中唐王来到一个到处飘浮着巨大云朵的地方。 一个神秘的声音告诉他。 这个地方既是凡人国之墓,亦是神明之墓。 唐王敲碎云朵,骇然发现里面装满了尸体。 神秘人告诉唐王,每一个云朵中装的都是一个国度的人。 这些人都是释门虔诚的信徒,因为他们对于释门的教义不加甄别,全盘吸引,个人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国家的发展之路也被彻底锁死。 他们的信仰变成了牢笼、禁锢发展的外壳。 在墓地中,映射成为一朵朵巨大的,死气沉沉的浮云。 白夫人手中挥舞手中段枯枝。 枯枝好像是一件很厉害的法宝,只要轻轻一晃,就能读懂陆镇心中所想。 陆镇回想唐王梦境。 白夫人通过枯枝,知晓了唐王的这一段往事。 发表自己的看法。 “没错。释门很厉害,对穹宇中万物的精神,有着不可替代的安抚作用,能让失意者、痛苦者、权贵、穷人,处在不同心境,不同社会地位的人,都能在其中找到合适自己的位置,从而起到驱逐烦恼的作用。” “但由于其中掺杂了许多糟粕,对世界,对信徒的危害更大。诚如唐王梦中所见,它的糟粕锁死、禁锢了信徒与世界自由发展的空间和脚步。” “折磨玄奘的目的,你或许狭隘的认为,我就是为了报仇。” 白夫人舞动着枯枝,郑重地道。 “我哥哥镇元子有通天彻地的神通,我是他妹妹,我不想死,就没人能杀的了我。我参与的目的,说到底就是八个字:保护玄奘,去芜存菁。” 陆镇想了想。 “既然这是玄奘必须经历的劫难,肯定能平安度过,他徒弟保护就够了。你何必趟进来呢?毕竟你哥哥镇元子属于道门。哪怕释道一家,他的手伸的未免太长了。” “此难三个徒弟谁也无法帮助,再厉害有什么用?” “一路上遇怪打怪,逢妖杀妖,不都是三个徒弟的功劳吗?这次劫难 却插不上手了?” “因为这是玄奘的心魔之劫!谁都无法帮忙,包括你我。” 陆镇简直无语了。 谁都插不上手,我来到幻境好多天了! 你摄了镇海、镇山两村村民的魂魄,灭了吴大胆、张老面一家人的满门,这还叫插不上手? “我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出现了五鬼这个变数,令劫难的进程变得扑朔迷离,由他自己渡劫,绝难成功。哥哥才让我助他一臂之力。” 白夫人告诉陆镇:以往劫难,遇到不管是多厉害的妖魔,有的想吃肉,有的贪恋他的元阳。 但这些妖魔大多数都有背景的,或者是天界神明下凡,或者是神明大佬的童子、宠物下凡做乱。 他们抓唐僧,不过是走走过场,完成任务罢了。 只有唐僧本人吓的要死。 三个徒弟心知肚明,知道师父死不了。 西游路上的妖怪,除了野生的没有背景的,没一个敢痛下杀手。 破坏取经大业,就是跟整个天界神明为敌。 因为取经的成败,不再是释门事儿,而是关乎到所有神明的生死存亡。 但这次去除心魔的劫难不同。 历劫的过程中,至少有两大势力真心实意的希望他死。 一方是释门中魔化佛陀。 魔化佛陀不想自己的弟子成为神明的拯救者,只能为释门效力。 既然他已经不再专属释门,而是所有神明的希望。 魔佛想直接将玄奘干掉,抽出他的灵魂,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反正虚神的全部印记都在玄奘灵魂里,肉体没了无所谓。 另一方则是五鬼。 五鬼来历不简单。 他们一路跟着取经队伍,其实真正的目的也不仅仅为了报仇。 而是趁着唐三藏虚弱时,吞噬他的灵魂。 三藏的灵魂中布满了虚神印记。 这些虚神印记若都被五鬼吞噬,就能全部转化为不可思议的力量,助他们恢复虚神修为,重新返回虚空源界。 所以五鬼也想让玄奘死。 “我的任务,既不能让玄奘死,还得让他通过这次劫难,将身上的心魔去除干净。不再愚忠释门。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只能借镇海、镇山两村村民的魂魄一用。至于吴大胆一家,张老面一家死不足惜。” 不等陆镇发问,白夫人继续说道。 “张老面一家的来历,你已经知道了吧。张老面前身其实是天界蟠桃园的看桃仙。因为他成仙前,跟玉帝是一家人,虽然没有半点儿仙根,还是沾了玉帝的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飞升天界,做了蟠桃园的园丁。” “这家伙倚仗着跟玉帝的关系,官虽然小,威风却大的很,成熟的蟠桃,乃是神明延续寿命的至宝,是很多中小神明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这家伙竟然以此为饵,引诱那些没有资格吃桃的仙子,勒索他们献出贿赂,逼迫他们跟他行龌龊苟且之事儿,事发后,这家伙还反咬一口,害得许多仙子含冤贬下天界。仙劫将至,这家伙偷了玉玻璃,下界躲避。” “下界了,他们便是两世为人,以前的账还不能一笔勾销么?” “在镇海、镇山两个村里。张老面坏事也没少干。” 第172章 白夫人的靠山 白夫人一直强调,她跟着取经队伍,不是为了报仇。 而是保证唐三藏虚弱期间,彻底而安全的去除心魔。 唐三藏的前世是佛陀的二弟子金蝉子。 跟着佛陀时间极长,受影响极深。 这让他佛性坚固。 投生东土后,产生的心魔也很难清除。 只有在他注定的虚弱期内,九世积攒的心魔才更容易消灭。 净化心魔既是取经路上必不可少的一场劫难,也是众神改造的第一步。 未经改造之前,做为佛陀的二弟子,佛陀开始传教,三藏就跟着佛陀,天长日久的熏陶下,佛陀宣扬的教义已经跟三藏的灵魂融合了。 众神眼里,他就是愚昧而虔诚的信徒。 佛陀眼里,他是仙劫来临时,释门跟虚神谈判的筹码和重要的棋子。 众神之所以接连阻止三藏的九世取经之旅,就是不想让佛陀独自霸占这枚棋子。 要从释门手里分得东土这块蛋糕,就必须对唐三藏改造。 利用唐三藏命中注定的虚弱期。 净化、消灭心魔便是对他进行彻头彻尾的改造唯一方式。 把他从单一的释门信徒,转化为众神的希望。 白夫人在黑松林实施了一系列恶行。 屠杀张老面满门,吴大胆一家,包括不知不觉中掳去镇海、镇山两村村民的魂魄,致使他们魂魄不全。 陆镇质问她。 即便为了保护唐三藏安全度过改造关。 两村村民何其无辜! 张家、吴家几口人何其无辜! 白夫人辩解:这都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张家前世其实是天界蟠桃园的仙丁,亦是玉皇大帝的本家。 玉皇大帝成为天界之主。 下界的这些亲朋好友当然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哪怕是没有仙根,没有仙缘,也能在天界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差事。 蟠桃园仙丁,芝麻大小的官儿。 却统管着天界最珍稀的宝贝——蟠桃。 那可是除了太上老君的金丹外,天庭中第二个对每位神明来说最重要的资源。 天界神明,无论有没有参加蟠桃盛宴的资格,都拿出浑身解数巴结讨好桃园仙丁,他们不奢望得到品相上佳的好桃,哪怕是淘汰掉的小桃,虫子咬了的烂桃,能得到一颗,也足以让神明延寿无期。 所以这个张老面将手里权力用到了极致,没少讨要好处,更没少糟蹋那些地位低下的仙子。 因为和玉帝的特殊亲属关系。 他们是第一批听到仙劫将至消息的神仙。 降落天界,跑到镇山屯,伪装成凡人隐居起来。 虽然成了没有法力的凡人。 他们仍然不老实,利用玉玻璃手镯,一点点抽取两村村民的生命。 这些生命力贮存起来,以便未来劫难结束,第一时间取出转化为仙力,让他们重新飞升回到天界。 “前世为仙,就不是好东西。今世做人,还想着害人。他不死谁死?” 白夫人理直气壮。 “吴大胆前世总不会也是天界的神明吧?就算他是,他老婆孩子是无辜的吧?落得那样一个凄惨的死法,虽然是五鬼行凶,却是得了你的教唆,这也是伸张正义,惩罚邪恶?” 想到吴刘氏母子死前遭受残酷折磨,地狱酷刑都难以相比。 陆镇心头火腾腾燃烧。 “对吴大胆一家下手,是我哥哥专门交待的。具体事由,我不得而知。” “镇元子指使!” 陆镇不敢相信。 镇元子身为地仙之祖,供奉天地。 虽然称不上正派,却也不是坏人。 怎么会跟一个凡人作对? “天命人!吴大胆跟孤阴之地有关,跟唐三藏的劫难关系不大,他有此劫也是因果报应,业力所致,帮三藏度过此劫,解开心结后,我必会给你一个详细的解释。” 一个神秘的声音突然传进陆镇的耳朵。 声音低沉、雄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白夫人也听到声音,惊喜的抬头四下寻找。 “哥哥,你来了啊!为何不现身!” 白夫人称神秘人哥哥,这人肯定就是镇元子了。 镇元子说道: “我没来,但一直注意着你这边!天命人,你再打破砂锅问到底,五鬼成熟,就要破腹而出了。五鬼成功出世,玄奘必死。五鬼吸收了他的力量,你们都得死。” 经他一提醒。 陆镇的注意力这才集中到赛台上。 他跟白夫人对话期间。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赛台。 玄奘和尚的肚子高高隆起,透明的皮肤闪着细微的亮光。 像熟透的葡萄。 细小的血管在皮肉下蜿蜒蠕动。 五鬼蜷缩在玄奘的肚子里,有的闭眼歇息,有的伸展手脚。 陆镇和白夫人的凝视引起了五鬼的注意。 他们齐齐转头对着肚腹外面的陆镇和白夫人。 他们也能看到隐身的白夫人。 老大张子羊指着陆镇。 “我想起来了,这个家伙就是抓住我们,逼迫我们的那个可恶的家伙。嗯——” 他的思维有些错乱。 他们兄弟五人确实跟了取经人一路。 也成功潜入子母河,口渴的唐三藏将喝下子母河的水。 坐成鬼胎。 他们还没大施着脚,弄死唐三藏。 便被落胎泉水给打下来了。 从那以后再找不到复仇的机会,只能一路向西,最后在铜台府地灵县的寇家安了身。 没想到苍天有眼,给了他们弥补遗憾的机会。 让他们再次潜入子母河,魔化的佛陀将盛有五鬼的河水给唐三藏灌下,再次成功坐下鬼胎。 “哈哈,瓜熟蒂落了!瓜熟蒂落了!我们出来先杀你,夺走你的一切,你不配有那些东西!” 其他四鬼的目光也转移到陆镇身上。 他们对四圣祠中的遭遇印象深刻,恨陆镇入骨。 恨恨诅咒陆镇,把他当成了第一仇人。 “天命人!你就是那些蠢货放出去的天命人?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不会天真的认为,区区一个你,就能扭转虚神的走向没落和灭亡的颓势吧?这样也太天真了。” 陆镇心念一动。 神明面临的仙劫,是虚神强加到神明身上的。 按张针儿的说法,之所以降下仙劫,是因为虚实对神明不满意,觉得神明腐朽堕落,已经难以担负代虚神管理穹宇的重任。 所以不惜毁灭旧的天道秩序,让穹宇重新洗牌,开始新一世神明轮回。 但佛陀和五鬼的说法,隐隐透露一个信息: 凌驾神明之上的虚神似乎也并不安宁。 佛陀称陆镇是虚神放出来的良药,五鬼称陆镇是虚神放出来的,扭转虚神颓势的天命人。 陆镇脑子懵的一批。 自己这个天命人身份,不是天命会成员那么简单。 似乎隐藏着更大的责任。 但现在不是追寻答案的场合,时机更不合适。 再耽误一会儿,玄奘和尚就真挂了。 五鬼张牙舞爪,摩拳擦掌,在和尚肚子里,对着肚皮又抓又挠。准备破肚而出了。 第173章 五鬼准备破腹而出 玄奘和尚的肚子马上就要爆开了。 五鬼在他的肚腹内拼命折腾,又踢又打,手抓牙咬。 想掏出个窟窿钻出来。 要是顺利让他们出世,玄奘性命不保,潜藏在灵魂中海量的虚神印记都被五鬼掠夺吸收,转化五鬼的力量。 束缚五鬼的封印崩开。 重新获得虚神之力的他们,将会成为这个世界极恐怖的存在。 即使陆镇动用“源界权柄”,也难以控制、收服。 在与伪女的比试中,玄奘心魔数量没下降,反 正增加了。 幸亏增加这么多心魔,才堪堪支撑到现在。 五鬼折腾下,玄奘的生命如同暴风雨中的残烛,支撑不了多久便熄灭了,好在替他死的都是心魔。 否则玄奘早死多少回了。 玄奘虽然无比狼狈地躺在台上,捧着肚子像十月怀胎,即将临盆的孕妇。 他能支撑到现在,都是心魔在和五鬼战斗。 跟前两场的比试画面差不多。 众人眼里,台上的和尚痛苦万分,不住声呻吟。 陆镇和白夫人眼中,却是心魔大战五鬼。 玄奘还没未成正果,只是凡人之躯。 他的心魔战斗力不值一提。 何况面对的还是穷凶极恶的五鬼,与其说跟五鬼搏斗,不如说他们在打消耗战,拖延时间。 一个心魔悍不畏死,奋勇上前。 被五鬼吞噬下去。 另一个心魔立刻补上位置,步前者后尘。 此时玄奘的心魔不过百十余个。 一个照面便被五鬼吞噬,速度快的跟饿死鬼吃饺子似的。 很快心魔消耗殆尽。 五鬼正要伤害玄奘本体。 先前被吞噬的心魔重生了。 继续冲上前搏斗,阻止五鬼对本体破坏。 五鬼轻而易举将他们吞噬。 半天时间,百十个重生的心魔第二次全部被吞噬干净。 五鬼蓄满功力,再次准备一举破开和尚的肚子。 他们出世,这个和尚灵魂就会是他们成长过程中,最美味的营养品。 五鬼的爪子还没落到和尚身上。 心魔刷新了。 被吞噬了两次的心魔再次出现,并立即投入战斗,阻止五鬼对本体造成伤害。 五鬼不胜其烦。 不理心魔的骚扰吧。 它们的攻击力虽然不高,但百十个合起来。造成的损伤也很吓人。 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弃攻击本体。 转头处理新刷出来的心魔。 过程毋庸赘述,与前两次丝毫不差。 很快清理的干干净净。 这回五鬼没急着对付本体,而是等了一会儿。 不出所料,消灭掉的心魔第四次刷新了。 五鬼烦躁的大喊大叫。 “这个破和尚九世到底积累了多少心魔啊?怎么都杀不完。” “我们兄弟在世间也混了几十年了,没感觉到尘世有多么诱人啊。心魔的产生,跟人类的贪、嗔、痴、慢、疑息息相关,跟人类的酒、色、财、气、吃、喝、嫖、赌密不可分。同样都是曾经的虚神一员。为什么他这么另类,变成了花和尚,比我们做强盗的玩的还花!产生的心魔千奇百怪,无穷无尽。” “老五,你不用抱怨,原因很简单。” 老大一边对付刷新的心魔,一边告诉老五。 “我们是虚神中的小卒子,和尚在虚神中地位重要;同样降临尘世,他是佛陀的二弟子,我们却是贫苦人家孩子,尘世中出身不同;和尚转世九次,每次都是锦衣玉食,我们每次转世不是穷人,就是猪狗。” “我们都没有几世当人,哪有什么心魔。” “吞噬到什么时候是头啊?我都吃撑了,一会儿怕吃不下和尚的本体了。” “那也得坚持,你没看外面,那个曾经禁锢了我们的家伙,跟白骨夫人正在密谋什么?虽然我们听不到,但我肯定,绝不是好事儿,肯定对我们不利。” “大哥,白骨夫人不是我们的盟友吗?她让我们加入弑天教,一起对付唐僧师徒,以报被杀之仇。” “是他安排我们潜伏的子母河,伺机进入和尚的肚子的。为什么会跟那个姓陆的搞在一起?” 其余几鬼也感觉不对劲儿。 “你们想想,白骨夫人跟唐僧三个徒弟比,哪个厉害?” “没法比,实力差距太大。不用那只猴子出马,就是那头猪精和水怪,白夫人也不是对手。” “那就对了,以白夫人的本事儿,就算跟到灵山,也不可能报仇,却还跟着,为什么?” “因为她另有所图!报仇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老大的话拨云见日,让他们顿时明白。 “所以,她跟我们不是一条心,她不想让和尚死。如果她真报仇,此时和尚毫无还手之力,三个徒弟又不在身边,正好下手。她有动手的迹象吗?” “老大,我们只能靠自己了,只要恢复了虚神修为。她们都得死。” 五鬼不再抱怨,专心对付心魔。 另一边,陆镇结束了与白夫人的对话,不再问东问西。 他首先想将玄奘收进“四圣祠”。 事在紧急,玄奘实在快顶不住了。 “无法收取!” “四圣祠”冷冰冰拒绝了。 “玄奘同意,五鬼不同意。不符合捕获条件。” 心魔刷新到了第七次。 “刷新到第九次,心魔彻底消灭了。” 白夫人告诉陆镇。 “我们就是想借这次劫难,将玄奘身上的心魔除掉。只要还有心魔,他的本体就没有危险。” “怎样保证和尚安全?心魔消除之时,没有心魔抵挡,和尚丧命顷刻之间,怕来不及救护。” “她那里有克制五鬼的妙药,看你魅力如何,能不能弄到手了。” 白夫人嘴角轻歪,示意陆镇要找的人正是女儿国国王。 陆镇和白夫人二人的对话,都是以传音的形式秘密进行。 白夫人从出现便隐身。 陆镇坐在那里,又饮茶,又喝酒,点心、果品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 女儿国的文武百官眼里,陆镇就是未见过世面,举动粗鲁无礼的乡下小子,没吃过,没见过。 所以逮着好的足吃足喝。 没人想到举止怪异,疯狂吃喝的陆镇,其实正和隐身的白夫人,商量如何保住和尚的命。 赛台上和尚痛苦难当。 女王却兴致颇高,看到精彩处,笑的花枝乱颤,合不拢嘴,时不时拍着巴掌,给和尚加油。 “和尚,御弟哥哥,你通过了‘久’的考验,接连两场都打败我派出来的精兵强将,没想到你还真能‘变’,可男可女,可雄可雌,甚至都会怀孕。现在我很为难啊。” 满头冷汗的玄奘听到女王的话,艰难地抬起脑袋。 “陛下,我是不是最美的男人?我的‘久变’能力是不是比那个姓陆的厉害?” 都这个时候了,和尚胜负欲还如此强烈呢。 “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男人,你的持久的战斗力令人惊叹,放弃自尊可雄可雌的不要脸精神,着实令人佩服。不过我很为难,你告诉我,肚腹中的东西是留还是除?” “留怎么说?除又怎么说?” “留!破除孤阴之地良药,但你命不保;除!女儿国还是女儿国,但你的命保住了。” “那就留!” 和尚的回答出人意料。 陆镇和白夫人都惊了。 第174章 玄奘的选择 玄奘和尚的回答如此出人意料,惊世骇俗。 女王把选择权交给了和尚。 让他自己决定是留下肚腹中的孽种,还是消除。 如果留下,西梁女儿国就有了从孤阴之地转为阴阳平衡的机会。 千百年来,女儿国只有女子,没有男子的困窘局面不复存在。 成为人世间普普通通的正常国家。 但对于玄奘来说,付出的牺牲很大。 男儿产子,犹如公鸡下蛋,天下奇闻怪事,不但绝无仅有,亦是对男人最大的侮辱。 然而,产下的不管是什么东西,却是改造孤阴之地最好的材料。 留下孽种的结果,是玄奘付出生命。 不留,女儿国依然还是孤阴之地,没什么变化,但玄奘保住了性命。 女王和玄奘关于是否留下腹中婴儿的对话,都是建立在玄奘喝下的是正常的子母河的水。 怀上的是正常婴儿。 他们二人其实并不知道五鬼借着子母河水潜进了玄奘的肚中。 若是真的留下,非但玄奘的命保不住,女儿国成不了正常国家。还会因为五鬼的出世,女儿国将变成了惨酷的人间地狱。 因为五鬼会将女儿国屠个干净。、 若是不留,他们不是五鬼对手,阻挡不住五鬼出世。 蒙在鼓里的玄奘不加思索,立马给出了选择。 “留!” 大厅静如暗夜,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如同滚雷。 惊的人们心底一颤一颤的。 和尚经过几场残酷、扭曲的战斗,是不是精神崩溃,变成了痴傻的疯子了。 他可是名震大唐,轰动长安的法师。 是求取真经唯一人选,更是替唐王陛下主持水陆大会,超度冤魂的高僧大德,竟然不顾脸面,毅然决然的生下肚腹中的孩子。 当然了,他们看到的是怀胎十个月,即将临盆的玄奘的模样。 却看不透肚腹内其实是五只恶鬼作祟。 但自古以来,牝鸡司晨大不祥。 男人产子更是亘古未闻。 “他不顾自己的身份,难道也不顾唐王的脸面了?佛陀的脸面呢?” 台下一时间议论纷纷。 女王也很意外和尚的选择。 “为什么要留下!这会要了你的命!” “牺牲我一人,拯救女儿国千万女子,天地间阴阳平衡,再也不会有什么‘久变’之测,男女、雌雄、阴阳相辅相成,互生互长。世间再也不会出现如此荒诞怪异的行为。愿女王陛下永享洪福,愿女儿国不再是孤阴之地,长治久安,富庶繁华。” “给我一把利刃,我要剖开肚子。” 玄奘艰难的抬起手臂。 肚腹剧烈的抽搐,一阵阵的疼痛让他几乎难以动弹。 “御弟哥哥,你舍身为我,难道就不取真经了吗?” 女王为之动容。 “我活着或是死了,真经就在灵山,我去不了,还有三个神通广大的徒弟,他们一样能代替我求回真经。真经到了大唐,大唐人才济济,高僧大德犹如天上的星辰,谁都能圆满完成超度冤魂的任务。” “左右,取利刃来。御弟哥哥,我成全你。” 女王从贴身的怀里取出通关文牒。 原来她为了留住三藏,竟然扣住了通关文牒,不予倒换,盖印。 “你的三个徒弟就在馆驿中等待,我即刻倒换了关文,盖上印章,送往馆驿,让他们即刻启程西行,不必等你。” 女王取了御笔,工工整整添了上三个名字: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 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从文牒上飞起,飞出了大厅。 陆镇耳边传来镇元子的大笑。 “成了!成了!这个女王功德无量,终于将独属于释门的取经行为,彻底完全的变成为了个整个神明的命运的行动。” 陆镇不解。 “为什么这么说?” “三藏从长安出发西行,收了三个徒弟后,不知道经过多少个国家,每到一处城邦、一处国家,必须倒换官文。倒换官文的意义是什么?保证取经行为的正当性。表明西天取经不但得到天界的支持,还得到凡世人王的支持,是三界彻头彻尾的官方行为。” “但关文上只有唐僧一个人名字,三个徒弟虽然是观音菩萨亲自推荐,却一直没能得到官方正式承认。而这三个徒弟背景各不相同,背后的势力也不一样。” “沙和尚前身是卷帘大将,玉帝身边的红人。当然代表天庭。猪八戒虽然也在天庭,跟他要好的却是北方荡魔大帝,所以他代表的是北俱芦洲的势力。至于孙大圣,他的身份背景更不简单,几乎代表了除了释门外,其余所有天界门派。” “各方神明大佬为取经队伍里安插人手时,佛陀就想到了这一点儿,我不能拒绝,但我能卡住他们的身份,虽然口口声声说取经结束,得成正果,成佛作祖,但我就不把他们的名字添在关文上。” “关文上没有名字,虽然天界承认,却得不到人王的认可。取经行动是对三界都有益的行为。取经人员缺少一方认可,都不可能真正功德圆满。” “不管经过多少个国家,唐僧几乎都是只身一人前往倒关文,那些人王虽然知道这三个了不得的徒弟,却从未想过将他们的名字添到关文上。” “只有在今天,女儿国的女王做了这件事功德无量的好事儿,彻底打破了佛陀最后的防御。玄奘终于从释门独有,成为所有神明的希望。所以玄奘不能死,女儿国的孤阴之地也要改变。” 镇元子不知身在何处,神念却一直关注着这里。 见到女儿国女王在通关文牒上添上了唐三藏三个徒弟的名字。 高兴丢了老神仙的架了,称赞女王此举功德无量。 当即决定玄奘要好好活着,孤阴之地也要改变。 女王陛下倒换了关文,盖上大印。 递给一旁的侍卫,送到馆驿等候的徒弟手里。 告诉他们,他们的师父为了改变女儿国,决定留下。 侍卫奉旨还未起身。 陆镇起身参见女王。 “女王陛下,玄奘愿意牺牲己身,改造女儿国孤阴之地,我觉得此举不可行。” “嗯?” 女王面有愠色。 她对唐三藏的确实动了真情,更希望御弟哥哥留下。 但留下唐三藏的目的,可不仅仅为了满足情欲,获取片刻的欢娱。 唐僧留下,能给女儿国带来巨大的利益。 他是十世修行的好人,元阳带有磅礴的力量。 他和她琴瑟和谐,将会彻底改变女儿国的孤阴封印,从此以后女儿国将不再只有女人,没有男子。 她们繁衍子嗣,不再依赖饮子母河水。 为了让三藏心甘情愿的留下。 她借着选拔大会的机会,故意用卑劣的测验,摧毁玄奘自尊。 即使最后终不能留下,也在他心里埋下阴影,成为不能解开的心结。 将来玄奘成佛作祖,面对徒弟们时,总会浮现出这一段女儿国的经历。就会涌起深深的尴尬和羞耻。 给玄奘饮下子母河水,让他一个相貌堂堂,德行高尚的高僧怀孕产子。而且还是公鸡下蛋。 是女王陛下的最后一招。 这一招作用显着,彻底令玄奘的心态崩溃,神智错乱。 愿意学佛陀以身伺虎,为改造女儿国孤阴之地,献出生命。 眼见大功告成。 陆镇横插一脚,胆敢出言阻止。 女王愠怒,斜眼瞥了一眼陆镇。 “你是什么东西?看在你是美男子榜眼的份上,和你多说了两句话,你是不是上天了?你就是一个贱民,有什么资格妄言我国朝政?” 第175章 魔佛再临 陆镇启奏女王,牺牲玄奘,留下孽种,改变女儿国孤阴之地的行为不可取。 他还没有阐述理由,女王勃然大怒。 叱责陆镇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前来参加选拔大会的普通男子,就敢妄言朝政。 女王看都不看陆镇,仿佛他只是一条狗。 “寡人看你愚痴,又是无心之语,不跟你计较。退下!” 陆镇面红耳赤。 女王态度的突然转变让他始料未及。 刚才还谈的好好的,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女王不再看他。 接连传下几道旨意。 宣布选拔大会结束,每个参赛者都配备了至少两名侍者专门接待。 按照之前的约定,征求本人的意愿之后,他们将被分配到国内不同城市,当地官府会给他们分配几个老婆。 虽然他们选拔大会上没有好名次。 便对女儿国一样是最重要的财富和国定。 国家保证他们吃好,喝好,调理好身体。 他们唯一要做的便是繁衍后代。 孩子生育的越多,对国家的贡献越大,功劳越大。 两名侍卫来到陆镇跟前。 一左一右扶持着他。 “陆先生,你跟我们走!去皇宫内院好好休息,准备跟女王陛下订立鸳盟,白头偕老。” ....... 这有点超出剧本了。 女王不应该跟玄奘入洞房吗? 怎么好事落到自己头上了。 陆镇一指玄奘。 “他经历了重重考验,才是真正的魁首啊,为什么让我进宫?” 女王很不耐烦。 “要不是御弟哥哥为了女儿国,忍着天大的屈辱舍身产子,我会要你?你是沾了御弟哥哥的光。” “这个光不沾也罢。” 陆镇身形晃动,避开侍卫,冲向女王。 侍卫大哗,呼喝着阻拦。 “有人刺杀陛下!” “有刺客,抓刺客!” 十几个人排成肉盾,将女王护在身后,飞快后退。 数十杆长枪攒刺陆镇。 雪亮的长刀迎面劈砍。 陆镇身子左扭右闪,双手舞动如电。 咔嚓!咔嚓! 长枪断为数截,长刀纷纷掉到地上。 他像滑不溜手的泥鳅,三转两转,那些扑上来的侍卫跌倒在地。 “挡住他!” 文武百官惊呼着。 文官将手中的玉笏当作武器投了出去。 武将一时间找不到兵器,从地捡起长刀,仓促间结成抵御之阵,试图拦住陆镇。 陆镇直直撞了过去。 几十柄长刀挂着风声,迎面就砍。 陆镇突然消失了。 女王已经到了龙辇跟前。 只要踏上龙辇,启动机关,龙辇便会启动机关,遁入虚空逃走。 陆镇恐怕再也难以抓住她。 大厅中兵卒都围拢来,将女王紧紧围在中间。 长刀、大枪朝着空处乱砍乱刺,试图逼迫陆镇现身。 陆镇隐身,避开如雨如麻的刀枪攻击,潜到龙辇附近。 他并不是想要对女王不利。 而是就女王训斥他的时候,头顶突然出现了一行信息。 【魔化佛陀附身,准备抢夺玄奘的肉身和魂魄;准备将即将出世的五鬼收入囊中。】 庇护所中,陆镇没能拿下魔佛,让他跑了。 没想到他一直没远走。 玄奘和尚是一颗重要的棋子,他岂能轻易放弃。 钻进和尚肚腹,即将作为婴孩出世的五鬼的身份,魔佛早就看出来了。 他们的体内虚神印记比玄奘还浓郁。 这五个家伙的前世竟然也是虚神。 他们如果能顺利获得新生,吸收了玄奘的力量。 就能恢复修为。 佛陀若能在他们弱小的时候,在五鬼身上烙上释门的印记。 即使五鬼恢复了虚神修为,也无法摆脱魔佛控制,成为魔佛得力的帮手。 隐匿行踪的魔佛,暗中时刻关注着玄奘的变化。 一旦玄奘临产,他立刻出手,用释门神通禁锢五鬼。 眼看玄奘的心魔已经被五鬼吞噬干净。 接下来便是瓜熟蒂落的时刻。 魔佛悄无声息的附身女王。 准备收割果实。 陆镇建议女王,牺牲玄奘的行为不可取。 魔佛急眼了。 陆镇这个天命人屡次破坏他的大事儿,若有机会,决不能让他活。 他借女王之口,叱责陆镇多管闲事儿。 陆镇疑心大起。 女王态度前倨后恭,变化过于生硬、突兀,判若两人。 就算女王再高傲,也不会不让人把话说完。 陆镇本想告诉她:即使不牺牲玄奘,也有其他办法改变女儿国自古以来的孤阴之地的难题。 女王却只想将他支开。 于是开启“心灵启示”观察。 女王头顶的信息显示,魔佛附身控制了她的神智。 陆镇大吃一惊,毫不迟疑地动手。 大厅中顿时乱作一团。 来参加大会的男人哪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挤成一堆,刀枪无眼,生怕被戳上一枪,砍上一刀。 参加大会本想混吃混喝,混个老婆,谁也不想把命混没了。 女兵、侍卫、文武百官见陆镇突然发疯,暴起行刺女王。 急忙掩护女王撤退,一时间谁也不管赛台上的玄奘了。 其实也不是没人管。 另一个同样隐身的白夫人冲到玄奘跟前。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和尚,张嘴。喝了落胎泉水,肚子就不疼了。” 和尚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一只精致的小瓶子悬浮在头顶,好像被一只手无形的手提着。 肚腹中五鬼已经吞噬了所有的心魔。 虽然心魔实力很弱,但是数量太多了。 吞噬了一批,刷新一批。 长时间的战斗把五鬼累坏了。 仰面瘫在和尚的肚子,闭着眼歇息。 忽然听到一个极熟悉的声音。 睁眼看到白夫人正准备给和尚喂水。 五鬼心头涌起强烈的危机感。 他们记得清清楚楚,上一次在子母河边,几乎就要得手了。 和尚喝了这种甘甜的泉水,他们所有努力化了一场空。 这种水对和尚无害,对于以胎儿状态的五鬼来说,不亚于腐蚀强烈的浓酸,只需要一两滴就能将他的化为脓水,从和尚的谷道中排出体外。 “老大,不好了!白夫人果然在利用我们。” 五鬼惊慌不已,看向他们的老大。 “我们马上成功了,最后关头,却被这个娘们摆了一道。” “和尚,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你说要牺牲自己的。千万别喝。” “不要张嘴!” 老大皱着眉头。 “我们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只有将和尚的心魔全都消化完毕,才算真正的瓜熟蒂落,只要安然降世出生,和尚必死,他灵魂深处的虚神印记,跟我们的融合在一起,丧失的修为必然恢复。” “对啊,老大,我们需要的是时间,缺少的就是时间。” 五鬼想起身反抗,却四肢无力,浑身酸软,哪里爬的起来。 “我们还有最后一着:献身为奴,求助魔佛!” 老大说了一番话。 四鬼陷入沉默。 “投靠魔佛,能保住我们的命,代价却是永远失去自由。” “为了活命,向猪狗求救,代价还是成为猪狗的奴隶。大哥,你是不是这意思?” “是的,神明在虚神眼中,与猪狗无异。” “赶快做决定。和尚的内心也在挣扎,一旦他被说服。我们还不能做出决定,便是我们的死期。” 大厅。 陆镇和女王陷入僵持的对峙。 对方发现不了隐身的他。 他也无法靠近魔佛附身的女王。 保护女王的都是普通凡人,而且还是姿色秀丽的女子。 她们头顶显示的信息,个个都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没有必死之罪。 陆镇无法痛下杀手。 只能僵持着,寄望白夫人和玄奘的谈判结果。 第176章 我同意堕胎 玄奘抬头看着头顶的瓶子。 却看不到白夫人。 咬牙忍痛问:“你是谁?” 一张精致、妖艳的女人脸虚空浮现。 女子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和尚,还认得我么?”白夫人的声音突然娇媚无比,“奴家家住在山前。去往山后给地里做活的丈夫送饭去的。我的父母一向喜好斋僧拜佛。如果施主饿了,奴家奉与师父。父母与丈夫定不会怪罪。” 不等玄奘回过神。 女子的皮肉如被烈火烧烤,迅速衰老。 变成了皱纹堆垒的老太婆。 老太婆蠕动着没牙的嘴,笑吟吟地询问玄奘。 声音苍老沙哑,似夜枭啼号。 “请问长老,你可曾见过我女儿?她去送饭,这般时候还不回来,老身放心不下,前来寻找。” 玄奘还未答话,老太婆不见了。 一个秃发白须的老公公出现了。 拄着木头拐杖,老泪纵横,放声痛哭。 “我的女儿,我的老婆子,你们死的好惨,贼和尚,你打死我的老婆,女儿,还命来。” 回忆闪电般掠过玄奘心头。 他想起来了。 经过白虎岭,遇到一个千年妖魔。 她三次变化了,企图抓走自己。 幸亏徒弟孙悟空火眼金睛,将她的三次化身尽都打死。 死后现了原形——是一具修行千年的骷髅怪,脊柱上刻着几个小字:白骨夫人。 白骨夫人变化多端,玄奘肉眼凡胎,痴愚不化。 三次降妖都被玄奘认定好人。 孙悟空平白无故打死人命,不适合做和尚。 他叱责孙悟空凶性难服,顽劣不堪。 竟然写下休书,将其赶走。 “你是白骨精!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何来到这里?” 白夫人恢复本来面貌。 手中的瓶子对准玄奘。 “如果你能顺利活下来,以后有的是机会知道问题的答案。现在你要做的,张开嘴巴,喝下几滴落胎水,解决你肚子里的孽种。” “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但我还是谢谢你,你的好意我领了,但我决定了,牺牲我一个人,帮女儿国从孤阴之地改造成为阴阳平衡的福地。换来这大厅中所有男人的安全。” “你真是痴愚的傻瓜,太天真了。好歹你也是佛陀的二弟子,是十世修行的好人。怎么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 白夫人毫不客气,话语夹枪带棒,一顿数落。 玄奘被骂的莫名其妙。 但肚腹一阵阵抽搐的剧痛,让他只能低声呻吟。 “张嘴!打掉孽种!否则你小命不保!” 玄奘紧紧抿着嘴巴,额头泪如雨下。 “你怎么还不明白啊,你之所以遭受酷刑般的劫难,都是你那好师父故意安排的。你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你对他忠心耿耿,对释门信仰虔诚,佛陀的心里只有他和他的势力,根本不管你的死活。” “我知道啊,我不怪他,我愿意!” “你知道,还心甘情愿,痴迷不改。释门能培养出像你这样好歹不分的蠢人,也算成功了。” 玄奘大怒。 “一派胡言,不准诋毁释门!” 别人如何羞辱他都行,却不能对释门说半个不字。 在他心中,释门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教派,是众生的希望。 只要皈依释门,痛苦即消。 接受了释门的教导。 认识到因果循环的世人对现世的痛苦有强大的忍耐,对来世的福报有真诚的期待。 “是我诋毁吗?魔佛的庇护所你没看到吗?众生在他手里都是棋子,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弃。” 玄奘沉默了。 庇护所的场景确实让他的信仰崩溃了。 回到赛台的他,为魔佛的行为找了无数理由,再次说服自己。 魔佛这么做迫不得已。 要怪就怪虚神的神明清除计划。 玄奘此时只有一个信念: 保住释门安危无恙,等于保留了神明的火种。 我的自愿牺牲,不仅仅是为释门,也是为了神明。 他猛地抬起脑袋,直视白夫人的眼睛。 “就算释门不对,我也要挽救女儿国。你不要劝我了。” “女儿国在孤阴之地,为何不离开?千百年了,她们有的是时间开拓新的领土。为何困守在这里?你想过没有?” 白夫人从另一个角度劝说。 “是因为她们走不了!女儿国被人为困住了。而困住女儿国的幕后黑手,恰恰就是你的释门,你的好师父!” “不可能!”玄奘几乎嘶吼起来,“我再说一次,不准污辱我的师门,不准污蔑我师父。” “真相隐藏很深,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人的成见是心中的一座大山,不亲眼去查找真相,你永远都是被蒙蔽的傻子。” “我再告诉你,你即使牺牲自己,也换不来女儿国的幸福,反而将他们进一步推进深渊。只能白白牺牲,如果你肯打掉孽种,我保证有其他方法,改造女儿国。” “你!”玄奘笑了,“你骗了我三次,骗我跟徒弟翻脸。你的承诺不如一阵风,我还真不信。” 白夫人知道自己修为低,说话没有份量。 便搬出自己的靠山。 “不是我的承诺,是我哥哥的承诺!我都死透了,怎么又活过来的,都我哥哥的神通。” “你哥哥是谁?不认识,没听过!” “呵呵,金蝉子,你我奉茶之交,难道忘了?我的人参果甜不甜,你也忘了!” 一个道人打扮的男子浮在玄奘面前。 “镇元大仙!” 玄奘惊叫。 “你是她的哥哥?怎么可能?” “她说的是真的,你的牺牲没用,对女儿国有百害无一利。只能让你和整个女儿国沦为魔佛工具和棋子。我再说一次,我有办法,不但保住你男人的尊严,还会彻底改变女儿国的属性。时间紧迫,抓紧说出你的决定。” 肚腹中的五鬼已经陷入疯狂,等待瓜熟蒂落最后时刻来临。 外面的混乱场景,他们透过皮肤看的清清楚楚。 白夫人和玄奘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 五鬼又惊又怒。 “好一个弑天教!好一个白夫人!原来报仇是假, 利用我们消除三藏的心魔为真。” 老五咬牙切齿,对外面的白夫人破口大骂。 “我终于弄明白这里的关系了!” 五鬼中最蠢笨的老四一拍脑门。 “这个唐三藏原来是好几方争夺的香饽饽啊!释门不想让他去除心魔,是因为心魔的存在,会把永远束缚在释门里,成为佛陀手中最重要的棋子。” 老三看了老四,像看傻瓜。 “老四,我真无语了。你才明白啊!唐三藏是佛陀手中最重要的棋子,掌握他,再通过他取经的行为,影响被虚神标记的东土人,终究也会成为佛陀的棋子。” “在神明其他势力眼里,东土是一块肥肉,岂能被释门独占。唐三藏也是一块肥肉,也不能被释门独享。所以才有今天对三藏的种种考验。” “你们闭嘴!” 老大喝道。 “积攒力量,时辰一到,降世与榨干唐三藏同时进行。还要防备那个女王、白夫人、姓陆的家伙。” 五鬼顿时闭口不言,如临大敌。 准备最后时刻的来临。 玄奘和尚感觉到了极限。 他一字一字的说出最终决定。 “我同意消除孽种!” 第177章 瓜熟蒂落 玄奘终于同意消除孽种,不再坚持牺牲自己面改变孤阴之地的愚蠢想法。 白骨夫人告诫他:所谓的牺牲自我,不过是损己利人的自我感动,改变不了任何事儿,反而将女儿国也送到魔佛手里,成为另一颗棋子。 现在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改变女儿国孤阴之地属性。 玄奘对她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对方是一只残酷的千年僵尸,说的再漂亮,也是连篇鬼话。 逼的白夫人只好使出撒手锏,搬出她的干哥哥——五庄观观主镇元子。 玄奘可以不相信白夫人。 镇元子乃是地仙之祖,深得玄奘崇敬,他所说却不得不信。 镇元子的说法说白夫人一样。 玄奘终于说出了抉择。 “帮我消除孽种,我不想成为第一个生孩子的男人!” 一旦改了主意,硬生生压下去的屈辱感涌上来,再也压制不住。 迫不及待想将肚腹里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清理干净。 “张嘴。” 几滴澄澈透明,散发着异香的水从瓶中滴落。 玄奘大张着嘴巴,像嗷嗷待哺的雏鸟。 “不——” 肚腹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怒吼。 本就鼓胀如山的肚皮骤然鼓起数尺,由于拉扯鼓胀到了极限,皮肤薄如蝉翼,能看到里面鲜红的五脏六腑,剧烈颤动。 五个猫儿大小的人拼命抓挠。 锋利的指甲刀子般切割着薄薄的肚皮。 即将破腹而出。 玄奘闷哼一声,面如白纸。 剧痛让他无法思考,神智混沌。 噗哧! 肚皮破了,一双乌黑尖利的爪子伸出,用力扒着,准备将肚皮撕的口子再大一点儿。 噗哧! 另一双乌黑的爪子割破了另一处肚皮。 时辰已到,瓜熟蒂落! 由于剧痛突然袭来,玄奘脑袋猛烈摇晃。 那几滴落胎泉水落到地下,没能滴进嘴里。 “兄弟们!赶紧出世,只要把这个和尚的力量吸收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天下。不管是谁,都得跪倒在我们兄弟脚下。” 五鬼中的老大一边加油鼓劲,一边儿奋力刨着肚皮。 两只率先破肚而出的爪子就是他的。 噗哧! 三鬼的爪子也伸了出来。 玄奘的肚皮上有了三个窟窿,三只乌黑的爪子狠狠抠挖着,内外夹攻,试图扩大伤口,以便钻出身体。 白夫人凑近玄奘,准备将瓶子塞他嘴里。 落胎泉水威力很大,几滴就能将孽种消除。 不小心喝多了,玄奘的五脏六腑恐怕一起化了。 但即将临盆的玄奘已经丧失了神智,再按部就班的让他喝适量的泉水,已经不可能了。 白夫人心一横。 即使玄奘五脏六腑受损,也要阻止五鬼出生。 出世后的五鬼,不管是吸取了玄奘的魂魄之后,恢复了虚神的修为。还是被魔佛控制,成为魔佛的棋子,对天界,凡间都是一场灾难。 玄奘死了,有的是手段复活。 五鬼出世,恢复虎视的修为,没有任何压制手段。 瓶子即将靠近玄奘脑袋。 却一股神秘的力量挡住了。 好像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包裹着,将瓶子和玄奘隔开了。 噗哧!噗哧! 皮肉裂开的声音接连响起。 二鬼、四鬼也破开了肚腹。 玄奘的肚皮有了五个窟窿,只要几个窟窿连成一片。 足够五鬼的身体钻出。 “哥哥,哥!” 焦急万分的白夫人呼叫镇元子。 “把他们抽回去!” 身不知何处,却一直注视着这边局势的镇元子不急不躁,沉稳如山。 白夫人慌乱的心情一下子镇静了。 “用打神鞭抽他们。” 镇元子送给白夫人的枯枝便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打神鞭。 乃是人参果树析树芯炼制而成。 嗡! 数道金色的寒芒从天而降,落在白夫人手中的枯枝上。 “给我滚回去!” 枯枝狠狠抽打在肚皮外面,乱抓乱挠的爪子上。 耀眼的光华犹如爆开的烟花,密集的火星砰然散开。 凄厉的鬼嚎充斥着整个大厅。 手爪触电般缩回肚腹。 五鬼抱着双手,蜷缩着,一动不动。 他们的手脚被一道金色的锁链紧紧勒着,捆成了粽子。 涨起的肚皮缓缓缩小。 玄奘的痛苦减轻了许多。 “张嘴!” 瓶中再次倾倒出几滴落胎泉水。 水滴在玄奘嘴巴上方三寸处,猛地滑落。 那层透明的屏障挡住了落胎水。 意识到巨大危险的五鬼嚎叫着,滚来滚去,拼命挣扎。 “佛陀救我!我们愿意皈依释门,拜伏在你的脚下。” 五鬼突然仰头齐声大呼。 白夫人挥舞枯枝,猛地抽向玄奘脑袋上方。 打神鞭能打退五鬼,就应该也能打破屏障。 啪! “啊呀,痛啊!你干嘛打我?” 枯枝形态的打神鞭再次抽下。 狠狠抽在玄奘脸上,俊俏的脸蛋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屏障竟然会自动闪避。 白夫人第三次倒出落胎泉水。 水珠仍然在玄奘脸上面,三寸来远的地方滑落一边。 屏障又出现了。 枯枝抽!屏障躲。 倾倒落胎泉水,屏障又回来。 白夫人手忙脚乱,俏脸通红,汗如雨下。 如果再拖延,瓜熟蒂落的时辰恰好走到中间。 五鬼将会爆发强大的力量,而唐三藏的虚弱则到了最低谷。 再厉害的手段也无法阻止五鬼出世。 即便刚出世的五鬼还比较虚弱,也分跟谁比。 跟魔佛相比叫做虚弱。 只要任由他们的虚神修为恢复两三成,足以秒杀除了魔佛之外的所有人。 即便镇元子亲自出手,未必一举成功,拿下五鬼。 何况镇元子不知身何处,根本无法及时赶来。 白夫人一边跟屏障斗智斗力,一边传音陆镇。 “快来帮我!到了子时,五鬼现世,灾难不可避免。” 另一边。 隐了身形的陆镇跟保卫女王的兵卒对峙。 兵卒结成五六层防御阵法,将女王重重护卫在中间。 她们看不到陆镇。 只能背朝里,麻林般的长枪朝着空虚的地方不断穿刺。 雪亮的长刀上下左右盘旋,破风之声好像滚动的雷霆。 面对枪林刀山,陆镇无可奈何,不开杀戒难以近身。 这些兵卒都是凡人。 没有必死之罪,又不能滥杀无辜。 一时间僵持住了。 白夫人跟玄奘谈判,希望他能改变主意,不再愚蠢的效仿佛陀以身伺虎,说服了玄奘同意消除孽种。 她手里的小瓶子,其实是白夫人从女王身上拿到的落胎泉水。 她来到大厅,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钻进女王的龙辇中一通翻找。 翻找了半天,两手空空的靠近女王。 从她贴身的密袋中拿出一只精致的小瓶子。 瓶子装的便是女儿国的镇定宝贝——落胎泉水。 落胎泉被一个强大的妖魔霸占,只有献出巨量的财宝,妖魔才会大发善心,赏给一小瓶。 女王财力雄厚,带着许多金银财宝上门求水。 勉强求来了一小瓶。 女儿国内没有男人,生儿育女全靠子母河的河水。 喝了后即刻就会怀孕,不到三日临盆生产。 奇怪的是,不管生多少,都是女孩儿,没有一个男孩儿。 女王弄这么一瓶落胎水,是她早就打听到取经人即将路过的消息。 早计划将玄奘留下与她婚配。 她打定主意:婚后二人要多多生娃,还要防止玄奘在万花丛中把持不住。 敢偷吃她的御弟哥哥者,先落胎折磨,再处以极刑。 这瓶水女王贴身带着。 不料被白夫人盗去对付女王的御弟哥哥。 第178章 各方角力 陆镇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被魔佛附身的女王身上。 女王在魔佛的操控下,准备随时收割玄奘渡劫成功后的成果。 白夫人现身后,代替陆镇,负责给玄奘灌下落胎水,扼杀五鬼重生降世。 最初她主动跟五鬼联合,并拉拢五鬼加入弑天教。 双方达成协议,联手报仇,共同对付唐三藏。 但白夫人另有打算。 她奉了干哥哥镇元子的委托。 真正目的有三个:一是五鬼前世身份不凡,虚神下界,其修为虽然被剥夺封印,一旦恢复不可小觑。必须把他们拉入己方阵营,哪怕不能为己所用,也不能被敌对方拉去。 第二个原因:从五鬼嘴中得到唐三藏虚弱来临的具体时辰,只有五鬼这种虚神转世的家伙,才能根据本能预测到虚弱出唐三藏的虚弱什么时候来临。 最主要的一点:白夫人的义兄镇元子告诉她,唐三藏的身份也非常不凡,他是远古时期,从虚空源界降落到东土,投胎为凡人。立刻被即将传教的佛陀挑中,收为二弟子,名唤金蝉子。 唐三藏为了让释门之花开遍东土。 主动跟师父佛陀请缨,再次降世临凡,投胎东土,从小为僧,许下宏愿,从东土启程,前往西天求取真经。 唐三藏的取经之路极为坎坷,经历了九世,全都折戟流沙河。 九世取经不但失败了。 尘世的污秽浸染折磨下,佛性上蒙了一层厚厚的尘世之垢。 产生并积累了数不清的心魔。 这些心魔有的容易清除,有的顽固难去。 天界神明设计这一难的考验时,将唐三藏的心魔通盘分析考虑,觉得用凡人最脆弱,最容易破防的食色考验最为稳妥。 地点设置在孤阴之地女儿国,也是利用女儿国国王独有的癖好和心理。 借女王陛下,对他进行极度羞辱似的考验。 便可将他的心魔尽数消除,动摇佛陀根植在灵魂深处的佛性根基。 当逐一对唐三藏的心魔个体进行具体分析时,却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情况。 由于唐三藏灵魂内虚神印记极多。 那些同样隐匿于灵魂深处的心魔 ,竟然绝大多数也沾染了一丝虚神力量。 别小瞧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 使得心魔的实力大幅度提升。 寻常的考验手段恐难以奏效。 神明提前设计好的考验关卡,几乎无法按计划,将沾染了虚神之力的心魔消灭。 换句话说。 他们精心设计的,将唐三藏由释门的独家棋子,变成天界神明公共棋子的计划,很可能因为这七八十个无法消灭的心魔而失败。 神明一筹莫展之际。 白夫人在黑松林意外发现了一路跟随唐三藏,时刻准备报仇的五鬼。 五个凡人盗贼,被孙行者打死也就打死了。 竟然自不量力地想报仇。 保护唐三藏的神明笑的大牙都快掉了。 本来他们只需动动手指,五鬼就得灰飞烟灭,比摁死个蚂蚁还容易。 但他们抱着看戏的心态,想看看五鬼最后报仇不成的绝望。 然而五鬼一路上吞噬魂魄,修为增长的速度引起神明的警觉。 不正常! 五鬼的修行速度不正常。 汇报高层。 高层经过一番缜密调查,竟然发现平平无奇的五鬼,出身虚神。 短暂震惊之余。 一个完美的计划形成了。 那就是命令白夫人主动接近拉拢五鬼。 以报仇之名,用五鬼除去唐三藏那七八十个沾染了虚神气息的心魔。 五鬼与白夫人双方一拍即合。 公开的理由都为是报被取经人杀死之仇。 其实各自都打着小九九。 神明要利用五鬼之手消灭唐三藏灵魂中那些难以根除的心魔。 被封印了虚神修为的五鬼则需要借助白夫人之手,潜进唐三藏的肚腹,重新降世,打破封印,恢复封印的修为。 虚弱时期的唐三藏是五鬼降世的最好的母胎和容器。 这就是白夫人邀请五鬼加入弑天教,一起报仇的真正原因。 陆镇盯着魔佛,以防他破坏白夫人清除孽种的行动。 陆镇一手抡着金箍棒,一手握着天命印。 却找不到突到女王身边的破绽,护卫兵卒结成的防御阵密不透风。 他又不能对罪不至死的凡人痛下杀手。 兵卒们看不到隐身的陆镇。 附身女王的魔佛却看到。 她抢过大元帅的令旗。 “众兵士听着,看着朕的旗子,旗子指到那里,那里便是刺客的隐身处,一齐向着那里攒刺,乱劈。” 兵卒齐声称喏。 旗子所到之处,正是陆镇的位置。 锋利的枪尖仿佛刺猬一般,攒刺而至。 陆镇只能闪避。 旗子鬼魅一般如影随形,他到那里,旗子便准确的指到那里。 陆镇只能躲避退过。 他想揭露当众揭开女王的真面目。 告诉大家,此时的女王已经是被魔佛附体,不再是原来的女王。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拿不出铁证,空口白牙,没有半点说服力。 她们只是肉眼凡胎的凡人,是对女王忠心耿耿,誓死效忠的兵卒。 反而陆镇施展隐身术,隐匿自己的身影。 以女儿国兵卒和将军看来。才是个妖孽。 兵卒在令旗的指挥下,对陆镇精准打击。 虽然陆镇修为不俗,身体也得到强力改造,但远远达不到刀枪不入的境界。 更没有铜头铁臂金刚不坏的身躯。 长枪、大刀扎到身上,铁定会死。 所以陆镇倚仗“大品天仙诀”狼狈逃窜。 附身女王的魔佛同样关注着玄奘那边。 他听到玄奘改变了主意,不再牺牲自己换取女儿国未来。 知道绝不能让他服下落胎水。 落胎水是胎儿状态下的五鬼克星。 三五滴足以让五鬼灰飞烟灭。 五鬼死了。 心魔消灭干净的玄奘将不再受到释门佛性的束缚。 释门不再是他唯一的信仰。 佛陀将玄奘作为重要棋子的计划破产。 五鬼的陨落会给佛陀造成极大的损失。 失去比玄奘这枚棋子的损失还要大。 他们前世是虚神,本身具备无比强大的力量。 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这种强大的力量被禁锢、封印了。 玄奘以男子之身,以妊娠临盆的方式,让五鬼降世出生。 是五鬼恢复失去修为,重新降世回归的唯一方式。 佛陀等的就是五鬼降世的一瞬间。 那一瞬间,五鬼的修为虽然恢复,却很难瞬间成长。 没有摆脱婴儿状态之前,五鬼根本无法施展所得修为之万一。 这是他们最虚弱的时期。 佛陀要利用五鬼旧力快去,新力骤生,还没掌握使用方式的短暂的瞬间,施展释门大神通降伏五鬼,将五鬼收服。 同时阻止五鬼吸取、榨干玄奘。 如果这几个行为完美完成。 即便没有心魔的玄奘,不再是佛陀独享的力量,成为天界所有神明的公共棋子也不要紧。 收服的五鬼将是佛陀手中另外一股重要的力量。 落胎水数次滴下玄奘之口。 都被魔佛施展灵山护盾挡住了。 白夫人祭起打神鞭,把即将出世的五鬼打回玄奘的肚子。 五鬼手脚被锁链束缚。 无力破肚降世。 向魔佛大声呼救。 愿意以皈依释门,拜入佛陀座下为条件,请魔佛出手相助。 白夫人也向陆镇发出求援。 灵山护盾虽不敢跟打神鞭硬碰硬,却像条滑溜的泥鳅,鞭落它躲。 鞭走它来,白夫人手忙脚乱,浪费了好多落胎水,玄奘依然鼓着肚腹,面临着生产的危险。 第179章 谁挑起的事端 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赛台下一千名从大唐来到此处参赛的选手,一个个吓的体似筛糠,拥挤在角落中捂着脑袋,趴在地上。 典型的钻头顾腚,只要我不看那些坏人、恶事儿。 它们也不会找到我头上。 女王被魔佛附身之前,已经传旨将这些男子带走交给官府。 所有比试已经结束。 准备按照之前约定,分配给女儿国中有头有脸,才貌双全的女子为夫。 承担起生男育女,传宗接代的重任。 男子还没得及被人带出去,战斗就开始了。 兵卒当即抄起武器保护女王了,谁还顾得上这帮人的死活。 高明被好几个人压在身下,憋的脸通红。 哼哧、吭哧。 费了老大劲儿,才将身上人的掀到一边儿,扒开一条缝,观察外面。 陆镇冲向女王。 迅猛如虎,捷似猿猴,整个人如同飞鸟一般。 高明傻了。 此时他才发觉自己远远不了解陆镇。 见到陆镇第一面,在他心里,陆镇就是钱多人憨的乡下小子。 即便神仙专门指定这个土小子保住和尚贞操。 高明还是认为,神仙之所以选中陆镇,只是他的钱太多了,足以砸晕大会的举办者。 也可能是神明故意如此安排,为了看这乡下土财主的出丑。 后来随着一层层选拔结束。 陆镇的出色表,让高明的想法土崩瓦解。 他的表现越来越跟乡下小子半点也不沾边。 高明逐渐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 直到陆镇忽然做出刺杀女王的疯狂举动,高明终于确认,自己偶然认识的这个乡下土财主绝对不是一般人。 这是一个身怀绝技,修为高深的仙人。 台子上,玄奘腆着大肚子躺着。 他头顶上方,一只瓶子诡异的悬浮着,瓶口时不时滴下几滴水珠。 更诡异的是,玄奘和尚大张着嘴,明显是想接着水珠。 水珠却在离着嘴巴三寸的地方停住,滑到地下。 台子侧面,女王停放龙辇的地方。 兵卒和文武百官结成了厚厚的圈子,将靠在龙辇上的女王围在中间。 密林似的长枪和刀山似的锋刃以女王手里的令旗为首,不断变换方位,向着某一个地方攒刺和劈砍。 高明紧张的浑身冒冷汗。 陆镇不见了。 大厅中的战斗异常激烈。 打到现在,没人死亡,甚至都没人受伤。 唯有躺在赛台上的玄奘和尚是所有人中最痛苦的。 他抱着的肚子胀大如鼓,皮肤薄如蝉翼,随时都会崩开。 和尚汗如雨出,面无人色。 鼓胀的肚子青筋裸露,红色的血管象一条条蚯蚓,横七竖八扭曲而丑陋,布满了整个肚皮。 高明倒抽了几口冷气。 东阳侯令他绑架和尚,透露这是当今天子的意思。 当令圣上只是给和尚一个小小惩戒,让他不要忘记自己的出身。 天、地、君、亲、师永远不能忘。 东土大唐才是他的根,切不可为了佛陀和释门,将大唐子民拉拢,拜伏于佛陀脚下,使得唐王大权旁落。 看到第一个退出者的遭遇,高明心中强烈不安。 所谓对和尚小小惩戒,绝不是东阳侯和唐王所说的那么简单。 随即玄奘和尚两场车轮大战,更是把高明吓坏了。 第一场还算正常,好歹阴阳相配。 第二场简直骇人听闻,战斗场面比东阳侯的所作所为激烈、另类多了。 高明意识到,在这场选拔大会里。 他和这一千个参赛者在这场游戏里都是陪衬、棋子。 越老实低调,越能保住小命。 大厅中的混乱刚开始,高明就钻进了人堆。 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缩头不动。 他被好几个人压在身上,感到胸口硌的痛。 猛然想起来了。 东阳侯在前一天,曾经将一块玉印交给他。 “你带着这块玉印,如果选拔大会上有人斗殴,没人能制服捣乱者,你将这块玉印掷向捣乱者。就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高明嘴上喏喏称是,并未放在心上。 一个由青楼、勾栏中的风尘女子组织的所谓选拔帅男子大会。其实就是一个无聊的游戏。 为了促进男人慷慨解囊的消费宣传大会。 这样的聚会可能会有人捣乱。 但他听说了,现场精兵强将镇着。 捣乱者好大的狗胆,还能对抗兵卒? 捣乱者者还真出现了,竟然是高明自己带进来的陆镇。 高明懵了。 怎么会是陆镇呢? 看他跟和尚几次谈话,两人的神态不像是陌生人。 陆镇跟和尚之间好像有某种约定。 和尚遭遇的种种行为,都是自愿的。 那么捣乱者应该不是陆镇。 可是陆镇为什么突然发疯般的攻击女王呢! 高明想不出所以然。 决定找陆镇问个明白。 他看不到隐身的陆镇,却能看到女王手中的令旗。 令旗所指,即是陆镇所在。 他趁着无人注意,溜着大厅的边儿,慢慢接近战斗的中心。、 令旗忽地指向他。 十几根长枪骤然刺至。 高明心头一颤,本能的打了几个滚,勉强滚开。 “你快走开,老老实实在那边待着!” 陆镇的声音从虚空里传来。 “我弄不明白,你为什么攻击女王?和尚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是什么人?”高明一口气抛出一堆问题。 “少啰嗦,我没时间和你解释这些,你退到一边,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临来时,东阳侯给了我一块玉印,告诉我,如果有捣乱者出现,让我用玉印砸他。你不说明白了,我不知道谁是捣乱者?” “啊!你怎么不早说。” 兵卒跟随令旗,不断的变换攻击方位。 陆镇的声音直接在高明脑海中响起。 高明也在脑海中回应。 “我忘了!你是不是捣乱者?” 陆镇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躲好,现在真正的捣乱者还没出来。以你的力量,告诉你哪个是捣乱者,你上去白白送死。” 高明:“.......别说那么多啊!我看所有的事端都你一人挑起来的。哪还有第二个捣乱者。” “刚才突然降临的佛陀,你看到没?” “看到了,然后我昏迷了。醒来时没有半点记忆,好像睡了一个无梦的长觉。” “他就是今天真正的捣乱者。” “啊——,他是来救自己的弟子的吧?他已经走了吧?这些跟女王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对她出手?” 陆镇又气又无语。 “你哪来的这么多问题,快躲开。佛陀附身在女王身上了。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陆镇的位置急速变换,三绕两绕到了赛台附近。 身形纵起,飞鸟般扑向台上的玄奘。 抡起铁棒,风车般狠狠砸向玄奘的脑袋。 “一块死去吧!” 陆镇火眼金睛下,将玄奘包围,阻挡落胎水的透明屏障无可遁形, 铁棒疾光电影一般,挟带着霹雳闪电。 这一棒要是打实了,能把玄奘的血肉之躯打的连渣都找不到。 陆镇的目标不是玄奘,而是包裹着他,阻止落胎水消除孽种的屏障。 佛陀料定陆镇不可能真杀了玄奘。 玄奘若死了,固然是释门的损失,对于整个天界神明来,玄奘之死,意味以取经为名,神明的自救行动彻底失败,是最大的损失。 所以魔佛还像戏弄白夫人那样,跟陆镇的铁棒玩起了你来我躲,你走我来的游戏。 魔佛和五鬼都在等! 子时马上就到了。 子时一到,五鬼必定降世。 第180章 魔佛的杀手锏 陆镇抡铁棒砸向透明屏障。 还得小心控制着力道,生怕用力过猛,打到包裹其中的玄奘。 附身于女王魔佛,被兵卒层层包围在中间。 挥动令旗指出陆镇隐身之处。 陆镇投鼠忌器,不想滥杀无辜,在兵卒们枪林刀山的逼迫下狼狈逃窜。 如果双方面对面拼修为。 魔佛不惧怕陆镇。 陆镇修行时间不长,习练的大品天仙诀刚刚进入初级境界。 哪能跟历经过无量劫的魔佛相比。 但他从虚空源界带出来的天命印却是魔佛克星,看似平平无奇的印章上蕴含着对所有神明的克制力量。 由于陆镇修为浅薄,能有效发挥天命印的力量不足万一。 若是发挥出一两成,魔佛非死即伤。 这场漫长、混乱的战斗早就以陆镇的胜利结束了。 仅仅这沧海一粟般微弱的力量,魔佛也难以承受。 魔佛不敢让天命印真正打在自己身上。 如果被天命印打中,虽然不能一击必杀。 他的神魂也会受到重创,足以令其境界退转,损耗数劫修为。 魔佛修为深如大海,损耗些修为倒也不心疼。 但他不敢赌,不能把自己置于一个不确定的环境里。 没有必胜把握,他宁愿稳妥行事,也不会冒一丝危险。 能破掉陆镇隐身的他挥舞令旗,令旗指向哪里,长枪大刀便攻向哪里。 不想杀伤无辜的陆镇被逼的在大厅中到处逃窜。 陆镇的目标并不是魔佛。 之所以攻击魔佛,并不是为了消灭对方。而是防止魔佛趁机伤害玄奘。 只要白夫人成功消除了玄奘肚腹内的孽种。 玄奘心魔除净,其心结自然解开。 系统任务完成的提示一到,陆镇绝对会一刻不迟延脱离女儿国,返回地灵县城。 打到现在,一直收不任务完成的信息。 陆镇不敢丝毫放松。 魔佛见陆镇奈何不了自己。 得意洋洋,笑容满面,躲兵卒后面,戏耍陆镇。 操纵着玄奘身外的屏障躲避铁棒。 犹如猫戏老鼠。 陆镇大喝。 “全都闪开了,若是被我伤了,那是你咎由自取。” 说毕,他现出身形, 手中高举天命印,扔到空中。 天命印陀螺般的急速旋转,巴掌大变成了磨盘大。 金光迸射,笼罩着大厅。 “护驾!” 魔佛怪异叫着,左手半空一抓。 无数虚影从大厅中兵卒的头顶浮起。 那是他们的魂魄。 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拽出体外。 虚影凝聚为一面宽大的盾牌,落在魔佛手中。 盾牌举起,遮挡住整个身体。 凄厉的嚎叫声在大厅中响起,那是无数人惨烈的哭嚎,痛苦到极致的呻吟。 盾牌黑雾腾腾,撞向金光,像火焰下的残雪,瞬间化为乌有。 黑雾里闪过许多张人脸。 五官扭曲,表情痛苦,犹如地狱中受刑的鬼魂。 天命印还在不断变大,仿佛一座小山,直直砸向魔佛。 距魔佛头顶还有三尺,便被盾牌上呼呼生出的黑雾托住。再也难以寸进。 金光与黑雾交织,噼里啪啦的响,好像节日中的焰火。 流星火光猛烈的爆炸,向四周迸射。 黑雾竟然短暂挡住了天命印的攻势。 “好一个慈悲的佛陀,为了自身,竟将无辜的兵卒的魂魄抽出,化为盾牌,可见你是多么虚伪。” 陆镇一边催动天命印,一边无情嘲讽。 “以命换命!” 天命印发出一团青绿的光芒。 盾牌的上的黑雾遇到青绿光芒,竟然放弃了抵抗,散为黑烟。 与此同时,魔佛的身上也浮出无数的虚影,这些虚影一个个破衣烂衫,却满脸的倨傲。 “好你个陆镇,坏我释门根基,以我释门弟子的魂魄将兵卒的换出,别怪我心狠。” “以命换命”正是天命印的两大功能之一。 天命印中间镌刻:天命使者。 左边:妙手回春。 右边:以命换命。 左右这四个小字,说明了天命印两大功能。 一是救人,二是以命换命,极限攻击。 陆镇启动了“以命换命”,将女儿国无辜的兵卒魂魄换回来,换上的是魔佛率领的释门弟子的魂魄。 现在魔佛手举的盾牌由释门弟子的魂魄幻化而成。 委顿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兵卒们灵魂归体。 纷纷苏醒,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们看到头顶小山大小的天命印,看到了女王陛下举着一面盾牌,正在跟天命印对抗。 盾牌上时不时闪烁着和尚的脸。 “护驾!” 恢复了理智的女帅看到女王陛下深陷险境。 立刻履行统帅之责,大声呼喝,命令兵卒赶紧起来,保护国王。 “各位,你们好好看看,这个是你的女王吗?” 陆镇催动天命印,分心解释道。 人们这才发现,女王陛下躺在龙辇一边,紧闭双眼,生死未卜。 举着令旗和盾牌的这个,却是曾经在大厅降临的佛陀。 “你们保护的不是女王,而是附身在女王身上和尚,刚才我要救的才是女王,你们肉眼凡胎,不认好人。我陆镇差点被你们杀了。” “啊?女王陛下身处险境,你们争斗,不能伤了陛下。” “伤不了,就算伤了,保证还你们一个活的女王。” 佛陀呵呵冷笑。 “乳臭未干的小子,不过披着天命人的皮,就敢如此吹大气,把我这个历经无量劫的人,说的如此不堪,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来,再来打过。” 佛陀的令旗指向躲在大厅角落,瑟瑟发抖的参赛男子。 他们的灵魂也被佛陀拽出来了。 扑火的飞蛾一般钻进了盾牌。 盾牌内还没消散的释门弟子的灵魂得到新生力量的补充。 原本裂出几道缝隙,咯吱咯吱作响,即将碎裂的盾牌再次变得坚固。 天命印的光芒遇到的抵抗力度明显增强了许多。 陆镇甚至从中感受到了同源的力量。 与此同时,被抽掉灵魂的参赛选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们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迈动着僵硬的步伐。 向陆镇包围而来。 “我要你死!我们要你死!” 虽然成了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却本能地大声号叫着。 “我们期待来世做个富贵人,投胎官宦家,你是个什么东西?诋毁释门是假的,是害人的!你去死!” 僵尸口水滴到胸前,牙齿变的又尖又利,呲出唇外。 走路一瘸一拐,摇摇晃晃,速度却非常快。 陆镇心似明镜,若是被这些家伙包围了,肯定像戴着镣铐跳舞,跟魔佛的战斗大受限制。 兵卒是魔佛的护身符,吃定陆镇不会滥杀无辜。 陆镇以“以命换命”之法,解救了兵卒。 参赛选手便成了魔佛的第二个人质和护身符。 选手皆来自大唐,他们的灵魂深处都被虚神标记。 特殊的标记令他们魂魄非常强悍,力量比女儿国的兵卒大得多。 更重要的,选手都在长安城目睹了玄奘佛光大盛,仙子降临的那一幕,不知不觉打上了释门的烙印。 抽出他们的灵魂幻化盾牌。 强度自不必说,与魔佛的联系也愈加紧密。 陆镇的“以命换命”之法,因为自身力量不够,难以再次施展。 魔佛施展赶尸法,把这一千人的肉身驱赶着包围陆镇。 陆镇若是痛下杀手。 台上的玄奘看在眼里,必会对陆镇的行为产生怀疑。 疑心一起,心魔自生。 只要出现一个心魔,意味着历劫失败,玄奘前面经历的那些劫难全都白挨了。 第181章 大唐之威,天下莫不响应 在魔佛“赶尸法”驱使下。 一千个参赛选手的魂魄幻化成为对抗天命印的盾牌。 没有了灵魂的皮囊,也被魔佛控制着围攻陆镇。 天命印虽然可以“以命换命”,但对于灵魂深处被虚神标记的东土人来说,他们的灵魂无比坚韧。 陆镇修为还是太低,无法完全发挥出天命印的威力。 通过战斗,魔佛也看出来了,陆镇不会滥杀无辜。 参赛选手都是普通百姓。 驱赶他们围殴陆镇。 陆镇投鼠忌器,绝不会毁掉东土人的皮囊。 一旦摧毁了他们的身体。 魂魄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魔佛就是他们唯一归宿。 反而将这些人主动推给了魔佛。 另一方面,陆镇还要顾忌玄奘的感受。 赛台上。 玄奘虽不能动,但眼不瞎。 大厅中的战斗逃不过他的眼睛。 身为佛陀弟子,心底早就烙上了“绝不杀生、慈悲为怀”的思想。 同时玄奘又出身东土,对同为东土人的参赛选手,拥有天然亲近感。 身份特殊,天性纯良,近乎春的玄奘要是看到陆镇痛下杀手,杀戮无辜的东土人。 必然会对陆镇产生质疑甚至憎恶。 得不到合理解释情况下。 自然产生心魔。 好不容易费这么大力气。 采用了如此不人道的手段,把玄奘十世累积的心魔清除干净。 让他的身份从狭隘的释门弟子转化为所有神明的救星。 一旦再有心魔出现,哪怕只有一个。 玄奘此次的经历的劫难全都白费工夫,他依然退转到从前的老样子,继续做被魔佛控制的棋子。 看着陆镇被潮水般的行尸紧紧包围。 打不能打,杀不能杀,只能隐身在行尸的空隙中钻来钻去,狼狈躲闪。 魔佛嘴角微翘,得意的笑了。 子时即将来临。 玄奘和尚的心魔清除干净又如何。 子时一到,五鬼降世。 玄奘做为五鬼的名义上的母亲,身体和灵魂终将成为五鬼迅速成长的养料。 母亲要不计代价的抚养自己的孩子,这是天道不可更改的规则。 哪怕玄奘生产这事儿天下奇闻,极为荒诞,也不能超出这一规则的束缚。 禁锢五鬼手脚的锁链寸寸断裂。 恢复自由的五鬼不再号哭,缓慢活动着麻痹的手脚。 “兄弟们,子时将至,你我的新生马上到了,准备迎接美好的未来吧!那些欺负过我们的,将让他们百倍奉还。” 老大兴奋给四鬼加油打气。 “兄弟们,准备好将这个和尚吸收干净,渣儿都不能剩下。” 五鬼眼中冒着阴寒的寒芒,伸出舌头舔着嘴唇,吸溜着口水。 “大哥,我们直接啃,还是怎么着?” 脑子不大灵光的老四问道。 “不用啃!我们只要第一时间从和尚的肚皮中露出头,就象征新生成功了,和尚的一切自动被我们吸收。” “那还好!” 老四费力的挠着头皮。 “不抢最好了,要是象以前,不管吃饭,穿衣你们都抢,我抢不过你们。” “和尚的营养多着呢?犯不着抢。” 五鬼的手脚活动开了。 尖利的爪子对准玄奘薄如蝉翼的肚皮。 只是轻轻一划。 原来坚如金刚的肚皮竟然划了一个大口子。 五鬼大喜。 “太好了,保护和尚的那股力量不见了,轻而易举的划开了通道,我们现在出去吧。” 玄奘身上没有一个心魔了。 保护他的神明的力量暂时撤了。 神明的力量一撤。 皮肉退回肉体凡胎的状态,当然禁不住五鬼的爪子。 “正当子时出世,我们失去的修为才能恢复巅峰,提早出去就是早产,我觉得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不在乎再等一会儿。” 老大说着,曲起一根手指。 “一。” 接着曲起第二根,同时说道: “二。” ...... 当他曲起第十根手指,准备喊出“十”时。 围堵、追逐着陆镇的行尸轰然一声,全都跪伏于地。 行尸对魔佛的控制下,追着陆镇咒骂。 骂他破坏了释门给他们营造的美好来世的幻梦。 恨不得把陆镇生吞活剥了。 此刻却匍匐在地下,瑟瑟发抖。 “冲撞圣上,草民死罪!” “陛下拥有四海,我等誓死追随陛下。” 这是什么情况? 魔佛跟行尸之间的联系突然被不明力量拽断了。 不明所以再次施展神通,欲再次控制行尸。 却被一股力量坚决的挡了回来。 另一边。 躺在赛台上的玄奘也发生了变化。 绝望至极,准备迎接穹宇中最丢人事件——男人生子——的玄奘和尚感觉到另一股奇异的力量,犹如洪水般迅速进入他的身体。 被五鬼划出来的,皮肉翻卷的伤口痊愈了。 光滑的皮肤连个疤痕都没有。 玄奘感觉到那股力量跟保护他的神明大不相同。 神明的力量强大中带着玄虚,生硬且蛮横。 做为凡人的玄奘在神明的保护下,感觉自己像一枚盛放在铁盒子的鸡蛋。 虽然外部无法伤到他,他本身也要小心翼翼。 稍有不慎,他这枚被铁盒保护的鸡蛋,有可能被盒子磕碎了。 新力量比神明稍弱,却极为柔和,仿佛一只温暖的大手,将玄奘轻轻捧着,小心地包裹着。 这股力量让玄奘安心,犹如遇到困难时,挡在身前的父亲。 更像寒冬的夜晚,师父亲自给他盖上的厚厚被褥。 甚至从小跟母亲分离的玄奘,感觉新力量更像母亲在亲他的额头。 “十” 五鬼数到了十。 子时到了,瓜熟蒂落了。 玄奘在天道规则下,本应该全身瘫软,皮肉松弛,让五鬼顺利出世。 神明的力量撤退,一是因为心魔清除干净,二是因为天道规则的力量,逼迫神明撤出。 重新将玄奘保护起来的这股力量,无视了所谓瓜熟蒂落的天道规则。 坚决而温柔的保护着玄奘。 决不允许阴阳颠倒、男人产子这样的荒唐事儿发生。 忽然玄奘脑海中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 “寡人以大唐帝国之名发誓:陈玄奘虽为释门弟子,更是大唐子民。些尔番邦外教,妖鬼邪神,对我国子民行如此侮辱恶事。寡人不准,大唐万民不准。尔等速退!否则尽皆诛灭!” “陛下!”玄奘心中大呼。 这个威严无匹,响彻天地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唐帝国当今圣上。 “陛下,贫僧有何德能,值得陛下动用玉龙章。” “释门想掠夺我东土大唐的国运,你是他们的炮灰、先行官。寡人不怪你,因你是无意的。我想这次劫难过后,你自然有你的判断。先结束这场闹剧再说。” “臣万死效忠陛下,我一心扑到释门,却是他们任意拿捏的棋子,有用时,拿来便用,无用时,随手抛开。陛下,臣眼瞎!” “取回真经,有的是时候忏悔。” 玄奘感觉到了。 玉龙章携带着东土大唐国运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强。 玉龙章乃是象征着东土大唐国运的印章。 此章一出,天下莫不响应。 正所谓:四海之滨,莫非王土,四海之臣,莫非王民。 世俗王权光照之下,大唐天威赫赫显威。 王权宣召,天下云集。 每位大唐的子民,甚至生灵,都要义无反顾的贡献一份力量。 亿万生灵的力量凝聚,就是为了将玄奘这个大唐的子民拯救出来。 杜绝这种荒唐事儿发生大唐人身上。 玄奘死去的心重新活了。 五鬼的心却死了。 第182章 胜负难料 瓜熟蒂落时辰将至。 魔佛的屏障将落胎水挡在外面。 支撑着玄奘不倒的天道力量,因为规则的限制突然撤消。 保护玄奘的陆镇被行尸围殴,毫无还手之力。 五鬼本以为胜券在握。 老大得意洋洋,扳着手指数着数字,开始倒计时。 神明力量撤了,玄奘就是待宰的羔羊。 再没人能阻挡五鬼降世! 谁知千算万算,最后关头枝节横生。 不知道从何处冒出一股新力量,给垂死的玄奘打了一针强心剂。 玄奘瘫软的血肉再度坚硬如钢。 五鬼慌了。 拼命抓挠,牙啃嘴咬。 爪子一根根折断,崩的满脸是血。 哪里还能挠动分毫。 “大哥,早听我的,哪怕早产儿,也比出不去强啊。” 老四双手摊开,愤懑地抱怨。 “别废话了,赶紧想办法出去。好在时辰晚一点没有妨碍,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神明的力量都不是对手,这股力量比神明稍弱,就是费点时间,肯定能出的去。” 老大给兄弟们加油鼓劲儿。 五鬼不再说话,疯狂地刨着和尚肚皮。 戏耍、嘲弄陆镇的魔佛也呆住了。 他也以为胜券在握,都已经准备好五鬼降世的一刻,将其他收服了。 变故陡生! 微微上翘,不可一世的嘴角耷拉下来,笑容僵在脸上。 发生了什么? 世上还有无视天道规则的力量? 还真有! 那就是虚神之力。 虚神超脱天道之外,他们甚至是规则的制定者。 肯定不受天道规则的制约。 但大厅里哪有什么虚神? 除非......? 魔佛面色大变。 除非大厅中,有人身上带了蕴含着国运之力的玉龙章。 而且还不能是南瞻部洲,东土大唐之外的国家的玉龙章,必须是东土大唐的。 只有东土大唐国运之力蕴含着虚神之力。 那是因为东土人灵魂被虚神标记,国运中自然有虚神之力加持。 魔佛睁开佛眼,迅速将大厅中已经发生的事儿审视了一遍。 “哎呀,我大意了,竟然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他睁开佛眼开始回溯。 行尸被魔佛控制着冲向陆镇,准备将他撕成碎片。 陆镇腾空跃起,三两下便来到大厅一侧。 背靠墙壁,避免四面楚歌,腹背受敌。 魔佛以为陆镇的动作不过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慌乱之下做出的无奈选择。 哪怕是本事最低微的武者,遇到群殴,背靠一物,避免前后遭到攻击,是最基本的反应。 所以佛陀并没有在意。 回溯到这里,发现了陆镇背后藏着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打扮妖里妖气,不男不女,正是参赛选手之一。 然而就是这个人,对魔佛“赶尸术”无动于衷,毫不受影响, 因为此人的魂魄依然在体内,根本没被摄出,当然不会变做行尸。 他飞快地把一枚小小印章塞给了陆镇。 陆镇接过印章,毫不犹豫地掷向赛台。 砸在即将子时完成生产的玄奘和尚光头上。 小巧的印章无声无息,犹如暗夜疾驰的鹰隼,又象碧空中悄然划过天际的流星,轻轻地在和尚的额头印了一下,即刻飞回陆镇手中。 瘫软等死的玄奘瞬间满血复活。 失去了神明庇护的他,得到了另一股力量的保护。 赶在五鬼倒数即将结束,子时到来之前。 玄奘的皮肉坚硬如钢,打破了五鬼踩着点降世的幻想。 这股力量来源于那枚印章。 印章在空中一来一回。 魔佛目光如如炬,看得真切。 印章就是蕴含大唐,甚至整个东土凡俗力量的国运之章——玉龙章。 魔佛联想到一个月前。 玄奘在长安城公开亮相,手持佛家三宝:锦斓袈裟,九环锡杖;紫金钵盂。 引得霞光满天,祥云飘浮。 天花乱坠,仙子显圣祝贺。 长城黎民,大唐百姓,无不感应到释门神奇的力量。 无不被玄奘高深修为折服。 对释门充满了坚定的信仰。 他们拜在玄奘脚下,对释门的信仰达到最坚固的时期。 魔佛趁机将信仰之环,伪装成天花。 不用给大唐所有人戴上信仰之环,只要为所有精英、官员、士绅、富贵之家戴上,大唐必将成为释门最踏实的国度。 眼见尘世凡人一个个虔诚祈祷,伸出双臂迎接天花。 唐王的神智似乎也被迷惑了。 传下旨意:要以凡间人王的身份,赏赐礼物给霞光之上前来朝贺的仙子。 仙子被唐王的不懂尊卑的幼稚行为逗的前仰后合,哈哈大笑。 嘲笑人间的君主真是不自量力,小小凡人君主,居然摆架子赏赐仙人,简直是天下大笑话。 那个时候。 躲在暗中观察的魔佛,眼见大功告成,即将收获最重要的东土棋子。 突然一声震动天地的巨响,将他的计划打的粉碎。 精心伪装天花的信仰之环,竟然被不明物炸的粉碎。 喷涌的火焰差点把霞光之上的仙子变成烤鸡。 要不是魔佛出手相救。 数量本就不多的,神明中的释门信徒,还会损耗一部分。 事后魔佛复盘了当时的场景,一直找不出爆炸物从可 而来。 计划天衣无缝。 东土大唐上至君主,下到婴孩,无不将玄奘当成神佛跪拜,无不把释门当作唯一可以诚信的宗教。 谁在最后关头破坏了控制大唐圣上的关键一环? 魔佛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坏在哪里。 直到今天看到一个普通参赛者竟然手持大唐国运玉龙章。 又看到玄奘经历的这几关仿佛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 哪里还不明白。 唐王自始至终很清醒,根本就没被释门诱惑。 玄奘荣耀长安城的那天,唐王就对释门产生了深深的戒备。 炸毁信仰之环的不是别人,正是唐王。 玄奘虚弱期所经历的这场劫难,是早就设计好的,取经路上必经的一难。 不轻松,却绝不致命。 不料此难成了各派神明的博弈场。 成了人间君主对释门的试金石。 魔佛想乘此难,加深玄奘佛性和心魔,重新夺回对玄奘的控制。 神明中的其他大佬,则想借此劫难削弱佛陀对玄奘的控制力度,将其由私人力量转化为神明的共同力量。 人世君主唐王则要通过此难告诫玄奘,释门不是他的唯一的信仰。 他可以做释门忠实信徒,但必须把东土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传统信仰摆在第一位,即:天、地、君、亲、师。 先有国,后有君,最后才是佛陀。 唐王要让玄奘在劫难中明白,释门可以在东土传播,但要凌驾于王权之上,替君主管理黎民百姓,甚至控制黎民百姓的思想,绝对不可以。 魔佛想通了其中每一个环节。 释门的表现确实不尽人意。 但此时已经骑虎难下,不能回头了。 或者重新控制玄奘,让其继续做释门重要的棋子,进而逐渐蚕食东土大唐的信仰。 或者让五鬼降世,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将其控制,成为了代替玄奘的棋子。 或者干脆直接将不速之客——天命人打死或者控制。 若是收服了天命人,作用可比玄奘或五鬼大多了。 魔佛结束了回溯。 大厅局势乱成了一锅粥。 释门已经没有了明显优势,魔佛依然不肯放弃即将到手的巨大利益。 国运玉龙章带来的力量,让玄奘暂时摆脱了男人产子的危险。 但是不甘束手就擒的五鬼,在他肚腹中疯狂的刨挖。 只有饮下落胎泉水,将五鬼彻底消灭,才能真正彻底的解除男人生子的危险。 但魔佛控制的,包裹着玄奘,阻止落胎水的屏障依然存在。 白夫人仍然没办法将水送进玄奘嘴里。 第183章 消灭不了的五鬼 “擒贼先擒王,攻击魔佛,屏障自消。” 白夫人焦急的再次求助。 她的声音在陆镇脑海中响起。 “时间拖延不了太久,世俗的力量只能阻止一时,时间久了,玄奘和尚还是避免不了生产之厄。” 陆镇传音回答。 “这老小子太滑了,屏障不稳,不然我一棒子砸碎了。” 陆镇也很着急。 透明的屏障跟他躲猫猫,就是打不着。 真是气死人! “龙玉章是世俗凡间的力量,我再贡献出弑天教妖魂之章,代表着妖族的力量,我这根打神鞭是我哥哥人参果树上最精华的树芯,可代表神明的力量。” “三股力量合在一起,魔佛禁不住。我们一齐攻击!” 白夫人高举着枯枝形状的打神鞭。 枯枝的顶端缀着一颗晶莹剔透,光芒闪烁的小小印章。 正是弑天教的妖魂之章,汇聚着弑天教所有成员的妖魂之力。 陆镇暗自将国运龙玉章捏在手里。 白夫人心中暗数。 “一、二、三。攻击!” 陆镇单手一扬。 两颗印章飞起空中,砸向魔佛。 金光闪闪,磨盘大小的是天命印。 红光焰焰,光芒犹如利剑,横扫八方的乃是国运龙玉章。 白夫人的举起枯枝样的打神鞭,挟带风雷,阴云惨雾中闪现着无数妖魔狰狞的嘴脸。 它们躁动、拥挤、凄厉的嚎叫。 仿佛被端了窝巢的野蜂,要把魔佛撕成碎片。 这就是妖魂的力量。 妖魔精怪一族,虽然名称不雅,却是众生中一员。 按释门众生平等的思想。 妖族自然也有在穹宇中占有一席之地,安心生存发展的权利。 但释门中有些家伙,为了彰显自己门派的神圣和正当,竟然将妖族打入邪恶一方。 诚然妖族中有些修士,以吃人为生。 但释门弟子也不乏诲淫诲盗,败坏释门的家伙啊。 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家伙根本不考虑,也不屑于考虑妖族的生存的正当性,以扬善惩恶,彰显公义之名,对妖族展开无情杀戮。 单单以取经人走过的西天路来说。 唐三藏每经过一难,便会有无数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修成了形,或者刚刚开启了灵智的妖族身死道消。 它们犯了必死之罪了吗? 只不过为了活下去罢了。 再说了,唐僧十世修行的好人,元阳未泄,吃他一块肉便长生不老。 这个消息是真实还是谣言? 消息的源头又是谁? 西行路山险水恶,妖魔洞府众多。是谁放出唐三藏有关的消息。 以长生不老做诱饵,引的妖族贪性大爆发。 如同扑火飞蛾,心甘情愿做取经人劫难中的一环。 奋不顾身的劫杀取经人,想让自己省却艰难的修炼工夫,轻松一跃,实现逍遥长生的愿望。 孰不知,贪欲害它们丢了性命。 成为取经人功果簿上的一笔。 死在西行路上,不计其数的妖族怨念不息。 在白夫人的领导下,成立弑天教。 妖魂之章便是弑天教的根基。 也是代表妖族的根源。 国运龙玉章则代表着人族中最优秀人种——东土——的运气和前途。 里面不但汇聚着东土黎民百姓的希望和力量,也包括了在东土土地上生活的飞禽走兽、花鸟虫鱼等一切生灵的力量。 陆镇的天命印则是他的本命印章。 是他身在虚空源界,经常使用的,驱使神明,惩戒神明的权力象征。 此章一出,犹如虚神亲临。 只不过陆镇修为低微,能发挥出的威力不足其全部力量的万一。 这点力量还不如穹宇中的一颗微小的尘埃大。 妖族、人族、虚神印章。 虽然各有缺陷和不足。 但合在一起,产生了剧烈的不可思议的反应。 佛陀脸色大变。 两枚印章和一把打神鞭从不同的方位攻击。 完全把他的退路堵住了。 魔佛实力很强,但是如果强行跟三种不同种族之力抗衡, 取胜希望渺茫,侥幸得胜,也是杀敌一千,自损两千的惨胜。 几十层护盾瞬间浮现。 暂时抵挡凌厉的攻势,丢掉令旗,双手飞快的捏了几个法诀手印。 一道细如毛发的寒芒射向玄奘。 陆镇全身心驱使国运龙玉章和天命印。 没有注意到魔佛的小动作。 白夫人倾倒瓶子口,两三滴清澈的落胎水滴落下来。 包裹着玄奘的护盾已经没了。 落胎水掉进玄奘嘴里。 吧嗒!吧嗒! 玄奘顺利咽进肚内。 轰!轰! 透过薄如蝉翼的肚皮,清清楚楚地看到落胎水化为熊熊燃烧的大火。 垂死挣扎的五鬼陷入火海,成了五个火人。 “啊呀——,佛陀救我。” 五鬼扭动着,翻滚着,再次向魔佛求救。 魔佛射出的寒芒瞬间而至。 扑噜! 原本犹如火海的肚腹烟消火灭。 五鬼的身体被厚厚的冰壳包住。 “不好!” 白夫人暗叫不好。 冰壳是释门绝技之一——万刃冰,可破除一切障碍。 当年佛陀被孔雀吞进肚内。 就是修炼成了万刃冰,才将坚硬如铁的孔雀背部剖开一个大洞。 得以从孔雀肚子出来。 魔佛施展万刃冰,是要五鬼剖开玄奘被人族龙玉章力量加持的皮肉,回到魔佛身边。 五鬼也明白了魔佛的用意。 他们此刻不再想利用玄奘重新降世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条命还在,以后再找其他可以借腹降世的机会。 佛陀见五鬼已经被万刃冰包裹住,一手不住施法,护盾碎了一层,再产生一层,将强大的攻击暂时挡住。另一只手指着五鬼大喝: “五鬼听着,跟我宣讲,持比丘戒,否则难以活命。” “听到没?” “佛陀老爷听到了!你老人家快出手吧。火焰又来了。” 白夫人干脆把瓶子塞进玄奘的嘴里。 落胎水全都灌了进去。 玄奘翻着白眼,发出“呃呃”的呻吟。 已经熄灭的火焰再次在燃烧。 大火炙烤着五鬼。 五鬼虽然罩着厚厚的冰壳子,依然能感受到落胎水化成的烈阳火焰的高温。 他们的身体像融化的蜡油,皮肉在飞快消融。 五鬼眼睁睁地看着身体一点点消失。 吓的魂不附体,五官扭曲,喊叫声尖锐高亢,犹如绑在案板上的猪。 魔佛面临的攻击压力也很大。 但收服五鬼流程丝毫不敢马虎,稍有差池,五鬼信仰不坚固,不虔诚,不但不能成为代替玄奘的棋子,反而成了释门的隐患。 所以局势危急,他也不敢丝毫大意。 “五鬼,拜我为师,自愿出家追随我!快说!” “我等自愿持戒,我等自愿追随佛陀,我特愿意遵循佛陀的一切教诲和戒律,永不反悔。” “五鬼,你是我的徒弟了,我命令,将阻挡我释门弟子的皮囊划开,放我弟子自由!” 冰壳瞬间生出雪亮锋利的刀刃,陀螺般旋转如飞,割向玄奘皮肉。 第184章 跑了 子时已至! 双方施展浑身解数,战斗进入白热化。 主动权数次易手。 随着时间推移,五鬼降世的最佳时辰马上就要过去了。 子时到来的霎那,玄奘的虚弱到达顶峰。 一直保护他的神明力量瞬间撤退。 玄奘的皮肉没有神明的护佑,完全成了触之即破的凡人皮肉。 五鬼本可趁机破腹而出。 但他们却错误的认为,子时还没到,正常出世才能让修为最大化。 稍微犹豫的工夫,蕴含着东土力量的国运龙玉章填补了神明撤退后的空白,玄奘的皮肉立刻坚硬如钢。 急着出现的五鬼算盘落空,被国运龙玉章的力量牢牢禁锢在三藏的肚腹内。 瓶子倒过来塞在和尚嘴中。 落胎水化成的火海,一波波炙烤着五鬼。 若不是魔佛施展出万刃冰,五鬼早在火焰中灰飞烟灭。 战斗也将会以和尚与陆镇的胜利而告终。 但魔佛不甘失败。 如果失败了,释门的精心计划泡汤了。 他妄图挟持玄奘和东土人与虚神分庭抗礼的算盘破产了。 玄奘是他精心挑选的,释门面临仙劫最有力的棋子。 他本想通过取经的方式,将释门的教义传播到东土。 在东土拥有虚神标记的凡人心中扎根、发芽、开花、结果。 如果成功将东土纳入释门的版图。 仙劫来临时,佛陀便拥有了两个重要的砝码,在与虚神谈判占据有利地位。 做为仙劫幕后推手虚神,消灭释门时,总得顾忌释门手里的两个人质——玄奘和东土人。 虚神之所以清旧神,重塑穹宇秩序,正是神明的种种狂妄、嚣张、祸害穹宇的行为惹的虚神大为不满。 认定神明已经不再适合履行穹宇管理员的责任。 所以降下仙劫,终结、抹除旧神明,重新创造出一种新神明担任穹宇管理员。 佛陀的想法很简单:其他神明如何被消灭,被代替,他管不着,但他和他开创的释门以及门下的弟子,必须不在清除之列。 想当初,佛陀在菩提树下静坐、冥想七天七夜,方才看到穹宇中无数宏观世界与无数微观世界的运转规律。 理清了大到日月星辰,小到微生粒子之间乱麻似的关系。 发现各种不相干的万事万物之间都是以“因果业力”的存在,而有着潜在联系。 佛陀一下子悟了:穹宇中包含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幻象,同时也是虚神的粮仓和生存的基础。 只有回归到真正的虚无之处,才能会有真正的逍遥、自由。 开悟了以后佛陀正准备从虚假的穹宇中离开,回归那真正的虚无之地。 却被神秘的声音阻止。 那个声音要求他,必须将自己领悟的真谛在穹宇中广为传播,让众生都了解穹宇的真相。 佛陀要是不答应。 他永远不会到达所谓的虚无原点。 会跟天界的神明一样,面对仙劫的折磨,最终魂飞魄散。 佛陀选择了投生东土的,前世身为虚神一分子的玄奘做他弟子。 看中的正是玄奘曾经的身份——前世为虚神,投胎后灵魂深处蕴藏着一片虚神印记海洋。 那个声音还承诺:佛陀传播教义,对付仙劫时比其他神明有很大的优势。 有了承诺,佛陀当然不肯轻易放弃自己亲手创建的成果。 眼见玄奘的心魔清除的干干净净,佛陀种植在他灵魂中的混沌、驳杂,掺了私心杂念的佛性,也因为心魔被消灭,变得澄净如水。 佛陀知道,自己精心挑选的玄奘这颗棋子很可能就此离自己而去了。 玄奘对他不再绝对忠诚。 佛陀想通过玄奘取经,控制东土的计划也破产了。 前世同样为虚神的五鬼,便成了佛陀的下一个目标。 失去了玄奘,再失去五鬼。 他吃大亏了。 佛陀觉得被那个声音骗了,自己辛辛苦苦的传播教义,教化众生的辛劳都化作一场空。 虽然他收服五鬼的愿望很强烈,却故意装作不急不躁的样子。 必须让五鬼心甘情愿的拜入释门,从心底深处愿意做他的弟子。 否则即便救了五鬼,也不能真正驾驭,控制他们。 佛陀只想要听话的徒弟,不要有自己想法的棋子。 五鬼虽然哀求佛陀施救。 但对佛陀的算盘心知肚明:佛陀在一旁虎视眈眈,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式,不就是趁他们降世虚弱之际,控制他们吗? 五鬼早就商量好了。 只要离开和尚的肚腹,留下一个吸收玄奘身体和灵魂。 其余四个有多远跑多远,绝不能让魔佛逮住。 即便留下的这个被抓住了。 跑出来的弟兄再慢慢想办法营救。 所以五鬼一直挺着。 不到实在无路可走,才不想跟佛陀有半点瓜葛。 好不容易摆脱了禁锢,恢复修为,有了重新回到虚空源界的机会。 他们可不想凭空多出个主子。 局势的发展远远超出五鬼力量的控制范围。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咬着后槽牙拜魔佛,自愿出家入释。 万刃冰分出五道冰箍,套在五鬼的脑壳上。 迅即化为冰水渗入五鬼体内。 同时万刃冰生出雪亮的刀刃,切割着玄奘和尚的肚皮。 万刃冰是魔佛二次出世时修炼的神通。 蕴含的释门力量比龙玉章的力量强大的多。 两股力量交锋。 龙玉章仅仅抵抗了几个呼吸,便土崩瓦解。 白夫人大惊。 “不好!和尚要糟。” 她势如疯魔,打神鞭狠狠抽在玄奘身上。 陆镇看的真切。 白夫人奋力一击,她的身后飘浮着一个道士打扮的影子。 那人三缕长须,一手持拂尘,另一手高举龙泉宝剑。 砍向玄奘的肚腹。 魔佛怪叫一声。 他也看到白夫人身后的道人。 “牛鼻子,休要无礼。” 魔佛右手猛地一甩。 一颗钮扣大小的印章挡住道人宝剑,击落了白夫人的打神鞭。 白夫人被一股大力撞飞。 身体还在空中,便瞬间四分五裂,化为飞烟。 打神鞭寸寸断裂。 镶嵌其上的妖魂之章撞破大厅,不知所踪。 白夫人死了。 飘浮她身后的道人消散之前,露出错愕无比的神情。 似乎没想到魔佛竟然还深藏着一个神秘的法宝。 魔佛一击得手,全然不顾陆镇的攻击,扑向玄奘。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玄奘,目标是五鬼。 陆镇铁棒横扫,试图阻拦魔佛。 天命章和国运龙玉章象两座山丘,一左一右夹攻魔佛,要把他做成肉夹馍。 轰! 整个大厅中腾起剧烈的火海。 浓烟滚滚,大厅中一片混沌,目不能见物。 陆镇剧烈的咳嗽,捂着口鼻寻找对手的踪影。 唐三藏还躺在赛台上。 肚子上开了大洞,五脏六腑流了出来。 五鬼已经不见了。 陆镇张口猛吸。 浓烟仿佛倾泄的洪水,全被他吸进了肚子。 “嗯,二师兄传授的技能‘肚量如天’还真好用,能吞万物,吞噬浓烟烈火都不在话下。” 大厅静悄悄的。 女儿国的兵马、君臣人等都在赛台的一侧,昏迷沉睡。 一千来个男子在大厅的另外半边躺了一地,也昏迷不醒。 大厅上面,一面破碎的、散发着白光的盾牌悬浮着。 魔佛跑了。 这面由一千名东土男子的魂魄幻化而成的盾牌却留下了。 丝丝缕缕的魂魄碎片从盾牌上分离出来,在男人的身边,夏夜的飞虫一般慌乱飞舞,吱吱乱叫。 他们是参赛男子的魂魄, 摆脱了魔佛的控制,正在寻找各自肉身。 第185章 女王的梦境 陆镇冲到台上,扶着伤势严重,肚腹上开了一个大口子的玄奘。 大声喊着。 “三藏师父,你感觉怎么样?还活着吗?” “别吵了,死不了。” 和尚的眼睛还没睁开,努力让自己的脑袋挣开陆镇的手。 用最舒服的姿势,大大咧咧的躺在赛台上。 “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如此用力晃动,我都快散架了。再说了,我还没咽气呢,不用那么大声音嚷嚷,我听得见。” “你师父佛陀呢?五鬼呢?” “让我歇一会儿!把我折腾坏了。” 三藏闭着眼,疲惫不堪。 陆镇却听出他语气里掩饰不住的轻松和快乐。 “不对吧?你是受了很大的罪,可我觉得你还挺高兴的?” “身体受罪,灵魂上的枷锁卸掉了,轻松的象要飞起来,能不高兴吗?整整九个轮回啊!” 三藏颤颤巍巍的伸出食指,勾起来比划了个九字。 “九世啊,不是九年。是整整九段人生,我都被心魔折磨的苦不堪言。这些心魔像癣疥一样,让我痛苦难忍,恨不得剥掉一层皮。我其实不想做那些狠毒、淫秽、悖逆人伦的恶事儿,丑事儿、坏事儿,但心魔已经控制了我的神智,行为,跟瘾君子似的根本忍不住。” 心魔除尽,三藏的心结彻底解开。 今朝重生,恨不得一口气将心中积攒了九世的愤懑发泄出来。 “你有莫大勇气面对自己的邪恶,用莫大勇气承受极致痛苦,消除心魔,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世上能做到你这样的,没有几个。我很佩服。” 三藏历劫过程,陆镇全程看在眼里。 历劫如果仅仅痛苦,能忍受的不少。 三藏的历劫不但痛苦,而且是悖逆人伦的屈辱。 不但从肉体上摧毁他,还要毁灭灵魂。 虽然有九世累积的心魔抵御,但公开处刑,从万众敬仰的云端跌落泥土,身份上剧烈的反差,足以将一个人致于死地。 何况还有无数难以想象的折磨。 玄奘不但挺过来了,还涅盘重生,心魔除净。 “别夸了。快去看看那位女王陛下吧,她醒了,好像有话要说!” 陆镇见玄奘的精神很好,一点儿也不像要死的人。 身上的伤势正以惊人速度痊愈。 肚腹上骇人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 忘了龙辇上还在昏迷的女王了。 陆镇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女王陛下解疑答惑。 “女王陛下,你怎么样?” “陆先生,你是来救赎我西梁女儿国的救星吗?” 女王的样貌没变,流露出来的气质却跟之前大相径庭,判若两人。 刚来到大厅时,她身上虽然充满了上位者不可侵犯的霸气。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深深的淫邪之气。 从那张精致、温润的樱桃小嘴里,时常迸出粗鲁至极的话语。 跟她一国之君的身份完全不配。 而且三藏的两场真枪实弹的战斗,称的上人类历史上惊世骇俗的场面,女王陛下一介女流,竟然全程一点没漏的看完了。 陆镇偷眼观察。 女王观战时,丝毫不见半分尴尬和羞涩。 竟是看得津津有味,大呼过瘾。 数次掌声雷动的欢呼,还是她带动起来的。 现在大厅气正神清,隐隐约约弥漫其间的妖雾魔息不见了。 魔佛、心魔、五鬼不知所踪。 淫靡气氛一扫而空。 女王恢复了一国之君的威严。 她缓缓起身,扶正头上的王冠,端坐在龙辇上。 “陆先生,你跟我梦中那个人一模一样,比那个更灵动,更帅气。” 陆镇一怔。 “陛下,你我初次谋面,我何时在您梦中出现过?” “说起来话长了,一个月前,朕便连续多日做同一个梦。梦里陆先生站在空中的霞光里,对着朕微笑。我的心啊,小鹿乱撞,跳的厉害。” 陆镇:“......” 您可是一国之君,没见过帅哥吗?怎么如此没深沉。 见一面就小鹿乱撞,把持不住了? 女王接着道:“不是朕轻浮,实在是我从小到大,只在书籍中看过对男子的描绘,见过书中男子的图画,见到真男人,还是第一次。西梁女儿国自古以来就从来没有男子。” “女子长到十五六岁,及笈之年,想做母亲了,便取了子母河的水喝下,不到一个时辰自然胎动。再去照胎泉边观看,如果孩子健康,没有缺陷,三天后便可以做母亲了。” “无论生多少孩子,只有女孩儿,没有男孩儿。我没有深沉,把握不住,让陆先生笑话了,自然事出有因。” 陆镇不好意思的岔开话题。 “子母河,顾名思义,母子之意!既生儿子,又生女儿,怎么可能只生女儿?” “去照胎泉检查,其实胎儿有男有女。但生产后,便只有女孩儿。我们只是凡人,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归咎于史书上记载的,我国位于孤阴之地,不适合男人生存。” 女王告诉陆镇。 梦里,她看着站在云端的陆镇。 陆镇也微笑着看她。 女王数次邀请陆镇下来,跟她回皇宫,同榻而眠。 把女儿国孤阴之地改造成阴阳调和的正常国土。 陆镇不答话。 呆呆的像木偶。 五六夜晚的梦境都是如此,女王自尊受挫。 她如此低三下四的请求,对方不答应也就罢了,还敢置之不理,就是对她的侮辱和不敬。 那天晚上,气愤难抑的女王张弓搭箭。 锋利的箭矢射向陆镇的咽喉。 一只手指从陆镇背后骤然伸出,轻松夹住利箭。 紧接着一个三缕长髯的中年道士闪身出现。 “女王陛下,不要这么暴躁。你要射死了他,你的女儿国永远是孤阴之地,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和你的臣民永远不可能得到男人。” “呸!老道,你找死!” 女王气的跺脚。 在女儿国,“永远没有男人”是一句最恶毒的诅咒和谩骂。 虽然到目前为止,这句骂人的话,在女儿国的现实中无处不在,时时刻刻应验。 “他是你国的救星。他可以将女儿国变成雌雄相配,阴阳平衡的正常地域。你记住他的模样,到时候别记错了。” 陆镇和道士都不见了。 女王从此后再没做过类似梦。 “以前,白天类似的故事看多了,晚上有时候也会梦到男人。会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说法,我把这个梦也归到白天心思太多的原因,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当我跟丞相谈起做梦的情形时,她告诉我,她几乎跟我同一个时期做了相同的梦,梦里陆先生站在霞光里,后面还有一个中年道士。” “再后来,满朝的文武大臣几乎都跟我做过相同的梦,我这才相信,陆先生就是我拯救女儿国的救星。” 陆镇豁然明白。 一千多个参赛选手中,为何独有他脱颖而出。 原来是自己的影像早出现在女王梦里。 自己选择过程顺风顺水,未尝没有女王的私心。 女王精神突然萎靡下来,伸了个长长懒腰。 很不淑女的打了大大的哈欠。 啊哈—— 声音大的一批。 陆镇吓了一跳,打个哈欠跟打雷似的。 原来不是女王自己打哈欠,而在场所有女儿国的人都在一起打哈欠。 文武大臣,内侍宫女,兵卒将领。 她们跟女王做着相同的动作:伸懒腰,打哈欠,揉眼睛。 然后倒在地上,困倦的眼睛都睁不开。 女王勉强撑着眼皮。 “女儿国的希望就拜托陆先生你了。” 女王瞬间入睡。 【触发任务:改造女儿国的孤阴之地,奖励:释门雷霆术。】 第186章 入睡了,梦醒了 女儿国上上下下,竟然同一时间沉沉睡。 系统任务也到了:改造女儿国的孤阴之地,奖励技能:释门雷霆术。 看着睡相各异,姿势乱七八糟,躺了一地的女儿国臣民。 陆镇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 突然有人轻轻拽他的衣服。 回头看到高明小心翼翼地站在后面。 像见到陌生人的小孩,想说话,又有些不敢。 “高明兄长,你没事儿吧?受伤了没?” 魔佛附身女王陛下,选美大厅就成了战场。 发生多起激烈的战斗。 高明躲避的很好,不但没受伤,还帮了陆镇一个大忙。在战斗胶着的时刻,偷偷把国运龙玉章交到陆镇手里。 陆镇集国运龙玉章、妖魂之章、天使印等三股力量,才能在最后打退了魔佛。 高明看陆镇的眼神很复杂,既不可思议,又非常畏惧,还带着一丝丝兴奋。 陆镇战斗的姿态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 施展的完全就是传说的神仙手段。 没想到这个出手阔绰,拿着金元宝当土坷垃的土财主,其实才是真正的仙人。 要不是挺身而出,打退了那个胖大的,满头肉疙瘩的和尚。 他和这一千名参赛选手,怕是都得死在这里。 见陆镇主动关心自己的安危,甚至还非常关切的上下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 高明感动的不得了。 “兄弟!啊!不,神仙老爷,我没事儿,你的救命大恩没齿难忘。” 陆镇一愣:这就隔了一层厚厚的旧障壁了! 几天前自己还是困在破庙,任由闫瞎子宰割的凡人呢。 踏上修行路才几天,就跟凡人拉开了巨大距离。 陆镇微微一笑,捶在高明的肩膀上。 “高明兄长,叫我神仙老爷?喝多了!我就是你的小兄弟。” “不敢!不敢!”高明受宠若惊,摸着肩膀,咧了咧嘴,“小人狂妄无知,你老人家千万别放在心上。” “不用那么生分。”参赛选手魂魄归体,纷纷醒来,聚拢在陆镇身边,眼巴巴的等他拿主意。 陆镇高声道: “各位,不好意思!打碎了诸位的老婆梦。要我说啊,男人只要努力、踏实、忠厚、不懒,日子肯定过的不赖,赢得女子的芳心还不容易吗?何必留在这里,被人榨干精血,落得皮肉被做成香囊的悲惨结果。 ” 人们表情精彩,反应各不相同。 “反正我不愿意留在这里!” 说话人是第一个自愿退出,被残酷折磨一番,自愿留下来的人。 “我本想回家,可是我却自愿留下来,我心甘情愿吗?当然不是。诸位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如果再敢不留下,我的魂魄终究会被折磨成白痴。” 他身边有人拍拍那人,同情的道。 “哥们!你的惨相,大家伙都看到了。” “啊!我!你们?岂不是!” “没错!全程一点没漏,看的甚至比你自己还全面仔细。所以我们才都愿意留下来。几世轮回的痛苦,我们可不想经历。” 这点小插曲,暂时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陆镇身上。 “神仙老爷,我们该如何离开这里呢?” 大厅已经变得虚幻。 仿佛烈日的春雪,一点点融化。 “嗯——,师父,你该回去了。你那美貌的老婆还守着你呢!” 孙大圣的声音传来。 猴子的脸、肥胖胖、黑乎乎,脑袋后面长着一溜钢针似的鬃毛的猪脸、紫微微的蓝靓脸。 三张令人惊骇的脸突然浮在人们头顶。 人们惊叫着,拥挤着。 “妖怪!妖怪又来了!神仙老爷救命!” “哥哥们,你们怎么来了?不过,你们是不是一直都在?” 孙大圣、猪八戒、沙和尚三人跳下来。 笑嘻嘻地望着陆镇。 “兄弟,你很好的完成了保护师父的任务,真了不起。” 玄奘的伤势好了七七八八。 安抚着惊惶失措的人们。 “他们是我的徒弟,丑是丑了些,个个神通广大,降妖除魔甚是有用。我和尚西天取经拜佛,如果没有他们,还成不了功果,取不了真经。” 人们神魂稍定,鼓起勇气打量着三个怪人。 个个咬指咋舌。 “爷爷呀,这般丑陋,大师父泰然相处,果然不同凡人。” “兄弟!师父心结已解,心魔已除。我们先去了。” 孙大圣从兜里取出一只小小虫儿,让陆镇拿着。 “你吹一口气儿,就把他们送回去了。” 【瞌睡虫,能让人快速入睡。】 这就是传说中无比神奇的瞌睡虫啊! “师兄,他们只是睡着了,怎么能回到大唐呢?要知道女儿国可是位于东土和大唐路途最中间的位置,四万多里呢?” “你看她们。”孙大圣指着女儿国的君臣兵卒。 陆镇发现随着大厅的消失,睡倒的女王等人也在一个接一个消失。 “一切世间法,如梦幻泡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过一场悠长的梦而已。她们在梦中睡了,现实中便应该清醒了。” “这是女儿国集体的一个梦境?” “这也是他们的一个梦!我们走了。我也抓紧告别吧。这里很快消失了,大厅消失后,这里到底是哪儿,位置可说不准,可能女儿国王的皇宫,或者卧室里,也可能在河、海里。这都还好,万一落在粪坑里,你恶心去吧。” 说罢,孙大圣三人搀着师父,纵身跳出幻境。 陆镇不敢再耽误,孙大圣这嘴可是开过光的神嘴。 他既然说了, 万一大厅没了,落在粪坑里,那就百分之百落在粪坑。 双手一挥。 高明等人手中都多了一个小布袋。 里面盛放着大锭的金元宝,足有千两。 这笔横财足以让他们娶妻生子,养家糊口,至少三代人过得体面。 布袋上有一只小小的虫子,悄悄地爬进每人的衣袖。 哈欠声四起。 人们进入睡眠前,紧紧抱着布袋,好像婴儿抱着母亲。 光芒一闪。 人们一个接一个回到了现实。 任务完成的提示信息终于来了。 【系统任务完成,斩杀了唐三藏的心魔,解开了他的心结,揭开五鬼,也就是界勇的前世今生,习得:地煞术,大品天仙诀晋升巅峰境。】 地煞术七十二般变化的妙用之法深深烙印在陆镇的脑海中。 随心所欲,诸般变化,妙用无穷,终于不再用低劣的易容术了。 大品天仙诀的进入巅峰境界,对修行的感悟无比通透,窥探了天道一部分。 心胸开阔,格局广大。 仿佛形象陡然高大了,冥想穹宇之时,感觉自己象在观察掌心,清晰和认识与以往截然不同。 “格局什么的无所谓,主要随着修为进一步增长,生存的机率极大提高,以现在的境界,再跟魔佛打一架。我有信心把那老和尚留下。” 大厅彻底没了。 一股浓烈的臭味直冲鼻子。 好一张乌鸦嘴。 脚下果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臭气熏天的粪坑。 陆镇纵身飞上云霄。 “我也走了。” 撞破时空的乱流,直接回到镇海寺。 ...... 镇海寺。 囚禁佛陀的密室。 陆镇与佛陀对面而坐。 第187章 劈我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静默良久,陆镇开口。 魔佛最后关头带着他的弟子再次遁走了。 陆镇竟然无法追踪到他们的位置。 囚佛和魔佛都是佛陀分身,同有一个主体。 陆镇没有立刻脱离幻境,而是返回镇海寺来见被幽禁的佛陀,就是想弄清魔佛的去向。 他想问清楚,像魔佛这样堕入魔道的分身还有多少,他们在天界中的影响力多大? 囚佛的回答简洁明了,直截了当。 “不知道!” 然后便陷入长久的沉默。 陆镇盯着囚佛,希望他能主动开口。 囚佛微微叹气。 “你是不是认为佛陀的许多分身堕落成魔,还有象我这样的以自身赎罪,就觉得佛陀不配成圣作祖,觉得释门很虚伪,一切行为自私自利,根本不是嘴上说的普度众生啊?” 陆镇点头。 事实如此,魔佛表现大大损坏了释门固有的慈悲形象。 此次幻境之旅,为了帮唐三藏解开心结,过程可谓一波三折,时时反转。 但释门的表现实在让人失望。 穿越前,陆镇生活的那个世界,释门还是很受欢迎的。 每到初一、十五,年节假日。 释门场所熙熙攘攘,人挤人拥。 钟鼓声悠长深远,诵经声悦耳动听。 世俗之人为给子孙祈福,为给父母祈福,为了学业,为了前程,为了仕途,为了事业。 甚至为了给喧闹的心境寻找片刻安宁。 都会将释门道场做为心灵的归宿之一。 每年开年第一天, 人们极早便来到那里,争做上香第一人。 博取祈福利益最大化。 巨大香炉里没日没夜的燃烧着粗大的高香。 香雾在屋顶盘旋缭绕,形成了一团磅礴汹涌,变幻不定的白色祥云。 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们,虔诚的匍匐在神像脚下,以额触地,行最正规的大礼。 在每一个大小的不等的香炉中燃着代表心愿的香火。 给每一个只进不出的功德箱中塞进面值不等的钱财。 释门弟子庄严肃穆,敲木鱼,诵经卷。 香客虔诚郑重,匍匐在佛、菩萨脚下,双手合十,向佛菩萨诉说遇到苦事儿,难事儿,把自己对于未来的渴望和美好的梦想仔细地告诉佛菩萨,希望他们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陆镇虽然不算虔诚的信徒。 当被老板骂,被小组长刁难,觉得生活极其苦闷,不如意的时候,还是去过几次。 上过几炷高香,捐出一些钱财。 来到西游世界。 凭着对西游原着的了解。 陆镇仍然坚定的以为释门是正义的化身,穷苦人的精神寄托。 它虽然不完美,但至少给人以希望。 然而,这次做任务的过程。 他所见、所闻,与释门有关的事件、信息。 无不表明,释门和世界其他宗教派别一样,打着公正公平的幌子, 谋取的只是自己门派的私利。 “佛陀大力提倡的求取真经,并非因为南赡部洲贪淫好杀,不孝不忠,追求名利。而因为他们的灵魂被虚神标记,得到虚神的保佑。” 佛陀看中的是东土人在仙劫中的巨大价值。 他收唐三藏做徒弟,也是因为三藏是虚神投胎,灵魂中虚神标记多如星海,利用价值更大。 粉饰释门美好的泡沫碎了。 陆镇直言不讳承认,对释门很失望。 囚佛听了陆镇答案,波澜不惊,丝毫不意外。 “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你现在怎么看释门都行。或许接触的多了,会改变看法。” “或许吧!” 陆镇长身而起。 囚佛提供不了有用的信息,在这里耽误时间,不如早些回去。 “希望如你所愿,释门并不是自私的门派。告辞!” “别忙走!我送你些造化!” “什么!” “我跟你说过,我被囚禁这里赎罪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我释门万名得道高僧因为我,堕落进入魔道。第二,我没有照顾好天命人,也就是你陆先生,让你觉醒宿慧的时间晚了很多,以至于神明遁世,仙劫即至。” 陆镇伸着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不耐烦的打断囚佛的忏悔。 “天命人虽然有点儿修为,但不是铁打的,即便是铁打钢铸的,忙碌了这么久,也很累了。请你体谅我的辛苦,长话短说。” “天命人,也就是你陆先生已经出现了。烂摊子有人收拾了,遗留的问题有人来解决了,我的赎罪没有意义了。” “所以呢?你是想让我救你出去?” “我不配!” 囚佛否认了陆镇的猜测。 “我这一身修为如果消耗在赎罪上,被一点点儿消磨干净,实在太可惜了。不如渡给你,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不要!” 陆镇干脆利落的拒绝。 “少耍花样,你以为我不懂啊。你的修为确实非常高深,厉害,但里面却暗藏着不知道多少个漏洞。一旦我接收了,是不是跟玄奘和尚一样,不知不觉中成了释门的棋子了?” 囚佛:“.......不愧是尘世中摸爬滚打许多个轮回的人。人族那点多疑谨慎的秉性,让你学的十成十啊。你怎么会这么想?现在神明还有吗?都各自隐匿逃命去了,有的甚至陨落了。还要什么棋子?” 陆镇感到囚佛放出一丝神念,探查自己。 既然对方光明正大,自己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索性放松身心,让对方看个够。 “我要没看错,你这次学了一个释门技能。” “释门雷霆术!我还没有施展过,你想让我试试手?” “好啊!求之不得。” 陆镇只是个开玩笑,没想到囚佛认真了。 坐那儿动也不动,指着脑袋。 “调集你全部的力量,往这儿劈!” “你认真的?我哪有闲工夫陪你解闷胡闹,我走了,后会有期。” 陆镇第二次要离开。 那个技能需要完成系统任务后的奖励。 现在他还没完全掌握。 囚佛一把将陆镇的手腕紧紧抓住。 “别走啊!你劈我一下,既试试你新技能的威力,也试试的这点修为值不值得你要!” “放手啊!” “不放!” “怎样才能放!” “劈我!” “这不是纯纯有大病吗?我要是劈死了你,劈坏了你。镇海寺就没有神明了,这么大的寺院衰落,你做为佛陀,损失了一个道场,你不心疼?” “心疼!不久将来,神明隐世,所有道场都即将消亡,只有你能拯救。我留着这身修为没用,你不要就走不了。要不劈死我,要不接受修为。” “真是个烦人的和尚!” 陆镇抬手。 一道闪电蓦地在闪现。 闪电犹如千万条金龙绞结一起,更有无数的修罗、魔鬼、夜叉汇聚在电光之下,挟带着灭世之力,狠狠轰在囚佛的光头上。 哧! 预想中的轰鸣巨响没有出现。 粗如山岳的光柱只是在佛陀的头顶轻触了一下。 便像巨大的泡沫碎成了粉尘。 陆镇上前查看。 别说伤痕,就是囚佛那满头的智慧包都没变色,个个饱满肉头。粉嘟嘟的,十分可爱。 “老僧这些日子没有洗漱,头皮正痒。你倒是给我止了痒,甚是舒服!”囚佛摸着光头,惬意的眯起眼睛,“好事做到彻底,不如再劈上几雷,让我断了痒痒根。” 陆镇这气啊。 释门雷霆术是你门派的技能。 你们平日用来它来抓痒吗? “释门中技能大则开天辟地,移星换斗,毁灭星辰,搅得穹宇天翻地覆,永无安宁。小则降妖除魔,驱邪灭鬼,与人战斗更是妙用无穷。没有哪个技能是用来玩耍的。” “那就是你的技能认人,对和尚免疫。” \"无稽之谈。法宝认人,没听说技能还认人!根本原因:有其形,无其实,你学的只是皮毛。\" 囚佛从墙壁上抠下一块青砖。 “用这个试试,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第188章 回归 青砖在岁月的腐蚀下,酥的象块豆腐。 陆镇手一捏,渣土簌簌而落。 “你不是开玩笑吧。雷霆再差劲,还能劈不碎一块酥青砖。你是看不起释门的技能呢?还是看不起我?” “没有看不起谁!”囚佛老实回答,“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不想要我的修为,你习练的技能屁用没有,徒有酷炫华丽的特效,甚至连一只蚂蚁都杀不死。” “碎!” 陆镇二次召唤雷霆。 粗如水桶,紫光闪烁的雷霆光束,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击在酥脆的青砖上。 噗哧!哧溜! 接触青砖的霎那,火星簌簌而灭,烟散火息! 就好像集天地之之巨力,憋了一个大招。 施放出来,却好似放了一个无声无味的蔫屁。 除了陆镇掰下去的断茬,青砖上潮湿的、青绿的苔藓依然生机勃勃。 陆镇差点儿吐一口老血。 “为什么?” “很简单!这是释门独有的技能,只有使用释门独特的法门修为,施展出来才能达到最大的效果、你要是想施展这个技能,就吸收我全部修为。” 陆镇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 囚佛说的有几分道理:他这个天命人已经来了。 不管主动还是被动,愿意还是不愿意。 天命人的职责,无非就是帮着收拾这个世界的烂摊子。 既然他已经来了,任由被囚禁的佛陀,继续因为错误接受惩罚,意义不大。 囚佛一身高深莫测的修为,白白损耗抽干,确实非常可惜。 但陆镇亦有忧虑。 玄奘的教训告诉他,释门确实很厉害,但佛陀夹杂的私货太多。 若是贸然全盘接受了囚佛的修为。 谁知道他有没有动手脚,在修为中埋下隐患? “如果我宁愿舍弃不用释门雷霆术呢?我能修炼的仙技很多,何必揪着这个不放。” “不用也行,除非你永远不跟魔佛为敌,以后保证与释门没有半点瓜葛。” “什么意思?” 魔佛跑了。 陆镇数次破坏他的计划,双方已经结下深深的仇怨。 怎么可能没有瓜葛。 通过唐三藏的劫难,陆镇意识到以前从没想过的事情: 佛陀以及天界中许多神明大佬,其实在穹宇的大千世界中都有分身。 本体跟分身的联系也并不特别紧密。 导致分身的发展方向各不相同。 不同的世界,不同规则。 本体正义并不能保证分身的也是正义的。 佛陀的分身有囚佛分身和魔佛分身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神明的大佬很多,分身更是数不胜数。 肯定有跟佛陀一样,分身堕落。 陆镇整顿穹宇,注定要跟堕落的分身争个高低。 要想立于不败之地,轻松获胜。 修为多多益善,来者不拒。 囚佛进一步解释不跟释门为敌的含义。 “我的意思:不管哪个分身给你造成了困扰,对你的天命人职责有了挑战,你永远不会跟释门为敌。” “怎么可能?魔佛我就不会放过。当然了,他也不会放过我。” “他肯定放不过你,你却对他无可奈何。因为你不愿意修习释门雷霆术?我透露你一个秘密吧!释门雷霆术是佛陀苦修时,为了打退魔王波旬,而从其佛心心头凝聚修炼,以广大慈悲心,万千坚毅心,降妖除魔心汇聚一起,方才修炼而成的技能。” “这个技能只有用佛陀的修为才能施展。动用其他力量施展的效果你也看到了。还不如吃了二两黄豆,喝点凉水后,响屁的威力大。” “佛陀用此技能打败波旬,悟得真谛,成就无上正果。波旬是谁?佛陀的外在心魔。” “战胜佛陀自己的技能,只有这一个。而你却不愿意用。好了,你可以走了。” 囚佛面向墙壁,不搭理陆镇了。 陆镇不服气的呵呵笑。 “你太高看魔佛了,我的天命印打败他易如反掌。等我修为高了,能发挥出天命印中的力量,打败魔佛不比碾死只蝼蚁难。” “哈!你厉害!他怎么跑了!” 囚佛回头嘲讽。 “你可以无数次打败他,却永远降服不了他。他可以无限的回头找你。你根本就不可能抓住他。” 囚佛收敛笑容,郑重的说道。 “释门的缺点很多,佛陀的私心、野心不小,但释门的门派遍布穹宇,信徒多如繁星,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支撑,能发展这么大吗?恐怕生存都很困难。我说过,眼见的都不一定是真的,真相往往藏在虚假里,正义往往都披着邪恶的外衣。” “给我!” 陆镇手伸向佛陀。 “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佛陀笑了。 仿佛如释重负,完成了重大的心愿。 陆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神情的变化。 感觉着他由失望到希望的情绪转变,转变的过程虽然突兀,但很纯净,没有半点儿阴谋的味道。 囚佛跟陆镇手握在一起。 陆镇的脑海中涌入大量的陌生的信息。 信息迅速化为点点金光,融入识海仙力河流。 如果以前陆镇的仙力是一条小溪,接受了囚佛的修为后,开拓成为一条奔涌的江河。 “陡然接收了这么多修为,像饥饿的人一顿饭吃掉一头牛,一时间难以消化。你得假以时日,慢慢消化吸收,最终为你所用。” 陆镇点点头。 “好了,我心愿已了,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前往人间过过凡人的生活了。平静安宁的尘世田园生活,一直是我最向往的。” 囚佛身体渐渐虚幻,穿破厚厚的墙壁飞去。 “好好的神明不做,非要做生老病死的短命凡人,真是有病。” 陆镇大为不解。 囚佛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还债啊,没照顾好你,我得把你的尘世经历都体验一遍。才能了结宿债,再修行时,方能无有挂碍。” 陆镇:“我没怪你啊!” “哈哈,你在原来的世界,可没少埋怨老天不公。” 囚佛的声音渐不可闻。 陆镇纵身撞破时空结界,撤出幻境。 ...... “哎呀!你怎么才回来?我们可担心了!” 刚回到四圣祠。 唐僧师徒都围了上来。 “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很好。唐师父,你感觉如何?” 唐三藏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我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再没有负罪感。” 他脸上光彩照人,阴翳之气一扫而空。 说话清朗有力,不是以前阴阳怪气,老气横秋的模样。 “以前我的认知都是错的。我以为释门是拯救三界的救星。通过这次历劫,我才知道,我和东土人都是棋子,释门让我求取真经,也不是为了普度众生,教化万民,而是为将这颗重要的棋子紧握手里,以便仙劫到来之时,拥有足够的筹码。” “沉重的负担卸下了,罪就没白受。我会尽快帮你们找回真身,可以自由活动,同时也能给我帮点儿忙。我这个劳累命啊,根本歇不下来。” 陆镇幻境之旅,经历了许多时光。 就是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 如果也过了好几个月,那可麻烦了。 他离开的时候,正是七月炎暑,一个月过去。 寇婷婷和小古会不会已经上了刑场,秋后问斩了? 孙大圣听了陆镇的担忧,拊掌大笑。 “兄弟,我能让你犯这种低级错误吗?你来看!” 第189章 安排贾真真 孙大圣让陆镇看向四圣祠外。 贾真真的那座小院依然夜色朦胧,窗台前的两棵枣树哗哗作响。 卧房中,贾真真坐立不安,来回不停走动。 眼睛时不时往窗外看。 十分焦急。 放在桌上那杯茶水热气袅袅。 “看到了吧!幻境中过了将近一个来月。实际上电光石火,时间极短,那杯茶你进入幻境时倒的,现在还烫嘴呢!只不过了一瞬而已,什么事儿都误不了。” 一念即永恒!永恒不过一念! 内外的时间流速相差很大。 陆镇接受囚佛修为,大品天仙诀晋升巅峰。 感觉视野、思维跟以前大不相同。 对时间、空间隐隐有了超然感悟。 “那就好。”陆镇打了个哈欠,疲态尽显。 哪怕现实中过了一瞬,幻境中那一个来月的奔波忙碌可不是假的。 又接收了囚佛庞大而深邃的修为。 身体和神魂像吃的太饱一样,需要充分的休息,慢慢吸收消化,才能把修为为己所用。 “天命人!不如叫苦命人。两脚忙的不沾地,摁下葫芦起来瓢,做不完的事儿。有修为明明是好事儿,我感觉有了修为,责任也多了很多,非但没能清闲,倒成了永远累不坏的牛马,再如何拼命,也不用担心猝死。” “兄弟,我们的真身找到之前,我等爱莫能助。” 孙大圣对陆镇境况深表同情,拍拍他的肩头,笑嘻嘻的转身回去了。 猪八戒和沙和尚看了陆镇几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兄弟,想吃什么尽管提。哥哥绝对给你做。” 沙僧也表达了同情和支持的态度。 二人说完,不等陆镇回答。 各回老窝了。 陆镇的目光看向外面。 贾真真心急如焚,度日如年。 不见陆镇回来。 紧张、害怕让她小脸通红,眼泪在眼角打转。 山真人被陆镇诓进四圣祠,生死不知。 她极为厌恶山真人对她的凌辱,时刻盼着山真人去死。 如今被陆镇捉了去。 摆脱了魔爪的贾真真应该高兴。 却无论如何高兴不起来。 这事儿做的是不是太急了? 要知道山真人背后还有三个厉害无比的师父。 地灵县官府又跟他交情匪浅。 山真人一夜不归,天明前被官府发觉。 地灵县城还不翻了天。 人们很容易怀疑到她头上。 她只是一个只懂得媚惑术的狐妖,没有半点自保手段。 为了活着,她不得不放下尊严,在男人堆里,与熟悉的、陌生的男人虚与委蛇,半真半假的卖笑,甚至遭受不堪的侮辱。 她再不想过屈辱的生活,陆镇或许是她的希望。 山真人不见了,陆镇也不回来。 贾真真的心被绝望占据,觉得自己活到头了。 她的心思,陆镇看得真切。 不忍心看贾真真绝望的模样。 叹了口气,双手在脸上使劲揉搓几把。 驱走了疲惫,振作精神。 出了四圣祠。 “贾姑娘!” 贾真真如听到天籁,猛地站住,陆镇突兀在屋里出现。 “你回来了啊!” 看到陆镇,紧张的心一下子平静了。 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她朝陆镇身后看了又看,迟疑地问: “那家伙呢?” “杀了!他给你的侮辱还不够吗?还盼着他活着?” “不是!杀了他,官府和他师父都得罪了。我是担心您!” “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山真人把你养在这里。自以为很隐秘。其实如何逃得姚忠信的眼睛。他无故失踪,你是最大的嫌犯。” 贾真真小脸煞白。 陆镇所言不假,山真人之死,她是第一个怀疑对象。 她倒不是怕死,而是怕生不如死。 山真人的靠山——山君、玄梅、逆羊三位天尊——都是手段狠辣之人。 她这只小狐狸名为逆羊天尊的干女儿,实际是他的工具。 贾真真银牙紧咬。 “请陆先生转告家主寇婷婷,是我对不起他,勾结弑天教,引狼入室。我这辈子是无法报答了,如果有来世,我再偿还。” 说罢,深吸一口气。 她的手指上浮现两道红线,钻进皮肉,一条飞速向上冲向脑海。另一条沿手臂向下,扑向丹田。 陆镇抬手,一团金光打出。 毒蛇似的红线瞬间化为乌有。 贾真真口中鲜血狂喷,身体软瘫,坐在床头。 “想自爆魂魄啊!死很容易。我却不想给你传话,我才不管你和寇婷婷之间的破事儿,这些话留着你自己跟他说。” 陆镇隔空遥指她的额头。 一缕力量仿佛温柔的春风,经过脑海,三转两转,治好她的伤势,修复了她的身体。 贾真真大瞪着眼睛。 不知道陆镇为什么不让她自杀? “陆先生,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当然有!但不是现在!也不能死我面前!我不想掺合寇婷婷的事儿。” “可是,他关在牢里,我见不到。” “我自然有法子让你们见面。安心好好活着吧。” 陆镇拍拍她的肩头。 “别反抗!先去那里待着。” 贾真真又进了那座古怪的破庙。 “陆先生,我还有些东西在外面。” 她红了耳朵根,吞吞吐吐的说不出口。 “你自己找吧!” 陆镇一挥手,搬空了三间房子的所有东西,连院子里石桌。石凳都弄进去了。 二师兄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娘子,你叫什么?我帮你整理这些东西吧。” 沙和尚劝阻。 “二师兄,你又犯花痴了。这位可是陆先生请进来的客人。还是寇婷婷的女人,我们好歹在寇家家庙享受了多香火呢,不能对人家无礼。” “切!就你们想的歪,我只是单纯的帮忙。” 孙大圣呵呵冷笑,尖着喉咙叫: “小娘子——,叫的好亲啊。” “徒弟们,开玩笑要有分寸。她好歹是四圣祠中第一个客人。这样吧。我们请寇洪施主领到幽冥小径居住吧。跟青魅和寇清烟作个伴。” 寇洪一家人听到声音也都出来了。 贾真真见到张穿针儿,脸如土色,体似筛糠,哆哆个不停,好像老鼠见到猫,绵羊见到了恶狼。 双膝一软,扑通跪倒。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张穿针儿自己也糊涂了。 她和贾真真第一次见面,双方又没有仇恨。 “这位姑娘,你这是干嘛!” “公主在上,小妖不敢仰视。” 随后进来的陆镇明白了。 贾真真害怕张穿针儿,是因为她曾经是玉帝的女儿。 哪怕在尘世多年。 自身依然拥有上位者睥睨天下的震慑力。 贾真真一只小妖根本抵挡不住。 听了陆镇解释,大家恍然大悟。 张穿针微微一笑。 “我赐你修成正果,飞升天界,你对我的后世子孙,虽有损伤,但那不是出于本心,情有可原。好好修炼。” 张穿针宣布赦免了贾真真的罪过。 还赐与未来必飞升天界,成为正神。 贾真真重重磕了几个头。 这真是天大的福缘。 从一个无知无能的小妖,飞跃了好多层,一下子成为天界神明。 与张穿针的关系也发生变化,妖魔与神明,变成了君臣。 巨大的恐惧被敬仰的忠诚代替,再次行大礼感谢。 “好好在这里住着吧。等着天命人驱散阴霾,还这个世界正常的秩序。再跟我去天庭,或者幽冥地府。” 几个人隐入幽冥小径。 “麻烦天蓬元帅,把真真的东西搬进来。” 张穿针儿吩咐。 猪八戒傻眼了。 “为什么是我?” “一句小娘子还换不了你的劳动吗!” 第190章 赵天财家 “玩笑也当真。”猪八戒嘟嘟囔囔。 施法弄出一股旋风把贾真真的物品卷进了幽冥小径。 “二哥,不进去看看了?” 陆镇打趣。 “不去!进去还不知道怎样使唤老猪?老猪好歹也是佛陀亲口封的净坛使者,岂能被他们呼来喝去,任意使唤的长工?” 孙大圣和沙和尚笑的直不起腰。 “二哥,你在师父面前受宠,因为你嘴甜,你经常吃亏,也是因为这张嘴。” “还是研究厨艺靠谱。对了,我看到地灵县的好东西不少,有多少给我搬进来多少。做个快乐的厨神美食家是老猪追求的目标。” “你给钱?那些东西又不是白来的?” 陆镇手心朝上要钱。 猪八戒跟陆镇击了一掌。 “寇家的钱多的花不完!还有,你的钱多着呢?释门弟子多如牛毛,你给他们每人用金元宝做了个护身符,我都看到了。” 陆镇一愣。 “我所做的你们都看到了?” 他用金子给释门弟子做护身符,可是魔佛的幻境里。 孙大圣沙和尚尴地嘿嘿笑 毕竟陆镇跟魔佛战斗时,他们谁也没出手相助。 如今猪八戒说漏嘴了。 只能讪笑着强行解释。 “其实我们三个就混在参赛选手里,一是为了保护师父,二是为了保护你。你别多心。” “兄弟,我们跟师父都有很深的关系,师父此次解心结,灭心魔,主要还是靠他自己,不便出手;第二,魔佛虽然是佛陀的分身,但也是佛陀,我们求取的真经,就是佛陀手里,师父又是佛陀的二弟子,我们出手大大的不方便。” 陆镇摆摆手。 “不用解释!我明白。” “多谢兄弟理解!” ...... 陆镇走到地灵县大街上。 青云街一如往常。 大清早人来人往,买卖兴旺。 人群时不时会出现一两个妖族。、 带着本兽类独有的特征。 猪妖长着两只蒲扇般的大耳朵;狐狸和狗妖则是两只尖尖的耳朵,两者的区别也有很明显。 狐狸一般男的俊美,女的漂亮,狐媚,举止言谈更高冷。 而且无论男女,都有一股浓烈的狐臭。 狗妖出身者,男人更为阳刚,女子略显粗犷。 但他们外表美丑不说,待人接物总有一种条件反射般的谄媚。 说话不象狐狸那样文诌诌的,狗妖言谈话语非常接地气。 其他象牛、马、虎、豹等族,都带着各自的种族特征。 陆镇看着从眼前经过的奇奇怪怪的妖族。 大发感慨:未开灵智前,虎豹豺狼等吃肉的,跟牛马猪羊这些吃草的势不两立。 开了灵智倒和谐相处了。 不但言谈甚欢,甚至还合伙做起生意来了。 陆镇为了便于行走。 随便变成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长了一张扔在人堆里,永远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脸。 安顿好了贾真真。 赵天财家是他第二个要探查的目标。 赵天财死时,求陆镇救他一命,还求陆镇救救地灵县。 象他这种平日欺凌弱小,作威作福的家伙,面临死亡,比普通人更贪生怕死,求陆镇救命并不奇怪。 但他却偏偏求陆镇救地灵县,就让陆镇很不理解了。 没想到这种自私自利的家伙对黎民百姓还有悲悯之心。 要说里面没隐情才怪! 探完了寇家、找到了贾真真,一下步便是赵天财家。 赵天财家在县衙附近。 县衙西门南走一百米的铜锣巷便是赵天财的家。 陆镇站在院门外,打量着前任捕头的家。 赵天财是地灵县的二把手,实权人物。 跺跺脚,地灵县颤三颤。 他的毫不出众,与普通民居毫无区别。 几间从北朝南的北房,一座短墙头围起来的院子。 只不过屋子多两间,别人三间,他是五间。 院子大了些。 院中栽了两棵树,一棵是桃树,另一棵也是桃树。 桃子可能已经摘干净了。 只留下茂密的叶子。 院墙不是篱笆扎的,也不是土坯打制的。 而是用花砖砌成,也就两米左右高的短墙头。 墙顶覆盖着薄薄的青灰瓦片,摆出鱼鳞状。 陆镇从花砖的孔洞中看着院子的东西。 赵天财死了好几天了。 却看不出半点曾经办过丧事的痕迹。 他的灵魂被妖圣皇吸收吞噬了,尸体却被陆镇扔出四圣祠。 姚忠信和山真人查看四圣祠时,将赵天财的尸身收殓,送到了他家。 按说赵天财因公殉职,理应得到县衙的嘉奖。 县令姚忠信与捕头平日再不和睦,人死为大。 他也应该做足姿态。 隆重大办丧事儿,既是给赵天财的家属一个交代。 也向世人表明与信奉神明的天命会势不两立的态度。 收买其他衙差的心。 可赵天财才死了几天! 过了头七有三天吗,就人走茶凉,门庭冷落了吗? 门外的空地上干干净净。 看不出焚烧纸钱、元宝、纸扎祭品的痕迹。 两扇院门上也很干净,没有贴丧联。 墙角上没有报君知的倚痕。 过年时贴上的大红春联,风刮雨淋,褪成了白色,还稳稳的贴在门上。 陆镇了解过赵天财。 他和老婆成婚多年,没有生下一男半女。 一直是两个人生活。 陆镇看了半天,院中静悄悄的。 屋里也听不到声音。 大清早赵天财的老婆就出去了? 陆镇慢慢走开了。 铜锣巷并不偏僻,他家距临大街的巷子口很近。 大街的行人不断,虽然行色匆匆,万一有好事者看见陆镇站在人家门口,一个劲儿观察,还以为他是踩点的贼呢。 走到拐角,确定四下无人。 陆镇身子微缩,摇身一变,变做一只蜜蜂飞了进去。 第一次施展地煞术七十二变。 陆镇说不出来的新奇。 飞到门楼上站定,仔细体会变化前后的感觉。 他的视野里,自己除了缩小到跟蜜蜂差不多大。 其他部分并没有变化,仍然还是人形。 身体的外面笼罩着一层透明的,却有着黑黄条纹的衣服。 衣服长着蜜蜂翅膀,几对节肢状的腿。 前面是两只鼓鼓的眼睛,两根天线般竖起的触角。 后面是锋利的尖刺毒针。 原来变化人物时,相貌身材一起变化。 飞禽走兽却是穿上了一件透明的,飞禽走兽形状的外衣。 从里面外的身体还是自己的。 甚至视野也是自己的。 并不存在变了蜜蜂,就具有蜜蜂眼睛的功能! 即便如此陆镇也新鲜了好一阵子。 进屋! 振动双翅,嗡嗡声犹如雷鸣。 陆镇吓了一跳。 这套衣服不但仿形,还拟声啊。 蜜蜂的鸣叫学的惟妙惟肖。 他在院子上空飞了几圈,落在树枝上,休息了一会儿。 慢慢适应了蜜蜂飞行的动作技巧。 怪不得孙大圣学得了地煞术之后,闭关暗中修炼,方才练的精熟。七十般变化,并非仅仅变七十二种东西,而是指七十二大类生命或非生命形式的东西。 比如飞禽,包括世间一切鸟类,都可变化。 比如走兽,是指世间一切除人之外的动物。 七十二般,实际上涵盖了穹宇中的万事万物。只要施术者见到的,必能变化。 但变化归变化,必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变做蜜蜂,哪怕只是形似,飞行的姿态,叫声、必须与蜜蜂一模一样。方是成功。 孙大圣练习了那么久。 就是为了牢记变化之物的特征,以免穿帮。 陆镇没有时间刷熟练度。 只能干中学了。 第191章 女人衣服上的死人味儿 陆镇变了只蜜蜂,绕着赵天财的院子飞了半天。 既为了适应变化后的状态,也顺便继续对赵天财的家进行侦察。 亲身变化了。 陆镇才意识到神明变化的神秘奥秘。 所谓变化,其实就是身体大或是变小了。 变成什么模样,不过外面套了一件所要变化物体形状的仿生衣。 比如自己变成了一只蜜蜂。 身体的如同蜜蜂般大小,外面穿了一件蜜蜂仿生衣。 做出来的动作跟蜜蜂一样。 他的思维还是人类的,飞行、走路、观察、却都是以蜜蜂的角度。 开始时很不习惯,有诸多不适应。 明明只想伸手,却抬起前面一对前肢。 只是想踢两下腿,后面两条腿一齐踢出。 飞行了好几圈,慢慢适应了身体变化。 他停在水缸沿上。 缸里水很满,长时间没人用水,说明没人在家! 以水为镜,端详着影子。 陆镇一时间有些走神:家里没人,又没的办丧事的痕迹。 赵天财死了没几天,老婆就改嫁了? 想到这里,不禁哑然。 改嫁不改嫁跟自己无关。 只要找到赵天财临死前说那句话的原因就行了。 他摇动着触角,感受着几里地以外,田野中传来的的花香。 “蜜蜂的嗅觉就是灵敏,堪比修为有成的修士。” 感慨着准备进屋。 突然一阵强烈的危机涌上心头。 他立刻本能反应,振翅飞起。 哗啦! 水花飞溅。 一条粗似手臂,粉红的长舌头疾如闪电,冲出水面,直直射向陆镇。 堪堪粘住他。 陆镇飞到屋顶,心底涌起劫后余生的后怕。 什么东西偷袭了他。 水缸里,一只背部乌黑的蛤蟆翻着眼皮,死死盯着陆镇。 扁阔的大嘴吧唧了几下,遗憾的缓缓沉下水底。 水缸底部乌黑一片,形成的保护色完美隐藏了蛤蟆。 陆镇沉浸在初次变化的喜悦里,疏忽大意了,差点丧生于蛤蟆肚腹。 陆镇对地煞术的认识又增添一条。 变化后,哪怕陆镇潜意识里认为自己还是人。 但他必须遵循“弱肉强食”规律。 他用以蜜蜂的生存环境应对外界的危机。 蛤蟆、鸡、飞鸟都是他的天敌。 遇到天敌,照样会被吃掉。 尽管陆镇可以倚仗大品天仙诀修炼而长生不死。 只要他是蜜蜂之身,就绝不是天敌的对手。 蛤蟆融入乌黑的水底。 看着脸盆大小的蛤蟆,陆镇很是诧异。 水缸里的水,是赵家日常所用。 做饭、洗衣都是这水。 为什么里面养着一只如此巨大的蛤蟆? 蛤蟆发动攻击时,弹射出来的舌头粗的象小儿手臂。 陆镇施展“心灵启示”。 【低级蛤蟆怪,未修成人形,具有最愚钝的智慧。】 赵天财的水缸中藏着一只蛤蟆怪! 这只蛤蟆什么时候有的? 是赵天财活着的时候就有了,还是他死了以后才有的? 如果是前者,赵天财养它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赵天财死后才有的,又是谁弄来的?弄来的目的是什么? 陆镇很想把蛤蟆怪抓起来,问个明白。 可这家伙太愚钝了,贸然动手,打草惊蛇。 不但得不出有用信息,还可能让幕后人警觉,提早掐断了这条线。 放长线钓大鱼!先不动它。 陆镇展翅,从纱窗上的破洞钻进屋内。 每间屋子都仔仔细细搜查了。 物品摆放整齐有序,擦的干干净净,丝毫不乱。 卧室床上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堆放在炕柜里,根本没取出来。 也就是说,昨夜没人在上面休息。 客厅中间,八仙桌上摆着一个牌位。 上面没有名字,陆镇下意识地认为那就是赵天财的。 鸡、鸭、果子等供品闪着新鲜的光泽,显然摆上去不久。 七月流火,暑气未消。 天气还非常炎热。 这些肉类要不了半天,就会腐臭变质。 哪怕放了很重的盐酱等调料品,也保存不了多长时间。 供桌上的长明灯油是满的。 豆粒大的火头儿稳稳的燃着。 看院中树下的落叶,应该好几天没人打扫了。 屋里却完全相反。 桌椅板凳一尘不染,擦拭的锃亮。 地砖铺就的地面很干净,完全没有长久不住人而积攒的尘土。 陆镇摆动着触手,分辨气味儿。 嗅不到半点儿人的气息。 赵天财的老婆去哪儿了? 谁这么好心,按时来给赵天财换供品,打扫屋子? 陆镇上上下下的又检查了一遍。 还是找不到有用的信息。 他返回卧室,停在梳妆台上。 将带有赵天财女人气息的胭脂盒,梳子,还有衣橱中一件女子的衣服扔进四圣祠收起来。 既然找不到线索,只能施展“闻气识物”,找到她去了哪儿。 陆镇在四圣祠现身,恢复了本相。 孙大圣等人立刻围上来。 捻着那件红肚兜,满脸疑惑。 “兄弟,你咋好上这口了?喜欢收集女人用品?” 八戒更是上手抓住不放,凑到鼻子前贪婪的吸了几口。 随即呸呸地大吐。 “呸!呸!怎么一股死人臭味儿?兄弟,你的口味儿真重。” 陆镇:“什么死人味儿?我怎么没闻到?” 他变成蜜蜂,除了对花香敏感,死人气味儿还真没注意。 猪八戒深吸几口气,再次抓起女人的衣服,伸到孙大圣面前。 “猴哥,你也闻闻!” 大圣用手打到一边儿,厌恶的道。 “呆子,我不像你,一头多情猪,那么大的个子,浑身上下长满了色色的心眼。见到女子,不管老幼,你都走不动路。我不闻这个,怕脏了我的鼻子。” “猴哥,你错怪我了。这上面的味道很特殊,好像在那里闻到过。” “死人的味道,以前少闻了?为妖时,七十二洞的妖王,几乎都吃人。老孙没少闻,有什么特殊?” “沙师弟,你来闻闻。” 八戒又让沙和尚闻。 沙和尚不好拒绝,只好捏着鼻子,闻了一闻。 “呕——,好大气味儿,好臭啊!” 孙大圣哈哈大笑。 “沙师弟,你就是个老实人,他耍你呢!” 沙和尚正色。 “师兄,好像这味儿不对!很熟悉!” 他斟酌字句,描述自己的感受。 “尸臭味儿很大,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香味儿。嗯——香味儿也很熟悉。师父,你也来辨别一下。” 衣服递给了出来看热闹的唐三藏。 唐三藏去除了心魔,不再是那个固执、愚昧的和尚。 心胸开阔,为人大气,开朗。 也不矫情、推辞。 接过衣服深深闻了一口。 竟然不像八戒、沙僧那样呕吐不止。 竟然闭目仰头,好似回味一般。 三个徒弟慌了,生怕害得师父三长两短。 急忙上前搀扶。 “师父,你要吐便吐,我们不会笑话你。臭就是臭!” “师父好歹也是佛啊,岂能这点修为也没有。我再仔细回想这种气味的来源。” 三个人闻了,虽然对气味的评价不同。 但都说非常熟悉。 引起孙大圣强烈的好奇。 “拿来,我也辨别辨别,区区女子衣服上,还隐藏着什么大秘密不成?” “给你!” 第192章 再次入梦 孙大圣皱着鼻子,接过那女子的衣物轻轻地嗅了一下。 “不可能啊?我们哥几个亲手砍下了他的脑袋。怎么可能出现在地灵县?” 八戒、沙僧呼呼点头。 “猴哥,我觉得也是,妖魔已经伏诛,他的气味怎么可能沾在凡人衣物 上。师父,你想起来了吧!金平府、青龙山、玄英洞三头犀牛精,号称:辟寒、辟暑、辟尘。衣服上的臭味儿正跟三妖的气味一样。” 陆镇听了,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相关信息。 唐三藏一行人来到接近灵山地界的金平府。 在慈元寺挂单,当天正好是中元节灯会。 唐僧夜赏花灯,却被假扮佛祖的犀牛三妖摄去。 孙大圣请来天上二十八星宿中的井木犴,奎木狼等,将三妖擒捉。 皆砍下牛头,取下极珍贵的犀牛角。 孙大圣取出一只乌黑的牛角。 “这就是那怪的牛角,我一直保存着呢。” 此角一出,四圣祠的光线倏忽变化一下。 一股异香弥漫升腾,闻之全身舒泰,极为舒服。 “这支牛角,当时老孙得了。此角带在身上寒暑不侵,百病不生。若有垂死之人,难治之症,闻一闻便可痊愈。舔一舔寿活千年。” 八戒的眼睛都直了。 “猴哥,好宝贝!你私自昧下一只。好东西应该分分,我们降怪有功,见者有份。” 大圣手一缩,收起牛角。 “贤弟!这只牛角是我们师徒的战利品。若需要,当然拿出来,老孙只是暂时保管。” 八戒嘟嘟囔囔,絮絮叨叨。 “猴哥,不如平均切成几段,一分四段,各人保管各人的。” 沙和尚和唐三藏不以为意。 “我们取经成功,得成正果,至少一半的功劳是师兄的。一只牛角算什么?二哥,别说我们不知道,你做净坛使者,四个部洲到处吃蹭饭,额外得到的好东西多了,也没见你分我们,我们可曾说什么?” “八戒,不是师父说你。你忒护食。” 八戒大叫冤枉。 “师父,我哪里护食了?我弄了那么多好吃的,不是请你们敞开肚皮吃吗?” 眼见话题越扯越远,陆镇急忙拦住。 “咱们的事儿私下解决,现在说的是赵天财老婆衣服上的气味儿。据我所知,三妖特别喜欢喝酥合香油,浑身皮肉、骨头都被香油泡的透了,不应该是香的吗?为什么你们都说臭?” “你有所不知。犀牛这东西最脏了。” 犀牛未成精前,是生活在水里的陆地动物。 说它是陆地动物,是因为他根本不会游泳,只会在水里用四只蹄子蹬着水底走路。 若是不小心走到深水域。 有很大概率会淹死。 它的皮肤一块块褶皱,象披着铠甲,其实非常很嫩,经不得阳光曝晒,只能没事就泡在水里。 它一天到晚不停进食。 由于食肠大,吃的多,自然拉的多。 常常一边吃一边甩动着短小的尾巴甩屎。 因为皮肤娇嫩,容易招来虫豸寄生和蚊蝇叮咬。 便在泥里打滚,把粪泥沾在皮肤上。 沾上一层厚厚的脏臭衣甲,既防止阳光暴晒,还可以驱赶蚊虫。 年深日久,浓烈的臭味儿渗入皮肉、骨骼。 所以这玩意儿臭不可闻。 说到犀牛三妖,他们也是如此。 喝多少香油,也无法驱除真身的味道。 何况死了一千年了,香油味道早挥发殆尽。 “这上面绝对是犀牛三妖的味道。到底是三妖都在还是其中一个?暂无法弄清。” 衣服上的味道弄清了。 八戒发出邀请。 “我们兄弟们好久没聚了,今天我做东,好好吃一顿。” 手一拂,一桌精美的佳肴摆了出来。 悟空不肯入座。 “呆子,你不就是想着那根牛角吗?” “猴哥,你不识好人心,没有牛角就不吃饭了。” “既然不是为了犀牛角,那我做主送人行不?” “不行!”八戒脱口而出,坚定拒绝,“你倒了闻一千年了。我们还没看过呢。” 唐三藏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八戒,你着相了。” “师父,我哪里着相了?” “你需要用牛角治病吗?你需要用这个来长生不老吗?都不需要,却对此念念不忘,不是贪嗔之相吗?” “这呆子就是爱占小便宜。牛角对你我都没用。陆兄弟有可能用得着。” 大圣牛角给了陆镇。 陆镇很意外,推辞不收。 “还是分了吧,我要这个也没用。不如按二师兄所说,平均分开。” “瞎说,一根牛角是宝贝,分开的牛角是牛粪。不管跟赵天财老婆接触的是犀牛三妖中的哪一个,你都需要这根牛角。三妖的外表虽然粗夯,却是极为机敏,通灵。擅长趋吉避凶,预知危险。你现在还没炼化腾云驾雾,没有自己所驾云朵。犀牛三妖要是跑了,你根本追不上。我们没有真身,又无法出去帮你。” “牛角是犀牛妖最珍贵的物品,你有牛角,就捏住了它的软肋。” 陆镇不再客气,将牛角放在四圣祠的草堆上。 四圣祠既是他系统的一部分,也是他的储物空间。 平时他不用进来,对里面的东西随时取用。 功能跟其他修士的储物戒指一样。 不过他的是在神识脑海里,储物戒指戴在手上。 赵天财的家中没人。 陆镇在草堆上躺了下来。 惬意地伸了懒腰,打了个几个大哈欠。 幻境中奔波了一个来月,虽然现实才过了一瞬。 精力的损耗还是很大的。 回来第一时间,陆镇本想美美睡一觉。 安顿好贾真真,接着去赵天财家探查。 一忙起来又忘了。 围在一起吃喝的师徒四人见了,笑个不住。 “兄弟,早就让你好好收拾一下四圣祠,把破烂的墙壁、地面好好修葺一下,粉刷一遍,弄些家具进来。也不用睡在草堆上。现在还是个破庙。兄弟,你也太不讲究了。” “啊哈——”陆镇用哈欠掩饰尴尬。他不是不想装饰,只是忘了。“幻境大厅中的家 俱,装饰大厅的珍宝,就很好,可惜光顾着战斗了,哪想着收进四圣祠,装扮一番。”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你们吃喝完了,如果我睡着了,天黑前没醒,麻烦叫我一声。” “睡你的,保证误不了事。” 陆镇眼皮子合上了。 他又来到了虚空源界空间。 这次来到一个空旷的宫殿。 几十根粗大的柱子,柱上光华明灭闪现。 有许多意义不明的符号不断的出现,又飞快的消失。 那些符号看着繁复,若沉下心来仔细观察。 赫然发现符号其实只有两种形态。 简单的两种形态按照某种规律不断的组合,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形变。 演化出形态各异的新符号。 陆镇眼光一扫:柱子上没有其他图案,都是不断刷新的符号。 “我不同意!这样做危险性太大了。” “我同意!当断不断,必为所乱。现在那帮家伙的野心已经威胁到我们了,穹宇在他们统治下,搞的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我也同意,既然不想干了,那就换人。” “我也坚决不同意!他再坏也是我们看着长大,就是我们的孩子啊。孩子犯错,得给机会改正,不能一棒子打死。” 激烈的争吵声传来。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第193章 同意?不同意 陆镇梦中再次来到虚空源界。 这次是在一个空旷无人的宫殿里。 霞光缭绕中,空旷的大殿里竖立着几十根粗大的柱子。 柱子极高,仰面看不到顶端。 表面非常光滑,看不到任何装饰,却像屏幕似的不断滚动刷新的奇怪字符。 穿越前的陆镇,虽然理科学的不怎么样。 但毕竟是大学扩招的受益者,飞速爆发的科学的受益者。 接受过几年非正规的大学教育。 觉得这些字符的形状和刷新规律非常熟悉。 观察了一会儿,终于从中发现了字符的规律。 基础字符只有两个,却排列出无穷无尽的组合。 具体代表的含义,陆镇就看不懂了。 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 争吵声隐在大殿尽头,霞光后面。 虽然争吵没有流露半句原因。 陆镇还是依稀听出来了:他们为了一个族群去留争吵,有的同意清除,有的不同意清除,希望再给改正的机会。 陆镇化身流星,钻进霞光。 那里摆着一张极大的圆形桌子,围着桌子排着一圈儿几十把椅子。 俨然是几十人的大会议厅。 圆桌中间摆放着几盆开的正艳的鲜花。 每张椅子前的桌子上,放着水杯。 里面微绿的茶水澄清如玉,香气袅袅。 还有一个摊开的笔记本,本子上横着一支笔。 陆镇:“......” 这还是神秘的虚空源界吗? 怎么开会跟人世间完全一样啊。 椅子上没坐着人,陆镇依然清晰的脑补出开会的画面。 一圈人围桌而坐,服务人员给每位参会者面前倒上一杯香茶。 参会者郑重地将记事本摊开,凝神倾听领导发言。 将需要会后传达下级的精神;需要立即处理的事务;需要解决的问题详细记下来。 当会议对某件事进行表决时。 持不同意见者,展开激烈的争论。 各自畅所欲言,发表自己意见,争的面红耳赤,互不让步。 陆镇神念放开。 在他的感知里,这里确实没人。 谁在吵架呢? “我说诸位!我叫陆镇,来自人间。你们为何不出来跟我见一面?” 陆镇深吸了口气,微笑着打招呼。 喋喋不休的吵闹一下子安静了。 仿佛那些透明的参会者,看到闯进来的陆镇,呆住了。 “你们都是虚神,我是人。按你们的等级划分,我跟你们中间隔着神明,就像蝼蚁与玉帝,是不是因为地位的差距,不愿意搭理我呀?” 陆镇自嘲着,极力放低姿态。 没人回应。 一阵和煦的风儿凭空而起。 祥云和霞光有生命一般,围着陆镇翩翩起舞。 柔和温润的云朵拂过陆镇的脸庞。 好像婴儿的柔嫩地嘴唇亲吻自己的母亲,饱含着热烈的感情。 陆镇甚至听到了它们在无声的欢呼。 他抬手揉了揉飘过的云朵,像抚慰迎接主人归来,拼命摇着尾巴撒欢的小猫、小狗。 “我知道我曾经是虚空源界的一员。谢谢你们还记得我。” 一撂记事本被云朵托到陆镇面前。 “给我看?” 陆镇拿在手里。 翻开一页:同意! 翻开整本,都是同意两个大字。 笔记本消失了,竟然化作了他的修为。 试着调动施展,新增的修为盘踞在神府角落,纹丝不动,给他的感觉好像是一只猛虎。 非常瞧不起他这个弱小的主人。 根本不想听他的使唤。 翻开另一本,上面仍然只有两个字:同意。 笔记本消失,化成修为,跟前一段修为融合。 十六本记事本,写着“同意”两字有八本,写着“不同意”的有八本。正好一半一半,势均力敌。 陆镇新增长了两段修为。 第一段修为是“同意”那组八个记事本化成。 第二修为是“不同意”那组八个记事本化成。 两段修为在陆镇的识海内分别占据了两个角落,跟陆镇原来的修为格格不入,像两头桀骜不驯的猛虎。 他们都将陆镇认做主人,却都瞧不起陆镇这个弱小的主人。 谁也不听陆镇使唤。 圆桌会议消失了,那里只有霞光和祥云。 陆镇扯了片厚厚的云朵,垫在屁股下,干脆大喇喇的坐下,对虚空喊话。 “喂——,你们什么意思?既然成为我的修为,就得听我使唤,一个个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不听招呼。从我识海里出去。” 白云悠悠,霞光纷纭。 和煦的风拂过。 没人回答。 陆镇试着把那两段奇怪的修为散掉,或是驱逐出去。 两段截然相反的修为,各自占据识海一角,老神在在,任由陆镇折腾。 “没人理我,耍无赖是吧?那我不走了。” “哈哈哈哈......” 虚空中有人哄堂大笑。 “他急了啊!” “还是跟从前一样,爱发脾气,急躁!看来不管是凡人还是神明,性格是改不了了。” “我们给了他了不得的修为,不但不感激,还想耍赖不走了。” “就是,不走哪行!得了好处,就得做事!” 陆镇嗖的跳起。 “你们终于肯出声了!告诉我,同意是什么?不同意是什么?” .......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打什么哑谜啊?咱们曾经都是老熟人了,多少有交情,这样对老朋友,太不礼貌了。” “不是打哑谜。”虚空中终于有人回答了,“这事儿的结局本就不确定。” “为什么不确定?虚神不是无所不能么?” “虚神的无所不能是对神明和人族而言,虚神对虚神本领差不多,大家都在一个水平线上,关乎神明、虚神、人类、甚至穹宇重新创建的大事儿,持不同意见,就会有不同的行为。” “同一件事儿处理方式不同,得到的结果肯定不同。而你便是我们公开推举出来的执行者。为了保证不偏不倚,公正公平。我们不会干涉你的行动。” “天命印本来就是你的,所以上次给了你。这两段截然不同的修为,也是你应得的,不过你现在太弱,使唤不动罢了。” 对方一口气说了很多。 却没有透露多少有用的信息。 陆镇又坐下了。 既然对方肯交流了,不弄清楚穹宇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除神明的计划如何实施?灭掉旧神与创建新神的详细过程是什么? 得不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陆镇绝不会轻易离开。 至于西游世界那个烂摊子,爱怎样怎样? 反正他现在的修为,基本上保证了小命安全。 他干脆躺下来,翘起二郎腿。 悠闲的晃动。 “打哑谜是吧!不说明白我真不走了。” “你看,多余跟他说这么多!他现在的灵魂大多数还是凡人的,根本理解不了,说了他不明白,不明白就赖着不走。” 虚空里有人不乐意了。 “当初是你自己主动要求做这事儿的,没人逼你。怎么在尘世混了几天,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了。” 对方不断嘲讽,试图激怒他,让他自动离开。 陆镇置之不理。 反正不说明白就不走了。 “走你!完不成任务,休想回来。” 一股大力暴风般席卷而来。 托着他的祥云消失了。 陆镇猛地向下坠落,睁开眼睛醒了。 第194章 陆镇睡着之后 陆镇睁开眼。 八戒举着双手做出摇晃的动作。 见陆镇醒来,一下子僵住了,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过了一霎。 猪八戒涎着脸,嘿嘿笑着放下手。 “你醒了!猴哥,陆兄弟醒了,别忙活了。” “醒了吗?”孙大圣凑过来,掐了一把陆镇脸,“热乎的!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呢?我们吓坏了。” 陆镇见他右手捏着好几根又长又粗的银针,身上一阵发寒。 “你拿针干嘛?” “针灸啊!你都扭曲成麻花了,抖的按都按不住。不针灸眼看着你死?” 这么老粗的银针,我还以为放血的管子呢。 听到声音沙和尚也过来了。 “师兄,陆兄弟没事了,不用再给银针消毒了吧!” 陆镇这才发现,桌子上的残席已经撤了。 当然了,有天蓬元帅参加的饭局,一般是没有残席的,只有干干净净的盘子碗。 一根粗大的蜡烛烧的正旺,火苗子蹿起老高。 几根更粗大的银针,几把样式不同,却极为锋利的小刀子依次摆在桌上。 陆镇:“你们要解剖了我吗?搞这么大的阵仗。好歹我也是修士了,身体素质、魂魄坚固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能轻易就死。” “那可说不定,天界神明修为高深者多如星河,陨落还不是一瞬间。你以为一千年前,神明消失是主动的吗?你以为神明没反抗吗?他们消失前的表现,跟你一模一样。” 陆镇愣了好一会儿。 “你是说神明消失的过程不和谐,不平静?” 一直站在旁边,双手合十装世外高人,实际看热闹的唐三藏道: “岂止不平静,简直就是惨烈、血腥。就像你刚才一样。” “他们都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他们的脑海中,恐怕早就没有生死的意识了吧。而且据我所知,神明只是消失了,并没确定百分之百陨落。为何不能心平气和的面对。” “哈哈,兄弟,你太高估了神明的承受能力了。”孙大圣拍拍陆镇的肩头,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弱智的同情,“我说过多次,神明其实就是在高维度空间生活的人,只不过拥有许多在人类看来非常神奇的能力。但他们对于未知的,不确定的东西会好奇、害怕,对死亡更是极度抗拒。” “神明的长生不死有两个很重要的前提,一是没有外力压迫打击,二是神魂永远健康,也就是不会有天人五衰。千年前,神明消失的原因,便是在外力的压迫打击下,引发神魂中天人五衰的集体发作。你觉得他们能平静的接受并离开吗?” “神明消失后,到底去了哪儿?” 陆镇在小古的识海神府找到了南极仙翁。 他在仙鹤童子尸体的眼睛中藏身。 那么其他神明呢? “不知道!”四人异口同声,“你是天命人,很早以前就从虚空源界来到人间,应该是虚神早布下了的棋子,具体任务是什么?神明消失了千年后,你来到这里,不是很明显吗?” “就是要你调查神明去了哪里?若是以张穿针的说法,虚神是要旧神死,创建新神管理穹宇。神明躲到哪儿都避不开天人五衰。但神明集体消失后,似乎避开了天人五衰,那位隐藏在仙鹤童子眼睛的南极仙翁,似乎也避开了天人五衰。” “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 “你的使命,就是解开一切谜团,真相大白于天下,有罪的得到惩罚,冤枉的得到平反。” 陆镇撇了撇嘴。 “说的轻巧,单丝不线,孤掌难鸣。或许我还是虚神的时候实力很高,现在的我只是刚刚踏上修行路的初阶修士,有用的信息又不多,我又是一个人,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那就不是我们关心的事儿了。你感觉有没有不对劲地方?识海神府、身体和灵魂都仔细检查检查。” “我刚才怎样了?你们这么紧张?” ...... 陆镇在幻境中解开唐三藏的心绪,奔波劳累,精神损耗过度,非常疲惫。 出来又安顿好了贾真真。 精神疲乏到了极点儿。 谢绝了猪八戒等人的邀请。 自顾躺在草堆上好好睡一觉。 刚躺下,强烈的睡意涌上来,几乎瞬间便进入梦乡。 细微的酣声响起。 大圣剥了一根熟透的香蕉,轻轻咬了一小口,慢慢的嚼着。 “陆兄弟这一趟累的不轻!幻境结合了过去好几个时间点,在里面又经历了好几场战斗,他这样的新手能顺利安全的盯下来,还出色的完成了,大出我的意外,有好几次我都要忍不住出手了。” “陆兄弟是天命人,自然逢凶化吉,虽然他刚刚从凡人踏上修行,他进步的神速, 表明他除了特殊的身份外,还有更多的底牌。我倒不怎么担心。” 猪八戒吃的满嘴流油,含糊不清的说道。 “这可不好说。” 孙大圣丢掉香薰皮。 “虚空源界的麻烦不一定小。如果真想废旧神,立新神。以虚神的能力,直接出手,神明没有半点机会。很容易就能将神明抹除。何必提前多年就让陆兄弟下界?” “大师兄,我脑子笨,转不过弯!到底为什么?” “天命人是神明生死存亡的焦点,神明的生死很可能跟虚神内部某些派别的利益有关,抹除神明肯定会损害一部分虚神的利益,所以必定有不同意见。若是双方谁都不能说服对方,为了巨大的利益,斗争肯定公开化。” “我明白了。”沙和尚恍然大悟,“陆兄弟现在的处境其实并不安全,有人希望他主持局面,有人就不希望他活着。” “对!我们四人一缕残魂坚持到现在的意义,就是等待陆兄弟这个天命人的到来。他来了,我们非但不能撤,还得辅助他,将他从小小嫩苗扶持成长为参天大树,不管多大的风云雷电,都不能动摇他的根基,” “当陆镇兄弟成为参天大树,才会为穹宇中那些从宏观到微小,大大小小的世界遮挡风雨,为他们撑起一把伞。” “猴哥,你的感慨真多,我老猪没那么大的理想,只要这里的永远有各个世界最好的美食,我永远能吃到好东西,就很满足了。” “呆子,吃对你来说,仅仅只是味觉的享受罢了,不像凡人有始有终,吃下去,有用的转化吸引,没用回归自然。” “猴哥,正吃饭呢,别说那么恶心的东西。师父都吃不下去了。” 啪! 唐三藏把啃了一半的嫩玉米扔在桌子上。 “八戒,为师不用你提醒。吃你个玉米,就想着恶心我。” “师父,你看陆兄弟,好像出事了!” 第195章 奇怪的字符 师徒四人一边享受美食,一边感慨着陆镇不容易。 除了孙大圣,其余三人的想法很简单。 天命人既然来了。 这个世界所有难题都到了出答案的时候了。 神明消失啊,人族信仰崩塌啊,妖族取代神明位置啊,所有一切颠倒乾坤的现象都会回到原来的模样。 神明遭遇的仙劫,也会被天命人轻松解决。 孙大圣笑的直不起腰。 “你们都成佛做祖了,怎么考虑问题如此单纯?” 三人不服! “猴哥,我们在四圣祠,没吃没喝等了千年,不就是等天命人来收拾烂摊子吗,他来了,麻烦不就摆平了?” 孙大圣呵呵一笑。 这个世界看似很大的事儿,在虚神眼里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儿。 随便一个虚神出面,便轻而易举解决。 然而诡异就在这个地方。 明明可以轻松解决的难题,虚神不但放任不管,还有很多线索指向虚神:他们似乎是这些麻烦的制造者。 根据现有信息,陆镇前身是虚空源界一员。 地位举足轻重。 却在很多年前便下了界,好好虚神不做,偏偏投胎在凡尘俗界,甘愿化身为蝼蚁。 为什么? 肯定是虚神有意安排。 所以陆镇这个天命人不但责任重大,而且危险重重。 四人一阵唏嘘,感慨陆镇也不容易。 大块朵颐的猪八戒无意中一抬头。 看到睡在草堆上的陆镇无声的扭动、抽搐,好像被梦魇住了。 不由惊叫起来了。 “不好了,陆镇兄弟出事了。” 几人扭头望向陆镇。 陆镇含混不清的说着梦话,挥舞着双手,似乎在和什么人争辩。 陆镇声音很大,梦话一字一句很清晰。 四个人听了半天,却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说的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 “呆子,你又大惊小怪,梦是心头所想。陆兄弟这些天太累了,做个梦很正常,他的修为这么高,即便魂魄真的被不开眼的厉鬼缠上,只能说厉鬼倒霉,想害人踢到铁板,只能再死一次。” 四个人紧张万分的看了一会儿。 陆镇只是说梦话,挥舞着双手,并没有太多诡异的动作。 孙大圣责怪猪八戒反应太夸张。 猪八戒委屈的哼哼。 “老猪还不知道做梦吗?是他脸上有奇怪的东西。你们看又来了。” 果然陆镇的左脸红似云霞,一行行金黄的字符在他的脸上飞速的划过。 孙大圣反应最快,早已跃在陆镇面前。 凝神注视着不断刷新的字符。 猛看上去,那些字符只有寥寥一两笔,简单朴素,毫不花哨。 但在孙大圣眼里,却是一个个世界的缩影。 每个字符都代表着一个世界,蕴含着独特的规则和力量。 “怎么会这样?” 孙大圣用手摸着陆镇的左脸,脸皮光滑,仿佛王母娘娘的梳妆镜,丝毫不影响字符的不断流动和刷新。 唐三藏三人也凑了过来。 围成一圈儿。 “他脸上的字符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感觉每个字符都不简单啊,虽然写法很简单,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是啊,师父,我老猪感觉,如果这些字符是妖怪的话,未必能打得赢。” “师兄!”沙和尚摸着光头,“这些字符我不是第一次见,字符中蕴含着的力量,我应该在什么地方感受到过,我好好想想。” 孙大圣几人很意外。 谁也没想到沙和尚竟然曾经见识过。 都看着他。 沙和尚成为焦点,摸着脑袋很不好意思,紫脸更紫了。 “干嘛都看着我?我脸上有花吗?” “你脸上没花,快想在哪里见到过?还不赶快想!” 沙和尚吓的缩了缩脖子。 “想不起来怎么办?有这么重要?” “快想!” 沙和尚走到一边,紧锁眉头。 “在哪里见过呢?这些力量好熟悉。” 三人不管沙和尚的碎碎念。 继续研究陆镇脸上出现的字符。 “可以肯定,这些字符就是穹宇中三千大千世界的化身,一个字符对应着一个世界。” 猪八戒吐出舌头。 “天爷啊,这得多少世界啊。”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穹宇中饱含的世界不可计数。大如星辰,小如尘埃。都自成世界。自成体系。不管宏观还是微观世界,既有共通之处,又各有独立的规则。若是细分,小世界比做穹宇,其中又蕴含着无数的尘埃、花叶,所以每个微观小世界中的世界又不可计数。” “若以大小分,将每个世界看成穹宇,穹宇之外还有穹宇,每个穹宇不过是一个未知世界中的尘埃。宏观世界也不计数。” “哇!头疼!”八戒抱着脑袋,夸张的大叫,“抽丝剥茧,没有穷尽了。” “精确地说:无限扩张也是没有穷尽的。” 唐三藏双手合十,一个劲儿的“阿弥陀佛!” “不过,奇怪的是,这些世界的力量是单一的,缺失的。” 孙大圣挠着下巴,疑惑不解。 “每个字符的组合代表一个不同的世界,而每个世界只有阴阳平衡才能稳定运行。但这些字符表露出来的力量,无一例外只有阳,没有阴。我看了这么久,刷新的字符都是阳。” 左脸的字符刷新静止不动。 陆镇的右脸也产生了跟左脸一样的变化。 皮肉仿佛是一块不断刷新流动着无数字符的屏幕。 字符笔画和左脸的一模一样,最大的区别是:和左脸的字符是相反的。好像镜中的影像。 “原来阴在这边儿。” 孙大圣眉头锁的更紧了。 右脸的刷新的字符与左脸一样,也是无数个世界凝聚而成。 两个脸上的字符相反,蕴含的力量正好一阴一阳。 左阳右阴。 两张脸的字符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穹宇。 “奇怪啊,陆镇兄弟梦中去哪了?脸上怎么出现如此奇怪的图形?” 沙和尚忽地蹿过来。 兴高采烈的大叫。 “我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 猪八戒急忙按住他。 “沙师弟,别激动,慢慢说。留神别踩着陆兄弟。” “二师兄,我个子高,眼不瞎,这么大人看不着吗?” “沙师弟,你在哪里看过?”孙大圣拉他坐在身边。 “我在天庭担任卷帘大将,工作内容很简单,整日跟在玉帝身边,没有特别要求,都不会离开半步。那天,蟠桃会上,王母娘娘和玉帝当着众仙的面又吵了起来。” 四人唯一没上过天庭的唐三藏打断了沙僧。 “王母和玉帝不都是天庭最高的神吗?还有人传说他们是道侣。他们是三界中地位最高的两位,执掌着三界所有的一切,怎么会吵架呢?就算吵,也是关起门来,不可能当着众仙,做的如此不体面。” “师父,王母和玉帝确实已经十全十美,再没有缺憾了。但没有缺憾就是最大的缺憾,过于平静的生活,也能让人发疯,偶然的吵架,或许是二人漫长无边的相处岁月中调节剂,不管怎么说吧。玉帝又被王母当众给骂了。” 玉帝忡忡大怒,拂袖离席而去。 “我是他的贴身侍卫,只能无奈的放下又肥又甜的桃子,看着盏中香喷喷的玉液琼浆,老老实实的跟了出去。” “玉帝也不说话,驾霞光瞬息飞向天庭边际。我在后面驾云拼命追赶。天界边际有一处神陨深渊。我怕玉帝想不开,跳进深渊。虽然死不了,却很难出来。” “当我气喘吁吁赶到玉帝身边。玉帝果然已经悬浮在神陨深渊上空。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深渊中的某个地方。” 第196章 倒计时 神陨深渊凶险异常。 玉帝以万圣之尊,亲涉险地,差点儿没把卷帘大将吓死。 急忙飞到玉帝下方,张开护盾,以身躯阻挡玉帝。 防止被深渊散发的恶气所伤,被恶气漩涡卷进去。 玉帝看了看卷帘大将。 眉头微皱。 “卷帘,不要阻挡朕。” “陛下,你是三界共主,万界之尊,岂能因为几句恶语便自寻短见?神陨深渊虽然名为神陨,虽不能伤得您半分毫,却会引起天界振荡,三界不安,灾祸四起。我身为卷帘大将,世受恩宠,宁愿替陛下跳入深渊。” “胡说些什么!” 玉帝大怒。 “我什么时候要跳进去了?” 既而明白了卷帘如此行事的原因,忍不住哭笑不得。 “我与王母那几句话,不过是寻常拌嘴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真正让朕忧心的是 天界的前途,神明的未来。你来看。” 玉帝指着深渊中那个位置。 卷帘大将凝神望去,只见那里恶气蒸腾,犹如隐藏着无数的神陨之魂,虽然无声无息,在他的脑海中,却响着雷霆般的嚎叫。 那是神陨之魂的执念呻吟。 卷帘大将面色惨白,身子摇晃,在云头上站立不稳,几欲堕落。 玉帝抬起手臂轻拂。 纠缠着卷帘大将不放的恶气瞬间消散,退回深渊内,犹如被痛击的恶狗,只敢远远的呲牙。 “你的修为不够,看不到!” 玉帝再一拂,那里浓厚的恶气冰消瓦解,露出真正的面貌。 那是一个由无数古怪的字符组成巨大的数字。 数字不停的变化,从大往小,正在倒计时。 暴风从数字上升腾而起,扑在卷帘大将身上。 卷帘大将仿佛被一座巨大的山岳迎面痛击,登时从云头跌落。 玉帝轻描淡写的一抄手,将卷帘大将捞在手里。 “走吧!数字归零之时,便是神明陨落之日。” “陛下,臣不知其意,神明不是长生不死,永远不会陨落吗?除了那些生性懒惰,不肯修炼之辈。” “穹宇之中,众生为棋,神明是棋手。穹宇之外,神明是棋子,自有下棋者。做为棋手,我们走了很多错路,引得众生对我们极不满意,做为棋子,我们又犯了很多错误。惹得棋手非常愤怒。” “棋手不合格,当然要换更合适的。棋子也不合格,毁了做新的。神明不管做为棋手还是棋子,都犯下了错误,没有继续存在的理由。” “臣斗胆!臣看数字是由无数简单的字符组成,且数字中蕴含无数运行方式不同,强弱不同的力量。不知此数字谁人而设?字符的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穹宇中所有世界代表的符号都在这里?” “我开始没听明白,玉帝或许心情不佳,想找人诉说心事,竟然耐心地给我做了解释。他的解释跟大师兄的解释几乎一字不差。这个倒计时也是虚神设立的,只有玉帝自己知道。” “设立倒计时的目的,一是警告以玉帝为三界共主的神明,若要再做不好,灭亡不可避免。二是给了玉帝一个避免灭亡的机会,如果在倒计时清零前,整顿天界,励精图治,神明成为称职的神明,三界的腐朽动荡一扫而空,得到新生,倒计时自然会停止。” 沙和尚拍着光头。 “时间过去这么久,我一时间想不起来,曾经在那里看过这些字符,感受中其中的力量。如此说来,在很早以前,玉帝便知道了仙劫将至的事儿,但他就是不说。” 八戒横了一眼沙僧。 “你不也守口如瓶吗?如果今天没看到陆镇兄弟的脸,恐怕这个秘密你得烂在肚子里。” 沙僧骄傲的挺起胸膛。 “装聋作哑是每个卷帘大将的基本操守,你天天陪王伴驾,却是个大嘴巴,玉帝早把你一脚踢开了。再说了,玉帝本身修为深不可测,即便没有我们保护,穹宇之内,也很难有神明能真正伤到他。” “我们卷帘将军名声好听,职责也不难,其实相当于玉帝的排场和花瓶,每天主要的工作就是掀起帘子,然后站在玉帝两侧或身后摆架子,充威风。” 几人的目光都看着陆镇。 “这些字符跟神陨深渊中的一样。一个在遥远的天界边际,一个出现在凡尘世界陆镇兄弟的脸上。两者间会有联系吗?” 几人凝神苦思,没有半点头绪。 “沙师弟,你是神陨深渊看到倒计时字吗?”孙大圣喃喃自语,“我曾经去过那里。” “猴哥,你做齐天大圣,天界都走遍了,肯定去过神陨深渊了,只是神陨深渊被众神明视为不祥之地,你去那里干嘛?” “天界好玩的地方多了,老孙天天不着家,逛上一万年,也看不完,干嘛非去不祥之地呢?我是被骗去的。” “哈!”八戒笑道,“放眼天下,有几个心眼子比的上猴哥多,机灵鬼,透灵本,小金豆子不吃亏,拔下眼睫毛都能当哨吹的主儿,谁能骗得了你,除非你是自愿的。” “老孙还真是自愿的。”孙大圣看了一眼陆镇,陆镇脸上的字符还在不断刷新,继续说道,“争强好胜是老孙的优点,也是致使的弱点。大闹天宫时,打的诸神明皆藏身不出,西天佛老应玉帝之邀,前来勤王护驾,质问老孙一个修行不过三百年的天生妖猴,有什么资格让玉帝退位。” “我说我本事大的很,以玉帝为代表的天庭被我打怕了。胜者为王,我当然可以代替玉帝,坐在三界共主的宝座上。” “佛老嘲笑我不知天高地厚,认为我自吹自擂。便跟我打了个赌。张开手掌,让我跳进他的手掌心,随便我用什么法子,只要飞出手心,便获得胜利,他便劝说玉帝禅让,灵霄宝殿由我来坐。” “那是迄今为止老孙翻的跟头最多最快的一次,每个跟头十万八千里,我翻的跟头不计其数,佛老再厉害,手掌变得再大,也输定了。当我翻的筋疲力尽,脑袋充血,眼冒金星,停下来观看,却发现来到一个陌生的所在。” “那里云雾弥漫,云雾散发的既不是世俗之气,也不是天界灵气,而是令人头晕目眩的臭气。这种臭气也非常特殊,跟死尸发出的臭气很像,却比尸臭强烈千万倍。” “云雾中竖着五根肉红的柱子,挡住了老孙的路。我绕过柱子,发现柱子外面是一片虚无的深渊。臭气的源头就是深渊。” 沙僧道:“大师兄,那里就天界的边际——神陨深渊了,你不能再向前了,非常危险。” 孙大圣呵呵笑。 “老孙天不怕,地不怕。除了臭味熏的睁不开眼,还真没感到里面有多危险。我闻着莫名的臭味儿,觉得已经胜了,绝对出了佛老的手掌心,正准备返回。却听到佛老的笑声。” 嗯—— 佛老为什么笑? 三人眼睛一亮,这次讲述的,跟大圣平时讲述的与佛陀赌斗的过程不一样。 第197章 孙大圣与佛陀赌斗的另一个版本 孙大圣不止一次讲过,当初大闹天宫时,上了佛陀的当。 佛陀以无上神通,骗他跳上手掌心。 结果趁他没有防备,手掌化为五行山,把孙大圣压在山下五百年。 直到金蝉子的十世身唐三藏西天取经,路过两界山,才救他出来。 所以孙大圣再次提起陈年旧事。 唐僧三人兴趣缺缺,说来说去无非那点事儿,了无新意。 但这次孙大圣的讲述出了新内容,提到肉红柱子后面一个散发着尸臭的深渊。 还有佛老的笑声。 他以前从来没说过这一段,连在肉柱底下撒尿都公开说了。 却对佛老的笑声讳莫如深。 “猴哥,你怎么从来没提到过?难道之后发生事儿,比在佛老的手心里撒尿还丢人?” 猪八戒嘴长舌头长,一向爱八卦、搬弄是非。 他跟大圣二人感情很好,想什么说什么!互相损起来也是毫不留情面。 “丢人!我老孙做事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有什么丢人的。跳出五行,不在三界的神明,任何事儿都不过是镜花水月,梦幻虚影,有什么丢人的。” “那为什么现在才说?要不是沙师弟提到神陨深渊,你可能永远不说。” “唉——”孙大圣叹了口气,“我是刚刚想起来。” 啥? 三人都惊了。 “你以前说的都是阉割的版本啊?” “沙师弟提到神陨深渊时,仿佛一道光,驱散了我记忆中一段黑暗空间,将遗忘的片段找了出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对那段往事总感觉有违和之处。却总是抓不住那里不对劲儿。那段今天才浮现的记忆,将整件事的真实面貌呈现在脑海。” “老孙的好奇心一向极强,发现天边竖着根柱子,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不去柱子后面看看呢?” 猪八戒和沙和尚同意大圣的说法。 “别说好奇心极重的猴哥了,如果我们不知道神陨深渊的存在和危险,肯定也会忍不住去看的。” 最稳重的唐三藏慢慢开口。 “如此说来,佛老运用大神通,故意将那段记忆隐藏了。悟空,佛老笑了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 大圣被深渊中散发的臭气熏的眼泪直流。 打了几个大喷嚏。 双手浑身上下摸索着,想找出个纸团,布团塞住鼻孔。 太臭了,臭的神魂都快窒息了。 此刻他金盔金甲,浑身上下哪有什么布团之类。 “受不了了,没想到天边竟是个深不见底的大粪坑,天界是浮在粪水上的孤岛,老孙算是长见识了。走了。” 跳起身,跟头刚翻了一半。 “哈哈,猴子不过如此,这才飞了多远,连我的五根手指都分辨不出来。” 耳边响起佛老的笑声。 啪! 孙大圣停止腾云驾雾,双脚落在原地。 “老和尚,你休要瞒哄我,这里已经是天边了,天柱那边是臭死人的大粪坑。” “嘿嘿,天柱!那是老僧的手指,你来看,这是我的拇指。” 最右边弯下一根粗短的柱子,对着孙大圣点了两点,伸直了。 从右边开始,柱子依次弯下腰,像人似的,对着孙大圣点头打招呼。 “相信了吧,你还在我的手掌心里呢!” “我不信!老和尚,用障眼法骗呢?老孙自有办法。” 拔下毫毛,变成一管饱蘸了浓墨的笔。 刷刷点点在柱子上写下了几个大字:老孙到此一游。 跟那些神明打了这么久,又飞了这么长时间,孙大圣觉得肚中鼓胀,遂解开中衣、里衣,痛痛快快撒了一泡尿。 佛老的声音再次传来。 “无礼的泼猴,光喝酒,不喝水,上火了吧!尿又骚又黄。” 孙大圣只闻佛陀声音,火眼金睛看处,却看不到他的人。 而自己的一行一动,如在佛陀的眼皮子下面。 这下不由得不信了。 佛陀真身肯定比法天相地还要大,光是手指便化做五根撑天柱。 而且刚才小便,尿水确实很黄,浓重的骚气味儿,熏得他自己都受不了。 “老和尚,你别得意,比赛还没结束呢?老孙只是肚子鼓胀。不得不清理干净身子,身子重了影响腾云驾雾的速度。老孙去也!” 孙大圣嘴里说着,已然悄悄移动到柱子底下。 说声“去”,腾空而起,陀螺般旋转,在深渊臭气熏天的浓雾中飞行。 打了几个跟头,估摸着离着佛老手指已经数个十万八千里。 臭气也消散了。 大圣停下云头,前后左右看了一回,没有看到肉色的柱子。 “咦!我是飞出天外了吗?”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上下左右看不到日月星辰。 朦胧的光不知从何而来,虽不甚明亮,却也看的清清楚楚。 脚下轻雾缭绕,头上漆黑的天空,如同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兽大口。 前后左右丝丝缕缕的雾气犹如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的滑过。 孙大圣跟着菩提祖师时,菩提祖师跟他说过,天是有尽头,有边界的。天的外边是什么? 是极为可怕的,宽大到令人绝望的神陨深渊。 因为那里面是无量劫,不可用时间计数的年代以来,无数神明衰落死亡的葬身之地。 当时听了祖师的解答,孙大圣和一众师兄弟既绝望又失望。 他们跟着祖师修仙了道,追求的便是长生不老,永生不死的大道。 今天竟然听到一个残酷的真相:神明也会死亡,死后比凡人还惨。 凡人死后,至少可进入轮回。 以业力为标准,六道轮转,或者一直投生为人。 神明陨落,却只能在神陨深渊中的哀嚎,经受永恒的折磨。 霎那间,孙大圣和师兄们迷惘了,不能长生,这仙修的还有什么意义。 每人道心受到强烈的震动。 菩提祖师见到弟子的反应,毫不奇怪,一切都在他意料中。 他告诉弟子们:要避开神陨深渊,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彻底参透天道规则,领悟大道运行的真谛,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天道,不仅仅指一个穹宇的天道,而是天外天的所有穹宇的运行规律。 这样的神明永远不会有五衰的担忧。 二是努力修炼,打破神明的上限,成为虚神,飞升虚空源界。则不再受天人五衰的困扰。 菩提祖师还告诫弟子:将来的某一天,如果他们有机会靠近神陨深渊,一定要远远的躲开,别说进去一探究竟,就是闻到散发的神尸臭气,都会令自己修为退转很多。 孙大圣刚刚确定外面是神陨深渊时,记起菩提祖师的告诫。他第一反应就是快逃,有多远跑多远。 佛老的嘲笑激起他强烈的胜负欲。 宁愿陨落,也不能在老和尚那里栽了面子。 他按住云头,极为小心的打量着深渊内部。 稍有不对,立刻撤退。 奇怪的是,除了熏的人要死的臭气,深渊似乎并不多么可怕。 深渊底下有什么? 是不是堆满了陨落神明的尸骨? 他们的陪葬品是不是有法宝? 如果我弄上一两件来,推翻玉帝岂不是易如反掌。 孙大圣望着薄雾遮盖的下方,打起陨落神明的主意。 第198章 探查神陨深渊 孙大圣站在神陨深渊上空。 望着飘浮在上空,犹如面纱般,遮蔽着深渊的薄雾,想起菩提祖师的告诫。 如果没事儿,天界哪里都能去,唯有深渊是林地。 若真来到深渊,牢记两个字:快逃。 佛老的嘲笑犹在耳边。 孙大圣强烈的胜负欲不容他做逃兵。 宁愿丢命,不能丢面子。 当即翻起一连串筋斗云,身影急速前进,不知进入深渊区域多远。 孙大圣武力高强,勇猛无畏,却不鲁莽。 菩提祖师的嘱咐非同小可,不可等闲视之。 站在深渊上空,按住云头,小心翼翼,全神戒备。 一旦稍有风吹草动,立刻逃之夭夭。 观察了许久,除了死一般寂静,并未见可怕的事情发生。 师父好像言过其实,小题大做,说的太夸张了。 这里也没有传说中可怕。 就连那种熏死人的臭味都几乎闻不到了。 “神陨深渊中都是神明的尸骨,他们临死,肯定带着自己的法宝。我要是能捞一两件,什么佛老?什么经历了无数量劫的玉帝,都得老老实实拜服,灵霄宝殿老孙也能如愿地坐上一坐。” 想到便做。 孙大圣的行动力很强,胆子更是大的没边儿。 菩提祖师赶他下山时,曾经说过:别人胆子再大,也是身包胆,孙悟空的胆子大,却是胆包身。天上地下,最精明机灵,也最是谨慎小心的是他,主意已定,无所畏惧的也是他。 他掣出铁棒,横在胸前,脚上头下,踩着筋斗云缓缓向深渊底部降落。 胆大心细,绝不鲁莽。 这是孙大圣最令师父称道的优点儿。 他接近薄雾。 原本静静流淌的雾气仿佛苏醒的毒蛇。 剧烈扭曲、晃动,幻化出无数的恶毒、丑陋的面孔。 对着孙大圣发出无声的嘶吼,警告他赶紧离开,不得靠近。 孙大圣立刻停下,火眼金睛盯着雾气。 没有妖魔的气息,没有神明的气息,没有凡人的气息。 雾气很纯净,没有任何一种生灵的气息。 幻化出来的脸面却很恐怖,虽然是无声的嘶吼,以孙大圣如此强悍的体魄,经过八卦炉三昧真火锻炼的神魂,仿佛有了些许震惊。 他皱着眉头。 雾气不属于穹宇中的三界的任何一界。 他伸出铁棒,小心翼翼地拨弄雾气。 好像一个弱小的人逗弄一只恶犬。 周边的雾气已经围拢过来,在他身边堆起重重叠叠的雾山。 所有退路都被封死了。 如果雾气真有危险,他唯有拼命死战。 铁棒轻轻一点。 呼—— 蓦地刮起狂风,风卷残云一般。 聚拢而来,山丘般厚重的雾气哄然而散。 而且发出巨大的惊吓声。 犹如贪玩逃学的孩童,遇到了查岗的老师,瞬间远远四散逃开。 深渊底下的情景尽收到孙大圣眼底。 底部没有想像中的累累白骨,也没有光华灿烂,历经岁月腐蚀而不朽的法宝。只是大片灰色的,非土非石的东西铺在地上。 孙大圣很失望。 “难道神明死了,像人类那样挖墓穴埋葬了吗?为什么看不到一具尸骨?” 他自言自语揣测。 反正来都来了,干脆落到地面,好好看看。 还是头上脚下的姿势,喝了一声“长”! 金箍棒立刻向下不断的延伸变长,一直触到地面上那种灰色的东西。 呼儿! 灰色的地面像熟睡的人。 突然有人挠他的痒痒。 灰色的地面是它敏感的皮肤。 铁棒一碰,立刻怕痒般的,瑟缩着,抽搐着,不断向底部不同位置流动、聚拢。 随着灰色地皮皱起。 地皮下面的升腾起浓烈的臭气儿。 怪不得在上面闻不得半点臭味儿,原来不是臭味没有了,而是全都沉降在地皮之下。 铁棒一搅,捅了马蜂窝一般,臭味儿哄的窜上天空。 “不好!” 孙大圣早防备着,在被臭味熏到之前,已经翻了三四个跟头。 筋斗云瞬间消失在远方。 顶天立地的五根肉柱子再次出现,他才松了口气。 “老孙跑的慢一点儿,非被臭死在里面。就算侥幸逃出来,臭味儿粘在身上,洗多少澡也洗不下去。我这齐天大圣别出门了。” 柱子上的“孙悟空到此一游”,墨迹未干。 根部还有尿渍。 铁棒头上沾了些灰土,那是杵深渊地面留下的。 “差不多了。证明老孙已经飞出他的手心,不怕他抵赖。” 又是几十个连扯筋斗,流星赶月般回到佛老身边。 “老和尚,我回来了!玉帝老儿快搬家吧,让出灵霄宝殿,老孙也做做这三界共主!” “你这猴子,一直在我手心里打转。从未离开手掌!玉帝搬的什么家?” “老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痛痛快快承认输给我了,你来看!” 他竖起铁棒,伸到佛老面前。 “上面的灰土是从神陨深渊的底下弄出来的,这种土穹宇三界没有。我若还在你手掌心,从哪里弄了这些泥土?” “泼猴!你自己搞错了方向,以为绕过了我的手指,飞向神陨深渊,其实是飞向我的掌心,灰土三界当然没有,因为那我贫僧写经书时,不小心沾在手掌的灰墨。” 大圣仰头看向佛老的掌心。 果然那里有一片灰色的墨迹。 与铁棒顶端的灰土分毫不差。 “不可能!你这和尚肯定又用障眼法欺我。就算是你手上的墨痕,熏死人的臭气如何解释。都说佛老身具三十二相,香气弥天,哪里来的臭味儿。” “那是贫僧参悟大道,排除心中疑惑所致。” “胡说!我不信。我再去看看。” 孙大圣纵身往外便跳。 佛老手掌一翻,化为五行山,镇压了大圣。 ...... “我绝对飞出了佛老的手掌,我去过的地方绝对是神陨深渊!我就是被佛老骗了。” 恢复了跟佛老赌斗的完整记忆。 孙大圣愤愤不平。 “佛老为了降服我,为了保住玉帝老儿的三界共主之位,不惜骗我。也不知道图什么?” “大师兄,你描述的臭味儿确实是神陨深渊发出来的。但神陨深渊非常危险,如果没有玉帝的保护,我根本不敢一个人去那里。而你不但去了,还安然无恙的回来。我怀疑有可能真不是深渊。” 沙和尚去过一次,玉帝用大神通护他周全。 到现在对于深渊的印象依然极为恐怖。 孙大圣全身而退,让沙和尚持怀疑态度。 “猴哥啊!虽然老猪从不涉险地,但没少听别人说过神陨深渊的恐怖传说。大罗金仙去了,不拼尽全力,不付出境界退转的损耗,都很难活着回来,你就跟去趟茅房似的。我也不相信。” “你们!你们以为老孙吹牛!” 缺乏有力的证据,孙大圣百口莫辩。 一直倾听的唐三藏抬起头。 握着孙大圣的手。 “悟空,他们不相信,师父我相信。你去的绝对是真深渊。” “啊,谢谢师父捧我!有爱护徒弟的这份心,我就很满足了。毕竟你那时还是凡人,根本不可能接触这些。” “师父确实是凡人,但师父的前身却是金蝉子。所以佛老经常跟我沟通。” 唐三藏看着三个徒弟。 “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之后发生的事儿,你们知道吗?” 第199章 取经之事不可迟延 孙悟空大闹天宫时,跟佛老打了个赌。 为了飞出佛老的掌心,他曾经去过神陨深渊。 但这段记忆竟然被抹去了。 因为沙僧的讲述,意外触发了这段被遮蔽的记忆。 孙大圣讲了在神陨深渊的中的遭遇。 这段记忆过于离奇,细节又太模糊。 沙和尚和猪八戒持怀疑的态度。 佛老神通深不可测,大师兄虽然神通广大,但跟参透了天道真谛的佛老相比,还是相差甚大。 孙大圣的记忆既然能被蒙蔽,那么被严重扭曲,出现幻觉也有很大可能。 孙大圣急的抓耳挠腮,却因为没有语气而百口莫辩。 事情过去一千多年,佛陀和神明都消失了,证据都消失了。 一旁沉默的唐三藏却站出来,表明了态度。 他相信孙大圣所说的都是真的,因为他知道大圣被压在五行山下后发生的事儿。 “师父,你那时下凡了吗?” “还没有!那时我还是金蝉子。” “我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师父九世而亡,每一世都四十来岁。时间对的上。” “佛老运用大神通,以掌化山,将悟空压住,贴了六字真言。天庭的安天大会完毕,返回灵山雷音寺。即刻把我叫到了禅房。” ...... 佛老降服了妖猴,率领罗汉、比丘、菩萨返回灵山。 他飞升莲花宝座,放万丈祥光,当众讲法。 宣扬了降服妖猴的重要性,粗略解释了妖与神,神与人、人与妖的关系,说道众生平等,妖猴修行不易,给他一个回头是岸,悔过自尊的机会,让他在五行山下面壁思过,将来心性驯服再放他回来。 说完佛老回到禅房密室。 禅房是佛老闭关修炼,禅定冥思之所。 没有佛旨,任何人都不得踏入半步。 金蝉子正在打坐,冥思。 佛老的法音在他脑海响起。 “金蝉子,为师有话要说。” 金蝉子大喜:佛老为了传法东土,伤透了脑筋,却找不到更好的方式,东土人身具虚神标记,秉持实用主义原则,不管什么教派,只要能为自己带来利益,则奉为座上客。所以无法将释门教义奉为圭臬。 东土福地,却像针扎不透,水泼不进的铁板,释门之法无法传播。 佛陀为此大伤脑筋。 做为弟子,金蝉子一心要为师父分忧。 给师父提了几条建议,愿意投身东土,转世为僧。肩负起传播的重任。而且还跟师父商量出一条良计。 他投胎转世为东土僧人,立志西行,前往灵山大雷音寺求取真经,送回东土。 天下皆知的取经行动一旦成功。 金蝉子即得正果,成佛做祖,就是东土凡人眼中活生生的励志的榜样。 他从凡人一跃成为佛。 必将引起巨大哄动,证明了释门宣扬的不是虚假的谎言,而是可以实现的。 只要世人虔诚信仰,人人都可像金蝉子一样,成神成仙。尽享逍遥长生。 逍遥长生是人族永远不能抵挡的诱惑。 取来的真经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再由金蝉子亲自传播,宣讲,东土人即便性格再顽固,也会毫无保留的接纳释门,将其视为唯一的信仰。 佛老对二弟子的这个建议,没有当场表态。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佛老帮玉帝摆平了妖猴祸乱后,想通了。 同意他的建议了吗? 佛老密室中,层层结界已然打开。 金蝉子径直进来,合掌恭敬。 “世尊!唤弟子有何吩咐?是让弟子下凡投胎东土,准备取经吗?” 待到层层结界依次关闭,确保没有第三人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佛陀才开口说道: “是!投生东土,求取真经,将我释门教义普及东土,已经刻不容缓,不能再拖下去了。仙劫将近,再拖下去,都没有生路了。” 金蝉子大吃一惊。 天界面临仙劫他是知道的。 但仙劫具体降临的时刻谁也没有确定。 很可能无限期推迟,也可能只是捕风捉影,神明自己吓唬自己。 不管真假,反正给神明留下了充足的准备时间。 仙劫来临之时,晋升虚神也好。 集全体神明之力,用研究出来的大神通,破开穹宇边境之墙,前往穹宇海外避祸也罢。都可以从容躲开仙劫。 同时神明中的大智慧者,绞尽脑汁的研究治疗天人五衰的丹药。 或许到时候,治疗天人五衰,犹如凡人吃饭喝水一般寻常了。 令神明谈之色变的仙劫就不是劫难了。 没想到仙劫降临的速度加快了! “世尊!仙劫将近!您神通广大,当然可以预先得知。只是......” 金蝉子欲言又止。 佛老从哪里在得到如此确切的消息!不会又是捕风捉影,道听途说吧? “不是我,是那妖猴替我发现仙劫将近的秘密?” 金蝉子懵了。 怎么扯到妖猴身上了。 “就是那只被降服的妖猴吗?” “你来看,他在神陨深渊找到了什么!” 佛老手一挥,空气犹如水流般荡漾波动,无数的画面飞速掠过。 画面稳定下来。 那金盔金甲的妖王齐天大圣站在云雾中,面前五根顶天立地的肉红色柱子。 “这是妖猴站在我手掌心的情景。其实他早就飞出了我的手心,五根手指似的柱子,其实是我变化的。用来迷惑妖猴,让他误以为还在我的手心。” “师父,你为何如此?就为了不让他推翻玉帝吗?”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对这个妖猴的出身来历很感兴趣。” “师父,妖猴的来历天界有记载,他自己也经常挂在嘴上,东胜神洲花果山天产石猴,生下来就会跑,会跳,会运金光,还会拜老天。这不是秘密啊。” “石猴出世时,孕育他的石头崩的粉碎,但我已经让花果山的土地和山神将那块仙石未碎之前的影像给了我,这个就是。” 另一幅影像浮现。 那是一座青峦叠翠的大山。 漫山遍野都是各种果树,涧泉清澈,瀑布飞流,云蒸霞飞,祥光飘飞。 “好一座仙山啊,这就是妖猴的老家吗?真是个好地方。如果能在此山修行,凡人参悟仙家经典不费吹灰之力,用不了数年,便可举霞飞升,位列仙班。这么好的一座山,东胜神洲的神仙,竟然没有一个霸占做为道场,被一只妖猴占了,真是可惜。” 金蝉子称赞不已。 佛老呵呵一笑。 “东胜神洲的神明不是傻子,灵气充沛的一座仙山就在眼皮子底下,怎么会看不到,怎么会不想用来做道场!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那块仙石不是无主的,拥有仙石的主人,没有哪个神明惹的起。” 佛老半空虚抓,影像中的仙山飞速拉近。 山谷、森林、瀑布依次闪过。 视野最终停留在山尖那块高高的石头上。 “看出这块石头的特殊之处了吗?” 金蝉子仔细打量这块上圆下方的巨石。 石头呈灰黑色,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孔洞。 可能常年风吹日晒,雨淋雷击。 石头开裂,长短不一的缝隙好像密密的蜘蛛网。 虽然表面上是一块普通石头,但金蝉子还是再三察看。 因为佛老不可能无聊到让他看一块没用的石头。 “释门教义你很精通,其他派别的精华也不应该忽视。”佛老提醒,“东方道家的学说你还记得吧。” 金蝉子的思路陡然开阔。 原来石头的每条缝隙,每个孔洞都不是随意的。而是暗合穹宇运转的规律。 第200章 佛眼看到的真相 在师父的提醒下,金蝉子终于看到了那块貌似普通石头的不寻常之处。 它上面的每个孔洞,每条裂缝,甚至尺寸大小,与周围的环境都暗合了穹宇的规律。 仙石基座四四方方,顶部圆滑如玉,符合穹宇世界天圆地方之意。 它高有三丈六尺五寸,阔有二丈四尺,正好符合周天三百六十度与天地二十四节气。 表面的孔洞看着多,细细数来只有九窍八孔。 正是九宫八卦之意。 孔窍间有缝隙相连,与穹宇中日月星辰的位置对应。 这块石头正好在花果山的最高处,周围没有树林遮挡,以便它白天吸收日精,夜晚炼化月华。 “这就是那只妖猴出世前的石头。设计之精妙,绝非自然形成。绝对有高人故意放在这里。我睁开佛眼,看向石头的过去。过去一片朦胧,根本看不到石头从何而来,何人放置。我又查看石头的现在,石头的中间孕育着一颗石卵仙胎,便是那妖猴。” “我查看仙胎的具体详情时,佛眼如被扎一刀般剧痛。仙胎表面竟然附有结界,阻止任何人查看。我将释门神通施展到极致,依然不能破开结界,只能做罢。” “当我睁开佛眼,试着看这妖猴的未来时,却看到了恐怖的情景。” 说到了,佛老叹了口气,垂头闭目,似乎不想说了。 金蝉子等了半天,师父好像睡着了。 “世尊!怎么了?妖猴的未来为什么很可怕?” “唉——”佛老叹息,“我看到了神明的末世。那是怎样一副残酷的场景啊,漫天的神明犹如寒风中的落叶,纷纷在劫难中陨落,昔日神通广大的神明,在仙劫面前变成了待宰的羔羊,除了大声哀号,没有半点自救之力。” 金蝉子打了个哆嗦。 “啊呀,三界全都毁灭了啊。仙劫终究没能躲开吗?” “不!毁灭的只有神明和阴司,人族和妖族安危无恙。” “为什么?” 金蝉子不理解。 妖族侥幸躲过仙劫,是因为它们拥有不次于神明的妖法,拥有漫长的寿命。战斗和自保的手段很多,如果仙劫专门对付神明,妖族能存活并不稀罕。 “妖族的存活只是暂时的,他们之所以能够躲避仙劫,是因为妖族要做人族的守护者,承担起神明的职责。一旦新神明诞生,妖族的结局跟神明一样。” 三界中不受仙劫影响的只有人族。 弱小人族不但活下来了!还受到虚神的特别关照,真是没道理。 要知道人是三界中最孱弱的物种,寿命短,身体脆弱。 短促的一生,随时会被病魔缠身。 一点小毛病就会要了小命。 尤其生存手段极少,面对穹宇中再自然不过的雷电、风雨、日月星辰活动,爆发出来的各种不可思议的现象。 人族除了磕头祈祷,便是躺平等死。 要不是人族对天地敬畏,拥有丰富的想象力,进而产生坚定的信仰,天界的神明也不会诞生那么多。 就这样一个谁都可以拿捏的种族,竟然躲过了仙劫之灾,安全的活下来了。 “没道理!没道理啊!” 金蝉子摇晃着脑袋嘟囔。 “更没道理的是,人族和妖族之所以能安全存活,原因只有一个:妖猴的庇护。” “师父!我糊涂了。你是说妖猴的将来是人族和妖族的救星?” “我在未来还看到,妖猴今日大闹天宫之祸。徒弟,我告诉你个天大的秘密。” 佛老随手又给禅房加了几十道结界。 他如此小心,可见这个秘密比天还大。 “如果灵霄宝殿让给了妖猴,神明也能安全避开仙劫,存活下来。”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震的金蝉子目瞪口呆,淋雨的蛤蟆一般,好半天回不过神。 “师父,你是说,那妖猴其实也是神明命定的救星,但前提是玉帝的位置给他坐,让他成为三界共主?” “是的!” “师父,既然妖猴是神明的救星,你不应该助他一臂之力,劝说玉帝将位置让给他么?为什么还要帮玉帝镇压妖猴?你不是改变了妖猴的命运了吗?” “从仙劫中安全存活的神明不包括释门,不包括你我在内的所有释门弟子和信徒。我为什么要帮玉帝?留着妖猴才是对我们释门最有利的。” 佛老又告诉了金蝉子一个秘密。 他无意中从玉帝口中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仙劫即将降临这事儿,天界中除了释门,其他神明都已经知道了。 妖猴大闹天宫,争夺玉帝之位,不过是神明应对仙劫的预演。 神明的算盘很精明:仙劫到来时,便把玉帝之位禅让给妖猴,仙劫结束,确定天界神明安全后,还要保证能顺利将玉帝之位从妖猴手里抢过来。所以策划了这一场天界之乱,探查妖猴与神明双方的实力,以免到时候避开子仙劫,却丢掉了三界共主的宝座。 “弟子有一事不明白。其他神明为何排挤我们释门?” “因为释门讲的都是真的,我们所说,种何因,结何果,若问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若问来世因,今生作者是。与释门有缘的世人,听到心里,便会一心向善,不再做恶,以求来世不再痛苦。” 金蝉子更不解了。 “这个教义很好啊,劝人向善,世间安宁。难道错了吗?” “大错特错。神明生存的基础是信徒的信仰。如果把信仰比作粮食,则善的信仰则是美味可口的米粥。既有营养,又能饱腹。但光吃米粥一种食物可以吗?” “且不说一种食物很单调,乏味,营养也不均衡。神明既离不开向善的信仰,也需要邪恶的,丑陋的、残酷的,各种不同的信仰,好比凡人需要的酸、甜、苦、辣、咸之五味,少一味儿都不完美。” “我们只强调善。断绝了神明获取调味信仰的路径。而劝人向善又是神明唯一的职责。我们释门所做所说是正确的。神明对我们不满,又说不出口,只能暗中排挤,给我们下绊子,对我们隐瞒仙劫即将降临的消息,是想借仙劫将释门从神明中抹除。” 金蝉子半晌无言。 他一心钻研经卷,传播宣扬教义,特别单纯的一位高僧。 从没想到神明之间暗藏着这么多的弯弯绕,看似平和安宁的天界,实则暗流涌动,表面一团和气的神明,却是暗中互相争斗的高手。 “他们为了避开仙劫,又不想丢了三界共主宝座,便精心策划了妖猴大闹天宫的行动。结果发现,妖猴的实力远超预估,仅凭天庭那些神明搞不定了,只好请我出马摆平。” 佛老平时待在灵山道场,几乎很少去天庭做客。 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玉帝是三界共主,三清、四御、五老那些实力派大佬都支持玉帝。 即便玉帝本人,外表像窝囊废,实际上本领深不可测。 所以没有玉帝邀请,佛老绝不会轻易踏足天庭半步。 “师父,既然东方天庭大佬那么多,为什么还搞不定一个妖猴呢?” 金蝉子随时提问。 第201章 孙大圣的两个特性 “妖猴本领在神明中不算最高,却拥有两个可怕的特性,这两个可怕的特性,让那些厉害的大佬非常忌惮,不敢出手。” “妖猴第一个特性:永远不死。这个特性是指不管什么情况下,他都不会死,神明最恐惧的天人五衰也不能让他陨落。第二个特性:复刻学习的能力。东方天庭的大佬如果出手,妖猴肯定不是对手,但他不会死,第二次交战时,就学会了大佬的本领。” 金蝉子大为惊叹。 “妖猴岂不是越打越强?” “所以才请我镇压妖猴。” “您不怕妖猴把你的本领学去吗?” “不怕!因为我打算将他收为释门,让他地位跟我一样,成佛做祖,东方天庭给不了他的地位,我给。他若是做了释门弟子,我的本领学不学去有什么关系呢!” 佛老从玉帝偶尔泄漏的消息得知。 仙劫降临的步伐加快了。 秘密就在神陨深渊。 佛老很想亲自去查看,但又怕惊动了东方天庭的那帮大佬。 正无计可施之际,玉帝请他出手降伏妖猴。 他便跟妖猴赌斗,如果对方能飞出他的手掌心,便劝玉帝搬离灵霄宝殿,共主的位置让猴子坐。 猴子翻着跟头飞向天际。 佛老故意将五根手指变成了撑天的柱子,竖立在天际,柱子那边就是神陨深渊。 当猴子到达天际,被臭味熏的受不了,想要返回时。 佛老故意出言相激,嘲讽猴子还在手心里打转。 争强好胜的猴子果然上当,径直飞向深渊中间。 更让佛老惊喜的是,猴子的好奇心用好了,真可以办成大事。 他不但来到深渊中间,还飞下去查看。 只不过底部剧变惊吓着了他,没看清便急急逃走了。 幸亏猴子不知道自己具有的两个特性:不死的能力、复刻学习的能力。 倘若知道,佛老也降服不了。 说完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把牵扯其中的人也都说的清清楚楚。 佛老重新指了一下影像。 影像上。 妖猴漂浮深渊上空,盯着脚下的雾气发呆。 “一般的神明,只要靠近深渊,比死尸还恶的臭气就会让神明望而却步,强行接近,甚至有昏迷陨落的危险。妖猴却只是捂着鼻子,依然活蹦乱跳,丝毫不影响他筋斗云的速度。说明猴子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他在花果山出世也绝不是巧合,而是背后有人精心策划。” 影像慢慢变化。 深渊底部的灰土经金箍棒碰触,发生了剧烈变化。 更为浓烈的臭味儿化为黑墨一般的实质,惊走了本就心惊胆战的猴子。 后面的场景被佛老用大神通记了下来。 臭味稍稍散尽。 灰土重新凝聚,竟然构成了一个由奇怪的字符形成的倒计时图案。 这个倒计时图案便是沙和尚和玉帝看到的那个。 玉帝亲口对沙和尚所说:这是仙劫降临的倒计时,清零之时,便是仙劫来临之际。 ...... “悟空,真相就是这样!你可以指责师父了。” 唐三藏说完,双手合十。 孙大圣的脾气暴躁,容不得人半点欺骗。 佛老跟他赌斗,却是利用他探查神陨深渊,耍的他团团转。 知道了真相,以大圣的脾性,绝对不肯善罢甘休。 等了半晌。 没听到孙大圣暴跳如雷的吼声。 三藏偷偷抬眼观看。 孙大圣面色平静,一声不吭。 “悟空,你有火就发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佛老赌斗中欺骗了你,我是他的二弟子,你可以骂我一顿,打我一顿也行。” 三藏不怕悟空大吵大闹,怕的却是这种异常平静。 孙悟空抬头看了师父一眼,笑了。 “嘿嘿!师父,我为什么要骂你啊?” “佛老欺骗了你,我是他的徒弟。徒弟为师父解忧,承担错误后果。都是应该的啊,你不骂我,难道去骂佛陀?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知道他藏身何处,我也不会找他。他当年欺骗我,并非一己之私,而是为了释门生存,情有可原,我没有骂他的理由。” “悟空,你真是这么想的?不责怪佛老?” 三藏听到悟空如此说,为他有这样的觉悟而高兴。 “我不但不怪他,还要感谢他。” “感谢?” “正因为那场赌斗,让我知道自己不是普通天产石猴,真正的身份是穹宇之子。佛老虽然抹去了关于深渊的记忆,我已经觉醒的前世记忆却保留下来了。” 这是他第二次自称穹宇之子。 第一次自称也在四圣祠。 三藏几人还提了个要求,希望悟空将来发达之后,苟富贵,毋相忘! “猴哥!你不是最恨别人利用你!欺骗你吗?” 八戒低声说道。 “当年你第一次被招安上天,你不懂天庭官阶大小,把玉帝封你的弼马温,不入流的小官当成荣耀,后来知道了真相,你勃然大怒,打下天庭 。才有了后来的齐天大圣!佛老欺骗你,让你五行山下受了五百年的苦,却大度的原谅了。是真心的吗?” 悟空揪着八戒的耳朵。 “呆子,要不是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我还觉醒不了前世记忆,不知道穹宇之子的身份呢?另外,抹去旧神,创造新神,重新开启一个神明时代,在虚神内部的意见也不统一。否则也不会拖延这么久。” “如果虚神铁了心抹掉神明,开启新纪元。神明根本没有生路。” “悟空,我们该怎么做?” 孙大圣看了看躺在草堆上的陆镇。 “天命人让我们怎么做,我们便怎么做?真相的盖子,必须由他揭开。” “我多说一句啊。”猪八戒回头也看着陆镇,“陆兄弟是天命人,当然很重要。猴哥可是穹宇之子啊,地位和职责不更重要吗?既然把猴哥安排成仙石孕育的天产石猴,又给了天大的本事儿。为何又安排陆兄弟投生尘世,最后以凡人姿态出现在我们面前呢?” 沙和尚附和。 “大师兄实力超群,一个人够了。” “够了?能去虚空源界的只有陆兄弟,我就算知道自己的身份又如何?还不是跟所有神明一样,修为尽失,千年来,窝在这座破庙里,靠着灵官香苟延残喘!你们老是抱怨我一个人独享!仔细想想,如果真是我一个人独享,就你们那点儿修为,仅仅一缕残魂能坚持到天命人到来吗?” “这!?” 三人张口结舌,孙大圣说的很有道理。 只是三人依靠孙大圣习惯了,竟然觉得理所应当了。 细细思想,他们能坚持千年,仍活蹦乱跳,生机满满,确实很奇怪。 “那是因为我在,我活,你们都能活。” “啊呀!”陆镇突然大叫起来。 第202章 陆镇醒了 师徒四人守着陆镇,一边回忆往事,一边看着陆镇左右脸上不断变换的字符。 沙和尚说起的有关神陨深渊的记忆,与孙大圣跟佛陀的赌斗而到过的神陨深渊是一回事儿。 唐三藏在佛陀镇压完孙大圣后,回到灵山后跟他交代的事儿也说了。 师徒四人议论的不可开交。 躺在草堆上的陆镇忽然大叫,打断了他们。 孙大圣急忙上前。 陆镇脸上的字符不见了,恢复了正常。 但他却紧闭双眼,胡乱挥舞着手。 “做噩梦了吧!” 几人面面相觑。 “猴哥,要不你进他的梦里看看,到底遇到了什么?我记得地煞术中有一种神通,便是入梦。” “好!” 孙大圣掐了个诀,神魂从身体中直扑陆镇脑瓜顶上的天门。 砰! 天门处金光迸现,孙大圣猝不及防,弹出数米,一跤跌坐在地。 “猴哥,陆兄弟的修为比你高了,拒绝你神魂进入!” “入梦术跟修为高低关系不大,不管对方修为多高,入梦术必定成功,只是对方修为高,察觉的早罢了。” 说着,孙大圣起身,缓缓走到陆镇头顶,化为轻烟,飘向天门。 砰!砰!砰! 三道金光连续弹出,孙大圣再次跌倒。 “不对,不是陆兄弟不让我进。是虚空源界拒绝我的进入。他现在肯定就在虚神空间。” “进不去咋办?” 陆镇双手动的更厉害了。 “叫醒他,不知道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如果长时间陷在里面,怕是出不来了。” 八戒去抓陆镇的肩头,准备将他从梦中唤醒。 手掌却抓了个空,直接穿过陆镇肩头,触到了身子下面的稻草。 “陆兄弟的身体不见了,只留下一个虚幻的影子。” 沙和尚去抓陆镇的另一个肩膀,也穿过了身体。 眼睛看着是真实的,去抓却是虚幻的。 不仅是他的肩膀虚幻了,身体其他部分也变得虚幻了。 “四圣祠可是源界权柄,在这里没人能伤到陆兄弟。但是他的神魂如果通过梦境了去了虚空源界,能否保证安全还真不好说。” 四个神通广大的神明面对这种情况,竟然手足无措。 触摸不到陆镇,入梦术又被拒绝。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镇越来越虚幻,最后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虚幻的陆镇。 左边的陆镇体内是盘旋着一条由字符组成的巨龙模样的怪兽。 右边陆镇体内也有一条由字符组成的巨龙模样的怪兽飞舞盘旋。 左边这条巨龙通体金黄,磅礴光芒涌出,照耀下的四圣祠金闪闪的。 右边的巨龙浑身漆黑,闪烁着漆黑的微光。 两条巨龙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方向完全相反。 盘旋飞行的过程中,瞪着对方,满脸不服气的表情,发出牛吼般的龙吟。 “猴哥!虚空源界中也有龙吗?”八戒低声问道,仿佛怕惊动了巨龙,引发它们的狂暴。 孙大圣耐心解释。 “当然有了。一般来说,穹宇之内,三千世界文明不可胜数,这些世界文明演化的时间不同,发展程度高低不同,天道规则也不相同,但有一点是通同的,那就是生灵种类,甚至样貌都有极为相近之处。” “神明、阴鬼、人类。三个不同种族,共同标准便是以人族的形象出现。在女儿国幻境中,降临的魔佛来自于其他世界,他依然以人类的形象出现。所以穹宇有啥,虚空源界就有啥。” “快看!快看!” 沙和尚打断了孙大圣,指着两条字符龙。 “它们变成了两道气。金气和黑气。” 随着字符变化,陆镇身体重新凝聚,两个汇合成一个。 八戒再抓,结结实实抓住了。用力摇晃。 “还是不醒啊!猴哥,你的医术有用武之地了。我记得朱紫国,你还给国王治过病呢。” “让我来,你继续推,我准备准备针灸用的银针。” 孙大圣拔下一把毫毛,变作好几根粗粗的银针。 看着银针,八戒咧嘴吐舌,身上发寒。 “猴哥呀,你这银针未免太粗了。陆兄弟受得了吗?” “他好歹也是修行者,我刚探查过了,他的修为增长了很多,只是因为境界不够,不能施展罢了。我这几针下去,说不定把他闲置的修为给激活了。” 猪八戒用力摇晃,嘴里嘟囔着。 “陆兄弟,你要是再不醒,老大的银针扎进去,可有你受的。” 孙行者拈起银针。 “呆子,看我行针。” 陆镇眼睛忽的睁开了。 “慢着,我醒了,我谢谢你。你是给我治病啊,还是放血啊?” “陆兄弟,做恶梦了?” 几人围着陆镇一通检查,确定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你的左右脸上都出现了奇怪的字符,手脚还抽风似的乱动,是不是梦见被人追杀了。” 脸上出现了字符! 听了孙大圣描述字符的样子,基本确定了,这些字符就是虚空源界大柱子上不断刷新变化的字符。 柱子上的字符结构完全一样,呈现的形态却是截然相反的。 犹如实体与镜像。 过目不忘的孙大圣折了一根稻草当笔,在地上慢慢写出陆镇脸上字符的模样。 左脸和右脸也呈现出结构相同,姿态相反的镜像形态。 “后来字符在你体内变成两盘旋飞舞的龙,一条通体金黄,一条全身漆黑。再后来,变化为两道气。你运功检查一下,有没有异样?” 陆镇知道,所谓的龙与气,其实是体内多了两道截然相反的修为。 目前这两道修为在体内虽然暂时很安静,其实是针锋相对的。 陆镇既无法施展,也无法将他们从体内驱赶出来。 他没有隐瞒,对孙大圣等人如实说了。 并且放开神识,让他们任意探查。 孙大圣的神识探进神府。 发现那段气体象两条死蛇,盘踞在神府的角落。 对孙大圣的探查不理不睬。 过了良久,大圣睁开双目。 雷公脸上笑开了花,抓着陆镇的手一阵摇晃。 “恭喜啊,陆兄弟,你这一觉拥有了天大的机缘。这两段修为竟然是虚神的手段。一部分是穹宇之内世界力量、规则。形成的无穷无尽的手段,蕴含着至纯至刚至阳的力量。” “太好了!恭喜陆兄弟,光这部分力量,我就天下无敌了。” 沙僧和八戒也纷纷祝贺。 “猴哥,另外一部分呢?” “另一部分是穹宇之内由另外的世界力量、规则汇聚一起形成的无上大道,形成了无穷无尽的手段。” “猴哥,这不一样吗?分两次说显得有仪式感是吧?” “两股力量虽然都属于无上天道,却是阴阳不同,这部分蕴含着至阴、至柔、至纯的力量。” “难怪两条巨龙怒目相对,水火不容。原来它们的属性正好相反啊,大道至简,一阴一阳。雄雌对峙。” “哎呀,不对啊!”沙僧、八戒、三藏同时惊叫,“一阴一阳,谓之道,同一属性的力量才会敌对、排挤,异性吸收、包容、平和。这两股力量属性相反,正好中和、平衡才对,为何双方抱着极大的敌意呢?” “这就是天命人的意义所在!” “出问题的不仅仅是神明,整个穹宇都有问题,虚神内部也有巨大的分歧,这就是让天命人提前来到尘世的原因,当然也很可能是老孙化身石猴的原因。” 第203章 赵家的影子 陆镇神府识海两段属性截然相反的修为。 犹如两头猛虎,两条蛟龙。 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幸亏陆镇的神府、识海足够宽阔。 互不服气的两段修为,各自找了角落潜伏下来。 完美诠释了一山不容二虎,一海不容二龙的含义。 唐僧几人看着陆镇神府中的奇观,一个个皱眉吐舌,难以理解。 穹宇广阔,万事万物形态多样,存在的方式千奇百怪。 却都有一个共同的规律,即:遵循阴阳之道、内外、正反、虚实,个体无论大小,绝脱不了这几个方面。 即使是深奥的天道真谛,如果悟透了,其实也脱不开阴阳二字。 一阴一阳谓之道。 天下万物雌雄相配,才能无限繁衍。 阴阳之间具有天然的吸引力。 但这两段明显来自虚空源界,蕴含着穹宇世界规则与力量,阴阳相反的修为,明显违背了阴阳相吸的规律。 表现的象不共戴天的仇人。 孙大圣大发感慨: 神明消失、灭旧神,创造新神纪元、人类与妖族的和平共处、释门佛陀的各种令人迷惑的操作。 这些怪象都由虚空源界引起。 经历了千年之久,穹宇的乱象非但没有平息。 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表明虚神内部意见不统一,应该出了很大的问题。 因为单单关于新旧神明纪元的替换问题,虚神如果意见一致,举手投足间、轻而易举就完成了。 哪里用得着让孙大圣的前身——穹宇之子——亲自从虚空源界降世,化为天生石猴。 更用不着提前数千年就让陆镇从虚空源界,打入十八层地狱般坠落在凡间,投胎为背负着天命人职责的凡人。 八戒和沙僧一脸茫然。 孙大圣所说的过于深奥,两人听的清每个字,却理解不了其中含义。 唐三藏合掌闭目,面无表情。 他应该理解了孙大圣的所说的内容,毕竟他也是虚神中一员。 看到八戒和沙和尚懵懂的模样。 陆镇忍不住笑。 又见三藏一本正经,不苟言笑。 心中突然一动。 他现在知道的,前世为虚神,降临到凡世的已经有好几个了。 盗贼五兄弟、陆镇自己、孙大圣、唐三藏。 那么不知道的肯定还有。 唐三藏当初被佛陀选中之前,降临东土,灵魂中虚神印记多如繁星。 他下凡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仅仅就是为了做佛陀的二弟子,帮着佛陀传播释门,开拓释门的势力? 盗贼五兄弟是从虚空源界的缝隙中偷逃出来。 他们逃下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若把虚神空间看作天堂,那么天界、人间就是令虚神恐惧的地狱。 五兄弟为何放弃天堂般的虚神生活,冒着被诛杀的危险,从缝隙中堕落到凡间,目的是什么? 他们肯定不是没苦硬吃的受虐狂,更不可能为了体验凡间疾苦。 孙大圣身为穹宇之子,化身仙石猴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时间,诸多疑问涌上心头。 乱麻似的理不出头绪 八戒的声音将陆镇从沉思拽回来。 “哎呀,疑问太多了,老猪本就懒得动脑筋,想这么多事儿,头更疼了,我老猪就信奉一条: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放在那里不管。时间是破解所有困难最好的办法。这个时候,老猪只求两件事:一个希望陆兄弟尽快帮我寻回真身,二是吃好喝好。” “困难之多已经脑袋很累很烦,就别再亏欠肚子了。” 沙和尚一脸敬佩。 “二哥,我最羡慕的就是你没心没肺,活的稀里糊涂的性格,不管多大的事儿,都不放在心上,好好享受当下,抓住现在。” “过去的已经过去,后悔也改变不了。将来的不可预料,担忧也没有用。活在当下,抓住现在是快乐之源。” “哎呀,赵家闹鬼了!” 几人讨论说的正热闹,三藏偶尔朝外面看了一眼。 发现赵家有了新变化。 陆镇是从赵天财家的卧室进入四圣祠的。 休息时一直将观察外面权限开着。 以便随时监察赵天财家的动静。 陆镇睡了整整一天,天已经黑了。 赵天财的卧室夜色昏黑。 透过窗口能隐约看到几颗星星闪烁。 整整一天,赵家没有半点动静。 卧室内黑乎乎的,借着黯淡的星光,大体看得出家具、床铺的轮廓位置。 不过对四圣祠中几人来说,黑夜完全不是事儿。 视暗夜犹如白天,这是神明最基本的技能。 三藏所说的鬼魂其实一个虚幻的影子。 影子有着巨大的身体。 从房梁下轻飘飘的落到床上。 影子由无数光点组成,光点闪烁飘荡。 仿佛有千百只萤火虫飞舞。 “原来还真是犀牛精!”孙大圣说道,“自称辟尘的那个。” 不用他说,八戒等人也看出来了。 肥胖庞大的身躯,大大的肚子,粗粗的脖子。 大脑袋后面长着一对小小的元宝似的耳朵。 小眼睛隐藏厚厚的眼皮后面,灼灼放着光。 丰满肥厚的肉鼻子朝前伸着,鼻子上方,本应长犀牛角的位置有一个光滑的刀疤。 “猴哥,我记得三头蠢牛的模样一般无三,你怎么分得出辟尘、辟寒、辟暑?” “辟寒是老大,他的额头有一道横纹。老二辟暑,额头横纹是两道,老辟尘,就有三道横纹。你看这家伙的额头有几道横纹。” “哦!三道!” “他们已经被当场斩杀,有一个被井木犴啃食干净,毛皮和角都拿到天界献给玉帝了。辟尘怎么会出现赵天财家里?” “看看他到底做甚么?” 虚幻的影子站在屋子中间。 须臾间便凝实起来,光点退去,化为人形: 一个皮肤粗糙,身材魁梧的大汉。 辟尘伸了懒腰,张开血盆大嘴,打了个大哈欠。 抽动着鼻子,笑了。 “这婆娘真不赖,给我准备的祭品又新鲜又准时。睡了一天了,我也饿了,先吃顿饱饭。” 辟尘来到屋外,伸手捞起桌上的熟鸡、烤鸭之类的,不管好歹塞进口中,嚼都不嚼。吞进肚内。 “呃儿——” 辟尘打了个饱嗝儿。 看着空盘子,舌头将残留在嘴唇上的渣子舔进口中。 “饱是饱了,就是有点干,我再三告诉她,老子不爱饮酒,不爱吃水果,最爱的是酥合香油,是不是没给我预备。” 他弯下腰,桌下、灶台、一通乱找。 哪里有香油的影子。 辟尘顿时大怒。 拍着桌子大叫。 “人来!人来!” 院门响处,一个女人急匆匆的奔进屋。 “妖怪老爷,小女子来了。” 那是一个不到三十,不施粉黛的妇人,一身素色的衣服,头上插着白花,白色的丝线系着头发。 这人正是赵天财的老婆——刘英娥。 “妖老爷,你不是叫我今晚不要在家吗?要施法将我的丈夫的魂魄调 来,让他告诉我,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是谁害了他吗?” “我要的酥合香油呢?我说过无数遍了,我不喝酒,你还准备这些难喝的马尿,老子怎么喝的下去。老子不高兴,怎么施法寻找你丈夫的魂魄?” 辟尘愤怒地将酒坛子摔在地上。 瓦片四溅,酒水流了一地。 “老爷!你听我说。” 刘英娥扑通跪倒,哭了起来。 第204章 身不由己的赵天财 刘英娥不停的磕头。 “老爷,本来我已经准备好香油了。” “准备了还不赶快拿出来,让我喝个痛快。” 听到有香油,辟尘转怒为喜,憨声憨气地说道。 “老子在地灵河里沉睡了一千多年,好不容易重见天日,没想让你供奉大鱼大肉,粗茶淡饭,青菜豆腐老子也能将就,每年让我喝上十斤酥合香油就行。” 刘英娥哭得更厉害了。 “快去取啊!” 辟尘急了,吸溜着口水。 “老爷,我本来已经准备了,可是被人抢走了。” “啊!”辟尘冷水浇头,希望一下子变成失望,“你骗我!是不是根本就没有!”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揪着女人的头发,将她拎到眼前。 五官狰狞扭曲,凶光四射,恶狠狠瞪着她。 “敢骗老爷!我吃了你。哪怕上了年纪,肉又老又柴,吃起来塞牙,也要吃了你。我最恨人家骗我。” 刘英娥瘦小的身子,被将近两米的辟尘提起。 头皮揪的疼痛不堪。 但她不挣扎,不求饶,闭目等死,任由泪水肆意落下。 辟尘定定的看了半天。 怒气稍稍平复,将刘英娥放下。 “我辟尘是妖怪,但不是坏妖怪,我喜欢喝香油,但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逼迫他人去做做不到的事儿。” 辟尘拍着脑袋,让自己冷静。 “你们救了我,如果没有你们夫妻,我还在漆黑冰冷的地灵河底的淤泥里埋着。如果没有赵天财解除我的禁咒,我依然还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对不起,我太粗鲁太失礼了。” 辟尘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从要打要杀,瞪眼吃人的妖魔,变成了满脸愧疚,老实憨厚的汉子。 他扶起瘫软的刘英娥,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你说本来准备了香油!被人抢走了,还是偷走了!” 刘英娥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心理准备。 辟尘的态度骤然软化,一时间不敢相信。 被对方喜怒无常的态度惊的懵住了。 愕然地任由对方摆弄。 呆呆地坐着,难以接受对方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 恢复了理智的辟尘也不催促。 耐心地等着对方恢复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 刘英娥猛地打了个冷战,神魂归体,眼中有了光彩。 “老爷,你知道酥合香油在地灵县很少。不是它有多么珍贵,制作也不困难,就是本地不生产酥合花。这种花在我们这里根本种不活,只有金平府那一带才有。” 辟尘“呃”了一声。 地灵县不产酥合花这点儿他完全没想到。 “哎呀,大嫂!”有了正常的理智,辟尘对刘英娥的称呼变了,“你早点跟我说,我怎么会强人所难呢!没有酥合花,其他的香油吃一点儿,也能解馋。” “自从老爷吩咐之后,我丈夫花重金,托金平府来的商人,弄了整整两大车酥合花,准备多磨些香油,让老爷好好痛饮一番。” “后来,还没来得及压榨香油,他就出事了。县官姚忠信大老爷亲临我家,告诉我赵天财死了。姚忠信素来跟我夫不合,丈夫一死,他连装都不装了,撕下伪装,基本的抚恤一分没给。” 刘英娥慢慢讲着。 ...... 赵天财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她的主心骨。 不管赵天财在地灵县老百姓心中的口碑如何,他始终对她很好。 丈夫不明不白的死了,尸骨无存。 当她带着祭品前往丈夫死去的地方祭奠。 那座地灵县唯一的破庙,县衙特批允许存在的寇家家庙——四圣祠竟然原地消失了。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平地。 她悲痛万分,很想追随丈夫,一死了之。 但她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将寻死念头硬生生抹去。 肚子里是丈夫的骨肉。 二人成婚二十多年,丈夫一直沉浸在修炼之中,没事儿一个人钻进密室里,对着那只一尺多见方的石头怪牛发呆。 有时候还自言自语,好像着了魔一般。 刘英娥担心丈夫为了修炼走火入魔,又怕他修炼了邪功,毁了身体,甚至丢了小命。 劝丈夫不能沉迷修炼之道。 告诉丈夫,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 凡人有凡人的活法,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 无病无灾,儿女双全,吃喝不愁,有个遮风挡雨的小家,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何必非要修炼那些不属于凡人的术法? 赵天财对老婆的劝诫呵呵一笑,不反驳也不听她的意见。 时间长了,刘英娥见丈夫越来越沉迷,对夫妻之间的敦伦之礼都渐渐淡了,二人结婚二十年,她十四岁就嫁入赵家,二十年过去了,竟没能诞下一男半女。 好在她嫁过来时,公婆已经没了。 多年没有孩子,她也感受不到来自公婆的压力。 街坊邻舍的流言蜚语,她更听不到了。 因为丈夫身份特殊,是地灵县的捕头,仅次于县太爷的二把手。 谁敢在背后嚼舌头根子! 丈夫年过四十,还沉迷于修炼,将刘英娥的话当做耳旁风。 刘英娥觉得,如果添个小孩,或许能改变丈夫的固执。 赵天财架不住老婆的软磨硬泡。 终于同意了要个孩子。 那天晚上,夫妻亲热之余,赵天财忍不住对老婆说了真心话。 他不是沉迷于修炼,而是身不由己。 如果他不修炼,不但捕头的职位不保,甚至可能丢掉小命。 县太爷姚忠信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温文尔雅,更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而是个深藏不露的修行者。 在县太爷眼里,赵天财是他的绊脚石,只有除掉他,才能顺利实施他地计划。 好在赵天财偶然从地灵河的淤泥里挖出一只神奇的犀牛石雕像。 每天看着这块雕像,时常会冒出灵感,打通修炼中遇到的那些堵塞,淤积不通之处。 有了雕像,赵天财修为增长速度明显加快。 始终跟姚忠信不相上下。 姚忠信数次想动手除掉他,都因为忌惮,生怕造成两败俱伤,迫使他不敢贸然动手。 他也想过平平安安,儿女绕膝的普通生活。 自从担任了捕头,再没有退路了。 或者努力上前,或者被无情淘汰,被人干掉。 没有孩子,少了一份羁绊,对手也就无法以孩子为质,威胁他。 刘英娥理解丈夫的忧虑。 但赵家不能断了香火啊!指望那个不靠谱的小叔子赵天宝传宗接代!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她终于怀上了孩子。 丈夫一天到晚在外面奔波,追捕从南瞻部洲潜入地灵县的天命会恶徒。 好多天都没回家。 偶然回来一次,便急匆匆的离开,住在县衙里。 两人根本说不上几句完整的话。 怀孕的喜讯一直没有能告诉丈夫。 没想到赵天财一朝殒命,死在破庙,到死二人没能见最后一面。 刘英娥摸着肚子,下定决心。 既要查出杀死丈夫的凶手,为他报仇。 更要好好保护自己,为丈夫留下唯一的骨肉。 第205章 刘英娥的誓愿 刘英娥来到四圣祠曾经的位置。 焚了纸钱,祭奠了水酒浆饭,痛哭了一场。 县太爷姚忠信只是在她刚到的时候,假模假样的说了几句官话,不咸不淡的安慰了两句,但话里话外表示,赵天财不是因公殉职,而是为了报兄弟赵天宝之仇,擅自与人私斗造成的。 做为地灵县二把手,保地方平安的捕头,竟然知法犯法,出了人命官司,不向他这个县太爷汇报,简直目无国法,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县太爷? 姚忠信愤怒的指责赵天财生前不尊重他,不及时汇报,而是私自报仇。结果被人杀了,朝廷肯定不能以因公殉职抚恤。 既然赵天财已经死了,人死罪消,姚忠信宽宏大量,就不追究了。、 希望刘英娥节哀。 姚忠信不愧读过很多圣贤书,一套一套的道理。 刘英娥大字识不了几个,哪怕觉得县太爷的话有些不对劲儿,却找不到破绽在哪儿? 又是遭逢变故,脑袋一片空白,姚忠信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只是木然地点头,表示感谢。 哭不能解决问题。 赵家兄弟都死了,她虽然是个瘦弱的女人,不得不扛起责任,如果她倒下了,赵家全完了。 丈夫的死永远是个解不开的谜。 刘英娥抹去泪水,给姚忠信提了个要求。 希望看在赵天财办事认真,日夜勤勉的份上,没有功劳也苦劳。 拨下一些抚恤银两,以便她能顺利生下孩子,抚养长大,算是为赵家留下了香火。 姚忠信沉吟了半晌。 十分为难地说道: “不好办哪!赵捕头毕竟不是因公,朝廷法度森严,谁敢违规办事,万一泄露,不但乌纱不保,六斤半重的脑袋恐怕也要搬家。不是本县不帮你,实在是不能违犯国家法度。” 他从袖子中掏出五两银子。 “这是本县个人的一点奠仪,你也知道本县向来不爱金钱,两袖清风,没有多少钱。你暂且用这五两银子应急,若有困难,去县衙找我。” 刘英娥呆住了。 丈夫活着时,经常对她说,这位县太爷外表忠厚,内心奸诈,有读书人的学识和头脑,却是个吝啬、无赖的性子。 对待下属刻薄、凶狠,呼来喝去,使唤牛马一般。 她还说丈夫小心眼,县太爷温文尔雅,面相端正,怎么会是这种人? 笑话像丈夫这样的粗人,背后说人家坏话,是自己做不到羡慕罢了! 今天算是开眼了。 县太爷比丈夫所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假仁假义,装腔作势,说大话使小钱。 刘英娥什么没说起身便回家了。 姚忠信托着五两银子,尴尬的伸着。 刘英娥找了几件丈夫的衣服、鞋子,为丈夫埋了个衣冠冢。 好在丈夫对下属不错,有几个生前好友,主动上门忙前忙后,总算把赵家兄弟的后事操办完了。 刘英娥拿银两给那些帮忙的兄弟。 让他们去酒楼喝酒吃饭,剩下的大家分了。 她一个新亡了丈夫的妇道人家,就不能作陪了。 人们都散去了。 小小宅院一下子冷清下来。 刘英娥在卧室里呆坐了半天了。 夜色从窗外铺进屋中,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 丈夫死了。 死在谁手?姚忠信没说。 前来帮忙的弟兄告诉她,赵天财死在邪教天命会成员,一个叫陆镇的之手。 详细过程没人看到。 捕头在四圣祠下落不明,得到报告的县太爷立刻加派了人手,日夜不停的监视四圣祠。 四圣祠凭空消失之后。 县太爷请来山真人作法,抓住了陆镇。 陆镇关在县衙的大牢。 “我想手刃此贼,给天财报仇!” 几个好兄弟连连摇头,劝她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站在空荡荡的屋里,整个宅院死寂寂的。 刘英娥脑袋象开了锅,纷乱的念头一个接一个。 她要杀了天命人,给丈夫报仇。 可是好兄弟说的对,天命人关在县衙的地牢,连苍蝇都飞不进去,她怎么能进去报仇。 天命人被抓住了。 但天命人会施展许多邪恶手段,丈夫都不是对手。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去杀天命人,难度比登天还要难上万倍。 刘英娥思前想后,恨自己没有一技傍身。 丈夫被人杀了,只能忍气吞声。 “唉!”她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冤家,要不是有了你,我早就追随丈夫于地下了。你生下来便没有父亲,而我又不能报仇,真是憋屈死我了。” 嚓—— 一道白光一闪而过。 刘英娥吃了一惊,扭头看向窗外。 今晚有些阴天,几块乌黑的云彩飘在天上,一颗星星都看不到,哪里来的流星。 看了半天,并无异样。 “操劳太累,眼花了。” 很快她的心思又放在为夫报仇上。 嚓—— 又是一道白光一闪而过。 刘英娥猛地站起,冲向屋外。 屋外窗户下一口粗水缸埋在地下,露出半截。 前来帮忙的兄弟,临走前挑了满满一缸水。 那道白光就在窗户下面发出来的。 刘英娥摘下头上的银簪,攥在手里,开门一步步小心的冲出。 外面黑乎乎的,夜风吹着那棵枣树。 从门后取了顶门棍子,伸进水缸里搅了搅。 水花翻溅,打湿了地面和她的鞋子。 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怎么会有白光呢? 她凑到水面。 漆黑的夜色中,水面反射着诡异的微光。 “不会闹鬼了吧?” 刘英娥自言自语。 她并不害怕闹鬼,这个世界人和妖都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区区鬼魂有什么可怕。 “哪位阴司的朋友来到我家?要是不嫌我家穷,凉水管够,若是走路累了,进屋里歇歇,何必躲在暗处装神弄鬼。” 对着黑暗处,刘英娥大声道。 屋子拐角处,光芒微闪即逝。 一个黑影现身,紧紧贴着墙壁,一动不动。 刘英娥紧握着顶门棍,手心微微出汗。 丈夫刚死,难道就被别有用心的登徒浪子盯上了。 地灵县、铜台府这样的事儿屡见不鲜。 夫妻闲谈,丈夫不止一次说过,妖族与人族总体上和谐相处。 妖族比人族拥有更强壮的力量,还会些妖术。 女妖最心仪的不是同为妖族的男性;男妖最心仪的也不是妖族女子,而是人类的女人。 除了正常的人与人通婚。 还有些妖因为娶不了人族女子,就会利用自己的妖术,以非法的手段霸占人族女子。 赵天财经办的案件中,差不多有一半都是牵扯妖族霸占。欺辱人族女子的案件。 “妖虽然化形为人,但他们从小没受过人族伦理教育,往往把男女情事儿看的随便、开放。他们觉得喜欢就做,没有什么。却想不到给人族造成的损伤是永久的,极难愈合的。你在家交什么样的朋友都行,就是要远离妖族男性。” 丈夫生前告诫她的一句话出现在脑海。 第206章 遗言 刘英娥看着贴墙壁而站的黑影。 握棍子手微微颤抖,微微沁出冷汗,手心湿漉漉的。 两道白光都是黑影发出来的。 能悄然无声潜进家里,肯定是妖无疑。 丈夫生前多次告诫,妖族虽然化形为人,但本质上还是妖。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对自己同类没兴趣,反而更热衷于同人类发生情感关系。 他们认为,人是万物灵长,是神明抉择的最佳模板。 即便寿命短促,身体虚弱,灵魂中却深藏着成神做仙的秘密。 而且人类相貌天然高贵,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气质出是妖族终生模仿学习的榜样。 所以妖族长大后,更愿意亲近人类。 如果可能,宁愿从人族中选择伴侣,试图与夫妻有关系获取人族灵魂中,成神做仙的秘密。 刘英娥姿容中上,算不上绝色美女,却也长在绝大多数人的审美上。自己丈夫新亡,就有妖怪像闻着味儿的蜜蜂,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怎么办? 刘英娥急速思考。 硬拼,显然不是对手。 逃跑,人不可能跑得过妖。 就在惶然无措之际,那个黑影出声了。 “唉——” 声音沙哑,低沉。 刘英娥头发直竖,浑身发麻。 这个不大的声音犹如炸雷。 正是死去的丈夫赵天财的声音。 “当家的,是你吗?你回来了?” 黑影竟然是丈夫赵天财。 刘英娥急步上前。 “你没死吗?还是鬼魂回家了。怎么不进屋,狠心贼,撇下我一个人怎么活。” 刘英娥压抑着小声抽泣。 奔到黑影跟前,双手却搂了个空。 黑影滑步退后,隐藏到屋后更深的角落。 始终跟刘英娥保持着一丈多的距离。 “人鬼殊途,你不要过来,我告诉你几句话就走。” “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刘英娥急切的道: 黑影打断了她。 “时间有限,你冷静,听我说完。我不是赵天财的魂魄。” “当家的,你骗我,我们生活了二十年,我还能听不出你的声音。” “我只是你丈夫生前,通过秘法放在我身上的符咒,符咒上有你丈夫的所说的话。前些天,人太多了,我不敢出来。” “不可能,不会的!” 刘英娥拼命摇头,哪里肯信。 “听我说,符咒的力量正在快速消失,我只说一遍:唤醒辟尘,金蟾血即可,若要救回我的魂魄,只有辟尘大王可以做到。金蟾就是三条腿的蛤蟆。它就在水缸里。” 说罢,不等她回话。 黑影不见了。 她扑到近前,只有冷冰冰的墙壁。 脚下一滩水迹和一个拇指大小的虫子洞。 刘英娥慌乱的拍打着墙砖,挖着地下虫洞,想把丈夫的鬼魂重新挖出,忙活了半天一无所获。 颓丧的喘着粗气,靠墙坐下,无声的痛哭,任凭眼泪呼呼的在脸上肆意流淌。 那真的不是丈夫的魂魄吗? 痛哭半天,心中的苦痛发泄出去,稍微平静了。 回想起黑影的话。 唤醒辟尘! “辟尘么?”她想起来了,密室里那只一尺见方,黑不溜秋的犀牛雕像,丈夫就叫他辟尘老爷,还说这个老爷教了他一些修炼之道。 她经常笑话丈夫,对着一座雕像发呆。 难道丈夫没有骗她,雕像真的是大妖化成的?真能帮他。 那天丈夫从金平府托人买来一车酥合花。 她还跟丈夫大吵了一架。 酥合花很贵,压榨香油放进去,香油清澈透明,还特别香。 但此花仅有一个功能,再没有其他用处。 老百姓能吃上香油就已经是小康生活了。 还奢望吃酥和香油?普通人家不会烧包到如此穷讲究。 偏偏丈夫买了,还买了一车。 全都偷偷藏在另一个空院子里,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泄露半个字。如果泄露了自己家有酥合花的消息,恐怕会招来灾祸。 她以为丈夫吓唬她。 酥合花虽然贵,也没到惹来灾祸的程度。 丈夫告诉他,将来某一天,如果他出了意外,回不来了,酥合花会派上大用场。 她问丈夫,酥合花除压榨香油得上,开得花又小又丑,不能戴,不能吃,真的剩下她一个妇道人家,难道鬓插酥合花改嫁吗? 丈夫带她进密室,指着那座奇丑无比的犀牛雕像。 “酥合香油是辟尘老爷的最爱,将来某一天,唤醒辟尘老爷,只要给他酥合香油喝,办什么事儿都会答应。” 她从没想到过有一天夫妻二人阴阳两隔,劳燕分飞。 只当丈夫开玩笑,并未放在心上。 这一天真来了。 她六神无主,神智昏昏,把丈夫叮嘱忘的一干二净。 或许丈夫早就预想了,终日跟那些信奉神明的邪教分子打交道,总有失手的那天。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或许丈夫对自己的女人很了解,一旦他不在了。 老婆肯定陷入困境,光顾着悲伤了,想不起他曾经留下的后路。 便悄悄将自己的话用符咒录下来。 在她这个痴情的傻女人东想西想,束手无策时,及时提醒。 想到这些,刘英娥就心痛的不行。 她强忍着悲痛,一步步慢慢挪到水缸边。 水缸里的水是满的,水面在漆黑的夜色中发着微光。 刚才她用顶门棍搅过了。 水中没有东西? 她听说过,三条腿的蛤蟆叫金蟾,但从来没见过。 还听说,拥有金蟾的人,财运亨通,财源滚滚,能挣很多很多的钱。 平时取水用水,也从来没见过缸里有金蟾。 棍子第二次小心翼翼地伸进水底。 棍子头上传来软绵绵的触感,不是硬硬的缸底。 她用棍子轻轻拨弄,那个东西浑身都是软的,像海碗那么大。 “这么大的蛤蟆!不会咬人吧。” 刘英娥从厨房里拿出一只竹篮,准备将蛤蟆捞出来。 “当家的,你的魂魄不远,保佑我顺利激活辟尘雕像。保佑我顺利为你报仇。” 她望空默默祷告。 咕噜,咕噜。 水花泛起,青绿的蛤蟆脑袋从水里伸出来。 绿豆般的眼睛放射着白光。 暗黑的夜里,像两盏小小的灯火。 刘英娥出了身冷汗,往后退了两步。 举起棍子就敲向蛤蟆。 蛤蟆一个猛子扎进水下,棍子敲了个空。 咕噜! 水花再次泛起,蛤蟆的大脑袋第二次露出水面。 刘英娥还要敲。 她要把蛤蟆打死再取血。 活着取血,怕制服不了蛤蟆。 “慢!别打!” 蛤蟆扁阔的大嘴一张一合,说起了人话。 声音细小清脆,象五六岁的孩童。 “你会说话?” 刘英娥紧握枣木顶棍,保持戒备。 “我是妖啊,当然会说话。对了,你平常打交道的都是陆地上的妖族,很少见到水中的妖族,我们虽然化为人形,虽然也能在陆地生活,总归不如在水里自在、舒服。所以在世间生活的妖族,以天上飞的,陆地上跑的居多。” “啊——,你是怎么到我家来的。” “从地灵河里跑过来的。”蛤蟆大倒苦水,“一路上遇到三个黄鼠狼,一只夜里找野食的猫头鹰,还有两只刚开了灵智的狐狸。这几个家伙都想把老子当夜宵。” 蛤蟆见刘英娥呆愣愣的。 一跃跳出水缸。 “符咒上你丈夫留下的话,没听到吗?我就是那只金蟾。” 第207章 唤醒 一只海碗大的蛤蟆跃出水缸。 刘英娥做足了心理准备。乍看到这么大蛤蟆还是懵住了。 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蛤蟆口吐人言。 它就是留言符咒上所说的金蟾,用它的血就能唤醒辟尘大王。 为了证明它没骗人,头一仰,扑通,向后摔落在水缸。 “你看看,我是不是金蟾?” 蛤蟆仰面朝天,浮在水面。 两条前脚,一条后脚。 另一条后脚是空的。 诚所谓:两条腿的人有的是,三条腿蛤蟆不好找。 就因为三条腿称为金蟾。能给人带来金钱运,让人发财致富。 它告诉刘英娥: 它来自地灵河最深处,相伴辟尘大王的石雕像生活很多年。 具体多少年,做为一只河底的蛤蟆,不懂人间历法,也从不记时间。 “辟尘大王虽然化为石雕,但他遗漏出来的点点神性、佛性、妖性,足让我一个资质愚钝,修行天赋全无的普通蛤蟆开启灵智,踏上修行之路。” 金蟾重新跳出水,蹲在缸沿上。 鼓鼓的眼睛白光灼灼。 “你说的是真的?” 刘英娥手中紧握着顶门棍,不敢有丝毫放松,她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妖怪所说。 蛊惑人心,欺骗人类是妖怪的天性。 她一个孤身女子,又是深更半夜。 万一被妖怪所害,叫救命都没人听见。 “哎呀,女人真麻烦。” 金蟾转身再次跳入水缸,出来时,口里含着一颗光滑圆润,花生粒大的珍珠,散发的月白光芒驱散了黑暗。 噗! 金蟾轻轻喷吐,珍珠落在刘英娥的掌心。 “你仔细看看,这颗珍珠是不是五年前,你丢失的那颗?” 刘英娥半信半疑的举起珍珠,眯着眼睛缓缓转动。 两个细小的字刻在珠子表面:“刘、赵”! 那是她和丈夫新婚,两人云情蜜意,你侬我侬之际,共同在珠子上刻下,用来表明各自爱意的。 五年前,就是丈夫将石雕带回家的那天。 一直镶嵌在金簪上的这颗珠子突然不见了。 翻箱倒柜,甚至挖地三尺。 再也找不到珠子。 丈夫安慰她,珠子丢了再买一颗就是,按他的收入,再买一颗更大的珍珠,也不是多么困难。 刘英娥却很不开心。 那颗刻了两个人姓氏的珠子,象征夫妇二人白头到老,是他们相爱的信物。 珠子不值钱,但是丢了,兆头很不吉利,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夫妇的感情不顺,难以偕老! 丈夫还取笑她小心眼儿,专门在意鸡毛蒜皮,捕风捉影的事儿。 让这些无稽之谈扰乱心绪,徒增烦恼。 五年过去。 丈夫死于天命人之手,尸骨都找不着。 没想到那颗珠子却出现在金蟾嘴里。 “原来是你偷了我的珍珠!” 刘英娥红了眼,又气又恨。 气恨这只该死的蛤蟆偷走了和丈夫的定情信物,致使夫妇二人有今日分离之祸。 “停!我可没偷,是你丈夫给我的。他说他的老婆,也就是你,为人谨慎,万一他不在了,需要我们出现帮忙的时候,没有强有力的证据,你根本不会相信。还说这颗珠子是你最看重的,到时候拿出这个,你就相信了。” 金蟾扁阔的大嘴撇起,露出讥讽的笑。 “地灵河虽不像汪洋大海那样有无数奇珍异宝,但珍珠还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住在我隔壁的蚌大爷一家十口,至少有八个孕育着这玩意儿,蚌大娘有五六颗比鸡蛋还大的珠子,非要送我两个,让我没事时,盘着玩,锻炼上肢。我都不稀的要。” 刘英娥一愣一愣的。 这金蟾的嘴怎么这碎,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堆。 “奴家错怪大妖了。我给你赔礼。请到屋中说话。” 刘英娥不再怀疑,扔了棍子,深深万福。 “当不得大妖二字,我尚不能化为人形,连小妖都勉强。赔礼倒也不用了,请让我在你水缸里容身即可。” 不等刘英娥回答,金蟾又急急解释。 “放心!我很干净的。绝不会污了水。” 刘英娥:“......” 还不如不解释呢! 不解释,也不会联想,一解释心里反而有疙瘩了。 单纯的金蟾不管那么多,跳进刘英娥怀中。 密室的桌子上摆着那尊犀牛石雕。 石雕一尺见方,眉眼五官栩栩如生。 脊背微微拱起,四蹄用力。 鼻孔大张,两只小眼瞪的溜圆,显出紧张,惊惧的模样。 大脑袋微微侧着,慌乱的眼神向身后瞥去。 整体看下来,这只石雕犀牛好像被人在身后追赶,慌不择路的逃命。 犀牛的鼻子上方,有一个圆形的伤疤。 “辟尘大王还有伤啊?” 刘英娥手指抚着圆形的伤痕。 “别动!我的老天爷!”金蟾惊叫着阻止,“你胆子可真大,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吓的刘英娥猛地缩手。 “怎么啦?” “丢角是辟尘大王心中永远的痛,是他毕生的耻辱,是他最不愿别人提起来的话题,对了,唤醒辟尘大王后,你跟他相处的时间多了,有两件事儿特别注意。” “哪两件?” “辟尘大王不挑食,普通的饭菜也能满足,隔三差五的弄点肉给他吃就行。不用天天大鱼大肉,你的家庭承受不了,他的肠胃承受不了。但有一点儿,如果你想求辟尘大王帮你,必须让他喝上一坛酥合香油。” “哦!酥合香油吗?其他香油不行吗?” “不行!必须是酥合香油,辟尘大王对酒倒不怎么感兴趣。第二件,就是丢角的事儿,不光不能提他伤疤,最好跟他说话时,角、脚、等字眼都别提。辟尘大王很敏感。” 刘英娥:“......我尽量注意。” 金蟾取下刘英娥着的金簪,咬牙闭眼,对准自己的前肢狠刺下去。 “哎哟——,疼死了!出血了没?” 刘英娥一看,差点笑出声。 金蟾的动作看着挺狠,金簪仅仅刺破了一点皮。 “没有?差的远!” “老子最怕针尖、刀尖、一切尖的东西扎自己。不行,你来吧!” “人有晕针、晕血的,从没听说妖族也有晕血、晕针的。” “废话,不开灵智,连肮脏的苍蝇、蚊子、大虫子都吃。根本不知道疼痛、香臭、脏净。开了灵智,具备了人的目光和思考能力,当然对酸甜苦辣咸五味有知觉了,对疼、痒也知道害怕了。” 趁着说话的工夫。 刘英娥猛地刺破金蟾的前肢。 血珠涌出,红如朱砂。 “哎哟,疼死了。” 金蟾大叫着跳到窗台上,捂着前肢的伤口直哆嗦。 刘英娥手指肚上顶着几滴血珠,慢慢抹在石雕身上,头上,眼睛上。 “哈哈哈哈,老子终于摆脱了禁锢,又自由了。” 粗犷的笑声,震的屋瓦哗啦啦响。 泥土扑簌簌掉落,犹如下雨。 红光闪耀,屋内像着了大火。 一头巨大的犀牛幻影充斥着整个房间。 甚至都撑到了房间外面。 金蟾扑通跪倒。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你终于苏醒了。” 第208章 酥合香油 辟尘大王醒了。 巨大的犀牛充满了整个房间,甚至撑到屋外。 猩红的光驱散了夜色,直冲天空。 院子,屋内红光焰焰犹如一片火海。 金蟾匍匐在地,颤抖的声音掩饰不住极度的兴奋。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大王闭关千年,终于成功摆脱禁锢,再次出世。” “哈哈哈.....” 犀牛仰天长笑,四个蹄子跺着地面,咚咚震响。 粗大的鼻孔喷出白光般的鼻息,像两条浓烟。 小山似的肥胖屁股兴奋的扭动,细短的小尾巴更是甩出了残影。 刘英娥皱着鼻子。 太臭了! 随着辟尘的苏醒,浓烈的臭气瞬间弥漫。 洁净的密室比七月的粪坑还要臭百倍。 “你就是井天子?” 从兴奋中冷静下来的辟尘垂下硕大的头颅,问金蟾。 “大王,我就是陪在你身边的井天子,天天捉来鱼虾,给你供养,用来为积攒灵气的井天子。” 咻! 辟尘喷出一大口粘稠的鼻涕,淋了井天子一身。 井天子本来通体金黄,点缀着青绿斑点。 乳白的鼻息将他裹的紧紧的。 只露出圆鼓鼓的眼睛。 “大王,你这是何意?” 井天子吹开嘴边粘液,艰难的道。 “这是我答应你的,我一旦脱困给你的报酬。嗯,气味是难闻了点儿,但绝对有大用处。” “我?!”井天子犹豫着,要不要真把这恶心的玩意儿吞下去。 粘液已经慢慢渗进他的体内。 “呃——” 井天子惨叫一声,仿佛吃东西噎着一样,本就鼓出的眼珠子更加凸出了,像被人掐断了脖子。 “野猪吃不细粮!滚一边儿消化去。” 辟尘骂着,一蹄子把井天子踢到屋角。 屋里屋外的红光渐渐熄灭了。 辟尘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变成一个将近两米,粗鲁魁梧的黑大汉。 惊魂稍定的刘英娥缓过神。 房屋没有丝毫破损,还和原来一样。 庞大的身躯不过是幻影罢了。 压抑着心头的惊惧,对着大汉深深下拜。 “小女子刘英娥拜见辟尘老爷。” 辟尘大模大样的受了几拜,嘿嘿地笑。 “你是赵天财的婆娘吧?长的还不赖!闻着也香,不过老爷从来不吃人。唤醒我也有你的功劳。” 听了辟尘一番话,刘英娥的惧意又消了大半。 这妖怪虽然长的吓人,性格倒不残暴,说话细声慢语、嗡声嗡气,像个女子。 “老爷已经醒来,请赐下供奉老爷的标准,以便小女子遵守。” “我这人很好伺候,家常便饭即可,家里生活富裕的,就吃的好一点儿,条件不好,粗茶淡饭本老爷也吃的很香。偶尔弄只鸡、弄条鱼,改善改善口味儿就好。” “不用摆上老爷的神位,早晚上香吗?” “倒也行。”大汉摸着下巴,想了想,“老子恨那些道貌岸然的神明,老子只是学释门的样子,收点酥合香油,就被斩杀了,老子再次归来,偏偏还要人供奉,享受香火。” 按辟尘的要求,布置好了供奉。 正屋客厅,靠墙对门摆下一张八仙桌子。 桌子里边,写着“辟尘妖仙之位”的镀金的乌木牌子靠墙斜倚着。 牌位前面,两盘时鲜的水果,一碗水米饭,一双筷子。 “这样的饭挺好。” 辟尘舔着嘴唇,纵身飞入灵牌。 不一会儿,水果干瘪,只剩下了果核,水米饭也见了底。 “呃——”灵牌中传来辟尘的声音,打了长长的饱嗝,“饱了,老子在地灵河底下埋了千年,天天吃那些臭鱼烂虾,身上都臭了,打个嗝都一股腥味儿,总算吃到人世间正儿八经的饭了。老子要睡觉了。下一顿什么时候吃,我告诉你再做。” “老爷,你先别睡啊!”刘英娥急忙叫道,唤醒他是为了找出杀害丈夫的仇人,为夫报仇的,你不能吃饱喝足撂下筷子就走啊。 “嗯?有事吗?” 刘英娥将自己的愿望说了。 辟尘沉吟了半晌。 “按说是赵天财将我从地灵河淤泥里挖出来的,让我重见天日,你是他老婆,又用金蟾血将我唤醒,他有难了,我不能不帮。但我又不能破坏自己的原则,哪怕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刘英娥再次下拜。 “老爷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从小就迷恋酥合香油的味道,吃了第一口,我就忘不了酥合香油带来的美妙滋味儿,不用多,你给你弄来一斤酥合香油。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 刘英娥想起来了。 丈夫曾经托人从金平府买了一大车酥合花。 当时因为这事儿,刘英娥还埋怨了丈夫。 酥合花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添加在香油中,为普通香油增色添香,变得特别好吃,特别浓香的酥合香油,除此之外,再无用处。 这东西铜台府、地灵县种不出来,只有金平府的土地适合种植。 产地在繁华的金平府,但酥合花很寻常,不值钱。 到了地灵县,却物以稀为贵,商人坐地起价,卖的特别贵。 刘英娥觉得丈夫吃饱撑的,花大价钱买了一车没用的东西。 今天辟尘提出他的要求:一斤酥合花香油,就帮她实现愿望。 刘英娥禁不住悲从中来。 原来丈夫早就料到了今天,提前准备酥合花,就是供奉辟尘,给自己报仇。 买来的酥合花一直放在别处空房子。 “好,我去弄酥合香油。不过现在不是收获芝麻的季节,很难弄到芝麻,得慢慢去乡村淘换,一斤香油需要的芝麻不是少数,急不来。” “我不急。什么时候都行,弄好了提前告诉我一声。” 辟尘啯啯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千多年了,终于又能喝到酥合香油了。” 刘英娥出了地灵县城,跑了很多地方,总算淘换到足够的芝麻。 取出酥合花,找了小磨香油坊。 开始榨取酥合香油。 香油出锅的那天,沁人的香味儿随风飘散。 整条街上的人都闻到了。 街上有名的王媒婆鼻子患病,堵塞了多年,香臭都闻不着。 竟然被这香味儿打通了。 多年困扰王婆子的鼻塞之病不药而愈。 激动老太太跑到香油坊门前,来来回回的走,不住的大口吸气,饭都不吃了。 更多的人跑来打听,掌柜用了什么芝麻,能榨出这么香的油。 这个季节的香油坊本来门可罗雀,几乎没人登门。 因为这个香味儿,门庭若市。 掌柜的不胜其烦,干脆贴出一纸告示。 说明香味的来源,谁如果想永远得到这么香的油。 一车酥合花加到香油里,自然就能得到一斤如此香的油。 乖乖!一车酥合花值老钱了,差不多相当于人们半年的收入。 成本太高,代价太大! 人们舌头吐出老长,打了退堂鼓。 “赵天财这些年的捕头没白做,死了给老婆撇下了丰厚的家财,香油都吃酥合的。真是好命啊。” 高昂的成本吓退了猎奇的人们。 刘英娥提着榨好的香油,正要回家,却被人拦住了。 第209章 地灵四虎 刘英娥提着好不容易压榨好的酥合香油准备回家,敬献辟尘大王。 还没出油坊店门。 迎面被一个老者拦住了。 老头儿六十多岁,瘦小枯干,小眼烁烁放光。 身穿粗布短衣,却非常干净,整洁。 即便膝盖上两块显眼的补丁,针脚细密,美观。 “大姐,请借一步说话!” 老头拱手为礼,笑眯眯地说道。 刘英娥上下打量了几眼,并不认识对方。 “老伯,你我素不相识,我一个妇道人家,恐怕不大方便。有话请当面讲。” 老头左右看了看。 虽然很多人打听得酥合香油成本昂贵,非一般人家所能承受。 都扫兴的离开了。 但仍有不少人在香油坊门口逗留,贪婪的呼吸香气。 反正吃不起香油,多闻几口免费的香气也不亏。 见刘英娥被一个老头拦住了,顿时都围了过来。 好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做为地灵县二把手,捕头赵天财的老婆,刘英娥的知名度颇高。 很多人认识刘英娥。 赵天财捕盗殉职的消息,也早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曾经威名赫赫,跺跺脚地灵县城都要颤三颤的赵家兄弟几乎同一天死去。 普通人眼里高不可攀,不可一世的赵家势力瞬间崩塌。 绝大多数人抱着看戏的心态。 赵家兄弟的死了,他们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有一丝隐隐的快意。 一对不学无术,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混小子,凭什么一个霸占着县城最挣钱的四季春大酒楼,一个把持着县城的权力,只比县太爷小一级。 他们活着,人们惹不起,不敢正眼瞧人家。 他们死了,不踏上一脚,欺负刘英娥这个弱女子就不错了。 赵家越倒霉,出的事儿越多越大,人们越高兴。 这些混蛋享了多年的福,再不吐出点儿来,恶气憋在老百姓心里,岂不是让人郁闷坏了。 “大姐,人多眼杂,事关机密,若是公开说了,对你我都不好。” 老头脸上笑嘻嘻的,说的话却带着一丝威胁。 “我一个年老色衰的老头子,你还怕我有坏念头?” 人们渐渐围上来,二人成了焦点。 刘英娥感受到四周各种异样的目光,越发局促不安。 抱紧手中油坛子。 “好吧,去哪里说!” “你跟我来。”老头转发便走,挥手驱赶围观的人群,“诸位,有事做事儿,没事儿哪里凉快哪待着。闪开!闪开!” 老头语中带刺,骂了所有人。 有人怒气顿生。 “哪里来的老东西?这是大街,不是你家,老子爱站在那儿,管得着吗?” 几个年轻人站成一排,故意阻挡老头去路。 “老东西!地灵四虎的名头听说过没?” 为首的歪脖子伸出一根指头,戳点着老头胸口, “敢骂老子!乖乖的给老子磕几个响头,就饶了你。” “对,磕了头,拿出十两银子赔罪。” 第二个斜眼睛附和。 老头子稳稳站着,面沉似水。 “地灵四虎!没听过。我知道这里的老鼠挺多的,你们不会地灵四鼠吧?” “哟嗬,老白菜帮子,竟然敢公众说出老子的真身,磕头拿钱也不行了。得留下点儿身上零碎。” 歪脖子从老头的脑袋上往下摸。 好像买猪贩羊一般,估量猪羊能出多少肉。 “脑袋没有二两肉,肋骨瘦的硌死人。多少肥点的就是大腿了。那么留下条腿吧。” 斜眼儿从后腰抽一把匕首。 “老大,用这个切,今早我新磨的,锋利着呢。” 刘英娥冷眼看了半天。 四个恶霸对老头儿推推搡搡,十分愤怒。 上前将老头拦在身后。 “年轻人,这里是地灵县城,是讲法度的地方,不是你们横行撒野,随意欺负人的地方,我劝你们及时收敛恶行,否则枷锁缠身,后悔晚了。” “啊,哈哈哈......” 四个肆无忌惮的狂笑,笑的喷出老大的鼻涕泡。 “不愧是捕头的老婆,正义感很强啊。劝我们收敛!你以为赵天财是什么好东西!当初他从我们兄弟手里敲诈勒索了多少,我们兄弟还没上门找你算账,你倒自己站出来了,那正好,择日不如撞日,就在这儿好好算算。赵天财借走了我们一千两白银,还钱吧。” “放屁!胡扯!欠条呢!” 刘英娥满面通红,高声怒骂。 “老三,给他看欠条!”歪脖子示意秃头顶的老三。 秃头顶左右看了看,三两步蹿进店里,从掌柜的账本上扯下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今借地灵四虎白银一千两,借款人:赵天财。” 上面的墨迹淋淋还没干,明显是刚刚才写的。 “看好了,上面的名字是赵天财,不是阿猫、阿狗。” 四虎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刘英娥身上。 刘英娥有点后悔引火烧身。 但她毕竟跟着赵天财多年,颇有一点震慑的气势。 “拿着欠条去县衙告状吧,县太爷怎么判,我就怎么还?” 说着径直向人群外走去。 “唉,别走。” 四虎撇开老头子,挡住了刘英娥的去路。 “谁不知道赵天财是县里二把手,跟县太爷最熟,县太爷能秉公执法吗?能公正断案吗?不就是一千银子吗?我们兄弟吃点亏,不要了,谁让我们跟赵天财认识一场呢?他死了,留下个女人,日子也怪难过的。这样吧,我们兄弟四人搬到你家,咱们一起过日子如何?” “呸!”刘英娥大怒,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四虎脸上,“回家找你奶奶去,让你奶奶哄着你。” “嘿儿,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给我上,去赵天财家入洞房。” 四虎一拥而上。 刘英娥无处可逃。 “诸位!我的腿还要不要了?” 千钧一发之际,老头子挺身而出,把刘英娥护在身后。 “嘿嘿嘿嘿......”歪脖子气笑了,“今天真是邪门了啊,老子不跟你计较了,你他妈竟然没跑,是不是也看上这娘们了?一会儿她护你,一会儿你护她。” “老大,我觉得这老东西是想吃点剩饭。”秃头顶猥琐的笑,“老头儿,我们兄弟腻了,涮锅水你全喝了。” 刘英娥尖叫着,抡起手中油坛子,流星锤一般砸向四虎的脑袋。 四虎正要躲闪。 老头闪电般的出手了。 轻柔而快速的将刘英娥油坛子夺下,一只手掐着歪脖子的脖子。 咔嚓! 歪脖子立刻正了。 舌头吐出,口鼻喷血。 化成了一只牛犊大小的灰毛老鼠。 “大姐,这油太贵了,可不能浪费在四鼠身上。” 老头子将油坛交给刘英娥。 “杀这几只老鼠,用不着付出这么高的代价。” 其余三人见老大被人杀了,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秃头顶正手握刀,一个突刺。 “给我躺下!” 第210章 你是我第二个信徒 歪脖子之死,还能归于遭到老头子突袭,算是意外。 其余三个家伙见老大死了,可都是有所防备。 秃头顶挥舞着匕首。 斜眼睛抽出缠在身上的铁链。 老四的武器最歹毒,竟然是一对乌光闪闪的分水刺。 分水刺尖上闪着青色的光,犹如毒蛇的信子,明显淬了剧毒。 围观者一看打起来了。 怕伤到自身,溅一身血,哄然一声,水波一般退开,圈子扩大了无数倍。 一个个站在远处,伸长脖子,好像欣赏打把式、卖艺的表演。 随着打架人不断移动,圈子也跟着前进、后退,不时变换着大小。 刘英娥抱着油坛站在一边儿。 担忧看着老头子。 俗话道:老不以筋骨为能。 他再能打,面对的可是四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何况还是四只老鼠精。 老鼠虽然小,成了精怪就完全不一样了。 力量之大,令人恐怖。 身法敏捷,更是让人无法捕捉。 战团之内,三人身影如飞,迅捷如烟。 别说看清双方交手的动作,就连身影像飘飞的迷雾,瞧不清楚。 双方打斗时间极短。 噼里啪啦。 兵器、拳脚相撞的声音爆豆般炸了一瞬。 猛地安静了。 四个人面无表情的站着。 扑通!扑通!扑通! 三人先后重重摔倒,短刀、铁链、分水刺撒手扔掉。 每个人的脖子都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着。 不一会儿,他们都现了原形。 三只牛犊大小的灰毛老鼠横尸大街。 人群后面传来阵阵喧哗。 “都闪开,县衙公差办案,凡是在场者一律按嫌犯论处。” 哄的一声,人群哄然散开,仿佛聚集在粪便上的苍蝇。 眨眼跑的干干净净,只剩下老头子和刘英娥。 十几个手持铁链,铁尺、长刀、绳索的公人如狼似虎的跑了过来。 “大姐,这些酥合香油先借我用用,以后再还你,去三佛居找我。” 老头子突然将油坛抢走,不待刘英娥反应,快速了报了个地址,飞身跃上屋顶,逃走了。 像一溜清烟。 公差出现并赶到现场,短短十余米。 老头子已经跑的没影了。 刘英娥空着两手,愣在当场。 衙差都认识刘英娥。 虽然赵天财死了,活着时候对待下属十分宽容。有好处也不独占。、 下属对赵天财比较支持,并不像县太爷那样当场翻脸。 他们仔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油坊掌柜和邻里街坊都出来作证,刘英娥只是来压榨香油。 老头子不知道从冒出来的,地灵四虎调戏刘英娥。 老头子打抱不平,跟地灵四鼠起了冲突。 刘英娥是受害者,无辜被卷进来的。 不但被无辜侮辱,还损失了一坛昂贵的香油。 刘英娥告诉衙差:老头留下了一个地址,以后可以去三佛居找他。 衙差傻了,他们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整个地灵县根本就没这么个地方。 杀人的跑了,刘英娥是无辜的。 衙差们安慰了刘英娥几句,酥合香油虽然值钱,但大概率是追不回来了,只能自认倒霉。 若是非要吃酥合香油,只能重新压榨了。 刘英娥有苦说不出。 这香油不是她要吃,而是供给刚刚苏醒的辟尘大王的。 辟尘大王的要求并不高,对供奉的祭品不挑不拣,但是要让他帮忙召唤赵天财的魂魄,说出被害的经过,就必须奉上酥合香油。 好不容易才榨了一坛,却让一个陌生的老头子给抢走了。 这坛油在旁人眼中,除了昂贵了些,香味浓烈一些,并无特殊之处 。 她又不能说出真相,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 “香油没了,我答应老爷的没有做到,又想侥幸蒙混过关,便精心准备了各种美食,希望老爷能网开一面。” 刘英娥跪地不停地求饶。 辟尘听罢刘英娥的讲述。 顿时不乐意了。 瞪着两只大大的牛眼,呼呼喘粗气,一个劲儿生闷气。 “时代真是变了,老子沉寂了一千年,神明消失了,妖族竟然混进了人族社会,像模像样的过起了日子。老子的东西也有人敢抢。” “老爷,我不敢让别人知道,是供奉给你的啊。我不敢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 “为啥不敢告诉别人?老子堂堂正正的一条汉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辟尘更生气了。 “老爷,这雕像就是你的真身吗?” “当然不是,老子的真身是犀牛,是一头酷爱喝油,不爱杀生,一心向佛的犀牛。天庭的星宿吃掉了老子的身体,幸亏练就了替身法,魂魄依附于石像,才得以存活。” “这就是了。”刘英娥双手一摊,“你连真身都没有,怎么出去见人。若是有人好奇,上门看到你这模样,还不吓坏了。” “也是!”辟尘挠着头皮,“可是,老子的香油啊,让人抢去,总是不甘心。三佛居在什么地方呢?我觉得有些熟悉。” 刘英娥小心翼翼地看着辟尘。 “老爷,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先出去了。得想办法筹钱,去金平府买些酥合花,压榨香油。” “不用那么麻烦了,你的虔诚我已经感觉到了。俗话说:心到神知,上供人吃。你的心是真诚的,我的收获就很大了。” 刘英娥不解。 只要心诚,有心无力也行吗?那不是“口惠而实不至”吗!嘴上说的漂亮。 所谓心诚则灵,其实就是空头支票,却不见实际行动。 “呵呵。” 辟尘将门后那根红黑发亮,粗如手腕的顶门枣木棍递给刘英娥。 指着自己的小腿。 “用力打这儿,就明白什么叫收获了。” 刘英娥迟疑的,哪里敢下手。 “老爷,我怎么会打你呢!这可不是开玩笑,这么粗的棍子,你的腿再结实,也经不得一棍。” “让你打就打。你是我第二个信徒,我保护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害你。” “我打了?” 啪! 轻轻一棍打在辟尘小腿。 辟尘眉头一皱。 “使劲啊,这点劲儿不行。” 啪! 比前一棍劲儿大了点儿,小腿还是毫无反应。 辟尘怒了。 “没吃饭吗?给我使劲儿,就当我是杀你丈夫的凶手。你想不想报仇?” 提到死去的丈夫,刘英娥眼睛红了。 抡起木棍,狠狠抽在小腿上。 啪嚓。 无比结实的棍子竟然断为两截。 一半飞到墙角,一半攥在刘英娥手里。 刘英娥扑通一声跪下了。 “小女该死!我罪该万死,打疼了吧,老爷,你处罚我吧!” 辟尘莫名其妙。 扶起刘英娥。 “我让你打的,你怕什么。我都说了,你是我第二个信徒,相当于我的第二个徒弟,不会害你的。你看看我的变化。” 刘英娥抬起头。 “哎呀,老爷怎么变成了虚幻的影子?” 只见大汉从头到脚,不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摇摇晃晃的一团雾气。 大脑袋都由涌动的雾气组成,勉强辨认出五官的位置。 双眼跟两点烛火似的,光芒很微弱。 随时可能熄灭。 只有左边那条被木棍砸过的腿没有变成雾气,还是真实的。 “这是你心诚则灵的效果。” 辟尘指着左腿高兴地道。 第211章 初次交手 刘英娥棍打辟尘。 辟尘庞大的身躯竟然虚化成了一团涌动不息变幻不定的雾气。 只有他左腿是真实的血肉之躯。 挨了打的辟尘非但不恼,反而很高兴。 抬起左腿。 兴奋的声音从雾气涌动的嘴巴里传出。 “看到了吧。这条左腿就是你的虔诚信仰而获得的。” 听了辟尘的解释。 懵懂的刘英娥总算明白了。 辟尘自开启灵智,踏上修炼之路以来。 与他的两个哥哥——辟寒、辟暑,便立下志向,修炼释门一途,佛陀便是他们的榜样。 修炼释门好处可太多了。 修炼有成后,大开山门,广收门徒。 享受无数信徒的膜拜敬仰,光是收获的信仰之力,虔诚的香火就永远享用不尽, 完全不用走寻常妖族的道路:以凡人血肉为食。 吃人固然可以迅速提高修为,但副作用极大,修炼到一定层次,境界便会停滞不前,难以寸进。 辟尘兄弟三人的真身都是食草的犀牛,吃素为主。对肉不感兴趣。 就算肥美的牛羊之肉,他们也觉得腥臊味极大,难以下咽。 人血更臭,味道都闻不了,更别说吃了。 千年前,他们兄弟误信了唐僧是十世好人,元阳未泄,吃他一块肉长生不老的谣言,才有杀身之厄。 又在黑暗冰冷的地灵河底淤泥里闭关修炼了千年。 好不容易重见天日。 更坚定的相信,只有收获信徒的虔诚信仰,才是修炼唯一正途。 辟尘给刘英娥展示了信仰带来的好处。 不无遗憾的叹了口气。 “我现在只有两个虔诚的信徒,贡献的信仰太少了,何时才能重塑肉身,肉身不成,我的修为只有原来百分之一。当务之急是多多得信仰。” “辟尘老爷,另外一个信徒是水缸里的金蟾吗?” “是,相当年我也拥有数百上千名信徒,整个金平府的黎民百姓哪个不对我顶礼膜拜。他们每年集资贡献几缸酥合香油,我保他们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可惜这一切都因为我们的贪心毁掉了。” “老爷,现在你能施法找回丈夫的魂魄吗?小女子实在太想念郎君了,我想知道他怎么死的,有没有话对我说。” “我试试吧!应该可以。” “我去准备召魂魄的用具,需要什么?糯米、符纸、桃木剑。召魂铃?墨笔、朱砂需要不需要?” “嗯?” 辟尘的身体恢复了原样,两只小眼睛横着刘英娥,非常不满。 “我是妖王!不是民间骗吃骗喝骗钱的巫婆神汉,更不是捉鬼降妖的道士和尚,我的偶像是佛陀,佛陀具有大神通,以前的我也具有大神通。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站在一边!” 刘英娥乖乖闪到一边儿,大气都不敢出。 紧张地盯着辟尘的一举一动。 马上就要见到亡夫的魂魄了,忍不住又悲又喜,悄悄抹起了眼泪。 辟尘在身上摸了一阵。 摸出一张纸。 抬头对着刘英娥不好意思的笑了。 “赵天财曾经将他的生辰八字都讲给我听,可惜那时的我,化为石雕,神智昏沉,根本记不住,我怕忘记自己的恩人,醒来第一时间便找了张纸记了下来。” 辟尘手里的纸长长的,两边宽,中间略窄,像长歪了葫芦。 这不就是一张鞋样子吗? 刘英娥记得有一天彻夜难熬,想纳鞋底子转移注意力, 却怎么也找不到放在针线笸箩里的鞋样子。 原来让这位辟尘大王当成记事本了。 辟尘看一眼赵天财的生辰,喝了一声。 “赵天财,魂兮归来!” 刘英娥左右看,屋内就有她们两个。 “天财,你来了吗?” 她掏出一只小瓶,手指伸进瓶口蘸了蘸。又抹在眼皮上。 在屋里仔细寻找。 “你抹的什么东西?” “牛眼泪。开天眼!我担心丈夫魂魄来了,我看不见。” “没来!再说了,如果真来了,有我在,什么鬼魂看不见,你是不信我的本事吗?” 辟尘好气又好笑的呵斥。 “呃——,没有!” 刘英娥慌忙把瓶子收起。 辟尘自言自语。 “我已经感应到赵天财的魂魄,虽然气息微弱,但我确定一定留在地灵县的范围,为什么召唤不来呢?” 辟尘小眼瞪的溜圆,双脚猛跺地面。 大吼一声,屋瓦碎裂。 “赵天财,听吾召唤,出来!” 轰隆。 窗外一声巨响。 仿佛晴天打了个霹雳。 刘英娥急忙奔出,天空繁星点点,夜空湛蓝,不见一丝云彩。 巨响从何而来? “那是什么?” 西南方向,天边。 繁星后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阴影。 阴影隐在繁星后边,如同悄悄冒出水面,随时发起攻击的大鱼。 窥视着大地。 不,在刘英娥眼里,它正在盯着自己的院子。 辟尘出了屋,看到了那个庞大无比的黑影。 “原来是你扣押了赵天财,赶紧放人,否则你佛爷爷不客气了。” 辟尘纵身腾云而起,化光冲向天空。 砰! 黑影身上有一团小小的光芒闪耀。 辟尘像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摔在地上。 “呸!” 辟尘摔的灰头土脸。 吐掉口中的血水,还有几颗牙齿。 挣扎着起身。 “一帮妖族亡灵组成的乌合之众,能成什么气候,老子打散了你。” 辟尘第二次射向空中。 黑影中再次爆起一团小小光芒,犹如绽放的烟火。 轰地一声大响。 一个深坑出现在院中,尘土飞扬。 惊得刘英娥面如土色。 深更半夜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 那天唤醒辟尘时,动静就不小,屋中红光迸现,着火一般。 好在邻居都知道她丈夫新亡,谁也不好意思询问责备。 今天动静比那天更大。 空中突然飘浮一大团形态诡异扭曲的阴影,老眼昏花的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从她院子两次飞出的大汉,跟黑影搏斗。 砸到大地上,地面震动,房屋都剧烈颤抖。跟发生地震似的。 恐怕有的邻居已经悄悄起身,在暗中观察她家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 坑口露出辟尘那肥大的脑袋。 头上划了很长的伤口,脸蛋子更胖大了,像吹起来的猪尿泡,不但肿胀,而且透明。 辟尘费了好大劲往上爬。 呲牙咧嘴的叫唤。 “哎哟,搀我一把。这组合怪真厉害,我吃亏了。” 刘英娥把他拽上来。 天上的黑影幻化一只大手,对着辟尘比了个大大的中指。 鄙夷的晃了几晃,消失了。 “嘲笑老子,老子只能忍了。不是他的对手。” 饱受嘲讽的辟尘生生吞下这口恶气。 经过两次交手。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再莽上去,只有干挨打的份儿。 刘英娥搬来板凳,让辟尘坐下歇息。 说出自己的担心。 闹这么大动静,恐怕明天一早衙差就得找上门。 辟尘盘腿运功疗伤。 “放心,整个院子,我都屏蔽了。动静再大,也没人发现。不行,我答应的事,决不食言。得去请个帮手。” “那黑影到底是什么啊。那么大!” 第212章 谣言的目的 “那是个由无数妖族亡灵组合在一起的怪物,竟然妄称妖圣皇,真不要脸,老子也只是称佛,他敢称皇。想跟玉皇大帝一样大么?” 辟尘愤愤不平,喃喃咒骂。 片刻工夫,皮糙肉厚的辟尘伤好了七七八八。 轻轻挥手,院中深坑填平如初。 躲在水缸中的金蟾跳了出来。 咕呱、咕呱一通叫唤。 “大王,你没事儿吧。幸亏那什么妖圣皇跑的快,不然我非宰了他。敢动我们大王,活的不耐烦了。” 金蟾跳着脚,对着天空叫嚣。 “行了,金蟾,别吹牛了,本佛知道你实力不够,没想让你出来送死。这一千年来,你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河底陪着我,偶尔来到世间,知不知道那个自称妖圣皇的组合怪是什么东西?” “妖圣皇是弑天教的头头!我听说弑天教的核心成员跟一千年前,大王遭遇的取经团队有关。” 一千多年前,从南瞻部洲出发,来了四个取经的僧人。 他们分别是师父唐僧,三个徒弟,大徒弟号称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二徒弟天蓬元帅下凡,错投猪胎的猪悟能,三徒弟是天庭神明,玉皇大帝和贴身侍卫——卷帘大将沙悟净。 唐僧的坐骑是西海龙王的三太子变化而成。 “对了,大王,这些你都知道啊。” 辟尘脸上阴晴不定。 取经四人组是他心底永远的痛。 如果不是一时贪心,错惹了取经团队,他们兄弟三个还在金平府吃香的喝辣的。 熬到取经结束,天地剧变。 神明消失之日,就是他们兄弟出头之时。 哪有什么妖圣皇的事儿。 “唉——”辟尘长叹一声,“一时贪念,害了一生。我们当时信什么元阳未泄,十世好人,吃一块肉便长生不老,这完全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吗?后来我们死后,到了地灵河底躲藏的时候,对唐三藏的前世今生详细调查,才明白上了当,但已经晚了。” “大王,吃一块唐僧肉,长生不老为什么是谣言?造这个谣言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唐僧出世时。他母亲怕他被恶贼所害,将襁褓中的他放进江中,顺流而下。为了便于日后相认,将他的小脚趾咬断。唐僧长大后,认了母亲,报了父仇。其母自觉失节受辱,自尽而亡。” “如果吃了唐僧肉,长生不死是真的。他母亲无论如何也死不了,毕竟咬断了儿子的脚趾,也算吃了他的血肉,哪怕数量少,也是吃了。但她死了,所以说这就是谣言,是假的。” “为什么造这个谣言?” “取经行动表面上是释门独有的传播真经行动,实际上却是整个天界神明的联合行动。故意放出那个谣言,就是为了引诱所有妖魔出来劫杀唐僧。” “啊?”金蟾不明白了,“既然取经行动是天界神明的联合行动,让唐僧师徒顺顺利利把经取走,在东土传播不就好了。为什么设置重重关卡,故意散播取经僧血肉长生不老的消息,引诱妖魔劫杀取经人。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想让取经成功啊,还是失败?” “成功!但不能是释门的成功,而是天界所有神明的成功。如果取经的成果都属于释门,对于天界神明来说,取经就是失败了。” 金蟾歪着脖子想了一会儿。 愤愤不平的叫道。 “取经成功和失败是神明内部的事儿,设置关卡考验也应该是神明内部的事儿。为什么用谣言把妖族扯进来?跟大王一样轻信谣言的妖族陨落了多少。” “很多。”辟尘死在取经人手里,但他并避讳,“跟我一样,因为贪婪唐三藏的肉,被神明除掉杀死的妖族很多。妖圣皇就是由那些怨念不灭的妖族魂魄组合而与。弑天教的成员绝大部分,也是因为与取经人有关,死在西行路的妖族。” 金蟾大怒,原地跳起三尺。 舌头流星锤般吐出,房顶上的壁虎一闪而没。 它的喉咙吞咽了几下,吧唧着嘴。 “大王,陨落的妖族固然是自己贪心,起了恶念,但他们都是被谣言欺骗。他们的实力跟取经人的徒弟相比,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大徒弟大闹天宫,搅的天界天翻地覆,神明都被打服了,小小的妖族哪是他的对手。另外两个更是神明下凡。” “他们不需要大开杀戒,更不需要每到一处,便将大小妖怪屠杀净绝。但是他们还是杀了,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遇到妖怪。这不是妖族的无妄之灾吗?” 辟尘挠着头皮。 “这正是我想了一千多年,也没想明白的地方。” “大王,你跟弑天教将如何相处?” “他拒绝放赵天财的魂魄,我答应了大嫂,一定帮他把赵天财的魂魄带回,说到做到。现在我没有实体,妖圣皇又是个组合怪,能发动奇奇怪怪的技能,我不是对手。” 辟尘老老实实承认。 刘英娥一直安静地旁听。 辟尘和金蟾的对话,她几乎一句没听懂。 一千年前发生的事儿,她一个没念过书的妇道人家,哪里知道。 辟尘再次提到丈夫。 坦承不是阴影的对手。 丈夫的魂魄被阴影控制了,辟尘大王实力差,暂时无法将丈夫的魂魄带回。 刘英娥“哦”一声。 辟尘听出深深的失望之意。 不禁大为光火。 “你不要灰心,我辟尘承诺的,绝不食言。金蟾,你帮我想想,三佛 居这个地名,听说过没?我觉得非常熟悉,就是想不起来了。” “三佛居不是大王的精舍吗?” “我的精舍?” 辟尘疑惑皱起眉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大王,我在你身边伺候你,你经常跟我说以前的事儿。” “我都说什么了?我身为石像,神智混沌,说过什么都不记得。” “你跟我说:你还有两个哥哥大王,老大王号称辟暑,二大王号称辟寒。玄英洞府是你们的修炼之地。” “对啊!我还有两个哥哥!他们都死了。” 辟尘呜呜的哭。 “你还跟我说:一缕魂魄化为石像,虚弱不堪,无法动弹,只能委屈在淤泥里,其实你在地灵县有一套极奢华的住处,名为三佛居。” “啊呀,我想起来了。”辟尘大叫一声,“想当年,地灵县里有个姓寇的首富,竖起‘万僧不阻’的斋僧牌,立誓要斋万僧。我们兄弟三人为了吃喝方便,就在这里弄一套住所,起名三佛居。” 转念又一想,不禁泄气了。 过了一千多年了,再结实的房子,也禁不住风吹日晒,雨雪冰霜的摧残啊,恐怕早就倒塌,烂砖瓦砾也不一定留的下。 “大王,老头逃跑前,告诉我,有事去三佛居找他。是不是原来你的那个,去看了便知。” 第213章 利用我的人是谁? 刘英娥从小在地灵县城长大。 熟悉这里的边边角角,一草一木。, 但就是想不起哪里有个三佛居? 况且“三佛居”这个名字一听就是被禁用的。 一千年前,神明消失,妖族入世。 夏唐完成了大一统,除了苦寒凶险的北俱芦洲,其他区域归于夏唐管辖。 朝廷颁布法令:宣布神明世界的邪恶之源。 一切与神明有关的东西都不允许存在。 经典的,非经典的修炼书籍付之一炬;神明道场寺庙拆掉;禁止敬拜上香;祭祀等活动;甚至书籍中都不能带有神明的任何信息。 三佛居!带有一个佛字。 地灵县府绝不会允许存在。 据说整个夏唐国内,只有地灵县城,寇家家庙四圣祠,是唯一存于世的寺庙,而且永远不准修葺,翻新。 这点特权还是朝廷看在寇家每年为地灵城、铜台府缴纳了大量的金钱,特批的。 辟尘担心一千年过去了,三佛居可能早就倒塌不存了。 刘英娥更担心三佛居已经在那场轰轰烈烈的灭神运动中拆掉了。 她建议辟尘亲自跑一趟。 金蟾也安慰辟尘,三佛居或许还在。 其实二人并没抱太大希望。 辟尘胡噜着大脑袋。 “我是应该去看看,但现在我魂魄虚弱,没有凝实的身体,无法在外面长时间活动。蛤蟆还未化形,从河里到城里,短短的距离就遇到了好几次危险。肯定也去不了。” 屋里就三个。 两只妖怪都去不了? 刘英娥不待开口,主动请缨。 “大王,还是我去吧,毕竟我对县城很熟,你告诉我大体的位置。” “我记得县城东二十里,那里有一座小孤山。千年来,沧海桑田变化很大,我不知道那座小山还在不在?还叫不叫那个名字?” “嗯?是有一座小山丘,不叫小孤山,叫柿子山。我小时候还经常跟伙伴去那山里采野菜、野果。山谷里有一棵很大的柿子树,每年都会结出小灯笼大小的柿子,引得四面八方的人,一到秋天都去山里采摘。再后来,柿子树周围生出很多小树。” “年数多了,小柿子树长成大树。结很多很多的柿子,人们吃够了,吃厌了。除偶尔尝鲜,摘上几个。任由掉落,填塞山谷。我已经二十多年没去了。但我去的时候 ,从没看到那山里有屋子,更别说三佛居了。” “柿子树还在啊!” 辟尘眉毛一挑,有了笑意。 “柿子树没死,三佛居可能还在。” 他详细交代刘英娥,到了柿子山那棵最大的柿子树下。 等到正午时分,阳光直射大树。 有一条通红的小蛇儿从树下的孔洞里爬出来晒太阳。 “当年过去了这么多年,那条小蛇如果没死,可能长大成一条大蛇。你千万不能害怕,给它看这个。告诉它,三佛居的主人来了,要搬回自己的洞府。” 辟尘从身上摸出一块乌金的小牌子。 上面镌刻着“辟尘、玄英洞主”的字样。 金蟾有些担忧。 “大王,很多妖族在世间生活习惯了,跟人族和平相处,性格也变得非常温和,不再像过去动不动吃人。可是那条大蛇如果还活着,肯定早已经修炼成形了,他的野性有没有磨掉?要是不认大王的牌子怎么办?” 刘英娥摇摇头。 “我在那柿子树下玩了不止一次,几乎都是正午,从没看到过大蛇,只有那个时辰才出来吗?” “是。它说自己身体极阴,正午时分是吸收日精最佳时刻。” “大王,如果大蛇修炼不成,死了。有没有其他法子找到三佛居?” “如果正午大蛇没有出现,你用牌子在树上敲击四十九下,也能找到。” “我直接敲击四十九下不就行了,何必非要见到大蛇?” “不通过大蛇这一关,直接敲击,大树会迷惑你的神智,将你困在某个黑暗的地方,直到气消了,才会放人。” “啊——,大树也是妖族啊。” “当然,它可是从七绝山逃出来,拥有七绝子树魂唯一的小孙子。” “七绝子是谁?大蛇又是谁?看来它们都有不凡的过去啊。” 辟尘叹了口气。 “他们跟我还不一样,我是轻信谣言,惹了大祸,七绝子和大蛇却遭受了无妄之灾,死在所谓的正义之下。” ...... 四圣祠。 辟尘现身,陆镇等人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孙大圣确定了辟尘的身份。 他就是假扮佛陀,降临金平府享受酥合香油的犀牛妖之一。 引得肉眼凡胎的唐僧不辨真假,跑到金水桥参拜,从而被掳到青龙山玄英洞。 孙大圣等三个徒弟无法降伏,上天请二十八星宿中的井木犴,奎木狼等四人,降服了三妖。 猪八戒很敬佩辟尘的做法。 “这家伙真是怕死,竟然未雨绸缪,将自己的一缕魂魄提前寄身在石像中,咱们降了他,实际还有一缕魂魄未除,留下了一线生机。” 沙和尚深有同感。 “唉!想当年,我们拜师修炼,勇猛精进,从来就想过失败,没想过一旦失败,落得身死道消的后果,这些野生的妖怪,没有名师指点,只能盲修瞎练,当然小心了再小心。” 一向思维活跃,见解独特,又爱发表的意见的孙大圣,坐在一旁,默然不语。 一反常态的举动很快引起八戒和沙僧的注意。 “猴哥,取经路上降妖除魔,你的功劳最大,这是你辉煌的过去啊,我看师兄的情绪不高啊。” 孙大圣若有所思。 “老孙做事从来利落果断,降妖除魔,匡扶正义,也绝不含糊。只是听了犀牛的一番话,觉得自己似乎被人利用了。” 唐三藏双手合十。 “贫僧自始至终就是在前台活动的木偶,举止动作,都不能自主,丝线牵在很多人手中,光是那吃我一块肉,长生不老的谣言,就让我吃尽了苦头。” 八戒晃着脑袋,大耳朵呼扇着。 “师父,你还好吧,遇到妖怪,你被抓了,老老实实等着人来救,而我们在外面跟妖怪生死搏斗,有时候也被妖怪抓了。陪着你一起,吃的苦头一样,光着腚,赤条条的不是被吊着,就是绑着。有时候还得让小妖们摆弄,刷洗。” “取经也是为了神明的生存和命运。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孙大圣打断了二人争论。 “我在意的是,取经行动不仅仅是为了神明,还有更深的用意。利用老孙我不恼,但我得知道利用我的人是谁?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贫僧也很在意!” 提起艰苦的取经行程,取经路上遭受的各种磨难。 唐僧也很激动。 他一度以为所受的苦,受的那些罪,是得成正果之前必须经历的。 也天真的以为,自己的元阳之体,十世修行,皮肉跟蟠桃、人参果一样的功效,吃了长生不老。 辟尘提醒了他:如果是真的,他母亲就不会死了。 所以他跟悟空的想法一样。 利用我,可以!但得让我明白! 第214章 寻真身犹如大海捞针 唐三藏和孙大圣很愤怒。 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取经大业,细细追究起来,充满了矛盾和漏洞。三界联合行动,共同扶持的取经行动,好像没有宣传的那样造福三界。 真经送到了东土。 阴间地府中的冤魂都超度了吗?如果超度了,那么阴间必然成为清平世界,阴魂投胎转世为人,必然也是正人君子,但人间为什么依然会发生那么多悲惨的事呢。 天界神明成功避开仙劫了吗?上至三界共主玉皇大帝、三清四御五老,下到灶神、门神、土地这些无名小神,为何会在极短的时间里隐匿消失。 人间安宁祥和,繁荣富庶了吗?凡尘世人还在为了一日三餐奔波劳碌,跟以前没有区别。 依然还是富者恒富,穷者愈穷。 贫富之间横亘着巨大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那么取经的意义在哪里呢? 八戒晃着大脑袋,不经意说了一句。 “取经行动三界皆知,取经路上,观音菩萨曾经给了猴哥三根救命毫毛,将且传给了猴哥一项大神通:叫天天应,叫地地灵。” “正因为有了这项大神通,加上猴哥做齐天大圣时,广泛交友,凭着自己的人情面子,不管求到哪个神明头上,都会尽力帮忙。但你们想过没有,取经行动的范围其实早就定好了。只在南瞻部洲、西牛贺洲两个大洲之间。根本没涉及东胜神洲、北俱芦洲。” “东胜神洲是三清四御五老的固有地盘,且不去讨论。北俱芦洲那可是比南瞻部洲更为可怕的存在。佛陀眼中的南瞻部洲,多贪多占,淫秽嗜杀,简直是人间地狱。我们送真经回东土时,见过东土的真实模样,根本不是佛陀描绘的样子。” 沙和尚补充道。 “西行路上,遇到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国王、官员,听到我们是从东土而来,一个个都充满了羡慕,说大唐如何繁荣富庶,人物如何丰采俊伟。跟佛陀的评价完全相反。反而是越往西,西牛贺洲的路上,步步有灾,山山有怪。” 猪八戒接着说道: “北方伏魔大帝,荡魔祖师与我交好,他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北俱芦洲的真实模样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恶劣。那里终日苦寒,冰雪长年不歇。遍地都是各种残暴的妖族,互相吞噬,厮杀,没有一刻停止。因为北俱芦洲妖魔不止,我那位朋友只能永远镇守北方。” “释门宣扬众生平等,度化众生。叫我说最应该被度化的就是北俱芦洲,那里才是释门大显身手的地方。真经在那里传播,让那些妖族改变嗜杀、凶残的本性。将北俱芦洲改造成如东土一般的净土,方显释门之威。” “东土已经够好了,不需要真经规范他们的行为。西牛贺洲倒是沐浴在释门的光辉中,妖怪、邪灵比东土还多,这就很讽刺了。” 师徒们讨论的热火朝天。 陆镇听的津津有味。 突然间四人一齐盯着他。 陆镇毛了,浑身不自在。 “你们说你们的,有些事情我了解不多,发表不了意见。” “谁让你发表意见了,我的陆兄弟。” 四人围着陆镇。 “请陆兄弟百忙之中,先把这件事儿办了?” “什么事儿?” 他们强烈要求陆镇去一趟灵山,寻回四人埋藏在某处的真身。 没有真身,他们跟辟尘一样,无法在外面活动。 陆镇嘬着牙,很是为难。 取回真身不难,难的是寻找。 灵山之大不可想象。 作为佛陀道场,更是汇聚了佛陀无数的得意弟子。 可谓是天外天,洞中洞。 各种幻境层层叠叠,一个套着一个。 由不同的佛菩萨施展神通设置而成。 每位佛菩萨对释门经卷的感悟各不相同,领悟到的神通更是千奇百怪,设置幻境道场的手法花样繁多,就象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一样。每层幻境的结界也不相同。 仙劫降临,来势迅猛。 神明来不及做出反应,便消失了。 灵山留下来的幻境洞府,一个个神秘而危险。 偏偏他们又不记得真身的埋藏地点。 寻找起来,只能从一团乱麻似的幻境中道场中抽丝剥茧,一个个破解。 不说陆镇的修为能不能应付牛毛般繁杂的结界手法。 光是时间也耽误不起。 一直到天荒地老,日月更新恐怕也难找到。 陆镇坦率说出了自己的困难。 “寻找真身说难也不难,你们要是记得具体地点。不出半日,各位就能得偿所愿。如果灵山没有那么佛菩萨留下来的幻境洞府,疆域再大,也难不倒我,长则十几日,快则三五日,便可找到。”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 “你们的真身藏在灵山,犹如掉在汪洋大海里的一根绣花针,而且这大海还是沸腾的开水,水中夹杂着火海、冰雪、剧毒、凶兽,世上想到的、想不到的危险都有,我怎么可能一下子找得到!”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陆镇的担忧合情合理,四人没有逼迫。 孙大圣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道。 “兄弟,面对一团乱麻,解开它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不是一双灵巧的手和两只明亮的眼,而是一把锋利的剑。既然无法从容的解开、理顺乱麻,劈烂了也一样。灵山再复杂,不过一团大乱麻罢了。” “哥哥说的对。我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所谓一力降十会,再高明的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花哨的影子。” “兄弟,一千年都等了,再长的时间,我们也等得起。” 孙大圣将那支犀牛角给了陆镇。 “这是辟尘的角,或许对你有用。” 陆镇不客气的收起。 现在他还很弱,没有谦让的资本。 孙大圣又把七绝子和大蛇的来历说了。 就算他不说,熟悉西游剧情的陆镇猜到了七七八八。 当年师徒四人来到驼罗庄,庄上人说闹妖怪。 请了和尚、道士降妖,妖怪没抓住,却白白丢了性命。 正说着,妖精驾着黑雾出现了。 却是一条还未化成人形的红鳞大蟒。 被孙大圣和猪八戒打死。 七绝子原身乃是位于驼罗庄西边数十里的一座山中的柿子树。 山名七绝,皆因为山上山下,漫山遍野长的都是柿子树,而柿子被称为七绝。 有哪七绝:一益寿,二多阴、三无鸟巢、四无虫、五霜叶可玩、六嘉实、七枝叶肥大。 七绝子便是众多柿子树的祖宗,是第一棵在七绝山落脚扎根,长成参天大树的。 经过无数年繁衍,果实落地,开枝散叶,不但拥有了众多子孙,而且开启了灵智,修炼小有所成。 为了永久霸占七绝山,免得凡人打扰。 七绝子施展妖法,催促子孙每年结出大量的果实。 无人采摘的果实长年累月,一层层掉落,积累在地下。 腐烂、发酵、竟然形成了厚厚的沼泽。 将唯一西去的道路,七绝山的山谷彻底堵塞。 每当夏季,散发的臭气就将高空的飞鸟熏晕、掉落。 而这些臭气,竟成了七绝子最佳的修炼资源。 第215章 去而复返,去而复返 七绝子是一棵开启了灵智的树妖。 稀柿胡同堆积的污秽正是他和他子孙们需要的肥料。 他虽是一棵暂时不能自由活动的树妖,野心却不小。 红鳞蟒几次前来拜访。 二妖相谈甚欢,商议将驼罗庄与七绝山联成一片,共同管辖开发。 红鳞蟒提议,在七绝山内开辟一养殖场,从周边掳掠一些男女过来,让他们帮自己豢养飞禽走兽,就有了吃不完的肉了。 七绝子为红鳞蟒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西去数万里之遥,有一处西凉女儿国,那国中流淌着一条奇异的河流,名做子母河。 喝子母河的一口水,不论雌雄、男女,皆可受孕。 要想有享用不尽的肉,只要取些神奇河水,豢养家禽家畜也好,飞禽走兽也罢,想吃多少有多少,老的、嫩的随意选择。 红鳞蟒很兴奋。 它还没化形,急需大量的资源修炼。 七绝子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这个消息的来源,是他的根系在地下延伸出数百里远,听到从西边来的客商所说。 子母河距这里不但路遥水长,中间还隔着数道险关,光是火焰山与通天河两道关卡,就足以挡住了取水的脚步。 这事儿急不得,只能从长计议。 二妖畅想着美好前景,却因为取经人的到来打的粉碎。 红鳞蟒并未主动招惹取经人,只因为不小心吞食了驼罗庄村民的几只鸡鸭,吞噬了骗钱的假和尚,假道士,便遭到爱管闲事的孙大圣一行人的毒手,死状极惨。 七绝子听到这个消息,既悲伤又愤怒。 决定为蟒妖报仇。 唐僧师徒为到七绝山。 站在臭气熏天的稀柿胡同前。 猪八戒现出真身,是一头顶天立地的大黑猪。 嘴巴将污秽拱开,清理出一条三四尺的道路。 七绝子下令众多柿子树,所有根系交叉编织成坚固的树网,要将取经人一网打尽,永远困在稀柿胡同,成为七绝子的肥料。 他这点伎俩根本用不着孙大圣出手。 沙和尚的降妖宝杖一轮,打上七绝山,推倒了七绝子,将树根捣的稀烂,断绝了他的生机。 可怜七绝子不自量力,跟红鳞蟒一样,一个连化形境都达不到的小妖,竟然妄图陷害取经人,真是寿星佬上吊,嫌命长了。 过了稀柿胡同。 唐僧四人决定斩草除根,彻底打通驼罗庄西行的大道。 让东西客商往来无忧。 孙大圣喷出三昧真火,七绝山霎时间烈焰飞腾。 大火整整烧了半月,直到将最后一棵柿子树烧为灰烬,连地下的根茎都烧的焦干。 受孙大圣委托的四海龙王,降临七绝山降下甘霖。 播洒下花卉树木的种子。 春去冬来,不到一年。 七绝山重新成为一座生机盎然的大山。 但是其中再找不到半棵柿子树。 七绝子临死之前,树魂寄生到脚下筷子粗,一尺多高的一棵幼苗体内,拼着身死道消,根系从土地中拔起,随风逃出七绝山境地。 历经艰难,才来到地灵县小孤山扎下根。 逃亡路上,巧遇了红鳞蟒一丝未死之魂,两个弱小的魂魄都寄生在一棵小小的幼苗内。 如果不是二妖相互扶持,早就死在了半道。 在小孤山住下后,二妖吸取了前生教训,不再以吃血食为修炼门径。 而是持斋吃素,规规矩矩的修行正法。 正道法门修炼速度虽然慢,却没有上限。 所以当地老百姓前来摘果实,红鳞蟒躲避不出。 没人知道大蟒的存在,更不知道这棵每年结的又大又甜的果子的树,竟然是开了灵智的妖树。 直到辟尘兄弟三人,为了蹭寇大善人的斋饭。 从青龙山玄英洞跑到地灵县,到处寻找幽静的修炼之所。 发现了柿子树和大蛇的真相。 ...... 刘英娥再三确认,将到柿子山后的行动步骤牢记于心。 休息了一会,天大亮了。 金蟾回到水缸。 辟尘继续化为石像,站在桌子上。 刘英娥熬了一锅稀饭,又煮了几个红薯。 盛了一小碗喝了,吃了两块红薯,填饱了肚子。 “大王,饭做好了,你醒了去吃。锅和碗放着,待我回来收拾。” 辟尘最爱喝的就是酥合香油,对饮食确实不挑剔。 家常饭即可,甚至都不计较咸淡的口味儿。 刘英娥出门了。 屋里只有水缸里的金蟾和趴在桌子上伪装成石像的辟尘。 过了一会儿。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英娥去而复返。 金蟾听到动静,露出水面。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英娥点了点头,径直回到屋内。 辟尘在厨房中伸出头,满脸惊讶。 “大嫂,为何去而复返?” “大街上站满了公差衙役,城门处也多了几个卫兵,对出城的人来回盘查。我走到城门口,这些可恶的家伙,虽然认识我,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准我出去。我当家的要是活着,谁敢对我如此无礼。” “出事儿了?” “丢人了!还是丢了两个。一男一女。” 刘英娥气愤愤的。 “丢的男人是县太爷身边的山真人,女人听说是首富寇婷婷的小老婆。叫贾真真。两个人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刘英娥来到厨房。 辟尘把满满一大锅稀饭喝的干干净净,十几块红薯也全进了肚。 打了几个饱嗝。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 “昨天晚上。” 刘英娥都是从丈夫生前的好兄弟那里听来的。 他们在街上巡逻,好心劝返了她。 “嫂子,不是我们不让你出城,实在丢的人身份太重要了,县太爷都扛不住。那个贾真真虽然是个三儿,可是她有个厉害的干爹——弑天教长老逆羊天尊。山真人的出身更厉害了,他师父是逆羊天尊的好友,同为弑天教三大长老之一的山君天尊。” “山真人是山君天尊最喜欢最疼爱的徒弟,派来辅助县太爷对付天命人的,却和贾真真一起在她的宅院里失踪了。山君天尊大怒,派自己的三弟逆羊天尊前来处理之事。” “哦!如果我没猜错,这三个长老应该也跟一千年前的取经有关吧?” 刘英娥摇摇头。 “千年前发生的事儿,我哪里知道。” “金蟾!” 听到辟尘呼叫,金蟾跳出水缸。 “大王有何吩咐?” “你跟刘英娥去探一下贾真真的住宅。马上就去。” “大白天行动,恐怕不大方便。” “弄块布包起来,让她带着你。有什么不方便。” 刘英娥找了一块包袱皮,将金蟾严严实实包好,放在竹篮里,挎在手臂上再次出了门。 时间不长,金黄的影子一闪。 本已被刘英娥带着出门的金蟾返回来了。 跃到窗台上,对着辟尘大叫。 “大王不好了,刘英娥被抓走了。” “啊——,谁抓了她?” “县衙。” “她不是赵天财的老婆吗?赵天财才死了几天,就翻脸不认人,开始秋后算账了吗?” “大王,你救还是不救?” “肯定救?是赵天财将我从暗无天日的地灵河底弄出来的。是我的恩人。恩人的老婆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第216章 这是哪 “大王,你还没有实体,白天出去太危险了,逢到晚上再行动吧。”金蟾建议。 “唉——,我只有魂魄,没有身体,做什么也不方便!” 辟尘懊恼的拍着脑袋。 刚吃过早饭,日上三竿,离着天黑还很早。 辟尘和金蟾坐在屋内,大眼瞪小眼。 “县衙为什么抓刘英娥?她的罪名是什么?” “不知道!那些衙差不由分说,锁链套在脖子上,拉了就走。” “不行,我等不了了,不去查看一番,心中总是慌慌的。” 辟尘实在等不及。 如果刘英娥出事儿,他在地灵县城难以立足。 “唉呀——”辟尘唉声叹气,“金蟾,我是不是现身太早了,要是再隐藏一段时间,再让她唤醒,会不会更好一点儿。” 金蟾晃悠着大脑袋。 “大王,你隐藏再久,也无法摆脱身体魂魄状态,只有多收一些弟子,贡献足够多的信仰,才会得到一副新躯体。” “说的也对。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县衙打探打探情况。” “大王,你从没出过门,不知道县衙在哪,如果乱闯,引起别人的怀疑,岂不是惹祸上身?现在不是千年以前的时代了,妖族与人族和平共处,即便是妖族也会遵守人族国家的法度。不能像之前大王所说的,当众随便施法,随便杀害人命。” “规矩真多。一千年前,哪怕在灵山脚下,人类不过是我们妖族的口中食,当然了,本大王一心向善,吃斋念佛,只是动了一次吃人的念头,还被人灭了真身,兄弟三人惨死。” 金蟾自告奋勇,主动提出,跟辟尘一起出门。 “还是用包袱带着我,我给大王指点前往县衙的方向。” “还是你小子有主意。” 辟尘大王不疑,找了件衣裳,将金蟾包好。 “金蟾,我们出发了!” “大王,你可不能乱跑,也不能乱看,一定要听我的,让你怎么走就怎么走,不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真啰嗦!你告诉朝哪个方向走。” “往前走五十米,到胡同口右拐。” 辟尘的脚步很快。 “然后呢!” “右拐一直走。走到尽头。” 辟尘走到尽头,发现这是一条僻静的死胡同。 脑袋一时没转过来,以为这是一条捷径。 “跳过墙头吗?” “周围有没有人?” 辟尘左右看了看。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直冲鼻子。 青砖的墙上一道道黄白的尿碱。 都是行人憋的着急,又找不着厕所,跑到这里留下的。 青砖上还有好事者留下了一首打油诗。 “尿急涨肚子, 到处找路子。 来到此宝地, 慌忙解裤子” 落款:痛快!痛快! 辟尘捂着鼻子,十分厌恶。 也不想想他自己就够臭的。 “到底怎样啊?” “大王,你闭上眼,施个穿墙法,带你直接进入县衙的牢房。省的从正门进不去。” “还是你小子鬼主意多。” 辟尘顺从的闭上双眼。 “直接将人从牢里捞出来,也不管什么贾真真、山真人了,直接去柿子山,我那三佛居精舍里躲着,等老子实力恢复了,再也不怕他们。” “哈哈哈哈......” 耳边响起尖利的狂笑。 听到笑声,辟尘寒毛直竖。 本能的恐惧从骨子里涌出。 “谁啊,笑的跟夜枭啼叫似的?” 眼还没睁开,先怒气冲冲的骂上了。 “啊哈,猴哥,他骂你笑的难听。” 一个更为熟悉的声音响起,那个声音粗犷,憨厚,带着哼哼唧唧的浓重的鼻音。 这个声音令他鼻子上一阵阵疼。 曾经那把划过鼻子,砍掉他的刀又要砍下来了。 而且对方的称呼既熟悉又陌生。 已经好多年没听过了。 猴哥? 那个身不满三尺,罗圈腿、孤拐脸、雷公嘴的猴子吗? 辟尘睁开眼。 自己在一间非常荒凉的破屋里。 屋中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中间四个矮土堆。 金蟾趴在一道矮土墙上,看着他笑。 “金蟾,这是县衙的牢房吗?除没有什么家具,还算不错啊!” 辟尘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两个声音从土堆中传出。 “猴哥,真是一头又笨又蠢的牛,除那根角值点钱儿,它们开了灵智都可惜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你我兄弟的地盘。猴哥,我出去会会老朋友。” 一颗猪头从第三个土堆里拱了出来。 辟尘的脑海中立刻涌起那段可怕的回忆。 一个和尚打扮,长嘴大耳的野猪精,手持戒刀将自己的角砍掉了。 还一刀砍掉了自己的脑袋。 没错,辟尘就是被猪八戒亲手斩杀的。 “啊呀!原来是你!” 论武艺、修为,辟尘比八戒低不太多。 但八戒的援兵是辟尘三兄弟的克星:天上神明井木犴、奎木狼等。 他们见到天上星宿临凡,跟老鼠见了猫一般,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今天又见到了仇人猪八戒。 却再没有神明相助。 金蟾说了,神明在千年前就消失了,二十八星宿也在其中。 “猪精,拿我命来。” 辟尘看出来了,对方跟他一样,只是魂魄,没有躯体。 而且对方的状态还不如自己。 自己好歹借着刘英娥的虔诚信仰,左腿至少凝成了实体。 对手却只剩一缕残魂。 天可怜见!给我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仇恨占据了整个头脑,对方为什么会出现?这是什么地方? 这些统统都不再考虑。 杀了这只猪,或者割下对方的耳朵!你割我的角,我割你的耳朵,公平! “笨牛!还不服气,猪爷爷再教训教训你。” 猪八戒左手一拨。 辟尘的双拳拨到一边,落了空,差点趴在地上。 “这只猪的修为增长了很多啊,我竟然完全不是对手。” 辟尘来不及震惊,一只耳朵落在对方手里。 “手下败将,还不服气。” 辟尘浑身麻痹,毫无反抗之力。 只能歪着脖子,任由对方拉着跌倒。 “哎呀!哎呀!好疼啊,你放手。” 辟尘歪嘴斜眼,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猪八戒的手太重,实在难以忍受。 砰! 八戒松手,狠狠一脚踢在辟尘的屁股上。 “跪好了。” 对着三个土堆高声呼喊。 “师父、师兄、师弟,有请!” 其余三个土堆中分别钻出三个光光的和尚头。 毛脸雷公正是那只难缠的猴子,号称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方头大脸,细皮嫩肉的,人族中的大帅哥,正是他们的师父,也是令许多听信谣言的妖怪趋之若鹜的唐三藏。 紫脸膛,一脸络腮胡子,脖子挂着九个骷髅头的好像叫沙和尚。 是取经团队中最低调的一个。 辟尘彻底懵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金蟾,你怎么把我弄到这里来了?” 趴在矮墙上的金蟾不见了。 第217章 我不服 “辟尘,没想到你还没死!” 孙大圣上前,笑呵呵地盯着辟尘 。 “不管这里是哪?你想报仇是不可能的了。” “你们要把我怎么样?” 辟尘单腿跪地,奋力昂起脑袋,勉强支撑,仿佛被巨石压住的乌龟。 这间破屋子好像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抽去了他的筋骨,令他手脚瘫软,修为禁锢,完全无法反抗。 “很简单,你想活命,就得归顺我们。” “归顺你们?” 辟尘看了一眼唐僧四人,嘴角微微上翘,随即恢复了正常。 不屑的表情动作很小,却难以逃过孙大圣的眼睛。 孙大圣手一挥,变出一把交椅,稳稳当当的坐下。 点着辟尘脑门。 “是不是不服,觉得我们只是一缕残魂,还不如你?觉得我们是施展阴谋诡计,把你骗到这里来的,不是凭借自己的实力,所以不服气?” 辟尘闭上双眼,默认了。 “猴哥,跟他废什么话啊。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十次。他能事先将自己的一缕魂魄附在替身石雕上,难道还有第三块、第四块石雕?” 辟尘心中一颤。 将魂魄附身石雕,做为一旦陨落时,重新发育为新生命的替身法宝。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金蟾、刘英娥。 就连死去的赵天财都不知道。 这兄弟三个修为确实不凡,竟然知道的门儿清。 “慢着!”孙大圣拦住了八戒,“他们不过是取经路上劫难的组成部分,他们的罪名只有一条,假冒佛祖蒙骗酥合香油。没有做过大恶,取经已经结束,我们兄弟三人都是妖身,严格来说,属于同一个种族,以后不再打生打死。” “咳儿——”一直沉默的唐三藏道:“犀牛施主,当年贫僧将你错认为佛祖,跑到金水桥是参拜,你不该以我冲撞了你们云头之名,将我抓走,更不将贫僧赤条条绑起,逼供我的身份。尤其不该知道我是取经人,还妄图吃我的血肉,追求所谓长生不老。” 想起当年赤身露体,吊在玄英洞府中的惨状。 唐僧耳根发烫。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 “你是妖,我是人,是慈悲广大的佛,我不怪你,原谅你了。” 唐三藏双手合十,低声念诵。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佛陀以身伺虎,贫僧 以身喂牛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施主,你得让我将真经送回东土,拯救了那万千在地府受苦的冤魂再来吃我啊。” 辟尘眉头紧皱。 这和尚好啰嗦啊!像只嗡嗡叫的苍蝇。 孙大圣一把打掉辟尘捂着双耳的手。 “说!到底怎样才肯归顺?” “堂堂正正的打一架,把我打服了,我就归顺。先说好,把我的禁锢去了。要是带着禁锢,我甘愿认输,要打要杀随便。” 辟尘扬起脑袋,一副任你宰割的样子。 “嘿!我这暴脾气。” 猪八戒举手便打,那根金光闪闪、利刃锋寒的九齿钉耙心随意动,出现在手中。 “打!” 辟尘挑衅般的摇晃着身子,鼻孔中喷出一股黄黄的浊气。 八戒扔了钉钯,捂着鼻子。 “臭死了,这笨牛是不是在茅房里打滚哩?” 唐僧、孙大圣他们也受不了了。 “陆兄弟,太臭了,我们受不了了,还是你自己收拾他吧。” 师徒四个来去匆匆。 倏然钻进土堆,寂然不见。 辟尘梗着脖子还叫号呢。 “打啊,怕了你,老子不叫辟尘。” “他们都走了,咱们两个谈谈。” 辟尘睁开眼睛,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坐在面前,笑吟吟地盯着自己,手里拿着一根牛角,吸着散发出来的香气。 “我的角!” 辟尘伸手抢夺。 “你的角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年轻人皱着鼻子。 “我听说你喝了好多酥合香油啊,怎么身上这么臭,他们都不愿意搭理你了。” “老子在地灵河底待了一千多年,能不臭吗?你到底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赶快把我放了。不然.......” “不然如何?你能把我怎么样?” 辟尘垂头丧气。 自己只能跪在地上,起身都做不到。确实不能把对方怎么样? “我叫陆镇,天命会成员,就是赵天财追杀的那个天命人。赵天财就是我杀的。你召唤赵天财的魂魄,不就是想弄清谁杀的?如何杀的?有没有留下遗言吗?凶手就是我,不用费劲了。再说了,你也不是妖圣皇的对手。只有挨打的份儿。” 辟尘傻眼了。 天命人是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啊! 对方似乎完全掌握了自己的行踪,昨晚上跟妖圣皇交手的细节都掌握了。 “你告诉我,赵天财有没有遗言?我受刘英娥委托,受人供品,就得为人办事,我辟尘做事有头有尾,绝不会半途而废。” “我已经直接告诉刘英娥了。” “啊,刘英娥不是被县衙抓走了吗?” “他们倒是想抓,被我先一步请到这里来了。” “你的金蟾也在这里。” 陆镇手一指。 角落的稻草堆上,刘英娥呆呆地坐着,金蟾蔫头耷脑的趴在包袱上。 “你们过来。” 刘英娥抱着金蟾磨磨蹭蹭的走到辟尘身边。 “我跟金蟾刚出院子,我丈夫的一个好兄弟迎面走来,告诉我县太爷姚忠孝要抓我。最好别抛头露面。我答应 了一声,眼前一黑便来到这个里。” “这个地方我认识,就是夏唐境内唯一允许存在的家庙,供奉着取经四人组的四圣祠,我丈夫就是在这里被他杀的。” 刘英娥很悲痛。 丈夫被杀的过程,陆镇讲的绘声绘色,非常详细。 当他听到丈夫死时留下的两句话,心都要碎了。 一句是“救救我!” 另一句是“救救地灵县的老百姓。” 跟丈夫生活了二十多年,肚中怀了他的孩子。 这个负心汉竟然没有一句牵挂的话留给她。 陆镇坦然的告诉刘英娥。 为夫报仇,随时恭候。 当时的情景,双方生死相搏,不是你死就是他亡,不可能留活口。 而且陆镇认为,赵天财死前说的“救救我!”意有所指。 并不是通常人们认为的,因为快死了,对死亡充满了恐惧,而是要陆镇救他的魂魄,避免他的魂魄被妖圣皇吸收吞噬。 他死后,妖圣皇立刻出现,并吞噬吸收了赵天财的魂魄。 这点儿印证了陆镇猜想是正确的。 赵天财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请求陆镇拯救他的灵魂。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点儿可以做证据。 赵天财虽然会施展几手术法,在普通人眼里是了不起的强者。 在真正的修行者看来,他那两下子连三脚猫的粗笨功夫都算不上。 就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却能引起妖圣皇的兴趣。 难道不值得深究背后的隐情吗? 赵天财的魂魄撞入妖圣皇怀中。 如此遥远的距离,二者之间体形又有如此大的差距。 妖圣皇伫立云端,大的象一座小山。 赵天财的魂魄瘦弱不堪。 二者接触的瞬间,竟然撞出了小小爆裂的火光。 普通人的魂魄如此坚韧了吗? 辟尘摇摇头,说出自己的看法。 第218章 赵天财遗言的含义 辟尘不自觉的跟着分析起来。 “我跟妖圣皇两次交手,这家伙是许多妖族残魂的组合体。每个残魂有自己独特的,有效的、歹毒的攻击方式。我现在的魂魄虽然不强,得比凡人的魂魄强韧了许多倍,撞到妖圣皇身上,完全不是对手。” “赵天财的术法我很了解,因为我就是那个暗中的传授者,为感谢他让我重见天日的恩情,我教给他几个术法。他就是一个资质平平的年轻人,修行没有大成就。更没发现他的灵魂有什么特异之处。” “我纵到空中,与妖圣皇正面交锋,却发现了赵天财的魂魄,他正处在心窝的位置。貌似是妖圣皇庞大躯体的指挥官。我尝试着跟他交流沟通,他神情冷漠,完全不认识我了。” “第二次交手,我狠下心直接攻击赵天财。” 刘英娥听到这里,忍不住“啊”了一声,为自己的丈夫担心。 “不用担心,他只伸出一根手指,就把我打落尘埃,将你的院子砸了大坑,他发出的那股力量,我完全不能抵挡。” 辟尘的一番话,证实了陆镇所说是正确的。 赵天财对陆镇出手杀了自己,不但没有怨恨,反而隐隐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否则也不会求助陆镇,救救他的灵魂。 陆镇进一步分析。 赵天财执拗的追杀自己,除了他的职责所在,赵天宝死于自己手里。还存在着另一种可能。 他在主动求死。 “不可能!” 刘英娥断然否认。 “我丈夫是个粗人,不象读书人有那么高的志向,他勤勤恳恳的做着捕头,就是想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我们家虽然没有大富贵,吃穿用度在地灵县城算上等,他有什么理由求死?” “最近这些年,你有没有感觉到他有什么变化?行为有没有异常?” “好像没有吧?”刘英娥也不太确定,“这些年来,由于天命会发展的很快,渐渐有从地下转到公开的苗头,朝廷加大打击力度,凡是天使会成员,只要抓住,一律严惩,所以他的压力很大,一年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奔波。我说不准。” “他的遗物呢?比如武器、衣物,或者其他东西,有没有异常?” 提到遗物,刘英娥很悲伤。 “他走的太突然了,我见到他用过的东西,穿过的衣服,免不了睹物思人,都收拾在一个箱子里。” 陆镇觉得奇怪。 亡者的遗物一般不是全烧掉吗? 生前的东西烧了,死者在另一个世界也可使用。 辟尘撇了撇嘴。 “三界的中神明不知所踪,阴司之鬼也是神明,当然也没有了,阴司与天庭一样,空空荡荡,六道轮回早不存在了。” 阴司无鬼,天庭无神,六道轮回之路堵塞。 人世间生老病死还在继续,死者的魂灵去了哪里? “在世间飘荡,或者夺舍投胎,或是得到机缘,修炼成为厉鬼,或者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消散于天地之间。” 陆镇想了想。 “你说赵天财是个粗人,没有读书人家国天下的情怀,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他的第二句话却是让我救救地灵县老百姓!这句话让我一度以为自己做了件错事儿。赵天财死前还挂念老百姓,委托杀自己的仇人完成未竟的心愿。” “这第二句话足以证明,我杀他,他并不怨恨。为什么这么说?你会拜托杀你的凶手去做拯救黎民大众的事儿吗?即便这个凶手秉持正义。这事儿从赵天财嘴里说出,只是让人觉得可笑。” “求生的本能会让人想不了这么多。” “所以......?” 结论呼之欲出:赵天财主动求死,他死前正在做一件关乎地灵县老百姓生死的大事。 这件大事单凭他自己,已经无法完成。 因为潜伏在他身后,对他极其不利的东西快要对他动手了。 在被神秘的背后势力干掉之前,赵天财只能兵行险着,跟陆镇纠缠不放,如愿以偿死于陆镇之手。 赵天财之死,对他而言不是痛苦,而是解脱。 死前,他把拯救地灵县百姓的任务托付给了陆镇。 这个结论很绕。 也很难让人接受。 刘英娥默然不语,脸色阴沉。 “天财啊,你是这么想的吗?你有什么心事儿,为何不跟我说呢?说好的,我们共度一生,彼此当作最亲的人,幸福一起分享,痛苦一起面对,你为什么留下这样一道难题呢?” 刘英娥一边哭,一边数落。 辟尘来到她面前,举起手想碰一下对方,晃了晃又放下了。 “大嫂,赵天财救了我,让我重见天日,我辟尘虽然是个妖怪,却也懂得知恩图报。如果这事儿最终证实猜测是正确的,那无话可说。如果猜测是错的,我答应的事儿,一定会做到。如果做不到,我一死谢罪。” 刘英娥抬起头,泪眼婆娑。 “大王,不必如此。你有这份心已经足够了。” 一旁的陆镇看不下去了。 “喂!当着我面演上苦情戏了,一个是一诺千金,一个思夫心切。人设做的不错啊!” 辟尘怒目而视。 “怪不得朝廷要灭了天使会,里面都是你这种阴阳怪气的家伙,没人喜欢,我们演什么苦情戏了?你把我骗进来,有本事我们真刀真枪的干一场,比我强,我服。阴谋诡计骗人,我不服!” “好啊!” 陆镇一口答应。 辟尘简直不敢相信。 “说话算数?说话不算数,不如狗放屁!” “不用激将,我施展巧计,将你控制住,并非我打不过你,只是对付你这种笨蛋,稍微动点脑子就够了,没必要动刀动枪。既然要动手,就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免得惊扰了普通百姓。” “反正去哪儿都是你说了算。我无所谓。” 唐僧师徒虽然隐起来了。 一直关注着陆镇。 听到陆镇真要放了辟尘,再用武力征服。 全都伸出脑袋。 “陆镇兄弟,干嘛多此一举呢,这笨牛愿意合作,我们欢迎,不愿意合作,老猪的犀牛肉存货不多了。这么大一只犀牛,能吃很久。” 猪八戒早对辟尘那身紧致厚实,红白相间,口味鲜美的血肉垂涎三尺,净坛存储的食材很多,犀牛肉却存货不多,非常紧俏。 孙大圣把八戒扒拉开。 “呆子,就想着吃。辟尘兄弟本事虽然不大,但极善于奔跑,特别是在水里,跑起来,老孙一时间也难以捕捉,他要是耍诈跑了,老孙可帮不了你,我根本无法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了。” 辟尘晃着大脑袋。 “我也是残魂,也在外面待不了太久,我认输了。” 陆镇一笑。 “绝不会在外面,让你在最擅长的地方。施展你最擅长的本事,否则,就算我输。” “好!你真能做到。即便打平了,我辟尘也认你当老大。” 第219章 收服 “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陆镇拱手为礼。 地涌观音端坐莲台,赤着双脚,手里拈着一朵荷花花骨朵。 凑近鼻子前轻轻嗅着。 十分悠闲自在。 “真香啊!陆先生,怎么有时间到这里来?他们是哪里的朋友。” 她指着陆镇身后的刘英娥、辟尘,还有一只趴在辟尘肩膀上的大胖蛤蟆。 “借你的桃下仙宫的碧花池一用。” 陆镇粗略介绍了一遍,把经过说了。 “这位辟尘极为擅长在水中战斗,我想请他入伙,可惜人家看不上,非要考校一下我的修为。如果在外面比试,一怕动静太大,惊扰了百姓黎民,二怕伤了无辜的人,第三,我在地灵县不能露面,我现在还是关在地牢里的死囚。” 地涌观音扑哧一声笑了,像盛开的荷花。 “好啊,日子太平淡,无聊,好久没热闹看了。大耳!” 竖着两只大耳朵的回大耳恭敬的走了过来。 “将我的轮椅推来,推我出去,我要观战。只是可惜了我一池好莲藕。” 回大耳推过一辆两轮小推车。 地涌观音轻轻跃起,足下生云,托着她坐在车上。 “有了这辆车,我也能经常出来走走了,谢谢你。” 轮椅式小推车的想法、设计都出自于陆镇。 上次陆镇离开之前,见地涌观音废了自己一只膝盖,禁锢封印着妖圣皇给她神府造成的伤害,行动非常不方便。 虽然能够驾云出巡,终究觉得不接地气。 陆镇灵机一动,想到前世残疾人坐的轮椅。 便在一张纸匆匆画了一张草图,详细给回大耳说了制作的方法和所需的材料。 回大耳毕竟是一只有修为的老鼠,一点就通,一学就会。 陆镇第二次回到这里,地涌观音已经坐上了自己设计的轮椅。 几人穿过黄金铺设的走廊来到外面。 “今天天气不错。” 地涌观音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荷花已经开了,弄几个莲蓬,剥了招待客人。” 回大耳应了。 不大会儿,端着一盘剥好的莲蓬子放在众人面前。 莲蓬子珠圆玉润,粉青带白,清新的香味儿扑鼻而来。 引得人直咽口水。 辟尘伸手,不客气抓起几个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好吃,跟酥合香油的味道差不多,就是淡一点儿。” 又去盘子里抓。、 地涌观音嗤地一声轻笑。 “辟尘老兄,我在灵山时,偶然从别人嘴里听到过你们兄弟的名字。他们都说你们兄弟最爱喝酥合香油,就是想用香油的味道除去身上的臭味儿,为此每年你都要喝掉十八大瓮。好像效果不明显啊。” “咳儿——喝的还是少了。” 辟尘咳嗽,情不自禁的缩着脖子,掩饰着尴尬。 一身难以祛除的臭味儿,是他的软肋。 他们想尽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哪怕化形成功,修为提高,臭味儿非但没能减少,反而越发浓郁了。 “要想去除臭味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辟尘满眼期待,地涌观音闭口不语。 “地涌观音,请不吝赐教,在下感激不尽。” “比完后再说吧,先办正事儿。” 碧花池中莲叶接天,碧绿如玉铺到天边。 星星点点的莲花伸出水面,绽放着粉白、鲜红的花朵,高挑的身姿跟骄傲的少女一样顾盼生姿。 荷叶下锦鲤畅游,不时摆动尾巴,溅起一尺多高的浪花,阳光的照耀下,珍珠般洒落,在磨盘大小的荷叶上滚动着。 “可惜了我这一池莲藕。陆先生,你得赔我。” “辟尘,这池莲藕在战斗中损失了,实在可惜,我有个提议:不能损失里面的一根水草,不伤到水中的一条鱼虾,这才是真本事。你敢应战么?” “可以!请吧!” 辟尘纵身跃起,庞大的身躯轻如羽毛,快似流星,轻飘飘的踩在荷花的花瓣上,随着微风微微摇晃。 “呵呵。” 在场之人只有没见过世面的刘英娥,修为较弱的金蟾大声喝好。 地涌观音和回大耳笑了笑。 修行者脱胎换骨,将充满了浊血的皮囊修成一团清气,别说站在花瓣上稳如泰山,就是站在针尖、麦芒上,一样巍然不动。 境界到了,易如反掌。 “陆镇出手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儿......唔呀......” 辟尘一声惨叫,扑通落水。 压断了两片荷叶,惊的几尾红鳞锦鲤飞快逃窜。 水面左右分开,形成两道直立的水墙。 水墙晶莹剔透,仿佛刀削一般笔直光滑。 水墙之下,水池底部。 辟尘四脚着地,好像一只跳跃失败,摔倒在地的蛤蟆。 他努嘴瞪眼,拼命支撑手臂,想要起身,身子却无论如何不能移动。 “你输了!” 陆镇跳进来。 袖着双手,施施然蹲在他面前。 “第一,你弄坏了荷花,惊跑了鱼虾。第二,你被我打倒了。” “小子,你耍诈!” 辟尘嘴唇都咬出血了,手臂猛撑,骨头咯咯作响。 “我怎么耍诈了?” “你偷袭!” 陆镇大为惊异。 “你让我出手的。我怎么偷袭了?不愧是犀牛,脸皮也厚的很。” “反正我就是没准备好!” 辟尘干脆趴下,看都不看陆镇,直接耍起了无赖。 观战的地涌观音又惊又喜。 没想到才分开几天,陆镇的修为精进如斯。 她跟陆镇交过手,若以性命相搏,至少有七分的胜面。 与现在的陆镇交手,连半分的胜面都没有。 天命人就是天命人。 肯定得到了许多了不起的机遇。 几天的时间跨过了别人数万年的修炼,直接晋升强者。 陆镇出手瞬间。 一座金灿灿,明晃晃的大山从天而降。 把辟尘打落,压在水底。 金山只是瞬间闪现,便隐了形。 所以众人只看到辟尘趴在那里,无论如何也起不来。 却看不到压在他身上的金山。 “辟尘,你冒充佛陀,必然知道佛陀常说的那句话:出家人不打诳语。输了就是输了,男子汉大丈夫,唧唧歪歪的不敢承认,我瞧不起你。” “我没输!他偷袭!我要真刀真枪的跟他干一架,而不是用这种障眼法。” 陆镇气笑了。 “真刀真枪,我怕打死你。” “你是怕打不过我吧?” “好吧,我放了你,我们先说好。先比拳脚还是兵器?别到时候再耍赖。” “拳脚!” 辟尘身上一轻,跳出水面。 逼水法失效,水流合拢。 他还是站在荷花瓣上,不过弓腰控背,双手架起,摆了迎敌的架式。 “来吧!” “准备好了,看拳。” 陆镇飘飞如鸿,疾似闪电。 左手虚晃,右手直奔对方面门。 辟尘咧嘴大笑。 原来对方是个没有实战经验的雏儿。 身在空中,无所借力,双方碰撞,吃亏的肯定是陆镇。 辟尘大吼一声,运力于臂。 拳风爆鸣,从空气中划过,拳头表面燃起一层电光。 一大一小两只拳头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第220章 服了 两只拳头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辟尘身材胖大,形如金刚,一双拳头仿佛两只大号铁锤。 陆镇秀气清俊,手指白皙修长,拳头跟平常人无异。 辟尘一心要报两次被辱之仇,这一拳用出一百二十分的力气。 妖气凝聚手臂,霹雳电光劈啪作响,诡异的毒蛇一般。 观战者心情各不相同。 金蟾是信徒,当然忠心耿耿。 毫不顾及别人在场,一跳三尺,大声喝彩。 “大王好威风,打的好!” 叫了三四声,后知后觉的发现只有自己给辟尘助威。 跳到杨柳后面,不敢露面。 刘英娥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她现在说不出什么心情。 辟尘和陆镇等人分析的有一定道理,丈夫赵天财很可能生前被某个神秘的势力控制或者利用了,只能主动求死才能摆脱,但没有想到魂魄会被妖圣皇吸收吞噬,所以临死前,说了救救我。 但赵天财死在陆镇之手是铁的事实,陆镇就是杀夫仇人。 她很难接受这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逻辑。 一时间更难以接受丈夫主动求死的说法。 她不管天命人、弑天教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只想为丈夫讨个公道。 而这个公道便是陆镇死。 刘英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既没武功,又没有修为。 仅凭她个人,报仇无异登天。 辟尘与陆镇比武,她希望陆镇战败,最好辟尘把他打死。 她微张着嘴,眼睛眨也不眨,死死地盯着双方的战斗。 眼神里流露出狂热情绪。 两只手紧紧攥着,咬着牙,无声的给辟尘助威。 地涌观音伸出纤纤玉指,从盘子中拈起一粒莲子,放进朱唇。 优雅的嚼着。 她一点儿也不担心。 第一个回合,陆镇出手。 她就看清了陆镇今非昔比,修为之深,已经跻身于一流神明行列。 辟尘的修为虽然不凡。 但连肉体都没有,仅凭着虚幻的灵魂怎么打? 别说现在虚弱的辟尘。 哪怕在他全盛时期,恐怕也难是陆镇的对手。 陆镇是手下留情了的。 回大耳做为管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女主人地涌观音身上。 他只保证地涌观音的安全,其他人的生死,不在他考虑范围。 双拳相撞。 辟尘咧开大嘴,笑容掩盖不住了。 陆镇飞到半空,狼狈落水的场景马上就出现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什么也没发生! 一大一小两只拳头撞在一起。 仿佛停滞了一般。 辟尘大惊,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像泥牛入海,再无寻不着半分。 对方那小小拳头犹如无边无际的深渊。 “再来!” 辟尘往回抽手臂,准备打第二拳。 刚一动。 咔嚓!咔嚓! 陆镇的手竟然碎了,散了! 化为一团沙砾、灰尘,腾跃而起。 “嗯——?” 辟尘惊奇万分,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明明对方抵挡住了自己的攻势,为什么拳头突然碎为齑粉。 稍一愣神。 从拳头开始,碎裂沿着手臂向上延伸。 场中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陆镇整个人都化为沙粒,尘埃。 呼—— 陆镇旋起飓风,卷着山丘似的沙粒、尘埃扑向辟尘。 辟尘大叫一声,转身便逃。 在他眼中,沙粒分明是一个个凶恶的精灵,如果被抓住,分分钟被啃成白骨,哪怕他的魂魄之躯,也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狂风瞬间即至。 辟尘心思电转,立刻想到了应对之法。 逃到水里,沙粒尘埃遇水,自然沉淀到底。 他就可以轻轻松松逃走了。 “起!” 辟尘施展控水法,大喝一声。 池中波浪涌起,一大片白亮亮的水,将辟尘和沙粒分开。 辟尘一头扎进水里,分开水路。 水池分开一条水路,两边竖立着两道水墙。 辟尘落到水底,头顶的水墙即刻合拢。 防止沙粒落到身上。 “化为飞沙,想埋了我。” 辟尘猛地吸了一口。 肚腹迅速鼓胀。 池子的水位竟然出现了明显下降。 地涌观音不禁喝彩。 “好大的肚皮,真是太能喝了,这是喝香油练出的肚量。” 辟尘张口吐出。 一道明亮的水箭从鼻孔、嘴巴中喷出。 撞破水路上空的屏障,扑向半空盘旋的沙粒之丘。 沙粒之丘非但没有闪避,反而主动迎上来。 轰! 水流跟沙粒迅速融合、凝固,砸破了屏障,狠狠砸在辟尘头上。 一座灰黄沙丘将辟尘埋葬在水底。 辟尘被陆镇活埋了,水底一座黄沙丘坟。 一切都归于平静。 只有微微颤动的水纹,和几根折断了根茎的荷叶,预示着刚才的战斗很剧烈。 陆镇的脸孔在沙丘中浮现。 他皱着眉头,一个劲儿的干呕。 “好臭啊,你服不服!” 辟尘闷声闷气的声音从沙丘中传出。 “不服,你还是用诡计擒我,你杀了我也不服。” “不行了,受不了。” 沙丘陡然散去,凝聚成陆镇。 “呸!呸!臭死了,就不应该用这招。” 辟尘跟第一回合一样,摊开手脚趴在水底。 脸都压的变形了。 身上一轻,跳出水面。 “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不是你的对手。” 这家伙又拿出无赖劲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 “辟尘,人家抓了你两次,严格来说应该是三次,你还有脸说不服。脸皮比城墙都厚。” 地涌观音撇着嘴,不屑的说道。 “我承认我打不过他,但我就是不服。他只是天命会的一个小喽啰,我是修炼数千年大妖,让我归顺他,总得拿出点让我信服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信服的东西?” “不知道,反正拿不出来,我宁愿死。” “好吧!” 陆镇取出一个钮扣大小的东西,放在辟尘脚下。 “这个东西能证明我的身份。” “切,一颗钮扣而已,糊弄小孩子呢。” 辟尘伸手去捡。 “嗯——?”钮扣纹丝不动。 “有点意思!” 辟尘使出全身力气,犹如蚍蜉撼树,憋的面红耳赤,青筋暴起,钮扣仿佛生了根,难以移动分毫。 “给我起!” 辟尘吼的声嘶力竭。 “大王!你的腿?” 金蟾惊叫。 围着辟尘转着圈跳。 “你的腿消失了!” 辟尘这才注意,自己那条已经凝实,有了皮肉的左腿融化了。 原本虚幻的右腿更是直接消失了。 “啊——!我的腿!” 察觉到不对劲儿的辟尘心胆俱裂,扑通一声跌倒池中,砸断了一片荷叶。 陆镇等人目瞪口呆。 这家伙刚才口口声声不怕死,才没了一条腿就吓成这样。 看来硬气都是装出来的。 陆镇凌空一抓,抓小鸡一般,将对方庞大的身躯轻轻提到岸上。 “服不服?” 辟尘愣愣地看着陆镇不说话。 “哑巴了?傻了?” 辟尘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服了,我愿意归顺。” “嗯!改变的太突然了?不是一直不服吗?” 陆镇对辟尘的性格捉摸不定。 第221章 殉情 辟尘告诉他陆镇:他之所以不服,是因为陆镇捉了他几次,都是施展术法,以巧取胜。 哪怕陆镇取出那枚小小的,却重如山岳的钮扣。 辟尘使出吃奶的力气,压的屈身倒地,面如赤血,亦不能撼动分毫。 但他死鸭子嘴硬,决不服软。 世上的法宝多种多样,高级的法宝,都已经炼出了宝魂,或者说器灵。只认一个命定的主人,具备了与主人沟通的能力。 这种法宝神通之高不弱于神明。 在主人手中轻如无物,他人若想拿起,便重似泰山。 这是法宝的特性,没有什么了不起。 即使这颗神秘的钮扣,让自己的身体虚幻、消失。 辟尘心中惊惧,却并不意外。 法宝自动护主,自动反击,这是拥有宝魂或器灵的法宝最基本的功能。 辟尘落入水底。 陆镇轻轻将他提出水面。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彻底折服了他。 如今的辟尘是魂魄之体,不是太重。 被陆镇轻松拿捏也正常。 不正常的是,陆镇提着辟尘后颈,他竟然竟不出半点反抗的意念。 对方拿捏的是他的魂体,控制的是他神识。 也就是说,陆镇如想取他性命,不用法宝,不施展术法,照常探囊取物,轻松无比。 对方一二再,再二三的捉了放,放了捉。 不过是有意留他一条小命罢了。 辟尘性格粗卤,貌似憨傻,实则对局势拎得清。 何时该硬,何时该软,火候必须把握好。 上来便跪,让金蟾和刘英娥瞧不起,平日诈诈唬唬,七个不服八不忿,碰到硬茬,跪的比谁都快。 在信徒中失去了威望。 归顺的太快,也让陆镇、唐僧四人瞧不起。 贪生怕死,屈膝讨饶,没有气节,让他在取经四人组永远抬不起头。 想当年,他也是给取经团队制造了大麻烦的妖怪。 遇到天命人便屈服了。 以后还怎么混? 辟尘做足了戏,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强硬,再加上确实感觉自己完全不是对手,这才心服口服的投降。 地涌观音鼓掌笑个不停。 陆镇更是哭笑不得。 看似粗憨的辟尘心思这么缜密,考虑的太多了。 金蟾永远效忠辟尘。 因为辟尘是给他开启灵智,将他引上修行的师父。 师父投降了。 他头磕的比谁都响。 “我小蛤蟆请陆老爷收留。” “我那里没有水缸,况且水缸狭窄,不利修行。”陆镇回头对地涌观音,“桃下仙宫地方这么大,只有你和回大耳两个,是不是太冷清了,让金蟾留在你这里好不好?” 地涌观音满口答应。 “可以啊。” 金蟾一跳三尺,朝着地涌观音作出磕头的姿势。 又来到回大耳跟前。 “回老爷,我小蛤蟆从此以后追随你左右,愿做你的马前卒。” 现场其乐融融,祥和安宁。 剑拔弩张,生死对决的气氛消散的无影无踪。 但人们都忽略了刘英娥。 辟尘跪倒投降的那一刻,刘英娥面如死灰。 她知道为夫报仇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仅凭她一个柔弱、普通的凡人妇女,跟陆镇斗难于登天。 “郎君,你在妖圣皇身上等我,我马上去找你。” 刘英娥心中暗祷。 趁着没人注意,她悄悄退出人群,走进了水池那边的桃林深处。 丈夫被人杀了。 寄托报仇希望的辟尘投降了。 杀害丈夫的凶手还推理一套歪理邪说:说丈夫是主动求死,丈夫死了反而是解脱。还胡说什么丈夫身上隐藏着秘密。 她只是个想平平安安过一生的普通女人。 丈夫就是她的全部。 所谓的秘密,地灵县老百姓的死活,跟她没半点关系。 “赵天财,你命苦啊。我给你报不了仇啦,不如一死了之,想办法也去妖圣皇身上,咱们还在一起过日子。” 刘英娥边走边自言自语。 陆镇等人越热闹,刘英娥越落寞。 辟尘爬起身。 四下寻找,没看到刘英娥。 “刘家大嫂呢?” 他告诉陆镇等人:召出赵天财的魂魄,找到杀赵天财的凶手。 给赵天财报仇。 这是刘英娥把他从石雕状态唤醒后,他给予的承诺。 如今赵天财的魂魄被妖圣皇吞噬。 辟尘跟妖圣皇交手时,看到赵天财魂魄在妖圣皇的心脏部位,指挥着妖圣皇的肢体给了他重创。 如此看来,赵天财的魂魄貌似地位很重要。 杀掉赵天财的凶手也找到了。 但辟尘打不过陆镇,根本无法报仇。 非但仇报不了,还跟人家混在一起,成了一伙了。 辟尘要给刘英娥一个交代。 尽力向她解释,让她理解,赵天财之死不是单纯的被杀,而是背后蕴含着秘密。 “大嫂呢?” “咦——!去哪里了?” 辟尘慌了。 “大嫂不会想不开,寻短见了吧?要是真死了,我的罪过大了。” 地涌观音撇撇嘴,慢悠悠的道。 桃下仙宫由她创造,她是主人。 仙宫中的人的行动自然逃不过她。 “她就是寻死去了,不过这个女人心地很好,虽然一心寻死,生怕脏了我碧花池,不肯投水自尽,而是去那边的桃林里上吊了。” 辟尘又惊又怒,拔腿就跑。 结果忘了自己的双腿已经融化没了, 只是两股虚无的清气支撑着他的身体。 缓慢活动还不要紧 动作剧烈,清气立刻消散,当即摔倒,只有上半身在地下蠕动。 辟尘扬起上半身,仰头伸手。 拖着半截身子,活脱脱的惨烈车祸现场。 “主人,快去救救她。你杀了赵天财有情可原,若是因此害死了刘英娥,罪孽实在深重。” 地涌观音呵呵一笑。 “桃下仙宫的主人是我,在这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我创造出来的。我不想让她死,她绝对死不了。让她自个在那里寻死吧,咱们一会再去看看。” “真的?”辟尘将信将疑。 “打他!” 地涌观音纤手一挥。 一棵粗壮的柳树从地里连根拔起,照着辟尘猛抽了一记。 辟尘猝不及防,飞到半空,扑通一声跌落水中。 以他现在只剩下上半身的样子,有防备也躲不开。 打完了人。 柳树自己走进树坑,恢复原样。 辟尘水淋淋的爬上岸,狼狈地甩掉脑袋上的水珠。 喋喋不休的抱怨。 “大小姐啊,验证的方式很多,干嘛非要打我。”话说了一半,猛地顿住了,惊喜万分,他的两条腿好端端地回来了。 陆镇手心托着那枚金钮扣。 “你不下水,腿怎么回来。” “这是什么法宝啊,让我长长见识。” 辟尘涎着脸,笑嘻嘻地。 “伸手!” 辟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钮扣瞬间变大,成了一方大印。 啪! 陆镇在辟尘手上盖了清清楚楚的印章。 “天命印!”辟尘傻了,“原来主人真是天命人。” “别叫我主人,我听着别扭。叫我名字或是先生都行。” “好的,陆先生。” “走吧,咱们去看看那位一心自尽殉情的刘英娥去。” “哎呀,忘了!” 回大耳推着地涌观音的轮椅,金蟾跳到辟尘肩膀。 辟尘三步两步冲进了桃林。 “坏了,刘英娥吊起了!” 林中传来辟尘惊叫声。 第222章 丝绦 辟尘当先跑进桃林。 随后惊叫声传来。 陆镇吓了一跳,刘英娥不会真死了? 他杀赵天财时,才穿越到这个世界不长时间。 赵天财是官,他是匪,双方敌对。杀掉对方只是为了自保。 那种危险的情势下,他不杀人,必被人所杀。 赵天财临死所说两句话莫名其妙。 陆镇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后来经过女儿国幻境,对这个世界的各方势力有了初步了解后,才得出那个结论。 但刘英娥不知道那些,她坚定的认定他就是杀人凶手。 哪怕陆镇和辟尘等人推理出来的结论非常有道理,但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是对的。 刘英娥不会信半个字。 辟尘归顺了。 唯一为夫报仇的希望破灭了。 苟活或者赴死,是她面临的选择。 她要是真吊死在桃下仙宫。 虽然跟陆镇关系不大,但总有一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愧疚。 陆镇随后冲进桃林。 一棵粗大的桃树,枝叶繁茂,树冠离地不高,树杈旁逸斜出,似离地腾飞的蛟龙。 刘英娥就在某一根树杈上挂着。 脚下一块蹬翻了的石头。 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 低着脑袋。 长长的头发散落,遮住了整个脸。 一根拇指粗的筋绦一头悬挂树上,一头勒在她的脖颈。 “哎哟!大嫂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陆先生的本事这么大,只要找出赵天财的魂魄,复活他还不是小菜一碟,你的好日子在后面呢。非要走不归路。” 辟尘在旁拍着大腿絮叨,小圆眼使劲挤。 还真流出两滴泪水。 “大王,把人放下来,再哭不行吗?挂在上面不好看啊。” 金蟾提醒。 “对对对!”辟尘伸出手准备将刘英娥从树上解下来。 突然又缩回去了。 “不行啊,我不能碰她,我辟尘向来不近女色,何况她是将我唤醒的恩人,更不能随便触摸她的身体。” “大小姐,麻烦麻烦你出手。” 他央求地涌观音。 “切!我一个双腿不方便的残疾人,你让我弄!我说,别装死了,挂在上面好玩吗?” 地涌纤指轻弹。 一缕劲射向树上之人。 遮面的长发吹起,露出面容。 刘英娥双眼紧闭,咬着嘴唇,一脸生无可恋。 “观音菩萨,求求你让我死了吧?我知道你有好生之德,可我活着还不如死了。” 刘英娥眼泪如雨。 “行了,辟尘的话你没听到吗?你丈夫赵天财的魂魄如果能安全从妖圣皇身上的救回。将来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丈夫不是不可能。你要是真死了,赵天财复活了,还是阴阳两隔。” “真的!死人还能活?” 辟尘竖起翻倒的石头,让刘英娥的双脚站稳。 “大嫂,死人复活对于神明来说易如反掌。何况陆先生还不是神明,神明是他的晚辈。他是天命人。天命人就是......算了,跟你说不明白,你只要记住,他能杀了赵天财,也能让赵天财活。” “大嫂,大王说的对。别用凡人去衡量陆先生。” “那我先不死了。”刘英娥从绳扣中退出来,“这根丝绦可得留着,这是我丈夫最重要的遗物。” “大嫂,能借丝绦一观吗?” 一直默默不语的回大耳对那根丝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刘英娥脸红了。 她抱着裤子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这是系在腰间的腰带。 虽然是赵天财的遗物,毕竟是她的贴身物品。 回大耳的要求很唐突。 “别误会,我这里也有一根。” 回大耳也取出一根丝绦:拇指粗细,通体金黄。 “这有什么?丝绦也不是只能你一个人有,做丝绦的也不可能只做一根。一样的东西多了,不稀奇。” “呵呵,是不是一验便知。” “怎么验?” 刘英娥警惕的抱紧了裤子。 “想到哪去了!”回大耳将两根丝绦摆在一起,取下头上的发簪,刺破手指,挤出一滴血,血水迅速渗入丝绦。 刘英娥张了张嘴,想说话。 地涌观音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要怕污了你的东西。回大耳好歹也是修行有成的妖族之一,他的血虽然比不上太上老君炼制的丹药,但绝对也是好东西,岂肯轻易沾染到凡间物体上。” 刘英娥被人说中了心事,红了脸。 回大耳拿起刘英娥那根丝绦。 “还给你,如果你看到了什么画面,不要害怕,那些都是已经过去发生的事儿,请如实告诉我们。” 刘英娥迟疑地接丝绦在手。 眼前的景物瞬间变换。 她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林中半人高的灌木、荆棘中是布满了乱石。一只海碗大小的爪子轻轻踏在石头上,紧接着是第二只爪子。 呼呼! 粗重的呼吸声震动耳膜。 浓重的腥气钻入鼻孔,让人后背阵阵发寒。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很危险,赶紧离开! 心念一动,发觉自己并没有站在森林里,而是站在高处,以旁观者的视野看着下面。 这种体验仿佛在看着台上戏子卖力的表演。 刘英娥呋了口气,调整视线。 终于看清了是什么样的猛兽? 那一只体型壮健,犹如大象般大小的吊睛白额猛虎。 黄黑相间的条纹,光滑柔顺,阳光从树叶间洒在身上,星星点点闪烁着微光。 圆圆的头颅,两只深藏于粗壮而厚的眉骨下的虎眼。 眼睛上方两块桃子大小的皮毛,乍看上去,好像多长了两只眼。 猛虎在石头站定。 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 四颗尖牙钢锥一般,发着白森森的光。 粉红的大舌头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 它的两只耳朵左右转动。 尾巴轻轻扫着,灌木杂草应声而倒。 爪子在树皮上磨了几下。 粗糙的树皮扒下一大块,露出雪白的树干。 忽然,老虎的眼神一凝,好像听到什么动静。 警惕的伸长脖子观察了一下,便钻进杂草,无声的向前方奔去。 随着老虎在草丛快速移动。 刘英娥的视角也发生了变化。 一条崎岖的山路出现在林子中间。 山路上传来踏踏的脚步声。 一个尖利的说话声打破了林中的宁静。 那个声音语速很快,仿佛憋了多少年没说话,突然恢复了说话功能,兴奋之情难以抑制。 “师父,我跟你说吧,有俺孙在,别说保你安全到西天,想去哪儿,老孙都能护你周全。想当年老孙大闹天宫,神明见了俺无不害怕,退避三舍。小小西天路,我更是在空中走了好多回。绝对保你万无一失。” 嘚,嘚,嘚。 马蹄踏在乱石路上,声音清脆,显得密林越发幽静。 两人一马拐过远处的林子,由远而近,朝这边走来。 骑在白马上是一个光头和尚。 一手牵着马,肩上挑着担子的随从,却是个身高不足三尺,走路一歪一扭,光着屁股的猴子。 猴子满脸脏污,顶着一脑袋草沫、树叶。 他满脸堆笑,像放出牢笼的鸟。 一边拐呀拐呀走,一边兴奋的说个不住。 第223章 幻像 “师父,你渴了没?饿了没?尽管跟老孙说,老孙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保证化回来的斋饭都是热的。” 白胖和尚骑在马上一颠一颠的,脑袋一晃一晃的。 显然被颠簸的困倦了。 自称老孙的猴子嗬嗬大笑。 “师父啊,出家人修行应该无时无刻勇猛精进,你大白天打瞌睡,让人看到岂不笑话你是个懒和尚。” 和尚甩甩头,使劲眨巴着眼睛。 “徒弟啊,我从刘伯钦家中出发,在两界山下将你救出来,一天没得体息,十分困倦,如今我们在深山老林,前不见村,后不着店,天色将晚,我们去何处投宿啊。” “师父,出家人莫说在家话。我们修行人不讲究吃穿用度。” 和尚怫然不悦。 “为师只是肉眼凡胎,饿了要吃,渴了要喝,若依你的说法,佛法未成,先死了几回了。” 猴子陪着笑。 “师父休怒,弟子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且少待,让我看看哪里有人家。” 唿哨一声。 猴子足下生云,起在半空,手搭凉篷四下观看。 前面再有二十里远近,便出了此林。 林边背靠着一座小山,依稀有屋角飞檐从树叶间露出。 袅袅的炊烟直直冲向空中。 “师父,前面不远处就有人家,我们抓紧赶路,去那里借宿。” 和尚双手紧紧抓缰绳,眼睛瞪的老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坐下马浑身筛糠,四条腿抖个不停,几乎站立不稳。 蹄子踏在石头上,得得乱响。 “师父,你和马发癫了。天气不冷不热,哆嗦什么?” 猴子落到马前,很是奇怪。 “林中有虎!” 和尚咬着牙关,硬挤出四个字。 话音未落。 嗷吼! 震山摧林,惊天动地的一声咆哮。 树林哗啦啦乱响。 强烈的腥风自林中凭空卷出。 一只吊睛白额斑斓猛虎跃出密林。 猛虎站在下风头的一块巨石上,摇头摆尾,低吼声摄人心魂。 “徒弟,苦也!刘伯钦不在,我命休矣!” 那猴子一跳老高,鼓掌欢喜。 “好毛虫,来得正好,知道老孙光着屁股不好看,特意给我送衣服来了。” 和尚滚鞍落马,跌倒草丛,想要逃跑,却是挣扎不起来。 那匹马已经吓的瘫软,发出阵阵悲鸣,肚皮下流出一滩黄黄的尿水。 老和尚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我命休矣!” “你们两个这点儿出息。毛虫,孽畜,敢挡老孙的路,还不受死!” 体型堪比壮牛的猛虎跟猴子的目光相对。 顿时寒光熄灭,口中呜咽,乖乖趴下。 温顺的象只大猫。 “本不想打你,但老孙刚脱大难,遮身蔽体的衣服都没有一件,只好跟你借上一借。” 手起棒落。 老虎脑袋打的稀烂。 “天哪!天哪!” 和尚咬着手指。 “刘伯钦打虎,手持钢叉,还要斗上半日,你却只有一下。” “师父稍等,我去剥下皮来做件衣裳,深山老林,光着身子犹可,若到有人家处,岂不把老孙孙当成山精野怪。” 猴子手中铁棒随心变化,变做一把剥皮尖刀,三下五除二,将整张虎皮剥下,裁成两幅,一幅围在腰间,血糊淋拉了做了虎皮裙。 另一幅暂且收起。 又将虎筋抽出,截做两段,束在腰间胡乱系了个疙瘩。 一时间弄的身上鲜血滴答,毛发沾在一起。 和尚目瞪口呆,半晌无言。 “师父,我们走吧!” 老虎已死,威压不在。 那匹马站起来,抖着毛发,仰天长嘶。 猴子笑道。 “这时候抖威风了,赶紧驮着老和尚上路吧。” “徒弟啊!”走了三四里,和尚打破了沉默,“你既入我释门,秉持我教规,就应当做到‘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等闲不能随便杀生。” “师父,我不杀它,它就吃你。它如果不来触我的霉头,老孙才不会跟一只毛团计较。杀了它,救了你,我又有了遮羞的衣物,岂不是一举数得。” 和尚语塞,觉得猴子强词夺理,却又无法反驳。 “总之,不杀生是我释门第一戒律。必须遵守。不然罪孽深重,业障如山,死后必堕泥犁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猴子哈哈大笑。 “师父,阴司十殿阎罗,那个见了老孙不控背躬身,恭恭敬敬的叫声大圣,哪个敢让我堕泥犁地狱?” “阿弥陀佛!”和尚双手合十,“出家人休出大话,不打诳语。悟空,休得造下如此口业。” 猴子收敛了笑容。 “师父,弟子乃是太乙金仙,杀猛虎,即为超度它,结束它的畜生道轮回,下一生必定托生为人。这是我在救他。” 师徒们说着话,消失在山路尽头。 刘英娥的视线收回。 幻境中的情形不见了,回大耳站在面前。 “看到了什么?” 刘英娥将所见所闻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 陆镇无比震惊。 回大耳拥有这条丝绦,曾经是孙大圣用来系虎皮裙的虎筋。 刘英娥的丝绦,竟然也能看到猛虎死前的遭遇。 说明丝绦也是孙大圣虎皮裙上的另一条。 难道赵天财跟回大耳一样,前世都是六贼。 取经路上,孙大圣曾经遭遇过两次强盗剪径。 一次是他的眼、耳、鼻、舌、身、意。六识化为六贼。 孙大圣斩杀了六贼,收束了意马心猿,方能一心一意保着唐僧前往西天求取真经。 斩杀了六贼,犯了杀戒。 将释门戒律奉为牢不可破的真理的唐三藏为此大发雷霆。 责骂孙大圣不应该擅自犯杀戒。 斩杀猛虎已是严重犯戒,不被释门所容。 何况一气打死了六个凡人。 他们做为盗贼,犯下国法,自然有官府治罪,岂能处以私刑,随便打杀? 第二次遭遇强盗,便是五鬼。 五鬼前世也不是凡人,而是从虚空源界下凡的界勇。 五鬼在女儿国幻境中,企图借三藏的肚子,重新降世,以三藏为母体,恢复虚神修为。 陆镇挫败了五鬼和魔佛的阴谋。 最后关头,魔佛带着五鬼不知所踪。 两次遇贼,贼的出身不同。 想要达到的目的也大不一样。 第一次除六贼,是要孙大圣摒除野性,收心敛性,保唐僧取真经。 第二次杀五鬼,是因为五鬼劫杀唐僧,并非为财,而是借助唐僧觉醒虚神记忆。 孙大圣六根清净,一路上忠心耿耿,尽心尽力,终取得真经,送回东土,自己也被封为斗战胜佛。 消灭六贼,六根清净。 看似是孙大圣成了真正的人,纯粹的人,一个完美无瑕的圣人。 却隐藏着巨大的隐患。 因为六贼缺失,取得正果的孙大圣丧失了人性,只有神性和佛性。 由于六根俱无,过分追求纯粹的神和佛 。 而人、神、佛之间又有千丝万缕,拉扯不断的隐秘联系。 人性的缺失致使孙大圣的神与佛两性根本也不牢固。 所以当仙劫降临,诸多跟孙大圣一样,为了过分追求大道,斩杀了六贼的神明们,毫无防御之力,只能躲避,逃亡。 孙大圣的身份是穹宇之子,肩负着将四大部洲从仙劫中拯救出来的责任。 三性缺其一,绝难成功。 第224章 六识剥离是个难题 孙大圣六根化成的六贼分别唤做: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其中陆镇穿越之初,在四圣祠遇到的闫瞎子,便是六贼之一眼看喜。 孙大圣陨落,化为一缕残魂,匿身于四圣祠苟延残喘. 眼看喜转世投胎成为闫瞎子,做了寇家家庙看庙人,每天供奉灵官香。 闫瞎子死前。 看到了自己无数次轮回的场景。 他像固定在磨道中稀里糊涂过一生的蠢驴,在妖圣皇的控制下,准时死亡,准时复活,而且必定能成为寇家家庙的看庙人。 他给孙大圣上香的行为,幕后控制者竟然是妖圣皇。 妖圣皇不是一个生灵的名称,它是由无数妖怪的魂魄组合凝聚而成的组合体。 这些妖怪出身不同,既有飞禽走兽,也有花鸟虫鱼,甚至还有山精树怪,鬼魅幽魂。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处:就是都死于取经人手中。 妖圣皇控制闫瞎子上香当然不是好心。 是想通过闫瞎子汲取孙大圣残魂中的修为和力量。 只是没想到所用之香,并非普通的檀香,而是华光菩萨,五显灵官亲自炼制而成的灵官香,驱邪散魅,保护孙大圣残魂的安全。 若不是灵官香,孙大圣的残魂真不一定熬的过一千年,等来天命人陆镇。 闫瞎子死后觉醒,回到了孙大圣魂魄。 孙大圣委托陆镇,一定要帮他寻回六贼,弥补缺失的人性。 回大耳拥有孙大圣的一根丝绦,基本确定他也是六贼之一,只是投胎成了一只开启了灵智的老鼠精。 陆镇和地涌观音一点儿也没隐瞒,将回大耳的出身来历,跟他完全说了。 是否回归,如何回归? 回大耳自己拿主意。 对于孙大圣来说,六根必须回归, 人、佛 、神三性俱足,才能辅助陆镇拯救四大部洲,将悬在三千世界上空的业火彻底熄灭。让穹宇恢复正常秩序。 但回大耳的情况跟闫瞎子不一样。 闫瞎子是死后自动回归,且他的回归对于他来人是一种解脱,不用再过穷困潦倒的生活。 回大耳却已经修行有成,拥有完整独立的个性。 没开灵智前,它是一只身体和魂魄俱全的老鼠。 开了灵智,它便拥有了妖性、人性、神性。 或许它曾经是孙大圣的六贼之一。 可是现在它是有血有肉,性格鲜明独立的个体。 难道杀了它,迫使回归? 它是地涌观音的救命恩人,又照顾了腿脚不便的地涌观音千年。 地涌观音第一个不答应。 陆镇还没找到适合回大耳回归的办法。 竟然又寻到了六贼中的一个。 这人竟然是地灵县的捕头赵天财。 “这就合理了。” 地涌观音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赵天财死前让陆镇救救他,他肯定跟闫瞎子一样觉醒了前世,知晓了自己的前世来生。才求助陆镇救救他,不想沦为妖圣皇的奴隶。” 刘英娥听了众人的解释,百感交集。 丈夫的前世竟然是自己幻境中所见到的猴子的一部分。 那只猴子在四圣祠中见过面。 乃是寇家家庙供奉的取经团队成员之一。 数千年前,搅得天庭动荡不安,在三界掀起腥风血雨的了不得的大妖。 她不懂六识,更不懂六识怎么会变成六贼。 也想不明白丈夫是个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人。 如何跟一只猴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是她知道,他们所说的,复活丈夫的说法并不是为了敷衍她而撒谎,有可能是真的。 陆镇询问她的打算。 赵天财之死的过程已经很清楚了,就是陆镇杀的。 他的魂魄被妖圣皇吸收吞噬。 短时间内救不回来。 同时陆镇也保证:一旦将赵天财的魂魄救回,如果没意外情况,还给她一个活蹦乱跳的丈夫。 他告诉刘英娥,如果想回家,现在送她回去。 由于山真人和贾真真的失踪,整个县城都乱成了一锅粥。 姚忠信已经接到报告,知道她在香油坊发生的打架的事儿。 衙差肯定已经登门找过她了。 只是先一步被陆镇转移进了四圣祠,才侥幸逃过一劫。 她要是回家,须要提防衙差。 辟尘提了个建议。 不如让刘英娥留在四圣祠。 刘英娥摇头。 “我是一介凡人,去了四圣祠没什么用。” 地涌观音道: “桃下仙宫人丁稀少,不如留在这里算了。” 刘英娥默然,算是答应了。 她知道家是回不过去了,地涌观音开口收留,是她最好的归宿。 安顿好了刘英娥。 陆镇跟地涌观音又说起回大耳和赵天财的问题。 目前已经了确定了二人的身份。 前世都是孙大圣的六识。 “做为六识之一,必须回归,与孙大圣的灵魂合为一体。但难在如何将六识从回大耳上灵魂中剥离,而又保持回大耳灵魂的独立完整性,不会受到损伤。” “真难啊!”陆镇仰头长叹。 回大耳静静地听着。 仿佛这些事儿与他无关。 “你怎么想的?” 地涌观音问他的想法。 “我没有想法,这条命是主人给我的。想要,随时给你。” “你这......” 地涌观音无语。 “我们非常为难,不知道如何操作!” “我更不知道了,听从主人安排。” 回大耳越卑微,地涌观音越难受。 对孙大圣来说,六识是他灵魂深处一部分。 六识离开孙大圣本体,就变成活生生的人。 有喜怒哀乐的情绪,知道酸甜苦辣的滋味儿。 回大耳跟自己多年,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难道只有杀了他,才能实现六识回归? 如果不是孙大圣肩负着拯救四大部洲的职责。 六识离体其实是天大的好事儿。 离体后化为六贼,被本体斩杀。严格来说,已经跟本体断舍离,再无情义可言。回归与否,本人的意愿很重要。 不能本体想要就要,想不要就斩杀! 二人商量了半天,也没有结果。 只能暂时搁置一边。 陆镇带着辟尘返回四圣祠。 金蟾和刘英娥留在了桃下仙宫。 碧花池成了金蟾的新家,池水清澈碧绿,灵力丰富,修行大有裨益。 “刘英娥留在桃下仙宫,我还想让她跑一趟柿子山,寻找三佛居精舍呢?” 辟尘想去柿子山寻找三佛居精舍。 陆镇一笑。 “你跟我去就行了。” 辟尘很为难。 “我是魂魄之体,不能在外面长时间活动。” “我可以。” 返回四圣祠。 唐僧师徒现身,关切最后如何解决与辟尘的敌意。 陆镇将比武的经过大体说了说。 提到赵天财跟回大耳一样,是孙大圣的六识转世。 “赵天财与闫瞎子的情况类似,都是转世投胎,回大耳只投胎了一次,开启了灵智,修炼至今。但他们闫瞎子又不大一样。” “闫瞎子一直用上香的形式跟孙大圣有着紧密的联系,所以死后觉醒,自动回归。赵天财和回大耳拥有同一条虎筋丝绦,证明他们身份,他们本人或许也清楚这个身份,回归却是个麻烦。” 第225章 街头小吃 闫瞎子能够回归,并不取决于他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 回归方式目前来说,死亡是一种。 灵魂觉醒是一种。 赵天财死的时候,肯定觉醒了。 跟闫瞎子一样知道了自己的前世身份。 但他被妖圣皇控制了,虽然在四圣祠中离着孙大圣很近。 却被妖圣皇强大的力量吞噬,竟然无法回归。 所以才在死前求陆镇救救他。 那时的陆镇本事低微,自身难保。 只是对赵天财临死前的求救行为感到诧异,哪里明白真正的含意。 今天明白了,却也错过了最佳的回归时机。 说起赵天财的灵魂,他与回大耳有相同之处。 跟闫瞎子大不一样。 闫瞎子是在妖圣皇的控制下,没有经过正常的转世投胎,而是成为看庙人,老了退休领取了报酬,离开破庙,在野外猝死,灵魂立即随便夺舍,复活,应聘成为新看庙人,退休领报酬,离开、野外猝死,夺舍复活,应聘成为新一任看庙人。 一千年来,推磨的驴一般,沿着固定磨道不停循环。 皮囊不同,灵魂相同。 他活着目的只有一个,为孙大圣上香,做妖圣皇汲取孙大圣力量的媒介。 而赵天财不同。 一千年里,他不知道轮回了多少世。 早就衍生出独立的人格,孙大圣的六根神识被压缩在灵魂深处。 无论投胎为人,还是其他生灵。 掌控外在身体的是六贼衍生出来新的意识。 在世间的行动,也是由新投胎的人或是其他别的什么生灵的意识驱动,跟孙大圣的六识几乎无关。 如果采用强硬手段,固然可以收回六识。 但赵天财衍生出来的独立灵魂必定受损,以至魂飞魄散。 在这一点上,赵天财跟回大耳情况类似。 回大耳早在千年前,被地涌观音救下来时,地涌观音察觉到回大耳上吊丝绦上面沾染着孙大圣浓烈的气息。 就已经确定了回大耳的身世。 是孙大圣打死六识化成的六贼后,魂灵不散,转世而成。 回大耳投胎为鼠,灵智已开。 修炼千年,殊为不易。 若是取经路上的孙大圣,肯定当场打死回大耳,收回六识。 现在孙大圣已经意识到了,神与妖并非界限分明、邪恶分明。 妖与神只是称呼不同,并不是两者邪恶的界定。 他不可能再像以前,蛮横不讲理,为收回六识,不惜牺牲回大耳和赵天财,让他们身死道消。 “既要收回六识,还得保证对刘英娥的承诺,还她一个活的丈夫。六识要收回,也要护得回大耳周全,回大耳何其无辜!千年修炼,岂能一朝毁灭。这事儿我老孙干不出来。若有灵魂净化术就好了!” 孙大圣挠着头皮。 “俺老孙思来想去,灵魂净化术施法虽然不难,但要毫发无损的将六识从原来的灵魂中剥离,实属艰难。” 为表明剥离两个融合在一起的灵魂的难度。 他以剥离生鸡蛋壳里面,包裹着蛋清的那层薄膜举例。 “要把两个不相干,却完全贴在一起的意识剥开,比完整的得到那层蛋膜难上百倍。” 在场的人无不嘬牙花子。 “太难了!要是完整无缺,没有损伤的分开,世间神明恐怕无此高人,三清、四御、五老也不敢保证。” 陆镇倒不太着急,乐观的表示。 世上有稀奇古怪的本事的人很多。 三清、四御、五老在自己的领域固然是大能,但不一定事事皆精。 有道是:做饭的不会种菜、种菜不会杀猪、杀猪的不会撑船。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这样的高人肯定有,只是暂时还没发现。 时间还算充裕,慢慢找吧。 “满打满算六识才找到了三,剩下的三个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 陆镇出了四圣祠。 从死胡同的尽头来到大街上。 为了避免麻烦,肯定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小古和寇婷婷还在死牢里呢。 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陆镇已经越狱了。 现在陆镇修为大涨,当然不怕衙差捉拿。 但他不想节外生枝。 有时候陆镇觉得很憋屈。 明明有一身好本事,却还得偷偷摸摸的行事,不能畅快淋漓的杀个痛快。 真是窝囊! 他在女儿国幻境中对此深有体会:兵卒追杀,行尸围殴,他只能隐身躲避。滥杀无辜的事儿他做不出来。 一则不愿意沾染上不必要的因果。 二来他还没冷血到视人命如草芥,肆意收割的地步。 反正完成了解开三藏心结的任务,获得地煞七十二般变化。 换副嘴脸轻轻松松。 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陆镇信步走在大街上。 天近中午。 大街上充满了烟火气儿。 “唉——” 陆镇暗自感叹,要不是自己接触了那么多神魔鬼怪,短时间内经历了那么多场生死搏斗。 大街上的繁华街景给他一种错觉。 这个世界很美好,能过上如此平静的生活也不错。 陆镇突然想吃顿人世间的饭了。 修炼了大品天仙诀后,他已经摆脱了饥渴的拖累,不吃不喝也感觉不到任何不适,何况完成任务后,大品天仙诀臻至巅峰,更不需要用吃喝补充能量了。 今天街景触动了他。 想到穿越以来,还真没好好吃顿像样的饭。 白白嫩嫩的老豆腐,可甜可咸。 香菜、辣椒油、麻汁、淋上几滴香油。 把酥脆的火烧掰开,一块块泡在老母鸡熬的鸡汤里。 滚烫微黄的鸡汤上飘着一层厚厚的油。 吸饱了汤汁的烧饼咬上一口,满嘴喷香。 咽进肚里,胃里暖暖的,舒服的浑身汗毛孔都张开了。 陆镇直接要了两碗,吃了一个火烧,又从包子铺里要一笼灌汤包子。 吃得酣畅淋漓。 旁边的食客都被陆镇的吃相吸引,停下来看着陆镇。 “这小伙子看着瘦小,饭量大的很。两大碗豆腐,一个大火烧,再加一笼包子,我们家一家三口一顿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能吃是福,你管人家那么多。” 陆镇自顾低头大吃,不理会旁人的目光。 那两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掏出几个大钱,放在小桌上。 “掌柜的,饭钱放在这里了。” 掌柜答应一声收了钱。 “掌柜的,以前这个小伙子在这里吃过饭吗?” 掌柜的摇头。 “没有!你们想干嘛!” 掌柜警惕地问。 “我们就是问问!” “我警告你们啊,别在我的摊子上找事儿。人家来我这里吃饭,就是我的客人。” “哎呀,你想到哪去了,我们哥们儿早就不干那个缺德买卖了。” 三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小。 陆镇埋头吃饭,一字不落的听到耳中。 掌柜话里话外的意思:两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头不是好人。 陆镇轻轻眼光扫过那边,悄悄开启了火眼金睛。 咦—— 两个老头的真身在火眼金睛下无可遁形。 硕大的蛇头,乌黑粗壮的身子。 巨大的蛇信子吞吐不停。 原来是两个蛇妖。 那个掌柜却很正常。 不对呀,掌柜警告蛇妖,不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做坏事儿,说明他知道老者的身份。 妖族与人混居,相处非常融洽。 但妖毕竟是妖,猛不丁地让它们改变吃人修炼的习惯,很多修行前便以食人为主的妖非常不适应。 它们有的躲在深山老林,拒绝加入世俗社会。 有的隐藏在人族社会,偷偷摸摸的吃人。 第226章 奇怪的老头和老板 神明消失后。 妖族及时出现填补了神明留下的位置。 有的妖族习惯了以吞食人类修行,不肯出山融入人族社会。 它们心里人就是一种美味的食物。 要它们跟食物和平相处,是对它们最大羞辱,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妖族的最高统治者——妖王再三规劝,多次颁布命令,所有妖族必须跟人类融合,一个都不能留。 死抱着传统不放的老顽固妖族,不但不听,还到处散播谣言,说妖王此举不过是讨好人类愚蠢行为。 高贵的妖族跟懦弱的人类共处。 简直是对妖族最深的侮辱。 妖王大怒,出手便将那些不听话的老顽固屠杀殆尽。 杀鸡儆猴的效果很显着。 扰乱妖族行的不同声音顿时偃旗息鼓,销声匿迹。 畏于妖王的暴力逼迫,即使再不愿意的妖族,也得乖乖的服从命令。进入人类社会。 可是那些被强迫的妖族口服心不服,明面上不敢违背,却改变了对抗策略,暗中对抗。 用自己强大的体魄,高深莫测的妖法,到处袭击人族,掳走他们的女子、儿童,血淋淋的吃掉。 妖王觉得强权威逼不是长久之计。 因势利导,堵疏结合才是上策。 于是便和人族强者联合成立了秩序维持会。 从人族和妖族中选拔精英分子,组建除恶队。 与官府联手打击妖族残害人类的恶劣行为。 一旦抓住,轻则斩首,重则凌迟。 经过多年持续不懈的打击,这种行为大大减少,几乎绝迹。 但近些年来,有了死灰复燃的苗头。 所以人们才对寇婷婷恨之入骨,提起他掳掠孩童,炼制长生丹的行为。无不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陆镇知道他是冤枉的,是被赵天财联手弑天教陷害的。 普通老百姓不知道呀。 这两个蛇妖就是传说中拐卖女子,欺骗倒卖孩童的人贩子吗? 掌柜的既然知道他们的恶行。 为什么不去官府举报? 要知道举报人贩子,还能得到不菲的赏钱呢? 陆镇开启了“心灵启示”。 掌柜的详细资料显示在头顶显示。 【鬼屠手,曾经在豹头山,虎口洞做过厨子。】 豹头山、虎口洞! 那是唐僧师徒行经玉华州,好为人师,收了三个王子为徒,钉钯被黄狮精盗去。 那黄狮精的道场便是豹头山、虎口洞。 如此说来,鬼屠手至少有一千多岁的年纪了。 一个凡人,看不到一点修行的痕迹,竟然能活这么久。 难道他才是真正吃了唐僧肉的人? 陆镇收回目光,取出一颗金瓜子。 陆镇从虚空源界带着那座金山回来后,可以毫不吹牛的说,他是这个世界上钱最多的人。 首富寇家的财富在他面前,犹如沧海一粟。 繁华富庶的夏唐王朝,数亿万年积累的财富,也赶不上他的万一。 但陆镇也不能老是当众用金元宝付账。 虽然他现在不怕财不露白,若是引来坏人觊觎,处理起麻烦来也很麻烦。 所以他将金子弄成瓜子大小。 付这顿饭钱绰绰有余。 “掌柜的,算账!” 掌柜收起金瓜子,淡淡的说一句。 “客官,我没钱找!” “剩下的就存下吧,以后我再来吃饭,别再收钱了。” “好!” 那两个老者相互看了一眼,一左一右凑到陆镇面前。 “小哥,老朽有礼了。” 陆镇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主动搭讪自己。 堆起笑容拱手还礼。 “有礼了!我跟两位素不相识,不知有何指教?” 老者还没说话。 掌柜的抢着说道: “小哥,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儿,现在的年月不太平。” 意思很明显,他阻止陆镇跟老头说话。 其中一个老头轻轻推了掌柜的一把,呵呵笑着,用半真半假的语气说道:“掌柜的,我们跟这位小哥说两句话,你劝他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什么意思?说我们哥们儿是坏人!” “你们好还是坏。自己不知道吗?”掌柜的丝毫不给老头面子,直言不讳,“据我所知,至少有三个人的失踪跟你们有关。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失踪前最后接触的就是你们。” 老者勃然变色。 “掌柜的,凡事要讲证据,你要是觉得那些失踪后,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城外荒山里的人,跟我们有关,你尽可以去举报。除恶司、官府,随便你。” “呵呵,别让我抓住!希望让我抓住后,你的嘴还是那么硬!” 陆镇抬脚便走。 不管老头目的是啥,他没时间在这里磨蹭。 揭开“三佛居”的秘密,找到抢走刘英娥酥合香油的老头才是最要紧的。 走出百十米,后面脚步声响。 “小哥,小哥!等等我们。” 两个老者阴魂不散,扑踏、扑踏的追了过来。 “豆腐掌柜说的很对,我跟你们不认识,干嘛非要缠着我?” “一回生,二回熟,交往两次就熟悉了。” 老头一边缀着陆镇,一边笑嘻嘻地说道。 “小哥,你不是本地人吧?” “干嘛!”陆镇冷淡生硬。 “我们两人在地灵县城生活了一辈子,不管哪个地方我都熟,县城里上到八十老人,下到乳口小儿,,凡是有名字的,我们无不知晓。” 另一个老头拍着胸脯,得意道: “我们就是地灵县的万事通,包打听,百晓生,你来这是投亲访友也好,做生意也罢,我们愿意做你的向导,包你做事圆满,满意而归。” “是吗?” 陆镇停下,饶有兴趣。 “要真能帮到我,我不介意跟两位说说。” “小哥,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事先声明,我们帮忙不是免费的,得根据事情的容易和困难程度,收取一定的费用。如果小哥不愿意花钱,我们也不勉强,就只当闲谈两句,还是好朋友。” 陆镇摊开手心,两颗金瓜子金光灿灿。 “大气!”老头挑起四根大拇指,“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寇家你们认识吧?我就是来找寇家的?” “你是说铜台府的首富寇家?是亲戚?还是生意伙伴?” “之前跟寇家做过一笔生意,卖了一批货物给他们,货款没结,往常寇家的信誉很好,说好的货款半年一结,到时候指定结完。但这次却有些奇怪,时间都过了七八个月,对方一直不说结货款的事情,又没有书信或是派人来解释一下。没有办法,我只能亲自赶来,讨要这批货款。” “寇家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出事了?我从一千多里外赶来,山高路远,怎么能知道寇家出事的消息。” “寇家已经灭门了,偌大的宅院也被官府封了。” 两个老头一个说,一个补充。 把寇家发生的事儿说了。 陆镇寻思了半晌。 “看来这事儿牵扯到官府,你们也不好办哪!这是你们提供信息的报酬,还是我自己想想办法吧。” 陆镇把一粒金瓜子给了老头。 第227章 山真人失踪之后 “小哥,这怎么好意思!” 老头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老实不客气的将金瓜子揣进怀里。 “你的事儿我们管定了,否则折了我们万事通、百晓生、包打听的名头,这些本事是我们生活的门路,如果断了这门生意,我们以后在地灵县没脸混了。” “真的假的!” 陆镇一副由忧转喜的表情。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寇家真倒霉,被封了家,我也只能自认倒霉,打道回府。我现在先去寇家看看去。” 老头濒濒点头。 “嗯!应该去看看。恐怕你也看不到什么?大门上的封皮都已经贴了好久了。” “实地看一下,回去跟东家也有个交代。虽然二位说的都是真的,我也得亲自看看,好跟东家说。” 一开始,陆镇就想弄清蛇妖老头接近自己的目的。 但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就得符合普通人的人设。 所以他假托自己是从外地来到地灵县,找寇家讨账的生意人。 假装人地陌生,欲擒故纵,让蛇妖主动提出帮忙。 收了金瓜子的老头将陆镇当成了财神爷,狂拍马屁。 说他做事认真负责,考虑周到全面。 对东家又忠心耿耿,难怪东家会让他一个人跨越千山万水,从千里之外来跟寇家讨账。 “寇家的大宅院不在城里,在城外的东郊。占地最大的那个庄园就是。我们陪你一起。” 三人沿着青云大街走向东门。 城门情景不同以往。 多了好几名守城士兵,正在盘查来往行人。 盘查的手段简单的很。 城门上方悬挂着一面人脸大小,古铜镜子。 所有出城者,无论老幼男女,都必须到镜子下面站上两三个呼吸,如果镜子映出本人的相貌,便可出城。 城门两侧城墙上,贴着两张人像。 一张犹如仙子降临,美貌绝伦,正是贾真真。 一张头戴道冠,满脸络腮帮子,脸上肌肉横生,异常凶恶,正是失踪的山真人。 山真人外出彻夜未归。 姚忠信第一时间便派人到贾真真家中寻找。 山真人到贾真真这里的寻欢的消息,岂能瞒过耳目众多的姚忠信。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行为,姚忠信一清二楚。 衙差赶到贾真真的宅院。 屋里的陈设、家具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床上被褥凌乱,显然有人曾经在这里休息过。 但是贾真真和山真人都不见了。 院子的大门、屋门都上着栓,窗子也紧闭着。 人却神秘失踪了。 姚忠信赶到贾宅,双手交叠握于胸前。 念诵了几遍“子不语怪力乱神。” 两个虚幻的影像在屋中闪现。 影像虽然模糊,依然能看出来,男的正是山真人,女人是贾真真。 两个人先进行了一段不可描述的互动。 云散雨收后呼呼大睡。 贾真真在床上辗转反侧,脸上泪花点点,表情十分痛苦。 显然对山真人的摧残十分痛恨,却又无可奈何,被迫接受。 她忽然从床上坐起,穿衣下床。 一个人对着空气又是行礼,又是说话。 姚忠信调动儒家之力,把“子不语”技能催发到最大化。 可惜只能看到贾真真嘴巴一张一合,听不到半点声音。 中间贾真真神秘失踪了一会儿。 重新出现的贾真真叫醒了山真人。 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何事的山真人面露惊诧,绝望地大吼了一声,也失踪了。 只留下贾真真后怕的坐在床沿,焦躁不安。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 贾真真再次站起,仿佛迎着某个隐身人。 接着贾真真消失了。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姚忠信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不敢隐瞒,即刻通过飞信传书,把山真人失踪的消息传向弑天教的总部。 山真人是山君天尊的徒弟,又是干儿子。 深得天尊宠爱。 他要是出了事儿,山君天尊的怒火姚忠信也难以承受。 山君天尊即刻起程到了地灵县城。 一起赶来的还有贾真真的干爹——那个利用贾真真的美貌做坏事的逆羊天尊。 干女儿害了好友的干儿子。 他这个名义上的干爹难脱干系。 弑天教两大长老亲临。 地灵县大地震,姚忠信不敢怠慢。 严格按照天尊的吩咐,县城大戒严,严加盘查出城人员。 衙门里的公差,除了厨子留守。 一律到大街上巡查,发现可疑人物先抓起来再说。 姚忠信本想把自己在贾真真宅院中的所见告诉两个天尊。 但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一来他不想暴露自己拥有修为,二来十分反感对方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态度。 他姚忠信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品级再小也不是平头百姓能比的。 逆羊和山君在弑天教贵为长老。 出了弑天教就是平头百姓,只不过是修为高了点儿。 再高又如何,也得老老实实遵守国家法度,遵守妖王当初定好的,人类与妖族和平共处的规矩。 山君、逆羊两大天尊根本没把小小的姚忠信放在眼里。 他们自称曾经是皇帝的座上宾,上殿参见皇帝非但不施大礼,万乘之尊还得从座下来迎接。 姚忠信乃是七品县令,若敢受他们一拜,恐怕折了他的阳寿。 姚忠信心中暗骂:千年阴魂不散的老古董,时代早就变了。千年前神明还在这世界屡见不鲜呢。 仅仅不到百年,神明还不是畏惧仙劫,跑的比谁都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心中不满,表面仍然恭敬有礼,笑脸相迎。 天尊要他怎么做,他便怎么做。 山真人死了。 懂得炼制长生丹只有山君、逆羊二妖。 秋后将至,地牢中的寇婷婷和小古死等着秋后问斩。 需要山真人的剥出二人魂魄的炼制长生丹与净魂丹。 有了长生丹,他姚忠信不再担忧寿命问题,尽可以放心大胆的施展手段。 净魂丹则是弑天教给地灵县百姓准备的。 弑天教要用它净化地灵县城百姓灵魂的神胚种,植入弑天教特有的妖胚种,征服四大部洲从地灵县开始。 姚忠信与弑天教心思各异。 都想自己的利益最大,出力最少。 合作时戒备着对方。 弑天教之所以让姚忠信出手捉拿寇婷婷。 并是弑天教本身没有实力。 弑天教实力很强,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轻轻松松。 却为何非要借助姚忠信之手,还要先给寇婷婷扣上残害儿童的罪名,再行抓人? 因为姚忠信代表官府,官府是世俗最大的力量。 官府拿人,师出有名。 代表着程序正义。 接受正义审判的寇婷婷即便被神明赐福。 他们血肉与魂魄炼制丹药会少许多阻碍,容易成功。 若是绕过官府私自动手。 就会触发首富寇婷婷家族,及个人千年来积攒下来的,护佑他们飞黄腾达的富贵之气、神明护佑之气。 丹药炼制成功的概率接近于零。 剥夺人族的神胚种,替换成妖族的妖胚种。 是弑天教乃至妖族最重要的实验。 不能有任何疏忽,所以与代表官府的姚忠信合作是他们唯一选择。 哪怕姚忠信只是个小小七品县令。 第228章 再返寇家 姚忠信与弑天教关系很微妙。 双方都有合作的要求,又都提防着对方,害怕被骗了。 所以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山真人和贾真真的失踪,加剧了双方心中的芥蒂。 但双方又有共同的利益。 为了各自的目标,不得维持着表面平和。 姚忠信需要借助弑天教的势力和手段,为自己和老婆孩子谋得长生丹,寇家的家产也要霸占一大半。 弑天教的目的有好几个。 祭炼寇婷婷,炼制净魂丹,拔掉地灵县老百姓灵魂深处的神胚种,以妖胚种代替。 只有在人类的灵魂中植入妖胚种,人族才能真正成为妖族的奴仆。 之所以选在地灵县,是因为这里离灵山很近。 神明消失前,此地被佛光笼罩,深受释门影响。 人族对神明和释教的感情更深。 如果能把这里的人类改造成功。 以点带面,逐步推广,四大部洲,夏唐疆域的百姓早晚都跟地灵县一样。 弑天教三大长老,接到山真人失踪的消息,匆匆赶来。 姚忠信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增加关卡,严加盘查进出城的人。 四个城门贴了罪犯贾真真、失踪人员山真人的画像。 门口的哨兵也从两个增加到六个。 两个是守城卫队派出的,两个是逆羊天尊与山君天尊的弟子。 城门上悬挂着可鉴别真实面貌的铜镜。 铜镜能照出人或妖的真身,防止他们变化了,蒙混出城。 陆镇跟两个蛇妖老头来到东门。 士兵上下打量着三人。 两个糟老头子,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三人两手空空,也不见拿着行李。 “干什么的?出城干什么?” 士兵们重复着说了多少遍的话。 “本人是城中小老百姓,想去柿子山摘点柿子,晒干了做柿子饼,冬天当零食吃。” 士兵恍然大悟。 “秋天了,柿子山的柿子又熟了,回家让老婆也去摘点儿,至少尝个新鲜。” 另一个士兵咧着嘴,做出痛苦的表情。 “从小到大,我们常吃的东西是什么?柿子!早就吃伤了,别说吃了,提到这两字,喘气都带柿子味儿。柿子山中的柿子年年大丰收,鸟都吃够了。眼睁睁掉到地下,根本没人要。” “快走吧!天黑前快回城,现在外面不安全。” 士兵估量他们也不是二人,干脆免了照镜子的麻烦。 挥挥手放行了。 出城上了官道。 由于城中戒严,出入不方便。 官道上的行人并不多。 陆镇脚下很快。 俩老头追的气喘吁吁。 “小兄弟,你干嘛走这么快呀,老朽上了年纪,跟不上了。” “哼!我们明明出城来找寇婷婷,为什么撒谎。说去什么柿子山,摘柿子。我最恨人家说谎。” 陆镇故意装的很生气。 老头刚才编的借口很滥。 如果士兵认真一点儿,多盘问几句,肯定会遇到麻烦。 摘柿子空着手?至少拿个布袋,挎只篮筐吧。 一看就是说谎。 幸亏对方不认真,这才侥幸过关。 天黑之前他们回来,手里还是两手空空。 出城摘柿子的谎言顿时揭穿,不更尴尬了吗? 老头赔着笑脸。 “寇家摊上事儿很大,这个时候你说去寇家!不是自找麻烦吗?柿子山的柿子已经熟了,虽然只有下了霜才红,现在摘下来,跟糖粉放在一起,放到中秋节后,青绿、苦涩的柿子就变得又软又甜,咬一口汁水横流。所以出城摘柿子的理由再充分不过。” 另一个老头捧哏似的补充。 “小哥,我们家其实不在城里,就住柿子山脚下。” “对啊,寇家被封掉了,你肯定进不去。另外,你找到住宿的地方了吗?没有是吧。” “正好去我们家啊,我们家虽然没有多少钱,但地有几百亩,仆人五六个,生活还算富足,绝不能让小哥饿着。” 两个老头一唱一和,完全不给陆镇开口的机会。 好像吃定了陆镇必会答应到他们家做客。 “你们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是吧!是不是眼馋我手里的金子!” “没有,没有!” “小哥,真是冤煞人了。” 老头连连摆手,急头白脸的解释。 为了表明自己不缺钱,邀请陆镇去他们家做客,完全没有贪财的念头,而是真的为了交朋友。 其中年纪稍长的黑衣老头掏出钱褡裢。 从里面倒出三五块蒜条金。 黄澄澄地映着夕阳。 “小哥,我们还没穷到靠抢劫财物过活的程度,只是跟小哥有缘,单纯的想交个朋友。如果你疑心我们不是好人,就此别过。” 老头拱拱手,气鼓鼓的转身就走。 陆镇跨上一步,张开手臂拦着。 满脸堆笑。 “二位,如果换做你是我,你会不会多想!这年头出门在外,凶险不少,多长几个心眼都可能落入陷阱,我多问几句不过分吧?” “哼!俗话说:上赶着不是买卖!我们一把年纪都快入土了,被人怀疑成盗贼土匪,能不委屈吗?” “都怪鬼子六那个家伙,胡说八道的诬蔑我们。” 鬼子六就是方才的卖老豆腐的老板。 “有钱吃什么不行,干嘛去吃他家的豆腐,还弄了一身骚。” 二人又要开始新一轮对豆腐摊老板的吐槽。 陆镇及时打断。 “二位若是怪罪我,执意要走。我也无可奈何。” 太阳已经偏西。 过了将过,白天渐短。 天色黑的很快。 “告辞了!” 陆镇反客为主,撇下两个老头就走。 “哈哈,都是误会,说开了一天云彩满散。小哥不是心胸狭小之人,不会跟我们从没出过远门的乡下老头子计较。朋友还是要交的,你这个客人我们请定了。” 老头子嘻嘻笑着,一左一右抱着陆镇胳膊。 “走走走,咱们一起,晚上还想跟小哥畅饮一番呢!” 三人同时哈哈大笑。 寇家是首富,钱多的花不完。 城里所有行当的买卖,后面的投资人、老板几乎都是寇家。 但寇家并不在县城。而是在东郊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建起一座超大宅院。 占地之广,修建之奢华,整个铜台府都无出其右。 若不是怕违背国法制度,引来皇家的怒火。 ? 寇家修的比皇宫还要豪华百倍。 三人走了一段路,远远看到寇家洁白墙壁,一直延伸到北边很远,目光难以企及。 ? “你看没骗你吧!” 黑衣老头啪啪打着大门。 手指划过泛白的封条。 交叉贴在朱红大门上的封条,像两把交叉的长刀,令人触目惊心。 ? “上面还有日期呢!官府的大印也不是假的。寇家人被抓的被抓,逃跑的逃跑,作鸟兽散,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你来要账,根本找不到人。” 三丈六尺高的门楣上方,“寇府”二字纯金制作,虽然蒙上厚厚的灰尘。 夕阳的照耀下,金子的光芒依然耀眼。 寇家被封了这么多天,还没人取走“门上散金”。 第229章 来到老头家 寇家设立的“门上散金”,说白了就是减少仇敌的自保手段。 有本事取得此金者,寇家还会额外赠送一大批金钱。 没本事取得此金,寇家多多少少也有一些表示。 取了此金的高手,不但得了两大块纯金,还能获得寇家丰厚的赠送,欠了寇家很大一个人情。 如果寇家被强盗惦记,取金者自会用自己的力量摆平。 这就是“门上散金”暗含的道理。 老头要陆镇抬头。 “看到巨大的‘寇府’两字了吗?那可是纯金打造,重达数十斤。你如果有本事儿,把这两字抠下来,恐怕比你的货款多几百倍吧。抠下来带走,没人管你。” “我可没那本事!” 陆镇眯了眼,从门缝往里看。 门后是很长、很大的一个门洞子。 门洞子里还修着供守门人休息的小屋子。 “寇家这么有钱,哪怕花钱去买些益寿延年的法术练习练习也好啊,为什么干这种缺德的事儿,掳掠孩童,用他们的血肉祭炼长生丹。有钱能使鬼推磨,钱花到了,还有什么买不来!” 陆镇感慨不已。 “钱还真有买不到的东西。比如长生不死。绝大多数妖族终其一生,都难以达到长生。修行有成的大妖,参透了天道真谛,超脱生死,或许可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寿活千年便是妖族中的佼佼者。绝大多数妖族也就是二三百岁。” “人生不过百,妖族普遍活到二三百岁,已经是人类不可企及的了。有什么好抱怨的。” “唉——,几十年也好,二三百岁也好。哪怕寿过千年,如果悟不出天道规则,不能超脱规则之外,终究难逃一死。如果长寿者浑浑噩噩,从没见过真正的风景,就不会生出妄念,死亡降临,也会安然接受,没有半点儿怨言。” 另一个老者吁了口气,接着道。 “修行之路是一条只能前进,无法后退的单行道,一旦你踏上去了,随着眼界的开阔,感悟的加深,你会对过去的人生越来越悲伤。那样的人生只是盲目快乐,没有目标的活着。你就会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活下去,尽量活的久一点儿。” “为什么开了眼界就不想死了?” “第一修行耗费大量时间,你的寿命长度不够,修行想有成绩,几乎万万不可能。第二,你已经体验到了修行带来的美妙体验,若再让你堕入轮回,继续过混混沌沌的生活,就像让人过惯了皇帝的日子,把你丢到粪坑里做蛆一样,你能接受吗?” 从寇家的案子开始,三人热烈地讨论了半天长生。 “二位对修行的感悟很深啊!一番高论让人耳目一新。” 老头相互看了看,察觉到话说的太多了。 “哪里,我们虽然没出过远门,但粗通诗书,戏文、故事也没少看。瞎琢磨、瞎说。你别当真。” 夜色垂下。 大院隐在黑暗里。 远处的山丘高低起伏,露出一抹黛黑的影子。 那就是地灵县惟一的山,盛产柿子闻名的柿子山。 “小哥,天色不早了,在这里等到猴年马月,也等不来寇家人了,你又没有本事抠下‘门上散金’,先去我们家住着,慢慢想办法。” 陆镇无可奈何。 “那就叨扰了。” 听到陆镇答应,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我们回家。” 陆镇跟着蛇妖老头前往柿子山。 夜黑路窄,崎岖难行。 三人却脚步如飞,丝毫没有影响。 二十多里路。 半个时辰就到了。 柿子山就是一座低矮的山丘,两座不甚陡峭的山头夹着一条山谷。 山不大,山谷也不长,三四里的样子。 山谷最宽处约有几十丈,最狭窄的地方不过一两米。 老头进了山谷。 “只有山谷里平整,修建房舍容易一些。山脚下都是些良田,种点庄稼、粮食用来糊口,修建房子太糟蹋了。” 似乎为了打消陆镇的疑虑,老头一边走,一边介绍。 快到了山谷中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山谷最宽阔的地方。 空旷的空地上坐落着三四间大小不一的房舍。 石头垒成的墙壁,顶上苫盖着茅草。 房子周围扎着篱笆,爬山虎、紫叶藤攀缘在篱笆上,盛开着一簇簇五颜六色的花朵。 昏黑的夜里,野花盛开的美景并不清晰。 香气却被夜风送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老头上前,扒拉开密密的枝叶,摘下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 “小哥,走了一路,口渴了吧,先吃根瓜解渴。” 另一根递给那个老头。 用手搓去黄瓜表面的刺,放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 “新鲜的瓜就是甜!小哥,快吃吧。” 陆镇望着一片漆黑,不见半点灯影的院落。 “二位老哥,你们家不是有仆人吗?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你们主人不回家,他们也不等着吗?”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里远离喧嚣的城市,天黑了,只有做梦一项活动。梦里什么都有。我们哥儿俩经常去县城里游逛,有时候太晚了,或者喝醉了,直接就在城里住下了。家人们也都习惯了,从不等着我们。” 说话的工夫,老头啃完了手中的黄瓜。 推开柴门,走进院内。 “我们家的房子多,随便找间房子就能对付一夜。我们回家的时间不定,家人们给我们留饭的规矩一直没变。今天晚上对付吃一口,明天杀鸡宰猪,好好招待兄弟。” 老头熟门熟路来到东边的偏房。 那是他们的厨房。 叭叭!火石与镰撞击,引燃了火绒,火媒。 点亮了挂在门后的灯笼。 捻长了灯芯,火苗窜起老高,屋内亮堂起来。 陆镇咽下最后一口黄瓜,扫了一眼厨房。 厨房不小,锅灶上摆放着盖了盖子笼屉。 灶台角落里放着两个闷子。(所谓闷子,就是两只装了开水或美酒的铁壶,用稻草或秸杆编织而成的类似蓑衣似的东西裹住,起到保温的作用,就叫闷子。) 南房里有人轻轻咳嗽。 老头也咳嗽了两声回应。 听到老头的声音,知道是主家回来了,起身穿衣的动静停止了。 揭开锅灶上的笼屉盖子,里面放着四盘菜,三荤一素。 盘子很大,还有五六个大白馒头,一碗汤。 取出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取过角落里的两个闷子。 里面是一壶浓浓的茶水和一壶好酒。 倒了三个大碗。 老头端起来。 “来吧,兄弟,干了这碗认识酒,我们以后就是朝夕相处的兄弟了。” 盯着酒碗,陆镇心里直呼好家伙。 “终于原形毕露了!鬼子六真没说错你们哪!” 第230章 迷倒 酒水在黑粗瓷碗中晃动。 酒香扑鼻。 但陆镇心底直呼好家伙。 蛇妖化形的老头终于动手了。 陆镇戒备了一路,他们没有动手。 摘下的黄瓜甘甜爽口,也没做手脚。 却在酒水中悄然做了手脚。 【掺了蛇毒的酒水,小心中毒。此毒不致命,却让人神智昏迷,至少两日才醒。】 黑衣老头一饮而尽。 抹去胡须上的酒水。 夹 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大口咀嚼。 “兄弟,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客气,太拘束了吃不饱,别怪我们不让客。” 另一个老头跟捧哏似的,话并不多。 但端起酒碗向陆镇致意。 直接挑破了陆镇的心思。 “兄弟,我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这一路上你一直防备我们,即便到了家,也一直警惕。黄瓜不肯吃,见我们吃了,才吃。酒饭也这样。我们要是害你,早叫家人一起上了,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陆镇哑口无言。 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 翻脸吧!确实没有充足的理由。 在这个人与妖混居的世界。 人与妖交朋友,甚至通婚都屡见不鲜。 好心邀请你到家中留宿,做客,一开始可以不答应。 答应了,跟着到家了。 人家一点礼数都不少,态度热情诚恳,你有什么理由翻脸? 就凭着“火眼金睛”下,看出了酒水中的猫腻! 就算你也挑明了,人家未必承认啊。 蛇妖,真身带毒,酒水中有毒不是很正常? 更主要的是,鬼子六的话引起他的兴趣。 前些日子,地灵县城除了被人掳走残害的孩童。 好几个青壮年也失踪了。 只是两三天后,失踪者又重新出现了。 这些人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却呆呆傻傻,疲惫不堪,似乎吃了很多苦。 调息了好几天,神智才慢慢恢复。 但不管谁询问,他们失踪的那段记忆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了。 鬼子六说,那几个青壮年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就是这两个对陆镇过分热情的老头。 老头的家远离人群聚居地,住在偏僻的在柿子山。 陆镇正好来这里寻找辟尘的三佛居精舍。 两老头上前搭讪,似乎对他有所图谋。 陆镇将计就计,冒充外地来向寇家讨账的客商,接受邀请,跟他们到了家,一探究竟。 鬼子六的话是真是假? 两个蛇妖诓骗来到柿子山中家中有什么目的? 陆镇还没开始行动。 对方却直接挑明了陆镇的戒备。 一番话让他面红耳赤。 拼命摇着手辩解。 “老哥,你误会我了。做为走南闯北的客商,我去过的地方,交下的朋友也很多。但出门在外,刚开始肯定小心翼翼,心有警惕。”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待客之道从来不玩虚的,不管谁来了,都当自家人,无拘无束,该吃吃,该喝喝。我敬你一杯。” 两个老头同时端起酒碗。 陆镇默默施展技能“肚量如天”。 随着幻境任务结束,这个技能已经从(入门)晋升到(熟练)。 熟练级的技能很恐怖。 凡是陆镇看到的东西,只要他想,都能吃。 那东西不管有毒无毒,对他来说,可能口味儿不对,不好吃罢了,却不会对他身体造成半点损伤。 区区掺了蛇毒的酒水不在话下。 别说几碗,就是整坛酒都喝下肚,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陆镇端碗喝干了。 酒味浓厚,入喉猛烈,如同烧了一团火。 回味起来却绵柔无比,喝进胃里非常舒服。 陆镇挑起大指。 “好酒!真是好酒!” “我就说嘛,小心、谨慎、拘束,吃亏的是自己。” 陆镇痛快的喝了酒,老头也高兴了,笑嘻嘻的再次倒满。 “好事成双!再来!” 陆镇哈着气儿。 “那什么!我先吃口菜压压。” “噢!对对对!吃菜吃菜!” 既然放开了,陆镇不再客气。 挟起一大筷子粉蒸肉放进嘴里。 还没等嚼便咽进了肚子。 肥而不腻,入口爽滑,满口喷香。 真是太好吃了。 “兄弟,喝酒!” 第二碗下肚。 接着第三碗,第四碗...... 到了第六碗,陆镇不停打哈欠,说话结结巴巴,舌头像打了结。 “老哥,不行了,我醉了,这些天一直赶路,太辛苦了,铁人也扛不住,我要睡了。” “好!你跟我来。” 老头嘴上说“跟我来”,坐在原地没动。 陆镇醉眼迷离,顺着凳子跌倒。 “兄弟,如此不胜酒力啊!” 黑衣老头上前,把陆镇扶到椅子上。 陆镇斜倚着椅背,歪着脑袋呼呼大睡。 老头相视一笑,轻轻呼了口气。 “饶你奸似鬼,也喝了老夫的洗脚水。再小心的人,还能禁住我们掺的作料。” “忙活了这么多年,终于给常红爷弄来一个修行者。常红爷和七绝老爷的计划应该可以实施了吧?” “嘘——”黑衣竖起手指,挡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些仆人都是凡人,不能让他们听到。” “听到怕啥?抹去记忆,睡上一觉全忘了。” “这种术法经的多了,会损失神智,变成白痴。常红爷一再叮嘱我们,善待凡人,不要伤害他们。” “也是!常红爷和七绝爷宅心仁厚,要不然他们的修为精进如斯,我们如何努力也赶不上呢。” “好了!夜长梦多。修行者的体质强悍,非凡人可比,我们赶紧送去,交给他们,咱们再回来好好庆贺一番。” 黑老头背起陆镇。 另一个提起灯笼在前面引路。 二人没有出院门,而是绕到宅院后面。 院子后面的空地上,种着一棵粗如儿臂的柿子树。 “常红爷开门,我们送货来了。” 夜色中的柿子树突然闪耀白光,竟浮现出一道圆形的门的模样。 两人背着老头迈步进门。 门上的光芒黯淡了,随即消失。 两个老头通过传送门瞬移,来到山谷尽头。 站在一棵好几个人合围都难搂抱过来的巨大柿子树下。 那棵柿子树巨大的树冠蔓延了数十丈,小小的青柿子结了满树。 浓郁的果香儿充满了山谷。 “柿子开门。小人拜见。” 霍啷。 一声响亮。 三间石头小屋出现在树下。 屋门开处,一个身穿红花锦袍,高高瘦瘦的男子现身。 后面跟着两名大汉。 大汉身高将近两米,膀大腰圆,粗脖子胖脸。 一身灰黑的皮肉,肥大的鼻头上一个圆圆的伤疤,显得非常醒目。 “带了新人来了。辛苦你们了。这次新人的身体如何?能不能禁住四碗血。” “几位爷!” 老头对着三人谦恭行礼。 “这位跟那些人不同,他可不是凡人,而是修行者。” “嗯?修行者!”高个子不置可否,“你们的修为并不高,能弄来修行者?” “是啊,这人很神秘,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迷倒。” “放到密室去吧!给他再服下迷魂散,如果醒了,也好吃好喝伺候,毕竟我们有求于人,手段不大高明。” 二人应了一声,打开隐藏山壁上的密室大门。 把陆镇背了进去。 第231章 贼 密室不是很大,正对门的墙边供着一尊金光炯炯的佛陀像。 供桌上香烛、鲜花、果子。 果子表面绒毛上还带着露水,明显刚摘下来的新鲜的。 三根檀香在香炉袅袅燃烧。 浓烈的檀香味儿弥漫在狭窄的密室里,让人升起异样的情绪。 供桌前面摆放着五个稻草编织的蒲团。 侧边放着一张床。 床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净整洁的被褥。 密室的另一侧桌子上则是丰盛的酒食。 老头按常红爷吩咐,小心地把陆镇放在床榻上。 另一个老头立马取出一只大号的瓶子。 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忍不住陶醉的抽了抽了鼻子。 “迷魂散竟然放在精心酿制的水果气酒里,这么好的酒,我真想一口闷了。” 黑衣老头手盖着杯子口,语气严肃地警告。 “迷魂散给凡人闻一下,昏睡三天。我们顶多闻三口,闻多了照常要昏睡一天。你别瞎闹,万一睡在这里,常红爷怪罪下来倒是小事儿,怕是让那几位爷笑话。” “哎呀!”那老头举着杯子,咂摸着嘴,一个劲儿的嘟囔,“睡就睡吧,反正这玩意儿利大于弊,那些凡人喝了,确实昏迷不醒,记忆抹除,身体虚弱,会大病好些天,但他们身上的暗疾其实已经治好了,以后的岁月只要不遭受刀兵意外,活到百岁没问题啊。这就是常红爷、七绝爷宅心仁厚,取他们四碗血,也给了他们足够的报酬。” 老头子对杯中物甚是可惜,絮絮叨叨没完。 黑衣人不耐烦了。 “赶紧给他喝了,万一酒的毒性不够,醒了,我们可不是对手。” “对!对!对!” 一人扶着陆镇的头,让他半躺半坐。 杯子放在嘴边,灌进了肚子。 “兄弟,你若是醒来,不要怪我们,我们没有害你。只是借你的四碗血,助我们大王早日重塑肉身,带我们前往理想之地‘释劫城’,我们只想安安稳稳的修炼,逍逍遥遥的长生,不想渡什么仙劫、妖劫,也不想参与神明、妖族、世人之间的争斗。兄弟,你是修士,四碗血一顿肉食就补过来了。若有缘,我们必当面赔罪。” “行了,快走吧!” 黑衣拽着胖老头往外便走。 迎面走来四个人。 走到前面的是个子很高,犹如险道神一般的常红爷。 右边是脸色黝黑,皮肤粗糙的七绝爷。 后面跟着的是那两个鼻子各有一个圆形伤疤的大汉。 二人参见过主人,匆匆离开密室。、 黑衣老头依原路返回,来到山谷中巨大的柿子树下。 召唤出传送门回到小院。 “哥哥,这次咱们立了大功,会给我们什么奖赏?会不会是晋级丹,我卡在妖卒境界二百多年了,用遍了各种方法无法也破开那道屏障,晋级妖将初级,赏给我一粒晋级丹的话,再有十几年应该可以了。” 胖老头刚坐下,匆忙喝干了碗中酒,迫不及待的说道。 黑衣老者阴着一副扑克脸,不苟言笑。 其实心里也挺高兴的。 “兄弟,咱俩的情况一样,二百年了,境界纹丝不动,我能不急吗?再不突破晋级,寿命到了尽头,几百年的修炼付之东流,身死道消的后果谁能承受?” 想到晋级境界后的美好生活。 二人推杯换盏,喝的那叫一个舒心、痛快。 仿佛晋升境界唾手可得,指日可待。 不大会儿,二人皆有了酒意。 肥老头端着酒碗,嘿嘿直乐。 “哥哥,你是不是醉了?怎么长了两个脑袋?” “你才醉了,哪次喝酒不是你先倒下,我才没醉?” 黑衣老头端起酒碗干了。 还倾斜着碗示意。 “要是滴落一滴,罚三碗。” 胖老头真喝醉了,傻笑不停。 指着黑衣人的背后。 “明明就是两个脑袋,那个脑袋还变成了豆腐掌柜鬼子六的样子,你变谁不好,偏偏变成他,丑的吓死人。” “胖二,老子哪里丑了?” 那颗脑袋竟然说话了,语气冰冷,犹如刀锋。 激灵一下子。 俩老头的酒醒了大半。 这才意识到不是他们喝醉眼花,出了两个脑袋的幻觉,而是家中进贼了。 所谓的第二颗脑袋根本不是幻觉,另有其人蹲在了黑衣老头身后。 “啊呀!来......人!” 老头飞起一脚,想要将桌子踢翻, 闹出大动静,惊动沉睡的仆人,小贼插翅难逃。 对方能悄无声息的潜入,躲在屋里半天,二人毫无察觉。 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两只蛇妖在山谷里居住了很多年了。 数百年前,人们争相来采摘果子的时候,他们就待在这里。 不过那时他们的家业不大,只有一间低矮的草屋,略微施展妖术很容易隐藏行踪。 后来,七绝爷不愿意老让人们前来打扰。 便慢慢调整了柿子的口味儿。 普通人吃一口,似乎尝不出变化,却从内心里排斥,想起柿子这两个字,内心就有一种令不舒服的饱腹感。 慢慢的,人们不知不觉中竟然遗忘了柿子山,忘了还有一棵巨大的,盛产柿子的树。 地灵县城的人们几乎不来了。 他们哥儿俩在常红爷和七绝爷的指示下。 对山谷进行改造。 他们居住的宅院做为前哨,遮挡住前往柿子树的路径。 中间设置了传送门。 外人不知道咒语,别说靠近柿子树,连传送门都召唤不出来。 没人打扰,他们潜心静修。 闲暇时到县城吃酒,闲逛。 最近,主人重塑肉身的修炼到了关键时刻。 主人打听到地灵县城将会发生剧变。 重塑肉身的计划必须加快。 否则地灵县城变了天,黎民百姓的身体出现了变化。 他们安闲的日子可能一去不返,柿子山这块风水宝地极可能落入他人之手。 主人吩咐兄弟二人:在县城替物色一些青壮年,想办法带到山谷,汲取他们的魂魄之灵,加快重塑肉身。 主人强调:他们不会害人,会掌握汲取魂魄之灵的度。 被抽取了魂魄之灵的人,不可避免的会大病一场,可他们的暗疾也会全部治愈,如果不出意外,他们的寿命个个可达百年。 给他们一副健康的体魄和长达百年的寿命。 算是对他们付出的报酬。 豆腐摊老板鬼子六说的没错。 最近县城中失踪男丁的事件,都是他们兄弟做的。 二人舌灿莲花,一顿忽悠。 他们利用青年人想发财,想出去闯荡的雄心壮志。 故意接触青年人。 说自己手中有许多非常赚钱的项目,只是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愿意寻找愿意创业的有志青年,无偿提供项目技术。 带着一心做发财梦的青年来到柿子山,抽取了魂魄之灵。 如果青年不想发财,而是想修行。 二人立刻表明自己蛇族一族的身份。 告诉对方,带他们修行的师父就住在柿子山。 最近师父有开山收徒的想法。 他们愿意引荐给师父。 于是立志修行青年,也失去了自己魂魄之灵。 老头以为自己的行为很隐秘。 没想到被一个沉默寡言,平平无奇的豆腐老板发现了。 第232章 我要见你们主人 鬼子六发现了失踪者跟蛇妖老头有联系。 当着陆镇的面揭穿了他们。 蛇妖老头并不害怕。 失踪的青年不过一两天的工夫,便回来了。 虽然记忆消失,目光呆滞,身体虚弱。 但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又生龙活虎,身体比之前还棒。 鬼子六想报官,老头让他随便。 没有证据,甚至受害人都矢口否认曾经见过他们。 受害人都说没事儿。 鬼子六强出头,必定落一个诬告之罪,轻则吃顿板子,重则吃几年牢饭。 老头有恃无恐。 当着鬼子六的面,忽悠陆镇。 把鬼子六的警告当作耳旁风。 蛇妖老头心里暗骂鬼子六:你算什么东西,还想阻挠主人的修炼。主人只是借用这些人的魂魄之灵,又不是害人,而且还给了他们百年的寿命做为报酬。 两人连哄带骗,好容易将陆镇带到家,让他喝下毒酒,送到密室,供大王使用。 没想到鬼子六竟然追踪而至,悄无声息的潜伏在厨房里。 两人给主人弄来修士,幻想得到主人嘉奖,心情大好,便放松了警惕,再说数十年来,柿子山几乎与世隔绝,人迹罕至,猛不丁的潜进来个人,任谁也想不到。 喝的醉眼朦胧的他们,互相取笑。 坐在黑衣老头背后鬼子六冷眼盯着他们。 胖老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胖老头故意变化了戏弄自己。 鬼子六说话了。 二人才知道有人潜进来了。 顿时醒了大半,酒水化作汗水涌出体外。 飞脚踢翻桌子的同时,长声呼叫。 他们是蛇妖,境界再低,也不是凡人鬼子六能对付的。 惊动奴仆的目的,无非是让人们做个见证。 身为妖族的他们,没有倚仗妖术欺负凡人。 凡人鬼子六不法侵入住宅在前,他们动手自卫在后。 可惜叫声刚刚出口两个字。 声音戛然而止,硬生生咽回肚子。 踢到一半的桌子被一只稳稳托住,缓缓放回原处。 本应闹的很大动静竟然被鬼子六无声无息的化解了。 厨房里虽有三个大男人。 却是静悄悄的。 黑衣老头喉咙前,顶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雪亮的刀刃映着闪闪的烛光。另一只持利刃的手顶在胖老头的喉咙上。 刀尖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犹如蜿蜒的蚯蚓。 “二位,咱们都是老朋友了,至于这么惊慌吗?” 鬼子六那张人畜无害和气生财的脸上挂着笑眯眯笑容看着二人。 “老朋友登门,不说热烈欢迎吧,也不能掀桌子啊,二位吃我的老豆腐,我没多收二位一文,该放的佐料一点儿没少,盛的豆腐都是大碗。怎么?我来你们家做客,就想掀桌子,喊人,把我当贼吗?” “老板,有话好说,要多少钱,我们给!我们家的东西,看上哪件拿哪件,我们绝不报官。” 见不是话头,黑衣老头态度温和,一连声说软话。 “是啊,要多少钱,说个数,只要我们有,绝对给你。” 胖老头补充。 “呸!揣着明白装糊涂,告诉我,那个修士,你们给弄到哪去了?” “那人啊,你好好问,我们也说啊,何必动刀动枪。” 老头不紧张了。轻松无比的道。 将鬼子六的匕首推开,镇定倒了一碗酒。 鬼子六收起匕首。 “老板,来的都是客,请饮此杯。” “好啊!” 鬼子六将匕首在碗中轻轻一划,仰头一饮而尽。 老头露出狡黠的笑容。 “老板,还不倒下更待何时?” 鬼子六呵呵一笑,匕首举在灯前。 刀身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几乎肉眼难以看到的绿绿的皮。 “下毒这种小伎俩,想放倒我鬼屠手!做梦!” 黑、胖老头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鬼子六伸出双手,攥着二人的手腕,仿佛壮汉拿捏孩童。 二人觉得手腕被铁钳子夹住,疼的全身酸软发麻,哪里挣扎地动。 更让他们惊骇的是,虽然鬼子六收起尖刀,放开了他们。 二人浑身麻痹,妖力僵住了,难以调动一分一毫。 “你到底是什么人?” 蛇妖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鬼子六表面是个凡人,施展的手段瞬间让他们不能反抗。 没想到平日沉默寡言,老实的甚至有点窝囊的鬼子六,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鬼子六松开手,拿起筷子在衣襟上擦了擦,夹了几口菜,细细品尝。 “这个粉蒸肉火候过了,肉烧老了容易柴,塞牙。” 又夹起一块炖排骨。 还没吃呢,就品评上了。 “没焯水,排骨中的血沫没弄出来,这么肥的排骨糟蹋了。” 他吃一个菜,品评一番。 反正每个菜都有缺点,不是没到火候,就是烧的太老,有的干脆就是瞎弄一气。 黑衣和胖老头眼巴巴地听着。 鬼子六的品评很专业,精准的说出了每道菜的不足。 “你对厨师很在行啊!你今天来不仅仅是为了吃几口菜,炫耀你的厨师技艺的吧?” “当然不是。”鬼子六放下筷子,“我想见见你的主子。” 胖老头正要否认。 黑衣老头胳膊肘子碰了兄弟一下。 既然既然来了,肯定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矢口否认已经没有意义了。 “见我的主人可以。但是得告诉我们你的身份?” 鬼子六嘿嘿一笑。 “我鬼子六,号称鬼手屠。老兄弟,你们在我摊子上吃了好几年老豆腐了,这点情况早就知道了啊,明知故问!” “不对!还没说全。” “不好意思,两位老兄弟,剩余的那些话,你们没资格听,见到你们的主子,我才能说。” 两老头面皮涨红。 鬼子六话很不客气,直接告诉二人。 我的身份,你们不配知道。 “还有,被你们忽悠走的那个年轻人在哪儿?之前,你们诱哄的年轻人,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黑衣老头冷冷的道。 刚才被鬼子六折了面子,逮着机会总算挽回来一点儿。 鬼子六毫不为意。 “之前失踪又回来的年轻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健壮、灵魂强大、有胆气。回来后,我看他们虽然身体虚弱,调理几天后,反而比之前更加强壮。我见你们并未害人,便一直没把你们放在心上。” “但今天那个年轻人,相貌平平,体格一般。灵魂也很普通。在他身旁,坐着好几体格健壮的汉子,跟平常被你们诱拐的人差不多,你们却放弃了,目标转向这个其貌不扬的人,我起初对你们诱拐的标准很奇怪。直到刚才听了你们所说,才知道那个年轻人竟然是个修士。” “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神明在这个世界消失了千年。 朝廷上上下下严禁拜神,对修炼神明一派的行为更是严厉打击。抓住便是死罪,没有商量的余地。 即便如此严厉打击,禁止,这个世上也有极少的修行者。 但与千年前的修行者截然不同。 千年前几乎人人修炼神道,只有极少数邪修修炼妖道。 神明消失的千年之后,境况正好倒过来。 修炼妖术绝大多数,修炼神道者几乎绝迹。 两个老头却笃定那人修炼的是神明之道。 鬼子六很好奇。 这两个境界低微的蛇妖是如何看出来的? 第233章 这个神修真厉害 黑衣和肥胖二老如何发现陆镇是修士的,而且还是神修的呢? 陆镇怕暴露行踪,变成一个普通的路人。 四圣祠中的孙大圣都赞不绝口,夸他的变化之术很高明。 若是不用法器,能看穿的神明不多。 黑胖两个境界低微的蛇妖竟然看破了!让人好生奇怪。 说起来完全是巧合。 刘英娥代替辟尘前往柿子山寻找三佛居。 出门不久便被衙差拦住了。 衙差告诉刘英娥,县太爷的幕宾山真人失踪了。 山真人是县太爷的左膀右臂,又弑天教的重要一员。 他的失踪让县太爷大为震怒。 下令严查,限期破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在全城戒严,到处都在盘查可疑人员。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好近期不要出城。 刘英娥一心要给丈夫报仇,替辟尘到柿子山,找到三佛居精舍越快越好,便谢了好心的衙差,坚持前往柿子山。 衙差认识刘英娥,知道他是前捕头赵天财的老婆。 碍于赵天财的面子,客客气气地告诉刘英娥。 他知道城墙处有一个隐秘的豁口,可以躲开盘查。 刘英娥不疑有他,跟着衙差七拐八绕来到东门附近。 城墙上确实有个缺口,仅容一人钻过。 刘英娥趁衙差不注意,轻轻一碰。 刘英娥的身影当即不见了。 衙差抹了一把脸,整个人瞬间变成了刘英娥的模样。 这个衙差不是别人。 正是从四圣祠出来的陆镇。 辟尘和刘英娥秘密商量的计划,一字不漏都被陆镇在四圣祠中听到了。 他躲开辟尘,出了四圣祠,悄然从刘家卧室来到大街上。 全城气氛紧张,到处寻找失踪的山真人和贾真真。 他便在刘家附近变为衙差的模样,俟刘英娥出来。 将其诓骗到东门附近,将其收入四圣祠。 自己变成了刘英娥的模样,返回家里。 假刘英娥告诉辟尘,外面全城搜查失踪者,县衙中有人怀疑贾真真可能跟赵天财有关。 辟尘让她跟金蟾一起去贾真真家探查虚实。 结果出了门,到了胡同僻静处。 陆镇变化的刘英娥把金蟾也收进了四圣祠。 再次变化了金蟾,谎称刘英娥被衙差抓走。 辟尘没有肉身,离了刘英娥有些民智。 陆镇带他来到与县衙一墙之隔的胡同尽头,辟尘也成了四圣祠的阶下囚。 陆镇觉得自己做的这些神不知、鬼不觉。 没想到却被暗中跟踪的黑、胖二老看了满眼。 他们大为惊骇。 在地灵县城活了也有几百年了,妖修如狗遍地走。 神修一个都没碰到。 几百年里,县衙也抓过几个所谓神修,事后查明,不过走火入魔,精神分裂,满脑子臆想的疯子。 县太爷一怒之下,把这些装疯卖傻,博取眼球的家伙推到菜市口,统统项上餐刀,人头挂在城门上示众。 神修的稀少程度,比天地相合,冬雷震震,炎夏下雪都稀奇。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今日竟然看到神修!而且还是个神通广大的神修。 因为这人变化随心所欲,自然轻松,毫不吃力。 且变化的惟妙惟肖,以假乱真。 哪怕亲近之人,也绝难分辨。 黑、胖二者欣喜若狂。 常红爷和七绝爷,还有另外两位爷塑形到了关键时刻。 听他们常常焦急的念叨:时间已经相当紧迫了。 如果再无法完成塑形,地灵县城这么好实验之地,就被他人抢去了。 失去了这个机会,打开“释劫城”通道将会遥遥无期。 投靠劫佛的计划便会落空,还要在熙熙攘攘的闹市般的地灵县忍上多年。 几位妖王要求黑、胖二老加快行动,多多物色健壮青年,抽取魂魄之灵,加快塑形行动。 抢在对方动手之前,把地灵县的黎民百姓,老幼人等,全都掌握在手中。 无奈几位妖王的需求太多。 地灵县城的健壮青年实在太少。 而且随着青年失踪事件的消息蔓延,人们都提高了警惕。 轻易不再上当,越来越不好忽悠。 虽然时间紧迫,几位妖王不止一次叮嘱二人。 绝对不能用强,可以诱骗,但不能施展摄法,生拉硬拽,绑架而来。 也不能伤害人类。 二人提出,城中人类与妖族混居,妖族的魂魄之灵能不能代替人类的? 妖王一口否决:妖族的警惕性极高,一旦识破了,苦心经营多年的三佛居必然被官府知晓。 官府知晓了,意味着对手也知道了。 前往“释劫城”行动便失败了。 所以塑形宁愿慢一点儿,哪怕错过地灵县城的争夺,坚决不能动妖族一根寒毛。 妖族不能动,人类符合条件的,地灵县城几乎没有了。 县城周边可能有,路程又太远,忽悠成功了,也很难带回柿子山。 二老愁的啊,天天在县城中转悠。 当时他们在东门外青云大街上,郁闷的吃着老豆腐。 无意中瞥到了远处墙角处,两个人忽然不见了一个。 留下的那个衙差打扮的男子瞬间变成了女子模样。 黑胖二老迅速对视。 心下大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小地灵县城竟然藏着神修? 二人立刻起身,远远缀着。 神修变化的女子匆匆进了城中一座宅院。 打听旁边的邻居,知道这座宅院的主人,竟然是不久前因公殉职的捕头赵天财,而进入宅院的妇人,是赵天财的遗孀——刘英娥。 他们在附近找了视野开阔之处,盯着院子。 不一会儿,女人提着一只包袱出来。 包袱中流露出妖族的气息。 二老仔细探查,一只金蟾妖包在里面。 女人走到僻静处,金蟾再次莫名消失。 女人变为金蟾,蹦蹦跳跳返回,带着一位彪形大汉出了门。 还是胡同的僻静处。 彪形大汉和金蟾都不见了。 二老眼睛都瞪酸了,也没找到其中的机关。 这个神修神通广大,不知不觉间竟然能把人变没了。 他们又惊又喜。 惊的是对方很棘手,若是忽悠过程中稍有破绽,不但不能将对方引到柿子山三佛居精舍,他们自己会很危险。 喜的是,只要将这名神修成功带到四位妖王面前。 塑形必定圆满成功。 两个老家伙商量了半天,权衡利弊。 最终决定干! 富贵险中求! 为了前往妖修圣“释劫城”,拼了! 二人分别盯着宅院和那条僻静胡同的尽头。 功夫不负有心人! 很快一个人突然在胡同尽头出现,从空气中毫无征兆的浮现, 虽然又换了相貌,二老确定对方就是收了女人、金蟾、大汉的神修。 只见那名神修表情悠闲自在,溜溜达达在大街上闲逛。 慢慢走向城东。 好巧不巧地也坐在鬼子六的摊子前吃上了老豆腐。 二老狂喜,用话引诱。 对方说自己是远道来的客商,前来找首富寇婷婷讨要账款。 二老一个字也不信。 他们却不戳破,迎合着对方说法,还真心实意的出主意,自告奋勇领着对方前往寇家。 一路上二老小心翼翼,生怕露馅。 好在那位神修并不怀疑,顺利来到柿子山谷。 连哄带诱,骗他喝下毒酒,送进三佛居。 这就是二老与陆镇打交道的详细经过。 鬼子六冷笑。 “你们有什么理由觉得神修特别好骗呢?你就没想过神修故意上当,将计就计,让你们领他来这儿,寻找世人看不到的三佛居呢?” 二老汗水涔涔。 他们还真没考虑到这点儿。 第234章 鬼子六也很厉害 鬼子六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 从二老发现陆镇是神修,到成功把他引到柿子山三佛居。 似乎太顺利了。 “你们都说神修神通广大了,却按照你们兄弟划下的道,一步步进入圈套,不觉得太奇怪了吗?试问有愚蠢到这种程度的神修吗?能活到现在的,还敢在地灵县城大摇大摆闲逛神修,要是没有点保命的本事儿,是嫌命长了?” 二老汗水涔涔,感觉自己闯下滔天大祸。 “不行,你放了我们,我们得马上向主人示警,让他们小心。” 鬼子六明明是个凡人,却施展了诡异的手法。 二老表面无事儿,坐的端正,却全身麻痹,无法调动半点儿妖力。 只能满脸焦急的恳求对方放开他们。 鬼子六曲起食指,大指。 梆梆!两个暴栗凿在二老脑门。 两个红肿的肉疙瘩即刻长了出来。 二老咧着嘴,捂着脑门。 “鬼子六,要杀便杀,何必侮辱人!” 然后猛地察觉,双手活动自如,身体恢复了正常。 原来对方敲打脑壳的同时,顺手解了禁锢。 黑、胖二老交换了一下眼神。 多年形成的默契,顿时心领神会,一左一右同时发难。 黑衣老头身躯一扭,手脚犹如草绳般暴长数米,抱缠向鬼子六,交叉盘绕在对方身上,将鬼子六的身体缠绕了七八道,飞快地收紧。 胖老头张嘴,长舌化为赤红长枪。 枪尖红光闪耀,晃动着好像绽放的红花,刺向鬼子六脑门。 二人一般心思:认为被鬼子六制住,乃是太过轻敌,不小心着了对方圈套,十分丢脸的被对方逼问引诱神修的经过。 对他们来说,栽在一个凡人手里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们都有几百年的寿命,修行小有所成,在县城闲逛,也是与人为善,别说害人,连吵架都不曾有过。 今天却被一个卖老豆腐的羞辱了。 若是不报复回去,道心不稳,今后的修炼也会深受影响。 至于鬼子六的提醒。 确实不无道理。 但他们对主人的修为更有信心。 神修再有本事,也只是孤身一人,且喝下海量的迷魂汤。 面对四个修行有成的妖王,就是他是大罗金仙,也决不讨不了便宜。 二老憋着一口闷气,鬼子六刚一撤回禁锢,立刻出手。 黑衣老头手脚死死缠在鬼子六的身体,将对方的手脚固定在身体两侧。 这是蛇妖的本体妖法——蟒缠术。 一旦被缠住,别说人,就是牛马、猛虎,也会五脏六腑移位,心脏破碎,窒息而死。 黑、胖二老只想找回刚才丢的面子和被人袭击的场子, 并没有杀人之意。 黑衣老头只用了二分力气。 生怕用劲太过,把鬼子六缠死。 胖老头的舌枪离鬼子六的眼睛只有一毫米停下了。 枪尖急剧震颤,光芒逼得鬼子六不得不微眯了眼。 “鬼老板,你一个卖老豆腐的,想见我们主人!你觉得你配吗?” 顷刻间,形势易主。 鬼子六变成了阶下囚。 他费劲地勾勾了手指,只有稍微动弹一点儿。 “我配不配的以后说,能不能别用如此猥琐的姿势战斗?我是个男人,让人看到还以为我不是正经人呢?” 黑衣双手搂着鬼子六的脖颈,身体紧紧贴着对方。 两条腿更是麻花一般,一条盘在对方腰上,一条从对方双腿间穿过,死死绞住。 像挂在母猴子身上小猴。 又像对情人撒娇的情侣。 “少打岔。你说不说无所谓,你不是想见我家主人吗?委屈你先住一晚,明天一早就把你送走。” “唉呀!你们那么大岁数,怎么听不懂人话呢?我让你从身上下来。” 鬼子六不耐烦了。 呸! 浓痰啐了胖老头一舌头。 “啊呀!真恶心!” 胖老头哪想到鬼子六像小孩子似的,还会口水攻击。 修士都有严重的洁癖,鬼子六的口水几乎让胖老头疯了。 他拖着长长的舌头,从水缸里舀了清水拼命冲洗。 黑衣老头当然也没能避开。 满脸唾沫,淋淋漓漓。 他不得不松开了鬼子六,举起酒坛,酒水顺着头顶流下。 冲刷脸上的口水。 即便受到如此侮辱,二老依然遵守主人的规矩。 没对鬼子六下杀手。 鬼子六才不管那些,手腕一翻,两柄短匕首再次握在手里。 “行了,老子的口水,一般人想吃还吃不着呢!” 二老简直快气疯了。 “你的口水是天庭的琼浆玉液吗?一般人还吃不着!” 要不是主人严令绝不可随意伤生。 他们早现出原身,把这个可恶的家伙嚼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全都吞进肚内。 “比不上琼浆玉液,但对你们俩境界低微的小妖来说,还是很用的。” 黑胖二老还要反驳。 突然眼睛直了。 愣愣地站在那里,仿佛被定身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 黑衣老头试探着问胖老头。 “兄弟,我感觉神府中那道卡了很久的境界门槛松动了,如果给我一个月,绝对能突破,绝对能在妖卒寿命用尽时,进入新境界。” 胖老头闭着眼,细细体会着妖力的变量。 喀崩! 那道禁锢了他近两百年的境界关卡分崩离析,碎为尘埃。 他的境界突破了。 “大哥,我的境界升了。” 黑衣老头激动地抱着兄弟。 “我看到了。晋级的光芒比初升的太阳还耀眼。恭喜兄弟。” “哎——!”鬼子六被晾在一边,不高兴的叫道,“我说什么来着,我的口水是不是宝贝?” “你?”二老分开,神色复杂看着鬼子六。 他们以为去不了“释劫城”,晋级无望了。 哪怕成功进入“释劫城”,也要经过长期艰苦修行,才能达成所愿。 他们知道晋级渺茫,才如此放飞自我。 每天在地灵县城里游荡,打着为主人寻找合适的塑形材料的名义,逛遍了县城里每一处酒楼饭馆,青楼瓦肆,明院暗娼。 全县每个镇店、村子,哪里有什么新鲜事儿,都要跑去看热闹。 他们抱着得过且过、及时行乐的心态醉生梦死。 万想不到困扰他们多年的难关,被一个普普通通的,卖老豆腐的凡人老板,一口口水给解决了。 这事儿说出去绝对没人相信。 但事实俱在。 “谢老板,谢恩公!晋级成功,我们等于得到了新生,你就是我们的二茬父母,再造爹娘。” “不必行此大礼!我跟你们算不上朋友,但也不是敌人。我要见见你们主人。看看双方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黑衣老头尴尬一笑。 “见我们主人当然可以。只是能不能请老板再赏下一口,把我的境界也突破了吧?” 鬼子六遗憾的摇头。 “我只是个普通凡人,未修炼过任何地一门功法,我的口水具有促进修行的巨大的效果,可惜对于一个人,只能生效一次。第二次就不管用了。” “我很奇怪,你不是修士,为什么口水有如此神奇效果?” “那是我的朋友教给我益寿延年的小法门,多年来我勤练不辍,口水之功只是小法门附带的功能。” “啊!夏唐疆域禁止私人修行,你那朋友也是个大胆的,敢违犯朝廷禁令。” “呵呵,我朋友不是人。” 第235章 刀工 有了鬼子六的口水之恩。 二老对鬼子六的敌意尽去。 态度恭敬了许多。 鬼子六告诉二老: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只是坚持练习朋友传授的益寿延年的小法门,才能活到今天。口水之效不过是修习小法门附赠品。 他的老朋友不是神明。 跟二老的身份一样,出身妖族。 二老很是诧异。 当今时代,人族与妖族大融合。 人与妖交友不罕见,通婚都是常有的事儿。 象鬼子六这样,能得到妖族悉心传授长生之法的朋友不多见。 更何况是千年前,在那个妖将人做为食材的时代。 他竟然得到妖族如此大方的馈赠。 妖族不传授凡人术法。 倒不是小气、吝啬、保守。 怕人族学去妖术后超过妖族,而是因为人类这个种族的复杂性。 人族从小到大,所看到的、所接触的、所学习的无外乎名利二字。 他们所处的环境,不过是争权夺利的竞技场。 所以人族还不会说话,便隐藏了太多的私心杂念,很难做到清心寡欲,心无旁骛的修习。 自古修行一道,讲究的四字:法不轻传。 所谓“法不轻传”有好几层含义。 对于师父来说,如果选不到合适的徒弟,徒弟的人品、道德不过关,轻传了道法,不但培养不出衣钵传承人,反而为世间遗留下难以根除的祸害。 只有秉承“法不轻传”,对徒弟设置重重考验。 徒弟通过了各种人心测验,才能传法。 另外,徒弟的品德、各方面都很好,却没有毅力、恒心,碰到困难便打退堂鼓。此等徒弟也不能要,贸然传法于他,徒弟半途而废,传法师父便背上因果,遭了殃,自身的境界也会被中途退出的徒弟连累。 所以法不轻传。 尤其第二层含义极难把握。 人的毅力、恒心是主观意志,随时随地发生变化。 此时毅力坚定如山,彼时说不定就成了软蛋。 要寻一个品德高,毅力高,坚持不懈的合格徒弟极难。 而要从朋友中选一个象鬼子六这样的凡人做徒弟更是难上加难。 “能否透露你那朋友高姓大名?” “不是不能说,是不能现在说,我必须见到你们主人。” 鬼子六婉拒。 “请跟我来。” 二老引了鬼子六来到房子后,召唤出传送门。 瞬间转移到那棵庞大的柿子树下。 “柿子开门,有客人到。” 豁啷! 一声响亮! 三间石屋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里便是我家主人的修炼之地。稍等片刻。” 二老整衣肃立,拱手施礼。 “有客人拜访!” “有客人拜访!” “有客人拜访!” 一连说了三声,屋中没有一点儿动静。 鬼子六感觉受到怠慢,面沉似水。 “你们主人好大的架子啊!这就是你们待客之道?” 二老慌了。 主人虽然从不踏出柿子山一步,过着与世无争的修行生活,但他时刻关注着外界的动向。也时常对二老说过这样的话:遇到同道中人,绝不能怠慢,随时带他们来。 鬼子六是第一个主动登门拜访者。 自家的主人为何如此失礼? “是了!主人肯定忙着给那位倒霉的修士放血。服下修士血,到了塑形的关键时刻,所以才无法出来迎接。” “我家主人正是修炼的关键时刻,不能分心出来迎接,怠慢之处,还请老板理解。” “那我在门口等着!你们自回去吧!” 鬼子六席地而坐,伸了个大懒腰,打着哈欠。 “夜深了,我困了!在树下睡一会儿。明天再见也行。” “那怎么行!不如明天再来。” 好说歹说,鬼子六哪里肯听。 二老打又打不过,劝又劝不动。 干脆一左一右坐在两边。 “你不回去,我们更不能回去了。把你丢在这里,明天一早被主人看到,该责怪我们不懂事了。” “哎呀,口渴了,可惜柿子还没熟。” 鬼子六掷出匕首。 啪嗒。 匕首射向树枝,旋即回到鬼子六掌心。 几颗硕大的柿子落到鬼子六腿边。 只有到了秋后,霜打过的柿子才最甜。 鬼子六托着小儿脑袋般,青绿色的柿子,咽了口酸水。 黑衣老头对肥老头使了个眼色。 胖老头心领神会。 “我回去取壶茶。” 鬼子六也不阻拦,任他自由来去。 胖老头很快返回。 搬来一张小方桌,拎着一只灌满了茶水的茶壶、三只粗瓷茶碗。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金黄微红的茶水在碗中微微荡漾。 鬼子六轻啜了一口。 抬起头看着二老。 “我今夜前来拜访,一来是对前些日子失踪又回来的人的经历感到好奇,想知道他们在柿子山经历了什么,二来,我那朋友探知柿子山下隐世而居着几位修为精进的高手,想跟几位交个朋友。” 二老对视一眼。 将那些年轻人的经历和盘托出。 鬼子六既然是代表他朋友来交朋友的,没有隐瞒的必要。 而且这几个年轻人除了病几天,实际上因祸得福,每人都寿至百年。 “这么说,你们诱拐的那个修士,也是为了你们主人的塑形了?” “呵呵,何必说的那么难听!也不是诱拐。塑形成功了,我家主人自有重谢。” 鬼子六望着石屋。 “塑形很麻烦?” “我不知道。一会儿我再通报一声。” 三人喝着茶,聊着天。 鬼子六拨弄着桌上的两颗青涩的柿子。 “多谢二位盛情款待,我无以为谢,给二位表演个小玩意儿,算是对二位的谢礼吧。” “哦!” 二老不明所以。 一颗青涩的柿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用柿子给二位雕刻肖像。好久没玩了,万一玩砸了,别笑话。” 柿子虽然青涩,皮厚而硬。 那是指咬在嘴里的口感而言。 再硬也比石头、木头软的多。 连汤带水,湿湿答答,如何下刀? 二老心有怀疑,脸上却眉开眼笑。 双双拍掌叫好。 “好啊!我等久闻老板的豆腐一绝,想必刀功更是一流,今日得见,是我等三生有幸。” 鬼子六白了二老一眼。 毫不客气揭穿了他们虚伪的马屁。 “二位老弟,吹捧的有点过了。豆腐手艺与刀功风马牛不相及,不必硬扯到一起。” 二老笑的更真诚了。 “俗话说,一窍通百窍通。你就是这样的能人。” “嘿嘿,果然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话虽然肉麻,我很爱听。” 鬼子六抄起匕首,在柿子上刻刻划划。 三刀两刀,片刻工夫,黑衣老头雕像栩栩如生摆在桌上。 奇怪的是,竟然没流下一滴汁水。 细密的水滴挂在雕像脸上,仿佛汗水。 二老看得呆了。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手指轻触,果皮就是皮肤,软软的、颤颤的,因为年老形成的褶皱都刻画的惟妙惟肖。 胖老头的肖像也刻好了。 “一人一个,聊表盛情款待的谢意。” “好刀工!真是好刀工啊。” 二老惊叹不已。 这种刀工犹如螺蛳壳里做道场。 怪不得鬼子六两把匕首使得出神入化,鬼泣神惊。 就凭这一手雕刻手艺,他们输给鬼子六,输的口服心服。 “如果二位愿意,我再送二位一个机缘。” “什么机缘?” 二老眼中烁烁放光。 第236章 替身人偶 鬼子六用青涩的柿子给黑、胖二老雕了肖像。 二老惊叹不已。 对鬼子六的鬼斧神工敬佩的五体投地,赞叹不已。 霜降之前,柿子还没熟透。 皮厚汁少,青涩难吃。 但毕竟不是石头、木头,用它当原料雕刻,需要有极大的耐性和极高明的手法。 何况成品摆在面前。 并没有出现汁水淋淋的现象。 栩栩如生的雕像犹如青玉一般。 二老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黑衣长老左眼角下的那颗红痣都没落下。 鬼子六微微一笑。 “二位老弟的境界是不是已经突破了?” 二老频频点头。 刚才鬼子六一口口水竟有神奇的效力。 黑衣还差临门一脚,只要努力修炼一个来月,晋级绝没问题。 胖老头则当场撞碎境界障碍关,晋升入新境界。 即将结束的寿命一下子延长了好几百年。 本来已经放弃修炼,享受最后时光的二人,修炼的信心又坚定了。 “老板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 “呵呵,我再送你们一个机缘。你们在柿子山谷与世无争,并不代表麻烦不会找你们。若是有朝一日,有人故意上门找茬,你们又不是对手。比如我今天上门,你们就不是对手!如果不是抱着拜访的心思前来,二位已经非常危险了。” 二老深以为然。 他们开始没把鬼子六放在心里。 鬼子六不过就是豆腐老板,普通凡人。 追踪他们来到柿子山。 找他们麻烦,根本就是寿星佬吃砒霜,嫌命长了。 动起手来,才发觉二人联手也打不过对方。 鬼子六仅凭两把锋利的匕首,就把他们制服了。 “我再送你们一个机缘,不知二位肯不肯要?” “要!要!肯定要!” 尝到了甜头,二人忙不迭的答应。 “别急着答应。考虑好了再说!我可以把雕像做成你们的替身人偶,当你们陷入凶险境地,即将死亡,替身人偶可以替死,为你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二老高兴坏了。 替身人偶他们早有耳闻。 但炼制过程殊为困难。 他们修炼的几百年里,到处寻找、打听制作替身人偶的法诀和材料。 可惜一无所获。 “不用考虑了!若这事成了,你要我们当牛做马都行。” “好!脱衣服。” “啊——?” 黑衣老头好像听错了,惊讶道。 “脱.......脱衣服?炼制替身人偶的详细过程我不懂,据我所知,所需要材料里,需要的是本人的一滴血,不用脱衣服吧?” “那是普通的替身人偶,只能帮宿主抵挡一瞬。我这个不一样,可以帮你抵挡至少半个时辰。” 鬼子六流露出戏谑的笑容。 黑、胖二老面面相觑。 “不脱算了。” 鬼子六也不强求,将雕像推到二人面前。 “收好了,作个念想。” 青涩柿子雕像在桌子上被鬼子六推动。 移动的时间极短,雕像却发生了质的变化。 二老眼看着雕像由柿子材质,变为了碧绿的玉石。 “厉害!” 他们越来越看不懂鬼子六了。 鬼子六明明就是凡人,习练的只是人类的普通武功。 却具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如果说让二老境界突破的口水,具有神奇功效,能用坚持修炼长寿小法门来解释。 在青涩的柿子上雕刻,能用高超的武功解释。 柿子雕像在他们眼皮底下变成碧玉材质。 这种奇怪的神通,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小法门罢了。” 鬼子六却不以为意,觉得自己这两下子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刷!刷! 黑衣老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三两下脱掉了上衣,又脱掉了裤子。只保留一条亵裤。 踢掉脚上的麻鞋。 “全脱光吗?” 鬼子六吓了一跳。 “疯了!” “请老板为我们制作替身人偶,是我们眼皮子浅,不懂事儿,不应该对您有半分的怀疑。” “真是赶着不走,打着倒退!” 鬼子六笑骂,并不计较二老方才对他的怀疑。 “脱光,容易施法。” 黑衣老头身为修士,其实早就勘破了生死。 在二人面前脱个净光,没什么不好意思。 赤条条的站在那儿。 肌肉匀称,线条优美。 完全没有老年人的皮肉松弛。 “不愧是修行的妖族,谁能想老态龙钟的外表下,一副这么结实的身体。” 鬼子六赞叹着,突然一刀刺向黑衣老头。 事发突然,速度快如闪电。 二老完全没有反应。 只惊叫了半声。 黑衣仰面躺倒,竟是昏死了。 胖老头急了。 “鬼老板!你?这!” 鬼子六头也不回,镇定地道: “别慌,一会儿你也吃一刀。” “啊!” “啊什么?帮忙把他衣服穿上。身体再好看,我也不想看。” 胖老头脑袋懵懵的,茫然听鬼子六指挥,一时间想不起给昏死的黑衣老头报仇。 给黑衣穿好衣服。 转眼看见还有一个光身子的黑衣老头站在那里。 嗯! 眼花了? 地下躺着一个刚刚穿上衣服的黑衣。 还有一个精赤条条的黑衣闭着双眼站在鬼子六面前。 鬼子六一手一把匕首,深吸一口气儿。 大喝一声。 绕着黑衣飞快转圈。 两把匕首舞动如飞,刀光闪亮、耀眼,犹如骤起霞光。 几个呼吸过后。 一张赤身黑衣的皮剥了下来。 鬼子六提在手里,猛地掼在黑衣老头的肖像上。 轻飘飘的黑衣老头那身薄皮立刻渗进肖像。 又用刀尖戳破了老头手指,挤出一颗血珠,抹在肖像额头。 “成了!” 鬼子六说了句成了,右手一推赤身黑衣。 “回去吧!” 赤身黑衣没入黑衣的身体,合二为一。 “呜呼!吓死我了。” 黑衣老头坐起来,看到鬼子六手里的匕首,不由的往后退缩了几步。 “老板啊,你这也太吓人了,绕着我耍刀。” “你的替身人偶,保管好。” “这就成了?” 黑衣老头翻来覆去端详着肖像。 “试着跟他联系,你就全明白了。” 老头尝试与肖像联系。 “啊呀!太好了!你的大恩,我无法报答。” 扑通跪倒。 咣咣磕响头。 肖像回应了,使用方法清晰的出现在脑海。 与黑衣了解到的替身人偶的使用过程完全相同。 不过别人的人偶,替死只是一瞬。 而他这个却能为他争取半个时辰的时间。 遇到危险时,如果半个时辰都跑不了,那证明死劫难逃。 胖老头见大哥的反应。 不再含糊,三两下脱的溜光。 挺着大肚子央求鬼子六。 “鬼老板,轮到我了!” 鬼子六轻车熟路,将光着身子的老头的魂魄逼出。 抽丝剥茧一般,将魂魄皮相剥离魂魄。 就像高明的庖丁完整无损的剥下牛皮。 实际上魂魄皮相可比剥牛皮难上千百倍。 这种刀法千百年来,也不过鬼子六一人。 “好高明的刀法!” 石屋中出来一个人。 鼓掌大声喝彩。 第237章 有舍有得 鬼子六施展绝世刀法,剥出黑、胖二老的魂魄皮相,灌注在柿子果实雕刻而成的肖像里。 为他们制成了极其宝贵的替身人偶。 胖老头的替身人偶刚刚做完,他正在对鬼子六万分感谢。 啪!啪! 石屋那边儿,掌声传来。 一个人笑吟吟走到近前,鼓掌赞不绝口。 “好高明的刀法啊,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所谓魂魄皮相,其实是包裹着魂魄的外面的一层极薄的皮。 这层皮既是魂魄的一部分,也能单独分出来,注入不同的身体,形成新的生命。 皮相形成的生命与魂魄所在的身躯并无二致。 鬼子六没有说错。 寻常的替身人偶,只需要本体的一滴血,便赋予了人偶生命。 关键时刻,可以替本体去死。 但那种替身人偶的缺点是时间短。 魂魄皮相注入后,制成的人偶与本体几乎相当,差不多可以为本体争取半个时辰的时间。 凡是会制作替身人偶的修士,都从古籍上看到过魂魄皮相制作人偶的办法,却几乎无人能成功做出来。 难就难在如何将魂魄皮相与魂魄完整无损的分开。 魂魄皮相紧紧包裹着魂魄,仿佛鸡蛋去外壳,还有那一层包裹着蛋清的薄膜。 蛋清好比魂魄,那层薄膜好比魂魄皮相。 要把薄膜与蛋清完整分开,不能伤了蛋清,不能损坏了薄膜,其难度非鬼斧神工,无法完成。 鬼子六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剥离起来手法纯熟,毫无难度。 石屋中的人暗中观察半天了。 被鬼子六高超的刀法折服,忍不住现身。 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边。 “啊——” 三人异口同声惊叫。 来人正是被送入密室,等待着放四碗血的陆镇。 ...... 两个老头把陆镇送入密室,小心的放在床铺上,退出去了。 常红爷、七绝子、还有那两个鼻子上各有一个大伤疤的大汉随即进了密室。 陆镇一直很清醒。 二师兄猪八戒传给他的技能“肚量如天”,施展后几乎可以把一切东西当成食物。 石头、木头、沙砾都可吃。 放了蛇毒的酒,对陆镇来说,就是难得的美味儿。 但他还是遂了二老的愿,装作中毒昏迷不醒。 任由他们背着他,穿房过屋,打开传送门,送给他们主人。 他躺在床上,闭着双眼。 神魂出窍,在四人头顶上飘浮着。 静静观察着四人如何对他? 他们进来,在四个蒲团上落座。 “各位道兄,地灵县城气机运行十分混乱,似乎有好几股势力在这里争斗,我们的行动必须加快了,若是被他人抢先,打开‘释劫城’的通道计划遥遥无期,还得继续在这里修行。” 常红爷有一对金色的瞳孔,显得庄重。严肃。 七绝爷看上去面色枯槁,形容灰败。 他开口说话,仿佛风吹过树梢。 “柿子山太小了,地下肥料已经远远不能满足我修行的需要。再不能离开,恐怕方圆数百里土地的养份都被我吸收了。没有养料,禾稼不收,老百姓没有吃的,我岂不是又造下杀孽。” 那两名大汉相互看了看。 “我们兄弟笃信释门,听二位道友言道:‘释劫城中有一位洞察天地大道真谛的佛陀与圣人。’我们诚心皈依,还望常红爷引领。” “那是自然!我们都是被天道抛弃的炮灰,天道怜悯,侥幸真灵不灭。更要珍惜。” 四人对佛陀神像虔诚的跪拜。 陆镇觉得好笑。 常红爷就是那条被孙悟空打死的红鳞蟒蛇。 书中说它吃鸡鸭牛羊,甚是为祸。 村民请了僧道两家前来降服。 道士跟和尚先后丧命。 是孙悟空与猪八戒与它斗了半夜,赶到洞穴。 孙大圣故意让蟒蛇吞噬,在妖怪肚内做起法,方才将蟒蛇打死。 现在这家伙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之相,哪有妖魔的戾气。 七绝山出身,号称七绝子的柿子树,更是一心为老百姓着想。怕自己的树身长的太大,根系扎的太深,争夺老百姓田地的养料,致使土地不能收获粮食,导致饥饿。 另外两名大汉,四圣祠中的辟尘早就激动又跳又嚷。 非要出来相会。 “我的两个哥哥原来真在三佛居精舍,我要出去跟他们相见。陆先生,放我出去。” “吵死了!” 被吵的不得安宁的唐僧师徒跑出来的看热闹。 辟寒、辟暑、红鳞蟒蛇他们都见过。 只有七绝子是生面孔。 辟尘跳着高的叫喊。 非要马上跟二位见面。 小小的四圣祠里都是辟尘的叫声。 牛吼一般,快把屋顶掀起来了。 如果不是在陆镇的脑海神府里,而是在现实世界。 辟尘这个吼声,震塌四圣祠剩余的半边墙壁绝没问题。 孙大圣抬手给了辟尘一个栗凿。 “闭嘴,吵死了!你们兄弟相见的机会多着呢?时间长着呢。着什么急,别扰乱陆兄弟的心神。” 陆镇心中问辟尘。 “你们哥仨儿长的一模一样,身材、相貌几乎一样,哪个是老大,哪个是老二?” “老大辟寒,脑门长有三道横纹,老二辟暑,脑门上的横纹有两道,我脑门上只有一道。这就是我们兄弟三人的区别。陆先生,让我出去认认兄弟吧。劝他们都归顺您,为您效力。” “不急!” 陆镇的目光转移到密室。 跪拜完毕的四妖齐刷刷给躺在床上的陆镇深鞠一躬。 “这位素不相识的道友,我们借道友一点血,助我们塑形。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常红爷掏出一枚血红的鳞片。 “这枚鳞片虽说不是至宝,但用来作药,可医治世间绝大部分病症,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七绝子取出一截手指长短树枝。 “这根树枝拥有强大的生命力,道友可以从它身上借寿三百年。这是我的酬谢之礼。” 辟寒和辟暑挠着头皮,非常为难。 “我们兄弟身上最珍贵的就是角了,可惜死时被人割去,皮肉都不值钱。” 常与七不说话,直直盯着二人。 “这样吧,我给他磕一个,表明忠心,如果塑形成功,我们愿意归顺他,鞍前马后的效劳,绝无怨言。” 说罢,二人扑通跪倒。 当当当,磕了三个响头。 “也行。” 常红爷和七绝子认可了。 “我们想修行有成,就得尽量减少因果纠缠,不欠别人,也不让别人欠我。这样渡劫时,方能一身轻松,无羁无绊。” “嘶哈——” 辟寒两兄弟突然紧皱眉头,敲打着硕大的脑壳。 “脑海中多了一股不明不白意志,这股意志叫我们兄弟闭眼。” 常红爷和七绝子笑了。 “道友,你不就是瞌睡了吗?有一股意志叫你们闭眼,其实你就是想睡觉了。这都是没有身躯,魂魄虚弱造成的现象。二位先缓缓,振作一下精神,一会儿塑形精力不足可不行。” 常红爷的七绝子忙着布置塑形仪式现场。 七绝子摆出一棵盆栽大小的柿子树,树冠中隐藏一个人。 那人跟他的面容一模一样。 常红爷将一条鲜红的,红布扎成的蟒蛇摆在密室地上。 红布背面用面粉画着一个人。 他们布置好了。 招呼辟家兄弟。 “道友,我们好了,该你们了。” 第238章 高人 常红爷和七绝子布置好了塑形现场。 招呼辟家兄弟做准备时。 发现床前空空的,哪有二兄弟的人影。 密室的门紧紧反锁。 根本不可能出去。 两个彪形大汉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常红爷和七绝子心头剧震。 密室有问题!是不是有人闯进来了? 二人运转妖力,四下张望。 黑、胖二老头送来的修士闭着双眼躺在床上,没有异动。 常红爷一拍脑门。 “不好!我们可能得罪大人物了!” 七绝子修为虽然不低,但树的形态决定了他的智慧并不高。 毕竟木头疙瘩的脑袋无法思考很复杂的问题。 说话慢吞吞的。 “我们从来不踏出柿子山半步,凡人来采摘果子,我还动用法力催熟,让青涩的果子香甜可口,能得罪谁?再说了,黑衣和胖子说了很多次,现在的时代变了,灭神兴妖,神明都消失一千年了,偶尔冒出来个神修,已经非常罕见了,哪有什么大人物?” “就是他!高人!我们无意中得罪。请放了我那两个道友。” 常红爷认定床上昏睡的陆镇就是高人。 辟家兄弟失踪肯定跟他有关。 扑通跪倒,哀求陆镇。 “他是高人吗?为什么?” 七绝子愣愣的,不明白常红为何如此害怕。 “黑、胖二人境界低微,毒性本就不大,我们怕他们掺毒太多了,毒死无辜之人,所以一直要求他们控制分量。这点蛇毒只能麻痹凡人,一天一夜后必醒。这可是神修,能被迷倒已经不正常了,都过了这么久,竟然还没醒。” “说明他是装的,其实早就醒了。” 七绝子歪着头思考了半天,缓缓点头。 “有道理!” 扑通,他也跪下了。 “高人,放了我们兄弟吧,你的血我们也不要了。送给你的谢礼我们也不要了,当作赎兄弟的赎金吧。” 神魂出窍,飘浮头顶的陆镇哭笑不得。 “我可不是趁火打劫的坏人,什么叫我的血你们不要了!说的我好像无赖似的。” 常红爷和七绝子不住的对着床铺上叩头。 同时听到密室有人说话。 二人身体僵直,一动不敢动。 “乖乖的别动。跟我走!” 二人愣神的工夫。身影瞬间消失。 密室空了。 将四人全都送进了四圣祠。 陆镇神魂归体,从床上翻身坐起。 “这四个家伙心地不坏,心思也单纯,不然还要费一番工夫。一会儿再管他们,外面很热闹,听声音好像豆腐老板鬼手屠来了。” 他来干嘛?救我吗? 陆镇悄悄出了密室,躲在石屋门后, 向外定睛观瞧。 柿子树下,鬼子六正在展现绝妙的刀功。 还有他那一手本不应该凡人拥有的神奇技法。 剥下黑衣老头和胖老头魂魄皮相,制作了替身人偶。 二人感激涕零,简直把鬼子六当成了重生父母,再造爹娘。 人家普普通通的口水,助他们成功突破,晋级妖将。 将他们的寿命延长到了千年。 又主动为他们制作了替身人偶,等于多了一条命。 这天大的机缘。 其中随便一个足以让二人以死相报,终生做牛做马也难还清。 鬼子六却一下子送给他们两个。 俩老头光剩下呼呼磕头了。 多重的承诺都无法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藏在屋后的陆镇看了个满眼。 “无相神刀!” 他接收了囚禁在镇海寺中佛陀的修为。 碍于自身修为,不能全部施展,但见识却大大增加。 一下便认出了鬼子六的功夫。 正是人神鬼三界第一卓绝的刀法:无相神刀。 看鬼子六的手、眼、身、法、步,配合无间,全无破绽,将黑、胖蛇妖耍的团团转。 陆镇拍着巴掌现身了。 ...... 三人看陆镇突然从石屋施施然走了出来。 流露出不同的表情。 俩老头惊骇莫名。 陆镇是他们麻翻,亲手送进密室里的。 酒水中蛇毒的剂量,也是经过严格计算的。 他们知道陆镇是神修,身体的强悍、灵魂的坚韧与普通人相比,肯定强悍、坚韧,不可同日而语。 酒水中下毒时,刻意加大剂量。 保证陆镇的血被采完,秘密送回地灵县城,最快也得第二天中午才能彻底清醒。 相比普通人,神修不会得大病,但至少也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没想到这位神修自己出来了。 看他那笑容满脸,云淡风轻的模样,根本不象中毒。 还有,他们的主人呢? 他们出密室,主人进密室。擦肩而过。 现在被当做血牛的神修没事人似的溜达出来了。 主人呢? 难道神修已经放完了四碗血,还跟主人达成了某种协议? “啊,你?我家主人呢?” 俩老头下意识的抄起替身人偶。 “你的主人?在里修炼呢!” 老头怔住了,不信吧,对方语气镇定。 信吧?好像又没有这么简单。 鬼子六上前,笑呵呵地道。 “兄弟,你没事啊!我还担心你被这两个老家伙糊弄到这儿,跟前些天失踪又返回的人一样,痴呆疯傻,大病一场呢。” “多谢老板惦记。”陆镇拱了拱手,“老板刀法卓绝,不知跟哪位师父学得如此神奇刀法。我对这套刀法向往久矣,不知可引我拜见拜见你的师父。” “哟!”鬼子六很是惊奇,对方竟然识的他这套刀法,要知道他所学的刀法,三界之中唯有神明中略有传闻,凡人几乎无人知晓。 对方虽然是一个神修,但境界不高。 能认出他的“无相神刀”,真是不可思议。 “不简单啊!识得此套刀法的都不简单。”鬼子六不想多谈,转移了话题,“他们没有伤害你吧?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我家主人绝不会害人!” 俩老头抢话。 “如果想害人,那些年轻人还能回去吗?” 事到如今,二人不再隐瞒。 将主人塑形,需要魂魄之灵助力,做为辅助材料的秘密和盘托出。 最后他们强调:虽然抽取了魂魄之灵,抹去了相关的记忆,还会大病一场,但主人已经为他们治愈了身体中的各种暗疾。 说白了,那些人身体几乎完美无缺。 只要不出意外,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百年之后寿终正寝,无疾而终。 活到百岁,俗称人瑞,简直不要太轻松。 “我家主人立下了铁规矩,绝不能对凡人用强。不能施展妖法,拿走人家多少,就要付出相应的报酬。这位神修也是。” 二老指着陆镇。 “他助主人塑形,主人绝不会亏待他。” 陆镇点点头。 取出两样东西:一枚盘子大小血红的鳞片,一根碧绿的手臂长短的树枝。 “这是他们给我的报酬。” 鳞片上散发着浓郁的气息。 那是常红爷特有的。 树枝上是七绝子身上掰下来的,如假包换。 陆镇说他们主人正在忙着塑形修炼。 二老相信了至少七成。 “鬼老板,你不是见我们主人吗?我去通报一声。” 二老迈步进了石屋。 第239章 鬼子六的朋友 二老不等陆镇和鬼子六表态。 急匆匆跑入石屋。 陆镇拿出常红爷和七绝子的报酬。 证明他们的主人没事儿。 二人对陆镇的话相信了七八分,却仍有一丝疑虑。 只有亲眼看到主人,才放心。 陆镇笑着在后面喊。 “慢着点儿,老胳膊老腿的,再摔了。” 两人消失在门后。 陆镇鼻问口,口问心,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 鬼子六本想搭讪。 见陆镇似乎不想跟自己说话,识趣的闭上嘴。 两把短小、锋利的匕首在指间盘旋飞绕,犹如穿花蝴蝶,令人眼花缭乱。真怕他一不小心,把自己的手指头割下来。 陆镇忽地睁开眼。 “鬼老板,不知你深夜到此意欲何为?” 鬼子六也没有隐瞒此行的目的。 他告诉陆镇。 前些日子,地灵县城发生多起年轻人失踪又现身的悬案。 引起了鬼子六的兴趣。 因为失踪者的身上存在着诸多怪异。 表现的呆呆傻傻,记忆缺失,流着口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鬼子六都能理解。 但不能理解的是,失踪者过了一段时间会恢复正常。 以他活了千年的经验。 没有哪个失踪者经历了一系列的可怕历程后,状态会好。 怪异之一,失踪者身上没伤,身子却非常虚弱。 怪异二,大病过后,身体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还要健壮。 怪异三,呆傻的状态随着时间的流逝不药而愈,而且变的头脑异常灵活,仿佛人生开了窍,无论做什么,好运气爆棚。 在外人看来。 这些失踪者因祸得福,失踪反而带来了好运。 鬼子六听了食客的议论,决定弄清真相。 线索都指向了两个蛇妖老头。 失踪者最后见到的人就是他们。 只不过人失踪的时间不长,不过三两天,就出现东城城门外。 官府懒的投入本就有限的衙差,侦破这种没死人,没受伤,没油水的小案子。 黑、胖老头浑然不知自己被鬼子六盯上了。 仍然雷打不动的跑来喝老豆腐,吃米面窝头,油炸酥火烧。 鬼子六暗中观察。 看到他们盯上了陆镇。 对黑、胖二老的行踪越发好奇。 他正好又接到了朋友信息:二老背后势力不简单,让他前去调查清楚,于是便悄悄跟踪着潜入柿子山,在厨房中藏身。 “你那朋友是.....?” 陆镇虽然通过系统,查知鬼子六的所谓朋友很可能就是豹头山,虎口洞的黄狮精。 但他还是想通过鬼子六亲口承认。 “我那朋友名号响彻天界,穹宇之中无人不知。” 陆镇眉头微微皱起。 黄狮精不过是化形不久的妖怪,勉强进入妖将之列。 西游路上都算不得厉害角色。 鬼子六嘴中却成了通天彻地的大妖圣,吹捧的太过了。 “人世间灭神千年,我那朋友既是妖族魁首,亦是神明中佼佼者,漫长的岁月过去,想来已没有多少记得的他的名号。” “我神修数百载,搜集了些遗留在民间,没被朝廷发现的神明秘籍。从妖族的书籍中,也偶尔涉猎到了上古神明的名讳。老板试着说来,或许可能知晓一二。” 陆镇故意延长了自己修炼的时间,假托自己看过很多相关的秘籍。 就为做铺垫,揭穿鬼子六吹牛的行为。 一头黄毛狮子而已。 冠上这么多名不副实的名头,也不怕折了他的阴寿。 鬼子六吸了口气。 “他和我亦师亦友,如果没有他,我也不会寿算无数,永远永生。更不可能习得无相神刀。” 他对着虚空行了一礼。 “老朋友,这位是神修,对他说出你的名号,应该不算不恭敬。” 陆镇心想:真啰嗦啊,不就是黄狮精吗?连一个正式的名号都没有,书中就叫黄狮精。 又是祈祷,又是行礼。 真麻烦。 不过想想,鬼子六对黄狮精如此虔诚的态度是应该的。 如果不是黄狮精传授他长寿法诀。 他也不会以凡人之躯,寿活千年而不老。 也不知道鬼子六当年得了什么机缘,不但在妖洞中当上了厨子,还能和洞主成莫逆之交。 “我那朋友便是九灵元圣。”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 陆镇腾的跳起老高。 答案简直太出人意料了。 本来笃定鬼子六的所谓朋友是黄狮精,没想到竟然是九灵元圣。 九灵元圣乃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长着九颗脑袋。 此怪修精深。 据说每颗头颅都管理着一个小世界。 孙大圣也曾经吃过他的苦头。 鬼子六见了陆镇的反应,非常满意。 “没想到过去千年了,还有人记得他。” “不知九灵元圣现在何处?” “不知道。” 陆镇:“......你方才还说,得到朋友传来的消息,让你调查柿子山。怎么又不知道他在何处?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鬼子六面色整肃,“我朋友通过黄狮精传话。黄狮精你知道是谁吧?千年前,他在豹头山,虎口洞为王,我给他做了好多年的厨子,后来惹到了取经人。黄狮精丧命。一缕魂魄不灭,又偶然得到一枚妖魂章,妖魂章中藏匿的都是西方路上,成了取经大业炮灰的妖族,” “同为悲苦人,自然而然走到一起,成立弑天教,黄狮精成了头领,自号妖圣皇。朋友的讯息,就是通过黄狮精传达给我的。他在哪里?仙劫到来,凡是跟神明沾有因果的,各自寻找出路,我那朋友也不知去了哪里?我多次询问,妖圣皇也不知底细。” “他从哪里接收的信息?” “心里。当年黄狮精可是拜了九灵元圣做祖翁,翁孙之间自有联系。九灵元圣神通广大,这一丝联系足够让他传递信息。” 陆镇更不明白了。 都能把联系当成电话线,传递各种消息了。 “说出藏身之地很难吗?” “难是不难,但他不想说,不能说。因为藏身的地方匪夷所思。提前说出来,这个地方必然会被摧毁,即使保存了,他们也会成了他人的奴隶。我朋友说了,他再不想过那种被骑在身下,被皮鞭子抽,被人随意打骂的神仙日子了,他要做真正的自己。” “现在柿子山的情况查明了,下一步如何行动?” “如果利益一致,希望两者联合,毕竟仙劫降临,神明跑了,妖族就得独自面对。” 二人说着,鬼子六不住望向石屋。 “两个老家伙去了这么久。睡在里面了。” “可能他们也在考虑你此行的目的,以及应对之策吧?在这儿干等着,不如直接闯进去。” “去看看也好。就算双方利益不同,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次达不成合作,或许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鬼子六当先进了石屋。 紧握匕首。 他的戒心并未完全放下。 “老兄弟,天快亮了,你们是不是过了年才出来啊。” 密室中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他们人呢!” 鬼子六转身问陆镇,脑袋刚转到一半。 剧烈的晕眩涌来。 扑通倒地。 第240章 仇人见面 石屋内烛光摇曳,只有陆镇立在那里。 石屋外,那棵巨大的柿子树,枝叶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仿佛无数人喧哗抗议。 陆镇缓步来到树下,单掌拍在树干上。 “不要装神弄鬼!惹烦了我,千年前的火焚之厄,我不介意让你再经历一次。” 叶片仿佛调皮的小狗,认命的垂下来。 庞大的树冠,粗而高的树干,给人感觉却像一个做错了事,挨父母训斥的孩童。 “好好在这里看着,如果再来不速之客,即刻向我报告,别老是整天昏昏欲睡,进来贼都不知道。” 陆镇进了屋。 闪身进了四圣祠。 祠内,两排人正在对峙。 占据西半边的,唐僧师徒四人。 东半边的,分别为常红爷、七绝子、辟寒、辟暑兄弟,鬼子六、黑。胖二老头。 中间还有一个左右为难,不知跑向哪边的辟尘。 “老三,快站在哥哥后边,我们兄弟三人,跟那兄弟三人再大战一场,这次他们再请不来帮手了,公平的打一架,到底谁才是败者。” 辟寒二兄弟招手。 辟尘张开双臂,迈步奔向两个哥哥。 “咳儿——”孙大圣轻轻咳了一声,“辟尘,你敢反水?别忘了你的誓言。” 辟尘当即收脚,钉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就是你们时常提起来的三兄弟辟尘啊!他怎么会在这间破庙?” 常红爷皱着眉头。 他刚进来就认出来了。 这里正是地灵县城唯一保留至今的家庙——四圣祠。 只是不清楚,那个昏迷的神修施展了什么手段,将他们兄弟瞬移弄到这座破庙 。 此时他们还知道四圣祠已经原地失踪的消息。 以为还在老地方。 更不清楚对方将他摄到破庙,意欲何为? 好在他们都没受伤。 紧接着,看守门户的黑、胖老头也进来了,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两把匕首。 “......” 几人相见愕然。 谁都没料到会来到这样一个地方。 黑、胖进屋找主人汇报禀报鬼子六拜访的消息。 刚进屋便被打昏,醒来后看到的是他们主人,一个不少都在。 他们进来的方式跟鬼子六一样,被陆镇一手刀砍在脖颈上。没有自主意识,四圣祠默认他们同意了,收进来的。 “这不是寇家的家庙——四圣祠吗?我们怎么会来这里?” 黑衣老头惊叫着,冲向门外。 门板早就被人卸走了当柴烧了。 只留下一个门洞。 然而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冲到门外。 好像一层坚固透明的屏障将他们困住了。 “别费劲了,如果能出去,我们还留在这儿?” 常红爷制止二人莽撞而无效的行为。 “几位爷,四圣祠几天前就莫名消失了,我们不可能跑进它里面来?我一直为了几位爷的魂魄之灵奔走,没能及时报告,是小的疏忽了。请爷恕罪。” “此刻就不用自责了。找找出口。” “绝对是那个神修搞的鬼!没想到这家伙扮猪吃虎,假装示弱,骗取我们信任,他说献出神修之血,跟几位爷达成友好协定。因为主人平日宅心仁厚,从不滥杀无辜,即使取了凡人的魂魄之灵。也给了相应的报酬。” “所以我们很容易就轻信了他的话,这位鬼子六老板前来拜访,说是要传达他朋友的信息。我们向主人禀报,却被摄到这里。” 常红爷四人表情很精彩。 他们其实也是给了神修报酬的。 虽然神修昏迷,该给的报酬一样不少。 只是人昏迷着,辟家兄弟先着了道儿。 到现在常红爷和七绝子都不明白,这两位神通大于自己的他们是如何被掳进来的。 别说常、七二人不明白。 辟寒、辟暑两兄弟还懵着呢。 他们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当作报酬,想着磕几个头,表示一下日后定要报答的诚心,便感到心头被一根无形的因果锁链缠住了。 那根因果锁链非常熟悉,是他们最亲近的人。 二人心念电转,爹妈早死了,兄弟姐妹俱无,妻子儿女更是没影儿。 哪有什么亲人。 若要认真追究,只有三兄弟辟尘算唯一的亲人。 想到老三辟尘。 因果锁链的联系愈发紧密,二人身不由己。 嗖—— 来到了这里。 几个人正在寻找出路,猜测神修掳他们来的目的。 四圣祠的另外半边,四个坟头似的土堆下,接连冒出五个人。 “大胆的妖怪,竟敢闯到你大圣爷爷的庙里,来到老孙的道场不虔诚跪拜,还大喇喇的站在那里!是不是要吃老孙一棒。” 声音不大,却如炸雷轰响。 哪怕过了千年,这个声音依然有十足的震慑力。 在他们听来,这声音就是催命符。 猛地转身。 五个人悬空而立。 其中四张面孔,烧化为灰,也绝对不会忘掉。 “呀——啊!怎么是你们!” 他们万万想不到在这里能碰到唐僧师徒。 尤其是他们几人都是被孙大圣降伏的,天然的血脉压制。 吓的浑身哆嗦,冷汗直淌。 黑、胖老头头脑还算清醒。 小声提醒。 “四圣祠是寇家的家庙,供奉的就是他们四人。出现在这里也合理,不必害怕。” 常红爷面如白纸。 肚腹剧烈疼痛,想起孙大圣在自己肚子翻江倒海的折腾,自己活活疼死的惨景犹在昨日一般。 瘦高的身子不由自主的佝偻,矮了半截。 七绝子更是直接瘫软,一句话也说不出。 辟家兄弟也吓的不轻。 虽说他们是被孙大圣请来的天庭二十八星宿降伏的。 但论真实武艺、修为境界,也比孙大圣差的太远。 当年三兄弟齐上都未能取胜。 如今困于破庙,无处躲藏,更不是对手。 但他们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人——老三辟尘。 辟尘怎么在这里?怎么跟唐僧师徒混一起? “老三,三兄弟!” 辟尘也看到了二位兄长,高兴的直跳,双脚却像钉在原地,不肯移动一步。 两帮曾经打生打死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见了面。 唐僧师徒心中早有准备。 他们现身并非跟对方打一架。 只是单纯的想看看热闹。 看到这几人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寻找并不存在的出口。 孙大圣玩心大起。 故意大喝一声。 这几人流露出的惊悚神情,逗的孙大圣他们哈哈大笑。 “孙猴子,当年我们被你请来的天神降服,我们起了贪心,想吃了这位白白胖胖的和尚,妄图长生不老,谁知正好落入圈套,成了可悲的炮灰。但我们不怨你,也不怨下圈套的人,谁让我们贪心呢?” “要是我们老老实实在玄英洞修炼,每年有香油吃着,有信徒敬奉着,逍遥悠闲的日子不过,偏偏追求长生,落得尸首俱无,剩下一缕残魂,重新修炼,支撑到现在。你要想跟我们打,我们绝不会屈服。大不了再死一次,身死道消。” 二人语气很硬。 常、七二人却没这份儿骨气。 第241章 各有委屈 辟家老大、老二很硬气。 常、七暗中横了二人好几眼。 面对唐僧师父赔着笑脸。 “大圣当年在驼罗庄,听信了村民的言语,将我打死,其中有些暗情,并不为大圣所知。我和七绝子敢说从没打过半分唐长者的主意。” “这么说,你觉得我打杀了你,是多管闲事,你们死的冤了?” 陆镇在柿子山的一切行动,他们在四圣祠全都看在眼里。 隐隐也觉得当年的降妖除魔有时候做的过分了。 但多年以来,他们的信念便是:人妖不两立,正道神明的责任便是降妖除魔。妖族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祸害人间的,没有好东西,绝不会杀错。 哪怕有那么一丝儿不对劲,也强行压下去。 不允许自己坚持多年的信念崩塌、动摇。 取经行动结束千年以后,三界发生许多匪夷所思的怪异,比如神明的消失,仙劫降临的速度加快,取经行动不仅仅是为了向东土传播释门经典,而是三界联合行动。 取经最终目的是为帮神明挡住仙劫。 随着当年一系列真相逐渐浮出。 唐僧师父闭门反思了一千年。 发现了很多难以解释,前后矛盾的地方。 西游取经须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这八十一难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每一场磨难的制造者也分为三六九等。 死在孙大圣他们之手大小妖精都是野怪,有身份、有背景者一个也没有。 孙大圣当时杀的顺手,一心取得真经,得成正果。 事后思想起来了,不免疑惑。 释门口口声声宣扬众生平等,人、神、妖、鬼的心头都有一座灵山塔。只有虔诚皈依,在自己的灵山塔下虔诚修炼,自然功行圆满。 然而那些死于他棒下的妖怪,难道不是众生的一员吗? 为何不能慈悲为怀,放他们一条生路? 孙大圣脾气虽然暴躁,却并非蛮不讲理。 “你们有辩状要说,细细说来。” 常红告诉大圣,当年它的家乡并不在驼罗庄,而是北俱芦洲的一个高大的山脉。 那里常年冰雪覆盖着大地。 他从一条尺余长的小蛇,慢慢长成几丈,十几丈。几十丈的红鳞巨蟒,中间经历无数的艰难困苦。 像他这种冷血生灵,在寒冷的山地生活。 一年几乎有大半时间都在冬眠,要想长成大身形,殊不容易。 好在它开启了灵智,走了修炼之路。 开启灵智之初,天地间便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可妄杀生灵,特别不能与人族为敌。要除恶扬善,否则将会陷入大劫。 那时他头脑简单,不大会思考。 将那个声音奉为圭皋,以为那是天道对他的特别青睐。 某一天,从冬眠中醒来的他,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一个温暖的山洞。 潜伏在洞里,隐藏溪水里,偷听着人们的话语。 渐渐了解陌生之地一些情况。 乌斯藏国,驼罗庄。 离着驼罗庄几百里,还有一座名为七绝的山。 山不高大,却漫山遍野长满了柿子树。 长年累月掉落的柿子堆满了山谷小道,风吹日晒,不断发酵,唯一通往西方的道路竟然变成了一个沼泽般的臭秽之地。 常红悄悄跑到七绝山,与七绝子取得联系。 一蟒一树,两只不同的妖怪为了快速修炼,达成了共识, 将七绝山和驼罗庄连成一片,开发为养殖场。 把其中的凡人圈禁起来,把他们变成伺养员。为自己伺养修炼所需要的飞禽走兽。 二妖深知人族脾性复杂。 若是用强,违背天理,难以长久。 便开始有意识的清除人类的邪恶之徒。 所谓邪恶者,不过是盗贼、恶霸、欺世盗名的家伙。 清除手段简单粗暴:那就是吞噬。 包括村民重金请来降伏他们的道士、和尚。 真正死在常红手里,不过三两个人。 道士、和尚欺世盗名,为了敛财冒充高人降妖。 他们并不是常红杀死的,而是活活吓死的。 “我要是真以吃人度日,为何不吃了道士、和尚?所以大圣轻信了村民的话,我虽然有罪,却罪不至死。” 大圣点点头。 面向七绝。 “你有没有辩状?” “我也有话要说。”七绝子真身是树,思维很慢。说话也慢吞吞的。 “我从开启灵智到现在,一条性命都没害过。” “可是你堵塞了前往西方的道路啊,使得商路断绝了,而且每到夏秋之交,西风渐起,那股臭味儿熏死人。” 猪八戒质疑道。 七绝苦笑。 “村民的话,你们就全信?仔细想想,驼罗庄中是不是有从西方传来的物品,有没有西方来的特产?” 四人想了想,还真有。 他们甚至在员外家里,看到绣有女儿国字样的手绢。 女儿国在七绝山的西边,中间隔着通天河。火焰山。 论凶险程度,通天河、火焰山可比七绝山险百倍,千倍。 如此凶险之地,商旅都能顺利度过,将西方的物品、商品运到驼罗庄一带贩卖。 小小七绝山更不在话下了。 所以堵塞商路一说站不住脚。 “商旅行到七绝山,其实只需要烧些纸钱,祭奠些寻常的酒水饭浆,我就会开辟一条通路,保证他们安全通过。这些法子,村民隐瞒不说,却让这位猪长老生生用嘴拱开一条路。” “是啊,老猪一天洗好次澡,身上臭味儿整整一个多月才散尽。”想起那件臭功,猪八戒深有同感。 “其实各位师父拱开通路,自行离去即可,却下狠心烧了七绝山。说什么免除后患,商路永远畅通。可是各位师父想想,漫山遍野的柿子树不是生灵吗?它们有何罪孽,遭受火焚之苦。” 孙大圣微微低头。 当时自己太急于表现正义感了。 但又拉不下面子说软话。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辟尘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跑向哪方也不是。 随着鬼子六的进入。 陆镇随后跟进来。 看到双方各据一边,气氛有些紧张。 陆镇笑着打招呼。 “各位的误会解开了没?解开了大家化干戈为玉帛,不打不相识,过去的事儿就不要再提了,一切向前看。” 黑、胖二老施礼。 “神修大人,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神修大人,万望恕罪,诈骗大人去三佛居,是我们自己的主意,跟主人无关,还请您施大恩德,放了他们。” “放是肯定要放,都住在这里太挤了。但是有些问题我要请教。” “我们要是不说呢?” 归根结底,这些妖王都是有脾气的。 他们可不想轻易服软。 “不说啊!只好上手段了。” 辟寒上前一步。 “大圣、天蓬元帅,卷帘将军,你们要是帮手,我们无话可说,如果要我们真正服气,就让跟这位神修大人比划比划。” “大哥,二哥,你们还是归顺吧。我已经替你们比划过了。” 辟尘劝道。 第242章 四个可怜的妖 辟寒对陆镇还是不服气的。 觉得自己中了陆镇诡计,并不是被对方的武力折服。 先用场面话架住孙大圣等人,让他们碍于群殴的面子不便出手。 接着再用言语挑衅陆镇。 辟尘是陆镇的手下败将,被对方三擒三放,领教过陆镇的厉害。 他们兄弟三人里,还就是老兄弟辟尘修为最为厉害。 辟尘都不是对手,两个哥哥只能自讨苦吃。 眼见两个哥哥跟他一样不知天高地厚,急忙劝说。 已经替哥哥们领教过了陆镇的本领,哥哥们没有再比一次的必要。 辟寒、辟暑长的粗鲁,心思却非常细腻。 一下子听懂了三弟的话。 当即打了几个哈哈。 “我们兄弟三人义结金兰,立下誓言,同生共死,有福同离,有难同当,既然三弟如此说了,我们岂有不信之理。况且我们答应为了换取塑形之血,允诺的报恩就是给您做牛马,归顺于你。” 二人还真说对了。 他们郑重跪拜说出承诺时,心底蓦然出现那根因果锁链,便是他们三兄弟三人之间的锁链。 三弟辟尘先于他们归顺,他们的承诺触发了因果锁链。 因此才被陆镇轻而易举的收下四圣祠。 想通这一节。 兄弟俩也不矫情,重新见陆镇,表示诚心归降之意。 常红和七绝修为比犀牛精还低很多,自知反抗也是徒劳,还不如顺应形势,归顺算了。 虽然常红和七绝死于孙大圣之手,满腹委屈。 但形势比人强。 若不识好歹,硬挺着就是不归顺。 绝没有好果子吃。 孙大圣性情很高傲,脾气很暴躁,却不是蛮横无理的人。 常红和七绝的辩状有理有据。 自知当年之事做的过分了。 常红与七绝当年只是刚刚开了灵智,常红的老家本来在冰天雪地北俱芦洲。 只是在睡梦中被人莫名其妙的弄到西牛贺洲的驼罗庄。 即使如此,他也严格遵循灵智刚开启得到教诲:不得吃人修炼,不得与人族发生冲突。 驼罗庄附近几个恶霸欺压乡民,实在令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常红不能容忍自己修炼场所这样的败类出现。 忍无可忍现身,吓得这些家伙魂胆俱丧,一命呜呼。 为了震慑其他人。 常红伪造了吞噬恶人的残酷现场。 其实是将恶人的尸首丢入深坑掩埋。 超度他们早日到地府接受因果报应。 七绝之死更无辜。 只是每年结下果实成熟,掉落了堵塞了东西通道,便被扣上企图为妖祸乱的罪名,一把大火烧的干干净净,漫山遍野数不清的柿子树烧成了焦炭。 开花、结实、成熟、掉落这都是自然规律。 七绝和他的子孙只是不能移动,不能思考的树。 果实堵塞通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一缕魂魄不灭,翻山越岭,跨越了好几凶险的大河,来到铜台府的地灵山。 在山中发现了一座精致的石头小屋。 屋子不大,却充满了浓郁的灵气和妖气。 正是常红和七绝急需的。 他们仔细搜寻,寻到藏匿在石屋墙壁中一个精致的匣子。 里面两颗精致的丹药。 充满灵气的石屋是绝佳修炼场所。 加之丹药的辅佐,常红和七绝重新踏入修行门径,从头开始修炼。 七绝从一棵小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它结的果实又大又甜,是地灵县城老百姓最寻常的水果。 一蟒一树,两个相互扶持,辛勤修炼。 千年过去。 没有师父指导的他们,通过自学勉强以魂魄现身。 塑形,重新拥有一副身体,是他们首要完成的目标。 有了身体,才能找到并打开前往“释劫城”路径。 二人虽然不知道丹药是何人所留!也不清楚是哪位妖族同类曾经在这里栖息。 不告而取,吃了人家的东西,是之谓偷。 他们以此为家,在这里住下。 等待石屋主人回来,解释清楚东西是他们吃了,用了。 有机会日后定后归还。 没过多长时间。 石屋的主人还真回来了。 却是跟常红二人初来一样,只有两缕摇摇欲坠,快要消失的残魂。 残魂回来便急慌慌的扒开墙壁,寻找匣子的丹药。 常、七二人万分愧疚。 告诉残魂,丹药已经被他们用了。 说完,做好了被对方辱骂,甚至殴打的准备。 吃人家嘴短,理亏了就得认,挨打得立正。 迎来的不是对方暴风骤雨般的怒火,而是两声长长的叹息。 对方告诉他们。 他们因为贪婪,被天庭正神斩杀。 只剩下这一缕残魂不灭。 记忆中为了蹭饭方便,曾经在地灵县修建了一座石屋。 那里还准备了两颗丹药。 这两丹药当然不能修复他们的伤势,但足以让他们残魂不至于迅速消失,通过修炼还有起死回生的机会。 丹药既然被常、七吃了。 说明他们活该命绝。 丹药吃了就吃了,死便死了,无憾亦无恨。 常、七二人无比惊讶。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都是死于取经人之手。 七绝子提了个建议:他的真身是树,修为不高,生命力却极为顽强,如果二位不嫌弃,可在柿子树的根部建造一个密室。 柿子树源源不断的给密室提供生机。 他们温养在里面,慢慢恢复。 时间慢一点儿,但绝对有效果。 辟寒、辟暑兄弟就在柿子树根部三丈深的地下,建造了一间密室。 兄弟二人在里面闭关苦修。 整整过了一千年,最多一两个月才出关。 依然是魂魄之体,不能长时间在外行走,至少恢复了部分修为。 四个同病相怜的人面临同一个难题:塑形。 没有身体,只能永远窝在这个小小山谷里。 无法找到通往“释劫城”路径,即使找到了,没有身体,也无法将路径打开。就算打开了,顺利到达“释劫城”,人家也未必肯收留。 塑形的过程本来还算顺利。 扒了几个人的魂魄之灵,一点点儿修炼。 塑形总有成功之日。 可是他们听黑、胖二老从县城带回来的消息称:地灵县全体人族即将发生一场剧变。他们体内的神胚种即将被妖胚种代替。 被种植了妖胚种的人族,跟消失的神明彻底脱离关系。变成妖胚种种植者的奴隶。 常红等人不清楚种植妖胚种的目的。 但他们知道,这绝不是好事儿。 四人一商量,决定出手阻止,拯救地灵县人族。 因为“释劫城”的宗旨跟释门大同小异,主张信徒隐恶扬善,敢于同罪恶做斗争,他们的主旨也是众生平等,绝不允许人压迫人,人剥削人的事情发生。 阻止地灵百姓由神明信徒成为妖族奴隶。(神胚种被妖胚种替换。) 这也是一件大功德吧? 正好做为投奔“释劫城”的投名状。 最后进入四圣祠的鬼子六呵呵冷笑。 “原来你们四人是想阻止黄狮精妖圣皇的计划啊?这可不大好办?” 四圣祠中的人,除了陆镇,目光都集中在鬼子六身上。 这人普普通通,也被陆镇靖了进来。 必有不凡之处。 孙大圣在旁边盯了鬼子六半天,硬是没看出半点端倪。 “这位老哥是干啥的?” 第243章 相煎何急 四圣祠中活的不少,却只有陆镇一个是人。 其他不是妖便是鬼魂。 长相更是奇形怪状。 鬼子六在黄狮精洞府做了多的厨子,见惯了场面,浑然不惧。 稍微定了定神。 抬手指着对面的沙僧。 “紫脸的和尚,你还认得我吗?” 沙和尚一愣,瞪着两大眼珠子愣了。 “我在这里待了一千年了,从来没出去过,怎么会见过你?” “真是贵人多忘事儿。豹头山,虎口洞,我还欠你二十个铜板呢?你们放火烧洞之时,你给我讲情,才没把我当成妖精烧死。” “啊?原来是你。你不是给黄狮精做饭的厨子吗?这不对吧?” 沙和尚挠着头皮,十分困惑。 “过去一千多年了,你还健在?模样还是那个模样?不见一点衰老。难道我们当年错认你了,你真是妖精?” “我不是妖精,连修士都算不上。我就是个活的久一点儿的凡人。我一个朋友传我一个长寿的小法门,练成后可与日月同辉,天地同寿。” 孙大圣三人也记起来了。 鬼子六给黄狮精做饭的厨子。 西行路过玉华州,黄狮精偷了孙大圣三人兵器。 三人剿除妖怪时,鬼子六是妖洞中唯一的凡人。 孙大圣等人不想纠结过去的事儿。 地灵县百姓的安危还没解决。 “你说我们救老百姓,阻止他们的神胚种被换不好办!理由是什么?” “第一,神胚种换为妖胚种,弑天教取得了神明的同意!第二,世俗的人族官府也同意。哪怕神明不存于世,仍然与人族代表着天地间最大的意志。他们都同意了,你们不可能阻止!” “神明什么时候同意了?” “这要从妖圣皇说起。妖圣皇是由无数精怪组合而成,他的核心是黄狮精。” 当年那一场取经人与诸多狮怪的大战。 狮怪多有死伤。 其中黄狮精被大圣打死,玉华州所有人都分到一块狮子肉。 一缕冤魂飘飘荡荡,哭哭啼啼,无所依凭。 鬼子六好心收留了黄狮精的残魂。 他曾经给它做了多年的饭菜,黄狮精把鬼子六当成好友。 “我眼里的黄狮精,是个勤苦修炼的好妖。虎口洞距玉华州如此近,它从没有兴妖作怪,去骚扰过一次,无论洞中需要柴米油盐、一切物品,都是公平买卖,绝不会少人一分一毫。就连偷了你们的武器。举办钉钯会,所需牛羊也是按市价买来。这点儿 想必这几位长者也不能否认吧!按说,这只是个误会,说开了即可,不必弄到动刀动枪的地步。可是!这几位长者,你们自己都是妖身,却正义感爆棚,不将遇到妖怪打杀不足以证明你们已经脱离妖族的低级趣味儿,成了真正的神明。” 鬼子六最后这两句话,讽刺意味儿十分明显。 孙大圣无言以对。 不可否认,妖族好坏不能一概而论。 好坏的标准更不能由神明或释门单方面说了算。 想当年,他在花果山聚集七十二洞妖王,扯起齐天大圣的旗号。 也是妖族中威风凛凛的大首领。 从什么时候转变的呢? 变得对妖族如此厌恶,仇视,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妖怪出身呢? 千年以来,孙大圣一直坚信自己当初没做错。 要成正果,神与魔势不两立。 上次全程目睹了幻境中白骨夫人的做法。 这回又听了常红和七绝的辩状。 孙大圣的信念动摇了。 鬼子六所说皆是实情,黄狮精的口碑确实不错。 现实世界里,人族等级森严。 弱肉强食,强者生存的法则比神族更甚。 大自然天然形成的山林、河流等资源本应由全体人族共享、共有。 却被地主、恶霸等人族中的强者霸占。 寻常百姓人家上山砍柴、打猎、下河捕鱼,都会遭到地主的阻止,甚至抓捕。 而黄狮精盘踞的豹头山。 山势广大,河流、树林绵延千里。 黄狮精身为大妖,却从没有过霸占豹头山的念头。 附近的村民可以自由自在地进山打猎,砍柴。 不但不阻拦,甚至在他们遇到恶劣天气,无法出山,或者不慎受伤。 那些小妖还会提供草药,提供临时住处,给他治伤,送他们下山。 豹头山的妖精其实救过不少百姓。 按神明和释门的说法,他们已经积累了很大的功德。 却依然逃不出被神明的打手——孙大圣剿杀的命运。 孙大圣陷入长久的沉默。 自己的性格的转变绝不是偶然的。 他被压在由佛陀手掌所化的五行山下五百年。 据师父说,佛陀以掌化山,镇压他时,师父还是佛陀的二弟子金蝉子。佛陀回到灵山,交待他一些事后,便圆寂了。 也就是说,孙大圣与佛陀打赌。 虽然中了佛陀的圈套,被囚于五行山下。 佛陀却是以命换命,方才将他制服。 佛陀付出生命的代价,控制他,难道真是为天庭的安宁,为了维护玉皇大帝的统治吗? 孙大圣忽然想起自己另一个身份——穹宇之子。 佛陀下了这么重的本钱,以命换命,也要将自己镇压。 维护天界稳定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因素。 很大可能是因为自己穹宇之子这个特殊身份。 “想我老孙地孕天产,不受三界管辖,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脱离五行山灾愆后,不但全盘接受了以前自己最厌恶的那些死板的,不合常理的规矩套子,而且还成了最忠实的执行者和拥护者。这样的变化发生五百年中。五行山是佛陀所化。而我的转变跟佛陀脱不开关系。” 孙大圣将飘散的思绪扯回。 既然察觉自己身上发生的异样转变。 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研究。 “这位老弟说有理,但其中的曲折,非一言半语所能说清,请你详细解释解释。妖圣皇,也就是那黄狮精除掉地灵县人族的神胚种,换上妖胚种两个理由。因为我们一个也没听懂。” “请问大圣,寇家的情况你已经非常了解了吧?” 鬼子六没有直接回答第一个理由,而是说起了寇家。 “算是了解了吧。毕竟在人家吃吃喝喝待了快两个月了,还被人家请进了家庙。” “请问,寇家人有肉无血,血都藏在仙骨中!寇家人是有仙骨的,并不像你说的,资质低劣,天赋低下,为什么不能修行?” 鬼子六这个问题,一千年前,寇洪也多次问孙大圣。 为什么宁愿给寇家无穷无尽的富贵,也不让身具仙骨的他们修行? 孙大圣叹了口气。 “为什么?锁死寇家修行之路的不是天道。而是他们的家人。那妇人,事到如今,还要隐瞒到几时。” “我来回答这个问题。” 寇洪的老婆张穿针从幽冥小道现身,寇洪和寇清烟一左一右,一老一少,像两大护法。 寇清烟跟青魅手拉着手。 鬼子六很惊讶。 对着寇洪夫妇抱拳施礼。 “没想到恩公在此,救助之恩没齿难忘。” 当年鬼子六逃离虎口洞,漂泊到地灵县,身无分文,冻饿交加。 虽然小法门护身,长生不老,但腹内饥饿如火,渴的嗓子冒烟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而且他想过安定的日子。 给黄狮精做了数百年饭,多少有点儿厨艺在身上。 但他那点厨艺是在繁华的人世间是万万拿不出手的。 妖精对口味儿要求不高,生熟、咸淡都不计较。 妖怪拥有强悍的身体素质,哪怕肉腐烂发臭了,好歹加工加工,他们也能大块朵颐,竖起大指称赞鬼子六的厨艺天下第一。 鬼子六自家明白,他那厨艺也只有没吃过好东西的妖怪觉得好了。 正走投无路,他偶然碰到了寇洪。 第244章 谁锁死了寇家修仙路 漂泊到地灵县的鬼子六走投无路,想安居于此。 苦于没有根基,做点小生意没有本钱。 在大街流浪了好几天。 饥渴难耐,厚着脸皮来到寇家,希望蹭顿饱饭。 但寇家竖立的是“万僧不阻”的斋僧牌。 他不是和尚。 黄狮精跟祖翁元圣都是道家。 他便跟着以道家弟子自称。 那天他一身破旧道袍,去寇家求饭,根本就是自找没趣。 刚一开口,就让人家婉拒了。 鬼子六碰了一鼻子灰,垂头丧气离开,继续在地灵县漫无目的游荡。 好在他修行的长寿小法门,只能让他感觉饿的难受,却决不会饿死。 这天,他正靠坐在墙角,眯着捱饭。 听到旁边有人嘲讽。 “老爷,这个破道士就是今天早上跑来吃斋的,被我们赶走了,‘万僧不阻’四大大字,他一个牛鼻子跑来凑什么热闹?” “嗯——,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哼了一声,“虽然我们竖的牌子叫‘万僧不阻’,老爷发弘愿,也要斋满一万名僧人,但是其他困苦人,要吃我们一碗热乎饭,也要给人家。我们家大业大,不在乎一碗饭。那些饥饿的人,却可以活下去。” “是!老爷,我们错了。” 鬼子六脸上发烧,自己好歹也是堂堂大妖的厨子,更是三界之中元圣儿的朋友,竟然沦落到被一个凡人施舍的地步,真不如一头撞死。 哦!对了。他还死不了。 既然死不了,老子永远不吃饭能咋地! 决心很坚决,肠胃却不争气的咕咕乱叫,肚子像着了火。 对食物的渴望让他忍不住咽口水。 那个威严的中年人来到他面前。 掏出几锭大银,足有小一百两。 “这位朋友,今早我的家人多有冲撞冒犯,莫要放在心上,我见老兄风尘仆仆,满面疲色,定是远道而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寇洪。” 鬼子六抬眼打量着对方。 寇洪四方大脸,三缕长须,头戴员外巾,身穿员外袍。 一脸正气,十分和善。 鬼子六也不推让,收下银两。 “我叫鬼子六,日后寇家若有摆不平的麻烦,我刀山火海也要报答。” 寇洪微微一笑。 “老兄的姓氏倒是少有的很!我寇家乐善好施,图的是积阴功。攒阴德,日后若有缘再见老兄,那是更好不过。” 从那以后,鬼子六在地灵县隐居下来。 一千年过去了。 三界间发生了神明消失的大事件。 妖族趁机填补了神明离去的空白,坐在了神明的位置,行使神明的权力。 四大部洲掀起了轰轰烈烈的灭神去神运动。 不管是慈善的神明,凶恶的神明,都成了世人眼里中过街老鼠。 人们扒了他们的庙宇,推倒了他们的塑像。 神明曾经存于世的痕迹抹的干干净净。 只有寇家的家庙四圣祠保留下来了。 那是因为寇家花了无数的金钱,才保下来的。 四圣祠内。 听到孙大圣的呼唤,寇洪领着妻子现身。 曾经接受过救助的鬼子六认得是曾经的恩人,以礼相迎。 他没有想到寇洪的魂魄一千年了还没转世轮回。 藏身在破旧的四圣祠。 寇清烟的现身更让他意外。 寇清烟是寇家未来的族长,坊间传言,这孩子为了早日接替他那老不死的曾高祖父寇婷婷的族长之位,一心想要寇婷婷死。 爷孙二人闹的不可开交。 甚至雇凶杀人的说法甚嚣尘上。 寇家出事,偌大的家业被官府查封,寇家人作鸟兽散。 寇清烟也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鬼子六为了报答千年前寇洪的恩德,准备攒点钱,踏上寻找寇清烟的路途,如果能找到,给寇家留下香火,也算还了这个人情。 这下省事了。 寇清烟已经死了,魂魄也藏身四圣祠。 几人相互见了礼。 张穿针儿对在场之人微微点头致意。 “是我锁死了寇家的修行之路,使得寇家人空有仙骨,却不能修行。”她感激地看孙大圣,“齐天大圣,一千年来,寇家人的抱怨都落到你身上,他们都以为是你断绝了寇家修行路。害你背了这么时间的黑锅,是我们张家对不起你。” “我为什么坚决不让寇家人修行,是因为仙劫将至,如果不修行,以凡人身,按部就班的轮回转世,还可以做人,即使不想轮回了,还有幽冥地界做为栖身地,寇家人已经成了幽冥界最大的统治者——虫族之长。可比神明自由自在多了。” 张穿针一番话,令所有人震惊无比。 猪八戒、沙和尚低声问道。 “猴哥,你是不是到了寇家第一天,就认出张穿针的身份?” “是!” “那不早告诉我们!” “张针儿的身份是天机,天机不可泄露。” 寇洪和一心修行的寇清烟听说张针儿是断绝修行路的始作俑者。 二人波澜不惊,极为平静。 在幽冥小径,张针儿已经以老婆和曾曾曾曾曾曾......祖母的身份,教训了寇洪和寇清烟无数次。 他们已经心服口服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还有,妖圣皇执行的换胚种,也是我同意的。” 张穿针儿缓缓的说道: “我们寇家不能修行,却身具仙骨,是无法修行的神明,我们同意了,便是神明同意了。”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既替孙大圣解释了寇家不能修行的原因。 也替鬼子六解释了:他们默许妖圣皇换胚种行动,身具仙骨的他们,虽然不能修炼,却算得上未觉醒的神明。 至于第二个理由,官府同意妖圣皇的计划。 所谓的官府当然就是以姚忠信代表的县衙了。 陆镇站在一旁,只倾听不静态。 等张穿针告一段落,才提出疑问。 “你在四圣祠中,妖圣皇在天上,你们是如何传递消息的。” “阎瞎子的上香,阎瞎子的轮回,幕后黑手是妖圣皇,他贪图的是他们的蕴含在神魂中的修为。而我们其实是一直抱在他们残魂上的。与妖圣皇传递信息岂不是容易的很。” 张穿针所说不假。 陆镇当初挖开土堆,寇洪一家人抱着取经人的残魂。 活脱脱的抱脸虫。 “你们既然是不能修行的神明,肯定清楚神明与人族的关系。神明与人族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神明需要人族的信仰、香火做为生存基础的,人族需要借助神明的神通,让人间始终是个清平世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邪魅不生。为何你要授权妖圣皇的换胚种计划?” “神明消失抛弃了人族,人族之前对神明也诸多怨言,相看两厌,何必非要绑定在一起。神明与人族,譬如人世间的夫妻,和则聚,不和则散。捆绑不成夫妻。” “虚神认定了,穹宇中一切动荡乱象都是神明失职,神明在虚神眼里是不合格的,没有做好代理人的工作。神明在人族眼里也是不合格的,没有做护佑人类的工作。夹在中间的神明,里外不是人。” 张穿针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顿了顿。 “那就换个人试试。俗话说,换手如换刀,万一行了呢?” 张穿针儿似乎有很多怨气。 第245章 谁和你兄弟啊 陆镇问张穿针儿,知道不知道妖圣皇的最终目的。 “妖圣皇换胚种计划,其实是以地灵县为试验点儿,如果这里成功了,将会大面积执行。” “这有什么?地灵县百姓换了胚种,如果能得到他们向往的自由和幸福,是天大的好事儿,推广到四大部洲其他地方很正常啊。” “要是过程中出现意外,百姓丢了性命,或是全体堕入魔道,变成人不人,魔不魔、妖不妖的怪物怎么办?” “咎由自取。我只是个被贬下天界,没有任何权利的神明,这些我管不了。而且所有后果都是人族自己选择,人要寻死,别人拦不住。陆先生,你来。” 张穿针儿对着陆镇招手。 陆镇上前走了两步。 “我只有授权的权力,却没中止的权力。换句话说,我已经同意了妖圣皇的换胚种计划,再没有否定的权力。” 陆镇大惊。 第一次听说授权是单方面,不可逆的。 张穿针的讲述带着很大的怨气,似乎对人族极为不满。 她代表同意妖族的换胚种计划,赌气的成分更大。 仙劫来临之前。 人族与神明的犹如水和舟、巢和卵、皮与毛的关系。 神明为了避开仙劫,抛弃人族跑了。 才给了妖族的机会。 张穿针嘴里,神明似乎对人族很大怨气。 陆镇正要问个明白。 张穿针告诉陆镇,要改变神明的决定,需去寻找玉皇大帝。 “去找我哥哥,他是三界共主,别说保住小小的地灵县,他要是将神明权力给了你,四大部洲,甚至整个穹宇都是你说了算。” 【任务:前往神殒深渊寻找玉皇大帝,讨要神明权杖。奖励:神殒的真相。】 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突然发布了新任务。 系统列表中好几个待完成的任务。 陆镇也不去管。 反正现在他的修为已经足以自保。 不用通过完成任务的奖励来强大自己。 实力强大后陆镇觉得,系统发布任务的节点太落后,太机械了。 有些任务不必非要按顺序做,比如阻止妖圣皇的计划,即使不能取得神明权杖,一路平A,也足以把妖圣皇打服,如果不服,那就打死。 张穿针儿福了一礼,带着家人返回幽冥小径。 临走时,青魅对着陆镇一个劲儿的笑,做鬼脸。 那股亲热劲儿跟许久没见到父亲的孩子一样。 “我想跟老爹在一起。” 青魅突然挣脱了寇清烟,张开双臂扑向陆镇。 扑地撞了个满怀。 双手搂着陆镇的脖子,肥嘟嘟的小脸不停的蹭。 “老爹,让我跟你玩一会儿吧?我很想你。” 一屋子人都愣了。 张针儿也站住了。 “青魅,快回去,别打扰他们做大事儿。” “我就不!”青魅抱的更紧了,“他们做他们的,我玩我的。” 陆镇拍着青魅的屁股。 “快下来,都大人了还撒娇,不怕让人笑话。” “怕什么?他们小的时候,没撒过娇!他们像我这么大,不光撒娇,说不定还往大人脖子里撒过尿呢?” 青魅坐在陆镇肩膀上,指着常红等人。 “说说你们小的时候什么样子!我想听。” 陆镇急忙把青魅从身上扒拉下来。 这家伙自从返老还童,真把自己当成娃娃了。 “听话,快回去。不然我生气了。” 陆镇语气冰冷。 青魅打了个寒战儿。 立刻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脸。 “老爹,别生气嘛,我就是太想你了。对了,前些天,我修炼的时候 ,头上长出几根头发,一直想送给老爹,今天才有机会。” 陆镇:“......几根头发有什么特殊的,还专门留着送给我。” 青魅小手里托着两根粗粗的毛发。 每根毛发三寸长,青绿颜色,粗的像墙角堆放稻草杆。 这是从青魅头上长出来的毛发啊? “老爹,这是从我嘴唇上长的,好像胡子。” 【吞天狮的胡须,留着吧,以后必有大用。】 “心灵启示”技能下。 怪异的毛发信息清清楚楚的显示出来。 吞天狮是什么妖? 陆镇第一次听说,西游世界有这一号妖王吗? 青魅体内为何有吞天狮的胡须? 他想起了青魅的来历。 那是陆镇第一次进“万佛牌”世界,不知不觉间神智被控制。 试图将他留在那里,与和尚们一起做苦力,修建“释劫城”。 多亏了那些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的和尚。 硬生生用“万佛牌”剖开他的丹田,将控制他神智的青魅逼出。 那时的青魅还是一个老和尚的模样。 再后来,青魅好像一个初生婴儿,将幽冥小径的大门当成母亲。 把陆镇当成了父亲。 难道放出青魅的是吞天狮? 陆镇放出神念,不动声色伸入青魅的神府。 他的神府里有一股妖异力量乱撞。 好像做最后挣扎的困兽,试图将青魅的神智控制权重新夺回。 神念与妖异接触。 给陆镇的感觉是绝望、慌乱、残暴、还有一丝哀求。 既然青魅脱离了本体的控制,便是有了重新做人的机缘。 妖异还赖着不走,就是对青魅的侵害。 陆镇决定替青魅扫净神府,让他好好修炼,做个真正的,与本体没有任何联系的新生个体 。 “好孩子,好好修炼,有什么怪异一定告诉我。” 陆镇揉了揉青魅的脑壳。 “回去吧。” 暗暗将一股仙力灌注进青魅的体内。 将他神府中残余的妖异之物,分解融化,化为点点汗水排出体内。 青魅长出一口气。 小脸更红润精神了。 “老爹,我肚子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几十年的老便秘一下子痊愈了。” “呸!你才几岁,就号称几十年,滚回去好好修炼,过些日子我检查。要是偷懒,小心屁股开花。” 青魅一吐舌头,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跑向寇清烟。 鬼子六突然冲出来,挡住去路。 “吞天大王,是你吗?” 他伸抓着青魅的双肩,摇晃着,急切地问。 “你谁啊!” 青魅小脸一沉,矮身缩肩,游鱼一般从鬼子六的身侧滑过。 “要不是老爹说过,来到这里的都是客,我踢你屁股。” “吞天大王!你一定吞天大王,否则不会有他的胡须。吞天大王威严无比,绝不会将自己的胡须随便送人。你怎么变成小孩子了。” 鬼子六不依不饶地,又去抓青魅。 青魅回身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鬼子六脸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一层薄膜似的光盾瞬间浮现,将青魅的手挡住了。 青魅一愣。 “老爹,这人竟然还能施展术法,源界权柄是不是偷懒了?没封印术法吗?” “小娃娃胡说。”一个声音在四圣祠的四面八方响起,“这种兄弟之间,血肉相连,偶然出现一次术法很正常。” 谁和谁是兄弟? 屋里人全愣了。 这个屋里,兄弟关系的人不少。 辟家兄弟三人是亲兄弟;孙大圣、猪八戒、沙和尚是同门师兄弟;常红和七绝子是结义兄弟;黑、胖二老头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怎么又出来个兄弟。 青魅指了指鬼子六,又指着自己。 “我?跟他?是兄弟?” 源界权柄的声音再次响起。 “错不了,你和他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再仔细甄别甄别。我是青魅,他是凡人,八竿子都打不着,我怎么能跟他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你给我编故事呢?” “你们自己的事儿,我哪知道。” 源界权柄不再出声。 第246章 安排 青魅要走,鬼子六不让走。 一口一个吞天大王,叫得青魅火大。 给了鬼子六一个耳光,鬼子六竟然浮现了护盾,挡住鬼子六的进攻。 四圣祠的主人是陆镇。 它是以破烂的家庙形式存在的源界权柄。 陆镇在这里有绝对权威,没有他同意,任何人都不可能施展任何术法。 唐僧师徒、寇家人等得到陆镇授权,施展术法没问题。 鬼子六一个凡人,刚刚进来。 竟然可以施展护盾,挡下青魅耳光。 青魅质疑源界权柄懈怠了,没有完全将来人的术法封禁掉。 源界权柄告诉青魅。 鬼子六的术法之所以生效。 根源在青魅。 他跟鬼子六之间是兄弟。 青魅可以为所欲为的随便施展术法,鬼子六和他之间隐藏着兄弟情份,导致鬼子六也可以施展术法。 青魅大怒,觉得这就是借口。 源界权柄也不争辩,既不回应,也不现身。 陆镇听了半天了。 叫住青魅,又拉住鬼子六。 “吞天狮是谁?你的朋友不是九灵元圣吗?怎么跟吞天狮又是兄弟?你虽然是个凡人,经历简直比神明还要丰富多彩。说来听听。” “吞天大王与我朋友九灵元圣乃是亲兄弟,他们修真得道,飞升天庭,一个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一个是文殊菩萨的坐骑。我与九灵元圣有兄弟之情,当然与吞天大王也有兄弟之义。” “咦嗐!我听了半天了,说什么吞天大王,原来是那狮驼山的青狮子啊。却又叫什么吞天大王?” 孙大圣插话。 “吞天大王跟大圣一样,也曾经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天将前来捉拿。吞天大王张开血盆大口,唬得那十万天兵魂飞胆丧,纷纷逃命,故称吞天大王。” 猪八戒呵呵笑。 “好个吞天大王,当年吞了我猴哥,还不是被拴住心肝,当成风筝在天上放,砸到地上一个坑一个坑,老老实实跪倒求饶。要不是师父心软,师兄仁义,你那吞天大王早化成灰,即使侥幸活着,跟在座各位一样,都是一缕残魂。” 陆镇从他们对话中,记起吞天大王的真实身份。 唐僧师徒四人来到狮驼岭,遇到了三个绝世大妖魔。 老大青狮精,乃是文殊菩萨的坐骑下凡。就是鬼子六口中的吞天大王;老二白象怪,主人是普贤菩萨;老三金翅大鹏,来头很大,是佛陀的娘舅。 三怪让唐僧师父吃尽苦头,平生第一回装进蒸笼。 后来佛陀亲自出面,才将三妖降服。 青魅的神府中冒出来的胡须竟是青狮精的? 那么“释劫城”的主人肯定是青狮精,至少是城主之一。 陆镇在“万佛牌”世界,就是被那个世界的世界之主偷偷将青魅放入自己的丹田,试图控制自己的神智,把自己留在那里,跟行尸走肉的和尚一起服苦役。 陆镇让寇清烟带着青魅离开。 鬼子六想上前又犹豫着不敢。 “青魅原来可能是青狮的一部分,但他脱离了青狮,被我送到这里的那一刻,就获得了新生。我从里哪儿得到了的?以后慢慢告诉你。现在有两人需要你的帮助。” 鬼子六很意外。 辟家三兄弟不用说了,常红和七绝都是妖族,甚至称的上大妖。 他只是一个掌握了长生不死法门的凡人。 想不通他能帮上什么忙? 常红等人站在一旁很尴尬。 他们都曾经被孙大圣降服,虽然孙大圣表达了歉意。他们依然做不到心平气和的面对。 所以六人挨着墙壁老老实实排成一排,像上课迟到罚站的学生。 “几位,你们是不是想归顺我,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陆镇转身询问他们。 辟寒、辟暑态度坚决,既然老三在这里过得挺好,自己没有理由再分开,决定归顺,留在这里。 痛痛快快的交出心头血,订立了契约。 他们劝常红和七绝子早做决定,前往“释劫城”的目的,不也是为有一个安静的修炼环境吗? 四圣祠也很安静啊,与世无争。 常红和七绝子期期艾艾,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 “我留在这里可以,但我跟七绝子兄弟患难与共,从驼罗庄一路扶持才来到这里安身。七绝子兄的修行已经到关键时刻,一旦突破,他的真身根系将会盘踞整个地灵县城的土地。将方圆数百里的水份、养料吸取一空,那将是整个地灵县城的灾难。我们之所以想去‘释劫城’,就是听说那里极大,可以任由生长,不受束缚。” “你们不愿意留下,‘释劫城’也去不了了。” 陆镇掏出那块“万佛牌”。 “我可以随意进出,但‘释劫城’对外人一点儿也不友好。我差点留在那做苦力,你们跟‘释劫城’的城主有交情吗?” 二人摇头。 “听说那里犹如世外桃源,就想去那里安安稳稳的修炼。” “你们如果听我的,就在我这里修炼。你怕真身太大害了地灵县,那好说。这个屋里,你随便找个地方,将真身移进来。” 七绝子四下打量。 “就这里?” “你跟我来。” 陆镇拉着七绝返回柿子山。 “三间石屋,密室中的东西,一件不留,都搬进四圣祠,黑胖二老的屋子的财物不动了,留给那些家丁仆妇吧,” 七绝子不相信,又不敢质疑。 念动咒语。 真身从土中拔起。 陆镇让他留下些种子。 “你走了,柿子山上一棵柿树都没有了。不但名不副实,老百姓觉的水果也吃不到了。” 七绝子抖了几抖。 庞大的树冠也抖动不停。 树上的柿子纷纷落下,仿佛下了一场柿子雨。 大大小小的柿子树漫山遍野。 上面挂满了累累果实。 陆镇挥手。 七绝带着他的真身,还有一堆家具用品进了四圣祠。 添了这些物品,四圣祠终于有了点模样。 不再破破烂烂的象个乞丐窝。 两边也慢慢打破了尴尬,渐渐熟了。 猪八戒摆下两大桌精美的饭菜,招待新加入的客人。 七绝子四下张望。 他在找自己的真身——那棵庞大的柿子树。 进来后,他给感觉到真身跟自己的联系,可就是看不到在哪? “陆先生,我的真身在哪?我不吃东西,只想喝水。” “你的真身啊,在这里。” 灰蒙蒙的空间,极目四望,看不到边际。 一个小小绿点儿是这个空间唯一的亮色了。 七绝子瞬间移动了绿点下。 正是自己的真身。 顶天立地、枝叶繁茂的柿子树。 “这里的空间大不大?够不够你用的。” 陆镇也到了,踢着地下的灰土。 “土地也很肥沃,那里还有一湾湖水,你的根扎过去,就有源源不断的水喝。满意不?” “满意,我很满意!” 二人重新回到饭桌。 七绝子纳闷的很。 一会儿进神秘空间,一会儿返回来了。 陆镇的修为随心所欲,圆融无碍,破开虚空犹如儿戏。 太厉害了。 七绝子的难题解决了。 常红和七绝子也表达了归顺的决心。 “下一步就得去找姚忠信了。” 陆镇挨着鬼子六坐下。 举起酒杯。 “神明同意了妖圣皇为地灵县人族换胚种,我要阻止,就必须改变神明的意志。需要大家同心协力,才能办好。” 第247章 玉皇大帝的出路 陆镇要阻止妖圣皇的换胚种行为。 鬼子六和张穿针都告诉他,妖圣皇的行为不是妖族擅自发起的,而是经过了神明同意的。 身具仙骨,修行之路却被张穿针主动锁死的寇家,代表神明同意了换胚种的行为。 寇家真正的当家人不是寇洪,而这位玉皇大帝的亲妹妹张穿针儿。 张穿针跟杨戬杨二郎的母亲瑶姬公主虽然都是玉皇大帝的妹妹,虽然都下凡嫁给了凡人。 但二人的遭遇大不相同。 瑶姬下凡时,神明正在鼎盛时期,看尘世间的人族就是蝼蚁。 她嫁给凡人,丢的不仅仅是玉皇大帝的脸面,更是神明的脸面。 神明看来,瑶姬径自下凡,与凡人通婚,简直就是自降身份,与牲畜无异。 玉皇大帝几次三番劝说,软硬兼施,都未能改变瑶姬公主的主意。 恼怒的玉帝派出天兵天将,将瑶姬公主抓回天界,压在华山之下。 瑶姬公主的儿子杨二郎,长大后劈山救母。 张穿针下凡,却是哥哥故意安排的。 那时候取经人还在跋山涉水赶往西天,取经还没成功。 天庭却已经危机暗涌,神明个个自危。 每个神明凭借自身强大的预判能力,预感到仙劫将至。 强烈恐惧令他们惴惴不安,再不顾天规束缚,各自寻找逃生之路。 三界共主玉帝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只能各人顾各人。 他拿不出对付仙劫的手段,面对天界的躁动,只能装聋作哑,努力维持着天庭表面的平静。 暗中也做着最坏打算。 他可以在仙劫中陨落,却不忍心见自己的亲人死去。 毕竟是他飞升天庭,亲人托了他的福荫,也变成了神明。 玉皇带着妹妹张穿针儿降落到凡间,变做一个痴呆的傻子,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 他的目标是一个叫做寇丰的生意人。 玉皇大帝在高高的天界嫁祸,用无上神通巡查,寻找仙劫中可能存在的生路。 当他把目光放在铜台府、地灵县。 芸芸众生中一簇耀眼的光芒引起玉帝的注意。 那是个普通不过的凡人。 却有着异乎寻常的仙骨。 于是玉帝便在三界镜中锁定那个名叫的寇丰凡人。 此人一身上等仙骨却不自知。 他家里的儿子寇洪也是一身上等仙骨。 玉皇大帝调阅了寇丰一家人的前世今生,发现寇丰就是一名普通的凡人,寇丰的祖上依然在尘世间轮回。 寇家与千千万万的凡人一样。 既没造下无边冤孽,也没有积攒庞大功德。 寇丰的祖上,并没有因寇丰身具仙骨还得到任何好处。 在玉帝眼里,这些祖宗因为业力,每一世轮回各不相同,投为畜生道也不稀奇。 也就是说,寇家的祖上没有出过一个修炼者。 直到寇丰这一代,资质绝佳的仙骨才出现在寇家人身上。 玉皇大帝异常恼怒,却没有声张。 人间界、阴界的生灵,若要通过修炼之路度劫飞升,成为神明,其难如登天,即使飞升了天界,还须经过玉皇本人敕封,录入神籍,方能成为三界公认的神明。 哪怕是人间最不入流的灶神、门神、土地之类的小神。 也是经过玉皇亲自敕封的神明。 由于每个神明的境界不同,法力不同,有的神明寿命不过千年。 神陨之后有的被赐于新神躯,继续履行神明的职责;有的自行在神陨深渊了断。 不管哪一种神明陨落。 其仙体、神骨必被严格回收。 绝不能流入人间、阴间。 一旦流到这些地方,不知道给多少愚钝之辈开启了灵智。扰乱了天地间规定好的修炼晋升法则。 寇丰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却拥有一副不亚于玉皇大帝的仙骨。 好在本人没有觉醒修行智慧。 否则修行必定一日千里,难道天地间,出来一个跟他争皇位的孙大圣还不够,再出第二个大闹天宫的吗? 玉皇大帝暗中调查,是谁将如此绝佳的仙骨放在寇丰身上? 这副仙骨从何而来? 既然给了寇丰品质上佳的仙骨,为何却又不让他觉醒智慧,开启修行? 玉皇大帝查阅了无数资料,运起察神极光,运用三界天主之力。 将天界几乎翻了个底掉。 结果一无所获,既不知道那副仙骨从何而来。 也不知道谁送下去的? 要知道“察神光”和“天主之力”是玉皇大帝压箱底的绝技,自从飞升天庭,成为三界共主以来,他只施展过一回。 那时天界初立,天庭秩序还未彻底稳定。 人世间提拔了好几百位新神。 为了让这些新神彻底拜服,从心底对他敬畏。 运用“察神光”给这些新上天庭的神明锁上了天道的枷锁。 让他们只认玉皇大帝一人为主。 又运用“天之力”将整个天庭跟自己的神魂连为一体。 自动安排了新神的府邸。 这次为了查明寇丰的仙骨,第二次动用了“察神力”神通。 天上地下,人、神、鬼三界所有神明心中所思,所想、所做、所为统统在玉帝面前暴露无遗。 这些神明都老老实实,规规矩矩。 没人做过违背天规的事儿。 “天之力”神通施展,三界跟玉帝融为一体。 三界之内,大如星河穹宇,小似虫蚁、芥子。 哪怕位于三界中最偏僻的角落。 时时刻刻发生的事儿,也难以逃脱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三界扫过无数次。 包括寇丰投胎到出生的轨迹,一帧帧定格,一帧帧检查。 愣没发现寇丰的仙骨是从哪里来的? 寇丰的儿子寇洪,也具备那身资质上佳的仙骨,同样没有开启智慧,身怀宝藏还不知。 玉帝虽然未能查明发生在寇家人身上的怪事儿。却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做这事儿的目的是什么?投靠寇家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投放仙骨之人,既然将仙骨放在寇家人身上。 肯定护佑寇家人的安全。 他们是人族,不会遭遇仙劫。 又身具仙骨,不管遭遇多大的劫难,他们的魂魄始终是完整的,永远不会堕入轮回。 将自己的最疼爱,最听话的妹妹托付给寇家绝错不了。 让妹妹一个人下凡,玉帝颇不放心。 决定对寇家进行最后一次考察。 他变成了一人落魄无比,神智痴呆的傻子,带着一个漂亮的妹妹在大街上流浪。 那时寇丰为了糊口,正在做小生意。 整天穿州过府的奔波劳碌。 这天他正在铜台府大街匆匆行走。 突然听到前面有女子的哭声,还有一个男子愤怒的大叫。 而几个嚣张无比的狂笑声不时传来。 大街上的行人围成了一个圈子。 寇丰本不想多管闲事,却因为昨晚上的一个梦站住了。 昨晚,睡梦中的他似乎预知了今天的场景。 凄厉的哭声,男子的叫声特别熟悉。 一时间寇丰竟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各位,里面发生什么事了?让让,我看看。” 他赔着笑脸,央求人家让开道。 人们一年到头没有个新鲜事儿,无聊透顶。 谁都不愿意闪开。 人们纷纷侧目,给了寇丰几个大白眼珠子。 “你脸怎么那么大呢?凭什么让你进去?老实待着,不然揍你。” 寇丰走南闯北,做着小小的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不与人争竞。 可那天不知怎么了! 仿佛里面哭的人,吼叫的人都是他家人。 心底没来由的心痛。 “滚开,让我老子进去。” 他大喝一声,随手一扒拉。 三四个人立脚不住,风葫芦般滚了出去。 随手又一扒拉。 又倒了两三个。 其余人一看寇丰如此生猛,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老老实实闪开。 寇丰不管被他摔倒的人骂骂咧咧。 径直进了圈子。 第248章 白吃 圈子里。几个地痞流氓正在调戏一个女子。 女子着粗布衣裙,不施粉黛。 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荷花般超凡脱俗的气质。 几个无赖混子将姑娘围在中间,口出污言秽语。 一个个指指点点,嬉皮笑脸。 却没有一人上前真正动手。 女子的旁边,是一个浑身污秽的男子。 男子穿着更破,短衣短裤,肌肤裸露。 前襟上沾满了污渍,鼻涕。 他张开双臂,东拦西挡。阻止地痞流氓靠近女子。 涨红着脸,口水飞溅,声嘶力竭的怒吼。 “快走开,别碰我妹妹。” “哈哈,老天真不开眼,这么个傻子,竟有如此漂亮的妹妹,这样吧,傻子,你跟我回家,做我大舅哥,我保证让你好吃好喝。” 无赖揪着傻子的衣服,将他推来推去。 “傻子,好好打扮打扮你妹妹,绝对比翠芳楼的头牌姑娘还漂亮。” “放屁,她不打扮,头牌也比不了。” 几人说着便宜话,你推我,我推你,相互推搡,只敢对傻子动手动脚,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五哥,你上啊。” “滚,你怎么不上,真是怪了,我的腿不听使唤,明明心里想上却就是迈不到跟前。” “我也是,你看我的手。” 那人伸手去抓女子。 手臂却在半空莫名其妙的拐了个弯。 狠狠抓在旁边人的鼻子上。 疼的那人嗷嗷叫。 寇丰看的明明白白。 女子周遭有一层随时出现的透明护盾。 无赖的手无论如何都不会碰到对方衣角。 他们是神仙? 寇丰脑海浮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第二个念头刚出现,傻子一眼看到了看热闹的寇丰。 好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哇哇哭喊着扑向寇丰。 “老伯救命啊!帮我打跑这些坏人。” 寇丰:“......” 周围都看热闹的,怎么偏偏向我求助啊? “看来我与神明有缘,我们寇家发家有望。” 想到以后会发大财。 寇丰决定做个扶危救困的英雄。 急忙扶住扑过来的傻子。 “兄弟,我帮你。” 傻子钻在怀里,脸在他衣服上蹭着。 鼻涕、眼泪都擦在寇丰前胸的衣服上。 寇丰拍打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 “兄弟别怕,有我在,谁若敢伤你,我跟他拼了。” “打死这些坏人!” 傻子听到寇丰给他撑腰,顿时支棱起来了。 指着那些无赖大骂。 “我们兄妹初来到贵地,人生地不熟,不就是吃了你几个包子吗?还跟我们要钱?不给钱,就要把我妹妹纳为小妾,真太欺负人了。” 从傻子和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中,寇丰总算拼凑出了事情经过。 傻子从外地来到铜台府才第一天。 兄妹二人无父无母,相依为命。 天下为家,四海游荡。 不知道哪里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他们一个傻,一个弱。 活一天算一天。 二人刚进城,傻子伴美女的奇异组合,迅速传遍了。 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无赖子弟像闻到腥味儿的苍蝇。 纷纷跑来围观。 出言挑逗漂亮的妹妹,嘲讽污辱傻子哥哥。 二人走到哪里,总是被人团团围住,像观看跑出山林的猴子。 或许二人早已习惯了。 围观的人再多,只要不妨碍他们。 两人行动如常,丝毫不慌。 来到一间包子铺前。 妹妹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雷鸣。 她扯了扯哥哥的衣襟。 用低低的几不可闻声音说道。 “哥哥,我饿了。” “饿了!我也有点饿了!走,去吃包子。” 哥哥豪气冲天。 带着妹妹进了包子铺,捡了个张最大的桌子坐下。 “伙计,来十笼包子。快点儿。” 傻子拍打着桌子大声吆喝。 其实伙计早看到二人进来了。 装作看不到,故意不搭理。 傻子破衣烂衫,浑身上下都破洞。 恐怕摸不出一个铜板。 妹妹长的倒是貌若天仙,穿着打扮也非常干净。 但粗布衣裙,也不像有钱的样子。 十笼包子! 一个包子都不可能给你。 小本买卖,都来吃白食,早就关门了。 “伙计,你耳朵塞着驴毛了吗?我要十笼包子,没听到。” “嚷嚷什么?” 伙计没好气的过来。 “本店本小利薄,饭钱先付!” 伙计掌心朝上,促狭地笑着。 心想:我倒要看看你从衣服上哪个破窟窿里往外掏钱。 掏出钱来,请您享受热腾腾,香喷喷的肉包子。 掏不出钱来,哪里凉快哪待着去,别说包子,凉水都没有。 傻子抬起眼,指着伙计嘿嘿地笑。 “你瞧不起你家大爷,是不是以为我没钱啊。怕我吃不起啊?” 伙计点点头承认了。 “瞧不起不至于,饭钱先付。有钱你吃包子,没钱滚出去。到饭点了,别占着我最大的座头,耽误我的生意。” “啊呸!” 傻子出其不意,一口浓痰劲射而出,正中伙计的脸。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但本大爷不跟你计较,赶快去拿包子。” “你他娘的——”伙计脸上火辣辣的痛,怒骂着就要动手。 脚底下当啷一声,踢到什么东西。 低头见一块二两多重的银子在地上滚动。 此时屋里没有其他顾客。 只有傻子兄妹和伙计。 银子哪来的? 伙计眼疾手快,一脚踩住。 傻子慢条斯理。 “二两八分银子,十笼包子,剩下的我不要了。” 伙计顿时明白了。 自己调侃人家穿的破,衣服上都是窟窿。 没有地方放钱。 人家却是把银子含在嘴里。 刚才那口浓痰,其实就是这块银子。 难怪脸皮打的生疼。 伙计瞬间变脸,堆下职业的笑。 “客官,你们稍等。”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大包子端了上来。 包子上桌的那一刻。 傻子的脑袋就没抬起来。 咬一口包子,喝一口醋,再咬一口新鲜的蒜瓣。 满脸流油,也顾不上擦。 风卷残云一般,片刻工夫,桌子十只空笼屉堆的高高的。 傻子抹了抹嘴。 “妹妹,我们走吧。” 妹妹只吃了两个就停了,静静地等着哥哥吃完。 二人起身便走。 伙计怒气冲冲的上前。 一把揪住傻子的衣领,破口大骂。 “竟然敢骗我的包子!哪里来的混蛋,这里是灵山脚下,神佛的道场,你不怕下地狱吗?” 傻子叉开手指,打了伙计一个满脸花。 “刚才的二两八钱银子不是我的饭钱吗?还有管人家要两份的道理吗?” “你还敢说。”伙计蹲在地上捂着脸。 其他人听到吵闹起来。 掌柜的手捧着钱匣子。 里面只有一滩白白浓痰,哪有什么银子。 “用碍眼法骗人,你是哪里来的妖邪?” 掌柜的看了看兄妹二人。 二人穷困潦倒,就算打死他们,也不可能搜出一文钱。 “这样吧!算我倒霉,十笼包子就当喂狗了,你们滚蛋吧,别让我看到你们。” 掌柜一脸肉疼,气的捶胸顿足。 “就算喂狗,狗还摇摇尾巴,汪汪两声呢?你们两个白吃了我的东西,还口口声声付了钱,真是气死我了。” 那个挨打的伙计附在掌柜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掌柜的点头。 “你去安排吧,顶多打一顿就行,不能打太重,更不能打死。给个教训就行了。” 第249章 玉帝的退路 傻子出了包子铺,没走多远,便被地痞无赖缠上了。 这些人本就无事生非的街溜子。 一路跟着二人起哄、 暗中接了伙计的银钱,让他们羞辱对方。 这帮家伙更来劲了,决定好好戏弄一番。 不能让傻子的十笼子包子白吃。 傻子和妹妹真实身份是玉皇大帝和张穿针儿。 玉帝变成傻子。 张穿针儿变作妹妹。 二人下凡的是为了躲避仙劫。 二人一个呆傻,一个柔弱,是为了测验寇丰的心性。 也为了制造一个跟寇丰偶遇的机会。 玉皇大帝是三界共主,其身份之高贵自不必多说。 张穿针儿是皇亲国戚,也是被神明众星捧月,受尽宠溺。 要不是仙劫将近。 别说被伙计污辱,无赖调戏。 胆敢看一眼,轻则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重则魂飞魄散。 但时代变了,今日不同往昔,已经不是耍威风,摆架子的时候了。 他们此次下凡要避开仙劫,为自己安排一个安全无忧的前途。 行动要隐密。 不能暴露身份。 铜台府虽小,一应神职部门俱全。 城隍、土地、门神等一众小神,若是得知玉皇大帝亲临。 消息很快就传到灵山。 这里距离灵山八百里,属于释门地盘。 天庭与释门界线分明,双方一般不过踏过界。 如果需要过界,事先会通报,得到许可。 玉帝跟妹妹不声不响降临释门地盘,很容易引起灵山的警觉。 他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寇家仙骨的秘密。 二人陷入地痞流氓的围攻。 寇丰如约而至。 混乱的情形成功引起了寇丰注意。 他们没想到的是。 为了不被那些肮脏的家伙触碰,隐蔽施展出来的护盾术法,竟然被寇丰看出来了。 寇丰四处奔波,一心求财还不能如愿。 看到二人装疯卖傻,实则拥有神仙手段,心中大喜。 这真是老天开眼,看他奔波求财,总不能如愿。 特地降下神明,给他做英雄拯救神明的机会。 保他生意兴隆,大赚特赚。 无赖见有人出头,纷纷调转矛头。 “晴天白日的,哪块云彩下雨了,冒出你这么块蘑菇?少管大爷的闲事儿。” “识相的赶紧滚,惹恼了大爷,连你一块打。” 寇丰陪着笑脸,从搭裢里取出一块银子,足有五两。 “各位都是铜台府的大英雄,大豪杰。何必跟愚痴之人过不去呢,欺负瘦弱的女子更让人笑掉大牙,这点钱给各位英雄喝酒。” 地痞无赖闹腾了这么久。 心里早打退堂鼓了。 看着很热闹,手脚无论如何都碰不到对方。 仿佛有神秘的力量阻止。 对方莫不是妖邪吧? 要不是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他们早撤了。 寇丰的到来,正好给了他们借坡下驴的机会。 几人接过银子,上下抛了几抛。 “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们就不跟他们计较了。可是人家包子铺不能吃亏。凭啥白吃人家的包子?” 掌柜一直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从头到尾都看到眼里。 他也不傻。 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儿,其中的怪异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兄妹二人看似弱小呆傻,却总在关键时刻安然无恙。 他们不是妖邪,便是有神明暗中护佑。 掌柜有点后悔听伙计的撺掇了。 因为十笼包子得罪了神明或是妖邪,亏大了。 此时听到无赖最后的场面话,还不忘给自己的包子铺拔创出头。 暗暗叫苦。 “各位大爷,你们拿了钱走呗。我用得着你提。” 他挤出人群。 对着寇丰拱手。 “老兄,出门在外,谁还没有个马高蹬短,时运不济,手头不方便的时候吗?十笼包子当我施舍二位了。我不要了。” “起五更,睡半夜的辛勤忙碌,小本生意敢不容易。这二两银子是饭钱。” 寇丰取出银子塞进掌柜怀里。 他想的是:神仙是我寇家的,你们谁都别想沾光。神仙的法力只能为我寇家效力。 掌柜的推辞不掉,只好收下。 热闹没有了。 人群一哄而散。 寇丰带着兄妹二人往家里赶。 兄妹二人便在寇家长住了。 妹妹张穿针慢慢学会了寇丰的生意。 这天怯怯的给寇丰提了个建议。 说如此如此必然能赚钱。 寇丰初时半信半疑。 取出仅剩的一点本钱,按照妹妹所说,果然低进高抛。赚了一大笔。 寇丰笑的嘴巴都歪了。 从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赚了大钱,而且还非常容易。 张穿针又给他出了个主意。 寇丰没有丝毫犹豫,将所有本钱都押了出去。 十倍的回报率又让他大赚。 在妹妹张穿针的指导下。 寇丰生意象开了挂,无论做什么都会赚钱,而且每次都不少于十倍利润。 他对兄妹二人更敬重了。 给傻子起了个名字:寇二蛋。 将妹妹许配给了自己儿子寇洪。 百年之后,弥留之际。 他告诉儿子寇洪,他这一代修家谱。 寇二蛋要在首页、首行。 祠堂中灵牌也要第一位。 陆镇探访过寇家祠堂。 当时还被寇家奇怪的排位震惊了一下。 看到家谱中残留的信息,才明白寇二蛋的真实身份。 寇二蛋,也就是玉皇大帝亲自给妹妹选定了佳婿——寇洪。 同时赋予了妹妹一个特权:神明意志。 凡是经她之口表态,不论同意、反对,只要是她的意愿,都代表了神明的意志。 比如这次妖圣皇的换胚种行为。 就是张穿针做为神明的代表,通过曾曾曾曾.....孙子寇婷婷同意的。 同意的表现形式:任由弑天教做局,以脏污的妖血污染了寇婷婷的仙骨。 寇婷婷的仙骨未被妖血污染,即便被抓进死牢。 也无法成功炼化出寇婷婷的仙骨,炼化出长寿丹与驭神丹。 陆镇要替寇婷婷洗脱冤枉。 首要做的便是将寇婷婷的仙骨与脏污的妖血分开。 张穿针又告诉他。 污血之所以能将仙骨污染,除了姚忠信施展儒法之术相助外。 与她代表神明同意有关。 只有两种情况可以改变神明意志。 一需要玉皇大帝亲口收回成命;二将强加于寇家仙骨上的意志剥离。 所以张穿针才建议陆镇,如果要阻止地灵县人族被换胚种,必须前往神陨深渊,寻到玉皇大帝,让他改变。 但陆镇不想寻找玉皇大帝。 他觉得将被污染的神明意志从寇家仙骨剥离更切实可行。 被污染的神明意志,便是那泼在寇婷婷仙骨上的污血。 【为寇婷婷洗冤。奖励:时空钥匙,释门经典精通。】 这个系统任务很久以前就发布了。 陆镇却没有一点动力。 首先,任务的难度很大,污血跟寇婷婷的仙骨、灵魂完美的融合,怎样才能在不伤及寇婷婷的情况下,完美剥离? 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再者,任务的奖励没有半点吸引力。时空钥匙,可以让他回溯过去,了解曾经发生的事儿,通过改变或者阻止事件的发生,改变将来的结果。 他现在拥有大品天仙诀巅峰的实力,地煞术也学会了。 还接收了囚禁佛陀的全部修为。 神府两个角落里,盘踞着一金一黑两条龙。 那是从虚空源界带回来的,分别代表着穹宇所有世界一阴一阳之大道的规则和力量。 虽然佛陀的修为,他还不能驾驭使用。 这两段截然相反的天道之力,也在他的神府中装死。 不管他用什么手段,都无法让这两股神奇的力量动弹一下。 但他现在的修为,如果想上天入地,时空穿梭,绝对可以做到。 对时光钥匙的需求反而没那么迫切了。 第250章 九灵元圣渡劫 陆镇在柿子树见识到了鬼屠手鬼子六的无相神刀。 简直喜出望外。 不同在心底大呼: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鬼子六的刀法可助他完成好几个难以完成的任务。 他从地牢中出来好久了。 时不时调出系统列表,看着排在前面的任务:为寇婷婷洗冤,就是无法完成。 这个洗冤任务重点不是如何拿到寇婷婷没有害人的证据。 因为谁都知道寇婷婷是被。 重点是将寇婷婷的仙骨清理干净。 脏污之血渗进仙骨,严重污染。 寻常的清洗毫无用处。 最好是为仙骨刮骨疗毒。 陆镇找不到这样的高手。 虽然心急如焚,却没有一点办法。 直到见识到了鬼子六天下无双的刀法,终于确定可以着手做那个看似简单,实则非常困难的系统任务了。 “鬼老板就是改变神明意志的关键人物。这个功劳只能属于他,别人谁都抢不走。” 陆镇将鬼子六请到众人中间。 来自柿子山的那几位和从土堆里钻出来的唐僧师徒面露疑惑。 在他们眼里,鬼子六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唯一不同之处:获得了长生之术,比他们这些妖族活的时间都长。 “你们听说过无相神刀吗?” 只有孙大圣点头。 “取经结束,老孙功德圆满,封为斗战胜佛,跳脱的性子收敛了许多,没事儿便钻进‘藏经阁’研读那些经卷。无相神刀这个名字,便是我从一卷不大出名的经卷中看到的。” 猪八戒和沙和尚纷纷侧目。 “大师兄,你又背着我们偷偷修炼了,那些经卷有什么好看的。” “师弟,你这就不懂了。每卷经都是佛陀观看穹宇后,根据某种现象有感而发,都会说到万事万物的本质和运行的规律,其中又夹杂着每个不同世界的运行规则和风土人情。我们修行之人,眼界开阔,格局广大是第一要务。阅读佛经,汲取精华不是正常操作吗?” “自己不苦修勤练,还对别人说三道四。” 眼见几位又要吵起来。 唐三藏双手合十。 “八戒,悟净,你们好好跟大师兄学学,你大师兄灵性高,学的东西又快又扎实,你们两个天性愚钝,还特别懒,将会被越落越远。” 孙大圣被师父一夸,瞬间没有了脾气。 “那篇经卷对无相神刀介绍的非常仔细。说这是一门普遍功法。” 猪八戒又忍不住插话。 “普普通通的功法,泛滥大街的货,有什么稀奇的?” 孙大圣气坏了,一把揪着猪八戒的耳朵。 “呆子,是普遍功法,不是普通功法,把你那大耳朵掀开,别捂着听不见。” 猪八戒嘻嘻哈哈,腆着脸。 “大师兄,普遍和普通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普通功法就是泛滥大街的功法,大人小孩,穷人富人,只要稍微用心,甚至不用心都能得到,都能修炼。普遍功法却是不分种族,不分世界,几是生灵皆可修炼。” “不明白。” 屋子里所有人除了鬼子六和陆镇,头摇的像拨浪鼓。 “直白的说,这个功法,神明可练,普通凡人可练,愚痴呆傻,只要双手健全者都可练,妖族不分境界高低,阴鬼不管新死,旧死,只要一息尚存也可修炼。再进一步说,甚至没有开灵智的飞禽走兽、花鸟虫鱼,如果具备了无相神刀的套路,都可以修炼。也都能练的像模像样。这才叫普遍功法,呆子,你就长学问吧。” “上面只介绍了无相神刀神奇之处,便是生灵皆可练。具体的练功过程却一字未提。我也只是听说。没想到这位朋友却是行家里手。” “我朋友传授的。就是想让我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代,都能凭借这个刀功谋一份厨师的职业,饿不死,若是遇到坏人,还能自保。” 孙大圣对鬼子六的身份很好奇,想询问总是被打断,一直忍到现在, 方才又听源界权柄说,鬼子六的这位朋友跟吞天大王是亲兄弟。 因为吞天大王青狮精与鬼子六的朋友是亲兄弟。 鬼子六与他的朋友又亲如兄弟。 青魅又是吞天青狮精放出来控制陆镇神智的。 几个人的关系曲里拐弯,彼此间有因果纠缠。 青魅的巴掌扇出去。 鬼子六的护盾自动浮现。 四圣祠看在青魅的面子上,才没有禁绝鬼子六的术法。 “不知你和九灵元圣是如何成为朋友的?他为何对你如此信任?” 当年九灵元圣私自下凡。 喂养他的狮奴可是狠狠打了元圣一顿。 然后被关在牢笼,失去了自由。 “九灵元圣的无相神刀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一个是世间的普通凡人,一个是普贤菩萨的坐骑。 两者地位犹如天地般遥远,不可能有交集。 但以鬼子六的表现和说辞。 九灵元圣不但是他的好友,而且二人交情匪浅。 否则九灵元圣不会为资质平平的鬼子六挑选了最容易修炼的长寿法门,最容易修行的无相神刀。 “说起来都是偶然。” ....... 九灵元圣天资聪颖,修炼天赋极高。 开启了灵智后,他并没有选择绝大多数妖精走的修行路线:以吃人为生,用人类的魂魄做为修炼的丹药。 而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辛苦采天地灵气,日精月华。调龙虎,配阴阳。 速度虽说慢了些,胜在基础牢固。 渡劫时遭遇的天雷也没有那么厉害。 认普贤菩萨为主,修得正果之前。 元圣的渡劫时刻到了。 一时间雷暴云集,一个接一个的劈下。 元圣站在广阔的草原上,昂首向天,发出震天的狮吼。 雷霆劈在他伟岸的身躯上。 被强大的抵御力量击的粉碎。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问心、问德、问前世今生。 每道雷劫在外人眼里,天地之威势不可当。 应对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元圣修行的乃是天地正法,行事端正,无可挑剔。 所以很顺利的扛过了八十道雷霆。 最后一道诛心雷出现了问题。 这道雷无声无息,直逼渡劫者的内心: 渡劫者出生以来,有没有做过一件亏心的事儿,哪怕是无意的,也要老实交代,只有坦白,才算过关。 关键是老天降下这道雷霆之前,不会对渡劫者有半个字的提示。 目的就是让渡劫者在平日的修炼中,时时自我反省,有过则改,无则加勉。时时刻刻保持善的本心。 修行者除了在深山中炼丹、服药、闭关运气,还提倡下山在红尘中历练。其实就是磨练修士的内心,收回别人亏欠的,清偿亏欠别人的。做到一身清白,没有任何情债和因果。 元圣自问清清白白,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儿。 然而天道之下,奸佞无处可藏。 即便无心之失,如果你隐瞒了,或是没有清理干净。 都被天道归于不老实的行列。 那道诛心雷便会给渡劫者重创,甚至功亏一篑,连重入轮回的机会都被剥夺。 原来元圣初开灵智时,由于过于兴奋。 在大草原肆意奔跑,撒欢、打滚。不小心压塌了一野猪的洞穴。 大野猪逃走了。 一只小猪崽却被压死了。 小猪崽的死,九灵元圣毫不知情。 就是这一件无心之失的错事儿, 却差点让他身死道消。 第251章 遇袭 九灵元圣差点倒在最后一道雷劫上。 幸亏他用光所有护身法宝,又有强悍的金刚之躯。 加上天道怜悯他平日修行的是正法,从没伤害过一个生灵。 猪崽的死不过是无心之举。诛心雷的猛力下降了很多。 九灵元圣勉强死里逃生,扛过了最后一道天雷。 他仰面朝天,九颗头颅失去了往日威风。 金黄的棕毛雷击之下焦黑卷曲,沾满了泥巴。 元圣的所有眼睛都紧闭着。 瘫软的躺在地上,等待天道对他满身伤势的修复。 渡劫成功,天道的第一项福利,便是修复渡劫者满身的伤势。 但是修复的时间却是十二个时辰之后。 在这十二个时辰里。渡劫者是最虚弱的。 如果被人盯上,便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天道之所以将修复过程放在十二时辰之后开始。 就是故意卡渡劫成功的名额。 减少成功飞升天界的人数。 天界是所有修士毕生追求的目标,是做梦都想到达的地方。 若是容易得,天庭还有什么权威、神秘。 九灵元圣静静的躺在草丛里,闭上眼睛睡着了。 全身布满了雷霆劈击留下的大大小小的血口子,没有一丝力气,甚至连舔一下伤口都做不到了。 九颗脑袋埋在两只前爪中间,陷入深沉的睡眠,缓慢恢复雷霆造成的伤势。 他的神魂安详的睡着,犹如婴孩在母亲温暖的怀抱,感受着母亲轻柔的爱抚和呼吸。 全身的剧痛似乎也缓解了很多。 渡劫天雷分为金、木、水、火、土、五个属性,分别对应着生灵的忧、思、悲、恐、惊五种情绪。 生灵渡劫之前,无论是修炼前后,所作所为,都会在渡劫之时,由天雷判断是非善恶,给予相应的惩戒或是奖励。 惩戒:劫雷的力量增大数百千万倍。 奖励:劫雷的力度减轻数百倍。 但渡劫毕竟是渡劫,是修行者必须经历的劫难。 哪怕威力最小的劫雷,也不是随随便便应付的了的。 身体不可避免的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 九灵元圣自从踏上修行之路,除了那次无心之失,无意压死的猪崽。 没有屠杀过一个生灵。 所以他受到的劫雷的威力大大减轻。 饶是如此,此时的他依然满身伤痕累累,身体从里到外,遍布明伤暗疾。 甚至神魂在劫雷的攻击下,受伤甚重,虚弱不堪。 他急需休息调整,等待天道出手疗伤。 相对于修行者漫长的寿命,十二个时辰不长。 但对于急需疗伤的九灵元圣来说,等待的十二个时辰极其漫长。 无梦的睡眠很踏实。 然而他的神魂突然忍不住颤栗起来。 身体仿佛掉入狭窄的洞穴,被坚固如铁的墙壁紧紧束缚着。 身体太疲劳了,神魂太虚弱了。 虽然身体出现了莫名其妙的困境,他还在深陷于沉睡,神智已经清楚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叫醒自己。 那是一种令人无比绝望的感觉。 大脑告诉自己:赶快醒来,身体遭遇了巨大的危险。 然而身体却依然被虚弱、疲惫牢牢控制着,意识竟然无法指挥这具慵懒的身体。 狭窄的洞穴再一次收紧。 全身的骨骼喀喀乱响。 胸腹被巨大的力量挤压,喉咙仿佛被掐断了。 元圣的九个脑袋无意识的甩动,用力呼吸着,却无法吸进一口新鲜空气。 他的意识终于控制了疲弱的身躯。 霍地睁开了眼睛。 九颗头颅,十八只眼睛同时睁开。 眼前的场景让他怒声长吼。 一条十几丈长,粗似牛腰的蟒蛇紧紧缠绕着他。 蟒蛇身躯闪着冷冷的光芒,缓缓的,一点点的收紧,挤压着元圣体内最后一丝空气。 三角形蛇头高高扬起,冷冰冰的褐色蛇瞳凝视着元圣。 黑色的蛇信吞吐不定,嘶嘶的声音令人心胆俱裂。 “好泥鳅!竟敢打老子的主意。” 元圣勃然大怒,九张血盆大口咬向蟒蛇。 这不是普通蟒蛇,而是一条修道多年的蛇妖。 原本他潜伏于沼泽深处休眠。 轰隆隆的雷霆将他震醒。 悄悄浮出沼泽表面。 天空阳光灿烂,晴空万里。 却有一道道七彩的劫雷不停的劈击着一个方向。 借着一人来高的野草的隐蔽,蟒蛇竖起头颅,朝那边望去。 一头威风凛凛,长着几颗脑袋的雄狮正在渡劫。 他站在草原的最高处,八颗脑袋齐齐对着天空。 周身被金光笼罩,抵挡着天地间最令人畏惧的雷霆。 观看道友渡劫,对蟒蛇来说是难得的观摩学习的机会。 如果不出意外,他也要面对渡劫这一道生死关。 只要修行者精进不已,辛勤修炼。 他的寿命随着境界的突破,呈几何级增长。 寿命越长,修行者拥有的修炼时间也越充裕。 充裕的修行时间,反过来促进修行境界不断晋级突破。 迟早要面对天道的最终考核——渡劫飞升。 哪怕修行者渡劫之前,拼命压缩境界,不想跨越渡劫这一道最可怕的关头。 天道便会强制渡劫。 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 强者有强者的范围,天道规则不会让强者永远在弱者的地盘上撒野。同理,弱者也有弱者的圈子,天道规则也不会将弱者扔进强者的地盘中遭受凌辱。 渡劫便是把强者从弱者圈子清除的手段。 修士拥有了渡劫的实力,已经摸到了强者的门槛。 却死活不肯迈出去。 天道会毫不犹豫强推他离开舒适区。 或者渡劫成功,或者灰飞烟灭。 渡劫不是秘密进行,而是公开的。 这是天道对其他生灵的额外开恩,也是对其他修行生灵的警示。 允许其他生灵公开观看渡劫过程,或得到成功的启示,或收取失败的教训。对于他们以后的渡劫成功有莫大的帮助。 同时公开渡劫过程,也是对其他生灵的警示。 老老实实修炼正法,摒弃旁门左道,才能顺利通过天劫。 修行为祸人间的邪法妖术,最终的结局百死无生。 蟒蛇妖在乌黑的沼泽上无声滑行。 潜伏在元圣附近。 他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元圣渡劫成功,他第一个上前祝贺,结交这个朋友,对以后的修行有莫大的帮助。 对方渡劫失败,他也会第一个冲前,将对方遗留的护身法宝之类收入囊中,吞噬对方的皮肉。 能达到渡劫境界,哪怕失败了,皮肉也是对修行极有裨益的珍品,吃掉的效果堪比服下几颗丹药。 劫雷停止了。 九头狮子疲惫的倒头沉睡。 蟒蛇妖盯着他进行着剧烈思想斗争。 是等他十二个时辰,天道为他修复伤势,然后再上前攀交情,还是趁他病,要他命,直接将一个渡劫成功的家伙吞噬了? 蟒蛇妖曾经在某部仙籍上看到过。 如果吞噬了渡劫成功者的身体和神魂。 对方渡劫的功果必定转移到吞噬者身上。 通俗的说:蟒蛇妖吞噬了九灵元圣,他就不用经受可怕的渡劫天雷了。而是直接继承了九灵元圣的成果,十二个时辰后的天道奖励,也会直接给蟒蛇妖。 这真是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第252章 死复生 听着九灵元圣平稳的呼吸。 蟒蛇妖经过一番剧烈的心理斗争。 正是渡劫者最虚弱的时刻。 是等天道为元圣治疗伤后醒来,结交为好友。 而是趁他病,要他命? 终究难以抗拒巨大的利益诱惑,决定铤而走险,将对方吞噬,对方的渡劫成果据为己有。 悄悄潜行到元圣身边,长长的躯体舒卷自如。 偷偷的对方紧紧缠住。 蟒蛇的躯体犹如柔软而坚硬的铁索。 死亡缠绕一经施展,最厉害的对手也无法轻易逃脱。 狮子骨头在巨大的压力下,喀喀直响,可笑的是竟然沉睡未醒。 蟒蛇妖暗自惊喜。 缠绞体术是蟒蛇的本命技能,凶横霸道,只要完成了,哪怕境界比它高几级的猎物,也难以挣脱。 这只渡劫成功的狮子死定了。 马上就要摘下渡劫果实的蟒蛇妖高兴坏了。 就在万分危急的紧要关头。 元圣终于从极度的疲惫中醒了。 然而已经晚了。 蟒蛇的死亡缠绕下,元圣难以呼吸,心脏得不到新鲜的空气。 每次呼出气体,蟒蛇的躯体便紧上一圈。 压缩他的呼吸空间。 由于缺氧,元圣已经没有一丝力气。 本来渡劫成功,飞升天界,册封神明后,呼吸并不是特别需要的。 但他的名字还未录入神籍。 还不是正式神明,呼吸天地间的空气,仍是他不可缺少的。 元圣奋力扭动。 九张可碎金断铁的血盆大口,咬在蟒蛇身上。 像小孩子给壮汉挠痒痒,蛇皮都没能咬破。 “哈哈,我劝你省省力气,别再挣扎了。”蟒蛇妖得意的吐着舌头,“吞噬了你,你就是我的一部分,我替你看看天界的景色。你就安心在我体内做食粮吧。” 九灵元圣临危不惧,沉下心思考对策。 他暗恨自己疏忽大意了。 选择渡劫地点时,只是粗略的巡视了方圆百里之内。 没有发现其他妖族的身影。 却没想到沼泽深处还隐藏着蟒蛇妖。 若是平时,十个这样的蟒蛇妖也不是他的对手,早被他撕成碎片了。 但对方偏偏趁他最虚弱的时候,发动偷袭。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眼见蟒蛇的身体越勒越紧,大有把他置于死地而吞噬的架式。 急急开口跟蟒蛇谈条件。 蟒蛇妖势在必得,却不介意戏耍一番。 故意放缓了缠绕的速度。 “什么交易?” “如果你放了我,我愿意做你的奴仆,还会奉上百颗丹药,助你渡劫成功。” “哈!哄三岁小孩子呢,你现在说的好听,愿意做我的奴仆,我放开了你,你翻脸将我杀了?我才不会上当。” “我愿意奉上心头血,与你签订主仆契约。我的生死尽在你一念之间,那样我绝无反抗的可能。” 蟒蛇妖有点心动。 是收一个渡劫成功者为奴仆,还是直接吞噬渡劫成功者,自己一跃成为天界的神明。 如果选第一个,渡劫成功者便是神明。 自己拥有神明奴仆,在世间自然横着走,无人敢惹。 选第二个,从此后自己必定飞升天界,录入神藉,一向听闻,天界规矩森严,天上神明皆接受天道约束,不能再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但理论上可以逍遥长生,不再受轮回之苦。 二者皆有利弊。 蟒蛇妖一时间竟然陷入两难,既不想放弃自由的权利,也想要天界逍遥的长生。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 勒金元圣的身躯略有松动。 元圣一声狮吼。 集齐全身力量,咬穿了坚硬如铁的蟒蛇皮。 第五颗头颅口中的利齿断了。 牙龈处滴出两滴透明的液体,直接刺入蟒蛇的血管。 蟒蛇嘶嘶地叫着。 强烈的麻痹剧痛随着血液的流动遍布全身。 他中毒了。 中的还是最为霸道的蛇毒。 蟒蛇妖快被气死了。 一只堂堂的狮子,牙齿中竟然隐藏着剧毒! 而且还是令所有生物闻风丧胆的最霸道的蛇毒。 蛇毒还用在他身上,他可是这一片方圆数百里,修为最高的蟒蛇。 气归气。 蛇毒迅速蔓延。 蟒蛇一边运劲加速缠绕,一边抵御着蛇毒的侵袭。 它想在蛇毒彻底爆发前,将对方勒死。 蛇毒发作的速度很快。 咔嚓。 九灵元圣全身骨骼尽碎,眼睛突出。 五脏六腑被绞成了一锅粥。 昏死过去。 蟒蛇妖毒发,再也无力吞噬,沉重的蛇头颓然落地,也失去了知觉。 两头猛兽倒在地上。 决定他们生死的一个人出现了。 那人背着一把柴刀,拨开高高的野草。 陡然看到两头庞大的巨兽。 吓的他转身就跑。 却双腿发软,踢到粗硬的蛇尾,扑通一跤跌倒。 脑袋跟元圣其中的一颗头颅重重撞在一起。 元圣的脑袋比石头还硬百倍。 来人只是肉体凡胎,虽然都是脑袋,硬度大不一样。 撞到元圣头上,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噗!” 一声轻响。 那人的脑袋顿时凹下去一块,破了一个窟窿。 鲜红的血水夹杂着白白的脑浆子,流了出来。 流进了元圣微张的嘴巴里。 元圣庞大的身躯剧烈的震颤,呼的睁开眼睛。 拳头大小的三角眼寒光四射。 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着嘴唇,粗糙的红舌头从来人的头顶划过。 舌头上尖锐的倒刺竟是将那人的伤口又扩大了些许。 更多的血水和脑浆子进了元圣的肚子。 他疑惑着咂着嘴巴。 “人血的味道!” 不好! 元圣猛昂起头,震惊地看着躺在自己身边,出气多,进气少,眼见已经快要死去的陌生男子。 昏迷的画面瞬间从脑海掠过。 他想起来了,自己利用藏在牙齿下面的蛇毒。 将蟒蛇妖毒死了。 对方失去知觉之前,拼着全力收缩身躯,缠绞体术施展到极致。 元圣骨骼粉碎,五脏六腑也难以承受巨大的绞缠之力,变成稀粥样。 身躯彻底报废死亡,若要复活,只有元神夺舍一条路。 元圣仔细检查着自己的身体。 全身的骨骼依然如同暴风雨中的断折的枯树。 碎裂的内脏依然像一锅粥。 但这具明明已经报废的身躯却拥有了强大的生命力。 生命力从何而来? 看着即将死掉的人,元圣嘴里残留着人血的味道。 事情很明显。 是这个人的血肉刺激了自己,还给这副已经死亡的身躯保留了生的希望。令他可以撑到十二个时辰,天道将他的伤势彻底修复。 元圣从开启灵智,修炼到渡劫飞升。 从没吃过一口血食。 其他妖族为了飞快提高自己的修为,追求修为提高后带来的极致爽感,常常将人族做为修炼的资源蚕食。 人族在三界之间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单个人族的实力非常弱小,对上狮虎等猛兽几乎没有胜算。 他们除了拥有一颗会说话、会思想的脑袋,全身看不到一点厉害的武器。牙不尖,爪不利;爬树不如猴子,水中不如游鱼;奔跑更是连最笨的猪牛都追不上。 就这样一个孱弱的种族。 却是从远古洪荒到现代,历经数十百万年,唯一存留下来的种族。 数十百万年间,无数强大的,骑在人族头上耀武扬威的家伙,都已经在历史的长河中化为尘埃。 人族之所以能在无数强大的种族争斗中安然无恙,繁衍至今。 得益于他们天然具备的其他种族不具备的特征。 第253章 结拜 人族第一个可怕的特征:懂得团队作战。 一头凶猛的狮子可以杀掉三个人,五个人。 如果十个人团结一心,十头狮子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第二,人族的思考能力,是所有强大生灵的噩梦。 人族不管经历了多么残酷可怕的事情,他们通过大脑的思考,总能在其中总结出一些东西,找到解决之道。 并且人族并不保守,他们会非常慷慨分享自己的发现。 让自己的族人、同胞都能受益。 第三个特征,人族传承的不仅仅是本能,还有知识。 上一代会将一生中最富贵的东西,无论是好的经验,还是不好的教训,都会通过学习的方式一代代延续下去。 知识越积累越多,他们对付大自然的手段也越来越多。 学会制造和利用工具后,掌握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 人族发展的历程轨迹,呈现一种波浪式前进,螺旋式上升,终究发展为穹宇中,任何种族不敢忽视的一支。 第四个特征,人族虽然弱小,却是人、神、鬼三界的宠儿。 这个特征是元圣修行后,从典籍中看到的。 天上的神明通常以人的形象出现。 地府的鬼魂也通常以人的形象出现,哪怕生前是飞禽走兽,花鸟虫鱼,死后的魂魄依然还是人的模样。 妖族修行的第一道大关:炼去横骨,化形为人。 然后再去追求度劫飞升。 人族是所有妖族修行路上绕不过去的一关。 这四个特征决定了人族才是宝贵的。 妖族修炼的路径有两条: 第一条像元圣这类,老老实实通过悟道,学习典籍,打坐参禅,炼丹炼药,打坐参禅,再通过凡尘历练,为人族降妖除魔,或是呼风唤雨,禳灾祈福,慢慢积累功德,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走到度劫飞升。 这条路很辛苦,入门慢,提升慢,却是一条最靠谱的路。 度劫飞升时的凶险大大减少。 第二条修行之路是绝大多数妖族的选择。 那便是从修炼之初,便通过各种手段蛊惑、欺骗人。吸取他们的精气,阴气,吞噬他们的血肉,盗取人身上的人性之光,强行融合到自己身上。 这种修炼方式优点是进步飞速,缺点却是致命的,为天道所不容。 修炼到最后,遇到一定的瓶颈,难以突破。 但天道劫雷的考验却不会因此而取消或是拖延。 通过吞噬人族修炼的妖族,几乎都在劫雷下灰飞烟灭。 即便现实如此残酷,选择捷径的妖族还是占绝大多数。 他们一旦尝到食人带来的巨大利益,便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 就像某些瘾君子无法拒绝诱惑一样。 九灵元圣属于妖族中极少数。 他以最大毅力控制心魔,立下重誓,绝不吃一口血食,不管是其他生灵的,还是人族的。 所以当他和蟒蛇妖同时昏死。 来人摔了一跤,头破血流,无意中流进元圣的嘴巴。 立刻起到了不可想像的效用。 骨骼尽碎,内脏成为稀粥的元圣不但先于蟒蛇妖醒了,还保留了旺盛的生命力,等到天道修复。 “这人救了我,如果没有他,我身死道消,魂飞魄散,跟这条蟒蛇妖同归于尽了。” 九灵元圣明白了前因后果。 立刻变成人,吐出妖丹,在那人破损的脑袋上方轻轻摩挲。 随着妖丹的移动。 血窟窿渐渐愈合,那人不再出气多,进气少,呼吸慢慢平稳,眼见死不了。 十二个时辰到了。 天空中射出万道轻柔的金光犹如渔网一般罩向元圣。 元圣将那人抱在怀里,一同沐浴天思。 金光扫过。 元圣的伤势由内而外,尽皆痊愈。 精神抖擞更胜从前百倍,明明是个彪形大汉,却感觉比羽毛还要轻盈。脚下不断冒出霞光,如果他想,随时能高举飞升。 抬眼望向蓝蓝的天空。 天空极高极远处,一道散发着圣光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无比圣洁、庄严的声音在心底涌起。 “恭喜九灵元圣渡劫成功,天界大门已经打开,随时欢迎来到天界,登入仙籍,踏上仙路,享无尽之逍遥长生。” “我可不可以带他上去?” 九灵元圣指着怀里男子。 “不行,此人肉体凡胎,毫无修行基础,身带浓厚的五浊恶世之气,若是带他上来,恐怕令洁净的天庭受到污染。不能带。” 九灵元圣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他只是带一个人为什么不行? “啊哈——,吓死我了,啊呀——,你是谁?” 元圣想着如何安置救命恩人。 突然一声尖叫。 怀里人醒了,或许想起昏迷见到的情景,一下子跳到地下。 紧张地看着元圣,扑通跪倒。 “妖怪爷爷饶命,你别吃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吃奶的孩子,一家大小都指望着我养活,我要是死了,全家人再也没有活路了。” 元圣急忙将那人扶起。 “恩公,我感谢救命还来不及,怎么会吃你呢?我元圣修炼的乃是至真至纯的法门,从不吃人。” “你不吃人?” 那人显然不大相信,打摆子一样哆嗦。 妖怪竟然说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自己只是吓的摔倒了,何曾救过对方的命。 元圣看出那人心中所想,也不多做解释。 而是温柔的握着那人的手。 轻声告诉他。 自己被他救的事情千真万确,他一定要相信。 自己从不吃人的事情也千真万确,他一定要相信。 这是元圣特有的洗脑、催眠手段。 把正确的思想硬生生烙进对方的脑海。 不用多费口舌,对方就非常容易的接受。 “我救了你命,也不想要什么报答,那条蟒蛇的尸体给我好了,我弄回家,剥皮剔肉,盐巴腌了,吃上年把没问题。那么大一张蛇皮也值不少钱。这就是报答了。” “太容易了。” 元圣利爪一挥。 数丈长的蟒蛇妖皮肉分离,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骨头架子。 元圣又把一枚储物戒指送给了男子。 通过刚才的交谈。 知道来人名叫鬼子六。 是村子里的普通人,那村子离这儿非常远,两三天的脚程。 独自一人前来采点草药,打点小兽之类的。 卖点钱或是换点生活必需品。 他也是远远的看到这边的雷光才赶过来的。 常言道:晴天霹雳,下必有宝。 本想来碰碰运气,却碰上两只生死斗的巨兽,同归于尽的场景。 “六兄,这枚戒指相当于十亩大小的空间,能装的东西很多。因为你没有妖力,无法打开,我让它认主,你就能用意念打开了。” “放在这里面的东西,不管过多久,取出来都是新鲜的。只是不能装活物。” 送完戒指,元圣还是觉得不能完全报答救命之恩。 便提出二人结拜为兄弟。 排除了年龄。 元圣为兄,鬼子六为弟。 “兄弟,为了你我能长相伴守,我要传你两项神通。” 第254章 鬼子六的资质 元圣根据鬼子六的资质传授给他两项神通。 一项是能让他长寿不死的长生功。 一个便是无相神刀。 鬼子六的资质不好,甚至可以说低劣。 但他接受了天道之光沐浴,虽然是凡人之身,天道光芒对他的神智的改造,令他有了质的变化,变为人族中最优质的人。 元圣所传授的又是量身打造的功法,鬼子六学起来得心应手。 无相神刀囊括了三界中最高明的刀法。 在对敌战斗中,是极厉害的武功。 因为无相神刀集三界所有神奇刀法精髓的集大成者。 若是修炼到顶尖,即便做不到纵横三界,一般大妖或是神明也很难伤到鬼子六。 在生活中,无相神刀更用途极广。 解牛、杀猪、宰羊根本不在话下。 活生生的牲畜牵来。不消片刻,骨肉分离。 森森的骨头上不见半点血肉,比猛虎舔的都干净。 肥瘦的血肉一块块码好,丝毫不乱。 这项刀法最适合鬼子六修炼。 鬼子六年过三十,妻儿老母中跟着他过着穷苦日子。 偶遇天大机缘,自然接受。 元圣做好了暂缓飞升天庭的准备。 他不动声色的检测了鬼子六的根骨。 得出结论:极差。压根不是修行的材料。而且这人的心性也非常愚钝,没有聪慧的头脑,入门尤其难。 再者修行越早越好,最多不能超过十四岁。 鬼子六已经三十多了,以人族的寿命来说,可以到了暮年。 身体各项机能都在下滑。 修行的困难尤大。 面对比登天还难的境况,面对鬼子六这样愚笨的家伙。 元圣丝毫没有歧视,放弃的意思。 他已经度劫成功,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有的是时间让恩人跟他一起分享成仙的快乐。 反正他死不了,鬼子六也绝对不能死。 没想到,看似愚笨的鬼子六入门非常快。 静心是凡人修炼时遇到最基本,也是最难以克服的关口。 人族不同于飞禽走兽。 人族以外的生灵,脑容量没有那么多,也不会复杂的思考。 思维是单线程的,不会拐弯。 没有是非对错的观念,没有所谓道德的约束。 所以飞禽走兽,心地单纯,没有那么多私心杂念。 很容易就能入静,在师父的引导下进入禅关。 人族每天睁开眼,便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七件事。当官的要处理无数的繁复的公事,应付来自上级的压力,来自下级的意见。 老百姓呢吃了早饭,要为一天的饮食奔波。 还要为妻儿老小生活忙碌。 诸多烦恼挂在心头,霎时间思绪如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入静之难难以登天。 鬼子六是个资质愚钝的穷人,安贫乐道,没有争名夺利的心思,反而纯净的很。 不到三天,鬼子六便将长生功背的滚瓜烂熟,并且功法已经开始缓慢的改造他的身体。清除人族身体中隐藏的,降生进入凡世后,吃五谷杂粮积攒下的废物。 元圣惊讶于鬼子六修炼速度。 开始传授无相神刀时,鬼子六的表现又让大吃一惊。 刀法需要各种双手做出各种反关节的动作。 要求人的身体比蛇更柔软,比钢铁更坚硬,眼神比鹰隼还要犀利,气势比狮虎还要凶猛。 这些对于常人来说,二三十年都未能练成的动作。 鬼子六也仅仅用了十天。 元圣望着在草地上,身体扭曲成麻花形状,勤苦练习着刀法的鬼子六,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难道鬼子六是天生的修炼奇才! 他暗暗对鬼子六查验了好遍,从身体到灵魂,从骨骼到皮肉。 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得出的结论始终只有一个:鬼子六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既没有卓绝的天赋,也没有惊人的根骨。 但鬼子六修炼的表现,与他的身体和灵魂的配置条件截然相反。 原因在哪? 想破头也想不通的元圣偶然绕着鬼子六转圈。 当他转到西边,背对西边的太阳。 落日的余晖打在鬼子六身上。 昏黄的光芒在绿草的映照下,犹如金黄的波浪。 鬼子六摆了一个架式,悠长的呼吸,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像。 元圣蓦然发现阳光中的光点缓缓钻进鬼子六身体。 那可不是普通的光点儿。 而是度劫成功者的福利,一个月内享受到的天道之光,帮度劫者进一步参悟天道规则,改造度劫的身体和灵魂,方便他们飞升天界后,更加适应天界的运行规则和生活。 元圣查验着自己。 扑向自己,融合进入身体的天道之光非但没有因为鬼子六的分享而减少,反而多出无数倍。 度劫之前,他曾经跟已经飞升天界的师父对话。 师父告诉他,天道之光是天道赠送的福利,极其宝贵,每天的数量想当于一颗珍贵的丹药。 千万一定要珍惜,不能浪费。 天道之光降临是有时间的,那便是早上寅时开始,只有一个时辰。 此刻是未时之末,怎么还会有天道之光降临? “兄弟,你感觉如何?” 待鬼子六修炼完毕,停下来擦汗。 元圣问道。 “很好,很舒服,大哥的功法真是太神奇了。我觉得自己像变了个人一样,修炼时,全身像泡在温暖的水里。你看看,我的身体做三折叠都轻松自如。” 鬼子六躬身下腰,身体如同柔软的蛇,脑袋向后,从双腿间钻出。 面露笑容,双手舞着两把短匕首。 匕首是元圣送给他的。 用元圣修炼时脱落下的爪鞘打磨而成。 “兄弟,我谢谢你。” 鬼子六愣了。 “你教了我这么多,我应该谢谢你啊!说反了吧?” “你让我九灵元圣多沐浴、吸收了许多倍的天道之光,让我对天道真谛了解的更多,因为你是凡人,却拯救了成功通过天道考验,也就是度劫者。天道在治愈我伤势的同时,额外赐下恩典,对你的身体亲手进行了改造。你能修炼的这么快,得益于天道赐福。我跟着你沾了光,也多吸收无数倍的天道之光,不应该谢谢你吗?” 鬼子六眨巴眼睛,似懂非懂。 “大哥,我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反正没有你,我不过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是你领我走上修行之路,让我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不用谦逊了。” 元圣告诉鬼子六。 他的无相神刀已经入门。 长生功法也熟练掌握。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以后的岁月只有勤练不辍,方能不断进步。 他已经耽误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不好再拖延。 当然,天界和人间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一个来月,天界不过是一会儿的工夫。 “大哥,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当然有。我在匕首上留下了神念,遇到紧急情况呼唤的名字,我自然降临。” 说毕,元圣脚下彩霞顿生。四足腾云。 冉冉飞上天空。 向着高天上金光闪闪的天门而去。 鬼子六收拾了柴刀,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离家一个多月了。 家里肯定担忧的不得了。 ...... 第255章 黄狮精该死吗 “这就是我跟元圣老哥过去的一段往事儿。” 回忆过去,鬼子六甚是感慨。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我的家人全去世了,只剩下我自个孤家寡人,到处游山玩水,走到哪里,如果觉得那个地方还不错,便在那里待上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在被当地人发生异常之前离开。” “这有什么异常?” 黑、胖俩老头很不理解。 “其他人从小长到大,变成老人,你相貌不变,身体壮健,还不是异常吗?肯定被人怀疑你是妖怪。那时候人族和妖族不共戴天,可不像现在和谐共处。” “你是怎么跑到虎口洞给黄狮精做厨子去了?” “大哥安排的。整个大陆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我用双脚几乎都走遍了,最险绝的山峰我上去过,最深邃的海底也在里面休息过,降了天界没去过。因为我不会飞,地府没去过,因为我不会死。所有地方都玩过了。闲的无聊的时候,大哥突然来找我了。” 元圣跟鬼子六分别了好几百年。 他一直关注着鬼子六。 见他在间活的自由自在,每天坚持练功不辍,长寿功已经将他彻底改造为不死之身。 鬼子六也知道了元圣大哥这几百年的行踪。 元圣飞升天界,过了一段时间,天庭的美景再也引不起他半点兴趣。 天庭很好,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各种花草鲜果天天有,日日新。 但待的时间长了。 没有变化的美景让人感到无聊,仿佛生活中一个严格按照程序运转的机器世界,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元圣反而怀念起人世间浓郁烟火气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大小小的算计,各种各样的生活。 才能让活着的人找到生活乐趣。 每天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会把人的热情磨光,让人变成不愿意思考的懒汉。 元圣想下凡。 然而天庭规矩森严,绝对禁止神明无缘无故的降临凡间。 元圣恍惚间感觉飞升天界并不是多大的好事儿,倒像主动关进一座美丽的监狱,只能在里面享受自由,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 就在元圣焦躁不安之际。 遇到了太乙天尊。 太乙天尊一眼就看出这头小狮子的心事儿。 如果不加以正确疏通引导,小狮子肯定憋坏了。 甚至发起对天界的挑战。 所以他跟小狮子打了赌。 赌斗的内容写成了协议。 如果元圣赢了,天尊可以放他下界,免受天道惩罚。 如果他输了,菩萨也可以给他自由的生活,代价是甘愿成为坐骑。 九灵元圣本就生性骄傲,不可能接受令他屈辱的条件。 但自由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一人一狮开始打赌。 太乙天尊只是稍微出手,便震惊了元圣。 对方对天道真谛领悟比他高太多了。 如果对方的修为是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他九灵元圣不过是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 出于慕强的心态,元圣答应了太乙天尊条件。 甘心成为对方的坐骑。 太乙天尊也没食言,给了他天庭通行证,可以自由出,仙凡间随意穿梭。 此次下界,算是光明正大的偷跑下来的。 既是偷跑,为何又光明正大? 元圣微微一笑。 三界正在进行一场西天取经的大工程,这个工程涉及到天、人、鬼三界每派势力的大佬。 不管是哪方势力,都想参与进来。 凡是参与进来的,仙劫降临之日,就能得到庇护,安全度过仙劫。 那天太乙天尊从外面回来,坐在元圣背上自言自语了一道。 意思是如何合理的让元圣偷偷下凡,不让人抓住把柄。 元圣很奇怪。 自己的主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想放自己偷偷下凡,你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还能叫偷偷吗? 主人是不是忘记自己不但能听懂,而且还会说啊。 忘记自己也是个通过正规渠道飞升天庭的神明了。 很快,他便明白了主人公的安排。 跟他朝夕相处的狮奴,一改往日严谨古板习惯。 滴酒不沾的他破天荒的喝起酒来。 那瓶酒还是太上老君送给太乙天尊精品仙酿,狮奴根本没有喝的资格,甚至闻一闻都是重罪。 现在他竟然当着元圣的面,堂而皇之的喝的酩酊大醉。 元圣发现,狮栏的锁是开着的。 地下有一条小小的纸头,上面写着一行字: “竹节山,九曲盘桓洞。” 元圣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这一切都主人公故意为之。 放他下凡,想办法参与到西天取经大业中。 元圣从天界来到人间,首先找到鬼子六。 “我在这里认了几个孙子,其中一个叫做黄狮精的孙子,修行正法,是个好妖,他的洞府正在西行路上,如果西天取经的团队到了玉华州,想办法跟他们结交,成为朋友。你去黄狮那里做个厨师。” 鬼子六不以为然。 黄狮修行多年,化形成功,早就没多少口腹之欲了。 他给黄狮做饭没有意见,黄狮结交取经人也很正常。 但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必然联系。 “我给你做饭不行吗?让你看看我这几百年手艺如何?” 元圣呵呵一笑。 “让你去虎口洞,也不是为了做饭,而是让你跟取经人接触,建立起丝丝缕缕的联系,将来仙劫过后,神明回归,你就是堂堂正正的仙人,不但在这个世界游历时,不用双脚丈量。还能破开虚空,却其他世界中游历。你不会以为穹宇只有一个世界吧?一个穹宇中世界无数,只有大神通,才能破开虚空,自由无碍的出入每个不同的世界。” “去不去,你自己做主。” 鬼子六一口答应了。 人往高处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机缘来了。 傻子才不要! 鬼子六长叹一声。 “后面发生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黄狮夜盗钉钯,本想办个钉钯大会,显摆显摆,再还回去。 没想到孙大圣正义感爆棚,西行路上的妖怪,不管有没有阻碍取经行动,一律统统铲除。 孙大圣兄弟三个,一开始便抱着降妖除魔来的。 他也不想想,豹头山距离玉华州不过八十余里,黄狮精手下好几百妖怪,如果要想兴风作浪,玉华州早就跟狮驼岭一样不存在了。 当然狮驼岭的覆亡也是那里的人咎由自取,种恶因,得恶果。 “你们兄弟三个为了在玉华州府主面前显摆威风,突出释门匡扶正义,人妖不两立的态度,一心在要在西行路上建功立业,抢了武器下了死手。” 猪八戒晃动着大耳朵。 “老猪的钯子从来没离过身,他偷了我的钯子就是死罪。” “黄狮死罪吗?”鬼子六呵呵一笑,“就算他是死罪,一洞的小妖没有一个害人的,连他们想吃个肉,都去玉华州大集上花钱买。大集上的老百姓哪个不认识这些妖怪是虎口洞的。甚至当地老百姓遇到鬼魅缠身,都要央求小妖们帮忙驱邪。” “就这样一洞妖怪,都死在了你们手里。” 鬼子六一席话,说的相当不客气。 孙大圣三人无从反驳。 特别是孙大圣,他陷入沉思。 自己明明也是妖王出身,为什么皈依了释门,就变成了冷血和尚。 见到妖怪就像见到了杀父仇人? 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绝大多数时候都浑浑噩噩,昏睡不醒。 他结交的那些大小妖王,五年间竟然没一个前来探望。 真的没人来么? 昏睡中的他到底做过什么? 第256章 他们都是有背景的 鬼子六不但为黄狮精和他的一洞妖怪鸣不平。 也为西行路其他的妖怪鸣不平。 “这里还有两个活生生的例子。” 常红和七绝被鬼子六一手一个拉过来。 “常红修炼的好好的,被一股不明力量从天寒地冻的北俱芦洲扔到了西牛贺洲的驮罗庄。就是吃了村民的几只家禽、家畜。杀掉了骗取村民钱财的假和尚、假道士。就落得了这般模样,一千年了,真身无存,还在为塑形烦恼。” “七绝更倒霉,传说中臭不可闻的七绝稀柿胡同不是死路。有条件的弄上点好的供品,酒水,没条件的穷苦人,说几句好话,七绝也给人家开门,如果赶上有风,还会特地收敛了臭气,生怕熏着人家。” “你们就听驮罗庄村民的撺掇,也不实地调查,不分青红皂白,一律按祸害人的妖怪处理。” “大圣,你也是妖王出身。被压在五行山下之行,我也曾经拜会过,给你头上拔过野菜,帮你清理掉耳朵积攒的泥土。” 孙大圣茫然摇头。 五百年来浑浑噩噩,谁来看望过他,谁没来,他一点儿都记不得了。 “那时我见到大闹天宫的大圣,心底便有一丝疑惑。顶天立地的英雄即便遭到磨难,其霸气绝不会收敛,然而那时的大圣跟传说中已经判若两人了。那时的你神智昏沉,垂头丧气,豪气全无。仿佛失去了魂魄。” 猪八戒哼哼了两声,反驳道。 “降妖除魔是我们修行人最基本的原则,如果这点都做不到,如何成佛作祖,得成正果。” 鬼子六嘿嘿一笑。 “二师兄,你的出身不会忘了吧?你在云栈山可没少吃人啊。你手下的亡魂比常红和七绝加起来都多的多,至少他们二人没吃过人,你可不一样了。” 猪八戒大脸通红,低下头不说话了。 沙和尚嘴张了两嘴,他的历史比猪八戒也好不到哪里。 当年占据流沙河,虽然不吃别人,唐僧的九世身都被他吃了。 “你兄弟三人里,只有孙大圣确实没有吃过人肉。别看他表面凶狠、暴躁,杀过人,绝没吃过人。” “人的血肉含有极少的神明的灵力,所以吞噬凡人是妖族修炼速度加快,境界飞快晋升的快捷途径。”孙大圣缓缓说道,“甚至东土大唐的子民,血肉中不但含有神明灵力,更有最宝贵的虚神之力,妖族若是吞噬了,获得的利益更大。但我绝不吃半口人的血肉。” “猴哥,吃人肉那么多好处,妖族又比人类强大许多,就是行走的丹药,不吃白不吃。” 猪八戒对于吃人一点儿也不抵触,反而津津乐道。 “妖族为了迅速增长修为,不断突破境界,吃人确实是捷径,但付出代价也很大。你和沙师弟的情况与其他妖族都不同。” “你们是神明遭贬下凡,虽然投错了妖身,本身的修为还是神明的修为,吃了人也不影响修行,其他妖族吃了人,其境界到了一定的门槛,便会卡住,再也无法晋升,但度劫这一关必须要过,所以吃人的妖怪最后的结局,一般都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第二个原因,人的血肉固然美味,却是慢性的,甜美的毒药,当妖族吃下第一口人肉,便受到了人族的诅咒,注定不会再有大出息。” 在场的人听了孙大圣的话。 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纷纷回忆自己往昔的行为。 “呋——好险,我差点犯了错,把圣僧掳进玄英洞,动了歪心思,后来被大圣降伏,也是咎由自取,幸亏没有吃过人。” 最先表态的是辟家三兄弟。 他们啪!啪!拍打着宽厚的胸脯。 为当年听信了吃一口唐僧肉长生不老的谣言感到后怕。 常红涨了脸。 “我吃过人,但他们不是好人。” “如果假和尚、假道士心术不正,与畜生无异,吃了为民除害,非但不会有灾厄,还会添上功德。” 鬼子六见孙大圣面有悔意。 识趣的住了口。 猪八戒和沙和尚似有不服。 被大圣制止了。 “我们杀的这些无辜妖怪,都是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那些受到主人唆使下凡为妖的,我们何曾打死过一个。但是你换个角度想一想。” “换什么角度?我老猪脑袋笨,没有那么弯弯绕。” “没有背景的妖怪,是真的没有背景吗?” “猴哥,白骨夫人有什么背景?车迟国的虎、鹿、羊三个大仙有什么背景。荆棘岭上的几个桃、槐、杏几个树怪有什么背景?七个蜘蛛精,一个蜈蚣怪有什么背景?” 猪八戒一口气数出西行路上被他们打死或是降伏的妖怪。 孙大圣揪着猪耳朵。 “呆子,你的记性好的很啊。我大体给你说说。” 白骨夫人的干哥哥是五庄观的观让镇元子。 虎力、鹿力、羊力三个大仙貌似没有背景,他们修习的却是道家正法。他们敬奉的是三清。 一个没有背景,开启了灵智的妖怪从哪里得到道家正法? 荆棘岭上的几个树妖,看着最没有背景了。 “师弟,你还记得荆棘岭的模样吗?” “记得啊,很美!犹如仙境。灵气也很足。” “四周都是荒山野岭,为什么单单那里灵气充足,风景优美?” 一把火烧了,唐僧师父走后。 悟空心有疑惑,悄悄元神出窍,返回荆棘岭弄个明白。 发现北方荡魔祖师手下的木道人,站在荆棘岭的半空,手中捧着几株树苗,正是被孙大圣等人打杀的桃、槐、杳、柳等妖的魂身。 孙大圣正要打招呼。 木道人似乎心有所感,化光望北方便走。 盘丝洞里的蜘蛛精、还有成千上万的苍蝇、蚊子、蚂蚱之类的昆虫怪,他们除了百眼魔君蜈蚣精,背后还有一个更厉害的老家伙,那便是躲 在北海冰海眼中的蚊道人。 “黎山老母收了蜈蚣精,他儿子昴日星官,收了琵琶精。这些或跟道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与北俱芦洲有关。师弟,我现在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这些妖精的背后推手,将他们推出来,表面上是为了取经大业设置磨难关卡,真正的目的,是希望我们将打死这些炮灰。” “啊?不可能吧?修行不易,还有主动求死的。” “只有主动求死,分到取经蛋糕才会大。跟我们,主要是我建立了因果联系。将来的某一天,这种纠缠在我身上的因果肯定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只是这些冤死的妖族恨死了我们弟兄三个。” 鬼子六等人想了好半天。 慢慢理清了孙大圣的思路。 那些死在孙大圣棒下,看似没有靠山和背景。 其实在隐藏他们背后的靠山和背景已经将他们的命运注定了。 “只有死在孙大圣之手,才会建立牢固的不可破的因果。” 第257章 和谐 一直没说话的陆镇倾听着宴席上的议论。 任由他们各自摆出理由。 理不辩不明,钟不敲不响,砂锅不打一辈子不漏。 看似激烈的,不可开交的争吵,对于消除彼此间的误会有好处。 孙大圣就从中分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包括他经过五百年的灾厄,突然性情大变,对妖族不分好歹,一律嫉恶如仇,必杀之而后快。 对他进行隐秘改造的那个人,真实的目的是什么? 孙大圣觉得主要因为自己的身份不同。 因为他是穹宇之子,与他因果越深,越容易得到他的帮助。 争论从激烈,互不相让,针锋相对,逐渐转为缓和、求同存异,互相理解,最后立场竟然趋向一致。 他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都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操纵。 轨迹早画好了,不管他们愿意与否,只能老老实实按划好的轨迹移动。 一枚棋子没有任何自主的权力。 陆镇轻咳了一声。 双掌一拍。 人们停止了议论,看着陆镇。 他们已然知道了陆镇的身份——天命人。 “诸位,话都说开了,以后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分妖、神、人、鬼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活的快快乐乐,舒舒服服,该轮回时,高高兴兴的去轮回,不管轮回到哪个世界,快快乐乐的过完轮回的一生,再平平安安的回来。无论哪个世界。哪个种族,发展、探索、平安、快乐是永恒的主题。”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希望诸位能尽最大努力。我一个人单线不线,孤掌难鸣,还要仰仗诸位。” 席上的几位相互看了看。 常红小心翼翼的说话了。 “陆先生,不是我等推辞,也不是不识抬举,我们的修为很低,连身体都没有,怎么帮。在座的,除了黑、胖二位,其他人都是魂魄状态。” “我会尽快为诸位找到新的身体,塑形成功。” 这顿酒吃非常尽兴。 常红等人的疑虑经过陆镇耐心解释。 终于烟消云散。 让他对陆镇信任有加,忠心臣服另一个重要原因:唐僧师徒的态度。 唐僧现在是檀功德佛,前世更是佛陀的二弟子转世,元阳未泄的好人,他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绝不是随随便便的。 他对陆镇天命人的认可,代表了释门对陆镇的认可。 猪八戒和沙和尚一个曾经是天庭的天蓬元帅,一个是玉皇大帝近贴身保镖——卷帘大将,其身份之尊贵当然也不是常红等这些不入流的妖族能比。 取经结束后,一个封为净坛使者,一个是金身罗汉, 这两人对陆镇的态度代表了天庭对陆镇的身份的认可。 孙大圣更是三界是赫赫有名太乙金仙。 他既是释门的斗战胜佛,也是天庭的齐天大圣,还是千年之前,七大妖王之首,一人对抗十万天兵,节节胜利。与佛陀赌斗,佛陀极限一换一,五指化山镇压妖猴,回到灵山立刻圆寂,一命换一命,才将他拿下。 如此厉害的人物,对陆镇也是一口一个兄弟,一口一个陆先生。 没有半点儿倨傲之心。 孙大圣的身份在三界无与伦比的尊贵,既可以代表释门,又是妖族的代表,神明中他也是杰出的代表。 常红等人境界虽低,却善于察言观色。 天命人陆镇亲自放下身段,邀请自己加入。 若是再推三阻四,拿捏一把。 那可真是给脸不要脸了。 常红等人纷纷表态:有用到他们的地方,尽管下命令。 陆镇摆摆手。 告诉他们稍安勿躁,只需要在这里好好休养生息,塑形后再说。 曾经立场不同人们,摒弃前嫌,吃喝的十分高兴。 猪八戒忽扇着大耳朵,呵呵大笑。 “陆老弟,你的队伍扩大了,你的家狭窄了。” 他指着地上四个土堆。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四人还住在坟里。跟你说了几次了,让你改善一下这里的环境,变得宜居一些,你就是凑不时间。这下添丁进口,小屋子人挤挤人,往那里住?” “要想变的大还不容易。” 源界权柄的声音在响起。 “往外面看。” 原来门外漆黑一片,似乎是深不可测的深渊。 看不到天光,没有日月星辰。 哗啷! 仿佛打破了遮蔽的障壁。 天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庙门外是大片的望不到边际的平原,地平线的尽头,蜿蜒曲折,高高低低的是群山影子。 灰蒙蒙的天空依然没有日月星辰。 平坦的大地上,铺着细微的尘沙,颜色各异的鹅卵石分散点缀着地面。 “这么大的地方,你们几个人打着滚儿睡也够了。” 众人离席,惊异地看着外面荒漠似的地方。 猪八戒最先憋不住了。 “我呸!你还真是懒,比老猪还懒。你倒是弄点花呀草呀。河流、树木什么的,光秃秃的,比老子的脑袋都干净。” “那我可无能为力了!好大一片地方给你了,还要给你建好吗?你们 中有各种人才。都出来活动活动,别老憋着不出来。” 各种人才! 人们首先看向猪八戒。 猪八戒得意洋洋的挺着大肚子。 九齿钉钯迎风一晃,扛在肩膀上。 “老猪不但修行可以,播种、收获,伺候庄稼更是一把好手,以后我就开垦这片土地了,只是没有水也不行啊,种子倒不用担心。” “水吗?我勉强可以解决一部分。”常红怯怯地举起手。他摸着额头那块短角似的红鳞。 一股冰凉清澈的水流瞬间出现在大地上。 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镜子般平静的湖泊。 “我在北俱芦洲修行时,走的以蛟化龙的路子。驭水、蓄水是基本的术法。来到这里,身体没有了,蓄的水还在。” “我们兄弟耕地还行吧。” 辟尘兄弟主动请缨。 “不能让天蓬元帅一个人受累,我们也要种地。天蓬元帅,你的种子从何而来?能不能分我们点儿?” “我的净坛里,各种蔬菜、水果都有,种子多的用不完。” 反应迟钝的七绝子最后一个表态。 “我能把我的子孙移来一些,做为树木,只是太单一了。怕又造成稀柿胡同那样的悲剧。” 八戒笑呵呵的摆手。 “那倒不用,柿子肯定要有,其他果树的种子我有。但最大的问题解决不了,一切都要免谈。” 最大问题! 土地有了,种地的人也有了。 湖泊也有了。 还需要什么? 八戒指指灰蒙蒙的天空。 “庄稼从播种到收获,经过几个不同的节气。这里的天光一成不变,没有日月星辰,庄稼无法通过吸取外界的能量,转化为自身生长的营养,活下去都很困难,收获更是天方夜谭。” 人们一时哑口无言。 日月星辰只有外界才有。 他们如何弄得来! 第258章 佛灯的妙用 没有日月天光,庄稼和花草树木便无法生长。 这可真是个大难题。 现实世界倒有日月星辰,孙大圣等人神通广大,踢天换井,偷天换日,移星换斗倒不是难事儿。 问题是现在孙大圣等人没有身躯,只剩下了个残魂。 一身本领十不存一。 到外面弄两颗星星来当太阳、月亮,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唐僧合十,缓缓开口。 “我是虚神下界,灵魂中自然蕴含着无数的虚神属性碎片。碎片数量之多犹如海洋。随便弄出一些来,放在天空,自然化为日月星辰,只是年月久远,我又经历了从虚神到人,从人到神佛,又到人,再到神佛的数度变化。虚神碎片早就跟我的灵魂深度融合,几乎难以取下来啊。”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你还能有我多吗?” 孙大圣站出来。 他是穹宇之子,前身就是虚神,转世的次数又少。 可以随意取下残魂上附着的虚神属性,化为现实世界的日月星辰。 “我有不死之身,日月星辰包在我身上。” 说罢孙大圣纵身飞上空中。 飞到极高处。 砰! 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源界,你个老东西,天高有尽头,也不提前说一声。若是不小心撞破了,你这权柄岂不是缺失不全了。” “大圣,我忘了说了。” 孙大圣和源界权柄说着话,身形如电,在极远的高空处倏忽如电,纵横往来,在他的身后,一道道或大或小的光芒依次亮起,犹如节日里绽放的烟花。 当他落到地面。 天空中一团耀眼的火球从东到西,转到南方开始缓缓移动。 与火球相对的是一团乌黑的,形体很小的圆球。静静的悬浮在高空。 当火球与其他光芒映射黑圆球上。 它发出一团柔和的银白的光,恰似挂在天空的玉盘。 孙大圣拍拍手。 “日月星辰有了,但天道运行的规则还在被一层坚硬且薄脆的破壳包裹,只有将那层外壳完整的剥离,不伤及天道规则,才能让这里与外界的运行一致。” 一颗鸡蛋形状的圆球托在掌心。 “猴哥,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玩意儿?” “呆子,你这一千年来在四圣祠做什么?” “嗯——,绝大多数时间在回忆,一部分回忆我在天庭的美妙时光,回忆嫦娥那纤细的玉手、曼妙的身材、动听的歌喉。另一部分回忆老猪曾经吃过的美食,有天庭的,有释门灵山的,还有凡间各地的。其余的时间便是睡觉,毕竟梦里什么都有。” “师父、沙师弟,你们在做什么?” 孙大圣转身问师父和沙和尚。 “修炼啊!越是没有了身体,越要勤修不辍,参悟的天道真谛越多,支撑的时间越久,这个道理不用人教都懂啊,只是我们悟性不如你好。进步没有你大。” “啊哟!师父,老沙,你们这就不对了。每次我问你们干嘛呢?你们不是回答无聊吗?为什么偷偷摸摸的修炼,不告诉我?” “二师兄!你总是找借口。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勤修都是最基本的要求了。做为神明,只有勤修苦练,才能避开天人五衰的厄运。做为释门一员,参与天道,最终遁入虚空,把自己跟虚空融为一体,是我们追求的终极目标,更要勤修啊,这还用提醒吗?” “呆子,你别哭诉了,我就不信你不懂这个道理,我就不信你一千年没修炼?” “我炼了,没你们这么用功?” 孙大圣上下抛了几下圆球。 “对天道真谛参悟的多一点儿,天道就会奖励你一个天道规则化身。有了它,就有创造世界的能力,换句话说,你对天道真谛领悟的越深越透,你就成了创世主。” “这样的圆球我四五个呢?取出一个人用在这里正好。如果是我自己创世,只需要打破即可,但这里是陆兄弟的领域,需要完整的,不能破损的将外壳剥离。这个太难了。” 鬼子六走上前。 接过圆球小心打量了半天。 “大圣,如果你信得着我,我可以试试。万一不小心损坏了会如何?” “天道规则损坏,我这一千年修炼白费。” 孙大圣微微一笑。 “老孙的修为犹如深渊,一千年的修为不过沧海一粟,九牛一毛。损耗的起。正好让老孙见识见识无相神刀的威力。” 圆球放在四圣祠桌子上。 鬼子六抽出匕首轻轻碰了碰了那层灰色的外壳。 叮—— 外壳发出悦耳清脆的响声。 仿佛金石。 稍微加了点儿力气,从壳子表面划过。 壳子表面连一点细微的划痕都未留下。 “你的匕首是元圣爪子蜕下来爪鞘锻打而成。他不是神兵,刀法再精巧,也无法破开天道外壳,还得需要一把神兵利器才行。” 人们面面相觑。 神明都消失了,神兵利器也随着神明的消失隐于世间。 去哪里寻找这样的利器! “如果找不到利器,重新锻打一番也可以。” 陆镇嘬着牙花子,犯愁了。 “别说重新锻打,能炼化这两把匕首的火都不一定找得到。” 辟尘提了建议。 他和陆镇在桃下仙宫比试输赢,那里的光源来自飘浮在空中的一盏佛灯。 地涌观音在灵山修行,平时的爱好跟辟尘有一拼。 那便是特别喜欢偷食佛灯里的香油。 当佛祖发现她偷食行为,派四大金刚捉拿。 她不做二不休,干脆带了佛灯逃走了。 后来在陷空山无底洞捉了唐三藏,欲跟这十世元阳未泄的好人成其好事儿,却没料到那个节点儿,正是天界神明各派势力,借着唐三藏最虚弱的时期,清除掉他的心魔。 把他从释门独有的人物,成为所有神明共有、共享的人物。 表面上她被干爹托塔天王和哥哥哪吒捉到天庭定罪。 实际转头便放了。 后来听说天王一家人在仙劫中不知所踪。 着急寻找她遇到妖圣皇。 被妖圣皇打伤。落入寇家花园。 救了准备上吊自杀的回大耳,开辟了桃下仙宫。 随即佛灯化为天空太阳, 一方幻境在佛灯的滋润下生机勃勃。 辟尘前世为妖,为了能常年喝到金平府百姓供奉的酥合香油,变化为佛祖的形象。 为了不被人发现破绽。 辟家三兄弟对释门进了深入研究。 玄英洞中的一切陈设都极力模仿灵山佛陀。 所以刚进入桃下仙宫,佛灯便引起辟尘注意。 九灵元圣的爪鞘打制的匕首,属于高级法宝,其坚硬非一般神火可以锻打。 除非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天庭萧条无神,太上老君不知所踪。 炼丹炉早就火灭烟熄,除非老君现世。 辟尘蓦地想起充作桃下仙宫光源的佛灯,急忙给陆镇出主意。 “地涌观音那里便有。那盏飘浮在桃下仙宫天空,充当太阳的佛灯便可以做为炉火锻打匕首。” 第259章 碎屑 陆镇带着鬼子六拜访桃下仙宫。 地涌观音听说鬼子六是元圣的救命恩人和结义兄弟。 非常吃惊。 她虽然不认识九灵元圣,但对方的大名却如雷贯耳。 这可是比肩于地府中地藏菩萨的神兽谛听的存在。 能跟元圣结缘,鬼子六福缘深厚。 陆镇说明了来意。 地涌观音很痛快地答应了。 但她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无相神刀本身就是稀世珍宝,不知道陆先生加入什么东西,把它打造成能顺利剥开天道真谛之球外壳的武器。” “孙大圣给了这个。” 陆镇取出布袋,从里面倒出来一小堆亮晶晶碎屑,仿佛是从珍珠和宝石表面研磨下来的。 东西放在桌子上。 一股磅礴的气势犹如无形的风暴瞬间横扫过去。 桃下仙宫剧烈的晃动。 好像地震了一般。 又像飘浮风暴中的小船。 温暖祥和,四季如春的仙宫里弥漫着浓浓的阴郁之气。 池塘中的荷、岸边的柳、落英缤纷的桃园。 短短的瞬间蒙上厚厚的冰雪,树叶干枯,水面结冰。生机断绝 生机勃勃的桃下仙宫变成了可怖的修罗地狱。 地涌观音脸色突变。 “快收起来。” 陆镇虽然不明所以,但桃下仙宫突然的变化,肯定与碎屑有关。 急忙将碎屑重新划拉进布袋。 桃下仙宫逝去的生机重新回来了。 还是那个仙境般的洞府。 地涌观音面色苍白,好像得了一场大病。 双膝处断裂的伤口处,灰色的雾气受到阴郁、冰冷的气息刺激。 流动的速度陡然加快。 侍立在一旁的回大耳捂着胸口软软的倒下去,嘴里鲜血狂喷。 荷花池中水花翻涌。 井天子金蟾怪肚皮朝上,一动不动。 陆镇懵了。 这些碎片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孙大圣交给他的时候,只是让他轻拿轻放,发现不对赶紧收起来。 他并未放在心上,跟钻石高度相似的碎片而已,比无相神刀更坚硬的材料,拿在手上,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没想到,他大大咧咧的倒出来。 桃下仙宫的景物瞬间死亡。 每个人反应如此剧烈。 金蟾与回大耳甚至受了严重的内伤。 陆镇忙给回大耳和金蟾服下丹药,吊住他们的生机。 一边悄悄询问四圣祠中的孙大圣。 “大哥,你给我的是什么东西?刚拿出来,桃下仙宫的人都快死了。” “哎呀,我也没想到这东西威力这么大。把他们弄进来,老孙有法子。” 此时地涌观音的断腿伤口处。 灰色的迷雾遮盖下,那些细小的虫子正在疯狂的撕咬。 想再次沿着经脉钻进对方的神府。 陆镇来不及解释。 一手拉着地涌观音,一手拽着回大耳。 “不要抵抗!” 将他们送进四圣祠。 又把昏迷不醒的刘英娥和四脚朝天,浮在水面的井天子也弄进去。 四圣祠是源界权柄,自带强大的净化功能。 地涌观音等人摆脱了邪恶气息的控制。 恢复了神智。 她坐在轮椅车上跟孙大圣等人大眼瞪小眼。 曾经是敌对的双方,为了唐僧打杀打死。 猛然放下芥蒂,在这种场合下见面。 未免有些尴尬。 孙大圣率先打招呼。 上前呵呵一笑。 “妹子,你是哪吒兄弟的妹妹,我跟哪吒的交情很深,叫你一声妹妹正好。你不会嫌弃吧?” “过去就过去了,能认大圣做哥哥,我求之不得。” 各自说开,气氛很快融洽。 孙大圣这才告诉众人碎屑的来源。 碎屑是孙大圣大闹天宫,与佛陀赌斗,在神陨深渊中带出来的尘埃。 压在五行山下,在百无聊赖的他每天昏昏沉沉。 他被禁锢在石匣里,只露出脑袋,一只手臂。 每日经受风吹日晒,寒冰霜雪倒也是小事儿。 玉帝的天雷、闪电、斩仙、斩妖的酷刑,都无法伤到他的金刚不坏之躯,凡间寒热他更不在乎。 所以最大的折磨不是外界的酷刑,不是饥餐铁丸,渴饮铜汁。 而是寂寞。 要知道孙大圣的真身是一只天产石猴。 哪怕他是穹宇之子,虚神转世。 既然投胎成了猴子,必然拥有猴子的活泼好动,一刻不能安宁的性格。 把他囚在石匣内,只有脑袋能动。 不能抓耳挠腮,不能上树下山。 这才是对孙大圣最狠的惩罚。 每日里昏昏沉沉的孙大圣简直快憋疯了。 他的手在石匣里乱摸乱翻。 那身金盔金甲是他的随身法宝。 随着被囚禁,自动隐入他的身子。 四海龙王见孙大圣被擒,还想将自己的盔甲取出去呢。 没想到孙大圣是盔甲命定的主人。 绝无讨回去的可能。 孙大圣睡醒了,便玩换衣服的游戏打发漫长的时间。 他的神通都禁锢封印了。 唯有这身盔甲还能出现,隐藏。 给无聊的牢狱生活,带来一点乐子。 换衣服的过程,孙大圣感觉一些沙砾碎屑滑了出来。 他缩回石匣中观看,赫然是一种奇怪陌生的尘埃。 尘埃是沾在金箍棒顶端的,不知道从天庭哪个地方带来的。 随着他的囚禁,铁棒化为绣花针钻进耳朵。 尘埃没有消散在天地间。 而是钻进衣服里。 要不是无聊到换衣服,还发现不了。 孙大圣又多了一项活动,那便是研究这些沙砾。 沙砾非金非银,不属于人间界的物质,天庭和阴间也找不到 握在手心,能感知到里面蕴含着阴冷的力量。 由于封印了神通,他无法取出金箍棒,只能放在指间用力捻动。 他那碎裂星河的双手,竟然对沙砾无可奈何。 五百年的时间。 孙大圣愣是没弄明沙砾的根源。 后来西行取经,一路上肩负着降妖除魔,保护师父的重任,便把这事儿放下了。 取经结束圆满结束。 被封为斗战胜佛他,有了随意进出藏经阁的权限。 为了弄清陌生沙砾的真实情况,他查阅了大量的佛教经典,希望能从中找出有用的信息。 他本想拿出来向佛陀请教。 但那时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劲儿,自己的取经行为似乎是某个绝密行动的一环。 便对释门多了一种若即若离的警觉。 原本忠心耿耿,虔诚信奉的信念也动摇了。 神明的预感一向非常准确,特别像孙大圣这种级别的神明,更不会忽视任何一点心头的警觉。 所以他隐瞒下了囚禁五行山期间,得到沙砾尘埃的事儿。 在那以后不久,神明的厄运开始了。 以灵山为起点儿,神明一个接一个消失。 孙大圣师徒四人的真身丢在灵山。 魂魄的绝大部分遁世而去。 一缕残魂隐藏在四圣祠内,等待着天命人陆镇的到来。 陆镇从女儿国幻境归来,梦入虚神源界。 师徒四人从陆镇脸上变幻不定的符号,谈起神陨深渊中也有这种符号组成的倒计时。 从而打开了孙大圣被隐藏的记忆。 他记起了与佛陀赌斗的真实情景。 他曾经探查过神陨深渊,还在深渊的中间,用金箍棒杵了几下。 那些神秘的沙砾碎屑正是神陨下面的尘埃。 有了这个线索,孙大圣调出记忆中无数部仙家典籍,慢慢查阅。 终于找到了有关信息。 钻石屑般的沙砾是无量劫以来陨落的神明解体而成。 硬度极高,韧性也极高,里面蕴含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是锻造神兵的最好的材料。 鬼子六要用无相神刀剥开天道球外壳的那层薄膜。 赋予四圣祠小世界天地运行的规则。 无相神刀需要进一步锻造,才能割的动那层壳膜。 来自神陨深渊的碎屑正好派上了用场。 第260章 锻造成功 孙大圣将碎屑交给陆镇。 陆镇还打开袋子看了一眼。 发现就是一大把钻石晶体样的碎屑。 四圣祠内没有半点异样,常红、七绝等修为较低的人,也没有任何感觉。 没想到却给地涌观音等人差点带来灭顶之灾。 地涌观音抚着胸口。 “大圣,你是何人啊?天庭中有几人敢闯入谈虎色变的神陨深渊?除了玉帝大帝,三清、四御、五老还有佛陀,也就是你了。我算不上大妖,修为浅薄,勉强抵挡,金蟾、回大耳更承受不住碎屑中的力量。” “我没有想过这么多?” 四圣祠是源界权柄,碎屑的力量再大,在这里也掀起半点波浪。 地涌观音“哦”了几声,似有不信之意。 “你是不是感觉我夸大其词了,一座破庙而已,怎能压制神陨深渊中的力量,肯定是我这个天命人的原因。” 地涌观音不置可否,默认了。 陆镇打了个响指。 “暂时放开神陨深渊的压制。” 话音刚落。 阴冷、腐朽之风骤起。 辟家兄弟、常红、七绝等人面如土色,体似筛糠。 猪八戒、沙和尚也抱紧了双臂,哆嗦成了一团。 原来他们也畏惧神陨沙砾中的力量。 以他们的神通勉强抵挡。 “陆先生,何必用我们开玩笑呢?” 几人面色如白纸。 “压制住吧。”陆镇喊道。 令人胆颤的气息瞬间消失。 地涌观音对陆镇有进一步的认识。 “这里面蕴含着陨落神明的极深的怨念,陨落的神明哪个不是经历无数年代修炼的老怪物。一旦身陨,肯定怀有极大的怨气。难怪你们都受不了。” 陆镇等人当即决定,他带着鬼子六的匕首独自一人去桃下仙宫。 其他人都在这里等着。 孙大圣又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锻造兵器可是一门技术活,陆先生可会锻打铸造?” “不会。” “那可有合适的人选?” “没有。不管普通人还是神明,面对碎屑都受不了。跟喝醉酒似的,就算有高明的铁匠也打不成。” “那你怎么铸造?” 鬼子六更是担心。 这可是元圣赠送的宝贝,都使了一千多年了,依然锋利。 万一在陆镇手里损伤了,还不把他心疼死。 陆镇让诸位放心。 “诸位担心的这些问题,我已经考虑到了。具体的铸造过程,恕不能透露,但我保证还给鬼子六一对掺杂了无数陨神之力无相神刀。” 听了陆镇表态。 辟尘兄弟,常红、七绝、鬼子六等人面面相觑。 “陆先生,这可不是玩笑。” “是啊,陆先生。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铸造匠,四圣祠之中没有天道运行,不见四季轮回其实也没什么?” 他们纷纷劝说陆镇不要冲动。 孙大圣挺身而出。 “以我对陆兄弟的了解,他向来不说空话,言出必践,我信任他。他说能做到,便能做到。” 猪八戒、沙和尚、唐僧也站出来为陆镇说话。 “好吧!我对陆先生的了解不多,有各位的保证,请陆先生大胆施展。我们静候佳音。” 陆镇出了四圣祠,关闭了对外观察的权限。 站在桃下仙宫的荷花塘边。 悬挂在天空的佛灯光芒四射,犹如一轮红日熠熠生光。 明亮的光芒将桃下仙宫映射着犹如白天。 【佛灯:佛陀心苗之火,香油乃是穹宇世界、四大部洲信徒的信仰之力化成,其信仰之力极为强大,可任意施为,万事万物,佛灯皆可完成,只要你能使唤得动。】 陆镇仰头望着天空的佛灯。 那一行巨大的文字明晃晃的横在天空。 这行信息就是陆镇保证成功的底气。 有没有高明的铸造铁匠无关紧要! 只要有足够的力量驱使这盏佛灯,一切都是自动完成。 地涌观音都能将它当太阳使用。 有它存在,桃下仙宫便能自动模拟天道规则,四季如春。 陆镇感觉修为已经比初遇地涌观音时高出许多。 锻造神刀,将神陨碎屑融合入刀身应该不是问题。 他关闭了观察的权限,不想把自己底牌暴露在人们面前。 四圣祠中的人慌作一团。 猛地一下子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了。 鬼子六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坏了!我的神刀啊!” 鬼子六心疼的直掉眼泪。 辟家兄弟、常红、七绝等人纷纷上前安慰。 “兄弟,损失了一对匕首而已,回头再送一对更好的。” “大圣,你跟天上的神明都熟悉,如果匕首真损了,麻烦你为他讨一对更好的神兵。” 鬼子六抹着眼泪。 “更好的神兵,元圣大哥那里倒有很多,但这对爪鞘神刀却是元圣大哥度劫之前,遗留下来唯一的物品,对他、对我都有不可估量的意义,一下子损坏了,特别难受不舍。” “别哭了!就好像陆兄弟已经弄坏了一样。安安静静的等着。” 孙大圣心烦意乱。 “九灵元圣的主人公跟我称兄道弟,别说元圣的指甲了,就是要它的一只爪子,它也不敢说什么?我向他讨要一对度劫成功后的爪鞘,保证比你这对好一万倍。” 人们安静下来。 .... “诸位久等了。” 陆镇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人们把他围住。 “怎么样?成功了吗?” 当啷! 无相神刀扔在桌案上。 四圣祠仿佛打了晴天霹雳。 一股无形而锋利的风暴骤起骤落。 仿佛有数把吹毛断发的刀片从众人脸前划过。 孙大圣四人护体神盾都激活了。 修为最弱的黑、胖两个老头帽子掉了,头皮削去一大块,身上的衣服成了碎片,吹到空中,犹如黑色的蝴蝶。 二人口中鲜血狂喷,竟是被这刚猛又阴柔的吹的伤了内脏。 常红和七绝子现了真身。 一条数十丈长的大蟒蛇,蜿蜒着趴伏在外面。 身上红鳞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掀去好几处。 常红惨呼,犹如被屠宰的老牛。 七绝子也没好到哪里。 一棵树冠如小山的柿子树,枝叶断折,地下铺了厚厚的落叶。 一丈多粗的树干硬生生从中间削去二尺多深的树皮。 里面白森森的树干上,鲜红血液流了一地。 回大耳也被逼得现出真身。 一个牛犊大小,通体雪白老鼠。 腰间却有一圈金色的毛,好像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 他微微抽搐着四肢,嘴角沁出点点血迹。 “快收起你的神刀。” 孙大圣喊着鬼子六。 鬼子六和刘英娥是两个凡人。 他们却若无其事。 幽冥小径的寇家根本就没露面,也没受影响。 鬼子六抓起神刀,挽了个刀花。 没入身体。 充塞四圣祠的杀伐、凄厉、刚猛、阴柔、锋利如刀的气息消失了。 人们身上的压力瞬间不见了。 孙大圣取出一葫芦丹药。 一人一颗。 “神陨碎屑中蕴含着无数神明的怨念,他们虽然陨落了,活着的神通之力都凝聚在小小的碎屑里。每一颗碎屑不知有多少陨落神明遗留的精华。这数百颗碎屑,其中的力量更是无法估量。都融入了无相神刀,爆发的力量极为恐怖,陆兄弟,你鲁莽了。” 陆镇也傻了。 在桃下仙宫取出碎屑时,地涌观音等人的反应便超出预料。 他试着驱动囚佛渡给他的修为。 虽然只能施展一点儿,但让佛灯听从他的命令足够了。 不大会工夫,无相神刀锻造完毕。 神陨深渊的碎屑一个没剩,全熔进了无相神刀。 没想到展示环节,又出了这么大的意外。 大家都被神陨风暴波及。 地涌观音却稳坐轮椅,不像有事,脸上还露出极为欣喜的笑容。 第261章 天道真核 熔入神陨碎屑的无相神刀仅仅放在桌子上。 从刀身上泄露出的气息差点给四圣祠中的人带来灭顶之灾。 修为低的,根本抵挡不了如此猛烈,且阴柔与刚猛交加,又蕴含着无数负面执念的气息。 除了唐僧师父四人被激出了护盾。 辟家兄弟等人纷纷现出真身,用真身强悍的防御力抵抗。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鬼子六是神刀的主人,碎屑成了神刀的一部分,当然不会伤害主人,所以他也没事儿。 他急忙将神刀收起。 神兵上的气息逐渐收敛,与鬼子六的神魂融合。 鬼子六以后施展时随心所欲。 不会再跟今天一样无法控制。 众人服下孙大圣的仙丹后,内伤、外伤,魂魄受到的伤害迅速痊愈。 辟尘等人恢复人形,不顾惨白的脸,哆嗦的身子,向孙大圣道谢。 陆镇注意到:除了鬼子六、刘英娥还有他没受到影响,地涌观音依然泰然自若的坐在轮椅上,似乎也没受影响。 她微微笑着,双手抚摸着膝盖。 “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地涌观音嘴里不断重复这几个字。 “怎么了?” 陆镇关心问道。 “膝盖上的伤好像好了,折磨的我痛苦不堪的魂魄蛆虫都被那股锋利的风暴斩杀了。” 陆镇:“......怎么可能?” 地涌观音是跟跟妖圣皇战斗时受的伤。 妖圣皇将她擒住,一根长针扎进神府,将无数蚊蝇注入。 地涌观音的故乡是地灵县,所以她的神府也是按地灵县的模样创建的。 那些蚊蝇魔魂在她神府中做乱,试图破坏神府,控制神魂,将她变成妖圣皇的傀儡。 妖圣皇折磨地涌观音的同时。 将地灵县黎民百姓的魂魄摄入她的神府。 那些蚊蝇魔魂跟黎民百姓的一丝魂魄融合成妖胚种。 只要成功控制地涌观音。 结合用寇婷婷炼制的丹药。 换胚种计划必然成功。 幸亏回大耳持有的,本来是孙大圣抽取的猛虎筋做成的丝绦相助。 又有寇洪从天而降。 将那些吞噬融合了老百姓魂魄的蚊蝇魔魂引出了神府,引到了她的膝盖处,用极大的力量封印在这里。 不管外面如何变化。 至少她这里不会出问题。 陆镇第一次见地涌观音。 对方便委托他拯救地灵县的百姓。 就是想办法将蚊蝇魔魂与被摄来的老百姓的魂魄分开。 过去了这么久,陆镇没有半点头绪。 没想到今天无心插柳。 经过锻打的无相神刀散发出来的气息将蚊蝇魔魂尽数斩杀。 【地涌观音的委托:拯救地灵县百姓。已完成。那些被摄取来的魂魄已经回到了各自的本体,获得奖励:迷宫圣手。】 陆镇脑海中多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知能力。 四圣祠外,平坦地面,起伏的山峦。 在陆镇心里,仿佛多了点什么? 他立刻施展“迷宫圣手。” 地面上无数的细微的,粗大的孔洞都浮现在脑海。 山峦中的石缝、山洞的布局,走向也跟清清楚楚的在他的脑海里。 这就是技能“迷宫圣手”吗? 天生的钻地道本能。 对于地道中的危险感知,地道的走向,仿佛掌中观纹一般轻松。 ...... 众人服下丹药,经过短暂的调息,都恢复了。 孙大圣取过天道球。 “请吧!让我们见识见识无相神刀的高超绝妙。” 鬼子六将天道球放在桌子。 双手持刀,深吸一口气。 刀尖轻轻在球体光滑坚硬的表面一划。 好像切豆腐一般,坚硬的外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平滑切口。 第一刀落下,鬼子六不再收手。 手中刀交替进行,或切、或割、或划、或锯。 不断变换的手法令人眼花缭乱。 配合手上的动作,脚下方位变换,时快时慢,有时快疾如风,有时沉重缓慢。 小小天道球像一枚鸡蛋。 鬼子六的动作沉稳、表情凝重,仿佛面对是一个随时会爆发怒火的怪兽。 稍不小心触怒了怪兽,不但前功尽弃,还会给世间带来灾难。 随着外壳一点点剥开,天道真核露了出来。 在场都是修为在身的人。 各自施展神光观察天道真核,这可是难得的观摩机会。 毕竟他们中有人穷极千年,都未必能窥得天道一面。 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陆镇目不转睛地盯着鬼子六的动作。 为了看的更清楚,他甚至施展了三个技能:火眼金睛、心灵启示、佛陀之眼(包括:法眼、佛眼、慧眼。) 洁白的外壳包裹着灰秃秃物质。 猛的看上去平平无奇,还不如普通鸡蛋。 但在陆镇眼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那是汇聚一起的涌流不息的星河,是不断诞生、衰老、崩坍、毁灭的穹宇,是黑漆漆的空中一簇簇燃起又熄灭的火焰。 陆镇的神眼更优于在场所有人,为了观察的更清楚,将天道真核中蕴含的每颗星球缓缓放大,拉近。 星球的演化过程清清楚楚的展现在眼前。 空无一物的虚空中,虚无互相碰撞、扭曲。 经过漫长的动荡、摩擦。 无中生出了有。 那是一个极为微细的小点儿。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数不清的小点重复着没有规则的运动过程,组合、分开、撕裂、融入。又经历有形或无形的演化。 无数不明,越来越大的物质形成一个积聚了巨大的能量的小球。 小球继续演化,爆炸、喷溅、凝固、最终组合成为一颗有生命的星球。 一系列的演化过程,形成了星球。 这样的星球引起了同样在虚无诞生的古神的注意。 神明光临这颗没有生命,却有着蓬勃生机的星球。 留下智慧生命的种子,翩然离去。、 任由种子生根发芽,饱经残酷环境的折磨。 从一个、两个、繁衍到遍布整个星球的生灵。 曾经播种生命的神明回来了。 到了收获的季节。 他要收割生灵中的信仰,当做修行资源。 神明赚的盆满钵满。 这颗星球和这颗星球上的生命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价值。 他只是轻轻挥手。 星球瞬间爆炸,化为尘埃归于苍茫的穹宇。 一簇生命的火焰就此陨落。 仿佛从没有存在过一样。 穹宇中那一簇簇不断腾起,又不断熄灭的火焰,是每一颗星星从生到死的整个过程。 星球也好,生灵也罢,不过是神明手中的玩具和神明生存的粮食。用的着,便拿来一用。用不着,便毫不留情的毁灭。 难怪虚神对神明不满意! 神明根本就不尊重任何一种生命。 他们身为穹宇的管理员,却是自私自利的暴徒。 他们随意毁灭生灵的行为,不仅仅是不称职了,而是故意破坏虚神好不容易设定的秩序。 像这样已经成为祸害的神明,不清除更待何时! 陆镇看向孙大圣等人。 他们都曾经是神明。 天道真核内部的景象,他们肯定也看的清清楚楚。 不知道有什么感想? 孙大圣很平静,似乎司空见惯。 唐僧等三人却涨红了脸,紧攥着拳头。 “混蛋,这些混蛋!他们做出如此恶事,真是斩杀一万遍都不解恨。” “我只是听说,北俱芦洲有这么一群家伙,专门做坏事儿,把所有的脏水都泼给神明,我还以为是假的。是神明为了开脱自己队伍的败类,编出来的谎言。没想到都是真的。” 猪八戒指着真核。 “老猪在上面看到了自己。老猪是那样的元帅吗?带着十万天河水兵去一颗燃烧火海的星球上,去屠杀那火灵族。我有病吗?老猪自己都不知道。竟然被天道记录在案了。” “猴哥,我还看到你了呢。带着一帮猴子猴孙占据了一片平坦的草原星星,跟上面的狮子人战斗。” 孙大圣轻轻摇头。 “所以我们需要天命人来揭开真相。” 第262章 请天命人揭开谜底 天道真核显示的场景十分诡异。 上面不但有神明豢养种族,收割种族信仰,最后将没有利用价值的种族毁灭的场景,还有神明之间的残酷的内斗,或者神明幕后操控,驱使凡人之间的残酷的战争。 猪八戒、沙和尚都在上面看到了自己。 但他们却从不记得做过那样可恶的事情。 孙大圣苦涩的一笑。 “我们自诩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上天入地,斗转星移都易如反掌的神明,却难以掌控自己命运。” 天道真核在鬼子六精准、高明的刀法下。 坚硬的外壳一点点剥下。 孙大圣手指着天道真核。 “天道真核会自己编造我们不曾有过的经过吗?” “不会!这可是天道真谛,是所有神明孜孜以求的东西,如果是假的,神明的追求不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猪八戒等人均坚决否认。 天道是真的,它的核心部分肯定也是真的。 “既然它上面的演示的场景是真的,各位又都不承认自己曾经做过那样的事儿。是各位故意遗忘,还是做了坏事不肯承认?” “这......” 猪八戒几人哑口无言。 “这事一眼看去就不可能是真的啊,我老猪领着十万天河水兵去火焰星球屠杀火灵族,天庭是没人可用了吗?火德星君手下的火鸦、火蛇、火龙、还有几十万火兵,偏偏不有,派我一个天河元帅去征剿,哪怕水能克火,你不觉得是个笑话吗?” “猴哥,我问你。你在花果山称王称霸之时,可曾无聊到带着猴子猴孙们去跟别的世界的狮子人打架?” “你们口口声声说天道真核记载的都是真的。涉及自身,又坚决不承认曾经做过。你们到底是相信自己还是怀疑天道真核的真实性?” “猴哥,我们对天道真谛的感悟不如你深。你说怎样便怎样?” “这就是我们在四圣祠苦熬了一千来年意义。我们在此等待天命人,就是想得到一个答案,天道真核的记载为何与我们的记忆有如此大的偏差?我们已经修炼成了神明,为何还不能真正自由?神明掌控凡人,那么掌控神明的又是谁?” 猪八戒歪着大脑袋,呼扇着耳朵想了一会儿。 忽然福至心灵。 “猴哥,你糊涂了啊。不是说过吗?神明之上有虚神。神明是虚神的代理人。寇洪的老婆张氏做过一个高明的比喻。各个世界的凡人生灵好比是一群群的羊,虚神便是羊群的主人,一个个形制各异的羊圈便是禁锢羊群的世界,神明则是替主人放牧、挤羊奶、剪羊毛、甚至为主人屠宰、剥皮取肉的牧羊犬。” 沙和尚也加入讨论。 “对啊,大师兄,神明遭遇仙劫,不就是因为牧羊犬当的不合格吗?虚神认为神明不但失职,还企图僭越,取代虚神,将羊群据为己有。” “有道理,但不全对。”孙大圣说出一个残酷的事实。 虚神要想除掉牧羊犬,有一万种手段。 偏偏用了种最慢最笨的办法——仙劫。 “人要杀掉不听话的狗,不需要做什么准备,更不用费尽心机的编造合适的借口,一刀子捅下去便结束了。虚神清除神明的行为,却绕了很大一个弯,炮制了神明的罪状,又是派许多虚神下界吧。他们在意什么?令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东西是什么?” 猪八戒等人从来没想过。 “猴哥,你直接说答案吧,别卖关子了。” “我哪里知道!他才是最终揭开谜题的人。” 陆镇听得津津有味。 孙大圣突然指向他。 “哎呀,怎么冲我来了。我懂得还不如你们多呢?不能因为我天命会的一员,就把什么所有的难题都推到我身上吧!” “你是天命人,肯定找你。不然我们一千年的罪不是白受了?” “那你们耐心等着吧。我浑身是铁,能捻几颗钉,浑身上下都是肉,也蒸不了几个肉包子。只要时间够,答案终究会有的,只要你们等得起。” “陆兄弟,我们这一帮兄弟呢!都是你的帮手,有什么事儿吱一声,保证不计代价的帮忙。”孙大圣手一划拉,四圣祠里的人都包括在内,“不过,没有身体,无法离开四圣祠,不是我们不想帮。我老早就请你去灵山寻到我们的真身。” 常红、七绝、辟家兄弟面面相觑。 他们的真身早已经毁了。 经过千年的修行,依然只能以魂魄的形态活动。 孙大圣看出他们的心思。 “老孙真身回归,就能取出珍藏的塑形丹了,你们的饭量再大,保证塑形丹让你们吃到撑,别是一具身体,就是十具八具也不在话下。照你们的塑形速度,如果没有塑形丹,再有五百年,也不一定得到完整的身体。” “谢谢陆先生。” 常红、七绝等人齐刷刷地向陆镇行礼。 陆镇愣了,孙大圣也愣了。 “我有塑形丹,你们干嘛谢他?” “找到真身才是关键,还要倚靠陆先生。我们才谢陆先生,大圣的恩德我们也永记于心。” 孙大圣被他们奇葩的说词逗笑了。 知道他们只是开玩笑,并未放在心上。 闲聊的工夫,剥壳已经完成了。 鬼子六将天道真核托在心里。 “大圣,是不是将天道真核抛出去,这里便有天道规则运行了?” “是。” 陆镇伸手轻轻托起天道真核。 “这玩意儿不知道运行了多少年,记载了不知道多少千奇百怪的世界的兴衰,我们四圣祠是新兴的,纯洁的世界。天道规则也应该是全新的。” 听陆镇如此说。 孙大圣点点头,却又十分为难。 “剥去外壳,借助鬼子六的无相神刀,净化他,我们在座的没人有此本领。需要消耗的不是神力,不是人力,而是强大的虚神之力,我们都没有啊。” 陆镇呵呵一笑。 “恰巧我体内有两段正在装死的虚神之力。不能让它们在我神府酣睡,得让它们动起来。” 孙大圣想起来了。 陆镇梦入源界虚空,得到虚神空间两段截然相反的虚神之力。 犹如金龙的那段至刚至阳。 犹如黑龙的那段至纯至阴。 两段属性截然相反的力量本应该相互吸引,阴阳平衡。 但它们却像不共戴天的仇敌,都想吞噬消灭对方。 后来各自占据了神府的两个角落呼呼大睡,谁也不搭理谁! 陆镇数次试着调遣驱动。 神明之力与虚神力量对抗,就是蚍蜉撼树,蚂蚁撞山。 天道真核出现的那些诡异的场景,散发出来的力量,令他突发奇想:天道规则的力量跟虚神的力量同源,或许可以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