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罪三年,京圈太子爷撩拨成瘾》 第1章 重生 海城医院。 酷夏,知了叫的人心烦。 沈寒川望着病床上一言不发的少女,心里说不出的烦躁,不由讥讽道:“别装了,沈朝雾,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刺眼的光线烫着女孩毫无血色的脸颊。 瓜子脸巴掌大,苍白、孱弱,削薄皮肤下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女孩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仁濡湿僵硬,静静的一言不发,宛如漂亮却毫无生气的陶瓷娃娃。 见妹妹这样,沈寒川正要发作,下一秒就见少女抬眸看定他。 那双漆黑却空洞的眼瞬间注入了活气。 沈寒川盯着女孩脸颊上明晃晃的巴掌印,心里一丝丝的不痛快中,掺杂了些微末的心疼。 父母离世不过半年,他竟然亲手打了妹妹…… 一想到阿瑶那张脆弱年轻的面孔,沈寒川心硬了硬,“撕坏周先生的画,阿瑶她也很自责,哭了一整晚,你和阿瑶都是我的妹妹……周家就是火坑,手心手背的,你就这么不相信二哥,笃定我会把你送到周家去赔罪?” 沈朝雾抿了抿发麻的嘴角,黑漆漆的瞳仁浮起浅淡的嘲讽: “二哥原来清楚、周家是火坑?” 想到上辈子在周家受尽折磨的日子,沈朝雾越发觉得沈寒川此刻的神态格外虚伪。 手心手背? 沈寒川手心手背可只有江瑶一人。 江瑶的爸爸是沈家司机。 在一次接送沈父沈母的途中,车子发生爆炸,车上连同司机三人,齐齐丧命火海。 也是从那时起,江瑶被接来了沈家。 上辈子,江瑶闯了祸,她的三个哥哥却因为对江瑶心存愧疚,让她替江瑶顶罪。 于是,她替江瑶去周家受了整整三年的苦! 被戳中心思,沈寒川有些恼羞成怒,他不懂向来乖顺的妹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尖刺敏感。 “阿瑶本来就胆小,宴会上你就不该丢下她一个人,否则她不会惊慌失措闯进周先生的书房,更不会撕坏周先生珍藏的画作,阿瑶也就不会因此受了惊吓。” 真可笑,江瑶的错也能怪到她身上。 她二哥的心,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偏的! “周京渡的画是我撕的?”沈朝雾嘴唇苍白,上辈子到死都不甘的话,终于有机会宣泄出来,“二哥,到底江瑶是你妹妹,还是我是!?” 沈寒川被问的一噎。 “你也知道,阿瑶在这世上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沈朝雾,你别忘了!江叔也是被我们家连累才出事的!” 又是这套说辞! 凡是江瑶想要的,她都得让! 现在江瑶犯了错,她也得顶! 哪来的狗屁道理? 沈朝雾冷冷一笑:“照这么说,二哥替江瑶去周家负荆请罪不是皆大欢喜么?不管到周家是做司机做厨子,还是做施肥的花匠,二哥应该都甘之如饴吧?” “胡闹!” 沈寒川一边气的脸色发青,一边被反问的哑口无言。 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沈朝雾还有这么牙尖嘴利的一面?? 这时,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孩推开门,红着眼撞入沈寒川怀中,“寒川哥哥,你不要再为我和朝朝姐吵架了好不好?” “阿瑶……” 见江瑶闯进病房,沈寒川心底怒火熄了大半,他心疼道:“你身体不好,医院各种病人鱼龙混杂,万一传染你怎么办?” 江瑶身材娇小,完美嵌入男人怀中。 她默默低着头擦眼泪。 “对、对不起寒川哥哥,是我求朝朝姐带我去周家的,我也不是故意弄坏周先生的东西……没想到、没想到管家把我当成了朝朝姐。” 沈寒川一愣,“什么?” 从周家回来之后,江瑶就一直以泪洗面,什么话都不肯说,他只以为阿瑶受了惊吓,也没多问。 沈朝雾淡淡盯着江瑶的脸,她似乎一直是红着眼委屈的受害者模样。 上辈子她不也被江瑶这张楚楚可怜的脸骗的团团转么? 炎热盛夏里,沈朝雾却一阵透骨的凉。 她看向江瑶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冷,仿佛淬成寒冰,又一点一点敲碎,最后说出口的字字都掺着冰碴子,“然后呢?你承认了吗?江瑶,看我!你承认了吗?” “然后我、我……”江瑶却不敢再抬头,眼泪扑簌簌地落下,一张红润的小脸渐渐苍白,“我——” “我想否认的,我想告诉他们我不是朝朝姐……但是我好害怕……” 沈朝雾轻笑一声,分明是清泠的声音,江瑶却听的身体一抖,“所以,你就跑了,任周家人误会闯进书房的是我?” 江瑶自责地咬了咬嘴唇,柳条似的身体晃了晃。 “行了,阿瑶都说她不是故意的了。”沈寒川也是第一次听江瑶说起这件事,见她流眼泪,也舍不得责怪。 沈朝雾垂下眼皮,唇边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上辈子寒冬,她被周家刁仆故意关在冰冷的阁楼三天三夜,而江瑶—— 正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度过她华丽盛大的二十岁生日。 这生日宴该有多盛大,才会通过周家人的嘴巴传到她耳边…… 整整三年,她谨小慎微,小心翼翼讨好周家所有人,她的亲哥哥对她不闻不问,却把江瑶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地呵护。 从周家回去之后,哥哥们很高兴。 沈朝雾也以为她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直到江瑶滚下楼梯,哭着说,是她推的。 于是,她被毫不留情赶出沈家。 沈朝雾这才明白,在他们心里,江瑶才是他们的妹妹,毕竟三年来陪在他们身边的,一直是江瑶。 曾经她也执着过,明明是她的亲人,为何对江瑶呵护如珍宝,却对她弃之如敝履。 现在却觉得执着也没有意义,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没有道理。 见沈朝雾神情冷漠,江瑶咬了咬嘴唇。 她泪眼婆娑,“朝朝姐,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我有想过去周家说清楚,可是我人微言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我……” 江瑶似乎伤心狠了,捂住心脏,大口大口地喘气,“寒、寒川哥,救我……” 下一秒,直接昏倒过去。 “阿瑶!” “快!叫医生!” 第2章 主持公道 沈寒川一脸焦急,抱起江瑶撞门而去。 沈朝雾收回视线,神情冷漠。 消毒水酸涩难闻,雪白的墙壁映衬少女的皮肤更是白的不见一丝血色,她抬起纤细的手腕,拿起枕边的全家福。 照片里是他们一家六口。 相纸脆弱,用木质相框精细地裱着。 玻璃上却还是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是江瑶摔坏的。 这大半年来,江瑶笨手笨脚,总是摔坏很多沈朝雾珍视的东西。 纤细骨感的指尖摩挲相框的边缘。 她垂了垂眼皮,这一次,她不想让的东西,江瑶一个都不会得到。 沈寒川担心江瑶的身体,走得急,门都没关。 房门大敞,走廊的动静她听的一清二楚。 …… 沈寒川喊了半天医生。 没人搭理他。 他皱眉,抱着晕厥的江瑶大步冲到护士台,“你们有没有医德?没看到病人情况这么危险吗?阿瑶她有先天性心脏病!” “阿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医院负得起责任吗?!” 护士台只有一个值班的小护士。 小护士被沈寒川狰狞的脸色吓的一抖,“不,不好意思,刚刚医院送来一位身份贵重的大人物,突发情况,值班医生们都在紧急开会商讨治疗方案。” 意思就是,没空搭理他。 沈寒川好歹是个天之骄子,不可能毫无风度地冲一个无辜的小护士发火,他忍住怒意,“一个医生都没有?” 小护士点点头。 她看了眼双眼紧闭的江瑶,心里不由觉得,还是那位沈小姐更好看,“我可以摸一下这位女士的脉搏么?” 沈寒川满脸怀疑,但想着护士好歹学过几年护理知识,总比什么都不会的好。 更何况,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把江瑶放在一旁椅子上。 小护士摸了摸江瑶的脉搏—— 发现…… 脉搏平稳有力,迥劲的像头踏实能干的老黄牛! 再默默看向江瑶红润的脸色:“……” 没少吃好的啊。 小护士感慨。 她毫不怀疑,这位先天性心脏病女士现在能立马跳起来犁二里地,再跑一个三千米的马拉松。 简直轻轻松松。 迫于沈寒川冰冷摄人的眼神,小护士小心翼翼说,“要不给这位女士挂个葡萄糖的水?” “……?” 沈寒川忍住说国粹的冲动,额角青筋突突的跳,面色难看,“不用麻烦了,谢谢。” 谁家好人先天性心脏病挂葡萄糖溶液? 有大病。 气冲冲抱着江瑶走了。 听完全程的沈朝雾翘了翘唇角。 真有意思。 不过小护士说的这位大人物…… 沈朝雾若有所思,摸了摸昏涨的脑袋,太累了,她疲惫地闭上眼,不再多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已经死过一次,她还怕什么? 没想到,这一闭眼,直接沉沉睡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一大早都无事发生。 手机里躺着一条属于沈晏舟的信息:【车在楼下,接你回去。】 言简意赅,毫无废话。 她也以为大哥沈晏舟一直是薄情冷漠的性子,对谁都拒之千里,直到看见他对江瑶露出温柔似水的表情,沈朝雾这才明白。 没有人天生冷酷,只不过她不是对的人罢了。 沈朝雾叹了口气,迅速换好衣服,离开医院。 医院门口。 一辆流光漆黑的卡宴十分惹眼,尤其车牌还是五个八,有价难买。 车窗降下,露出沈晏舟这张线条流畅的俊脸。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衣袖折起,手腕戴着一串篆刻梵文的沉香珠,压下了他身上肃冷的杀气,平添几分温意。 沈朝雾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没想到,江瑶也在。 从副驾驶下来,江瑶脸色比昨天红润许多,她温柔地摸住沈朝雾的手,“朝朝姐,我和晏舟哥哥来接你啦。” “晏舟哥哥一直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到今早凌晨才回家,都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在晏舟哥哥心里,朝朝姐真的很重要呢~” 见到江瑶,沈朝雾嘴边的笑淡了下去。 以前听到江瑶这含沙射影的话,沈朝雾只会心疼沈晏舟身体,然后再也不让他来接,直接让司机来。 而她则是借着麻烦沈晏舟的契机,拉近关系。 甚至这时,有江瑶的从中作梗,她和沈晏舟已经疏远了不少。 想到上辈子沈晏舟毫不留情把她赶出家门,沈朝雾即便想亲近他,也亲近不起来。 她直接越过江瑶,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全程一句不语。 沈晏舟侧眸盯着妹妹的脸看了半晌,愣了愣。 也不知沈寒川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女孩脸上的巴掌印仍然清晰可见。 甚至隐隐变的青紫。 这张漂亮的小脸多了一丝残虐的美感。 沈朝雾长的好看,眉如远黛,唇若含丹,皮肤雪白细腻,即便是不远处当红女星的巨型海报都被衬的黯然失色。 沈晏舟性子冷淡,他比沈朝雾大七岁,也没什么共同语言,但小姑娘却一直很黏他。 换作以往,她受了委屈,早该擦着眼泪扑上来,让他替她主持公道。 但现在—— 沈朝雾静静地坐着,也不催他,察觉到男人疑惑的视线,心里讽刺,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大哥?” 他捏起拳头,凑到嘴边,低沉磁性的声音问,“脸还痛吗?” 沈朝雾诧异地看向沈晏舟。 见她看过来,男人脸色又板了起来,“说话,被打了一巴掌,人都打哑巴了?” 他是有气的。 气沈寒川下手太重,也气沈朝雾不争气,躲都不躲。 沈朝雾怕沈晏舟再给她来一巴掌,抿了抿嘴唇,“不痛了大哥,二哥一时失去理智,也不是故意的。” 听着她懂事的为沈寒川开脱,沈晏舟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冷嗤,“你倒是懂事。” 沈朝雾垂下眼皮,心底钝钝的痛。 当即忍不住讥讽回去,语气浸着寒意,“不懂事怎么办?二哥打我一巴掌,现在你还要再打我一巴掌么?” “呲——” 车子一个急刹。 惯性作祟,沈朝雾的身体重重砸了出去! 第3章 就这个打人爽 痛…… 肩胛骨犹如被碾碎般的痛! 沈朝雾脸色一白,剧烈的眩晕感袭上心头,耳边是沈晏舟冰冷的讽刺,“不是挺能忍的吗?这点痛就受不住了?” 死亡的恐惧袭上心头。 沈朝雾大口大口喘息,惊魂未定,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活气。 没有犹豫,她挑起手腕狠狠甩了沈晏舟一巴掌! “啪!……” 电光火石之间,沈晏舟俊美无俦的脸上瞬间多了一道青紫的巴掌印。 他脑袋嗡鸣,更是一片空白。 在外呼风唤雨,众人点头呵腰的沈总被亲妹妹揍的愣是一声不吭。 他死死抿紧嘴唇,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 相比之下,沈朝雾笑的十分明艳灿烂。 这一巴掌把上辈子的怨气统统甩了出去,爽! 就这个打人爽! 沈晏舟额头青筋像是漏电的电线突突的跳,他咬牙切齿,却又是不恨,“沈朝雾!你!” 少女清凌凌的嗓音冰冷彻骨,“沈晏舟,要发病别发在我身上,我不欠你的,故意踩刹车让我吃苦头这种事,只有三岁小孩才会干。” 车里弥漫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氛。 沈朝雾双手环胸,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唇角轻挑,“到了叫我。” 沈晏舟一言不发,一脸憋屈地打着方向盘。 被打完,还得给人当司机?? 他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江瑶此刻更是被架在火上烤,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沈朝雾照着她的脸再来一巴掌…… 车里氛围瞬间静了。 到了沈家大院,卡宴停下。 沈朝雾解开安全带,抬手往沈晏舟怀里扔了什么东西,干脆利落下了车。 看清东西后,沈晏舟脸色更臭,“……” 一个五毛钱面值的钢镚儿! “晏舟哥哥,你、你没事吧?”江瑶一脸害怕却又渴望亲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小心翼翼地靠近沈晏舟,细弱的声音娇怜无害,“朝朝姐她可能一时心情不好,晏舟哥哥不要怪她……” 谁知,沈晏舟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 然后抬脚大步离开。 江瑶脸色一白,难堪地咬了咬嘴唇。 寄人篱下的她本就敏感脆弱,沈晏舟冷着脸的样子又格外凶狠,没忍住眼泪又簌簌流了满脸。 保姆王嫂买菜回来,见她一个人伶仃地站在门外,不肯进去,心里不由得可怜她,“阿瑶,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咧?” 王嫂这才发现江瑶抽噎着抹眼泪,“哎呀!这是怎么了?” 江瑶他爸做了沈家二十多年的司机。 江瑶从一出生,就在她跟前看着长大的,王嫂十分心疼这个小姑娘,当即拽着她的手腕就要替她讨个公道,“哪个不长眼的混球欺负我们阿瑶了!” 见她一直垂泪不语,王嫂声音弱了些,“是大小姐回来了?” 江瑶擦了擦眼泪,苍白小脸勉强勾了勾笑,安慰王嫂道,“没关系王嫂,不是因为朝朝姐,我就是……” 还没说完,王嫂就已经认定江瑶就是被沈朝雾欺负了! 王嫂心里十分不满,忍不住吐槽,“这大小姐也真是的,小心眼的紧!阿瑶你又不会抢她吃,抢她穿,犯得着这么针对一个小姑娘吗?” “看不出来王嫂还有一颗替人打抱不平的心呀?” 少女清泠的笑声钻入耳中。 王嫂心里一激灵。 循声抬头一看,二楼阳台,沈朝雾靠在窗前,纤细无骨的手腕懒懒撑着下巴,一双清媚狭长的狐狸眼望定她,粲然一笑,十分玩味。 沈朝雾本就漂亮,此刻绚丽柔和的阳光映在她脸上,更是明艳不可方物。 江瑶比她会收买人心。 这短短半年,沈家上到管家,下到保姆,都把江瑶看成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对她这个真正的沈家大小姐却颇有微词。 不过也不意外。 毕竟江瑶确实生了一张我见犹怜的脸。 而她却生了一张清艳勾人的脸,相较之下显得不好亲近许多。 清凌凌的笑声传进江瑶的耳朵里,她咬了咬嘴唇,眼里又是不争气地涌上了眼泪。 沈朝雾好整以暇地看着江瑶,指腹抵在脸上,透出石榴汁般的绯红艳丽,“哭什么,大哥凶你了?” “不、不是……是我自己……”江瑶瑟缩了下,朝王嫂身后躲。 王嫂却是一愣。 她还以为是大小姐凶了江瑶…… 这阿瑶怎么,一句话都不吭,任她误会呢…… 王嫂眼里热情的火淡了淡,对着沈朝雾拘谨地笑了笑,“大小姐回来了,我先去厨房做饭了。” 沈朝雾微微颔首。 转眼间,又只剩下江瑶一人站在外面了。 日落西山,沈家大院地势高,在二楼就可以俯瞰底下的万家灯火。 夕阳火红的光照在沈朝雾脸上,有种潋滟华丽的美,宛如无数灿金亮片旋转着飘向她,包裹她,似乎下一秒就要破茧。 沈寒川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可惜,他无心欣赏。 “沈朝雾,是你让阿瑶站在外面,不让她进来的?”他接到阿瑶的电话,只听到她在哭,他立马从学校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沈寒川在钢琴上天赋卓绝,年纪轻轻,获奖无数,也是海城音乐学院的客座教授。 他心疼地脱下衣服裹住江瑶。 昼夜温差大,晚上冰冷逼人,江瑶瘦小的身体像是冰块似的冷。 沈朝雾斜斜觑了眼他失望的表情,又看向他怀里的江瑶,轻笑了声,“我欺没欺负她,你问她不就知道了。” 少女的眼神太冷,沈寒川愣了愣,低着头问,“阿瑶?” 江瑶脸色惨白。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细微,似乎是感冒了:“朝朝姐她,她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受不住风吹,这才……” 推了两节课匆匆赶回来,沈寒川也有些心累,他叹了口气,“阿瑶,那在电话里怎么不说?一个人傻站在外面干什么,不知道你身体不好吗?” 沈寒川心里有些歉疚,是对沈朝雾的,“朝朝,先下楼吃饭吧。” “不了。” 沈朝雾越过他,勾唇笑的发凉,“靳尧约我。” 正要离开,江瑶却叫住她,小声道:“朝朝姐,我也想见靳尧哥,可以带上我一起吗?” 第4章 对她有好感 沈朝雾深深看了江瑶一眼,见她一脸羞怯的模样,淡淡笑道:“我和我未婚夫吃饭,怎么,江小姐想要一起吗?” 不知是哪几个字戳中了江瑶的痛处,她脸色一白,“我……” 沈朝雾却在等她下文。 这边僵持不下,沈寒川直接拍板:“不就是吃顿饭么,阿瑶难得想出去,朝朝把阿瑶带上吧,多一双碗筷的事,相信靳尧也不是小气的人。” 靳尧的确不是小气的人。 对她这个未婚妻也格外大方—— 如果没有江瑶的话。 江瑶总是格外惹人怜惜些,见过江瑶之后,她未婚夫的目光也渐渐被她吸引,甚至最后为了反抗靳母给他订下的婚约,不惜放弃家族继承权。 当沈寒川知道,他认定的妹夫最后却喜欢上了江瑶,会是什么反应呢? 沈朝雾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好啊,一起吧,说起来靳尧还是第一次见江小姐呢?” 听到沈朝雾愿意带上她,江瑶眼睛亮了亮。 亦步亦趋跟在沈朝雾身后,她羞涩地咬了咬嘴唇,没有否认,“嗯!靳尧哥是我的学长,学校里一直有很多关于靳尧哥的传言……” 沈朝雾懒得听,敷衍地应了声。 从车库里挑了一辆粉色的库里南,轰鸣一声,疾驰而去。 沈朝雾说:“到了。” 漆黑的车窗映着“十里江南”的牌匾,眯了眯眼,总觉得题字的风格有些眼熟。 十里江南是周家的产业。 富人扎堆,吃饭限号,每天只招待三桌客人。 大厅灯光明亮富丽,小桥流水倾斜而下,清澈的溪水中躺着几枝稀疏的睡莲,睡莲下金鱼肚子微微隆起,游的缓慢。 沈朝雾有些出神。 一道磁性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等很久了?” 她抬头。 男人迎面朝她走来。 剪裁完美的西装紧紧贴着男人有力的大腿,身材正是思密达国追求的双开门身材,宽肩窄腰,漆黑的墨发尽数拢起。 英挺的五官精致出众,犹如俊美到极致的男模。 难怪江瑶对他起心思。 外部条件是不错。 沈朝雾正要说话,一旁文文静静的江瑶抢先开口,“没有等很久,我们也刚到。” 沈朝雾:“嗯,刚到,我们先进去吧。” 见沈朝雾进了包间,靳尧也连忙拔腿跟上,完全没注意落在身后想和他并肩而行的江瑶。 包厢能容纳十个人。 三个人坐一张大圆桌,空间过于余裕。 靳尧是个独断的人,他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抬眸看向对面的沈朝雾,微微顿住,“……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桌子太大了。 以沈朝雾和他的距离,怕是要通着电话才能听清。 沈朝雾微笑:“这样说话锻炼肺活量。” “?” 靳尧疑惑,他这个未婚妻,今天似乎有点奇怪…… 他点了几个沈朝雾平时爱吃的菜,似乎才想起来桌上还有其他人,客气地把菜单递给江瑶,“江小姐,不要客气,想吃些什么直接点就可以。” 江瑶一脸受宠若惊。 白皙的小脸一片绯红,心脏似要挣脱束缚扑通扑通跳出来。 靳尧哥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对她也有好感吗? 要不然怎么会略过朝朝姐,问她想吃些什么呢…… 江瑶脸颊上的一片红云十分惹眼,衬的那张柔弱可怜的容貌更加娇俏可爱,如果沈朝雾是男人,心里也会被激起淡淡的涟漪。 沈朝雾不禁看向靳尧。 却见男人眼神锁在她脸上,皱着眉若有所思。 她心里一咯噔,靳尧自小智商就高的可怕,长大之后接管家族企业之后更是迅速在董事会站稳脚跟,以雷霆手段坐稳海城金字塔尖的地位。 即便和京圈还有些差距,但在海城已经是顶尖的权贵。 见他没被江瑶吸引,还有些奇怪。 上辈子两人可是天雷勾动地火,第二次见面就在床上做完了生孩子的大事。 第一次见面没做成,自然是因为沈朝雾在场。 江瑶拿过菜单,先是被菜单上的价格吓了一跳,一条红烧鱼竟然要五位数,这到底是在吃金子还是吃鱼啊…… “这些菜已经,已经够了,”江瑶尴尬地笑了笑,但她不想在沈朝雾面前露怯,强装镇定,“靳尧哥喜欢吃鱼,再点一个金丝鱼片。” 服务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柔提醒,“江小姐,这道菜只供应天字间的客人,咱们这是地字间呢。” 江瑶以为服务员在嘲笑她,脸上火辣辣的烫,“啊,那、那不要了……” 心里有些责怪沈朝雾不提醒她,是不是故意想让她在靳尧哥面前出丑,真是丢死人了…… 江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事,你先下去吧。”见女孩一脸羞窘,靳尧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挥退服务员,淡淡开口:“十里江南的厨师是京圈周家的人,听说祖上是御厨,除了周家太子爷,旁人没有这么好的口福。” 江瑶“嗯嗯”两声,“靳尧哥懂的真多!” 一想到靳尧哥特地安慰她,江瑶心脏跳的更快,宛如小鹿乱撞。 说到周家,江瑶心虚地看了眼沈朝雾。 “也没什么好羡慕的。”靳尧厚薄适中的嘴唇微微挑起,完美到极致的五官露出淡淡的不屑之色,“一个坐轮椅的瘸子罢了,手段暴虐,心思阴暗,京圈名媛们对他避如蛇蝎,沾染上京圈周家,无非是徒惹一身腥而已。” 江瑶压下心底的害怕,她强颜欢笑,脸色却已白了大半,“这位太子爷这么可怕……那他是不是长的很丑……?” 这时菜已经上来。 靳尧夹了一筷子藕片,想送到沈朝雾的碗里,抬头一看两人之间的距离,“……” 默默送进嘴里。 倒是江瑶坐在他胳膊旁,稍不注意就会碰到她的手。 靳尧道:“周家太子爷很少露面,不过听说样貌十分丑陋,粗鄙不堪。” 听到这里,江瑶十分庆幸,幸好那天管家把她认成了朝朝姐…… 要是那位太子爷逼她嫁给他,那她的人生就完了! 第5章 漂亮的太过耀眼 “对了朝雾,”靳尧英俊的脸一片严肃之色,这也是他约沈朝雾吃饭的原因,“你二哥打你了?为了什么事?” 海城豪门圈,他和沈寒川年龄相仿,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他了解沈寒川不是轻易打人的性子。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沈朝雾! 简直……令他匪夷所思。 沈寒川的嘴比铁还硬,他问几次都不肯开口。 沈朝雾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江瑶,清艳勾人的红唇弧度莫测,“我大哥公司最近股价动荡的厉害,股民怒火难消,你说海城哪家豪门敢对大哥的公司出手。” 沈家和靳家世代交好,强强联手。 其他人巴结还来不及,谁敢堂而皇之针对沈晏舟? 莹白的灯晕映在女孩精致俏丽的脸蛋,她眼皮耷拉,一身宝蓝色的绸缎长裙衬的她皮肤更加肤若凝脂,明艳动人。 脸上那淡淡的巴掌印,刺眼,却也勾人。 犹如完美无瑕的工艺品多了一道裂缝,更加引人浮想联翩。 靳尧心底多了一丝异样情绪。 他对沈朝雾,没有男女之情,只有朋友之谊。 可如今…… 或许她漂亮的太过耀眼。可靳尧不是第一天知道沈朝雾漂亮。 海城名媛里,沈朝雾什么都能被比下去,唯独这张脸—— 毫无疑义,她立于不败之地。 他薄唇微抿,压下心底淡淡的情愫,低沉的嗓音宛如锋利的弯刀,攻击性十足,“你是说,京圈的豪门针对沈晏舟?” “岂止。”沈朝雾淡笑,“针对沈家所有人,当然,首当其冲是我。” 江瑶身体哆嗦了下。 靳尧微微颔首,俊美立体的五官隐在暗处,通身是运筹帷幄的帝王气质,看的江瑶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周家?”他只是随口一说。 沈家怎么可能招惹上周家这种顶级权贵?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靳尧首先排除。 没想到,沈朝雾竟然肯定地点点头,夸小孩子似的,声音温柔极了,“真聪明,就是周家呢,嘻嘻。” “呵呵……”靳尧觉得好笑,摇摇头,“朝雾你的性子变活泼了。” 还挺可爱。 现在都会跟他开玩笑了。 靳尧觉得挺好,之前沈朝雾漂亮是漂亮,不过一颦一笑都太死板。 他更喜欢现在的未婚妻。 沈朝雾吃饱了,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唇,“没跟你开玩笑,前几天我不是去了周家老爷子的寿宴?哦,还有江小姐。” 她淡淡一笑:“江小姐不小心闯进了周家太子爷的书房。” “不小心打碎了周家太子爷的画。” “就是传闻中,太子爷放在心尖尖上的那幅画。” “……” “江小姐被人家当场撞破。” “不过你放心——” 一波三折,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靳尧心脏都突突的跳。 难道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聚精会神听下去。 就见沈朝雾优雅地旋开口红,慢条斯理补妆,补完口红才慢悠悠翕动红唇,“周家人把江小姐当成我了。” “……” 江瑶没想到沈朝雾就这么撕开她的遮羞布,毫不留情! 还是在靳尧面前! 她气的浑身发抖,生平第一次有扇人的冲动!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咬了咬嘴唇,死死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看男人的脸色。 沈朝雾眼神冷淡。 上辈子她被送进周家,恐怕从头到尾靳尧都被蒙在鼓里。 也是她不重要,靳尧问都没问。 等她回到沈家,靳尧的眼里心里已经被江瑶占据。 靳尧有厌蠢症。 这不是什么秘密。 果然,听完之后,靳尧的脸色难看至极,那张俊美犹如天神的脸上一片铁青,“所以,沈寒川打你也是因为这件事?” 他一向冷静,哪怕是几百亿的合同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可看到沈朝雾脸上的巴掌,心底的燎原怒火已然有些难以控制。明明在今天之前,他还能做到毫不在意。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 不允许他人染指分毫的占有欲! 沈朝雾低着脑袋,她的头发柔顺浓密,垂在雪白的脸侧,美的亦真亦幻,犹如勾人夺魄的海妖,却又纯净的令人不忍亵渎。 那双清媚的狐狸眼湿润迷离,她静默不语,可滚落的眼泪分明诉说了她的委屈…… 她有什么错? 从头到尾,她只是个替人顶锅的可怜小姑娘。 这一刻,靳尧的保护欲达到了顶峰。 “该死的混蛋!”靳尧喜怒不形于色,很少情绪外露,当他怒气冲冲踹开门离开时,沈朝雾还有些惊讶。 演过头了。 沈朝雾慢条斯理擦去脸上的眼泪,宛如小狐狸似的狡黠一笑。 看的江瑶目瞪口呆。 她总算明白沈朝雾的意图,“你,你装的!?” “你怎么能这么有心机,唆使靳尧哥为你出头……”江瑶咬紧嘴唇,心乱如麻,说不清是震惊更多些,还是嫉妒更多些。 “靳尧哥不是那么不理智的人,朝朝姐,你等着失望吧。” 沈朝雾满不在乎。 她站起来,一米六九的身高比江瑶高出一头,气势凌人,眼刀如风,“失望?我早就失望过无数次了,再失望一次也没什么。” 更何况,靳尧会不会让她失望,还说不准呢。 江瑶吓得脸色发白。 沈朝雾却没想对她做什么,扔下一句“走了”,直接拎起限量款戴妃包转身离开。 粉色库里南在街道疾驰。 万家灯火落在身后。 沈朝雾想看戏,车速飚的飞快,吓的江瑶死死拽住安全带不松手,平时细弱的声音尖叫连连,“啊……救命!救命啊啊!” 回到沈家大院,不管车里魂不守舍的江瑶,沈朝雾动作利落地下了车。 刚进门,一只玻璃杯在沈朝雾脚下砸碎。 “沈寒川,你tm的有病吧,打自己亲妹妹,谁给你的脸?”还没见人影呢,靳尧便一拳狠狠砸到沈寒川的脸上。 “你他妈才有病!” “……” 沈寒川都懵了,下一秒跳桌而起,额头青筋突突的跳,“我教训我妹妹,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这人有病吧! 看清来人,沈寒川一愣—— 这他妈的是靳尧??! 第6章 教训二哥 沈寒川也被激起了怒火。 直接反手一拳揍向靳尧的下三寸! 还敢还手?? 靳尧更怒!!! 两人直接扭打到了一起,像拧麻花似的。 拧啊拧,拧啊拧……很快两人都鼻青脸肿,像是被毒蜂蛰过,又滑稽又狼狈。 江瑶后知后觉看到这一幕,尖叫着想要分开两人,无助地捂脸哭泣,“靳尧哥,寒川哥哥你们……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她急的直跺脚。 眼泪花子淹没了整个眼眶。 沈朝雾倚在门框边,淡淡看着靳尧和沈寒川大打出手,似琉璃般剔透的眸子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都是上辈子对她的死无动于衷的人。 一个亲哥哥,一个未婚夫。 “朝朝姐,你快点让他们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再打下去会死人的!……”江瑶哭着哀求沈朝雾,小脸惨白。 沈朝雾垂眸盯着女孩脸上的眼泪,修长骨感的指头微曲,缓缓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温柔勾唇,“江小姐,不会死人的。” 这才哪到哪儿啊。 江瑶看着女孩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脸,却一阵毛骨悚然。 她不禁后退一步,身体颤栗,嘴唇哆嗦,“……你,你?” 沈朝雾却对她竖起食指,玉骨似的手指慢吞吞放到红唇边,示意不要发出声响,“吵醒大哥休息就不好了。” 她用了些手段才让大哥睡着的。 楼下的动静不出意外还是惊动了在三楼休息的沈晏舟。 沈晏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本就常年失眠,这些年又有偏头痛的毛病,能睡个好觉对他来说简直奢侈。 一开始还能借着吃安眠药入睡。 现在,就算吃下一整瓶安眠药,他都毫无睡意。 失眠的人本就暴躁,更何况沈晏舟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他眼底划过一抹沉沉的怒意,薄唇死死抿成一条直线。 真是找死! 他打开灯,下楼。 深色真丝睡衣不损男人身上威严的气势,反倒有种轻飘飘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砰!” “哐!” 一人一脚,直接把两人分到了南极北极。 沈晏舟也没想到,扭打的两人其中,竟然有一向沉稳可靠的靳尧。 靳尧和沈寒川不是好兄弟么…… 这是闹的哪出? 沈晏舟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吵什么?” “你问他!” “你问这个王八蛋!” 两人异口同声,眼神恶狠狠的恨不得吃了对方。 沈晏舟自然不可能为难靳尧:“寒川,你说。” 沈寒川那张英俊迷人的脸青紫交加,他擦了擦鼻血,气的要命,“这个神经病冲进来就打我,跟个超雄似的!” 他明天还有钢琴演出! 这让他怎么见人? 想宰了靳尧的心都有了! 沈晏舟面无表情看了眼靳尧,一边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一边是商业合作伙伴,他自然是护短沈寒川的,“寒川做错什么事了?劳烦靳总大晚上来我沈家撒气。” “呵。”靳·超雄·尧也一肚子气,他头一次觉得沈家人面目可憎,薄唇轻启,恨恨吐出三个字:“家暴男。” 沈·家暴男·寒川:“……” 靳尧也是被沈朝雾可怜的模样刺激到了。 现在理智回归,他面无表情道:“朝雾是你们沈家人没错,但她也是我靳家未来的掌家夫人,是我靳尧未过门的妻子。” “打我靳尧的人,问过我的意见了么?” 沈朝雾听了没什么反应。 江瑶却小脸煞白,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眼泪夺眶而出,“靳尧哥……” 犹如霜打的小白花。 沈寒川冷着脸,眼珠淡淡滑过沈朝雾,“打朝朝这事,是我不对,我也在心里忏悔过了,这还不够吗?要我这个二哥跪下来对她磕头道歉才够吗?!” “够了!” 沈晏舟气势森然,他被吵醒本来就够烦的,还要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家务事,“靳尧,朝朝是我妹妹,你觉得有我在,朝朝能受委屈吗?” “噗……” 少女噗嗤一笑,引得三个男人齐齐朝她看去。 沈朝雾眨眨眼,“靳尧为我出气,大哥会让我受委屈吗?” 沈晏舟平静道:“自然不会。”他只想睡觉。 他道:“寒川在沈氏的股份转5%到朝朝名下,以表补偿。” 沈寒川神情一痛。 按沈氏目前的市值,5%的股份可是足足五个亿! 他名下的股份一共才10%! 这一巴掌下去,直接分走了他一半身家! 已经不是心疼这么简单了! 这是生生割去沈寒川的一块心头肉啊! 靳尧也清楚这百分之五股份的重量,有些惊讶,但倒也算是喜事一桩,毕竟沈朝雾最后是要嫁到他靳家的。 也就是说,这五个亿,是给他们靳家的。 商人重利,靳尧自然不会再有什么意见,“嗯。” 沈朝雾挑了挑眉,也完全没料到这一出,她不顾沈寒川难看的脸色,喜滋滋道:“谢谢大哥,还是大哥对我好,不像二哥。” 噗嗤一下! 沈寒川心脏又中一箭,他咬牙,“……那五个亿是我给你的。” 谢大哥算怎么回事? 要谢、谢他啊! 他可是大出血—— 要是早知道那一巴掌下去,他白挨一顿打不说,还倒贴五个亿,他就算打死自己都不会动沈朝雾一根手指头! 沈朝雾无辜地眨了眨眼,“大哥不打我,我喜欢大哥。” 少女嗓音甜津津的,似是含了蜜,听的人心里暖烘烘的。 这话,甚是可听。沈晏舟眉心的烦躁微不可查的消散,唇边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沈寒川再中一箭! 这次比丢了五个亿还让他难受! 妹妹最亲的,难道不是他这个二哥吗? 大哥一个死冰块脸,有什么好喜欢的! 江瑶却不懂百分之五的股份这么值钱,她满脑子都是沈寒川说的话……那可是整整五个亿呀,就这么给沈朝雾这个外人了?…… 沈朝雾一个女人,最后反正要嫁出去,古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这五个亿岂不是要拱手让人? 晏舟哥哥怎么这都拎不清呢…… 江瑶急的都快哭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五个亿是她的。 第7章 大哥舒服的没脾气 沈朝雾得了钱,又出了气,心情大好。 这会看沈晏舟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十分眉清目秀。 她笑眯眯道:“大哥,我给你按个摩呀?朝雾牌独家泰式按摩,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哟~” 这小财迷的模样看的沈晏舟是又想气又想笑,他板着脸,低沉的嗓音含着一丝不相信,“你还会按摩?” 他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沈朝雾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出生就是别人伺候她的公主命,哪有她伺候别人的份儿? 要是沈朝雾听到她大哥的心理活动,怕是会笑。 公主命? 她伺候过周家老爷子,伺候过周家千金,在周家三年,她干的活一天比一天苦,一天比一天多。 按摩而已,已经算是轻快活了。 周家老爷子为人方正,待人宽容,沈朝雾为了留在老爷子身边,不被派去做喂猪挑粪的粗活,光是研究按摩就研究了三年。 大到按摩手法,力度,时间,小到指腹温度,指甲圆钝……方方面面,沈朝雾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周家老爷子何等挑剔的人,都被她捏的服服帖帖。 只可惜,在老爷子身边没待多久,就被管家以诬陷她偷东西为由关进阁楼三天三夜,滴米未进。 思绪回笼,沈朝雾眨了眨眼,一双狐狸眼宛如放电,漂亮极了,“大哥试试不就知道了?” 大哥房间以深色调为主,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香水味,一尘不染,连一颗灰尘都看不见,干净整洁的宛如强迫症。 沈朝雾摁着他坐下。 沈晏舟还有些紧张,对妹妹也没报什么希望,就当做舍弃休息的时间陪妹妹玩闹罢了。 他无奈地闭上眼睛,微微叹气。 可谁知—— 沈朝雾刚一上手,紧绷的肌肉瞬间就软了。 “嗯……”沈晏舟低叫,太舒服了…… “舒服吗,大哥?” “嗯,还行。”沈晏舟嘴硬。 “这样啊……” 沈朝雾精准找到穴位,轻揉重捏,舒服的沈晏舟想叫妈妈。 他死死忍住。 过了半小时,他竟然有了睡意! 就在沈晏舟眼皮沉重的快要入睡时,沈朝雾却松开手,倒了一杯水慢条斯理送进嘴里,“大哥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舒服的话就算了,我不按了。” 正昏昏欲睡的沈晏舟:“?” 常年失眠的沈晏舟:“!” 就差一点点……他就可以入睡了! 沈晏舟深吸一口气,很想捏住沈朝雾的手放到他肩膀上,说继续按!不要松手! 但他要面子。 死死盯着沈朝雾,后槽牙咬碎了也不肯开口说一句。 一杯茶水见底,沈晏舟眼睛一亮。 这下总该给他继续按摩了吧?…… 没想到,沈朝雾嘻嘻一笑,道:“大哥看我干什么呀,这么晚了,我也该回去睡觉了。”说完,朝门口走去。 小姑娘正要开门离开。 身后,沈晏舟终于开了口,“回来。” 沈朝雾故作不懂,“大哥?” 沈晏舟再笨也该看出来他这个妹妹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让他如愿,也不知道她现在这个性子是跟谁学的…… “你按的很好,继续按。” “我手疼。” “……” “你要怎样才肯继续按。”谈条件,沈晏舟熟。 沈朝雾微微一笑,总算说出她的目的,“简单呀,我想进公司。” 沈晏舟皱眉,觉得沈朝雾在开玩笑,“你大学学的是美术设计,沈氏主营高精尖芯片,你的专业能为公司做些什么?” “我能为大家端茶倒水呀,”沈朝雾抬手,看似漫不经心,手下动作却精准的摁到了每个穴位,“怎么样?” 搭配上她研制的酣睡精油。 沈晏舟顿时舒服的没脾气。 记不清他说了几个“好”,下一秒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沈晏舟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不仅没有偏头痛,还神清气爽。 好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沈晏舟还有些可惜,能再多睡会就好了。 于是,方特助发现,他们雷厉风行,风雨无阻,三百六十五天全勤上班的总裁水灵灵地迟到了。 尤其是,总裁嘴角噙着三分凉薄,五分讥笑,两分舒爽的微笑。 “……” 方特助打了个哆嗦,眼神惊恐。 是世界末日了? 还是总裁铁树开花了? 百思不得其解。 方特助拉开车门,脑袋死死压着,“总裁,您迟到了。” 沈晏舟“嗯”了声,“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 “去公司吧。” “好的好的。” “跟财务说一下,你这个月涨工资,三倍。” 方特助:“!!” 原来不是世界末日了,是他的春天来了! 方特助微微一笑,十分得体,“谢谢总裁,总裁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沈晏舟淡淡道:“还行。” 方特助:“……”总裁先看看你嘴角不值钱的笑再说吧。 沈晏舟想起昨晚答应沈朝雾的事,笑容淡了些,“大小姐这几天来公司报道,到时候你带她走一下流程,不要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 否则,徒惹是非。 方特助:“哪个大小姐?” 现在沈家有两个大小姐,一个是货真价实的,一个半路杀出来的。 沈晏舟解开手表腕带,价值七位数的百达翡丽随意扔至一旁,语气冷淡却让人不敢轻视。 “我只有一个妹妹,沈家只有一个大小姐。” 方特助明白了。 进公司的这一位大小姐,是沈朝雾。 他还以为这位大小姐已经被总裁厌弃了。 毕竟前些日子,总裁还让他着手准备送给江瑶的礼物,却绝口不提给另一位大小姐沈朝雾也准备一份。 按照总裁的语气,沈小姐的地位暂时还是稳当的。 下午,方特助的微信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头像是一株银白色,长满细密绒毛的小草。姿态纤细,玲珑剔透,透着不屈的顽强生命力。 方特助不认识,上网查了一下—— 朝雾草。 象征勇气、自由。 第8章 网恋女神维多利亚 见方特助同意她的好友申请,沈朝雾滑了滑微信列表。 找到“江瑶”这个联系人,删掉。 又删掉了几个没有来往的好友。 正要退出去,发现微信小号像是雷劈一般,叮叮咚咚收到十几条消息。 沈朝雾挑起眉梢。 她小号,或者说是工作号,没有多少好友。 寒川往事:【维多利亚,你终于上线了!】 【我要气晕了,大哥把我的一半股份转移到了我妹妹名下,太过分了,幸好我还有你……】 【……】 中间十几条消息,沈朝雾略过。 无非就是称赞她的美貌,歌颂她的才华,把她奉为他的缪斯女神,他的灵感来源。 当初沈寒川在钢琴上天赋卓绝,大放异彩,却也因此被乐团的人嫉妒,孤立,打压,甚至黑料缠身,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郁郁寡欢。 那段时间是沈寒川的至暗时刻,江瑶还没有出现。 沈朝雾不想看到二哥整日消沉,借酒消愁,于是她注册一个微信小号,加上沈寒川的微信。 安慰他,鼓励他,为他写曲。 在一场国际赛事,沈寒川凭一首钢琴曲《月光长》一举夺冠。从此他变成最瞩目的天才钢琴家,彻底摆脱过去阴霾。 而《月光长》署名。 ——维多利亚。 沈朝雾原本想告诉沈寒川,她就是维多利亚。 却不承想,他一巴掌打醒了她。 【维多利亚,你好久都没理我了,不开心orz……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呀qAq】不敢想象这撒娇软萌的语气是沈寒川。 在维多利亚面前,沈寒川就是她的一条狗。 只不过这条狗,是对江瑶更忠心,还是更听维多利亚的话呢? 沈朝雾玩味一笑。 指尖摩挲嘴唇,思考片刻,打字:【见面的事别提了,我最近被我哥打进了医院,状态很差,没心情考虑这些。】 寒川往事秒回,【没事吧?你哥真是个畜生!我真想宰了他!】 下一秒。 【对方向您发起转账元,待接收】 沈朝雾:“……” 老了以后卖他保险,一卖一个准。 她可不客气,直接收下转账。 得多攒点钱,以后被三个亲哥赶出家门,她不至于饿死街头,这十万块钱,沈朝雾拿的十分心安理得。 拿了钱,沈朝雾对他多了几分耐心,毕竟是金主爸爸。 维多利亚:【谢谢,以后有机会我把钱还给你。】才怪。 寒川往事:【小钱而已,不用还啦qAq,维多利亚,我今天晚上有钢琴演出,你要来看吗?……】 他难掩激动的心情。 一想到今天晚上他的女神会坐在台下,看他演出,沈寒川心里有些紧张,但十分高兴,整个人宛如青涩的毛头小子。 维多利亚:【最近我心情很复杂,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会去看你的演出,好吗?】 寒川往事:【(???)那好吧……】 女神上线,沈寒川打字手速快到飞起。 没人想到,气质清冷温润的天才钢琴家,在隔着手机屏幕网恋。 更准确来说,是单方面仰慕。 沈朝雾没忍住笑出声。 却听到,隔壁。 一道桀骜不羁的嗓音高声道,“烦死了!自从签了你们这个破公司,整天给我接各种乱七八糟的综艺圈钱,老子都被网上黑成煤炭了!” 经纪人吓得要命,“低声点,这难道光彩吗?” “我倒是想给你接钢琴演出,你能比得上沈寒川吗?你的票能卖过沈寒川吗?” “让你上综艺是为了涨粉,以后有舞台的时候,能有粉丝捧你的场,不至于票卖的太难看,你怎么就不懂公司的一番苦心?” 少年嘴里叼着烟,慵懒靠在墙边,修长的骨节散漫把玩一只金属打火机,嗤笑,“我是不懂,我只想弹钢琴。” 略长的黑发盖过他好看的眉眼,削薄的唇洇红勾人。 他烦躁拧眉,“再说一遍,别再给我接那些垃圾综艺,把人当傻子。” 经纪人耐心告罄,拍案而起,冷笑讥讽,“傅鸣,受不了你就解约走人,违约金三百万,你赔得起吗?离开公司,你有钱买钢琴吗?” 傅鸣沉默。 烟蒂狠狠摔进烟灰缸,星点的火光湮灭。 傅鸣? 沈朝雾若有所思。 上辈子,她被送进周家第二年,傅鸣爆火。 大街小巷都是少年的大屏广告,各种高奢代言接到手软,代言产品上架不到十分钟纷纷售罄,商业价值十分恐怖。 或许那时的他早已有买千百架钢琴的钱,但他却已不再弹起钢琴。 经纪人走后,少年额发低垂,黑发笼着他桀骜好看的眉眼,神情不定。 事实上—— 隔壁少女漂亮的过分,他止不住看过去。 她的周围,咖啡店普通的灯光似乎都亮了几个度,白皮翘鼻红唇,一双狐狸眼清媚,一张小脸似比他的手掌还小。 傅鸣掌心微痒,忍不住想对着她的脸比划两下。 他手指修长,指甲打磨的干净光滑,食指相对,拇指相交,形成一个宛如相机的方框。 凑近,猝不及防对上少女弯起的黑瞳。 傅鸣心脏短暂漏了半拍。 可她只是看他。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情绪,傅鸣移开视线,却见少女靠近他。 一只莹白柔润的指尖夹着一张烫金名片。 名片上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沈朝雾。 还有一串十一位的电话号码。 “你需要钢琴,”沈朝雾顿了顿,淡然微笑,“或者一间练琴房的话,随时联系我。” 朦胧的灯光映在她唇边清浅的弧度。 长而浓的黑发披在肩头,皮肤宛如珍珠雪白透亮,一双黑瞳含着淡淡笑意。 这一幕漂亮的太有冲击力,以至于此后数年,傅鸣永远记得,这年夏天,他迷茫而叛逆的十九岁,沈朝雾出现在他的世界。 于是。 他找到他存在的意义。 傅鸣真切感觉到他是活着的,经脉中流淌的血液是滚烫沸热的。 沈朝雾并不想改变傅鸣星途璀璨的人生,她只是给他一个选择梦想的机会。没有逗留,靳尧的车停在咖啡馆外。 一辆昂贵的劳斯莱斯。 靳尧脚踩一双皮鞋下车,俊美凌厉的脸格外淡漠,气质透露着睥睨的尊贵,打开副驾驶车门,绅士地护着未婚妻上车。 海城靳尧,和他云泥之别。 傅鸣垂眼。 指尖这张名片,残留少女指腹的余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想扔掉,揉成一团。 脚下就是垃圾桶。 傅鸣顿了顿,最后随意揣进兜里,迎风大步离开。 第9章 靳尧欲火烧身 靳尧垂眸瞥了眼腕表,解释他迟到的原因,语气却不以为然,“等久了吗?公司财务报表出了点问题。” 沈朝雾不在意。 就像她并不喜欢车上的香薰味道,浓烈刺鼻,但她不会说出口。 因为靳尧是江瑶的。 她没必要以男朋友的标准苛责他。 嘴角牵起得体的微笑:“工作重要。” 靳尧叹于未婚妻的懂事体贴,他是一个工作狂,如果沈朝雾是一个歇斯底里、锱铢必较的女人,他不敢想象会有多糟糕。 到达预约的西餐厅。 靳尧说明约她的来意,“我公司缺一个产品设计师,我第一个想到了你,朝雾。” 沈朝雾却笑了,“这点小事,需要靳总亲自来找我么?” “当然,邀约人才,”见借口被戳穿,靳尧仍面不改色,“京市顶级美院毕业,在校期间屡次斩获设计金奖,朝雾,你的履历含金量不用我多说。” 沈朝雾懒得听他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那些设计大赛都是水赛,真正有含金量的设计大赛可不会对一个学生开放。 咖啡递至嘴边,她道:“除了想挖我,还有什么事?” 靳尧道:“我想和你同居。” “???”沈朝雾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咳咳你说什么!?” 靳尧面不改色:“我觉得和未婚妻同居试婚,并不犯法。” “……” 可是大哥你之后背着我出轨啊…… 沈朝雾呵呵一笑。 是不犯法,但也不道德。 靳尧连续做了好几晚上春梦,春梦的主角都是沈朝雾。 梦里少女衣衫半褪,圆润雪白的肩头刺激他的眼球,视线往下是鼓起的沟壑,隐约窥见令他血脉喷张的迷人风光。 床单湿了很多次。 他很无奈。 这才找到了沈朝雾。 靳尧觉得,少女没有理由拒绝他。海城爱慕他的女人如过江之鲫,那晚在十里江南的江瑶,眼里势在必得的野心太明显了—— 即便江瑶看上去脆弱、无害,宛如柔软无骨的菟丝花。 但她并不天真。 如果他愿意,江瑶今晚就会脱光出现在他的床上,任他欺负。 但他没有这么做不是吗? 靳尧已经给足他的小未婚妻尊重。 坐姿端正,优雅切割瓷盘中的牛排,他的未婚妻就像盘中的食物,存在的价值是为了取悦他,任他掌控。 他在等待沈朝雾答应同居的请求。 嘴角上扬的弧度微弱,却倨傲。 长桌对面的少女单手支颌,白蜡烛光在她眉心跳跃,一如他梦中漂亮的宛如画中妖,水中仙。 见她慢吞吞开口。 靳尧嘴角勾起胜利的笑容—— 下一秒,笑容狠狠僵住! “脸真大呀。”沈朝雾啧啧赞叹,表情真诚,“靳尧,你有这样不要脸的精神,干什么都会成功的,真的。” 现实,一巴掌狠狠甩到他脸上。 “啪”一声! 伴随玻璃杯捏碎的声响。 靳尧脸色森寒,“沈朝雾,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沈朝雾眨了眨眼,鹅肝送到嘴边又放下,如果不是看在那五个亿的份上,她今天压根不会搭理他。 “我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那方面有需求了?想找一个陪睡的女人?”沈朝雾讽刺地牵起嘴唇,“我这小身板可经不住靳总日夜折腾。” 以为她在担心他过度索求,靳尧保证:“我会节制。” 沈朝雾脑中闪过一丝灵光,脸笑开了,说道,“好呀。” 得偿所愿,靳尧甚至不计较眼前这个女人甩了他一巴掌,“那这么说定了。” “诶,等等——” “怎么了?” “人家都说,同居后的女人就是二婚,万一你对我始乱终弃,我哭都没地方哭,又不能提前给你哭坟对吧?” “……”是这样比喻的吗? 靳尧道:“我每年都会体检,身体素质很好,哭坟就不必了。” “我总得给我自己一个保障……”少女鼻尖微红,眼泪滚落,烫在靳尧的心上,“男人的心是这个世上最善变的,你又不能保证爱我一辈子,我是一个传统的女人,同居之后一定要嫁给你的……” 靳尧被哄的眉目舒展,都快被钓成翘嘴了。 他面色柔和,仿佛看着挚爱,“你说的对。” “那,这样吧。” “三个月之内,如果你跟别的女人上床,同居约定作废,婚约解除。” 沈朝雾狡黠眨眼,终于露出小狐狸尾巴,甜腻的嗓音尾调拖长,“才三个月而已,阿尧不会这都做不到吧……?” 靳尧心尖发痒,他滚了滚喉结,刚想答应。 商人敏锐的直觉却告诉他—— 有诈。 但一想到沈朝雾是为了嫁给他而设下的考验,她这么做都是因为爱他,靳尧欣然答应,“可以,我答应你。” 禁欲三个月,对他来说不难。 靳尧信心满满。 沈朝雾心里都快笑死了。 正愁没有借口解除这狗屎婚约,靳尧就自己送上门来。 以江瑶的主动劲儿,靳尧哪怕有心拒绝也会被拐到床上酱酱酿酿,三年抱俩不是梦,不是梦啊! 沈朝雾笑的太放肆,靳尧不理解。 只能归结于她太爱他。 靳尧眸光柔和了些,他不会亏待他的妻子。就算他不爱沈朝雾,该有的体面和尊重,他都会给她。 一顿饭还没吃完。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沈寒川冰冷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沈朝雾,你在哪?” “……” 沈朝雾道:“在和靳尧吃饭。” “呵,你倒是还有心情吃饭。”沈寒川语气讥讽,压着几分怒意,“现在,快点给我滚回来!” 沈朝雾直接挂断电话。 兀自思索,动这么大火气,江瑶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忽然灵光一闪。 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第10章 二哥愧疚 回到沈家大院时,天明未暗。 王嫂站在门口迎接她,一脸局促,“大、大小姐回来了……” 沈朝雾挑眸看定她,清媚的狐狸眼凌厉迫人,“王嫂,我记得你和江瑶情同母女,关系非比寻常,是吗?” 她眼神锐利、冷淡。 清凌凌的不带一丝温意。 王嫂遍体生寒,心脏重重一惴,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哪儿的话呀,大小姐才是我从小照看到大的,在我心里,大小姐才是我的、我的亲生女儿!” “是吗?” 沈朝雾眼波一转,艳丽逼人。 王嫂壮着胆抬头,却见一道宝蓝色长裙的背影已是抬脚上楼。 二楼。 沈朝雾还没站定,一只玻璃杯猛的在她额角砸开! “嘶……” “砰!” 尖锐的刺痛,沈朝雾一时站立不稳,险些滚下楼梯。 她眼疾手快捏住楼梯扶手。 堪堪站定。 耳边嗡鸣,似是蒸汽罐轰隆作响,鼻尖闻到一股腥涩的血味,沈朝雾抬手摸向额头—— 黏腻的血沾了满手,顺着指尖流淌,啪嗒地砸在地板上。 沈寒川见了血,顿时脸色发白,底气不足,“你、你脑子坏了吗!傻站在那干什么,躲都不躲?!” 他没想伤害妹妹,只不过太心疼阿瑶,一时没忍住动了气。 玻璃杯扔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一想到阿瑶哭的梨花带雨,沈寒川脸又冷了下来,“给我跪下!” “我凭什么跪。”沈朝雾一步一步走近他,气势竟压了沈寒川一头,“我脑子坏了?沈寒川,你脑子才是坏无可坏,就算挖出来解刨,也是一摊没有营养的狗屎。” 她觉得,沈寒川真的、蠢的不忍直视。 说完,直接握住手边的物件,一把折叠凳—— 狠狠砸向沈寒川。 “哐当!” 愣神的间隙,沈寒川惨叫一声,“嗷!……” 太痛了! 沈寒川脸上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他气的要命,“沈朝雾,我是你二哥,你跟谁学的打人?是不是靳尧那个王八蛋!?” 他文弱听话的妹妹,居然动手打了他?? 沈寒川一脸不可思议。 额头青筋突突跳,原先怀疑的事情此刻信了八成,“阿瑶哪得罪你了,你要对江叔的遗照下手?” 沈朝雾擦去脸上的血,白皙明净的小脸犹如水彩勾勒,漂亮的惊人。 狭长的狐狸眼望定江瑶,微微一弯。 江瑶豆大的眼泪簌簌的砸,宛如下了一场暴雨。 沈朝雾的眼神太有压迫感,她不敢抬头,低着头躲在沈寒川身后,小心翼翼搅着手指。 柔弱的巴掌小脸挂满泪水。 “朝朝姐,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 “我没想跟你抢什么,可是朝朝姐你为什么要把我爸的遗照藏起来!?” 沈寒川一脸心疼,恨不得把人揉进怀里,“阿瑶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江叔的遗照是阿瑶唯一的念想,沈朝雾,你想逼死阿瑶吗?” 陷害她? 沈朝雾翘了翘嘴唇。 这事,她有经验。 上辈子在周家三年,栽赃陷害对她来说家常便饭,周家刁仆可比江瑶难缠的多。 红唇一挑,挑着眸居高临下看江瑶,沈朝雾语气玩味: “这就要问你了,江小姐。” “凭空出现在我的房间,难道是想……偷东西?” “嗯?” 江瑶一惊,“不……” 沈朝雾叩了叩化妆桌,语气散漫,“这里,有一条蓝宝石项链,靳尧在英国拍卖会买来送我的,价值三千万,请问江小姐——” 微微一笑,道:“赃物呢?” 江瑶被污蔑,顿时脸色涨红。 靳尧哥竟然送三千万的项链给沈朝雾! 这么贵重的礼物…… 靳尧哥怎么这么败家呢…… 江瑶又急又气,没想到沈朝雾会不要脸到这种地步,“我没拿你的东西!我就算再穷,再落魄,也不会偷别人一根针!更不会接受靳尧哥的一片礼物!” 她江瑶可是有骨气的! 沈寒川道:“阿瑶视金钱是身外物,当初江叔去世,阿瑶连大哥给的五百万安置费都拒绝了,怎么可能会偷你一条项链?” 只有诬陷江瑶的人,才知道她有多冤枉。 不巧,沈朝雾就是冤枉她的人。 语气冷淡: “那你们出现在我房间,不偷东西,想要干什么?” “怀疑我故意藏起江叔的遗照?” “难道没人告诉你——” “我没有关闭电脑摄像头的习惯么?” “……” 少女雪白的脸衬的那双狐狸眼黑的发浓,唇角弧度莫测,暗含淡淡的挑逗。 江瑶却是陡的惊住。 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脸色一片灰白。 怎么会…… 沈朝雾垂下眼皮,清艳的狐狸眼含着讽刺的笑,“或许,江小姐需要的话,我可以调出视频抓住真凶。” 沈寒川没听懂。 江瑶却是一头冷汗,她咬了咬嘴唇,强装镇定,“寒川哥哥,我、我想起来了……这遗照应该是王嫂不小心送错房间了。” “什么?” 沈寒川愣住。 不是沈朝雾故意藏起来的? 他还想问,江瑶却已经哭着跑出去。 有心去追,却被沈朝雾叫住,“二哥,你也觉得是我故意藏起江叔的遗照吗?” 她眼皮低垂,双眼皮褶皱很深,眼尾洇红,有种惊人的美感。 沈寒川心里也有些愧疚。 尤其看到少女雪白的脸上,那刺目的肿胀,心里顿时不太舒服,语气软了下来,“我以为你故意容不下阿瑶,想要赶她走。” “这个家,就算我走,二哥也不会让她走不是么?” 沈朝雾自嘲地笑笑。 那双清艳的狐狸眼黯淡无光,宛如湮灭冰河。 沈寒川心里不是滋味,他皱眉,“胡说什么,你和阿瑶都是我妹妹,这个家无论少了你们哪个,都不行!” 他这话出自真心,不掺半点虚假。 沈朝雾勾了勾唇,脸色却苍白,沈寒川就吃这一套。 “靳尧送我的项链不见了,我也没心思怪二哥误会我……” 沈寒川自责,“我。” 她又道,“那项链贵倒是其次,最重要的,那是靳尧第一次送我的礼物。” 小姑娘漂亮,明艳,现在却失魂落魄。 沈寒川愧疚的不行,恨不得穿回去抽死刚才的自己! 畜生吗! 对自己亲妹动手! “不就是一条三千万的项链吗!”沈寒川保证,“等着,二哥给你买一条一模一样的,要是买不到,二哥转账给你!” 沈朝雾狡黠眨眼,“二哥不会骗我吧?” 沈寒川拍着胸脯保证,“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 骗她够多了。 沈朝雾只笑,半点不信,静待三千万到账。 第11章 吻,要落下 靳尧是送过沈朝雾一条蓝宝石项链。 不过是赝品。 送她礼物的当晚,就被扔进垃圾桶。 至于沈朝雾为什么会知道,靳尧送假货给她—— 自然是,英国拍卖会上,真正拍走那条蓝宝石项链的,是周家那位令人胆颤的太子爷,周京渡。 她二哥这次也是上赶着当冤大头。 沈寒川恼恨自己多嘴,这三千万,他真拿不出来! 平时他就是散财童子,出手大方,再加上给沈朝雾割去一半股份,正元气大伤,如果再拿出三千万,除非是卖股份。 他烦的要命,“这个靳尧,好端端送这么贵的项链干什么??” 沈朝雾她受的起吗!? 如果是送给阿瑶,阿瑶一定会懂事拒绝。 沈寒川越来越觉得,他这个妹妹真是长歪了。 要是维多利亚在他身边就好了…… 沈寒川眼睛一亮,连忙登上微信。 聊天框一句话没打完,又删掉。 如今维多利亚被亲哥打进医院,心情正是难过的时候,他不应该拿这点小事打扰她…… 可是。 他想她了…… 纠结片刻,打字:【可以理理我嘛维多利亚~(?﹏?)我好烦呀~~】 【……】 无人理会。 寒川往事:【最近我家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没有一点顺心的时候,尤其是我妹,像是被邪门的东西附身了,一点都不听话!】 【明天我就请个大师来家里驱驱邪!】 【……】 对面仍然,毫无回应。 【她的项链丢了,竟然要我赔偿!整整三千万!(╥﹏╥)】 【对了,维多利亚你住院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我再转十万块钱给你~~】 这时,聊天框缓缓弹出几个字。 沈寒川眼睛一亮。 维多利亚回他了!还是秒回! 这说明什么! 说明维多利亚在乎他! 简单的“谢谢”两字,沈寒川已经甜蜜地分不清东南西北。 女神收下转账,沈寒川心满意足。 想到妹妹现在变的这么斤斤计较,他压下嘴角弧度,眼里满是怒意和不满。 打死他都想不到—— 他心心念念,做梦都想见到的女神,就是他恨得牙痒痒的沈朝雾! “……” 另一边,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西装剪裁精致,身材完美到无可挑剔,精致五官淡漠无情,宛如睥睨人间的帝王。 “靳总。” 一杯咖啡见底,沈朝雾这才开口,“考虑的怎么样?” 靳尧这才转身,漆黑幽深的凤眸深深盯住少女,脑中却满是旖旎情事,沈朝雾樱唇娇艳欲滴,柔软的让他想咬一口。 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沸腾的心跳,来到沙发前,“我没听错的话,你要把你在沈氏的百分之十五股份都卖给我?” “你很缺钱吗?” 靳尧蹙眉,“我可以给你,要多少?” 就算沈朝雾不是他未婚妻,看在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份上,他也不会不管她。 更何况……他现在对少女存了别的心思。 男人大手修长,撑在身后沙发,俯身靠近,有力的臂膀紧紧将沈朝雾禁锢在怀中,侵略性的眼神牢牢锁住沈朝雾。 靳尧抿了抿唇,嗓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毋庸置疑的霸气,“我靳尧的女人,不用担心没钱花。” 沈朝雾:“……” 真·霸总发言。 但她真的只想找个冤大头把股份转出去啊喂! 股份这种东西,就是个虚拟概念,她没有经商头脑,花钱还厉害,不如换成现金,这样她也能踏实点。 做个有点小钱的富婆不香吗? 沈朝雾想的明白。 她垂下薄白漂亮的眼皮,睫毛浓密纤长,颤颤巍巍地挠着靳尧的心窝,湿漉漉的眼神可怜柔软,像是雨夜无家可归的野猫。 勾着他,诱着他。 沈朝雾是一只明艳贵气的猫儿,一身皮毛雪白,傲娇地昂着头颅,漂亮却让他生不出亲近的想法。 而江瑶天生柔弱,宛如无家可归的野猫,让人心生怜爱。 现在靳尧却觉得,沈朝雾要比江瑶更惹人沉沦。 男人眼眸深了深。 喉结翻滚,他俯身,削薄的唇靠近少女脸侧。 独属于男人热气喷洒在沈朝雾颈窝,磁性沙哑的嗓音含着淡淡情欲,“我没有破坏我们的约定,提前履行未婚夫的权利,或许不算过分?” 欲望缠身,靳尧忍到头皮发麻。 他笃定—— 今天沈朝雾来他办公室,是故意勾引。 至于卖股份,只是一个借口。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对金钱完全没有概念,压根不知道沈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多大一笔财富。 吻,要落下。 沈朝雾眉心突突一跳。 在她看来,被靳尧亲一口,简直比被猪舔一口还恶心! “等等等——” “靳尧,我最近脸有点过敏,不能传染你。”沈朝雾睁眼说瞎话,“我们还是保持安全距离比较好。” 靳尧盯着女孩吹弹可破的脸,一脸狐疑,“过敏?” 明明连个痘印都看不到。 沈朝雾点点头,一脸认真,“我不会骗你的,今天早上不小心吃了海鲜,你知道我海鲜过敏的。” 她确实没撒谎。 江瑶爱吃海鲜,沈寒川心疼江瑶太瘦,饭桌上都是变着花样的海鲜。 丝毫没有考虑过,沈朝雾对海鲜过敏。 靳尧若有所思,语气沉沉,“你大哥二哥都知道你海鲜过敏,我没记错的话,沈叔沈姨没过世时,你家餐桌上不会出现任何一道海鲜。” “是因为寄住在你家的那个小孤女?” 靳尧聪明,瞬间猜的八九不离十。 沈朝雾捏了捏指尖,眼里清浅的笑意淡了下去,嘴角抿直。 心脏像是浸泡在酸水中,涩的发苦。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下颌,红唇明艳勾起,若无其事道,“吃个海鲜而已,吃不死人。” 她没想跟靳尧诉苦。 沈朝雾潜意识里还是认为,靳尧不会帮她,就像抛弃她的三个哥哥,他们只会坚定地站在江瑶身后,为江瑶保驾护航。 而她,随时可以放弃。 像是可有可无的野草。 靳尧却皱眉,冰冷淡漠的心湖像是扔下一块石头,泛起淡淡涟漪。 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指腹冰凉,轻轻落在沈朝雾眉心,“我不喜欢你露出这种自嘲的表情,沈朝雾,你一直是海城最骄傲的小公主。” “一切让你感到不舒服的存在,铲除掉。” 靳尧眸光明灭,“这很简单。” “所以——” 第12章 包养 所以? 沈朝雾好奇,“什么?” 就算靳尧对江瑶还没有爱的那么深,最起码也是有好感的。铲除掉江瑶,这种冷酷无情的话,不像是靳尧说出来的。 但靳尧却并未解释,淡淡掀唇,“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从未婚妻被打进医院,再到海鲜过敏,每一次受委屈的背后,都有江瑶的影子。 换做以前,靳尧不会管。 但现在—— 靳尧垂眸,眼底映着女孩雪白精致的脸,漆黑无波的瞳仁浮起一丝幽暗复杂的情绪。 江瑶,似乎在沈氏挂着一个轻松事少的闲职。 沈朝雾走后,靳尧看完江瑶的个人资料,皱了皱眉。 一个学历不高、家境平平,容貌更算不上出众的女人,却在父亲去世后,摇身一变成了豪门沈家的二小姐。 为了这么一个外人,让真正的亲妹妹百般忍让。 沈家三个兄弟脑子都进水了么? 靳尧揉了揉脑袋,有点头疼。 他想不明白。 …… 出去后,沈朝雾才看到傅鸣发的短信:【沈小姐,我想好了,有空聊一聊吗?】 她莞尔一笑。 红唇招摇,明艳。 宛如沁满朝露的玫瑰花瓣,娇色欲滴。 傅鸣长的帅,和靳尧相比,少年帅的更凌厉,有种野性难驯的凌厉,那股子少年感也十分吸引人。 但沈朝雾并不感兴趣。 说到帅,无论是傅鸣,还是靳尧,都比不过周家那位…… 思索间,“刺啦”一声。 对面长椅拉开,身材修长清瘦的少年坐下。 裹着湿雨而来,傅鸣一身冷意,黑色冲锋衣宛如黏稠夜色,衬的那眉眼更加幽邃,嘴唇更加殷红。 沈朝雾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个称得上婉约的笑容:“傅先生。” 很客气的称呼。 傅鸣眉梢微微一挑,看定她,戏谑一笑,“我有这么老?” 长臂搭在椅背上,他皮相好,吊儿郎当的坐姿也帅气。光是坐在那,就是瞩目的焦点。 有爆火的资本和底气。 沈朝雾笑容微微扩大:“那,傅同学。” 傅鸣玩味:“初中就辍学了。” 沈朝雾得体的微笑快要维持不住,嘴角抽了抽,“那……傅、同志?” 傅鸣仍然刻薄,“你当七十年代知青下乡呢?” “……” 沈朝雾没想到傅鸣这么难搞,浑身都是刺,索性直接连名带姓叫他,“傅鸣,这样可以吗?” “嗯。” 嗓音懒散。 傅鸣单手插兜,指尖摩挲那张烫金名片,指腹微微发烫。 眼神却是充满攻击性。 他回去之后,查过沈朝雾的身份。 有钱人的资料保密性很强,并不好查。 但和靳尧扯上关系,长的又这样漂亮年轻,除了靳尧那位神秘的未婚妻,沈家大小姐,不会有别人。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散了。 傅鸣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一个防备的姿态:“我约沈小姐的目的很简单,不知道那天沈小姐说的话还管不管用。” “当然。” 沈朝雾道:“我看过你弹钢琴的视频,很有天赋。” 技巧性比不过沈寒川,但有灵气。 她很乐意提供一个机会,让傅鸣挫一挫她二哥的锐气。 “一间练琴室,一架钢琴,”一枚钥匙推至傅鸣身前,沈朝雾撩开眼皮,“以及一位钢琴老师。” “随时可以去。” 傅鸣正要伸手去拿。 柔润雪白的手指却摁住,他撩起眉眼,面露疑惑。 沈朝雾笑着说,“等等,世上没有白给的午餐,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果然! 这个女人就是有所图谋! 傅鸣讽刺一笑,还真被他猜对了! 不过也不稀奇,他长的好,娱乐圈里想潜规则他的人数不胜数。 有女的,也有男的。 他就说嘛,沈寒川的妹妹能是什么好人,都是一丘之貉! 傅鸣掏出一根烟,点燃,咬在嘴里,华艳的眉眼含着一丝嘲讽:“怎么,沈小姐这个条件,该不会是要包养我吧?” 一颗心坠到了谷底。 她和那些觊觎他皮肉的人也没什么区别。 少年面上笑的更尖锐,冷笑一声,“了解过市场行情吗?我这样的,一个月得……” 他缓缓张开五根手指,一字一顿,“这个数。” 沈朝雾真就愣住了。 她思索几秒,不可置信张口,“这么贵??”竟然得五百万!? 傅鸣嗤道:“不然你以为,我这脸,这身段,难道不值这个数?” “……值。”沈朝雾叹道,“你这样的极品,五百万,简直物超所值。” “?” 傅鸣脑中缓缓出现一个问号。 不是,五百万??! 早说五百万的话,傅鸣抿了抿唇,他该死的竟然心动了! 难怪圈里那么多男星爱吃软饭,这软饭确实好嚼易消化…… 傅鸣咬咬牙,挥散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 沈朝雾有未婚夫,他再没底线,也不可能自甘下贱到去给她当小三。 傅鸣面无表情纠正她:“……不是五百万,是五千。” 他穷的要命! 那垃圾公司只管让牛干活,不给牛吃草,他浑身上下连一千块钱都凑不出来。 否则也不会一架钢琴都买不起…… 沈朝雾:“???” 原来包养小白脸这么便宜。 这样一对比,靳尧似乎更没什么性价比了。 她好笑摇头,“你想多了,我的条件不是这个。” 傅鸣嘴角讽刺的笑一僵,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竟然有种说不清的失落感,“你不是想包我?” “我想让你,碾压沈寒川。” 窗外小雨淅沥。 她声音清淡薄凉,狐狸眼透着琥珀般的冷色。 这简直太荒谬了,傅鸣深深觉得他被沈朝雾当狗耍了,“你疯了吗?你不是沈寒川的妹妹?让我对付你哥,怎么想的?” “况且,”少年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你哥在钢琴圈的地位吗?我一个都没冒头的新人,你凭什么觉得我行?” 沈朝雾笑了,“你不想试试么?” 这句话,戳中了傅鸣的心思。 他,想试试。 第13章 三哥回家 少年的野心坦荡,好懂。 名片给出去的那一瞬间,沈朝雾就没想过傅鸣不答应的可能性。 沈寒川得意太久了。 新王替旧王,后浪拍前浪,一直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对面已经没了人影,沈朝雾夹起一块方糖,放到浓稠咖啡液中,指尖蓦地顿住。 一抬眼,是江瑶红肿的眼。 瓜子脸苍白孱弱,唯独那一双圆溜的眼眶红红,一脸替靳尧不值,“朝朝姐,你怎么能背着靳尧哥做这种事?” 江瑶甚至难以启齿,巴掌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你已经有靳尧哥这么优秀的男人了,怎么可以在外面包养别的小白脸!” 以她的教养,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要是靳尧哥知道…… 江瑶捏了捏指腹,打定主意要让靳尧哥知道沈朝雾的真面目。 靳尧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他那么好,不应该被朝朝姐这个坏女人蒙在鼓里…… 她此刻心乱如麻。 没想到只是出来和小姐妹逛个街,无意间撞到沈朝雾在和别的男人幽会。 江瑶心里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窃喜,海城名流圈里,沈朝雾一向众星捧月,高高在上,如果别人知道她私底下是这种人。 光是想想,江瑶都有种血液沸腾的激动。 女人一声低笑却把她拉到现实。 沈朝雾觉得江瑶挺有意思的。 恨不得她死,却又对她亲昵有加;见不得她好,却又做出无辜的受害者模样。 沈朝雾道:“你哪只眼看到我包养小白脸了?” 江瑶:“我……” 没有别人在,她懒得再装了,“江瑶,其实我电脑里,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你把遗照放进我房间里诬陷我,是你做贼心虚而已。” 江瑶脸色急急一变,笑得僵硬,“朝朝姐,我,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沈朝雾拿起包包站起来。 一米六八的身高压迫性十足,“不知道?就当你不知道吧,你害怕失去现在金枝玉叶的身份,所以千方百计想要夺走我的一切,你尽管来夺,但你别忘了,之前我也是真心实意把你当亲妹妹看的。” 说不心寒,也不可能。 女人和女人的关系,不只有针锋相对这一条路可以走。 有时候,女人与女人,远比男人与男人值得相信的多。 只可惜江瑶是个雌竞脑袋—— 以获取男人的关注为荣。 江瑶脸色一白,像是被戳中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眼泪簌簌落下,“我,我没想夺走你的一切,我真的没想过……” 沈朝雾不想解释,直接走了。 回到沈家大院时,刚下车,一个火盆“哐”一声砸在她脚边。 沈寒川嘴里念念有词,“南无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脏东西从我妹妹身上下来,烧死这个装神弄鬼的脏东西……” “……” 沈朝雾一脸见怪不怪,“这个火盆,被骗走多少钱?” 沈寒川念完咒,觑她一眼,“你懂什么,大师半辈子的功力都在这火盆里了,用钱来衡量就俗了。” “所以被骗了多少钱?” “……八十八万。” “?” 还挺吉利的。 沈朝雾皮笑肉不笑,“我三千万的项链呢?” 一提到这项链,沈寒川就熄火了,他揉了揉脑袋,欲哭无泪,“我凑不出这钱,跟大哥借,大哥也不借给我。” “我想去借高利贷,但是人家一听说我是谁,立马关门闭客了。” 他一脸挫败。 沈朝雾没想到她二哥还去借了高利贷,表情一滞。小时候她最亲的就是二哥,二哥的口袋里,总是装着她的发卡,巧克力,果冻,还有她舍不得扔的玻璃糖纸…… 从前,二哥,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她会说的第一句话,是二哥教的。 她走的第一步路,是二哥鼓励的。 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沈朝雾心底像是堵着一块吸满污水的海绵,海水倒灌,压的她喘不过气。 “算了,”沈朝雾从火盆上跨过,裙摆下一双纤秾合度的脚踝映着烈焰的火光,她道,“不用你给了。” 还是心软。 沈朝雾有些懊恼,无视二哥呆滞无措的眼神,径直上了楼。 沈寒川明明看到,女孩转身那一刹那,眼里一闪而过的水光…… 他不懂,沈朝雾哭什么。 就像他根本不会明白,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疼宠的妹妹后来经历了什么,属于沈朝雾的疼爱早已经给了别人。 等他醒悟时,沈朝雾却再也不稀罕了。 沈寒川揉了揉心脏,很不舒服,像是失去了什么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他摇摇头,阿瑶不回来,他都魔怔了。 掏出手机,给江瑶发了条短信:【阿瑶,晚上记得回来吃饭,你三哥回来,我让王嫂做了你最爱吃的捞汁鲍鱼。】 女孩回了个“oK”表情包。 沈寒川紧拧的眉心缓缓松开,心口堵着的那口气散了不少。 他冷哼一声,沈朝雾就是太娇生惯养了,这才养成了矫情骄纵的性子。不像阿瑶,吃了太多苦,懂事的让人心疼。 晚上,车鸣声划破天际。 沈朝雾下楼,这才发现三哥沈星沉回来了。 重生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这个三哥,想到上辈子他见死不救的冷血模样,沈朝雾眼里的热切淡了两分。 沈星沉长的俊秀,是沈家三个兄弟里,长的和沈朝雾最像的。 他话少,沈朝雾从小爱粘着他,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但他嫌她烦。 渐渐的,沈朝雾也就不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了。 没想到江瑶却攻破了这个冷情寡言三哥的心防,成了沈星沉心底最重要的存在,甚至为了江瑶,不惜她死。 沈朝雾嘴角勾起疏离的笑,规规矩矩地叫人,“三哥。” 她看了眼餐桌,坐满了人,一个空位子都没有。 江瑶坐在她二哥和三哥中间。 盘子里已经堆满了她爱吃的捞汁鲍鱼,她一脸天真,“朝朝姐快坐呀,这个捞汁鲍鱼可好吃了!酸酸甜甜可开胃了!” 第14章 揭开真面目 沈晏舟也在。 意外的是,靳尧也来了。 靳尧是想探探沈家的情况,沈长远夫妇去世后,他很少来沈家,更不清楚沈朝雾在沈家的处境。 现在看到餐桌上一桌的海鲜,又看到朝朝无措地站在旁边,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心脏重重涩了一下。 当即眼神温度骤降。 “沈寒川,”靳尧压着怒气,薄唇沉冷,“你们沈家是买不起桌子,还是买不起椅子?” 沈寒川茫然地“啊”了一声,“怎么了?” 最后还是沈晏舟让王嫂又搬了张椅子过来。 沈朝雾有椅子坐下,却又少了一双筷子,少了一只盛饭的碗。 她垂眼,安静地坐在餐桌角落。 每道菜都离的很远。 靳尧心里不是滋味,把他面前的筷子和碗推给她,起身去找王嫂又要了一套餐具来。 沈晏舟这才注意到这个细节,沈寒川也后知后觉,斥责王嫂,“王嫂,你年纪大了吗,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不给朝朝碗筷,让她抓着吃吗?” 江瑶连海鲜都吃不香了,她弱弱抓着沈寒川的袖子,轻声替王嫂求饶,“二哥,王嫂不是故意的……” 对沈寒川的称呼,也从“寒川哥哥”变成了更亲昵的“二哥”。 “行了,看在阿瑶的面子上,算了吧!” 餐桌上,气氛诡异的安静。 这时,沈星沉突然开口,“朝朝,变了很多。” 以往见到他,小姑娘总是强装镇定,眼里却流露靠近他的渴望,宛如一只期待被他顺毛的小猫。 只要他招招手,小姑娘就会乖乖贴过来,把口袋里各种宝贝叮铃桄榔地倒出来。 再把她认为好吃的,好玩的,一个一个挑出来。 讨好地捧到他眼前,眨着一双让人心软的水眸奶声奶气说,“给,给三哥……” 他这个妹妹,从前很贪嘴的。 吃饭吃的比谁都欢快。 但现在,不仅一个眼神都不给他这个三哥,就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倒是阿瑶,身上有着小时候朝朝的影子。 让他忍不住心软,想到小小的朝朝。 他道:“没有喜欢吃的吗,怎么不吃?” 沈朝雾太安静了。 有种拒他千里的疏离感,他心里莫名不大舒服,“学学阿瑶,她就不像你挑嘴,你什么都不吃,摆着个脸色给谁看?” 被夸了,江瑶一脸受宠若惊,羞涩地笑笑,“是王嫂的手艺太好了,做的饭都太好吃了,朝朝姐可能吃惯山珍海味了,不稀罕吃这些东西。” 这话说的更惹人心疼。 沈寒川又夹了一筷子剔刺鱼肉,“阿瑶受苦了,多吃点肉,身体才能好!” “嗯!” 江瑶点点头,一脸满足,“谢谢二哥,谢谢三哥!有哥哥们的疼爱,我现在已经很满足啦!” 沈寒川一脸舒展,“乖。” 满桌子的海腥味,沈朝雾莫名想吐。 她扯了扯嘴唇,嘲讽,“我倒是想吃,但这桌上有几道我能吃的菜?我可不想吃个饭,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吊灯雪白,刺在女孩脸上,显得苍白易碎极了。 犹如死过一次。 闻言,沈寒川夹菜的动作一停,沈星沉猛的抬头,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有向四面八方裂开的趋势。 沈晏舟也微妙地皱了皱眉。 只有靳尧,双腿交叠靠在椅子上,没有吃饭的心情,“亏你们是朝朝的亲哥,你们妹妹海鲜过敏,都忘了?” “连我这个外人都记得清清楚楚,之前吃海鲜,沈朝雾闹到医院去差点没抢救过来,你们倒好,全都忘了。” 靳尧一肚子无名火。 沈朝雾在沈家过的什么日子?到底谁才是寄人篱下的那个? 没想到。 替她出气的,竟然是靳尧。 沈朝雾意外之余,竟然有些感激他,大概这两辈子替她出头的人太少,因此这微末的善意也足够她咀嚼许久。 靳尧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家三兄弟的心头。 沈寒川脸色一变,“朝朝……” 他怎么可能忘记沈朝雾海鲜过敏,那年她才八岁,不小心吃了海鲜,整个人上吐下泻,被送到医院时已经快没有气息了…… 她本来就瘦,海鲜过敏之后,更是只剩下一个骨头架子。 从那时起,他就发誓要保护好妹妹。 但现在…… 他脸色变了又变,身旁沈星沉语气凉淡,“这么大的人了,如果不能吃海鲜,为什么不说出来?一声不吭,是觉得我们欺负你了?” 我们。 沈朝雾在“我们”之外。 她心脏猝不及防痛了痛,脸色更加苍白,她勉强勾起笑,语气带了些微末的讽刺,“怕坏了你们一家团圆的好兴致。” 一噎,沈星沉精致得雌雄莫辨的脸拧成一团。 他心口堵着气,闷的要命。 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沈朝雾不粘着他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学会顶嘴了! 好,真是好本事。 “这么委屈,沈家是亏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沈星沉话少,但一说话,一定是气死人不偿命的,“沈朝雾,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三哥吗?” “三哥眼里还有我吗?”沈朝雾凉淡一笑,压下哽咽和委屈,“反正三哥一直觉得我烦不是吗?” 沈星沉眸子一颤。 嘴唇动了动。 江瑶饭吃不香了,她从来没觉得这捞汁鲍鱼这么难吃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直直砸到餐盘中。 “靳尧哥……” 她没想到靳尧哥会帮沈朝雾说话,心脏像是针扎般的痛。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个饭就这么难吗? 朝朝姐也真是的,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找事吗……江瑶心里生出了一点对沈朝雾的不满。 她心底有一股冲动! 她要揭开朝朝姐的真面目,不能让靳尧哥蒙在鼓里! 靳尧哥这么好这么好,可朝朝姐却瞒着他包养小白脸,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 “靳尧哥,我有话要对你说!我们可以出去说吗?”在这么多人面前,她还是想保留朝朝姐的面子。 一时之间,所有人左看看右看看,心思各异,眼神不约而同落在靳尧和江瑶两人身上。 靳尧不认为这个女人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给他。 但他确实好奇,“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吧。” 第15章 他好粗鲁 江瑶却犹豫了。 咬紧嘴唇,眼泪夺眶而出,“我,我,靳尧哥……” 她一紧张就说不出话,浑身打着颤。 她知道一旦说出口,一定会破坏朝朝姐和靳尧哥的感情,她不应该这么做的…… 可是靳尧哥他也是无辜的啊! 江瑶一颗提起的心慢慢落回实处,对,她只是不想靳尧哥被欺骗,只是不想朝朝姐一错再错,她不是想故意破坏他们感情。 “朝朝姐她在外面养了一个男人!” 倏的,气氛静了。 沈寒川嘴巴张成“o”形,一脸呆滞,“啊?” 沈晏舟和沈星沉对了个眼神,不着痕迹拧起眉心,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妹妹…… 玩的这么野吗?都会玩男人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怎么一无所知? 沈朝雾反射弧慢了半拍,直到靳尧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她才茫然抬起脑袋,语气很不解,“养男人怎么了?” 靳尧:“???” 他深吸一口气。 试图稳住宛如被大卡车碾压的神经。 头痛。 没人告诉他,他这个小未婚妻玩的这么花啊! 靳尧脸色铁青,“沈朝雾,她说的是真的?” 如果江瑶没说谎,沈朝雾真的在外面养了一个男人,这不仅是沈、靳两家的丑闻,更是把他靳尧的脸面踩在地上。 吊灯晃动,光影交错明艳,映着少女皮肤白皙细嫩,唇色宛如红玫瑰娇艳,一翕一合。 “养男人怎么了?” 理所当然的语气,靳尧听的一愣。 下一秒,沈朝雾笑着说,“除了养男人,我还养乌龟,养兔子,养土拨鼠呢,你们这么奇怪的表情干什么?” “……” 江瑶一脸不可思议。 没想到沈朝雾已经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她嗫喏道,“可,可是人怎么能和动物一样呢……”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好不好! 沈朝雾笑眯眯弯唇,手腕白的晃眼,优雅散漫地撑住下巴,指尖慢条斯理地轻点红唇,“嗯?你歧视小动物吗?” 什么歧视……!! 江瑶都要崩溃了,脸颊又烫又红,咬字吞吞吐吐,“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养小动物和养男人不一样呀……” “哪里不一样?”沈朝雾掀开眼皮。 漆黑的瞳仁完整暴露出来,微微上挑的眼尾勾人明艳,似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吸进去。 靳尧说的没错,沈朝雾从生下来起,就是海城名流圈最受人追捧的小公主,是一枝精心娇养的玫瑰。 这一刻,江瑶自卑无比,也嫉妒无比。 她掐了掐掌心,勉强勾起一点笑,脸色灰白,“朝朝姐养小动物,是因为小动物们无家可归,很可怜……但是,养男人、这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 靳尧讶异地看向少女。 没想到,江瑶三观这么正。 他眼里流露出淡淡的赞赏之色,他最不喜欢牵扯不清的女人。 瞥见男人难掩欣赏的眸色,沈朝雾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唇,这就被江瑶吸引了啊,真没意思…… 她道,“你怎么还搞人畜对立呢?我养男人,也是因为看他可怜,正好我有钱,养一个怎么了?谁规定不能养了?” 沈朝雾继续发力:“养小动物是献爱心,养男人怎么就不算了?帮助地球母亲缓解人口压力不是功德无量的一桩好事吗?” “养男人还刺激消费,拉动Gdp了呢。” 这番炸裂的话,冲击最大的就是老古板沈晏舟。 “??” 他妹观点好超前。 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沈晏舟揉摁眉心,沉沉吐出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朝朝,别胡闹,你在外面养的男人在哪?你珠江路那套房子里?” 他只想冲过去,把人灭了。 啃白菜也敢啃到他沈晏舟头上。 沈寒川则暴躁的多,他冷哼一声,“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还敢狡辩,沈朝雾你是不是都不知道仁义礼智信这几个字怎么写?能不能学学阿瑶让人省点心……” “不如早点把你送到京市周家去,好好教教你规矩!免得你无法无天,越长越歪!” 反正周家那边也不能再拖了! 本来他还心软来着,现在看来,沈朝雾就是欠收拾! 到周家过两天苦日子,她就该知道谁才是真正对她掏心掏肺的人! “沈寒川!” 沈晏舟低声怒斥,“你过分了!”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沈寒川抿了抿嘴唇,还是不服气,却也知道他说的话太伤人,心虚地瞥了眼妹妹。 沈朝雾嘴角噙起冰冷弧度,心脏涩痛,强撑着挺直身体,“好啊,二哥把我送走吧,正好周家也不在乎那天是谁闯进书房,是谁闯祸撕画,他们只要一个出气筒而已。” “我……” 沈寒川喉咙哽塞,心里难受的要命,“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抬头,饭桌上已经没有少女的身影。 然后看到车库的方向,一辆粉色库里南轰鸣而去。 他低咒一声,心里也很委屈,“脾气这么大,甩脸色给谁看!养了她这么多年,还养出错来了?” 一顿饭最后不欢而散。 靳尧性子专横霸道,占有欲极强,他的女人绝对不可以跟别的男人有牵扯,他心里堵着一口气,扯住江瑶胳膊坐上他的车。 冷冷吐字,“我有话问你。” 男人身上浓烈的古龙水香味瞬间包裹住她,江瑶瞬间脸红的发烫,她咬了咬嘴唇,羞涩地任由靳尧带走。 靳尧哥他……他好粗鲁。 江瑶宛如一只受惊的小白兔,瑟缩脖颈,她低声呼痛,“啊……靳尧哥你轻点好不好?好痛呀……” 这副模样,很容易引起男人的兽欲。 女孩丝毫没有意识到,黑暗中男人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江瑶期待地闭上眼睛,睫毛忽闪…… 第16章 周家太子爷也来海城了? 江瑶一晚上没回家,沈家上下都急疯了。 王嫂嘴碎,心里本来就不满沈朝雾欺负人,一个劲的埋怨,“大小姐排挤她,阿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难过的,可怜阿瑶一心一意把少爷们当亲哥哥,现在被欺负的连家都不敢回……” 一听这话,沈寒川更着急,宛如炕上团团转的蚂蚁。 英俊端正的脸庞满是焦色,看向一言不发的沈晏舟,他一拳头砸到墙上,冷声,“大哥,你说句话!” “你闭嘴。” 沈晏舟还穿着昨天的西装,他正烦。 一夜过去,私人订制的高级西装皱皱巴巴,光洁下巴冒出了一茬一茬的胡青,眉心紧皱成一个“川”字。 沈星沉也一夜没睡。 不过他搞科研,做实验彻夜不眠是常事。他这次回来,也是因为实验室那边缺钱了,他这个沈家太子爷被同事寄予厚望。 拎着一个麻袋回来就准备要钱了。 他知道大哥二哥心肠硬,就算他死在外面都不可能要到一分钱。沈星沉啃了大半个月冷馒头,这才揣着麻袋回家。 大哥二哥不给钱?没事! 他不是还有个妹妹嘛。 啃妹妹怎么了?啃妹妹又不丢人。 沈星沉长的俊秀,一身皮子比小姑娘还要白净,眉骨优越,鼻梁高挺,嘴唇又红又薄,不仔细看,还以为他是个美人。只不过是个长相稍显硬朗些的美人。 他呷了口茶,“要我说,沈朝雾就是被你们给宠坏了,现在都学会夜不归宿了,也不知道和什么人混在一起。” 小时候妹妹多听话啊,让她往东不敢往西,让她吃虫子不敢捉鸟玩,沈星沉没少捉弄她。 沈晏舟眉心一动,“你们还等着干什么,开车去找,就算翻遍整个海城,都给我把沈朝雾带回来。” 另一边,沈朝雾玩的很嗨。 海城最大的酒吧,蓝海,乐声鼓震,舞池里贴面舞动的男女穿的热辣清凉,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沈朝雾要了一杯果酒,懒洋洋坐在吧台。 吧台就在舞池旁边。 穿比基尼的美女很养眼,男人……也是个男人。 她性子安静,比起这种热闹火辣的酒吧夜店,她更喜欢找个书店或者咖啡馆,静静地坐一下午。很治愈。 只是上辈子在周家蹉跎三年,她身上那点小资情调也被磨灭得一干二净。 活着就行。 她就剩这么点追求了,沈朝雾苦笑摇头,她一偏头,目光一凝,没想到会在蓝海看到……熟人。 身后的卡座,格调优雅,满是纸醉金迷的味道。 里面很热闹,有男有女,很明显,他们都在捧着卡座中间的小姑娘。 小姑娘年纪不大,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如果不是辣眼睛的成熟烟熏妆,成没成年还要另说,只不过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清澈明亮,看起来非常有神。 周家千金,周年年—— 沈朝雾只看了一眼,心头下意识发紧,上辈子不堪又痛苦的记忆又涌上来。 周家的人,她一个都不想再看见。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杯,准备离开。 谁知,这时,肩上搭了只男人的手,强迫她坐下,看她的眼神色眯眯的,十分露骨,“才来多久,怎么就要走?” “来来来美人,陪小爷我再喝一杯,把小爷我喝高兴了,这只手表归你了!” 男人摘下一只大金表,递到沈朝雾眼前。 一口黄灿灿的大烟牙,“床上把小爷我陪好了,小费少不了!” 沈朝雾抬眼,漂亮明艳的眉眼氤开不耐烦的神色,“滚。” “哎呦呵,有脾气啊。” “穿成这样,来酒吧不就是卖的?装什么清高!”无赖舔了舔嘴唇,伸手就要摸上沈朝雾的脸。 娇艳水润的狐狸眼一片冷意。 “嗷——!!” “痛痛痛……” 就在这时,广来钱被人反手拧到身后,整个人狼狈憋屈地跪在地上,抱着五根手指脸色狰狞,“特么的知道小爷我是谁吗?广发地产董事长广大志是我爹!” 一个劲儿的叫嚣。 沈朝雾眼皮低阖,宝蓝色长裙下脚踝纤浓有度,一截黑色高跟鞋系带松垮地贴在踝骨处,媚骨生香。 没看谁帮了她,先重重踩了广来钱一脚。 “再叫,断了你的子孙根。” 广来钱痛得眼泪鼻涕横飞,一个大男人坐在地上委屈地嚎啕大哭起来,“我,我不就是好点色吗……” 这种级别的大美女,别说是他,就算是圣人都把持不住。 除非是周家那个不能人道的死瘸子! 广来钱心里憋屈,擦干眼泪,仔细一看,顿时吓尿了。字面意思上的吓尿,“你,你不是死瘸……”那个死瘸子的手下! 岳执并不多话,吩咐身后两个保镖把人拖走,对沈朝雾点点头,神态礼貌陌生,然后直接走向身后卡座。 沈朝雾转头盯着岳执高大的背影,心乱如麻。 岳执,周年年……怎么都来海城了? 那位,太子爷也来了? 掐紧掌心,明艳漂亮的小脸神色不定,揉了揉闷涩的心脏,沈朝雾轻轻抿了抿嘴唇。 身后,周年年双手叉腰,像个人形小手办似的,骄纵声音传到沈朝雾耳中,“我不回去!岳执,是不是我哥让你来的?你一天到晚能不能别做我哥的狗腿子!” 岳执:“这是我的工作,先生说您今晚之前不回去,停掉您所有零花钱。” “什么!……” 后面的,沈朝雾没再继续听。 悄声离开酒吧。 迎面的冷风吹得她脑袋发蒙,沈朝雾吸了吸鼻子,应该是感冒了,嗓子像是有小刀划拉似的,钝钝地痛。 只见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酒吧对面。 车窗降下一半,窥见黑色调的冰冷车饰,男人坐在黑色真皮座椅上,腿上铺着一张灰淡的貂绒毛毯。 从她的角度,他眉骨立体,鼻梁高挺,半张脸隐在暗处,薄唇绯红,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睑落下一片鸦羽般的阴翳。 ——一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 沈朝雾死都不会忘记这张脸。 周家太子爷,周京渡! 他也来海城了!? 她心乱如麻,上辈子那晚的荒唐又浮现眼前,明艳精致的小脸又冷又怒,但还是装作不认识,低着脑袋往前走。 这时,沈晏舟的卡宴停在她脚边。 他冷着脸不说话,大力掐住沈朝雾的胳膊,把人连拖带拽塞进车子里,“沈朝雾,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沈朝雾顿时痛的眼泛泪花。 小姑娘穿得清凉,明艳的宝蓝色小吊带长裙,点缀细密的小碎花,平添几分淑女的温柔气质,那雪白细腻的玉臂瞬间多了道青紫掐痕。 可见沈晏舟用了多大力气。 车上,周京渡淡淡觑向这边,视线微妙地,在小姑娘脸上多停留几秒。 第17章 搬出去住 七月份的海城闷热、潮湿。 沈朝雾搓了搓手臂,一点不觉得热,她大哥身上的冷气简直比空调还猛。 她慢条斯理捋了捋头发丝,柔韧的发丝弧度卷翘,绕在指尖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勾人意味,宛如初具人形的狐狸精。 妖艳中夹杂一丝无辜的清纯感。 “……”沈晏舟想搭话,一看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顿时气闷。 昂贵的高级定制皮鞋踩在油门疾驰而去。 回到沈家,江瑶坐在客厅里,双手捂着脸抽泣,弱柳扶风的身体轻轻颤抖,“呜呜呜,如果朝朝姐出什么意外,我还不如去死……” “阿瑶不许说胡话,沈朝雾就算死在外面也和你没关系,她在外面养男人她还有理了?” 沈寒川连忙温声安慰,“阿瑶不要哭了好不好?” 她二哥温柔的一面,现在也只有江瑶能看到。 沈朝雾不想看他们兄慈妹孝,连招呼都没打,直接绕过他们抬脚上楼去。 谁知,沈寒川剔她一眼,拦住她。 “干嘛去?” “回房间。”沈朝雾面无表情。 “阿瑶担心你一晚上,你就这么没礼貌?”沈寒川拧眉,冷嗤,“你死在外面不要紧,如果阿瑶哭出个三长两短,你良心不会痛吗?” 心底微不可查的刺痛,沈朝雾笑得尖锐,挑起眼风讽刺道,“担心我一晚上?她不也是今天早上才回来的?” 昨晚江瑶可是快活得很,哪里有空担心她。 沈寒川一噎。 声音弱了,“你怎么知道阿瑶她不担心你……” “我今天就会搬出去。”沈朝雾懒得再废话,她二哥现在是个江瑶脑,跟狗说话都比跟他说话有效率。 “搬去哪?” “珠江路那套房子。”沈朝雾道,淡笑,“正好方便养男人。” 沈寒川觉得他要被气死了。 指着沈朝雾,“你你你”半天,心虚道,“珠江路那套房是爸妈留给你的,你在里面养男人?你对得起爸妈吗?” “二哥。” “?” 沈朝雾叹气,一脸真诚道,“嘴巴闲就去舔马桶,别在我这叭叭叭,绿头苍蝇都比你有分寸感。” “???” “你!” 沈寒川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阴阳他管得宽,脸色铁青,“哼,我不管你了,你爱搬出去住就搬出去住。” 反正他已经有阿瑶了,沈朝雾这个妹妹不要也罢。 当天,沈朝雾就搬出去了。 她东西虽然不多,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收拾起来,也头疼。索性什么都没拿,只拿走了那张全家福。 走时,见江瑶心虚咬唇,沈朝雾有些奇怪。 只以为她昨晚和靳尧上床,现在觉得对不起她这个靳尧未婚妻。 其实沈朝雾还想真心实意感谢她来着—— 谢谢她捡走靳尧这个垃圾。 珠江路在富人区,这套房子一直空置,但家具什么的都齐全,沈朝雾特地去附近商场买了崭新的生活用品和零食。 拎着满满的购物袋,终于摆脱沈寒川那个大沙比,沈朝雾满心欢喜站在她新家门口。 钥匙,插进钥匙孔。 向右旋转……嗯?没开? 再试试,钥匙向左又转一圈。 “……” 打不开。 沈朝雾沉默两秒,她没走错呀,这就是珠江路御庭园1602啊。 准备去找物业问清楚,把新买的零食和生活用品留在门口,沈朝雾进到电梯从十六楼下去一楼。 御庭园每栋楼有两户电梯。 沈朝雾前脚刚从左边电梯下去,后脚就有人从右边电梯上来。 正好完美错开了。 江瑶松了口气,她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行人,都是在沈氏工作的同事,有男有女,模样都不大。 “咦,瑶瑶,这里怎么有个购物袋?”同事翻了翻,眼睛一亮,“哇,好多薯片可乐,都是零食耶——” 江瑶面色一僵,温声微笑,“可能是我家保姆知道你们要来,特地买的,别客气拿着吃吧。” “哇!那我们可就不客气啦!” 可怜那点零食,顿时被瓜分得一干二净。 “瑶瑶来公司第一天,我就看出沈总对瑶瑶态度不一般,没想到瑶瑶真是沈总那个神秘的妹妹呀。” “前几天瑶瑶答应带我们来参观你家,那时候我还不相信,现在我算是彻底相信了,妥妥富家大小姐一枚呀~” “嗯嗯,御庭园可不是谁都能住得起的!” 同事们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忍不住羡慕。 江瑶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勾了勾嘴唇,笑得恬静温柔,“这没什么的,我们先进去吧。” 说完,从包包里掏出水晶扣钥匙,走到门前,轻车熟路开了门。 门一打开。 同事们顿时忍不住“哇”了出来,“真不愧是寸土寸金的御庭园,瑶瑶家奢华得就像皇宫一样!” “这,一整栋墙的限量款包包!” “还有好多珠宝首饰啊,都快闪瞎我的眼了,这就是富家千金奢华又无趣的人生吗?”一个女同事羡慕得都快哭出来了。 江瑶被逗乐了,噗嗤一笑,“哪有这么夸张呀。” 女同事双手合十,一脸哀求,“大小姐,我做梦都想要这款tiffany经典宝石蓝吊坠项链,借我戴几天成不?” 一整面墙的首饰柜,柜门用玻璃隔着。 看一眼都要被闪瞎了。 无论江瑶看多少遍,心里都控制不住的嫉妒。凭什么这些珍宝,都是沈朝雾的? 既然二哥把御庭园的钥匙给了她,这里所有东西也应该属于她江瑶才对。 反正朝朝姐也不缺这一套房子…… 这样想着,江瑶放下心来,她道,“可以呀,你喜欢的话拿去戴好了,反正在这放着也是浪费。” “我的天呀!瑶瑶我简直要爱死你了!”这个女同事兴奋地跳起来,恨不得把这整面墙珠宝都搬空。 “哇,你们快来看,这里居然有个巨幕影院!” 其中一个男同事惊呼。 江瑶一脸已经习惯的表情,柔弱地笑了笑,“这是我二哥怕我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无聊,打发时间看电影用的。” “你们想看什么电影都可以,所有片源都有的。” 这倒是真的,没骗人。 不过,是沈寒川砸了沈朝雾整整一百平的衣帽间改造来的。 江瑶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心里却越来越焦灼,担心沈朝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要是被她撞见的话,就全完了! 第18章 被偷家了 下楼之后,沈朝雾把问题反映到物业。 物业也一头雾水:“沈小姐,您是说您的钥匙打不开您家的门是吗?” 沈朝雾:“对。” “晚点我们会去核实情况,给您的生活造成麻烦还请谅解。” 物业态度良好,她也没再揪着问题不放,“行,你们晚点过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再过来。” 她今晚应该不可能住在这边了。 沈朝雾折返回去。 她买的一大兜零食还放在门口。 走进电梯,按住十六楼的灰色按键,按键亮起白光,一直到十六楼电梯门缓缓打开。 听到一群人兴奋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惊呼,沈朝雾脚步一顿。 “瑶瑶你家真是太豪华了!” “如果能在这住上几天,我这辈子真是死而无憾了!” “我的天,人事部的Luna竟然还瞧不起瑶瑶,要是让她知道瑶瑶的真实身份,怕是会被吓晕过去吧。” 然后江瑶柔柔弱弱的声音道,“露娜姐也不是故意针对我,是我太笨手笨脚了,不小心弄湿露娜姐打印的文件……” “瑶瑶就是太善良了,文件弄湿的话,再打印一份不就好了,有必要一直对瑶瑶怀恨在心吗?” “……” 沈朝雾:“?” 她了然,明艳标致的小脸一冷,精致的桃花眼笑意不达眼底。 难怪她开不了锁。 原来她的门锁早就被换了。 门没有关紧,留着一条缝,沈朝雾拉开门把手走进去。 看到她昂贵的高级定制貂绒毛毯上散落油香的薯片屑渣,饮料罐儿七倒八落,毛毯上还有一大片可疑的深色水渍…… 沈朝雾看向她的宝贝首饰柜。 首饰柜上了密码锁,除了她没人能打开。 没想到—— 玻璃罩被毫不客气地敲碎,她珍藏的项链耳环手镯戒指……像是地摊货一样随便扔在地上,珍珠项链缠绕在一起,解都解不开。 深吸一口气,沈朝雾往里面走去。 江瑶捂嘴咯咯笑,“你们太夸张了,这些东西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们要是喜欢就拿走也没关系。” “哇!瑶瑶你太大方了!”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啦!” 同事们的吹捧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甚至忘记这套房子的主人是沈朝雾。 “哟,这么热闹啊。” 沈朝雾看着江瑶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硬,心下觉得讽刺,精致到挑不出一丝缺点的五官淡笑,“让我看看,你们都在我房子里干什么,嗯?” 女同事脖子里挂着她最爱的tiffany宝石蓝项链,手指上戴着她最喜欢的同系列钻戒,就连臂弯里挎着的包包—— 是她珍藏的香奈儿系列限量款戴妃包! 她要气晕了。 如果怒火有实质,毫不怀疑,沈朝雾觉得她两只眼能喷出火来,把江瑶把这些人都统统烧成灰烬。 “你谁啊?”女同事皱皱眉,亲昵地挎着江瑶的胳膊,转头一脸厌恶地打量沈朝雾,“私自闯进别人家要不要脸呐?” “对对对,我不要脸,我下贱,我私自闯进别人家,私自偷抢别人的财物,我真是太不要脸了,你快点报警来抓我呀!” 女同事人都傻了,扑了两斤粉底液的脸抽搐几下,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对江瑶说,“听说御庭园的安保森严,瑶瑶你快报警打电话到物业,让保安把这个女人给赶走,真不够晦气的!” 江瑶笑容僵硬,一张脸死白死白的。 赶走沈朝雾? 给她十个胆子都不敢!! 她做贼心虚,低着脑袋看都不敢看沈朝雾,连忙推了推女同事,让她不要再说了。 但女同事像是没接收到江瑶的暗示,趾高气扬地显摆她的香奈儿限量款包包,“嘁,同样都是女人,你那点心思我能猜不透?你不就是嫉妒我有名牌包包吗?” “我?”沈朝雾简直听笑了,指了指自己,“嫉妒你有名牌包包?” “我告诉你,这款包包全海城可就这一个,是我们瑶瑶人美心善,特地送我的,你就算眼红也买不到!” 女同事一脸得意。 心里对江瑶更是充满感激,暗自决定一定要傍上江瑶这只大腿。 傍上沈氏千金,以后在沈氏升职加薪简直是手到擒来。 沈朝雾都无语了,她双手环胸靠在门边,薄白漂亮的眼皮耷拉,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色,衬得那张小脸更是活色生香,媚骨天成。 “江瑶,你不打算说两句?” 江瑶浑身一抖,嘴唇轻颤,强自镇定道,“是、是啊,朝朝姐,我看双双特别喜欢这个包包,所以就……所以就送给她了,反正放在那里也是浪费,东西做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吗……” “说得有道理。”沈朝雾点点头。 不等江瑶松一口气,她继续道,“不过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不问自取视为偷?” 同事双双冷笑,“这包包是我们瑶瑶的,这整套房子都是我们瑶瑶的,你谁啊就在这胡言乱语?” 其他同事们窃窃私语,上下打量沈朝雾。 见她气质不凡,那张脸更是漂亮得堪比女明星,互相递了个眼神,都不敢吭声。 唯独双双被珠宝首饰迷红了眼,看沈朝雾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再不走,我可报警抓你了啊。” 沈朝雾冷冷一笑,“报,你现在就报警。” 江瑶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下一秒就要簌簌落下。 活像是被沈朝雾欺负狠了。 其他同事见状,心里都在责怪沈朝雾太咄咄逼人,“瑶瑶邀请我们来她家做客,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关系的,”江瑶掐了掐指腹,她想息事宁人,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能哀求地看向沈朝雾,“朝朝姐……” 沈朝雾还没发声,物业找了过来。 “请问沈小姐是哪位?” 第19章 春梦 江瑶抢先开口,“物业大哥,是我,不好意思呀,我们在闹着玩呵呵……” 物业:“这。” 电话里,沈小姐声音似乎没这么矫揉造作。 不过江瑶还是把物业打发走了。 沈朝雾也没拦,她上下打量这套房子,眼底温度渐渐凉下去。 她道,“江小姐,你知道这套房子现在值多少钱吗?” 江瑶不知道。 沈朝雾笑得很冷,“你知道我这些珍藏项链包包多少钱吗?” 江瑶还是不知道。 但她知道慷他人之慨。 如果这些东西属于她,她绝对舍不得大方送给同事。 正是因为江瑶得不到,所以她也不想让沈朝雾得到。这些阴暗的心思,连江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这会儿同事见气氛不对,一哄而散。 唯独同事双双走到门口,身后响起沈朝雾婉转悠闲的声调,“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盗窃财物超过三万属于数额巨大,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哦~” 王双咬牙,恨恨剜了她一眼。 摘下项链钻戒,又肉痛地放下那只限量款粉皮戴妃包,这才踩着小高跟狼狈离开。 收回视线,沈朝雾淡淡看了眼江瑶。 “是二哥给你的钥匙吧,平时下班不回家的时候,你就住在这里?”难怪听到她要搬到珠江路时,沈寒川一脸心虚。 江瑶嗫喏道,“朝朝姐,你、你别怪二哥,二哥他就是心疼我,朝朝姐也不缺这一套房子对不对……?” “呵,”沈朝雾气笑了,“我看你真是左脸撕下来贴右脸皮上了。” 江瑶听不懂。 低着头小声抽泣,“朝朝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朝雾:“因为你一边厚脸皮一边不要脸呐。” 江瑶顿时脸色涨红。 手指搅断了都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沈朝雾微微一笑,表情格外真诚,“行了,绝望的文盲,就算你再多读两年书,也不一定有我这脑子。” 初中就读不下去辍学的江瑶:“……”好气,感觉被戳到肺管子了。 见江瑶被她气得七窍冒烟,咬牙切齿,沈朝雾嘻嘻一笑,“别气呀,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要不要听?” “什么?” “这套房子呢,我不要了。” “真的?”江瑶眼睛一亮。 沈朝雾点点头,“当然是真的,这套房子我决定卖给你了,刚刚我算了一下,这套房子大概七千两百九十六万,还给你抹了三毛钱的零头,我够意思吧?” 江瑶表情僵住,“多、多少?” “七千两百九十六万,微信还是支付宝?” “……” 江瑶“哇”的一声哭着跑走了。 入夜,海城下了一场湿泞暴雨。 沈朝雾随便找了个酒店对付一晚。珠江路那套房子被江瑶糟蹋得乱七八糟,她没心情住。 白天周京渡那张妖孽清隽的脸在眼前挥之不散。 厉鬼似的纠缠她。 像是那疯子的行事风格…… 沈朝雾心烦意乱闭上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沈朝雾意识很清醒,低头一看,她穿着蝴蝶结卷边的女仆装,露出两条雪白细腻的笔直大长腿。 裙摆很短,一弯腰就会走光。 但她的姿势却是无力地伏在桌上,娇软细腰紧紧贴着冰凉书桌,冷得她浑身一颤,又羞耻又酸爽。 如果没有意识还好,偏偏她意识很清醒! 这是做春梦了?? 梦里的沈朝雾动弹不得,陡然间身下一凉,一只灼热的大手掀开她的裙摆,“!!!” 下一秒,属于男人的滚烫身躯贴了上来。 浓烈的男性荷尔蒙包裹住沈朝雾,她感受到衣服两侧被拽紧,被有力地往中间扯,然后是清脆的拉链声。 原来是帮她拉拉链。 沈朝雾松了一口气,回头,却发现男人直勾勾盯着她。 噗!! 这张脸,“周京渡!?” 她又惊又吓,春梦的男主角竟然是周京渡这个王八蛋?? 看来这不是春梦,是噩梦……沈朝雾咬了咬唇,看着眼前俊美疏离的男人一脸玩味,她脑子都快烧熟了。 “你你,你先放开我——” 周京渡皱眉盯着眼前虚张声势的女人,一脸不耐烦,“不是你说你的裙子穿不上,让我帮你穿吗?” “女人就是麻烦。” 沈朝雾气得挣开他,却没想到脚上穿着高跟鞋,脚踝一崴直接朝男人倒去。 “撕拉”一声,高级定制的深黑蚕丝衬衫就这么被撕烂了。 脸贴在男人结实温热的胸肌前,沈朝雾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头上男人冷冷一笑,“想得到我已经想的这么饥渴了?” “我不是……” 沈朝雾看着面前一丝不挂的赤裸胸膛,算了,放弃挣扎,在梦里恶心一把周京渡也是好的,于是十分头铁地说: “对,我就是觊觎你的肉体,怎么样?” 原以为周京渡肯定会被恶心得狂吐不止,没想到下一秒腰肢被滚烫有力的大手粗暴掌控,清冽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 “试试。”男人喉头滚动,带着哑意的嗓音低沉撩人,俯身凑近她,“看看到底是你叫不出声,还是我收拾不了你。” 接着,周京渡拦腰抱起她,有力的大腿一迈,毫不怜香惜玉把她扔到床上。 修长骨感的手背青筋交错,漫不经心地松了松领带。 随即柔软的床深陷,男人半跪在她身旁,强硬地用身体隔开沈朝雾双腿,大手不经意擦过胸乳边缘…… 沈朝雾一张脸已经熟透了,感觉在滋滋冒着烟。 梦里的周京渡这么野的吗…… 她呢喃,“好热……” 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埋在胸前的脸抬起,唇角残留可疑的水渍,“哪里热?嗯?” 沈朝雾张了张口,却发现这场荒诞的春梦结束得猝不及防。 已经天亮。 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内心的喧嚣。 这时手机响了,是沈晏舟,让她现在回去一趟。 原本想拒绝,沈朝雾脑子太乱了,感觉需要回去大吵一架,于是话音一转同意了,“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沈朝雾回到沈家时,看到大院外停着一辆她熟悉的深黑劳斯莱斯…… 是京市的车牌。 第20章 春梦男主角 看到京市的车牌,沈朝雾愣了愣,梦里的内容不合时宜地浮现在眼前,“……” 她甩了甩脑袋。 试图甩掉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一想到可能会见到周京渡,沈朝雾就想逃。 上辈子她不是被三个亲哥五花大绑送去周家的么?现在周京渡怎么会出现在海城,又出现在她家?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沈朝雾打消了。 周京渡其人,性子暴戾阴沉,又不爱露面,她在周家三年见到周京渡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沈家? 沈朝雾忐忑地走进去,客厅安静地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唯独江瑶躲在沈寒川身后小声抽泣。 茶杯碎了一地。 岳执看到沈朝雾的脸,也是一愣。显然认出她就是在蓝海酒吧被广来钱调戏的那个小姑娘。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先生竟然开了尊口问他酒吧里发生什么事。 岳执一五一十地禀告,包括收拾人渣的过程。 先生没多说什么,但岳执直觉有什么不一样,但他想不透。 没有见到春梦男主角,沈朝雾心口压着的巨石总算放下,面上带起笑,“大哥二哥脸色这么难看,怎么了?” 看到岳执,她心里已经隐约猜到大概。 大概她的亲哥还是做出了和上辈子一样的选择:让她替江瑶顶罪。 果然,见妹妹回来,沈寒川扭过头去,似是不忍,挣扎道,“她就是我妹妹沈朝雾,她犯了错,我们虽然是她的亲人,却不会盲目包庇她,你把她带走吧。” “但是——” 沈寒川护在江瑶面前,像极了一个好哥哥,“周家不能再打击我哥的公司,也不能再找阿瑶的麻烦了!” “否则,我可对你们不客气!” 岳执嘴角抽搐。 他也没那么闲好么…… 先生有多宝贝那幅画,没有谁比岳执更清楚,谁撕了那幅画,先生就能撕了谁。 岳执怜悯的眼神落在沈朝雾身上,长得这么好看,真是可惜了……先生可不会因为这个女人长得好看就放过她。 他面无表情,“你们确定,没弄错人?” 沈朝雾静静站在那里,标致漂亮的脸蛋莹白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切,很平静很懂事地接受了。 甚至闹都没有闹。 她很瘦,细皮嫩肉的,身体没比江瑶好到哪里去。 沈晏舟心尖蓦地刺痛,他想到三岁的朝朝,扎着羊角辫吐着小奶泡,张开小手撒娇耍赖要大哥抱。 那么柔软的小小身体,现在已经长的这么大了。 父母去世之后,沈晏舟用工作麻痹自己,这样才不会沉浸在痛苦之中,却不知道他那个爱笑活泼的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心疼。 沈晏舟突然惊觉,他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的亲妹妹送走任人凌辱! 他拧眉,“不是……”不是朝朝! 闯祸的人不是朝朝…… 岳执看向他,“不是什么?” 余光瞥见江瑶泪眼婆娑地哀求他,小鹿般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害怕和惶恐。 周家太子爷生性残暴,瑶瑶到周家不知道会遭受怎样的冷眼和虐待…… 沈晏舟犹豫片刻,选择沉默,“没什么。” 沈朝雾眼底亮起一束微光,像是风中残存的火苗,倏地灭了,毫不留情地被碾碎了最后一丝期待。 她一直在等待。 上辈子。 她在周家等待哥哥们接她回家,三年等了一场空。 被绑匪折辱,她等待哥哥们来救她,最后等得一个惨死下场。 重生回来,她一直被动地等待哥哥们将她赶出家门那一天,可是—— 凭什么? 她为什么要将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断亲,她也可以。 沈朝雾慢慢地笑了,再也不看亲哥哥一眼,对岳执说,“我跟你走。” 岳执于心不忍,“其实也没那么急……”要不跟家人道个别什么的? 要是他家太子爷一个不高兴,把小姑娘扔到非洲喂狮子,那可真是太惨了,连家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虽然这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岳执在心里默默吐槽。 “走吧。” 沈朝雾转身就走,身后沈寒川抿了抿薄唇,“朝朝,想二哥了就给二哥打电话,二哥一直在的。” 这话沈朝雾听得想吐,她回头。 站在刺眼光下,海藻般的长发微卷,发丝拂过精致明丽的脸蛋,侧脸漂亮得不像话,“别恶心我了。” 沈寒川心口正中一箭,他咬牙,放狠话,“好啊,你就算死在外面都别指望我去给你收尸!” 没有哪个哥哥会对妹妹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最起码,沈朝雾没见过。 她“嗯”了声,很低地说了一句“我再也没有哥哥了”,可惜声音太轻,就这么消散在风中。 沈寒川没有听清楚。 但那一刻,他恐慌地发现,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彻底彻底弄丢了…… 迷茫地捂住心脏,他抬头,可是沈朝雾已经从眼前消失,他收紧拳头,“大哥,我没做错对吧?” 沈晏舟深深看他一眼,没说话。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 周家在海城也有关系网,就连靳尧他爸也是周老爷子的远房小辈,这是沈晏舟得罪不起的存在,“但愿我们没做错。” 不知道是在安慰沈寒川,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岳执把人带回公馆就离开了。 沈朝雾站在书房里。 惊恐地发现,这特么不就是她春梦里的场景吗??! 幸亏周京渡不知道她做了以他为男主角的春梦,否则以周京渡阴沉冷漠、睚眦必报的性格,不把她大卸八块都算他脾气好。 沈朝雾头皮发麻,连被亲哥抛弃的绝望都被冲淡了不少。 她还是想想怎么在那个坐轮椅的死瘸子眼底下讨生活吧…… 沈朝雾长长吐出一口气,鼓起勇气打量周京渡的书房。 书房是生冷的黑色调,墙上挂着价值连城的国画,就连一旁随意放在桌上的钢笔都有扑面而来的金钱感。 周京渡的东西,有两个特点。 一个是好。 再一个就是贵。 男人低冽的嗓音没有情绪,淡淡从沈朝雾身后响起,“你盯着那张桌子看什么?” 第21章 你想做我老婆? 沈朝雾顿时吓得一激灵。 一回头,男人狭长矜贵的凤眼低阖,分明没在看她,但沈朝雾还是有一种被魔鬼盯上的毛骨悚然。 “周、周总。” 上辈子,沈朝雾就怕他。 也讨厌他。 如果没有周京渡的授意,就算周家仆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她吆五喝六,找准机会就给她下绊子。 毕竟她再犯错,也是沈氏的千金。 所以,要说最可恨的人,除了她那三个脑子被驴踢的哥哥,周京渡也是首当其冲,可恨得很。 周京渡脸长的好。 只可惜三年前出了意外,成了跛子。他的腿并不是不能下地行走,只不过他自尊心强,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从那之后也就一直坐轮椅。 这些沈朝雾是不知道的,她记得梦里周京渡有一双有力的矫健的双腿,那双腿称得上漂亮,却极为强硬地分开她的身体。 他冷笑着放狠话—— 一些不堪入耳的、粗鲁的话。 沈朝雾脸颊发烫,耳垂红的滴血,顿时有种不能直视这个男人的凌乱感。 ……她真是饿了。 难不成她真要找个男人泄泄火了? 周京渡眯了眯狭长冷淡的凤眼,他的双眼皮褶皱很淡,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单眼皮,但其实他是内双。 前窄外宽,有种桃花眼的潋滟多情,却比桃花眼更冷。 他淡淡地盯着眼前少女雪白明丽的脸蛋。 她站在灯下,明艳的红色吊带短裙,细细肩带松垮地勾在圆润细腻的肩头,没有见过比沈朝雾更好看的腿,像是工艺品。 沈朝雾哪哪都像工艺品。 脸蛋好看,腰肢纤细,玉腿笔直…… 她很纤瘦,但并不是骨感的瘦,反而有种丰盈的肉感,抱在怀里,应该会很舒服。 周京渡搓了搓指腹,视线微不可察从少女变幻莫测的脸上滑过,然后落到她红润柔软的嘴唇,他想象不到触感。 但是在梦里,是温热的,像是水一样,轻轻一吮就要化掉。 所以他不敢用力。 沈朝雾尴尬得恨不得变成一朵小蘑菇,把自己藏起来,就在这难熬的寂静中,周京渡终于大发慈悲开了尊口: “沈朝雾。”他一字一顿叫她的名字。 压着嗓音时有种渗人的优雅。沈朝雾后颈覆上一片冷汗,她听到男人语调温吞,“撕了我的画。” “赔我什么?” 周京渡仍然在打量她。 眼神是一种极致的冷漠,极致的攻击性。 尽管他知道,这是一个可怜的冤枉鬼。 画里的东西,如果是她撕的,她就该看到才对。看到了,应该惊讶才对,而不是现在这幅茫然的,在想怎么才能弄死他的样子。 这次来海城,是意外。 就像一只在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的翅膀,都可能会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飓风。 他见到了她—— 画上的女主角。 如果他没有来海城,没有亲眼见她,大概率只会吩咐岳执别把人弄死就行。 他从来懒得理会这些小事。 “嗯?”他耐心很少,见沈朝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罕见地耐着性子又重复问了一遍,“沈小姐能赔我什么?” 沈朝雾宕机的大脑重新运转。 赔他什么? 钱?还是地位? 她那点钱在周京渡面前,很不够看。 于是扣着手指很自然地说出口了,把脸凑过去,微笑着问,“他们都说我这张脸漂亮,你看看,喜欢吗?” 周京渡撩开眼皮,侵略的目光绕在她脸上。 顿住了。 这张脸,其实不是漂亮,而是美。漂亮和美不一样,年轻靓丽一点就可以称得上漂亮,漂亮的女人有很多。 但美人很少。 漂亮是眼睛,美是眼神。 沈朝雾美得招人,不需要过多打扮,只嫩生生站在那,就足够让人呼吸灼热。 周京渡却很轻地笑了一声,问她,“沈小姐这张脸,是很漂亮,但是沈小姐漂亮跟我有什么关系?” 窗外落了雨,打在窗台上噼里啪啦,像是滴在沈朝雾心尖上。 她心惊肉跳,却还是问,“喜欢吗?” 这下换周京渡愣住。 喜欢吗? 喜欢这张脸,还是喜欢她? 窗台湿漉漉的水痕,擦着小姑娘的嘴唇,不经意间触碰到某些湿润的柔软,他指尖也湿亮的像是裹了浓稠液体。 男性独有的浓烈的气息包裹住了沈朝雾。 和梦里一模一样。 沈朝雾大脑一片混沌,又宕机了,听到周京渡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说,“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我是债主。” 她想骂脏话。 画不是她撕的,债要她背是吧? 但沈朝雾也知道,就算告诉他一千遍画不是她撕的,是江瑶撕的,周京渡也不会当一回事。 他认定是她撕的。那就是她撕的。 对错不重要。 沈朝雾放弃挣扎,“妻子的容貌,丈夫的荣耀,有一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带出去应该很有面子吧。” “嗯?” “怎么说。” 周京渡似乎来了兴趣,正眼瞧她,这张脸的确怎么看都是美的。 就算她犯错,看到这张脸再烈的怒火也会熄灭。 算了。 周京渡不打算再为难她,低沉清冽的嗓音含着湿润的哑色,“你是说,你想做我老婆?” “……” 沈朝雾觉得她的话被曲解了。 谣言就是这么来的。 她更正他,“不是想做你老婆,而是我不得不做你老婆。” 这中间的区别也很大。 周京渡眸子深了深,意味深长地剔她一眼,一脸她想占便宜的表情,“沈小姐是觉得,周家少夫人这个名分,很不值钱吗?”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就算周京渡恶名在外,但他地位在那摆着呢,上赶着的女人只多不少,都盯着周太太的位置,生怕被人抢了先。 更何况周京渡这张脸也是尤物,如果他是女人,想上他的男人绝对排队得排到法国去。 只不过他不常在公众视野露面。 又瘸了一条腿。 名声这才臭下去。 沈朝雾看着眼前男人糅杂清冷与浓艳的眉眼,突然很好奇,没瘸腿的、十七八岁的周京渡是什么样子。 第22章 沈朝雾的身份 沈朝雾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她的命运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命运。 岳执没有把她扔给周管家,反而带到了周京渡跟前,又发生了这么莫名其妙的对话。沈朝雾脑子很乱。 直到收到沈氏集团通知她到岗的信息。 删掉短信,沈朝雾再次看向眼前的男人,眼里的轻慢与害怕褪去了一些,她斟酌语气道,“您想怎么处置我。” 她很识时务。 知道现在她就是一只蚂蚱,再怎么蹦跶也跳不出周京渡的手心。 周京渡扶着轮椅到窗前,小雨有变大的趋势,乌云压得很低,他目光又变得平静,眼底却又像是在汹涌着什么。 她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你要处理些什么吗?”沈家的事,他听过一些风言风语。 沈朝雾点点头。 又想到他根本没在看她,又发出声音,“还有点家事没处理完。” 周京渡说:“我会在海城待一段时间。” 沈朝雾听懂了,立马说,“我晚上会回公馆。” 周京渡很满意,这个女人不仅漂亮,也聪明,“要处理的,尽早处理干净,回京市之后,我没耐心再给你时间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事。” “好的。谢谢周总。” 从公馆出来,沈朝雾深深吸了一口气。 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想了想,直接去了沈氏集团。 沈氏集团在海城市中心,比邻靳氏,总部大楼巍峨高耸,绝不会有人想到这栋大楼的主人才把亲妹妹送走。 沈朝雾没有提前告诉方特助,一个人走到前台,“你好,总裁办公室怎么走?” 她极少来公司。 之前来过一次,还是她扎着羊角辫吃奶粉的时候。都记不大清楚了。 前台女职员微笑着说:“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方特助。” “这样的话您可以拨打秘书室的电话具体咨询呢。” 沈朝雾不跟她掰扯了,掏出手机给方特助发去一个微信。 然后在前台等着。 刚发完消息,江瑶,还有那天在御庭园的同事王双两人有说有笑从电梯里走出来。 见到沈朝雾,江瑶脸上的笑容微微愣住。 像是意外在这里看到她。 “朝朝姐,你怎么在这里?”江瑶心乱如麻,这个时候朝朝姐应该在周家太子爷那磕头认错求原谅才对呀…… 难道是想让大哥心软吗? 朝朝姐也太有心机了! 江瑶弱弱一笑,“大哥他不在公司,朝朝姐你有什么事找我就好。” 她身材瘦小,却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沈氏的主人之一,话里话外都以主人的口吻自居。 王双因为御庭园的事情对沈朝雾还怀恨在心,这下见了她,恨不得当场就把昨天受的气给出了。 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声,“昨天不是很神气嘛,怎么今天就有事求到我们瑶瑶头上了?我告诉你,瑶瑶可是我们沈总的亲妹妹,你小心着点!” 亲妹妹? 沈朝雾讽刺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瑶,见后者一脸心虚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没劲儿,“她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王双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细想,只以为沈朝雾是嫉妒江瑶的身份。 前台和王双是同学,于是她直接问前台女职员,“琳达,她来找谁啊?” 女职员如实告诉她:“是找方特助的。” 一听是找方特助,王双眼神顿时变得更加轻蔑。 沈朝雾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怕是想勾搭上方特助这条线接近沈总吧? 年轻小姑娘的把戏她见多了。 哪个不是趁着年轻貌美,铆足劲儿往上爬? 王双尖酸刻薄道,“你以为随随便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见到方特助?小姑娘,我看你还年轻,干什么不好,非要靠着一张脸往上爬?” 她男人就是被一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给勾搭走的。 因此她最痛恨长得好看又年轻的小姑娘。 恨不得见一个撕一个。 沈朝雾并不气,她淡淡说,“对了,你牙上有菜。” “你说什么!?” 王双涨红了脸,连忙闭紧嘴巴,嚣张的气焰顿时被浇灭了。她张了张嘴,又悻悻闭上。 “你不仅牙上有菜,你还有口臭你知道吗?”沈朝雾扇了扇空气,无辜地眨眨眼,“而且,你背的包包还是假的。” “哪买的,走线都不齐,拉链都缝歪了。” 这句话,才是绝杀! 王双心虚地把高仿香奶奶藏在身后,恨恨地瞪了沈朝雾一眼。 这个高仿香奶奶是她托人从国外买来的,花了她两个月的工资,几乎和正品香奶奶没有任何区别…… 没想到这个高仿才背一天不到,就被这个小贱蹄子给认出来了! 王双咬牙,气得要命,忘了牙上还有菜,“你,你胡说什么,我这可是在正品专柜买的,怎么可能是假货!” 公司大厅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江瑶不习惯被这么多目光注视,她鼓起勇气道,“朝朝姐,你真是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双双呢……” “我实话实说也有错了?”沈朝雾懒懒捋了捋头发,活色生香的小脸露出标志性的假笑,“江瑶,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了?” 江瑶一愣,吓得噤声,“我……” 她靠着沈晏舟妹妹的身份,在公司受到不少追捧,工作上也行了不少方便,如果被揭穿,她也没脸在沈氏继续待下去。 王双见江瑶这么维护她,心里很是感动,当即嘲讽回去。 “我们瑶瑶是沈总亲妹妹的身份!倒是你,我要看看你是个什么身份!” 周围指指点点的眼神落在沈朝雾身上。 摆明了都觉得她欺负人。 “我什么身份不好说,”沈朝雾微微一笑,“你的身份应该悬了,从明天开始,你还能来上班算我输。” 这话简直,太简明有效。 王双嗓子卡壳,连呼吸都困难,意识到她竟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吓到,冷笑连连,“开除我?就凭你在男人耳边吹的那口枕头风?” 就在这时,前台突然一惊,然后连忙将听筒递给沈朝雾: “沈小姐,沈总请您听电话。” 第23章 这大傻逼疯了 前台毕恭毕敬的态度让嚣张的王双摸不着头脑。 沈总? 哪个沈总? 她有些害怕,问江瑶,“瑶瑶,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江瑶掐了掐掌心,心里不太情愿告诉别人沈朝雾的名字,沈朝雾姓沈,而她姓江,稍微有点脑子就能想明白很多事。 “双双,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就是想知道嘛瑶瑶,你就告诉我吧!” 王双道,“也姓沈,难不成她是哪个高层的亲戚?我要是真丢工作了,瑶瑶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总是你哥哥,我的去留还不是瑶瑶你一句话的事嘛?” 江瑶咬了咬嘴唇,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 朝朝姐从医院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明明之前还极力讨好她,把她当成亲妹妹宠爱……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眼前的沈朝雾早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沈朝雾接过前台电话,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电话那头的沈晏舟打破安静的氛围,低沉的嗓音像是喝了不少酒,沙哑破碎,“朝朝,方特助告诉我,你在公司。” “嗯,我来办入职手续。” 她声音很冷。 但现在沈晏舟整个人都被愧疚填满,根本不计较妹妹疏离陌生的态度,“你等一会哥哥,我回公司给你办入职手续。” 一边说,一边拿起西装外套走去地下车库。 沈朝雾垂了垂眼,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迟来的愧疚有什么用。在她和江瑶之间,他选择了江瑶—— 放弃了她。 周家可怕吗。似乎也可怕。 但最可怕的是被至亲抛弃,不闻不问的三年。 “不用了,这点小事就不麻烦沈总了。”沈朝雾措辞礼貌,态度疏离,似乎电话那头不是她血浓于水的亲哥哥,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沈晏舟脚步猛地一顿。 他是悔恨,但不代表沈朝雾可以一而再再而三践踏他的尊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哥哥吗?” 真好笑。沈朝雾弯了弯嘴唇,“应该问沈总,眼里还有我这个妹妹吗?” “当然有!” 沈晏舟回答得斩钉截铁。 沈朝雾慢条斯理道,“那我和江瑶,你选谁?” “……” 良久的安静。 沈晏舟是个商人,他喜欢共赢的局面。在他看来,沈朝雾和江瑶完全可以共存,并没有到一种你死我活的地步。 “非要选一个?” 他皱眉。觉得沈朝雾在无理取闹,“朝朝,这个问题很没有必要。” 回应他的,只有一连串的“嘟嘟嘟”忙音。 他没有意识到,刚刚是沈朝雾给他的又一次机会,重新选择的机会—— 可惜,沈晏舟没抓住。 挂断电话,沈朝雾给方特助发去一条信息,告诉他,今天她暂时没办法入职了。 方特助在休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他家总裁疯狂给他call电话,打工人的怨气能养活十个邪剑仙: “……” “总裁,请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面无表情地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标准微笑。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留住沈朝雾,她走了你也别在公司待了。” 方特助:“?” 沈小姐人家有手有脚,是个有独立行动能力的、正常的成年女性,他难道要抱住沈小姐的大腿,一哭二闹求她别走吗? 有病吧。 果然能当霸总的,没几个脑回路正常的。 沈晏舟:“留住人,年终奖翻倍。” 方特助:“!!!” 早说呀! 他早就说了,他的总裁是体恤下属的好老板!! 方特助微笑:“好的总裁。” 发完短信,沈朝雾抬眸,似笑非笑觑了眼脸色煞白的王双,意味深长道,“你说我什么身份,嗯?”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们瑶瑶才是沈总妹妹,我看你这张脸倒是狐媚勾人,应该说你是沈总的情妹妹吧!”王双眼睛一亮,灰白的脸重新恢复光泽。 有钱人都爱养情人,沈总也不例外。 沈朝雾这张脸—— 就算王双再嫉妒,也必须承认,美,美到令人呼吸一滞。 即便是娱乐圈最当红的颜值女明星在沈朝雾面前,也会自惭形秽,黯淡无光。 周围人一听,看沈朝雾的眼神都变得不太对劲。 “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非得出来卖呀?” “说得好听点是情人,说得难听点……不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三吗。” “哎,人比人真气人,辛辛苦苦搬一天砖,不如人家随随便便一躺赚得多,她的生活我的梦啊!” 说这话的,是一个眼镜男,身穿程序员标配格子衬衫,身材短胖,像个土豆似的,脸上还长着密密麻麻的痘坑。 非常符合刻板印象。 沈朝雾翘起唇角,精准从人群中捕捉到他。 抬起手,“啪!” 一耳光狠狠扇了上去。 “嗷——” 眼镜男痛的捂脸,没有一点风度,伸手想要撕扯沈朝雾的头发,“草,敢打我!我说的不对吗?腿一张就来钱的贱婊子!” 伸出的猪蹄子被抓住,手骨一折,眼睛男惨叫一声,然后跪趴在地上。 方特助推了推眼镜,斯斯文文的脸上惊魂未定,“沈小姐,您没事吧?” 幸好他来得及时,要是这个小姑奶奶出了什么事,沈总不得扒了他的皮? “没事。” 见沈朝雾说没事,方特助瞥了眼眼镜男的工牌,冷冷笑道,“研发部的陈昊是吧?从今天起你被解雇了。” 陈昊傻眼了,“我,我不就是骂她两句吗!” “呵呵。”方特助皮笑肉不笑,还不够解气,一边扶着眼镜一边踹他,“女性撑起半边天,就你这癞蛤蟆样儿,还好意思评判人家小姑娘?” 方特助心想,得亏是让他撞见了,要是让他们沈总听见……岂止是炒鱿鱼,直接喜提三年牢饭了! 陈昊平时就对女性戴有色眼镜,总觉得女人低他一等似的。 今天也算是踢铁板上了。 沈朝雾冷冷一笑,又给了王双一巴掌,干脆利落的一声“啪”,听得人心脏忍不住收紧。 “王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她懒懒捋了捋头发,“没凭没据的话说出口,在法律上叫造谣,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王双捂着脸,被羞辱得满脸通红。 “你!” 江瑶害怕得咬了咬嘴唇,苍白的小脸柔弱可怜,滚烫的眼泪簌簌砸下,“朝朝姐,平时你怎么欺负我,我都没关系……但是你、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的朋友!” 为了朋友,她即便害怕,也要勇敢站出来! 方特助听得一脑袋黑线。 “……”这大傻逼疯了。 茶也不能茶得这么没水平吧? 方特助都想冲上去扇她一巴掌。 但是不行! 江瑶是总裁的二分之一个亲妹妹! 方特助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一个礼貌又不失稳重的微笑。 沈朝雾微微一笑,捋了捋浓密柔顺的卷发,呵气如兰,“江瑶,别急,你也有份。” 第24章 攻击力强得没边 下一秒,巴掌,重重飞到江瑶脸上。 “啪!” “啪!!” 左脸一巴掌,右脸更是重重两巴掌。 手腕灵活得不可思议。 沈朝雾爽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笑得如沐春风,“都说了,你别急,别人有的你也会有。” 空气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包括方特助在内都看呆了,好……好猛。 江瑶尖叫,气得都破音了,“啊啊啊!!!——” 沈朝雾甩了甩头发,拎起包包,姿态从容优雅,“不好意思咯,你说话太贱了,我没忍住动手。” 她以前真是眼瞎,居然把江瑶当成亲妹妹。 见她要走,方特助眼皮一跳,直接一个丝滑走位连忙拦住沈朝雾,“沈、沈小姐,那个……那个我们去办入职手续吧?” 沈朝雾看他一眼,“不用了,改天吧。” “哎呦,沈小姐您再等等成吗?我给你跪下了,再等等再等等,”方特助双手作揖,哭丧着脸,“这跟我的年终奖挂钩啊!” 话音落地。 一辆黑色豪车停在门口,沈晏舟推开车门,大步走过来。 没走两步,怀里突然扑上来一个江瑶,“大哥,你……你终于来了呜呜呜……” 沈晏舟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见她脸颊红肿,明显的五根手指印,这是被打了? 听江瑶哭得头疼,沈晏舟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把人从身上撕下来,冷着声问,“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他眼神很冷。 在他沈晏舟的地盘,打他沈家人,怕是不想活了。 沈晏舟其实是护短的性子,冷质的嗓音温和了许多,俊美成熟的五官柔和,散发着满满的安全感。 熨烫平整的西装抹上江瑶的眼泪,也变得皱皱巴巴,顾不上整理,他揉了揉江瑶的头发。 像小时候哄沈朝雾那样,“先别哭,好好跟大哥说。” 对江瑶,他有一种使命感。 总觉得是他把小姑娘带回家的,所以他也该对江瑶负责。 更何况江瑶也的确是个惹人心疼的小姑娘,连初中都没读完就辍学了。 如果是他妹妹,他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前台女职员看得直冒星星眼,小声叹道,“好帅啊……就像偶像剧里演的一样,霸总为柔弱小白花撑腰。” 众人忍不住羡慕江瑶的好命。 有个霸总哥哥,也太拉风了吧! 沈朝雾冷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讽刺。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这也成了沈晏舟伤害她的利刃。 伤久了,总会有麻木的一天。 沈晏舟这架势,明显要给江瑶找场子撑腰。 王双气焰又嚣张起来,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沈朝雾都佩服她生命力顽强,“就算你是沈总的情人又怎样,说到底还是个外人,不像我们瑶瑶是沈总血浓于水的亲妹妹,你等着沈总抛弃你吧!” 血浓于水的亲妹妹? 沈朝雾扯了扯嘴唇,也不气,“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不过时机不太对。” 如果平时的话,沈晏舟的确可能为了江瑶给她难堪,但这个时候—— 沈晏舟正是愧疚的时候。 他还真不一定会站在江瑶那头。 王双“你”了一声,眼珠子一转,咯咯笑道,“等着瞧,沈总最疼的就是我们瑶瑶。” “你是江瑶的狗吗?”沈朝雾听烦了,掏了掏耳朵,“要是哪天我养狗,你记得汪一声,你比狗忠心多了。” 一直放只耳朵偷听的方特助:“噗。” 攻击力简直强得没边。 他也好想这么刻薄地活一次。 方特助真诚道,“大小姐,你舔嘴巴的时候真的不会被自己毒死吗?” 沈朝雾:“……你攻击力也蛮强的。” 王双这才反应过来,“你骂我是狗!?” 沈朝雾这张脸,无论是做什么表情都是美的,翻白眼也翻出了清新脱俗的美感,“乖哈,过一会我去给你买根骨头,别叫了,吵得我头疼。” 王双下意识噤声,真的不叫了。 方特助:“牛逼。”手动加强版。 “朝朝姐,请你对我和双双道歉!”江瑶义正言辞道,“还有陈昊,他本意不是想伤害你,但是你却打了他,还害他丢了工作,真的很过分!” 沈朝雾:“嗯嗯嗯,我过分。”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江瑶又被气哭了。 沈晏舟揉了揉眉心,“方特助,你讲一下发生什么事。” 方特助尽职尽责把前因后果讲清楚之后。 沈晏舟这才听明白,揍江瑶的人,是沈朝雾。 他顿时头皮发麻,恨不得今天没来过这里。 沈朝雾还在拱火,笑眯眯道,“对对对,是我打的,报警吧。” 沈晏舟:“……” 王双一边安慰江瑶,一边添油加醋,“沈总,您千万不要被她这张脸给骗了,瑶瑶因为这个女人受了这么大委屈,您可一定要为瑶瑶撑腰啊!” “呜呜呜……大哥,我没关系的。”江瑶一脸善解人意,懂事道,“虽然朝朝姐打了我,但是我不想大哥为难……” 沈晏舟生无可恋的眼都亮了,“真的吗?” 江瑶楚楚可怜的表情一僵,迟疑开口,“……真,真的。” 等的就是这句话。 沈晏舟表情冷淡,英挺的鼻骨下,薄唇冷漠地吐出几个字,“蠹虫一个,王双,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王双傻眼了。 江瑶也傻眼了。 开除的是王双,但这分明打的是她的脸! “大哥,你是不是说错了……”江瑶连笑都笑不出来了,表情十分滑稽,“犯错的人是朝朝姐呀。” “她犯了什么错?” “朝朝姐打人了——”话音戛然而止,江瑶见男人眼底没有一丝温度,顿时噤声。 沈晏舟冷笑,“该打。” “打得还不够狠。” 解开袖扣,姿态优雅地走到陈昊面前,“邦邦”又给了他两拳。 沈晏舟学过拳击,这结结实实的两下,可不是小打小闹。 打得陈昊直接口吐白沫,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第25章 死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沈晏舟亲自给沈朝雾办理的入职手续。 当初江瑶进公司的时候,沈晏舟也出面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公司上下早就把江瑶当成沈氏小公主,平时捧着她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指派她干活。 可以说,江瑶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现在沈朝雾过来,江瑶心底升起淡淡的危机感。尤其在看到沈晏舟开除王双,教训陈昊,她才意识到,大哥心里还是有沈朝雾。 咬了咬嘴唇,坐在工位上发呆,魂不守舍。 就连部门主管过来,出声提醒她,江瑶这才回过神,“任主管,找我有什么事吗?” 任主管忌惮江瑶的身份,即使心里不满,该有的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到位,“这位是新入职的沈朝雾,沈小姐,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同事了。” 沈朝雾挑了挑眉,一身简单的黑色职业裙,浓顺的卷发垂在肩头,黛眉红唇,肤白貌美,漂亮得不似真人。 比网上说的建模脸还要精致。 她意味深长弯唇,“你好。” 江瑶呼吸一乱,手里的咖啡差点就要泼到眼前女人的脸上,“任主管,我们这是采编部,她、她不是学美术的吗?” “应该去设计部才对呀……” 任主管默默吐槽,你一个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读完的半文盲,还管上人家顶级美院毕业的高材生了。 看在江瑶的身份,任主管道:“这是沈小姐要求的。作为市场稀缺人才,公司充分尊重沈小姐的意愿。” 又交代了几句工作内容,“朝雾,最近公司研发的蓝牙芯片上市,我们要配合市场部门宣传,我看最近娱乐圈那个叫什么来着——” 任主管挠了挠脑袋,眼睛一亮,“傅鸣!对,傅鸣!我看他最近热度挺高的,你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他公司,给艺人做个专访,配合公司产品宣传。” 说是专访,其实就是谈谈使用感受,利用明星光环给产品打个广告。 沈朝雾有一段时间没关注网上,从主管嘴里听到“傅鸣”这个名字还有点诧异。 不过上辈子这个时候,她被送去周家顶罪,傅鸣已经不再是各大综艺的背景板和Npc,开始展现少年的锋芒。 热度更是居高不下。 沈朝雾应下这件事后,任主管心满意足离开。 采编部女同事叶芜好心提醒沈朝雾: “朝雾,这个傅鸣脾气特别大,很难请的,到时候万一你没把傅鸣请回来,主管肯定会不高兴。” 不同于沈朝雾的明艳四射,叶芜长相清纯,气质亲和,没什么攻击性。 她和江瑶有点撞型,不过江瑶的五官远没有叶芜精致。 沈朝雾多看了叶芜一眼,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高配版的江瑶。 她倒是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看上去没什么心眼,像是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没有接触过一点社会的阴暗面。 一个下午沈朝雾就和叶芜混熟了。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下班叶芜还很恋恋不舍,“朝朝姐,你住哪呀,我让我家司机送你呗?” 沈朝雾想了想,她得回周京渡那去,委婉拒绝叶芜,“不用啦,我们应该不顺路,我们明天再见呀。” 叶芜顿时有点失落,“好吧……” 扭头看到江瑶发红的眼眶,叶芜愣了愣,超绝钝感力,“咦,江瑶,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吗?” 江瑶瓜子脸苍白孱弱,好似下一秒就要晕倒,她小声抽泣着,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没,我没哭。” “哦哦哦,那就好,是不是沙子进眼睛里了?”叶芜低头从包包里翻出一个眼药水,真诚道,“滴点眼药水可能会舒服一点。” 江瑶面色一僵,以为叶芜在故意取笑她。 她心里更加委屈,明明她才是朝朝姐的妹妹,为什么朝朝姐宁愿跟一个外人亲近,也不愿意对她示好? 沈朝雾听着都要笑死了。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 叶芜这一招,搁谁谁不破防啊? 偏偏叶芜一脸单纯无辜,极力推荐她的眼药水,“很好用的,这是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你真的不试试吗?” “……” 入夜,海城繁华的底色才开始显现。 三号公馆象征权利和地位。 一直空置的公馆迎来了它的主人—— 轰动了整个海城名流圈,有钱的豪门想变得更有钱,有权的政客想变得更有权,他们都想从公馆主人这里得到些什么。 靳尧也不例外。 可惜都被拒绝,一点情面都不留。 沈朝雾回到公馆已经晚上十点,她故意拖得这么晚回来,就是不想跟周京渡那个死瘸子碰上面。 走到玄关,换鞋。 鞋柜上放着一双男士皮鞋,沈朝雾想了想,拎起皮鞋扔到鞋柜角落。 然后在鞋柜最上方—— 摆上她的高跟鞋。 一双女性色彩浓厚,蝴蝶结闪钻高跟鞋。 沈朝雾满足了,似乎这样就可以把周京渡踩在脚底下。很自娱自乐的阿q精神。 回头。 吓了一跳。 悄无声息的,周京渡在她身后,饶有趣味地看她一脸心虚的表情,挑了挑眉,“嗯?做坏事的人反而被吓到?” 玄关感应灯打开。 沈朝雾看清眼前的男人,一头剪得极短又极为干净利落的黑发,立体的眉弓下凤眼威仪矜贵,薄唇微微上翘。 像是猫捉到老鼠。 唇边含着淡淡的挑逗—— 仿佛在说,她死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沈朝雾忍不住后撤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避免因为距离过近而产生一种虚假的暧昧感。 “周总,这么晚了,失眠?”她干笑。 周京渡并没有看她,轮椅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浓艳的眉眼因为面无表情而显得十分清冷,也十分……秀色可餐。 他道,“十点钟而已,沈小姐对于失眠的定义也太早了。” “更何况。” 男人顿了顿,低沉的嗓音含着淡淡闷笑,“沈小姐一秒钟不回来,我就一秒钟睡不着。想让我睡觉,下次早点回来。” 沈朝雾愣住了。 怀疑她听错,思考几秒,恍然大悟—— 这个死瘸子是把她当成好欺负的玩具了吧? 第26章 羞耻脸红 沈朝雾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静静梳理重生以来发生的事。 她不可避免地,又被卷入命运的洪流中—— 成了这场兄妹之争的献祭品。 好像没有什么改变,她依然是被放弃的那个。 江瑶依旧是胜利者。 在沈晏舟他们的心里,江瑶是更值得被保护的那个,而她这个家境优渥的富家大小姐理所应当牺牲。 因为她拥有了一切,而江瑶什么都没有。 可是细细深究起来,她其实,又有什么呢? 沈朝雾深吸一口气,脑袋昏沉,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梦里。 她眼前出现一行漂浮在空中的字: 【你必须在以下三个场景中选择任一场景,并完成所选择场景对应任务,如果不能完成任务,你不能脱离梦境;如在三分钟内不做出选择,将随机匹配进入场景。】 【场景A:度假游轮 场景b:禁忌校园 场景c:伊甸童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朝雾一头雾水。 她尝试醒来,但却感受不到任何现实世界的链接。 像是被困在原地,迫使她做出选择。 没有办法,沈朝雾只能认真地分析眼前这行诡异的文字,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不等她看完。 这行字像是雾气蒸发,再也看不到一点痕迹。 应该是三分钟到了,不给她选择的机会,直接随机匹配她进入其中的场景。 连诡异的重生她都接受了。 一个梦而已。 也没什么好怕的。 说不定是她太累了,明天睡醒就好了。 沈朝雾这样安慰自己。 下一秒,眼前灰蒙蒙的场景瞬间变得清晰可见。一间不大的医务室,灰白的墙壁有雨水侵蚀的痕迹。 看来是场景b禁忌校园。 从病床上坐起来,沈朝雾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环境,一层薄薄的蓝色窗帘从外面被掀开,露出一只修长雪白的大手。 青筋交错,有力的手臂彰显着这是一个成年男性。 沈朝雾目光缓缓上移。 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清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黑瞳中,声音也清冷,“沈同学,你醒了,过来量一下体温。” “!?” 又是周京渡?? 沈朝雾整个人都麻了。 见她没有动作,周京渡皱眉,“嗯?” 这时,沈朝雾面前又漂浮一行小字:【你的任务,请听从校医的一切指令,否则您将无法脱离梦境。】 沈朝雾这才慢吞吞踱步到男人身前。 “过来。”清冷的,毋庸置疑的声调,似乎完全没有情绪,“脱光衣服。” 但沈朝雾有情绪。 她很羞耻。 “可以不脱吗?”试图讨价还价。 周校医慢条斯理觑她一眼,像是在嘲讽她多想,“放心,医生面前没有性别之分,就算你一丝不挂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沈朝雾将信将疑,“真的?” 周京渡嗤笑,“我这张脸,就算是假的,你也没有损失。” 昏暗的灯光打在男人浓艳有致的脸上,睫毛长而浓密,高挺的鼻梁下菲薄的唇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 养尊处优的手修长,冷白,似玉骨莹润无瑕。 适合作为艺术品收藏的一双手。 如果有恋手癖的人看到这双手,一定会狂热地爱上,痴迷。 沈朝雾看着他指尖的温度计,老式的水银温度计,见他甩了两下,递给她,态度已经有些不耐烦。 她校服里面,只穿一件吊带。 似乎就是为了方便男人脱光似的。脱掉外套,沈朝雾脸颊红的发烫,“脱,脱好了……” “还有。” 周京渡瞥她一眼,“里面那件也脱掉。怎么,需要我帮你脱吗?” 细泠泠的吊带勾着圆润雪白的肩头,沈朝雾很瘦,锁骨微微凹陷,漂亮又性感。皮肤雪白细腻,像一滩水似的。 柔软、滑腻。 沈朝雾下意识夹紧温度计。 在男人的眼神中,她脱掉吊带,近乎完美的身体暴露在周京渡眼前。 沈朝雾咬唇,可腋窝夹住温度计的动作让她失去反抗的力气,只能一脸羞怒地瞪他,“你,你干什么?” 他,他竟然摸她!? 周医生一脸正经,他微笑,“看来沈同学发烧很严重,脸这么红。” 他说,“你这里跟我长得不一样。” 沈朝雾觉得这个梦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们的身体当然长得不一样了……” “还有哪里不一样?” 周京渡的手温热,掌心粗糙,清冷眉眼低瞥,他看着眼前女同学越来越烫的脸,“嗯?” “……” 沈朝雾真的觉得,梦里的周京渡太不要脸了。 周京渡却在追问,“我们的身体还有哪里不一样?” 这让她怎么说??! 幸好量体温的时间到了,她松了一口气,“周医生,我烧到多少度了?” 周京渡拿过体温计,放在灯下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放回抽屉,语调漫不经心,“低烧,吃点药就好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沈朝雾现在只能祈祷这个奇怪的梦快点结束。 粗糙面料的刮擦声在耳边摩擦。 周京渡推开椅子靠近她,弯腰,那张清隽又妖气的脸上满是求知若渴的神情,“告诉我,我们的身体,还有哪里不一样——” 沈朝雾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医生会连最基本的生理知识都不清楚。 只能归结于这是梦。 梦里无论发生什么都显得合乎情理。 她支支吾吾地指了指男人身下某个地方,“还有这里,我们这里也长得不一样……” 求知若渴的周医生低头看着自己的裆部陷入了沉思。 “难道不是每个人都长得像小象的鼻子么?” 沈朝雾面无表情:“只有你。” 梦里的周京渡感觉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就在沈朝雾放松警惕的时候,听到周医生幽幽地说了一句,“是吗?我不信,除非你给我亲眼看到,我才会相信。” 沈朝雾微笑,这下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只是单纯地想占她便宜。 正要拒绝。 那行小字又飘到她眼前,【请不要拒绝周医生的任何请求哟~】 沈朝雾:“……” 第27章 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沈朝雾清晰地感觉到。 一双干燥的,冰冷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四处撩火。 她推开他,男人又不厌其烦地覆了上来。 像是发现新奇的玩具。 沈朝雾要被玩坏了。 周京渡脸上平淡的表情渐渐被一种欲色代替,冷白如玉的皮肤蒙上一层胭脂似的粉红,比女人还要漂亮几分。 他低声说,“我们的身体构造不一样,是为了更加契合吗?” 沈朝雾羞耻咬唇。 男人低哑的嗓音撩拨人心,优雅散漫得像吸血鬼。他总是这样闲庭信步的模样,永远没有狼狈的时候。 只有她,想逃走。 一种难言的羞耻感袭遍全身,比在她厌恶的男人面前脱光衣服还要令她难以忍受。 就像上辈子一样—— 她是案板鱼肉,任人宰割。 周京渡永远高高在上。掌握她的生死。 就连情欲也是这样。 她不喜欢。沈朝雾抿了抿嘴唇,低头,滚烫的泪珠一滴一滴砸着周京渡的手背,溅开一朵又一朵剔透水花。 周京渡眉心皱得死紧,“你哭什么?” 即便在梦中,心脏也痛的要命。犹如被一只纤细稚嫩的小手轻轻握住,力气很小,却也足够他难受。 再小的虫子,咬他一口,也会痛的。 沈朝雾就是这只渺小的,微不足道的虫子。 他听到,女孩瓮瓮的鼻音骂他,“周京渡,你真是个不要脸的王八蛋!” 声音很软。 像是在撒娇似的。 出奇的,周京渡没有生气。换做别人这么骂他,早就被收拾收拾扔到海里喂鲨鱼了。 他脾气不算好。 自从腿瘸了之后,本就不算好的脾气就更阴晴不定了。 周京渡一直都知道他是残缺的人。身体残缺,性格也残缺,实在不算是一个好人。 他垂眼,浓密的睫毛低低地颤动,遮住眼底翻涌的黏稠墨色,唇间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哂笑,“我不要脸,你第一天才知道?” “不是。”沈朝雾擦了擦眼泪,在他面前情绪总是莫名其妙,“我早就知道了。” 因为在梦里,她可以肆无忌惮骂这个男人。 明天,梦醒了之后,她又得在周京渡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早晚有一天。 她会逃得远远的。 周京渡找不到她,沈晏舟他们也找不到她。 后面沈朝雾表现得很顺从,周医生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脱下白大褂一股脑包裹住少女。 鼻尖萦绕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还有一丝不可忽视的清冽的冷松香气。 “不要掉眼泪了。” “也不要讨厌我,好不好?”隐约是央求的语调。周京渡向来高高在上,哪有他低头的时候? 沈朝雾一愣。 忽然一阵晕眩感袭来。 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沈朝雾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做那个奇怪又色情的梦了,神清气爽。 打开手机,就见沈寒川给她小号维多利亚发了十几条微信消息。 像个话痨,喋喋不休。 沈朝雾懒得一条一条看,直接翻到最新发送的一条消息,显示十分钟之前。 寒川往事:【维多利亚,今晚有我的钢琴比赛~(′???`)你来给我加油好不好?你上次答应我的,我已经把门票给你留好啦~~】 斟酌几秒,沈朝雾决定答应他,勾唇。 二十六键打字很快。 她说:【好,晚上八点钟,观众席见。】 消息刚显示发送成功,对面就发来一个“!”,沈寒川不可置信地打字:【真的嘛?维多利亚?你真的愿意来看我比赛吗!!】 他激动得指尖都在颤抖。 【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好紧张,维多利亚你会不会嫌弃我丑呀qAq】 沈朝雾:“……” 她仔细想了想,沈寒川那张脸,到底哪里跟丑沾上边了? 不过在完美网恋女神维多利亚面前,沈寒川感到自卑也是正常的。毕竟维多利亚见过他最低谷最狼狈的样子。 手机“叮咚”一声。 沈寒川连忙解开手机,却发现不是维多利亚发来的消息,而是江瑶,顿时有点失望。 江瑶:【二哥,你的比赛门票记得给我留两张哦,我一个小姐妹可喜欢二哥啦!我答应带她去看二哥的表演啦!】 要是平时,沈寒川肯定二话不说就给了。 几张门票而已。小事。 但是他手里的票送完同事,又给靳尧和其他朋友送去几张,一共也只剩下三张门票了…… 这三张门票,他早就想好了,一张给阿瑶,一张给维多利亚。剩下的一张门票,他想给沈朝雾。 可是现在…… 江瑶一张口就是两张票,这样的话,维多利亚和沈朝雾,她们两人只有一个人能去,放弃谁都不好。 沈寒川深吸一口气,顿时有点头疼。 另一边,江瑶在高档商场逛街,小姐妹吴蓓蓓是她在公司认识的同事,两人年纪差不多,也能玩到一块去。 商场明亮,巨大,各种奢侈品专柜看的人眼花缭乱。 吴蓓蓓忍不住害怕,“哇瑶瑶,这里真的好大呀,不过我听说这里的柜姐可会拜高踩低了,不是会员连消费的资格都没有……” 消费三十万块钱以上才有成为会员的资格。 江瑶就是喜欢看吴蓓蓓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她抿唇笑了笑,从包包里掏出一张黑金会员卡,一脸随意道,“放心吧,我哥有会员,随便刷。” “黑金会员?这得消费百万以上了吧?” 吴蓓蓓眼睛一亮,一脸羡慕嫉妒恨,“哇塞,瑶瑶,你果然是大小姐!你哥对你也太阔绰了吧!要是我也有一个有钱的霸总哥哥就好了!” 江瑶骄傲地挺起胸脯。 在她爸去世之前,江瑶也不敢到这种高档场所消费。 她连一个最普通的发卡都买不起。 但现在—— 她是沈家的千金小姐。上面有三个宠她爱她的哥哥,这样的人生简直太美妙了。 一想到沈朝雾从出生起就享受着这样的人生,江瑶不悦地抿了抿嘴唇。 沈朝雾凭什么?? 与此同时,沈朝雾看着她短信源源不断的消费记录,陷入了沉思。 她离开沈家的时候,黑金卡好像忘记带走了。 第28章 打脸江瑶 奢侈品专柜的店员们确实喜欢看人下菜碟,毕竟他们有业绩压力,与其浪费时间在一个不可能消费的顾客身上,倒不如多花点时间陪好花钱的顾客。 这也无可厚非。 店员一开始还不想搭理江瑶,毕竟江瑶看上去气质并不出众,举手投足间还有种畏手畏脚的感觉,小家子气。 看起来就不是个有钱人。 直到江瑶亮出那张黑金卡,店员们眼都亮了,一拥而上,哄人的瞎话张口就来,“哎呀,江小姐这皮肤这么白,这套宝石蓝项链一定很适合您!” 江瑶从来没被这么殷勤地招待过。 她短暂的受宠若惊后,很快就坦然接受了。 反正沈朝雾已经被赶走了,卡里的这些钱不用白不用。朝朝姐办过那么多会员卡,肯定也不会在意这一张卡。 沈朝雾是不在意这一张黑金卡,她也不是小气的人。 但她的钱就是不能给江瑶用,一毛钱一分钱都不想给江瑶花。 赶到时,江瑶正在刷卡结账。 店员愣了一下说,“江小姐,这张卡限额了,您可以用现金支付,一共十三万九千七……” “什么!?” 江瑶拔高音调,“什么破珠宝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店员被她凶狠的表情吓了一跳,当即也很委屈,“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江小姐您不是也很喜欢这套珠宝吗?实在不行,您退了也行。” 就当她白打工了。 店员只能自认倒霉。 江瑶敏感的自尊心作祟,她觉得店员一定在心里偷偷嘲笑她,江瑶一咬牙,拿出信用卡,“这点钱,你瞧不起谁?” 没想到,信用卡都刷爆了,钱还是不够。 围观的顾客越来越多。 江瑶脸上火辣辣的烫。 吴蓓蓓小声说,“瑶瑶,他们都在盯着我们看,好丢人啊……你打电话给你哥,让他解开额度限制不就好了吗?” 可问题是,这张卡是沈朝雾的! 江瑶咬了咬唇,前面刷卡还好好的,消费额度没有上限……现在突然有了额度限制,一定是朝朝姐故意的! 这简直太过分了! 江瑶不知道她哪里得罪沈朝雾了,沈朝雾要这么处处为难她。 店员在一旁催促:“江小姐?这套珠宝您还要吗?” “要。” 这时,沈朝雾慵懒的声调含着丝丝闷笑,“麻烦给我包起来吧,我要了。” 沈朝雾喜欢明艳的色彩,尤其是蓝色。 这套宝石蓝首饰,正好在她的审美上。 白送上门的业绩,店员顿时大喜过望,“好的好的,这就给您包起来。” 沈朝雾“嗯”了声,直接刷了卡。 江瑶回过神,沈朝雾指尖夹着那张黑金卡,意味深长地睨她,“江小姐,我的卡刷的爽吗?嗯?” “我……” 吴蓓蓓惊了,看江瑶的眼神顿时变得奇怪,“这卡不是你哥给你的吗?” 怎么又成别人的了? “她是谁啊,真的好漂亮,比娱乐圈的女明星还漂亮……”吴蓓蓓昨天请了假,压根没见过沈朝雾。 女人一头浓密卷翘的长发,微微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露出来的皮肤细腻雪白,看不见一点毛孔,五官精致明艳,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尖。 有别于网红的,有辨识度的长相。 见过她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漂亮得令人呼吸一窒。 沈朝雾听到周围不约而同的抽气声,挑了挑眉,直接对店员说,“查一下,这张卡在谁的名下。” 办卡的时候会有记录。 店员很快就查出来,“这张黑金卡……是沈朝雾女士的。” 沈朝雾轻笑,“江瑶女士,你觉得呢?” 众人一片哗然。 “意思是这个女人用别人充在卡里的钱消费吗?” “关键是人家根本不知情,卡里的钱就这么被刷了,这不就是小偷吗……” “这里的东西可都不便宜,随随便便一双袜子就上千块钱了,看她手上拎这么多购物袋,都不知道刷掉多少钱了。” “我的天,要是我,我得心疼死!” 众人指责的目光让江瑶四肢僵硬,如坠冰窖。 她连连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吴蓓蓓也总算明白了,原来这卡压根不是江瑶她哥的,见众人连她一块骂了,吴蓓蓓心里也不痛快了。 沈朝雾这次不打算放过江瑶。 御庭园的房子她还没找江瑶算账呢。 很快,商场的负责人栾总急匆匆赶过来,见到沈朝雾,顿时恨不得扑通给这位大小姐跪下,“沈小姐,您好久没来了。” 见栾总都对沈朝雾毕恭毕敬,众人对沈朝雾的身份纷纷猜测不停。 “豁,看样子是哪家豪门的千金吧……” “这阵仗还真大,栾总可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 “刚刚店员说她姓沈,你们猜海城有几个豪门姓沈?” “不过那个沈大小姐心眼小得很,排挤人家孤女,现在被送走了,可不是沈家大小姐了,现在的身份怕是连我们都不如。” 比这难听的话,沈朝雾都听过,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她现在的确很排挤江瑶。 传言也没说错。 沈朝雾淡淡一笑,“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我发现我的卡被人刷了,心里挺不爽的,想出出气。” 栾总听的一头冷汗,“沈小姐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但愿吧。” 沈朝雾觑了眼江瑶惨白的脸色,面上笑的更欢,“她手上的这些衣服啊什么的,我不要了,扔垃圾桶去吧。” 她比江瑶高,还比江瑶瘦,沈朝雾也看不上江瑶的眼光。 沈朝雾不想要的东西,就算丢到垃圾桶,也不想便宜江瑶。 她就是一个坏女人呢。 沈朝雾勾了勾唇。 江瑶眼皮一翻,险些晕过去,耳边听到沈朝雾幽幽说了一句,“晕倒别碰瓷我,我可不给你付医药费。” “沈朝雾!”再好的脾气,江瑶也爆发了。 她咬紧嘴唇,拉着吴蓓蓓离开,“蓓蓓,我们走,晚上我们去看我二哥的钢琴比赛,你不是最喜欢我二哥了吗?” 一听到去看沈寒川的钢琴比赛,吴蓓蓓心里对江瑶的那点埋怨顿时烟消云散。 “对,我们快走,别错过了!” “嗯嗯!” “……” 沈朝雾看着手上的这张门票—— 沈寒川托人送给她的。 她兴味一笑。 第29章 美女姐姐 沈寒川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一想到晚上维多利亚会坐在台下,看他比赛,他就紧张得手心冒汗。 穿什么好呢? 翻开衣柜,找了一通,这件不行那件不要,到最后也翻不出一件能穿的衣服来。 这个时候要是沈朝雾在就好了…… 他这个妹妹虽然没什么用处,但是沈朝雾从艺术学院毕业,她的审美很好。 挑的衣服也都很适合他。 可惜…… 沈寒川突然意识到,沈朝雾已经被他们亲手丢掉了。像丢垃圾一样,毫不犹豫地,丢掉了。 心口闷闷的不痛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只能将之归结于,他还不习惯沈朝雾离开这个家。 习惯就好了。 他想。 搭配衣服这种事,很简单,就算没有沈朝雾,他也可以。 至于江瑶?沈寒川想都没想。 阿瑶的审美确实……烂得出奇。 想了想,沈寒川觉得他有必要提醒一下沈朝雾,今晚他的比赛时间,于是发去一条短信: 【今天晚上八点,你不要弄错时间。】 沈朝雾没回。 犹豫两秒,沈寒川又别别扭扭发去两张照片:【你觉得上面这件帅,还是下面这件更帅一点?】 沈朝雾点开一看,顿时两眼一黑。 什么奇葩审美。 第一套西服是黑白条纹元素,看起来是挺复古风的,不过穿起来估计比雄性斑马差不到哪里去。 第二套西服则是狂野豹纹元素,酒红色的西装十分骚包。 沈朝雾:“……” 沉默几秒,没忍住,她回了一句:【怎么,你今晚是要去参加马戏团动物表演吗?】 沈寒川:【???】 就算丑。有必要这么打击他吗? 沈寒川气得咬牙。 这两套衣服他精心搭配了一个下午,最后只得了一个这么糟心的评价,沈寒川气的要命,索性眼不见为净,直接藏到衣柜最角落。 他,再也不要看见这两套衣服了! 晚上八点钟。 海城音乐大剧院。 下了雨,沈朝雾打车来的,收起伞走到剧院里。 沈寒川人气高,平时他的演出热度一直很高,座无虚席,这场钢琴比赛在网上预热了那么久,自然更是一票难求。 比起平时的演出,这次,有傅鸣的加入,话题显然更具讨论度。 有网红费尽手段搞到了一张门票,这个时候已经提前过来,架起直播设备。 打算蹭沈寒川的热度涨点粉。 虽然傅鸣红了,但网上一边倒对他唱衰。毕竟粉丝再多,也不过是个没什么真本事的流量明星。 网红小雪的直播刚一打开,在看人数瞬间冲到万人。 弹幕: 【好大的剧院,刚刚看到一个美女姐姐拎着伞走过去了,背影好仙吼吼看!】 【哇哇哇!我也看到了!!】 【好美好美好美……】 【小雪能不能找一下那个美女姐姐,我还想看,给你刷大飞机!】 小雪是猫扑平台的小主播,第一次见这么多流量,屏幕上眼花缭乱的礼物特效让她笑的合不拢嘴。 连忙举起手机,去找弹幕上刷的美女姐姐。 这哪是美女姐姐? 分明是她的财神祖宗! 弹幕还在飘着: 【真服了,傅鸣一个被资本推上去的流量,竟然有勇气参加这种国家级的赛事,他难道不上网吗?】 【就是就是,沈寒川有多牛逼,不用我多说了……】 【那首《月光长》就是我永远的白月光,一直在我歌单里!】 【啊啊啊找到同好了,《月光长》词曲太牛逼了,我会溺爱沈寒川一辈子!】 小雪看了眼弹幕,维持直播间秩序,“不要在我直播间吵架哦,要不然平台会封禁的,别想看到你们美女姐姐了~” 说完,小雪不小心撞到一个柔软的身体。 鼻尖闻到清淡的果调香味。 小雪连忙鞠躬道歉,“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别紧张。”沈朝雾扶起她,柔和的嗓音轻轻笑了笑,温柔地擦了擦小雪脸上还没干的雨水。 把一包手帕纸递给她,“新的,给你擦擦。” 好、好温柔…… 小雪顿时脸红得烫人。 她小声道谢,“谢谢姐姐。” 摄像头贴的很近,沈朝雾这张精致毫无瑕疵的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直播间。 这时弹幕已经疯了,听取“啊”声一片。 【阿伟死了!好温柔的美女姐姐,我哭了,好想魂穿小雪!!】 【好绝的一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啊!】 【刚刚凑那么近,居然看不到任何痘痘毛孔,只有美貌暴击,姐姐真的不考虑出道吗?给娱乐圈一点小小的美貌震撼!】 【附议,资本家的丑孩子看多了,想看看真正的神颜。】 【现在娱乐圈,除了傅鸣,其他人的脸……真的不敢恭维。】 小雪也看到最后一条弹幕,来看比赛的观众绝大多数都是沈寒川的粉丝,她以为沈朝雾也是。 轻声细语问沈朝雾:“姐姐也是来支持沈寒川的吗?” 沈朝雾漫不经心挑了挑眉。 支持沈寒川? 当然不是。 她是来亲眼看他跌到谷底的。 新王替旧王。旧王不容易被轻易打败,但他绝对会流失一大波信徒,傅鸣会吸着沈寒川的血崭露头角。 沈朝雾微微一笑,轻轻摇头,“我不是沈寒川的粉丝。” “不过,我挺看好傅鸣的。” 语气过于淡定。 小雪愣了愣。 料想到直播间弹幕肯定已经炸开锅了。 【美女姐姐眼神不太好啊,傅鸣不过是一个靠脸火起来的小白脸……】 【傅鸣初中就辍学了,小混混一个,全网黑料多的数不清,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啧啧啧,就这还美女姐姐呢?傅鸣的梦女吧!】 【说不定还是私生饭。】说的是沈朝雾。 傅鸣的风评实在不好,连带着沈朝雾也被网友攻击了。 小雪看到弹幕,实在不忍心这么好的姐姐被不明真相的网友攻击,试图掰正沈朝雾,“虽然不是粉丝,但姐姐应该也挺喜欢沈寒川吧?” 沈朝雾觑了眼直播镜头。 见小雪都快哭了,“不喜欢”三个字堵在嘴边,微微一笑,“还可以,挺会弹钢琴的,但是人品不行。” 小雪:“?” 弹幕:【??】 第30章 跌落神坛 弹幕飘着一连串的问号。 【笑死了,她以为她是谁啊,还评判起艺术家来了。】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三观都不正。】 【沈寒川可是我们华国人的骄傲!】 【你们别太搞笑,人家也没说什么吧?看气质不像普通人,万一人家就是知道一点内幕呢?】 沈朝雾何止是知道内幕。 她就是这内幕之一。 微微一笑,装作才发现直播的样子,语调温温柔柔的,“你在直播吗?看起来流量不错呢。” 小雪不太好意思地摆摆手,“平时没什么流量的。” “也就今天,蹭到了美女姐姐的脸。” “网友比较爱看美女。” 沈朝雾笑了笑,觉得这个小主播还挺可爱的,也不介意被她拍,“那多拍一点,能帮你涨涨粉是最好了。” 小雪受宠若惊,“真的吗!” 沈朝雾点头:“真的呀,你不用有压力,我不在意网上的舆论,随便他们怎么说好了。” 反正—— 沈寒川跌落神坛是必然的。 她挑了挑眉,意味深长。 另一边江瑶和吴蓓蓓紧赶慢赶,终于赶到大剧院门口,在吴蓓蓓期待的眼神中,江瑶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给沈寒川打去电话。 “喂,二哥,我到了。” 沈寒川在后台换衣服,他道,“行,我这就让人出去把门票送给你,到时候你直接进来就行了。” 江瑶“嗯嗯”点头,“二哥真好!” 沈寒川又想到沈朝雾,反正他已经让人把票送到她手上了,至于她来不来看他比赛,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捏紧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 沈朝雾一定会过来的。 毕竟之前他的每场演出,她都坐在台下,为他加油。 想到这里,沈寒川重新露出笑意,见江瑶又打来电话,他皱了皱眉,不太高兴,“怎么了阿瑶?” 江瑶站在门口,被拦在外面,觉得丢了面子,语气也不好,“哥,不是两张票吗?怎么只有一张票,现在保安拦着我跟蓓蓓,不让我们进去。” 又被众目睽睽地盯着看。 保安还一脸凶狠。 吴蓓蓓感觉一年的脸都被丢光了,她真想直接甩脸色走人,“瑶瑶,你不会是耍我玩吧?你二哥根本就不是沈寒川!” “你的富家千金身份不会也是骗人的吧!” 哪有富家千金购物还刷别人卡的? 看个演出都被拦在外面。 丢死人了! 江瑶着急地拦住吴蓓蓓,力证她富家千金的身份,“蓓蓓,你、你先别走,我有票,我马上就让我哥送来。” 吴蓓蓓不情不愿留下来,却已经不相信江瑶了。 她觉得,江瑶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哥,你快点出来!” 江瑶跺了跺脚,在这么多双眼睛注视下,已经想哭了,“不就是一张票吗,这么难吗?” 沈寒川也为难,“阿瑶,我最后一张票已经给你了,现在网上的票也都卖完了,我去哪给你再变出一张票来。” 他也有些不满,“你不带你朋友来,不就好了吗。” 江瑶脸色一白。 沈寒川从来没凶过她。更别提语气这么重。 受了打击,她咬唇,十分有骨气地说,“好,我不看了,行了吧!我死在外面,二哥你也别管我。” “阿瑶!” 沈寒川一惊,“你别做傻事!我想办法给你弄票去,行吗?” 这下沈寒川才是真的一个头两个大。 如果是朝朝…… 朝朝很懂事,绝对不会在这关头给他添乱…… 对! 沈寒川眼睛亮了亮。 让朝朝把她的门票让给阿瑶就好了!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沈朝雾:【朝朝,那个门票还在吗?你如果不用的话,可以还给我吗?】 非常难以启齿,但为了阿瑶,沈寒川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发送。 沈朝雾向来听话,一定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这一点,沈寒川很自信。 剧院里—— 沈朝雾手机亮屏。 她扫了一眼备注是“超绝傻蛋哥沈寒川”的联系人,看到短信内容,眼神凉了凉。 打字:【扔了。】 沈寒川一看,着急了:【你扔哪去了?】 沈朝雾微笑:【扔到臭水沟里了,你要去捡吗,就在御庭园后面那条没开发的工业河里。】 见她提到御庭园,沈寒川有些心虚,他只能怪沈朝雾白白浪费一张门票,顿时有些生气: 【你知道这票有多贵吗?】 消息还没发出去。 立马弹出一条消息弹窗。 “你已被对方拉黑!” 沈寒川低低咒骂一声,“靠!” 那边江瑶在剧院门口站了半天,吴蓓蓓终于受不了,觉得江瑶就是在耍她玩,拎着包包直接打车走了。 江瑶面上无光,待不下去了,也灰溜溜回了沈家。 拉黑后,沈朝雾抬眸,看到小雪一脸呆滞的表情,她已经和沈朝雾混熟了,“朝朝姐,我不是故意看的……” 实在是,备注太显眼了。 她不想注意都难。 小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呼吸困难,“他不会……不会就是……”沈寒川吧? 比赛还没开始。 直播间网友等的昏昏欲睡。 只能靠着欣赏沈朝雾这张脸打发时间。 听到小雪这震惊的语气,弹幕顿时又热闹起来: 【怎么了,有人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刚刚看到美女姐姐在跟人聊天,好像备注是什么沈寒川来着,不会是沈寒川本人吧……】 【楼上的,别开玩笑了。】 【可能美女姐姐的朋友是沈寒川粉丝吧……】 小雪也觉得,沈寒川虽然长得也不错,但完全比不上美女姐姐一根头发丝,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一起。 沈朝雾也没解释。 她并不喜欢和沈寒川扯上关系。 挺丢脸的。 她淡淡开口:“不是他。” “哦哦哦,”小雪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什么地下情侣,美女姐姐还没被拱走,“不是就好!美女姐姐独美!!” 沈朝雾:“嗯?”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入口处突然爆发一阵惊呼,“傅鸣!傅鸣来了!” 沈朝雾掀开眼皮。 却见少年戴着鸭舌帽,隔着人群,懒倦桀骜的眼神远远看向她。 第31章 全网轰动 傅鸣的出现,观众席瞬间沸腾。 小雪连忙将手机对准少年那张精致的脸,感叹道,“傅鸣有这一张脸,不想火都难。” 少年戴着鸭舌帽,凌乱的碎发微微遮住漂亮的眉眼,鼻梁高挺,五官极为出色,嘴唇红得滴血。 一种极致的,张扬的少年感。 他四肢修长。 随意挥手时也引人着迷。 天生的巨星。 弹幕原本还在吐槽傅鸣的网友也愣住: 【好几把帅啊!】 【靠啊啊啊,这张脸,和美女姐姐配一脸!!】 【傅鸣这张脸,确实无可挑剔。】 【能配上美女姐姐的,最起码得是傅鸣这个级别的颜值啊啊,我先磕了。】 【真搞笑,这也能磕,两人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说不定傅鸣压根看不上你们的美女姐姐……】 傅鸣唯粉多,年轻小姑娘都不太乐意看到自家偶像和别的女人组cp。 不到短短半天,沈朝雾已经有了一小批颜值粉了。 【我家美女姐姐根本看不上你们哥哥好吗!】 【美女姐姐气质这么好,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富家千金。】 【你们没发现美女姐姐的衣服是高奢定制吗?这个品牌最便宜的单品都要上万,还有美女姐姐的包包官网售价八十八万……】 【我去,这么贵??!】 小雪看到弹幕各方粉丝吵的激烈,直播间热度飙升,转眼间在看人数就飙升到了十万,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朝朝姐,你真是——” “天生吃娱乐圈这碗饭的料。” 瞧瞧这颜值,瞧瞧这腥风血雨的热搜体质,就连穿搭都被网友扒的一干二净。 估计今天出道,明天就能火遍全网。 沈朝雾听到这个评价,捋了捋浓密柔软的长发,莞尔一笑:“做艺人多累,整天活在聚光灯下,没有一点隐私,我还是适合做平平无奇的小富婆。” “哈哈哈……”小雪捧腹大笑,问她,“当富婆不会有压力吗?” “什么压力?” 沈朝雾眨了眨眼,“每天都愁怎么把钱花出去的压力吗?” 直播间网友听到沈朝雾清泠的,带有一丝诙谐性质的调侃,也都哈哈大笑。 他们都不意外于沈朝雾的话。 毕竟气质在那摆着呢。 一看就是不缺钱的白富美。 【实锤了,美女姐姐就是富婆。】 【富婆看看我,胸肌很大,哪里都很大,很守男德,毕生梦想就是被富婆包养,走上人生巅峰!】 【前面的,真的够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 直播间氛围太快乐了。 沈朝雾看见弹幕,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身心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有一道漆黑的黏稠的影子靠近她,少年倦懒的嗓音从头顶慢吞吞响起:“你在这里啊。” 观众席顿时,鸦雀无声。 沈朝雾慢条斯理掀开眼皮,和少年帽檐下玩味的眼对视个正着。 她显得十分淡定。 漂亮的眉眼光影交错,小巧翘鼻下,粉润的嘴巴一张一合,“你这张脸,出现就引起这么大轰动。” 傅鸣神色也淡,低笑,“怎么了?不习惯?” “我不想成为话题的中心。” 沈朝雾说。 她可不想一上网,就看到热搜词条上挂着她的名字。 网友们都很厉害。 估计不出一个下午,她的身份就被扒得底朝天。一点隐私都不剩,这太没有安全感了。 傅鸣眉梢轻挑,漆黑的瞳仁微微一转,不甚在意地瞥了眼小雪手里的摄像头,“不愿意我来你身边,却愿意直播给全网看?” 他哂笑,“沈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 沈朝雾:“……” 也不知道是在夸她,还是损她。 听起来不像好话。 小雪的直播间,彻底炸了。 热度直接冲到了猫扑首页第一名,涌进来的网友越来越多。 这泼天的流量来了,小雪都要拿不稳手机了,手都快抖成帕金森综合症了,心里一直在尖叫: 朝朝姐,就是她的财神祖宗! 沈朝雾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坦率热情,也很真诚,所以不介意给她直播间创造一点话题度。 如果是江瑶—— 就算了吧。 【哇,好多人啊,小雪出息了呀!】 【一进来,好大一张傅鸣的脸,这个美女姐姐是谁,神颜暴击!】 【这两张脸对我眼睛太友好了。】 【建议帅哥美女多生孩子,拉高人类平均颜值。】 【只有我好奇傅鸣和这个美女姐姐是什么关系吗?看起来好像很暧昧呀……】 弹幕里有傅鸣的黑粉。 嘲讽道: 【还能是什么关系,一看就是不正当的关系,要不然傅鸣怎么可能一夜爆火,还不是因为傍上富婆了?】 沈朝雾沉默:“……” 好大一口锅砸她身上了。 傅鸣的爆火,他那张帅脸占绝大部分原因,根本和她没有一毛钱关系。 看到这条弹幕,沈朝雾脑中浮现的,竟然是周京渡那张脸—— 也是会爆火的一张脸。 只不过脾气太臭。 上午出道,下午收拾收拾,就被封杀了。 不过,谁敢封杀周京渡?怕是嫌命太长了。 …… 三号公馆。 周京渡其实没有看直播的习惯,他不太在意外界的评价,难听的话听得多了,阿谀奉承的话也听得多了。 只不过,手机给他推送了一条热搜词条。 【惊!全网沸腾,当红流量傅鸣和神秘白富美恋情曝光?】 这标题起得太有噱头。 周京渡不认识傅鸣是哪位。 但还是点进去了。这种八卦新闻,看个乐子而已—— 网页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熟悉的脸、死了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笑意嫣然,漂亮得让他心口发疼。 慢慢的,周京渡眼里的色彩淡了下去,温度也渐渐冷下去,这张清冷惊艳的脸泛上厉鬼似的黏稠。 他心里一直在想,好。好极了。 周京渡缓缓闭上眼睛,遮住眼底吓人的戾气。 他觉得他也挺贱的,看到照片不够,还得点开评论:【好般配呀,好磕这种懒痞少年和富家千金的设定。】 好。 好极了。 周京渡垂眼,腿没瘸之前,他也张扬到了一种欠揍的地步。 腿瘸了,慢慢的,他也沉寂了。 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瘪了,摔了,落地了。 只剩下皱皱巴巴的皮囊,心里空了。 第32章 更爱看沈朝雾的哭脸 岳执进来时,看到男人在一片阴影中,神色明灭不定,修长的指节曲起,没有规律地轻点书桌。 “咚咚咚——”听得他心惊胆颤。 像是在思考。 眼里却又是赤裸裸的恶意。 像是在考虑扒皮还是喂鱼。 岳执:“……” 不知道这次是哪个倒霉蛋得罪他们家这位爷了。 “这是沈小姐的资料。”岳执放下资料后就离开了。周京渡并不喜欢别人打扰,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周京渡瞳仁淡淡滑过女孩笑得明艳灿烂的脸。 指腹轻轻点了点照片上,女孩的嘴唇。 笑得这么漂亮干什么呢。 碍眼。 比起笑脸,他更爱看沈朝雾的哭脸—— 比如在梦里,哭着央求他。 远在大剧院的沈朝雾浑身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背后凉凉的,像是被恶鬼盯上似的,手脚发冷。 可能是空调制冷太猛了。 沈朝雾天真地想。 还不知道她已经引爆全网舆论的少女,慢吞吞垂了垂眼皮,“傅鸣,别让我失望。” 只有傅鸣听得懂。 他笑了,“也就你觉得我行。”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 但他依然来了。走到她面前,告诉她,“看着吧,不给你丢脸。” 小雪左边看看沈朝雾,右边看看傅鸣,脖子像个拨浪鼓似的,来来回回也不嫌累。 沈朝雾笑了声,问她,“看什么?” 小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傅鸣面前,她莫名感觉到一股压力,“就是觉得你们真的好配啊……” 她声音小小,说完就连忙摆手,“我,就是磕到了,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傅鸣像是很感兴趣,挑眉,“磕到了?” 他在娱乐圈里混,当然知道组cp吸粉的手段。 他一向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固粉手段。 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 磕他、和沈朝雾。 很奇怪的,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心底某个角落甚至是愉悦的,他冲小雪笑了笑,“我不介意被磕cp。” 弹幕里傅鸣的粉丝:【……】 【别信这个男人的鬼话,这个男人曾经因为有粉丝磕cp,当场甩脸色不干了。】 【难以置信,这是傅鸣吗?】 【真香定律!】 【香香软软的美女姐姐,别说是傅鸣了,我也爱惨了!】 【美女姐姐配你们家傅鸣真是八百个来回不带拐弯的,你们偷着乐吧。】 沈朝雾:“……” “快开场了,你去后台换衣服吧。” 已经开始赶人了。 傅鸣顿了顿,慢条斯理觑她一眼,这才不急不慢地走去后台。 少年前脚刚走,观众席顿时爆发出一阵极大的抽气声,像是蛇吐信子似的,十分整齐划一。 沈朝雾都佩服,太有节奏了。 “我靠!傅鸣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嫂子竟在我身边?” “不可能吧……看人家小姑娘不像是喜欢傅鸣的样子,淡定得像个人机。” “服了,忙着谈恋爱去了,哪有时间练琴?傅鸣就这还想赢沈寒川,真是笑死我了。” 傅鸣的路人缘不好,黑粉远远多过真爱粉。 上辈子比这难听的话她都听过,比这痛苦百倍的事她都经历过,沈朝雾怎么可能还在意这些不痛不痒的评价? 她坐直身体,唇边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淡定得小雪都佩服。 比赛正要开始,观众收起声音,准备全神贯注欣赏这场钢琴盛宴,除了傅鸣,参赛选手都是来自国内最顶尖的钢琴家。 相比之下,傅鸣显得格外可笑。 一个初出茅庐的,黑料缠身的少年。 竟然也能弹钢琴? 这太可笑了。 直播间网友也是一边倒的嘲笑。 【我真的不想笑,但是傅鸣真的能弹对一个音吗?】 【丢人丢到全国观众面前了……】 【沈寒川出身富贵,从小就开始学习钢琴,老师是世界级顶尖钢琴家,傅鸣一个辍学混混,拿什么跟沈寒川比?】 【不是我想泼冷水,实在是沈寒川太强了!】 虽然小雪不懂钢琴,但经过刚才的接触,觉得傅鸣不像舆论中那么不堪,“朝朝姐,你觉得傅鸣能行吗?” “行又怎样,不行又怎样。” 沈朝雾微笑着说,“很多事情,并不是拿了冠军才算赢,第二名难道很不光彩吗?第二名也很值得骄傲。” “他证明他的天赋就够了。” 有时候,天赋是让人绝望的东西。 沈朝雾知道:傅鸣有天赋。 小雪怔了怔。 弹幕也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是啊,只有赢过沈寒川才是赢吗?只有拿到冠军才是赢吗……赢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说的好听,傅鸣过一会还不是要丢脸了。】 【但是傅鸣一个公众人物,敢参加这种专业性赛事就已经很有勇气了啊。】 【美女姐姐三观好正,我好爱!!】 “啪”的一声。 观众席被黑暗吞没。 沈朝雾感觉身旁坐了一个男人,冰冷气息扑面而来,鼻尖萦绕淡淡的雪松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烟味。 她指尖一顿,猜到来人。 下一秒,手被捏住,慢条斯理地把玩。 周京渡的手很冰,没有一点温度。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我给你时间,是让你处理家事,不是让你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 沈朝雾不是很怕他了。 可能做多了以周京渡为主角的梦,周京渡在她面前,也显得没那么遥不可及、高不可攀。 她笑着抽回手,“周总这么清楚我的事?” “不仅。” “我还清楚你跟你那个小白脸的事。” 周京渡笑得阴恻恻的,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周身的气场却是冷的,“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男人扯了扯嘴唇,一字一顿,每个字像是咀嚼了,恶狠狠吐出: “你和那个小白脸,是什么关系。” 沈朝雾故意呛他:“周总都说是小白脸了,还能是什么关系,当然是周总想的关系。” 周京渡冷冷吐字: “分了。” “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33章 求我,沈小姐 周京渡的眼神黑浓、黏稠,充满恶意。 他盯着女人的侧脸。 沈朝雾这张脸,真的很漂亮。很多次,他心底升腾起邪恶的念头,看她动情的哭脸。 这种心理并不健康。 但是—— 比起笑脸。 他的确更爱看沈朝雾的哭脸。 可是,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扯上关系呢? 周京渡压住心底翻涌的戾气,眼皮低阖,再睁开眼时又是一片平静,像是透明冰冷的湖泊。 坠下去。就再也活不了。 傅鸣。 傅鸣。 他唇间无声地咀嚼这两个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高高在上的冷漠。 好在观众席并不安静,周京渡说话时并不引人注目,沈朝雾后背紧紧贴在椅子上,咬紧嘴唇。 滚烫的大手在她腿间游走,耳边是男人极低的笑声: “怎么了?沈小姐看起来不太舒服。” 低沉的声线撩人,落在沈朝雾耳中却更像是夺命的催命符,她小幅度地仰起精致的瓜子脸,“周京渡。你、你松开。” “松开什么?” “手。” 周围人声沸腾。 他们咬着耳朵,互相较着劲儿。 周京渡不肯放过她,沈朝雾也不肯求饶。 “求我,沈小姐。”他冰冷吐字。 恶劣得令人发指,周京渡一直都不是好人,“我不想再看到你跟那个小白脸有任何牵扯。” 沈朝雾觉得他有病。 真的有病。 且不说她和傅鸣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关系,那又怎么了?周京渡又不是她男朋友,管的这么宽。 沈朝雾看着乖巧,其实一身的反骨。 她微微一笑。 任周京渡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声音娇而魅,“除非周总想在这里来一炮,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一下周总,明天上了新闻头条可不能怪我呢。” 周京渡听得额角青筋突突的跳。 感觉暴怒的那根神经瞬间一蹶不振了。 戾气悄无声息地灭掉。 他又恢复清冷的、平和的,像是好人似的神情,“我还没那么过火,除非沈小姐心里很期待。” 期待什么? 沈朝雾期待他死。 这个死瘸子,一天到晚除了发病就是发病。 “周总说笑了。”场面话谁不会说,沈朝雾心里巴不得他死,面上也能笑得温柔,“这么好听的钢琴曲,周总还是不要浪费注意力在我身上了。” “比起钢琴曲——” “我对沈小姐更感兴趣。” 沈朝雾呵呵一笑,不搭话。 周京渡眼光挑,耳朵自然也挑,乱七八糟的音符弹的都不连贯,像是乌鸦乱叫似的。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听得这么津津有味。 下一首就是沈寒川的《月光长》。 悠扬优雅的钢琴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一束耀眼的灯光打在舞台正中央,沈寒川穿着白色衣服,在钢琴前坐姿笔直,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在琴键上跳跃。 沈朝雾脑中冒出一个词:衣冠禽兽。 她听到小雪夸了一句“好帅”。 沈朝雾挑眉,意味深长弯了弯嘴唇,“这样看起来是挺人模狗样的。” “我可喜欢这首钢琴曲了,《月光长》的词曲都好有灵气,感觉是个很干净很纯粹的人写出来的词曲。” “对,沈老师一直是很干净很纯粹的人啊……” “《月光长》就是沈老师的杀手锏,这首钢琴曲一出,还有别的选手什么事啊。” 观众小声地讨论,却不知道《月光长》的词曲作者就在他们身后。 沈朝雾其实并不懂钢琴。她不知道钢琴怎样弹才能撩拨观众心弦,不知道怎样的钢琴曲是好曲子。 写《月光长》的时候,她只想沈寒川不再痛苦。 于是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摸索。 她没什么天赋。 写的很慢。 竟然也写出来了。还让沈寒川再一次从人生低谷爬起来。 她并不后悔。 无论闹到多难堪的局面,当时的亲情是真实的。曾经的沈寒川也的确称得上一个好哥哥,只不过后来都变了而已。 沈朝雾垂了垂眼皮,漆黑的瞳孔映着台上的光影,耳边却听到某个太子爷声调缓慢地开口: “这首曲子还行,他弹得不行。” 沈朝雾:“……” 瞬间伤感不了一点。 旁边观众听了这话,漆黑的环境里,也都互相认不清脸和身份,嘲讽道,“说沈老师弹得不行,你上去试试啊。” “真是,这年头喷子到处都是。” 观众扭头跟朋友吐槽,“这人是真把自己当太子爷了。” 周京渡:“……” 沈朝雾“噗”的一声,想笑又不敢笑。 爽。 看周京渡吃瘪,她就爽。 周京渡双手环臂,深黑色的绸缎衬衣贴在如玉的肌肤上,眼皮低低地耷拉着,漫不经心道,“嗯,我就是太子爷。” 外面的人背地里都这么叫他。 周京渡知道。 身旁这个女人,还会在背地里骂他死瘸子。他也知道。 “弹钢琴这种事,不止看技巧,还看人品。人品不好的人,容易急功近利,也就容易暴躁,这一暴躁,弹出来的钢琴就不好听了。” “你们听不出来也正常。”周京渡淡淡总结,“没吃过好的。” “……” 这话一说出口。 旁边那俩观众瞬间闭嘴了。 这一听就是行家,还怎么反驳?反驳不了一点! 沈朝雾在一旁瞠目结舌。 原来周京渡这张嘴这么厉害的吗? 她之前居然觉得他沉默寡言,笨嘴拙舌。 在台上的沈寒川确实被说中了,坐在钢琴前,想到沈朝雾把他拉黑,一阵心烦意乱,连音都弹错了几个。 心底一股失重感像是巨大的黑洞,慢慢地将他吞噬。 沈寒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台下还有他的女神维多利亚,他不能在女神面前丢脸! 弹完这首曲,他就可以见到期待已久的女神了。 沈寒川心里一阵激动。 最后一个音结束,场下掌声雷动。 沈寒川松了一口气,向观众们优雅致谢,然后退场。 这是一场—— 不算失败,却也不出彩的演出。平平无奇,中规中矩。 沈朝雾都要听得睡着了。 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是沈寒川:【维多利亚,我好想你呀,你在哪里,我可以去找你嘛qAq】 大型网恋奔现。 沈朝雾想了想,刚要回复。 就听到周京渡轻呵一声,简直气笑了,想杀人的程度,“我好想你?这又是哪个小白脸?” 第34章 掌握舆论上风 沈朝雾打字的手一顿,一回头,借着手机的微光,看清周京渡的脸色。 极黑。极沉。 像是影子。 周京渡挑着眉,眼里已经没什么笑意了。 “是谁?”他问。 沈朝雾却回,“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周先生。” “如果是我男朋友,他也不会这样逼问我。”沈朝雾被问的烦了,直接说,“我们没什么关系。” “好。好一个没什么关系。” 周京渡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嚼碎、嚼烂。 梦里。 她哭着求他的时候。 可不是这么说的。 如果她也能知道梦的内容……周京渡垂眼,她还能说出这样无情的话吗? 沈朝雾见身旁的男人安静下来,无所谓地弯了弯唇,姿态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看下一场比赛。 巧的是,下一个出场的人是傅鸣。 舞台灯亮起。 少年换下黑色连帽卫衣,鸭舌帽也摘下,露出那张线条优越的脸,雪白的衬衫没有一丝褶皱。 像是圣洁的神使。 傅鸣这张脸,首先完胜。 会弹钢琴的,没有比傅鸣帅的。 场下观众鸦雀无声。 小雪直播间的网友蹲到傅鸣出场,也都沸腾了。 虽然网友嘴上说着讨厌傅鸣,期待沈寒川,但当少年真正出场时,他们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跟随在傅鸣身上。 然后,惊艳。 然后,开喷。 弹幕飘过,全是吐槽。 【傅鸣也就这张脸能看了。】 【我已经提前预判,准备好耳罩了,只求傅鸣别把我耳朵摧残得太惨。】 【哈哈哈哈真好笑,什么人都能弹钢琴了……】 【沈寒川沈老师才是永远滴神!】 傅鸣看不见弹幕。 但他能看见沈朝雾。 视线穿过台下,一片漆黑,却精准地捕捉到沈朝雾的脸。她长得漂亮,无论在哪个角落,都是最出众的那种。 仿佛自带光环似的。 找到她,毫不费力。 傅鸣看见少女轻轻勾了一下唇角,潋滟勾人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眼里含着清浅的笑意。 一如咖啡店初见—— 她递给他一张名片。 从此,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傅鸣感激她。 却也有些憎恨她。所以见她时,少年总是张牙舞爪的,争锋相对的。直到把她怼得说不出话,他心里才畅快。 这种憎恨是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情感。 憎恨她有未婚夫。 憎恨她有优越的家室。 也憎恨他卑贱如草芥,憎恨他穷极一切,似乎都没有得到她的可能。 可能他一直到很久之后—— 才会意识到,其实这不是一种恨,他只是很煎熬。 琴音响起。 傅鸣眼皮微阖,修长而漂亮的一双手在琴键上跳跃,极具观赏性,即便是聋人,也会沉浸其中。 他很有天赋。 天赋是一种灵气,是即便没有经过规训,也能引起观众共鸣的能力。 直播间弹幕的嘲讽瞬间戛然而止。 沈朝雾静静地看着。 即便再不懂钢琴,她也知道,傅鸣弹的很好。 最起码—— 她不想睡觉。 周京渡微微侧眸,看了眼身侧的女人,淡淡吐字,“这个弹的不错。但是长的过于女气,不太行。” 能得到周京渡一句“不错”,可见是弹的非常好了。 沈朝雾选择性忽略他的后半句,问他,“那你觉得,谁能夺冠?还是沈寒川吗?” 她确实猜不出来。 沈寒川弹的好像还可以。 而且在这种大型赛事上,沈寒川从来没掉过链子,一直是冠军,连亚军都没拿过。 她期待傅鸣把沈寒川拉下神坛。 但目前看来,似乎机会渺茫。 周京渡换了个姿势,他的腿有残疾,本来就容易不舒服,长时间保持一个状态,下肢会浮肿。 “你想谁拿冠军?”他没有回答,反问。 沈朝雾不假思索,“当然是傅鸣。” “沈寒川不是你哥?” 顿了顿,周京渡冷笑,“所以还是心疼你的小白脸是吧。” 沈朝雾:“……” 又来。 有完没完了。 她说,“我和傅鸣没关系,你不要乱说。” 周京渡短暂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网上的新闻怎么回事?” 沈朝雾粲然一笑,那张明艳的漂亮的小脸映在男人眼中,“营销号为了流量瞎写的,你这也信。” “周总不也是娱乐八卦的常客吗?” 周京渡神色显而易见地愉悦,也不介意沈朝雾打趣他,“他们不敢编排我的绯闻。” 沈朝雾道:“所以谁会赢呢?” 她也只在意这个。 周京渡看向台上,眯了眯眼,这次没有主观偏见了,淡声说,“他还不错。” 沈朝雾懂了。 小雪直播间的在看人数一路飙升,已经超过百万大粉,成了平台直播第一,“朝朝姐,我直播间好多人啊。” 沈朝雾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一条弹幕。 Id是瑶啊瑶。 【弹的真难听,不过长得挺帅的,难怪能被人包养。】 这条弹幕也引起其他吃瓜网友的注意。 直播间里有一部分是傅鸣的黑粉,看到这条弹幕,都兴奋了,【什么情况?仔细说说。】 过了几秒。 瑶啊瑶回复网友:【靳氏集团的靳总未婚妻,瞒着他,在外面包养这个小明星,好像还挺舍得为他花钱的。】 【我去?这么炸裂。】 【我早就说了,傅鸣肯定是舔资本的脚了,要不然怎么火起来的?】 【那个未婚妻也好不要脸,一对渣男贱女,我呸!】 【靳氏总裁?这个未婚妻真不识好歹呀,靳总可是有名的黄金单身汉。】 沈朝雾唇角弧度淡了。 真能编啊。江瑶。 这时,傅鸣弹完最后一个琴音。 他看向台下,极为少见地露出少年气的微笑,不带刺的,真诚、热烈。 是少年人的无畏。 弹幕却在肆无忌惮地攻击他,诋毁他。 企图将他拉下神坛。 然后,将他踩死。 沈朝雾垂了垂眼,第一次觉得,舆论能杀死人。 她得掌握舆论的上风—— 第35章 把沈寒川揍趴下 维多利亚对沈寒川来说,是他至暗时刻的一缕曙光。 意义重大。 沈寒川有设想过,如果维多利亚是个丑女怎么办。 仔细想想,他对维多利亚似乎并没有多余的男女之情,更多的,是心理上的依赖。 就像他对沈朝雾—— 沈朝雾……? 沈寒川愣了愣,他这个妹妹真的没来吗? 他忍不住给沈朝雾发去信息,但还在被拉黑的状态里,消息发送失败,“……靠。” 等着吧! 她迟早会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 沈寒川很有自信,以往就是这样,沈朝雾从来没真正狠下心怪过他们,她对亲人一直很心软。 只是他忘记了。 沈朝雾也会痛。 痛多了,就不在意他们了。 沈寒川一门心思扑在江瑶身上,除此之外鲜少的时间又给了维多利亚,时间一久自然忽视沈朝雾。 见维多利亚还没有回复,沈寒川急的团团转。 忍不住发消息:【维多利亚~你不会、不会已经走了吧o(╥﹏╥)o】 发完消息。 傅鸣表演完,沈朝雾又昏昏欲睡了,回消息很敷衍:【还没有。不过你弹的好差,还没有傅鸣弹的好,好失望啊……】 淡淡的撒娇似的口吻。 沈寒川心里一紧,维多利亚不喜欢他的表演吗? 连忙讨好:【可能我状态不太好,今天没发挥出我的真实水平。】 维多利亚是他女神。 沈寒川最在意维多利亚的评价了。 见维多利亚态度冷淡,沈寒川抿了抿唇角,修长的大手捏紧手机,指骨咯吱咯吱作响,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大高兴了。 他觉得—— 傅鸣不仅抢走他的风头,还让他在女神维多利亚面前丢人了。 观众对沈寒川的期待值,只要结果稍微有一点不如人意,自然就会令人失望。 更何况,又有傅鸣的对比。 观众心里落差就更大了。 “我怎么感觉,傅鸣钢琴弹的更好呢……” “听傅鸣弹钢琴的时候,我都快哭了,莫名的感动。” “很好听,就像置身大自然之中。” “沈寒川……我怎么有点失望呢?” 有专业人士评价:“傅鸣的技巧性没有沈寒川好,但是浑然天成的天赋……简直恐怖。” 沈寒川攥紧拳头,脸色极沉。 天赋天赋天赋…… 什么时候形容他的词也能形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了?! 傅鸣表演完,回到后台。 睨了眼沈寒川难看的脸色,嘴唇轻扯,也不跟他打招呼,戴上鸭舌帽,自顾自坐在化妆镜前玩手机。 看到网上发酵的舆论,少年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黑粉本来就多,这次被“爆料”,网友们更是不分青红皂白,私信问候他全家,用词恶毒。 傅鸣无所谓。 反正他孑然一身,一个亲人都没有。 不过这次,牵扯到了沈朝雾。 【我真要吐了,都说有钱人玩的花,不知道傅鸣被玩过多少次了。】 【那个女人也很恶心,估计是个又胖又丑的老富婆吧?】 【哈哈求靳总心理阴影面积。】 【像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在古代就该浸猪笼了,得亏生在二十一世纪,赶上好时代了……】 傅鸣静静地看着,眼里戾气翻滚。 骇人。可怖。 好死不死的,沈寒川这个时候撞上枪口,他推搡傅鸣,“有点礼貌吗?看到前辈连声招呼都不打?” 傅鸣面无表情看他。 沈寒川被少年冷淡倦懒的神色激怒,心里的不满彻底爆发,“你以为你很牛吗?” “嗯。很牛。” 傅鸣觉得这人有病。 他想不通,怎么这种人也配做沈朝雾的亲哥?跟个超雄似的。 傅鸣不算好脾气,但和沈寒川比起来,他被衬得格外慈眉善目、清新脱俗。 少年撩了撩眼皮,好心劝他,“别惹我。” 沈寒川不理。 他理智已经彻底被燃烧殆尽。 江瑶威胁他要自杀,亲妹把他拉黑,现在就连体贴的网恋女神维多利亚都对他态度淡淡。 观众还说他的表演不如一个新人。 沈寒川都要疯了。 他冷笑,“我惹了又怎样,你他妈动手啊。” “砰!” 少年四肢修长。 直接给沈寒川揍趴下了。 闷哼一声,沈寒川倒在地上,脸色惨白,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正要还手—— 肩上,少年的脚踩上。 傅鸣屈膝,修长充满蓬勃少年气的手臂搭在膝盖上,眉眼又烦又冷,“我正烦着,你别找事。” 脚下力气更重。 沈寒川感觉他骨头被踩裂了。 傅鸣打量男人的脸,从沈寒川的眉眼看到了熟悉的沈朝雾的影子。 他突然觉得,沈寒川不止会投胎,脸也挺会长的。因为这张脸像沈朝雾,所以傅鸣心里的火悄无声息灭了。 “你应该庆幸,你这张脸,像沈朝雾。” 沈寒川低低“草”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不然。” “今天,你会被救护车抬走。” 少年语气轻飘飘的,沈寒川却一阵毛骨悚然。 他毫不怀疑。 傅鸣刚刚是真想揍废他。 一直到傅鸣离开大步离开后台,沈寒川还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另一边。 傅鸣走到剧院门口。 乌泱泱的记者和狗仔就围了上来,水泄不通。 沈朝雾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抿了抿唇,并不喜欢被闪光灯包围的感觉。 周京渡已经走特殊通道先一步离开。 正当沈朝雾思考该怎样摆脱这群难缠的八卦记者时,看到少年拨开人群,迈动矫健修长的双腿,大步朝她走来。 鸭舌帽下的眉眼是惊人的漂亮。 大手挥开沈朝雾眼前的话筒,少年将她护在身后,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并不难闻,“离她远点。” 倦懒的、桀骜的嗓音。 记者面面相觑,恶意地问,“所以你们的奸情是真的。是吗?” 傅鸣嗤笑一声。 脸色极冷。 像一头被惹怒的凶兽,他扯了扯嘴唇,“你再问一遍。” 记者却一下噤了声,死死低下头,不敢再看少年阴鸷戾气的眉眼。 不远处—— 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窗降下,露出周京渡那张不逊于傅鸣的脸,他的眼神冷若修罗,静静地看着举止亲密的两人。 他并不生气。 只是,如果他也有健全的双腿。 挡在沈朝雾身前的,不可能会是傅鸣。 他不会给这个野狗机会。 第36章 暧昧挑逗 手肘抵在车窗,周京渡歪了歪脸,淡淡垂眼。 随手拨去一个电话。 冷声说了几个字。 对面顿时战战兢兢,冷汗直流,“您放心,周总,网上的虚假舆论已经撤了,那些八卦杂志社我都警告过了。” 周京渡“嗯”了声,挂断电话。 剧院门口堵着的记者们不约而同的电话响了,然后脸色一变,连忙赔笑: “沈小姐,不好意思,是我们弄错了,您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说完,直接跑了。 拖鞋都跑掉一只。 仿佛多待一会,小命就要丢在这儿似的。 傅鸣蹙眉,不懂这些难缠的记者怎么突然变了个嘴脸,倦懒的嗓音哂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小姐是洪水猛兽呢。” 少年对沈朝雾说话,语气总是带着刺的。 沈朝雾抬眸,潋滟明媚的狐狸眼微不可察地上挑,落在对面车窗紧闭的劳斯莱斯,目光了然。 “现在是法治社会。” “让他们丢命这种事不太可能,不过,让他们丢个饭碗不算难。” 周京渡一句话的事。 这就是权势和金钱的魅力。 傅鸣听懂了,笑意转冷,“还是沈小姐面子大,国内这么多家媒体都得看沈小姐的面子。” “你钢琴弹得很好,我很喜欢。” 沈朝雾并不生气少年语气的刻薄。 反而温柔地,从容地注视他,然后告诉他,“你真的很厉害,傅鸣,我没看错你。” 傅鸣喉咙中更尖酸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像一把尖锐的刀子将他的喉咙划个稀巴烂,最后难受的只有他自己。 他张了张口。 嗓音又涩又哑,“你真这样觉得?” “滴滴滴——”尖锐的喇叭声急促,故意打断少年的话。 那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在沈朝雾脚边。 车窗降下。 露出陌生的,傅鸣从没见过的一张脸。 男人皮肤很白,是常年不见光的白,像是闷在房间里,见不到一点阳光。五官却过分精致,很漂亮,一双介于凤眼和桃花眼之间的眸子漆黑冷沉。 泛着冰冷的光。 比他容貌更令人震撼的,是他周身危险的、强大的气场。 像是动物世界里最冷漠最强悍的那只雄性首领。 但他的确很漂亮。 傅鸣觉得,这个男人拥有所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几乎没有任何缺陷—— 从社会意义上来说,很明显,这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男人。 周京渡也在打量这个……小明星。 长得倒是不错。 大概唯一的优势就是这张脸,还有年轻的躯体了。 他冷漠地收回视线,“上车。” 沈朝雾“哦”了一声,记者的事还得感谢他,这会她也不阴阳怪气了,乖乖上了车。 “诶,傅……”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沈朝雾刚要跟傅鸣打个招呼,车就开走了。 一点机会都不给她留。 周京渡冷笑一声,“怎么,舍不得你的小白脸?” 沈朝雾不搭腔了。 闭着眼,压根不理他。 车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清香,仿佛清晨敲响寺庙钟声时,升起的第一缕尘烟,很高级的檀香。 哪怕是闻久了,也不会发腻,更不会过于让人头晕目眩。 ——很有边界感的香。 点到即止。 这在香水中很难得。 靳尧车上的香熏,就是一款很没有边界感的香,熏得她头疼。 沈朝雾心情好了一点,才道,“舍不得,周总不也连声招呼都不给打?” 周京渡睁开眼,看向她,气笑了: “沈朝雾,你还真舍不得。” 沈朝雾:“……” 她真的觉得这个男人太莫名其妙,“周总会不会太过于关心我的私生活,难不成是……喜欢我么?” 故意这样说。 沈朝雾知道这个死瘸子不可能喜欢她。 恶心他一把。 “沈小姐。”周京渡眸子突然间变得极黑极深,宛如一望无际的深渊,“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你长得很漂亮么?” 沈朝雾倏地愣住。 这话竟然是从周京渡嘴里说出来的。 “沈小姐这张脸,是无论犯了什么错,都会被原谅的一张脸。”周京渡淡淡阐述事实,“任何人面对沈小姐,都会产生想法。” “我不是圣人,也不例外。” 男人身上凛然的淡香陡然在鼻尖变浓,变近,近到沈朝雾可以看清周京渡瞳孔里倒映着的—— 她惊慌的表情。 周京渡肩膀很宽,具有男人的力量感,却不会过于夸张,很具有观赏性的身材。 足够牢牢将沈朝雾拢在怀中。 “周京渡……” 男人温凉的手指暧昧地揉搓着她的唇肉,眼神是意味深长的,挑逗性十足,“沈小姐似乎在发抖。” 他声线极其正经。 沈朝雾浑身像是被定住,一动不动,只能用眼睛瞪他,“周京渡,你想干什么?” “非要这么问吗?”周京渡说。 “本来不想干什么,沈小姐这么说的话,会让我忍不住想干些什么。” 檀香味更重。 周京渡的唇是并不是气血很足的殷红,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粉色,看起来很软,很嫩,没经过摧残的模样。 沈朝雾竟然觉得,亲他也不亏。 这样想着。 沈朝雾身体放松下来,好整以暇地靠在身后黑色真皮车椅上,柔软蓬松的卷发擦过男人的嘴唇。 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暗示。 “那周总,想干什么?说出来。” 女人声音娇媚,柔软,像是轻轻握住了周京渡的心脏,一颦一笑都在刺激着男人的忍耐力。 周京渡神经跳了一下。 他闭上眼,忍了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沈朝雾,你别招惹我。” 这时,周京渡反而像是被欺负的那个。 沈朝雾有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扯住他的衣领,变本加厉,“看来周总很喜欢我这张脸,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会想着我这张脸入睡么?” “沈朝雾。” “你自找的——” 男人的手,探向女人的裙间。 第37章 玻璃心的周总 沈朝雾一把摁住探向裙间的手。 黛眉轻挑,面上没什么惧怕的神色,吊带松垮,顺着圆润雪白的肩头滑落。 她一点不在意。 沈朝雾不知道她现在有多漂亮。 海藻般的长发垂落胸前,她发质很好,宛如瀑布乌黑浓密。翘鼻红唇,眼尾洇红,泛着桃花的粉晕。 红唇微微张开,从周京渡的角度,可以看到女人粉润的舌头。 周京渡眸子逐渐变深。 男女力气天生有悬殊,他稍一用力,就能轻易制服沈朝雾的反抗。 大手握住她双手,反拧过头顶,沈朝雾被迫挺起圆鼓鼓的胸脯,巴掌小脸仰着。 她低垂眼皮。 “周京渡,有本事你就干死我。” 过于粗暴的话。 从沈朝雾嘴巴里吐露出来。 她看起来明艳,周京渡却深知她的底色是未经挫折的娇花,从小就被保护在城堡里的公主。 即便公主中道落魄,却也难掩公主的娇矜明贵。 所以。 这种粗鲁的、甚至是带着下流色彩的词语,从沈朝雾嘴里说出来,周京渡竟然愣住。 他不知道沈朝雾死过一次。 上辈子在绑匪手里,绑匪要不到沈家兄弟的钱,却也不甘心就这么撕票。 她长得漂亮。 绑匪就对沈朝雾的身体打起了主意。 他们淫笑着—— 下流地脱裤子。露出可怕的性器。 沈朝雾被绑住,没有人救她,她挣扎着,近乎野蛮的挣扎着。那个时候,她只想活下去。 在绑匪面前,她也是这样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有本事你就干死我。” 绑匪最后还真被震慑住。 嘟囔了一句。 直接把沈朝雾扔出去,被车撞死了。 她已经很少想起上辈子这过于惨烈的死状,今天实在是被周京渡刺激到了,女人胸脯微微起伏,神情很冷。 像是事不关己的冷。 仿佛即将被施暴的人不是她。 周京渡看着。 蓦的,心间泛起一股尖锐的刺痛。 仿佛要死掉的痛。 他指尖勾起沈朝雾滑落的肩带,将它放回肩窝处,声音是嘶哑的,“沈朝雾。抱歉。” “周总这是良心发现了。”沈朝雾不在意,事实上,周京渡比那群绑匪要帅气的多,她也不吃亏。 周京渡心里没来由地蹿起一股子火气。 他觉得沈朝雾没心没肺。 已经被他逼到这种境地,还能调笑地说出玩笑话。 但刚才,周京渡真的在她眼中看到恨意。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却让人心颤的恨意,仿佛…… 仿佛她经历过某种非人的虐待。 周京渡坐直身体,看向窗外飞驰的景色,车窗映着他冰冷的脸,声调也冷,“你不用这样。” 沈朝雾不解:“什么?” 周京渡说:“不想笑,其实可以不用笑。” “强颜欢笑也没必要。” 沈朝雾这次是真被惹笑了,她淡淡笑出了声,柔软的裙摆仿佛水似的滑过男人的手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 周京渡喉咙禁不住上下翻滚,听到女人说,“有时候不想笑就不笑,也是一种权利。” 在权势滔天的掌权者面前。 冷个脸试试。 周京渡说,“沈小姐不必对我阴阳怪气。” 沈朝雾一脸无辜,眨眨眼,“周总也不必这么敏感玻璃心。” 周京渡气笑了,“沈朝雾,你对我就会牙尖嘴利是吧。” 他竟然有些委屈。 沈朝雾讨厌他。 却不讨厌那个小明星傅鸣。 周京渡不知道他差在哪,索性憋着不说话,一直回到三号公馆,他都沉默着,不发一言。 沈朝雾落得一个清净。 见女人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周京渡心里更气,他咬了咬牙,“沈朝雾,你是不是就会气我。” “不是的。” 沈朝雾一脸真诚,“只是周总更玻璃心。真的。” 她也这样挤兑过傅鸣。少年显得十分适应良好,从来不会破防。 周京渡:“……” 他“哼”了声,不理沈朝雾了。 沈朝雾还没歇一口气,靳尧的夺命连环电话立马弹了过来。 她没接。 靳尧又打。 持之以恒的精神都快赶上他不要脸的精神了。 沈朝雾无奈,接起电话。 男人低沉稳重的声音隔着听筒传了过来,含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愠怒,“我看到网上的舆论了。” “哦。” 原来因为这个。 不过靳尧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毕竟网上骂她和傅鸣比较惨。 至于靳尧,完全被江瑶包装成了一个可怜的受害者,网上一大帮小迷妹帮他说话。 沈朝雾笑了声,“靳总看到了?” “看到了。”出奇的,靳尧冷静下来,“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平息,但是我有必要听一下你的解释。” “明天有空吗?我们谈谈。” 沈朝雾“嗯”了声。 约好时间地点,第二天,沈朝雾准时出现。 靳尧却姗姗来迟。 来的时候,衣领上还有醒目的,女人的红唇印。 沈朝雾已经等了很久,咖啡凉透了,眼神笑眯眯地滑过男人衣领上的唇印,没有戳破,而是说,“不知道靳总有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他们说好的—— 三个月之内,靳尧做到不跟别的女人上床,沈朝雾就答应他同居。 当时靳尧信誓旦旦能做到。 现在看来。 连一个月都没撑过去。 男人,还真是一种谎话连篇的物种。 沈朝雾眼神轻蔑,是一种极致的冷,“看样子,靳总似乎艳福不浅。” 靳尧皱了皱眉。 并不习惯沈朝雾用这样冷漠的姿态对他。 他说,“我一直遵守我们的约定。” 沈朝雾都要笑了,意有所指地看向男人修长的脖颈处,红唇微勾,“那靳总偷吃完,是不是应该擦干净嘴巴呢?” 靳尧垂眸,“不小心碰上的,赶着来见你,没来得及换一件衣服。” 不小心碰上? 三岁小孩才会相信他的鬼话。 沈朝雾不想跟他掰扯,“靳总这个样子,我想,我也不用对你解释网络上的舆论了吧。” 就算她和傅鸣是真的有一腿。 靳尧也没资格指责她。 毕竟他偷吃在先。 靳尧却审视她,“所以,江瑶说的都是真的,你包了那个小明星?你有没有想过,我随口一句话——” 他顿住,优雅微笑,“傅鸣别想再混那个圈子。” 难得。 靳尧甚至记住了小明星的名字。 可见是气的狠了。 沈朝雾不忍了,一巴掌扇上去,“靳尧,你有病吧?你跟江瑶上床的事以为我不知道吗?” 第38章 靳尧的搞笑属性 靳尧被一巴掌扇懵了。 脸被打得偏到一边,白皙的脸上明晃晃的巴掌印,沈朝雾完全没有留情,下手很狠。 他咬牙,“你!” “沈朝雾!” 靳尧脸黑成墨,抓住沈朝雾的手腕,将她压在沙发上,狠厉的眼神死死盯着她,“第二次了。” “再有第三次。” “我不会原谅你。” 沈朝雾:“……” 的确第二次扇他巴掌了,动作都熟练不少。 靳尧这语气,就像小学生放狠话似的。 她压根不怕他。 靳尧不懂沈朝雾为什么会觉得,他一定会和别的女人上床,他是什么很欲求不满的禽兽吗? 是。 他是对沈朝雾有想法。 她长得越来越漂亮。 靳尧蠢蠢欲动的情愫就越按捺不住。 但他也不可能饥不择食到,随便一个女人就能入他眼的地步。 “我和江瑶上床?”靳尧冷笑一声,“沈朝雾,你是有多看不起我的眼光,觉得我会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我难道不知道你和江瑶之间的恩怨吗?” 靳尧怒到极致,恨不得拆开沈朝雾的脑袋瓜子,看看里面都是什么浆糊,黏成这样,脑子转都不转了。 沈朝雾愣住。 看着男人漆黑如墨的脸色,一阵恍惚。 她觉得。 现在的走向,似乎不太对。 靳尧垂眸看着眼前这张精致明艳的小脸,心里翻腾的怒火微微的熄灭了。 沈朝雾其实很有本事。 任何人再生气,只要看到她的脸,立马就会消气。再也舍不得生她一点气。 大概这就是长得漂亮的好处。 靳尧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从来没和江瑶上过床。从来,没有。” 沈朝雾:“?” 等等。 好像真的有点不太对劲。 靳尧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他不是爱江瑶爱到快死了吗? 沈朝雾垂下眼皮,狭长漂亮的狐狸眼划过一丝迷茫之色,她说,“你脖子那里的唇印,不是江瑶亲的吗?” “不是。” 靳尧不喜欢解释,以他的身份,也的确很少对人解释。 他并不怕被人误会。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觉得,如果不解释清楚,可能就彻底失去沈朝雾了…… 笔直修长的手指叉在腰间,他脖颈低垂,来回走了几步。 剪裁得体的西装裤裹住男人劲瘦有力的长腿,永远擦的锃亮的皮鞋在地板上踩来踩去,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声响。 “从公司来的路上,我确实遇见江瑶了,谁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摔倒,还特么的摔到了我怀里。” 靳尧自己都觉得难以理解。 他死死皱着眉头,“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碰到我衣服的。” 沈朝雾:“……” 见她不是很相信,靳尧也头疼,“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跟我回公司,靳氏的公司大楼到处都有监控。” 沈朝雾不可能为了一个唇印,这么大费周章,她本来也不在意。 “不用了,靳总。”她得体地微笑,“我相信你。我想,我们之间确实有些误会。” 靳尧松了口气。 “你相信就好。” 沈朝雾:“嗯嗯。” 靳尧:“……” 他重新坐到沈朝雾对面,要了一杯白水,仰头一饮而尽,“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和那个小明星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真是包养和被包养。 靳尧垂眼。 眼里掠过一丝狠辣之色。 他会让那个小明星活得生不如死。 沈朝雾也清楚眼前的男人不好惹,她不想给傅鸣带去麻烦,毕竟他什么都没做错。 总不能白白断了他的星途。 少年天生就适合在聚光等下闪耀。 无论出于什么心理,沈朝雾都不希望傅鸣出事。 她抿了一口咖啡,脑中在想合适的措辞,就在靳尧耐心即将告罄时,终于慢条斯理开口道: “你知道,我和沈寒川关系不好。” 靳尧一愣,“这和沈寒川有什么关系?” 沈朝雾微微一笑,“恰巧我发现傅鸣弹钢琴不错,挺有天赋的,我想利用傅鸣打击一下沈寒川的自信。” “你知道的,我二哥那人,所有的傲气都来自于他的音乐天赋。” 安静的咖啡馆。 女人声调缓慢,却残忍。 “如果他引以为傲的天赋也离他远去,我觉得,挺有趣的。”沈朝雾温柔勾唇,“我想看到他的反应。” 跌落谷底之后,没有维多利亚的鼓励,他是奋起反击,还是一蹶不振。 靳尧想过千万种可能。 唯独没想到,沈朝雾是为了针对沈寒川。 很久。 气氛有些怪异。 沈朝雾也放松了,“傅鸣是无辜的,你如果想撒气,就撒在我身上,不要让人去找他麻烦了。” 靳尧又要了一杯白水。 沈朝雾:“……” 她忍不住问,“好喝吗?” 靳尧:“渴。” “……”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靳尧还有搞笑属性呢? 靳尧又喝完一杯水,才慢慢道,“你真的不喜欢那个小明星?” 沈朝雾十分坚定,“不喜欢。” 靳尧又道,“你也是真的和那个小明星没关系?” 沈朝雾:“……没关系。” 靳尧满意。 “那就没问题了。” 男人道,“虽然沈寒川是我兄弟,但你是我未来妻子,你才是要陪我走完一生的人,至于沈寒川,活该他孤独终老。” 沈朝雾头疼,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你真的没和江瑶上床?” 如果这样的话。 靳尧一直在遵守约定。 三个月之后,她如果再拒绝他的同居请求,到时候毁约的人不就变成她了吗? 靳尧好不容易和缓的脸色又黑了,“沈朝雾,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朝雾深思。 到底哪里出现问题了? 靳尧看着女人漂亮的眉眼,漆黑的瞳仁滑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你在周京渡那边怎么样?” 沈朝雾说:“挺好的。” 靳尧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她淡淡说: “就是喜欢动手动脚。” “?” 第39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靳尧好不容易熄灭的怒火,又燃了,“怎么动手动脚的?” 沈朝雾思索了一会,说: “威胁我。” “欺负我。” “摸我。” 靳尧:“!?” 听到后面,他受不了了。 沈朝雾觉得,靳尧好像是最近网上说的白磷型人格—— 易燃易爆炸。 “……” 她微微一笑,对眼前这个未婚夫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礼貌地笑着,“除此之外,他人也挺好的。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可怕的虐待行为。” 靳尧指尖轻点桌面,这是他一贯思考时的小动作。 像是在思考,怎么把沈朝雾从龙潭虎穴中拯救出来。 莫名十分悲壮。 其实沈朝雾真的过得挺好。 最起码,比在沈家好多了。 靳尧却觉得沈朝雾只是不想他担心,心脏闷闷的痛,喘不上起来。 沈家人还真是有眼不识明珠。 江瑶算个什么东西,把一个司机的女儿当个宝贝,真的没救了。 靳尧承诺她,“我会想办法和周京渡谈条件,要钱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会凑齐,只要他愿意交换。” 沈朝雾意外地看了眼男人,“靳总不是最看重利益吗?这似乎是一桩赔本的买卖。” “我知道。” “但是朝雾,我也很看重回报率。” “只要我觉得值。” 靳尧意有所指。 沈朝雾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一杯咖啡喝完,她优雅地擦了擦嘴唇,微笑道,“行了,靳总,我们该聊的也都聊完了。” “嗯。” “所以我们再见吧?” “你去哪?我送你。”靳尧站起来,却突然一阵尿急,他忍了一会,“朝雾,你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刚才他喝水,一杯又一杯,不尿急才怪。 沈朝雾了然一笑,“好的靳总。” 看着男人大步冲向卫生间的背影,沈朝雾笑容敛起,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转身推门离开咖啡厅。 靳尧解决完生理问题,回来,却发现沈朝雾已经不在了。 只有桌上一个喝完的空杯子。 他垂眼。 沈朝雾为什么总是不等他。 为什么。 总是用一种看穿他的目光,戏谑地看着他。 她一直这样,不把他的心意当真心。 靳尧打开手机,看到江瑶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靳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忍心看到朝朝姐这么骗你,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今晚我在豪庭酒店xxx等你。】 他烦不胜烦。 这个女人简直有病。 刚准备拉黑,指尖突然一顿,他打字,“好的。” 另一边江瑶收到消息,欣喜若狂。 太好了! 靳尧哥终于愿意相信她了! 今晚,她一定会让靳尧哥看穿朝朝姐的真面目。 最好让他们早点退婚,这样的话,她就名正言顺地嫁给靳尧哥,给靳尧哥生几个可爱的宝宝了…… 靳氏这么大的产业,如果没有继承人,那该多可惜呀。 江瑶想得很美。 心情雀跃地打开沈朝雾的衣柜。 沈朝雾离开沈家后,放在沈家的东西都没有带走,包括衣柜里的衣服。 其实都是一些已经过时的款式。 以沈朝雾挑剔的眼光,就算是带走,也绝对不可能再穿,不过是一堆垃圾而已。 江瑶却当成了宝贝。 她精心挑选着今晚去见靳尧哥的衣服,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王嫂见了,忍不住笑道,“阿瑶小心穿的太漂亮,靳先生把持不住咧!” 江瑶一脸羞涩地咬了咬嘴唇,“王嫂,你胡说什么呢~” 她心里,却很期待。 沈朝雾个子高,长相明艳,她的衣服其实个人风格很强—— 色彩明度高的,显身材的。 而江瑶长得比较清秀,是小白花那一挂的,更适合白色一类的浅色调衣服,最好是森系风格。 但她不懂。 江瑶对穿搭一窍不通,眼光更是烂的出奇。 她只觉得,沈朝雾的东西就是好的。 不管是男人,还是衣服。 所以她都要抢过来。 精挑细选了一件紫色吊带裙,江瑶喜滋滋地换上,又精心化了一个妆,这才赶往她发给靳尧的酒店。 房费599,她付的。 沈晏舟平时会给她零花钱,但其实并不多。 而且江瑶之前穷怕了,骨子里就节省,一下花了这么多钱,还有点心疼。 但一想到这五百九十九块钱是她进入靳家的敲门砖,江瑶就觉得值了。 一直到半夜。 靳尧才过来。 一推开门,就看到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低头一看,江瑶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吊带裙,裙子很长,快要拖到地上了。 靳尧以前看过沈朝雾穿过同款。 他记得,好像是短裙来着。 那次还惊艳他很久,所以才记得这么清楚。 靳尧心里想,可能只是款式不一样而已。江瑶买的就是长款的吊带裙,不过她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江瑶的脸,根本撑不起这么明艳的颜色。 他又想起白天沈朝雾垂眼时,浓长的睫毛,精致立体的五官,还有红润的嘴唇……哪哪都漂亮。 有了对比。 靳尧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沈朝雾真的,过分漂亮。 江瑶不知道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她羞涩地低头,拉着靳尧进来,“靳尧哥,我买了一点酒,不知道你平时喜欢喝哪种……” 桌上摆着几瓶青岛啤酒。 靳尧:“……” 他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你脸上好像沾了苍蝇腿,要不要清理一下?” 江瑶“啊”的尖叫一声。 连忙照镜子。 却看到脸上干干净净,哪有什么苍蝇腿,“没,没有呀靳尧哥,是不是你看错了呀?” 靳尧指了指她的下眼睫毛,“这不就是吗?” 江瑶笑容一僵,“这是我化的下睫毛……” “下睫毛还用化吗?” 靳尧不理解,“沈朝雾睫毛就很长。” 他从来没在沈朝雾脸上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算是素面朝天,也很漂亮。 江瑶彻底笑不出来了,眼眶红了红,强颜欢笑说,“靳尧哥,我们还是先喝酒吧?” 靳尧沉默。 喝青岛啤酒吗? 第40章 勾引周京渡 说真的。 靳尧长这么大,还真没喝过青岛啤酒。 不过……啤酒也确实算酒。 他沉默一会,长指微屈,拉开易拉环。 气泡声清脆。 江瑶正要伸手接。 靳尧却闷头喝了一口。没有一点女士优先的自觉。 喝完,才看到江瑶一脸委屈地看他,“靳尧哥……” 靳尧皱眉,“你卡粉了。” “好脏。” 直男发言一下子给江瑶整不会了。 小脸白了又青,青了又黑,掌心都快掐出血了,才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是,是吗……” 别说这啤酒真挺好喝,靳尧一连喝了好几口。 想到沈朝雾对他爱答不理的态度,他顿时郁闷了。 冷白的脸耷拉着,“沈朝雾不化妆也好看。” “化了妆就更好看了。” 啤酒不醉人,那点度数,喝惯烈酒的靳尧根本不放在眼里。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都是沈朝雾。 明明他之前,还一直把沈朝雾当妹妹看…… 靳尧感觉有点醉了,平时寡言的人也变得絮絮叨叨,“她品味很好,穿衣服从来是最漂亮的。” “她就是海城名媛圈的时尚标,只要是她穿的衣服,同款隔天就会被名媛们抢光。” “也不知道她的脸是怎么长的,就像吃仙果喝露水长大的,小仙女一样。” “她小时候,我们就都爱抱她。” “我们几个二代们争着抢着抱她,逗她,但小姑娘高冷,总是躲在沈寒川身后,闹着要二哥抱,死活不要我们。” “她哭也漂亮。” “沈朝雾一哭,我就不爽,她喜欢蓝色,正好在国外出差,看到一款蓝宝石项链,很衬她,我想都没想就拍了。” “但是,被周家那个瘸子抢了先。”说起这个,靳尧还很恨,“我话已经放出去了,我不想她失望,没办法只能去买了一条替代品。” “虽然是替代品,但用料也是最好的,不比拍卖的那条项链差。” “……我知道,她收到之后就扔垃圾桶去了。一点都不当一回事。” 靳尧都不知道,关于沈朝雾的事情,他竟然记得最清楚。 他低笑一声,自嘲。 “你这酒,酒劲儿真够大的。”其实压根没什么酒劲儿。 江瑶的表情扭曲,可怕。 她咬了咬嘴唇,嫉妒沈朝雾嫉妒得快要发疯。 没想到…… 没想到靳尧哥对沈朝雾那个贱人那么好! 沈朝雾她怎么配!? 江瑶清纯的脸挂着柔弱的笑,眼神却嫉妒,“朝朝姐她根本不值得靳尧哥对她这么好。” “靳尧哥你不是知道吗,她背着你在外面养男人,这种水性杨花不自爱的女人,一点都配不上靳尧哥!” 靳尧扯着嘴唇笑了一声。 这是真当他喝醉了。 江瑶这人,说她单纯吧,小心思一箩筐。说她不单纯吧,又确实蠢的令人不忍直视。 没什么见识,目光短浅。 要不然今晚也不会给他准备青岛啤酒了。 靳尧是个傲慢的人,他并不在意女人们为他争风吃醋。 这也说明了他的魅力不是吗? 可惜。 沈朝雾从不为他争风吃醋。 他看着江瑶的脸,忽然有了主意,“你喜欢我吗?” 江瑶一听这话,脸顿时红了。 她低头,睫毛不安地抖动,真的像苍蝇抖动着几条腿在飞似的。 靳尧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默默移开了视线。 “我,我当然喜欢靳尧哥!”江瑶一脸崇拜。 眼前的男人是海城最尊贵的男人之一。 靳尧五官俊美立体,像是九天神只般高不可攀。浓密的剑眉,立体的眉骨,淡漠的凤眼,削薄的嘴唇…… 每个五官都完美到了极致。 更何况,他还是豪门靳氏的掌权人! 如果她能嫁给他,那她江瑶就会是最尊贵的靳夫人。 在这一点上,江瑶其实非常聪明。 她闭着眼,正要倒进男人怀中,靳尧却躲了过去。 江瑶直接扑了个空,摔到了地上。 “……” 靳尧完全是下意识反应。 少女扑在地上,眼眶红红地看他,是个男人都会心软。 靳尧也觉得他有点过分,把人扶起来,像是对兄弟似的,拍了拍江瑶的肩膀,“对不住。” 江瑶咬着嘴唇低声抽泣,“靳尧哥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我唯一喜欢的男人……” “如果靳尧哥能要了我,就算是没名没分,我也没关系……” 一个柔弱的女人这么主动,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不会拒绝。 男人最不能拒绝送上门的东西。 但靳尧不是一般男人。 他眼光是真挑。 所以沈朝雾说他跟江瑶上床的时候,靳尧真的有种寡妇被造黄谣的无力感…… 他问,“真的吗?” 江瑶羞涩地点了点头,胸前的沟壑一览无余,“当然是真的呀。” 靳尧点点头,“这样的话,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嗯嗯!” 江瑶迫不及待点头。 就算是靳尧哥不知节制,奋战到天亮,她也不会有怨言的! 她才不像沈朝雾那么娇贵! 身上的吊带就要脱光,下一秒就听到靳尧冷淡开口:“去勾引周京渡。” 他说,“周家掌权人身价是我的几十倍都不止,如果你能勾搭上这条船,你无论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他是承认江瑶有点本事的。 男人们最拒绝不了柔弱的小白花,靳尧是男人,他最清楚。 只不过,沈朝雾太过迷人。 否则靳尧还真不能确定,他可能真的会被江瑶吸引。 他担心周家那个太子爷对沈朝雾产生不必要的想法,到时候他想从周家太子爷手上抢女人,难度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靳尧想的清楚。 所以他让江瑶去试一试。 万一周京渡真的眼瞎看上江瑶了呢,对吧。 也不是没可能。 他那晚在沈家,不是也差点动摇吗? 不过那晚在最后关头理智回归,还是推开了江瑶。 江瑶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我去勾引周家太子爷?不是传言他性格残暴,手段残忍吗……” 靳尧站在落地窗前,眼神睥睨高傲,嗓音却出奇的温柔,“不是说喜欢我吗?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我……” 江瑶咬牙,“好,我答应靳尧哥!为了靳尧哥,我做什么都愿意!” 第41章 对沈小姐感兴趣 海城,深夜。 三号公馆。 沈朝雾回来,在手机上回了靳尧的消息,又想到部门主管交给她邀请傅鸣采访的工作。 网上的舆论才刚平息下去。 她想了想,打算过几天,风波过去之后再跟傅鸣提这个事情。 手机放在鞋柜上,沈朝雾脱下高跟鞋,顿时舒了口气。 高跟鞋是美丽刑具。穿起来是漂亮,也有气场,但就是不太舒服,每分每秒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脚后被磨出了淡淡的红痕。 换好鞋子,察觉一道欲言又止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沈朝雾撩开狐狸眼,就见周京渡在二楼栏杆前,漆黑的瞳仁落在她身上,身后深黑色的窗帘拉得严实。 也没开灯。 依稀只能看出一个男人的身形。 稍不注意,像是鬼魂似的,沈朝雾觉得周京渡可能换赛道了,现在想吓死她,“……” 上楼。 周京渡的气息就越来越重。 浅淡,存在感却十分强烈的雪柏香,冷冽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自从沈朝雾来到公馆,她就没在这里见过除周京渡以外的人,除了第一天送她过来的岳执。 三号公馆很大,豪华得堪比皇宫,只住两个人,沈朝雾都觉得浪费。 她挤出笑脸,问候男人,“周总大晚上,又不睡觉?” 周京渡淡淡挑了下眉。 他的嗓音在黑夜的挤压中似乎显得尖锐许多,总之算不上平缓温和,“沈朝雾,我倒是小瞧了你。” “怎么了呢。” 沈朝雾心里吐槽,这个死瘸子是又发病了吧,面上笑意嫣然:“周总说说看。” 周京渡嗤笑一声,“你的那个未婚夫警告我。” “?” “警告我别碰你。” 在女人明显呆滞的表情中,周京渡不爽的心情到达了巅峰,他捻着指腹,咬字极轻,却狠辣,“他问我那幅画多少钱。” 还没说完,周京渡眼中掠过一丝轻蔑,“还说,价钱任我开。” 一个小小的上市公司的总裁。 口气却大。 过分精致俊美的五官隐在暗处,借着冷淡的月光看清周京渡眼底的讽刺,他确实不把靳尧那点钱放在眼里。 靳尧对周京渡,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死得惨惨的。 靳尧碰上别的男人,或许有胜算。但周京渡完全不是靳尧能碰上的阶层,周家祖上几代从政,是真正的权利金字塔顶尖的存在。 到了周京渡这一代才开始从商。 偏偏最气人的是,周京渡是个经商的鬼才,即便他坏了一条腿,但脑子却没坏。 腿瘸了之后,他手段更狠辣。 周家商业版图之大,靳尧也只能望其项背。 沈朝雾笑了,故意讥讽他,“我以为周总千方百计占我便宜,不知道我有未婚夫呢。” 周京渡垂了垂眼。 意味深长,“知道又如何?沈小姐不也在有未婚夫的情况下,还和娱乐圈的小明星纠缠不清么,比起沈小姐沾花惹草的本事,我还是弱了些。” 没否认占便宜。 他的确是想。 只不过哪一次都没占到。 男人微微侧了侧眸,修长冷白的大手搭在扶手上,隐约可见凸暴的青筋,十分有力量感的一双手。 “不是吗?”见沈朝雾不语,他反问,“我说的不对么?” “外界传言周总性格残暴,寡言少语,能动手的事绝不动口……”沈朝雾似笑非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双手撑住轮椅扶手,俯下腰肢。 她微笑,“现在看来,周总话也挺多的。” “而且还很爱多管闲事。” 女人腰肢纤细,雪白、不盈一握,胸前勾人遐想的风光一览无余。 周京渡低着眼,视线扫过那抹柔软。 指腹轻轻的揉搓,像是在捻揉着什么,看着莫名色气。 他低笑一声,磁性低沉的嗓音好听得让人耳朵酥麻,“我不爱管闲事,只不过确实对沈小姐感兴趣——” “我说过,沈小姐这张脸很漂亮。” 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 其实在这个社会上,漂亮是一种罕见的资源,所有人都蜂拥争抢,但真正拥有这项资源的,并不多。 漂亮成沈朝雾这样的,更不多见。 周京渡眼神深了深。 他不否认,沈朝雾的脸,长在他审美点上。 但周京渡并不是精虫上脑的男人,他更冷静,更漠然,那颗心自然也更难以交付给任何一个女人。 此刻,他看沈朝雾的眼神,是上位者高高在上的俯视。 掺杂了些微末的兴趣。 像是暂时有了心爱的玩具,但还会有更好玩的玩具出现。 沈朝雾说,“喜欢我这张脸的男人太多了,周总是这些男人当中,最直白的,也是最诚实的。” 周京渡不置可否,“我可以认为,沈小姐在夸我。” 沈朝雾点头,礼貌微笑,“当然。” 她讨厌周京渡,这种讨厌源于上辈子在周家被折磨的恐惧,周京渡就是她恐惧的源头。 但周京渡并不是个差劲的男人。 月光下,沈朝雾看到男人惨白的脸色,皮肉之下像是最后一滴血都被榨干了,苍白的渗人。 可周京渡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就连沈朝雾都察觉不对了,她皱眉,语气有点急,“周京渡,你脸色很难看。” 他“嗯”了声。 指尖搭在双腿膝盖,双腿火灼般的痛烧的一茬又一茬,猛烈难忍,周京渡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冷汗。 却仍然没什么表情。 只说,“止痛药在书房。” 简单的几个字,他咬的格外慢,格外重,像是在强忍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沈朝雾没有犹豫,推着轮椅,快步走到书房。 打开壁灯。 细嫩雪白的小手在抽屉里翻了一阵,才翻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子,沈朝雾眼睛一亮,正要拿出来,看清药瓶子上的黑色小字,动作一顿。 沈朝雾拧起秀气的眉,“你说的止痛药,就是这个?” 灯光下,周京渡惨白的脸色一览无余。 他掀开眼皮,感觉不到痛似的,淡淡睨了她一眼,“有问题?” 沈朝雾深吸一口气。 “这种药——” “你知道叫什么吗?” 第42章 沈小姐比较博爱 周京渡不以为意,“知道。” 他又不蠢。 “曲马多,沈小姐有意见吗?” “曲马多这种药,有成瘾性。”沈朝雾再讨厌周京渡,看到他服用这种药,也头疼,“你吃多久了?” 周京渡不说话了。 嘴角微微抿着。 他转移话题,“我看沈小姐也挺爱多管闲事的。” 曲马多不是什么好东西。 止痛,麻痹神经,但也让人上瘾,吃多了的确可以逃避现实的痛苦,但也会有依赖性,甚至会出现意识障碍—— 也就是,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在沈朝雾质问的眼神中,周京渡缓缓道,“从我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瘸子开始。” 他语调和缓。 沈朝雾却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喉咙堵住。 如果不是意外,周京渡长得这样好,家世又那样显赫,在没有残废之前,也是一个嚣张明媚的少年吧。 她张了张口,又闭上。 曲马多可以让人逃避现实。 少年时的周京渡,矜贵高傲的公子哥,一夜之间坠到泥里,摔了个稀巴烂,如果沈朝雾是他,恐怕从此以后也会一蹶不振。 周京渡从眼前这个漂亮明艳的女人眼中,第一次看到了别的情绪。 不是厌恶,更不是讽刺。 而是一种称得上心疼的怜悯。 心脏并不舒服。周京渡情愿沈朝雾继续牙尖嘴利地嘲讽他,那样最起码在她眼里,他是一个正常人。 “怎么,沈小姐心疼了?” 听到男人意味深长的语调,沈朝雾快要气笑了,“是心疼。” 周京渡一愣。 下一秒,听到她幽幽道,“心疼我自己,正年轻的大好年华,在这担心一个瘸子过量服用曲马多的问题。” “……” 并不好听的话。 周京渡紧皱的眉头就这么松开了。 腿上剧烈的疼痛似乎也被冲淡了。 他还有心情笑,“嗯,沈小姐比较博爱。” 沈朝雾:“……” 她就不该担心他。 “这曲马多你别吃了。”沈朝雾动作干脆利落,快要吃空的药瓶子“唰”的扔进了垃圾桶,“我给你重新买。” 周京渡垂下眼皮,心脏有些异样的酸软。 很奇怪的情绪。 他觉得,沈朝雾有魔力。 半小时后——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跑腿小哥敲响了三号公馆的门。 他嘀咕,住在这种豪宅中的豪宅的业主还在平台上叫跑腿小哥买药? 这种级别的霸总都没有个医生朋友? 难道霸总小说都是骗人的? 大门打开,露出一张漂亮得令人见之难忘的巴掌小脸,沈朝雾冲外卖小哥礼貌一笑,声音清甜,“谢谢你呀。大晚上,麻烦您了。” 接过药袋子,然后递给外卖小哥一瓶水,还有一个红包,“小红包,请你喝奶茶吧。” 外卖小哥顿时脸色爆红。 好……好美。 这是仙女吗? 外卖小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没、没有,我应该的,您太客气了……” 大门关上,外卖小哥好像隐约听到一道隐怒的男声,“……沈朝雾,拿个药有必要聊这么久吗?” “……” 外卖小哥看了眼手里的纯净水,见包装漂亮,上网搜了一下价格。 价格888元人民币。 “!” 小哥激动得手都在抖,深吸一口气,拆开红包,露出整整十张红色软钞—— 一千块钱喝奶茶? 这也太奢侈了。 不过喝一瓶水就八百八十八的大小姐,一千块的奶茶听上去好像也没什么了。 “……” 一想到上一单送青岛啤酒的奇葩单子。 啤酒的钱还是他代买的,结果那位江小姐竟然拒绝付款!就这么水灵灵的拒付了!!! 平台还不判罚。 外卖小哥委屈受伤的心灵都被沈朝雾治愈了 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那边沈朝雾拿完药,她不知道这个跑腿小哥上一单才送完江瑶,更不知道她随意一个举动,抚慰了一颗被江瑶伤害过的心灵。 她拆开袋子,拿出新买的止痛药。 烧了一杯温水递到周京渡手边,“吃完药早点睡。” 水是温热的。 周京渡冰冷的手心一点一点暖了。 他掀开眼皮,漆黑的瞳仁映着女人唇边温柔的,没有棱角的弧度,突然问她,“沈朝雾,如果你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对象,却是你最讨厌的人。” “你会想什么?” 沈朝雾指尖一顿,下意识想到她连续做了好几天的春梦。 春梦的男主角,正是周京渡! 她觉得很奇怪。 现在更奇怪周京渡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怎么,周总最近做噩梦了?” 周京渡却直勾勾盯着她,“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沈朝雾,我在问你。 “好吧。”沈朝雾见他不好糊弄,思考了一会,说,“如果我做了梦,梦里的人是我现实中讨厌的……那我希望是一个噩梦。” “我可以砍死他的那种噩梦。” 周京渡:“……” 他点点头,又说,“如果不是噩梦,是别的梦呢。” 沈朝雾都笑不出来了。 她甚至以为周京渡是不是猜出什么来了。 有点心虚,“什么梦?” 周京渡吞下药片,微微一笑,苍白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调散漫,“比如谈恋爱的梦。” 沈朝雾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春梦。 她道,“那我肯定是中邪了,被一些脏东西上了身。” 算了。 就不该问她。 周京渡嘴角抽了抽,“睡吧。没什么事了。” 沈朝雾“哦”了声。 “……” 翌日一大早,沈朝雾编辑了一条短信,又写了一条大概的采访简纲,一起发给了傅鸣。 对面显示已读。 但是没回她。 沈朝雾也不着急,过了半小时,傅鸣才回她:【沈小姐发晚了啊,你们公司的江瑶才给我发过邀约。】 “?” 这也不是江瑶的工作吧? 沈朝雾眼神空洞,是还没睡醒的惺忪。 然后就看到傅鸣慢悠悠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我看了你的简纲,写的还不错。那个江瑶,写的简直就是狗屎,狗屎都比她写的吸引人。】 沈朝雾沉默,打字,【……你用词真的很粗鲁。】 傅鸣不回她了。 可能是被伤到了。 沈朝雾想,她可能被拒绝了。 下一秒就看到少年打的字,仿佛能看到傅鸣桀骜懒倦的神色: 【你懂意思就行。公司见。】 第43章 傻白甜 沈朝雾赶到公司,还没坐下,发现工位上有一份热腾腾的早餐。 打开一看。 一份煎蛋热吐司,还有一杯少糖奶咖。 是她喜欢的口味。 沈朝雾愣了愣,刚要问谁给她买的,然后发现部门同事每个人都有这份早餐,叶芜已经在吃了。 “……” 她咽下去话,以为这是沈晏舟给公司员工的福利。 放下包包,工牌挂到脖子上后,沈朝雾也喝了一口咖啡。 味道很熟悉。 是她常去的那家咖啡店。 真巧。 今天早上起得迟,正想顺路买一杯咖啡,也没来得及买上。 煎蛋热吐司表面淋了一层烤焦糖,叶芜第一次吃这种又软又弹的吐司,简直发现新大陆,“朝朝姐,你快尝尝,这也太好吃了!!” 这吐司也是那家咖啡店的招牌。 沈朝雾一直挺喜欢他家煎蛋热吐司的口感。 点点头,没有说她早就吃过,微笑着道,“好,看起来就很不错。” 叶芜清纯的五官做夸张的表情也不崩,反而可爱不做作,“感觉前二十年白活了,听说是靳总让人送来的。” 靳尧? 沈朝雾笑容一顿。 她还以为是沈晏舟特地买的,看来是她想多了。 部门其他同事也道,“可夸张了,靳总秘书过来的时候,就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一人一份早餐,这就是霸道总裁强制爱吗?” “估计我们只是霸总捎带的Npc~” “靳总真正想送早餐的,应该另有其人吧,是不是呀瑶瑶?” 江瑶一脸娇羞地咬唇,跺了跺脚,“哎呀,你们不要乱说了,我才没有让靳尧哥给我买早餐呢……” 江瑶这反应一看就有事儿,同事们起哄的更加厉害: “哟,靳尧哥都叫上了,还说靳总不是特地给你买的?” “瑶瑶别低调了,我们早就知道你和靳总的关系了,祝福祝福!” 江瑶红着脸默认了。 她心里在想,靳尧哥也真是的,送个早餐动静都这么大……她都要羞死了! 沈朝雾似笑非笑觑了眼江瑶。 看来她这是沾了江瑶的光。 叶芜凑到沈朝雾身边,小声说,“看不出来呀,靳总原来喜欢江瑶这种清汤寡水款的女人,我还以为靳总喜欢那种大胸大屁股的妖艳贱货。” “……” 叶芜话痨。 沈朝雾默默吃早餐,接了一句话,“妖艳贱货是哪种?” 下一秒听叶芜理所当然说,“你这种啊。” 沈朝雾:“?” 她很妖艳贱货吗? 叶芜感叹,“这是褒义词,在见到朝朝姐之前,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就是娱乐圈的宁语声,听说她家还有京圈背景呢……” “不过,比起朝朝姐,那个宁语声还是差了一大截。” 叶芜语气中肯。 她没见过漂亮成沈朝雾这样的女人。宛如狐狸精成仙儿似的,又媚又仙,又欲又纯,真的绝了。 沈朝雾倒是听过那个宁语声。 印象里,上辈子好像是傅鸣的荧幕cp,不过宁语声到底有没有京圈背景,沈朝雾就不清楚了。 看了眼叶芜,沈朝雾问她,“那我是大胸大屁股吗?” 叶芜眼睛亮晶晶的,“是啊,胸大腰细,超级有女人味的S曲线,我要是男人,见到朝朝姐肯定就走不动道了。” 沈朝雾轻笑出声,觉得叶芜的比喻很有意思,“你也很美。” 女人哪有不美的。 各有各的美法,各有各的风情。 叶芜是清纯型的美女,五官冲击力没那么强,但却是越看越舒服,越看越觉得漂亮的风格。 “嘿嘿~就爱和大美女做朋友!贴贴!”叶芜笑眯眯。 江瑶的工位就在沈朝雾左边。 她掐了掐掌心,这个叶芜还真会趋炎附势,平时对她爱答不理的,沈朝雾一来,像条哈巴狗就贴上去了。 江瑶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唇边抿着无害的笑容:“叶芜。” 叶芜“啊”了一声,“怎么了?” 江瑶笑得柔弱,像是随口一问,“靳总送的早餐好吃吗?” “好吃啊。” 叶芜眼神迷茫,不懂江瑶什么意思。 江瑶捂着嘴唇笑了声,还用上英文了,“这家coffee tea可难买了,价钱也不便宜,一杯咖啡一份吐司就要大几百。” 她不敢讥讽沈朝雾,因为江瑶知道,这几百块钱对沈朝雾来说是毛毛雨。 叶芜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平时估计也舍不得这么奢侈,今天还是沾了她江瑶的光了呢。 要不然叶芜哪吃得起coffee tea? 沈朝雾听懂江瑶的言外之意—— 这是要叶芜对她感恩戴德的意思。 “……” 叶芜心思单纯,完全没听出江瑶在炫耀优越感,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语气惊叹,“这么便宜啊?” “我还以为这么好吃的早餐最起码一千来块钱呢。这也太有性价比了!” 叶芜表情真诚,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暴发户之女,“谢谢靳总让我发现这么好吃的宝藏小店!” 看戏的沈朝雾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果然不该低估叶芜的战斗力,微笑说,“是呢,谢谢靳总这么大方,不过这早餐是靳总请的,和江小姐有关系吗?” 江瑶气得浑身发抖。 沈朝雾! 她就是故意的! 脸色铁青,她勉强勾唇,“是、是啊……” 一旁的同事看不下去了,毕竟沾了江瑶的光,为她说话,“当然和瑶瑶有关系,如果不是靳总,我们哪有机会吃上靳总买的早饭……” “吃人嘴软,吃了人家东西还这种态度,也挺过分的。” “就是,喂狗,狗好歹还知道叫唤两声,一点都不知道感恩,还不如狗呢……” 同事们看沈朝雾和叶芜的眼神都不对了。 叶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眨眨眼,“朝朝姐,他们在说谁啊?” 沈朝雾:“……” 傻白甜也挺好的。长寿。 正要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沈朝雾撩开眼皮,见一双裹着西装裤的笔直大长腿信步走来,视线往上,是靳尧俊美立体的骨相。 ……当事人来了。 有好戏看了。 第44章 揭开江瑶身份? 靳尧的到来。 沈氏整个办公室都沸腾。 这张脸,常年出现在财经频道,现在乍然出现在现实里,换谁谁不疯。 “靳总比电视上帅多了!” “真不愧是又帅又多金的钻石单身汉!真羡慕瑶瑶啊!” “靳总是专门为了瑶瑶过来的吧,靳总对瑶瑶真是用情至深呀!” “瑶瑶上辈子是不是拯救宇宙了?” “……” 部门同事满眼艳羡。 江瑶羞涩地低垂着眼,不好意思看同事们打趣起哄的眼神,双腿却已经下意识走到靳尧身边。 羞答答的,像朵即将绽放的玫瑰似的,“靳尧哥,你怎么来了……” 靳尧脚步一顿。 他看了眼面前这张柔弱苍白的脸,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不过出于礼貌还是问了句,“早餐好吃吗?” 说到早餐,江瑶更是害羞,点点头。 她一边感动于靳尧的用心,一边暗自嗔怪—— 靳尧哥也太浪费了! 那么贵的早餐,他居然给办公室每个人都买了一份! 叶芜他们哪里配得上这么昂贵精致的早餐! 同事们见江瑶这么亲昵的语气,更加坐实心里的猜测,江瑶果然是沈氏集团那位神秘的大小姐。 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都奉承道: “瑶瑶人美心善,和靳总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们都沾了瑶瑶的光,也是吃上靳总送的早餐啦。” “靳总对我们瑶瑶真好啊……” “你们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听完,靳尧的第一个反应是,“?” 他是送早餐了,但是这早餐和江瑶有一毛钱关系吗? 不过靳尧在员工面前一向不苟言笑,他也懒得解释,淡淡点头,“不值什么钱,就顺便都买了。” “以后在工作上,朝朝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多帮帮。” 沈朝雾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三岁以前就没亲自下地走过。 不是几个哥哥抱着,就是他们几个二代们抢着抱,哪里用得上她亲自走路。 沈家有钱。 靳家更有钱。 沈朝雾就算混吃等死一辈子,他也有让她活得风光漂亮的资本,她压根不需要工作。 所以靳尧很匪夷所思。 但他尊重沈朝雾的选择。 靳尧现在的心态更像是看着孩子第一次上学的老父亲,看着孩子蹒跚的背影,心里又是心疼又是不放心。 但他面上不会表现出来什么。 沈朝雾永远都不知道靳尧的感情。上辈子,死都不知道。 办公室里,靳尧的目光准确落在后面的沈朝雾身上,她穿着一身宝蓝色连衣裙,明艳大胆的色彩衬的她皮肤更是肤若凝脂,雪白细腻。 ——她永远是最漂亮的那个。 他唇角终于有了微末的笑意,“朝朝,早餐喜欢吗?我看你很爱吃。” 沈朝雾:“……” 又来。 她觉得靳尧最近变得很奇怪。 早餐不是给江瑶买的吗?问她喜不喜欢干什么? 或许,难道是为她买的? 也出于礼貌,沈朝雾微微一笑,语气疏离,“挺好吃的,谢谢你。” 她冷淡的语气像是一堵无形的城墙,隔开了他们两人的距离。靳尧垂下眼皮,心脏微微的涩痛。 他们是未婚夫妻—— 是除了血缘外,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可沈朝雾从不在意他。 从不。 靳尧自尊心一向很强,他是个优秀好胜的男人,沈朝雾一而再的冷淡也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嗯”了一声,抬脚进了电梯。 他这次来沈氏,不仅为了沈朝雾,也是同沈晏舟商量周京渡的事。 同事们看到这一幕,也都呆住了,没想到沈朝雾这个新来的同事竟然认识靳总,甚至打完招呼,靳总失魂落魄地离开…… 怎么回事? 同事们一头雾水,只能问江瑶,“瑶瑶,这……靳总不是你男朋友吗……?” 江瑶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眼泪簌簌地流了一脸。 她紧紧咬着嘴唇,颤抖着声音说,“朝朝姐长得漂亮,我、我比不上朝朝姐。” 叶芜中肯地点点头: “那倒是。” 江瑶:“……” 同事们一听,表情变化十分精彩,互相对了个眼神,看向沈朝雾的目光已经变得不太对味。 “没想到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挺喜欢抢男人呢?” “靳总是我们瑶瑶的男朋友,沈朝雾,你要点脸就该主动退出,做小三可是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瑶瑶真可怜啊……” “也能理解吧,我要是有沈朝雾这张脸,我也去傍大款了!” “男人还真是到死都喜欢妖艳贱货这一款……” 这些难听的声音落到沈朝雾耳朵里,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反倒是叶芜气得要命。 “你们,你们胡说什么!” “靳总压根配不上朝朝姐好吗?!”叶芜觉得,沈朝雾就是一朵喷香的鲜花,而靳尧就是一坨冒着热气的牛粪。 摁住气得跳脚的叶芜,沈朝雾冷淡的目光一一滑过这些人。 要说这些人里真心为江瑶说话的,也没有几个。 不过是趁机发泄自己的不满和嫉妒而已。 沈朝雾见惯了。 她这张脸,有人喜欢,自然也有人嫉妒。 她狐狸眼微微上挑,攻击性十足,美艳又明媚,发光的雪白皮肤上,红唇艳的勾人,“是啊,我长的漂亮,你们靳总也对我念念不忘呢。” 江瑶抽噎着说,“朝朝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沈朝雾受够了江瑶这张惺惺作态的嘴脸。 她挑唇一笑,“江瑶。” 语气极慢,又轻,隐约有周京渡的影子。 江瑶莫名浑身一抖。 “沈氏大小姐这个名头,顶着舒服吗?”沈朝雾笑意吟吟,却让江瑶瞬间不寒而栗,“靳尧未婚妻这个身份,你很喜欢吧?” 她哭着连连摇头,被沈朝雾揭穿身份的恐惧又一次袭上心头。 这一次!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沈朝雾得逞了! 江瑶脸色惨白,扣着掌心,“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那换个你能听懂的。” 沈朝雾语气温柔,漂亮修长的手指微曲,慢吞吞抵着红唇: “这早餐,靳尧到底是买给谁的,嗯?” 第45章 沈朝雾到底是谁? 沈朝雾挑眉,黑白分明的瞳仁含着一丝讥讽的笑,宛如一把利刃狠狠撕开江瑶苍白面下的伪装。 江瑶自私、愚蠢,也虚荣。 其实这并不是坏的品质。 但江瑶靠着吸沈朝雾的血,踩着沈朝雾上位,却丝毫不懂感恩,反而几次三番挑战她的底线。 这就很坏了。 江瑶脑中嗡嗡的乱,她辩解,“早餐……当然是靳尧哥给我买的。” 苍白的小脸柔弱可怜,尤其是晶莹的眼泪一滴一滴从脸庞滑落,除了沈朝雾,所有人看着都一脸心疼。 部门同事心疼江瑶的同时,也在狠狠谴责沈朝雾。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们公司为什么会招她进来,也太欺负人了!” “估计公司高层有她干爹在吧……” “瑶瑶也太可怜了,靳总看到都要心疼死了。” “我真笑了,该不会沈朝雾是想抢走靳总吧?这才针对瑶瑶。” 聒噪。 沈朝雾阖了阖眼皮,很烦。 只要牵扯到江瑶和靳尧这对男女,事情总会变得很麻烦。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也会被扣上很多黑锅。沈朝雾觉得,有个词非常符合她的体质—— 先天背锅圣体。 沈朝雾懒得辩解,嘴唇松懒地扯了扯,笑得意味不明,“这样么,让送早餐的当事人过来说清楚不就好了。” 谁知,众人一听,毫不客气地嘲笑沈朝雾: “靳总已经走了,你要是能把靳总叫回来,我倒立吃屎都行!” “哈哈你以为你是瑶瑶吗?一个电话,就能把靳总叫回来。” “就是,靳总可没空搭理你这种居心不轨的女人!” “……” “嗯。我居心不轨。”沈朝雾已经掏出手机,丝毫不在意他们的嘲讽,甚至嚣张地扬了扬眉,“打个电话而已,很简单的事。” “看看你们心里高高在上的靳总会不会搭理我咯。” 她前天才拉黑靳尧。 这会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沈朝雾手指漂亮莹白,像是覆了一层雾蒙蒙的柔光似的,像是漫画建模出来的一双手。 众人看着这双手,口中的嘲笑声下意识都轻了许多。 把靳尧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沈朝雾眼睛玩味地看着江瑶,当着她面拨通了靳尧的电话。 “嘟嘟——” 几乎是刚拨过去,就被靳尧接通了。 同事们瞬间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安静的办公室里,男人冷沉又不失温度的声线隔着听筒,毫无错漏地在众人耳边响起,“喂,朝朝?” 亲昵的称呼,语调也称得上温柔。 这还是他们印象里冷若玄冰,高不可攀的靳总吗!? 难道沈朝雾真的认识靳总? 众人心里顿时打起鼓来,尤其是那个口出豪言,说要倒立吃屎的同事,脸已经刷白。 比起靳尧温和的语气,沈朝雾态度却冷淡,她耷拉着薄白眼皮,淡淡的“嗯”了一声,“我问你一件事。”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像是很不耐烦的口吻。 江瑶掐了掐掌心,心脏几乎要跳到了嗓子眼,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想阻止,但为时已晚。 沈朝雾眼风凌厉,淡淡扫了江瑶一眼,然后才慢吞吞开口,“靳尧,你为什么要给大家买早餐?” 她没有问“早餐是为谁买的”,而是迂回地问。 以靳尧的性格,他就算是特地为某一个人点的,也不会说出口。 靳尧只会别扭地说“顺手的事”。 他很会弱化自己的付出。这一点,沈朝雾从很早之前就知道。 听筒那头,沈朝雾开的免提,她可以清晰听到男人平缓的呼吸突然顿住,足足停顿三秒之后才听到他的声音。 “我看你很喜欢那家店。” 一种很不以为意的口吻,“我正好顺路,你喜欢吃的话,就不算白买。” 还真是给她买的。 沈朝雾垂眼,她不知道靳尧突然转性的原因是什么。 但她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嗯,我先挂了。” “等等——” 靳尧却舍不得。 他在总裁办公室,顶着沈晏舟要杀人的眼神,走到落地窗前,“先别挂。朝朝,中午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 沈朝雾没说话。 在一旁听着电话的叶芜满脸兴奋。 她叉着腰,像是土拨鼠似的,扬眉吐气地看着呆滞又震惊的同事们,“怎么样,你们傻了吧。” “可是靳总缠着我们朝朝姐哦~” 嚣张的小语气,非常欠揍。 沈朝雾都被逗笑了,烦躁的心情晴朗许多,她捻了捻指腹,“今天中午我有傅鸣的采访。” 靳尧连忙说,“我等你。” 生怕说慢了,就会被沈朝雾一口回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没什么好扭捏的,直接答应了,“好。” 然后直接挂断电话—— 对上面露难色的众人,沈朝雾眉梢轻挑,精准找到那位说要倒立吃屎的好汉,“吃一斤?还是两斤?” “……” 那人直接逃了,“我、我什么都没说过!” “靳总什么意思?” “早餐原来不是为江瑶买的,那我们是沾了沈朝雾的光?” “既然不是为瑶瑶买的早餐,瑶瑶为什么不解释,任由我们误会呢……” “听上去,怎么像是靳总在小心翼翼捧着沈朝雾的感觉?”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有猜疑和难堪。 最难堪的,是江瑶。 上次在公司前台,除了王双,也只有少部分其他部门的同事在场,就算被沈朝雾打脸,那些人也不认识江瑶。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们都知道她沈氏小公主的身份…… 平时这些同事都捧着她。 如果让他们知道,她的身份是假的,真正的沈氏小公主是沈朝雾,江瑶在公司也就混不下去了。 沈朝雾微微一笑,“不要再说我沾了江瑶的光。” 听着都恶心。 她活了两辈子,可从来没沾过江瑶一点光。 倒是江瑶,吸着她的血,活得十分风光。 众人一听,想到前面对沈朝雾的嘲讽,都不敢直视沈朝雾的眼神,又是愧疚又是畏惧。 这时,叶芜刷着微博,看到傅鸣的路透照,少年身形高挑,口罩也遮不住他精致的五官,穿着慵懒随意。 叶芜认出傅鸣身旁的女人,连衣裙,大波浪卷,狐狸眼…… 眼睛瞪大,捂住嘴巴,“朝朝姐,原来你就是网上传的……傅鸣的绯闻女友!” 话音落地。 办公室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安静了。 沈朝雾她、到底是谁!? 第46章 少年护短 此时。 傅鸣已经到了公司大楼。 盛夏,少年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衫,最普通的版型也穿出了高奢的味道。鸭舌帽下,眉心微微拧着,倦懒的眉眼耷拉着,没什么精气神。 粉丝拥挤。 闪光灯刺的他眼疼。 傅鸣的人气,确实高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虽说黑粉多,但颜粉同样不少。 他很瘦,个子又高挑,冷白的皮肉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傅鸣精神状态良好,但粉丝见了,总觉得这几天他受委屈了,憔悴得很。 一想到都是那个该死的“瑶啊瑶”发布不实谣言,粉丝恨不得把江瑶的账号都给冲了。 这几天。 江瑶被迫关了私信。 …… 专门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公司楼下等着了。 正是叶芜。 视线隔着鸭舌帽扫了一圈,没看到沈朝雾的影子,傅鸣皮笑肉不笑道,“你们公司的员工比我还能耍大牌。” 叶芜:“……” 耍大牌。 谁能耍的过傅鸣啊。 还没火的时候,就听说傅鸣经常小牌大耍,难伺候得很。 叶芜战战兢兢把人送到楼上。好在少年出奇的安分,甚至还会说谢谢,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奇葩。 傅鸣的名声太臭了。 臭到,他只是说个谢谢,叶芜就觉得他是个好孩子。 只不过被网上黑粉黑的太惨。 她就说嘛,朝朝姐看上的男人,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叶芜都忍不住怜爱这个顶流明星了。 “……”沈朝雾看着两眼泪汪汪的小姑娘,陷入了沉思。 见到沈朝雾,傅鸣袖子一撸,大爷似地占着沈朝雾的工位,翘起二郎腿,浓艳的眉眼微抬,“水呢?” “连杯水都没有?这就是你请人的态度?” 沈朝雾:“……” 她去倒了一杯水来。 傅鸣端详几秒清澈透明的纯净水,拧着眉问,“你不会下毒吧?” 沈朝雾:“不会,喝吧。” 少年不满地“嘁”了一声,一次性透明水杯递到唇边,咽下去一口水,“这么凉,你不知道我最近特殊时期吗?” 沈朝雾不知道,脸上带着礼貌性的微笑,很有专业素养: “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温顺的过分。 傅鸣眉心拧得更紧。 沈朝雾又重新烧了一杯温水过来,眼里已经没什么笑意了,“喝吧。” 也不知道网上到底为什么会传她和傅鸣的绯闻。 比起傅鸣喜欢她,沈朝雾更倾向于—— 傅鸣想弄死她。 这次,傅鸣喝都不喝了,起身弹了弹衣袖,“行了,开始采访吧。就按照你给我发的提纲来。” “知道。”沈朝雾公事公办的口吻。 正要前往采访间。 江瑶鼓起勇气拦住傅鸣,她这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近距离看见明星,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丝毫忘了前几天在网上大肆黑傅鸣的人,也是她。 她小声说,“傅鸣哥,你不是看了我给你发的简纲吗……” 傅鸣皱了皱眉。 他本来就不爽沈朝雾疏离冷淡的态度,现在火气更是烧到了喉咙,“声音这么小,你没吃过饭吗?” 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江瑶娇软的身体止不住的一颤,眼泪爬上了眼眶,“我、我……对不起……” 要是别的男人见了,只怕会自责死。 傅鸣却只是觑了她一眼,扯着嘴唇,语调懒散着说:“简纲?哦,你就是江瑶?” 他居然认识她! 江瑶眼睛亮了亮,害羞地咬了咬嘴唇,方才还苍白的脸色现在布满了一片红云,看上去十分娇羞可爱。 “嗯嗯,我就是江瑶!没想到您居然认识我!” 她一脸小迷妹的模样,“我喜欢您很久了!” 她也没想到傅鸣在现实里居然这么帅……虽然靳尧哥也很帅,但他们完全是不同类型的帅。 如果傅鸣喜欢她…… 那靳尧哥该怎么办呢? 江瑶陷入了纠结之中。不知道该选哪个好。 不行。 她还是不能辜负靳尧哥! 江瑶心里暗怪沈朝雾真有心机,明明是她最先把简纲发给傅鸣的,沈朝雾却抢了她的功劳。 那份简纲可是她连夜不睡觉赶出来的…… 江瑶越想越委屈,心里已经认定,就是沈朝雾冒领她的劳动果实。 “傅鸣哥,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傅鸣指尖挑开口罩,露出一张野帅的面容,耳上的黑钻耳钉熠熠生辉,衬得他有种桀骜难驯的痞气。 他的声线是懒的,慢的,仿佛每个字都在舌尖上卷过,像是夏日的冰块气泡水。 刺激,暧昧。 江瑶脸颊红扑扑的,欲言又止道,“那份简纲是我一晚上没睡设计出来的,我很想采访您,没想到却被别人冒充……” 这时,任主管见傅鸣没进采访间,过来催促。 正好听到这一句话。 他一脸严肃,“江瑶,怎么回事?采访傅鸣的工作,我不是交给朝雾了吗?” 江瑶口中的这个别人,除了沈朝雾,也没有其他人了。 难道沈朝雾偷了江瑶的工作成果,所以才成功邀请到傅鸣的? 任主管眼里容不得沙子。 他最讨厌职场上弄虚作假的人,当即对沈朝雾的印象跌到了谷底,不悦道,“朝雾,江瑶说的是真的吗?” 傅鸣没兴趣听这些弯弯绕绕。 他半个身体挡在沈朝雾身前,细碎的黑发垂在眉眼之间,他勾唇一笑,“这事,问我不是更简单?” “你问她干什么。” 一种近乎于护短的声调。 沈朝雾一愣。 任主管也是一愣,没想到一向臭脾气的傅鸣会帮别人说话,“当然可以……” 傅鸣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调出聊天界面。 “昨天,我收到两份采访邀请,江瑶小姐确实最先邀请我——” “不过。” “她的采访简纲很让我怀疑你们沈氏的专业性。” 任主管接过手机,盯着屏幕里那份据说是江瑶连夜赶出来的提纲,脸慢慢绿了。 第47章 霸总修罗场 任主管的脸色像是吃了狗屎似的,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脸色十分难看。 江瑶的简纲—— 如果不说是她连夜写出来的。 任主管会以为是哪个智障用脚趾头敲出来的字。毫不夸张。 他嘴角抽了抽,把手机递还给傅鸣,脸上对沈朝雾的质疑已经消失不见。 人和人都是对比出来的。现在任主管觉得,不管沈朝雾的采访细纲烂成什么样,都比江瑶的好。 江瑶还在等着任主管的夸奖。 细碎的头发撩到耳后,她羞涩地低下了脸,嗓音也是细弱的,“虽然这份简纲是我熬夜写出来的,但只要能为公司邀请到傅鸣哥,我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 任主管脸又绿了。 他想了想,拍拍江瑶的肩,“你歇着吧。” 像这种大小姐,还是安安心心待着混日子吧,整个公司都是江瑶她哥的,任主管一个打工人也不好说什么。 万一说重了,沈总炒他鱿鱼可就不妙了。 任主管在职场上混那么多年,不可能这点脑子都没有。 江瑶却道,“任主管,傅鸣哥是我先邀请的,采访傅鸣哥的工作能不能交给我呀?” 任主管诡异地沉默两秒。 以傅鸣的脾气,不把江瑶骂个狗血淋头都不会收场。 到时候沈总再怪罪他,遭殃的还是他…… 可要是不答应…… 任主管简直两难。 可惜任主管不知道,江瑶是假千金,沈朝雾才是真公主。 他斟酌语气,“江瑶啊,你就好好歇着吧,采访这种活儿……你也没干过啊,还是让朝雾来吧。” 江瑶一下不服气了。 采访很难吗? 为什么沈朝雾可以,她就不可以!? 江瑶简直都快被气哭了,红着眼眶哽咽道,“任主管,你的意思是我能力不如沈朝雾吗?” “……” 任主管无语。 是的。他就是这个意思。 见状,沈朝雾淡淡扬了扬眉,对任主管说,“既然她想试试,就让她试一下吧。” 傅鸣睨了身旁浓颜漂亮的女人。 单手插兜,转身进了采访间。 江瑶连忙小跑跟了上去。 “傅鸣哥,等等我……” 采访间布景简单,只有一块白色的背景板,两张高脚凳,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沈氏的最新芯片产品。 傅鸣踩在高脚凳上,姿态慵懒随性,仿佛在拍大片。 “开始吧。”他没什么精神,语调倦懒。 江瑶足足愣了一分钟才连忙道,“好,好的……” 这张脸。 也太精致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张脸,她就想起沈朝雾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沈朝雾的脸……也很让人嫉妒。 老天偏爱的皮囊。 江瑶掐了掐掌心,柔弱清纯的小脸漾起一丝笑意,看上去还真有点专业。 “傅鸣哥最近在网上很受欢迎呢。” 傅鸣“嗯”了声。 下一秒,江瑶道,“关于网上盛传的恋情绯闻,我相信傅鸣哥一定很反感吧,说不定是女方买的营销……” 女方,是指沈朝雾。 沈朝雾双手环胸,纤细的身体靠在门框边缘,雪白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手臂软肉。 粉润的指尖陷入肉里,媚骨生香,让人看着忍不住喉咙发干。 任主管见了。 脑中只能冒出一个词:温香软玉。 一看就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全身上下都写着“娇贵”两字,偏偏女人的眼神却冷,狐狸眼狭长上挑,像是经历过很多苦难。 这种矛盾的气质像浓雾,像雨丝,看不透猜不着。 靳尧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心跳短暂漏跳了一拍。 他从来没见过沈朝雾这一面,明明就在他们身边,可却离他们很远很远…… 靳尧眼里闪过一丝恐慌,他下意识叫出沈朝雾的名字,顿了顿,开口说话,“采访结束了吗?” 他掐着点下来的。 这时采访应该已经结束了才对。 靳尧却没料到江瑶这个变数。 沈朝雾觑了他一眼,然后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目光重新放在傅鸣身上,敷衍地“哦”了声。 然后说,“还没呢。” 靳尧站在她身边,顺着沈朝雾的眼神,见傅鸣拧眉,神色似乎有些厌烦,吃醋道,“他好看吗?” “谁。” “傅鸣。” “好看。” 靳尧:“……” 沈朝雾很奇怪,她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靳尧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岔开话题说,“我订了一家法餐厅,听你哥说味道不错,过一会带你去尝尝。” “好。” 刚答应。 沈朝雾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周总”—— 靳尧个子高,居高临下垂落眼皮,轻而易举就看到沈朝雾的备注。 海城姓周的不多。 能被沈朝雾称一声“周总”的人,更不多。 靳尧甚至不用思考,脑中已经冒出一个人,压着声音问,“周京渡?” “嗯。是他。”沈朝雾原本想挂掉,见靳尧如临大敌的模样,她指尖一顿,还是接了。 男人清冷的声调像是木质香水,淡淡的,有种令人抗拒不了的侵略性。 周京渡语气寡淡:“在哪?”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沈朝雾还没说话,靳尧就瞬间火冒三丈。 一股无名火蹿了出来,夺过手机,冷笑一声道:“周总管的是不是太宽了?沈小姐在哪,和周总有关系吗?” 听到靳尧压着怒火的质问,周京渡并不生气。 反而漫不经心挑了挑眉。 浓艳凤眸慢吞吞瞥了眼手机屏幕,然后斯文一笑,这笑意却不达眼底,“有关系。” 两个男人互不相让。 靳尧讽刺道,“周总,我有必要提醒你,沈朝雾是我未婚妻。” 一种霸道,宣誓主权的语气。 旁边偷听的任主管和叶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任主管:“?” 叶芜:“!” 不是? 靳总刚刚说什么? 沈朝雾……是他未婚妻!? 周总又是何方神圣? 叶芜两眼放光,这也太刺激了,简直就是霸总修罗场照进现实! 下一秒,手机听筒传来男人淡淡的,无所谓的语调,他似乎在笑,又苏又好听,“靳总,你觉得我这名声,会在乎这些?” 第48章 喜欢沈朝雾 三号公馆,周京渡捻了捻指腹,凤眼低瞥。 不远处,花圃中有一大片迎风照耀的朝雾草。被照料的很好。 早就种在那了。 一开始周京渡觉得丑。 朝雾草不会开花,它始终是笨拙的形态,扎根在土壤里,灰扑扑的,有种令人发笑的倔强。 连取悦他都不会。 后来看久了,周京渡觉得这草倔强的可爱。 就像沈朝雾。 不过那个女人一点也不灰扑扑。 她很会招惹男人。 有未婚夫么……周京渡想,有点麻烦。 他不在乎名声,但沈朝雾看起来应该挺在乎的。 “……” 见电话那头的男人不搭理他,靳尧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咬牙,重申,眼神又冷又狠,像是要一口咬死周京渡的脖颈,“我说,沈朝雾有未婚夫,周总是想做小三么?” 小三。 这个词蛮好笑的。 周京渡不认为他是小三。 嗯。他只是恰巧喜欢上了一个有未婚夫的女人,这并不可耻。 从这方面来说,周京渡三观歪得可怕。 毕竟他不算是个好人。 周京渡意识到他在想什么,指尖蓦的一顿。 喜欢?…… 他竟然是喜欢沈朝雾的么? 这是周京渡第一次正面自己的内心,眉头慢慢地拧成一团,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找不到出口。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沈朝雾的? 是从第一次梦到? 还是在酒吧门口看她的那一眼—— 又或者,是在那晚发病,沈朝雾扔掉他的曲马多,给他递上一杯温水…… 周京渡想不通,但他不意外。 那么漂亮的女人,只要是性取向正常的男人,对沈朝雾都会产生想法。这是一种自然界的雄性天性。 周京渡垂下眼皮,眼中情绪极黑,极浓。 像是一场姗姗来迟的风暴。 蜷缩着指尖,他道,“不是小三。” 靳尧:“?” 周京渡微笑,“如果你不是沈小姐的未婚夫,你不会有和我对话的机会。当然,我钦佩你的勇气。”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靳尧一头雾水,丝毫不知道他帮了一个难缠且强大的情敌,认清心意。 电话挂断。 靳尧心里浮现一抹淡淡的不安。 总觉得周京渡不怀好意。 他看了眼采访间,有些烦躁,“这个采访什么时候结束?” 任主管压下心底的震惊,合上嘴巴,连忙安抚这位祖宗的情绪,“快,快了,靳总别着急哈。” 靳尧只能摁下烦躁,等傅鸣这边的采访结束。 采访间里,傅鸣撩了撩眼皮。 他指尖把玩着一片小巧芯片,“江小姐,你问了我三个问题,没有一个问题关于你们的产品。” “怎么,耍我玩儿?” 江瑶一愣。 她对沈氏研发的芯片一窍不通,哪能提出有价值的问题? 这么多人看着,尤其看到靳尧也在外面围观,江瑶脸色白了白,面子有些放不下,“采访不就是娱乐的么……傅鸣哥你这么认真干什么……” “嗤。”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认真。” 傅鸣扯着嘴唇,犀利吐槽,“会不会是江小姐你太混日子了?连最基本的产品参数都说不出来,还没我专业。” 他早就不满了。 江瑶提出来的问题,对沈朝雾恶意太大了。 “如果我不是当事人,我都要被你带跑偏了。”傅鸣嘴唇有些干涩,他微微抿了抿,继续道,“你这么针对沈朝雾,你是嫉妒她漂亮,还是嫉妒她家世?” 少年尖锐地戳中江瑶的痛处。 江瑶肉眼可见的慌乱,“不,我不是……” 傅鸣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像江瑶这样的蛀虫,在哪儿都不会安分。 说完。 他不耐烦道,“行了,换人,别耽误我时间。” 江瑶已经被骂懵了。 被任主管连拖带拽赶出采访间时,她才终于委屈地扑到靳尧怀里,“……靳尧哥。” 谁知。 靳尧朝旁边淡淡一躲。 江瑶顿时扑了个空。 她一脸尴尬,没想到在外面靳尧这么不给她面子……明明她都答应替靳尧哥去勾引周京渡那个疯子了…… 她做得还不够多吗!? 靳尧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江瑶,抬脚大步走向采访间。 叶芜连忙又搬了一个高脚凳过去。 这下,变成沈朝雾同时采访两个人了。 靳尧的人气也不低,虽然比不上傅鸣的黑红体质,但在网络上讨论度很高。任主管乐见其成。 叶芜感叹,“真养眼呐。” 男帅女美。 对她的眼睛太友好了! 沈朝雾一只脚踩在高脚凳的踏板上,一只脚放松地踩在地上,她腿长,明艳的长裙微微向上扯了扯,露出纤浓有度的脚踝,还有一双雪白修长的玉腿。 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采访的问题很专业。 不过傅鸣也提前做过功课,对答的还算流利,“关于这款产品,我觉得最惊喜的部分在于实现设备互连……” 工作时,少年眉眼透着一股认真。 果然没人能莫名其妙的大火。 就在沈朝雾对傅鸣改观时,少年不着调地低笑了声,“不过,使用过程中,我有一个地方不满意。” 沈朝雾微笑,“是什么呢?” 她坐姿端正,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 傅鸣紧紧盯着沈朝雾。 桀骜、浪荡的眼神露出一丝令人意外的攻击性,“贵产品很多功能针对情侣开放。可惜,体验不到。” 沈朝雾:“……” 她安静。 傅鸣继续道,“沈小姐觉得呢?” “沈小姐也是单身。不如跟我一起体验一下?” 沈氏在开发芯片时,考虑到市场需求,专门为情侣设计了几个趣味功能,每天打卡情侣任务什么的。 包括但不限于拥抱,亲吻。 打卡成功后,会得到一份情侣礼物。 沈朝雾思索片刻,正要回答,就听到靳尧面无表情对少年说,“来,我和你试试。” 傅鸣:“……” 使用个屁。 他纯血直男。 傅鸣皮笑肉不笑,“看不出来,靳总还有这种小癖好。” 靳尧同款皮笑肉不笑,“你不是想试试?” 傅鸣早就看他不爽了。 这个男人。 可以光明正大站在沈朝雾身边。真让人不爽。 少年瞳仁懒懒一转,唇间溢出一点低笑,语调缓慢,近乎嚣张,“我想和靳总的未婚妻试呢。” “砰!” 空气安静了—— 第49章 身处修罗场中心 傅鸣声调懒散,但咬字格外重,格外清晰。 清晰到—— 即便是远在采访间之外的部门同事,都能清晰听见。 靳总的未婚妻? 不是江瑶么…… 难道连顶流男星傅鸣都对江瑶有好感?甚至不惜得罪靳尧,也要表明心意? “不是,你们说这江瑶什么命啊,沈总是她哥就不说了,就连傅鸣和靳总都快为她打起来了……” “你们那天没去江瑶的豪宅,御庭园可不是普通人住得起的,装修可豪华了!” “小公主就是小公主……” “走走走,去看看热闹,我还挺好奇江瑶到底会选谁呢!” “……” 吃瓜是人类的本能。 于是,办公室同事一窝蜂涌向采访间外面。 看到坐在采访间的是沈朝雾,所有人都有些傻眼,“怎么回事?我还以为现在是瑶瑶在采访呢。” 江瑶难堪地咬了咬嘴唇。 她一言不发地盯着采访间里的靳尧,男人脊背挺直端正,奢贵的高定西装一丝褶皱也没有,衬得他肩宽腰窄,身材十分有型。 靳尧就是成熟又完美的男人形象。 可是这样的男人,却是沈朝雾的未婚夫!! 凭什么? 江瑶觉得太公平了。 沈朝雾有什么? 沈朝雾只不过是投胎的本事好一点……如果她是沈朝雾,一定会牢牢把靳尧抓在手里,不会让靳尧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 在江瑶的世界里,男人是她的一切。 她想要的权利、财富,以及众人艳羡的身份,只有男人能给她。江瑶从来没想过自己争取。 见江瑶眼眶含泪,脸色苍白可怜,众人瞬间忘记早上的不愉快,心疼道: “瑶瑶,你才是靳总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你明知道沈朝雾那个狐狸精和靳总纠缠不清,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朝雾也真不要脸,仗着她长了一张好皮囊,到处勾男人。” “可能她真把自己当成沈氏小公主,靳总的未婚妻了吧!” 同事们在吐槽沈朝雾,但在江瑶听来,每句话都像在讽刺她! 因为。 沈朝雾真的是沈氏千金,也真的是靳尧未婚妻。 而她,才是勾引靳尧的那个女人! 江瑶心里不高兴,一时之间忘记伪装,脸色有些扭曲,“够了,你们别再说了!” 江瑶的五官不属于精致挂的。 脸小,五官也小,胜在皮肤白,给人一种楚楚可怜、柔弱可欺的错觉,但其实经不起细看。 一旦楚楚可怜的滤镜碎了,就很难觉得她好看了。 同事都被江瑶这突然间的转变吓了一跳。 有脾气不好的,当场就甩脸色了,“切,我们是为谁说话啊?还给我们脸色看,有本事去刚沈朝雾啊,男人都快被抢走了,还只会掉眼泪……” 江瑶像是吃了黄连似的,一脸苦色。 该死的沈朝雾! 如果她死了就好了…… 江瑶眼睛一亮。 对,死了就好了,就像她爸一样。 采访间里。 傅鸣火药味十足,靳尧也不是吃醋的,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看这架势,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身处修罗场中心的沈朝雾却心不在焉。 走神留意采访间外面的动静。 见江瑶被怼,沈朝雾淡淡挑了挑眉。 她还是高估江瑶了。 这不。还没出手,江瑶自己就把面具撕开了。 如果沈氏员工知道,他们捧了这么久的江瑶真实身份,其实只是沈家司机的孤女,不知道心情会有多复杂。 只是想想,沈朝雾就觉得精彩。 “沈小姐似乎在走神呢,”傅鸣不满沈朝雾置身事外,尖酸刻薄讥讽她,“看来沈小姐对这份工作并不上心。” 傅鸣嘴毒。 对沈朝雾,更是剧毒。 这个年纪的少年,吸引女生的方式,似乎总是这样刻薄而不讲道理。 傅鸣没有做妆发,浓墨重彩的五官却更有冲击力,他下颌线凌厉,喉骨上下滚动,眼神是逼人的冷倦。 似乎要把沈朝雾剥了皮,拆了骨,然后一口咬死。 狠,也冷。 他低笑着,皮肤很白,衬的嘴唇红艳艳的,像是厉鬼,“未婚夫就在眼前,沈小姐没什么想说的么?” 靳尧瞥他一眼。眼神同样冷淡。 很显然,他动怒了。 一个小明星而已,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他,即便靳尧教养再好,也忍不住有了火气。 更何况—— 傅鸣觊觎他的未婚妻。 一个周京渡就够让他头疼了,又来一个小明星。 他扯了扯衣领,心脏又闷又堵,笑意不达眼底,“傅鸣是吧?有什么事跟我聊,刁难我未婚妻算什么本事?” 刁难。 靳尧将之定义为刁难。 营造出傅鸣很厌恶沈朝雾的假象。 明白他的用意,傅鸣眼皮懒散耷拉下去,也不辩解,只淡淡地笑,“靳总和别的女人打得火热,还想起来自己有个未婚妻?靳总真是好男人中的表率。” 气氛诡异地凝滞。 靳尧额角青筋跳了跳,双手捏紧,指骨根根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挥向傅鸣的脑袋。 傅鸣压根不怵他。 少年叛逆,一身的反骨,就算被封杀也无所谓。很没有事业心。 他伸了个懒腰,浓密乌黑的剑眉微微上抬,漆黑的眼珠子有些渗人,他继续道,“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最后小心什么都得不到。” 沈朝雾看向傅鸣,表情讶异。 “怎么?我说错了?”少年笑了声。 沈朝雾:“……” 很对。 所以她惊讶。 试图把话题重新拉到采访这件事上,沈朝雾捋了捋头发,明艳大气的脸上笑意嫣然,很淡定的样子。 “好了,如果傅老师对我们公司产品功能感兴趣,待会儿可以让研发部给傅老师开个特权,体验一下。” 近乎完美的说辞。 滴水不露。 既婉拒了傅鸣对她的邀约,又不损傅鸣面子,还拔高了公司产品。 任主管满意地点点头,面上一片赞赏之色,“真不愧是顶级院校毕业的名校高材生,朝雾脑子还真是好用。” 他已经大概猜到沈朝雾的身份。 心里再惊讶,面上却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是默默把沈朝雾的地位又往上抬了抬。 以后在公司里,他怎么着也不能得罪沈朝雾! 其他同事脸色却都不太对劲,窃窃私语: “你们说,沈朝雾到底是什么身份?靳总的未婚妻不是江瑶吗?” “是啊,我都迷糊了,难道靳总有两个未婚妻……?” “靳总都没否认沈朝雾的身份,倒是江瑶的身份……一直扑朔迷离。” “江瑶是不是骗我们了?” 第50章 修罗场升级!暧昧! 聪明一点的,已经猜到沈朝雾的身份。 哪个初入职场的打工人每天名牌包包不重样?衣服首饰更是价值不菲…… 沈朝雾的气质也像是用钱堆出来的,自信、明媚,张扬。 倒是江瑶,穿的很朴素。 衣服也都是几十,几百块钱的,举手投足间都有种说不清楚的小家子气。 同事再看向江瑶的眼神就不太对劲了。 感受到众人不着痕迹的疏离,江瑶有些伤心,她一直在沈氏待的好好的……沈朝雾一来,她的地位立马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像寒川哥哥…… 想到沈寒川最近对她的态度,江瑶更难过。 她不理解,为什么沈朝雾明明已经被她想方设法赶走了,但是寒川哥哥却开始想念沈朝雾这个贱女人! 江瑶心里有一种隐隐不安的预感—— 沈朝雾会抢走她的一切。 这时,心思单纯的叶芜直接问了出来,她好奇,“傅鸣说,靳总的未婚妻原来是朝朝姐,难怪靳总会为了朝朝姐请我们吃早餐呢,那江瑶又是什么身份呢?” “……” 空气安静了。 所有人甚至不敢呼吸。 还能是什么身份? 除了正宫,就剩小三了。 但这种事,他们可不敢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选择一声不吭。 只不过看江瑶的眼神十分微妙。 江瑶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脸上火辣辣的烫,她咬了咬嘴唇,恨恨剜了叶芜一眼,直接走人了。 叶芜一脸无辜。 看到江瑶狼狈逃走的背影,沈朝雾慢条斯理挑眉。 一句话结束今天的采访。 沈朝雾无视少年直勾勾的眼神,对靳尧道,“走吧,去吃饭。” 她答应靳尧的。 本质上,沈朝雾并不喜欢爽约。 她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否则上辈子也不会傻傻在周家待三年,最后落得一个惨死的结局。 靳尧小幅度翘了翘嘴唇,心里甜丝丝的。 他“嗯”了声,“好,我们走吧。” 这时,傅鸣伸出修长的手臂,懒洋洋搭在靳尧的肩上,姿态散漫,“走呗,吃什么呢,一起。” 靳尧:“……” 他拂开傅鸣的手,眼神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蔑视。 靳尧瞧不上傅鸣。 不过是取悦大众的一个戏子。被公司包装出来的赚钱工具。 他掀了掀唇,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法餐。你吃吗?” 傅鸣点点头,“吃。” “我还没吃过法餐呢。正好靳总带我见见世面。”少年并不觉得丢脸,他从市井里摸爬滚打,什么苦都吃过。 虽说傅鸣火了之后,赚了一点钱,但之前也是穷过来的。 法餐这种洋玩意儿。 他哪儿吃得起。 靳尧活这么大,只拿沈朝雾没办法。现在,又多了一个。 傅鸣的脸比城墙还厚,嘴比砒霜还毒。 他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人。 沈朝雾知道,靳尧是豪门出身的二代,人生顺风顺水,能走到他眼前的,几乎都是同样阶层的有钱人。 他们脸皮薄,没遇到过像傅鸣这样难缠的。 其实只要不理傅鸣。少年瞬间就哑火了。 应付傅鸣—— 沈朝雾很有一套。 傅鸣又道,“靳总要是不想餐桌上多一张嘴,我可以和靳总A钱。” 靳尧:“……”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神经突突的跳,“……不用了,一顿饭而已,吃不垮我。你赚钱不容易。” 难得。 靳尧也学会阴阳怪气这一招了。 傅鸣笑了,丝毫不生气,语调拖长,“是啊——” “都是辛苦钱。” “攒着娶媳妇儿呢。” 靳尧面无表情,“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朝朝也认识很多千金,她们很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小白脸。” “到KtV做少爷,也能赚很多。” 这是明晃晃的瞧不起人了。 沈朝雾微微蹙眉。 靳尧不是一个这么没风度的男人。这是真被傅鸣逼急了。 “靳总有门路?”傅鸣站直身体,隐约快到一米九的个头看上去格外出众高挑,修长的脖颈微微动了动,似乎在笑。 眼里却是极黑的墨色,看不出情绪。 傅鸣其实真的不生气。 他这张脸长的帅,刚出道时,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 做少爷? 如果这是靳尧能说出的最恶毒的话,傅鸣才真要笑了。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他慢条斯理捻着手指,简单的黑色长衫穿出了与众不同的少年气,完全是男孩的模样,“看来靳总经常去那种KtV。” 语调缓慢。 靳尧道,“有个朋友是KtV老板。你哪天在娱乐圈混不下去,我把他介绍给你。” 火药味浓得呛人。 这时,傅鸣却不硬刚了,眼皮耷拉下去,眼尾一片洇红,像是覆了一层潮湿雾气,我见犹怜。 他低声道,“沈小姐也是这样看我的么?” 又软又哑的嗓音。 带着一丝撩拨心弦的酥麻。 沈朝雾甚至能感觉到少年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脸上,灼热的,绵长的。像是盛夏倾盆而下的一场热雨。 她想躲。 傅鸣逼近,“嗯?你也觉得,我应该被这样轻贱吗?” 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心话,沈朝雾只想躲开。 距离太近了。 靳尧走在前面,压根没发现身后傅鸣的动作。 听到少年压低的声音,靳尧转过身,就看到少年以一种占有欲十足的姿势,将他的未婚妻,牢牢禁锢在怀中。 沈朝雾脑中—— 只有两个字。 完了。 傅鸣完了。 靳尧真的发怒了。 沈朝雾并不在意靳尧,相比之下,她甚至觉得傅鸣更讨人喜欢些。 但她也不在意傅鸣。 准确来说,她谁也不在意,只在意她自己。如果他们打起来,沈朝雾在一旁会看的很起劲。 下一秒。 她落入一个宽阔的,滚烫的胸膛。 头顶是靳尧隐怒的声音,“傅鸣,你找死——” 第51章 亲我,会吗 靳尧不轻易动火,但一旦被惹怒,绝不会轻易平息。 车库空旷,四周空无一人。 只停着几辆车。 放在沈朝雾腰间的那只手有力、修长,手背青筋蜿蜒凸起,掐得她微微发痛。 沈朝雾蹙眉,她仰头,看到靳尧浓长睫毛下一双隐怒的凤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气到了极致。 她推了推他的胳膊,清泠的嗓音宛如冰块似的,让人心尖发冷,“靳尧,好痛,你先松开我。” 要打架赶紧打。 别耽误她吃午餐。 沈朝雾是这样想的。 至于靳尧的死活,她一点不在意。 靳尧垂眼,怀里的女人艳若桃李,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不像江瑶清汤寡水的长相,反而像一只娇艳的水蜜桃。 糜艳,多汁。 他抿了抿唇,松开放在沈朝雾腰间的手,又把怀里的人儿往旁边送了送,“躲远点。” 这是要打架了。 傅鸣见他这阵仗,丝毫不怂,挽起袖子,露出两条充满少年感的手臂。青筋薄肌,冷白矫健。 他挑起下巴,冲沈朝雾嚣张地抬眉,倨傲着说,“看吧,我把你未婚夫打趴下。” 很幼稚。 沈朝雾:“……” 谁把谁打趴下还不一定呢。 从体格上看,靳尧完全是体力值拉满的成熟男人,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泡在健身房保持身材。就连饮食,都有专门的营养师均衡搭配。 傅鸣身材修长匀称,却也瘦。看起来一阵风就要吹倒。 肌肉也是薄薄的一层。 典型的少年。还没长大的那种。 傅鸣放狠话很厉害,每句话都是在靳尧的怒火点上狂跳,“在沈小姐面前,靳总别太丢人了。” 靳尧被气笑了。 丢人? 长这么大,只有他让别人丢人的份儿。 “你算什么东西。”靳尧眉眼冷淡,俊美无俦的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寒冰,下一秒迅速龟裂,“一只乱吠的野狗——” 靳尧以为,他的情敌最起码也是周京渡那个级别。傅鸣,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混混,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就算把人打残,靳尧也有足够的手段摆平。 舆论掌握在强权者的手中。 而傅鸣,什么都不是。 他语气嘲讽,恶意十足:“就算我死了,你也配不上沈朝雾,懂吗?” 傅鸣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眯着眼看了瞬靳尧的脸,嗤笑道,“配不配得上的,靳总不是说我是个当少爷的好料子?” “我不要脸,我跪下来给沈朝雾脱鞋,这总该配上了吧。” 他从来没想过配上沈朝雾。 当情人,倒是想过。 以前傅鸣对此不屑一顾。他再下贱,再堕落,也不会沦落到情人的身份。 现在。 他惊讶地发现—— 如果是沈朝雾,他心甘情愿。 他会一边说着恶毒刻薄的话,一边问沈朝雾今晚留他睡觉么。 傅鸣竟笑了出来,他挑衅抬眉,那张原生的,没有经过任何后天手段的脸帅气逼人,“反正我还年轻,总有把靳总熬死的一天。” 没否认靳尧的话。 这是拐着弯子骂他老呢。 靳尧冷着脸。 一拳砸向少年的面门。力气又重又狠,拳风狠辣。 傅鸣也灵活,闪身躲开了。 懒倦的眉眼收起漫不经心的调笑,随即也冷了下去,毫不客气地就踹向靳尧的下半身,他打架压根不要风度。 他打架只遵循一个原则。 哪里痛,打哪里。 靳尧没想到傅鸣是这么下三滥的打法。 脸色一变。 捂住下半身,痛苦地皱起眉心,脸色白了一大片,冷汗顺着额头就滴了下来。 太他妈痛了! 靳尧咬牙。 眼神冷得杀死人,“傅鸣,你!” “我?我怎么了?”傅鸣撩了撩眼皮,帅气依旧,“早就提醒过靳总了,不要在未婚妻面前丢脸,现在好了吧?” “我如果是沈小姐,真的会很担心靳总是否还有履行夫妻义务的能力。” 刚刚骂靳尧老,现在又骂靳尧不行。 别说是靳尧了。 就连沈朝雾都感觉被戳肺管子了。 闹成这样,这顿饭是吃不成了,沈朝雾看了眼靳尧,敷衍地说了声,“如果不舒服的话,记得看医生哈。” 正要溜,靳尧叫住她。 “沈朝雾。” 她顿住脚步,疑惑地“嗯”了声,“怎么了?” 靳尧站直身体。 高大的,强壮的身躯像一堵跨越不过的高墙,阴影足够笼罩住沈朝雾,“饭不吃了么,看见我这样,一句关心都没有么?” 很奇怪。 她为什么要关心他。 沈朝雾面露微笑,礼貌道,“我不是关心靳总记得看医生么?这不算关心的话,那什么算关心?” “那我告诉你,什么算关心。” 靳尧视线凝着她明艳漂亮的脸,呼吸有些乱,宛如回不到正常跳动频率的心脏,“抱我,会吗?” “亲我,会吗?” “说点好听的,会吗?” “……” 沈朝雾秀气的眉缓缓地蹙成一条波浪,她不懂靳尧什么意思,索性坦白了说,“靳总,你知道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放在古代就是联姻。” “之前靳总也没在意过我,怎么?我被沈家人抛弃了,靳总突然回心转意,关心起我来了?” 如果有机会。 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解除这门婚约。 上辈子,靳尧分明早就爱上江瑶了,这解除婚约都不用她操心,靳尧主动得很。 也不知道现在靳尧是哪根筋搭错了,放着江瑶不喜欢,反倒是对她这个炮灰未婚妻殷勤周到得很。 沈朝雾语气很直白。 靳尧短暂地怔愣片刻。 是啊。 他之前对沈朝雾一直漠不关心,但最近一段时间,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关心她,是因为靳尧一直都知道,他的妻子,只会是沈朝雾。 沈朝雾长得漂亮,家世同他旗鼓相当,也很有谈吐……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沈朝雾都是一个完美的妻子形象。 他们结合的基因,也会是一个聪明合格的孩子。 靳氏家族需要优良基因的继承人。 可他突然发现。 就算沈朝雾一无所有,行为粗鄙,长相也远不如现在漂亮,他或许还是会忍不住注意她,心疼她。 这种情绪,太怪异了。 靳尧自嘲一笑,“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 沈朝雾:“……” 当然不信了大哥。 她脑子有泡才会相信靳尧。 靳尧就是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和江瑶是同一类人,只要触犯他的利益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朝雾上辈子体会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个面冷心也冷的男人。 沈朝雾皮笑肉不笑,“也可以相信的。” 靳尧灰暗的眼睛微微亮了:“我要怎么做?” 第52章 跟着周京渡过好日子 沈朝雾微笑,“我缺钱,你懂吧。” 靳尧:“……” 不太懂。 沈家大小姐怎么会缺钱。 但他也没有多问,“好,你要多少钱。只要我有。” 这下沈朝雾有点不会了。 她没想真的要钱。 正为难,傅鸣懒洋洋说,“靳总这么有钱,怎么着也得给个一亿起步吧。” 靳尧的资产不止一个亿。 但让他立马拿出一个亿出来,很困难。流水太大了。 况且靳尧才不想这么轻易遂了傅鸣的意,他冷笑,“这是我和我未婚妻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话。” 傅鸣嗤笑一声,“行。” 沈朝雾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够了。都别说了。” 她就不该浪费时间在这里看他们吵架。 说完,直接转身走了。 看着女人凹凸有致的身材,傅鸣单手插兜,散漫地歪了歪脑袋,对靳尧淡淡说了句,“她讨厌你。” 杀伤力巨大。 靳尧脑子都气懵了。 “你!” “……” 沈朝雾刚走出地下车库。 一束刺眼车灯迎面照了过来。 深黑底色的京市车牌。 沈朝雾厌烦地蹙了蹙眉。刚应付完那两个男人,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应对周京渡这个死瘸子了。 车停在她脚边。 随意的,散漫的,甚至像是施舍。 “上车。”周京渡降下车窗,阳光下,他的五官俊美的不真实,但沈朝雾还是觉得他面目可憎。 上了车,熟悉的檀木香味。 沈朝雾靠在车窗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儿着头发。 头顶,传来男人凉凉的声音:“好玩吗?” 沈朝雾眼都没抬:“不好玩。” 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周京渡一点不在意女人将情绪摆在脸上,将手边的保温盒递给她,语气依旧很凉,“给,午餐。” “?” 午餐? 周京渡给她送午餐? 沈朝雾怀疑她耳朵坏了。 她狐疑,“给我的吗?” 周京渡眉梢微微上挑,他的瞳仁很黑,映着女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哼笑,“不是给你的,给小狗的。” 然后。 沈朝雾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 这才是周京渡。 刚才像鬼上身了一样。 他嘴角微微一抽,面无表情问她,“狗饭,你吃吗?” 沈朝雾说:“你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吃狗饭。 周京渡:“……” 喜欢上一个直女,有时候,周京渡也觉得他挺绝望的。 沈朝雾微笑,语调平稳,“周总是想不出侮辱人的办法了么?” “不是。”周京渡也很好奇这个女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你觉得,我侮辱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当然得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得到了快乐。”沈朝雾眨眨眼,“还有缺德。” “……” 周京渡气闷了。 开车的岳执嘴角也抽了抽。 这保温盒里装的可不是狗饭,是十里江南的主厨用上看家本领,炖了整整一上午的乌鸡汤。 不夸张的说,岳执都觉得他被腌入味了。 现在袖子上都是乌鸡汤的香味。 他都想舔一口。 太特么香了。 岳执擦了擦口水。 但他还是不理解,周总图什么。 沈朝雾撕坏了周总最心爱的画,按照周总的脾气,千刀万剐都算仁慈……这又是亲自送汤,又是嘘寒问暖的……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难道周总是想把人养肥了再折磨? 就像把鸡养肥了再杀,吃得很满足一样,周总应该是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人的新招。 岳执恍然大悟。 沈朝雾从后视镜里看到岳执充满同情的眼神,突然后颈一阵发凉,这保温盒里的东西更加不敢碰了。 即便她现在饥肠辘辘。 很斩钉截铁地拒绝,“周总,这饭我就先不吃了。” 周京渡被拒绝,情绪不太好,他抿了抿唇,问她,“你不打开看看吗?” 沈朝雾想了想。 接过保温盒,旋开盒盖,浓醇鲜咸的香味顿时充斥整个空间,盖住了车载香薰的檀香,强势霸道地攻击沈朝雾的嗅觉。 好香好香…… 沈朝雾沉思,周家的狗都吃这么好。 她上辈子吃的可都是隔夜的凉粥,连个咸菜都没有。 夏天热,隔夜的米粥都放坏了,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馊味儿。 一开始,沈朝雾吃不下这种饭。 宁愿挨饿也不肯吃一口。 后来,她意识到,不吃饭她真的会被饿死。 她怕死。 于是逼着自己,忍着呕吐,大口大口往肚子里灌…… 沈朝雾慢吞吞眨了眨眼,指腹轻轻擦去眼尾的湿润,狐狸眼明艳漂亮,“周总的狗,也是走在狗生巅峰上的狗。” 开玩笑的口吻。 周京渡听着却有些不舒服。 他不养狗。 就算养狗,这汤也是特意为她做的。和狗没什么关系。 但他拉不下面子,冷冷扔下一句,“狗不吃,所以问你吃不吃,费老亲自做的,别浪费了。” 费老祖上是御厨。 他是华国非遗美食界的泰斗。 名号十分响亮。 海城的名媛二代们豪掷千金,也要尝一口费老做的美食。 但请动费老出山太难,不过费老偶尔会在十里江南亲自掌勺主厨,所以十里江南才会一桌难求。 沈朝雾微笑,“果然跟着周总能过好日子。” “这句话还算可听。”周京渡眉心微微舒展,他看向女人精致的侧脸,低声说,“尝尝吧,别让我白跑一趟。” 沈朝雾问他:“下毒了吗?” 周京渡不想说话,“……没有。” 沈朝雾安静两秒,又说,“我吃了之后,你就会笑话我吃狗饭。” “我有这么没品?” “有。” “……” 周京渡又气,又没办法,恶狠狠地说: “是给你做的。不是狗饭。” “怕你饿肚子。” “行了吧。” 第53章 图她的心 沈朝雾怀疑她听错了。 不过她身上也没什么可图,就算周京渡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恐怕最后也只会失望。 这样一想,沈朝雾也不矫情了。 拿起保温盒里的餐具,在周京渡的眼皮子底下,闲然自得地开始享用她的午餐。 除了乌鸡汤。 还有费老拿手的金丝鱼片。 就是在十里江南,江瑶点这道菜被打脸的那次。 沈朝雾一直都听说,京市太子爷周京渡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最好,奢靡成性,现在看来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这鱼片也不是普通的鱼片。 而是国外极为罕见的蓝鳍金枪鱼,最普通的一条蓝鳍都卖到上百万至上千万不等,每一片鱼肉都像在吃黄金。 中式的烹饪手法。 沈朝雾吃相很优雅,坐姿端正,银色金属的保温盒放在腿上,雪白细腻的腿肉被压出了淡淡的红印。 不知是被压的,还是被烫的。 周京渡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把保温盒拿开。 吃的正欢,沈朝雾懵了,“……这就不给吃了?” 周京渡:“……” “没人跟你抢。”他扶额,有时候真的好奇这个女人脑回路,“这个保温盒烫吗?” “不烫……” “那就是很沉?” 沈朝雾点了点头,“挺沉的。” 像块秤砣似的。也不知道周京渡装了多少饭进去,似乎生怕她吃不饱。 周京渡挑了挑眉,淡淡睨了她一眼,低沉磁性的嗓音透着一丝愉悦,“帮你拿着,继续吃吧。” 他发现了一种新的娱乐方式—— 看沈朝雾吃饭。 很有趣。 她吃相优雅,细嚼慢咽,纤细的身体姿态舒展,仿佛一只收拢翅膀的蝴蝶,停在花苞上优雅啜饮露水。 沈朝雾胃口小,吃两口饭就有饱腹感了。 再让她吃,也吃不下。 她摇摇头,拒绝周京渡的好意,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子,礼貌感谢,“我已经吃了很多啦,谢谢周总款待,很好吃。” 周京渡并不想听这些。 他盯着保温盒里的食物,又看向沈朝雾的肚子,很不理解沈朝雾怎么就吃饱了,“你才吃了几口饭。” “很多饭。” “……” 周京渡道,“蚂蚁吃的都比你多。” 沈朝雾微笑,“那蚂蚁早该爆体而亡了。”一粒米就够撑死的。 她知道她胃口不大,但也不至于像周京渡说的这么夸张。 没有理他,下一秒听见他淡淡地说了句,“今天上午,靳尧在你身边,你们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工作。” 沈朝雾在补口红。 旋出豆沙色的膏体,女人眼皮低瞥,调出手机相机,即便在原相机里,她仍旧漂亮得不似真人。 翘鼻红唇,明眸善睐。 沈朝雾的唇珠饱满,口红细细勾勒着嘴唇的形状,一点一点洇红上色,指腹微微晕开,整张脸瞬间明艳得不像话。 真正的美人,是不需要太多化妆品修饰的。 沈朝雾的五官精致立体,网上盛传的所谓修容,又或者是提亮,对她来说完全是多此一举。 她天生就长成人家化妆之后的样子。 甚至要更漂亮,更动人。 一颦一笑,都仿佛成精的狐狸。 周京渡瞳孔微深,盯着女人的嘴唇,指尖有些发痒。 岳执在开车。 也不知道他摁了什么,车后座瞬间升起一道挡板,隔绝了后座和驾驶位的视线。变成了独立的两个封闭空间。 沈朝雾补完口红,才发现周京渡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那眼神像是幽暗的恶鬼。 似乎在想,怎么将她吃进肚子里才不会浪费一丝美味。 沈朝雾:“……” “周总?” 她试图让他收回这种危险的眼神,笑意盈盈地勾唇,眉眼含着几分揶揄,“盯着女孩子看,似乎不太礼貌。” “抱歉。”周京渡很有风度地道歉,但他不改,“沈小姐长得太漂亮,总是忍不住看。” 沈朝雾眨了眨眼。 她看了眼挡板,“周总这又是什么意思?” “想要对我行不轨之事么。”她开玩笑地说。 周京渡思考几秒。 然后轻飘飘吐字,“那太禽兽了。” 沈朝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觉得也是,周总觉悟很高。” 周京渡微微一笑,没有否认沈朝雾说的不轨之事,“不过征得沈小姐同意的话,就不算禽兽了。” 他的确是想。 这没什么好遮掩的。 周京渡很少有得不到的东西。 沈朝雾大脑宕机了三秒钟,雪白妩艳的脸色有些变化,她眼里掠过一丝讽刺,面上却笑得更灿烂。 “同意什么?”装作不懂的样子。 男人都一个样子。 看到漂亮女人就想据为己有。 哪怕他并不爱她,但她漂亮,这就足够了。 这不是爱。 这只是满足男人心底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以此来证明他那无处安放的自尊心。所以男人喜欢用下半身思考。 沈朝雾眼里没什么笑意,“同意跟周总上床么?” 比起周京渡,她一无所有。 唯一能让他有所图谋,或者更简单来说,让周京渡感兴趣的—— 除了她这张漂亮的脸蛋,这具性感的身体,别的似乎也没什么了。 于是,沈朝雾说,“想跟周总上床的女人应该不少,周总身体残疾,应该精力也有限,万一睡了我之后后悔,那时候恶心的就是周总自己了。” 周京渡仍旧在笑。 薄唇勾起的弧度微弱,俊逸帅气的眉眼深深凝着沈朝雾的脸,看穿女人表面逢迎内里厌恶的本质,心脏像是被针扎似的,泛起微微的麻意。 “你怎么就笃定,我会后悔?” 周京渡俯身,瞬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鼻尖抵着鼻尖。 嘴唇几乎要碰到一起。 沈朝雾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因为意外而微微张大,映出周京渡那张不算好看的脸色。 她张了张口。 又怕真的亲到这个男人,重新闭起来。 周京渡粗暴地挑起她的下巴,指腹如愿以偿揉搓着女人温热的红唇,动作并不温柔。 很快沈朝雾的眸中渗出晶莹的水花。 他低声又说了一遍,“沈朝雾,你怎么就觉得,除了你的身体,我不图别的?” 第54章 他只想得到沈朝雾 别的? 别的还有什么。 沈朝雾被迫仰起脸蛋,以一种屈辱的姿势取悦周京渡,心里骂了他一千遍一万遍,面上仍然是笑嘻嘻的。 “我私人账户里有点钱。” “周总难道图这个?” “或者,我有几套房产,不过地段都不大值钱……”沈朝雾一一细数她的个人资产,太多了,一时之间说不完。 周京渡静静地听着沈朝雾的财务状况。 她安静了。 周京渡才说,“你想要地段值钱的房产么?” 沈朝雾:“?” 周京渡懒懒睨她一眼,“你这点三瓜两枣,也好意思在我面前说出口。” “……” “只是在周总看来三瓜两枣,上不得台面。”沈朝雾反驳。 她可是个小富婆。 不过比起周京渡这个超级巨富,的确有点班门弄斧了。 “那你图什么?”沈朝雾挣扎了片刻,然后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咸鱼,没动静了,“你直说吧。” “沈朝雾。” “你难道看不出来?” 周京渡深深地看着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 除了图她的心。 又有别的什么企图? 周京渡都觉得可笑,他竟然真的想要沈朝雾的心。 沈朝雾思索片刻,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周京渡:“……”他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还是沈朝雾太迟钝了? 沈朝雾不知道他的想法。 如果知道,怕是会笑。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莫名其妙发笑。 周京渡除了表现出厌恶她的情绪,就是不耐烦的情绪,到底哪一点透露出他对她有好感了。 好在,这一切,沈朝雾都不知道。 周京渡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女人的柔软馨香,指腹下意识用力,直到听见沈朝雾呼痛,他才微微松了力气。 却没有松开。 仍然是禁锢她的姿势。 修长的大手冰凉刺骨,像是数九寒天的冰雾,指腹缭绕着薄薄的湿润雾气,一丝丝冷意宛如小蛇从皮肤肌理蹿出。 沈朝雾被冰得一颤,有些厌烦他什么都不说清楚的态度,“你又发什么病?” 毫不客气的,厌恶的语气。 虽然豪车内置隔板,不过就这么大的空间,完全隔音是不可能的。 岳执听见女人这不耐烦的口吻,被惊得连方向盘都抓不稳了。 沈小姐……这也太勇了! 上一个这么对周总说话的,坟上的草都长半米高了。 岳执甚至不敢继续听下去。 生怕周总生气,直接把人从车上丢下去。 谁知—— 周京渡并不生气。 他很难对沈朝雾动怒,语气仍然是温和理性的,“我说过,沈小姐这张脸很漂亮,让人很难生气。” 沈朝雾笑了,“我长这么大,怎么从来不知道我这张脸还有这用处?” 周京渡微笑,“现在知道也不晚。” 聪明人之间的交锋,也不都是针尖对麦芒。 心平气和的对话才是真的暗流涌动。 沈朝雾道,“所以我骂周总有病,周总也不生气?” “我知道,你还想骂我死瘸子。”周京渡轻轻摩挲着女人的红唇,温柔的语调却让人一阵毛骨悚然,“我不会生气,但我脾气也不好,讨点利息应该不算过分。” “沈小姐总不能骂了人,还能全身而退。” 这不太符合他的作风。 听到这里,岳执恨不得疯狂点头。 就是。 周总可不是能轻易招惹的。 这次,沈小姐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了……岳执惋惜。 车里没动静了。 就在岳执以为沈朝雾被灭口时,听到女人极为羞怒的骂声,“周京渡,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 “???” 岳执一脑袋问号。 这听上去,不像是惨案,更像是调情。 真奇怪。 沈朝雾也觉得真奇怪。 周京渡竟然真的不要脸。 男人的指尖仍旧冰凉,只是这次冰的却不是她的唇,指腹顺着女人宛如天鹅般,雪白纤细的脖颈,一点一点挑开沈朝雾的衣服。 夏天布料很薄。 一件薄薄的裙下,就是女人细腻柔软的嫩肉。 周京渡指腹不冰了。 像是着火似的,滚烫灼热,从她的锁骨窝微微往下伸……沈朝雾的脸也越来越烫。像是熟透了。 她想骂他。 却也没力气骂了。 全身都使不出一点力气,像是突然就软了。 周京渡第一次在现实里触碰女人的身体,柔软得像水似的,就算抓拢了,也会从指缝里漏出去。 软得他喉咙发痛。 男人的身体则坚硬得多。 他的身体绷紧了,像是被拉到极致的弓弦,蓄势待发。 有种令沈朝雾头皮发麻的危险。 他问她,“我还能往下吗?” 沈朝雾瞪他,“周京渡,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周京渡点点头。 他知道。 男人对女人做的事。 沈朝雾其实并不在意她那层膜给了谁,只要她乐意。不过男人们都很在意这个东西,好像与他们的尊严挂钩。 她觉得可笑。 似乎女人做不了自己身体的主。 那层膜,似乎天生就是为男人而生的。 不应该是这样。 不过如果能换到一些什么,她很乐意。 沈朝雾伸手勾住周京渡的脖颈,压着他往下,反客为主的动作让周京渡有些愣神,下一秒听到女人娇媚地轻笑一声。 “我可以让你继续做下去,你答应我一件事。” 周京渡呼吸有些乱了,面上却还是清冷的,不动声色的模样,仿佛岿然不动的圣佛。 又装起好人了。 沈朝雾嘲讽一笑。 他问,“什么事?” 沈朝雾眼皮低垂,黑白分明的瞳仁清亮,冷漠,“画不是我撕的,是江瑶撕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找她,别再找我。” 这口锅,她不可能一直背下去。 她又不是冤大头。 谁闯的祸找谁。 周京渡漆黑幽深的瞳孔缓缓回归一片寂静。 他懂了。 沈朝雾想摆脱他。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撕画的女人,不是沈朝雾。 但他不在意到底是谁闯的祸,他只需要一个宣泄口。 现在,比起折磨沈朝雾,他更想—— 得到沈朝雾。 第55章 娇贵的小公主 无声的对峙中,一串急促的铃声乍然响起。 危险而暧昧的氛围瞬间戛然而止。 沈朝雾深吸一口气,捋了捋头发,从包包翻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周京渡睨了一眼。 没有备注。 “谁?” “不知道。” 沈朝雾不喜欢接陌生电话,直接挂掉了。 陌生的,不知缘由的电话,似乎总以为着某些噩耗。 上辈子,她接了一个陌生电话。 然后被绑匪绑架。 这是并不太好的经历。以至于沈朝雾面对陌生电话时,总多了一丝忧虑和恐慌。 总担心上辈子被绑架撕票的阴影,会再一次重蹈覆辙。 周京渡没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已经散了。 算了。 他总是不能真的生她气。 她什么都不懂。 出乎意料的,周京渡提起江瑶,“你很讨厌那个叫江瑶的女人?” “不讨厌。”沈朝雾微笑。 周京渡看人很准,但他却看不透沈朝雾。 她像是弥漫在悬崖峭壁的迷雾。 迷雾之中,不知是甜蜜的鲜花,还是危险的深渊。 但他想靠近。 沈朝雾说“不讨厌”时,周京渡竟然真的相信: 她不讨厌江瑶。 这时沈朝雾缓缓弯唇,潋滟勾人的狐狸眼天生就会放电,漂亮得不像话。 她的声线清泠,咬字很轻,仿佛空灵的仙子。但她的长相却是妩媚妖艳的,致命的矛盾,也致命的吸引人。 沈朝雾看向男人复杂晦涩的瞳仁,笑得散漫,“我很少讨厌一个人,因为有仇……我都会报复回去。” 不管是谁。 惹了她,都别想全身而退。 周京渡又看不清她了,本以为她是一株其貌不扬的朝雾草。 拨开表象,却发现是一朵危险的食人花。 周京渡看过她的资料。 沈朝雾是沈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娇贵,傲气。 直到沈长远夫妇离世,江瑶来到沈家。 沈晏舟三兄弟像是被下了降头。 一个比一个偏心,一个比一个过分。 豪门圈八卦本就传的远,江瑶又自带可怜的孤女光环,所有人都怜悯这个小孤女,批判沈朝雾这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 这半年来,沈朝雾的名声很难听。 几乎变成了一个刻薄的,尖酸的恶女。 江瑶毫不费力赢得了所有人的怜惜。 周京渡并不觉得沈朝雾恶毒,他只觉得做的还不够狠,“你太心软了。” “如果我是你,我会调查当年车祸的起因。” “不管车祸的原因是谁造成,司机逃脱不了责任,而作为肇事司机的女儿,却抢走了你的一切。” 男人语调平静,却让人毛骨悚然。 沈朝雾指尖蓦的一顿。 手心冰凉。 她攥紧手指,眼皮低垂,掩住眸底惊涛骇浪的情绪。 沈朝雾聪明,她明白周京渡的意思。 那场车祸如果是天灾,江瑶的父亲逃脱不了责任。 如果……不是天灾,而是人为,那江瑶更是难逃其罪。 简直杀人诛心。 沈朝雾忍不住抬眸,看向周京渡。 男人坐的端正,眼神玩味地低看着她,指尖慢条斯理把玩一串檀木沉香珠。 “比起心狠,沈小姐还是差一点。” 要是周京渡,他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故意杀人的名头扣在江瑶头上。 就算江瑶都长一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而沈晏舟、沈寒川,以及沈星沉三人,还会原谅他们的仇人吗? 怕是痛恨江瑶都来不及。 又怎会把她当成亲妹妹,如珠如宝地呵护? 周京渡一向信奉斩草除根。 沈朝雾不把江瑶弄死,江瑶迟早会弄死沈朝雾。 江瑶柔弱,但心狠。 沈朝雾长着一张妖艳贱货的脸,心思却单纯许多。 她虽然看清了江瑶真面目,却始终下不去真的狠手。 “我还有事,先走了。”沈朝雾深吸一口气,明明置身在盛夏天,却从脊骨生出一丝丝寒意。 下了车,沈朝雾想了想,决定回沈家一趟。 当年她爸妈的入殓之前,遗物全部被沈寒川收了起来。 虽然过去没多久,但为了不睹物思人,沈长远夫妇所有生前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掉了。 打车到了沈家大院。 还没进门,一盆洗米水泼在脚边。 冰凉的水渍渗透鞋袜,沈朝雾唇角弧度淡了淡。 她撩起眼皮,王嫂脸上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朝,朝雾……你回来了啊。” “王嫂这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连我是谁都看不清了。” 沈朝雾慢条斯理脱下鞋袜,她打开鞋柜,鞋柜里已经没有她的鞋。 清一色摆着江瑶的。 王嫂见状,不满道,“朝雾你不要乱翻阿瑶的东西,这点礼貌都不懂……” “礼貌?什么时候我回自己家,还得跟你一个外人报备了?” 王嫂心头一冷。 沈朝雾合上鞋柜,赤脚踩在地上,纤侬有度的踝骨雪白漂亮,有种锋利的冷意。 她看了眼王嫂心虚的表情,淡淡一笑,“放心吧,江瑶的眼光,我看不上,不必像防贼似的盯着我。” 王嫂搓了搓手,眼神说不出的鄙夷,“那可不一定……” “嗯?” 沈朝雾轻飘飘一个反问,王嫂顿时被吓的一激灵。 大小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可怕了? “王嫂,你忘了?这个家姓沈,不姓江。”沈朝雾慢条斯理勾唇,语气困倦,“就算你和江叔私下有些苟合,江瑶到底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还是说……” “江瑶和你关系非同寻常?” “否则,我还真想不到,江瑶有什么本事能让你对她忠心耿耿,连主人是谁都忘了。” 这一番敲打下去,王嫂的脸直接白了一大片。 满脸汗涔涔,擦了把汗,王嫂嚣张的气焰顿时灭了。 她讨好地笑笑,“朝雾你在胡说什么呢……我和阿瑶能有、能有什么关系?” 沈朝雾挑了挑眉,“也是,江瑶能住进沈家,还是因为她父母双亡的孤女身份,要是还有个亲人在世,她住在沈家怎么说都于理不合,你说是吗?王嫂。” 王嫂被吓的说不出话。 以为沈朝雾真的发现什么了…… 这时,身后传来江瑶柔弱的声音,“朝朝姐,你为什么要欺负王嫂……” 第56章 维多利亚的真实身份 一同回来的,还有沈寒川。 他愣了愣,下意识的反应是惊喜,“朝朝!你回来了。” 沈朝雾懒得看他。 淡淡“嗯”了声,态度不冷不热的,不是很热情。 沈寒川热脸贴在她冷屁股上,一时间面子有些下不来。 他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 皱眉道,“谁欠你的,一回来就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江瑶一把扑到沈寒川怀里,哭的梨花带雨,“王嫂这么大年纪了,朝雾姐为什么要欺负王嫂一个老人家……” “老人家?” 沈朝雾对她的说辞都无语,“一个中年妇女而已,你说的像是快进棺材了似的。” 这话实在太难听。 王嫂表情难看。 沈寒川见王嫂畏畏缩缩地站在旁边,顿时也有点心疼,“沈朝雾,王嫂是家里的老人了,你欺负王嫂有意思吗?” “真不知道你这脾气是跟谁学的,不成样子……” 沈寒川同理心重,整天心疼这个心疼那个,却从来没有心疼过沈朝雾这个亲妹妹。 沈朝雾指了指门口被污水染脏的鞋袜,“我刚一进门,鞋子就被泼湿。” “这是你教的规矩?” 门口摆着一双裸色高跟鞋,水很脏,干了之后在高跟鞋绒面留下深浅不一的淤痕。 昂贵的鞋子连沾水都是酷刑。 更何况沈朝雾又挑剔。 脏了的鞋子她不会再穿第二次。 沈寒川见了,顿时哑口无言,“王嫂,谁叫你在门口泼的水?” 王嫂办事挺利索,在门口泼脏水这事不吉利,也从来没干过。 这次沈朝雾刚一回来,水就泼下来了…… 即便他再偏心,也知道王嫂这是故意针对沈朝雾。 恐怕是因为阿瑶受了沈朝雾的气,王嫂一时气不过这才…… 沈寒川皱了皱眉,“这点小事,你有必要斤斤计较吗?” “小事。”沈朝雾点点头,嘲讽道,“我的事都是小事。” “爸妈生前的手机你放在哪儿了?” 一般来说。 手机里的信息最多。 沈朝雾想从沈长远夫妇的手机得到线索。 如果真的有猫腻,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江瑶脸色微微一变。 她心虚地绞了绞手指,咬着嘴唇偷偷打量沈寒川的脸色,泪眼婆娑说,“朝朝姐,你知道当年那件事是我心里的阴影吗……!” “沈朝雾,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知道阿瑶身体不好,你还这么刺激她,简直太过分了!” 沈寒川心疼的要命。 对江瑶来说,江叔去世本就是她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霾,任何人提起那起车祸,都是残忍撕开江瑶的伤口,还往上撒了一把盐! “刺激她?”沈朝雾冷笑,她心里有股怒气没处发泄,抬起手照着沈寒川的脸直接扇了上去。 “死的只有江瑶她爸一个人吗?我的爸妈难道没有死在那场车祸吗?沈寒川,你真是脑子被狗吃了。” 江瑶可恨。 沈寒川也不无辜。 重重的巴掌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脆响亮。 沈朝雾手心发麻,可见用了极大的力气。 沈寒川的脸颊高高肿起,仿佛一个圆滚滚的馒头,他抿了抿发麻的唇角,惊愕得难以发声。 他! 又被揍了! 他气得七窍生烟,“沈朝雾,你到底有没有我当成你哥?” “没有。” 沈朝雾微笑,杀人诛心,“你这样的,就算低三下四求维多利亚一百次,她都懒得看你一眼。” 沈寒川瞳孔微微一缩。 他震惊地拦住沈朝雾上楼的脚步,“你怎么会知道维多利亚!?” 自从上次从大剧院回来之后,维多利亚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无论他发多少消息,始终得不到她一点回应。 全都石沉大海。 维多利亚,仿佛只是他的一场梦。 沈寒川一把拉住沈朝雾的手腕,力气很大,沈朝雾差点摔下楼梯,踉跄一下才站稳在原地。 她冷笑一声,“我想知道,也不难。” “沈寒川,你这种自大又愚蠢的人,凭什么以为维多利亚会看上你?”沈朝雾嗓音不大,却像是锋利的尖刀狠狠戳进沈寒川的心脏。 心脏被伤的稀巴烂。 沈寒川眼睛猩红,犹如被刺激狠了,他咬牙,一字一顿问她,“你知道维多利亚是谁。你认识她!” “快告诉我,她在哪!” 这段时间,沈寒川都要疯了。 他害怕维多利亚真的不理他了。 那样的话,他不如去死。 身后的江瑶第一次见沈寒川失控的模样,她害怕地捂住嘴巴,想要上前安慰,却又不敢…… 维多利亚是谁…… 为什么寒川哥哥反应这么大?! 江瑶心里十分吃味。 寒川哥哥心里难道不应该只装她江瑶一个人么? 果然,能和沈朝雾玩到一起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人!都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江瑶理所当然觉得,她身边所有的男人只能喜欢她一个人才对,就算是寒川哥哥,他的身边也不能出现其她女人! 有她就够了! 沈朝雾意味深长地觑了眼江瑶,媚眼横生,“我知道维多利亚在哪,你把爸妈的手机给我,我就告诉你。” 江瑶的心脏陡然高高提起。 “不……” 沈寒川皱眉,不懂她要那些破东西干什么,“全都坏掉失灵了,你要了也没用。” 沈朝雾眼皮低阖,“我想他们了。” 就这一句话,沈寒川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思考了一会,答应她,“好,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告诉我维多利亚的真实身份!” 不管怎样。 他一定要见到维多利亚! 沈朝雾微微蹙眉,有些厌烦。 她就是维多利亚,难道要告诉沈寒川,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其实就在他眼前? 这也太便宜他了。 沈朝雾慢吞吞眨眼,故作玄虚,“真实身份……你早晚会知道,不过维多利亚很讨厌你身边有别的女人,比如……” 指尖慢吞吞指向江瑶,“她。” 沈寒川先是一喜,讨厌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不就说明维多利亚也是在乎他的吗? 可是那个女人是阿瑶…… 他下意识道,“我只把阿瑶当妹妹看,这也不行吗……” “你可以问她。”沈朝雾道,“大不了她把你拉黑名单而已。” 沈寒川吓得一惊,“不行!绝对不可以!” 江瑶委屈极了。 她扑上来,如同以往那样靠在沈寒川怀中,可谁知,这次还没碰上一片衣袖,沈寒川就朝旁边躲了躲—— 第57章 报警抓江瑶 这一扑,扑了个空。 江瑶直接脸朝地。 “啊!” “阿瑶!” 王嫂心疼得直哆嗦,连忙扶起江瑶,见她白净的小脸肿的不忍直视,她忍不住责怪起沈寒川,“寒川啊,你也真是的,躲开干什么……不知道阿瑶身体不好吗!” 沈寒川一直把王嫂当成亲妈对待。 除了给王嫂发工资,平时还会送礼物给王嫂。 脏活累活更是轮不到王嫂亲自干。 这也让王嫂产生一种错觉—— 她是沈家的女主人。 就连对雇主们,也不像一开始态度尊重。 沈寒川听了这话,总觉得有点耳熟,像是他常对沈朝雾说的…… 他心里不太舒服,江瑶自己站不稳,怎么能怪他?要怪就怪她自己有手有脚的,好端端扑他身上干什么? 此刻,沈寒川对江瑶生出了抱怨的情绪。 或许不是第一次抱怨江瑶了,只不过这次他无比清晰地察觉到一种名为厌烦的情绪。是对江瑶的。 他素来含笑的眉眼冷了下来,俊朗的五官格外冷漠,眼神里含着一丝淡淡的不悦之色: “王嫂,认清你的身份,我大哥给你付工资,你干你分内的活就好,不该管的事情别多管,不然你也别干了。” 没有主人家喜欢雇佣多管闲事的阿姨。 很明显,王嫂这是触碰雷点了。 也是沈寒川他们长时间的纵容,让王嫂认不清身份,甚至敢随意欺负沈朝雾。 王嫂吓得一哆嗦。 颤颤巍巍地看了眼沈寒川的脸色,余光瞥到沈朝雾讽刺的眼神,顿时颜面全无,低着头躲进厨房去了。 留下江瑶一个人,灰溜溜地站在原地,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其实江瑶也挺聪明的。 她会察言观色,知道现在沈寒川心情不好,就算她在他面前哭到晕厥,沈寒川也不会有大的情绪波动。 这么一想,眼泪就止住了。 她又憋闷又委屈地瞪了一眼沈朝雾,都怪沈朝雾这个女人! 沈朝雾无辜地眨了眨眼,一点面子都不给,“你瞪我干什么?我惹你了?” 江瑶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咬紧嘴唇,低着头不敢看沈寒川的脸色,心里却恨不得生剥沈朝雾的皮。 “你看错了吧,阿瑶一向善良,与人为善,怎么可能瞪你?” 刚才江瑶摔倒,沈寒川心里愧疚。 他下意识反驳沈朝雾。 沈朝雾扯了扯嘴唇,抬脚上楼后,居高临下地觑着他,“把手机找给我,别浪费我时间。” 沈寒川不以为意。 他这个妹妹被娇惯坏了,每天顶多和小姐妹聚聚,吃些精致昂贵的下午茶,哪有什么正经事要做。 倒是他,自从上次比赛之后,在业内的名声大跌。 原先邀请他的钢琴表演陆陆续续被取消。 反倒是傅鸣,踩着他出圈了。 他竟然会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只要想到这件事,沈寒川就气的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脸都丢光了! 女神维多利亚也不理他了! 沈寒川心里有一股郁气撒不出去,平时还能骂骂沈朝雾,但这段时间他这个妹妹就像是转性了似的,变得咄咄逼人、不可理喻! 他哼了一声,跑去书房找沈长远夫妇生前的手机…… 这都是为了维多利亚! 沈朝雾不知道她那愚蠢脑残的二哥内心戏这么丰富,推门进去她的房间,就见原本干净整洁的卧室像是被强盗洗劫过。 衣柜里昂贵的轻奢吊带裙被毫不珍惜地揉搓,扔在地上。 香水化妆品更是被打翻一地,惨不忍睹。 沈朝雾神情不变,打开首饰柜,意料之中,里面的珠宝全都不翼而飞。 恐怕全在江瑶的屋里放着。 莹润漂亮的指腹漫不经心点了点红唇,划开手机,开始一个一个取证拍照,然后直接报了警。 对付江瑶这种人,还是得警察叔叔来才行。 沈朝雾站在窗前。 静静看着沈家大院外的海城,眼神微光明灭,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天周京渡的话确实对沈朝雾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如果江瑶真的那么心狠…… 不惜用她爸的命来换她的大好前程,沈朝雾也真是开了眼。 也不知道已经死去的江叔到底是不知情的可怜人,还是参与其中的帮凶…… 沈寒川过来时,没有敲门。 他抬起眼皮,眸底闪过一丝惊艳。 沈朝雾似乎……又变漂亮了。 女人皮肤本就雪白,在灯下更是透着一层朦胧圣洁的微光,挺翘的鼻子精致小巧,薄唇微微抿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从医院回来之后,沈朝雾像是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 那张原本只称得上漂亮的脸蛋,此刻变得绝美动人,任谁见了都会心动。 沈寒川都想问她是不是去整容了。 想了想,沈朝雾的五官似乎一点没有变化,可确实又有哪里不一样了,到底是哪里呢…… 女人突然转头看他,漆黑的瞳仁衬得眼白更加干净无尘,纤细的脖颈上,挂着一条铂金项链,闪着细光。 沈朝雾勾唇一笑,视线往下,落到他手中的手机。 看起来款式很过时了。 屏幕像是虬乱的蜘蛛网,四分五裂。 她掌心朝上,淡淡挑眉,“给我。” “我要维多利亚的消息。”沈寒川把手机藏到身后,显然不想那么轻易就交给她,“这是爸妈的遗物。” “好。” 沈朝雾点点头,反正她也不想披着维多利亚的皮再跟他虚与委蛇下去。 “维多利亚就是……”我。 正想坦白—— 这时江瑶撞了上来,沈寒川攥在拳头里的手机就这么“啪”地,狠狠摔在地上。 女孩柔弱地连连道歉,一脸的自责,“对、对不起寒川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江瑶捡起手机,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要不,我……我去找个修手机的店,把这个手机修一修吧?”听起来,似乎真的很内疚的样子。 她越是这样,沈朝雾就越是起疑。 如果江瑶心里没鬼,又怎么会恰巧这时候撞上来,又恰巧撞掉沈寒川掌心里的手机…… 沈朝雾心底生寒。 没想到沈晏舟带回来的,是一条咬人不留痕迹的毒蛇。 她上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从江瑶手中轻飘飘抽出手机,“不用了,给我就行。” 江瑶下意识想抢回来。 楼下突然响起急促的警笛声,以及王嫂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第58章 杀人犯 沈寒川被吵得头疼,“大白天的,警察怎么也到处添乱?难不成我沈家还能藏个杀人犯不成!?” 他没犯法,自然问心无愧。 江瑶却一头冷汗。 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下意识想扑到沈寒川怀里,又怕他再躲开,又一次狠狠摔倒……只好咬紧牙关死撑着。 “是有点吵。”沈朝雾微笑,意味深长地觑了眼江瑶。 警笛声是高亢嘹亮的。 仿佛再沉重的黑夜,都会被挥散,重见天日。 可惜上辈子沈朝雾直到死,也没能等到警笛声出现。 大概是她运气不好。 警车上下来两个中年警察,一个看起来高高瘦瘦,一个则是胖胖的,胖警察看上去比瘦警察好说话一点。 王嫂被吓得蹲在地上,她本来就心虚,哆哆嗦嗦问,“警察同志啊,你们……你们这是走错地方了吧?” 胖警察看她一眼,“接到报警电话,有人说有财物丢失,涉及金额高达上百万。” “这,这不可能!” 王嫂有了底气,在她眼皮子底下,可别想有一个毛贼混进来。 这沈家的东西……以后可都是阿瑶的。 见王嫂这么笃定,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真走错了?” “没走错,是我报的警。”女人一声轻笑糜艳多情,宛如一株有毒的罂粟,让人迷恋的同时又忍不住心尖颤栗。 即便是心理防线坚定的两个警察,也忍不住一阵恍惚。 抬头看向楼梯。 沈朝雾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吊带长裙仍然十分合身,贴着女人完美娇艳的身材曲线,皮肤嫩得仿佛能掐出水。 走到眼前,沈朝雾停住,“是我报的警,有人偷了我的私人财物。” 一听这话,王嫂先急了。 她指着沈朝雾的鼻尖破口大骂,还嫌不解气,恨不得吐一口口水出来,“沈朝雾,你有良心没有?在场的加上你,总共四个人,你的意思是我偷了你东西不成?” “哎哟!老天爷诶,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活这么一大把岁数了……竟然还被一个黄毛丫头冤枉偷东西,我可咽不下这个委屈!” 王嫂说着说着,嚎啕大哭起来,说是在哭,但看不到一滴眼泪,完全就是在扯着嗓子干嚎。 “警察同志,你们要是不还我一个清白……我就,我就不活了……” 两个警察显然见过大场面。 比这难缠的都见过。 但比这不要脸的……属实第一次见。 瘦警官木着脸,不为所动,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做笔录,“女士,丢失的财物总价值多少?” 沈朝雾“唔”了声,“衣服包包这些不算,只谈丢失的珠宝首饰,总金额大概千万以上。” “这属于重大金额丢失案。” 瘦警官道,“抓到嫌疑人的话,定罪之后,判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什么?要坐三年的牢?!” 江瑶破口而出,顿时不淡定了。 她没想到那堆项链耳环竟然这么值钱……她不过就是看着好看,想戴着玩玩,这才拿走的…… 谁能想到沈朝雾还会回来! 不仅回来,她还报警了! 江瑶心里暗怪沈朝雾真是小气,这点小事而已,也值得报警吗…… 瘦警官看了她一眼,眼神审视。 气氛有些僵硬。 他说,“不止三年的牢。不取得当事人谅解的情况下,轻则三年,重则五年。” “现在坐牢可得赶上好时候了,”胖警官笑眯眯道,“监狱里现在可都装着电视机,无聊还能看看电视,享福得很。” 江瑶:“……” 她才不能坐牢! 一旦有了案底,她再也嫁不进靳家,人生就彻底完了。 要坐牢,也该让沈朝雾这个贱女人去坐! 反正沈朝雾已经被周家太子爷盯上了,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不如顶她去坐牢,也算是沈朝雾的最后一点用处了! 江瑶十分理所当然。 沈朝雾的东西就该是她的。 而她犯的错,就该沈朝雾去顶。 江瑶勉强笑了笑,脸色怎么看怎么难看,宛如涂满石灰的白墙,煞白极了,“警官,你也不能相信她一面之词呀……” “万一,万一她根本没有丢东西呢……万一丢的只是一些不值钱的破铜烂铁呢?” 后面这句话,江瑶自己都心虚。 沈朝雾的东西,可都不便宜。 瘦警察觉得江瑶说的有道理,他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不排除报假警的可能,所以我们需要现场搜证。” “搜吧。” 沈朝雾侧身,让开一条路。 她意味深长道,“小心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江小姐,赃物可不是那么好吞的。” 江瑶脸色一白。 她柔弱地躲在沈寒川身后,一脸的无辜,妥妥一朵小白莲花,“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寒川保护欲爆棚,他冷声斥责沈朝雾,“行了,你又在闹什么?差不多得了,赶紧让这两个警察走!” “省的让外人看笑话!” 沈朝雾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不怕被看笑话。倒是你,二哥,你不想知道维多利亚的消息了?” 原先她想坦白,现在看来,真是太便宜沈寒川了。 她要用维多利亚的身份,把沈寒川骗得一条裤衩都不剩—— 沈寒川脸色变了变,“维多利亚……” 二楼,两个警察从沈朝雾的房间什么都没找到,转头去了江瑶的房间。 江瑶想到什么,表情慌乱,急切地冲向房间,“等,等一下!” 可惜。 两个警察已经进去了。 江瑶只能白着脸,看他们一点一点找出沈朝雾丢失的珠宝首饰。 瘦警察问江瑶,“这是你的项链吗?” 江瑶心虚地点头,“是,是我的……” 沈寒川盯着那条项链,表情越来越怪异,脱口而出道,“这项链不是我送给沈朝雾的生日礼物吗!” 第59章 气场两米八的沈朝雾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 胖警官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截了当戳穿江瑶的谎言,“这条项链不是你的,你撒谎干什么?” “我,我……” 小脸白了白,江瑶泪眼连连地望向沈寒川,“寒川哥,我不想坐牢……” 沈寒川这才惊觉,江瑶竟然真的偷了沈朝雾的珠宝首饰! 一旦被抓住定罪…… 除非花大钱摆平这事,否则江瑶坐牢是板上钉钉的。 他连忙改口,“警察同志,我看错了,这项链……不是我送沈朝雾的那条,只是款式比较像……” “你确定吗?”胖警官看他一眼,“你说的不算,得问当事人。” 沈寒川眉心紧紧皱成一个“川”字,他怒目瞪视沈朝雾,一脸的失望,“沈朝雾,你真这么狠心对阿瑶吗?” “我可什么都没说。” 沈朝雾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那些隐秘的伤痛疤痕,都在沈寒川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底线中,消磨殆尽了。 只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心里也并不舒服。 沈朝雾撩了撩眼皮,神情冷淡,既然她不痛快,那沈寒川和江瑶也别想痛快。 她道,“从江瑶房间里找到的这些首饰,就是我丢的那些,警官同志辛苦了。” 赃物已经找到。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瘦警官拿出镣铐,直接铐住了江瑶双手,丝毫不怜香惜玉,要把人带上警车。 “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江瑶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她没想到,只是借沈朝雾首饰戴几天过过瘾,竟然造成这么严重的下场! 她绝对不能坐牢! 一咬牙,江瑶瞪着沈朝雾,眼白发红,“沈朝雾,都是你害的我!” “不是我害的你。” “是你的贪婪和不知足害的你。” 沈朝雾垂眼靠在门边,慢条斯理地笑,红唇明艳漂亮,微微一弯,顿时有种令人心尖酥麻发痒的魔力。 两个警官心脏重重一颤,都不约而同低下眼,不敢看她的笑脸。 直到江瑶被带走,警察缓缓驶离沈家大院。 沈寒川脸色难看至极。 他抬起手臂,巴掌就要落到沈朝雾的脸上,“沈朝雾,你太恶毒了!” “滚,少烦我。” 沈朝雾捏住他的手,反手一巴掌甩在了沈寒川脸上,男女力气天生悬殊,所以这一巴掌用了全部力气。 她力气不大,但打人的力气却尤为重。 大概是扇巴掌扇多了。 练出手感来了。 沈寒川的脸被打的偏到一边去,脑子嗡嗡响,他整个人都麻了。 他动了动嘴巴。 又怕被沈朝雾再扇一巴掌,悻悻地闭上了。 冷哼一声,“等着吧,大哥回来收拾你!” 沈朝雾都拿到沈长远夫妇手机了,根本不想跟这个傻逼二哥废话,掀开嘴唇,微微一笑,然后扬长而去。 高跟鞋被落在原地。 全程,她看都不看一眼。 赤着脚踩在地上,也像是踩着高跟鞋一般,摇曳生姿,明艳动人。 沈寒川盯着女人越来越小的背影,心里担心江瑶在警察局受委屈,掏出手机连忙给沈晏舟打去电话。 …… 离开沈家后,沈朝雾去鞋店买了一双新的高跟鞋。 黑面红底,鞋跟细泠泠的,有八厘米高。 衬得她的腿型格外修长笔直。 服务员看得移不开眼。 这是一家专卖手工定制女士高跟鞋的精奢店。 恰好这时,一个拎着香奈儿鳄鱼皮包包的女人,踩着恨天高走进来,大波浪卷,肤白貌美。 女人摘掉墨镜,上下打量沈朝雾,不悦地皱了皱眉,“我不是说了,这双鞋给我留着吗?” 沈朝雾还没刷卡结账。 闻言,指尖一顿。 抬眼看过去,海城名媛圈里的富家小姐,她多多少少都眼熟,眼前这个却没什么印象。 不过似乎是个女明星。 在一档真人秀综艺里,似乎和傅鸣是搭档。 宁语声不喜欢沈朝雾这张脸。 太美了。 这是一张容易让女人嫉妒的脸。 有些人很美,但是美得毫无灵魂,毫无特色,就像是平平无奇的花瓶。但沈朝雾是花瓶中盛艳的娇花。 美得夺目,惊人,令人见之难忘。 在娱乐圈里,宁语声能火起来,很大一部分靠的是她的脸,再一个就是家里给她砸的资源。 她的业务能力,实在是有点没眼看。 她一直很骄傲。 靠脸吃饭不丢人。 但现在看到沈朝雾,宁语声一直以来的骄傲自信瞬间燃烧成灰烬。 如果沈朝雾进娱乐圈,毫不怀疑,只要给她一个镜头,她就能引起全网轰动,老天爷赏饭吃。 宁语声指着沈朝雾脚上的高跟鞋,叫来店员,“把她试穿的这双鞋给我包起来。” 她是这家店的黑卡会员。 店员都认识宁语声,相比之下,沈朝雾似乎显得更好欺负一些,小声道,“女士,麻烦您把这双鞋换下来,重新挑选一双。” “我先来的,为什么要重新挑。” 店员小心看了眼宁语声的脸色,客气地说,“这双鞋是宁小姐提前预约的,忘记跟您说了……” “提前预约?”沈朝雾淡淡挑眉。 她站起来。 个子比宁语声还要高些。 高跟鞋踩在地上,气场强大摄人。 沈朝雾语气平淡,“我比较讨厌没礼貌的人。” “你们这个品牌从来没有提前预约的规定,而且,这双鞋是今天下午从国外调过来的,这位宁小姐什么时候预约的?” 店员没想到沈朝雾这么不好糊弄,夹在中间两边为难。 宁语声趾高气扬惯了,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是典型的,娇生惯养出来的富家千金。 终于舍得正眼瞧着沈朝雾,轻蔑道,“你懂的还挺多,就算我没有预约又怎样?这双鞋我也看上了,你就说,让还是不让给我。” 相比之下,沈朝雾显得温和许多,微微一笑说:“不让。” 宁语声一噎,“你!” 她想到了什么,冷笑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要不是今晚有一场重要的晚宴,周家那位又偏好长腿细腰的女人,她才懒得在这争一双鞋…… 宁语声身材有短板,腿不够长。 在沈朝雾这得天独厚的大长腿面前,就显得更加不够看了。 她以为,是高跟鞋的原因。 沈朝雾撩了撩眼皮,嗓音淡淡,“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第60章 晚宴 沈朝雾身材好,长得美,气质更是绝佳。 即便不看她的身段和脸,只要长了眼的,都能看出沈朝雾身份不简单。 最起码,有钱。 这时,宁语声认出来沈朝雾拎着的包包,失声惊呼,“mEA!你这个包是mEA!?” mEA是意大利奢侈包包,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包包上镶嵌的十只白色蝴蝶,不过最昂贵的是包包鳄鱼皮面上镶嵌的蓝宝石。 全世界也只有三只。 目前,mEA售价高达四千万。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就算宁语声家里再有钱,也舍不得买一个四千万的包包。 她下意识质疑是假货,“你这包在哪儿买的,还挺真。” “有些女人啊,就是没钱还要硬装,买不起真的包,就想尽办法买一些A货,真low……” 风凉话还没说完。 “谁告诉你我这包是假的了?”沈朝雾笑了,她并没有什么攻击性,越平和,衬得宁语声越破防。 宁语声姣好的五官有些扭曲。 她嗓音很尖,是那种女人特有的尖,嗲嗲的,“少骗人了,你知道mEA有多难买吗,就算是有钱都买不到。” “嗯。我知道。” 买这个包的时候,沈朝雾也费了一些力气。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过真挚,很难从中看到一丝心虚和狼狈,宁语声嘲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难道是真的? 能背得起mEA,怎么说也是顶级豪门圈的大小姐…… 眼前这个。 宁语声没见过。 她更愿意相信沈朝雾是个背A货,想钓金龟婿的拜金女。仿佛只要这样,她心里就平衡一点。 “我不管你是谁,反正这双鞋我要了,你要是跟我抢,小心我找人收拾你!” 宁语声娇憨的神情中透着一丝轻蔑。 她冷哼一声,“你知道周京渡是我的谁吗?” 周京渡。 倒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朝雾意味深长挑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故作惊讶,“难道是京圈周家的那位太子爷?” 她的反应取悦了宁语声。 宁语声骄傲地昂了昂脑袋,一脸“那当然”的表情,“除了他,还有哪个敢叫周京渡?” 沈朝雾:“……” 感觉宁语声对周京渡似乎盲目崇拜了。 她点点头,敷衍地应了一声,“嗯嗯对,你说的都对。所以你是他的谁?” 沈朝雾总算想起来了。 叶芜提过她,似乎有京圈背景。 难道是周京渡的哪个未婚妻? 周家这种级别的顶尖权贵,不联姻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沈家和靳家,都需要联姻来巩固家族地位。 更别说是更顶尖的圈层。 沈朝雾眼皮低低地耷拉下去,狭长妩媚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眸光明灭。 宁语声道,“周爷爷看着我长大,是我爷爷当年的战友,我们家和周家关系非常好!” 说了半天。 也没说到重点。 不过沈朝雾也不算白听,最起码得到一个信息:宁语声确实和周京渡有点交情。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个钱包,指尖夹着一张最高级别的黑金卡,“麻烦结账。” “诶诶诶……” 宁语声一见,急了。 她就没见过沈朝雾这种油盐不进的女人,“你聋了吗,没听到这双鞋我要了吗?” “宁小姐,我也没说要让给你。”沈朝雾微笑,“搬出周京渡的身份也没用,除非你让他亲自来。” 如果之前,她还会对周京渡有些畏惧。 但现在—— 沈朝雾怕他个毛线。 一个色鬼。死瘸子。 宁语声还真没有周京渡联系方式。 她原本在京市当她的大小姐当得好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周京渡会来海城…… 从小她爸给她灌输的想法就是嫁给周京渡,周京渡是整个京市,乃至海城最优秀的男人。 而她宁语声,要嫁就要嫁给金字塔顶尖的男人。 宁语声把手机通讯录都翻冒烟了,都没找到周京渡的联系方式。 她收起手机,有些尴尬。 剜了沈朝雾一眼,踩着恨天高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刚才那个店员也没想到,宁语声一向争强好胜,不肯服输,沈朝雾竟然没输给她,甚至气势还压她一头。 沈朝雾看她一眼,离开了。 天色已经落入暮色,海城靠海,空气中有微微的咸腥味道,并不浓烈,淡淡的。 海的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座低矮的山峦。 群山瘦落,游鱼飞雁。 一辆黑色的库里南缓缓停在沈朝雾脚边。 车窗降下。 周京渡淡淡看向她,视线落在沈朝雾光裸的腿上,又缓缓移到沈朝雾的脸上,“上车,跟我参加一个晚宴。” “什么晚宴?” 沈朝雾想拒绝。 她不太想在这种社交场合露面。 因为江瑶的存在,沈朝雾在名媛圈里的名声已经臭了。 周京渡收回目光,修长苍白的指骨漫不经心点了点下颌,俊美清冷的五官隐在暗处,有种逼人的压迫感。 沈朝雾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觉得下一秒就要被扔到海里喂鲨鱼。 眼前出现一只男人的,清癯的手,手中拎着一个黑色丝绸针织袋,“送你的。” 沈朝雾低眸瞥了眼。 隐约可以看到是一个粉皮包包。 她一直想要的香奈儿那款。只不过国内一直都买不到。 她眉眼立马染了笑意,正要伸手接过这个包包,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周总破费了。” 可指尖刚碰到—— 周京渡却淡淡收回手,薄唇轻启,“去吗?” “去。” 沈朝雾也不废话,直接打开车门,上了车。 打开包装袋。 是一只精致小巧的粉皮戴妃包。这个配色很难得。 周京渡见她露出笑脸,清冷淡漠的眉眼不着痕迹地放柔了些,他挑眉,“这么高兴?” “我很喜欢,谢谢。”沈朝雾现在不觉得周京渡可恶了,“周总带我参加晚宴,保证给你长面子。” 她有自知之明。 这张脸,就是大杀器。 周京渡似笑非笑觑她一眼,“期待沈小姐惊艳众人。” 第61章 谣言不攻自破 晚宴。 吊灯微微摇晃着,照着觥筹交错的客人,脸上是奉迎或者倨傲的微笑。 红酒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 宁语声换上准备已久的鱼尾裙,好身材展露无遗。 傲人的事业曲线勾着男人们的眼。 她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以众人的关注为荣。 “宁小姐真漂亮呀,这条裙子好像是法国设计师亲手制作呢……” “宁小姐真是好命,家里有钱就算了,还长得这么漂亮。” “我听说,宁小姐是周家那位的未婚妻呢……” “真的假的?” 原本众人只是礼貌性的夸赞,听到宁语声和周京渡扯上关系,脸上顿时挤出恭维的笑。 这就是权势的魔力。 宁语声捏着一杯红酒,走进舞池,长发盘成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十分享受众人羡慕的眼神。 心里想要拿下周京渡的想法更强烈了几分。 但宁语声的眼神落在舞池边的一个男人身上。她盯着他很久了。 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 手里捏着高脚杯。指骨青白,青筋交错。 修长的双腿漫不经心交叠着,容貌俊美非凡,气质矜贵脱俗。 这也是个非常优质的男人。 只不过再优质的男人,身家也不可能比过周京渡。 宁语声虽然遗憾,但抱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想法,还是靠近了他。 “靳总一个人在这很无聊吗?”宁语声浅浅一笑。 靳尧瞥她一眼。 一张漂亮的脸。但漂亮的女人太多了。 他视线从宁语声胸前暴露的事业线划过,语气淡淡,“有时候,穿的太暴露反而会用力过猛,显得不高级。” 宁语声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然后像是泥塑的脸,一点一点龟裂开来。 不过男人嘛,尤其像靳尧这种级别的优秀男人,总是高傲的。 宁语声道,“男人不都喜欢这一款吗?” “绝大多数男人不会拒绝。”靳尧点点头,“但他们不会重视你,只把你当成床伴,也挺心酸的。” 宁语声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已经没什么好脸色了,冷着一张脸,“靳总说话一直这么刻薄吗?” 不是。 靳尧心里否定。 他对沈朝雾,似乎不太刻薄。 白天和傅鸣打了一架,他心里的气还没撒出去。 这个晚宴邀请函是一早就递到他手上的。 周京渡是主角。 不过是一群商贾为了利益,巴结那个男人而已。 靳尧不想来。 但是也逃不过。 索性在角落躲个安静。没想到这都被女人给盯上了。 不细看的话,宁语声的眉眼和沈朝雾有些相像。 都是盛气凌人的,明艳的。 只不过沈朝雾是明艳中,多了一丝温柔。 中和了她过分精致的五官带来的凌厉和攻击性。 靳尧仰头喝了口红酒,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圈。 酒的辛辣微微刺激着喉管。 他阖了阖眼,没有回答宁语声的问题。 正准备从后门离开,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低声抽了一口凉气。 犹如毒蛇吐信似的。 靳尧抬起脸,看向门口,视线陡然凝住了。 一同僵住的,还有宁语声。 沈朝雾甚至没换衣服,仍然是白天的宝蓝色吊带裙。 脚上踩着那双黑面红底高跟鞋。 如瀑的长发铺在肩头,皮肤雪白发光。 精致的五官淡淡,没什么表情。但色彩却是极为浓烈的。 黛眉,红唇。 白肤,黑眸。 漂亮得好似山中精灵。一颦一笑都勾魂摄魄。 她美的太轻易了。 即便是不施粉黛,也依旧是人群中的焦点。 晚宴上大多都是海城的豪门。 其中不乏从小看着沈朝雾长大的二代们,也有羡慕她嫉妒她的名媛们。 “沈朝雾!?她怎么来了……” “我听说沈家白天来警察了,江瑶被带走调查了。” “江瑶?就是那个可怜的小孤女吗?” “对对对,就是她,也不知道那小姑娘哪里得罪沈朝雾了,这个女人一点都容不下她!” “沈朝雾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好看了……” 有个二代呵呵一笑,“沈朝雾难道不是从小就好看吗,小时候就长得跟个仙女似的,长大更不得了……” 二代捏着打火机,想要抽烟,却几次都没点着火。 心乱了。 沈朝雾听着众人的议论声,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众人早就发现坐在轮椅上的周京渡。 这是男人第一次在海城豪门圈公开露面。 传闻周京渡丑陋不堪的谣言瞬间不攻自破。 轮椅上的男人眉眼冷淡,浓眉凤眼,皮肤是不见光的冷白,挺拔的鼻子完美得无可挑剔。 薄唇颜色浅淡。 比他容貌更盛的,是周身雍容矜贵的气度。 仿佛抬手间,樯橹飞灰湮灭。 众人不敢讨论这位活阎王,于是沈朝雾就成了他们讨伐的对象。 “沈朝雾怎么会和周家太子爷一起来?” “你们不知道吗,沈朝雾闯了祸,被她大哥送去周家负荆请罪了……听说日子不好过。” “沈朝雾早就被赶出家门了,现在她可不是什么大小姐,充其量算是周家的佣人吧!” “……不是说宁语声宁小姐才是周京渡的未婚妻吗?” 宁语声也听到这话了,她手指头都要掐断了。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沈朝雾! 这几天在网上,和傅鸣炒绯闻的女人也是她! 宁语声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女人。 尤其在看到沈朝雾站在周京渡身旁,似笑非笑的神情…… 白天嘲讽沈朝雾的那些话就像是一记巴掌,狠狠甩在了她脸上。 宁语声踩着高跟鞋,端着一杯红酒,姿态摇曳地游到周京渡身旁。 “京渡哥,好久不见了。”熟稔的口吻,一看就是旧相识。 其他人看沈朝雾的眼神顿时变得奇怪。 一种,看第三者的眼神。 沈朝雾笑容不变。 周京渡见她仍旧淡定,反倒不悦地皱了皱眉。 面对宁语声娇柔的嗓音,他淡淡点头,“嗯,好久不见。” 这句话,更是坐实了他和宁语声的关系。 而沈朝雾—— 则被贴上小三的标签。 “真不要脸啊,勾引男人都勾引到宁小姐身上了……” “可不是?都被沈家赶出去了,赶紧找个有钱的暴发户才是正经事。” “沈朝雾可看不上那些又黑又胖的煤老板……” 煤老板风评被害。 沈朝雾听了没什么感觉,一旁的靳尧却心里不是滋味。 “朝朝。”无视众人惊愕的眼神,他温声道。 气氛,顿时安静了。 第62章 靳总挂男科 靳尧在海城的地位,毫不夸张地说,相当于周京渡在京市的地位。 众人敢蛐蛐沈朝雾,却不敢蛐蛐靳尧。 毕竟有句老话,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海城总归是靳尧的地盘。 周京渡势力范围大,但如果靳尧拼着玉石俱焚的风险,也能狠狠咬下周京渡一块肉来。 这也是宁语声能看上靳尧的原因。 靳尧垂眸,第一次和周京渡正面交锋。 他气场丝毫不弱,得体微笑,“周总的腿好些了么?” 这是故意戳周京渡的痛点。 周京渡漫不经心捻着指腹,语气同样冷淡随意,“靳总挂上男科了么?” “嘶……” 吃到了惊天巨瓜。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视线忍不住朝靳尧两腿间瞥。 难道靳总不行? 这可事关男人的尊严,比腿瘸严重多了…… 靳尧的表情微微僵硬,唇边的弧度缓缓抿成一条直线。 他冷笑,“托周总的福,我好的很。” 周京渡点点头,不以为意,“那就好,毕竟起不来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靳尧:“……” 有病。 谁起不来了? 他非常起得来! 靳尧额头青筋被气的直跳,他压住情绪,对沈朝雾伸出手,温声道,“朝朝,来我身边。” 当着周京渡的面。 沈朝雾察觉到一道淡,却冷的视线,死死盯着她。 仿佛她敢动摇一步,即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 是她的错觉。她居然为了一个包,觉得周京渡是好人。 他分明杀人不眨眼。 沈朝雾思考几秒,选择拒绝靳尧,“不用了,靳总,我陪周总来的。” 很明确了。 靳尧却像是听不懂,他说,“我是你未婚夫。” “嗤。” 周京渡唇间溢出一声轻蔑的笑,冷淡斯文的嗓音浸着无尽的寒意。 他掀了掀眼皮,嘲讽靳尧,“哪门子的未婚夫。” 可以说是火药味十足了。 众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宁语声。 她想不明白,她看上的两个男人,现在却为了沈朝雾在针锋相对。 这也太魔幻了。 在抢男人这件事上,宁语声还从来没输过。 她不甘示弱,上前几步,挤开沈朝雾,“京渡哥,我认识的人多,我给你介绍。” 沈朝雾就这么被撞到了靳尧怀里。 一股浓烈的古龙水的香味。 她下意识双手撑在靳尧胸前,这才没完全倒下。 靳尧伸手扶了她一把,顺势把娇小的女人揽进怀中。 空气中的温度簌簌变冷。 周京渡凉凉扫了眼宁语声,没有言语,气场却骇人。 宁语声双腿哆嗦了下。 她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她哪里做错了,“京、京渡哥,我不是故意推她的……” “放开她。” 周京渡嗓音薄凉,似凛冽寒冬。 到了怀里的沈朝雾,他怎么可能还会松手? 靳尧丝毫不惧,半是强迫地掐着女人纤细柔软的腰肢,带她离开众人心思各异的目光。 他想到江瑶被抓进警察局的事,问她,“江瑶那事,是你干的吗?” “是我。” 沈朝雾挑了一杯香槟,慢吞吞喝了口。 靳尧道:“是你故意栽赃她,还是她真的偷你东西了?” “我认为区别不大。”沈朝雾微微一笑,眼神却不太痛快。 “你知道你不会故意栽赃别人。”靳尧自以为很了解她,“你把沈家闹得鸡犬不宁。” “沈家没有鸡,也没有犬。” 靳尧漆黑的眸子凝着她的脸,“你知道江瑶会对你留下来的首饰心动,离开沈家的时候,你故意不带走,就是为了引诱江瑶犯罪。” “如果江瑶不贪,她也不会上我的钩。”沈朝雾没有否认。 人性的弱点而已。 她觉得这不算过分。比起江瑶对她做的,她已经很仁慈了。 靳尧总是运筹帷幄的姿态,红酒浓醇,一点一点洇红薄唇,“沈晏舟会救她的。” 沈朝雾当然知道。 她要做的,也只是慢慢瓦解江瑶在沈家人心里的形象而已。 没人会喜欢一个麻烦。 即便她再柔弱。 沈朝雾嘲讽道,“我以为,靳总跟我说这么多,是为了江瑶找我算账。” “怎么会。” 靳尧很意外她会这么想。 这么明显的局,他能想到的事情,沈晏舟未必想不到。 他只是担心沈晏舟找她麻烦。 “沈朝雾,你才是我未婚妻。”靳尧语气认真,“我分得清轻重缓急。” 又一次的,沈朝雾看不透他。 她总以为靳尧爱的人是江瑶。 但重生回来以后,靳尧仿佛换了个灵魂。 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与上辈子截然不同。 沈朝雾想不通。 她说,“可是所有人都喜欢江瑶。” 靳尧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所有人都喜欢她,我就必须也喜欢她么?” 沈朝雾抿了抿唇。 “沈朝雾,你应该很自信才对。”男人垂下眸子,可以清晰看到沈朝雾因不安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心脏倏的有些刺痛。 被捧在手心里的娇贵小公主,究竟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靳尧认真地说,“江瑶再讨人喜欢,那是她的事,你再惹人厌恶,你也是我的未婚妻——” 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 所以靳尧难以理解,连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心疼沈朝雾。 沈家三个哥哥却像是傻逼一样,围着江瑶转个不停。 在那场车祸里,失去的又不只有江瑶的亲人。 沈朝雾同样失去了双亲。 或者说。 那场车祸以后,沈朝雾失去了所有亲人。 靳尧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触感柔软细腻,像是流水,又宛如丝绸。 “沈朝雾,无论如何,我都会选择你。” 沈朝雾眸子微微一颤。 一直以来坚信的某种真相,突然间碎裂。 她抬起脸。 靳尧正低头看她—— 沈朝雾看不懂他。 第63章 我叫孟星熠 今天的晚宴,沈朝雾是绝对的主角。 她成了所有人讨论的焦点。 比起其他人的华服礼裙,她一袭宛如水洗的丝绸吊带,细泠泠的肩带勾勒在肩际,衬得皮肤更加莹润如玉。 身材纤细,却不过分瘦弱,是那种纤浓有度的欲态。 轻易就能勾起男人心里蠢蠢欲动的征服欲。 包括二代孟星熠。 他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身体靠在舞池边缘,双腿微微交叠着。英俊的五官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览无余。 孟星熠和沈星沉是一个辈分。 在豪门这些公子哥里,属于小辈,见了靳尧要规规矩矩喊一声哥。 但孟星熠不喊。 他是纨绔二代里最能玩的,也是最野性难驯的。 他也有嚣张的本钱,他母亲是京市周家出身,按照血缘关系,他算是周京渡的表弟,只不过这关系水分也挺大。 但即便如此,孟星熠身体里流着二分之一周家的血,这是事实。 背靠大树好乘凉。 孟星熠在海城,也是横着走的小霸王。 他年纪比傅鸣大不了多少。 一头挑染的奶奶灰头发,间或掺杂着几缕淡淡的烟蓝色挑染发,五官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稚嫩青涩,眼神却盛满成年人的嚣张和挑衅。 孟星熠弹了弹烟灰,眼里闪烁着捕猎般势在必得的光芒。 烟灰缸扔满了烟头。 见沈朝雾此刻一个人落单,他随手摁灭烟蒂,大步流星走过去,单手插着兜,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十七八岁的少年大多叛逆,自以为与众不同。 孟星熠年纪不大,但谈过的女朋友手牵手围起来,能绕海城一圈半,不带丝毫夸张的。 谈了一天就分手的,也不在少数。 玩玩而已。 他从来不当真。 孟星熠对沈朝雾有印象,他比沈朝雾小两岁,没少被自家大哥带出来玩。有些时候,沈朝雾也会在。 她很小,软软的、奶香的小身体总是窝在沈晏舟怀里,睡得很香。 有时是沈星沉抱着她出来。 睫毛那么长,皮肤那么白,嘴巴那么红……他从小就觉得沈朝雾漂亮。 在一定程度上,沈朝雾影响了孟星熠对漂亮和美的认知。 漂亮到沈朝雾这份儿上,才算漂亮。 美到沈朝雾这种程度,才算美。 “……” 他大哥不乐意带他一个小屁孩出来玩,孟星熠一哭二闹三上吊,心里像是住了一只扑扇翅膀的小白鸽。 见了沈朝雾,心脏就噗通噗通的跳,不听使唤。 他期待见到这个叫沈朝雾的小仙女姐姐。 小时候,孟星熠胆子很小,躲在角落里,只敢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她两眼。 回去他得偷乐两天。 沈朝雾送的一颗奶糖,他藏了十年不舍得吃。 有点变态。 但孟星熠心底小小的角落里,一直一直对沈朝雾存在一种,不能述说的、难以言喻的想法。 经过十年的时间,那些幼时单纯的想法,似乎也变质了。 靠近她,孟星熠又胆怯了。 靳尧公司有事,晚宴开始没多久,他就急匆匆离开,赶去公司了。 沈朝雾这下就落单了。 漂亮的女人到哪里都受欢迎。 即便她声名狼藉。男人们表面唾弃,心里却渴望得到她的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微笑,心猿意马。 周遭的男人们眼神危险。 犹如饿狼盯上美味鲜甜的食物。 周京渡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个落魄的沈小姐。就算有点在意,那又怎样? 沈朝雾的美貌是顶级的。 在这份美貌面前,有哪个男人能淡定? 这时,一个挑染奶奶灰的少年插兜靠近沈朝雾,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犹如邻家男孩似的单纯无害。 但孟星熠可不如表面上那样无害,他手段毒的很。 其他男人们见状,都失望了。 散的散,走的走。 有些不甘心的,还想搭讪的,停在不远处盯着他们。 “姐姐,”孟星熠有一双圆润的杏眼,单眼皮,瞳仁是灰棕色的,犹如小鹿般清纯无害,“喝果汁吗?” 沈朝雾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她对孟星熠有点印象。 但太久远了,就算见过,她已经淡忘得差不多,“孟……?” 孟星熠瞳孔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唇边灿烂的笑容丝毫没变,甚至隐隐有扩大的趋势,眼底是期待的情绪。 然后,就听到沈朝雾说了一句,“孟什么,我记不太清了,你大哥是孟星朗?……” 孟星熠存在感不强。 沈朝雾再努力回想,也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不过这张脸—— 她记得很深刻。 上辈子在周家,管家刁难她。冬夜,滂沱暴雨时,说周京渡的檀木手串不见了,诬陷是她偷的。 为了惩罚她,管家不允许她进屋。 让她在天亮之前找到那条手串。 雨很大。 她单薄的身体冷得哆嗦,豆大的雨滴每砸落一下,沈朝雾都像是被拳头狠狠揍了一拳,身上到处都是淤青。 她一直都运气不好。 快到天亮,沈朝雾也没找到那条手串。 雨下了一整夜也没停。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一束明亮温暖的车灯刺破黑暗,准确无误地打在她身上,然后,车门声响。 一柄黑色的伞落在她头顶。 滂沱大雨瞬间被隔绝在外。 肩上属于少年的薄荷清香包裹住了她。那件昂贵的黑色大衣是沈朝雾那三年,穿过最暖和的衣服。 真的好暖和。 她狼狈地抬头,少年面无表情地看她,眼底似乎有怒火。 沈朝雾不理解。 那时她已经被磨去所有傲骨。 她以为,这怒火是针对她。 所以她很快就低下脑袋,不敢看他,一眼都不敢。 少年把伞塞到她手心,很快就离开了,没多久,那个诬陷她偷东西的管家就被辞退了。 再过一段时间。 也许老天开眼,她被放回沈家。周京渡不再折磨她。 雨夜里,那把伞,那件大衣,以及那个面带愠色的少年……成了沈朝雾对周家最后的印象。 这一刻,时间仿佛重叠。 眼前这张脸,和雨夜里的少年渐渐交叠在一起。 孟星熠仍旧笑得明媚,“姐姐,我大哥的名字不好听,我的名字好听,姐姐叫我,我叫孟星熠。” 第64章 姐姐,我很干净的 相比于傅鸣过于精致的五官,孟星熠的五官显得十分秀气。 单眼皮,白皮肤,红嘴唇。 眉毛颜色淡淡的,浅浅的,是灰棕色的,像是刻意染浅,但少年是天生的颜色淡。 瞳孔颜色也浅。 很秀气的一个少年。 五官并不是浓墨重彩那一挂,但却格外赏心悦目。 容易让人心软,卸下防备的长相。 沈朝雾露出一个微笑,看向孟星熠手中的玻璃杯,玻璃杯里装着紫色液体,应该是蓝莓果汁。 “还是喝果汁的年纪么?”她笑着说。 沈朝雾已经很少想起上辈子的事。 少年这张脸却像是一个开关,上辈子在周家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她惊讶地发现—— 这个少年,竟然是她在周家那三年,唯一一点有温度的回忆。 所以她对他态度很好。 甚至称得上亲近,就像是对待亲弟弟似的,属于姐姐包容温暖的口吻。 孟星熠顺势把果汁递给她,单手支着餐台,纤细修长的手撑着下巴,红艳艳的嘴唇一张一合,“当然不是。” “已经是喝酒的年纪了。” 他鼓了鼓脸颊,像是不满沈朝雾调侃他年纪小,孟星熠强调,“我酒量很好,可以喝趴下很多人。” “果汁是给姐姐喝的。” 孟星熠有点委屈。他才不是喝果汁的年纪了。 沈朝雾挑了挑眉,她“嗯”了声,看了眼周京渡的方向,见男人被宁语声缠着,眼神却隔着人群落在她身上。 他似乎被缠的烦了,眉心微微拧着,脸色发暗。 沈朝雾的视线压根没在周京渡身上停留。 扫了他一眼,然后注意力重新回到孟星熠身上,她喝了口蓝莓果汁。 有点酸酸的。 喝了一口,沈朝雾就放下了,她捋了捋头发,想到圈子里关于孟星熠的传闻,“听说你谈过很多女朋友?” 她觉得很正常。 有钱的阔二代玩儿得比较花。 富二代长得帅气,又多金,基本上刚懂一点男女之事,就会有无数女人前仆后继涌上来。 还没等成年,就被吃干抹净了。 不过这是两厢情愿的,不能说谁对谁错。只不过有钱又年轻帅气的富二代的确是香饽饽,除非有极大的定力,否则不可能忍得住不碰女人。 诱惑太多了。 沈朝雾理所应当的,把孟星熠也当成那种把女人当玩物的花心富少了。 孟星熠敏锐地察觉到,沈朝雾的眼神中含着某种审视,似乎对他的态度也有些淡了。 他心里着急。 面上也笑不出来了。 简直都快哭出来,他连忙解释,“姐姐你别听他们瞎说,我没有谈过那么多女朋友,我也没亲过她们!” 沈朝雾仍旧微笑,“没关系的,能理解。” “……” 能理解个屁! 孟星熠清淡的五官满是急色,他可不想让沈朝雾误会,“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那种男的。” 沈朝雾觉得这个少年还挺有意思。 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性格。 或许上辈子在周家,见到他时,已经是两年后的事情,那时的少年变得稳重许多。 现在显然还很少年气。 沈朝雾忍住笑,继续问他,“你说的那种男的,是哪种男的?” “当然是换女人像换衣服的男的。”孟星熠身处的圈子里,每个男人都这样。 不可避免的,他也会被带坏。 只不过孟星熠心底住着沈朝雾,所以就算随波逐流谈恋爱,也是最纯粹的那种,小手都没拉过一下。 是的。 花名在外的孟小少爷,其实还是个清纯处男。 孟星熠牵起沈朝雾的手,撒娇地晃了晃,软声磨着沈朝雾,“姐姐,我很干净的,真的……” 姐姐手好软。 好香。 就像做梦一样。 孟星熠舍不得松开,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一直不肯撒手。 沈朝雾看穿他的小心思,没有戳破。 少年看起来没有什么歪心思,再加上上辈子的经历,沈朝雾对孟星熠有种异样的亲近感…… 仿佛就算全世界都会背叛她。 孟星熠仍然是那个,会在雨夜中为她撑起一把伞的少年。 沈朝雾笑了,她点点头,“我知道你很干净了,可以松开我的手了么?你的手似乎很烫,没事吧?” 关切的语气,惹得孟星熠瞬间脸红。 他含糊不清道,“嗯,好像是有点烫,烫到姐姐了吗?” 沈朝雾:“……” “还不至于烫到。” 孟星熠正要说话,宁语声刻薄地笑了一声,挤兑沈朝雾,“啧啧,京渡哥这才一会不在,就勾搭上别的男人了?” 她看了眼孟星熠,眼底嫉妒更重。 又是一个优质男人。 沈朝雾到底有多缺男人?见到一个好的,就想扒住不放,真是太不要脸了…… 打死宁语声都想不到,从来都是这些男人扒着沈朝雾不放。 沈朝雾才是不为所动的那个。 面对宁语声的挑衅,沈朝雾淡淡一笑,“我勾没勾引男人不知道,宁小姐勾了周总半天,似乎铩羽而归了?” “你……!” 被戳到痛处,宁语声脸色猛然一沉,变得十分难看。 她咬牙,脸上即便画着精致的妆容,也挡不住她扭曲的表情,“沈朝雾,你以为你有多特殊,你不过就是一个男人的玩物而已!” 玩物。 沈朝雾缓缓咀嚼这两个字。 她玩味一笑,“我是玩物,那宁小姐是什么?连玩物都当不上的废物?” 比起江瑶,宁语声实在可爱太多。 就算坏,宁语声也是心口如一的坏。但江瑶可不是,她就像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面上柔弱无害,但随时能蹿出咬死你。 沈朝雾语气含着一丝笑意,“宁小姐,做废物可不好玩,这么漂亮的脸,多吸引吸引粉丝不好么?男人可不值得。” 宁语声一张笑脸白了红,红了白。 她没想到,沈朝雾竟然夸她漂亮! 眼神也好奇怪! 像是欣赏的目光…… 该不会、该不会沈朝雾喜欢她吧!? 宁语声搅着手指头,嘴唇咬得紧紧,满脑子都是“怎么办”。 如果沈朝雾真的喜欢她,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第65章 梦中情人 宁语声意识到她在想什么时,已经来不及刹车。 就像是被种下心锚。 即便她刻意露出讨厌沈朝雾的姿态,但心里却止不住在想。 她不可能喜欢一个女人。 就算沈朝雾明艳漂亮,她也不可能喜欢。 晚宴还没接近尾声。 宁语声气冲冲地离开了。 她觉得沈朝雾克她,只要远离就好了。 就连勾搭周京渡的事都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沈朝雾看了眼宁语声行色匆忙的背影,淡淡挑眉。 也不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孟星熠认识宁语声,但不熟,只听说宁家和周家有些交情。 不出意外的话,周太太的位置,十有八九是宁语声的。 想到宴会上沈朝雾和周京渡的八卦,少年鼓了鼓腮,有些不高兴。 他把玩着高脚杯,指甲泛着健康的红润,嗓音甜蜜,“姐姐,你知道周京渡的事吗?” 一股恶意的,故意的情绪,从少年眼中涌出。 就像是冒着黏稠液体的水井。 声音咕噜咕噜的,诡异又动听。 沈朝雾摇摇头,关于周京渡的事情她知之甚少。 她不了解这个男人。 也没兴趣了解。 只不过见孟星熠这偷偷摸摸的表情,沈朝雾当即来了点兴趣,她“唔”了声,斟酌口吻。 “不知道,周京渡会有什么事?” 那个男人,名声臭到极致。 就算孟星熠说出再离谱的瓜,沈朝雾觉得都合情合理。 ——符合周京渡的个性。 正准备洗耳恭听,孟星熠轻笑一声,摇摇头,“姐姐不想知道周京渡那幅画上画了什么?” “想知道。” 不知道是有多名贵的画,值得周京渡费尽心思折磨她三年。 沈朝雾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少年沉吟了一会,故作高深地闭了闭眼,他眼皮薄淡,雪白,闭上眼时青色血管格外明显。 有种羸弱的病态感。 孟星熠的五官棱角并不锋利,圆润温和,仿佛软性的流水。 但说出的话,却让沈朝雾一阵头皮发麻。 “画里,是一个女人。” “长头发,狐狸眼,”孟星熠似乎在绞尽脑汁地回忆,“躺在床上,穿的很少,在笑……” 他无意间撞见过。 画上的女人的确是极漂亮。 即便是二维的平面,也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画里走出来。 孟星熠话音猛的一顿,浅棕色的瞳仁落在沈朝雾的狐狸眼上,嗓子里顿时像灌了铅沙。 连吞咽都变得很困难。 “好像。” 沈朝雾:“?” “什么好像?” 她眼皮低垂,上扬的狐狸眼懒散地低阖,精致的五官在灯下,如同精雕细琢的神女。 就像是周京渡画里的女人。 太像了…… 原先孟星熠并没这样觉得,但越端详沈朝雾的脸,就发现她和画上的女人惊人的相似。 不过,孟星熠知道,画上的女人不可能是沈朝雾。 那画从他很小的时候,就见到了。 那个时候,沈朝雾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她又怎么可能是画上的女人? 这样一想,孟星熠提起的心微微落了下去。 他没有告诉沈朝雾,她长得像画里的女人这件事,而是继续微笑着说,“可能是周京渡的心上人。” 沈朝雾还没想到这种可能性。 难怪周京渡生了三年的气还不够,原来是梦中情人被撕了。 换谁谁不破防啊。 “姐姐。”孟星熠又凑近她,少年的眼睛明亮有神,炯炯地望着眼前女人漂亮的脸,身上的薄荷清香更加浓烈。 少年虽然青涩稚嫩,却已经有了一些攻击性。 “我们加个微信好友吧?”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调出一个二维码界面。 沈朝雾顿了顿,说,“我们是不是加过好友?” 说到这个,孟星熠有了怨气,他幽怨地说,“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手机,加的是小天才电话手表。” “……” 他就是抱着小小的电话手表,每天锲而不舍地给沈朝雾发消息: “姐姐,我放学了,可以去找你玩嘛?” “姐姐,我买了甜甜的棒棒糖,橙子味的,我想给你吃……” “姐姐,今晚我哥说带我去找你玩,我把我最喜欢的遥控汽车送给你好不好?” “姐姐……” 那么多条消息,沈朝雾一条都没回。 后来孟星熠才伤心地发现,沈朝雾那个时候也没有手机。 他加的好友是沈朝雾她哥,沈晏舟的微信! 也许是忍无可忍,没过多久,沈晏舟就把他这个年纪不大,却想拱他家小白菜的野猪给删了。 沈朝雾扫了他的好友二维码,跳出一个蓝色头像。 头像似乎是孟星熠本人。 在靡艳昏沉的酒吧灯光下,他笑着,唇边弧度很坏,有种冷冷的痞气。 和现在乖巧模样截然不同。 不过头像挺好看。沈朝雾多看了两眼,添加上好友。 少年几乎是一秒同意。 加上好友,孟星熠脸上的笑又灿烂了许多。 “姐姐的头像真好看。” 沈朝雾沉思,“……只是一株小草。” 她随手一拍。 连构图都没有。 完全就是乱七八糟,迎风生长的一株小小的,不起眼的朝雾草。 并不太好看,但沈朝雾莫名喜欢。 这个头像她用了很多年。 每一个加她好友的人,看到这个头像都会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仿佛这种丑丑的,灰灰的小草,压根和沈朝雾明艳漂亮的脸沾不到一点关系。 她就该用那种网络上的氛围感美女头像。 但沈朝雾真的不太喜欢那种。 她勾了勾嘴唇,“你是第一个夸我头像好看的人。” 后面的话,孟星熠选择性忽略了。 他满脑子都是“第一个”,他是第一个…… 孟星熠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冷白的脸上洇着少年害羞的绯色,他低着脸,含糊不清的嗓音说,“他们没眼光……” 他,孟星熠,最有品! 沈朝雾微微一笑。 “在聊什么?”周京渡冷淡的嗓音仿佛自带寒意。 原本融洽的氛围瞬间僵硬。 从血缘上,周京渡是孟星熠的表哥,但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少年含着几分刻意的挑衅,“我们年轻人聊的话题,说了你也不懂。” “是吗?” 周京渡笑的意味深长。 沈朝雾一阵毛骨悚然。总觉得有人要倒霉。 第66章 酒店春梦 晚上十一点。 晚宴结束,孟星熠还没来得及在微信上给沈朝雾打招呼。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他妈,周女士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孟星熠,你长本事了,都会骂你表哥了,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一个月不许给我出门!” 孟星熠这时才明白周京渡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是什么意思。 再心有不甘,他也只能憋屈地咽下这个哑巴亏。 另一边,沈朝雾上了车,坐在后面。 周京渡在她旁边。 男人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上淡雅的檀木香味钻进沈朝雾的鼻尖,毫无边界感。 车里的氛围太安静了。 周京渡身上的香又有催眠安神的功效。 不知不觉间,沈朝雾迷迷糊糊睡着了。 因为惯性,脸颊轻轻抵着周京渡的肩膀。 粉白的颊肉微微挤在一起。 周京渡指尖发痒。 他蜷了蜷指尖,瞳孔渐渐加深,最后晕成粘稠的黑墨。 仿佛要将这个一无所知的女人吞噬。 宴会上,他的视线始终是在她身上。靠近她的男人很多。 蠢蠢欲动的男人也不少。 周京渡一直都知道她的脸,会很受欢迎。 但今天是第一次见识到。 谁都想得到她。 周京渡眼皮压着一丝狠意,他掐了掐指尖,心里阴沉灰暗的想法几乎要将他淹没。 沈朝雾只能留在他身边。 他低低阖着眼。 独属于沈朝雾的幽香淡淡萦绕在他身边,周京渡阖着眼,无知无觉中,也失去了意识,昏睡过去。 梦里。 男性滚烫的身躯紧紧贴着她,沈朝雾猛然惊醒过来。 她睁开眼,四周漆黑,不见一丝光亮。 空气中隐约可以闻到燃油的刺鼻气味。 沈朝雾:“……” 这又是做春梦了? 现在沈朝雾已经适应了,隔三差五做一次梦。 只不过梦的主角都是周京渡。 沈朝雾知道身旁躺着的男人就是周京渡。 毫不客气地踹了男人一脚。 周京渡闷哼一声。 然后也慢慢转醒。 看到女人这张漂亮明媚的脸,周京渡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压下眼底晦涩翻涌的情绪,大手一捞,沈朝雾轻易就被他捞进怀中。 俯身压下。 沈朝雾只觉得有座大山压在她身上,重得要命。 她抬脚去踹,男人不为所动。 “周京渡,松开我……!”她咬着牙,恨不得咬死他。 就算是在梦里,这个男人依旧恶劣得令人发指。 男人不吭声。 像是没有意识似的。 滚烫的唇舌落在沈朝雾的脖颈,呼吸微微喷洒在皮肤上,因为不安,她身体轻轻地颤动。 意识到不对劲,沈朝雾果断推开他,伸手摸到床边控制灯亮的开关键。 重重拍下。 “啪”的一声,刺眼的光线顿时溢满了房间每个角落。 沈朝雾看清男人的模样—— 说是男人,不如说是少年时的周京渡。 他的眉眼几乎没什么变化,仍旧是精致锐利的。 戾气却更外露。 他浓艳的眉眼张扬,漂亮,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周京渡倚靠在床头,指间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他送进唇边轻轻咬了咬。 红艳艳的嘴唇勾起一抹倦懒的笑。 有点像傅鸣。 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傅鸣像是野蛮生长的野狗,周身的戾气懒倦总归带着一抹攻击性。 但周京渡是天之骄子。 他什么都不在意。 真正的出身高贵,喊着金汤匙的少年。 他们有着本质的区别。 在十八岁之前,或许周京渡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阴暗面。 十八岁像是一条分水岭,把少年的周京渡永远的停在了过去。 沈朝雾看着他眉眼间毫不掩饰的张扬和自信,有些恍惚,“周京渡……?” “嗯。” 少年懒懒把玩着金属打火机。 火孔拱出一小簇蓝紫色的火焰,映在他漆黑幽深的眸底,有种惑人的美感。 沈朝雾有点没话找话,“你怎么在我床上。” 刚说出口,沈朝雾就咬到舌头了。 尖锐的刺痛从舌尖一直蔓延到神经脉络。 她脸色一白。 周京渡挑眉,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你床上?沈朝雾,这是酒店,你喝酒喝迷糊了?” 沈朝雾意外于他知道她的名字。 酒店? 她这才打量起房间的陈设。 一张两米宽的大床,被子是刺目的雪白,空气中蔓延着一股浓烈的酒味。 这次春梦的场景是在酒店。 沈朝雾不动声色套他的话,“我们在酒店干什么?” 周京渡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他舌尖轻轻抵着牙齿,气笑了,“沈朝雾,是你约我来的酒店,是你灌醉我,把我扑倒在床,我还什么都没追究呢,你倒是开始倒打一耙了。” “……” 真能说。 沈朝雾还没回过神,周京渡已经叭叭叭说了一大堆。 她忍了忍,说,“周京渡,我灌醉你?有可能吗?” “怎么没可能?” 周京渡挑眉,“你暗恋我,所以约我来酒店,想把我睡了。不是吗?” “不是。” 沈朝雾一阵无力,她抿了抿唇,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像是死了好一会儿。 周京渡:“……我怎么你了。” 沈朝雾幽幽道,“你无语到我了,我不想睡你。” 她对周京渡是真的没有一点想法。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做关于周京渡的春梦。 听到女人有气无力的回话,周京渡撩开眼皮,狭长浓艳的凤眼似笑非笑,一脸不信,“哦。” “脱光我的衣服,强吻我,这就是你说的不想睡我。” 少年唇边的口红印明显,薄薄的卫衣被撕扯开,隐约可以窥见粉红色的一颗茱萸。 看起来,他似乎真是被强迫的那个。 沈朝雾只想这个梦快点结束。 就看到眼前出现一行小字: 【你的任务:】 【承认你觊觎周京渡的肉体。】 沈朝雾:“……” 她闭上眼,气笑了,“对,周京渡,我就是想睡你,我就是觊觎你的肉体,给睡吗?” 周京渡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他低笑,“沈朝雾,喜欢我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第67章 我在亲你,沈朝雾 沈朝雾:“……” 不。 喜欢他,就是挺丢人的。 不想理会周京渡,沈朝雾低头打量身上的穿着。 浅蓝色的罩衫下,胸罩的轮廓若隐若现。 雪白的乳肉饱满诱人,像是奶皮豆腐,仿佛捏一捏就碎了。 腰肢纤细,视线再往下,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白的晃眼。 沈朝雾脸颊顿时红了大片,像是被蒸熟了,她双手扯住被角,试图遮住她过于暴露的身体。 少年仍旧靠在床前,眼神幽幽地盯着她,玩味又松懒。 似乎看到一个有趣的玩具。 他指尖轻轻抵在唇边,牙尖磨了磨指腹,像是欧洲古世纪的吸血鬼,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指腹陷出一点牙印,周京渡眼皮微微往下垂了垂,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道淡淡的青影。 他淡淡一笑,唇角弧度是漫不经心的懒散,“挡什么?” 沈朝雾还在吭哧吭哧扯着被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薄薄的棉被像是千钧重,怎么扯都扯不动。 扯了大半天,她的身体还是暴露在空气中,一览无余。 周京渡饶有兴味地欣赏。 见她不理自己,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好笑,“沈朝雾,你有什么可挡,该堤防被揩油的人,应该是我吧?” 沈朝雾:“……” “说觊觎我肉体的人,难道不是你,嗯?” 周京渡脸上没什么害怕的神色,甚至是期待的,跃跃欲试的口吻。 沈朝雾闭了闭眼。 她突然想到网上的一句话,人到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 “对对,我觊觎你美好纯洁的肉体,我的心思肮脏龌龊下流……” 沈朝雾气笑着说。 是个人都能听出她在说反话。 但周京渡听不出。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终于承认了。” 沈朝雾在思考,如果这次春梦的任务是—— 承认她觊觎周京渡的身体。 她明明已经承认了…… 这个梦怎么还没结束? 沈朝雾抬眼,潋滟勾人的狐狸眸透着冷静理智的淡光。 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仿佛眼前的少年只是她通关的工具。 即便这个少年长的过于精致漂亮,身份同样是金字塔顶端。 或许,她单方面承认还不算,需要周京渡打心里认可她说的话才行么……? 梦之所以是梦,是因为梦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同于现实逻辑。 沈朝雾担心做梦太久,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现实里的身体再也醒不过来。 她同样也不想在梦里发生不可预料的事情。 “周京渡。” 沈朝雾眼皮微微抬起,露出深黑的瞳仁,她的瞳仁很大,衬得双眼湿漉漉的,娇艳欲滴。 被她这样看着时,周京渡出奇的,心脏跳动的微快。 他攥紧手指,依然是倚靠在床边的动作,眉眼懒散上扬,“嗯,怎么了?” “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什么话。”少年懒懒地把玩打火机,看她一眼,又垂下眼皮。 一脸不把沈朝雾放在眼里。 沈朝雾也不在意,她继续开口,“觊觎你肉体的话。” 闻言,周京渡把玩打火机的动作一顿,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他嗤笑一声,少年的嗓音有别于二十三岁的周京渡—— 咬字缓慢的,拖长的。 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京腔。不过只有一小点,不仔细听的话,是一定听不出来的。 他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沈朝雾:“……当然是真话。” “真话?” 周京渡也像是在思索,安静了好几秒,才从嗓子里慢慢挤出几个字来,“真话就是……” “就是什么?” “你的确觊觎我的身体。”周京渡道。 话没说完,在沈朝雾有些茫然的眼神中,少年突然俯身凑近她。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漆黑的窗外下起暴雨,湿泞急促,仿佛沈朝雾瞬间变重的呼吸。 “但是沈朝雾。”少年指尖冰凉,像是缭绕着一层湿冷雾气,慢条斯理描绘她的眉眼,嗓音压着一丝不属于少年周京渡的狠。 “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从你的眼睛里,我看到的不是觊觎,而是厌恶。” 轻飘飘的语气,沈朝雾却遍体生寒。 像是被黏稠的恶鬼盯上。 再也逃不开。 周京渡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迫使沈朝雾抬起脸,他轻笑,“沈朝雾,比起睡我,你更想我去死,不是吗?” 这一刻,少年的攻击性彻底暴露出来。 他手上并没有用什么力气。 但沈朝雾还是感觉到了尖锐的剧痛。 男女力气本就有天生的悬殊。只要周京渡想,他完全可以掐死她。 即便沈朝雾清楚,这是在梦里,但死亡的阴影还是笼罩住了她。 心尖发颤,瞳孔也因恐惧而瞬间收缩。 周京渡绕有趣味地欣赏女人的反应。 他指尖力气松了些,冰凉柔软的嘴唇覆了上来。 动作快到她来不及反应。 沈朝雾彻底僵硬了。 “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说出口蜜腹剑的假话了?” 少年低喃。 温沉的嗓音很轻,很低,被窗外轰鸣的雷雨盖住。 沈朝雾听不清。 只能听到暧昧的索吻声。 “可以抱紧我吗?”周京渡低声问她,精致的眉眼隐在暗处,沈朝雾看不真切。 她不懂为什么要抱紧他。 脑袋迟钝了,所以说话的语调也变的缓慢,木讷。 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摇摇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少年霸道地缠住她,他四肢格外修长,在不征得沈朝雾的同意下,依旧能将她抱紧。 沈朝雾继续摇头,“就是不可以……” 可是她现在,分明在少年怀中,毫无一丝间隙。 身体贴着身体,唇贴着唇。 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亲近的距离了。 大雨滂沱。 沈朝雾依旧清晰地听到,耳边,是少年急促的心跳声。 像是擂鼓,一下一下,撞的她耳膜生疼。 周京渡说,“我在亲你,沈朝雾。” 沈朝雾摇摇头,“没有。” 少年气笑了,咬她的嘴巴,“没有?那我在干什么?” 沈朝雾也咬他,两人像小学生互啄,不肯服输,“你在欺负我。” “用我的嘴巴欺负你吗?” “嗯。” 雨声渐渐变小,周京渡反驳她,“我不欺负沈朝雾。” “……” 第68章 那你睡我 骗子。 还说不欺负她。 周京渡最会欺负她,最会以折磨她取乐。 沈朝雾眼里的迷茫慢慢消失,最后变成一丝讥诮、一丝嘲讽。 少年同样看清她眼神的变化。 垂下眼,一言不发。 他骤然松开力气,双腿从沈朝雾身上离开,离开床榻,背对着沈朝雾,微微侧着脸。 精致的五官轮廓若隐若现。 他哂笑一声,“沈朝雾,就你这样,还怎么让我相信,你喜欢我,觊觎我?” 沈朝雾一阵无言。 确实很难以置信。 如果是她,她也不信。 难怪这个梦还没有结束,原来是周京渡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她说的话。 有些头疼。 沈朝雾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安抚突突跳动的神经。 她眼睛一亮,在少年要离开的前一秒,立马跑上前环住少年劲瘦的腰肢,脸贴着他的后背。 “不是的,周京渡。” 少年脚步一顿。 回过身,沈朝雾猝不及防扑进他怀里。 周京渡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似笑非笑低眉,“不是?那是什么?” “是我真的想睡你。” 过于直白的话。 周京渡愣了愣,他冷笑,“你不要再骗我了,沈朝雾。” 十八岁的少年还不能处理太复杂的情感关系,他咬了咬牙,有些气急败坏,又有些委屈,“沈朝雾。” “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沈·骗子·朝雾:“……” “我不是骗子。” “那你睡我。” 过于丝滑的对话。 以至于沈朝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少年吻的喘不过气。 大手掌控她的腰肢,带着她朝床上倒去。 这床很有弹性。 沈朝雾几乎是被扔到床上的。 她有些头晕目眩,下一秒,属于男性的滚烫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禁锢着她。 就在她已经做好准备的时候,周京渡却不动了。 他翻身躺在床上。 一副任她施为的模样,惜字如金的吐字,“来。” 来? 来睡他吗? 沈朝雾无助地看他,见周京渡讥讽地扯了扯嘴唇,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她有些被刺激到了。 双腿跨坐在他身上。 温凉的指尖抵在男人脖颈处。 暧昧和危险的因子同时剧烈翻涌。 少年的衬衫很薄,几乎是薄纱质地的,一撕就坏,“……” 沈朝雾还没用力。 “刺啦——” 哪里买的衣服,质量这么差。 沈朝雾费解。 以周京渡的身价,竟然会穿这么劣质的衣服? 果然是在做梦,梦都是不合常理的。 沈朝雾丝毫没有想到还有一种可能:这衣服是情趣的。 穿着情趣衬衣的周少爷完全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周京渡的皮肤特别白,一旦脸红,看的就会格外清楚。 他几乎不会脸红。 这是头一次。 沈朝雾盯着少年发烫发红的脸,还有红得滴血的耳根,陷入沉思,“你脸红什么?” 周京渡:“……” 都撕他衣服了,还问他脸红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恨不得咬死沈朝雾,“……继续。” “继续什么?” 沈朝雾故意问,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周京渡掀唇,“继续脱。” 但裤子并不薄,沈朝雾撕了大半天,连一丝褶皱都没撕出来。 她喘着气,感叹,“撕不开。这裤子质量真好。” “这才像你穿的衣服,跟个黄金甲似的。” 周京渡:“……” 他真的费解,沈朝雾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用撕。”少年忍无可忍,他拉着她的手,摸到皮带上一个冰凉的金属扣,“按这里,脱裤子。” 几乎是亲手教学了。 但沈朝雾也不知道是真笨,还是装笨,盯着那皮带解了大半天。 ……依旧解不开。 她气喘吁吁,漂亮雪白的小脸香汗淋漓,她道,“这机关也太难开了。” “是你笨。” 周京渡额头青筋跳了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一个笨蛋?” 沈朝雾:“……” 也是不用这样伤害她。 她只是一个手残而已。 她真的不是故意解不开,实在是这个皮带设计得太精妙了,沈朝雾又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男士皮带。 最后是周京渡自己上手解开的。 不到一秒钟。 裤子就脱下来了。 沈朝雾惊叹于他的手速,“这么快?” 周京渡已经懒得和她说话,“你浪费太多时间了。我衣服脱完了,你呢?” “?” “我已经没有衣服可以脱了。” 沈朝雾说,“我为什么还要脱衣服。” 周京渡似乎很通情达理地微笑,“因为是你要睡我,你不脱衣服,怎么睡我?需要我给你上生物课么?” 她低头看看自己。 也躺下了。 像一条晒干二十年的咸鱼,视死如归道,“你来吧。” 周京渡慢条斯理扬眉。 这样更好。 其实沈朝雾身上已经没什么衣服了,一件穿了不如没穿的罩衫,一件内衣,还有一条印着helloKitty的内裤。 罩衫很容易脱。 但脱内衣时,周京渡犯了难。 女人皮肤白得发光,又软又嫩,精致锁骨微微凹陷下去,肩头圆润光滑,肩颈线条十分漂亮。 胸前饱满的风光更是诱人。 周京渡喉咙发痛。 想掀开这一小片衣服,但怎么也掀不开。 他紧紧皱着眉,像是在专研什么学术难题,表情格外认真,“内衣从哪里解开?” 沈朝雾故意不告诉他。 “撕开就好了。” 周京渡当然知道她在骗他。 故意看他出丑。 沈朝雾闭着眼,如果她睁开眼就会发现,这时的周京渡已经没有那股少年气了,更像是现实里喜怒难测的周家太子爷。 好在周京渡脑子聪明。 大手托住沈朝雾的脖颈,将她带到自己怀里,后背暴露在空气中。 内衣的四排锁扣也一览无余。 沈朝雾睁开眼,见男人嘲弄地挑眉,“你抖什么?” “没有。” “不想我解开?”他问。 沈朝雾摇摇头,咬牙又说,“……没有。” 她得让周京渡相信,她是真的觊觎他的身体,这样才能结束这场越来越荒诞的梦境。 周京渡意味深长挑眉,“那我脱了?” 指尖抵着锁扣。 有意无意地擦过沈朝雾雪白平整的脊背,所到之处引起一阵颤栗。 沈朝雾抓住他的胳膊,狐狸眼里覆上了薄薄的湿雾,“等等——” 第69章 你迟早会爱我 在周京渡看来,沈朝雾的力气太小了。 几乎是可以立马挣脱。 他完全可以无视沈朝雾的挣扎。 但他还是松开了手。 呼吸还没放缓,周京渡微微喘着气。 沈朝雾视线控制不住往下,顿时脸又红又烫,她咬牙,“周京渡,你真是流氓。” 流氓? 周京渡漫不经心挑眉。 “我不否认。” 周京渡声调漫不经心,漂亮到极致的眉眼有种逼人的凌厉,仿佛开刃的利剑,只一个眼神就让人惧怕不已。 可沈朝雾不怕他,“你就是。” “沈朝雾,是你要睡我。”周京渡觉得,这个女人完全没有搞清楚一件事。 ——现在,是她求他。 沈朝雾一愣。 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扑倒周京渡。 男人竟然也顺从地躺下了。 沈朝雾白嫩温凉的小手在他身上摸了摸,触感一片紧实,肌肉线条并不夸张,但却极具少年的美感。 她没有见过周京渡的裸体。 现在看来。 过分漂亮了。 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难怪现实里,即便周京渡是个残废,性格暴戾阴郁,还是有数不清的名媛们想要做周太太。 除了周京渡这张脸生的好看,他身材更是一绝。 睡到他。 似乎不亏。 这样想着,沈朝雾最后一点心里防线也没了。 指腹下是一片滚烫,周京渡缓缓闭上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他的身体并不如他面上表现出来的平静。 沈朝雾跪坐在他腰腹间。 衣衫半褪。 以一种上位者的视角俯视他。 原来居高临下看人,是这样一种感觉。 她眼里所有的情绪都褪去了,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是在看一个仇人。 上辈子在周家三年,她最怨的人不是周京渡,而是她的三个亲哥哥。 但沈朝雾知道,她并没有那么通情达理。 她还是怨周京渡的。 怨周京渡睚眦必较,怨周京渡命人折磨她整整三年。 她被磋磨太久了。 一身的傲骨最后都被碾灭,混一口饱饭对她来说都是奢侈。 她三年来吃的最多的,是馊食。 可明明,在被送去周家之前,她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沈家大小姐。 怎么就被折磨成那样了呢…… 沈朝雾阖了阖眼,没了挑逗周京渡的兴致,她只想折磨他,根本不想让周京渡爽。 要不然也太便宜他了。 就在这安静的气氛中,少年清朗又懒倦的嗓音漫不经心在她耳边刮过,“沈朝雾,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该怎么弄死你。” 是的。 沈朝雾的确是这样想的。 她只是一个心肠狭小,记仇的女人。 周京渡折磨她,她也想折磨回去,就这么简单。 沈朝雾以为他会生气,最起码不会让她好过,但没等来少年狂风骤雨的怒火,反而是一道包容的审视目光。 十八岁的周京渡,不会有这样包容的、难测的眼神。 沈朝雾心脏重重一跳。 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从心头浮现。 “周京渡……” “说。” 少年抬了抬眼皮,懒散地吐出一个字。 嘴唇红得滴血。 像是吞吃着她的皮肉骨血。 沈朝雾下意识咬了咬嘴唇,她抬起脸,灯光下,女人的脸雪白漂亮,五官精雕细琢仿佛造物者的偏爱。 少年静静地盯着她的脸。 饶有兴味的挑眉。 真漂亮的一张脸啊。 只不过眼睛里却总流露出憎恨他的神色。 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么? 没有。 很可笑。 却听到沈朝雾清冷的语调,“你现在十八岁,还是二十三岁?” 空气骤然静了。 周京渡唇边讥讽的笑微微顿住,“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沈朝雾抿了抿唇,她盯着周京渡漆黑冷淡的眼,“你知道这是一个梦对吗?” 她一直以为这梦境是单方面的。 只有她有现实里的意识,周京渡不知道。 可是。 沈朝雾总觉得奇怪。 周京渡总是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仿佛把她看穿的眼神。 十八岁的周京渡不认识她,也不会用冰冷的口吻叫她的名字。 这一切都太违和了。 沈朝雾一字一顿地开口,“周京渡,你是不是也知道。” “沈朝雾,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少年蹙眉瞥了她一眼,语调玩味,“喝酒喝傻了?” “……” 周京渡上衣被撕碎,露出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胸膛微微起伏着。 他皮肤格外白,也格外嫩,没经过太阳曝晒过。 沈朝雾看他一眼,不再继续追问。 周京渡却对她招了招手。 少年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手指修长干净,食指戴着一只银色素圈戒指。 衬得那只手更加惑人。 沈朝雾也下意识微微凑近。 她膝盖抵在柔软的薄被上,身体微微前倾,腰臀线条漂亮的惊人。 周京渡觑了她一眼,“这么远,是觉得我会吃了你?” 沈朝雾:“……不是。” 少年说,“那再凑近一点。” 沈朝雾不动。 两人就僵持着。 周京渡唇边的弧度越来越凉,漆黑的眸子也是触目惊心的森寒。 就在沈朝雾以为他要憋什么大招时,周京渡陡然俯下身体,冰凉的手强势掌控着她的脖颈。 女人的脖颈纤细,柔软,脆弱,稍一用力,就掐断了。 周京渡甚至能感受到她脖颈处,沈朝雾汩汩跳动的血管。 微小,却有力。 就像她的名字。 他骤然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软而凉的薄唇轻抵女人的耳廓。 灼热的热气喷洒在沈朝雾耳边。 她下意识颤栗。 并不畏惧周京渡。但这是一种她无法避免的生理反应。 “沈朝雾,你怕我?”少年调笑一声,精致的五官一半隐在暗处,眼神淡淡地看着她。 沈朝雾不说话。 少年指尖温柔撩开她脸颊边的碎发,语气却狠,“我相信你觊觎我,也相信你别有所图。” “沈朝雾,你迟早会爱我。” 莫名其妙的话。 沈朝雾撩开眼皮,对上少年认真的眼。 爱周京渡? 她不如去死。 第70章 奶狗治愈一切 沈朝雾觉得,爱上周京渡,无异于是给前世的她伤口上撒盐。 她脑子有病才会爱上这个疯子。 他以折磨她取乐。 她又不是斯德哥尔摩。 沈朝雾正要骂他,忽然一阵头晕目眩,再睁开眼时,入目是周京渡眉头紧皱的脸。 “睡这么久,”男人淡淡瞥她一眼,嗤笑,“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抱你下车。” 这是回到现实了。 沈朝雾看着车窗倒映着的她苍白的脸色。 微微松了一口气。 总算醒过来了。 梦里的周京渡太难缠了,她差点以为回不来。 好在最后一刻,周京渡也许吃错药了,真的相信她编的胡话—— 沈朝雾视线微微下移,她很少去看周京渡残废的双腿。 周京渡的气场太强大摄人,就算沈朝雾好奇,也从来不敢光明正大地看男人的痛处。 别人怕死。 沈朝雾更怕死。 以周京渡的脾气,怕是她还没看清他那双腿,眼睛就先被挖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沈朝雾低下头,盯着男人的下半身看了几秒。 周京渡腿上盖着一张灰色的毛毯,花纹简单,在车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再不识货的人也看得出来价格昂贵。 沈朝雾可以清晰看到男人小腿上有一道交错的疤痕。 已经蜕成淡粉色。 看上去不算太狰狞。 最起码要比沈朝雾想象中好很多。 她微微一笑,故意呛周京渡刚才说的话,“就算我想周总抱我下车,周总也得抱得起来才行呢。” “下次说这种话之前,周总最好先站起来,否则很没有信服力。” 沈朝雾语气刻薄。 任谁听了都会生气。 连她自己都觉得过分。 但这口恶气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暗色中,周京渡低垂着眼皮,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拖拽出一道很长的黑影,俊美高挺的鼻梁下,绯红的薄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 现在,是一种风雨欲来的安静。 沈朝雾不甘示弱。 即便处于低位,她仍旧仰着脸,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眼里闪烁着挑衅的微光。 周京渡嗤笑一声,冰凉的大手近乎野蛮地揉了揉沈朝雾的头顶,“我懒得跟你计较。” 沈朝雾:“……” 她真的呆住了。 周京渡竟然没有发火? 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 直到回去三号公馆,沈朝雾躺在床上,脑子仍然乱糟糟的。 江瑶在警察局应该吃了不少苦头。 沈朝雾打开手机,沈寒川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弹出,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在她听来,格外聒噪。 一开始,他态度很硬气。 【沈朝雾,我告诉你,要是阿瑶在警局出事,我饶不了你!】 【不就是一点首饰吗,你至于这么小气?】 【阿瑶身体不好,你别闹得太过分!】 【……】 见她不搭理,慢慢的,沈寒川的语气似乎软了下来。 【朝朝,不管怎么说,阿瑶是无辜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你别忘了,江叔也是因为我们家才出事的。】 哪来的歪理。 沈朝雾翻了个白眼。 这个联系方式不是沈寒川的,估计他是借沈星沉的手机,给她发的消息。 沈朝雾丝毫不拖泥带水,也把沈星沉拉进了黑名单。 现在她三个亲哥,只剩下沈晏舟坚强地苟在她的好友列表里。 沈晏舟不惹她,沈朝雾自然也不会主动找他麻烦。 不过为了江瑶……恐怕她大哥沈晏舟也按捺不了多久了。 正要把手机息屏。 一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备注是“孟星熠”。 沈朝雾点开聊天框,看到消息:【姐姐,你到家了吗?】 【到家了。】她打字。 没有过多解释她住在三号公馆的事。 在少年没回消息的间隙,沈朝雾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孟星熠似乎不爱发朋友圈,他设置了仅半年可见,但沈朝雾也只能看到一条朋友圈。 时间是十一月十七日—— 发了一张生日蛋糕的配图。 沈朝雾挑眉,孟星熠的生日竟然和她是同一天? 这么巧? 沈朝雾感叹于这个巧合,打字给孟星熠发去一条消息:【好巧,我们生日在同一天。】 另一边,孟家。 孟星熠抱着手机,眸光轻轻闪烁。 月夜如水,少年柔和的、没有攻击性的脸庞温顺到了极致,仿佛受到爱人的轻抚,眉眼满是愉悦。 才不巧呢。 十一月十七,就是姐姐的生日。 他一直都记着。 每年都记着。 就这样记了十年。 沈朝雾却以为,他们生日在同一天。 孟星熠手指在键盘上打的飞快,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宛如他轰鸣的心跳,【姐姐,好巧。】 他思索几秒,又打字,【姐姐,可以打视频吗?】 沈朝雾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有什么事吗?】她说。 孟星熠攥紧手指,他咬了咬嘴唇,尖尖的虎牙厮磨着柔软的唇肉,他的眉眼纯然无辜。 孟星熠:【没有什么事,就是很想姐姐,想看看姐姐。】 太直球了。 沈朝雾一时愣住。 下一秒又看到聊天框里弹出一条消息,【姐姐不会想我吗?】 后面跟着一个泪眼婆娑的小狗表情包,看起来十分可怜。 沈朝雾轻笑一声,果然还是小奶狗治愈一切,原本不愉快的心情都明媚了几分。 她道:【可以啊,打吧。】 孟星熠不依不饶:【真的不想我吗,姐姐……】 沈朝雾回的敷衍:【嗯嗯,想的。】 【真的吗?】 【真的。】 【那姐姐亲亲我,要发出声音的那种mua~】 沈朝雾:【……】 她后悔了。 小奶狗虽然治愈,但热情过头也会让人有负担。 沈朝雾还没来得及拒绝,孟星熠的视频邀请弹了过来。 犹豫片刻。 视频自动挂断了。 刚一挂断,又来了一个视频邀请。 沈朝雾接起视频,映入眼帘的是少年亮晶晶的杏眼,湿漉漉、雾蒙蒙,单纯无害得让人心软。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了?” “想姐姐了。” 孟星熠嗓音软软的,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 沈朝雾正要说话。 房间门被从外推开。 周京渡冷淡的嗓音漫不经心地响起,“你在车上说的话,我想了一下。” “我觉得——” “不用站起来,我也可以抱起你。” 屏幕对面的孟星熠:“?!” 什么什么玩意儿? 抱谁?? 第71章 男未婚,女未嫁 酷夏闷热。 空调发出轻微的噪声。 冷风从排风口呜呜的吹,孟星熠柔软的发丝小幅度地摆动,他抿了抿嘴唇,表情不大高兴。 真讨厌。 这么晚了,他的姐姐,在别的男人身边。 听起来,是很暧昧的语气。 朋友之间是不会轻易用这种暧昧的语气。 孟星熠听出来周京渡的声音,浅棕色的瞳仁微微转了转,夹着嗓子委屈地哼唧了声,“姐姐,他是谁呀?” 他的音色本就好听。 是极清脆的,有质感的少年音。 宛如冬日屋檐下挂着的冰棱碎裂的声响。 故意夹着嗓子时,这少年气的声音更软了些,像是受伤的小猫在求安慰。 但凡有些同情心的,都该会心软。 不巧的是,周京渡就是个没同情心的。 他淡淡瞥了眼沈朝雾的手机,屏幕上映着少年放大的脸,就连孟星熠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周京渡不明白,孟星熠一个成年男性,是怎么发出这样矫揉造作的声音来的。 听着就恶心。 他蹙了蹙眉,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他自己嫉妒心作祟。 其实孟星熠的音色一点都不难听。 相反,好听得过分,甚至能媲美声优。 沈朝雾闲暇时听过一些广播剧,仔细听起来,那些专业声优的音色也很好听,但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似乎并不太纯粹。 但孟星熠的声音却格外的干净,不含一丝杂质,天生的好听。 压根不像周京渡说的那样矫揉做作。 周京渡嗤笑一声,苍白的皮肤在灯下泛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色,薄唇微微掀开,淡淡吐出几个字。 “沈朝雾,你吃这一套?” 他在问沈朝雾是不是喜欢孟星熠夹着嗓子,叫她姐姐的样子。 沈朝雾微笑,“就算喜欢,好像也没有必要告诉周总吧?” “有必要。” 周京渡的音色同样很好听。 宛如凛冽寒冬的风雪,刮过苍茫大地时带起的砂砾细响,微微的哑意,却又有着令人臣服的上位者的气息。 孟星熠是初生的嫩芽。 而周京渡,更像是屹立在风雪中的白杨。 挺拔、坚韧,永远不被打倒。 沈朝雾看他一眼,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抿了抿唇,好不容易从脑子里挤出一句话,“这是我的房间,三更半夜,周总私自进我房间,这样合适吗?” “不合适。”周京渡道,“但这里也是三号公馆。” 他礼貌微笑,仿佛很不耐烦应对沈朝雾的模样,“你住在我房子里,吃着我的饭,却背着我偷偷私会男人。” 周京渡语气太笃定了。 笃定到,沈朝雾甚至有些心虚。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她被男人套路了,周京渡故意把她带进沟里。 她没挂视频。 孟星熠在屏幕里面眼巴巴地盯着她,目光像是黏了502强力胶,撕都撕不下来。 沈朝雾:“……” “周总,我没有私会男人。” “就连和弟弟打电话,周总也要管么?” 沈朝雾柔软纤细的身体靠在床边,柔若无骨的手漫不经心地搭在唇边,指腹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思考问题。 “男未婚,女未嫁,我们通个电话应该不算过分吧?” 周京渡仍旧冷冷地低撇她,眼神漠然。 “你的口舌很厉害。”男人寡言少语,三言两句就被沈朝雾压的死死翻不了身,“可你有我还不够吗?” “什么?” 沈朝雾愣住。 周京渡拿过她的手机,摄像头在屏幕顶端。 摄像头都有畸变,或多或少会把人脸型拉长或拉宽,本来是好好的瓜子脸,一上镜就变肉了。 这也是很多女明星不上镜的眼睛。 明明现实里又瘦又漂亮,一上镜就瞬间变成路人。 都是摄像机的锅。 但镜头里,周京渡的脸还是帅的很有权威性。 极为优越的脸型,线条流畅凌厉,鬼斧神工,浓密英气的剑眉微微拧起,凤眼毫无波动,平淡的令人心尖发颤。 五官在镜头里甚至更加精致。 下巴更尖。 仿佛少女漫里走出来的男主,俊美得令人呼吸一窒。 几乎是现实里难以想象的美貌。 连整容都整不出来的一张脸。 周京渡却硬生生长出来了。 孟星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脸惊了一瞬,下一秒,他心里有些发酸,是嫉妒的。 周京渡长得太好看了,他担心沈朝雾会被这个男人钓走。 不行! 绝对不行! 孟星熠漆黑的眼珠微微一转,嘴角扯起一个无害温和的弧度,像是软弱的绵羊,说出来的语气却格外冷漠尖酸。 “表哥这么晚还不睡?是曲马多不够吃了,痛的睡不着吗?” 一种诋毁的,恶意的口吻。 孟星熠是为数不多知道,周京渡常年服用曲马多的人。 他无意中撞见很多事。 也不知道周京渡是懒得计较,还是觉得他没什么攻击性,竟然一次都没找过他麻烦。 没吃过苦头的少年对周京渡并不那么惧怕。 周京渡瞥了眼他,像是在看一个手段拙劣的幼兽,神情是丝毫不把孟星熠放在眼里的轻蔑嘲讽。 “孟……星熠?” 他有些记不太清楚少年的名字。 周京渡懒得记。 思索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来。 语气微微发寒,似乎是要把孟星熠给嚼碎了,咬烂了。 分明是极为稀松平常的名字,从周京渡嘴里说出来,孟星熠莫名有种被死神记住的恐惧感,浑身毛骨悚然。 他嘴硬,梗着脖子,“是我,怎么了?” “你妈揍你不够狠吗?” 孟星熠的母亲周女士,是周京渡的表姑,关系不算亲,却也不算远,属于周家的一个分支。 周京渡是周家的掌权者。 按照血缘关系,孟星熠得规规矩矩叫周京渡一声表哥。 不管怎么说,孟星熠都干不过周京渡。 少年蔫了气,却又不想在沈朝雾面前丢了面子,硬着头皮说,“我妈才不会揍我,你别瞎说——” 话还没说完,周女士拎着一个笤帚冲了进来。 一脸凶色。 孟星熠抱着脑袋。 “啊!” “妈,你打我干什么!” “……” 第72章 周京渡撒娇 视频猝不及防挂断。 只来得及听到孟星熠“嗷”的一声惨叫。 沈朝雾不忍心地闭了闭眼。 手机扔到床上。 周京渡看向女人的眼神危险汹涌,似是一下一下的浪潮,猛烈地拍打沈朝雾的心脏。 痛。 心尖是一种被撞击的,窒息的痛。 沈朝雾快要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脸,借着灯光打量着周京渡微微发暗的脸色。 一种名为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抿了抿唇,“周京渡,我要睡觉了。” 闻言。 周京渡开始脱衣服。 沈朝雾无语:“……” 她又重复一遍,微笑着说,“周总听不懂么,我说,我要睡觉了。” 周京渡不语,只安静地脱衣服。 但他动作很慢。 脱了半天,也只脱下上衣的衬衫而已。 沈朝雾看到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他的腰侧,一直蔓延往下。像是一串纹身,却比纹身更渗人。 仿佛刀山火海中爬出来似的。 周京渡眼神阴恻恻的,盯着沈朝雾,“你看到了。” 沈朝雾点点头。 “好明显的疤。” 周京渡没说话,整个人显得有些安静。 沈朝雾这才发现男人的额发缭绕着一层湿润的雾气,像是刚冲过冷水澡,还在往下滴水。浑身都冰冷。 他低声叫她,“沈朝雾。” 安静封闭的空间里,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周京渡冷淡的声调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暧昧灼热的薄纱。 沈朝雾知道,这是错觉。 这个暴戾凶残的瘸子,前世折磨她不留情面,又怎么会露出温柔的神色? 周京渡的底色就是冷漠的、不近人情的。 她掀了掀眼皮,狐狸眼圆润透亮,她的瞳仁很黑很大,衬得眼皮格外的细白,格外的娇弱。 标致漂亮的脸蛋露出一丝伪装出来的迷茫。 像是被猎人诱捕之后,困在纱网中的兔子般不知所措。 而周京渡,就是这个张着血盆大口的猎人。 要将她残忍吃掉。 沈朝雾问他,“叫我名字干什么,周京渡。”她也叫他的名字。 她声音细软,清泠的嗓音也变得软和许多。 周京渡眉眼微微动容。 他喜欢对他没有防备的沈朝雾。 这时,她眼里不是对他的憎恨。有的,只是女人面对男人时应该露出的表情—— 迷茫、胆怯。 周京渡低低阖着眼皮,眼下有些疲惫的青影,他的面色苍白的可怜,强势霸道的外壳似乎连着衬衣也一同被脱掉了。 这给沈朝雾一种错觉。 似乎他现在很脆弱。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他,蹂躏他,折磨他—— 然后,把周京渡踩在脚下。 就像周京渡前世对她那样。 “嗯?” “曲马多没有了。”周京渡眉眼低垂,清冷平淡的语调在暗色中,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可是沈朝雾,我疼。” 沈朝雾眸子微微一颤。 她在网上看过一条辩论性质的帖子。 辩论到底是“疼”这个字更像在撒娇,还是“痛”这个字更像撒娇。 撒娇其实是一种示弱的行为。 通过示弱,来博得他人的保护欲。 现在周京渡就是这么做的。 刷到那条辩论帖时,沈朝雾并不理解—— 不过是两个平平无奇的字而已,这有什么好争论的?简直是很无聊的一个辩论。 可是评论区你来我往,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说辞,分不清谁说的错,谁又说的对。 沈朝雾现在理解了。 她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在周京渡这里,“疼”更是一种示弱的描述。或许在他看来,不管是“疼”还是“痛”,这两个字都难以说出口。 无论哪个字。 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在示弱,在撒娇。 他在渴求沈朝雾的轻抚安慰。 沈朝雾睫毛小幅度地微微颤动,她听到她用一种轻哄的语气说,“我说过,曲马多不能吃了。” 周京渡“嗯”了声,说,“我知道。” “你不让我吃。” 好奇怪的话。 沈朝雾觉得不对劲。 却也没细想,“我不让你吃,你就不吃了么?” 周京渡:“嗯。” 沈朝雾更觉得奇怪了,她怪异地皱了皱眉,“周京渡,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很无意的一句话。 却像是巨石“砰”的一声,掀起阵阵汹涌。 周京渡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也会听话么? 可是,好想被沈朝雾摸。 就像在梦里那样。 可他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就会很难受,周京渡微微蹙眉,眼里是哀求的底色,“沈朝雾,你可以不让我疼么?” 沈朝雾不懂。 她说,“不是我让你痛的。” “是不是该吃止痛药了?”其实沈朝雾更想说的是,是不是该吃点药了…… 周京渡看起来似乎脑子不太正常了。 上次跑腿小哥送来的止痛药还没吃完。 沈朝雾下楼,从储物柜里翻出一个白色的药瓶,一杯温水递到周京渡手里,“先把药吃了。” 周京渡垂着眼,捏紧水杯。 指骨微微泛白。 他低声道,“沈朝雾,你对我很凶。” 沈朝雾:“……” 脑子不好的人就是难伺候哈。 她皮笑肉不笑,“你还要我对你什么态度?” 周京渡更委屈了,“你对孟星熠的态度不凶,你对靳尧的态度不凶,对那个小明星的态度也不凶,你只对我凶。” 沈朝雾思索了好几秒,才想明白周京渡说的小明星是谁。 是傅鸣。 好久没有傅鸣的消息,沈朝雾差点要淡忘了。 当务之急还是安抚好眼前这位祖宗,她微微一笑,“那我不凶你了,先把药吃了。可以吗?” 周京渡一板一眼回答,“可以。” 看着他喝完一杯水。 沈朝雾问他,“现在腿还痛吗?” “痛。” “那怎么办?” “你可以摸一摸。” 沈朝雾:“……摸了就不痛了吗?” 周京渡眼里有了微微的光彩,小幅度颔首,矜贵从容地“嗯”了一声,“摸摸就不痛了。” “摸摸我,沈朝雾。” 莫名的,沈朝雾被诱哄着弯下腰。 细长雪白的手指轻轻在他的膝盖处按摩揉捏。 沈朝雾按摩手法本就有一套。 很快,周京渡就舒服的说不出话来。 嘴巴里哼哼唧唧。 高冷矜贵的滤镜简直碎了一地。 沈朝雾:“……” 她收回手。 周京渡摁住她,“不要停。” 听上去,似乎在做某种坏事。 第73章 我赚钱还可以 周京渡说,不要停。 沈朝雾不听。 她从来都不听周京渡的话。 海市入夜之后,也并不安静,路上的车流激响,人声嘈杂。 但三号公馆始终安静无比。仿佛置身于空无一人的空地。 太安静的时候。 人就会下意识地不安。 沈朝雾起身绕过周京渡,走到洗手台前,挤了点洗手液在手心,打开水流慢慢揉搓着。 洗手液有一种淡雅的樱花香味。 香,却不俗。 留香也很持久。 沈朝雾很喜欢这个味道,但这洗手液是三号公馆里的,牌子也是沈朝雾没见过的,她之前拿手机拍了下来。 想在网上搜同款来着。 但搜遍全网的购物平台,都没找到同款洗手液。 洗手液装在一个磨砂质感的玻璃瓶里,浅浅的粉色液体,中间掺杂细细的金丝,在灯光下映着光辉,漂亮的宛如工艺品。 太精致了,不像是日常消耗品。 沈朝雾拿起玻璃瓶端详几秒,扭头问周京渡,“这个洗手液在哪买的?还挺好用的。” 事实上。 公馆里所有东西都很好用。 洗手液好用,床褥很软,就连水都清甜。 都是钱堆出来的。 花了钱之后,就不怕东西不好用。 就像有钱人的冬天总是不太冷,即便他们穿得很薄,在酷寒中也能保持优雅得体,因为衣服的料子很好。 沈朝雾猜到这洗手液可能不太便宜。 周京渡淡淡觑了一眼。 他对这种小东西都不在意。 采买这种事,交给岳执就好。他从来都不过问。 见沈朝雾喜欢,周京渡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幸好他记忆力不错,岳执一向又有报备的习惯。 采买的东西都会记录在册,送到周京渡面前过目。 只不过他也不太在意这些小事。 周京渡神情没有什么变化,“意大利一个香薰大师做的,从国外空运过来的,你要是喜欢,我让他再送点过来。” “好。” 沈朝雾没有拒绝。 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好不敢承认的。 这一点,沈朝雾很坦荡。 她随口问了一句,“多少钱?” 周京渡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小事,“不贵。” 沈朝雾:“那是多少钱?” 她已经预想到,以周京渡的生活水准来说,这洗手液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便宜。 谁知,周京渡淡淡吐出几个字来,“八十多万。” 沈朝雾:“……多少?” 八十万? 就这一瓶洗手液? 沈朝雾再有钱,也不会奢靡到这种地步。 果然,她对周京渡的有钱程度还是一无所知。 沈朝雾嘴角微微抽动,歇了要同款的心思。 八十多万买一瓶洗手液,她是钱多,又不是脑子坏了。 她的心思很好猜。 几乎是写在脸上了。 周京渡慢条斯理挑了挑眉,“你很喜欢?” “……还行。” “突然不是很喜欢了。” 沈朝雾皮笑肉不笑道。 见她说不喜欢,周京渡有些猜不透她到底是真不喜欢,还是假不喜欢。 没说话。 沈朝雾洗完手,撕了一张面巾纸,慢吞吞擦去指尖的水渍。 “太贵了。”她虽然有钱,但也禁不住这样挥霍。 每个人的消费习惯都不一样。 对周京渡来说,八十万只是太微不足道的一点小钱。 周京渡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我有钱。”他皱眉,“又不会让你花钱。” 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概念了。 沈朝雾似笑非笑,站在灯下,她的头发泛着一种香槟似的醇棕色,漂亮耀眼不可逼视。 她说,“可是我花钱很厉害。” 周京渡回答,“嗯,没关系,我赚钱还可以。” “……” 话题又朝着奇怪的方向扭曲了。 沈朝雾沉思。 她总觉得周京渡最近的行为很反常。 像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应该驱驱邪才对。 一直到深夜,周京渡从她房里离开,沈朝雾躺在柔软宽敞的两米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打开社交媒体。 沈朝雾看到屏幕首页挂着两条吸睛的热搜。 一条是关于傅鸣的。 他参加的旅游类真人秀《一路向北》开播,这个综艺嘉宾有宁语声。 傅鸣和宁语声的cp粉立马沸腾了。 磕的cp又一次营业了。 【啊啊啊,鸣语cp终于又合体撒糖了!】 【我要守在电视前第一个支持我的鸣语cp!】 【好激动好激动,等好久了,傅鸣和宁语声简直是内娱最配的一对cp,简直是颜控的福利。】 【额,只有我多一段记忆吗?】 【无语了,傅鸣有女朋友还在炒cp,宁语声简直实惨……】 前一段时间,傅鸣和沈朝雾的绯闻舆论闹的轰轰烈烈。 虽然互联网信息迭代更新快,但网友们都还记得。 现在看到傅鸣和宁语声的cp又炒了起来,不少网友都想到了沈朝雾。 评论里有骂她的。 沈朝雾表情没什么变化。 指尖漫不经心地滑着评论区。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恶评,在一众评论中,这条骂的太脏了,沈朝雾想不注意都难。 【**我操你妈,傅鸣你他妈对得起宁语声吗?有女朋友了还在外面乱搞,那个贱女人活该出门被车撞死——】 沈朝雾淡淡挑了挑眉。 她猜,这条评论中提到的“贱女人”,应该是她。 这是一个破防的cp粉。 沈朝雾看到后面的几个字眼,眼里的温度微微凉了凉。 她爸妈车祸去世后,她对这几个字有了阴影。 但沈朝雾也不想在网上跟一个素不相识的网友对骂,懒得喷,浪费精力。 正要滑过去,沈朝雾指尖微微停顿,看到一个Id叫“声声慢”的用户在评论底下回怼道: 【你到底是谁粉丝,嘴骂的这么脏,你妈没教你文明用语吗?咒人被车撞死?你这个大傻叉都没死,别人哪有资格先死啊?】 攻击性很强。 沈朝雾看的目瞪口呆。 她缓缓眨了眨眼,然后眼睁睁看到,这个叫“声声慢”的网友又回复了一条评论。 评论说:【无语了,傅鸣能不能踹了他那个圈外女友,跟宁语声在一起?如果这样,我死都没有遗憾了。】 声声慢回复:【不能,你死了都不能。】 噗。 沈朝雾差点喷笑出声。 这嘴巴也太毒了。 如果她是这个cp粉,怕是会被气的三天吃不下饭。 短短半小时,沈朝雾就眼睁睁看着“声声慢”以一人之力,回怼了整个评论区。 原本乌烟瘴气的评论区突然安静如鸡,井然有序,粉丝发表的评论也变得绿色和谐了许多。 而“声声慢”,满意地发了一条评论。 【乖哈,很晚了,别再狗叫了,都睡吧。】 评论区粉丝:【……6】 第74章 上网冲浪的马甲 看完评论区的cp粉互骂大战。 沈朝雾有点困了。 正要退出去,她一个手滑,不小心回了“声声慢”一个表情包。 就是“声声慢”那条让粉丝早点睡的评论…… 回复的表情包在竖中指。 鄙视含义十分明显。 沈朝雾:“……” 她手忙脚乱地找撤回键,却发现这个社交软件压根没有开发这个功能,甚至阴差阳错下,又误触了一个表情包。 这个表情包仍然是竖手指,只不过从竖一根中指,变成了竖两根手指,嘲讽意味加倍。 看评论区的评论时,下面会自动弹出系统推荐回复的表情。 沈朝雾就是这么不小心误点到的。 偏偏这些表情包没有一个友好的,全都带着浓浓的嘲笑意味。 推荐表情包的下面有一行小字: 【文明评论,友好你我他。】 沈朝雾简直气笑了。 这时,“声声慢”缓缓发出一个“?”。 【有意见?】 其他粉丝都在默默窥屏。 见沈朝雾这么有种,都在心里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压根想不到沈朝雾就是他们在评论区狠骂的傅鸣“圈外女友”。 沈朝雾在这个社交媒体的Id叫“你爹来了”。 当时起昵称时,沈朝雾试了好几个Id,都被系统提示“该昵称已存在”,她一时被气到了,直接打了四个字—— 你爹来了。 然后系统审核通过了。 沈朝雾懒得改,这个Id就一直用到现在。 她很满意。 这是一个充斥着浓浓不友好的Id,听上去就不太好惹。 沈朝雾充了年卡会员,花了钱,所以她的Id皮肤和别的网友还不太一样。 别的用户Id都是黑色的。 沈朝雾的Id是金色的。金灿灿的皮肤,看上去简直就是黄金VIp级别的待遇。 此刻评论区里两个竖中指的表情包映衬着她的Id,格外引人注目。 网友回: 【啧啧啧,年卡会员就是拽啊,连Id都这么有攻击性。】 【原本以为这个叫声声慢的傻叉嘴巴够毒了,没想到这个叫“你爹来了”的网友更是毒的没边……】 【赶紧掐起来吧!】有网友不嫌事大。 【要我说,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条评论下面,声声慢回了一条,【嗯,你妈是好东西,你爹是好东西,就你不是好东西。】 网友:【……】 沈朝雾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个叫“声声慢”的人,也太有意思了。 语气有点傅鸣的意思。 不过沈朝雾也不太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傅鸣上网冲浪的马甲。 毕竟傅鸣社交媒体的大号都被公司管控,用来接商务广告的,公司不可能让他顶着“傅鸣”两个字在网上乱窜。 万一一个手滑点赞,到时候闹的腥风血雨,可不好收场。 沈朝雾正笑着,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网友声声慢回复了你的评论。】 点开。 声声慢:【我才是你爹。】 沈朝雾:“……” 她沉思几秒,打字,发送,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你爹来了:【哦,给我打两百万。】 声声慢:【银行卡号,来。】 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看到这几个字,眼都绿了,缓缓扣出问号,【???】 【不是,来真的?】 【要银行卡号干什么?难不成真要转账?】 【不可能吧,就算声声慢有钱,但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给一个陌生人打钱?】 还有网友已经在跪地接了:【xx7619xx*****我的卡号,爹,请转账。】 沈朝雾看着乱成一锅粥的评论区,默默把自己卡号发了过去。 虽然知道声声慢是在唬她,但沈朝雾看到评论区一连串的银行卡号,也没忍住把自己的银行卡号发了出去。 就像是在超市抢打折鸡蛋。 本来没人想抢。 大妈们蜂拥而上,抢的脸红脖子粗的,这场面被路人看到,原本不想抢打折鸡蛋的路人也心痒痒了。 不为别的,就是好玩。 沈朝雾发完银行卡号,就要从社交媒体退出去。 她的生物钟最近很规律,到点就困。 没想到刚要闭上眼睛。 信息提示她的银行卡到账两百万。 沈朝雾:“??!” 不是,真转啊? 不是闹着玩吗? 原来声声慢真是活爹? 那边,声声慢已经晒出了转账记录,【已转,叫爹。】 这声爹,沈朝雾叫的心服口服,斟酌几秒,在底下回复,【爹。】 瞬间,网友都不淡定了。 【真转了?】 【骗人的吧,肯定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哪个冤大头会这么傻?】 【这可不是两毛钱,两块钱,是整整两百万啊!】 【你们都在嫉妒,我已经在接了,接财神降临……】 【声声慢,我叫你一声爹,你敢答应吗?】 声声慢回复了这条评论,【嗯,应了。】 然后。 又缓缓敲出几个字。 【但不转账。】 【……】 评论区的这场大战成功登上热搜。 “声声慢”三个字挂在热搜榜一。 沈朝雾看到这条热搜,突然有点好奇声声慢到底是谁。 语气有点像傅鸣。 但沈朝雾的直觉不像。 比起傅鸣,沈朝雾脑子里极其缓慢的,晃晃悠悠地冒出三个字来。 很荒谬的猜测。 沈朝雾直接否定了。 她点开“声声慢”的主页,很明显,是一个女生,发的日常都是精致的下午茶,还有一些美甲照片。 原本被打消的猜测,突然间又冒出来了。 在评论区里以一人之力怼的全网说不出话的人,该不会—— 真的是宁语声吧?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沈朝雾点开,看到声声慢私信了她,给她发了一个表情包,也是竖中指的。 声声慢:【还给你。】 看起来十分不服输。 沈朝雾一阵无言。 她沉默。 然后打字:【宁语声?】 第75章 沈朝雾是杂洗女工? 之所以猜到声声慢这个Id不是傅鸣。 傅鸣想不到这么雅致的网名。 而且,宁语声的名字里有个“声”,对应上了这个Id。 沈朝雾这才猜到声声慢是宁语声。 发完消息,对面装死。 沈朝雾心里有了答案,没再继续追问,看到卡上多的两百万,淡淡挑眉,想着哪天买个礼物给宁语声送过去。 然后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是周六,沈朝雾不用去沈氏,可惜还没睡一个懒觉。 听到楼下霹雳哐啷的砸门声。 一大早,噪音格外聒噪。 沈朝雾翻来覆去睡不好觉。 隔壁就是周京渡的卧室,沈朝雾走出房间,抬起头,发现隔壁的卧室门大敞,但是没有看到周京渡的身影。 应该是出去了。 她记得昨晚周京渡说,今天要出去一趟。 沈朝雾踩着楼梯走到门口,听到沈寒川尖锐的叫声,“沈朝雾,你给我开门!” 又来。 她耐心告罄,被吵醒本就够烦的,听到沈寒川的声音,她更是烦上加烦。 一股无名火蹿了上来。 沈朝雾甚至不用思考,就能猜到周京渡的意图—— 为了江瑶。 有时候,她也很奇怪,沈寒川总是能为江瑶赴汤蹈火,豁出一切,却对她这个亲妹妹过于吝啬。 一个笑脸都不肯给。 “沈朝雾,我知道你在里面,有本事你给我开门,别躲在里面!” 沈寒川是个身高一米八七的成年男性。 他的力气很大。 是沈朝雾不能比的。 更何况,他现在正处在气头上,沈朝雾猜不透他会做出什么事。 沈寒川一脸冷色,俊美出尘的五官因为怒火而扭曲在一起,宛如一团死死缠绕在一起的线团。 找不到发泄怒火的出口。 所以他找到了沈朝雾。 在沈寒川心里,妹妹沈朝雾还是那个召之即来的受气包。 不管他对沈朝雾有多过分,对沈朝雾说再多恶毒的话,或许她会有些生气,但最后还是会乖乖回到他身边。 这是沈朝雾纵容出来的勇气。 但沈寒川忽略了一点。 沈朝雾早就不拿他当亲哥了。 当他彻底意识到这一点时,沈朝雾已经毫无留恋地离开。 彻底离开。 到时候,就算沈寒川再悔恨,也来不及了。 失去的人是再也找不回来的。 沈寒川一想到阿瑶现在被关在看守所,这一切都是沈朝雾造成的,他就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 他难以理解,沈朝雾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这么残忍。 甚至连柔弱可怜的阿瑶都不肯放过。 阿瑶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吗? 没有。 一件都没有。 反倒是沈朝雾一直伤害阿瑶。 从阿瑶来到沈家第一天,沈朝雾就容不下阿瑶,一直处心积虑想要赶走阿瑶。 想到这里,沈寒川的心脏又闷又痛。 他心疼江瑶。 踹门的力气更大了,他抬起一条腿,狠狠踹门,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听得人心惊胆战。 他嗓音很冷,仿佛千年寒冰,一字一句都透着浸骨的凉意,“沈朝雾,就是因为你,阿瑶在警局受尽委屈,如果阿瑶在警局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沈朝雾眸中温度凉了凉。 江瑶被警局拘留,是她自作自受。 她从来都没逼过江瑶。 现在沈寒川却反过来怪她,这算什么道理。 再热忱的心,此刻也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心尖冷至四肢百骸。 修长莹白的手指微微蜷缩。 隔着一扇门,沈朝雾清泠的嗓音冰冷刺骨,她冷笑一声,“沈寒川,你脑子坏了还是我脑子坏了,我记得江瑶被逮捕的理由是偷盗财物吧?” “怎么,是我逼她偷的?还是我把东西放她房间的?” “要发疯别到我这里发疯。” 沈朝雾嘲讽弯唇,毫不客气道,“小心我再报一次警,正好送你去和江瑶在监狱里团圆,你也不用像条没素质的野狗在我门口乱吠。” 沈寒川被怼的哑口无言。 他一向说不过沈朝雾。 她牙尖嘴利。 显得他格外强词夺理似的。 沈寒川本来觉得他没错,现在被沈朝雾一说,莫名的有些心虚。 但他绝对不可能承认他错了。 “快点开门!沈朝雾,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沈寒川拧眉,毫不留情地训斥沈朝雾。 他语气讽刺,“在周家才住了多久,这就翻脸了,连亲哥都不认了?” 沈朝雾扯了扯嘴唇,想笑。 能说出这话,说明沈寒川已经不要脸到了一定的境界。 她冷笑,“沈寒川,可笑吗?送我来周家的不是你吗?现在反过来怪我不认亲哥?” 上辈子她被绑匪绑架,沈寒川见死不救时可没想到她是他亲妹妹。 沈朝雾一把拉开大门。 刺眼的日光照射进来,沈寒川一眼看到沈朝雾过于白皙的肤色,白的晃眼,就像一块毫无瑕疵的羊脂玉。 她还穿着睡裙。 丝绸质地,雪白的裙摆垂至小腿,行走间有种飘逸的美感。 睡裙是吊带款式。 沈朝雾喜欢穿吊带,她身材好,肩颈线条更是漂亮的令人呼吸一窒。 沈寒川盯着妹妹的脸,脸上满是狐疑之色,“沈朝雾,你去整容了吗?” 怎么漂亮这么多…… 沈朝雾的脸本就标致,现在一看,更是漂亮的不可方物。 仿佛被人精心浇灌,一夜之间盛放。 沈寒川有些恍惚。 在沈家时,沈朝雾似乎总是没什么精神,心情看起来总是不太好,像是谁惹了她似的。 这种情况下,再漂亮的花朵也会变得蔫巴。 但是在三号公馆,沈朝雾眉眼中的郁气似乎全都散去了,整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明媚耀眼。 沈寒川愣了几秒,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看到装潢华丽的三号公馆。 顿时惊在原地,呆愣着说不出话来。 早就听说三号公馆豪华的堪比皇宫,现在看来—— 简直比皇宫还豪华…… 沈家也算是海城金字塔尖的豪门,沈寒川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现在看到周家,竟然油然而生一种自卑感。 他脸上的肌肉线条抽搐几秒。 沈朝雾……她在周家,难道不是受苦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立马被沈寒川掐断。 周京渡这个男人,报复心重,心狠手辣,只要得罪他,少个手指头少个胳膊都算是轻的。 估计沈朝雾在三号公馆里,也不过是个杂洗的女工而已…… 沈寒川心里顿时有些安慰了。 第76章 求沈朝雾谅解 三号公馆占据海城最好的视野。 装修偏冷色调。 灰色的墙上挂着浓墨重彩的壁画,沈寒川不认识。 他对这些艺术品没有研究。 不过听说周京渡很喜欢画作。经常出现在国外的拍卖会上,看到符合他审美的,不管花多少钱,都会重金拍下。 对周京渡来说,不管多少钱,都是一串数字而已。 毕竟周京渡的财富已经积累到了一种惊人的地步。 沈寒川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 脑中只有一个字,贵。 就连桌上摆放的水杯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他注意力重新回到沈朝雾身上,见她捧着一个打磨光滑的玻璃杯,靠在楼梯旁,淡淡地看他。 似乎是在审视。 这是一种令沈寒川并不太舒服的目光。 他蹙了蹙眉,语气不悦,“沈朝雾,你在看什么?” 手心渐渐变的温热,沈朝雾攥紧水杯,她漫不经心挑眉,狭长漂亮的狐狸眼微光潋滟,透着一丝冷淡的笑。 很疏离。 仿佛沈寒川是一个陌生人。 在这样的视线中,沈寒川皱眉,心里很不自在,同时心脏重重地沉了下去。 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像是失去一切的绝望。 他下意识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看沈朝雾喝水,喉咙更加发干。 盛夏天,外面热的像是火炉炙烤,沈寒川在外面站了半天,又扯着嗓子喊了大半天,不渴才怪。 沈寒川想,再怎么样,他是沈朝雾的二哥,这一点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沈朝雾总不至于连杯水都不给他喝吧? 可惜。 沈朝雾慢条斯理喝完一杯水,都没有给沈寒川倒杯水的打算。 沈寒川等了一会。 他渴的受不了。 张了张嘴,颐指气使的口吻,“沈朝雾,给我倒杯水。” “不给。” 沈朝雾直接拒绝了。 她微微一笑,十分客气地提出建议,“出门走一公里,你会看到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想喝什么,自己去买。” 沈寒川:“?”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忍无可忍,沈寒川脸色难看的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沈朝雾,我是你哥!你亲哥!有你这么对亲哥的吗?” “亲哥?”沈朝雾反问,“沈寒川,你还要脸吗?” “把我送到周家的时候,你可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想喝水,让江瑶给你倒去。” 沈寒川一愣。 想到那天把沈朝雾送到岳执手上,他眸中闪过一丝心虚之色。 也不提喝水的事了。 他清了清干燥的嗓子,咳嗽两声,整理了一下衣领,装作无意的说了一句,“警局要以偷盗罪判处阿瑶坐牢三年,你……” “警局那边的意思是,要想阿瑶无罪释放,要取得你的谅解……” 这也是沈寒川来三号公馆的真实意图。 是为了给江瑶脱罪。 而不是因为想沈朝雾。 沈朝雾了然一笑,明艳娇气的小脸笑得漫不经心,眼底温度很低,似是风雪掠过的荒原,冷的彻骨。 她说,“想让我谅解江瑶?” 沈寒川脑子果然是坏了。 江瑶是她亲手送去警局的。 这么轻易就放了江瑶,那她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她沈朝雾是有多圣母,心有多大,才会答应沈寒川的要求,放了江瑶? 沈寒川点头,“对,放了阿瑶,大哥也说了,只要你愿意谅解阿瑶,只要不是太过分,条件随你提。” 沈朝雾垂下眼皮。 心脏无端有些闷痛。 痛到极致了,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她皮肤本就是天生的白,现在更是多了一抹病色的苍白,仿佛被风一吹就折断的蒲柳,生命力脆弱。 比江瑶的柔弱更加惹人怜惜。 沈朝雾不知道她现在的模样有多让人心软。 沈寒川见了,心里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过分。 但是为了阿瑶,也只能他来做这个恶人。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沈朝雾的二哥,血浓于水的事实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或许沈朝雾现在会怨他,但是总有一天,他相信,沈朝雾会理解他的苦衷的…… 想到这里,沈寒川表情放松下来。 他睨了沈朝雾一眼,高高在上道,“沈家养了你二十年,现在难道不是你回报我们的时候吗?” “沈朝雾,你不要这么自私好不好。” 自私。 又是这个词。 沈朝雾不能理解。 为什么沈寒川总喜欢用自私这个词绑架她。 她如果自私,从一开始就不会让江瑶进沈家的门。 更不可能还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她也不会因为江瑶,被赶出沈家,最后被折辱惨死。 沈朝雾眸光明灭。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寒川,沈寒川莫名觉得四肢发冷,下一秒听到沈朝雾讥讽地笑了声,眸底却一丝温度都没有。 “回报你们?”沈朝雾道,“我该回报的,早就回报清了。” 沈家是养了她二十年。 但她和沈晏舟他们是兄妹关系。 他们之间的付出从来都是相互的。 否则沈寒川事业失意时,沈朝雾不会担心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更不会以维多利亚的身份安慰他,帮助他从低谷爬出来。 沈朝雾从来都不后悔她做的这一切。 因为在她很小的时候,在江瑶还没来到沈家的时候—— 沈寒川称得上是一个好哥哥。 只不过,后来一切都变了。 这样的沈朝雾太陌生了。 沈寒川皱了皱眉。 他喉咙发涩,“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想断了和你们的关系,我不会替江瑶来周家认罪,我欠你们的,我早就还清了。” 沈朝雾自认不欠他们什么。 但沈寒川却总是逼她。 逼她妥协。 逼她受委屈。 相比之下,在三号公馆的这段时间,沈朝雾竟然感觉到难得的放松。 沈寒川不理解,觉得养出一个白眼狼,“沈朝雾,你在周家吃好的喝好的,我们到底哪对不起你了?” 第77章 最疼爱的妹妹 在来三号公馆之前,沈寒川对沈朝雾还心存一丝愧疚。 周京渡性子出了名的阴晴不定。 从放弃沈朝雾的那一刻起,沈寒川就知道,沈朝雾在周家不会有一丁点好日子过。 大概率是被欺负,被排挤,被报复。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沈寒川才选择包庇江瑶。 阿瑶身子弱,还有先天性心脏病,如果被送到周家,沈寒川不敢相信阿瑶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更何况,也是因为沈朝雾把阿瑶带去周家,参加周老爷子的寿宴,阿瑶这才闯了祸。 如果不是沈朝雾,压根就不会有撕画这一回事。 所以无论怎么看,舍弃沈朝雾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到底沈朝雾是他血浓于水的亲妹妹,就算沈朝雾现在离开沈家了,沈寒川心里还是有歉疚的。 大哥也是。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暂时委屈沈朝雾一段时间。 等周京渡气消了,沈朝雾回到沈家,她还是他们最疼爱的妹妹。 他们不会亏待她的! 但这一切,都是在沈寒川没来三号公馆之前! 现在—— 沈寒川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俊美的五官微微拧起,打量着沈朝雾的气色。 发现女人没有一丝被磋磨的痕迹。 反而像是一株被人精心浇灌的花朵,焕发着诱人的生命力。 看起来,沈朝雾似乎过的很不错。 沈寒川想到阿瑶这时候还在警局担惊受怕,而沈朝雾却住在这么豪华的别墅里,他心里顿时不太舒服了。 沙发前的茶几是黑色调的,茶几上摆着一个造型独特的花瓶,瓶身绘着精致繁复的花纹,色彩华丽耀眼。 他认出这个花瓶很昂贵。 是前段时间巴黎拍卖会上,以八十万美金成交的陶瓷花瓶。 这么昂贵的花瓶里,却放着一束不知名的小草。 连花都称不上。 其实挺漂亮的,但沈寒川觉得在花瓶的衬托下,这不知名的小草显得格外寒酸。 看上去很不协调。 沈寒川的艺术细胞很活跃,标致的凤眼不屑地扫了眼沈朝雾,语气挑剔,“呵呵,这个周京渡果然没什么品味。” 沈朝雾:“……” 她真的觉得她这个二哥脑子不太好。 天赋都用来学钢琴了吗? 她皮笑肉不笑,没有回应沈寒川的话。 见沈朝雾不理他,沈寒川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那只花瓶,“这种昂贵的工艺品是用来展览观赏的,如果用来装饰这几根丑了吧唧的野草,那真是太不识货了,可以说是暴殄天物。” 沈朝雾来到三号公馆第一天,她就注意到这只花瓶了。 确实昂贵、华丽。 瓶中的朝雾草显得格格不入。 她一开始很奇怪,直到后来发现公馆后面种着一大片的朝雾草,她就不奇怪了。 也许是巧合。 周京渡恰好喜欢朝雾草。 沈朝雾没那么自恋,她不觉得三号公馆的朝雾草和她有关。 她问过周京渡,为什么要种这么多的朝雾草。 明明有更漂亮的花。 比如玫瑰,比如牡丹……朝雾草太平平无奇了,所以沈朝雾有些不能理解。 周京渡只说了句—— 很好养活。 撒下种子就活了。 他喜欢这种野蛮的生命力。 这个解释很合理,于是沈朝雾相信了。 见沈朝雾不搭理他,沈寒川眉心染上一丝不悦之色,他指指点点道,“这种野草就该拔了,也不知道周京渡怎么想的,这点审美都没有。” 沈朝雾掀了掀唇,狐狸眼微微地耷拉着。 她嘲讽一笑,“这些话,你也就敢当着我的面说一说了。” 如果周京渡在场,恐怕沈寒川得吓成孙子。 哪里还能有这种指点江山的气势? 沈寒川也就在沈朝雾面前能狂一狂了,可惜现在沈朝雾也不会给他面子了。 “你!” 沈寒川喉咙一堵,指着沈朝雾气的脸色铁青,“沈朝雾,你真是被宠坏了!” “行了,别叫了。” “让我谅解江瑶,免谈,你走吧。” 沈朝雾懒得和他掰扯。 昨晚收了宁语声两百万巨款,她不喜欢欠别人的,只想快点打发走沈寒川,她去挑个礼物送给宁语声。 她对宁语声没什么恶感。 晚宴那天,宁语声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顶多是被家里宠坏了,性格比较骄纵。 这样的性格,反而很讨喜。 沈朝雾拒绝的直截了当,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沈寒川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本来还能仗着亲哥的身份,道德绑架沈朝雾,但现在沈朝雾油盐不进,沈寒川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朝雾,你还当我是你亲哥吗?”沈寒川冷声质问,仿佛沈朝雾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沈朝雾:“……” “嗯?”她语气惊讶,“你不是江瑶的亲哥吗?” 沈寒川心底不太舒服。 他和江瑶又没什么血缘关系…… 他只是怜惜阿瑶一个人孤苦伶仃而已,他沈寒川的妹妹从来都是沈朝雾,不管她做了多过分的事情。 沈寒川脸色沉了沉,他咬紧牙关,咬肌紧绷,俊美温和的五官冷的吓人,“沈朝雾,你是在故意气我吗?” 沈朝雾微笑,“不是吗?” “对,我的妹妹是阿瑶,至于你——” “和我沈家早就没有一点关系了!” 沈寒川也是气到了。 话说出口,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沈寒川表情一变,心里涌起一股后悔的情绪…… 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就是……就是不小心才说出口的。 沈寒川有些不知所措地捻了捻手指,他抬头看向沈朝雾,一眼就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心脏顿时发酸,宛如一块吸满污水的海绵。 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朝朝,我、我……” “我的意思是……” 他慌乱地想要解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解释什么? 解释他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吗? 沈寒川心脏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冰冷的风刮的他心头发痛,像是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脸色发白,他下意识想抓住,但说出口的话却是: “沈朝雾,只是说一句原谅阿瑶,有这么难吗?” 第78章 暴揍沈寒川 原谅江瑶? 沈朝雾听了想笑。 上辈子她在周家受尽折磨,从一个娇贵大小姐沦落到周家女佣,哪个时候,又有谁想过她? 又有谁原谅她? 沈朝雾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却没有一个人肯原谅她,把她拉出泥潭。 她在周家挨饿受冻时,江瑶穿着昂贵的公主裙,吃着精致的下午茶,舒心地过着她的名媛生活。 受人追捧,被人喜欢。 霸占着她的生活,却从不感激她。 江瑶甚至想尽办法除去她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在周家三年,沈寒川有去看过她一眼么?有想过她这个妹妹一次么? 现在让她原谅江瑶? 脸呢? 沈朝雾眼神冷下来,她一步一步逼近沈寒川。 身高分明比沈寒川矮了一头。 但气势却凌厉凛冽,仿佛一柄染血的利剑,尖锐地刺进沈寒川的心脏。 沈寒川竟然感觉到恐惧。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感觉到沈朝雾如此陌生。陌生的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寒川下意识后退两步,然后又硬生生止住脚步,他咬牙,“沈朝雾,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哥哥吗?”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二哥,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警局签谅解书!” 如果不签谅解书。 阿瑶这辈子就完蛋了! 阿瑶已经够可怜了,沈寒川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沈朝雾随手握住茶几上的花瓶—— 就是那只插着朝雾草的,价值八十万美金的昂贵花瓶。 她实在受不了了。 操起花瓶,狠狠砸向沈寒川的脑袋。 “砰!” 花瓶四分五裂。 尖锐的碎片划过沈寒川的脸。 带出一道血痕。 伤口流出的血黏稠滚烫,沈寒川后知后觉摸了摸额头,只摸到一片腥黏的血迹。 他下意识痛呼出声,“啊!” 又揍他! 沈朝雾每次不高兴了就揍他。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么粗暴。 花瓶砸下去,沈朝雾出了口恶气,脸上重新露出笑来,眼里依旧没什么温度,“沈寒川,别再说这些恶心人的话了。” 离开花瓶,朝雾草可怜地丢在地上。 叶片仍旧茁壮鲜艳。 只不过有些凋零了。 沈朝雾蹲下去,眉眼低垂,动作温柔地捡起那几株朝雾草,重新找了一个花瓶,把小草放进去养着。 见沈朝雾对几棵小草都比对他温柔有耐心。 沈寒川脸色更难看。 “受伤的是我,这几个丑不拉几的小草有什么可看的?”他不承认是因为嫉妒,“沈朝雾你分得清轻重缓急吗?” 明明他才是沈朝雾的哥哥。 但沈朝雾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 一点都不! “分得清。” 沈朝雾慢条斯理点了点桌面,瓷白的小脸布满讽刺之色,她嗤笑一声,“这几株小草比你重要多了。” 扎心。 沈寒川被扎了个透心凉。 他捂着脑袋,鲜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踉跄着爬起来,沈寒川眼神又冷又狠,嘴里一直在说,“好,很好,沈朝雾,你真是长本事了。” 现在,他完全忘了江瑶还在警局。 满脑子都是想押着沈朝雾去看医生。 这不是他妹妹! 他妹妹又漂亮又可爱,还听话,才不是沈朝雾现在这样蛮不讲理的模样! 沈朝雾觑了他一眼。 没说话。 她是长本事了。 重来一次,如果还不长点本事,那她也太蠢了。 沈朝雾懒懒抱臂靠在墙边,睡衣贴着性感惹人浮想联翩的曲线,她撩了撩头发,唇边溢出意味不明的轻笑。 沈寒川道,“如果知道你在周家过的是这种日子,当初就不该让你顶替阿瑶过来!” “你的好日子,本来就应该是阿瑶的!” “你不感谢阿瑶就算了,现在还千方百计欺负她!” 沈寒川现在觉得,沈朝雾在三号公馆过的是好日子。 如果他们早知道是这样。 早知道周京渡没有想象中恐怖。 他们就该把阿瑶送来的。 搭上周家太子爷这条大腿,阿瑶的未来一定会走的更顺遂…… 沈朝雾抢了阿瑶的一切,竟然连谅解阿瑶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沈寒川越想越觉得沈朝雾太过分了。 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他冷笑,“如果周京渡知道,那个撕画的女人不是你,而是江瑶,你觉得你还能在这别墅里待下去吗?你觉得周京渡会放过你吗?” 沈朝雾一脸看傻逼的表情。 他没事吧? 什么时候撕画也成了一件功劳了?要争抢着认领? 她倒是巴不得让江瑶过来。 她可以离周京渡远远的,越远越好。 “你可以试试。”反正沈朝雾也不想在周京渡身边继续待着了,让江瑶也尝尝这种滋味,挺不错的。 看上去,沈朝雾并不害怕。 相反眉眼间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沈寒川觉得奇怪。 他冷笑,“沈朝雾,你身体里流着沈家人的血,你以为躲在周京渡身后,就能摆脱我们了吗?” “死都不可能!” 沈朝雾微微叹气。 真的累了。 三号公馆要是有管家就好了,这样的话,也不至于让她亲自在这和傻逼扯皮。 和傻逼讲道理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傻逼的事情。 沈朝雾深以为然。 沈寒川则是越想越气。 他想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他和沈朝雾的关系,不应该这么剑拔弩张…… 额头剧烈的刺痛提醒着他,刚才沈朝雾对他做了什么。 如果角度再刁钻些,只怕他现在就倒在地上,被急救车拉走了。 沈寒川一片心寒。 他冷冷甩了甩胳膊,眼里没有一点温度,看沈朝雾就像在看一个仇人,“从今天起,阿瑶是我沈寒川的妹妹。” “沈朝雾,就算你死在外面,我都不会去替你收尸。” 沈朝雾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她扯唇,“不用了。” 上辈子她死的时候,也没人替她收尸。 这辈子也不用了。 “还不走?”沈朝雾挑眉,赤裸裸的赶人。 沈寒川面子兜不住。 他冷哼一声,“你等着吧,等周京渡知道你冒充阿瑶进来之后,你还有好果子吃,算我输。” 这时,男人清冷的,难掩漠然的嗓音仿佛裹着凛冽寒冬的风雪,淡淡响起: “我该知道什么?” 第79章 周家太子爷这么细心么 沈朝雾讶异地抬眸,看向门口的方向。 逆着光。 看不真切周京渡的脸。 只能隐约看到他微微掀开的唇角,冰冷、嘲讽,看上去不太友好。 她心脏微微停顿了几秒。 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似乎在孤立无援时,周京渡出现了。 但沈朝雾知道,周京渡不是来救她的。 他也是将她推向悬崖绝境的一环。 眸中闪烁着明灭的光亮,沈朝雾唇边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意义的弧度,慢吞吞眨眼,微笑着说,“喏,周京渡回来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沈寒川不是想把江瑶送过来么? 正好。 她也不想在这待了。 沈寒川真以为沈朝雾过的是什么好日子,他觉得周京渡并没有那么计较撕画的事情,否则沈朝雾不可能是这种状态—— 这样的话,好日子合该让阿瑶来过。 阿瑶太可怜了。 沈寒川同情心作祟。 周京渡懒懒睨着他,这种人他见多了,一个骄奢淫逸的富二代,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拯救失足少女。 如果沈朝雾知道他的心理活动。 估计会惊讶。 周京渡竟然一眼就看穿沈寒川的本质。 男人俊美精致的五官一点一点变得清晰,感受到手心被人握住,沈朝雾垂眼,睫毛细微地颤动。 他的手,这次不是冷的。 而是温热的。 周京渡视线凝在女人手心的血痕,漆黑幽深的瞳仁微微顿住,唇边的笑意似乎也冷了下去,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冷酷。 他嗓音缓慢,低沉,仿佛催命的死神,“怎么流血了?” 沈朝雾这才发现她的掌心有一道长长的伤痕。 鲜血蜿蜒,顺着手心往下滴。 看上去还挺严重的。 但沈朝雾没什么感觉,连痛感都微弱,如果不是周京渡点出来,恐怕等到伤口结痂她都不一定发现。 她没什么所谓地蜷缩起手指。 躲开周京渡的触碰。 微笑了下,仍旧是客套礼貌的,“没什么事,可能是不小心划伤了,看起来比较严重而已。” 她不太习惯周京渡的关心。 总觉得他不安好心似的。 沈朝雾害怕他前一秒还是温和的笑,下一秒就把她扔到海里喂鱼。 周京渡向来是喜怒不定的。 沈朝雾惹不起他,但躲得起。 周京渡意味不明地觑了她一眼,唇角微微翘起,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沈朝雾,你不用防着我。” “受伤了就是受伤了。” “承认很难吗?” 他一字一顿地说。沈寒川完全被当成了空气。 周京渡丝毫不在意还有别人在场,他不顾沈朝雾挣扎的神色,找出碘酒和纱布,细心地替她包扎。 男人认真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皮低垂,眉眼好看的过分。 仿佛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撕漫脸。 却又比少女漫里满足所有少女想象的男主还要令人心动。只不过,他性格很恶劣。 沈朝雾想。 或许周京渡又在想整她的法子。 沈朝雾抿了抿唇。 她没有看他,其他感官却在无限放大。阳光是暖的,软的,洒在身上像是温水浸泡过,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 男人的手掌比她宽大,也比她粗糙。 沈朝雾皮肤很白。 她又是娇生惯养的,从来没做过粗活,修长的手指又白又细腻,宛如一件完美的工艺品。 观赏性很强。 而周京渡,他本身肤色是冷白的,皮肤也是细腻的,但在沈朝雾的衬托下,他那只手显出了男人的力气来。 他的指节看上去比沈朝雾有力量的多。 青筋微微鼓起。 可以看清他手背上青色血管下滑动的血流。 温吞的,缓慢的,像是一条沉静却暗流涌动的长河。 这是一只男人的手,和女人秀气的、文静的手截然不同。 沈朝雾有些不太自在。 她想抽回手,周京渡的力气却大。 “很快好了。”他说,“别乱动。” 沈寒川觉得他像一个电灯泡,还是功率最大,最能发光的那一款电灯泡。 存在感特别强。 他想过沈朝雾在周家的日子不算差,却没想到周京渡竟然会亲自给沈朝雾包扎伤口! 还是这种压根无人在意的小伤口。 再晚一点发现,伤口都该愈合了…… 可是,周京渡发现了。 传闻中睚眦必报,喜怒无常的周家太子爷这么细心么? 沈寒川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 他皱眉,一脸沈朝雾不懂事的表情,“沈朝雾,这么一点小伤,还要麻烦周总给你包扎?阿瑶都不会像你这样娇气……” 沈寒川总是喜欢拿她和江瑶作对比。 这样就能衬托出江瑶的凄惨,柔弱,不做作。 而她无论做什么,都是娇气,恶毒,蛮横不讲理。 沈朝雾被比较过太多次了。 她心里没什么波动。 早就习惯了。 反正她早就发现了,沈寒川的心早就偏到江瑶身上了。 但周京渡却是第一次直面沈寒川对沈朝雾的恶意。 很少有人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周京渡一直没什么在意的。 但在亲眼看到沈朝雾的处境之后,周京渡觉得烦,很烦。 烦的要命。 被别人这么说了,沈朝雾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这么好欺负? 怼他的时候不是挺牙尖嘴利的么? 这个时候怎么就哑巴了? 周京渡烦了,就有人要遭殃。这个人不可能是沈朝雾,那只能是沈寒川来承受他的怒火与烦躁。 他轻轻磨了磨齿尖。 细微的刺痛。 他冷眼觑了眼沈寒川,笑意不达眼底,“我记得,你是沈朝雾的二哥?” 沈寒川没想到周京渡竟然认识他。 完全没有意识到周京渡称呼他的前缀是,沈朝雾的二哥。 是因为沈朝雾,他才会记住沈寒川这张脸。 否则,沈寒川压根入不了他的眼。 沈寒川有点受宠若惊,难道周京渡是他的乐迷? 他额头被花瓶砸出来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但看上去看是很狰狞恐怖,“是,是我……” 周京渡淡淡颔首,“头上的伤?” 说到这个,沈寒川冷嗤一声,很是气愤的模样,“沈朝雾砸的。” 第80章 沈朝雾是骗子 很显然。 沈寒川在告状。 他期待周京渡能给沈朝雾一点教训。 最好替他出了这口气。 沈寒川觉得沈朝雾实在是太缺少管教了。 爸妈在世的时候,沈朝雾就被宠的不成样子,但她从来没这么顶撞他过。 自从阿瑶被大哥带回来之后,沈朝雾就越来越过分。 不仅处处针对阿瑶,就连他这个亲哥都翻脸不认了。 沈寒川想不通,他们到底哪里对不起沈朝雾了? 越想,沈寒川心里就越堵得慌,他恶声恶气地说,“沈朝雾就是被家里惯坏了,她要是有什么顶撞周总的地方,周总该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千万别客气。” 沈朝雾只有吃苦头了,才会想起他们的好。 他是沈朝雾的亲哥。 是这个世上最不可能害沈朝雾的人。 沈寒川理所当然地想。 “你是说,”周京渡嗓音淡淡,听不出情绪,“让我教训沈朝雾?” 沈寒川一愣,然后点头,“对。” 他一时摸不准周京渡的意思。 “沈朝雾性子恶毒,容不下别人,在家时就把家里搅的天翻地覆,周总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忍耐她……” 周京渡意味不明地低笑出声。 浓眉淡淡上挑。 “看在你的面子上?” “你什么面子?” 他很少被逗笑。 这下是真的笑了。 沈朝雾也弯了弯唇。 她这个二哥,总是在不该自信时自信。 以周京渡的性格,他压根不可能把沈寒川放在眼里,也不知道沈寒川哪来的自信,觉得他在周京渡这里有几分薄面。 “我……”沈寒川喉咙堵了堵,脸色涨红。 “周总不是我的乐迷么?” 不怪沈寒川这样以为。 有钱人都推崇高雅艺术,钢琴则是这些高雅艺术中看上去最没有门槛的,只需要一双耳朵倾听就可以。 听完了,再装模作样地发表几句看法。 周京渡一定也是这样。 沈寒川心里不屑,他知道这些人压根不懂钢琴。 只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所谓的高雅不俗的品味。 周京渡嗤笑一声,精准说出沈寒川心里可笑的想法,“你是觉得我喜欢你的钢琴?” 沈寒川道,“……不是吗?” 他在国内钢琴界是首屈一指的天才。 周京渡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只听过你的一场演出。”周京渡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安静的音乐形式,只不过残疾之后,他被迫变得安静。 性子变得安静了,就开始听一些安静的音乐。 他思索几秒,“你没什么天赋。” “难听,聒噪。” “出名太早,你整个人都太虚浮了,不如同台演出的那个小明星。”周京渡客观地评价,“简单来说。” “我的耳朵被荼毒的不清。” 沈寒川脸色涨红。 他气得发抖。 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他! 沈寒川自从接触钢琴以来,就是被追捧的天才,哪里听过这么恶毒的评价? 偏偏这个人还是周京渡! 他想反驳,但不敢! 周京渡淡淡觑了眼男人气的发青的脸色,盯着沈寒川的眉眼看了几秒,缓缓移开视线。 沈寒川的眉眼,和沈朝雾很相像。 他不再说更多刻薄的话。 但他总该为沈朝雾出口恶气。 周京渡从来没有想过,沈朝雾的亲人会是这样—— 冷漠的,残忍的,不留情面的。 他眼神很冷,没有一丝温度,“沈寒川是吗?你应该记住的一点是,沈朝雾才是你的亲妹妹,至于那个所谓的江瑶,你最好提防一些。” 已经很客气了。 但沈寒川像一点就炸的炮竹,“阿瑶现在被沈朝雾整到警局了,周总,你不要被她的表面骗了!” “她刚刚还砸了你的花瓶!” 沈寒川此刻被怒火蒙蔽双眼。 压根忘了现在还是在三号公馆,在周京渡的地盘。 周京渡唇角上翘的弧度微微落下,他瞳仁轻轻转了转,嗓音很轻,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在我这里,沈朝雾不会有错。” “就算她杀人。” “我也会替她遮掩证据。” 病态到极致的话。 沈朝雾都浑身一惊。 周京渡抬眸,视线对上女人惊诧的狐狸眼,安抚性地微笑,他很少露出这么温和的神态,仿佛在说“别怕”。 他继续道,“既然不要她了,就别再来找她了,人不能既要又要。” “沈朝雾是我周家的人。” “欺负她之前,最好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说完,岳执带着五个保镖大步闯进来。 不由分说拉着沈寒川的胳膊,粗鲁地把人抬了出去。 一阵失重感传来,沈寒川脸色一变,发现他双手双腿被几个大汉抬着,他连挣扎都不敢,生怕被活生生摔死。 他咬牙,“周京渡!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撕画的人不是沈朝雾,而是阿瑶!” “享受这一切的人,也该是阿瑶才对!” 周京渡蹙眉。 沈寒川心里升起一股希冀之色。 他以为周京渡把话听进去了,语气急促道,“沈朝雾她就是一个骗子,她骗了你!” 下一秒。 周京渡冷冷道,“别让他站着离开。” 岳执心领神会,点头说是。 沈寒川头顶笼罩着一股寒意。 然后,就被重重摔在地上,四肢都仿佛被砸断了,痛的他脸色发白。 他想爬起来。 保镖的拳头立马毫不客气地落在他身上,像雨点似的,噼里啪啦,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啊!” “痛痛痛啊!!“” 保镖不语,只面无表情地狂揍。 揍了半小时,沈寒川像一条在砧板上的死鱼,连挣扎都没有了,被揍晕了。 几个保镖对视一眼。 把人扔到了马路对面。 拍拍手,回去交差。 与此同时,恢复宁静的三号公馆里,沈朝雾沉默片刻,然后说,“谢谢你。” 听沈寒川惨叫,确实挺爽的。 沈朝雾现在神清气爽。 周京渡意味深长地笑,“你揍人挺会挑工具,我那花瓶挺贵的。” 沈朝雾立马说,“我赔你。” 周京渡觑她一眼,“不用了,给我按摩就行了,你按摩手法不错。” 沈朝雾:“……”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学过按摩,挺奇怪。” 沈朝雾应对自如,“我大哥失眠,钻研过。” 周京渡眉眼低撇,冷嗤一声,“对你大哥倒是掏心掏肺。” 沈朝雾不说话了。 他不喜欢她这副模样,“沈朝雾,你是不是只在我面前有脾气?” 谁都能欺负她。 可怜的要命。 周京渡很不爽。 第81章 银行卡被冻结 沈朝雾太好欺负了。 也许从小被养的太好,就像一株被精心浇灌的玫瑰,只能在温室里存活。 离开孕育她的堡垒,暴露在阳光下,她就活不下去了。 枯萎、死亡。 即便她看上去很有攻击性,但周京渡知道,她总在心软。 心软的人太过优柔寡断。 沈朝雾或许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在努力改变,但她本性是宽和善良的,这只会让别人一再欺负她。 因为她好欺负。 周京渡眼皮低垂,没有去看沈朝雾的表情,却能精准猜出她的心思,“沈朝雾,你是不是觉得我管得宽?” 但这次,他猜错了。 沈朝雾垂眼看他。 轮椅上的男人侧脸精致得不可思议,仿佛造物主的恩赐。 薄唇微微抿着,泛着苍白的色晕。 沈朝雾心尖微微动了下,发痒,发麻。 她摇摇头,又想到周京渡看不到她的动作,咬了咬唇缓缓开口道,“没有,我没有觉得你管得宽。” 清泠的嗓音天生带着洗涤一切的魔力。 干净的,纯澈的,没有一丝杂质。 沈朝雾本身就是一个纯粹到笨拙的人。 周京渡想,笨蛋。 她真的是笨蛋。 别人都欺负到家里来了。 她不会给他打个电话么?他难道是摆设么? 周京渡“嗯”了声,心里堵着气,但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捻了捻沉香木手串,“你不用骗我。”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沈朝雾并不喜欢他。 甚至厌恶他。 周京渡一开始不理解,现在已经接受。 厌恶就厌恶吧,总归人还在他这里。 “没有骗你。”沈朝雾蹲下来,修长丰腴的玉腿线条十分好看,有种迷人的风情,她平视周京渡。 语气竟然出奇的温柔。 最起码。 是周京渡难得听到的口吻。 她从来没有露出这样纯然的笑容,“我很感谢你,周京渡。” 沈朝雾是真心的。 从上辈子到现在,她被至亲伤害过太多次,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所有人都挥刀砍向她,不给她一点活路。 但今天,她曾经最痛恨的男人—— 挡在他面前。 替她赶走沈寒川。 周京渡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这一点,她很感谢。 一股久违的温暖传遍全身。大约上辈子极致悲哀的命运,让沈朝雾对别人的善恶变得很敏感。 她能感受到,周京渡对她没有恶意。 “如果已经不打算原谅,”周京渡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狠意,“做的再狠一些,又有什么不可以?” 沈朝雾睫毛微微一颤。 她眼里透着迷茫,低声说,“怎样算狠呢?” “你觉得怎样算狠?”周京渡没有回答她,反问她。 他循循善诱着。 引导沈朝雾找到她自己的答案。 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沈朝雾垂着眼皮,薄白的眼皮宛如蝉翼,清晰看到细弱的青色血管。 像是稚嫩的幼芽根茎。 快要破土而出。 沈朝雾心里有一股劲儿。 她说不清楚,周京渡却看在眼里,他慢条斯理掀唇,“嗯?” 最狠的报复方式,无外乎是—— 他们在乎什么,就让他们失去什么。 在乎钱,就让他们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在乎名誉,就让他们声名狼藉,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如果在乎地位…… 那就让他们跌落云端,成为脚下尘泥,永远翻不了身。 沈朝雾掀开眼皮,双眼皮皱褶锋利,宛如一柄锋利的箭矢,凌厉得令人心生畏惧,“是这样吗?” 也不知道是在问她自己,还是在问周京渡。 周京渡勾了勾唇。 按照他对沈晏舟的了解,他最在乎的,可不是所谓的沈氏。 而是,沈朝雾。 失去妹妹,比失去任何还要让他痛苦。 只不过这一点—— 似乎沈晏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中午。 沈朝雾去了线下的c家奢侈品专柜。 导购认识她这张脸,连忙迎了出来,脸上满是恭维的笑容,“沈小姐,今天看好哪款包包了?” “你们这里到了一个新款是吧?” 沈朝雾还记得要还礼的事情。 宁语声下那么大血本,她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挂在店里的包包都是中低档次的奢侈品。 昂贵一点的大牌包,只会留给消费能力强的黑金卡顾客。 一般来说,这些顾客都是像沈朝雾这样的豪门千金,又或者是名媛阔太。 不敢怠慢沈朝雾,导购连忙把最新到货的大牌包找出来,一件一件罗列在沈朝雾眼前,“沈小姐,都在这了。” 沈朝雾扫了一眼。 白的,绿的,黑的…… 一眼看不到尽头。 她眼光挑剔,不觉得好看,“都在这里了吗?” 导购为难道,“……都在这里了。” 沈朝雾点点头,指了指柜台中央摆着的一个鳄鱼皮橘色手提包,包包上系着一条丝巾,看上去格外优雅贵气。 挺符合宁语声的气质。 她想了几秒,“那个吧,给我包起来。” 导购“欸”了一声。 “沈小姐眼光真好,这款橘皮手提包只剩下一只了。”不过也贵。 小小的一只手提包,售价一百八十八万。 都可以买一套房了。 但知道沈朝雾有钱,不在乎这点,导购就没说出口。 她拿提成的。 这一单少说也得赚个八万十万。 导购简直恨不得把沈朝雾当财神祖宗供起来。 她还记得上次那个江瑶,还以为是真千金小姐呢,没想到黑金卡是偷沈小姐的,可给她气的不轻。 接过沈朝雾递过来的卡,插进poS机。 刷卡。 一声急促的滴滴声。 导购有点懵。 再刷,还是滴滴声。 导购彻底懵了,“沈,沈小姐,您的银行卡被冻结了……” 第82章 沈朝雾没有缺点 沈朝雾也是一愣。 不过下一秒就意识到是谁干的,她冷冷扯了扯嘴唇,好一个沈晏舟。 看来为了江瑶,她大哥也是大动肝火了。 连冻结银行卡这种事都做出来了。 店里还有别的顾客,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名媛千金,从沈朝雾进店的第一秒,她们的目光就暗戳戳落在沈朝雾身上。 现在见到沈朝雾的窘境,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嘲笑。 “原来那些谣言都是真的,沈朝雾真被沈家扫地出门了。” “可不嘛,连银行卡都冻结了,现在怕是兜里一毛钱都掏不出来了吧!” “要我说,沈朝雾也是该!心胸那么狭隘,连人家一个小孤女都容不下,活该遭报应……” “你们还真别说,就她那张狐媚的脸,就算是去卖,也吃喝不愁了……” “……” 尖锐刺耳的嘲讽,尽数落到沈朝雾的耳边。 她阖了阖眼。 然后撩开眼皮,明艳漂亮的狐狸眼似是耀眼的明月,淡淡扫视众人一圈。 自带压迫感。 原本还在嘲笑她的名媛顿时噤声。 互相对视一眼,瑟缩地低下脑袋。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圆脸杏眼,不服气地扬声说了句,“本来就是,沈家都不要她了,我们还怕她干什么?” “就是就是!” “正好我哥最近缺一个床伴,沈朝雾身材还不错嘛……”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贬低了。 沈朝雾再落魄,也不可能沦落到去陪男人睡觉。 尤其还是一个不入流的纨绔二代。 她唇边勾着一丝浅淡的弧度,瞳孔颜色很深,衬得那双眼格外幽黑,黑漆漆的,仿佛一望无际的深渊。 冷笑一声,抓住马尾辫,狠狠一拽,“你哥是那个广来钱吧?怎么,他的子孙根还健在?” 广来月脸色蓦的涨红。 看到众人的眼光落在她身上,她觉得丢面子,瞪着沈朝雾,“你这个泼妇!快点松开我头发!” “我哥厉害着呢,他才没有不行!” 广来月心里直打鼓。 这个沈朝雾怎么会知道她哥不行的事…… 自从她哥有一天从酒吧回去之后,浑身是伤,像是被吓傻了似的,问他他也什么都不肯说。 奇怪的是,更是一个女人都不碰了! 要知道,她哥广来钱一开始可是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 沈朝雾长得漂亮,说不定她哥看了会重新对女人有兴趣…… 广来月年纪不大,心眼子却很多,像个马蜂窝似的。 她眼珠子转了转,圆钝的五官看上去很有亲和力,再加上年纪小,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心。 “朝雾姐姐,我哥他喜欢你很久了,而且我哥很舍得给女人花钱的,你现在无家可归,身上也没什么钱,不如跟我哥在一起……” 广来月虽然笑的甜美,但眼里满是不屑之色。 之前沈朝雾再高高在上又怎样? 在名媛圈再出名又怎样? 她现在不还是一个连亲哥都不要的丧家之犬?让她哥包养沈朝雾,已经是很给沈朝雾面子了。 广来月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仿佛她真的可以将沈朝雾踩在脚下。 沈朝雾绝对可以说是海城所有富家千金的噩梦。 她漂亮,优秀,有学识。 几乎所有褒义词用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不仅如此,她还有三个优秀的哥哥,以及家世同样出色的未婚夫靳尧。 沈朝雾的人生—— 没有任何缺点。 甚至,沈朝雾穿过的同款衣服,第二天就会被卖断货。 名媛们都嫉妒她,却也都想成为她。 沈朝雾挑眉,冷笑,“你哥?广来钱?就他那个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你凭什么觉得我看得上他?” “真不愧是亲兄妹,把人推向火坑的话术都是一模一样的。” “怎么,你们家是专门培训过这方面么?专门骗拐小姑娘?”沈朝雾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这样可不好。” “现在警察同志严厉打击坑蒙拐骗行为,骗婚更是编入刑法了,你们一家子难道都有个监狱梦?” 沈朝雾直接把广来月给说懵了。 什么? 入刑? 她可不要坐牢! 广来月连连后退,脸上被吓出了一层冷汗,就连精心化好的妆容都被汗液洇湿,粉底液显得格外斑驳卡粉。 皮肤瑕疵清晰可见。 她嫉妒沈朝雾吹弹可破的好皮肤。 广来月还没成年就混迹各大酒吧,通宵喝酒也没什么稀奇的,再加上喜欢吃甜食,皮肤糖化十分严重。 粉底液下是坑坑洼洼的油痘肌。 沈朝雾觑她一眼,“脸都成这样了,美容院的钱可别再省了。” “你!要你管!”广来月气的攥紧拳头。 沈朝雾可不打算轻飘飘放过她。 广来月也是欠收拾。 她一步一步逼近,身高压了广来月一头,未施粉黛的脸素净又漂亮,五官是浓墨重彩的明艳,色彩对比十分强烈。 洇红的嘴唇,雪白的皮肤,漆黑的瞳仁。 漂亮的让人怀疑真实性。 沈朝雾唇角弧度微微向上提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双狐狸眼瞬间弯起,没什么攻击性,反倒看上去没什么脾气的样子。 这样的转变让广来月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嘛。 沈朝雾现在都没靠山了,哪里还有往日的风光。 广来月强撑着站直身体,但身高是硬伤,再努力地踮脚尖,也始终比沈朝雾矮了一头。 气势不太足的样子。 她恨的牙痒痒。 “沈朝雾,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吧,靳家已经打算和你解除婚约了,现在你既不是沈家的千金小姐,也不是靳尧的未婚妻,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就连银行卡都被冻结了,谁还不知道你大哥早就不要你了!” 广来月嘲讽道。 她倒要看看,沈朝雾还能怎么得意下去。 沈朝雾倒是忘了银行卡被冻结的事了。 她从包里掏出另一张银行卡,是在离开沈家之后办理的,也是她昨晚发给宁语声的那个银行卡号。 恰好里面有宁语声转给她的两百万。 付完包包的钱。 沈朝雾收起银行卡,她微微一笑,姿态优雅美丽,仿佛一只高贵的黑天鹅,“有这个嫉妒我的功夫,早点找个靠谱的美容院,把你脸上的痤疮给弄了吧,看着怪让人起鸡皮疙瘩。” 攻击性太强。 广来月脸色难看到极致。 “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沈朝雾继续微笑,“你什么你,口齿不清的毛病也看看。还有,记得给你哥挂个专家号,专门看男科的那种,我担心你们广家绝后。” 第83章 沈晏舟的用意 安静的空气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广来月被气的脸色发青。 浑身都在发抖。 她年纪小,正是爱美的时候。 哪个爱美的小姑娘被这么说能不破防吗? 广来月恨恨咬紧嘴唇。 这个沈朝雾以为谁都像她那样天生丽质吗? 跺了跺脚,她气哼一声,甩着马尾辫走了,一脸的不服气,“沈朝雾,你等着,我让我哥收拾你!” 广来钱虽然是混子,但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脉都有。 要是沈朝雾还是沈家的大小姐,还是沈晏舟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妹妹,广来月可不敢动沈朝雾一根手指头。 不过,谁让沈朝雾现在落魄了呢。 沈晏舟都不管她了。 广来月根本不怕沈朝雾。 花点钱,雇几个打手揍沈朝雾一顿,她就老实了。 再不济……把人送到那种颜色会所里,估计会有暴发户争先恐后想要买她一晚。 广来月一肚子的坏水。 沈朝雾当然知道广来月没安好心,典型被家里惯坏了,吃点苦头就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了。 她淡淡挑眉。 比起收拾广来月,沈朝雾觉得,还是找沈晏舟麻烦更能让她舒心。 她只要一天不签谅解书,江瑶就只能一直待在看守所。 一直。 被关到沈朝雾高兴为止。 看守所各种犯人鱼龙混杂,都不好惹。 估计沈晏舟也是急了,这才想出冻结她银行卡这一招,逼得她不得不求上他。 这样,沈晏舟就可以顺理成章提出条件—— 谅解江瑶。 这一招,其实挺高明的。 最起码要比沈寒川亲自上门挑衅高明的多。 沈朝雾冷冷勾唇,出门打了个车,直接去了沈氏办公大楼。 她踩着黑色细高跟,妩媚娇艳的大波浪卷发垂在胸前,看起来格外有光泽,发质很好。 皮肤更是雪白无暇。 红唇微勾。 那双动人的狐狸眼天生带着上翘的弧度,一颦一笑都勾人。 一个貌美,精致的富家千金。 下了车,周围路人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回头率高得不可思议。 沈朝雾无视众人惊艳的眼神,她径直走向沈氏大楼,坐上电梯直接到了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前是一扇半透明的落地窗。 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海城的每一个角落。 沈晏舟站在落地窗前,凌厉冷漠的凤眼闪烁着晦涩难懂的光芒。 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身高腿长,身材比例格外优越,完全可以媲美时装大秀里的t台模特。 听到身后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闷响。 他眉眼微微一动。 沈晏舟太熟悉沈朝雾了,熟悉到只听她的脚步声,就能认出沈朝雾来。 没有先开口。 对他来说,把江瑶从看守所捞出来一点都不难。 但奇怪的是,不管沈晏舟动用人脉,还是砸钱,警局那边都咬死了,不肯松口。 就像是背后有个大人物在操控着。 沈晏舟想不通。 到底是谁针对江瑶,针对沈家。 沈朝雾站在一米之外的距离,看着男人宽广高大的背影,慢吞吞眨了眨眼睛,道,“大哥。” “我以为你不会叫我大哥了。” 沈晏舟回头。 俊美的容颜蕴含一丝淡淡的嘲讽之色。 他单手插兜,细碎的墨发微微遮过浓密的剑眉,“朝朝,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明知故问。 沈朝雾简直要气笑了。 分明是沈晏舟逼她来的,现在却问她为什么要过来。 他倒是无辜的模样。 沈朝雾掀了掀唇,直截了当道,“你把我银行卡冻结,就是为了江瑶吧?” 聪明人说话喜欢兜圈子。 但这很累。 沈朝雾不喜欢这样。 沈晏舟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有点愣住了,淡定的表情也有些僵硬,“……我,不是。” “不是?” “不是为了和我谈条件吗?”沈朝雾可不惯着他,也不顺着沈晏舟的话往下说,“为了让我签谅解书。” “我没猜错的话,谅解书现在就放在你的抽屉里吧?” “今天,这个谅解书,我不签也得签,沈晏舟,你难道不是这样意思?” 沈朝雾太了解他了。 轻而易举就能猜出沈晏舟的用意。 灯光下,她可以清晰看到男人眼下的青黑,眼白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十分疲惫的模样,像是好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准确来说—— 从沈朝雾离开沈家开始,沈晏舟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失眠到今天。 原本沈晏舟以为,那晚被沈朝雾按摩之后进入熟睡状态是巧合,只是那天恰好他太累了。 就算沈朝雾走了,他也同样能睡好觉。 但是。 不是这样。 沈朝雾走了之后,沈晏舟失眠的症状甚至更严重。 以前只是轻微失眠,但到凌晨三四点可以勉强入睡,只是睡眠质量不高而已…… 但现在。 沈晏舟根本睡不着觉。 即便天光大亮,他仍旧没有办法入睡。即便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皮。 沈晏舟阖了阖眼皮,抬眼去看女人漂亮标致的小脸,嘴角扯出一个欣慰的弧度,“朝朝变聪明了。” 不再是从前单纯的,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沈朝雾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仿佛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尾巴,突然有一天,不要他了,离开他了。 起初,沈晏舟并不觉得难熬。 只是有些惋惜。 他将之归结于不习惯。 是的。只是不习惯而已。 只要时间一久,他会适应没有沈朝雾的日子。 沈晏舟只能这样想。 沈朝雾从小就怕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哥,他总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皱紧眉头,扭头就走了。 她总是被沈晏舟吓哭。 但沈晏舟喜欢带她出门。 沈朝雾长得漂亮,那些二代们看到她,都喜欢逗逗她。然后,羡慕沈晏舟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妹。 这极大的满足了沈晏舟少年时的虚荣心。 那个时候,沈晏舟是喜欢这个妹妹的。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朝雾变的那么恶毒,容不下江瑶,甚至千方百计陷害江瑶了呢? 他理所当然开口,“我最近睡不着觉。” 第84章 非沈朝雾不可 沈晏舟能睡好觉就怪了。 上辈子,沈晏舟的失眠症已经到了很严重的程度。 睡不着觉,只能等到紧绷的身体疲累到极致,晕倒过去才能得到短暂的休息。 长此以往下去,身体不出问题才奇怪。 沈朝雾钻研按摩的手法,一方面是因为她想讨周老爷子的欢心,希望周老爷子能把她留在身边。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沈晏舟。 即便在周家三年,沈朝雾也一直心系三个哥哥。 沈晏舟的失眠症已经是老毛病了。 她想,按摩有催眠的功效,说不定能帮到沈晏舟放松身心。 只是没想到,从周家回去之后,大哥沈晏舟满心满眼都是江瑶一个人。 她想给沈晏舟按摩,沈晏舟却觉得她不安好心。 想取代江瑶的位置。 沈朝雾还记得,上辈子回家那天,她满心欢喜地踏进沈家的大门。 以为从此苦尽甘来,她再也不用受折磨了。 可是,迎接她的,是沈晏舟的冷眼。 男人站在楼梯上,高高在上地俯视她,眼里满是陌生的神色。 他开口,语气也是冰冷的,“周家不要你了?” 沈朝雾彻底愣住了。 随即像是被一巴掌打进了地狱。 浑身是彻骨的寒意。 然后,她看到江瑶蹦蹦跳跳地走进来。 在沈家三年,江瑶被养的好极了。 那些怯懦的神情都被娇惯出来的自信覆盖。 她穿着价值不菲的高级定制公主裙。 整个人容光焕发,像是真正的豪门千金。 而她沈朝雾,在周家磋磨三年,被生生磨去了傲骨。 甚至养出了奴性。 她灰扑扑地站在门口,自卑地低下了脑袋。 那时,她天真地以为,只要时间久了,感情自然就会回来。 但没过多久,江瑶便滚下了楼梯,诬陷是她推的。 沈朝雾百口莫辩。 然后她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沈家。 似乎,那里早已成了江瑶的家,她的三个哥哥也早已成了江瑶的哥哥。 直到死,沈晏舟都没再看她一眼。 沈朝雾很想问问他,上辈子,她死的时候,他会有一点难过吗? 还是…… 直到她变成一捧黄土,沈晏舟都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想起上辈子的遭遇,沈朝雾神情更加冷漠。 周京渡说的对。 她应该再心狠一点才对。 女人总是天生比男人心软,社会赋予女人柔软的天性。 形容女人像流水般柔软。 男人却是刚强坚硬的。 这个社会潜移默化地规训女性变得温和,心软,受伤也不能反抗,只能默默忍受。 因为流水的特质不仅是柔软,还有包容。 沈朝雾想,凭什么呢。 凭什么爸妈的公司理所当然的,被沈晏舟继承呢? 似乎豪门里所有的家族企业继承人,都是男性。 没有女性继承人。一个都没有。 因为男人得到继承权是理所应当的,是毋庸置疑的。 但女性要想得到继承权,她们得付出超乎常人想象的艰辛和努力。 她们需要伪装的像男人一样理智、坚强。 否则会被怀疑是否有掌管企业的能力。 大多数时候,女性只能分到零星的一点股份。 甚至连这一点可怜的股份都分不到。 她们唯一的价值就是联姻—— 沈朝雾感到难以理解。 就像她的父母也是这样。 其实她爸妈非常爱她,但仍然也只是分给她一些股份而已。 确保她衣食无忧。 但继承权,却默认是三个哥哥的。 沈寒川和沈星沉不争,是因为他们志不在此。 一个喜欢钢琴艺术,一个沉迷科研发明。 所以沈氏的继承权,理所当然的变成了沈晏舟的。 可是。 可是从始至终,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 因为沈朝雾从一开始就被忽略。 继承权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女人。 再爱她的父母,也这样认为。 这也正是最可悲的地方。 沈朝雾微笑着,眼里却冰冷,回答沈晏舟的话,“睡不着的话,趁早看医生比较好。” 沈晏舟当然看过医生。 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他都看过了。 就连心理医生都没放过。 但得出的结论无一不是:他身体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 失眠可能是因为精神压力大,神经紧绷。 但沈晏舟知道,不只是这样。 可是他没办法。 只能吃安眠药。 沈朝雾是唯一一个能让他睡着的人。 不管是巧合还是意外,沈晏舟都想再试一试,验证他心里的猜测。 “朝朝,上次你给我按摩,我不小心睡着了,今天你再给我按一次,可以吗?” 她装作不明白沈晏舟的意思,“巧合吧。” “可能大哥那天只是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跟我没关系。” 见她这样,沈晏舟也不好意思再明说让沈朝雾给他按摩的事。 他要面子。 抿了抿嘴唇,沈晏舟又道,“你按摩的手法在哪学的?” 沈朝雾不给他按摩,他也有办法。 只要找到那个教沈朝雾按摩手法的师傅,他一样可以睡好觉。 他并不是非沈朝雾不可。 沈朝雾似笑非笑挑眉,直截了当的戳破沈晏舟心里的小九九,“大哥是想找到教我按摩的师傅?” “看来是真的很舒服,都过去这么久了,大哥都还念念不忘。” 沈晏舟皱眉。 他一脸“你太自作多情”的神情,“我只是想再试试。” “按摩手法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没人教我。”沈朝雾微微一笑,“恐怕大哥要失望了。” 她上前一步,拉近和沈晏舟的距离。 幽黑的狐狸眼弧度上挑,里面仿佛蕴藏着满天的繁星,稍不注意就会被深深吸进去。 沈晏舟低头看她一眼,晃了下神。 他很难将眼前的沈朝雾和记忆里的小姑娘重叠起来了。 眼前的沈朝雾自信,漂亮,大方,仿佛挥开迷雾,重新找到了她自己的路。 简单来说—— 就像是一件漂亮但死板的花瓶,有了灵魂,透着一股灵气。 他道,“江瑶在监狱里,受了很多苦,你心里就算有气,也该消的差不多了。” “所以呢?” 沈朝雾反问。 对上女人嘲弄的神情,沈晏舟喉咙一噎,顿时说不出话了。 沉默半晌,才重新开口,“毕竟江叔是因为爸妈才出事的,你……” 第85章 彻底毫无瓜葛 “所以我就必须无条件忍让江瑶吗?”沈朝雾面露嘲讽。 这种说辞,她都听腻了。 她觉得好没道理。 “沈晏舟,你难道就肯定,江瑶她爸出事一定是因为爸妈吗?就算是因为爸妈,凭什么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牺牲呢?” “我告诉你,今天这个谅解书我不会签。” 沈朝雾眼里掠过一丝讥讽之色,明艳的五官仿佛覆了一层寒冷坚冰,“我的银行卡,你也没有资格冻结。” 顶层办公室光线很好。 浓密卷曲的黑发在阳光下呈现一种淡淡的棕色。 给沈朝雾本就出色的容颜铺上了一层冷冽的气质。 沈晏舟皱了皱眉。 凤眼微微眯起,像是第一次认识沈朝雾。 他这个妹妹,长得漂亮,性格柔软。 说的好听点是乖巧懂事没脾气,说的难听点就是没有自主意识。 沈朝雾总是把别人的需求放在首位。 不管是朋友,还是亲人。 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这样的性格,是最好拿捏的。 沈晏舟多聪明啊,当初把江瑶带回沈家,他就知道,沈朝雾难免会受到忽视和委屈。 但沈朝雾很乖。 很听他们的话。 就算受了委屈,她也还是会乖乖接纳江瑶。 可是。 可是沈晏舟算错了。 沈朝雾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性格也一夜之间大变。 她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开始不再听他们的话。 所以他们觉得沈朝雾不懂事,蛮横不讲理。 只是因为沈朝雾不再听他们话了而已。 沈晏舟给她倒了一杯水,“喝点水。” “朝朝,我们是兄妹对吗,不应该这么剑拔弩张。” 他的态度格外温和。 只有沈朝雾知道,沈晏舟态度越温和,越从容,他心底的怒意就越骇人。 她喝了一口水,神色平淡,“你也没把我当成亲妹妹。” “沈晏舟,我不想跟你说废话,给我银行卡解封,否则你别怪我做出什么难看的事。” 沈晏舟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低低笑出了声。 他嗓音是年轻男人的磁性,咬字是不急不缓的优雅从容。 他觉得太好笑了。 沈朝雾竟然学会威胁他了。 沈晏舟微微一笑,“难看的事?我听听,你能做出什么事。” 爸妈在世时,沈朝雾就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豪门大小姐。 她连是否有自理能力都有待商榷。 沈晏舟真的好奇—— “你觉得,你有什么能威胁到我的?嗯?” 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小孩子,沈晏舟眉眼满是无奈之色。 修长清瘦的手指微微曲起,拉开抽屉扶手,一份白底黑字的文件赫然映入沈朝雾眼帘。 封面是格外引人注目的三个大字: 谅解书。 沈晏舟示意她打开,“看看,我不会亏待你。” 协议书的内容繁缛复杂。 沈朝雾没有看的兴趣。 随便翻了两下,恰巧看到其中的一页。 像是有什么引起了她的注意力,沈朝雾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沈晏舟跟随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一页的协议内容是: 他同意分割公司股份给沈朝雾,股份占比5%。 看上去不多。 但以沈氏目前的市值来说,百分之五的股份已经是很不可估量的一笔财富。 沈晏舟说的没错,他的确没有亏待沈朝雾。 他越这样,沈朝雾越觉得讽刺。 为了江瑶,她这个大哥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沈晏舟说,“你没有经营公司的头脑,就算给你沈氏百分之五的股份,对你来说也只是空头支票,毫无用处。” “我可以从我私人账户划五个亿给你,这百分之五的股份留在我名下。” 股份对沈朝雾来说没用,对沈晏舟的用处却很大。 他需要股份来稳定他在公司的地位。 一旦股份出现波动,不仅沈氏的股价会出现下跌,股东们也会心思各异,蠢蠢欲动。 沈晏舟继续说,“我记得你名下还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可以一并给你折合成现金。” 沈朝雾合上合同,在灯光下,她皮肤白的发光。 可以说是沈晏舟能想象到的,女人美貌的极限。 他这个妹妹。 脑子蠢笨,但胜在貌美。 这个社会其实是一个看脸的社会。 沈朝雾有这样一份惊人的美貌,就算不依靠沈家,她也能活的风生水起。 沈晏舟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他并不想承认,沈朝雾就算离开他,也能活的好。 沈朝雾抿了一口水,红唇更艳,仿佛被露水打湿的娇花,她面上带着一丝从容的笑。 “你想买我的股份?” 她之前动过卖股份的念头。 因为沈晏舟说的很对,她没有经营公司的头脑。 这些股份在她这里,除了会给她带来一些分红收益,其他的,不过是空头支票而已。 对沈晏舟来说却意义大不一样。 不过现在沈朝雾却不打算卖掉手里的股份了。 沈晏舟突然有些摸不清沈朝雾的想法,“对,我想要你手里的股份。” “不卖。” 沈朝雾回答的干脆。 沈晏舟愕然,他不解地皱了皱眉心,“那些股份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谁说没有。” 沈朝雾微笑,“给你添堵不就是用处吗?” 沈晏舟喉咙一堵。 他高傲惯了,不习惯求人。 现在沈朝雾软硬不吃的态度让他心里冒火。 “沈朝雾,你别太过分了。” 语气微微发冷。 沈朝雾也不怕他,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冰冷的目光。 眼里是赤裸裸的讥诮和疏离。 沈晏舟心尖蓦地刺痛。 他不懂,为什么沈朝雾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他当初没有把江瑶带回家,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境地? 他更不会失去沈朝雾这个妹妹…… 沈晏舟从来不知道后悔是什么感觉。 他向来信奉落子无悔。 但现在。 他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淡淡的悔意,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痛的他呼吸都困难。 沈朝雾见他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沈晏舟,别装了,你这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纤细雪白的手指轻轻划过协议书表面,冰凉坚硬的触感仿佛生锈的镰刀。 她捡起来。 在沈晏舟晦涩难懂的眼神里,一点一点,撕碎这份谅解书。 “刺啦——” 尖锐的声音。 仿佛一把刀插进沈晏舟的心脏。 他脸色微微发白,撕碎的似乎不是这份谅解书。 而是他和沈朝雾之间的链接。 满地的碎片似乎在宣告: 他和沈朝雾。 彻底的。 毫无瓜葛。 第86章 心冷 上辈子,沈晏舟就冻结了她的银行卡。 沈朝雾重生回来,不可能不防备。 前一段时间,她早就把账户里的存款转移到海外账户了。 沈晏舟冻结的那张卡,有点钱,但不多。 沈朝雾不在乎。 满地的碎片,白的刺眼。 沈晏舟看着女人窈窕漂亮的背影,张了张口,想叫住她。 “朝朝……” 沈朝雾微微侧过脸,精致挺翘的鼻梁在脸边映出淡淡的黑影。 五官完美的仿佛古希腊女神。 她唇边挑着嘲讽的笑,分明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般,砸的沈晏舟头昏眼花。 “为了江瑶,冻结我银行卡,逼我签谅解协议书,如果这就是沈总的本事,我无话可说。” 对付敌人的手段,用在了她这个亲妹妹身上。 却是为了一个外人。 沈朝雾觉得讽刺。 沈晏舟瞳孔剧烈一颤,微微收缩,“你都知道……”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没多久。 手机急促的铃声响起。 沈晏舟一阵心烦意乱,他烦躁地按下接听键,“又怎么了?” 听筒那头,是沈寒川焦急的嗓音,“大哥,你快来,阿瑶在看守所闹着要自尽!” “沈朝雾到底签没签谅解协议?实在不行,把她绑了,按着她的手签字,我就不信她还能挣脱了不成!” 过于冰冷无情的话。 就连沈晏舟听了都有点咋舌。 他沉默片刻,揉了揉眉心,头疼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再怎么样,朝朝都是我们妹妹。” “呵。”沈寒川嘲讽地笑了笑。 “大哥,冻结沈朝雾银行卡这一招是你想出来的,你知道沈朝雾花钱厉害,冻结她银行卡,不如杀了她。” “你连这招都做出来了,还说沈朝雾是我们妹妹,你不觉得虚伪吗?” 江瑶闹自杀,沈寒川理智出走,口不择言。 沈晏舟也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却在他面前演什么兄妹情深? 就连他都觉得反胃。 沈晏舟眸子冷沉,“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稳住江瑶情绪,我一会就到。” “嗯,知道了,快点。” 沈寒川挂断电话。 抬头看了眼铁栅栏后面的江瑶。 江瑶哭的梨花带雨,一双眼红肿的不成样子,发丝凌乱,哭着要撞墙。 “呜呜呜……寒川哥哥,我活不下去了……你让我死了算了……” “我到底哪里得罪朝朝姐,她要这样陷害我……如果她看不惯我,我、我走就是了,为什么要报警抓我?寒川哥哥,求求你让我死吧……我真的不想活了……” 沈寒川死死拧着眉。 眉眼满是担忧的神情。 他害怕江瑶真的想不开,连出去喝口水的工夫都不敢,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江瑶。 这会子,他一阵口干舌燥,喉咙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灼烧。 沈寒川咽了咽口水,勉强润了润喉咙,“阿瑶,你别想不开,大哥在想办法了。” “寒川哥哥……” 江瑶红着眼眶,柔弱纤细的身体摇摇欲坠,她紧紧咬着嘴唇,“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得罪朝朝姐了……?” 看上去,十分楚楚可怜。 沈寒川心软了,他装作呵斥她的模样,“别胡说,阿瑶,你没错,都怪那个沈朝雾心胸太小,容不下你。” “阿瑶你快别哭了,再哭下去,万一身体出问题了怎么办……” 沈寒川又是哄又是劝的,他自己都快晕了。 这看守所真不是人待的地儿。 夏天本来就热,这里别说空调了,连个电风扇都没有。 他满头大汗,浑身都被汗水洇湿,口渴的要命。 沈寒川说完话,嗓子干的快要冒烟了。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阿瑶,我出去喝口水行吗?” 他真的受不了了! 再这样下去,沈寒川觉得他会被渴死。 真正意义上的渴死! 江瑶听了,生怕沈寒川走了就不管她了。 做出委屈的表情,她咬了咬嘴唇,“寒川哥哥……你要丢下我吗?” 沈寒川连忙解释,“不是要丢下你,我就是出去喝口水,喝完水我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江瑶不信。 她觉得沈寒川是在骗她。 她不是沈寒川的亲妹妹,对她的事,沈寒川当然不会上心…… 如果是沈朝雾,沈寒川怕是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吧。 想到这里,江瑶心里不舒服,她嫉妒沈朝雾的好命,又恨沈寒川这么没本事。 都过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把她捞出去! 沈家不是有钱吗? 只要花点钱,她早就被放出去了! 沈晏舟这么有钱,却这点钱都舍不得给她出。 江瑶心里发恨,面上却是我见犹怜的委屈,“寒川哥哥,你可以等晏舟哥哥来了再走吗?” “我一个人害怕……” “我知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寒川心疼极了,“阿瑶你不许这么想,不怪你!” 他妥协道,“好好,我答应你,等大哥来了,我再出去行吗?你快别哭了好不好?” 江瑶止住哭声。 好在沈晏舟很快赶过来了。 沈寒川像是见到救命恩人,连忙把沈晏舟推进去,自己脚底抹油似的,跑的飞快。 沈晏舟拧眉。 他没沈寒川那么好的耐心。 看到江瑶哭哭啼啼的,沈晏舟面无表情道,“别哭了,偷东西的人不是你?” 现在倒是在这装可怜了。 真有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江瑶她爸是因为沈家才出事的,沈晏舟根本不会花那么大代价救她。 江瑶面色一僵。 她有点怕沈晏舟,小声地抽泣,自责道,“大哥,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拿朝朝姐东西的……” “不是故意?”沈晏舟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江瑶,你骗骗沈寒川那个蠢货可以,骗我还不够格。” “如果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管你去死——” 第87章 最听你的话 看守所闷热,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如沈寒川所说,的确不是人待的地方。 沈晏舟还没到够三分钟,他已经非常难以忍受。 连带着看江瑶的眼神都透露着一股嫌弃。 在看守所这几天,江瑶连饭都吃不好,更何况是洗澡这么奢侈的事情? 江瑶从被关进看守所开始,她就没有洗过一次澡。浑身脏兮兮的,有一股死鱼的咸腥气。 察觉到沈晏舟嫌弃的眼神,江瑶难堪地咬了咬唇。 心里更加怨恨沈朝雾的不近人情。 她从来都没有为难过沈朝雾,更没想过取代沈朝雾的地位! 但沈朝雾却不依不饶,不肯放过她…… 江瑶越想越委屈,眼眶盈满了泪水,苍白的脸蛋看上去格外惹人生怜。 她咬着嘴唇,泫然欲泣道,“晏舟哥哥,我真的没有偷朝朝姐的东西,我是冤枉的。” 沈晏舟觑了她一眼,没有接话,打电话催促沈寒川快点回来。 “喝完没有?我要走了。” 在办公室接到沈寒川电话时,他还以为江瑶是真的铁了心闹自杀,现在看来,江瑶活蹦乱跳的很。 可一点都不像要自杀的迹象。 沈晏舟觉得他被耍了。 想想也是。 江瑶惜命,没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之前,怎么会轻易自杀? 沈晏舟很聪明,准确来说,他和靳尧是一种人—— 聪明、自私,利己。 很少会有骗过他们的事情。 江瑶是有点心机,也有点城府,但骗骗沈寒川那种蠢货还差不多,骗沈晏舟还差点。 他也是被沈朝雾弄乱了阵脚。 竟然真的相信江瑶的鬼话。 电话里,沈寒川有些不情不愿,他嘟囔了句,“你再多待一会怎么了?我都在那鬼地方待几天了都……” “少废话,回来。” 沈晏舟正要挂断电话,听到沈寒川说了句,“沈朝雾怎么说的?她同意了没?” 说到这个,他就烦。 沈晏舟蹙了蹙眉,“她不答应。” “不答应?!”沈寒川语调抬高,尖锐到刺耳的地步。 沈晏舟下意识把电话拿远了些。 他冷笑着说,“你不也拿她没办法吗?” “我们不一样……” 沈寒川嘟囔着,“她不是最听你的话吗?” 耳边嘈杂的噪声瞬间自动消音。 只剩下沈寒川那句—— 她不是最听你的话吗? 沈晏舟微微有些愣神,直到电话挂断都没反应。 沈朝雾……最听他的话吗? 他一直觉得,在沈朝雾心里,三个哥哥中,他是最不重要的那个哥哥。 小时候,沈朝雾总是跟在沈寒川屁股后面跑。 她嚎啕大哭时,只要沈寒川抱一抱她,她立马就不哭了。 只有沈寒川能哄好她。 再长大一些。 沈星沉的存在感变强了。 沈朝雾开始喜欢黏着沈星沉,她撒娇耍泼卖笑脸,只为了逗沈星沉开口说话。 可是。 在他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哥面前,沈朝雾总是一副惧怕的模样。 她害怕他。 不敢亲近他。 她只会远远地站在角落里,怯生生地抬头看他一眼。 然后笑着扑进沈寒川的怀里。 要说沈晏舟心里不吃醋是不可能的。 但他天生寡言少语。 再多的情绪,张了张口,也羞于说出口。 现在。 他却从沈寒川口中听到,沈朝雾竟然是在乎他的么…… 心脏有点刺痛,同时又有一股淡淡的喜悦。 他抿了抿薄而完美的嘴唇,俊美凌厉的五官是沈晏舟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 挂断沈寒川的电话之后。 沈晏舟立即拨通了沈朝雾的电话,在意识到他做了什么时,电话却已经拨了过去。 他懊恼地皱了皱眉。 却始终没有挂断电话。 心里也在希冀着,能听到沈朝雾的声音吧…… 振铃声响了半天。 始终没有被接通。 沈晏舟皱眉,发现他的联系方式早就被沈朝雾拉进黑名单。 江瑶瞥到屏幕上的“朝朝”两个字,她眼里闪过一丝嫉妒之色。 这么亲昵的称呼。 沈晏舟却从来都没叫过她瑶瑶。 她彻底笑不出来了,望着闷热阴暗的看守所,江瑶心里越来越不平衡。 凭什么…… 凭什么沈朝雾的人生就这么璀璨光明,而她却出生在一个普通的,简陋的平房里。 她的爸爸,是沈家的司机。 就连她也被迫低沈朝雾一等。 她又做错了什么? 江瑶不甘。 她攥了攥拳头。 沈朝雾拥有的一切,理所当然也该是她的。 江瑶面上不甘的神色只浮现一秒,下一刻立马露出委屈的神情。 苍白孱弱的脸蛋楚楚动人,她低声道,“大哥,你是不是……是不是怪我?都是我不好,给大哥添麻烦,还让朝朝姐那么生气……” “对不起晏舟哥哥……我太自责了……” 谁知,沈晏舟压根不吃她这一套。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沈朝雾把他拉进黑名单的事。 心里堵着的怒火本来就没地方发泄。 沈晏舟冷冷打断她,“行了,没人怪你。” “偷东西是你自找的,你也不用扯到沈朝雾头上,就算她欠你,这件事她做的也没错。” 其实有钱人更在乎自己的利益。 也就是俗话说的,穷人更大方,有钱人却更吝啬。 不是有钱人吝啬,而是有钱人更懂得扞卫自己的权益。 如果是沈晏舟,他的财物遭到偷窃,他只会做的比沈朝雾更狠。 不把人送进牢里关个三五十年,他都不姓沈。 只不过这次被抓的人是江瑶。 他不得不管。 尽管心里已经十分厌烦。 沈晏舟不死心,又换了一个号码给沈朝雾打过去。 电话那头,沈朝雾看了眼屏幕上的陌生电话。 又看着眼前红着脸一言不发的宁语声,有点一个头两个大。 她挂断电话。 看着宁语声漂亮的小脸,沈朝雾不明所以道,“你脸红什么?” 不就是送她一个包包吗? 宁语声心乱如麻,咬着嘴唇,扭捏地开口,“你、你送我包包是什么意思?” 难道…… 她猜的没错? 沈朝雾对她竟然真有那种想法? 第88章 奇怪的CP 什么想法? 沈朝雾满脑子都是雾水。 宁语声脸颊红扑扑的,根本不敢抬头看沈朝雾一眼。 她羞涩道,“你……” “你不会对我……” 沈朝雾:“嗯?” “什么?” 宁语声今天有拍摄工作,就是前两天官宣的那个综艺。 傅鸣也是常驻嘉宾。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 沈朝雾托关系,找到了宁语声的休息间。 隔壁挂着傅鸣的牌子。 应该是傅鸣的休息室。 宁语声一声不吭了。哪还有网上怼人的那股劲儿。 见她不说话,沈朝雾直接道,“声声慢是你吧?” 宁语声一惊。 “你怎么知道!?” 她上网冲浪的马甲难道就这么泄露了? 沈朝雾:“……” 知道很难吗? 她思索几秒,委婉道,“这么有文化水平的Id,我一下就猜出是你了。” 宁语声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也没有吧……”她这是承认声声慢是她了。 沈朝雾坐在沙发上,两条修长雪白的长腿微微交叠在一起,明艳精致的五官仿佛狐狸精似的。 挑眉淡笑,都有一股说不出的勾人劲儿。 宁语声的脸颊越来越烫。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沈朝雾竟然长的这么好看。 就像是妖精成仙似的。 又娇又仙。 沈朝雾的脸不是那种俗气的漂亮,明艳娇媚的五官组合在一起,也不会给人一种风尘感,反而有种飘飘欲仙的气质。 像是九天仙女似的不可高攀。 宁语声的美就很纯粹了,纯粹的妖媚。 就是妖艳贱货的一张脸。 看起来就不好惹。 相比起来,沈朝雾都显得平易近人许多。 宁语声脑子突然转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声声慢?难道你是……” 沈朝雾点点头,微笑赞许她: “嗯,你爹来了。” 宁语声:“……” 莫名其妙就被骂了。 想到那天晚上在评论区激情对骂,宁语声觉得脸都被丢光了。 她脸色微微一变。 “你就是收了我两百万的那家伙?” 沈朝雾点点头。 要不然她也不会特地买了个一百八十多万的包送来。 宁语声看着手里的包包,表情一瞬间就垮了下去,“所以这个包包是你赔我的?” “不是赔,是还你的。” 两百万说实话不是一笔小数目的钱。 沈朝雾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拿着这笔钱,一点表示都没有。 送一个等价的名牌包包,也算是还回去了。 宁语声失落了。 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就连有人敲门都没听到。还是沈朝雾去开的门。 从里面拉开门。 是节目的随行摄像。估计是要拍一些素材,到时候剪进综艺正片里。 摄像看到眼前放大的一张美貌,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然后下意识地将摄像头准确对准沈朝雾的脸。 这是职业习惯。 摄像以为这是导演请来的嘉宾,估计是刚进娱乐圈名不经传的新人,摄像头毫不客气地怼在沈朝雾脸上。 摄像边拍边感叹,有这样一张脸,就算沈朝雾是个情商为负的笨蛋,都能在娱乐圈红透半边天。 沈朝雾:“……” 也是不用一直怼着她拍。 她不想入镜,对摄像解释,“我不是节目嘉宾,不要拍我。” 摄像也懵逼了。 长了这样一张脸,跟他说,她不是节目嘉宾? 跟她站在一起,就连以颜值称霸娱乐圈的宁语声都显得有点像路人了。 宁语声美还是美的。 大美女之间本来就不该作比较。 怪就怪在沈朝雾的气质太引人瞩目了。 那种糅杂清冷和明艳的气质矛盾又勾人。 尤其是,她还长了这么美的一张脸。 但沈朝雾都这么说了,摄像再继续拍人家也有点不太礼貌。 恋恋不舍地移开镜头。 摄像忍不住问她,“美女贵姓啊?之前在娱乐圈没见过呢?” “姓沈。” 沈朝雾道,“我不是圈里人。” “素人?”摄像大哥一愣,心里嘀咕,现实里还有这么漂亮的素人吗…… 他看了看宁语声,把摄像头重新对准宁语声。 摄像大哥刚从傅鸣的休息室出来。 导演组要组傅鸣和宁语声的cp,让他剪一点cp向的视频,最好是冒粉红泡泡的那种…… 让粉丝看了就有一种春天到了,万物复苏的感觉…… 这是导演的原话。 但按照傅鸣和宁语声这两位的性格,摄像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就没接过这么难干的活。 隔壁傅鸣接到导演组的任务,让他到宁语声休息室待一会。 估计也是为了配合摄像大哥。 傅鸣烦躁地皱起眉心,为了上镜,他脸上化了淡妆。 并不显得女性化,反而加深了他的少年感。 看上去格外有活力。 他倦懒地抬了抬眉梢,“不就是为了捆cp?” 导演组说:“……是的。合约里有这一条。” 傅鸣还是很配合工作的。 起身,抬脚走向宁语声的休息室。 “扣扣扣——” 敲门。 傅鸣有些不耐烦。 他看不惯宁语声。觉得她大小姐脾气,傲的很。 傅鸣也拽。 两个人碰上,谁也不服谁,能擦出火花才怪。 但莫名的,网上有很多傅鸣和宁语声的cp粉…… 等了一会,傅鸣耐心告罄,正要离开。 房门打开了。 露出一张他日思夜想,挥之不去的脸。 傅鸣微微怔住了。 倦懒的神情呆呆的,看上去有种呆滞的可爱感。 见鬼。 他竟然见到沈朝雾了…… 有病吧。 想她想的都出现幻觉了? 傅鸣缓过神来,发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在一起。 眼前这张美貌惊人的脸蛋逐渐变得清晰。 是沈朝雾,没错。 他挑唇,哼笑一声,“啧,追我追到这里来了?” 沈朝雾:“……” “果然你一开口还是这个味。”她幽幽道。 傅鸣蹙眉,直觉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什么味?” “贱贱的味。” 沈朝雾友好一笑。 傅鸣:“……” 他气笑了。 磨了磨尖锐的齿尖,傅鸣笑骂,“沈朝雾,你气人的工夫倒是一点没变。” 他走进休息室。 对上宁语声和摄像大哥呆滞的表情,傅鸣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什么表情?” 摄像大哥艰难地吞下一口口水,“你们……?” 第89章 熟人 摄像大哥暗自咋舌。 这也太般配了。 沈朝雾和傅鸣只往那一站,就像是在拍偶像剧。 让人看了就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不说别的。 只从两人的颜值来说,仿佛天造地设。 少年眉眼懒倦痞气,精致的眉骨下,一双锋利的黑眸似是繁星点点的黑夜,耀眼逼人。 傅鸣的气质在内娱是独一份儿的。 小鲜肉都太过娇气,受不住一点挫折,手指划破一道都得连夜送到医院去。 在同行的衬托下,傅鸣身上那股子野草般不服的倔强劲儿显得格外独特。 而沈朝雾呢。 看起来娇贵,仿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顽强的,不肯服输的气质。 就算是处于绝境之中,她也绝不会放弃一丝生的希望。 摄像大哥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真没什么关系吗?” 看上去,很像有猫腻的样子。 再不济。 也是认识的。 现在娱乐圈都在产出工业糖精,摄像大哥这还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希望傅鸣和沈朝雾真能有一腿。 也就是,希望磕的cp能成真。 假糖吃多了,第一次吃这种纯天然不做作的cp糖,摄像大哥还有点不太适应。 他扶着摄像头,对准傅鸣的脸。 没期待傅鸣回答。 虽然傅鸣的脾气并不如网上说的那么坏,相反,傅鸣十分敬业,也很配合导演组工作。 但凡是合作过的工作人员,都没有诋毁傅鸣的。 顶多就是性子懒了些,不太爱动弹。 也懒得做面子上曲意逢迎那一套。 这也不算是什么坏事,摄像大哥倒是觉得,傅鸣这性子简直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流。 即便是这样,摄像大哥在少年那双凌厉漆黑的瞳孔注视下,还是下意识害怕。 摄像大哥哈哈干笑两声,“我开玩笑的……那什么,我没别的意思。” “嗯。” 傅鸣淡淡应了声。 意味深长地觑了眼沈朝雾,他低笑,“要说有关系,也算是有点关系,要说没关系,那也确实没什么关系。” 摄像大哥被绕晕了。 这是什么意思? 既有关系又没关系? 那到底是有关系还是没关系…… 傅鸣倒希望有关系,网上都在传他和沈朝雾的绯闻,骂他是吃着碗里看锅里的渣男。 但实际上。 宁语声不鸟他。 沈朝雾更不鸟他。 傅鸣心里苦的很,抬眉懒散的笑了一声,“你问她。” 这话是对摄像大哥说的,眼神却直勾勾地落在沈朝雾身上。 像是一头敏捷的黑豹,精准锁定猎物。 眼里是沈朝雾也分辨不清的情绪。 摄像大哥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目光炯炯,“沈老师认识傅老师吗?” 娱乐圈里的人喜欢互相叫老师。 不管是年纪大小,资历深浅,通通都叫老师。 沈朝雾反应了几秒钟,才意识到摄像大哥嘴里的“沈老师”是她。 她点点头,诚实道,“认识。” “不过不太熟。” 沈朝雾实话实说。 傅鸣却不满了。 他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在化妆镜前,擦拭干净的镜子映出少年出色的脸,棱角利落分明。 仿佛能轻松将沈朝雾割成碎片。 傅鸣磨了磨牙齿,“这都不算熟,那沈小姐跟谁才算熟?” 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宁语声抬头,左边看看傅鸣,右边看看沈朝雾,然后陷入呆滞状态。 傅鸣竟然……也是沈朝雾的熟人? 不是。 那周京渡和靳尧又算什么? 宁语声这次,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愤怒。 即便她的风头被沈朝雾抢走。 荧幕cp傅鸣也和沈朝雾拉拉扯扯,看起来关系匪浅。 宁语声也不生气。 她只是嫉妒。 她惊讶地发现,她嫉妒的,竟然不是沈朝雾,而是—— 傅鸣。 她嫉妒傅鸣可以获得沈朝雾的关注。 而她在沈朝雾面前,似乎沦为了一块背景板。 宁语声咬了咬嘴唇,有些不高兴自己的风头被傅鸣抢走了。 她凑到沈朝雾眼前,故意抬高声调,“诶,你送我的这个爱马仕橙,我记得不好买吧?” 沈朝雾:“……?” 她一脸茫然。 挺好买的啊。 宁语声瞥了傅鸣一眼,神情说不出的高贵冷艳鄙视,仿佛一只争宠的布偶猫。 那股子傲娇劲儿看的沈朝雾想笑。 听到宁语声“哼哼”两声,一脸“我都明白”的表情,“你不用骗我,我都知道,你为了买这个包包送给我,花费了不少心血吧?” 傅鸣耳朵高高竖起。 他盯着宁语声,“什么包包?” 这算是问对人了。 宁语声傲娇地拿起包包,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刚贴的美甲划到沈朝雾送她的爱马仕橙。 “就这个,好看吧?沈朝雾送我的。” 傅鸣撩开眼皮,觑了一眼。 一只女士包包。 他对这些奢侈品没什么了解,就算身上背着好几个高奢代言,傅鸣也不理解,为什么很小的一个发夹可以卖到几万块钱。 不就是地摊上五块钱的一个发夹吗? 有什么不一样? 傅鸣不理解。 但如果沈朝雾喜欢,他就有点理解了。 他也愿意为几万块钱一个的普通发夹买单。 反正赚的钱,都是老婆本。 不给沈朝雾花,又给谁花呢? 傅鸣这样想。 看到宁语声手里的爱马仕橙,傅鸣觉得不太好看,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嗤笑一声,讽刺道,“看你这样子,是要当传家宝供起来?” 宁语声被说中心思,小脸一红,她咬着嘴唇,指着傅鸣的鼻子骂,“你懂什么?” “你分得清爱马仕和香奶奶的区别吗?我们女人的话题,你不懂最好少掺和!” 傅鸣扯了扯嘴唇。 “是你炫耀。” 宁语声不以为耻,“对,我就是在炫耀,沈朝雾送我礼物,她怎么就没给你送呢?气死你气死你!” 傅鸣:“……” 沈朝雾:“……” 怎么就变成礼物了? 傅鸣皮笑肉不笑,瞳孔微微一转,“是呢。怎么宁语声有礼物,我就没有呢?” “我和沈小姐难道不算朋友?” 兴师问罪。 沈朝雾感觉到少年凌厉如炬的目光,掀开眼皮。 第90章 不要做朋友 沈朝雾微笑,“是朋友。” 当然是朋友。 傅鸣却又不高兴了。 他才不要做朋友。 做朋友有什么好的,连牵手都得找借口。 傅鸣忽然有点烦躁。 想抽烟。 修长清癯的手指微微弯曲,摸进口袋。 金属打火机冰凉,透着浸骨的寒意。 指腹懒散地搭在上面。 漫不经心地磨了磨打火机光滑表面。 最后也没抽。 问摄像大哥,“素材拍完了没?” 摄像大哥举起摄像头,连连道,“拍完了拍完了。” “行。” 傅鸣应了声,无名指和小拇指曲起,两根手指向着自己的方向弯了弯,冲沈朝雾道,“过来。” 他的语气是漫不经心的。 有一种独特的,属于傅鸣的声调。 缓慢,勾人。 沈朝雾看他一眼,红唇微微勾起,笑容却淡。 她不喜欢别人用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跟她说话。 傅鸣也不例外。 沈朝雾淡淡拒绝,“不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就走了?”宁语声抬高声调。 她想挽留。 还没说几句话呢。 都怪傅鸣这个电灯泡,好端端的来她休息室干什么? 摄像大哥看看沈朝雾,又看看宁语声,然后又扭头看看傅鸣…… 他总觉得,导演交给他的拍摄任务今天是完不成了。 看样子。 宁语声和傅鸣两人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组cp? 纯恨cp吗? 倒是宁语声和沈朝雾两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般配。 再不济,傅鸣和沈朝雾,也是配一脸。 沈朝雾看了眼摄像大哥陷入沉思的表情,打了个招呼就抬脚离开了。 她站在路边,在手机上打了一个网约车。 订单很快就被司机师傅接了。 海城靠海,风很大,柔软丝滑的黑发划过脸颊。 沈朝雾微微眯了眯眼。 风吹的并不舒服。 盛夏,连风都燥热。 滚烫的风吹在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网约车司机在赶来的路上。 沈朝雾垂着眼皮,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然后看到弹出一条手机短信。 是靳尧。 她删了靳尧的微信好友,但是联系方式没有拉黑。 靳尧:【你在托人查伯父伯母当年的死因吗?】 沈朝雾挑了挑眉。 不意外靳尧会知道。 只要他想,她不可能瞒过靳尧。 她思索几秒,调出键盘,打字,【嗯,在查。】 靳尧回复速度很快。 细细想来,靳尧回她消息的速度一直都很快。 几乎没有让她等过。 沈朝雾不是一个自恋的人,但现在也察觉到一点与众不同来。 靳尧对她的态度,似乎真的有点奇怪。 他回:【你怀疑那场车祸有问题?】 沈朝雾面无表情:【不是怀疑。是一定有问题。】 以前没想到的问题,现在接二连三地浮出水面。 她又发了一条消息:【我怀疑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做手脚。】 靳尧没有回复。 隔了三分钟,给她发了一串电话号码。 打字:【这个人是交警局负责人,你联系他,可能会找到出事当天的监控。】 沈朝雾一愣。 没想到靳尧不仅没有否定她的猜测,还给她提供帮助。 【谢谢。】 靳尧依旧回复很快:【不用谢,我能帮忙的都会帮。】 沈朝雾看了眼这条消息,没再继续回复。 正要退出去,靳尧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在哪,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上次饭没吃成。 靳尧心里一直不得劲儿。 那个傅鸣,他记住了。 沈朝雾也想到那天在沈氏地下车库,傅鸣一脚踢到靳尧下半身的事。 她表情奇怪,【你身体没事吧?】 靳尧:【没事。有空吗,我去接你。】 沈朝雾答应了。 【好,我把地址发给你。】她欠靳尧一顿饭,这次正好补上。 靳尧说来接她。 沈朝雾付了网约车的车费,让司机不用过来了。 刚发完消息,身后,一道修长的身影靠近。 少年修长的手指搭在她肩上,沈朝雾条件反射躲开他。 傅鸣的手落在半空。 他淡淡挑眉,哼笑,“躲什么?等车?” 沈朝雾“嗯”了声,“怎么出来了?录制结束了?” “请了假。” 傅鸣道,“我送你。” 沈朝雾拒绝他,“不用了,一会有人来接我。” 见她这样,傅鸣也不再说什么。 陪她一起等。 少年身形抽长,黑色短袖衬的他格外利落清爽。 扑面而来的少年气。 是很好看。 沈朝雾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看脚尖。 气氛有些尴尬。 傅鸣低笑一声,取笑她,“怕我吃了你?” “没有。” “那你什么表情。” “突然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沈朝雾道。 反倒是傅鸣有点不知所措了。 夸他帅的人有很多。 傅鸣对这些夸奖早就习以为常,但这是头一次感到无措。 路边上,男帅女美的组合很吸睛。 不少路人投来目光。 傅鸣对这些眼光很坦然,沈朝雾就更坦然了。 他低低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没看出来你还挺有眼光的。” 沈朝雾微笑。 明明只是一句客套话。 虽然是真心实意,但这也难以掩盖的确是客套话的本质。 傅鸣见她又不说话,微微蹙眉,没话找话道,“我一直在练钢琴,你要不要听听。” 说到钢琴,沈朝雾勉强有了点兴趣。 “改天吧,今天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傅鸣追问她。 语气微微有些急切。 沈朝雾抬头看他一眼,傅鸣个子很高,她仰起脸,也只能看到少年瘦削清癯的下颌。 傅鸣的下颌线条极为凌厉。 她想了想,“下次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 措辞礼貌,疏离。 并不亲近的口吻。 傅鸣垂下眼皮,鸦羽般漆黑的睫毛轻轻颤抖。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下次”这两个字,其实已经是拒绝。 他被拒绝了。 傅鸣想。 如果是靳尧,或者是那个瘸子,她是不是会答应? 傅鸣目光微微冷了下去。 正要开口,一辆黑色迈巴赫远远停在沈朝雾脚边。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傅鸣熟悉的,那张可恨的脸。 靳尧也没想到傅鸣会在,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朝朝,上车吧。” 傅鸣从怔愣中回过神。 问沈朝雾,语调上扬,“来接你的人,是他?” 第91章 掐起来 沈朝雾:“……” 麻了。 真的麻了。 上次也是这样,约的饭硬生生被傅鸣搅和了。 这次,也挺悬的。 靳尧脸色微微发冷,抬眸看了眼傅鸣懒拽的神情,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轻蔑。 他们两看相厌。 沈朝雾也仿佛置身在火炉中。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和傅鸣没什么关系,和靳尧也没什么关系,但是每次这两个男人碰到一起时。 气氛总是有种微妙的剑拔弩张。 像是随时要掐起来的样子。 不太友好的氛围。 沈朝雾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傅鸣已经拉开副驾驶,水灵灵地坐了上去。 还不忘记系好安全带。 少年翘着二郎腿,靠在软垫上,姿态懒拽,透着一股轻松的愉悦劲儿,黑眸似笑非笑滑过靳尧难看的脸色,笑了。 “怎么了靳总,脸色发灰可不是什么好征兆,是不是男科看的不彻底?留下病根了?” 傅鸣嘴巴是真毒。 让人想一拳揍到他脸上。 冷风吹拂到靳尧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心里升腾的怒意却怎么也灭不下去。 烧的越来越旺。 他是真的烦傅鸣。 傅鸣就像是一片狗屎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沈朝雾在哪,他就在哪。 雷达定位都没这么准。 傅鸣的心思太好懂了。 就算靳尧是个弱智,也该看明白少年对沈朝雾的心思了。 没人会整天围着别人转,也没人会浪费口舌说一些无聊的废话—— 除非,是喜欢。 少年时代,男生总会为了吸引有好感女生的注意力,而做出各种各样的傻事。 在他们看来,在女生的课桌下放毛毛虫,或者蜘蛛,是一种爱的表达方式。只不过过于挑逗了些。 他们不会捉弄别人,只会捉弄那个女生。 女生觉得他有病。 男生却觉得自己帅炸了。 傅鸣也一定是这样以为。 太幼稚了。 靳尧不屑,连流露出来的神情都透着淡淡的讽刺。 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而已。 靳尧不至于会忌惮傅鸣。 更何况,现在看来,沈朝雾的心思压根没放在傅鸣身上。 比起这个懒倦到张狂的少年,靳尧其实更担心另一个男人在沈朝雾心里的地位。 有句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离沈朝雾最近的男人,不是他,更不是傅鸣,而是周京渡。 那个男人是靳尧都忌惮的完美。 如果不是上天看不下去,让他瘸了一双腿,靳尧一点胜算都没有。 周京渡仿佛一轮皎月,明亮光辉,而他被衬托的像明月身边那颗微不可见的渺小星子。 即便在努力闪烁,可沈朝雾不会注意到他。 靳尧烦躁地敲了敲方向盘,发出“笃笃”的闷声。 咬牙,他啃声道,“下去。” “我不下。傅鸣脸皮厚。 牢牢霸占着副驾驶,双手抱紧了安全带,给沈朝雾一种就算世界末日来了,他都不会撒手的错觉。 “……” 少年相貌优越,就算是略显滑稽的动作,他做起来也是格外赏心悦目的。 每一帧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的建模。 傅鸣撩开眼皮,冲沈朝雾扬了扬下颌,“沈小姐还是坐在后面吧,安全。” 沈朝雾无所谓。 坐前面坐后面都一样。 她抬脚走上前,微笑着点了点头,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和温和。 拉开后座的门。 正要上车。 电话响了。 沈朝雾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微微抿了抿唇。 想要挂断。 但想到周京渡帮了她的事情,想了想,沈朝雾还是接起了电话。 滑动接听键。 男人清冷的,不近人情的嗓音隔着听筒,听上去有点淡淡的嘶哑。 “沈朝雾。” 听周京渡叫她的全名,沈朝雾还有点不太习惯。 她“嗯”了声,问他什么事。 周京渡隔了几秒,清冷的嗓音透着一股怪异的微笑,沈朝雾不明所以。 听筒里,似乎有衣料摩擦的声音。 有些嘈杂。 周京渡的声调从模糊,一点一点变的清晰。 他低笑着,“回头,我在你身后。” “……”沈朝雾并不惊喜。 她像是见了鬼。 回过头。 看到周京渡坐在轮椅上,修长冷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沉香珠的纹路。 手串是棕黑色。 颜色更深。 在太阳底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色泽很漂亮。 沈朝雾看了眼他身边的岳执。 岳执推着轮椅。 把周京渡交到沈朝雾手里,擦了擦脸上的汗,如释负重地露出一个无邪的灿烂微笑。 一口大白牙格外瞩目。 岳执叹道,“终于找到你了,沈小姐,我家先生就先交给你了。” “不要。” 沈朝雾面无表情拒绝。 岳执却不讲道理。 把轮椅扶手不由分说塞到沈朝雾手边,他说,“先生离了你就发火,沈小姐你多体谅。” 沈朝雾:“……” 好莫名其妙。 周京渡又发什么病了? 她再抬起眼皮时,岳执已经一溜烟的没影了。 只留下周京渡跟她大眼瞪小眼。 沈朝雾皮笑肉不笑,“周总多大了?我记得周总已经不是离不开人的年纪了吧?” 三岁奶娃娃离了妈妈,都能忍住脾气不哭。 周京渡不承认岳执说的话,“他胡说的。” “哦。那你回去。” 沈朝雾不想惯着他。 男人都是被惯坏的物种。 “我饿了。”周京渡选择性忽视沈朝雾的话。 饿了? 沈朝雾眼皮低撇,“我们要去吃饭,一起吗?” “我们?” 周京渡挑眉。 幽深晦涩的眼神慢条斯理落在沈朝雾身后。 看到一辆黑色豪车里,两张他熟悉的脸。 一个是靳尧。 另一个是傅鸣。 看起来……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周京渡瞳孔很深,漆黑一片,仿佛危险的漩涡,稍不注意,就会被绞成碎片。 他似笑非笑挑眉,“好,一起吧,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沈朝雾也没想到他会答应。 以周京渡尖酸冷酷的性格,应该先明里暗里挤兑讽刺她,然后再高贵冷艳地转头离开才对。 怎么会答应一起吃饭? 可能真是吃错药了。 沈朝雾想。 第92章 嫉妒 靳尧订的餐厅。 好巧不巧就是十里江南。 沈朝雾的口味其实偏甜口,她不爱重麻重辣的食物,比较偏爱品尝食物的本味。 所以她的口味也就偏清淡些。 十里江南的菜基本都是比较清淡一点的。 一些美食家评价十里江南,用最少的调料做出最好吃的食物。 靳尧记住了沈朝雾的口味。 订餐厅时,下意识会选择沈朝雾喜欢的。 靳尧以前没有意识到。 最近,却逐渐意识到—— 他的很多生活习惯,其实都有沈朝雾的影子。 比如他总是穿着笔挺合身的定制西装,是因为沈朝雾无意中夸过他很适合穿定制西装。 尤其是黑色。 从那时起,他就一直穿深色西服。 下了车。 傅鸣挤到沈朝雾身边,嗓音懒散,“你这小身板,推轮椅推得动么,来,给我。” “我力气大,我推。” 说完。 不等沈朝雾反应,傅鸣抢过轮椅扶手,他微笑着挑眉,“周总也算是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小女孩推轮椅算什么本事?” 周京渡嘴角微微抿直,浑身散发着一股寒凉的气场。 冻的人瑟瑟发抖。 偏偏,傅鸣浑然不觉,他笑的懒倦肆意,“没事,我火气旺,冻不死我。” 周京渡抿唇不语。 靳尧也不高兴。 四个人,三男一女,沈朝雾被夹在中间,头皮发麻。 下一秒。 手腕忽然被一道冰冷的,有力的大手攥住。 沈朝雾回过头,狐狸眼诧异抬起。 靳尧眉眼是冷的。 眼神却并不凶。 沈朝雾微微有些愣神,她眼神示意问他怎么了。 靳尧缓缓摇头。 走进预定的包间。 他微微笑了笑,脸上是成年人的体面从容。 “十里江南是周总的产业,不如周总介绍一下有哪些招牌菜?” 菜单在靳尧手上。 他递给沈朝雾,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过很多次。 刻在骨子里的熟练。 傅鸣靠在椅子上,双手环胸,看着这一幕,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还真是……碍眼呢。 他低笑,“这十里江南还真是比想象中还要阔气,我还一次都没来过呢,靳总请客,我可就不客气了。” 十里江南的菜是出了名的比金子还贵。 动辄五位数。 最便宜的一道汤羹都要一千九百九十九。 傅鸣又要了一份菜单。 看到菜单上的价格,殷红精致的薄唇淡淡一挑。 有钱人还真是挥金如土。 少年抬起眸子,看到灯光下,女人皮肤白皙胜雪,吹弹可破,仿佛嫩豆腐似的,掐一掐就能留下红痕。 海藻般浓密的卷发垂在肩头。 沈朝雾的头发不是自然卷,也不是在理发店烫染的半永久卷发。 出门的时候,她会自己用卷发棒卷一下,她发质好,随便一卷就很有氛围感了。 最重要的是,脸长的好看。 不过洗完头发,立马就不卷了,变成一头柔顺的黑长直。 清纯,楚楚动人。 这也是沈朝雾为什么有时候是卷发,有时候却是一头直发了。 气质这个东西是玄学。 有人长在金钱堆里,气质却俗不可耐,有人生在垃圾窟里,却仿佛温香软玉,矜贵不可攀附。 沈朝雾长在金钱堆。 气质也是金钱堆砌出来的娇贵。 傅鸣从第一眼见到沈朝雾,就知道,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天在咖啡馆。 傅鸣其实不想干了。 他的公司,他的经纪人,只会压榨他的价值。 把他当做赚钱工具,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给他接各种烂片,烂综艺。 至于理想。 没有人在乎。 一个赚钱工具是不应该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的。 傅鸣也这样麻醉自己。 直到,沈朝雾递出一张她的名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他想丢掉的。 因为傅鸣觉得可笑。 他自己都要放弃自己了,谁还会在乎他。 但回去之后,他拿着这张名片,翻来覆去的看,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这张名片,留在他枕边。 然后。 他开始继续接综艺。 继续赚钱。 因为他知道,沈朝雾是用金钱养出来的一朵娇贵的花。 财富,也只是见到沈朝雾的一张入场券而已。 傅鸣虽然不喜欢娱乐圈乌烟瘴气的氛围,但确实来钱快。 他的账户上,很快积累了一大笔财富。 足够他衣食无忧。 也足够支付傅鸣练钢琴,参加各种钢琴比赛的费用。 但傅鸣还是觉得自卑。 就比如十里江南。 他从来没有来过,但沈朝雾却是这里的常客。 沈朝雾是娇贵的大小姐。 而他只是一个在野草堆里长出来的狗骨头。 命硬,也无赖。 听起来就已经是云泥之别。 傅鸣自嘲地扯了扯嘴唇,舌头慢慢滑过尖锐的齿尖。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喉中蔓延。 他喝了口茶。 想漱一漱嘴里渗出的血。 靳尧看到少年的动作,眸中划过一抹高高在上的轻慢和嘲讽。 这是一种上位者的俯视。 是连靳尧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残忍。 他得体微笑,“这水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净手的。” 沈朝雾微微蹙眉。 她接着说道,“喝也可以。水不就是用来喝的么。” 语气平静。 说完,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水。 本来就是茶水。 净手不过是权贵赋予它的功能,彰显地位和独特的手段而已。 傅鸣看着沈朝雾的动作,唇边散漫懒倦的弧度缓缓扯平了。 就像是拉直的弦。 紧绷着。 有种凌厉的伤人。 少年不在意靳尧的嘲讽。他经历过比这还要过分百倍的嘲讽辱骂。 不过是笑他没见过世面而已。 没什么。 没什么的…… 可看到沈朝雾给他解围,喝下茶水时,心里为什么会涌起一股暖流…… 从来没人在意他。 傅鸣眉眼低垂,罕见地没有讽刺回去。 他抿了抿嘴唇。 安静下来。 周京渡眼神平淡,滑过少年动容的神色,捻了捻指腹,有些意味深长。 还真是容易感动。 他不承认。 是嫉妒。 他嫉妒傅鸣。 嫉妒傅鸣有沈朝雾的袒护,而他,没有。 沈朝雾并不在乎他。 在这一刻,周京渡和靳尧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对傅鸣充满了敌意。 第93章 醋意 十里江南的菜上得很快。 一会的功夫,菜就上齐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比起外面的餐厅,十里江南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满满的国风,菜单上的食物也都是华国八大菜系里的。 以京市代表美食为主。 毕竟十里江南的主厨是京市人。 周京渡也是京市人。 沈朝雾还不饿,她慢吞吞喝着热茶,看着饭局上的诡谲风云。 很显然,另外三个男人的目的,也不是吃饭。 没人动筷子。 气氛有些诡异。 沈朝雾实在有些受不了,她硬着头皮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到碟子里,然后听到头顶传来男人一句温声的感谢。 “谢谢朝朝。” 沈朝雾:“……?” 嗯? 谢她干嘛? 沈朝雾有点懵逼,她缓缓抬起脑袋,看向身旁的靳尧。 只见他拿起一双木制筷子,养尊处优的冷白指节清晰分明,手背上青筋交错,夹菜的动作说不出的优雅贵气。 靳尧的仪态很好。 餐桌上的礼仪更是无可指摘。 他夹起碟子上的排骨,殷红薄唇上翘的弧度细微,但明显可以看出男人的愉悦。 “虽然不喜欢吃排骨,但这是朝朝给我夹的,我很喜欢。”说到“朝朝”两个字时,靳尧特地咬字很重。 赤裸裸的炫耀。 靳尧吃相也很斯文。 抛开靳尧霸道利己的性格不谈,他称得上是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男人。 沈朝雾低头看了看她的碟子。 碟子上的排骨已经被夹到靳尧的碗里了。 她沉默片刻,忍无可忍说,“这是我的餐碟,我给我自己夹的。” 从她碟子里夹走食物,和从她嘴里抢吃的有什么区别? 靳尧:“……” 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 傅鸣的神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他噗嗤一声,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真是笑死了,靳总,自恋也是一种病,大意不可呢。” 周京渡坐在上位。 他静静地看着三人,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一点变化。 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沉香珠一颗一颗地捻过,隐约可见泛白的指腹。 用力很大。 仿佛下一秒那昂贵稀少的沉香珠会被捻成粉末。 在周京渡沉静的眼神注视下,傅鸣懒倦的神情微微收起,扯平唇角弧度,少年将矛头对准周京渡。 “周总这么安静,没什么想说的?” 周京渡淡淡睨了他一眼。 眼神落在沈朝雾脸上。 然后开口说,“给我夹一块。” 平淡的语气,却透着毋庸置疑的专横。 沈朝雾差点忘了—— 周京渡是比靳尧还要更专权霸道的人。 一块排骨而已。 沈朝雾拿起筷子,伸进红烧排骨的餐盘中,精准地夹起一块看上去最肥腻的排骨,然后殷勤地送到周京渡的碗中。 很大一块肥肉。 在诱人浓稠的汤汁下,显得更腻了。 她微微一笑,“周总,吃。” 周京渡看着碗里这块格外肥美的排骨,陷入了沉思,“……” 他应该。 吃下去吗? 周京渡食欲不强,吃饭也只是为了果腹生存而已。 如果不吃饭也可以维持身体机能运转的话,周京渡宁愿不吃饭。 但这也不代表他什么都吃。 这肥肉,不用想就知道沈朝雾是故意夹给他的。 就是想看他为难出丑。 靳尧紧皱的眉头微微松了下来。 刚才沈朝雾给他难堪,被傅鸣嘲笑,靳尧就一直沉默,现在总算是有一股出了恶气的快感,甚至对周京渡还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怜悯。 原来沈朝雾不是故意针对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靳尧脸上重新露出标志性的礼貌微笑。 他轻笑一声。 俊美英挺的五官在灯光下,深邃帅气,低沉的嗓音透着愉悦之色,“周总该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我未婚妻吧?” 未婚妻。 格外刺耳的三个字。 话音还没落地,周京渡一直平淡的神色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比起周京渡,傅鸣的反应显然更强烈一些。 少年脸色更冷。 光下,纤浓漆黑的睫毛微微下垂,遮住眼底更加危险黏稠、翻涌着的情绪。 像是阴暗的沼泽。 表面铺着甜蜜诱人的陷阱,实际这甜蜜之下,是让人粉身碎骨的深渊。 他嗤笑一声,懒懒把玩着金属打火机,一小簇火苗时而亮起,时而又熄灭,映在少年的眸中。 仿佛幽暗的篝火。 “你未婚妻?”傅鸣心里想,他说的没错,但凭什么呢? 他很强词夺理。 沈朝雾的未婚夫是靳尧,这是事实。 但傅鸣还是在想。 凭什么? 凭什么靳尧可以这么坦然地说出来? 他不是在和那个江瑶牵扯不清吗?为什么又占据着沈朝雾未婚夫的位置? 如果不能专一,为什么不把这个位置让给其他渴望的男人呢—— 比如周京渡。 比如、他。 傅鸣低笑了声,散漫的口吻中透着浓浓的恶意,针对靳尧的恶意,“靳总桃花运不错,难道是想效仿国外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那个江瑶,我记得和靳总关系不一般吧?” 靳尧被狠狠恶心到了。 他拧起眉心,甚至有想说脏话的冲动。 那个江瑶算什么东西。 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靳尧没有自证,而是极有风度地微笑,“比起我,似乎你的绯闻更多?宁语声是京圈的千金,傍上这条大腿,下辈子也是衣食无忧了。” 互相攻击。 仿佛是死敌。 傅鸣扯平唇边的弧度。 漆黑的瞳眸恶狠狠盯着靳尧,像是蛰伏在暗处的狼犬,只要靳尧有一瞬的懈怠,他就会冲上去,狠狠咬下靳尧身上最疼的一块肉。 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们对沈朝雾的心思,都不清白。 只有周京渡。 仿佛旁观者,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闹剧。 那块肥肉,在碗里已经凉的彻底。 他最后也没碰那块排骨一下。 沈朝雾看在眼里。 耳边,周京渡清冷沉静的嗓音平铺直叙,没有一点情绪,或许平静湖面下是更危险的汹涌。 沈朝雾隐约嗅到危险的气味。 他说,“我好像说过,靳总的身份,不包括沈小姐未婚夫这个头衔?” 轻描淡写,慢条斯理。 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 靳尧掀开眼皮。 隔着餐桌,对上周京渡漆黑冷漠的凤眼。 他捻了捻指腹,似乎在斟酌语气,也似乎在压制心里快要燎原的怒火,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你说不是就不是?” 第94章 姐姐骗我 靳尧冰冷的声音落地。 气氛瞬间凝滞。 沈朝雾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她小心翼翼去看周京渡的脸色,仍旧是平淡的,似乎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但沈朝雾莫名的就知道—— 不是这样。 周京渡远不像表现出来的平静。 这饭是吃不下去一点了,沈朝雾从包包里拿出一支口红,借口说要出去补妆,不给他们回应的机会,直接打开门出去了。 见她的包包还留在椅子上。 靳尧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借着补妆的理由偷偷跑了就可以。 从包间出去,沈朝雾深吸一口气。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 她轻车熟路找到洗手间。 暖色调的灯光打在沈朝雾的脸上,她很瘦,皮薄肉紧,脸上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骨相完美到了极致。 微卷的黑发垂在胸前。 她身体微微前倾。 靠近镜子。 镜子擦拭的很干净,即便是洗手间,空气中也飘着淡淡的香味。 沈朝雾旋开口红,露出红色的膏体,轻轻勾勒着唇形,然后用指腹一点一点晕开。 雪白的指腹洇上红痕。 透着一股暧昧的娇俏感。 有种勾人的漂亮。 沈朝雾眨了眨眼,拧开水龙头,冲洗着指腹残留的口红膏体。 她不喜欢用粉嫩的口红,现在网上都在强调纯和嫩,但沈朝雾的口红却一直都是明亮的正红色系。 本身的唇色偏粉。 就算是涂了明艳的大红色,在嘴唇上也显得娇艳欲滴。 却又比纯粹的粉色系口红多了一抹大气高贵。 补完口红,沈朝雾深吸一口气,准备重新踏进那个令人窒息的包间。 如果只有靳尧一个人还好。 多了个傅鸣。 她也勉强能应付。 毕竟沈朝雾经历过这种场面。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次周京渡也在。 同时跟三个男人吃饭,这感觉真的很要命,谁吃谁知道。沈朝雾觉得,就那短短一阵工夫,她已经疲惫得像跑了五公里的马拉松。 幸好她认识的男人不多。 要是再来一个—— 沈朝雾会疯。 走出洗手间,撩了撩头发,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正准备往包厢的方向走去,眼前就探出一个少年的脑袋。 一头标志性的奶奶灰发色。 白得像牛奶的皮肤。 以及圆润的,毫无攻击性的五官。 是孟星熠。 少年笑得甜蜜又无害,眼里像是冒着小星星,纯粹的欢喜和高兴,“姐姐,没想到在这也能碰到你,真巧。” 孟星熠可太喜欢这个巧合了。 原本朋友叫他来喝酒,他还不情不愿的呢。 他一心想着怎么能再碰上沈朝雾,压根就没有喝酒的心思。 没想到。 心心念念的姐姐下一个拐角就出现在他眼前。 一开始孟星熠还以为他看错了,可能只是太想沈朝雾,这才出现幻觉了…… 没想到凑近一看。 竟然真的是姐姐! 孟星熠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他虽然长得乖,但是个子却长的叛逆。足足一米八七的身高。 像是一堵墙站在沈朝雾面前。 沈朝雾想绕开,少年就一把拦住她的肩,将她搂进怀里。 “姐姐,你在哪个包厢吃饭呀?我端着我的饭碗,去和姐姐一起吃好不好?” 沈朝雾:“……” 不等沈朝雾拒绝。 孟星熠就跑到朋友的包厢,顶着众人不解的目光,拿起吃饭的家伙什立马回到沈朝雾身边。 一只碗,一双筷子。 沈朝雾看了眼少年期待的神情。 默默点头。 “前面包厢,走吧。” 走到一个挂着“白兰玉露”牌匾的包间,沈朝雾闭了闭眼,微笑,“孟星熠,你真的要进去吗?” 孟星熠笑得天真纯良。 丝毫不知道里面有三个吃人的凶兽。 他肯定地点点头,“当然呀,我要和姐姐一起吃饭!看着姐姐的脸,我吃饭都吃的很香呢!” 沈朝雾也点点头。 推开门。 孟星熠笑意盈盈抬起脑袋。 就对上包厢里三个男人凶冷中夹杂一丝懵逼的眼神。 准确来说,是两个男人,还有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孟星熠:“?” 周京渡:“?” 靳尧:“?” 傅鸣:“……草。”一种植物。 去补个妆而已,怎么又领回来一个男的? 孟星熠也懵逼了。 什么玩意儿? 一头两头三头……怎么冒出来三头牲畜? 孟星熠搂着沈朝雾的肩膀,脑子转的很快,当即就要把沈朝雾带走,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姐姐,你是不是开错包厢了?走走走,我们去别的地方吃饭去,这里风水不好,我们不在这里吃饭。” “……”连风水都扯出来了。 “站住。” “回来。” 傅鸣和靳尧异口同声。 靳尧看到少年搭在沈朝雾身上的手,眼神发冷,“给我放开她。” 警告的语气。 孟星熠磨了磨小虎牙,他抬起毛茸茸的脑袋,圆润的五官没有一点攻击性,像是还没长开的幼兽似的。 在靳尧面前,显得格外不够看。 像个哈基米似的。 沈朝雾觉得,孟星熠可能会被怼的哭出来。 太残忍了。 她从孟星熠怀中挣脱开来,把少年往外面推,清泠温柔的嗓音甚至带了一抹哄小孩的意味,“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吃完饭我去找你玩,好不好?” 孟星熠只是长得嫩。 他又不是真傻。 垂眼,气鼓鼓地盯着沈朝雾,“哼”了两声,“我那么想姐姐,姐姐一点都不想我,你根本不会去找我玩,你在骗我。” 少年眼睛水润,泪汪汪的。 眼睛周围红红的。 像是要委屈哭了。 沈朝雾心里莫名有一种负罪感,“……没骗你。” 她吃软不吃硬。 不管是周京渡,靳尧,还是傅鸣,这三个人其实都喜欢来硬的那套,沈朝雾一点都不感冒。 甚至可以反击回去。 但孟星熠这样的,红着眼睛,委屈地叫她姐姐…… 沈朝雾真的有点没招。 “都多大了,还姐姐姐姐地叫,要不要脸呢。”傅鸣懒倦地笑,神情是浓浓的不友好,语气尖锐刺耳。 他终于明白。 古代小妾看到外室小白莲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恨的牙痒痒。 恨不得撕烂这死白莲花的嘴! 第95章 雄竞 傅鸣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还真就激起了孟星熠的胜负欲。 他拉着沈朝雾进来。 反正包厢桌子大,再多个孟星熠,也仍旧宽敞。 孟星熠站在傅鸣身旁,像根针似的杵在那儿,“喂,怎么称呼?让一下位置呗,我想坐姐姐旁边。” 他不关注娱乐圈,也不认识傅鸣这张脸。 只觉得这个男的长得怪好看。 如果不是孟星熠的脸也足够抗打,面对傅鸣,还真有种自惭形秽的自卑感。 但孟星熠长相同样不差。 而且他背景厉害。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孟少爷,压根不知道天高地厚,更不知道自卑是何物。 只知道他喜欢的,无论用什么手段,最后也只能是他的。 傅鸣撩了撩眼皮。 打量这个奶奶灰卷发少年的容貌。 长得倒是能入眼。 不过看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半点男人的阳刚之气。傅鸣下意识挑剔孟星熠。 沈朝雾什么眼光,这种男人,到底哪里配得上她了? 傅鸣穿着薄薄的宽松黑色t恤,胸前印着一串英文字母,露出来的手臂冷白有力,肌肉线条十分漂亮。 虽然肌肉并不过分夸张,但让人看了,总觉得害怕。 很有力量感的少年。 不过,孟星熠也不是完全没有眼力见,在场的三个男的,除了傅鸣,另外两个他都认识。 一个是靳尧。 再一个,就是周京渡。 靳家是海城金字塔顶尖的豪门,靳尧则是海城屈指可数的权贵,惹了靳尧,孟星熠今天别想站着走出十里江南。 周京渡就更不用说了。 惹了周京渡,一死一个准。 孟星熠不蠢。 在座的三个情敌,也就傅鸣看上去弱了吧唧,最好惹了。 对,他就是柿子专挑软的捏。 孟星熠丝毫不觉得丢人,见傅鸣不怎么想理他的样子,伸腿踹了两脚凳子,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喂,怎么不理我?” 他声音软。 听上去不像是动火的样子。 但孟星熠的脾气其实挺臭的。但凡认识孟星熠的二代,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递一根烟。 听起来虽然有点中二。 但孟星熠确实称得上是海城小霸王。 也就在沈朝雾面前稍微收敛一下脾气。 这踢凳子的动作,看的沈朝雾一阵心惊肉跳。 傅鸣脾气也不算好。 这两个炸药桶碰在一起,不把屋顶掀翻都是奇迹…… 孟星熠面无表情时,也是可爱的,精致柔和的五官颜色浅淡,嘴角噙着一丝甜甜的笑容,有种奶拽的无辜感。 像是奶龙发飙。 谁见了都想笑。 相比之下,傅鸣就凶多了。 浓眉微挑,冷白的肤色衬得眼珠格外的黑,像是打翻的墨汁,甚至比墨汁还要再黑三分。 唇角弧度散漫。 仿佛在笑,眼底却星点笑意也无。 沈朝雾没看过傅鸣真的发火的样子,但她莫名觉得,傅鸣打架,是真的会出人命。 连忙挡在孟星熠面前,沈朝雾露出一个称得上安抚的笑容,眼神疲惫,“没事,你坐在这里,不用换位置。” “孟星熠,你过来,坐这边。” 靳尧和周京渡之间,有一个空下来的座位。 沈朝雾拉开椅子,招呼孟星熠坐下。 如果是别人,她懒得管。 就算是打到躺在地上,被救护车抬走,沈朝雾眼皮抬都不带抬的。 上次在沈氏的地下车库,傅鸣和靳尧打得那样凶,沈朝雾从头到尾不也一句话都没说么? 因为她不在意。 但是孟星熠确实有点特殊。 上辈子在周家那冰冷的三年,孟星熠是唯一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或许孟星熠只是随手帮忙,就像看到路边一只被淋湿的野狗野猫,动了恻隐之心,脱下身上的大衣外套给她…… 沈朝雾依然感激他。 她得到的温情不多,所以沈朝雾会一直记得。 孟星熠不情不愿地站在原地,不肯走。 他才不想坐那两个煞神中间呢。 “不要,我要坐在姐姐身边。”孟星熠不肯妥协。 气氛瞬间僵持。 周京渡觑了少年一眼,没什么情绪,孟星熠却被吓的浑身一抖,条件反射地想跑。 压迫感太强了! 到底谁能和周京渡对视超过三秒啊!! 孟星熠强迫自己淡定,在姐姐面前,他不管怎么样都不能丢脸。 挺起胸膛,他恶狠狠瞪着周京渡,语气自以为凶狠,“怎么了,你看我干什么?我说不坐就不坐。” 周京渡语气平静,“你坐不坐。” “……” 简单的四个字。 落在孟星熠耳边,就自动翻译成了另外几个字:你想不想死。 他一激灵。 下一秒像是会瞬移,立马乖巧坐下。 坐姿简直比幼儿园小朋友还要端正。 沈朝雾:“……”所以周京渡的话才管用是吧。 孟星熠一脸假笑,“坐下了。” 气氛安静到一种诡异的地步。 谁都没先说话。 还是沈朝雾先打破寂静,她问服务员重新要了一份菜单,抬头看向桌子对面委屈巴巴的孟星熠,“那个,你还要吃什么吗?” 桌上的菜都是他们三人点的。 孟星熠不一定会喜欢吃。 不等孟星熠回答,傅鸣阴阳怪气嘲讽道,“他自己没长嘴吗?想吃饭自己不会开口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巨婴呢。” 沈朝雾:“……” 傅鸣依旧稳定发挥,战斗力强的可怕。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反驳。 “嗯……” “姐姐照顾我,姐姐对我好,你有意见吗?”孟星熠笑起来时,脸颊两侧的酒窝甜蜜乖巧,让人忍不住心软。 但这不包括傅鸣。 傅鸣只想撕烂他的嘴。 下一秒,孟星熠唇边笑容不变,继续说,“有意见就滚出去行吗?别在这里像条疯狗似的,逮谁咬谁。” “咬到我了,我还得去打疫苗,麻烦。” 嘶…… 沈朝雾惊呆了。 不是。 孟星熠战斗力这么猛的? 她都不敢看傅鸣是什么表情。 “哐当——” 傅鸣站起来的动作又快又猛,椅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脸色发沉,眼神是阴森森的恐怖,唇角上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舌尖轻抵颊侧,然后喉咙溢出一声轻讽的低笑。 “我是狗,你又是什么不要脸的好东西?” 第96章 拒绝不了绿茶 傅鸣像是离弦的箭。 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孟星熠的脸。 眼神凌厉,冷漠,让人心底发毛。 这顿饭。 没人是真想吃饭。 沈朝雾都麻了,又是这样。没有一次是真的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她饿了。 不管傅鸣和孟星熠之间微妙的敌对气氛,夹了一块藕片放进碟子里,闷头吃着,这次连看都不看了。 然后,她看到碗里又多了一块肉。 靳尧温声道,“多吃点,朝朝,你又瘦了。” 沈朝雾吃饭很慢。 过了一分钟,她才慢慢抬头看了眼靳尧,男人漆黑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她身上,始终不曾离开。 真奇怪。 靳尧好像对她有好感的样子。 但是上辈子,他明明爱的人是江瑶。 她在周家饱受折磨时,为了江瑶,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在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候—— 解除婚约。 然后,落井下石。 因为那样,江瑶会开心。 即便过了那么久,沈朝雾还清晰记得,上辈子靳尧去周家找她时。 看着她灰扑扑的脸。 眼里满是嫌弃,“怎么成这个样子了?阿瑶皮肤都比你细腻。” “……” 那个时候。 沈朝雾自卑地低下脑袋,看着那双穿了很久的脏鞋,她已经没有大小姐的脾气了,浑身都是奴性。 即便靳尧说的话那样难听刺耳。 沈朝雾蹦到嘴边的第一句话,却是,“对不起……” 很久不说话。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勉强说了好几遍,靳尧才拼凑出她说了哪三个字。 说完解除婚约的事情,靳尧才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一秒都没有逗留,很快就消失在沈朝雾的视野。 这样的靳尧—— 让沈朝雾怎么敢相信,他是喜欢她的。 那块肉在碟子里放凉了。 沈朝雾都没碰。 靳尧微微蹙眉,眼里划过一抹失落之色。 为什么…… 又是这样。 他到底做错什么了? 打死靳尧也想不到,眼前的沈朝雾已经死过一次了。从鬼门关爬出来,沈朝雾哪里还敢随意相信别人? 靳尧不死心,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沈朝雾碗里。 鱼肉鲜嫩,泛着嫩红色,看起来很有食欲。 这种河鱼没有刺。 吃起来的口感也好。 靳尧解释了一句,“这是河里生长的鱼,不算海鲜,不用怕,你可以吃。” 在靳尧期待的眼神中,沈朝雾终于吃了。 她吞下这块鱼肉,微笑着说,“谢谢,挺好吃的。” 靳尧深深看她一眼。 察觉到沈朝雾的疏离,就算她吃了他夹的食物,靳尧也依旧高兴不起来。 傅鸣那边还在僵持着。 沈朝雾吃饱了,终于抬起脑袋,看着傅鸣凶戾的神情,她顿了顿,“傅鸣,他不是故意的。” “你在帮他说话吗?”傅鸣问她。 口中的这个“他”,说的是孟星熠。 他瞬间泄了气。 咬了咬牙,坚硬的牙齿碰撞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在硬生生咀嚼猎物的生肉。 沈朝雾情商再低,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点头。 她如果承认在帮孟星熠说话,那不就是火上浇油么? 很为难。 沈朝雾实在没有和男人打交道的经验。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脑中灵光一闪,“不是,我在帮你,我担心你会受伤。” 空气突然安静。 两个男人,两个少年,齐刷刷转头看向她,眸中情绪明灭不定。 沈朝雾觉得奇怪。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她也没说什么吧。 傅鸣像是被顺毛的小狗,本来龇牙咧嘴的,然后瞬间露出不值钱的笑,他得意地扬了扬眉。 哼笑一声,又拽又帅,“我就知道你在意我。” “算了,我受伤的话,倒没什么,要是你哭鼻子了,我才头疼呢。” 少年别扭地摸了摸鼻子。 把绊倒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 笑得……挺蠢的。 沈朝雾:“……” 安抚好傅鸣,孟星熠却不乐意了。 圆润柔和的眸子里藏着谁都发觉不出的冷。 他垂下眼皮。 还真是碍眼呢。 为什么姐姐要对别的男人说这样暧昧的话?她不知道这样会让人误会么? 薄白的单眼皮带着一丝令人胆颤的恨,缓缓掠过傅鸣笑得得意的脸,孟星熠又露出乖巧的神情。 他佯装委屈,吃醋地“哼”了一声,声音是粘人的软,“我不高兴了,姐姐担心他受伤,就不担心我受伤吗!” “你看他胳膊上的肌肉,这么可怕,一拳就能把我揍趴下了。” 傅鸣:“……” 他实在受不了孟星熠撒娇的语气。 是男人吗? 说话娘们唧唧的。 他冷笑,“是啊,你弱的要命,也就抗打这一个优点了。” 孟星熠不解,“你从哪看出来我抗打的?” 傅鸣道,“这还用看吗?你脸皮这么厚,想想就抗打。” 孟星熠:“……” 沈朝雾:“噗。” “姐姐,你看他!”孟星熠眼圈直接红了,顺理成章牵住沈朝雾的小手,一米八七的个子躲在沈朝雾身后,看上去一丝违和感都没有。 傅鸣都懵了。 等等—— 这个家伙是怎么瞬移到沈朝雾身边,又是怎么拉上沈朝雾的手的? 这一连串动作太丝滑了。 傅鸣觉得,他学十年也学不到一点精髓。 少年眉心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男人拒绝不了绿茶。 女人同样拒绝不了绿茶。 沈朝雾看不出孟星熠是故意的,她只知道孟星熠是真的受了委屈,“傅鸣,他年纪还小,你让让他不行么?” “哈。” 傅鸣是真气笑了。 他叉着腰,冷笑扯唇,下巴微抬,“你多大?” 孟星熠故作害怕,“今年十九……” 少年声音都在发颤,沈朝雾于心不忍,“傅鸣,你别再问了,老实吃饭。” 傅鸣:“……我他妈也十九!” 傅鸣是真委屈。 这个女人还说不想他受伤,他心里都快被捅成筛子了,也没见沈朝雾心疼一下! 磨了磨牙,傅鸣说,“我九月份生日,你呢?” 问的依旧是孟星熠。 这次。 孟星熠不吭声了。 第97章 老实人 傅鸣生日月份小,除非孟星熠是九月份之后生日,否则他还得叫孟星熠一声哥。 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蔑视孟星熠。 眼里带着一丝嘲弄之色。 “说啊,你几月份生日,搞不好我真比你大呢。”傅鸣嗓音懒散,靠在墙边,浓眉下眼尾微微上挑。 年纪这种事,只有女人在意,男人们从不觉得羞耻。 社会规训女性年轻才能貌美,一旦年纪超过三十岁,似乎打扮也成了一种禁忌,会遭到耻笑。 女孩的花季格外短暂。 但男人就不一样了。 在这个社会里,男性地位远远高于女性,就连年纪也是越老越值钱。 三四十岁的男人正当壮年。 而三四十岁的女人却被称为“老女人”。 其实三四十岁的女人远比三四十岁的男人保养得当,看上去也更年轻蓬勃。可是没办法,社会在贬低女性。 所以对男人们来说,年纪大从来不是贬义,甚至可以成为褒义。 因为年纪大的男性意味着阅历丰富、事业有成。 可女性却畏惧被称呼为“阿姨”,畏惧与日俱增的衰老,比如傅鸣一直以来也不介意自己的年龄。 他年纪小,但出道挺早,娱乐圈论资排辈不看年纪,新出道的小明星见了傅鸣还得叫声“哥”,尽管他们年纪比傅鸣大。 这个时候。 傅鸣却升起了胜负欲。 在沈朝雾这里,年纪更小的那个似乎理所应当可以任性。 包厢气氛格外安静。 孟星熠抿了抿红润的嘴唇,意图跳过这个话题,“那个……我们先吃饭吧,这个红烧排骨看起来好好吃。” 转移话题的意图过于明显。 沈朝雾:“……” 她大概明白了。 虽然傅鸣和孟星熠处于一样的年纪,都是十九岁,但是傅鸣月份小,是九月份,孟星熠的话…… 应该月份大一些。 傅鸣扯了扯嘴唇,懒得说了。 这顿饭吃的憋屈,傅鸣摸了摸口袋,出去抽了根烟。 指腹漫不经心地滑着打火机砂轮,发出细微的声响,少年唇间叼着一根烟,低着头凑近火苗。 微弱星点的火光映着少年英挺精致的眉眼,说不出的秾艳逼人。 点燃烟头,傅鸣深吸了一口。 微眯着眼。 眼尾洇着淡淡的薄红。 他没喝酒,却看上去有些醉了的模样。 薄唇轻启,吐出一口深浓的白色烟雾。烟雾中,傅鸣的神情看不真切,眉心微微拧起,像是在烦躁。 包厢里,沈朝雾出来上卫生间。 走出拐角就撞见少年倚在墙边,修长笔直的双腿一只站着,一只微微曲起,抵在墙边。 指尖夹着一根烟,正往嘴边送。 敏锐察觉到沈朝雾的视线,傅鸣眼尾微抬,隔着烟雾淡淡看向她。 指尖动作蓦的一顿。 他迅速掐灭烟蒂,大步走上前,下一秒,沈朝雾落到一个充满烟草味的傅鸣的怀里。 这烟味并不难闻。 反而有种让人心安的意味。 “砰——” “不,不好意思,你们没事吧……” 沈朝雾从傅鸣怀里钻出一个脑袋,看到她刚才站着的位置洒了一大片热汤,“滋啦”一声还在冒着滚滚热气。 不敢想泼到身上会被烫伤成什么样子。 服务员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言语间满是惶恐和歉意。 十里江南的服务员上岗前都经过专门培训。 这个服务员看上去年纪不大,应该是新来的,盘子里的热汤太重,她不小心没端稳,这才不小心摔了。 如果不是傅鸣拉沈朝雾一把。 这热汤肯定会泼到她身上,不烫到破皮是不可能的。 也难怪服务员会害怕。 出了这种事,沈朝雾如果生气,一投诉一个准。 沈朝雾见她还是个小姑娘,递给服务员一包面巾纸,清泠的声音透着一股温柔,“没事,你没受伤才是最重要的。” 原以为会被责骂的服务员怔了怔。 她抬头,看到一张漂亮得惊人的脸,服务员脸颊瞬间爆红。 好……好漂亮。 不仅漂亮,还好温柔。 服务员咬了咬唇,羞涩地接过面巾纸,“谢,谢谢……” 这个小插曲沈朝雾没有放在心上。 她并不是伪善。 而是真的发自内心觉得,人没受伤就好。 谁都会犯错,没必要太过苛责。 周京渡说的没错,沈朝雾看上去心狠,但实际却比谁都心软。 服务员走后,空气又恢复安静,傅鸣单手插兜靠在承重墙前,细碎的墨发懒散拂过他的眉眼。 唇边勾着一抹松懒的笑,他挑眉,“沈小姐真是好脾气。” 傅鸣没少跟有钱人打过交道。 他深知有钱人的脾性,自大妄为,目中无人,比谁都计较。 沈朝雾却温和得不像话,明明她长着一张盛世凌人的脸,明艳又盛烈,是个傲气跋扈的大小姐。 有种奇怪的矛盾感。 傅鸣想不通。 不过他并不意外。 沈朝雾若是不心软,那天在咖啡店,也不会对萍水相逢的他送出名片了。 傅鸣喜欢的,不就是她柔软的心肠么…… 他低垂着眉眼。 心脏微不可查地软了一下。 起了逗弄沈朝雾的心思,傅鸣问她,“要是这汤洒你身上了,沈小姐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吧?” 想想那个场景,傅鸣都觉得难以忍受。 哪怕是圣人也该有脾气了。 更何况小姑娘爱美,裙子又都是昂贵的定制款,不说被烫伤,只是形象变得狼狈了,也该发火了。 沈朝雾却没被这个问题难住。 有风吹来。 发丝变得凌乱,漂亮得令人难以置信,“她是故意的吗?” 傅鸣愣了愣。 回答她,“应该不是故意。” 沈朝雾笑了,“谢谢你刚才拉住我,如果汤真的洒在我身上,我也不会怪这个服务员,只不过得麻烦你帮我买一身衣服了。” 她确实忍受不了被泼一身热汤。 但也不会怪服务员。 傅鸣突然觉得。 沈朝雾挺笨的—— 他嗤笑,“如果我是你,不管这个服务员是不是不小心,我先骂一顿再说,受了气就得还回去,你懂不懂老实人容易被欺负?” 沈朝雾:“……但我不是老实人。” 傅鸣挑眉,“你不是老实人,那是什么?笨蛋吗?” 第98章 叫爸爸 沈朝雾:“……” 已经不止傅鸣一个人说过她笨了。 沈朝雾不理解。 她觉得,她和“笨”这个字应该不沾边吧? 她皮笑肉不笑,“比起笨蛋,那我还是做老实人好了。” 老实人好歹还有个“老实”这个优点。 笨蛋就只剩下“笨”了。 二者取其轻,沈朝雾还是懂这个道理的。 傅鸣不置可否,微微颔首,盯着沈朝雾狭长妩媚的狐狸眼,喉咙发痒,“老实人小姐,我们一定要站在卫生间门口聊天吗?” 沈朝雾这才注意到身后就是男卫生间。 “……回去吧。”她说。 傅鸣摇头。 少年摇头的动作很浮夸,幅度很大。 他长得好看,就算是做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也不会觉得可笑,反而有种异样的可爱感。 傅鸣似乎爱上了“老实人小姐”这个称呼。 又叫她,“老实人小姐。” 沈朝雾对这个“老实人”这个前缀感到无力,“……” “你还是叫我沈小姐吧,这样听起来聪明点。”沈朝雾试图纠正傅鸣,她真想捂住他的嘴巴。 这个称呼太羞耻了一点。 傅鸣眼皮低阖,他突然问,“沈朝雾,你总喜欢拈花惹草吗?” 沈朝雾疑惑地“嗯”了一声,语调上扬,狐狸眼也跟着慢吞吞眨了眨,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她拈花惹草吗? 好奇怪。 沈朝雾觉得这个问题就很奇怪。 就算她拈花惹草了,跟男人牵扯不清了,那这和傅鸣有什么关系? 她从来没对傅鸣释放出暧昧的信号。 沈朝雾是个直女。 所以她想不通。 傅鸣安静地等她回答。 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看着女孩漂亮精致的脸,傅鸣的瞳仁越来越深,越来越黑,最后仿佛酿成了一井深水。 冰冷,又柔软。 沈朝雾说,“我不喜欢拈花惹草。” 很诚实的回答。 傅鸣也很相信。 他这根草在沈朝雾面前晃荡了这么久,也没见她春心萌动一下。 要知道觊觎他的女人太多了。 傅鸣见惯那些女人痴迷贪婪的神情,沈朝雾此刻懵懂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没有开窍的呆子。 呆子有点太难听,笨蛋更恰当些。 傅鸣点点头,他突然低头靠近,呛人的烟草味瞬间毫无阻隔地包裹住沈朝雾的嗅觉,攻击性十足。 少年此刻展露出了一定的攻击性。 沈朝雾后退。 傅鸣前进。 直到后背贴上冰冷刺骨的墙面,沈朝雾身体轻轻颤抖了下,再下一秒,一只干燥的大手扶住她的后腰。 替她挡住墙面过于冰冷的温度。 取而代之的,是傅鸣手心滚烫的温度。 沈朝雾迷茫地看向他。 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格外的漂亮,就像被精心装扮的洋娃娃。 清冽倦懒的少年音仿佛裹着凉风,吹得沈朝雾心尖颤了颤,“不喜欢拈花惹草,但牵扯不清的男人却很多。” “……” 空气很安静。 灼热的盛夏,少年下颌线凌厉,令人心尖发冷。 沈朝雾好像有点醉了。 她没喝多少酒,靳尧给她倒了一杯白酒,沈朝雾不知不觉喝完了,却不知道那酒的度数高得吓人。 眼前出现少年的重影。 傅鸣似乎在摇晃。 沈朝雾伸手扶住傅鸣的两条胳膊,手下触感紧实,仿佛充满了爆发力,她轻声说,“你别动,傅鸣。” “我没动。” 傅鸣说。 沈朝雾不相信,“你骗我,你明明在晃。” 晃得她头好晕。 傅鸣:“……” “醉了?” “没有。” “那你叫爸爸。”傅鸣循循善诱。 沈朝雾醉了也不上当,“你说什么?” 傅鸣很有耐心,说:“叫爸爸。” 沈朝雾迷茫地眨了眨眼,“……嗯?叫……什么?” 傅鸣:“爸爸。” 沈朝雾这下不迷茫了,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亮晶晶,超级大声地应道,“诶。乖,我听清了。” “……”傅鸣眯着眼,“沈朝雾,你真醉还是假醉?” 没有回应。 他垂眸,沈朝雾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胸膛,她很轻很轻,就算整个身体靠在他身上,也是轻飘飘的,像羽毛似的。 傅鸣突然觉得,算了。 和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他大人有大量。 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僵硬地悬在半空,犹豫片刻,傅鸣闭了闭眼,将手搭在女人的后脑勺上。 软软的,滑滑的。 如同他小时候打翻的鸟巢,里面有一只刚长毛的雏鸟。 他伸手戳了戳。 温热的,柔软的,仿佛用一点力气就能摁死它。 所以傅鸣小心翼翼,连动都不敢动。 此刻,傅鸣也是这样的。 指腹不受控制地抚摸沈朝雾柔软的发丝,温柔的,带着一丝珍惜意味的。少年懒倦桀骜的眉眼,软了下来。 醉意会通过空气传染吗? 否则。 傅鸣怎么觉得,他也醉了。 他僵硬地低下脑袋,戳了戳沈朝雾的脸,“沈朝雾,你睡着了吗?” 风变大了。 心脏夸张地鼓动着。 过了很久,沈朝雾才晕乎乎地摇了摇脑袋,“……没,没醉,我真的没醉……” 傅鸣:“……” 他说,“那我是谁。” “你是,”沈朝雾思索了几秒,“傅鸣。” 还记得他是谁,傅鸣忽然有点欣慰,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傅鸣又是谁。” “……”沈朝雾又不搭理他了。 傅鸣又问,“靳尧呢?靳尧是谁?” 沈朝雾没反应。 “孟星熠是谁?” 沈朝雾仍然没反应。 傅鸣心里瞬间平衡了。 脸上重新升起一抹微笑,他继续问,“那周京渡呢?周京渡是谁?” 这次。 沈朝雾有反应了。 她抬起醉醺醺的脸,眼神迷茫,以为又在做春梦了,抿了抿嘴唇,“周京渡……可以不要亲我吗?” 空气突然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风也停了。 傅鸣唇边的笑僵硬。 “你说什么?” “周京渡会亲你吗?” 沈朝雾点点头,肯定地回答,“会。” “怎么亲?”傅鸣面无表情地盯着女人漂亮无辜的脸,低头骤然拉近距离,嗓音发冷,“是这样亲吗?” 第99章 我可以舔舔吗 沈朝雾真的喝醉了,雪白的肌肤像是洇红的粉霞,脖子是粉的,脸颊也是粉的,傅鸣心里像是蚂蚁在爬。 她很漂亮。 傅鸣从第一次见她就知道。 沈朝雾的漂亮是很少见的,直击人心的漂亮。傅鸣自己就长得精致,他从来都不是颜控,但他仍被沈朝雾的美震撼。 网友都说宁语声是娱乐圈独一份的美貌,是女娲捏脸的奇迹。 其实不是。 只要看到沈朝雾,他们就会明白。 沈朝雾才是奇迹。 傅鸣垂眼,漆黑的深色瞳孔宛如一望无际的冰川激流,倦懒倨傲的神情透着一丝危险。 他看着沈朝雾。 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沈朝雾,我可以亲你吗?”傅鸣做事随心情,压根不打算过问沈朝雾意见,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问了。 他总得尊重她。哪怕是象征意义的。 沈朝雾茫然地抬起脸。 明艳妩媚的狐狸眼倒映少年调笑的神情,渐渐的傅鸣的脸变得清晰,沈朝雾摇头,“不可以。” 还有一点理智。 傅鸣想。 但他并不高兴。 凭什么周京渡可以亲,到他这里,就不可以了? 就算喝醉没有意识了,也知道拒绝他是吗? 傅鸣不爽地磨了磨牙齿,他赌气地低笑一声,故意逗她,“我就亲了怎么样?只有周京渡能亲你吗?” “沈朝雾,你是不是喜欢周京渡?” 少年嘟囔着。 他伸手,修长的拇指和食指掐了掐沈朝雾的脸,力气不重,但也留下了淡淡的红印,“嗯?回答我。” 脸颊上的手指印格外明显。 傅鸣都想不到,怎么这么软,一掐就留印了。 小猫都没她娇气。 沈朝雾醉醺醺的,脑子一片空白,酒精一波又一波冲击她的思维和神经,沈朝雾已经丧失思考能力。 所有回答全都是本能。 她……她喜欢周京渡? 哪来的笑话。 也太好笑了。 但是心里乱乱的。 沈朝雾觉得脸颊好烫,浑身都好烫,好想泡在冰水里降降温,她的身体快要着火了,“……好热。” 傅鸣挑眉,“热?” 沈朝雾点点头,“好,好热……” “想吃冰淇淋吗?” “不想。” 即便醉了,沈朝雾也回答的很干脆,就是不回答她喜不喜欢周京渡这个问题。 傅鸣:“……” 他甚至怀疑这个女人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要是真喝醉了,从她嘴里套句话怎么那么费劲儿呢? 傅鸣轻“啧”一声,笑了,“不吃冰淇淋,那怎么降温?沈朝雾,我身上凉,你要不要贴贴我?” 少年嗓音懒倦,尾调拖长,像是夏夜短暂划过的流星。 “给你当冰袋,你不吃亏。”傅鸣见她没有回应,又继续说道,“我都这么纡尊降贵了,确定不试试吗?说不定降温很有效呢?” 他像是一件滞销商品。 打折,做活动,费尽心思要把自己推销出去。 沈朝雾一点反应都没有。 傅鸣泄了气。 他低头,控制不住心里的郁闷,恶狠狠地咬上沈朝雾的嘴唇,“沈朝雾,你要不要这么嘴硬呢?” 可是,咬上的瞬间,傅鸣就知道,他说错了。 沈朝雾的嘴巴,很软。 软的令他难以置信。 也不怪傅鸣反应这么大,他虽然在娱乐圈里摸爬打滚,现在也成功跻身在顶流一列,但自从签公司以来,傅鸣就一直在综艺里打转。 他既不是爱豆,也不是演员。 充其量就是个综艺咖。 或者说,有个钢琴梦的综艺咖。 尽管—— 他长着一张注定爆红的脸。 傅鸣嘴巴毒,也不搞笑,更没什么综艺效果。但没关系,他长得好看,只要往那一站,综艺收视率就蹭蹭蹭往上涨。 这个世界就是看脸。 傅鸣没有拍吻戏的机会,也没有谈恋爱的经验,这还是他第一次亲吻女人的嘴唇。 好香。好软。好甜。 傅鸣想,怎么能软成这样。 他只想咬一口来着。 现在却舍不得松开了。 他戳了戳沈朝雾的脸,干净慵懒的嗓音在夏夜里,含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喂,我可以舔舔吗?” 已经不满足于咬了。 沈朝雾:“……” 她其实不懂傅鸣在干什么。 好奇怪。 为什么要咬她的嘴巴? 咬得她很痛。 沈朝雾觉得傅鸣太讨厌了。 她身后想推开身上这个热乎乎的东西,骗人,这个人身上根本不是凉的,明明比她还烫! 但醉鬼是没有力气的。 推了半天,也推不开,还招来了傅鸣毫不客气的嘲笑,“这点力气,省省吧。醉鬼小姐。” 从老实人小姐,变成醉鬼小姐。 沈朝雾感觉自尊心受挫了,喝醉之后心智也变得似乎没那么成熟,望着少年精致浓艳的容貌,她忽然很委屈。 鼻尖一酸,再下一秒滚烫透明的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都在欺负她。 哥哥欺负她,周京渡欺负她,现在就连这个叫傅什么的都欺负她! 她是坏人吗? 她做错什么了? 连推开傅鸣的力气都没有。 沈朝雾越想越委屈,情绪彻底掌控了身体,脆弱的眼泪啪嗒啪嗒地从眼眶砸出。 像是冬雪夜毫不留情砸毁门窗的冰雹。 眼泪明明没有重量,却把傅鸣的心脏砸的稀巴烂,破坏性还挺强。他想。 傅鸣松开她。 瞳仁很黑,声音多了一丝怪异的不知所措,“不是,你哭什么?因为我亲你吗?我不亲了还不行吗……” “你别哭了,沈朝雾。”少年干巴巴道歉。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忍不住……真的,没骗你,诶你别哭了行吗?” 沈朝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掉眼泪的间隙,还得忙着喘息。 傅鸣真怕她喘不上气,就这么窒息了,“我真这么混蛋?” 他自我怀疑。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挺混蛋的。 沈朝雾人家一个金枝玉叶的大小姐,被他占便宜了,心里肯定委屈。 但傅鸣也委屈。 外面想亲他的人多了去了。离谱的还有富婆砸一百万买他一个香吻呢,他都没答应,便宜沈朝雾了好不好…… 正要抬手擦去沈朝雾脸上的眼泪。 孟星熠猛的上前推开他,像是一头发怒的幼兽,无辜柔软的五官面无表情地看着傅鸣,莫名的让人毛骨悚然。 他压低嗓音,语调冷而硬,像是在咀嚼傅鸣的皮肉,“你他妈对沈朝雾做了什么!?” 傅鸣饶有兴味。 丝毫不怵孟星熠,“怎么,不叫姐姐了?” 孟星熠冷笑,在傅鸣面前彻底撕掉无害单纯的伪装面具,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寒意,“关你屁事。” 傅鸣道:“沈朝雾看到你这副嘴脸,应该很有趣吧?” 孟星熠嗤笑,“姐姐喝醉了,我装不装的,你管得着吗?” “嗯?”傅鸣意味深长挑眉,“如果沈朝雾没喝醉呢?” 孟星熠脸色突然一变。 第100章 饶不了他 “骗你的。” 傅鸣散漫低笑,看起来丝毫不把孟星熠放在眼里,“就她醉成那样了,说不定明天睡醒还晕乎乎的呢。” “不用你说。”少年一头奶奶灰卷发,漆黑浓稠的夜里,连廊上那点微弱可怜的灯光打在他的面上,再无害的面庞都被衬的一丝阴郁之色。 更何况,孟星熠本就不如表现出来的善良无辜。 沈朝雾喜欢而已。 大手托住沈朝雾的腰间,孟星熠小心翼翼把人带进自己怀里,另一只修长冷白的手轻轻揉着女人蓬松柔软的头发。 安抚意味很浓。 这一刻,孟星熠更像是年上者在照顾沈朝雾。 靠谱,令人心安。 喝醉的沈朝雾靠在少年怀中,闻着淡淡的暖香,微微蹙起的眉心缓缓松开了,灯下漂亮又妩艳。 孟星熠的手很清秀。 修长,白皙,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尾指上戴着一个银质的戒指。 看上去就是很受女生欢迎的潮男。 他很会穿搭。 一件简约纯色的白t恤,外面叠穿红白格子的衬衫外套,衬衫半扎在浅色直筒牛仔裤里,衬得少年比例绝佳,慵懒随性的帅气。 可以说是穿搭模板了。 比起孟星熠的穿搭,傅鸣可以说是穿的相当随便了。 但是他的脸摆在这里。 怎么穿都不会丑,就算是披个破麻袋都帅的惊人,傅鸣这张脸就是老天赏饭吃。 孟星熠眼皮薄得像是蝉翼,过于白皙的肤色以至于可以看到细弱的青筋脉络,“趁着女生喝醉做这种事,想想也很过分吧?” 他说。 眼神是居高临下的,赤裸裸的不屑。 “我瞧不起你这样的。”孟星熠的圈子里,二代们虽然都挺混的,但也是真做不出女孩子喝醉占便宜的事。 平时都是各种风情的女孩子蜂拥着扑向他们。 可以说,有钱的二代们都不缺女伴。 更不会自降身价去趁人之危。 不过,孟星熠瞧不起傅鸣这种行为,却能理解他。 沈朝雾本就长得好看,喝醉了,妩媚勾人的狐狸眼醉醺醺地耷拉着,眼尾洇红,自带眼影,有种欲语还休的欲感。 红润柔软的嘴唇微微翕张,隐约露出诱人的粉色。 吊带裙明艳漂亮。 肤色白的晃眼。 漂亮到令人呼吸一窒的程度。 孟星熠忍不住想,如果沈朝雾不是沈长远的女儿,不是沈晏舟的妹妹,而是出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 她的命运,会是怎样的。 漂亮,却出身平凡。 还有着柔软的心肠。 恐怕还没和这个残忍社会深度接触,就已经被无数觊觎她的男人们欺骗,蚕食,瓜分,流尽眼泪。 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即便沈朝雾长得很漂亮,男人们或许会舍不得她流眼泪,或许也会很爱她,但伤害也是不可避免的。 千万不要相信男人爱你的鬼话。 他们或许真的爱你。 但也会真的伤害你。 孟星熠是男人,所以他更能看清男人的本质。 傅鸣真的喜欢沈朝雾么?真的像他那样从孩子时就心心念念脑子里都是沈朝雾么?他喜欢沈朝雾什么? 他想不出来。 除了喜欢沈朝雾光鲜漂亮的外表,傲人的背景,傅鸣还会喜欢什么? 孟星熠唇角上挑,露出无辜又残忍的微笑,眼里满是恶意的不屑,“你见过她小时候的样子么?” “很漂亮,扎着羊角辫。” “她小时候就很漂亮,身边总是围着很多男孩。” “但是都被我赶走了。”孟星熠故意说出让人误解的话,“你认识姐姐也没多久吧?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我已经认识姐姐十年了。” 这就是蒙太奇式的谎言。 每一句都是真话,每一句都没有欺骗,但是当这些句子结合在一起,意思就变了。 傅鸣脸色有些变了。 故作镇定,他嗤笑,“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以为你会想知道。”孟星熠语气无辜,却偏偏很欠揍,“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么多的。今晚的事情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在海城可能会活的很困难。” 温和柔软的语气,却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说完,孟星熠带着沈朝雾走了。 包厢也没回。 傅鸣停在原地,靠在墙边,点火抽了一根烟。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权有势的人是这样的,拿捏他如同拿捏一只蚂蚁。 傅鸣在他们眼里。 似乎从来都没有威胁。 抽完一根烟,傅鸣回到包厢拿他的外套,推门走进去,包厢气氛安静得诡异。靳尧和周京渡竟然都没走。 “朝朝还没回来。”靳尧道。 此刻。 傅鸣莫名想笑。 他觉得这俩货也挺傻白甜的。 人家都抢跑了,这俩还搁起跑线这阿巴阿巴等发令枪响呢。 傅鸣挑了挑眉,满脸都写着“坏心眼”三个字,“你们不知道吗?沈小姐被孟星熠带走了,看样子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说谎嘛,谁还不会了。 话音落地。 “啪——” 玻璃杯被捏碎的声音格外尖锐,刺耳。 靳尧一字一顿咬字,“你说什么?” “没听清就算了。”傅鸣耸了耸肩。 靳尧皱了皱眉,他看向坐在主位上一脸淡定的周京渡,冷声道,“孟星熠是你表弟,你给他打电话。朝朝如果少一根头发丝,我饶不了他。” “靳总口气挺大。” 周京渡微微一笑,“给沈朝雾倒酒的时候,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只不过被孟星熠抢先了,这就急了?” 见小心思被戳穿,靳尧脸色微微一变。 第101章 还是姐姐长的漂亮 沈朝雾醒来时,脑袋酸胀,身体像是散了架,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揉了揉脑袋。 “醒了?” 男人清冷低沉的声音微微上扬,含着一丝淡笑。 沈朝雾扭过头去。 看到床边的周京渡,穿着简单的居家白衬衣,头发不是一丝不苟地梳上去,而是松散地落下。 有种罕见的温柔。 她愣了愣,才发现身上换上了睡衣,不是在十里江南穿的裙子,她脸色微微一变,“我的衣服……” “你换的?” 周京渡合上报纸。 他抬起下颌,精致俊美的五官在灯下微微发暗,唇边含着一丝轻讽,“我脱的又怎样?” “不怎么样。”沈朝雾表情自然,丝毫没有被看光的羞涩感。 她揭开身上柔软的棉被,走到镜子之前,看着镜子里宿醉的女人的脸,表情冷淡。 女人有着明艳美丽的五官。在发黄的灯光下,她的头发有些发棕,宿醉后的脸发白,是比她原来肤色还要冷的白。 有种不近人情的冷艳。 沈朝舞扭头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是说不出的风情妩媚。 她清泠的嗓音传到周京渡耳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 “脱我的衣服,周总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 周京渡想了想。沈朝雾的衣服不是他换的。 他当然不可能脱沈朝雾的衣服。 男女有别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你想让我看到些什么?”周京渡问她。 沈朝雾一时有些被问住了。 视线下移。 看到周京渡合起来的报纸,不是她想象中充满严肃和冰冷的金融报纸,而是娱乐版头条。 这个报纸,沈朝雾知道。 报纸上面都是明星的八卦,比如哪个小明星酗酒逃逸,又比如哪对明星夫妻感情出问题了,又比如哪个当红流量爆出丑闻…… 总之,都是小女生爱看的八卦。 所以看清报纸的性质时,沈朝雾甚至觉得有些幻灭。 不像是周京渡会看的东西。 就好像一个还在看画本的三岁小朋友,他在看时间简史一样令人震惊。 沈朝舞脑袋还有些发晕,忍住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她回答周京渡的问题,“女人的身体,周总应该也没少看,哪些该看,哪些不该看,周总不应该很清楚么?” “比如。” 周京渡问。 沈朝雾:“……” 她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手机调静音了,沈朝雾打开手机,看到99+的未读消息,吓了一跳。 怎么那么多消息? 她似乎也没犯天条吧? 沈朝舞点开消息,正好孟星熠这时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姐姐,你醒了吗?昨天晚上我正要带姐姐去休息,没想到周京渡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让岳执把姐姐带走了!气死我了!” 沈朝雾知道她喝醉了。 昨天在十里江南,她就是因为觉得有点醉了,这才想出去透透气…… 不过她似乎最先撞见的人……是傅鸣来着。 怎么变成孟星熠了? 她打字,“傅鸣呢?” 孟星熠回的很快。 像是守着手机等她消息似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酒吧里声音嘈杂,灯光闪亮,舞池里穿着热辣的美女扭动着纤细性感的身体。看的人口干舌燥,恨不得冲上去和美女贴身热舞。 卡座上的少年却始终没有撩起眼皮给一个眼神。 亮起的屏幕映在孟星熠眼底。 是沈朝雾刚发来的一条消息。 少年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座上,修长冷白的手指漫不经心敲了敲下巴。 嘴唇微微鼓起。 真讨厌呀。 怎么还想着傅鸣呢? 给她发消息的人,明明是他孟星熠。 难道姐姐心里,只有傅鸣吗?凭什么呢?傅鸣有什么好? 孟星熠想不通。 他烦躁地举起酒杯,闷头喝了一口。 无害单纯的长相和气氛燥热的酒吧格格不入。他长得很乖。 一看就是乖孩子。 但是。 他喝酒很厉害。 动作也潇洒帅气,像是酒吧的常客,给人一种矛盾的割裂感。 神秘又帅气。 吧台上还有其他的二代们,年纪都不大。 见舞池上的美女热舞,心里都痒痒的,推搡了下孟星熠,“熠哥,你看舞池最中间穿红色裙子的那个妞,长得正不正?” 孟星熠心里正烦。 他撩开眼皮,纡尊降贵瞥了一眼舞池里的红裙美女。 皮肤挺白的,妆容也精致,不过太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眼底的野心。 少年懒散地回了一句,“一般。” “我觉得很漂亮啊……”同伴嘟囔了句,笑骂一声,“你这眼光太挑剔了,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天仙才能入你眼。” “也有。”孟星熠似笑非笑抬眼,脑中浮现沈昭 朝雾淡笑的脸,“你见了就知道了。” “还真有啊熠哥?”卡座上,广来钱本来在喝闷酒。 一听孟星熠的语气,瞬间来精神了。 孟星熠是谁? 可是他们这个圈子里二代里背景最厉害的。 他们能玩在一起,也都是因为家境相当,但是孟星熠的身份却比他们都高一截。 因为孟家不仅从商,在政圈也有一席之地。 有钱容易,有权却难。 更何况孟星熠他妈还是京圈周家的千金,就算是旁支,那也沾上一点边了不是? 广来钱下半身还在隐隐作痛,沈朝雾那女人出手是真狠啊…… 简直奔着要让他断子绝孙的架势去踹的。 广来钱又恨又气,他喝了一杯闷酒,问孟星熠,“怎么着啊,熠哥看样子是又有情况了?” “什么叫又?” 少年懒散地敲着键盘。 闻言,抽空撩开眼皮觑了一眼广来钱,“外面穿的那些花边新闻听听就得了,别真信。” 万一被姐姐听到了。 他长十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为了不让沈朝雾误会他是花花公子,孟星熠决定从源头杜绝这种情况。 广来钱还是好奇。 但看到舞池中间的美女扭着细腰走过来,广来钱又想到硬不起来的家伙什,气得脸色铁青。 他暗暗发誓。 要是让他再看到沈朝雾一次,他说什么也要把这口气给撒出来不可。 红衣美女在舞池里,远远就看到孟星熠看向她,一脸受宠若惊,更加卖力地热舞。 切下一首歌的间隙,美女立马端着一杯鸡尾酒,扭着纤细腰肢噙着妩媚的微笑走到孟星熠身边。 遇到这种阔少的机会可难得。 她得赶紧抓住才行。 柳芙妩媚一笑,一双眼睛有点狐狸似的神韵,眼尾微微上调,眉眼细看之下和沈朝雾有点像。 孟星熠眯了眯眼。 远处看还不觉得像,柳芙一走过来,他脑中立马冒出沈朝雾的脸。 还是姐姐长得漂亮,他想。 第102章 出气 孟星熠仰头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精刺激着喉咙,但他神情没有一丝变化,淡淡的,像是在笑,又似乎没有。 是一种玩味的眼神。 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柳芙见多了。 有钱人嘛。 都有点脾气的。 他们都自视清高,尤其是男人,看她的眼光,自然就带着一丝瞧不起的鄙夷。 似乎他们有多高贵似的。 柳芙撩了撩头发丝,丝毫不在意这些二代们审视的眼神。 挤在孟星熠的身边坐下,柳芙的手宛如灵蛇攀上少年的胳膊,暗示性十足,“熠少来了都不说一声呀?” “别碰我。”孟星熠抽回胳膊。 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少年稚嫩柔和的五官在镭射灯的照射下,显得发冷。 柳芙却不在意。 她虚虚遮住嘴唇,娇笑一声,嗔怪道,“熠少这是摸都不让摸了?” 孟星熠不理她。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沈朝雾的聊天界面。 他发过去一条消息:【姐姐现在还头晕么?】 关心的话。 但是沈朝雾没有回复。 一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直到半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是没回他。 孟星熠知道,今天,沈朝雾都不会回他消息了。 其实一直都是这样。 他已经习惯了。 但是孟星熠还是不开心,心底闷闷的,像是有块石头在堵着。 他烦躁道,“离我远点,别烦我。” 冷而倦的语气。 透着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压迫感。 即便他还是一个少年,但高贵的身份注定他高不可攀。 柳芙咬了咬嘴唇,很不甘心。 她长得漂亮。 见过她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说她长的漂亮。 柳芙一直很引以为傲。 她知道,美貌就是她的资本。柳芙家境不好,家里也重男轻女,她没读过几年书就走上社会赚钱了。 有钱的老板都喜欢漂亮女人。 他们出手挺大方的。也有富商真对她动情了,说要娶她。 但他们都太老了。 而且都有家庭,小孩都差不多快有她大了。 有人劝她嫁了吧。 做个有钱人的阔太太也不要太潇洒。 但柳芙就是不甘心。 她心高气傲,以她的美貌,能配得上地位更高,更优秀的男人。 比如眼前这个孟星熠,有钱,年轻,长得帅。 柳芙没见过比孟星熠更优秀的男人了。 就算被拒绝,柳芙也不想轻易放弃。 她把身体贴上去,谁知这次孟星熠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站起来换了一个座位。 少年站在广来钱面前,四根手指并拢,朝左边晃了晃,“你坐我那边。” 理所应当的语气。 “好嘞熠少。”广来钱连忙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孟星熠。 自己跑孟星熠之前坐过的沙发去了。 别说。 孟星熠坐过的沙发,都比他的软。 广来钱往杯子里倒了一杯啤酒,打量了眼柳芙。 手指挑起女人尖细的下巴,眼神轻佻,“啧,你这张脸还真会长,尤其是这眼睛,太会长了。” 简直就是照着沈朝雾的模子长的。 如果不是他知道沈家就她一个千金,广来钱都要以为柳芙是沈朝雾的什么姐姐妹妹了。 柳芙被孟星熠落了面子,笑不出来了,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是,是吗……” “嗯呢。” 他心里那口恶气,都想出在她身上了。 广来钱不怀好意。 他知道,柳芙是这个酒吧里陪酒的,家境不会好到哪去。 就算他玩了,也不会出什么事。 安全。 他淫邪一笑,粗糙宽大的手掌顺势搭在柳芙的肩膀上,“我是说,你这张脸,还真他妈像沈朝雾那个贱女人!” 柳芙不认识沈朝雾。 但听广来钱的语气,应该有点过节。 她害怕地咬了咬唇,虽然干陪酒这行有段时间了,但柳芙还是怕广来钱这样的客人。 但她没权没势,就算被欺负了也只能吃哑巴亏。 柳芙强颜欢笑道,“钱少爷看错了吧,我可没有姐妹了……” “你如果真是沈朝雾那个贱女人的姐姐妹妹可就不好了。” 那样,他也就不敢碰柳芙了。 这样正好。 没背景的女人好拿捏。 柳芙心里的不安面逐渐扩大。 广来钱的手已经摸上柳芙的腰了,甚至还暧昧地捏了捏。 柳芙简直恶心得想吐,但不敢得罪广来钱。 她急得都快哭了。 这时,头顶传开少年甜蜜无害的声音,“你刚刚,说什么?” 柳芙抬头。 孟星熠单手插兜,背着光,奶奶灰卷发泛着金色,柔软无辜的五官含着一丝细碎的笑。 他抬起一只腿,慢条斯理压在广来钱的腿上,一只胳膊搭在那条曲起的大长腿上,身体微微前倾。 笑容加深了。 广来钱却没来由的一阵身体发寒,仿佛被恶鬼盯上。 “熠,熠少……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他绞尽脑汁回想,也想不起来是哪句话得罪孟星熠了。 “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少年挑眉。 广开钱头皮发麻。 真是见鬼了。 怎么他每次见了孟星熠,都像是见了鬼一样呢。 他点头,“您,您说……” 他刚刚不就说了沈朝雾那个贱女人吗! 等等—— 沈朝雾!? 不会真是因为她吧? 孟星熠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你说,沈朝雾是什么?嗯?” “我……” 广来钱脸都绿了。 他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孟家小少爷和沈朝雾还有关系啊! 孟星熠脚下用力。 “啊!”广来钱顿时痛的脸色苍白,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直到一道清晰的骨折声,少年才慢条斯理收回力气。 广开钱人都麻了。 下面那块肉才废掉没多久,腿又断了。 特么的,两次还都是因为沈朝雾的贱女人! 第103章 竟然喜欢沈朝雾!? 酒吧灯光刺眼,炫目,是纸醉金迷的糜艳。 孟星熠站在镭射灯下,眼神冷的可怕。 他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睨着广来钱发白的脸。 唇间溢出一声纯粹恶毒的笑,“再让我听到你说她坏话,断的可就不是一条腿这么简单了。” 很坏。 但孟星熠又仁慈地补充一句,“对了,医药费我出。” 广来钱像是吃了狗屎似的,脸色难看的要命。 他攥紧拳头,气的浑身哆嗦。 “你!……”他也是要面子的,大庭广众之下被孟星熠这么羞辱,他不气才怪。 “嗯,是我打的你,有事找我,放心我负责。” 少年漫不经心,丝毫不慌。 仿佛碾死一只蚂蚁那么随意。 广来钱快憋死了都不敢吐出一个脏字。 操。 真他妈憋屈啊! 这个二世祖,别给他找到机会,要不然非弄死这个孟星熠不可! 还有那个沈朝雾! 广来钱举起一杯酒,闷头喝下,憋憋屈屈道,“是,是我有眼无珠了……熠少,这杯酒我先干了,您随意!” 孟星熠已经坐下了。 慢条斯理把玩着一个骰子。普通的六角骰子在他指尖也被衬得宛如昂贵工艺品。 他没搭广来钱的话。 少年有目中无人的资本。 孟星熠压根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眼光和看法。 广来钱自讨没趣,讪讪坐下了。 其他二代们也鸦雀无声,喉咙像是被堵住。 很久没见过孟星熠狠辣恶毒一面,差点都要忘了孟星熠也是一个张狂凶戾的少年。 刻板印象里,二代们都混蛋,似乎无恶不作。 但比起孟星熠,他们都要逊色些。 毕竟他们家底没孟星熠厚,无论做什么,多多少少都会有顾忌。 他们比谁都怕出事。 但孟星熠就不一样了。 他是真不怕。 行事嚣张,百无禁忌。 比起他无害柔软的长相,实际上,孟星熠打架比谁都凶。 这也是二代们怕他的原因之一。 广来钱整个人都操蛋了,他这是犯太岁了吧?连着几天都倒霉得要死。 他闷头又喝了一杯辣酒。 瞅见身旁女人那双烟视媚行的狐狸眼,又想到沈朝雾那张漂亮明艳的小脸。 低低咒骂一声,“操!真他妈是倒霉到家了!” 柳芙挪了挪屁股,正要走。 胳膊被广开钱一把抓住,屁股还被他下流地拍了两下,“想跑?” “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广来钱淫笑道,“现在装什么清高?把小爷我陪好了,钱少不了你的。” 柳芙勉强挤出笑容,“钱哥不好意思啊,人家今天不太方便,要不……要不下次吧?” “下次得等到什么时候?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最好。”广来钱可不吃她这一套,态度强硬,就是要柳芙陪他到底。 柳芙可不乐意陪广来钱这种二代混子。 论家世,广家也就是豪门末流。 论长相。 广来钱在这几个豪门二世祖当中,长的那叫一个相当不能看了。 柳芙能乐意才怪。 “怎么着啊,不乐意?”广开钱眯着眼瞧她,喉咙里溢出一声轻慢诡异的哼笑。 他瞧不上柳芙这些陪酒女。 都是冲着他口袋里的钱去的。 不乐意陪他,还不是因为钱给的不到位? 柳芙哪敢拒绝? 虽说广来钱在这些豪门二世祖里稍显逊色,但想弄死她,还是轻而易举的。 柳芙不敢得罪,强颜欢笑陪广来钱喝酒。 一瓶酒下肚,柳芙喝醉了。雪白的脸蛋洇红,更有沈朝雾的影子了。 广来钱一阵心猿意马。 色眯眯摸上柳芙的脸,“你这张脸,还真是会长……” 柳芙听不懂,勉强笑了笑,表情格外难看。 “真像……”沈朝雾那个臭婊子。 广来钱一把捏住柳芙的脸。 正要亲上去。 柳芙哭着喊,“熠少,熠少救救我……” 她实在不想被广来钱这个丑东西占便宜! 孟星熠撩了撩眼皮,觑她一眼,漫不经心的神情蓦的微微一顿。 柳芙眉眼长的像沈朝雾,喝醉酒的样子就更像沈朝雾了。 沈朝雾昨晚喝醉酒的样子还在眼前,孟星熠淡定不了。 “呵呵,你觉得熠少是多管闲事的人吗!”广来钱掐住她的脸,得意一笑。 孟星熠要是出手救柳芙,他名字倒过来写! 卡座上坐着不少二代,众人喝酒打牌,气氛热闹的很,但唯独不拿正眼看柳芙。 他们不把陪酒女当人。 自然也不会把柳芙当人。 柳芙就算没广来钱糟蹋了,他们也只会冷眼旁观。 柳芙绝望地闭上眼。 这时,听到广来钱惨叫一声,卡座这边喝酒猜拳的闹声瞬间寂静了。 “啊——!!” “痛痛痛!!!” 太痛了! 广来钱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转眼间衣服就湿了一大片。 全是汗打湿的! 他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看到少年面无表情擒住他的手腕,往身后扭。 手背几乎完全贴上了手臂。 腕骨已经断的不能再断了。 现在。 手断了,腿也断了。 下面还废了。 广来钱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真他妈想不通,他调戏一个陪酒女,又碍孟星熠什么眼了??! 柳芙以为自己今天要被广来钱侮辱了,没想到孟星熠真的出手救她了。 当即感动得眼泪汪汪。 “谢,谢谢熠少……” 孟星熠看她一眼,甜软无辜的嗓音透着一股冷意,“出去吧。” 柳芙犹豫,“我……” 她还不想走。 看出柳芙的小心思,孟星熠道,“别误会,对他出手,不是因为你。” 柳芙脸色一白。 这个意思不就是在说她自作多情吗? 孟星熠只是看不惯这张脸露出那种表情—— 屈辱,谄媚,殷勤。 顶着沈朝雾的脸。 太碍眼了。 沈朝雾不该是这样的。 她就该尊贵高处云端,永远是矜傲娇贵的小公主。 谁都别想染脏她。 孟星熠松了手,语气带笑,“我没有在酒吧里找女朋友的习惯,你要是有这种想法,趁早歇了吧,看看别的富二代,说不定还有机会。” 毫不留情地戳穿柳芙的心思。 柳芙脸色猛的一白。 “熠少……” 广来钱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也来了脾气,冷笑一声,“你一个陪酒的,你以为孟星熠他吃错药了英雄救美吗?还不是你这张脸长的像沈朝雾?” 要是没有这张脸,恐怕孟星熠连一眼都懒得看她。 孟星熠觑他一眼,丝毫没有被戳穿的慌乱,“我不管你和沈朝雾有什么过节,只要你敢以任何形式找沈朝雾麻烦,就别怕我找你麻烦。” 少年的威胁光明正大,偏爱也毫不掩饰。 任谁都觉得他对沈朝雾的态度太特殊了。 如果这不是喜欢的话,才是奇怪。 二代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认识沈朝雾,但从来没想过孟星熠竟然喜欢沈朝雾!? 第104章 加个联系方式 夜色很凉。 孟星熠从酒吧出来,深吸一口气,点开手机聊天界面。 随意翻了翻。 有很多未读消息。 唯独没有沈朝雾的。 修长的身形在灯下拉出一条很长很长的黑影,蓬松柔软的黑发被风吹起,仿佛漫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 柳芙从酒吧跑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愣了几秒,连忙拦住孟星熠,“熠,熠少……” 孟星熠盯着面前这张很像沈朝雾的脸。 黛眉粉腮,红唇娇艳。 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睛还算是单纯,只不过转着眼珠子时有种精明的算计感。 他顿了一下,问她,“有事?” 心里正烦着,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柳芙长得漂亮,在男人面前向来是游刃有余,神秘妩媚的形象。 但在孟星熠面前—— 也许是少年出手相救,她真的动了心,因此在孟星熠面前也有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涩和局促。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我,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放心……我不会经常打扰你的……” 柳芙还是舍不得放过孟星熠这条大鱼。 手机揣到口袋里。 孟星熠眉眼微微动了几秒,他面无表情地拒绝,“酒吧里,广来钱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 “我救你,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这张脸对别的男人露出谄媚奉承的表情,懂了吗?” 他的五官柔软圆润,在沈朝雾面前,也是天真的性格。 但在别人面前,孟星熠似乎格外不好惹。 冷着脸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 柳芙心里失落。 她小声说,“是因为我这张脸……长得像那位沈小姐吗……” 孟星熠缓缓摇头。 他否认这个说法。 “不像。” “一点都不像。” 沈朝雾没那么世故,长相也没那么艳丽。 她更像是悬在夜空中的皎洁明月。 只不过明月太过美丽,所以衍生出了一丝攻击性的错觉。 但其实,沈朝雾很温和。 她和柳芙一点都不像。 柳芙比沈朝雾聪明的多。 孟星熠思索了几秒,“你的家境应该不太好。” 柳芙一怔,“你怎么知道……” “那个酒吧里陪酒的很赚钱,你在那些陪酒女当中长的最好看,但你的衣服却是布料最差的,项链耳环也是A货,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赚点钱都补贴家用了。” 分析的很准确。 柳芙顿时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感,她深深低下头,“是,是的……” “你比她聪明。” 这个“她”指的是沈朝雾。 少年单手插兜,眯着眼道,“如果沈朝雾是你这个处境,她或许没你活的好。” “……为什么。” 柳芙不理解。 按照广来钱说的,那个沈小姐应该长的比她还要好看才对。 长得好看,难道不是本钱吗? 孟星熠扯了扯嘴唇,“因为她心软,善良,长得漂亮的女人还是心狠一点,更能保护自己。你比她聪明,也比她心狠。” 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讽刺。 柳芙脸色复杂。 她抬起脸,正要说话,却看到少年表情瞬间从高高在上的冷漠变成纯粹的惊喜。 “姐姐!” 孟星熠惊喜出声,然后大步朝柳芙身后走去。 柳芙愣住了。 见惯少年冷着脸,乍一看他这柔软的一面,柳芙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回过头,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长得很漂亮,漂亮到让人见一面就再也忘不掉。 雪白莹润的皮肤,纤细匀称的四肢,烟紫色的吊带裙很有风情,在路灯下微微泛着一丝华亮的光。 卷发垂在胸前,明艳又高贵。 看清沈朝雾的脸,柳芙瞬间猜出女人的身份。 这就是广来钱口中那个,恨得牙痒痒的沈朝雾沈小姐吧? 他说的没错。 真的很漂亮。 比起沈朝雾,柳芙第一次体会到自卑是什么感觉。 仿佛萤火之光在明月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又可笑。 她竟然会觉得,孟星熠会看上她…… 见过沈朝雾的男人,怎么可能还会看上别的女人…… 柳芙苦涩一笑。 沈朝雾从过来时,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穿着清凉的红衣美女。 没有什么恶意。 好奇问孟星熠,“她是谁?你朋友吗?” 孟星熠现在哪还有酒吧里阴鸷冰冷的模样,完全就是甜蜜无害的邻家男孩。 他怕沈朝雾误会,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认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如临大敌的态度把沈朝雾逗笑了。 她点点头。 没再继续追问。 有关系还是没关系,跟她都没什么关系。 她不在意。 踩着高跟鞋走到柳芙面前,沈朝雾把手里拎着的包装精美的甜点双手递给柳芙。 “我们长得真像,很有缘,这块小蛋糕送给你吃。” 沈朝雾弯了弯狐狸眼,声音温和如月光。 柳芙一怔。 她看着眼前包装精致的甜点,目光缓缓移到沈朝雾那张漂亮的不真实的脸上。 “谢谢……” “不用谢。” 沈朝雾对别人的善恶很敏感,她能感觉到柳芙对她没有坏心眼。 而且,柳芙不是坏人。 沈朝雾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像她的女孩子。 送完蛋糕,她回到孟星熠身边,少年吃醋道,“姐姐还没有给我买过小蛋糕呢……我都还没有吃过姐姐的蛋糕。” “好了,给你买。”沈朝雾道。 “不用啦,我给姐姐买。”少年嗓音甜软,“哪有男生花女生钱的!” 沈朝雾笑了,“好,你给我买。” 身后。 柳芙站在原地,迟迟没有离开。 她望着少年和女人格外般配的背影,低头看了眼冒着香气的松软蛋糕,缓缓捏紧手心。 第105章 我给姐姐买 孟星熠没想到沈朝雾会真的来酒吧等他。 揍完广来钱,他的情绪还是难以自控。 这才发消息给沈朝雾。 只是试探性地问她:【姐姐,可以来接我吗?我有点醉了。】 然后把定位发了过去。 发完,孟星熠甚至不敢看手机。 他知道。 就算沈朝雾看到这条消息,大概率也只会是无视。 他没那么重要。 在这一点上,孟星熠非常自知之明。 可是,沈朝雾来了。 孟星熠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他走在沈朝雾身边,闻着女人身上特有的甜香,像是甜牛奶和草莓混合在一起,又香又甜。 “姐姐,你身上好香,又漂亮又香。” 他耸着鼻子,像是小狗似的嗅了嗅。 看着孟星熠的表情,沈朝雾不由自主想到了一只黄色的卷毛小狗,毛发又杂又乱,多到看不清眼睛,潦草又乖的既视感。 沈朝雾勾了勾唇,弧度浅淡,“是吗?” “这是什么香水呀?”孟星熠也想用同款。 和姐姐喷一模一样的香水,想想就很满足。 孟星熠用一双无辜的狗狗眼,期待地盯着沈朝雾的脸,目光一错不错,生怕沈朝雾从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似的。 “没有用香水。”沈朝雾顿了顿,想到她用的是周京渡的沐浴露和洗手液。 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 留香特别久,而且很好用,有一种很高级的香味。 连香水都不用涂了。 沈朝雾之前还特地问过周京渡,知道价格之后就歇了自己买回来用的想法。 太贵了! 这个冤大头还是让周京渡当吧。 反正她白嫖。 孟星熠嗅了嗅鼻子,鼻尖微微皱紧,他疑惑地“嗯”了声,“等等,这个香味,我好像……” 在周京渡身上闻过。 只不过周京渡平时喜欢戴沉香珠,珠子的檀香把这股甜香掩盖住了大部分。 但孟星熠嗅觉很灵敏。 他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姐姐。”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身上出现了同一种香味,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就算是用同一款香水,但生活习惯不同,香水在身上产生的味道也会不同。 当他们身上出现一模一样的味道,这说明他们产生了某种意义上的交互。 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生活中。 孟星熠眸光微微闪烁,他什么都没说,故作不懂,“没什么姐姐,我就是觉得这个香味我好像在哪闻过。” 沈朝雾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 真的吗? 还是已经想到周京渡了? 但她也什么都没说。 她之所以会来找孟星熠,还是因为上辈子在她绝望之际,孟星熠出现救了她一次。 所以,只要不是很过分的要求,沈朝雾都会答应他。 这一点——孟星熠不知道。 “好了,你没喝醉的话,我就先走了,”沈朝雾道,“我只是担心你喝醉酒出事。” 没有比这更动听的话了。 孟星熠心脏像是被点燃的烟花,“砰砰砰”地跳动,心脏震动时强大的后坐力震的他手心发麻。 他手指微微蜷缩,压着胸膛剧烈的心跳声,试探性地小声开口,“是因为担心我吗?姐姐是担心我出事吗?” “嗯。” “喝醉之后容易出事情,我担心你。” 沈朝雾道。 却不知道她这平铺直叙的一句话给孟星熠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姐姐竟然……真的担心他!? 孟星熠觉得他是不是喝多了,所以听错了。 又或者是在做梦。 他不太相信。 沈朝雾不理解孟星熠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激动。 就像她不知道孟星熠偷偷暗恋她十年。 从那场晚宴开始,少年埋藏在心底的情愫宛如得以窥见日光的杂草,蓬勃生长。 沈朝雾抬眸,看着少年凌厉清晰的下颌线,微微一笑道,“反应这么大吗?” 孟星熠个子比她高,察觉到她仰着脖子的姿势有点费劲,顺从地弯腰和她平视。 “嗯。”怎么可能反应不大。 他喜欢她那么久。 在他还不懂“喜欢”是什么东西时,还不懂“沈朝雾”三个字怎么写时,他就喜欢上了沈朝雾。 孟星熠弯腰的姿势散漫随性,奶奶灰卷发拂过少年无辜漂亮的眉眼,单眼皮,瞳仁却很大,像一条湿漉漉的小狗。 诱惑沈朝雾,把他捡回家。 沈朝雾问他,“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 孟星熠思索片刻,“姐姐长的太漂亮了。” 沈朝雾低笑一声。 “说我漂亮的人有很多。”她没把少年的话当一回事。 只觉得是孟星熠说的漂亮话而已。 见沈朝雾不相信,孟星熠急了,“我说的是真的!” “我从小就觉得姐姐长的好看,像小仙女似的。” “从小?” “姐姐已经把我忘记了。”孟星熠语气幽怨。 沈朝雾:“……” 她觉得这个话题对她不太友好,小时候的事她觉得记得不大清楚了。 转移话题道,“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姐姐等一下。” 孟星熠道,“给你买个小蛋糕。”他还没忘记呢。 沈朝雾被他逗笑了。 “我已经不是喜欢小蛋糕的年纪了。” 奶茶蛋糕这些是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她年纪不大,也就才二十岁。但沈朝雾经历了两辈子,她的心理年龄早已经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 孟星熠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姐姐年纪也很小呢。” “那姐姐喜欢什么?我给姐姐买。”反正他有钱。 沈朝雾喜欢什么,他都能买得起。 “姐姐喜欢游戏机吗?” 说到这个,孟星熠瞬间兴奋了起来,“我有很多款珍藏游戏机,我可以都送给姐姐。” 沈朝雾:“……” 果然。 小孩子还是小孩子。 她摇摇头,“不用了。我不喜欢游戏机。” “那姐姐喜欢什么?” “包包,裙子,化妆品,珠宝项链。”沈朝雾喜欢的东西很庸俗。 女人喜欢的东西,她都喜欢。 孟星熠记住了。 他道,“我给姐姐买。买最好的,姐姐会喜欢我一点吗?” 少年眸子湿漉漉的,满怀期待。 第106章 收留 “……” 这要她怎么说? 说喜欢吧,好像有点渣女行径了,说不喜欢吧,好像又伤孟星熠的心。 很难办。 沈朝雾在yes和no之间选择了or,“你可以试试,说不定我会喜欢。” 孟星熠眸子骤然亮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从沈朝雾嘴里听到了“喜欢”两个字。 “真的吗姐姐?你真的会喜欢我吗?” 他从来都不相信。 沈朝雾会真的喜欢他。 在这一点上,少年一直都不自信。 “会的。”沈朝雾敷衍地应了一声,她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孟星熠眼中,微微愣了愣。 她以为孟星熠只是随口一说,回答就也是随口一答。 见孟星熠没有醉,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了,“很晚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孟星熠舍不得她走。 “姐姐,你去哪呀?能把我一起带上吗?”他可怜巴巴地拉住沈朝雾的手,十分不舍地捏了捏。 沈朝雾:“……” “我回我住的地方。”沈朝雾道,“你不回去吗?” “我没有住的地方了……”孟星熠眼都不眨,面不改色地撒谎。 沈朝雾“嗯”了声,“怎么了?没有住的地方?” 她已经看穿少年蹩脚的理由,没有戳穿,而是故意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啊,对……”顺着沈朝雾的话,少年垂着眼看沈朝雾纤侬有度的脚踝,漂亮的让人眼睛发热,“我跟家里吵架了,他们、他们让我滚远点……” “姐姐不收留我的话,我就没地方去了,姐姐……” 孟星熠语气多了抹可怜兮兮的意味。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沈朝雾倒是不介意,反正那是周京渡的地盘。 而且周京渡也算是孟星熠的哥哥。 孟星熠连忙点头,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 他要和姐姐一起住了!? 少年压抑不住心底的愉悦,屁颠屁颠地跟着沈朝雾回了三号公馆。 直到站在三号公馆门外。 孟星熠肢体僵硬,嘴唇微微抽搐,“姐姐,你住这里吗?” 这特么不是周京渡那个死变态的地盘吗…… 一阵凉风吹来。 孟星熠一阵毛骨悚然,像是被恶鬼盯上似的。 沈朝雾似笑非笑觑他一眼,“是呢,我住在这里,要进去吗?” “好、好啊……” 在沈朝雾面前,孟星熠说不出拒绝的话。 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沈朝雾从鞋柜里掏出一双拖鞋,换下黑色皮面高跟鞋。 孟星熠看到女士高跟鞋旁边,是一双同色系的黑色手工皮鞋。 比高跟鞋大很多。 就像比沈朝雾宽大许多的体格。 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般配感。 少年微微失神,心头随即涌上一股浓烈的失落感。 他们早就住在一起了么? 他们是什么关系? 明明那晚在十里江南,周京渡看上去一点都不在意姐姐的样子。 原来私底下……姐姐早就和别的男人住在一起了么? 如果是别的男人。 不管是傅鸣,还是靳尧,他都有底气争一争。 他不一定会输。 但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周京渡? 孟星熠比谁都清楚周京渡有多可怕,手腕有多厉害。 “不用换鞋,直接进去就行。”见少年怔在原地,似乎在出神,好心提醒道。 沈朝雾以为孟星熠是在纠结要不要换鞋。 少年低低“嗯”了声。 客厅灯光昏暗。 这个点,周京渡还没睡。 沈朝雾给他倒了一杯水,“给。” 孟星熠正要接过水杯,余光看到女人身后的黑色身影。 眸光微微一闪。 指尖松开。 一个没拿稳,冰凉的水滴溅在沈朝雾的小腿上。 “啊。” 猝不及防的温度打湿皮肤,沈朝雾红唇微张,溢出一声娇软的轻呼声。 没站稳,脚腕一扭,沈朝雾直接摔到了少年宽敞温热的怀中。 孟星熠伸手,接住她。 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姐姐,没事吧?”少年故作惊讶,“怎么没站稳呢?” 沈朝雾全然不知道孟星熠在使坏。 她还没站稳。 孟星熠搭在女人腰间的大手稍微一用力,沈朝雾就又摔进了他怀中。 “……” 操。 沈朝雾都忍不住骂脏话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沈朝雾脸颊微微发热,搞得像她故意扑他怀里似的,“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苍白。 孟星熠“嗯嗯”两声,“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姐姐只是想躺在我怀里而已。” 沈朝雾:“……” 百口莫辩。 她头一次体会到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 孟星熠淡淡挑眉,看向沈朝雾身后,像是在发现周京渡似的,“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京渡:“……” 他静静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漆黑的眸子掠过很多情绪,最后又回归一片寂静。 亲眼看到沈朝雾扑到少年怀中的动作。 那时,周京渡在想什么呢。 明明知道是孟星熠故意,但心里却还是翻涌起一股戾气。 真碍眼呢。 他慢条斯理拨弄着手腕上戴着的沉香珠,俊美精致的眉眼一半隐在暗中,一半暴露在光下。 五官优越得令人难以置信。 周京渡看他一眼,眼神冷淡,“在干什么?” “打扰你们了?” “是啊。”看到周京渡,孟星熠竟然没那么怕了,挑着眉说了一句,“打扰到我和姐姐了。” “都这么晚了,哥怎么还不去睡觉?” 孟星熠一脸“你真扫兴”的表情,“我们年轻人能熬夜,你这年纪可就不一样了。” 周京渡:“……” 沈朝雾:“……” 周京渡差点气笑了,“我什么年纪?嗯?” “跟我们有代沟的年纪呗。” 孟星熠心里那股害怕的劲儿过去,完全气死人不偿命。 周京渡懒得跟他斗嘴,哼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在沈朝雾身上。 女人皮肤雪白,所以一点红晕都很明显。 脸颊洇上一片粉晕,漂亮勾人。 男人漆黑的眸子仿佛酝酿着令人心尖胆颤的情绪。 沈朝雾看不懂。 但她下意识想躲开。 她抿了抿唇,道,“我先上楼了。” “姐姐,你不管我了吗……”孟星熠嗓音低了低,委屈地垂下眼皮。 第1章 重生 海城医院。 酷夏,知了叫的人心烦。 沈寒川望着病床上一言不发的少女,心里说不出的烦躁,不由讥讽道:“别装了,沈朝雾,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刺眼的光线烫着女孩毫无血色的脸颊。 瓜子脸巴掌大,苍白、孱弱,削薄皮肤下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女孩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仁濡湿僵硬,静静的一言不发,宛如漂亮却毫无生气的陶瓷娃娃。 见妹妹这样,沈寒川正要发作,下一秒就见少女抬眸看定他。 那双漆黑却空洞的眼瞬间注入了活气。 沈寒川盯着女孩脸颊上明晃晃的巴掌印,心里一丝丝的不痛快中,掺杂了些微末的心疼。 父母离世不过半年,他竟然亲手打了妹妹…… 一想到阿瑶那张脆弱年轻的面孔,沈寒川心硬了硬,“撕坏周先生的画,阿瑶她也很自责,哭了一整晚,你和阿瑶都是我的妹妹……周家就是火坑,手心手背的,你就这么不相信二哥,笃定我会把你送到周家去赔罪?” 沈朝雾抿了抿发麻的嘴角,黑漆漆的瞳仁浮起浅淡的嘲讽: “二哥原来清楚、周家是火坑?” 想到上辈子在周家受尽折磨的日子,沈朝雾越发觉得沈寒川此刻的神态格外虚伪。 手心手背? 沈寒川手心手背可只有江瑶一人。 江瑶的爸爸是沈家司机。 在一次接送沈父沈母的途中,车子发生爆炸,车上连同司机三人,齐齐丧命火海。 也是从那时起,江瑶被接来了沈家。 上辈子,江瑶闯了祸,她的三个哥哥却因为对江瑶心存愧疚,让她替江瑶顶罪。 于是,她替江瑶去周家受了整整三年的苦! 被戳中心思,沈寒川有些恼羞成怒,他不懂向来乖顺的妹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尖刺敏感。 “阿瑶本来就胆小,宴会上你就不该丢下她一个人,否则她不会惊慌失措闯进周先生的书房,更不会撕坏周先生珍藏的画作,阿瑶也就不会因此受了惊吓。” 真可笑,江瑶的错也能怪到她身上。 她二哥的心,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偏的! “周京渡的画是我撕的?”沈朝雾嘴唇苍白,上辈子到死都不甘的话,终于有机会宣泄出来,“二哥,到底江瑶是你妹妹,还是我是!?” 沈寒川被问的一噎。 “你也知道,阿瑶在这世上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沈朝雾,你别忘了!江叔也是被我们家连累才出事的!” 又是这套说辞! 凡是江瑶想要的,她都得让! 现在江瑶犯了错,她也得顶! 哪来的狗屁道理? 沈朝雾冷冷一笑:“照这么说,二哥替江瑶去周家负荆请罪不是皆大欢喜么?不管到周家是做司机做厨子,还是做施肥的花匠,二哥应该都甘之如饴吧?” “胡闹!” 沈寒川一边气的脸色发青,一边被反问的哑口无言。 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沈朝雾还有这么牙尖嘴利的一面?? 这时,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孩推开门,红着眼撞入沈寒川怀中,“寒川哥哥,你不要再为我和朝朝姐吵架了好不好?” “阿瑶……” 见江瑶闯进病房,沈寒川心底怒火熄了大半,他心疼道:“你身体不好,医院各种病人鱼龙混杂,万一传染你怎么办?” 江瑶身材娇小,完美嵌入男人怀中。 她默默低着头擦眼泪。 “对、对不起寒川哥哥,是我求朝朝姐带我去周家的,我也不是故意弄坏周先生的东西……没想到、没想到管家把我当成了朝朝姐。” 沈寒川一愣,“什么?” 从周家回来之后,江瑶就一直以泪洗面,什么话都不肯说,他只以为阿瑶受了惊吓,也没多问。 沈朝雾淡淡盯着江瑶的脸,她似乎一直是红着眼委屈的受害者模样。 上辈子她不也被江瑶这张楚楚可怜的脸骗的团团转么? 炎热盛夏里,沈朝雾却一阵透骨的凉。 她看向江瑶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冷,仿佛淬成寒冰,又一点一点敲碎,最后说出口的字字都掺着冰碴子,“然后呢?你承认了吗?江瑶,看我!你承认了吗?” “然后我、我……”江瑶却不敢再抬头,眼泪扑簌簌地落下,一张红润的小脸渐渐苍白,“我——” “我想否认的,我想告诉他们我不是朝朝姐……但是我好害怕……” 沈朝雾轻笑一声,分明是清泠的声音,江瑶却听的身体一抖,“所以,你就跑了,任周家人误会闯进书房的是我?” 江瑶自责地咬了咬嘴唇,柳条似的身体晃了晃。 “行了,阿瑶都说她不是故意的了。”沈寒川也是第一次听江瑶说起这件事,见她流眼泪,也舍不得责怪。 沈朝雾垂下眼皮,唇边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上辈子寒冬,她被周家刁仆故意关在冰冷的阁楼三天三夜,而江瑶—— 正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度过她华丽盛大的二十岁生日。 这生日宴该有多盛大,才会通过周家人的嘴巴传到她耳边…… 整整三年,她谨小慎微,小心翼翼讨好周家所有人,她的亲哥哥对她不闻不问,却把江瑶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地呵护。 从周家回去之后,哥哥们很高兴。 沈朝雾也以为她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直到江瑶滚下楼梯,哭着说,是她推的。 于是,她被毫不留情赶出沈家。 沈朝雾这才明白,在他们心里,江瑶才是他们的妹妹,毕竟三年来陪在他们身边的,一直是江瑶。 曾经她也执着过,明明是她的亲人,为何对江瑶呵护如珍宝,却对她弃之如敝履。 现在却觉得执着也没有意义,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没有道理。 见沈朝雾神情冷漠,江瑶咬了咬嘴唇。 她泪眼婆娑,“朝朝姐,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我有想过去周家说清楚,可是我人微言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我……” 江瑶似乎伤心狠了,捂住心脏,大口大口地喘气,“寒、寒川哥,救我……” 下一秒,直接昏倒过去。 “阿瑶!” “快!叫医生!” 第2章 主持公道 沈寒川一脸焦急,抱起江瑶撞门而去。 沈朝雾收回视线,神情冷漠。 消毒水酸涩难闻,雪白的墙壁映衬少女的皮肤更是白的不见一丝血色,她抬起纤细的手腕,拿起枕边的全家福。 照片里是他们一家六口。 相纸脆弱,用木质相框精细地裱着。 玻璃上却还是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是江瑶摔坏的。 这大半年来,江瑶笨手笨脚,总是摔坏很多沈朝雾珍视的东西。 纤细骨感的指尖摩挲相框的边缘。 她垂了垂眼皮,这一次,她不想让的东西,江瑶一个都不会得到。 沈寒川担心江瑶的身体,走得急,门都没关。 房门大敞,走廊的动静她听的一清二楚。 …… 沈寒川喊了半天医生。 没人搭理他。 他皱眉,抱着晕厥的江瑶大步冲到护士台,“你们有没有医德?没看到病人情况这么危险吗?阿瑶她有先天性心脏病!” “阿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医院负得起责任吗?!” 护士台只有一个值班的小护士。 小护士被沈寒川狰狞的脸色吓的一抖,“不,不好意思,刚刚医院送来一位身份贵重的大人物,突发情况,值班医生们都在紧急开会商讨治疗方案。” 意思就是,没空搭理他。 沈寒川好歹是个天之骄子,不可能毫无风度地冲一个无辜的小护士发火,他忍住怒意,“一个医生都没有?” 小护士点点头。 她看了眼双眼紧闭的江瑶,心里不由觉得,还是那位沈小姐更好看,“我可以摸一下这位女士的脉搏么?” 沈寒川满脸怀疑,但想着护士好歹学过几年护理知识,总比什么都不会的好。 更何况,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把江瑶放在一旁椅子上。 小护士摸了摸江瑶的脉搏—— 发现…… 脉搏平稳有力,迥劲的像头踏实能干的老黄牛! 再默默看向江瑶红润的脸色:“……” 没少吃好的啊。 小护士感慨。 她毫不怀疑,这位先天性心脏病女士现在能立马跳起来犁二里地,再跑一个三千米的马拉松。 简直轻轻松松。 迫于沈寒川冰冷摄人的眼神,小护士小心翼翼说,“要不给这位女士挂个葡萄糖的水?” “……?” 沈寒川忍住说国粹的冲动,额角青筋突突的跳,面色难看,“不用麻烦了,谢谢。” 谁家好人先天性心脏病挂葡萄糖溶液? 有大病。 气冲冲抱着江瑶走了。 听完全程的沈朝雾翘了翘唇角。 真有意思。 不过小护士说的这位大人物…… 沈朝雾若有所思,摸了摸昏涨的脑袋,太累了,她疲惫地闭上眼,不再多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已经死过一次,她还怕什么? 没想到,这一闭眼,直接沉沉睡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一大早都无事发生。 手机里躺着一条属于沈晏舟的信息:【车在楼下,接你回去。】 言简意赅,毫无废话。 她也以为大哥沈晏舟一直是薄情冷漠的性子,对谁都拒之千里,直到看见他对江瑶露出温柔似水的表情,沈朝雾这才明白。 没有人天生冷酷,只不过她不是对的人罢了。 沈朝雾叹了口气,迅速换好衣服,离开医院。 医院门口。 一辆流光漆黑的卡宴十分惹眼,尤其车牌还是五个八,有价难买。 车窗降下,露出沈晏舟这张线条流畅的俊脸。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衣袖折起,手腕戴着一串篆刻梵文的沉香珠,压下了他身上肃冷的杀气,平添几分温意。 沈朝雾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没想到,江瑶也在。 从副驾驶下来,江瑶脸色比昨天红润许多,她温柔地摸住沈朝雾的手,“朝朝姐,我和晏舟哥哥来接你啦。” “晏舟哥哥一直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到今早凌晨才回家,都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在晏舟哥哥心里,朝朝姐真的很重要呢~” 见到江瑶,沈朝雾嘴边的笑淡了下去。 以前听到江瑶这含沙射影的话,沈朝雾只会心疼沈晏舟身体,然后再也不让他来接,直接让司机来。 而她则是借着麻烦沈晏舟的契机,拉近关系。 甚至这时,有江瑶的从中作梗,她和沈晏舟已经疏远了不少。 想到上辈子沈晏舟毫不留情把她赶出家门,沈朝雾即便想亲近他,也亲近不起来。 她直接越过江瑶,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全程一句不语。 沈晏舟侧眸盯着妹妹的脸看了半晌,愣了愣。 也不知沈寒川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女孩脸上的巴掌印仍然清晰可见。 甚至隐隐变的青紫。 这张漂亮的小脸多了一丝残虐的美感。 沈朝雾长的好看,眉如远黛,唇若含丹,皮肤雪白细腻,即便是不远处当红女星的巨型海报都被衬的黯然失色。 沈晏舟性子冷淡,他比沈朝雾大七岁,也没什么共同语言,但小姑娘却一直很黏他。 换作以往,她受了委屈,早该擦着眼泪扑上来,让他替她主持公道。 但现在—— 沈朝雾静静地坐着,也不催他,察觉到男人疑惑的视线,心里讽刺,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大哥?” 他捏起拳头,凑到嘴边,低沉磁性的声音问,“脸还痛吗?” 沈朝雾诧异地看向沈晏舟。 见她看过来,男人脸色又板了起来,“说话,被打了一巴掌,人都打哑巴了?” 他是有气的。 气沈寒川下手太重,也气沈朝雾不争气,躲都不躲。 沈朝雾怕沈晏舟再给她来一巴掌,抿了抿嘴唇,“不痛了大哥,二哥一时失去理智,也不是故意的。” 听着她懂事的为沈寒川开脱,沈晏舟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冷嗤,“你倒是懂事。” 沈朝雾垂下眼皮,心底钝钝的痛。 当即忍不住讥讽回去,语气浸着寒意,“不懂事怎么办?二哥打我一巴掌,现在你还要再打我一巴掌么?” “呲——” 车子一个急刹。 惯性作祟,沈朝雾的身体重重砸了出去! 第3章 就这个打人爽 痛…… 肩胛骨犹如被碾碎般的痛! 沈朝雾脸色一白,剧烈的眩晕感袭上心头,耳边是沈晏舟冰冷的讽刺,“不是挺能忍的吗?这点痛就受不住了?” 死亡的恐惧袭上心头。 沈朝雾大口大口喘息,惊魂未定,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活气。 没有犹豫,她挑起手腕狠狠甩了沈晏舟一巴掌! “啪!……” 电光火石之间,沈晏舟俊美无俦的脸上瞬间多了一道青紫的巴掌印。 他脑袋嗡鸣,更是一片空白。 在外呼风唤雨,众人点头呵腰的沈总被亲妹妹揍的愣是一声不吭。 他死死抿紧嘴唇,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 相比之下,沈朝雾笑的十分明艳灿烂。 这一巴掌把上辈子的怨气统统甩了出去,爽! 就这个打人爽! 沈晏舟额头青筋像是漏电的电线突突的跳,他咬牙切齿,却又是不恨,“沈朝雾!你!” 少女清凌凌的嗓音冰冷彻骨,“沈晏舟,要发病别发在我身上,我不欠你的,故意踩刹车让我吃苦头这种事,只有三岁小孩才会干。” 车里弥漫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氛。 沈朝雾双手环胸,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唇角轻挑,“到了叫我。” 沈晏舟一言不发,一脸憋屈地打着方向盘。 被打完,还得给人当司机?? 他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江瑶此刻更是被架在火上烤,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沈朝雾照着她的脸再来一巴掌…… 车里氛围瞬间静了。 到了沈家大院,卡宴停下。 沈朝雾解开安全带,抬手往沈晏舟怀里扔了什么东西,干脆利落下了车。 看清东西后,沈晏舟脸色更臭,“……” 一个五毛钱面值的钢镚儿! “晏舟哥哥,你、你没事吧?”江瑶一脸害怕却又渴望亲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小心翼翼地靠近沈晏舟,细弱的声音娇怜无害,“朝朝姐她可能一时心情不好,晏舟哥哥不要怪她……” 谁知,沈晏舟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 然后抬脚大步离开。 江瑶脸色一白,难堪地咬了咬嘴唇。 寄人篱下的她本就敏感脆弱,沈晏舟冷着脸的样子又格外凶狠,没忍住眼泪又簌簌流了满脸。 保姆王嫂买菜回来,见她一个人伶仃地站在门外,不肯进去,心里不由得可怜她,“阿瑶,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咧?” 王嫂这才发现江瑶抽噎着抹眼泪,“哎呀!这是怎么了?” 江瑶他爸做了沈家二十多年的司机。 江瑶从一出生,就在她跟前看着长大的,王嫂十分心疼这个小姑娘,当即拽着她的手腕就要替她讨个公道,“哪个不长眼的混球欺负我们阿瑶了!” 见她一直垂泪不语,王嫂声音弱了些,“是大小姐回来了?” 江瑶擦了擦眼泪,苍白小脸勉强勾了勾笑,安慰王嫂道,“没关系王嫂,不是因为朝朝姐,我就是……” 还没说完,王嫂就已经认定江瑶就是被沈朝雾欺负了! 王嫂心里十分不满,忍不住吐槽,“这大小姐也真是的,小心眼的紧!阿瑶你又不会抢她吃,抢她穿,犯得着这么针对一个小姑娘吗?” “看不出来王嫂还有一颗替人打抱不平的心呀?” 少女清泠的笑声钻入耳中。 王嫂心里一激灵。 循声抬头一看,二楼阳台,沈朝雾靠在窗前,纤细无骨的手腕懒懒撑着下巴,一双清媚狭长的狐狸眼望定她,粲然一笑,十分玩味。 沈朝雾本就漂亮,此刻绚丽柔和的阳光映在她脸上,更是明艳不可方物。 江瑶比她会收买人心。 这短短半年,沈家上到管家,下到保姆,都把江瑶看成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对她这个真正的沈家大小姐却颇有微词。 不过也不意外。 毕竟江瑶确实生了一张我见犹怜的脸。 而她却生了一张清艳勾人的脸,相较之下显得不好亲近许多。 清凌凌的笑声传进江瑶的耳朵里,她咬了咬嘴唇,眼里又是不争气地涌上了眼泪。 沈朝雾好整以暇地看着江瑶,指腹抵在脸上,透出石榴汁般的绯红艳丽,“哭什么,大哥凶你了?” “不、不是……是我自己……”江瑶瑟缩了下,朝王嫂身后躲。 王嫂却是一愣。 她还以为是大小姐凶了江瑶…… 这阿瑶怎么,一句话都不吭,任她误会呢…… 王嫂眼里热情的火淡了淡,对着沈朝雾拘谨地笑了笑,“大小姐回来了,我先去厨房做饭了。” 沈朝雾微微颔首。 转眼间,又只剩下江瑶一人站在外面了。 日落西山,沈家大院地势高,在二楼就可以俯瞰底下的万家灯火。 夕阳火红的光照在沈朝雾脸上,有种潋滟华丽的美,宛如无数灿金亮片旋转着飘向她,包裹她,似乎下一秒就要破茧。 沈寒川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可惜,他无心欣赏。 “沈朝雾,是你让阿瑶站在外面,不让她进来的?”他接到阿瑶的电话,只听到她在哭,他立马从学校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沈寒川在钢琴上天赋卓绝,年纪轻轻,获奖无数,也是海城音乐学院的客座教授。 他心疼地脱下衣服裹住江瑶。 昼夜温差大,晚上冰冷逼人,江瑶瘦小的身体像是冰块似的冷。 沈朝雾斜斜觑了眼他失望的表情,又看向他怀里的江瑶,轻笑了声,“我欺没欺负她,你问她不就知道了。” 少女的眼神太冷,沈寒川愣了愣,低着头问,“阿瑶?” 江瑶脸色惨白。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细微,似乎是感冒了:“朝朝姐她,她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受不住风吹,这才……” 推了两节课匆匆赶回来,沈寒川也有些心累,他叹了口气,“阿瑶,那在电话里怎么不说?一个人傻站在外面干什么,不知道你身体不好吗?” 沈寒川心里有些歉疚,是对沈朝雾的,“朝朝,先下楼吃饭吧。” “不了。” 沈朝雾越过他,勾唇笑的发凉,“靳尧约我。” 正要离开,江瑶却叫住她,小声道:“朝朝姐,我也想见靳尧哥,可以带上我一起吗?” 第4章 对她有好感 沈朝雾深深看了江瑶一眼,见她一脸羞怯的模样,淡淡笑道:“我和我未婚夫吃饭,怎么,江小姐想要一起吗?” 不知是哪几个字戳中了江瑶的痛处,她脸色一白,“我……” 沈朝雾却在等她下文。 这边僵持不下,沈寒川直接拍板:“不就是吃顿饭么,阿瑶难得想出去,朝朝把阿瑶带上吧,多一双碗筷的事,相信靳尧也不是小气的人。” 靳尧的确不是小气的人。 对她这个未婚妻也格外大方—— 如果没有江瑶的话。 江瑶总是格外惹人怜惜些,见过江瑶之后,她未婚夫的目光也渐渐被她吸引,甚至最后为了反抗靳母给他订下的婚约,不惜放弃家族继承权。 当沈寒川知道,他认定的妹夫最后却喜欢上了江瑶,会是什么反应呢? 沈朝雾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好啊,一起吧,说起来靳尧还是第一次见江小姐呢?” 听到沈朝雾愿意带上她,江瑶眼睛亮了亮。 亦步亦趋跟在沈朝雾身后,她羞涩地咬了咬嘴唇,没有否认,“嗯!靳尧哥是我的学长,学校里一直有很多关于靳尧哥的传言……” 沈朝雾懒得听,敷衍地应了声。 从车库里挑了一辆粉色的库里南,轰鸣一声,疾驰而去。 沈朝雾说:“到了。” 漆黑的车窗映着“十里江南”的牌匾,眯了眯眼,总觉得题字的风格有些眼熟。 十里江南是周家的产业。 富人扎堆,吃饭限号,每天只招待三桌客人。 大厅灯光明亮富丽,小桥流水倾斜而下,清澈的溪水中躺着几枝稀疏的睡莲,睡莲下金鱼肚子微微隆起,游的缓慢。 沈朝雾有些出神。 一道磁性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等很久了?” 她抬头。 男人迎面朝她走来。 剪裁完美的西装紧紧贴着男人有力的大腿,身材正是思密达国追求的双开门身材,宽肩窄腰,漆黑的墨发尽数拢起。 英挺的五官精致出众,犹如俊美到极致的男模。 难怪江瑶对他起心思。 外部条件是不错。 沈朝雾正要说话,一旁文文静静的江瑶抢先开口,“没有等很久,我们也刚到。” 沈朝雾:“嗯,刚到,我们先进去吧。” 见沈朝雾进了包间,靳尧也连忙拔腿跟上,完全没注意落在身后想和他并肩而行的江瑶。 包厢能容纳十个人。 三个人坐一张大圆桌,空间过于余裕。 靳尧是个独断的人,他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抬眸看向对面的沈朝雾,微微顿住,“……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桌子太大了。 以沈朝雾和他的距离,怕是要通着电话才能听清。 沈朝雾微笑:“这样说话锻炼肺活量。” “?” 靳尧疑惑,他这个未婚妻,今天似乎有点奇怪…… 他点了几个沈朝雾平时爱吃的菜,似乎才想起来桌上还有其他人,客气地把菜单递给江瑶,“江小姐,不要客气,想吃些什么直接点就可以。” 江瑶一脸受宠若惊。 白皙的小脸一片绯红,心脏似要挣脱束缚扑通扑通跳出来。 靳尧哥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对她也有好感吗? 要不然怎么会略过朝朝姐,问她想吃些什么呢…… 江瑶脸颊上的一片红云十分惹眼,衬的那张柔弱可怜的容貌更加娇俏可爱,如果沈朝雾是男人,心里也会被激起淡淡的涟漪。 沈朝雾不禁看向靳尧。 却见男人眼神锁在她脸上,皱着眉若有所思。 她心里一咯噔,靳尧自小智商就高的可怕,长大之后接管家族企业之后更是迅速在董事会站稳脚跟,以雷霆手段坐稳海城金字塔尖的地位。 即便和京圈还有些差距,但在海城已经是顶尖的权贵。 见他没被江瑶吸引,还有些奇怪。 上辈子两人可是天雷勾动地火,第二次见面就在床上做完了生孩子的大事。 第一次见面没做成,自然是因为沈朝雾在场。 江瑶拿过菜单,先是被菜单上的价格吓了一跳,一条红烧鱼竟然要五位数,这到底是在吃金子还是吃鱼啊…… “这些菜已经,已经够了,”江瑶尴尬地笑了笑,但她不想在沈朝雾面前露怯,强装镇定,“靳尧哥喜欢吃鱼,再点一个金丝鱼片。” 服务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柔提醒,“江小姐,这道菜只供应天字间的客人,咱们这是地字间呢。” 江瑶以为服务员在嘲笑她,脸上火辣辣的烫,“啊,那、那不要了……” 心里有些责怪沈朝雾不提醒她,是不是故意想让她在靳尧哥面前出丑,真是丢死人了…… 江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事,你先下去吧。”见女孩一脸羞窘,靳尧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挥退服务员,淡淡开口:“十里江南的厨师是京圈周家的人,听说祖上是御厨,除了周家太子爷,旁人没有这么好的口福。” 江瑶“嗯嗯”两声,“靳尧哥懂的真多!” 一想到靳尧哥特地安慰她,江瑶心脏跳的更快,宛如小鹿乱撞。 说到周家,江瑶心虚地看了眼沈朝雾。 “也没什么好羡慕的。”靳尧厚薄适中的嘴唇微微挑起,完美到极致的五官露出淡淡的不屑之色,“一个坐轮椅的瘸子罢了,手段暴虐,心思阴暗,京圈名媛们对他避如蛇蝎,沾染上京圈周家,无非是徒惹一身腥而已。” 江瑶压下心底的害怕,她强颜欢笑,脸色却已白了大半,“这位太子爷这么可怕……那他是不是长的很丑……?” 这时菜已经上来。 靳尧夹了一筷子藕片,想送到沈朝雾的碗里,抬头一看两人之间的距离,“……” 默默送进嘴里。 倒是江瑶坐在他胳膊旁,稍不注意就会碰到她的手。 靳尧道:“周家太子爷很少露面,不过听说样貌十分丑陋,粗鄙不堪。” 听到这里,江瑶十分庆幸,幸好那天管家把她认成了朝朝姐…… 要是那位太子爷逼她嫁给他,那她的人生就完了! 第5章 漂亮的太过耀眼 “对了朝雾,”靳尧英俊的脸一片严肃之色,这也是他约沈朝雾吃饭的原因,“你二哥打你了?为了什么事?” 海城豪门圈,他和沈寒川年龄相仿,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他了解沈寒川不是轻易打人的性子。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沈朝雾! 简直……令他匪夷所思。 沈寒川的嘴比铁还硬,他问几次都不肯开口。 沈朝雾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江瑶,清艳勾人的红唇弧度莫测,“我大哥公司最近股价动荡的厉害,股民怒火难消,你说海城哪家豪门敢对大哥的公司出手。” 沈家和靳家世代交好,强强联手。 其他人巴结还来不及,谁敢堂而皇之针对沈晏舟? 莹白的灯晕映在女孩精致俏丽的脸蛋,她眼皮耷拉,一身宝蓝色的绸缎长裙衬的她皮肤更加肤若凝脂,明艳动人。 脸上那淡淡的巴掌印,刺眼,却也勾人。 犹如完美无瑕的工艺品多了一道裂缝,更加引人浮想联翩。 靳尧心底多了一丝异样情绪。 他对沈朝雾,没有男女之情,只有朋友之谊。 可如今…… 或许她漂亮的太过耀眼。可靳尧不是第一天知道沈朝雾漂亮。 海城名媛里,沈朝雾什么都能被比下去,唯独这张脸—— 毫无疑义,她立于不败之地。 他薄唇微抿,压下心底淡淡的情愫,低沉的嗓音宛如锋利的弯刀,攻击性十足,“你是说,京圈的豪门针对沈晏舟?” “岂止。”沈朝雾淡笑,“针对沈家所有人,当然,首当其冲是我。” 江瑶身体哆嗦了下。 靳尧微微颔首,俊美立体的五官隐在暗处,通身是运筹帷幄的帝王气质,看的江瑶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周家?”他只是随口一说。 沈家怎么可能招惹上周家这种顶级权贵?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靳尧首先排除。 没想到,沈朝雾竟然肯定地点点头,夸小孩子似的,声音温柔极了,“真聪明,就是周家呢,嘻嘻。” “呵呵……”靳尧觉得好笑,摇摇头,“朝雾你的性子变活泼了。” 还挺可爱。 现在都会跟他开玩笑了。 靳尧觉得挺好,之前沈朝雾漂亮是漂亮,不过一颦一笑都太死板。 他更喜欢现在的未婚妻。 沈朝雾吃饱了,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唇,“没跟你开玩笑,前几天我不是去了周家老爷子的寿宴?哦,还有江小姐。” 她淡淡一笑:“江小姐不小心闯进了周家太子爷的书房。” “不小心打碎了周家太子爷的画。” “就是传闻中,太子爷放在心尖尖上的那幅画。” “……” “江小姐被人家当场撞破。” “不过你放心——” 一波三折,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靳尧心脏都突突的跳。 难道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聚精会神听下去。 就见沈朝雾优雅地旋开口红,慢条斯理补妆,补完口红才慢悠悠翕动红唇,“周家人把江小姐当成我了。” “……” 江瑶没想到沈朝雾就这么撕开她的遮羞布,毫不留情! 还是在靳尧面前! 她气的浑身发抖,生平第一次有扇人的冲动!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咬了咬嘴唇,死死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看男人的脸色。 沈朝雾眼神冷淡。 上辈子她被送进周家,恐怕从头到尾靳尧都被蒙在鼓里。 也是她不重要,靳尧问都没问。 等她回到沈家,靳尧的眼里心里已经被江瑶占据。 靳尧有厌蠢症。 这不是什么秘密。 果然,听完之后,靳尧的脸色难看至极,那张俊美犹如天神的脸上一片铁青,“所以,沈寒川打你也是因为这件事?” 他一向冷静,哪怕是几百亿的合同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可看到沈朝雾脸上的巴掌,心底的燎原怒火已然有些难以控制。明明在今天之前,他还能做到毫不在意。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 不允许他人染指分毫的占有欲! 沈朝雾低着脑袋,她的头发柔顺浓密,垂在雪白的脸侧,美的亦真亦幻,犹如勾人夺魄的海妖,却又纯净的令人不忍亵渎。 那双清媚的狐狸眼湿润迷离,她静默不语,可滚落的眼泪分明诉说了她的委屈…… 她有什么错? 从头到尾,她只是个替人顶锅的可怜小姑娘。 这一刻,靳尧的保护欲达到了顶峰。 “该死的混蛋!”靳尧喜怒不形于色,很少情绪外露,当他怒气冲冲踹开门离开时,沈朝雾还有些惊讶。 演过头了。 沈朝雾慢条斯理擦去脸上的眼泪,宛如小狐狸似的狡黠一笑。 看的江瑶目瞪口呆。 她总算明白沈朝雾的意图,“你,你装的!?” “你怎么能这么有心机,唆使靳尧哥为你出头……”江瑶咬紧嘴唇,心乱如麻,说不清是震惊更多些,还是嫉妒更多些。 “靳尧哥不是那么不理智的人,朝朝姐,你等着失望吧。” 沈朝雾满不在乎。 她站起来,一米六九的身高比江瑶高出一头,气势凌人,眼刀如风,“失望?我早就失望过无数次了,再失望一次也没什么。” 更何况,靳尧会不会让她失望,还说不准呢。 江瑶吓得脸色发白。 沈朝雾却没想对她做什么,扔下一句“走了”,直接拎起限量款戴妃包转身离开。 粉色库里南在街道疾驰。 万家灯火落在身后。 沈朝雾想看戏,车速飚的飞快,吓的江瑶死死拽住安全带不松手,平时细弱的声音尖叫连连,“啊……救命!救命啊啊!” 回到沈家大院,不管车里魂不守舍的江瑶,沈朝雾动作利落地下了车。 刚进门,一只玻璃杯在沈朝雾脚下砸碎。 “沈寒川,你tm的有病吧,打自己亲妹妹,谁给你的脸?”还没见人影呢,靳尧便一拳狠狠砸到沈寒川的脸上。 “你他妈才有病!” “……” 沈寒川都懵了,下一秒跳桌而起,额头青筋突突的跳,“我教训我妹妹,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这人有病吧! 看清来人,沈寒川一愣—— 这他妈的是靳尧??! 第6章 教训二哥 沈寒川也被激起了怒火。 直接反手一拳揍向靳尧的下三寸! 还敢还手?? 靳尧更怒!!! 两人直接扭打到了一起,像拧麻花似的。 拧啊拧,拧啊拧……很快两人都鼻青脸肿,像是被毒蜂蛰过,又滑稽又狼狈。 江瑶后知后觉看到这一幕,尖叫着想要分开两人,无助地捂脸哭泣,“靳尧哥,寒川哥哥你们……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她急的直跺脚。 眼泪花子淹没了整个眼眶。 沈朝雾倚在门框边,淡淡看着靳尧和沈寒川大打出手,似琉璃般剔透的眸子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都是上辈子对她的死无动于衷的人。 一个亲哥哥,一个未婚夫。 “朝朝姐,你快点让他们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再打下去会死人的!……”江瑶哭着哀求沈朝雾,小脸惨白。 沈朝雾垂眸盯着女孩脸上的眼泪,修长骨感的指头微曲,缓缓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温柔勾唇,“江小姐,不会死人的。” 这才哪到哪儿啊。 江瑶看着女孩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脸,却一阵毛骨悚然。 她不禁后退一步,身体颤栗,嘴唇哆嗦,“……你,你?” 沈朝雾却对她竖起食指,玉骨似的手指慢吞吞放到红唇边,示意不要发出声响,“吵醒大哥休息就不好了。” 她用了些手段才让大哥睡着的。 楼下的动静不出意外还是惊动了在三楼休息的沈晏舟。 沈晏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本就常年失眠,这些年又有偏头痛的毛病,能睡个好觉对他来说简直奢侈。 一开始还能借着吃安眠药入睡。 现在,就算吃下一整瓶安眠药,他都毫无睡意。 失眠的人本就暴躁,更何况沈晏舟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他眼底划过一抹沉沉的怒意,薄唇死死抿成一条直线。 真是找死! 他打开灯,下楼。 深色真丝睡衣不损男人身上威严的气势,反倒有种轻飘飘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砰!” “哐!” 一人一脚,直接把两人分到了南极北极。 沈晏舟也没想到,扭打的两人其中,竟然有一向沉稳可靠的靳尧。 靳尧和沈寒川不是好兄弟么…… 这是闹的哪出? 沈晏舟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吵什么?” “你问他!” “你问这个王八蛋!” 两人异口同声,眼神恶狠狠的恨不得吃了对方。 沈晏舟自然不可能为难靳尧:“寒川,你说。” 沈寒川那张英俊迷人的脸青紫交加,他擦了擦鼻血,气的要命,“这个神经病冲进来就打我,跟个超雄似的!” 他明天还有钢琴演出! 这让他怎么见人? 想宰了靳尧的心都有了! 沈晏舟面无表情看了眼靳尧,一边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一边是商业合作伙伴,他自然是护短沈寒川的,“寒川做错什么事了?劳烦靳总大晚上来我沈家撒气。” “呵。”靳·超雄·尧也一肚子气,他头一次觉得沈家人面目可憎,薄唇轻启,恨恨吐出三个字:“家暴男。” 沈·家暴男·寒川:“……” 靳尧也是被沈朝雾可怜的模样刺激到了。 现在理智回归,他面无表情道:“朝雾是你们沈家人没错,但她也是我靳家未来的掌家夫人,是我靳尧未过门的妻子。” “打我靳尧的人,问过我的意见了么?” 沈朝雾听了没什么反应。 江瑶却小脸煞白,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眼泪夺眶而出,“靳尧哥……” 犹如霜打的小白花。 沈寒川冷着脸,眼珠淡淡滑过沈朝雾,“打朝朝这事,是我不对,我也在心里忏悔过了,这还不够吗?要我这个二哥跪下来对她磕头道歉才够吗?!” “够了!” 沈晏舟气势森然,他被吵醒本来就够烦的,还要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家务事,“靳尧,朝朝是我妹妹,你觉得有我在,朝朝能受委屈吗?” “噗……” 少女噗嗤一笑,引得三个男人齐齐朝她看去。 沈朝雾眨眨眼,“靳尧为我出气,大哥会让我受委屈吗?” 沈晏舟平静道:“自然不会。”他只想睡觉。 他道:“寒川在沈氏的股份转5%到朝朝名下,以表补偿。” 沈寒川神情一痛。 按沈氏目前的市值,5%的股份可是足足五个亿! 他名下的股份一共才10%! 这一巴掌下去,直接分走了他一半身家! 已经不是心疼这么简单了! 这是生生割去沈寒川的一块心头肉啊! 靳尧也清楚这百分之五股份的重量,有些惊讶,但倒也算是喜事一桩,毕竟沈朝雾最后是要嫁到他靳家的。 也就是说,这五个亿,是给他们靳家的。 商人重利,靳尧自然不会再有什么意见,“嗯。” 沈朝雾挑了挑眉,也完全没料到这一出,她不顾沈寒川难看的脸色,喜滋滋道:“谢谢大哥,还是大哥对我好,不像二哥。” 噗嗤一下! 沈寒川心脏又中一箭,他咬牙,“……那五个亿是我给你的。” 谢大哥算怎么回事? 要谢、谢他啊! 他可是大出血—— 要是早知道那一巴掌下去,他白挨一顿打不说,还倒贴五个亿,他就算打死自己都不会动沈朝雾一根手指头! 沈朝雾无辜地眨了眨眼,“大哥不打我,我喜欢大哥。” 少女嗓音甜津津的,似是含了蜜,听的人心里暖烘烘的。 这话,甚是可听。沈晏舟眉心的烦躁微不可查的消散,唇边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沈寒川再中一箭! 这次比丢了五个亿还让他难受! 妹妹最亲的,难道不是他这个二哥吗? 大哥一个死冰块脸,有什么好喜欢的! 江瑶却不懂百分之五的股份这么值钱,她满脑子都是沈寒川说的话……那可是整整五个亿呀,就这么给沈朝雾这个外人了?…… 沈朝雾一个女人,最后反正要嫁出去,古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这五个亿岂不是要拱手让人? 晏舟哥哥怎么这都拎不清呢…… 江瑶急的都快哭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五个亿是她的。 第7章 大哥舒服的没脾气 沈朝雾得了钱,又出了气,心情大好。 这会看沈晏舟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十分眉清目秀。 她笑眯眯道:“大哥,我给你按个摩呀?朝雾牌独家泰式按摩,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哟~” 这小财迷的模样看的沈晏舟是又想气又想笑,他板着脸,低沉的嗓音含着一丝不相信,“你还会按摩?” 他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沈朝雾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出生就是别人伺候她的公主命,哪有她伺候别人的份儿? 要是沈朝雾听到她大哥的心理活动,怕是会笑。 公主命? 她伺候过周家老爷子,伺候过周家千金,在周家三年,她干的活一天比一天苦,一天比一天多。 按摩而已,已经算是轻快活了。 周家老爷子为人方正,待人宽容,沈朝雾为了留在老爷子身边,不被派去做喂猪挑粪的粗活,光是研究按摩就研究了三年。 大到按摩手法,力度,时间,小到指腹温度,指甲圆钝……方方面面,沈朝雾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周家老爷子何等挑剔的人,都被她捏的服服帖帖。 只可惜,在老爷子身边没待多久,就被管家以诬陷她偷东西为由关进阁楼三天三夜,滴米未进。 思绪回笼,沈朝雾眨了眨眼,一双狐狸眼宛如放电,漂亮极了,“大哥试试不就知道了?” 大哥房间以深色调为主,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香水味,一尘不染,连一颗灰尘都看不见,干净整洁的宛如强迫症。 沈朝雾摁着他坐下。 沈晏舟还有些紧张,对妹妹也没报什么希望,就当做舍弃休息的时间陪妹妹玩闹罢了。 他无奈地闭上眼睛,微微叹气。 可谁知—— 沈朝雾刚一上手,紧绷的肌肉瞬间就软了。 “嗯……”沈晏舟低叫,太舒服了…… “舒服吗,大哥?” “嗯,还行。”沈晏舟嘴硬。 “这样啊……” 沈朝雾精准找到穴位,轻揉重捏,舒服的沈晏舟想叫妈妈。 他死死忍住。 过了半小时,他竟然有了睡意! 就在沈晏舟眼皮沉重的快要入睡时,沈朝雾却松开手,倒了一杯水慢条斯理送进嘴里,“大哥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舒服的话就算了,我不按了。” 正昏昏欲睡的沈晏舟:“?” 常年失眠的沈晏舟:“!” 就差一点点……他就可以入睡了! 沈晏舟深吸一口气,很想捏住沈朝雾的手放到他肩膀上,说继续按!不要松手! 但他要面子。 死死盯着沈朝雾,后槽牙咬碎了也不肯开口说一句。 一杯茶水见底,沈晏舟眼睛一亮。 这下总该给他继续按摩了吧?…… 没想到,沈朝雾嘻嘻一笑,道:“大哥看我干什么呀,这么晚了,我也该回去睡觉了。”说完,朝门口走去。 小姑娘正要开门离开。 身后,沈晏舟终于开了口,“回来。” 沈朝雾故作不懂,“大哥?” 沈晏舟再笨也该看出来他这个妹妹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让他如愿,也不知道她现在这个性子是跟谁学的…… “你按的很好,继续按。” “我手疼。” “……” “你要怎样才肯继续按。”谈条件,沈晏舟熟。 沈朝雾微微一笑,总算说出她的目的,“简单呀,我想进公司。” 沈晏舟皱眉,觉得沈朝雾在开玩笑,“你大学学的是美术设计,沈氏主营高精尖芯片,你的专业能为公司做些什么?” “我能为大家端茶倒水呀,”沈朝雾抬手,看似漫不经心,手下动作却精准的摁到了每个穴位,“怎么样?” 搭配上她研制的酣睡精油。 沈晏舟顿时舒服的没脾气。 记不清他说了几个“好”,下一秒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沈晏舟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不仅没有偏头痛,还神清气爽。 好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沈晏舟还有些可惜,能再多睡会就好了。 于是,方特助发现,他们雷厉风行,风雨无阻,三百六十五天全勤上班的总裁水灵灵地迟到了。 尤其是,总裁嘴角噙着三分凉薄,五分讥笑,两分舒爽的微笑。 “……” 方特助打了个哆嗦,眼神惊恐。 是世界末日了? 还是总裁铁树开花了? 百思不得其解。 方特助拉开车门,脑袋死死压着,“总裁,您迟到了。” 沈晏舟“嗯”了声,“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 “去公司吧。” “好的好的。” “跟财务说一下,你这个月涨工资,三倍。” 方特助:“!!” 原来不是世界末日了,是他的春天来了! 方特助微微一笑,十分得体,“谢谢总裁,总裁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沈晏舟淡淡道:“还行。” 方特助:“……”总裁先看看你嘴角不值钱的笑再说吧。 沈晏舟想起昨晚答应沈朝雾的事,笑容淡了些,“大小姐这几天来公司报道,到时候你带她走一下流程,不要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 否则,徒惹是非。 方特助:“哪个大小姐?” 现在沈家有两个大小姐,一个是货真价实的,一个半路杀出来的。 沈晏舟解开手表腕带,价值七位数的百达翡丽随意扔至一旁,语气冷淡却让人不敢轻视。 “我只有一个妹妹,沈家只有一个大小姐。” 方特助明白了。 进公司的这一位大小姐,是沈朝雾。 他还以为这位大小姐已经被总裁厌弃了。 毕竟前些日子,总裁还让他着手准备送给江瑶的礼物,却绝口不提给另一位大小姐沈朝雾也准备一份。 按照总裁的语气,沈小姐的地位暂时还是稳当的。 下午,方特助的微信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头像是一株银白色,长满细密绒毛的小草。姿态纤细,玲珑剔透,透着不屈的顽强生命力。 方特助不认识,上网查了一下—— 朝雾草。 象征勇气、自由。 第8章 网恋女神维多利亚 见方特助同意她的好友申请,沈朝雾滑了滑微信列表。 找到“江瑶”这个联系人,删掉。 又删掉了几个没有来往的好友。 正要退出去,发现微信小号像是雷劈一般,叮叮咚咚收到十几条消息。 沈朝雾挑起眉梢。 她小号,或者说是工作号,没有多少好友。 寒川往事:【维多利亚,你终于上线了!】 【我要气晕了,大哥把我的一半股份转移到了我妹妹名下,太过分了,幸好我还有你……】 【……】 中间十几条消息,沈朝雾略过。 无非就是称赞她的美貌,歌颂她的才华,把她奉为他的缪斯女神,他的灵感来源。 当初沈寒川在钢琴上天赋卓绝,大放异彩,却也因此被乐团的人嫉妒,孤立,打压,甚至黑料缠身,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郁郁寡欢。 那段时间是沈寒川的至暗时刻,江瑶还没有出现。 沈朝雾不想看到二哥整日消沉,借酒消愁,于是她注册一个微信小号,加上沈寒川的微信。 安慰他,鼓励他,为他写曲。 在一场国际赛事,沈寒川凭一首钢琴曲《月光长》一举夺冠。从此他变成最瞩目的天才钢琴家,彻底摆脱过去阴霾。 而《月光长》署名。 ——维多利亚。 沈朝雾原本想告诉沈寒川,她就是维多利亚。 却不承想,他一巴掌打醒了她。 【维多利亚,你好久都没理我了,不开心orz……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呀qAq】不敢想象这撒娇软萌的语气是沈寒川。 在维多利亚面前,沈寒川就是她的一条狗。 只不过这条狗,是对江瑶更忠心,还是更听维多利亚的话呢? 沈朝雾玩味一笑。 指尖摩挲嘴唇,思考片刻,打字:【见面的事别提了,我最近被我哥打进了医院,状态很差,没心情考虑这些。】 寒川往事秒回,【没事吧?你哥真是个畜生!我真想宰了他!】 下一秒。 【对方向您发起转账元,待接收】 沈朝雾:“……” 老了以后卖他保险,一卖一个准。 她可不客气,直接收下转账。 得多攒点钱,以后被三个亲哥赶出家门,她不至于饿死街头,这十万块钱,沈朝雾拿的十分心安理得。 拿了钱,沈朝雾对他多了几分耐心,毕竟是金主爸爸。 维多利亚:【谢谢,以后有机会我把钱还给你。】才怪。 寒川往事:【小钱而已,不用还啦qAq,维多利亚,我今天晚上有钢琴演出,你要来看吗?……】 他难掩激动的心情。 一想到今天晚上他的女神会坐在台下,看他演出,沈寒川心里有些紧张,但十分高兴,整个人宛如青涩的毛头小子。 维多利亚:【最近我心情很复杂,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会去看你的演出,好吗?】 寒川往事:【(???)那好吧……】 女神上线,沈寒川打字手速快到飞起。 没人想到,气质清冷温润的天才钢琴家,在隔着手机屏幕网恋。 更准确来说,是单方面仰慕。 沈朝雾没忍住笑出声。 却听到,隔壁。 一道桀骜不羁的嗓音高声道,“烦死了!自从签了你们这个破公司,整天给我接各种乱七八糟的综艺圈钱,老子都被网上黑成煤炭了!” 经纪人吓得要命,“低声点,这难道光彩吗?” “我倒是想给你接钢琴演出,你能比得上沈寒川吗?你的票能卖过沈寒川吗?” “让你上综艺是为了涨粉,以后有舞台的时候,能有粉丝捧你的场,不至于票卖的太难看,你怎么就不懂公司的一番苦心?” 少年嘴里叼着烟,慵懒靠在墙边,修长的骨节散漫把玩一只金属打火机,嗤笑,“我是不懂,我只想弹钢琴。” 略长的黑发盖过他好看的眉眼,削薄的唇洇红勾人。 他烦躁拧眉,“再说一遍,别再给我接那些垃圾综艺,把人当傻子。” 经纪人耐心告罄,拍案而起,冷笑讥讽,“傅鸣,受不了你就解约走人,违约金三百万,你赔得起吗?离开公司,你有钱买钢琴吗?” 傅鸣沉默。 烟蒂狠狠摔进烟灰缸,星点的火光湮灭。 傅鸣? 沈朝雾若有所思。 上辈子,她被送进周家第二年,傅鸣爆火。 大街小巷都是少年的大屏广告,各种高奢代言接到手软,代言产品上架不到十分钟纷纷售罄,商业价值十分恐怖。 或许那时的他早已有买千百架钢琴的钱,但他却已不再弹起钢琴。 经纪人走后,少年额发低垂,黑发笼着他桀骜好看的眉眼,神情不定。 事实上—— 隔壁少女漂亮的过分,他止不住看过去。 她的周围,咖啡店普通的灯光似乎都亮了几个度,白皮翘鼻红唇,一双狐狸眼清媚,一张小脸似比他的手掌还小。 傅鸣掌心微痒,忍不住想对着她的脸比划两下。 他手指修长,指甲打磨的干净光滑,食指相对,拇指相交,形成一个宛如相机的方框。 凑近,猝不及防对上少女弯起的黑瞳。 傅鸣心脏短暂漏了半拍。 可她只是看他。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情绪,傅鸣移开视线,却见少女靠近他。 一只莹白柔润的指尖夹着一张烫金名片。 名片上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沈朝雾。 还有一串十一位的电话号码。 “你需要钢琴,”沈朝雾顿了顿,淡然微笑,“或者一间练琴房的话,随时联系我。” 朦胧的灯光映在她唇边清浅的弧度。 长而浓的黑发披在肩头,皮肤宛如珍珠雪白透亮,一双黑瞳含着淡淡笑意。 这一幕漂亮的太有冲击力,以至于此后数年,傅鸣永远记得,这年夏天,他迷茫而叛逆的十九岁,沈朝雾出现在他的世界。 于是。 他找到他存在的意义。 傅鸣真切感觉到他是活着的,经脉中流淌的血液是滚烫沸热的。 沈朝雾并不想改变傅鸣星途璀璨的人生,她只是给他一个选择梦想的机会。没有逗留,靳尧的车停在咖啡馆外。 一辆昂贵的劳斯莱斯。 靳尧脚踩一双皮鞋下车,俊美凌厉的脸格外淡漠,气质透露着睥睨的尊贵,打开副驾驶车门,绅士地护着未婚妻上车。 海城靳尧,和他云泥之别。 傅鸣垂眼。 指尖这张名片,残留少女指腹的余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想扔掉,揉成一团。 脚下就是垃圾桶。 傅鸣顿了顿,最后随意揣进兜里,迎风大步离开。 第9章 靳尧欲火烧身 靳尧垂眸瞥了眼腕表,解释他迟到的原因,语气却不以为然,“等久了吗?公司财务报表出了点问题。” 沈朝雾不在意。 就像她并不喜欢车上的香薰味道,浓烈刺鼻,但她不会说出口。 因为靳尧是江瑶的。 她没必要以男朋友的标准苛责他。 嘴角牵起得体的微笑:“工作重要。” 靳尧叹于未婚妻的懂事体贴,他是一个工作狂,如果沈朝雾是一个歇斯底里、锱铢必较的女人,他不敢想象会有多糟糕。 到达预约的西餐厅。 靳尧说明约她的来意,“我公司缺一个产品设计师,我第一个想到了你,朝雾。” 沈朝雾却笑了,“这点小事,需要靳总亲自来找我么?” “当然,邀约人才,”见借口被戳穿,靳尧仍面不改色,“京市顶级美院毕业,在校期间屡次斩获设计金奖,朝雾,你的履历含金量不用我多说。” 沈朝雾懒得听他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那些设计大赛都是水赛,真正有含金量的设计大赛可不会对一个学生开放。 咖啡递至嘴边,她道:“除了想挖我,还有什么事?” 靳尧道:“我想和你同居。” “???”沈朝雾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咳咳你说什么!?” 靳尧面不改色:“我觉得和未婚妻同居试婚,并不犯法。” “……” 可是大哥你之后背着我出轨啊…… 沈朝雾呵呵一笑。 是不犯法,但也不道德。 靳尧连续做了好几晚上春梦,春梦的主角都是沈朝雾。 梦里少女衣衫半褪,圆润雪白的肩头刺激他的眼球,视线往下是鼓起的沟壑,隐约窥见令他血脉喷张的迷人风光。 床单湿了很多次。 他很无奈。 这才找到了沈朝雾。 靳尧觉得,少女没有理由拒绝他。海城爱慕他的女人如过江之鲫,那晚在十里江南的江瑶,眼里势在必得的野心太明显了—— 即便江瑶看上去脆弱、无害,宛如柔软无骨的菟丝花。 但她并不天真。 如果他愿意,江瑶今晚就会脱光出现在他的床上,任他欺负。 但他没有这么做不是吗? 靳尧已经给足他的小未婚妻尊重。 坐姿端正,优雅切割瓷盘中的牛排,他的未婚妻就像盘中的食物,存在的价值是为了取悦他,任他掌控。 他在等待沈朝雾答应同居的请求。 嘴角上扬的弧度微弱,却倨傲。 长桌对面的少女单手支颌,白蜡烛光在她眉心跳跃,一如他梦中漂亮的宛如画中妖,水中仙。 见她慢吞吞开口。 靳尧嘴角勾起胜利的笑容—— 下一秒,笑容狠狠僵住! “脸真大呀。”沈朝雾啧啧赞叹,表情真诚,“靳尧,你有这样不要脸的精神,干什么都会成功的,真的。” 现实,一巴掌狠狠甩到他脸上。 “啪”一声! 伴随玻璃杯捏碎的声响。 靳尧脸色森寒,“沈朝雾,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沈朝雾眨了眨眼,鹅肝送到嘴边又放下,如果不是看在那五个亿的份上,她今天压根不会搭理他。 “我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那方面有需求了?想找一个陪睡的女人?”沈朝雾讽刺地牵起嘴唇,“我这小身板可经不住靳总日夜折腾。” 以为她在担心他过度索求,靳尧保证:“我会节制。” 沈朝雾脑中闪过一丝灵光,脸笑开了,说道,“好呀。” 得偿所愿,靳尧甚至不计较眼前这个女人甩了他一巴掌,“那这么说定了。” “诶,等等——” “怎么了?” “人家都说,同居后的女人就是二婚,万一你对我始乱终弃,我哭都没地方哭,又不能提前给你哭坟对吧?” “……”是这样比喻的吗? 靳尧道:“我每年都会体检,身体素质很好,哭坟就不必了。” “我总得给我自己一个保障……”少女鼻尖微红,眼泪滚落,烫在靳尧的心上,“男人的心是这个世上最善变的,你又不能保证爱我一辈子,我是一个传统的女人,同居之后一定要嫁给你的……” 靳尧被哄的眉目舒展,都快被钓成翘嘴了。 他面色柔和,仿佛看着挚爱,“你说的对。” “那,这样吧。” “三个月之内,如果你跟别的女人上床,同居约定作废,婚约解除。” 沈朝雾狡黠眨眼,终于露出小狐狸尾巴,甜腻的嗓音尾调拖长,“才三个月而已,阿尧不会这都做不到吧……?” 靳尧心尖发痒,他滚了滚喉结,刚想答应。 商人敏锐的直觉却告诉他—— 有诈。 但一想到沈朝雾是为了嫁给他而设下的考验,她这么做都是因为爱他,靳尧欣然答应,“可以,我答应你。” 禁欲三个月,对他来说不难。 靳尧信心满满。 沈朝雾心里都快笑死了。 正愁没有借口解除这狗屎婚约,靳尧就自己送上门来。 以江瑶的主动劲儿,靳尧哪怕有心拒绝也会被拐到床上酱酱酿酿,三年抱俩不是梦,不是梦啊! 沈朝雾笑的太放肆,靳尧不理解。 只能归结于她太爱他。 靳尧眸光柔和了些,他不会亏待他的妻子。就算他不爱沈朝雾,该有的体面和尊重,他都会给她。 一顿饭还没吃完。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沈寒川冰冷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沈朝雾,你在哪?” “……” 沈朝雾道:“在和靳尧吃饭。” “呵,你倒是还有心情吃饭。”沈寒川语气讥讽,压着几分怒意,“现在,快点给我滚回来!” 沈朝雾直接挂断电话。 兀自思索,动这么大火气,江瑶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忽然灵光一闪。 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第10章 二哥愧疚 回到沈家大院时,天明未暗。 王嫂站在门口迎接她,一脸局促,“大、大小姐回来了……” 沈朝雾挑眸看定她,清媚的狐狸眼凌厉迫人,“王嫂,我记得你和江瑶情同母女,关系非比寻常,是吗?” 她眼神锐利、冷淡。 清凌凌的不带一丝温意。 王嫂遍体生寒,心脏重重一惴,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哪儿的话呀,大小姐才是我从小照看到大的,在我心里,大小姐才是我的、我的亲生女儿!” “是吗?” 沈朝雾眼波一转,艳丽逼人。 王嫂壮着胆抬头,却见一道宝蓝色长裙的背影已是抬脚上楼。 二楼。 沈朝雾还没站定,一只玻璃杯猛的在她额角砸开! “嘶……” “砰!” 尖锐的刺痛,沈朝雾一时站立不稳,险些滚下楼梯。 她眼疾手快捏住楼梯扶手。 堪堪站定。 耳边嗡鸣,似是蒸汽罐轰隆作响,鼻尖闻到一股腥涩的血味,沈朝雾抬手摸向额头—— 黏腻的血沾了满手,顺着指尖流淌,啪嗒地砸在地板上。 沈寒川见了血,顿时脸色发白,底气不足,“你、你脑子坏了吗!傻站在那干什么,躲都不躲?!” 他没想伤害妹妹,只不过太心疼阿瑶,一时没忍住动了气。 玻璃杯扔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一想到阿瑶哭的梨花带雨,沈寒川脸又冷了下来,“给我跪下!” “我凭什么跪。”沈朝雾一步一步走近他,气势竟压了沈寒川一头,“我脑子坏了?沈寒川,你脑子才是坏无可坏,就算挖出来解刨,也是一摊没有营养的狗屎。” 她觉得,沈寒川真的、蠢的不忍直视。 说完,直接握住手边的物件,一把折叠凳—— 狠狠砸向沈寒川。 “哐当!” 愣神的间隙,沈寒川惨叫一声,“嗷!……” 太痛了! 沈寒川脸上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他气的要命,“沈朝雾,我是你二哥,你跟谁学的打人?是不是靳尧那个王八蛋!?” 他文弱听话的妹妹,居然动手打了他?? 沈寒川一脸不可思议。 额头青筋突突跳,原先怀疑的事情此刻信了八成,“阿瑶哪得罪你了,你要对江叔的遗照下手?” 沈朝雾擦去脸上的血,白皙明净的小脸犹如水彩勾勒,漂亮的惊人。 狭长的狐狸眼望定江瑶,微微一弯。 江瑶豆大的眼泪簌簌的砸,宛如下了一场暴雨。 沈朝雾的眼神太有压迫感,她不敢抬头,低着头躲在沈寒川身后,小心翼翼搅着手指。 柔弱的巴掌小脸挂满泪水。 “朝朝姐,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 “我没想跟你抢什么,可是朝朝姐你为什么要把我爸的遗照藏起来!?” 沈寒川一脸心疼,恨不得把人揉进怀里,“阿瑶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江叔的遗照是阿瑶唯一的念想,沈朝雾,你想逼死阿瑶吗?” 陷害她? 沈朝雾翘了翘嘴唇。 这事,她有经验。 上辈子在周家三年,栽赃陷害对她来说家常便饭,周家刁仆可比江瑶难缠的多。 红唇一挑,挑着眸居高临下看江瑶,沈朝雾语气玩味: “这就要问你了,江小姐。” “凭空出现在我的房间,难道是想……偷东西?” “嗯?” 江瑶一惊,“不……” 沈朝雾叩了叩化妆桌,语气散漫,“这里,有一条蓝宝石项链,靳尧在英国拍卖会买来送我的,价值三千万,请问江小姐——” 微微一笑,道:“赃物呢?” 江瑶被污蔑,顿时脸色涨红。 靳尧哥竟然送三千万的项链给沈朝雾! 这么贵重的礼物…… 靳尧哥怎么这么败家呢…… 江瑶又急又气,没想到沈朝雾会不要脸到这种地步,“我没拿你的东西!我就算再穷,再落魄,也不会偷别人一根针!更不会接受靳尧哥的一片礼物!” 她江瑶可是有骨气的! 沈寒川道:“阿瑶视金钱是身外物,当初江叔去世,阿瑶连大哥给的五百万安置费都拒绝了,怎么可能会偷你一条项链?” 只有诬陷江瑶的人,才知道她有多冤枉。 不巧,沈朝雾就是冤枉她的人。 语气冷淡: “那你们出现在我房间,不偷东西,想要干什么?” “怀疑我故意藏起江叔的遗照?” “难道没人告诉你——” “我没有关闭电脑摄像头的习惯么?” “……” 少女雪白的脸衬的那双狐狸眼黑的发浓,唇角弧度莫测,暗含淡淡的挑逗。 江瑶却是陡的惊住。 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脸色一片灰白。 怎么会…… 沈朝雾垂下眼皮,清艳的狐狸眼含着讽刺的笑,“或许,江小姐需要的话,我可以调出视频抓住真凶。” 沈寒川没听懂。 江瑶却是一头冷汗,她咬了咬嘴唇,强装镇定,“寒川哥哥,我、我想起来了……这遗照应该是王嫂不小心送错房间了。” “什么?” 沈寒川愣住。 不是沈朝雾故意藏起来的? 他还想问,江瑶却已经哭着跑出去。 有心去追,却被沈朝雾叫住,“二哥,你也觉得是我故意藏起江叔的遗照吗?” 她眼皮低垂,双眼皮褶皱很深,眼尾洇红,有种惊人的美感。 沈寒川心里也有些愧疚。 尤其看到少女雪白的脸上,那刺目的肿胀,心里顿时不太舒服,语气软了下来,“我以为你故意容不下阿瑶,想要赶她走。” “这个家,就算我走,二哥也不会让她走不是么?” 沈朝雾自嘲地笑笑。 那双清艳的狐狸眼黯淡无光,宛如湮灭冰河。 沈寒川心里不是滋味,他皱眉,“胡说什么,你和阿瑶都是我妹妹,这个家无论少了你们哪个,都不行!” 他这话出自真心,不掺半点虚假。 沈朝雾勾了勾唇,脸色却苍白,沈寒川就吃这一套。 “靳尧送我的项链不见了,我也没心思怪二哥误会我……” 沈寒川自责,“我。” 她又道,“那项链贵倒是其次,最重要的,那是靳尧第一次送我的礼物。” 小姑娘漂亮,明艳,现在却失魂落魄。 沈寒川愧疚的不行,恨不得穿回去抽死刚才的自己! 畜生吗! 对自己亲妹动手! “不就是一条三千万的项链吗!”沈寒川保证,“等着,二哥给你买一条一模一样的,要是买不到,二哥转账给你!” 沈朝雾狡黠眨眼,“二哥不会骗我吧?” 沈寒川拍着胸脯保证,“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 骗她够多了。 沈朝雾只笑,半点不信,静待三千万到账。 第11章 吻,要落下 靳尧是送过沈朝雾一条蓝宝石项链。 不过是赝品。 送她礼物的当晚,就被扔进垃圾桶。 至于沈朝雾为什么会知道,靳尧送假货给她—— 自然是,英国拍卖会上,真正拍走那条蓝宝石项链的,是周家那位令人胆颤的太子爷,周京渡。 她二哥这次也是上赶着当冤大头。 沈寒川恼恨自己多嘴,这三千万,他真拿不出来! 平时他就是散财童子,出手大方,再加上给沈朝雾割去一半股份,正元气大伤,如果再拿出三千万,除非是卖股份。 他烦的要命,“这个靳尧,好端端送这么贵的项链干什么??” 沈朝雾她受的起吗!? 如果是送给阿瑶,阿瑶一定会懂事拒绝。 沈寒川越来越觉得,他这个妹妹真是长歪了。 要是维多利亚在他身边就好了…… 沈寒川眼睛一亮,连忙登上微信。 聊天框一句话没打完,又删掉。 如今维多利亚被亲哥打进医院,心情正是难过的时候,他不应该拿这点小事打扰她…… 可是。 他想她了…… 纠结片刻,打字:【可以理理我嘛维多利亚~(?﹏?)我好烦呀~~】 【……】 无人理会。 寒川往事:【最近我家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没有一点顺心的时候,尤其是我妹,像是被邪门的东西附身了,一点都不听话!】 【明天我就请个大师来家里驱驱邪!】 【……】 对面仍然,毫无回应。 【她的项链丢了,竟然要我赔偿!整整三千万!(╥﹏╥)】 【对了,维多利亚你住院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我再转十万块钱给你~~】 这时,聊天框缓缓弹出几个字。 沈寒川眼睛一亮。 维多利亚回他了!还是秒回! 这说明什么! 说明维多利亚在乎他! 简单的“谢谢”两字,沈寒川已经甜蜜地分不清东南西北。 女神收下转账,沈寒川心满意足。 想到妹妹现在变的这么斤斤计较,他压下嘴角弧度,眼里满是怒意和不满。 打死他都想不到—— 他心心念念,做梦都想见到的女神,就是他恨得牙痒痒的沈朝雾! “……” 另一边,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西装剪裁精致,身材完美到无可挑剔,精致五官淡漠无情,宛如睥睨人间的帝王。 “靳总。” 一杯咖啡见底,沈朝雾这才开口,“考虑的怎么样?” 靳尧这才转身,漆黑幽深的凤眸深深盯住少女,脑中却满是旖旎情事,沈朝雾樱唇娇艳欲滴,柔软的让他想咬一口。 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沸腾的心跳,来到沙发前,“我没听错的话,你要把你在沈氏的百分之十五股份都卖给我?” “你很缺钱吗?” 靳尧蹙眉,“我可以给你,要多少?” 就算沈朝雾不是他未婚妻,看在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份上,他也不会不管她。 更何况……他现在对少女存了别的心思。 男人大手修长,撑在身后沙发,俯身靠近,有力的臂膀紧紧将沈朝雾禁锢在怀中,侵略性的眼神牢牢锁住沈朝雾。 靳尧抿了抿唇,嗓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毋庸置疑的霸气,“我靳尧的女人,不用担心没钱花。” 沈朝雾:“……” 真·霸总发言。 但她真的只想找个冤大头把股份转出去啊喂! 股份这种东西,就是个虚拟概念,她没有经商头脑,花钱还厉害,不如换成现金,这样她也能踏实点。 做个有点小钱的富婆不香吗? 沈朝雾想的明白。 她垂下薄白漂亮的眼皮,睫毛浓密纤长,颤颤巍巍地挠着靳尧的心窝,湿漉漉的眼神可怜柔软,像是雨夜无家可归的野猫。 勾着他,诱着他。 沈朝雾是一只明艳贵气的猫儿,一身皮毛雪白,傲娇地昂着头颅,漂亮却让他生不出亲近的想法。 而江瑶天生柔弱,宛如无家可归的野猫,让人心生怜爱。 现在靳尧却觉得,沈朝雾要比江瑶更惹人沉沦。 男人眼眸深了深。 喉结翻滚,他俯身,削薄的唇靠近少女脸侧。 独属于男人热气喷洒在沈朝雾颈窝,磁性沙哑的嗓音含着淡淡情欲,“我没有破坏我们的约定,提前履行未婚夫的权利,或许不算过分?” 欲望缠身,靳尧忍到头皮发麻。 他笃定—— 今天沈朝雾来他办公室,是故意勾引。 至于卖股份,只是一个借口。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对金钱完全没有概念,压根不知道沈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多大一笔财富。 吻,要落下。 沈朝雾眉心突突一跳。 在她看来,被靳尧亲一口,简直比被猪舔一口还恶心! “等等等——” “靳尧,我最近脸有点过敏,不能传染你。”沈朝雾睁眼说瞎话,“我们还是保持安全距离比较好。” 靳尧盯着女孩吹弹可破的脸,一脸狐疑,“过敏?” 明明连个痘印都看不到。 沈朝雾点点头,一脸认真,“我不会骗你的,今天早上不小心吃了海鲜,你知道我海鲜过敏的。” 她确实没撒谎。 江瑶爱吃海鲜,沈寒川心疼江瑶太瘦,饭桌上都是变着花样的海鲜。 丝毫没有考虑过,沈朝雾对海鲜过敏。 靳尧若有所思,语气沉沉,“你大哥二哥都知道你海鲜过敏,我没记错的话,沈叔沈姨没过世时,你家餐桌上不会出现任何一道海鲜。” “是因为寄住在你家的那个小孤女?” 靳尧聪明,瞬间猜的八九不离十。 沈朝雾捏了捏指尖,眼里清浅的笑意淡了下去,嘴角抿直。 心脏像是浸泡在酸水中,涩的发苦。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下颌,红唇明艳勾起,若无其事道,“吃个海鲜而已,吃不死人。” 她没想跟靳尧诉苦。 沈朝雾潜意识里还是认为,靳尧不会帮她,就像抛弃她的三个哥哥,他们只会坚定地站在江瑶身后,为江瑶保驾护航。 而她,随时可以放弃。 像是可有可无的野草。 靳尧却皱眉,冰冷淡漠的心湖像是扔下一块石头,泛起淡淡涟漪。 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指腹冰凉,轻轻落在沈朝雾眉心,“我不喜欢你露出这种自嘲的表情,沈朝雾,你一直是海城最骄傲的小公主。” “一切让你感到不舒服的存在,铲除掉。” 靳尧眸光明灭,“这很简单。” “所以——” 第12章 包养 所以? 沈朝雾好奇,“什么?” 就算靳尧对江瑶还没有爱的那么深,最起码也是有好感的。铲除掉江瑶,这种冷酷无情的话,不像是靳尧说出来的。 但靳尧却并未解释,淡淡掀唇,“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从未婚妻被打进医院,再到海鲜过敏,每一次受委屈的背后,都有江瑶的影子。 换做以前,靳尧不会管。 但现在—— 靳尧垂眸,眼底映着女孩雪白精致的脸,漆黑无波的瞳仁浮起一丝幽暗复杂的情绪。 江瑶,似乎在沈氏挂着一个轻松事少的闲职。 沈朝雾走后,靳尧看完江瑶的个人资料,皱了皱眉。 一个学历不高、家境平平,容貌更算不上出众的女人,却在父亲去世后,摇身一变成了豪门沈家的二小姐。 为了这么一个外人,让真正的亲妹妹百般忍让。 沈家三个兄弟脑子都进水了么? 靳尧揉了揉脑袋,有点头疼。 他想不明白。 …… 出去后,沈朝雾才看到傅鸣发的短信:【沈小姐,我想好了,有空聊一聊吗?】 她莞尔一笑。 红唇招摇,明艳。 宛如沁满朝露的玫瑰花瓣,娇色欲滴。 傅鸣长的帅,和靳尧相比,少年帅的更凌厉,有种野性难驯的凌厉,那股子少年感也十分吸引人。 但沈朝雾并不感兴趣。 说到帅,无论是傅鸣,还是靳尧,都比不过周家那位…… 思索间,“刺啦”一声。 对面长椅拉开,身材修长清瘦的少年坐下。 裹着湿雨而来,傅鸣一身冷意,黑色冲锋衣宛如黏稠夜色,衬的那眉眼更加幽邃,嘴唇更加殷红。 沈朝雾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个称得上婉约的笑容:“傅先生。” 很客气的称呼。 傅鸣眉梢微微一挑,看定她,戏谑一笑,“我有这么老?” 长臂搭在椅背上,他皮相好,吊儿郎当的坐姿也帅气。光是坐在那,就是瞩目的焦点。 有爆火的资本和底气。 沈朝雾笑容微微扩大:“那,傅同学。” 傅鸣玩味:“初中就辍学了。” 沈朝雾得体的微笑快要维持不住,嘴角抽了抽,“那……傅、同志?” 傅鸣仍然刻薄,“你当七十年代知青下乡呢?” “……” 沈朝雾没想到傅鸣这么难搞,浑身都是刺,索性直接连名带姓叫他,“傅鸣,这样可以吗?” “嗯。” 嗓音懒散。 傅鸣单手插兜,指尖摩挲那张烫金名片,指腹微微发烫。 眼神却是充满攻击性。 他回去之后,查过沈朝雾的身份。 有钱人的资料保密性很强,并不好查。 但和靳尧扯上关系,长的又这样漂亮年轻,除了靳尧那位神秘的未婚妻,沈家大小姐,不会有别人。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散了。 傅鸣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一个防备的姿态:“我约沈小姐的目的很简单,不知道那天沈小姐说的话还管不管用。” “当然。” 沈朝雾道:“我看过你弹钢琴的视频,很有天赋。” 技巧性比不过沈寒川,但有灵气。 她很乐意提供一个机会,让傅鸣挫一挫她二哥的锐气。 “一间练琴室,一架钢琴,”一枚钥匙推至傅鸣身前,沈朝雾撩开眼皮,“以及一位钢琴老师。” “随时可以去。” 傅鸣正要伸手去拿。 柔润雪白的手指却摁住,他撩起眉眼,面露疑惑。 沈朝雾笑着说,“等等,世上没有白给的午餐,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果然! 这个女人就是有所图谋! 傅鸣讽刺一笑,还真被他猜对了! 不过也不稀奇,他长的好,娱乐圈里想潜规则他的人数不胜数。 有女的,也有男的。 他就说嘛,沈寒川的妹妹能是什么好人,都是一丘之貉! 傅鸣掏出一根烟,点燃,咬在嘴里,华艳的眉眼含着一丝嘲讽:“怎么,沈小姐这个条件,该不会是要包养我吧?” 一颗心坠到了谷底。 她和那些觊觎他皮肉的人也没什么区别。 少年面上笑的更尖锐,冷笑一声,“了解过市场行情吗?我这样的,一个月得……” 他缓缓张开五根手指,一字一顿,“这个数。” 沈朝雾真就愣住了。 她思索几秒,不可置信张口,“这么贵??”竟然得五百万!? 傅鸣嗤道:“不然你以为,我这脸,这身段,难道不值这个数?” “……值。”沈朝雾叹道,“你这样的极品,五百万,简直物超所值。” “?” 傅鸣脑中缓缓出现一个问号。 不是,五百万??! 早说五百万的话,傅鸣抿了抿唇,他该死的竟然心动了! 难怪圈里那么多男星爱吃软饭,这软饭确实好嚼易消化…… 傅鸣咬咬牙,挥散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 沈朝雾有未婚夫,他再没底线,也不可能自甘下贱到去给她当小三。 傅鸣面无表情纠正她:“……不是五百万,是五千。” 他穷的要命! 那垃圾公司只管让牛干活,不给牛吃草,他浑身上下连一千块钱都凑不出来。 否则也不会一架钢琴都买不起…… 沈朝雾:“???” 原来包养小白脸这么便宜。 这样一对比,靳尧似乎更没什么性价比了。 她好笑摇头,“你想多了,我的条件不是这个。” 傅鸣嘴角讽刺的笑一僵,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竟然有种说不清的失落感,“你不是想包我?” “我想让你,碾压沈寒川。” 窗外小雨淅沥。 她声音清淡薄凉,狐狸眼透着琥珀般的冷色。 这简直太荒谬了,傅鸣深深觉得他被沈朝雾当狗耍了,“你疯了吗?你不是沈寒川的妹妹?让我对付你哥,怎么想的?” “况且,”少年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你哥在钢琴圈的地位吗?我一个都没冒头的新人,你凭什么觉得我行?” 沈朝雾笑了,“你不想试试么?” 这句话,戳中了傅鸣的心思。 他,想试试。 第13章 三哥回家 少年的野心坦荡,好懂。 名片给出去的那一瞬间,沈朝雾就没想过傅鸣不答应的可能性。 沈寒川得意太久了。 新王替旧王,后浪拍前浪,一直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对面已经没了人影,沈朝雾夹起一块方糖,放到浓稠咖啡液中,指尖蓦地顿住。 一抬眼,是江瑶红肿的眼。 瓜子脸苍白孱弱,唯独那一双圆溜的眼眶红红,一脸替靳尧不值,“朝朝姐,你怎么能背着靳尧哥做这种事?” 江瑶甚至难以启齿,巴掌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你已经有靳尧哥这么优秀的男人了,怎么可以在外面包养别的小白脸!” 以她的教养,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要是靳尧哥知道…… 江瑶捏了捏指腹,打定主意要让靳尧哥知道沈朝雾的真面目。 靳尧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他那么好,不应该被朝朝姐这个坏女人蒙在鼓里…… 她此刻心乱如麻。 没想到只是出来和小姐妹逛个街,无意间撞到沈朝雾在和别的男人幽会。 江瑶心里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窃喜,海城名流圈里,沈朝雾一向众星捧月,高高在上,如果别人知道她私底下是这种人。 光是想想,江瑶都有种血液沸腾的激动。 女人一声低笑却把她拉到现实。 沈朝雾觉得江瑶挺有意思的。 恨不得她死,却又对她亲昵有加;见不得她好,却又做出无辜的受害者模样。 沈朝雾道:“你哪只眼看到我包养小白脸了?” 江瑶:“我……” 没有别人在,她懒得再装了,“江瑶,其实我电脑里,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你把遗照放进我房间里诬陷我,是你做贼心虚而已。” 江瑶脸色急急一变,笑得僵硬,“朝朝姐,我,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沈朝雾拿起包包站起来。 一米六八的身高压迫性十足,“不知道?就当你不知道吧,你害怕失去现在金枝玉叶的身份,所以千方百计想要夺走我的一切,你尽管来夺,但你别忘了,之前我也是真心实意把你当亲妹妹看的。” 说不心寒,也不可能。 女人和女人的关系,不只有针锋相对这一条路可以走。 有时候,女人与女人,远比男人与男人值得相信的多。 只可惜江瑶是个雌竞脑袋—— 以获取男人的关注为荣。 江瑶脸色一白,像是被戳中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眼泪簌簌落下,“我,我没想夺走你的一切,我真的没想过……” 沈朝雾不想解释,直接走了。 回到沈家大院时,刚下车,一个火盆“哐”一声砸在她脚边。 沈寒川嘴里念念有词,“南无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脏东西从我妹妹身上下来,烧死这个装神弄鬼的脏东西……” “……” 沈朝雾一脸见怪不怪,“这个火盆,被骗走多少钱?” 沈寒川念完咒,觑她一眼,“你懂什么,大师半辈子的功力都在这火盆里了,用钱来衡量就俗了。” “所以被骗了多少钱?” “……八十八万。” “?” 还挺吉利的。 沈朝雾皮笑肉不笑,“我三千万的项链呢?” 一提到这项链,沈寒川就熄火了,他揉了揉脑袋,欲哭无泪,“我凑不出这钱,跟大哥借,大哥也不借给我。” “我想去借高利贷,但是人家一听说我是谁,立马关门闭客了。” 他一脸挫败。 沈朝雾没想到她二哥还去借了高利贷,表情一滞。小时候她最亲的就是二哥,二哥的口袋里,总是装着她的发卡,巧克力,果冻,还有她舍不得扔的玻璃糖纸…… 从前,二哥,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她会说的第一句话,是二哥教的。 她走的第一步路,是二哥鼓励的。 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沈朝雾心底像是堵着一块吸满污水的海绵,海水倒灌,压的她喘不过气。 “算了,”沈朝雾从火盆上跨过,裙摆下一双纤秾合度的脚踝映着烈焰的火光,她道,“不用你给了。” 还是心软。 沈朝雾有些懊恼,无视二哥呆滞无措的眼神,径直上了楼。 沈寒川明明看到,女孩转身那一刹那,眼里一闪而过的水光…… 他不懂,沈朝雾哭什么。 就像他根本不会明白,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疼宠的妹妹后来经历了什么,属于沈朝雾的疼爱早已经给了别人。 等他醒悟时,沈朝雾却再也不稀罕了。 沈寒川揉了揉心脏,很不舒服,像是失去了什么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他摇摇头,阿瑶不回来,他都魔怔了。 掏出手机,给江瑶发了条短信:【阿瑶,晚上记得回来吃饭,你三哥回来,我让王嫂做了你最爱吃的捞汁鲍鱼。】 女孩回了个“oK”表情包。 沈寒川紧拧的眉心缓缓松开,心口堵着的那口气散了不少。 他冷哼一声,沈朝雾就是太娇生惯养了,这才养成了矫情骄纵的性子。不像阿瑶,吃了太多苦,懂事的让人心疼。 晚上,车鸣声划破天际。 沈朝雾下楼,这才发现三哥沈星沉回来了。 重生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这个三哥,想到上辈子他见死不救的冷血模样,沈朝雾眼里的热切淡了两分。 沈星沉长的俊秀,是沈家三个兄弟里,长的和沈朝雾最像的。 他话少,沈朝雾从小爱粘着他,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但他嫌她烦。 渐渐的,沈朝雾也就不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了。 没想到江瑶却攻破了这个冷情寡言三哥的心防,成了沈星沉心底最重要的存在,甚至为了江瑶,不惜她死。 沈朝雾嘴角勾起疏离的笑,规规矩矩地叫人,“三哥。” 她看了眼餐桌,坐满了人,一个空位子都没有。 江瑶坐在她二哥和三哥中间。 盘子里已经堆满了她爱吃的捞汁鲍鱼,她一脸天真,“朝朝姐快坐呀,这个捞汁鲍鱼可好吃了!酸酸甜甜可开胃了!” 第14章 揭开真面目 沈晏舟也在。 意外的是,靳尧也来了。 靳尧是想探探沈家的情况,沈长远夫妇去世后,他很少来沈家,更不清楚沈朝雾在沈家的处境。 现在看到餐桌上一桌的海鲜,又看到朝朝无措地站在旁边,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心脏重重涩了一下。 当即眼神温度骤降。 “沈寒川,”靳尧压着怒气,薄唇沉冷,“你们沈家是买不起桌子,还是买不起椅子?” 沈寒川茫然地“啊”了一声,“怎么了?” 最后还是沈晏舟让王嫂又搬了张椅子过来。 沈朝雾有椅子坐下,却又少了一双筷子,少了一只盛饭的碗。 她垂眼,安静地坐在餐桌角落。 每道菜都离的很远。 靳尧心里不是滋味,把他面前的筷子和碗推给她,起身去找王嫂又要了一套餐具来。 沈晏舟这才注意到这个细节,沈寒川也后知后觉,斥责王嫂,“王嫂,你年纪大了吗,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不给朝朝碗筷,让她抓着吃吗?” 江瑶连海鲜都吃不香了,她弱弱抓着沈寒川的袖子,轻声替王嫂求饶,“二哥,王嫂不是故意的……” 对沈寒川的称呼,也从“寒川哥哥”变成了更亲昵的“二哥”。 “行了,看在阿瑶的面子上,算了吧!” 餐桌上,气氛诡异的安静。 这时,沈星沉突然开口,“朝朝,变了很多。” 以往见到他,小姑娘总是强装镇定,眼里却流露靠近他的渴望,宛如一只期待被他顺毛的小猫。 只要他招招手,小姑娘就会乖乖贴过来,把口袋里各种宝贝叮铃桄榔地倒出来。 再把她认为好吃的,好玩的,一个一个挑出来。 讨好地捧到他眼前,眨着一双让人心软的水眸奶声奶气说,“给,给三哥……” 他这个妹妹,从前很贪嘴的。 吃饭吃的比谁都欢快。 但现在,不仅一个眼神都不给他这个三哥,就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倒是阿瑶,身上有着小时候朝朝的影子。 让他忍不住心软,想到小小的朝朝。 他道:“没有喜欢吃的吗,怎么不吃?” 沈朝雾太安静了。 有种拒他千里的疏离感,他心里莫名不大舒服,“学学阿瑶,她就不像你挑嘴,你什么都不吃,摆着个脸色给谁看?” 被夸了,江瑶一脸受宠若惊,羞涩地笑笑,“是王嫂的手艺太好了,做的饭都太好吃了,朝朝姐可能吃惯山珍海味了,不稀罕吃这些东西。” 这话说的更惹人心疼。 沈寒川又夹了一筷子剔刺鱼肉,“阿瑶受苦了,多吃点肉,身体才能好!” “嗯!” 江瑶点点头,一脸满足,“谢谢二哥,谢谢三哥!有哥哥们的疼爱,我现在已经很满足啦!” 沈寒川一脸舒展,“乖。” 满桌子的海腥味,沈朝雾莫名想吐。 她扯了扯嘴唇,嘲讽,“我倒是想吃,但这桌上有几道我能吃的菜?我可不想吃个饭,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吊灯雪白,刺在女孩脸上,显得苍白易碎极了。 犹如死过一次。 闻言,沈寒川夹菜的动作一停,沈星沉猛的抬头,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有向四面八方裂开的趋势。 沈晏舟也微妙地皱了皱眉。 只有靳尧,双腿交叠靠在椅子上,没有吃饭的心情,“亏你们是朝朝的亲哥,你们妹妹海鲜过敏,都忘了?” “连我这个外人都记得清清楚楚,之前吃海鲜,沈朝雾闹到医院去差点没抢救过来,你们倒好,全都忘了。” 靳尧一肚子无名火。 沈朝雾在沈家过的什么日子?到底谁才是寄人篱下的那个? 没想到。 替她出气的,竟然是靳尧。 沈朝雾意外之余,竟然有些感激他,大概这两辈子替她出头的人太少,因此这微末的善意也足够她咀嚼许久。 靳尧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家三兄弟的心头。 沈寒川脸色一变,“朝朝……” 他怎么可能忘记沈朝雾海鲜过敏,那年她才八岁,不小心吃了海鲜,整个人上吐下泻,被送到医院时已经快没有气息了…… 她本来就瘦,海鲜过敏之后,更是只剩下一个骨头架子。 从那时起,他就发誓要保护好妹妹。 但现在…… 他脸色变了又变,身旁沈星沉语气凉淡,“这么大的人了,如果不能吃海鲜,为什么不说出来?一声不吭,是觉得我们欺负你了?” 我们。 沈朝雾在“我们”之外。 她心脏猝不及防痛了痛,脸色更加苍白,她勉强勾起笑,语气带了些微末的讽刺,“怕坏了你们一家团圆的好兴致。” 一噎,沈星沉精致得雌雄莫辨的脸拧成一团。 他心口堵着气,闷的要命。 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沈朝雾不粘着他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学会顶嘴了! 好,真是好本事。 “这么委屈,沈家是亏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沈星沉话少,但一说话,一定是气死人不偿命的,“沈朝雾,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三哥吗?” “三哥眼里还有我吗?”沈朝雾凉淡一笑,压下哽咽和委屈,“反正三哥一直觉得我烦不是吗?” 沈星沉眸子一颤。 嘴唇动了动。 江瑶饭吃不香了,她从来没觉得这捞汁鲍鱼这么难吃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直直砸到餐盘中。 “靳尧哥……” 她没想到靳尧哥会帮沈朝雾说话,心脏像是针扎般的痛。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个饭就这么难吗? 朝朝姐也真是的,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找事吗……江瑶心里生出了一点对沈朝雾的不满。 她心底有一股冲动! 她要揭开朝朝姐的真面目,不能让靳尧哥蒙在鼓里! 靳尧哥这么好这么好,可朝朝姐却瞒着他包养小白脸,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 “靳尧哥,我有话要对你说!我们可以出去说吗?”在这么多人面前,她还是想保留朝朝姐的面子。 一时之间,所有人左看看右看看,心思各异,眼神不约而同落在靳尧和江瑶两人身上。 靳尧不认为这个女人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给他。 但他确实好奇,“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吧。” 第15章 他好粗鲁 江瑶却犹豫了。 咬紧嘴唇,眼泪夺眶而出,“我,我,靳尧哥……” 她一紧张就说不出话,浑身打着颤。 她知道一旦说出口,一定会破坏朝朝姐和靳尧哥的感情,她不应该这么做的…… 可是靳尧哥他也是无辜的啊! 江瑶一颗提起的心慢慢落回实处,对,她只是不想靳尧哥被欺骗,只是不想朝朝姐一错再错,她不是想故意破坏他们感情。 “朝朝姐她在外面养了一个男人!” 倏的,气氛静了。 沈寒川嘴巴张成“o”形,一脸呆滞,“啊?” 沈晏舟和沈星沉对了个眼神,不着痕迹拧起眉心,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妹妹…… 玩的这么野吗?都会玩男人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怎么一无所知? 沈朝雾反射弧慢了半拍,直到靳尧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她才茫然抬起脑袋,语气很不解,“养男人怎么了?” 靳尧:“???” 他深吸一口气。 试图稳住宛如被大卡车碾压的神经。 头痛。 没人告诉他,他这个小未婚妻玩的这么花啊! 靳尧脸色铁青,“沈朝雾,她说的是真的?” 如果江瑶没说谎,沈朝雾真的在外面养了一个男人,这不仅是沈、靳两家的丑闻,更是把他靳尧的脸面踩在地上。 吊灯晃动,光影交错明艳,映着少女皮肤白皙细嫩,唇色宛如红玫瑰娇艳,一翕一合。 “养男人怎么了?” 理所当然的语气,靳尧听的一愣。 下一秒,沈朝雾笑着说,“除了养男人,我还养乌龟,养兔子,养土拨鼠呢,你们这么奇怪的表情干什么?” “……” 江瑶一脸不可思议。 没想到沈朝雾已经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她嗫喏道,“可,可是人怎么能和动物一样呢……”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好不好! 沈朝雾笑眯眯弯唇,手腕白的晃眼,优雅散漫地撑住下巴,指尖慢条斯理地轻点红唇,“嗯?你歧视小动物吗?” 什么歧视……!! 江瑶都要崩溃了,脸颊又烫又红,咬字吞吞吐吐,“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养小动物和养男人不一样呀……” “哪里不一样?”沈朝雾掀开眼皮。 漆黑的瞳仁完整暴露出来,微微上挑的眼尾勾人明艳,似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吸进去。 靳尧说的没错,沈朝雾从生下来起,就是海城名流圈最受人追捧的小公主,是一枝精心娇养的玫瑰。 这一刻,江瑶自卑无比,也嫉妒无比。 她掐了掐掌心,勉强勾起一点笑,脸色灰白,“朝朝姐养小动物,是因为小动物们无家可归,很可怜……但是,养男人、这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 靳尧讶异地看向少女。 没想到,江瑶三观这么正。 他眼里流露出淡淡的赞赏之色,他最不喜欢牵扯不清的女人。 瞥见男人难掩欣赏的眸色,沈朝雾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唇,这就被江瑶吸引了啊,真没意思…… 她道,“你怎么还搞人畜对立呢?我养男人,也是因为看他可怜,正好我有钱,养一个怎么了?谁规定不能养了?” 沈朝雾继续发力:“养小动物是献爱心,养男人怎么就不算了?帮助地球母亲缓解人口压力不是功德无量的一桩好事吗?” “养男人还刺激消费,拉动Gdp了呢。” 这番炸裂的话,冲击最大的就是老古板沈晏舟。 “??” 他妹观点好超前。 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沈晏舟揉摁眉心,沉沉吐出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朝朝,别胡闹,你在外面养的男人在哪?你珠江路那套房子里?” 他只想冲过去,把人灭了。 啃白菜也敢啃到他沈晏舟头上。 沈寒川则暴躁的多,他冷哼一声,“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还敢狡辩,沈朝雾你是不是都不知道仁义礼智信这几个字怎么写?能不能学学阿瑶让人省点心……” “不如早点把你送到京市周家去,好好教教你规矩!免得你无法无天,越长越歪!” 反正周家那边也不能再拖了! 本来他还心软来着,现在看来,沈朝雾就是欠收拾! 到周家过两天苦日子,她就该知道谁才是真正对她掏心掏肺的人! “沈寒川!” 沈晏舟低声怒斥,“你过分了!”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沈寒川抿了抿嘴唇,还是不服气,却也知道他说的话太伤人,心虚地瞥了眼妹妹。 沈朝雾嘴角噙起冰冷弧度,心脏涩痛,强撑着挺直身体,“好啊,二哥把我送走吧,正好周家也不在乎那天是谁闯进书房,是谁闯祸撕画,他们只要一个出气筒而已。” “我……” 沈寒川喉咙哽塞,心里难受的要命,“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抬头,饭桌上已经没有少女的身影。 然后看到车库的方向,一辆粉色库里南轰鸣而去。 他低咒一声,心里也很委屈,“脾气这么大,甩脸色给谁看!养了她这么多年,还养出错来了?” 一顿饭最后不欢而散。 靳尧性子专横霸道,占有欲极强,他的女人绝对不可以跟别的男人有牵扯,他心里堵着一口气,扯住江瑶胳膊坐上他的车。 冷冷吐字,“我有话问你。” 男人身上浓烈的古龙水香味瞬间包裹住她,江瑶瞬间脸红的发烫,她咬了咬嘴唇,羞涩地任由靳尧带走。 靳尧哥他……他好粗鲁。 江瑶宛如一只受惊的小白兔,瑟缩脖颈,她低声呼痛,“啊……靳尧哥你轻点好不好?好痛呀……” 这副模样,很容易引起男人的兽欲。 女孩丝毫没有意识到,黑暗中男人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江瑶期待地闭上眼睛,睫毛忽闪…… 第16章 周家太子爷也来海城了? 江瑶一晚上没回家,沈家上下都急疯了。 王嫂嘴碎,心里本来就不满沈朝雾欺负人,一个劲的埋怨,“大小姐排挤她,阿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难过的,可怜阿瑶一心一意把少爷们当亲哥哥,现在被欺负的连家都不敢回……” 一听这话,沈寒川更着急,宛如炕上团团转的蚂蚁。 英俊端正的脸庞满是焦色,看向一言不发的沈晏舟,他一拳头砸到墙上,冷声,“大哥,你说句话!” “你闭嘴。” 沈晏舟还穿着昨天的西装,他正烦。 一夜过去,私人订制的高级西装皱皱巴巴,光洁下巴冒出了一茬一茬的胡青,眉心紧皱成一个“川”字。 沈星沉也一夜没睡。 不过他搞科研,做实验彻夜不眠是常事。他这次回来,也是因为实验室那边缺钱了,他这个沈家太子爷被同事寄予厚望。 拎着一个麻袋回来就准备要钱了。 他知道大哥二哥心肠硬,就算他死在外面都不可能要到一分钱。沈星沉啃了大半个月冷馒头,这才揣着麻袋回家。 大哥二哥不给钱?没事! 他不是还有个妹妹嘛。 啃妹妹怎么了?啃妹妹又不丢人。 沈星沉长的俊秀,一身皮子比小姑娘还要白净,眉骨优越,鼻梁高挺,嘴唇又红又薄,不仔细看,还以为他是个美人。只不过是个长相稍显硬朗些的美人。 他呷了口茶,“要我说,沈朝雾就是被你们给宠坏了,现在都学会夜不归宿了,也不知道和什么人混在一起。” 小时候妹妹多听话啊,让她往东不敢往西,让她吃虫子不敢捉鸟玩,沈星沉没少捉弄她。 沈晏舟眉心一动,“你们还等着干什么,开车去找,就算翻遍整个海城,都给我把沈朝雾带回来。” 另一边,沈朝雾玩的很嗨。 海城最大的酒吧,蓝海,乐声鼓震,舞池里贴面舞动的男女穿的热辣清凉,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沈朝雾要了一杯果酒,懒洋洋坐在吧台。 吧台就在舞池旁边。 穿比基尼的美女很养眼,男人……也是个男人。 她性子安静,比起这种热闹火辣的酒吧夜店,她更喜欢找个书店或者咖啡馆,静静地坐一下午。很治愈。 只是上辈子在周家蹉跎三年,她身上那点小资情调也被磨灭得一干二净。 活着就行。 她就剩这么点追求了,沈朝雾苦笑摇头,她一偏头,目光一凝,没想到会在蓝海看到……熟人。 身后的卡座,格调优雅,满是纸醉金迷的味道。 里面很热闹,有男有女,很明显,他们都在捧着卡座中间的小姑娘。 小姑娘年纪不大,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如果不是辣眼睛的成熟烟熏妆,成没成年还要另说,只不过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清澈明亮,看起来非常有神。 周家千金,周年年—— 沈朝雾只看了一眼,心头下意识发紧,上辈子不堪又痛苦的记忆又涌上来。 周家的人,她一个都不想再看见。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杯,准备离开。 谁知,这时,肩上搭了只男人的手,强迫她坐下,看她的眼神色眯眯的,十分露骨,“才来多久,怎么就要走?” “来来来美人,陪小爷我再喝一杯,把小爷我喝高兴了,这只手表归你了!” 男人摘下一只大金表,递到沈朝雾眼前。 一口黄灿灿的大烟牙,“床上把小爷我陪好了,小费少不了!” 沈朝雾抬眼,漂亮明艳的眉眼氤开不耐烦的神色,“滚。” “哎呦呵,有脾气啊。” “穿成这样,来酒吧不就是卖的?装什么清高!”无赖舔了舔嘴唇,伸手就要摸上沈朝雾的脸。 娇艳水润的狐狸眼一片冷意。 “嗷——!!” “痛痛痛……” 就在这时,广来钱被人反手拧到身后,整个人狼狈憋屈地跪在地上,抱着五根手指脸色狰狞,“特么的知道小爷我是谁吗?广发地产董事长广大志是我爹!” 一个劲儿的叫嚣。 沈朝雾眼皮低阖,宝蓝色长裙下脚踝纤浓有度,一截黑色高跟鞋系带松垮地贴在踝骨处,媚骨生香。 没看谁帮了她,先重重踩了广来钱一脚。 “再叫,断了你的子孙根。” 广来钱痛得眼泪鼻涕横飞,一个大男人坐在地上委屈地嚎啕大哭起来,“我,我不就是好点色吗……” 这种级别的大美女,别说是他,就算是圣人都把持不住。 除非是周家那个不能人道的死瘸子! 广来钱心里憋屈,擦干眼泪,仔细一看,顿时吓尿了。字面意思上的吓尿,“你,你不是死瘸……”那个死瘸子的手下! 岳执并不多话,吩咐身后两个保镖把人拖走,对沈朝雾点点头,神态礼貌陌生,然后直接走向身后卡座。 沈朝雾转头盯着岳执高大的背影,心乱如麻。 岳执,周年年……怎么都来海城了? 那位,太子爷也来了? 掐紧掌心,明艳漂亮的小脸神色不定,揉了揉闷涩的心脏,沈朝雾轻轻抿了抿嘴唇。 身后,周年年双手叉腰,像个人形小手办似的,骄纵声音传到沈朝雾耳中,“我不回去!岳执,是不是我哥让你来的?你一天到晚能不能别做我哥的狗腿子!” 岳执:“这是我的工作,先生说您今晚之前不回去,停掉您所有零花钱。” “什么!……” 后面的,沈朝雾没再继续听。 悄声离开酒吧。 迎面的冷风吹得她脑袋发蒙,沈朝雾吸了吸鼻子,应该是感冒了,嗓子像是有小刀划拉似的,钝钝地痛。 只见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酒吧对面。 车窗降下一半,窥见黑色调的冰冷车饰,男人坐在黑色真皮座椅上,腿上铺着一张灰淡的貂绒毛毯。 从她的角度,他眉骨立体,鼻梁高挺,半张脸隐在暗处,薄唇绯红,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睑落下一片鸦羽般的阴翳。 ——一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 沈朝雾死都不会忘记这张脸。 周家太子爷,周京渡! 他也来海城了!? 她心乱如麻,上辈子那晚的荒唐又浮现眼前,明艳精致的小脸又冷又怒,但还是装作不认识,低着脑袋往前走。 这时,沈晏舟的卡宴停在她脚边。 他冷着脸不说话,大力掐住沈朝雾的胳膊,把人连拖带拽塞进车子里,“沈朝雾,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沈朝雾顿时痛的眼泛泪花。 小姑娘穿得清凉,明艳的宝蓝色小吊带长裙,点缀细密的小碎花,平添几分淑女的温柔气质,那雪白细腻的玉臂瞬间多了道青紫掐痕。 可见沈晏舟用了多大力气。 车上,周京渡淡淡觑向这边,视线微妙地,在小姑娘脸上多停留几秒。 第17章 搬出去住 七月份的海城闷热、潮湿。 沈朝雾搓了搓手臂,一点不觉得热,她大哥身上的冷气简直比空调还猛。 她慢条斯理捋了捋头发丝,柔韧的发丝弧度卷翘,绕在指尖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勾人意味,宛如初具人形的狐狸精。 妖艳中夹杂一丝无辜的清纯感。 “……”沈晏舟想搭话,一看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顿时气闷。 昂贵的高级定制皮鞋踩在油门疾驰而去。 回到沈家,江瑶坐在客厅里,双手捂着脸抽泣,弱柳扶风的身体轻轻颤抖,“呜呜呜,如果朝朝姐出什么意外,我还不如去死……” “阿瑶不许说胡话,沈朝雾就算死在外面也和你没关系,她在外面养男人她还有理了?” 沈寒川连忙温声安慰,“阿瑶不要哭了好不好?” 她二哥温柔的一面,现在也只有江瑶能看到。 沈朝雾不想看他们兄慈妹孝,连招呼都没打,直接绕过他们抬脚上楼去。 谁知,沈寒川剔她一眼,拦住她。 “干嘛去?” “回房间。”沈朝雾面无表情。 “阿瑶担心你一晚上,你就这么没礼貌?”沈寒川拧眉,冷嗤,“你死在外面不要紧,如果阿瑶哭出个三长两短,你良心不会痛吗?” 心底微不可查的刺痛,沈朝雾笑得尖锐,挑起眼风讽刺道,“担心我一晚上?她不也是今天早上才回来的?” 昨晚江瑶可是快活得很,哪里有空担心她。 沈寒川一噎。 声音弱了,“你怎么知道阿瑶她不担心你……” “我今天就会搬出去。”沈朝雾懒得再废话,她二哥现在是个江瑶脑,跟狗说话都比跟他说话有效率。 “搬去哪?” “珠江路那套房子。”沈朝雾道,淡笑,“正好方便养男人。” 沈寒川觉得他要被气死了。 指着沈朝雾,“你你你”半天,心虚道,“珠江路那套房是爸妈留给你的,你在里面养男人?你对得起爸妈吗?” “二哥。” “?” 沈朝雾叹气,一脸真诚道,“嘴巴闲就去舔马桶,别在我这叭叭叭,绿头苍蝇都比你有分寸感。” “???” “你!” 沈寒川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阴阳他管得宽,脸色铁青,“哼,我不管你了,你爱搬出去住就搬出去住。” 反正他已经有阿瑶了,沈朝雾这个妹妹不要也罢。 当天,沈朝雾就搬出去了。 她东西虽然不多,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收拾起来,也头疼。索性什么都没拿,只拿走了那张全家福。 走时,见江瑶心虚咬唇,沈朝雾有些奇怪。 只以为她昨晚和靳尧上床,现在觉得对不起她这个靳尧未婚妻。 其实沈朝雾还想真心实意感谢她来着—— 谢谢她捡走靳尧这个垃圾。 珠江路在富人区,这套房子一直空置,但家具什么的都齐全,沈朝雾特地去附近商场买了崭新的生活用品和零食。 拎着满满的购物袋,终于摆脱沈寒川那个大沙比,沈朝雾满心欢喜站在她新家门口。 钥匙,插进钥匙孔。 向右旋转……嗯?没开? 再试试,钥匙向左又转一圈。 “……” 打不开。 沈朝雾沉默两秒,她没走错呀,这就是珠江路御庭园1602啊。 准备去找物业问清楚,把新买的零食和生活用品留在门口,沈朝雾进到电梯从十六楼下去一楼。 御庭园每栋楼有两户电梯。 沈朝雾前脚刚从左边电梯下去,后脚就有人从右边电梯上来。 正好完美错开了。 江瑶松了口气,她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行人,都是在沈氏工作的同事,有男有女,模样都不大。 “咦,瑶瑶,这里怎么有个购物袋?”同事翻了翻,眼睛一亮,“哇,好多薯片可乐,都是零食耶——” 江瑶面色一僵,温声微笑,“可能是我家保姆知道你们要来,特地买的,别客气拿着吃吧。” “哇!那我们可就不客气啦!” 可怜那点零食,顿时被瓜分得一干二净。 “瑶瑶来公司第一天,我就看出沈总对瑶瑶态度不一般,没想到瑶瑶真是沈总那个神秘的妹妹呀。” “前几天瑶瑶答应带我们来参观你家,那时候我还不相信,现在我算是彻底相信了,妥妥富家大小姐一枚呀~” “嗯嗯,御庭园可不是谁都能住得起的!” 同事们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忍不住羡慕。 江瑶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勾了勾嘴唇,笑得恬静温柔,“这没什么的,我们先进去吧。” 说完,从包包里掏出水晶扣钥匙,走到门前,轻车熟路开了门。 门一打开。 同事们顿时忍不住“哇”了出来,“真不愧是寸土寸金的御庭园,瑶瑶家奢华得就像皇宫一样!” “这,一整栋墙的限量款包包!” “还有好多珠宝首饰啊,都快闪瞎我的眼了,这就是富家千金奢华又无趣的人生吗?”一个女同事羡慕得都快哭出来了。 江瑶被逗乐了,噗嗤一笑,“哪有这么夸张呀。” 女同事双手合十,一脸哀求,“大小姐,我做梦都想要这款tiffany经典宝石蓝吊坠项链,借我戴几天成不?” 一整面墙的首饰柜,柜门用玻璃隔着。 看一眼都要被闪瞎了。 无论江瑶看多少遍,心里都控制不住的嫉妒。凭什么这些珍宝,都是沈朝雾的? 既然二哥把御庭园的钥匙给了她,这里所有东西也应该属于她江瑶才对。 反正朝朝姐也不缺这一套房子…… 这样想着,江瑶放下心来,她道,“可以呀,你喜欢的话拿去戴好了,反正在这放着也是浪费。” “我的天呀!瑶瑶我简直要爱死你了!”这个女同事兴奋地跳起来,恨不得把这整面墙珠宝都搬空。 “哇,你们快来看,这里居然有个巨幕影院!” 其中一个男同事惊呼。 江瑶一脸已经习惯的表情,柔弱地笑了笑,“这是我二哥怕我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无聊,打发时间看电影用的。” “你们想看什么电影都可以,所有片源都有的。” 这倒是真的,没骗人。 不过,是沈寒川砸了沈朝雾整整一百平的衣帽间改造来的。 江瑶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心里却越来越焦灼,担心沈朝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要是被她撞见的话,就全完了! 第18章 被偷家了 下楼之后,沈朝雾把问题反映到物业。 物业也一头雾水:“沈小姐,您是说您的钥匙打不开您家的门是吗?” 沈朝雾:“对。” “晚点我们会去核实情况,给您的生活造成麻烦还请谅解。” 物业态度良好,她也没再揪着问题不放,“行,你们晚点过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再过来。” 她今晚应该不可能住在这边了。 沈朝雾折返回去。 她买的一大兜零食还放在门口。 走进电梯,按住十六楼的灰色按键,按键亮起白光,一直到十六楼电梯门缓缓打开。 听到一群人兴奋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惊呼,沈朝雾脚步一顿。 “瑶瑶你家真是太豪华了!” “如果能在这住上几天,我这辈子真是死而无憾了!” “我的天,人事部的Luna竟然还瞧不起瑶瑶,要是让她知道瑶瑶的真实身份,怕是会被吓晕过去吧。” 然后江瑶柔柔弱弱的声音道,“露娜姐也不是故意针对我,是我太笨手笨脚了,不小心弄湿露娜姐打印的文件……” “瑶瑶就是太善良了,文件弄湿的话,再打印一份不就好了,有必要一直对瑶瑶怀恨在心吗?” “……” 沈朝雾:“?” 她了然,明艳标致的小脸一冷,精致的桃花眼笑意不达眼底。 难怪她开不了锁。 原来她的门锁早就被换了。 门没有关紧,留着一条缝,沈朝雾拉开门把手走进去。 看到她昂贵的高级定制貂绒毛毯上散落油香的薯片屑渣,饮料罐儿七倒八落,毛毯上还有一大片可疑的深色水渍…… 沈朝雾看向她的宝贝首饰柜。 首饰柜上了密码锁,除了她没人能打开。 没想到—— 玻璃罩被毫不客气地敲碎,她珍藏的项链耳环手镯戒指……像是地摊货一样随便扔在地上,珍珠项链缠绕在一起,解都解不开。 深吸一口气,沈朝雾往里面走去。 江瑶捂嘴咯咯笑,“你们太夸张了,这些东西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们要是喜欢就拿走也没关系。” “哇!瑶瑶你太大方了!”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啦!” 同事们的吹捧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甚至忘记这套房子的主人是沈朝雾。 “哟,这么热闹啊。” 沈朝雾看着江瑶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硬,心下觉得讽刺,精致到挑不出一丝缺点的五官淡笑,“让我看看,你们都在我房子里干什么,嗯?” 女同事脖子里挂着她最爱的tiffany宝石蓝项链,手指上戴着她最喜欢的同系列钻戒,就连臂弯里挎着的包包—— 是她珍藏的香奈儿系列限量款戴妃包! 她要气晕了。 如果怒火有实质,毫不怀疑,沈朝雾觉得她两只眼能喷出火来,把江瑶把这些人都统统烧成灰烬。 “你谁啊?”女同事皱皱眉,亲昵地挎着江瑶的胳膊,转头一脸厌恶地打量沈朝雾,“私自闯进别人家要不要脸呐?” “对对对,我不要脸,我下贱,我私自闯进别人家,私自偷抢别人的财物,我真是太不要脸了,你快点报警来抓我呀!” 女同事人都傻了,扑了两斤粉底液的脸抽搐几下,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对江瑶说,“听说御庭园的安保森严,瑶瑶你快报警打电话到物业,让保安把这个女人给赶走,真不够晦气的!” 江瑶笑容僵硬,一张脸死白死白的。 赶走沈朝雾? 给她十个胆子都不敢!! 她做贼心虚,低着脑袋看都不敢看沈朝雾,连忙推了推女同事,让她不要再说了。 但女同事像是没接收到江瑶的暗示,趾高气扬地显摆她的香奈儿限量款包包,“嘁,同样都是女人,你那点心思我能猜不透?你不就是嫉妒我有名牌包包吗?” “我?”沈朝雾简直听笑了,指了指自己,“嫉妒你有名牌包包?” “我告诉你,这款包包全海城可就这一个,是我们瑶瑶人美心善,特地送我的,你就算眼红也买不到!” 女同事一脸得意。 心里对江瑶更是充满感激,暗自决定一定要傍上江瑶这只大腿。 傍上沈氏千金,以后在沈氏升职加薪简直是手到擒来。 沈朝雾都无语了,她双手环胸靠在门边,薄白漂亮的眼皮耷拉,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色,衬得那张小脸更是活色生香,媚骨天成。 “江瑶,你不打算说两句?” 江瑶浑身一抖,嘴唇轻颤,强自镇定道,“是、是啊,朝朝姐,我看双双特别喜欢这个包包,所以就……所以就送给她了,反正放在那里也是浪费,东西做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吗……” “说得有道理。”沈朝雾点点头。 不等江瑶松一口气,她继续道,“不过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不问自取视为偷?” 同事双双冷笑,“这包包是我们瑶瑶的,这整套房子都是我们瑶瑶的,你谁啊就在这胡言乱语?” 其他同事们窃窃私语,上下打量沈朝雾。 见她气质不凡,那张脸更是漂亮得堪比女明星,互相递了个眼神,都不敢吭声。 唯独双双被珠宝首饰迷红了眼,看沈朝雾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再不走,我可报警抓你了啊。” 沈朝雾冷冷一笑,“报,你现在就报警。” 江瑶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下一秒就要簌簌落下。 活像是被沈朝雾欺负狠了。 其他同事见状,心里都在责怪沈朝雾太咄咄逼人,“瑶瑶邀请我们来她家做客,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关系的,”江瑶掐了掐指腹,她想息事宁人,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能哀求地看向沈朝雾,“朝朝姐……” 沈朝雾还没发声,物业找了过来。 “请问沈小姐是哪位?” 第19章 春梦 江瑶抢先开口,“物业大哥,是我,不好意思呀,我们在闹着玩呵呵……” 物业:“这。” 电话里,沈小姐声音似乎没这么矫揉造作。 不过江瑶还是把物业打发走了。 沈朝雾也没拦,她上下打量这套房子,眼底温度渐渐凉下去。 她道,“江小姐,你知道这套房子现在值多少钱吗?” 江瑶不知道。 沈朝雾笑得很冷,“你知道我这些珍藏项链包包多少钱吗?” 江瑶还是不知道。 但她知道慷他人之慨。 如果这些东西属于她,她绝对舍不得大方送给同事。 正是因为江瑶得不到,所以她也不想让沈朝雾得到。这些阴暗的心思,连江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这会儿同事见气氛不对,一哄而散。 唯独同事双双走到门口,身后响起沈朝雾婉转悠闲的声调,“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盗窃财物超过三万属于数额巨大,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哦~” 王双咬牙,恨恨剜了她一眼。 摘下项链钻戒,又肉痛地放下那只限量款粉皮戴妃包,这才踩着小高跟狼狈离开。 收回视线,沈朝雾淡淡看了眼江瑶。 “是二哥给你的钥匙吧,平时下班不回家的时候,你就住在这里?”难怪听到她要搬到珠江路时,沈寒川一脸心虚。 江瑶嗫喏道,“朝朝姐,你、你别怪二哥,二哥他就是心疼我,朝朝姐也不缺这一套房子对不对……?” “呵,”沈朝雾气笑了,“我看你真是左脸撕下来贴右脸皮上了。” 江瑶听不懂。 低着头小声抽泣,“朝朝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朝雾:“因为你一边厚脸皮一边不要脸呐。” 江瑶顿时脸色涨红。 手指搅断了都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沈朝雾微微一笑,表情格外真诚,“行了,绝望的文盲,就算你再多读两年书,也不一定有我这脑子。” 初中就读不下去辍学的江瑶:“……”好气,感觉被戳到肺管子了。 见江瑶被她气得七窍冒烟,咬牙切齿,沈朝雾嘻嘻一笑,“别气呀,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要不要听?” “什么?” “这套房子呢,我不要了。” “真的?”江瑶眼睛一亮。 沈朝雾点点头,“当然是真的,这套房子我决定卖给你了,刚刚我算了一下,这套房子大概七千两百九十六万,还给你抹了三毛钱的零头,我够意思吧?” 江瑶表情僵住,“多、多少?” “七千两百九十六万,微信还是支付宝?” “……” 江瑶“哇”的一声哭着跑走了。 入夜,海城下了一场湿泞暴雨。 沈朝雾随便找了个酒店对付一晚。珠江路那套房子被江瑶糟蹋得乱七八糟,她没心情住。 白天周京渡那张妖孽清隽的脸在眼前挥之不散。 厉鬼似的纠缠她。 像是那疯子的行事风格…… 沈朝雾心烦意乱闭上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沈朝雾意识很清醒,低头一看,她穿着蝴蝶结卷边的女仆装,露出两条雪白细腻的笔直大长腿。 裙摆很短,一弯腰就会走光。 但她的姿势却是无力地伏在桌上,娇软细腰紧紧贴着冰凉书桌,冷得她浑身一颤,又羞耻又酸爽。 如果没有意识还好,偏偏她意识很清醒! 这是做春梦了?? 梦里的沈朝雾动弹不得,陡然间身下一凉,一只灼热的大手掀开她的裙摆,“!!!” 下一秒,属于男人的滚烫身躯贴了上来。 浓烈的男性荷尔蒙包裹住沈朝雾,她感受到衣服两侧被拽紧,被有力地往中间扯,然后是清脆的拉链声。 原来是帮她拉拉链。 沈朝雾松了一口气,回头,却发现男人直勾勾盯着她。 噗!! 这张脸,“周京渡!?” 她又惊又吓,春梦的男主角竟然是周京渡这个王八蛋?? 看来这不是春梦,是噩梦……沈朝雾咬了咬唇,看着眼前俊美疏离的男人一脸玩味,她脑子都快烧熟了。 “你你,你先放开我——” 周京渡皱眉盯着眼前虚张声势的女人,一脸不耐烦,“不是你说你的裙子穿不上,让我帮你穿吗?” “女人就是麻烦。” 沈朝雾气得挣开他,却没想到脚上穿着高跟鞋,脚踝一崴直接朝男人倒去。 “撕拉”一声,高级定制的深黑蚕丝衬衫就这么被撕烂了。 脸贴在男人结实温热的胸肌前,沈朝雾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头上男人冷冷一笑,“想得到我已经想的这么饥渴了?” “我不是……” 沈朝雾看着面前一丝不挂的赤裸胸膛,算了,放弃挣扎,在梦里恶心一把周京渡也是好的,于是十分头铁地说: “对,我就是觊觎你的肉体,怎么样?” 原以为周京渡肯定会被恶心得狂吐不止,没想到下一秒腰肢被滚烫有力的大手粗暴掌控,清冽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 “试试。”男人喉头滚动,带着哑意的嗓音低沉撩人,俯身凑近她,“看看到底是你叫不出声,还是我收拾不了你。” 接着,周京渡拦腰抱起她,有力的大腿一迈,毫不怜香惜玉把她扔到床上。 修长骨感的手背青筋交错,漫不经心地松了松领带。 随即柔软的床深陷,男人半跪在她身旁,强硬地用身体隔开沈朝雾双腿,大手不经意擦过胸乳边缘…… 沈朝雾一张脸已经熟透了,感觉在滋滋冒着烟。 梦里的周京渡这么野的吗…… 她呢喃,“好热……” 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埋在胸前的脸抬起,唇角残留可疑的水渍,“哪里热?嗯?” 沈朝雾张了张口,却发现这场荒诞的春梦结束得猝不及防。 已经天亮。 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内心的喧嚣。 这时手机响了,是沈晏舟,让她现在回去一趟。 原本想拒绝,沈朝雾脑子太乱了,感觉需要回去大吵一架,于是话音一转同意了,“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沈朝雾回到沈家时,看到大院外停着一辆她熟悉的深黑劳斯莱斯…… 是京市的车牌。 第20章 春梦男主角 看到京市的车牌,沈朝雾愣了愣,梦里的内容不合时宜地浮现在眼前,“……” 她甩了甩脑袋。 试图甩掉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一想到可能会见到周京渡,沈朝雾就想逃。 上辈子她不是被三个亲哥五花大绑送去周家的么?现在周京渡怎么会出现在海城,又出现在她家?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沈朝雾打消了。 周京渡其人,性子暴戾阴沉,又不爱露面,她在周家三年见到周京渡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沈家? 沈朝雾忐忑地走进去,客厅安静地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唯独江瑶躲在沈寒川身后小声抽泣。 茶杯碎了一地。 岳执看到沈朝雾的脸,也是一愣。显然认出她就是在蓝海酒吧被广来钱调戏的那个小姑娘。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先生竟然开了尊口问他酒吧里发生什么事。 岳执一五一十地禀告,包括收拾人渣的过程。 先生没多说什么,但岳执直觉有什么不一样,但他想不透。 没有见到春梦男主角,沈朝雾心口压着的巨石总算放下,面上带起笑,“大哥二哥脸色这么难看,怎么了?” 看到岳执,她心里已经隐约猜到大概。 大概她的亲哥还是做出了和上辈子一样的选择:让她替江瑶顶罪。 果然,见妹妹回来,沈寒川扭过头去,似是不忍,挣扎道,“她就是我妹妹沈朝雾,她犯了错,我们虽然是她的亲人,却不会盲目包庇她,你把她带走吧。” “但是——” 沈寒川护在江瑶面前,像极了一个好哥哥,“周家不能再打击我哥的公司,也不能再找阿瑶的麻烦了!” “否则,我可对你们不客气!” 岳执嘴角抽搐。 他也没那么闲好么…… 先生有多宝贝那幅画,没有谁比岳执更清楚,谁撕了那幅画,先生就能撕了谁。 岳执怜悯的眼神落在沈朝雾身上,长得这么好看,真是可惜了……先生可不会因为这个女人长得好看就放过她。 他面无表情,“你们确定,没弄错人?” 沈朝雾静静站在那里,标致漂亮的脸蛋莹白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切,很平静很懂事地接受了。 甚至闹都没有闹。 她很瘦,细皮嫩肉的,身体没比江瑶好到哪里去。 沈晏舟心尖蓦地刺痛,他想到三岁的朝朝,扎着羊角辫吐着小奶泡,张开小手撒娇耍赖要大哥抱。 那么柔软的小小身体,现在已经长的这么大了。 父母去世之后,沈晏舟用工作麻痹自己,这样才不会沉浸在痛苦之中,却不知道他那个爱笑活泼的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心疼。 沈晏舟突然惊觉,他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的亲妹妹送走任人凌辱! 他拧眉,“不是……”不是朝朝! 闯祸的人不是朝朝…… 岳执看向他,“不是什么?” 余光瞥见江瑶泪眼婆娑地哀求他,小鹿般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害怕和惶恐。 周家太子爷生性残暴,瑶瑶到周家不知道会遭受怎样的冷眼和虐待…… 沈晏舟犹豫片刻,选择沉默,“没什么。” 沈朝雾眼底亮起一束微光,像是风中残存的火苗,倏地灭了,毫不留情地被碾碎了最后一丝期待。 她一直在等待。 上辈子。 她在周家等待哥哥们接她回家,三年等了一场空。 被绑匪折辱,她等待哥哥们来救她,最后等得一个惨死下场。 重生回来,她一直被动地等待哥哥们将她赶出家门那一天,可是—— 凭什么? 她为什么要将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断亲,她也可以。 沈朝雾慢慢地笑了,再也不看亲哥哥一眼,对岳执说,“我跟你走。” 岳执于心不忍,“其实也没那么急……”要不跟家人道个别什么的? 要是他家太子爷一个不高兴,把小姑娘扔到非洲喂狮子,那可真是太惨了,连家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虽然这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岳执在心里默默吐槽。 “走吧。” 沈朝雾转身就走,身后沈寒川抿了抿薄唇,“朝朝,想二哥了就给二哥打电话,二哥一直在的。” 这话沈朝雾听得想吐,她回头。 站在刺眼光下,海藻般的长发微卷,发丝拂过精致明丽的脸蛋,侧脸漂亮得不像话,“别恶心我了。” 沈寒川心口正中一箭,他咬牙,放狠话,“好啊,你就算死在外面都别指望我去给你收尸!” 没有哪个哥哥会对妹妹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最起码,沈朝雾没见过。 她“嗯”了声,很低地说了一句“我再也没有哥哥了”,可惜声音太轻,就这么消散在风中。 沈寒川没有听清楚。 但那一刻,他恐慌地发现,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彻底彻底弄丢了…… 迷茫地捂住心脏,他抬头,可是沈朝雾已经从眼前消失,他收紧拳头,“大哥,我没做错对吧?” 沈晏舟深深看他一眼,没说话。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 周家在海城也有关系网,就连靳尧他爸也是周老爷子的远房小辈,这是沈晏舟得罪不起的存在,“但愿我们没做错。” 不知道是在安慰沈寒川,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岳执把人带回公馆就离开了。 沈朝雾站在书房里。 惊恐地发现,这特么不就是她春梦里的场景吗??! 幸亏周京渡不知道她做了以他为男主角的春梦,否则以周京渡阴沉冷漠、睚眦必报的性格,不把她大卸八块都算他脾气好。 沈朝雾头皮发麻,连被亲哥抛弃的绝望都被冲淡了不少。 她还是想想怎么在那个坐轮椅的死瘸子眼底下讨生活吧…… 沈朝雾长长吐出一口气,鼓起勇气打量周京渡的书房。 书房是生冷的黑色调,墙上挂着价值连城的国画,就连一旁随意放在桌上的钢笔都有扑面而来的金钱感。 周京渡的东西,有两个特点。 一个是好。 再一个就是贵。 男人低冽的嗓音没有情绪,淡淡从沈朝雾身后响起,“你盯着那张桌子看什么?” 第21章 你想做我老婆? 沈朝雾顿时吓得一激灵。 一回头,男人狭长矜贵的凤眼低阖,分明没在看她,但沈朝雾还是有一种被魔鬼盯上的毛骨悚然。 “周、周总。” 上辈子,沈朝雾就怕他。 也讨厌他。 如果没有周京渡的授意,就算周家仆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她吆五喝六,找准机会就给她下绊子。 毕竟她再犯错,也是沈氏的千金。 所以,要说最可恨的人,除了她那三个脑子被驴踢的哥哥,周京渡也是首当其冲,可恨得很。 周京渡脸长的好。 只可惜三年前出了意外,成了跛子。他的腿并不是不能下地行走,只不过他自尊心强,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从那之后也就一直坐轮椅。 这些沈朝雾是不知道的,她记得梦里周京渡有一双有力的矫健的双腿,那双腿称得上漂亮,却极为强硬地分开她的身体。 他冷笑着放狠话—— 一些不堪入耳的、粗鲁的话。 沈朝雾脸颊发烫,耳垂红的滴血,顿时有种不能直视这个男人的凌乱感。 ……她真是饿了。 难不成她真要找个男人泄泄火了? 周京渡眯了眯狭长冷淡的凤眼,他的双眼皮褶皱很淡,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单眼皮,但其实他是内双。 前窄外宽,有种桃花眼的潋滟多情,却比桃花眼更冷。 他淡淡地盯着眼前少女雪白明丽的脸蛋。 她站在灯下,明艳的红色吊带短裙,细细肩带松垮地勾在圆润细腻的肩头,没有见过比沈朝雾更好看的腿,像是工艺品。 沈朝雾哪哪都像工艺品。 脸蛋好看,腰肢纤细,玉腿笔直…… 她很纤瘦,但并不是骨感的瘦,反而有种丰盈的肉感,抱在怀里,应该会很舒服。 周京渡搓了搓指腹,视线微不可察从少女变幻莫测的脸上滑过,然后落到她红润柔软的嘴唇,他想象不到触感。 但是在梦里,是温热的,像是水一样,轻轻一吮就要化掉。 所以他不敢用力。 沈朝雾尴尬得恨不得变成一朵小蘑菇,把自己藏起来,就在这难熬的寂静中,周京渡终于大发慈悲开了尊口: “沈朝雾。”他一字一顿叫她的名字。 压着嗓音时有种渗人的优雅。沈朝雾后颈覆上一片冷汗,她听到男人语调温吞,“撕了我的画。” “赔我什么?” 周京渡仍然在打量她。 眼神是一种极致的冷漠,极致的攻击性。 尽管他知道,这是一个可怜的冤枉鬼。 画里的东西,如果是她撕的,她就该看到才对。看到了,应该惊讶才对,而不是现在这幅茫然的,在想怎么才能弄死他的样子。 这次来海城,是意外。 就像一只在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的翅膀,都可能会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飓风。 他见到了她—— 画上的女主角。 如果他没有来海城,没有亲眼见她,大概率只会吩咐岳执别把人弄死就行。 他从来懒得理会这些小事。 “嗯?”他耐心很少,见沈朝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罕见地耐着性子又重复问了一遍,“沈小姐能赔我什么?” 沈朝雾宕机的大脑重新运转。 赔他什么? 钱?还是地位? 她那点钱在周京渡面前,很不够看。 于是扣着手指很自然地说出口了,把脸凑过去,微笑着问,“他们都说我这张脸漂亮,你看看,喜欢吗?” 周京渡撩开眼皮,侵略的目光绕在她脸上。 顿住了。 这张脸,其实不是漂亮,而是美。漂亮和美不一样,年轻靓丽一点就可以称得上漂亮,漂亮的女人有很多。 但美人很少。 漂亮是眼睛,美是眼神。 沈朝雾美得招人,不需要过多打扮,只嫩生生站在那,就足够让人呼吸灼热。 周京渡却很轻地笑了一声,问她,“沈小姐这张脸,是很漂亮,但是沈小姐漂亮跟我有什么关系?” 窗外落了雨,打在窗台上噼里啪啦,像是滴在沈朝雾心尖上。 她心惊肉跳,却还是问,“喜欢吗?” 这下换周京渡愣住。 喜欢吗? 喜欢这张脸,还是喜欢她? 窗台湿漉漉的水痕,擦着小姑娘的嘴唇,不经意间触碰到某些湿润的柔软,他指尖也湿亮的像是裹了浓稠液体。 男性独有的浓烈的气息包裹住了沈朝雾。 和梦里一模一样。 沈朝雾大脑一片混沌,又宕机了,听到周京渡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说,“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我是债主。” 她想骂脏话。 画不是她撕的,债要她背是吧? 但沈朝雾也知道,就算告诉他一千遍画不是她撕的,是江瑶撕的,周京渡也不会当一回事。 他认定是她撕的。那就是她撕的。 对错不重要。 沈朝雾放弃挣扎,“妻子的容貌,丈夫的荣耀,有一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带出去应该很有面子吧。” “嗯?” “怎么说。” 周京渡似乎来了兴趣,正眼瞧她,这张脸的确怎么看都是美的。 就算她犯错,看到这张脸再烈的怒火也会熄灭。 算了。 周京渡不打算再为难她,低沉清冽的嗓音含着湿润的哑色,“你是说,你想做我老婆?” “……” 沈朝雾觉得她的话被曲解了。 谣言就是这么来的。 她更正他,“不是想做你老婆,而是我不得不做你老婆。” 这中间的区别也很大。 周京渡眸子深了深,意味深长地剔她一眼,一脸她想占便宜的表情,“沈小姐是觉得,周家少夫人这个名分,很不值钱吗?”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就算周京渡恶名在外,但他地位在那摆着呢,上赶着的女人只多不少,都盯着周太太的位置,生怕被人抢了先。 更何况周京渡这张脸也是尤物,如果他是女人,想上他的男人绝对排队得排到法国去。 只不过他不常在公众视野露面。 又瘸了一条腿。 名声这才臭下去。 沈朝雾看着眼前男人糅杂清冷与浓艳的眉眼,突然很好奇,没瘸腿的、十七八岁的周京渡是什么样子。 第22章 沈朝雾的身份 沈朝雾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她的命运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命运。 岳执没有把她扔给周管家,反而带到了周京渡跟前,又发生了这么莫名其妙的对话。沈朝雾脑子很乱。 直到收到沈氏集团通知她到岗的信息。 删掉短信,沈朝雾再次看向眼前的男人,眼里的轻慢与害怕褪去了一些,她斟酌语气道,“您想怎么处置我。” 她很识时务。 知道现在她就是一只蚂蚱,再怎么蹦跶也跳不出周京渡的手心。 周京渡扶着轮椅到窗前,小雨有变大的趋势,乌云压得很低,他目光又变得平静,眼底却又像是在汹涌着什么。 她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你要处理些什么吗?”沈家的事,他听过一些风言风语。 沈朝雾点点头。 又想到他根本没在看她,又发出声音,“还有点家事没处理完。” 周京渡说:“我会在海城待一段时间。” 沈朝雾听懂了,立马说,“我晚上会回公馆。” 周京渡很满意,这个女人不仅漂亮,也聪明,“要处理的,尽早处理干净,回京市之后,我没耐心再给你时间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事。” “好的。谢谢周总。” 从公馆出来,沈朝雾深深吸了一口气。 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想了想,直接去了沈氏集团。 沈氏集团在海城市中心,比邻靳氏,总部大楼巍峨高耸,绝不会有人想到这栋大楼的主人才把亲妹妹送走。 沈朝雾没有提前告诉方特助,一个人走到前台,“你好,总裁办公室怎么走?” 她极少来公司。 之前来过一次,还是她扎着羊角辫吃奶粉的时候。都记不大清楚了。 前台女职员微笑着说:“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方特助。” “这样的话您可以拨打秘书室的电话具体咨询呢。” 沈朝雾不跟她掰扯了,掏出手机给方特助发去一个微信。 然后在前台等着。 刚发完消息,江瑶,还有那天在御庭园的同事王双两人有说有笑从电梯里走出来。 见到沈朝雾,江瑶脸上的笑容微微愣住。 像是意外在这里看到她。 “朝朝姐,你怎么在这里?”江瑶心乱如麻,这个时候朝朝姐应该在周家太子爷那磕头认错求原谅才对呀…… 难道是想让大哥心软吗? 朝朝姐也太有心机了! 江瑶弱弱一笑,“大哥他不在公司,朝朝姐你有什么事找我就好。” 她身材瘦小,却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沈氏的主人之一,话里话外都以主人的口吻自居。 王双因为御庭园的事情对沈朝雾还怀恨在心,这下见了她,恨不得当场就把昨天受的气给出了。 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声,“昨天不是很神气嘛,怎么今天就有事求到我们瑶瑶头上了?我告诉你,瑶瑶可是我们沈总的亲妹妹,你小心着点!” 亲妹妹? 沈朝雾讽刺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瑶,见后者一脸心虚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没劲儿,“她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王双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细想,只以为沈朝雾是嫉妒江瑶的身份。 前台和王双是同学,于是她直接问前台女职员,“琳达,她来找谁啊?” 女职员如实告诉她:“是找方特助的。” 一听是找方特助,王双眼神顿时变得更加轻蔑。 沈朝雾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怕是想勾搭上方特助这条线接近沈总吧? 年轻小姑娘的把戏她见多了。 哪个不是趁着年轻貌美,铆足劲儿往上爬? 王双尖酸刻薄道,“你以为随随便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见到方特助?小姑娘,我看你还年轻,干什么不好,非要靠着一张脸往上爬?” 她男人就是被一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给勾搭走的。 因此她最痛恨长得好看又年轻的小姑娘。 恨不得见一个撕一个。 沈朝雾并不气,她淡淡说,“对了,你牙上有菜。” “你说什么!?” 王双涨红了脸,连忙闭紧嘴巴,嚣张的气焰顿时被浇灭了。她张了张嘴,又悻悻闭上。 “你不仅牙上有菜,你还有口臭你知道吗?”沈朝雾扇了扇空气,无辜地眨眨眼,“而且,你背的包包还是假的。” “哪买的,走线都不齐,拉链都缝歪了。” 这句话,才是绝杀! 王双心虚地把高仿香奶奶藏在身后,恨恨地瞪了沈朝雾一眼。 这个高仿香奶奶是她托人从国外买来的,花了她两个月的工资,几乎和正品香奶奶没有任何区别…… 没想到这个高仿才背一天不到,就被这个小贱蹄子给认出来了! 王双咬牙,气得要命,忘了牙上还有菜,“你,你胡说什么,我这可是在正品专柜买的,怎么可能是假货!” 公司大厅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江瑶不习惯被这么多目光注视,她鼓起勇气道,“朝朝姐,你真是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双双呢……” “我实话实说也有错了?”沈朝雾懒懒捋了捋头发,活色生香的小脸露出标志性的假笑,“江瑶,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了?” 江瑶一愣,吓得噤声,“我……” 她靠着沈晏舟妹妹的身份,在公司受到不少追捧,工作上也行了不少方便,如果被揭穿,她也没脸在沈氏继续待下去。 王双见江瑶这么维护她,心里很是感动,当即嘲讽回去。 “我们瑶瑶是沈总亲妹妹的身份!倒是你,我要看看你是个什么身份!” 周围指指点点的眼神落在沈朝雾身上。 摆明了都觉得她欺负人。 “我什么身份不好说,”沈朝雾微微一笑,“你的身份应该悬了,从明天开始,你还能来上班算我输。” 这话简直,太简明有效。 王双嗓子卡壳,连呼吸都困难,意识到她竟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吓到,冷笑连连,“开除我?就凭你在男人耳边吹的那口枕头风?” 就在这时,前台突然一惊,然后连忙将听筒递给沈朝雾: “沈小姐,沈总请您听电话。” 第23章 这大傻逼疯了 前台毕恭毕敬的态度让嚣张的王双摸不着头脑。 沈总? 哪个沈总? 她有些害怕,问江瑶,“瑶瑶,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江瑶掐了掐掌心,心里不太情愿告诉别人沈朝雾的名字,沈朝雾姓沈,而她姓江,稍微有点脑子就能想明白很多事。 “双双,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就是想知道嘛瑶瑶,你就告诉我吧!” 王双道,“也姓沈,难不成她是哪个高层的亲戚?我要是真丢工作了,瑶瑶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总是你哥哥,我的去留还不是瑶瑶你一句话的事嘛?” 江瑶咬了咬嘴唇,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 朝朝姐从医院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明明之前还极力讨好她,把她当成亲妹妹宠爱……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眼前的沈朝雾早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沈朝雾接过前台电话,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电话那头的沈晏舟打破安静的氛围,低沉的嗓音像是喝了不少酒,沙哑破碎,“朝朝,方特助告诉我,你在公司。” “嗯,我来办入职手续。” 她声音很冷。 但现在沈晏舟整个人都被愧疚填满,根本不计较妹妹疏离陌生的态度,“你等一会哥哥,我回公司给你办入职手续。” 一边说,一边拿起西装外套走去地下车库。 沈朝雾垂了垂眼,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迟来的愧疚有什么用。在她和江瑶之间,他选择了江瑶—— 放弃了她。 周家可怕吗。似乎也可怕。 但最可怕的是被至亲抛弃,不闻不问的三年。 “不用了,这点小事就不麻烦沈总了。”沈朝雾措辞礼貌,态度疏离,似乎电话那头不是她血浓于水的亲哥哥,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沈晏舟脚步猛地一顿。 他是悔恨,但不代表沈朝雾可以一而再再而三践踏他的尊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哥哥吗?” 真好笑。沈朝雾弯了弯嘴唇,“应该问沈总,眼里还有我这个妹妹吗?” “当然有!” 沈晏舟回答得斩钉截铁。 沈朝雾慢条斯理道,“那我和江瑶,你选谁?” “……” 良久的安静。 沈晏舟是个商人,他喜欢共赢的局面。在他看来,沈朝雾和江瑶完全可以共存,并没有到一种你死我活的地步。 “非要选一个?” 他皱眉。觉得沈朝雾在无理取闹,“朝朝,这个问题很没有必要。” 回应他的,只有一连串的“嘟嘟嘟”忙音。 他没有意识到,刚刚是沈朝雾给他的又一次机会,重新选择的机会—— 可惜,沈晏舟没抓住。 挂断电话,沈朝雾给方特助发去一条信息,告诉他,今天她暂时没办法入职了。 方特助在休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他家总裁疯狂给他call电话,打工人的怨气能养活十个邪剑仙: “……” “总裁,请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面无表情地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标准微笑。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留住沈朝雾,她走了你也别在公司待了。” 方特助:“?” 沈小姐人家有手有脚,是个有独立行动能力的、正常的成年女性,他难道要抱住沈小姐的大腿,一哭二闹求她别走吗? 有病吧。 果然能当霸总的,没几个脑回路正常的。 沈晏舟:“留住人,年终奖翻倍。” 方特助:“!!!” 早说呀! 他早就说了,他的总裁是体恤下属的好老板!! 方特助微笑:“好的总裁。” 发完短信,沈朝雾抬眸,似笑非笑觑了眼脸色煞白的王双,意味深长道,“你说我什么身份,嗯?”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们瑶瑶才是沈总妹妹,我看你这张脸倒是狐媚勾人,应该说你是沈总的情妹妹吧!”王双眼睛一亮,灰白的脸重新恢复光泽。 有钱人都爱养情人,沈总也不例外。 沈朝雾这张脸—— 就算王双再嫉妒,也必须承认,美,美到令人呼吸一滞。 即便是娱乐圈最当红的颜值女明星在沈朝雾面前,也会自惭形秽,黯淡无光。 周围人一听,看沈朝雾的眼神都变得不太对劲。 “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非得出来卖呀?” “说得好听点是情人,说得难听点……不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三吗。” “哎,人比人真气人,辛辛苦苦搬一天砖,不如人家随随便便一躺赚得多,她的生活我的梦啊!” 说这话的,是一个眼镜男,身穿程序员标配格子衬衫,身材短胖,像个土豆似的,脸上还长着密密麻麻的痘坑。 非常符合刻板印象。 沈朝雾翘起唇角,精准从人群中捕捉到他。 抬起手,“啪!” 一耳光狠狠扇了上去。 “嗷——” 眼镜男痛的捂脸,没有一点风度,伸手想要撕扯沈朝雾的头发,“草,敢打我!我说的不对吗?腿一张就来钱的贱婊子!” 伸出的猪蹄子被抓住,手骨一折,眼睛男惨叫一声,然后跪趴在地上。 方特助推了推眼镜,斯斯文文的脸上惊魂未定,“沈小姐,您没事吧?” 幸好他来得及时,要是这个小姑奶奶出了什么事,沈总不得扒了他的皮? “没事。” 见沈朝雾说没事,方特助瞥了眼眼镜男的工牌,冷冷笑道,“研发部的陈昊是吧?从今天起你被解雇了。” 陈昊傻眼了,“我,我不就是骂她两句吗!” “呵呵。”方特助皮笑肉不笑,还不够解气,一边扶着眼镜一边踹他,“女性撑起半边天,就你这癞蛤蟆样儿,还好意思评判人家小姑娘?” 方特助心想,得亏是让他撞见了,要是让他们沈总听见……岂止是炒鱿鱼,直接喜提三年牢饭了! 陈昊平时就对女性戴有色眼镜,总觉得女人低他一等似的。 今天也算是踢铁板上了。 沈朝雾冷冷一笑,又给了王双一巴掌,干脆利落的一声“啪”,听得人心脏忍不住收紧。 “王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她懒懒捋了捋头发,“没凭没据的话说出口,在法律上叫造谣,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王双捂着脸,被羞辱得满脸通红。 “你!” 江瑶害怕得咬了咬嘴唇,苍白的小脸柔弱可怜,滚烫的眼泪簌簌砸下,“朝朝姐,平时你怎么欺负我,我都没关系……但是你、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的朋友!” 为了朋友,她即便害怕,也要勇敢站出来! 方特助听得一脑袋黑线。 “……”这大傻逼疯了。 茶也不能茶得这么没水平吧? 方特助都想冲上去扇她一巴掌。 但是不行! 江瑶是总裁的二分之一个亲妹妹! 方特助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一个礼貌又不失稳重的微笑。 沈朝雾微微一笑,捋了捋浓密柔顺的卷发,呵气如兰,“江瑶,别急,你也有份。” 第24章 攻击力强得没边 下一秒,巴掌,重重飞到江瑶脸上。 “啪!” “啪!!” 左脸一巴掌,右脸更是重重两巴掌。 手腕灵活得不可思议。 沈朝雾爽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笑得如沐春风,“都说了,你别急,别人有的你也会有。” 空气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包括方特助在内都看呆了,好……好猛。 江瑶尖叫,气得都破音了,“啊啊啊!!!——” 沈朝雾甩了甩头发,拎起包包,姿态从容优雅,“不好意思咯,你说话太贱了,我没忍住动手。” 她以前真是眼瞎,居然把江瑶当成亲妹妹。 见她要走,方特助眼皮一跳,直接一个丝滑走位连忙拦住沈朝雾,“沈、沈小姐,那个……那个我们去办入职手续吧?” 沈朝雾看他一眼,“不用了,改天吧。” “哎呦,沈小姐您再等等成吗?我给你跪下了,再等等再等等,”方特助双手作揖,哭丧着脸,“这跟我的年终奖挂钩啊!” 话音落地。 一辆黑色豪车停在门口,沈晏舟推开车门,大步走过来。 没走两步,怀里突然扑上来一个江瑶,“大哥,你……你终于来了呜呜呜……” 沈晏舟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见她脸颊红肿,明显的五根手指印,这是被打了? 听江瑶哭得头疼,沈晏舟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把人从身上撕下来,冷着声问,“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他眼神很冷。 在他沈晏舟的地盘,打他沈家人,怕是不想活了。 沈晏舟其实是护短的性子,冷质的嗓音温和了许多,俊美成熟的五官柔和,散发着满满的安全感。 熨烫平整的西装抹上江瑶的眼泪,也变得皱皱巴巴,顾不上整理,他揉了揉江瑶的头发。 像小时候哄沈朝雾那样,“先别哭,好好跟大哥说。” 对江瑶,他有一种使命感。 总觉得是他把小姑娘带回家的,所以他也该对江瑶负责。 更何况江瑶也的确是个惹人心疼的小姑娘,连初中都没读完就辍学了。 如果是他妹妹,他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前台女职员看得直冒星星眼,小声叹道,“好帅啊……就像偶像剧里演的一样,霸总为柔弱小白花撑腰。” 众人忍不住羡慕江瑶的好命。 有个霸总哥哥,也太拉风了吧! 沈朝雾冷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讽刺。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这也成了沈晏舟伤害她的利刃。 伤久了,总会有麻木的一天。 沈晏舟这架势,明显要给江瑶找场子撑腰。 王双气焰又嚣张起来,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沈朝雾都佩服她生命力顽强,“就算你是沈总的情人又怎样,说到底还是个外人,不像我们瑶瑶是沈总血浓于水的亲妹妹,你等着沈总抛弃你吧!” 血浓于水的亲妹妹? 沈朝雾扯了扯嘴唇,也不气,“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不过时机不太对。” 如果平时的话,沈晏舟的确可能为了江瑶给她难堪,但这个时候—— 沈晏舟正是愧疚的时候。 他还真不一定会站在江瑶那头。 王双“你”了一声,眼珠子一转,咯咯笑道,“等着瞧,沈总最疼的就是我们瑶瑶。” “你是江瑶的狗吗?”沈朝雾听烦了,掏了掏耳朵,“要是哪天我养狗,你记得汪一声,你比狗忠心多了。” 一直放只耳朵偷听的方特助:“噗。” 攻击力简直强得没边。 他也好想这么刻薄地活一次。 方特助真诚道,“大小姐,你舔嘴巴的时候真的不会被自己毒死吗?” 沈朝雾:“……你攻击力也蛮强的。” 王双这才反应过来,“你骂我是狗!?” 沈朝雾这张脸,无论是做什么表情都是美的,翻白眼也翻出了清新脱俗的美感,“乖哈,过一会我去给你买根骨头,别叫了,吵得我头疼。” 王双下意识噤声,真的不叫了。 方特助:“牛逼。”手动加强版。 “朝朝姐,请你对我和双双道歉!”江瑶义正言辞道,“还有陈昊,他本意不是想伤害你,但是你却打了他,还害他丢了工作,真的很过分!” 沈朝雾:“嗯嗯嗯,我过分。”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江瑶又被气哭了。 沈晏舟揉了揉眉心,“方特助,你讲一下发生什么事。” 方特助尽职尽责把前因后果讲清楚之后。 沈晏舟这才听明白,揍江瑶的人,是沈朝雾。 他顿时头皮发麻,恨不得今天没来过这里。 沈朝雾还在拱火,笑眯眯道,“对对对,是我打的,报警吧。” 沈晏舟:“……” 王双一边安慰江瑶,一边添油加醋,“沈总,您千万不要被她这张脸给骗了,瑶瑶因为这个女人受了这么大委屈,您可一定要为瑶瑶撑腰啊!” “呜呜呜……大哥,我没关系的。”江瑶一脸善解人意,懂事道,“虽然朝朝姐打了我,但是我不想大哥为难……” 沈晏舟生无可恋的眼都亮了,“真的吗?” 江瑶楚楚可怜的表情一僵,迟疑开口,“……真,真的。” 等的就是这句话。 沈晏舟表情冷淡,英挺的鼻骨下,薄唇冷漠地吐出几个字,“蠹虫一个,王双,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王双傻眼了。 江瑶也傻眼了。 开除的是王双,但这分明打的是她的脸! “大哥,你是不是说错了……”江瑶连笑都笑不出来了,表情十分滑稽,“犯错的人是朝朝姐呀。” “她犯了什么错?” “朝朝姐打人了——”话音戛然而止,江瑶见男人眼底没有一丝温度,顿时噤声。 沈晏舟冷笑,“该打。” “打得还不够狠。” 解开袖扣,姿态优雅地走到陈昊面前,“邦邦”又给了他两拳。 沈晏舟学过拳击,这结结实实的两下,可不是小打小闹。 打得陈昊直接口吐白沫,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第25章 死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沈晏舟亲自给沈朝雾办理的入职手续。 当初江瑶进公司的时候,沈晏舟也出面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公司上下早就把江瑶当成沈氏小公主,平时捧着她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指派她干活。 可以说,江瑶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现在沈朝雾过来,江瑶心底升起淡淡的危机感。尤其在看到沈晏舟开除王双,教训陈昊,她才意识到,大哥心里还是有沈朝雾。 咬了咬嘴唇,坐在工位上发呆,魂不守舍。 就连部门主管过来,出声提醒她,江瑶这才回过神,“任主管,找我有什么事吗?” 任主管忌惮江瑶的身份,即使心里不满,该有的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到位,“这位是新入职的沈朝雾,沈小姐,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同事了。” 沈朝雾挑了挑眉,一身简单的黑色职业裙,浓顺的卷发垂在肩头,黛眉红唇,肤白貌美,漂亮得不似真人。 比网上说的建模脸还要精致。 她意味深长弯唇,“你好。” 江瑶呼吸一乱,手里的咖啡差点就要泼到眼前女人的脸上,“任主管,我们这是采编部,她、她不是学美术的吗?” “应该去设计部才对呀……” 任主管默默吐槽,你一个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读完的半文盲,还管上人家顶级美院毕业的高材生了。 看在江瑶的身份,任主管道:“这是沈小姐要求的。作为市场稀缺人才,公司充分尊重沈小姐的意愿。” 又交代了几句工作内容,“朝雾,最近公司研发的蓝牙芯片上市,我们要配合市场部门宣传,我看最近娱乐圈那个叫什么来着——” 任主管挠了挠脑袋,眼睛一亮,“傅鸣!对,傅鸣!我看他最近热度挺高的,你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他公司,给艺人做个专访,配合公司产品宣传。” 说是专访,其实就是谈谈使用感受,利用明星光环给产品打个广告。 沈朝雾有一段时间没关注网上,从主管嘴里听到“傅鸣”这个名字还有点诧异。 不过上辈子这个时候,她被送去周家顶罪,傅鸣已经不再是各大综艺的背景板和Npc,开始展现少年的锋芒。 热度更是居高不下。 沈朝雾应下这件事后,任主管心满意足离开。 采编部女同事叶芜好心提醒沈朝雾: “朝雾,这个傅鸣脾气特别大,很难请的,到时候万一你没把傅鸣请回来,主管肯定会不高兴。” 不同于沈朝雾的明艳四射,叶芜长相清纯,气质亲和,没什么攻击性。 她和江瑶有点撞型,不过江瑶的五官远没有叶芜精致。 沈朝雾多看了叶芜一眼,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高配版的江瑶。 她倒是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看上去没什么心眼,像是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没有接触过一点社会的阴暗面。 一个下午沈朝雾就和叶芜混熟了。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下班叶芜还很恋恋不舍,“朝朝姐,你住哪呀,我让我家司机送你呗?” 沈朝雾想了想,她得回周京渡那去,委婉拒绝叶芜,“不用啦,我们应该不顺路,我们明天再见呀。” 叶芜顿时有点失落,“好吧……” 扭头看到江瑶发红的眼眶,叶芜愣了愣,超绝钝感力,“咦,江瑶,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吗?” 江瑶瓜子脸苍白孱弱,好似下一秒就要晕倒,她小声抽泣着,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没,我没哭。” “哦哦哦,那就好,是不是沙子进眼睛里了?”叶芜低头从包包里翻出一个眼药水,真诚道,“滴点眼药水可能会舒服一点。” 江瑶面色一僵,以为叶芜在故意取笑她。 她心里更加委屈,明明她才是朝朝姐的妹妹,为什么朝朝姐宁愿跟一个外人亲近,也不愿意对她示好? 沈朝雾听着都要笑死了。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 叶芜这一招,搁谁谁不破防啊? 偏偏叶芜一脸单纯无辜,极力推荐她的眼药水,“很好用的,这是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你真的不试试吗?” “……” 入夜,海城繁华的底色才开始显现。 三号公馆象征权利和地位。 一直空置的公馆迎来了它的主人—— 轰动了整个海城名流圈,有钱的豪门想变得更有钱,有权的政客想变得更有权,他们都想从公馆主人这里得到些什么。 靳尧也不例外。 可惜都被拒绝,一点情面都不留。 沈朝雾回到公馆已经晚上十点,她故意拖得这么晚回来,就是不想跟周京渡那个死瘸子碰上面。 走到玄关,换鞋。 鞋柜上放着一双男士皮鞋,沈朝雾想了想,拎起皮鞋扔到鞋柜角落。 然后在鞋柜最上方—— 摆上她的高跟鞋。 一双女性色彩浓厚,蝴蝶结闪钻高跟鞋。 沈朝雾满足了,似乎这样就可以把周京渡踩在脚底下。很自娱自乐的阿q精神。 回头。 吓了一跳。 悄无声息的,周京渡在她身后,饶有趣味地看她一脸心虚的表情,挑了挑眉,“嗯?做坏事的人反而被吓到?” 玄关感应灯打开。 沈朝雾看清眼前的男人,一头剪得极短又极为干净利落的黑发,立体的眉弓下凤眼威仪矜贵,薄唇微微上翘。 像是猫捉到老鼠。 唇边含着淡淡的挑逗—— 仿佛在说,她死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沈朝雾忍不住后撤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避免因为距离过近而产生一种虚假的暧昧感。 “周总,这么晚了,失眠?”她干笑。 周京渡并没有看她,轮椅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浓艳的眉眼因为面无表情而显得十分清冷,也十分……秀色可餐。 他道,“十点钟而已,沈小姐对于失眠的定义也太早了。” “更何况。” 男人顿了顿,低沉的嗓音含着淡淡闷笑,“沈小姐一秒钟不回来,我就一秒钟睡不着。想让我睡觉,下次早点回来。” 沈朝雾愣住了。 怀疑她听错,思考几秒,恍然大悟—— 这个死瘸子是把她当成好欺负的玩具了吧? 第26章 羞耻脸红 沈朝雾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静静梳理重生以来发生的事。 她不可避免地,又被卷入命运的洪流中—— 成了这场兄妹之争的献祭品。 好像没有什么改变,她依然是被放弃的那个。 江瑶依旧是胜利者。 在沈晏舟他们的心里,江瑶是更值得被保护的那个,而她这个家境优渥的富家大小姐理所应当牺牲。 因为她拥有了一切,而江瑶什么都没有。 可是细细深究起来,她其实,又有什么呢? 沈朝雾深吸一口气,脑袋昏沉,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梦里。 她眼前出现一行漂浮在空中的字: 【你必须在以下三个场景中选择任一场景,并完成所选择场景对应任务,如果不能完成任务,你不能脱离梦境;如在三分钟内不做出选择,将随机匹配进入场景。】 【场景A:度假游轮 场景b:禁忌校园 场景c:伊甸童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朝雾一头雾水。 她尝试醒来,但却感受不到任何现实世界的链接。 像是被困在原地,迫使她做出选择。 没有办法,沈朝雾只能认真地分析眼前这行诡异的文字,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不等她看完。 这行字像是雾气蒸发,再也看不到一点痕迹。 应该是三分钟到了,不给她选择的机会,直接随机匹配她进入其中的场景。 连诡异的重生她都接受了。 一个梦而已。 也没什么好怕的。 说不定是她太累了,明天睡醒就好了。 沈朝雾这样安慰自己。 下一秒,眼前灰蒙蒙的场景瞬间变得清晰可见。一间不大的医务室,灰白的墙壁有雨水侵蚀的痕迹。 看来是场景b禁忌校园。 从病床上坐起来,沈朝雾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环境,一层薄薄的蓝色窗帘从外面被掀开,露出一只修长雪白的大手。 青筋交错,有力的手臂彰显着这是一个成年男性。 沈朝雾目光缓缓上移。 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清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黑瞳中,声音也清冷,“沈同学,你醒了,过来量一下体温。” “!?” 又是周京渡?? 沈朝雾整个人都麻了。 见她没有动作,周京渡皱眉,“嗯?” 这时,沈朝雾面前又漂浮一行小字:【你的任务,请听从校医的一切指令,否则您将无法脱离梦境。】 沈朝雾这才慢吞吞踱步到男人身前。 “过来。”清冷的,毋庸置疑的声调,似乎完全没有情绪,“脱光衣服。” 但沈朝雾有情绪。 她很羞耻。 “可以不脱吗?”试图讨价还价。 周校医慢条斯理觑她一眼,像是在嘲讽她多想,“放心,医生面前没有性别之分,就算你一丝不挂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沈朝雾将信将疑,“真的?” 周京渡嗤笑,“我这张脸,就算是假的,你也没有损失。” 昏暗的灯光打在男人浓艳有致的脸上,睫毛长而浓密,高挺的鼻梁下菲薄的唇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 养尊处优的手修长,冷白,似玉骨莹润无瑕。 适合作为艺术品收藏的一双手。 如果有恋手癖的人看到这双手,一定会狂热地爱上,痴迷。 沈朝雾看着他指尖的温度计,老式的水银温度计,见他甩了两下,递给她,态度已经有些不耐烦。 她校服里面,只穿一件吊带。 似乎就是为了方便男人脱光似的。脱掉外套,沈朝雾脸颊红的发烫,“脱,脱好了……” “还有。” 周京渡瞥她一眼,“里面那件也脱掉。怎么,需要我帮你脱吗?” 细泠泠的吊带勾着圆润雪白的肩头,沈朝雾很瘦,锁骨微微凹陷,漂亮又性感。皮肤雪白细腻,像一滩水似的。 柔软、滑腻。 沈朝雾下意识夹紧温度计。 在男人的眼神中,她脱掉吊带,近乎完美的身体暴露在周京渡眼前。 沈朝雾咬唇,可腋窝夹住温度计的动作让她失去反抗的力气,只能一脸羞怒地瞪他,“你,你干什么?” 他,他竟然摸她!? 周医生一脸正经,他微笑,“看来沈同学发烧很严重,脸这么红。” 他说,“你这里跟我长得不一样。” 沈朝雾觉得这个梦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们的身体当然长得不一样了……” “还有哪里不一样?” 周京渡的手温热,掌心粗糙,清冷眉眼低瞥,他看着眼前女同学越来越烫的脸,“嗯?” “……” 沈朝雾真的觉得,梦里的周京渡太不要脸了。 周京渡却在追问,“我们的身体还有哪里不一样?” 这让她怎么说??! 幸好量体温的时间到了,她松了一口气,“周医生,我烧到多少度了?” 周京渡拿过体温计,放在灯下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放回抽屉,语调漫不经心,“低烧,吃点药就好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沈朝雾现在只能祈祷这个奇怪的梦快点结束。 粗糙面料的刮擦声在耳边摩擦。 周京渡推开椅子靠近她,弯腰,那张清隽又妖气的脸上满是求知若渴的神情,“告诉我,我们的身体,还有哪里不一样——” 沈朝雾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医生会连最基本的生理知识都不清楚。 只能归结于这是梦。 梦里无论发生什么都显得合乎情理。 她支支吾吾地指了指男人身下某个地方,“还有这里,我们这里也长得不一样……” 求知若渴的周医生低头看着自己的裆部陷入了沉思。 “难道不是每个人都长得像小象的鼻子么?” 沈朝雾面无表情:“只有你。” 梦里的周京渡感觉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就在沈朝雾放松警惕的时候,听到周医生幽幽地说了一句,“是吗?我不信,除非你给我亲眼看到,我才会相信。” 沈朝雾微笑,这下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只是单纯地想占她便宜。 正要拒绝。 那行小字又飘到她眼前,【请不要拒绝周医生的任何请求哟~】 沈朝雾:“……” 第27章 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沈朝雾清晰地感觉到。 一双干燥的,冰冷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四处撩火。 她推开他,男人又不厌其烦地覆了上来。 像是发现新奇的玩具。 沈朝雾要被玩坏了。 周京渡脸上平淡的表情渐渐被一种欲色代替,冷白如玉的皮肤蒙上一层胭脂似的粉红,比女人还要漂亮几分。 他低声说,“我们的身体构造不一样,是为了更加契合吗?” 沈朝雾羞耻咬唇。 男人低哑的嗓音撩拨人心,优雅散漫得像吸血鬼。他总是这样闲庭信步的模样,永远没有狼狈的时候。 只有她,想逃走。 一种难言的羞耻感袭遍全身,比在她厌恶的男人面前脱光衣服还要令她难以忍受。 就像上辈子一样—— 她是案板鱼肉,任人宰割。 周京渡永远高高在上。掌握她的生死。 就连情欲也是这样。 她不喜欢。沈朝雾抿了抿嘴唇,低头,滚烫的泪珠一滴一滴砸着周京渡的手背,溅开一朵又一朵剔透水花。 周京渡眉心皱得死紧,“你哭什么?” 即便在梦中,心脏也痛的要命。犹如被一只纤细稚嫩的小手轻轻握住,力气很小,却也足够他难受。 再小的虫子,咬他一口,也会痛的。 沈朝雾就是这只渺小的,微不足道的虫子。 他听到,女孩瓮瓮的鼻音骂他,“周京渡,你真是个不要脸的王八蛋!” 声音很软。 像是在撒娇似的。 出奇的,周京渡没有生气。换做别人这么骂他,早就被收拾收拾扔到海里喂鲨鱼了。 他脾气不算好。 自从腿瘸了之后,本就不算好的脾气就更阴晴不定了。 周京渡一直都知道他是残缺的人。身体残缺,性格也残缺,实在不算是一个好人。 他垂眼,浓密的睫毛低低地颤动,遮住眼底翻涌的黏稠墨色,唇间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哂笑,“我不要脸,你第一天才知道?” “不是。”沈朝雾擦了擦眼泪,在他面前情绪总是莫名其妙,“我早就知道了。” 因为在梦里,她可以肆无忌惮骂这个男人。 明天,梦醒了之后,她又得在周京渡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早晚有一天。 她会逃得远远的。 周京渡找不到她,沈晏舟他们也找不到她。 后面沈朝雾表现得很顺从,周医生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脱下白大褂一股脑包裹住少女。 鼻尖萦绕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还有一丝不可忽视的清冽的冷松香气。 “不要掉眼泪了。” “也不要讨厌我,好不好?”隐约是央求的语调。周京渡向来高高在上,哪有他低头的时候? 沈朝雾一愣。 忽然一阵晕眩感袭来。 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沈朝雾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做那个奇怪又色情的梦了,神清气爽。 打开手机,就见沈寒川给她小号维多利亚发了十几条微信消息。 像个话痨,喋喋不休。 沈朝雾懒得一条一条看,直接翻到最新发送的一条消息,显示十分钟之前。 寒川往事:【维多利亚,今晚有我的钢琴比赛~(′???`)你来给我加油好不好?你上次答应我的,我已经把门票给你留好啦~~】 斟酌几秒,沈朝雾决定答应他,勾唇。 二十六键打字很快。 她说:【好,晚上八点钟,观众席见。】 消息刚显示发送成功,对面就发来一个“!”,沈寒川不可置信地打字:【真的嘛?维多利亚?你真的愿意来看我比赛吗!!】 他激动得指尖都在颤抖。 【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好紧张,维多利亚你会不会嫌弃我丑呀qAq】 沈朝雾:“……” 她仔细想了想,沈寒川那张脸,到底哪里跟丑沾上边了? 不过在完美网恋女神维多利亚面前,沈寒川感到自卑也是正常的。毕竟维多利亚见过他最低谷最狼狈的样子。 手机“叮咚”一声。 沈寒川连忙解开手机,却发现不是维多利亚发来的消息,而是江瑶,顿时有点失望。 江瑶:【二哥,你的比赛门票记得给我留两张哦,我一个小姐妹可喜欢二哥啦!我答应带她去看二哥的表演啦!】 要是平时,沈寒川肯定二话不说就给了。 几张门票而已。小事。 但是他手里的票送完同事,又给靳尧和其他朋友送去几张,一共也只剩下三张门票了…… 这三张门票,他早就想好了,一张给阿瑶,一张给维多利亚。剩下的一张门票,他想给沈朝雾。 可是现在…… 江瑶一张口就是两张票,这样的话,维多利亚和沈朝雾,她们两人只有一个人能去,放弃谁都不好。 沈寒川深吸一口气,顿时有点头疼。 另一边,江瑶在高档商场逛街,小姐妹吴蓓蓓是她在公司认识的同事,两人年纪差不多,也能玩到一块去。 商场明亮,巨大,各种奢侈品专柜看的人眼花缭乱。 吴蓓蓓忍不住害怕,“哇瑶瑶,这里真的好大呀,不过我听说这里的柜姐可会拜高踩低了,不是会员连消费的资格都没有……” 消费三十万块钱以上才有成为会员的资格。 江瑶就是喜欢看吴蓓蓓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她抿唇笑了笑,从包包里掏出一张黑金会员卡,一脸随意道,“放心吧,我哥有会员,随便刷。” “黑金会员?这得消费百万以上了吧?” 吴蓓蓓眼睛一亮,一脸羡慕嫉妒恨,“哇塞,瑶瑶,你果然是大小姐!你哥对你也太阔绰了吧!要是我也有一个有钱的霸总哥哥就好了!” 江瑶骄傲地挺起胸脯。 在她爸去世之前,江瑶也不敢到这种高档场所消费。 她连一个最普通的发卡都买不起。 但现在—— 她是沈家的千金小姐。上面有三个宠她爱她的哥哥,这样的人生简直太美妙了。 一想到沈朝雾从出生起就享受着这样的人生,江瑶不悦地抿了抿嘴唇。 沈朝雾凭什么?? 与此同时,沈朝雾看着她短信源源不断的消费记录,陷入了沉思。 她离开沈家的时候,黑金卡好像忘记带走了。 第28章 打脸江瑶 奢侈品专柜的店员们确实喜欢看人下菜碟,毕竟他们有业绩压力,与其浪费时间在一个不可能消费的顾客身上,倒不如多花点时间陪好花钱的顾客。 这也无可厚非。 店员一开始还不想搭理江瑶,毕竟江瑶看上去气质并不出众,举手投足间还有种畏手畏脚的感觉,小家子气。 看起来就不是个有钱人。 直到江瑶亮出那张黑金卡,店员们眼都亮了,一拥而上,哄人的瞎话张口就来,“哎呀,江小姐这皮肤这么白,这套宝石蓝项链一定很适合您!” 江瑶从来没被这么殷勤地招待过。 她短暂的受宠若惊后,很快就坦然接受了。 反正沈朝雾已经被赶走了,卡里的这些钱不用白不用。朝朝姐办过那么多会员卡,肯定也不会在意这一张卡。 沈朝雾是不在意这一张黑金卡,她也不是小气的人。 但她的钱就是不能给江瑶用,一毛钱一分钱都不想给江瑶花。 赶到时,江瑶正在刷卡结账。 店员愣了一下说,“江小姐,这张卡限额了,您可以用现金支付,一共十三万九千七……” “什么!?” 江瑶拔高音调,“什么破珠宝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店员被她凶狠的表情吓了一跳,当即也很委屈,“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江小姐您不是也很喜欢这套珠宝吗?实在不行,您退了也行。” 就当她白打工了。 店员只能自认倒霉。 江瑶敏感的自尊心作祟,她觉得店员一定在心里偷偷嘲笑她,江瑶一咬牙,拿出信用卡,“这点钱,你瞧不起谁?” 没想到,信用卡都刷爆了,钱还是不够。 围观的顾客越来越多。 江瑶脸上火辣辣的烫。 吴蓓蓓小声说,“瑶瑶,他们都在盯着我们看,好丢人啊……你打电话给你哥,让他解开额度限制不就好了吗?” 可问题是,这张卡是沈朝雾的! 江瑶咬了咬唇,前面刷卡还好好的,消费额度没有上限……现在突然有了额度限制,一定是朝朝姐故意的! 这简直太过分了! 江瑶不知道她哪里得罪沈朝雾了,沈朝雾要这么处处为难她。 店员在一旁催促:“江小姐?这套珠宝您还要吗?” “要。” 这时,沈朝雾慵懒的声调含着丝丝闷笑,“麻烦给我包起来吧,我要了。” 沈朝雾喜欢明艳的色彩,尤其是蓝色。 这套宝石蓝首饰,正好在她的审美上。 白送上门的业绩,店员顿时大喜过望,“好的好的,这就给您包起来。” 沈朝雾“嗯”了声,直接刷了卡。 江瑶回过神,沈朝雾指尖夹着那张黑金卡,意味深长地睨她,“江小姐,我的卡刷的爽吗?嗯?” “我……” 吴蓓蓓惊了,看江瑶的眼神顿时变得奇怪,“这卡不是你哥给你的吗?” 怎么又成别人的了? “她是谁啊,真的好漂亮,比娱乐圈的女明星还漂亮……”吴蓓蓓昨天请了假,压根没见过沈朝雾。 女人一头浓密卷翘的长发,微微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露出来的皮肤细腻雪白,看不见一点毛孔,五官精致明艳,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尖。 有别于网红的,有辨识度的长相。 见过她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漂亮得令人呼吸一窒。 沈朝雾听到周围不约而同的抽气声,挑了挑眉,直接对店员说,“查一下,这张卡在谁的名下。” 办卡的时候会有记录。 店员很快就查出来,“这张黑金卡……是沈朝雾女士的。” 沈朝雾轻笑,“江瑶女士,你觉得呢?” 众人一片哗然。 “意思是这个女人用别人充在卡里的钱消费吗?” “关键是人家根本不知情,卡里的钱就这么被刷了,这不就是小偷吗……” “这里的东西可都不便宜,随随便便一双袜子就上千块钱了,看她手上拎这么多购物袋,都不知道刷掉多少钱了。” “我的天,要是我,我得心疼死!” 众人指责的目光让江瑶四肢僵硬,如坠冰窖。 她连连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吴蓓蓓也总算明白了,原来这卡压根不是江瑶她哥的,见众人连她一块骂了,吴蓓蓓心里也不痛快了。 沈朝雾这次不打算放过江瑶。 御庭园的房子她还没找江瑶算账呢。 很快,商场的负责人栾总急匆匆赶过来,见到沈朝雾,顿时恨不得扑通给这位大小姐跪下,“沈小姐,您好久没来了。” 见栾总都对沈朝雾毕恭毕敬,众人对沈朝雾的身份纷纷猜测不停。 “豁,看样子是哪家豪门的千金吧……” “这阵仗还真大,栾总可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 “刚刚店员说她姓沈,你们猜海城有几个豪门姓沈?” “不过那个沈大小姐心眼小得很,排挤人家孤女,现在被送走了,可不是沈家大小姐了,现在的身份怕是连我们都不如。” 比这难听的话,沈朝雾都听过,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她现在的确很排挤江瑶。 传言也没说错。 沈朝雾淡淡一笑,“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我发现我的卡被人刷了,心里挺不爽的,想出出气。” 栾总听的一头冷汗,“沈小姐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但愿吧。” 沈朝雾觑了眼江瑶惨白的脸色,面上笑的更欢,“她手上的这些衣服啊什么的,我不要了,扔垃圾桶去吧。” 她比江瑶高,还比江瑶瘦,沈朝雾也看不上江瑶的眼光。 沈朝雾不想要的东西,就算丢到垃圾桶,也不想便宜江瑶。 她就是一个坏女人呢。 沈朝雾勾了勾唇。 江瑶眼皮一翻,险些晕过去,耳边听到沈朝雾幽幽说了一句,“晕倒别碰瓷我,我可不给你付医药费。” “沈朝雾!”再好的脾气,江瑶也爆发了。 她咬紧嘴唇,拉着吴蓓蓓离开,“蓓蓓,我们走,晚上我们去看我二哥的钢琴比赛,你不是最喜欢我二哥了吗?” 一听到去看沈寒川的钢琴比赛,吴蓓蓓心里对江瑶的那点埋怨顿时烟消云散。 “对,我们快走,别错过了!” “嗯嗯!” “……” 沈朝雾看着手上的这张门票—— 沈寒川托人送给她的。 她兴味一笑。 第29章 美女姐姐 沈寒川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一想到晚上维多利亚会坐在台下,看他比赛,他就紧张得手心冒汗。 穿什么好呢? 翻开衣柜,找了一通,这件不行那件不要,到最后也翻不出一件能穿的衣服来。 这个时候要是沈朝雾在就好了…… 他这个妹妹虽然没什么用处,但是沈朝雾从艺术学院毕业,她的审美很好。 挑的衣服也都很适合他。 可惜…… 沈寒川突然意识到,沈朝雾已经被他们亲手丢掉了。像丢垃圾一样,毫不犹豫地,丢掉了。 心口闷闷的不痛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只能将之归结于,他还不习惯沈朝雾离开这个家。 习惯就好了。 他想。 搭配衣服这种事,很简单,就算没有沈朝雾,他也可以。 至于江瑶?沈寒川想都没想。 阿瑶的审美确实……烂得出奇。 想了想,沈寒川觉得他有必要提醒一下沈朝雾,今晚他的比赛时间,于是发去一条短信: 【今天晚上八点,你不要弄错时间。】 沈朝雾没回。 犹豫两秒,沈寒川又别别扭扭发去两张照片:【你觉得上面这件帅,还是下面这件更帅一点?】 沈朝雾点开一看,顿时两眼一黑。 什么奇葩审美。 第一套西服是黑白条纹元素,看起来是挺复古风的,不过穿起来估计比雄性斑马差不到哪里去。 第二套西服则是狂野豹纹元素,酒红色的西装十分骚包。 沈朝雾:“……” 沉默几秒,没忍住,她回了一句:【怎么,你今晚是要去参加马戏团动物表演吗?】 沈寒川:【???】 就算丑。有必要这么打击他吗? 沈寒川气得咬牙。 这两套衣服他精心搭配了一个下午,最后只得了一个这么糟心的评价,沈寒川气的要命,索性眼不见为净,直接藏到衣柜最角落。 他,再也不要看见这两套衣服了! 晚上八点钟。 海城音乐大剧院。 下了雨,沈朝雾打车来的,收起伞走到剧院里。 沈寒川人气高,平时他的演出热度一直很高,座无虚席,这场钢琴比赛在网上预热了那么久,自然更是一票难求。 比起平时的演出,这次,有傅鸣的加入,话题显然更具讨论度。 有网红费尽手段搞到了一张门票,这个时候已经提前过来,架起直播设备。 打算蹭沈寒川的热度涨点粉。 虽然傅鸣红了,但网上一边倒对他唱衰。毕竟粉丝再多,也不过是个没什么真本事的流量明星。 网红小雪的直播刚一打开,在看人数瞬间冲到万人。 弹幕: 【好大的剧院,刚刚看到一个美女姐姐拎着伞走过去了,背影好仙吼吼看!】 【哇哇哇!我也看到了!!】 【好美好美好美……】 【小雪能不能找一下那个美女姐姐,我还想看,给你刷大飞机!】 小雪是猫扑平台的小主播,第一次见这么多流量,屏幕上眼花缭乱的礼物特效让她笑的合不拢嘴。 连忙举起手机,去找弹幕上刷的美女姐姐。 这哪是美女姐姐? 分明是她的财神祖宗! 弹幕还在飘着: 【真服了,傅鸣一个被资本推上去的流量,竟然有勇气参加这种国家级的赛事,他难道不上网吗?】 【就是就是,沈寒川有多牛逼,不用我多说了……】 【那首《月光长》就是我永远的白月光,一直在我歌单里!】 【啊啊啊找到同好了,《月光长》词曲太牛逼了,我会溺爱沈寒川一辈子!】 小雪看了眼弹幕,维持直播间秩序,“不要在我直播间吵架哦,要不然平台会封禁的,别想看到你们美女姐姐了~” 说完,小雪不小心撞到一个柔软的身体。 鼻尖闻到清淡的果调香味。 小雪连忙鞠躬道歉,“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别紧张。”沈朝雾扶起她,柔和的嗓音轻轻笑了笑,温柔地擦了擦小雪脸上还没干的雨水。 把一包手帕纸递给她,“新的,给你擦擦。” 好、好温柔…… 小雪顿时脸红得烫人。 她小声道谢,“谢谢姐姐。” 摄像头贴的很近,沈朝雾这张精致毫无瑕疵的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直播间。 这时弹幕已经疯了,听取“啊”声一片。 【阿伟死了!好温柔的美女姐姐,我哭了,好想魂穿小雪!!】 【好绝的一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啊!】 【刚刚凑那么近,居然看不到任何痘痘毛孔,只有美貌暴击,姐姐真的不考虑出道吗?给娱乐圈一点小小的美貌震撼!】 【附议,资本家的丑孩子看多了,想看看真正的神颜。】 【现在娱乐圈,除了傅鸣,其他人的脸……真的不敢恭维。】 小雪也看到最后一条弹幕,来看比赛的观众绝大多数都是沈寒川的粉丝,她以为沈朝雾也是。 轻声细语问沈朝雾:“姐姐也是来支持沈寒川的吗?” 沈朝雾漫不经心挑了挑眉。 支持沈寒川? 当然不是。 她是来亲眼看他跌到谷底的。 新王替旧王。旧王不容易被轻易打败,但他绝对会流失一大波信徒,傅鸣会吸着沈寒川的血崭露头角。 沈朝雾微微一笑,轻轻摇头,“我不是沈寒川的粉丝。” “不过,我挺看好傅鸣的。” 语气过于淡定。 小雪愣了愣。 料想到直播间弹幕肯定已经炸开锅了。 【美女姐姐眼神不太好啊,傅鸣不过是一个靠脸火起来的小白脸……】 【傅鸣初中就辍学了,小混混一个,全网黑料多的数不清,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啧啧啧,就这还美女姐姐呢?傅鸣的梦女吧!】 【说不定还是私生饭。】说的是沈朝雾。 傅鸣的风评实在不好,连带着沈朝雾也被网友攻击了。 小雪看到弹幕,实在不忍心这么好的姐姐被不明真相的网友攻击,试图掰正沈朝雾,“虽然不是粉丝,但姐姐应该也挺喜欢沈寒川吧?” 沈朝雾觑了眼直播镜头。 见小雪都快哭了,“不喜欢”三个字堵在嘴边,微微一笑,“还可以,挺会弹钢琴的,但是人品不行。” 小雪:“?” 弹幕:【??】 第30章 跌落神坛 弹幕飘着一连串的问号。 【笑死了,她以为她是谁啊,还评判起艺术家来了。】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三观都不正。】 【沈寒川可是我们华国人的骄傲!】 【你们别太搞笑,人家也没说什么吧?看气质不像普通人,万一人家就是知道一点内幕呢?】 沈朝雾何止是知道内幕。 她就是这内幕之一。 微微一笑,装作才发现直播的样子,语调温温柔柔的,“你在直播吗?看起来流量不错呢。” 小雪不太好意思地摆摆手,“平时没什么流量的。” “也就今天,蹭到了美女姐姐的脸。” “网友比较爱看美女。” 沈朝雾笑了笑,觉得这个小主播还挺可爱的,也不介意被她拍,“那多拍一点,能帮你涨涨粉是最好了。” 小雪受宠若惊,“真的吗!” 沈朝雾点头:“真的呀,你不用有压力,我不在意网上的舆论,随便他们怎么说好了。” 反正—— 沈寒川跌落神坛是必然的。 她挑了挑眉,意味深长。 另一边江瑶和吴蓓蓓紧赶慢赶,终于赶到大剧院门口,在吴蓓蓓期待的眼神中,江瑶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给沈寒川打去电话。 “喂,二哥,我到了。” 沈寒川在后台换衣服,他道,“行,我这就让人出去把门票送给你,到时候你直接进来就行了。” 江瑶“嗯嗯”点头,“二哥真好!” 沈寒川又想到沈朝雾,反正他已经让人把票送到她手上了,至于她来不来看他比赛,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捏紧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 沈朝雾一定会过来的。 毕竟之前他的每场演出,她都坐在台下,为他加油。 想到这里,沈寒川重新露出笑意,见江瑶又打来电话,他皱了皱眉,不太高兴,“怎么了阿瑶?” 江瑶站在门口,被拦在外面,觉得丢了面子,语气也不好,“哥,不是两张票吗?怎么只有一张票,现在保安拦着我跟蓓蓓,不让我们进去。” 又被众目睽睽地盯着看。 保安还一脸凶狠。 吴蓓蓓感觉一年的脸都被丢光了,她真想直接甩脸色走人,“瑶瑶,你不会是耍我玩吧?你二哥根本就不是沈寒川!” “你的富家千金身份不会也是骗人的吧!” 哪有富家千金购物还刷别人卡的? 看个演出都被拦在外面。 丢死人了! 江瑶着急地拦住吴蓓蓓,力证她富家千金的身份,“蓓蓓,你、你先别走,我有票,我马上就让我哥送来。” 吴蓓蓓不情不愿留下来,却已经不相信江瑶了。 她觉得,江瑶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哥,你快点出来!” 江瑶跺了跺脚,在这么多双眼睛注视下,已经想哭了,“不就是一张票吗,这么难吗?” 沈寒川也为难,“阿瑶,我最后一张票已经给你了,现在网上的票也都卖完了,我去哪给你再变出一张票来。” 他也有些不满,“你不带你朋友来,不就好了吗。” 江瑶脸色一白。 沈寒川从来没凶过她。更别提语气这么重。 受了打击,她咬唇,十分有骨气地说,“好,我不看了,行了吧!我死在外面,二哥你也别管我。” “阿瑶!” 沈寒川一惊,“你别做傻事!我想办法给你弄票去,行吗?” 这下沈寒川才是真的一个头两个大。 如果是朝朝…… 朝朝很懂事,绝对不会在这关头给他添乱…… 对! 沈寒川眼睛亮了亮。 让朝朝把她的门票让给阿瑶就好了!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沈朝雾:【朝朝,那个门票还在吗?你如果不用的话,可以还给我吗?】 非常难以启齿,但为了阿瑶,沈寒川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发送。 沈朝雾向来听话,一定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这一点,沈寒川很自信。 剧院里—— 沈朝雾手机亮屏。 她扫了一眼备注是“超绝傻蛋哥沈寒川”的联系人,看到短信内容,眼神凉了凉。 打字:【扔了。】 沈寒川一看,着急了:【你扔哪去了?】 沈朝雾微笑:【扔到臭水沟里了,你要去捡吗,就在御庭园后面那条没开发的工业河里。】 见她提到御庭园,沈寒川有些心虚,他只能怪沈朝雾白白浪费一张门票,顿时有些生气: 【你知道这票有多贵吗?】 消息还没发出去。 立马弹出一条消息弹窗。 “你已被对方拉黑!” 沈寒川低低咒骂一声,“靠!” 那边江瑶在剧院门口站了半天,吴蓓蓓终于受不了,觉得江瑶就是在耍她玩,拎着包包直接打车走了。 江瑶面上无光,待不下去了,也灰溜溜回了沈家。 拉黑后,沈朝雾抬眸,看到小雪一脸呆滞的表情,她已经和沈朝雾混熟了,“朝朝姐,我不是故意看的……” 实在是,备注太显眼了。 她不想注意都难。 小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呼吸困难,“他不会……不会就是……”沈寒川吧? 比赛还没开始。 直播间网友等的昏昏欲睡。 只能靠着欣赏沈朝雾这张脸打发时间。 听到小雪这震惊的语气,弹幕顿时又热闹起来: 【怎么了,有人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刚刚看到美女姐姐在跟人聊天,好像备注是什么沈寒川来着,不会是沈寒川本人吧……】 【楼上的,别开玩笑了。】 【可能美女姐姐的朋友是沈寒川粉丝吧……】 小雪也觉得,沈寒川虽然长得也不错,但完全比不上美女姐姐一根头发丝,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一起。 沈朝雾也没解释。 她并不喜欢和沈寒川扯上关系。 挺丢脸的。 她淡淡开口:“不是他。” “哦哦哦,”小雪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什么地下情侣,美女姐姐还没被拱走,“不是就好!美女姐姐独美!!” 沈朝雾:“嗯?”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入口处突然爆发一阵惊呼,“傅鸣!傅鸣来了!” 沈朝雾掀开眼皮。 却见少年戴着鸭舌帽,隔着人群,懒倦桀骜的眼神远远看向她。 第31章 全网轰动 傅鸣的出现,观众席瞬间沸腾。 小雪连忙将手机对准少年那张精致的脸,感叹道,“傅鸣有这一张脸,不想火都难。” 少年戴着鸭舌帽,凌乱的碎发微微遮住漂亮的眉眼,鼻梁高挺,五官极为出色,嘴唇红得滴血。 一种极致的,张扬的少年感。 他四肢修长。 随意挥手时也引人着迷。 天生的巨星。 弹幕原本还在吐槽傅鸣的网友也愣住: 【好几把帅啊!】 【靠啊啊啊,这张脸,和美女姐姐配一脸!!】 【傅鸣这张脸,确实无可挑剔。】 【能配上美女姐姐的,最起码得是傅鸣这个级别的颜值啊啊,我先磕了。】 【真搞笑,这也能磕,两人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说不定傅鸣压根看不上你们的美女姐姐……】 傅鸣唯粉多,年轻小姑娘都不太乐意看到自家偶像和别的女人组cp。 不到短短半天,沈朝雾已经有了一小批颜值粉了。 【我家美女姐姐根本看不上你们哥哥好吗!】 【美女姐姐气质这么好,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富家千金。】 【你们没发现美女姐姐的衣服是高奢定制吗?这个品牌最便宜的单品都要上万,还有美女姐姐的包包官网售价八十八万……】 【我去,这么贵??!】 小雪看到弹幕各方粉丝吵的激烈,直播间热度飙升,转眼间在看人数就飙升到了十万,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朝朝姐,你真是——” “天生吃娱乐圈这碗饭的料。” 瞧瞧这颜值,瞧瞧这腥风血雨的热搜体质,就连穿搭都被网友扒的一干二净。 估计今天出道,明天就能火遍全网。 沈朝雾听到这个评价,捋了捋浓密柔软的长发,莞尔一笑:“做艺人多累,整天活在聚光灯下,没有一点隐私,我还是适合做平平无奇的小富婆。” “哈哈哈……”小雪捧腹大笑,问她,“当富婆不会有压力吗?” “什么压力?” 沈朝雾眨了眨眼,“每天都愁怎么把钱花出去的压力吗?” 直播间网友听到沈朝雾清泠的,带有一丝诙谐性质的调侃,也都哈哈大笑。 他们都不意外于沈朝雾的话。 毕竟气质在那摆着呢。 一看就是不缺钱的白富美。 【实锤了,美女姐姐就是富婆。】 【富婆看看我,胸肌很大,哪里都很大,很守男德,毕生梦想就是被富婆包养,走上人生巅峰!】 【前面的,真的够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 直播间氛围太快乐了。 沈朝雾看见弹幕,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身心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有一道漆黑的黏稠的影子靠近她,少年倦懒的嗓音从头顶慢吞吞响起:“你在这里啊。” 观众席顿时,鸦雀无声。 沈朝雾慢条斯理掀开眼皮,和少年帽檐下玩味的眼对视个正着。 她显得十分淡定。 漂亮的眉眼光影交错,小巧翘鼻下,粉润的嘴巴一张一合,“你这张脸,出现就引起这么大轰动。” 傅鸣神色也淡,低笑,“怎么了?不习惯?” “我不想成为话题的中心。” 沈朝雾说。 她可不想一上网,就看到热搜词条上挂着她的名字。 网友们都很厉害。 估计不出一个下午,她的身份就被扒得底朝天。一点隐私都不剩,这太没有安全感了。 傅鸣眉梢轻挑,漆黑的瞳仁微微一转,不甚在意地瞥了眼小雪手里的摄像头,“不愿意我来你身边,却愿意直播给全网看?” 他哂笑,“沈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 沈朝雾:“……” 也不知道是在夸她,还是损她。 听起来不像好话。 小雪的直播间,彻底炸了。 热度直接冲到了猫扑首页第一名,涌进来的网友越来越多。 这泼天的流量来了,小雪都要拿不稳手机了,手都快抖成帕金森综合症了,心里一直在尖叫: 朝朝姐,就是她的财神祖宗! 沈朝雾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坦率热情,也很真诚,所以不介意给她直播间创造一点话题度。 如果是江瑶—— 就算了吧。 【哇,好多人啊,小雪出息了呀!】 【一进来,好大一张傅鸣的脸,这个美女姐姐是谁,神颜暴击!】 【这两张脸对我眼睛太友好了。】 【建议帅哥美女多生孩子,拉高人类平均颜值。】 【只有我好奇傅鸣和这个美女姐姐是什么关系吗?看起来好像很暧昧呀……】 弹幕里有傅鸣的黑粉。 嘲讽道: 【还能是什么关系,一看就是不正当的关系,要不然傅鸣怎么可能一夜爆火,还不是因为傍上富婆了?】 沈朝雾沉默:“……” 好大一口锅砸她身上了。 傅鸣的爆火,他那张帅脸占绝大部分原因,根本和她没有一毛钱关系。 看到这条弹幕,沈朝雾脑中浮现的,竟然是周京渡那张脸—— 也是会爆火的一张脸。 只不过脾气太臭。 上午出道,下午收拾收拾,就被封杀了。 不过,谁敢封杀周京渡?怕是嫌命太长了。 …… 三号公馆。 周京渡其实没有看直播的习惯,他不太在意外界的评价,难听的话听得多了,阿谀奉承的话也听得多了。 只不过,手机给他推送了一条热搜词条。 【惊!全网沸腾,当红流量傅鸣和神秘白富美恋情曝光?】 这标题起得太有噱头。 周京渡不认识傅鸣是哪位。 但还是点进去了。这种八卦新闻,看个乐子而已—— 网页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熟悉的脸、死了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笑意嫣然,漂亮得让他心口发疼。 慢慢的,周京渡眼里的色彩淡了下去,温度也渐渐冷下去,这张清冷惊艳的脸泛上厉鬼似的黏稠。 他心里一直在想,好。好极了。 周京渡缓缓闭上眼睛,遮住眼底吓人的戾气。 他觉得他也挺贱的,看到照片不够,还得点开评论:【好般配呀,好磕这种懒痞少年和富家千金的设定。】 好。 好极了。 周京渡垂眼,腿没瘸之前,他也张扬到了一种欠揍的地步。 腿瘸了,慢慢的,他也沉寂了。 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瘪了,摔了,落地了。 只剩下皱皱巴巴的皮囊,心里空了。 第32章 更爱看沈朝雾的哭脸 岳执进来时,看到男人在一片阴影中,神色明灭不定,修长的指节曲起,没有规律地轻点书桌。 “咚咚咚——”听得他心惊胆颤。 像是在思考。 眼里却又是赤裸裸的恶意。 像是在考虑扒皮还是喂鱼。 岳执:“……” 不知道这次是哪个倒霉蛋得罪他们家这位爷了。 “这是沈小姐的资料。”岳执放下资料后就离开了。周京渡并不喜欢别人打扰,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周京渡瞳仁淡淡滑过女孩笑得明艳灿烂的脸。 指腹轻轻点了点照片上,女孩的嘴唇。 笑得这么漂亮干什么呢。 碍眼。 比起笑脸,他更爱看沈朝雾的哭脸—— 比如在梦里,哭着央求他。 远在大剧院的沈朝雾浑身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背后凉凉的,像是被恶鬼盯上似的,手脚发冷。 可能是空调制冷太猛了。 沈朝雾天真地想。 还不知道她已经引爆全网舆论的少女,慢吞吞垂了垂眼皮,“傅鸣,别让我失望。” 只有傅鸣听得懂。 他笑了,“也就你觉得我行。”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 但他依然来了。走到她面前,告诉她,“看着吧,不给你丢脸。” 小雪左边看看沈朝雾,右边看看傅鸣,脖子像个拨浪鼓似的,来来回回也不嫌累。 沈朝雾笑了声,问她,“看什么?” 小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傅鸣面前,她莫名感觉到一股压力,“就是觉得你们真的好配啊……” 她声音小小,说完就连忙摆手,“我,就是磕到了,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傅鸣像是很感兴趣,挑眉,“磕到了?” 他在娱乐圈里混,当然知道组cp吸粉的手段。 他一向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固粉手段。 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 磕他、和沈朝雾。 很奇怪的,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心底某个角落甚至是愉悦的,他冲小雪笑了笑,“我不介意被磕cp。” 弹幕里傅鸣的粉丝:【……】 【别信这个男人的鬼话,这个男人曾经因为有粉丝磕cp,当场甩脸色不干了。】 【难以置信,这是傅鸣吗?】 【真香定律!】 【香香软软的美女姐姐,别说是傅鸣了,我也爱惨了!】 【美女姐姐配你们家傅鸣真是八百个来回不带拐弯的,你们偷着乐吧。】 沈朝雾:“……” “快开场了,你去后台换衣服吧。” 已经开始赶人了。 傅鸣顿了顿,慢条斯理觑她一眼,这才不急不慢地走去后台。 少年前脚刚走,观众席顿时爆发出一阵极大的抽气声,像是蛇吐信子似的,十分整齐划一。 沈朝雾都佩服,太有节奏了。 “我靠!傅鸣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嫂子竟在我身边?” “不可能吧……看人家小姑娘不像是喜欢傅鸣的样子,淡定得像个人机。” “服了,忙着谈恋爱去了,哪有时间练琴?傅鸣就这还想赢沈寒川,真是笑死我了。” 傅鸣的路人缘不好,黑粉远远多过真爱粉。 上辈子比这难听的话她都听过,比这痛苦百倍的事她都经历过,沈朝雾怎么可能还在意这些不痛不痒的评价? 她坐直身体,唇边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淡定得小雪都佩服。 比赛正要开始,观众收起声音,准备全神贯注欣赏这场钢琴盛宴,除了傅鸣,参赛选手都是来自国内最顶尖的钢琴家。 相比之下,傅鸣显得格外可笑。 一个初出茅庐的,黑料缠身的少年。 竟然也能弹钢琴? 这太可笑了。 直播间网友也是一边倒的嘲笑。 【我真的不想笑,但是傅鸣真的能弹对一个音吗?】 【丢人丢到全国观众面前了……】 【沈寒川出身富贵,从小就开始学习钢琴,老师是世界级顶尖钢琴家,傅鸣一个辍学混混,拿什么跟沈寒川比?】 【不是我想泼冷水,实在是沈寒川太强了!】 虽然小雪不懂钢琴,但经过刚才的接触,觉得傅鸣不像舆论中那么不堪,“朝朝姐,你觉得傅鸣能行吗?” “行又怎样,不行又怎样。” 沈朝雾微笑着说,“很多事情,并不是拿了冠军才算赢,第二名难道很不光彩吗?第二名也很值得骄傲。” “他证明他的天赋就够了。” 有时候,天赋是让人绝望的东西。 沈朝雾知道:傅鸣有天赋。 小雪怔了怔。 弹幕也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是啊,只有赢过沈寒川才是赢吗?只有拿到冠军才是赢吗……赢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说的好听,傅鸣过一会还不是要丢脸了。】 【但是傅鸣一个公众人物,敢参加这种专业性赛事就已经很有勇气了啊。】 【美女姐姐三观好正,我好爱!!】 “啪”的一声。 观众席被黑暗吞没。 沈朝雾感觉身旁坐了一个男人,冰冷气息扑面而来,鼻尖萦绕淡淡的雪松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烟味。 她指尖一顿,猜到来人。 下一秒,手被捏住,慢条斯理地把玩。 周京渡的手很冰,没有一点温度。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我给你时间,是让你处理家事,不是让你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 沈朝雾不是很怕他了。 可能做多了以周京渡为主角的梦,周京渡在她面前,也显得没那么遥不可及、高不可攀。 她笑着抽回手,“周总这么清楚我的事?” “不仅。” “我还清楚你跟你那个小白脸的事。” 周京渡笑得阴恻恻的,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周身的气场却是冷的,“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男人扯了扯嘴唇,一字一顿,每个字像是咀嚼了,恶狠狠吐出: “你和那个小白脸,是什么关系。” 沈朝雾故意呛他:“周总都说是小白脸了,还能是什么关系,当然是周总想的关系。” 周京渡冷冷吐字: “分了。” “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33章 求我,沈小姐 周京渡的眼神黑浓、黏稠,充满恶意。 他盯着女人的侧脸。 沈朝雾这张脸,真的很漂亮。很多次,他心底升腾起邪恶的念头,看她动情的哭脸。 这种心理并不健康。 但是—— 比起笑脸。 他的确更爱看沈朝雾的哭脸。 可是,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扯上关系呢? 周京渡压住心底翻涌的戾气,眼皮低阖,再睁开眼时又是一片平静,像是透明冰冷的湖泊。 坠下去。就再也活不了。 傅鸣。 傅鸣。 他唇间无声地咀嚼这两个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高高在上的冷漠。 好在观众席并不安静,周京渡说话时并不引人注目,沈朝雾后背紧紧贴在椅子上,咬紧嘴唇。 滚烫的大手在她腿间游走,耳边是男人极低的笑声: “怎么了?沈小姐看起来不太舒服。” 低沉的声线撩人,落在沈朝雾耳中却更像是夺命的催命符,她小幅度地仰起精致的瓜子脸,“周京渡。你、你松开。” “松开什么?” “手。” 周围人声沸腾。 他们咬着耳朵,互相较着劲儿。 周京渡不肯放过她,沈朝雾也不肯求饶。 “求我,沈小姐。”他冰冷吐字。 恶劣得令人发指,周京渡一直都不是好人,“我不想再看到你跟那个小白脸有任何牵扯。” 沈朝雾觉得他有病。 真的有病。 且不说她和傅鸣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关系,那又怎么了?周京渡又不是她男朋友,管的这么宽。 沈朝雾看着乖巧,其实一身的反骨。 她微微一笑。 任周京渡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声音娇而魅,“除非周总想在这里来一炮,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一下周总,明天上了新闻头条可不能怪我呢。” 周京渡听得额角青筋突突的跳。 感觉暴怒的那根神经瞬间一蹶不振了。 戾气悄无声息地灭掉。 他又恢复清冷的、平和的,像是好人似的神情,“我还没那么过火,除非沈小姐心里很期待。” 期待什么? 沈朝雾期待他死。 这个死瘸子,一天到晚除了发病就是发病。 “周总说笑了。”场面话谁不会说,沈朝雾心里巴不得他死,面上也能笑得温柔,“这么好听的钢琴曲,周总还是不要浪费注意力在我身上了。” “比起钢琴曲——” “我对沈小姐更感兴趣。” 沈朝雾呵呵一笑,不搭话。 周京渡眼光挑,耳朵自然也挑,乱七八糟的音符弹的都不连贯,像是乌鸦乱叫似的。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听得这么津津有味。 下一首就是沈寒川的《月光长》。 悠扬优雅的钢琴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一束耀眼的灯光打在舞台正中央,沈寒川穿着白色衣服,在钢琴前坐姿笔直,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在琴键上跳跃。 沈朝雾脑中冒出一个词:衣冠禽兽。 她听到小雪夸了一句“好帅”。 沈朝雾挑眉,意味深长弯了弯嘴唇,“这样看起来是挺人模狗样的。” “我可喜欢这首钢琴曲了,《月光长》的词曲都好有灵气,感觉是个很干净很纯粹的人写出来的词曲。” “对,沈老师一直是很干净很纯粹的人啊……” “《月光长》就是沈老师的杀手锏,这首钢琴曲一出,还有别的选手什么事啊。” 观众小声地讨论,却不知道《月光长》的词曲作者就在他们身后。 沈朝雾其实并不懂钢琴。她不知道钢琴怎样弹才能撩拨观众心弦,不知道怎样的钢琴曲是好曲子。 写《月光长》的时候,她只想沈寒川不再痛苦。 于是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摸索。 她没什么天赋。 写的很慢。 竟然也写出来了。还让沈寒川再一次从人生低谷爬起来。 她并不后悔。 无论闹到多难堪的局面,当时的亲情是真实的。曾经的沈寒川也的确称得上一个好哥哥,只不过后来都变了而已。 沈朝雾垂了垂眼皮,漆黑的瞳孔映着台上的光影,耳边却听到某个太子爷声调缓慢地开口: “这首曲子还行,他弹得不行。” 沈朝雾:“……” 瞬间伤感不了一点。 旁边观众听了这话,漆黑的环境里,也都互相认不清脸和身份,嘲讽道,“说沈老师弹得不行,你上去试试啊。” “真是,这年头喷子到处都是。” 观众扭头跟朋友吐槽,“这人是真把自己当太子爷了。” 周京渡:“……” 沈朝雾“噗”的一声,想笑又不敢笑。 爽。 看周京渡吃瘪,她就爽。 周京渡双手环臂,深黑色的绸缎衬衣贴在如玉的肌肤上,眼皮低低地耷拉着,漫不经心道,“嗯,我就是太子爷。” 外面的人背地里都这么叫他。 周京渡知道。 身旁这个女人,还会在背地里骂他死瘸子。他也知道。 “弹钢琴这种事,不止看技巧,还看人品。人品不好的人,容易急功近利,也就容易暴躁,这一暴躁,弹出来的钢琴就不好听了。” “你们听不出来也正常。”周京渡淡淡总结,“没吃过好的。” “……” 这话一说出口。 旁边那俩观众瞬间闭嘴了。 这一听就是行家,还怎么反驳?反驳不了一点! 沈朝雾在一旁瞠目结舌。 原来周京渡这张嘴这么厉害的吗? 她之前居然觉得他沉默寡言,笨嘴拙舌。 在台上的沈寒川确实被说中了,坐在钢琴前,想到沈朝雾把他拉黑,一阵心烦意乱,连音都弹错了几个。 心底一股失重感像是巨大的黑洞,慢慢地将他吞噬。 沈寒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台下还有他的女神维多利亚,他不能在女神面前丢脸! 弹完这首曲,他就可以见到期待已久的女神了。 沈寒川心里一阵激动。 最后一个音结束,场下掌声雷动。 沈寒川松了一口气,向观众们优雅致谢,然后退场。 这是一场—— 不算失败,却也不出彩的演出。平平无奇,中规中矩。 沈朝雾都要听得睡着了。 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是沈寒川:【维多利亚,我好想你呀,你在哪里,我可以去找你嘛qAq】 大型网恋奔现。 沈朝雾想了想,刚要回复。 就听到周京渡轻呵一声,简直气笑了,想杀人的程度,“我好想你?这又是哪个小白脸?” 第34章 掌握舆论上风 沈朝雾打字的手一顿,一回头,借着手机的微光,看清周京渡的脸色。 极黑。极沉。 像是影子。 周京渡挑着眉,眼里已经没什么笑意了。 “是谁?”他问。 沈朝雾却回,“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周先生。” “如果是我男朋友,他也不会这样逼问我。”沈朝雾被问的烦了,直接说,“我们没什么关系。” “好。好一个没什么关系。” 周京渡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嚼碎、嚼烂。 梦里。 她哭着求他的时候。 可不是这么说的。 如果她也能知道梦的内容……周京渡垂眼,她还能说出这样无情的话吗? 沈朝雾见身旁的男人安静下来,无所谓地弯了弯唇,姿态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看下一场比赛。 巧的是,下一个出场的人是傅鸣。 舞台灯亮起。 少年换下黑色连帽卫衣,鸭舌帽也摘下,露出那张线条优越的脸,雪白的衬衫没有一丝褶皱。 像是圣洁的神使。 傅鸣这张脸,首先完胜。 会弹钢琴的,没有比傅鸣帅的。 场下观众鸦雀无声。 小雪直播间的网友蹲到傅鸣出场,也都沸腾了。 虽然网友嘴上说着讨厌傅鸣,期待沈寒川,但当少年真正出场时,他们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跟随在傅鸣身上。 然后,惊艳。 然后,开喷。 弹幕飘过,全是吐槽。 【傅鸣也就这张脸能看了。】 【我已经提前预判,准备好耳罩了,只求傅鸣别把我耳朵摧残得太惨。】 【哈哈哈哈真好笑,什么人都能弹钢琴了……】 【沈寒川沈老师才是永远滴神!】 傅鸣看不见弹幕。 但他能看见沈朝雾。 视线穿过台下,一片漆黑,却精准地捕捉到沈朝雾的脸。她长得漂亮,无论在哪个角落,都是最出众的那种。 仿佛自带光环似的。 找到她,毫不费力。 傅鸣看见少女轻轻勾了一下唇角,潋滟勾人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眼里含着清浅的笑意。 一如咖啡店初见—— 她递给他一张名片。 从此,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傅鸣感激她。 却也有些憎恨她。所以见她时,少年总是张牙舞爪的,争锋相对的。直到把她怼得说不出话,他心里才畅快。 这种憎恨是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情感。 憎恨她有未婚夫。 憎恨她有优越的家室。 也憎恨他卑贱如草芥,憎恨他穷极一切,似乎都没有得到她的可能。 可能他一直到很久之后—— 才会意识到,其实这不是一种恨,他只是很煎熬。 琴音响起。 傅鸣眼皮微阖,修长而漂亮的一双手在琴键上跳跃,极具观赏性,即便是聋人,也会沉浸其中。 他很有天赋。 天赋是一种灵气,是即便没有经过规训,也能引起观众共鸣的能力。 直播间弹幕的嘲讽瞬间戛然而止。 沈朝雾静静地看着。 即便再不懂钢琴,她也知道,傅鸣弹的很好。 最起码—— 她不想睡觉。 周京渡微微侧眸,看了眼身侧的女人,淡淡吐字,“这个弹的不错。但是长的过于女气,不太行。” 能得到周京渡一句“不错”,可见是弹的非常好了。 沈朝雾选择性忽略他的后半句,问他,“那你觉得,谁能夺冠?还是沈寒川吗?” 她确实猜不出来。 沈寒川弹的好像还可以。 而且在这种大型赛事上,沈寒川从来没掉过链子,一直是冠军,连亚军都没拿过。 她期待傅鸣把沈寒川拉下神坛。 但目前看来,似乎机会渺茫。 周京渡换了个姿势,他的腿有残疾,本来就容易不舒服,长时间保持一个状态,下肢会浮肿。 “你想谁拿冠军?”他没有回答,反问。 沈朝雾不假思索,“当然是傅鸣。” “沈寒川不是你哥?” 顿了顿,周京渡冷笑,“所以还是心疼你的小白脸是吧。” 沈朝雾:“……” 又来。 有完没完了。 她说,“我和傅鸣没关系,你不要乱说。” 周京渡短暂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网上的新闻怎么回事?” 沈朝雾粲然一笑,那张明艳的漂亮的小脸映在男人眼中,“营销号为了流量瞎写的,你这也信。” “周总不也是娱乐八卦的常客吗?” 周京渡神色显而易见地愉悦,也不介意沈朝雾打趣他,“他们不敢编排我的绯闻。” 沈朝雾道:“所以谁会赢呢?” 她也只在意这个。 周京渡看向台上,眯了眯眼,这次没有主观偏见了,淡声说,“他还不错。” 沈朝雾懂了。 小雪直播间的在看人数一路飙升,已经超过百万大粉,成了平台直播第一,“朝朝姐,我直播间好多人啊。” 沈朝雾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一条弹幕。 Id是瑶啊瑶。 【弹的真难听,不过长得挺帅的,难怪能被人包养。】 这条弹幕也引起其他吃瓜网友的注意。 直播间里有一部分是傅鸣的黑粉,看到这条弹幕,都兴奋了,【什么情况?仔细说说。】 过了几秒。 瑶啊瑶回复网友:【靳氏集团的靳总未婚妻,瞒着他,在外面包养这个小明星,好像还挺舍得为他花钱的。】 【我去?这么炸裂。】 【我早就说了,傅鸣肯定是舔资本的脚了,要不然怎么火起来的?】 【那个未婚妻也好不要脸,一对渣男贱女,我呸!】 【靳氏总裁?这个未婚妻真不识好歹呀,靳总可是有名的黄金单身汉。】 沈朝雾唇角弧度淡了。 真能编啊。江瑶。 这时,傅鸣弹完最后一个琴音。 他看向台下,极为少见地露出少年气的微笑,不带刺的,真诚、热烈。 是少年人的无畏。 弹幕却在肆无忌惮地攻击他,诋毁他。 企图将他拉下神坛。 然后,将他踩死。 沈朝雾垂了垂眼,第一次觉得,舆论能杀死人。 她得掌握舆论的上风—— 第35章 把沈寒川揍趴下 维多利亚对沈寒川来说,是他至暗时刻的一缕曙光。 意义重大。 沈寒川有设想过,如果维多利亚是个丑女怎么办。 仔细想想,他对维多利亚似乎并没有多余的男女之情,更多的,是心理上的依赖。 就像他对沈朝雾—— 沈朝雾……? 沈寒川愣了愣,他这个妹妹真的没来吗? 他忍不住给沈朝雾发去信息,但还在被拉黑的状态里,消息发送失败,“……靠。” 等着吧! 她迟早会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 沈寒川很有自信,以往就是这样,沈朝雾从来没真正狠下心怪过他们,她对亲人一直很心软。 只是他忘记了。 沈朝雾也会痛。 痛多了,就不在意他们了。 沈寒川一门心思扑在江瑶身上,除此之外鲜少的时间又给了维多利亚,时间一久自然忽视沈朝雾。 见维多利亚还没有回复,沈寒川急的团团转。 忍不住发消息:【维多利亚~你不会、不会已经走了吧o(╥﹏╥)o】 发完消息。 傅鸣表演完,沈朝雾又昏昏欲睡了,回消息很敷衍:【还没有。不过你弹的好差,还没有傅鸣弹的好,好失望啊……】 淡淡的撒娇似的口吻。 沈寒川心里一紧,维多利亚不喜欢他的表演吗? 连忙讨好:【可能我状态不太好,今天没发挥出我的真实水平。】 维多利亚是他女神。 沈寒川最在意维多利亚的评价了。 见维多利亚态度冷淡,沈寒川抿了抿唇角,修长的大手捏紧手机,指骨咯吱咯吱作响,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大高兴了。 他觉得—— 傅鸣不仅抢走他的风头,还让他在女神维多利亚面前丢人了。 观众对沈寒川的期待值,只要结果稍微有一点不如人意,自然就会令人失望。 更何况,又有傅鸣的对比。 观众心里落差就更大了。 “我怎么感觉,傅鸣钢琴弹的更好呢……” “听傅鸣弹钢琴的时候,我都快哭了,莫名的感动。” “很好听,就像置身大自然之中。” “沈寒川……我怎么有点失望呢?” 有专业人士评价:“傅鸣的技巧性没有沈寒川好,但是浑然天成的天赋……简直恐怖。” 沈寒川攥紧拳头,脸色极沉。 天赋天赋天赋…… 什么时候形容他的词也能形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了?! 傅鸣表演完,回到后台。 睨了眼沈寒川难看的脸色,嘴唇轻扯,也不跟他打招呼,戴上鸭舌帽,自顾自坐在化妆镜前玩手机。 看到网上发酵的舆论,少年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黑粉本来就多,这次被“爆料”,网友们更是不分青红皂白,私信问候他全家,用词恶毒。 傅鸣无所谓。 反正他孑然一身,一个亲人都没有。 不过这次,牵扯到了沈朝雾。 【我真要吐了,都说有钱人玩的花,不知道傅鸣被玩过多少次了。】 【那个女人也很恶心,估计是个又胖又丑的老富婆吧?】 【哈哈求靳总心理阴影面积。】 【像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在古代就该浸猪笼了,得亏生在二十一世纪,赶上好时代了……】 傅鸣静静地看着,眼里戾气翻滚。 骇人。可怖。 好死不死的,沈寒川这个时候撞上枪口,他推搡傅鸣,“有点礼貌吗?看到前辈连声招呼都不打?” 傅鸣面无表情看他。 沈寒川被少年冷淡倦懒的神色激怒,心里的不满彻底爆发,“你以为你很牛吗?” “嗯。很牛。” 傅鸣觉得这人有病。 他想不通,怎么这种人也配做沈朝雾的亲哥?跟个超雄似的。 傅鸣不算好脾气,但和沈寒川比起来,他被衬得格外慈眉善目、清新脱俗。 少年撩了撩眼皮,好心劝他,“别惹我。” 沈寒川不理。 他理智已经彻底被燃烧殆尽。 江瑶威胁他要自杀,亲妹把他拉黑,现在就连体贴的网恋女神维多利亚都对他态度淡淡。 观众还说他的表演不如一个新人。 沈寒川都要疯了。 他冷笑,“我惹了又怎样,你他妈动手啊。” “砰!” 少年四肢修长。 直接给沈寒川揍趴下了。 闷哼一声,沈寒川倒在地上,脸色惨白,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正要还手—— 肩上,少年的脚踩上。 傅鸣屈膝,修长充满蓬勃少年气的手臂搭在膝盖上,眉眼又烦又冷,“我正烦着,你别找事。” 脚下力气更重。 沈寒川感觉他骨头被踩裂了。 傅鸣打量男人的脸,从沈寒川的眉眼看到了熟悉的沈朝雾的影子。 他突然觉得,沈寒川不止会投胎,脸也挺会长的。因为这张脸像沈朝雾,所以傅鸣心里的火悄无声息灭了。 “你应该庆幸,你这张脸,像沈朝雾。” 沈寒川低低“草”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不然。” “今天,你会被救护车抬走。” 少年语气轻飘飘的,沈寒川却一阵毛骨悚然。 他毫不怀疑。 傅鸣刚刚是真想揍废他。 一直到傅鸣离开大步离开后台,沈寒川还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另一边。 傅鸣走到剧院门口。 乌泱泱的记者和狗仔就围了上来,水泄不通。 沈朝雾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抿了抿唇,并不喜欢被闪光灯包围的感觉。 周京渡已经走特殊通道先一步离开。 正当沈朝雾思考该怎样摆脱这群难缠的八卦记者时,看到少年拨开人群,迈动矫健修长的双腿,大步朝她走来。 鸭舌帽下的眉眼是惊人的漂亮。 大手挥开沈朝雾眼前的话筒,少年将她护在身后,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并不难闻,“离她远点。” 倦懒的、桀骜的嗓音。 记者面面相觑,恶意地问,“所以你们的奸情是真的。是吗?” 傅鸣嗤笑一声。 脸色极冷。 像一头被惹怒的凶兽,他扯了扯嘴唇,“你再问一遍。” 记者却一下噤了声,死死低下头,不敢再看少年阴鸷戾气的眉眼。 不远处—— 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窗降下,露出周京渡那张不逊于傅鸣的脸,他的眼神冷若修罗,静静地看着举止亲密的两人。 他并不生气。 只是,如果他也有健全的双腿。 挡在沈朝雾身前的,不可能会是傅鸣。 他不会给这个野狗机会。 第36章 暧昧挑逗 手肘抵在车窗,周京渡歪了歪脸,淡淡垂眼。 随手拨去一个电话。 冷声说了几个字。 对面顿时战战兢兢,冷汗直流,“您放心,周总,网上的虚假舆论已经撤了,那些八卦杂志社我都警告过了。” 周京渡“嗯”了声,挂断电话。 剧院门口堵着的记者们不约而同的电话响了,然后脸色一变,连忙赔笑: “沈小姐,不好意思,是我们弄错了,您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说完,直接跑了。 拖鞋都跑掉一只。 仿佛多待一会,小命就要丢在这儿似的。 傅鸣蹙眉,不懂这些难缠的记者怎么突然变了个嘴脸,倦懒的嗓音哂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小姐是洪水猛兽呢。” 少年对沈朝雾说话,语气总是带着刺的。 沈朝雾抬眸,潋滟明媚的狐狸眼微不可察地上挑,落在对面车窗紧闭的劳斯莱斯,目光了然。 “现在是法治社会。” “让他们丢命这种事不太可能,不过,让他们丢个饭碗不算难。” 周京渡一句话的事。 这就是权势和金钱的魅力。 傅鸣听懂了,笑意转冷,“还是沈小姐面子大,国内这么多家媒体都得看沈小姐的面子。” “你钢琴弹得很好,我很喜欢。” 沈朝雾并不生气少年语气的刻薄。 反而温柔地,从容地注视他,然后告诉他,“你真的很厉害,傅鸣,我没看错你。” 傅鸣喉咙中更尖酸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像一把尖锐的刀子将他的喉咙划个稀巴烂,最后难受的只有他自己。 他张了张口。 嗓音又涩又哑,“你真这样觉得?” “滴滴滴——”尖锐的喇叭声急促,故意打断少年的话。 那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在沈朝雾脚边。 车窗降下。 露出陌生的,傅鸣从没见过的一张脸。 男人皮肤很白,是常年不见光的白,像是闷在房间里,见不到一点阳光。五官却过分精致,很漂亮,一双介于凤眼和桃花眼之间的眸子漆黑冷沉。 泛着冰冷的光。 比他容貌更令人震撼的,是他周身危险的、强大的气场。 像是动物世界里最冷漠最强悍的那只雄性首领。 但他的确很漂亮。 傅鸣觉得,这个男人拥有所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几乎没有任何缺陷—— 从社会意义上来说,很明显,这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男人。 周京渡也在打量这个……小明星。 长得倒是不错。 大概唯一的优势就是这张脸,还有年轻的躯体了。 他冷漠地收回视线,“上车。” 沈朝雾“哦”了一声,记者的事还得感谢他,这会她也不阴阳怪气了,乖乖上了车。 “诶,傅……”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沈朝雾刚要跟傅鸣打个招呼,车就开走了。 一点机会都不给她留。 周京渡冷笑一声,“怎么,舍不得你的小白脸?” 沈朝雾不搭腔了。 闭着眼,压根不理他。 车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清香,仿佛清晨敲响寺庙钟声时,升起的第一缕尘烟,很高级的檀香。 哪怕是闻久了,也不会发腻,更不会过于让人头晕目眩。 ——很有边界感的香。 点到即止。 这在香水中很难得。 靳尧车上的香熏,就是一款很没有边界感的香,熏得她头疼。 沈朝雾心情好了一点,才道,“舍不得,周总不也连声招呼都不给打?” 周京渡睁开眼,看向她,气笑了: “沈朝雾,你还真舍不得。” 沈朝雾:“……” 她真的觉得这个男人太莫名其妙,“周总会不会太过于关心我的私生活,难不成是……喜欢我么?” 故意这样说。 沈朝雾知道这个死瘸子不可能喜欢她。 恶心他一把。 “沈小姐。”周京渡眸子突然间变得极黑极深,宛如一望无际的深渊,“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你长得很漂亮么?” 沈朝雾倏地愣住。 这话竟然是从周京渡嘴里说出来的。 “沈小姐这张脸,是无论犯了什么错,都会被原谅的一张脸。”周京渡淡淡阐述事实,“任何人面对沈小姐,都会产生想法。” “我不是圣人,也不例外。” 男人身上凛然的淡香陡然在鼻尖变浓,变近,近到沈朝雾可以看清周京渡瞳孔里倒映着的—— 她惊慌的表情。 周京渡肩膀很宽,具有男人的力量感,却不会过于夸张,很具有观赏性的身材。 足够牢牢将沈朝雾拢在怀中。 “周京渡……” 男人温凉的手指暧昧地揉搓着她的唇肉,眼神是意味深长的,挑逗性十足,“沈小姐似乎在发抖。” 他声线极其正经。 沈朝雾浑身像是被定住,一动不动,只能用眼睛瞪他,“周京渡,你想干什么?” “非要这么问吗?”周京渡说。 “本来不想干什么,沈小姐这么说的话,会让我忍不住想干些什么。” 檀香味更重。 周京渡的唇是并不是气血很足的殷红,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粉色,看起来很软,很嫩,没经过摧残的模样。 沈朝雾竟然觉得,亲他也不亏。 这样想着。 沈朝雾身体放松下来,好整以暇地靠在身后黑色真皮车椅上,柔软蓬松的卷发擦过男人的嘴唇。 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暗示。 “那周总,想干什么?说出来。” 女人声音娇媚,柔软,像是轻轻握住了周京渡的心脏,一颦一笑都在刺激着男人的忍耐力。 周京渡神经跳了一下。 他闭上眼,忍了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沈朝雾,你别招惹我。” 这时,周京渡反而像是被欺负的那个。 沈朝雾有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扯住他的衣领,变本加厉,“看来周总很喜欢我这张脸,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会想着我这张脸入睡么?” “沈朝雾。” “你自找的——” 男人的手,探向女人的裙间。 第37章 玻璃心的周总 沈朝雾一把摁住探向裙间的手。 黛眉轻挑,面上没什么惧怕的神色,吊带松垮,顺着圆润雪白的肩头滑落。 她一点不在意。 沈朝雾不知道她现在有多漂亮。 海藻般的长发垂落胸前,她发质很好,宛如瀑布乌黑浓密。翘鼻红唇,眼尾洇红,泛着桃花的粉晕。 红唇微微张开,从周京渡的角度,可以看到女人粉润的舌头。 周京渡眸子逐渐变深。 男女力气天生有悬殊,他稍一用力,就能轻易制服沈朝雾的反抗。 大手握住她双手,反拧过头顶,沈朝雾被迫挺起圆鼓鼓的胸脯,巴掌小脸仰着。 她低垂眼皮。 “周京渡,有本事你就干死我。” 过于粗暴的话。 从沈朝雾嘴巴里吐露出来。 她看起来明艳,周京渡却深知她的底色是未经挫折的娇花,从小就被保护在城堡里的公主。 即便公主中道落魄,却也难掩公主的娇矜明贵。 所以。 这种粗鲁的、甚至是带着下流色彩的词语,从沈朝雾嘴里说出来,周京渡竟然愣住。 他不知道沈朝雾死过一次。 上辈子在绑匪手里,绑匪要不到沈家兄弟的钱,却也不甘心就这么撕票。 她长得漂亮。 绑匪就对沈朝雾的身体打起了主意。 他们淫笑着—— 下流地脱裤子。露出可怕的性器。 沈朝雾被绑住,没有人救她,她挣扎着,近乎野蛮的挣扎着。那个时候,她只想活下去。 在绑匪面前,她也是这样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有本事你就干死我。” 绑匪最后还真被震慑住。 嘟囔了一句。 直接把沈朝雾扔出去,被车撞死了。 她已经很少想起上辈子这过于惨烈的死状,今天实在是被周京渡刺激到了,女人胸脯微微起伏,神情很冷。 像是事不关己的冷。 仿佛即将被施暴的人不是她。 周京渡看着。 蓦的,心间泛起一股尖锐的刺痛。 仿佛要死掉的痛。 他指尖勾起沈朝雾滑落的肩带,将它放回肩窝处,声音是嘶哑的,“沈朝雾。抱歉。” “周总这是良心发现了。”沈朝雾不在意,事实上,周京渡比那群绑匪要帅气的多,她也不吃亏。 周京渡心里没来由地蹿起一股子火气。 他觉得沈朝雾没心没肺。 已经被他逼到这种境地,还能调笑地说出玩笑话。 但刚才,周京渡真的在她眼中看到恨意。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却让人心颤的恨意,仿佛…… 仿佛她经历过某种非人的虐待。 周京渡坐直身体,看向窗外飞驰的景色,车窗映着他冰冷的脸,声调也冷,“你不用这样。” 沈朝雾不解:“什么?” 周京渡说:“不想笑,其实可以不用笑。” “强颜欢笑也没必要。” 沈朝雾这次是真被惹笑了,她淡淡笑出了声,柔软的裙摆仿佛水似的滑过男人的手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 周京渡喉咙禁不住上下翻滚,听到女人说,“有时候不想笑就不笑,也是一种权利。” 在权势滔天的掌权者面前。 冷个脸试试。 周京渡说,“沈小姐不必对我阴阳怪气。” 沈朝雾一脸无辜,眨眨眼,“周总也不必这么敏感玻璃心。” 周京渡气笑了,“沈朝雾,你对我就会牙尖嘴利是吧。” 他竟然有些委屈。 沈朝雾讨厌他。 却不讨厌那个小明星傅鸣。 周京渡不知道他差在哪,索性憋着不说话,一直回到三号公馆,他都沉默着,不发一言。 沈朝雾落得一个清净。 见女人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周京渡心里更气,他咬了咬牙,“沈朝雾,你是不是就会气我。” “不是的。” 沈朝雾一脸真诚,“只是周总更玻璃心。真的。” 她也这样挤兑过傅鸣。少年显得十分适应良好,从来不会破防。 周京渡:“……” 他“哼”了声,不理沈朝雾了。 沈朝雾还没歇一口气,靳尧的夺命连环电话立马弹了过来。 她没接。 靳尧又打。 持之以恒的精神都快赶上他不要脸的精神了。 沈朝雾无奈,接起电话。 男人低沉稳重的声音隔着听筒传了过来,含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愠怒,“我看到网上的舆论了。” “哦。” 原来因为这个。 不过靳尧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毕竟网上骂她和傅鸣比较惨。 至于靳尧,完全被江瑶包装成了一个可怜的受害者,网上一大帮小迷妹帮他说话。 沈朝雾笑了声,“靳总看到了?” “看到了。”出奇的,靳尧冷静下来,“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平息,但是我有必要听一下你的解释。” “明天有空吗?我们谈谈。” 沈朝雾“嗯”了声。 约好时间地点,第二天,沈朝雾准时出现。 靳尧却姗姗来迟。 来的时候,衣领上还有醒目的,女人的红唇印。 沈朝雾已经等了很久,咖啡凉透了,眼神笑眯眯地滑过男人衣领上的唇印,没有戳破,而是说,“不知道靳总有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他们说好的—— 三个月之内,靳尧做到不跟别的女人上床,沈朝雾就答应他同居。 当时靳尧信誓旦旦能做到。 现在看来。 连一个月都没撑过去。 男人,还真是一种谎话连篇的物种。 沈朝雾眼神轻蔑,是一种极致的冷,“看样子,靳总似乎艳福不浅。” 靳尧皱了皱眉。 并不习惯沈朝雾用这样冷漠的姿态对他。 他说,“我一直遵守我们的约定。” 沈朝雾都要笑了,意有所指地看向男人修长的脖颈处,红唇微勾,“那靳总偷吃完,是不是应该擦干净嘴巴呢?” 靳尧垂眸,“不小心碰上的,赶着来见你,没来得及换一件衣服。” 不小心碰上? 三岁小孩才会相信他的鬼话。 沈朝雾不想跟他掰扯,“靳总这个样子,我想,我也不用对你解释网络上的舆论了吧。” 就算她和傅鸣是真的有一腿。 靳尧也没资格指责她。 毕竟他偷吃在先。 靳尧却审视她,“所以,江瑶说的都是真的,你包了那个小明星?你有没有想过,我随口一句话——” 他顿住,优雅微笑,“傅鸣别想再混那个圈子。” 难得。 靳尧甚至记住了小明星的名字。 可见是气的狠了。 沈朝雾不忍了,一巴掌扇上去,“靳尧,你有病吧?你跟江瑶上床的事以为我不知道吗?” 第38章 靳尧的搞笑属性 靳尧被一巴掌扇懵了。 脸被打得偏到一边,白皙的脸上明晃晃的巴掌印,沈朝雾完全没有留情,下手很狠。 他咬牙,“你!” “沈朝雾!” 靳尧脸黑成墨,抓住沈朝雾的手腕,将她压在沙发上,狠厉的眼神死死盯着她,“第二次了。” “再有第三次。” “我不会原谅你。” 沈朝雾:“……” 的确第二次扇他巴掌了,动作都熟练不少。 靳尧这语气,就像小学生放狠话似的。 她压根不怕他。 靳尧不懂沈朝雾为什么会觉得,他一定会和别的女人上床,他是什么很欲求不满的禽兽吗? 是。 他是对沈朝雾有想法。 她长得越来越漂亮。 靳尧蠢蠢欲动的情愫就越按捺不住。 但他也不可能饥不择食到,随便一个女人就能入他眼的地步。 “我和江瑶上床?”靳尧冷笑一声,“沈朝雾,你是有多看不起我的眼光,觉得我会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我难道不知道你和江瑶之间的恩怨吗?” 靳尧怒到极致,恨不得拆开沈朝雾的脑袋瓜子,看看里面都是什么浆糊,黏成这样,脑子转都不转了。 沈朝雾愣住。 看着男人漆黑如墨的脸色,一阵恍惚。 她觉得。 现在的走向,似乎不太对。 靳尧垂眸看着眼前这张精致明艳的小脸,心里翻腾的怒火微微的熄灭了。 沈朝雾其实很有本事。 任何人再生气,只要看到她的脸,立马就会消气。再也舍不得生她一点气。 大概这就是长得漂亮的好处。 靳尧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从来没和江瑶上过床。从来,没有。” 沈朝雾:“?” 等等。 好像真的有点不太对劲。 靳尧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他不是爱江瑶爱到快死了吗? 沈朝雾垂下眼皮,狭长漂亮的狐狸眼划过一丝迷茫之色,她说,“你脖子那里的唇印,不是江瑶亲的吗?” “不是。” 靳尧不喜欢解释,以他的身份,也的确很少对人解释。 他并不怕被人误会。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觉得,如果不解释清楚,可能就彻底失去沈朝雾了…… 笔直修长的手指叉在腰间,他脖颈低垂,来回走了几步。 剪裁得体的西装裤裹住男人劲瘦有力的长腿,永远擦的锃亮的皮鞋在地板上踩来踩去,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声响。 “从公司来的路上,我确实遇见江瑶了,谁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摔倒,还特么的摔到了我怀里。” 靳尧自己都觉得难以理解。 他死死皱着眉头,“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碰到我衣服的。” 沈朝雾:“……” 见她不是很相信,靳尧也头疼,“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跟我回公司,靳氏的公司大楼到处都有监控。” 沈朝雾不可能为了一个唇印,这么大费周章,她本来也不在意。 “不用了,靳总。”她得体地微笑,“我相信你。我想,我们之间确实有些误会。” 靳尧松了口气。 “你相信就好。” 沈朝雾:“嗯嗯。” 靳尧:“……” 他重新坐到沈朝雾对面,要了一杯白水,仰头一饮而尽,“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和那个小明星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真是包养和被包养。 靳尧垂眼。 眼里掠过一丝狠辣之色。 他会让那个小明星活得生不如死。 沈朝雾也清楚眼前的男人不好惹,她不想给傅鸣带去麻烦,毕竟他什么都没做错。 总不能白白断了他的星途。 少年天生就适合在聚光等下闪耀。 无论出于什么心理,沈朝雾都不希望傅鸣出事。 她抿了一口咖啡,脑中在想合适的措辞,就在靳尧耐心即将告罄时,终于慢条斯理开口道: “你知道,我和沈寒川关系不好。” 靳尧一愣,“这和沈寒川有什么关系?” 沈朝雾微微一笑,“恰巧我发现傅鸣弹钢琴不错,挺有天赋的,我想利用傅鸣打击一下沈寒川的自信。” “你知道的,我二哥那人,所有的傲气都来自于他的音乐天赋。” 安静的咖啡馆。 女人声调缓慢,却残忍。 “如果他引以为傲的天赋也离他远去,我觉得,挺有趣的。”沈朝雾温柔勾唇,“我想看到他的反应。” 跌落谷底之后,没有维多利亚的鼓励,他是奋起反击,还是一蹶不振。 靳尧想过千万种可能。 唯独没想到,沈朝雾是为了针对沈寒川。 很久。 气氛有些怪异。 沈朝雾也放松了,“傅鸣是无辜的,你如果想撒气,就撒在我身上,不要让人去找他麻烦了。” 靳尧又要了一杯白水。 沈朝雾:“……” 她忍不住问,“好喝吗?” 靳尧:“渴。” “……”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靳尧还有搞笑属性呢? 靳尧又喝完一杯水,才慢慢道,“你真的不喜欢那个小明星?” 沈朝雾十分坚定,“不喜欢。” 靳尧又道,“你也是真的和那个小明星没关系?” 沈朝雾:“……没关系。” 靳尧满意。 “那就没问题了。” 男人道,“虽然沈寒川是我兄弟,但你是我未来妻子,你才是要陪我走完一生的人,至于沈寒川,活该他孤独终老。” 沈朝雾头疼,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你真的没和江瑶上床?” 如果这样的话。 靳尧一直在遵守约定。 三个月之后,她如果再拒绝他的同居请求,到时候毁约的人不就变成她了吗? 靳尧好不容易和缓的脸色又黑了,“沈朝雾,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朝雾深思。 到底哪里出现问题了? 靳尧看着女人漂亮的眉眼,漆黑的瞳仁滑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你在周京渡那边怎么样?” 沈朝雾说:“挺好的。” 靳尧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她淡淡说: “就是喜欢动手动脚。” “?” 第39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靳尧好不容易熄灭的怒火,又燃了,“怎么动手动脚的?” 沈朝雾思索了一会,说: “威胁我。” “欺负我。” “摸我。” 靳尧:“!?” 听到后面,他受不了了。 沈朝雾觉得,靳尧好像是最近网上说的白磷型人格—— 易燃易爆炸。 “……” 她微微一笑,对眼前这个未婚夫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礼貌地笑着,“除此之外,他人也挺好的。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可怕的虐待行为。” 靳尧指尖轻点桌面,这是他一贯思考时的小动作。 像是在思考,怎么把沈朝雾从龙潭虎穴中拯救出来。 莫名十分悲壮。 其实沈朝雾真的过得挺好。 最起码,比在沈家好多了。 靳尧却觉得沈朝雾只是不想他担心,心脏闷闷的痛,喘不上起来。 沈家人还真是有眼不识明珠。 江瑶算个什么东西,把一个司机的女儿当个宝贝,真的没救了。 靳尧承诺她,“我会想办法和周京渡谈条件,要钱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会凑齐,只要他愿意交换。” 沈朝雾意外地看了眼男人,“靳总不是最看重利益吗?这似乎是一桩赔本的买卖。” “我知道。” “但是朝雾,我也很看重回报率。” “只要我觉得值。” 靳尧意有所指。 沈朝雾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一杯咖啡喝完,她优雅地擦了擦嘴唇,微笑道,“行了,靳总,我们该聊的也都聊完了。” “嗯。” “所以我们再见吧?” “你去哪?我送你。”靳尧站起来,却突然一阵尿急,他忍了一会,“朝雾,你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刚才他喝水,一杯又一杯,不尿急才怪。 沈朝雾了然一笑,“好的靳总。” 看着男人大步冲向卫生间的背影,沈朝雾笑容敛起,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转身推门离开咖啡厅。 靳尧解决完生理问题,回来,却发现沈朝雾已经不在了。 只有桌上一个喝完的空杯子。 他垂眼。 沈朝雾为什么总是不等他。 为什么。 总是用一种看穿他的目光,戏谑地看着他。 她一直这样,不把他的心意当真心。 靳尧打开手机,看到江瑶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靳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忍心看到朝朝姐这么骗你,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今晚我在豪庭酒店xxx等你。】 他烦不胜烦。 这个女人简直有病。 刚准备拉黑,指尖突然一顿,他打字,“好的。” 另一边江瑶收到消息,欣喜若狂。 太好了! 靳尧哥终于愿意相信她了! 今晚,她一定会让靳尧哥看穿朝朝姐的真面目。 最好让他们早点退婚,这样的话,她就名正言顺地嫁给靳尧哥,给靳尧哥生几个可爱的宝宝了…… 靳氏这么大的产业,如果没有继承人,那该多可惜呀。 江瑶想得很美。 心情雀跃地打开沈朝雾的衣柜。 沈朝雾离开沈家后,放在沈家的东西都没有带走,包括衣柜里的衣服。 其实都是一些已经过时的款式。 以沈朝雾挑剔的眼光,就算是带走,也绝对不可能再穿,不过是一堆垃圾而已。 江瑶却当成了宝贝。 她精心挑选着今晚去见靳尧哥的衣服,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王嫂见了,忍不住笑道,“阿瑶小心穿的太漂亮,靳先生把持不住咧!” 江瑶一脸羞涩地咬了咬嘴唇,“王嫂,你胡说什么呢~” 她心里,却很期待。 沈朝雾个子高,长相明艳,她的衣服其实个人风格很强—— 色彩明度高的,显身材的。 而江瑶长得比较清秀,是小白花那一挂的,更适合白色一类的浅色调衣服,最好是森系风格。 但她不懂。 江瑶对穿搭一窍不通,眼光更是烂的出奇。 她只觉得,沈朝雾的东西就是好的。 不管是男人,还是衣服。 所以她都要抢过来。 精挑细选了一件紫色吊带裙,江瑶喜滋滋地换上,又精心化了一个妆,这才赶往她发给靳尧的酒店。 房费599,她付的。 沈晏舟平时会给她零花钱,但其实并不多。 而且江瑶之前穷怕了,骨子里就节省,一下花了这么多钱,还有点心疼。 但一想到这五百九十九块钱是她进入靳家的敲门砖,江瑶就觉得值了。 一直到半夜。 靳尧才过来。 一推开门,就看到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低头一看,江瑶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吊带裙,裙子很长,快要拖到地上了。 靳尧以前看过沈朝雾穿过同款。 他记得,好像是短裙来着。 那次还惊艳他很久,所以才记得这么清楚。 靳尧心里想,可能只是款式不一样而已。江瑶买的就是长款的吊带裙,不过她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江瑶的脸,根本撑不起这么明艳的颜色。 他又想起白天沈朝雾垂眼时,浓长的睫毛,精致立体的五官,还有红润的嘴唇……哪哪都漂亮。 有了对比。 靳尧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沈朝雾真的,过分漂亮。 江瑶不知道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她羞涩地低头,拉着靳尧进来,“靳尧哥,我买了一点酒,不知道你平时喜欢喝哪种……” 桌上摆着几瓶青岛啤酒。 靳尧:“……” 他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你脸上好像沾了苍蝇腿,要不要清理一下?” 江瑶“啊”的尖叫一声。 连忙照镜子。 却看到脸上干干净净,哪有什么苍蝇腿,“没,没有呀靳尧哥,是不是你看错了呀?” 靳尧指了指她的下眼睫毛,“这不就是吗?” 江瑶笑容一僵,“这是我化的下睫毛……” “下睫毛还用化吗?” 靳尧不理解,“沈朝雾睫毛就很长。” 他从来没在沈朝雾脸上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算是素面朝天,也很漂亮。 江瑶彻底笑不出来了,眼眶红了红,强颜欢笑说,“靳尧哥,我们还是先喝酒吧?” 靳尧沉默。 喝青岛啤酒吗? 第40章 勾引周京渡 说真的。 靳尧长这么大,还真没喝过青岛啤酒。 不过……啤酒也确实算酒。 他沉默一会,长指微屈,拉开易拉环。 气泡声清脆。 江瑶正要伸手接。 靳尧却闷头喝了一口。没有一点女士优先的自觉。 喝完,才看到江瑶一脸委屈地看他,“靳尧哥……” 靳尧皱眉,“你卡粉了。” “好脏。” 直男发言一下子给江瑶整不会了。 小脸白了又青,青了又黑,掌心都快掐出血了,才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是,是吗……” 别说这啤酒真挺好喝,靳尧一连喝了好几口。 想到沈朝雾对他爱答不理的态度,他顿时郁闷了。 冷白的脸耷拉着,“沈朝雾不化妆也好看。” “化了妆就更好看了。” 啤酒不醉人,那点度数,喝惯烈酒的靳尧根本不放在眼里。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都是沈朝雾。 明明他之前,还一直把沈朝雾当妹妹看…… 靳尧感觉有点醉了,平时寡言的人也变得絮絮叨叨,“她品味很好,穿衣服从来是最漂亮的。” “她就是海城名媛圈的时尚标,只要是她穿的衣服,同款隔天就会被名媛们抢光。” “也不知道她的脸是怎么长的,就像吃仙果喝露水长大的,小仙女一样。” “她小时候,我们就都爱抱她。” “我们几个二代们争着抢着抱她,逗她,但小姑娘高冷,总是躲在沈寒川身后,闹着要二哥抱,死活不要我们。” “她哭也漂亮。” “沈朝雾一哭,我就不爽,她喜欢蓝色,正好在国外出差,看到一款蓝宝石项链,很衬她,我想都没想就拍了。” “但是,被周家那个瘸子抢了先。”说起这个,靳尧还很恨,“我话已经放出去了,我不想她失望,没办法只能去买了一条替代品。” “虽然是替代品,但用料也是最好的,不比拍卖的那条项链差。” “……我知道,她收到之后就扔垃圾桶去了。一点都不当一回事。” 靳尧都不知道,关于沈朝雾的事情,他竟然记得最清楚。 他低笑一声,自嘲。 “你这酒,酒劲儿真够大的。”其实压根没什么酒劲儿。 江瑶的表情扭曲,可怕。 她咬了咬嘴唇,嫉妒沈朝雾嫉妒得快要发疯。 没想到…… 没想到靳尧哥对沈朝雾那个贱人那么好! 沈朝雾她怎么配!? 江瑶清纯的脸挂着柔弱的笑,眼神却嫉妒,“朝朝姐她根本不值得靳尧哥对她这么好。” “靳尧哥你不是知道吗,她背着你在外面养男人,这种水性杨花不自爱的女人,一点都配不上靳尧哥!” 靳尧扯着嘴唇笑了一声。 这是真当他喝醉了。 江瑶这人,说她单纯吧,小心思一箩筐。说她不单纯吧,又确实蠢的令人不忍直视。 没什么见识,目光短浅。 要不然今晚也不会给他准备青岛啤酒了。 靳尧是个傲慢的人,他并不在意女人们为他争风吃醋。 这也说明了他的魅力不是吗? 可惜。 沈朝雾从不为他争风吃醋。 他看着江瑶的脸,忽然有了主意,“你喜欢我吗?” 江瑶一听这话,脸顿时红了。 她低头,睫毛不安地抖动,真的像苍蝇抖动着几条腿在飞似的。 靳尧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默默移开了视线。 “我,我当然喜欢靳尧哥!”江瑶一脸崇拜。 眼前的男人是海城最尊贵的男人之一。 靳尧五官俊美立体,像是九天神只般高不可攀。浓密的剑眉,立体的眉骨,淡漠的凤眼,削薄的嘴唇…… 每个五官都完美到了极致。 更何况,他还是豪门靳氏的掌权人! 如果她能嫁给他,那她江瑶就会是最尊贵的靳夫人。 在这一点上,江瑶其实非常聪明。 她闭着眼,正要倒进男人怀中,靳尧却躲了过去。 江瑶直接扑了个空,摔到了地上。 “……” 靳尧完全是下意识反应。 少女扑在地上,眼眶红红地看他,是个男人都会心软。 靳尧也觉得他有点过分,把人扶起来,像是对兄弟似的,拍了拍江瑶的肩膀,“对不住。” 江瑶咬着嘴唇低声抽泣,“靳尧哥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我唯一喜欢的男人……” “如果靳尧哥能要了我,就算是没名没分,我也没关系……” 一个柔弱的女人这么主动,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不会拒绝。 男人最不能拒绝送上门的东西。 但靳尧不是一般男人。 他眼光是真挑。 所以沈朝雾说他跟江瑶上床的时候,靳尧真的有种寡妇被造黄谣的无力感…… 他问,“真的吗?” 江瑶羞涩地点了点头,胸前的沟壑一览无余,“当然是真的呀。” 靳尧点点头,“这样的话,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嗯嗯!” 江瑶迫不及待点头。 就算是靳尧哥不知节制,奋战到天亮,她也不会有怨言的! 她才不像沈朝雾那么娇贵! 身上的吊带就要脱光,下一秒就听到靳尧冷淡开口:“去勾引周京渡。” 他说,“周家掌权人身价是我的几十倍都不止,如果你能勾搭上这条船,你无论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他是承认江瑶有点本事的。 男人们最拒绝不了柔弱的小白花,靳尧是男人,他最清楚。 只不过,沈朝雾太过迷人。 否则靳尧还真不能确定,他可能真的会被江瑶吸引。 他担心周家那个太子爷对沈朝雾产生不必要的想法,到时候他想从周家太子爷手上抢女人,难度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靳尧想的清楚。 所以他让江瑶去试一试。 万一周京渡真的眼瞎看上江瑶了呢,对吧。 也不是没可能。 他那晚在沈家,不是也差点动摇吗? 不过那晚在最后关头理智回归,还是推开了江瑶。 江瑶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我去勾引周家太子爷?不是传言他性格残暴,手段残忍吗……” 靳尧站在落地窗前,眼神睥睨高傲,嗓音却出奇的温柔,“不是说喜欢我吗?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我……” 江瑶咬牙,“好,我答应靳尧哥!为了靳尧哥,我做什么都愿意!” 第41章 对沈小姐感兴趣 海城,深夜。 三号公馆。 沈朝雾回来,在手机上回了靳尧的消息,又想到部门主管交给她邀请傅鸣采访的工作。 网上的舆论才刚平息下去。 她想了想,打算过几天,风波过去之后再跟傅鸣提这个事情。 手机放在鞋柜上,沈朝雾脱下高跟鞋,顿时舒了口气。 高跟鞋是美丽刑具。穿起来是漂亮,也有气场,但就是不太舒服,每分每秒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脚后被磨出了淡淡的红痕。 换好鞋子,察觉一道欲言又止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沈朝雾撩开狐狸眼,就见周京渡在二楼栏杆前,漆黑的瞳仁落在她身上,身后深黑色的窗帘拉得严实。 也没开灯。 依稀只能看出一个男人的身形。 稍不注意,像是鬼魂似的,沈朝雾觉得周京渡可能换赛道了,现在想吓死她,“……” 上楼。 周京渡的气息就越来越重。 浅淡,存在感却十分强烈的雪柏香,冷冽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自从沈朝雾来到公馆,她就没在这里见过除周京渡以外的人,除了第一天送她过来的岳执。 三号公馆很大,豪华得堪比皇宫,只住两个人,沈朝雾都觉得浪费。 她挤出笑脸,问候男人,“周总大晚上,又不睡觉?” 周京渡淡淡挑了下眉。 他的嗓音在黑夜的挤压中似乎显得尖锐许多,总之算不上平缓温和,“沈朝雾,我倒是小瞧了你。” “怎么了呢。” 沈朝雾心里吐槽,这个死瘸子是又发病了吧,面上笑意嫣然:“周总说说看。” 周京渡嗤笑一声,“你的那个未婚夫警告我。” “?” “警告我别碰你。” 在女人明显呆滞的表情中,周京渡不爽的心情到达了巅峰,他捻着指腹,咬字极轻,却狠辣,“他问我那幅画多少钱。” 还没说完,周京渡眼中掠过一丝轻蔑,“还说,价钱任我开。” 一个小小的上市公司的总裁。 口气却大。 过分精致俊美的五官隐在暗处,借着冷淡的月光看清周京渡眼底的讽刺,他确实不把靳尧那点钱放在眼里。 靳尧对周京渡,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死得惨惨的。 靳尧碰上别的男人,或许有胜算。但周京渡完全不是靳尧能碰上的阶层,周家祖上几代从政,是真正的权利金字塔顶尖的存在。 到了周京渡这一代才开始从商。 偏偏最气人的是,周京渡是个经商的鬼才,即便他坏了一条腿,但脑子却没坏。 腿瘸了之后,他手段更狠辣。 周家商业版图之大,靳尧也只能望其项背。 沈朝雾笑了,故意讥讽他,“我以为周总千方百计占我便宜,不知道我有未婚夫呢。” 周京渡垂了垂眼。 意味深长,“知道又如何?沈小姐不也在有未婚夫的情况下,还和娱乐圈的小明星纠缠不清么,比起沈小姐沾花惹草的本事,我还是弱了些。” 没否认占便宜。 他的确是想。 只不过哪一次都没占到。 男人微微侧了侧眸,修长冷白的大手搭在扶手上,隐约可见凸暴的青筋,十分有力量感的一双手。 “不是吗?”见沈朝雾不语,他反问,“我说的不对么?” “外界传言周总性格残暴,寡言少语,能动手的事绝不动口……”沈朝雾似笑非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双手撑住轮椅扶手,俯下腰肢。 她微笑,“现在看来,周总话也挺多的。” “而且还很爱多管闲事。” 女人腰肢纤细,雪白、不盈一握,胸前勾人遐想的风光一览无余。 周京渡低着眼,视线扫过那抹柔软。 指腹轻轻的揉搓,像是在捻揉着什么,看着莫名色气。 他低笑一声,磁性低沉的嗓音好听得让人耳朵酥麻,“我不爱管闲事,只不过确实对沈小姐感兴趣——” “我说过,沈小姐这张脸很漂亮。” 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 其实在这个社会上,漂亮是一种罕见的资源,所有人都蜂拥争抢,但真正拥有这项资源的,并不多。 漂亮成沈朝雾这样的,更不多见。 周京渡眼神深了深。 他不否认,沈朝雾的脸,长在他审美点上。 但周京渡并不是精虫上脑的男人,他更冷静,更漠然,那颗心自然也更难以交付给任何一个女人。 此刻,他看沈朝雾的眼神,是上位者高高在上的俯视。 掺杂了些微末的兴趣。 像是暂时有了心爱的玩具,但还会有更好玩的玩具出现。 沈朝雾说,“喜欢我这张脸的男人太多了,周总是这些男人当中,最直白的,也是最诚实的。” 周京渡不置可否,“我可以认为,沈小姐在夸我。” 沈朝雾点头,礼貌微笑,“当然。” 她讨厌周京渡,这种讨厌源于上辈子在周家被折磨的恐惧,周京渡就是她恐惧的源头。 但周京渡并不是个差劲的男人。 月光下,沈朝雾看到男人惨白的脸色,皮肉之下像是最后一滴血都被榨干了,苍白的渗人。 可周京渡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就连沈朝雾都察觉不对了,她皱眉,语气有点急,“周京渡,你脸色很难看。” 他“嗯”了声。 指尖搭在双腿膝盖,双腿火灼般的痛烧的一茬又一茬,猛烈难忍,周京渡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冷汗。 却仍然没什么表情。 只说,“止痛药在书房。” 简单的几个字,他咬的格外慢,格外重,像是在强忍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沈朝雾没有犹豫,推着轮椅,快步走到书房。 打开壁灯。 细嫩雪白的小手在抽屉里翻了一阵,才翻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子,沈朝雾眼睛一亮,正要拿出来,看清药瓶子上的黑色小字,动作一顿。 沈朝雾拧起秀气的眉,“你说的止痛药,就是这个?” 灯光下,周京渡惨白的脸色一览无余。 他掀开眼皮,感觉不到痛似的,淡淡睨了她一眼,“有问题?” 沈朝雾深吸一口气。 “这种药——” “你知道叫什么吗?” 第42章 沈小姐比较博爱 周京渡不以为意,“知道。” 他又不蠢。 “曲马多,沈小姐有意见吗?” “曲马多这种药,有成瘾性。”沈朝雾再讨厌周京渡,看到他服用这种药,也头疼,“你吃多久了?” 周京渡不说话了。 嘴角微微抿着。 他转移话题,“我看沈小姐也挺爱多管闲事的。” 曲马多不是什么好东西。 止痛,麻痹神经,但也让人上瘾,吃多了的确可以逃避现实的痛苦,但也会有依赖性,甚至会出现意识障碍—— 也就是,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在沈朝雾质问的眼神中,周京渡缓缓道,“从我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瘸子开始。” 他语调和缓。 沈朝雾却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喉咙堵住。 如果不是意外,周京渡长得这样好,家世又那样显赫,在没有残废之前,也是一个嚣张明媚的少年吧。 她张了张口,又闭上。 曲马多可以让人逃避现实。 少年时的周京渡,矜贵高傲的公子哥,一夜之间坠到泥里,摔了个稀巴烂,如果沈朝雾是他,恐怕从此以后也会一蹶不振。 周京渡从眼前这个漂亮明艳的女人眼中,第一次看到了别的情绪。 不是厌恶,更不是讽刺。 而是一种称得上心疼的怜悯。 心脏并不舒服。周京渡情愿沈朝雾继续牙尖嘴利地嘲讽他,那样最起码在她眼里,他是一个正常人。 “怎么,沈小姐心疼了?” 听到男人意味深长的语调,沈朝雾快要气笑了,“是心疼。” 周京渡一愣。 下一秒,听到她幽幽道,“心疼我自己,正年轻的大好年华,在这担心一个瘸子过量服用曲马多的问题。” “……” 并不好听的话。 周京渡紧皱的眉头就这么松开了。 腿上剧烈的疼痛似乎也被冲淡了。 他还有心情笑,“嗯,沈小姐比较博爱。” 沈朝雾:“……” 她就不该担心他。 “这曲马多你别吃了。”沈朝雾动作干脆利落,快要吃空的药瓶子“唰”的扔进了垃圾桶,“我给你重新买。” 周京渡垂下眼皮,心脏有些异样的酸软。 很奇怪的情绪。 他觉得,沈朝雾有魔力。 半小时后——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跑腿小哥敲响了三号公馆的门。 他嘀咕,住在这种豪宅中的豪宅的业主还在平台上叫跑腿小哥买药? 这种级别的霸总都没有个医生朋友? 难道霸总小说都是骗人的? 大门打开,露出一张漂亮得令人见之难忘的巴掌小脸,沈朝雾冲外卖小哥礼貌一笑,声音清甜,“谢谢你呀。大晚上,麻烦您了。” 接过药袋子,然后递给外卖小哥一瓶水,还有一个红包,“小红包,请你喝奶茶吧。” 外卖小哥顿时脸色爆红。 好……好美。 这是仙女吗? 外卖小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没、没有,我应该的,您太客气了……” 大门关上,外卖小哥好像隐约听到一道隐怒的男声,“……沈朝雾,拿个药有必要聊这么久吗?” “……” 外卖小哥看了眼手里的纯净水,见包装漂亮,上网搜了一下价格。 价格888元人民币。 “!” 小哥激动得手都在抖,深吸一口气,拆开红包,露出整整十张红色软钞—— 一千块钱喝奶茶? 这也太奢侈了。 不过喝一瓶水就八百八十八的大小姐,一千块的奶茶听上去好像也没什么了。 “……” 一想到上一单送青岛啤酒的奇葩单子。 啤酒的钱还是他代买的,结果那位江小姐竟然拒绝付款!就这么水灵灵的拒付了!!! 平台还不判罚。 外卖小哥委屈受伤的心灵都被沈朝雾治愈了 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那边沈朝雾拿完药,她不知道这个跑腿小哥上一单才送完江瑶,更不知道她随意一个举动,抚慰了一颗被江瑶伤害过的心灵。 她拆开袋子,拿出新买的止痛药。 烧了一杯温水递到周京渡手边,“吃完药早点睡。” 水是温热的。 周京渡冰冷的手心一点一点暖了。 他掀开眼皮,漆黑的瞳仁映着女人唇边温柔的,没有棱角的弧度,突然问她,“沈朝雾,如果你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对象,却是你最讨厌的人。” “你会想什么?” 沈朝雾指尖一顿,下意识想到她连续做了好几天的春梦。 春梦的男主角,正是周京渡! 她觉得很奇怪。 现在更奇怪周京渡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怎么,周总最近做噩梦了?” 周京渡却直勾勾盯着她,“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沈朝雾,我在问你。 “好吧。”沈朝雾见他不好糊弄,思考了一会,说,“如果我做了梦,梦里的人是我现实中讨厌的……那我希望是一个噩梦。” “我可以砍死他的那种噩梦。” 周京渡:“……” 他点点头,又说,“如果不是噩梦,是别的梦呢。” 沈朝雾都笑不出来了。 她甚至以为周京渡是不是猜出什么来了。 有点心虚,“什么梦?” 周京渡吞下药片,微微一笑,苍白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调散漫,“比如谈恋爱的梦。” 沈朝雾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春梦。 她道,“那我肯定是中邪了,被一些脏东西上了身。” 算了。 就不该问她。 周京渡嘴角抽了抽,“睡吧。没什么事了。” 沈朝雾“哦”了声。 “……” 翌日一大早,沈朝雾编辑了一条短信,又写了一条大概的采访简纲,一起发给了傅鸣。 对面显示已读。 但是没回她。 沈朝雾也不着急,过了半小时,傅鸣才回她:【沈小姐发晚了啊,你们公司的江瑶才给我发过邀约。】 “?” 这也不是江瑶的工作吧? 沈朝雾眼神空洞,是还没睡醒的惺忪。 然后就看到傅鸣慢悠悠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我看了你的简纲,写的还不错。那个江瑶,写的简直就是狗屎,狗屎都比她写的吸引人。】 沈朝雾沉默,打字,【……你用词真的很粗鲁。】 傅鸣不回她了。 可能是被伤到了。 沈朝雾想,她可能被拒绝了。 下一秒就看到少年打的字,仿佛能看到傅鸣桀骜懒倦的神色: 【你懂意思就行。公司见。】 第43章 傻白甜 沈朝雾赶到公司,还没坐下,发现工位上有一份热腾腾的早餐。 打开一看。 一份煎蛋热吐司,还有一杯少糖奶咖。 是她喜欢的口味。 沈朝雾愣了愣,刚要问谁给她买的,然后发现部门同事每个人都有这份早餐,叶芜已经在吃了。 “……” 她咽下去话,以为这是沈晏舟给公司员工的福利。 放下包包,工牌挂到脖子上后,沈朝雾也喝了一口咖啡。 味道很熟悉。 是她常去的那家咖啡店。 真巧。 今天早上起得迟,正想顺路买一杯咖啡,也没来得及买上。 煎蛋热吐司表面淋了一层烤焦糖,叶芜第一次吃这种又软又弹的吐司,简直发现新大陆,“朝朝姐,你快尝尝,这也太好吃了!!” 这吐司也是那家咖啡店的招牌。 沈朝雾一直挺喜欢他家煎蛋热吐司的口感。 点点头,没有说她早就吃过,微笑着道,“好,看起来就很不错。” 叶芜清纯的五官做夸张的表情也不崩,反而可爱不做作,“感觉前二十年白活了,听说是靳总让人送来的。” 靳尧? 沈朝雾笑容一顿。 她还以为是沈晏舟特地买的,看来是她想多了。 部门其他同事也道,“可夸张了,靳总秘书过来的时候,就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一人一份早餐,这就是霸道总裁强制爱吗?” “估计我们只是霸总捎带的Npc~” “靳总真正想送早餐的,应该另有其人吧,是不是呀瑶瑶?” 江瑶一脸娇羞地咬唇,跺了跺脚,“哎呀,你们不要乱说了,我才没有让靳尧哥给我买早餐呢……” 江瑶这反应一看就有事儿,同事们起哄的更加厉害: “哟,靳尧哥都叫上了,还说靳总不是特地给你买的?” “瑶瑶别低调了,我们早就知道你和靳总的关系了,祝福祝福!” 江瑶红着脸默认了。 她心里在想,靳尧哥也真是的,送个早餐动静都这么大……她都要羞死了! 沈朝雾似笑非笑觑了眼江瑶。 看来她这是沾了江瑶的光。 叶芜凑到沈朝雾身边,小声说,“看不出来呀,靳总原来喜欢江瑶这种清汤寡水款的女人,我还以为靳总喜欢那种大胸大屁股的妖艳贱货。” “……” 叶芜话痨。 沈朝雾默默吃早餐,接了一句话,“妖艳贱货是哪种?” 下一秒听叶芜理所当然说,“你这种啊。” 沈朝雾:“?” 她很妖艳贱货吗? 叶芜感叹,“这是褒义词,在见到朝朝姐之前,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就是娱乐圈的宁语声,听说她家还有京圈背景呢……” “不过,比起朝朝姐,那个宁语声还是差了一大截。” 叶芜语气中肯。 她没见过漂亮成沈朝雾这样的女人。宛如狐狸精成仙儿似的,又媚又仙,又欲又纯,真的绝了。 沈朝雾倒是听过那个宁语声。 印象里,上辈子好像是傅鸣的荧幕cp,不过宁语声到底有没有京圈背景,沈朝雾就不清楚了。 看了眼叶芜,沈朝雾问她,“那我是大胸大屁股吗?” 叶芜眼睛亮晶晶的,“是啊,胸大腰细,超级有女人味的S曲线,我要是男人,见到朝朝姐肯定就走不动道了。” 沈朝雾轻笑出声,觉得叶芜的比喻很有意思,“你也很美。” 女人哪有不美的。 各有各的美法,各有各的风情。 叶芜是清纯型的美女,五官冲击力没那么强,但却是越看越舒服,越看越觉得漂亮的风格。 “嘿嘿~就爱和大美女做朋友!贴贴!”叶芜笑眯眯。 江瑶的工位就在沈朝雾左边。 她掐了掐掌心,这个叶芜还真会趋炎附势,平时对她爱答不理的,沈朝雾一来,像条哈巴狗就贴上去了。 江瑶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唇边抿着无害的笑容:“叶芜。” 叶芜“啊”了一声,“怎么了?” 江瑶笑得柔弱,像是随口一问,“靳总送的早餐好吃吗?” “好吃啊。” 叶芜眼神迷茫,不懂江瑶什么意思。 江瑶捂着嘴唇笑了声,还用上英文了,“这家coffee tea可难买了,价钱也不便宜,一杯咖啡一份吐司就要大几百。” 她不敢讥讽沈朝雾,因为江瑶知道,这几百块钱对沈朝雾来说是毛毛雨。 叶芜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平时估计也舍不得这么奢侈,今天还是沾了她江瑶的光了呢。 要不然叶芜哪吃得起coffee tea? 沈朝雾听懂江瑶的言外之意—— 这是要叶芜对她感恩戴德的意思。 “……” 叶芜心思单纯,完全没听出江瑶在炫耀优越感,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语气惊叹,“这么便宜啊?” “我还以为这么好吃的早餐最起码一千来块钱呢。这也太有性价比了!” 叶芜表情真诚,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暴发户之女,“谢谢靳总让我发现这么好吃的宝藏小店!” 看戏的沈朝雾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果然不该低估叶芜的战斗力,微笑说,“是呢,谢谢靳总这么大方,不过这早餐是靳总请的,和江小姐有关系吗?” 江瑶气得浑身发抖。 沈朝雾! 她就是故意的! 脸色铁青,她勉强勾唇,“是、是啊……” 一旁的同事看不下去了,毕竟沾了江瑶的光,为她说话,“当然和瑶瑶有关系,如果不是靳总,我们哪有机会吃上靳总买的早饭……” “吃人嘴软,吃了人家东西还这种态度,也挺过分的。” “就是,喂狗,狗好歹还知道叫唤两声,一点都不知道感恩,还不如狗呢……” 同事们看沈朝雾和叶芜的眼神都不对了。 叶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眨眨眼,“朝朝姐,他们在说谁啊?” 沈朝雾:“……” 傻白甜也挺好的。长寿。 正要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沈朝雾撩开眼皮,见一双裹着西装裤的笔直大长腿信步走来,视线往上,是靳尧俊美立体的骨相。 ……当事人来了。 有好戏看了。 第44章 揭开江瑶身份? 靳尧的到来。 沈氏整个办公室都沸腾。 这张脸,常年出现在财经频道,现在乍然出现在现实里,换谁谁不疯。 “靳总比电视上帅多了!” “真不愧是又帅又多金的钻石单身汉!真羡慕瑶瑶啊!” “靳总是专门为了瑶瑶过来的吧,靳总对瑶瑶真是用情至深呀!” “瑶瑶上辈子是不是拯救宇宙了?” “……” 部门同事满眼艳羡。 江瑶羞涩地低垂着眼,不好意思看同事们打趣起哄的眼神,双腿却已经下意识走到靳尧身边。 羞答答的,像朵即将绽放的玫瑰似的,“靳尧哥,你怎么来了……” 靳尧脚步一顿。 他看了眼面前这张柔弱苍白的脸,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不过出于礼貌还是问了句,“早餐好吃吗?” 说到早餐,江瑶更是害羞,点点头。 她一边感动于靳尧的用心,一边暗自嗔怪—— 靳尧哥也太浪费了! 那么贵的早餐,他居然给办公室每个人都买了一份! 叶芜他们哪里配得上这么昂贵精致的早餐! 同事们见江瑶这么亲昵的语气,更加坐实心里的猜测,江瑶果然是沈氏集团那位神秘的大小姐。 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都奉承道: “瑶瑶人美心善,和靳总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们都沾了瑶瑶的光,也是吃上靳总送的早餐啦。” “靳总对我们瑶瑶真好啊……” “你们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听完,靳尧的第一个反应是,“?” 他是送早餐了,但是这早餐和江瑶有一毛钱关系吗? 不过靳尧在员工面前一向不苟言笑,他也懒得解释,淡淡点头,“不值什么钱,就顺便都买了。” “以后在工作上,朝朝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多帮帮。” 沈朝雾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三岁以前就没亲自下地走过。 不是几个哥哥抱着,就是他们几个二代们抢着抱,哪里用得上她亲自走路。 沈家有钱。 靳家更有钱。 沈朝雾就算混吃等死一辈子,他也有让她活得风光漂亮的资本,她压根不需要工作。 所以靳尧很匪夷所思。 但他尊重沈朝雾的选择。 靳尧现在的心态更像是看着孩子第一次上学的老父亲,看着孩子蹒跚的背影,心里又是心疼又是不放心。 但他面上不会表现出来什么。 沈朝雾永远都不知道靳尧的感情。上辈子,死都不知道。 办公室里,靳尧的目光准确落在后面的沈朝雾身上,她穿着一身宝蓝色连衣裙,明艳大胆的色彩衬的她皮肤更是肤若凝脂,雪白细腻。 ——她永远是最漂亮的那个。 他唇角终于有了微末的笑意,“朝朝,早餐喜欢吗?我看你很爱吃。” 沈朝雾:“……” 又来。 她觉得靳尧最近变得很奇怪。 早餐不是给江瑶买的吗?问她喜不喜欢干什么? 或许,难道是为她买的? 也出于礼貌,沈朝雾微微一笑,语气疏离,“挺好吃的,谢谢你。” 她冷淡的语气像是一堵无形的城墙,隔开了他们两人的距离。靳尧垂下眼皮,心脏微微的涩痛。 他们是未婚夫妻—— 是除了血缘外,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可沈朝雾从不在意他。 从不。 靳尧自尊心一向很强,他是个优秀好胜的男人,沈朝雾一而再的冷淡也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嗯”了一声,抬脚进了电梯。 他这次来沈氏,不仅为了沈朝雾,也是同沈晏舟商量周京渡的事。 同事们看到这一幕,也都呆住了,没想到沈朝雾这个新来的同事竟然认识靳总,甚至打完招呼,靳总失魂落魄地离开…… 怎么回事? 同事们一头雾水,只能问江瑶,“瑶瑶,这……靳总不是你男朋友吗……?” 江瑶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眼泪簌簌地流了一脸。 她紧紧咬着嘴唇,颤抖着声音说,“朝朝姐长得漂亮,我、我比不上朝朝姐。” 叶芜中肯地点点头: “那倒是。” 江瑶:“……” 同事们一听,表情变化十分精彩,互相对了个眼神,看向沈朝雾的目光已经变得不太对味。 “没想到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挺喜欢抢男人呢?” “靳总是我们瑶瑶的男朋友,沈朝雾,你要点脸就该主动退出,做小三可是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瑶瑶真可怜啊……” “也能理解吧,我要是有沈朝雾这张脸,我也去傍大款了!” “男人还真是到死都喜欢妖艳贱货这一款……” 这些难听的声音落到沈朝雾耳朵里,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反倒是叶芜气得要命。 “你们,你们胡说什么!” “靳总压根配不上朝朝姐好吗?!”叶芜觉得,沈朝雾就是一朵喷香的鲜花,而靳尧就是一坨冒着热气的牛粪。 摁住气得跳脚的叶芜,沈朝雾冷淡的目光一一滑过这些人。 要说这些人里真心为江瑶说话的,也没有几个。 不过是趁机发泄自己的不满和嫉妒而已。 沈朝雾见惯了。 她这张脸,有人喜欢,自然也有人嫉妒。 她狐狸眼微微上挑,攻击性十足,美艳又明媚,发光的雪白皮肤上,红唇艳的勾人,“是啊,我长的漂亮,你们靳总也对我念念不忘呢。” 江瑶抽噎着说,“朝朝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沈朝雾受够了江瑶这张惺惺作态的嘴脸。 她挑唇一笑,“江瑶。” 语气极慢,又轻,隐约有周京渡的影子。 江瑶莫名浑身一抖。 “沈氏大小姐这个名头,顶着舒服吗?”沈朝雾笑意吟吟,却让江瑶瞬间不寒而栗,“靳尧未婚妻这个身份,你很喜欢吧?” 她哭着连连摇头,被沈朝雾揭穿身份的恐惧又一次袭上心头。 这一次!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沈朝雾得逞了! 江瑶脸色惨白,扣着掌心,“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那换个你能听懂的。” 沈朝雾语气温柔,漂亮修长的手指微曲,慢吞吞抵着红唇: “这早餐,靳尧到底是买给谁的,嗯?” 第45章 沈朝雾到底是谁? 沈朝雾挑眉,黑白分明的瞳仁含着一丝讥讽的笑,宛如一把利刃狠狠撕开江瑶苍白面下的伪装。 江瑶自私、愚蠢,也虚荣。 其实这并不是坏的品质。 但江瑶靠着吸沈朝雾的血,踩着沈朝雾上位,却丝毫不懂感恩,反而几次三番挑战她的底线。 这就很坏了。 江瑶脑中嗡嗡的乱,她辩解,“早餐……当然是靳尧哥给我买的。” 苍白的小脸柔弱可怜,尤其是晶莹的眼泪一滴一滴从脸庞滑落,除了沈朝雾,所有人看着都一脸心疼。 部门同事心疼江瑶的同时,也在狠狠谴责沈朝雾。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们公司为什么会招她进来,也太欺负人了!” “估计公司高层有她干爹在吧……” “瑶瑶也太可怜了,靳总看到都要心疼死了。” “我真笑了,该不会沈朝雾是想抢走靳总吧?这才针对瑶瑶。” 聒噪。 沈朝雾阖了阖眼皮,很烦。 只要牵扯到江瑶和靳尧这对男女,事情总会变得很麻烦。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也会被扣上很多黑锅。沈朝雾觉得,有个词非常符合她的体质—— 先天背锅圣体。 沈朝雾懒得辩解,嘴唇松懒地扯了扯,笑得意味不明,“这样么,让送早餐的当事人过来说清楚不就好了。” 谁知,众人一听,毫不客气地嘲笑沈朝雾: “靳总已经走了,你要是能把靳总叫回来,我倒立吃屎都行!” “哈哈你以为你是瑶瑶吗?一个电话,就能把靳总叫回来。” “就是,靳总可没空搭理你这种居心不轨的女人!” “……” “嗯。我居心不轨。”沈朝雾已经掏出手机,丝毫不在意他们的嘲讽,甚至嚣张地扬了扬眉,“打个电话而已,很简单的事。” “看看你们心里高高在上的靳总会不会搭理我咯。” 她前天才拉黑靳尧。 这会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沈朝雾手指漂亮莹白,像是覆了一层雾蒙蒙的柔光似的,像是漫画建模出来的一双手。 众人看着这双手,口中的嘲笑声下意识都轻了许多。 把靳尧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沈朝雾眼睛玩味地看着江瑶,当着她面拨通了靳尧的电话。 “嘟嘟——” 几乎是刚拨过去,就被靳尧接通了。 同事们瞬间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安静的办公室里,男人冷沉又不失温度的声线隔着听筒,毫无错漏地在众人耳边响起,“喂,朝朝?” 亲昵的称呼,语调也称得上温柔。 这还是他们印象里冷若玄冰,高不可攀的靳总吗!? 难道沈朝雾真的认识靳总? 众人心里顿时打起鼓来,尤其是那个口出豪言,说要倒立吃屎的同事,脸已经刷白。 比起靳尧温和的语气,沈朝雾态度却冷淡,她耷拉着薄白眼皮,淡淡的“嗯”了一声,“我问你一件事。”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像是很不耐烦的口吻。 江瑶掐了掐掌心,心脏几乎要跳到了嗓子眼,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想阻止,但为时已晚。 沈朝雾眼风凌厉,淡淡扫了江瑶一眼,然后才慢吞吞开口,“靳尧,你为什么要给大家买早餐?” 她没有问“早餐是为谁买的”,而是迂回地问。 以靳尧的性格,他就算是特地为某一个人点的,也不会说出口。 靳尧只会别扭地说“顺手的事”。 他很会弱化自己的付出。这一点,沈朝雾从很早之前就知道。 听筒那头,沈朝雾开的免提,她可以清晰听到男人平缓的呼吸突然顿住,足足停顿三秒之后才听到他的声音。 “我看你很喜欢那家店。” 一种很不以为意的口吻,“我正好顺路,你喜欢吃的话,就不算白买。” 还真是给她买的。 沈朝雾垂眼,她不知道靳尧突然转性的原因是什么。 但她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嗯,我先挂了。” “等等——” 靳尧却舍不得。 他在总裁办公室,顶着沈晏舟要杀人的眼神,走到落地窗前,“先别挂。朝朝,中午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 沈朝雾没说话。 在一旁听着电话的叶芜满脸兴奋。 她叉着腰,像是土拨鼠似的,扬眉吐气地看着呆滞又震惊的同事们,“怎么样,你们傻了吧。” “可是靳总缠着我们朝朝姐哦~” 嚣张的小语气,非常欠揍。 沈朝雾都被逗笑了,烦躁的心情晴朗许多,她捻了捻指腹,“今天中午我有傅鸣的采访。” 靳尧连忙说,“我等你。” 生怕说慢了,就会被沈朝雾一口回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没什么好扭捏的,直接答应了,“好。” 然后直接挂断电话—— 对上面露难色的众人,沈朝雾眉梢轻挑,精准找到那位说要倒立吃屎的好汉,“吃一斤?还是两斤?” “……” 那人直接逃了,“我、我什么都没说过!” “靳总什么意思?” “早餐原来不是为江瑶买的,那我们是沾了沈朝雾的光?” “既然不是为瑶瑶买的早餐,瑶瑶为什么不解释,任由我们误会呢……” “听上去,怎么像是靳总在小心翼翼捧着沈朝雾的感觉?”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有猜疑和难堪。 最难堪的,是江瑶。 上次在公司前台,除了王双,也只有少部分其他部门的同事在场,就算被沈朝雾打脸,那些人也不认识江瑶。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们都知道她沈氏小公主的身份…… 平时这些同事都捧着她。 如果让他们知道,她的身份是假的,真正的沈氏小公主是沈朝雾,江瑶在公司也就混不下去了。 沈朝雾微微一笑,“不要再说我沾了江瑶的光。” 听着都恶心。 她活了两辈子,可从来没沾过江瑶一点光。 倒是江瑶,吸着她的血,活得十分风光。 众人一听,想到前面对沈朝雾的嘲讽,都不敢直视沈朝雾的眼神,又是愧疚又是畏惧。 这时,叶芜刷着微博,看到傅鸣的路透照,少年身形高挑,口罩也遮不住他精致的五官,穿着慵懒随意。 叶芜认出傅鸣身旁的女人,连衣裙,大波浪卷,狐狸眼…… 眼睛瞪大,捂住嘴巴,“朝朝姐,原来你就是网上传的……傅鸣的绯闻女友!” 话音落地。 办公室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安静了。 沈朝雾她、到底是谁!? 第46章 少年护短 此时。 傅鸣已经到了公司大楼。 盛夏,少年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衫,最普通的版型也穿出了高奢的味道。鸭舌帽下,眉心微微拧着,倦懒的眉眼耷拉着,没什么精气神。 粉丝拥挤。 闪光灯刺的他眼疼。 傅鸣的人气,确实高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虽说黑粉多,但颜粉同样不少。 他很瘦,个子又高挑,冷白的皮肉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傅鸣精神状态良好,但粉丝见了,总觉得这几天他受委屈了,憔悴得很。 一想到都是那个该死的“瑶啊瑶”发布不实谣言,粉丝恨不得把江瑶的账号都给冲了。 这几天。 江瑶被迫关了私信。 …… 专门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公司楼下等着了。 正是叶芜。 视线隔着鸭舌帽扫了一圈,没看到沈朝雾的影子,傅鸣皮笑肉不笑道,“你们公司的员工比我还能耍大牌。” 叶芜:“……” 耍大牌。 谁能耍的过傅鸣啊。 还没火的时候,就听说傅鸣经常小牌大耍,难伺候得很。 叶芜战战兢兢把人送到楼上。好在少年出奇的安分,甚至还会说谢谢,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奇葩。 傅鸣的名声太臭了。 臭到,他只是说个谢谢,叶芜就觉得他是个好孩子。 只不过被网上黑粉黑的太惨。 她就说嘛,朝朝姐看上的男人,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叶芜都忍不住怜爱这个顶流明星了。 “……”沈朝雾看着两眼泪汪汪的小姑娘,陷入了沉思。 见到沈朝雾,傅鸣袖子一撸,大爷似地占着沈朝雾的工位,翘起二郎腿,浓艳的眉眼微抬,“水呢?” “连杯水都没有?这就是你请人的态度?” 沈朝雾:“……” 她去倒了一杯水来。 傅鸣端详几秒清澈透明的纯净水,拧着眉问,“你不会下毒吧?” 沈朝雾:“不会,喝吧。” 少年不满地“嘁”了一声,一次性透明水杯递到唇边,咽下去一口水,“这么凉,你不知道我最近特殊时期吗?” 沈朝雾不知道,脸上带着礼貌性的微笑,很有专业素养: “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温顺的过分。 傅鸣眉心拧得更紧。 沈朝雾又重新烧了一杯温水过来,眼里已经没什么笑意了,“喝吧。” 也不知道网上到底为什么会传她和傅鸣的绯闻。 比起傅鸣喜欢她,沈朝雾更倾向于—— 傅鸣想弄死她。 这次,傅鸣喝都不喝了,起身弹了弹衣袖,“行了,开始采访吧。就按照你给我发的提纲来。” “知道。”沈朝雾公事公办的口吻。 正要前往采访间。 江瑶鼓起勇气拦住傅鸣,她这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近距离看见明星,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丝毫忘了前几天在网上大肆黑傅鸣的人,也是她。 她小声说,“傅鸣哥,你不是看了我给你发的简纲吗……” 傅鸣皱了皱眉。 他本来就不爽沈朝雾疏离冷淡的态度,现在火气更是烧到了喉咙,“声音这么小,你没吃过饭吗?” 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江瑶娇软的身体止不住的一颤,眼泪爬上了眼眶,“我、我……对不起……” 要是别的男人见了,只怕会自责死。 傅鸣却只是觑了她一眼,扯着嘴唇,语调懒散着说:“简纲?哦,你就是江瑶?” 他居然认识她! 江瑶眼睛亮了亮,害羞地咬了咬嘴唇,方才还苍白的脸色现在布满了一片红云,看上去十分娇羞可爱。 “嗯嗯,我就是江瑶!没想到您居然认识我!” 她一脸小迷妹的模样,“我喜欢您很久了!” 她也没想到傅鸣在现实里居然这么帅……虽然靳尧哥也很帅,但他们完全是不同类型的帅。 如果傅鸣喜欢她…… 那靳尧哥该怎么办呢? 江瑶陷入了纠结之中。不知道该选哪个好。 不行。 她还是不能辜负靳尧哥! 江瑶心里暗怪沈朝雾真有心机,明明是她最先把简纲发给傅鸣的,沈朝雾却抢了她的功劳。 那份简纲可是她连夜不睡觉赶出来的…… 江瑶越想越委屈,心里已经认定,就是沈朝雾冒领她的劳动果实。 “傅鸣哥,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傅鸣指尖挑开口罩,露出一张野帅的面容,耳上的黑钻耳钉熠熠生辉,衬得他有种桀骜难驯的痞气。 他的声线是懒的,慢的,仿佛每个字都在舌尖上卷过,像是夏日的冰块气泡水。 刺激,暧昧。 江瑶脸颊红扑扑的,欲言又止道,“那份简纲是我一晚上没睡设计出来的,我很想采访您,没想到却被别人冒充……” 这时,任主管见傅鸣没进采访间,过来催促。 正好听到这一句话。 他一脸严肃,“江瑶,怎么回事?采访傅鸣的工作,我不是交给朝雾了吗?” 江瑶口中的这个别人,除了沈朝雾,也没有其他人了。 难道沈朝雾偷了江瑶的工作成果,所以才成功邀请到傅鸣的? 任主管眼里容不得沙子。 他最讨厌职场上弄虚作假的人,当即对沈朝雾的印象跌到了谷底,不悦道,“朝雾,江瑶说的是真的吗?” 傅鸣没兴趣听这些弯弯绕绕。 他半个身体挡在沈朝雾身前,细碎的黑发垂在眉眼之间,他勾唇一笑,“这事,问我不是更简单?” “你问她干什么。” 一种近乎于护短的声调。 沈朝雾一愣。 任主管也是一愣,没想到一向臭脾气的傅鸣会帮别人说话,“当然可以……” 傅鸣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调出聊天界面。 “昨天,我收到两份采访邀请,江瑶小姐确实最先邀请我——” “不过。” “她的采访简纲很让我怀疑你们沈氏的专业性。” 任主管接过手机,盯着屏幕里那份据说是江瑶连夜赶出来的提纲,脸慢慢绿了。 第47章 霸总修罗场 任主管的脸色像是吃了狗屎似的,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脸色十分难看。 江瑶的简纲—— 如果不说是她连夜写出来的。 任主管会以为是哪个智障用脚趾头敲出来的字。毫不夸张。 他嘴角抽了抽,把手机递还给傅鸣,脸上对沈朝雾的质疑已经消失不见。 人和人都是对比出来的。现在任主管觉得,不管沈朝雾的采访细纲烂成什么样,都比江瑶的好。 江瑶还在等着任主管的夸奖。 细碎的头发撩到耳后,她羞涩地低下了脸,嗓音也是细弱的,“虽然这份简纲是我熬夜写出来的,但只要能为公司邀请到傅鸣哥,我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 任主管脸又绿了。 他想了想,拍拍江瑶的肩,“你歇着吧。” 像这种大小姐,还是安安心心待着混日子吧,整个公司都是江瑶她哥的,任主管一个打工人也不好说什么。 万一说重了,沈总炒他鱿鱼可就不妙了。 任主管在职场上混那么多年,不可能这点脑子都没有。 江瑶却道,“任主管,傅鸣哥是我先邀请的,采访傅鸣哥的工作能不能交给我呀?” 任主管诡异地沉默两秒。 以傅鸣的脾气,不把江瑶骂个狗血淋头都不会收场。 到时候沈总再怪罪他,遭殃的还是他…… 可要是不答应…… 任主管简直两难。 可惜任主管不知道,江瑶是假千金,沈朝雾才是真公主。 他斟酌语气,“江瑶啊,你就好好歇着吧,采访这种活儿……你也没干过啊,还是让朝雾来吧。” 江瑶一下不服气了。 采访很难吗? 为什么沈朝雾可以,她就不可以!? 江瑶简直都快被气哭了,红着眼眶哽咽道,“任主管,你的意思是我能力不如沈朝雾吗?” “……” 任主管无语。 是的。他就是这个意思。 见状,沈朝雾淡淡扬了扬眉,对任主管说,“既然她想试试,就让她试一下吧。” 傅鸣睨了身旁浓颜漂亮的女人。 单手插兜,转身进了采访间。 江瑶连忙小跑跟了上去。 “傅鸣哥,等等我……” 采访间布景简单,只有一块白色的背景板,两张高脚凳,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沈氏的最新芯片产品。 傅鸣踩在高脚凳上,姿态慵懒随性,仿佛在拍大片。 “开始吧。”他没什么精神,语调倦懒。 江瑶足足愣了一分钟才连忙道,“好,好的……” 这张脸。 也太精致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张脸,她就想起沈朝雾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沈朝雾的脸……也很让人嫉妒。 老天偏爱的皮囊。 江瑶掐了掐掌心,柔弱清纯的小脸漾起一丝笑意,看上去还真有点专业。 “傅鸣哥最近在网上很受欢迎呢。” 傅鸣“嗯”了声。 下一秒,江瑶道,“关于网上盛传的恋情绯闻,我相信傅鸣哥一定很反感吧,说不定是女方买的营销……” 女方,是指沈朝雾。 沈朝雾双手环胸,纤细的身体靠在门框边缘,雪白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手臂软肉。 粉润的指尖陷入肉里,媚骨生香,让人看着忍不住喉咙发干。 任主管见了。 脑中只能冒出一个词:温香软玉。 一看就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全身上下都写着“娇贵”两字,偏偏女人的眼神却冷,狐狸眼狭长上挑,像是经历过很多苦难。 这种矛盾的气质像浓雾,像雨丝,看不透猜不着。 靳尧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心跳短暂漏跳了一拍。 他从来没见过沈朝雾这一面,明明就在他们身边,可却离他们很远很远…… 靳尧眼里闪过一丝恐慌,他下意识叫出沈朝雾的名字,顿了顿,开口说话,“采访结束了吗?” 他掐着点下来的。 这时采访应该已经结束了才对。 靳尧却没料到江瑶这个变数。 沈朝雾觑了他一眼,然后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目光重新放在傅鸣身上,敷衍地“哦”了声。 然后说,“还没呢。” 靳尧站在她身边,顺着沈朝雾的眼神,见傅鸣拧眉,神色似乎有些厌烦,吃醋道,“他好看吗?” “谁。” “傅鸣。” “好看。” 靳尧:“……” 沈朝雾很奇怪,她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靳尧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岔开话题说,“我订了一家法餐厅,听你哥说味道不错,过一会带你去尝尝。” “好。” 刚答应。 沈朝雾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周总”—— 靳尧个子高,居高临下垂落眼皮,轻而易举就看到沈朝雾的备注。 海城姓周的不多。 能被沈朝雾称一声“周总”的人,更不多。 靳尧甚至不用思考,脑中已经冒出一个人,压着声音问,“周京渡?” “嗯。是他。”沈朝雾原本想挂掉,见靳尧如临大敌的模样,她指尖一顿,还是接了。 男人清冷的声调像是木质香水,淡淡的,有种令人抗拒不了的侵略性。 周京渡语气寡淡:“在哪?”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沈朝雾还没说话,靳尧就瞬间火冒三丈。 一股无名火蹿了出来,夺过手机,冷笑一声道:“周总管的是不是太宽了?沈小姐在哪,和周总有关系吗?” 听到靳尧压着怒火的质问,周京渡并不生气。 反而漫不经心挑了挑眉。 浓艳凤眸慢吞吞瞥了眼手机屏幕,然后斯文一笑,这笑意却不达眼底,“有关系。” 两个男人互不相让。 靳尧讽刺道,“周总,我有必要提醒你,沈朝雾是我未婚妻。” 一种霸道,宣誓主权的语气。 旁边偷听的任主管和叶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任主管:“?” 叶芜:“!” 不是? 靳总刚刚说什么? 沈朝雾……是他未婚妻!? 周总又是何方神圣? 叶芜两眼放光,这也太刺激了,简直就是霸总修罗场照进现实! 下一秒,手机听筒传来男人淡淡的,无所谓的语调,他似乎在笑,又苏又好听,“靳总,你觉得我这名声,会在乎这些?” 第48章 喜欢沈朝雾 三号公馆,周京渡捻了捻指腹,凤眼低瞥。 不远处,花圃中有一大片迎风照耀的朝雾草。被照料的很好。 早就种在那了。 一开始周京渡觉得丑。 朝雾草不会开花,它始终是笨拙的形态,扎根在土壤里,灰扑扑的,有种令人发笑的倔强。 连取悦他都不会。 后来看久了,周京渡觉得这草倔强的可爱。 就像沈朝雾。 不过那个女人一点也不灰扑扑。 她很会招惹男人。 有未婚夫么……周京渡想,有点麻烦。 他不在乎名声,但沈朝雾看起来应该挺在乎的。 “……” 见电话那头的男人不搭理他,靳尧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咬牙,重申,眼神又冷又狠,像是要一口咬死周京渡的脖颈,“我说,沈朝雾有未婚夫,周总是想做小三么?” 小三。 这个词蛮好笑的。 周京渡不认为他是小三。 嗯。他只是恰巧喜欢上了一个有未婚夫的女人,这并不可耻。 从这方面来说,周京渡三观歪得可怕。 毕竟他不算是个好人。 周京渡意识到他在想什么,指尖蓦的一顿。 喜欢?…… 他竟然是喜欢沈朝雾的么? 这是周京渡第一次正面自己的内心,眉头慢慢地拧成一团,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找不到出口。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沈朝雾的? 是从第一次梦到? 还是在酒吧门口看她的那一眼—— 又或者,是在那晚发病,沈朝雾扔掉他的曲马多,给他递上一杯温水…… 周京渡想不通,但他不意外。 那么漂亮的女人,只要是性取向正常的男人,对沈朝雾都会产生想法。这是一种自然界的雄性天性。 周京渡垂下眼皮,眼中情绪极黑,极浓。 像是一场姗姗来迟的风暴。 蜷缩着指尖,他道,“不是小三。” 靳尧:“?” 周京渡微笑,“如果你不是沈小姐的未婚夫,你不会有和我对话的机会。当然,我钦佩你的勇气。”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靳尧一头雾水,丝毫不知道他帮了一个难缠且强大的情敌,认清心意。 电话挂断。 靳尧心里浮现一抹淡淡的不安。 总觉得周京渡不怀好意。 他看了眼采访间,有些烦躁,“这个采访什么时候结束?” 任主管压下心底的震惊,合上嘴巴,连忙安抚这位祖宗的情绪,“快,快了,靳总别着急哈。” 靳尧只能摁下烦躁,等傅鸣这边的采访结束。 采访间里,傅鸣撩了撩眼皮。 他指尖把玩着一片小巧芯片,“江小姐,你问了我三个问题,没有一个问题关于你们的产品。” “怎么,耍我玩儿?” 江瑶一愣。 她对沈氏研发的芯片一窍不通,哪能提出有价值的问题? 这么多人看着,尤其看到靳尧也在外面围观,江瑶脸色白了白,面子有些放不下,“采访不就是娱乐的么……傅鸣哥你这么认真干什么……” “嗤。”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认真。” 傅鸣扯着嘴唇,犀利吐槽,“会不会是江小姐你太混日子了?连最基本的产品参数都说不出来,还没我专业。” 他早就不满了。 江瑶提出来的问题,对沈朝雾恶意太大了。 “如果我不是当事人,我都要被你带跑偏了。”傅鸣嘴唇有些干涩,他微微抿了抿,继续道,“你这么针对沈朝雾,你是嫉妒她漂亮,还是嫉妒她家世?” 少年尖锐地戳中江瑶的痛处。 江瑶肉眼可见的慌乱,“不,我不是……” 傅鸣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像江瑶这样的蛀虫,在哪儿都不会安分。 说完。 他不耐烦道,“行了,换人,别耽误我时间。” 江瑶已经被骂懵了。 被任主管连拖带拽赶出采访间时,她才终于委屈地扑到靳尧怀里,“……靳尧哥。” 谁知。 靳尧朝旁边淡淡一躲。 江瑶顿时扑了个空。 她一脸尴尬,没想到在外面靳尧这么不给她面子……明明她都答应替靳尧哥去勾引周京渡那个疯子了…… 她做得还不够多吗!? 靳尧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江瑶,抬脚大步走向采访间。 叶芜连忙又搬了一个高脚凳过去。 这下,变成沈朝雾同时采访两个人了。 靳尧的人气也不低,虽然比不上傅鸣的黑红体质,但在网络上讨论度很高。任主管乐见其成。 叶芜感叹,“真养眼呐。” 男帅女美。 对她的眼睛太友好了! 沈朝雾一只脚踩在高脚凳的踏板上,一只脚放松地踩在地上,她腿长,明艳的长裙微微向上扯了扯,露出纤浓有度的脚踝,还有一双雪白修长的玉腿。 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采访的问题很专业。 不过傅鸣也提前做过功课,对答的还算流利,“关于这款产品,我觉得最惊喜的部分在于实现设备互连……” 工作时,少年眉眼透着一股认真。 果然没人能莫名其妙的大火。 就在沈朝雾对傅鸣改观时,少年不着调地低笑了声,“不过,使用过程中,我有一个地方不满意。” 沈朝雾微笑,“是什么呢?” 她坐姿端正,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 傅鸣紧紧盯着沈朝雾。 桀骜、浪荡的眼神露出一丝令人意外的攻击性,“贵产品很多功能针对情侣开放。可惜,体验不到。” 沈朝雾:“……” 她安静。 傅鸣继续道,“沈小姐觉得呢?” “沈小姐也是单身。不如跟我一起体验一下?” 沈氏在开发芯片时,考虑到市场需求,专门为情侣设计了几个趣味功能,每天打卡情侣任务什么的。 包括但不限于拥抱,亲吻。 打卡成功后,会得到一份情侣礼物。 沈朝雾思索片刻,正要回答,就听到靳尧面无表情对少年说,“来,我和你试试。” 傅鸣:“……” 使用个屁。 他纯血直男。 傅鸣皮笑肉不笑,“看不出来,靳总还有这种小癖好。” 靳尧同款皮笑肉不笑,“你不是想试试?” 傅鸣早就看他不爽了。 这个男人。 可以光明正大站在沈朝雾身边。真让人不爽。 少年瞳仁懒懒一转,唇间溢出一点低笑,语调缓慢,近乎嚣张,“我想和靳总的未婚妻试呢。” “砰!” 空气安静了—— 第49章 身处修罗场中心 傅鸣声调懒散,但咬字格外重,格外清晰。 清晰到—— 即便是远在采访间之外的部门同事,都能清晰听见。 靳总的未婚妻? 不是江瑶么…… 难道连顶流男星傅鸣都对江瑶有好感?甚至不惜得罪靳尧,也要表明心意? “不是,你们说这江瑶什么命啊,沈总是她哥就不说了,就连傅鸣和靳总都快为她打起来了……” “你们那天没去江瑶的豪宅,御庭园可不是普通人住得起的,装修可豪华了!” “小公主就是小公主……” “走走走,去看看热闹,我还挺好奇江瑶到底会选谁呢!” “……” 吃瓜是人类的本能。 于是,办公室同事一窝蜂涌向采访间外面。 看到坐在采访间的是沈朝雾,所有人都有些傻眼,“怎么回事?我还以为现在是瑶瑶在采访呢。” 江瑶难堪地咬了咬嘴唇。 她一言不发地盯着采访间里的靳尧,男人脊背挺直端正,奢贵的高定西装一丝褶皱也没有,衬得他肩宽腰窄,身材十分有型。 靳尧就是成熟又完美的男人形象。 可是这样的男人,却是沈朝雾的未婚夫!! 凭什么? 江瑶觉得太公平了。 沈朝雾有什么? 沈朝雾只不过是投胎的本事好一点……如果她是沈朝雾,一定会牢牢把靳尧抓在手里,不会让靳尧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 在江瑶的世界里,男人是她的一切。 她想要的权利、财富,以及众人艳羡的身份,只有男人能给她。江瑶从来没想过自己争取。 见江瑶眼眶含泪,脸色苍白可怜,众人瞬间忘记早上的不愉快,心疼道: “瑶瑶,你才是靳总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你明知道沈朝雾那个狐狸精和靳总纠缠不清,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朝雾也真不要脸,仗着她长了一张好皮囊,到处勾男人。” “可能她真把自己当成沈氏小公主,靳总的未婚妻了吧!” 同事们在吐槽沈朝雾,但在江瑶听来,每句话都像在讽刺她! 因为。 沈朝雾真的是沈氏千金,也真的是靳尧未婚妻。 而她,才是勾引靳尧的那个女人! 江瑶心里不高兴,一时之间忘记伪装,脸色有些扭曲,“够了,你们别再说了!” 江瑶的五官不属于精致挂的。 脸小,五官也小,胜在皮肤白,给人一种楚楚可怜、柔弱可欺的错觉,但其实经不起细看。 一旦楚楚可怜的滤镜碎了,就很难觉得她好看了。 同事都被江瑶这突然间的转变吓了一跳。 有脾气不好的,当场就甩脸色了,“切,我们是为谁说话啊?还给我们脸色看,有本事去刚沈朝雾啊,男人都快被抢走了,还只会掉眼泪……” 江瑶像是吃了黄连似的,一脸苦色。 该死的沈朝雾! 如果她死了就好了…… 江瑶眼睛一亮。 对,死了就好了,就像她爸一样。 采访间里。 傅鸣火药味十足,靳尧也不是吃醋的,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看这架势,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身处修罗场中心的沈朝雾却心不在焉。 走神留意采访间外面的动静。 见江瑶被怼,沈朝雾淡淡挑了挑眉。 她还是高估江瑶了。 这不。还没出手,江瑶自己就把面具撕开了。 如果沈氏员工知道,他们捧了这么久的江瑶真实身份,其实只是沈家司机的孤女,不知道心情会有多复杂。 只是想想,沈朝雾就觉得精彩。 “沈小姐似乎在走神呢,”傅鸣不满沈朝雾置身事外,尖酸刻薄讥讽她,“看来沈小姐对这份工作并不上心。” 傅鸣嘴毒。 对沈朝雾,更是剧毒。 这个年纪的少年,吸引女生的方式,似乎总是这样刻薄而不讲道理。 傅鸣没有做妆发,浓墨重彩的五官却更有冲击力,他下颌线凌厉,喉骨上下滚动,眼神是逼人的冷倦。 似乎要把沈朝雾剥了皮,拆了骨,然后一口咬死。 狠,也冷。 他低笑着,皮肤很白,衬的嘴唇红艳艳的,像是厉鬼,“未婚夫就在眼前,沈小姐没什么想说的么?” 靳尧瞥他一眼。眼神同样冷淡。 很显然,他动怒了。 一个小明星而已,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他,即便靳尧教养再好,也忍不住有了火气。 更何况—— 傅鸣觊觎他的未婚妻。 一个周京渡就够让他头疼了,又来一个小明星。 他扯了扯衣领,心脏又闷又堵,笑意不达眼底,“傅鸣是吧?有什么事跟我聊,刁难我未婚妻算什么本事?” 刁难。 靳尧将之定义为刁难。 营造出傅鸣很厌恶沈朝雾的假象。 明白他的用意,傅鸣眼皮懒散耷拉下去,也不辩解,只淡淡地笑,“靳总和别的女人打得火热,还想起来自己有个未婚妻?靳总真是好男人中的表率。” 气氛诡异地凝滞。 靳尧额角青筋跳了跳,双手捏紧,指骨根根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挥向傅鸣的脑袋。 傅鸣压根不怵他。 少年叛逆,一身的反骨,就算被封杀也无所谓。很没有事业心。 他伸了个懒腰,浓密乌黑的剑眉微微上抬,漆黑的眼珠子有些渗人,他继续道,“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最后小心什么都得不到。” 沈朝雾看向傅鸣,表情讶异。 “怎么?我说错了?”少年笑了声。 沈朝雾:“……” 很对。 所以她惊讶。 试图把话题重新拉到采访这件事上,沈朝雾捋了捋头发,明艳大气的脸上笑意嫣然,很淡定的样子。 “好了,如果傅老师对我们公司产品功能感兴趣,待会儿可以让研发部给傅老师开个特权,体验一下。” 近乎完美的说辞。 滴水不露。 既婉拒了傅鸣对她的邀约,又不损傅鸣面子,还拔高了公司产品。 任主管满意地点点头,面上一片赞赏之色,“真不愧是顶级院校毕业的名校高材生,朝雾脑子还真是好用。” 他已经大概猜到沈朝雾的身份。 心里再惊讶,面上却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是默默把沈朝雾的地位又往上抬了抬。 以后在公司里,他怎么着也不能得罪沈朝雾! 其他同事脸色却都不太对劲,窃窃私语: “你们说,沈朝雾到底是什么身份?靳总的未婚妻不是江瑶吗?” “是啊,我都迷糊了,难道靳总有两个未婚妻……?” “靳总都没否认沈朝雾的身份,倒是江瑶的身份……一直扑朔迷离。” “江瑶是不是骗我们了?” 第50章 修罗场升级!暧昧! 聪明一点的,已经猜到沈朝雾的身份。 哪个初入职场的打工人每天名牌包包不重样?衣服首饰更是价值不菲…… 沈朝雾的气质也像是用钱堆出来的,自信、明媚,张扬。 倒是江瑶,穿的很朴素。 衣服也都是几十,几百块钱的,举手投足间都有种说不清楚的小家子气。 同事再看向江瑶的眼神就不太对劲了。 感受到众人不着痕迹的疏离,江瑶有些伤心,她一直在沈氏待的好好的……沈朝雾一来,她的地位立马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像寒川哥哥…… 想到沈寒川最近对她的态度,江瑶更难过。 她不理解,为什么沈朝雾明明已经被她想方设法赶走了,但是寒川哥哥却开始想念沈朝雾这个贱女人! 江瑶心里有一种隐隐不安的预感—— 沈朝雾会抢走她的一切。 这时,心思单纯的叶芜直接问了出来,她好奇,“傅鸣说,靳总的未婚妻原来是朝朝姐,难怪靳总会为了朝朝姐请我们吃早餐呢,那江瑶又是什么身份呢?” “……” 空气安静了。 所有人甚至不敢呼吸。 还能是什么身份? 除了正宫,就剩小三了。 但这种事,他们可不敢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选择一声不吭。 只不过看江瑶的眼神十分微妙。 江瑶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脸上火辣辣的烫,她咬了咬嘴唇,恨恨剜了叶芜一眼,直接走人了。 叶芜一脸无辜。 看到江瑶狼狈逃走的背影,沈朝雾慢条斯理挑眉。 一句话结束今天的采访。 沈朝雾无视少年直勾勾的眼神,对靳尧道,“走吧,去吃饭。” 她答应靳尧的。 本质上,沈朝雾并不喜欢爽约。 她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否则上辈子也不会傻傻在周家待三年,最后落得一个惨死的结局。 靳尧小幅度翘了翘嘴唇,心里甜丝丝的。 他“嗯”了声,“好,我们走吧。” 这时,傅鸣伸出修长的手臂,懒洋洋搭在靳尧的肩上,姿态散漫,“走呗,吃什么呢,一起。” 靳尧:“……” 他拂开傅鸣的手,眼神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蔑视。 靳尧瞧不上傅鸣。 不过是取悦大众的一个戏子。被公司包装出来的赚钱工具。 他掀了掀唇,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法餐。你吃吗?” 傅鸣点点头,“吃。” “我还没吃过法餐呢。正好靳总带我见见世面。”少年并不觉得丢脸,他从市井里摸爬滚打,什么苦都吃过。 虽说傅鸣火了之后,赚了一点钱,但之前也是穷过来的。 法餐这种洋玩意儿。 他哪儿吃得起。 靳尧活这么大,只拿沈朝雾没办法。现在,又多了一个。 傅鸣的脸比城墙还厚,嘴比砒霜还毒。 他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人。 沈朝雾知道,靳尧是豪门出身的二代,人生顺风顺水,能走到他眼前的,几乎都是同样阶层的有钱人。 他们脸皮薄,没遇到过像傅鸣这样难缠的。 其实只要不理傅鸣。少年瞬间就哑火了。 应付傅鸣—— 沈朝雾很有一套。 傅鸣又道,“靳总要是不想餐桌上多一张嘴,我可以和靳总A钱。” 靳尧:“……”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神经突突的跳,“……不用了,一顿饭而已,吃不垮我。你赚钱不容易。” 难得。 靳尧也学会阴阳怪气这一招了。 傅鸣笑了,丝毫不生气,语调拖长,“是啊——” “都是辛苦钱。” “攒着娶媳妇儿呢。” 靳尧面无表情,“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朝朝也认识很多千金,她们很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小白脸。” “到KtV做少爷,也能赚很多。” 这是明晃晃的瞧不起人了。 沈朝雾微微蹙眉。 靳尧不是一个这么没风度的男人。这是真被傅鸣逼急了。 “靳总有门路?”傅鸣站直身体,隐约快到一米九的个头看上去格外出众高挑,修长的脖颈微微动了动,似乎在笑。 眼里却是极黑的墨色,看不出情绪。 傅鸣其实真的不生气。 他这张脸长的帅,刚出道时,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 做少爷? 如果这是靳尧能说出的最恶毒的话,傅鸣才真要笑了。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他慢条斯理捻着手指,简单的黑色长衫穿出了与众不同的少年气,完全是男孩的模样,“看来靳总经常去那种KtV。” 语调缓慢。 靳尧道,“有个朋友是KtV老板。你哪天在娱乐圈混不下去,我把他介绍给你。” 火药味浓得呛人。 这时,傅鸣却不硬刚了,眼皮耷拉下去,眼尾一片洇红,像是覆了一层潮湿雾气,我见犹怜。 他低声道,“沈小姐也是这样看我的么?” 又软又哑的嗓音。 带着一丝撩拨心弦的酥麻。 沈朝雾甚至能感觉到少年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脸上,灼热的,绵长的。像是盛夏倾盆而下的一场热雨。 她想躲。 傅鸣逼近,“嗯?你也觉得,我应该被这样轻贱吗?” 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心话,沈朝雾只想躲开。 距离太近了。 靳尧走在前面,压根没发现身后傅鸣的动作。 听到少年压低的声音,靳尧转过身,就看到少年以一种占有欲十足的姿势,将他的未婚妻,牢牢禁锢在怀中。 沈朝雾脑中—— 只有两个字。 完了。 傅鸣完了。 靳尧真的发怒了。 沈朝雾并不在意靳尧,相比之下,她甚至觉得傅鸣更讨人喜欢些。 但她也不在意傅鸣。 准确来说,她谁也不在意,只在意她自己。如果他们打起来,沈朝雾在一旁会看的很起劲。 下一秒。 她落入一个宽阔的,滚烫的胸膛。 头顶是靳尧隐怒的声音,“傅鸣,你找死——” 第51章 亲我,会吗 靳尧不轻易动火,但一旦被惹怒,绝不会轻易平息。 车库空旷,四周空无一人。 只停着几辆车。 放在沈朝雾腰间的那只手有力、修长,手背青筋蜿蜒凸起,掐得她微微发痛。 沈朝雾蹙眉,她仰头,看到靳尧浓长睫毛下一双隐怒的凤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气到了极致。 她推了推他的胳膊,清泠的嗓音宛如冰块似的,让人心尖发冷,“靳尧,好痛,你先松开我。” 要打架赶紧打。 别耽误她吃午餐。 沈朝雾是这样想的。 至于靳尧的死活,她一点不在意。 靳尧垂眼,怀里的女人艳若桃李,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不像江瑶清汤寡水的长相,反而像一只娇艳的水蜜桃。 糜艳,多汁。 他抿了抿唇,松开放在沈朝雾腰间的手,又把怀里的人儿往旁边送了送,“躲远点。” 这是要打架了。 傅鸣见他这阵仗,丝毫不怂,挽起袖子,露出两条充满少年感的手臂。青筋薄肌,冷白矫健。 他挑起下巴,冲沈朝雾嚣张地抬眉,倨傲着说,“看吧,我把你未婚夫打趴下。” 很幼稚。 沈朝雾:“……” 谁把谁打趴下还不一定呢。 从体格上看,靳尧完全是体力值拉满的成熟男人,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泡在健身房保持身材。就连饮食,都有专门的营养师均衡搭配。 傅鸣身材修长匀称,却也瘦。看起来一阵风就要吹倒。 肌肉也是薄薄的一层。 典型的少年。还没长大的那种。 傅鸣放狠话很厉害,每句话都是在靳尧的怒火点上狂跳,“在沈小姐面前,靳总别太丢人了。” 靳尧被气笑了。 丢人? 长这么大,只有他让别人丢人的份儿。 “你算什么东西。”靳尧眉眼冷淡,俊美无俦的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寒冰,下一秒迅速龟裂,“一只乱吠的野狗——” 靳尧以为,他的情敌最起码也是周京渡那个级别。傅鸣,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混混,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就算把人打残,靳尧也有足够的手段摆平。 舆论掌握在强权者的手中。 而傅鸣,什么都不是。 他语气嘲讽,恶意十足:“就算我死了,你也配不上沈朝雾,懂吗?” 傅鸣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眯着眼看了瞬靳尧的脸,嗤笑道,“配不配得上的,靳总不是说我是个当少爷的好料子?” “我不要脸,我跪下来给沈朝雾脱鞋,这总该配上了吧。” 他从来没想过配上沈朝雾。 当情人,倒是想过。 以前傅鸣对此不屑一顾。他再下贱,再堕落,也不会沦落到情人的身份。 现在。 他惊讶地发现—— 如果是沈朝雾,他心甘情愿。 他会一边说着恶毒刻薄的话,一边问沈朝雾今晚留他睡觉么。 傅鸣竟笑了出来,他挑衅抬眉,那张原生的,没有经过任何后天手段的脸帅气逼人,“反正我还年轻,总有把靳总熬死的一天。” 没否认靳尧的话。 这是拐着弯子骂他老呢。 靳尧冷着脸。 一拳砸向少年的面门。力气又重又狠,拳风狠辣。 傅鸣也灵活,闪身躲开了。 懒倦的眉眼收起漫不经心的调笑,随即也冷了下去,毫不客气地就踹向靳尧的下半身,他打架压根不要风度。 他打架只遵循一个原则。 哪里痛,打哪里。 靳尧没想到傅鸣是这么下三滥的打法。 脸色一变。 捂住下半身,痛苦地皱起眉心,脸色白了一大片,冷汗顺着额头就滴了下来。 太他妈痛了! 靳尧咬牙。 眼神冷得杀死人,“傅鸣,你!” “我?我怎么了?”傅鸣撩了撩眼皮,帅气依旧,“早就提醒过靳总了,不要在未婚妻面前丢脸,现在好了吧?” “我如果是沈小姐,真的会很担心靳总是否还有履行夫妻义务的能力。” 刚刚骂靳尧老,现在又骂靳尧不行。 别说是靳尧了。 就连沈朝雾都感觉被戳肺管子了。 闹成这样,这顿饭是吃不成了,沈朝雾看了眼靳尧,敷衍地说了声,“如果不舒服的话,记得看医生哈。” 正要溜,靳尧叫住她。 “沈朝雾。” 她顿住脚步,疑惑地“嗯”了声,“怎么了?” 靳尧站直身体。 高大的,强壮的身躯像一堵跨越不过的高墙,阴影足够笼罩住沈朝雾,“饭不吃了么,看见我这样,一句关心都没有么?” 很奇怪。 她为什么要关心他。 沈朝雾面露微笑,礼貌道,“我不是关心靳总记得看医生么?这不算关心的话,那什么算关心?” “那我告诉你,什么算关心。” 靳尧视线凝着她明艳漂亮的脸,呼吸有些乱,宛如回不到正常跳动频率的心脏,“抱我,会吗?” “亲我,会吗?” “说点好听的,会吗?” “……” 沈朝雾秀气的眉缓缓地蹙成一条波浪,她不懂靳尧什么意思,索性坦白了说,“靳总,你知道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放在古代就是联姻。” “之前靳总也没在意过我,怎么?我被沈家人抛弃了,靳总突然回心转意,关心起我来了?” 如果有机会。 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解除这门婚约。 上辈子,靳尧分明早就爱上江瑶了,这解除婚约都不用她操心,靳尧主动得很。 也不知道现在靳尧是哪根筋搭错了,放着江瑶不喜欢,反倒是对她这个炮灰未婚妻殷勤周到得很。 沈朝雾语气很直白。 靳尧短暂地怔愣片刻。 是啊。 他之前对沈朝雾一直漠不关心,但最近一段时间,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关心她,是因为靳尧一直都知道,他的妻子,只会是沈朝雾。 沈朝雾长得漂亮,家世同他旗鼓相当,也很有谈吐……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沈朝雾都是一个完美的妻子形象。 他们结合的基因,也会是一个聪明合格的孩子。 靳氏家族需要优良基因的继承人。 可他突然发现。 就算沈朝雾一无所有,行为粗鄙,长相也远不如现在漂亮,他或许还是会忍不住注意她,心疼她。 这种情绪,太怪异了。 靳尧自嘲一笑,“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 沈朝雾:“……” 当然不信了大哥。 她脑子有泡才会相信靳尧。 靳尧就是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和江瑶是同一类人,只要触犯他的利益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朝雾上辈子体会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个面冷心也冷的男人。 沈朝雾皮笑肉不笑,“也可以相信的。” 靳尧灰暗的眼睛微微亮了:“我要怎么做?” 第52章 跟着周京渡过好日子 沈朝雾微笑,“我缺钱,你懂吧。” 靳尧:“……” 不太懂。 沈家大小姐怎么会缺钱。 但他也没有多问,“好,你要多少钱。只要我有。” 这下沈朝雾有点不会了。 她没想真的要钱。 正为难,傅鸣懒洋洋说,“靳总这么有钱,怎么着也得给个一亿起步吧。” 靳尧的资产不止一个亿。 但让他立马拿出一个亿出来,很困难。流水太大了。 况且靳尧才不想这么轻易遂了傅鸣的意,他冷笑,“这是我和我未婚妻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话。” 傅鸣嗤笑一声,“行。” 沈朝雾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够了。都别说了。” 她就不该浪费时间在这里看他们吵架。 说完,直接转身走了。 看着女人凹凸有致的身材,傅鸣单手插兜,散漫地歪了歪脑袋,对靳尧淡淡说了句,“她讨厌你。” 杀伤力巨大。 靳尧脑子都气懵了。 “你!” “……” 沈朝雾刚走出地下车库。 一束刺眼车灯迎面照了过来。 深黑底色的京市车牌。 沈朝雾厌烦地蹙了蹙眉。刚应付完那两个男人,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应对周京渡这个死瘸子了。 车停在她脚边。 随意的,散漫的,甚至像是施舍。 “上车。”周京渡降下车窗,阳光下,他的五官俊美的不真实,但沈朝雾还是觉得他面目可憎。 上了车,熟悉的檀木香味。 沈朝雾靠在车窗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儿着头发。 头顶,传来男人凉凉的声音:“好玩吗?” 沈朝雾眼都没抬:“不好玩。” 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周京渡一点不在意女人将情绪摆在脸上,将手边的保温盒递给她,语气依旧很凉,“给,午餐。” “?” 午餐? 周京渡给她送午餐? 沈朝雾怀疑她耳朵坏了。 她狐疑,“给我的吗?” 周京渡眉梢微微上挑,他的瞳仁很黑,映着女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哼笑,“不是给你的,给小狗的。” 然后。 沈朝雾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 这才是周京渡。 刚才像鬼上身了一样。 他嘴角微微一抽,面无表情问她,“狗饭,你吃吗?” 沈朝雾说:“你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吃狗饭。 周京渡:“……” 喜欢上一个直女,有时候,周京渡也觉得他挺绝望的。 沈朝雾微笑,语调平稳,“周总是想不出侮辱人的办法了么?” “不是。”周京渡也很好奇这个女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你觉得,我侮辱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当然得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得到了快乐。”沈朝雾眨眨眼,“还有缺德。” “……” 周京渡气闷了。 开车的岳执嘴角也抽了抽。 这保温盒里装的可不是狗饭,是十里江南的主厨用上看家本领,炖了整整一上午的乌鸡汤。 不夸张的说,岳执都觉得他被腌入味了。 现在袖子上都是乌鸡汤的香味。 他都想舔一口。 太特么香了。 岳执擦了擦口水。 但他还是不理解,周总图什么。 沈朝雾撕坏了周总最心爱的画,按照周总的脾气,千刀万剐都算仁慈……这又是亲自送汤,又是嘘寒问暖的……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难道周总是想把人养肥了再折磨? 就像把鸡养肥了再杀,吃得很满足一样,周总应该是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人的新招。 岳执恍然大悟。 沈朝雾从后视镜里看到岳执充满同情的眼神,突然后颈一阵发凉,这保温盒里的东西更加不敢碰了。 即便她现在饥肠辘辘。 很斩钉截铁地拒绝,“周总,这饭我就先不吃了。” 周京渡被拒绝,情绪不太好,他抿了抿唇,问她,“你不打开看看吗?” 沈朝雾想了想。 接过保温盒,旋开盒盖,浓醇鲜咸的香味顿时充斥整个空间,盖住了车载香薰的檀香,强势霸道地攻击沈朝雾的嗅觉。 好香好香…… 沈朝雾沉思,周家的狗都吃这么好。 她上辈子吃的可都是隔夜的凉粥,连个咸菜都没有。 夏天热,隔夜的米粥都放坏了,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馊味儿。 一开始,沈朝雾吃不下这种饭。 宁愿挨饿也不肯吃一口。 后来,她意识到,不吃饭她真的会被饿死。 她怕死。 于是逼着自己,忍着呕吐,大口大口往肚子里灌…… 沈朝雾慢吞吞眨了眨眼,指腹轻轻擦去眼尾的湿润,狐狸眼明艳漂亮,“周总的狗,也是走在狗生巅峰上的狗。” 开玩笑的口吻。 周京渡听着却有些不舒服。 他不养狗。 就算养狗,这汤也是特意为她做的。和狗没什么关系。 但他拉不下面子,冷冷扔下一句,“狗不吃,所以问你吃不吃,费老亲自做的,别浪费了。” 费老祖上是御厨。 他是华国非遗美食界的泰斗。 名号十分响亮。 海城的名媛二代们豪掷千金,也要尝一口费老做的美食。 但请动费老出山太难,不过费老偶尔会在十里江南亲自掌勺主厨,所以十里江南才会一桌难求。 沈朝雾微笑,“果然跟着周总能过好日子。” “这句话还算可听。”周京渡眉心微微舒展,他看向女人精致的侧脸,低声说,“尝尝吧,别让我白跑一趟。” 沈朝雾问他:“下毒了吗?” 周京渡不想说话,“……没有。” 沈朝雾安静两秒,又说,“我吃了之后,你就会笑话我吃狗饭。” “我有这么没品?” “有。” “……” 周京渡又气,又没办法,恶狠狠地说: “是给你做的。不是狗饭。” “怕你饿肚子。” “行了吧。” 第53章 图她的心 沈朝雾怀疑她听错了。 不过她身上也没什么可图,就算周京渡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恐怕最后也只会失望。 这样一想,沈朝雾也不矫情了。 拿起保温盒里的餐具,在周京渡的眼皮子底下,闲然自得地开始享用她的午餐。 除了乌鸡汤。 还有费老拿手的金丝鱼片。 就是在十里江南,江瑶点这道菜被打脸的那次。 沈朝雾一直都听说,京市太子爷周京渡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最好,奢靡成性,现在看来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这鱼片也不是普通的鱼片。 而是国外极为罕见的蓝鳍金枪鱼,最普通的一条蓝鳍都卖到上百万至上千万不等,每一片鱼肉都像在吃黄金。 中式的烹饪手法。 沈朝雾吃相很优雅,坐姿端正,银色金属的保温盒放在腿上,雪白细腻的腿肉被压出了淡淡的红印。 不知是被压的,还是被烫的。 周京渡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把保温盒拿开。 吃的正欢,沈朝雾懵了,“……这就不给吃了?” 周京渡:“……” “没人跟你抢。”他扶额,有时候真的好奇这个女人脑回路,“这个保温盒烫吗?” “不烫……” “那就是很沉?” 沈朝雾点了点头,“挺沉的。” 像块秤砣似的。也不知道周京渡装了多少饭进去,似乎生怕她吃不饱。 周京渡挑了挑眉,淡淡睨了她一眼,低沉磁性的嗓音透着一丝愉悦,“帮你拿着,继续吃吧。” 他发现了一种新的娱乐方式—— 看沈朝雾吃饭。 很有趣。 她吃相优雅,细嚼慢咽,纤细的身体姿态舒展,仿佛一只收拢翅膀的蝴蝶,停在花苞上优雅啜饮露水。 沈朝雾胃口小,吃两口饭就有饱腹感了。 再让她吃,也吃不下。 她摇摇头,拒绝周京渡的好意,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子,礼貌感谢,“我已经吃了很多啦,谢谢周总款待,很好吃。” 周京渡并不想听这些。 他盯着保温盒里的食物,又看向沈朝雾的肚子,很不理解沈朝雾怎么就吃饱了,“你才吃了几口饭。” “很多饭。” “……” 周京渡道,“蚂蚁吃的都比你多。” 沈朝雾微笑,“那蚂蚁早该爆体而亡了。”一粒米就够撑死的。 她知道她胃口不大,但也不至于像周京渡说的这么夸张。 没有理他,下一秒听见他淡淡地说了句,“今天上午,靳尧在你身边,你们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工作。” 沈朝雾在补口红。 旋出豆沙色的膏体,女人眼皮低瞥,调出手机相机,即便在原相机里,她仍旧漂亮得不似真人。 翘鼻红唇,明眸善睐。 沈朝雾的唇珠饱满,口红细细勾勒着嘴唇的形状,一点一点洇红上色,指腹微微晕开,整张脸瞬间明艳得不像话。 真正的美人,是不需要太多化妆品修饰的。 沈朝雾的五官精致立体,网上盛传的所谓修容,又或者是提亮,对她来说完全是多此一举。 她天生就长成人家化妆之后的样子。 甚至要更漂亮,更动人。 一颦一笑,都仿佛成精的狐狸。 周京渡瞳孔微深,盯着女人的嘴唇,指尖有些发痒。 岳执在开车。 也不知道他摁了什么,车后座瞬间升起一道挡板,隔绝了后座和驾驶位的视线。变成了独立的两个封闭空间。 沈朝雾补完口红,才发现周京渡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那眼神像是幽暗的恶鬼。 似乎在想,怎么将她吃进肚子里才不会浪费一丝美味。 沈朝雾:“……” “周总?” 她试图让他收回这种危险的眼神,笑意盈盈地勾唇,眉眼含着几分揶揄,“盯着女孩子看,似乎不太礼貌。” “抱歉。”周京渡很有风度地道歉,但他不改,“沈小姐长得太漂亮,总是忍不住看。” 沈朝雾眨了眨眼。 她看了眼挡板,“周总这又是什么意思?” “想要对我行不轨之事么。”她开玩笑地说。 周京渡思考几秒。 然后轻飘飘吐字,“那太禽兽了。” 沈朝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觉得也是,周总觉悟很高。” 周京渡微微一笑,没有否认沈朝雾说的不轨之事,“不过征得沈小姐同意的话,就不算禽兽了。” 他的确是想。 这没什么好遮掩的。 周京渡很少有得不到的东西。 沈朝雾大脑宕机了三秒钟,雪白妩艳的脸色有些变化,她眼里掠过一丝讽刺,面上却笑得更灿烂。 “同意什么?”装作不懂的样子。 男人都一个样子。 看到漂亮女人就想据为己有。 哪怕他并不爱她,但她漂亮,这就足够了。 这不是爱。 这只是满足男人心底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以此来证明他那无处安放的自尊心。所以男人喜欢用下半身思考。 沈朝雾眼里没什么笑意,“同意跟周总上床么?” 比起周京渡,她一无所有。 唯一能让他有所图谋,或者更简单来说,让周京渡感兴趣的—— 除了她这张漂亮的脸蛋,这具性感的身体,别的似乎也没什么了。 于是,沈朝雾说,“想跟周总上床的女人应该不少,周总身体残疾,应该精力也有限,万一睡了我之后后悔,那时候恶心的就是周总自己了。” 周京渡仍旧在笑。 薄唇勾起的弧度微弱,俊逸帅气的眉眼深深凝着沈朝雾的脸,看穿女人表面逢迎内里厌恶的本质,心脏像是被针扎似的,泛起微微的麻意。 “你怎么就笃定,我会后悔?” 周京渡俯身,瞬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鼻尖抵着鼻尖。 嘴唇几乎要碰到一起。 沈朝雾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因为意外而微微张大,映出周京渡那张不算好看的脸色。 她张了张口。 又怕真的亲到这个男人,重新闭起来。 周京渡粗暴地挑起她的下巴,指腹如愿以偿揉搓着女人温热的红唇,动作并不温柔。 很快沈朝雾的眸中渗出晶莹的水花。 他低声又说了一遍,“沈朝雾,你怎么就觉得,除了你的身体,我不图别的?” 第54章 他只想得到沈朝雾 别的? 别的还有什么。 沈朝雾被迫仰起脸蛋,以一种屈辱的姿势取悦周京渡,心里骂了他一千遍一万遍,面上仍然是笑嘻嘻的。 “我私人账户里有点钱。” “周总难道图这个?” “或者,我有几套房产,不过地段都不大值钱……”沈朝雾一一细数她的个人资产,太多了,一时之间说不完。 周京渡静静地听着沈朝雾的财务状况。 她安静了。 周京渡才说,“你想要地段值钱的房产么?” 沈朝雾:“?” 周京渡懒懒睨她一眼,“你这点三瓜两枣,也好意思在我面前说出口。” “……” “只是在周总看来三瓜两枣,上不得台面。”沈朝雾反驳。 她可是个小富婆。 不过比起周京渡这个超级巨富,的确有点班门弄斧了。 “那你图什么?”沈朝雾挣扎了片刻,然后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咸鱼,没动静了,“你直说吧。” “沈朝雾。” “你难道看不出来?” 周京渡深深地看着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 除了图她的心。 又有别的什么企图? 周京渡都觉得可笑,他竟然真的想要沈朝雾的心。 沈朝雾思索片刻,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周京渡:“……”他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还是沈朝雾太迟钝了? 沈朝雾不知道他的想法。 如果知道,怕是会笑。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莫名其妙发笑。 周京渡除了表现出厌恶她的情绪,就是不耐烦的情绪,到底哪一点透露出他对她有好感了。 好在,这一切,沈朝雾都不知道。 周京渡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女人的柔软馨香,指腹下意识用力,直到听见沈朝雾呼痛,他才微微松了力气。 却没有松开。 仍然是禁锢她的姿势。 修长的大手冰凉刺骨,像是数九寒天的冰雾,指腹缭绕着薄薄的湿润雾气,一丝丝冷意宛如小蛇从皮肤肌理蹿出。 沈朝雾被冰得一颤,有些厌烦他什么都不说清楚的态度,“你又发什么病?” 毫不客气的,厌恶的语气。 虽然豪车内置隔板,不过就这么大的空间,完全隔音是不可能的。 岳执听见女人这不耐烦的口吻,被惊得连方向盘都抓不稳了。 沈小姐……这也太勇了! 上一个这么对周总说话的,坟上的草都长半米高了。 岳执甚至不敢继续听下去。 生怕周总生气,直接把人从车上丢下去。 谁知—— 周京渡并不生气。 他很难对沈朝雾动怒,语气仍然是温和理性的,“我说过,沈小姐这张脸很漂亮,让人很难生气。” 沈朝雾笑了,“我长这么大,怎么从来不知道我这张脸还有这用处?” 周京渡微笑,“现在知道也不晚。” 聪明人之间的交锋,也不都是针尖对麦芒。 心平气和的对话才是真的暗流涌动。 沈朝雾道,“所以我骂周总有病,周总也不生气?” “我知道,你还想骂我死瘸子。”周京渡轻轻摩挲着女人的红唇,温柔的语调却让人一阵毛骨悚然,“我不会生气,但我脾气也不好,讨点利息应该不算过分。” “沈小姐总不能骂了人,还能全身而退。” 这不太符合他的作风。 听到这里,岳执恨不得疯狂点头。 就是。 周总可不是能轻易招惹的。 这次,沈小姐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了……岳执惋惜。 车里没动静了。 就在岳执以为沈朝雾被灭口时,听到女人极为羞怒的骂声,“周京渡,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 “???” 岳执一脑袋问号。 这听上去,不像是惨案,更像是调情。 真奇怪。 沈朝雾也觉得真奇怪。 周京渡竟然真的不要脸。 男人的指尖仍旧冰凉,只是这次冰的却不是她的唇,指腹顺着女人宛如天鹅般,雪白纤细的脖颈,一点一点挑开沈朝雾的衣服。 夏天布料很薄。 一件薄薄的裙下,就是女人细腻柔软的嫩肉。 周京渡指腹不冰了。 像是着火似的,滚烫灼热,从她的锁骨窝微微往下伸……沈朝雾的脸也越来越烫。像是熟透了。 她想骂他。 却也没力气骂了。 全身都使不出一点力气,像是突然就软了。 周京渡第一次在现实里触碰女人的身体,柔软得像水似的,就算抓拢了,也会从指缝里漏出去。 软得他喉咙发痛。 男人的身体则坚硬得多。 他的身体绷紧了,像是被拉到极致的弓弦,蓄势待发。 有种令沈朝雾头皮发麻的危险。 他问她,“我还能往下吗?” 沈朝雾瞪他,“周京渡,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周京渡点点头。 他知道。 男人对女人做的事。 沈朝雾其实并不在意她那层膜给了谁,只要她乐意。不过男人们都很在意这个东西,好像与他们的尊严挂钩。 她觉得可笑。 似乎女人做不了自己身体的主。 那层膜,似乎天生就是为男人而生的。 不应该是这样。 不过如果能换到一些什么,她很乐意。 沈朝雾伸手勾住周京渡的脖颈,压着他往下,反客为主的动作让周京渡有些愣神,下一秒听到女人娇媚地轻笑一声。 “我可以让你继续做下去,你答应我一件事。” 周京渡呼吸有些乱了,面上却还是清冷的,不动声色的模样,仿佛岿然不动的圣佛。 又装起好人了。 沈朝雾嘲讽一笑。 他问,“什么事?” 沈朝雾眼皮低垂,黑白分明的瞳仁清亮,冷漠,“画不是我撕的,是江瑶撕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找她,别再找我。” 这口锅,她不可能一直背下去。 她又不是冤大头。 谁闯的祸找谁。 周京渡漆黑幽深的瞳孔缓缓回归一片寂静。 他懂了。 沈朝雾想摆脱他。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撕画的女人,不是沈朝雾。 但他不在意到底是谁闯的祸,他只需要一个宣泄口。 现在,比起折磨沈朝雾,他更想—— 得到沈朝雾。 第55章 娇贵的小公主 无声的对峙中,一串急促的铃声乍然响起。 危险而暧昧的氛围瞬间戛然而止。 沈朝雾深吸一口气,捋了捋头发,从包包翻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周京渡睨了一眼。 没有备注。 “谁?” “不知道。” 沈朝雾不喜欢接陌生电话,直接挂掉了。 陌生的,不知缘由的电话,似乎总以为着某些噩耗。 上辈子,她接了一个陌生电话。 然后被绑匪绑架。 这是并不太好的经历。以至于沈朝雾面对陌生电话时,总多了一丝忧虑和恐慌。 总担心上辈子被绑架撕票的阴影,会再一次重蹈覆辙。 周京渡没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已经散了。 算了。 他总是不能真的生她气。 她什么都不懂。 出乎意料的,周京渡提起江瑶,“你很讨厌那个叫江瑶的女人?” “不讨厌。”沈朝雾微笑。 周京渡看人很准,但他却看不透沈朝雾。 她像是弥漫在悬崖峭壁的迷雾。 迷雾之中,不知是甜蜜的鲜花,还是危险的深渊。 但他想靠近。 沈朝雾说“不讨厌”时,周京渡竟然真的相信: 她不讨厌江瑶。 这时沈朝雾缓缓弯唇,潋滟勾人的狐狸眼天生就会放电,漂亮得不像话。 她的声线清泠,咬字很轻,仿佛空灵的仙子。但她的长相却是妩媚妖艳的,致命的矛盾,也致命的吸引人。 沈朝雾看向男人复杂晦涩的瞳仁,笑得散漫,“我很少讨厌一个人,因为有仇……我都会报复回去。” 不管是谁。 惹了她,都别想全身而退。 周京渡又看不清她了,本以为她是一株其貌不扬的朝雾草。 拨开表象,却发现是一朵危险的食人花。 周京渡看过她的资料。 沈朝雾是沈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娇贵,傲气。 直到沈长远夫妇离世,江瑶来到沈家。 沈晏舟三兄弟像是被下了降头。 一个比一个偏心,一个比一个过分。 豪门圈八卦本就传的远,江瑶又自带可怜的孤女光环,所有人都怜悯这个小孤女,批判沈朝雾这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 这半年来,沈朝雾的名声很难听。 几乎变成了一个刻薄的,尖酸的恶女。 江瑶毫不费力赢得了所有人的怜惜。 周京渡并不觉得沈朝雾恶毒,他只觉得做的还不够狠,“你太心软了。” “如果我是你,我会调查当年车祸的起因。” “不管车祸的原因是谁造成,司机逃脱不了责任,而作为肇事司机的女儿,却抢走了你的一切。” 男人语调平静,却让人毛骨悚然。 沈朝雾指尖蓦的一顿。 手心冰凉。 她攥紧手指,眼皮低垂,掩住眸底惊涛骇浪的情绪。 沈朝雾聪明,她明白周京渡的意思。 那场车祸如果是天灾,江瑶的父亲逃脱不了责任。 如果……不是天灾,而是人为,那江瑶更是难逃其罪。 简直杀人诛心。 沈朝雾忍不住抬眸,看向周京渡。 男人坐的端正,眼神玩味地低看着她,指尖慢条斯理把玩一串檀木沉香珠。 “比起心狠,沈小姐还是差一点。” 要是周京渡,他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故意杀人的名头扣在江瑶头上。 就算江瑶都长一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而沈晏舟、沈寒川,以及沈星沉三人,还会原谅他们的仇人吗? 怕是痛恨江瑶都来不及。 又怎会把她当成亲妹妹,如珠如宝地呵护? 周京渡一向信奉斩草除根。 沈朝雾不把江瑶弄死,江瑶迟早会弄死沈朝雾。 江瑶柔弱,但心狠。 沈朝雾长着一张妖艳贱货的脸,心思却单纯许多。 她虽然看清了江瑶真面目,却始终下不去真的狠手。 “我还有事,先走了。”沈朝雾深吸一口气,明明置身在盛夏天,却从脊骨生出一丝丝寒意。 下了车,沈朝雾想了想,决定回沈家一趟。 当年她爸妈的入殓之前,遗物全部被沈寒川收了起来。 虽然过去没多久,但为了不睹物思人,沈长远夫妇所有生前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掉了。 打车到了沈家大院。 还没进门,一盆洗米水泼在脚边。 冰凉的水渍渗透鞋袜,沈朝雾唇角弧度淡了淡。 她撩起眼皮,王嫂脸上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朝,朝雾……你回来了啊。” “王嫂这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连我是谁都看不清了。” 沈朝雾慢条斯理脱下鞋袜,她打开鞋柜,鞋柜里已经没有她的鞋。 清一色摆着江瑶的。 王嫂见状,不满道,“朝雾你不要乱翻阿瑶的东西,这点礼貌都不懂……” “礼貌?什么时候我回自己家,还得跟你一个外人报备了?” 王嫂心头一冷。 沈朝雾合上鞋柜,赤脚踩在地上,纤侬有度的踝骨雪白漂亮,有种锋利的冷意。 她看了眼王嫂心虚的表情,淡淡一笑,“放心吧,江瑶的眼光,我看不上,不必像防贼似的盯着我。” 王嫂搓了搓手,眼神说不出的鄙夷,“那可不一定……” “嗯?” 沈朝雾轻飘飘一个反问,王嫂顿时被吓的一激灵。 大小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可怕了? “王嫂,你忘了?这个家姓沈,不姓江。”沈朝雾慢条斯理勾唇,语气困倦,“就算你和江叔私下有些苟合,江瑶到底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还是说……” “江瑶和你关系非同寻常?” “否则,我还真想不到,江瑶有什么本事能让你对她忠心耿耿,连主人是谁都忘了。” 这一番敲打下去,王嫂的脸直接白了一大片。 满脸汗涔涔,擦了把汗,王嫂嚣张的气焰顿时灭了。 她讨好地笑笑,“朝雾你在胡说什么呢……我和阿瑶能有、能有什么关系?” 沈朝雾挑了挑眉,“也是,江瑶能住进沈家,还是因为她父母双亡的孤女身份,要是还有个亲人在世,她住在沈家怎么说都于理不合,你说是吗?王嫂。” 王嫂被吓的说不出话。 以为沈朝雾真的发现什么了…… 这时,身后传来江瑶柔弱的声音,“朝朝姐,你为什么要欺负王嫂……” 第56章 维多利亚的真实身份 一同回来的,还有沈寒川。 他愣了愣,下意识的反应是惊喜,“朝朝!你回来了。” 沈朝雾懒得看他。 淡淡“嗯”了声,态度不冷不热的,不是很热情。 沈寒川热脸贴在她冷屁股上,一时间面子有些下不来。 他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 皱眉道,“谁欠你的,一回来就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江瑶一把扑到沈寒川怀里,哭的梨花带雨,“王嫂这么大年纪了,朝雾姐为什么要欺负王嫂一个老人家……” “老人家?” 沈朝雾对她的说辞都无语,“一个中年妇女而已,你说的像是快进棺材了似的。” 这话实在太难听。 王嫂表情难看。 沈寒川见王嫂畏畏缩缩地站在旁边,顿时也有点心疼,“沈朝雾,王嫂是家里的老人了,你欺负王嫂有意思吗?” “真不知道你这脾气是跟谁学的,不成样子……” 沈寒川同理心重,整天心疼这个心疼那个,却从来没有心疼过沈朝雾这个亲妹妹。 沈朝雾指了指门口被污水染脏的鞋袜,“我刚一进门,鞋子就被泼湿。” “这是你教的规矩?” 门口摆着一双裸色高跟鞋,水很脏,干了之后在高跟鞋绒面留下深浅不一的淤痕。 昂贵的鞋子连沾水都是酷刑。 更何况沈朝雾又挑剔。 脏了的鞋子她不会再穿第二次。 沈寒川见了,顿时哑口无言,“王嫂,谁叫你在门口泼的水?” 王嫂办事挺利索,在门口泼脏水这事不吉利,也从来没干过。 这次沈朝雾刚一回来,水就泼下来了…… 即便他再偏心,也知道王嫂这是故意针对沈朝雾。 恐怕是因为阿瑶受了沈朝雾的气,王嫂一时气不过这才…… 沈寒川皱了皱眉,“这点小事,你有必要斤斤计较吗?” “小事。”沈朝雾点点头,嘲讽道,“我的事都是小事。” “爸妈生前的手机你放在哪儿了?” 一般来说。 手机里的信息最多。 沈朝雾想从沈长远夫妇的手机得到线索。 如果真的有猫腻,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江瑶脸色微微一变。 她心虚地绞了绞手指,咬着嘴唇偷偷打量沈寒川的脸色,泪眼婆娑说,“朝朝姐,你知道当年那件事是我心里的阴影吗……!” “沈朝雾,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知道阿瑶身体不好,你还这么刺激她,简直太过分了!” 沈寒川心疼的要命。 对江瑶来说,江叔去世本就是她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霾,任何人提起那起车祸,都是残忍撕开江瑶的伤口,还往上撒了一把盐! “刺激她?”沈朝雾冷笑,她心里有股怒气没处发泄,抬起手照着沈寒川的脸直接扇了上去。 “死的只有江瑶她爸一个人吗?我的爸妈难道没有死在那场车祸吗?沈寒川,你真是脑子被狗吃了。” 江瑶可恨。 沈寒川也不无辜。 重重的巴掌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脆响亮。 沈朝雾手心发麻,可见用了极大的力气。 沈寒川的脸颊高高肿起,仿佛一个圆滚滚的馒头,他抿了抿发麻的唇角,惊愕得难以发声。 他! 又被揍了! 他气得七窍生烟,“沈朝雾,你到底有没有我当成你哥?” “没有。” 沈朝雾微笑,杀人诛心,“你这样的,就算低三下四求维多利亚一百次,她都懒得看你一眼。” 沈寒川瞳孔微微一缩。 他震惊地拦住沈朝雾上楼的脚步,“你怎么会知道维多利亚!?” 自从上次从大剧院回来之后,维多利亚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无论他发多少消息,始终得不到她一点回应。 全都石沉大海。 维多利亚,仿佛只是他的一场梦。 沈寒川一把拉住沈朝雾的手腕,力气很大,沈朝雾差点摔下楼梯,踉跄一下才站稳在原地。 她冷笑一声,“我想知道,也不难。” “沈寒川,你这种自大又愚蠢的人,凭什么以为维多利亚会看上你?”沈朝雾嗓音不大,却像是锋利的尖刀狠狠戳进沈寒川的心脏。 心脏被伤的稀巴烂。 沈寒川眼睛猩红,犹如被刺激狠了,他咬牙,一字一顿问她,“你知道维多利亚是谁。你认识她!” “快告诉我,她在哪!” 这段时间,沈寒川都要疯了。 他害怕维多利亚真的不理他了。 那样的话,他不如去死。 身后的江瑶第一次见沈寒川失控的模样,她害怕地捂住嘴巴,想要上前安慰,却又不敢…… 维多利亚是谁…… 为什么寒川哥哥反应这么大?! 江瑶心里十分吃味。 寒川哥哥心里难道不应该只装她江瑶一个人么? 果然,能和沈朝雾玩到一起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人!都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江瑶理所当然觉得,她身边所有的男人只能喜欢她一个人才对,就算是寒川哥哥,他的身边也不能出现其她女人! 有她就够了! 沈朝雾意味深长地觑了眼江瑶,媚眼横生,“我知道维多利亚在哪,你把爸妈的手机给我,我就告诉你。” 江瑶的心脏陡然高高提起。 “不……” 沈寒川皱眉,不懂她要那些破东西干什么,“全都坏掉失灵了,你要了也没用。” 沈朝雾眼皮低阖,“我想他们了。” 就这一句话,沈寒川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思考了一会,答应她,“好,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告诉我维多利亚的真实身份!” 不管怎样。 他一定要见到维多利亚! 沈朝雾微微蹙眉,有些厌烦。 她就是维多利亚,难道要告诉沈寒川,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其实就在他眼前? 这也太便宜他了。 沈朝雾慢吞吞眨眼,故作玄虚,“真实身份……你早晚会知道,不过维多利亚很讨厌你身边有别的女人,比如……” 指尖慢吞吞指向江瑶,“她。” 沈寒川先是一喜,讨厌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不就说明维多利亚也是在乎他的吗? 可是那个女人是阿瑶…… 他下意识道,“我只把阿瑶当妹妹看,这也不行吗……” “你可以问她。”沈朝雾道,“大不了她把你拉黑名单而已。” 沈寒川吓得一惊,“不行!绝对不可以!” 江瑶委屈极了。 她扑上来,如同以往那样靠在沈寒川怀中,可谁知,这次还没碰上一片衣袖,沈寒川就朝旁边躲了躲—— 第57章 报警抓江瑶 这一扑,扑了个空。 江瑶直接脸朝地。 “啊!” “阿瑶!” 王嫂心疼得直哆嗦,连忙扶起江瑶,见她白净的小脸肿的不忍直视,她忍不住责怪起沈寒川,“寒川啊,你也真是的,躲开干什么……不知道阿瑶身体不好吗!” 沈寒川一直把王嫂当成亲妈对待。 除了给王嫂发工资,平时还会送礼物给王嫂。 脏活累活更是轮不到王嫂亲自干。 这也让王嫂产生一种错觉—— 她是沈家的女主人。 就连对雇主们,也不像一开始态度尊重。 沈寒川听了这话,总觉得有点耳熟,像是他常对沈朝雾说的…… 他心里不太舒服,江瑶自己站不稳,怎么能怪他?要怪就怪她自己有手有脚的,好端端扑他身上干什么? 此刻,沈寒川对江瑶生出了抱怨的情绪。 或许不是第一次抱怨江瑶了,只不过这次他无比清晰地察觉到一种名为厌烦的情绪。是对江瑶的。 他素来含笑的眉眼冷了下来,俊朗的五官格外冷漠,眼神里含着一丝淡淡的不悦之色: “王嫂,认清你的身份,我大哥给你付工资,你干你分内的活就好,不该管的事情别多管,不然你也别干了。” 没有主人家喜欢雇佣多管闲事的阿姨。 很明显,王嫂这是触碰雷点了。 也是沈寒川他们长时间的纵容,让王嫂认不清身份,甚至敢随意欺负沈朝雾。 王嫂吓得一哆嗦。 颤颤巍巍地看了眼沈寒川的脸色,余光瞥到沈朝雾讽刺的眼神,顿时颜面全无,低着头躲进厨房去了。 留下江瑶一个人,灰溜溜地站在原地,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其实江瑶也挺聪明的。 她会察言观色,知道现在沈寒川心情不好,就算她在他面前哭到晕厥,沈寒川也不会有大的情绪波动。 这么一想,眼泪就止住了。 她又憋闷又委屈地瞪了一眼沈朝雾,都怪沈朝雾这个女人! 沈朝雾无辜地眨了眨眼,一点面子都不给,“你瞪我干什么?我惹你了?” 江瑶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咬紧嘴唇,低着头不敢看沈寒川的脸色,心里却恨不得生剥沈朝雾的皮。 “你看错了吧,阿瑶一向善良,与人为善,怎么可能瞪你?” 刚才江瑶摔倒,沈寒川心里愧疚。 他下意识反驳沈朝雾。 沈朝雾扯了扯嘴唇,抬脚上楼后,居高临下地觑着他,“把手机找给我,别浪费我时间。” 沈寒川不以为意。 他这个妹妹被娇惯坏了,每天顶多和小姐妹聚聚,吃些精致昂贵的下午茶,哪有什么正经事要做。 倒是他,自从上次比赛之后,在业内的名声大跌。 原先邀请他的钢琴表演陆陆续续被取消。 反倒是傅鸣,踩着他出圈了。 他竟然会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只要想到这件事,沈寒川就气的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脸都丢光了! 女神维多利亚也不理他了! 沈寒川心里有一股郁气撒不出去,平时还能骂骂沈朝雾,但这段时间他这个妹妹就像是转性了似的,变得咄咄逼人、不可理喻! 他哼了一声,跑去书房找沈长远夫妇生前的手机…… 这都是为了维多利亚! 沈朝雾不知道她那愚蠢脑残的二哥内心戏这么丰富,推门进去她的房间,就见原本干净整洁的卧室像是被强盗洗劫过。 衣柜里昂贵的轻奢吊带裙被毫不珍惜地揉搓,扔在地上。 香水化妆品更是被打翻一地,惨不忍睹。 沈朝雾神情不变,打开首饰柜,意料之中,里面的珠宝全都不翼而飞。 恐怕全在江瑶的屋里放着。 莹润漂亮的指腹漫不经心点了点红唇,划开手机,开始一个一个取证拍照,然后直接报了警。 对付江瑶这种人,还是得警察叔叔来才行。 沈朝雾站在窗前。 静静看着沈家大院外的海城,眼神微光明灭,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天周京渡的话确实对沈朝雾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如果江瑶真的那么心狠…… 不惜用她爸的命来换她的大好前程,沈朝雾也真是开了眼。 也不知道已经死去的江叔到底是不知情的可怜人,还是参与其中的帮凶…… 沈寒川过来时,没有敲门。 他抬起眼皮,眸底闪过一丝惊艳。 沈朝雾似乎……又变漂亮了。 女人皮肤本就雪白,在灯下更是透着一层朦胧圣洁的微光,挺翘的鼻子精致小巧,薄唇微微抿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从医院回来之后,沈朝雾像是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 那张原本只称得上漂亮的脸蛋,此刻变得绝美动人,任谁见了都会心动。 沈寒川都想问她是不是去整容了。 想了想,沈朝雾的五官似乎一点没有变化,可确实又有哪里不一样了,到底是哪里呢…… 女人突然转头看他,漆黑的瞳仁衬得眼白更加干净无尘,纤细的脖颈上,挂着一条铂金项链,闪着细光。 沈朝雾勾唇一笑,视线往下,落到他手中的手机。 看起来款式很过时了。 屏幕像是虬乱的蜘蛛网,四分五裂。 她掌心朝上,淡淡挑眉,“给我。” “我要维多利亚的消息。”沈寒川把手机藏到身后,显然不想那么轻易就交给她,“这是爸妈的遗物。” “好。” 沈朝雾点点头,反正她也不想披着维多利亚的皮再跟他虚与委蛇下去。 “维多利亚就是……”我。 正想坦白—— 这时江瑶撞了上来,沈寒川攥在拳头里的手机就这么“啪”地,狠狠摔在地上。 女孩柔弱地连连道歉,一脸的自责,“对、对不起寒川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江瑶捡起手机,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要不,我……我去找个修手机的店,把这个手机修一修吧?”听起来,似乎真的很内疚的样子。 她越是这样,沈朝雾就越是起疑。 如果江瑶心里没鬼,又怎么会恰巧这时候撞上来,又恰巧撞掉沈寒川掌心里的手机…… 沈朝雾心底生寒。 没想到沈晏舟带回来的,是一条咬人不留痕迹的毒蛇。 她上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从江瑶手中轻飘飘抽出手机,“不用了,给我就行。” 江瑶下意识想抢回来。 楼下突然响起急促的警笛声,以及王嫂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第58章 杀人犯 沈寒川被吵得头疼,“大白天的,警察怎么也到处添乱?难不成我沈家还能藏个杀人犯不成!?” 他没犯法,自然问心无愧。 江瑶却一头冷汗。 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下意识想扑到沈寒川怀里,又怕他再躲开,又一次狠狠摔倒……只好咬紧牙关死撑着。 “是有点吵。”沈朝雾微笑,意味深长地觑了眼江瑶。 警笛声是高亢嘹亮的。 仿佛再沉重的黑夜,都会被挥散,重见天日。 可惜上辈子沈朝雾直到死,也没能等到警笛声出现。 大概是她运气不好。 警车上下来两个中年警察,一个看起来高高瘦瘦,一个则是胖胖的,胖警察看上去比瘦警察好说话一点。 王嫂被吓得蹲在地上,她本来就心虚,哆哆嗦嗦问,“警察同志啊,你们……你们这是走错地方了吧?” 胖警察看她一眼,“接到报警电话,有人说有财物丢失,涉及金额高达上百万。” “这,这不可能!” 王嫂有了底气,在她眼皮子底下,可别想有一个毛贼混进来。 这沈家的东西……以后可都是阿瑶的。 见王嫂这么笃定,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真走错了?” “没走错,是我报的警。”女人一声轻笑糜艳多情,宛如一株有毒的罂粟,让人迷恋的同时又忍不住心尖颤栗。 即便是心理防线坚定的两个警察,也忍不住一阵恍惚。 抬头看向楼梯。 沈朝雾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吊带长裙仍然十分合身,贴着女人完美娇艳的身材曲线,皮肤嫩得仿佛能掐出水。 走到眼前,沈朝雾停住,“是我报的警,有人偷了我的私人财物。” 一听这话,王嫂先急了。 她指着沈朝雾的鼻尖破口大骂,还嫌不解气,恨不得吐一口口水出来,“沈朝雾,你有良心没有?在场的加上你,总共四个人,你的意思是我偷了你东西不成?” “哎哟!老天爷诶,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活这么一大把岁数了……竟然还被一个黄毛丫头冤枉偷东西,我可咽不下这个委屈!” 王嫂说着说着,嚎啕大哭起来,说是在哭,但看不到一滴眼泪,完全就是在扯着嗓子干嚎。 “警察同志,你们要是不还我一个清白……我就,我就不活了……” 两个警察显然见过大场面。 比这难缠的都见过。 但比这不要脸的……属实第一次见。 瘦警官木着脸,不为所动,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做笔录,“女士,丢失的财物总价值多少?” 沈朝雾“唔”了声,“衣服包包这些不算,只谈丢失的珠宝首饰,总金额大概千万以上。” “这属于重大金额丢失案。” 瘦警官道,“抓到嫌疑人的话,定罪之后,判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什么?要坐三年的牢?!” 江瑶破口而出,顿时不淡定了。 她没想到那堆项链耳环竟然这么值钱……她不过就是看着好看,想戴着玩玩,这才拿走的…… 谁能想到沈朝雾还会回来! 不仅回来,她还报警了! 江瑶心里暗怪沈朝雾真是小气,这点小事而已,也值得报警吗…… 瘦警官看了她一眼,眼神审视。 气氛有些僵硬。 他说,“不止三年的牢。不取得当事人谅解的情况下,轻则三年,重则五年。” “现在坐牢可得赶上好时候了,”胖警官笑眯眯道,“监狱里现在可都装着电视机,无聊还能看看电视,享福得很。” 江瑶:“……” 她才不能坐牢! 一旦有了案底,她再也嫁不进靳家,人生就彻底完了。 要坐牢,也该让沈朝雾这个贱女人去坐! 反正沈朝雾已经被周家太子爷盯上了,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不如顶她去坐牢,也算是沈朝雾的最后一点用处了! 江瑶十分理所当然。 沈朝雾的东西就该是她的。 而她犯的错,就该沈朝雾去顶。 江瑶勉强笑了笑,脸色怎么看怎么难看,宛如涂满石灰的白墙,煞白极了,“警官,你也不能相信她一面之词呀……” “万一,万一她根本没有丢东西呢……万一丢的只是一些不值钱的破铜烂铁呢?” 后面这句话,江瑶自己都心虚。 沈朝雾的东西,可都不便宜。 瘦警察觉得江瑶说的有道理,他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不排除报假警的可能,所以我们需要现场搜证。” “搜吧。” 沈朝雾侧身,让开一条路。 她意味深长道,“小心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江小姐,赃物可不是那么好吞的。” 江瑶脸色一白。 她柔弱地躲在沈寒川身后,一脸的无辜,妥妥一朵小白莲花,“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寒川保护欲爆棚,他冷声斥责沈朝雾,“行了,你又在闹什么?差不多得了,赶紧让这两个警察走!” “省的让外人看笑话!” 沈朝雾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不怕被看笑话。倒是你,二哥,你不想知道维多利亚的消息了?” 原先她想坦白,现在看来,真是太便宜沈寒川了。 她要用维多利亚的身份,把沈寒川骗得一条裤衩都不剩—— 沈寒川脸色变了变,“维多利亚……” 二楼,两个警察从沈朝雾的房间什么都没找到,转头去了江瑶的房间。 江瑶想到什么,表情慌乱,急切地冲向房间,“等,等一下!” 可惜。 两个警察已经进去了。 江瑶只能白着脸,看他们一点一点找出沈朝雾丢失的珠宝首饰。 瘦警察问江瑶,“这是你的项链吗?” 江瑶心虚地点头,“是,是我的……” 沈寒川盯着那条项链,表情越来越怪异,脱口而出道,“这项链不是我送给沈朝雾的生日礼物吗!” 第59章 气场两米八的沈朝雾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 胖警官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截了当戳穿江瑶的谎言,“这条项链不是你的,你撒谎干什么?” “我,我……” 小脸白了白,江瑶泪眼连连地望向沈寒川,“寒川哥,我不想坐牢……” 沈寒川这才惊觉,江瑶竟然真的偷了沈朝雾的珠宝首饰! 一旦被抓住定罪…… 除非花大钱摆平这事,否则江瑶坐牢是板上钉钉的。 他连忙改口,“警察同志,我看错了,这项链……不是我送沈朝雾的那条,只是款式比较像……” “你确定吗?”胖警官看他一眼,“你说的不算,得问当事人。” 沈寒川眉心紧紧皱成一个“川”字,他怒目瞪视沈朝雾,一脸的失望,“沈朝雾,你真这么狠心对阿瑶吗?” “我可什么都没说。” 沈朝雾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那些隐秘的伤痛疤痕,都在沈寒川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底线中,消磨殆尽了。 只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心里也并不舒服。 沈朝雾撩了撩眼皮,神情冷淡,既然她不痛快,那沈寒川和江瑶也别想痛快。 她道,“从江瑶房间里找到的这些首饰,就是我丢的那些,警官同志辛苦了。” 赃物已经找到。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瘦警官拿出镣铐,直接铐住了江瑶双手,丝毫不怜香惜玉,要把人带上警车。 “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江瑶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她没想到,只是借沈朝雾首饰戴几天过过瘾,竟然造成这么严重的下场! 她绝对不能坐牢! 一咬牙,江瑶瞪着沈朝雾,眼白发红,“沈朝雾,都是你害的我!” “不是我害的你。” “是你的贪婪和不知足害的你。” 沈朝雾垂眼靠在门边,慢条斯理地笑,红唇明艳漂亮,微微一弯,顿时有种令人心尖酥麻发痒的魔力。 两个警官心脏重重一颤,都不约而同低下眼,不敢看她的笑脸。 直到江瑶被带走,警察缓缓驶离沈家大院。 沈寒川脸色难看至极。 他抬起手臂,巴掌就要落到沈朝雾的脸上,“沈朝雾,你太恶毒了!” “滚,少烦我。” 沈朝雾捏住他的手,反手一巴掌甩在了沈寒川脸上,男女力气天生悬殊,所以这一巴掌用了全部力气。 她力气不大,但打人的力气却尤为重。 大概是扇巴掌扇多了。 练出手感来了。 沈寒川的脸被打的偏到一边去,脑子嗡嗡响,他整个人都麻了。 他动了动嘴巴。 又怕被沈朝雾再扇一巴掌,悻悻地闭上了。 冷哼一声,“等着吧,大哥回来收拾你!” 沈朝雾都拿到沈长远夫妇手机了,根本不想跟这个傻逼二哥废话,掀开嘴唇,微微一笑,然后扬长而去。 高跟鞋被落在原地。 全程,她看都不看一眼。 赤着脚踩在地上,也像是踩着高跟鞋一般,摇曳生姿,明艳动人。 沈寒川盯着女人越来越小的背影,心里担心江瑶在警察局受委屈,掏出手机连忙给沈晏舟打去电话。 …… 离开沈家后,沈朝雾去鞋店买了一双新的高跟鞋。 黑面红底,鞋跟细泠泠的,有八厘米高。 衬得她的腿型格外修长笔直。 服务员看得移不开眼。 这是一家专卖手工定制女士高跟鞋的精奢店。 恰好这时,一个拎着香奈儿鳄鱼皮包包的女人,踩着恨天高走进来,大波浪卷,肤白貌美。 女人摘掉墨镜,上下打量沈朝雾,不悦地皱了皱眉,“我不是说了,这双鞋给我留着吗?” 沈朝雾还没刷卡结账。 闻言,指尖一顿。 抬眼看过去,海城名媛圈里的富家小姐,她多多少少都眼熟,眼前这个却没什么印象。 不过似乎是个女明星。 在一档真人秀综艺里,似乎和傅鸣是搭档。 宁语声不喜欢沈朝雾这张脸。 太美了。 这是一张容易让女人嫉妒的脸。 有些人很美,但是美得毫无灵魂,毫无特色,就像是平平无奇的花瓶。但沈朝雾是花瓶中盛艳的娇花。 美得夺目,惊人,令人见之难忘。 在娱乐圈里,宁语声能火起来,很大一部分靠的是她的脸,再一个就是家里给她砸的资源。 她的业务能力,实在是有点没眼看。 她一直很骄傲。 靠脸吃饭不丢人。 但现在看到沈朝雾,宁语声一直以来的骄傲自信瞬间燃烧成灰烬。 如果沈朝雾进娱乐圈,毫不怀疑,只要给她一个镜头,她就能引起全网轰动,老天爷赏饭吃。 宁语声指着沈朝雾脚上的高跟鞋,叫来店员,“把她试穿的这双鞋给我包起来。” 她是这家店的黑卡会员。 店员都认识宁语声,相比之下,沈朝雾似乎显得更好欺负一些,小声道,“女士,麻烦您把这双鞋换下来,重新挑选一双。” “我先来的,为什么要重新挑。” 店员小心看了眼宁语声的脸色,客气地说,“这双鞋是宁小姐提前预约的,忘记跟您说了……” “提前预约?”沈朝雾淡淡挑眉。 她站起来。 个子比宁语声还要高些。 高跟鞋踩在地上,气场强大摄人。 沈朝雾语气平淡,“我比较讨厌没礼貌的人。” “你们这个品牌从来没有提前预约的规定,而且,这双鞋是今天下午从国外调过来的,这位宁小姐什么时候预约的?” 店员没想到沈朝雾这么不好糊弄,夹在中间两边为难。 宁语声趾高气扬惯了,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是典型的,娇生惯养出来的富家千金。 终于舍得正眼瞧着沈朝雾,轻蔑道,“你懂的还挺多,就算我没有预约又怎样?这双鞋我也看上了,你就说,让还是不让给我。” 相比之下,沈朝雾显得温和许多,微微一笑说:“不让。” 宁语声一噎,“你!” 她想到了什么,冷笑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要不是今晚有一场重要的晚宴,周家那位又偏好长腿细腰的女人,她才懒得在这争一双鞋…… 宁语声身材有短板,腿不够长。 在沈朝雾这得天独厚的大长腿面前,就显得更加不够看了。 她以为,是高跟鞋的原因。 沈朝雾撩了撩眼皮,嗓音淡淡,“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第60章 晚宴 沈朝雾身材好,长得美,气质更是绝佳。 即便不看她的身段和脸,只要长了眼的,都能看出沈朝雾身份不简单。 最起码,有钱。 这时,宁语声认出来沈朝雾拎着的包包,失声惊呼,“mEA!你这个包是mEA!?” mEA是意大利奢侈包包,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包包上镶嵌的十只白色蝴蝶,不过最昂贵的是包包鳄鱼皮面上镶嵌的蓝宝石。 全世界也只有三只。 目前,mEA售价高达四千万。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就算宁语声家里再有钱,也舍不得买一个四千万的包包。 她下意识质疑是假货,“你这包在哪儿买的,还挺真。” “有些女人啊,就是没钱还要硬装,买不起真的包,就想尽办法买一些A货,真low……” 风凉话还没说完。 “谁告诉你我这包是假的了?”沈朝雾笑了,她并没有什么攻击性,越平和,衬得宁语声越破防。 宁语声姣好的五官有些扭曲。 她嗓音很尖,是那种女人特有的尖,嗲嗲的,“少骗人了,你知道mEA有多难买吗,就算是有钱都买不到。” “嗯。我知道。” 买这个包的时候,沈朝雾也费了一些力气。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过真挚,很难从中看到一丝心虚和狼狈,宁语声嘲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难道是真的? 能背得起mEA,怎么说也是顶级豪门圈的大小姐…… 眼前这个。 宁语声没见过。 她更愿意相信沈朝雾是个背A货,想钓金龟婿的拜金女。仿佛只要这样,她心里就平衡一点。 “我不管你是谁,反正这双鞋我要了,你要是跟我抢,小心我找人收拾你!” 宁语声娇憨的神情中透着一丝轻蔑。 她冷哼一声,“你知道周京渡是我的谁吗?” 周京渡。 倒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朝雾意味深长挑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故作惊讶,“难道是京圈周家的那位太子爷?” 她的反应取悦了宁语声。 宁语声骄傲地昂了昂脑袋,一脸“那当然”的表情,“除了他,还有哪个敢叫周京渡?” 沈朝雾:“……” 感觉宁语声对周京渡似乎盲目崇拜了。 她点点头,敷衍地应了一声,“嗯嗯对,你说的都对。所以你是他的谁?” 沈朝雾总算想起来了。 叶芜提过她,似乎有京圈背景。 难道是周京渡的哪个未婚妻? 周家这种级别的顶尖权贵,不联姻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沈家和靳家,都需要联姻来巩固家族地位。 更别说是更顶尖的圈层。 沈朝雾眼皮低低地耷拉下去,狭长妩媚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眸光明灭。 宁语声道,“周爷爷看着我长大,是我爷爷当年的战友,我们家和周家关系非常好!” 说了半天。 也没说到重点。 不过沈朝雾也不算白听,最起码得到一个信息:宁语声确实和周京渡有点交情。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个钱包,指尖夹着一张最高级别的黑金卡,“麻烦结账。” “诶诶诶……” 宁语声一见,急了。 她就没见过沈朝雾这种油盐不进的女人,“你聋了吗,没听到这双鞋我要了吗?” “宁小姐,我也没说要让给你。”沈朝雾微笑,“搬出周京渡的身份也没用,除非你让他亲自来。” 如果之前,她还会对周京渡有些畏惧。 但现在—— 沈朝雾怕他个毛线。 一个色鬼。死瘸子。 宁语声还真没有周京渡联系方式。 她原本在京市当她的大小姐当得好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周京渡会来海城…… 从小她爸给她灌输的想法就是嫁给周京渡,周京渡是整个京市,乃至海城最优秀的男人。 而她宁语声,要嫁就要嫁给金字塔顶尖的男人。 宁语声把手机通讯录都翻冒烟了,都没找到周京渡的联系方式。 她收起手机,有些尴尬。 剜了沈朝雾一眼,踩着恨天高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刚才那个店员也没想到,宁语声一向争强好胜,不肯服输,沈朝雾竟然没输给她,甚至气势还压她一头。 沈朝雾看她一眼,离开了。 天色已经落入暮色,海城靠海,空气中有微微的咸腥味道,并不浓烈,淡淡的。 海的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座低矮的山峦。 群山瘦落,游鱼飞雁。 一辆黑色的库里南缓缓停在沈朝雾脚边。 车窗降下。 周京渡淡淡看向她,视线落在沈朝雾光裸的腿上,又缓缓移到沈朝雾的脸上,“上车,跟我参加一个晚宴。” “什么晚宴?” 沈朝雾想拒绝。 她不太想在这种社交场合露面。 因为江瑶的存在,沈朝雾在名媛圈里的名声已经臭了。 周京渡收回目光,修长苍白的指骨漫不经心点了点下颌,俊美清冷的五官隐在暗处,有种逼人的压迫感。 沈朝雾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觉得下一秒就要被扔到海里喂鲨鱼。 眼前出现一只男人的,清癯的手,手中拎着一个黑色丝绸针织袋,“送你的。” 沈朝雾低眸瞥了眼。 隐约可以看到是一个粉皮包包。 她一直想要的香奈儿那款。只不过国内一直都买不到。 她眉眼立马染了笑意,正要伸手接过这个包包,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周总破费了。” 可指尖刚碰到—— 周京渡却淡淡收回手,薄唇轻启,“去吗?” “去。” 沈朝雾也不废话,直接打开车门,上了车。 打开包装袋。 是一只精致小巧的粉皮戴妃包。这个配色很难得。 周京渡见她露出笑脸,清冷淡漠的眉眼不着痕迹地放柔了些,他挑眉,“这么高兴?” “我很喜欢,谢谢。”沈朝雾现在不觉得周京渡可恶了,“周总带我参加晚宴,保证给你长面子。” 她有自知之明。 这张脸,就是大杀器。 周京渡似笑非笑觑她一眼,“期待沈小姐惊艳众人。” 第61章 谣言不攻自破 晚宴。 吊灯微微摇晃着,照着觥筹交错的客人,脸上是奉迎或者倨傲的微笑。 红酒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 宁语声换上准备已久的鱼尾裙,好身材展露无遗。 傲人的事业曲线勾着男人们的眼。 她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以众人的关注为荣。 “宁小姐真漂亮呀,这条裙子好像是法国设计师亲手制作呢……” “宁小姐真是好命,家里有钱就算了,还长得这么漂亮。” “我听说,宁小姐是周家那位的未婚妻呢……” “真的假的?” 原本众人只是礼貌性的夸赞,听到宁语声和周京渡扯上关系,脸上顿时挤出恭维的笑。 这就是权势的魔力。 宁语声捏着一杯红酒,走进舞池,长发盘成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十分享受众人羡慕的眼神。 心里想要拿下周京渡的想法更强烈了几分。 但宁语声的眼神落在舞池边的一个男人身上。她盯着他很久了。 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 手里捏着高脚杯。指骨青白,青筋交错。 修长的双腿漫不经心交叠着,容貌俊美非凡,气质矜贵脱俗。 这也是个非常优质的男人。 只不过再优质的男人,身家也不可能比过周京渡。 宁语声虽然遗憾,但抱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想法,还是靠近了他。 “靳总一个人在这很无聊吗?”宁语声浅浅一笑。 靳尧瞥她一眼。 一张漂亮的脸。但漂亮的女人太多了。 他视线从宁语声胸前暴露的事业线划过,语气淡淡,“有时候,穿的太暴露反而会用力过猛,显得不高级。” 宁语声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然后像是泥塑的脸,一点一点龟裂开来。 不过男人嘛,尤其像靳尧这种级别的优秀男人,总是高傲的。 宁语声道,“男人不都喜欢这一款吗?” “绝大多数男人不会拒绝。”靳尧点点头,“但他们不会重视你,只把你当成床伴,也挺心酸的。” 宁语声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已经没什么好脸色了,冷着一张脸,“靳总说话一直这么刻薄吗?” 不是。 靳尧心里否定。 他对沈朝雾,似乎不太刻薄。 白天和傅鸣打了一架,他心里的气还没撒出去。 这个晚宴邀请函是一早就递到他手上的。 周京渡是主角。 不过是一群商贾为了利益,巴结那个男人而已。 靳尧不想来。 但是也逃不过。 索性在角落躲个安静。没想到这都被女人给盯上了。 不细看的话,宁语声的眉眼和沈朝雾有些相像。 都是盛气凌人的,明艳的。 只不过沈朝雾是明艳中,多了一丝温柔。 中和了她过分精致的五官带来的凌厉和攻击性。 靳尧仰头喝了口红酒,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圈。 酒的辛辣微微刺激着喉管。 他阖了阖眼,没有回答宁语声的问题。 正准备从后门离开,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低声抽了一口凉气。 犹如毒蛇吐信似的。 靳尧抬起脸,看向门口,视线陡然凝住了。 一同僵住的,还有宁语声。 沈朝雾甚至没换衣服,仍然是白天的宝蓝色吊带裙。 脚上踩着那双黑面红底高跟鞋。 如瀑的长发铺在肩头,皮肤雪白发光。 精致的五官淡淡,没什么表情。但色彩却是极为浓烈的。 黛眉,红唇。 白肤,黑眸。 漂亮得好似山中精灵。一颦一笑都勾魂摄魄。 她美的太轻易了。 即便是不施粉黛,也依旧是人群中的焦点。 晚宴上大多都是海城的豪门。 其中不乏从小看着沈朝雾长大的二代们,也有羡慕她嫉妒她的名媛们。 “沈朝雾!?她怎么来了……” “我听说沈家白天来警察了,江瑶被带走调查了。” “江瑶?就是那个可怜的小孤女吗?” “对对对,就是她,也不知道那小姑娘哪里得罪沈朝雾了,这个女人一点都容不下她!” “沈朝雾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好看了……” 有个二代呵呵一笑,“沈朝雾难道不是从小就好看吗,小时候就长得跟个仙女似的,长大更不得了……” 二代捏着打火机,想要抽烟,却几次都没点着火。 心乱了。 沈朝雾听着众人的议论声,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众人早就发现坐在轮椅上的周京渡。 这是男人第一次在海城豪门圈公开露面。 传闻周京渡丑陋不堪的谣言瞬间不攻自破。 轮椅上的男人眉眼冷淡,浓眉凤眼,皮肤是不见光的冷白,挺拔的鼻子完美得无可挑剔。 薄唇颜色浅淡。 比他容貌更盛的,是周身雍容矜贵的气度。 仿佛抬手间,樯橹飞灰湮灭。 众人不敢讨论这位活阎王,于是沈朝雾就成了他们讨伐的对象。 “沈朝雾怎么会和周家太子爷一起来?” “你们不知道吗,沈朝雾闯了祸,被她大哥送去周家负荆请罪了……听说日子不好过。” “沈朝雾早就被赶出家门了,现在她可不是什么大小姐,充其量算是周家的佣人吧!” “……不是说宁语声宁小姐才是周京渡的未婚妻吗?” 宁语声也听到这话了,她手指头都要掐断了。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沈朝雾! 这几天在网上,和傅鸣炒绯闻的女人也是她! 宁语声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女人。 尤其在看到沈朝雾站在周京渡身旁,似笑非笑的神情…… 白天嘲讽沈朝雾的那些话就像是一记巴掌,狠狠甩在了她脸上。 宁语声踩着高跟鞋,端着一杯红酒,姿态摇曳地游到周京渡身旁。 “京渡哥,好久不见了。”熟稔的口吻,一看就是旧相识。 其他人看沈朝雾的眼神顿时变得奇怪。 一种,看第三者的眼神。 沈朝雾笑容不变。 周京渡见她仍旧淡定,反倒不悦地皱了皱眉。 面对宁语声娇柔的嗓音,他淡淡点头,“嗯,好久不见。” 这句话,更是坐实了他和宁语声的关系。 而沈朝雾—— 则被贴上小三的标签。 “真不要脸啊,勾引男人都勾引到宁小姐身上了……” “可不是?都被沈家赶出去了,赶紧找个有钱的暴发户才是正经事。” “沈朝雾可看不上那些又黑又胖的煤老板……” 煤老板风评被害。 沈朝雾听了没什么感觉,一旁的靳尧却心里不是滋味。 “朝朝。”无视众人惊愕的眼神,他温声道。 气氛,顿时安静了。 第62章 靳总挂男科 靳尧在海城的地位,毫不夸张地说,相当于周京渡在京市的地位。 众人敢蛐蛐沈朝雾,却不敢蛐蛐靳尧。 毕竟有句老话,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海城总归是靳尧的地盘。 周京渡势力范围大,但如果靳尧拼着玉石俱焚的风险,也能狠狠咬下周京渡一块肉来。 这也是宁语声能看上靳尧的原因。 靳尧垂眸,第一次和周京渡正面交锋。 他气场丝毫不弱,得体微笑,“周总的腿好些了么?” 这是故意戳周京渡的痛点。 周京渡漫不经心捻着指腹,语气同样冷淡随意,“靳总挂上男科了么?” “嘶……” 吃到了惊天巨瓜。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视线忍不住朝靳尧两腿间瞥。 难道靳总不行? 这可事关男人的尊严,比腿瘸严重多了…… 靳尧的表情微微僵硬,唇边的弧度缓缓抿成一条直线。 他冷笑,“托周总的福,我好的很。” 周京渡点点头,不以为意,“那就好,毕竟起不来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靳尧:“……” 有病。 谁起不来了? 他非常起得来! 靳尧额头青筋被气的直跳,他压住情绪,对沈朝雾伸出手,温声道,“朝朝,来我身边。” 当着周京渡的面。 沈朝雾察觉到一道淡,却冷的视线,死死盯着她。 仿佛她敢动摇一步,即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 是她的错觉。她居然为了一个包,觉得周京渡是好人。 他分明杀人不眨眼。 沈朝雾思考几秒,选择拒绝靳尧,“不用了,靳总,我陪周总来的。” 很明确了。 靳尧却像是听不懂,他说,“我是你未婚夫。” “嗤。” 周京渡唇间溢出一声轻蔑的笑,冷淡斯文的嗓音浸着无尽的寒意。 他掀了掀眼皮,嘲讽靳尧,“哪门子的未婚夫。” 可以说是火药味十足了。 众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宁语声。 她想不明白,她看上的两个男人,现在却为了沈朝雾在针锋相对。 这也太魔幻了。 在抢男人这件事上,宁语声还从来没输过。 她不甘示弱,上前几步,挤开沈朝雾,“京渡哥,我认识的人多,我给你介绍。” 沈朝雾就这么被撞到了靳尧怀里。 一股浓烈的古龙水的香味。 她下意识双手撑在靳尧胸前,这才没完全倒下。 靳尧伸手扶了她一把,顺势把娇小的女人揽进怀中。 空气中的温度簌簌变冷。 周京渡凉凉扫了眼宁语声,没有言语,气场却骇人。 宁语声双腿哆嗦了下。 她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她哪里做错了,“京、京渡哥,我不是故意推她的……” “放开她。” 周京渡嗓音薄凉,似凛冽寒冬。 到了怀里的沈朝雾,他怎么可能还会松手? 靳尧丝毫不惧,半是强迫地掐着女人纤细柔软的腰肢,带她离开众人心思各异的目光。 他想到江瑶被抓进警察局的事,问她,“江瑶那事,是你干的吗?” “是我。” 沈朝雾挑了一杯香槟,慢吞吞喝了口。 靳尧道:“是你故意栽赃她,还是她真的偷你东西了?” “我认为区别不大。”沈朝雾微微一笑,眼神却不太痛快。 “你知道你不会故意栽赃别人。”靳尧自以为很了解她,“你把沈家闹得鸡犬不宁。” “沈家没有鸡,也没有犬。” 靳尧漆黑的眸子凝着她的脸,“你知道江瑶会对你留下来的首饰心动,离开沈家的时候,你故意不带走,就是为了引诱江瑶犯罪。” “如果江瑶不贪,她也不会上我的钩。”沈朝雾没有否认。 人性的弱点而已。 她觉得这不算过分。比起江瑶对她做的,她已经很仁慈了。 靳尧总是运筹帷幄的姿态,红酒浓醇,一点一点洇红薄唇,“沈晏舟会救她的。” 沈朝雾当然知道。 她要做的,也只是慢慢瓦解江瑶在沈家人心里的形象而已。 没人会喜欢一个麻烦。 即便她再柔弱。 沈朝雾嘲讽道,“我以为,靳总跟我说这么多,是为了江瑶找我算账。” “怎么会。” 靳尧很意外她会这么想。 这么明显的局,他能想到的事情,沈晏舟未必想不到。 他只是担心沈晏舟找她麻烦。 “沈朝雾,你才是我未婚妻。”靳尧语气认真,“我分得清轻重缓急。” 又一次的,沈朝雾看不透他。 她总以为靳尧爱的人是江瑶。 但重生回来以后,靳尧仿佛换了个灵魂。 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与上辈子截然不同。 沈朝雾想不通。 她说,“可是所有人都喜欢江瑶。” 靳尧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所有人都喜欢她,我就必须也喜欢她么?” 沈朝雾抿了抿唇。 “沈朝雾,你应该很自信才对。”男人垂下眸子,可以清晰看到沈朝雾因不安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心脏倏的有些刺痛。 被捧在手心里的娇贵小公主,究竟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靳尧认真地说,“江瑶再讨人喜欢,那是她的事,你再惹人厌恶,你也是我的未婚妻——” 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 所以靳尧难以理解,连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心疼沈朝雾。 沈家三个哥哥却像是傻逼一样,围着江瑶转个不停。 在那场车祸里,失去的又不只有江瑶的亲人。 沈朝雾同样失去了双亲。 或者说。 那场车祸以后,沈朝雾失去了所有亲人。 靳尧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触感柔软细腻,像是流水,又宛如丝绸。 “沈朝雾,无论如何,我都会选择你。” 沈朝雾眸子微微一颤。 一直以来坚信的某种真相,突然间碎裂。 她抬起脸。 靳尧正低头看她—— 沈朝雾看不懂他。 第63章 我叫孟星熠 今天的晚宴,沈朝雾是绝对的主角。 她成了所有人讨论的焦点。 比起其他人的华服礼裙,她一袭宛如水洗的丝绸吊带,细泠泠的肩带勾勒在肩际,衬得皮肤更加莹润如玉。 身材纤细,却不过分瘦弱,是那种纤浓有度的欲态。 轻易就能勾起男人心里蠢蠢欲动的征服欲。 包括二代孟星熠。 他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身体靠在舞池边缘,双腿微微交叠着。英俊的五官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览无余。 孟星熠和沈星沉是一个辈分。 在豪门这些公子哥里,属于小辈,见了靳尧要规规矩矩喊一声哥。 但孟星熠不喊。 他是纨绔二代里最能玩的,也是最野性难驯的。 他也有嚣张的本钱,他母亲是京市周家出身,按照血缘关系,他算是周京渡的表弟,只不过这关系水分也挺大。 但即便如此,孟星熠身体里流着二分之一周家的血,这是事实。 背靠大树好乘凉。 孟星熠在海城,也是横着走的小霸王。 他年纪比傅鸣大不了多少。 一头挑染的奶奶灰头发,间或掺杂着几缕淡淡的烟蓝色挑染发,五官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稚嫩青涩,眼神却盛满成年人的嚣张和挑衅。 孟星熠弹了弹烟灰,眼里闪烁着捕猎般势在必得的光芒。 烟灰缸扔满了烟头。 见沈朝雾此刻一个人落单,他随手摁灭烟蒂,大步流星走过去,单手插着兜,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十七八岁的少年大多叛逆,自以为与众不同。 孟星熠年纪不大,但谈过的女朋友手牵手围起来,能绕海城一圈半,不带丝毫夸张的。 谈了一天就分手的,也不在少数。 玩玩而已。 他从来不当真。 孟星熠对沈朝雾有印象,他比沈朝雾小两岁,没少被自家大哥带出来玩。有些时候,沈朝雾也会在。 她很小,软软的、奶香的小身体总是窝在沈晏舟怀里,睡得很香。 有时是沈星沉抱着她出来。 睫毛那么长,皮肤那么白,嘴巴那么红……他从小就觉得沈朝雾漂亮。 在一定程度上,沈朝雾影响了孟星熠对漂亮和美的认知。 漂亮到沈朝雾这份儿上,才算漂亮。 美到沈朝雾这种程度,才算美。 “……” 他大哥不乐意带他一个小屁孩出来玩,孟星熠一哭二闹三上吊,心里像是住了一只扑扇翅膀的小白鸽。 见了沈朝雾,心脏就噗通噗通的跳,不听使唤。 他期待见到这个叫沈朝雾的小仙女姐姐。 小时候,孟星熠胆子很小,躲在角落里,只敢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她两眼。 回去他得偷乐两天。 沈朝雾送的一颗奶糖,他藏了十年不舍得吃。 有点变态。 但孟星熠心底小小的角落里,一直一直对沈朝雾存在一种,不能述说的、难以言喻的想法。 经过十年的时间,那些幼时单纯的想法,似乎也变质了。 靠近她,孟星熠又胆怯了。 靳尧公司有事,晚宴开始没多久,他就急匆匆离开,赶去公司了。 沈朝雾这下就落单了。 漂亮的女人到哪里都受欢迎。 即便她声名狼藉。男人们表面唾弃,心里却渴望得到她的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微笑,心猿意马。 周遭的男人们眼神危险。 犹如饿狼盯上美味鲜甜的食物。 周京渡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个落魄的沈小姐。就算有点在意,那又怎样? 沈朝雾的美貌是顶级的。 在这份美貌面前,有哪个男人能淡定? 这时,一个挑染奶奶灰的少年插兜靠近沈朝雾,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犹如邻家男孩似的单纯无害。 但孟星熠可不如表面上那样无害,他手段毒的很。 其他男人们见状,都失望了。 散的散,走的走。 有些不甘心的,还想搭讪的,停在不远处盯着他们。 “姐姐,”孟星熠有一双圆润的杏眼,单眼皮,瞳仁是灰棕色的,犹如小鹿般清纯无害,“喝果汁吗?” 沈朝雾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她对孟星熠有点印象。 但太久远了,就算见过,她已经淡忘得差不多,“孟……?” 孟星熠瞳孔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唇边灿烂的笑容丝毫没变,甚至隐隐有扩大的趋势,眼底是期待的情绪。 然后,就听到沈朝雾说了一句,“孟什么,我记不太清了,你大哥是孟星朗?……” 孟星熠存在感不强。 沈朝雾再努力回想,也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不过这张脸—— 她记得很深刻。 上辈子在周家,管家刁难她。冬夜,滂沱暴雨时,说周京渡的檀木手串不见了,诬陷是她偷的。 为了惩罚她,管家不允许她进屋。 让她在天亮之前找到那条手串。 雨很大。 她单薄的身体冷得哆嗦,豆大的雨滴每砸落一下,沈朝雾都像是被拳头狠狠揍了一拳,身上到处都是淤青。 她一直都运气不好。 快到天亮,沈朝雾也没找到那条手串。 雨下了一整夜也没停。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一束明亮温暖的车灯刺破黑暗,准确无误地打在她身上,然后,车门声响。 一柄黑色的伞落在她头顶。 滂沱大雨瞬间被隔绝在外。 肩上属于少年的薄荷清香包裹住了她。那件昂贵的黑色大衣是沈朝雾那三年,穿过最暖和的衣服。 真的好暖和。 她狼狈地抬头,少年面无表情地看她,眼底似乎有怒火。 沈朝雾不理解。 那时她已经被磨去所有傲骨。 她以为,这怒火是针对她。 所以她很快就低下脑袋,不敢看他,一眼都不敢。 少年把伞塞到她手心,很快就离开了,没多久,那个诬陷她偷东西的管家就被辞退了。 再过一段时间。 也许老天开眼,她被放回沈家。周京渡不再折磨她。 雨夜里,那把伞,那件大衣,以及那个面带愠色的少年……成了沈朝雾对周家最后的印象。 这一刻,时间仿佛重叠。 眼前这张脸,和雨夜里的少年渐渐交叠在一起。 孟星熠仍旧笑得明媚,“姐姐,我大哥的名字不好听,我的名字好听,姐姐叫我,我叫孟星熠。” 第64章 姐姐,我很干净的 相比于傅鸣过于精致的五官,孟星熠的五官显得十分秀气。 单眼皮,白皮肤,红嘴唇。 眉毛颜色淡淡的,浅浅的,是灰棕色的,像是刻意染浅,但少年是天生的颜色淡。 瞳孔颜色也浅。 很秀气的一个少年。 五官并不是浓墨重彩那一挂,但却格外赏心悦目。 容易让人心软,卸下防备的长相。 沈朝雾露出一个微笑,看向孟星熠手中的玻璃杯,玻璃杯里装着紫色液体,应该是蓝莓果汁。 “还是喝果汁的年纪么?”她笑着说。 沈朝雾已经很少想起上辈子的事。 少年这张脸却像是一个开关,上辈子在周家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她惊讶地发现—— 这个少年,竟然是她在周家那三年,唯一一点有温度的回忆。 所以她对他态度很好。 甚至称得上亲近,就像是对待亲弟弟似的,属于姐姐包容温暖的口吻。 孟星熠顺势把果汁递给她,单手支着餐台,纤细修长的手撑着下巴,红艳艳的嘴唇一张一合,“当然不是。” “已经是喝酒的年纪了。” 他鼓了鼓脸颊,像是不满沈朝雾调侃他年纪小,孟星熠强调,“我酒量很好,可以喝趴下很多人。” “果汁是给姐姐喝的。” 孟星熠有点委屈。他才不是喝果汁的年纪了。 沈朝雾挑了挑眉,她“嗯”了声,看了眼周京渡的方向,见男人被宁语声缠着,眼神却隔着人群落在她身上。 他似乎被缠的烦了,眉心微微拧着,脸色发暗。 沈朝雾的视线压根没在周京渡身上停留。 扫了他一眼,然后注意力重新回到孟星熠身上,她喝了口蓝莓果汁。 有点酸酸的。 喝了一口,沈朝雾就放下了,她捋了捋头发,想到圈子里关于孟星熠的传闻,“听说你谈过很多女朋友?” 她觉得很正常。 有钱的阔二代玩儿得比较花。 富二代长得帅气,又多金,基本上刚懂一点男女之事,就会有无数女人前仆后继涌上来。 还没等成年,就被吃干抹净了。 不过这是两厢情愿的,不能说谁对谁错。只不过有钱又年轻帅气的富二代的确是香饽饽,除非有极大的定力,否则不可能忍得住不碰女人。 诱惑太多了。 沈朝雾理所应当的,把孟星熠也当成那种把女人当玩物的花心富少了。 孟星熠敏锐地察觉到,沈朝雾的眼神中含着某种审视,似乎对他的态度也有些淡了。 他心里着急。 面上也笑不出来了。 简直都快哭出来,他连忙解释,“姐姐你别听他们瞎说,我没有谈过那么多女朋友,我也没亲过她们!” 沈朝雾仍旧微笑,“没关系的,能理解。” “……” 能理解个屁! 孟星熠清淡的五官满是急色,他可不想让沈朝雾误会,“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那种男的。” 沈朝雾觉得这个少年还挺有意思。 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性格。 或许上辈子在周家,见到他时,已经是两年后的事情,那时的少年变得稳重许多。 现在显然还很少年气。 沈朝雾忍住笑,继续问他,“你说的那种男的,是哪种男的?” “当然是换女人像换衣服的男的。”孟星熠身处的圈子里,每个男人都这样。 不可避免的,他也会被带坏。 只不过孟星熠心底住着沈朝雾,所以就算随波逐流谈恋爱,也是最纯粹的那种,小手都没拉过一下。 是的。 花名在外的孟小少爷,其实还是个清纯处男。 孟星熠牵起沈朝雾的手,撒娇地晃了晃,软声磨着沈朝雾,“姐姐,我很干净的,真的……” 姐姐手好软。 好香。 就像做梦一样。 孟星熠舍不得松开,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一直不肯撒手。 沈朝雾看穿他的小心思,没有戳破。 少年看起来没有什么歪心思,再加上上辈子的经历,沈朝雾对孟星熠有种异样的亲近感…… 仿佛就算全世界都会背叛她。 孟星熠仍然是那个,会在雨夜中为她撑起一把伞的少年。 沈朝雾笑了,她点点头,“我知道你很干净了,可以松开我的手了么?你的手似乎很烫,没事吧?” 关切的语气,惹得孟星熠瞬间脸红。 他含糊不清道,“嗯,好像是有点烫,烫到姐姐了吗?” 沈朝雾:“……” “还不至于烫到。” 孟星熠正要说话,宁语声刻薄地笑了一声,挤兑沈朝雾,“啧啧,京渡哥这才一会不在,就勾搭上别的男人了?” 她看了眼孟星熠,眼底嫉妒更重。 又是一个优质男人。 沈朝雾到底有多缺男人?见到一个好的,就想扒住不放,真是太不要脸了…… 打死宁语声都想不到,从来都是这些男人扒着沈朝雾不放。 沈朝雾才是不为所动的那个。 面对宁语声的挑衅,沈朝雾淡淡一笑,“我勾没勾引男人不知道,宁小姐勾了周总半天,似乎铩羽而归了?” “你……!” 被戳到痛处,宁语声脸色猛然一沉,变得十分难看。 她咬牙,脸上即便画着精致的妆容,也挡不住她扭曲的表情,“沈朝雾,你以为你有多特殊,你不过就是一个男人的玩物而已!” 玩物。 沈朝雾缓缓咀嚼这两个字。 她玩味一笑,“我是玩物,那宁小姐是什么?连玩物都当不上的废物?” 比起江瑶,宁语声实在可爱太多。 就算坏,宁语声也是心口如一的坏。但江瑶可不是,她就像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面上柔弱无害,但随时能蹿出咬死你。 沈朝雾语气含着一丝笑意,“宁小姐,做废物可不好玩,这么漂亮的脸,多吸引吸引粉丝不好么?男人可不值得。” 宁语声一张笑脸白了红,红了白。 她没想到,沈朝雾竟然夸她漂亮! 眼神也好奇怪! 像是欣赏的目光…… 该不会、该不会沈朝雾喜欢她吧!? 宁语声搅着手指头,嘴唇咬得紧紧,满脑子都是“怎么办”。 如果沈朝雾真的喜欢她,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第65章 梦中情人 宁语声意识到她在想什么时,已经来不及刹车。 就像是被种下心锚。 即便她刻意露出讨厌沈朝雾的姿态,但心里却止不住在想。 她不可能喜欢一个女人。 就算沈朝雾明艳漂亮,她也不可能喜欢。 晚宴还没接近尾声。 宁语声气冲冲地离开了。 她觉得沈朝雾克她,只要远离就好了。 就连勾搭周京渡的事都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沈朝雾看了眼宁语声行色匆忙的背影,淡淡挑眉。 也不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孟星熠认识宁语声,但不熟,只听说宁家和周家有些交情。 不出意外的话,周太太的位置,十有八九是宁语声的。 想到宴会上沈朝雾和周京渡的八卦,少年鼓了鼓腮,有些不高兴。 他把玩着高脚杯,指甲泛着健康的红润,嗓音甜蜜,“姐姐,你知道周京渡的事吗?” 一股恶意的,故意的情绪,从少年眼中涌出。 就像是冒着黏稠液体的水井。 声音咕噜咕噜的,诡异又动听。 沈朝雾摇摇头,关于周京渡的事情她知之甚少。 她不了解这个男人。 也没兴趣了解。 只不过见孟星熠这偷偷摸摸的表情,沈朝雾当即来了点兴趣,她“唔”了声,斟酌口吻。 “不知道,周京渡会有什么事?” 那个男人,名声臭到极致。 就算孟星熠说出再离谱的瓜,沈朝雾觉得都合情合理。 ——符合周京渡的个性。 正准备洗耳恭听,孟星熠轻笑一声,摇摇头,“姐姐不想知道周京渡那幅画上画了什么?” “想知道。” 不知道是有多名贵的画,值得周京渡费尽心思折磨她三年。 沈朝雾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少年沉吟了一会,故作高深地闭了闭眼,他眼皮薄淡,雪白,闭上眼时青色血管格外明显。 有种羸弱的病态感。 孟星熠的五官棱角并不锋利,圆润温和,仿佛软性的流水。 但说出的话,却让沈朝雾一阵头皮发麻。 “画里,是一个女人。” “长头发,狐狸眼,”孟星熠似乎在绞尽脑汁地回忆,“躺在床上,穿的很少,在笑……” 他无意间撞见过。 画上的女人的确是极漂亮。 即便是二维的平面,也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画里走出来。 孟星熠话音猛的一顿,浅棕色的瞳仁落在沈朝雾的狐狸眼上,嗓子里顿时像灌了铅沙。 连吞咽都变得很困难。 “好像。” 沈朝雾:“?” “什么好像?” 她眼皮低垂,上扬的狐狸眼懒散地低阖,精致的五官在灯下,如同精雕细琢的神女。 就像是周京渡画里的女人。 太像了…… 原先孟星熠并没这样觉得,但越端详沈朝雾的脸,就发现她和画上的女人惊人的相似。 不过,孟星熠知道,画上的女人不可能是沈朝雾。 那画从他很小的时候,就见到了。 那个时候,沈朝雾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她又怎么可能是画上的女人? 这样一想,孟星熠提起的心微微落了下去。 他没有告诉沈朝雾,她长得像画里的女人这件事,而是继续微笑着说,“可能是周京渡的心上人。” 沈朝雾还没想到这种可能性。 难怪周京渡生了三年的气还不够,原来是梦中情人被撕了。 换谁谁不破防啊。 “姐姐。”孟星熠又凑近她,少年的眼睛明亮有神,炯炯地望着眼前女人漂亮的脸,身上的薄荷清香更加浓烈。 少年虽然青涩稚嫩,却已经有了一些攻击性。 “我们加个微信好友吧?”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调出一个二维码界面。 沈朝雾顿了顿,说,“我们是不是加过好友?” 说到这个,孟星熠有了怨气,他幽怨地说,“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手机,加的是小天才电话手表。” “……” 他就是抱着小小的电话手表,每天锲而不舍地给沈朝雾发消息: “姐姐,我放学了,可以去找你玩嘛?” “姐姐,我买了甜甜的棒棒糖,橙子味的,我想给你吃……” “姐姐,今晚我哥说带我去找你玩,我把我最喜欢的遥控汽车送给你好不好?” “姐姐……” 那么多条消息,沈朝雾一条都没回。 后来孟星熠才伤心地发现,沈朝雾那个时候也没有手机。 他加的好友是沈朝雾她哥,沈晏舟的微信! 也许是忍无可忍,没过多久,沈晏舟就把他这个年纪不大,却想拱他家小白菜的野猪给删了。 沈朝雾扫了他的好友二维码,跳出一个蓝色头像。 头像似乎是孟星熠本人。 在靡艳昏沉的酒吧灯光下,他笑着,唇边弧度很坏,有种冷冷的痞气。 和现在乖巧模样截然不同。 不过头像挺好看。沈朝雾多看了两眼,添加上好友。 少年几乎是一秒同意。 加上好友,孟星熠脸上的笑又灿烂了许多。 “姐姐的头像真好看。” 沈朝雾沉思,“……只是一株小草。” 她随手一拍。 连构图都没有。 完全就是乱七八糟,迎风生长的一株小小的,不起眼的朝雾草。 并不太好看,但沈朝雾莫名喜欢。 这个头像她用了很多年。 每一个加她好友的人,看到这个头像都会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仿佛这种丑丑的,灰灰的小草,压根和沈朝雾明艳漂亮的脸沾不到一点关系。 她就该用那种网络上的氛围感美女头像。 但沈朝雾真的不太喜欢那种。 她勾了勾嘴唇,“你是第一个夸我头像好看的人。” 后面的话,孟星熠选择性忽略了。 他满脑子都是“第一个”,他是第一个…… 孟星熠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冷白的脸上洇着少年害羞的绯色,他低着脸,含糊不清的嗓音说,“他们没眼光……” 他,孟星熠,最有品! 沈朝雾微微一笑。 “在聊什么?”周京渡冷淡的嗓音仿佛自带寒意。 原本融洽的氛围瞬间僵硬。 从血缘上,周京渡是孟星熠的表哥,但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少年含着几分刻意的挑衅,“我们年轻人聊的话题,说了你也不懂。” “是吗?” 周京渡笑的意味深长。 沈朝雾一阵毛骨悚然。总觉得有人要倒霉。 第66章 酒店春梦 晚上十一点。 晚宴结束,孟星熠还没来得及在微信上给沈朝雾打招呼。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他妈,周女士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孟星熠,你长本事了,都会骂你表哥了,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一个月不许给我出门!” 孟星熠这时才明白周京渡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是什么意思。 再心有不甘,他也只能憋屈地咽下这个哑巴亏。 另一边,沈朝雾上了车,坐在后面。 周京渡在她旁边。 男人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上淡雅的檀木香味钻进沈朝雾的鼻尖,毫无边界感。 车里的氛围太安静了。 周京渡身上的香又有催眠安神的功效。 不知不觉间,沈朝雾迷迷糊糊睡着了。 因为惯性,脸颊轻轻抵着周京渡的肩膀。 粉白的颊肉微微挤在一起。 周京渡指尖发痒。 他蜷了蜷指尖,瞳孔渐渐加深,最后晕成粘稠的黑墨。 仿佛要将这个一无所知的女人吞噬。 宴会上,他的视线始终是在她身上。靠近她的男人很多。 蠢蠢欲动的男人也不少。 周京渡一直都知道她的脸,会很受欢迎。 但今天是第一次见识到。 谁都想得到她。 周京渡眼皮压着一丝狠意,他掐了掐指尖,心里阴沉灰暗的想法几乎要将他淹没。 沈朝雾只能留在他身边。 他低低阖着眼。 独属于沈朝雾的幽香淡淡萦绕在他身边,周京渡阖着眼,无知无觉中,也失去了意识,昏睡过去。 梦里。 男性滚烫的身躯紧紧贴着她,沈朝雾猛然惊醒过来。 她睁开眼,四周漆黑,不见一丝光亮。 空气中隐约可以闻到燃油的刺鼻气味。 沈朝雾:“……” 这又是做春梦了? 现在沈朝雾已经适应了,隔三差五做一次梦。 只不过梦的主角都是周京渡。 沈朝雾知道身旁躺着的男人就是周京渡。 毫不客气地踹了男人一脚。 周京渡闷哼一声。 然后也慢慢转醒。 看到女人这张漂亮明媚的脸,周京渡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压下眼底晦涩翻涌的情绪,大手一捞,沈朝雾轻易就被他捞进怀中。 俯身压下。 沈朝雾只觉得有座大山压在她身上,重得要命。 她抬脚去踹,男人不为所动。 “周京渡,松开我……!”她咬着牙,恨不得咬死他。 就算是在梦里,这个男人依旧恶劣得令人发指。 男人不吭声。 像是没有意识似的。 滚烫的唇舌落在沈朝雾的脖颈,呼吸微微喷洒在皮肤上,因为不安,她身体轻轻地颤动。 意识到不对劲,沈朝雾果断推开他,伸手摸到床边控制灯亮的开关键。 重重拍下。 “啪”的一声,刺眼的光线顿时溢满了房间每个角落。 沈朝雾看清男人的模样—— 说是男人,不如说是少年时的周京渡。 他的眉眼几乎没什么变化,仍旧是精致锐利的。 戾气却更外露。 他浓艳的眉眼张扬,漂亮,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周京渡倚靠在床头,指间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他送进唇边轻轻咬了咬。 红艳艳的嘴唇勾起一抹倦懒的笑。 有点像傅鸣。 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傅鸣像是野蛮生长的野狗,周身的戾气懒倦总归带着一抹攻击性。 但周京渡是天之骄子。 他什么都不在意。 真正的出身高贵,喊着金汤匙的少年。 他们有着本质的区别。 在十八岁之前,或许周京渡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阴暗面。 十八岁像是一条分水岭,把少年的周京渡永远的停在了过去。 沈朝雾看着他眉眼间毫不掩饰的张扬和自信,有些恍惚,“周京渡……?” “嗯。” 少年懒懒把玩着金属打火机。 火孔拱出一小簇蓝紫色的火焰,映在他漆黑幽深的眸底,有种惑人的美感。 沈朝雾有点没话找话,“你怎么在我床上。” 刚说出口,沈朝雾就咬到舌头了。 尖锐的刺痛从舌尖一直蔓延到神经脉络。 她脸色一白。 周京渡挑眉,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你床上?沈朝雾,这是酒店,你喝酒喝迷糊了?” 沈朝雾意外于他知道她的名字。 酒店? 她这才打量起房间的陈设。 一张两米宽的大床,被子是刺目的雪白,空气中蔓延着一股浓烈的酒味。 这次春梦的场景是在酒店。 沈朝雾不动声色套他的话,“我们在酒店干什么?” 周京渡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他舌尖轻轻抵着牙齿,气笑了,“沈朝雾,是你约我来的酒店,是你灌醉我,把我扑倒在床,我还什么都没追究呢,你倒是开始倒打一耙了。” “……” 真能说。 沈朝雾还没回过神,周京渡已经叭叭叭说了一大堆。 她忍了忍,说,“周京渡,我灌醉你?有可能吗?” “怎么没可能?” 周京渡挑眉,“你暗恋我,所以约我来酒店,想把我睡了。不是吗?” “不是。” 沈朝雾一阵无力,她抿了抿唇,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像是死了好一会儿。 周京渡:“……我怎么你了。” 沈朝雾幽幽道,“你无语到我了,我不想睡你。” 她对周京渡是真的没有一点想法。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做关于周京渡的春梦。 听到女人有气无力的回话,周京渡撩开眼皮,狭长浓艳的凤眼似笑非笑,一脸不信,“哦。” “脱光我的衣服,强吻我,这就是你说的不想睡我。” 少年唇边的口红印明显,薄薄的卫衣被撕扯开,隐约可以窥见粉红色的一颗茱萸。 看起来,他似乎真是被强迫的那个。 沈朝雾只想这个梦快点结束。 就看到眼前出现一行小字: 【你的任务:】 【承认你觊觎周京渡的肉体。】 沈朝雾:“……” 她闭上眼,气笑了,“对,周京渡,我就是想睡你,我就是觊觎你的肉体,给睡吗?” 周京渡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他低笑,“沈朝雾,喜欢我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第67章 我在亲你,沈朝雾 沈朝雾:“……” 不。 喜欢他,就是挺丢人的。 不想理会周京渡,沈朝雾低头打量身上的穿着。 浅蓝色的罩衫下,胸罩的轮廓若隐若现。 雪白的乳肉饱满诱人,像是奶皮豆腐,仿佛捏一捏就碎了。 腰肢纤细,视线再往下,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白的晃眼。 沈朝雾脸颊顿时红了大片,像是被蒸熟了,她双手扯住被角,试图遮住她过于暴露的身体。 少年仍旧靠在床前,眼神幽幽地盯着她,玩味又松懒。 似乎看到一个有趣的玩具。 他指尖轻轻抵在唇边,牙尖磨了磨指腹,像是欧洲古世纪的吸血鬼,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指腹陷出一点牙印,周京渡眼皮微微往下垂了垂,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道淡淡的青影。 他淡淡一笑,唇角弧度是漫不经心的懒散,“挡什么?” 沈朝雾还在吭哧吭哧扯着被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薄薄的棉被像是千钧重,怎么扯都扯不动。 扯了大半天,她的身体还是暴露在空气中,一览无余。 周京渡饶有兴味地欣赏。 见她不理自己,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好笑,“沈朝雾,你有什么可挡,该堤防被揩油的人,应该是我吧?” 沈朝雾:“……” “说觊觎我肉体的人,难道不是你,嗯?” 周京渡脸上没什么害怕的神色,甚至是期待的,跃跃欲试的口吻。 沈朝雾闭了闭眼。 她突然想到网上的一句话,人到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 “对对,我觊觎你美好纯洁的肉体,我的心思肮脏龌龊下流……” 沈朝雾气笑着说。 是个人都能听出她在说反话。 但周京渡听不出。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终于承认了。” 沈朝雾在思考,如果这次春梦的任务是—— 承认她觊觎周京渡的身体。 她明明已经承认了…… 这个梦怎么还没结束? 沈朝雾抬眼,潋滟勾人的狐狸眸透着冷静理智的淡光。 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仿佛眼前的少年只是她通关的工具。 即便这个少年长的过于精致漂亮,身份同样是金字塔顶端。 或许,她单方面承认还不算,需要周京渡打心里认可她说的话才行么……? 梦之所以是梦,是因为梦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同于现实逻辑。 沈朝雾担心做梦太久,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现实里的身体再也醒不过来。 她同样也不想在梦里发生不可预料的事情。 “周京渡。” 沈朝雾眼皮微微抬起,露出深黑的瞳仁,她的瞳仁很大,衬得双眼湿漉漉的,娇艳欲滴。 被她这样看着时,周京渡出奇的,心脏跳动的微快。 他攥紧手指,依然是倚靠在床边的动作,眉眼懒散上扬,“嗯,怎么了?” “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什么话。”少年懒懒地把玩打火机,看她一眼,又垂下眼皮。 一脸不把沈朝雾放在眼里。 沈朝雾也不在意,她继续开口,“觊觎你肉体的话。” 闻言,周京渡把玩打火机的动作一顿,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他嗤笑一声,少年的嗓音有别于二十三岁的周京渡—— 咬字缓慢的,拖长的。 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京腔。不过只有一小点,不仔细听的话,是一定听不出来的。 他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沈朝雾:“……当然是真话。” “真话?” 周京渡也像是在思索,安静了好几秒,才从嗓子里慢慢挤出几个字来,“真话就是……” “就是什么?” “你的确觊觎我的身体。”周京渡道。 话没说完,在沈朝雾有些茫然的眼神中,少年突然俯身凑近她。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漆黑的窗外下起暴雨,湿泞急促,仿佛沈朝雾瞬间变重的呼吸。 “但是沈朝雾。”少年指尖冰凉,像是缭绕着一层湿冷雾气,慢条斯理描绘她的眉眼,嗓音压着一丝不属于少年周京渡的狠。 “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从你的眼睛里,我看到的不是觊觎,而是厌恶。” 轻飘飘的语气,沈朝雾却遍体生寒。 像是被黏稠的恶鬼盯上。 再也逃不开。 周京渡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迫使沈朝雾抬起脸,他轻笑,“沈朝雾,比起睡我,你更想我去死,不是吗?” 这一刻,少年的攻击性彻底暴露出来。 他手上并没有用什么力气。 但沈朝雾还是感觉到了尖锐的剧痛。 男女力气本就有天生的悬殊。只要周京渡想,他完全可以掐死她。 即便沈朝雾清楚,这是在梦里,但死亡的阴影还是笼罩住了她。 心尖发颤,瞳孔也因恐惧而瞬间收缩。 周京渡绕有趣味地欣赏女人的反应。 他指尖力气松了些,冰凉柔软的嘴唇覆了上来。 动作快到她来不及反应。 沈朝雾彻底僵硬了。 “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说出口蜜腹剑的假话了?” 少年低喃。 温沉的嗓音很轻,很低,被窗外轰鸣的雷雨盖住。 沈朝雾听不清。 只能听到暧昧的索吻声。 “可以抱紧我吗?”周京渡低声问她,精致的眉眼隐在暗处,沈朝雾看不真切。 她不懂为什么要抱紧他。 脑袋迟钝了,所以说话的语调也变的缓慢,木讷。 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摇摇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少年霸道地缠住她,他四肢格外修长,在不征得沈朝雾的同意下,依旧能将她抱紧。 沈朝雾继续摇头,“就是不可以……” 可是她现在,分明在少年怀中,毫无一丝间隙。 身体贴着身体,唇贴着唇。 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亲近的距离了。 大雨滂沱。 沈朝雾依旧清晰地听到,耳边,是少年急促的心跳声。 像是擂鼓,一下一下,撞的她耳膜生疼。 周京渡说,“我在亲你,沈朝雾。” 沈朝雾摇摇头,“没有。” 少年气笑了,咬她的嘴巴,“没有?那我在干什么?” 沈朝雾也咬他,两人像小学生互啄,不肯服输,“你在欺负我。” “用我的嘴巴欺负你吗?” “嗯。” 雨声渐渐变小,周京渡反驳她,“我不欺负沈朝雾。” “……” 第68章 那你睡我 骗子。 还说不欺负她。 周京渡最会欺负她,最会以折磨她取乐。 沈朝雾眼里的迷茫慢慢消失,最后变成一丝讥诮、一丝嘲讽。 少年同样看清她眼神的变化。 垂下眼,一言不发。 他骤然松开力气,双腿从沈朝雾身上离开,离开床榻,背对着沈朝雾,微微侧着脸。 精致的五官轮廓若隐若现。 他哂笑一声,“沈朝雾,就你这样,还怎么让我相信,你喜欢我,觊觎我?” 沈朝雾一阵无言。 确实很难以置信。 如果是她,她也不信。 难怪这个梦还没有结束,原来是周京渡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她说的话。 有些头疼。 沈朝雾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安抚突突跳动的神经。 她眼睛一亮,在少年要离开的前一秒,立马跑上前环住少年劲瘦的腰肢,脸贴着他的后背。 “不是的,周京渡。” 少年脚步一顿。 回过身,沈朝雾猝不及防扑进他怀里。 周京渡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似笑非笑低眉,“不是?那是什么?” “是我真的想睡你。” 过于直白的话。 周京渡愣了愣,他冷笑,“你不要再骗我了,沈朝雾。” 十八岁的少年还不能处理太复杂的情感关系,他咬了咬牙,有些气急败坏,又有些委屈,“沈朝雾。” “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沈·骗子·朝雾:“……” “我不是骗子。” “那你睡我。” 过于丝滑的对话。 以至于沈朝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少年吻的喘不过气。 大手掌控她的腰肢,带着她朝床上倒去。 这床很有弹性。 沈朝雾几乎是被扔到床上的。 她有些头晕目眩,下一秒,属于男性的滚烫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禁锢着她。 就在她已经做好准备的时候,周京渡却不动了。 他翻身躺在床上。 一副任她施为的模样,惜字如金的吐字,“来。” 来? 来睡他吗? 沈朝雾无助地看他,见周京渡讥讽地扯了扯嘴唇,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她有些被刺激到了。 双腿跨坐在他身上。 温凉的指尖抵在男人脖颈处。 暧昧和危险的因子同时剧烈翻涌。 少年的衬衫很薄,几乎是薄纱质地的,一撕就坏,“……” 沈朝雾还没用力。 “刺啦——” 哪里买的衣服,质量这么差。 沈朝雾费解。 以周京渡的身价,竟然会穿这么劣质的衣服? 果然是在做梦,梦都是不合常理的。 沈朝雾丝毫没有想到还有一种可能:这衣服是情趣的。 穿着情趣衬衣的周少爷完全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周京渡的皮肤特别白,一旦脸红,看的就会格外清楚。 他几乎不会脸红。 这是头一次。 沈朝雾盯着少年发烫发红的脸,还有红得滴血的耳根,陷入沉思,“你脸红什么?” 周京渡:“……” 都撕他衣服了,还问他脸红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恨不得咬死沈朝雾,“……继续。” “继续什么?” 沈朝雾故意问,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周京渡掀唇,“继续脱。” 但裤子并不薄,沈朝雾撕了大半天,连一丝褶皱都没撕出来。 她喘着气,感叹,“撕不开。这裤子质量真好。” “这才像你穿的衣服,跟个黄金甲似的。” 周京渡:“……” 他真的费解,沈朝雾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用撕。”少年忍无可忍,他拉着她的手,摸到皮带上一个冰凉的金属扣,“按这里,脱裤子。” 几乎是亲手教学了。 但沈朝雾也不知道是真笨,还是装笨,盯着那皮带解了大半天。 ……依旧解不开。 她气喘吁吁,漂亮雪白的小脸香汗淋漓,她道,“这机关也太难开了。” “是你笨。” 周京渡额头青筋跳了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一个笨蛋?” 沈朝雾:“……” 也是不用这样伤害她。 她只是一个手残而已。 她真的不是故意解不开,实在是这个皮带设计得太精妙了,沈朝雾又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男士皮带。 最后是周京渡自己上手解开的。 不到一秒钟。 裤子就脱下来了。 沈朝雾惊叹于他的手速,“这么快?” 周京渡已经懒得和她说话,“你浪费太多时间了。我衣服脱完了,你呢?” “?” “我已经没有衣服可以脱了。” 沈朝雾说,“我为什么还要脱衣服。” 周京渡似乎很通情达理地微笑,“因为是你要睡我,你不脱衣服,怎么睡我?需要我给你上生物课么?” 她低头看看自己。 也躺下了。 像一条晒干二十年的咸鱼,视死如归道,“你来吧。” 周京渡慢条斯理扬眉。 这样更好。 其实沈朝雾身上已经没什么衣服了,一件穿了不如没穿的罩衫,一件内衣,还有一条印着helloKitty的内裤。 罩衫很容易脱。 但脱内衣时,周京渡犯了难。 女人皮肤白得发光,又软又嫩,精致锁骨微微凹陷下去,肩头圆润光滑,肩颈线条十分漂亮。 胸前饱满的风光更是诱人。 周京渡喉咙发痛。 想掀开这一小片衣服,但怎么也掀不开。 他紧紧皱着眉,像是在专研什么学术难题,表情格外认真,“内衣从哪里解开?” 沈朝雾故意不告诉他。 “撕开就好了。” 周京渡当然知道她在骗他。 故意看他出丑。 沈朝雾闭着眼,如果她睁开眼就会发现,这时的周京渡已经没有那股少年气了,更像是现实里喜怒难测的周家太子爷。 好在周京渡脑子聪明。 大手托住沈朝雾的脖颈,将她带到自己怀里,后背暴露在空气中。 内衣的四排锁扣也一览无余。 沈朝雾睁开眼,见男人嘲弄地挑眉,“你抖什么?” “没有。” “不想我解开?”他问。 沈朝雾摇摇头,咬牙又说,“……没有。” 她得让周京渡相信,她是真的觊觎他的身体,这样才能结束这场越来越荒诞的梦境。 周京渡意味深长挑眉,“那我脱了?” 指尖抵着锁扣。 有意无意地擦过沈朝雾雪白平整的脊背,所到之处引起一阵颤栗。 沈朝雾抓住他的胳膊,狐狸眼里覆上了薄薄的湿雾,“等等——” 第69章 你迟早会爱我 在周京渡看来,沈朝雾的力气太小了。 几乎是可以立马挣脱。 他完全可以无视沈朝雾的挣扎。 但他还是松开了手。 呼吸还没放缓,周京渡微微喘着气。 沈朝雾视线控制不住往下,顿时脸又红又烫,她咬牙,“周京渡,你真是流氓。” 流氓? 周京渡漫不经心挑眉。 “我不否认。” 周京渡声调漫不经心,漂亮到极致的眉眼有种逼人的凌厉,仿佛开刃的利剑,只一个眼神就让人惧怕不已。 可沈朝雾不怕他,“你就是。” “沈朝雾,是你要睡我。”周京渡觉得,这个女人完全没有搞清楚一件事。 ——现在,是她求他。 沈朝雾一愣。 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扑倒周京渡。 男人竟然也顺从地躺下了。 沈朝雾白嫩温凉的小手在他身上摸了摸,触感一片紧实,肌肉线条并不夸张,但却极具少年的美感。 她没有见过周京渡的裸体。 现在看来。 过分漂亮了。 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难怪现实里,即便周京渡是个残废,性格暴戾阴郁,还是有数不清的名媛们想要做周太太。 除了周京渡这张脸生的好看,他身材更是一绝。 睡到他。 似乎不亏。 这样想着,沈朝雾最后一点心里防线也没了。 指腹下是一片滚烫,周京渡缓缓闭上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他的身体并不如他面上表现出来的平静。 沈朝雾跪坐在他腰腹间。 衣衫半褪。 以一种上位者的视角俯视他。 原来居高临下看人,是这样一种感觉。 她眼里所有的情绪都褪去了,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是在看一个仇人。 上辈子在周家三年,她最怨的人不是周京渡,而是她的三个亲哥哥。 但沈朝雾知道,她并没有那么通情达理。 她还是怨周京渡的。 怨周京渡睚眦必较,怨周京渡命人折磨她整整三年。 她被磋磨太久了。 一身的傲骨最后都被碾灭,混一口饱饭对她来说都是奢侈。 她三年来吃的最多的,是馊食。 可明明,在被送去周家之前,她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沈家大小姐。 怎么就被折磨成那样了呢…… 沈朝雾阖了阖眼,没了挑逗周京渡的兴致,她只想折磨他,根本不想让周京渡爽。 要不然也太便宜他了。 就在这安静的气氛中,少年清朗又懒倦的嗓音漫不经心在她耳边刮过,“沈朝雾,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该怎么弄死你。” 是的。 沈朝雾的确是这样想的。 她只是一个心肠狭小,记仇的女人。 周京渡折磨她,她也想折磨回去,就这么简单。 沈朝雾以为他会生气,最起码不会让她好过,但没等来少年狂风骤雨的怒火,反而是一道包容的审视目光。 十八岁的周京渡,不会有这样包容的、难测的眼神。 沈朝雾心脏重重一跳。 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从心头浮现。 “周京渡……” “说。” 少年抬了抬眼皮,懒散地吐出一个字。 嘴唇红得滴血。 像是吞吃着她的皮肉骨血。 沈朝雾下意识咬了咬嘴唇,她抬起脸,灯光下,女人的脸雪白漂亮,五官精雕细琢仿佛造物者的偏爱。 少年静静地盯着她的脸。 饶有兴味的挑眉。 真漂亮的一张脸啊。 只不过眼睛里却总流露出憎恨他的神色。 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么? 没有。 很可笑。 却听到沈朝雾清冷的语调,“你现在十八岁,还是二十三岁?” 空气骤然静了。 周京渡唇边讥讽的笑微微顿住,“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沈朝雾抿了抿唇,她盯着周京渡漆黑冷淡的眼,“你知道这是一个梦对吗?” 她一直以为这梦境是单方面的。 只有她有现实里的意识,周京渡不知道。 可是。 沈朝雾总觉得奇怪。 周京渡总是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仿佛把她看穿的眼神。 十八岁的周京渡不认识她,也不会用冰冷的口吻叫她的名字。 这一切都太违和了。 沈朝雾一字一顿地开口,“周京渡,你是不是也知道。” “沈朝雾,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少年蹙眉瞥了她一眼,语调玩味,“喝酒喝傻了?” “……” 周京渡上衣被撕碎,露出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胸膛微微起伏着。 他皮肤格外白,也格外嫩,没经过太阳曝晒过。 沈朝雾看他一眼,不再继续追问。 周京渡却对她招了招手。 少年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手指修长干净,食指戴着一只银色素圈戒指。 衬得那只手更加惑人。 沈朝雾也下意识微微凑近。 她膝盖抵在柔软的薄被上,身体微微前倾,腰臀线条漂亮的惊人。 周京渡觑了她一眼,“这么远,是觉得我会吃了你?” 沈朝雾:“……不是。” 少年说,“那再凑近一点。” 沈朝雾不动。 两人就僵持着。 周京渡唇边的弧度越来越凉,漆黑的眸子也是触目惊心的森寒。 就在沈朝雾以为他要憋什么大招时,周京渡陡然俯下身体,冰凉的手强势掌控着她的脖颈。 女人的脖颈纤细,柔软,脆弱,稍一用力,就掐断了。 周京渡甚至能感受到她脖颈处,沈朝雾汩汩跳动的血管。 微小,却有力。 就像她的名字。 他骤然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软而凉的薄唇轻抵女人的耳廓。 灼热的热气喷洒在沈朝雾耳边。 她下意识颤栗。 并不畏惧周京渡。但这是一种她无法避免的生理反应。 “沈朝雾,你怕我?”少年调笑一声,精致的五官一半隐在暗处,眼神淡淡地看着她。 沈朝雾不说话。 少年指尖温柔撩开她脸颊边的碎发,语气却狠,“我相信你觊觎我,也相信你别有所图。” “沈朝雾,你迟早会爱我。” 莫名其妙的话。 沈朝雾撩开眼皮,对上少年认真的眼。 爱周京渡? 她不如去死。 第70章 奶狗治愈一切 沈朝雾觉得,爱上周京渡,无异于是给前世的她伤口上撒盐。 她脑子有病才会爱上这个疯子。 他以折磨她取乐。 她又不是斯德哥尔摩。 沈朝雾正要骂他,忽然一阵头晕目眩,再睁开眼时,入目是周京渡眉头紧皱的脸。 “睡这么久,”男人淡淡瞥她一眼,嗤笑,“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抱你下车。” 这是回到现实了。 沈朝雾看着车窗倒映着的她苍白的脸色。 微微松了一口气。 总算醒过来了。 梦里的周京渡太难缠了,她差点以为回不来。 好在最后一刻,周京渡也许吃错药了,真的相信她编的胡话—— 沈朝雾视线微微下移,她很少去看周京渡残废的双腿。 周京渡的气场太强大摄人,就算沈朝雾好奇,也从来不敢光明正大地看男人的痛处。 别人怕死。 沈朝雾更怕死。 以周京渡的脾气,怕是她还没看清他那双腿,眼睛就先被挖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沈朝雾低下头,盯着男人的下半身看了几秒。 周京渡腿上盖着一张灰色的毛毯,花纹简单,在车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再不识货的人也看得出来价格昂贵。 沈朝雾可以清晰看到男人小腿上有一道交错的疤痕。 已经蜕成淡粉色。 看上去不算太狰狞。 最起码要比沈朝雾想象中好很多。 她微微一笑,故意呛周京渡刚才说的话,“就算我想周总抱我下车,周总也得抱得起来才行呢。” “下次说这种话之前,周总最好先站起来,否则很没有信服力。” 沈朝雾语气刻薄。 任谁听了都会生气。 连她自己都觉得过分。 但这口恶气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暗色中,周京渡低垂着眼皮,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拖拽出一道很长的黑影,俊美高挺的鼻梁下,绯红的薄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 现在,是一种风雨欲来的安静。 沈朝雾不甘示弱。 即便处于低位,她仍旧仰着脸,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眼里闪烁着挑衅的微光。 周京渡嗤笑一声,冰凉的大手近乎野蛮地揉了揉沈朝雾的头顶,“我懒得跟你计较。” 沈朝雾:“……” 她真的呆住了。 周京渡竟然没有发火? 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 直到回去三号公馆,沈朝雾躺在床上,脑子仍然乱糟糟的。 江瑶在警察局应该吃了不少苦头。 沈朝雾打开手机,沈寒川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弹出,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在她听来,格外聒噪。 一开始,他态度很硬气。 【沈朝雾,我告诉你,要是阿瑶在警局出事,我饶不了你!】 【不就是一点首饰吗,你至于这么小气?】 【阿瑶身体不好,你别闹得太过分!】 【……】 见她不搭理,慢慢的,沈寒川的语气似乎软了下来。 【朝朝,不管怎么说,阿瑶是无辜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你别忘了,江叔也是因为我们家才出事的。】 哪来的歪理。 沈朝雾翻了个白眼。 这个联系方式不是沈寒川的,估计他是借沈星沉的手机,给她发的消息。 沈朝雾丝毫不拖泥带水,也把沈星沉拉进了黑名单。 现在她三个亲哥,只剩下沈晏舟坚强地苟在她的好友列表里。 沈晏舟不惹她,沈朝雾自然也不会主动找他麻烦。 不过为了江瑶……恐怕她大哥沈晏舟也按捺不了多久了。 正要把手机息屏。 一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备注是“孟星熠”。 沈朝雾点开聊天框,看到消息:【姐姐,你到家了吗?】 【到家了。】她打字。 没有过多解释她住在三号公馆的事。 在少年没回消息的间隙,沈朝雾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孟星熠似乎不爱发朋友圈,他设置了仅半年可见,但沈朝雾也只能看到一条朋友圈。 时间是十一月十七日—— 发了一张生日蛋糕的配图。 沈朝雾挑眉,孟星熠的生日竟然和她是同一天? 这么巧? 沈朝雾感叹于这个巧合,打字给孟星熠发去一条消息:【好巧,我们生日在同一天。】 另一边,孟家。 孟星熠抱着手机,眸光轻轻闪烁。 月夜如水,少年柔和的、没有攻击性的脸庞温顺到了极致,仿佛受到爱人的轻抚,眉眼满是愉悦。 才不巧呢。 十一月十七,就是姐姐的生日。 他一直都记着。 每年都记着。 就这样记了十年。 沈朝雾却以为,他们生日在同一天。 孟星熠手指在键盘上打的飞快,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宛如他轰鸣的心跳,【姐姐,好巧。】 他思索几秒,又打字,【姐姐,可以打视频吗?】 沈朝雾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有什么事吗?】她说。 孟星熠攥紧手指,他咬了咬嘴唇,尖尖的虎牙厮磨着柔软的唇肉,他的眉眼纯然无辜。 孟星熠:【没有什么事,就是很想姐姐,想看看姐姐。】 太直球了。 沈朝雾一时愣住。 下一秒又看到聊天框里弹出一条消息,【姐姐不会想我吗?】 后面跟着一个泪眼婆娑的小狗表情包,看起来十分可怜。 沈朝雾轻笑一声,果然还是小奶狗治愈一切,原本不愉快的心情都明媚了几分。 她道:【可以啊,打吧。】 孟星熠不依不饶:【真的不想我吗,姐姐……】 沈朝雾回的敷衍:【嗯嗯,想的。】 【真的吗?】 【真的。】 【那姐姐亲亲我,要发出声音的那种mua~】 沈朝雾:【……】 她后悔了。 小奶狗虽然治愈,但热情过头也会让人有负担。 沈朝雾还没来得及拒绝,孟星熠的视频邀请弹了过来。 犹豫片刻。 视频自动挂断了。 刚一挂断,又来了一个视频邀请。 沈朝雾接起视频,映入眼帘的是少年亮晶晶的杏眼,湿漉漉、雾蒙蒙,单纯无害得让人心软。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了?” “想姐姐了。” 孟星熠嗓音软软的,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 沈朝雾正要说话。 房间门被从外推开。 周京渡冷淡的嗓音漫不经心地响起,“你在车上说的话,我想了一下。” “我觉得——” “不用站起来,我也可以抱起你。” 屏幕对面的孟星熠:“?!” 什么什么玩意儿? 抱谁?? 第71章 男未婚,女未嫁 酷夏闷热。 空调发出轻微的噪声。 冷风从排风口呜呜的吹,孟星熠柔软的发丝小幅度地摆动,他抿了抿嘴唇,表情不大高兴。 真讨厌。 这么晚了,他的姐姐,在别的男人身边。 听起来,是很暧昧的语气。 朋友之间是不会轻易用这种暧昧的语气。 孟星熠听出来周京渡的声音,浅棕色的瞳仁微微转了转,夹着嗓子委屈地哼唧了声,“姐姐,他是谁呀?” 他的音色本就好听。 是极清脆的,有质感的少年音。 宛如冬日屋檐下挂着的冰棱碎裂的声响。 故意夹着嗓子时,这少年气的声音更软了些,像是受伤的小猫在求安慰。 但凡有些同情心的,都该会心软。 不巧的是,周京渡就是个没同情心的。 他淡淡瞥了眼沈朝雾的手机,屏幕上映着少年放大的脸,就连孟星熠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周京渡不明白,孟星熠一个成年男性,是怎么发出这样矫揉造作的声音来的。 听着就恶心。 他蹙了蹙眉,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他自己嫉妒心作祟。 其实孟星熠的音色一点都不难听。 相反,好听得过分,甚至能媲美声优。 沈朝雾闲暇时听过一些广播剧,仔细听起来,那些专业声优的音色也很好听,但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似乎并不太纯粹。 但孟星熠的声音却格外的干净,不含一丝杂质,天生的好听。 压根不像周京渡说的那样矫揉做作。 周京渡嗤笑一声,苍白的皮肤在灯下泛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色,薄唇微微掀开,淡淡吐出几个字。 “沈朝雾,你吃这一套?” 他在问沈朝雾是不是喜欢孟星熠夹着嗓子,叫她姐姐的样子。 沈朝雾微笑,“就算喜欢,好像也没有必要告诉周总吧?” “有必要。” 周京渡的音色同样很好听。 宛如凛冽寒冬的风雪,刮过苍茫大地时带起的砂砾细响,微微的哑意,却又有着令人臣服的上位者的气息。 孟星熠是初生的嫩芽。 而周京渡,更像是屹立在风雪中的白杨。 挺拔、坚韧,永远不被打倒。 沈朝雾看他一眼,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抿了抿唇,好不容易从脑子里挤出一句话,“这是我的房间,三更半夜,周总私自进我房间,这样合适吗?” “不合适。”周京渡道,“但这里也是三号公馆。” 他礼貌微笑,仿佛很不耐烦应对沈朝雾的模样,“你住在我房子里,吃着我的饭,却背着我偷偷私会男人。” 周京渡语气太笃定了。 笃定到,沈朝雾甚至有些心虚。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她被男人套路了,周京渡故意把她带进沟里。 她没挂视频。 孟星熠在屏幕里面眼巴巴地盯着她,目光像是黏了502强力胶,撕都撕不下来。 沈朝雾:“……” “周总,我没有私会男人。” “就连和弟弟打电话,周总也要管么?” 沈朝雾柔软纤细的身体靠在床边,柔若无骨的手漫不经心地搭在唇边,指腹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思考问题。 “男未婚,女未嫁,我们通个电话应该不算过分吧?” 周京渡仍旧冷冷地低撇她,眼神漠然。 “你的口舌很厉害。”男人寡言少语,三言两句就被沈朝雾压的死死翻不了身,“可你有我还不够吗?” “什么?” 沈朝雾愣住。 周京渡拿过她的手机,摄像头在屏幕顶端。 摄像头都有畸变,或多或少会把人脸型拉长或拉宽,本来是好好的瓜子脸,一上镜就变肉了。 这也是很多女明星不上镜的眼睛。 明明现实里又瘦又漂亮,一上镜就瞬间变成路人。 都是摄像机的锅。 但镜头里,周京渡的脸还是帅的很有权威性。 极为优越的脸型,线条流畅凌厉,鬼斧神工,浓密英气的剑眉微微拧起,凤眼毫无波动,平淡的令人心尖发颤。 五官在镜头里甚至更加精致。 下巴更尖。 仿佛少女漫里走出来的男主,俊美得令人呼吸一窒。 几乎是现实里难以想象的美貌。 连整容都整不出来的一张脸。 周京渡却硬生生长出来了。 孟星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脸惊了一瞬,下一秒,他心里有些发酸,是嫉妒的。 周京渡长得太好看了,他担心沈朝雾会被这个男人钓走。 不行! 绝对不行! 孟星熠漆黑的眼珠微微一转,嘴角扯起一个无害温和的弧度,像是软弱的绵羊,说出来的语气却格外冷漠尖酸。 “表哥这么晚还不睡?是曲马多不够吃了,痛的睡不着吗?” 一种诋毁的,恶意的口吻。 孟星熠是为数不多知道,周京渡常年服用曲马多的人。 他无意中撞见很多事。 也不知道周京渡是懒得计较,还是觉得他没什么攻击性,竟然一次都没找过他麻烦。 没吃过苦头的少年对周京渡并不那么惧怕。 周京渡瞥了眼他,像是在看一个手段拙劣的幼兽,神情是丝毫不把孟星熠放在眼里的轻蔑嘲讽。 “孟……星熠?” 他有些记不太清楚少年的名字。 周京渡懒得记。 思索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来。 语气微微发寒,似乎是要把孟星熠给嚼碎了,咬烂了。 分明是极为稀松平常的名字,从周京渡嘴里说出来,孟星熠莫名有种被死神记住的恐惧感,浑身毛骨悚然。 他嘴硬,梗着脖子,“是我,怎么了?” “你妈揍你不够狠吗?” 孟星熠的母亲周女士,是周京渡的表姑,关系不算亲,却也不算远,属于周家的一个分支。 周京渡是周家的掌权者。 按照血缘关系,孟星熠得规规矩矩叫周京渡一声表哥。 不管怎么说,孟星熠都干不过周京渡。 少年蔫了气,却又不想在沈朝雾面前丢了面子,硬着头皮说,“我妈才不会揍我,你别瞎说——” 话还没说完,周女士拎着一个笤帚冲了进来。 一脸凶色。 孟星熠抱着脑袋。 “啊!” “妈,你打我干什么!” “……” 第72章 周京渡撒娇 视频猝不及防挂断。 只来得及听到孟星熠“嗷”的一声惨叫。 沈朝雾不忍心地闭了闭眼。 手机扔到床上。 周京渡看向女人的眼神危险汹涌,似是一下一下的浪潮,猛烈地拍打沈朝雾的心脏。 痛。 心尖是一种被撞击的,窒息的痛。 沈朝雾快要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脸,借着灯光打量着周京渡微微发暗的脸色。 一种名为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抿了抿唇,“周京渡,我要睡觉了。” 闻言。 周京渡开始脱衣服。 沈朝雾无语:“……” 她又重复一遍,微笑着说,“周总听不懂么,我说,我要睡觉了。” 周京渡不语,只安静地脱衣服。 但他动作很慢。 脱了半天,也只脱下上衣的衬衫而已。 沈朝雾看到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他的腰侧,一直蔓延往下。像是一串纹身,却比纹身更渗人。 仿佛刀山火海中爬出来似的。 周京渡眼神阴恻恻的,盯着沈朝雾,“你看到了。” 沈朝雾点点头。 “好明显的疤。” 周京渡没说话,整个人显得有些安静。 沈朝雾这才发现男人的额发缭绕着一层湿润的雾气,像是刚冲过冷水澡,还在往下滴水。浑身都冰冷。 他低声叫她,“沈朝雾。” 安静封闭的空间里,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周京渡冷淡的声调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暧昧灼热的薄纱。 沈朝雾知道,这是错觉。 这个暴戾凶残的瘸子,前世折磨她不留情面,又怎么会露出温柔的神色? 周京渡的底色就是冷漠的、不近人情的。 她掀了掀眼皮,狐狸眼圆润透亮,她的瞳仁很黑很大,衬得眼皮格外的细白,格外的娇弱。 标致漂亮的脸蛋露出一丝伪装出来的迷茫。 像是被猎人诱捕之后,困在纱网中的兔子般不知所措。 而周京渡,就是这个张着血盆大口的猎人。 要将她残忍吃掉。 沈朝雾问他,“叫我名字干什么,周京渡。”她也叫他的名字。 她声音细软,清泠的嗓音也变得软和许多。 周京渡眉眼微微动容。 他喜欢对他没有防备的沈朝雾。 这时,她眼里不是对他的憎恨。有的,只是女人面对男人时应该露出的表情—— 迷茫、胆怯。 周京渡低低阖着眼皮,眼下有些疲惫的青影,他的面色苍白的可怜,强势霸道的外壳似乎连着衬衣也一同被脱掉了。 这给沈朝雾一种错觉。 似乎他现在很脆弱。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他,蹂躏他,折磨他—— 然后,把周京渡踩在脚下。 就像周京渡前世对她那样。 “嗯?” “曲马多没有了。”周京渡眉眼低垂,清冷平淡的语调在暗色中,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可是沈朝雾,我疼。” 沈朝雾眸子微微一颤。 她在网上看过一条辩论性质的帖子。 辩论到底是“疼”这个字更像在撒娇,还是“痛”这个字更像撒娇。 撒娇其实是一种示弱的行为。 通过示弱,来博得他人的保护欲。 现在周京渡就是这么做的。 刷到那条辩论帖时,沈朝雾并不理解—— 不过是两个平平无奇的字而已,这有什么好争论的?简直是很无聊的一个辩论。 可是评论区你来我往,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说辞,分不清谁说的错,谁又说的对。 沈朝雾现在理解了。 她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在周京渡这里,“疼”更是一种示弱的描述。或许在他看来,不管是“疼”还是“痛”,这两个字都难以说出口。 无论哪个字。 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在示弱,在撒娇。 他在渴求沈朝雾的轻抚安慰。 沈朝雾睫毛小幅度地微微颤动,她听到她用一种轻哄的语气说,“我说过,曲马多不能吃了。” 周京渡“嗯”了声,说,“我知道。” “你不让我吃。” 好奇怪的话。 沈朝雾觉得不对劲。 却也没细想,“我不让你吃,你就不吃了么?” 周京渡:“嗯。” 沈朝雾更觉得奇怪了,她怪异地皱了皱眉,“周京渡,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很无意的一句话。 却像是巨石“砰”的一声,掀起阵阵汹涌。 周京渡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也会听话么? 可是,好想被沈朝雾摸。 就像在梦里那样。 可他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就会很难受,周京渡微微蹙眉,眼里是哀求的底色,“沈朝雾,你可以不让我疼么?” 沈朝雾不懂。 她说,“不是我让你痛的。” “是不是该吃止痛药了?”其实沈朝雾更想说的是,是不是该吃点药了…… 周京渡看起来似乎脑子不太正常了。 上次跑腿小哥送来的止痛药还没吃完。 沈朝雾下楼,从储物柜里翻出一个白色的药瓶,一杯温水递到周京渡手里,“先把药吃了。” 周京渡垂着眼,捏紧水杯。 指骨微微泛白。 他低声道,“沈朝雾,你对我很凶。” 沈朝雾:“……” 脑子不好的人就是难伺候哈。 她皮笑肉不笑,“你还要我对你什么态度?” 周京渡更委屈了,“你对孟星熠的态度不凶,你对靳尧的态度不凶,对那个小明星的态度也不凶,你只对我凶。” 沈朝雾思索了好几秒,才想明白周京渡说的小明星是谁。 是傅鸣。 好久没有傅鸣的消息,沈朝雾差点要淡忘了。 当务之急还是安抚好眼前这位祖宗,她微微一笑,“那我不凶你了,先把药吃了。可以吗?” 周京渡一板一眼回答,“可以。” 看着他喝完一杯水。 沈朝雾问他,“现在腿还痛吗?” “痛。” “那怎么办?” “你可以摸一摸。” 沈朝雾:“……摸了就不痛了吗?” 周京渡眼里有了微微的光彩,小幅度颔首,矜贵从容地“嗯”了一声,“摸摸就不痛了。” “摸摸我,沈朝雾。” 莫名的,沈朝雾被诱哄着弯下腰。 细长雪白的手指轻轻在他的膝盖处按摩揉捏。 沈朝雾按摩手法本就有一套。 很快,周京渡就舒服的说不出话来。 嘴巴里哼哼唧唧。 高冷矜贵的滤镜简直碎了一地。 沈朝雾:“……” 她收回手。 周京渡摁住她,“不要停。” 听上去,似乎在做某种坏事。 第73章 我赚钱还可以 周京渡说,不要停。 沈朝雾不听。 她从来都不听周京渡的话。 海市入夜之后,也并不安静,路上的车流激响,人声嘈杂。 但三号公馆始终安静无比。仿佛置身于空无一人的空地。 太安静的时候。 人就会下意识地不安。 沈朝雾起身绕过周京渡,走到洗手台前,挤了点洗手液在手心,打开水流慢慢揉搓着。 洗手液有一种淡雅的樱花香味。 香,却不俗。 留香也很持久。 沈朝雾很喜欢这个味道,但这洗手液是三号公馆里的,牌子也是沈朝雾没见过的,她之前拿手机拍了下来。 想在网上搜同款来着。 但搜遍全网的购物平台,都没找到同款洗手液。 洗手液装在一个磨砂质感的玻璃瓶里,浅浅的粉色液体,中间掺杂细细的金丝,在灯光下映着光辉,漂亮的宛如工艺品。 太精致了,不像是日常消耗品。 沈朝雾拿起玻璃瓶端详几秒,扭头问周京渡,“这个洗手液在哪买的?还挺好用的。” 事实上。 公馆里所有东西都很好用。 洗手液好用,床褥很软,就连水都清甜。 都是钱堆出来的。 花了钱之后,就不怕东西不好用。 就像有钱人的冬天总是不太冷,即便他们穿得很薄,在酷寒中也能保持优雅得体,因为衣服的料子很好。 沈朝雾猜到这洗手液可能不太便宜。 周京渡淡淡觑了一眼。 他对这种小东西都不在意。 采买这种事,交给岳执就好。他从来都不过问。 见沈朝雾喜欢,周京渡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幸好他记忆力不错,岳执一向又有报备的习惯。 采买的东西都会记录在册,送到周京渡面前过目。 只不过他也不太在意这些小事。 周京渡神情没有什么变化,“意大利一个香薰大师做的,从国外空运过来的,你要是喜欢,我让他再送点过来。” “好。” 沈朝雾没有拒绝。 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好不敢承认的。 这一点,沈朝雾很坦荡。 她随口问了一句,“多少钱?” 周京渡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小事,“不贵。” 沈朝雾:“那是多少钱?” 她已经预想到,以周京渡的生活水准来说,这洗手液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便宜。 谁知,周京渡淡淡吐出几个字来,“八十多万。” 沈朝雾:“……多少?” 八十万? 就这一瓶洗手液? 沈朝雾再有钱,也不会奢靡到这种地步。 果然,她对周京渡的有钱程度还是一无所知。 沈朝雾嘴角微微抽动,歇了要同款的心思。 八十多万买一瓶洗手液,她是钱多,又不是脑子坏了。 她的心思很好猜。 几乎是写在脸上了。 周京渡慢条斯理挑了挑眉,“你很喜欢?” “……还行。” “突然不是很喜欢了。” 沈朝雾皮笑肉不笑道。 见她说不喜欢,周京渡有些猜不透她到底是真不喜欢,还是假不喜欢。 没说话。 沈朝雾洗完手,撕了一张面巾纸,慢吞吞擦去指尖的水渍。 “太贵了。”她虽然有钱,但也禁不住这样挥霍。 每个人的消费习惯都不一样。 对周京渡来说,八十万只是太微不足道的一点小钱。 周京渡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我有钱。”他皱眉,“又不会让你花钱。” 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概念了。 沈朝雾似笑非笑,站在灯下,她的头发泛着一种香槟似的醇棕色,漂亮耀眼不可逼视。 她说,“可是我花钱很厉害。” 周京渡回答,“嗯,没关系,我赚钱还可以。” “……” 话题又朝着奇怪的方向扭曲了。 沈朝雾沉思。 她总觉得周京渡最近的行为很反常。 像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应该驱驱邪才对。 一直到深夜,周京渡从她房里离开,沈朝雾躺在柔软宽敞的两米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打开社交媒体。 沈朝雾看到屏幕首页挂着两条吸睛的热搜。 一条是关于傅鸣的。 他参加的旅游类真人秀《一路向北》开播,这个综艺嘉宾有宁语声。 傅鸣和宁语声的cp粉立马沸腾了。 磕的cp又一次营业了。 【啊啊啊,鸣语cp终于又合体撒糖了!】 【我要守在电视前第一个支持我的鸣语cp!】 【好激动好激动,等好久了,傅鸣和宁语声简直是内娱最配的一对cp,简直是颜控的福利。】 【额,只有我多一段记忆吗?】 【无语了,傅鸣有女朋友还在炒cp,宁语声简直实惨……】 前一段时间,傅鸣和沈朝雾的绯闻舆论闹的轰轰烈烈。 虽然互联网信息迭代更新快,但网友们都还记得。 现在看到傅鸣和宁语声的cp又炒了起来,不少网友都想到了沈朝雾。 评论里有骂她的。 沈朝雾表情没什么变化。 指尖漫不经心地滑着评论区。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恶评,在一众评论中,这条骂的太脏了,沈朝雾想不注意都难。 【**我操你妈,傅鸣你他妈对得起宁语声吗?有女朋友了还在外面乱搞,那个贱女人活该出门被车撞死——】 沈朝雾淡淡挑了挑眉。 她猜,这条评论中提到的“贱女人”,应该是她。 这是一个破防的cp粉。 沈朝雾看到后面的几个字眼,眼里的温度微微凉了凉。 她爸妈车祸去世后,她对这几个字有了阴影。 但沈朝雾也不想在网上跟一个素不相识的网友对骂,懒得喷,浪费精力。 正要滑过去,沈朝雾指尖微微停顿,看到一个Id叫“声声慢”的用户在评论底下回怼道: 【你到底是谁粉丝,嘴骂的这么脏,你妈没教你文明用语吗?咒人被车撞死?你这个大傻叉都没死,别人哪有资格先死啊?】 攻击性很强。 沈朝雾看的目瞪口呆。 她缓缓眨了眨眼,然后眼睁睁看到,这个叫“声声慢”的网友又回复了一条评论。 评论说:【无语了,傅鸣能不能踹了他那个圈外女友,跟宁语声在一起?如果这样,我死都没有遗憾了。】 声声慢回复:【不能,你死了都不能。】 噗。 沈朝雾差点喷笑出声。 这嘴巴也太毒了。 如果她是这个cp粉,怕是会被气的三天吃不下饭。 短短半小时,沈朝雾就眼睁睁看着“声声慢”以一人之力,回怼了整个评论区。 原本乌烟瘴气的评论区突然安静如鸡,井然有序,粉丝发表的评论也变得绿色和谐了许多。 而“声声慢”,满意地发了一条评论。 【乖哈,很晚了,别再狗叫了,都睡吧。】 评论区粉丝:【……6】 第74章 上网冲浪的马甲 看完评论区的cp粉互骂大战。 沈朝雾有点困了。 正要退出去,她一个手滑,不小心回了“声声慢”一个表情包。 就是“声声慢”那条让粉丝早点睡的评论…… 回复的表情包在竖中指。 鄙视含义十分明显。 沈朝雾:“……” 她手忙脚乱地找撤回键,却发现这个社交软件压根没有开发这个功能,甚至阴差阳错下,又误触了一个表情包。 这个表情包仍然是竖手指,只不过从竖一根中指,变成了竖两根手指,嘲讽意味加倍。 看评论区的评论时,下面会自动弹出系统推荐回复的表情。 沈朝雾就是这么不小心误点到的。 偏偏这些表情包没有一个友好的,全都带着浓浓的嘲笑意味。 推荐表情包的下面有一行小字: 【文明评论,友好你我他。】 沈朝雾简直气笑了。 这时,“声声慢”缓缓发出一个“?”。 【有意见?】 其他粉丝都在默默窥屏。 见沈朝雾这么有种,都在心里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压根想不到沈朝雾就是他们在评论区狠骂的傅鸣“圈外女友”。 沈朝雾在这个社交媒体的Id叫“你爹来了”。 当时起昵称时,沈朝雾试了好几个Id,都被系统提示“该昵称已存在”,她一时被气到了,直接打了四个字—— 你爹来了。 然后系统审核通过了。 沈朝雾懒得改,这个Id就一直用到现在。 她很满意。 这是一个充斥着浓浓不友好的Id,听上去就不太好惹。 沈朝雾充了年卡会员,花了钱,所以她的Id皮肤和别的网友还不太一样。 别的用户Id都是黑色的。 沈朝雾的Id是金色的。金灿灿的皮肤,看上去简直就是黄金VIp级别的待遇。 此刻评论区里两个竖中指的表情包映衬着她的Id,格外引人注目。 网友回: 【啧啧啧,年卡会员就是拽啊,连Id都这么有攻击性。】 【原本以为这个叫声声慢的傻叉嘴巴够毒了,没想到这个叫“你爹来了”的网友更是毒的没边……】 【赶紧掐起来吧!】有网友不嫌事大。 【要我说,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条评论下面,声声慢回了一条,【嗯,你妈是好东西,你爹是好东西,就你不是好东西。】 网友:【……】 沈朝雾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个叫“声声慢”的人,也太有意思了。 语气有点傅鸣的意思。 不过沈朝雾也不太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傅鸣上网冲浪的马甲。 毕竟傅鸣社交媒体的大号都被公司管控,用来接商务广告的,公司不可能让他顶着“傅鸣”两个字在网上乱窜。 万一一个手滑点赞,到时候闹的腥风血雨,可不好收场。 沈朝雾正笑着,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网友声声慢回复了你的评论。】 点开。 声声慢:【我才是你爹。】 沈朝雾:“……” 她沉思几秒,打字,发送,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你爹来了:【哦,给我打两百万。】 声声慢:【银行卡号,来。】 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看到这几个字,眼都绿了,缓缓扣出问号,【???】 【不是,来真的?】 【要银行卡号干什么?难不成真要转账?】 【不可能吧,就算声声慢有钱,但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给一个陌生人打钱?】 还有网友已经在跪地接了:【xx7619xx*****我的卡号,爹,请转账。】 沈朝雾看着乱成一锅粥的评论区,默默把自己卡号发了过去。 虽然知道声声慢是在唬她,但沈朝雾看到评论区一连串的银行卡号,也没忍住把自己的银行卡号发了出去。 就像是在超市抢打折鸡蛋。 本来没人想抢。 大妈们蜂拥而上,抢的脸红脖子粗的,这场面被路人看到,原本不想抢打折鸡蛋的路人也心痒痒了。 不为别的,就是好玩。 沈朝雾发完银行卡号,就要从社交媒体退出去。 她的生物钟最近很规律,到点就困。 没想到刚要闭上眼睛。 信息提示她的银行卡到账两百万。 沈朝雾:“??!” 不是,真转啊? 不是闹着玩吗? 原来声声慢真是活爹? 那边,声声慢已经晒出了转账记录,【已转,叫爹。】 这声爹,沈朝雾叫的心服口服,斟酌几秒,在底下回复,【爹。】 瞬间,网友都不淡定了。 【真转了?】 【骗人的吧,肯定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哪个冤大头会这么傻?】 【这可不是两毛钱,两块钱,是整整两百万啊!】 【你们都在嫉妒,我已经在接了,接财神降临……】 【声声慢,我叫你一声爹,你敢答应吗?】 声声慢回复了这条评论,【嗯,应了。】 然后。 又缓缓敲出几个字。 【但不转账。】 【……】 评论区的这场大战成功登上热搜。 “声声慢”三个字挂在热搜榜一。 沈朝雾看到这条热搜,突然有点好奇声声慢到底是谁。 语气有点像傅鸣。 但沈朝雾的直觉不像。 比起傅鸣,沈朝雾脑子里极其缓慢的,晃晃悠悠地冒出三个字来。 很荒谬的猜测。 沈朝雾直接否定了。 她点开“声声慢”的主页,很明显,是一个女生,发的日常都是精致的下午茶,还有一些美甲照片。 原本被打消的猜测,突然间又冒出来了。 在评论区里以一人之力怼的全网说不出话的人,该不会—— 真的是宁语声吧?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沈朝雾点开,看到声声慢私信了她,给她发了一个表情包,也是竖中指的。 声声慢:【还给你。】 看起来十分不服输。 沈朝雾一阵无言。 她沉默。 然后打字:【宁语声?】 第75章 沈朝雾是杂洗女工? 之所以猜到声声慢这个Id不是傅鸣。 傅鸣想不到这么雅致的网名。 而且,宁语声的名字里有个“声”,对应上了这个Id。 沈朝雾这才猜到声声慢是宁语声。 发完消息,对面装死。 沈朝雾心里有了答案,没再继续追问,看到卡上多的两百万,淡淡挑眉,想着哪天买个礼物给宁语声送过去。 然后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是周六,沈朝雾不用去沈氏,可惜还没睡一个懒觉。 听到楼下霹雳哐啷的砸门声。 一大早,噪音格外聒噪。 沈朝雾翻来覆去睡不好觉。 隔壁就是周京渡的卧室,沈朝雾走出房间,抬起头,发现隔壁的卧室门大敞,但是没有看到周京渡的身影。 应该是出去了。 她记得昨晚周京渡说,今天要出去一趟。 沈朝雾踩着楼梯走到门口,听到沈寒川尖锐的叫声,“沈朝雾,你给我开门!” 又来。 她耐心告罄,被吵醒本就够烦的,听到沈寒川的声音,她更是烦上加烦。 一股无名火蹿了上来。 沈朝雾甚至不用思考,就能猜到周京渡的意图—— 为了江瑶。 有时候,她也很奇怪,沈寒川总是能为江瑶赴汤蹈火,豁出一切,却对她这个亲妹妹过于吝啬。 一个笑脸都不肯给。 “沈朝雾,我知道你在里面,有本事你给我开门,别躲在里面!” 沈寒川是个身高一米八七的成年男性。 他的力气很大。 是沈朝雾不能比的。 更何况,他现在正处在气头上,沈朝雾猜不透他会做出什么事。 沈寒川一脸冷色,俊美出尘的五官因为怒火而扭曲在一起,宛如一团死死缠绕在一起的线团。 找不到发泄怒火的出口。 所以他找到了沈朝雾。 在沈寒川心里,妹妹沈朝雾还是那个召之即来的受气包。 不管他对沈朝雾有多过分,对沈朝雾说再多恶毒的话,或许她会有些生气,但最后还是会乖乖回到他身边。 这是沈朝雾纵容出来的勇气。 但沈寒川忽略了一点。 沈朝雾早就不拿他当亲哥了。 当他彻底意识到这一点时,沈朝雾已经毫无留恋地离开。 彻底离开。 到时候,就算沈寒川再悔恨,也来不及了。 失去的人是再也找不回来的。 沈寒川一想到阿瑶现在被关在看守所,这一切都是沈朝雾造成的,他就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 他难以理解,沈朝雾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这么残忍。 甚至连柔弱可怜的阿瑶都不肯放过。 阿瑶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吗? 没有。 一件都没有。 反倒是沈朝雾一直伤害阿瑶。 从阿瑶来到沈家第一天,沈朝雾就容不下阿瑶,一直处心积虑想要赶走阿瑶。 想到这里,沈寒川的心脏又闷又痛。 他心疼江瑶。 踹门的力气更大了,他抬起一条腿,狠狠踹门,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听得人心惊胆战。 他嗓音很冷,仿佛千年寒冰,一字一句都透着浸骨的凉意,“沈朝雾,就是因为你,阿瑶在警局受尽委屈,如果阿瑶在警局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沈朝雾眸中温度凉了凉。 江瑶被警局拘留,是她自作自受。 她从来都没逼过江瑶。 现在沈寒川却反过来怪她,这算什么道理。 再热忱的心,此刻也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心尖冷至四肢百骸。 修长莹白的手指微微蜷缩。 隔着一扇门,沈朝雾清泠的嗓音冰冷刺骨,她冷笑一声,“沈寒川,你脑子坏了还是我脑子坏了,我记得江瑶被逮捕的理由是偷盗财物吧?” “怎么,是我逼她偷的?还是我把东西放她房间的?” “要发疯别到我这里发疯。” 沈朝雾嘲讽弯唇,毫不客气道,“小心我再报一次警,正好送你去和江瑶在监狱里团圆,你也不用像条没素质的野狗在我门口乱吠。” 沈寒川被怼的哑口无言。 他一向说不过沈朝雾。 她牙尖嘴利。 显得他格外强词夺理似的。 沈寒川本来觉得他没错,现在被沈朝雾一说,莫名的有些心虚。 但他绝对不可能承认他错了。 “快点开门!沈朝雾,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沈寒川拧眉,毫不留情地训斥沈朝雾。 他语气讽刺,“在周家才住了多久,这就翻脸了,连亲哥都不认了?” 沈朝雾扯了扯嘴唇,想笑。 能说出这话,说明沈寒川已经不要脸到了一定的境界。 她冷笑,“沈寒川,可笑吗?送我来周家的不是你吗?现在反过来怪我不认亲哥?” 上辈子她被绑匪绑架,沈寒川见死不救时可没想到她是他亲妹妹。 沈朝雾一把拉开大门。 刺眼的日光照射进来,沈寒川一眼看到沈朝雾过于白皙的肤色,白的晃眼,就像一块毫无瑕疵的羊脂玉。 她还穿着睡裙。 丝绸质地,雪白的裙摆垂至小腿,行走间有种飘逸的美感。 睡裙是吊带款式。 沈朝雾喜欢穿吊带,她身材好,肩颈线条更是漂亮的令人呼吸一窒。 沈寒川盯着妹妹的脸,脸上满是狐疑之色,“沈朝雾,你去整容了吗?” 怎么漂亮这么多…… 沈朝雾的脸本就标致,现在一看,更是漂亮的不可方物。 仿佛被人精心浇灌,一夜之间盛放。 沈寒川有些恍惚。 在沈家时,沈朝雾似乎总是没什么精神,心情看起来总是不太好,像是谁惹了她似的。 这种情况下,再漂亮的花朵也会变得蔫巴。 但是在三号公馆,沈朝雾眉眼中的郁气似乎全都散去了,整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明媚耀眼。 沈寒川愣了几秒,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看到装潢华丽的三号公馆。 顿时惊在原地,呆愣着说不出话来。 早就听说三号公馆豪华的堪比皇宫,现在看来—— 简直比皇宫还豪华…… 沈家也算是海城金字塔尖的豪门,沈寒川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现在看到周家,竟然油然而生一种自卑感。 他脸上的肌肉线条抽搐几秒。 沈朝雾……她在周家,难道不是受苦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立马被沈寒川掐断。 周京渡这个男人,报复心重,心狠手辣,只要得罪他,少个手指头少个胳膊都算是轻的。 估计沈朝雾在三号公馆里,也不过是个杂洗的女工而已…… 沈寒川心里顿时有些安慰了。 第76章 求沈朝雾谅解 三号公馆占据海城最好的视野。 装修偏冷色调。 灰色的墙上挂着浓墨重彩的壁画,沈寒川不认识。 他对这些艺术品没有研究。 不过听说周京渡很喜欢画作。经常出现在国外的拍卖会上,看到符合他审美的,不管花多少钱,都会重金拍下。 对周京渡来说,不管多少钱,都是一串数字而已。 毕竟周京渡的财富已经积累到了一种惊人的地步。 沈寒川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 脑中只有一个字,贵。 就连桌上摆放的水杯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他注意力重新回到沈朝雾身上,见她捧着一个打磨光滑的玻璃杯,靠在楼梯旁,淡淡地看他。 似乎是在审视。 这是一种令沈寒川并不太舒服的目光。 他蹙了蹙眉,语气不悦,“沈朝雾,你在看什么?” 手心渐渐变的温热,沈朝雾攥紧水杯,她漫不经心挑眉,狭长漂亮的狐狸眼微光潋滟,透着一丝冷淡的笑。 很疏离。 仿佛沈寒川是一个陌生人。 在这样的视线中,沈寒川皱眉,心里很不自在,同时心脏重重地沉了下去。 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像是失去一切的绝望。 他下意识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看沈朝雾喝水,喉咙更加发干。 盛夏天,外面热的像是火炉炙烤,沈寒川在外面站了半天,又扯着嗓子喊了大半天,不渴才怪。 沈寒川想,再怎么样,他是沈朝雾的二哥,这一点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沈朝雾总不至于连杯水都不给他喝吧? 可惜。 沈朝雾慢条斯理喝完一杯水,都没有给沈寒川倒杯水的打算。 沈寒川等了一会。 他渴的受不了。 张了张嘴,颐指气使的口吻,“沈朝雾,给我倒杯水。” “不给。” 沈朝雾直接拒绝了。 她微微一笑,十分客气地提出建议,“出门走一公里,你会看到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想喝什么,自己去买。” 沈寒川:“?”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忍无可忍,沈寒川脸色难看的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沈朝雾,我是你哥!你亲哥!有你这么对亲哥的吗?” “亲哥?”沈朝雾反问,“沈寒川,你还要脸吗?” “把我送到周家的时候,你可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想喝水,让江瑶给你倒去。” 沈寒川一愣。 想到那天把沈朝雾送到岳执手上,他眸中闪过一丝心虚之色。 也不提喝水的事了。 他清了清干燥的嗓子,咳嗽两声,整理了一下衣领,装作无意的说了一句,“警局要以偷盗罪判处阿瑶坐牢三年,你……” “警局那边的意思是,要想阿瑶无罪释放,要取得你的谅解……” 这也是沈寒川来三号公馆的真实意图。 是为了给江瑶脱罪。 而不是因为想沈朝雾。 沈朝雾了然一笑,明艳娇气的小脸笑得漫不经心,眼底温度很低,似是风雪掠过的荒原,冷的彻骨。 她说,“想让我谅解江瑶?” 沈寒川脑子果然是坏了。 江瑶是她亲手送去警局的。 这么轻易就放了江瑶,那她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她沈朝雾是有多圣母,心有多大,才会答应沈寒川的要求,放了江瑶? 沈寒川点头,“对,放了阿瑶,大哥也说了,只要你愿意谅解阿瑶,只要不是太过分,条件随你提。” 沈朝雾垂下眼皮。 心脏无端有些闷痛。 痛到极致了,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她皮肤本就是天生的白,现在更是多了一抹病色的苍白,仿佛被风一吹就折断的蒲柳,生命力脆弱。 比江瑶的柔弱更加惹人怜惜。 沈朝雾不知道她现在的模样有多让人心软。 沈寒川见了,心里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过分。 但是为了阿瑶,也只能他来做这个恶人。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沈朝雾的二哥,血浓于水的事实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或许沈朝雾现在会怨他,但是总有一天,他相信,沈朝雾会理解他的苦衷的…… 想到这里,沈寒川表情放松下来。 他睨了沈朝雾一眼,高高在上道,“沈家养了你二十年,现在难道不是你回报我们的时候吗?” “沈朝雾,你不要这么自私好不好。” 自私。 又是这个词。 沈朝雾不能理解。 为什么沈寒川总喜欢用自私这个词绑架她。 她如果自私,从一开始就不会让江瑶进沈家的门。 更不可能还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她也不会因为江瑶,被赶出沈家,最后被折辱惨死。 沈朝雾眸光明灭。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寒川,沈寒川莫名觉得四肢发冷,下一秒听到沈朝雾讥讽地笑了声,眸底却一丝温度都没有。 “回报你们?”沈朝雾道,“我该回报的,早就回报清了。” 沈家是养了她二十年。 但她和沈晏舟他们是兄妹关系。 他们之间的付出从来都是相互的。 否则沈寒川事业失意时,沈朝雾不会担心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更不会以维多利亚的身份安慰他,帮助他从低谷爬出来。 沈朝雾从来都不后悔她做的这一切。 因为在她很小的时候,在江瑶还没来到沈家的时候—— 沈寒川称得上是一个好哥哥。 只不过,后来一切都变了。 这样的沈朝雾太陌生了。 沈寒川皱了皱眉。 他喉咙发涩,“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想断了和你们的关系,我不会替江瑶来周家认罪,我欠你们的,我早就还清了。” 沈朝雾自认不欠他们什么。 但沈寒川却总是逼她。 逼她妥协。 逼她受委屈。 相比之下,在三号公馆的这段时间,沈朝雾竟然感觉到难得的放松。 沈寒川不理解,觉得养出一个白眼狼,“沈朝雾,你在周家吃好的喝好的,我们到底哪对不起你了?” 第77章 最疼爱的妹妹 在来三号公馆之前,沈寒川对沈朝雾还心存一丝愧疚。 周京渡性子出了名的阴晴不定。 从放弃沈朝雾的那一刻起,沈寒川就知道,沈朝雾在周家不会有一丁点好日子过。 大概率是被欺负,被排挤,被报复。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沈寒川才选择包庇江瑶。 阿瑶身子弱,还有先天性心脏病,如果被送到周家,沈寒川不敢相信阿瑶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更何况,也是因为沈朝雾把阿瑶带去周家,参加周老爷子的寿宴,阿瑶这才闯了祸。 如果不是沈朝雾,压根就不会有撕画这一回事。 所以无论怎么看,舍弃沈朝雾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到底沈朝雾是他血浓于水的亲妹妹,就算沈朝雾现在离开沈家了,沈寒川心里还是有歉疚的。 大哥也是。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暂时委屈沈朝雾一段时间。 等周京渡气消了,沈朝雾回到沈家,她还是他们最疼爱的妹妹。 他们不会亏待她的! 但这一切,都是在沈寒川没来三号公馆之前! 现在—— 沈寒川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俊美的五官微微拧起,打量着沈朝雾的气色。 发现女人没有一丝被磋磨的痕迹。 反而像是一株被人精心浇灌的花朵,焕发着诱人的生命力。 看起来,沈朝雾似乎过的很不错。 沈寒川想到阿瑶这时候还在警局担惊受怕,而沈朝雾却住在这么豪华的别墅里,他心里顿时不太舒服了。 沙发前的茶几是黑色调的,茶几上摆着一个造型独特的花瓶,瓶身绘着精致繁复的花纹,色彩华丽耀眼。 他认出这个花瓶很昂贵。 是前段时间巴黎拍卖会上,以八十万美金成交的陶瓷花瓶。 这么昂贵的花瓶里,却放着一束不知名的小草。 连花都称不上。 其实挺漂亮的,但沈寒川觉得在花瓶的衬托下,这不知名的小草显得格外寒酸。 看上去很不协调。 沈寒川的艺术细胞很活跃,标致的凤眼不屑地扫了眼沈朝雾,语气挑剔,“呵呵,这个周京渡果然没什么品味。” 沈朝雾:“……” 她真的觉得她这个二哥脑子不太好。 天赋都用来学钢琴了吗? 她皮笑肉不笑,没有回应沈寒川的话。 见沈朝雾不理他,沈寒川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那只花瓶,“这种昂贵的工艺品是用来展览观赏的,如果用来装饰这几根丑了吧唧的野草,那真是太不识货了,可以说是暴殄天物。” 沈朝雾来到三号公馆第一天,她就注意到这只花瓶了。 确实昂贵、华丽。 瓶中的朝雾草显得格格不入。 她一开始很奇怪,直到后来发现公馆后面种着一大片的朝雾草,她就不奇怪了。 也许是巧合。 周京渡恰好喜欢朝雾草。 沈朝雾没那么自恋,她不觉得三号公馆的朝雾草和她有关。 她问过周京渡,为什么要种这么多的朝雾草。 明明有更漂亮的花。 比如玫瑰,比如牡丹……朝雾草太平平无奇了,所以沈朝雾有些不能理解。 周京渡只说了句—— 很好养活。 撒下种子就活了。 他喜欢这种野蛮的生命力。 这个解释很合理,于是沈朝雾相信了。 见沈朝雾不搭理他,沈寒川眉心染上一丝不悦之色,他指指点点道,“这种野草就该拔了,也不知道周京渡怎么想的,这点审美都没有。” 沈朝雾掀了掀唇,狐狸眼微微地耷拉着。 她嘲讽一笑,“这些话,你也就敢当着我的面说一说了。” 如果周京渡在场,恐怕沈寒川得吓成孙子。 哪里还能有这种指点江山的气势? 沈寒川也就在沈朝雾面前能狂一狂了,可惜现在沈朝雾也不会给他面子了。 “你!” 沈寒川喉咙一堵,指着沈朝雾气的脸色铁青,“沈朝雾,你真是被宠坏了!” “行了,别叫了。” “让我谅解江瑶,免谈,你走吧。” 沈朝雾懒得和他掰扯。 昨晚收了宁语声两百万巨款,她不喜欢欠别人的,只想快点打发走沈寒川,她去挑个礼物送给宁语声。 她对宁语声没什么恶感。 晚宴那天,宁语声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顶多是被家里宠坏了,性格比较骄纵。 这样的性格,反而很讨喜。 沈朝雾拒绝的直截了当,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沈寒川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本来还能仗着亲哥的身份,道德绑架沈朝雾,但现在沈朝雾油盐不进,沈寒川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朝雾,你还当我是你亲哥吗?”沈寒川冷声质问,仿佛沈朝雾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沈朝雾:“……” “嗯?”她语气惊讶,“你不是江瑶的亲哥吗?” 沈寒川心底不太舒服。 他和江瑶又没什么血缘关系…… 他只是怜惜阿瑶一个人孤苦伶仃而已,他沈寒川的妹妹从来都是沈朝雾,不管她做了多过分的事情。 沈寒川脸色沉了沉,他咬紧牙关,咬肌紧绷,俊美温和的五官冷的吓人,“沈朝雾,你是在故意气我吗?” 沈朝雾微笑,“不是吗?” “对,我的妹妹是阿瑶,至于你——” “和我沈家早就没有一点关系了!” 沈寒川也是气到了。 话说出口,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沈寒川表情一变,心里涌起一股后悔的情绪…… 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就是……就是不小心才说出口的。 沈寒川有些不知所措地捻了捻手指,他抬头看向沈朝雾,一眼就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心脏顿时发酸,宛如一块吸满污水的海绵。 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朝朝,我、我……” “我的意思是……” 他慌乱地想要解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解释什么? 解释他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吗? 沈寒川心脏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冰冷的风刮的他心头发痛,像是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脸色发白,他下意识想抓住,但说出口的话却是: “沈朝雾,只是说一句原谅阿瑶,有这么难吗?” 第78章 暴揍沈寒川 原谅江瑶? 沈朝雾听了想笑。 上辈子她在周家受尽折磨,从一个娇贵大小姐沦落到周家女佣,哪个时候,又有谁想过她? 又有谁原谅她? 沈朝雾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却没有一个人肯原谅她,把她拉出泥潭。 她在周家挨饿受冻时,江瑶穿着昂贵的公主裙,吃着精致的下午茶,舒心地过着她的名媛生活。 受人追捧,被人喜欢。 霸占着她的生活,却从不感激她。 江瑶甚至想尽办法除去她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在周家三年,沈寒川有去看过她一眼么?有想过她这个妹妹一次么? 现在让她原谅江瑶? 脸呢? 沈朝雾眼神冷下来,她一步一步逼近沈寒川。 身高分明比沈寒川矮了一头。 但气势却凌厉凛冽,仿佛一柄染血的利剑,尖锐地刺进沈寒川的心脏。 沈寒川竟然感觉到恐惧。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感觉到沈朝雾如此陌生。陌生的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寒川下意识后退两步,然后又硬生生止住脚步,他咬牙,“沈朝雾,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哥哥吗?”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二哥,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警局签谅解书!” 如果不签谅解书。 阿瑶这辈子就完蛋了! 阿瑶已经够可怜了,沈寒川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沈朝雾随手握住茶几上的花瓶—— 就是那只插着朝雾草的,价值八十万美金的昂贵花瓶。 她实在受不了了。 操起花瓶,狠狠砸向沈寒川的脑袋。 “砰!” 花瓶四分五裂。 尖锐的碎片划过沈寒川的脸。 带出一道血痕。 伤口流出的血黏稠滚烫,沈寒川后知后觉摸了摸额头,只摸到一片腥黏的血迹。 他下意识痛呼出声,“啊!” 又揍他! 沈朝雾每次不高兴了就揍他。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么粗暴。 花瓶砸下去,沈朝雾出了口恶气,脸上重新露出笑来,眼里依旧没什么温度,“沈寒川,别再说这些恶心人的话了。” 离开花瓶,朝雾草可怜地丢在地上。 叶片仍旧茁壮鲜艳。 只不过有些凋零了。 沈朝雾蹲下去,眉眼低垂,动作温柔地捡起那几株朝雾草,重新找了一个花瓶,把小草放进去养着。 见沈朝雾对几棵小草都比对他温柔有耐心。 沈寒川脸色更难看。 “受伤的是我,这几个丑不拉几的小草有什么可看的?”他不承认是因为嫉妒,“沈朝雾你分得清轻重缓急吗?” 明明他才是沈朝雾的哥哥。 但沈朝雾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 一点都不! “分得清。” 沈朝雾慢条斯理点了点桌面,瓷白的小脸布满讽刺之色,她嗤笑一声,“这几株小草比你重要多了。” 扎心。 沈寒川被扎了个透心凉。 他捂着脑袋,鲜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踉跄着爬起来,沈寒川眼神又冷又狠,嘴里一直在说,“好,很好,沈朝雾,你真是长本事了。” 现在,他完全忘了江瑶还在警局。 满脑子都是想押着沈朝雾去看医生。 这不是他妹妹! 他妹妹又漂亮又可爱,还听话,才不是沈朝雾现在这样蛮不讲理的模样! 沈朝雾觑了他一眼。 没说话。 她是长本事了。 重来一次,如果还不长点本事,那她也太蠢了。 沈朝雾懒懒抱臂靠在墙边,睡衣贴着性感惹人浮想联翩的曲线,她撩了撩头发,唇边溢出意味不明的轻笑。 沈寒川道,“如果知道你在周家过的是这种日子,当初就不该让你顶替阿瑶过来!” “你的好日子,本来就应该是阿瑶的!” “你不感谢阿瑶就算了,现在还千方百计欺负她!” 沈寒川现在觉得,沈朝雾在三号公馆过的是好日子。 如果他们早知道是这样。 早知道周京渡没有想象中恐怖。 他们就该把阿瑶送来的。 搭上周家太子爷这条大腿,阿瑶的未来一定会走的更顺遂…… 沈朝雾抢了阿瑶的一切,竟然连谅解阿瑶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沈寒川越想越觉得沈朝雾太过分了。 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他冷笑,“如果周京渡知道,那个撕画的女人不是你,而是江瑶,你觉得你还能在这别墅里待下去吗?你觉得周京渡会放过你吗?” 沈朝雾一脸看傻逼的表情。 他没事吧? 什么时候撕画也成了一件功劳了?要争抢着认领? 她倒是巴不得让江瑶过来。 她可以离周京渡远远的,越远越好。 “你可以试试。”反正沈朝雾也不想在周京渡身边继续待着了,让江瑶也尝尝这种滋味,挺不错的。 看上去,沈朝雾并不害怕。 相反眉眼间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沈寒川觉得奇怪。 他冷笑,“沈朝雾,你身体里流着沈家人的血,你以为躲在周京渡身后,就能摆脱我们了吗?” “死都不可能!” 沈朝雾微微叹气。 真的累了。 三号公馆要是有管家就好了,这样的话,也不至于让她亲自在这和傻逼扯皮。 和傻逼讲道理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傻逼的事情。 沈朝雾深以为然。 沈寒川则是越想越气。 他想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他和沈朝雾的关系,不应该这么剑拔弩张…… 额头剧烈的刺痛提醒着他,刚才沈朝雾对他做了什么。 如果角度再刁钻些,只怕他现在就倒在地上,被急救车拉走了。 沈寒川一片心寒。 他冷冷甩了甩胳膊,眼里没有一点温度,看沈朝雾就像在看一个仇人,“从今天起,阿瑶是我沈寒川的妹妹。” “沈朝雾,就算你死在外面,我都不会去替你收尸。” 沈朝雾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她扯唇,“不用了。” 上辈子她死的时候,也没人替她收尸。 这辈子也不用了。 “还不走?”沈朝雾挑眉,赤裸裸的赶人。 沈寒川面子兜不住。 他冷哼一声,“你等着吧,等周京渡知道你冒充阿瑶进来之后,你还有好果子吃,算我输。” 这时,男人清冷的,难掩漠然的嗓音仿佛裹着凛冽寒冬的风雪,淡淡响起: “我该知道什么?” 第79章 周家太子爷这么细心么 沈朝雾讶异地抬眸,看向门口的方向。 逆着光。 看不真切周京渡的脸。 只能隐约看到他微微掀开的唇角,冰冷、嘲讽,看上去不太友好。 她心脏微微停顿了几秒。 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似乎在孤立无援时,周京渡出现了。 但沈朝雾知道,周京渡不是来救她的。 他也是将她推向悬崖绝境的一环。 眸中闪烁着明灭的光亮,沈朝雾唇边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意义的弧度,慢吞吞眨眼,微笑着说,“喏,周京渡回来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沈寒川不是想把江瑶送过来么? 正好。 她也不想在这待了。 沈寒川真以为沈朝雾过的是什么好日子,他觉得周京渡并没有那么计较撕画的事情,否则沈朝雾不可能是这种状态—— 这样的话,好日子合该让阿瑶来过。 阿瑶太可怜了。 沈寒川同情心作祟。 周京渡懒懒睨着他,这种人他见多了,一个骄奢淫逸的富二代,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拯救失足少女。 如果沈朝雾知道他的心理活动。 估计会惊讶。 周京渡竟然一眼就看穿沈寒川的本质。 男人俊美精致的五官一点一点变得清晰,感受到手心被人握住,沈朝雾垂眼,睫毛细微地颤动。 他的手,这次不是冷的。 而是温热的。 周京渡视线凝在女人手心的血痕,漆黑幽深的瞳仁微微顿住,唇边的笑意似乎也冷了下去,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冷酷。 他嗓音缓慢,低沉,仿佛催命的死神,“怎么流血了?” 沈朝雾这才发现她的掌心有一道长长的伤痕。 鲜血蜿蜒,顺着手心往下滴。 看上去还挺严重的。 但沈朝雾没什么感觉,连痛感都微弱,如果不是周京渡点出来,恐怕等到伤口结痂她都不一定发现。 她没什么所谓地蜷缩起手指。 躲开周京渡的触碰。 微笑了下,仍旧是客套礼貌的,“没什么事,可能是不小心划伤了,看起来比较严重而已。” 她不太习惯周京渡的关心。 总觉得他不安好心似的。 沈朝雾害怕他前一秒还是温和的笑,下一秒就把她扔到海里喂鱼。 周京渡向来是喜怒不定的。 沈朝雾惹不起他,但躲得起。 周京渡意味不明地觑了她一眼,唇角微微翘起,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沈朝雾,你不用防着我。” “受伤了就是受伤了。” “承认很难吗?” 他一字一顿地说。沈寒川完全被当成了空气。 周京渡丝毫不在意还有别人在场,他不顾沈朝雾挣扎的神色,找出碘酒和纱布,细心地替她包扎。 男人认真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皮低垂,眉眼好看的过分。 仿佛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撕漫脸。 却又比少女漫里满足所有少女想象的男主还要令人心动。只不过,他性格很恶劣。 沈朝雾想。 或许周京渡又在想整她的法子。 沈朝雾抿了抿唇。 她没有看他,其他感官却在无限放大。阳光是暖的,软的,洒在身上像是温水浸泡过,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 男人的手掌比她宽大,也比她粗糙。 沈朝雾皮肤很白。 她又是娇生惯养的,从来没做过粗活,修长的手指又白又细腻,宛如一件完美的工艺品。 观赏性很强。 而周京渡,他本身肤色是冷白的,皮肤也是细腻的,但在沈朝雾的衬托下,他那只手显出了男人的力气来。 他的指节看上去比沈朝雾有力量的多。 青筋微微鼓起。 可以看清他手背上青色血管下滑动的血流。 温吞的,缓慢的,像是一条沉静却暗流涌动的长河。 这是一只男人的手,和女人秀气的、文静的手截然不同。 沈朝雾有些不太自在。 她想抽回手,周京渡的力气却大。 “很快好了。”他说,“别乱动。” 沈寒川觉得他像一个电灯泡,还是功率最大,最能发光的那一款电灯泡。 存在感特别强。 他想过沈朝雾在周家的日子不算差,却没想到周京渡竟然会亲自给沈朝雾包扎伤口! 还是这种压根无人在意的小伤口。 再晚一点发现,伤口都该愈合了…… 可是,周京渡发现了。 传闻中睚眦必报,喜怒无常的周家太子爷这么细心么? 沈寒川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 他皱眉,一脸沈朝雾不懂事的表情,“沈朝雾,这么一点小伤,还要麻烦周总给你包扎?阿瑶都不会像你这样娇气……” 沈寒川总是喜欢拿她和江瑶作对比。 这样就能衬托出江瑶的凄惨,柔弱,不做作。 而她无论做什么,都是娇气,恶毒,蛮横不讲理。 沈朝雾被比较过太多次了。 她心里没什么波动。 早就习惯了。 反正她早就发现了,沈寒川的心早就偏到江瑶身上了。 但周京渡却是第一次直面沈寒川对沈朝雾的恶意。 很少有人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周京渡一直没什么在意的。 但在亲眼看到沈朝雾的处境之后,周京渡觉得烦,很烦。 烦的要命。 被别人这么说了,沈朝雾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这么好欺负? 怼他的时候不是挺牙尖嘴利的么? 这个时候怎么就哑巴了? 周京渡烦了,就有人要遭殃。这个人不可能是沈朝雾,那只能是沈寒川来承受他的怒火与烦躁。 他轻轻磨了磨齿尖。 细微的刺痛。 他冷眼觑了眼沈寒川,笑意不达眼底,“我记得,你是沈朝雾的二哥?” 沈寒川没想到周京渡竟然认识他。 完全没有意识到周京渡称呼他的前缀是,沈朝雾的二哥。 是因为沈朝雾,他才会记住沈寒川这张脸。 否则,沈寒川压根入不了他的眼。 沈寒川有点受宠若惊,难道周京渡是他的乐迷? 他额头被花瓶砸出来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但看上去看是很狰狞恐怖,“是,是我……” 周京渡淡淡颔首,“头上的伤?” 说到这个,沈寒川冷嗤一声,很是气愤的模样,“沈朝雾砸的。” 第80章 沈朝雾是骗子 很显然。 沈寒川在告状。 他期待周京渡能给沈朝雾一点教训。 最好替他出了这口气。 沈寒川觉得沈朝雾实在是太缺少管教了。 爸妈在世的时候,沈朝雾就被宠的不成样子,但她从来没这么顶撞他过。 自从阿瑶被大哥带回来之后,沈朝雾就越来越过分。 不仅处处针对阿瑶,就连他这个亲哥都翻脸不认了。 沈寒川想不通,他们到底哪里对不起沈朝雾了? 越想,沈寒川心里就越堵得慌,他恶声恶气地说,“沈朝雾就是被家里惯坏了,她要是有什么顶撞周总的地方,周总该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千万别客气。” 沈朝雾只有吃苦头了,才会想起他们的好。 他是沈朝雾的亲哥。 是这个世上最不可能害沈朝雾的人。 沈寒川理所当然地想。 “你是说,”周京渡嗓音淡淡,听不出情绪,“让我教训沈朝雾?” 沈寒川一愣,然后点头,“对。” 他一时摸不准周京渡的意思。 “沈朝雾性子恶毒,容不下别人,在家时就把家里搅的天翻地覆,周总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忍耐她……” 周京渡意味不明地低笑出声。 浓眉淡淡上挑。 “看在你的面子上?” “你什么面子?” 他很少被逗笑。 这下是真的笑了。 沈朝雾也弯了弯唇。 她这个二哥,总是在不该自信时自信。 以周京渡的性格,他压根不可能把沈寒川放在眼里,也不知道沈寒川哪来的自信,觉得他在周京渡这里有几分薄面。 “我……”沈寒川喉咙堵了堵,脸色涨红。 “周总不是我的乐迷么?” 不怪沈寒川这样以为。 有钱人都推崇高雅艺术,钢琴则是这些高雅艺术中看上去最没有门槛的,只需要一双耳朵倾听就可以。 听完了,再装模作样地发表几句看法。 周京渡一定也是这样。 沈寒川心里不屑,他知道这些人压根不懂钢琴。 只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所谓的高雅不俗的品味。 周京渡嗤笑一声,精准说出沈寒川心里可笑的想法,“你是觉得我喜欢你的钢琴?” 沈寒川道,“……不是吗?” 他在国内钢琴界是首屈一指的天才。 周京渡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只听过你的一场演出。”周京渡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安静的音乐形式,只不过残疾之后,他被迫变得安静。 性子变得安静了,就开始听一些安静的音乐。 他思索几秒,“你没什么天赋。” “难听,聒噪。” “出名太早,你整个人都太虚浮了,不如同台演出的那个小明星。”周京渡客观地评价,“简单来说。” “我的耳朵被荼毒的不清。” 沈寒川脸色涨红。 他气得发抖。 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他! 沈寒川自从接触钢琴以来,就是被追捧的天才,哪里听过这么恶毒的评价? 偏偏这个人还是周京渡! 他想反驳,但不敢! 周京渡淡淡觑了眼男人气的发青的脸色,盯着沈寒川的眉眼看了几秒,缓缓移开视线。 沈寒川的眉眼,和沈朝雾很相像。 他不再说更多刻薄的话。 但他总该为沈朝雾出口恶气。 周京渡从来没有想过,沈朝雾的亲人会是这样—— 冷漠的,残忍的,不留情面的。 他眼神很冷,没有一丝温度,“沈寒川是吗?你应该记住的一点是,沈朝雾才是你的亲妹妹,至于那个所谓的江瑶,你最好提防一些。” 已经很客气了。 但沈寒川像一点就炸的炮竹,“阿瑶现在被沈朝雾整到警局了,周总,你不要被她的表面骗了!” “她刚刚还砸了你的花瓶!” 沈寒川此刻被怒火蒙蔽双眼。 压根忘了现在还是在三号公馆,在周京渡的地盘。 周京渡唇角上翘的弧度微微落下,他瞳仁轻轻转了转,嗓音很轻,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在我这里,沈朝雾不会有错。” “就算她杀人。” “我也会替她遮掩证据。” 病态到极致的话。 沈朝雾都浑身一惊。 周京渡抬眸,视线对上女人惊诧的狐狸眼,安抚性地微笑,他很少露出这么温和的神态,仿佛在说“别怕”。 他继续道,“既然不要她了,就别再来找她了,人不能既要又要。” “沈朝雾是我周家的人。” “欺负她之前,最好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说完,岳执带着五个保镖大步闯进来。 不由分说拉着沈寒川的胳膊,粗鲁地把人抬了出去。 一阵失重感传来,沈寒川脸色一变,发现他双手双腿被几个大汉抬着,他连挣扎都不敢,生怕被活生生摔死。 他咬牙,“周京渡!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撕画的人不是沈朝雾,而是阿瑶!” “享受这一切的人,也该是阿瑶才对!” 周京渡蹙眉。 沈寒川心里升起一股希冀之色。 他以为周京渡把话听进去了,语气急促道,“沈朝雾她就是一个骗子,她骗了你!” 下一秒。 周京渡冷冷道,“别让他站着离开。” 岳执心领神会,点头说是。 沈寒川头顶笼罩着一股寒意。 然后,就被重重摔在地上,四肢都仿佛被砸断了,痛的他脸色发白。 他想爬起来。 保镖的拳头立马毫不客气地落在他身上,像雨点似的,噼里啪啦,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啊!” “痛痛痛啊!!“” 保镖不语,只面无表情地狂揍。 揍了半小时,沈寒川像一条在砧板上的死鱼,连挣扎都没有了,被揍晕了。 几个保镖对视一眼。 把人扔到了马路对面。 拍拍手,回去交差。 与此同时,恢复宁静的三号公馆里,沈朝雾沉默片刻,然后说,“谢谢你。” 听沈寒川惨叫,确实挺爽的。 沈朝雾现在神清气爽。 周京渡意味深长地笑,“你揍人挺会挑工具,我那花瓶挺贵的。” 沈朝雾立马说,“我赔你。” 周京渡觑她一眼,“不用了,给我按摩就行了,你按摩手法不错。” 沈朝雾:“……”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学过按摩,挺奇怪。” 沈朝雾应对自如,“我大哥失眠,钻研过。” 周京渡眉眼低撇,冷嗤一声,“对你大哥倒是掏心掏肺。” 沈朝雾不说话了。 他不喜欢她这副模样,“沈朝雾,你是不是只在我面前有脾气?” 谁都能欺负她。 可怜的要命。 周京渡很不爽。 第81章 银行卡被冻结 沈朝雾太好欺负了。 也许从小被养的太好,就像一株被精心浇灌的玫瑰,只能在温室里存活。 离开孕育她的堡垒,暴露在阳光下,她就活不下去了。 枯萎、死亡。 即便她看上去很有攻击性,但周京渡知道,她总在心软。 心软的人太过优柔寡断。 沈朝雾或许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在努力改变,但她本性是宽和善良的,这只会让别人一再欺负她。 因为她好欺负。 周京渡眼皮低垂,没有去看沈朝雾的表情,却能精准猜出她的心思,“沈朝雾,你是不是觉得我管得宽?” 但这次,他猜错了。 沈朝雾垂眼看他。 轮椅上的男人侧脸精致得不可思议,仿佛造物主的恩赐。 薄唇微微抿着,泛着苍白的色晕。 沈朝雾心尖微微动了下,发痒,发麻。 她摇摇头,又想到周京渡看不到她的动作,咬了咬唇缓缓开口道,“没有,我没有觉得你管得宽。” 清泠的嗓音天生带着洗涤一切的魔力。 干净的,纯澈的,没有一丝杂质。 沈朝雾本身就是一个纯粹到笨拙的人。 周京渡想,笨蛋。 她真的是笨蛋。 别人都欺负到家里来了。 她不会给他打个电话么?他难道是摆设么? 周京渡“嗯”了声,心里堵着气,但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捻了捻沉香木手串,“你不用骗我。”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沈朝雾并不喜欢他。 甚至厌恶他。 周京渡一开始不理解,现在已经接受。 厌恶就厌恶吧,总归人还在他这里。 “没有骗你。”沈朝雾蹲下来,修长丰腴的玉腿线条十分好看,有种迷人的风情,她平视周京渡。 语气竟然出奇的温柔。 最起码。 是周京渡难得听到的口吻。 她从来没有露出这样纯然的笑容,“我很感谢你,周京渡。” 沈朝雾是真心的。 从上辈子到现在,她被至亲伤害过太多次,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所有人都挥刀砍向她,不给她一点活路。 但今天,她曾经最痛恨的男人—— 挡在他面前。 替她赶走沈寒川。 周京渡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这一点,她很感谢。 一股久违的温暖传遍全身。大约上辈子极致悲哀的命运,让沈朝雾对别人的善恶变得很敏感。 她能感受到,周京渡对她没有恶意。 “如果已经不打算原谅,”周京渡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狠意,“做的再狠一些,又有什么不可以?” 沈朝雾睫毛微微一颤。 她眼里透着迷茫,低声说,“怎样算狠呢?” “你觉得怎样算狠?”周京渡没有回答她,反问她。 他循循善诱着。 引导沈朝雾找到她自己的答案。 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沈朝雾垂着眼皮,薄白的眼皮宛如蝉翼,清晰看到细弱的青色血管。 像是稚嫩的幼芽根茎。 快要破土而出。 沈朝雾心里有一股劲儿。 她说不清楚,周京渡却看在眼里,他慢条斯理掀唇,“嗯?” 最狠的报复方式,无外乎是—— 他们在乎什么,就让他们失去什么。 在乎钱,就让他们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在乎名誉,就让他们声名狼藉,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如果在乎地位…… 那就让他们跌落云端,成为脚下尘泥,永远翻不了身。 沈朝雾掀开眼皮,双眼皮皱褶锋利,宛如一柄锋利的箭矢,凌厉得令人心生畏惧,“是这样吗?” 也不知道是在问她自己,还是在问周京渡。 周京渡勾了勾唇。 按照他对沈晏舟的了解,他最在乎的,可不是所谓的沈氏。 而是,沈朝雾。 失去妹妹,比失去任何还要让他痛苦。 只不过这一点—— 似乎沈晏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中午。 沈朝雾去了线下的c家奢侈品专柜。 导购认识她这张脸,连忙迎了出来,脸上满是恭维的笑容,“沈小姐,今天看好哪款包包了?” “你们这里到了一个新款是吧?” 沈朝雾还记得要还礼的事情。 宁语声下那么大血本,她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挂在店里的包包都是中低档次的奢侈品。 昂贵一点的大牌包,只会留给消费能力强的黑金卡顾客。 一般来说,这些顾客都是像沈朝雾这样的豪门千金,又或者是名媛阔太。 不敢怠慢沈朝雾,导购连忙把最新到货的大牌包找出来,一件一件罗列在沈朝雾眼前,“沈小姐,都在这了。” 沈朝雾扫了一眼。 白的,绿的,黑的…… 一眼看不到尽头。 她眼光挑剔,不觉得好看,“都在这里了吗?” 导购为难道,“……都在这里了。” 沈朝雾点点头,指了指柜台中央摆着的一个鳄鱼皮橘色手提包,包包上系着一条丝巾,看上去格外优雅贵气。 挺符合宁语声的气质。 她想了几秒,“那个吧,给我包起来。” 导购“欸”了一声。 “沈小姐眼光真好,这款橘皮手提包只剩下一只了。”不过也贵。 小小的一只手提包,售价一百八十八万。 都可以买一套房了。 但知道沈朝雾有钱,不在乎这点,导购就没说出口。 她拿提成的。 这一单少说也得赚个八万十万。 导购简直恨不得把沈朝雾当财神祖宗供起来。 她还记得上次那个江瑶,还以为是真千金小姐呢,没想到黑金卡是偷沈小姐的,可给她气的不轻。 接过沈朝雾递过来的卡,插进poS机。 刷卡。 一声急促的滴滴声。 导购有点懵。 再刷,还是滴滴声。 导购彻底懵了,“沈,沈小姐,您的银行卡被冻结了……” 第82章 沈朝雾没有缺点 沈朝雾也是一愣。 不过下一秒就意识到是谁干的,她冷冷扯了扯嘴唇,好一个沈晏舟。 看来为了江瑶,她大哥也是大动肝火了。 连冻结银行卡这种事都做出来了。 店里还有别的顾客,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名媛千金,从沈朝雾进店的第一秒,她们的目光就暗戳戳落在沈朝雾身上。 现在见到沈朝雾的窘境,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嘲笑。 “原来那些谣言都是真的,沈朝雾真被沈家扫地出门了。” “可不嘛,连银行卡都冻结了,现在怕是兜里一毛钱都掏不出来了吧!” “要我说,沈朝雾也是该!心胸那么狭隘,连人家一个小孤女都容不下,活该遭报应……” “你们还真别说,就她那张狐媚的脸,就算是去卖,也吃喝不愁了……” “……” 尖锐刺耳的嘲讽,尽数落到沈朝雾的耳边。 她阖了阖眼。 然后撩开眼皮,明艳漂亮的狐狸眼似是耀眼的明月,淡淡扫视众人一圈。 自带压迫感。 原本还在嘲笑她的名媛顿时噤声。 互相对视一眼,瑟缩地低下脑袋。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圆脸杏眼,不服气地扬声说了句,“本来就是,沈家都不要她了,我们还怕她干什么?” “就是就是!” “正好我哥最近缺一个床伴,沈朝雾身材还不错嘛……”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贬低了。 沈朝雾再落魄,也不可能沦落到去陪男人睡觉。 尤其还是一个不入流的纨绔二代。 她唇边勾着一丝浅淡的弧度,瞳孔颜色很深,衬得那双眼格外幽黑,黑漆漆的,仿佛一望无际的深渊。 冷笑一声,抓住马尾辫,狠狠一拽,“你哥是那个广来钱吧?怎么,他的子孙根还健在?” 广来月脸色蓦的涨红。 看到众人的眼光落在她身上,她觉得丢面子,瞪着沈朝雾,“你这个泼妇!快点松开我头发!” “我哥厉害着呢,他才没有不行!” 广来月心里直打鼓。 这个沈朝雾怎么会知道她哥不行的事…… 自从她哥有一天从酒吧回去之后,浑身是伤,像是被吓傻了似的,问他他也什么都不肯说。 奇怪的是,更是一个女人都不碰了! 要知道,她哥广来钱一开始可是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 沈朝雾长得漂亮,说不定她哥看了会重新对女人有兴趣…… 广来月年纪不大,心眼子却很多,像个马蜂窝似的。 她眼珠子转了转,圆钝的五官看上去很有亲和力,再加上年纪小,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心。 “朝雾姐姐,我哥他喜欢你很久了,而且我哥很舍得给女人花钱的,你现在无家可归,身上也没什么钱,不如跟我哥在一起……” 广来月虽然笑的甜美,但眼里满是不屑之色。 之前沈朝雾再高高在上又怎样? 在名媛圈再出名又怎样? 她现在不还是一个连亲哥都不要的丧家之犬?让她哥包养沈朝雾,已经是很给沈朝雾面子了。 广来月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仿佛她真的可以将沈朝雾踩在脚下。 沈朝雾绝对可以说是海城所有富家千金的噩梦。 她漂亮,优秀,有学识。 几乎所有褒义词用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不仅如此,她还有三个优秀的哥哥,以及家世同样出色的未婚夫靳尧。 沈朝雾的人生—— 没有任何缺点。 甚至,沈朝雾穿过的同款衣服,第二天就会被卖断货。 名媛们都嫉妒她,却也都想成为她。 沈朝雾挑眉,冷笑,“你哥?广来钱?就他那个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你凭什么觉得我看得上他?” “真不愧是亲兄妹,把人推向火坑的话术都是一模一样的。” “怎么,你们家是专门培训过这方面么?专门骗拐小姑娘?”沈朝雾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这样可不好。” “现在警察同志严厉打击坑蒙拐骗行为,骗婚更是编入刑法了,你们一家子难道都有个监狱梦?” 沈朝雾直接把广来月给说懵了。 什么? 入刑? 她可不要坐牢! 广来月连连后退,脸上被吓出了一层冷汗,就连精心化好的妆容都被汗液洇湿,粉底液显得格外斑驳卡粉。 皮肤瑕疵清晰可见。 她嫉妒沈朝雾吹弹可破的好皮肤。 广来月还没成年就混迹各大酒吧,通宵喝酒也没什么稀奇的,再加上喜欢吃甜食,皮肤糖化十分严重。 粉底液下是坑坑洼洼的油痘肌。 沈朝雾觑她一眼,“脸都成这样了,美容院的钱可别再省了。” “你!要你管!”广来月气的攥紧拳头。 沈朝雾可不打算轻飘飘放过她。 广来月也是欠收拾。 她一步一步逼近,身高压了广来月一头,未施粉黛的脸素净又漂亮,五官是浓墨重彩的明艳,色彩对比十分强烈。 洇红的嘴唇,雪白的皮肤,漆黑的瞳仁。 漂亮的让人怀疑真实性。 沈朝雾唇角弧度微微向上提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双狐狸眼瞬间弯起,没什么攻击性,反倒看上去没什么脾气的样子。 这样的转变让广来月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嘛。 沈朝雾现在都没靠山了,哪里还有往日的风光。 广来月强撑着站直身体,但身高是硬伤,再努力地踮脚尖,也始终比沈朝雾矮了一头。 气势不太足的样子。 她恨的牙痒痒。 “沈朝雾,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吧,靳家已经打算和你解除婚约了,现在你既不是沈家的千金小姐,也不是靳尧的未婚妻,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就连银行卡都被冻结了,谁还不知道你大哥早就不要你了!” 广来月嘲讽道。 她倒要看看,沈朝雾还能怎么得意下去。 沈朝雾倒是忘了银行卡被冻结的事了。 她从包里掏出另一张银行卡,是在离开沈家之后办理的,也是她昨晚发给宁语声的那个银行卡号。 恰好里面有宁语声转给她的两百万。 付完包包的钱。 沈朝雾收起银行卡,她微微一笑,姿态优雅美丽,仿佛一只高贵的黑天鹅,“有这个嫉妒我的功夫,早点找个靠谱的美容院,把你脸上的痤疮给弄了吧,看着怪让人起鸡皮疙瘩。” 攻击性太强。 广来月脸色难看到极致。 “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沈朝雾继续微笑,“你什么你,口齿不清的毛病也看看。还有,记得给你哥挂个专家号,专门看男科的那种,我担心你们广家绝后。” 第83章 沈晏舟的用意 安静的空气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广来月被气的脸色发青。 浑身都在发抖。 她年纪小,正是爱美的时候。 哪个爱美的小姑娘被这么说能不破防吗? 广来月恨恨咬紧嘴唇。 这个沈朝雾以为谁都像她那样天生丽质吗? 跺了跺脚,她气哼一声,甩着马尾辫走了,一脸的不服气,“沈朝雾,你等着,我让我哥收拾你!” 广来钱虽然是混子,但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脉都有。 要是沈朝雾还是沈家的大小姐,还是沈晏舟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妹妹,广来月可不敢动沈朝雾一根手指头。 不过,谁让沈朝雾现在落魄了呢。 沈晏舟都不管她了。 广来月根本不怕沈朝雾。 花点钱,雇几个打手揍沈朝雾一顿,她就老实了。 再不济……把人送到那种颜色会所里,估计会有暴发户争先恐后想要买她一晚。 广来月一肚子的坏水。 沈朝雾当然知道广来月没安好心,典型被家里惯坏了,吃点苦头就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了。 她淡淡挑眉。 比起收拾广来月,沈朝雾觉得,还是找沈晏舟麻烦更能让她舒心。 她只要一天不签谅解书,江瑶就只能一直待在看守所。 一直。 被关到沈朝雾高兴为止。 看守所各种犯人鱼龙混杂,都不好惹。 估计沈晏舟也是急了,这才想出冻结她银行卡这一招,逼得她不得不求上他。 这样,沈晏舟就可以顺理成章提出条件—— 谅解江瑶。 这一招,其实挺高明的。 最起码要比沈寒川亲自上门挑衅高明的多。 沈朝雾冷冷勾唇,出门打了个车,直接去了沈氏办公大楼。 她踩着黑色细高跟,妩媚娇艳的大波浪卷发垂在胸前,看起来格外有光泽,发质很好。 皮肤更是雪白无暇。 红唇微勾。 那双动人的狐狸眼天生带着上翘的弧度,一颦一笑都勾人。 一个貌美,精致的富家千金。 下了车,周围路人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回头率高得不可思议。 沈朝雾无视众人惊艳的眼神,她径直走向沈氏大楼,坐上电梯直接到了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前是一扇半透明的落地窗。 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海城的每一个角落。 沈晏舟站在落地窗前,凌厉冷漠的凤眼闪烁着晦涩难懂的光芒。 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身高腿长,身材比例格外优越,完全可以媲美时装大秀里的t台模特。 听到身后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闷响。 他眉眼微微一动。 沈晏舟太熟悉沈朝雾了,熟悉到只听她的脚步声,就能认出沈朝雾来。 没有先开口。 对他来说,把江瑶从看守所捞出来一点都不难。 但奇怪的是,不管沈晏舟动用人脉,还是砸钱,警局那边都咬死了,不肯松口。 就像是背后有个大人物在操控着。 沈晏舟想不通。 到底是谁针对江瑶,针对沈家。 沈朝雾站在一米之外的距离,看着男人宽广高大的背影,慢吞吞眨了眨眼睛,道,“大哥。” “我以为你不会叫我大哥了。” 沈晏舟回头。 俊美的容颜蕴含一丝淡淡的嘲讽之色。 他单手插兜,细碎的墨发微微遮过浓密的剑眉,“朝朝,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明知故问。 沈朝雾简直要气笑了。 分明是沈晏舟逼她来的,现在却问她为什么要过来。 他倒是无辜的模样。 沈朝雾掀了掀唇,直截了当道,“你把我银行卡冻结,就是为了江瑶吧?” 聪明人说话喜欢兜圈子。 但这很累。 沈朝雾不喜欢这样。 沈晏舟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有点愣住了,淡定的表情也有些僵硬,“……我,不是。” “不是?” “不是为了和我谈条件吗?”沈朝雾可不惯着他,也不顺着沈晏舟的话往下说,“为了让我签谅解书。” “我没猜错的话,谅解书现在就放在你的抽屉里吧?” “今天,这个谅解书,我不签也得签,沈晏舟,你难道不是这样意思?” 沈朝雾太了解他了。 轻而易举就能猜出沈晏舟的用意。 灯光下,她可以清晰看到男人眼下的青黑,眼白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十分疲惫的模样,像是好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准确来说—— 从沈朝雾离开沈家开始,沈晏舟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失眠到今天。 原本沈晏舟以为,那晚被沈朝雾按摩之后进入熟睡状态是巧合,只是那天恰好他太累了。 就算沈朝雾走了,他也同样能睡好觉。 但是。 不是这样。 沈朝雾走了之后,沈晏舟失眠的症状甚至更严重。 以前只是轻微失眠,但到凌晨三四点可以勉强入睡,只是睡眠质量不高而已…… 但现在。 沈晏舟根本睡不着觉。 即便天光大亮,他仍旧没有办法入睡。即便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皮。 沈晏舟阖了阖眼皮,抬眼去看女人漂亮标致的小脸,嘴角扯出一个欣慰的弧度,“朝朝变聪明了。” 不再是从前单纯的,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沈朝雾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仿佛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尾巴,突然有一天,不要他了,离开他了。 起初,沈晏舟并不觉得难熬。 只是有些惋惜。 他将之归结于不习惯。 是的。只是不习惯而已。 只要时间一久,他会适应没有沈朝雾的日子。 沈晏舟只能这样想。 沈朝雾从小就怕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哥,他总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皱紧眉头,扭头就走了。 她总是被沈晏舟吓哭。 但沈晏舟喜欢带她出门。 沈朝雾长得漂亮,那些二代们看到她,都喜欢逗逗她。然后,羡慕沈晏舟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妹。 这极大的满足了沈晏舟少年时的虚荣心。 那个时候,沈晏舟是喜欢这个妹妹的。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朝雾变的那么恶毒,容不下江瑶,甚至千方百计陷害江瑶了呢? 他理所当然开口,“我最近睡不着觉。” 第84章 非沈朝雾不可 沈晏舟能睡好觉就怪了。 上辈子,沈晏舟的失眠症已经到了很严重的程度。 睡不着觉,只能等到紧绷的身体疲累到极致,晕倒过去才能得到短暂的休息。 长此以往下去,身体不出问题才奇怪。 沈朝雾钻研按摩的手法,一方面是因为她想讨周老爷子的欢心,希望周老爷子能把她留在身边。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沈晏舟。 即便在周家三年,沈朝雾也一直心系三个哥哥。 沈晏舟的失眠症已经是老毛病了。 她想,按摩有催眠的功效,说不定能帮到沈晏舟放松身心。 只是没想到,从周家回去之后,大哥沈晏舟满心满眼都是江瑶一个人。 她想给沈晏舟按摩,沈晏舟却觉得她不安好心。 想取代江瑶的位置。 沈朝雾还记得,上辈子回家那天,她满心欢喜地踏进沈家的大门。 以为从此苦尽甘来,她再也不用受折磨了。 可是,迎接她的,是沈晏舟的冷眼。 男人站在楼梯上,高高在上地俯视她,眼里满是陌生的神色。 他开口,语气也是冰冷的,“周家不要你了?” 沈朝雾彻底愣住了。 随即像是被一巴掌打进了地狱。 浑身是彻骨的寒意。 然后,她看到江瑶蹦蹦跳跳地走进来。 在沈家三年,江瑶被养的好极了。 那些怯懦的神情都被娇惯出来的自信覆盖。 她穿着价值不菲的高级定制公主裙。 整个人容光焕发,像是真正的豪门千金。 而她沈朝雾,在周家磋磨三年,被生生磨去了傲骨。 甚至养出了奴性。 她灰扑扑地站在门口,自卑地低下了脑袋。 那时,她天真地以为,只要时间久了,感情自然就会回来。 但没过多久,江瑶便滚下了楼梯,诬陷是她推的。 沈朝雾百口莫辩。 然后她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沈家。 似乎,那里早已成了江瑶的家,她的三个哥哥也早已成了江瑶的哥哥。 直到死,沈晏舟都没再看她一眼。 沈朝雾很想问问他,上辈子,她死的时候,他会有一点难过吗? 还是…… 直到她变成一捧黄土,沈晏舟都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想起上辈子的遭遇,沈朝雾神情更加冷漠。 周京渡说的对。 她应该再心狠一点才对。 女人总是天生比男人心软,社会赋予女人柔软的天性。 形容女人像流水般柔软。 男人却是刚强坚硬的。 这个社会潜移默化地规训女性变得温和,心软,受伤也不能反抗,只能默默忍受。 因为流水的特质不仅是柔软,还有包容。 沈朝雾想,凭什么呢。 凭什么爸妈的公司理所当然的,被沈晏舟继承呢? 似乎豪门里所有的家族企业继承人,都是男性。 没有女性继承人。一个都没有。 因为男人得到继承权是理所应当的,是毋庸置疑的。 但女性要想得到继承权,她们得付出超乎常人想象的艰辛和努力。 她们需要伪装的像男人一样理智、坚强。 否则会被怀疑是否有掌管企业的能力。 大多数时候,女性只能分到零星的一点股份。 甚至连这一点可怜的股份都分不到。 她们唯一的价值就是联姻—— 沈朝雾感到难以理解。 就像她的父母也是这样。 其实她爸妈非常爱她,但仍然也只是分给她一些股份而已。 确保她衣食无忧。 但继承权,却默认是三个哥哥的。 沈寒川和沈星沉不争,是因为他们志不在此。 一个喜欢钢琴艺术,一个沉迷科研发明。 所以沈氏的继承权,理所当然的变成了沈晏舟的。 可是。 可是从始至终,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 因为沈朝雾从一开始就被忽略。 继承权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女人。 再爱她的父母,也这样认为。 这也正是最可悲的地方。 沈朝雾微笑着,眼里却冰冷,回答沈晏舟的话,“睡不着的话,趁早看医生比较好。” 沈晏舟当然看过医生。 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他都看过了。 就连心理医生都没放过。 但得出的结论无一不是:他身体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 失眠可能是因为精神压力大,神经紧绷。 但沈晏舟知道,不只是这样。 可是他没办法。 只能吃安眠药。 沈朝雾是唯一一个能让他睡着的人。 不管是巧合还是意外,沈晏舟都想再试一试,验证他心里的猜测。 “朝朝,上次你给我按摩,我不小心睡着了,今天你再给我按一次,可以吗?” 她装作不明白沈晏舟的意思,“巧合吧。” “可能大哥那天只是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跟我没关系。” 见她这样,沈晏舟也不好意思再明说让沈朝雾给他按摩的事。 他要面子。 抿了抿嘴唇,沈晏舟又道,“你按摩的手法在哪学的?” 沈朝雾不给他按摩,他也有办法。 只要找到那个教沈朝雾按摩手法的师傅,他一样可以睡好觉。 他并不是非沈朝雾不可。 沈朝雾似笑非笑挑眉,直截了当的戳破沈晏舟心里的小九九,“大哥是想找到教我按摩的师傅?” “看来是真的很舒服,都过去这么久了,大哥都还念念不忘。” 沈晏舟皱眉。 他一脸“你太自作多情”的神情,“我只是想再试试。” “按摩手法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没人教我。”沈朝雾微微一笑,“恐怕大哥要失望了。” 她上前一步,拉近和沈晏舟的距离。 幽黑的狐狸眼弧度上挑,里面仿佛蕴藏着满天的繁星,稍不注意就会被深深吸进去。 沈晏舟低头看她一眼,晃了下神。 他很难将眼前的沈朝雾和记忆里的小姑娘重叠起来了。 眼前的沈朝雾自信,漂亮,大方,仿佛挥开迷雾,重新找到了她自己的路。 简单来说—— 就像是一件漂亮但死板的花瓶,有了灵魂,透着一股灵气。 他道,“江瑶在监狱里,受了很多苦,你心里就算有气,也该消的差不多了。” “所以呢?” 沈朝雾反问。 对上女人嘲弄的神情,沈晏舟喉咙一噎,顿时说不出话了。 沉默半晌,才重新开口,“毕竟江叔是因为爸妈才出事的,你……” 第85章 彻底毫无瓜葛 “所以我就必须无条件忍让江瑶吗?”沈朝雾面露嘲讽。 这种说辞,她都听腻了。 她觉得好没道理。 “沈晏舟,你难道就肯定,江瑶她爸出事一定是因为爸妈吗?就算是因为爸妈,凭什么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牺牲呢?” “我告诉你,今天这个谅解书我不会签。” 沈朝雾眼里掠过一丝讥讽之色,明艳的五官仿佛覆了一层寒冷坚冰,“我的银行卡,你也没有资格冻结。” 顶层办公室光线很好。 浓密卷曲的黑发在阳光下呈现一种淡淡的棕色。 给沈朝雾本就出色的容颜铺上了一层冷冽的气质。 沈晏舟皱了皱眉。 凤眼微微眯起,像是第一次认识沈朝雾。 他这个妹妹,长得漂亮,性格柔软。 说的好听点是乖巧懂事没脾气,说的难听点就是没有自主意识。 沈朝雾总是把别人的需求放在首位。 不管是朋友,还是亲人。 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这样的性格,是最好拿捏的。 沈晏舟多聪明啊,当初把江瑶带回沈家,他就知道,沈朝雾难免会受到忽视和委屈。 但沈朝雾很乖。 很听他们的话。 就算受了委屈,她也还是会乖乖接纳江瑶。 可是。 可是沈晏舟算错了。 沈朝雾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性格也一夜之间大变。 她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开始不再听他们的话。 所以他们觉得沈朝雾不懂事,蛮横不讲理。 只是因为沈朝雾不再听他们话了而已。 沈晏舟给她倒了一杯水,“喝点水。” “朝朝,我们是兄妹对吗,不应该这么剑拔弩张。” 他的态度格外温和。 只有沈朝雾知道,沈晏舟态度越温和,越从容,他心底的怒意就越骇人。 她喝了一口水,神色平淡,“你也没把我当成亲妹妹。” “沈晏舟,我不想跟你说废话,给我银行卡解封,否则你别怪我做出什么难看的事。” 沈晏舟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低低笑出了声。 他嗓音是年轻男人的磁性,咬字是不急不缓的优雅从容。 他觉得太好笑了。 沈朝雾竟然学会威胁他了。 沈晏舟微微一笑,“难看的事?我听听,你能做出什么事。” 爸妈在世时,沈朝雾就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豪门大小姐。 她连是否有自理能力都有待商榷。 沈晏舟真的好奇—— “你觉得,你有什么能威胁到我的?嗯?” 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小孩子,沈晏舟眉眼满是无奈之色。 修长清瘦的手指微微曲起,拉开抽屉扶手,一份白底黑字的文件赫然映入沈朝雾眼帘。 封面是格外引人注目的三个大字: 谅解书。 沈晏舟示意她打开,“看看,我不会亏待你。” 协议书的内容繁缛复杂。 沈朝雾没有看的兴趣。 随便翻了两下,恰巧看到其中的一页。 像是有什么引起了她的注意力,沈朝雾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沈晏舟跟随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一页的协议内容是: 他同意分割公司股份给沈朝雾,股份占比5%。 看上去不多。 但以沈氏目前的市值来说,百分之五的股份已经是很不可估量的一笔财富。 沈晏舟说的没错,他的确没有亏待沈朝雾。 他越这样,沈朝雾越觉得讽刺。 为了江瑶,她这个大哥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沈晏舟说,“你没有经营公司的头脑,就算给你沈氏百分之五的股份,对你来说也只是空头支票,毫无用处。” “我可以从我私人账户划五个亿给你,这百分之五的股份留在我名下。” 股份对沈朝雾来说没用,对沈晏舟的用处却很大。 他需要股份来稳定他在公司的地位。 一旦股份出现波动,不仅沈氏的股价会出现下跌,股东们也会心思各异,蠢蠢欲动。 沈晏舟继续说,“我记得你名下还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可以一并给你折合成现金。” 沈朝雾合上合同,在灯光下,她皮肤白的发光。 可以说是沈晏舟能想象到的,女人美貌的极限。 他这个妹妹。 脑子蠢笨,但胜在貌美。 这个社会其实是一个看脸的社会。 沈朝雾有这样一份惊人的美貌,就算不依靠沈家,她也能活的风生水起。 沈晏舟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他并不想承认,沈朝雾就算离开他,也能活的好。 沈朝雾抿了一口水,红唇更艳,仿佛被露水打湿的娇花,她面上带着一丝从容的笑。 “你想买我的股份?” 她之前动过卖股份的念头。 因为沈晏舟说的很对,她没有经营公司的头脑。 这些股份在她这里,除了会给她带来一些分红收益,其他的,不过是空头支票而已。 对沈晏舟来说却意义大不一样。 不过现在沈朝雾却不打算卖掉手里的股份了。 沈晏舟突然有些摸不清沈朝雾的想法,“对,我想要你手里的股份。” “不卖。” 沈朝雾回答的干脆。 沈晏舟愕然,他不解地皱了皱眉心,“那些股份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谁说没有。” 沈朝雾微笑,“给你添堵不就是用处吗?” 沈晏舟喉咙一堵。 他高傲惯了,不习惯求人。 现在沈朝雾软硬不吃的态度让他心里冒火。 “沈朝雾,你别太过分了。” 语气微微发冷。 沈朝雾也不怕他,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冰冷的目光。 眼里是赤裸裸的讥诮和疏离。 沈晏舟心尖蓦地刺痛。 他不懂,为什么沈朝雾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他当初没有把江瑶带回家,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境地? 他更不会失去沈朝雾这个妹妹…… 沈晏舟从来不知道后悔是什么感觉。 他向来信奉落子无悔。 但现在。 他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淡淡的悔意,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痛的他呼吸都困难。 沈朝雾见他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沈晏舟,别装了,你这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纤细雪白的手指轻轻划过协议书表面,冰凉坚硬的触感仿佛生锈的镰刀。 她捡起来。 在沈晏舟晦涩难懂的眼神里,一点一点,撕碎这份谅解书。 “刺啦——” 尖锐的声音。 仿佛一把刀插进沈晏舟的心脏。 他脸色微微发白,撕碎的似乎不是这份谅解书。 而是他和沈朝雾之间的链接。 满地的碎片似乎在宣告: 他和沈朝雾。 彻底的。 毫无瓜葛。 第86章 心冷 上辈子,沈晏舟就冻结了她的银行卡。 沈朝雾重生回来,不可能不防备。 前一段时间,她早就把账户里的存款转移到海外账户了。 沈晏舟冻结的那张卡,有点钱,但不多。 沈朝雾不在乎。 满地的碎片,白的刺眼。 沈晏舟看着女人窈窕漂亮的背影,张了张口,想叫住她。 “朝朝……” 沈朝雾微微侧过脸,精致挺翘的鼻梁在脸边映出淡淡的黑影。 五官完美的仿佛古希腊女神。 她唇边挑着嘲讽的笑,分明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般,砸的沈晏舟头昏眼花。 “为了江瑶,冻结我银行卡,逼我签谅解协议书,如果这就是沈总的本事,我无话可说。” 对付敌人的手段,用在了她这个亲妹妹身上。 却是为了一个外人。 沈朝雾觉得讽刺。 沈晏舟瞳孔剧烈一颤,微微收缩,“你都知道……”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没多久。 手机急促的铃声响起。 沈晏舟一阵心烦意乱,他烦躁地按下接听键,“又怎么了?” 听筒那头,是沈寒川焦急的嗓音,“大哥,你快来,阿瑶在看守所闹着要自尽!” “沈朝雾到底签没签谅解协议?实在不行,把她绑了,按着她的手签字,我就不信她还能挣脱了不成!” 过于冰冷无情的话。 就连沈晏舟听了都有点咋舌。 他沉默片刻,揉了揉眉心,头疼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再怎么样,朝朝都是我们妹妹。” “呵。”沈寒川嘲讽地笑了笑。 “大哥,冻结沈朝雾银行卡这一招是你想出来的,你知道沈朝雾花钱厉害,冻结她银行卡,不如杀了她。” “你连这招都做出来了,还说沈朝雾是我们妹妹,你不觉得虚伪吗?” 江瑶闹自杀,沈寒川理智出走,口不择言。 沈晏舟也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却在他面前演什么兄妹情深? 就连他都觉得反胃。 沈晏舟眸子冷沉,“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稳住江瑶情绪,我一会就到。” “嗯,知道了,快点。” 沈寒川挂断电话。 抬头看了眼铁栅栏后面的江瑶。 江瑶哭的梨花带雨,一双眼红肿的不成样子,发丝凌乱,哭着要撞墙。 “呜呜呜……寒川哥哥,我活不下去了……你让我死了算了……” “我到底哪里得罪朝朝姐,她要这样陷害我……如果她看不惯我,我、我走就是了,为什么要报警抓我?寒川哥哥,求求你让我死吧……我真的不想活了……” 沈寒川死死拧着眉。 眉眼满是担忧的神情。 他害怕江瑶真的想不开,连出去喝口水的工夫都不敢,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江瑶。 这会子,他一阵口干舌燥,喉咙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灼烧。 沈寒川咽了咽口水,勉强润了润喉咙,“阿瑶,你别想不开,大哥在想办法了。” “寒川哥哥……” 江瑶红着眼眶,柔弱纤细的身体摇摇欲坠,她紧紧咬着嘴唇,“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得罪朝朝姐了……?” 看上去,十分楚楚可怜。 沈寒川心软了,他装作呵斥她的模样,“别胡说,阿瑶,你没错,都怪那个沈朝雾心胸太小,容不下你。” “阿瑶你快别哭了,再哭下去,万一身体出问题了怎么办……” 沈寒川又是哄又是劝的,他自己都快晕了。 这看守所真不是人待的地儿。 夏天本来就热,这里别说空调了,连个电风扇都没有。 他满头大汗,浑身都被汗水洇湿,口渴的要命。 沈寒川说完话,嗓子干的快要冒烟了。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阿瑶,我出去喝口水行吗?” 他真的受不了了! 再这样下去,沈寒川觉得他会被渴死。 真正意义上的渴死! 江瑶听了,生怕沈寒川走了就不管她了。 做出委屈的表情,她咬了咬嘴唇,“寒川哥哥……你要丢下我吗?” 沈寒川连忙解释,“不是要丢下你,我就是出去喝口水,喝完水我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江瑶不信。 她觉得沈寒川是在骗她。 她不是沈寒川的亲妹妹,对她的事,沈寒川当然不会上心…… 如果是沈朝雾,沈寒川怕是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吧。 想到这里,江瑶心里不舒服,她嫉妒沈朝雾的好命,又恨沈寒川这么没本事。 都过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把她捞出去! 沈家不是有钱吗? 只要花点钱,她早就被放出去了! 沈晏舟这么有钱,却这点钱都舍不得给她出。 江瑶心里发恨,面上却是我见犹怜的委屈,“寒川哥哥,你可以等晏舟哥哥来了再走吗?” “我一个人害怕……” “我知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寒川心疼极了,“阿瑶你不许这么想,不怪你!” 他妥协道,“好好,我答应你,等大哥来了,我再出去行吗?你快别哭了好不好?” 江瑶止住哭声。 好在沈晏舟很快赶过来了。 沈寒川像是见到救命恩人,连忙把沈晏舟推进去,自己脚底抹油似的,跑的飞快。 沈晏舟拧眉。 他没沈寒川那么好的耐心。 看到江瑶哭哭啼啼的,沈晏舟面无表情道,“别哭了,偷东西的人不是你?” 现在倒是在这装可怜了。 真有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江瑶她爸是因为沈家才出事的,沈晏舟根本不会花那么大代价救她。 江瑶面色一僵。 她有点怕沈晏舟,小声地抽泣,自责道,“大哥,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拿朝朝姐东西的……” “不是故意?”沈晏舟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江瑶,你骗骗沈寒川那个蠢货可以,骗我还不够格。” “如果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管你去死——” 第87章 最听你的话 看守所闷热,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如沈寒川所说,的确不是人待的地方。 沈晏舟还没到够三分钟,他已经非常难以忍受。 连带着看江瑶的眼神都透露着一股嫌弃。 在看守所这几天,江瑶连饭都吃不好,更何况是洗澡这么奢侈的事情? 江瑶从被关进看守所开始,她就没有洗过一次澡。浑身脏兮兮的,有一股死鱼的咸腥气。 察觉到沈晏舟嫌弃的眼神,江瑶难堪地咬了咬唇。 心里更加怨恨沈朝雾的不近人情。 她从来都没有为难过沈朝雾,更没想过取代沈朝雾的地位! 但沈朝雾却不依不饶,不肯放过她…… 江瑶越想越委屈,眼眶盈满了泪水,苍白的脸蛋看上去格外惹人生怜。 她咬着嘴唇,泫然欲泣道,“晏舟哥哥,我真的没有偷朝朝姐的东西,我是冤枉的。” 沈晏舟觑了她一眼,没有接话,打电话催促沈寒川快点回来。 “喝完没有?我要走了。” 在办公室接到沈寒川电话时,他还以为江瑶是真的铁了心闹自杀,现在看来,江瑶活蹦乱跳的很。 可一点都不像要自杀的迹象。 沈晏舟觉得他被耍了。 想想也是。 江瑶惜命,没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之前,怎么会轻易自杀? 沈晏舟很聪明,准确来说,他和靳尧是一种人—— 聪明、自私,利己。 很少会有骗过他们的事情。 江瑶是有点心机,也有点城府,但骗骗沈寒川那种蠢货还差不多,骗沈晏舟还差点。 他也是被沈朝雾弄乱了阵脚。 竟然真的相信江瑶的鬼话。 电话里,沈寒川有些不情不愿,他嘟囔了句,“你再多待一会怎么了?我都在那鬼地方待几天了都……” “少废话,回来。” 沈晏舟正要挂断电话,听到沈寒川说了句,“沈朝雾怎么说的?她同意了没?” 说到这个,他就烦。 沈晏舟蹙了蹙眉,“她不答应。” “不答应?!”沈寒川语调抬高,尖锐到刺耳的地步。 沈晏舟下意识把电话拿远了些。 他冷笑着说,“你不也拿她没办法吗?” “我们不一样……” 沈寒川嘟囔着,“她不是最听你的话吗?” 耳边嘈杂的噪声瞬间自动消音。 只剩下沈寒川那句—— 她不是最听你的话吗? 沈晏舟微微有些愣神,直到电话挂断都没反应。 沈朝雾……最听他的话吗? 他一直觉得,在沈朝雾心里,三个哥哥中,他是最不重要的那个哥哥。 小时候,沈朝雾总是跟在沈寒川屁股后面跑。 她嚎啕大哭时,只要沈寒川抱一抱她,她立马就不哭了。 只有沈寒川能哄好她。 再长大一些。 沈星沉的存在感变强了。 沈朝雾开始喜欢黏着沈星沉,她撒娇耍泼卖笑脸,只为了逗沈星沉开口说话。 可是。 在他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哥面前,沈朝雾总是一副惧怕的模样。 她害怕他。 不敢亲近他。 她只会远远地站在角落里,怯生生地抬头看他一眼。 然后笑着扑进沈寒川的怀里。 要说沈晏舟心里不吃醋是不可能的。 但他天生寡言少语。 再多的情绪,张了张口,也羞于说出口。 现在。 他却从沈寒川口中听到,沈朝雾竟然是在乎他的么…… 心脏有点刺痛,同时又有一股淡淡的喜悦。 他抿了抿薄而完美的嘴唇,俊美凌厉的五官是沈晏舟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 挂断沈寒川的电话之后。 沈晏舟立即拨通了沈朝雾的电话,在意识到他做了什么时,电话却已经拨了过去。 他懊恼地皱了皱眉。 却始终没有挂断电话。 心里也在希冀着,能听到沈朝雾的声音吧…… 振铃声响了半天。 始终没有被接通。 沈晏舟皱眉,发现他的联系方式早就被沈朝雾拉进黑名单。 江瑶瞥到屏幕上的“朝朝”两个字,她眼里闪过一丝嫉妒之色。 这么亲昵的称呼。 沈晏舟却从来都没叫过她瑶瑶。 她彻底笑不出来了,望着闷热阴暗的看守所,江瑶心里越来越不平衡。 凭什么…… 凭什么沈朝雾的人生就这么璀璨光明,而她却出生在一个普通的,简陋的平房里。 她的爸爸,是沈家的司机。 就连她也被迫低沈朝雾一等。 她又做错了什么? 江瑶不甘。 她攥了攥拳头。 沈朝雾拥有的一切,理所当然也该是她的。 江瑶面上不甘的神色只浮现一秒,下一刻立马露出委屈的神情。 苍白孱弱的脸蛋楚楚动人,她低声道,“大哥,你是不是……是不是怪我?都是我不好,给大哥添麻烦,还让朝朝姐那么生气……” “对不起晏舟哥哥……我太自责了……” 谁知,沈晏舟压根不吃她这一套。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沈朝雾把他拉进黑名单的事。 心里堵着的怒火本来就没地方发泄。 沈晏舟冷冷打断她,“行了,没人怪你。” “偷东西是你自找的,你也不用扯到沈朝雾头上,就算她欠你,这件事她做的也没错。” 其实有钱人更在乎自己的利益。 也就是俗话说的,穷人更大方,有钱人却更吝啬。 不是有钱人吝啬,而是有钱人更懂得扞卫自己的权益。 如果是沈晏舟,他的财物遭到偷窃,他只会做的比沈朝雾更狠。 不把人送进牢里关个三五十年,他都不姓沈。 只不过这次被抓的人是江瑶。 他不得不管。 尽管心里已经十分厌烦。 沈晏舟不死心,又换了一个号码给沈朝雾打过去。 电话那头,沈朝雾看了眼屏幕上的陌生电话。 又看着眼前红着脸一言不发的宁语声,有点一个头两个大。 她挂断电话。 看着宁语声漂亮的小脸,沈朝雾不明所以道,“你脸红什么?” 不就是送她一个包包吗? 宁语声心乱如麻,咬着嘴唇,扭捏地开口,“你、你送我包包是什么意思?” 难道…… 她猜的没错? 沈朝雾对她竟然真有那种想法? 第88章 奇怪的CP 什么想法? 沈朝雾满脑子都是雾水。 宁语声脸颊红扑扑的,根本不敢抬头看沈朝雾一眼。 她羞涩道,“你……” “你不会对我……” 沈朝雾:“嗯?” “什么?” 宁语声今天有拍摄工作,就是前两天官宣的那个综艺。 傅鸣也是常驻嘉宾。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 沈朝雾托关系,找到了宁语声的休息间。 隔壁挂着傅鸣的牌子。 应该是傅鸣的休息室。 宁语声一声不吭了。哪还有网上怼人的那股劲儿。 见她不说话,沈朝雾直接道,“声声慢是你吧?” 宁语声一惊。 “你怎么知道!?” 她上网冲浪的马甲难道就这么泄露了? 沈朝雾:“……” 知道很难吗? 她思索几秒,委婉道,“这么有文化水平的Id,我一下就猜出是你了。” 宁语声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也没有吧……”她这是承认声声慢是她了。 沈朝雾坐在沙发上,两条修长雪白的长腿微微交叠在一起,明艳精致的五官仿佛狐狸精似的。 挑眉淡笑,都有一股说不出的勾人劲儿。 宁语声的脸颊越来越烫。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沈朝雾竟然长的这么好看。 就像是妖精成仙似的。 又娇又仙。 沈朝雾的脸不是那种俗气的漂亮,明艳娇媚的五官组合在一起,也不会给人一种风尘感,反而有种飘飘欲仙的气质。 像是九天仙女似的不可高攀。 宁语声的美就很纯粹了,纯粹的妖媚。 就是妖艳贱货的一张脸。 看起来就不好惹。 相比起来,沈朝雾都显得平易近人许多。 宁语声脑子突然转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声声慢?难道你是……” 沈朝雾点点头,微笑赞许她: “嗯,你爹来了。” 宁语声:“……” 莫名其妙就被骂了。 想到那天晚上在评论区激情对骂,宁语声觉得脸都被丢光了。 她脸色微微一变。 “你就是收了我两百万的那家伙?” 沈朝雾点点头。 要不然她也不会特地买了个一百八十多万的包送来。 宁语声看着手里的包包,表情一瞬间就垮了下去,“所以这个包包是你赔我的?” “不是赔,是还你的。” 两百万说实话不是一笔小数目的钱。 沈朝雾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拿着这笔钱,一点表示都没有。 送一个等价的名牌包包,也算是还回去了。 宁语声失落了。 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就连有人敲门都没听到。还是沈朝雾去开的门。 从里面拉开门。 是节目的随行摄像。估计是要拍一些素材,到时候剪进综艺正片里。 摄像看到眼前放大的一张美貌,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然后下意识地将摄像头准确对准沈朝雾的脸。 这是职业习惯。 摄像以为这是导演请来的嘉宾,估计是刚进娱乐圈名不经传的新人,摄像头毫不客气地怼在沈朝雾脸上。 摄像边拍边感叹,有这样一张脸,就算沈朝雾是个情商为负的笨蛋,都能在娱乐圈红透半边天。 沈朝雾:“……” 也是不用一直怼着她拍。 她不想入镜,对摄像解释,“我不是节目嘉宾,不要拍我。” 摄像也懵逼了。 长了这样一张脸,跟他说,她不是节目嘉宾? 跟她站在一起,就连以颜值称霸娱乐圈的宁语声都显得有点像路人了。 宁语声美还是美的。 大美女之间本来就不该作比较。 怪就怪在沈朝雾的气质太引人瞩目了。 那种糅杂清冷和明艳的气质矛盾又勾人。 尤其是,她还长了这么美的一张脸。 但沈朝雾都这么说了,摄像再继续拍人家也有点不太礼貌。 恋恋不舍地移开镜头。 摄像忍不住问她,“美女贵姓啊?之前在娱乐圈没见过呢?” “姓沈。” 沈朝雾道,“我不是圈里人。” “素人?”摄像大哥一愣,心里嘀咕,现实里还有这么漂亮的素人吗…… 他看了看宁语声,把摄像头重新对准宁语声。 摄像大哥刚从傅鸣的休息室出来。 导演组要组傅鸣和宁语声的cp,让他剪一点cp向的视频,最好是冒粉红泡泡的那种…… 让粉丝看了就有一种春天到了,万物复苏的感觉…… 这是导演的原话。 但按照傅鸣和宁语声这两位的性格,摄像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就没接过这么难干的活。 隔壁傅鸣接到导演组的任务,让他到宁语声休息室待一会。 估计也是为了配合摄像大哥。 傅鸣烦躁地皱起眉心,为了上镜,他脸上化了淡妆。 并不显得女性化,反而加深了他的少年感。 看上去格外有活力。 他倦懒地抬了抬眉梢,“不就是为了捆cp?” 导演组说:“……是的。合约里有这一条。” 傅鸣还是很配合工作的。 起身,抬脚走向宁语声的休息室。 “扣扣扣——” 敲门。 傅鸣有些不耐烦。 他看不惯宁语声。觉得她大小姐脾气,傲的很。 傅鸣也拽。 两个人碰上,谁也不服谁,能擦出火花才怪。 但莫名的,网上有很多傅鸣和宁语声的cp粉…… 等了一会,傅鸣耐心告罄,正要离开。 房门打开了。 露出一张他日思夜想,挥之不去的脸。 傅鸣微微怔住了。 倦懒的神情呆呆的,看上去有种呆滞的可爱感。 见鬼。 他竟然见到沈朝雾了…… 有病吧。 想她想的都出现幻觉了? 傅鸣缓过神来,发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在一起。 眼前这张美貌惊人的脸蛋逐渐变得清晰。 是沈朝雾,没错。 他挑唇,哼笑一声,“啧,追我追到这里来了?” 沈朝雾:“……” “果然你一开口还是这个味。”她幽幽道。 傅鸣蹙眉,直觉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什么味?” “贱贱的味。” 沈朝雾友好一笑。 傅鸣:“……” 他气笑了。 磨了磨尖锐的齿尖,傅鸣笑骂,“沈朝雾,你气人的工夫倒是一点没变。” 他走进休息室。 对上宁语声和摄像大哥呆滞的表情,傅鸣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什么表情?” 摄像大哥艰难地吞下一口口水,“你们……?” 第89章 熟人 摄像大哥暗自咋舌。 这也太般配了。 沈朝雾和傅鸣只往那一站,就像是在拍偶像剧。 让人看了就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不说别的。 只从两人的颜值来说,仿佛天造地设。 少年眉眼懒倦痞气,精致的眉骨下,一双锋利的黑眸似是繁星点点的黑夜,耀眼逼人。 傅鸣的气质在内娱是独一份儿的。 小鲜肉都太过娇气,受不住一点挫折,手指划破一道都得连夜送到医院去。 在同行的衬托下,傅鸣身上那股子野草般不服的倔强劲儿显得格外独特。 而沈朝雾呢。 看起来娇贵,仿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顽强的,不肯服输的气质。 就算是处于绝境之中,她也绝不会放弃一丝生的希望。 摄像大哥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真没什么关系吗?” 看上去,很像有猫腻的样子。 再不济。 也是认识的。 现在娱乐圈都在产出工业糖精,摄像大哥这还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希望傅鸣和沈朝雾真能有一腿。 也就是,希望磕的cp能成真。 假糖吃多了,第一次吃这种纯天然不做作的cp糖,摄像大哥还有点不太适应。 他扶着摄像头,对准傅鸣的脸。 没期待傅鸣回答。 虽然傅鸣的脾气并不如网上说的那么坏,相反,傅鸣十分敬业,也很配合导演组工作。 但凡是合作过的工作人员,都没有诋毁傅鸣的。 顶多就是性子懒了些,不太爱动弹。 也懒得做面子上曲意逢迎那一套。 这也不算是什么坏事,摄像大哥倒是觉得,傅鸣这性子简直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流。 即便是这样,摄像大哥在少年那双凌厉漆黑的瞳孔注视下,还是下意识害怕。 摄像大哥哈哈干笑两声,“我开玩笑的……那什么,我没别的意思。” “嗯。” 傅鸣淡淡应了声。 意味深长地觑了眼沈朝雾,他低笑,“要说有关系,也算是有点关系,要说没关系,那也确实没什么关系。” 摄像大哥被绕晕了。 这是什么意思? 既有关系又没关系? 那到底是有关系还是没关系…… 傅鸣倒希望有关系,网上都在传他和沈朝雾的绯闻,骂他是吃着碗里看锅里的渣男。 但实际上。 宁语声不鸟他。 沈朝雾更不鸟他。 傅鸣心里苦的很,抬眉懒散的笑了一声,“你问她。” 这话是对摄像大哥说的,眼神却直勾勾地落在沈朝雾身上。 像是一头敏捷的黑豹,精准锁定猎物。 眼里是沈朝雾也分辨不清的情绪。 摄像大哥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目光炯炯,“沈老师认识傅老师吗?” 娱乐圈里的人喜欢互相叫老师。 不管是年纪大小,资历深浅,通通都叫老师。 沈朝雾反应了几秒钟,才意识到摄像大哥嘴里的“沈老师”是她。 她点点头,诚实道,“认识。” “不过不太熟。” 沈朝雾实话实说。 傅鸣却不满了。 他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在化妆镜前,擦拭干净的镜子映出少年出色的脸,棱角利落分明。 仿佛能轻松将沈朝雾割成碎片。 傅鸣磨了磨牙齿,“这都不算熟,那沈小姐跟谁才算熟?” 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宁语声抬头,左边看看傅鸣,右边看看沈朝雾,然后陷入呆滞状态。 傅鸣竟然……也是沈朝雾的熟人? 不是。 那周京渡和靳尧又算什么? 宁语声这次,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愤怒。 即便她的风头被沈朝雾抢走。 荧幕cp傅鸣也和沈朝雾拉拉扯扯,看起来关系匪浅。 宁语声也不生气。 她只是嫉妒。 她惊讶地发现,她嫉妒的,竟然不是沈朝雾,而是—— 傅鸣。 她嫉妒傅鸣可以获得沈朝雾的关注。 而她在沈朝雾面前,似乎沦为了一块背景板。 宁语声咬了咬嘴唇,有些不高兴自己的风头被傅鸣抢走了。 她凑到沈朝雾眼前,故意抬高声调,“诶,你送我的这个爱马仕橙,我记得不好买吧?” 沈朝雾:“……?” 她一脸茫然。 挺好买的啊。 宁语声瞥了傅鸣一眼,神情说不出的高贵冷艳鄙视,仿佛一只争宠的布偶猫。 那股子傲娇劲儿看的沈朝雾想笑。 听到宁语声“哼哼”两声,一脸“我都明白”的表情,“你不用骗我,我都知道,你为了买这个包包送给我,花费了不少心血吧?” 傅鸣耳朵高高竖起。 他盯着宁语声,“什么包包?” 这算是问对人了。 宁语声傲娇地拿起包包,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刚贴的美甲划到沈朝雾送她的爱马仕橙。 “就这个,好看吧?沈朝雾送我的。” 傅鸣撩开眼皮,觑了一眼。 一只女士包包。 他对这些奢侈品没什么了解,就算身上背着好几个高奢代言,傅鸣也不理解,为什么很小的一个发夹可以卖到几万块钱。 不就是地摊上五块钱的一个发夹吗? 有什么不一样? 傅鸣不理解。 但如果沈朝雾喜欢,他就有点理解了。 他也愿意为几万块钱一个的普通发夹买单。 反正赚的钱,都是老婆本。 不给沈朝雾花,又给谁花呢? 傅鸣这样想。 看到宁语声手里的爱马仕橙,傅鸣觉得不太好看,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嗤笑一声,讽刺道,“看你这样子,是要当传家宝供起来?” 宁语声被说中心思,小脸一红,她咬着嘴唇,指着傅鸣的鼻子骂,“你懂什么?” “你分得清爱马仕和香奶奶的区别吗?我们女人的话题,你不懂最好少掺和!” 傅鸣扯了扯嘴唇。 “是你炫耀。” 宁语声不以为耻,“对,我就是在炫耀,沈朝雾送我礼物,她怎么就没给你送呢?气死你气死你!” 傅鸣:“……” 沈朝雾:“……” 怎么就变成礼物了? 傅鸣皮笑肉不笑,瞳孔微微一转,“是呢。怎么宁语声有礼物,我就没有呢?” “我和沈小姐难道不算朋友?” 兴师问罪。 沈朝雾感觉到少年凌厉如炬的目光,掀开眼皮。 第90章 不要做朋友 沈朝雾微笑,“是朋友。” 当然是朋友。 傅鸣却又不高兴了。 他才不要做朋友。 做朋友有什么好的,连牵手都得找借口。 傅鸣忽然有点烦躁。 想抽烟。 修长清癯的手指微微弯曲,摸进口袋。 金属打火机冰凉,透着浸骨的寒意。 指腹懒散地搭在上面。 漫不经心地磨了磨打火机光滑表面。 最后也没抽。 问摄像大哥,“素材拍完了没?” 摄像大哥举起摄像头,连连道,“拍完了拍完了。” “行。” 傅鸣应了声,无名指和小拇指曲起,两根手指向着自己的方向弯了弯,冲沈朝雾道,“过来。” 他的语气是漫不经心的。 有一种独特的,属于傅鸣的声调。 缓慢,勾人。 沈朝雾看他一眼,红唇微微勾起,笑容却淡。 她不喜欢别人用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跟她说话。 傅鸣也不例外。 沈朝雾淡淡拒绝,“不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就走了?”宁语声抬高声调。 她想挽留。 还没说几句话呢。 都怪傅鸣这个电灯泡,好端端的来她休息室干什么? 摄像大哥看看沈朝雾,又看看宁语声,然后又扭头看看傅鸣…… 他总觉得,导演交给他的拍摄任务今天是完不成了。 看样子。 宁语声和傅鸣两人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组cp? 纯恨cp吗? 倒是宁语声和沈朝雾两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般配。 再不济,傅鸣和沈朝雾,也是配一脸。 沈朝雾看了眼摄像大哥陷入沉思的表情,打了个招呼就抬脚离开了。 她站在路边,在手机上打了一个网约车。 订单很快就被司机师傅接了。 海城靠海,风很大,柔软丝滑的黑发划过脸颊。 沈朝雾微微眯了眯眼。 风吹的并不舒服。 盛夏,连风都燥热。 滚烫的风吹在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网约车司机在赶来的路上。 沈朝雾垂着眼皮,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然后看到弹出一条手机短信。 是靳尧。 她删了靳尧的微信好友,但是联系方式没有拉黑。 靳尧:【你在托人查伯父伯母当年的死因吗?】 沈朝雾挑了挑眉。 不意外靳尧会知道。 只要他想,她不可能瞒过靳尧。 她思索几秒,调出键盘,打字,【嗯,在查。】 靳尧回复速度很快。 细细想来,靳尧回她消息的速度一直都很快。 几乎没有让她等过。 沈朝雾不是一个自恋的人,但现在也察觉到一点与众不同来。 靳尧对她的态度,似乎真的有点奇怪。 他回:【你怀疑那场车祸有问题?】 沈朝雾面无表情:【不是怀疑。是一定有问题。】 以前没想到的问题,现在接二连三地浮出水面。 她又发了一条消息:【我怀疑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做手脚。】 靳尧没有回复。 隔了三分钟,给她发了一串电话号码。 打字:【这个人是交警局负责人,你联系他,可能会找到出事当天的监控。】 沈朝雾一愣。 没想到靳尧不仅没有否定她的猜测,还给她提供帮助。 【谢谢。】 靳尧依旧回复很快:【不用谢,我能帮忙的都会帮。】 沈朝雾看了眼这条消息,没再继续回复。 正要退出去,靳尧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在哪,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上次饭没吃成。 靳尧心里一直不得劲儿。 那个傅鸣,他记住了。 沈朝雾也想到那天在沈氏地下车库,傅鸣一脚踢到靳尧下半身的事。 她表情奇怪,【你身体没事吧?】 靳尧:【没事。有空吗,我去接你。】 沈朝雾答应了。 【好,我把地址发给你。】她欠靳尧一顿饭,这次正好补上。 靳尧说来接她。 沈朝雾付了网约车的车费,让司机不用过来了。 刚发完消息,身后,一道修长的身影靠近。 少年修长的手指搭在她肩上,沈朝雾条件反射躲开他。 傅鸣的手落在半空。 他淡淡挑眉,哼笑,“躲什么?等车?” 沈朝雾“嗯”了声,“怎么出来了?录制结束了?” “请了假。” 傅鸣道,“我送你。” 沈朝雾拒绝他,“不用了,一会有人来接我。” 见她这样,傅鸣也不再说什么。 陪她一起等。 少年身形抽长,黑色短袖衬的他格外利落清爽。 扑面而来的少年气。 是很好看。 沈朝雾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看脚尖。 气氛有些尴尬。 傅鸣低笑一声,取笑她,“怕我吃了你?” “没有。” “那你什么表情。” “突然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沈朝雾道。 反倒是傅鸣有点不知所措了。 夸他帅的人有很多。 傅鸣对这些夸奖早就习以为常,但这是头一次感到无措。 路边上,男帅女美的组合很吸睛。 不少路人投来目光。 傅鸣对这些眼光很坦然,沈朝雾就更坦然了。 他低低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没看出来你还挺有眼光的。” 沈朝雾微笑。 明明只是一句客套话。 虽然是真心实意,但这也难以掩盖的确是客套话的本质。 傅鸣见她又不说话,微微蹙眉,没话找话道,“我一直在练钢琴,你要不要听听。” 说到钢琴,沈朝雾勉强有了点兴趣。 “改天吧,今天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傅鸣追问她。 语气微微有些急切。 沈朝雾抬头看他一眼,傅鸣个子很高,她仰起脸,也只能看到少年瘦削清癯的下颌。 傅鸣的下颌线条极为凌厉。 她想了想,“下次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 措辞礼貌,疏离。 并不亲近的口吻。 傅鸣垂下眼皮,鸦羽般漆黑的睫毛轻轻颤抖。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下次”这两个字,其实已经是拒绝。 他被拒绝了。 傅鸣想。 如果是靳尧,或者是那个瘸子,她是不是会答应? 傅鸣目光微微冷了下去。 正要开口,一辆黑色迈巴赫远远停在沈朝雾脚边。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傅鸣熟悉的,那张可恨的脸。 靳尧也没想到傅鸣会在,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朝朝,上车吧。” 傅鸣从怔愣中回过神。 问沈朝雾,语调上扬,“来接你的人,是他?” 第91章 掐起来 沈朝雾:“……” 麻了。 真的麻了。 上次也是这样,约的饭硬生生被傅鸣搅和了。 这次,也挺悬的。 靳尧脸色微微发冷,抬眸看了眼傅鸣懒拽的神情,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轻蔑。 他们两看相厌。 沈朝雾也仿佛置身在火炉中。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和傅鸣没什么关系,和靳尧也没什么关系,但是每次这两个男人碰到一起时。 气氛总是有种微妙的剑拔弩张。 像是随时要掐起来的样子。 不太友好的氛围。 沈朝雾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傅鸣已经拉开副驾驶,水灵灵地坐了上去。 还不忘记系好安全带。 少年翘着二郎腿,靠在软垫上,姿态懒拽,透着一股轻松的愉悦劲儿,黑眸似笑非笑滑过靳尧难看的脸色,笑了。 “怎么了靳总,脸色发灰可不是什么好征兆,是不是男科看的不彻底?留下病根了?” 傅鸣嘴巴是真毒。 让人想一拳揍到他脸上。 冷风吹拂到靳尧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心里升腾的怒意却怎么也灭不下去。 烧的越来越旺。 他是真的烦傅鸣。 傅鸣就像是一片狗屎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沈朝雾在哪,他就在哪。 雷达定位都没这么准。 傅鸣的心思太好懂了。 就算靳尧是个弱智,也该看明白少年对沈朝雾的心思了。 没人会整天围着别人转,也没人会浪费口舌说一些无聊的废话—— 除非,是喜欢。 少年时代,男生总会为了吸引有好感女生的注意力,而做出各种各样的傻事。 在他们看来,在女生的课桌下放毛毛虫,或者蜘蛛,是一种爱的表达方式。只不过过于挑逗了些。 他们不会捉弄别人,只会捉弄那个女生。 女生觉得他有病。 男生却觉得自己帅炸了。 傅鸣也一定是这样以为。 太幼稚了。 靳尧不屑,连流露出来的神情都透着淡淡的讽刺。 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而已。 靳尧不至于会忌惮傅鸣。 更何况,现在看来,沈朝雾的心思压根没放在傅鸣身上。 比起这个懒倦到张狂的少年,靳尧其实更担心另一个男人在沈朝雾心里的地位。 有句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离沈朝雾最近的男人,不是他,更不是傅鸣,而是周京渡。 那个男人是靳尧都忌惮的完美。 如果不是上天看不下去,让他瘸了一双腿,靳尧一点胜算都没有。 周京渡仿佛一轮皎月,明亮光辉,而他被衬托的像明月身边那颗微不可见的渺小星子。 即便在努力闪烁,可沈朝雾不会注意到他。 靳尧烦躁地敲了敲方向盘,发出“笃笃”的闷声。 咬牙,他啃声道,“下去。” “我不下。傅鸣脸皮厚。 牢牢霸占着副驾驶,双手抱紧了安全带,给沈朝雾一种就算世界末日来了,他都不会撒手的错觉。 “……” 少年相貌优越,就算是略显滑稽的动作,他做起来也是格外赏心悦目的。 每一帧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的建模。 傅鸣撩开眼皮,冲沈朝雾扬了扬下颌,“沈小姐还是坐在后面吧,安全。” 沈朝雾无所谓。 坐前面坐后面都一样。 她抬脚走上前,微笑着点了点头,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和温和。 拉开后座的门。 正要上车。 电话响了。 沈朝雾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微微抿了抿唇。 想要挂断。 但想到周京渡帮了她的事情,想了想,沈朝雾还是接起了电话。 滑动接听键。 男人清冷的,不近人情的嗓音隔着听筒,听上去有点淡淡的嘶哑。 “沈朝雾。” 听周京渡叫她的全名,沈朝雾还有点不太习惯。 她“嗯”了声,问他什么事。 周京渡隔了几秒,清冷的嗓音透着一股怪异的微笑,沈朝雾不明所以。 听筒里,似乎有衣料摩擦的声音。 有些嘈杂。 周京渡的声调从模糊,一点一点变的清晰。 他低笑着,“回头,我在你身后。” “……”沈朝雾并不惊喜。 她像是见了鬼。 回过头。 看到周京渡坐在轮椅上,修长冷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沉香珠的纹路。 手串是棕黑色。 颜色更深。 在太阳底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色泽很漂亮。 沈朝雾看了眼他身边的岳执。 岳执推着轮椅。 把周京渡交到沈朝雾手里,擦了擦脸上的汗,如释负重地露出一个无邪的灿烂微笑。 一口大白牙格外瞩目。 岳执叹道,“终于找到你了,沈小姐,我家先生就先交给你了。” “不要。” 沈朝雾面无表情拒绝。 岳执却不讲道理。 把轮椅扶手不由分说塞到沈朝雾手边,他说,“先生离了你就发火,沈小姐你多体谅。” 沈朝雾:“……” 好莫名其妙。 周京渡又发什么病了? 她再抬起眼皮时,岳执已经一溜烟的没影了。 只留下周京渡跟她大眼瞪小眼。 沈朝雾皮笑肉不笑,“周总多大了?我记得周总已经不是离不开人的年纪了吧?” 三岁奶娃娃离了妈妈,都能忍住脾气不哭。 周京渡不承认岳执说的话,“他胡说的。” “哦。那你回去。” 沈朝雾不想惯着他。 男人都是被惯坏的物种。 “我饿了。”周京渡选择性忽视沈朝雾的话。 饿了? 沈朝雾眼皮低撇,“我们要去吃饭,一起吗?” “我们?” 周京渡挑眉。 幽深晦涩的眼神慢条斯理落在沈朝雾身后。 看到一辆黑色豪车里,两张他熟悉的脸。 一个是靳尧。 另一个是傅鸣。 看起来……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周京渡瞳孔很深,漆黑一片,仿佛危险的漩涡,稍不注意,就会被绞成碎片。 他似笑非笑挑眉,“好,一起吧,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沈朝雾也没想到他会答应。 以周京渡尖酸冷酷的性格,应该先明里暗里挤兑讽刺她,然后再高贵冷艳地转头离开才对。 怎么会答应一起吃饭? 可能真是吃错药了。 沈朝雾想。 第92章 嫉妒 靳尧订的餐厅。 好巧不巧就是十里江南。 沈朝雾的口味其实偏甜口,她不爱重麻重辣的食物,比较偏爱品尝食物的本味。 所以她的口味也就偏清淡些。 十里江南的菜基本都是比较清淡一点的。 一些美食家评价十里江南,用最少的调料做出最好吃的食物。 靳尧记住了沈朝雾的口味。 订餐厅时,下意识会选择沈朝雾喜欢的。 靳尧以前没有意识到。 最近,却逐渐意识到—— 他的很多生活习惯,其实都有沈朝雾的影子。 比如他总是穿着笔挺合身的定制西装,是因为沈朝雾无意中夸过他很适合穿定制西装。 尤其是黑色。 从那时起,他就一直穿深色西服。 下了车。 傅鸣挤到沈朝雾身边,嗓音懒散,“你这小身板,推轮椅推得动么,来,给我。” “我力气大,我推。” 说完。 不等沈朝雾反应,傅鸣抢过轮椅扶手,他微笑着挑眉,“周总也算是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小女孩推轮椅算什么本事?” 周京渡嘴角微微抿直,浑身散发着一股寒凉的气场。 冻的人瑟瑟发抖。 偏偏,傅鸣浑然不觉,他笑的懒倦肆意,“没事,我火气旺,冻不死我。” 周京渡抿唇不语。 靳尧也不高兴。 四个人,三男一女,沈朝雾被夹在中间,头皮发麻。 下一秒。 手腕忽然被一道冰冷的,有力的大手攥住。 沈朝雾回过头,狐狸眼诧异抬起。 靳尧眉眼是冷的。 眼神却并不凶。 沈朝雾微微有些愣神,她眼神示意问他怎么了。 靳尧缓缓摇头。 走进预定的包间。 他微微笑了笑,脸上是成年人的体面从容。 “十里江南是周总的产业,不如周总介绍一下有哪些招牌菜?” 菜单在靳尧手上。 他递给沈朝雾,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过很多次。 刻在骨子里的熟练。 傅鸣靠在椅子上,双手环胸,看着这一幕,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还真是……碍眼呢。 他低笑,“这十里江南还真是比想象中还要阔气,我还一次都没来过呢,靳总请客,我可就不客气了。” 十里江南的菜是出了名的比金子还贵。 动辄五位数。 最便宜的一道汤羹都要一千九百九十九。 傅鸣又要了一份菜单。 看到菜单上的价格,殷红精致的薄唇淡淡一挑。 有钱人还真是挥金如土。 少年抬起眸子,看到灯光下,女人皮肤白皙胜雪,吹弹可破,仿佛嫩豆腐似的,掐一掐就能留下红痕。 海藻般浓密的卷发垂在肩头。 沈朝雾的头发不是自然卷,也不是在理发店烫染的半永久卷发。 出门的时候,她会自己用卷发棒卷一下,她发质好,随便一卷就很有氛围感了。 最重要的是,脸长的好看。 不过洗完头发,立马就不卷了,变成一头柔顺的黑长直。 清纯,楚楚动人。 这也是沈朝雾为什么有时候是卷发,有时候却是一头直发了。 气质这个东西是玄学。 有人长在金钱堆里,气质却俗不可耐,有人生在垃圾窟里,却仿佛温香软玉,矜贵不可攀附。 沈朝雾长在金钱堆。 气质也是金钱堆砌出来的娇贵。 傅鸣从第一眼见到沈朝雾,就知道,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天在咖啡馆。 傅鸣其实不想干了。 他的公司,他的经纪人,只会压榨他的价值。 把他当做赚钱工具,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给他接各种烂片,烂综艺。 至于理想。 没有人在乎。 一个赚钱工具是不应该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的。 傅鸣也这样麻醉自己。 直到,沈朝雾递出一张她的名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他想丢掉的。 因为傅鸣觉得可笑。 他自己都要放弃自己了,谁还会在乎他。 但回去之后,他拿着这张名片,翻来覆去的看,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这张名片,留在他枕边。 然后。 他开始继续接综艺。 继续赚钱。 因为他知道,沈朝雾是用金钱养出来的一朵娇贵的花。 财富,也只是见到沈朝雾的一张入场券而已。 傅鸣虽然不喜欢娱乐圈乌烟瘴气的氛围,但确实来钱快。 他的账户上,很快积累了一大笔财富。 足够他衣食无忧。 也足够支付傅鸣练钢琴,参加各种钢琴比赛的费用。 但傅鸣还是觉得自卑。 就比如十里江南。 他从来没有来过,但沈朝雾却是这里的常客。 沈朝雾是娇贵的大小姐。 而他只是一个在野草堆里长出来的狗骨头。 命硬,也无赖。 听起来就已经是云泥之别。 傅鸣自嘲地扯了扯嘴唇,舌头慢慢滑过尖锐的齿尖。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喉中蔓延。 他喝了口茶。 想漱一漱嘴里渗出的血。 靳尧看到少年的动作,眸中划过一抹高高在上的轻慢和嘲讽。 这是一种上位者的俯视。 是连靳尧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残忍。 他得体微笑,“这水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净手的。” 沈朝雾微微蹙眉。 她接着说道,“喝也可以。水不就是用来喝的么。” 语气平静。 说完,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水。 本来就是茶水。 净手不过是权贵赋予它的功能,彰显地位和独特的手段而已。 傅鸣看着沈朝雾的动作,唇边散漫懒倦的弧度缓缓扯平了。 就像是拉直的弦。 紧绷着。 有种凌厉的伤人。 少年不在意靳尧的嘲讽。他经历过比这还要过分百倍的嘲讽辱骂。 不过是笑他没见过世面而已。 没什么。 没什么的…… 可看到沈朝雾给他解围,喝下茶水时,心里为什么会涌起一股暖流…… 从来没人在意他。 傅鸣眉眼低垂,罕见地没有讽刺回去。 他抿了抿嘴唇。 安静下来。 周京渡眼神平淡,滑过少年动容的神色,捻了捻指腹,有些意味深长。 还真是容易感动。 他不承认。 是嫉妒。 他嫉妒傅鸣。 嫉妒傅鸣有沈朝雾的袒护,而他,没有。 沈朝雾并不在乎他。 在这一刻,周京渡和靳尧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对傅鸣充满了敌意。 第93章 醋意 十里江南的菜上得很快。 一会的功夫,菜就上齐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比起外面的餐厅,十里江南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满满的国风,菜单上的食物也都是华国八大菜系里的。 以京市代表美食为主。 毕竟十里江南的主厨是京市人。 周京渡也是京市人。 沈朝雾还不饿,她慢吞吞喝着热茶,看着饭局上的诡谲风云。 很显然,另外三个男人的目的,也不是吃饭。 没人动筷子。 气氛有些诡异。 沈朝雾实在有些受不了,她硬着头皮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到碟子里,然后听到头顶传来男人一句温声的感谢。 “谢谢朝朝。” 沈朝雾:“……?” 嗯? 谢她干嘛? 沈朝雾有点懵逼,她缓缓抬起脑袋,看向身旁的靳尧。 只见他拿起一双木制筷子,养尊处优的冷白指节清晰分明,手背上青筋交错,夹菜的动作说不出的优雅贵气。 靳尧的仪态很好。 餐桌上的礼仪更是无可指摘。 他夹起碟子上的排骨,殷红薄唇上翘的弧度细微,但明显可以看出男人的愉悦。 “虽然不喜欢吃排骨,但这是朝朝给我夹的,我很喜欢。”说到“朝朝”两个字时,靳尧特地咬字很重。 赤裸裸的炫耀。 靳尧吃相也很斯文。 抛开靳尧霸道利己的性格不谈,他称得上是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男人。 沈朝雾低头看了看她的碟子。 碟子上的排骨已经被夹到靳尧的碗里了。 她沉默片刻,忍无可忍说,“这是我的餐碟,我给我自己夹的。” 从她碟子里夹走食物,和从她嘴里抢吃的有什么区别? 靳尧:“……” 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 傅鸣的神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他噗嗤一声,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真是笑死了,靳总,自恋也是一种病,大意不可呢。” 周京渡坐在上位。 他静静地看着三人,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一点变化。 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沉香珠一颗一颗地捻过,隐约可见泛白的指腹。 用力很大。 仿佛下一秒那昂贵稀少的沉香珠会被捻成粉末。 在周京渡沉静的眼神注视下,傅鸣懒倦的神情微微收起,扯平唇角弧度,少年将矛头对准周京渡。 “周总这么安静,没什么想说的?” 周京渡淡淡睨了他一眼。 眼神落在沈朝雾脸上。 然后开口说,“给我夹一块。” 平淡的语气,却透着毋庸置疑的专横。 沈朝雾差点忘了—— 周京渡是比靳尧还要更专权霸道的人。 一块排骨而已。 沈朝雾拿起筷子,伸进红烧排骨的餐盘中,精准地夹起一块看上去最肥腻的排骨,然后殷勤地送到周京渡的碗中。 很大一块肥肉。 在诱人浓稠的汤汁下,显得更腻了。 她微微一笑,“周总,吃。” 周京渡看着碗里这块格外肥美的排骨,陷入了沉思,“……” 他应该。 吃下去吗? 周京渡食欲不强,吃饭也只是为了果腹生存而已。 如果不吃饭也可以维持身体机能运转的话,周京渡宁愿不吃饭。 但这也不代表他什么都吃。 这肥肉,不用想就知道沈朝雾是故意夹给他的。 就是想看他为难出丑。 靳尧紧皱的眉头微微松了下来。 刚才沈朝雾给他难堪,被傅鸣嘲笑,靳尧就一直沉默,现在总算是有一股出了恶气的快感,甚至对周京渡还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怜悯。 原来沈朝雾不是故意针对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靳尧脸上重新露出标志性的礼貌微笑。 他轻笑一声。 俊美英挺的五官在灯光下,深邃帅气,低沉的嗓音透着愉悦之色,“周总该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我未婚妻吧?” 未婚妻。 格外刺耳的三个字。 话音还没落地,周京渡一直平淡的神色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比起周京渡,傅鸣的反应显然更强烈一些。 少年脸色更冷。 光下,纤浓漆黑的睫毛微微下垂,遮住眼底更加危险黏稠、翻涌着的情绪。 像是阴暗的沼泽。 表面铺着甜蜜诱人的陷阱,实际这甜蜜之下,是让人粉身碎骨的深渊。 他嗤笑一声,懒懒把玩着金属打火机,一小簇火苗时而亮起,时而又熄灭,映在少年的眸中。 仿佛幽暗的篝火。 “你未婚妻?”傅鸣心里想,他说的没错,但凭什么呢? 他很强词夺理。 沈朝雾的未婚夫是靳尧,这是事实。 但傅鸣还是在想。 凭什么? 凭什么靳尧可以这么坦然地说出来? 他不是在和那个江瑶牵扯不清吗?为什么又占据着沈朝雾未婚夫的位置? 如果不能专一,为什么不把这个位置让给其他渴望的男人呢—— 比如周京渡。 比如、他。 傅鸣低笑了声,散漫的口吻中透着浓浓的恶意,针对靳尧的恶意,“靳总桃花运不错,难道是想效仿国外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那个江瑶,我记得和靳总关系不一般吧?” 靳尧被狠狠恶心到了。 他拧起眉心,甚至有想说脏话的冲动。 那个江瑶算什么东西。 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靳尧没有自证,而是极有风度地微笑,“比起我,似乎你的绯闻更多?宁语声是京圈的千金,傍上这条大腿,下辈子也是衣食无忧了。” 互相攻击。 仿佛是死敌。 傅鸣扯平唇边的弧度。 漆黑的瞳眸恶狠狠盯着靳尧,像是蛰伏在暗处的狼犬,只要靳尧有一瞬的懈怠,他就会冲上去,狠狠咬下靳尧身上最疼的一块肉。 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们对沈朝雾的心思,都不清白。 只有周京渡。 仿佛旁观者,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闹剧。 那块肥肉,在碗里已经凉的彻底。 他最后也没碰那块排骨一下。 沈朝雾看在眼里。 耳边,周京渡清冷沉静的嗓音平铺直叙,没有一点情绪,或许平静湖面下是更危险的汹涌。 沈朝雾隐约嗅到危险的气味。 他说,“我好像说过,靳总的身份,不包括沈小姐未婚夫这个头衔?” 轻描淡写,慢条斯理。 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 靳尧掀开眼皮。 隔着餐桌,对上周京渡漆黑冷漠的凤眼。 他捻了捻指腹,似乎在斟酌语气,也似乎在压制心里快要燎原的怒火,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你说不是就不是?” 第94章 姐姐骗我 靳尧冰冷的声音落地。 气氛瞬间凝滞。 沈朝雾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她小心翼翼去看周京渡的脸色,仍旧是平淡的,似乎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但沈朝雾莫名的就知道—— 不是这样。 周京渡远不像表现出来的平静。 这饭是吃不下去一点了,沈朝雾从包包里拿出一支口红,借口说要出去补妆,不给他们回应的机会,直接打开门出去了。 见她的包包还留在椅子上。 靳尧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借着补妆的理由偷偷跑了就可以。 从包间出去,沈朝雾深吸一口气。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 她轻车熟路找到洗手间。 暖色调的灯光打在沈朝雾的脸上,她很瘦,皮薄肉紧,脸上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骨相完美到了极致。 微卷的黑发垂在胸前。 她身体微微前倾。 靠近镜子。 镜子擦拭的很干净,即便是洗手间,空气中也飘着淡淡的香味。 沈朝雾旋开口红,露出红色的膏体,轻轻勾勒着唇形,然后用指腹一点一点晕开。 雪白的指腹洇上红痕。 透着一股暧昧的娇俏感。 有种勾人的漂亮。 沈朝雾眨了眨眼,拧开水龙头,冲洗着指腹残留的口红膏体。 她不喜欢用粉嫩的口红,现在网上都在强调纯和嫩,但沈朝雾的口红却一直都是明亮的正红色系。 本身的唇色偏粉。 就算是涂了明艳的大红色,在嘴唇上也显得娇艳欲滴。 却又比纯粹的粉色系口红多了一抹大气高贵。 补完口红,沈朝雾深吸一口气,准备重新踏进那个令人窒息的包间。 如果只有靳尧一个人还好。 多了个傅鸣。 她也勉强能应付。 毕竟沈朝雾经历过这种场面。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次周京渡也在。 同时跟三个男人吃饭,这感觉真的很要命,谁吃谁知道。沈朝雾觉得,就那短短一阵工夫,她已经疲惫得像跑了五公里的马拉松。 幸好她认识的男人不多。 要是再来一个—— 沈朝雾会疯。 走出洗手间,撩了撩头发,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正准备往包厢的方向走去,眼前就探出一个少年的脑袋。 一头标志性的奶奶灰发色。 白得像牛奶的皮肤。 以及圆润的,毫无攻击性的五官。 是孟星熠。 少年笑得甜蜜又无害,眼里像是冒着小星星,纯粹的欢喜和高兴,“姐姐,没想到在这也能碰到你,真巧。” 孟星熠可太喜欢这个巧合了。 原本朋友叫他来喝酒,他还不情不愿的呢。 他一心想着怎么能再碰上沈朝雾,压根就没有喝酒的心思。 没想到。 心心念念的姐姐下一个拐角就出现在他眼前。 一开始孟星熠还以为他看错了,可能只是太想沈朝雾,这才出现幻觉了…… 没想到凑近一看。 竟然真的是姐姐! 孟星熠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他虽然长得乖,但是个子却长的叛逆。足足一米八七的身高。 像是一堵墙站在沈朝雾面前。 沈朝雾想绕开,少年就一把拦住她的肩,将她搂进怀里。 “姐姐,你在哪个包厢吃饭呀?我端着我的饭碗,去和姐姐一起吃好不好?” 沈朝雾:“……” 不等沈朝雾拒绝。 孟星熠就跑到朋友的包厢,顶着众人不解的目光,拿起吃饭的家伙什立马回到沈朝雾身边。 一只碗,一双筷子。 沈朝雾看了眼少年期待的神情。 默默点头。 “前面包厢,走吧。” 走到一个挂着“白兰玉露”牌匾的包间,沈朝雾闭了闭眼,微笑,“孟星熠,你真的要进去吗?” 孟星熠笑得天真纯良。 丝毫不知道里面有三个吃人的凶兽。 他肯定地点点头,“当然呀,我要和姐姐一起吃饭!看着姐姐的脸,我吃饭都吃的很香呢!” 沈朝雾也点点头。 推开门。 孟星熠笑意盈盈抬起脑袋。 就对上包厢里三个男人凶冷中夹杂一丝懵逼的眼神。 准确来说,是两个男人,还有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孟星熠:“?” 周京渡:“?” 靳尧:“?” 傅鸣:“……草。”一种植物。 去补个妆而已,怎么又领回来一个男的? 孟星熠也懵逼了。 什么玩意儿? 一头两头三头……怎么冒出来三头牲畜? 孟星熠搂着沈朝雾的肩膀,脑子转的很快,当即就要把沈朝雾带走,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姐姐,你是不是开错包厢了?走走走,我们去别的地方吃饭去,这里风水不好,我们不在这里吃饭。” “……”连风水都扯出来了。 “站住。” “回来。” 傅鸣和靳尧异口同声。 靳尧看到少年搭在沈朝雾身上的手,眼神发冷,“给我放开她。” 警告的语气。 孟星熠磨了磨小虎牙,他抬起毛茸茸的脑袋,圆润的五官没有一点攻击性,像是还没长开的幼兽似的。 在靳尧面前,显得格外不够看。 像个哈基米似的。 沈朝雾觉得,孟星熠可能会被怼的哭出来。 太残忍了。 她从孟星熠怀中挣脱开来,把少年往外面推,清泠温柔的嗓音甚至带了一抹哄小孩的意味,“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吃完饭我去找你玩,好不好?” 孟星熠只是长得嫩。 他又不是真傻。 垂眼,气鼓鼓地盯着沈朝雾,“哼”了两声,“我那么想姐姐,姐姐一点都不想我,你根本不会去找我玩,你在骗我。” 少年眼睛水润,泪汪汪的。 眼睛周围红红的。 像是要委屈哭了。 沈朝雾心里莫名有一种负罪感,“……没骗你。” 她吃软不吃硬。 不管是周京渡,靳尧,还是傅鸣,这三个人其实都喜欢来硬的那套,沈朝雾一点都不感冒。 甚至可以反击回去。 但孟星熠这样的,红着眼睛,委屈地叫她姐姐…… 沈朝雾真的有点没招。 “都多大了,还姐姐姐姐地叫,要不要脸呢。”傅鸣懒倦地笑,神情是浓浓的不友好,语气尖锐刺耳。 他终于明白。 古代小妾看到外室小白莲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恨的牙痒痒。 恨不得撕烂这死白莲花的嘴! 第95章 雄竞 傅鸣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还真就激起了孟星熠的胜负欲。 他拉着沈朝雾进来。 反正包厢桌子大,再多个孟星熠,也仍旧宽敞。 孟星熠站在傅鸣身旁,像根针似的杵在那儿,“喂,怎么称呼?让一下位置呗,我想坐姐姐旁边。” 他不关注娱乐圈,也不认识傅鸣这张脸。 只觉得这个男的长得怪好看。 如果不是孟星熠的脸也足够抗打,面对傅鸣,还真有种自惭形秽的自卑感。 但孟星熠长相同样不差。 而且他背景厉害。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孟少爷,压根不知道天高地厚,更不知道自卑是何物。 只知道他喜欢的,无论用什么手段,最后也只能是他的。 傅鸣撩了撩眼皮。 打量这个奶奶灰卷发少年的容貌。 长得倒是能入眼。 不过看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半点男人的阳刚之气。傅鸣下意识挑剔孟星熠。 沈朝雾什么眼光,这种男人,到底哪里配得上她了? 傅鸣穿着薄薄的宽松黑色t恤,胸前印着一串英文字母,露出来的手臂冷白有力,肌肉线条十分漂亮。 虽然肌肉并不过分夸张,但让人看了,总觉得害怕。 很有力量感的少年。 不过,孟星熠也不是完全没有眼力见,在场的三个男的,除了傅鸣,另外两个他都认识。 一个是靳尧。 再一个,就是周京渡。 靳家是海城金字塔顶尖的豪门,靳尧则是海城屈指可数的权贵,惹了靳尧,孟星熠今天别想站着走出十里江南。 周京渡就更不用说了。 惹了周京渡,一死一个准。 孟星熠不蠢。 在座的三个情敌,也就傅鸣看上去弱了吧唧,最好惹了。 对,他就是柿子专挑软的捏。 孟星熠丝毫不觉得丢人,见傅鸣不怎么想理他的样子,伸腿踹了两脚凳子,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喂,怎么不理我?” 他声音软。 听上去不像是动火的样子。 但孟星熠的脾气其实挺臭的。但凡认识孟星熠的二代,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递一根烟。 听起来虽然有点中二。 但孟星熠确实称得上是海城小霸王。 也就在沈朝雾面前稍微收敛一下脾气。 这踢凳子的动作,看的沈朝雾一阵心惊肉跳。 傅鸣脾气也不算好。 这两个炸药桶碰在一起,不把屋顶掀翻都是奇迹…… 孟星熠面无表情时,也是可爱的,精致柔和的五官颜色浅淡,嘴角噙着一丝甜甜的笑容,有种奶拽的无辜感。 像是奶龙发飙。 谁见了都想笑。 相比之下,傅鸣就凶多了。 浓眉微挑,冷白的肤色衬得眼珠格外的黑,像是打翻的墨汁,甚至比墨汁还要再黑三分。 唇角弧度散漫。 仿佛在笑,眼底却星点笑意也无。 沈朝雾没看过傅鸣真的发火的样子,但她莫名觉得,傅鸣打架,是真的会出人命。 连忙挡在孟星熠面前,沈朝雾露出一个称得上安抚的笑容,眼神疲惫,“没事,你坐在这里,不用换位置。” “孟星熠,你过来,坐这边。” 靳尧和周京渡之间,有一个空下来的座位。 沈朝雾拉开椅子,招呼孟星熠坐下。 如果是别人,她懒得管。 就算是打到躺在地上,被救护车抬走,沈朝雾眼皮抬都不带抬的。 上次在沈氏的地下车库,傅鸣和靳尧打得那样凶,沈朝雾从头到尾不也一句话都没说么? 因为她不在意。 但是孟星熠确实有点特殊。 上辈子在周家那冰冷的三年,孟星熠是唯一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或许孟星熠只是随手帮忙,就像看到路边一只被淋湿的野狗野猫,动了恻隐之心,脱下身上的大衣外套给她…… 沈朝雾依然感激他。 她得到的温情不多,所以沈朝雾会一直记得。 孟星熠不情不愿地站在原地,不肯走。 他才不想坐那两个煞神中间呢。 “不要,我要坐在姐姐身边。”孟星熠不肯妥协。 气氛瞬间僵持。 周京渡觑了少年一眼,没什么情绪,孟星熠却被吓的浑身一抖,条件反射地想跑。 压迫感太强了! 到底谁能和周京渡对视超过三秒啊!! 孟星熠强迫自己淡定,在姐姐面前,他不管怎么样都不能丢脸。 挺起胸膛,他恶狠狠瞪着周京渡,语气自以为凶狠,“怎么了,你看我干什么?我说不坐就不坐。” 周京渡语气平静,“你坐不坐。” “……” 简单的四个字。 落在孟星熠耳边,就自动翻译成了另外几个字:你想不想死。 他一激灵。 下一秒像是会瞬移,立马乖巧坐下。 坐姿简直比幼儿园小朋友还要端正。 沈朝雾:“……”所以周京渡的话才管用是吧。 孟星熠一脸假笑,“坐下了。” 气氛安静到一种诡异的地步。 谁都没先说话。 还是沈朝雾先打破寂静,她问服务员重新要了一份菜单,抬头看向桌子对面委屈巴巴的孟星熠,“那个,你还要吃什么吗?” 桌上的菜都是他们三人点的。 孟星熠不一定会喜欢吃。 不等孟星熠回答,傅鸣阴阳怪气嘲讽道,“他自己没长嘴吗?想吃饭自己不会开口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巨婴呢。” 沈朝雾:“……” 傅鸣依旧稳定发挥,战斗力强的可怕。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反驳。 “嗯……” “姐姐照顾我,姐姐对我好,你有意见吗?”孟星熠笑起来时,脸颊两侧的酒窝甜蜜乖巧,让人忍不住心软。 但这不包括傅鸣。 傅鸣只想撕烂他的嘴。 下一秒,孟星熠唇边笑容不变,继续说,“有意见就滚出去行吗?别在这里像条疯狗似的,逮谁咬谁。” “咬到我了,我还得去打疫苗,麻烦。” 嘶…… 沈朝雾惊呆了。 不是。 孟星熠战斗力这么猛的? 她都不敢看傅鸣是什么表情。 “哐当——” 傅鸣站起来的动作又快又猛,椅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脸色发沉,眼神是阴森森的恐怖,唇角上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舌尖轻抵颊侧,然后喉咙溢出一声轻讽的低笑。 “我是狗,你又是什么不要脸的好东西?” 第96章 拒绝不了绿茶 傅鸣像是离弦的箭。 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孟星熠的脸。 眼神凌厉,冷漠,让人心底发毛。 这顿饭。 没人是真想吃饭。 沈朝雾都麻了,又是这样。没有一次是真的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她饿了。 不管傅鸣和孟星熠之间微妙的敌对气氛,夹了一块藕片放进碟子里,闷头吃着,这次连看都不看了。 然后,她看到碗里又多了一块肉。 靳尧温声道,“多吃点,朝朝,你又瘦了。” 沈朝雾吃饭很慢。 过了一分钟,她才慢慢抬头看了眼靳尧,男人漆黑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她身上,始终不曾离开。 真奇怪。 靳尧好像对她有好感的样子。 但是上辈子,他明明爱的人是江瑶。 她在周家饱受折磨时,为了江瑶,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在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候—— 解除婚约。 然后,落井下石。 因为那样,江瑶会开心。 即便过了那么久,沈朝雾还清晰记得,上辈子靳尧去周家找她时。 看着她灰扑扑的脸。 眼里满是嫌弃,“怎么成这个样子了?阿瑶皮肤都比你细腻。” “……” 那个时候。 沈朝雾自卑地低下脑袋,看着那双穿了很久的脏鞋,她已经没有大小姐的脾气了,浑身都是奴性。 即便靳尧说的话那样难听刺耳。 沈朝雾蹦到嘴边的第一句话,却是,“对不起……” 很久不说话。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勉强说了好几遍,靳尧才拼凑出她说了哪三个字。 说完解除婚约的事情,靳尧才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一秒都没有逗留,很快就消失在沈朝雾的视野。 这样的靳尧—— 让沈朝雾怎么敢相信,他是喜欢她的。 那块肉在碟子里放凉了。 沈朝雾都没碰。 靳尧微微蹙眉,眼里划过一抹失落之色。 为什么…… 又是这样。 他到底做错什么了? 打死靳尧也想不到,眼前的沈朝雾已经死过一次了。从鬼门关爬出来,沈朝雾哪里还敢随意相信别人? 靳尧不死心,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沈朝雾碗里。 鱼肉鲜嫩,泛着嫩红色,看起来很有食欲。 这种河鱼没有刺。 吃起来的口感也好。 靳尧解释了一句,“这是河里生长的鱼,不算海鲜,不用怕,你可以吃。” 在靳尧期待的眼神中,沈朝雾终于吃了。 她吞下这块鱼肉,微笑着说,“谢谢,挺好吃的。” 靳尧深深看她一眼。 察觉到沈朝雾的疏离,就算她吃了他夹的食物,靳尧也依旧高兴不起来。 傅鸣那边还在僵持着。 沈朝雾吃饱了,终于抬起脑袋,看着傅鸣凶戾的神情,她顿了顿,“傅鸣,他不是故意的。” “你在帮他说话吗?”傅鸣问她。 口中的这个“他”,说的是孟星熠。 他瞬间泄了气。 咬了咬牙,坚硬的牙齿碰撞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在硬生生咀嚼猎物的生肉。 沈朝雾情商再低,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点头。 她如果承认在帮孟星熠说话,那不就是火上浇油么? 很为难。 沈朝雾实在没有和男人打交道的经验。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脑中灵光一闪,“不是,我在帮你,我担心你会受伤。” 空气突然安静。 两个男人,两个少年,齐刷刷转头看向她,眸中情绪明灭不定。 沈朝雾觉得奇怪。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她也没说什么吧。 傅鸣像是被顺毛的小狗,本来龇牙咧嘴的,然后瞬间露出不值钱的笑,他得意地扬了扬眉。 哼笑一声,又拽又帅,“我就知道你在意我。” “算了,我受伤的话,倒没什么,要是你哭鼻子了,我才头疼呢。” 少年别扭地摸了摸鼻子。 把绊倒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 笑得……挺蠢的。 沈朝雾:“……” 安抚好傅鸣,孟星熠却不乐意了。 圆润柔和的眸子里藏着谁都发觉不出的冷。 他垂下眼皮。 还真是碍眼呢。 为什么姐姐要对别的男人说这样暧昧的话?她不知道这样会让人误会么? 薄白的单眼皮带着一丝令人胆颤的恨,缓缓掠过傅鸣笑得得意的脸,孟星熠又露出乖巧的神情。 他佯装委屈,吃醋地“哼”了一声,声音是粘人的软,“我不高兴了,姐姐担心他受伤,就不担心我受伤吗!” “你看他胳膊上的肌肉,这么可怕,一拳就能把我揍趴下了。” 傅鸣:“……” 他实在受不了孟星熠撒娇的语气。 是男人吗? 说话娘们唧唧的。 他冷笑,“是啊,你弱的要命,也就抗打这一个优点了。” 孟星熠不解,“你从哪看出来我抗打的?” 傅鸣道,“这还用看吗?你脸皮这么厚,想想就抗打。” 孟星熠:“……” 沈朝雾:“噗。” “姐姐,你看他!”孟星熠眼圈直接红了,顺理成章牵住沈朝雾的小手,一米八七的个子躲在沈朝雾身后,看上去一丝违和感都没有。 傅鸣都懵了。 等等—— 这个家伙是怎么瞬移到沈朝雾身边,又是怎么拉上沈朝雾的手的? 这一连串动作太丝滑了。 傅鸣觉得,他学十年也学不到一点精髓。 少年眉心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男人拒绝不了绿茶。 女人同样拒绝不了绿茶。 沈朝雾看不出孟星熠是故意的,她只知道孟星熠是真的受了委屈,“傅鸣,他年纪还小,你让让他不行么?” “哈。” 傅鸣是真气笑了。 他叉着腰,冷笑扯唇,下巴微抬,“你多大?” 孟星熠故作害怕,“今年十九……” 少年声音都在发颤,沈朝雾于心不忍,“傅鸣,你别再问了,老实吃饭。” 傅鸣:“……我他妈也十九!” 傅鸣是真委屈。 这个女人还说不想他受伤,他心里都快被捅成筛子了,也没见沈朝雾心疼一下! 磨了磨牙,傅鸣说,“我九月份生日,你呢?” 问的依旧是孟星熠。 这次。 孟星熠不吭声了。 第97章 老实人 傅鸣生日月份小,除非孟星熠是九月份之后生日,否则他还得叫孟星熠一声哥。 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蔑视孟星熠。 眼里带着一丝嘲弄之色。 “说啊,你几月份生日,搞不好我真比你大呢。”傅鸣嗓音懒散,靠在墙边,浓眉下眼尾微微上挑。 年纪这种事,只有女人在意,男人们从不觉得羞耻。 社会规训女性年轻才能貌美,一旦年纪超过三十岁,似乎打扮也成了一种禁忌,会遭到耻笑。 女孩的花季格外短暂。 但男人就不一样了。 在这个社会里,男性地位远远高于女性,就连年纪也是越老越值钱。 三四十岁的男人正当壮年。 而三四十岁的女人却被称为“老女人”。 其实三四十岁的女人远比三四十岁的男人保养得当,看上去也更年轻蓬勃。可是没办法,社会在贬低女性。 所以对男人们来说,年纪大从来不是贬义,甚至可以成为褒义。 因为年纪大的男性意味着阅历丰富、事业有成。 可女性却畏惧被称呼为“阿姨”,畏惧与日俱增的衰老,比如傅鸣一直以来也不介意自己的年龄。 他年纪小,但出道挺早,娱乐圈论资排辈不看年纪,新出道的小明星见了傅鸣还得叫声“哥”,尽管他们年纪比傅鸣大。 这个时候。 傅鸣却升起了胜负欲。 在沈朝雾这里,年纪更小的那个似乎理所应当可以任性。 包厢气氛格外安静。 孟星熠抿了抿红润的嘴唇,意图跳过这个话题,“那个……我们先吃饭吧,这个红烧排骨看起来好好吃。” 转移话题的意图过于明显。 沈朝雾:“……” 她大概明白了。 虽然傅鸣和孟星熠处于一样的年纪,都是十九岁,但是傅鸣月份小,是九月份,孟星熠的话…… 应该月份大一些。 傅鸣扯了扯嘴唇,懒得说了。 这顿饭吃的憋屈,傅鸣摸了摸口袋,出去抽了根烟。 指腹漫不经心地滑着打火机砂轮,发出细微的声响,少年唇间叼着一根烟,低着头凑近火苗。 微弱星点的火光映着少年英挺精致的眉眼,说不出的秾艳逼人。 点燃烟头,傅鸣深吸了一口。 微眯着眼。 眼尾洇着淡淡的薄红。 他没喝酒,却看上去有些醉了的模样。 薄唇轻启,吐出一口深浓的白色烟雾。烟雾中,傅鸣的神情看不真切,眉心微微拧起,像是在烦躁。 包厢里,沈朝雾出来上卫生间。 走出拐角就撞见少年倚在墙边,修长笔直的双腿一只站着,一只微微曲起,抵在墙边。 指尖夹着一根烟,正往嘴边送。 敏锐察觉到沈朝雾的视线,傅鸣眼尾微抬,隔着烟雾淡淡看向她。 指尖动作蓦的一顿。 他迅速掐灭烟蒂,大步走上前,下一秒,沈朝雾落到一个充满烟草味的傅鸣的怀里。 这烟味并不难闻。 反而有种让人心安的意味。 “砰——” “不,不好意思,你们没事吧……” 沈朝雾从傅鸣怀里钻出一个脑袋,看到她刚才站着的位置洒了一大片热汤,“滋啦”一声还在冒着滚滚热气。 不敢想泼到身上会被烫伤成什么样子。 服务员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言语间满是惶恐和歉意。 十里江南的服务员上岗前都经过专门培训。 这个服务员看上去年纪不大,应该是新来的,盘子里的热汤太重,她不小心没端稳,这才不小心摔了。 如果不是傅鸣拉沈朝雾一把。 这热汤肯定会泼到她身上,不烫到破皮是不可能的。 也难怪服务员会害怕。 出了这种事,沈朝雾如果生气,一投诉一个准。 沈朝雾见她还是个小姑娘,递给服务员一包面巾纸,清泠的声音透着一股温柔,“没事,你没受伤才是最重要的。” 原以为会被责骂的服务员怔了怔。 她抬头,看到一张漂亮得惊人的脸,服务员脸颊瞬间爆红。 好……好漂亮。 不仅漂亮,还好温柔。 服务员咬了咬唇,羞涩地接过面巾纸,“谢,谢谢……” 这个小插曲沈朝雾没有放在心上。 她并不是伪善。 而是真的发自内心觉得,人没受伤就好。 谁都会犯错,没必要太过苛责。 周京渡说的没错,沈朝雾看上去心狠,但实际却比谁都心软。 服务员走后,空气又恢复安静,傅鸣单手插兜靠在承重墙前,细碎的墨发懒散拂过他的眉眼。 唇边勾着一抹松懒的笑,他挑眉,“沈小姐真是好脾气。” 傅鸣没少跟有钱人打过交道。 他深知有钱人的脾性,自大妄为,目中无人,比谁都计较。 沈朝雾却温和得不像话,明明她长着一张盛世凌人的脸,明艳又盛烈,是个傲气跋扈的大小姐。 有种奇怪的矛盾感。 傅鸣想不通。 不过他并不意外。 沈朝雾若是不心软,那天在咖啡店,也不会对萍水相逢的他送出名片了。 傅鸣喜欢的,不就是她柔软的心肠么…… 他低垂着眉眼。 心脏微不可查地软了一下。 起了逗弄沈朝雾的心思,傅鸣问她,“要是这汤洒你身上了,沈小姐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吧?” 想想那个场景,傅鸣都觉得难以忍受。 哪怕是圣人也该有脾气了。 更何况小姑娘爱美,裙子又都是昂贵的定制款,不说被烫伤,只是形象变得狼狈了,也该发火了。 沈朝雾却没被这个问题难住。 有风吹来。 发丝变得凌乱,漂亮得令人难以置信,“她是故意的吗?” 傅鸣愣了愣。 回答她,“应该不是故意。” 沈朝雾笑了,“谢谢你刚才拉住我,如果汤真的洒在我身上,我也不会怪这个服务员,只不过得麻烦你帮我买一身衣服了。” 她确实忍受不了被泼一身热汤。 但也不会怪服务员。 傅鸣突然觉得。 沈朝雾挺笨的—— 他嗤笑,“如果我是你,不管这个服务员是不是不小心,我先骂一顿再说,受了气就得还回去,你懂不懂老实人容易被欺负?” 沈朝雾:“……但我不是老实人。” 傅鸣挑眉,“你不是老实人,那是什么?笨蛋吗?” 第98章 叫爸爸 沈朝雾:“……” 已经不止傅鸣一个人说过她笨了。 沈朝雾不理解。 她觉得,她和“笨”这个字应该不沾边吧? 她皮笑肉不笑,“比起笨蛋,那我还是做老实人好了。” 老实人好歹还有个“老实”这个优点。 笨蛋就只剩下“笨”了。 二者取其轻,沈朝雾还是懂这个道理的。 傅鸣不置可否,微微颔首,盯着沈朝雾狭长妩媚的狐狸眼,喉咙发痒,“老实人小姐,我们一定要站在卫生间门口聊天吗?” 沈朝雾这才注意到身后就是男卫生间。 “……回去吧。”她说。 傅鸣摇头。 少年摇头的动作很浮夸,幅度很大。 他长得好看,就算是做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也不会觉得可笑,反而有种异样的可爱感。 傅鸣似乎爱上了“老实人小姐”这个称呼。 又叫她,“老实人小姐。” 沈朝雾对这个“老实人”这个前缀感到无力,“……” “你还是叫我沈小姐吧,这样听起来聪明点。”沈朝雾试图纠正傅鸣,她真想捂住他的嘴巴。 这个称呼太羞耻了一点。 傅鸣眼皮低阖,他突然问,“沈朝雾,你总喜欢拈花惹草吗?” 沈朝雾疑惑地“嗯”了一声,语调上扬,狐狸眼也跟着慢吞吞眨了眨,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她拈花惹草吗? 好奇怪。 沈朝雾觉得这个问题就很奇怪。 就算她拈花惹草了,跟男人牵扯不清了,那这和傅鸣有什么关系? 她从来没对傅鸣释放出暧昧的信号。 沈朝雾是个直女。 所以她想不通。 傅鸣安静地等她回答。 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看着女孩漂亮精致的脸,傅鸣的瞳仁越来越深,越来越黑,最后仿佛酿成了一井深水。 冰冷,又柔软。 沈朝雾说,“我不喜欢拈花惹草。” 很诚实的回答。 傅鸣也很相信。 他这根草在沈朝雾面前晃荡了这么久,也没见她春心萌动一下。 要知道觊觎他的女人太多了。 傅鸣见惯那些女人痴迷贪婪的神情,沈朝雾此刻懵懂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没有开窍的呆子。 呆子有点太难听,笨蛋更恰当些。 傅鸣点点头,他突然低头靠近,呛人的烟草味瞬间毫无阻隔地包裹住沈朝雾的嗅觉,攻击性十足。 少年此刻展露出了一定的攻击性。 沈朝雾后退。 傅鸣前进。 直到后背贴上冰冷刺骨的墙面,沈朝雾身体轻轻颤抖了下,再下一秒,一只干燥的大手扶住她的后腰。 替她挡住墙面过于冰冷的温度。 取而代之的,是傅鸣手心滚烫的温度。 沈朝雾迷茫地看向他。 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格外的漂亮,就像被精心装扮的洋娃娃。 清冽倦懒的少年音仿佛裹着凉风,吹得沈朝雾心尖颤了颤,“不喜欢拈花惹草,但牵扯不清的男人却很多。” “……” 空气很安静。 灼热的盛夏,少年下颌线凌厉,令人心尖发冷。 沈朝雾好像有点醉了。 她没喝多少酒,靳尧给她倒了一杯白酒,沈朝雾不知不觉喝完了,却不知道那酒的度数高得吓人。 眼前出现少年的重影。 傅鸣似乎在摇晃。 沈朝雾伸手扶住傅鸣的两条胳膊,手下触感紧实,仿佛充满了爆发力,她轻声说,“你别动,傅鸣。” “我没动。” 傅鸣说。 沈朝雾不相信,“你骗我,你明明在晃。” 晃得她头好晕。 傅鸣:“……” “醉了?” “没有。” “那你叫爸爸。”傅鸣循循善诱。 沈朝雾醉了也不上当,“你说什么?” 傅鸣很有耐心,说:“叫爸爸。” 沈朝雾迷茫地眨了眨眼,“……嗯?叫……什么?” 傅鸣:“爸爸。” 沈朝雾这下不迷茫了,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亮晶晶,超级大声地应道,“诶。乖,我听清了。” “……”傅鸣眯着眼,“沈朝雾,你真醉还是假醉?” 没有回应。 他垂眸,沈朝雾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胸膛,她很轻很轻,就算整个身体靠在他身上,也是轻飘飘的,像羽毛似的。 傅鸣突然觉得,算了。 和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他大人有大量。 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僵硬地悬在半空,犹豫片刻,傅鸣闭了闭眼,将手搭在女人的后脑勺上。 软软的,滑滑的。 如同他小时候打翻的鸟巢,里面有一只刚长毛的雏鸟。 他伸手戳了戳。 温热的,柔软的,仿佛用一点力气就能摁死它。 所以傅鸣小心翼翼,连动都不敢动。 此刻,傅鸣也是这样的。 指腹不受控制地抚摸沈朝雾柔软的发丝,温柔的,带着一丝珍惜意味的。少年懒倦桀骜的眉眼,软了下来。 醉意会通过空气传染吗? 否则。 傅鸣怎么觉得,他也醉了。 他僵硬地低下脑袋,戳了戳沈朝雾的脸,“沈朝雾,你睡着了吗?” 风变大了。 心脏夸张地鼓动着。 过了很久,沈朝雾才晕乎乎地摇了摇脑袋,“……没,没醉,我真的没醉……” 傅鸣:“……” 他说,“那我是谁。” “你是,”沈朝雾思索了几秒,“傅鸣。” 还记得他是谁,傅鸣忽然有点欣慰,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傅鸣又是谁。” “……”沈朝雾又不搭理他了。 傅鸣又问,“靳尧呢?靳尧是谁?” 沈朝雾没反应。 “孟星熠是谁?” 沈朝雾仍然没反应。 傅鸣心里瞬间平衡了。 脸上重新升起一抹微笑,他继续问,“那周京渡呢?周京渡是谁?” 这次。 沈朝雾有反应了。 她抬起醉醺醺的脸,眼神迷茫,以为又在做春梦了,抿了抿嘴唇,“周京渡……可以不要亲我吗?” 空气突然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风也停了。 傅鸣唇边的笑僵硬。 “你说什么?” “周京渡会亲你吗?” 沈朝雾点点头,肯定地回答,“会。” “怎么亲?”傅鸣面无表情地盯着女人漂亮无辜的脸,低头骤然拉近距离,嗓音发冷,“是这样亲吗?” 第99章 我可以舔舔吗 沈朝雾真的喝醉了,雪白的肌肤像是洇红的粉霞,脖子是粉的,脸颊也是粉的,傅鸣心里像是蚂蚁在爬。 她很漂亮。 傅鸣从第一次见她就知道。 沈朝雾的漂亮是很少见的,直击人心的漂亮。傅鸣自己就长得精致,他从来都不是颜控,但他仍被沈朝雾的美震撼。 网友都说宁语声是娱乐圈独一份的美貌,是女娲捏脸的奇迹。 其实不是。 只要看到沈朝雾,他们就会明白。 沈朝雾才是奇迹。 傅鸣垂眼,漆黑的深色瞳孔宛如一望无际的冰川激流,倦懒倨傲的神情透着一丝危险。 他看着沈朝雾。 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沈朝雾,我可以亲你吗?”傅鸣做事随心情,压根不打算过问沈朝雾意见,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问了。 他总得尊重她。哪怕是象征意义的。 沈朝雾茫然地抬起脸。 明艳妩媚的狐狸眼倒映少年调笑的神情,渐渐的傅鸣的脸变得清晰,沈朝雾摇头,“不可以。” 还有一点理智。 傅鸣想。 但他并不高兴。 凭什么周京渡可以亲,到他这里,就不可以了? 就算喝醉没有意识了,也知道拒绝他是吗? 傅鸣不爽地磨了磨牙齿,他赌气地低笑一声,故意逗她,“我就亲了怎么样?只有周京渡能亲你吗?” “沈朝雾,你是不是喜欢周京渡?” 少年嘟囔着。 他伸手,修长的拇指和食指掐了掐沈朝雾的脸,力气不重,但也留下了淡淡的红印,“嗯?回答我。” 脸颊上的手指印格外明显。 傅鸣都想不到,怎么这么软,一掐就留印了。 小猫都没她娇气。 沈朝雾醉醺醺的,脑子一片空白,酒精一波又一波冲击她的思维和神经,沈朝雾已经丧失思考能力。 所有回答全都是本能。 她……她喜欢周京渡? 哪来的笑话。 也太好笑了。 但是心里乱乱的。 沈朝雾觉得脸颊好烫,浑身都好烫,好想泡在冰水里降降温,她的身体快要着火了,“……好热。” 傅鸣挑眉,“热?” 沈朝雾点点头,“好,好热……” “想吃冰淇淋吗?” “不想。” 即便醉了,沈朝雾也回答的很干脆,就是不回答她喜不喜欢周京渡这个问题。 傅鸣:“……” 他甚至怀疑这个女人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要是真喝醉了,从她嘴里套句话怎么那么费劲儿呢? 傅鸣轻“啧”一声,笑了,“不吃冰淇淋,那怎么降温?沈朝雾,我身上凉,你要不要贴贴我?” 少年嗓音懒倦,尾调拖长,像是夏夜短暂划过的流星。 “给你当冰袋,你不吃亏。”傅鸣见她没有回应,又继续说道,“我都这么纡尊降贵了,确定不试试吗?说不定降温很有效呢?” 他像是一件滞销商品。 打折,做活动,费尽心思要把自己推销出去。 沈朝雾一点反应都没有。 傅鸣泄了气。 他低头,控制不住心里的郁闷,恶狠狠地咬上沈朝雾的嘴唇,“沈朝雾,你要不要这么嘴硬呢?” 可是,咬上的瞬间,傅鸣就知道,他说错了。 沈朝雾的嘴巴,很软。 软的令他难以置信。 也不怪傅鸣反应这么大,他虽然在娱乐圈里摸爬打滚,现在也成功跻身在顶流一列,但自从签公司以来,傅鸣就一直在综艺里打转。 他既不是爱豆,也不是演员。 充其量就是个综艺咖。 或者说,有个钢琴梦的综艺咖。 尽管—— 他长着一张注定爆红的脸。 傅鸣嘴巴毒,也不搞笑,更没什么综艺效果。但没关系,他长得好看,只要往那一站,综艺收视率就蹭蹭蹭往上涨。 这个世界就是看脸。 傅鸣没有拍吻戏的机会,也没有谈恋爱的经验,这还是他第一次亲吻女人的嘴唇。 好香。好软。好甜。 傅鸣想,怎么能软成这样。 他只想咬一口来着。 现在却舍不得松开了。 他戳了戳沈朝雾的脸,干净慵懒的嗓音在夏夜里,含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喂,我可以舔舔吗?” 已经不满足于咬了。 沈朝雾:“……” 她其实不懂傅鸣在干什么。 好奇怪。 为什么要咬她的嘴巴? 咬得她很痛。 沈朝雾觉得傅鸣太讨厌了。 她身后想推开身上这个热乎乎的东西,骗人,这个人身上根本不是凉的,明明比她还烫! 但醉鬼是没有力气的。 推了半天,也推不开,还招来了傅鸣毫不客气的嘲笑,“这点力气,省省吧。醉鬼小姐。” 从老实人小姐,变成醉鬼小姐。 沈朝雾感觉自尊心受挫了,喝醉之后心智也变得似乎没那么成熟,望着少年精致浓艳的容貌,她忽然很委屈。 鼻尖一酸,再下一秒滚烫透明的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都在欺负她。 哥哥欺负她,周京渡欺负她,现在就连这个叫傅什么的都欺负她! 她是坏人吗? 她做错什么了? 连推开傅鸣的力气都没有。 沈朝雾越想越委屈,情绪彻底掌控了身体,脆弱的眼泪啪嗒啪嗒地从眼眶砸出。 像是冬雪夜毫不留情砸毁门窗的冰雹。 眼泪明明没有重量,却把傅鸣的心脏砸的稀巴烂,破坏性还挺强。他想。 傅鸣松开她。 瞳仁很黑,声音多了一丝怪异的不知所措,“不是,你哭什么?因为我亲你吗?我不亲了还不行吗……” “你别哭了,沈朝雾。”少年干巴巴道歉。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忍不住……真的,没骗你,诶你别哭了行吗?” 沈朝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掉眼泪的间隙,还得忙着喘息。 傅鸣真怕她喘不上气,就这么窒息了,“我真这么混蛋?” 他自我怀疑。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挺混蛋的。 沈朝雾人家一个金枝玉叶的大小姐,被他占便宜了,心里肯定委屈。 但傅鸣也委屈。 外面想亲他的人多了去了。离谱的还有富婆砸一百万买他一个香吻呢,他都没答应,便宜沈朝雾了好不好…… 正要抬手擦去沈朝雾脸上的眼泪。 孟星熠猛的上前推开他,像是一头发怒的幼兽,无辜柔软的五官面无表情地看着傅鸣,莫名的让人毛骨悚然。 他压低嗓音,语调冷而硬,像是在咀嚼傅鸣的皮肉,“你他妈对沈朝雾做了什么!?” 傅鸣饶有兴味。 丝毫不怵孟星熠,“怎么,不叫姐姐了?” 孟星熠冷笑,在傅鸣面前彻底撕掉无害单纯的伪装面具,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寒意,“关你屁事。” 傅鸣道:“沈朝雾看到你这副嘴脸,应该很有趣吧?” 孟星熠嗤笑,“姐姐喝醉了,我装不装的,你管得着吗?” “嗯?”傅鸣意味深长挑眉,“如果沈朝雾没喝醉呢?” 孟星熠脸色突然一变。 第100章 饶不了他 “骗你的。” 傅鸣散漫低笑,看起来丝毫不把孟星熠放在眼里,“就她醉成那样了,说不定明天睡醒还晕乎乎的呢。” “不用你说。”少年一头奶奶灰卷发,漆黑浓稠的夜里,连廊上那点微弱可怜的灯光打在他的面上,再无害的面庞都被衬的一丝阴郁之色。 更何况,孟星熠本就不如表现出来的善良无辜。 沈朝雾喜欢而已。 大手托住沈朝雾的腰间,孟星熠小心翼翼把人带进自己怀里,另一只修长冷白的手轻轻揉着女人蓬松柔软的头发。 安抚意味很浓。 这一刻,孟星熠更像是年上者在照顾沈朝雾。 靠谱,令人心安。 喝醉的沈朝雾靠在少年怀中,闻着淡淡的暖香,微微蹙起的眉心缓缓松开了,灯下漂亮又妩艳。 孟星熠的手很清秀。 修长,白皙,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尾指上戴着一个银质的戒指。 看上去就是很受女生欢迎的潮男。 他很会穿搭。 一件简约纯色的白t恤,外面叠穿红白格子的衬衫外套,衬衫半扎在浅色直筒牛仔裤里,衬得少年比例绝佳,慵懒随性的帅气。 可以说是穿搭模板了。 比起孟星熠的穿搭,傅鸣可以说是穿的相当随便了。 但是他的脸摆在这里。 怎么穿都不会丑,就算是披个破麻袋都帅的惊人,傅鸣这张脸就是老天赏饭吃。 孟星熠眼皮薄得像是蝉翼,过于白皙的肤色以至于可以看到细弱的青筋脉络,“趁着女生喝醉做这种事,想想也很过分吧?” 他说。 眼神是居高临下的,赤裸裸的不屑。 “我瞧不起你这样的。”孟星熠的圈子里,二代们虽然都挺混的,但也是真做不出女孩子喝醉占便宜的事。 平时都是各种风情的女孩子蜂拥着扑向他们。 可以说,有钱的二代们都不缺女伴。 更不会自降身价去趁人之危。 不过,孟星熠瞧不起傅鸣这种行为,却能理解他。 沈朝雾本就长得好看,喝醉了,妩媚勾人的狐狸眼醉醺醺地耷拉着,眼尾洇红,自带眼影,有种欲语还休的欲感。 红润柔软的嘴唇微微翕张,隐约露出诱人的粉色。 吊带裙明艳漂亮。 肤色白的晃眼。 漂亮到令人呼吸一窒的程度。 孟星熠忍不住想,如果沈朝雾不是沈长远的女儿,不是沈晏舟的妹妹,而是出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 她的命运,会是怎样的。 漂亮,却出身平凡。 还有着柔软的心肠。 恐怕还没和这个残忍社会深度接触,就已经被无数觊觎她的男人们欺骗,蚕食,瓜分,流尽眼泪。 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即便沈朝雾长得很漂亮,男人们或许会舍不得她流眼泪,或许也会很爱她,但伤害也是不可避免的。 千万不要相信男人爱你的鬼话。 他们或许真的爱你。 但也会真的伤害你。 孟星熠是男人,所以他更能看清男人的本质。 傅鸣真的喜欢沈朝雾么?真的像他那样从孩子时就心心念念脑子里都是沈朝雾么?他喜欢沈朝雾什么? 他想不出来。 除了喜欢沈朝雾光鲜漂亮的外表,傲人的背景,傅鸣还会喜欢什么? 孟星熠唇角上挑,露出无辜又残忍的微笑,眼里满是恶意的不屑,“你见过她小时候的样子么?” “很漂亮,扎着羊角辫。” “她小时候就很漂亮,身边总是围着很多男孩。” “但是都被我赶走了。”孟星熠故意说出让人误解的话,“你认识姐姐也没多久吧?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我已经认识姐姐十年了。” 这就是蒙太奇式的谎言。 每一句都是真话,每一句都没有欺骗,但是当这些句子结合在一起,意思就变了。 傅鸣脸色有些变了。 故作镇定,他嗤笑,“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以为你会想知道。”孟星熠语气无辜,却偏偏很欠揍,“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么多的。今晚的事情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在海城可能会活的很困难。” 温和柔软的语气,却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说完,孟星熠带着沈朝雾走了。 包厢也没回。 傅鸣停在原地,靠在墙边,点火抽了一根烟。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权有势的人是这样的,拿捏他如同拿捏一只蚂蚁。 傅鸣在他们眼里。 似乎从来都没有威胁。 抽完一根烟,傅鸣回到包厢拿他的外套,推门走进去,包厢气氛安静得诡异。靳尧和周京渡竟然都没走。 “朝朝还没回来。”靳尧道。 此刻。 傅鸣莫名想笑。 他觉得这俩货也挺傻白甜的。 人家都抢跑了,这俩还搁起跑线这阿巴阿巴等发令枪响呢。 傅鸣挑了挑眉,满脸都写着“坏心眼”三个字,“你们不知道吗?沈小姐被孟星熠带走了,看样子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说谎嘛,谁还不会了。 话音落地。 “啪——” 玻璃杯被捏碎的声音格外尖锐,刺耳。 靳尧一字一顿咬字,“你说什么?” “没听清就算了。”傅鸣耸了耸肩。 靳尧皱了皱眉,他看向坐在主位上一脸淡定的周京渡,冷声道,“孟星熠是你表弟,你给他打电话。朝朝如果少一根头发丝,我饶不了他。” “靳总口气挺大。” 周京渡微微一笑,“给沈朝雾倒酒的时候,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只不过被孟星熠抢先了,这就急了?” 见小心思被戳穿,靳尧脸色微微一变。 第101章 还是姐姐长的漂亮 沈朝雾醒来时,脑袋酸胀,身体像是散了架,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揉了揉脑袋。 “醒了?” 男人清冷低沉的声音微微上扬,含着一丝淡笑。 沈朝雾扭过头去。 看到床边的周京渡,穿着简单的居家白衬衣,头发不是一丝不苟地梳上去,而是松散地落下。 有种罕见的温柔。 她愣了愣,才发现身上换上了睡衣,不是在十里江南穿的裙子,她脸色微微一变,“我的衣服……” “你换的?” 周京渡合上报纸。 他抬起下颌,精致俊美的五官在灯下微微发暗,唇边含着一丝轻讽,“我脱的又怎样?” “不怎么样。”沈朝雾表情自然,丝毫没有被看光的羞涩感。 她揭开身上柔软的棉被,走到镜子之前,看着镜子里宿醉的女人的脸,表情冷淡。 女人有着明艳美丽的五官。在发黄的灯光下,她的头发有些发棕,宿醉后的脸发白,是比她原来肤色还要冷的白。 有种不近人情的冷艳。 沈朝舞扭头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是说不出的风情妩媚。 她清泠的嗓音传到周京渡耳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 “脱我的衣服,周总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 周京渡想了想。沈朝雾的衣服不是他换的。 他当然不可能脱沈朝雾的衣服。 男女有别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你想让我看到些什么?”周京渡问她。 沈朝雾一时有些被问住了。 视线下移。 看到周京渡合起来的报纸,不是她想象中充满严肃和冰冷的金融报纸,而是娱乐版头条。 这个报纸,沈朝雾知道。 报纸上面都是明星的八卦,比如哪个小明星酗酒逃逸,又比如哪对明星夫妻感情出问题了,又比如哪个当红流量爆出丑闻…… 总之,都是小女生爱看的八卦。 所以看清报纸的性质时,沈朝雾甚至觉得有些幻灭。 不像是周京渡会看的东西。 就好像一个还在看画本的三岁小朋友,他在看时间简史一样令人震惊。 沈朝舞脑袋还有些发晕,忍住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她回答周京渡的问题,“女人的身体,周总应该也没少看,哪些该看,哪些不该看,周总不应该很清楚么?” “比如。” 周京渡问。 沈朝雾:“……” 她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手机调静音了,沈朝雾打开手机,看到99+的未读消息,吓了一跳。 怎么那么多消息? 她似乎也没犯天条吧? 沈朝舞点开消息,正好孟星熠这时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姐姐,你醒了吗?昨天晚上我正要带姐姐去休息,没想到周京渡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让岳执把姐姐带走了!气死我了!” 沈朝雾知道她喝醉了。 昨天在十里江南,她就是因为觉得有点醉了,这才想出去透透气…… 不过她似乎最先撞见的人……是傅鸣来着。 怎么变成孟星熠了? 她打字,“傅鸣呢?” 孟星熠回的很快。 像是守着手机等她消息似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酒吧里声音嘈杂,灯光闪亮,舞池里穿着热辣的美女扭动着纤细性感的身体。看的人口干舌燥,恨不得冲上去和美女贴身热舞。 卡座上的少年却始终没有撩起眼皮给一个眼神。 亮起的屏幕映在孟星熠眼底。 是沈朝雾刚发来的一条消息。 少年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座上,修长冷白的手指漫不经心敲了敲下巴。 嘴唇微微鼓起。 真讨厌呀。 怎么还想着傅鸣呢? 给她发消息的人,明明是他孟星熠。 难道姐姐心里,只有傅鸣吗?凭什么呢?傅鸣有什么好? 孟星熠想不通。 他烦躁地举起酒杯,闷头喝了一口。 无害单纯的长相和气氛燥热的酒吧格格不入。他长得很乖。 一看就是乖孩子。 但是。 他喝酒很厉害。 动作也潇洒帅气,像是酒吧的常客,给人一种矛盾的割裂感。 神秘又帅气。 吧台上还有其他的二代们,年纪都不大。 见舞池上的美女热舞,心里都痒痒的,推搡了下孟星熠,“熠哥,你看舞池最中间穿红色裙子的那个妞,长得正不正?” 孟星熠心里正烦。 他撩开眼皮,纡尊降贵瞥了一眼舞池里的红裙美女。 皮肤挺白的,妆容也精致,不过太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眼底的野心。 少年懒散地回了一句,“一般。” “我觉得很漂亮啊……”同伴嘟囔了句,笑骂一声,“你这眼光太挑剔了,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天仙才能入你眼。” “也有。”孟星熠似笑非笑抬眼,脑中浮现沈昭 朝雾淡笑的脸,“你见了就知道了。” “还真有啊熠哥?”卡座上,广来钱本来在喝闷酒。 一听孟星熠的语气,瞬间来精神了。 孟星熠是谁? 可是他们这个圈子里二代里背景最厉害的。 他们能玩在一起,也都是因为家境相当,但是孟星熠的身份却比他们都高一截。 因为孟家不仅从商,在政圈也有一席之地。 有钱容易,有权却难。 更何况孟星熠他妈还是京圈周家的千金,就算是旁支,那也沾上一点边了不是? 广来钱下半身还在隐隐作痛,沈朝雾那女人出手是真狠啊…… 简直奔着要让他断子绝孙的架势去踹的。 广来钱又恨又气,他喝了一杯闷酒,问孟星熠,“怎么着啊,熠哥看样子是又有情况了?” “什么叫又?” 少年懒散地敲着键盘。 闻言,抽空撩开眼皮觑了一眼广来钱,“外面穿的那些花边新闻听听就得了,别真信。” 万一被姐姐听到了。 他长十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为了不让沈朝雾误会他是花花公子,孟星熠决定从源头杜绝这种情况。 广来钱还是好奇。 但看到舞池中间的美女扭着细腰走过来,广来钱又想到硬不起来的家伙什,气得脸色铁青。 他暗暗发誓。 要是让他再看到沈朝雾一次,他说什么也要把这口气给撒出来不可。 红衣美女在舞池里,远远就看到孟星熠看向她,一脸受宠若惊,更加卖力地热舞。 切下一首歌的间隙,美女立马端着一杯鸡尾酒,扭着纤细腰肢噙着妩媚的微笑走到孟星熠身边。 遇到这种阔少的机会可难得。 她得赶紧抓住才行。 柳芙妩媚一笑,一双眼睛有点狐狸似的神韵,眼尾微微上调,眉眼细看之下和沈朝雾有点像。 孟星熠眯了眯眼。 远处看还不觉得像,柳芙一走过来,他脑中立马冒出沈朝雾的脸。 还是姐姐长得漂亮,他想。 第102章 出气 孟星熠仰头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精刺激着喉咙,但他神情没有一丝变化,淡淡的,像是在笑,又似乎没有。 是一种玩味的眼神。 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柳芙见多了。 有钱人嘛。 都有点脾气的。 他们都自视清高,尤其是男人,看她的眼光,自然就带着一丝瞧不起的鄙夷。 似乎他们有多高贵似的。 柳芙撩了撩头发丝,丝毫不在意这些二代们审视的眼神。 挤在孟星熠的身边坐下,柳芙的手宛如灵蛇攀上少年的胳膊,暗示性十足,“熠少来了都不说一声呀?” “别碰我。”孟星熠抽回胳膊。 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少年稚嫩柔和的五官在镭射灯的照射下,显得发冷。 柳芙却不在意。 她虚虚遮住嘴唇,娇笑一声,嗔怪道,“熠少这是摸都不让摸了?” 孟星熠不理她。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沈朝雾的聊天界面。 他发过去一条消息:【姐姐现在还头晕么?】 关心的话。 但是沈朝雾没有回复。 一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直到半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是没回他。 孟星熠知道,今天,沈朝雾都不会回他消息了。 其实一直都是这样。 他已经习惯了。 但是孟星熠还是不开心,心底闷闷的,像是有块石头在堵着。 他烦躁道,“离我远点,别烦我。” 冷而倦的语气。 透着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压迫感。 即便他还是一个少年,但高贵的身份注定他高不可攀。 柳芙咬了咬嘴唇,很不甘心。 她长得漂亮。 见过她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说她长的漂亮。 柳芙一直很引以为傲。 她知道,美貌就是她的资本。柳芙家境不好,家里也重男轻女,她没读过几年书就走上社会赚钱了。 有钱的老板都喜欢漂亮女人。 他们出手挺大方的。也有富商真对她动情了,说要娶她。 但他们都太老了。 而且都有家庭,小孩都差不多快有她大了。 有人劝她嫁了吧。 做个有钱人的阔太太也不要太潇洒。 但柳芙就是不甘心。 她心高气傲,以她的美貌,能配得上地位更高,更优秀的男人。 比如眼前这个孟星熠,有钱,年轻,长得帅。 柳芙没见过比孟星熠更优秀的男人了。 就算被拒绝,柳芙也不想轻易放弃。 她把身体贴上去,谁知这次孟星熠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站起来换了一个座位。 少年站在广来钱面前,四根手指并拢,朝左边晃了晃,“你坐我那边。” 理所应当的语气。 “好嘞熠少。”广来钱连忙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孟星熠。 自己跑孟星熠之前坐过的沙发去了。 别说。 孟星熠坐过的沙发,都比他的软。 广来钱往杯子里倒了一杯啤酒,打量了眼柳芙。 手指挑起女人尖细的下巴,眼神轻佻,“啧,你这张脸还真会长,尤其是这眼睛,太会长了。” 简直就是照着沈朝雾的模子长的。 如果不是他知道沈家就她一个千金,广来钱都要以为柳芙是沈朝雾的什么姐姐妹妹了。 柳芙被孟星熠落了面子,笑不出来了,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是,是吗……” “嗯呢。” 他心里那口恶气,都想出在她身上了。 广来钱不怀好意。 他知道,柳芙是这个酒吧里陪酒的,家境不会好到哪去。 就算他玩了,也不会出什么事。 安全。 他淫邪一笑,粗糙宽大的手掌顺势搭在柳芙的肩膀上,“我是说,你这张脸,还真他妈像沈朝雾那个贱女人!” 柳芙不认识沈朝雾。 但听广来钱的语气,应该有点过节。 她害怕地咬了咬唇,虽然干陪酒这行有段时间了,但柳芙还是怕广来钱这样的客人。 但她没权没势,就算被欺负了也只能吃哑巴亏。 柳芙强颜欢笑道,“钱少爷看错了吧,我可没有姐妹了……” “你如果真是沈朝雾那个贱女人的姐姐妹妹可就不好了。” 那样,他也就不敢碰柳芙了。 这样正好。 没背景的女人好拿捏。 柳芙心里的不安面逐渐扩大。 广来钱的手已经摸上柳芙的腰了,甚至还暧昧地捏了捏。 柳芙简直恶心得想吐,但不敢得罪广来钱。 她急得都快哭了。 这时,头顶传开少年甜蜜无害的声音,“你刚刚,说什么?” 柳芙抬头。 孟星熠单手插兜,背着光,奶奶灰卷发泛着金色,柔软无辜的五官含着一丝细碎的笑。 他抬起一只腿,慢条斯理压在广来钱的腿上,一只胳膊搭在那条曲起的大长腿上,身体微微前倾。 笑容加深了。 广来钱却没来由的一阵身体发寒,仿佛被恶鬼盯上。 “熠,熠少……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他绞尽脑汁回想,也想不起来是哪句话得罪孟星熠了。 “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少年挑眉。 广开钱头皮发麻。 真是见鬼了。 怎么他每次见了孟星熠,都像是见了鬼一样呢。 他点头,“您,您说……” 他刚刚不就说了沈朝雾那个贱女人吗! 等等—— 沈朝雾!? 不会真是因为她吧? 孟星熠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你说,沈朝雾是什么?嗯?” “我……” 广来钱脸都绿了。 他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孟家小少爷和沈朝雾还有关系啊! 孟星熠脚下用力。 “啊!”广来钱顿时痛的脸色苍白,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直到一道清晰的骨折声,少年才慢条斯理收回力气。 广开钱人都麻了。 下面那块肉才废掉没多久,腿又断了。 特么的,两次还都是因为沈朝雾的贱女人! 第103章 竟然喜欢沈朝雾!? 酒吧灯光刺眼,炫目,是纸醉金迷的糜艳。 孟星熠站在镭射灯下,眼神冷的可怕。 他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睨着广来钱发白的脸。 唇间溢出一声纯粹恶毒的笑,“再让我听到你说她坏话,断的可就不是一条腿这么简单了。” 很坏。 但孟星熠又仁慈地补充一句,“对了,医药费我出。” 广来钱像是吃了狗屎似的,脸色难看的要命。 他攥紧拳头,气的浑身哆嗦。 “你!……”他也是要面子的,大庭广众之下被孟星熠这么羞辱,他不气才怪。 “嗯,是我打的你,有事找我,放心我负责。” 少年漫不经心,丝毫不慌。 仿佛碾死一只蚂蚁那么随意。 广来钱快憋死了都不敢吐出一个脏字。 操。 真他妈憋屈啊! 这个二世祖,别给他找到机会,要不然非弄死这个孟星熠不可! 还有那个沈朝雾! 广来钱举起一杯酒,闷头喝下,憋憋屈屈道,“是,是我有眼无珠了……熠少,这杯酒我先干了,您随意!” 孟星熠已经坐下了。 慢条斯理把玩着一个骰子。普通的六角骰子在他指尖也被衬得宛如昂贵工艺品。 他没搭广来钱的话。 少年有目中无人的资本。 孟星熠压根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眼光和看法。 广来钱自讨没趣,讪讪坐下了。 其他二代们也鸦雀无声,喉咙像是被堵住。 很久没见过孟星熠狠辣恶毒一面,差点都要忘了孟星熠也是一个张狂凶戾的少年。 刻板印象里,二代们都混蛋,似乎无恶不作。 但比起孟星熠,他们都要逊色些。 毕竟他们家底没孟星熠厚,无论做什么,多多少少都会有顾忌。 他们比谁都怕出事。 但孟星熠就不一样了。 他是真不怕。 行事嚣张,百无禁忌。 比起他无害柔软的长相,实际上,孟星熠打架比谁都凶。 这也是二代们怕他的原因之一。 广来钱整个人都操蛋了,他这是犯太岁了吧?连着几天都倒霉得要死。 他闷头又喝了一杯辣酒。 瞅见身旁女人那双烟视媚行的狐狸眼,又想到沈朝雾那张漂亮明艳的小脸。 低低咒骂一声,“操!真他妈是倒霉到家了!” 柳芙挪了挪屁股,正要走。 胳膊被广开钱一把抓住,屁股还被他下流地拍了两下,“想跑?” “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广来钱淫笑道,“现在装什么清高?把小爷我陪好了,钱少不了你的。” 柳芙勉强挤出笑容,“钱哥不好意思啊,人家今天不太方便,要不……要不下次吧?” “下次得等到什么时候?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最好。”广来钱可不吃她这一套,态度强硬,就是要柳芙陪他到底。 柳芙可不乐意陪广来钱这种二代混子。 论家世,广家也就是豪门末流。 论长相。 广来钱在这几个豪门二世祖当中,长的那叫一个相当不能看了。 柳芙能乐意才怪。 “怎么着啊,不乐意?”广开钱眯着眼瞧她,喉咙里溢出一声轻慢诡异的哼笑。 他瞧不上柳芙这些陪酒女。 都是冲着他口袋里的钱去的。 不乐意陪他,还不是因为钱给的不到位? 柳芙哪敢拒绝? 虽说广来钱在这些豪门二世祖里稍显逊色,但想弄死她,还是轻而易举的。 柳芙不敢得罪,强颜欢笑陪广来钱喝酒。 一瓶酒下肚,柳芙喝醉了。雪白的脸蛋洇红,更有沈朝雾的影子了。 广来钱一阵心猿意马。 色眯眯摸上柳芙的脸,“你这张脸,还真是会长……” 柳芙听不懂,勉强笑了笑,表情格外难看。 “真像……”沈朝雾那个臭婊子。 广来钱一把捏住柳芙的脸。 正要亲上去。 柳芙哭着喊,“熠少,熠少救救我……” 她实在不想被广来钱这个丑东西占便宜! 孟星熠撩了撩眼皮,觑她一眼,漫不经心的神情蓦的微微一顿。 柳芙眉眼长的像沈朝雾,喝醉酒的样子就更像沈朝雾了。 沈朝雾昨晚喝醉酒的样子还在眼前,孟星熠淡定不了。 “呵呵,你觉得熠少是多管闲事的人吗!”广来钱掐住她的脸,得意一笑。 孟星熠要是出手救柳芙,他名字倒过来写! 卡座上坐着不少二代,众人喝酒打牌,气氛热闹的很,但唯独不拿正眼看柳芙。 他们不把陪酒女当人。 自然也不会把柳芙当人。 柳芙就算没广来钱糟蹋了,他们也只会冷眼旁观。 柳芙绝望地闭上眼。 这时,听到广来钱惨叫一声,卡座这边喝酒猜拳的闹声瞬间寂静了。 “啊——!!” “痛痛痛!!!” 太痛了! 广来钱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转眼间衣服就湿了一大片。 全是汗打湿的! 他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看到少年面无表情擒住他的手腕,往身后扭。 手背几乎完全贴上了手臂。 腕骨已经断的不能再断了。 现在。 手断了,腿也断了。 下面还废了。 广来钱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真他妈想不通,他调戏一个陪酒女,又碍孟星熠什么眼了??! 柳芙以为自己今天要被广来钱侮辱了,没想到孟星熠真的出手救她了。 当即感动得眼泪汪汪。 “谢,谢谢熠少……” 孟星熠看她一眼,甜软无辜的嗓音透着一股冷意,“出去吧。” 柳芙犹豫,“我……” 她还不想走。 看出柳芙的小心思,孟星熠道,“别误会,对他出手,不是因为你。” 柳芙脸色一白。 这个意思不就是在说她自作多情吗? 孟星熠只是看不惯这张脸露出那种表情—— 屈辱,谄媚,殷勤。 顶着沈朝雾的脸。 太碍眼了。 沈朝雾不该是这样的。 她就该尊贵高处云端,永远是矜傲娇贵的小公主。 谁都别想染脏她。 孟星熠松了手,语气带笑,“我没有在酒吧里找女朋友的习惯,你要是有这种想法,趁早歇了吧,看看别的富二代,说不定还有机会。” 毫不留情地戳穿柳芙的心思。 柳芙脸色猛的一白。 “熠少……” 广来钱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也来了脾气,冷笑一声,“你一个陪酒的,你以为孟星熠他吃错药了英雄救美吗?还不是你这张脸长的像沈朝雾?” 要是没有这张脸,恐怕孟星熠连一眼都懒得看她。 孟星熠觑他一眼,丝毫没有被戳穿的慌乱,“我不管你和沈朝雾有什么过节,只要你敢以任何形式找沈朝雾麻烦,就别怕我找你麻烦。” 少年的威胁光明正大,偏爱也毫不掩饰。 任谁都觉得他对沈朝雾的态度太特殊了。 如果这不是喜欢的话,才是奇怪。 二代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认识沈朝雾,但从来没想过孟星熠竟然喜欢沈朝雾!? 第104章 加个联系方式 夜色很凉。 孟星熠从酒吧出来,深吸一口气,点开手机聊天界面。 随意翻了翻。 有很多未读消息。 唯独没有沈朝雾的。 修长的身形在灯下拉出一条很长很长的黑影,蓬松柔软的黑发被风吹起,仿佛漫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 柳芙从酒吧跑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愣了几秒,连忙拦住孟星熠,“熠,熠少……” 孟星熠盯着面前这张很像沈朝雾的脸。 黛眉粉腮,红唇娇艳。 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睛还算是单纯,只不过转着眼珠子时有种精明的算计感。 他顿了一下,问她,“有事?” 心里正烦着,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柳芙长得漂亮,在男人面前向来是游刃有余,神秘妩媚的形象。 但在孟星熠面前—— 也许是少年出手相救,她真的动了心,因此在孟星熠面前也有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涩和局促。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我,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放心……我不会经常打扰你的……” 柳芙还是舍不得放过孟星熠这条大鱼。 手机揣到口袋里。 孟星熠眉眼微微动了几秒,他面无表情地拒绝,“酒吧里,广来钱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 “我救你,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这张脸对别的男人露出谄媚奉承的表情,懂了吗?” 他的五官柔软圆润,在沈朝雾面前,也是天真的性格。 但在别人面前,孟星熠似乎格外不好惹。 冷着脸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 柳芙心里失落。 她小声说,“是因为我这张脸……长得像那位沈小姐吗……” 孟星熠缓缓摇头。 他否认这个说法。 “不像。” “一点都不像。” 沈朝雾没那么世故,长相也没那么艳丽。 她更像是悬在夜空中的皎洁明月。 只不过明月太过美丽,所以衍生出了一丝攻击性的错觉。 但其实,沈朝雾很温和。 她和柳芙一点都不像。 柳芙比沈朝雾聪明的多。 孟星熠思索了几秒,“你的家境应该不太好。” 柳芙一怔,“你怎么知道……” “那个酒吧里陪酒的很赚钱,你在那些陪酒女当中长的最好看,但你的衣服却是布料最差的,项链耳环也是A货,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赚点钱都补贴家用了。” 分析的很准确。 柳芙顿时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感,她深深低下头,“是,是的……” “你比她聪明。” 这个“她”指的是沈朝雾。 少年单手插兜,眯着眼道,“如果沈朝雾是你这个处境,她或许没你活的好。” “……为什么。” 柳芙不理解。 按照广来钱说的,那个沈小姐应该长的比她还要好看才对。 长得好看,难道不是本钱吗? 孟星熠扯了扯嘴唇,“因为她心软,善良,长得漂亮的女人还是心狠一点,更能保护自己。你比她聪明,也比她心狠。” 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讽刺。 柳芙脸色复杂。 她抬起脸,正要说话,却看到少年表情瞬间从高高在上的冷漠变成纯粹的惊喜。 “姐姐!” 孟星熠惊喜出声,然后大步朝柳芙身后走去。 柳芙愣住了。 见惯少年冷着脸,乍一看他这柔软的一面,柳芙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回过头,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长得很漂亮,漂亮到让人见一面就再也忘不掉。 雪白莹润的皮肤,纤细匀称的四肢,烟紫色的吊带裙很有风情,在路灯下微微泛着一丝华亮的光。 卷发垂在胸前,明艳又高贵。 看清沈朝雾的脸,柳芙瞬间猜出女人的身份。 这就是广来钱口中那个,恨得牙痒痒的沈朝雾沈小姐吧? 他说的没错。 真的很漂亮。 比起沈朝雾,柳芙第一次体会到自卑是什么感觉。 仿佛萤火之光在明月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又可笑。 她竟然会觉得,孟星熠会看上她…… 见过沈朝雾的男人,怎么可能还会看上别的女人…… 柳芙苦涩一笑。 沈朝雾从过来时,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穿着清凉的红衣美女。 没有什么恶意。 好奇问孟星熠,“她是谁?你朋友吗?” 孟星熠现在哪还有酒吧里阴鸷冰冷的模样,完全就是甜蜜无害的邻家男孩。 他怕沈朝雾误会,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认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如临大敌的态度把沈朝雾逗笑了。 她点点头。 没再继续追问。 有关系还是没关系,跟她都没什么关系。 她不在意。 踩着高跟鞋走到柳芙面前,沈朝雾把手里拎着的包装精美的甜点双手递给柳芙。 “我们长得真像,很有缘,这块小蛋糕送给你吃。” 沈朝雾弯了弯狐狸眼,声音温和如月光。 柳芙一怔。 她看着眼前包装精致的甜点,目光缓缓移到沈朝雾那张漂亮的不真实的脸上。 “谢谢……” “不用谢。” 沈朝雾对别人的善恶很敏感,她能感觉到柳芙对她没有坏心眼。 而且,柳芙不是坏人。 沈朝雾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像她的女孩子。 送完蛋糕,她回到孟星熠身边,少年吃醋道,“姐姐还没有给我买过小蛋糕呢……我都还没有吃过姐姐的蛋糕。” “好了,给你买。”沈朝雾道。 “不用啦,我给姐姐买。”少年嗓音甜软,“哪有男生花女生钱的!” 沈朝雾笑了,“好,你给我买。” 身后。 柳芙站在原地,迟迟没有离开。 她望着少年和女人格外般配的背影,低头看了眼冒着香气的松软蛋糕,缓缓捏紧手心。 第105章 我给姐姐买 孟星熠没想到沈朝雾会真的来酒吧等他。 揍完广来钱,他的情绪还是难以自控。 这才发消息给沈朝雾。 只是试探性地问她:【姐姐,可以来接我吗?我有点醉了。】 然后把定位发了过去。 发完,孟星熠甚至不敢看手机。 他知道。 就算沈朝雾看到这条消息,大概率也只会是无视。 他没那么重要。 在这一点上,孟星熠非常自知之明。 可是,沈朝雾来了。 孟星熠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他走在沈朝雾身边,闻着女人身上特有的甜香,像是甜牛奶和草莓混合在一起,又香又甜。 “姐姐,你身上好香,又漂亮又香。” 他耸着鼻子,像是小狗似的嗅了嗅。 看着孟星熠的表情,沈朝雾不由自主想到了一只黄色的卷毛小狗,毛发又杂又乱,多到看不清眼睛,潦草又乖的既视感。 沈朝雾勾了勾唇,弧度浅淡,“是吗?” “这是什么香水呀?”孟星熠也想用同款。 和姐姐喷一模一样的香水,想想就很满足。 孟星熠用一双无辜的狗狗眼,期待地盯着沈朝雾的脸,目光一错不错,生怕沈朝雾从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似的。 “没有用香水。”沈朝雾顿了顿,想到她用的是周京渡的沐浴露和洗手液。 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 留香特别久,而且很好用,有一种很高级的香味。 连香水都不用涂了。 沈朝雾之前还特地问过周京渡,知道价格之后就歇了自己买回来用的想法。 太贵了! 这个冤大头还是让周京渡当吧。 反正她白嫖。 孟星熠嗅了嗅鼻子,鼻尖微微皱紧,他疑惑地“嗯”了声,“等等,这个香味,我好像……” 在周京渡身上闻过。 只不过周京渡平时喜欢戴沉香珠,珠子的檀香把这股甜香掩盖住了大部分。 但孟星熠嗅觉很灵敏。 他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姐姐。”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身上出现了同一种香味,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就算是用同一款香水,但生活习惯不同,香水在身上产生的味道也会不同。 当他们身上出现一模一样的味道,这说明他们产生了某种意义上的交互。 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生活中。 孟星熠眸光微微闪烁,他什么都没说,故作不懂,“没什么姐姐,我就是觉得这个香味我好像在哪闻过。” 沈朝雾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 真的吗? 还是已经想到周京渡了? 但她也什么都没说。 她之所以会来找孟星熠,还是因为上辈子在她绝望之际,孟星熠出现救了她一次。 所以,只要不是很过分的要求,沈朝雾都会答应他。 这一点——孟星熠不知道。 “好了,你没喝醉的话,我就先走了,”沈朝雾道,“我只是担心你喝醉酒出事。” 没有比这更动听的话了。 孟星熠心脏像是被点燃的烟花,“砰砰砰”地跳动,心脏震动时强大的后坐力震的他手心发麻。 他手指微微蜷缩,压着胸膛剧烈的心跳声,试探性地小声开口,“是因为担心我吗?姐姐是担心我出事吗?” “嗯。” “喝醉之后容易出事情,我担心你。” 沈朝雾道。 却不知道她这平铺直叙的一句话给孟星熠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姐姐竟然……真的担心他!? 孟星熠觉得他是不是喝多了,所以听错了。 又或者是在做梦。 他不太相信。 沈朝雾不理解孟星熠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激动。 就像她不知道孟星熠偷偷暗恋她十年。 从那场晚宴开始,少年埋藏在心底的情愫宛如得以窥见日光的杂草,蓬勃生长。 沈朝雾抬眸,看着少年凌厉清晰的下颌线,微微一笑道,“反应这么大吗?” 孟星熠个子比她高,察觉到她仰着脖子的姿势有点费劲,顺从地弯腰和她平视。 “嗯。”怎么可能反应不大。 他喜欢她那么久。 在他还不懂“喜欢”是什么东西时,还不懂“沈朝雾”三个字怎么写时,他就喜欢上了沈朝雾。 孟星熠弯腰的姿势散漫随性,奶奶灰卷发拂过少年无辜漂亮的眉眼,单眼皮,瞳仁却很大,像一条湿漉漉的小狗。 诱惑沈朝雾,把他捡回家。 沈朝雾问他,“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 孟星熠思索片刻,“姐姐长的太漂亮了。” 沈朝雾低笑一声。 “说我漂亮的人有很多。”她没把少年的话当一回事。 只觉得是孟星熠说的漂亮话而已。 见沈朝雾不相信,孟星熠急了,“我说的是真的!” “我从小就觉得姐姐长的好看,像小仙女似的。” “从小?” “姐姐已经把我忘记了。”孟星熠语气幽怨。 沈朝雾:“……” 她觉得这个话题对她不太友好,小时候的事她觉得记得不大清楚了。 转移话题道,“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姐姐等一下。” 孟星熠道,“给你买个小蛋糕。”他还没忘记呢。 沈朝雾被他逗笑了。 “我已经不是喜欢小蛋糕的年纪了。” 奶茶蛋糕这些是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她年纪不大,也就才二十岁。但沈朝雾经历了两辈子,她的心理年龄早已经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 孟星熠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姐姐年纪也很小呢。” “那姐姐喜欢什么?我给姐姐买。”反正他有钱。 沈朝雾喜欢什么,他都能买得起。 “姐姐喜欢游戏机吗?” 说到这个,孟星熠瞬间兴奋了起来,“我有很多款珍藏游戏机,我可以都送给姐姐。” 沈朝雾:“……” 果然。 小孩子还是小孩子。 她摇摇头,“不用了。我不喜欢游戏机。” “那姐姐喜欢什么?” “包包,裙子,化妆品,珠宝项链。”沈朝雾喜欢的东西很庸俗。 女人喜欢的东西,她都喜欢。 孟星熠记住了。 他道,“我给姐姐买。买最好的,姐姐会喜欢我一点吗?” 少年眸子湿漉漉的,满怀期待。 第106章 收留 “……” 这要她怎么说? 说喜欢吧,好像有点渣女行径了,说不喜欢吧,好像又伤孟星熠的心。 很难办。 沈朝雾在yes和no之间选择了or,“你可以试试,说不定我会喜欢。” 孟星熠眸子骤然亮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从沈朝雾嘴里听到了“喜欢”两个字。 “真的吗姐姐?你真的会喜欢我吗?” 他从来都不相信。 沈朝雾会真的喜欢他。 在这一点上,少年一直都不自信。 “会的。”沈朝雾敷衍地应了一声,她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孟星熠眼中,微微愣了愣。 她以为孟星熠只是随口一说,回答就也是随口一答。 见孟星熠没有醉,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了,“很晚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孟星熠舍不得她走。 “姐姐,你去哪呀?能把我一起带上吗?”他可怜巴巴地拉住沈朝雾的手,十分不舍地捏了捏。 沈朝雾:“……” “我回我住的地方。”沈朝雾道,“你不回去吗?” “我没有住的地方了……”孟星熠眼都不眨,面不改色地撒谎。 沈朝雾“嗯”了声,“怎么了?没有住的地方?” 她已经看穿少年蹩脚的理由,没有戳穿,而是故意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啊,对……”顺着沈朝雾的话,少年垂着眼看沈朝雾纤侬有度的脚踝,漂亮的让人眼睛发热,“我跟家里吵架了,他们、他们让我滚远点……” “姐姐不收留我的话,我就没地方去了,姐姐……” 孟星熠语气多了抹可怜兮兮的意味。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沈朝雾倒是不介意,反正那是周京渡的地盘。 而且周京渡也算是孟星熠的哥哥。 孟星熠连忙点头,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 他要和姐姐一起住了!? 少年压抑不住心底的愉悦,屁颠屁颠地跟着沈朝雾回了三号公馆。 直到站在三号公馆门外。 孟星熠肢体僵硬,嘴唇微微抽搐,“姐姐,你住这里吗?” 这特么不是周京渡那个死变态的地盘吗…… 一阵凉风吹来。 孟星熠一阵毛骨悚然,像是被恶鬼盯上似的。 沈朝雾似笑非笑觑他一眼,“是呢,我住在这里,要进去吗?” “好、好啊……” 在沈朝雾面前,孟星熠说不出拒绝的话。 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沈朝雾从鞋柜里掏出一双拖鞋,换下黑色皮面高跟鞋。 孟星熠看到女士高跟鞋旁边,是一双同色系的黑色手工皮鞋。 比高跟鞋大很多。 就像比沈朝雾宽大许多的体格。 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般配感。 少年微微失神,心头随即涌上一股浓烈的失落感。 他们早就住在一起了么? 他们是什么关系? 明明那晚在十里江南,周京渡看上去一点都不在意姐姐的样子。 原来私底下……姐姐早就和别的男人住在一起了么? 如果是别的男人。 不管是傅鸣,还是靳尧,他都有底气争一争。 他不一定会输。 但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周京渡? 孟星熠比谁都清楚周京渡有多可怕,手腕有多厉害。 “不用换鞋,直接进去就行。”见少年怔在原地,似乎在出神,好心提醒道。 沈朝雾以为孟星熠是在纠结要不要换鞋。 少年低低“嗯”了声。 客厅灯光昏暗。 这个点,周京渡还没睡。 沈朝雾给他倒了一杯水,“给。” 孟星熠正要接过水杯,余光看到女人身后的黑色身影。 眸光微微一闪。 指尖松开。 一个没拿稳,冰凉的水滴溅在沈朝雾的小腿上。 “啊。” 猝不及防的温度打湿皮肤,沈朝雾红唇微张,溢出一声娇软的轻呼声。 没站稳,脚腕一扭,沈朝雾直接摔到了少年宽敞温热的怀中。 孟星熠伸手,接住她。 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姐姐,没事吧?”少年故作惊讶,“怎么没站稳呢?” 沈朝雾全然不知道孟星熠在使坏。 她还没站稳。 孟星熠搭在女人腰间的大手稍微一用力,沈朝雾就又摔进了他怀中。 “……” 操。 沈朝雾都忍不住骂脏话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沈朝雾脸颊微微发热,搞得像她故意扑他怀里似的,“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苍白。 孟星熠“嗯嗯”两声,“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姐姐只是想躺在我怀里而已。” 沈朝雾:“……” 百口莫辩。 她头一次体会到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 孟星熠淡淡挑眉,看向沈朝雾身后,像是在发现周京渡似的,“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京渡:“……” 他静静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漆黑的眸子掠过很多情绪,最后又回归一片寂静。 亲眼看到沈朝雾扑到少年怀中的动作。 那时,周京渡在想什么呢。 明明知道是孟星熠故意,但心里却还是翻涌起一股戾气。 真碍眼呢。 他慢条斯理拨弄着手腕上戴着的沉香珠,俊美精致的眉眼一半隐在暗中,一半暴露在光下。 五官优越得令人难以置信。 周京渡看他一眼,眼神冷淡,“在干什么?” “打扰你们了?” “是啊。”看到周京渡,孟星熠竟然没那么怕了,挑着眉说了一句,“打扰到我和姐姐了。” “都这么晚了,哥怎么还不去睡觉?” 孟星熠一脸“你真扫兴”的表情,“我们年轻人能熬夜,你这年纪可就不一样了。” 周京渡:“……” 沈朝雾:“……” 周京渡差点气笑了,“我什么年纪?嗯?” “跟我们有代沟的年纪呗。” 孟星熠心里那股害怕的劲儿过去,完全气死人不偿命。 周京渡懒得跟他斗嘴,哼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在沈朝雾身上。 女人皮肤雪白,所以一点红晕都很明显。 脸颊洇上一片粉晕,漂亮勾人。 男人漆黑的眸子仿佛酝酿着令人心尖胆颤的情绪。 沈朝雾看不懂。 但她下意识想躲开。 她抿了抿唇,道,“我先上楼了。” “姐姐,你不管我了吗……”孟星熠嗓音低了低,委屈地垂下眼皮。 第107章 性感热辣母蟑螂 故意示弱。 这太容易被看出来了,周京渡冷笑一声,平淡无波的眸底掠过一丝嘲讽玩味之色。 他想。 沈朝雾才不是什么傻子。 这种绿茶把戏,沈朝雾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算孟星熠故意撒娇服软,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作用。周京渡也用过这个把戏—— 在沈朝雾面前示弱。 他已经验证过了。 没用。 沈朝雾不会有一丝怜悯或者同情,更不会衍生出别的情绪。 她只会冷冷地站在原地,双手环胸,一双潋滟漂亮的狐狸眼就这么淡淡地睨着他,然后说: “别装了。” 也有更过分的话。 周京渡想,孟星熠也要经历他所经历的了。 他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幸灾乐祸地期待着少年接下来的惨状。 可是,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直到过去很长一段时间。 在安静的对峙中,似乎是沈朝雾先败下阵来。 她垂下眼皮,眼尾缭绕着丝丝的雾气,眉眼流转间漂亮得惊人,漆黑乌沉的狐狸眼倒映着孟星熠可怜的、无辜的脸。 少年慢吞吞眨眼。 仍旧哀求地盯着沈朝雾看。 “姐姐……”声音很弱,也很软,仿佛被遗弃的野猫在草丛里,浑身湿漉漉脏兮兮,只会用一双雨洗过的猫瞳盯着沈朝雾。 乞求被她捡回去。 在无声的对视中,沈朝雾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已经很晚了,不睡觉的话,你还要做什么?” 这个意思是,她虽然不懂孟星熠要做什么,但她会陪他。 多有耐心。 周京渡很聪明。 聪明到沈朝雾还没说完,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无视,而是用一种平静但纵容的口吻,原谅并且接纳了少年的任性。 可是,为什么? 周京渡想不明白。 难道仅仅是因为孟星熠很年轻吗? 否则,为什么他示弱时,沈朝雾总是很不耐烦。 孟星熠得意了。 薄白的眼皮抬了抬,浅棕色的瞳孔含着倨傲的微笑,视线在半空中与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交汇。 即便这个男人强大,无可匹敌。 但他年轻。 他不要面子。 追喜欢的女孩子要什么面子呢? 能摸到手的把戏就是好把戏。无论多卑劣,多令人不耻。 “姐姐,玩游戏吗?”灯光明亮的客厅里,少年单薄的脊背靠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可有意思了。” 沈朝雾几乎没有玩过游戏。 唯一有点印象的,还是在电脑上玩儿的单机游戏:扫雷。 似乎没什么意思。 少年点开手机桌面上的一个软件图标,下一秒,游戏启动的声音传到沈朝雾和周京渡的耳中。 中二的台词,热血的配音。 这是沈朝雾从没接触过的领域。 她试图理解。 见沈朝雾为难,孟星熠心里暗道不好,这种血腥的杀戮游戏,这么漂亮温柔的姐姐怎么会喜欢? 他连忙退出刚启动的游戏。 在沈朝雾眼皮子底下,当场下载了一个公主换装游戏。 粉嫩嫩的界面。 可爱的卡通配音。 “姐姐,玩这个?”孟星熠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小女孩玩的游戏,摸索了好一会,才摸清楚游戏怎么玩。 给小公主换装,然后系统会给小公主的穿搭打分定级。 最高的等级是S,最低的等级是F。 看起来蛮简单的。 孟星熠跃跃欲试,“姐姐,这个好玩,我们一起玩这个好不好?” 沈朝雾:“……” “好。” “周总来吗?”她下载完软件,突然想把周京渡也拉下水。 难以想象不近人情的京圈太子爷玩起这种画风可爱粉嫩的儿童装扮游戏,会是什么样子。 沈朝雾很好奇。 周京渡盯着手机屏幕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看了几秒,陷入沉默,“……” “姐姐,我们就不要为难我哥了吧,以他的脾气,应该去玩儿那些砍脑袋的十八禁血腥游戏!”孟星熠才不愿意周京渡这个电灯泡也横插进来呢。 他要和姐姐一起玩。 周京渡确实嫌弃这种游戏太过低龄化。 以他的调性,绝对会拒绝。 但谁让孟星熠开口了呢。 不说还好,孟星熠一旦表露出排斥的意图,一身反骨的周总就来精神了,他薄唇轻启,十分淡漠地吐了一个字:“来。” “……” 孟星熠是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这张嘴,真多余! 早知道他就该闭嘴的! 孟星熠呵呵干笑两声,拒绝周京渡一起玩游戏的理由还没编好,一抬头就发现男人已经拿出手机了。 动作十分麻利。 周京渡紧皱眉头研究了一分钟,终于把游戏给下载好了,还抽出空给自己起了一个Id名。 “朝渡?” 孟星熠表情奇怪,“这个Id听上去……” 怎么那么像情侣名呢?? 周京渡高贵冷艳地觑他一眼,喉间溢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别管那么宽,总比你的‘性感热辣母蟑螂’好听。” “哼。” 孟星熠压根不理会周京渡的嘲讽,眼尾余光瞥到沈朝雾的Id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爹来了?” “姐姐你的Id名居然叫这个?” “好搞笑哈哈哈哈。” 沈朝雾:“……不可以吗?” 她一直都叫这个网名。全网可查。 见沈朝雾表情不太对,孟星熠连忙点头,憋笑着内涵周京渡,“可以,我就喜欢这种有个性的网名,文艺范儿的人也太装逼了。对吧周总?” 周京渡扯了扯嘴唇。 见好就收,孟星熠很有眼力见地闭上嘴巴。 要是再说下去。 周京渡的拳头就要砸他身上了。 加上沈朝雾游戏好友,少年指尖疯狂戳着屏幕,像是要把手机屏幕给戳烂。 【性感热辣母蟑螂给你爹来了送出一朵鲜花。】 【性感热辣母蟑螂给你爹来了送出一座游轮。】 【性感热辣母蟑螂给你爹来了送出一个火箭……】 【性感热辣母蟑螂踩了朝渡一脚。】 【性感热辣母蟑螂踹了朝渡两脚……】 看着游戏公屏上飘出来的几行小字,沈朝雾嘴角微微抽搐:“……” 她看了眼周京渡漆黑如炭的表情。 默默别开脑袋。 第108章 游戏PK 游戏里有送礼物和捣蛋的功能。 机制是给喜欢的好友送礼物,给讨厌的好友添乱。 孟星熠乐此不疲地给沈朝雾送小花,送游艇,送别墅,送火箭飞机,也乐此不疲地给周京渡降龙十八脚…… 周京渡:“……” “幼稚。”他冷笑一声,“这有什么好玩的。” 下一秒。 公屏里缓缓出现一行小字: 【朝渡给你爹来了送出一朵小花。】 沈朝雾:“……” 孟星熠:“……” 周京渡:“……” 三人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沈朝雾干笑两声,替周京渡解围,“手滑了是吧,这个送礼物的按键也太大了,稍微不注意就点到了……” 孟星熠迷茫道,“没有啊,这个功能要点开主页才能用呢。” 沈朝雾:“……” 没法圆了。 算了。 让周京渡自生自灭吧。 当事人周总一脸泰然自若,他低笑一声,“不是手滑,点了试试看,这个功能不错,只要没那么多乌烟瘴气的母蟑螂破坏氛围就好了。” 这是报孟星熠之前内涵他的仇。 “哼。”少年冷哼一声,进入游戏,“小心眼。” 周京渡和沈朝雾也紧跟着摁下“开始换装”的游戏按键。 童趣卡通的游戏音乐在沈朝雾耳边响起。 她看着屏幕上琳琅满目的衣服和饰品,眼睛亮了亮,发自内心地“哇”了一声,“这个游戏好玩,我喜欢这个游戏。” 她本来就喜欢搭配衣服,沈朝雾又是时髦精,这种换装小游戏简直完美狙击了沈朝雾的兴趣点。 周京渡懒懒抬了抬眼皮。 觑了她一眼。 白炽灯下,女人皮肤雪白胜雪,一双撩人漂亮的狐狸眼闪烁着微光,挺翘的琼鼻下红唇上挑,显而易见的兴奋和喜欢。 她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周京渡眼里溢出了淡淡的笑意。 原来沈朝雾喜欢这种东西。 他记住了。 意识到在想什么,周京渡先是愣了愣,然后迷茫地攥紧指骨,修长骨感的手指根根泛白,仿佛要捏碎什么。 他怎么会在意沈朝雾喜欢什么? 很奇怪。 周京渡不理解他的行为。 另一边,孟星熠就显得如鱼得水的多,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十分自然地挤在沈朝雾身边,撒娇道,“原来姐姐喜欢这种调调的游戏呀,以后我都陪姐姐玩,你说好不好?” 沈朝雾点点头。 这种换装游戏一个人玩没什么意思,就得好几个人在一起pK。 看谁衣品好,看谁搭配的衣服奇葩。 游戏里的小裙子和首饰都很漂亮,沈朝雾选了一条天蓝色的鱼尾裙,上面点缀着细闪和珍珠,一字肩是白纱设计,看起来梦幻又华丽。 虽然过于玛丽苏,但小公主穿起来,刚刚好。 沈朝雾很满意。 又给小公主选了一顶水晶皇冠,还有一双水钻高跟鞋。 “哇,姐姐搭配的小公主好漂亮啊,”孟星熠丝毫不吝啬夸奖,肢体动作夸张地比划着,“这得拿S吧!” “姐姐长得漂亮,连搭配出来的小公主都这么好看!” 少年嘴巴很甜。 正当沈朝雾心情十分愉悦地听着孟星熠的赞美时,周京渡还在对着屏幕上数不清的裙子衣服犯难。 在他眼里。 不管是裙子还是白衬衫,都没有一点不同。 明明都一样。 怎么到沈朝雾手里,就搭配得那么好看,没有半点违和感? 纠结了一会,周京渡挑了一件牛仔外套和一个黑色小脚裤,又选了一双赛博朋克风格的黑色柳丁靴。 穿在游戏里小公主身上。 他端详片刻。 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不错。 漂亮。 他自信地抬起下颌,嘴角勾着一丝淡淡的弧度,一脸势在必得的胜利者表情。 孟星熠衣品一直都很好,穿搭很在线。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根本没有丝毫犹豫,按照他的审美给小公主选了一件荷叶边短上衣,还有一条灰色百褶裙。 下面搭配过膝长筒袜,以及一双黑色长靴。 给人一种又酷又漂亮的感觉。 是当下流行的甜酷风穿搭。 搭配完,就连沈朝雾都惊艳到了,没想到孟星熠的审美这么好,夸了一句,“好好看。” “我呢?”周京渡问。 沈朝雾随口说了一句,“让我看看。” 周京渡点头,自信地递出手机,薄唇掀开,“给你看。” 看清屏幕上的穿搭,沈朝雾顿时眼前一黑。 什么玩意儿? 就差一顶杀马特七彩假发了吧? 沈朝雾深深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参差,低声叹了一口气,试图委婉开口,“也、也挺好看的。” 周京渡迷之微笑,“比如?举个例子。” 他想听更具体一点的。 沈朝雾:“……” “嗯?” “就是……”沈朝雾绞尽脑汁,想不到一句夸奖的话,实在是有点昧良心。 “噗——” 孟星熠凑近一看,丝毫不给面子地嘲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人家小公主的气质温柔恬静,被你搭配出了一种流氓的匪气,真不容易呀!佩服佩服!” 周京渡嘴角微微抿直。 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皱眉,“什么意思?” 孟星熠又仔细瞅了瞅,憋不住笑,嘴角小幅度地抽动,无辜清秀的五官活灵活现,“意思就是很丑,审美有待提高,我要是这个小公主,穿上你给搭配的衣服都该气哭了。” 周京渡紧紧盯着屏幕,干巴巴地吐出几个令人绝望的字,“我觉得挺好的。” “……” “评分出来了。”孟星熠看清评级,又笑了,“哈哈哈我和姐姐都是S耶,姐姐好棒!” 沈朝雾很满意。 但有人不满意。 周京渡面无表情问,“我的呢。” 莫名的胜负欲被燃起来了。 孟星熠低头看看手机,又看看周京渡的脸,一脸的失望,“没有评级,我还以为是F呢……” “因为你没眼光。”周京渡微笑。 难道真是他审美有问题?孟星熠思索。 不应该啊。 又过了几秒,少年“噗”的一声喷笑出来。 公屏上滚动一行小字:【恭喜玩家朝渡触发“丑穿地心”荣誉。】 还是滚屏播放的那种。 孟星熠忍笑道,“原来是游戏开发者的小彩蛋被你发现了,挺说这个彩蛋一直没人触发,原来是不够丑啊。” 周京渡:“……” 第109章 好热呀姐姐 三个人又pK了几把游戏,毫无疑问,周京渡输得很惨。 深夜十点钟。 给孟星熠和沈朝雾一人点了一杯奶茶。 他不常用外卖软件,捣鼓了半天,才捣鼓明白。 沈朝雾也不常喝奶茶,她虽然口味偏甜,但平时喜欢喝咖啡多一点。她不明白这种又甜又腻的奶茶为什么会那么受欢迎。 她担心摄入糖分过多,皮肤会老化。 但今晚的奶茶出奇好喝, 淡淡的奶香味中漂浮着一丝甜意。 沈朝雾喝了几口奶茶,就起身回房间了,换作平时,这个点她早就睡觉了。 孟星熠没有拦她。 少年翘着二郎腿靠在软和的沙发上,视线从始至终都聚焦在沈朝雾身上,一秒都没有离开过。 直到看不见沈朝雾的身影,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茶几上的那杯奶茶一直没有被动过。 起哄让周京渡买奶茶的是他,不喝的也是他。 周京渡无所谓。 他睨了少年一眼,漆黑的眼珠子微微一转,是令孟星熠捉摸不透的难懂。 “睡觉吗?”孟星熠见男人操控着轮椅想要离开,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还是再玩两把游戏?” “这种游戏?” 周京渡挑眉,他嗤笑一声,“算了。” “……” 孟星熠挑了挑眉,标志着男人性征的凸起喉结上下轻慢地滚动一圈,无辜天真的长相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攻击性。 他好奇,“为什么对沈朝雾感兴趣?” 这不难看出来。 周京渡是一个情绪很淡的人,就算没残疾之前,也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挑起他的情绪波动。 神态散漫而冷漠。 但是在沈朝雾面前不一样—— 他会怒,会笑。 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算被孟星熠挤兑嘲讽,也丝毫没有掀桌子的怒意,反而似笑非笑地承受着孟星熠的挖苦讽刺。 这太不像周京渡的性格了。 沉默几秒,孟星熠又道,“我换句话说,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沈朝雾?” 偏偏是他也喜欢的沈朝雾。 为什么要跟他争? 孟星熠一点都不喜欢竞争。他想到的东西从来都是唾手可得,不需要费任何力气就有人把他想要的一切捧到他面前,供他挑选。 但沈朝雾不一样。 她难以捉摸。 孟星熠看不到她的心。 本来就很没有胜算了,就连周京渡这样强大无可匹敌的男人都对沈朝雾有心思,孟星熠更没有丝毫把握。 周京渡慢条斯理地捻了捻沉香珠手串。 檀香袅袅。 模糊了男人俊美立体的眉眼。 他思索片刻,为什么偏偏对沈朝雾感兴趣……? 想不出来答案。 “这需要答案吗?”周京渡理所当然地说,“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对沈朝雾感兴趣,不是么?比如你,比如靳尧。” 沈朝雾长得漂亮。这种漂亮是具象化的,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很难说出沈朝雾长得不漂亮。 男人都是看脸的动物。 看到漂亮的女人而心生好感,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周京渡对这个问题感到莫名其妙。 孟星熠讽刺他,“你真肤浅,你和别的男人一样肤浅,你们都是喜欢姐姐的脸,而不是喜欢她的灵魂和品格。” 周京渡:“……” 灵魂? 品格? 这太泛泛而谈了。 周京渡垂下眼皮,他只觉得孟星熠这令人发笑的言论太过超乎想象,“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十九了。” “对,我十九了。” 孟星熠不懂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但他年纪小,长得也显小。 要是换上校服,就算是扮成高中生初中生都毫无违和感。 只不过孟星熠个子太过高挑了,脸蛋过于秀气了,这样吸睛的搭配,无论走到哪都会是人群的焦点。 周京渡说,“你不喜欢沈朝雾的脸吗?” 孟星熠:“……喜欢。” “我当然喜欢!” 他如果不喜欢沈朝雾的颜值,怎么会在小时候就一眼认定沈朝雾?又怎么会眼巴巴地暗恋沈朝雾十多年? 说白了,还是看脸。 周京渡冷笑,“你不也是肤浅?” 孟星熠:“……” “喜欢就是喜欢,喜欢没有任何本质区别,就算你不肤浅,我们对沈朝雾的感情也是一样的,是平等的。” 喜欢脸,和喜欢心,这两者之间有区别么? 周京渡认为没区别。 孟星熠思考几秒,语气幽幽地说,“我们不平等。” 周京渡:“……?” “你和姐姐住一起,但是我没有。”孟星熠心里很酸,“除非你也让我搬过来住,我就承认我们是平等的。” “……” 周京渡都无语了。 他冷笑一声,“我管你平不平等。” 说完,在孟星熠一脸受伤的表情中离开了,没有一丝内疚和负担。 对情敌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 周京渡冷冷扯了扯嘴唇。 凌晨一点钟。 房间里。 沈朝雾在失眠,翻来覆去迟迟睡不着觉,眼皮沉得快要耷拉在一起,意识却无比清醒。 她终于体会到沈晏舟失眠是什么感觉了。 脑袋里像是有人在跳广场舞。 可能是那杯奶茶里有茶多酚,沈朝雾想。 门口窸窸窣窣传来一阵声响,动静不大,但沈朝雾处于亢奋状态,也就听的格外清楚。 下一秒,“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没有节奏。 像是胡乱敲了两下,没指望沈朝雾会开门似的。 “……” 她深吸一口气,把毛衣外套裹在身上,本就单薄的脊背看上去更纤细,像是纸片似的,轻飘飘,风一吹就被刮走了。 打开灯。 走到门口,拉开门,面无表情地抬眸看过去。 没人。 “?” 一低头,和抱膝坐在门口的孟星熠对视个正着,两人大眼瞪小眼,沈朝雾懵了,“你干什么?” “我不知道住哪。” 少年可怜巴巴的。 细软蓬松的头发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湿漉漉的棕色瞳眸像是水洗过,清澈分明,孟星熠眨巴眨巴眼睛,企图唤醒沈朝雾的同情心,吸了吸鼻子,“外面好冷呀姐姐……” “冷吗?” 沈朝雾疑惑道,“现在是夏天,我都看到路上热死好几只癞蛤蟆了。” 孟星熠:“……” “哦不对,是好热呀姐姐。”他从善如流改口,“姐姐让我去你的房间吗?” 第110章 迷人 沈朝雾也不明白,孟星熠怎么就像条泥鳅似的钻进来了,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躺在她的床上。 而且很从容不迫的样子。 “……” “可以从我的床上下来吗?”沈朝雾面带微笑,十分礼貌。 她现在总算明白了。 孟星熠这一招一式,原来全都是冲着她的。 “我好累姐姐,我想躺着。”孟星熠也不敢做的很过分,他很有分寸,就算是这样也不招人烦。 长了一张人见人爱的脸蛋。 沈朝雾叹了口气。 她点点头,反正失眠睡不着,正好把床铺让给孟星熠睡,“既然累了就休息吧,我看着你睡。” 孟星熠才不想睡。 睡觉什么时候不能睡?等他死了,有睡不完的觉呢! 在床上滚了滚。 他仍旧很精神,“姐姐,你对周京渡那个死瘸子有什么看法?” 沈朝雾:“……”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叫周京渡死瘸子啊。 她低着头玩手机,手指又不受控制地点上了那个换装小游戏,沈朝雾在专心搭配衣服,敷衍地说,“没什么看法,他人挺好的。” 孟星熠:“!!!” “什么!?” 少年嗓音拔高,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溜烟从床上爬了起来,头顶竖着一根呆毛左右摇晃着。 “你说那个死瘸子人挺好的!?”孟星熠想过很多种回答,唯独没想到是这一种。 周京渡人好? 这五个字怎么看都不沾边呢。 “对啊。”沈朝雾给游戏里的小公主搭配好衣服,又选了一条珍珠项链,才满意地抬起脑袋,“怎么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孟星熠幽怨地又问了一句,“那我呢?姐姐,你对我什么看法。” 沈朝雾顿了顿。 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我觉得你人也挺好的。” 孟星熠:“……” “那个小明星傅鸣呢?” “人挺好的。” “……靳尧呢?”合着谁都挺好的,孟星熠嘴角抽搐,已经对沈朝雾的回答不抱任何希望了,“也挺好的呗?” 沈朝雾点点头。 说实话,她觉得靳尧人挺坏的。 但那是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靳尧似乎还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而且还帮了她几次。 沈朝雾也无法说出诋毁靳尧的话。 索性直接默认了。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只要不是坏到江瑶那个程度,那她就觉得谁都挺好的。 孟星熠揉了揉凌乱的头发丝。 “嘶……” “姐姐,你这样不行啊。” 他嘟囔着。 沈朝雾撩了撩眼皮,狐狸眼娇艳含笑,唇边也勾着一丝笑吟吟的弧度,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容易被骗。” 他猜的果然没错。 以沈朝雾的性格,要是生在柳芙那样的家庭,怕是还没接触这个社会就已经被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孟星熠心里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认真叮嘱沈朝雾,“姐姐,男人都是很虚伪的生物,他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撒谎骗人,他们的欲望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填满的深洞,姐姐千万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他们靠近沈朝雾,一定是有所图谋。 比如他,比如周京渡。 贪图的,是沈朝雾的美色。 当然。 不只是美色。 沈朝雾听着想笑,一句一句问了回去,“你也是男人呢,难道你也擅长撒谎骗人,欲望很大吗?我该相信你吗?” 孟星熠一句一句地答: “我是男人。” “我会撒谎,但我不会骗姐姐。” “我欲望没那么大。” “姐姐可以相信我。” 沈朝雾想了想,点点头,“四句话里,有三句是假话,挺好的。” 孟星熠:“……” 他很委屈。 “我明明说的都是真话,姐姐不相信我。”少年泪眼汪汪地望着沈朝雾,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眼泪,可怜得让人心疼。 就连沈朝雾都觉得她刚才说的话有点太过分了。 她说,“我相信你。” 像哄小孩似的。 她只是随口一说。 孟星熠垂下眼皮,指尖微微蜷缩,低低“嗯”了一声,“我可以为姐姐去死,姐姐也不会相信的,对不对?” 沈朝雾怀疑她耳朵听错了。 “什么?” “没什么,姐姐。” “为我去死?”沈朝雾微微皱眉,“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死”这个字,太严肃太庄重了。 是沈朝雾承受不起的重量。 上辈子她经历过死亡,她知道死亡来临前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和崩溃,那并不好玩,甚至很痛苦。 她不想任何人因她而经历这种痛苦,或者为她而经历这种痛苦。 沈朝雾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淡冷。 她直视少年,清泠的嗓音宛如彻骨冰冷的泉水,一字一顿道,“这或许是情话的一种,但我不想背负任何人的生命。” 孟星熠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朝雾。 仿佛经历过某种他无法想象的折磨,以至于眼神里仿佛燃烧殆尽的荒原,风一吹,只剩下冰冷的飞灰。 沈朝雾很瘦,骨相优越,薄薄的皮覆在骨头上,把她五官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漂亮得不像话。 他怔住了。 然后心脏剧烈地跳动。 “噗通噗通——” 从未有哪一刻,他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沈朝雾是如此迷人。 不仅是她的脸,更是她的灵魂。 孟星熠张了张口。 却不知道说什么,又闭紧。 其实他没有骗她。 他真的愿意为她去死。这是沈朝雾永远也无法理解的—— 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另一个人去死。 这很荒谬,也很极端,不是吗? “姐姐……” 缓慢有力的敲门声打断孟星熠的呢喃,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沈朝雾,猜出敲门的人是周京渡。 都不用猜,直接用排除法就知道了。 他哼了两声,吃醋道,“这个瘸子每晚都这样吗?敲女孩子的门,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沈朝雾:“……你们半斤八两。” 孟星熠:“……” 第111章 人畜无害 迟迟不开门。 漆黑昏暗的空气中,敲门声显得格外缓慢低沉,像是男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很容易让人心惊肉跳。 周京渡静静地等着。 他一向很晚睡。 睡眠作息也很紊乱。 但平时这个时候,沈朝雾早就睡了,所以她总是比他更快进入梦中。 但今天,沈朝雾没有在他的梦境中出现。所以周京渡总是能立马知道沈朝雾到底是清醒的,还是入睡了。 他知道沈朝雾没睡。 但她不开门。 周京渡低垂着眼,纤尘不染的白衬衫解开几个纽扣,露出过于冷白的皮肤,隐约可见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只是双腿在棉毯下藏匿。 是扭曲的,丑陋的,布满疤痕的。 沈朝雾见过。 她并不觉得丑,只不过是真的不太好看。缝合过的伤疤像一条蜈蚣攀附在皮肤上,狰狞交错,仿佛要咬烂周京渡的身体。 房间里,灯光很亮,亮的刺眼。 沈朝雾在犹豫要不要开门。 孟星熠这次安静了,也不催促沈朝雾,反而无辜地软笑,“姐姐,你知道周京渡当时怎么出的事吗?” 沈朝雾愣住。 她从来都没有窥探周京渡过去的想法。 她不在意,也不想知道。 以周家的地位,几乎掌握着全球最先进的医疗资源,在这样的情况下,周京渡还是落下残疾,可想而知当时的境况有多危险。 她能猜到,恐怕周京渡连活着都是问题。 这才迫不得已以残疾换取生命。 她摇了摇头,拒绝,“我不想知道,你不要说。” 她自己已经很艰难了。 不想再知道别人的苦难与困楚了。 见沈朝雾态度坚决,孟星熠只好闭上嘴巴,乖乖掀过这个话题,“姐姐,不开门吗?他在外面等了很久。” “可能已经走了。” 沈朝雾道,“没有敲门声了。” 孟星熠慢吞吞“嗯”了声,空气很安静,他靠在床边,宽大的灰色卫衣凌乱地露出精致漂亮的雪白锁骨,少年脖颈修长。 指尖的素圈银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 像是时针轻飘飘地走动。 那张无辜甜蜜的面庞彻底暴露在沈朝雾眼前,毫无阻隔的,这是沈朝雾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他。 孟星熠并不无辜,相反,性格是十足的凶戾。 沈朝雾好歹也是海城豪门圈的千金。 少年从小在京市周家长大,十八岁以后才被接回海城,但这期间他闯的祸可不少,关于他的事迹—— 也听过不少。 浅棕色的眉毛柔软而有形状,棱角也很平缓,没有一丝锋利,嘴唇是恰到好处的肉感,给他本就无害的长相增添了些许的软嫩。 沈朝雾想,怎么会长得这么人畜无害呢。 上辈子在周家的那个雨夜。 少年分明是不苟言笑的冷酷模样,仿佛褪去所有稚嫩,挡在她身前,只身对抗着这个世界的阴暗。 沈朝雾忽然开口。 红唇一张一合,吐出清冷的,令人心尖发颤的嗓音,“孟星熠。” 很好听。 孟星熠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过。 他愣了愣,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空调冷风下,呆毛一颤一颤地晃悠着,像是一根发黄的小草。 单眼皮眼睛却很大,圆润地睁开。 “嗯?姐姐?” “你交过很多女朋友?”沈朝雾是真的好奇,如果她听说的那些八卦是真的,孟星熠岂不是从十岁就开始谈恋爱了? 孟星熠:“……” “我真的没有。”也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谁给他编出来的。 虽然。 他真的有过很多名义上的前女友。 但那也只是名义上,他连衣角都没碰过一片。 他着急辩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眶都急红了,看上去像是一只破防的小鹿,“我,我哪有那个功夫呀,都是别人瞎说的,看到我跟一个女人站在一起,就说是我女朋友……我真的没有……” 听上去很苍白。 见他都要急哭了,沈朝雾也不忍心再问下去。 只觉得孟星熠有点脆弱。 下一秒,就听到孟星熠说了句,“今晚,哦不对,应该是昨晚,我把广来钱给揍了,姐姐认识他吗?” 广来钱? 沈朝雾当然认识。 她“嗯”了声,“怎么了?他惹你了?” 孟星熠摇摇头,嗓音发软,低垂的眼皮下却是狠辣阴森的漆黑汹涌,“他说姐姐坏话,我听不下去。” “他嘴太脏了,我没忍住动手了。” “骂我了?”沈朝雾不意外,广来钱那个人,脾气大嘴巴臭,还有色心,迟早有人治他,“揍的挺好。” 那次在蓝海酒吧,幸好岳执出现,要不然她也得被占点便宜。 广来钱被揍得不冤。 孟星熠鼓了鼓腮,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姐姐不怪我就好了。” 绿茶本茶。 他好像极为擅长示弱。 一旦示弱,沈朝雾就会心软。 少年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身上的甜香越来越浓,最后完全包裹住了沈朝雾,他低声在女人耳边说话。 “姐姐,要是姐姐身边只有我一个男人该有多好,只有我能陪着姐姐吃饭睡觉散步,别人都不能插进来……”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沈朝雾耳边。 鼻尖下是孟星熠独有的甜香。 仍旧是柔柔的,软软的,没有一丝攻击性,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沈朝雾的心里却下意识绷紧一根弦。 她察觉到危险了。 孟星熠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单纯无害,沈朝雾脖颈起了薄薄的一层鸡皮疙瘩,她侧过脑袋,躲开少年的亲近。 嗓音发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孟星熠,不要这么贴着我。” “为什么不要?” “我不喜欢。” “可是我喜欢。”少年任性地说,“我喜欢抱着姐姐,姐姐身上软软的,香香的,不能让我多抱一会么……” 这时,敲门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沈朝雾却像是听到天籁之音,挣扎着推开孟星熠,一边整理头发一边打开门,“我去开门,你等等。” 开门。 房间里冷调的光亮顿时倾斜在男人俊美精致的脸上。 他的瞳孔却很黑。 始终很黑,很暗,不被照亮。 沈朝雾突然很紧张,仿佛被一只幽居在黑暗中的恶鬼盯上,她掐了掐指尖,就连指甲陷进肉里都毫无察觉。 直到周京渡懒散地垂眸看了一眼,道,“流血了。” 她才惊觉。 指腹血肉模糊。 很痛。 心脏却在发抖。 她不想承认是被周京渡震慑住,脸上挤出假笑,“嗯,这么晚了,周总敲门有什么事吗?” 第112章 沈星沉缺钱 “我说,你流血了。” 周京渡没有被沈朝雾带偏,继续说,“流很多血,这也不值得引起你的重视吗?沈小姐。”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 看到沈朝雾流血,周京渡的心脏一瞬间揪紧,语气也有些重。 很奇怪。 受伤的是沈朝雾,流血的是沈朝雾。 痛的却是他。 周京渡觉得这太奇怪了。 到底是为什么? 他试图问自己,可惜,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姐姐流血了?”孟星熠脸色一变,大步走过来,拉住女人柔软细腻的手,看到指腹上的掐痕,瞬间皱紧眉心。 “怎么会这样?” 沈朝雾道,“没事,我自己掐的,没有很痛。” 孟星熠却不相信,小心地吹了吹伤口,“看上去这么严重,一定很痛,姐姐你不要强撑着好不好。” 看着眼前的两人。 周京渡垂下眼皮。 他并不奇怪少年会出现在沈朝雾的房间。 早就猜到了。 如今也只是证实了他的猜测而已。 拿来医药箱,周京渡冷冷吐字,“伸手。” 沈朝雾不犟了,乖乖伸手。 指腹流出的血猩红,黏稠,已经有些干涸了,看上去更加狰狞可怕。明明只是一点小伤,周京渡的表情却很难看。 她抿了抿唇,“真的没事……” 这点痛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上辈子。 她经历的痛,比这要痛多了。 孟星熠屈膝半蹲在沈朝雾身边,一脸担心地看着男人替沈朝雾处理伤口,急的恨不得自己来,“你行不行啊?诶,下手轻点轻点……要不是我不会包扎,我就自己上了!” 周京渡:“……” “你是苍蝇投胎吗?” 孟星熠听不懂,“什么意思?” 周京渡冷笑,“烦得要命。” “……” 孟星熠不甘示弱,气呼呼道,“你也烦,大晚上的不睡觉,来烦姐姐干什么?平时你是不是经常这样骚扰姐姐?小心我报警抓你噢!” “报警,现在就报。” 周京渡简直无语了,掏出手机扔他怀里,眼皮淡淡掀了掀,“到时候被抓走的是谁,你清楚。” 话音落地。 少年顿时蔫了气。 阴阳怪气道,“你真了不起。” 周京渡欣然接受,“谢谢夸奖。” 孟星熠:“……” 包扎好了,沈朝雾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被包扎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馒头,连蜷缩手指都做不到,“……一定要这样吗?” “好的快。” 周京渡淡淡说。 这种时候孟星熠也难得不跟他唱反调了,严肃地点点头,“姐姐,这样好的快,忍几天就好了。” 沈朝雾相信了。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沈朝雾的房间干什么。”周京渡面无表情,质问孟星熠,语气平淡。 孟星熠说,“我没地方睡觉。” “这里房间很多。” “我不敢一个人睡,我怕黑。”孟星熠幽说。 周京渡更加面无表情,“你可以开着灯。” “……” 找不出别的理由了,孟星熠觉得周京渡好烦,“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又不是姐姐的男朋友,我跟姐姐在一起怎么了?犯法吗?” 他才问心无愧呢。 倒是周京渡,大晚上的来敲沈朝雾的门,这才是司马昭之心! 气氛忽然间寂静了。 沈朝雾慢吞吞眨眼,把两个男人轰出去,不偏不倚道,“我困了,要睡觉了,晚安。” 是真的困了。 不管被轰出门的周京渡和孟星熠,她沾床就睡。 这一觉睡的很沉。 眼皮很重。 似乎四肢都被紧紧困住,呼吸困难。 第二天一大早,沈朝雾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点开一看,是沈星沉。 电话刚一接通。 沈星沉冷冰冰的声音透过听筒在她耳边响了起来,不由分说指责沈朝雾,“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一个都没接,忙什么?” “在睡觉。” 沈朝雾语气冷淡。 她可没有义务接沈星沉的电话。 沈星沉愣了愣,他这个妹妹从来都是最好骗的。 他说什么就做什么。 生怕做的不好,让他不高兴。 沈朝雾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沈星沉比她大不了几岁,整天沉溺在科研实验里,心性根本不成熟,可以说比三岁小孩好不到哪儿去。 这意味着他任性,以自我为中心。 他道,“我给你发个位置,你快点过来,带上你的银行卡。” 沈朝雾:“……” 搞了半天是惦记她的钱呢? 沈星沉的实验项目一直是亏损状态,就算有前景,前期回报也很微弱,几乎是靠着沈星沉砸钱才勉强维持运转。 钱总有花光的一天。 沈晏舟和沈寒川都不傻,不愿意填这个无底窟窿。 只有沈朝雾傻傻地拿自己的钱,眼巴巴地去送给沈星沉。 只为了得到这个三哥的一句,“朝朝真好。” 上辈子,她在被送到周家前一天,才把自己名下的财产全部转给沈星沉。 没想到第二天就被三个哥哥毫不留情地抛弃。 而沈星沉,从始至终没有替她说过一句话。 甚至连一句感谢都没有。 沈星沉反而用她的钱,给江瑶买车买包包。 她也是真傻。 被沈星沉掏空了所有身家,以至于被他们赶出家门时,连个住处都没有,只能露宿街头,连吃饭都成了奢侈。 他的实验项目的确很有前景,沈朝雾没记错的话,过一段时间这个项目就能赚大钱了。 沈朝雾微微一笑,困意瞬间消散,“项目缺钱了?” “你怎么知道?”沈星沉语气讶异,他这个妹妹只知道爱美打扮,胸无点墨,一点内涵都没有,更是什么都不懂。 夸张点来说,跟傻子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沈朝雾怎么可能还会知道他的实验项目运转情况。 他理所当然道,“既然你都知道我缺钱了,不给我转钱还在等什么?” 第113章 不属于他 每次,只有缺钱的时候,沈星沉才会想起她这个妹妹。 也只有她才会眼巴巴地送钱到沈星沉手里,毫无怨言,心甘情愿当这个冤大头。 如果是之前的沈朝雾,她的确如沈星沉认为的那样,又蠢又傻,被他利用还不自知。 但现在,沈朝雾已经醒悟。 她知道沈星沉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即便她掏空家底,对他再好,沈星沉都不会把她这个妹妹看进眼里。 沈朝雾自嘲一笑。 她也是够笨的。 直到死过一次之后,才看清三个哥哥的真面目。 只有她还天真地活在过去的回忆里。 认为哥哥们待她如初。 人都是会变的,他们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哥哥,而是心里眼里只盛满江瑶的陌生人而已。 指尖微微蜷缩,却有些费劲的别扭,沈朝雾垂眸看向手指关节,才想起来昨晚被周京渡爆炸过。 圆滚滚的手指头,看上去有种别样的可爱。 她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意识到自己在笑,沈朝雾怔了怔,立马抿了抿嘴唇。 像是在欲盖弥彰。 “你在笑吗沈朝雾?”电话还没有挂,沈星沉听到年轻女人抑制不住的轻笑,仿佛带着一丝雀跃,他觉得沈朝雾在笑他,“我缺钱,很好笑?” “不是笑你。” 沈朝雾立马不笑了,漆黑屏幕倒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 嘴角微微向下耷拉,又变成了冷淡的模样,“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下午过去。” 沈星沉不满意她的语气。 冷,硬。 像是冬天屋檐下的冰棱子。 尖锐地刺穿他的心脏。其实沈星沉知道,他只是有落差感。 沈朝雾从来不会用这么冷硬的态度对他说话。 她一直温声细语,有求必应。 所以。 他有恃无恐。 但现在,他恍惚间突然意识到,沈朝雾变了,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是离他越来越遥远。 沈星沉捏着手机,修长秀气的指骨微微泛着冷白的色泽。 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听见他用僵硬的,别扭的嗓音问沈朝雾,“你为什么这样。” 沈朝雾不理解,“……哪样?” 沈星沉继续道,“像现在这样,冷冷的,淡淡的,好像我欠你钱。” “你确实欠我钱。” 沈朝雾笑了,女人细嫩好听的嗓音透过听筒,多了一丝酥麻的电流感,沈星沉浑身都不太自在的感觉。 不过沈星沉更在意她话里的信息。 他什么时候欠她钱了!? “我投进你实验项目的钱,很多,对吗?”似乎知道沈星沉在想什么,女人直截了当说。 仿佛在谈判。 没有一丝亲昵感。 明明他们是兄妹,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液,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但沈朝雾对他的态度,比陌生人还不如。 沈星沉恼怒,“对,你是投了很多钱,但那是你自己给我的。” “以妹妹的身份,分享自己的零花钱给哥哥——” 他是这样认为的。 恼羞成怒的嗓音,甚至隐隐在破音的边缘。 宛如被戳中内心。 沈朝雾淡淡阖了阖困倦的眼皮,扯起嘴唇,“零花钱?谁把几百万几千万的现金叫做零花钱?” “沈星沉,我对你好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早该知道沈星沉的嘴脸。 是所谓的亲情蒙蔽了她的双眼。 沈朝雾毫不客气怼了回去,“就算你不欠我钱,我说话的语气有问题么?你难道不是一直都是这种语气?” 停顿片刻,听筒传来沈星沉轻微的抽气声,像是在呼吸调整情绪。 “只允许你对我不客气,不允许我对你不客气嘛?这件事也要双标吗?” 沈朝雾的语气咄咄逼人。 一直沉浸在科研项目中的沈星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连吵架都不会。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句反驳沈朝雾的话。 脸憋的发红。 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他怒气冲冲道,“反正我事情已经说完了,二哥说的果然没错,你现在变得越来越恶毒了!” 原本他还不相信沈寒川向他诉的苦。 沈寒川说沈朝雾现在翅膀硬了,开始不听话了,那个时候他还天真地安慰沈寒川…… 现在看来沈朝雾的确变了。 “我一直都没变,变的是你们。”沈朝雾眉眼微微上扬,狐狸眼微光明灭,语气意味深长。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变了,那又有什么错? 唯一目的也只是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 这点微乎其微的心愿也要被抨击吗? 沈朝雾笑了一声,明艳漂亮的五官顿时活了,灵动又充满吸引力。犹如春天热烈盛放的晚樱。 “之前一直保持和睦的假象,是因为我在忍让,在维系你们之间的关系,现在我只是不愿意忍让了,不愿意吃亏了,到你的嘴里就变成恶毒不懂事?这听起来,是不是很没道理?” 沈家三兄弟关系淡。 因为性格不同,爱好不同,再加上个子从事的工作领域,平时基本上没有交集。 是沈朝雾这个小裁缝,努力地拉近三个哥哥的关系。 如果没有沈朝雾,另外两个哥哥对沈星沉来说,和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是身体里流着相同血脉的陌生人罢了。 沈星沉还是第一次从他这个妹妹口中听到这种观点。 之前,她一直在忍让么? 沈星沉不理解,“那你之前怎么不说?我们又没欺负你。” “……” 回应他的,只有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 他攥紧手心,打开沈朝雾的聊天框,把地址发了过去。 心脏跳的微微急促了些。 像是在害怕。 害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的生命中彻底剥离。然后,彻底不属于他。 之前沈星沉一直觉得沈朝雾很烦,她总是叽叽喳喳在他耳边说很多话。 就连在路上捡到一个石头这种琐碎的小事都要跟他分享。这么点小事,她可以手舞足蹈地比划半天,绘声绘色。 他觉得好烦。 沈朝雾总有这么多话要对他讲。 他把沈朝雾的分享当成一种负担,从来都没有对她露出好脸色。 但现在—— 沈朝雾不烦他了。 心脏却闷闷的很难受,像是一块吸满了冰水的海绵堵在心脏,连呼吸都夹杂着入骨入肺的冰冷。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边沈朝雾挂了电话,点开沈星沉给她发的地址。 她漫不经心挑了挑眉。 这不就是江瑶被关的看守所附近么? 第114章 求人的态度 下午。 烈日正晒,沈朝雾如约到了沈星沉给她发的咖啡馆。 点了一杯咖啡,靠在窗边等沈星沉过来。 她应约,也有目的。 否则沈朝雾才不愿意眼巴巴地送钱给沈星沉。 灿金的阳光洒在沈朝雾的发梢,把她的头发也染的金黄,皮肤更白,嘴唇更红,五官骨相优越到极致。 介于清冷与美艳之间,多一分则俗艳,少一分则寡淡,是恰到好处的漂亮精致。 沈星沉不止一个人过来。 随行的,还有一个娇小的女生,个子不高,目测应该有一米五五,长的没什么攻击性,但也不惊艳。 只能说普通。 戴着一个黑框眼镜,胜在皮肤白皙,五官秀气。 看上去有几分水墨江南的才女气质。 沈朝雾掀开眼皮投去一个视线,她对这个女生没什么印象。 大概也知道,应该跟沈星沉是一个实验室的。 沈星沉先是巡视一圈,然后大步流星朝沈朝雾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他这个妹妹很显眼。 到哪都是焦点。 最容易找到。 有一段时间不见沈星沉,青年的脸庞似乎更加清瘦许多,五官显得锐利而有攻击性。 沈朝雾漫不经心点了点桌面。 对面椅子被拉开。 沈朝雾先开口打破寂静的氛围,“来了。” “银行卡带了吗?”沈星沉坐下,仿佛是施舍的语气,“过一会我陪你去取钱。” 沈朝雾都要听笑了。 拿她的钱,却还说是陪她去。 挺大的脸。 她低笑一声,意味不明地说,“以前没发现,你脸也挺大的。” “什么?” 沈星沉没听懂。 他也想不到,一向温顺懂事的沈朝雾会讽刺他脸大。 沈朝雾没解释,沈星沉也没深究。 “这里咖啡口味不错。”能得到沈朝雾的一句不错,可见这里是真的很不错了。 但沈星沉根本没有陪沈朝雾喝完一杯咖啡的耐心。 哪怕她是他的亲妹妹。 哪怕他有求于她。 身旁的女生青春活泼地开口,“姐姐,我叫于书书,是沈学长的学妹。” 沈朝雾点点头。 她对女孩子没什么坏印象。 只要不像沈星沉这么不要脸,她都可以释放善意。 “你好。” 说完,空气又安静了。 于书书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端详沈朝雾几秒,她其实不喜欢眼前这个女人。 沈朝雾的长相太明艳太精致了,以至于会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而且,她总觉得这种漂亮的女人没什么文化,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只不过是个花瓶。 但她于书书不一样。 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刚毕业就进入了沈学长所在的科研所,前途不可限量。 最重要的是,她有文化,和沈学长谈的来。 她自诩高沈朝雾一等。 眼里都是文化人高高在上的优越,她笑嘻嘻道,“姐姐挺大了吧?什么学校毕业的呀?” 沈朝雾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她没说话。 于书书更觉得沈朝雾是不好意思说,追问,“没事的姐姐,就算读书不太好,我也不会歧视姐姐的。” 沈朝雾这才终于确定。 这也是一个不太友好的人。 也是。 和沈星沉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 虽然过于刻板印象,但这是沈朝雾亲身经历得出来的真理。 她扯了扯嘴唇,上下打量于书书,看起来比她老多了。 还叫她姐姐。 绿茶见多了,还是头一次见老绿茶。 她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你呢?多大了?” 于书书被问的一愣,“我今年二十三……” “我今年二十。” “毕业京市美术学院。”沈朝雾似笑非笑。 京市美术学院就是一张名片。 含金量不必多说。 能考进去京市美术学院,不仅要成绩,还要背景。 于书书表情一僵。 没想到沈朝雾年纪居然比她小。 更没想到沈朝雾竟然毕业于京市美术学院! 她当年想考京市美术学院,却连初审都没过。 她笑不出来了,“是,是吗……” “所以你叫谁姐姐?”沈朝雾漫不经心把玩着银行卡。 很薄,边角锋利。 稍不注意就会划破脆弱细嫩的皮肤。 鲜血淋漓。 沈星沉见了银行卡,没耐心了,“走吧,现在去取钱,我没时间在这跟你耗。”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沈朝雾反问。 沈星沉还没有搞清楚一点—— 这笔钱,需要他求来。 沈朝雾脑子坏了才会直接把钱送到他手上。 “求?”沈星沉愣了,下一秒,他不可置信站起身,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沈朝雾,你有没有心?” “怎么了?”沈朝雾语气轻飘飘。 “我是你哥。” “你让我求你?你的钱难道不都是爸妈的吗?爸妈的钱不都是我的吗?” 他理所当然。 听上去确实有几分道理。 但是沈朝雾并不上当,“这种话,你敢在沈寒川说么?你敢在沈晏舟面前说么?” 她气势一点不弱。 甚至隐隐压沈星沉一头。 “你不敢。”她笑的嘲讽,狐狸眼露出凌厉的攻击性,“你只敢对我说。” “这是不是证明,你也不是那么有底气呢?” “你!……”沈星沉被怼的哑口无言。 他想不到沈朝雾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咄咄逼人,自私,恶毒。 丝毫不考虑他的感受。 沈星沉表情冷了下来,“沈朝雾,我不像你甘愿做个啃家里的米虫,你的钱留在身边也只会挥霍,不如把这笔钱给我,这样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沈朝雾:“……” “你说的是人话吗?” 意思是,她用她的钱就是挥霍浪费? 什么狗屁道理? 沈星沉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说的不对吗?” 于书书也帮腔,她最看不惯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学长说的对,姐姐还是跟我们去取钱吧,我们真的很急……” 第115章 脑子裹小脚了 “你们急是你们的事,跟我有一毛钱关系么。” 沈朝雾单手支颐,纤细苗条的身体微微前倾,红唇勾着艳丽又自信的笑容,仿佛根本不把于书书和沈星沉两人看在眼里。 她这个三哥,看上去是个清风朗月、寡言少语的青年。 实际上—— 骨子里比谁都自负。 沈星沉双手交拢,十指相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愉快。 从前沈朝雾给钱很利落。 他记得最快的一次,刚给沈朝雾传达缺钱的信号,下一秒钱款就到账了。每次都是只多不少。 在给钱这件事上,沈朝雾超乎他想象的大方。 但现在,沈朝雾变了。 她斤斤计较,而且蛮不讲理,沈星沉心里对这个妹妹有了几分怨气。 为什么不能像之前那样任他予取予夺呢? 亲兄妹难道不应该无私奉献吗? 沈朝雾的小金库,不就应该属于他吗? 沈星沉觉得自己没错。 有问题的人,是沈朝雾。 他眼皮微微耷拉下去,遮住漆黑的瞳仁,青年生了一双好看的凤眼,但不过于凌厉,相反透着一股清冷之色。 骨相不如沈晏舟英挺,也不如沈寒川温和,但整体看来沈星沉的长相却是最和谐,最惊艳的。 否则身旁的于书书不可能频频向他投去爱慕的目光。 沈朝雾端详了几秒,才缓缓喝了口咖啡。 苦涩的液体过于浓郁,从舌尖滑到喉咙上,泛着回甘。她紧皱的眉心松开,见对面的青年长久不语,淡淡开口: “别着急,这笔钱我又不是说不给。” 刚给了一巴掌,现在又给了一个甜枣。 沈星沉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现在沈朝雾处处透露着一股他难以言明的神秘感。那双眼很深,很黑,仿佛一望无际的深渊,勒着他的脖颈让他喘不上气。 看不透她。 从前的沈朝雾是最好看懂的。 对她来说,最好的嘉奖就是哥哥们的认可。 但现在不同了,一切都不同了。 她根本就不在意他们的情绪是高兴还是愤怒。 沈星沉抬起眼皮,直直看向她,眼神冷漠中透着一丝厌恶,“沈朝雾,你想要什么直说,不用在这里兜圈子,如果是江瑶,她一定不会像你这样一毛钱都不肯拿出来!” 如果是江瑶,知道他的实验项目缺钱,以她善良的性格一定会毫不犹豫掏出全部的积蓄支持他! 沈星沉好歹也是个豪门富二代,不可能一点钱都拿不出来,只不过实验项目太烧钱了。 “本来我没想为难你的。真的。”沈朝雾面上没有一丝生气的迹象,反而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微笑。 又是江瑶。 好。 觉得江瑶好是么? 那她倒要看看,江瑶到底愿不愿意掏这个钱。 她把手机扔到沈星沉面前,“打电话,要钱。” “我凭什么听你的!?”沈星沉眸光闪烁,掠过一丝嘲讽的情绪。 沈朝雾表情丝毫未变,就连唇边微笑的弧度都没有一丝变化。 始终是淡淡的,讥诮的。 她微笑,“如果江瑶答应给你钱,我给你双倍资金怎么样?” 沈星沉只打算要五千万的现金。 双倍可是整整一个亿!! 沈朝雾掏的起这个钱吗? 他面露怀疑,“真的?那可是一个亿,你有这么多钱?” 这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不过谁让沈寒川之前给她转了沈氏百分之五的股份呢? 简直白捡五个亿。 更何况沈朝雾知道,沈星沉这个项目要赚钱了。 她要在此之前入股,到时候上市大赚的时候她才能分上一杯羹。 沈朝雾想的明白。 “一个亿?这么多钱?……”方书书咬了咬嘴唇,怎么都想不到眼前这个漂亮不可方物的女人竟然能掏出一个亿! 就连沈学长都拿不出这么多钱…… 从坐下开始,方书书的自信心逐渐土崩瓦解。 她引以为傲的学识,长相,都被沈朝雾断层碾压。 方书书在学校时就是小有名气的才女,再加上容貌清秀,也得了一个校花的名衔。 但她在沈朝雾面前,根本抬不起头…… “该不会,该不会是哪个有钱的男人给的吧?” 方书书恶意揣测。 长的这么漂亮,肯定早就被老男人玷污了。 在这一点上,方书书终于找回了自信。 她抿唇害羞一笑,“我到现在还一个男朋友都没交过呢。我性格比较单纯,怕被别人骗。” 沈朝雾:“……” “所以呢。” 她疑惑,“没交过男朋友能证明什么?你是贞洁烈女吗?” “……” 非常直白的话。 毫不留情地戳穿方书书的小心思。 方书书脸色一白,顿时后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如坐针毡。 太丢脸了…… 尤其还是在沈学长面前。 她嗫喏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朝雾可一点都不惯着她,“你这个年纪,还一个男朋友都没谈过的话,先怀疑一下自己哪里有问题吧。” “还有,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单纯的?” 脸色从惨白变得涨红,仿佛路边的LEd灯条似的,变得很快。 脸颊烫的惊人。 方书书还从来没这么丢过面子,心里不服气,强撑着笑容,“总比滥交的女人干净吧……” “都什么年代了,还扯干净不干净这一套,你以为你在古代么,还要等洞房花烛夜?”沈朝雾总算知道于书书是什么成分了。 “你的脑子是裹小脚了?” “比我老祖宗都封建。” 沈朝雾锐评。 沈星沉:“……” 沈朝雾的老祖宗不就是他的老祖宗么? 仔细一想,他点点头,“我们老祖宗确实没那么封建。” “学长……” 沈星沉的话更是给了方书书致命一击。 她红着眼眶,受了委屈的模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我做错什么了……” “你说我花老男人钱的时候,不是针对?” 沈朝雾嗤笑一声,“在你眼里,长得好看的女人都被老男人包过?不过你这样觉得也不奇怪,以你的格局来说,的确想不到女性也可以是富人,只觉得所有女性都必须依附男人生活。” 她很少说这么长的话。 实在是她被于书书无语到了。 沈星沉也惊讶。 他从来没见过沈朝雾这么有攻击性的一面。 他垂眼,视线落在面前的手机上。 打给江瑶,如果江瑶愿意出钱,沈朝雾就会给他一个亿的双倍资金。 他没理由不去做。 江瑶善良单纯,视金钱如粪土,只要他开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帮助他! 第116章 看破江瑶本质 沈星沉清隽秀气的五官微微拧在一起,透着一丝势在必得的意味。 “打吧。” 沈朝雾等的无聊。 低着脑袋玩起了头发丝。她手指好看,修长白皙,绕着头发丝时仿佛在拍时尚大片。 她就是被上天偏爱。 不仅拥有顶尖的容貌,更有傲人的家世。 方书书很嫉妒。 嫉妒的恨不得立马变成沈朝雾,取代她的一切。 但她却不知道,沈朝雾两辈子都活在地狱里。 惨死虐待,亲人抛弃,顶罪三年……桩桩件件都不是方书书能承受得起的。 沈星沉心一横,拨通了江瑶的电话。 没有打通。 江瑶还在看守所里待着,沈朝雾咬死不签谅解书,江瑶也只能一直被囚禁。 手机都被没收了。 哪里能接到沈星沉的电话。 沈星沉又打了三通电话,对面才终于有人接。 警员看了眼手机,递给江瑶,“喂,有人打你电话,接一下,打完把手机还回去。” “阿瑶……” 沈星沉一愣,他还不知道江瑶被囚禁的事情。 他有些云里雾里。 直到江瑶虚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才回过神。 还是沈朝雾的一个亿重要,沈星沉没有深究,直截了当道,“我实验项目缺钱,你有钱吗?” 江瑶不可能没钱。 虽然当初她拒绝了沈晏舟给她的五百万安置费。 但这两年各种大大小小的零花钱,再加上江父去世,沈家给她的高额慰问金…… 这笔钱加起来也很可观了。 要知道,沈星沉平时也会给江瑶转账。 动辄几万,多的时候甚至十几二十万的转账金额也有。 他担心江瑶没钱花。 但他从来没给沈朝雾转过,也从不担心沈朝雾会不会没钱花。 沈星沉特意没有说出五千万这么高昂的科研经费。 他只是问江瑶有钱吗。 给多少都行。 给多少都算给了。沈朝雾都得给他一个亿。 他的心思,沈朝雾立马猜到了。 扯了扯嘴唇,她嘲讽一笑,眼尾眉梢都是讥诮。 可笑么。 所有的算计都给了她这个亲妹妹,却把所有的关心都给了江瑶。 真的不太公平。 但再不公平,沈朝雾也不能怎么样。她没有一丝办法。 只能冷眼看着沈星沉试探性的,委婉开口,“不多……” 原来他也知道五千万的实验资金太过高昂? 指尖漫不经心敲了敲桌面。 响声微弱。 却像是沈朝雾心底不甘的回响。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在质问沈星沉,凭什么? 凭什么区别对待。 她做错了什么?江瑶又做对了什么? 沈星沉以为江瑶会很爽快把钱打给他。 毕竟一直以来,沈朝雾都是这么做的。 她的钱很好要。 以至于这让沈星沉产生了一种错觉:所有人都会毫无理由地对他慷慨大方。 江瑶看到沈星沉的来电是惊喜的,她迫不及待接起电话,没想到却是为了要钱。 脸上惊喜的笑容褪去。 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连带着嗓音也变的尖锐,“不多是多少?” 烦死了。 要钱找她干什么?不应该找沈朝雾那个女人吗? 她的钱可都是有用的! 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掏出去给别人?她舍不得! 电话那头,沈星沉总觉得江瑶的语气怪怪的,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也没多想,试探性地说了一句,“二十万?你有吧。” 这么长时间,他转给江瑶的钱不说有一百万,也得有八十万了。 他只是要二十万而已,应该不过分吧! 让沈朝雾拿五千万现金给他时,沈星沉眼睛都不眨一下,但现在只是对江瑶要二十万,他心里就打起鼓来。 沈朝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所谓沈星沉要多少钱。 反正,无论要多少钱,江瑶都不可能给。 “多少?二十万!?” 江瑶嗓音拔高,她很不耐烦,但还是装作为难的样子,“星沉哥哥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怎么可能?我给你转了那么多钱。”沈星沉不相信。 江瑶的吃穿用度全是沈家出钱,她根本花不到自己的钱。 他也不傻。 明白江瑶这是不想给。 但沈星沉不想放弃,他觉得江瑶不是那种嗜钱如命的女人。 继续道,“二十万没有,十万块钱总该有吧?你先转给我应一下急,我立马还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样总该答应了吧? 但他不了解江瑶。 江瑶装的再柔弱善良,本质上却把钱看的比谁都重。 她知道,只有金钱才能带给她优渥的物质生活。 进了她口袋里的钱,再让她掏出来,就像是要了她的命,难度丝毫不亚于登天。 江瑶柔弱道,“星沉哥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朝雾姐姐肯定有钱,她的包包都那么贵,一双鞋都要好几十万了……” 沈星沉怔住了。 显然。 江瑶并不愿意掏出这笔钱帮助他。 他不可置信。仿佛长久以来的信仰就此崩塌了。 他口口声声说江瑶善良单纯,这通电话里却在用尽手段不断推诿,就是不愿意帮他。 但是他口中恶毒自私的沈朝雾……却每次都毫不犹豫转账给他。 八百万,一千万,三千万…… 沈星沉数不清沈朝雾给他转了多少钱。 很多,很多。 但她从来没说过。 挂断电话。 沈星沉像是被雷劈一般,久久无法回神。 他抿了抿唇,艰难地张开嘴巴,嗓音低冽沙哑,“她没给。” “嗯。” 沈朝雾不意外,挑眉,“看来江瑶也没有真心把你当哥哥。” 沈星沉心里难受的厉害。 想起之前他对江瑶的种种付出,像是喝了一口粪水似的,又恶心又想吐。 “朝朝……”他低声呢喃。 沈朝雾唇边的弧度瞬间落了下去。 第117章 谈判 听到沈星沉叫她朝朝,沈朝雾是真的觉得恶心,生理性的反胃。 她一点都不喜欢。 只有利用她的时候,她有用处的时候,才会得到这只言片语的一点温情。 上辈子她把这些虚无缥缈的亲情视若珍宝,得到的却只有惨烈的结局。 这次。 她不会再蠢了。 咖啡已经凉了,沈朝雾坐直身体,不再是散漫的姿态,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嘴角噙着一抹客套疏离的微笑。 像是在谈判。 太正式了。 沈星沉还没习惯她的转变,耳边听到女人清泠冷淡的嗓音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实验资金我可以给。” “但是,我能得到什么?” 她可不是圣母。 无怨无悔地提供高额资金,却什么都得不到。 上辈子她已经蠢够了。 “你还想要什么?”听到沈朝雾索要回报,沈星沉瞬间就不乐意了,心里那股割裂感持续放大。 也不知道是天气热还是心里烦躁,青年掌心渗出了丝丝冷汗。 黏黏的。 让他更加烦躁。 他嗓音发硬,“没有。” “没有?”沈朝雾笑了,她觉得沈星沉是真的被她惯坏了,“我拿出五千万,你说我什么都得不到,我图什么?” “沈朝雾!” 沈星沉“豁”的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难听的碰撞声,周围客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落到他身上。 看到这个长相优越清冷的青年,眼里都不约而同闪过一丝惊艳。 被打扰到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毕竟谁不喜欢看帅哥呢? 还是这种极品帅哥。 “好帅啊,是哪个明星吗?” “不知道……从他一进来我就盯上了,太特么帅了,像是在拍偶像剧似的。” “这种高冷帅哥我最爱了!” “……” 这个社会对高颜值的人群总有一种超乎想象的容忍心。 沈星沉长得的确不错,但在沈朝雾看来,远远比不上周京渡五官精致俊美,更比不上靳尧那股杀伐果断的气势。 见有人掏出手机对准他们这边。 似乎在偷拍沈星沉。 沈朝雾微微蹙了蹙眉。 她耐心告罄,不愿意在沈星沉身上继续浪费时间,“沈星沉,没有谁会为你无缘无故付出,我可以给你钱,但我有要求。” 眼前的沈朝雾太陌生了。 她理性地谈判。 仿佛沈星沉不是她的亲哥哥,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沈星沉心底突然蓦的刺痛,像是被一只凭空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是令他难以忍受的剧痛。 明明就在眼前,但他觉得—— 沈朝雾离他越来越远了。 就算他伸手,也再也不会抓住她。 沈星沉垂下眼皮,刻意忽略这一抹来势汹汹的莫名情绪,嗓音沙哑低冽,“你的要求是什么?” “我要入股。” 入股就是等沈星沉参与研发的这个项目盈利之后,她可以按照比例得到相应的分红,也就是她前期投入资金的回报。 “不可能。”沈星沉一口回绝。 他觉得沈朝雾在开玩笑,“我们这个项目是新能源领域,你除了化妆打扮,你还懂什么?沈朝雾,你在浪费我时间。” 高高在上的语气,仿佛沈朝雾是个只会啃老的米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沈星沉说的也没错,她的确不懂什么。 但她有钱。 这不就够了吗? “你也在浪费我时间,”沈朝雾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钟,她没精打采道,“就算我什么都不懂,但你也得求我提供资金不是吗?除了技术入股,我有钞能力还不够?你要求真的有点高。” 沈朝雾胃口很小。 几口咖啡就能喝饱,大概是太瘦了,眼窝微微凹陷,骨相美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垂眼时有种惊人的厌世感。 沈星沉哑口无言:“……” 是的。 他缺钱,沈朝雾有钱。 沈星沉太穷了。 穷到一个馒头得掰成两顿吃。 实在是他参与研发的实验项目太耗钱了,每一分每一秒都以万为单位在燃烧经费! 如果实在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他才不愿意向沈朝雾开口要钱。 沈朝雾说的每个字,都是在朝沈星沉心尖上扎刀子。 他冷着脸,一言不发。 沈朝雾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搅弄杯中的咖啡液体,“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没人看好你这个项目,否则你也不会缺钱到这种程度。” 一针见血。 就是因为没人愿意投钱,沈星沉才会这么被动。 别说是五千万了,就算是两百万都没有人愿意投资。 沈星沉性格孤僻,在豪门圈没什么兄弟朋友,就算有,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赔钱的买卖都不愿意做。 再说了,能一下拿出五千万的富二代,还真没有。 沈星沉薄唇抿的发白。 拳头紧紧捏着。 于书书心疼极了,她愤然站起身,尖细的声音发冷,“沈小姐,我们不是非要有求于你,你凭什么这种态度对学长?你眼里还有他这个哥哥吗?” “我什么态度?”沈朝雾不解。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即便这样,她的脸还是漂亮的出奇。 于书书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喜之色,真是狐狸精转世,都不知道勾引过多少男人,“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愿意帮助,真不知道你的血是什么做的,这么冷!” 哟。 这是开始道德绑架了。 有点意思。 咖啡厅的灯光昏黄发暗,沈朝雾昨晚睡的晚,睡眠质量不高,本来正困倦着,现在被于书书这一番理直气壮的发言给笑清醒了。 说她冷血? “于小姐,这就给我定罪了?你们做学术的不是最讲究证据和严谨的么?照你这么说,我不愿意给钱就是冷血无情?” 沈朝雾的战斗力一点不弱。 在周京渡身边待那么久,她也学会了尖酸刻薄。 她低笑一声,“如果我不愿意给这笔钱,你们是不是要找记者媒体曝光我?然后再给我杜撰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让网友网暴我,嗯?” 于书书愣住了,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 周围偷听的客人看沈星沉和于书书两人的目光瞬间变的奇怪。 第118章 撑腰 “所以你真是这么想的?”沈朝雾一改刚才的强势自信,瞬间红着眼眶抽泣,我见犹怜,“就因为我不愿意给钱,你们就要这样报复我……” “我还是你妹妹吗……” 她长得漂亮。 稍微示弱,就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同情怜爱。 如周京渡所说—— 任何人面对沈朝雾这张脸,都很难对她生气。 周围的客人的注意力本来是被沈星沉这张帅脸吸引来的,结果发现一张优越的脸对面竟然是一张更精致漂亮的脸! 在沈朝雾面前,沈星沉长的再帅,也瞬间沦为路人背景板了。 看到这样一个超绝大美女红着眼眶,委屈哽咽的模样,他们心里除了心疼就是愤怒。 太可恶了! 人家一个小姑娘做错什么了,要被这样针对? “草,我真生气了,竟然敢欺负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不是……我没听错的话,那个男的是这个小姑娘的哥哥,然后哥哥逼着妹妹拿钱是吗?这合理吗??” “真服了,还是当哥哥的呢,太不要脸了!” “我就是绿茶,那个于什么的一发言,我就知道她什么成分了,真给我们绿茶丢脸。” “……” 周围客人你一言,我一语。 于书书都傻了。 怎么会这样! 她什么都没说啊,为什么都在骂她…… 沈星沉也没被这么多人攻击过,当即脸就沉了下去,他冷冷睨着沈朝雾,“这就是你的目的?” “别装了。” “现在去银行取钱。” 他觉得沈朝雾就是在装柔弱。 沈朝雾慢吞吞眨了眨眼。眼泪瞬间从那张精致绝美的脸蛋滑过,漂亮无害,惹人心疼,偏偏唇角勾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围观客人:“!?” “我拳头硬了……” “不是,真这么不要脸啊?没看到人家都哭了吗,还逼着人家去取钱,这辈子没见过钱长什么样子?” “我靠美女就是美女,哭起来我的心脏都跟着疼了。” “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妹妹,肯定一滴眼泪都舍不得她掉,这什么破哥哥啊真是……” 这时有人认出沈朝雾的脸,“咦……她不是傅鸣的绯闻女友吗?” 沈朝雾这张脸太有辨识度了,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网红脸,看过沈朝雾的人都不可能忘记她的长相。 认出沈朝雾的是一个年轻小姑娘,平时喜欢追星吃瓜,立即录了一段视频发到网上。 正是于书书攻击沈朝雾,然后沈朝雾落泪的那段。 视频发布没多久。 很快就有大量网友涌到视频下面。 【还真是傅鸣那个绯闻女友,不得不说,她这张脸长得是真无可挑剔,三百六十度一点死角都没有。】 【死亡角度都这么美,我都快成颜粉了……】 【想骂人,那个女的真不讲道理,哪有道德绑架别人掏钱的啊?】 【狠狠怜爱了,美女被吸血,好惨。】 【傅鸣呢,赶紧过来,你老婆都被欺负成这样了!】 有不少网友在视频底下艾特了傅鸣,纷纷让傅鸣给沈朝雾撑腰。 但最先刷到这条视频的不是傅鸣。 而是宁语声。 录完综艺的间隙,寂静的休息室里,宁语声打开短视频软件,推送给她的第一条视频就是这个。 看到视频里熟悉的一张脸,她疑惑,这不是沈朝雾吗…… 点进去一看。 气的嘴都歪了。 她点开评论区哐哐打字,艾特发布视频的博主,【脾气这么软,不被人欺负就怪了,地址在哪?】 那个博主还在咖啡馆里吃瓜。 看到这个Id“声声慢”的网友问她地址,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马把地址发过去了。 对此,沈朝雾丝毫不知。 周围对于书书和沈星沉两人讨伐的声音愈演愈烈。 于书书哪里受过这个委屈? 她恨不得撕烂沈朝雾的脸,气上心头,也就口不择言了,“你这种女人,都不知道你的钱是从哪个男人的床上睡来的,我们肯要你的钱是给你面子!” 就连沈星沉都觉得于书书说的太重了。 沈朝雾撩开眼皮。 眼里满是冷色。 “你看什么看?”于书书所有理智全都没了,举起巴掌就要扇向沈朝雾的脸。 沈朝雾这张脸太漂亮了,漂亮得刺眼! 巴掌落在半空。 被一只白皙漂亮的手给捏住。 莹润健康的无名指上戴着一只翡翠戒指,看上去贵不可言。 于书书愣神间,只见这只手毫不客气地反过来给她一巴掌,“啪”的一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她被扇懵了。 沈朝雾也有些懵了。 她看向来人,宁语声踩着一双十厘米长的黑色高跟鞋,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厌恶之色,仿佛脏了她的手。 于书书摸了摸红肿的脸,尖叫道,“啊!你有病吧!?” 宁语声不屑地冷嗤一声,“你的嘴巴也真够脏的,活该挨了我一巴掌,下次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然后,她又瞄了沈朝雾一眼。 语气微不可察地放软。 像是恨铁不成钢,无可奈何地“哼”了一声,“你脾气太软了,别人不欺负你欺负谁?” 虽然不知道宁语声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但这一巴掌确实很出气。 沈朝雾低低笑了声,雪白漂亮的小脸明艳又勾人,宁语声都恍惚了,听到她说,“不是有你么。” 什么什么……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宁语声脸颊瞬间爆红。 她别扭道,“行了,幸亏有我。” “……” 空气骤然安静。 下一秒,瞬间又沸腾了。 “宁语声!?” “啊啊啊我是宁语声的粉丝,好飒啊!” “这一巴掌打的太爽了,就喜欢宁语声这火爆的性格!” “什么奇奇怪怪的对话,我先磕了!” “这个美女和宁语声竟然认识?她们什么关系啊……” 周围人声嘈杂。 宁语声双手环胸,高傲地俯视着于书书,她翘了翘嘴唇,“脸色这么难看,吃屎了?” “你!你太过分了!” 于书书被气的浑身发抖。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女人! 宁语声正要回怼回去,眼角余光看到身着黑色冲锋衣的傅鸣大步流星匆匆赶过来。 周围的人看到少年的脸,空气再一次安静了。 第119章 反击 傅鸣这张脸,谁都认识。 国民度高得吓人。在认识傅鸣的这群人中,有一大半讨厌傅鸣的人,但再讨厌,也没办法黑傅鸣长得不好看。 脸摆在那儿呢。 说是女娲毕设都不为过。 本来寂静的咖啡馆瞬间涌入大量粉丝,把傅鸣和沈朝雾几人围得水泄不通,仿佛连空气都不流通了。 沈朝雾看着乌泱泱的人头,陷入沉思,“……” 再一次感受到傅鸣的人气有多恐怖。 “这张脸……好、好权威……” “啊啊啊宁语声和傅鸣在线下也在一起,我磕的cp难道真的是真的!?” “我知道了,傅鸣这是来为宁语声撑腰的吧?谁都能被欺负,老婆不能被欺负!太好磕了!” “只有我觉得傅鸣和宁语声旁边那个大美女很配吗?” “冷着脸的傅鸣好帅啊!” “……” 少年身着黑色冲锋衣,腰细腿长,精致白皙的长相有种凌厉懒倦的攻击性,面无表情时气质很冷。 却有有股致命的吸引力。 看到这张脸,很难不被惊艳。 就算沈朝雾看过再多次,乍一看到傅鸣,那种美貌在眼前放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她难以回神。 直到少年曲起长腿,在她面前站定。 傅鸣没有戴帽子。 那张脸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众人眼前,也暴露在沈朝雾眼前。 他似乎晒黑了一些,但仍旧很白,也瘦了一些,五官凸显的更加精致凌厉,下颌线似是一把锋锐的利刃,能将人割伤。 沈朝雾觉得傅鸣粉丝说的没错—— 黑久了,就爱上他了。 之前她觉得奇怪。 讨厌就是讨厌,怎么又会爱上。 现在理解了。 越靠近少年,越仔细观察少年的长相,就约会不受控制地爱上他。 沈朝雾抿了抿唇,对于傅鸣和宁语声两个大明星引起的轰动颇有些不知所措,她张开嘴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重新闭上了。 算了。 还是先让子弹飞一会吧。 傅鸣垂眼睨了眼沈朝雾,然后眼神又在沈星沉和于书书脸上转了一圈,他唇边撩开一抹冷冷的笑。 眼底没什么笑意。 他看到网上那个视频时,那种瞬间升腾的怒意几乎要将傅鸣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沈朝雾也太好欺负了。 那个女人说出那么难听的话,她竟然还在微笑,似乎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如果傅鸣是她,早就一巴掌甩于书书脸上了,压根不可能让她蹦跶这么久。 傅鸣单手插兜,站在顶光下,即便是在这么死亡的光线之下,少年这张冷白俊美的脸也仍旧惑人。 挡在沈朝雾身前。 很明显的偏爱。 仿佛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在为沈朝雾撑腰。 他为沈朝雾而来。 气氛忽的有点安静。 于书书看到傅鸣,愣了半天神,还是不敢相信。要知道,她是傅鸣的粉丝,现在偶像站在自己面前,换谁谁不激动?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强烈的痛意传遍神经末梢。 于书书这才意识到,她真的没看错! 真的是傅鸣! 她正激动着准备打招呼,只听到傅鸣嗤笑一声,他居高临下俯视于书书,没有先向她开炮,而是把矛头对准沈星沉。 “你是沈朝雾她哥?” 语气散漫,一副不以为意的口吻。 沈星沉觉得他被轻视了。 很不爽。 但他没什么表情。 所以别人也发现不了沈星沉的情绪,只觉得青年周身气场很冷,似乎冷到极致了,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被冻成冰块。 沈星沉“嗯”了声,同样不把傅鸣看在眼里,“是我,怎么了?” 傅鸣笑了,之前沈朝雾让他在比赛里赢沈寒川的时候,还觉得奇怪,哪有妹妹想让自己二哥输掉比赛的…… 现在理解了。 恐怕沈朝雾不止和沈寒川关系不好,同这个三哥沈星沉关系同样恶劣。 很神奇。 明明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却也用着最恶劣最残暴的语言去伤害对方,仿佛是天生的死敌。 关系差到这样—— 傅鸣也是头一回见。 他勾了勾唇,讥诮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对家呢。原来是亲哥啊。” 沈星沉:“……” “你又是沈朝雾的谁?”沈朝雾脱离他掌控,已经够不爽了,现在又冒出一个男人无缘无故怼他,沈星沉更不爽了。 他冷笑,“沈朝雾是我妹妹,我就算做的再过分,她也是我妹妹!” “用得着你多管闲事么?” “哦。”傅鸣不以为意,嘲讽他,“我的确是个没什么身份的路人甲乙丙,但我至少不会朝沈朝雾要钱,一张口就是五千万吧,你到底是亲哥还是乞丐啊?” 沈星沉被怼的憋屈,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毕竟傅鸣说的都是事实。 围观的人群一大半都是傅鸣的粉丝,自然是偏向傅鸣的,更何况沈星沉本来就不占理。 “哈哈我就有个妹妹,平时都是我给她钱,哪有朝妹妹要钱的道理?不要脸的人还真是伸手党哈。” “真是笑了,脸也是真大,五千万说要就要,还一脸理所当然,换我我都气死了!” “还有那个女的,不就是想说人家的钱来路不正么,内涵人家长得漂亮傍大款,真把人当傻子了。” 这句话飘到于书书耳边,她脸色顿时煞白,毫无一丝血色。 她咬了咬嘴唇。 她说的难道不对吗?沈朝雾长得那么好看,她的钱肯定都是从男人那里骗来的,否则怎么可能那么有钱! 议论声越来越大。 宁语声双手叉腰,丝毫没有豪门千金的矜持和礼仪,完全是撒欢了骂人,“你这个死绿茶还一脸不服气是吧?你还觉得你没错了是吧?你说沈朝雾被男人包了,你倒是拿出点证据来啊!” 于书书哪有证据。 她不过就是随便一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宁语声丝毫不让,毫不客气反击回去,一点情面都不留。 第120章 白眼狼哥哥 宁语声火力猛,傅鸣怼人的功力就更厉害了。 于书书涨红了脸一声不吭。 她投向沈星沉的目光带着期待,希冀身旁的沈星沉能帮她反击回去。再不济帮她说两句话也行…… “学长……” 她露出柔弱可怜的表情。 但这完全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沈星沉不仅没有接收到于书书的眼神,还被傅鸣毫不客气地怼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觉得沈朝雾好欺负,她的钱不用还是吧,还亏你是男人呢,小肚鸡肠就算了还特么抠门抠到家了。” 傅鸣是真瞧不起他。 很少见到这种奇葩。沈朝雾竟然一下就有两个。 沈星沉表情已经彻底冷了。 青年动了动薄唇,一脸的不悦,“我劝你少说两句。” “要你劝,你以为你是谁啊。玉皇大帝还是秦始皇啊?”傅鸣撩了撩眼皮,骂的渴了,直接端起桌上的咖啡闷头饮完。 沈朝雾:“……” “我的咖啡。” “还不让喝了?”傅鸣挑眉,嘟囔道,“吵了半天架,渴都渴死了。” 他当然知道是沈朝雾的咖啡。 就是知道才会喝的。 如果是那个什么于书书的,或者是沈星沉的,他才不屑喝呢。要是误喝了他们的饮料,傅鸣可能会把隔夜饭吐出来。 简单来说,傅鸣总结,“我肯喝你的咖啡,是给你面子。” 沈朝雾懒得计较。 走向点餐台,又要了两杯拿铁,傅鸣和宁语声一人一杯。又从冰柜里拿出一瓶饮用水送到宁语声手里。 虽然不知道是特地赶来,还是碰巧在这附近,宁语声来为她撑腰,沈朝雾都很感激。 傅鸣不满。 他冷哼一声,无差别攻击,冲沈朝雾挑唇,“只拿一瓶水啊,沈朝雾,好歹我也是紧赶慢赶过来的,用得着这么偏心么。” “……” 沈朝雾只是怕他嫌水太冰而已。 在沈氏采访傅鸣那次,她可被折磨得够呛。 她不说话。 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少年。 很快傅鸣就败下阵来,似乎也想到在沈氏一会挑剔水太凉,一会挑剔水太热,故意折磨沈朝雾那次,漆黑幽深的瞳眸闪过一丝心虚之色。 他捻了捻指腹,不叫唤了。 嘟囔一句,“行了行了……一瓶水而已,我不和你计较。” 沈朝雾微微一笑。 被晾在旁边的沈星沉已经忍受不了这种被忽视的感觉,打量众人一圈,最后也只能在沈朝雾身上找存在感。 “沈朝雾,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不用找别人掺和进来。” 他搞不懂。 不过只是五千万而已,这对沈朝雾来说压根不算什么,甚至只是毛毛雨、洒洒水而已,但她却一直不愿意给。 很难吗? 他不是沈朝雾的哥哥么? 沈星沉心里已经不满到了极致,他觉得沈朝雾太不听话了,对比之下还是江瑶懂事一些,他脸色沉了下去,语气也发硬。 “二哥说的没错,你果然学坏了,不像阿瑶那样懂事善良。” 如果是江瑶,她一定不会让他这么难堪。 他似乎已经忘了,刚才江瑶才找理由挂断他的电话,拒绝借钱。 日落了。 连带着咖啡馆里都透着一丝凉意。 沈朝雾搓了搓指尖,直到柔软的指尖发红发烫,心脏仍然发冷,她总是被用来突出江瑶的善良可爱—— 突出江瑶一切美好柔软的品质。 他们都失去理智地偏爱江瑶。 但她被遗弃在角落。 沈朝雾觉得她已经够懂事了。可在沈星沉的嘴里,她仍然是恶毒自私的。 精致的瓜子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狐狸眼却很冷,笑意不达眼底,很漂亮,漂亮的让沈星沉恍惚。 太陌生了。 他几乎快要不认识眼前的沈朝雾。 “不想要实验资金了么?”沈朝雾眼里掠过一丝讽刺,唇边笑意更深,“你忘了?江瑶才挂掉你的电话。” “沈星沉。” 她很少连名带姓叫沈星沉的名字。 沈星沉一怔。 随即心底泛起一股强烈的恐慌感。 仿佛他珍视的东西彻底消失离开,他再也不可能抓到了。 他抿了抿薄唇,下意识道,“朝朝……” 沈朝雾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讥诮地掀开嘴唇,漂亮惊人的脸上满是冷色,“沈星沉,搞清楚一点,现在是你求我,求人是不是要拿出求人的态度?” 沈星沉不说话了。 他一直都知道五千万的实验资金不是一笔小数目。换做别人,只会从他身上谋取更大的利益。 但是沈朝雾不会。 她不要任何回报。甚至只要他露出一个笑脸就足够了。 一个笑脸换取五千万。 傻子都知道是桩只赚不赔的买卖。 但他失算了。 他想不到,眼前的沈朝雾早已经过上辈子的抛弃和背叛,现在她早已经看透沈星沉的真面目。 傅鸣觑了眼沈星沉的表情,只一眼就知道他压根没在反思。 只是在想。 怎么从沈朝雾手里拿到这五千万。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声。 围观群众的议论声悉数落到傅鸣耳中。 “哥哥?仇人吧?” “要是我哥敢这样跟我要钱,我早就报警抓人了,真是够晦气的!” “我想起来了,这个沈朝雾不是傅鸣的绯闻女友吗……难怪傅鸣会急匆匆赶过来替她找场子呢……” “那宁语声算什么?我磕的cp都是假的吗!” “我算是看明白了,总的来说就是这三个人就是白眼狼哥哥和冤大头妹妹,外加一个绿茶学妹吧。”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傅鸣配不上人家大美女……” 傅鸣:“??” 听到这里,他冷嗤一声,“谁配不上她了。” 他配不上沈朝雾的话,还有谁能配的上沈朝雾? 是孟星熠那个绿茶男?还是周京渡那个男狐狸精,或者是靳尧那个自大狂?傅鸣觉得,这三个男人都不如他。 少年抬起修长有力的手臂,懒懒搭在沈朝雾肩上,他眼神冷倦,却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懒倦的瞳仁低垂。 眼神却始终在沈朝雾脸上。 眼底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傅鸣唇间溢出一声轻笑,语气玩味,沈朝雾辨不出他的真实意图,“你觉得呢,我配不上你么?” 这太暧昧了。 沈朝雾不知道说什么。 周围人,包括宁语声的目光已经变得很奇怪了。 她开口,转移话题,“咖啡凉了。” 傅鸣低哼一声。 第121章 大美女CP 傅鸣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些暧昧的,令人浮想联翩的话。 沈朝雾抬眸看向少年,猝不及防撞进他意味深长的眼中。 傅鸣挑眉,“嗯?”似乎在等待沈朝雾的回答。 她思索几秒。 唇边笑容缓缓扩大,“当然配得上。你可是傅鸣。” 傅鸣反而愣住了。 先撩的人是他,但无措的人也变成了他。 沈朝雾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配的上她吗? 那…… 傅鸣心乱如麻,少年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抿了抿嘴唇,故作镇定地看向别处。 却连看沈朝雾一眼都不敢。 其他人:“……” “傅鸣这是怎么了?” “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在娇羞……” “哈哈哈傅鸣也会娇羞?开什么玩笑,他那张嘴怼天怼地,对女生都不留情面,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对这一点,宁语声深表认同。 傅鸣的嘴太毒了。 她听了只想给他一拳,根本不可能会有别的想法。 也不知道那些网友为什么能磕起她和傅鸣的cp。 她明明只想撕烂傅鸣的嘴。 不过如果是沈朝雾的话……宁语声脸颊蓦的热了起来。 她摸了摸脸,烫的惊人。 目睹这一切的沈朝雾,“……?” “看什么看?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捕捉到沈朝雾的视线,宁语声浑身一激灵。 她一心虚,声音就下意识放大,“我也不是怕你被欺负才特地过来的,你最好别误会!” 艳丽立体的五官此刻也弱了下去。 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贵猫。跳脚,但心虚。 沈朝雾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宁语声反应突然这么大是因为她。 她慢吞吞眨了眨狐狸眼,茫然道,“我没误会什么呀……” “你为什么不误会?我长得很丑吗?”宁语声反倒不高兴了。 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像是浴室镜子蔓延的水雾,她伸手擦干净水雾,很快又有新的水蒸气翻涌上来。 她个子跟沈朝雾差不了多少,硬要比出一个高低的话,宁语声比沈朝雾要高上一些。 从前宁语声只有一个目标—— 嫁给周京渡。 她找不到第二个比周京渡还要优秀的男人。 她宁语声,要嫁的男人也应该是最好的。 但现在,她忽然搞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从沈朝雾给她送包,再到这次她刷到沈朝雾被欺负的视频,宁语声的情绪波动都大的不可思议。 她以为,她是个天生情绪冷淡的人。 原来不是。 原来真正能引起她情绪波动的人,只是从来都没出现过。 是一个女人。一个漂亮得让她心生嫉妒的女人。 可到底是嫉妒,还是别的情绪掺杂在里面,宁语声也分不清楚。 如果是嫉妒,在沈朝雾被欺负时,为什么她会恨铁不成钢,为什么会担心沈朝雾吃亏…… 嫉妒是这样的么? 宁语声对“嫉妒”这两个字的定义很模糊。 她觉得她是嫉妒沈朝雾的。 可是。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微弱却清晰,她听见她说不是的。 那不是嫉妒。 那是另一种层面的喜欢。 宁语声抿了抿红唇,她的嘴唇偏厚,唇珠很明显,明艳大气的五官透着一丝性感。 典型是东方美人的面孔。 她的美,其实本质和沈朝雾一样,不是网红扮嫩取悦男人的那种美,而是从内而外的自信散发出来的美。 更何况,宁语声的五官本来就很漂亮精致。 她不满沈朝雾沉默的态度。 就不能张口说一句话么? 什么都好,只要肯回答她的话,就够了。 沈朝雾其实不是沉默,她只是在思考宁语声的话。 她和宁语声的第一次见面并不太愉快,甚至是充满火药味的。 为了一双鞋。 沈朝雾记得很清楚,宁语声趾高气昂地指着她脚上的高跟鞋,说她要了。 但这双鞋子,是她先看上的。 当天的晚宴上。 宁语声似乎也很针对她。 在宁语声期待的眼神中,沈朝雾道,“当然不是。” 宁语声怎么会丑? 她和“丑”这个字压根沾不上一点边。 她说,“这有什么好误会的呢,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不喜欢你也没关系?”宁语声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打击了。 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怎么会没关系。 明明很有关系。 周围粉丝从一开始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 理智回归。 看向沈朝雾和宁语声的眼神渐渐变得奇怪。 “我怎么感觉这两人不太对劲……” “我的雷达响了,宁语声看她的眼神很不清白!” “对话也很奇怪好吗?如果是正经朋友,谁会说别误会我喜欢你这种话,明明就是欲盖弥彰……” “两个神颜美女站在一起,对我的眼睛也太友好了!” “两个大美女的cp我也是可以磕一磕的。” “……” 沈朝雾是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磕她和宁语声的cp。 她们关系有那么好么…… 另一边,拍到沈朝雾被于书书挤兑的那条视频在各个平台火了起来。 因为沈朝雾那张脸自带流量。 再加上又牵扯进傅鸣和宁语声这两个顶流明星,热度更是飙升。 不过就算没有傅鸣和宁语声,沈朝雾这张脸火起来也是迟早的事。 海城中心的办公大厦。 顶楼。 骨相完美的青年俯瞰海城全貌,神情一丝不动。 空气寂静,透着一丝沉沉的压抑。 直到男人的一声尖叫,打破了这一阵寂静。 “啊啊啊——” “京爷,我、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才答应把那批货低价倒卖出去……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男人满头冷汗,脸色惨白,衣服被汗液浸透濡湿,痛的几乎快要昏厥。 他抱着地上被砍断的手指头,连哭出声都不敢。 他怕惹眼前这个残暴可怕的青年生气,到时候他丢的可就不是一直手指头这么简单了,丢的就是整条手臂了。 空气中流动着腥臭的血腥味。 周京渡淡淡挑眉。 他看了眼岳执,冰冷吐字,“把人拖下去,处理干净了。” 第122章 煽动舆论 岳执应了一声。 一只手抓住男人的头发,直接把人拖了出去。 地板上只残留着一摊汗液。 以及一摊粘稠的血液。 周京渡嫌弃地皱了皱眉,抬手捂住唇鼻。 他在想,沈朝雾这个时候在干什么? 已经很久不做梦了。 尤其是关于沈朝雾的梦。 周京渡有个秘密,从双腿残疾之后,他就频繁开始做梦。 一开始梦境很杂,压抑得让他无法喘息。 仿佛死在梦里了。 现实中的躯体残废了,梦里也一蹶不振着。 直到有一天—— 他突然不再梦到那些血腥的、暴力的残忍画面。 他的梦境里,出现了一个女人。 周京渡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他甚至怀疑是传说中所谓的仙女。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 真的不知道。 他只记得这张脸。 在梦里,她总是用尽一切办法勾引他。 但她也挺笨的。 做了那么久的梦,也没发现他有现实里的记忆。 周京渡找不到她,只是梦里见到的一张脸,在现实里怎么才能找到? 他试过太多方法,都没用。 如同大海捞针。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周老爷子的寿宴上,沈朝雾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周京渡已经快要忘记那时的感受了。 巨大的冲击力。 直接愣在原地。 怔住。 他想靠近她,又想到自己残破的身体,迟疑了。 本来想慢慢靠近的。 他打开书房的门,故意拿出那幅画,画上的女人是沈朝雾的脸。 想让沈朝雾看到。 或许她会怀疑,然后想起梦里的一切。 他知道,沈朝雾记不清梦里的内容。 醒来之后就会把他忘记,忘得一干二净。 只能用这种方式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沈朝雾很规矩,始终没有踏进书房一步。 倒是沈朝雾带过来的那个女人。 一脸楚楚可怜的样子。 却十分精准地闯进他的书房,大概是看到桌上展开的画了。 她直接把画撕了。 其实周京渡并不生气,这种女人他见过很多。 也许是怕沈朝雾真的和他有什么关系,所以撕了画。 见不得沈朝雾好。 否则,周京渡想不出其他的什么原因了。 他已经找到沈朝雾了。 所以—— 画就不重要了。 更重要的,是沈朝雾。 周京渡微微捻起指腹,他打开聊天软件,却发现这么久了还没加上沈朝雾的联系方式。 “……” 有点气。 沈朝雾见他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他还没说两句话,她就立马跑的没影了。 他有那么可怕么? 指尖一滑,屏幕上的聊天页面切换到短视频软件。 bGm很吵。 配上一个女人扭胯摆腰的视频,点赞量很多。 周京渡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身材一点都没有沈朝雾好。 如果是沈朝雾这样拍,一定能比这个女人更讨人喜欢。 但他不会愿意的。 一想到沈朝雾穿成这样,被别的男人浏览,评论,私信,周京渡就难以忍受。 指尖立马滑到下一个视频。 他满脑子都是沈朝雾,都出现幻觉了。 屏幕上竟然真的出现沈朝雾的脸了!? 出现幻觉了。 周京渡想。 他掀开眼皮,漆黑的瞳仁滑了滑,重新落到手机屏幕上。 沈朝雾还在。 视频很短,一会儿就自动播放完了。 周京渡看了很多遍。 视频里沈朝雾可怜的要命。被欺负成这样了,仍旧一言不发。 是傻么。 被这样欺负。 心脏泛起淡淡的不舒服,他不爽地阖了阖薄白眼皮。 藏起眼里的一丝冷色。 …… 沈朝雾丝毫不知周京渡也在赶来替她撑腰的路上。 看着乌泱泱的人头,闪光不停的手机,感到头疼。 她不想暴露在网上。 比起曝光度,沈朝雾更愿意做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小富婆。 于书书看着包围圈中心的女人,沈朝雾太漂亮了。 就算是在这死亡闪光灯下,也漂亮得惊人。 她也看到了网上那条热度超高的视频。 视频里,沈朝雾漂亮得像是仙女,毫不费力地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情和怜悯。 而她呢…… 普普通通的面孔在手机摄像头的变焦下,显得更加平平无奇了。 甚至,她过于刻薄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狰狞可笑。 仿佛一个丑角。 于书书攥紧手指,脸上的表情扭曲了片刻,又恢复正常。 她知道傅鸣和宁语声的cp粉群体格外庞大,要想攻击沈朝雾,粉丝是最好煽动的群体了。 于书书垂下眼皮,语气无害,仿佛是无意之间说出口的话,“难道傅鸣哥喜欢的人不是宁语声么,沈朝雾姐姐岂不是插足了别人的感情……” 她一脸为难。 沈朝雾睨她一眼,唇边挑起一抹轻蔑的笑。 还真是跳梁小丑。 但于书书想的也没错,粉丝因为爱之深,所以格外责之切,也更容易被只言片语煽动情绪。 听到于书书说的话,挤在咖啡馆里的所有人都静了。 面面相觑,然后看向沈朝雾的眼神都带着一丝不友好。 似乎沈朝雾真的插足了傅鸣和宁语声的感情。 “我就说气氛怎么怪怪的,原来这个沈朝雾是小三啊。” “真不要脸,人家宁语声和傅鸣那么般配,她中途掺和一脚算什么本事,就算长得好看也不能做这么没有道德底线的事吧!” “吐了,我要脱粉傅鸣了,一个大男人没有一点担当!” “渣男贱女实锤了,我们声声太惨了。” “……” 宁语声都懵了。 舆论怎么突然变了一个风向? 她和傅鸣相看两厌,压根就没有在一起过,沈朝雾是从哪里插足他们感情的…… “你们也太听风就是雨了,我和傅鸣根本没关系!” 但这声辩解太苍白了。 见沈朝雾还一脸不着急的样子,宁语声急的团团转,就差扒开沈朝雾的嘴巴按头解释了。 脏水都泼她头上了。 还这么淡定么。 沈朝雾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她掀开红唇,目光淡淡扫了众人一圈。 压迫感迎面而来。 众人下意识噤声,都被吓到了。 她直接抓住煽动舆论的罪魁祸首,温柔勾唇。 然后—— “啪!” 一个耳光狠狠甩到于书书的脸上。 第123章 太仁慈了 沈朝雾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愣住了。 又快,又狠。 丝毫不拖泥带水。 于书书雪白的脸蛋迅速红肿,隐隐还有变青的趋势。 她尖叫一声,双手捂住红肿的脸,恨恨盯着沈朝雾,眼里快要淌出毒水来。 沈朝雾太过分了! 于书书从来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女人。 她眼眶发热,晶莹的眼泪啪嗒啪嗒砸了下来。 “沈朝雾!” 沈星沉怒吼出声。 他心里并没有多担心于书书,只是觉得沈朝雾打于书书就是在打他的脸。 被沈朝雾冒犯了,所以他应当要表现自己的威严。 沈星沉年纪不比沈朝雾大多少。 清冷英挺的五官在炽光灯下面无表情,格外冷漠。 他眼里滑过一抹不解之色。 沈朝雾从来不会打别人耳光,脾气软的过分。 虽然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但她很温和。 最多是娇了些。 有些难伺候。 但她从来不会对人说重话,更不会做出扇耳光这样粗鲁的事情。没有人教过她。 所以,质问也脱口而出。 “谁教你的坏脾气?”沈星沉不爱说话,但现在的话不少。 甚至比沈朝雾还要话多了。 可见是被气的不轻。 沈星沉指着沈朝雾的脸,修长白皙的手指泛着冰冷的色泽,宛如玉骨。 寒霜薄薄覆盖在脸上。 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害怕。 沈朝雾眯了眯眼,狭长漂亮的狐狸眼滑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亮。 下一秒眼圈骤然红了。 眼尾洇着一抹绯红之色,漂亮的不可方物。 她垂下眼皮。 饱满柔嫩的红唇轻轻咬了咬,出现一道深深的贝齿痕迹。 让人忍不住想要蹂躏。 沈星沉皱了皱眉,总觉得以沈朝雾的脾气不可能轻易掉眼泪。 她一直很坚强。最起码在他面前。 就算磕掉门牙。 看到他,沈朝雾都会强撑着站起来,委屈巴巴地说“没关系”,然后跑到没人的地方小声哭泣。 沈星沉其实一直都知道。 在他面前,沈朝雾总是小心翼翼,怕惹他烦。 每次她都乖巧的过分。 生怕他皱一皱眉头。 眼前的沈朝雾变的更漂亮,也更陌生了。 沈星沉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恶毒,自私,心胸狭窄。 就连一个江瑶都容不下。 可是看到沈朝雾流眼泪,青年心里仍旧如同针扎一般,细密的痛让他很不舒服。 江瑶流眼泪时,眼泪很少,如果不是能听到她的哽咽,沈星沉都怀疑她根本没有掉眼泪。 但沈朝雾不同。 她眼泪很多。 滚烫的眼泪珠子从眼眶滚落,一滴又一滴,宛如断了线的珍珠没有尽头。 最重要的是,沈朝雾哭的很好看。 几乎是不会让人厌烦的哭法。 沈星沉最不喜欢沈朝雾哭了,她一哭,他的心脏就像是被揪住了,痛的要命。 连喘息都格外费劲。 青年指尖轻轻蜷缩,用斥责的语气掩盖他不安的内心,“别装了沈朝雾,你哭什么?又没人欺负你!” 他也听进了于书书的话。 冷笑一声,“你插足别人的感情还有脸哭?爸妈在天上知道你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怕是他们的脸都丢尽了。” 字字讥讽,毫不留情。 几乎是像刀子插进沈朝雾的心脏。 沈朝雾扯了扯嘴唇。 可笑么。 最伤人的话永远是从至亲口中说出。 掀开眼皮,深黑的瞳仁微光明灭,让人看不清情绪。 沈星沉忽然有点心虚。 他强撑着对上沈朝雾的眼神,却听到她轻笑一声。 “沈星沉,谁的话你都相信,但你从来不听我的话。” 清泠的嗓音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碾过沈星沉的心脏。 痛。 刺痛。 沈星沉脸色蓦的苍白,毫无血色,几乎透明地能看见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血液都快凝滞了。 宁语声才回过神,她震惊地看向沈星沉,没想到他看上去清冷斯文,实际上嘴巴这么脏。 她啧啧称奇,仿佛看到野猪灵活地爬上树杈,“我还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哪有哥哥对亲妹妹这样的。” 说的那么脏。 那模样,她都怀疑沈朝雾是不是亲生的了。 “啧啧啧,就算是仇人都说不出那么恶毒的话吧。”宁语声上下打量沈星沉,凌厉的丹凤眼满满都是鄙夷嘲讽。 任谁都受不了。 沈星沉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我说的不对么?她难道没有插足别人感情?” 他完全相信于书书。 别说是宁语声,傅鸣都听笑了,他扬了扬眉,精致浓艳的面庞上浮现一抹尖锐的讥诮之色。 “沈朝雾插足别人感情?”少年嗤笑一声,“我们当事人都不知道这一回事,你们倒是血口喷人挺起劲儿。” 周围粉丝互相对视几眼。 对于书书的话开始起疑,“对啊……声声都说沈朝雾是无辜的,我们为什么不相信声声,反而去相信一个外人?” “当事人都打假了,这肯定是污蔑啊。” “小姑娘长的这么漂亮,也真是可怜被泼脏水……” “那个于书书一看就是故意这样说,煽动舆论攻击沈朝雾,没想到看起来挺无辜的,心机这么深。” “那个沈星沉也很难评,哪有亲哥这样” “……” 舆论风向开始攻击沈星沉和于书书。 而被贴上“插足者”标签的沈朝雾,瞬间成了弱势的一方。 所有人同情她,怜悯她,都想尽自己所能为沈朝雾说上一句话。 似乎这样就能保护到沈朝雾。 所以他们开始肆无忌惮地攻击沈星沉,攻击于书书,攻击他们能攻击到的一切。 但明明沈朝雾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沈朝雾挑了挑眉,仍旧在无辜示弱。 不再流泪了。 但眼圈却显得更红了。睫毛濡湿,细微地颤抖,漂亮的惊人。 即便傅鸣知道沈朝雾是装的。 仍旧不受控制的不爽,心里堵的难受。 总觉得沈朝雾不该流泪。 但凡让她流泪的人,傅鸣都讨厌。 少年眉眼微抬,睨向于书书,他一直没攻击这个女人。 他始终把矛头指向沈星沉。 是因为他觉得,沈星沉才是那个欺负沈朝雾的罪魁祸首。 但现在看来—— 他还是太仁慈了。 第124章 扇沈星沉耳光 喉咙间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低笑,傅鸣慢条斯理地磨了磨牙齿。 尖锐的虎牙在舌尖上刮过,有种钝钝的痛意。 但少年却笑容更深。 仿佛想到了什么令他愉悦的事情。 于书书顿时不寒而栗,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她直接傅鸣是冲她来的。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少年急促地轻笑一声,然后漆黑粘稠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她脸上。 傅鸣是于书书的偶像。 但此刻被偶像注视,她竟然害怕大过了惊喜。 太可怕了。 傅鸣的眼神太可怕了。 赤裸裸的,仿佛一个躲在暗处的恶鬼。 于书书控制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一个踉跄摔到地上。 眼泪顿时砸了出来,也不知是被吓出来的,还是因为摔的痛了。 傅鸣弯腰,修长矫健的手臂微微前倾,接着向于书书伸出了手。 似乎要拉她起来。 从于书书的视角看过去,少年五官折叠度很高,也很精致,浓艳的长眉下有一双黑而亮的眸子。 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于书书咽了咽口水。 心脏“砰砰砰”剧烈地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偶像竟然朝她伸出了手……这个时候,于书书早已将刚才的害怕抛之脑后。 满脑子都是傅鸣那张帅气充满魅力的面孔。 耳边是粉丝羡慕嫉妒的惊呼声。 “啊,傅鸣为什么要对她伸手啊,该不会想牵她的手吧!” “她凭什么啊……长的也就一般般吧。” “不许牵!” “这个女的不是刚才还在造谣别人吗,真不懂傅鸣怎么想的,竟然还想帮她……” “……” 听了这些话,于书书得意地勾了勾嘴唇。 她心底冷哼一声。 不就是嫉妒她么。都是粉丝,但是她能牵上傅鸣的手,而那些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于书书更春风得意了。 脸颊都红扑扑的。 她羞涩地低下脑袋,然后咬了咬嘴唇,含羞带怯地偷偷看了一眼傅鸣。 这一看不得了,脸更红了。 于书书就差当场说嫁给傅鸣了。 她低声说,“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站起来的……” “那怎么行。”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少年眼底压根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戏谑的讥诮。 漫不经心地掌控于书书的情绪。 这对傅鸣来说太简单了。 少年这张脸,就是天生的大杀器。 于书书被迷的神魂颠倒,警惕心早已经不知所踪。 手放进少年修长漂亮的掌心。 傅鸣微微用了点力气。 于书书正要站起身,却突然失重再一次摔到地上。 “砰”的一声。 沈朝雾都觉得痛了。 于书书已经摔懵了,看到少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里是恶劣冰冷的笑,她心尖发冷。 “傅鸣……” “痛吗?”他又似乎柔声细语地关切她。 于书书混乱了。 她不知道傅鸣到底想做什么。 但她隐约感觉到,傅鸣在戏弄她,为了沈朝雾。 于书书委屈又怨恨地瞪了一眼沈朝雾。 难道她说的不对么? 沈朝雾无辜地眨了眨眼,又背锅了。 戏弄她,嘲笑她的人,一直都是傅鸣,但于书书恨的人却是她。 沈朝雾低低叹了口气。 蹲下身扶起她,“你瞪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我让你摔的。” 于书书愣住。 女人的手心格外柔软,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在空调冷风中却显得格外温暖。 甚至她的鼻尖还能闻到沈朝雾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很淡,但很好闻。 于书书突然间感到不知所措。 为什么。 为什么要扶她起来。 她明明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她明明对沈朝雾恶意那么大…… 沈朝雾垂眸看了眼于书书纠结矛盾的表情,立马猜出她在想什么。 她道,“虽然我也不太喜欢你,但我也不愿意看到你被恶意捉弄。” 被心仪的少年当众嘲弄是一件很伤自尊心的事情。 沈朝雾是真的不喜欢于书书。 任谁都会不喜欢空口污蔑自己的人,尤其还带着浓烈的恶意。 但看到于书书被傅鸣在大庭广众之下戏弄,沈朝雾也是真的不舒服。 或许这是所谓的圣母心。 不过没关系。 沈朝雾眼底的情绪很温和,很包容,于书书低下脑袋,自惭形秽的自卑感犹如气泡将她包围。 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沈朝雾也不在意。 “你倒是做上好人了。”傅鸣是无差别攻击。 他就见不得沈朝雾对别人释放善意。 “你对别人好,怎么不对我好?”他嗤笑一声,“就是因为你脾气太好了,才一直被欺负。” 沈星沉打断傅鸣的话,“沈朝雾,你闹够了么?” 现在这个局面完全不是沈星沉想象中的。 沈朝雾就应该爽快拿钱才对。 而不是闹出这么多的事端。 沈朝雾差点忘了沈星沉。那一巴掌甩到于书书的脸上还不够。 她微微一笑,“是我在闹么?” 沈星沉丝毫不知危险即将来临,仍然在作死。 他冷笑,一脸“不然呢”,“如果不是因为你,局面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否则他也根本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都怪沈朝雾。 不是吗? 沈星沉理所应当地想。 “因为我?” “沈星沉,是我一直以来太给你脸了吗?” 沈朝雾温柔勾唇,漂亮明艳的小脸仿佛是玉做的,青年有些晃神。 就在这愣神间。 一个巴掌猝不及防拍到了他脸上。 来不及反应,沈星沉就已经结结实实挨上了这一巴掌。 “你!” 火辣辣的痛。 沈星沉气的脸色发青。 他阴沉着脸,仿佛要把沈朝雾生吞活剥,“沈朝雾,你有完没完?我告诉你,如果明天之前我的账户上看不到五千万,你收拾收拾给我立马滚出沈家。” “这是要把我赶出家门了?”沈朝雾丝毫不怵,反正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沈星沉,看来你还没搞清楚局面,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沈朝雾咬字清晰,一字一句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青年的耳边。 沈星沉这才意识到—— 沈朝雾真的变了。 第125章 掐架 “沈朝雾,你别后悔。” 沈星沉脸色阴沉密布,他咬了咬后槽牙,放狠话道。 他警告沈朝雾,“别忘了你姓沈,没了沈家,你什么都不是。” “你说的很对。” 沈朝雾承认这一点,“没有沈家,没有这个姓氏,我的确只是一个路人甲乙丙。” 听到她这样说,沈星沉总算被取悦到,神情稍微缓和下来。 他掀了掀唇,居高临下地俯视沈朝雾,优越感都快爆棚了,“你知道就好。” 沈朝雾眨了眨眼,似笑非笑。 咖啡已经凉透了。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 如果她不姓沈,或许上辈子过的不至于那么惨。 但这些,沈星沉是永远无法感同身受的。 她也没必要说出来。 沈朝雾一直都认为,起争执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情。 以她的性格,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沈朝雾其实会尽量规避矛盾和争吵的发生。 暮色昏沉,咖啡馆却明亮犹如白昼,灯光明亮到刺眼的地步。 沈朝雾抿了抿唇。 觑了眼前这个一脸理所应当的沈星沉,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要走么?”傅鸣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和烦躁,弯腰凑到她耳边,低沉的嗓音没什么情绪,却无端让人感觉到温柔。 “我陪你走。” 这个时候。 少年凌厉锋锐,充满攻击性的五官似乎都被削去所有棱角,圆润而柔和。 沈朝雾不敢相信傅鸣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前一刻他还在恶劣地捉弄于书书的感情。 她以为,傅鸣对她也是这样。 但沈朝雾没有理由责怪傅鸣,站在女性的立场上她并不喜欢傅鸣这种捉弄人的方式,但站在她自己的角度—— 沈朝雾感激他。 毕竟傅鸣是为了他才那样做。 她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傅鸣对她没有恶意。 沈朝雾并没有回应傅鸣,她轻轻摇头,“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以傅鸣的影响力。 怕是走到哪里都会涌上一群狂热粉丝。 到时候沈朝雾可就一点清净都没有了。 傅鸣也清楚这一点。 他深深看了眼沈朝雾,点点头,没有再说陪她一起的话。 抬去胳膊,干燥滚烫的掌心落在沈朝雾的发顶。 沈朝雾头发很浓密,几乎是像野蛮生长的海藻,在水里蓬松地舞动着,傅鸣不受控制地摸了摸。 很奇怪的触感。 柔软得不可思议。 傅鸣的头发很硬,像是一头刺猬身上密密麻麻尖锐的刺,摸上去扎的手心都疼。 如果皮肉稍微嫩点,绝对会被傅鸣的头发磨的发红。 毫不夸张。 难道女人都这样么。 男人坚硬,女人则是柔软。 可是很奇怪,沈朝雾的发丝尤为软,指腹小心翼翼朝她的发丝里探去。触感丝滑冰凉,就像是在水里舞动。 很神奇的触感。 傅鸣都有些恋恋不舍。 他想黏着沈朝雾,像八爪鱼一样缠着沈朝雾一直不松开。 但傅鸣很聪明,他知道沈朝雾不会愿意的。 沈朝雾就像是荒原之间盛开的唯一一株艳色。 傅鸣想靠近她,也怕伤害她。 倨傲的沈朝雾已经见过太多想要采撷她的男人。 所以她一点都不在意傅鸣。 真的,一点也不。 走出咖啡馆,甚至有一阵寒冰蚀骨的冷意。 沈朝雾裹紧身体。 她想离开。 纤细的手臂却被少年的大手用力捏住。 “好痛……”她轻轻拧了拧秀气漂亮的黛眉,回头,发出一声说不清是抱怨还是撒娇的嘤咛。 最起码,傅鸣分辨不清楚。 他的力气不大。 甚至根本没有用力。他知道沈朝雾会痛。 但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明明已经很保护她了,为什么沈朝雾还是会痛。 他慌乱地松开手。 垂下目光,看到沈朝雾的手臂被勒出一道红痕。 很刺眼。 仿佛一件完美的工艺品出现了一道裂痕。 傅鸣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 心脏涩痛。 但又有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张了张口。 沈朝雾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又移开,眼底是众人呆滞的表情。 完蛋了。 她想。 傅鸣拉她这一下,过于暧昧了。 任谁都不会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沈朝雾自己都不相信。 一旁的宁语声才缓过神来,立马上前推开傅鸣,一脸凶意,“不是,傅鸣,你你脑子有病吧,掐她干什么!?” 语气尖锐,泼辣。 是那种故意找事儿的刻薄。 傅鸣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也丝毫不客气地反击回去,“你才有病吧,推我干什么,我他妈站你家的地儿了?” “……” 是真不客气。 看这架势像是要跟宁语声干起来。 真心实意磕这两人cp的粉丝心都要碎了。 “磕不起来一点,他们俩要真有事,我倒立吃屎!” “傅鸣太没风度了吧,怎么这么对女孩子说话……” “呵呵你指望一个初中都没读完的辍学小混混有什么风度,我们声声没那么眼瞎看上这个流氓混子。” “我家傅鸣才看不上你们正主呢!” 两家粉丝吵的激烈。 磕沈朝雾和宁语声cp的粉丝夹缝生存。 “我怎么觉得……宁语声对沈朝雾的态度很微妙啊……” “你不是一个人!宁语声爱的,其实是傅鸣的绯闻女友吧!” “我的天,搞了半天原来傅鸣才是宁语声的情敌?” “不止,以我磕cp十几年的经验来说,宁语声也是傅鸣的情敌,这两人搁这抢沈朝雾呢!” 看不清楚是谁先动的手,等沈朝雾抬头的时候,宁语声和傅鸣已经掐起来了。 当事人沈朝雾:“……” 画面非常混乱。 傅鸣好歹有点绅士风度,没有真的对宁语声动手。 几乎可以称为是宁语声单方面对傅鸣的殴打发泄。 少年皮厚。 打了半天也没见到一个淤青痕迹。 反倒是宁语声气喘吁吁,咬牙怒骂,“你他妈这是钢铁侠啊?” 女明星的包袱碎了一地。 沈朝雾看着头发凌乱,满口国粹的宁语声,鬼使神差说了一句,“你这样好可爱。” 气氛突然安静,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晰可闻。 傅鸣:“……?” 宁语声:“……!” 所有人:“Σ(?д?|||)??” 第126章 不要那么好欺负 宁语声脸颊爆红。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含羞带怯地瞪了沈朝雾一眼。 说是瞪,其实和打情骂俏差不多一个意思。 “真讨厌!”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懂宁语声想表达的意思不是“你真讨厌,而是,“我喜欢你”。 太明显了。 都不需要去求证。 沈朝雾喝了口冰凉的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迷茫地眨了眨眼。 不懂为什么他们都在看她。 而且眼神很奇怪。 是发生什么事了么?她应该没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吧…… 沈朝雾的脑袋里闪过无数个疑问。 最后归结成一句—— 跟她没关系。 她该干嘛干嘛好了。 沈朝雾翘了翘嘴唇,十分愉快地露出一个明艳灿烂的笑容,“我先走了,散了吧。” 眼神只在宁语声身上停留几秒就移开了。 应付沈星沉一下午,沈朝雾也累的够呛。 心里始终堵着一口气。 海城的夜晚很凉,是一种彻骨的凉意,沈朝雾衣服穿的不多,比起路人裹着的厚大衣外套,她显得格外清凉。 看样子,要入秋了。 是一个新的季节。 沈朝雾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头顶路灯微弱,一闪一闪,似乎故障了。 她不在意。 脑袋低垂,看到马路中间挣扎的一只野猫。 小声地叫唤着。 沈朝雾本来不想管的。 这时候路上没什么车,而且那只猫看起来并不惨,圆圆胖胖的,毛发也很干净。 也很健康。 沈朝雾觉得,这只猫比她要灵活的多。 也不知道哪来的错觉。 它一直叫唤着。 小声地“喵喵喵”,沈朝雾突然就心软了。 尤其是这只短腿小胖猫眨着一双剔透的冰蓝猫瞳眼巴巴地盯着她。 沈朝雾还没站起来,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她脚边。 豪车的特点就是看起来显贵。 一看就惹不起。 她瞄了一眼,心系那只小胖猫,绕过车身再看向路面,却发现那里空荡荡的,小猫早就没影了。 “……” 沈朝雾又绕回去。 在马路边坐下。 周京渡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的动作,然后降下车窗,漆黑的瞳仁在眼眶中淡淡滑过沈朝雾的脸。 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看上去心情不算太好。 周京渡捻了捻指腹,唇边吐出几个冰冷的字,“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在他的视角里。 沈朝雾穿的很少,她的衣服几乎都是吊带款式的,不过她也适合,毕竟周京渡没见过肩颈线条比沈朝雾好看的,也没见过身材比沈朝雾优越的。 但是今天太冷了。 她穿的衣服就显得不太合时宜。 又瘦,手腕就那么一小圈,仿佛轻轻一折就断了。 可怜巴巴的,像是没人要似的蹲在路边。 沈朝雾在观察那只小猫的时候,周京渡也在不远处看着她。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一起,浓密蓬松的卷发在路灯下泛着棕色的光晕。 她不知道。她比小猫儿可怜多了。 周京渡看不得沈朝雾可怜巴巴的样子。 心里总是不太舒服。 他垂眼,目光在女人那张漂亮却茫然的小脸逡巡一圈,又淡淡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在肆虐的风声中低低问她,“哭了?” “没哭。” “没哭,眼眶为什么是红的。”周京渡懒得关心别人的情绪。 但沈朝雾不一样。 他总是想让沈朝雾开心一点,再开心一点。 所以就连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周京渡都看在眼里。 只不过他不确定,沈朝雾是真的没哭,还是只是怕他担心,所以选择撒谎不告诉他。 沈朝雾意外于他竟然会关心这些细节的情绪。 她以为,周京渡是个没有感情神经的超自然人类。 思索几秒,沈朝雾道,“今晚风有点大,还有点冷,风吹的我睁不开眼睛。” 很恰当的解释。 周京渡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挑了挑嘴唇,没有戳穿沈朝雾的话,点点头。 “上车吧。”周京渡说。 “不要。” 沈朝雾说。 她很犟,不愿意做的事情十头驴也拉不动沈朝雾做。 “为什么不要?”男人很有耐心。 沈朝雾说,“太闷了,我想呼吸最新鲜的空气不行么。” “行。” 周京渡并不否认,指腹捻了捻指腹,然后轻飘飘扔下一句话,“但是你在这里,不会呼吸到最新鲜的空气,只会呼吸到最新鲜的车尾气。” 沈朝雾:“……” 好想杀人。 但是犯法。 她忍。 沈朝雾闭了闭眼,克制想要刀人的欲望,皮笑肉不笑道,“这么好看的一张嘴,说出来的话怎么那么难听。” 周京渡:“……” “你也差不多。”他道。 “我真的不想跟你说话了。”沈朝雾冷笑。 越说越生气,不如不说。 这句话落在周京渡的耳中,其实更像撒娇。 他眸中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却没在沈朝雾面前表露出来。 然后淡淡开口,“生气吗?” “嗯。生气。” 沈朝雾诚实地点点头。 但她知道,这情绪的来由不是周京渡,而是沈星沉。 “上车,带你去出气。”周京渡目视前方,侧脸优越的过分,神秘矜贵。 昏暗的车灯下,周京渡眼皮低垂,鼻梁高挺精致,眉骨立体俊美,绯红的唇翘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仿佛古欧洲吸血鬼家族的统治者。 沈朝雾承认,就算这个男人再讨人厌,这张脸也是不可否认的权威。 上了车。 车门关上。 她才想起来问,“怎么让我出气?” “到了就知道了。”周京渡不告诉她,“秘密。” 沈朝雾看向窗外飞速驶过的风景,眼皮低阖。 没有察觉到周京渡的目光从她上车开始,就一直落在沈朝雾身上。 黏稠的,晦涩的,复杂的……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也只是变成了到唇边的一声叹息,“沈朝雾,不要那么好欺负。” 越好欺负的人,越会被欺负。 同理,越委屈的人越容易受委屈。 “有一种最简单的出气方式。”周京渡薄唇翕动。 在沈朝雾诧异的眼神中。 他微笑,缓慢吐出两个字,“暴力。” 第127章 宠溺 海城的夜晚并不宁静,相反,沈朝雾觉得喧闹。 车流不息。 喇叭声也很吵。 间歇夹杂着海浪拍打岸边的浪潮声。 一下又一下,席卷着潮湿微凉的空气,扑到沈朝雾脸上。 她闭了闭眼。 沈朝雾在思索周京渡说的话,“为什么是暴力。” 为什么出气的方式是暴力。 她从来没这样想过。 甚至对沈朝雾来说,“暴力”这两个字本来就跟她没什么关系。 周京渡淡淡挑了挑眉。 斜着眼觑她,他低笑一声,“沈朝雾,你是太乖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也没有为什么,问太多为什么容易钻牛角尖。” 周京渡一眼就看穿沈朝雾心里在想什么。 他勾了勾唇,漆黑无垠的瞳仁微微转了转,然后停留在身旁沈朝雾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包容和温柔。 就像是长者,永远可以容纳沈朝雾犯的所有错误。 可是,他是周京渡。 所以不可能。 沈朝雾知道这是一种错觉。 周京渡不会包容她,只会静静盯着她,盯着她所有的错误,然后不断放大,试图以此来教训她。 她已经经历太多这样的事情。 但周京渡说的没错。 她的确—— 喜欢问为什么。 无论什么事情,她都喜欢问为什么。似乎只要知道原因了,她就可以不再犯错,或者不再被哥哥讨厌。 她可以改正。 但现在,有一个人却告诉她: “沈朝雾,你不用问为什么,问你自己的心更重要。” 周京渡目光仍旧平静、平淡,犹如一潭永远看不到底下藏着什么怪物的深水。表面无波无澜,内里却暗流涌动。 锃黑的车身在黑夜里行驶。 路面很平整。 所以沈朝雾感受不到一丝颠簸的痕迹。 也更能看清楚,这一次,周京渡的眼底到底藏着什么情绪。 她像是被深深地吸引住,一时之间连移开都力气都没有,只能傻傻地愣在原地。 然后,心脏砰鸣。 问她的心么…… 沈朝雾从来不知道周京渡会说出这样的话。 包容的,睿智的,有力量的。 她强迫自己垂下眼睛,不再去看周京渡的脸和眼神,嘴唇微微动了动,“如果……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呢?” 沈朝雾更想说的是,如果我找不到我存在的意义呢。 但她觉得,周京渡也许听不懂。 怎么会有人听到她的声音,然后告诉她答案? 沈朝雾别过脑袋,看向窗外飞驰的景色,心脏仿佛破了一个漆黑的洞,冰冷的风呼呼地吹灌。 很凉很凉,一直到完全冻僵。 时间仿佛寂静了。 就在沈朝雾以为,不会再有下文时,周京渡却忽然开口说话。 凛冽的,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的磁性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响起,男人身上的檀香更浓,更烈,强势地包裹住沈朝雾的感官。 他说,“想不明白就不要想。” “沈朝雾。” 她的名字从周京渡的唇边吐出,含着一丝笑意。 沈朝雾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然后。 周京渡垂下眼皮,车里的灯光洒在他眼尾,仿佛阳光下的湖面。 发烫,波光粼粼。 微微泛着光晕。 “有时候不是非得想明白什么才行的,”周京渡低笑一声,继续说,“我倒觉得,你傻傻的样子,会笑容更多些。” 而不是像现在,仿佛经历过别人难以想象的人生。 沈朝雾的表情太沉重了。 周京渡并不喜欢她这个表情。 “为什么?”沈朝雾下意识又问了为什么。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周京渡觉得好笑,竟然低低笑出了声,连胸腔都在微微震动。 沈朝雾:“……” 她觉得周京渡在笑她,但是没有一点证据。 只能用一种无措的目光,湿漉漉地盯着周京渡,然后很没有底气地说了一句,“你别笑了。” 声音很弱。 比蚊子的叫唤声大不了多少。 周京渡装作没听见。 继续笑她。 “我不告诉你为什么,又能怎样,沈朝雾,你会少一块肉吗?” 沈朝雾:“……不会。” “所以你不问别人为什么,也可以,对不对?” 很罕见的,沈朝雾竟然从男人平静的嗓音里听出一丝纵容和宠溺。 而且,这个男人是周京渡。 传闻中狠戾凶残,睚眦必报的京圈太子爷。 权利金字塔顶尖的掌舵人。 沈朝雾没有说话。 周京渡也不逼她,其实他自己都诧异—— 在沈朝雾面前,他似乎是个好脾气。 仔细想一想。 就算他哪天进棺材,骨灰盒埋地底了,被沈朝雾挖出来,他都不会生气,更不会变成厉鬼打击报复。 最多是捏捏她的脸。 教训她一下。 周京渡觉得这已经很过分了,他想不出更过分的惩罚方式。 他低低叹了口气,很无奈的口吻说,“沈朝雾,有时候不用问明白,也不会发生难以预计的后果。” 沈朝雾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不问为什么,我问什么……”她低声道。 “我说过。” “问你的心。” 周京渡前所未有地很耐心,他一字一顿地吐字,似乎怕沈朝雾听不明白,“选择你舒服的方式去做。” “想离开就立马离开。” “想用暴力手段就用暴力手段。” “逃避也可以。” “只要觉得你舒服,那就够了,沈朝雾。” 听上去不太符合世俗的,甚至离经叛道的,和“正确”两个字沾不上边的一段话。 沈朝雾却莫名觉得有道理。 车子行驶的速度缓缓慢下来。似乎到了。 她抬眼看向窗外。 明月高照,零星的星点闪烁,初此之外只剩下一片漆黑。 空气冰凉刺骨。 一个废弃的,陈旧的工厂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寂静诡异。 连一个活物都看不到。 沈朝雾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她想起上辈子死前—— 她也是被绑在在这样的废弃工厂,然后被抛在路上。 然后…… 浑身被碾碎的痛。 沈朝雾脸色骤然苍白,她甚至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身体微微颤抖。 仿佛又看到了上辈子那个绝望无助都自己。 就连血缘至亲都抛弃她,还有谁会站在她这一边…… 下一秒—— 沈朝雾察觉到指尖被一只修长干燥的大手紧紧攥住。 很用力,用力到沈朝雾感觉到了微妙的痛意。 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痛。 她只是想,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她不那么害怕了。因为有人在她身边。 沈朝雾垂下眼皮,抿了抿嘴唇,情绪重新冷静下来,她又露出平淡礼貌的微笑,将指尖从周京渡手里慢慢抽出来。 故作镇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问,“怎么了?” 周京渡说,“你在颤抖。” “为什么?” 第128章 我想了解你 周京渡也终于问出口,“为什么。” 明明他告诉她。 不用问那么多为什么。 可是他为什么还是问出了口? 沈朝雾抿了抿唇,她不想告诉周京渡她经历过什么。 那并不是很美好的记忆,也不是值得拿来诉说的事情。 她转移话题,“你不是告诉我,不用问那么多为什么……” 周京渡看了她一眼,掀了掀唇,“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 沈朝雾下意识问。 还有什么呢? 周京渡也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我那些话只对不重要的人作数,对于不重要的人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问明白。” “但是对重要的人,问为什么,是一件很必要也很重要的事情。” 他有时候会弄不明白沈朝雾在想什么。 再聪明的天才在感情里,也会变成迟钝的笨蛋。 谁都不会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所以,他需要问为什么。 为什么哭。 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不爱他…… 这些话,周京渡没有说出口,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想了解你,沈朝雾。” 他语调很慢,天生有种蛊惑人心的诱惑。 沈朝雾蓦的想起一句话,她已经忘了在哪看到的,只是觉得很应景。 ——爱上一个人的开始,是从对她有好奇心开始。 沈朝雾觉得她可能疯了。 竟然会觉得周京渡有爱上她的可能。 没有仔细听周京渡在说什么,她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周总说的对。” 周京渡:“……” 算了。 反正他也不是头一次觉得沈朝雾不解风情了。 就算他对沈朝雾抛一个媚眼,沈朝雾都会怀疑他是不是眼睛抽筋了,然后拉着他去看眼科。 这是沈朝雾会做出来的事情。 迟钝得令人发笑。 周京渡无奈地闭了闭眼,不想再跟沈朝雾说话。 “……?” 沈朝雾只觉得他好莫名其妙。 突然间就沉默了。 她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了么?这样想着,沈朝雾也问出了口。 “沈朝雾,你是不是天生缺一根筋?”周京渡好奇。 沈朝雾否认这个说法。 听上去像是骂她脑子不好使似的。 她摇摇头,一脸真诚道,“不是的,我从小到大的体检报告一直很健康。” “不可能脑子缺根筋的。” 周京渡:“……”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话来着。 最后在沈朝雾一脸无辜的表情中败下阵来。 他“嗯”了声,微微一笑,“你是个聪明蛋呢。” 沈朝雾也客套一笑,阴阳怪气道,“听上去不像是夸人的话呢。” “还不笨。” 周京渡勾唇。 沈朝雾:“……”嘴角的笑容立马收了起来。 “我真的很不想跟你说话。”她说。 周京渡点点头,“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话。” 沈朝雾面无表情:“我现在不说话了”。 周京渡继续回答:“那你不要说话了。” 沈朝雾:“嗯嗯。” 周京渡:“……你还在说话。” 沈朝雾:“嗯嗯。” 周京渡:“……” 站在两人身后的岳执:“……” 他这个背景板当得好没存在感,低咳一声,试图找到一点存在的痕迹。 沈朝雾被这突然的咳嗽声吓得浑身一颤,这才注意到身后的岳执。 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废弃工厂,沈朝雾是真的被吓到了。 周京渡淡淡扫了岳执一眼。 没什么感情,也没什么情绪,冷冷的,含着一丝警告和不悦。 上位者连情绪都吝啬给予。 岳执瞬间浑身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然后迅速低下头,像是犯了错。 他吓到沈朝雾了。 这就是错。 沈朝雾还不明白岳执怎么突然低下头,就听到周京渡缓慢的声调,“不进去看看么?” “里面有什么?” 沈朝雾不解。 她对这种废弃工厂有阴影。但她本能地相信周京渡。 只要在周京渡身边,似乎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周京渡挑眉,“我说过,让你出气。” 沈朝雾突然就好奇了。 甚至好奇多过害怕,当她走进去时,才惊觉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另一边。 沈星沉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废弃的工厂。 空气中蔓延一股难闻的腥味。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 正要伸手捂住鼻子,才发现双手双腿都被捆住了。 怎么回事…… 他不是在回实验室的路上么? 脑袋后面像是被人用棍子锤过似的,痛的他脸色发白。 沈星沉心里突然浮现一个不好的猜测。 他被绑架了。 试图用力挣脱绳索,但除了尖锐的刺痛,一丝挣脱开的痕迹都没有。 沈星沉张开唇,大声呼救,“有人吗!” 没有一点回应。 安静的只有他细微的呼吸声。 这时,沈星沉才感到一阵害怕和恐惧。 如果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也不会被发现。 这就意味着他得不到食物和水源,他会死的。 甚至昏死过去都不会被人发现。 这是一种很残忍的死法。 沈星沉精致秀美的五官覆上了一层阴影。 他垂下浓长的睫毛,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沈朝雾。 他在意的,竟然也只有沈朝雾一个人。 沈星沉知道,他一直是个亲情淡薄的人。 他不在意沈晏舟,也不在意沈寒川,就连爸妈车祸死亡火化那天,他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但是,他在意沈朝雾。 他唯一的妹妹。 沈星沉自己都不明白,他竟然是在意沈朝雾的。 窸窣的脚步声传到他耳边,沈星沉刚要出声,那细微的脚步声又立马消失了。 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第129章 恐惧 空气中蔓延着一股难闻的铁锈味,闻久了会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这个废弃工厂的前身应该是制造钢铁的加工商。 水泥地上堆着几摞钢筋。 又硬又冷。 仿佛尖锐的刺狠狠戳进沈星沉的心脏,心里止不住地发颤。 他终于感觉到害怕。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头上,任谁都会害怕。 以至于没能敏锐地发现,站在身后静静注视他—— 他心心念念的妹妹,沈朝雾。 昏暗的环境更容易放大人类内心的情绪。不止是沈星沉,沈朝雾心底也翻涌着一股名为“恶劣”的情绪。 看到哥哥宛如一条死鱼躺在地上,双手双腿被紧紧束缚,一脸阴霾绝望的呼救。 看起来,真可怜啊。 就像上辈子的她。 也是那么可怜、绝望。没有人帮她。 沈星沉比她幸运多了,最起码绑架他的人,不是那群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她最多只是教训他两下。 不至于丢掉一条姓命。 沈朝雾感叹—— 她这个三哥还是命太好了。就算是绑架也是闹着玩的。 她不会做出很过分的举动。 但是上辈子的她,被绑在废弃工厂,满心的绝望。 她本以为,哥哥们会救她。 就算他们再不喜欢她,她总归是他们的妹妹。 只是一百万而已。 她贡献给沈家的价值,又何止是一百万…… 只要拿出一百万,她就不会死,绑匪就不会恼羞成怒把她抛弃在马路中间。 太痛了。 车轮碾过身体的痛,被亲人抛弃的痛,是沈星沉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的。 他们总是质问她:为什么变得这么自私冷漠。 明明之前的沈朝雾不是这样的。 却不问问她经历了什么。 沈朝雾眸光微微闪烁,唇边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她歪了歪头,没有立刻上前。 她知道,比起被绑架,更绝望的是周围荒野无人,只有他一个人绝望的呼吸声。 这意味着,他会被饿死,渴死,甚至可能会有大型动物出没,将他啃食殆尽。而他毫无反抗之力。 这种未知的恐惧是最折磨人的。 沈朝雾又静静离开了。 从始至终,沈星沉都没有发现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神经迟钝得可怕。 工厂外面,月亮越来越暗淡,沈朝雾的视线变的很模糊。 她只能依稀辨认出周京渡。 他坐着轮椅,好认。 沈朝雾提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快步走上前。 “你说的暴力出气方式就是揍沈星沉吗?”她问。 周京渡觑了她一眼,说实话,沈朝雾的脸就算在黑暗中也会发光。 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发光。 而是…… 太过漂亮了,以至于很耀眼。再昏淡的环境,也挡不住她美貌的盛艳。 周京渡捻了捻指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微微一笑,“我以为这样你会开心一点。” “所以你就把沈星沉给绑来扔这儿了?” “不惊喜么?”周京渡一脸“别装了”的表情,“在我看来,你很喜欢这个惊喜。” 沈朝雾快要气笑了。 她挑眉,“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周京渡没有解释。 沈朝雾不太好懂,但有时她却格外好懂。 喜怒哀乐,一眼就能明了。 也或许是周京渡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太长,太久,以至于沈朝雾轻轻一个皱眉,他都能感知到。 “揍了么?”周京渡语气很关心,“我让岳执给你准备了一个鞭子,都是倒刺的那种。” 沈朝雾:“……” “也是不用了。” “放心,很轻便,你不会累的。”周京渡贴心道。 他残忍地勾了勾唇,“但是你那个三哥说不定会皮开肉绽。” 沈朝雾还真有点心动,但又怕闹出人命。 虽然心狠了,但是上辈子加上这辈子沈朝雾都没揍过别人,扇的那几巴掌根本不算什么。 她还是担心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死不了人。” 周京渡有分寸。他不至于让沈朝雾双手沾血。 话音落地,岳执捧着一根长鞭过来了。 头颅低垂。 双手高高举起。 沈朝雾看向那条鞭子。似乎不是崭新的,而是已经使用过很多次,粗糙的鞭子上满是血痕。 已经干涸了。 大概是洗不掉的,不然周京渡这么洁癖的人不可能会放任这些斑斑血迹残留在鞭子上。 沈朝雾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拿起鞭子,“要不算了。” “你不敢么。” 周京渡挑眉,轻飘飘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朝雾突然很不服气。 她不敢? “我承认,激将法对我很好用。”沈朝雾捏住鞭子,淡淡挑眉。 漂亮精致的五官在月光下美的惑人。 仿佛古希腊神女。 岳执恍惚了几秒,眼角余光触及周京渡冷漠的神情,心脏骤然停滞,然后连忙低下头去,一脸惶恐。 他深吸一口气,苦笑一声。 沈小姐真是……太漂亮了。 任谁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吧,京爷也太草木皆兵了…… 要说对沈朝雾有什么想法,岳执是万万不敢有的。 经过这么些天,岳执一开始还天真以为,沈朝雾住进三号公馆恐怕会被折磨的体无完肤。 虽然周京渡从不对女人下手,也不会亲手折磨别人。 但沈小姐到底是犯了大错。 岳执知道那幅被撕坏的画对周京渡有多重要。 可以说是活着的寄托。 却被沈小姐撕掉了。 岳执知道沈朝雾凶多吉少,但没想到是这种“凶多吉少”啊…… 周京渡竟然特么的喜欢上了沈朝雾! 谁听了都震惊。 岳执也是说服了自己一段时间,才证实这个荒谬的猜测。 他如果敢对沈朝雾有什么不轨之心,怕是根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沈朝雾不知道岳执的内心戏这么丰富。 在她看来,岳执就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傻大个。 她捏紧皮鞭,在空气中挥了挥。 没有用什么力气。 却响起一阵“噼里啪啦”声,像是放鞭炮似的,沈朝雾耳朵都被震痛了。 不过确实是把好鞭子。 她甚至没用什么力气。 以沈星沉的身板,怕是挺不过十鞭就晕死了。 第130章 扭转局面 被五花大绑丢在废弃工厂的沈星沉忽然浑身毛骨悚然,心脏跳的很快,有种不好的预感。 都过去这么久了。 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他怀疑是不是圈子里的哪个二代看他不顺眼,故意捉弄他。 如果是那样,对目前的他来说反而是一个好消息。 最起码这意味着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丝毫不知过一会他即将面对什么。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女人的脚步声。 沈星沉正要张口呼救,身后就有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巴,然后下一秒眼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黑布。 密不透光。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 嘴巴也被东西堵住。沈星沉试图用舌头抵开嘴里的布团,却发现塞的太紧了,压根吐不出来。 他的腮帮子都要开裂了,痛的他脸色煞白。 冷汗顺着脸颊砸入衣襟。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操……” 还真是撞鬼了。 身后冒出个人都没发现。 女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星沉是个唯物主义者,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这件事,他皱眉冷声道,“你是谁?” “快点放开我!” 沈星沉想,这些人一定不知道他的身份。 如果知道他的身份,恐怕会吓得屁滚尿流。 这并不是他盲目自信。 沈家在海城的地位一直居高临下,别的豪门也只能望其项背。 因此。 作为沈家公子,即便沈星沉性格孤僻,也没少听别人的巴结奉承。 他被捧的太高了。 以至于理所应当认为,谁都应该让着他。 包括沈朝雾。 可是凭什么呢。 没人欠他。 沈朝雾垂眼,看到青年嘴角撕裂的伤口,猩红滚烫的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到精致尖锐的下颌线,血肉模糊。 她的瞳仁没有一丝波动。 表情也很平静。 下意识捏紧手中的鞭子,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让沈星沉认出她的身份比较好。 要不然他根本不会惧怕她。 因为沈星沉吃准了沈朝雾心软的特质。 好在沈朝雾的声音条件很好,之前无聊学过一段时间的配音。 变换声线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再一开口,就是清冷撩人的御姐音,一字一顿都仿佛踩在沈星沉的心尖上。 “说说,你是谁。”冷漠却撩人,像是沙漠中盛开的罂粟之花。 周京渡眉心微微一动,诧异地看了眼沈朝雾。 没想到她还会另一种声音。 听起来,感觉确实不一样,完全听不出是沈朝雾的声音。 沈星沉眉心皱的很紧。 他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像沈朝雾。 但…… 仔细听,沈星沉就立马否定这个猜测。 眼前这个女人的声音太艳了,声调慵懒,咬字发音和沈朝雾完全不一样。 沈朝雾的音色清冷,没有那种刻意的撩人感,娇贵不可攀。 完全不一样的声线。 沈星沉觉得耳熟也只是因为他对沈朝雾的声音太熟悉了。 他冷冷道,“你最好放了我,我可以不追究今天的事情。” “我大哥是沈晏舟,如果他知道今天的事情,你确定你可以承受得起沈氏的报复么?” 嘴角已经撕裂到极致。 但沈星沉已经顾不上疼痛。 沈朝雾没有反应,她勾了勾唇,唇边溢出几个字,“哦,那又怎样。” 很气人的几个字。 沈星沉咬了咬舌头,强迫自己清醒,他冷静道,“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他很聪明。 也知道谈判的技巧。 只要对方有所图,他就可以掌握谈判的上风,扭转局面。 但沈朝雾压根不上当。 她微微一笑,声调慵懒撩人,“我要什么?我要什么你都给我么?” “只要我能拿得出来。”沈星沉缓慢地点点头。 他的体力正在流失。 血流不止。 沈星沉意识已经慢慢陷入模糊了。 他现在只是强撑着一口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晕死了。 比起别的的东西,沈星沉知道,更重要的事情是活下去。 沈朝雾思索几秒。 她也没什么可以要的东西。 想了想,她意味深长地哼笑一声,狡黠的狐狸眼慢吞吞轻眨了眨,睫毛浓长,遮住眼底一闪而逝的微光。 “我要钱。”她说。 沈星沉喘了一口气。 知道这个女人要的是钱,沈星沉反倒松了一口气。 沈家不缺钱,虽然沈晏舟不愿意给他的实验项目提供资金,但现在这个情况不一样。 他这个弟弟都快被绑匪撕票了,沈晏舟一定会拿钱出来的。 沈星沉很自信。 要是这个绑匪什么都不图,只是个单纯喜欢折磨人的变态,那他就完蛋了。几乎没有一丝活下去的生机。 沈星沉毫不犹豫地答应,艰难地咽了口鲜血,喉咙里满是腥黏的血液,他蠕动干涩苍白的嘴唇,“好,你要多少钱。” “五千万。” 沈朝雾微微一笑,“拿的出来吧?” “五千万!?”沈星沉气的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唇。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声音和沈朝雾不一样,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沈朝雾故意绑架他,想要打击报复了。 要不然为什么精准地说出“五千万”这个数字? 沈星沉顾不上别的,现在他只想活下去。 “好。” “可以。” 沈朝雾挑眉,“这么干脆?看来我要少了。” “这样吧,我不要五千万了,给我八千万。” 沈星沉:“……” 他干脆给钱也错了? 他面无表情道,“没有,你杀了我吧。” 沈朝雾勾唇,手上微微用力,鞭子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噼里啪啦的响声。 “不会那么轻易让你死。”她故意吓沈星沉。 沈星沉嘴角微微抽搐。 不是被吓的。 他也不笨。 从沈朝雾的声音里就听出没有任何恶意。最起码她不想杀他。 沈星沉冷笑一声,修长的脖颈伸直,示意她动手,“来,打死我。” 他也有几分骨气。 沈朝雾挑了挑眉,对他还真有点刮目相看。 她抬起手。 鞭子重重甩到沈星沉身上,倒刺刮起皮肉,身上的衣服瞬间被血染红一大片。 第131章 要钱还是要命 沈朝雾力气不大,但鞭子给力。 “啪”的一声。 沈星沉顿时被打得皮开肉绽。衣服开裂,皮肉瞬间翻了出去,猩红的鲜血汩汩往外流,怎么也止不住。 看上去格外狰狞恐怖。 沈朝雾惊呆了。 没想到这一鞭子下去这么猛。 她真心实意说出心底的疑问,“你这么弱么。” 沈星沉:“……” 这是他弱的事情吗……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被抽的要死的人是他,被嫌弃弱的人也是他,还有谁能比他更惨? 沈星沉觉得不会再有了。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手臂传来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似乎身体里昏睡的神经末梢瞬间清醒过来,每一分疼痛都感知得无比清晰。 脸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苍白得吓人。 沈朝雾也被他吓到了。 但故作镇定。 “八千万拿不出来?”她恶声恶气的,但色厉内荏,“看来你真想被我这鞭子给抽死?” 沈星沉眼前漆黑一片,厚重的黑色麻布绑在他眼睛上,嘴里的布团被沈朝雾一把拽掉了,他还没松一口气,就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子。 他人都快麻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沈星沉有三百六十天泡在实验室里,连吃饭都没有时间,更别说是锻炼了。 他身上那点肌肉完全是中了基因彩票,天生的好身材。 但实际上沈星沉体力很弱。 说好听点是书生气,说难听点就是缺乏锻炼,太软了。 沈星沉一阵头晕目眩,他咬牙晃了晃脑袋,恨不得咬断面前这个女人脖颈上的大动脉,“没有,你抽死我吧。” 沈朝雾:“……哦。” 她也不失望。 反正她也不缺这八千万,比起钱,她更想看到沈星沉吃点苦头。 “好吧。” “你别喊痛,很吵。” 沈星沉沉默半天,憋出一句话:“……不是,你真打?” 沈朝雾:“不是你说抽死你么?” 沈星沉:“……” 气氛一点都不严肃。甚至有一种诙谐的幽默感。 周京渡歪了歪脑袋,视线从始至终一直在沈朝雾身上,他可以看清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明明是心软的。 明明舍不得下手。 甩了那一鞭子而已,沈朝雾就已经不舒服成那样了。 周京渡看了岳执一眼。 岳执立马会意。 上前踹了沈星沉一脚,“给我老实点,搞清楚状况,八千万和你的命,你只能选一个。要钱还是要命,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显而易见,沈星沉惜命。 他抿唇,纤长的黑睫小幅度地颤了颤,粗糙的麻木摩擦他眼睛周围细嫩的皮肤,瞬间红了一大片。 有种我见犹怜的柔弱感。 沈朝雾甚至觉得,沈星沉比江瑶懂得示弱得多。 但她并不心疼。 想到沈星沉上辈子对她的所作所为,沈朝雾的心硬了硬,她冷声道,“我没空跟你浪费时间,要钱还是要命,快说。” “给我手机。” 沈星沉嘴唇干裂,死皮沾在唇上,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他的意思是要打电话给沈晏舟要钱。 沈朝雾掏出手机,正要扔给沈星沉,一旁的周京渡微微蹙眉,懒淡道,“用他的手机。” 这个“他”指的是岳执。 经过周京渡提醒,沈朝雾才意识到,如果用她的手机,那她的身份就彻底暴露在沈星沉面前了。 那她变声也没意义了。 她不想暴露身份,自然也不能把手机给沈星沉。 相比之下。 岳执的身份更隐秘。 “打。”沈朝雾把手机递给他,眉眼松懈懒散。 沈星沉接过手机,手指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碰了碰沈朝雾白皙小巧的手掌,他皱了皱眉。 蒙上眼睛之后,他的感官变的格外清晰。 风声,呼吸声。 他听的一清二楚。 触觉和嗅觉也更敏锐。 他闻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有种好闻的香味,花香混合着果香,有种高级又清淡的舒适感。 还有—— 这个女人的手。 纤细,修长,皮肤柔软。 手指没有任何做过粗活的痕迹,不像是绑匪这种亡命之徒,反而更像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沈星沉心里总觉得怪异。 不太对。 他闻过这种特别的香味。 在谁的身上呢…… 白天接触了太多的人,沈星沉一时之间也忘记谁的身上有这种香味。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次,都点错了。 沈朝雾看不下去,拿过手机帮他,已经把沈晏舟的电话号码给输入好了,但还是装模作样问了一句: “电话多少?” 沈星沉如实说了之后,她才拨通电话。 手机扔他面前。 看到沈星沉若有所思的表情,她也丝毫不慌,“别想了,就算你知道我是谁又能怎样,我不想要你的命,把钱给我转了就放你。” 沈星沉一怔。 没想到她这么聪明,竟然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听到沈朝雾说只要钱,他也微微放下心来。可能真是他想多了…… 电话接通了。 沈晏舟低沉疲惫的嗓音从听筒里响起。 带着一丝疑问,“是谁?” “大哥,是我。”沈星沉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完整地说出一句话,“我被绑架了,绑匪要八千万,你现在把钱准备一下,然后转过来。” “……” 电话那头足足安静了一分钟。 沈星沉迟迟听不到回应,他奇怪地皱紧眉头,“你手机坏了?怎么听不到我大哥声音了?” “……他把你电话挂了。” 沈朝雾觑了眼屏幕,忍不住哼笑一声,“把你当成诈骗电话了。” 沈星沉一阵绝望。 他特么的怎么就是诈骗了? “再打。”沈星沉面无表情道。 沈朝雾好心地帮他重新输入电话号码,然后再次拨通沈晏舟的电话。 这次沈晏舟倒是很快就接了。 他正在开会。 高大明亮的商务会议室,沈星沉做了个手势,示意暂停,汇报工作的副总瞬间止声安静,鸦雀无声。 听到他们高冷霸气的沈总嗤笑道,“这次要多少?” 然后—— 听筒里传来青年声嘶力竭的声音,仿佛是气笑了,“大哥,我特么不是干诈骗的,我快死了!快被绑匪撕票了!是真的!!” 沈晏舟:“……” 他看了一眼黑屏的手机。 挂断电话。 副总听出不对劲,小心翼翼道,“那是沈三公子吧,听这声音真的没事吗……” 沈晏舟挑唇,不以为意道,“为了骗钱都演上戏了。他不是第一次跟我要钱了,不用管他,继续开会。” 另一边,再次被挂断电话的沈星沉一阵无力。 第132章 我很在意她 “算了。” 沈朝雾说,“你挨我两鞭子算了。” 她真的觉得沈星沉快要碎掉了。 沈星沉嘴角抽搐。 “不行,电话给我,再打一次。”他咬牙,就算拼最后一口气,他都要从沈晏舟口袋里掏出这八千万来。 他知道沈晏舟为什么挂电话这么快。 因为之前沈星沉实验项目缺钱。 开口问沈晏舟要过几次。 一开始,沈晏舟倒是会给他。 但几次投资,也没见到任何回报,后来只要沈星沉要钱,沈晏舟就装听不见,就连零花钱都给他停了。 但是只要沈朝雾要钱,沈晏舟二话不说,立马就转过去了。 平时还会经常给沈朝雾转零花钱。 沈星沉知道不该和妹妹比。 但是沈晏舟这也太偏心了。 他心里早就不满了。 只是这次正好发泄出来了。 “行吧。”沈朝雾都不知道她这个三哥在犟什么,第三次拨通沈晏舟的电话,“给你。” 青年手指紧紧捏住手机,指骨根根泛白。 还在响铃。 对面没有接。 然后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机械的欠费提示音。 沈星沉:“……” 沈朝雾:“……” 岳执:“……” 周京渡:“……” 空气安静下来。 手机欠费的提示音格外响亮。 岳执尴尬得咳嗽一声,抢过手机充了一百块钱话费,又立马塞到沈星沉手里,“你继续。” 沈星沉都不好意思打了。 这年头。 还有这么穷的绑匪? 捕捉到沈朝雾意味深长的眼神,周京渡沉默:“……” 欠费的是岳执,丢脸的却是周京渡。 搞得他很亏待岳执似的。 懂察言观色的岳执立马道,“沈小姐,我的工资福利待遇很好的,京……” 为了不暴露周京渡身份,岳执顿了顿,改口继续道,“我的老板对我很不错。” 沈朝雾点点头。 “沈?”沈星沉却敏锐捕捉到这个字。 沈小姐。 熟悉的香味。 沈星沉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猜测——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沈朝雾。 他神情古怪,试探性地叫沈朝雾的名字,“沈朝雾,是你吗?” “……” 沈朝雾反应很快。 她提起裙摆半蹲下去,居高临下地俯视沈星沉那张俊秀白皙的脸,摸了摸他的手,红唇间溢出一声妖娆妩媚的笑音,“沈朝雾?是你相好么?” 沈星沉顿时嫌恶地皱紧眉头。 用力擦了擦手。 他对女人的这个说法下意识地感到生理性不适。 “沈朝雾是我妹妹!”他冷声道。 沈朝雾微微一怔,没想到沈星沉反应会这么大。 她不再笑了。 唇边的弧度一点一点消失。 她问,“怎么,你很在意她么,我才说两句话就这么大反应?” 沈星沉只是又重复了一句,“她是我妹妹。跟你没关系。” 沈朝雾愣了几秒钟,嘲讽地掀了掀唇,把手机扔给他,“行了,快给你大哥要钱吧,我的耐心不多。” 这下,沈星沉已经彻底打消怀疑了。 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不可能会是沈朝雾! 虽然沈朝雾现在变得恶毒又自私,但也不可能会做出绑架他这么荒谬的事情。 沈星沉对他这个妹妹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 乖巧、懂事、听话。 他完全忘记了,人也是会变的。 拨通沈晏舟的电话。 沈星沉攥紧指尖,手臂上的伤口隐隐透着剧烈的疼痛,地上有一小滩血泊,他缓缓道,“我妹妹,很听话。” 电话还没有接通,很显然,这句话是对沈朝雾说的。 “你说得对。” “我很在意她。” 沈星沉终于承认这个事实。 他最在意的人,永远都是沈朝雾。最能引起他情绪波动的人,也同样只能是沈朝雾。 在意么? 沈星沉不理解。 他没有在意的人。 但是只要一想到沈朝雾,他似乎就有点明白了—— 是的,他在意沈朝雾。 沈朝雾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从沈星沉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长睫遮住眼底复杂晦涩的情绪。 如果是上辈子的沈朝雾听到这句话,她也不至于那么绝望。 可惜。 她已经攒够失望了。 沈朝雾微微一笑,意味不明道,“是么。” 这个回答,她已经不在意了。 沈星沉心脏忽然像是被蚂蚁啃食,一阵细细密密的痛意,比胳膊上鞭子甩出来的伤口还要痛苦百倍、千倍。 像是他最在意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从他的血肉中剥离。 痛得他窒息。 电话打通了。 沈星沉忽视心底的异样,抓紧时机向沈晏舟求助,“大哥,我真的被绑架了……我没骗你。” 他的体力早就已经被消耗殆尽。 现在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 沈星沉不敢昏睡过去。 他怕死。 沈晏舟终于从青年苍白微弱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立马站起来,真皮座椅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怎么回事?你人在哪?” 对比之下,沈晏舟的嗓音显得格外有力稳重。 而沈星沉气若游丝。 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沈星沉抿唇,“我,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他们要八千万。” “银行卡号,给我。”沈晏舟毫不犹豫道。 下一秒。 他收到一条短信。 短信内容是一串长长的数字,应该是绑匪的银行卡账户。 沈晏舟查到这一串数字是海外账户。 他没有立刻转账,而是让沈星沉把手机交给绑匪,冷静开口道,“你把手机给他,我跟他说。” “嗯。” 沈星沉应了一声,把手机扔到沈朝雾脚边,面无表情说,“我大哥要亲自跟你谈。你跟他说吧。” “好啊。”沈朝雾娇媚一笑,嗓音撩人。 只听她的声音。 沈星沉就知道,这是一个美女。 不过再漂亮,也不可能比沈朝雾更漂亮。他想。 第133章 气晕了 “你要钱是么。” 沈晏舟很少会产生情绪波动。 即便面临亲弟弟可能即将死亡的局面,他也仍旧淡定、冷静,仿佛很没有什么所谓。 沈朝雾很了解他。 上辈子死之前,她给沈晏舟打的最后一通电话,他也是这样冷淡的语气。 甚至比这还要残酷。 毕竟沈晏舟愿意出钱换沈星沉一条命不是么? 但他不愿意救她。 仅仅只是一百万赎金而已。 沈晏舟随手给江瑶买的一条项链,一件裙子,都不止一百万,但这一百万花在沈朝雾身上,他就不愿意了。 沈朝雾也曾想过为什么。 她不值得么。 她明明也付出了很多。 就算她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她为江瑶在周家受了三年的苦,浪费了三年的青春,她也应该从沈晏舟那里得到一点报酬吧? 沈朝雾只是想活着而已。 她已经什么都不要了,她也不去争抢了,只是想活下去。 可是为什么,连活着都不给她机会、 沈朝雾慢吞吞眨了眨狐狸眼,狭长的眼尾漫不经心地上挑,眸中水光闪烁,她勾唇淡笑,“是,我要钱。” “沈总应该不缺这点小钱吧。” 沈晏舟是不缺这八千万,但他从来都是商人,自私自利才是他的本性,“我可以给你这笔钱,但是你能给我什么?” “你弟弟的命,不值?” “跟我有什么关系。” “……” 沈晏舟嗤笑一声,语气毫不在意。 “那你那个妹妹呢。”沈朝雾唇边溢出一声可以称得上威胁的笑意,她嗓音很轻,却重重压在沈晏舟的心上。 像是一把巨斧。 很重,也很锋利。 压在心脏上,他会痛死。 沈晏舟站在落地窗前,西装勾勒他的宽肩窄腰,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宛如他漆黑深沉的凤眼,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尊贵和神秘。 他问,“哪个妹妹。” “你有很多妹妹?”沈朝雾挑眉,继续用变音的声调跟他沟通。 聊了这么久,沈晏舟也没听出听筒对面的女人是沈朝雾的声音。 因为。 这声音太妖媚了。 仿佛是情色场上游刃有余的老手,一个眼神,一个勾手,就能立马俘获男人们的心,让他们为她生、为她死。 沈晏舟毫不怀疑她有这种蛊惑人心的本事。 但是沈朝雾并不妖媚。 她被保护得很好,甚至除了她的三个哥哥,从小到大没有接触过更多的男性。 沈朝雾缺乏和男性相处的技巧,没人教过她。 当然,她也不需要。 沈晏舟还是觉得这个女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尽管音调截然不同,但他还是听出了一点独属于沈朝雾的发音习惯。 沈朝雾咬字很轻,不仔细听的话,会有种黏糊暧昧的感觉。 她喜欢在尾音上咬重发音。 这个女人也是这样。 沈晏舟垂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在思索,“我有两个妹妹。一个叫沈朝雾,一个叫江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妹妹。” “哪个都可以。”沈朝雾眼里的温度淡了淡。 已经预料到答案了。 在沈晏舟看来,江瑶值八千万,但沈朝雾不值。 她连一百万都不值。 沈朝雾捏紧手机,指骨发白钝痛,听筒除了一阵“嘶嘶”的风声,还有微不可闻的电流声,没有任何声音了。 她静静等待沈晏舟的回答。 指腹敲击着手机屏幕,没什么节奏,听的沈星沉一阵心烦意乱。 他真的要晕了! 大哥在搞什么?磨磨蹭蹭的还不把钱转过来,难道真想看他去死么? 沈星沉再一次对大哥沈晏舟生出了不满的情绪。 “你们在聊什么?”沈星沉质问道,“他不肯给钱吗?我还有个妹妹,给她打电话,她肯定会给。” 说起沈朝雾,青年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骄傲之色。 沈朝雾:“……” 合着她是冤大头是吧。 只要缺钱,都从她这边要钱。 她面上无语,“你妹妹很有钱?” “有钱。”聊到沈朝雾,沈星沉的话似乎就自动变多了,他喘了口气,语调微微放快,“她有很多钱。” “八千万而已,她眼都不眨就掏出来了。” 沈星沉笃定。 他知道,沈朝雾是这个世上最在意他的人。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伤害沈朝雾也毫无心理负担,因为无论他做的有多过分,沈朝雾都会选择原谅他。 沈朝雾很不记仇,心软得可笑。 这些话。 沈朝雾不是第一次听了。 但听了那么多次,心脏还是应激似的钝痛。 她脸色微微发白,这是下意识的生理反应,眸底的冷色才是沈朝雾真正的情绪。 失望、冷漠。 别说是沈朝雾,就连岳栀这个大冰块脸听了都想揍人了。 他罕见地开口说话,“太不要脸,原来一个男的真的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喂鳄鱼我都怕脏了鳄鱼的嘴。” 周京渡觑了岳执一眼,精致完美的脸上浮现一抹赞许的微笑。 男人点点头。 手指修长冷白,在昏暗的空气中仿佛莹润无瑕的美玉,指尖漫不经心点了点下颌,周京渡笑道,“我的鳄鱼不吃垃圾。” 沈朝雾“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心里那股憋闷瞬间烟消云散。 太逗了。 不过说的也没错,沈星沉就是一个不能回收的垃圾。 沈星沉没听懂那两个男人在拐弯抹角骂他,皱了皱眉,有种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烦躁,“你们在说什么?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话?” “人能听懂,垃圾听不懂。” 沈朝雾微笑。 “你!” 沈星沉脸色顿时变了,又青又黑,“你怎么骂人?!” “骂的就是你。”沈朝雾彻底不装了,她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冷嘲之色,“你还要脸吗,好事想不到你妹妹,坏事倒是心心念念惦记着你妹妹帮你摆平,干脆你别叫她妹妹了,叫她一声爷爷吧。” “还得管你这种畜生,她也够累的。” 沈朝雾语速很快,像是连环炮似的,沈星沉都被说懵了。 费了好长时间才理清沈朝雾的意思。 “你骂我是孙子?”沈星沉冷脸。 沈朝雾皮笑肉不笑,“不止呢,我还骂你是畜生呢,这都没听出来?看来你的智商比猪强不了多少。” 沈星车:“!!!” 他真的怒了。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侮辱他的智商!! 沈星沉胸膛剧烈起伏,这都是被气出来的。 “你!” 沈朝雾正洗耳恭听,突然没声儿了,她疑惑地“咦”了一声,无辜地眨了眨眼,“气晕了呀,好脆弱。” 听到全程的沈晏舟:“……” 第134章 只能是沈朝雾 沈晏舟揉了揉眉心。 这年头,绑匪嘴巴都这么毒了么? 他感叹一声。 才想起来沈星沉还在这个嘴毒绑匪手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撕票了。 说实话,沈晏舟并不在意这个弟弟。 他也不在意沈寒川。 如果不是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脉,沈晏舟才懒得管他们,他启唇,“刚才你问我的问题,似乎和放人质没有必要的联系。” “有联系啊。” 沈朝雾语气懒散,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21:53。 晚上九点五十三。 正是睡美容觉的时间。 沈朝雾犯困了,懒洋洋道,“你不回答,我不放人,就这么简单。” 听上去没什么威胁力。 反而软绵绵的。 像是小猫在沈晏舟的手上抓了一下,故作伤害力很强,实际上伤害力为零。 沈晏舟:“……” 他确实有在好好思考那个问题—— 沈朝雾和江瑶如果同时被绑架,到底谁更值得他拿出八千万赎金。 反正沈星沉不太值就是了。 他想。 沈晏舟顿了一下,语气放慢,边回答边思索,“两个八千万,也就是一亿六千万,这笔钱我还是有的。” 意思就是,他都会救。 沈朝雾不满意,她觉得沈晏舟太虚伪了,“一定只能救一个。你救江瑶不就是了。” 沈晏舟皱眉。 很奇怪。 这个女人说起江瑶时,语气太熟练了。 仿佛早就认识一样。 他继续道,“如果只能救一个,我救沈朝雾。” 沈晏舟没有骗她。 从这个问题问出来时,他心里立马有了答案。 是沈朝雾。 活着的人只能是沈朝雾。 无论是谁和沈朝雾在一起让他做选择,他选择的,永远都只会是沈朝雾。 江瑶是谁? 不过是一个司机的女儿。 江瑶是很可怜,她的父亲也的确是因为沈家才出事的,那又怎样,他已经用金钱弥补过了。 所以—— 他选择让沈朝雾活,也是合情合理的。 毕竟,沈朝雾才是他的妹妹。 沈朝雾突然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了,眨了眨眼,她说,“难道不是江瑶更重要么,你们似乎更偏心江瑶。” “你很了解。” 沈晏舟意味深长道,“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却很清楚。” 沈朝雾心脏咯噔一下。 她抿起嘴唇,故作镇定,“这些东西,只要我有心,一查就查出来了,毕竟绑架这种事还是得严谨一些比较好,你说是吗?” 沈晏舟:“……我还得夸你么。” 沈朝雾:“你想夸的话。” “……” 他道,“八千万,我给你,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会信守承诺放了沈星沉?” 沈晏舟是商人。 他计较的东西很多。 但沈朝雾不是一个专业的绑匪。 她直接挂断电话,向周京渡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怎么办,我要说什么?” 周京渡撩开眼皮,漆黑的瞳仁微微动了动,唇边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沈朝雾,现在人在你手上。” “什么意思。”沈朝雾问。 他安静几秒,“我解释的很不清楚吗?” 沈朝雾都要怀疑自己了,“……难道是我笨吗?” 周京渡给予肯定,“嗯。是的。” “你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硬气一点,沈晏舟拿你没有办法。”周京渡微微一笑,“其实你很聪明,只不过你太为别人考虑了。” 听完,沈朝雾似懂非懂,“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松口,让他先把八千万转到我的账户上,然后我再放人?” 周京渡颔首微笑,“很聪明。” 沈朝雾一阵失语,面无表情,“你刚刚还说我笨。” “这不冲突。”男人的脸精致的无以言语,他笑起来时,冰冷淡漠的黑眸微微弯起,显得柔和了许多,“你很聪明,只是太优柔寡断,也就是心软。” 心软的人总是显得笨些。 “但好在——” 周京渡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眉眼全是笑意。 沈朝雾有些不知所措,“什么?” 周京渡道,“你长着一张看起来很聪明的脸。” 沈朝雾:“……” 她不想跟周京渡说话了。 今天。 明天。 一直。 都不想理他了。 沈朝雾气哼了声,围着昏死过去的沈星沉转了好几圈,然后叉腰踹了他两脚,没踹醒,她又重重踹了两脚。 用了吃奶的力气。 沈星沉的意识昏昏沉沉,像是泡在冰冷的海水中起伏,迷糊间似乎有一块飞来横石,精准地打中他的屁股! 然后,有五六七八颗一模一样的石头砸在他的屁股上。 好痛! 屁股被砸肿了! 沈星沉快要气死了。 但又醒不过来。 这次,在石头飞过来的时候,他立马抓住了这块石头,气冲冲地放在嘴边咬了一口,这一口用了吃奶的力气。 “痛痛痛——”沈朝雾“咝”了一声。 昏迷中的沈星沉:“?” 好奇怪。 石头还会说话。 沈星沉又咬了一口,气得要命,“让你砸我,让你砸我,我咬不死你!” 沈朝雾:“……” 她抽回脚,看到鞋面上整整齐齐的一排牙印,陷入了沉思。 牙口真好。 她又狠狠踹了沈星沉一脚。 就连受过严苛训练的岳执都忍不住一阵牙酸,听着都痛。 没想到沈小姐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 然后,岳执听到了一阵“呜呜呜”的哭声。 男人的。 他低头一看。 沈星沉眼睛紧闭,浓长的睫毛濡湿,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流淌。 “……” 看来很痛。 沈星沉没想到,他已经抓住石头咬了两口,竟然还有一个巨大的飞天陨石砸下来,特别痛! 他气呼呼地睁开眼。 第135章 跑快点 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沈星沉才意识到他昏迷了。 那也根本不是飞天大陨石,而是那个臭绑匪在剔他屁股! “……” “因为没给钱,就要这样泄愤吗?”沈星沉觉得这个绑匪很不讲情面,说话的语气带了一丝埋怨。 沈朝雾见他终于醒了。 脚尖踢了踢沈星沉,完全无视他说的话,“给你哥打电话,让他先把钱转过来,他先转钱,我后放人。” 她不想再和沈晏舟交流。 沈晏舟太聪明了,她怕露馅。要是被沈晏舟发现,她那八千万岂不是就飞了。 有钱不要是傻子。 沈朝雾不傻。 拨通电话,直接塞到沈星沉手里,青年沉默了几秒,然后照着沈朝雾让他说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达给了沈晏舟。 电话对面的沈晏舟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不跟我说?”沈晏舟语调冷硬,他质问沈星沉,“你看到她的脸了?长什么样子?” 沈晏舟觉得,或许会是熟人。 这种猜测太过荒谬。 但他仍然存疑。 沈星沉缓慢摇头,嘴唇因为缺水而干涩开裂,苍白无力,“没有,我的眼睛被遮住了,我、我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 沈晏舟心里的疑问再次扩大。 他还没见过这么心虚的绑匪,连面都不肯露。 很古怪。 但沈星沉看样子撑不了多久。 沈晏舟记住对方的账户,语调微微上扬,故意说给沈朝雾听,“我现在把钱转过去,你告诉我沈星沉的位置,我派人去接他。” 冷硬严肃的嗓音从听筒传到沈朝雾耳中。 沈朝雾双手环胸,倚靠在一根生锈的铁柱子旁,姿态懒散从容,秀气的黛眉微微上挑,狐狸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亮。 得逞了。 她压低音色,妩媚道,“好啊,我等着。” 发给沈晏舟的那个海外账户是她出国时办理的卡号,当时也只是为了消费方便,谁都不知道她有这个账户。 现在正好掩饰沈朝雾的身份。 如果发给沈晏舟的银行卡号是她国内名下的卡,沈晏舟一定会起疑。 因为她的账户,沈晏舟熟记于心。 他记性很好。 十分钟后,沈朝雾收到了一条汇款信息。 账户上多了八千万的余额。 沈朝雾清点数额,确认无误之后,她拿起手机,嘴角笑容一点一点扩大,十分明艳灿烂,“谢了,地址发你短信,记得来领人哦。” 妖艳妩媚的音色此刻掺杂了一丝甜意。 柔软,雀跃。 沈晏舟一愣,莫名将这个女人和沈朝雾联系到一起,“朝朝……” “嘟嘟嘟——” 沈朝雾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准备跑路。 她握住轮椅扶手,推着周京渡往外跑,“钱到手了,我们快溜快溜。” 岳执跟在两人身后默默守护。 轮椅跑的飞快。 周京渡差点被惯性从轮椅上甩下去,“……” “沈朝雾。” 沈朝雾疑惑地“嗯”了声,一边往外跑,一边低头看到周京渡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干嘛?” “我的轮椅上没有安全带,我会被你丢下去。” 周京渡倒是不怕被甩出去。 只不过他被甩出轮椅的时候,沈朝雾也避免不了会摔跤。 很痛。 沈朝雾那么娇气。 肯定会哭。 周京渡想,还是提醒她小心一点比较好,“小心摔倒,别跑那么快,岳执都快追不上了。” “不行啊,我们得跑快点,沈晏舟肯定立马开车过来,要是不小心跟他迎面撞上,我就露馅了。” 周京渡不理解,“就算被他撞见,又能如何?” 撞上就撞上。 他难道会怕沈晏舟么? 周京渡觉得沈朝雾的担忧很没必要。 沈朝雾觉得周京渡太淡定了,“要是被他知道,八千万到了我的手上,他肯定会想办法把这钱拿回去。” “这么小气?”周京渡挑眉,“不过八千万而已,这都给不起?” “……” 难道八千万是什么很小数目的钱么? 沈朝雾被问住了。 她道,“这不是给不给得起的问题。” 周京渡继续问,“那是什么问题?” “因为他看不惯我,沈晏舟宁愿把这八千万拿去喂狗,都不愿意给我。”以沈朝雾的判断,沈晏舟肯定能看出这种事来。 周京渡:“……” 他抿了抿薄唇,不说话了。 算了。 她开心就好。 周京渡安静几秒说,“跑快点。” 沈朝雾微微一愣。 她总觉得周京渡的意思不仅仅是让她跑快点,不要被沈晏舟撞见。 也是跑快点—— 不要向命运认输。 夜幕笼罩在沈朝雾头顶,零星的几颗星星也隐匿在云层之中,浓稠的灰云几乎完全将月亮遮盖,看不见一点光亮。 沈朝雾一直在跑。 轮椅在水泥地上发出剧烈的刮擦声,似乎要冒出火星子了。 隐约可以看到男人唇边一丝隐秘的、纵容的笑意。 上了车。 岳执过了一会才追上了。 打开车门,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岳执甚至在微微喘气,缓了一阵,他由衷佩服沈朝雾,“沈小姐,你真厉害。” 沈朝雾不解,“怎么了?” “岳执从特种军队退役,体力和耐力都是拔尖的存在。”唯一一个没有体力运动的周京渡仍然维持优雅,他淡然微笑,“你能让他觉得累,也是挺厉害的。” 沈朝雾:“……” 听起来,似乎不太像在夸她。 她没有应声。 废弃工厂越来越小,沈朝雾渐渐看不见一点工厂的影子,她有些担心,“这附近会有老虎狮子什么的吗,万一把沈星沉当成食物吃掉怎么办?” “你很担心他?” 周京渡睨他一眼,“你不是很讨厌他?被吃掉了,如你所愿。” “也没有讨厌到想让他去死的地步。”沈朝雾正在盯着账户上的八千万,看着那长长的七个零,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才收了那么多钱,绑匪的职业素养不允许沈星沉出意外,他必须活着到沈晏舟手上。” 周京渡:“……” 一阵无言。 喉咙间挤出一句话,“你倒是很代入绑匪的角色。” 沈朝雾点点头。 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周京渡的肩膀,惋惜道,“我也是今天才发现我有做绑匪的天赋。” “……” 第136章 心软 收到地址信息,沈晏舟立马赶过去。 沈星沉已经陷入昏迷状态。 送到医院时天光已经大亮,沈晏舟蹲在医院长长的走廊拐角,仰起凌厉尖锐的下颌,一脸疲惫之色。 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 他并不担心沈星沉。 身上除了一道鞭伤之外,没有任何伤口,只是因为缺水而陷入昏迷而已。 从沈朝雾离开沈家那天起,沈晏舟就没有睡过一天的好觉。这几天甚至频繁梦到沈朝雾,还有父母出事的那场车祸。 梦里。 沈朝雾被扔在马路上。 浑身都是伤痕,衣服破败不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衣不蔽体。 然后,一辆巨型卡车碾过。 一片血色。 他不敢闭上眼睛。 一旦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沈朝雾惨死的画面…… 所以接到沈星沉被绑架勒索的消息,他没做犹豫就把钱转过去了。 沈晏舟害怕沈星沉会经历他梦里的一切—— 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燃烧殆尽的烟蒂滚落在地上。 然后,一只优雅高贵的白色高跟鞋慢条斯理地碾灭烟蒂,头顶传来女人极轻的一声低笑,“医院禁烟哦,大哥。” 沈晏舟愣了愣,缓缓抬起下颌。 年轻女人挎着一只粉色限量款包包,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羊毛大衣,里面是宝蓝色的丝绸吊带裙,行走间露出纤浓有度的脚踝,身上有股令人着迷的甜香。 视线再往上。 是漂亮得让人恍惚的容貌。 乌发红唇,黛眉雪肤,一点瑕疵都没有,五官完美到了极致。 离开沈家,沈朝雾似乎更漂亮了。 沈晏舟甚至不敢认出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他的妹妹。 他沉默。 沈朝雾也没有再说话。 从粉皮包包里拿出一张纸巾,包裹住地板上的烟蒂,然后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沈朝雾擦了擦手。 慢条斯理地抚弄着额前柔软漆黑的卷发,红唇轻勾,“三哥怎么样了,没什么事吧?” 沈晏舟没想到她会来,冰冷沉寂的心脏竟然有一丝暖流滑过,他淡漠的五官微微放柔,语气也和缓地说,“没事,就是缺水。” “听说绑匪要了八千万。”沈朝雾忍住笑,装模作样地慰问两句。 “嗯。沈星沉没事就好。” 沈晏舟有些头疼。 商人敏锐的直觉总是让他察觉到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奇怪。 这起绑架完全出乎沈晏舟的预料。 他的节奏也被打乱了。 沈晏舟眼睛发红,眼下一片青黑,他深吸一口气,嗓音透着一股沙哑之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撑不住昏迷。 “你怎么来了?周京渡那边现在是什么态度。” 他后悔了。 尤其在做了那个梦之后,沈晏舟总是害怕现实里也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他不该把沈朝雾送到周京渡身边,更不该让沈朝雾替江瑶犯的错误买单。 沈晏舟张了张口。 那些关心的,温柔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总是羞于表达关心,用冷硬的外表遮掩他别扭的情绪。 没人会比他更在意沈朝雾了。 沈晏舟别扭道,“要是在周京渡那边过的不好,就回家吧,你的房间还在,自己家至少不会亏待你。” “那是我家么?” 沈朝雾意外于一向冷漠的大哥会说出这样的话。 同时也觉得好笑。 从江瑶住进沈家那一天,那就再也不是沈朝雾的家了。她才像是那个寄宿的外人。 空气中的烟味还没完全散去。 隐约还能看见漂浮在眼前的灰白烟雾。 刺鼻,难闻。 沈朝雾不喜欢闻烟味。 她挥了挥空气,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秀气漂亮的黛眉,沈朝雾的语气并不强硬,反而让人心软,“你们把我送到三号公馆的时候,怎么就忘了,那也是我的家。” 沈朝雾这次来,有目的。 否则她才不会吃饱了撑的跑来医院一趟。 但在说出她的目的之前,她需要让沈晏舟心软。 ——唤起哥哥对妹妹的怜惜。 “对不起。” 沈晏舟突然很想要倾诉。 这段时间他太不顺了。 似乎像是中了邪,公司连连受挫,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他也每天都睡不好觉,家里又频繁出事…… 先是沈寒川,再是江瑶,现在就连沈星沉都躺在医院里。 沈晏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朝朝。”沈晏舟又抽了一根烟,微弱的火苗凑到唇边,他眯着眼吸了一口,“我做了一个梦。” 他很少抽烟。 可见是真的烦了。 沈朝雾盯着他,瞳仁一动也不动。 如果沈晏舟这时候抬眸看向沈朝雾,就会发现她的眼里一点情绪都没有,冰冷地像是在注视一个陌生人。 冷的可怕。 任谁看了都会起鸡皮疙瘩。 但沈晏舟没有发现眼前妹妹的异样,自顾自道,“我梦见你也被绑架了,但是你没有沈星沉幸运。” “绑匪似乎格外怨恨你。” “他们折磨你,侮辱你,用尽这世上最脏的言语。” “我听不下去了,朝朝。” “我想逃出去,但是我怎么也醒不过来,像是被困在那个梦里,像是有人强迫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到处都是血。” “朝朝,你是不是很痛?”沈晏舟怔怔地开口,“可是我醒了,我连问你痛不痛的机会都没有。” 沈朝雾嘴角虚假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她有些不可思议。 沈晏舟说的梦,完全就是她上辈子最真实的经历。 怎么会这样…… 沈晏舟怎么会梦到她上辈子的事情? 一根烟抽完了,沈晏舟轻轻吐出一口烟,抬手精准地将烟蒂抛进垃圾桶里,“医院禁烟,但我太烦了。” “朝朝,梦都是假的对么。” 沈晏舟心里隐隐有一种可怕的猜测。 梦真的……只是梦么? 他不敢说,不敢想。 只能揣着糊涂安慰自己,梦都是假的。 沈朝雾缓缓笑了,她点点头,顺着沈晏舟的话继续往下说,“然后我死了是不是?” 沈晏舟脸色一白。 第137章 天生的悬殊 医院走廊狭长、冰冷。 大片的白色。 沈晏舟蹲坐在坚硬发凉的大理石地砖上,擦得锃亮的地面倒映他发红的眼尾,漆黑的瞳孔空洞茫然。 脸色苍白。 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沈朝雾将他的脸色尽收眼底,勾了勾唇,没有再继续吓唬沈晏舟,她也蹲下来,裙摆摇曳在地上。 她嗓音轻柔,让人下意识放下戒备警惕。 沈晏舟也不例外。 更何况,眼前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女人还是他的妹妹。 更不可能会有防备心。 沈朝雾笑吟吟地说,“三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一直倾注心血的实验项目看来要暂时搁置了,我听说那个实验项目缺乏经费,已经停滞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进展了。” 她的语气很温柔,不过于平淡,也不过于感情充沛。 只是在陈述事实。 沈晏舟心里无端发冷。 他不知道为什么,脑中下意识想到三个字: 美人蛇。 伊索寓言里,有一种蛇类叫做美人蛇,这种蛇格外漂亮美丽,甚至有着仙女般的容貌,但却有毒。 触之即死。 眼前的沈朝雾,很像那条美人蛇。 即便沈晏舟从她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自私的色彩,但他直觉不对劲。 他晃了晃脑袋。 失眠太久了,导致沈晏舟的脑子昏昏沉沉,重如千斤,他没有办法好好思考沈朝雾的话。 沈晏舟“嗯”了声,薄唇轻轻启开,附和沈朝雾的话语,“是的,沈星沉的x项目根本不会有任何成果,他就是在胡闹。” x项目。 就是沈星沉一直以来倾注心血的科研。 沈朝雾了解得并不多。 上辈子她被送去周家不久,她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沈星沉研发的“x胶囊”上市,然后迅速获得了广泛响应。 x胶囊也到了供不应求的火爆程度。 她知道,沈星沉的“x胶囊”不是真正意义上可服用的胶囊,而是一个科技舱,外形长得像胶囊而已。 只要进入这个科技舱。 就可以通过这个科技舱见到任何想见的人,看到任何想知道的事情。 甚至还可以读取记忆,让记忆在别人眼前曝光。 只不过“读取记忆”功能听上去太过玄乎,而且对脑神经的影响很大,稍有不慎就会记忆紊乱,变成白痴。 她死后,或许这项科技更加精进了。 沈朝雾轻轻眨了眨眼,眼里微光明灭,闪烁着谁都看不懂的色彩,她笑了笑,“但这是三哥的心血。” “我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个项目因为缺乏资金而停止运转。” 所谓冠冕堂皇,也不过如此了。 沈朝雾眉心微微蹙起,明艳勾人的狐狸眼一抬一阖,漂亮得令人难以置信,眸中的泪意刺痛沈晏舟的眼。 他不懂,沈朝雾的眼泪那么珍贵,但她还是会哭。 沈晏舟别过眼神,不再盯着妹妹的眼睛看,嗓音发硬,“你哭什么?就算项目作废,该哭的人也不是你,而是沈星沉。” “但他是我三哥。” 沈朝雾道。 她自己都想吐了。 但是演戏嘛。 如果哭一哭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就算把眼泪流干,沈朝雾都会心甘情愿。 沈晏舟心里异样的不太舒服。 “沈星沉是你三哥,所以你要接手他的烂摊子,替他善后?”沈晏舟冷笑一声,不可控制地用刻薄的话讥讽沈朝雾,“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心?” “我是什么?” 沈晏舟彻底不平衡了。 他一直都不明白。 沈朝雾亲近沈寒川,对沈星沉掏心掏肺,却从来不会为他做什么,也从来不会对他展露笑颜。 看到他,沈朝雾就会像是受惊的兔子,瞬间跑远了。 他想和她说一句话都是奢侈。 沈朝雾从来不想听他说话,从来不想陪在他身边。 但她对其他两个哥哥却从来不是这样的。 凭什么呢? 他难道不是沈朝雾的大哥么? 明明他是这个世上第一个拥抱她的人,第一个小心翼翼亲吻她红扑扑的脸颊的人…… 可是后来。 沈朝雾却不再亲近他。 她心里想着的,永远是二哥沈寒川,或者是三哥沈星沉。 沈晏舟只能一直远远看着小姑娘的背影,一直。 他目光直直地凝着沈朝雾这张白皙精致的脸,矜贵高傲的凤眼微微眯起,危险又触目惊心,薄唇动了动。 吐出几个稀有的字。 沈朝雾竟然从中听出了某种哀求的意味。 假的吧。 沈晏舟一直睥睨高傲。 哪里会有求于人。 他说,“那我呢?沈朝雾,我是什么呢?” 沈朝雾突然很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我呢”这三个字,无论放在什么处境中,都有种可怜委屈的意味。似乎沈朝雾做过的所有决定,说过的所有话,沈晏舟都是被抛弃、不被在意的那一个。 所以他说,“那我呢?那我算什么呢?” 疯了。 沈朝雾觉得自己疯了。 她竟然会觉得沈晏舟可怜。 分明真正可怜的那个人是她。 她才是被抛弃、不被在意的那一个。 片刻的怔愣后,沈朝雾嘲讽地勾了勾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沈晏舟。 天生的男女悬殊让沈朝雾的个子总是低沈晏舟一头。 即便沈朝雾足够高挑,在女人里,她足够傲视所有人。但她一旦到了沈晏舟身前,她就立马矮了一头。 所以—— 她只能仰视他。 不仅是身高,在所有世俗的观念里,沈朝雾似乎也只能仰视沈晏舟。 她看不清沈晏舟真正的面目。 处于低位的人,永远无法真正看清高位者的面容。 他们是笑是怒,沈朝雾都看不清,高位者通常喜怒不形于色,她只能惶恐地、战战兢兢地猜测他们此刻的心情。 这是二十年来,沈朝雾一直在学的功课。 沈晏舟却怪她为什么不亲近他。 为什么总是躲着她。 沈朝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晏舟是得益者,她该怎么向他解释:他天生就拥有的权利对她来说却是奢侈? 解释不了。 所以沈朝雾只是微笑,她垂下薄淡的眼皮,微微凹陷的眼眶透露出一股凌厉而又美艳的攻击性,“这是我第一次平视你,大哥。” 她说。 语气平淡。 沈晏舟却突然怔住了。 第138章 入股 沈晏舟第一次听到这么令他振聋发聩的话。 是从沈朝雾的口中说出来的。 只有在他主动弯腰时,沈朝雾才能得以窥见他脸上的情绪,然而大多数时候,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却要求沈朝雾亲近。 “那你现在看清了么?”沈晏舟问她,“我低下头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害怕?” “我不怕。” 沈朝雾微笑,漆黑圆润的瞳孔始终盯着沈晏舟,一秒都没有移开,她很珍惜能平视沈晏舟的机会。 甚至可以说是俯视。 这种感觉很不错。 所以男人低头注视女人时,都是这样的感觉么? 沈朝雾觉得太不公平了。 对她来说如此奢侈的感官享受,对于男性来说却习以为常。 “我现在不怕了,大哥。”想了想,沈朝雾又补充一句,“在很久之前,我一直在为你的情绪担惊受怕。” “为什么。”沈晏舟垂眼,嗓音沙哑。 忽然间。 他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沈朝雾。 “没有为什么。”沈朝雾不知道这该怎么解释,她只知道,这是大部分女性都在经历的感官折磨。 男人是永远都理解不了的。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永远不会被家庭抛弃。 但是女人不一样。 女人终其一生,都在担心被抛弃。 沈朝雾也不例外。 “我总是尽可能乖巧一点,不在你面前提出需求,这样或许你不会觉得我是麻烦,然后抛弃我。” 沈朝雾轻轻眨了眨睫毛,她扯起嘴唇,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这并不是一件好笑的事情。 她只是最近才想明白。 归根结底,让她产生恐惧的源头都是,她没有权利。 “尽管我最后还是被你们抛弃了。”沈朝雾觉得好笑,于是笑出了声,清泠的笑意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沈晏舟心脏上。 “我努力做到乖巧听话,为了满足你们心里关于妹妹的所有想象。” “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不被抛弃。” “但是你们却不一样。”沈朝雾站起来,薄淡的眼皮低阖,她身后是急救室紧闭的大门,“你、沈寒川,沈星沉,你们三个哥哥从来不担心被抛弃。” “无论你们做错什么事情。” 沈朝雾摇了摇头,嘲讽道,“我想不明白。” “沈晏舟,你很聪明,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么?”很真诚的询问。 沈晏舟却哑口无言。 他也想不明白。 一直以来,沈晏舟从来没意识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性别优势,他想反驳,但他知道,沈朝雾说的都是真的…… “朝朝。”沈晏舟甚至不敢抬头看她。 这种仰视的角度并不舒服。 不仅是身体上的不舒服,心理上同样不太舒服。 “嗯。” “没有你说的那么过分。”沈晏舟试图辩驳,“我们从来都没有抛弃你,沈家永远都是你的家,我们是一样的……” “我知道的哥哥。”沈朝雾乖巧微笑。 “……” 她不应该说那么多的。 沈晏舟怎么会理解她的处境? 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反正她的目的是引起沈晏舟的同情心。 沈朝雾靠在墙边,狐狸眼低撇向男人紧紧皱起的眉心,眸中闪过一抹讥诮之色,“江瑶还在看守所?” 沈晏舟不想谈及这个女人。 他和沈朝雾发生的所有争执,都是江瑶引起的。 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沈朝雾慢条斯理地觑了眼急救室紧闭的大门,“我可以签谅解协议,在看守所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条件。” 沈晏舟也不傻。 他知道沈朝雾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好心。 “我想入股沈星沉的科研项目。”沈朝雾的态度并不强硬,听上去甚至是心疼沈星沉的,“我担心三哥的心血最后付诸东流。” “我不看好这个项目。” 沈晏舟很直白地说,“就算你投入一个亿,两个亿,也不会看到一点回报。这个项目听上去就是天方夜谭,只有傻子才会相信。” 沈晏舟是个优秀的商人。 不过再优秀的商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沈朝雾没有反驳他。 语气可怜,“我只是不想三哥有负担,如果我入股的话,也算是为自己的项目投资,这样的话……” “什么?”沈晏舟审视她。 沈朝雾忽视他的眼神,继续道,“就算投进去的钱全都打水漂了,三哥也不会觉得对不起我。” “很有道理。” “但是牺牲很大。” 沈晏舟皱眉,他不想沈朝雾亏损那么多钱。 出于好心,提醒她,“我劝你最好不要沾上这个实验项目,这就是一个无底洞,就算你搬空身家,也看不到一点回报。” “我知道的,大哥。”沈朝雾垂了垂眼皮,似乎真的很担心沈星沉,“比起这些钱,我更在意三哥开不开心。” 又是这句话。 沈晏舟心里很不舒服。 为了沈星沉,她可以牺牲这么多…… 那他呢? 他语气不是很情愿,淡淡睨了眼神朝雾,“知道了,等他醒了,我告诉你三哥。” 沈星沉对科研感兴趣,但是对股份什么的一窍不通,所以x胶囊项目的主理人说白了还是沈晏舟。 所以,沈朝雾找对人了。 沈晏舟撑着墙壁站直双腿,喉咙有些发痒,又想抽烟了,他硬生生忍住这股欲望,喉结上下滚动。 嗓音发沉,“谅解书……” “我签了让人送给你。” 沈朝雾很爽快。 也没再为难沈晏舟。 反正她的目的也达到了,江瑶在看守所也吃够教训,她再揪着不放也没什么意思。 沈晏舟点点头。 “你一个人来医院的?我送你。”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潜意识里总想和沈朝雾多待一会。 “不用……”了。 沈朝雾刚要拒绝。 沈晏舟已经拿起长椅上的外套,拔腿往外走,不给她一点拒绝的余地,“走吧,我送你。” 走出医院。 一阵凉风迎面吹来。 沈朝雾拢紧大衣,身旁传来男人冷淡的嗓音,“那是周京渡么?” 第139章 极限二选一 沈朝雾是一个人来医院的。 听到沈晏舟的话,她撩开眼皮,疑惑地“嗯”了一声,“什么周京渡?” “那他是谁?”沈晏舟面无表情,指腹微微收紧,他似乎一点都不了解沈朝雾,一点都不明白她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 他对她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很糟糕。 沈晏舟不喜欢。 沈朝雾顺着大哥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医院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跑车,车身线条圆润流畅,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 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积蓄雨水,形成了小小的水坑,数不清。 在这无数的小水坑里。 倒映着男人清冷俊美的容貌。 睫毛浓长有型,一双介于凤眼和桃花眼之间的眸子透着惊人的微光,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挑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哪怕沈朝雾见过很多次周京渡的脸。 再见时,还是猝不及防被惊艳。 怎么会长得这么完美?即便沈朝雾怀着挑剔的心态去审视周京渡的容貌,仍然也挑不出一丝错处。 精致到了极点。 沈朝雾愣了愣,才回答沈晏舟的问题,“啊,他就是周京渡。” “是么,我第一次见,和传闻中长得不太一样。”沈晏舟也有些不可置信,微微拧了拧眉,下意识的有些不爽。 海城关于周京渡的传闻很多。 说他心狠手辣,面如阎罗,丑的不能见人。 也说他瘫痪在床,是个病秧子…… 总而言之。 形容周京渡的,都不是什么好词。 丑、瘸、狠。 但现实狠狠扇了沈晏舟一巴掌,他哑口无言。 跑车里的男人微微侧过脸,朝沈朝雾看去,沈晏舟也得以窥见周京渡完整的、不加掩饰的容貌。 比不远处大屏里的男星还要帅上很多倍。 毫不夸张地说,周京渡的脸是沈晏舟这么多年来,看过的最精致最毫无瑕疵的容貌。 和丑沾不上一点边。 沈晏舟有点傻眼了。 也不知道如果江瑶知道真正的周京渡长这个样子,会不会后悔…… 应该会吧。 谁都会后悔错过这个和周京渡接触的机会。 但一旦代入大舅子的视角,再看周京渡的样貌,沈晏舟就觉得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他捏紧车钥匙,脸上罕见地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试图扮演一个善解人意的大哥,“走吧,我送你回家,晚上让王嫂给你做几个爱吃的菜。” “正好你也很久没回家了。” 沈晏舟贴心地拢了拢沈朝雾的衣服,把小姑娘带进怀里,路过那辆银色超跑时故意放大音量,“你喜欢吃小海鲜对吧,朝朝?” 沈朝雾:“……” 她不知道沈晏舟这又是在干什么。 纠正他,“我海鲜过敏。” 沈朝雾掀了掀唇,继续道,“你忘了,喜欢吃海鲜的人是江瑶,大哥要是想她了,可以让王嫂做一点海鲜送到看守所去。” 沈晏舟一阵无言,他向来寡言少语,面对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干巴巴吐出一句话,“你不是说会签谅解书的么,让她自己从看守所出来回家吃。” “……” 沈朝雾都气笑了。 她拎着包包推开沈晏舟,离他远了点,“大哥还没让我入股三哥的项目,这谅解书我可签不了。” 沈晏舟也不笨。 经过沈朝雾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他总算明白沈朝雾的意图了。 她就是想入股沈星沉的项目。 或许她觉得这个项目有发展前景,想投资。 但沈晏舟不看好。 沈星沉的那个项目基本可以说是稳赔不赚的买卖。沈朝雾投进去再多的资金,最后也注定是竹篮打水。 他顿了顿,没再提醒沈朝雾,“知道了,先回去吧。” 在周京渡面前被自己的妹妹下了面子,沈晏舟面上的表情也微微沉了沉。 沈朝雾装作看不见。 她一点都不想回沈家。 正准备找个借口婉拒,这时,坐在车上一动也不动的周京渡掀开眼皮,唇边溢出一声低笑,“沈总连个招呼都不打?看来是我入不得沈总的眼?” 轻飘飘的几个字。 要是换做旁人早就双腿打颤,恨不得“噗通”一声给周京渡跪下了。 但沈晏舟不一样。 他直接代入了大舅子身份。 再看周京渡,哪里有半点敬畏之心? 沈晏舟冷笑一声,剪裁得体的高级定制西装衬得他身高腿长,身材比例极为优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周京渡,丝毫不把他看在眼里的模样。 “打个招呼?我为什么要跟周总打招呼?我记得我们似乎没有什么业务上的往来吧?” 沈晏舟心底还是畏惧周京渡的。 在周家面前,无论是他,还是沈氏企业,完全就是蚍蜉撼树。 周京渡就是“权利”的代名词。 但这是在沈朝雾面前。 作为大哥,沈晏舟怂不了一点。 周京渡觑了他一眼,漆黑的瞳仁又落到沈朝雾身上,完全无视面前这个故作镇定的男人,“走吧,我接你回去。” 这是对沈朝雾说的。 彻彻底底不把沈晏舟看在眼里。 沈晏舟走到哪里都是被捧着巴结着的存在,哪里有被人忽视得这么彻底的一天? 他眉眼压低,面上满是冷色。 站在银色轿跑前,深黑的西装仿佛要融入身后的环境,沈晏舟紧紧攥住沈朝雾的胳膊,力气大的出奇。 “你跟他走?” 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沈朝雾笑了。 眼底却是讥诮之色。 她知道,沈晏舟压根不是真心实意想让她回沈家。 只不过是男人的面子不允许他在周京渡面前输而已。 周京渡用眼神质问沈朝雾。 浓长的睫毛在眼底投落一阵阴翳之色。 他没有说话,但沈朝雾清楚明白他的意思:你要选谁。 这个选择题对她来说并不难。 她挣开沈晏舟的束缚,窈窕性感的身体撑在车前,沈朝雾慢条斯理抚弄着浓密卷发,笑得妩媚勾人: “这个饭,还是下次吃吧。” 显而易见。 她拒绝了沈晏舟,选择了周京渡。 沈晏舟傻眼了。 他不可置信地皱眉,“沈朝雾,我是你大哥。” 第140章 袒护 “嗯,那又怎样。” 沈朝雾真的厌烦了。 又是这一套道德绑架。 她突然不想再勉强维持这岌岌可危的亲情,就算撕破体面又怎样,“沈晏舟,你是我大哥,我就得听你的话么?” “很了不起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欠你的么?” “你把江瑶带回家,让我把我的东西拱手让给江瑶,又让我替她去顶罪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是我大哥?” “合着好事落不到我头上,坏事全我的。” 沈朝雾站直身体。 她穿着高跟鞋,但仍需要仰头去看沈晏舟冰冷无波的脸色,“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沈晏舟,我对得起你!” 沈晏舟从来没见过她这一面。 医院周围有人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他不喜欢路人那种打量的目光,像是被当猴看。 他受不了。 抿唇,说话,“沈朝雾,我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会害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 沈朝雾气笑了,“我好在哪里了?” “我被沈寒川扇耳光打进医院,项链裙子被江瑶偷穿,外面都说我恶毒欺负江瑶,我被你们赶出去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为我说句话?” 明明已经不在意了,早已经过去了。 心里却还是难受得窒息。 鼻尖发酸。 眼眶涌上泪水,几乎瞬间像是喷涌而出的水龙头,止也止不住,小姑娘清泠的音色带着一丝哽咽的哭声。 她道,“沈晏舟,你离我远点行么?” 她一直在承受着他们不自知的恶意。 身体像是紧绷的弦。 下一秒就要裂开了。 可是。 可是沈朝雾真的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 哪怕她做错一件事也好…… 最起码,三个哥哥对她的恶意是有理由的,是她该承受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缘无故被指责。 最后,沈晏舟还要冠冕堂皇地说,他都是为她好。 沈朝雾仰着脸,纤细白皙的手指不停地擦着眼泪。 她还是一个小姑娘。 甚至和这个社会还没深刻接触,就已经体会了来自亲人之间最深的恶意。 沈晏舟心里很不是滋味。 日光下,浑身发冷,俊美无俦的容颜满是冷色。 他不解地拧了拧眉,低沉的嗓音沙哑而错愕,“我们真的这么过分么?” 看吧。 沈晏舟不会理解。 他无法理解沈朝雾痛苦的源头。 就像男人永远共情不了女人的苦难。 他们会觉得,真是太矫情了,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哭的? 可是,女性所经历的痛苦是男性终其一生都无法明白的。因为女人们敏感细腻、多愁善感。 好在沈朝雾从来不化过于浓厚的妆容。 就算哭的这么厉害,那张明净白皙的小脸仍然如同出水芙蓉,漂亮得让人心生怜惜。 看到妹妹掉眼泪。 沈晏舟第一次反思自己,他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沈朝雾。” 一旁默不作声的周京渡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是旁观者静静地注视着哥哥和妹妹之间的矛盾,“上车。” 沈朝雾扭头看向他。 眼泪擦不干净,完全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只能看清周京渡微微拧起的眉心,以及因为抿成一条直线而显得格外苍白的嘴唇。 她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但竟然从周京渡的脸上读出了一丝心疼。 好奇怪。 沈晏舟不心疼她,传闻中暴戾残忍、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却在心疼她。 沈朝雾上车后,无视沈晏舟错愕的神情,直接关上了车门。 她一言不发。 沈晏舟站在车外,只能透过一扇半开的车窗看到沈朝雾精致漂亮的侧脸,“朝朝,我从来没想……” “开车。” 周京渡道。 沈晏舟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停在嘴边,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车上。 清冽安稳的沉香渐渐平复沈朝雾的情绪。 眼前递过来一只修长如玉的大手。 手里是干净雪白的纸巾。 “擦擦眼泪,”清冷淡漠的男人唇边泄出一丝调笑,“我还不知道你竟然有这么多眼泪,你再这样哭下去——” 沈朝雾带着鼻音问他,“什么?” “你再哭下去的话,我这车怕是要变成泳池了。”周京渡想了想,用一种十分苦恼的语气道,“没带泳衣,好像有点糟糕。” 很不好笑。 但沈朝雾还是笑出声。 她只是觉得周京渡绞尽脑汁逗她笑的样子,有点滑稽,很可爱。 “即便带了泳衣,周总的腿也没办法游泳吧,要是我不在的话,周总会不会溺水?”沈朝雾道。 大胆到调侃周京渡那双残疾的腿。 话说出口,沈朝雾才意识到不太妥。 小心翼翼地眯起眼,偷偷打量周京渡的脸色,在触及男人弯起的一双笑眼时,沈朝雾愣住了。 他并不生气。 而且,他在笑。 周京渡曲起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 “胆子变大了。”他说。 “嗯。” 沈朝雾应了一声,“跟你学的。” “……”周京渡叹了口气,低冽的嗓音含着一丝闷笑,“跟在我身边这么久,看来你还是学了点好。” 沈朝雾也忍不住笑了,眼泪彻底止住了,“周京渡,你有点不要脸。” 周京渡气哼。 他觉得沈朝雾真的有点不知好歹。 他逗她开心,她却说他不要脸。 不说话了。 他不太开心,但嘴角仍是微微上翘的,沈朝雾拿不准他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先道歉准没错: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好不容易拉近一点他们之间的距离,心里正窃喜,又怎么会生气。 沈朝雾老老实实道,“因为我说你不要脸。” “没关系,沈朝雾。”周京渡语气温和的不可思议,“在我这里,你永远都不需要说对不起。” 沈朝雾愣怔住了。 她抬眼看着男人俊美清冷的侧脸,那句“为什么”停在嘴边。 周京渡说过,不要总是问为什么。 换了一句话。 她说,“无论我做什么事情,都不用说对不起么?” 这很奢侈。 因为这意味着,周京渡会永远包容她,袒护她。 周京渡语气难得很认真,“我说到做到,沈朝雾。” 第141章 周年年 车里寂静无比。 沈朝雾没说话,她察觉到周京渡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他的眼里也不再是淡漠无情。 而是,氤氲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翌日一大早。 手机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她点开手机,是一条短信,短信内容写着沈星沉的科研所地址。 让她过去签合同。 看来沈晏舟已经和沈星沉说过这件事,沈星沉答应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 梳妆镜里,沈朝雾眉眼微抬,狭长撩人的狐狸眼翻涌着一股难言的情绪,她旋开口红,鲜红的口红膏体涂抹在嘴唇上。 膏体一点一点晕开。 清丽漂亮的容貌瞬间活色生香,让人看着喉咙发躁。 沈朝雾的衣服都落在沈家没有带过来。 衣裙都是后来新买的。 她的穿衣风格比起重生前,更爱穿一些鲜艳的亮色,尤其是显露身材的,显得招摇了许多。 但重生之前,她被教养成一个乖乖女。 沈朝雾垂眸。 睫毛纤细浓密,微微卷翘,漆黑的瞳仁仿佛一滩没有任何起伏的死水,这世上任何事都无法引起她的波澜。 也许有。 但很快就平息了。 沈朝雾没有买车,她那辆粉色的库里南停在沈家大院里,一直没去开。 出行一直是打车。 她点开打车软件,看了眼距离,从三号公馆到科研所的距离不算近,粗略算起来大概有二十多公里。 不过也不算太远。 沈朝雾推开门,正要出去,不知道周京渡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像是一个暗夜里蛰伏的恶鬼。 静静地盯着她。 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想起昨晚周京渡在车上说的话,她有些不太自在,“醒的这么早。” “已经下午一点了,不算太早。”周京渡拢了拢腿上柔软的毯子,抬眼间尽是冷淡又迫人的气场,令人不敢直视。 沈朝雾却敢看他。 这个男人其实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她点点头,没话找话,“我要出门一趟。” 周京渡“嗯”了声,“怎么了,有事?” 问的太多了。 沈朝雾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她抿了抿嘴唇,睫毛微微颤了颤,“我去趟沈星沉那里。”具体要做什么,她没有细说。 下意识不想让周京渡参与她的生活。 周京渡似乎很没有眼力见,又问了一句,“怎么去?” 他知道沈朝雾没车。 又懒得买一辆新的代步车。 “我打车去就好。”沈朝雾晃了晃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没什么实际意义,“打车挺方便的。” 现在网约车司机多的很。 订单刚生成,就会有司机接单。 沈朝雾之前活在象牙塔里,出门有司机接送,对网络世界的产物接触不多。 第一次打车的时候,沈朝雾都在惊叹时代发展太迅速了。 比起沈朝雾,周京渡显然更落后于发达的网络。 他轻轻揉搓指腹,他道,“我让岳执送你,让他在那等你,你办完事情直接上车,让他送你回来就行。” “不、不用这么麻烦……” 她心里有点抵触。 岳执面无表情,车里气压很低,她在车上待的也不自在。 沈朝雾想拒绝,微笑婉拒,“我自己去就好了。” “沈小姐,走吧。” 岳执突然出现在身后。 像是一个幽灵。 吓得沈朝雾浑身一颤。 她回头,看到岳执面无表情站在她身后,见她看过来,嘴角扯了一个牵强的弧度,“沈小姐,这是我的工作,您不用觉得麻烦。” 岳执很敬业。 “……” 沈朝雾最后还是被迫坐上了岳执的车。 她没有坐副驾驶。 坐上车了,才敏锐发觉车上气氛不太对劲。 “你是谁?”副驾驶坐着一个小姑娘,背着香奈儿的皮革包包,头发烫染过,身上飘着奢侈品的香味。 耳朵上挂着两个银色的圆环耳坠。 嘴里嚼着口香糖,说话含糊不清,“干嘛要坐我岳执哥哥的车?” 岳执:“……” 男人沉默几秒,冷脸纠正她,“这是周总的车,不是我的车。” 周年年一脸不以为意,她哼了哼,娇憨甜软的嗓音故作成熟,“那又咋了,让我哥把这车送给你不就好了,反正他那么有钱,才不缺这一辆库里南呢。” 沈朝雾记得,之前在酒吧见过她—— 周京渡的妹妹。 要不是这次碰面,沈朝雾差点忘了周京渡还有一个妹妹。 她翻了翻随身的包包。 掏出一盒巧克力。 是她国外的朋友寄给她的,她吃过,味道不错,价格也十分对得起她的味道。 “送给你。”沈朝雾仪态很好,脖颈修长白皙,高贵优雅,“第一次见面,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礼数总要到位。 她没记错的话,周年年应该比她要小两岁。 沈朝雾对她没什么坏印象。 江瑶一开始来到沈家时,沈朝雾对江瑶也很好,自觉承担起姐姐的角色,恨不得把自己拥有的东西全都分享给江瑶。 不过那时她不懂,江瑶并不想要一个姐姐。 她是江瑶的假想敌。 沈朝雾嘲讽地勾了勾唇。 见周年年无动于衷,拿着巧克力的手僵在半空,她垂下眼皮,浓密的睫毛微微耷拉下来,就要收回手。 “欸——” 一道轻微的力气拽住她的手。 小幅度地扯了扯。 “你不想送给我了吗?”周年年一把拿过巧克力,打开透明盒子,捞出一个巧克力剥开外皮扔进嘴里。 嚼吧嚼吧道,“真好吃。” 沈朝雾:“……” 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沉默看向窗外。 岳执也沉默。 只有周年年剥巧克力外皮的声音,一颗又一颗,眨眼间一盒就见了底。 “太好吃了,这个绿绿红红的巧克力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巧克力!”周年年叹道。 沈朝雾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朋友从国外寄回来的,你要是喜欢吃的话,我下次再带给你。” 她也送过江瑶巧克力。 但江瑶觉得沈朝雾在侮辱她没吃过这么贵的巧克力。 当天就哭了,闹着要走。 最后沈晏舟和沈寒川两人教训了沈朝雾三个小时。 话里话外指责她不懂事,心胸狭隘。 沈朝雾很委屈。 她明明是好心,却总被曲解……也许真的是她做错了。 直到今天,看到周年年的反应,沈朝雾才恍然惊觉,她送巧克力这件事没有做错,错的是人。 沈朝雾眼里多了一丝真心实意的温度。 “到了,沈小姐。”岳执道。 第142章 吃醋 下车之前,沈朝雾说,“谢谢你,周年年。” 嗓音清泠,柔软。 没有掺杂一丝除了感谢之外的情绪。 周年年顿住了。 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她扭过头去看岳执,呆滞地问,“她刚刚,是在感谢我吗?” 岳执仍旧没有表情,“沈小姐都叫你的名字了,小姐。” 周年年连忙看向沈朝雾还没走远的背影。 她很瘦。 后背骨感明显,行走间宛如蝴蝶展翅,有种说不出的清冷优雅,周年年被惊艳的说不出话。 她张了张口,惊呼出声,“你是说,我哥每天都和这么漂亮的大美女住在一起!?” 岳执:“……” 周年年气的要命。 一拳砸在车窗上,用的力气有点大,痛的她嗷嗷乱叫,“不是,我哥他凭什么呀?他都走不了路!” “一个残废,又老,嘴巴又毒,漂亮姐姐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周年年很酸。 她嫉妒周京渡。 岳执无语了。 他纠正周年年,“你哥站得起来,只是不愿意站。” 老? 周京渡应该和“老”这个字沾不上什么边。 他正准备为他的老板说两句话,副驾驶上的周年年已经没有人影了,像是个人形炮弹冲了出去。 “……” 那边沈朝雾进了科技所。 大约是长得太漂亮,所里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目光一直在沈朝雾身上打转。 “书书,你说那个大美女来找谁呀?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听到身旁同事的话,于书书抬起头,眼睛从手机上转移到沈朝雾脸上,手机顿时摔在地上。 于书书心里很复杂。 上次在咖啡馆,她被沈朝雾当众弄得下不来台,于书书觉得,她应该是恨沈朝雾的。 再不济,也该是讨厌的。 但很奇怪。 她竟然一点都不讨厌沈朝雾,甚至丝毫怨怼的情绪都没有。 同事的声音在耳边一点一点变弱,只有眼前卷发如瀑,眉眼生花的女人在清晰放大,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她的陪衬,可有可无。 于书书咬了咬嘴唇,捡起手机,无心回应同事的话,敷衍地应了两句,“我也不知道……” 科研所太大了。 沈朝雾有点迷糊,跟着导航走了半天,发现自己走反了。 “……” 攥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 终于找对导航软件上的光标方向。 她叹了口气。 继续往前走,决定抓个人问路。 “沈小姐?”于书书心里有两个黑白小人在打架,黑色小人说装作不认识走过去,白色小人说她想打招呼。 挣扎半天。 于书书还是下意识走到沈朝雾身边,“是找学长吗?” 看到她,沈朝雾还有点惊讶。 手机屏幕息屏。 藏起导航地图。 被发现是路痴什么的,也太丢面子了。 沈朝雾嘴角扬起一抹标准的社交礼仪微笑,嗓音柔和,没有任何攻击性,“嗯,是的,三号楼在哪?” 正好顺便问路了。 “我带你去吧。”于书书搅了搅手指,低着头小声道。 沈朝雾点点头,“那最好了。” “……” 同事惊讶得张大嘴巴,羡慕道,“书书,原来你和她大美女认识啊,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于书书含糊其辞。 关系并不算好,甚至产生过摩擦。 只是……沈朝雾太好了,好得她恨不起来。 在她被傅鸣当众捉弄,丢光脸面的时候,是沈朝雾拉起她的手,把她牢牢护在身后,挡住那些嘲笑戏弄的目光。 明明,她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 沈朝雾道,“见过一次面,算是认识吧。” 气氛再一次安静下来。 于书书害怕沈朝雾会把她们起过纠纷的事情说出来。 但沈朝雾没有。 仿佛她们真的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 她张开嘴唇,秀气文静的五官微微拧在一起,小声道,“快到了沈小姐,学长就在前面那栋楼里。” “谢谢。” “不、不用谢……我陪你进去吧。”于书书想跟她多待一会。 沈朝雾挑眉,“也好。” 有人给她带路总好过她一个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高楼里乱转。 于书书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沈朝雾多看了她两眼。 三人正要抬脚走进去,周年年的声音像是炮弹似的砸进沈朝雾的耳朵里,震的她耳朵发麻。 “喂!等等我,别走的那么快!!” 沈朝雾:“……” 她回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周年年冲过来,像是炮仗似的,拦都拦不住,“你跟来干什么?” 周年年嘴角还有黑色的可疑污渍。 吃巧克力没擦干净。 她抹了抹嘴巴,横了沈朝雾一眼,冷哼一声,“岳执这个人太无聊了,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 “嗯,然后呢。”沈朝雾不为所动。 周年年扭捏地踢了踢脚尖。 身体小幅度地左右轻晃两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那什么,岳执说你那个三哥不是人,这次让你过来,说不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你!” 沈朝雾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她想。 沈星沉再无耻,应该也不会做出那种算计她的事情。 “不会的。”沈朝雾觉得好笑,她摸了摸周年年的小脑袋瓜子,“我不会有事,你要是担心就跟我一起过去?” “我才不是担心你……” 周年年个子小巧,勉强够到沈朝雾的肩膀。 她扭过头去。 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话。 于书书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灌了老陈醋似的,很不是滋味,“沈、沈小姐,她是谁啊……” 还摸了她的头…… 看上去很亲密的样子…… 于书书整个人像是泡在醋坛子里,语气也酸溜溜的。 周年年一听,不乐意了。 她叉着腰哼了哼,“怎么了,我姐姐摸我头你嫉妒啊?” 于书书脸色一白。 ……还真被说对了。 第143章 神仙哥哥 周年年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是个小人精。 她一眼就看出于书书对沈朝雾感情不太一般。 说讨厌吧,似乎并不讨厌。 但要是说喜欢…… 那也太奇怪了。 于书书不是女生吗?女生怎么会喜欢女生? 周年年挡在沈朝雾面前,双手叉腰,傲娇地抬了抬精致的小脸蛋,“你也不要太嫉妒我了,刚刚姐姐还给我巧克力吃了。” 于书书:“……” 很值得骄傲吗!? 心里不太舒服,于书书心思本来就比较敏感,周年年神经又比较大条,压根注意不到对方脸色已经难看许多了。 是很值得骄傲。 毕竟,沈朝雾不会送巧克力给她吃。但是周年年却有。 她头一次这么清晰地认识到:原来这种情绪叫嫉妒。 可是…… 她怎么会嫉妒周年年? 她又不喜欢沈朝雾……周年年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急匆匆给沈朝雾指了个方向,就拉着同事离开了。 只留给沈朝雾一个背影。 收回视线,沈朝雾不以为意地抬了抬眼皮,视线滑过矮她一大截的周家大小姐,“上去了。” “哦,好。” 周年年点点头,亦步亦趋跟着沈朝雾,仿佛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她说,“走吧,我跟你一起,要不然你那个坏三哥欺负你怎么办。” “应该不会。”沈朝雾思考几秒,又改口,“可能会。” 两人上了二楼。 实验室灯光明亮,一扇磨砂玻璃门敞开。 正对着楼梯。 沈朝雾一上来就看到青年垂着眼,似乎在摆弄什么。 没有穿古板的白色大褂。 更不像旁边同事戴着一个防护眼镜,浑身遮的严严实实。 沈星沉只穿着简单的长袖衬衣,下身搭配一个浅色的牛仔裤,头发没有特意收拾,软趴趴地垂在眼前。 看上去有点乖巧的错觉。 沈朝雾眯了眯眼。 察觉到身旁小姑娘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问,“他就是你那个忘本的三哥?长的挺帅呀,可惜脑子不太好!” 沈朝雾点点头。 肯定周年年的说法,“他确实脑子不太好使。” “到时候说话注意点。” “要不然没轻没重的,沈星沉容易发病。” 周年年恍然大悟,手指在嘴唇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意思是自己会口下留情。 实验室现在没什么人。 巨大的光屏上展示着几组繁杂晦涩的数据。 一般人根本看不懂。 这数据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沈星沉手里拿着一支笔,一张白纸,默默验算。 在他热爱的领域,沈星沉就能旁若无人地投入进去。 外面任何东西都吸引不了他的兴趣。 沈朝雾之前很幼稚。 她想要三哥陪她玩,陪她说话,所以总是找机会就在沈星沉面前晃悠。 她以为沈星沉不会烦她。 直到上辈子亲耳听到沈星沉在江瑶面前用一种讽刺不屑的口吻说: “沈朝雾那种人,烦的很,我最讨厌她莫名其妙出现在我面前。” “还是瑶瑶懂事贴心,不像沈朝雾那么讨人厌!” “……” 沈朝雾眸光深了深。 其实沈星沉早就发现她了,如果是别人,他一点都不会在意,就算过去很久都不会发现他身旁站了一个人。 但是沈朝雾不一样。 她一旦出现在他的视野,沈星沉总会第一时间发现她。 可以说,沈朝雾本身就很耀眼,他就算不想发现,也会下意识地捕捉到沈朝雾的存在。 但他装作没发现。 尖锐的笔触在苍白的纸张上划出一道蜿蜒粗糙的痕迹。 纸张的刮擦声微弱,存在感却很强。 沈星沉早就忘了他在干什么事情。 演算公式乱七八糟,他根本看不进去。 手指在脆弱的纸张上戳了个洞。 他无措地扣了扣手指。 没有抬头。 沈朝雾只以为他太沉浸了,所以没有发现她和周年年的出现。 “三哥。”她语气很礼貌,甚至还叫了沈星沉一声“三哥”。 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沈星沉恍惚了几秒。 指尖轻轻一顿。 他垂眸,浓密的睫毛很长,眨眼间遮盖住眼底星星点点的光亮。 很显然,沈星沉不太自在。 他“嗯”了声,没有看沈朝雾的脸,“来了。” “大哥让我来签合同。”沈朝雾的语气没什么波动,可以说是平淡无波。 “我知道。”沈星沉点点头,“大哥跟我说了。” 想到大哥跟他说的话,沈星沉罕见的脸颊发烫,他有些别扭的抿了抿唇,“我知道你担心我缺钱,又不想我心里有负担,这才想到入股的方式给我提供资金……” 沈朝雾:“……” 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她对天发誓,入股并不是想帮沈星沉解决资金问题,而是她看准了这个项目要赚钱,所以进场来分一杯羹。 沈星沉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 不过不要紧。 她微微一笑,语气放弱,“看到三哥为了钱到处奔波,我心里也不太好受,如果爸妈还在世的话,他们也一定希望我帮帮三哥,我们是一家人。” 沈朝雾眼都不眨地撒谎。 没有一句真话。 看到沈星沉为钱发愁的样子,沈朝雾会笑的比谁都大声。 沈星沉听不见沈朝雾的心声,听到这一番话,简直是又动容又心疼。 他们前不久才发生争执。 没想到沈朝雾竟然这么不计前嫌,选择出手帮他。 沈星沉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心里不是滋味。 恨不得撬开地板躲进去。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沈星沉嘴角难得勾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嗯,我们是一家人,你不帮我还能帮谁。” 他理所当然地说。 本来就是这样。 沈朝雾是他妹妹,有哪个妹妹不帮自己亲哥的? 沈朝雾嘴角弧度微微收敛,明明心里恶心得快要吐出来了,嘴上仍然笑的甜蜜,“三哥说的对,只要我能帮到三哥,无论我付出什么都没关系。” 仿佛只是一个全心全意为哥哥打算的好妹妹。 身旁,周年年嘴巴张的简直能吞下一个鸡蛋。 看到沈星沉这幅熊样,她惊讶地眨了眨眼。 她也有哥哥。 本来觉得她哥周京渡挺孬的,现在对比起来,周京渡简直就是神仙哥哥! 最起码,周京渡不会朝她要钱,周京渡赚钱能力很强。 也不会管她很多事情,几乎是放养的状态。 总而言之,就是他拿钱,她用钱的纯粹关系。 她不可思议开口,“你们这里的习俗是妹妹养哥哥吗?” 第144章 小发雷霆 空气彻底凝滞,陷入了一股怪异的气氛。 沈星沉脸色微微一变。 扎心了。 无论哪里,都没有妹妹养哥哥的说法。 哥哥救济妹妹还差不多。 伸手朝妹妹要钱的,周年年属实是第一次见。 她上下打量沈星沉,一眼就看出青年身上的衣服质感很好,是牌子货,价格不便宜,“你还挺理直气壮的。” 言外之意是,沈星沉还挺不要脸的。 周年年骂人骂的很隐晦。 但可惜,沈星沉是个聪明人。 他脸色一沉。 眉眼染上了一丝不悦之色,他垂眼睨了下这个小萝卜头。 个子长的不高,嘴巴倒是挺会喷人。 沈星沉不想和女人计较,他冷哼一声,“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不用你一个外人在这里多费口舌。” “外人?我怎么是外人!” 周年年向来是被人捧着的,性子娇纵霸道,听到沈星沉语气那么冲,顿时就恼了。 嘴巴像是点燃的炮仗似的。 噼里啪啦,语速极快,沈朝雾都差点听不懂。 周年年叉着腰,表情很凶,但没有一丝攻击性,简直就是小发雷霆。 不仔细观察的话,沈朝雾压根看不出来周年年在发飙。 “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岳执都跟我说清楚了,你就是不要脸跟自己妹妹要钱,说话还那么难听!” “我可不是外人,你知道周京渡吗?他是我哥,我哥马上就要和朝雾姐姐在一起了,到时候我就是朝朝姐的妹妹!” “你才是那个外人!” 周年年单手叉腰,头顶上的两个丸子头晃悠晃悠,鼻孔里冒出一声冷哼。 沈星沉:“……” 他拧了拧眉。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听懂。 周年年霸气一声吼,在沈星沉眼里攻击性为零。 “行了,我不跟你计较。”沈星沉看都不看周年年。 抬眼,目光直直盯着沈朝雾。 “管好她。” 沈朝雾在走神。 察觉话题又引到她身上,迷茫地眨了眨眼,“嗯?” 沈星沉:“……” 算了。 两个呆瓜。 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他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你看一眼,没什么问题的话签字。” 沈星沉没什么好反对的。 他的实验项目是真的很烧钱。 他没钱了。 沈朝雾无疑是他目前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就算她打的是别的注意,他也认了。 沈朝雾翻开那份协议书看了看。 她对这些东西不敏锐。 大致看了一会,确认没有什么坑她的条款,就爽快签字了。 一式两份。 钢笔尖锋锐,她的字迹潦草风流,透着一股大气又洒脱的气场。 蓝黑色的墨水在纸上一点一点洇开,如同蜘蛛脚似的攀附在纸上。 沈星沉盯着那落笔的签名看了很久。 然后怪异地皱了皱眉。 “沈朝雾。” 沈朝雾疑惑地“嗯”了一声,抬眼问,“怎么了?有问题?” “你以前写字不是这样的。” 从前沈朝雾的字迹很婉约清秀,一笔一划,很工整,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每一条笔画都像是被训练过。 无比贴近字帖上的供人临摹的标准字体。 但现在—— 潦草、仓促、不以为意。 就像,她不在意。 什么都不在意。 所以写出来的字也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无情。 沈星沉再一次无比清晰地体会到,沈朝雾真的变了。 彻底变了。 沈朝雾垂眼扫了眼她的签名,似笑非笑扯了扯嘴唇,“哪里变了?多好看。” “没什么。” 沈星沉没有深究。 他收起一份协议,将另一份协议推到沈朝雾面前,“这一份你收着,从今天开始你就是x实验所的持股人之一。” 沈朝雾的持股比例是最高的。 她并不懂这些东西。 但她有钱。 只要投钱就好了。 沈朝雾收起协议书,“还有纸和笔吗,借我用一下。” 沈星沉不理解。 但还是把钢笔和一张干净的4A纸递到沈朝雾面前,“给。” 沈朝雾接过来。 想了想。 龙飞凤舞地在纸上写着“谅解书”三个字。 她懒得写太多字。 写了几个字,把纸折起来,“这是给江瑶的谅解书,你送到看守所或者是给沈晏舟都可以。” 她说话算话。 沈星沉愣了愣,他揉搓指腹,“我、我才知道江瑶被警察抓走的消息。” “嗯,没事,不重要。” 沈朝雾不是很在意。 “她真的偷你的东西了?”沈星沉还是不敢相信。 在他看来,江瑶可怜、无辜,根本不会做出偷窃这种事情。 最大的可能是,沈朝雾污蔑了江瑶。 他不肯相信自己的亲妹妹。 却相信江瑶。 沈朝雾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眼里滑过一抹讥诮之色,她双手环胸,意味不明地审视沈星沉。 “你觉得,她偷东西了么?” 沈星沉深思几秒,“江瑶不是那种人,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你觉得是我故意陷害她?” “不是……” 沈星沉想解释。 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沈朝雾总是曲解。 沈朝雾冷冷挑眉,纤细漂亮的手指漫不经心把玩着昂贵精致的钢笔,“你不是这个意思么?” “是我误会你了?” 沈星沉点头,“对,你误会我了。” “难道你没有觉得是我容不下江瑶,故意诬陷江瑶偷我东西,然后让她坐牢,把她赶出沈家?” 沈朝雾勾了勾唇,“你应该是这样想的吧,沈星沉。” “……” 哑口无言。 空气寂静得可怕。 沈星沉的确是这么想的。 沈朝雾恶毒,江瑶善良。 沈朝雾自私,江瑶可怜。 他怜悯江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沈星沉觉得自己没有理亏的地方,他道,“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江瑶很可怜,你不必一直费尽心机针对她。” “我针对她?” 沈朝雾无语笑了。 第145章 江瑶的真面目 “我是针对江瑶。”沈朝雾慢吞吞眨眼,从沈星沉手里一把夺过刚才写好的谅解书,手指微微一动。 当着沈星沉的面,把谅解书撕碎。 白花花的碎片宛如雪花洒在沈星沉眼前。 全部落到地上。 周年年看了,还踩了几脚。 沈朝雾挑眉,明亮闪烁的双眸含着一丝嘲讽的淡笑,“现在我才是故意针对江瑶,听明白了吗。” 沈星沉:“……” 突然,他不生气了。 觉得好笑。 从前沈朝雾也是这样,任性骄纵。 没人能欺负得了她。 但她性格软,总是会受气,然后再用自己的方式报复回去,都是一些不痛不痒造成不了一点伤害的小把戏。 比如现在撕碎给江瑶写的谅解书。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 谅解书被撕碎了。 江瑶可能又得在看守所待上一段时间。 他抿了抿唇,想开口让沈朝雾再写一份,要不然他对沈晏舟没办法交代。 抬起眼皮,沈星沉却发现沈朝雾已经离开了。 只留下一份协议书和满地的碎片。 他正要去追,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叮铃铃地响起来,沈星沉烦躁地皱了皱眉,指腹点了点手机屏幕。 来电是沈晏舟。 接起电话。 男人低沉冰冷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虽然一如既往的淡漠,但听上去似乎心情不错,“协议签好了?” 沈星沉:“……签好了。” 那头的沈晏舟勾了勾唇,总算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闹出什么插曲来。 签完协议,谅解书也该写好送来了。 这段日子江瑶一直待在看守所,看守所里的人鱼龙混杂,大多数都是打人闹事的无赖混混,江瑶一个无辜的小姑娘待在里面,沈晏舟担心她受不了那个环境。 毕竟江瑶的父亲是因为沈家才出事的。 沈晏舟做不到不管她。 他眉眼骤然松开,愉悦道,“谅解书呢?朝朝应该签好了,你今天下午有空的话来一趟公司,把谅解书送到我办公室。” “……” 沈星沉捏紧手机,他张了张口,艰难吐字,“那个,沈朝雾是签谅解书了……” “嗯,我知道,我们说好的。”沈晏舟不明白他吞吞吐吐是在干什么,直觉不太对劲,“怎么了吗?” “没什么。” 沈星沉有点畏惧大哥。 他不敢说他刚刚惹沈朝雾生气,谅解书也被撕了。 都是因为他嘴臭。 沈星沉也不想那样。 但是在沈朝雾面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说些狠话来震慑沈朝雾,似乎只有这样,他这个哥哥才是有威严的。 沈朝雾一开始很听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脾气越来越差。 沈星沉懊恼地揉了揉蓬松浓密的头发,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纷纷扬扬的雪白碎片,试图拼凑在一起。 凑了半天,发现真正具有法律效应的签名那部分碎片不见了。 怎么找都找不到。 沈星沉立马猜到,应该是沈朝雾撕掉谅解书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把真正有效的碎片给带走了。 “操!” 他气的一拳头砸到桌子上。 手背瞬间一片青紫,看上去狰狞可怖。 沈星沉的脸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电话那头的沈晏舟:“……” “你忘记挂电话了。”沈晏舟被迫承受自己弟弟的怒火,他皱了皱眉,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应该和沈朝雾有关。 “她没签谅解书?”沈晏舟声调扬高。 指尖攥紧。 指骨慢慢发白。 沈星沉害怕大哥发火,下意识想说谎,但想到沈朝雾临走前失望嘲讽的眼神,他手指轻轻顿住了。 心脏某一个地方泛起钝钝的痛。 他这个哥哥是不是做的太失败了?…… 沈星沉停顿片刻,青年好听优雅的嗓音压低,挫败道,“她签了。” “但是又撕了。” 沈晏舟:“?” 签了又撕了? 这是什么意思? 沈晏舟一阵头疼。 他这两个弟弟就没一个省心的,蓦然怀念起沈朝雾还在家的时候。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晏舟自嘲地扯了扯嘴唇。 是他亲手把沈朝雾送走的不是么? “我说她故意针对江瑶,然后她就生气了,直接把谅解书给撕了,大哥,你说她这脾气这么坏,都是跟谁学的?”沈星沉还是气不过。 电话那头,听着沈星沉发闷的嗓音,沈晏舟心底蹿起了一股无名火,“她脾气坏?沈星沉,我还没见过比朝朝脾气还好的人。” 他了解沈星沉的性子。 一定是沈星沉嘴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沈晏舟来回踱步。 折起衣袖,他冷笑一声,“江瑶被抓进看守所,完全是她罪有应得,你说沈朝雾故意针对她,你脑子坏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沈星沉也怒了,“有本事你让她再签一份谅解书!” “而且江瑶整天可怜兮兮的,沈朝雾又那么骄纵,我当然觉得江瑶受欺负了,以沈朝雾的性子,谁能欺负得了她!?” 沈星沉几乎是吼出来的。 震的沈晏舟耳朵发麻。 “……” 他咬牙,“你他妈真是有病。” “我有病?”沈星沉压根忘了对面的人是他哥,毫不客气道,“你比我更有病,把江瑶带回家的人是你,把沈朝雾送走的人是你,到底谁才是你亲妹妹?” 沈星沉心里也有怨气。 自从江瑶来了他们家之后,沈家就没有一天是安宁的。 他都怀疑江瑶是不是什么灾星转世了。 不过一想到江瑶那张可怜兮兮的脸,沈星沉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定是沈朝雾太善妒,容不下阿瑶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沈晏舟不说话了。 手机狠狠摔了出去,碎的彻底。 听筒那头,沈星沉充满恶意的咒骂声瞬间戛然而止。 沈晏舟的心里不平静,因为他知道,沈星沉说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把江瑶带回家,自以为是地以为这样就能弥补江瑶,却忽略了妹妹沈朝雾的情绪。 沈朝雾很懂事。 她从来不争也不闹,一直都是这样。 为什么从江瑶来到沈家之后,他开始觉得沈朝雾自私任性了? 沈晏舟深吸一口气。 心里无端发凉。 第146章 摆平 从科研所出来。 沈朝雾站定在原地,身后的小炮仗顿时撞了上来,周年年“哎呦”一声,揉了揉额头,吃痛道,“你怎么突然停了呀。” “我先不回去了,你跟岳执走吧。” “怎么了?”周年年还在揉着额头,她凑近沈朝雾的脸,“姐姐,你教教我怎么才能长的真好看,我也想像你一样好看。” 沈朝雾:“……” “多喝水,多吃水果。”她随口说了一句。 周年年却记得格外认真,啄木鸟似的点点头,“我记住了!” “你很漂亮,年年。”沈朝雾笑着摸她的脑袋。 周京渡生了那么一张妖孽的容貌。 没理由周年年长的不漂亮。 以沈朝雾的审美来说,周年年也许是年纪还小,容貌没有完全长开,等再过几年以后,周年年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周年年被夸的满脸通红。 小幅度地跺了跺脚。 并不让人讨厌。周年年身上有种直率的可爱感。 沈朝雾突然有些恍惚。 上辈子在周家,她过的挺不好。永远干不完的脏活累活,永远吃不饱的馊食,永远有着发霉味道的棉被…… 周家那么声名赫赫,她却过着底层人都不如的生活。 一开始,沈朝雾不理解。 就像沈晏舟天真地以为,就算沈朝雾到了周家,过的日子也不会太差。 但事实上—— 她过的太惨了。 惨的让人不忍直视。 沈朝雾后来明白了,这是周京渡折磨她的手段。 周家的仆人其实并不过的那么惨,相反,他们也是锦衣玉食。只有她,只有沈朝雾过的很惨而已。 不过周年年和周老爷子是好人。 她被短暂地派到周年年身边待过一段时间。 干的活不多。 周年年似乎格外喜欢她,看到她手上冻出来的冻疮,会问她痛不痛,然后细心地找来昂贵的膏药,替她敷上。 周年年似乎一直都很天真。 被保护的很好。 沈朝雾微微弯下腰,视线和周年年齐平,上辈子发生的事情现在已经变得很模糊了,她已经快要想不起来了。 “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看。”沈朝雾真心实意道,“很可爱。” “像我没什么好。” 她低声说。 周年年不理解,“朝雾姐姐你很好,像你的话,很好很好。” 沈朝雾挑眉,唇间溢出一声轻微的笑意。 她没有否认。 揉了揉周年年的脑袋,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让岳执送周年年回去。 她则是向反方向走了。 漫无目的。 沈朝雾眨了眨眼,眼眶微微发热。 下雨了。 她想。 人倒霉起来,是没有下限的。她没有带伞。 雨兜头淋了她满身。 还不如跟岳执回去呢。 沈朝雾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可以躲雨的地方。 科研所附近比较偏僻。 连商铺都少的可怜。 沈朝雾勉强躲在一个狭小的屋檐下,抬手挡住冰冷的雨水。 身上的裙子被雨淋湿,布料变得微微透明,紧紧贴在身上,有种诱人的美感。 还是打车回去吧。 沈朝雾摸出手机,指腹在屏幕上点了点。 还没来得及提交订单,手机就因为没电关机了。 沈朝雾:“……” 好想骂人。 她放弃挣扎,蹲下来,准备等雨停了再回去。 现在海城正是雨季,隔几天就会下一场雨。 空气很湿润。 整个人仿佛浸在水中。 沈朝雾吸了吸鼻子,感觉到寒冷,抱紧自己,但她太瘦了,连脂肪都不够多,只能冻的微微发抖。 牙齿细微地打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也没有一丝停下的痕迹。 一辆渐变黑色的劳斯莱斯从她面前驶过。 溅了她一身的雨水。 沈朝雾垂下脑袋。 真狼狈啊。 她低下眼皮,视线里出现一双漆黑优质的皮鞋。 笔挺的西装裤。 沈朝雾愣了愣,竟然瞬间猜出眼前的男人是靳尧。 她抬起眼,靳尧站在雨中,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浑身都黑蒙蒙的。 但靳尧那张脸却格外耀眼,五官似乎更加精致俊美。 伞下,他一半脸隐在暗处,一半脸暴露在沈朝雾的视线下。 发着光。 沈朝雾慢吞吞眨眼,垂下眼皮盯着地上泛着涟漪的一个小水泊。 眼泪从眼眶里滚落。 她并不想在靳尧面前落泪,最起码不能那么狼狈。 抬手擦去眼泪。 男人又靠近了一些,直到沈朝雾鼻尖闻到那熟悉的,刺鼻的男士熏香。 靳尧蹲下来,伞向沈朝雾倾斜,他低低叹了口气,无奈道,“沈朝雾,哭什么?” “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沈朝雾没说话。 她无助地咬了咬嘴唇。 靳尧以为她真的讨厌他,眸子里的光亮暗了暗。 他蹲下来,擦了擦沈朝雾脸上的雨水。 沈朝雾皮肤很白。 精致明艳的五官被雨洗过,似乎变的更招人了一些。 好看的要命。 靳尧并不觉得奇怪,反正沈朝雾从小就长的好看。 沈朝雾不会知道。 他找了她很久,真的很久,心里都快急疯了。 靳尧并不知道沈朝雾失踪了。 是周京渡的电话打到了他这里,问他,沈朝雾是不是在他那里。 没有。 靳尧已经很久都没见到他的小未婚妻了。 他意识到,沈朝雾不见了。 慌忙开车出来寻找。 靳尧听到电话那头,周京渡努力压下的颤抖声线。 他知道,周京渡也一定在找沈朝雾。 但是这次—— 他比周京渡更早找到沈朝雾。 是他赢了。 在清脆的雨中,靳尧的嗓音温柔无比,细心地擦干沈朝雾脸上的眼泪,“不是因为不想看到我,对吗?” 沈朝雾点点头。 嗓音带着一丝哽咽的哭腔,“我只是觉得,我太倒霉了。” 她真的太倒霉了。 上辈子死的那么倒霉,这辈子也这么倒霉。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变成一滴一滴泪水,灼痛靳尧的眼。 他不知道沈朝雾经历了什么糟糕的事情,他只知道,他不想让沈朝雾掉眼泪。 “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我都能替你摆平。” 靳尧道。 他仍旧难掩骨子里的霸道。 第147章 你对我有误会 雨势越来越大,几乎看不清雨幕后是枯树,还是野草。 只有眼前靳尧的脸。 放大,不断放大。 沈朝雾下意识后退,太过于近的距离对她来说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她想逃离。 “朝朝。”察觉到未婚妻躲避的动作,靳尧指尖微微僵硬,握紧伞柄,他抿了抿薄唇,眼里又一闪而逝的受伤之色。 沈朝雾很抗拒他。 他不明白。 靳尧真的想不明白,他是沈朝雾的未婚夫,从沈朝雾刚出生起,他就注定是陪伴沈朝雾一生的伴侣。 沈、靳两家关系密不可分。 他们的母亲是闺中密友。 所以,他和沈朝雾,也注定是完美无缺的伴侣。 靳尧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看着她出落得越来越漂亮勾人,他们难道不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么? 他从没想过沈朝雾会嫁给别人的可能性。 也从没想过会娶别人。 靳尧的妻子,只能是沈朝雾。 但现在小未婚妻似乎很抗拒他的靠近,靳尧眉眼微微动了动,勉强维持温和体面的底色,手中的伞倾斜。 完全将沈朝雾遮住。 男人健壮宽大的身体替她挡住风雨。 指尖冰凉,触碰沈朝雾柔软莹润的脸庞,她被冻的微微一颤,下意识抬眸看向靳尧。 靳尧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嘴角仍旧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哭出来的话,会好一点么?”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沈朝雾有些恍惚。 “你……” 喉咙却像是被酸涩的眼泪堵住,启唇吐出一个字后,沈朝雾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脸垂得很低很低,几乎要和地面平行。 沈朝雾不是从一开始就讨厌靳尧的。 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在这个强大俊美的未婚夫面前,沈朝雾不可能没有一丝动容。 不过靳尧似乎永远淡漠无情。 直到江瑶出现。 靳尧终于露出柔软体贴的一面。 沈朝雾才失落地发现,原来她的未婚夫只是不喜欢她,所以才会一直以冷漠示人。 “你应该知道,江瑶被抓进看守所了,她在里面待了有一段时间。”沈朝雾故意道,“你难道没有想办法救她?” “江瑶?” 靳尧确实愣了几秒钟。 他在思索,自己的小未婚妻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煞风景的女人。 “她被抓了?”靳尧若有所思,然后淡淡颔首,俊美矜贵的面容浮现一抹躁意,“我听说过一点,你大哥之前打电话给我,可能就是为了这件事。” 靳家有军方势力。 放了江瑶也只是说句话的事。 但靳尧根本没工夫去管这些琐碎的小事。 江瑶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你觉以我的性格,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吗?”靳尧扯了扯嘴唇,讥诮一笑,“更何况是和你有过节的女人。” 他疯了才会去救江瑶。 沈朝雾才更重要。 靳尧非常清楚这一点。 但是沈朝雾似乎误会了什么,“我相信警察不会污蔑任何一个无辜的公民,她被抓,只能说明她犯罪了。” “一个罪犯——” 靳尧低笑,“凭什么值得我去救。” 很无情,也很现实。 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权衡利弊的商人。 任何人在靳尧心里,都比不上利益来得重要。 但这是靳尧第一次赤裸裸地,把他的阴暗面展露在沈朝雾面前。 耳边是呼啸的狂风暴雨,沈朝雾的心脏微微颤了颤,她攥紧湿漉漉的指尖,抿了抿发白的嘴唇。 “朝朝,我总觉得,你对我有误会。” 靳尧直勾勾盯着她。 仿佛看穿沈朝雾的内心深处。 “我的猜测,对吗?”靳尧问。 “……” “雨下大了。”沈朝雾的目光缓缓移到伞柄上那只冷白修长的手,手背因为过于用力而青筋凸起。 隐约可以窥见血管里翻腾的滚烫血液。 靳尧—— 似乎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可是沈朝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她该说那不是误会么? 上辈子,为了江瑶悔婚的人是他,说那些狠话的人是他,亲手将沈朝雾推入绝境的人,也是他…… 现在,靳尧却一脸委屈不解地问她,她是不是误会了他。 怎么会误会。 沈朝雾自嘲一笑,那些血淋淋伤口怎么才能展露给靳尧看? “朝朝,不想说的话也可以直白一些告诉我,我不会逼你,你一向很擅长转移话题。”靳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宠溺的,纵容的,令沈朝雾不解的。 她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她也喜欢揉周年年的脑袋。 因为她觉得周年年很可爱,很弱小,她凭空生出了一些难以理解的保护欲。 所以靳尧对她,也是这样的么? 沈朝雾慢吞吞眨眼,低声启唇,嗓音不再是清泠冰冷的,反而透着一丝脆弱的沙哑,“我冷。” 她很怕冷。 但沈朝雾从来不会对别人说出这几个字。 她强撑着,故作无事。 实际上瘦弱的身体早就因为畏惧寒冷而发青,颤抖。 像是可怜的幼崽在狂风骤雨下,缺少母兽的保护而只能不幸夭折。沈朝雾也是这样,她没有任何庇护。 靳尧心脏剧烈一颤。 他怔了几秒,才脱下身上精致昂贵的高级定制西装外套,毫不犹豫地将未婚妻裹紧。 这是沈朝雾第一次暴露自己的需求。 夹杂着男士熏香的温暖瞬间包裹沈朝雾,微微发白的嘴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的红润柔软。 不再显得那么可怜了。 靳尧太高大了,以至于定制的西装外套穿在沈朝雾身上,像是偷穿大人外套的小姑娘,有种不太和谐的美感。 落在靳尧眼里,他却格外心软。 坚毅冷漠的眸子泛着一丝暖色调的光亮。 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好点了么?”靳尧将伞柄塞到沈朝雾手里,然后蹲下来拢紧西装外套,纽扣一个一个扣紧,“朝朝。” “……” 外套太宽大了。 就算系紧纽扣,仍旧宽松无比。 毫不夸张地说,完全可以塞下两个沈朝雾。 靳尧似乎也发现这外套对沈朝雾来说太大了,又说,“先上车,车里有空调,会好很多。” 他一向惜字如金。 更别说解释了。 但在沈朝雾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中,靳尧咽下那些冰冷的字,别扭地重新组织自己的语言,“我担心你感冒,好不好?” 好不好。 这三个字有种说不清楚的暧昧感。 气氛突然变的有些怪异。 沈朝雾抿了抿唇,点头,“嗯。” 她艰难地站起来。 靳尧一把将小未婚妻拉进怀里,强硬有力的手臂替沈朝雾挡住狂劲的风,“你太瘦了,我怕你被风吹走。” 沈朝雾:“……哪有那么夸张。” 靳尧语气认真,“有。” 沈朝雾不说话了。 正要上车,一束刺眼的光亮瞬间乍破雨幕中的浓雾,车灯不停闪烁,刺的沈朝雾眼睛发酸。 一辆京市车牌的黑色豪车停在沈朝雾脚边。 气氛瞬间冷凝。 第148章 只信自己 浸湿的轮胎准确无误擦着靳尧的皮鞋停下。 像是一种挑衅。 逼得靳尧不得不后退一步。 扑面而来的威压和气势。 京市的车牌,很明显,车上坐着的男人是周京渡,靳尧甚至懒得猜。 揽着沈朝雾的手臂微微用力,却在注意到怀中小未婚妻紧皱的眉心时骤然松开,靳尧抿了抿唇,懊恼自己的失控。 俊美冰冷的面容瞬间宛如融化的冰山,“痛吗?” 有点痛。 但沈朝雾却摇摇头,“还好。” 刚才的示弱已经很少见了。 靳尧有些失落。 他没说什么,指腹缓缓摩挲沈朝雾的肩膀,试图以这种方式来消减她的疼痛。 眼前这辆挂着京市车牌的劳斯莱斯停下之后,似乎没什么动静,靳尧皱了皱眉,抬眼看去。 雨幕中,雨刮器不停地清扫车前玻璃上的积水。 地面上的水泊不断泛起涟漪。 隐约窥见车上的男人那张宛如修罗的矜贵面庞。 精致、清冷。 几乎完美到找不出一丝缺点。 靳尧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不错,毕竟从那些女人狂热的态度中就可以窥见一斑,但在周京渡面前。 他几乎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从各个方面而言。 周京渡都优越到了极致。 容貌、家世、身份、地位…… 但靳尧并不自卑,尽管周京渡优秀的无可指摘,但他的名声并不算好听,甚至还有一双残疾的双腿。 一个残废,还妄图得到他的小未婚妻,这也太可笑了。 靳尧讥诮地挑了挑眉。 不畏不惧地站在原地,一步也不后退。 沈朝雾困倦地垂下眼皮。 似乎对周京渡的出现并不感兴趣。 谁都不知道,沈朝雾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越安静说明周京渡的情绪越不平静。她害怕这个神经病万一情绪失控,直接把她绑起来喂鲨鱼。 “不要怕,朝朝,我在。”靳尧察觉到怀里小未婚妻微微颤抖的身体,眉心微皱,语气十分心疼。 他从来没见过沈朝雾这副模样。 心里对周京渡的不满又深了几分。 “周总既然来了,不下车叙叙旧?”靳尧下颌微抬,脸上浮现一抹轻嘲,“抱歉,这次是我先找到朝朝。” 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一丝歉意都没有。 雨滴砸在沈朝雾的胳膊上。 微痛。 沈朝雾蹙起秀气的眉,敏锐捕捉到靳尧话里的关键词,“周京渡也在找我?” 靳尧不说话了。 他心里不太舒服。 明明是他先找到的沈朝雾,但是她却只在意周京渡。 靳尧垂眼,漆黑无垠的深眸凝视沈朝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咬字很重,“可是,是我先找到你,朝朝。” 所以,别的还重要么? 靳尧不懂。 那个男人只是一个残废,沈朝雾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周京渡身上。 “我才是你的未婚夫。”靳尧提醒她,眸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光亮,“如果付灵阿姨还在世的话,我们应该已经结婚了。” “毕竟付灵阿姨一直希望我们在一起。” 沈朝雾微微一愣。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以至于乍然听到“付灵”两个字,沈朝雾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靳尧说的是谁。 鼻尖瞬间发涩。 她以为过去那么久,再提到过世母亲的名字,她的反应不会这么大了。 她抬眸看向靳尧的脸。 是的。 她妈很喜欢靳尧。以至于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定下和靳尧的婚约,却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沈朝雾知道,因为付灵觉得靳尧强大,有庇佑她女儿的能力。 所以她才会把沈朝雾托付给靳尧。 沈朝雾从来都不怪她的妈妈擅作主张,一个母亲保护女儿的心怎么会是错的呢……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逼退眼底的热意。 “嗯,我妈很喜欢你。”空气中飘着寒冷的雨丝,一丝一丝浸透沈朝雾的骨血,她扯了扯嘴唇,强颜欢笑,“她总觉得我只会吃喝玩乐,花钱厉害,又没赚钱的本事。” 在这个社会里,没钱花是很可怕的事情。 恰好,靳尧赚钱很厉害。 嫁给靳尧,最起码沈朝雾这辈子会有花不完的钱。而且,靳尧很优秀,长得很帅,人品也过关。 在付灵的心里,靳尧实在是个完美的女婿。 沈朝雾觉得挺好笑的,可是嘴唇却没有一丝弧度,“但是我妈说你特别会赚钱,嫁给你,她就不用担心我会饿肚子……” 靳尧也笑了。 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原因。 可触及沈朝雾微微闪烁的眸光,靳尧又笑不出来了,他安抚性地揉了揉未婚妻的头发,眉眼暖和。 “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不会让你活的不好。” 这个承诺,是靳尧一直放在心里的。 不管沈朝雾是未婚妻,还是其他的身份,靳尧最看不惯沈朝雾狼狈的样子。 他的未婚妻—— 就该一直光鲜亮丽,一直漂亮。 就算张扬跋扈,也有他撑腰。 谁都不能欺负沈朝雾。 沈朝雾唇角笑意微敛,没有回应靳尧的承诺,这个承诺太重,她上辈子又活的太惨,以至于她不敢轻信。 她只信她自己。 男人的话,听听就得了。 第149章 自卑 大雨滂沱。 雨刮器在玻璃上擦出难听的动静。像是锋利的爪子挠刮墨绿色的黑板,听的人心烦意燥。 周京渡静静地盯着车外的两人。 谁看了都会说一句真般配。 男人身形笔直高大,一双修长的双腿裹着裤子,身材比例优越的让人难以置信。比起身材,靳尧的容貌更是称得上俊美多情。 难怪海城的名媛们都对他趋之若鹜。 靳尧长得不错。 站咋沈朝雾旁边,男帅女美,就算是周京渡都不能违心说一句不般配。 太般配了。 以至于他觉得格外刺眼。 心底不断滋生出黏稠的阴暗,仿佛火山喷薄,一股一股地涌出来。 周京渡蜷缩手指,嘴唇淡淡挑起,他看向岳执的目光平静冷淡,只是随口一问似的,丝毫不在意: “你觉得。” 岳执竖起耳朵。 然后,周京渡冷嗤,“他们般配?” 这种不屑的、嘲讽的反问语气,岳执瞬间就明白老板的意思,他立马回答,“不,我觉得他们非常不般配。” 为了饭碗,岳执的反应力格外敏捷。 他挑剔地看向靳尧。 试图刻薄地挑出男人的缺点。 身材? 长相? 职业? “……”好像都无可挑剔。 最起码,很配沈小姐。 沈朝雾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岳执很难想象会有男人站在她身边,不会被衬托的黯然失色。 但是靳尧,竟然丝毫没有被沈朝雾过于浓艳的五官逼的没有存在感。 相反,两个人站在一起相得益彰。 赏心悦目。 岳执心里只能冒出这个成语来。 周京渡冷哼一声,显然岳执说到他心坎上了,“嗯,你说的很对,那你觉得他们哪里不般配?” 岳执:“……” 他低低咳嗽一声。 周京渡挑眉,“嗯?” 岳执绞尽脑汁讨老板欢心,头发都拔掉了几根,他一拍手掌,“我觉得他们身高不般配,他们长得不一样高。” “要是那个靳尧矮一点,或者沈小姐长得再高一点,两人身高一样,这样的话才算般配!” 岳执越说越激动。 他神情鄙夷地上下打量靳尧,语气略带一丝嫌弃,“你说说,长的那么高干什么,把沈小姐衬的那么小鸟依人……” 周京渡:“……” 察觉到自家老板逐渐凝固僵硬的脸色。 岳执很有眼力见地闭上了嘴巴。 马屁拍错了。 周京渡凝了凝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攥紧,直到双腿传来尖锐的刺痛,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我比他高。”周京渡强调。 那是他的腿没瘸之前。 岳执冷酷的表情微微一变。 车里气氛安静的可怕。 岳执知道,外界那些传言根本就不属实。 周京渡既不残戾,也不丑陋,脾气也没有那么阴晴不定。 他是一个好雇主。 甚至,在岳执看来,周京渡的心肠很柔软。虽然听上去有些天方夜谭,但岳执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岳执没有说话。 周京渡安静了很久很久。 雨似乎有停下的迹象,阴沉的天际天光乍破,隐约有些刺眼。 男人缓缓眨了眨眼,那是沈朝雾习惯做的动作,他看久了,也下意识会模仿她。 很奇怪,沈朝雾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似乎都是一帧一帧放大的,就连一个微笑都那么清晰。 漂亮得让他不知所措。 周京渡原本已经接受这具残破的身躯,直到沈朝雾出现了。 他开始厌恶他的身体。 厌恶他腿上那些比蜈蚣还要丑陋的伤疤。 他不能像正常的男人那样给予沈朝雾拥抱,也不能陪着她在暴雨夜里肆意奔跑,他只是一个残废。 就像沈朝雾说的,他只是一个死瘸子。 周京渡怨恨命运不公。 他突然羡慕起他之前从来都不屑的靳尧。 不敢下车。 因为动作格外狼狈。 周京渡不想把自己残缺的一面暴露在情敌面前,最起码,他也不想让沈朝雾看见。 薄淡而冷漠的眼皮低垂,那句“走吧”到了嘴边,周京渡却始终说不出口。 他不想就这么走。 明明他找了沈朝雾那么久。 明明他第一个发现沈朝雾不见了。 明明他比谁都心急如焚。 为什么找到沈朝雾的时候,他却只能安静地离开?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这没有道理。 周京渡抿了抿唇,低冽的嗓音似乎也被这场暴雨给淋湿,显得沉闷而嘶哑,“岳执,我该下车么?” 神情迷茫,不知所措。 岳执不懂周京渡在自卑什么。 “下车。” “沈小姐对那个靳尧一点兴趣都没有。” 周京渡眸子微微亮起,宛如熄灭的灰烬中又焕发了一丝微妙的火星。 在风中颤颤巍巍,下一秒就要熄灭了,脆弱得要命。 “真的吗?”他问。 直到岳执给出肯定的回答。 那一丝火星乍的燃烧,眼底的光亮了起来。 “……” 车外。 雨越来越小。 被雨淋湿的长发已经有些发干,沈朝雾抬了抬眼皮,眼前的车灯似乎又变得刺眼了一些,她甚至快要睁不开眼。 光束强烈。 沈朝雾抬起胳膊挡了挡。 下一秒,看到男人从光亮中慢慢出现。 仍旧是那双平静的眸子,却比黑夜还要黏稠。 靳尧指尖微微用力。 他不是无动于衷,更不是完全没有压力。 周京渡太优秀了,即便是他,在这个男人面前也始终会有一种低他一头的不适感。 任何男人都不会喜欢这种感觉。 尤其,他们对同一个女人都有着特殊的感情。 这注定他和周京渡不会成为朋友。 或者说,“天生的死敌”这五个字更能准确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靳尧弯腰凑近小未婚妻的耳朵,低声道,“冷么,先上车好么,我把你送到你大哥那里去,我放心一点。” 沈朝雾:“……” 她果断拒绝,“我不要。” 她才不想见到沈晏舟。 见她反应强烈,靳尧顿了顿,然后道,“那去我家?正好我妈一直都念着你,她担心你受委屈。” 原来,他们都知道她会受委屈,却都在装聋作哑。 沈朝雾扯了扯嘴唇,眸底闪过一丝讥诮之色。 “不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去看靳姨。”靳姨对她确实不错,但沈朝雾现在心力交瘁,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安慰别人的情绪。 第150章 挖坑 靳尧淡淡颔首。 他不好多说什么,他妈的确天天念着沈朝雾。 比较他妈和付姨关系亲如姐妹。 付姨还在世的时候,他妈是真心把沈朝雾当成女儿看待。 只不过沈家出事后,沈晏舟把江瑶带回家,沈朝雾在名媛圈的名声急转直下,几乎到了臭名昭着的地步。 那个时候,他妈动过让他解除婚约的念头。 是靳尧坚决不接触婚约,这件事才作罢。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有真情,但也有利益。 一旦影响到自己的利益,翻脸比谁都快。 就算是自己母亲。 靳尧从很小的时候就领会过。 所以—— 他不相信任何人,心里比谁都冷漠。 只有沈朝雾不一样。她一直是那个赤忱心软的小女孩。 “聊完了么?”周京渡嗓音平淡,落在沈朝雾耳朵里,却有种不寒而栗的危险感。 她抿了抿嘴唇,脑袋扭到一边,没有回应周京渡。 靳尧觑了眼周京渡。 他也不太想理会。 但成年人总归要理智些,总归要有些风度。 生意场上弯弯绕绕,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得求到周京渡面前。 关系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靳尧嘴角牵起一个礼貌的疏离微笑,大手牢牢掌控着未婚妻的腰肢,不肯退让半步。 周京渡的眼神投到沈朝雾的腰间。 腰肢纤细。 被雨淋湿的裙摆紧紧贴在纤浓有度的脚踝上。 腰间的布料也不例外。紧紧地,毫无缝隙地贴紧女人白皙柔软的皮肤,隐约可以窥见那布料底下的风光。 周京渡眸子发沉。 面上却依旧平静。 沈朝雾感觉腰间像是着了火,周京渡的目光滚烫灼热,存在感很强。 她垂下眼皮。 试图忽视周京渡的目光。 靳尧反手捏住沈朝雾的手腕,宣誓自己的主权。 “周总有话要说?” 气氛冷凝。 雨彻底停住了。连雨丝都没有。 空气仍然是扑面而来的湿润。 沈朝雾慢吞吞眨了眨眼,仿佛这两个男人不是为了她而僵持。 事不关己的模样。 其实这种态度很气人,但谁让沈朝雾长得那么漂亮。 只要看到她的脸,心里那点气氛也烟消云散了。 压根气不起来。 这就是长得好看的优势。 周京渡扫了她一眼,被沈朝雾这态度气的喉头发哽。 真是…… 过于迟钝了。 男人是一种很怕麻烦的生物,能让他们心甘情愿麻烦,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有所图谋。 周京渡图的,是沈朝雾。 靳尧同样如此。 他们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谁都不戳破。 沈朝雾太神经大条了。 就算身处在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她似乎也没什么不适感。 甚至,悠然自得。 周京渡不打算让她过早知道自己的意图,沈朝雾会被吓跑。 漆黑的瞳仁在深邃眼眶里滑了滑,淡淡道,“我来接她回去。” “我先找到她的,周总,你要明白这一点。”靳尧佩服周京渡这泰山之前脸色不崩的气场。 直白一点来说,就是周京渡太不要脸了。 简直是光明正大抢人。 他冷笑,“还有,朝朝是我的未婚妻,周总似乎名不正言不顺呢。” 未婚妻。 真刺耳的三个字。 周京渡捻了捻指腹,一脸不以为意,“嗯,我知道。” “然后呢?” 靳尧气的脸色发沉—— “然后?然后就是你该有点礼义廉耻,别再纠缠我的未婚妻!” 气蒙了,靳尧也不再维持所谓的体面。 反正周京渡都这么不要脸了,他也没必要再给他好脸色看。 靳尧抿直嘴角,从那薄薄的一条唇缝里生硬地挤出几个字来,“周总,你要知道,你没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话。” “哦?你是什么身份。” 周京渡也笑了。 格外嘲讽。 靳尧心里不太舒服,他觉得周京渡似乎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可是,凭什么? 他才是沈朝雾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他和沈朝雾一起长大,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海城豪门圈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沈朝雾会结婚。 凭什么周京渡一个外来的,说抢走沈朝雾就抢走沈朝雾。 靳尧语气生硬,“她是我未来的妻子,我是她未来的丈夫。” “这种关系,够吗?” 周京渡若有所思,嘴唇勾起一抹从容冷淡的弧度,“在你未婚妻名声被抹黑,被亲人强逼着顶罪时,你忙着生意上的那点事,没有一点表态……你说的,难道是这种未婚夫妻关系?” 很戳心。 靳尧几乎是一瞬间肌肉僵硬住了。 他不敢去看沈朝雾的脸色。 “不……不是……”不是周京渡说的那样。 靳尧一开始并不知道,沈晏舟竟然过分到这种地步—— 江瑶犯了错,却让亲妹妹去顶,让沈朝雾承受怒火。 他知道的时候,沈朝雾已经被送去三号公馆。 靳尧一直在想办法把沈朝雾从三号公馆带出来。 几乎动用了他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关系网。 但是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周京渡视若无睹。 那是靳尧头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挫败感。 未婚妻在别的男人身边,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靳尧没想到周京渡会无耻到这种地步,连颠倒黑白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他掐紧指尖,却不想在沈朝雾面前承认他的无能。 靳尧不想让她觉得,他没有周京渡厉害。 男人的胜负欲作祟。 所以面对周京渡的颠倒黑白,靳尧一句反驳都说出不口! 太可恶了! 这简直就是阳谋! 周京渡知道他不敢辩驳,就是故意挖了一个坑让他跳。 从来都是靳尧坑别人,哪有别人坑靳尧的份儿? 靳尧索性避而不答,“这件事有误会,我从来都没有不管朝朝,我未婚妻的事自然应该由我解决。” “不过周总什么时候改改不看邮件的习惯?” “我发了几封邮件,可惜周总没有回复,不回我邮件倒是一回事,要是眼睛出问题了,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 他的措辞也很锋锐。 第151章 你跟谁走 大雨过后,海城仿佛洗了个冷水澡,就连空气都飘着清新的味道。 但是沈朝雾闻不到。 她只能嗅到冲鼻子的火药味。 眼前这两个男人互相相让,就算下一秒打起来,沈朝雾都丝毫不意外。 靳尧前脚拐着弯子骂周京渡眼神不好,后脚又亲昵地抚摸沈朝雾的头发,故意气周京渡,“朝朝也这样觉得么。” 沈朝雾:“……” 她什么时候这样觉得了? 吵架也要拉上她。 靳尧话还没说完,沈朝雾皮笑肉不笑地推开他,装聋作哑道,“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了么?” 她谁都不帮。 靳尧可恶,周京渡也不无辜。 沈朝雾不觉得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选择题。 靳尧看出怀里小未婚妻的抗拒,锐利冷静的黑眸深了深,不再逼她说出得罪周京渡的话。 他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 比起扎周京渡的心,靳尧更怕惹沈朝雾不高兴。 话题不再引到沈朝雾身上。 半搂住未婚妻的肩膀,手心的触感温热却并不柔软,沈朝雾太瘦了,甚至能摸到皮肉下骨头的形状。 靳尧微微蹙了蹙眉心。 他不动声色地收紧掌心,一言不发。 周京渡却不是好惹的。 靳尧想抽身而退,还得先问问他答不答应。 唇边挑起残忍又冷淡的弧度,仿佛在漫不经心凌迟着野兽的血肉,却还要无辜微笑,“不继续说了?” “靳总刚才倒是很牙尖嘴利。” 语气是不急不缓的。 对比之下,靳尧显得格外沉不住气。 周京渡慢条斯理掀唇,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间,隐约可以看到血红的舌头,比毒蛇吐露的信子还要红艳。 他微笑道,“靳总发了什么邮件给我?难道是有什么难处要我帮忙?” 顿了顿。 周京渡恍然大悟,“是因为我没帮忙恼羞成怒?” “难怪今天靳总牙尖嘴利,咄咄逼人,看来靳总的脾气挺差的。”靳尧说他眼瞎,他反击靳尧没本事。 不仅没本事,还脾气差。 靳尧的心脏像是中了一枪。 他下意识脸色微变。 哪个男人被说没本事都会破防,更何况还是在心上人未婚妻面前,这伤害更是成倍的攻击性。 他冷嗤一声。 选择冷处理,不回应。 “朝朝,我们走。”靳尧是铁了心要把沈朝雾带走。 周京渡半眯着眼,冷酷凌厉的眼神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那双冷淡而又多情的黑眸死死地凝着沈朝雾的脸。 漂亮,明艳,却又无情。 沈朝雾生了一双多情妩媚的狐狸眼,眼尾洇着天生的桃花绯色,微微上挑,瞳仁大而有神。 眨眼间灵动又狡黠。 但也很无情。 她的眼里,周京渡看不到一丝情绪波动。 即便他和靳尧闹到两败俱伤,沈朝雾都不会动容。 周京渡早就发现这一点。 他薄唇轻扯,嘲讽地弯了弯,“沈朝雾,你跟谁走?” 他并没有给沈朝雾压力。甚至就算沈朝雾选择了靳尧,周京渡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不过内心深处—— 他想要沈朝雾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可是。 那太奢侈了。 即便是周京渡,也不敢奢求。 靳尧也看向沈朝雾,眸光里隐约闪烁着哀求。 沈朝雾:“……” 又到了她做选择的时候。 很难选。 无论是周京渡还是靳尧,她一个都不想要。 为什么一定要从这两个男人当中选择一个呢。 她谁都不选不可以么? 她只选择自己不可以么? 既然给了她选择权,她就有拒绝的权利。 沈朝雾推开靳尧强装有力的胸膛,在周京渡势在必得的目光中,她面无表情道,“我谁都不想选。” 除了靳家,除了三号公馆,她难道就没有别的容身之所了么? 但周京渡太强势。 强势到不允许沈朝雾有别的退路。 他唇边的笑容一点一点隐退,手背上青筋凸显,面上仍旧没什么情绪。 只有周京渡自己知道,心里那抹厌烦在不断放大。 不是针对沈朝雾。 而是除了沈朝雾之外的所有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厌烦…… 沈朝雾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好了。 他想。 周京渡没有逼她,“好,你开心就好。” 他只是有些失控。 难以容忍沈朝雾身边站着别的男人,而他却连推开靳尧如此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那太可笑了。 浓密漆黑的睫毛低垂,微微颤抖。 耳边呼啸强劲的风声掩埋住微弱的脉搏跳动声。 沉寂,静谧。 仿佛最后一丝生命也被抽去了。 周京渡心里一直在说,好,好极了。 他不健全。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 否则不会一直服用有致瘾性的药物。曲马多可以麻痹他的意识,让他顶着这具残破的身躯而不至于太过痛苦。 他可以短暂地忘记现实。 只是因为沈朝雾没有选择他,周京渡心里的阴暗面就在不断扩大,他真想把沈朝雾牢牢拴在身边。 哪怕是把她关在笼子里,禁锢她。 这样的话,沈朝雾身边的人就只剩下了他。 她会乞求他不要走。 而不是现在这样,翅膀很硬,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 眸底微光明灭,周京渡抿了抿唇,压下心底扭曲而残忍的情愫。 会吓到沈朝雾—— 不急。 不急。 周京渡闭上眼。 不能被沈朝雾知道他是这样残缺不堪的人。 永远都不能。 “我今晚不回去。”沈朝雾补充了一句。 她怕周京渡一个不高兴突然发疯,把她扔海里喂鲨鱼。比起上辈子,现在的周京渡很像正常人了。 沈朝雾可不想过回上辈子的苦日子。 只是很正常的一句报备。 周京渡的眸子却瞬间亮了好几个度。 像是因年久失修而忽闪忽闪的灯泡突然间回光返照似的,亮如白昼。 沈朝雾:“……” “知道了。”周京渡应了一声,得意地觑了一眼靳尧,意有所指,“注意安全就行,现在外面不怀好意的人太多了。” 靳尧不吭声了。 在他看来,沈朝雾选择了周京渡。 真是好大一个误会—— 第152章 靳尧变了 靳尧紧紧攥住沈朝雾的手,力气很大。 大到,沈朝雾觉得自己骨折了。 剧烈的痛意从神经脉络传到身体每个角落。 沈朝雾脸色瞬间变的苍白。 “痛。”她抿唇,眼皮微微掀开,漆黑而冷淡的眸子扫了眼靳尧。 靳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干燥,泛白。 没有一丝血色。 但他仍旧不松手,只是力气微微放松了些。 沈朝雾扯了扯嘴唇。 早上涂的口红已经掉了,露出她本来的唇色。 又因为淋雨受凉,嘴唇发白。 看上去无辜又柔弱。 靳尧心脏蓦的痛了一下。他不懂,他算什么。 明明最先找到她的人,是他靳尧。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选择的人依然是周京渡?! “为什么。”靳尧嘴唇微微动了动,眸光昏暗。 “为什么?”沈朝雾不理解,“什么意思。” 她是真的不理解。 “为什么你选择他,是我先找到你的。” “我才是你的未婚夫,沈朝雾,你眼里看得到我么?” 靳尧眸光破碎。 挺拔的背似乎弯了下去,整个人颓废不堪。 他攥住沈朝雾的手腕,纤细的过分,轻而易举就能抓住。 用了很大的力气。 沈朝雾几乎用了全身挣扎,但靳尧纹丝不动。 “……” “沈朝雾,你总是轻贱我的心意。”靳尧心里长久以来积攒的怒气瞬间全部发泄出来。 他冷声质问,“在你心里,我什么都不算。” “哪怕我是你的未婚夫,你也仍旧觉得我对别的女人有不轨想法。”靳尧嗤笑道,“我就这么不堪?” “明知道自己有未婚妻,却还对外面的女人有想法?嗯?” “你是不是觉得早晚有一天我会退婚,沈朝雾,你早就准备好把我踹了!” 靳尧鲜少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空气中雾色氤氲。 不知道是因为大雾,还是她眼前蓄了泪水,看不清靳尧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那张因为不甘而扭曲的脸。 俊美的五官微微拧在一起。 近乎歇斯底里。 沈朝雾沉默,一言不发。 纤弱的肩膀上披着靳尧的西装外套,突然有种灼热的烧痛,沈朝雾扯下外套,双手递给他。 “靳尧,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其实想过。 她一直都觉得靳尧会爱上江瑶,这几乎是命中注定的事,不会有别的可能性。 所以她从不把靳尧放在眼里。 可是,她有错么? 沈朝雾没错。 那是她上辈子亲身经历过的伤害,这让她还怎么相信靳尧? 沈朝雾还做不到相信一个伤害过自己的男人。 她抿了抿苍白干涩的嘴唇,舌尖微微发涩,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问心无愧,现在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靳尧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不相信他爱的人是她。 靳尧在她眼里,也只是一个随时会退婚的陌生男人。 但被这么直白地戳穿心里的想法,沈朝雾还是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自在,她捻了捻指腹,心脏几乎剧烈跳动了一瞬。 向来死板得像个Npc一样的男人,突然间活了过来。 有了自己的意识和情感。 不再是围着江瑶转的霸总Npc。 而是变成了一个鲜活的人。 沈朝雾觉得很奇怪,她竟然会这么想…… “靳尧,在我看来的真相是,你喜欢江瑶,而我是束缚你奔向伟大爱情的阻力,你早晚有一天会除掉我。” “比如解除婚约。” “婚约也只是我父母还在世时定下的,那时我很不懂事,我不明白婚姻是什么,更不明白爱情是什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你的未婚妻,这对我不公平——” 沈朝雾理智得可怕。 她的字句没有丝毫波动,机械地阐述自己的观点。 “当然,这对你也不公平。我们都应该拥有感知爱情的权利,这么多年,我对你始终没有产生过一丝关于爱情的想法。” 理智,也残忍。 靳尧从来没想过,在沈朝雾心里,不管是他,还是他们之间的这纸婚约,竟然都如此不堪。 “你认为,我们之间的婚约束缚了你,是这个意思么?”靳尧语气艰涩。 “是的。” 沈朝雾的确是这么想的。 如果否认,似乎也有些违背自己的良心,所以肯定地回答靳尧,“只是因为你总拿未婚妻的身份说事。” 似乎她已经成为了靳尧的附属品。 沈朝雾不想这样。 “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靳尧的语气无奈、无力,“明明你有很多个机会告诉我,你不喜欢那样,我可以不做你讨厌的事情。” “朝朝,我没那么不堪。” 靳尧的嗓音很低,姿态也低到了尘埃里。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似乎变了一个模样。 沈朝雾心里的怪异感在不断放大。 这不是靳尧。 最起码,不是上辈子的那个靳尧。 沈朝雾下意识不断后退。 太奇怪了。 为什么靳尧会变了一个样子…… 直到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牵起沈朝雾的手,她微微一愣,垂下眼皮对上周京渡那双沉静的黑眸。 周京渡的手并不热。 甚至是冰冷的。 只是沈朝雾的手凉的像冰块,几乎冷到僵硬,所以才会觉得周京渡的手是温暖的。 就像饿到极致的人,就算是冷饭残羹也会觉得美味。 此刻,沈朝雾就是那个饿到极致的人。 周京渡握紧她的手,“沈朝雾,别怕。” “我……” “靳总什么时候学会欺负小姑娘了?”周京渡眼底没有丝毫温度,“要是有什么不满,跟我提。” “欺负?”靳尧自嘲一笑,“我和我的未婚妻有点小误会,在周总看来这是欺负?” 腰微微弯了下去。 像是拉到极致的弓箭。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俊美优越的男人站在原地,单手插在裤子口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彰显男人身价不菲。 周身的气势更加华贵冷漠。 惹不起。 但周京渡惹得起。 周京渡垂着眼皮,漫不经心嗤笑一声,“不然是什么,靳总不要告诉我,你们在打情骂俏。” “不可以?” 靳尧反问,语气咄咄逼人,“我和我未婚妻不打情骂俏,难道跟你?” 周京渡:“……” 第153章 周京渡委屈 话题拐到了一种奇怪的方向。 周京渡没有被靳尧带到沟里去,他嗤笑一声,嘴角略微弯了弯,“靳总还不走么?” “我凭什么走?”靳尧语气强势。 他总算想明白了。 要走的人该是周京渡才对。 他是沈朝雾名副其实的未婚夫,沈朝雾在哪,他就在哪。 周京渡算个什么东西。 靳尧只在心里这样想想,要是被周京渡听见他的心声,恐怕下一秒也不用在海城待了,直接被扔到撒哈拉沙漠自生自灭。 虽然靳尧一直觉得,他和周京渡的身份处于同一个水平线。 他没必要惧怕周京渡。 但事实上,周京渡的确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周总,我还没说要和我未婚妻分开,何必这么性急。”靳尧一把拽过沈朝雾,当着他的面直接把人拉怀里了。 拎小鸡似的。 沈朝雾:“……” 她面无表情,生无可恋地挤出一抹假笑。 合着她就是这两个男人嘴炮的牺牲品。 周京渡眼底的温度骤然下降,比凛冬还要寒冷彻骨。 攥紧手指,指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咯吱声,沈朝雾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靳尧也太勇了。 她投去一个佩服的目光。 靳尧捕捉到未婚妻充满敬意的眼神,心里瞬间乐开了花,他挑了挑眉,沉浸在快乐中,丝毫没发现周围变天了。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小未婚妻这么可爱…… 简直就是捡到宝了。 靳尧又想起江瑶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了。 他明明让她去勾引周京渡,结果那么久了,也没看到江瑶有一点行动,甚至自己还被关进看守所了。 真是浪费他那晚的苦口婆心。 靳尧低低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 沈朝雾:“……?” 她这个便宜未婚夫又在惆怅什么? 不懂。 索性装死。 默默站在周京渡身后的岳执看到自家老板漫不经心敲了敲手指,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只是眼底温度很冷。 岳执打了个冷战。 敲手指是动手的信号。 岳执也不含糊,大步上前巧妙地推开沈朝雾。 沈朝雾因为惯性就这么直直摔进了周京渡怀里,她下意识寻找支撑点,结果摸到了一个柔软的、温热的东西。 “?!!!” “!!” “什么东西!?” 沈朝雾瞳孔瞪大,指腹瞬间僵硬,这下连动都不敢动了。 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 不会吧…… 她摸到的,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东西吧!? 周京渡不会觉得她太放荡轻浮吧…… 沈朝雾脑中浮现了自己一万个死法。 是被流放到撒哈拉大沙漠还是被扔进太平洋海里?是热死还是冷死,是被咬死还是饿死…… 她不想死。 所以脸上浮现一个小心翼翼中略带谄媚的笑容,她微笑着挪开手,又殷勤地锤了锤男人宽阔结实的背。 人在尴尬时总想给自己找点事干。 沈朝雾现在就是这样。 周京渡:“……” 他拧眉,用看傻子的眼神凝着沈朝雾,“你在干什么?” 沈朝雾深吸一口气。 她在干什么? “我看周总应该累了,所以给周总捶捶肩。”沈朝雾殷勤得像个献媚的小女仆。 周京渡头一次觉得不太自在。 脸上的绯红还没有彻底褪去。 他低低咳嗽了一声,“你不用这样,我没有怪你。” 沈朝雾:“……!” 什么叫没有怪她。 她不敢回想刚才有多尴尬,一个劲儿地点头,尬笑道,“嗯嗯,周总比较大度,我知道的呵呵……” 落在周京渡耳朵里,其实他觉得沈朝雾在阴阳怪气。 他抿了抿唇,试图为自己辩驳,“我没骗你,我是说真的。” “嗯嗯嗯。” 周京渡:“……” 好无力。 算了。 他也沉默了。 周京渡抬眸,嗓音低冽,嗅了嗅鼻子,“什么味道?” 沈朝雾:“??” “哪有什么味道?”她一脸不明所以,不知道周京渡又犯了什么病。 周京渡轻轻摁压指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闻到一股狐骚味,你看看是不是你身上的味道。” 狐骚味!? 还是她身上的味道??! 沈朝雾气的脸都青了,连假笑都挤不出来,板着脸面无表情道,“你是鼻子坏了吧,我身上只有香味,没有狐骚味。” 任何一个女孩子被说身上有狐骚味都受不了吧。 周京渡的情商真是低到爆表! 沈朝雾气得要命。 恨不得抓起他的胳膊,狠狠咬下一块肉。 周京渡眼里藏起一丝笑意,故作不懂,“哦,我怎么感觉就是你身上的味道呢,是不是外套上的?” 她身上披着的外套是靳尧的。 靳尧怕她冷,好心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穿。 的确暖和了许多。 沈朝雾将信将疑地觑了一眼靳尧,“哪有什么味道。” 周京渡却一脸笃定,“你闻闻。” 沈朝雾抬起胳膊,嗅了嗅鼻子,只闻到了扑面而来的男士熏香,是很刺鼻,香味浓烈,但完全没有周京渡说的狐骚味。 她总算明白过来。 周京渡这是故意针对靳尧,她气得直咬牙,“周京渡,你很过分。” “我哪里过分?” 他觉得自己很委屈。 俊美清冷的容貌露出一丝委屈的意味,格外惹人怜惜。 沈朝雾都有一瞬间觉得是不是她太凶了。 “……” 周京渡这张脸太有欺骗性了,她甚至不敢想周京渡少年时凭借这张脸,招惹了多少女孩子。 “我的外套怎么就有狐骚味了,你自己鼻子不好,还说别人身上有味道,不过分么?” 周京渡不说话。 沈朝雾又道,“我冷,靳尧把他的外套脱给我穿,这也做错了么?周京渡,你针对我就算了,连一件外套都要针对,我真的不明白你。” 语气有些重了。 话音落地,沈朝雾抿了抿嘴唇,神情严肃。 周京渡仰起下颌,冷白而秀美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手上,明明强势而浓艳,此刻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压低声调,咬字含糊不清,“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差劲的人……?” 似乎是真的受伤了。 眼皮微微低垂,睫毛也轻颤。 沈朝雾突然不忍心说他了,“我……” 周京渡却还是用这幅楚楚可怜的姿态继续示弱,“我只是觉得这香味太大了,我只是看不惯你穿他的衣服,我的嫉妒心是很强,但是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雨停了,沈朝雾的心脏却湿漉漉的。 像是也淋了雨。 跳动的格外笨重缓慢。 随之而来的,呼吸也瞬间放慢了。 为什么—— 她不知道。 第154章 不要哭 周京渡似乎很擅长示弱。 比如现在。 沈朝雾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她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你说话挺过分的,我总不能穿着靳尧的衣服还帮你骂靳尧吧,我做不到。” “我知道。”周京渡声音更低了。 他仍旧用示弱的姿态面对沈朝雾,漆黑的瞳仁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他五官长得很好,没有任何缺点。 可以说是女娲倾注心血捏的一张脸。 就算是建模也难以企及周京渡的美貌。 在这样的美貌攻势下,沈朝雾也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泛起丝丝的愧疚。 “但我只是不想你穿他的衣服,我不舒服。”周京渡缓缓道,“下雨了,我比他知道你怕冷,车里有你的外套。” “出来的时候,我就带上了。” “不过现在可能你也不需要。” 沈朝雾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在示弱。 试图引起她的同情和怜悯。 明明知道,但沈朝雾却还是中招了。 她抿了抿嘴唇,语气微微放软,“那你也不能说话那么难听。” “我知道了……” 周京渡薄唇翕动,低沉好听的声线掺杂了一丝哑色,配上他这张神只般的容貌,任谁都会动容。 沈朝雾不说话了。 视线放到靳尧身上。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沈朝雾愣了愣。 靳尧身上挂了彩,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此刻凌乱而布满血迹,俊美冷漠的面容满是青紫淤痕。 很惨。 沈朝雾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 虽说岳执也不是没有一点伤,但比起靳尧,他简直要好太多了! 除了脸上零星的一点青紫,找不到其他一点受伤的痕迹。 岳执毕竟是专业的。 靳尧平时虽然有健身的习惯,但他总归不是专业军队出身,更何况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合同,体力就更比不上岳执了。 打架的话,靳尧是处于下风的。 沈朝雾甚至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打起来的。 周京渡…… 她明白了! 沈朝雾愕然看向周京渡,不可思议地抬高语调,“你,你故意的?” “什么?” 周京渡一脸无辜。 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的样子。 沈朝雾彻底明白了,她扯了扯嘴唇,“周京渡,你太聪明了,我真的斗不过你。” 就在周京渡说她身上的外套有靳尧的狐骚味时,她以为周京渡只是单纯地针对靳尧,所以说话难听了点。 没想到—— 周京渡真正的目的是转移她的注意力。 沈朝雾以为她看清楚周京渡了,实际上,她仍然是棋盘上的一个棋子。 而周京渡,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她要多聪明,才能斗得过周京渡? 沈朝雾懒得和他辩驳了。 反正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周京渡的算计之中。 她又何必自取其辱。 靳尧半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颤,拳头上血肉模糊。 岳执用了狠劲。 他都有点佩服靳尧了。 很少有人能在他手底下坚持那么久,靳尧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以至于到最后,岳执几乎拿出了所有的力气。 “靳尧。”沈朝雾淡淡扫了一眼岳执,然后上前扶住靳尧,“我送你去医院,你车在哪?” 靳尧晃了晃脑袋。 他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岳执出手太狠了,几乎拳拳到肉,甚至摁着他的脑袋揍。 靳尧嘴唇嚅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就、就在前面,钥匙在我……我口袋里……”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沈朝雾并不在意靳尧,但听着他近乎竭力的声音,沈朝雾还是眼眶发热,她仰头吸了吸鼻子。 完全说不出话了。 眼泪砸到靳尧的脖颈里。 滚烫的,柔软的。 靳尧怔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艰难地抬起手,用微微发抖的指尖拭去小未婚妻脸上的眼泪。 张了张口。 靳尧竟然说不出“不要哭”这三个字。 他舍不得说。 因为,这是沈朝雾为他流的眼泪啊…… 他怎么会舍得说。 这是靳尧第一次觉得,原来沈朝雾也是有一丁点在意他的。 原来。 她并非无动于衷。 靳尧扯了扯嘴唇,微微仰着脸,紧紧阖住的眼角也渗出了一丝透明的液体,“我、我很重吧……” 他的小未婚妻那么瘦,那么瘦。 得多辛苦才能扶起筋疲力尽的他呢。 靳尧想不到。 “你不要说话了。”沈朝雾害怕靳尧说太多话,体力彻底耗尽,“你晕了怎么办?” 靳尧真的乖乖不说话了。 他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很开心。”他说。 沈朝雾不明白,“都被打成这样了,还开心吗?” 她觉得靳尧很奇怪。 被揍的这么惨,哪里还有值得开心的地方? 靳尧也觉得沈朝雾很奇怪。 他怎么会不开心呢? 沈朝雾从来没有这么亲近他过。这是第一次。 就算被打到吐血,靳尧也会想,那真是太值了…… 靳尧笑了。 “你就当我蠢吧。” 蠢到只要沈朝雾肯碰一碰他,他就很高兴了。 沈朝雾一定不明白。 就连他自己都不那么明白。 怎么就突然那么喜欢沈朝雾了呢…… 喜欢到连命都不要了。 沈朝雾也笑了,“靳尧,我之前觉得你很自大,现在看来,你也没那么自大了,确实有点蠢。” 拳头都揍到他身上了,也不知道跑么。 她知道岳执的武力值有多恐怖。 靳尧艰难地抬手捂了捂眼,“在我的未婚妻面前,逃跑……” 他深吸一口气。 吐字有些艰难,“逃跑……很丢面子呢。” 沈朝雾问他,“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靳尧眼皮低阖。 似乎在思索这个问题。 沈朝雾以为他没力气了,也没再继续说话。 突然。 耳边是靳尧一声极低的笑声,“在这个问题里,我当然觉得命重要,但是……” 她很好奇,“但是什么?” “但是。” “这个问题的前提是沈朝雾。” “所以,面子更重要一点。” “……” 好蠢。 沈朝雾想,真是蠢到家了。 第155章 维多利亚,你是个骗子 靳尧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黑色宾利。 修长、方正。 他的车几乎都是这个款式的。 也很好认。 把靳尧搬上车,沈朝雾长长松了一口气,她可以忽略刚才靳尧说的奇怪的话,“你真够沉的。” 语气故作轻松。 靳尧深深凝着她的脸,然后低低阖下眼皮。 凸出的喉结上下翻滚。 良久,他仰着脸道,“毕竟我是男人。” 男性和女性本来就有悬殊的骨骼差异。 男人骨架大而壮,女人却天生骨架小而弱。这并不是刻板印象,只是普遍来说。 沈朝雾漫不经心打着方向盘,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投落一丝淡淡的阴翳,她“嗯”了一声回答靳尧。 一场暴雨冲刷了马路的泥泞。 扫了眼后视镜。 沈朝雾指尖微微一顿。 她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猛踩油门。 这辆宾利顿时宛如离弦的箭飞射出去。 靳尧的声音微微弱了一些,但仍旧有力,“周京渡在后面,我没猜错的话。” “嗯,在后面追呢。” 沈朝雾不以为意,“也可能顺路。” “三号公馆不在这个方向。”靳尧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流血的伤口,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出血。 周京渡太狠了。 显然是要他吃点苦头。 医院在海城的最北边,而三号公馆在海城的最南边。周京渡在后面穷追不舍,说是顺路,这个理由实在牵强。 沈朝雾心里明白,周京渡就是在追着他们。 “不用管他,他这个人就是有病,你别理他就好了。”沈朝雾这是经验之谈,所以语气熟稔笃定。 很了解周京渡的样子。 靳尧只觉得伤口更痛了。 已经熟悉到这种地步了么?他不明白,明明没过去多久,沈朝雾却已经那么了解那个男人。 周京渡并不是一个好懂的人。 只能说明他故意纵容—— 纵容沈朝雾的靠近。 靳尧是最明白周京渡的,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 “你跟他很熟。” 靳尧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以跟我说说么?” 他并不想了解周京渡。一点都不想。 只是病态地,想要和沈朝雾多说一会话,哪怕是聊一些他非常讨厌的话题。 但不如靳尧所愿。 聊起周京渡,沈朝雾也没有那么侃侃而谈。 她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才谨慎评价,“柔软,外强中干。” “我很难把这两个词和周京渡联系到一起。”靳尧低低咳嗽了两声,自嘲地笑了一声,“那在你心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应该不是什么好词。 他想。 但还是想知道。 沈朝雾说不出来了。 “我不知道。”她很直白,“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一个专横强势的人,但我后来发现好像也不是。” “那我现在是什么样的?很讨人厌么?” “有点。” “有点?”靳尧疑惑,“为什么?” 车停下了。 沈朝雾解开安全带,嘴角弧度不变,刻意回避靳尧的问题,“医院到了,我先给你挂个号。” 靳尧知道她不想说。 也不逼她。 他说,“好。” 挂完好,又折腾了一会,已经到晚上十点多了。 沈朝雾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仰着脸。 脑中有很多念头一闪而过。 太累了。 她不知道她现在是为了什么。 似乎是想为上辈子的自己出一口气,又似乎是不甘心。 她那么惨。 他们想象不到她经历了什么。 但她其实不明白,她又在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自己的亲哥哥为了江瑶,对她百般嫌弃。 不甘心自己的未婚夫为了江瑶,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落井下石。 明明该是她生命中最亲近的几个人,却都选择抛弃她。 为什么。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沈朝雾感觉到心底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拉着她下沉。 黑色的,充满戾气的。 稍不留神就会被搅的粉碎。 她咬牙强撑着。 只有沈朝雾自己知道,她内心的空洞在不断放大。 大到足以吞噬她整个人。 沈朝雾深吸一口气,手机响了一声。 她微微皱眉。 能在这时候给她发消息的,应该都没什么好事。 点开看。 是维多利亚的小号。 她懒得和沈寒川周旋,这个号也就很久没有登了。 沈寒川急得团团转,真以为她再也不理他了,疯狂给她发消息。 未读消息99+。 沈朝雾懒得看,正要退出去,沈寒川的消息又弹了进来。 寒川往事:【维多利亚,你是个骗子!】 沈朝雾:“……” 她也没骗沈寒川什么吧,除了这个身份。 沈朝雾没回。 装作没在线的样子。 但头像旁边的一个小绿点早就暴露她在线的事实。 如果下线了,那个小绿点就会变成灰色。 沈朝雾装死。 但很快就被沈寒川识破。 寒川往事:【你说过看完我演出就会跟我见面,但是从那次之后你一直不理我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接着还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你骗我。】 【我知道你在线,维多利亚,你就不能理我一下嘛?】 【我语气是重了点,但我是担心你出了什么事,那么长时间了,你哥哥还打你吗……】 【……】 一连串的消息。 沈朝雾都被干沉默了。 她没忍住回了一句,【不打我了。我搬出去住了。】 倒也没说谎。 沈朝雾的确搬出沈家了,虽然是被赶出去的。 另一边。 在看守所昏昏欲睡的沈寒川看到这条来自维多利亚的消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维多利亚回我了!维多利亚回我了!” 狱警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这人好像有点大病。 “寒川哥哥……你、你怎么了……”江瑶咬了咬嘴唇,一脸关心。 沈寒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了。 没想到维多利亚对他来说已经这么重要…… 沈寒川咳嗽了一声,“没事,没事,我同事给我发消息而已。” 江瑶当然不相信。 她又不蠢。 这么激动,一看就是沈朝雾发来的消息。 也只有沈朝雾能让沈寒川这么激动…… 江瑶眼里划过一抹嫉妒。 沈寒川打了个哈哈,“那个阿瑶……我先走了哈,我有点事。” “维多利亚”还没约他,他倒是先猴急地要走了。 他连忙发消息给“维多利亚”:【你在哪里,我出现去找你好不好,维多利亚,我真的想你了……】 沈朝雾:“……” 好想吐怎么办。 第156章 小智障 沈朝雾真想把都手机丢出去。 感觉手机不太干净了。 她回复:【……你正常点行不行。】 表达出了非常明显的不耐烦,甚至是厌烦。 沈寒川看到这条消息,很委屈,【我就是太高兴了,维多利亚,你变了。】 【…………】 沈朝雾回复了一连串的省略号表示自己的无语。 直接退出账号。 漆黑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个正在加载的白色圆圈。 医院里网速不快。 过了好一会,才成功登出账号。 沈朝雾正要收起手机,看到屏幕上倒映着一张帅到惨绝人寰的俊脸。 第一眼,真帅。 第二眼—— 沈朝雾:“……” 靠。 周京渡。 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还是她太投入聊天,没发现周京渡靠近? 手机扔进包包,沈朝雾抚了抚微微凌乱的发丝,嘴角扯起一个体面礼貌的微笑。 在礼仪这方面,沈朝雾是永远都出不了错的。 她被教的很好。 但在这个冷漠的社会里,太过礼貌的人往往会吃亏。 就像好人永远不长命一样的道理。 “你怎么来了。”她装作不知道周京渡一直在身后穷追不舍。 周京渡也没有戳破她。 只是说,“不想笑的话,没人逼你笑。” 他总是告诉沈朝雾。 尊重自己的感受。 不想笑的话,其实可以不用笑。 沈朝雾唇边的微笑缓缓变僵,却仍然嘴硬,“周总怎么知道我不想笑?” “这么漂亮的脸露出这么难看的笑容,也是挺难得。” 周京渡似笑非笑地觑了眼她,“怎么,靳尧死了吗?笑的这么难看。” 沈朝雾:“……” 是真的无语。 以至于说不出话来。 周京渡看上去挺清冷孤傲,实际上这张嘴攻击性挺强。 沈朝雾顿时有点幻灭。 就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只突然间嘴里冒出一句国粹。 割裂感太强了。 她嘴角微微抽搐,“人家好着呢,活蹦乱跳。” “那就好。”周京渡微笑,“没闹出人命就好。” “我这是替岳执过来赔礼道歉来了。” 他语气淡淡,交代他出现在医院的原因。 但是沈朝雾可不信。 周京渡才没那么好心。 说是来给靳尧赔礼道歉,周京渡只要忍住不踹靳尧两脚,沈朝雾都得夸他脾气真好。 哦不对,周京渡腿不行。 “……”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朝雾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黑色幽默。 周京渡不解其意,满脑袋都是问号,“怎么了?” “笑得跟个小智障似的。” 沈朝雾:“???” “你上一句说什么?” 她不可思议。 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愣是不敢相信那是周京渡说出来的话。 “我说你笑得跟个小智障似的。”周京渡一字不差地又复述了一遍。 沈朝雾唇角微微抽搐,皮笑肉不笑,“你记性可真好……” 周京渡:“……” “不过你骂我,我忍不了。”沈朝雾想了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笑得好好的,周京渡凭什么说她是智障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京渡眼里划过一抹笑意,“我没骂你。” “你就是骂我了。” “我骂你什么了?” “你骂我智障。”沈朝雾觉得自己委屈。 “我没这么说……”周京渡也觉得自己委屈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很委屈。 “我说的是小智障。”周京渡一字一顿道,“这也是骂你吗?” 沈朝雾是真无语了。 她微笑,“不是,你在夸我。” 周京渡微微颔首,“嗯。” 好难沟通。 沈朝雾直接闭嘴了。 周京渡知道她在讽刺自己,他也不在意。 他的目的,始终都是想让沈朝雾开心。 她笑了不是么。 这就够了。 周京渡觑了眼医院深处的走廊,“他还没完事?” 沈朝雾:“……” “你得要求一个病人恢复速度多快。” 周京渡嫌弃地“啧”了一声,“他怎么这么麻烦。” “不比周总,残了一双腿还生龙活虎。” 靳尧冷淡轻嘲的嗓音从身后慢慢响起。 沈朝雾被吓了一个激灵。 眨了眨眼,靳尧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周总有这闲工夫来关心我的身体,不如回去把我那两封邮件给回了。” 靳尧的伤口上了药,这会战斗力满满。 周京渡懒得理会他。 “我让人从国外带回来一个包包,蓝色的,要不要回去看看?” 周京渡直接掐准了沈朝雾的弱点。 沈朝雾喜欢买各种各样的包。 周京渡这句话一出来,比赛已经结束了。 “真的?” 沈朝雾眼都亮了。 但她还是面露怀疑之色。 毕竟周京渡太狡诈了,她怀疑周京渡只是故意骗她回去。 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个包。 之前靳尧不是也骗她了么,那套蓝宝石项链他说从拍卖会上拍来的,实际上只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买来的赝品。 “真的。”周京渡却语气笃定,“我没有理由骗你。” 他有点诧异。 沈朝雾竟然会怀疑。 只是一个包而已,他撒谎干什么。多贵的包他都买得起。 周京渡记得国外分公司的副总给他发过包包的照片。 他翻出照片,递给沈朝雾,“是这款吗?” 沈朝雾垂下眼皮睨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只宝蓝色的女士手提包,小羊皮格纹,明度很高的蓝色,非常纯粹高贵。 是最近刚出的一款包包。 不仅是国内,就连国外都没有售卖渠道。 不过是周京渡就不奇怪了。 他有这本事。 沈朝雾点点头,“是这一款。” “那就没错,正好今天送到家里了,原本等晚上给你的,现在你也知道了,正好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瑕疵。” 周京渡道。 靳尧轻蔑地觑了眼他,“朝朝可不是喜欢这些大牌包包的庸俗女人。” 沈朝雾:“……我是。” 气氛有点尴尬。 靳尧:“……” 第157章 无功不受禄 靳尧看上去活蹦乱跳,沈朝雾也就彻底放心了。 周京渡给她买了那个包包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是,沈朝雾真怕靳尧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她赔不起靳尧这条命。 抿了抿唇,她没再继续摇摆不定,唇边弧度浅淡,“看来没事了,那我先回去了。” 如果是以前那个强势冷漠的靳尧,沈朝雾对付他很有一套。 一个巴掌扇过去,他就老实了。 但现在靳尧变得柔和,甚至可以说是脆弱,沈朝雾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靳尧沉默。 站在连廊的尽头,只用一双沉沉的黑眸凝着她的脸。 他不想为难她,最起码,在别的男人面前,他要给沈朝雾面子。 靳尧不想让别的男人觉得沈朝雾可以任人呼来喝去。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靳尧说完才意识到沈朝雾早就把他拉黑了。 他给沈朝雾发消息都发不出去。 靳尧扯了扯嘴唇,“不发也行,注意安全。” 沈朝雾轻轻颔首,没再继续说什么。推着周京渡的轮椅走出去,动作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很多遍。 他们像极了天生的一对。 而靳尧。 成了落单的那个。 明明,他才是沈朝雾的未婚夫。 周京渡又凭什么? 靳尧忽然怪上了沈晏舟。 如果不是沈晏舟把自己妹妹送去周京渡身边,周京渡就不会认识沈朝雾,更不会对她产生情愫。 沈朝雾仍然是他的未婚妻。 他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 靳尧仰着脸,俊朗英挺的五官一半隐在暗处,一半五官在光下,俊美犹如天神降临,精致得不真实。 他不会知道,就算沈晏舟没有把沈朝雾送去周京渡身边。 周京渡也会想尽办法创造和沈朝雾接触的机会。 哪怕靳尧已经和沈朝雾结婚。 哪怕他们的关系已经具有法律效应。 那又如何? 周京渡不在乎,更不在乎所谓的道德廉耻,世俗的眼光就更不用说了。 就算是小三,他也能从中找到一丝乐趣。 这就是周京渡。 否则也不会有那句话了。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后者又争又抢。 周京渡不止又争又抢,他还不要脸。 buff都叠满了。 靳尧能争得过就怪了。 出了医院,天色浓黑而黏稠,沈朝雾差点以为自己瞎了,“这么黑。” “你对靳尧什么看法。”周京渡在黑暗里反而滋生出了淡淡的愉悦,“之前,或者现在喜欢过他么?” 他没有问什么时候约定的婚约,这太愚蠢了。 周京渡也不在乎。 他只在意沈朝雾对靳尧的看法。 毕竟撬墙角这件事,除了他锄头挥得深,还要看沈朝雾的态度。 “什么?” 沈朝雾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怎么可能喜欢靳尧? “我觉得我喜欢靳尧?”沈朝雾没有急着否认,微凉的空气中,心跳也沉寂下来,“为什么这么以为?” 至少,没那么心烦意燥。 她可以认真思索周京渡的问题,以及—— 他的目的是什么。 打死沈朝雾也想不到,周京渡的目的是她。 周京渡也没有说话。 气氛骤然安静。 “我以为靳尧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据我所知,喜欢他的女人很多。”周京渡思索几秒,淡声道。 其实是嫉妒的。 只是他伪装得很好。 以至于沈朝雾竟然半点都没察觉。 “那是她们,不是我。”沈朝雾微微一笑。 “靳尧的确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但我从来不觉得他值得我托付终生,谈恋爱的话,我似乎又没有那么多精力。” 沈朝雾知道,靳尧的性格不适合她。 就算他们在一起,也只会痛苦多过快乐。 靳尧或许是合格的朋友,但绝不会是合格的恋人。 周京渡微蹙的眉心松了松。 眸底是显而易见的愉悦。 他嗓音没那么紧绷了,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的意思是,如果你谈恋爱,你就会结婚?” “我没这么说。” 沈朝雾才不顺着他的话说。 谈了恋爱就结婚的话,那她岂不是要结一辈子的婚? 她才不要。 周京渡“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安静得让人心生忐忑。 如果他有一双健全的双腿—— 他一定会告诉她: “沈朝雾,不可以的。” 不可以那样说。 她只能跟他结婚,也只能和他发生一段关系,不可以谈那么多段感情,那样不好。 但他也只有沉默。 一个瘸子可以给她什么呢? 周京渡想不出来。 回到三号公馆,沈朝雾一头扎在床上,脑袋很乱,像是有一团乱到极致的毛线缠绕在一起。 心烦意乱。 过了片刻,门边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 除了周京渡没有别人了。 沈朝雾扭过脑袋,蓬松凌乱的头发垂在肩膀前,灯下肌肤白皙,五官精致明艳,既有着少女的清纯也有独属于女人的艳丽。 一张漂亮到令人难以想象的脸。 极致的,蛊惑人心的美貌。 沈朝雾从来意识不到,她有多美。 只要她想,任何男人……包括女人都无法逃脱她的掌控。 爱上沈朝雾似乎是一件格外容易的事情。 周京渡一直都知道。 房间的门没有反锁。 等了一段时间,沈朝雾没来开门,周京渡停顿片刻,“我可以进来么?” “可以。” “不过这么晚了……” 沈朝雾有点迟疑,她不知道周京渡找她是为了什么。 万一周京渡突然又发病,她这个晚上也没有好觉可以睡。 “那个包,给你。”周京渡言简意赅道。 沈朝雾:“!!!” 竟然真有那个包!? 周京渡没骗她?? 门,立马打开了。 周京渡眼前出现一张漂亮讨好的小脸,他喉咙微微发痒,又觉得沈朝雾这样子挺可爱,没忍住弯了唇角。 低低笑了声。 “这么喜欢啊?”语气带着一丝宠溺。 沈朝雾意识到自己太不矜持了,脸微微红了红,她有些不太自在,“就是这个包包挺难买的……” 她没说的是,何止是难买—— 现在。 就算是全球都找不出几个女人拥有这只包包。 “很难买么?”周京渡回想了一下,“除了价格昂贵,其他倒是挺顺利的。” 能让周京渡说出昂贵,可见这只包包的售价是真的惊人。 沈朝雾不好意思真收下这只包包。 她道,“那个……无功不受禄。” “嗯?” 周京渡疑惑。 不明白沈朝雾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矜持。 “所以呢?”他挑眉,“不要了?” 第158章 攀比心作祟 沈朝雾:“……” 她不可能真的不要。 “我要。”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唇,说不出一点违心的话,“不过这太贵了,我不太好意思。” “就是给你买的。” 周京渡道,“你不要,我明天让岳执扔了。” 沈朝雾:“!!?” “你知道这多贵吗?”她不可思议道,“海城房价这么高,这个包包最起码可以买五套别墅大平层!” “我知道。” 周京渡睨了眼这只包包,看不出特殊的地方,在他看来,包包的功能属性只是储存物品,那些价值都是这个社会赋予它的。 溢价。 他想。 但是如果能买沈朝雾开心,他会很乐意。 周京渡很少见她情绪波动这么大。 一时感到新奇。 他勾了勾唇,淡声道,“你觉得无功不受禄的话,陪我一晚。” 沈朝雾一脑袋问号。 “陪??!”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语调上扬,比刚才周京渡说要把包扔掉时还要不可思议许多。 沈朝雾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真是太过分。 这只包包是很昂贵,但不代表她可以为了一只所谓的包包丧失最基本的道德底线。 沈朝雾微微一笑,“如果周总打的是这个主意,恐怕我没办法接受。” 周京渡眼里藏笑。 他突然发现,逗沈朝雾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他很愉悦。 “那我非要你陪呢。”周京渡故意逗她,语调散漫,仿佛丝毫不在意沈朝雾能不能接受,“嗯?” “难道你要拒绝我?” “不然呢。”沈朝雾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长得漂亮,就算是翻白眼都有种清新脱俗的美感,“难道真陪你么?” 太漂亮了。 周京渡微微有些愣神,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指尖。 指骨泛白。 心跳却怦然剧烈。 他低笑一声,“沈朝雾,你说的陪我,是怎样的陪?” “不是那种陪吗?”沈朝雾也不笨,听到周京渡这个语气,她瞬间就明白自己被耍了—— 被当猴耍了。 有点生气,又有点无语,沈朝雾气笑了,“那你说的陪,是什么陪?” “字面意思,就是陪我。”周京渡挑了挑眉,“除非你真的想用那种方式陪我,我也不会介意。” “你当然不介意。” 沈朝雾又翻了个白眼。 翻白眼会上瘾。 周京渡却觉得有趣,再逗下去恐怕沈朝雾会真翻脸。 包扔到沈朝雾怀里,“你的。” 沈朝雾接住,没忍住笑出了声,“我的。” 周京渡:“……” 原来沈朝雾这么容易被逗笑。 他记住了。 “陪我吗?”周京渡问。 沈朝雾肯定地点点头,生怕点头点慢了,周京渡就会把这个包包会拿回去,“当然陪了。” “说吧,你想干什么。” 估计周京渡一个人待的太无聊,才会想让她陪着解解闷。 沈朝雾想的很简单。 目前看来,周京渡也不是一个过分的人。 周京渡思索几秒。 他道,“我听周年年说,你给她巧克力吃了。” 沈朝雾心头一紧。 生怕周京渡那这件事做文章,她迟疑地点点头,承认了,“不过我没有别的想法,单纯就是觉得第一次见面,没准备见面礼好像有点没礼貌。” 上辈子,她也鲜少看到周京渡和周年年同框的场景。 沈朝雾并不确定,周京渡会不会是一个宠妹狂魔。 如果是的话。 周京渡一定会怀疑她是不是在巧克力里下毒了,如临大敌。 沈朝雾想想就头疼。 “好吃?”周京渡挑眉,故意语气微微压低。 沈朝雾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周京渡兴师问罪来了。 早知道那盒巧克力自己留着吃了…… 她嘴角微微抽了抽,“挺好吃的。真的没毒。” 然而周京渡下一句话,完全出乎沈朝雾的意料,被惊到了。 清冷俊美的男人微微仰着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英挺的眉骨下,长睫轻轻扇了扇,他抿唇。 绯红的薄唇翕张。 嗓音似乎有一丝委屈,“我没问你有没有毒。” 沈朝雾:“……” 她怕被扔进海里喂鲨鱼。 周京渡垂下眼皮,下颌线清晰凌厉,他道,“好吃的话,你为什么不给我。” 沈朝雾:“??” 这画风不太对吧。 周京渡会是喜欢吃巧克力的人? 想想都很违和。 沈朝雾思考自己的措辞,生怕惹到周京渡生气,小心翼翼道,“我以为你不喜欢吃……” “但是你给周年年吃了。” 周京渡道,“你只是不想给我吃。” 难以想象。 有一天周京渡会为了一盒巧克力和她喋喋不休地争论。 沈朝雾头都大了。 她举起包包,头疼道,“那盒巧克力又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这个包包都可以买一座巧克力山了。” “你完全买得起,周京渡。” 累了。 真的累了。 跟哄小孩似的。 沈朝雾越来越觉得外面那些关于周京渡的传言真是狗屁不通。 “我买得起,可那不是你给我的。”周京渡嗓音低了些,听上去格外惹人怜惜,“我只是想要你送给我的。” “而且,你给周年年了,却不给我。” 周京渡终于暴露出自己真正的目的,“我比起她,我差在哪儿了?” 沈朝雾:“……” 她总算明白了。 问题不在于那盒巧克力。 是周京渡的攀比心在作祟。 “可是,周年年是你妹妹,你和你妹妹比什么?而且,你是哥哥。”沈朝雾觉得自己可以去考一个幼师证了。 哄周京渡比哄小孩还累。 她深吸一口气。 周京渡还是委屈,“怎么了。哥哥就要让着妹妹么。” 沈朝雾一愣。 她摇摇头,“不是,哥哥不用让着妹妹。” 就像姐姐没有理由让着弟弟一样。 沈朝雾微笑,“男女平等。” “所以,你给周年年巧克力,但是你没给我。”周京渡很会钻逻辑漏洞。 沈朝雾缴械投降,无奈道,“好好好,我明天去给你买,周大少爷,您看这样处理满意吗?” 周京渡矜贵颔首。 “可以。” “我满意。” 沈朝雾:“……” “你让我陪你干什么,你还没说。”她道。 第159章 恶鬼 沈朝雾当晚就托正在国外度假的朋友给她再捎几盒巧克力来。 因为是国外当地的小众品牌店。 网购买不到。 做完这一切,脑袋很重,像是灌满了腥咸的海水,沈朝雾眨了眨沉重的眼皮,没抵过睡意,倒头昏睡了过去。 她在梦里还惦记着给周京渡的巧克力。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这次梦里,她竟然是一个巧克力店的美女老板娘。 很久没做到这种玄乎的梦了。 沈朝雾反应了一会,打量周围的食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松了一口气。 还好,穿着没有之前的梦里那么暴露。 甚至可以称得上保守。 价值不菲的宝蓝色丝绸衬衫扎在一条干练帅气的牛仔裤里,脚上踩着一双牛皮靴,优雅中透露着一丝洒脱随性。 头发由丝巾散漫地竖起来。 微微卷翘的碎发垂在脸庞,睫毛慢吞吞地眨了眨。 她下意识从店里的食客中找寻周京渡的身影。 周京渡那张脸一直是人群中最耀眼的,沈朝雾应该第一眼看到他才对。 但这次没有—— 周京渡似乎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 沈朝雾心里有一丝怪异的情绪,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 “朝雾姐,这款牛奶巧克力有客人投诉口感廉价,不是调温巧克力,这位客人说他只吃调温巧克力……” 店员一脸为难。 沈朝雾并不了解巧克力的制作过程,但她脱口而出,“我们店里的巧克力都是调温巧克力,你告诉他,是他品错了。” 调温巧克力吃起来口感细腻柔滑,入口即化。 虽然制作成本比较高,但她一直坚持用调温巧克力。 沈朝雾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关于巧克力的概念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就好像她真的是经营这个巧克力店的老板娘。 揉了揉头发。 沈朝雾坐在吧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可可牛奶。 热腾腾的雾气飘旋在杯上,香味扑鼻,味道浓郁细腻。 这个梦未免也太真实了…… 她想。 竟然连味觉和嗅觉都这么真实。 如果不是沈朝雾知道这是在做梦,她差点以为这就是现实。 过了一会,店员又跑过来了。 同样是满脸的为难,“朝雾姐,那个客人说不对,我们店里的巧克力就是非调温巧克力,这可怎么办呀……” “要是被别的客人听到了,他们不会闹起来吧!” 沈朝雾不慌不忙地抿了口牛奶,舌尖是甜腻的巧克力味道,她勾唇,“慌什么,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 店员捏紧围裙,“那……那个食客说要亲自见见您。” 沈朝雾脑中灵光一闪而过。 她没有来得及抓住。 喝完一杯可可牛奶,沈朝雾解开头发上的丝巾,如瀑的浓长卷发瞬间倾泻而下,那张糅杂着清纯与成熟的脸蛋美得不可思议。 店员忍不住恍惚。 想起那位难搞的食客的脸。 忽然觉得,这么伟大的脸居然有两张,也太般配了! 沈朝雾安抚她,“你去忙你的,我去见见他。” 店员连连点头,提醒沈朝雾,“对了朝雾姐,那个客人的脾气好像不太好……” 脾气不太好? 沈朝雾脑中的念头逐渐成型。 不会真是周京渡吧? 她摁下心里的想法,和店员说完话,端着一杯咖啡往包间走去。 站在门口等了一会。 直到鼻尖飘来熟悉的沉香,沈朝雾这才确定,包间里的男人就是周京渡。 “不进来?”男人沉冷的嗓音淡淡响起。 沈朝雾这才推开门。 一张木质圆桌上放着一块被掰开的巧克力,还有一杯已经放凉的牛奶,似乎一口都没被动过。 男人慢条斯理抬起下颌,剑眉星目,肌肤冷白无瑕。 眉眼处是淡淡的冷。 沈朝雾眼里划过一抹惊艳之色。 在周京渡面前,其他男人只会沦为陪衬。 沈朝雾也不明白那么刻薄冷酷的人,是怎么长的这样一张清冷的脸。光看他的脸,会产生一种他脾气很好的错觉。 仿佛高台之上,怜悯众生的菩萨神只。 但谁知道,他才是真正的恶鬼。 咖啡杯在桌上碰出一声轻响,沈朝雾先开口打破沉静,“听店员说,你觉得我的店里巧克力品质不好……” 沈朝雾还没说完,话就被打断。 “难道不是?”只听见周京渡冷声一笑,他掰开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咔嚓咔嚓”仿佛在吃人骨头。 沈朝雾搓了搓手臂。 “那个……” 她咬着牙,忍着骤然下降的温度,挤出一抹营业微笑,“你应该不知道,店里售卖的巧克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不可能存在品质令食客不满意的情况,你这种情况也是我开店以来第一次遇到。” 沈朝雾就像是一个Npc,台词不用思考就从嘴里蹦出来。 “哦。” 周京渡咽下巧克力,挑眉看她,“你的意思是我挑剔,故意找茬。” 顾客是上帝。 但周京渡显然不是。 沈朝雾连笑都懒得笑了,她耸了耸肩,丝绸在灯光下波光粼粼,显得贵气非凡,“随你怎么想。” “?” 周京渡淡淡启唇,“你是针对我吗?” 沈朝雾不承认,“为什么这么诬陷我?” 周京渡:“……” “很显然,你对我有敌意。” 他眼里藏着一丝捉弄得逞的笑意。 逗沈朝雾—— 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事。 周京渡松了松衬衫纽扣,他把巧克力推到女人面前,目光直视这张过于浓艳的漂亮小脸,“要不要尝尝?” “算了。” 沈朝雾警惕地看着他。 她总觉得周京渡太狡诈,她一点都斗不过他。 满脸的防备。 周京渡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丝毫不显,“不吃?” “我吃过很多巧克力。”瞳仁在眼眶中滑了滑,沈朝雾推开眼前这只洁白的盘子,“现在对巧克力兴趣不大。” “那你对什么兴趣比较大?”周京渡又吃了一块巧克力。 是真难吃。 他不喜欢巧克力这种软绵绵的口感。 眉心微微蹙起。 连装都不装了。 沈朝雾嘴角微微抽搐,“现在而言,我对男人兴趣挺大的。” 周京渡瞳仁轻轻一转,停了。 他问,“比如?” 第160章 耍流氓 “比如你。” 沈朝雾礼貌一笑,嗓音温柔无比,“真的,我现在最感兴趣的男人就是你。” 周京渡蹙了蹙眉。 奇怪。 太奇怪了。 现实里的沈朝雾可不会和他说这些肉麻的话。 周京渡差点憋不住唇角的弧度。 “是么。”他故作低沉,一脸不以为意的模样,但疯狂上扬的嘴角早就出卖了他,“虽然你这么说。” “但这巧克力不太好吃。” 沈朝雾:“……” 她似笑非笑扯唇,“我还没说完呢,你着急什么呀。” 下一秒。 沈朝雾收起微笑,面无表情一顿输出,“我真的感兴趣,你是怎么顶着一张帅脸做这么讨人厌的事。” “我比较想研究男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首当其冲就是你,所以现在我最感兴趣的人就是你。” “听明白了么。” 仗着是做梦,沈朝雾平时不敢说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她叉着腰。 居高临下地用手指着周京渡,“自以为是,狂妄自大,阴晴不定的小人。” 周京渡:“???” 周京渡:“……” 周京渡:“Σ(⊙▽⊙\"a!!” 感觉被骂了。 骂的好脏。 周京渡一声不吭。 沈朝雾骂爽了,看到男人黑沉的帅脸,她微微一笑,“你不用买单了,我请你吃,就当是我骂你的报酬。” 生怕周京渡听不懂似的,她强调,“对,我说我骂你了。” 说完,就要转头帅气离开。 牛皮靴踩在地上。 差点一个踩空,整个人猝不及防摔进了男人的怀中。 纤细白皙的手腕被周京渡紧紧抓在手中,沈朝雾心脏一激灵,她怒目瞪他,“你拽我手干什么?” “真是胆子大了。”男人薄唇微启,溢出一声讥讽的笑,“沈朝雾,你骂谁。” 说是讥讽好像不太恰当。 周京渡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看不出是生气还是什么。 沈朝雾心跳都停了。 她试图抽回手,但是周京渡力气太大了,只能尬笑一声,认怂了,“我没骂你,你听错了吧……” “我听错了?” 周京渡低笑道,“那你骂的是谁?” 沈朝雾:“……” 她低着头,不敢和眼前这个男人对上视线。 周京渡的眼神太可怕了。 就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放到锅里煎炸烹煮个遍。 包间不算大,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已经显得拥挤,再加上两个成年人,气氛瞬间格外逼仄起来。 沈朝雾紧紧贴在男人胸膛,耳边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 鼓动,有力。 震耳欲聋。 似乎蕴含着昂扬的生命力。 沈朝雾扭过头去,声音发闷,“那个。我店里还有事。” “所以?” “所以你先放开我。” “为什么?”周京渡翻来覆去这几个语气词,死活不放开她,故意逗沈朝雾玩。 只要沈朝雾抬一抬头。 就能看到男人藏笑的星眼。 一点都不可怕。 甚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周京渡很坏。 故意让沈朝雾害怕,像是老鼠见了猫。 沈朝雾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可能知道周京渡是在故意逗她玩。 男人的大手松开了。 她正要松一口气。 这只滚烫粗糙的大手瞬时覆上了她玲珑有致的细腰,不经意地缓缓摩挲。 沈朝雾头皮发麻,她摸上周京渡的手,用了吃奶的力气拉开他,男人的手却始终纹丝不动。 “你,你耍流氓!” 她控诉。 周京渡学着她的语气腔调,“我,我没有耍流氓!” 沈朝雾:“……” 绝望。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她没有意识到,她其实并不害怕周京渡会真的占她便宜。 甚至—— 她胆子变得很大。 嘴上说着周京渡的坏话,实际上却比谁都敢骑到周京渡头上作威作福。 周京渡嘴角噙着一抹微笑,他说,“亲我,沈朝雾。” 早就想亲了。 又怕惹沈朝雾烦。只到了梦里,才敢过一过瘾。 沈朝雾惊得瞪大双眼,那双撩人风情的狐狸眼显出一丝笨拙的钝感,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我说,亲我。” 男人修长骨感的手指微蜷,漫不经心地滑过沈朝雾的脸,触感很好,他恋恋不舍地挪到柔软湿润的唇肉。 微微揉搓着沈朝雾的唇肉。 带着一丝旖旎的暧昧。 “亲我,我就撤销巧克力的差评。”他循循善诱地哄骗。 顶着这样一张冷俊的脸,像极了坏男人。 这只是梦。 沈朝雾告诫自己,她又不是真的巧克力店老板娘,就算她是,也不会在意这一个小小的差评。 她不会上钩的。 但…… 眸子逐渐迷蒙,沈朝雾听到一声机械的冷声,“如果获得差评,将无法脱离梦境,直到客人愿意消除差评。” 沈朝雾:“操。” 她瞪了眼周京渡。 周京渡无辜挑眉,“嗯?差评对你不重要的话,那就算了。” 阳谋! 妥妥的阳谋! 周京渡就是赌她在意这个所谓的差评,所以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找茬。 沈朝雾闭上眼睛,心一横,搂住男人的脖颈往下摁,嘴唇缓缓凑了上去。 还没凑近。 男人瞳孔深了深,揽住沈朝雾的纤腰,低头吻上她的嘴唇。 这个吻绵长而暧昧。 鼻尖那抹沉香味道更浓,沈朝雾的心彻底乱了。 周京渡越吻越深。 舌尖软的不可思议。 沈朝雾双手抵住坚硬的胸膛,猛的推开他,大口喘着气,“周京渡,够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一个不设防,周京渡竟真的被推开了。 他蜷起指尖优雅地擦着唇边的液体。 有种莫名勾人的色气感。 沈朝雾别开脑袋,强迫自己不要盯着他看—— 太惑人了。 像个男妖精。 周京渡却一步一步逼近她,嗓音危险低沉,“什么关系都没有么,沈朝雾,那我们刚刚的接吻又算什么?” 她被问住了。 “我……是你说会撤销差评,我才……” “一个差评就逼得你跟我接吻?”周京渡挑眉,步步紧逼,“你承认你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 第161章 悖德 “我对你是否有想法不清楚,但你胡搅蛮缠是真的。” 沈朝雾简直要气坏了。 白皙无瑕的肌肤覆上一层粉意,“让我亲你的人,是你周京渡,说我对你有想法的人,还是你周京渡。” 既要又要,太可恶。 她没有意识到—— 周京渡深邃的眸子变深,唇边浮起微不可察的笑意,“这位小姐,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说对我没有想法么?” 沈朝雾:“……” 她忘了这还是在梦里。 梦里她和周京渡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空气变得燥热,沈朝雾心里按捺不住愤怒,她咬了咬嘴唇,恨不得嘴巴里咬的是周京渡的血肉。 她不会爱上他。 她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 上辈子她已经苦够了。 沈朝雾一把推开他,她总不能一直被困在梦里,“我亲也亲了,如果你说到做到的话,别给我差评。” 她在赌周京渡会遵守承诺。 咖啡已经凉透了。 沈朝雾遮掩心底紊乱的情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细品之下觉得味道不太对,她低头一看,杯中是奶白色的液体。 ……拿错了。 这是周京渡的牛奶。 连命运都不放过她。 周京渡戏谑地看她,眸光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冷漠地吐出两个字,“差评。” “没有哪个店的店主给喝客人的牛奶。” 他语气淡淡。 沈朝雾嘴唇微微抽搐,懒得挣扎了,直接喝光杯子里的牛奶,一滴都不给周京渡剩下。 “是没有。”她道,“那怎么办,你才能不给我差评。” 沈朝雾有点庆幸,最起码这个梦挺正常的,不像之前那样是—— 令人脸红心跳的春梦。 周京渡应该也不会提一些离谱的要求…… 想到这里,沈朝雾放下心来。 她抬起下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然后朝着四面八方裂开。 眼前已经不是在巧克力店里。 沈朝雾身上穿着薄薄的睡裙,紧紧贴在身上,过于轻薄的面料隐约可见女人完美窈窕的身材。 卷发垂在胸前。 那诱人的风光若隐若现。 欲望在空气中一点一点蔓延。 “……怎么又换了一个场景。”沈朝雾自顾自呢喃,双手撑在床边正要站起来,就听到房门被推开。 一阵凉风袭来。 沈朝雾浑身打了个哆嗦。 壁炉里的火焰燃烧得正旺,窗外大雪纷飞,是寒冬腊月。 只有她穿得清凉。 沈朝雾再抬起头,猝不及防被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出神了。” 周京渡似乎有些变化。 他俊美的脸上,神情不再是戏谑的、轻佻的。 而是有种丈夫的沉稳。 但他张口,说出来的话却是,“你丈夫睡了。” 男人表情冷淡疏离,似乎一点私心都没有,他说,“还要再来一次吗?” 噗! 幸亏沈朝雾没喝水。 要不然直接喷他一脸水。 “!!!” “再来一次!?” 沈朝雾怀疑自己的耳朵不干净了,她下意识后退到一个安全距离,抬起手,“你的意思是?……” “忘了?”周京渡挑眉,他生的清冷俊美,眼波流转间勾人无比。 他低笑一声,“要我帮靳太太回忆一下?” 靳太太? 这又是什么鬼! 沈朝雾心里浮现一个猜测,小心翼翼问,“我的丈夫……不会是靳尧吧?” “看来靳太太不仅忘了我们之间的事,连自己的丈夫都不记得了。”周京渡笑得格外惑人,像是妖精。 沈朝雾一时被迷了眼。 忘记后退的动作。 男人不停凑近她。 一步一步。 危险瞬间蔓延。 沈朝雾警觉抬手抵住男人的胸膛,手心触感坚硬温热,莫名发痒,她吞了吞喉咙,“你想做什么?” 嗓音发哑。 在密闭的房间中,就连交谈都显得暧昧。 她有些不知所措。 “做什么?”周京渡笑了一下,轻而易举捉住她的手腕,“自然是帮靳太太回忆一下。” “回忆——” 周京渡故意停顿,拉长语调。 沈朝雾的心脏重重提了起来。 “帮靳太太回忆在床上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叫我的名字,到底是怎样叫喊的。” 这话太露骨了。 沈朝雾不敢直视他的眸子。 心里很乱,她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是真的?还是周京渡在编谎话骗她? 沈朝雾强撑着抬起脸,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眼眶发红,“我没有……” 壁炉里的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 火焰的暖光映照在雪白的墙壁上,张牙舞爪地作乱。 周京渡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单手撑在腰边,眯了眯眼,半晌抬手擦去眼前女人莫名的眼泪。 心脏细微地痛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朝雾会哭。 但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破坏欲。 她太漂亮,漂亮到让他忍不住使坏,最好是让沈朝雾再掉多一点的眼泪。 看。 男人多恶劣。 心疼的是他,想让女人流更多眼泪的也是他。 周京渡散漫地勾了勾唇,漫不经心收回视线,指腹温柔地摩挲沈朝雾脸上湿润的泪水。 他说:“哭什么。” “接受不了?” “还是觉得对不起你丈夫?” “可是。你勾引我的时候,叫的很大声,为什么现在变了。” “女人都这样吗?” 一字一句,都在扎沈朝雾的心。 周京渡嘴角咧起一个恶劣的微笑。 沈朝雾脸色发白,渐渐地真的代入了梦境里的靳太太,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悖德感。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她没有做那种事情。 眼泪哗哗地砸下来,她咬唇,不想哭的,但眼泪却止不住地掉。 沈朝雾伸手擦去眼泪,嗓音哽咽又可怜,“你可以不要再说了么?” 像是在吞咽刀片。 难以启齿。 她不知道她现在有多漂亮。尤其是哭起来的时候,漂亮得惊心动魄。 没有男人面对她会无动于衷。 周京渡眸子微微发深,深邃俊美的眉眼贪心地凝着沈朝雾的小脸,“怎么了,我说的话很难听?” “靳太太——” 第162章 周京渡,我害怕 雪越下越大。 屋子里温度却在节节攀升。 沈朝雾告诫自己,这是在梦里,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不能当真。 但是…… 周京渡太有迷惑性了,她渐渐地连自己都要迷失了。 咬了咬唇,沈朝雾脸颊烫的可怕,她故作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靳尧的妻子。” “是。”周京渡肯定颔首,他微笑,“在外人的眼里,你的确是乖顺懂礼的靳太太,但谁会想到你背地里却是别的面孔。” 男人粗糙有力的大手一把掌住沈朝雾的后脑勺,微微施力,压着她往前。 细细地咀嚼着每一个字。 “贪婪的。甚至是。” “淫……” 周京渡薄唇轻掀,轻轻吐出一个字,“荡。” “跟我偷情,不爽么,嗯?”他戏谑地笑,嗓音很有质感,让人耳朵发麻。 沈朝雾受不了。 她觉得疯了。真的疯了。 周京渡疯了。 她也疯了。 沈朝雾仰起白皙精致的小脸,黛眉轻轻皱起,上挑妩媚的狐狸眼盈满眼泪,绯红粉嫩的唇瓣宛如花瓣,柔弱得让人心疼。 “不要这么说我。”她小声反驳,“我不是……” 她完全忘记这是在梦里。 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不真实的。 沈朝雾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靳太太。 她看着眼前的周京渡,眼里满是哀求的神色,“你可以不要告诉他吗?” 周京渡愣了愣。 没想到沈朝雾真的当真了。 他微微抿唇,问她,“不能告诉他?担心靳先生跟你离婚,从而失去靳太太的这个身份么?” 称得上是恶意的质问。 沈朝雾垂着眼,纤长卷翘的睫毛宛如蝴蝶般轻轻颤动。 她很瘦。 锁骨很深,整个人薄薄的一片。 不是瘦骨嶙峋的那种,沈朝雾的身材任谁见了都会流口水。前凸后翘,皮肤粉白,得天独厚的好基因。 周京渡不明白她是怎么长的。 气质清冷中糅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 勾人于无形。 漂亮得过分。 周京渡想,靳太太而已,哪有周太太风光? 如果沈朝雾只想要一个体面风光的身份,嫁给他不是更有道理么。 所以他说,“你嫁给靳尧,不就是为了他在海城的地位?” “我比他更厉害。” “所以,为什么不跟他离婚,跟我在一起?” 周京渡自以为给沈朝雾指了一条明路。 可沈朝雾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惊悚的事情,她连连后退,一脸不可思议,“你觉得我嫁给靳尧是为了他的钱?” “难道不是?”周京渡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地。 像是羽毛。 很轻。 砸在沈朝雾的心尖,却重如秤砣。 她心里像是针扎似的难受。 俨然变成了一个为爱成婚的女人。她不允许别人这么抹黑她的婚姻。 沈朝雾已经完全忘了这是在梦里,彻底沉迷在其中。 因此,语气格外愤慨,“不是。” “当然不是。”她说,“我和靳尧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来没看到靳尧的身边站着别的女人,我也不想看到。” “他喜欢我,我喜欢他,所以我们结婚。” “而不是因为他喜欢我的脸,我喜欢他的钱这种关系。”沈朝雾一字一句强调,“我说的够明白了吗?” 说得很清楚了。 足够周京渡听懂了。 他们是因为崇高的爱情而结婚的,不是因为那些庸俗的条件。 周京渡扯了扯嘴唇,他比沈朝雾清醒,最起码他可以意识到这是在梦里。 现实中—— 沈朝雾那么讨厌靳尧。 哪怕是在梦里,周京渡听到这种话也没忍住怒火中烧,一股无明火在喉咙里燃烧,发干、发烫。 他笑着,眼神却格外冷。 “沈朝雾,既然你那么爱他,为什么和我发生关系?” 因为生气了,所以语气变得格外直白暴露。 让人猝不及防。 沈朝雾神情微微一滞。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代入靳太太的角色,眼泪又无措地滚了下来,“我也很后悔,我鬼迷心窍……” 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像是小火车头似的。 呜呜呜个不停—— 周京渡:“……” “都怪你长得太帅了,我没忍住……对不起……你就当是被我买了一夜行吗?你、你要多少钱?” 沈朝雾一边哭,一边哆哆嗦嗦地去摸桌上的钱夹子。 手指微微发颤。 在周京渡充满压迫性的眼神下,几次想拉开钱夹子的拉链,都脱了手。 她都快急哭了。 终于拉开钱夹子的拉链,把里面厚厚一沓百元大钞全都掏了出来,“给。” “给你……” 沈朝雾哽咽地打了个哭嗝,呜呜道,“你别再找我了行吗?我想跟我老公好好过日子……” 老公。 好。 好得很。 周京渡心里一直在想,好,真是好极了。 几近咬牙切齿。 靳尧是她的好老公,那他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小三么? 恐怕在沈朝雾心里,小三都上不得台面罢。 哪怕是梦,周京渡也不想从她嘴里听到那么亲密的两个字。 靳尧根本就不配。 他甩开那厚厚一沓的现金,唇边的笑松散冷淡,“沈朝雾,这么点钱就想把我甩开了?凭什么。” 周京渡也渐渐入戏了。 眼尾发红。像是随时要流下泪来。 沈朝雾觉得不可能。 周京渡这种人怎么会哭,他不会哭的。 他却还在继续说,“你想过你的好日子,那你当初跟我厮混在一起,不就是想要刺激么。” “我给你了,现在又想回归安稳的生活?” “沈朝雾。” “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两人都入戏了。 以至于连争吵都逼真得不像话。 周京渡心下气得咬牙,他一脚踩烂地上的纸钞,面上却漫不经心地翕动薄唇,“你这辈子——” “都甩不掉我。” 像是一句诅咒。 沈朝雾心尖狠狠颤栗着,瞳孔蓦然一缩。 太可怕了。 她从来没想过她招惹了一个这么可怕的恶鬼。 擦着眼泪,漂亮精致的脸蛋我见犹怜,她小心翼翼摸上周京渡垂下的手腕,“周京渡,你别这样。” 嗓音带着一丝哭腔。 她在示弱,“我害怕。” 周京渡的气焰瞬间灭了。 拿她好没办法。 第163章 还要继续脱么 周京渡的心已经软了。 面上却仍是面无表情,又冷又硬。过于精致俊朗的五官显得他格外冷漠疏离,让人害怕。 看上去似乎无动于衷。 事实上。 也确实是这样。 沈朝雾抿了抿唇,缓缓松开他的手,闭上眼睛心一横,“那你去告诉他,告诉靳尧,我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大不了就是离婚。 她想。 周京渡扯了扯嘴唇,没有告诉沈朝雾这是在梦里,故意捉弄她,“你真的不怕你丈夫知道我们的关系?” 其实根本就没有关系。 其实只是梦。 周京渡宁愿是真的。 最起码他和沈朝雾真的有牵扯。 沈朝雾嘴唇微微颤抖,她被保护得很好,不管是哥哥还是丈夫,都给予了她最大的保护以及最多的爱。 她没有见过这个社会的黑暗面。 更没有见过周京渡这么恶劣的男人。 她玩不过周京渡。 “我……”沈朝雾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舌头似乎打结了,说话艰难,“我不知道。” 空气再一次寂静。 周京渡没有再说话。 他安静下来,沈朝雾心里反而像是有蚂蚁在爬,一股未知的恐惧彻底席卷了她。 她坐立难安。 宛如壁炉里燃烧的火焰,左摇右摆,却偏偏没有下落的支点。 整个身体像是惴在半空。 沈朝雾不知道这个清冷到勾魂摄魄的男人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沈朝雾好歹见过世面,她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中很快调整好情绪。 她恢复镇定,漂亮的眉眼淡漠又明艳。 抬眼间,瞳仁轻轻转动。 但她仍是不安的。 周京渡一眼就看出她故作镇定的伪装,他看了眼堆积在窗台厚厚的冬雪,指尖漫不经心捻了捻。 然后碰了碰沈朝雾修长漂亮的脖颈。 刺骨的冷意瞬间裹挟沈朝雾的感官,她被冷的打颤。 “……” “冷吗?”周京渡问。 语调没有情绪,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沈朝雾也捉摸不透。 她点点头,“冷。” 真的很冷。 “我想要的,你都给我么。”周京渡捻了捻指腹上融化的雪水,指尖冻的发红,宛如血色玛瑙。 潋滟、危险。 沈朝雾警惕地蹙了蹙眉。 她在想,以周京渡的恶劣,他要的东西,大概她给不起。 周京渡总是故意为难她。 可是,话是她说出口的。 沈朝雾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丝毫不知这个社会的险恶,加上一个前提条件,“嗯,如果我有的话,我给你。” 只要是她有的东西,当然会很痛快给他。 她自作聪明。 以为这样说了,周京渡就会拿她没办法。 “你有的。”周京渡眼里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还算仁慈。” 仁慈? 沈朝雾差点翻一个大白眼。 周京渡要是仁慈,那这个世界上简直每个人都比他仁慈了。 男人个子很高。 沈朝雾总觉得他站起来的样子很陌生,他应该是坐在轮椅上才对…… 晃了晃脑袋。 把这个无厘头的荒谬想法抛之脑后。 因为周京渡在步步紧逼。 皮鞋踩在地上,干净锃亮的地板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像是在踩松软的雪,也像是在踩沈朝雾的心脏。 扑通扑通—— 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沈朝雾艰难后退,单薄性感的睡衣下,一双雪白修长的玉腿微微紧绷。 察觉到危险了。 宛如一只柔软的,却天真以为自己可以逼退大灰狼的兔子。 明明那么弱小,无辜。 周京渡差点没绷住笑,冷白有力的手掌并成拳头抵在唇边,遮盖住那一闪而逝的可疑弧度。 可爱的要命。 她越这样,周京渡越想逗她。 丝绸质地的睡裙并不具有保暖的功能,细泠泠的两条肩带勾在骨感柔软的肩上,隐约可见勒出的红痕。 很能激起男人心里的破坏欲。 胸前风光勾人。 欲漏不漏。偏偏沈朝雾神情可怜而又无措。 反差感太强烈了。 周京渡抬起指尖,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甲色泽粉白,一弯月牙藏在指甲的最深处,指骨泛着粉意。 修长骨感,宛如艺术品。 指腹捻了捻沈朝雾脸颊上还没来得及干涸的眼泪。 比起雪水,这是完全不一样的触感。 雪水脆冷。 泪水温热柔软,却比雪水更让他心尖颤栗。 “太热了。”不等沈朝雾的反应,周京渡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解开衬衫的扣子,姿态优雅从容。 不觉得他在脱衣服,而是在拍时尚杂志。 周京渡长得太优越了。 如果是别的男人,沈朝雾心里一定会默默吐槽一声装货。 但是周京渡…… 周身有股浑然天成的优雅。 似乎他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觉得奇怪。 是好热。 沈朝雾想。 看着周京渡健硕冷白的胸膛,还有那两颗粉嫩的小点,脸颊蓦的滚烫发红,她咬了咬唇,“你……” “你在做什么……” 好奇怪。 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脱衣服。 沈朝雾一直觉得男性的身体没有女性生来好看。 但是周京渡的身体却有种不同于女性身体的美感。 宽肩窄腰,肤色冷白,紧实的肌肉横亘在胸前,仿佛一头凶狠年少的捷克狼犬,帅气勾人。 比男模好看多了。 但正是因为好看,所以沈朝雾不好意思抬头直视周京渡的身体。 裸露的、漂亮的。 心里升起了一股难以描述的羞耻感。 她低下头,“你穿衣服。” “脱?” 周京渡像是听错了,挑眉,“还要我继续脱么?” 沈朝雾:“……” 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她气得嘴唇发颤,放狠话威慑周京渡,“好,你不穿衣服是吗?那我报警。” 沈朝雾忘了这是在做梦。 梦里一切都是虚假的,甚至所谓的靳尧也是不存在的,所以哪里还会有正义的警察。 就算有,周京渡也不怕。 不过他确实有点太欺负沈朝雾了。 第164章 叫来听听 他说不出“你报啊”这种有恃无恐的话。 事实上,周京渡的确有恃无恐。 只是—— 这种话太伤人。 沈朝雾不能一直处于下风。 是该让她尝一尝甜头了。 周京渡唇边掀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张开格外修长的双臂,说,“沈朝雾,要不要来抱抱我。” 沈朝雾愣了。 她不知道周京渡现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抗拒地想要后退。 周京渡也不阻止,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慌乱无措的脸,“你问问你的心,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么。” 他示弱的时候,沈朝雾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京渡吃准了她心肠柔软。 垂下浓密的睫毛,他轻声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算吗?” “我……” “还是,沈朝雾,你从来对我都没有真感情,只是在逢场作戏,对么?”男人嗓音低了低,像是很受伤。 沈朝雾最看不得他露出这副可怜的模样。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像是对不起他一样。 不是的。 不是这样。 她没有错。 于是沈朝雾挺直脊背,她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距离周京渡远了一些,她咬了咬唇,反驳他。 “我不喜欢你。” 短短的五个字,却很难说出口。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周京渡微微侧了侧脑袋,立体深邃的眉眼上挑,含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他质疑沈朝雾的话: “真的?” “真的就一点……不喜欢我么。” 已经说了不喜欢了,为什么还要揪着这一点不放。 沈朝雾心里有些厌烦。 眉心微蹙,清泠柔弱的嗓音有些发硬,像是硬逼着自己说出口,“对,一点都不喜欢,这样够了吗。” “不够。” 周京渡骤然大步上前,大手紧紧攥住女人削瘦莹润的手腕。 向上举起。 他的力气不是沈朝雾可以抗衡的。 所以她几乎像是被拎着后脖颈的兔子,毫无还手之力。 男人压着她的手腕,冷声质问,“沈朝雾,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凭什么?” “凭什么?”沈朝雾也不理解,她勾唇,“感情的事情你问我凭什么,就凭靳尧是我的未婚夫。” 雪下大了。 看不到一丁点阳光。 乌云压低,浓黑一片,地上的雪也映衬得深沉,一点都不轻快。 这些雪片像是一半压在了沈朝雾的心上。 另一半砸在周京渡的眸中。 砸得他眸子猩红,被人泼了一桶红色油漆似的,吓人且触目惊心。 沈朝雾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别开脑袋躲避他的目光追踪,声音发闷,“周京渡,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她嘟囔,“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手腕好痛。 她微微抽出手,总算得以松了一口气。 可是周京渡似乎并不想放过她。 大手毫不费力地掌住她的后脑勺,周京渡喜欢这种掌控性的动作,看到沈朝雾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也跟着痛了。 但内心深处却是愉悦的。 沈朝雾长得好看。 就算是皱眉,也漂亮得一塌糊涂。 周京渡薄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思索沈朝雾的问题,一时之间被问住了,“我不是针对你。” “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沈朝雾轻轻皱眉。 男人低低颔首,“我不甘心你总是对我怒目冷斥,却对靳尧百般柔情,你招惹了我,却又想摆脱我……” “沈朝雾,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沈朝雾沉默。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她招惹周京渡在先,她也并不无辜。 沈朝雾忽然一阵头痛,精神错乱了,她有些分不清楚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我的丈夫是谁……” 周京渡不回答她。 他说不出口“靳尧”这两个字。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愿意回答她:你的丈夫,是我。 但这太自欺欺人了。 沈朝雾揉了揉眉心,她试图挣脱周京渡的束缚,“你先松开我。” 被人掌控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就像是被摁在案板上的待宰羔羊,丧失所有的主动权,沈朝雾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 周京渡俯身凑近她。 鼻尖抵着鼻尖。 嘴唇若有若无地碰触在一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酥麻从唇间一直蔓延到各个神经脉络。 沈朝雾瞳孔微微一缩,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些周京渡不爱听的话。 所以略过。 周京渡烦躁地挥了挥空气。 “说点我爱听的。”他说。 沈朝雾:“……” 她道:“混蛋。” 周京渡蹙眉:“不爱听。” 沈朝雾又骂:“白痴。” 周京渡一脸“你眼神不太好吧”的表情,“谁是白痴你不清楚?靳尧才是那个白痴。” 听到女人呜呜呜地说了半天。 他听不懂。 于是周京渡大发慈悲地拉开一些距离,他垂眸盯着沈朝雾气的发红的脸,勾唇淡笑,“你说什么?” “我说你爱听什么。”沈朝雾学乖了。 她假意迎合。 心里却恨不得刀了周京渡。 周京渡思索几秒,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嗯。老公。” “叫来听听。” “……” 沈朝雾真的受不了他了。 人到底怎么才能这么不要脸。 周京渡简直就是不要脸中的不要脸,不要脸中的典范! 沈朝雾闭紧嘴巴,死活不叫。 耐心等了三分钟,周京渡也没等来他爱听的那句,眸子微微发暗,察觉到沈朝雾的抵触情绪。 没再继续逼她。 总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叫的。 不急。 “不说话了?”周京渡道,“那我继续亲了。” 沈朝雾:“???” 沈朝雾:“Σ(⊙▽⊙\"a” 沈朝雾:“(╬▔皿▔)╯” 她想拒绝。 周京渡的吻却已经落下来。 猝不及防地,沈朝雾的嘴唇被柔软的舌头侵袭,触电般的酥麻。 男人清冷的眉眼低阖,看不清眸底翻涌的情绪。 滚烫干燥的大手游走在沈朝雾的腰间,四处撩火。 似乎有魔力。 渐渐地,沈朝雾忘记挣扎了。 他们做着最亲密的事情。然而她有丈夫,沈朝雾觉得她对不起靳尧,心里的愧疚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愧疚,羞耻尽数化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沈朝雾闭了闭眼。 眼泪缓缓滑落下来。 不知道何时,身后紧阖的门锁开了。 容貌俊美冷酷的男人悄然出现在身后。 第165章 得到沈朝雾 靳尧静静站在那,不知道站了多久。 狭长飞扬的凤眼直勾勾盯着悖德拥吻的这对男女。 一个是他的妻子。 一个是他的兄弟。 现在,在他眼前,忘情拥吻。 他的情绪压抑到了极致,平静的湖面终于掀起了汹涌的波浪,面上却仍旧是隐秘的平静。 薄唇微微轻启,提醒沈朝雾自己的身份,“朝朝,在干什么。” 无波无澜的一句话却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在平静海面上,顿时激起了滔天震动。 沈朝雾愣住了。 她迷茫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深邃无垠的眸子,含着一丝浅淡的戏谑,像是在幸灾乐祸。 发生了什么。 她衣衫凌乱,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香汗淋漓。 而她身下的男人一条手臂微微曲起,垫在脖颈下,另一条手臂漫不经心地搭在她腰间。 粗糙干燥的指腹毫无阻隔地触碰她的皮肤,细细摩挲。 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传遍了全身。 酥麻,羞耻。 沈朝雾咬了咬嘴唇,她拨开周京渡的手,在丈夫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狼狈地扯过被褥一角盖在裸露的身体上。 她的身体很美,不管是曲线还是什么,都是顶级的美。 没有人会比沈朝雾更美。 周京渡很清楚。 因此,她总也会招惹其他男人虎视眈眈的目光。 太碍眼了。 以至于周京渡总想把她藏在家里。 最好谁都不能发现她。 沈朝雾蜷缩着身体躲在床榻的角落,小心翼翼抬起眼睛觑向靳尧—— 她的丈夫。 随即,又仓皇失措地垂下眼睛。 紧紧盯着小腿上那刺眼的手指抓痕。 一看就是男人的手笔。 心里慌乱如麻,沈朝雾试图遮盖那宣告她罪责的痕迹,却被大步上前的靳尧狠狠拽开。 偷情的证明大白于天下。 沈朝雾掉了眼泪。 她不敢看靳尧的脸色,毕竟是她做错事在先,沈朝雾试探性地去拉靳尧的大手。 往常,靳尧都会立马握紧她的手。 现在却毫不留情地挥开她。 眼眸猩红,胸膛剧烈地起伏,靳尧双手叉腰,衬衫袖子整齐地堆叠在小臂上,露出那枚耀眼昂贵的金表。 靳尧气质独特,就算是戴上这种大金表也不会显得俗不可耐。 相反。 衬得他更加贵气逼人。 他已经气到极致了, 恶狠狠地推开沈朝雾的手,抬起手臂指着她,眸光却不受控制地触及妻子含泪的双眸,眼尾发红。 小声地抽泣着。 好委屈。 靳尧气笑了,“沈朝雾,你可以好好跟我解释么?” 他倒是希望有什么误会,告诉他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在逢场作戏。 可是,靳尧知道,他看到的都是真的。 无从辩驳。 沈朝雾已经说不出话了。巨大的愧疚和委屈已经压垮了她的心理防线,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双泪眼似垂非垂,沾了泪珠的睫毛抖了抖,然后细细滚落在粉白漂亮的脸颊上。 她长得太漂亮了。 一哭,靳尧就拿她没辙。 他想,一定都是周京渡错。都是周京渡在勾引他的小妻子。 沈朝雾又有什么错呢……她都是被那个男人逼的。 女人无论如何都抗衡不了男性的力量,他的妻子就算有心反抗,最后也只会被周京渡摁在床板上动弹不得。 靳尧心里好受了一点。 他指着周京渡,指尖细微地颤抖,靳尧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心底的怒火,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冷静的姿态。 “你说,我看到的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周京渡是他的兄弟。 他甚至给了周京渡解释的机会。 事实上,周京渡根本不屑解释。 但是被沈朝雾的丈夫亲眼撞见,这就有点难办了。 沈朝雾衣不裹体,周京渡也没好到哪儿去。 结实有力的薄肌美感十足,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裤半褪不褪地挂在腿间,这副样子没人比靳尧更了解。 ——故意勾引沈朝雾。 周京渡丝毫都不慌,反正早晚会有被猜到的一天。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他的梦里。 他才是主宰。 说好听点,眼前这个男人是靳尧。说得难听点,这个男人不过是沈朝雾幻想出来的,根本什么都不是。 周京渡淡淡挑眉,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你想要我给你什么解释。”眸子睨了眼靳尧,宠辱不惊。 靳尧:“……” 睡了他的女人,还反过来问他要什么解释? 简直倒反天罡! 靳尧的脾气本来就不算好,被周京渡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气到,当即撸起袖子,上前给了他一拳。 “你他妈还是人吗?!” 靳尧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剥了周京渡的皮,“沈朝雾是我女人,你看清楚再睡,你他妈的找死么。” 一拳被周京渡躲开。 后面拳拳都落了空。 周京渡仍旧是漫不经心的,神情淡淡,他甚至没有去看靳尧的动作,懒懒接下靳尧的拳头,“嗯。” “你是沈朝雾的合法丈夫。” 靳尧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上绿油油的。 兄弟睡了他的女人,说出去谁听了都会笑他。 靳尧根本不想管那么多,只想周京渡去死,“你还知道沈朝雾是我的合法妻子?周京渡,我让你帮我照顾女人,谁让你照顾到床上去了?” 他最后悔的,就是出差在外,不放心自己的小妻子一个人,于是把沈朝雾托付给了他的兄弟周京渡! 妥妥的引狼入室! 靳尧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早就盯上沈朝雾了是不是?”靳尧这才反应过来,他气得嘴唇都在颤抖,“你从一开始就对她不坏好心。” “不坏好心?” 周京渡慢条斯理咀嚼这句话,他缓缓摇头,“我不承认。” 怎么是不坏好心呢。 他只是爱沈朝雾。 这种爱,和靳尧爱沈朝雾是一样的。为什么却说他不坏好心? 周京渡的三观已经完全跑偏了。 他只知道,他想要沈朝雾,那就—— 得到沈朝雾。 管她丈夫是谁。 抢过来就是了。 周京渡淡声道,“靳尧,你只是比我幸运一点而已。” 第166章 二选一 雪停了。 却似乎更冷了。 壁炉里的篝火要灭不灭,那一点微弱的火光颤颤巍巍,倔强地不肯熄灭。 像是—— 有着吞噬所有的野心。 周京渡眼里倒映着靳尧狰狞恐怖的神色,他不慌不忙地推开,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听懂了吗?”周京渡挑唇,“倘若你不是比我幸运一点,早认识沈朝雾……” “你根本就不会有认识她的机会。” 一字一顿,语气并不凶狠,却让靳尧不寒而栗。 他挫败地后退两步。 仍旧不死心地看向沈朝雾,眼里闪烁着希冀的火苗,“朝朝,你是被逼的是么……” 沈朝雾:“……” 她咬了咬唇。 是被逼的么? 好像根本不是。周京渡从来都没有逼她,一直都是她鬼迷心窍着了他的道。 所以该怎么说呢…… “我,我……”沈朝雾语气停顿几秒,她用一种靳尧看不懂的复杂眼神盯着他,“不是的。他没有逼我。” “轰——” 靳尧心底的大石彻底砸了下去。 砸得他心脏发痛。 他扯了扯嘴唇,眼神在妻子和兄弟的身上流转,靳尧觉得他就像是一个笑话,被蒙在鼓里。 什么都不知道。 周京渡骗他就算了,可是,连沈朝雾都骗他。 这时,周京渡微微一笑,残忍道,“对了,你出差的事,是我干的。” 靳尧:“……” 沈朝雾:“(⊙?⊙)?” 靳尧:“o_o!” 好惨。 惨绝人寰。 沈朝雾心里都有些不忍了,她总算模糊地记起她似乎在做梦,她根本没有和靳尧结过婚。 但很快又忘了。 这个梦似乎格外冗长。 她不记得自己在做梦,只以为自己真的是那个出轨丈夫朋友继而背叛丈夫的坏女人。 沈朝雾默默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见到壁炉里的篝火要灭了,摸到一个银质金属打火机,点燃又熄灭,熄灭又点燃,玩了一会才点燃壁炉里的火柴。 如果在这个壁炉里烤红薯,一定能烤出一个香得流油的大红薯。 沈朝雾想。 不过很遗憾,这壁炉不是给她烤红薯用的。 只是一个装饰物。 以靳尧的脾气,知道她想用他的壁炉烤红薯,一定会板着脸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沈朝雾低低叹了口气。 抬起脑袋,看着靳尧冷漠的脸,想了想还是问出声,“你们说,如果我扔两个大红薯进去,会出来什么?” 正准备动手靳尧:“……” 正准备还手的周京渡:“……” 沈朝雾一脸期待:“ヾ(≧▽≦*)o” 靳尧嘴唇微微抽搐,他面无表情地凝着沈朝雾雀跃的小表情,板着脸道,“我会敲你的脑袋。” 他的小妻子似乎分不清这是什么场合。 明明,他都快要跟周京渡打起来了。 周京渡却说,“会出来十个香喷喷的大红薯。” 沈朝雾探出脑袋,奇怪道,“嗯?为什么是十个香喷喷的大红薯?” 周京渡道,“你不是喜欢吃么。因为你喜欢。” 沈朝雾:“……” 她抿了抿唇,“那不算,为什么是十个?” 周京渡思考几秒,“我不知道你胃口多大,十个应该够你吃了,等你吃完了我再继续给你烤红薯。” 沈朝雾嘴角轻微抽搐,“你还怪贴心。” “嗯。” 周京渡欣然承认。 他以为这是夸奖。 靳尧心里不平衡了,沈朝雾是他的妻子,却当着他的面夸奖别的男人。 似乎没什么道理。 心里的怒火又升了一个台阶。 “沈朝雾,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么?”靳尧咬牙,恨不得咬碎沈朝雾的嘴唇。 最好让她吃到苦头才好。 沈朝雾闭紧嘴巴,又开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见她这样,周京渡心里也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就站在这里,难道靳尧真的敢对沈朝雾做什么? 靳尧不敢的。 舌尖抵在尖锐的牙齿尖端轻轻磨了磨。 细微的痛意让周京渡更加清醒。 他冷冷一笑,“来,你告诉我,沈朝雾应该是什么身份。” 近乎威胁。 他就是这样有恃无恐。 空气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安静得可怕。 靳尧脸色难看。 他是不会生沈朝雾的气,但这不代表他脾气好。 周京渡已经挑衅到家门口了,靳尧再不发飙也不合时宜了。 壁炉里的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 气氛灼热,紧迫。 沈朝雾瞥见靳尧发沉的脸色,下一秒就看到男人松了松领带。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靳尧冷漠道,“她什么身份需要我告诉你?” “那我告诉你——” “沈朝雾是我妻子,这一辈子都会是我的妻子。” “而你这只阴沟里的老鼠永远都只能偷偷看我们幸福!” “你喜欢她是你的事情,但你如果闹到我面前,也别怪我不客气。” 靳尧很擅长放狠话。 说完,他都胸膛仍然在不停剧烈起伏。 也不知道周京渡到底有没有把靳尧放的狠话听进去。 他甚至在笑。 眼神却阴狠,“靳尧。你觉得以你都身份,能认识我么?” 靳尧僵硬的表情顿时卡壳,“什么意思?” “我给了你不少便利,你真的以为是你的本事和手腕么?” 周京渡嘲讽地睨了一眼他,很满意靳尧的反应,毫不留情继续说道: “只是因为沈朝雾。” 他甚至不愿意说,沈朝雾是靳尧的妻子。 在周京渡这里,沈朝雾一直都只是沈朝雾。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也很少动怒。 这些破例,也都是为了沈朝雾。 他慢慢掀唇,讥诮一笑,“是,你现在完全可以和我打一架,但你辛辛苦苦维持的事业?” “你不要了?” 靳尧是个事业狂,让他失去事业,不如让他去死。 那是证明他存在感的方式。 周京渡这是杀人诛心。 他慢条斯理掀开薄白的眼皮,倚靠在墙边,姿态慵懒,“或者说,靳尧,你选沈朝雾还是你的事业?” “我可以给你行更多点便利。”周京渡承诺。 但靳尧觉得,他被侮辱了。 他丝毫不买账,“我就这么不堪么?我不会放弃沈朝雾!” 气氛陡然凝滞。 周京渡的眸子彻底没有一丝温度,凉了。 第167章 立场 靳尧握拳袭来。 拳风凛冽。 见周京渡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下一秒,梦境宛如雪花一片一片破碎。 靳尧瞳孔骤然一缩。 眼前陷入黏稠而窒息的黑暗。 漆黑冰冷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的靳尧猛的睁开双眼。 大口大口地呼吸。 像是溺水的人。 指腹在墙上摸索几秒,“啪”的一声打开灯。 房间顿时亮如白昼。 丝绸般顺滑的薄被虚虚遮在腿上,靳尧看向房间里正在燃烧的壁炉,眸子微微深了深。 是在做梦。 他以为那是真的现实。 可惜,现实里沈朝雾根本不是他的妻子。 甚至她讨厌他。 靳尧的梦境停留在向周京渡出拳的瞬间。他看到沈朝雾静静地盯着他们,事不关己,是局外人。 但是她不是局外人。 靳尧和周京渡是因为她才会起争执。 如果不是因为沈朝雾,以靳尧的处事风格,他不会想得罪周京渡。 生意场上,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靳尧是聪明人。 只是因为那个女人是沈朝雾,所以他才会宁愿冒着和周京渡结仇的风险,也要保护沈朝雾。 尽管—— 沈朝雾可能不需要他的保护。 靳尧揉了揉昏胀的眉心,喝了一口冰凉的水。 喉结上下滚动一圈。 一滴水液顺着男人完美优越的薄唇滑落。 下颌线精致凌厉,宛如刀削斧凿。 他仰着脸,眉心紧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他垂下眼皮低低瞥了一眼,是沈晏舟发来的。 【救江瑶,条件随你提。】 靳尧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不屑之色。 他其实不明白。 不明白江瑶只是一个外人,沈晏舟却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四处奔波打点,甚至许下很多承诺,欠下很多人情。 要知道,有钱人,尤其是这些豪门的人情是最珍贵的。 因为他们永远不知道这个承诺会被用来做什么事。 靳尧觉得沈晏舟脑子有点问题。 如果他有妹妹,还长的那么好看,靳尧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保护她。 这个世上不会有任何人伤害她,也不会有任何人妄想夺走她的一切。 但是沈晏舟却放任江瑶伤害沈朝雾,不断剥夺独属于沈朝雾的特权。 靳尧看在眼里。 他提醒过沈晏舟,也提醒过沈寒川。 不过这两兄弟从来都是不以为意,不把他的提醒放在心上。 渐渐地,靳尧也懒得提了。 反正沈朝雾是他的未婚妻,只要他牢记这一点,沈朝雾就永远不会被人欺负。 圈里那些风言风语靳尧都听了,他不相信沈晏舟会不知道。 只是不想管罢了。 点开手机,靳尧随意打了几个字,【还不放弃?】 沈晏舟没回。 过了几分钟,对面才缓缓发来一个问号。 靳尧没再继续回复。 那个梦境太真实,靳尧直到现在脑子还嗡嗡的,像是有蚂蚁在爬。 沈晏舟却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帮帮忙。】 靳尧:“……” 靳家有军方势力,只要军方势力介入,江瑶很容易就会被释放。 只是靳尧一句话的事。 但他不愿意,谁都拿靳尧没办法。 沈晏舟求了沈朝雾那么多次,他也要面子,不好意思再去打扰她,只能把主意打到了靳尧身上。 沈晏舟不抱希望。 他直接给靳尧拨去一个电话。 靳尧看到来电,一阵头疼,考虑到沈晏舟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大舅子,面子不能不给,犹豫几秒还是接起了电话。 他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腿上放着一份报纸。 报纸上是一连串复杂晦涩的金融数据。 喝了口水,靳尧才问,“怎么了?” 他故意装作不懂沈晏舟的来意,语气微微发冷。 沈晏舟已经习惯他这冷淡的语气,没有往心里去,他淡声说,“没什么事,就是江瑶还在看守所,那边不肯放人,你应该有人脉。” “我是有。” 靳尧慢吞吞拨弄着报纸锋利的边缘,指腹像是刀片割过,淡淡的痛意。 他面色不变,笑了一声,“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我知道。”沈晏舟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低沉的嗓音含着一丝躁意,“我说了,条件随你提。” “什么条件都行?” 靳尧本来不感兴趣。 突然想到什么,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晏舟没有多想,他了解靳尧的秉性。 无非是要一些工作上的好处。 不会再有其他了。 于是他点点头,十分笃定地说,“当然,什么条件都行。” 反正他给得起。 沈氏如今的规模足够沈晏舟自信地说出这句话。 靳尧没忍住笑,拨弄了会手机,慢条斯理道,“行。” “我要你妹妹。” 沈晏舟:“……?”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你妹妹。”靳尧又重复了一遍,咬字温吞。 沈晏舟脸色瞬间黑青。 他想了想,故意混淆视听,“是江瑶?可以。” “……” 靳尧也不是傻的,他强调,“不是她。沈晏舟,你之前说过,你只有一个妹妹,你妹妹是沈朝雾,不是江瑶。” 他说的够清楚了。 沈晏舟脸色彻底沉了沉。 他安静几秒,冷着脸道,“不可能,你死都别想。” 靳尧:“……” “我是沈朝雾的未婚夫,沈晏舟,你说这种话是不是没什么道理?” “我管你是谁,反正沈朝雾就是不行。” 沈晏舟咬字冷沉,一字一顿,仿佛嚼碎了再吐出。 透出一股渗人的寒意。 靳尧淡淡挑眉。 他也不在意沈晏舟这过于应激的态度。 “沈朝雾不行,江瑶就行?”靳尧笑了,“所以在你心里,到底是沈朝雾重要还是江瑶重要?” 沈晏舟瞬间被问住了。 他怔愣几秒,脑中浮现沈朝雾那讥讽的神情。 薄唇轻抿,沈晏舟脸色阴沉可怖,他冷声道,“靳尧,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这个未婚夫都不能管了?”靳尧丝毫不怕他。 沈晏舟被气得半死,咬牙切齿道,“那是我爸妈那时候定下的,根本没有问我的意见。” “还要问你的意见才作数?”靳尧扯了扯唇,讥讽一笑,“那你把沈朝雾逼走的时候,你怎么不拿出你这个亲哥的姿态?” “现在装什么无辜。” 一字一句,都像是锋利的刀刃插在沈晏舟的心脏上。 捅得鲜血淋漓。 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你又是什么立场来说我?” 第168章 刷礼物 沈晏舟已经魔怔了,他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靳尧不再理会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想到梦境里发生的,心脏微微一悸。 沈朝雾是他的妻子。 他们感情很好。是圈里人人艳羡的一对。 沈朝雾崇拜他,喜欢他。 一切都如靳尧想象中一样发展。 但是现实里,沈朝雾并不待见他。靳尧从来没做过那么真实的梦。 他轻轻摇头,苦笑一声。 …… 另一边沈晏舟话还没说完就被挂断电话,来回踱步,气的嘴唇微微发抖。 他本来就睡不好,因为熬夜甚至出现了偶发性的房颤和早搏,稍微动一动气,脑袋就会控制不住地发晕。 甚至还会恶心。 沈晏舟去医院查过了。 医生倒是说没什么大问题,只要规律睡眠不熬夜,房颤的毛病就能好。 听起来容易,但沈晏舟已经失眠那么久了,让他规律睡眠比登天还难。 他有苦说不出。 沈晏舟揉了揉眉心,他那个成事不足的二弟整天围绕什么维多利亚转,三弟又醉心科研。 沈朝雾被他逼得再也不回家了。 江瑶那一摊子烂事全都推到他身上了。 现在沈晏舟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江瑶那么能惹事,他当初说什么都不会把她带回去。 就算江瑶把眼泪流干,他都会无动于衷。 那个时候,江瑶哭得太可怜了。沈晏舟于心不忍,莫名想到当时独自在家的沈朝雾。 如果是他的妹妹经历这些事情,沈晏舟一定会想杀人。 所以他才会动了怜悯之心,把江瑶带回沈家。 他没想到,本来是因为心疼沈朝雾而把江瑶带回家,最后却成了逼走他亲妹妹沈朝雾的利器。 沈晏舟阖了阖眸。 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只想睡一觉,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打开手机联系人,在一长串的联系人中,沈晏舟准确翻到沈朝雾那个名字,他翻过很多次。 所以记得很清楚。 但是一次都没拨通过。 沈朝雾早已经把他拉黑了。 沈晏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只是觉得沈朝雾已经享受太多沈家带给她的红利,所以她理应付出点什么。 而江瑶却什么都没有。 在这样强烈的对比之下,沈晏舟觉得无论是谁都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沈晏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心里却像是针扎似的难受,他很想见一见沈朝雾,问一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种冲动来的很怪异,沈晏舟回过神时,已经下意识拨通沈朝雾的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 电话真的拨通了。 直到听筒传来一声清泠而冷淡的女人声音,沈晏舟才如梦初醒,他抿了抿唇,“朝朝……” “是你啊。”听上去,沈朝雾似乎才睡醒,嗓音慵懒。 正是因为才睡醒,所以没看清来电的主人是沈晏舟,这才接了他的电话。 沈晏舟不知道说什么。 为江瑶求情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想了想,他只说,“有空一起吃个饭么?” 沈朝雾却不信只是简单一起吃个饭,她轻轻“唔”了一声,红唇微微勾起,“为了江瑶?” “……” “不是。” 沈晏舟微微一愣,没想到沈朝雾会说出这种话。 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沈朝雾心里,他到底是有多过分? 嗓音沙哑而低沉,“不是为了江瑶,只是想跟你吃个饭,我们好久没见了,朝朝。” 好久没见? 另一头,三号公馆里的沈朝雾嘲讽勾唇。 确实是好久没见了。 不过她可不信沈晏舟说的鬼话,十有八九就是为了江瑶那件事。 最后也没答应沈晏舟的约饭邀请。 直接挂断电话。 沈朝雾刷了一会短视频,最近有个短视频软件爆火,还挺有意思的,不仅如此,还有各种直播。 她刷到一个叫“星星来了”的直播间,男主播带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俊秀漂亮的眉眼。 不难想象出口罩下出色的容貌。 评论区各种搞花活。 【主播今天怎么不抽象了?】 【每天都在蹲主播摘下口罩!】 【对啊,今天主播怎么这么正经,我都不习惯了……】 沈朝雾是第一次刷到这个直播间,难道这个主播之前都很搞怪?她有点好奇了,捣鼓一阵,充了十万块钱的礼物。 然后给主播刷了一个一万块钱的嘉年华。 豪华的礼物特效在直播间持续升起。 弹幕听取哇声一片。 【哇!】 【哇?】 【哇哇哇!】 【蹲到一个富婆姐姐,富婆姐姐记得加星星的粉丝群哦,有独家福利哦!】 沈朝雾:“……” 她还没有加这个所谓的粉丝群,就已经有人把她拉进去了。 看到这个叫“星星后援会”的粉丝群,沈朝雾陷入了沉思。 看到弹幕里一口一个富婆姐姐,她不太好意思离开直播间,然后大手一挥又刷了五个嘉年华。 粉丝很激动。 主播却似乎很平静。气质像是不缺钱的公子哥。 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不用给我刷礼物,我就是播着玩玩。” 沈朝雾一身反骨。 一口气把剩下的四万块钱全都刷完了。 别说,还挺过瘾。 沈朝雾打字,【你还挺高冷。】 弹幕立马就有人回复她:【星星可高冷了,不过看星星的穿着应该是个不缺钱的富家阔少……】 沈朝雾不相信,【富家阔少有这闲工夫直播?】 见她反驳,主播的粉丝顿时坐不住了。 【别以为你刷了几个嘉年华,我们就不喷你了,星星就是来体验人间疾苦的富家阔少!】 【就是,你难道没看到星星一直都很淡定?】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把她从粉丝群踢出去吧,这么有钱说不定是个又肥又丑还缺爱的五旬老姨……】 沈朝雾气笑了。 她盯着屏幕上事不关己的主播,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第169章 傍富婆 这个叫“星星来了”的主播乍看有点眼熟。 沈朝雾想到了孟星熠。 她起初也以为这个男主播是孟星熠cos的,但却经不住细看,他的五官虽然俊秀,却远不及孟星熠精致。 沈朝雾打消了这个念头。 直播平台叫“猫扑”,她的Id还是“你爹来了”,全网通用。 弹幕持续攻击她。 一波又一波,要不是沈朝雾有强大的心脏,早就被骂emo了。 弹幕:【我们星星可是豪门真太子,你懂什么?】 沈朝雾:“……” 她耷拉眼皮,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慢慢敲击键盘,【我还是豪门真千金呢。】 这种话无疑是惹人发笑的。 直播间瞬间被“哈哈哈”这三个字刷屏。 没人信她。 沈朝雾无奈地耸了耸肩,反正她说的是实话。 只不过他们不信罢了。 主播看了眼弹幕,似乎终于发现直播间里风气不太好,他清了清嗓子,维持直播间的秩序。 “好了,我的粉丝不要和那些不知所谓的人一般见识,不值得。” 才刷完十个嘉年华的沈朝雾成了他嘴里那个不知所谓的人。 “……” 她思索几秒,翻了翻白眼,打字:【主播口中知道所谓的人是谁?我那十个嘉年华喂狗了?】 这个直播间热度并不高,在沈朝雾来之前,打赏值甚至不超过一千。 打赏值和人民币一比一兑换,比如沈朝雾打赏了十万块钱,直播间的打赏值就会变成十万。 在猫扑里,像他这样的主播根本排不上榜。 不过因为沈朝雾大手一挥打了十个嘉年华,现在这个直播间已经在排行榜第五了。 扫了眼打赏榜。 她微微眯眼,排名前三的直播间……怎么都那么眼熟? 短视频行业热度居高不下,娱乐圈很多明星也都开始入驻短视频平台,拍摄短视频或者是开直播和粉丝聊天。 公司也会主动要求艺人开直播,扩大影响力。 沈朝雾看到直播间热度排行榜第一,晃了下神。 傅、傅鸣…… 视线往下。 再看直播间热度排行榜第二,是宁语声…… 第三。 沈寒川。 都是老熟人呢。 不过沈朝雾倒是不知道沈寒川也在也开通直播号了。要知道之前的沈寒川可是自视清高,根本看不上直播圈钱的勾当。 也在却也在直播行业分一杯羹。 沈朝雾扯了扯嘴唇。 再看她待的这个不知名直播间,甚至那十万的打赏值都是她贡献的。 直播间的粉丝正对她恶语相向。 【星星说的对,我们不跟这个不知所谓的人一般见识,不就是刷了几个钱么,搞得别人没有似的……】 【我最看不惯这些有钱人,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再说了,星星是什么人,我们能不知道吗!】 【就是呀,我还等着嫁给星星做豪门太太呢……】 【星星勇敢飞,流星雨永相随!】 “流星雨”是阮星的粉丝名。 阮星正是这个戴口罩的神秘主播。 沈朝雾:“……” 那条说要做豪门太太的弹幕从她眼前滑过,沈朝雾一阵无言。 先不说豪门是不是那么容易进,就看阮星这个样子,也不像有钱吧…… 桌上的保温杯都盘生锈了,愣是舍不得换一个。 沈朝雾看不下去了。 又给他刷了个礼物,“能买个新杯子吗,侮辱到我眼睛了。” 谁让她有钱呢,有钱就是老大。 这感觉,爽! “……” 阮星看到手机屏幕升起的礼物特效,微微愣了愣,暗想终于让他蹲到冤大头富婆了,看他坑不坑死这个她就完了! 他挺狠的。 做直播这行嘛,反正赚的就是大哥大姐的钱,嘴巴怎么可能不甜? 只不过嘴甜是嘴甜,心却硬。 阮星就是典型的例子。 口罩下的嘴唇没有一丝弧度,那双桃花眼却微微弯起,笑意盈盈道,“哎呀,可算是遇到富婆姐姐了……” “这个特效真好看,姐姐能给我再来一个特效吗?” 他道,“不用别的,一个嘉年华就够了哦~” 沈朝雾:“……” 她又不蠢,钱又不是烧的,给这么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还没有孟星熠可爱。 这钱不如请孟星熠喝奶茶。 眼神凉了凉,沈朝雾饶有兴味挑了挑眉,打字:【一个嘉年华一万块钱,你过去直播的三个月收入加起来都没有一万块钱吧。】 这个阮星长相只能说还行,不能说是顶级的帅气。 现在自媒体赛道那么饱和,最不缺的就是帅哥,阮星顶多靠着戴口罩引起粉丝的兴趣,不过水花也不大。 毕竟谁会为了一个遮遮掩掩,甚至还没见到脸的主播刷礼物。 就算刷,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富婆更是精明。 刷到这种蒙着脸的帅哥,看都不看,直接就划走了。 被沈朝雾戳到痛处,阮星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口罩下的唇角微微抽搐,他说,“姐姐和其他人不一样呀~” 【怎么不一样。】沈朝雾笑了,前一秒还在骂她不知所谓,现在为了这几个钱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阮星想抓住沈朝雾这只大腿,不遗余力地讨好,“姐姐看上去就很有实力。” 【很有实力?指的是我有钱么?】沈朝雾继续打字。 她毫不留情地撕碎阮星的遮羞布。 毕竟阮星图的就是钱。 阮星愣了愣,从来没见过这么直白的人,他看到后台到账的六万六人民币,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直播是他的副业,平时还要上班。 每天累的半死,一个月工资最多也就六七千块钱。 就算是开直播也收效甚微。 除去生活成本,阮星根本存不下来钱。这六万六对阮星来说可是巨款。 没想到富婆的钱这么好赚…… 他甚至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赚到了这么大一笔钱。 所以让阮星眼睁睁放走沈朝雾这条大鱼,不如让他去死,就算沈朝雾出言讥讽,他也笑脸相迎。 “姐姐长得肯定很漂亮,不图姐姐的钱。” 主打一个情绪价值。 沈朝雾扯了扯唇,瞄了眼弹幕,发送一条打好的消息: 【你的直播间好像都在骂我,我还是先走了吧。】 阮星:“?!!” 不可以! 第170章 打PK 阮星连忙挽留,顾不得面子:“姐姐!别走啊!” 为了阮星而辱骂沈朝雾的弹幕瞬间安静了。 【不是,那我们算什么……】 【我们这些粉丝还不如一个嘉年华呗?】 【看透了,这些主播眼里除了钱还是钱,有富婆就不要我们这群粉丝了。】 【那我们熬夜做的那些数据算什么……】有粉丝是从阮星刚开始直播的时候就关注他了,一直关注到现在。 算是老粉了。 沈朝雾眸中微光明灭。 然后所有人包括阮星看到直播间的左下角缓缓飘出一行字: 【算你们倒霉。】 阮星:“……” 粉丝:“……” 粉丝:“(╬▔皿▔)╯” 沈朝雾微微一笑。 阮星根本不在意这些粉丝和数据,弹幕说的也没错,他的眼里的确只有钱。 他是个伪装的富二代,在直播间里看似光鲜亮丽,但出镜的奢侈品都是他在网上九块九买的假货。 这群粉丝根本看不出来。 现实里他累到死一年到头才赚那点钱。 还不够富婆一晚上打赏的。 果然人生最大的分水岭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阮星不觉得吃软饭是耻辱,他会吃得很开心。 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他眼前,阮星暗暗发誓要好好抓住。 脸上黑色的口罩遮住了阮星大部分的脸,只露出一双还算漂亮的眼睛,除此之外还能看出他皮肤白皙。 不算黑。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 肤色白的话,也丑不到哪里去。 不过也有可能是开美颜了。 阮星连忙讨好沈朝雾,“姐姐说的没错,我很感谢粉丝为我做的数据和推广,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姐姐……” 沈朝雾:“……” 就这么水灵灵地舔上了? 阮星自乱阵脚,说完才意识到这句看似八面玲珑的话其实两边都得罪了。 他只想从沈朝雾的口袋里多掏点钱。 阮星好歹直播了这么久,也清楚这一行的弯弯绕绕和规则,他知道要想沈朝雾多刷点钱,必须要打pK。 打pK可以激起榜一大哥的血性。 同理,也可以激起榜一大姐的热情。 阮星下意识把沈朝雾想象成一个身躯肥硕,年老色衰的中年阿姨,不仅婚姻不幸,儿女也不孝,只能在网上找存在感。 他就是这个“你爹来了”的精神寄托。 他不在乎。 反正也不会线下见面,他圈完这波钱就全身而退了。 阮星很有热情地撒娇,“姐姐,我想打一个pK可以嘛~~” 沈朝雾无语了。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都是撒娇,孟星熠会让她觉得心软,不忍心驳回他的任何请求,哪怕并不是那么合理。 但是阮星的撒娇就很工业糖精了。 沈朝雾听得发腻。 她喝了口凉水,脑袋清醒了一些,她清楚地知道阮星是为了钱。 她不差那点钱,正好看个乐子。 想到热度榜前三的直播间,沈朝雾微微一笑,如果pK上了傅鸣或者宁语声的直播间,够她喝一壶了。 而且谁说她必须打赏了? 沈朝雾懒得打字,直接上了麦,她喝了口水,淡声道,“可以。” 直播间里,女人嗓音清泠动听,宛如潺潺流水滑过小溪,众人愣了愣。 阮星也愣住了。 没想到这个富婆阿姨的声音竟然这么年轻,而且还很好听…… 这声音条件完全可以做声优。 阮星好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夸张道,“哇,姐姐的声音也太好听了吧,比很多成熟的声优都优秀呢!” “还好。”沈朝雾懒散道。 听上去似乎不是很想和他交流。 沈朝雾瞄了眼弹幕,唇边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低笑。 【声音好好听啊……又冷又欲,我死了。】 【听说声音好听的人都见光死哦,小心屏幕背后是个丑八怪……】 【就是就是,我感觉这声音的主人估计长得不太能见人,要不然为什么不露出脸?】 【打pK,输了她能露脸吗?】 【……】 打pK输了她露脸? 沈朝雾嘲讽一笑,直接开喷,“输了我露脸?我看你们也真是不要脸。” 这句话带着火气,瞬间激起了直播间网友的怒意。 弹幕一条接着一条从屏幕里涌出来: 【说话这么冲,不是丑八怪是什么?】 【真恶心,一把年纪了还幻想着我们星星能爱上你吗?这辈子都不可能!】 【太缺爱了,来这里找存在感了吧。】 沈朝雾并不生气。 她慢吞吞摩挲指腹,柔声细语道,“这样吧,输了让你们主播露脸,你们不是很好奇么?” 女人声音太好听了。 况且语气还这么轻柔,直播间的网友们也就不好意思再攻击她,矛头转到了阮星身上。 【对啊,这么久了我还没见过主播的真容呢……】 【附议。】 【附议加一。】 【附议加!】 弹幕都在赞同沈朝雾的提议。 阮星不太高兴,但他已经被架到这个份上了,更何况他也不想得罪沈朝雾这个金主,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 他开了pK的功能。 巧的是,另一边傅鸣也被经纪人压着打pK。 少年懒散地靠在电竞椅上,修长冷白的手臂撑着桌面。公司安静,只能听到微微的空调排风声。 头发吹得凌乱。 黑色卫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帅气慵懒。 他瞥了眼弹幕,意兴阑珊。 傅鸣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也不愿意打pK,不过合同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他得配合公司的一切活动。 他已经pK了一个小时。 上线的全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牛鬼蛇神。 要么是给他表演胸口碎大石,要么就是一声不吭吞下一整块生肉…… 那肉血淋淋的,还在往下滴血。 傅鸣看着都发怵。 那人就这么吃下去了,舔了舔舌头,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傅鸣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他热情不太高涨,眼皮耷拉着扣了扣手指头,过了一会才抬起头看向手机屏幕—— 一个戴黑色口罩的男人。 傅鸣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个人看起来挺正常,应该不会像上一个人那样了…… 傅鸣已经是个成熟的主播了,他挑起眉梢,微微一笑,“表演才艺么。” 阮星愣了愣。 被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一张帅脸晃了神。 几秒后他回过神道,“你有什么才艺?” 傅鸣温吞“唔”了声,脱口而出,“胸口碎大石。生吞生肉。” 第171章 她是你女朋友? 少年松懒随意的嗓音在直播间淡淡响起。 弹幕: 【……】 【???】 【傅鸣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学才艺了?】 【胸口碎大石……是想退圈加入马戏团杂技表演么?】 【够了你们不要再攻击傅鸣了,至少以后被封杀他还能混口饭吃……】 粉丝都是亲粉丝,都在挤兑傅鸣,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 可以看出来,傅鸣这边直播间的风气要比阮星的好太多。 阮星当然认出这个少年是傅鸣,他直播间的粉丝瞬间也都不淡定了—— 【我去,真是傅鸣!】 【呵呵对面可是傅鸣,阮星是碰上硬钉子了,没有我们打投,他以为靠一个富婆就能赢下pK,真是做梦。】 【就是啊,我倒要看看那个所谓的富婆姐姐多有家底。】 【我等着看笑话了。】 【讲真的我还没看过星星的真容呢,星星肯定长得特别帅,不输傅鸣!】 最后这条弹幕慢悠悠从阮星眼前滑过。 阮星嘴角微微抽搐,心里升起了一丝淡淡的心虚。 不输傅鸣? 她们这群粉丝难道都是眼瞎,看不见傅鸣有多帅么?谁能比傅鸣还帅,阮星是真服气了。 简直就是在捧杀他。 阮星只能祈祷这场pK不要输给傅鸣,否则他就得摘下口罩兑现承诺了,而且他也别想在互联网上继续混了…… 所以无论如何,这场直播pK他都得赢! 阮星紧张得喉咙发干,额头一直在冒冷汗,口罩下的嘴巴干涩苍白,他抿了抿嘴唇,“姐姐,你、你可不能让我输啊……” 他是真怕了,连声线都在颤抖,像条波浪线似的。 沈朝雾轻笑一声。 “输不输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pK已经打了,阮星的承诺也已经说出口了,沈朝雾可不管他。 女人嗓音年轻清脆,咬字缓慢而温柔,像是受过良好的教育和培养。 任谁听了都止不住心猿意马。 阮星却慌了神,“姐姐,你说过要帮我的!” “嗯呢。” 沈朝雾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没说帮还是不帮。 阮星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硬着头皮接受傅鸣的pK邀请,一旦接受pK,两个的直播间就会暴露在两方主播和粉丝眼前。 也就是说,傅鸣可以听到沈朝雾的声音,也可以看到对方弹幕。 当然,阮星也可以看到傅鸣这边的情况。 这个规则是让主播可以了解对方的人气情况,然后做出策略调整。 傅鸣掀了掀眼皮。 他没有听到沈朝雾的声音,自然不知道沈朝雾就在阮星的直播间里,只想快点完成直播KpI,然后下班。 少年指尖把玩着一条金色的梵克雅宝手链。 手链上挂着一个四叶草吊坠,四叶草中间的蓝宝石熠熠生辉,折射耀眼而高贵的光芒。 就算是不识货的人,也该知道这条收敛价值不菲。 尤其是—— 手链的主人明显是一个眼光不俗的女性。 金光四射的手链在傅鸣的手间,少年的手修长白净,指甲修剪的格外整齐,仿佛品牌特邀的代言人。 弹幕也有人在讨论这条手链。 【那条手链是谁的啊,为什么傅鸣一直抓着不放?】 【该不会傅鸣谈女朋友了吧,这是他女朋友的……】 【女朋友的?那不就是塌房了?你们这些粉丝喜欢他什么啊,连学历都没有的街头混混,就算长得帅也不能否认他是草包的事实吧。】 【你们别胡说,傅鸣才没什么女朋友。】 【万一是给品牌打广告呢……】 【……】 弹幕里各种说法都有。 傅鸣却不以为意,甚至连回应都没有。 另一边沈朝雾漫不经心地睨了眼直播间,本来想看看弹幕,却猝不及防看到傅鸣手中把玩的那条手链。 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这…… 这不是她的手链么? 沈朝雾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白净纤细瘦的手腕处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手链…… 她的手链什么时候被傅鸣顺走了!? 沈朝雾绞尽脑汁,她最近和傅鸣没什么交集,上一次见面还是沈星沉约她在咖啡馆,傅鸣替她解围那一次。 宁语声也在。 难道手链是从那个时候被他顺手拿走了? 看到弹幕里的讨论,沈朝雾轻轻眨了眨眼。 算了。 跟她没关系。 沈朝雾不太清楚直播打pK的规则,她以为对面听不到她上麦的声音,于是坦然道,“还没开始?” “还没呢姐姐。”阮星立马回答。 沈朝雾“嗯”了声,“开始叫我。” 阮星自然求之不得,连连点头,态度殷勤到了极致。 正要下麦,沈朝雾眼尾余光瞥到原本懒散趴在桌上的傅鸣突然坐直身体,那双多情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了眯。 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 沈朝雾就是被他瞄准的目标。 少年喉间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笑,已经猜到沈朝雾的声音,但他还是装作不懂,故意道,“这个女孩是谁?” 阮星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傅鸣这是在问他,瞬间警铃大作。 什么意思? 这可是他的金主,傅鸣是想把他的金主给抢走? 做梦! 阮星可不想沈朝雾被人觊觎,思索几秒谨慎道,特地把沈朝雾闭麦了,“是我女朋友,怎么了?” 沈朝雾:“……” 不让她说话是几个意思? 她掀开眼皮,睨了眼傅鸣。 听到阮星说的话,傅鸣怔了怔。 然后少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一些,他嘴角微微上挑,似乎在笑,但却无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你女朋友?” “你说她是你女朋友?” 沈朝雾的声音就算化成灰了,傅鸣都能认出来。 他嘲讽道,“你知道她是谁么。” 傅鸣快要气炸了。 一个来路不明的穷小子竟然说沈朝雾是他的女朋友,真是大言不惭! 傅鸣觉得这个穷小子比他还不如呢。 除非沈朝雾的眼瞎了才会看上他! 少年嗓音阴恻恻的,像是吞了刀片似的凌厉伤人,“就凭你这个连脸都不敢漏的窝囊废?嘴一张就造谣的习惯可不太好。” 一如既往的嘴毒。 两个直播间齐刷刷地安静下来。 第172章 姐姐是我的 傅鸣的攻击力一向强得没边。 阮星脸色微微发沉,下一秒仿佛受了委屈,可怜巴巴地叫唤沈朝雾,“姐姐,我好难过呀……” 试图让沈朝雾替他撑腰。 “……”沈朝雾觉得自己耳朵脏了。 傅鸣本来都歇火了,听到阮星这一声“姐姐”之后气不打一处来,他冷笑一声,“大家都是男人。” 傅鸣顿了顿。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口下留情的时候,只见傅鸣扯了扯嘴唇,眼里满是讥诮之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张嘴叫姐姐的习惯不好。改一改。” “别以为你叫了姐姐,人家就真的是你姐姐了,还有——” “人家银行卡里的钱也不会因为你这声姐姐就给你花,明白了么。” 傅鸣是真的气。 越气,语气反而越平和。 太平和了就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 在周京渡面前,傅鸣是弟弟,但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小博主面前,傅鸣的气场简直两米八。 粉丝都知道傅鸣嘴毒,但这是第一次见到少年阴冷发狠的模样。 【我的天,傅鸣这是怎么了?攻击力也太强了吧……】 【人家就是叫了一声姐姐,他至于发那么大火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喜欢这个阮星呢。】 【哈哈哈骂的好爽,我就见不得小白脸吃软饭。】 【该说不说那个姐姐的声音是真好听呀,心软软了……】 【……】 傅鸣瞥了眼弹幕,他脸上又浮现一抹微笑,眼底却仍旧没有温度,“当然了,如果你就这点志向,也可以。” “我可管不着你。” 似乎语气柔和了一些。 阮星被少年这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的操作给整懵了。 他“啊”了一声,心底升腾的怒火正要熄灭,这时傅鸣又不急不缓地说了一句:“反正她看不上你。” 傅鸣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沈朝雾连他都看不上,怎么可能还会看得上这种庸脂俗粉。 阮星:“……” 沈朝雾:“……” 所有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侮辱人。】 阮星也是这样觉得。 可惜傅鸣没有给他深想的机会,“好了,继续pK吧,你要跳舞还是成语接龙?” 阮星:“……成语接龙。” 他可不会跳舞。 到时候万一傅鸣骂他跳得像条蛆怎么办……阮星精准预判。 傅鸣遗憾地“啧”了声,“行。” “我先来。”他思索几秒,面色无辜,“厚颜无耻。” 阮星:“……” 总觉得他被骂了。 巧的是,阮星学历可比傅鸣厉害得多,正儿八经本科中文系毕业,虽然毕业几年学的知识快忘了。 但成语储备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阮星胸有成竹,嗓门都大了几个度,“耻居人下!” 沈朝雾有些讶异。 没想到这个阮星还挺有文化。 阮星的粉丝腰板都挺直了,纷纷打字: 【我家星星真厉害啊,连耻居人下这么高深的成语都会,狠狠骄傲住了!】 【没想到富家公子哥还这么有文化,爱了爱了!】 【听说那个傅鸣是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混子,看他能说出几个成语来……】 【我家星星就是这么优秀呀。】 阮星看到弹幕都在夸他,终于自信地昂起了脸,他暗示沈朝雾刷钱,“姐姐,我赢了诶。” 沈朝雾“哦”了声。 她憋着笑,“才接上一个成语,还没算赢吧。” 阮星脸色不太好看了,他知道沈朝雾的意思就是还不想给他刷礼物,“姐姐,你也要适当鼓励一下人家嘛……” 沈朝雾已读不回。 “……” 见她这样,阮星也没办法了,只好闷闷不乐地说,“……那好吧。” 傅鸣都听乐了,“兄弟,伸手要礼物可不是这么要的。” “不用你管,”阮星也是有脾气的,他冷声道,“你先接上我的成语再说吧!” “哦。” “脾气挺大啊。” 傅鸣也不气,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来,“下……下作无耻。” 少年曲起胳膊撑在桌上,头发显然没有精心打理过,一绺呆毛软趴趴地压在头顶,空调吹起碎发。 皮肤冷白而无瑕,勾人浓艳的眉眼始终噙着一抹懒倦的笑。 仿佛从不把阮星看在眼里。 阮星不傻,如果“厚颜无耻”这个成语还能说是意外,那这个“下作无耻”完全就是故意针对他了。 傅鸣挑了挑眉,玩味道,“该你了,哥们。” 阮星:“……” 大概是被气狠了,他脑袋一片空白,想不出其他以“耻”为开头的成语,然后白着脸支吾不清地说,“……耻、耻居人下。” 傅鸣轻笑一声,“就这?不太行啊。” 阮星彻底恼羞成怒,“我就不信你还能说出别的成语来!” 少年揉了揉头发,懒散道,“还有很多呢。” “下里巴人,下笔成章……”说完两个成语,傅鸣微微一笑,“不过我要说的是,下愚不移。” 看到这里,沈朝雾眼里浮起一抹笑意。 弹幕却都是一片问号。 傅鸣慢条斯理解释,“下愚不移就是形容他非常愚笨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蠢。” “你!” 阮星气得浑身颤抖。 他还没有被人这么侮辱过。 当即反击道,“你不要太过分了!你故意针对我!” “你才看出来呢?真是应了这个成语。”傅鸣一点都不怕他,嗤笑一声,“以为你有多厉害呢,看来也只会叫姐姐。” 好毒的嘴。 简直毒出新高度了。 阮星脑袋一片空白,本能地想叫沈朝雾救场,“姐姐你快点来帮帮我,你看他太过分了!” “……” 沈朝雾正在看戏,没想到下一秒这火就烧到她身上了。 更意想不到的是,傅鸣身体微微前倾,那张帅脸凑近摄像头,可以清晰看到他眸中的坏笑,“姐姐,你要帮谁呀~” 他在撒娇。 围观直播的粉丝都傻了。 沈朝雾傻了。 阮星更傻了。 “傅鸣!你……你还要不要脸,姐姐是我的!”他一想到沈朝雾去傅鸣的直播间刷礼物,瞬间怒了。 “姐姐,你说,你给谁刷礼物!?” 第173章 阮星见光死 “姐姐,你真的要给他刷礼物么。”傅鸣撩了撩凌乱的发丝,修长有力的两条手臂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凑近摄像头。 瞳孔漆黑而深邃,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知道在看谁。 明明沈朝雾并不在屏幕上。 她没有开摄像头。 但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少年长相太优越了,就算是撒娇也比阮星多了抹天生的矜贵,不会让人反感,反而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仿佛傅鸣才是真正的上位者。 沈朝雾淡淡挑眉,嗓音柔和而娇媚,一字一顿地说,“和你有关系么?” “姐姐这么说好伤人呐。”傅鸣继续漫不经心贬低阮星的长相,笑着说道,“我长得不比他好看?” 阮星:“……” 就算戴口罩都挡不住他吓人的脸色。 这场直播pK他连一根毛都没收到,还被傅鸣从头到尾贬低了个遍,阮星也是有脾气的,他终于爆发。 “傅鸣!” “她是我直播间的粉丝,你这样做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阮星气得口干舌燥,甚至忘了这是在直播。 他拿起直播桌上的水杯,摘下口罩仰头喝了一干二净。 一滴水都不剩。 口渴得到缓解,阮星也冷静了些。 余光瞥到突然爆发式增长的弹幕,阮星脸色顿时惨白,冷汗从额头滚滚而下,他连忙带上口罩,但已经晚了! 直播间里骤然出现一个满脸都是痘痘的男人。 并不年轻,阮星一直营销的人设是清爽男大,说实话,他长得并不算丑,甚至可以说是还不错。 他的眉眼好看,脸型也还算流畅,只不过鼻子和嘴巴这两个器官显得过于普通,有点拖后腿了。 真正严重的是他的皮肤。 毛孔粗大,脸色发黄,满是痘痘的脸看上去让人起鸡皮疙瘩。 阮星的粉丝们看到这张脸都难以接受。 【这谁?!!】 【还我清爽小哥哥!!!】 【不是,你跟我说这是阮星?看起来起码得有三十多岁了吧,我一直以为阮星还在上大学来着……】 【还真是见光死,白瞎我给他刷的那么多票了!】 【我不相信,这是换了一个人吧?】 【傅鸣这张脸还是太权威了,简直就是硬帅。】 【……】 沈朝雾也没想到摘下口罩的阮星长这样,她总算有点理解阮星为什么要一直戴着口罩直播了。 摘下口罩的样子根本没人能接受得了。 阮星崩溃了。 他连忙捂住脸,“不,不是……我不长这个样子……” 傅鸣:“……” 他倒是可以接受阮星的长相,毕竟早就想象到了。 长得好看的人不会遮遮掩掩,恨不得全世界都欣赏他的美貌,只有难以见人的长相才会遮遮掩掩。 他嗤笑一声,很瞧不起阮星的做派,神情鄙夷道,“你不长这个样子谁长这个样子?你看我什么时候戴过口罩。” “我早就知道你长得不太方便了。” “……” 阮星心脏又中一箭。 他其实长得不丑,甚至挺清秀的,只不过从青春期开始就开始冒痘,这些年他看了无数医生,找了无数偏方,也治不好他这张脸。 现在阮星没有心思打pK了,钱没圈到,在网上也混不下去了。 他咬了咬牙留下一句狠话,“傅鸣,你给我等着。” 然后利落下播了。 傅鸣轻哼一声,那张盛世美颜格外养眼,他看了眼粉丝发的弹幕,“看到没,以后遇到这种遮遮掩掩不可能露出真容的主播,直接拉黑就好,说不定有多辣眼睛。” 今日直播KpI完成。 傅鸣说了声“拜拜”就立马下播了。 沈朝雾见到屏幕变灰,慢吞吞眨眼,也跟着退出去了,没过一会傅鸣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似乎没有给傅鸣留过电话。 纠结了一会。 沈朝雾装作没看见,没接。 手机安静了,那边没有继续打电话过来,沈朝雾正要松了一口气,就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怎么着,电话接都不接了?】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消息。 傅鸣:【在别人直播间不是看得挺起劲么,你不想看看我钢琴练得怎么样了?】 说到钢琴,沈朝雾想起沈寒川给她的小号发了一百多条消息。 她一条都没看。 沈朝雾登录上“维多利亚”的小号,一百多条消息瞬间蹦了出来。 “……” 寒川往事: 【维多利亚,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我就不活了o(╥﹏╥)o】 【我究竟哪里做的不好,你不理我。】 【你还缺钱吗,我有很多钱,我都给你……你理理我好不好……】 【……】 【维多利亚,对不起,你对我来说真的很特变。】 【如果你不再理我,那我也活不下去了。】 这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八点发的。 沈朝雾在睡觉。 隔了两个小时,上午十点,沈寒川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维多利亚,再见。】 沈朝雾心脏瞬间漏跳一拍。 脑中浮现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 沈寒川要自杀。 她抿了抿唇,情绪很复杂。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为了一个只是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就去自杀,却对自己的亲妹妹那么绝情。 既然不想活了,那就去死好了。沈朝雾想。 可是。 可是…… 沈朝雾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然后不受控制地拨通了沈晏舟的电话。 这是她离开沈家以后,第一次拨通沈晏舟的电话。 沈朝雾不想管这件事。 她已经不耐烦到极点了。 但沈朝雾同样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沈寒川去送死,如果她见死不救,那她和上辈子的那三个哥哥又有什么区别? 沈晏舟很快就接了电话。 他的语气很不可置信,“朝朝。” 沈晏舟很聪明,他知道沈朝雾轻易不会给他打电话,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他的呼吸瞬间急促,“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告诉大哥。” 沈朝雾扯了扯嘴唇。 她点开沈寒川的主页,还好账号的定位功能没有关闭,这个账号的最后一次定位出现在海城最东边。 ——一个水库附近。 沈寒川不通水性,他出现在水库没有别的可能性。 他真的想寻死。 想到这里,沈朝雾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本能地求助沈晏舟,语气却仍然生疏冷漠,像是在同一个陌生人对话,“沈寒川他……你能联系到吗?” “沈寒川?”沈晏舟疑惑,”你找他有事么?“ 沈寒川这个时候应该在学校教课。 他最近没有演出。 沈晏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这个弟弟联系了。 “沈寒川可能要自杀!”沈朝雾语调微抬,清泠的嗓音此刻尖锐急促,“我查了定位,他可能在五龙坡水库。” 第174章 维多利亚究竟是谁 “你说,沈寒川要自杀?”沈晏舟微微蹙眉,他道,“朝朝,你对你二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不相信沈寒川会自杀。 严格意义上来说,沈寒川应该是个很怕死的人。 说一句贪生怕死都不为过。 沈晏舟了解他,所以听到沈寒川要自杀的猜测才会觉得可笑。 他丝毫不急。 因为他知道,沈寒川不可能会自杀。 捻了捻指腹,沈晏舟道,“那我们在水库见。” 他没有否认沈朝雾的猜测,虽然他不知道沈寒川为什么会突然寻死,但他愿意相信沈朝雾。 他已经不相信沈朝雾太多次了。 这一次—— 直觉告诉他,如果再置身事外,可能会有难以预计的后果发生。 五龙坡水库在海城的最东边,距离比较远,开车的话最快也要两个小时。论距离,还是三号公馆更近一些。 沈朝雾用维多利亚的账号给沈寒川发消息。 【?】 【你真要自杀?】 她在试探沈寒川是不是在开玩笑。 换作平时,沈寒川早就回她消息了,但十分钟过去,沈朝雾的手机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 沈朝雾攥紧发凉的指尖。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她最恨沈寒川,恨他总是听信江瑶的话误会她,恨他明明是最爱她的人。 却变得最厌恶她。 发暗的手机屏幕映着沈朝雾明艳姣好的容貌。 白皙的肌肤此刻更显得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连口红都盖不住发白的唇色,本就漂亮精致的长相更加素淡勾人。 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美感。 沈朝雾一滴眼泪都没流。 她掐了掐指尖,细微的痛意宛如蚂蚁啃咬,除了过于苍白的脸色,沈朝雾很平静。 到了五龙坡水库。 湍急的水流打在石头上,溅起白沫。 沈朝雾冷静地观察四周。 几乎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沈朝雾比沈寒川还要不通水性,她只能站在水库的边缘,试图找到沈寒川存在这里的痕迹。 但是没有。 她根本找不到沈寒川。 沈朝雾感觉自己被耍了。 也是。 以沈寒川的性格,他怎么可能轻易自杀,他的宝贝江瑶还在看守所没被放出来,沈寒川怎么可能舍得自杀。 他可能只是想引诱她出现。 因为沈寒川想见维多利亚。 所以,自杀只是幌子。 沈朝雾脊背发凉—— 她被骗了。 沈寒川骗她了。 下一秒,男人的嗓音从身后淡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忽视的疑惑和震惊,“沈朝雾!你怎么在这里?” “……” 沈寒川怀疑自己看错了。 可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除了沈朝雾,还能是谁? 他要见的人不是维多利亚么,为什么沈朝雾会出现在水库…… 可能只是巧合。 沈寒川安慰自己。 他蹙了蹙眉,冷冷道,“我告诉你,阿瑶还在看守所里,你要是还把我当哥哥,就趁早签了谅解书。” 沈朝雾淡淡勾唇,眼里掠过一抹轻蔑之色。 她猜的没错。 沈寒川怎么舍得去死。 沈朝雾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她竟然真的傻乎乎上当了。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二哥。 一身酒红色的西装,内衬黑色丝绸衬衫,领带系的精致规整,衬得他身高腿长,帅气逼人。 这样的打扮,怎么可能是去赴死。 明显是约会来了。 看来沈寒川就是在赌维多利亚会心软,所以才故意发了那些话。 沈朝雾眯了眯眼。 意味深长挑眉,“打扮得这么招摇,怎么,要见谁呢?” 沈寒川表情微微一变,别扭地侧过身,脸上可疑地升起两坨红晕,“我要见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看他娇羞的模样,沈朝雾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维多利亚?” 沈朝雾准确说出名字。 看到沈寒川的脸色变得震惊,她又道,“你不是给她发了消息,说你要自杀么,怎么又不自杀了?” “来,我看着,等你自杀完了,我也好回去给她通个信儿。” 似乎丝毫不在乎沈寒川的生死。 事实上,沈朝雾是真的不在乎。只是她接受不了沈寒川的死跟她有关系。 所以才会慌张地赶过来。 知道沈寒川故意骗她之后,沈朝雾心里也冒出了三分火气,“你觉得维多利达真的能看上你?” “还骗人要自杀,沈寒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没种?” 沈寒川被骂傻了。 他指着沈朝雾的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气得脸色发青,“你你你……沈朝雾,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 沈朝雾微微一笑,一字一顿道,“你真没种。” 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别人说自己没种。 沈寒川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过了半晌,他闷闷道,“维多利亚呢,她为什么不见我?” 他很想见到维多利亚,所以才会给她发那些消息。 沈寒川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沈朝雾,你也不用说这些话刺激我,我只是想看看维多利亚长什么样子,然后问问她,为什么不理我。” 他垂下脑袋,挫败道,“我做的不够好吗?” 沈朝雾:“……” 她淡声道,“你的心里只有江瑶,哪里还有什么维多利亚。” “不是!” 沈寒川急了,“你别胡说,这和阿瑶有什么关系?” 太阳西沉。 沈朝雾笑了一声,明艳勾人的小脸满是讽刺之色,她语气平静淡漠,“沈寒川,我可以告诉你,维多利亚是谁。” 第175章 脑子有病 “维多利亚是谁?”沈寒川嗓音发冷,他目光紧紧盯着沈朝雾玩味的神情,心里逐渐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维多利亚她…… 难道是沈朝雾? 这个念头才冒出头,立马便被沈寒川掐灭。 不可能! 沈朝雾怎么可能会是善解人意的维多利亚…… 下一秒。 如他猜测那样,沈朝雾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她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嗯,维多利亚是我呢。” 沈寒川:“?!!” “你是维多利亚!?”他不屑冷笑,“如果你是维多利亚,那我就去吃屎。” 他敢放这么狠的话,就是因为不相信沈朝雾真是维多利亚。 沈寒川轻讽出声,“你怎么不说你还是秦始皇。那更有可信度一点。” 沈朝雾:“……” 她就那么不像维多利亚? 既然沈寒川不相信,她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意味深长道,“你不相信就算了,你以后别怪我没告诉你。” 沈寒川拧了拧眉,逐渐有些狐疑。 该不会…… 沈朝雾真是维多利亚吧。 沈寒川冷冷道,“沈朝雾,这就是你对亲哥说话的态度?看来我那一巴掌打得还是太轻了!” 他宁愿相信江瑶是维多利亚,也不愿意相信沈朝雾是! 沈朝雾跋扈恶毒,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在他人生最失意时鼓励他走出低谷的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可沈朝雾呢…… 她只会气他! 受不了沈朝雾拿维多利亚开玩笑,沈寒川抬起胳膊,脸色冷沉,“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冒充维多利亚,就算你是我亲妹妹,我也不会客气!” 沈朝雾:“……” 可是,她真的是维多利亚。 “哦。” 她应了一声,“就这样吧,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维多利亚是谁了。” “什么意思?” 沈寒川皱了皱眉,不等他细想,一个拳头就狠狠砸到他脸上。 “砰!” 他差点被这一拳头打得栽进水里,踉跄了下才勉强站稳。。 一切发生得太快。 就连沈朝雾都没回过神。 沈寒川的左眼瞬间肿胀淤青,看起来狼狈又滑稽,他咬着牙恶狠狠抬头,看清来人后气势瞬间灭了。 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声线都在止不住颤抖。 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吓的。 “大、大哥……” 沈寒川吸了吸鼻子,手指摸了摸发肿的眼眶,一股火烧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他“哎呦”了两声,眼泪都流下来了。 越想越委屈。 一个大男人就这么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他嗷嗷道,“大哥,你揍我干什么!” “……” 沈寒川一边抽泣一边抹眼泪,“我又没干什么,你有病吧,我见不到维多利亚本来就委屈……” “嗷嗷嗷!我为什么这么惨!” “维多利亚不要我就算了,连大哥你都打我!” “我不活了,我真的不活了——” 沈寒川只觉得他太惨了。 沈晏舟忍无可忍,额角青筋抽了抽,他一把捂住沈寒川的嘴巴,“闭嘴,哭什么哭。” “你刚才对朝朝什么态度,我都听见了,你挨一拳很冤?”沈晏舟面无表情时有种生人勿近的冷感。 他语气更冷,“沈寒川,朝朝不欠你的。” “知道你要自杀,朝朝比谁都急,生怕你有意外,但你是怎么对她的?难道她就该天生欠你的?” 沈晏舟是真的动火气了。 他知道沈寒川不可能自杀,如果不是沈朝雾给他打电话,沈晏舟今天根本不可能管他。 “我……” 沈寒川支支吾吾,他梗着脖子,“我又没做错什么,是她突然跑到这里来气我,我要见的人又不是她。” “那你要见谁。”沈晏舟比他聪明得多,瞬间抓住关键词。 沈寒川总不能告诉他,自己要见网聊对象。 以沈晏舟的脾气,他一定会骂自己是疯子,沈寒川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 “大哥,我是太生气了。” 生怕沈晏舟再给他一个肘击,沈寒川连忙装可怜,“大哥你不知道沈朝雾她刚才说了什么,她居然咒我。” “她咒我!” 沈寒川瞪了眼一旁昏昏欲睡的沈朝雾,气得手指都在颤抖,“她说我再也见不到维多利亚了。” 太气人了! 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维多利亚跟别人不一样,她是这个世界上爱与美好的代名词,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可沈朝雾呢?她整天只会气我!” 沈晏舟:“……” 沈朝雾:“……” 她仰头四十五度看天,慢吞吞眨了眨眼。 夸的是她,骂的也是她,所以她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呢。 打死沈寒川都想不到,维多利亚其实就是沈朝雾。 沈晏舟听得都无语了。 他觉得,这个蠢得要死的二弟是被传销骗了吧。 什么爱与美好的代名词…… 太中二了。 沈晏舟踹了他一脚,没用力。 但沈寒川还是因为惯性摔了一个狗吃屎,整个人趴在地上,精心搭配的酒红色西装沾满了淤泥。 狼狈不堪。 沈寒川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爬起来,怒目瞪着沈晏舟,俊美精致的五官乌云密布,“沈晏舟,你他妈有病吧。” 沈晏舟:“……” 沈寒川是真的生气了。 他这副样子还怎么见维多利亚!? 全毁了。 他精心设计的约会全被沈晏舟给毁了。 维多利亚本来就对他爱答不理,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别说是维多利亚了,就连沈寒川他自己都忍受不了。 “我告诉你,沈晏舟!如果维多利亚不肯出来见我,你逃不了干系。” 维多利亚本亚的沈朝雾:“……” 不是。 她就站在这呢。 沈晏舟真是大冤种啊。 男人西装革履,比起一身淤泥狼狈的沈寒川,他帅气凛然,通身透着一股冷淡疏离的气场。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沈寒川。 “维多利亚?” “沈寒川,脑子有病的是你。” 沈晏舟嫌弃地皱了皱眉,冷声道,“如果维多利亚是个女性,就算你穿得体面,她也不会看上你。” “哪有男人像你这样心胸狭隘,情绪不定?” “我合理怀疑——” 他顿了顿,毫不留情地讥讽,“你这样子,会家暴。” 第176章 觉醒 “我会家暴?”沈寒川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沈晏舟,你说这话亏不亏心?” “你说说,我家暴谁了。” 他拦在沈晏舟面前,怒气冲冲地瞪他,“说啊!” 沈朝雾倒是觉得—— 比起家暴,沈寒川更像是个超雄才对。 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沈朝雾懒懒打了个哈欠,她撩起勾人漂亮的眉眼,“不自杀的话,我就先走了,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就像狼来了的故事。” 她淡淡道,“骗人的次数多了,就没人会再把你当一回事了。” 说完,沈朝雾转身离开。 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沈寒川。 沈寒川盯着女人窈窕纤细的背影,看着她穿着利落的衬衫长裤,连头发都不似往常那样披散着,反而盘了起来。 簪子上镶嵌着一颗蓝宝石。 冰冷,耀眼。 像极了沈朝雾。 他的妹妹也从来都是这样冰冷耀眼的人。 沈寒川恍惚了片刻,他抿了抿唇怔怔道,“奇怪,她今天怎么穿起裤子来了,而且她不是向来都不喜欢扎头发的么。” 他知道沈朝雾嫌麻烦,也不喜欢打理头发。 扎头发有一定的概率会扎不好,虽然沈朝雾的脸在那摆着,再丑的发型配上她的脸都会显得格外合理。 但是。 她还是懒。 从小就这样。 小时候,沈寒川看不惯小姑娘的头发像个鸡窝似的,总是把她逮到身前,然后笨拙地给她梳理头发。 扎上一个歪歪扭扭的苹果头。 但沈朝雾长大了之后,碍于男女有别,沈寒川也只能口头上说她两句。 再后来,江瑶来了沈家之后,沈寒川就再也不管她了。 沈朝雾也就一直披散着头发。 回忆到这里,沈寒川心脏蓦的刺痛起来,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扎头发不也挺漂亮的,整天懒得像什么样子……” 沈朝雾长得那么漂亮。 哪里会有丑的时候。 沈晏舟神情复杂地盯着他,淡淡出声,“她只是觉得这样扎起头发,救你的时候不会拖后腿。” “裤子也是。” 这么简单的原因,沈晏舟一眼就看透了。 可沈寒川却不明白。 听完,沈寒川顿时怔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木木开口,“不是……”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沈晏舟眼里掠过一丝嘲讽之色。 他没资格说沈寒川。 因为他们都擅长揣着明白装糊涂。 明明沈朝雾从来都没做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更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自私恶毒,相反—— 真正恶毒狭隘的人,从来都是他们这三个哥哥。 沈晏舟在那么多失眠的夜晚里,思索沈朝雾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惜。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想出来。 或许做错事的,从来都只是他。 “嗯?”沈晏舟嘲讽挑眉,“怎么不说话了?你也想不明白么?” “我……” 沈寒川垂下眼皮。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知道,水库这个地方偏僻又枯燥,沈朝雾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她只是怕他出事而已。 可他做了什么…… 沈寒川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越想,他的心脏就越像针扎似的痛。 太痛了。 所以,他为什么那么讨厌沈朝雾? 沈寒川想不出来。 他扭过头去,闷闷地说,“她一直针对阿瑶。” “她怎么针对的?”沈晏舟眸中闪烁意味不明的光亮,“沈寒川,我之前也想过,为什么我们恨她。” “她到底做了什么。” “后来我才想明白,其实她什么都没错。”沈晏舟垂眼,眼尾微微发红,向来平静冷淡的情绪像是一个气球。 被尖锐的冷刺扎破。 四肢百骸都透着冷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只是因为江瑶太会装可怜了,所以让我们本能地觉得是朝朝抢走了江瑶的一切。” “所以,我们本能地排斥朝朝。” “只要她站在那,我们就会觉得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这些话,在沈朝雾面前,他从来都不敢说。 只有在沈寒川面前。 他才会透露出一丝悔意。 沈寒川彻底愣住了,他没想过这种角度,“可,可是阿瑶又有什么错,她已经那么惨了,我们不对她好,谁还能对她好?” “……” 沈晏舟是真无语,“你没救了。” “我说的不对?”沈寒川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你知道阿瑶有多可怜吗?她唯一的亲人都去世了,现在你还说这些让人寒心的话。” “沈朝雾她本来就享受了那么多红利,让步一些怎么了?” 沈寒川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似乎只要这样,他就可以不用深究那些不合理的漏洞,就可以证明他没错。 但是沈晏舟不会惯着他。 薄唇轻扯,沈晏舟往前走了两步,拉近和他的距离,冰冷的嗓音毫无错漏地在沈寒川耳边响起。 “可是。” 他咬字很轻,轻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缓缓地开口,“朝朝享受的红利,你不也一样享受了么,我不也一样享受了么?沈星沉不也一样享受了么。” “如果你指的红利是出身优越,家世优渥,或者是继承了优良姣好的基因,那么你不也一样享受了么?” “因为你享受了红利,所以你成了一名优秀的钢琴家。” “因为我享受了红利,所以我成了一名所谓的企业家。” “因为沈星沉享受了红利,所以他成了一名天才的科研家。” “你享尽了美名和红利,却还在道貌岸然地道德绑架朝朝,谁给你的脸。” 沈晏舟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 他长舒一口气。 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尽数发泄出来。 他觉得,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沈寒川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荒谬的观点,“不是,我们和沈朝雾能一样吗??” “为什么不一样?” 沈晏舟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堆叠起衣袖,露出昂贵的金属腕表,“还是说,你认为男人天生就该凌驾于女人头上?” 第177章 逼疯 他们在吵什么,沈朝雾不关心。 她只知道,沈寒川又骗她了。 天色渐晚,海城入秋之后空气都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钻进皮肉底下最脆弱的血肉,像是蚂蟥在吸吮。 痛吗? 其实还好。 但总归不太舒服。 出来得急,沈朝雾没来得及捎上一件外套,现在傍晚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被风吹起褶皱。 沈朝雾搓了搓胳膊,站在路边。 她是打车过来的,这个点计程车已经不太多了,更何况水库这边位置又偏,远离繁华的市区中心,更不会有网约车司机专程跑来接她。 她加了价,但仍旧没人接。 沈朝雾只能自认倒霉。 正要取消订单,一声急促尖锐的喇叭在她耳边轰鸣。 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沈朝雾嘴角微微抽搐,不太想搭理沈寒川和沈晏舟这兄弟俩,整天阴魂不散,怪吓人的。 她不吭声,低着头往前走。 甚至一眼都没看沈寒川。 好在沈朝雾体力还行,不像上辈子那样连站都站不稳,果然人还是要吃饱饭,吃饱饭才有力气活着。 上辈子她的肚子从来都在饥饿中度过。 吃不饱,穿不暖,连干活都没力气。 不过这辈子沈朝雾没亏待自己,能吃的时候就一直吃,她胃口小,就算吃也吃不了多少。 但好歹是饱了。 沈朝雾心里默默计算从水库附近到市区的距离,打车来的时候似乎没那么远,但换算一下步行的时间。 最起码也得六个小时。 “……” 她就算是铁人,也不能一直连续走路六个小时不停歇。 沈朝雾有个有点,那就是很识时务。 或者说—— 她不跟自己过不去。 既然走路太累,身后就有一个现成的司机,她为什么还要吃那份苦? 沈朝雾微微一笑,笑意盈盈地转过身体去,看到沈寒川那张俊美英挺的脸上有些错愕,她淡定道,“一直跟着我,不就是想载我?” 沈寒川被她这一反转搞得愣住了。 他的确是想送沈朝雾一趟。 毕竟他再怎么不通情达理,沈朝雾也是因为他才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得负责。 而且,沈晏舟说的那些话,给沈寒川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他从来都没想过,他和沈朝雾是同一个水平线上的人,沈朝雾享受的红利他也照样享受了。 可他一直在责怪沈朝雾拥有太多。 如果沈朝雾已经算是拥有太多,那拥有更多的人,岂不是他? 沈寒川不傻。 他知道自己已经占便了性别和身份的红利。这个世界上,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男人的权利得不到保障。 男人从来都是第一性。 要真论谁占了红利,也该是他才对。 虽然沈寒川心里能这么想,但他面上不会表现出来。 这些话说出来也太丢人了。 他才不会说。 沈朝雾也不知道他挤眉弄眼地在想些什么,她微微蹙眉,看到沈寒川逐渐扭曲的神情,她像是在看白痴的眼神睨了眼他。 “你中邪了?” 沈寒川:“……” “你才中邪,你全家都中邪了!”沈寒川的脾气是个一点就炸的炮竹,尤其在沈朝雾面前,受不了一点刺激。 哪怕沈朝雾呼吸一下,他都会觉得被冒犯。 沈朝雾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看着沈寒川的脸颊逐渐升起一坨可疑的绯红,她顿了顿,“全家不就包括你么。” 只是随口一说。 却被沈寒川当真了。 他这才恍惚想起,是的。他和沈朝雾是一家人。 他是沈朝雾的哥哥。 从沈朝雾一出生开始,沈寒川就开始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了,可现在他们的关系恶劣又无奈。 沈朝雾从来都不在乎他。 被她当成一家人,沈寒川竟然隐约地感到愉悦,他摁住雀跃的情绪,面上仍旧皱着眉头,仿佛在审视沈朝雾。 沈朝雾漂亮得太过分了。 头发盘起之后,流畅完美的脸型毫无错漏地暴露在沈寒川面前,冷白柔润的肌肤似乎在发着光。 但现在太阳早已经下山了。 也许。 是沈朝雾太白了,白的反光。 沈寒川觉得太蹊跷了,明明沈朝雾的长相丝毫没有变化,他一直看她长这个样子,但现在却觉得沈朝雾漂亮得不像真人。 像是精致的洋娃娃。 沈朝雾撩开眼皮睨了他一眼。 男人坐在车里,指腹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咚咚咚。 听着就让人烦躁。 沈朝雾不耐烦地蹙起秀眉,嗓音发凉,“你能不能别敲了。” “……” “碍你事了?” 沈寒川觉得他这个妹妹也真是不讲道理。 他敲他的车,跟沈朝雾有什么关系。 夸她漂亮还不行了? 沈寒川的视线凝在女人的脸上,沈朝雾感觉到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瞬间像是野火燃烧,灼烫又伤人。 “沈朝雾,你管的别太多,有本事你把维多利亚的身份告诉我,你告诉我之后,我保证再也不会烦你了!” 男人本来清润的嗓音低沉下去,透着一股威胁的寒意。 沈朝雾笑了。 眉眼满是轻蔑之色。 她缓缓摇头,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长得漂亮的女人就算是放声大笑也会有种别样的风情。 撩人、妩媚,容貌绝世。 沈朝雾就是这个漂亮的女人。 她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地坐上车里的副驾驶,沈朝雾目视前方,表情淡淡,“我是不是说过,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维多利亚是谁。” “你……” 沈寒川被她这一动作给搞懵了。 “你什么你,结巴吗?”沈朝雾靠在车椅上,双眸微微阖起,隐约可以看到莹润冰凉的瞳仁,“沈寒川。” “我说过的话,不想说第二次。” 看起来,沈朝雾才是那个掌握话语权的人。 沈寒川喉咙一噎,他吞了吞口水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沈朝雾为什么这么强势,难道真是被鬼上身了?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 沈朝雾就应该乖巧温顺,如果她变得不乖巧也不温顺,一定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所以到底是哪个环节…… 沈寒川狠狠砸着方向盘,他快要被沈朝雾逼疯了。 他低声道,“你在耍我玩儿么。” “耍我是不是很好玩,沈朝雾?” 沈朝雾不明所以,她嘴角噙着一抹无所谓的淡笑,有种万事不入她心的冷淡疏离,“我耍你什么了?” “要说耍。” “你不也耍我了么,把我骗到水库这里,你想做什么?杀人还是放火?” 第178章 她长得漂亮吗 沈寒川从来没想过他这个妹妹的嘴皮子也这么厉害。 在此之前。 他一直觉得,沈朝雾打人很疼。 现在他才真正明白,沈朝雾这张嘴也很气人。 西装身上的湿泞泥巴早就被车上的空调给烘干,沈寒川的喉咙也跟着发干,整个人看起来并不体面。 称得上狼狈。 他嗓音很低。 沈朝雾甚至没有听清,她皱眉,“什么?” 刚刚,她不确定沈寒川是不是说话了。 但他嘴巴动了。 沈寒川抬起眸子,眼睛湿润发红,声线在细微地颤抖,听上去有种令人心疼的破碎感,“沈朝雾,我是说……” 可惜。 在他面前的人,是沈朝雾。 沈朝雾眸光淡淡,始终神色平静地盯着他,看到男人眸中缓缓滑落一行眼泪时,她甚至很想笑。 真讽刺。 她早就说过,维多利亚就是她。 只不过沈寒川自己不愿意相信。 沈朝雾猜—— 如果江瑶告诉沈寒川,她就是维多利亚本人,沈寒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尽管江瑶在骗他。 但那又怎样呢。 沈寒川从来不在乎到底谁是维多利亚,他只在意维多利亚不要是他讨厌的人就好。 不过很不凑巧,他最讨厌的沈朝雾就是维多利亚本亚。 车里有股泥土的腥气,沈朝雾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上辈子已经闻够了,她摁下控制车窗升降的按钮。 声线冷静而疏离。 她淡淡道,“你到底要说什么,天色不早了,你还得送我回周京渡那边。” 沈朝雾已经很自然地说“回”这个字了。 连她自己都讶异。 更别说是沈寒川了,他微微蹙起眉心,忽略心底异样的不舒服,他缓缓说出自己的困惑。 “我骗的人是维多利亚,来的人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会说我把你骗到水库来,我从来没给你发过这种消息。”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知道?” 他越问,心底越有一个荒谬的念头慢慢成型。 就算是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不会毫不保留分享这些私密的消息…… 更何况。 据沈寒川所知,沈朝雾压根就没什么好友。 唯一的好朋友还在国外度假。 所以沈寒川很难相信“维多利亚是沈朝雾朋友”这种鬼话。 他一脚踩上油门,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慢慢驶离水库,车窗大敞,泥土的水腥味扑面而来,“还不说吗。” 沈寒川开车向来不稳当。 突然急速起步,沈朝雾来不及抓住安全带,纤细苗条的身体立马狠狠砸了出去。 五脏六腑都在痛。 “朝朝。”这次,沈寒川甚至温和地叫她的小名,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叫了,“我只是想知道维多利亚的身份。” “你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一个急刹车。 沈朝雾的后背狠狠撞上车座。 脊背像是要散架,剧烈的痛意从骨头钻遍每一处神经脉络。 故意的! 沈寒川就是故意的! 太痛了,眼眶不受控制湿润了,沈朝雾轻轻眨眼,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掉了眼泪。 可能是太痛了。 她想。 沈朝雾攥紧冰冷的指尖,她冷冷地盯着沈寒川,那双狭长勾人的狐狸眼此刻冷得彻骨,冷得绝望。 好。 很好。 既然这样,也别怪她不客气了。 轻轻眨了眨眼睫,晶莹的泪珠挂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女人漂亮精致的小脸满是无辜和可怜。 剧烈撞击后,盘起的发丝不经意散落在脸颊一侧。 沈朝雾的脸很小,巴掌大,头发丝又挡住了一些,她的美貌更有种若隐若现的妩媚。 这对男人来说是致命的吸引力。 对哥哥也同样如此。 沈寒川愣了几秒,想到沈朝雾故意隐瞒维多利亚的身份行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冷着脸道,“维多利亚到底是谁?” 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到维多利亚。 可沈朝雾始终一声不吭。 沈寒川不明白,“你不想告诉我?沈朝雾,我和维多利亚之间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你也不会知道维多利亚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呢哥哥。”沈朝雾眸光闪烁,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她在示弱。 没人能拒绝沈朝雾的示弱。 就算是在气头上的沈寒川也不例外。 他低声道,“如果她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你不会知道在我陷入舆论危机的时候,我有多绝望。” 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里见过那么大的恶意。 “我几乎快活不下去了。”沈寒川似乎陷入回忆当中,他神情都温和了许多,“那个时候,她出现了。” “你不会知道,当时我已经准备跳楼了。” “如果不是维多利亚,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几年。” 说到这里,沈寒川低低笑了一声,“所以,她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朝雾:“……” 这些她都知道。 但从沈寒川嘴里说出来,视角不一样,她的感受也不一样。 当时江瑶还没来沈家,她和三个哥哥关系还没闹得那么僵,这三个哥哥里她最喜欢沈寒川。 她不想看到沈寒川出事。 沈寒川痛苦,她会比他痛苦更多。 “算了。” “说了你也不懂。” “你说维多利亚她长得漂亮吗?” 沈朝雾:“……” 她不吭声。 沈寒川却不放弃,他追问,“你不是她朋友吗?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沈朝雾含糊不清开口,“知道。” 脊背的痛意消减了一些,但她心底的冷意只多不少,玩味地勾了勾唇,沈朝雾漫不经心地笑着。 无端让人毛骨悚然。 沈朝雾凑近他,故意吓他,“你看我长什么样子。” “我长什么样子,维多利亚就长什么样子。” 女人嗓音和缓温柔。 沈寒川心脏却蓦的漏跳一拍。 第179章 维多利亚死了? “别开玩笑了。” 沈寒川皱了皱眉,看上去并不喜欢别人开维多利亚的玩笑。 就算是沈朝雾也不行。 汽车停在三号公馆门外,外面一道高高的围墙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上生长着不知名的小花。 沈寒川抿了抿唇,迟疑道,“要不,你还是回家吧,周京渡那个人想来脾气也好不到哪去。” 他总算想起来,沈朝雾早就被他们置换出去了。 心里并不舒服。 仿佛有细细密密的针在戳刺他的心脏。 他天真地以为周京渡的怒火早就熄灭了,他忘记之前周京渡针对沈家时,他不仅被学校停课,甚至连一场演出都接不到。 所有人避他如蛇蝎。 现在沈寒川早就忘记了。 沈朝雾眉梢轻轻扬起,她侧眸睨了眼沈寒川,神情讽刺,似乎是在笑他的天真,“沈寒川,你觉得周京渡很好对付么。” “你就不怕我跟你去沈家之后,周京渡又开始针对你,针对沈晏舟?” 语气微微停顿片刻,沈朝雾继续说,“对了,江瑶也会被针对。” 沈寒川沉默下来。 他注意到沈朝雾说的是“跟他去沈家”,而不是“跟他回沈家”,沈寒川刻意忽略心底的异样,面色丝毫不显。 “这么久了,他应该也熄火了。” 说的是周京渡。 一阵风吹来。 沈寒川眼皮掀开,眼珠子往左边转了转,瞥见沈朝雾寡淡的眉眼,莫名透着一丝疏离的冷艳。 不再是柔软的,而是坚硬的。 她的骨相很好,颧骨生长地恰到好处。 有些女人颧骨很高,沈寒川见过不少,艺术圈里偏爱颧骨高一点的女性,似乎高颧骨的女人往往更风情,更有质感。 不过有些女人颧骨比较低。 这意味着长得嫩。 各有各的好处。 女人就不应该比较。 但是沈朝雾不是这两种女人中的任何一种。 她的骨相几乎完美到无可挑剔,很漂亮,也很有风情。 经常对着沈朝雾这张老天赏饭吃的脸,再看到别的女性,沈寒川心里不会有任何起伏波澜。 都不会比沈朝雾漂亮。 手指搓了搓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还没开封的烟,撕开表面的塑料,沈寒川抽出一根烟放进嘴里咬着。 打火机凑近脸边。 抬手微微挡着风。 他含着烟头吸了一口,眼睛微微眯着,瞬间有种斯文败类的美感,他缓缓道,“沈朝雾,我也不傻。” 沈朝雾:“……” 怎么突然还惆怅了呢。 她摇摇头。 安静几秒,“车门打开。” 沈寒川把车给锁了,她出不去。 也不知道他又发的什么疯。 沈朝雾反而平静下来,她静静地看着沈寒川侧脸,他侧脸也挺精致,眉弓立体俊美,不同于沈晏舟的沉冷,他反而有种春风和煦的温润感。 不过落在沈朝雾眼里,她只觉得面目可憎。 “出去干什么。”沈寒川掸了掸烟灰,他睨了眼她,“周京渡那脾气,你的日子恐怕也不好受。” “……” 沈朝雾真的想笑。 自大到这种地步,她也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她觉得有必要为周京渡正名,“他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比起你来说还是好太多了,我的日子挺好过的。” “倒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江瑶的日子恐怕不太好受吧。” 杀人诛心。 沈寒川嘴角那一丝笑意顿时落了下来。 说实话,自从听完沈晏舟那一番话之后,他对江瑶的情绪很复杂。 似乎真正可怜的人,是沈朝雾。 但他并不想承认他错了。 一根烟很快燃尽了,他突然有些烦躁,又抽了一根烟。 好在开着窗,要不然沈朝雾得被这烟味呛死。 这味道是真不好闻。 也奇怪,周京渡也在她面前抽过烟,虽然不常抽,但她也是闻过的。不知道周京渡抽的什么牌子,挺好闻的。 挥了挥眼前的烟味,沈朝雾微微蹙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耐心告罄了。 她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不耐烦。 沈寒川心里被扎了一下,他掐灭烟蒂,然后盯着沈朝雾,“我的目的很简单。你不告诉我维多利亚的身份,否则我不会放你走。” “我不知道。”沈朝雾嗤笑一声,“你也挺好笑的。” “我告诉你的时候你不相信,现在我不说话了你又来问我。” “所以,你只是想听到你心里的答案是吗?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答案,就算我告诉你一百遍,你也不会信。” 沈寒川脸色微微一变。 被说到痛处了。 人们破防通常是因为被戳到痛处,现在的沈寒川就是这样。 他面无表情。 但显而易见的是,眼里盛满了怒火。 他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沈朝雾,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在和你开玩笑,维多利亚死了。”沈朝雾冷笑一声,一字一句丝毫没有感情,但就是这样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沈寒川愣了愣。 他怀疑他听错了。 气氛凝滞几秒,沈寒川的耳朵响起一声嗡鸣。 然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空气太安静。 他攥紧拳头,根根指骨发白,嗓音也像是泡在了厚厚的雪堆里,发闷又沙哑,“你、你刚刚……说什么……” 连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像是头一次说话。 沈寒川祈祷最好是他听错,或者是沈朝雾说错,这是最好的结果。 否则他真的会死。 真的。 沈朝雾扭头,目光里沈寒川的脸色发白,整个人似乎像是没有知觉了,愣着一动也不动。 她有点想笑。 但这是个严肃的话题。 思索几秒,沈朝雾的神情也变得沉重,她收起唇边的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还要我再说一遍么。” “维多利亚死了。” “就这么简单。” 话音落地。 沈寒川的眸子瞬间猩红一片,布满了狰狞可怕的红血丝,几乎是瞬间落下泪来,“你说错了吧。” “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出事!” 沈朝雾:“……” 她抿了抿唇,“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第180章 他的妹妹 “我不信!” “你一定是骗我!” “沈朝雾,我告诉你,就算是我死了维多利亚都不能死,你告诉我她在哪,你告诉我!我要去找她!” 沈寒川双眼猩红。 紧紧抓住沈朝雾的两肩,大手力气很大,一阵剧烈的痛意传遍全身。 沈朝雾不受控制地脸白了白。 但她却在笑,唇角勾起一丝浅淡招摇的弧度,像是在讽刺,漂亮得像一束有毒的罂粟,“怎么?” “维多利亚死了,你受不了?” 很气人。 沈寒川恨不得掐死她。 她明明知道维多利亚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为什么还要说这么气人的话,是故意想让他动手么。 沈寒川是真的想动手。 但是对上沈朝雾漆黑漂亮的狐狸眼,瞳仁上似乎覆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手心力气一松,他不忍心。 这是他的妹妹。 沈朝雾没做错什么。 她只是说话不太好听而已,沈寒川这样安慰自己。 沈朝雾都讶异他竟然没有动手。 男人浑身都泄了气,他靠在车椅上,眸光微微涣散,像是没有神志了似的,魂都没了。 这很奇怪。 只是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网聊对象。 难道真如沈寒川说的,维多利亚死了的话,他也不活了么。 沈朝雾嘲讽地勾了勾唇。 她看不惯沈寒川这副样子,故意刺激他道,“对了,维多利亚跟我提过,你给她转过账是么。” “是。” 沈寒川原本不相信她说的。 以为沈朝雾只是在骗他。 直到她准确地说出他和维多利亚的聊天内容,沈寒川就算再不想相信,他也该明白沈朝雾说的是真的。 心重重沉了下去。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四肢已经失力了,他嗓音沙哑,“她……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沈朝雾停顿片刻。 聊天内容都太久了。 她快忘了。 这会在疯狂回忆他们聊了什么,她缓缓道,“一直想把那笔钱还给你,但一直没有机会,她觉得很抱歉。” 沈朝雾知道说什么话是最戳沈寒川心的。 沈寒川这个人,其实大男子主义挺重,他出手大方,花出去的钱从来都没想收回来,更何况对面是维多利亚。 就算维多利亚想要他的全部身家,沈寒川也会眼都不眨就给了。 更何况是那几万块钱。 沈寒川心脏有一瞬停止跳动了。像是真的死了。 为什么到死还在想着那笔钱…… 他根本就不在乎。 沈寒川心脏快要痛的窒息了,总算明白心如刀绞是什么感觉,他轻轻笑了,“然后还说什么。” 越痛,反而情绪越平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快疯了。 真的快疯了。 看他这样子,沈朝雾也没想到沈寒川反应会这么大,“她还说没能见到你,挺遗憾的,要是早点跟你见面就好了。” “不过。” “不过什么?”沈寒川呼吸急促。 沈朝雾停顿几秒,继续道,“不过她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一直不答应和你见面。” 全是胡诌的。 说谎话时,沈朝雾还是有点心虚的,一心虚小动作就变多,摸了摸头发。 不过沈寒川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压根没注意到沈朝雾的小动作。 如果看到。 沈寒川就会察觉异样。 “我没有喜欢的人……”沈寒川陷入emo的情绪,眼泪都流了好几行了,“我哪有喜欢的人……她怎么这么傻呀……” 沈朝雾:“……” 她嫌弃地蹙了蹙眉。 哭得这么埋汰,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她微微一笑,故意给江瑶挖坑,“她看过你和江瑶站在一起。” 沈寒川懂了。 他抿了抿唇,“你说,她觉得我喜欢江瑶么。” 沈朝雾点点头。 “怎么可能!”沈寒川像是被造了黄谣的寡妇,又无力又绝望,“我怎么可能喜欢江瑶,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江瑶。” “但维多利亚就是这么觉得。”沈朝雾眼里掠过一丝讽刺之色,“你别说是维多利亚了,就算是我,也这样觉得。” “江瑶是你情人吧。” 沈寒川:“???” 他曲起食指和大拇指,露出三根手指靠近额头,“我发誓,如果我喜欢江瑶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他喜欢江瑶? 简直就是沈寒川长这么大以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他是心疼江瑶没错,但这不代表他审美降级了吧。 沈寒川喜欢的类型一直都是明艳大美女,江瑶这种清汤寡水的小白菜,他是吃错药才会喜欢! 沈朝雾:“……” “你能不能告诉维多利亚,我真的不喜欢江瑶,江瑶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沈寒川受不了被污蔑。 沈朝雾嘴角微微抽搐,“我怎么跟她说?” “我……”沈寒川这才想起来维多利亚已经“死了”,眸光瞬间黯淡下去,“对不起。” 他周围漂浮着一种死寂之感。 沈朝雾甚至觉得—— 今晚沈寒川就会找根绳子上吊。 这个死法不太体面。 她想了想说,“你要自杀么?” 沈寒川:“……虽然你的说法不太礼貌,但我有这个想法。” 沈朝雾松了口气,“你有这个想法就好。” “……?” “怎么了?”他问。 “不要上吊。”沈朝雾真诚建议他,“你知道的,上吊的死法很难看,你的表情可能会有点狰狞。” 沈寒川有点无语,他道,“我知道了,不会的。” 下一秒。 沈朝雾立马接话,“那你也不要割手腕。” 沈寒川:“……” “为什么。” “因为很痛。” “那我可以跳楼,这个死得比较快,来不及痛我就死了。” “跟上吊一样,死法很难看。如果你不想死了之后,一群人围着你的尸体吃瓜讨论八卦的话。” 沈朝雾语气认真,让人听了想笑,但沈寒川实在是笑不出来。 他试图挤出一抹笑容,表情却僵硬得过分,“自杀都痛,怕痛的话不要自杀好了。” “所以不要自杀了。”沈朝雾安静几秒道,“为什么不继续活着呢,这个世界上不是还有阳光和空气么,活着挺好的。” 她挣扎那么久,就是为了活着。 活着那么难。 第181章 她是女主人 沈寒川很惊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在他的观念当中,现在他和沈朝雾应该是敌对关系。 可是。 沈朝雾怎么会劝他不要死。 苍白干涩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他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不用谢。”沈朝雾比他坦然。 只不过在折磨沈寒川的千百种方法里,沈朝雾最不想选择让他自杀这种方式。 自杀有什么好呢,一了百了。 不如活在痛苦当中。 既然维多利亚那么重要,沈寒川接下来活着的每一天都只会在痛苦绝望中度过。 沈朝雾眸光微明微灭。 漆黑的瞳孔下仿佛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仿佛谁都不能走进她的内心深处。 “嘭嘭嘭——” 厚薄适中的车窗被人敲响,发出一声沉闷缓慢的敲击音。 沈朝雾扭头,看到男人那张俊美清冷的容颜,无论看多少次,她都会被周京渡这张脸惊艳。 剑眉英挺,眉弓立体,一双似抬非撩的凤眸露出令人胆颤的森寒,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弧度惊人。 似乎在笑。 又似乎没在笑。 沈朝雾摸不准他的情绪,那天晚上的梦太逼真,逼真到沈朝雾都忘了那是在梦里—— 她在和周京渡偷情。 沈朝雾脸颊微微发烫,像是被烈火炙烤过,浮起一丝撩人的桃粉色。 她长得本就漂亮。 脸红的模样更让人心尖发痒,莫名生出浓烈的摧毁欲。 抬起眸子,看到沈寒川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沈朝雾心脏蓦的重重一跳,她解开安全带下意识道,“干什么。”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沈寒川心底更加狐疑了。 他对这个妹妹还算了解,泰山之前不崩于色。 沈寒川到现在还没见到能让沈朝雾脸红的人,不过看到周京渡这张脸,他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周京渡的模样。 上次他还三号公馆闹事,还没和周京渡说过几句话,就被周京渡的保镖给扔了出去。 从周京渡来到海城之后,沈寒川就没少听他的八卦。 都说这位京圈太子爷面如修罗,暴戾阴狠,说不准哪句话得罪他就丢了小命。 但现在看到周京渡,沈寒川才惊觉那些传言有多离谱! 面如修罗? 就凭周京渡这张脸,就连他这个男人见了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长得也太他妈精致了吧。 简直就是女娲和上帝生的亲儿子! 当然。 沈寒川也不知道女娲和上帝之间到底有没有风流逸事,他只知道周京渡帅得很权威。 在没见到周京渡之前,沈寒川一直觉得自己长得还不错,最起码见过他的人都会夸他长得帅。 但现在…… 沈寒川的自卑感达到了顶峰。 周京渡面前,他就是俗物。 不! 所有的男人在周京渡的衬托之下,都会变成俗物。 想到这里,沈寒川心里微微舒服了点。 见沈朝雾下了车,他也连忙打开车门下车。 “周先生。”沈寒川礼貌颔首。 沈朝雾:“……” 这么装? 周京渡没有理会他,眸子落在沈朝雾略带嫌弃的脸上,微微动了动。 估计又在心里蛐蛐什么。 他面上不动声色,自然地握住沈朝雾的手,轻轻蹙眉,“手这么冷。” 下一秒,岳执拿了一件白色貂绒大衣过来。 吊牌都没摘。 沈朝雾嘴角抽了抽,看了眼吊牌价,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建议零售价。 “……” 太贵了吧。 周京渡的钱真是烧的。 沈朝雾也不客气,披上价值八十九万的貂绒大衣,果然暖和了许多。 冰凉的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回暖。 周京渡旁若无人地低声问,“还冷吗?” 语气亲昵。 是谁都没见过的温柔。 沈朝雾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迟疑地摇摇头,然后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小声嘀咕: “奇怪,没发烧呀……” 周京渡:“……” 目睹两人亲昵互动的沈寒川:“!!!?” 沈寒川:“w(?Д?)w” 沈寒川:“(#°Д°)” 这短短几秒钟,他的表情十分精彩。 不是…… 周京渡是他妹夫?也没人告诉他啊…… 沈寒川冷哼一声,再看周京渡的脸,油然生出一股不喜,“长得帅有什么用,就是花架子,有什么好的。” 他上下打量这个坐在轮椅上,气势却压他一头的男人,挑剔道,“沈朝雾,我告诉你。” “你要是找男朋友,太帅的不行。” “太有钱的也不行。” “尤其是坐轮椅的,更不行!” “……” 沈朝雾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抽风了,“这跟我找男朋友有什么关系……” 而且,沈寒川这些要求不就是明摆着针对周京渡么。 她冷笑,“太帅的不行,太有钱的不行,你这是想让我这一个毁容的乞丐吗?” “还是说——” 沈朝雾停顿几秒,眼里掠过一丝讥讽。 “你是想把帅的有钱的男人留给江瑶?” 她是这么认为的。 沈寒川被气得半死,“你说的是什么话!” 留给江瑶? 凭什么留给江瑶? 沈朝雾才是他妹妹呢。 然后,沈朝雾语气十分嘲讽,“你妹妹是江瑶。又不是我,那点血缘关系哪有江瑶的眼泪重要。” 沈寒川心脏蓦的刺痛。 他张了张口。 明明想反驳,却无力地发现,沈朝雾说的都是对的。 他确实很过分。 这时,一直安静的周京渡眸子寒凉,语气更冷,“三号公馆不欢迎你。” “我是她哥!”男人最了解男人,沈寒川猜到周京渡对他妹妹有心思,他仿佛有了底气,“你确定要赶我走?” 他可是周京渡的大舅哥。 要是说出去,得多风光! 沈朝雾是真的感觉脸都被丢尽了。 难道沈寒川以为她在周京渡这里面子很大么? 这下好了。 周京渡又得笑话她一阵。 沈朝雾厌烦地蹙了蹙眉,“沈寒川,你忘了我怎么来的?还是你以为我是这个公馆的主人?” “难道你不是?”沈寒川一脸“你别装了,我都知道”的表情。 沈朝雾语塞:“……” 她正要把沈寒川轰走,周京渡却淡声开口: “说的没错。” “沈朝雾是主人。” 男人嗓音清淡,天生含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她是女主人。” 第182章 大舅哥和二舅哥 沈朝雾:“???” 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比起她,更淡定的沈寒川,他仿佛早就知道的样子,冷哼道,“别以为你喜欢我们家朝朝,我就会多看你一眼。” “要想娶她,你现在还不够格。” “……” 空气瞬间就安静了。 沈朝雾只觉得这个世界都疯了。她好想原地把自己埋起来。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沈寒川,“你疯了吗大哥。” 沈寒川也很委屈。 他明明说的就是实话,沈朝雾还在周京渡面前凶他,他这个大舅哥还要不要面子了! 不对。 是二舅哥。 上面还有一个沈晏舟。 这个时候,沈寒川又不爽了。 他凭什么不能是大舅哥,沈晏舟那个死人脸他有什么资格! 沈朝雾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简直不敢想象关上门之后,周京渡会怎么笑她。 想想就头皮发麻。 她咬牙切齿道,“沈寒川,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给我走。” 沈寒川不想走。 他还想耍一耍二舅哥的威风。 “我怎么做才有娶她的资格。”周京渡神情懒散,但语气却是令人出乎意料的认真,“我学习一下。” 沈朝雾都愣了愣。 是开玩笑吧。 她想。 周京渡怎么会和她有结果。 她垂下眼皮,猝不及防对上周京渡含笑的目光。 男人挑了挑眉。 沈朝雾:“……” 她又抬起脑袋。 反正就是不跟周京渡对上视线。 空气很冷,沈朝雾吸了吸鼻子,裹紧身上的貂绒大衣。 还真别说,这八十九万的貂绒大衣是挺保暖。 倒是沈寒川冻得瑟瑟发抖。 他还记着周京渡的问题,咬紧牙关抵抗寒风,“你要是真想娶她,先让我进去喝杯热茶。” 沈朝雾:“……” 周京渡:“……” 岳执:“……” “请。”周京渡挑眉。 进了大门,一阵暖意瞬间侵袭而来,沈寒川冻得发白的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他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 白天他一脚被沈晏舟踹进了淤泥里,精心搭配的酒红色西装满是干涸的淤泥,看上去狼狈至极。 像是落魄户来城里投奔亲戚来了。 沈朝雾一阵失语。 热茶泡好了。 周京渡在一旁没有动作。 沈寒川见了直皱眉,颐指气使道,“愣着干什么,连杯茶都不给我倒?” “我倒。”岳执打不上去,一只手拎起热气腾腾的茶壶,一只手把玻璃杯粗暴地扔在桌上。 滚烫的茶水直接从空中洒了下来。 茶壶里的水都倒完了。 那玻璃杯还没倒满。 一大半全都溅到沈寒川身上了。 岳执这个大块头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拿起厨房顺来的抹布去擦沈寒川的脸,“不好意思,我的准头不太行哈。” 沈寒川脸色发沉,漆黑一片。 他也不笨。 要是再看不出来岳执故意针对他,他也不用活那么多年了。 “周京渡!” “你什么意思!” 沈寒川抹了把脸上的水,胳膊上也全是水点子,有的地方甚至被烫破皮了,痛得他龇牙咧嘴。 周京渡勾起唇角,“不是要喝水么?” 岳执的脸上也满是无辜,他委屈地站在周京渡身后,搅着手指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寡妇,“我又不是故意的。” “噗——” 沈朝雾是真没忍住。 太好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 沈寒川:“……” “够了!” 他气冲冲站起来,手指气得直打哆嗦,“沈朝雾,你还当我是你哥?别人这么欺负我,你也帮着他们?” 沈朝雾也不知道怎么矛头突然都到她身上了。 正要说话。 周京渡却先开口,他眸子冷淡,嘴角噙着一抹不以为意的弧度,“那么,你还当她是你妹妹吗?” “水是岳执倒得,也是我让的,你却只敢对一个女人下手。为什么。” 他似乎是真的不理解。 沈寒川被怼的哑口无言,“我……” 最后他也没脸再待下去,放下一句狠话之后径直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周京渡,你要是能娶到沈朝雾,我特么跟你姓。” 说实话。 这句狠话其实真有点威慑作用。 因为周京渡是真有这想法。 但是落在沈朝雾耳朵里,就显得格外荒谬。 她整个人都要石化了,“(⊙_⊙)?” 不管沈寒川抽的什么疯,该解释还是要解释的。 沈朝雾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发病了,我保证我发誓,我对您绝对没有任何不轨之心!” “天地可鉴!” 周京渡意味深长地觑了她一眼,“是么。” 沈朝雾结巴道,“真、真的啊……” “嗯。” 周京渡应了一声。 听上去似乎心情不太好。 就当沈朝雾绞尽脑汁,也不理解这个瘸子为什么突然冷淡的原因,耳边像是被扔了一个炮仗。 噼里啪啦。 把她震得外焦里嫩。 周京渡的语气很平静,“那你昨晚做了什么梦。” 沈朝雾:“!!!” 他怎么会知道她做梦了…… 可能只是巧合。 沈朝雾试图安慰自己。 下一刻。 周京渡又淡淡抛出一个惊天大雷,“梦里,没对我做什么吗?” 沈朝雾整个人都麻了。 她木着脸,抵死都不承认,“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京渡淡淡睨了她一眼。 漆黑的眸底仿佛一潭死水,没有波澜却惊涛骇浪,沈朝雾几乎要溺毙在他的眼中。 他终于移开视线。 沈朝雾深呼一口气。 周京渡垂下眼皮,精致俊美的五官一直冷冷的,却似乎有片刻的受伤,“嗯。” 沈朝雾怀疑自己看错了。 不会的。 周京渡这种人怎么会受伤…… “你是在想,我不会受伤对么。”周京渡像是看穿她的想法,“还是你觉得,我就该是一个石头,没有任何情绪。” “我没有想你是石头。” 沈朝雾试图缓和气氛,“木头不行吗?” 周京渡:“……” 他是真的想笑。 语气却阴森。 像是在咀嚼沈朝雾的血肉,一字一顿道: “沈朝雾,你还要逃避话题到什么时候。” 第183章 白嫖周京渡 心脏重重颤了下。 沈朝雾轻轻咬了咬嘴唇,她可以装作听不懂周京渡在说什么,但她确实一直在装聋作哑。 装作不知道周京渡对她的莫名情愫。 以及他反常的行为。 沈朝雾又不是钢筋水泥做的,再加上沈寒川说的那些话,她得愚钝到什么地步才会察觉不到? 但她恐惧。 恐惧周京渡只是在戏耍她。 沈朝雾面上只是勾起一个妩媚勾人的笑,唇边弧度浅淡,好似眸中犹如死寂深水,一丝波动也没有。 她回过头。 盯着周京渡。 但眼神却是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游移,“我应该察觉到什么,察觉到你喜欢我这张脸,然后想要和我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 周年年猝不及防闯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公主裙,裙摆蓬蓬,头发用一个蝴蝶结半扎起来,圆圆的脸蛋上满是错愕和兴奋。 “哦买噶……” “不,不好意思啊,我来的时候不太对哈。” 周年年手里还抓着一束乱七八糟的朝雾草,她连连后退两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岳执。 “你这个大块头,跟木头一样,还站在那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本小姐插花!” 她心里暗想。 岳执这个笨蛋,没看到她哥和朝雾姐的气氛不太对么。 他站在那就是一个巨亮的电灯泡好不好! 周年年使劲暗示。 眼皮都快翻抽筋儿了。 可岳执还是不解其意,“小姐,过一会帮您插花。” 周年年:“……”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上前骄蛮地拽住岳执的耳朵,使劲儿朝外面拉,“你还听不听我话了,岳执。” 岳执痛的面色扭曲了几秒。 然后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随着一道“砰”的关门声,现在只剩下沈朝雾和周京渡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沈朝雾反应也很快。 她转过身踩上楼梯,“对了,我记得好像有什么事没做,我先回房间了哈。” 身后。 男人幽幽的嗓音慢吞吞响起。 “站住。” 沈朝雾顿时后背一阵发麻,浑身都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怎,怎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周京渡低笑一声,像极了地狱里魔鬼的低喃,“沈小姐,还是说——” “你从来没把我当一回事。” “嗯?” 最后一个吐字像是毒蛇吐信。 慢而优雅地滑过沈朝雾敏感的后脖颈,带起一阵麻痒。 她顿了顿。 如果承认,以周京渡的臭脾气,估计她下一秒就会被扔在鲨鱼堆里。 即便这是一个法治社会。 沈朝雾还是畏惧。 她实在是太怕死了。 但是如果不承认,这不就是间接表示她对周京渡是有想法的么。 无论怎么选,沈朝雾心里都不舒服。 时间缓慢地一点一点流逝。 沈朝雾额头渗出了一丝细汗。 她沉默几秒,和周京渡面对面,神情深沉而严肃,仿佛要说什么不得了的话。 周京渡甚至也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丝紧张。 他垂下眼皮,不为人知的眸里满是期待。 下一秒。 沈朝雾红唇微微动了动。 她微笑着说,“不,我把你当一回事。” 果然如此。 周京渡眼睛亮了亮。 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他冷淡地应了一声,一脸“我早就知道”的神情,“你继续。” 沈朝雾清了清嗓子。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没忘记给周京渡倒一杯。 周京渡完全被取悦到了,眉眼之间满是惬意和愉悦。 又是说甜话,又是倒水,这不是喜欢他是什么? “咕咚咕咚。” 一杯水下肚。 沈朝雾终于继续开口。 语气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抑扬顿挫。 “我不仅把您当一回事,我还把您当做我的父亲!我那伟岸英明的父亲!” 周京渡:“???” 他怔了几秒。 像是没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周京渡皱着眉,一脸狐疑地盯着沈朝雾,“什么东西。” “你太严肃了,一点都不理解我的幽默。”沈朝雾垂下脑袋,低声叹了叹气。 “……” 周京渡甚至觉得自己落伍了,“这是网络热梗么。” 沈朝雾也被问住了。 她摇摇头,“不是。” “所以你故意呛我?”周京渡唇边的弧度慢慢隐退,他抿着嘴唇,眸中闪烁阴冷的光芒,“耍我?” 沈朝雾:“!!!” 她是真被吓住了。 连连后退,捏住楼梯的扶手,都快被吓哭了,“不是,我没有耍你……我是真心的……” “真心的?”周京渡嗤笑一声,“真心把我当做父亲么?还是伟岸英明的父亲?” 沈朝雾点点头。 “是!” “我真是这样想的!” 周京渡已经完全不相信她了。在他面前只会满嘴跑火车,没有一句真话。 他似笑非笑挑眉,淡淡颔首,“行,既然我是你伟岸英明的父亲,为什么一句父亲都不叫?” “……”死瘸子。 沈朝雾在心里暗骂一句。 面上却笑得灿烂无比,“哈哈,父亲!” 周京渡勾了勾唇。 要问他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最好玩,他一定会回答沈朝雾。 有趣。 太有趣了。 周京渡故作不满,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沈朝雾欲哭无泪的脸,“很没感情呢,你对父亲就是这种态度?” 沈朝雾:“<(^-^)>” “嗯?怎么不叫了?” 沈朝雾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微笑道,“父亲,给点零花钱呗~” 周京渡:“……” “卡号。” “****0123!”沈朝雾一口气说完这么一长串数字,脸甚至红都没红。 周京渡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也不含糊。 拿起手机转账。 下一秒,沈朝雾的手机响起一道脆耳的消息提示音。 【您名下的银行卡到账元,请注意查收。】 沈朝雾:“!!!” 好长的一串数字。 沈朝雾数了一会,整整八位数! 一千万!? 还真是金主爸爸呀。 沈朝雾立马喜笑颜开,她笑眯眯道,“谢谢父亲。” 这一声“父亲”叫的是心甘情愿。 周京渡扶额:“……” 他淡声道,“不用谢。” 白白赚了一千万,沈朝雾的翅膀又硬了一点。 看周京渡的脸都觉得赏心悦目。 第184章 陪餐费 “一千万能邀请沈小姐吃个饭么。” 这一千万不是白给。 沈朝雾“哦”了一声,“这一千万是陪餐费呀?” 周京渡意味深长挑眉,“沈小姐这么以为的话,当然也可以。” “可以,我答应了。” 沈朝雾答应得很爽快,反正怎么想她都不亏,那可是整整一千万,吃顿饭而已,她都是赚的。 “不过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 “嗯,吃晚饭刚好。” “……” 坐上餐桌。 沈朝雾才后知后觉这一千万拿的也挺辛苦。 旁边就是周京渡。 她稍微动一动就能碰触到男人温热的皮肤。 扫了一眼餐桌上的菜色。 没有海鲜。 清一色都是炸鸡,炸薯条,炸鸡柳之类…… 沈朝雾:“……”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周京渡,“就吃这个?” “怎么?” 周京渡漫不经心挑眉,“反悔了?” “不是……”沈朝雾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是小孩胃,顾名思义就是喜欢吃小孩子爱吃的食物。 比如炸薯条、炸鸡块一类的炸货。 配上一杯可乐就更完美了。 不过沈朝雾胃小,吃不了那么多,点了也浪费。久而久之沈朝雾也就不经常吃这些了。 但是周京渡的身份和地位怎么看都和这些炸物不太匹配。 沈朝雾干笑两声,“就是觉得周总这种成功人士应该吃鹅肝鲍鱼……这些炸物简直脏了您的嘴。” “你的意思是,我不配吃。”周京渡挑了挑眉。 “……” 沈朝雾不说话了。 埋头苦吃。 拿了一块炸鸡块塞进嘴里,外壳酥脆,“咔嚓”咬一口,酥脆的面衣瞬间层层碎裂,混着高温油炸过的香味,沈朝雾享受地闭了闭眼。 鸡肉也好嫩。 鲜嫩多汁的肉质在舌尖弥漫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香味。 沈朝雾眼睛亮了亮。 这也太好吃了吧! 她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炸鸡! “好吃么?”周京渡见她两颊塞得鼓鼓,像是小仓鼠似的储食,他扶额摇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则是拿起一根薯条。 细细品尝起来。 姿态慵懒优雅,仿佛在吃上等的珍馐。 沈朝雾:“……” “好好吃。”她不吝啬夸赞,“哪里买的,太好吃了。” 周京渡觑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子似含着星点笑意,“十里江南送来的,让厨师特地做的,买不到。” 沈朝雾低落道:“意思是我吃不到第二次了。” 安静的空气中,炸鸡的香味在沈朝雾鼻尖缭绕。 “……”周京渡也没想到,不过是个炸鸡,沈朝雾竟然看起来还挺难过。 “你要是想吃,跟我说就行。” “不是很难的事情。” 周京渡吃了一根薯条就不再吃了。 懒懒斜觑着她。 嘴角勾起淡笑。 他对食物不感兴趣,食物对他来说也只是起到果腹的作用,是酸还是辣,周京渡都不在意。 但是现在看到沈朝雾大快朵颐的模样。 出奇地有了好胃口。 他拿起一块炸鸡块,慢慢咀嚼。 属于油炸食物特有的香味在舌尖爆开,周京渡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然后加快进食的速度。 难怪沈朝雾爱吃。 这小玩意是挺好吃。 不动声色地从沈朝雾盘里拿了一块炸鸡,周京渡慢吞吞咬了口,佯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沈朝雾:“……” 别以为她还没看见哈。 她懒得计较。 反正她胃小,也吃不了多少。 吃饱了,沈朝雾喝了口冰镇可乐。 她是真的好奇,“周京渡,你也爱吃这些么?” “不爱吃。” 起初,周京渡是真的不爱吃。 太油腻了,不合他的口味。只有小孩才会爱吃。 但是…… 周京渡捻了捻指腹。 好像味道也还算不错。 他分不清楚到底是这食物味道本身好,还是因为沈朝雾在身旁,他被感染到了所以才会觉得味道不错。 最后,只能违心地给出一个回答—— 他不爱吃。 他只是爱看沈朝雾吃。 ……只是因为爱沈朝雾。 周京渡转移话题,拿起手帕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边,嗓音低沉动听,“吃饱了么?” 沈朝雾点点头。 “饱的不能再饱了。” 周京渡:“……” “那陪我睡觉。”他淡声道。 “噗”的一声,沈朝雾嘴里的可乐全都喷出来了。 她呛得满脸通红。 沈朝雾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她掏了掏耳朵,将脑袋凑到周京渡身边,“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还是那样。 周京渡盯着她,重复道,“陪我睡觉。困。” 仿佛是什么很轻易的事情。 沈朝雾才发觉那一千万拿的烫手。 她面无表情道,“周京渡,你在耍流氓知道吗?” “为什么?”周京渡不理解。 沈朝雾指了指他,“你是单身。”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我也是单身。”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我们俩一起睡觉的话,那像什么话。” 周京渡一脸无所谓,他哼笑两声,“谁会知道,再说了,就是因为你和我都单身,所以一起睡觉才显得合情合理。” 沈朝雾:“……” 她觉得周京渡脑袋里像是有根神经被压迫了似的。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神经病?? 沈朝雾深吸一口气,她冷笑一声,“这一千万我可以退给你,但是让我睡觉别想。” “退。” 周京渡忍住笑,继续逗弄她,“现在就退给我。” “真退啊?”沈朝雾倒是愣了愣,她没想到周京渡竟然油盐不进。 话都说出来了。 沈朝雾也只能咬牙掏出手机,忍痛给周京渡转账,“那个,我……我肯定会退给你啊,不就是一千万么,好像谁没有似的。” “嗯。退吧。” 周京渡好整以暇地睨了她一眼。 又过了一会。 沈朝雾“咦”了声,“我忘了,我不知道你的卡号,我怎么给你转回去呢。” “这。”周京渡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就是他的银行账户。 没忍住觑了一眼。 看到账户余额上那一栏长长的数字,沈朝雾深吸一口气,“你这么有钱!?” 第185章 上床 一直知道周京渡有钱,但沈朝雾没想到他那么有钱。 那么一长串数字简直要比她的命还长。 看到这里。 出于对金钱的畏惧和渴望,沈朝雾小心翼翼开口,“我这就把钱转给你” 试问的语气。 她知道周京渡不会在乎这点钱,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 但沈朝雾也没真想拿他的钱。 而先帝当年之所以一直对此事隐忍不发,多半还是出于对那位据说有通天彻地之能的赤阳王的畏惧。 “好险,差点对嫂夫人动手。”龙尊抹掉额头的汗水,暗自说道。 大殿看上去像一个八卦阵法,可如果抬头看向上方会发现那里拥有浩瀚的星空,无数繁星高挂,浩瀚而又神秘。 说的……有道理,不高兴,抓住萝拉挠痒痒。结果,挠痒痒变成摩擦了。森林野战,不愉悦乎。萝拉对独占洛塔的机会,也非常的开心的样子。 而那边的林轩,则已经准备好了春游的一切东西,想着临走时兑现自己的承诺。 弗格森赛前受到欧足联的警告,不能谈论裁判,否则追罚,上一场比赛结束之后,弗格森就讨论了裁判的判罚,引导了球迷的舆论,欧足联很不喜欢。 她怎么也想不通,于是决定去问问相关的人。她拿出了传讯牌,联系上了财神。 不过比赛是龙子主动要求报名的,她也不会反对,只会全程都陪在妹妹身边看着她每一次的战斗。 一声闷响过后,黑色圆球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刺鼻气味的烟雾瞬间布满了这个房间。 “你就能吧暂且不论有没有的,到时候醉醺醺的回去可是被庄子的人笑话几年”许氏嗔她。 或许有人感到惊讶,但是他们还是庄重点头回应,摆出一幅洗耳恭听的姿态。 “好!”林悠兴冲冲的答着同林熙一道去了正房,刚到院口,就看到院子里立着不少婆子,都是管事,而陈氏正拉着邢姨妈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垫着厚厚的毛皮垫子,在那里同那些个管事一边问话,一边清算着什么。 杨蛟不喜反惊,听大禹王的意思,莫不是真要自己去帮他做什么事吗 便是沏茶这样的事由玉儿做了,那也是因着她的手艺好而已,待沏茶完毕之后大家伙儿都是自个儿去动手倒茶的,是以这会儿见得赵澈给他端茶,着实叫他吓了一跳。 医馆门口的那口锅已经清洗干净,斜斜的放在墙根上晾着,苗老先生见他们拿来的墨地生,只是有一些发蔫,也就点点头,又问过李得泉的伤势,说了几句无妨了之类的话,倒是宽了宽谷雨的心。 “跟你说了几遍了,你这个记吃不记打的家伙,别拜我。”海奎不乐意的反手一巴掌,隔着五六米远扇在王敖的脸上,一个清晰的手印出现在他的脸上。 通过自我介绍袁帅得知这个黑塔汉子叫秦大川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本村几乎一大半的姓都姓秦,也可以说村头村改名秦家村也不足为过。 想起之前做衣服的时候,只记得外面的衣裳,里衣什么的都没有顾上,这次便是专门找些个铺子。给每个孩子都扯了几身里衣。 这三天没来看她,或许是因为黎君很忙,可这一点,穆婉秋还是尤为自信的,说不定他派来的影子就隐藏在附近呢。 可惜的是,这里的地下工厂,系统只算是一个据点,只给了一个基础属性点,倒是因为他多开了几十枪,功能属性点比昨天多拿了三个。 正是因为感应到苏云凉还活着,他才按捺住性子,留在了真凤一族养伤。 等到李承德上位之后,李长林这一辈的优秀子弟,便可以慢慢地晋升到高层去了,因为他们也需要机会,需要更多的历练。 宋铭心中虽有些庆幸,却仍旧不敢大意,身形连连暴退,始终不敢正面跟皇甫奇交锋。 相反,一些实力低微的武者,却相安无事,进入谷内,除了遇到一些妖兽,也没遇到什么凶险。 当王依依提到李长林也是天马唱片的签约歌手之后,他们脸上所有的优越感便全部消失了。 “卫阶刚会将军府,才见到蒙蒙,还没来得及和蒙蒙说几句贴己话,就被你给叫到了这里!”卫阶一脸无辜地说道。 还是那个熟悉的飞行器驾驶员,他看到满身泥泞的胖子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搬下来一个机器人和几个维修配件。胖子收拾了所有物品,和他一起上了飞行器,留下机器人自己修理,两人一同返回了园林处。 虽然唐易两人站在主殿门边,距离里面高层们所在的位置有一些距离,但是,唐易是开启过六灵之门,六灵全开过的,耳朵异常的灵敏,里面的说话声音也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龙爪扑空,沙漠蜻蜓立刻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威胁,浑身像是被冰冷的目光锁定。 林白凤走到林晓黎身边,林晓黎连忙起身给林白凤让座。剑扎在椅子旁,林晓黎站在林白凤旁边,看着下面鸦雀无声。 “呜呀,我们别的本领没有,就是会唱山歌!”紫来眨眨眼睛,看看左右的几个兄弟笑道。 “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常安。”那人转过身来,操着柔婉的嗓音看着一身素衣的顾陵歌行礼。顾陵歌站在原地没动,字都没说一个。她没必要说些乱七八糟的场面话了,这人,是太后身边的端夏。 第186章 双相情感障碍 周京渡头一次遇到棘手的问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凌乱的发丝拂在眉眼边缘,瞳孔微微收缩,面容俊美而清冷,仿佛谪仙下凡。 手指修长。 慢条斯理地点了点额角。 似乎在思考。 但过了很久也没有回答沈朝雾的这个问题—— 他身上到底是瘦肉多些,还是肥肉多些。 周京渡挑唇笑了声,“可能瘦肉多一些。” 戴弗斯轻松的态度和自信的话语如同给室内的几人喝了一杯清凉的浆水,让他们紧张的心情变得平静。 李传明的震惊这才刚刚开始,当他几乎下意识的将唐刀从刀鞘中抽出来之后,一股不比刚才那把长剑弱的煞气迎面扑来,同时扑过来的还有着浓浓的血腥和阴森的气息。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已经彻底傻了,或者说,彻底被百里登风的高超炼丹技艺所折服了。 毕竟,不管是神皇境强者,还是大帝境强者,想要壮大自己的世界,都需要用到世界石。 混元强者法力浑厚,就算没有灵气来补充法力,在混沌之中也可以活上很久,但是即便再久,也终有法力耗尽之时,到时候,等待他们的便只有死亡,除此之外,他们也还是有活路的,那便是找到一方世界,然后在其中生存。 血色的真气呼啸,竟如同怒浪一般,他手中的三股叉接连斩下,就像是发狂的血龙肆虐在血海之中。 眼下对战双方都还没到,众人百无聊赖也是纷纷闲聊了起来,不过当谈及这场“门派战”,更多的还是看好无敌门,毕竟各方面都占优,实在找不出“输”的理由。 看到这一幕,秋应辰的眼角不断的跳动着,心中的杀意前所未有的强烈。 “姐姐不可,渊的力量不可轻易动用!”看到这枚令牌的出现,寒霜真人都不由得一声惊呼。 巴里科斯难免心中得意,面对着簇拥过来的民众,意气风发的吹嘘着自己刚才驾驶商船戏弄戴奥尼亚战船的冒险经历。 陈松囹由于脱离“如鹤集团”而实力大减,他目前能保住“松山市”也只能是勉强,世俗方面的整合就让陈松囹有些捉襟见肘。陈松囹虽然不知道“秩序钟爱凡人”,却也知道他的祖宗遗言中就有“不得杀凡人”的一条。 眨眼间,花瓣直接平面化展开,花蕊内的利齿在尖端集中起了血红的能量。 “这还真有!”人皇听出了柳羿话里的意味儿,知道这是他猜的,没想到这家伙也有聪明的时候。 而若是造成其余无辜凡人的死亡,则帐就不能算到“正祀”们头上,他们借出的也不是“符篆、咒印”这些含有正祀真实信息的物品,都是普通的符咒物品。 虽然把空间手环夺了回来,但是因为禁锢必须是鞭坛主自己才能随便打开,而其他人要打开,就必须把禁锢给破解掉。 那真气王鼎慢慢悬浮于半空之中,像一座大山朝着柳拓疯狂碾压了过来。 看到这样的情况秦俊熙对着乔馨耸了一下肩膀,表示自己很无奈跟着就走了进去。 “呵呵,二十年前过去了,连你都踏入了天玄境,难道我的实力就没有增长吗经过我二十年的温养,我这青天雨虹剑已经达到了五阶中等玄器的层次,距离那君阶玄器也不遥远了。”风逍遥淡淡地道。 先不说柳兵列以后会长居北口镇,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叫上他一声义父,刘志就觉得有些无法忍受,但不管怎么说吧为的是借用柳兵列手下的副将武铮,先不能计较太多,寒暄之后众人又再次落座开始商议剿匪之计。 第187章 谢云舟 翌日。中午十二点。 沈朝雾在手机上约了一个心理医生。 想到昨晚她被冲昏了头,竟然提出让周京渡陪她一起去看医生的请求。 现在她只想拍死昨晚的自己。 她化了一个淡妆,稍微遮掩了一下苍白的气色,涂上口红之后,整个人气场变得明艳而疏离。 不过她得感谢周京渡。 如果不是周京渡昨晚说的那些话,沈朝雾不会意识到,其实她是病了。 她没有知会周京渡,拎起包包偷偷出了门。 看心理医生是一件很隐私的事情。 沈朝雾不想被周京渡窥探自己的内心。 她约的这个心理医生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谢云舟。 沈朝雾很少见到这么好听的名字。 意象很好。 所以看到这个名字之后,她毫不犹豫挂了这个心理医生的号。 这是一个私人心理诊所。 沈朝雾下车,走到前台,语气礼貌温和地询问,“你好,谢云舟谢医生的诊室在哪。” 看到前台表情停滞了几秒钟。 沈朝雾慢吞吞眨眼,听到前台小声地抽了口气,然后小声道,“那个,您提前预约了谢医生么?” “约好了。”沈朝雾点点头。 前台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她已经被沈朝雾的美色给冲昏头脑了。 忍住激动,努力维持平静,“我带你去。” 心里却在尖叫。 太漂亮了吧! 简直是仙女下凡。 沈朝雾的美一定是男女通杀的,男人喜欢,女人更喜欢。 前台小姑娘就是典型的例子。 查了沈朝雾的预约记录,前台道,“沈小姐,谢医生比较忙,他的脾气比较古怪,可能会问一些刁钻的问题……” “你别怕,如实回答就好。” 沈朝雾倒是真的好奇了,“很古怪?” 前台还没回答。 在一扇紧闭的门前站定,小姑娘冲她眨了眨眼,“这就是谢医生的诊室。” “谢谢。”沈朝雾淡淡颔首。 前台一蹦一跳回到工位上之后,沈朝雾收回视线,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优雅礼貌地敲了敲门。 隔了半分钟,一道温润的男声隔着门响了起来。 “进。” 得到答复,沈朝雾这才推门进去。 诊室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一个椅子,墙上挂着病人送的锦旗。 沈朝雾将视线慢慢移到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身上。 眼里掠过一丝惊艳。 她想象过这么好听的名字背后男人的长相,现在看来,谢云舟的脸远比她想象中还要令人惊艳。 脸部线条凌厉清秀,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苍白。 嘴唇却红得勾人。 浓眉星目。 瞳孔漆黑而尖锐,似乎一眼就能洞穿她的内心。 像一头野兽。 却在刻意地藏起自己的攻击性。 即便是统一的白大褂也挡不住谢云舟的好身材,宽肩窄腰,脖颈修长,凸起的喉结缓慢地滚动。 他似乎在低头玩着钢笔。 眼神没有落在沈朝雾身上。 大概是沈朝雾的目光太有存在感,男人才后知后觉地抬起下颌。 瞥了沈朝雾一眼,原本淡漠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一瞬之后又恢复淡漠的神态,“坐。” 沈朝雾应声坐下。 凳子没有靠背,沈朝雾坐在这个凳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姿态优雅,很漂亮。 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漂亮。 谢云舟觑她,转动钢笔的修长指节顿了顿,“不用拘束,放松点。” “我现在是放松的。”沈朝雾道,“谢医生,可以开始了。” “是么。” 谢云舟不置可否,眸光瞥了眼女人坐得笔直的后背,他“啪”的一声扔下钢笔,双手合拢,眼神具有穿透性。 似乎要把沈朝雾看穿。 在这样的目光侵视下,沈朝雾不安地捻了捻指腹。 手心开始冒出细细的冷汗。 她抿起嘴唇,眼神直视谢云舟,“怎么了,谢医生。” “第一次看心理医生?”谢云舟却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纸质资料上,“不用紧张,沈小姐。” 修长冷白的手指翻着资料。 那是沈朝雾在线上填写的个人信息。 沈朝雾有种被看穿的无措感,看向桌上的陶瓷水杯,“这杯水是给我准备的吗?” “嗯,随意。”谢云舟还在翻看她的资料,头都没有抬起。 听到肯定的回答。 沈朝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缓解内心焦躁的情绪。 从进入这个白花花的诊室,沈朝雾的不安感就达到了顶峰。 一杯水快要见底。 谢云舟总算抬起脸,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嗓音清脆淡漠,“沈小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是第一次。”沈朝雾回答。 谢云舟点点头,他又开始转动钢笔。 靠在椅背上,他也跟着沈朝雾的动作喝了口水。 红艳的薄唇覆了一层水光,仿佛艳妖般勾人。但谢云舟身上穿着白大褂,禁欲又撩人。 沈朝雾觉得—— 这件白大褂像是封印一般,她毫不怀疑,谢云舟脱下白大褂之后绝对是个擅长撩拨人心的男妖精。 这种反差感是沈朝雾从来没想过的。 谢云舟淡淡挑了挑眉,“我看了你的资料,出身很好。” 顿了片刻。 他思索道,“我接待过很多病人,但没有一个病人的条件比你好,你几乎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所以,我难以想象你的心理状态会有问题。” 沈朝雾低笑一声,那种紧张感消散了很多,她开始自如地回答问题,“出身好,不代表就会快乐。” “说说,你不快乐的地方是什么。” 谢云舟合上资料。 彻底地直视沈朝雾的眸子,“你漂亮,有钱,父母开明,有朋友,你得到了所有人的爱和艳羡。” “不是的。”沈朝雾不满地蹙了蹙眉,“你不太专业,谢医生。” “哦?” 谢云舟低低笑了。 但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似乎只是需要做出这个反应,其实心里根本没有波澜。 沈朝雾轻声开口,措辞礼貌,“在谢医生眼里,有钱的人就不会生病是么。这是歧视。” “当然不是这样。”谢云舟否认,“我是衷心在为沈小姐排忧解难。” 是么。 沈朝雾表示怀疑。 第188章 特别的人 沈朝雾坐正身体。 双手平置在木质长桌上。 “沈小姐的手真漂亮。”谢云舟喝了一口水,语气随意,“尤其是右手。” 沈朝雾:“?” 她垂下眼皮看向自己的手。 右手压在左手上,她的手的确修长白皙,没有干过重活,因此皮肤细腻而有光泽。 中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在光下熠熠生辉。 衬得她贵不可攀。 谢云舟低笑,“这枚戒指我在网上见过,当时就在咋舌,什么样的女性才会拥有这枚戒指,现在我明白了。” 如果不是男人身上的白大褂,沈朝雾会觉得,他们只是朋友在闲聊。 她下意识放松了些。 或许是空气中漂浮的香味因子起作用了。 她转了转戒指。 “只是一枚戒指而已。” 谢云舟缓缓摇头,“这枚戒指公开售价七位数,但设计又很俗套,稍微有点审美的人都会觉得这枚戒指价不配位。” “简单来说,性价比低得可怜。” “而且,蓝宝石不具备货币属性,这意味着它是损耗品。” “沈小姐应该知道,损耗品是不值钱的,哪怕它当初有多昂贵。” “……” 沈朝雾无言。 她记得,这是一个心理医生吧。 安静两秒,沈朝雾抿了抿嘴唇,淡声道,“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个。我并不觉得这枚戒指的设计很俗套。” “因为沈小姐不缺钱。”谢云舟道,“而且,沈小姐的气质很高贵。” “不是这枚戒指衬沈小姐,而是沈小姐衬这枚戒指。” 这是夸奖。 要知道,谢云舟很少会夸奖别人。尤其是女性。 但是沈朝雾太美,完全无可挑剔。 虽然听上去不太好听,但谢云舟的确是在夸奖沈朝雾漂亮。 沈朝雾:“……” “沈小姐紧张么,”谢云舟视线重新落在沈朝雾交叠的手上,“右手压着左手,你缺少安全感。” 不是疑问。 他语气笃定。 沈朝雾下意识否认,她立马抽出手,放在桌子下,“只是一个习惯性动作。” 谢云舟不满地蹙了蹙眉心。 他从来没遇到这么难搞的病人。 但沈朝雾长得实在太漂亮,所以谢云舟脾气出奇地好,“我是心理医生,沈小姐,你这样一直防备我,我很没办法。” “如果是习惯性动作的话,说明沈小姐一直缺乏安全感呢,需要重视。” 谢云舟站起来。 沈朝雾这才发现,他的个子太高。 快要逼近一米九了。 在他面前,沈朝雾就像是一个小手办。矮得可怜。 谢云舟走到沈朝雾面前,看到女人明显表情紧绷了,他低笑一声,“不用紧张,沈小姐,我只是洗个手。” 然后。 沈朝雾看着谢云舟洗了十分钟的手。 难以想象。 肥皂搓了一遍又一遍。 这样洗手真的不会被搓掉一层皮吗? 谢云舟抽出三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才淡淡开口,“你有心理创伤吧,曾经被绑架过。” “还是死里逃生?” “我不太了解沈小姐,但从目前接触下来,沈小姐的性格变化太大了。” “……” 沈朝雾眼皮跳了跳。 说得好准。 她屏住呼吸,点点头,“嗯。” “双向情感障碍。”最后,谢云舟说出了和周京渡一样的结论。 他继续道,“不过沈小姐最近是遇见了什么特别的人?沈小姐的病情似乎在好转。” 特别的人? 沈朝雾脑中几乎是瞬间浮现周京渡的脸。 她垂下眼皮,道,“是个很讨厌的人。” 谢云舟意味深长地觑了她一眼,“真的讨厌么?”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惊雷一般,在沈朝雾的心底掀起巨浪。 她抿了抿唇。 然后肯定地点点头,“很讨厌。” 谢云舟若有所思,没再坐下,他站在沈朝雾的一米之外,这是她的安全距离。 “我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谢云舟似乎没有太关注沈朝雾,自顾自道,“有的病人被丈夫出轨背叛,孩子胎死腹中。” “有的病人不满十八岁,被父母压迫到跳楼,没死成。” “也有男病人。” “这些男病人往往犯过罪。心里有疾病的人容易犯罪,高发群体常见男性。” 沈朝雾很认同这一点。 女人天生比男人柔软善良。 “那沈小姐呢?” 突然,话题回到了沈朝雾身上。 几乎是没有防备的,沈朝雾开口了,“我死过。” 谢云舟低声笑了,“我猜的没错。” “甚至,沈小姐在死之前被惨虐过。”谢云舟推测,“不过沈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活下来了。” 虽然没有完全猜对,沈朝雾还是觉得他厉害。 毕竟重生这种事听起来太玄乎了。 她说,“你说的都对。” 谢云舟却摇头了。 “不对。” “我说的不太对。”谢云舟似乎真的把沈朝雾看透了,“但是你的命很好,沈小姐,我没见过比你好命的人。” 沈朝雾:“……” 她觉得。 看名字挂医生,就像是蒙着头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太没保障了。 “我来看心理医生,是因为我有病,谢医生从头到尾都在强调我命好,所以觉得我的病是矫情病吗?” 她忍不下去了。 谢云舟有些意外,“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我只是觉得,沈小姐一定经历过我难以想象的折磨,要不然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谢云舟语气和缓了些。 他长得很帅。 所以说这些话时让人只会觉得他真诚。 “沈小姐。”谢云舟俯身,视线和沈朝雾平齐,他勾了勾唇,“你长得很漂亮。” “我知道。” “我会看一点面相。” “……” 见沈朝雾不吭声,谢云舟也不失望,他继续道,“风雨之后,抬头看,是彩虹。” “伤害过你的人,他们的运道不会太好,倒霉运就不说了,这些人往往也活不好。” “比如你的哥哥们。” “比如那个横插进你命运的女人。” 沈朝雾:“!!!” 谢云舟被她的表情取悦到,低低笑了声,“不用惊讶,我都说了,我会看一点面相。” 第189章 病得不轻 沈朝雾:“……” 她只觉得谢云舟不像是心理医生,像个神棍。 算得太准了。 谢云舟不以为意,他淡淡挑眉,“你这个眼神,还想问什么,说吧。” 他倒也坦率。 沈朝雾对他的好感对了点,“你猜。” “我猜的话。”谢云舟温吞眨了眨眼,那双勾人的桃花眸闪烁异样的光彩,“我猜,你想问问你的命数。” “嗯。” “我说过,你命好。”谢云舟淡声道,“你的命数,我不知道。” “多做好事。” 是真的很像神棍了。 沈朝雾点点头。 “谢医生,没有一个患者吐槽过你么?”她语气真诚,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谢云舟:“……” 他不说话,指了指挂满了一面墙的红色锦旗,“妙手神医谢云舟,悬壶济世解烦忧。” “他们只会感谢我。” 谢云舟挺委屈的。 从业这么多年,他是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有良好的职业道德和职业操守,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质疑他的专业性。 沈朝雾莫名看出了谢云舟的委屈,她顿了顿,“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觉得我不专业?” “不是。”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好吧。”谢云舟面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摘下胸前口袋里挂着的钢笔,拔开笔盖,将钢笔尖头对准自己。 钝的那一头递给沈朝雾。 “沈小姐,我们需要留一个联系方式。” 沈朝雾愣了愣,她道,“资料上有我的联系方式。” 谢云舟却一阵见血,“那是假的。沈小姐,我并不傻,不用故意糊弄我。” “你怎么会知道……” 沈朝雾闭紧嘴巴,嘴角两边微微抿着,弧度向下,似乎不大高兴的模样。 但她其实只是在震惊。 震惊到极致,就会忘了做表情。 她不想在就诊之外,泄露自己的隐私,所以填了一个假的电话号码,没想到被谢云舟一眼就识破了。 沈朝雾犹豫几秒,她说,“不用留联系方式了吧。” “复诊的时候我自己会来的。” 谢云舟挑眉,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沈小姐,其实我很难相信你说的话。包括按时复诊。” “你是一个不听话的病人。” 男人嗓音慵懒而富有磁性。甚至,沈朝雾从他的嗓音中听出了一抹神性。 像是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 他的情和欲不能以正常人的标准衡量。 沈朝雾接过钢笔,指腹微微捏紧,她轻声道,“我应该写在哪里。” 这时。 谢云舟擦了擦衣袖。 伸出胳膊递到她眼前,语气随性,“喏,这里。” 沈朝雾:“……” “写在你的工作服上?”语气含着微末的不可置信。 谢云舟一脸大惊小怪的神情,他微微低下下颌,眼神居高临下又含着一丝含情笑意,“沈小姐,我只是怕遗漏你的联系方式。” “别的病人也这样吗?”沈朝雾问。 谢云舟却说,“别的病人没有你这么不听话。” 好吧。 沈朝雾懂了。 这还是明里暗里说她不好管教呗。 她彻底败下阵来。 一把扯住谢云舟的手,将他的手臂拉直。 大刀阔斧地写下一串手机号码。 谢云舟却看向女人那只柔软馨香的小手。 轻轻抓住他的手,像是一朵棉花似的,柔软得不可思议。 不知道为什么。 谢云舟心底浮现一抹令他也捉摸不透的情绪。 很奇怪。 沈朝雾只是一个病人。 医生的职业道德不允许对她产生特殊的情感。 谢云舟从来没想到他会对自己的病人有这种异样的感觉。 归根结底,他知道—— 沈朝雾太漂亮了。 漂亮到就算是神明也会对她偏爱。 更何况是他。 想到这里,谢云舟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花了不到十秒钟就说服了自己。谢云舟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不知道谢云舟在想什么的沈朝雾一阵无语,“我写完了,谢医生。” 她早就松开谢云舟的手了。 一串电话号码而已,写不了多久。 谁知道谢云舟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 谢云舟清了清嗓子,“那个,好,今天的会诊结束了,三天后来复诊。” 沈朝雾:“……” 也不算白来。 最起码和谢云舟聊完天,确实心情通透了许多。 沈朝雾点点头,拎起包包转身离开。 门扇打开又关上。 谢云舟看着袖子上大气迥劲的字体,玩味地勾了勾唇。 有趣。 真有趣。 都说字如其人,沈朝雾的字迹却一点都不像她表现出来的模样。 倒像是…… 心底深处在压抑着什么。 …… 前台小姑娘正在摸鱼玩手机,看到沈朝雾从谢云舟的诊室出来,她连忙收起手机,“沈小姐,怎么样?” “挺好的。”沈朝雾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道,“你们谢医生有让病人在袖子上写字的癖好吗?” 前台一脸迷茫,“不啊……谢医生有洁癖来着,有一粒灰尘都会发病。” 发病。 概括的很精准。 沈朝雾在心里想,可不就是发病么。 谢云舟这个人,从里到外,从外到里,都写着四个字—— 病得不轻。 走出诊所,沈朝雾深吸一口气,她掏出手机在平台上打车。 却发现她的打车页面上,全是豪车。 “???” 她点开一辆库里南介绍: 黑色,商务车,车牌京A888**。 【周师傅正在为您服务。】 周师傅? 库里南? 五个八的车牌号? 沈朝雾陷入了沉思。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周京渡已经落魄到去开网约车了? 不至于吧。 沈朝雾退出这辆“网约车”,选择其他的车型。 一眼望过去,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劳斯莱斯,柯尼塞格,法拉利,兰博基尼,迈巴赫……” 她的网约车什么时候这么不接地气了? 沈朝雾正在发怔,一个手滑,直接点了确认打车。 下一秒。 一道欢快的机械音在她耳边炸开: 【您的网约车司机周师傅已接待,请前往起点等待哦。】 沈朝雾:“……” 第190章 周师傅 打车软件上的起点定位在诊所前门。 沈朝雾走的是后门。 走到前门。 沈朝雾低着头看手机上的导航定位。 没有察觉身旁站了一个男人,过了一会,头顶一道男声幽幽在她耳边响起:“沈小姐,打车呢?” 沈朝雾被吓了一跳。 她迟钝地抬起脸。 发现旁边站着谢云舟:“……” 落在谢云舟的视角里,女人皮肤白皙光泽,五官小巧而精致,尤其是一双狐狸眼似垂非挑,像是在勾人。 眼神却湿漉漉的,可怜又茫然。 仿佛一只迷路的小兔。 谢云舟总算意识到沈朝雾的可爱之处。 他抿了抿唇,试图遏制这股不该有的情绪。 谢云舟淡淡笑了,“沈小姐看到我吓了一跳吗?” 沈朝雾头也不抬,“谢医生下次不要这么神出鬼没,我如果有心脏病,谢医生跑不了。” 谢云舟:“……” “没人告诉你,你的嘴巴很毒吗?”他幽幽道。 沈朝雾皮笑肉不笑,“谢谢你夸我,我身边的人嘴巴都比我毒。” “……” 谢云舟笑了。 笑了很久。 有趣。太有趣了。 谢云舟站在她旁边,也不走了,他抬眸看向不远处微暗的天色,“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沈朝雾拒绝。 谢云舟继续道,“天气预报有雨。” 沈朝雾不以为意,撩开眼皮觑了眼昏暗的天光,淡淡道,“一点雨而已,谁没淋过雨似的。” 她说话很冲。 谢云舟似有一秒钟的受伤,他垂下睫毛,声音也沉寂了些,“是暴风雨。” “就你这小身板,被吹到撒哈拉沙漠都有可能。” 故意吓她。 其实根本没有雨。 但谢云舟的表情太真诚了,沈朝雾真信了。 沈朝雾经过了0秒的犹豫后,果断说,“你车停在哪。” 谢云舟:“……” 这么好骗吗。 谢云舟也不是什么好人,都把人骗上车了,他不可能违心地说:“对不起,其实我是骗你的。” 所以,他指了指北边的方向,“不远。”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谢云舟仍然有片刻的不可置信。 他没想到沈朝雾会这么好骗。 他侧眸看向安静坐在副驾驶的沈朝雾,眸子微微发沉。 沈朝雾当然知道谢云舟在骗她。 她早就看过天气预报了。 今天只是阴天。 这么容易拆穿的谎言。 沈朝雾只是故意配合他而已。 毕竟她也不想真的面对周京渡。那太尴尬了。、 谢云舟的车是一辆SUV,不是那种商务车,更不是招摇的跑车,非常务实。 沈朝雾都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谢云舟帅的很招摇。跑车和他更般配些。 不过跑车的价格确实更昂贵了一些,就算谢云舟是业内有名的心理医生,赚钱能力也有目共睹。 但跑车昂贵,烧油,性价比太低了。 以谢云舟的性格,他喜欢SUV也不算过分。 沈朝雾系上安全带,看到车里的内饰是宝蓝色掺杂一些白色,她有些惊喜,“好漂亮的蓝色。” 她喜欢蓝色。 谢云舟早就观察出来了。 他有好几辆车,停在诊所周围,这样方便他上下班。 谢云舟故意选了一辆内饰是宝蓝色的SUV。 沈朝雾是豪门大小姐,她应该见惯了形形色色的跑车和昂贵的商务车,反而这种主打家居的SUV能让她感兴趣。 现在看来,猜得没错。 谢云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打着方向盘。 “我也觉得这种颜色漂亮。” 说完,谢云舟眼角余光瞥到一辆黑色加长库里南停在医院门口,车窗里,是一张帅气逼人的俊脸。 他微微眯了眯眼。 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沈朝雾。 他并不认识周京渡,但他知道,这个男人一定是来找沈朝雾的。 很简单。 也只有沈朝雾这种漂亮的大小姐,能够得上那个男人的阶级。 谢云舟收回视线,单手打着方向盘。 他的手修长白净。 骨节分明。隐约透着迷人的粉色。 沈朝雾瞥了一眼,她低下头回消息。 网约车平台。 周师傅:【人呢?】 沈朝雾:【跑了。】 周师傅:【……】 周师傅:【跑哪了?】 沈朝雾拍了一张谢云舟开车的侧脸,也没有修图,直接给他发了过去。 看着照片里男人精致优越的侧脸线条,沈朝雾啧啧称奇。 是真帅啊。 就这个死亡角度都很能打。 特别有那种斯文败类贵公子的感觉。 谢云舟觑了她一眼,“拍我可以,记得p一下。” 沈朝雾:“……晚了。” 另一边,库里南停在诊所门口,车里气氛死寂。 周年年和岳执两人坐在后面,纷纷低着头不敢看周京渡的脸色。 周年年小声嘀咕:“朝朝姐人呢?” 岳执:“……” 就从周京渡晴转雷阵雨的脸色,也该知道沈小姐早就溜了吧。 他不说话。 周年年还在喋喋不休,“要不我给朝朝姐打个电话吧,我哥好不容易浪漫一回,可不能让他跑空了。” “闭嘴。”周京渡面无表情,“很吵。” “……” 周年年抿起嘴巴。 眉间有些不满,“你发什么脾气。” “自己老婆跑了不去追,在这冲我跟岳执发什么火,就你这脾气,我要是朝朝姐也不喜欢你!” 周京渡脸色更加阴沉。 岳执心脏都惴了惴。 他捂住周年年的嘴巴,手动安静。 这时,周京渡的手机响起一道网约车平台的提示音:【尾号9298用户给您打赏了100元,请查收。】 尾号9298用户,就是沈朝雾。 “……” 周年年一把推开岳执的手,大笑道,“朝朝姐也太有意思了吧。” 周京渡深吸一口气。 努力遏制住把后面两人扔下车的冲动。 他点开网约车软件,看到沈朝雾给他的留言,【司机大哥,辛苦费哈。】 去他妈的。 谁要辛苦费了。 他要沈朝雾。 周京渡咬牙,他打着方向盘,直接朝北边开了过去。 沈朝雾给他发的照片里,这个男人他记得。 是一辆SUV。 往北边开去了。 库里南其实就是豪华版SUV,但是比起谢云舟的车,周京渡的车速度更快。 更何况。 周京渡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致。 第191章 很难对付 打赏完,周京渡没再回复。 沈朝雾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这个开库里南的周师傅,就是周京渡没跑了。 “看上去有心事。”谢云舟瞥了她一眼,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瓶水。 递给她。 “喝吧。” 沈朝雾接过来,还是冰的。 湿漉漉的水雾粘在手心,沈朝雾捻了捻手指,看向车窗外,侧脸漂亮得过分,“雨怎么还没下。” “可能不下了。”谢云舟完全没有一丝撒谎的错乱,“反正天气预报又不可能完全准确。” 沈朝雾:“……” 她不说话了。 突然,车子一个急刹。 由于惯性,沈朝雾的身体微微甩了出去,好在系了安全带。 沈朝雾眯了眯眼,抬眸,指尖蓦的一顿。 只见谢云舟脸色如常,但那双勾人多情的桃花眼却浮动着淡淡的冷光,莫名让人心生惧意。 “怎……”怎么了? 字还没吐完,沈朝雾看向径直拦在车身前的库里南。 贵气,霸道。 像一头张开獠牙的野兽。 沈朝雾心尖狠狠战栗了下。 这个疯子…… 她没想到周京渡会真的追上来,更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要命。 要是谢云舟没有及时刹车,这两辆车上的人都活不下来。 沈朝雾惊魂未定。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谢云舟却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眼里满是促狭。 仿佛把她看透了。 沈朝雾佯装懵懂,慢吞吞眨了眨眼,眼角被撞出的眼泪慢慢滑落下来。 脸色似乎没那么有血色了。透着一股渗人的惨白。 但这并不影响沈朝雾的美貌。 漂亮得惊心动魄。 谢云舟这才发现,其实沈朝雾掉眼泪的时候更美。 他静静地欣赏着,直到沈朝雾的眼泪流干了,他才颇有些惋惜地移开视线,“沈小姐,你哭的样子真可怜。” “看来我的车技需要好好精进一下了。” 谢云舟是真的这样想。 但落在沈朝雾的耳朵里,却像是在打嘴炮。 她不把谢云舟的话放在心上。 只觉得他太恶劣。 谢云舟眯了眯眼,觑着那辆还没熄火的库里南,“他还会撞上来吗?” 突然开口。 沈朝雾愣了愣。 她顺着谢云舟的视线看过去,透过前车的玻璃,直直望进周京渡的眸子里。 那双眸子很冷,很艳。 似乎压着什么情绪。 沈朝雾看不懂。 她喃喃道,“会的。他会撞上来的。” 以周京渡的臭脾气,他是一定会撞上来的。 谢云舟却不信,他缓缓摇头,潋滟的桃花眼仍旧噙着几分讥讽薄凉的温度,“我不信,他不敢撞上来。” 不敢? 这个世界上还有周京渡不敢做的事么? 沈朝雾心里想笑,面上却平静,“你还是不太了解他。” “沈小姐。”谢云舟却低低笑出了声,他竖起一根食指,手指很漂亮,哪怕是食指也格外纤长骨感。 这根食指缓缓左右晃了晃。 示意否定。 他淡笑,“我是一个心理医生,你在怀疑我的职业能力。” 沈朝雾:“……” 怎么就扯上职业能力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沈朝雾也笑了,“周京渡脾气不好,像是个炸药桶,惹了他的人不会全身而退,现在他明显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谢云舟无辜地摊开手,那张精致的五官浸满了笑意,“我又没有惹他。” 沈朝雾心里默默想。 是的。 你是没招惹他。 但是她招惹了。 周京渡冲着她来的。谢云舟也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 沈朝雾三两下点开手机,她道,“打开收款码。” 谢云舟:“???” “怎么?你要包养我?” 沈朝雾无语地挑了挑唇,“不是,我怕周京渡过一会撞坏你的车,我陪你。” “哟,沈小姐这么大方。”谢云舟也不扭捏,当即打开收款码放到沈朝雾眼前,“来吧。用钱侮辱我。” 沈朝雾:“……” 她点了几个数字,输上密码。 “钱付过去了,不知道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你尽管跟我说就行。”沈朝雾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虽然比不上周京渡的存款那么变态,但她好歹也是个资产上亿的小富婆。 谢云舟看到自己账户里多了的五十万。 眸子渐渐深了深。 舌尖抵着尖锐的牙齿边缘,微微滑动,他道,“放心,不够我肯定张这个嘴。” “他叫周京渡是吧?他不会撞上来的。”谢云舟语气笃定,似乎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 沈朝雾心里却莫名被掀起一阵波澜。 她道,“为什么。” 谢云舟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因为你在车上。” 他知道沈朝雾迟钝,但没想到沈朝雾竟然迟钝到这种地步了。 显而易见。 这个叫周京渡的男人一定对沈朝雾怀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心思。 既然这样,沈朝雾在他的车上,不管周京渡出于什么心理,他都不会想让沈朝雾出事。 就算是擦破皮外伤也不行。 但凡沈朝雾没有在他的车上待着,谢云舟毫不怀疑,下一秒周京渡就撞上来了。 他是心理医生。 见过的人太多了。 可饶是他识人无数,也从来没见过周京渡这种男人。 谢云舟的第一反应是—— 周京渡病得不轻。 所以现在谢云舟丝毫不慌,拧开一瓶柠檬味汽水倒进嘴巴里,他眯了眯眼,俊朗的眉目有种说不出的矜贵。 淡淡吐出三个字: “他不敢。” 周京渡不敢承受失去沈朝雾的风险。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怕前怕后。 而沈朝雾,就是周京渡的软肋。 谢云舟又喝了一口汽水,他笑了声,“看来沈小姐对他没有什么感情。” “……没有。” “是他对你穷追猛打吗?”谢云舟自顾自分析,“这样可不好,都说烈女怕缠郎,但是缠得太紧了,也会讨人厌。” 沈朝雾点点头。 过了一分钟,她又摇摇头。 “怎么?” “他对我没有穷追猛打。”沈朝雾迎上男人戏谑玩弄的眼神,莫名的有些心虚,“是的。他没有。” “没有么?这不重要。” 谢云舟眯眼,“重要的是……” 沈朝雾抬头,“什么?” “没什么。” 谢云舟眸子漆黑,翻涌着危险汹涌的情绪。 重要的是—— 这个情敌,很难对付。 第192章 不会喜欢你 谢云舟猜得没错。 周京渡不敢撞。 车里。 周年年怂恿道,“撞啊,既然知道朝朝姐被那个该死的男狐狸精拐跑了,快点把朝朝姐抢回来啊!” 她着急得恨不得自己亲自上。 也真是的。 她大哥平时雷厉风行,这个时候怎么又犹豫起来了? “……” 周京渡在思考。 他根本不把周年年的话放进耳朵里。 “吵。” 男人薄唇淡淡吐出一个字。 周年年瞬间就老实了。 周京渡却仍在盯着沈朝雾看。她靠在座椅上,神情懒散,好像这一切都和她五官。 有的时候。 周京渡是恨沈朝雾的。 恨她总是故作不知,恨她长得那么漂亮。 也恨她招惹那么多男人。 恨到最后—— 周京渡其实是恨她不爱他。 暗示过很多次,但沈朝雾从来都是迟钝得不像话。 或许得直白地告诉她:他爱她,这样才行。 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周京渡垂下眼皮,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眨了眨,瞳孔漆黑而深邃。 比夜空中最黑的角落还要黑得可怕。 他最后还是熄了火。 算了。 真的算了。 谁能比沈朝雾更重要呢。 就算她可恶,狡猾。但他还是做不到伤害她。 况且,有问题的人是他。 周京渡知道,一直都是他自卑,不敢把心底深处汹涌的情感宣泄出来。 他害怕沈朝雾会跑掉。 也害怕沈朝雾会恐惧。 所以,还是藏在心里吧。 但现在他才明白。这样不行,他一个不小心,就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男人把沈朝雾叼走。 他不能掉以轻心。 另一边,沈朝雾看到这辆库里南的车灯缓缓熄灭了,渐渐没了声响,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谢云舟: “不是,你真会算啊。” 手里还拿着谢云舟给她的瓜子仁。 没有皮的吃起来好吃多了。 谢云舟“哼”了声,眼角余光瞥向沈朝雾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不知道为什么,沉寂多年的心湖突然晃了晃。 他一直是个冷淡的人。从各方面而言都是这样。 所以他是个天生做心理医生的好料子。 因为无论病人如何向他宣泄负面情绪,谢云舟都不为所动。 也许是沈朝雾长得太漂亮了。 但也正因为她太漂亮,谢云舟知道,他配不上沈朝雾。 指尖轻轻摩挲玻璃瓶上的水雾。 柔软,冰冷。 谢云舟垂下眼睛,没有应沈朝雾的话。 不是他算得准。 而是,只要沈朝雾睁开眼看,她就会明白那个男人对她的感情。 但她闭着眼。 一直都闭着眼。 谢云舟并不觉得幸灾乐祸,他只觉得同病相怜。 沈朝雾对他的态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谢云舟打开车门,这种SUV一般底盘都很高,对腿短一点的人不太友好。但是谢云舟就完全没有这种烦恼。 他个子高,腿更长,轻而易举就下了车。 姿态慵懒帅气。 谢云舟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嘴角挑着一个礼貌但疏离的弧度。 车窗缓缓降下。 周京渡斜眼看向他。 眼神里满是浓烈的压迫感。 要是寻常人早就被震慑得冷汗连连,恨不得扑通一声给周京渡跪下了。 但谢云舟神情丝毫未变。 他不怕周京渡。 “有事么?”谢云舟嘴角的弧度慢慢隐退,“我带着我的病人去兜风,是有问题?还是你有什么事?” 周京渡垂下眼皮。 似乎懒得看他。 “没事。”嗓音也懒散,“不太会开车。” “你是说,因为不太会开车,所以你的车才那么精准无误地拦住我的车?”谢云舟叉着腰,衬衫衣袖微微折起。 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 手臂线条很漂亮,明显是有健身的痕迹。 周京渡瞥了眼后收回视线,眼神毫无波澜。 谢云舟并不意外。 即便他不认识周京渡,但也能从男人身上沉稳清冷的气质中窥见分毫。更何况,能和沈朝雾搭上关系的男人,身份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在这个男人眼里,他谢云舟也只是一个蝼蚁而已。 其实心里很不舒服。 没有一个男人没有自尊心。 在雌性面前,雄性天生就有雄竞的意识,这是刻在基因里抹除不掉的。 谢云舟的目光从男人那张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上,淡淡滑落到那双看上去似乎不太正常的腿。 桃花眼微微闪烁。 他笑了,“周先生不下车么?” 话音落地,周京渡还没开口,在后面安静抠手指的两人就待不住了。 岳执“砰”的一声甩上车门。 他揉了揉拳头,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来,你要下车聊什么,跟我聊。” 周年年也不甘示弱,她叉腰道,“就是,你找我哥干嘛,拐了我的嫂嫂你还有理了,真是气死我了!” 谢云舟:“……” 不出意外的话。 这个小手办说的“嫂嫂”就是沈朝雾吧。 “我记得,沈小姐是未婚,你这声嫂嫂叫的太早了吧。”谢云舟一点都不让她,“一厢情愿得让人讨厌。” 他看出来了。 这个周京渡是个残废。 谢云舟还真是没想到,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就算周京渡再优秀,那又如何。 没人会喜欢一个残废。 包括沈朝雾。 谢云舟咧了咧嘴唇,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周京渡,矜贵优雅的气质同样丝毫不输这个男人,“周先生。” “我想您不缺钱。” “这双腿是没去治么?还是治不好了?” 他是故意的。 故意激起周京渡的怒火。一个男人一旦失去理智,那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那样会很容易出丑。 谢云舟的心思不单纯。 周京渡的城府却比他更深。 “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周京渡的措辞礼貌而有涵养,他漫不经心抚弄着指骨上的戒指,“但是你该知道——” “沈朝雾应该不会喜欢你。” “……” 戳到谢云舟痛处了。 他长得帅,工作还好,赚钱能力也足够,在这个社会上他根本不缺女孩子喜欢。 但这不包括沈朝雾。 比起沈朝雾的话。 他家世平凡,月薪甚至不够沈朝雾买一个包包。 即便谢云舟不缺钱,但是远远赶不上一个豪门百年的财富累积。 ——他太渺小。 第193章 天煞孤星 周京渡永远都是这么高高在上,似乎没人比他更高贵。 可是,凭什么呢。 他就是一个残废。 谢云舟的自卑感微微散去了些,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周京渡,唇角挑着一丝挑衅的弧度。 “你不用刺激我,我不会上当。” 他嗓音很好听。 独特,又斯文。 周京渡一直不为所动。 直到谢云舟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的褶皱,声调十分不以为意,“我是沈小姐的心理医生,这一点,她应该没有告诉你。” “我看过太多的人了,你说沈小姐她不喜欢我,就一定喜欢你么。” 谢云舟缓缓摇头,那张桃花盛艳的脸上笑容十分微妙,“我看不一定吧。” 他似乎一点都不惧怕周京渡的威慑,也无视岳执这个面无表情的大块头。 “沈小姐的心理状况堪忧,我认为有你的一大半原因。” 谢云舟这个时候有点惋惜自己视力太好。 倘若他视力弱,当初就能配上一副眼镜。 这个时候装模作样地推着眼镜,应该很帅。 可惜。 他视力一直很不错。 以至于从来没想过去配一对眼镜。 好在谢云舟长得帅,就算面无表情,也帅得让人惊艳。 周京渡微微眯了眯眼,他漫不经心转了转星眸,指尖轻捻,“你是说,沈朝雾的心理问题,是受我影响?” “嗯。” 谢云舟颔首。其实不是这样。 沈朝雾的心理状况已经好很多了,他能猜到,应该是周京渡的功劳。 但他又不是圣人。 无缘无故帮情敌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所以谢云舟很坦荡地睨了他一眼,语气懒散又笃定,“不是因为你还能因为谁,你要是识相一点,赶快离开沈朝雾。” 周京渡掀唇笑了。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么?”他垂眼,懒得跟谢云舟争辩,“你现在的表情——” “什么?” “得意。刺眼。” 周京渡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说的是小人得志。” 库里南车身漆黑流畅,男人修长漂亮的手臂随意搭在车窗上,指骨上那只白玉扳指矜贵又冷淡。 就像周京渡这个人。 没有男人会不嫉妒周京渡,就像没有女人会不嫉妒沈朝雾一样。 沈朝雾太漂亮。 漂亮到令人无可指摘。 那么,沈朝雾有多漂亮,周京渡长得就有多精致。 在周京渡面前,谢云舟知道他太弱势了,长相勉强能和周京渡打个齐平,但是家世地位,他完全打不过。 可以说,周京渡完全凌驾于他之上。 谢云舟细细摩挲指腹。 但他不是完全没有赢的可能性。 毕竟。 他视线缓缓下滑。 意味深长地觑了眼周京渡那双被毯子盖住的腿。 沈朝雾不会喜欢一个残废。换句话来说,沈朝雾也不会喜欢周京渡这个瘸子。 谢云舟心底的戾气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上下打量周京渡的脸,从眉眼到唇角,目光又移向男人身上那件高级手工定制的雪白衬衫。 丝绸质地,宛如流水般滑动。 看上去矜贵不凡。 谢云舟眯了眯眼,低低叹了口气。 周京渡真命好。 好到……让他想要毁掉。 谢云舟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估计露出一个暧昧的,令人想入非非的微笑,“你打扰到我们了。” “我们?” 周京渡细细咀嚼这两个字。 很轻。 却也让人毛骨悚然。 他蓦的笑了,“谢医生,你该知道,你和沈朝雾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包括我。” 脸真是个好东西。 谢云舟就长了一张很有迷惑性的脸庞。 周京渡并不担心沈朝雾会被这张脸蛊惑,但他担心谢云舟勾引女人的手段足够不要脸。 这不可控。 他淡笑,仿佛坐在生意场上,居高临下地谈判。 嗓音很低很低,可偏偏每一个字都咬的精准,让谢云舟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周京渡说,“沈朝雾有个未婚夫,你应该不太清楚,她的那个未婚夫叫靳尧,你是海城人,应该听过。” 靳尧已经足够让谢云舟畏惧了。 果然。 谢云舟听了,原本淡定的脸色微微一变,嘴角抿直。 他当然听过靳尧这个人。 可以说,海城百分之八十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在靳尧手中。 靳尧—— 站在海城金字塔的权贵。 谢云舟知道沈朝雾出身高贵,是豪门千金,但他没想过沈朝雾的“沈”,是足够媲美靳家的沈家。 他以为,只是一个小豪门而已。 没想到那么遥不可及。 周京渡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懒散一笑,“靳尧都入不了她的眼,你以为你是谁。” 谢云舟:“……” 他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称得上是书香门第。 可靳尧是谁…… 他比不上。 谢云舟有自知之明,他垂下眼皮,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所以呢,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想让我离沈朝雾远点?” “可是,你又凭什么?” 谢云舟并不被周京渡牵着鼻子走,他知道,倘若周京渡真的有恃无恐,周京渡不会特地浪费口舌。 这只能说明,周京渡并不自信。 他笑了,“你也害怕沈朝雾被我抢走么?” 嗓音轻蔑张狂。 完全不把周京渡放进眼里的模样。 实际上,谢云舟也确实没把周京渡放进眼里。 他完全顾不上所谓的体面了,只是俯身凑近周京渡,一双勾人狭长的桃花眼一动不动地平视周京渡。 “要是沈小姐真的喜欢你,我也认栽,可是她根本不喜欢你,你到底在自大什么。” 谢云舟眯了眯眼。 薄唇轻轻翕动,吐出几个字,“我会看点面相。” 他扫了眼周京渡的脸。 攥紧拳头,眼底瞳孔骤然收缩,面上勉强挤出一个嘲讽的神情,“你这辈子——” “都得不到沈朝雾。” 很恶毒的诅咒。 最起码周京渡这样觉得的。 但他也觉得,幼稚。 见周京渡不信,谢云舟也不恼,他的确会看面相,“你的命挺不错的,不过你注定孤身一人。” “也就是——” “所谓的天煞孤星。” 谢云舟没撒谎。 周京渡的磁场太强烈,一般人受不住…… 第194章 我不信命 “我不信命。” 周京渡撩开眼皮,唇边扯起的弧度同样讽刺冷酷,“你以为凭着这几句话,我就会抽身离开?” “你很天真。” 既然他的意图已经被察觉,周京渡也就不瞒了。 更何况。 周京渡也从来都没想瞒。 “我周京渡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男人嗓音冷淡,吐字很轻,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周京渡的地位,远不是谢云舟能比得上的。 谢云舟也察觉到这一点。 气势弱了些。 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他懒散地站在原地,肩膀微微耷拉着,眼皮低垂像是睁不开似的,冷白的皮肤没有一点瑕疵。 他懒懒“嗯”了声。 然后。 缓缓抬起手,竖起一只大拇指,“你真牛逼。” 周京渡:“……” 岳执:“……” 在一旁无聊到抠手指的周年年:“……” 她待不住了,叉腰瞪着谢云舟那张帅脸,“你别以为你长得帅就可以抢我嫂嫂!” “你也别以为我哥是个瘸子就瞧不起他。” “……” 周京渡无语地抿了一下嘴唇。 “呵。”谢云舟是真乐了,他低笑一声,玩味地捻了捻指腹,“你还真是亲生的啊,小萝卜头。” 周年年个子不高,长得也没有威慑力。 叉着腰的样子只让人觉得想笑。 听到谢云舟说她是“小萝卜头”,周年年瞬间绷不住了,“朝朝姐说我就算了,毕竟她是我嫂嫂,而且我喜欢朝朝姐,你!” “你算什么破东西!” 周年年气得直跳脚,“岳执,去,给本小姐揍趴他。” 谢云舟丝毫不怵。 他的手修长精致,骨节泛着淡淡的粉意,很漂亮。 指节弯了弯。 谢云舟嘴角挑起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好了,我没工夫陪你闹了。” 语气淡淡。 他很少露出这种不耐烦的神情。 可见周年年是真的惹到他了。 但谢云舟不可能这么没风度去针对一个女人。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他个子高挑,背影自然也帅气。 周年年盯着男人修长清瘦的背影,忍不住喃喃出声,“这腿,这脸,真是极品……难怪朝朝姐喜欢。” 话音还没落地。 周遭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周京渡漫不经心搓揉着指腹,唇边吐出一口冰冷的笑,“你喜欢,去坐他的车。” “真的吗?”周年年惊喜出声。 一双小眼睛布灵布灵的,“你早说啊,我早就不想在这车里待了,又闷又冷,我都快被冻死了。” 她都想朝朝姐了。 不等周京渡反应,周年年就张开双手,朝着谢云舟的SUV跑了过去。 像个刚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车上只剩下岳执和周京渡两个男人,周京渡瞥了眼他。 “你呢?” 岳执眼观鼻鼻观心。 内心其实也很想跟着周年年走。 他违心地摇摇头,一本正经道,“老板在哪我在哪,我就是老板的贴身好保镖。” 周京渡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勾唇,“去吧,没事。” “真的?” 岳执一脸狐疑。 周京渡点点头,“你稳重点,看着那个男狐狸精,别让他动手动脚。” 这才是他的真实意图。 “好的老板。”岳执干脆点头,然后严肃着脸走向那辆SUV,打开门,挤开周年年坐上后座,始终面无表情。 周年年:“……” “你来干什么。” 周年年不满地皱了皱眉,“你这个木头过来就是煞风景,煞风景的人就应该和煞风景的人待在一块。” “我哥就是那个煞风景的人。”她煞有其事道。 岳执不为所动。 他才不要回去。 沈朝雾看着后座探出的两个脑袋,陷入了沉思:“……” 不止是她。 谢云舟也脑子大了。 他没记错的话,后面这两个货都是周京渡的人吧。 这时,坐在后面的小丫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惊奇地叫出声,“我们好像一家四口啊,爸爸妈妈带孩子出去玩儿。” 谢云舟:“……” 车里空气瞬间安静了。 岳执只觉得浑身发痒,哪里都不太对劲。 沈朝雾默默抓了一把瓜子给周年年,然后像是小仓鼠似的缩在角落,安静地嗑瓜子。 只有谢云舟心情还算不错。 他挺喜欢这个比喻。 因为这个比喻里,他和沈朝雾是一对,听上去感觉很好。 他神清气爽道,“你的意思是,我和你朝朝姐是一对。” “我没这个意思。”周年年磕了一把瓜子,皱眉道,“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我说我和朝朝姐是爸爸妈妈,你和这个木头是宝宝。” 岳执:“……” 谢云舟:“……” 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局面了? 空气再次寂静下来。 只有沈朝雾嗑瓜子的簌簌声。 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朝她看过去,沈朝雾垂下眼皮,装作不知道,“周京渡一个人扔在车上吗?” 这个“扔”字就很有灵性。 周年年吐出一口瓜子皮,总算有点良知,“我哥好可怜,朝朝姐你去陪陪我哥好不好?” “你知道我哥一个瘸子,很惨的。” “……” 周年年眨了眨眼睛。 沈朝雾莫名不想拒绝。 “嗤。”谢云舟冷笑一声,他斜斜睨了眼周年年,神情冰冷中带着一丝讥诮的讽刺,“你打的算盘真够响的。” 这个周年年不是什么好货。 他想。 谢云舟又看向沈朝雾,眸光微微闪烁,“你要去吗?” 沈朝雾:“……” “嗯。” 她垂下眼,没再多说什么,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告诉自己,只是不想在车里继续待着了。 ——只是想透透气而已。 沈朝雾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其实。 她只是担心周京渡。 心脏莫名生出一股酸涩的情绪。 另一边,周京渡眼皮低阖,漆黑的眸子翻涌着令人晦涩难懂的危险沉寂。 车上只有他一个人。 安静到只能听到他细微跳动的心跳声。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并不好受。 可是,沈朝雾不要他。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想的还是沈朝雾。 周年年和岳执都不重要,他一点都不在乎,他只在乎沈朝雾不要他。 车窗蓦的被敲响。 周京渡抬起眸子,心跳忽然加速。 第195章 审美在线 天色渐暗。 这条柏油路很偏,几乎看不到除了周京渡和谢云舟两人以外的车。 那辆昂贵不菲的库里南车头被撞得瘪进去了一个深坑。 要是别人一定会心疼死,但周京渡不会在乎。 只是一辆库里南而已,对周京渡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沈朝雾站在车外,双手下意识背在身后,藏起手里那只给周京渡打赏的手机,似乎只要不被他看见。 她就可以装作没做那些蠢事。 但周京渡不给她这个机会。 男人侧眸看向沈朝雾,原本漆黑沉寂的眸子微微颤了颤,片刻后又恢复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朝雾还是看到了—— 看到周京渡那片刻的情绪波动。 不等她深想,周京渡弯起薄唇淡声道,“藏的什么。” “没什么。” 沈朝雾抿了抿唇。 “手机。”周京渡垂下眼皮,漫不经心瞥着指腹上的纹路,一圈又一圈的椭圆,微微泛着粉色。 “挺大方的,打个网约车都打赏一百块。” “……” 被认出来了。 她就知道瞒不过周京渡。 好在这次周京渡似乎心情不错,没有说刻薄的话怼她。 “上车,你的打赏不能白白浪费。”周京渡轻声笑道,意味深长地觑了眼沈朝雾,眸底藏着一丝促狭。 沈朝雾点点头,“你说的也是。” 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副驾驶。 车上是熟悉的沉香。 她没有意识到,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 系上安全带,沈朝雾抬眸看着男人英挺清冷的侧脸,无意识地转着指节上挂着的蓝宝石戒指。 “周京渡,对不起。” 女人嗓音很小,细若蚊蝇。 但柔软可怜。 沈朝雾很会示弱。她狡猾得很。 周京渡早就不生气了,更何况沈朝雾就在他身边,再大的怒火也会被沈朝雾这声道歉平息。 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沈朝雾为什么会从谢云舟的车上下来。 他扯了扯嘴唇,“你也知道放我鸽子了。” “对不起嘛……” 沈朝雾顿时心虚了,“我是担心会诊时间太长,你那么忙,还是不要打扰你了。” 这是借口。 周京渡比谁都清楚。 一只手漫不经心搭在方向盘上,丝绸质地的袖子堆叠在小臂间,露出精壮白皙的一截胳膊。 视线再往下,是漂亮修长的手。 骨节分明,天生含着一丝矜贵之色。 沈朝雾不小心看入迷了。 她有时候想不通,周京渡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竟然长了这么一张好脸。 就算是傅鸣站在周京渡面前,也会黯然失色。 傅鸣已经够帅了。 但周京渡完全胜过傅鸣,甚至比少年还多了一丝勾人的、若隐若现的清冷感。 “有时候,我真讨厌你的自作主张。”男人漫不经心整理衣袖,头颅微微朝着沈朝雾的方向侧了侧。 眉眼微挑,唇边含着三分冷淡的笑。 眸子里情绪却柔软。 沈朝雾却以为周京渡真的生气了,她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车里气氛又安静下来。 周京渡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沈朝雾的声音,他扯了扯嘴唇,嗓音低沉磁性,“可以沈朝雾,我没办法讨厌你。” “我从来不知道,我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他说。 沈朝雾:“……” 她小声反驳,“算不上好脾气吧。” 周京渡气笑了。 但并不是真的生气。他的心里现在有个小人在嘚瑟地叉腰狂笑。 因为沈朝雾选择他了不是么? 谢云舟放那么多狠话有什么用,连沈朝雾都留不住,废物。 周京渡嚣张地想。 面上情绪仍然滴水不漏,他踩着油门,“谢云舟帅吗?” 沈朝雾点点头。 “嗯。” “……” 谢云舟的帅很客观,沈朝雾没办法违心撒谎,“我的审美还是很在线的。” 沈朝雾的美院毕业,她挑选衣服裙子和项链耳坠的眼光很挑剔。同样,挑选男人的眼光也很挑剔。 能让她觉得帅,一定是帅得没有任何槽点。 谢云舟就是帅得很权威。 倘若谢云舟改行去娱乐圈,傅鸣的颜霸地位可能会不稳。 周京渡不满意她的回答,漫不经心转着方向盘,他开车很稳,就算是颠簸的路段也平稳度过。 沈朝雾听到耳边男人毫无情绪地问,“那我呢?” “你?”她反问。 周京渡矜贵自持地微微颔首,“嗯。” 沈朝雾沉吟几秒,“你也很帅啊。” “那我和谢云舟比,谁更帅。”周京渡蹙了蹙眉,似乎一定要比出一个高低贵贱。 沈朝雾闭眼装死。 但也耐不住周京渡的连环逼问。 “你帅。”沈朝雾思索几秒,“不过你们不是一个类型的,谢云舟真的很帅。” 周京渡:“……” 他笑不出来。 冷笑一声,踩着刹车,这辆被撞了一个大坑的库里南缓缓停在路边。 沈朝雾差点以为自己又要飞出去了。 可是没有。 原来刹车也可以是平缓的,也可以不是突如其来的。 沈朝雾已经被刹车刹出了阴影。 她愣了愣,转头看向周京渡沉静中隐约透着一丝温柔的侧脸,心脏某个死寂的角落忽的开始跳动。 那是什么? 她不懂。 “咔”的一声,周京渡单手解开安全带,就在沈朝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时,中间的储物格下降,她的座位开始向左靠拢。 眼看离周京渡越来越近了。 沈朝雾:“!!!” 她脸上一片空白。 直到周京渡那张放大的帅脸近在咫尺,沈朝雾终于开始慌了神,她连忙抵住男人坚硬的胸膛,“你想做什么?” 周京渡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地打量她脸上慌乱的神情。 嘴角挑起的弧度玩味又邪魅,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坏。 男人修长的指节挑起沈朝雾胸前的一缕细碎卷发,绕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像是在玩弄宠物。 他的姿态优雅从容。 相比之下,沈朝雾的情绪似乎完全被周京渡所掌控了。 心跳一下比一下有力。 沈朝雾毫不怀疑,下一秒她的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周京渡越安静,她就越觉得古怪—— 第196章 钱治百病 “干什么……”周京渡微微眯了眯眼。 语调拖长,似乎在品味这几个字。 沈朝雾喜欢穿长裙,最好是盖过脚踝的那种。她的腿很漂亮,修长纤细,皮肤白皙无瑕,像是完美的工艺品。 但是露出腿来,她总有种不安全感。 上辈子那些绑匪好色恶心的目光就像是黏稠的墨水,泼在沈朝雾的身上,她忘不掉,也洗不了。 她今天也穿着长裙。 坐着时,裙摆曳地,像是绽开的花苞。 男人修长精致的指尖挑起沈朝雾垂落在地的裙摆,指腹若有若无地顺着那双修长的腿滑动。 周京渡的指腹并不粗糙,但干燥。 因此触碰她的双腿时,那种感觉格外清晰,像是触电。 沈朝雾浑身瞬间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她伸手握上周京渡的手腕,轻轻咬了咬粉嫩柔软的嘴唇,勾人潋滟的狐狸眼水光闪烁,嗓音也娇软可欺。 “不要……” 像是喝醉了。 沈朝雾没喝酒,但现在的感觉和喝醉差不多了。 周京渡唇边挑起一抹弧度,眼里藏着戏谑的坏意,“我在做什么。” “……” 沈朝雾没回答。 他也不恼,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我在做什么?嗯?” 车上温度逐渐攀升,暧昧火热。 沈朝雾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火炉之中,明明已经入秋了,但她却仍然热的口干舌燥。 她艰难道,“摸……你在摸我。” “是么。” 周京渡似乎丝毫没有察觉沈朝雾的异样,指尖慢慢上游,裙摆覆在他修长的手臂上,没人会发现他在做什么。 除了沈朝雾。 她咬紧嘴唇,眸子瞬间湿润。 “周京渡。”嗓音很没力气,柔软得过分,沈朝雾只觉得他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 这两个字,周京渡回答得理直气壮。 他哼笑了声,“我当然知道,你也知道不是么?” 周京渡等得太久了。 直到谢云舟的出现挑起他的恐慌。周京渡知道,他不可能再等下去,否则沈朝雾就会被别人野男人叼走。 那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周京渡俯身凑近女人那张面若桃花的脸蛋,是令人心神错乱的漂亮。 另一只空下的指尖温吞抚摸沈朝雾柔软的脸颊。 “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也知道我现在对你在做什么。”男人细细咬字,唇边溢出一声轻笑,“为什么不拒绝。” “为什么不反抗我。” 一字一句,“你知道的,我是个瘸子,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挣脱我。” 嗓音轻慢。 但没人会觉得他过分。 沈朝雾心尖微微战栗,她蜷缩着手指。 是。 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挣开周京渡的束缚。他是一个残废,况且,周京渡压根就没有用力。 但她一直被动地承受,丝毫没有反抗的念头。 “我……” 沈朝雾说不出话来。 心里很乱。 “谢云舟的车里很热闹吧,我这里却孤零零的,我一直不太讨人喜欢,沈朝雾你为什么要过来呢?” 谈不上质问,但周京渡嗓音蓦的冷了下去。 “看我笑话么?”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是你可怜我。” “不是看笑话。”沈朝雾抿了抿粉嫩的唇瓣,下意识反驳他,语气又急又快,“我也不是可怜你。” 周京渡眸光微微闪烁了几秒。 他垂下眼皮,藏起眼底一闪而过的笑。 “那是因为什么。”周京渡捻了捻指腹,停下探入女人裙摆的动作,慢条斯理地问,“因为喜欢我吗?” 喜欢? 沈朝雾彻底愣住了。 大脑彻底宕机。 她听到剧烈蓬勃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死掉了。 她竟然喜欢周京渡? 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尖的疑问瞬间戛然而止,然后消失了。她发现,周京渡说得没错。 ——喜欢。 可是,喜欢他什么。 残酷、暴戾、阴晴不定,还是一个瘸子。 沈朝雾觉得自己疯了。 她试图找出周京渡的缺点,然后将他贬的一文不值。 但她知道,这只是在自我安慰。 “周京渡……”女人慢慢开口,嗓音含着一丝微末的哭腔,颤抖得让人心疼,“竟然是真的。” “真的什么。” 周京渡的一颗心也瞬间被吊起来了,“真的喜欢我。对吗?” 周遭的杂音瞬间自动消失。 他看到沈朝雾哽咽地点点头,然后开始止不住地掉眼泪,“……” “哭什么。”周京渡也是懵的,他竭力遏制激动的情绪,佯装心无波澜,“喜欢上我是一件很难以接受的事么?” “嗯。” “……” 空气安静得可怕。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朝雾是不可置信,而周京渡是惊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抿了抿唇,淡淡“哦”了声,矜贵勾人的凤眼凝着沈朝雾脸上的眼泪,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蹙。 抽出几张抽纸,抵在指尖,然后温柔缓慢地擦拭沈朝雾脸上似乎永远流不干的眼泪。 她好爱哭。 周京渡问,“你上辈子是水龙头吗?” 沈朝雾:“???” 她眼神茫然无辜。 周京渡瞬间歇了气,低声说,“为什么眼泪这么多。有什么好难过,喜欢上我不应该欢天喜地放鞭炮吗?” 数不清的女人排队等着喜欢他好不好。 怎么到沈朝雾这里,像是见了鬼一样害怕。 他不明白。 这会儿,周京渡的自卑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自负。 他掏出手机,又点开上次沈朝雾看到的账户余额页面,“你看看这些。” 沈朝雾沉默几秒,“你是想让我笑吗?” “都是你的。”周京渡说。 “?” 沈朝雾不信,“真的?” 周京渡矜贵颔首,眸子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一脸“不然呢”的神情,“我骗你干什么,沈朝雾。” “噗——” 沈朝雾这下是真的没绷住笑出了声。 眼角还带着晶莹的泪水。 虽然她知道周京渡是在看玩笑,但没人看到那么一长串的数字不会笑好嘛! 这余额上多得比她命还长。 沈朝雾吸了吸鼻子,“果然钱治百病,现在好多了。” 第197章 俯视 眼泪干了。 沈朝雾看向后视镜,瞥见身后谢云舟的车在穷追不舍,下一秒仿佛就要撞上了。 她愣愣道,“后面……” “嗯。知道。” 周京渡嘴角噙着一抹春风拂面的微笑,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让他撞。” 正当沈朝雾不明所以的时候,周京渡淡淡吐出几个字,“撞了之后赔钱,一个心理医生,够他喝一壶了。” 就算谢云舟的收入很高,已经达到年薪百万级别。 但在周京渡面前,完全不够看。 甚至不用说周京渡,就算是沈朝雾都比谢云舟有钱。 所以周京渡会把谢云舟放进眼里才怪。 另一边。 谢云舟单手打着方向盘,俊美斯文的五官覆上了一层令人心惊胆颤的寒霜,似乎被抢走了心爱的宝物。 后座上的两人紧紧靠在一起,攥紧安全带不松手,生怕下一秒就会被甩飞出去。 周年年咬牙道,“他发疯了吗?” 比起周年年,岳执的心理素质强大很多,但他也害怕自己被甩飞出去,刚烈的强风呼呼吹在脸上。 岳执放开嗓子道,“他是疯了。” “那怎么办?”周年年都快被吓死了,她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得那么早呜呜呜……” “……” 谢云舟只觉得这两人太聒噪。 他不待见周京渡,自然也不可能待见这两人。一个是周京渡的亲妹妹,一个是周京渡贴身保镖。 他只想把这两个货扔下车。 谢云舟咬紧牙关,精致帅气的脸庞森冷阴寒,“不许叫。” 周年年不是被吓大的,她闭紧眼睛,尖叫道,“快点停下,本小姐晕车!你听到没有,本小姐晕车!” “你再不停下我就吐你车上了——” 这句威慑很有效果。 谢云舟怕脏,他有重度洁癖。连洗手都要搓上十遍肥皂,谢云舟容忍不了一点别人将呕吐物吐在他车上。 一想到那摊黏稠的污秽的呕吐物…… “呲——” 一个急刹车。 谢云舟趴在车窗上,一只手抵在喉咙处,然后他先吐了。 周年年:“……” 趁这功夫,她连忙拉着岳执下车。 “呕……”谢云舟怕了拍结实有力的胸膛,下一秒又吐出一大滩呕吐物,像是要把胃里的苦水都吐出来。 吐了一会,谢云舟的脸色难看至极。 原本冷白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灰色,苍白憔悴。 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抿了抿薄唇,冷淡掀开眼皮,带着阴狠的情绪觑了周年年一眼,“你们周家人真是如出一辙的不要脸。” 周年年一听这话就忍不住了。 她蹦起来,双手叉腰面无表情地瞪着谢云舟,“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可以,凭什么说我哥不要脸?” “我要气死了!” 周年年躲在岳执身后,岳执身量高大,安全感足足的。 “……” 谢云舟喉咙溢出一声轻笑,嘴唇慢慢恢复血色,抬眼间像是勾魂摄魄的狐狸精,举手投足都透露着邪魅之意。 别说是周年年,即便是岳执也被男人身上的气场吓到。 “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谢云舟漫不经心拧开一瓶纯净水的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凸起的喉结上下翻滚。 谢云舟眼里掠过一丝嘲讽之意,“周京渡是个残废,你觉得残废会有人喜欢吗?你如果真的喜欢沈朝雾,就不会一个劲地撮合她和你哥不是么。” 他看人很准。 周年年脸色一白。 她顿时像是被踩了脚的兔子,急得不行,“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不喜欢朝朝姐?我最喜欢的就是朝朝姐!” 周年年觉得谢云舟实在是太气人了。 她眯了眯眼,哼了两声,一脸不屑,“你说我哥是残废,那你又是什么?你有我哥有钱吗,有我哥长得帅吗?” “……” “笨蛋才会自证,朝朝姐那么讨人喜欢,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周年年也不笨。 她知道谢云舟在故意挑拨离间,“我告诉你,我哥虽然受过伤,但他的腿又不是不能行走了,要你多管什么闲事?” 谢云舟眯了眯多情慵懒的桃花眼,眸光微微闪烁。 周京渡的腿能走? 不管了。 反正沈朝雾又不喜欢这个瘸子。 就算周京渡能下轮椅行走又怎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谢云舟想得很美。 另一边沈朝雾看到谢云舟大步走过来,下意识屏住呼吸,似乎这样的话就不会被谢云舟发现。 周京渡:“……” 他顿了顿,也看向后视镜里的谢云舟,淡淡挑眉。 从始至终周京渡都不会把谢云舟放在眼里。 他们的身份本身就有阶级鸿沟。 谢云舟是很优秀,但再优秀,他唯一能够得上他们这个阶级的方式只有入赘。 富家小姐会喜欢谢云舟的长相。 周京渡眼里掠过一丝不屑。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居高临下的俯视。 车窗被敲响。 “咚咚咚——” “开门。” 男人说话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气,谢云舟是真后悔,后悔当时就该把周京渡拉下车揍一顿。 要不然他现在也不会这么生气! 谢云舟完全忘了,周京渡还有一个保镖岳执。 就算他想,他也不可能靠近周京渡半步。 “怎么了,谢医生。”沈朝雾不明所以,她抬起精致漂亮的小脸,那双哭过的狐狸眼像是雨后冲刷过的空气。 清冷,迷蒙。 带着一丝连沈朝雾自己都没察觉的冰冷漠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谢云舟被女人眸子里冷淡的情绪怔住。 他咽下已经到唇边的声音。 突然安静了。 耳边所有的噪音全都消失。 谢云舟只觉得,他从来没有真正认清过沈朝雾。 沈朝雾从来都是一个冷漠的、没有感情的女人,无论是谁都不能期望她拥有真心。 她爱周京渡么? 谢云舟觉得也不见得。 或许沈朝雾只是喜欢周京渡身上的特质—— 那些她没有的特质。 比如强大。 又比如周京渡的无情。 没人能欺负周京渡,正如沈朝雾内心渴求着不被别人欺负。 想到这里,谢云舟那颗高高吊起的心脏瞬间落了下去,他意味深长地觑了眼周京渡,“你以为她真的爱你么?” 语气玩味,漫不经心。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无端让人毛骨悚然。 周京渡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轻轻一顿。 他撩开薄白的眼皮。 眼神冰冷渗人,周京渡睨着他,“她爱我,还是不爱我,始终跟你没关系。” 第198章 觊觎 沈朝雾不算了解周京渡,但她也知道,周京渡动怒了。 是真的生气。 所以语气平静得可怕。 沈朝雾难免惧怕周京渡的本能反应,她指尖微微一颤,然后又很快恢复正常。像是老鼠见了猫。 她的反应很细微。 可周京渡却很快捕捉到了。 他眉心蹙了蹙,“你怕我么。” 他不明白。 既然沈朝雾喜欢他,为什么还会怕他? 周京渡仔细回想他过去做过的事情,可越回想,他就越能发现一些古怪的地方—— 沈朝雾从第一次见他就害怕。 这可以理解是她对未知的恐惧,但周京渡直觉不是,那种恐惧并不是犯错的恐惧,更不是未知的恐惧…… 而是,被折磨过,再次见到仇人的恐惧! 周京渡瞬间愣住。 连吞咽都变得极为艰难。 而且,沈朝雾很讨厌他。从第一次见面就讨厌。 一开始,周京渡其实并不明白,因为他在沈朝雾面前一直都在收敛脾气,可以称得上温和。 但她仍然讨厌他。 他想不明白。 如果在第一次见面之前,沈朝雾就记恨上他的话,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如果沈朝雾被送到三号公馆那天不是第一次见面,真正的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 周京渡心脏重如擂鼓。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现在他心头。 他看向沈朝雾的目光很深,很沉,像是漂浮着无数难解的情绪,在这样的目光下,沈朝雾不知所措地捻了捻指腹。 周京渡很聪明,但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到她重生的事实。 可出乎沈朝雾的意料。 男人的目光穿透力极强,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透。 “为什么性格突然变化那么大。”周京渡若有所思地抚弄指骨上的白玉扳指,“为什么突然那么恨你的三个哥哥。” “沈朝雾,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男人嗓音很低。 沈朝雾一点都听不清楚。 但她心里的不安面逐渐扩大,“什么?” 周京渡却不说话了,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沈朝雾,眸子沉静深邃,像是古老深沉的宇宙中的恒星。 “……” 沈朝雾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她很没安全感。 她抿了抿唇,嗓音清泠冷淡,和周京渡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起点,“周京渡,我不喜欢这样。” “你不要拿这种打量探究的眼神看我,我不是怪物。” 沈朝雾觉得她也真是出息了。 竟然连这种话都敢对周京渡说。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周京渡的怒火。 一分钟过去。 三分钟过去了…… 想象中的怒火没有袭来,像是还没有发作就销声匿迹了,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干燥手掌落在她脑袋上。 很轻很轻地揉了揉。 沈朝雾愣住了。 没有哪一次比这次更震惊,她从来不知道周京渡竟然会露出这么温柔的神情。 像是……像是真的爱她。 “周京渡……” “我从来没觉得你是怪物。”周京渡垂下眼皮,漆黑的瞳孔不是阴郁冷漠,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心疼。 “沈朝雾,我只是心疼你。” 男人嗓音很低,咬字清冷,“你相信我吗?” 周京渡不敢想象沈朝雾在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要一想到她可能遇到不太好的事情,周京渡就快要疯掉。 沈朝雾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 “……” 谢云舟总觉得气氛不太一样了。 但他不明白。 他抿了抿唇,“沈朝雾,你应该明白,周京渡是影响你情绪的最大因素,离开周京渡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周京渡都快听笑了,事实上,他的确轻笑出声。 真的好笑。 谢云舟自大到了一种令人发笑的地步。 周京渡挑了挑眉,唇边含着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眼里却冰冷得毫无一丝温度,“嗯?” “我以沈小姐心理医生的身份说这些话,你的存在严重影响到了沈小姐的心理健康状况,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离开她。” 并不完全是假话。 最起码,一部分是真的。 周京渡的存在对沈朝雾来说的确是威胁。 不过—— 也出于私心。 “嗤。”周京渡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他上下打量谢云舟,眼里满是轻蔑之色,“谢医生,现在我怀疑你的专业性。” “作为心理医生,你的职责是为病人疏导情绪,而不是在这里插手病人的私事,更不是贪图病人的美貌而妄图做出撬墙角这种不道德的事情。” 周京渡的攻击性很强,将谢云舟贬得一无是处。 谢云舟竭力克制心里快要喷薄的怒火。 深吸一口气。 那张精致完美的皮囊满是冷色。 两个男人长得同样出色,火药味浓重。 沈朝雾夹在中间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吵,眉眼染上了一抹不耐之色。 男人总是这样。 都说女人善妒,刻薄,斤斤计较。但比起男人这个物种,女人简直好太多了。 女人包容、善良。 而男人才会善妒、刻薄、斤斤计较。 看。 谢云舟是这样。 周京渡也是这样的。 两个男人为她快要大打出手,沈朝雾却并不在意。她困倦地阖了阖眼皮,精致浓艳的薄白皮囊优越。 她天生就勾人心魄。 男人为她大打出手从来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周京渡同样明白这一点。 但谢云舟却不明白,他不明白周京渡不过是一个残废,如果他是个残废,在沈朝雾面前一定会自卑。 他不会觊觎沈朝雾。 因为。 他是个残废。 周京渡却很不要脸。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是个累赘。 谢云舟嘴角溢出一声轻蔑不屑的冷笑,他觑了眼周京渡,怒火逐渐被嘲讽代替,“我要是你,根本没脸出现在沈朝雾面前。” 第199章 公子哥 男人不仅争强好胜,也很小肚鸡肠。 沈朝雾现在是深刻体会到这一点。 她厌烦地阖下眼皮,嗓音压低,原本清泠优雅的声线透着一股慵懒的妩媚,勾得人心尖发痒。 “我困了。” 谢云舟眉心微微一蹙,“困了?” 这还没到晚上呢。 他知道这只是沈朝雾的托词。实际上,她是厌烦了。 谢云舟淡声道,“记得三天后复诊。”说完,男人转身大步离开。 腿很长。 所以一举一动都矜贵优雅。 盯着男人的背影看了几秒,沈朝雾才慢慢收回视线,男人在她耳边意味深长地嗤笑一声,“好看吗?” “好看。”沈朝雾下意识回答。 周京渡漫不经心颔首。 没有动怒的迹象。 回到三号公馆,沈朝雾很想逃避周京渡的死亡视线,扯了个借口,“那个,我还有事,我先不回去了。” “什么事。”周京渡神色冷淡,矜贵俊美的面上似乎含着清浅的笑意。 沈朝雾不太确定。 她可能是看错了。 擦擦眼睛,再看过去,男人面色早已恢复寻常。 果然是她看错了。沈朝雾想。 好在周京渡没有为难她,只是唇边扯起淡淡的弧度,嗓音清冷,“去吧,早点回来。或者让我去接你。” 沈朝雾面上微笑着应道,“好。” 内心却震惊。 周京渡这是变了一个人么。 走出周京渡是视线,沈朝雾在路边打了一个网约车,又在手机上预约了一个酒店。 这次她留了一个心眼。 看到网约车司机姓傅,沈朝雾的心脏瞬间高高提起。 不会是傅鸣吧? 她现在已经被周京渡给整怕了。 挂着小绿牌的网约车缓缓停在沈朝雾脚边,车窗降下,露出司机纯正无欺的大光头,沈朝雾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 不是傅鸣。 司机瞥了眼沈朝雾,眼底都被惊艳之色给填满了,操着一口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妹子这么漂亮,穿得也不便宜哈。” “怎么打二十块钱的网约车?” 司机倒是挺八卦的,“你一看就是个富家小姐,出门难道不都是专车司机接送吗?” 沈朝雾慢吞吞捋了捋头发。 看向前排的后视镜,嘴角挤出一个要哭不哭的弧度,嗓音哽咽,“还不是因为我家最近破产了……” “所有家当都被抵债了。” “……” 司机一听,耳朵瞬间竖起来了,“那还了得!富家小姐不都有同样有钱的豪门未婚夫吗?你未婚夫没帮帮你家?” 沈朝雾有点震惊,“你怎么知道?” “嗐,我平时开网约车的时候就会看看小说。”司机挠了挠他的大光头。 “……” “我未婚夫爱上别人了。”沈朝雾小声抽泣,看起来难过到了极致,她长得漂亮,司机不忍心再戳她痛处。 “那个,妹子,你不介意我再接个单吧?正好和妹子你顺路。” 虽然沈朝雾打的是独享车,但司机大哥挺热情,看上去人很不错,所以她也就没拒绝和别人拼车。 “不介意。” 沈朝雾打开车窗,发丝被吹得凌乱。 司机欢喜地应了声,“好嘞!” …… 另一边。 靳氏办公大楼下。 身穿高定西装的靳尧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秘书,眼底没什么情绪,却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威慑。 秘书吓得浑身发抖,连忙道,“靳、靳总,是我的疏忽,我忘了通知司机过来,不知道靳总您今天要去见客户……” “这是一个亿的合同,时间不太多了,”靳尧语气冰冷,“你最好给我一个解决方案。” 秘书都快吓尿了。 手指头止不住地颤抖。 大脑飞速运转,突然眼睛一亮,“靳总,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 “我可以打网约车!”秘书兴奋道,“这附近有很多可以调用的网约车,直接下单,车马上就来了。” 网约车是什么东西? 靳尧这个霸总从来没坐过网约车,他狐疑地蹙了蹙浓密剑眉,“真的?” “百分百真,我上班就是打网约车来的!”秘书心里默默留下两行泪,“靳总您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靳尧淡淡颔首,表示同意秘书这个方案,更何况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打吧。” 下完订单,靳尧瞥了眼订单上的车牌号。 然后,穿着售价高定西装的靳尧就这么站在马路牙子旁边,死死盯着穿梭而过的每一辆车……的车牌。 过了三分钟。 靳尧没什么耐心了,他皱了皱眉,“怎么还没来?” “快了快了。”秘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很快。 一辆挂着小绿牌的黑色网约车缓缓停在靳尧面前,停顿了几秒,又径直开走了。 靳尧:“???” 沈朝雾:“!!!” 不是……靳尧怎么在这里。 司机大哥看了眼后视镜里气质矜贵不凡的男人,自信一笑,“他穿得那么贵,一看就是公子哥,哪里会用网约车。” 沈朝雾连连点头,“我觉得也是。” 靳尧才不会用网约车,可能他只是路过。 她想。 过了几分钟,这辆车缓缓重新停在靳尧的脚边,司机摸了摸大光头上的冷汗,“靠,还真是他。” 沈朝雾陷入沉思:“……” 难道最近靳氏发展不太行? 靳尧看着这辆其貌不扬的网约车也陷入了沉思。 从出生到现在,他还没坐过这么便宜的车。 他淡淡觑了眼秘书。 秘书瞬间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的模样,恭恭敬敬为总裁打开车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靳总,快上车吧。” 车门猝不及防被人拉开。 沈朝雾瞬间暴露在两人眼前。 秘书愣了愣,怀疑自己眼花了,“沈小姐?” 这年头。 连大小姐出门都打网约车了。 想到这里,秘书的腰杆子瞬间都挺起来了。 靳尧瞳孔微微一颤。 然后迅速以火箭般的速度优雅落座,“砰”的一声,毫不留情关上车门,把秘书一个人留在车外。 秘书:“*。” 一种草科植物。 司机见靳尧上车,稀奇地“哬”了声,“前脚刚载一个大小姐,这会又载一个公子哥,您家也破产了吗?” 靳尧:“?” 第200章 你骗不了我 什么玩意儿? 靳尧蹙了蹙英挺的浓眉,他疏离道,“没破产,挺好的。” 见他冷着一张脸,司机瞬间就不吭声了。 沈朝雾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能把那么善谈的司机大哥逼到无话可说,靳尧也是挺有本事。 车里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沈朝雾闭上眼皮假寐,装作不认识靳尧的样子。确实很久没见了,再看到靳尧这张脸,她还挺稀奇。 之前她怎么没发现靳尧长得这么帅。 正装死。 司机忽然起了兴致。一只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比划着,“那你那个未婚夫岂不是落井下石了?” “你家破产都不拉你一把,一门心思想着那个小白花,真是太过分了!” 司机大哥越说越气,“要是让我看到你那个杀千刀的未婚夫,我一定替你揍上两拳,太气人了。” “真不知道你的日子该怎么过……” 大哥抹了把脸,深深叹了口气,脸上全是对沈朝雾未来的担忧。 沈朝雾抿了抿嘴唇。 身旁男人嗤笑一声,意味深长地凝着沈朝雾带着几分心虚的神情,“是么,你的未婚夫这么过分。” 沈朝雾熟练装死。 见有人搭话,司机大哥也热情了很多,“这妹子可怜,家里破产就不说了,亲哥也不认她,就连自己的未婚夫都不搭理她。” “白长这么漂亮了。” 靳尧低笑,“嗯,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这么惨,你说对吧?……” 语气微微停顿。 然后他慢吞吞咀嚼沈朝雾的乳名,“朝朝。” 沈朝雾只觉得天都塌了。 “啊,你说什么?”她眼神迷茫无辜,“朝朝是谁。” 她很擅长装无辜。 靳尧松了松手腕上的袖扣,薄淡的唇边溢出一抹微笑弧度,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我未婚妻。” “你忘了?” 沈朝雾点点头,神情无辜。 虽然他的小未婚妻一向擅长装无辜,但靳尧此刻并不想放过她,“未婚妻,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恶劣吗?” 竖起耳朵吃瓜的司机大哥:“!!!” “你们——” 沈朝雾连忙摆手否认,“不,我们不是……” 司机大哥摇头,“我不信,你们就是那种关系,从他上车我就注意到了,长得那么帅,和妹子你很般配哟。” 靳尧嘴角弧度渐深。 这话很中听。 他眼里满是满意和愉悦之色。 下一秒,话音刚落地,司机大哥又严肃道,“不过他不是什么好人,他配不上你。” 靳尧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他强调自己的身份和驻场地位,“我是好人,也是她的未婚夫,从小就是。” “啝,名头这么响亮,也没看你对你未婚妻好点。”司机一脸鄙夷。 他一向瞧不起欺负女人的男人,“我告诉你,男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欺负女人,而是给女人遮风挡雨!” 沈朝雾有点惊讶。 没想到司机大哥的觉悟这么高。 靳尧思索几秒,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我一直这样觉得。” “所以,我的小未婚妻,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这么抹黑我的形象么?”男人语气含笑。 俊美英挺的眉眼藏着温和的纵容。 看不见一点怒火的痕迹。 沈朝雾觉得怪了。 明明上辈子的靳尧冰冷、不近人情,也很眼瞎。但是这辈子像是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有些感到无所适从。 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上辈子靳尧带给她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这是无论如何也磨灭不掉的。 但这辈子靳尧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情。 所以沈朝雾不知道是否该仇视他,只能回避。 男人粗糙滚烫的大手圈住沈朝雾纤细柔嫩的手腕,他垂下眼皮俯视着自己的未婚妻,“我不介意。” 沈朝雾一愣,惊讶于靳尧嗓音里的柔和,“什么?” “我不介意你抹黑我,编造关于我的谎言,也不介意你跟别的男人有纠缠……”靳尧抿了抿唇。 他忘不了那晚的梦。 一半是美梦,一半是噩梦。 在梦里,沈朝雾变成了他的妻子,这是无与伦比的美梦。但好景总是不长,他的妻子却和周京渡苟合。 凭什么。 他不够好么? 醒来之后,靳尧思考了很多。 比起那些,他更害怕失去沈朝雾。 所以就算沈朝雾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又如何呢,只能怪他不能勾住沈朝雾的心。 沈朝雾听不到靳尧这些炸裂她三观的想法,她有点听不懂,“你说的纠缠……是哪种纠缠呢?” “和别的男人上床。” “!”沈朝雾觉得自己三观碎了,喉咙哽塞,吐字十分艰难,“你之前不是这么……这么……” 她思索了几秒,终于想到适合形容靳尧的词语。 “你之前不是这么有包容心。”沈朝雾道。 靳尧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看向女人精致漂亮的侧脸线条,心脏某个深沉的角落“突突”地跳动,完全不受他控制,“只是想开了。” 他知道,沈朝雾的心不在他这里。 比起失去沈朝雾,靳尧心甘情愿做她名义上的丈夫。 “就算你和周京渡在一起,我也不会说什么,但你要记住一点,我才是你的未婚夫,我才是未来的丈夫。” 沈朝雾愣了愣。 她总觉得靳尧有哪里不一样了。 前排偷听的司机大哥摸了摸光滑圆润的脑袋,想了半天都没想出靳尧是怎么说出这么炸裂的话。 司机大哥嘴巴大张,一脸佩服,“格局太大了。” 这得多爱啊…… 甘愿做一个备胎都不想失去心爱的女人。 靳尧:……“” 他抿了抿薄唇,没有搭司机的话,漆黑的凤眸始终凝在沈朝雾脸上,隐隐含着一丝哀求之色,“最起码——” “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不是么。” “所以为什么不把我当未婚夫,这对我不公平。” 沈朝雾只觉得她快要碎了,她撩了撩卷翘的耳边碎发,狐狸眼潋滟勾人,“我没说不把你当未婚夫。” “你骗不了我。”靳尧道,“我们一起长大,我了解你。” 第201章 你不情我不愿 “靳尧,你应该明白一点,我们的婚约你不情我不愿,当初这桩婚约没有任何征求我的意见。” “那个时候我太小了,我不明白婚姻是什么东西,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沈朝雾低低叹了口气。 确实头疼。 上辈子她还天真的时候,的确把靳尧当成自己的未婚夫。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嫁给他。 但后来,她逐渐明白,靳尧不爱她,她不爱靳尧。 这场婚约从始至终都是不合理的。 “你明白什么了?”靳尧蹙起剑眉,眼里有显而易见的疑惑,“我很情愿,朝朝,我从来不觉得是强迫。” 他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会娶沈朝雾,并且一定会娶沈朝雾。 沈朝雾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勾人漂亮的狐狸眼里藏着微不可察的烦躁。 “还要我说多少遍,靳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当初沈晏舟把江瑶带回家的事情,你始终知情对吗?外面那些讨论我的闲话,你也都听过对吗?” “甚至。” 沈朝雾停顿几秒,似乎在思考怎么样的措辞更体面。 “你也知道江瑶撕画,我说的没错吧。” 看着靳尧脸色瞬间惨白了几分。 沈朝雾淡淡挑眉,“你这么神通广大,靳尧,我很难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真把我当成未婚妻的话,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看到我深入险境却置之不顾?这就是你说的喜欢吗?” 她嗓音始终柔和平静,没有一丝咄咄逼人的攻击性。 可正是因为这样,靳尧的心脏才更涌起迟钝的痛。 像是沈朝雾握着一把软刀子,慢吞吞割开他的胸膛。 然后准确无误地捅进他的心脏。 一股迟钝而柔软的瞬间传遍全身,靳尧的脸色瞬间发白得可怕。 他抿了抿惨淡的薄唇。 想张口,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我没有……” 不是的。 真的不是这样…… 他想辩解,可抬起眸子看向沈朝雾那漆黑的眼底,喉咙像是被堵住,瞬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靳尧说不出他都不知情的话。 其实,沈朝雾说得没错,他都知道。 这些圈子里已经流传开的事情,靳尧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 那个时候靳尧并不在意。他没那么喜欢沈朝雾。 起初,靳尧真的只是把沈朝雾当成妹妹看待。 以他们这种豪门,靳尧知道他最后逃脱不了联姻的命运。 是的。 他逃不了。 他的婚姻也只是为家族换取更大利益的筹码。 所以比起和一个他完全不喜欢的女人结婚,不如他的妻子是沈朝雾。 最起码,沈朝雾长得漂亮,家世也好,沈母和他妈妈是闺蜜。 而且,沈朝雾不算讨厌,性子也单纯。 但这不代表靳尧爱她。只是觉得沈朝雾还不错而已。 这种“还不错”的评判不足以让靳尧动心。 他更不会因为那些流言为沈朝雾出头。 那很不值。 靳尧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看着沈朝雾深陷泥潭。 然后期待她做出合他心意的反击。 他不会插手。 靳尧不想多管闲事。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朝雾出院,他们在十里江南的那一次见面之后…… 他不可收拾地爱上了沈朝雾。 所以他开始变得反常。 也就是沈朝雾说的“奇怪之处”。 归根结底,只是靳尧爱她和不爱她的区别而已。 他爱沈朝雾,但这不能磨灭他当初的冷漠。 只要想到沈朝雾那个时候经历的一切,靳尧心底就控制不住蔓延一股绝望。 他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他应该好好保护沈朝雾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靳尧不知所措地凝着未婚妻冰冷平静的小脸,他一把抓住沈朝雾的手腕,仿佛只要他抓紧了,沈朝雾就不会离开他。 “朝朝……是我做错了……那个时候我只是,只是……” 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说不出不爱沈朝雾的话。 “对不起。” 所以只能说一句抱歉。 “嗯。”沈朝雾抽回手,她皮肤白,皮肤又嫩,靳尧就算不用力气也足够掐红她的手臂。 看着胳膊上大片的烫红,沈朝雾慢吞吞阖下眼皮。 眼底微光明灭。 她不知道说什么。但心底的怒火正在燃烧。 很烦。 靳尧从来没尊重过她。他太自大了。 沈朝雾勾了勾唇,嘴角的弧度残忍又淡漠。 她善解人意道,“没关系,那不是你该做的。” “你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夫。”沈朝雾眸子里温度却冷淡,“你当然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 “当然也可以袖手旁观我的痛苦,这是你的权利。” 明明只是平静的声调,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靳尧的心尖上。 脸色更惨白了。 靳尧蜷缩指尖,他不敢直视沈朝雾的眼。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错的有多离谱。 沈朝雾从来都不需要他的道歉,她也不想谅解他。 “我只想你离我远远的,明白吗?”沈朝雾厌烦地皱了皱眉。 “我真的不太想看见你。最起码这段时间,我还是不喜欢你。” 她说。 几乎毫不掩饰对靳尧的排斥。 司机师傅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偷偷听八卦。 耳朵竖的很高。 沈朝雾瞥了眼窗外飞速滑过的绿植,垂下眼皮,声音很轻很淡,“靳尧,我就这一个要求。” “离我远点。” “这样的话,最起码我不会那么讨厌你。” 这不是撒娇,而是警告。 靳尧心里微微一凛,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从沈朝雾身上看到了周京渡的影子。 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靳尧捻了捻滚烫指腹,触感粗粝,“朝朝,你讨厌我,那你爱谁?” “……” 沈朝雾双手环胸,淡淡看向车窗外,身上似乎真的沾染了周京渡那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气场。 身上也散出很淡的沉香。 很淡很淡。 不仔细闻的话,是闻不出来的。 但靳尧闻出来了。 心里浮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令他发笑的猜测—— 沈朝雾她,该不会喜欢周京渡那个残暴不仁的瘸子吧? 这太可笑了。 靳尧缓缓摇头,“朝朝,我知道你不可能喜欢周京渡。” “为什么不可能。” 沈朝雾反问。 空气突然寂静得可怕。 第202章 危险 靳尧听见自己胸膛里重如擂鼓的心跳声。 被皮肉包裹着。 心脏每一声颤动都发闷,发沉。 他艰难地吞咽口水,嗓音沙哑低沉,像是裹着粗糙的沙砾。 “你……什么意思?” 靳尧很想逃。 他根本不想听沈朝雾的回答。逃避也好,胆怯也罢,靳尧都不想听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朝雾明明还是他的未婚妻,可他却怎么也抓不住她。 网约车在路边停下。 沈朝雾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直接打开车门下车。 她没有回答靳尧的问题。 因为没必要。 就算她真的爱上周京渡,那也和靳尧没关系。 上辈子是他先和江瑶在一起,也是他先背叛她。 沈朝雾一点都不觉得抱歉。 她就是道德败坏。 那又如何。 凭什么只有男人背叛女人的份儿,女人却要恪守道德? 沈朝雾早就不满了。 如果她是道德败坏,那靳尧简直就是败坏中的败坏。 沈朝雾扭过头,那双含笑的眸子盯着他。 水雾莹润。 她一向漂亮。 靳尧仰头看她,下颌线清晰凌厉,修长的脖颈上喉结凸起,缓慢滚动。 很色气。 他属于禁欲系那一挂的帅哥,露出这种迷乱的神情时,总是比别人更刺激。 沈朝雾愣了愣。 然后头也不回地抬脚走进酒店。 她在网上酒店预订了一个房间,其实沈朝雾有房子。 不止江瑶住的那套别墅。 但她很懒,住过了还要收拾,不如住酒店来得简单。 到前台拿到房卡之后,房间在二十五楼,沈朝雾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口罩戴在脸上,遮住那过于招摇的容貌。 即便如此,沈朝雾身材好,个子也高挑,在人群中气质清冷独特,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她。 沈朝雾从来都是人群的焦点。 就算是全副武装,周围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沈朝雾身上。 其中一道目光极为灼热—— 灼热的视线一直凝着沈朝雾的脸,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透…… 沈朝雾觉得不舒服。 她抬起脸,看向同样在等电梯的男人女人。 沈朝雾订的这个酒店是高档商务酒店,价格昂贵,一晚上动辄就是以万为单位的消费。但服务质量确实很好。 她有钱,凭什么不住得舒服一点呢。 也因为价格昂贵,安保森严,很难会有街头混混闯进来。 沈朝雾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她垂下眼皮。 走进电梯。 留了个心眼,没有摁25的楼层电梯按钮,而是摁了一个24的。 电梯缓慢上升。 沈朝雾站在电梯角落,身后似乎黏着一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她无论想怎么摆脱,都摆脱不掉。 像是被恶鬼盯上。 沈朝雾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敏锐的直觉告诉她—— 她可能有危险了。 掏出手机,迅速给周京渡发去一个定位,甚至连打字都没来得及,电梯在二十四层缓缓停下。 电梯门打开。 沈朝雾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个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周京渡。 那道目光仍然存在。 她硬着头皮在二十四层下了电梯,“叮”的一声电梯门合紧,沈朝雾听到身后男人外套摩擦的声响。 很吵。 存在感很强。 几乎忽视不了。 沈朝雾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往前走去。 身后的男人不声不响地跟上。 好在这个酒店装修奢华,空间自然也很大,甚至有些房间走廊像是绕迷宫似的,一不小心就迷路。 沈朝雾熟悉这个酒店的位置。 三下五除二摆脱了那个男人。但她知道,不能掉以轻心。 既然那个男人的目标是她,他一定会在楼梯和电梯旁边守着,只要她敢过去,立马就会完蛋。 沈朝雾脑海里掠过无数个逃脱的方法。 捏紧手心里的房卡。 因为紧张而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粘在房卡的表面。 她只能祈祷周京渡快点过来。 心里已经绝望到了极致。 这时—— 男人衣服外套摩擦的声响再次传到沈朝雾的耳边,并不像在电梯外听得那么清晰,有点模糊,但声音也在越来越清晰。 他在靠近沈朝雾。 一颗心高高提了起来。 沈朝雾不想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她深吸一口气,从防火箱里拿出金属灭火器,高高提在手上。 只要这个男人一过来。 灭火器就会在他头上砸开。 沈朝雾并不是不害怕,相反正是因为害怕才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灭火器很重。 以她的力气根本举不了多高,也砸不了多远。 而且,男人和女人天生就有悬殊的力量差异。恐怕灭火器在男人面前刚冒了个头,沈朝雾就会被紧紧抱住了。 放下灭火器。 沈朝雾发现旁边有一个暗门,不注意的话根本不会被发现。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暗门,打开门之后才发现里面空间小得出奇,几乎她需要蜷缩起来才能藏进去。 她很瘦,很顺利地躲进暗门之中。 但即便她再轻手轻脚,钢铁锤炼的铁门还是不受控制地快要砸到墙上。沈朝雾眼疾手快地伸手挡住。 “砰。” 剧烈的刺痛从指骨传遍身体里每条神经脉络。 沈朝雾痛得脸色一白。 但她不敢出声。 细微的动静还是吸引来了男人的注意力,男人长相凶狠,身形粗矿有力,身上满是夸张的肌肉线条。 比起强装,更让人畏惧的是他眼里的残忍,这残忍中透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会杀人。 沈朝雾做出判断。 她只能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这个时候,沈朝雾才发现她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女人在男人面前,永远都是那么微不足道。 沈朝雾咬紧嘴唇,柔软殷红的唇瓣隐隐有血迹在嘴唇氤氲开,她伸出舌尖舔了舔,这动作有种说不出的魅惑勾人。 “哒哒哒——” 脚步声更加逼近了。 沈朝雾屏住呼吸,一点气息都不敢透露出来。 忽然。 漆黑昏暗的暗门被撕开了一脚,叮呤咣啷的砸声在沈朝雾耳边炸开,她抬起眸子—— 第203章 周京渡能走 走廊明亮的灯光刺得沈朝雾瞳孔涩痛。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可暗门已经被打开了,来人是跟踪她的那个男人。 身高并不算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皮肤倒是苍白,五官平淡到扔在人群中就不会再找到,并不漂亮,但也不丑。 整张脸都写着“平凡”两个字。 但沈朝雾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 她知道,越普通越不出众的人在作案上会有优势。因为比起漂亮和丑的人,普通的长相更容易藏匿。 倘若作案的男人是周京渡。 那就很简单了。太容易被找到。 因为周京渡本身就长着一张过于出众的皮囊。 沈朝雾垂下眼皮,眼尾余光瞥到男人那猥琐狰狞的神情,嗓音像是抽烟抽坏了,沙哑不堪。 “你长得真漂亮啊……” “要是躺在我的床上,那就更漂亮了。”男人眼里淫邪的光都快要变成口水流出嘴边。 沈朝雾头也不抬。 “你想干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沈朝雾竟然冷静得可怕,她的大脑在飞速思考怎么摆脱这个男人。 声线平静好听。 男人的眼皮上有一道深长的疤痕。 他桀桀笑了声,眼里满是对猎物的满意,“哈哈哈,我想干什么?你长得这么漂亮,难道不知道自己很招人么?” “所以你想睡我是吗?”沈朝雾撩开眼皮,抚弄耳垂的碎发,那双高贵漂亮的狐狸眼上下打量着男人。 “你很普通。”沈朝雾微微一笑,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扎心,“气质也不出众,看上去事业也没什么起色。” “所以没有女人愿意和你在一起,只能靠这种手段来满足你的欲望。” 沈朝雾胆子很大。 她知道这样会激怒男人。 沈朝雾唇边弧度清浅漂亮,看上去魅惑又勾人,“我说的很对吧。你可以对我实施暴力手段,但你要知道,这个酒店到处都是安保。” “我一喊,立马就会有人过来。”沈朝雾声线慵懒平淡,似乎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正常人,“你如果不怕死的话——” “可以试试。” 男人可没有被沈朝雾唬住。 他急不可耐地扑上前,粗糙地抓住沈朝雾的手腕,力气很大,沈朝雾感觉到手腕骨几乎要碎裂开。 拽着她从暗门里出来。 沈朝雾另一只手抓住男人的手臂,试图让他松开。 但她早就见识过男人和女人之间力量的悬殊,眼前这个男人狰狞恐怖的脸渐渐和上辈子的绑匪重叠。 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全部涌了出来。 沈朝雾开始控制不住流眼泪。 身体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像是应激反应。 沈朝雾知道自己这样很讨厌,没有人会在遇到危险时只会软弱地流眼泪。 她什么都不会做。 甚至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流眼泪。 她长得那么漂亮,男人看她流眼泪只会更兴奋,他发疯一样扑到沈朝雾身上,“你真的好漂亮,做我老婆好不好!” 太恐怖了。 这种感觉太恐怖了。 沈朝雾来不及推开他,就听到“砰”的一声,拳头砸在肉里的闷响。 然后。 沈朝雾的耳边忽然就安静了。 寂静无声。 只有怦然的心跳声。 过了几秒,她听到男人痛苦的哀嚎和咒骂声。 缓缓抬起精致苍白的小脸,凌乱的发丝被泪水沾湿,以至于像是胶水似的贴在她的脸上,看上去太可怜了。 可她仍然漂亮。 周京渡不明白,这个时候的沈朝雾为什么也这么漂亮。 笑时漂亮,哭时也漂亮。 生气时漂亮,恐惧时还是漂亮。 “哭什么。”周京渡垂下薄淡眼皮,指腹轻轻捻开她眼下的泪水,柔软湿润,像是砸在他心尖上。 周京渡似乎一直都很让人有安全感。 只要他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是小事。 沈朝雾心里紧绷的弦瞬间松了,嗓音含着令人心软的哭腔,“周京渡,我好害怕……”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差劲了。 已经活了两辈子,似乎还是没什么本事。遇到一点事情只会哭,沈朝雾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她更没出息的人了。 心里很委屈。 所以沈朝雾哭得很厉害,她扑到周京渡的怀里,周京渡被她撞得踉跄,差点没站好。 他的腿本来就有毛病。 “周京渡,我是不是很没用……”沈朝雾鼻子一酸,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啪嗒啪嗒砸了下来。 “我什么都做不好。” “我哥对我那么坏,可是我还是没办法像我哥他们那样,我为什么每次都心软。” “我也不会赚钱,我只会花钱。” 女人哭起来是没有尽头的。 周京渡总算明白“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他很怕沈朝雾哭到脱水,“……你很有用,谁说你没用了。” 心尖涩痛,他仍然后怕。 倘若他今天来晚了,周京渡根本不敢想象沈朝雾会遭遇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 周京渡垂下眼皮,面无表情地走到男人身边,狠狠踢打那个猥琐男的下体位置,他不说话,但力气却狠。 走动的时候,沈朝雾看到周京渡一瘸一拐,看上去并不像正常人一样。 那个男人也看到了。 痛得头冒冷汗,他捂住下体,恶狠狠地盯着周京渡的脸,“原来是个瘸子啊,这么走路不怕人笑话?” “还是。” 男人一眼就看出周京渡喜欢沈朝雾,脸上逐渐浮现一个畅快又令人恶心的笑容,“你喜欢她?” “你怎么好意思在她面前这么走路?恶不恶心?” 周京渡神情不变。 他遭遇过的恶意比这多太多了,只是两句话而已,他怎么可能就轻易破防? “砰——” 一只脚踩在男人身上,膝盖微弯,他身体下沉,矜贵狭长的凤眸弯起,眼里甚至含着几分笑意。 但却令人毛骨悚然。 比起周京渡,那个男人还是太弱了点。 “你、你不要过来……” “我恶心?”周京渡打量男人这张普通到令人发笑的皮囊,嗤笑,“那你恶心吗?你长得模样不恶心吗?” 薄唇淡淡勾了勾。 周京渡玩味地捻了捻指腹,“你说我是瘸子,你连一个瘸子都打不过,那你算什么东西?” 停顿几秒。 就在男人气急败坏的时候,周京渡精致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眼底却满是嘲弄,“废物么?” 第204章 我爱你 周京渡的嗓音清冷,发沉。 别说是那个男人,就连沈朝雾心底都发怵。 她看着周京渡拨通一个电话,语气冷淡地说,“嗯,过来。把人拖走。” 没过多久。 岳执带着三个保镖走进来。岳执对着沈朝雾微笑一下,看样子已经完全把她当成周夫人看待了。 然后收回笑意,面无表情地把人拖了出去。 这是上班时间。 冷漠是他的保护色。 表面完全看不出岳执的心理活动,只觉得他在思考怎么把人扒皮抽筋。 “岳执好看么?”周京渡嗓音淡淡,看不出情绪。 沈朝雾心脏一咯噔。 下意识的求生欲像是泉水一样咕咚咕咚冒了上来,她摇摇头,然后斩金截铁道,“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 周京渡半点不信,“是么?不好看还看得那么入迷。” 他心里醋意大发。 沈朝雾从来都没这么盯着他看过。明明他比岳执好看多了。 “嗤。”周京渡唇边溢出一声冰冷的笑,“他好不好看你心里清楚。” 说完。 过了几秒。 他又补充一句,“沈朝雾,你真的很没眼光,你知道吗?” “……” 她就知道这不是结束…… “岳执是长得不错,但跟我比起来还是差远了,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的姿色。”周京渡从来没这么委屈过。 他才刚刚救了沈朝雾。 沈朝雾不仅一点都不感谢他,还夸别的男人好看。 那他算什么? 算笑话么? 周京渡面上丝毫不显情绪,仍旧是清冷矜贵的,“眼睛长得这么漂亮,连谁好看都分不清楚。” “你说我漂亮?”沈朝雾不是第一次听别人夸她了。 甚至周京渡也经常说她漂亮。 但她知道,那种语气是看一件漂亮物品的欣赏。周京渡看到一只漂亮的花瓶也会那样夸。 周京渡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的脸。 可是。 现在他垂下眼皮,深深凝着她的容貌。周京渡一定不知道,他的眼底笑意像是雾气般氤氲开。 温柔又俊美。 明明说得话并不好听,但沈朝雾却很想笑。 她的脸色仍然是惨白的。 因此笑起来也有种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周京渡微微蹙眉,抬起大手覆在沈朝雾的额头上,自然地捻去她额角的冷汗,“刚刚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 “嗯。” “很害怕。”沈朝雾嗓音压低,清泠好听的声线透露着难言的脆弱,“谢谢你,周京渡。” 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但到了嘴边,也只剩下一句:谢谢你,周京渡。 沈朝雾是个很有礼貌的小姑娘。 “谢谢”是她常挂在嘴边的话。 但她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周京渡,语气也十分认真地感谢他。 上辈子在她孤立无援时,没有人救她。 这辈子。 周京渡救了她。 沈朝雾也觉得奇怪。 明明起初周京渡是她最讨厌的人,但现在…… 为什么。 周京渡变得那么可爱。 “不用谢,是我来迟了。”周京渡垂下薄白的眼皮,藏起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那个男人,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沈朝雾闷闷地“嗯”了声,轻轻点头。 她掏出口袋里的房卡。 看着房卡上的房间号,“我订了一间房,2504……” 周京渡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觑了沈朝雾一眼,眼神轻佻也勾人,“怎么,要请我上去坐坐么?” “嗯。” “走吧。” “你的腿……”沈朝雾咬了咬唇,话说出口才后知后觉这样不太礼貌,但她是真的担心,顶着周京渡晦涩黏稠的目光,她硬着头皮道。 “还好吗?”说完,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很好。”周京渡已经很久没有从轮椅上下来,他都快忘记其实他还会走路。 但是。 走得很别扭。 周京渡知道他走路时一定很丑。而且长久得不到锻炼的腿部肌肉太过放松,他只是走了几步路,双腿就开始抽筋。 一股有一股浓烈的痛意拍打着他的神经。 但他一直强忍着。 不能让沈朝雾担心。 只是周京渡没想到,沈朝雾会注意到他的腿,然后神情担忧地问他,“你是不是很痛。你的脸好白……” 他不想违心地说他很好。 就算是他卑劣,周京渡想看到沈朝雾为他流露出心疼的模样。 他很喜欢。 周京渡顿了顿,“痛。沈朝雾。” “周京渡……”沈朝雾眸子颤了颤,她抬起精致漂亮的小脸,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涸,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见她这样,周京渡就心软了。 算了。 沈朝雾这么爱哭。 万一她又哭了,头疼的是他。 周京渡正要开口,“其实不……”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怔在原地—— 沈朝雾把包包和手机扔在地上,然后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揉弄他的双腿,嗓音又多了一抹哭腔,“你别痛好不好……” “……” 周京渡想笑。 他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但他想不明白,所以他问出口,“沈朝雾,为什么你这么可爱?” 哪里都很可爱。 长得可爱,脾气可爱,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可爱。 可沈朝雾的长相并属于可爱挂的,相反,她的容貌一定是明艳大美人里最漂亮、也最有风情的。 可在爱人眼里,不管什么样都是可爱的不是么? 沈朝雾眼神迷茫。 她慢吞吞眨了眨眼,“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可爱。” 手心揉捏的动作没有停下。 周京渡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缓慢开始融化,眸子里多了一抹柔软,“沈朝雾,你见过我的腿,很丑。” “是很丑。”沈朝雾道。 周京渡:“……” 下一秒。 听见她说,“但是那又怎么样。我只想要你不那么痛。” 周京渡抿了抿薄唇,他嗓音发哑,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沈朝雾。” “嗯?” 沈朝雾茫然地应了一声,抬起小脸,“怎么了?” “我爱你。” 第205章 故意害她 沈朝雾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她甚至觉得,周京渡是不是被人掉包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 “你……”沈朝雾轻轻抿起柔软的嘴唇,她撩开眼皮,漆黑的瞳仁因为震惊而收缩,“你说什么?” 语气都艰难得不行。 空气似乎都停止流动了,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 “我说,我爱你。”周京渡重复。 似乎这三个字一旦说出口,就像是泼出去的水一样覆水难收,然后周京渡像是被解除封印似的。 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沈朝雾很震惊。 但这种震惊并不表现在脸上,心里明明已经山崩海啸了,面上却仍是呆住的模样。 “周京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朝雾问。 “当然。” “……” “我爱你。”周京渡眉眼柔和,他垂下眼皮,遮盖住瞳孔前覆盖的一层阴翳,“我知道我的腿不好看。” 男人嗓音多了抹沙哑之色。 每个字似乎都很艰难。 嗓音里像是裹了砂砾。 顿了几秒钟,周京渡继续说,“但我很有钱。你也知道。” “我的钱都给你。” 他说。 周京渡不是一个容易自卑的人,相反,他也没什么好自卑的。家世矜贵,长相妖孽,喜欢他的人太多了。 更何况,周京渡手腕还很厉害。 他几乎已经站在了权利的最顶尖。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女人削尖了脑袋想入周京渡的眼。 周太太—— 是所有女人都趋之若鹜的头衔。 只有沈朝雾从不在意。 她从来不在意他是周京渡还是什么,始终如一地排斥他,甚至是讨厌他。 周京渡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沈朝雾的事情。 可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 只是最近忽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猜测,但那猜测像是一团薄雾一样覆在他的眼前,周京渡看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爱沈朝雾。 这个念头一旦开始明晰,那团薄雾也开始慢慢消散。 周京渡看清了。 看清沈朝雾跪在雨夜里,脸色惨白地说,“我没有偷东西……” 她怎么会偷东西呢? 周京渡不明白。 那只是他做的一个梦而已,可是即便这么说服自己,周京渡仍然会梦到那个场景。心脏刺痛。 沈朝雾怎么可能会偷东西。 有人故意害她。 周京渡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心尖的刺痛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沈朝雾,我相信你,不管你落得何种的境地,你仍然会爬起来活下去。”周京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但他知道。 沈朝雾就像名字那样,比朝雾草要顽强。 沈朝雾愣了愣。 从电梯里出来,到了二十五楼,她迟疑道,“要不让岳执把轮椅送上来,你这样一直用腿没事吗?” “没事。” 其实腿部刺痛。 周京渡垂下眼皮,漆黑的瞳孔纹路漂亮神秘,像是古老部落传承的图腾,让人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他眸中。 沈朝雾也不例外。 下一秒,听到周京渡低声说,“在你面前,我想做一个正常人。” “双腿健全的正常人。” 沈朝雾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能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2504的房间在走廊的最左边尽头,这一层是顶奢套间,根本看不见其他人,可以说这一层都是沈朝雾的。 刷开房卡。 沈朝雾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到桌上的啤酒和烧烤,周京渡眸光微微闪烁,意味深长地觑了一眼沈朝雾,“这就是你说的有事?” 她差点忘了。 溜出去的借口是有事。 沈朝雾嘴角微微僵硬几秒,她尴尬一笑,“谁把这些东西放我房间的?可能是酒店不小心送错了……” “可是。” 周京渡顿了顿,眼里掠过一丝笑意,“这外卖单上写的是沈小姐。” “……” 大意了。 沈朝雾阖了阖眼皮,抽出一张椅子坐下,包包随手扔在地上。 好在地上铺了一张柔软的毛毯。 就算是席地而坐也很舒适。 她拎起一个易拉罐啤酒,修长白皙的指节拎起易拉环,轻轻一拽,一股清凉的气泡水声在房间响起。 听上去就很爽口。 沈朝雾接着喝了一口。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周京渡还在盯着她看,沈朝雾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把手里喝过的啤酒递过去。 “你喝吗?” 周京渡没说话,却接过那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沈朝雾这才发现男人的脖颈也格外漂亮。 修长,冷白。 隐约可见脖颈上的脉搏青筋在汩汩跳动,带着一丝旺盛的生命力。 像是劲草般有力。 吞下一口啤酒,脖颈上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圈,说不出的性感撩人。 沈朝雾强迫自己别开眼神。 要命。 不能再看周京渡了。 简直就是个妖精。 举手投足都透露着一丝勾人的邪魅。 周京渡将女人逐渐迷离的目光尽收眼底,他漫不经心挑了挑眉,捏紧易拉罐,微微一笑道,“怎么。” “我是鬼么?” 沈朝雾不明白,“嗯?” 下一秒。 周京渡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绵密柔软的水液在他唇边浸湿,“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移开目光。” “我只是觉得这样不礼貌……”沈朝雾道,“没有人会喜欢被别人一直盯着。” “嗯。”周京渡淡淡颔首,“是这样。” 然后。 他突然俯身凑近沈朝雾,“但如果是你,我喜欢。” “……” 周京渡今天是吃错药了么? 沈朝雾都快招架不住。 他又继续开口了,“沈朝雾,对我不用这么有礼貌。更何况,我比较喜欢你对我不礼貌的样子。” 礼貌是给陌生人看的。周京渡不想做陌生人。 他只想做沈朝雾最亲密的男人。 周京渡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很明确,始终没有动摇过。 看样子。 沈朝雾也不是无动于衷不是么? 周京渡眼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他随手打开一罐啤酒,动作随意慵懒地抬了抬,“还给你。” 连开啤酒罐的动作都那么帅。 沈朝雾怀疑他在空气里下了迷药。 否则她怎么会觉得快被迷晕了? 她抿了抿嘴唇,“不要。这是我花钱买的。” “所以你承认你只是找借口支开我?你说的有事都是骗我?”周京渡的语气微微发冷,令人头皮发麻。 沈朝雾捻紧指腹。 心一横,一咬牙,她点头,“对,我就是想躲你!” 第206章 教训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烧烤已经冷透了。 沈朝雾嗅了嗅鼻子,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快要降临到她的头上,只是惋惜道,“都怪那个男人,我的烧烤全凉了。” 周京渡:“……” 他气笑了,“沈朝雾。” “嗯?” 沈朝雾找出套房里的空气炸锅,把烧烤卷巴卷巴卷成一团,试图放进空气炸锅回炉重造。 这个时候,她的心里只有烤串,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周京渡也看出来了,他勾了勾唇,神情无奈,“你是不是没有心?” “我有心。” 沈朝雾不以为意,“没有心我怎么活下来?” 周京渡不说话了。 他知道沈朝雾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所以才会用这种逃避的态度。 他都知道。 所以周京渡并不生气。 他无奈道,“凉了重新再点就好了。” “那很浪费。”沈朝雾说。 周京渡一愣。 心脏瞬间停滞。 他很难说服自己,沈朝雾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会在乎这点烧烤钱。而且周京渡知道,沈朝雾从来就没缺过钱。 可她却在乎这一丁点的烧烤会浪费。 明明这点钱对他们来说都如此微不足道…… 周京渡想不明白。 梦里沈朝雾的处境再一次浮现出来,周京渡彻底怔住了,他问,“沈朝雾,我是不是做过什么错事,所以才会那么讨厌我。” 是把她扔在周家不管不顾么? 还是纵容管家对她苛刻? 她也只是一个还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却平白遭受了那么大的恶意。 周京渡突然喉咙发干。 不会的。 重生? 那也太天方夜谭了。 沈朝雾卷烧烤的动作也顿了顿,她没有抬头去看周京渡的表情,但从男人急促的呼吸中也能听出来——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 沈朝雾嘴角挤出一抹勉强的弧度,“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是做错事了。” 周京渡问,“什么?” “明明知道江瑶才是撕画的人,为什么不告诉所有人,为什么一直让我背锅?”沈朝雾突然很委屈。 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之前……之前你不知道就算了,这辈……现在你明明知道,你还一直折磨我,你从来不针对江瑶。” 沈朝雾觉得她也太苦命了。 两辈子犯错的人都是江瑶,但她总能轻而易举地赢得所有人的同情。 原本早就淡忘的怨恨再一次涌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 沈朝雾有了埋怨的底气。 有句话说得很对,人在知道被爱时,连声音都会说得大声。 因为知道周京渡爱她,所以沈朝雾也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你从来都不在乎我的感受,我就是倒霉鬼……” 周京渡瞬间哭笑不得。 他手忙脚乱地想擦去沈朝雾脸上的眼泪,“不是,我在乎你的感受……” “那你为什么一直让我背黑锅?……你知道外面的那些人都怎么说我吗?”沈朝雾是真的委屈了。 “他们都说我恶毒跋扈!” “但他们夸江瑶懂事可爱……” “明明被抢走一切的人是我,为什么我还要被那样说……”沈朝雾越说越委屈,眼泪流的更凶了。 周京渡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心脏某个位置像是被堵住了一般,闷闷的,喘不上气。 不想让沈朝雾流眼泪。 “谁说你了?”周京渡蹙眉,“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你只会凶我,你根本帮不了我……” 沈朝雾一抽一抽的,说话都说不利索。 她更想哭了。 落在周京渡眼里,只觉得她可怜得要命。 皮肤本来就白,现在更白了,嘴唇殷红柔软,上面沾了几滴咸涩的眼泪,看上去可怜却漂亮得惊心动魄。 周京渡又是想笑,又是无奈。 他揉了揉女孩的头发。 发丝柔软微凉,触感像是绸缎,让他爱不释手。 心疼占据上风。 他语气认真,“我帮得了你。” 就算沈朝雾不说,周京渡也都能查到那些人。他也就没再继续逼问,而是温柔耐心地安抚沈朝雾的情绪。 如果沈朝雾抬起脸,一定会发现男人眼中的爱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流淌出来。 “沈朝雾。” “我一直都在你身后。别哭了好不好?” 周京渡忽然很庆幸。 庆幸他有为沈朝雾撑腰的底气。 “……不是,我是在心疼我的烧烤。”沈朝雾抽了抽鼻子,柔软的嗓音含着嘟囔的哭腔,“不好吃了……” 周京渡:“……” 然后。 他无奈地捣鼓起了空气炸锅,然后把烤串扔了进去。空气炸锅的温度调到到一百八十度。 周京渡虽然没做过饭,甚至都没进过厨房。 但是他很聪明。 很快就弄懂了空气炸锅工作的原理。 过了三分钟就把烤串拿了出来。 一股让人流口水的浓郁香味顿时在沈朝雾的鼻尖炸开,“好香。” “吃吧。”周京渡语气无奈。 沈朝雾委屈道,“很烫……” 等了五分钟。 滚烫的烤串终于变凉了。 周京渡对食物不感兴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朝雾的侧脸,心里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也不明白—— 为什么偏偏是沈朝雾。 为什么只爱上了沈朝雾。 明明这是一个娇气蛮横的大小姐。周京渡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看透她的本质了。 沈朝雾只是因为经历了什么而收敛本性。 其实她比谁都娇气。 周京渡垂下眼皮,凤眼微微上挑,矜贵冷漠的眸子此刻露出了星点的柔和,“吃完了就带你去出气。” 沈朝雾一愣。 反应了好几秒钟才理解周京渡说的“出气”是什么意思。 要帮她教训江瑶了么? 江瑶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在看守所里待了那么久,估计身上都要长虱子了。 可是。 沈朝雾觉得还不够。 比起上辈子的她,江瑶过得还是太好了点。 第207章 被骚扰 沈朝雾猜的没错。 周京渡说的“出气”就是她想的那个“出气”。 现在已经入了秋。 看守所里,就连空气因子都透着一股渗人的冰冷。 狱警打着瞌睡。 沈朝雾进来的时候,一眼没认出江瑶来。 比起之前,现在的江瑶简直不能用“狼狈”来形容。 皮肤粗糙发黑,嘴唇因为缺水而干涸开裂。 头发倒是还算柔顺,可能平时她会经常梳理头发。 那双我见犹怜的黑眸现在不自觉地透着一股阴狠之色。 让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江瑶嘴里念念有词道,“沈、沈朝雾……你这个贱人!” “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这个贱人!!!” 看来是真的很讨厌她了。 沈朝雾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她没想到江瑶竟然会变成这幅样子。 和上辈子光鲜亮丽的她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沈朝雾心里涌起了一股畅快。 她就是恶毒,就是睚眦必究。看到江瑶过的不如意,她比谁都舒心。 “即便她这样子,沈寒川也会心疼她。”沈朝雾蓦的想起沈寒川那张狰狞恐怖的脸,自嘲一笑。 上辈子她被赶出家门,活的那么狼狈,可她却一点都不敢出现在沈寒川面前。 更别说是沈晏舟和沈寒川了。 他们看到她只会厌恶地皱紧眉头。 知道他们不会在乎她的死活,所以沈朝雾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 可是江瑶是不一样的。 她可怜、柔弱。 即便是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沈寒川他们也会发自内心地可怜她。 周京渡侧眸看向她。 男人身形颀长高调,容貌俊美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不管是身量还是气质,都十分出众。 “沈朝雾,你在想什么?”男人清冷的嗓音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沈朝雾撩开眼皮,骨感惊艳的容貌浮起一抹微笑。 她缓缓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想。”沈朝雾只觉得那些事情都没必要说。 她一个人记得就好了。 周京渡看穿她在说谎,但什么都没戳穿。 淡淡点头。 他看向那个脸蛋黑扑扑的女人,皱了皱眉,“她就是江瑶?” “是。” 沈朝雾点点头。 “嗯。”周京渡咽下到嘴边的话,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长得不太好看。 他想。 但这种话总不能在沈朝雾面前说,她会觉得他没风度。 所以周京渡生生咽下这句快要脱口而出的话。 “你哥很没眼光。”他委婉道。 不知道是看多了沈朝雾的脸,还是江瑶本身就长得不太能入他的眼,他只觉得有点辣眼睛。 一旁昏昏欲睡的狱警看到沈朝雾和周京渡时,眼里掠过浓烈的惊艳之色。 长得太漂亮了…… 就像是仙子下凡。一点都不夸张。 狱警甚至不敢盯着沈朝雾的脸,眼尾余光瞥到周京渡,顿时打了个激灵。 突然想到这位就是上面交代他好好接待的大人物。 连忙扶正警帽,狱警冲到沈朝雾的面前。 “您好。要看哪个改造的犯人?” “江瑶。” 沈朝雾淡淡吐出两个字。 狱警愣了愣。 不是因为听到江瑶的名字震惊,而是觉得沈朝雾的声音太好听了。 反应过来时,狱警才意识到男人的死亡射线。 狱警打了个哆嗦,连忙把两人往左边引。 “这里。” 沈朝雾礼貌地微微颔首,“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狱警连忙摇头。 到了江瑶面前。隔着一闪铁门,沈朝雾更能看清楚江瑶现在的样子。 她的眼睛还很清醒。 似乎是被很土填满了。 沈朝雾只觉得想笑。上辈子的她比江瑶惨多了。 甚至她没有做任何的坏事,更没有主动害过江瑶。 可江瑶竟然自己恨上了她。 真可笑。 “沈朝雾!?”江瑶蜷缩在角落,看到沈朝雾时,眼睛都瞪大了。 哪里还有一开始的甜美可爱。 现在满是怨恨和恶毒。 江瑶立马扑上来,恨不得立马撕花沈朝雾这张脸。 她从上到下打量沈朝雾。 越打量,江瑶心里就越恨。 凭什么! 凭什么沈朝雾这么命好!? 她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但沈朝雾却还是那么漂亮,那么光鲜亮丽。 江瑶简直要恨死沈朝雾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立马撕烂沈朝雾这张漂亮的脸蛋。 “沈朝雾,我警告你快放我出去,我告诉寒川哥哥,他不会放过你的!!” 江瑶表情狰狞恐怖,让人看着毛骨悚然,哪里还有一开始温柔可爱的模样…… 恐怕这才是江瑶的真面目。 沈朝雾掀了掀眸子,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冷笑。 上辈子她到死都没能见到江瑶这副模样。 她似乎始终都是善良可爱的。 藏的太深了。 沈朝雾不认为江瑶一个这么有心机的女人,会不知道她爸开车时那辆车有问题! 一想到那场车祸是人为,沈朝雾心里就涌起浓烈的仇恨。 “别叫了,江瑶,我今天来是放你出去的。” 沈朝雾揉了揉眉心,神情满是不耐烦。 话音落地。 江瑶不可置信地盯着沈朝雾的脸,“你?” “你要放我出去!?” 她不相信沈朝雾会这么好心,江瑶怀疑地看着沈朝雾那张漂亮的脸蛋。 江瑶嫉妒沈朝雾的美貌,也嫉妒沈朝雾的家世。 她不明白—— 为什么沈朝雾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 而她却出生在那么普通平凡的家庭,就连容貌也比不上沈朝雾! 江瑶心里很不平衡。 所以她想毁掉沈朝雾的一切。 沈朝雾的家世,亲人……她通通都会抢走! “沈朝雾,我才不信你会那么好心!” “我告诉你,你别想害我,如果让寒川哥哥知道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江瑶瞥到沈朝雾身旁那个容颜如玉的男人,声音顿时越来越弱,然后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好帅的男人…… 竟然比靳尧哥哥还要帅! 他是谁? 江瑶一颗心像是小鹿乱撞似的,扑通扑通地跳动。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然后娇羞地低下脑袋,“请问你、你叫什么呀……” 沈朝雾:“……” 周京渡:“……” 狱警:“……” 周京渡只觉得自己被性骚扰了。 第208章 顶替 江瑶丝毫不知周京渡对她的厌恶已经非常空前。 她娇羞地咬了咬嘴唇。 看到狱警对周京渡毕恭毕敬的样子,江瑶立马就猜出周京渡不仅长得帅,身份应该也很神秘…… 她原以为不会再有男人比靳尧哥哥还出色。 现在看来是她孤陋寡闻了。 周京渡无论是哪方面都比靳尧哥哥优秀! 不过她也不能轻易就把自己的心交付出去。 她还得了解一下这个男人的身份才行。 江瑶心里想的很美。 沈朝雾忍笑也忍的很辛苦。 看来江瑶也不是真心喜欢靳尧,只不过哪个更优秀就更喜欢哪个。 沈朝雾居高临下地打量江瑶。 倘若江瑶长得漂亮有手腕,沈朝雾还真挺欣赏她这性格。 毕竟谁都想攀附最厉害的那棵大树乘凉。 这没什么可耻的。 但江瑶小心思太多,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沈朝雾眸子里温度凉了凉,她淡声道,“你只能靠沈寒川来对付我了么?” “江瑶,你像一条寄生虫一样寄住在我家有一年了吧?好歹也认识一点有头有面的大人物,你张口闭口都是沈寒川,怎么……” 她微微一笑,“在你心里,沈寒川很了不起吗?” “我……”江瑶面色一白。 她是想勾搭一些有权有势的男人,但那些男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哪里看得上她这清粥白菜? 最多看她可怜,给她一个笑脸,再多的就没了。 沈朝雾这个圈子里的公子小姐都太有心机了。 相比之下,还是沈寒川最好骗了。 现在江瑶她皮肤粗糙发黄,甚至黑了很多,脸色变化很明显。 她咬了咬牙,“在我心里,寒川哥哥就是最厉害的!” “沈朝雾,你到底想干什么?”江瑶也没那么笨。 她知道沈朝雾不可能那么好心放她出去。 “我不想干什么。” 锁被打开。 沈朝雾眼里噙着微微笑意,温度却发冷。 她一步一步逼近江瑶。 身高占了优势,容貌也占了优势,气质更是比江瑶好太多了。 沈朝雾只是站在这简陋的看守所,这个破败的看守所顿时像是镶了金边。 蓬荜生辉。 狱警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成语来。 正在发呆,狱警突然听见“啪”的巴掌声,格外响亮。 下一秒。 沈朝雾收回手,揉了两下,然后照着江瑶的右脸又打了一巴掌。 江瑶的左右脸顿时肿了起来。 那五根纤细的手指印格外明显。 “沈朝雾!”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江瑶捂住自己的脸,下一秒朝沈朝雾扑了过去。 她眼里满是阴狠之色。 还没扑到沈朝雾身上,江瑶就被狱警给拦了下来。 狱警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干嘛呢?干嘛呢?你难不成要袭警?” “不是……”江瑶死死瞪着沈朝雾,“我不是……” “不是袭警是什么?给我老实点。” 江瑶被吓住了。 她在看守所里没少被这个狱警折腾。 打不着沈朝雾,江瑶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沈朝雾。 然后露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讨好地看向周京渡。 她在期待周京渡帮她教训沈朝雾。 沈朝雾这么可恶! 周京渡一定也很讨厌沈朝雾…… “你是想让他帮你出气?”沈朝雾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江瑶脸色微微一变。 这时。 周京渡站在沈朝雾身前,淡淡帮她挡去江瑶的恶意。 “你应该听说过我,我是周京渡。”他嗓音冰冷。 沈朝雾瞥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她没想到周京渡竟然会说出这么冰冷的语气。 在她面前,虽然周京渡说话也冷,但没有这么冷漠无情。 像是没有感情的,居高临下俯瞰信徒的神只。 江瑶愣住几秒。 周京渡? 他就是周京渡? 不是说京圈太子爷长相丑陋,双腿残疾,性情残忍暴戾么。 那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是谁? 几乎和传闻中完全相反。 再看到男人在沈朝雾面前一脸柔色,江瑶掐紧掌心,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果她知道周京渡长得这么俊美矜贵,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沈朝雾代替她的…… 如果不是让沈朝雾替她顶罪,现在周京渡心里的人应该是她江瑶才对!! 沈朝雾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替代品! 但是江瑶从来没想过沈朝雾替她顶嘴的这么多年,吃过多少苦头…… 而且,江瑶更没有沈朝雾优秀。 就算她取代沈朝雾的位置,周京渡也只会更厌恶她。 江瑶想得很美。 沈朝雾却不会让她如愿。 “周、周先生……原来您就是那位……”江瑶声音柔弱可怜,“我要告诉您一件事。”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朝朝姐这么欺骗您……” 沈朝雾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就知道江瑶会有这一出。 周京渡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他淡声道,“原来是你。” 江瑶眸子亮了亮。 果然! 周京渡是被沈朝雾蒙在鼓里的! 沈朝雾在骗他!! 江瑶嘴角扬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她瞪了眼沈朝雾,心里暗骂“贱女人”。 面上对着周京渡露出一个无辜柔弱的微笑。 她知道男人喜欢柔弱可欺的女人。 像沈朝雾这样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男人不会喜欢这种过分明艳漂亮的女人。 他们只会觉得不好掌控。 周京渡神情不变,漆黑幽深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厌烦。 “说。”他淡淡吐字。 他一眼就看透江瑶的小心思了。 无非就是说撕画的女人是她而已。 其实周京渡搞不明白。 一开始,他们把他当成洪水猛兽,江瑶自己不愿意出面承认,让沈朝雾顶包。 现在他们看到沈朝雾活得更好了,反而争着要说出真相。 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占了。 周京渡一想到眼前这个女人把沈朝雾逼得无家可归,心里就升起了淡淡的杀意。 他可没什么绅士风度。 骨子里也没有什么女士优先的概念。除非那个人是沈朝雾。 周京渡给沈朝雾的,一定是绝对的偏爱。 “其实宴会上撕画的人是我!不是沈朝雾……”江瑶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把这些话说出口,“是她顶替我!” 第209章 媚男 空气寂静得可怕。 但周京渡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沈朝雾也是。 这已经是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了。 周京渡从一开始就知道,其实沈朝雾是无辜的。 他只是早早地就为沈朝雾着迷。 所以不戳穿,不说破。 这样说起来,周京渡应该感谢江瑶才对。 如果不是江瑶,他不会有和沈朝雾接触的机会。 江瑶看到男人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心里有点慌了神。 她咬了咬嘴唇,眼里瞬间眼泪氤氲。可没人欺负她。 沈朝雾已经受够了江瑶这个样子。 上辈子她在周家三年,好不容易被放回沈家。 江瑶并不想让她回去。 所以总是露出可怜的模样,向三个哥哥告状。 可明明,沈朝雾什么都没做。 看到周京渡略带嘲讽的表情,江瑶心里咯噔了几下。 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明明沈朝雾骗了他不是吗? 被欺骗了也这么平静吗?江瑶有些不可思议。 她觉得一定是周京渡没有听清楚。 江瑶又重复说了一遍,“您……是不是没有听清楚?沈朝雾她骗您了……” 可是。 没有回应。 只有沈朝雾嘲弄的神情。 江瑶总算明白,周京渡可能早就知道这件事。 一定是沈朝雾这个贱人告诉他的! 江瑶气得浑身发抖,“沈朝雾!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已经拥有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 沈朝雾只觉得太好笑了。 从始至终,是江瑶不肯放过她。 沈朝雾居高临下地俯视女人粗糙发黄的脸。 可能是在看守所的这一个月都睡得不太好。 肤色也暗沉发黑了许多。 而沈朝雾依旧肤白貌美,皮肤细腻,吹弹可破。 江瑶嫉妒得恨不得沈朝雾立马去死。 “江瑶,你应该清楚,我从一开始真心把你当妹妹看待。” 沈朝雾一把掐住江瑶的脸,纤细雪白的手指和江瑶发黄发沉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你怎么对我的?”她嘲讽一笑,“你费尽心思诬陷我,排斥我。” “你试图代替我的位置,变成沈晏舟他们的好妹妹。” “从始至终我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吗?” 沈朝雾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团垃圾。 她低笑一声,“你敢不敢承认,在整个沈家,只有我对你掏心掏肺?嗯?”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沈朝雾眯了眯眼,只觉得自己的那些好心都被浪费了。 很不值。 所以江瑶才那么可恶。 她早就看穿江瑶的本质了,从骨子里就媚男。 倘若江瑶不止针对她,也针对沈晏舟、沈寒川以及沈星沉三个男人,想尽办法把他们赶出沈家,自己独占沈家的家产…… 那样的话,沈朝雾还高看她一眼。 “如果我是一个男人,你一定不会针对我。” “你只会甜蜜蜜地叫我哥哥,企图让我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你。” “是吗?” 江瑶脸色一僵。显然是被沈朝雾说到痛处了。 还没完,沈朝雾顿了顿,淡淡挑眉,她继续说,“只是因为我是女人,是妹妹。” “你接受不了这个家里有一个和你一样的女人。甚至这个女人被众星捧月,是真正的掌上明珠。” “你嫉妒我,所以想尽办法要铲除我。” “江瑶,你太媚男了。” 她得出结论。 江瑶没想到沈朝雾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说—— 她媚男。 江瑶面上顿时像是被火烧似的,滚烫无比。 这和当众扯开她的遮羞布有什么区别!! 江瑶气得牙痒痒,“沈朝雾!你胡说!” “我才没有……” 连反驳的声音都小了些。 江瑶心里清楚,沈朝雾说的是对的。 “所以,你眼里容不下我,最好我死了你才痛快。”沈朝雾微微一笑,精准戳中江瑶的心理活动。 “即便我待你如亲妹,你仍旧满腹心机。” 沈朝雾嘲讽一笑。 她已经失望太多次了,连心寒的感觉都没有了。 想到江瑶做的一切,沈朝雾只觉得心头发凉。 沈朝雾手里的力气不断放大。 “沈朝雾——!”江瑶只觉得自己的下颌发出了细微的骨裂声。 太痛了!! “沈朝雾,你快点松开我!”江瑶皱紧眉头,理所当然地说,“你就是应该对我好!” “我爸是被你爸妈害死的!你就应该给我爸偿命!” “就算让你替我去死,那也是你应该做的!” 江瑶一声比一声凄厉。 像是沈朝雾真的欠她的。 起初,沈朝雾也这样觉得。她对江瑶满心愧疚。 她觉得江瑶这么可怜,也是因为她爸妈的缘故。 所以她理应承担。 可后来沈朝雾想明白了,她冷笑一声,“我爸妈是我一个人的爸妈吗?” “为什么不让沈晏舟偿命?为什么不让沈寒川偿命?又为什么不让沈星沉偿命?” “你是留着他们宠你吗?还是因为他们头上的光环让你优越感爆棚?” 这一声声质问直接把江瑶问傻了。 她的确是那么想的…… 这时。 沈朝雾唇边的弧度一点一点收敛,她启唇道,“况且——” 不知道为什么。 江瑶的心脏突然颤了一下。 “况且我已经调查过出事的那辆车。”沈朝雾从包包里拿出一份纸质报告。 “有人告诉我,那辆车之所以会出事,是因为有人提前动过手脚。”沈朝雾眸子发冷。 一想到她爸妈是被江瑶害死的,她就想让江瑶偿命。 “你们父女俩真是把我们沈家骗得团团转呢。” 沈朝雾面无表情,语气也格外平静,“你父亲对这件事也知情吧。” “否则为什么熟悉路况的他那天却走了另一条颠簸、还没修缮完全的远路?” 江瑶已经完全傻掉了。 她没想到这件事会被查出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江瑶掐紧手指,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她绝对不能承认这件事! 否则她这辈子就完了! 以沈晏舟的性情和手腕,如果知道她是凶手…… 江瑶连想都不敢想。 第210章 戳穿! “听不懂没关系。”沈朝雾的嗓音甚至称得上柔和。 抬起纤细修长的手臂,“喏,你了解我的性子。” “没有证据……”沈朝雾微微一笑,“我是不会胡说的。” 江瑶脸色顿时煞白得可怕。 她以为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这件事应该都被埋在土里了才对。 沈朝雾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 “江瑶,我没想到你的心狠到这种地步。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放过。” 沈朝雾眼神锐利无比,像是一把坚韧的刺刀割破江瑶的伪装。 “是因为这样,你知道沈晏舟会心软。” “你才会被沈晏舟带回沈家。为了你的大小姐生活,宁愿置你父亲于死地,江叔也甘愿为你去死。” “江瑶,你会心虚吗?” 沈朝雾是真的好奇,她不知道江瑶到底会不会心安。 踩着三具尸体才得到的所谓千金生活。 其中一个还是江瑶的亲生父亲。 沈朝雾难以理解。 她睨着江瑶,“当然,你可以说我命好,从来没有体会过生在普通家庭是什么滋味。” “这是你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吗?” 沈朝雾冷笑一声,捏住江瑶下巴的那只手狠狠松开。 因为惯性,江瑶整个人瞬间瘫倒在了地上。 她咬了咬嘴唇,怨恨地瞪着沈朝雾,“你生来就是千金大小姐,怎么会懂我的感受!” 江瑶这是彻底不装了。 “是。”沈朝雾微微颔首,她眼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我是不懂你的感受。” “但我知道你是江叔最爱的女儿。” 说实话。 沈朝雾是恨江瑶父亲的。他在沈家工作这么多年,最后却眼睁睁看着雇主死去。 但她也知道,在江瑶父亲的心里,雇主远远不如女儿重要。 所以他才会默认惨剧发生。 “江瑶,你太心狠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死是什么滋味?” 沈朝雾一度快要说不下去。 清泠冰冷的嗓音里多了一丝哽咽,“你能想到他们有多痛吗?” “关我什么事!”江瑶丝毫不知道悔改。 她尖声叫道,“谁让他那么没用!?谁让他辈子只能做一个司机!” “他为什么不能像你爸一样有钱有地位?为什么我要做他的女儿?”江瑶满脸狰狞。 眼里红血丝遍布。 沈朝雾愣了几秒。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江瑶。 耳边,一道清冷漠然的声音淡淡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响起。 “这不是你要杀人的理由。”周京渡见过太多恶毒的人。 但他也是头一次见江瑶这样恶毒不自知的女人。 “从始至终你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别人的死活你从来不管。” 周京渡停顿几秒,他神情没什么变化。 俊美勾人的皮囊闪过一丝嫌恶之色。 他从来不觉得自私是错的。人类的底色就是自私。 周京渡也是自私的。 但自私到江瑶这种地步,妄图取代沈朝雾的人,他也觉得惊讶。 原来人心能险恶到这种地步。 沈朝雾侧眸看向周京渡,她抿了抿嘴唇。 “江瑶,言尽于此。”她垂下眼皮。 这次。 沈朝雾并不心软,但也没有报复江瑶的快感。 心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喘不上气。 空气寂静又沉闷。 “砰——”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沈朝雾抬起眸子,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沈寒川。 沈寒川一脸空白,表情呆滞,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地上是洒了的热汤。 鲜红的枸杞混杂着软糯脱骨的排骨,香味钻进沈朝雾的鼻尖。 她蓦的眼眶发热。 那是沈寒川会做给她吃的。但后来,他只会给江瑶做。 就像现在。 收敛好情绪,沈朝雾知道他应该全都听到了。 她面无表情道,“就像你听到的那样。” 沈寒川整个人都傻了。 他艰难地转了转瞳孔,还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你是说……”沈寒川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僵硬,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似的,“你是说阿瑶她……” “嗯。” 沈寒川还没说完,沈朝雾就已经给出回答,“那场车祸,是她故意的。” “轰!” 顿时。沈寒川脑子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他突然有点听不懂人语,他勉强笑了笑,“你是不是说错了?阿瑶手无缚鸡之力,又那么善良,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沈寒川还想为江瑶开脱。 但心里隐隐已经猜到,或许车里那场大火……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只觉得格外荒谬。 沈寒川眼底猩红,他大步推开沈朝雾,冲到江瑶面前。 拽起江瑶的衣领,手背青筋凸起,“说!” “我爸妈的死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你说啊!” 沈寒川显然接受不了这个噩耗。 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想到他竟然对仇人掏心掏肺,当成亲妹妹一样对待,沈寒川心脏就像是被剜空一样痛。 眼珠子甚至都不会转了。 沈寒川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说啊……江瑶,你说啊!到底是不是你……” “不……” 江瑶慌乱摇头,一个劲儿地把自己蜷缩起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知道,沈寒川已经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要是让沈寒川知道她是杀人凶手,江瑶知道,这世上最后一个对她好的人都没有了。 所以江瑶这时是真的开始惶恐。 “寒川哥哥我没有……不是我做的……”江瑶眼里噙满了泪水,脸色微微发白,看起来格外可怜无辜。 “你不是说会一直保护我吗?寒川哥哥,你宁愿相信沈朝雾,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江瑶是真的伤心了。 她一直觉得沈寒川无论如何都会站在她这一边。 现在看来…… 果然沈朝雾才是他的亲妹妹。 就算沈寒川嘴上说得再好听,但他心里的妹妹只会是沈朝雾。 江瑶眼里藏着浓烈的怨恨。 她面上却还是楚楚可怜的模样,哽咽道,“寒川哥哥,是她故意陷害我……你知道沈朝雾一直都不喜欢我的……” “够了!” 沈寒川不耐烦地打断她,“江瑶,你到底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爸妈是被你害死的,对吗!” 第211章 录音笔 “江瑶,我全都听见了,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沈寒川声线微微颤抖。 他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盯着江瑶,仿佛从来都没看清过江瑶。 是他错了。 他错得太彻底了。 沈寒川红着眼眶,几乎是嘶吼地说出口,“江瑶,我自认为对你不错,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空气一片死寂。 江瑶跪伏在地上,身体小幅度地发抖,脸色惨白如薄纸,似乎是心脏病发作了。 沈寒川下意识去扶住女人纤瘦单薄的胳膊,脸上是藏不住的关切之色。 他嗓音冷沉。 这却是对沈朝雾的,“沈朝雾,你好狠毒的心,阿瑶都被你逼到这种地步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胸膛剧烈起伏,嗓子眼快要冒烟了。被气的。 沈朝雾挑了挑眉。 殷红艳丽的嘴唇微微勾起一丝冷淡的弧度,似嘲非笑,“沈寒川——” 女人的声色是极冷的。 冷得让沈寒川忍不住头皮发麻。心脏重重往下坠,那种令人恐慌的空洞感在无形中放大。 总觉得。 他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寒川咽了咽口水,就连简单的吞咽动作都变得如此艰难,他故作镇定道,“怎、怎么了?” “我说的不对?” 看守所称不上大。 一间监室一眼就能看到头。简单的陈设,一张桌子一张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但还算干净。 有沈晏舟和沈寒川的打点,江瑶在看守所过的日子不见得很差。 至少。 要比看守所里其他犯人过得滋润多了。 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沈朝雾低低阖下眼皮,勾人漂亮的眼尾上扬,漆黑的瞳孔透着一丝渗人的冷光。 像是一把利剑。 戳刺江瑶的心脏。 江瑶抠了抠手指尖,她心里满是不甘和怨恨。但在沈朝雾的视线下,她还是胆怯地低下了头。 气场比沈朝雾矮了一大截。 换做以往,沈寒川一定会心疼地推开沈朝雾,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江瑶护在怀里,温柔地问她有没有事。 但是现在…… 沈寒川个子很高,沈家人就没有矮个子。 以至于他存在感很强。 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看、看我干什么?”见沈朝雾一直盯着他的脸,沈寒川心里打起了鼓,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江瑶嘤嘤地哭,“寒川哥哥……我真的不知道我做什么了让朝朝姐这么生气,我早就知道她容不下我了。” “可……可现在我已经不在朝朝姐面前碍眼了,为什么朝朝姐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疼。 不得不承认,江瑶很会哭。 很多人哭起来丑态百出,但是江瑶总是眼眶里蓄满了眼泪,强撑着不让眼泪坠下,实在忍不住了,这眼泪珠子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没有男人看了会无动于衷。 “哭得这么惨,搞得故意害人的人不是她似的。”狱警在旁边无聊到抠手指头。 他瞥了眼江瑶,嘲讽道,“我见过的犯人多了,像她这种犯人就属于表演型人格,以为地球以她为中心转。” 沈寒川刚一心软,听到狱警的话,又默默硬了回去。 “……” 沈朝雾笑出了声。 这一声嘲讽简直效果拉满,太好笑了。 听到沈朝雾这声淡笑,江瑶神色一僵,她咬了咬嘴唇,愤愤不平地死死瞪着沈朝雾,“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沈朝雾思索几秒。 既然话头已经到她手上了,沈朝雾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她直截了当道,“如果非要你做什么,杀人偿命吧。” “三条人命,江瑶。” 已经过去很久了。 但沈朝雾的声音仍然在颤抖,“江瑶,午夜梦回的时候你就不害怕被索命么?”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想过江瑶的心竟然狠到这种地步。 沈朝雾深深吸了一口气。 巴掌大的小脸漂亮却苍白,仿佛一瞬之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宛如冬天飘零的霜雪,漂亮得撩人心弦。 长得漂亮的人,无论怎么样都是漂亮的。 沈朝雾就是典型的例子。 丑是什么感觉?她没体会过。 “沈朝雾!你说这些假惺惺的话可不可笑?”江瑶似乎是被某句话给刺激到了,“你当然不在乎。” “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我过够了寄人篱下的日子,你生来就是千金大小姐,你当然不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了!” “我追求更好的生活,我有错吗!?” 江瑶嗓音尖细。听上去并不是很舒服。 沈朝雾阖了阖眼皮。 她没说话。 “嗯,我知道了,你有苦衷。全世界的人就你最有苦衷。”沈朝雾“嗯嗯”点头,显然是懒得应付她了。 “故意杀人是事实。”沈朝雾微微一笑,“我只想要杀人偿命,我有错吗?” 她身形高挑。 居高临下地睨着江瑶布满泪痕的脸,她一点都不怜惜江瑶的眼泪,“你这张脸,长得不错。但也只是不错。” “你恨你姿色平平,恨你家世普通,也恨你那没用的爸只能在我家当一个司机,所以你也就恨上了我。” 沈朝雾微微颔首,“这当然可以。” 江瑶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没想到沈朝雾会这样说,但她也知道,沈朝雾恨死她了。 “我报复你,也当然可以。”沈朝雾语气格外温柔,简直快要化成水了。 但江瑶却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这份检查报告,好好看看吧。”沈朝雾直接把手上那份装订好的文件甩到江瑶脸上,厚厚的以它,“啪”的一声。 纸张散落一地, 江瑶看到文件上的一排排小字时,吓得头冒冷汗,眼前一黑。 她咬了咬唇,小声哽咽道,“我、我没有做……是别人故意在那辆车上动手脚,你找我干什么?” 如果沈朝雾不是没有证据,她是真要信了。 江瑶嘴里是不会有实话的。 “死到临头才肯招吗?”沈朝雾是真的厌烦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长条的录音笔—— 第212章 全都知道了 “听听。” “这是什么。” 沈朝雾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事实上,她眼底已经没什么笑意了。 看到录音笔,沈朝雾是真的开始慌了。 “不!” “沈朝雾,你到底想干什么!”江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下一秒,她眼神狰狞地扑向沈朝雾。 “你一定要让我死吗!?” 江瑶神情疯癫。 没人会想到江瑶会这样,沈朝雾几乎躲闪不及。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了江瑶的脸上。 很重。 力气很大。 江瑶已经被打懵了。 她愣愣地抬起脸,看到沈寒川挡在她最恨的女人面前。男人容貌俊美,面上也是一片错愕之色。 错愕中……还夹杂着一丝愤怒。 江瑶是最熟悉这种眼神的。 因为当初沈寒川甩沈朝雾巴掌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不可置信、愤怒、失望…… 沈朝雾也有点错愕。 视线慢慢从江瑶脸上移到沈寒川身上。看到男人发红的手指在小幅度的颤抖,嘴唇也在哆嗦。 似乎是气到极致了。 江瑶捂着脸,眼泪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滑落。脸色苍白惨淡。 她哭着说,“寒川哥哥……” 仍旧是示弱的姿态。 可是。 只有沈朝雾知道,这次不一样。 她也觉得奇怪。江瑶这种人竟然会真的难过。 或许在江瑶的心里,她早就已经把沈寒川当成她的亲哥哥了。 当初。 沈朝雾也是这样难过。 她垂下眼皮,讥讽地扯了扯嘴唇。 “录音笔里是什么?”沈寒川僵硬地看向沈朝雾,嘴唇动了动。 “犯罪证据。” 沈朝雾语气冷淡,“从爸手机里找出来的。” 沈寒川情绪没什么波动,但指腹却克制不住地掐紧,直直掐进肉里渗出血,“你上次回家要手机,就是为了这个。” “嗯。” 沈朝雾承认。 “我以为你想我们了。”沈寒川扯了扯嘴唇,他抬起手臂遮住发热的眼睛。 他这个哥哥做得真的很失败。 是真的把江瑶当作他的亲妹妹了。沈寒川这才恍然惊觉,他竟然忘了他还有一个亲妹妹。 除了江瑶。 是与他血脉相连的至亲。 沈寒川做出吞咽的动作,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这时。 “滴”的一声。 录音笔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着沈父的声音从录音笔里淡淡传出来,沈寒川彻底僵住了。 “你的女儿安置好了么?” 沈父的嗓音宽厚有力,含着一丝笑意,“老江,我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怎么会想害死我们?” “……” 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录音笔里,窸窸窣窣的噪音。 然后才是江瑶父亲颤颤巍巍地说了一句话,“对不起,我想给阿瑶更好的生活……” “知道了。”沈父的嗓音里没有疑惑和怨恨,仍旧平淡如水,“我的小女儿很心善,也傻,很容易被欺负。” “我怕她受委屈。” 沈父低低叹了口气,“我不在了,谁还会好好保护我们朝朝……” 江父声音发狠,“只有你们死了,阿瑶才有机会被晏舟带回去抚养。” 沈父道,“这是你女儿江瑶想出来的主意吧,我清楚你的为人,做不出这种阴狠的事情。” 江父沉默。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像是被摁下暂停键。 “轰——” 火光燃烧的声音,听得沈寒川心脏狠狠一颤。 然后。 他清晰地听到江瑶他爸沙哑的声线,“嗯,我不怪她。” 天旋地转。 沈寒川忽然站不稳了。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怔怔地抬眸看向沈朝雾,“朝朝……” 是啊。 沈朝雾是爸妈最挂念的小女儿。 的确,沈朝雾又傻,又善良,还很好欺负。谁都能欺负她一下,真的,谁都能欺负她一下…… 就连江瑶都能欺负到她头上。 沈寒川喉咙像是被堵住。 他眼眶发红发烫,颤抖地伸出手想触摸沈朝雾的脸蛋,“朝朝。对不起。” 声音沙哑得可怕。 录音里的内容信息量太大。 沈寒川的脑子简直快要爆炸了,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沈朝雾眼底冰冷的温度清晰依旧。 她早就失望了。 沈寒川想。 明明沈朝雾才是好欺负的那个,明明她从小就爱哭,明明她一直善良得笨拙…… 为什么他会觉得妹妹恶毒自私? 到底是谁恶毒! 到底是谁自私—— 沈寒川冷冷看向江瑶,眼里的温柔散开,“江瑶,你全都知道,是你故意挑拨我们兄妹的关系!” 他全都想起来了。 沈朝雾才是他最爱的妹妹。 江瑶算什么? 只是怜悯之心作祟。 可他却为了这一个外人,做尽了伤害沈朝雾的事情…… “哈哈哈……”沈寒川自嘲笑出声,眼角却隐约有泪光闪烁,“江瑶,你真是把我骗得团团转。” 下一秒。 沈寒川直直倒了下去,眼皮紧闭,嘴唇发白,看样子是晕了。 沈朝雾也没想到一个录音笔对他的打击这么大。 她揉了揉眉心。 让狱警把沈寒川抬出去。 “我们也走吧。”沈朝雾轻声道。 手摸上一旁周京渡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正要收回手,却被男人反手握住。 挣脱不得。 “走。” 周京渡看穿沈朝雾的别扭,他微微勾唇,“是我要牵你的手。” 沈朝雾慢慢笑了。 走出看守所,沈朝雾心口仍然淤堵,她深吸一口气,眨巴眨巴眼睛,试图把眼里的液体眨巴回去。 “想哭就哭。”周京渡觑她一眼。 紧扣的手仍然没有松开。 男人手掌宽大干燥,可以完全包裹住沈朝雾纤细的手指。 安全感满满。 沈朝雾垂眸,“明明听很多遍了,为什么还是想哭?” “你说话的语气很像你爸。”周京渡眼里溢满柔色。 天边晚霞氤氲。 周京渡嗓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大手揉弄沈朝雾细碎的头发,“你爸爸很爱你,所以担心你过得不好。” 爱会让人变软弱。 “我也担心你活不好。”周京渡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其实你很笨,就像你爸说的那样。” “要是被人欺负了,我也会很没面子——” 沈朝雾想笑。 她下意识反驳,“你又不像我爸那样爱我。” 周京渡不说话了。他只是静静凝着沈朝雾的脸。 第213章 我喜欢你 说完,沈朝雾就后悔了。 她下意识回避周京渡的视线,垂下眼皮,“岳执什么时候过来?” “我开车。” 周京渡说。 沈朝雾:“……” “我打车。”她说。 周京渡不给她半点逃脱的机会,“打车?可以。” “真的?”男人松了口,沈朝雾却有点不可置信,她掏出手机,在打车软件上心不在焉地点了点。 然后,也不知道点到了什么东西。 一道欢快的机械音响起:“下单成功,周师傅已接单,请尽快前往起点等待哟。” 沈朝雾唇角微微抽搐。 周师傅…… 应该就是她的那个周师傅吧。 点开主页,发现周师傅的名下挂满了豪车,“……” 这个打车软件开发了留言和打赏功能。 沈朝雾点开留言列表,才发现周京渡竟然在网上火了。 留言: 【这到底是哪个霸总追妻啊,最便宜的一辆车都是千万级别,还开什么网约车啊……】 【笑死,在营销号那过来的,竟然是真的。】 【小说照进现实了。】 【好羡慕,好想看看小娇妻长什么样子……】 【霸总这么久了,只接了一单,估计那单就是专门去接小娇妻的。】 【……】 网友和网约车平台用户顺藤摸瓜,竟然找到了沈朝雾的主页,昵称是“你爹来了”。 现在网友真是福尔摩斯转世。 沈朝雾看到自己主页的留言999+,突然就没有勇气点进去看了。 “怎么不看了?”周京渡低笑一声。 像是在嘲笑。 沈朝雾咬了咬唇,心一狠,点开留言,她强撑道,“有什么不敢看的,瞧不起谁呢?……” 这话说出口是真的很没底气。 周京渡淡淡挑眉,也不戳穿她,清冷低沉的嗓音含着轻微的笑意,“你爹来了?沈朝雾,是你么?” “……” 沈朝雾没说话,她已经无力解释了,“你装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我为什么会知道?”周京渡反问。 沈朝雾正在看留言,没有防备,皮笑肉不笑道,“忘了吗?接过我的打车订单,周师傅。” “嗤。” 男人唇边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然后。 周京渡磨了磨牙,像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来,“原来你知道是我呢。” 沈朝雾:“……” 坏了。 又掉进周京渡的陷阱里。 她似乎一直这样,在周京渡面前总是毫无防备。甚至连伪装都没有,从来都是最真实的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沈朝雾突然愣住了。 留言页面: 【小娇妻好有个性,昵称这么拽。】 下面有一条匿名回复,【她不是小娇妻。她很优秀。】 就算是匿名,沈朝雾也知道,除了周京渡不会再有别人了。 她轻轻抿了抿嘴唇,试图遏制快要涌出来的眼泪。 她真的很不争气。 总是哭。 一点都不坚强。 沈朝雾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地方优秀,也不知道周京渡为什么会喜欢她,可能只是觉得她长得漂亮。 在长相这一方面,沈朝雾很有自知之明。 她长得漂亮。 男人们喜欢她,也大多是喜欢她的脸。 周京渡也不会例外。 所以沈朝雾想不明白—— 除了她这张脸,周京渡还会喜欢她什么。 “我长得不好看,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了?”沈朝雾吸了吸鼻子,说话时,声调很奇怪,她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那会很丢脸。 周京渡神情有些奇怪。 天色昏暗,路边的长灯还没有亮起,这个世界似乎都暗无天光。 黯淡、昏沉。 就像沈朝雾的生命。 男人俊美精致的容貌隐在暗处,颀长高挑的身高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高挺的鼻梁在脸侧落下一片阴翳之色。 仿佛天生长在暗处。 让人忍不住跪地臣服。 但这不包括沈朝雾,沈朝雾现在并不害怕他。 周京渡垂下狭长冰冷的凤眸,清冷的眉眼含着星点的温度,似乎在奇怪沈朝雾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可是,沈朝雾。” 他顿了顿。 沈朝雾的一颗心脏高高提了起来。 下一秒。 耳边是男人清冷的,隐约含着笑意的声调,“我喜欢你——” “是因为你只是你。” “就算你长得没那么惊艳。性子也小肚鸡肠,但那又如何,我还是会喜欢你。” “这听起来是不是很没有道理?” 周京渡轻笑一声,“我也这么觉得,可是爱本身就没有道理不是么?” 沈朝雾也笑了。 可是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道,“这段话从哪里背的?” 周京渡也笑,“网上。” 当然是开玩笑的。 他真心那么觉得。 但他想逗沈朝雾笑,没有什么比沈朝雾开心更重要的事情了。 所以。 沈朝雾也笑了。 “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女人,你不喜欢么?” “你足够漂亮了。”周京渡回答她。 沈朝雾继续说,“你还是因为我漂亮才喜欢我。” 周京渡:“……” 很无奈。 女人都这样么? 周京渡并不狡辩,继续道,“我只是喜欢你。” 话音落地,天色彻底暗了。 这个世界陷入黑暗的一瞬间,路灯全都亮了。一盏又一盏的星光落在沈朝雾眼底,又变成了眼泪。 周京渡手忙脚乱地去擦。 其实他的腿很痛。 这不重要。 但他只想擦去沈朝雾的眼泪。 没什么是比沈朝雾开心还要重要的事情,“所以沈小姐,你还要坐周师傅的网约车吗?” 沈朝雾忍不住笑了,“没有网约车司机开劳斯莱斯。” 周京渡一本正经,“现在有了。” “……” 粉色的劳斯莱斯。 无论在哪都很招摇。 很漂亮。 就算在黑暗中,也很有存在感。 沈朝雾的眼睛亮了,“好漂亮。比我的那辆库里南漂亮多了。” “送给你的。” 周京渡说。 他并不喜欢这种招摇的颜色,已经过了少年的年纪。 但是沈朝雾喜欢。 所以爱屋及乌,周京渡也觉得这种芭比粉顺眼了很多。 “今天你开车。”周京渡微微挑唇,眼里倒映着沈朝雾那张漂亮的、含着惊喜的面孔。 她开心。 那真是太好了。 第214章 和我在一起 第一次看沈朝雾开车。 沈朝雾五官精致立体,侧脸也漂亮得令人呼吸一滞。 她喜欢单手开车。 修长的手臂线条迷人又透露着些许的渣苏感,如果沈朝雾是男人,那简直是灾难。 很多女人会爱上她。 周京渡心里升起了淡淡的危机感。 但他不会声张。 粉色劳斯莱斯在暗色中驶过。 周京渡漫不经心捻着指腹,没人能看懂他在想什么。 “怎么了?”沈朝雾侧眸瞥了男人一眼,精致漂亮的五官在黑暗中格外惊心动魄,让人心神迷乱。 周京渡心神一动。 但他习惯克制,所以什么都没说。 突然。 车子突然停下了。像是慢吞吞的蜗牛,然后慢慢停在路边。 是安全带解开的声音。 然后唇上传来柔软触感,比柔软很多,也甜很多。周京渡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了,已经不会思考了。 好像是电脑宕机。 周京渡下意识张开口。 可惜。 沈朝雾已经离开他的唇,女人笑得风流轻佻,眉眼唇间都是坏笑。 明明没有笑得前仰后合—— 周京渡心里却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是海啸么? 几乎震耳欲聋了。 那是什么…… 沈朝雾仍然笑得招摇,她的指骨很漂亮,撑在椅背上红痕氤氲,周京渡被女人的手臂圈在中间。 其实被冒犯了。 但周京渡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垂下薄淡的眼皮,眼尾也晕开了淡淡的绯红。他被拽下神坛了。 “张嘴做什么?”沈朝雾笑了,微凉的指腹抵在男人唇边,轻轻往下压,“嗯?” 还能想做什么。 她分明什么都知道,但她从来都不说。 周京渡心里涌出了一股躁意。 “亲。”他启唇。 “亲了。”沈朝雾说。 入秋了,可车里温度却高。又热又燥。 周京渡又说,“不是这种亲。” 沈朝雾不想如他的意,故作懵懂地眨了眨眼,红唇勾起,“那是哪种亲?周京渡,你这个真难搞。” 女人声音很好听,嘟囔着像在撒娇。 头发丝都有股香味。 周京渡一阵恍惚,他掐紧指腹,“什么。” 连她说什么都听不清了。 只剩下她那喋喋不休的红唇。 这个女人真讨厌。 明明知道他要什么,可总不肯满足他。 既然她不给。 那他就强要。 男人粗糙的大手掌控沈朝雾纤细柔软的腰肢,慢慢深陷进去,掐着女人腰肢上的细肉,他不说话。 什么都不说。 很安静。 可沈朝雾并不怕他。垂下的眼皮遮掩挑衅勾引的神色。 她在期待。 周京渡压着她的身体,嘴唇粗暴地贴了上去,一点都不温柔。如同狂风暴雨骤然击打在她的心尖。 半点都承受不住。 女人娇吟着,推开男人的身体,气喘吁吁,“不要了。” “不要什么?” 周京渡嗓音沙哑。 眼神已然迷离,像是喝醉了酒。 可沈朝雾嘴唇上又没有酒液。 沈朝雾慢慢说,“……不要亲亲了。” “可是你也亲我,现在不应该我亲你了么?”男人的指腹摁压在她的红唇上,捻着指腹上的口红。 他道,“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周京渡笑了,“凡是都要讲究公平不是么。” 沈朝雾:“……” 她不说话。 心里总觉得这样不对。 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任由周京渡欺负。 好可怜。 沈朝雾心里想,没有比她更可怜的人了。 身体像是漂浮在水里,浮浮沉沉,没有任何的着落点,她心里总是没有安全感。 秾艳精致的面容迷茫无措。 她轻轻推开周京渡,眼神迷离惑人,“不、不要了……周京渡,不要再亲我了,我要喘不过气了。” “窒息了么?” 周京渡笑她,“不太行。” 沈朝雾只觉得好气。 她都这么惨了。周京渡还要这样欺负她…… 这个世界上没有再比沈朝雾更惨的人了。 她想。 “全身都很瘦,为什么这里肉肉的。”周京渡的大手在她全身游移。 沈朝雾陡然一惊。 像是在做梦。 可她无比清晰地知道—— 这是现实。 这不是做梦。 周京渡在亲她,很过分。 沈朝雾垂下眼皮,盯着男人大手放的位置,脸皮一红,她又羞又燥地推开他,“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这里。” 周京渡眼神并不清醒。 “你很不礼貌。”沈朝雾胸膛微微起伏,连口水都吞咽得艰难,“周京渡,你听到了吗?我说你很没有礼貌。” “为什么。”周京渡不解。 “因为男人直白盯着女人的私密部位,就是很不礼貌。”沈朝雾一字一顿,总算找回了底气。 周京渡淡淡挑眉。 “那情侣呢?” “……” “夫妻呢?” “……” “他们这样也不礼貌吗?” 周京渡似乎是真的疑惑。 可沈朝雾知道,他就是装的。 沈朝雾垂下眼皮,纤细脆弱的指尖抵在男人眉间,不让他靠近分毫,“可是。周京渡,我们不是。” “我们什么都不是。” “连朋友都算不上,不是么?”沈朝雾轻轻问他。 周京渡撩开眼皮。 黑魆魆的眼珠子轻轻一转,然后定定落在沈朝雾脸上,他认真道,“我们不是朋友。” 沈朝雾更迷茫了,“那是什么?” 周京渡反问她,“沈朝雾,你想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他从来都是个恶劣的人。 沈朝雾快要气哭了,“你总是把选择抛给我,我有选择困难症你难道不知道吗……太过分了……” 周京渡:“……” 他神色没有丝毫动容,“可是我要一个回答。” 沈朝雾沉默。 车子里的气氛也就安静下来了。 周京渡很有耐心。 “手牵过了,也亲过了,沈朝雾,现在还说你不知道吗?”男人道。 沈朝雾抿了抿唇。 她玩不过周京渡。 她总觉得,周京渡在把她拽进火坑里。她不能上当。 沈朝雾这样警告自己。 可是,周京渡的嗓音极有蛊惑性,清冷迷人,他凑近沈朝雾,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和我在一起。” 短短五个字。 沈朝雾脑子瞬间懵了,“好。” 身体比她先一步回答。 第215章 道德感太强 说完,沈朝雾先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只有周京渡略显得意地挑眉,“沈朝雾。” 他叫她的名字。 清冷平淡的声线透着丝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在得意。 “沈朝雾,我听到了。” 周京渡说。 “……” 沈朝雾也挑眉,她的眉型并不凌厉,也不浓长。 没有化妆时,她的眉毛大多是浅淡的。 不是深浓的黑色,而是晕着淡淡的柔色 她今天穿着蓝色长裙,这种颜色不太好驾驭,一不小心就会显得老气,甚至显黑。 沈朝雾就不会有这种这种烦恼。 她皮肤很白,几乎白到发光。 周京渡已经算是很白了,但在沈朝雾面前,他也被衬得皮肤昏淡了许多。 女人颧骨位置恰好,瘦瘦的皮肉覆在颧骨上,有种高级的骨感美。她是很瘦的。 周京渡总会想让她多吃一些。 他试探地把手放在沈朝雾的腰间。 男人对女人这样,很不礼貌,但沈朝雾没有觉得被冒犯。 她只是觉得,周京渡有点太放肆了。 明明还没有真正在一起。 “周京渡。”沈朝雾撩开眼皮,皮笑肉不笑,“你这样不太好吧。” “你说过,我们在一起。” 周京渡丝毫不以为意。 他看穿沈朝雾的口是心非。俊美立体的面上含着纵容的笑意,“我摸女朋友,听上去应该合情合理?” “……” 沈朝雾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 “你真不要脸。”沈朝雾笑骂他,容貌艳丽多情。 周京渡心念一动。 攥住女人纤细微凉的手腕,触感温软,温香软玉忽然就具体化了。 “嗯。” 周京渡很坦率地承认。 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反正他就是觊觎沈朝雾,这并不丢脸。 他爱她。 沈朝雾也知道。 虽然周京渡并不确定沈朝雾对他的喜欢有多深。 大概是喜欢的。 所以纵容他的冒犯。 夜色黑沉,沈朝雾垂下眼皮,不敢直视男人侵略性十足的黑眸。 周京渡却直直凝上沈朝雾心虚的神情。 “怎么了?” 沈朝雾问。 周京渡笑了声,“你刚刚亲我。” 语气平淡。 沈朝雾心脏咯噔了一下,下一秒她理所当然地扬起脸,“你就说要不要吧。” 以周京渡的性子,他一定会说不要。 其实心里很想要。 沈朝雾戏谑地盯着男人看,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看,“嗯?周京渡,这个时候哑巴了?” 她现在胆子很大。 周京渡想。 这种感觉很好,他不喜欢沈朝雾畏手畏脚的样子。 沈朝雾就该是高贵优雅的千金大小姐。那些流言蜚语他都替她铲除。 他想要沈朝雾开心。 她开心,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要。”周京渡薄唇轻掀,似笑非笑地盯着女人错愕的神情,“如果是你,我来者不拒。” “……” 好蠢。 沈朝雾真的觉得自己好蠢。 她从来没有哪一次是真正预判周京渡的。 他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沈朝雾气得咬牙,她一把推开周京渡,把男人摁在副驾驶上,扭头踩着油门飞驰而去。 “周京渡,你真是不要脸。” 这次绝对是真心实意。 周京渡懒散地应了声,“嗯,你是我的就好了。” 他不在乎面子,只要沈朝雾笑。 车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黑夜,在三号公馆前停下。 下了车。 沈朝雾看向周京渡微跛的腿,问他,“很痛么?” “没有。” 周京渡否认。 沈朝雾却已经看穿他了,“你的脸很白。” 黑夜向来是寂静的,今晚似乎比平时格外的静谧,一点喧嚣都听不见了。 所以连细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男人呼吸微微急促。 然后顿了几秒,缓慢开口,“有点,但不重要,没有男人会愿意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暴露缺点。” “我还有未婚夫。”沈朝雾提醒他。 这句话其实很扫兴。 但沈朝雾就是想让周京渡吃瘪。 上辈子她都那么惨了,欺负一下周京渡怎么了?她就是很恶劣。 周京渡神情没有变化,见过大风大浪的男人魅力正是在于此处,他们不会像幼稚的少年情绪多变。 他们像是煮熟了,又凉下去的温水。 平淡。没有起伏。 可少年人不会这样,他们往往热血莽撞,为了在意的人可以拼尽一些。 哪怕两败俱伤。 少年天生就是滚烫沸腾的热水。炽热,却容易把人灼伤。 沈朝雾其实更喜欢沉稳的男人。 因为她上辈子的经历,沈朝雾实在难以想象她和一个还没长大的少年在一起,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应该会有争吵。 周京渡身上其实很有少年气。 可大约是经历的事情多了,所以看上去有种令人着迷的冷淡。 沈朝雾也被这种冷淡沉稳吸引。 靳尧也是这种人。 “我有未婚夫。”她想到靳尧的脸,微微愣住了。 周京渡不以为意,“就算你结过婚,那又如何,只要我不在意,那这件事就太过微不足道。” 很蛮横,但周京渡有资本说这种话。 “你很没道德。” “嗯。” “……”沈朝雾有点无语,所以足足停顿了三十秒,她才慢慢开口,“那……靳尧怎么办?” “?” 周京渡有点疑惑。 为什么要关心靳尧呢? 她又不爱他。 周京渡理所当然地回答,“让他哪来回哪去。” 沈朝雾:“……” 太霸道了。 但这就是周京渡。 沈朝雾满脑子都是靳尧那张受伤的脸,她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靳尧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沈朝雾收到靳尧的消息。 很尖锐的消息提示音。 周京渡静静看着她,“靳尧?” “你直觉很准……”沈朝雾夸他,但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掏出手机。 解了好几次锁都解不开,慌张间忘了手机密码,她就这么站在原地,一遍一遍地输入密码。 然后一遍一遍地被提示:【密码错误。】 人在慌张时,很容易把事情搞砸。 沈朝雾太心虚了。 周京渡微微侧了侧脸,潋滟勾人的凤眸眯起,眼尾氤着薄红之色,“沈朝雾,你道德感太强了。” 第216章 礼物 “有时候,没必要道德感那么强。” 周京渡漫不经心把玩着指骨上挂着的扳指,白玉扳指质感剔透,就算是外行人,都能看出价值不菲。 沈朝雾也知道,只要是和周京渡沾上边的,就不会便宜。 “道德感太强的人活得不会太自由。”周京渡告诉她,“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指尖冰冷。 沈朝雾蜷缩了下手指。 在周京渡话音落地的时候,手机的密码锁解开了。 她垂下眼皮点开消息。 被周京渡猜对了,这条消息的主人是靳尧: 【朝朝,我妈想你了,明天下午方便过来我妈这边吗?】 知道沈朝雾睡懒觉,所以让她下午过去。 的确。 沈朝雾也起不了太早。 自从沈母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靳阿姨,想了想,她回复靳尧:【明天我约了医生,晚上吧。】 靳尧几乎是秒回。 【医生?怎么了?】 再下一秒,靳尧的电话立马弹了过来。 急促的铃声让人心头一紧。 沈朝雾下意识看向周京渡,然后接起电话。 “朝朝,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男人急促低沉的嗓音透过手机听筒,含着淡淡的电流音,在沈朝雾耳边响起。 关心不是假的。 靳尧变了太多。 沈朝雾顿了顿,她低声道,“没受伤,心理医生。” “在哪,我明天陪你去。” 靳尧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声音停顿几秒,然后柔和地说陪她去。 上辈子的靳尧是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 沈朝雾张了张口,正要说话,手机被男人一把夺了过去。 她回头。 周京渡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眸子晦涩深沉。 他太高了。 沈朝雾只能仰着脸看他。 风静了。 只有周京渡清冷的声调淡淡道,“不用,她有我了。” 占有欲十足。 沈朝雾甚至都有点头皮发麻。 男人之间总是火药味十足。 电话那头的靳尧愣了愣,他拿开手机瞥了眼屏幕。 意识到什么,靳尧的脸色陡然变得格外难看,他掐紧手机,脸色冰冷渗人,“周京渡。把手机还给她。” “有什么事么?”周京渡并不理会他。 靳尧掌心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一想到沈朝雾的身边站着除了他以外的男人,靳尧就气的想杀人。 为什么是周京渡? 凭什么是周京渡? 哪怕是其他人,靳尧都有绝对的胜算。 整个海城,靳家站在权势金字塔的顶端。但也只是在海城。 靳尧咬紧牙关,他眼神狠厉,压迫感极强,“我说,你把手机还给我的未婚妻——!” “嗯。” 周京渡散漫地应了一声。 但他并不打算按照靳尧说的做,“她不想跟你说话,我全权代理。” 沈朝雾:“……” 靳尧:“……” 靳尧心里憋着一股气,语气不可能好,他阴森森地低笑一声,“也没什么事,我妈想朝朝了,打算挑个好日子……”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碎了吐出来。 他继续说,“结婚。” 周京渡眼神一厉。 哪怕知道靳尧故意气他,但周京渡还是听不了沈朝雾要和别人结婚这种话。 很在意。 在意得要死。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结婚。”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沈朝雾看得目瞪口呆。 “看什么?”周京渡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眼风凌厉高贵。 沈朝雾故意揶揄他,笑道,“没想到堂堂京圈太子爷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京圈太子爷? 这是什么鬼称呼? 听起来也太非主流了。 周京渡不解,他蹙眉,“什么玩意儿?” “京圈太子爷啊。”沈朝雾忍笑,一本正经道,“就是你。” “……” “我不是。”周京渡木着脸否认。 沈朝雾简直快要笑死了,但她面上丝毫不显,“这名号可是响当当的厉害,除了你谁还会这么厉害?” 周京渡思索几秒。 然后点点头,“你说的也是。” 太累了。 沈朝雾回到房间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很快到了第二天,谢云舟一大早就发了消息给她:【沈小姐,不要忘了今天来复诊。】 沈朝雾翻了翻表情包,回了一个“收到”的小狗表情包。 谢云舟很快回了一个消息: 【真可爱。】 沈朝雾一秒变脸,【有点暧昧了。】 谢云舟:【哈哈哈。】 简单画了个淡妆,沈朝雾就出门了。 今天涂了一个淡粉色的口红,衬得整个人都十分温柔。 粉色的吊带长裙外搭一个开衫。 胸前风光漂亮。 沈朝雾开着那辆粉色劳斯莱斯扬长而去。 到了诊所外。 刚停下车,沈朝雾就看到一个身高腿长的大帅哥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盯着她,然后挥了挥手。 沈朝雾下车之后,谢云舟大步迎了上来。 “沈小姐。” “谢医生。”沈朝雾客套地笑了声。 走进谢云舟的办公室,听到“咔哒”一声,办公室落了锁。 沈朝雾倒是不担心谢云舟会对她做什么。 她坦然地坐下。 谢云舟上下打量了她几秒,啧啧道,“气色不错,看来这两天心情也挺好的。” 沈朝雾点点头。 谢云舟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长条的礼盒递给沈朝雾,墨绿色的盒子,上面系着柔软的丝带,“给。” “什么?”沈朝雾好奇。 “送给你的。” 谢云舟语气随意。 沈朝雾却知道这份礼物价值不菲,“我知道这个牌子,作为钢笔来说,五位数的售价不太值。” “喜欢就好。”谢云舟挑眉,“沈小姐应该也不是会在意这点小钱的人。” “一份心意。” 男人又说。 看来她今天不收下这份礼物,谢云舟是不会罢休的。 “介意我打开吗?”沈朝雾挑了挑眉,礼貌地问了一句,“介意的话,我回去再拆开。” “当然不介意。” 谢云舟微笑,“随意。送礼物的人会想看到接受礼物的人喜欢,拆开吧。” 沈朝雾拽开丝带。 然后打开盒子。 然后突然愣住了。 她猜错了。 不是钢笔。 而是一条蓝宝石项链,蓝宝石外面镶嵌着几颗圆润雪白的珍珠,在灯下泛着熠熠光彩,漂亮至极。 第217章 偷拍 “我以为是钢笔。”沈朝雾瞥了一眼,就合上了。 嘴角勾起落落大方的微笑。 她接受得很坦然。 没有推拒。 谢云舟挑眉,他坐姿懒散,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沈朝雾,“我以为你不会收这份礼物。” “送礼物的人应该不希望礼物被退回。” 沈朝雾道,“除非,这份礼物谢医生并不心甘情愿。” 牙尖嘴利。 谢云舟想。 但他能有什么办法?谁让沈朝雾长得那么漂亮。 谢云舟无奈低笑一声,他缓缓摇头,然后猝不及防地起身凑近沈朝雾的脸,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沈朝雾条件反射身体后撤。 “你干什么?” “吓到你了。”谢云舟丝毫没有退让,嗓音平静,含着一丝令人心尖发颤,“我只是想知道,你看起来很开心。” “周京渡……”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谢云舟查了周京渡的信息。 网上信息很少。 几乎都是只言片语。 但这足够谢云舟猜到他的身份—— 尊贵。高不可攀。 谢云舟第一次生出了自卑的情绪。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沈朝雾身上,女人容光焕发,五官精致,头发很有光泽,通身隐约泛着淡淡的香味。 很高级,也很贵。 谢云舟知道,沈朝雾从手指头到头发丝,都矜贵无比。 这就是豪门千金大小姐。 “你和周京渡,戳破那层窗户纸了?”谢云舟嗓音懒散,像是在闲聊,“关系怎么样了?” “没人告诉我,看病也要了解这些私事。” 沈朝雾微微一笑。 “……” 诊所陷入一片寂静。 谢云舟漫不经心把玩手心的钢笔,修长精致的骨节泛着淡淡的粉意,冷白手背上青筋鼓动。 手臂线条清瘦有力,沈朝雾也不可避免地被吸引。 “陪我去喝杯酒?”谢云舟整理衣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方便吗?” “当然。” 沈朝雾答应得很爽快。 正好她已经很久没喝过酒了。 谢云舟意外地挑了挑眉,低声笑了一声,“你很可爱。” 不止漂亮。 沈朝雾理所应当地叉着腰,神情称得上得意骄傲,甚至透着一丝俏皮之色,“你说得很对呀,我就是很可爱。” “作为心理医生,看到你这样,我由衷开心。”即便这样说,谢云舟面上却没有任何笑意。 反而,又冷又臭。 沈朝雾不明白。 下一秒,听到谢云舟皮笑肉不笑地磨了磨牙,“但作为男人,我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沈朝雾:“……” 她不懂。 但她已经学会不去问为什么。 她不需要刨根问底。只有她的感受才最重要,这是周京渡教会她的。 所以。 沈朝雾什么都没说。 停车场的劳斯莱斯车灯亮起,灯光格外炫酷招摇,沈朝雾很满意这个光效,啧啧道,“贵有贵的道理。” 这辆限量款粉色劳斯莱斯价格不便宜。 公开价已经达到了八位数。 更不用说是私下交易了。 谢云舟眯了眯眼,他甚至不用问,已经猜到这辆劳斯莱斯是谁送的了。 也只有周京渡那个男人才有如此兴师动众的财力物力。 再看他的黑色奥迪,在如此招摇的豪车衬托下,似乎也显得黯淡无光。 谢云舟低头自嘲笑了声。 或许—— 这才是周京渡不把他放进眼里的原因。 “上车呀。”沈朝雾降下车窗,有点疑惑谢云舟为什么怔在原地不上车,“发生什么事了吗?” 女人语气很温柔,也很有教养。 甚至根本不是催促的语气,而是真的担心谢云舟出什么事情。 真好。 沈朝雾真好。 谢云舟想。 可为什么这么好的沈朝雾不属于他? 谢云舟无奈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没有,刚才突然走神了,让你等久了。” “没事就行。” 沈朝雾没有多问。 踩下油门,很快就到了酒吧门口。 沈朝雾随手把钥匙扔给酒吧服务员,拉着谢云舟踩着台阶上去。 这个酒吧似乎格外不同。 并不喧闹,也不乌烟瘴气,环境很好。 音乐悠扬缓慢。 一束白色的灯光洒在沈朝雾身上,精致漂亮的面容在光下漂亮得不似真人,似乎真是仙子下凡。 谢云舟微微恍惚了下。 过了几秒才回过神。 “喝什么?”沈朝雾问。 是真的昏头了,谢云舟鬼使神差吐出一句,“美式黑咖。” 沈朝雾:“……” 思索了几秒钟,她道,“这是酒吧。” 谢云舟:“……” “换一个。”他道,“刚才在想事情,走神了。” 沈朝雾也不懂什么酒好,“果酒甜甜的,那我给你点一杯荔枝果酒,好吗?” “可以。” 谢云舟想笑。 他不爱喝果酒,太甜腻了,比起果酒,他更喜欢喝一些烈酒。 烈酒有劲儿。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沈朝雾面前,他莫名就想妥协。 很快。 两杯果酒端上来。 一杯淡粉色,一杯明橙色。 玻璃杯上插着一片柠檬片。 “虽然不知道口感怎么样,但很好看。”沈朝雾拿出手机对着两杯果酒哐哐哐拍了十几张照片。 点开看,满意的不得了。 谢云舟:“……” 好丑。 拍的好丑。 这是什么迷之角度?? 说实话,这两杯果酒不便宜,但沈朝雾拍出来的照片里,透着一股令人难以忽视的廉价感。 像是色素和工业糖精勾兑出来的饮料。 “手机给我。”谢云舟摊开手,手心朝上,示意沈朝雾把手机放到他手上。 沈朝雾迟疑几秒,“我拍得很丑吗?” 谢云舟不说话。 “好吧。”沈朝雾懂了,确实不太好看,“给你。” 谢云舟微笑。 把两杯果酒摆在同一水平线上,又调了灯光,男人歪着头盯着目标,然后“咔嚓”一声摁下拍摄键。 沈朝雾迷茫地抬起脸。 才发现谢云舟连她也一起拍进去了。 “拍我干什么?”沈朝雾慢吞吞眨了眨眼。 谢云舟低头捣鼓着手机。 他头也不抬,懒散地说了声,“长得那么漂亮,没有摄影师会忍不住不拍。” 沈朝雾也把脑袋凑了过去,“我看看。” 两人的距离很近。 也很暧昧。 沈朝雾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在偷拍他们。 第218章 浪荡 谢云舟拍的照片里—— 质感清透,女人神情懵懂地低着脑袋,没有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思索什么。 灯光下,沈朝雾皮肤雪白无瑕,像是上好的白瓷。 五官精致漂亮。 一双明艳的狐狸眼微微下垂,透着一丝迷茫之色。 看上去无辜又可怜。 没人不会被这张照片惊艳到。漂亮得过分。 谢云舟不动声色地把这张照片上传到自己的手机上,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还给沈朝雾,“发朋友圈吧。” “我不发朋友圈。”沈朝雾道。 不过她很喜欢这张照片。 也许可以发一下。 沈朝雾长得很漂亮,但从来都没有愿意主动记录她。 所以相册里她的照片寥寥无几。 谢云舟讶异地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很喜欢发朋友圈,毕竟你长得那么漂亮。大美女中的大美女。” “我现在发。” 沈朝雾被他逗笑了。 打开社交聊天软件,沈朝雾上传这张照片,然后想了一会,配上文案: 【听说美女爱喝果酒。】 谢云舟觑了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唇边水灵灵地出现一个细微的梨涡。 不明显。 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谢云舟长相斯文,这个小梨涡衬得他可爱了些。 沈朝雾眨了眨眼,“好多人点赞。” “嗯,你朋友很多。”谢云舟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朝雾。 不过他根本一点都不意外。 美女这个属性天生就注定沈朝雾不会平凡。 沈朝雾迟疑了几秒,看向点赞列表里的那些好友,不以为意道,“都不熟,他们没少在背后说我闲话。” 这时。 靳尧也给她的朋友圈点了赞。 现在是上班时间。 难道霸总也会摸鱼玩手机? 沈朝雾想得出神,没有注意到靳尧给她的评论:【在酒吧?下午我去接你回家。】 谢云舟微微蹙了蹙眉,原本美妙的心情瞬间下沉了些。 他知道靳尧—— 沈朝雾的未婚夫。 他没有提醒沈朝雾,只是死死盯着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区,下一秒,看到又多了一条评论。 备注是:孟星熠。 孟星熠:【姐姐,我现在就去找你玩儿,别走呀!】 还发了一个卖萌的表情包。 谢云舟不屑嗤笑。 都多大人了,还卖萌…… 这时。 孟星熠的评论下面多了一条傅鸣的评论:【还有心思喝酒,网上舆论你是一点都不关注……】 傅鸣? 是他想的那个傅鸣么? 谢云舟脑子里缓缓浮现大屏幕上少年桀骜不驯的俊颜,心脏彻底沉到了谷底。 连傅鸣都和她有关系么。 “沈小姐桃花缘不错。”谢云舟皮笑肉不笑,冷冷哼了一声,周身醋意涌动。 沈朝雾耸了耸鼻子。 “好酸。” “酒吧怎么有醋的味道?” 谢云舟:“……” 沈朝雾低头看了眼评论区,一眼就看到傅鸣说的舆论,“什么舆论?我这两天也没惹事啊……” 谢云舟懒得搭理她,撩开眼皮觑她一眼,“笨,看看不就知道了。” 莫名的宠溺。 沈朝雾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哦”了一声,点开社交软件。 热搜上挂着她的名字。 现在沈朝雾的资料已经被网友扒得一干二净,就连未婚夫是谁,有几个哥哥都被网友知道了。 热搜: #沈朝雾浪荡本性初现# #靳尧未婚妻私会情夫# #爆!沈朝雾私生活混乱# 沈朝雾:“……” 也不知道这些词条是谁写的,真会颠倒黑白。 点开评论区,入目,一片谩骂。 【真服了,亏傅鸣不惜开撕cp粉,也要解除和宁语声的大热cp,没想到她就是这种人……】 【真替傅鸣哥哥不值得!】 【我早就知道了,看这个女人的面相就不好,长得那么漂亮,不是狐狸精转世还能是什么?】 【你们还真别说,这个沈朝雾挑男人的眼光是真不错。】 【对对对,那个帅哥叫什么……好帅啊,我的天,长得比傅鸣还带劲。】 【……】 沈朝雾嘴角微微抽搐。 “骂我就骂我,为什么不连着你一块骂?”她不解。 谢云舟夺过手机,划拉着评论区里各种攻击沈朝雾的言论,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隐退下去。 他并不觉得好笑。 这些言论,骂得太过了。 “可能我是帅哥。”谢云舟笑意不达眼底,“网友对帅哥包容心比较强。” 沈朝雾不服气,她据理力争,“我也是美女呢。还是大美女。” 这一点—— 沈朝雾很有自知之明。 讨厌她的人有很多,但从来没有人质疑过她的美貌。 谢云舟不置可否,阴阳怪气道,“嗯哼,可能你和她们的正主有暧昧关系。” 沈朝雾:“……” 有一条评论很不堪入目:【在床上不知道有多骚,勾引这么多男人。】 谢云舟唇边弧度收敛。 他站在镭射灯下,凌乱浓密的发丝都泛着令人惊艳的微光。 鼻骨很高。 薄唇轻轻抿起。 他漫不经心地点开手机键盘,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漫不经心敲了敲,打字:【你没妈吗?】 攻击力很强。 用的是沈朝雾账号。 谢云舟又打了一条消息回复这位网友,【还是你小脑里全是泔水?】 沈朝雾下意识屏住呼吸。 好……好猛。 她盯着谢云舟慵懒斯文的侧颜,一绺发丝垂在眉眼处,映着他俊朗的眉眼沁着寒意,凌厉逼人。 只见男人三下五除二,把评论区里有戾气的网友治的服服帖帖。 沈朝雾发自内心道,“谢云舟,你好厉害。” 其实,这是渣女行径。 渣女总会说一些令男人身心舒畅的话。 谢云舟意味深长地觑了她一眼。 如果他不是知道沈朝雾是个直女性子,他真的会误以为沈朝雾这是在故意钓他。 谢云舟倒是宁愿沈朝雾钓他。 最起码。 那样的话,沈朝雾对他是感兴趣的。 把手机塞回沈朝雾手里,面无表情道: “沈小姐,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有必要提醒你,要想变成正常人,需要具备反击恶意的能力。” 沈朝雾思索几秒,“比如?” 谢云舟一本正经道,“比如要有问候别人全家的勇气。” 沈朝雾:“……” 第219章 你试试 男人修长帅气的骨节捏起果酒杯,漫不经心送进嘴里。 粉嫩的荔枝果酒洇在谢云舟厚薄适中的唇上,有种说不出的性感勾人。 然后,才继续缓慢张口,“你试试。” 沈朝雾愣了愣。 她听懂了。 意思是让她继续怼恶评。 之前,她从来不会去在意这些评论,因为她不会放进心里。 沈朝雾遭受过的恶意,远比这些令人难以忍受。 但恶评就是恶评。 就算她从来都不在意,有人在意。 不管是在意她的人,还是她在意的人,看到这些不堪入目的评论,他们心里又会怎么想? 沈朝雾抿了抿嘴唇,果酒虽然并不辛辣,但灼烧感仍旧强烈。 她喝下一口果酒。 垂下眼皮,盯着屏幕上,漫无尽头的评论。 心里掀起了微妙的波澜。 有一条评论映入她的眼帘:【整容脸。】 “……” 沈朝雾看向谢云舟,神情有点无措。 男人淡淡挑了挑眉,低声笑道,“你真的是整容脸吗?” 沈朝雾摇摇头,否认这个荒唐的谣言,“我不是整容脸。” 别说是整容了,她连美容项目都很少做。 没办法。 这就是天生丽质。 谢云舟单手插兜,一旁有一个高椅,他只站在沈朝雾身边。 这样,能靠沈朝雾近些。 “这个人都这么骂你了,你都不生气?” 谢云舟磨了磨牙,嗤笑一声,“还真是好脾气。” 他都快忍不住了。 沈朝雾竟然毫无波澜。 “沈朝雾,你有点脾气行吗?我都要气死了。” 沈朝雾点点头。 模样竟然有种说不出的乖巧。 让人看着心软软。 谢云舟揉了揉蓬松浓密的黑发,后悔刚才语气那么冲了。 他嗓音也跟着软了下来,低声道,“骂回去,沈朝雾,骂人会吗?怎么侮辱人就怎么骂。” 说实话,沈朝雾真的不太骂人。 但她会。 她周围没有任何说脏话的人。沈晏舟不会,靳尧更不会。 除非是气急了。 所以沈朝雾理所应当不会骂人。 但上辈子在周家待了三年,管家很会骂人。 尤其是骂她。 沈朝雾已经牢牢记在脑海里,根本忘不掉。 这个时候骂人也显得得心应手许多。 沈朝雾点开手机键盘。 指尖在键盘上停顿几秒,还是没有打出脏字。 即便没有说脏话,语气仍旧咄咄逼人,锋利十足。 谢云舟凑过来,看了一眼。 “噗。” “牛逼。” 谢云舟是真没忍住,他竖起大拇指,“沈朝雾,你是真牛逼。” 沈朝雾:“……” 也没那么夸张吧。 她没说话。 看着她回复的评论:【你是眼神不好还是心太脏了,实在太闲就把你眼睛治一治,别太恶心人。】 攻击性……也没那么强吧。 谢云舟又把手机抽了过去,啧啧道,“刚才一千三百条评论,现在已经三千多条评论了,原来沈小姐这么红啊。” 怀疑他在阴阳她。 但沈朝雾没有证据。 “喝你的酒。”沈朝雾睨他一眼,无语道。 谢云舟耸了耸肩。 突然。他指尖微微一顿。 评论区,有一条来自少年傅鸣的评论: 【这男的谁啊。】 醋味浓烈,几乎快要溢出屏幕。 眼里的笑意隐退,他不动声色地点进傅鸣的主页。 傅鸣颜好流量高,可以说是娱乐圈现在发展势头最猛的当红流量。 就算谢云舟并不关注娱乐圈里明星那些八卦绯闻,但他认识傅鸣。 毕竟傅鸣的大屏广告牌无处不在。 接了不少广告。 谢云舟承认少年长的不错,所以嫉妒心才会强。 傅鸣的社交平台账号粉丝体量巨大,以亿为单位。 要知道和傅鸣同一级的流量明星粉丝体量最多也才达到七千万而已。 傅鸣是断层顶流。 他发的一条微博停留在十分钟之前,正是舆论发酵的时候。 傅鸣:【趁早都散了,别又被打脸。】 少年桀骜不驯,看着不像会替人打抱不平。 只有一个可能性—— 傅鸣暗恋沈朝雾。 谢云舟扯了扯嘴唇,“虽然没有立场阻止沈小姐沾花惹草,但是沈小姐是不是要注意舆论影响?” 沈朝雾:“……” 她最烦别人管教。 听到谢云舟的话,她有些不耐烦地蹙了蹙秀眉,“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医生,你未免管的太多了。” 谢云舟神色缓和了一些,语气也软了下来,“我只是惊讶傅鸣也和沈小姐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 沈朝雾漫不经心地撩开柔软浓密的头发,露出精致饱满的额头,她轻勾红唇道,“没什么可惊讶的。” “你现在知道了。”沈朝雾语气平静冷淡。 但她唇角明明含笑。 巨大的割裂感让谢云舟罕见地感到不知所措。 谢云舟转念一想,沈朝雾长得这么漂亮…… 别说是傅鸣了,就算是周京渡也不可自控地为她着迷,这太正常了。 他也沉沦了不是吗? 谢云舟苦涩一笑。 他仰头喝尽杯中的荔枝果酒,甜腻的味道在味蕾炸开。 但不知道为什么,谢云舟只觉得苦涩至极。 “不好喝。”谢云舟吐字道。 沈朝雾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刚刚还说好喝。” “现在变得不好喝了。”谢云舟咬牙说。 沈朝雾点点头。 没再继续说话。 心里暗想,谢云舟可真没品味,她最喜欢喝的就是荔枝酒了。 默默把谢云舟贬低一通,沈朝雾心满意足地微微笑了起来。 谢云舟:“……” 虽然他没有读心术,但看沈朝雾的表情,也猜到了什么。 “沈朝雾,不许笑。”谢云舟更咬牙切齿了。 沈朝雾用力点头,“好的。” 操。 好气啊。 谢云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是气沈朝雾招惹那么多人…… 还是气她没有察觉他的醋意…… 谢云舟也不懂。 他撩了撩眼皮,嗓音懒散,“沈朝雾,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这么多男人,你最喜欢的男人是谁?” 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云舟戏谑地看着女人略微慌乱的神情。 沈朝雾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静下来。 她抿了抿唇,“什么啊……” “你听到了。”谢云舟不想再重复,“沈朝雾,我是一个心理医生。” 任何的微表情都不会逃脱他的眼。 沈朝雾没说话。 第220章 过去 “傅鸣?” 谢云舟试探性地问。 沈朝雾神情没有丝毫异样。 不是他。谢云舟想。 谢云舟又问:“孟……星熠?” 沈朝雾:“……” 看来也不是他。 谢云舟垂下眼睫,瞳孔漆黑深邃,“那,靳尧?” “不是。”沈朝雾无奈道,“谢医生,这不重要。” “是不重要。” 谢云舟不再继续问了。 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见谢云舟终于不再追问,沈朝雾总算松了一口气。 “姐姐。” 一道清朗的,撒娇的少年音从身后响起。 沈朝雾心脏咯噔一下。 她闭了闭眼。 再掀开眼皮,对上谢云舟玩味的眼神,沈朝雾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 孟星熠一点不客气挤开谢云舟,“走开走开,别挤着我姐姐。” 谢云舟:“……” 他嘴角微微抽搐。 “哪位。”好在谢云舟还是有风度的,“嗯?” 少年插着兜,挤在沈朝雾身边,简直就是粘人精本精。 孟星熠没有先说话,上下打量谢云舟那张帅气撩人的容貌,心里又开始咕咚咕咚冒着酸水。 太过分了。 姐姐总是招惹那么多男人,而且……一个比一个帅! 原本孟星熠还是很有自信的,直到周京渡出现。 他知道自己比不上周京渡优秀,自觉沉寂了一段时间。 现在孟星熠想通了,虽然他没有周京渡优秀,但是他比周京渡年轻啊。 这样一想,孟星熠瞬间又支棱起来了。 他警觉地打量谢云舟过于优越的外貌,又看男人气质出众,不由得猜测谢云舟是哪家公子哥…… 不过孟星熠可不会发怵,“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孟星熠。” 很拽。 也很可爱。 沈朝雾:“……” 谢云舟:“……” 孟星熠警惕地看着谢云舟,“你又是谁啊?” 他看到沈朝雾发朋友圈带了定位,立马赶过来了。 没想到姐姐身边还有一个男人陪着。 尤其是这个男人长相优越,气质矜贵独特,有种少见的斯文感。 孟星熠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丝毫不显。 谢云舟也在打量少年。 孟星熠上身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连帽卫衣卫衣上映着一个凯蒂猫萌宠图案。下身搭配一条灰色工装裤,踩着一双限量款跑鞋。 青春活力,很有朝气。 说实话,孟星熠的出现的确让谢云舟眼前一亮。 沈朝雾的那些追求者大多西装革履,典型的精英。 但是孟星熠热情似火,是女人们喜欢的类型。 如果谢云舟对沈朝雾没有好感,只是从心理医生的角度看,他会觉得孟星熠要比周京渡更适合她。 谢云舟温文微笑,礼貌伸出手,“你好,我是沈小姐的心理医生。” 听到是心理医生,孟星熠微微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心理医生而已。 医生这一行,应该都挺有职业道德的,不可能会对病人产生感情。 “等等——” 意识到谢云舟说了什么,孟星熠陡然呼吸一窒。 心理医生? 姐姐为什么会去看心理医生…… 孟星熠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也笑不出来了,“姐姐……” 沈朝雾应了一声,然后给他点了一杯果酒。 跟她同款。 之后才慢吞吞撩开眼皮,“怎么了?” 她对孟星熠总是会有笑脸。 孟星熠迟钝地咽了咽口水,他缓缓开口,“为什么看心理医生?” 沈朝雾指尖略微停顿。 她看了眼谢云舟,眼神温度微微凉了下去。 她知道谢云舟是故意的。 沈朝雾不喜欢在她面前耍小心机的男人。 就像那些男人喜欢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沈朝雾也是如此。 她笑了,“没什么事,就是有些事情想不通。” 没有说出口她有双向情感障碍的事情。 孟星熠担心得要命,他连忙摸上沈朝雾的额头,面上是难以掩饰的担忧惊恐。 “姐姐,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手被挥开。 少年可怜巴巴地盯着沈朝雾看,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他又抱住沈朝雾的手腕,轻轻拉了拉,“姐姐。” 嗓音柔软可怜。 沈朝雾也有点心软了,“真的没什么。” “真的?” 孟星熠不放心,又确认了一遍。 沈朝雾无奈道,“真的。我真的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孟星熠还是担心。 “姐姐,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个下雨夜,好冷好冷……” 沈朝雾神情一怔。 她轻轻蜷缩手指,猜到了什么。 孟星熠没有察觉女人的异样,他自顾自继续道,“我看到姐姐跪在地上,好可怜好可怜。” 少年心尖窒痛。 哪怕在他看来,只是一个梦而已。 只是一个—— 过于荒谬的梦而已。 可孟星熠还是不受控制地指尖发颤,眼眶也热了起来。 “那个梦好真实,好像我真的经历过……姐姐冷得浑身颤抖,被强迫跪在地上,浑身都湿透了。” 那是冬天。 好冷。真的好冷。 沈朝雾抿了抿唇,那种刺骨的寒冷,她怎么会忘记。 少年眉眼柔和,没有一丝攻击性,眼尾洇红。 像是被泪水浸湿了。 沈朝雾伸手,莹润漂亮的指尖慢吞吞擦去少年眼尾湿润的液体。 没有说话。 她说不出那是假的,她也没办法宽慰无措的孟星熠。 因为那一切,的确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太痛了,太苦了,一想起来,沈朝雾就脸色发白。 所以…… 她怎么会原谅那三个哥哥,怎么会原谅江瑶? 她做不到! 孟星熠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他连忙擦了擦眼泪,“都怪那个梦。” “姐姐那么冷,我看着心里都要流血了。” 说完,孟星熠安静下来。 其实那个梦还没有结束。但他已经说不出口。 姐姐怎么会那么可怜呢…… 所以他狠狠揍了那个管家一顿,直接把人揍进医院。 后来他动用势力整了欺负过沈朝雾的所有人。 少年一夜之间变得成熟。 然后他不惜一切代价,终于让周京渡松了尊口。 姐姐终于不用再被欺负…… 可是。 为什么结局是那样。 想到沈朝雾横死的下场,孟星熠指尖颤抖,“姐姐……” “你不会死的对不对?” 第221章 公平竞争 “不会。” 沈朝雾微笑着看向少年发红的双眼,红唇慢慢吐出极为笃定的两个字。 她这次—— 不会再输了。 一旁,谢云舟不动声色观察沈朝雾的神情,联想到孟星熠哭到眼眶发红说的话,他蹙了蹙眉。 心里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但他相信科学。 所以只能无奈地缓缓摇头。 他最近太忙了,累得魔怔,连这么荒谬的想法都能想出来。 谢云舟居高临下地望着抱着沈朝雾手臂轻轻哽咽的少年,心里的阴翳面逐渐扩大,他冷冷一笑,“都多大了。幼不幼稚。” 其实是嫉妒,其实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他也很想靠近沈朝雾。 但他做不到像孟星熠这样坦然。 况且…… 谢云舟有自知之明,他知道沈朝雾对他的态度,不可能像对孟星熠那样纵容温和。 他扯了扯嘴唇,忍不住讥讽道,“看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上辈子救了你的命。” 沈朝雾:“……” 还真是。 上辈子,孟星熠还真是救了她的命。 但这些话她不可能告诉谢云舟。 没必要。 沈朝雾撩开眼皮,那双狭长撩人的狐狸眼媚意横生。 无论看过多少遍沈朝雾的脸,谢云舟还是会恍惚。 他想不通沈朝雾为什么这么会长,又为什么长得那么漂亮。似乎是上天的亲女儿,将最好的一切都送给了她。 如果他是女人,一定会控制不住嫉妒沈朝雾。 可惜。 他是男人。 注定只能爱上沈朝雾。 “他只是孩子,谢医生不用这么咄咄逼人。”沈朝雾这话是显而易见的护短,她把孟星熠划到自己人的行列。 但谢云舟……被排斥在外。 “……” 谢云舟并不气恼,即便心尖泛着细密的钝痛,面上仍旧笑容斯文,“他看起来不是小孩子的样子。” 语气含着一丝嘲讽,丝毫不掩饰他对孟星熠的敌意,“不是会哭就活该被让着的。” “那么大人了,还哭,丢不丢脸?” 谢云舟居高临下地睨着少年发红的眼眶,眼底温度愈发冷淡,像是一头雄狮发现自己的领地沾染上别的猎物气息。 那种勃然怒火在他心头窜起。 雄性的本能让他排斥孟星熠。 最好是彻底铲除这个被沈朝雾偏爱的少年。 那股敌意太明显了。 不仅沈朝雾发觉了,孟星熠更是察觉到。 他并不想哭的。 只是那个梦境太过逼真,失去姐姐的绝望萦绕在他心尖挥之不去,如果可以,孟星熠真想保护姐姐一辈子。 不让任何男人伤害她。 孟星熠只是在沈朝雾面前看起来柔柔软软,没有一丝侵略性和攻击性的样子。 实际上,他是少见的刺头。 少年慢吞吞整理自己的卫衣衣领,冷白纤瘦的手背上青筋汩动,透着一股迷人的少年气。 他磨了磨牙齿。 小虎牙更是削弱了他的凌厉,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好欺负。 容易让人拿他开刀。 但在这些男人中,孟星熠是最容易扮猪吃老虎的,他外表没有攻击性,但不代表他没有野心。 相反。 孟星熠身上有股令人心尖发寒的野性。 否则上辈子也不会以一己之力,强迫周京渡放人。即便他自损八百。 但他做到了。 足以说明少年压根没有他表现出来的无害天真。 他上下扫视谢云舟的穿着,穿搭说不出太多的亮点,中规中矩,大约是脸和身材撑着,所以显得谢云舟的穿搭格外出挑帅气。 那张脸线条凌厉清瘦,五官精致立体得宛如刀削斧凿。 最让孟星熠意外的是,谢云舟身上的松弛感很迷人。 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入不了他的眼。 没人能影响他的情绪。 谢云舟是游离所有人之外的旁观者。换句话来说,就是冷心冷肺,毫无感情的人。 “谢医生?”孟星熠嗓音还含着一丝微弱的哭腔,但他眼神却冰冷,“姐姐是这么叫你的。” 他垂下眼皮。 根本不看谢云舟是什么表情。 孟星熠也不在乎。 他抓住沈朝雾的手指死死不松开,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搓女人柔软微凉的指腹,少年懒散笑了一声。 “你管的真是太多了。”孟星熠嗓音里笑意寥寥。 说是在笑,不如说警告更恰当些。 他身上很有少年人的血性。 要是一般人早就顶不住孟星熠的压力,然后仓皇出逃了。 但是谢云舟不一样,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毕竟从小到大,谢云舟一直是所有人的焦点。 无论是容貌。还是能力。 他不可能被孟星熠一句话就吓到,那也未免太怂了。 舌尖抵着尖锐的牙齿表面,一丝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 谢云舟也笑了一声,“我不是被吓大的,孟少爷,你难道不是在用眼泪故意博得沈小姐的同情?” “要知道,女人是最心软的生物。” 他说得直白。 “嗯。”孟星熠很坦荡,“那又如何。” 他就是想让姐姐多心疼他,有错么? 孟星熠哼笑一声,那张无辜圆润的脸上挤出一丝轻蔑的冷笑,“你也就这点挑拨离间的把戏了。” “你要是真的嫉妒我,你也试试啊,咱们不是公平竞争么?” 语气里,显而易见的瞧不起。 谢云舟眯了眯狭长的眼睛,漆黑的瞳仁落在一旁沈朝雾发呆迟钝的脸上,然后又看向少年。 “谁跟你公平竞争?” 这个世界上公平的事情可不多。 他也不需要公平。 他只需要让孟星熠吃点苦头而已。 谢云舟上下打量他的穿着,微微一笑,了然道,“你很怕沈小姐会介意你的年纪吧,太小了,是不会招人喜欢的。” 孟星熠脸色一变,他咬牙,“你!” “我?我什么?”谢云舟又继续道,“你知道她不会喜欢你,所以只能尽所能地刷存在感,就算只是留在她身边也好。” 他啧啧道,“太卑微了。” “何必呢?”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沈朝雾一个女人不是么?” 谢云舟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劝他,“趁你还年轻,多谈几段恋爱不好吗?” 沈朝雾觉得他说得对,然后慢慢点头。 虽然她没有出声,但这个动作很伤孟星熠的心。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少年冷声道,“去他妈的多谈几段恋爱。” 第222章 长得帅 孟星熠真的火大。 要不是碍于沈朝雾在场,他今天说什么也要胖揍谢云舟这个男人一顿。 他没什么好脾气。 要是有,那也是装的。 他可一点都不如长相乖,孟星熠压了压心里的火气,冷冷觑着谢云舟。 笑了,“你他妈少说点话。” “……” 沈朝雾都惊呆了。 这么刚? 想来也是。 孟星熠长得太乖了,差点让她忘记少年在圈子里的名声有多恶劣,称得上声名狼藉。 不是把李家的公子给揍了,就是把王家的公主给气哭了…… 但谢云舟也不是吃素的。 好歹比孟星熠大了三四岁,况且还是当着沈朝雾的面,今天他说什么也不能丢这个人。 这时。 沈朝雾刚才给孟星熠点的果酒送上来了。 小侍察觉到空气中涌动着暴戾因子,心头一紧,连忙退下了。 谢云舟扫了一眼沈朝雾,修长的手臂微微曲起,握住圆柱形状的玻璃酒杯,冷笑一声,直接洒上少年的脸。 “哗啦!” 果酒照着孟星熠的脑袋兜头淋下。 橙黄色的酒液打湿了少年的卫衣。卫衣也是明黄色的,这样一来,看上去好像还挺相得益彰。 谢云舟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微微颔首,从上到下欣赏少年的狼狈样,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 “嗯,不错。” “这酒吧怪热的,给你降降温。”谢云舟优雅地品了一口酒,而后散漫地继续道,“记得谢谢我。” 孟星熠:“!!!” 他是真的怒了。 咬牙切齿地死死瞪着谢云舟,像是在看仇人,“你他妈找死吗!?” 沈朝雾也惊呆了。 谢云舟泼酒的速度太快,她甚至只是眨了一下眼而已,怎么就出这么大的变故了? 完全让人反应不过来! 孟星熠速度也很快,又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少年已经扑上去跟谢云舟扭打到了一起。 沈朝雾:“……?”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 然后看到孟星熠攥紧拳头,直接冲着谢云舟的面门砸了过去。 谢云舟躲闪不及,硬生生接下少年这一拳头。 脸上瞬间青紫一团。 谢云舟眼底情绪漠然冰冷,他像是看着一具死人尸体盯着孟星熠看,然后也毫不留情地还了他一个拳头。 “靠!” 孟星熠挽起袖子,“来啊,你继续打啊!有本事你打死我!” 少年一点都不怂气。 谢云舟眼角余光瞥见沈朝雾仍旧坐在原地,喝了一口果酒,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扭打在一起。 只是在看戏。 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谢云舟眼底掠过一丝讥讽之意,他淡笑,“你以为沈朝雾真的在意你吗?就算你死在她面前,她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杀伤力很强。 孟星熠瞬间就被气得红温了。 他咬了咬牙,恨不得当场咬死谢云舟才好,“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姐姐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呢!” 姐姐对他那么好! 而且,姐姐那么温柔,如果他死了,姐姐一定会很难过的。 才不像谢云舟说的那样。 “信不信由你。”谢云舟一脸懒散,配上脸上被少年砸出来的青紫痕迹,有种说不出的破碎感。 很让人心疼。 帅哥就是无论怎样都是帅的。 孟星熠也是如此。 他本就长得无辜乖巧,看上去像是不谙世事,被保护得很好的贵公子。 现在脸上受了伤,更是可怜得要命。 就算沈朝雾一开始无动于衷,看到孟星熠脸上的伤口,也忍不住有些心疼他了。 喝完最后一口果酒。 沈朝雾脸颊微微发热,在外人看来,雪白无瑕的皮肤泛着勾人妩媚的薄红。 漂亮得惊心动魄。 她走上前。 窈窕纤细的腰肢微微扭摆。 魅惑不自知。 原本扭打在一起的谢云舟和孟星熠看到女人踩着莲花步靠近,情不自禁都停下了手。 “还打吗?”沈朝雾问。 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孟星熠垂下薄淡眼皮,精致乖巧的容颜浮现一抹可怜之色,他在故意卖惨,“姐姐,你看我的脸,好痛哦……” 谢云舟皱了皱眉。 心里忍不住想揍死这个孟星熠。 “你是不是男人,能不能好好说话?”谢云舟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性特征发育不完全。” 孟星熠瞬间炸了。 没有男人会愿意被这样说,更何况是在心悦的女人面前。 尊严战胜理智。 孟星熠攥紧拳头,差点就要砸到谢云舟脸上—— 只听到沈朝雾淡淡落下一句,“你再动手试试。” “……” 孟星熠瞬间就歇了火。 他神情可怜地看向沈朝雾,眼尾洇红,“姐姐,你看看他说的什么话,意思不就是说我不是男人么?” “姐姐,你能忍吗?” 沈朝雾思索几秒,换位思考一下,她确实觉得难以忍受,然后诚实地摇摇头。 见她摇头。 原本蔫了吧唧的少年陡然支棱起来。 他愤愤地盯着谢云舟看,看样子恨不得要把谢云舟生吞活剥,然后扔到海里喂鲨鱼,“你就是嫉妒我年轻貌美。” 孟星熠是真的这样认为。 谢云舟停顿几秒。 然后才不可置信地看向少年,一脸看傻子的神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需要羡慕别人年轻貌美。” 他低笑一声,“从来都是别人羡慕我的份儿。” 孟星熠长得是年轻。 但这不代表他就不年轻了。 事实上,谢云舟今年也才刚过二十五岁的生日而已,如果再四舍五入一下,他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四岁! 而且,不是谢云舟盲目自信,他真的觉得自己这张脸,目前来说还没有人长得比他更好看。 他和孟星熠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孟星熠年轻朝气,少年感蓬勃,让人看了就心情好。 但是谢云舟呢。 长得帅。 就这三个字。 简直就是纯帅,硬帅。 要是真论颜值,不管谁输,谢云舟都不会输! 他气笑了,“孟星熠是吧,自信是好事,但有时候不要太盲目自信。” “我这张脸就算是去做少爷,那也是最顶尖的少爷。” “……” 孟星熠一脸难以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223章 澄清 孟星熠是真的惊呆了。 他没想到谢云舟竟然能将自己贬低到这种程度。 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酒吧里,根本没什么人,像是被提前清场过。 目光所及。 也只能看到沈朝雾和谢云舟两个人,还有加上他自己。 孟星熠进来的时候,被酒保拦住。 幸亏他态度够强硬,再加上他姓孟,背后有周京渡撑腰,酒保也就象征性地拦了一下,就放人了。 孟星熠灵光一闪。 放眼整个海城,能有这本事的人一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少年上下打量谢云舟一眼,男人穿着简约纯色黑衬衫,质感不错,但价格不贵,只是谢云舟气质好。 孟星熠这个圈子里的二代们都不差钱,那双眼睛毒得很。 有没有钱一眼就能看出来。 谢云舟虽然不差钱,但总归不如富二代挥金如土。 “看来,你挺没底气。”孟星熠轻笑一声,少年散漫桀骜的气势瞬间释放出来。 “没有人会把自己比作少爷。” 少年只是美化过的词汇。 说白了,就是供人取乐的玩具。 谢云舟实在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凭他那张脸,就算是个脑袋空空的草包,只站在那,就会有无数女人前仆后继。 孟星熠居高临下睨着他,站姿倦懒,没什么型,软塌塌地站在那。 可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帅气。 “孟星熠。”谢云舟现在彻底记住他了,咬了咬牙,牙齿轻轻磨了磨舌尖,“你这张嘴,很能得罪人。” 男人斯文漆黑的眸底诡谲阴郁。 似乎一潭死水瞬间变得波涛汹涌。 孟星熠顿了一下。 他懒得跟谢云舟计较,勾了勾唇,然后撒娇似地攥住发呆的沈朝雾的手腕,“姐姐……” “嗯?” 沈朝雾刚回过神,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猝不及防被孟星熠撞了个满怀。 然后。 这张照片又被发到了网上。 原本稍微缓和的舆论顿时爆炸开,一时之间,沈朝雾在网上的名声彻底臭了。 毕竟一直以来,女性总是备受审视和批判。 却对男性多有包容。 所以娱乐圈里,似乎女明星格外难以出头,处境艰难。 相比之下,男明星好混多了。 只要不杀人放火,只要不犯太引起民众情绪的错误,他们就总能被无限度包容。 但女性们就不一样了。 沈朝雾正是如此。 偷拍的那张照片角度很刁钻,偷拍者刻意从暧昧的角度偷拍,照片里沈朝雾嘴角笑意清浅柔和。 精致浓艳的巴掌小脸即便在刁钻的角度下,也漂亮得令人难以置信。 皮肤白得发光。 女人漆黑的眸子泛起一丝涟漪。 像是在看着爱人。 少年单眼皮,模样清纯年轻,放在娱乐圈妥妥的顶流小鲜肉。 明黄色的连帽卫衣衬得少年皮肤更白,眼珠子更黑,嘴唇也更红了。 怎么看怎么吸睛。 很般配。 cp感这种东西其实很玄乎不定,沈朝雾就是组cp万能体质,就算是孟星熠站在她面前,cp感也都快要溢出屏幕。 网上有大半的网友在咒骂沈朝雾,也有小部分网友戾气没那么重,在偷偷磕cp。 谁会不喜欢俊男靓女呢? 更何况沈朝雾那么漂亮。 评论区里各种言论都有,恨不得把沈朝雾贬低到尘埃里。 明明沈朝雾什么都没做,仅凭一张照片就定了沈朝雾的罪名。 【呵呵,真是笑了,就算长得漂亮也不能那么勾引男人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想依附男人过活……】 【还真别说,这个少年长得是真标致,我又喜欢上了。】 【该不会是沈朝雾包养的小白脸吧?真是一对贱人。】 【我是傅鸣哥哥的粉丝,看到这张照片心里很不是滋味,哥哥他应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被这样践踏吧……】 甚至有网友摸到了沈朝雾的微博小号,在她账号底下疯狂留言。 侮辱谩骂,应有尽有。 【下次发骚别发到网上了,怪丢人的。】 【下辈子还是长成丑八怪吧,那么多优质男都被你勾走了……】 【就是,沈朝雾沈朝雾,名字起得那么清高,没想到背地里就是个围着男人转的俗气女人。】 【没意思,傅鸣哥哥才不会喜欢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 一时之间,各种言论充斥在沈朝雾眼前。 她眼皮低阖,有些厌倦。 孟星熠还是第一次直面来自陌生人的恶意,他有些难以接受,愣了几秒之后才道,“什么人啊!” 他“呸”了一声,觉得十分晦气。 虽然他的确觊觎沈朝雾,心思也不清白,但他一直克制自己,从来没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见到沈朝雾被部分不理智的网友语言攻击,孟星熠抿直唇角,心里很不舒服。 他低声委屈道,“姐姐,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如果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 沈朝雾淡淡勾起红唇,撩人妩媚的狐狸眼,“孟星熠,不要自责,这不关你的事情,也不关我的事情。” “怪就怪这些人听风就是雨。” 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真正讨厌她的人,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只是无辜地站在那里不打扰任何人,都会被讨厌。 但真正喜欢她的人。 也即便她什么都不做,也会被喜欢。 听上去的确很没有道理,但事实如此。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公平的事情。 沈朝雾神色平淡,她睨了眼不堪入目的评论区,“不要放在心上,是我牵连到你了。” “不是的姐姐。” 孟星熠认真道,“姐姐才没有牵连我,倒是姐姐因为我才会被他们这样说……” 恶意太大了。 足够让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害怕。 尤其这股浓烈的恶意针对他的姐姐—— 怎么会不担心。 孟星熠心脏紧紧皱成一团,像是被用力揉搓的硬纸,使劲儿地揉捏,再展开时候,又软又皱。 还很破。 破洞很多。 少年现在就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眼里的不爽更深了一些,“都怪那个死傅鸣,一个当明星的,不知道他影响力有多大吗?!” 孟星熠越想越气,下一秒直接拨通傅鸣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一道懒倦的,平淡的嗓音透过听筒,夹杂着一丝嘶哑的电流声在沈朝雾三人耳边响起 似乎完全不受网上的舆论影响。 想想也是。 傅鸣曾经被大规模网暴过,现在的舆论对他来说完全就是小打小闹,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孟星熠有点佩服少年的心理素质,但还是气,“你他妈的上网澄清一下。” 傅鸣语气很无所谓,“唔,我澄清什么?” 第224章 害怕 “当然是澄清你心里没有沈朝雾了!” 孟星熠低声吼道,“你知道你那暧昧不明的好感害惨姐姐了吗?” “嗤。” 傅鸣嘲讽一笑,薄白的眼皮阖盖住大半个眼球,只露出半边漆黑的瞳孔,看起来没什么情绪。 他漫不经心把玩着金属打火机,哼笑道,“姐姐?” “你姐姐是谁?我可不认识。”少年嗓音含糊不清,咬着烟蒂,散漫地吐出一口烟雾。 少年浓艳精致的五官在浓白烟雾中显得神秘又勾人。 傅鸣当然知道孟星熠嘴里的姐姐是谁。 但他就是懒得理会孟星熠。 一惊一乍的,一点都配不上沈朝雾。 孟星熠咬牙,一字一顿地说,“沈朝雾!沈朝雾你总该认识了吧。” 他合理怀疑傅鸣就是故意跟他打太极。 “嗯哼。”傅鸣应了一声,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你又凭空多出了一个姐姐,既然是沈小姐,那我更没必要澄清了。” 更何况,他要澄清什么呢? 澄清他对沈朝雾没有任何感情吗? 还是澄清他压根不像舆论说的那样,喜欢沈朝雾…… 傅鸣不想澄清。 网上所有的猜测都合理,甚至猜到了他的心窝上。 他就是喜欢沈朝雾。 就是做梦都想待在沈朝雾的身边。 没错。 他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那又怎么了? 沈朝雾没说不喜欢他不是么? 孟星熠听到电话那头傅鸣不以为意的嗓音,心脏重重一沉,脸色也随之冷淡下去,“你什么意思?傅鸣。” “意思嘛。” 傅鸣随手掐灭烟蒂。 纤细修长的指骨泛着粉意,优雅落在钢琴的黑白琴键上。 发出“铮”的一声。 震得孟星熠耳朵发麻,他道,“你在干什么?” “这都听不出来?”傅鸣差点忍不住翻一个白眼,他不屑地笑了一声,“孟大少真是没有音乐细胞。” “靠。” 聊到这里,孟星熠已经明白,他们谈崩了。 傅鸣根本就不愿意澄清舆论。 他气得脸色发红,“傅鸣,你要是真的喜欢姐姐,你就不该任由网上的舆论发酵,也不该任由那些没有理智的人攻击姐姐。” “孟星熠,你又做了什么?”傅鸣不上他的当。 他懒散地笑。 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其实心里在意得要命。 孟星熠算什么东西?沈朝雾才不会喜欢他。 傅鸣道,“如你所说,不想看到沈小姐受到伤害的话,你应该主动离开她才是,在这里跟我叫什么。” “离开?” 孟星熠气得要命,恨不得穿过屏幕那头,狂揍傅鸣一顿,“我才不要离开姐姐,我永远都会缠着姐姐!永远!” 沈朝雾:“……” 她没把少年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就是玩笑话而已。 没有谁会永远陪着谁。 沈朝雾一直都知道。 连血缘至亲都能走散,更何况是孟星熠? 电话被挂断。 孟星熠捏紧手机,再抬起脸时,神情已经切换成委屈,抹着眼泪,“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不是……” 沈朝雾安慰他,有点哭笑不得。 “不要哭。” 她真的不太会安慰别人,只能求助一旁的谢云舟,无奈道,“谢医生,他……” “让他哭吧,眼泪流干了自然不会再哭了。”谢云舟冷漠道。 他真的不明白有什么好哭。 网上舆论发酵得再厉害,也不会对当事人造成任何影响。 沈朝雾明明还好好地站在他们面前。 什么事都没有。 甚至在笑。 谢云舟心里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出口了,“又没死人,谁知道他在哭什么。” 脆弱得要命。 沈朝雾微微一愣。 她知道孟星熠为什么哭,垂下眼皮,清泠好听的嗓音微微发沉,“因为他担心我,很担心我。” “所以才会哭。” 孟星熠红着眼眶,他瞥了眼谢云舟冷淡讥讽的神情,低声道,“真的没什么吗?真的不会抑郁吗?” “我很怕姐姐会出意外。” “我受不了。” 尤其是梦里的情形历历在目,“姐姐,我害怕。” 少年的害怕不是懦弱,更不是胆怯。 而是基于爱之上,产生的情感。 沈朝雾很明白。 所以她从不觉得孟星熠的哭声讨厌。 谢云舟怔愣几秒,他有些难以置信竟然会从少年的口中听到这些话,甚至听起来荒诞可笑。 但他笑不出来。 愣愣地侧眸看向沈朝雾的侧脸,她眉眼柔和关切,没有丝毫厌烦。 应该讨厌的,不是么? 他是心理医生,他最了解双向情感障碍的患者发病时是什么样子了。 狂躁不安,焦虑大哭。 无法接收任何外界传来的情绪,也无法给与外界任何的情绪反馈。 像是彻底剥离于这个世界。 但沈朝雾不是的。 她的厌烦没有给孟星熠,却对他感到厌烦。 谢云舟垂下眼皮,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涌动的不安和疑惑,薄唇轻轻掀开,“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出乎他的预料。 沈朝雾看向他,眼里掠过一丝烦躁,“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冷漠的样子不太讨人喜欢。” 谢云舟太理智了。 理智到让人无法相信他。 沈朝雾也同样如此。 比起他,沈朝雾觉得孟星熠的感性更可爱一些。 “谢云舟,高高在上漠视别人的羞窘并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沈朝雾一字一顿道,“至少,我不喜欢。” 相比之下,她觉得少年的赤诚更难能可贵一些。 谢云舟神情僵硬。 斯文俊美的脸上满是无措,“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突然也感到害怕了。 害怕沈朝雾讨厌他—— 第225章 黄花大儿子 酒吧镭射灯打在女人薄淡的眼皮上,瞳孔漆黑幽邃,衬得皮肤更加白皙漂亮。 落在谢云舟眼里,他只觉得沈朝雾身上有什么比漂亮还要让他心生敬畏的存在。 但他不懂。 谢云舟拧了拧眉,“沈朝雾,我听不懂你说得那些,衡量真心的标准条件里,没有哪一条是流眼泪。” 男人温沉的嗓音掷地有声,含着微妙的讥诮。 是的。 他就是在嘲讽孟星熠。 在谢云舟看来,孟星熠只是在装可怜。 因为沈朝雾是一个再心软不过的人,只要在她面前露出可怜柔弱的神色,沈朝雾就会无限度答应孟星熠提出的—— 任何不合理的请求。 谢云舟也很生气。 他觉得孟星熠心眼太多了。 如果他是沈朝雾,一定会毫不犹豫扇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见孟星熠神色微微一变,谢云舟更肯定自己的猜测。 他扯了扯嘴唇,冷笑一声,“沈小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男人是不会轻易流泪的。除非他想得到些什么。” “眼泪这个东西……”谢云舟似有所指地觑了眼缩在角落的少年,漆黑的瞳孔里氤氲冰冷的温度。 顿了几秒,他才继续道,“只是为了达到目的的筹码。” “……” 这话很明显。 是在内涵孟星熠。 沈朝雾也笑了,什么都没说,让人看不出她真实的想法。 不管孟星熠是不是演戏,这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真心和假意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区分的两个东西,最起码对沈朝雾来说,很容易分辨。 孟星熠是真心。 谢云舟也是真心。 只不过表达真心的方式都各有不同。 沈朝雾还没说话,孟星熠就先急了。少年哭得直抽抽,眼眶发红,就连鼻尖也红红的,看上去惹人可怜。 明黄色的卫衣外套把少年的蓬勃凸显得淋漓尽致。 谁见了都会喜欢。 孟星熠一把拉开沈朝雾,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虽然孟星熠年纪小,但不代表他就弱。少年四肢修长,个子也矮不到哪去,一眼看过去,只让人觉得他和谢云舟一般高。 要知道,谢云舟身高逼近一米九。 先前两人已经打过一次了,谢云舟脸上的青紫还在,孟星熠就更不用说了。 整个人看起来惨不忍睹。 一想到两人还要打起来,沈朝雾就一阵头疼。 她捏了捏眉心,纤细雪白的手指像是艺术品般精致漂亮,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芒。 “还要打吗?”沈朝雾声音很轻,说话时也总是细声细语的,因此给人一种她很温柔的假象。 实际上。 沈朝雾心里是冷的。 孟星熠和谢云舟同时愣住,然后又齐刷刷抬起脑袋看向女人的方向。 很美。 很妩媚。 但无形之中,不知道为什么,孟星熠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来的强烈又急促。 孟星熠本能地摇头,然后又挤到沈朝雾身边去了,卖萌耍乖地撒娇,语调拖长,“姐姐,我没有打架……” 沈朝雾:“……” 她看破不说破,慢慢点了点头,“我知道。” 孟星熠总算松了口气。 他又笑起来。 少年笑起来时格外明媚阳光,孟星熠又长得好。 就算沈朝雾见多帅哥,看到孟星熠的笑容也忍不住心软了。 但也只是当弟弟看。 自从周京渡戳破窗户纸之后,沈朝雾彻底明白她到底爱谁,到底应该爱谁,所以现在看孟星熠,根本不会有其他想法。 孟星熠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傻傻地以为,爱一个人,只要让她开心就够了。 所以—— 他喜欢沈朝雾笑。 笑的时候,孟星熠总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很长一段时间里,让沈朝雾开心成了他最重要的事情。 “姐姐,那个……我明天有个聚会,那些兄弟老让我带女朋友去,可我哪有女朋友啊,姐姐帮帮我?” 孟星熠可怜巴巴地攥住沈朝雾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 不会过重让沈朝雾疼痛。 但也不会太轻,沈朝雾挣脱不开。 “……” 沈朝雾嘴角微微抽搐,她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孟星熠可怜?明明他聪明得很。 又在这给她下套呢。 她知道,那个饭局只要她去了,以这个圈子里八卦的传播速度,第二天她就成了孟星熠的女朋友。 他们不管这是真还是假。 反正这不重要。 沈朝雾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不会去。 沈朝雾直截了当地拒绝少年的邀请,脸上露出一个体面柔和的微笑,红唇弧度笑意阑珊,“孟星熠,你不缺女性朋友吧。” 这话一出,谢云舟立马来精神了。 “哟。”他瞥了少年一眼,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是什么纯情三好少年呢,没想到私底下玩得这么花。” 谢云舟低声笑了起来。 “还是说,你的那些女朋友都入不了你的眼,现在又来撩拨沈小姐?”谢云舟那张嘴很厉害,最擅长颠倒黑白。 “还是说,因为沈小姐比你那些女朋友都要漂亮条件好?” 换作其他人,早就翻脸掀桌子了。 但是孟星熠不会这样。 只要是他没干过的事情,任由别人再怎么污蔑揣测,都不会心虚破防。 就像说一个美女是丑八怪,美女不会破防,只会微微一笑,然后坦然承认。 因为知道自己漂亮。 换句话说,孟星熠也是这样。 传言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那根本就是谣言,谁当真谁就是傻逼。 孟星熠觑了男人一眼,无辜乖巧的长相莫名有股震慑的威力,“谢云舟谢医生,我真的拜托,造谣也要调查清楚再造谣吧。” “你去问问,我有几个女朋友。” “我到现在还是黄花大儿子呢!” “……” 黄花大儿子? 什么鬼?? 空气寂静了几秒。 谢云舟面无表情。 沈朝雾思考了几秒,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噗——” “黄花大儿子,亏你想得出来。”谢云舟也没绷住,他试图遏制疯狂上扬的嘴角,但无果。 最后也笑了一声。 是被气笑的。 谢云舟又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黄花大儿子。” 第226章 为她大打出手 孟星熠不服了。 他道,“我就是黄花大儿子!” 谢云舟嘴角轻轻抽搐,“我不信。” 孟星熠冷笑,“有本事你来验啊。我不心虚,就算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能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黄花大儿子!” “……” 谢云舟懒得理这个二百五。 白长那么一张帅脸了,原来是脑子不好使。 这样一想,谢云舟再看少年时,眼里就充满了同情。 “我不和傻逼计较。” “你说谁是傻逼?”孟星熠瞬间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双手叉腰,看上去即将火力全开的样子。 事实上,威慑到了0个人。 沈朝雾不怕,谢云舟也不怕。 “我敢说我是黄花大儿子,你敢吗?” “你到阴曹地府,到阎王爷面前,你敢发誓你是黄花大儿子吗?” 孟星熠一脸“我早就知道”的神情,“看你这张脸,玩得就花。” 伤害又回到了谢云舟身上。 顺便还射了两箭。 这些话,是谢云舟攻击他的,现在孟星熠又还回去了。 谢云舟是真无语。 够了。 他这一个星期都不想听到“黄花大儿子”这五个字了。 孟星熠也是人才。 竟然能想出这么……这么令人无语的词汇。 谢云舟唇角微微抽搐了下,又点了一杯果酒,坐在吧台前慢吞吞地品酒,“有句老话说得好。” 沈朝雾看了他一眼,没搭腔。 倒是孟星熠好奇,“什么玩意儿?” “想知道?”谢云舟挑眉。 孟星熠点点头,“我不待见你,但是我好学。” 谢云舟也点点头,他勾起薄唇,斯文俊美的眉目间藏着一丝令人头皮发凉的坏笑,“好学就对了。” 下一秒。 他又喝了一口果酒。 酒的度数不高,但仍旧有攻击性。 舌尖微微发麻。 他低笑一声:“圣人不和傻逼论长短。” “……” 孟星熠三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古话,是谢云舟瞎编出来的屁话。 当即就火大了。 少年拍桌而起,死死盯着谢云舟,“你特么说的什么屁话?!” “我没说什么屁话。”谢云舟无辜一笑,“就是突然想到这么一句话,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哲理?” “有哲理个屁。” 孟星熠眼里闪过一丝火光,叫人害怕。 他再有好脾气,也禁不住谢云舟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你应该庆幸。” “?” 谢云舟微微蹙眉。 孟星熠冷笑一声,声线充满戾气,“庆幸这是在姐姐面前,否则我一定叫你扒皮抽筋,死都死不了。” “这是法治社会。”谢云舟一脸莫名其妙,“你从哪个朝代穿过来的。” 孟星熠:“……” 沈朝雾:“……” “太中二。”谢云舟无奈摇头。 孟星熠闷头喝了一口果酒,不理会谢云舟的冷言冷语。 然后拉着沈朝雾聊天,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姐姐,你说鸟为什么会飞?” 沈朝雾:“……因为鸟类有翅膀,你有翅膀你也会飞。” 孟星熠委屈巴巴,“可是我没有。” “姐姐,那小鱼儿为什么会游泳?” 谢云舟毫不掩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鱼就是鱼。 小鱼就是小鱼。 小鱼儿是什么玩意儿? 谢云舟扯了扯嘴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沈小姐可不是会喜欢你这种货色的女人。” 这话挺难听的。 谁都忍不了。更何况是孟星熠? 少年踢开椅子,撩开薄白眼皮盯着谢云舟脸上嘲讽讥诮的神情,他说,“我这种货色?我是什么货色?” 孟星熠一点都不怂。 他一步一步逼近谢云舟。 眼里的火气逼人。 “明明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不想和你计较了,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地挑衅?”孟星熠一脸不解。 他如果真的生气。 谢云舟不会好过的。 这个男人完全忽略了,权势的力量有多折磨人。 即便孟星熠弱小,年轻,甚至没有事业,但他从出生起就注定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他不用像谢云舟那样,每天按时按点地打卡上班。 更不用连买一件昂贵的衬衫都得想想。 不仅是他,沈朝雾也不会喜欢。 少年嘴唇很红,红得滴血,五官稚嫩无辜,看上去格外乖巧天真,看上去被保护很好。 但是。 孟星熠远不像表现出来和善。 他勾了勾唇。弧度阴恻恻的。 “谢云舟。” “我现在很不爽。” 他不爽的话,也只能让谢云舟也不爽了。 不等谢云舟反应,少年一个拳头就砸了上去,可以说是快准狠。 就算谢云舟早就心有防备,但还是被孟星熠打了正着。 刺痛。 鼻骨似乎都要断了。 谢云舟痛得脸色发白了一瞬,要是换成别人,一定会狼狈无比。 但谢云舟不一样—— 他太帅了。 帅到就算是落入一种狼狈的境地,也格外耀眼精致,太养眼了。 谢云舟哼笑一声,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皮笑肉不笑,“你他妈有病?” “……” 说完,一拳头挥了过去。 孟星熠没有躲开,结结实实挨上一拳,“唔!” 听着都肉痛。 沈朝雾谁也不帮,慢悠悠地看着两人,像是在看一场拳击比赛。 还真别说。 帅哥打架就是好看,赏心悦目。 “啧,看得这么着迷?”身旁,一道懒倦的少年音慢吞吞响起,“沈小姐还是这么有本事,让两个男人为你大打出手。” 不用看了,这拽得要死的腔调,除了傅鸣没有什么人了。 沈朝雾阖了阖眼皮。 连脑袋都没抬,“谁说是为我打起来?” “长得漂亮,很明显。”傅鸣道。 这时,沈朝雾才将目光移到少年身上。 黑色t恤,银色拜占庭项链挂在修长的脖颈上,隐约可见青筋汩动,皮肤太白了。 沈朝雾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少年那张脸更是精致绝伦,一段时间不见,傅鸣似乎又瘦了一点,五官也凸显得更加精致。 帅气,懒倦。 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漫不经心的松弛。 沈朝雾道,“漂亮的人很多,谁知道他们为了谁打起来。” 她否认这个说法。 傅鸣不置可否,“但漂亮成你这样的,不多见。” 第227章 仇恨目标 沈朝雾掀了掀眼皮,觑了少年一眼,没有反驳。 漂亮是事实。 没必要反驳。 沈朝雾只觉得傅鸣很有眼光,然后淡淡颔首,神情肯定,“我知道我很漂亮,但我并不喜欢挑唆矛盾。” 傅鸣似有若无地含糊应了一声,漆黑的眸底情绪晦涩涌动。 嘴角轻轻扯了扯。 辨不清情绪。 “你的存在,就算是无心,也注定会掀起腥风血雨,沈朝雾,这你得承认。” 少年淡声道。 沈朝雾:“……” 她只觉得这句话很中二。 正要侧过脑袋,也不知道傅鸣是故意还是无意,好巧不巧地低下了脑袋。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暧昧无声涌动。 傅鸣垂下薄白的眼皮,眼尾洇着不薄不淡的绯红之色,薄唇微微翕合,“看你的表情,不太爱听?” “没有。” 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沈朝雾不会介意这些,“我只是觉得被人扣了一顶锅。” “我相信无论是谁,被平白无故打了一枪,心情应该都不会太好。” 说是心情不好,实际上她眼里含着清浅的笑意。 像是—— 毫不在意。 傅鸣在她眼里,比羽毛重不了多少。 他看得分明,因此,心里才会感到微妙的不舒服。 “我可没打你,如果是那个孟星熠说这些话,沈小姐应该不会露出这种厌烦的表情吧。”傅鸣自嘲地勾了勾唇。 有时候,他其实想不明白。 明明,他和孟星熠一般大的年纪,甚至他比孟星熠还要命苦些…… 否则当初也不会连一架钢琴都买不起。 相比之下,孟星熠太光鲜了。 孟星熠注定活在铺满鲜花的艳红薄毯上,那双昂贵的限量款球鞋永远都不会沾染到地上的尘埃淤泥。 但傅鸣不一样。 他在泥潭里打滚太久了。 傅鸣眼里浮现讥诮的光,“沈小姐未免太过偏心。” “当初你为我买钢琴的时候,我以为你是看上了我这张还算讨人喜欢的皮囊,没想到沈小姐身边根本不缺各种花色。” “帅的,体贴的,年轻的。” 傅鸣直直撞进沈朝雾略微带着一丝错愕的眼底,淡声吐字,“我说的对吗?” 沈朝雾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懂。 是真的不懂。 她从来都没主动招惹过哪个男人,更没有给过那些男人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所以,沈朝雾感到了一丝烦躁。 烦躁时,她脸色并不好看。 “所以,你质问我,是什么意思?”沈朝雾垂下眼皮,连直视傅鸣的脸都懒得,嗓音平和,“我对你算不上恩,但也算不上仇吧?” “倒是你,从第一次见面之后的每一次,你都很针对我。” “以为我不知道吗?现在又是什么目的?” 沈朝雾毫不客气道。 但凡换一个玻璃心的,听到她这番冷淡无波的话,心里早就碎成了玻璃渣渣。 但傅鸣不一样。 他脸皮厚。 有句话说得好,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傅鸣很大胆。 只要他想得到的,只要他想做到的,从来没有什么东西真正拦住过他。 “我有什么目的?沈朝雾,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傅鸣丝毫不掩饰眼神里的侵略性。 像是恶狼锁定猎物。 沈朝雾—— 就是那个被势在必得的弱势猎物。 沈朝雾不太喜欢别人用这种眼神看她,有种被盯上的不适感。 她移开视线。 傅鸣却不依不饶地黏上来,“嗯?我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沈朝雾故作镇定。 她真的搞不懂这些男人了。一个一个的,都发疯了。 现在。 傅鸣似乎也变得很奇怪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女人蹙起秀眉,精致漂亮的五官轻轻拧在一起,像一团被搓乱的毛线团。 “我不想干什么。” 语气很坦荡。 傅鸣挑了挑眉,“我只是也很好奇,你总说我有目的,我还真不知道我有什么目的。” “……” 少年看向不远处的两个情敌。 一个稚嫩无辜,出身高贵。 总是用一双楚楚可怜的小鹿眼盯着沈朝雾,最可气的是,沈朝雾还总是会心软。 有什么好心软的。 她难道看不出,孟星熠都是装出来的吗? 实际上,孟星熠的本性比谁都恶劣。 傅鸣恨得牙痒痒。 再看向另外一个容颜俊美陌生的男人,他不认识,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沈朝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招惹的男人。 好气。 可他也没办法。 傅鸣知道沈朝雾的性格。 这些男人都是自己扑上来的。长得太漂亮也不好。 傅鸣宁愿沈朝雾平凡一些,不要招惹那么多男人。 是的。 少年也会自卑。 即便他没什么好自卑的。 傅鸣看向扭打的两人时,孟星熠和谢云舟也都敏锐地发觉少年的存在,不约而同停下动作,看向不远处的少年。 少年单手插兜,眼皮耷拉着,看上去有种欠揍的倦懒感。 但再欠揍,也不得不承认,傅鸣长得是真帅。 傅鸣这张脸,名气很大,知名度很广。 街角满是少年的大屏广告。 俊朗帅气的眉眼冲击力极强。 连公交站台都挂满了傅鸣的大屏广告。 谢云舟认识,孟星熠那就更认识了,这张脸就算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傅鸣!?” “你怎么在这!?” 孟星熠的仇恨目标瞬间就转移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里是你家?我不能来?”傅鸣的攻击性一如既往很强,“癞蛤蟆占着窝还没刻上自己名字呢,你倒好。” 孟星熠:“!!!” 少年气得嘴唇直打哆嗦。 他不应该生气的。 一个混娱乐圈的小白脸而已,除了一张脸,要啥啥没有。 但是! 孟星熠就是很生气。 傅鸣长得太精致了,就算是漫画里浓墨重彩的少女漫男主走到现实,在傅鸣面前也会黯然失色。 这一点,他毫不意外。 所以孟星熠才会担心沈朝雾真的被少年那张狐狸精转世的脸给迷惑。 到那个时候,他真是连哭都不知道去哪儿哭了。 孟星熠对他敌意很强。 “我告诉你,姐姐不喜欢别人打扰她。”一脸得意,“但我就可以。姐姐最爱的男人当然还得是我。”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偏爱呢? 他想。 谢云舟:“……” 傅鸣:“……” 第228章 只是陌生人 傅鸣嘴角微微一抽。 他想不通孟星熠到底哪来的自信,能不能分点给他? “嗤。” “说说,怎么个爱法。” 少年曲起修长冷白的手指,慢吞吞地掏了掏耳朵,也不是真的掏耳朵,只是做了几秒这个动作。 像是没听清似的,“我仔细听听。” 不得不说。 傅鸣就算是掏耳朵也帅的令人发愣。 沈朝雾盯着少年轻佻立体的侧脸,眯了眯眼,没有插手男人们的这场硝烟。 被傅鸣这样一说,孟星熠也被激起了胜负欲。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沈朝雾对他到底是怎么个爱法…… 顾不上伤心,孟星熠只想压一压傅鸣的威风,简直太无法无天了,连姐姐都一点不放在眼里。 可恶。 孟星熠想了想,灵光一闪,“对了,我姐姐让我进过她的房间!” 这话一出。 空气顿时凝滞起来。 气压发沉,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让人心虚。 沈朝雾有些不能适应这种氛围,她垂下眼皮,眼观鼻鼻观心。 “你再说一遍。”傅鸣冷笑。 听上去就带这样一股浓浓的杀意。 孟星熠压根就不怕他,当即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姐姐不仅让我进过她的房间,对我说话还很温柔。” 沈朝雾想起来了。 是那次孟星熠撒娇卖乖,她没办法,只能把少年带进了三号公馆。 没想到还会被孟星熠旧事重提。 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见傅鸣神情如常,没有一丝变化,沈朝雾的心里却更加觉得古怪。 不对…… 这不是傅鸣的性格。 太温和了。 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傅鸣咬牙切齿,面上仍旧无波无澜,“沈小姐对谁都温柔,你怕是吞了致幻剂,连现实都分不清了。” 很刻薄。 谁听了都会受伤。 但孟星熠就不。 “你进她房间做什么了?”谢云舟是真没想到还有这一茬,面上本就冰冷的温度再次急速下降。 周遭都像是变成了一个大冰窖。 “当然是做你不知道的事情了。”孟星熠故意含糊其辞。 为了面子强撑着。 少年心里却远不如面上表现出来的洒脱。 他永远也不会告诉所有人,其实那晚他根本就没能如愿爬上沈朝雾的床,倒是被周京渡气的半死。 周京渡防他比防贼还严。 孟星熠根本就没有接触沈朝雾的机会。 但这些,谢云舟不清楚。 他只是以为沈朝雾真的偏爱孟星熠。 毕竟……已经足够明显了不是么? 谢云舟淡淡颔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和情绪,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仿生机器人。 但没有机器人做得出他的五官。 太过精致了。 两个少年,一个青年,三人互相瞪着对方。 眼里都有咬死对方的决心。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沈朝雾懒得再看三男争一女的狗血戏码,慢吞吞喝完果酒,微微一笑。 丝毫不把他们的争执放在心上。 仿佛,只是陌生人。 这种疏离的态度让孟星熠感到有点受伤,架也不打了,连忙拉住沈朝雾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姐姐……” 沈朝雾都走了,这打架还有什么意思? 剩下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冰冷的表情微微缓和了一些。 “姐姐,还没有很晚了,要不……我送你回家,今天我开车来了。”见沈朝雾眉眼间的厌烦,孟星熠连忙改口。 走了就走了,要是惹沈朝雾不开心就不好了。 反正送姐姐回去的路上,车里就是只属于他和姐姐两个人的空间! 孟星熠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按捺不住脸颊两边渐渐浮起的红晕。 沈朝雾:“……?” “你怎么了?” 她问得迟疑,“去医院看看?” “我没病,我就是担心姐姐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所以想送姐姐回去,反正我是最闲的。”孟星熠连忙把自己的竞争优势说出来。 脑子反应非常快。 他道,“傅鸣一个大明星,又被公司压榨得一干二净,通告那么多,还是不麻烦人家了……” “至于——” 孟星熠咬字轻轻停顿几秒,然后看向镜头。 少年柔嫩无辜的长相精准戳中了所有女生的审美。 “再说了,谢医生那么忙,每天应该都有看不完的患者吧?哪有闲心在这理会儿女情长。”孟星熠嗓音里没有一丝嘲笑。 但就是气人。 谢云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唇,“是没空理会,还不是有人太不要脸,忍不住了。” 明晃晃的内涵。 孟星熠神情未变,少年嘻嘻一笑,“哦,谢医生和傅大明星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都闹到这种地步了。” 反正把他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话音落地,孟星熠还不忘向沈朝雾邀功,“姐姐,你看我是不是很爱好和平?” “像他们俩这种情绪不稳定的男人千万不要选!容易家暴!” 沈朝雾:“……” 她又不是没长眼睛。 到底是谁在挑事,沈朝雾看得一清二楚,嘴角抽搐,“就你最能颠倒黑白。” “噗——!” 傅鸣一口酒刚送进嘴里,听到沈朝雾这句伴随着细微叹气说出口的话,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全都喷溅出来。 好巧不巧,喷了孟星熠一声。 他不急不慢地扯了几张纸巾,塞到愣住的孟星熠手里,“擦擦,太脏了,对我眼睛不友好。” 孟星熠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反应过来时,只见傅鸣嘴角笑意阑珊,眼神倒是魅惑撩人,一直在对沈朝雾抛媚眼。 “姐姐,你帮帮我……”孟星熠也懒得理会傅鸣,但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只能把主意打到沈朝雾头上。 也只有沈朝雾才能治得了傅鸣。 少年撒娇起来,杀伤力巨大,再铁石心肠的女人也会忍不住动容。 更何况,孟星熠还长得那么精致俊秀。 他委屈巴巴地眨了眨浓黑长睫,“我也不知道傅鸣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 典型受害者的姿态。 沈朝雾:“……” 第229章 明说 沈朝雾淡淡挑眉,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毫无波澜。 像是一滩宁静的,永远不被掀起波澜的水。 真的没什么意思。 男人们吵来吵去,也只是为了那点破事。但女人可就不一样了,女人有自己的追求,女人感性善良。 沈朝雾是真的厌烦了。 但她从不会表现出来。 表现出来的话,这些人又该不高兴。 不高兴了,就会给她找事。 沈朝雾实在不想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点破事上。 拎起限量款的鳄鱼皮包包,沈朝雾从包里掏出一个墨镜,戴在自己脸上,气场瞬间变得高贵不可攀。 她觑了眼三个男人,红唇微勾,然后屈起手指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转身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沈朝雾的脸型,很适合戴墨镜。 或者说,因为长得太漂亮了,所以根本不会有不适合这个说法。哪怕再难驾驭的时尚单品,到了沈朝雾身上,仍旧直抓人心。 傅鸣心里微微动了动。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下意识跟了上去。 他最烦纠缠的人。 现在,他也成了纠缠沈朝雾的人。 剩下的孟星熠和谢云舟还在惊艳中没有回神,过了几秒,见傅鸣屁颠屁颠追了上去,这才心里一紧,然后连忙也跟了上去。 沈朝雾:“……” 今天还真就甩不掉了是吧? 她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 不算高,但也费力。 从后面看,女人的双腿纤细白皙,线条完美而漂亮,完美到了精致。 像是工艺品。 尤其是裸色高跟鞋衬得那双腿莹润无瑕。 很好看,也很……勾人。 孟星熠这才注意到沈朝雾穿着裸色高跟鞋,他还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一看,心脏重重一颤。 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指尖。 心跳声比擂鼓还要令他震耳欲聋。 姐姐好漂亮。 孟星熠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沈朝雾的追求者总是络绎不绝—— 没人能拒绝沈朝雾。 就算是天神下凡,也不能。 “跟着我干什么?”沈朝雾都无奈了,她戴着墨镜,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只能看到因为无奈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傅鸣倒是停下脚步了,但他眼神却没有丝毫罢休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沈朝雾从来不明确自己的态度。 对他们这些男人,一直可有可无。 这让傅鸣很不爽。 可他也无可奈何。 因为,那是沈朝雾。 谁能逼沈大小姐做她不乐意的事情呢? 别说是旁人了,就算是他自己,傅鸣也不允许。 所以傅鸣的嗓音含着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宠溺之色,但语气的确是柔软的,“我不喜欢被吊着。” 说出来的话,却很硬。 沈朝雾一脸莫名其妙,她听不懂,“我吊你什么了?” 她从来没释放过什么暧昧信号。 一切都是男人们在脑补。 现在却想要她负责。 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就像是一个男人整天幻想自己中了五百万的彩票,幻想得多了,还真当真了,跑去彩票店找老板兑换五百万奖金。 老板会觉得神经病。 沈朝雾也会。 不管是傅鸣,孟星熠,还是谢云舟,这三个男人都是有钱有势,再不济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男人。 沈朝雾也不能直白地说:“你们是神经病吧?” 想了想。 只能用一种委婉的,迂回的语气建议道,“你们最近有没有感觉到脑子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 “我之前住过院,要不要推荐医生给你们?” 傅鸣抿了抿唇,似乎想说话,最后保持沉默。 他神情复杂:“……” 孟星熠比他好不到哪去,少年挠了挠手指,然后抬头望了望天,只能看到酒吧房顶上吊着的镭射灯。 “……” 倒是谢云舟,嗤笑一声,“沈小姐。” “嗯?”沈朝雾疑惑。 “你是想说,我们是白痴?还是神经病?” 沈朝雾:“……” 被人直白了当地戳穿,她也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意思,这只是建议,去不去挂号,还得你们自己说了算。” “你现在这种行为,就在吊着我们。”谢云舟微笑,漆黑的眼珠子动了动。 “要不是我了解沈小姐的秉性,我真以为沈小姐是海王,还是绿茶味的海王。” 海王? 绿茶味的海王? 沈朝雾嘴角抽了一下,“那很好闻了。” 谢云舟:“……” 空气陷入安静,几秒之后,沈朝雾决定把话说清楚。 否则这些男人总是缠着她,然后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说。”沈朝雾攥紧手提包,墨镜下的瞳孔微微放大,却没有半点情绪。 她从来不在意他们。 要说在意,也只有孟星熠一个人而已。 沈朝雾心里清楚,从始至终,她对孟星熠,只有上辈子被救的感谢。 “我也不明白,你们竟然会在我身上浪费那么多的时间,你们的时间,其实很宝贵,我都知道。” “但我没有向你们释放过任何暧昧信号,从来都没有。” “如果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让你们产生误会了,我向你们道歉,我的初衷一定不是那样的。” 很长的一段话,以至于沈朝雾需要喘息几秒,然后继续说。 “傅鸣。” “我做过什么让你误解的事情吗?”沈朝雾的声音软了下来,像是温柔大姐姐。 傅鸣总是不喜欢她露出这副样子。 那样漫不经心又温柔的神情,在她眼里,似乎他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是的。 小孩。 沈朝雾从来没把他们的身份放在对等的位置。 傅鸣垂下眼皮,漆黑的瞳孔泛着令人胆颤的冷光,再抬起脸,脸上也勉强扯出了一丝笑意,“那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对我好?” 沈朝雾回想一下,她说不出是因为恨沈寒川,才会接近他。 这样,似乎太伤人了点。 但不得不这样说。 沈朝雾不想撒谎,所以很诚实地说,“然后我哥扇了我一巴掌。” “所以我恨他,想让他吃瘪。” 那些和江瑶的矛盾都被弱化了,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所以我想让你摧毁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就是这么简单。” 话音落地的那一刻。 傅鸣耳边嗡鸣四起。 他扯了扯嘴唇,始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过了半晌,少年的嗓音糅合着一丝沙哑,“就这么简单?沈朝雾,这在你眼里,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么?” 第230章 捅出去 傅鸣不敢去想。 他曾经无数次想回到那一天—— 和沈朝雾见面的第一天。 竟然只是利用。 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只是单纯地看中他的天赋,然后对付沈寒川。 傅鸣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晶亮的东西碎掉了。 之后,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真的没办法说话了。 “沈朝雾,沈小姐,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从来不把我的真心放在眼里,但你也没错。” 谁都没错。 错只错在,他不够优秀,不能入沈朝雾的眼。 所以只能将一切过错推到沈朝雾身上。 但其实,傅鸣比谁都清楚,沈朝雾没错。 他也不舍得怪沈朝雾。 所以只能怪自己。 怪他不够成熟,怪他遇到沈朝雾的时间太不对。 沈朝雾抿了抿唇,心里也不太好受。 她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可到最后,似乎谁都被她伤害了。 “对不起。” 沈朝雾红唇翕动,那张白皙的、精致的脸上看不出其他的情绪,连歉意都不太能看出来,“但从那次之后。” “我没再继续利用你对付沈寒川了。” “你现在很厉害,不止娱乐圈,在钢琴界,沈寒川不如你,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沈朝雾勉强自己笑。 但笑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但傅鸣被伤害,似乎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很抱歉,我如果能回到那一天,我一定不会给你递上我的名片,傅鸣。”沈朝雾垂下眼皮。 薄淡的皮相和骨相结合得完美。 漂亮又薄凉。 她继续说,“我不想利用你,我以为,我也帮到了你,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 “……” 傅鸣想摇头。 不是的。 不是自作多情。 也千万不要觉得抱歉。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还是希望沈朝雾递出那张烫金的,含着香味的名片。 那十一位电话号码他记得清楚。 清楚到,傅鸣想不到他会以何种形式将这串号码忘掉。 似乎……已经忘不掉了。 “不是,沈朝雾,你从来没做错任何事情。”傅鸣还是不想她自责,他道,“从来都没有。” “是我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你会爱上我。” “一直以来,很多人都爱我,虽然不知道那称不称得上爱,但她们对我很有占有欲,我以为你也会爱上我。” 傅鸣自嘲地扯了扯嘴唇,“可我忘了,你不是别人,你是沈朝雾。” 这些话,不是为了砍断关系。 而是为了说清楚,然后傅鸣会用正确的方式去爱她。 但这些话,他不会告诉沈朝雾。 只有他自己知道。 沈朝雾点点头,没再说别的,“嗯。” “姐姐。” 正要离开,一道声音叫住她。 沈朝雾怔了怔,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发痛,发涨。 上辈子,她跪在雨夜时,少年从车上下来,似乎脚步凌乱,呼吸也是急促的。 那时。 沈朝雾以为只是太冷了。 可是富人的冬天怎么会冷? 只有穷人的冬天,才是无穷无尽的寒冷。 她听到孟星熠慌乱地叫她的名字,也叫她姐姐,很惊慌失措,“沈朝雾!姐姐!你不要睡好不好?” 沈朝雾记不清了,上辈子的事情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只有少年的声音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然后。 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沈朝雾如梦方醒,缓慢地看向孟星熠略带一丝委屈的,焦急的脸,听到少年说: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带走我?” 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想惹姐姐烦,我只想姐姐开心。” “如果姐姐烦了,我就自己乖乖走开好不好?但是姐姐不烦的时候,我能不能靠近呢?” 他问。 很天真的问话。 却一针见血看透沈朝雾的厌烦。 她从来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孟小少爷竟然也会看别人脸色。 沈朝雾觉得好笑,但她一点都笑不出来,“嗯。” 她点点头。 也不知道是随口一说,还是承诺。 “真的?”孟星熠惊喜地确认。 沈朝雾又点点头。 她看向谢云舟。 只有谢云舟一言不发,看来是没话说了。 沈朝雾却主动开口,“谢医生,我是你的病人,从今天开始,我可能不会再去复诊了。我有心理医生了。” 谢云舟蹙了蹙眉。 最不想听到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漫不经心地撩开眼皮,“整个海城,你还能找到比我专业性更强的心理医生?” 沈朝雾病的有点重。 谢云舟没有说。 他只是含着一丝自嘲意味,“看来沈小姐比谁都能蹦跶。” 沈朝雾被他逗笑了。 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想到周京渡那张俊美又精致的脸庞,是真的笑不出来,“他可能不那么专业,还很气人,不过人品还行。” 谢云舟:“???” 什么时候医生这一行不需要专业素质,只看人品了? 他忍不住提醒道,“专业不行,却表现出人品好的医生,只有一个目的。” 沈朝雾“嗯”了一声,好奇地问道,“什么?” 谢云舟嗤笑,“想钓你。” 沈朝雾:“……” 不敢笑,因为谢云舟说的是真的。 她没说话。 谢云舟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现在很肯定,那位所谓的“心理医生”,其实是周京渡。 沈朝雾说的也没错。 好的爱人,的确比心理医生作用很大。 谢云舟心里不得劲。 但也无可奈何。 最后只能意味深长地看向傅鸣和孟星熠,然后意有所指道,“还真挺迟钝的。” 能追到沈朝雾就怪了。 傅鸣蹙了蹙眉,“你什么意思?” 孟星熠也意识到不对劲,神情令人捉摸不透,散去了乖巧,“我怎么迟钝了?难道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 沈朝雾心脏一咯噔。 糟糕。 谢云舟不会把周京渡捅出去吧? 第231章 单细胞生物 谢云舟只是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显然没有告知真相的兴趣。 既然蠢,那就继续蠢下去好了。 他才不是好人。 更何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傅鸣和孟星熠算是他的情敌。 他很高。 个子隐隐比那两个少年要高出一截,就算是在国际秀场上,谢云舟也会碾压顶尖模特,不管是身材,还是容貌。 俊美得宛如天神降临。 五官每一厘都是精雕细琢。 是男人看了会嫉妒的一张脸。 当然,孟星熠和傅鸣长得当然不差,三人是不同风格的帅气,但都帅得令人心神荡漾。 幸亏沈朝雾看多了帅哥,要不然还真会动心思。 只不过—— 周京渡很帅。 她那个便宜未婚夫也帅得一塌糊涂。 再不济,她那三个瞎眼的哥哥,更是一比一的帅。 可以说,沈朝雾从小就活在帅哥堆里,审美自然被养叼了。 即便如此,她也承认,谢云舟长得是真帅。 “谢云舟!”孟星熠嗓音拔高,细嫩雪白的脸颊因为气愤而微微鼓起,像是小仓鼠储粮似的。 并不是故意装可爱。 而是那种天生的,自然的笨拙感。 孟星熠长相柔软,内里其实很有攻击性。他眼神凌厉锋锐,仿佛一把出鞘的匕首,直直戳进谢云舟的心脏。 噗嗤一声。 浓血滴滴答答流了满地。 沈朝雾都觉得痛。 谢云舟却神色如常,没有丁点变化。 他单手插兜,因为职业病,所以下意识打量少年面部的微表情,试图分辨出孟星熠的目的和动机。 细嫩乖巧的脸蛋冰凉,棕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卧蚕很大。 这也是孟星熠乖巧感的主要来由。 现在他卧蚕微鼓,是笑的表现。 但眼里却看不见丝毫笑意。 嘴唇倒是勾起了浅淡的弧度,像是玩味,又像是气狠了。 谢云舟不解,他只觉得孟星熠远远不如长相表现的乖巧无辜,少年的眼底藏着狠意,连他都心悸了一下。 别看傅鸣长得狠,像是不良少年似的。 实际上,孟星熠更狠辣。 笑着就把匕首插进你的心脏,毫不犹豫,一刀见血。 谢云舟觉得很有意思,嘴里一直在说,“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说完,他停顿几秒,然后勉为其难地张开尊口,他抚着眉心,有些无可奈何地叹气,“你想知道什么?”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孟星熠面无表情道。 殷红柔软的嘴唇因为不安而微微抿起。 看样子。 孟星熠早就猜到了。 谢云舟意味深长地收回视线,然后轻笑一声,让人听不出含义,“你不是猜到了吗?问我干什么?” “我不一定比你懂得多。”他说。 这是实话。 因为他并不认识周京渡,除了网上那些零碎的只言片语。 谢云舟很难拼凑出那个男人究竟有多令人恐惧。 但孟星熠不一样—— 他出身优渥,在海城这群玩世不恭的公子哥里,孟星熠敢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孟星熠垂下眼皮,掐紧冰凉的指腹。 他笑不出来了。 想笑,却发现唇部肌肉僵硬得可怕,像是在冬天被冰雹砸中,又冷又痛,所以神经系统失灵了。 连牵动嘴唇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孟星熠不再说话了,整个人像是沉寂了。 灵魂被抽走了。 谢云舟心里并不爽快。 看到孟星熠这样子,他只觉得可悲。 他们都是一样的。 没有胜利者。 除了周京渡那个男人。 “叽叽歪歪的,打什么哑语?”傅鸣蹙眉,他不满地看向孟星熠,“你又懂什么了?怎么像是死了一样?” 孟星熠:“……” “我不想和傻逼说话,谢谢。”这个时候,少年语气很有礼貌。 但听上去不太礼貌。 傅鸣脸色也耷拉下来,“你才是傻逼。” 孟星熠不吭声。 空气安静得可怕,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尖,叫人喘不过气。 傅鸣是真的烦了,他脾气本来就不好,见孟星熠和谢云舟当着他的面打哑谜,瞬间就不高兴了。 “烦死了,你们这些人真虚伪。” 他道。 相比之下,傅鸣倒是坦率直白得多。 他不喜欢男人之间弯弯绕绕的招呼,娱乐圈当然也这样,只是傅鸣适应了。 适应,不代表被改变。 傅鸣还是保留着赤诚的,甚至是冲撞的性子。 孟星熠用一种可怜的,怜悯的眼神望着傅鸣,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吐出几个字,“你不是傻逼,你是不长脑子的单细胞生物。” 傅鸣:“……” 沉默几秒。 沈朝雾以为少年真的被伤害到了,正想安慰一句,就看到傅鸣愣愣地垂下脑袋,又抬起那张精致俊美的脸庞。 然后有些难以启齿地问,“单细胞生物是什么?” 沈朝雾:“……” 孟星熠:“……” 谢云舟:“……” 三人相顾无言。 几秒之后,孟星熠还真被傅鸣给逗笑了,他毫不掩饰地疯狂嘲笑,“不是,大哥,你真是文盲啊?” 傅鸣抿了抿唇,有点不爽。 他又不是真的傻逼。 孟星熠在笑他,这么简单的事情,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但是单细胞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傅鸣抓狂地揉了揉蓬松凌乱的墨发,他发质很好,像是被泼墨过,漆黑无比,衬得那张脸更加冷白。 “单细胞生物就是你啊。” 孟星熠丝毫不掩饰自己恶劣的本性,他笑了声,“你要是想知道的话,那就是没有脑子的生物。” 傅鸣蹙了蹙眉。 总算理清了孟星熠的意思,是在骂他。 傅鸣知道这不是好话。 但出奇地并不生气。 或许是看到沈朝雾被逗笑了,傅鸣也就懒得追究到底是什么单细胞生物还是多细胞生物了。 反正能让沈朝雾开心的,就是好生物! 傅鸣不打算和他计较。 沈朝雾道,“孟星熠。” “嗯,姐姐。” 孟星熠连忙应了声,语气那叫一个殷勤。 见状,傅鸣不爽地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一条哈巴狗呢,谁叫你都兴奋。” 孟星熠:“……” 好……好毒的一张嘴。 沈朝雾真佩服傅鸣。 出口就是梗。 毒死人不偿命。 孟星熠倒是没那么生气,他哼了两声,骄傲地挎住沈朝雾纤细柔软的手臂,一脸得意: “我就是姐姐的狗。” “你呢?”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草履虫?” 第232章 白切黑少年 傅鸣蹙眉。 他思索几秒,知道如果再问草履虫是什么东西,一定会被孟星熠笑。 所以他掏出手机,选择自己上网搜索。 在搜索框里打出几个字:【草履虫是什么?】 看到下面的回答,傅鸣皱了皱眉,还是说他是单细胞生物? 他不说话了。 孟星熠被他气得不轻,见他搜索,冷笑一声,嘲讽道,“现在知道了草履虫是什么东西了?” “文盲。” 傅鸣:“……” 他想反驳,但孟星熠说得又是事实。 只能自己生闷气。 眸光瞥到少年紧紧挎着沈朝雾的胳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男人?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孟星熠知道他是嫉妒自己。 得意地仰起脑袋。 下颌线锋利得要杀人。 “哼,你就是嫉妒我。”孟星熠亲密地贴紧沈朝雾,“姐姐,你看他,是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沈朝雾:“……” 这话她没办法接。 傅鸣磨了磨牙,牙尖刺着舌头,细密的痛意让他脸色发沉。 反驳不了。 他就是嫉妒。 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他从来都是个阴湿的人。 这时,沈朝雾的手机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 屏幕亮起,是周京渡的消息。 一个小时之前,周京渡已经给她发过消息了,沈朝雾看了一眼没回,现在消息又来了。 【看到消息了?我在酒吧门口。】 沈朝雾点开聊天框,手指点了点手机键盘,打字:【来了。】 男人回得很快。 周京渡:【来了?我上去。】 沈朝雾:“……” 她打字:【别……】 消息发送出去,一直在转圈,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信号不好了。 沈朝雾心里一咯噔。 “那个,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喝哈。”沈朝雾道。 谢云舟眯了眯眼,“典型的心虚表现,沈小姐,你难道不知道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被戳穿了。 沈朝雾真心觉得,这些男人全是来克她的。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沈朝雾正奇怪,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抬眼一看。 心脏瞬间漏跳一拍。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浮现在心头—— 像是出轨被抓包了。 很心虚。 沈朝雾垂下眼皮,装作不知道周京渡找过来了,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自带的消消乐小游戏。 幼稚浮夸的游戏音乐在这个不算狭窄的空间响起。 男人们都齐齐看向她。 然后又都看向对方。 周京渡是站着的,以至于让孟星熠很讶异,“哥,你……”怎么来了? 其实。 他更想说—— 为什么会站起来。 为什么不继续做个瘸子? 孟星熠阴暗地想,最好一辈子都做一个残废的瘸子。 这样的话,周京渡永远都配不上沈朝雾。 谢云舟说的没错,孟星熠永远只是面上表现出来的乖巧无辜,实际上那颗心比谁都要黑,比谁都要恶毒。 但没人会相信。 周京渡撩开薄淡的眼皮,那张精致俊美的面上神情微妙,并不显露出情绪。 即便这样,也让在场的几个人瞬间不寒而栗。 这几乎是压制性的胜利。 周京渡一出现,他们刚才的争执就显得无比可笑。 男人淡淡扫了众人一圈,漆黑的眸子微微发暗,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朝雾,“你只是跟我说喝酒,没有说和这么多人喝酒。” “嗯?” 沈朝雾不语,只一味低头。 周京渡的火力没有集中在沈朝雾身上。 毕竟他也不舍得说沈朝雾。 所以。 倒霉的,只能是这三个不长眼的男人。 周京渡慢慢踱步到沈朝雾身边,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他的腿有问题。 气氛一点一点变得凝滞紧张。 孟星熠死死盯着男人的双腿,试图找出一丝破绽来。 是有破绽。 但除此之外,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怎么会这样…… 孟星熠攥紧拳头,面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哥,你怎么会在这?这么晚了……” 周京渡向来讨厌酒吧这种地方。 他有洁癖。 总觉得这些地方不太干净。 孟星熠实在想不出来,周京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姐姐么…… 他猜到了。但不想承认。 总觉得姐姐那么好,不应该和周京都在一起。 “来接人回家。”周京渡似笑非笑挑着俊眉,意味深长道。 周京渡现在的模样很陌生。 最起码孟星熠之前从没见过。 像是所有的阴翳全都散去,整个人都活了起来。 他想不通周京渡的变化是因为什么,但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孟星熠勉强笑了笑,“是来接我回去吗?” 在场的人,除了他,就是沈朝雾。 不会是他的。 孟星熠知道的。 周京渡从来不管他死活。虽然是名义上的兄弟,但其实比陌生人还要疏远。 不是他,那还能是谁呢? 答案很明显了。 孟星熠故意道,“走吧哥,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地方。” 拉住周京渡的胳膊,试图把人朝外面拽。 “砰——” 去被男人反手推开。 少年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孟星熠攥紧指尖,背对男人的脸色阴沉难看。 谁都看不见。 但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周京渡居高临下瞥了眼少年狼狈的模样,眼里没什么情绪。 咬字清冷,“我从来没说是你,我来接朝朝。” 朝朝。 很亲昵的称呼。 孟星熠眼神猝然冷了下来。粘稠、漆黑。 深不见底。 别说是他了,就连沈朝雾都惊了一下。 太亲密了。 谢云舟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没那么惊讶。 傅鸣也是。 他们看着男人眼里的轻蔑,心里都不舒服。 但没办法。 周京渡就是毋庸置疑的矜贵,强大,高不可攀。 但恶心他两句还是能做到的,傅鸣嗤笑一声,“不知道周总还能说这么肉麻的话。” “我听着都受不了。” 一边说,一边抖肩,像是难以忍受的样子。 第233章 死寂 在傅鸣看来,周京渡从来都是一个自私、冷漠、无情的人。 周京渡不会有感情。 也不会说心软的话。 为什么却偏偏对沈朝雾不同? 是有预谋么? 还是,沈朝雾长得漂亮,周京渡需要一个体面的漂亮妻子。 傅鸣用最坏的想法去揣度周京渡,少年漆黑的眸子泛着轻蔑的光芒。 周京渡却不在意。 甚至不把傅鸣放在眼里。 掀开眼皮,周京渡淡淡瞥了眼他,然后勾起唇角,温柔地牵起沈朝雾的手,慢慢地捏紧。 “跟我回家。” 男人的嗓音柔和坚定。 沈朝雾愣了几秒。 她怔怔地抬起脸,眸光撞进周京渡温和的眸中。 心脏某个角落动了下。 她点点头,“好。” 气氛紧绷而令人窒息。 “姐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孟星熠喉咙发涩,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拳头死死捏紧。 恨不得将沈朝雾从周京渡的怀里抢过来。 凭什么。 凭什么姐姐不是他的? 周京渡好在哪里? 少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容,“姐姐,是不是我听错了,姐姐不是一直很讨厌周京渡的吗……” 所以—— 怎么会和周京渡在一起? 孟星熠只觉得耳边轰鸣,站也站不稳了。 要死了。 一想到沈朝雾会在别的男人怀里,他就要死了。 看着少年惨白的脸色,沈朝雾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什么都不好,索性沉默。 “叫嫂子。”倒是周京渡泰然自若。 他看出少年溢于言表的绝望。 但周京渡不在意,甚至还要在孟星熠心尖上插一把剑,“这么简单的事,不用我教你吧。” 嫂子? 孟星熠心底冷笑一声。 想让他叫嫂子? 下辈子吧。 少年慢吞吞掀开眸子,漆黑的瞳仁在沈朝雾脸上滑了一圈,然后落到周京渡那张清冷矜贵的俊颜上。 “就凭你这个瘸子吗?”他咬字阴狠。 一个字一个字从薄唇蹦出,恨不得生吞周京渡。 孟星熠是连装都不装了。 舌头抵在牙尖上,轻轻滑过。 细微的痛感让孟星熠清醒了许多。但他仍然没有收敛。 不想装了。 真的不想装了。 最好直接把姐姐关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什么周京渡,什么靳尧,什么谢云舟……都别想找到姐姐! 少年慢条斯理捻去猩红眼尾的液体,灼热滚烫,在指腹氤氲开。 从地上爬起来。 修长的双腿几乎要站不稳了,整个修长的身子晃了晃,最后才努力站直身体,孟星熠低低笑出了声。 眼底却没有星点笑意。 小声骇人。 黑魆魆的眸子轻轻转了转。 凌乱的发丝拂在眉眼,精致高挺的鼻梁下,一张殷红的薄唇翕动,“周京渡,凭什么我叫嫂子?” 不再是无辜的、乖巧的模样。 语气比谁都恶毒。 孟星熠笑够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只觉得心脏钝钝的疼。 太疼了。 四肢百骸都止不住地发颤。 “凭你阴晴不定的性子?还是凭你这双残废的腿?”孟星熠唇边勾着淡笑的弧度,眼里却一直落下泪来。 少年的眼泪圆滚滚的。 滚烫,清透。 从眼眶里砸了下来。 就像是承受不了眼泪的重量。 孟星熠知道,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很没出息。但那又如何?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周京渡,放开她。”少年头一次露出凌厉的攻击性。 像一头稚嫩的,却早已长出獠牙的野兽。 他威逼周京渡。 周京渡觉得有意思,慢条斯理把玩修长指骨上的白玉扳指,姿态慵懒随性,似乎不把孟星熠的挑衅放在眼里。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除了蠢,还这么毒?”男人嗓音清冷淡漠。 没有一丝感情。 就连咬字都比寒冰还冷。 孟星熠站在男人对面,少年拳头捏紧,眼眶早已泛红。 “我说了,放开姐姐!” 孟星熠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来。 他一步并作两步,大步上前推开周京渡,少年的力气不小,一个不设防,周京渡竟然真的被他推开了。 沈朝雾只觉得胳膊上传来一道又重又沉的力。 下一秒。 天旋地转间,鼻尖满是少年清冽的香味。 沈朝雾抬起眼,只能看到孟星熠凌厉糅杂柔和的下颌,以及猩红脆弱的眼尾。 像是被逼到绝境了。 沈朝雾不理解。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孟星熠……”她抿了抿唇,想到上辈子雨夜里少年的身影,她还是没忍住,“哭什么?” “姐姐……” 少年嗓音嘶哑,破碎。 像是摔碎的玻璃罐子。 沈朝雾心尖泛起一丝连她都不能理解的涩意。 她垂下眼皮,耳边是少年夹杂着哭腔的清脆嗓音,“真的跟他在一起了吗?姐姐不是说,最喜欢孟星熠的么?” “现在……是不喜欢我了么?” 少年执着地想要一个回答。 沈朝雾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不是非黑即白,更不是非爱即恶。 “你很好。”沈朝雾道。 孟星熠扯了扯嘴唇,“我很好,姐姐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 沈朝雾沉默。 少年只是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她的指尖,连力气都不敢放重,生怕沈朝雾会讨厌他,“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我不讨厌你。”沈朝雾一字一句强调。 孟星熠眼里仍旧没有欢喜。 他眨了眨眼。 眼泪又控制不住了。 怎么办。 谢云舟说得对。 他本来就很爱哭。 姐姐会讨厌他这样吧。 孟星熠抬起胳膊,粗暴地擦去脸上的眼泪,他想笑,却一丝笑都挤不出来,“眼泪怎么这么苦……” “姐姐不讨厌我,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 少年抹去眼泪。 又有新的眼泪砸了下来。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难擦干净的,就是眼泪。 孟星熠也不知道他竟然会掉这么多眼泪。 只要一想到沈朝雾和周京渡在一起,少年的心脏仿佛被千万次凌迟,痛得他脸色惨白。 心里蔓延一股死寂。 仿佛一瞬间,什么都枯萎了。 什么都没有了。 沈朝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眼神求助周京渡。 毕竟沾亲带故的,周京渡好歹是孟星熠他哥—— 不能不管吧? 第234章 脑子坏了 周京渡直直对上沈朝雾充满暗示的眼神,眼里掠过一丝淡笑。 然后又撇过脑袋。 故意不接收沈朝雾的暗示。 他已经够纵容孟星熠了。但凡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是别人,敢这么对他,早就死透了。 看。 孟星熠不是还活蹦乱跳了么? 周京渡懒得管他。 只以为少年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朝雾长得那么漂亮,周京渡一点都不意外。 “……” 见男人回避她的视线,沈朝雾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下一秒。 周京渡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沈朝雾就像一个陀螺似的,从这个男人的怀里转到那个男人的怀里,她一点都不怀疑,再转一下—— 她会晕倒。 周京渡居高临下俯视少年眼角的泪水,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他漫不经心整理衣袖上的纽扣。 修长冷白的脖颈上,喉结凸起,上下滚了一圈。 说不出的勾人。 性张力拉满。 这就是男人和少年的区别。 少年很讨人喜欢,尤其讨女生喜欢。 但沈朝雾不一样。 她经历过太多的事情,性子早就被磨砺得安静,比起莽撞的少年,还是成熟稳重的男人更吸引她。 可是沈朝雾不会知道,孟星熠对她的爱意有多浓烈。 他会变的。 会为了沈朝雾变的。 周京渡一开始也是个少年不是么? 孟星熠急得紧紧拉住女人的手腕,不肯松手,“姐姐,你喜欢他什么,你告诉我,我学好不好?” “姐姐是喜欢他瘸了一只腿,还是什么?” 少年连忙道,“我也可以瘸,我能瘸得比他还惨!” 沈朝雾:“……” 周京渡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 这还真是孟星熠能说出来的话。 孟星熠上下打量周京渡,试图找到男人的缺点,然后想了想道,“姐姐如果喜欢他年纪大,我可能改不了。” “但是我能保证,我活得一定比他久!” 周京渡:“……” 他是什么很老的人么? 他并不气。 甚至想笑。 他只觉得孟星熠离谱得有点过分了。 “提醒你,我也才二十六七岁。”周京渡漫不经心抬了抬眼皮,浓长漆黑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五官精致清冷,眉眼间透着一股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但不可否认。 周京渡长得很嫩。 皮肤冷白,吹弹可破,脸上找不出一丝年龄的痕迹。 只是男人太过养尊处优,站在权利金字塔顶尖太久,浑身带着浓烈的杀伐果断的气势。让人忘了,其实他很年轻。 沈朝雾一直都知道周京渡年轻。 毫不夸张地说,她不会见到比周京渡长得更让人赏心悦目的脸。 孟星熠哼了一声,眼眶仍旧发红,他不服道,“就算你不老,你也没有我年轻!” “你除了有钱有势,你还有什么?” 少年道,“你什么都没有了!” 周京渡:“……” 沉默几秒,他若有所思道,“你脑子坏了?” 孟星熠:“?!!!” 空气终于安静了。 沈朝雾松了一口气。 “我们走。”周京渡似乎一直都这样,永远没有情绪起伏的时候,一直平静、淡漠。 沈朝雾愣愣地看着男人精致到令人失神的侧脸。 心里有股奇怪的情绪。 她不明白。 但是她知道,她不开心。 上了车,周京渡才意识到小姑娘过分安静了些,他侧眸盯着沈朝雾,“怎么了?不说话了。” “不知道。” 沈朝雾语气冷漠。 周京渡:“……?” 智多近妖的京圈太子爷这时也蒙圈了,他百思不得其解,“是我刚刚说错话了?还是我来晚了?” “不是。” 沈朝雾依旧惜字如金。 周京渡仍旧耐心地询问原因。 修长的大手握住沈朝雾的,他微微低了低身子,将视线放到和沈朝雾平齐的位置,嗓音清冷温柔,“我猜猜。” 沈朝雾还是不说话。 “……” “你不喜欢我了?”周京渡蹙了蹙眉,一想到沈朝雾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他脸色冷了下来,“不行,不是这个。” 车里气氛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朝雾都饿了。 她戳了戳男人的手臂,“我饿。” 周京渡立马说,“去吃饭。” “嗯。” “所以为什么不开心?”周京渡问。 沈朝雾装死:“……” 周京渡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薄唇上扬,脸上是宠溺又不知所措的淡笑,“沈朝雾,你这样,我会很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是不是在胡思乱想,也担心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男人嗓音低了低。 最后在沈朝雾耳边咬字,“你应该不知道,我很害怕失去你。” 沈朝雾愣住了。 难以想象,周京渡竟然有一天会说出这些话。 心里有个角落慢慢地软了下来。 沈朝雾抿了抿唇,看向车窗倒映着自己的脸。 唇边含着一抹连她都不自知的弧度,眼神柔和,那双潋滟勾人的狐狸眼像是盛满了水,很漂亮。 但沈朝雾却有点不知所措。 她捻了捻指腹。 默默给自己打气,然后轻声说,“我只是觉得,你从来都没有情绪,对我也是一样,我不相信你喜欢我。” 周京渡也愣了愣,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你觉得我很冷漠吗?” 沈朝雾点点头。 然后又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周京渡会不会生气。 谁知。 安静几秒之后,周京渡捏住她的下颌,半是强硬半是温柔地吻她。 这个吻比蜻蜓点水还要轻。 男人身上清冷的沉香莫名让沈朝雾心安。 她听到男人认真说,“我其实吃醋了,看到你和那么多男人在一起,我心里很不高兴,但我怕你会生气。” “所以一直压着心里的愤怒。” “沈朝雾,我只是怕吓到你。” “不管怎么样,我真的很怕失去你。” “……” 周京渡很少会说这么长的话,“要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告诉我,好么?” 沈朝雾正要回答。 下一秒。 手机响起一道悦耳的机械声: 【您的手机账户转入金额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