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再高嫁,渣前夫父子悔断肠》 第1章 夫君的白月光回来了 “你滚!我没有你这样的母亲!我要仙女姐姐当我娘!” 伴随着陆璟的怒吼,宋衔霜被重重推倒。 她熬制了一个早晨的汤药被打翻,滚烫的墨色药汁尽数洒在她手上,白皙的手瞬间通红。 可宋衔霜却似感受不到。 手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她双眼泛红,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亲力亲为养了五年的儿子。 “璟儿,你怎能说这样的话?”宋衔霜念着陆璟还小,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我是你娘,你当敬我重我……” “你也配?!你一个罪臣之女——” 啪! 清脆的巴掌声之后,是一片沉寂。 宋衔霜悬在半空的手轻颤着,心里生出悔意,这些年她从未动过陆璟一根手指头。 “璟儿……”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陆璟双眼通红,小脸上指印清晰可见,“你凭什么打我?我说错了吗?” “你本来就是罪臣之女,还连累了我!要不是公主殿下不在,爹爹怎么会娶你?你怎么会是我母亲?现在公主殿下回来——” 陆璟的话说到这戛然而止,似才反应过来一般,脸上的暴怒有瞬间的僵硬,闪烁着别开了眼。 “你说什么?”宋衔霜看向陆璟,一颗心似坠入无底深渊。 “没,没什么。”陆璟带着明显的心虚,他伸手推宋衔霜,“出去,出去!” 砰。 房门在宋衔霜面前关上,她呆呆站在门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昭和公主回来了…… 昭和公主,就是陆璟口中的“公主殿下”。 一个心系天下,为国为民的奇女子,更如陆璟所言,是她夫君陆翊珩心里的白月光。 六年前,楚国战败被迫和亲纳税,昭和公主身为臣女,为保两国和平,主动请缨和亲,被封为昭和公主,嫁往楚国。 如今……她回来了吗? 陆翊珩不在府中,他近半月来总是很忙,不到月上梢头不会归家。 但今天他回来得很早。 宋衔霜被烫伤的手正在上药,门外便传来略带急促的脚步声。 陆翊珩微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璟儿才五岁,你怎能对他动手?你现在立刻随我去向璟儿道歉,求他原谅。” 宋衔霜心头一滞,涌上无限酸楚,“夫君可知,璟儿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宋衔霜看着陆翊珩的双眼,一字一顿道:“璟儿说,他不要我做他的母亲,他要昭和公主做他的母亲,还说昭和公主本才该是他的母亲。” “这也是夫君的意思吗?” 听到“昭和公主”三个字,陆翊珩的面色有瞬间的僵硬。随后道:“璟儿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这样的话怎能胡说?我与殿下之间清清白白,你又岂能如此坏她清誉?” 一段话,陆翊珩两个态度。 看她时拧紧了眉。 提及“殿下”二字则是唇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烁着柔情。 宋衔霜在这样的变化里,清楚看到了陆翊珩对昭和公主的深深爱意。 是她从不曾得到过的。 成婚六年,他身边除了她再无旁人,她以为已经焐热了陆翊珩的一颗心。 可昭和公主一出现,就轻而易举击碎她所有幻想。 “昭和公主回楚国了。”宋衔霜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翊珩道:“你知道了?昭和六年前为了天下大义,孤身奔赴草原和亲。今年镇北侯捷报连连,打回了燕北十七城,也终于接回了殿下。” “不过殿下的公主府尚未休憩完毕,我想请公主来府中小住几日,也算散心。” 陆翊珩道:“揽月轩刚刚建好,只是有些清幽简陋,怕是委屈了殿下,但她素来不在意俗物,想来不会在意……” 委屈了她? 从三月前,陆翊珩便着手修建揽月轩。 她的侍女曾去瞧过,说一应陈设用具皆是她常用喜欢的,还曾打趣说定是侯爷为她而建…… 她信以为真,暗中去看了许多次,可原来……都是为了昭和公主。 是了,这世上也只有昭和公主能让他如此用心。 宋衔霜强忍心中的酸楚,眼里的泪意,手攥成拳,竭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昭和公主身份贵重,竟连一个住处都没有吗?,还需要住到陆家。” “宋衔霜。”陆翊珩声音冷沉,语带不悦,“你不愿意?” 宋衔霜抬眸,眼里染上泪意,“若我说不愿呢?” 陆翊珩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警告,“谁都有资格说殿下,唯独你没有。你别忘了,六年前殿下因何和亲!” 宋衔霜的脸霎时苍白,六年前楚国大败的那场战役,主将正是她的父亲。 陆翊珩话刚出口,瞧见宋衔霜难看的面色,顿了顿,才又道:“昭和公主心系天下,为人敬仰,能请她入府散心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再说,璟儿素来崇拜殿下,若能近距离耳濡目染几日,于璟儿前途大有裨益。” “你身为侯府主母,不该如此善妒。” 陆翊珩道:“我既娶了你,便会敬你。” “殿下不在意世俗,心怀天下,胸襟宽广,不会针对于你,你无需担心……”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陆翊珩贴身侍卫的声音,“侯爷。” 只是一句称呼,什么话都没说,陆翊珩却已知道是怎么回事,面色微变,对宋衔霜道:“我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侯爷……”宋衔霜伸手拉住陆翊珩的衣袖。 陆翊珩大掌一把拂开宋衔霜的手,“宋氏,别无理取闹,做好你身为主母的分内之事。” “别忘了,我当初为何娶你。” 陆翊珩的身影毫不留情地决绝离开。 宋衔霜呆愣愣站在原地,指尖还残存着陆翊珩衣裳的触感,她只觉得心脏如同被大掌攥住一般,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主母的分内之事? 可她当初嫁给陆翊珩…… 从不是因为想做一个当家主母。 第2章 爹爹,你什么时候娶公主姐姐? “夫人,您的手……” 侍女莺时的惊呼声传来,宋衔霜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掌心的疼痛。 她垂眸只见今日被汤药烫伤的手此刻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翻卷开来……看着甚为可怖。 许是方才伸手想要拉住陆翊珩,却反伤了她自己。 “没事。” 宋衔霜道:“为我上药吧。” 莺时心疼的眼睛都红了,动作轻柔妥帖地为宋衔霜上药,一边替自家夫人委屈,“夫人,今日可是您的生辰,侯爷他怎能……” 宋衔霜微垂下眼,视线落在手上,久久未言。 晚间,厨房送来一桌丰盛的席面。 陆翊珩命仆从传来消息,会晚些过来。 宋衔霜思索许久,还是朝着陆璟的院子而去。 今日陆璟的话虽伤了她的心,可陆翊珩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她不该动手。 做母亲的,总不会真的生孩子的气。 可宋衔霜刚走到紧闭的书房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陆翊珩的声音,“陆璟,你今日实不该对你母亲那般说话。” 宋衔霜心头一暖,陆翊珩是护着她的。 下一瞬,陆璟的声音响起,“爹爹,我又没说错!” “公主姐姐说了,是药三分毒,她却每日都要我喝那黑黑的汤药……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我这些年身体多好啊,要是再喝下去,说不定才要喝坏了身体呢。” 陆翊珩道:“她是你母亲,虽然不懂这些,但也不会害你。此事我会与她提,但你要先向她道歉。” “……我又没错。”陆璟的声音有些不情不愿。 陆翊珩与他分析,“你母亲是侯府主母,接下来殿下要在府中小住,殿下不拘世俗,若她有心为难岂不是会坏了殿下的心情?” “道歉就道歉。”陆璟立刻改变了态度,随后话锋一转,用十分期待的语气问:“爹爹,你什么时候娶公主姐姐啊?我想要弟弟妹妹了……” 片刻的沉默后,宋衔霜听到陆翊珩道:“这些话不可再说,否则会损了殿下清誉,明白吗?” 陆翊珩没有否认。 宋衔霜的心沉入谷底……原来她在他们父子心中……竟是这样的人。 后面的话,宋衔霜没再听,她如行尸走肉一般,转身离开了陆璟的院落。 她怀着陆璟时,身体并不算好,更因出了意外早产。 她大出血伤了身子,陆璟亦是先天不足,身体孱弱。她不顾虚弱的身子,从生下来便亲力亲为照料陆璟。 日日为他熬制调养身体的汤药,一熬便是五年,风雨无阻…… 她为陆璟付出的心甘情愿,并不奢求他感恩,可她却怎么都没想到,陆璟会觉得她害他! 那是她怀胎十月痛了整整三日才生下来的儿子,她怎么可能,怎么舍得害他? 还有陆翊珩。 他方才在她面前说的一切,到底只是给她的托词。 他的心里……渴望着能如陆璟所言,迎娶昭和公主,生儿育女…… 她早在十五岁那年回京被陆翊珩救下时,对他一见倾心。只是后来……她听说陆翊珩心有所属,便从未再奢望过。 直到六年前宋家出事,她母亲一病不起,她也六神无主,是陆翊珩站出来,为她处理所有麻烦,将她护在羽翼下。 后来更是亲自上门提亲,她应了。 婚后陆翊珩待她客气疏离,她以为陆翊珩性格内敛,不善表达。后来才知道,原来陆翊珩心里有一轮悬于天际的皎皎明月。 她黯然过,又很快振作,毕竟都已经成婚,她只能想着等时间长些,陆翊珩总会发现她的好。 可如今……她是该清醒了。 如果昭和公主才是陆璟和陆翊珩想要的,她也愿意最后成全他们一次,就当是无怨无悔的爱了他们父子这么多年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宋衔霜回到正院没多久,外面就传来通传声。 “侯爷到——” “小侯爷到——” 陆翊珩与陆璟并肩进了正院,两人长相神似,陆璟俨然是缩小版的陆翊珩,此刻走路的姿态,板着的脸,微微下沉的嘴角……都如出一辙。 从前宋衔霜见到这一幕,总要取笑,此刻却如何都笑不出来。 陆璟真像陆翊珩啊。 就连喜欢的人……都一样。 “我带璟儿来与你道歉。”陆翊珩道。 陆璟看向宋衔霜,嘴唇动了动,并未说话。 宋衔霜明白,她一向维护疼爱陆璟,从不让他下不来台。换作从前,此刻她早已连声说不用,并哄陆璟。 但此刻她没递台阶,院中一片安静。 “陆璟。”陆翊珩的声音带了几分警告。 陆璟才不情不愿的出声,“对不起。” 声音很小,宋衔霜没听清楚,她也就这样说了出来。 陆璟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眼里甚至还多了几分埋怨,就为了那么点小事,母亲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的脸面,至于吗?! 一点儿都不如公主姐姐温柔美丽! 陆翊珩深深看了宋衔霜一眼,再次开口,“璟儿,重新说。” 陆璟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对不起!可以了吧?”说完,转身就跑。 宋衔霜有点自我怀疑。 因为她的身份,陆家并不让她插手陆璟的教育之事,可她好好的儿子……怎么就被教成了这样? “璟儿年幼,你不该如此计较的。”陆翊珩道:“他既已道歉,你也不要抓着不放……” “我原谅他。”宋衔霜打断陆翊珩的话,重复道:“我自然不会与他计较。” 从今以后,她不会再以陆璟母亲的身份自居。 自然也谈不上计较。 陆翊珩的表情这才舒展,满意的点了下头,“你能这么想,很好,这才是侯府主母当有的做派。” 宋衔霜自嘲笑了笑,侯府主母? 她不稀罕。 “侯爷。”她压下心里的酸涩,“我有一件事想与侯爷说。” 陆翊珩正要迈步进门,上午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他的脚步停在门外,踟蹰片刻后对宋衔霜道:“我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但我现在有紧急公务处理,我晚上早些回来。” 说完,他转身便走。 宋衔霜这次没再拦他。 反正也拦不住。 她进了屋,看着早已经冷掉的席面,声音平静道:“撤下去吧。” 她走到书桌前,忍着手的疼痛磨墨提笔,在宣纸上落下三个字:和离书。 第3章 信不信让我儿子休了你? 陆翊珩一夜未归。 正屋的灯亮到三更,早已过了宵禁的时辰,宋衔霜沉默地灭了屋内的灯。 陆翊珩今晚不会回来了。 所以摊牌之后……连演都不演了吗? 就算已经决定要退出,成全他们,宋衔霜夜里还是辗转难眠。 这个时辰……他们还在一起吗? 宋衔霜睡的并不安稳,直到东方既白,她刚眯了一会儿就条件反射的醒来。 陆翊珩的朝服一向都是她亲手整理,陆璟辰时早膳后要喝调养身体的汤药,汤药需煎半个时辰…… 宋衔霜习以为常的走出房门。 初秋的冷风袭来,让她的头脑骤然清醒。 是了,昨日陆翊珩并未归家,陆璟也不想再喝汤药…… 她如今无需再做这些。 宋衔霜想了想,又回到床上躺下,试着入睡。 许是昨晚睡得实在不安稳,她还真的睡着了,只是没睡一会儿,就被人推搡着吵醒。 陆翊珩搅扰了她的睡梦,“霜霜,我的衣裳呢?” 宋衔霜有瞬间的恍惚,但身体的反应更快,她已然起身,从衣柜里取出折叠整齐的衣裳,在陆翊珩面前站定。 陆翊珩站在屋中,伸展双臂,等着她伺候更衣。 宋衔霜却顿住了。 陆翊珩身上染着馥郁的茉莉香,熏得宋衔霜反胃! 陆翊珩还穿着昨日离府时的衣裳,但衣裳上皱皱巴巴,此刻凑得近了,隐约可见衣襟染着一抹浅红,似女子的口脂…… 宋衔霜垂下眼,掩映在袖子底下的双手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陆翊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快到上值时辰了。” 宋衔霜将衣裳放在一边,道:“我伤了手,无法伺候侯爷更衣。” “守墨。”她对外喊了陆翊珩贴身小厮的名字,“替侯爷更衣。” 她则是离开了内室。 陆翊珩更衣完毕,阔步从内室出来,瞧见宋衔霜的手的确缠了纱布,“怎么伤的?” 宋衔霜不欲多说,避而不答,只道:“我有一件事想与侯爷说。” “我马上要去上值,等回来再说……”陆翊珩并不放在心上。 “侯爷昨日也是这样说的。”宋衔霜看着陆翊珩,声音平静地陈述。 陆翊珩动作微顿,“你在怪我?” “昨日殿下身子不适,我在旁照料而已。”陆翊珩拧着的眉间尽是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你别误会。” 宋衔霜没怪他,就是单纯的不再信任了而已。 就连陆翊珩的解释,最终目的也只有“别误会”几个字,他还是在担心他会因此针对昭和公主吧? 夫妻六年,做到这份儿上,的确挺没意思的。 “侯爷。”宋衔霜从袖中取出昨晚便已写好的和离书,递给陆翊珩,“我们和离吧。” 屋内瞬间寂静。 陆翊珩沉下脸,原本还想着昨日答应宋衔霜的的确没做到,今日为她补一个生辰也无妨。 却没想到宋衔霜如此拿乔。 着实有些不懂事了。 陆翊珩看都没看“和离书”一眼,“过了。”用这样的事威胁他,过了。 “陆翊珩。”宋衔霜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与你和离。” 陆翊珩走到门边的脚步微顿,回头对上宋衔霜的眼睛,看到她陌生神色里的认真,心口一滞,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腕,“宋衔霜,你外头有人了?” 宋衔霜平静的面上泛起怒色,“侯爷这是以己度人吗?” 陆翊珩闻言,表情倒是缓和几分。果然,宋衔霜还是为他与昭和公主的事吃醋。 “侯府的主母只会是你,殿下心系天下人而非我,你不必担心。”陆翊珩“安抚”之后声音微冷,“和离之事,不必再提。” 他不信。 也是,宋衔霜也能理解。 这几年,她在侯府受了多少委屈,都从不曾提过“和离”二字。 可这次……真的不一样。 宋衔霜将和离书往陆翊珩怀里一塞,“侯爷,我们和离,对四个人都好。” 她,陆翊珩,昭和公主以及陆璟。 陆翊珩面上浮现出薄怒,“无理取闹也要适可而止。” “宋衔霜,离了陆家你还能去哪?” 宋衔霜心头一痛,面色瞬间惨白。 又来了。 陆翊珩知道她的软肋,总能精准命中! 陆翊珩后知后觉说错了话,微微抿唇,“时辰不早了,下值再与你说。” 他径直离开,和离书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宋衔霜脚边。 宋衔霜双手紧攥,指甲铬在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六年前,宋家率领镇北军于前线大败,她的父亲战死沙场,兄长尸骨无存,被副将告发父兄通敌叛国。 宋家被降罪,虽然念在父兄尸骨无存以及历代宋家人的功绩上,没有要她和母亲的性命,但她也成了陆璟口中的“罪臣之女”。 而母亲在得知这样的噩耗后没多久便病故,她如今孑然一身,偌大楚国,的确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当然不相信父兄会叛国,但六年前她有生病的母亲要照顾。 后来被催促着在热孝期内嫁给陆翊珩,被人算计意外怀上陆璟,生下来陆璟又因先天不足之症而分外孱弱,离不得她,她只能被困陆家。 如今陆璟也已经不需要她了。 刚好。 “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院中传来声音,来人是长信侯府老夫人院中的侍女。 宋衔霜应了一声,朝着荣安堂而去。 “母亲。” 宋衔霜进了内室,屈身行礼。 老夫人面容微沉,开口便是训斥,“我听说今日一早翊珩出府的时辰险些误了,你是怎么做事的?这些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宋衔霜都习惯了。 她母亲离世极早,自小没有母亲,刚成婚时对老夫人是很有些期待的。 前几年倒也还好,后来宋家出事……老夫人一朝变脸,面目当真骇人。 若是从前,她自然不会与老夫人争执,只会低眉顺眼地听着。 那时她在意陆翊珩,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他母亲生气。 可今日…… 宋衔霜抬眸直视老夫人的双眼,面上丝毫没有往日的怯懦,“儿媳谨遵婆母教导,不敢对侯爷之事干涉过多。” 老夫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宋衔霜会这么说。虽然她从前的确这样教育宋衔霜,但她还是更生气了。 冷笑道:“你长本事了,还敢顶嘴?你信不信我让翊珩休了你?!” 第4章 宋衔霜,你就这么离不得男人吗 宋衔霜声音清冷沉稳,仿佛在说旁人的事,“律法言明,没犯七出之条,官员不可随意休弃发妻。” “至多……是和离。” 若老夫人真能予她一封和离书,她倒要感谢老夫人了。 “哼!”老夫人冷冷一笑,“谁说你休不得?成婚六年,翊珩膝下却只璟儿一个,你自己生不了,也不主动为翊珩纳妾。如此善妒……为何休不得?” 生不了? 宋衔霜薄唇轻启,“婆母明鉴,儿媳与侯爷成婚多年,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侯爷后院清净,原也不是为我……” “够了!”陆老夫人一拍桌子,打断宋衔霜的话,“你说这些话,将璟儿置于何地?!” 宋衔霜微顿,抬眸直视陆老夫人的眼睛,“璟儿之事,婆母不当是最清楚的吗?” 当年她与陆翊珩成婚之后,因为要守孝,所以一直不曾与陆翊珩圆房。 陆老夫人着急抱孙子,一碗掺了料的补汤,让她与陆翊珩做了真夫妻,也是那一晚有了陆璟。 但从那之后,她成为京中的笑话,一个在守孝期内都迫不及待的不孝顺的女人! 而且自那之后,她与陆翊珩再没同房过。 陆老夫人眼里闪过心虚……尤其是对这宋衔霜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心虚之后,便是愤怒。 宋衔霜今日是疯了吗?竟敢用这样的态度与她说话!还如此咄咄逼人…… 陆老夫人抬手捂住胸口,一副被气到的模样,“你是在质问我吗?” “出去,你给我出去!” 宋衔霜眼里闪过一抹讥讽,垂眸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陆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抚着胸口,与陪房曾妈妈道:“她今日是吃错药了不成?敢如此与我说话……平日里提及璟儿她总要退让,今日却……” 陆老夫人面色大变,一把拽住曾妈妈的手腕,“她不会是知道璟儿其实……” 曾妈妈忙安抚陆老夫人,“老夫人您安心,当初那事做得隐蔽,夫人定不会发现的。夫人刚刚的话倒是有些醋意,是不是外边……” 陆老夫人表情微僵,“你是说……昭和公主的事?” 曾妈妈点头,“奴婢瞧着,八九不离十了,这些年夫人对侯爷和小侯爷可谓是用了一百二十分的心血……” “那又怎样?”陆老夫人声音不屑,“一个罪臣之女,一个是公主殿下,她也不想想,她配不配!” 陆老夫人沉吟片刻道:“翊珩回府让他来见我。” …… 宋衔霜不在意陆老夫人在想什么,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和离。 她回到正院,对莺时道:“将我的私库册子和账本取来。” 她要对对账。 六年前,宋家被抄家,但因为皇后怜悯,没有抄没母亲的陪嫁。后来母亲便将这份不算丰厚的陪嫁尽数留给了她。 经过她这几年的经营,已经初具规模。 这一对,便忙到午后。 宋衔霜回过神来,看了看时间,下意识地准备起身去为陆璟熬药。 走到门边才反应过来,又回了屋。 陆璟不需要她做这些…… 昨晚到底没睡好,宋衔霜准备午憩一会儿。 可睡的很快,却是梦到了六年前的事…… 被陆老夫人送了补汤的她与陆翊珩,做了一回真夫妻。那时她已被药冲击的不剩什么理智,但始终记得陆翊珩怜惜她是初次强压药性的温柔。 她当时哭了三日,但后来想起此事的时候,可耻的觉得,陆翊珩待她也是有些喜爱怜惜的吧? 她……还幻想着与他举案齐眉。 可后来…… “宋衔霜,你就这么离不得男人吗?”熟悉的冰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宋衔霜瞬间从梦里惊醒。 她睁开眼,只见陆翊珩正紧攥着她的手,夜幕降临,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也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浓重的酒气伴随着呼吸喷洒到宋衔霜鼻尖。 宋衔霜挣扎了下,没挣脱,她微拧着眉,冷静道:“侯爷,你喝多了。” “你今日与我母亲都说了些什么?不是控诉我不碰你吗?”陆翊珩咬牙切齿,宋衔霜清冷的声音更让他愤怒,“你如今又在我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女?!” 宋衔霜还没来得及反驳,便觉身上一重! 却是陆翊珩直接压在她身上,伸手就去撩她的裙摆,“口口声声说我未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好,我现在就满足你!” 宋衔霜下意识地推他,“陆翊珩,不要!” 陆翊珩的举动让她觉得陌生,心里更生出反感,在他身下挣扎起来。 但这挣扎更激发了陆翊珩的愤怒。 他是武将,此刻双手铁钳一般箍着宋衔霜的手,温热的唇在她脖颈舔舐…… “陆翊珩,你这样对得起昭和公主吗?!” 宋衔霜屈辱的声音带着哭腔。 下一瞬,陆翊珩整个僵住,随后缓缓起身,步有些踉跄的转身离开。 宋衔霜微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痛的近乎麻木,她就知道……陆翊珩这些年的守身如玉都是为了昭和公主。 听着陆翊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宋衔霜才道:“莺时,备水。” 莺时一边伺候宋衔霜沐浴,一边有些犹豫的低声说:“夫人,您今日……” “你是想问我为何不愿吧。”宋衔霜的手擦拭着脖颈处被陆翊珩亲吻过的地方,心里莫名觉得害怕,反感。 她微垂着眼,道:“其实从前是很想的,每天都想。”想的不是那点子事,而是陆翊珩的亲近。 “可是……他心里有别人。”她无法说服自己。 从前他心里的白月光悬于天际,她还能骗骗自己,来日方长,有璟儿在,陆翊珩迟早能看见她。 可现在……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昭和公主回来了,她本就该让位,就连璟儿也更想要昭和公主那样的母亲…… 她好像没有不成全的理由。 宋衔霜刚刚起身,便有院中的小侍女来报,“夫人,侯爷……出府了。” “嗯。”宋衔霜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以后侯爷的事,不必再报给我。” 无外乎就是去找昭和公主而已。 去就去吧。 与醉醺醺的陆翊珩也没办法好好谈和离的事,等他酒醒了再说。 她明日还有要紧事要做。 次日,宋衔霜起了个大早,她不必熬药,便捡起了成婚前每日晨起练武的习惯。 这是昨日的事让她长的教训。 许久未练,她出了一身的汗,沐浴更衣之后便出了府。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出府,后脚陆翊珩便回了侯府。 带着一个女人。 第5章 陆翊珩他超爱 宋衔霜是去看她嫁妆铺子的。 她昨日查看账本,发现其中几家铺子有问题,所以想亲自来查看情况。 宋衔霜并未打草惊蛇,她让马车停在嫁妆铺子不远处,并未露面。 但只看了一会儿,宋衔霜便沉下了脸。 账本上,这家铺子入不敷出,可她只瞧了这么一会儿……便见人流如织,且出来的客人们多数都买了东西。 “夫人,这……”莺时也发现了不对,“这铺子掌柜的竟敢欺骗您?奴婢这就捉了他去报官……” 宋衔霜拦住莺时,“一个掌柜哪有这样大的胆子?” 莺时微微瞪大了眼,“您的意思是……老夫人?” 宋衔霜微微颔首,“去查一下,拿到证据便好,暂时不要声张,此事我另有用处。” 以防万一,或许会用上。 “是。”莺时应下。 宋衔霜并没有在外久留的心情,确认了情况之后便吩咐车夫回府。 可马车刚行进没一会儿,便猛然停住! “怎么回事?惊到夫人了!”莺时拧眉呵问车夫。 车夫忙道:“夫人恕罪,实是马车前面忽然多出来一个小孩……” 宋衔霜撩起车帘,拧眉朝外看去。 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粉雕玉琢的小孩此刻正跌坐在马匹的正前方,此刻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正望着她。 看起来与陆璟差不多大。 宋衔霜亲自下了马车,扶起小孩儿,“怎么样?有没有被摔……”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觉得怀中一暖,却是小孩儿直接扑进她怀里。 宋衔霜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陆璟以外的小孩儿,但她心里非但没有抵触,反而还生出莫名的温暖…… 她轻轻拍了拍小孩儿的背,声音不自觉地柔软,“没事了,别怕,没事了。” “你家在哪?姨姨送你回家好不好?”安抚了小孩儿一会儿,宋衔霜才又问。 小孩儿紧抿着唇,也不说话,就望着宋衔霜,直将宋衔霜一颗心都看得融化了。 莺时担心道:“夫人,这孩子不会是个哑巴吧?” “不!不是!”小孩急了,脆生生地出口否认,“我没有家。” 宋衔霜自然不信,这小孩儿穿着价值千金的云锦,又被养得如此玉雪可爱,定然出身不凡。 她略一思忖,便道:“送去京畿衙门吧。” 小孩儿立刻抓紧了宋衔霜的衣裳。 “姨姨亲自送你去,好不好?”宋衔霜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侯府的随从快步跑来,“夫人,侯爷请您速速归家!” 宋衔霜还没说话,小孩儿整个抱住了宋衔霜,一副随时能哭出来的样子。 宋衔霜只得道:“留下一个小厮在此处,若有人来寻,便报上侯府的名。再派人去京畿衙门报官,至于孩子……我先带回侯府。” 这次小孩儿没再抗拒,甚至表现得十分主动。 他不说话,也不闹腾,就一直贴在宋衔霜身边,乖巧极了。 宋衔霜刚进侯府的门,便有仆从迎上前来,“夫人,侯爷请您去正院。” 宋衔霜颔首。 刚进正院的门,就听到一道极为清脆的声音,“阿珩,你笑一个嘛,我觉得你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 宋衔霜脚步微顿,顺着声音看去。 一个身着鹅黄色连衣裙的青春俏丽的女孩子正模样娇俏地看着陆翊珩,而素来面无表情的男人,顺从地展露一个笑,眉眼温和。 午后的暖阳金灿灿的,照在两人身上,衬得般配极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宋衔霜却一下知道了她的身份——昭和公主。 宋衔霜袖子底下的双拳微微攥紧,尽管她早有准备,但这一幕还是让她有些刺痛。 陆翊珩……他真的超爱。 “宋小姐?”昭和公主忽然转眸,看向宋衔霜,“听阿珩说前日是你生辰的,本宫前日叫走了阿珩,让他没能陪你过生辰,你不会生气吧?” “公主殿下,”莺时忍不住开口,“我们夫人已经成婚。”至少也该称一声侯夫人吧? 可不是什么小姐小姐的。 昭和公主的表情立刻变了,拧眉看着莺时,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本宫自然知道宋小姐成婚了,可就算成婚了,成为妻子,成为母亲,宋小姐也还是她自己!” “本宫叫宋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宋衔霜一怔,有些诧异地看了昭和公主一眼。 这样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见她不语,昭和公主看向陆翊珩,“阿珩,宋小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那个大蜘蛛真的太可怕了,要不是阿珩赶到,我肯定害怕得睡不着……” “宋小姐,本宫真的不知道前日是你生辰,所以本宫想着,今天补给你一个生辰,希望你不要再生本宫和阿珩的气。” 昭和公主如此说话,简直是纡尊降贵。 可…… “只是一只蜘蛛吗?”她看着昭和公主,终究掩不住心里的酸涩,“公主殿下住的驿馆里,没有下人吗?”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收敛,轻咬了下唇,有些无助地看了陆翊珩一眼,“阿珩,我,我当时太害怕了……” “行了!”陆翊珩拧眉看着宋衔霜,“殿下都向你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宋衔霜心中发涩。 向她道歉了……她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吗? “无妨。”她道:“公主不必自责。” 若不是昭和公主,她也不会看清她的位置。 昭和公主立刻展颜,对着宋衔霜眨了下眼,“我给你准备了生辰蛋糕哦。” 昭和公主拍了拍手,立刻便有仆从端着一个雪白模样,装扮得极为可爱的点心上前。 宋衔霜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昭和公主亲自准备的? 她的心情变得愈发复杂,抬眸看向昭和公主,正欲说什么……却觉得眼前一黑! 却是昭和公主抓起一块蛋糕便直接糊在了宋衔霜脸上。 随后便是哈哈的笑声,一边笑一边道:“宋小姐,生辰快乐!” “你不要生气哦,这是我们那的习俗啦……” 第6章 哪里来的小贱种 “夫人!”莺时一声惊呼,连忙拿出手帕为宋衔霜擦拭。 宋衔霜僵在原地,耳边只剩昭和公主放肆开怀的娇笑。 哪怕看不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她也能想到有多狼狈。 视线再次清晰,宋衔霜下意识地看向陆翊珩。 陆翊珩没看她。 他的眼神落在昭和公主身上,温和的眉眼全是无奈与纵容。 “阿珩。”昭和公主拽了拽陆翊珩的衣袖,“宋小姐怎么不笑啊?是还在生气吗?” 陆翊珩这才转眸,看着宋衔霜的模样微微拧眉,声音冷硬,“公主为你庆生,是你的荣幸,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阿珩,你别凶宋小姐啦。”昭和公主嗔了一声,语气姿态尽显亲近。随后看向宋衔霜,“宋小姐,你笑一个嘛。” 昭和公主的声音娇滴滴的,“你笑一个,我就知道你不生我的气啦。” 陆翊珩和陆璟同时看向宋衔霜。 陆翊珩言简意赅,“笑。” 陆璟的眼里全是不耐,“笑一下又没什么大不了。” 很好笑吗? 宋衔霜很想问,但她没有,她的视线落在已经被昭和公主抓得稀碎的生辰蛋糕上。 她正欲动手,有人速度比她更快一步! 一双小手一把抓起一块蛋糕,动作利索地爬上太师椅,然后精准的将手里的蛋糕糊到了昭和公主脸上。 “啊!” 尖锐的叫声响起,刚刚还甜甜笑着让宋衔霜别生气笑一个的昭和公主此刻表情扭曲,愤怒满是恶意的眼神落在宋衔霜带回来的小孩身上。 “哪里来的没有教养的小贱种?!” 昭和公主骂着抬手便要去推小孩。 宋衔霜反应迅速,一把拦在了小孩面前,看着昭和公主道:“公主,他也只是想与公主开个玩笑。” “公主觉得不好笑吗?” 宋衔霜将刚刚昭和公主说的话还给了她。 昭和公主一下僵住,表情很是难看,她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眼神看向陆翊珩,眼里全是委屈。 “宋衔霜。”陆翊珩也眼带警告地看着宋衔霜,“闹够了没有?” “立刻向公主道歉!” 所有人都看着宋衔霜,眼里带着谴责。 宋衔霜纵使已经对陆翊珩失望,决定与他和离,但此刻瞧着他如此区别对待,心里还是难免钝痛。 她求之不得的,昭和公主唾手可得。 她这些年……就是一个笑话。 “公主方才是开玩笑,他也是。”道歉?不可能。 宋衔霜心知身后的小男孩是为她出头,自然不可能背弃他。 陆璟见素来对他百依百顺的宋衔霜此刻当着他的面护着一个陌生小孩儿,又愤怒又嫌弃,道:“他算是什么东西?一个小野种!也配跟公主姐姐开玩笑?” 说着,陆璟便要直接去推那小男孩。 却没成功,被宋衔霜拦住,宋衔霜怒道:“陆璟,谁教你这么说话?!” “立刻道歉!” “要你管?!”陆璟的眼睛一下气红了,伸手就去推宋衔霜—— 宋衔霜被他推开,心有防备,但身后毕竟还有要护着的人,所以还是不受控制地朝一边倒去! 陆翊珩微微拧眉。 一道颀长的人影快步进门,动作迅速到了宋衔霜身边,手隔着宋衔霜的衣袖握住她的手臂,手中剑鞘抵在宋衔霜后背,将她稳稳撑住。 宋衔霜微怔,下意识地朝此人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玄色锦衣男人正立于身侧,哪怕两人并未接触,她也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热的体温,强健有力的心跳。 男人墨发高束,金冠威严而冰冷。 宋衔霜一眼便确定,她不曾见过此人,但……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陆翊珩见状,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昭和公主拉住,“燕王哥哥,你怎么来啦?” 燕王?! 陆翊珩微怔。 五年前燕王主动请缨前往边关,五年内收服了燕北十七城,迎回了和亲草原的昭和公主。 前些时日与昭和公主一道回京。 但燕王回京后都深居简出,并不出门,是以他才不认得。 宋衔霜连忙站直身体,将手腕从燕王掌中抽出,屈膝行礼,“多谢燕王殿下。” 与此同时,陆翊珩的行礼声也响起,“参见燕王。” 燕王眼神很冷,从陆翊珩以及昭和公主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宋衔霜身边的小男孩身上,“过来。” 小男孩恋恋不舍地看了宋衔霜一眼,小步小步地走到燕王身边。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燕王哥哥,你认识他?” 她刚刚可是喊他“小贱种”…… “犬子。”燕王声音冰冷。 昭和公主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看向小世子,勉强扯开一个笑,“误会,都是误会。” 不知道她刚刚的话燕王听到了多少,这小崽子回去会不会告状…… 想到这里,她伸手就要去拉小世子的手,想要亡羊补牢,此刻促进些感情。 小世子反应也很快,直接往燕王身后一躲,避开昭和公主伸来的手。 昭和公主有些尴尬,下意识眼圈微红地看向燕王,却只对上一双冰冷的眼。 旋即,昭和公主看向陆翊珩。 陆翊珩上前一步道:“贱内不懂事,不知从何处将小世子贸然带回府中,恐惊到了小世子,还请王爷见谅。” 三言两语,将一切归责于宋衔霜。 他想,相比起一个五岁稚童的话,燕王应该会更相信成年人。 “好!”却见小一秒,小世子就从燕王伸手跑出来,到宋衔霜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掷地有声道。 随后又看向昭和公主,伸手一指,“坏!” 全场寂静。 昭和公主紧咬下唇,泫然欲泣。 宋衔霜感受着掌中的暖意,心里微软。忽然,她察觉到一道眼神落在她身上,她顺势看去,却是陆翊珩。 “宋衔霜,你自己向王爷解释!”陆翊珩的声音带着警告,“只要你解释清楚,我相信王爷不会怪罪于你。” 宋衔霜看向燕王,垂眸道:“燕王殿下,臣妇实在抱歉。” 陆翊珩的眉眼舒展几分,他就知道,宋衔霜上次说的话都是在拿乔。 只要他真生气了,宋衔霜哪敢不听他的话? 燕王本就冰冷的眼底似结了一层冰,他微眯起眸,“哦?” 第7章 宋衔霜是千古罪人 “燕王哥哥!” 昭和公主声音响起,“看在昭和的面子上,你就不要怪罪宋小姐了好不好?” 昭和公主对着燕王眨了下眼,努力做出天真可爱的模样。只是此刻的她脸上还残留着蛋糕,整个人显得有些滑稽。 燕王的眼神淡漠扫过。 昭和公主笑容微僵,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地转头看向宋衔霜,“宋小姐,你别紧张,燕王哥哥只是看着性子冷,实际上是最好的燕王哥哥。” “要不是燕王哥哥跟草原打了五年,我现在怕是还在草原呢!”昭和公主说着,伸手便要去挽燕王的手臂…… 手却伸了个空。 燕王只是身形稍动,就避开她伸来的手。 “公主,这些年,您受苦了。”陆翊珩满目心疼的看着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脸上的尴尬得到缓解,手捏成拳轻轻拍了下陆翊珩的肩膀,“为了百姓,这点苦算什么?” “还好是我去,要是换成那些娇滴滴的深闺小姐们,我怕她们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陆翊珩闻言,面上的心疼更明显,眼看着他还要说话。 燕王的眼里闪过一抹嫌恶,视线落在宋衔霜身上,薄唇轻启,嗓音清冷,“宋小姐。” 宋衔霜此刻才道:“臣妇将小世子带回府中,却没有保护好小世子,是臣妇之过。” 陆翊珩顿时拧眉,满是责怪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他要的可不是这样的解释。 公主之所以和亲,还不是因为宋家,宋衔霜天生就欠公主的,怎么还敢在公主面前如此嚣张?! “宋衔霜,你——!” “是非曲直,本王心里有数。”燕王直接打断陆翊珩的话,他无视昭和公主和陆翊珩,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宋小姐,今日你救了犬子,本王在此谢过。” “他日若有本王能做的,尽管开口。” 宋衔霜立刻回礼,“王爷客气,臣妇并没做什么。” 而后,院内安静下来。 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 陆翊珩的眼神不由隐晦地看向燕王,寻到了小世子怎的还不走?难道当真要算账? 燕王察觉到陆翊珩的眼神,冰冷地抬眸看来—— 陆翊珩心头一跳,只觉得背后一凉,下意识避开。 终于,燕王看着小世子,出声,“走。” 小世子拉着宋衔霜的手不肯松开,乌黑的大眼睛巴巴地看着宋衔霜。 宋衔霜的心瞬间柔软,她蹲下身,平视着小世子的眼睛,“小世子,过几日我去看你可好?” 小世子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连点小脑袋,“安安。” 宋衔霜迅速领会,“小世子叫安安?当真是个好名字。” 安安笑得乖巧极了,然后盯着宋衔霜问:“几日?” 说过几日去看他,那是过几日? 宋衔霜无奈失笑,想了想,认真道:“抱歉,安安,我暂时还不能确定,我去之前让人提前送信可好?” 安安不舍极了,抓着宋衔霜的手舍不得松开。 陆翊珩昭和公主陆璟三人看着这一幕,神情都有些复杂。 燕王府的小世子竟然这么喜欢宋衔霜? “燕王哥哥!”昭和公主忽然出声,“安安这么喜欢宋小姐,定然是因为宋小姐也出身将门吧!” 昭和公主一脸天真,“燕王哥哥,宋小姐的父亲……” “你想说什么?”燕王打断昭和公主的话,冰冷而危险的眼神落到她身上。 昭和公主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卡住。 被燕王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只觉得心里的想法都似已被看穿。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僵住。 “不瞒王爷。”就在这时,陆翊珩出声了,他抱拳道:“贱内的父亲正是叛国罪臣宋征……” 陆翊珩的声音逐渐低了,他只觉得有一道冰冷的眼神落在身上,似有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剑悬在头顶一般,让他脖子凉飕飕的。 “父亲没有!”宋衔霜的声音虽然不高,却极笃定。 她看着陆翊珩,一颗心彻彻底底地沉入了谷底…… 她纵然已经对陆翊珩死心,已经决定要和离。但此刻陆翊珩的话还是真切地伤到了她。 她知道昭和公主重要,可陆翊珩为了昭和公主,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羞辱她! 陆家人怎么对她都可以。 但父兄是她的逆鳞! “怎么没有?”宋衔霜的话给了浑身紧绷的陆翊珩一个出口,他猛然看向宋衔霜,道:“证据确凿!若不是宋家,公主又怎么会……” 陆翊珩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埋怨。 “阿珩。”昭和公主道:“我倒不算什么,更辛苦的是燕王哥哥,身为皇子,一打就是五年。” “这五年为了夺回燕北十七城,牺牲了多少无辜士兵啊,摧毁的可是千千万万个家庭。” 昭和公主一副为国为民,忧心忡忡的模样。 说话的时候眼神却一直关注着燕王。 回到京城这几日,她一直就想再与燕王拉上关系,抵京之前还提出没有住处,想住去燕王府。 却被无情拒绝。 没想到今天会在宋家看到燕王。 燕王哥哥只到宋衔霜的身份,定然不会再让小世子跟宋衔霜亲近了吧。 这可是个千古罪人! 宋衔霜脸色煞白,双手紧攥成拳,身体都因为愤怒而轻轻颤抖。 昭和公主字字句句大义凛然,她心里相信父兄的亲白,但没有证据,她说不出一个辩驳的字。 陆翊珩的声音还在响起,“公主实在不必妄自菲薄,您挺身而出,和亲草原,为国为民,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值得天下人敬仰赞颂。” “就是就是,公主姐姐超棒的!”陆璟也附和道。 昭和公主听得唇角上扬,余光瞧了宋衔霜一眼,道:“也不算什么啦,我可是楚国人,忠君爱国是自幼就在学的,为楚国为百姓们做些事是应该的。” “忠君爱国”几个字,格外加重了语气,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陆翊珩刚刚说的这些话,就是她想要得到的赞颂和美名。 也不枉费她当初挺身而出,主动提出和亲! 第8章 和阿珩只是兄弟! 宋衔霜抬眸直视陆翊珩,她单薄清瘦的身体挺得笔直,“宋家没有,陆翊珩,我父兄没有……” “够了!”陆翊珩直接打断她的话,“宋衔霜,别再狡辩了,你如此嘴硬,实在令我失望。” 陆翊珩看着宋衔霜,眼里全是失望。 他故作姿态,等着宋衔霜服软。 宋衔霜抿唇,脸颊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但她的眼神没有避让。 关于宋家的“罪名”,陛下从不曾下旨定罪,是朝臣与百姓将宋家定在了耻辱柱上。 昭和公主为国和亲,的确值得人敬重,但她父兄戍边多年,宋家几代人皆马革裹尸,父兄绝不会! 燕王淡漠冰冷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宋小姐。” 燕王冰冷的声音响起,原本僵硬的气氛像瞬间被冻住,少了些剑拔弩张,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生怕惹怒了燕王。 “借一步说话。” 陆翊珩眉头一拧,立刻看向宋衔霜,那眼神和表情都在向宋衔霜传递一个命令:拒绝他。 宋衔霜只觉好笑。 从前她没觉得,如今对陆翊珩彻底死心之后才看清。 他如此怯懦,又如此虚伪。 陆翊珩没胆量拒绝,却要求她拒绝。 宋衔霜无视他的注视,“好。” 陆翊珩与昭和公主都很不甘,可瞧见燕王周身翻涌的杀意都不敢再说,只得离开。 燕王盯了宋衔霜几瞬,才挪开视线,“安安性子内向,很喜欢你。所以,本王想请你每隔三日去一次燕王府。” “作为回报,本王允你三件事。” 许是因为此地少了人的关系,此刻燕王的声音少了几分冰冷,甚至称得上客气。 宋衔霜垂眸,安安正用期待的大眼睛看着她,眼里满是渴望。 看着这双眼睛,宋衔霜的心没来由的软,“好。” 她答应得极快。 安安一下笑了,一下扑进宋衔霜怀里! 小小的身体香香软软,宋衔霜只觉得一颗心的都好似融化成了水,下意识地抱住他,甚至舍不得松开。 燕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只一瞬,眼神又恢复冰冷,“走。” 安安没松开宋衔霜。 “裴、安。”燕王的声音带了警告之意,安安这才十分不情愿地缓缓从宋衔霜怀里退出来,微憋着嘴眼巴巴的看着宋衔霜。 仿佛在说:一定要来看他啊! 怀里少了个人,宋衔霜只觉怅然若失,立刻对安安道:“我一定会去看安安。” 燕王带着小世子离开。 陆翊珩第一时间快步进门,看着宋衔霜的眼里满是审视,“燕王与你说了什么?!” 他都暗示宋衔霜拒绝了,她竟然不听! 宋衔霜抬眸,“侯爷可以去问王爷。” 陆翊珩面色更冷,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腕,“宋氏,别忘了你的身份!” 宋衔霜表情沉静,“多谢侯爷提醒,我记得很清楚。” “今日侯爷与公主为我庆生,我心里甚是感激。这份和离书,权当我予侯爷和公主的回礼……” “宋、衔、霜!”陆翊珩表情有瞬间的扭曲,攥着宋衔霜的手腕发紧,恨不能将其捏断。 他怒极了,一字一顿地质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昭和公主眼里闪过一抹异色,失声道:“和离?” “是。”宋衔霜看向昭和公主,“公主,我自愿与侯爷和离。” “你想的美!”陆翊珩烦躁地打断宋衔霜的话。 宋衔霜要和离?可她看见陆翊珩的反应时,一颗心沉了下去。 这……什么意思? 陆翊珩,不愿意? 昭和公主表情微僵,但很快道:“宋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阿珩都是从前的事了,现在我只把阿珩当兄弟!” 昭和公主拉着陆翊珩的手,松开了对宋衔霜的桎梏,她踮起脚尖一把揽住陆翊珩,“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你们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不理解也正常。” “但你真的不用把我当成假想敌!” “我跟阿珩认识可比你早,要是我们俩有什么的话,哪还有你的事儿啊?” “你可千万不要多想,更不能因为我跟阿珩和离。” “要是阿珩惹你生气,我让他跟你道个歉!你放心,我说话他一定听的!” 宋衔霜唇角扯了扯,直接无视了两人完全突破“男女大防”的亲近,更无意点出昭和公主分明是女儿身,却口称兄弟。 还有一边让她别多想,一边说陆翊珩听她的这些自相矛盾的话。 她望着昭和公主,客气道:“那请公主劝劝侯爷,与我和离。” 昭和公主:“……” 她瞧了陆翊珩一眼,眸子一转落在陆璟身上,“你们和离了,璟儿怎么办?” 陆璟一把抱住昭和公主,“我要公主姐姐!” 他看都没看宋衔霜一眼。 宋衔霜早知陆璟的选择,此刻还是心头微痛,她事事亲力亲为养了五年的孩子…… 昭和公主唇角翘了翘,“璟儿,宋小姐才是你母亲……” “可我只想要公主姐姐!”陆璟蛮横的声音再次响起,“公主姐姐,为什么你不是我的母亲?” “璟儿!”陆翊珩带着警告的声音响起,“休要胡说。” 昭和公主揽着陆璟,“好啦,阿珩,璟儿还是个孩子,你别凶他……” 陆璟吐了吐舌头,往昭和公主的怀里挪了挪。 昭和公主的话很有效地消弭了陆翊珩的愤怒,他瞧了陆璟一眼,“慎言。” 宋衔霜就静静站在一边看着,看着刚刚还当众诋毁指责她的夫君,此刻无微不至地维护另一个女子。 无论她怎么看,都觉得眼前这三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太般配了。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非不肯与她和离? 她都愿意退出,成全他们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他们还不满意吗? 许是宋衔霜的眼神不容忽视。 三人笑闹了一阵之后,又看向她,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阿珩,要不然我还是搬出去住吧,要是为了我让你们夫妻失和,我可担不起这样的罪过。” 昭和公主见陆翊珩没有立刻否决,眼神轻闪,继续笑着说:“阿珩你放心,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女娘,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在草原这几年,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就算住大街……” “不必。”陆翊珩冰冷的眼神从宋衔霜身上扫过,再看向昭和公主时又恢复温和,眼里盛满心疼,“长信侯府,我说了算。” 第9章 绝不放过宋衔霜! 自然。 对于陆翊珩这话,宋衔霜完全没有意见。 陆翊珩冷冷地看了宋衔霜一眼,带着昭和公主离开,前去揽月轩安顿。 陆璟自然跟上。 宋衔霜立在原地,看了三人的背影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她脸上的蛋糕虽然擦拭过,仍旧让她觉得黏腻难受。 虽然她不知道陆翊珩是因何缘由,但已确定陆翊珩是真的不肯与她和离。 既然如此,她就只能让他不得不答应了…… 陆翊珩带着昭和公主往揽月轩走。 昭和公主穿梭在刚刚修建好的揽月轩中,声音轻快而满意,“阿珩,这是你专门为我建的?不错不错,我很喜欢,你有心啦!” 昭和公主说完,才发现陆翊珩似在发呆。 她眼神轻闪,从背后一下扑到陆翊珩身上,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他耳畔,“阿珩,你发什么呆!” 陆翊珩猛然回神,清楚感受到昭和公主的柔软与温热,他微垂下眼,道:“公主喜欢就好。” “我累了,要休息。”昭和公主用命令的语气道:“你背我。” 昭和公主不喜欢外人,所以此刻揽月轩里没有旁人,陆璟也到了上课的时辰。 陆翊珩没有拒绝。 背着昭和公主便进了正屋,昭和公主一路指挥着到了床边。 床柔软宽大。 昭和公主抱着陆翊珩的脖颈便往床上一倒,没拽动。 陆翊珩到底也是武将出声,此刻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公主,别闹……” 昭和公主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开,“还是不是兄弟了?阿珩,你从前说过事事都依我的!” “公主……” “算了。”昭和公主的声音带着沮丧,“我知道,你肯定是嫌弃我了,也是,我和亲六年……” “公主别胡说!”陆翊珩打断昭和公主的话,动作轻柔地蹲下,让昭和公主坐在床边,“我永远不会嫌弃公主。” “真的吗?”昭和公主抿唇。 “千真万确。”陆翊珩道。 昭和公主顿了顿,道:“阿珩,你还记得我十六岁生辰那日,你与我说的话吗?” 陆翊珩微顿,手指微蜷。 他……自然记得。 那日他向昭和公主求亲,说想娶她为妻…… 昭和公主看着陆翊珩的反应,一颗心微微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笑着握拳锤了陆翊珩肩膀一下,用玩笑的语气道:“阿珩,看来你记性不行啊!” “我在想,宋小姐跟你提和离,是不是知道了从前的事啊?” 陆翊珩微松一口气,摇头,“她不知道。” 他从未提过。 “阿珩,虽然我和亲之事都是宋家之过,但宋小姐是无辜的呀,当初我就不同意你为了我针对她。” “现在我都回来了,不如你就放过她吧。” 昭和公主言笑晏晏,“同为女子,我对女孩子总是多些不忍心。” “公主。”陆翊珩道:“她所受的苦楚如何能与公主比?她便是用一辈子向公主赎罪,都赎不清她身上的罪孽!” “我知道公主心善,但我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她!” 陆翊珩双拳紧攥,眼里全是愤怒,“她想和离?她想都别想!” 昭和公主沉默地看着陆翊珩,眼里闪过一道寒芒。她很想问陆翊珩,不愿意与宋衔霜和离真的是想为她复仇吗? 但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转而一把抱住陆翊珩,“阿珩,谢谢你呀~你果然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 陆翊珩微怔,双手悬于身侧,任由昭和公主抱着他,掷地有声道:“公主。” “我会永远保护你,就像你的兄长一样。” 昭和公主垂眸,唇色微微泛白。 兄长吗? …… 荣安堂。 一个年轻做妇人装扮的女子匆匆进门,“母亲,我听说昭和公主来咱们家了?” 陆老夫人瞧见来人,眉眼温和,“宁儿来了。” 来人正是已经外嫁的陆家大小姐,陆时宁。 “母亲。”陆时宁在陆老夫人身边坐下,催促问:“是不是呀?” 陆老夫人被晃得勾起无奈的笑,嗔了一眼女儿,“是,正是。” 陆时宁自信一笑,“看来这么多年,她还忘不了哥哥呢。” 陆老夫人瞪了陆时宁一眼,“这样的话可不许当着外人的面说。你兄长毕竟是有妇之夫……” “知道知道。”陆时宁立刻道:“母亲放心,我自然不会害哥哥。” “母亲,今日昭和公主到咱们家,你可有设家宴欢迎?” 陆老夫人拧眉,“这……宋氏会安排吧?” 她的身子并不是很好,这些年陆家的一应事物,宋衔霜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井井有条,且在她的要求下事无巨细桩桩件件地向她回禀。 她早已不理这些,哪能想到? “未必吧。”陆时宁拧眉,“宋氏那么善妒……” 得了陆时宁的提醒,陆老夫人立刻着人去问,果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她当即便沉下脸,“宋氏真的越来越不像话了,那日还在我跟前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和离……” “绝无可能。”陆时宁道:“她啊,才舍不得离开哥哥和璟儿呢。” “母亲,我看她就是拿乔,故意威胁您气您,您可不能退让!您要是退让,往后就要被她骑在头上了!” 陆老夫人点头,“那是自然。” “这点道理我还不懂?你放心吧,就她对璟儿的在意程度,哼。”陆老夫人得意一笑。 宋衔霜绝对不舍得离开璟儿。 陆时宁深以为然地点头,然后说:“不过她若是聪明人,就该自请为妾!昭和公主虽嫁过人,却是公主之尊……” 陆时宁瞧见陆老夫人面色微沉,忙道:“母亲,您瞧瞧这些年,自从昭和公主和亲,许家连升三阶。” “若她嫁给哥哥,那该被器重的就是哥哥了!就算她嫁过人,委屈了哥哥,大不了哥哥多纳几个妾嘛。” “料想她也不敢说什么。” 更要紧的是,她哥哥得了器重,还能没她与夫君的好处? 陆老夫人的面色和缓了些,却还是道:“我看你兄长……似乎并无此意。” 陆时宁还想说,陆老夫人已对外吩咐,“去提醒宋氏,准备接风宴……” “母亲。”陆时宁眼神轻闪,连忙拦住陆老夫人,晃了晃她的手臂,“宋氏善妒得很,想来定不会尽心,若是阳奉阴违,岂不是让公主跟咱们离心?” “不如让女儿去做吧,前些时日我那老不死的婆婆还在嘲讽我不会这些……您就让我来,回去也好接手中馈。” 陆时宁晃的陆老夫人眼都晕了,满脸无奈地看着女儿,“好好好,你去你去。” …… 暮色已至。 正院来了不速之客。 “夫人,府中准备的接风宴已经备好,大小姐特命奴婢来请您入席。” 接风宴? 宋衔霜抿唇,为谁接风不言而喻,做这些就算了,还要请她去。 陆家此举,不觉得可笑吗? “不去。” 宋衔霜直接拒绝。 她只是想象都能想到席上的场面,实在没有去当对照组的嗜好。 侍女一怔,还想说话,却被莺时直接推了出去,“走走走!我们夫人要休息了!” 莺时将门关上,眼睛都气红了。 陆家欺人太甚! 那昭和公主摆明了与侯爷不清不楚,陆家却还大张旗鼓地弄劳什子的接风宴…… 这么打她家小姐的脸。 宋衔霜有些无奈,出言安抚道:“没事,莺时,等和离了就好了。” 莺时眼睛红红的,“小姐,您真的要和离吗?” “嗯。”宋衔霜点头,“怕吗?” 莺时连连摇头,眼神坚定,“不怕,只要跟在小姐身边,奴婢什么都不怕!”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宋衔霜和莺时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高大的人影便已迈步进门,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 “侯爷,请放手。”宋衔霜的话说完没有用,陆翊珩仍拉着她往外走。 “陆翊珩,你要做什么?” “接风宴,你必须去。”陆翊珩声音冷沉。 宋衔霜唇角扯开一个有些嘲讽的笑,“我以什么身份去?陆家的侯夫人吗?怕是公主会不开心。” “宋、衔、霜!”陆翊珩恼怒地打断宋衔霜的话,“你够了!” “公主都与你说了,和我只是兄弟,你还要怎样?!” 宋衔霜伸手指了指陆翊珩的领口,“侯爷自己闻不到吗?” “全是公主身上的味道。” “侯爷与别的兄弟,也会这样吗?” 陆翊珩身体一僵,脑中闪过今天下午的场景,他与别的兄弟自然……不会。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陆翊珩很快反问宋衔霜,“若不是宋家,她怎么会去和亲?这是你欠她的!” 陆翊珩拉着宋衔霜就往外走。 宋衔霜抗拒不过,为免受伤,索性顺从地跟上,“侯爷放手,我自己会走!” 陆翊珩不放,眼带怀疑。 “侯爷也不想公主看了误会吧。” 陆翊珩立刻松手。 他娶宋衔霜是想为公主出气,若是当着公主的面与宋氏亲近,怕是公主心里难受。 宋衔霜跟在陆翊珩伸手,垂眸看着因为提及昭和公主而被毫不犹豫甩开的手,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两人到的时候,昭和公主正被陆老夫人和陆时宁围在中间。 “阿珩!” 昭和公主看到陆翊珩,直接便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陆翊珩的手臂,“你怎么才来呀。” 陆翊珩身形微僵,下意识地想回头,却被昭和公主拽住手臂往里走,“伯母和宁宁都在等你。” 陆时宁立刻道:“公主姐姐愿意等,我们自然不怕等。” 几人笑着入席,所有人都默契地无视了宋衔霜。 宋衔霜倒也无惧,直接落座。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阵吹捧,宋衔霜冷眼瞧着,她竟不知陆时宁什么时候还转行做了媒婆。 看那急切的样子,恨不能立刻将陆翊珩与昭和公主送入洞房。 不过很快,宋衔霜也注意到,昭和公主的脸似乎越来越红。 红得有点不对。 昭和公主听着陆时宁的讨好,笑得花枝乱颤,眼神时不时的就往陆翊珩身上看。 笑着笑着,她抬手挠了挠脸,“好痒啊……” “公主!”陆时宁的话僵住,微微瞪大眼睛看着昭和公主的脸。 只见昭和公主的脸颊脖颈,此刻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 昭和公主也反应过来了,脸色瞬间惨白,声音惊慌,“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宋衔霜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再次被人攥住,陆翊珩阴沉冷漠的眼神紧盯着她,“说!你做了什么?!” 宋衔霜气笑了。 气归气,解释还是要解释,她可不想身上多了莫名其妙的脏水,“此事与我无关,侯爷问都不问,便认定是我?” 陆翊珩一声冷笑,“除了你,还能是谁?!” 难道他们还会害公主吗? “我今晚从头至尾不曾接触过公主,如何动手脚?”宋衔霜冷声反问:“侯爷与其质问我,不如早些请大夫来为公主诊治。” 宋衔霜清冷的话好似才唤回了众人的你理智。 陆老夫人立刻道:“对对对,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若是昭和公主在他们府上出了事,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立刻有仆从匆匆离去。 陆翊珩仍紧盯着宋衔霜,攥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你最好与此事无关,否则……” “阿珩。”昭和公主带着哭腔与委屈的声音响起,“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毁容了?” 陆翊珩一把甩开宋衔霜,转身快步走到昭和公主面前,温声安抚,“公主别怕。” 宋衔霜垂眸,甩了甩今天已经被陆翊珩攥的几乎要脱臼的手腕,只觉疼痛难忍。 不过她对昭和公主此刻的症状倒是有了点头绪,她的眼神从桌上的菜肴上扫过,心里已经明了。 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她也没准备出声。 此刻陆翊珩还在柔声安慰昭和公主,就刚刚她分明都没做,却被陆翊珩第一个怀疑的样子,她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 她没有兴趣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就在这时,陆时宁道:“宋衔霜,你不是懂医理吗?你还不赶紧为公主姐姐看看!” 第10章 宋衔霜害公主? 霎时,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宋衔霜身上,眼里都是怀疑和谴责。 宋衔霜抬眸直视陆翊珩与昭和公主。 她敢看,他们敢信吗? 昭和公主眼神闪了闪,率先道:“宋小姐,本宫相信你,劳烦你帮我看看。” “公主。”陆翊珩拧眉,语气不屑,“她不过认得几味草药,会熬些药材罢了,哪会什么医术?” 顿了顿,陆翊珩看向昭和公主,“公主不是医术过人吗?当初……” 昭和公主勉强笑了笑,道:“医者不自医嘛,而且我伤了手。” 昭和公主对陆翊珩举起手。 宋衔霜抬眸看去,整个人如遭雷劈。 她清楚看到,昭和公主右手手腕处,一粒红痣在烛光映射下,鲜艳夺目。 她微攥紧拳,心痛得近乎停止呼吸。 她想起洞房花烛夜,饮了酒的陆翊珩摩挲着她腕间红痣,“霜霜这双手,合该养在锦绣堆里。” 她感动极了,心甘情愿做陆翊珩的金丝雀,为他收敛锋芒,被他养在深闺。 可原来……不是她。 从头至尾,就不是她! 那时的他,只是在通过她,思念同样腕间有红痣的昭和公主吧。 “大夫来了!” 宋衔霜被人重重撞了一下,踉跄着退到一边,这才终于回过神。 府中下人领着大夫匆匆进门,为昭和公主诊脉。 “贵人这是风疹。”大夫迅速判定,“不妨事,吃两副药便好。” “敢问大夫,好端端的,为何起了风疹?”陆翊珩拧眉追问。 大夫斟酌片刻,道:“这原因有很多,比如有些人吃一些鱼类,海产雷,便会起风疹。” 他这也是随便举的例子,毕竟旁边桌上就还摆着丰盛的菜肴。 “难道,这蒸鱼是海鱼?”昭和公主身边的侍女忽然出声,满脸惊讶,“可今日我便送了公主的忌讳到府中,说了公主不能食海鱼啊!” 陆翊珩的眼神精准地落在餐桌上那盘清蒸鱼上。 昭和公主身边的侍女思月道:“宋小姐,您怎能如此?你莫不是因为今日午时的事记恨我家公主?可我家公主可是好意,同为女子你难道不知容貌对女子多要紧?” “你若是要怪罪,便怪罪我吧,别针对我家公主,她这几年吃了许多苦……” “思月。”昭和公主打断侍女的话,“休要胡说!” 开了药,命人去煎药。 送走大夫,陆翊珩的眼神再次落在宋衔霜身上,眼神冰冷极了,“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宋衔霜抬眸看他。 解释? 她要解释什么? “你故意的,是不是?”陆翊珩没有压抑他的愤怒,“宋衔霜,你太让我失望了!” 宋衔霜心里早已痛得麻木了,甚至此刻还有点恶心,恶心当了一个“替代品”这么多年。 她直视陆翊珩,“侯爷,你找错人了,接风宴不是我安排的。” 陆时宁慌了,她,她不是故意的,她是真不知道啊…… 陆翊珩冷笑,“宋衔霜,你为了推卸责任,当真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身为侯府主母,不是她安排的,还能是谁安排的? 他从前竟没发现,宋衔霜是这样的人! 陆时宁紧咬下唇,正要说什么,却被陆老夫人拉了一把。 昭和公主看到这一幕,眼神轻闪,身形一软便朝着侍女思月的方向倒去—— 思月惊呼出声,“公主,你怎么了?侯爷,公主晕了!” 陆翊珩这才收回落在宋衔霜身上的眼神,警告道:“若公主伤了身子,我绝不会放过你!” 陆翊珩匆忙转身,当着一众人的面,将昭和公主直接拦腰抱起,快步离开正厅,朝揽月轩的方向而去。 宋衔霜的眼神落在陆时宁身上。 一瞬的慌乱之后,陆时宁毫不客气地回望,“看什么看!” 果然是陆时宁准备的。 陆老夫人也护着陆时宁,冷哼一声,“若非你没做好,如何会需要宁宁帮你?” “翊珩那边你最好主动认错,莫要狡辩。” 说完,母女俩便相亲相爱地离开。 宋衔霜停在原地,她是什么罪孽深重很该死的人吗?她看起来难道很蠢吗? 但下一瞬,宋衔霜就想到…… 若是从前的她,指不定真的会不解释,因为陆老夫人身子底虚,她悉心照料多年,陆老夫人如今看起来红光满面中气十足,实则受不得什么刺激。 所以她为了侯府和睦,为了陆老夫人开怀,为了陆翊珩放心,她总觉得受些委屈没关系。 可现在? 与她何干。 宋衔霜同样没理会正厅的狼藉,转身离开。 “夫人,侯爷他……”莺时忍不住低声为自家小姐抱不平。 宋衔霜笑了笑,声音透着难言的苦涩,“他不信我。” 她解释得清清楚楚,但他不信。 …… 揽月轩。 陆翊珩满脸焦急地将昭和公主放在床上,又吩咐身边小厮去请大夫。 此刻他满心焦急。 不说只是风疹,没有大碍吗? 怎么好端端的还昏迷了…… “侯爷。”就在这时,思月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有些话,奴婢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陆翊珩拧眉,语气还算客气温和,“但说无妨。” 思月轻咬着唇,犹豫许久,才道:“其实这几年在草原,公主过得很不容易。” “公主原会医术,但在草原时被人踩断了手腕,自此再不能拿针。” “草原的冬天可冷了,公主却只能呆在帐外,公主多娇贵的人啊,伤了根本,体虚多病。” “这几日的欢喜开心,都是公主不想让侯爷您担心强装出来的。” “今日误食了不能吃的东西,只怕牵动了公主体内的旧疾……” “这些公主都不许奴婢告诉您,公主就是不想让您担心。还请侯爷为奴婢隐瞒,否则公主定要惩罚奴婢……” 思月每说一句,陆翊珩的面色就更黑沉一分。 他双拳攥紧,眼底满是痛苦与担忧。 这些年……昭昭到底在草原受了多少苦? “阿珩……阿珩哥哥……”虚弱的声音响起,陆翊珩回过神来,连忙朝床边看去。 昭和公主没醒。 她躺在床上,秀眉紧蹙,小脸上全是痛苦与慌张,“阿珩哥哥,救我,救我……救昭昭。” 陆翊珩心疼极了,立刻出言安抚,“我在,我在。” 但这没什么用。 昭和公主的手挥舞起来,声音染上哭腔,“阿珩哥哥,痛,昭昭好痛……” 陆翊珩连忙握住昭和公主挥舞的手,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昭昭,我在,阿珩哥哥在。” 第11章 陆翊珩留宿揽月轩 “听说了吗?昨晚侯爷宿在揽月轩了……” “啊?那不是昭和公主的住处?” “所以侯爷和公主……” “……” 一大早,宋衔霜便听到了府中侍女们的低声议论。 莺时拧眉,“好没规矩。” “夫人,奴婢这就去教训她们!” “不必。”宋衔霜拦住莺时。 她教的人,没有这般没规矩的。这些人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背后定是有人指使。 但是,太愚蠢了。 宋衔霜思忖片刻,问:“陆时宁昨晚宿在府中?” 宋衔霜点了点头,道:“走吧,去给老夫人请安,带上这两日整理好的账册与中馈对牌。” 宋衔霜无视那些明显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话,一路到了荣安堂。 陆时宁昨晚宿在了陆家,此刻正在陆老夫人房中,听到下人来报。 她得意道:“母亲,她定是来服软的。” 陆老夫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让她在外等着,便说我还在洗漱。” 侍女转身离开。 老夫人才看向陆时宁,“你往常总起得晚些,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 陆时宁眼神轻闪,想到她今天做的事便唇角上扬,“还不是被老虔婆逼的,她命我晨昏定省,一日不可迟。” 陆老夫人闻言,心疼极了,揽着陆时宁道:“哪有婆母如此为难儿媳妇的!你那夫君就没护着你些?” 陆时宁抿唇,“夫君他自然护了,但我毕竟成婚几年都没孩子……” 陆老夫人道:“等昭和公主好些,让她为你瞧瞧。” “她为了你兄长,这几年一直调理我的身子,璟儿的先天不足之症也是她一手治好。” “有她在,定能调理好你的身子,让你早些有好消息。” 陆时宁瞪大了眼,“是吗?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这些都是你兄长告诉我的。”陆老夫人说:“她对你兄长倒是一往情深。” 母女俩闲话许久,陆老夫人才如从前一般,对外道:“让宋氏进来。” 陆老夫人对宋衔霜的为难,母女俩早就习以为常。 宋衔霜被侍女领着进门,余光从陆时宁身上扫过,心里闪过明悟。 只一眼,她便垂眼,声音沉静,“给母亲请安。” 陆时宁挽着陆老夫人的手臂坐着没动,她都不认可宋衔霜,才不会向她请安喊嫂嫂。 宋衔霜看她也没用。 “嗯。”陆老夫人嗯了一声,然后道:“昨晚的事,若非你负责,也不会闹出这样大的乱子。” “等会儿你去亲自向昭和公主道个歉,认个错。公主大度,想来不会怪罪于你。” 千错万错,都是宋衔霜的错,反正不会是她女儿的错。 宋衔霜将陆老夫人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从莺时手中接过账本与对牌,上前放在老夫人手边的桌上。 “母亲,如今公主入府,公主身份贵重,我不适合再掌管中馈。” “所以特来交还,日后劳烦母亲多费心。” 她都要和离了,自然不会再管陆家的事,早些交出去她早些的轻松。 陆老夫人拧眉,嘴角下沉,不悦道:“你这是在耍脾气?” 看来她平时对宋衔霜还是太宽容了! 宋衔霜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她吧? 宋衔霜垂眸,声音平稳,“母亲误会了,儿媳绝无此意。” “母亲。”就在这时,陆时宁想到什么,出声道:“她说的也没错,有公主姐姐在,她怎么好继续掌管中馈?” “此事还是母亲更合适。” 陆时宁一句话,陆老夫人的怒火便消弭许多,她瞧了宋衔霜一眼,“你倒是识趣!” 识趣吗? 宋衔霜微垂着眸,并不接话。 有陆时宁在旁,只三言两语陆老夫人便接下了账本与对牌,并没好气地让宋衔霜赶紧离开。 离开荣安堂,宋衔霜微松一口气。 陆家的中馈可不是那么好管的。不过无妨,她既然交出去了,就不会再接手。 “小姐。”莺时心里生气,如今私底下已经喊宋衔霜“小姐”,她低声问:“您怎么知道老夫人会同意?” 她是宋衔霜的贴心人,自然晓得这些年自家小姐为陆家费了多少心力。 陆老夫人折腾人得很。 她虽不管中馈,但这些年陆家大大小小的事自家小姐都要事无巨细地汇报。 大事要陆老夫人点头方能做。 有些事分明是老夫人不愿意,却还教她家小姐担恶名。 从前便是小姐生病,都要继续管事,老夫人嘛,管是要管的,事是不沾一点的。 主打一个动嘴。 宋衔霜牵了牵唇,“陆时宁在。” 陆老夫人对她很差,但极为疼爱儿女。 陆时宁此人,被宠得无法无天,极为自私利己。从前就想插手陆家的事,被她不动声色地阻挠过。 昨日陆时宁的大包大揽,插手接风宴,更让宋衔霜确定这一点。 所以她特意挑着陆时宁在的时候过来说这件事。 莺时听明白了,微微瞪大眼,“小姐,大小姐她……不会还想管娘家的事吧?” 宋衔霜给了莺时一个赞许的眼神,“真聪明。” “所以,我要交给你一件事,你去给我的私库换个锁,收好钥匙。” 莺时神色一凛,应了声是,立刻转身去安排。 宋衔霜刚回到正院,便瞧见了站在院中廊檐下的身影。 她脚步微顿,陆翊珩来了? 她迈步进门。 陆翊珩正坐在堂中,仍旧穿着昨日那身衣裳,满脸的憔悴疲惫,“宋衔霜,吃醋拿乔也要有个限度。” “你今日所为,过界了。” 陆翊珩眼眸沉沉,许是怒极,声音反而变得平静,“我与你说了许多次,我和公主之间清清白白。” “女子名声何其要紧,你却造谣陷害公主清名。” “宋衔霜,你怎么这么恶毒?” 第12章 惩罚宋衔霜 她,恶毒? 宋衔霜平静地回望陆翊珩的眼睛,“如果侯爷说的是府中传言。” “那与我无关。”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陆翊珩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衔霜,“你是侯府主母,你说府中传言与你无关?” “这么多年,你将侯府治理得井井有条,若非你有意放纵,那些下人哪来的狗胆?” “宋衔霜,你害了昭昭一次不够,还要逼死她吗?” 陆翊珩越说越气,见宋衔霜不闪不避,没有半点悔意,恼怒之下一把掐住宋衔霜的脖颈。 宋衔霜拧眉,想要拽开陆翊珩的手,没成功。 陆翊珩反而掐得更紧,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愤怒与怨恨,“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此刻两人极近。 陆翊珩身上馥郁的茉莉香簇拥环绕在宋衔霜周围,熏得她反胃。 再想到昨晚陆翊珩宿在揽月轩…… 宋衔霜当场干呕起来。 陆翊珩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把甩开宋衔霜。 宋衔霜身体一个趔趄,踉跄向后几步险险站定没有摔倒。和陆翊珩保持了距离,宋衔霜才缓过来许多。 她看着陆翊珩道:“传言非我所为,是陆时宁……” “够了!”陆翊珩直接打断她,“事到如今,你还污蔑时宁!宋衔霜,你真不要脸。” 宋衔霜抿唇。 她不要脸? 究竟是谁不要脸? “侯爷。”宋衔霜压下心里的难受,望着陆翊珩道:“退一步讲,那传言也没说错。” “侯爷昨夜的确整晚未出揽月轩。” “为保公主清名,侯爷不如签下和离书,正大光明地迎娶公主……” “果然是你!”陆翊珩冷笑打断宋衔霜的话,“你现在承认了?你为了逼我和离,纵容下人传播谣言,中伤昭昭。” “宋衔霜,你当真是心机深沉!” 宋衔霜:“……” 陆翊珩是听不懂她说的话吗? 这一切不是她做的,且也称不上谣言,陆翊珩自己不检点,倒怪上她了? 又当又立! “既你如此不知悔改,那就罚你去祠堂跪着。”陆翊珩盯着宋衔霜的双眼。 “侯爷。”宋衔霜道:“我昨日答应了燕王,今天要去燕王府。” “你威胁我?”陆翊珩眼里的暴怒更甚,“宋衔霜,你别忘了你是我的人!” 陆翊珩冷道:“今日,你去不了燕王府了!” “带下去!”陆翊珩直接对外吩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宋衔霜纵是主母,也忤逆不了府中主君。 她被直接带到侯府祠堂。 砰! 身后大门被重重关上,隔绝光线,独留宋衔霜一人呆在清寂阴冷的祠堂。 陆翊珩站在不远处,看着祠堂的门被关上,沉着的一张脸上阴云密布。 宋衔霜……恶毒愚蠢至极! 陆翊珩站在祠堂门口。 祠堂阴冷,他不信宋衔霜吃得了这个苦。 怕是没一会儿她就要哭着求饶……他等着! 若是宋衔霜愿意向昭昭认错,并且承诺以后不再做这些事,他原是可以替她向昭昭求情。 但宋衔霜不仅不知错,还用燕王来威胁他?! 那他必须要让宋衔霜知道,她的一切,都由他说了算!他才是宋衔霜的天! “侯爷!”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公主又魇着了。” 什么? 陆翊珩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才对着看守祠堂的家丁道:“一会儿若是宋衔霜认错了,便来禀我。” 家丁张了张嘴,正欲说什么,可眼瞧着陆翊珩已经快步离开,他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夫人……是祠堂的常客了啊。 宋衔霜自然不会怕。 她对祠堂很熟悉。 陆翊珩是武将,时常离京,一旦陆翊珩离京时间超过三日,陆老夫人便会想方设法寻她错处罚她。 她没那么好拿捏,可陆老夫人会提陆璟。 宋衔霜只能妥协。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动作十分熟练地坐在了祠堂中的蒲团上。 …… 揽月轩。 陆翊珩匆匆赶到,但走到房门外时,脚步顿了顿。 “侯爷?”思月有些疑惑的声音响起,“您怎么不进来?” 陆翊珩垂眸,“我与公主之间虽清清白白,但毕竟男女有别,我怕世人偏见会连累公主……” 陆翊珩低眉垂目,所以并未看见屋内的昭和公主听到这话时,眼里闪过的恼怒。 “咳,咳咳。”她虚弱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都随之颤抖,“思月,扶我起来。” “我们走。” 陆翊珩连忙抬头,正要劝说昭和公主身体虚弱,需要休养,就见思月真的去扶人。 他身体比脑子更快,快步进门拦住,“昭昭,你需要休息。” 因为咳嗽,昭和公主的脸颊泛着潮红。 她抬眸,眼里还带着泪意,却倔强地咬着唇,“看来,我住在陆家给阿珩哥哥惹了麻烦。” “阿珩哥哥你放心,我这就走……咳,咳咳!” “公主,您的身体……”思月双膝一软,跪在陆翊珩面前,“侯爷,求您怜惜公主。” 陆翊珩拧眉,“昭昭,别任性,你能住进来,我只觉得开心。” 昭和公主眼里含泪,“当真吗?” “自然。”陆翊珩点头,“你昨日来时还好好的,如今虚弱成这样,怎好此刻离府?” “就算你非要离开,也要等身子养好再说。”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再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僵在了脸上。她被子底下的双手攥成拳,微垂的眸里闪过一抹寒光。 竟然……真的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昭和公主再抬眸时,面上只余柔弱,“那我听阿珩哥哥的,阿珩哥哥……我只有你了,你不要觉得我麻烦,好不好?” 昭和公主伸手拉着陆翊珩的袖子,袖子被微微撩起,白皙的皓腕上一粒红痣显眼极了。 陆翊珩余光瞥见,顿时只剩心疼与怜惜。 “昭昭,你从来不是麻烦。” 第13章 宋衔霜真是心狠 就在这时,侍女送上煎好的药,陆翊珩端着送到昭和公主面前。 昭和公主伸手去接,手腕却是一抖,险些弄洒。 陆翊珩身手不错,连忙接过,瞧见思月不在,这才道:“手没力气是不是?那就不必逞强。” “我来喂你。” 昭和公主犹豫了下,说:“那……好吧。” “我和阿珩哥哥只是兄弟,若是宋小姐知道了,也能理解的吧?” 陆翊珩端着药碗的手微顿,眉头拧紧。 若是宋衔霜知道了,指不定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昭和公主眸光一沉,又道:“阿珩哥哥放心,若是宋小姐误会了,我替阿珩哥哥解释。” “阿珩哥哥,我们可是生死之交!” 陆翊珩听到“生死之交”几个字,表情瞬间坚定,满目心疼的看着昭和公主。 他没再犹豫,用勺子舀了药送到昭和公主唇边,“她不会知道。” “乖,喝药。” 昭和公主垂眸,乖巧喝药。 陆翊珩是有职务在身的侯爷,除了旬休日都要上值,不能一直守在昭和公主身边。 喂着昭和公主喝了药,他便更衣出了府。 只是离开侯府时,他总觉得似乎忘了什么事,但一时想不起来,他便没再深究,快步离开。 与此同时,燕王府。 燕王府位于皇城外,占地极宽,两扇朱门外蹲着两座石狮子。 天刚蒙蒙亮,王府门前的台阶上就坐了一个小小身影。 安安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路口的方向…… 远远的,马蹄声传来! 安安猛然起身,大眼睛歘地一下明亮了,可等来人的身影出现在安安视线中,他眼里的光又一下熄灭。 不是他在等的人。 燕王远远就看到这一幕,小家伙猛然站起又沮丧垂眸,看起来就跟没人要的可怜小狗一样。 燕王瞬间沉了眸。 他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身边人,阔步走到安安身边,冰冷的语气带着不满,“人还没来?” 一直守在安安身边的老管家还没回答,安安就道:“她会来。” 安安仰头看燕王,小脸上满是倔强。 燕王敷衍地嗯了一句,“先用膳,再来等。” “不饿。”安安又低下头。 “裴、安。”燕王再次响起的声音里带了警告,“别忘了我们说好的。” 安安紧咬下唇。 眼看父子俩对上了,老管家忙哄,“小世子,灶上一直备着您的膳食呢,老奴带您先去用膳好不好?” 安安又眼巴巴的朝着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往王府内走去。 安安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 燕王全程站在一边,周身冷意环绕。 他身边的长随的声音带着不忍,“王爷,听说一早小世子便到此处等着,半步都舍不得离开。” 燕王闻言,眼神更冷。 宋衔霜……还真是心狠。 “属下是否去一趟长信侯府?”长随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必。”燕王断然拒绝,转身便要回王府,可刚迈出一步又停下脚步,转身朝他的马边走去,“本王亲自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小跑声传来。 “燕王殿下?!” 急促的惊呼声吸引了燕王的视线,他顺势看去,是个正小跑来的侍女。 莺时忙屈膝行礼,“参见王爷,奴婢是长信侯夫人身边的婢女。我们夫人今日……因故不能来王府陪小世子了,特吩咐奴婢过来禀明。” 燕王周身寒意翻涌,冰冷的眸落在莺时身上。 莺时只觉如芒在背,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许久,她才听到燕王的声音,“何事?” 什,什么? 莺时一时没反应过来。 长随见自家王爷的气势愈发骇人,忙道:“王爷问你,你家夫人因何事耽误!” 王爷从前可没这许多耐心,想来都是看在小世子的份儿上。 也不知小世子怎的,就那样喜欢长信侯府的夫人,昨日回来之后便一直念个不停。 “回王爷的话,因,因……”莺时犹犹豫豫说不出话。 她总不能说,因为夫人被侯爷罚跪祠堂了吧? 就算是侯爷不要脸面,她还要顾全夫人的脸面! 莺时的头愈发低了下去,就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滚!” 燕王一声冷哼。 莺时如获大赦,立刻起身,连滚带爬的离开。 “去查。”燕王冰冷的眸睨了长随一眼。 他倒是要看看,宋衔霜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 最好是长信侯府的天塌了。 宋衔霜还在祠堂里,她先前吩咐了莺时去换锁,等莺时忙完找过来才又让她去的燕王府。 她心里有点担心。 虽然与小世子接触不多,但却莫名对他很有好感,想到小世子可能会觉得失望……她心里就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正在这时,祠堂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紧接着祠堂的门被打开。 宋衔霜心生疑虑,陆翊珩要放她出去了? “夫人。”管家的声音响起,“燕王府的人来接您了。” 宋衔霜明白了。 原来是燕王府上门要人,陆家惹不起燕王。 她没犹豫,迈步离开祠堂,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经过花园,宋衔霜清楚看见侯府的下人们在穿梭忙碌,她只打眼一扫,便瞧见不少好东西。 而看方向…… 是揽月轩。 陆翊珩的吩咐吗? 他对昭和公主当真是贴心至极,无微不至。 宋衔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燕王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一个黑衣侍卫抱着剑,“侯夫人,请吧。” “有劳。”宋衔霜认出此人,是昨日便随侍在燕王身边的近卫。 她确认在他眼里看到了怜悯,想来燕王府的人是知道她因何被阻拦了。 莺时的脾性她了解,自不会提。 不过长信侯府这点事,定瞒不过燕王殿下。 宋衔霜以为,她至少会被警告什么的,但都没有。她刚撩起车帘,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安安直勾勾地看着她,宋衔霜被看得心里一软。 她扶着莺时的手下了马车,在安安面前蹲下,“小世子,抱歉,我来晚了。” 她没将安安当成听不懂话的孩子糊弄,眼里全是歉意与诚恳,说得十分认真。 安安连忙摇头,一把握住宋衔霜的手,牵着她往王府内走。 不远处,一道颀长尊贵的身影正看着这一幕,周身冷意翻涌,久久未言…… 第14章 宋衔霜不守妇道 宋衔霜还是第一次进燕王府。 燕王府内部简单又大气,简而言之……就是没什么东西,从内到外的特别空。 不过宋衔霜也能理解。 燕王六年前才被封王立府,五年前忽然宣布多了一个儿子,也就是如今的燕王府小世子,安安。 但燕王至今尚未娶妻,外界就连小世子的母亲是何人都不知道。 宋衔霜一路被安安牵着到了他的院子。 这才发现,安安的院子与整个王府都格格不入,充满了生活气息,各种低调但价值不菲的东西随处可见。 眼看着已经进了书房,宋衔霜收回思绪,温和的眼神落在安安身上,“安安已经学到四书五经了吗?” 才五岁,能学到这些,就算是开蒙早,也十分厉害。 她自幼便督促陆璟念书,陆璟如今却还在学千字文,进度慢得不是一点半点。 被宋衔霜的眼睛看着,本就有些害羞内向的安安从脸颊红到了脖子,但还是羞涩地点了点头,“一点点。” 宋衔霜立刻道:“那也很厉害!” 安安的小脑袋低了下去,整个人就跟熟透了的苹果一样,可爱极了。 宋衔霜看着安安的小模样,又忍不住想到燕王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心里暗自咋舌。 安安如此可爱,定是随了他母亲。 也幸好随了他母亲,若是随了燕王……那就是一个小冰块。 宋衔霜整个人都似乎被冻到一样,收回思绪,继续温声与安安说话,“安安喜欢念书吗?” 宋衔霜表情温和,声音更温柔。 初秋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她与安安正坐在书房内阳光所及之处。金灿灿的暖阳为两人披了一层辉光。她低头询问,安安时不时点头或回答。 这一幕看起来美好极了。 不远处,燕王正看着这一幕,眼眸微眯,黑沉不见底的眸里情绪翻涌。 “殿下。”近卫南风上前,低声禀报了什么。 燕王转身离开。 宋衔霜与安安交流得很愉快,以至于时间一晃便到了傍晚。 她拗不过安安,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答应留在王府用晚膳,为此她特意询问了,确定燕王殿下不在府中。 她如今毕竟还是有夫之妇,若是燕王也在,难免影响不好,传出去会叫人说三道四。 但她没想到,她和安安刚到花厅,一道颀长的身影便阔步走了进来。 正是燕王。 燕王似也没想到她还在,脚步微顿,而后转身离开,吩咐管家他在书房用膳。 宋衔霜长出一口气。 书房。 “王爷。”管家进门,脸上带着笑,道:“小世子今日多吃了一碗呢,此刻正闹着要送长信侯夫人回去……” 燕王嗯了一声,“你安排人送便是。” 管家低着头,“王爷,小世子的脾性您也知道,老奴的话怕是小世子他……” 燕王瞧了管家一眼,看破不说破。 裴安不听,还不是因为管家对他百依百顺?这些年他不在王府,裴安是管家在一手照料,疼得跟眼珠子一般。 燕王起身往外走去,道:“本王亲自去与他说。” 一炷香后。 燕王冷着一张脸,眼睁睁看着宋衔霜牵着安安上了马车。 “殿下。”管家牵来马,燕王翻身上马,与安安一同护送宋衔霜回长信侯府。 宋衔霜本人也是完全没想到。 燕王看起来冷冰冰的,跟别人欠他八百万两银子一般,但对小世子的确疼爱。 宋衔霜正想着,就觉得怀里一沉。 却是安安的小脑袋倒在了她怀里,小家伙反应过来,忙要坐起身。宋衔霜按着他的肩膀,低声道:“睡吧。” 想来是今天累了。 宋衔霜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拍在安安背上,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她唇角上扬,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温暖。 …… 长信侯府。 陆翊珩晚膳之前已经回到府里,第一时间便听下人禀报了宋衔霜被燕王府的马车接走一事。 这让他瞬间沉了脸。 他都已经告诉宋衔霜,不准去燕王府,宋衔霜却还是违背了他的意思。 她就没想过她还在跪祠堂,燕王府的人会怎么看这件事?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宋衔霜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因为昭和公主身体不适,所以陆翊珩的晚膳也是在揽月轩用的,此刻他正在昭和公主床前陪她。 昭和公主与陆翊珩说了几句话,陆翊珩都认真回答了,但昭和公主还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阿珩,你是在担心宋小姐吗?” “都这个时辰了,宋小姐还没回来吗?她毕竟已经成婚,燕王府又没有女主人……待太晚的话,不太好吧?” 昭和公主说一句,陆翊珩的脸色便更沉一分。 这每一句话都刺在了陆翊珩心上。 宋衔霜可是陆家的主母,一言一行代表了陆家的颜面,如此不守妇道,当真是…… “公主姐姐!”清脆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陆翊珩的思绪。 陆璟一路小跑进了门,身边的侍女还在提醒他不能跑。 陆璟直接无视,一路跑到床边,满脸担心的看着昭和公主,“公主姐姐,你还难不难受?对不起,璟儿现在才有时间来看你。” “没关系。”昭和公主扬起笑,伸手捏了捏陆璟的小脸,“璟儿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陆璟笑得灿烂,“公主姐姐要快点好起来,璟儿还想跟你出去玩呢。” “好呀。”昭和公主道:“等我好起来,带璟儿到处玩,璟儿不知道吧,外面可有意思了……” 昭和公主的话听得陆璟眼睛亮闪闪的。 昭和公主见状,笑道:“璟儿都五岁了,怎么连这些也没玩过?” 陆璟眼里闪过失落,“母亲不许。” 从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不许他跑跑跳跳,整日只能呆在府中喝苦苦的药。 祖母和姑母心疼他得很,可她们也拗不过母亲。 “这……”昭和公主一脸的犹豫,然后对陆翊珩道:“阿珩,这可不行,孩子的天性就是玩耍,宋小姐怎么能压抑孩子的天性呢?” “况且出门玩耍也有助于孩子身体健康,适当的运动是很有必要的!宋小姐总不能为了她自己带孩子轻松,就这么对璟儿吧。” 陆璟越听越委屈,抱着昭和公主的手臂道:“公主姐姐……要是你是我……” 想到父亲上次的警告,陆璟的话没说完,但看着昭和公主的眼里全是渴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府中下人的声音,“侯爷,夫人回来了。” 第15章 外面有野孩子了! 她还知道回来? 陆翊珩的眼里闪过一抹冷意,当即起身朝外走去。 昭和公主眼神轻闪,拉着陆璟也跟了上去。 燕王府的马车正稳稳停在长信侯府门外,燕王已经翻身下马,得知了安安睡着的消息。 他立在马车边,伸手要从宋衔霜的怀里接过安安。 宋衔霜动作温柔,因抱惯了陆璟的缘故,她倒也不觉得安安重。 正在这时,一道怒喝声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陆翊珩眼睛微眯,他从府内走出来,看到的场景就是两人贴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模样。 宋衔霜被吓了一跳,但抱着安安的手还是极稳,只是这一声厉呵,将原本熟睡的安安吵醒了。 他一下从陆翊珩怀里挣开,双手无意识但精准的勾住了宋衔霜的脖颈。 燕王拧眉,这才无奈转身,看向陆翊珩。 有安安在,陆翊珩一下明白,他这是误会了。 但……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宋衔霜身为有夫之妇,就不知道避嫌? 陆翊珩正想着,忽觉背后一冷,像是被什么盯上一般。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行礼,“参见燕王。” 南风解释道:“长信侯莫要误会,小世子睡着了,我家王爷只是接小世子而已。” “安安。”燕王的声音响起,“下来。” 安安已经清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宋衔霜正要弯腰将他放下,忽然整个人都被重重撞了一下—— 整个人朝着马车的方向倒去! “你怎么又抱他?你不准抱他!”陆璟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对着宋衔霜怒吼。 他的小脸涨的通红,气鼓鼓的看着宋衔霜。 宋衔霜反应迅速,身体失衡的瞬间更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安安,以防伤到他。 燕王在侧,自然不会让宋衔霜与安安摔倒。 而他只一个眼神,陆璟就被吓到,僵在原地。小脸上的不忿是那样明显。 明明是他的母亲,凭什么去抱别的小孩? “王爷,安安,抱歉。”安安已经被燕王接过,此刻稳稳抱在怀里,宋衔霜站稳了身体立刻道歉。 燕王睨了宋衔霜一眼,安安已经摇头,“我没事,霜霜姨。” 燕王只能改口,“后日马车会来接。” 说完,他抱着安安上了马车,安安还想看宋衔霜,却被燕王挡住,只留下一句,“霜霜姨,后日见~” 马车骨碌碌离开。 陆璟的声音响起,“你不许再去!” 从前母亲每日都要到他面前烦他,他说今日怎么不见,原来是去找别的小孩了! “你要是还想当我的母亲,你就不许去!”陆璟见宋衔霜不语,再次恶狠狠威胁。 宋衔霜心里有些疲惫。 陆璟身上茉莉花的香味是那样浓郁,可见他刚刚从揽月轩出来。他说这样的话也并非真的有多在意她这个母亲,只是占有欲作祟。 就算陆璟不要,也不容许别的小孩亲近她。 “璟儿。”宋衔霜垂眸看他,“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选择母亲的权利。” “我尊重你。” 什,什么? 陆璟懵了,他的愤怒僵在脸上。 “宋衔霜!”陆翊珩的怒喝声响起,“你在胡说什么?我看你是一点教训都没长。今日我吩咐过……” “侯爷去与燕王府的人说吧。”宋衔霜打断陆翊珩的话。 不敢得罪燕王府,只仗着她的退让和喜爱在她面前指手画脚,她从前怎么没发现,陆翊珩是这样的人? 陆翊珩一下噎住,脸色难看极了。 宋衔霜是疯了吗? 当着府中下人的面,如此驳他的话,打他的脸…… 宋衔霜也很累,她没想再与陆翊珩争执,迈步便要往府中走。 下一秒,就被陆璟拦住,“你什么意思?” 是……不要他了? 陆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他更希望公主姐姐是他的母亲,可听到宋衔霜的话,他还是会心慌。 宋衔霜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心里又酸又涩,璟儿刚出生,她就日夜不离的照顾,事事亲力亲为,付诸了多年的感情与心血。 她蹲下身,看着陆璟道:“璟儿,我生了你,自然永远是你的母亲。” 但昭和公主说的对,她更是她自己。 她不会再为了陆翊珩和陆璟一味妥协,付出一切。 陆璟很聪明,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他顿时放心,微扬起下巴,倨傲的说:“那你就不许再去!我不喜欢他!” 他不喜欢刚刚那个小孩,尤其是那个小孩被宋衔霜抱着的时候,更讨厌。 宋衔霜平静的看着陆璟的眼睛,“璟儿,这是不对的,我虽然是你的母亲,但也是我自己。” 就像她没有要求陆璟不再见昭和公主一样,陆璟这样要求她……真是不合理。 “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响起。 原本还看着宋衔霜的父子俩人动作十分一致,眼神都落在了昭和公主身上。 陆翊珩拧眉快步上前,声音里的愤怒已然收起,温和道:“夜里风大,公主怎么出来了?” 昭和公主给了陆翊珩一个安抚的笑,道:“阿珩,宋小姐深夜被燕王哥哥送回来是不是有些……” 瞧着陆翊珩眼神一沉,昭和公主话锋一转,道:“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下次宋小姐去燕王哥哥府上的时候可以叫我一起,我与燕王哥哥有兄妹之名,想来京城众人,便不会误会。” “阿珩以为如何?” 宋衔霜冷眼瞧着,有点想笑。 此事与她有关,昭和公主却只口口声声问陆翊珩的意见。 偏偏陆翊珩也不在意宋衔霜的想法,反而深以为然的点了下头,说:“这是个好主意,只是你身子虚弱……” “没关系的。”昭和公主道:“我也不能白住你家是吧!” 眼看两人就要说定,宋衔霜才道:“这不好吧?” 第16章 陆翊珩和公主的情趣? 陆翊珩与昭和公主这才看向宋衔霜。 昭和公主道:“宋小姐,你不要误会,我绝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总要为阿珩和璟儿的名声考虑。” “阿珩在朝为官,璟儿将来也要入官场,好的名声很重要的。” 陆翊珩与陆璟的表情都变得柔和,看着昭和公主,面上全是动容。 宋衔霜抬眸看她,“首先,我也没有带人进燕王府的权利。再则,既是男女有别,我与公主单独出行也很不便。” 陆翊珩拧眉,“你在胡说什么?” 宋衔霜眉梢轻扬,“不是你们说的吗?你们是好兄弟。” 她加重了“兄弟”二字。 昭和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宋小姐,你……” “公主不咳了?”宋衔霜反问。 昭和公主立刻咳嗽起来,陆翊珩和陆璟连忙围在她身边关心,宋衔霜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施施然越过众人,迈步进了陆府。 莺时从宋衔霜的话里听出端倪,低声道:“小姐,您是说昭和公主公主她?” “嗯。”宋衔霜点头,给予肯定答案。 昭和公主看起来单薄虚弱,但精气神不差,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看诊讲究望闻问切,她虽没能切脉,但只看气色也能觉出一二。 退一步讲,昭和公主就算身体抱恙,也绝没有表现出来的这样严重。 “那您怎么……” 莺时的话还没说完,宋衔霜就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何必多事? 反正她说了陆翊珩也不会信。 说不定这是他们……的情趣呢。 宋衔霜沐浴之后便直接歇下,这么多年陆翊珩都宿在书房,极少来正院,她自然不会等。 从前还有期盼,如今已彻底冷了心,只想早日和离,离开陆家。 “莺时。”宋衔霜想到这,吩咐道:“你私下在外安置好宅子,等过些时日我们便能直接搬过去。” “行事小心些,莫被陆家人察觉。” 莺时立刻应声,“小姐放心。” 翌日,一早。 几日过去,宋衔霜已经不会再下意识的想去为陆璟煎药,等她想起这一点时,才恍然觉得要改变一个习惯也不是很难。 所以,她爱陆翊珩这件事,她也一样可以改变。 “小姐。”莺时从外走进来,“您的信,国子监祭酒夫人送来的。” 是她托的事。 宋衔霜接过信拆开,眉眼微松。 下个月便是国子监新弟子入学的时间,陆璟身为长信侯之子,自然有入学国子监的资格。 但同样入学,能分在哪位夫子名下却天差地别。 长信侯府是武将,与那些文官清流素无交集,宋衔霜想为陆璟择一个好夫子,便找上了国子监祭酒夫人。 因着从前宋衔霜救过祭酒夫人,所以她应允了此事,说定会为陆璟安排一个好夫子。 “小姐,此事可要现在去告诉小世子?”莺时的眼里还有点期盼,毕竟小世子是小姐身上掉下来的肉。 小世子知道小姐如此为他打算,总该感恩吧? 宋衔霜想了想,还是起身道:“走吧,正好也去看看他的身体。” 可怜天下父母心。 虽然陆璟十分抗拒喝药,且觉得宋衔霜每日费心熬煮的药是在害他。 但宋衔霜冷静下来,心里还是会为陆璟担心。 她算着陆璟与夫子上课的时辰,到了陆璟的院子,却只看到因她的到来而满脸慌张的小厮。 宋衔霜心头一沉,“世子呢?” 小厮双膝一软,立刻跪在地上,“回夫人的话,世子他,他……去了揽月轩。” 果然。 宋衔霜微垂下眼,冷静道:“这个时辰他应当还未下课。” “世子,世子……” 宋衔霜明白了,陆璟今日就没上课,直接逃学了。 “夫子呢?”夫子是她寻的人,若陆璟逃课,夫子应当会来告知她才是。 “夫子……” “说。”宋衔霜声音一沉,小厮再不敢吞吞吐吐的,连忙跪在地上道:“小世子将夫子骂了一顿,夫子负气离开了。” “去叫陆璟过来。”宋衔霜直接吩咐。 小厮应了一声,匆匆转身离去。 不多时,陆璟沉着脸,一副烦得不行的样子走了过来。 不等宋衔霜开口,他就直接道:“我才不要跟着那个迂腐书生学!我今天说的也没错,他就只会死读书,读死书!” 宋衔霜语气严肃,“陆璟。” “陈夫子虽出身寒门,但年未弱冠便中了解元,才华卓绝,若非守孝他三年前怕是已经参加会试,榜上有名,你怎能如此羞辱他?” “你立刻与我去向陈夫子道歉。” “我才不去。”陆璟丝毫没觉得他错了,“我与他不同,我生来就是长信侯府世子,他就是一个穷读书的,这辈子除了读书没别的出路,也配教我?” 第17章 公主姐姐说什么都对! “住嘴!”宋衔霜太过震惊,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随后一声怒喝,“陆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璟有些被宋衔霜的眼神吓到,但很快又挺了挺腰,“我又没说错。” “念书念书念书,每日都只知道叫我念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我做什么!” “你不就是想让我将来为宋家翻案吗?” 宋衔霜不可置信的看着陆璟,心脏像是被千万只箭矢同时刺穿,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 陆璟看到宋衔霜的表情,微微犹豫了下,心里有些不忍。 可想到他只是逃课一日,宋衔霜就找了上来,想来日日都盯着他。他心里便生出烦躁,“反正我不要再念书!” 宋衔霜直接答应,“可以。” “你再逼我……”陆璟说到这才觉得不对劲。 什么?答应了? 陆璟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从前宋衔霜盯他念书盯得紧,亲自陪着他念书,教他写字。 他眼带怀疑的看着宋衔霜,“你自己答应的,你别想骗我!” “不会。”宋衔霜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要求你做什么事,一切都随你喜欢。” “真的?”陆璟仍旧怀疑。 “但是你要与我一道去向陈夫子道歉。”宋衔霜盯着陆璟,“你应该知道,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陆璟一想,点了点头,“道歉就道歉!” 宋衔霜带着陆璟到陈夫子住处时,陈夫子陈长青正在收拾行囊。 他是个年轻举子,有自己的骄傲,今日被一个五岁稚童指着鼻子羞辱,他忍无可忍。 但他看到宋衔霜时,动作还是顿了顿,“陆夫人。” 宋衔霜于他有恩。 “陈夫子。”宋衔霜屈膝致歉,“今日犬子无状,口出狂言,都是我教导无方,特带他来道歉。” 宋衔霜说完,看向陆璟。 陆璟稍微收敛了些,轻哼一声极为敷衍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宋衔霜冰冷的眼神落在陆璟身上。 陆璟嘴唇翕动,拔高了声音,“对不起!” 说完,转身跑开。 宋衔霜沉默片刻,对着陈夫子鞠了一躬,“陈夫子,对不住。” 陈夫子下意识想伸手扶,又因为男女有别僵住,最后道:“陆夫人,您不必道歉。” 陈夫子瞧了一眼他收到一半的行囊,心情极为复杂。 “我知陈夫子去意已决,犬子愚钝,实在耽误了夫子。开春便是春闱,依夫子的才学,定能榜上有名。” “我便不强留陈夫子了。” 陈长青一愣,没想到宋衔霜竟没强留他,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陆夫人,我……” “这些时日,委屈陈夫子了。”宋衔霜给了莺时一个眼神,吩咐莺时帮忙收拾东西。 随后她亲自送陈长青出二门。 可刚离开院子,她就察觉到有人正在看这边,她顺着视线看去,只看见墙边陆璟的一抹衣角。 想来是不相信她真送人离开,所以亲自在这看着。 宋衔霜无视他,看向莺时,见后者点头,这才对陈夫子道:“我在此祝陈夫子,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陈长青也鞠了一躬,随后快步离开。 人真的走了? 陆璟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想象中开心,反而莫名有些沉重。母亲真的不管他念书的事了? 从前母亲是最在意这些的。 他想了想,没有急着去揽月轩。 他等母亲来寻他。 刚刚母亲看到他了的,根据他的经验,母亲一定会主动来找他。 他不急。 陆璟等了一会儿,皱起了眉。 怎么还没来? 他犹豫了下,侧头朝着门口方向看去——一个人都没有。 陆璟有点懵了,母亲人呢?难道不知道他在这里吗?居然没有主动来哄他…… 难道真的生气了? 陆璟正想着,就看见不远处一个院子里缓缓飘起来的形状怪异的风筝。 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是公主姐姐! 公主姐姐说,那是飞鸡,虽然他觉得那样子不像鸡,也不知道飞鸡是什么鸡,但是看起来真的很酷。 公主姐姐说好今天带他放风筝的。 陆璟转身就朝着揽月轩的方向去,母亲生气就生气吧,他又不怕。 反正到最后母亲一定会来哄他。 宋衔霜的确没准备去见陆璟,她是真的在生气,但气过之后,宋衔霜还是想起了她今日原本的打算。 为陆璟切脉,查看他身体的状况。 陆璟任性蛮横,但她生了陆璟,终归要对他的身体情况负责。退一万步讲,撇开母子身份,她照料了陆璟多年,也要对“病患”负责。 所以宋衔霜深吸一口气,还是又朝着陆璟的方向走去。 刚走没几步,她就看到了空中飘摇的风筝,以及不远处陆璟急匆匆从花园跑去揽月轩的身影。 宋衔霜脚步微顿,没再跟上去。 她想了想,吩咐莺时,“去厨房将负责熬药的婆子唤来。” 她即将和离,届时离开陆家未必会长时间呆在京中,陆璟这些年喝的药熬制程序较为复杂,不容出什么差错。 她都是亲力亲为,但往后不同,所以她想指点一下熬药的婆子,以备不时之需。 陆璟的身体经过五年的调养,虽然看起来已与常人无异,但按她的计划,应该再稳固两年的。 …… 揽月轩。 陆璟全然不知宋衔霜的安排,此刻十分开心的冲进揽月轩,声音清脆激动,“公主姐姐,公主姐姐!” “你怎么不等我呀!我也要放飞鸡!” 昭和公主粲然一笑,指了一边一个蓝色的风筝,“喏,你的在那呢。” 陆璟立刻兴致勃勃的与昭和公主玩耍起来。 等两人累了,坐下来用点心。 陆璟才又想起宋衔霜,他连点心也不吃了,频频朝揽月轩门口的方向看去。 昭和公主笑着问:“璟儿,你在看什么?你爹爹还要一些时辰才下值哦。” “你放心,等他下值第一件事定是过来看我……们。” 陆璟犹豫了下,还是将今天的事与昭和公主说了,有些犹豫的问:“公主姐姐,母亲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怎么会?”昭和公主信誓旦旦的看着陆璟,道:“当母亲的,永远不可能生自己孩子的气,你就放心吧。” 陆璟见昭和公主说的笃定极了,立刻就信了八分。 公主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而且……从前母亲也是真的从来没生过他的气。 陆璟一下就开心了,再次与昭和公主玩耍起来,欢声笑语不断从揽月轩传出…… 宋衔霜将熬煮陆璟汤药的全部步骤都交代给长信侯府熬制汤药的婆子之后,又亲手用纸笔写了下来。 随后她将写好的步骤交给婆子,正院刚安静下来。 就有不速之客到来,“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宋衔霜拧眉,刚到荣安堂,便听陆老夫人一声怒喝,“宋氏,跪下!” 宋衔霜自然没跪。 她看着陆老夫人,“母亲息怒,不知儿媳做错了什么,母亲竟如此生气。”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陆时宁坐在老夫人身边,此刻插话道:“你为什么让陈夫子离开侯府?你这么做问过我……母亲的意见吗?” 宋衔霜听得想笑。 陆老夫人背着她,让她务必管好陆璟的学习,照顾好陆璟的身体。 当着陆璟的面,却只说心疼陆璟的话,说她这个母亲管的严,说她不心疼陆璟。 她从前不好当面反驳长辈,如今…… 第18章 宋衔霜,你烦不烦 “儿媳只是听从母亲的吩咐。”宋衔霜道:“母亲上次说,璟儿年幼,不该给他太多压力。” “儿媳觉得母亲所言甚是有理,这才辞退了陈夫子。” 陆老夫人脸色一沉,“你——” 故意的,宋衔霜一定是故意的! “强词夺理!”陆时宁冷哼一声,看着宋衔霜道:“你身为母亲,怎能不为璟儿的未来考虑?就算母亲生气,你也该以璟儿的前程为先。” “正是。”陆老夫人点头。 宋衔霜听着这话,只觉讽刺。 所以,道理她们都懂。 什么?! 屋内众人瞬间不再淡定,陆老夫人也没有任何难受了,立刻起身就朝外走去。 宋衔霜亦然。 但有人速度比她更快,陆时宁从她身边冲出去,路过她时重重撞到了她的肩。 莺时连忙扶住宋衔霜。 宋衔霜看着陆时宁的背影,眼眸微眯,总觉得有些怪异。 但到底陆璟的身体更要紧,她没时间多想,也快步跟了上去。 只是从前非要逼着她当恶人,她们踩着她当好人?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你立刻再将陈夫子请回来。”陆老夫人道:“他虽年轻,但也算有几分本事,让他教我们璟儿,也不算委屈了璟儿。” 宋衔霜第一次觉得,陆璟有点讨厌。 哪怕那是她的孩子。 陆老夫人这大言不惭的模样,与陆璟大放厥词的样子仿佛重叠在一起,让宋衔霜难受极了。 偏偏陆时宁还在一边说:“母亲说的是。” 陆家人……自我认知当真是一点都不清晰呢。 “宋氏!”陆老夫人瞪她,“我与你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 “不敢欺瞒母亲,今日璟儿已将陈夫子彻底得罪,儿媳怕是请不回来。”宋衔霜声音沉静。 宋衔霜瞒不了陆老夫人,陆老夫人早就清楚了情况,狠狠的瞪了宋衔霜一眼,“还不是你这个做母亲的没教好!” “管家管不好,孩子教不好,连夫君的心也拢不住……不知道娶你回来有什么用!” 陆老夫人越想越气,连呼吸都急促了些,抬手撑住额头,只觉得脑子有点发晕。 她最后总结道:“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宋衔霜垂眸,“儿媳不敢。” 她很清楚,陆老夫人的身体本就需要调养,不能动怒,这也是她从前对陆老夫人百依百顺的原因。 若是换成从前,她早就服软换取陆老夫人展颜,可如今,她不会再为了陆老夫人委屈自己。 更何况,没人比她更清楚陆老夫人的身体。 她这几年的精心调养绝不是无用功,陆老夫人绝不会这么快就因为动怒而难受。 陆老夫人如今的模样,只是想拿捏她,逼她服软。 陆老夫人瞧见宋衔霜对她的做戏无动于衷,心里愤怒更甚,这招对宋衔霜竟不管用了? 看来是因为这次的事,真的生气了。 她倒是气性大! 宋衔霜等着陆老夫人发脾气,反正她不会在意。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陆老夫人没有生气,甚至态度还变得温和,“是璟儿那孩子不懂事,惹你生气了?” 宋衔霜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随后才察觉陆老夫人看着她的眼里带着探究,似乎……很在意她的回答。 “你们是母子,你何必与璟儿一般见识?他尚且年幼,又是你一手带大,他有不对的地方你说几句就是,怎能真不将他的前程放在心上?” 陆老夫人紧盯着宋衔霜,“他毕竟是你亲生的。” “就是。”陆时宁跟着出声,“你是罪臣之女,这已是委屈了璟儿,你怎么好意思生璟儿的气?” 宋衔霜直视陆时宁,“他既是我生的,便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这世上哪有嫌弃母亲的孩子?陆璟会说那些话,就是陆家人教坏了他。 陆时宁眼里闪过嘲讽,不屑的笑了笑,等察觉宋衔霜的眼神时,迅速收敛。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人慌张的声音响起,“老夫人,小世子晕过去了!” 揽月轩。 宋衔霜与陆老夫人到的时候,陆时宁已经挤开昭和公主,坐在床边,拉着陆璟的手关切询问:“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呢?” “璟儿,现在你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这场景对宋衔霜来说,格外熟悉。 这五年来都是如此。 虽然陆璟身体不适时,都是她在旁照顾,但只要陆时宁在,必定会关切询问,然后指责她一番。 宋衔霜正欲上前为陆璟切脉,就听陆时宁看向昭和公主,道:“公主,你医术了得,这些年也都是你为璟儿……” “陆小姐。”昭和公主语气有些急促的打断陆时宁的话,“我已经看过来了,璟儿没什么大碍。” 陆时宁拧眉,“那怎么会晕倒?” “蹲太久了猛然起身就是会这样,这是正常现象,没什么大事!”昭和公主说的信誓旦旦。 陆璟也点头,“我现在感觉很好,没有不舒服。” 陆家人才松了一口气。 宋衔霜虽然不知道陆时宁刚刚说“昭和公主这些年为璟儿”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上前道:“璟儿,手伸出来。” 她要亲自诊过才放心。 陆璟正要伸手。 手腕被陆时宁捉住,她横了一眼宋衔霜,“公主都说没事了,你多什么事?” “再说,你会看诊吗?” “宋衔霜,你省省吧,就算你样样都学公主,哥哥也不可能会多看你一眼!”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宋衔霜清楚感受到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嘲笑,怜悯,得意…… 陆时宁说的没错,这一点陆家上下每个人都清楚。 但,她没有学谁。 她没与陆时宁争一时的口舌之利,而是看向陆璟,“璟儿。”她这些年照料陆璟,也时常为他诊脉。 陆璟虽年幼,却不至于这些都记不得。 陆璟没有伸出手,反而迅速将手藏到了背后,“公主姐姐都说了我没事,你烦不烦啊!” 第19章 陆家欺人太甚 宋衔霜抿唇,脸色瞬间苍白。 她不在意昭和公主的看法,不在意陆时宁的话,陆老夫人的为难。 但陆璟不一样。 陆璟是她真正在意的人。 宋衔霜指尖微蜷,而后收回。 是她自作多情了。 …… 宋衔霜离开揽月轩时,才注意到揽月轩的陈设,从里到外,处处都透着精致奢华。 整个陆家最好的东西都被搬到了揽月轩,与她前些时日悄悄来看进度的样子完全不同。 陆翊珩对昭和公主当真是全心全意,无微不至。 莺时一脸担心的看着宋衔霜。 “小姐,您别太放在心上,小世子他……”莺时最后也只挤出两个字,“还小。” 宋衔霜没说话,她在想另一件事。 从前她关心则乱,满心满眼只有陆璟的身体,但今日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怎么觉得…… 陆时宁比她还关心陆璟? 尤其是她被陆时宁撞过的肩膀,此刻还在隐隐作痛,可想而知刚刚陆时宁有多急切。 忽的,宋衔霜察觉到一道熟悉的冰冷眼神落在她身上。 是陆翊珩。 她抬眸看去,只见陆翊珩正拧着眉,眼里满是防备与警惕,“你到揽月轩做什么?” 他担心她欺负昭和公主。 “璟儿晕倒,母亲和陆时宁还在里面。”宋衔霜话音刚落,陆翊珩便加快脚步便往揽月轩走。 宋衔霜没多看陆翊珩,回了正院。 陆翊珩赶到揽月轩时,陆璟已经生龙活虎,陆老夫人和陆时宁正笑着与昭和公主聊天。 这一幕看起来岁月静好。 但他脑中却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所以,宋衔霜不是去熬药? 宋衔霜自然不是。 她刚回到正院,莺时便送上一些东西,“小姐,证据都整理好了。” 证据自然是铺子里的那些关于陆老夫人贪污的证据。 宋衔霜接过,翻看之后,这才收好。 晚膳时间,莺时亲自去了一趟厨房。 莺时是贴身侍女,原是不必做这些的,但昨日陆时宁就将正院的仆从全部调去了揽月轩,伺候昭和公主。 莺时回来时,脸色十分难看,“小姐……” 她捏紧了手里的食盒,心里很为宋衔霜抱不平。 她家小姐可是侯夫人,晚膳却只有没油水的炒青菜,又冷又硬的馒头…… 陆家欺人太甚! 宋衔霜看她的表情便明白了什么,接过食盒看了看,起身朝外走去。 陆家人都在揽月轩。 宋衔霜人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 她无视下人的阻拦,直接进门。原本热闹的花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宋衔霜身上。 宋衔霜示意莺时,莺时立刻将食盒里的菜取出来,放在了满桌佳肴的最中央。 “宋衔霜。”陆翊珩拧眉斥她,“你闹什么?” “一个人用膳太无聊,所以特意将我的晚膳带来加个菜。” 宋衔霜的话说的清清楚楚,这是她的晚膳。 陆翊珩拧紧了眉,“你在胡说什么?” “侯爷不如问问陆时宁。”宋衔霜话音刚落,陆时宁便猛然起身,“你胡说什么!我不是,我没有!” 陆翊珩的眼神从陆时宁身上扫过,心里已然明悟。他放下筷子,面上带着不悦。 “大哥,你难道不信我吗?”陆时宁连忙解释,“我没有,不是我,是她故意陷害我!” “宋衔霜,我不就是因为担心璟儿,对你凶了几句吗?你就想破坏我们兄妹关系……” “时宁。”陆翊珩的声音略带警告。 陆时宁立刻闭嘴,只是面上仍旧满是不甘。 大哥竟然为了宋衔霜警告她? “没事,我可以吃。”就在这时,昭和公主出声,她伸手去夹了青菜,对陆翊珩笑了笑,道:“在草原,能吃上青菜可不容易,我这几年在草原,就是这样的菜也吃不上,不像宋小姐,还可以挑剔……” 她的手被陆翊珩按住。 陆翊珩看着她的眼里全是心疼,“公主,从今往后,你再不会像在草原一样吃苦。” 陆翊珩看向宋衔霜,面色冷硬,“吃了。” 他说的是宋衔霜刚刚摆出来的饭菜。 昭和公主唇角微扬,接收到陆时宁感激的眼神,她微垂下眼。陆老夫人老神在在的坐在一边,陆璟看了看陆翊珩,又看看宋衔霜,权当无事发生。 宋衔霜上前,端起那一叠已经冷掉的没什么油水的青菜,直接倒到了陆翊珩脸上。 “啊!” 花厅内顿时一片狼藉。 陆翊珩全没想到宋衔霜会对他动手,一时不察,整个人狼狈极了。 “宋、衔、霜!”陆翊珩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宋衔霜一点儿都不怕。 她从前爱慕陆翊珩,愿意为他退让,为他委屈求全。 可现在? 去他的吧! 她出身将门世家,从小在边关长大,可从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菟丝花。 想欺负她?门儿都没有! 昭和公主帮着陆翊珩清理身上的污渍,宋衔霜的眼神落在陆时宁身上,“再有下次,泼的就是你。” 陆时宁往后缩了缩,整个人都有点被吓到。 宋衔霜则是带着莺时转身离开,没再理会身后的一片狼藉。出了正厅,宋衔霜才听到身后陆老夫人愤怒的声音。 宋衔霜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转头看向莺时,只见小姑娘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怎么了?”宋衔霜的眼神有些无奈,“你家小姐又没被欺负,你哭什么?” “小姐,你终于变回来了!”莺时声音哽咽,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明亮,“您刚刚这样,才是奴婢认识的小姐。” 这些年,她几乎都认不出小姐了。 宋衔霜微怔,心里也有些感慨,她再回看这些年,只觉恍如梦境一般。 宋衔霜郑重看着莺时,道:“往后不会了。” 她不会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莺时开心之余,又有些担心,“小姐,那侯爷他会不会……再罚您啊。” 长信侯府毕竟是侯爷说了算。 小姐身后又没有娘家,势单力薄…… 宋衔霜眼里闪过一抹暗色,“不怕,这几日会有人来寻我。” 她从前帮了国子监祭酒夫人,除开陆璟念书的事之外,国子监祭酒已与她说了另一件事。 另有一人,想请她诊治。 所以她不怕。 况且…… 宋衔霜道:“我等他来找我。” 第20章 这辈子休想和离! 夜色渐深,正在宋衔霜准备歇下的时候,外面传来通报,“侯爷到——” 陆翊珩来了。 宋衔霜朝外看去,陆翊珩正沉着脸阔步进门。 秋日的夜有些凉。 陆翊珩取下身上的玄色披风,下意识朝宋衔霜的方向递去,自然而然的松手。 披风滑落在地。 陆翊珩的眼神落在披风上,本就黑沉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再想到刚刚问清楚的宋衔霜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他一时没有说话。 “侯爷又是来兴师问罪?”宋衔霜率先出声,“我劝侯爷先别问。” “我这里有些东西,想请侯爷过目。” 陆翊珩拧眉,就见宋衔霜将桌上的账册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陆翊珩顿了顿,还是伸手接过。 只翻了翻,他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衔霜从袖中取出另一份东西,再次推了过去。 这次的简单明了。 和离书。 他攥着账册的手背上泛起青筋,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危险之色。 “侯爷可以这么理解。” 撕拉—— 宋衔霜话音刚落,便见陆翊珩直接将账册撕碎。 “侯爷随便撕,这样的账册侯爷想撕多少便有多少。”宋衔霜不甚在意。 陆翊珩将账册摔在地上,伸手便去掐宋衔霜的脖颈,“宋衔霜,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你心机深沉,故意算计母亲!” 陆翊珩拧眉,“你威胁我?” 宋衔霜这几天已经在锻炼,对陆翊珩更是早有防备,所以堪堪避开他的手。 她知道解释陆翊珩也不会信,所以并不出言解释,只道:“签了和离书,这些账册永远不会出现。” “你休想!”陆翊珩冷笑一声,“宋衔霜,在你没赎清你的罪孽之前,你休想!” 他方才一击不中,此刻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腕,“宋衔霜,看来我还是太纵容你了。” 他来之前甚至还在想,宋衔霜这些年对璟儿尽心尽力,此次许是真的被璟儿伤了心。 只要宋衔霜服软,他可以不计较宋衔霜的自作主张。 但宋衔霜竟反而威胁他? 他的手掐住宋衔霜的脖颈,心里的愤怒不断翻涌。 宋衔霜怎么敢?! 愤怒控制了陆翊珩的理智,他的手不断用力,宋衔霜抬脚朝陆翊珩双腿之间顶去—— 却反被陆翊珩控住。 他到底是行伍之人,反应速度比宋衔霜快的多,他紧盯着宋衔霜的眼睛,等着她服软。 宋衔霜整个人都被他控住,挣扎不得。 下一瞬,她抬手将藏在掌心的东西对着陆翊珩的脸洒了过去! 陆翊珩下意识的屏息。 但晚了。 他身体一软,直接朝着宋衔霜的方向倒去,眼看着便要将她压在身下。 宋衔霜往旁边一滚。 砰! 陆翊珩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衔霜缓了好一会儿,才拧眉看着陆翊珩。这人……完全无法沟通,她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如果连陆老夫人贪污儿媳妇嫁妆这样的丑事都无法让陆翊珩妥协,那她就需要再另寻办法。 就在宋衔霜考虑怎么处置陆翊珩时,外间传来思月的声音,“侯爷,公主又梦魇了……” 宋衔霜起身打开门。 对着被莺时阻拦却还是想往里面闯的思月道:“侯爷在里面,你们随意。” 思月往里看了一眼,又连忙叫上陆翊珩的长随,“侯爷怎么倒在地上?快扶侯爷去揽月轩!” 陆翊珩的长随犹豫了下,还是立刻上前扶人。 “休想和离!”伴随着一声怒喝,陆翊珩猛然从床上坐起。 他醒来的时候还懵了一瞬,下意识的反击,却听一声惊呼,“阿珩!” 这声音瞬间让陆翊珩清醒,“昭昭?怎么是你?” 陆翊珩起身,这才发现他躺在昭和公主的床上,昭和公主则是趴在床边。 他……在揽月轩? “我怎么在这?” 昭和公主压下心里的不甘,眨了下眼,一脸无辜的说:“是宋小姐让人送你过来的。” 宋衔霜敢威胁算计他,好大的胆子!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陆翊珩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他见昭和公主正在揉手腕,手腕上的红痣耀眼夺目。 “难受吗?”陆翊珩关心询问,“你怎么这么傻?我随便躺哪都行,你该自己休息……” 昭和公主笑了笑,“我没事啦,就算是趴着睡,也比草原舒服多啦。” 陆翊珩眼里的心疼更甚,“昭昭,你受苦了。” 和昭昭比起来,他这些年对宋衔霜果然还是太宽容了。既然如此,他不会再护着宋衔霜! 就让宋衔霜,好好的为她的罪孽赎罪吧。 陆翊珩没再去正院,直接让人将正院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 但下午,正院还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昭和公主堂而皇之的进了门。 她步入正厅,脸上带着灿烂明媚的笑,宋衔霜坐在椅子上,平静与她对视。 片刻后,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她走到宋衔霜对面坐下,“宋小姐,你一定很恨我吧。” “毕竟我一回来,你的夫君你的儿子,都立刻站在了我这边。” 宋衔霜道:“原来公主还知道,是我的夫君和我的儿子。” 昭和公主表情微僵,道:“不过今天本公主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恨错人了。” “甚至,你应该感谢本公主。” “要不是因为我,阿珩根本不可能会娶你。” 宋衔霜心里一痛,这话她是信的,不仅仅因为昭和公主的笃定,更因为陆翊珩口口声声跟她说的“赎罪”。 “现在本公主回来了,你也该将本就属于本公主的东西还给本公主了。”昭和公主道:“死皮赖脸,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公主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宋衔霜问她,“这一切,都是公主当初亲自放弃的。” “和亲之事,原本定的是我,是公主亲口向陛下求的。”因为宋家战前失利,所以她虽然知道去了草原绝不会有好结局,但仍旧没想抗拒。 但许昭昭亲口向陛下自荐,愿意和亲草原。 “那又如何?”昭和公主自信道:“只要本公主想要,一切都是本公主的。” “你要是识趣的话——” “公主这话应该跟陆翊珩说。”宋衔霜打断昭和公主的话,“我提了和离,是他不愿意。” 昭和公主面色微僵,然后道:“阿珩心疼我在草原吃苦,所以想替我报仇,报复你。” “宋衔霜,你可不要自作多情。” 宋衔霜没有,她早已发现这一点,她看着昭和公主,“所以,请公主高抬贵手,让陆翊珩与我和离吧。” 昭和公主袖子底下的双手攥成拳。 她……说过的。 陆翊珩不愿意。 “可以。”昭和公主抬眸,看着宋衔霜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往后你去燕王府,都要带上本公主。” 宋衔霜明白了,“从六年前到现在,公主都没有看上陆翊珩吧。” 许昭昭是陆翊珩心里的白月光,若是许昭昭真的选中了陆翊珩,六年前就不会自请和亲,更不会有她什么事。 昭和公主答非所问,“宋小姐,你不要将我和阿珩想的那么龌龊,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和阿珩只是好兄弟。” “只要你答应,本公主立刻就能跟阿珩提和离的事。” “阿珩一向听我的话,只要我开口,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昭和公主双手环胸,微扬下巴,等着宋衔霜服软。 “多谢公主好意。”宋衔霜道:“但是不必了。”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僵住,随后面色一沉,“看来你根本不是真心想与阿珩和离。” “宋小姐,欲擒故纵什么的……实在是太老套了,小心玩儿脱。” 宋衔霜直视昭和公主,“这话我也送给公主。” 昭和公主有点笑不出来,见宋衔霜真的油盐不进,这才怒气冲冲的离开。 宋衔霜原本以为昭和公主或许会再折腾些事出来。 但没有。 她倒得了清净。 次日。 燕王府的马车如约来接宋衔霜,燕王府的人姿态强硬,陆家根本不敢拦。 只能看着宋衔霜离开正院。 宋衔霜到了门口才发现,昭和公主也在,且打扮的极为华丽,一身枫红色的云锦,妆容精致。 “昭和公主。”宋衔霜屈了屈膝。 昭和公主嗯了一声,直接往她的马车走去,“既然你也出来了,那就走吧。” 宋衔霜愣了一下,在燕王府人的指引下,上了燕王府的马车。 马车缓缓朝着燕王府的方向行进,宋衔霜撩起车帘往后看了看,只见昭和公主的马车正紧跟在后面。 宋衔霜微微拧眉,低声与莺时吩咐了什么。 等马车停在燕王府前时,昭和公主的马车也停了。 宋衔霜的马车门刚被打开,就看到了站在马车旁边的安安,他仰着头,眼睛在看到宋衔霜的瞬间变得格外明亮! 宋衔霜的心骤然柔软。 就连陆璟带给她的伤害都好似被安安抚平。 “安安!” 清脆的声音响起,昭和公主速度更快,下了马车快步走到安安身边,伸手就要去拉他,“好久不见哦安安。” “我叫许昭昭,是昭和公主,你可以叫我公主姐姐~” 昭和公主声音清脆,听起来元气满满。 “啊,啊,啊……!” 可安安被她抱在怀里,第一反应就是抗拒,整个人猛烈挣扎。 昭和公主猝不及防,被挣扎的推倒在地。 “小世子!”燕王府的管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安慰安安。 但没用,他也接近不了。 安安整个人都似陷入了狂躁一般,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挣扎与痛苦。 “安安!” 宋衔霜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出声,她没有贸然靠近安安,而是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柔声哄着,“安安,是我,是霜霜姨。” 安安的眼神逐渐变了。 从狂躁变得清醒,看着宋衔霜,想靠近却又在犹豫。 宋衔霜敏锐发现变化,微微松了一口气,缓缓挪动着靠近安安,声音温和,“安安,是我,别怕。” 宋衔霜试探着,握住了安安的手。 他没有抗拒,也没有做出狂躁的反应,反而顺从的扑进了宋衔霜怀里。 昭和公主被思月扶起,看着这一幕,表情有些扭曲。 凭什么? 对她这么抗拒的小孩,在宋衔霜面前凭什么那么顺从? 眼看着宋衔霜和安安已经快要进去燕王府的大门,昭和公主立刻就跟了上去。 但还没上台阶就被拦住,“公主请留步。” 拦住昭和公主的正是燕王府的老管家,他的声音不算客气。 刚刚昭和公主一阵突兀又失礼的举动,直接刺激到了安安的事他可看的清清楚楚。 他亲力亲为的带大了小世子,说句僭越的话,几乎是将安安当孙儿看待。 此刻看着昭和公主,自然只有反感与不喜。 昭和公主被拦住,面色微沉,但看在这是燕王府的人的份上,还是强忍了愤怒。 “本公主是来见燕王哥哥的。” 管家面色不变,道:“禀公主,我家王爷不在府中。” “无妨。”昭和公主又说:“本公主在府中等燕王哥哥便是。” 管家仍旧没让,“公主见谅,没有王爷的准许奴才不敢擅作主张。” 这已经是直接的不能再直接的拒绝。 昭和公主面色黑沉,勉强笑了笑,“既然如此,本公主改日再来。” 她深深看了宋衔霜的背影一眼,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管家垂眸,遮住眼里的轻视。 口口声声叫王爷“哥哥”,又让小世子叫她“姐姐”,竟是连辈分都分不清吗? 再则,连帖子都不曾送便直接跑到王府门前来……当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砰! 昭和公主刚上马车便重重拍了一下马车内的桌子,“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宋、衔、霜!给我等着!” 宋衔霜自然不知昭和公主已经恨上了她,此刻她正全心关注着安安的状态。 上次来她只以为安安是内向,可现在看来……倒像是幼年时受过什么刺激与伤害。 此刻紧紧握着她的手,看起来极没安全感,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宋衔霜的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一阵的疼。 第21章 燕王喜欢人妇? 好在在宋衔霜的安抚下,安安的情绪逐渐恢复平静,再次变成了上次与宋衔霜相处时的模样。 小家伙如此懂事,宋衔霜更心疼了。 安安的情况……燕王知道吗? 燕王身为父亲,怎能如此不负责任? 燕王的确不在王府,他今日在宫中。 他是当今皇三子,生母乃是宠冠六宫二十多年的荣贵妃。 延禧宫中。 燕王坐在太师椅上,上首则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她已过了不惑之龄,瞧着却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美艳华贵至极。 正是荣贵妃。 荣贵妃瞧了燕王一眼,秀眉拧起,“本宫与你说的话你可都听到了?” “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这些年一直在边关,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是该考虑婚事了。” 随着荣贵妃话音落下,便有宫女捧着一本册子上前,放在燕王身边的桌子上。 “这些是本宫命人搜集的京中适婚女子的信息,你瞧瞧可有入眼的。” “母妃。”燕王表情未变,声音清冷,“儿臣暂无此意。” 砰! “胡闹!”荣贵妃一拍桌子,对燕王怒目而视,“你都多大了,还不娶妻,你究竟想做什么?” “母妃息怒。”燕王道。 荣贵妃更气了,这混小子只会说几个字,但偏偏这些年无论她怎么软硬兼施,燕王说不娶就是不娶。 老大老二都儿女双全了,燕王府连个妾室都没有。 这些年,燕王唯一靠近的女子…… 荣贵妃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年,你将安安的生母藏的严严实实,生怕本宫知晓她的身份。” “只要你点头娶妻,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本宫都允你迎她为侧妃。” “如何?” 安安的生母…… 燕王的表情有瞬间的恍惚,又很快变得冷漠,“她不愿意。” “哼。”荣贵妃一声冷笑,“她倒是胃口大,她莫不是还想做燕王妃?” 燕王摇头,“便是正妃……她怕是也不要。” 什么? 荣贵妃不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什么都不要,生下安安做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宫女走了进来,行礼之后道:“王爷,南风求见,说是小世子出事了。” 燕王闻言面色巨变,立刻起身,留下一句“儿臣告退”便快步离开了延禧宫。 荣贵妃也变了脸色,那孩子虽生母不详,却也是她的孙子。 她立刻便吩咐一边的宫女,“流萤,你跟去看看。” “带上太医。” 燕王速度极快,路上便听南风说了安安发狂的始末,顿时面沉如水。 他怒气冲冲的进了安安的院子。 却在看清书房内情况时猛然停下了脚步。 宋衔霜正含笑与安安说着什么,安安正乖巧的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温暖的秋日阳光从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为两人周身都度上了一层光。 温暖又耀眼。 流萤的声音在燕王身后响起,“王爷,那是……”小世子的生母吗? 她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宋家小姐。”燕王声音冰冷。 宋? 京中有名有姓的宋家只有一个。 流萤想了想,从记忆里翻出宋衔霜如今的身份,“如今的长信侯夫人?” 从前宋衔霜刚回京时,也是经常出入宫廷的,流萤伺候在荣贵妃身边多年,自然见过。 倒是这几年,虽然身为长信侯夫人,但宋衔霜深居简出,倒让京中人都淡忘了她的存在。 不过……她怎么会在这? “安安与她有缘。”燕王道。 流萤见过安安发狂的模样,自然知道有多难搞。 从前几年小世子是住在宫中的,可后来不知怎的,受了刺激,十分抗拒皇宫,抗拒女性。 这才随燕王府的老管家到王府居住。 就连贵妃娘娘都近不了小世子的身,长信侯夫人居然可以? “王爷。”流萤收回思绪,“娘娘吩咐奴婢请了太医过来。” 燕王带着太医进门,自然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但便是燕王到来,安安也抓着宋衔霜的手没有松开,还是宋衔霜开了口,安安才乖乖配合。 太医在为安安诊脉之后,对着燕王微微颔首,“王爷,小世子身体康健,并无任何问题。” 宋衔霜听到这话,身体微僵,眼神隐晦的从太医身上扫过,而后拉着安安到一边。 太医很快离开。 燕王也要起身离去,毕竟宋衔霜陪安安,他若是在旁……难免不好。 宋衔霜低声与安安说了几句什么,这才起身跟了上去,在院中叫住了燕王,“王爷请留步。” 燕王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宋衔霜一袭淡青色衣裳,衬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气质,整个人都显得空灵缥缈,不似凡人。 燕王袖子底下的指尖微蜷,嗓音淡漠,“宋小姐,有事?” 宋衔霜颔首,“王爷,我想跟你说说小世子的事。” 燕王屏退众人。 宋衔霜才道:“小世子今日这样的情况,王爷知道吗?发生了多年?” 燕王颔首,“两年前。” 燕王不喜言辞,但提及安安,还是将这件事简略的与宋衔霜叙述了一遍。 宋衔霜道:“安安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顿了顿,宋衔霜道:“恕臣妇多嘴,王爷无法陪在小世子身边,可小世子的母亲呢?若是她能陪在……” “死了。”燕王打断宋衔霜的话,盯着她的眼睛道。 宋衔霜被看的有些莫名,但还是连忙道歉,“抱歉,是我唐突……” “没死。”燕王忽然又改口,视线偏移向别处,“她已经嫁人了。” 宋衔霜:“……”刺激! 这种王府秘闻,王爷就这么直接告诉她了? 宋衔霜低着头,很想当做没有听到。 燕王瞧她一眼,道:“安安很喜欢你,只要你愿意多陪他。” “条件随你提。” 宋衔霜连连摆手,“王爷误会了,安安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他,我陪他不需要代价。” 燕王眼里闪过一抹讥诮。 很喜欢安安? 呵。 第22章 你当我娘好不好? 燕王不信宋衔霜的话。 但他有自信,不管宋衔霜提什么要求,他都能满足。只要……她别伤害安安。 眼看着燕王就要再次转身离开,宋衔霜反应过来,连忙道:“王爷,其实我想说的还有另一件事。” 燕王拧眉。 宋衔霜道:“安安如今的情况虽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幼年受了刺激,没有安全感所致。” “但……我方才为小世子诊脉,发现他的身体也不太对劲。” 是她觉得早上在王府门前安安的反应有点奇怪,这才趁着与他拉手的时候诊了诊。 燕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危险而充满杀意,“什么意思?” 宋衔霜道:“安安的身体有中毒的痕迹。” “我觉得应该是慢性毒,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但毒性还残存在安安身体里……” “你确定?”燕王紧盯着宋衔霜。 宋衔霜被看的心头一跳,但还是坚定的看了回去,自信道:“我细细诊断了许久,我确定。” “这种毒会损害智力,让人变得狂躁易怒。”宋衔霜说到这的时候,声音里已全是寒意。 对一个稚子用这样的药,简直是不择手段,丧心病狂! 燕王自然看得见宋衔霜的愤怒,但他还是道:“方才太医所言,你可听见了?” 太医亲口说了,安安身体康健。 “这种毒需要的药材较为珍贵,且知道的人不多,我也只在一本手札中见过。” “若不及时治疗,毒性会一直残存在安安身体里……”宋衔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燕王冷声打断。 他眼神锐利如剑,“本王凭什么信你?” 宋衔霜敏锐的从这句话里听出了防备与敌意。 她沉默片刻,坦然与燕王对视,道:“王爷,我师从药神谷的风神医,于此道也算有些天赋。若王爷不信,我可以性命起誓,我没有说话。” “安安很可爱,我很喜欢他,自然也希望他好。” “喜欢?”燕王觑了宋衔霜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宋衔霜微微蹙眉。 燕王这态度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安安的情况…… “多久能治好?”燕王的转变完全在宋衔霜意料之外,她只觉得眼前人当真是喜怒不定,难以捉摸。 “毒素已经侵入安安的骨髓,对安安带来的影响是旷日持久的,想要彻底拔除……至少需要半年。” 这还是她亲自出手,亲力亲为的情况下。 “好。”燕王颔首,“需要什么,尽管提。” 宋衔霜正要点头,就见燕王灼灼盯着她,“宋衔霜,只要你治好安安。” “什么本王都可以允你。” 宋衔霜点头,“请王爷放心。” 燕王的眼神越过宋衔霜,落在书房正眼巴巴往这边看的安安身上,眼里划过一抹无奈。 “去吧。” 宋衔霜回头看了一眼,屈膝行礼转身回了书房。 “王爷。”南风走到燕王身边,低声道:“从前也不曾听说陆夫人会诊治啊,您就这么信了?” “她会。”燕王的眼神有瞬间的恍惚,而后道:“你可还记得,前两年收到的信?” “信上说,安安天资聪颖,过目不忘。” 他此次回来并未发现安安有此天赋,从前只当是老管家疼爱安安,言辞夸张。 可今日听了宋衔霜的话,他方才明白。 有人暗中害了安安! 燕王看向南风,“让你调查的从前安安在宫里的情况,查证的如何?” 他好好一个儿子,在宫里受了刺激,留下阴影…… 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南风神色微凛,立刻回答,“回王爷的话,属下还在调查。”宫里情况复杂,又是两年前的事…… 那时伺候在小世子身边的人都受到了惩戒,死了好几个,如今再想调查,自然有难度。 燕王嗯了一声,“既然此人的手都伸到了燕王府,那就从燕王府开始。” 宋衔霜在安安期盼的注视下,回了书房。 得了燕王的首肯,宋衔霜又借着与安安玩游戏的借口,再次细细的诊了他的脉。 越是如此,她心里对安安越是心疼。 午后。 宋衔霜察觉到安安已经有困意席卷,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始终不肯睡。 她握住安安的手,道:“安安,困了就睡一会儿。” 安安闻言立刻摇头,反而紧紧握住宋衔霜的手,努力将眼睛睁大。 宋衔霜的心像是被什么戳中一般,又酸又涩,她安抚的拥住安安,“等安安醒来,我也还在。” 安安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似乎还在怀疑。 “我保证。”宋衔霜抱住安安,做哄睡状,她从前总这样哄陆璟,动作自然十分熟练。 她的手轻轻拍着安安的后背,“安安乖,睡吧。” 在她怀里,安安终于是抵不过睡意,很快便睡了过去。 宋衔霜垂眸看他。 安安玉雪可爱,但整体偏瘦,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肉,整个就是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陆夫人。” 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他进门瞧着这一幕眼里盛满慈爱,“辛苦陆夫人了,将小世子交给老奴吧。” “没事。” 宋衔霜抱着安安起身,“劳烦管家带路。” 她抱得动。 安安与陆璟一样大,却比陆璟轻许多。 宋衔霜跟在管家身后一路将安安放到他的床上,她并未急着离开,而是问管家要了纸笔,就坐在安安的床边写了起来。 一边写,一边时不时的为安安诊脉。 她在写给安安的治疗计划。 她刚落笔,床上就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却是熟睡的安安猛然挣扎了下,“娘!” 宋衔霜反应极快,一把握住安安的手。 原本没有安全感的安安猛地双手抓住她的手,整个人都安定下来,在看清宋衔霜坐在床边时,整个人都变得松弛下来。 一把扑进宋衔霜怀里,双手紧紧抱着她。 宋衔霜的手温柔的拍着他的后背,“安安,我在。” “娘。”安安的声音闷闷的,紧紧抱着宋衔霜,“你当我娘好不好?” 宋衔霜身体一僵。 这话也是能说的? “安安。”宋衔霜耐着性子柔声道:“我知道你很喜欢霜霜姨,霜霜姨也很喜欢你。” “但,霜霜姨不是你娘,也不能当你娘。” 第23章 陆翊珩就那么好? 宋衔霜说的很认真,全然没有将安安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反而认为他可以平等交流。 安安眼巴巴的看着宋衔霜,像个被丢弃的小孩。 他紧咬下唇,“可你……” “裴安。”燕王冰冷带着警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安安立刻安静。 宋衔霜起身行礼,“王爷。” 燕王道:“宋小姐,本王要单独与安安说几句。” 宋衔霜很识趣,安抚的拍了拍安安的手之后,起身出了门。 他们父子之间的家务事,她自然不该掺和。 确定宋衔霜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对话,燕王才盯着安安的眼睛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若是做不到……” “做得到!”安安猛然出声,声音里带着急切,“父王,我做得到,我再也不会了。” 燕王的眼神霎时变得温和,眼底深处满是歉疚,他抿紧唇,看着安安的模样,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上前,抬手揉了揉安安的脑袋。 宋衔霜没等多久,燕王便冷着一张脸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捏着宋衔霜刚刚写好的治疗方案。 “这是安安的?”他问。 宋衔霜点头,“安安年纪很小,又很瘦,想要拔除他体内的毒不可操之过急,否则会伤到他的身体。” “可以先用些温补的汤药,既是调养身体,也能为拔除毒素打下良好的基础。” “汤药的方子我已经写好,先按着这个吃一段时间,我每隔三日便会来见安安,届时可以为他诊脉查看情况。” “后续的治疗方案……如今我只写了方向,具体的细节还需要看安安到时候的情况再定。” “另外,我也会书信询问我师父,请王爷放心。” 宋衔霜不疾不徐,嗓音温和。 提及治疗方案时,眉宇间尽是自信。 “陆翊珩就那么好?” “什么?”宋衔霜沉浸在她的思绪里,没听得太清楚,下意识询问出声。 “没什么。”燕王垂眸,将东西递给跟在身后的南风,“一切听宋小姐安排。” 宋衔霜颔首,与燕王说完正事,她便又去陪安安。 宋衔霜离去之后,南风才低声问:“王爷,那方子可要属下去问问?” 燕王沉默片刻,道:“不必。” 顿了顿,燕王道:“你去帮本王办一件事。” …… 宋衔霜今日十分坚定的拒绝了安安的留饭,与安安告别之后乘坐燕王府的马车离开。 宋衔霜原本以为,她回到陆家必定会被陆翊珩质问。 毕竟今日昭和公主被拦在了燕王府外,虽然跟她没关系,但只要昭和公主哭两句,陆翊珩定要为她出头。 但在她意料之外,陆翊珩没有出现,就连原本看守在正院软禁她的婆子们都被撤走。 宋衔霜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她想了想,对莺时道:“我书信一封,你帮我送去百草堂。” 百草堂是神医谷在外的联络点。 她……已经许久未去。 大婚之夜,陆翊珩说过那样的话之后,她便傻傻的舍弃了一身医术,一心相夫教子,照料身有旧疾的陆老夫人与先天不足的陆璟。 如今再提及百草堂,宋衔霜心情复杂。 也不知道师父是不是已经气的将她逐出了师门。 但事关安安,这封信她还是要寄。 宋衔霜走到书桌前,提笔时又犹豫许久,才终于写出一封信。正要交给莺时,她想了想,又说:“还是我自己去吧。” 次日。 宋衔霜一早便出了门,直奔百草堂。 百草堂是京中老字号,且收费不高,医术高明,因而每日求医之人众多,一早外面便已经排了长长的队。 宋衔霜看了一眼,还是迈步去了后门。 百草堂的后门在一条较为偏僻的小巷,若无人带领,不会有人想到这平平无奇的小门是百草堂的后门。 三长一短。 宋衔霜敲了门。 很快,门被打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童探出脑袋,“你是谁?” 宋衔霜心头一酸。 六年前她几乎日日呆在百草堂,百草堂上下无人不认识她,那时她满心以为一辈子都会治病救人,从未想过会有今日。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珍藏的极好的玉佩,又将信一并递过去,“我想送一封信。” “等等,你等等!”小药童瞪大了眼睛,十分仔细认真的看了玉佩之后,转身就往里跑。 小药童捏着玉佩,信也没拿。 宋衔霜只能停在原地。 没一会儿,又是一阵急促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宋衔霜抬眸看去—— 整个人僵在原地。 来人一身白衣,气质出尘,看到宋衔霜,表情更是激动。快速上前几步,“小师妹,真的是你!” 宋衔霜嗓子发干,勉强扯开一个笑,“大师兄,我……” “来的正好!今日病患许多,堂中正忙不过来。”宋衔霜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大师兄谢忘忧拽着衣袖进了门。 甚至都没给她更衣的时间,给了一个面罩便将她安排到了诊室。 宋衔霜还没反应过来,谢忘忧便已经离开。 眼看着已经有病患进门,宋衔霜只能定了定心神,开始坐诊。 六年前她虽然年幼,但却看了许多病人,如今虽久未接触,但一上手,那种镌刻于灵魂中的熟悉感便瞬间涌上心头。 而多数病患们对于换了个女大夫也一点儿都不诧异。 其中一个大婶甚至笑道:“大夫,你是新来的吗?那你一定知道济苍大夫吧?她也是个女子,医术却十分了得呢。” 宋衔霜点头,“听过。” 妇人立刻来了精神,道:“济苍大夫可是咱们女子的典范!小小年纪却医术了得,更是医者仁心……” 就算宋衔霜没有回答,妇人也兴致勃勃的夸了许久,然后才道:“只是六年前,济苍大夫忽然就再也不来了,也不知她现在如何。” 宋衔霜写药方的手顿了顿,随后写完,这才道:“大婶,药方开好了,接下来几日你需注意伤口不能碰水。” 她将药方递过去,“去抓药吧。” “好勒。”妇人还有点意犹未尽,“谢谢大夫,我这就去抓药。” 第24章 她究竟吃了多少苦? 百草堂真的很忙。 宋衔霜一忙起来,完全忘了时间。 送走又一位病患,她对外道:“下一位。” 脚步声传来,宋衔霜抬眸看去,“哪里不舒……”她猛然起身,一下变得局促,“大师兄。” “做得不错。”谢忘忧赞道,这一上午宋衔霜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 他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宋衔霜深吸一口气,跟上前去,一直被带到她从前的休息室。谢忘忧道:“里面的一切都没人动。” 谢忘忧继续往前,是他的休息室。 室内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饭菜,热气腾腾,他道:“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饭菜都还是六年前熟悉的味道,但宋衔霜却食不知味。 她今日来只想寄一封信,却没想到大师兄竟刚好在。从前大师兄是最喜欢四处游历,探寻疑难杂症。 许久,宋衔霜放下碗筷,低声问:“大师兄,师父他……还好吗?” 因为当年的选择,她这些年都选择了逃避和退缩,刻意的回避百草堂与神医谷,师兄师父们的消息。 谢忘忧温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小师妹放心,师父一切都好。” “也没将你逐出师门。” 宋衔霜轻咬下唇,“大师兄,这些年我……” “小师妹。”谢忘忧见宋衔霜语气犹豫,面有难色,打断她的话,道:“不想说可以不说,从前的事都不要紧。” “重要的是……欢迎回来,小师妹。” 大师兄此言一出,宋衔霜顿觉眼眶发热。 她微垂下眼,遮掩狼狈与失态。 没有发现此刻谢忘忧看着她的全是心疼的眼神。 从前的小师妹率性恣意,似明媚的小太阳一般,让人感受到源源不绝的温暖与希望。 可现在…… 她这些年,究竟吃了多少苦? 谢忘忧的态度给了宋衔霜极大的安全感。 她很快重新写了一封信,问候师父。 然后与谢忘忧商讨了安安的情况。 当然,出于对安安的保护,她并没有说出安安的身份。谢忘忧自然理解,对安安的病症也很感兴趣,提出了不少建议和见解。 在这样的商讨中,原本还有几分不自然的宋衔霜迅速适应,有了从前的模样。 宋衔霜自然也因为谢忘忧的话而有了更多的想法。 聊完此事,她才问:“大师兄是刚好在京中吗?” “……嗯。”谢忘忧温和点头,“很巧。”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京中。若是小师妹需要,我随时待命。” 宋衔霜离开百草堂时,整个人都变得轻松。 谢忘忧亲自送宋衔霜从后门上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的驶离小巷子。 宋衔霜还在琢磨今日与谢忘忧的商讨,撩起车帘一角往外看的莺时忽然出声,“小姐,是侯府的马车。” 宋衔霜看去。 侯府的马车正停在百草堂大门,一道桃粉色的身影被侍女扶着下了马车。 昭和公主。 她来百草堂做什么? 昭和公主被人迎着进了百草堂,很快消失在宋衔霜的视线中。 宋衔霜并未多想,回到长信侯府之后便认真调整给安安的治疗计划。 当晚,宋衔霜就收到了她在等的帖子。 国子监祭酒夫人下的帖子。 宋衔霜次日出门赴宴。 国子监祭酒虽不是什么大官,但也是桃李满天下,极具名望。 祭酒姓王,祭酒夫人姓李,皆是名门望族之后。 当今皇后,便出身李家。 因着陆璟自幼体弱,宋衔霜每年春季都会前往京郊的普华寺为他祈福,祈愿陆璟平安康健。 今年春季正好遇到同样去祈福的王夫人,那日下雨,王夫人不甚滑倒,见了红才知,她有了身孕。 普华寺离京城有些距离,宋衔霜身为医者,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出事,当即出手施针,为王夫人保住了孩子。 如今孩子已经七个多月,再有月余便要临盆。 “陆夫人,您可来了。” 宋衔霜刚下马车,王夫人身边的妈妈便笑着迎上前来,“我们夫人本是想亲自来迎您的,但她身子重了,还请您见谅。” 宋衔霜点头,“棠姐姐身子要紧。” 王祭酒与王夫人感情颇好,成婚十年,未得子息。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缘分,所以当初怀了身子王夫人也没察觉。 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被宋衔霜保住,王家上下对宋衔霜都是万分感激。 宋衔霜刚一进门,一道温和的声音便传了来,“霜霜,你来了!” 李明棠挺着大肚子迎上前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前几日给你送的消息可收到了?” “收到了,多谢棠姐姐。”宋衔霜扶着李明棠坐下。 李明棠笑道:“你我之间,何必道谢?” 若不是宋衔霜仗义出手,她的孩子只怕早就没了。这孩子来之不易,又险些小产,胎像一直都不算特别稳。 这几个月,宋衔霜也一直在用各种法子为李明棠调养身体。 宋衔霜伸手为李明棠诊脉,很快道:“棠姐姐心情愉悦,孩子也一切都好。” 李明棠握着宋衔霜的手,“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我生孩子那日,你可要来陪我。” 宋衔霜点头,“棠姐姐放心,我一定到。” 李明棠看向侍女们,“你们都先出去。” 侍女们立刻退下,只有亲迎宋衔霜的嬷嬷仍侍奉在侧。 李明棠凑近宋衔霜,压低了声音道:“我上次与你说的事,你可还记得?我曾询问过你,妇科可擅长。” 宋衔霜点头,“记得的。” 她也给了答案。 她擅妇科。 那时李明棠便隐约透出,要介绍一个大人物给她。 “三日后。”李明棠道:“三日后我会接你去一个地方,但此事不可声张。” “棠姐姐放心。”宋衔霜立刻应下。 能让李明棠如此小心的,身份只怕不低,从前她为了陆璟,现在她为了自己,她都要去做。 李明棠点头,“对你,我自然放心。” “不过……霜霜你可曾听过济苍大夫?” 宋衔霜表情有瞬间的诡异,点头道:“听过的。” “济苍大夫六年前忽然销声匿迹,但我听说她近日又出现了。” 宋衔霜心头一惊,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第25章 公主姐姐,我只要你! 她昨日才去了一次百草堂,消息就传开了? 但她并没有与李明棠说明她的身份,当初她拜入风神医门下时,风神医便为她取了“济苍”二字。 一是希望她能用医术兼济苍生,二也是将神医弟子与宋家女做个分割。 师父有三名弟子,但她与两位师兄都从未探究过对方的真实身份。 “霜霜?”李明棠见宋衔霜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宋衔霜收回思绪,就对上李明棠心疼的眼神,“霜霜,你……” “棠姐姐,我没事。”宋衔霜笑了笑。 陆翊珩大张旗鼓请昭和公主入住长信侯府的消息早已在京中传开,棠姐姐应是以为她在为此事伤怀。 “不管从前如何,都是过去的事。”李明棠道:“你还有璟儿呢。” 这话更是戳心窝子。 但宋衔霜从未在外说过陆璟一个字的不好,李明棠自然不知内情。 “嗯。”宋衔霜点头,“我还有璟儿。” “夫人,陆夫人。”就在这时,李明棠身边的嬷嬷出声,“我今日倒是听了一个传闻。” 两人同时看向嬷嬷。 嬷嬷道:“如今京中盛传,燕王殿下深爱昭和公主,这才征战五年,夺回燕北十七城,都是为了迎昭和公主回国。” 与此同时。 昭和公主已经入了宫。 她虽非皇室血脉,但也是亲封的公主,又因和亲于江山社稷有功,谁都要让她三分。 至少表面上如此。 昭和公主在向皇后请安之后,去了延禧宫。 荣贵妃听到宫女禀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宣。” 她与这位和亲公主可没什么交集,但她也好奇,昭和公主要见她做什么。 昭和公主今日仍是盛装打扮,只是在养尊处优身居高位的荣贵妃面前,气势稍有不足。 “昭和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昭和公主屈身行礼。 荣贵妃懒懒抬眸,“公主免礼。” “赐座。” 昭和公主腼腆一笑,整个人都表现的极为乖巧,矜持的落座,“多谢贵妃娘娘。” 荣贵妃笑了笑,没说话。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稍显尴尬。 昭和公主主动道:“六年不见,贵妃娘娘风采更胜从前,当真是另昭和羡慕。” 荣贵妃瞧了她一眼,道:“你倒是憔悴不少,这六年也是辛苦你了。” 昭和公主表情一僵,下意识的抬手摸脸。 那么明显吗? 昭和公主心里快气死了,但还是勉强扯开一个笑,“为了陛下,为了天下百姓,昭和不辛苦。” 为免荣贵妃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昭和公主率先道:“贵妃娘娘,昭和今日,其实是为了燕王哥哥和安安来的。” 荣贵妃眼眸微眯。 昭和公主道:“安安如今的情况,是极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他定是从前受了什么刺激……” “你想说什么?”荣贵妃直接打断昭和公主的话,声音也少了方才的慵懒,带着冷意。 “我能治好他。” “出去!”荣贵妃忽然出声,昭和公主还没反应过来,殿内的宫女们便立刻退了出去。 见状,昭和公主心里有了底。 再看荣贵妃也少了紧张与不安,“贵妃娘娘,安安会变成如今这样……都怪我,如今我只想好好的补偿他。” “都怪你?”荣贵妃眯起眸,眼里带着审视。 昭和公主轻咬下唇,“安安生下来就没有母亲在身边,燕王哥哥又在边关这么多年,这才导致安安没有安全感。” “但请贵妃娘娘放心,这些,我都会补偿给安安。” 荣贵妃越听越糊涂,她怎么觉得眼前这人字字句句都似在昭示主权? “这件事,你该跟燕王说,他才是安安的父亲。” “贵妃娘娘,我与燕王哥哥之间,有了些误会。他如今……但安安是无辜的,我也是希望安安好。” “这种心情,想来贵妃娘娘应该明白的。” 昭和公主看着荣贵妃的双眼,什么都没说明白,但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荣贵妃脑中灵光一闪,上下打量起昭和公主。 不会吧? 她孙儿的生母……是眼前人? 昭和公主紧蹙着眉,面上全是担心。 若是如此,她也能明白为何老三不愿公布安安生母的身份,陛下定然不会准许。 此事若传去草原,只怕又要添乱。 只是…… 她儿子的眼光,不怎么样啊。 “此事本宫帮不了你。”荣贵妃道:“但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昭和公主长出一口气,立刻如释重负的展颜,“多谢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的大恩大德,昭和感激不尽。” 荣贵妃深深看着昭和公主,道:“庆贺你大归的宴席在十日后,你是陛下亲封的昭和公主。”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本宫希望你心里能有数。” 荣贵妃加重了“公主”二字,提醒警告之意十分明显。 昭和公主离开延禧宫,脚步轻快,宋衔霜在燕王哥哥和安安面前说她坏话有什么用? 她能找荣贵妃! 至于荣贵妃的警告?她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 京中流言迅猛。 李明棠身边的嬷嬷都听说了,自然也瞒不过当事人燕王。 南风第一时间便将这消息禀告给了燕王。 燕王的脸瞬间就黑了,周身的寒意都似能杀人。 南风立刻低着头道:“王爷,属下查了,但流言的来源被人遮掩。而且此事,永王和安王似乎也参与了。” 大皇子永王,生母皇后。 二皇子安王,生母德妃。 四皇子生下来便暴毙,再往下便是燕王的胞弟,五皇子平王。 “肃清流言。”燕王冷声吩咐,“至于那两人……本王看她们是太闲了。” 他这些年不在京中,可不代表对京中的情况不了解。 虽然距离远,但情况都知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管事的吩咐,“王爷,宫中来人,陛下宣您入宫。” …… 宋衔霜在离开祭酒府之后,又去了一趟百草堂。 她六年前就是这样,可以在百草堂从早待到晚,完全不为外物所侵扰。 这让她寻到了久违的快乐。 不过谢忘忧今日出诊,并不在堂中。 宋衔霜坐诊了一下午,方才回了陆家。 宋衔霜才刚进门,就看到坐在廊檐下的陆璟,他正眼巴巴的看着门口方向。 是……在等她? 宋衔霜的心骤然软了几分,朝着陆璟走去。 听到脚步声,陆璟猛然抬眸。 眼里的惊喜在看到是宋衔霜的瞬间变得黯然,小脸一下垮了下去,声音闷闷,“母亲,是你啊。” 他的失望溢于言表。 宋衔霜一下明白了,陆璟不是在等她。 她脚步停下,嗯了一声,对陆璟身边的小厮道:“夜里风大,为小公子添件衣裳。” 说完,便越过陆璟,朝着正院方向而去。 陆璟也有些诧异,他还以为母亲肯定要叫他回去,不准他在外面吹风。 从前就这样,便是好不容易能出门,也要穿的跟个球一般。 可现在…… 母亲竟然变了? 陆璟有些诧异的回头朝宋衔霜的方向看去,眼里带着不解。正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马车的声音。 陆璟确定了回来的人是昭和公主,整个人一下蹦了起来,欢快的朝着昭和公主冲去。 “公主姐姐,你终于回来啦!璟儿都等你好久好久啦!” 激动高亢的声音便是宋衔霜都听到了。 紧接着便是昭和公主轻快愉悦的声音。 宋衔霜有瞬间的恍惚。 曾几何时,璟儿也是这样依赖她的,那时候他难受,整夜整夜的哭。 她便整夜整夜的抱着他,就连沐浴都没时间,因为陆璟一离开她就哭。 如今……孩子长大了。 宋衔霜垂下眸往前,没有回头。 不过有从前陆璟那些言行举止,宋衔霜此刻也没多么不能接受。 只是不被爱而已。 她这几年一心一意的对陆翊珩,不也没得到好的回报吗? 一切的付出与心意,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只是从今往后,她不会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无条件无底线的爱他们父子。 许是心思通透,宋衔霜睡的很好。 次日一早,便又去了百草堂。 昨晚昭和公主回来的晚,陆璟缠着她玩了许久,今日便起的有些迟。 他醒来的时候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无意识的嘟囔,“娘……难受……” “公子!”小厮听到动静,连忙上前,“您醒了,公子。” 陆璟坐起身,觉得喉咙有点发干,鼻子也不通畅,“去告诉母亲,我有点难受。” “我想喝她做的粥。” 陆璟说完,便又躺下了,想好好歇会儿。 小厮应了声是,立刻转身离开。 没多久,小厮便又回了来。 陆璟听到脚步声,连眼睛都没睁,哼哼唧唧道:“难受……我难受……” “公子。”小厮硬着头皮喊了一声,陆璟立刻睁开眼,皱起眉头,“怎么是你?母亲呢?” “夫人一早便出了府,如今不在府中。” 不在? 母亲怎么会不在? 他都不舒服了,母亲居然不在?! 他想起从前他每次不舒服,母亲都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去找。”陆璟的语气有些任性,“我现在就要喝粥。” 小厮不敢置喙,立刻转身去寻人。 宋衔霜乘坐的是陆家的马车,但为了百草堂的隐私,她是步行到后院的。 所以陆家的护卫寻到了马车,却不见人。 等宋衔霜知道陆家今日有人寻她,已经是下午。 宋衔霜坐上马车,道:“回府。” 宋衔霜回府,直奔陆璟的院子,她刚匆匆走到院中,就被小厮拦住,“夫人,公子说他想喝粥。” 宋衔霜拧眉,还没离开,屋内的欢声笑语便传了出来。 “公主,还好有你,要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公主姐姐,你最最最好啦。” “好啦。”昭和公主清脆的声音响起,“璟儿没事就好,不过……宋小姐怎么不在?” 陆老夫人指责道:“宋衔霜这么多年一直这样,一个劲的让璟儿念书,全然没有当母亲的自觉!” “我才不要她,公主姐姐,我只要你!”陆璟掷地有声的声音清楚传入宋衔霜耳中。 宋衔霜抿唇,没再进屋,而是对一边低着头恨不能埋进土里的小厮道:“听起来公子没什么事,告诉他我来过。” 说完,她直接转身离开。 她猜测陆璟应当是昨晚与昭和公主玩的太晚,吹了风导致有些受凉。 陆璟因为先天不足的关系,从小就体弱娇气,吹不得一点冷风。 但她来之前还是想着孩子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可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有昭和公主这味神药,陆璟定能很快痊愈。 陆老夫人与昭和公主等人在,小厮自然不敢进去说什么,一直到所有人都离开,才将此事告诉了陆璟。 陆璟顿时道:“那她怎么不来看我?” 从前他不舒服,母亲都整夜整夜守在他床前的。 小厮哪敢多说? 只垂着头做无知状。 陆璟道:“你去告诉母亲,我想喝她亲手做的粥。” “现在就要。” 以前他每次不舒服,母亲都会做的。 小厮只得去传话。 但他到的时候,正院已经熄了灯,他刚喊了两声,莺时便走了出来,“夫人已经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是公子他……” 小厮的声音在莺时的注视下逐渐低了下去。 莺时再次道:“夫人今日很累,已经歇下,有事明日再说。” “就算是公子,也不会做出如此不孝之事吧?” 今日陆璟那些话宋衔霜听到了,莺时自然也听的清清楚楚,她就是在为自家小姐不忿。 这大半夜的,她家小姐是侯府的主母,是公子的母亲,不是厨娘! 宋衔霜知道此事,已是次日清晨。 莺时昨晚虽然硬气,但到底没隐瞒,一五一十的将此事说了出来。 宋衔霜知道莺时是为她抱不平,自然不会生气。 反而赞道:“做的不错。” 今日又是去燕王府的日子,不过再去之前,宋衔霜还是去了厨房,为陆璟熬了一锅粥。 她既然生了他,有些责任推脱不掉。 宋衔霜命人将熬好的粥送去陆璟的院子,便又出了门。 陆璟醒来时,小厮立刻将放在灶上热着的粥送到他面前,“公子,夫人一早特意为您煮的粥。” 陆璟只闻味道便知道,这的确是宋衔霜亲手煮的粥,他心情好了不少,“母亲人呢?” “她怎么没来看我?” 第26章 只有她能治好小世子? 小厮低下头,“夫人……一早出门了。” 砰! 陆璟抬手便将小厮端着的粥打翻,语气愤怒,“她不知道我身子不适吗?” 宋衔霜当然知道。 但她出门的时候陆璟还没醒,她自然也不可能将他叫醒打个招呼然后离开。 今天是她到燕王府的日子。 上次安安被昭和公主吓到,她便与安安说不要在王府外面等她。 这次安安果然听话,宋衔霜下马车的时候没看到他。 但老管家却是立刻迎上前来,“陆夫人,您来了,小世子一早便在等您呢。” 宋衔霜来的比上次还早。 安安更早。 宋衔霜跟在老管家身后进门,老管家一边走一边道:“王爷说他下了早朝会立刻回来,在此之前一切听您安排。” 宋衔霜点头。 今天算是她第一次为安安复诊。 但因为目前安安的治疗还在最初期的阶段,她要做的并不多,就是先打好安安身体的底子。 两人说话间,已经进了正门。 安安就坐在影壁处,看见宋衔霜眼睛一下就亮了,立刻起身过来牵宋衔霜的手。 “安安,早。” 宋衔霜握住他的手,“用早膳了吗?” 安安体弱,除了食补之外,也需要适当的锻炼,宋衔霜便主动带着安安锻炼。 她出身将门世家,虽是女子,自小却也是跟着父兄学过。 宋衔霜从前自然也是教过陆璟的,但他不想吃这个苦,练了一日第二天就哼哼唧唧不肯起。 她原要坚持,但陆老夫人护着,她只能放弃。 所以此刻虽是她主动提及,但也不抱什么希望,毕竟是小孩子…… 但出乎她意料,安安学的很认真,很专注。 虽然动作很生疏,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 燕王回到王府时,远远便看见这一幕。宋衔霜与安安一大一小,正在练军中最基础的健体方法。 旭日东升。 阳光倾洒在两人身上,燕王有瞬间的恍惚。 但只一瞬,他的眼神迅速被冰冷所取代。 他并不准备靠近,只远远看着。王府的管家却在这时快步走了进来,低声禀报,“王爷,昭和公主来了。” “不见。”燕王想也不想的回绝。 上次的事,他还没找许昭昭的麻烦,她倒是先找上门了? “昭和公主带着贵妃娘娘的手书,还说能治小世子的病症。” 燕王眼眸微眯,“带去花厅。” 连母妃都惊动了。 他倒是要听听,她能说出些什么。 燕王转身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道:“不可惊扰了这边。” 花厅。 昭和公主正坐在里面品茗,她的眼神左右扫视,如同巡视她的领地。 燕王府挺大的,但未免太空了些,她不是很喜欢。 “王爷到——” 昭和公主起身朝外看去,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清脆,“燕王哥哥!” 燕王直接走到主位坐下,“说正事。” 昭和公主面上的笑容僵了瞬,道:“燕王哥哥,上次的事我很抱歉,我之前真的不知道安安会被吓到,否则我一定不会这样做……” “啰嗦。” 燕王直接打断昭和公主的话。 整个人没耐心极了。 “安安的反应是很没安全感的表现,应该是从小受过什么刺激,留下了阴影。” 昭和公主这次没再废话,快速出声,“我可以药物配合心理疗法,对安安进行全方位的治疗,保证他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昭和公主很自信。 心理疗法,这个世界怕是只有她知道! 再加上她开的方子,燕王还能不臣服? “不必。” “好,那我就……什么?”昭和公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燕王说了什么。 他,拒绝了? “燕王哥哥。”昭和公主还想争取一下,“心理疗法只有我会,除了我,没人能治好安安。” “送客。” 燕王不想再听她说,直接下了逐客令。 管家立刻上前,伸手做出“请”的手势,“公主,请。” 燕王起身离开,留给她的只有一个无情的背影。 昭和公主轻咬下唇,拔高了声音,“燕王哥哥知道济苍神医吗?” 燕王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昭和公主,“你想说,你就是济苍神医?”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 宋衔霜带着安安简单练了练,结束后才一道用早膳。 桌上的饭菜精致却并不算丰盛。 安安的大眼睛精准的落在格格不入的粥上。 宋衔霜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也不知道安安会不会喜欢,可以尝尝。” 她为陆璟熬粥的时候特意多煮了些,想着带来给安安尝尝,她没来由的,就是很喜欢安安这个小孩。 安安立刻连连点头表示喜欢,只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好喝。” 他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慢点喝,还很多呢。”宋衔霜用帕子为安安擦了擦嘴角沾惹的粥渍。 安安的眼睛立刻弯成了两个月牙。 “王爷。”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行礼的声音,却是燕王走了进来。 宋衔霜起身,行礼之后下意识问了一句,“王爷用早膳了吗?” 燕王拧眉,眼神从桌上扫过,到了嘴边的话不受控制,“未曾。” 很快,屋内的氛围有些尴尬。 宋衔霜与燕王和安安三人坐在一张桌上,一同用早膳。燕王倒是与安安一样,视线都精准的落在粥上。 燕王刚动手,就被安安的双眼锁定。 宋衔霜只准备了安安的份儿,要是燕王也一起吃,自然就不够。安安此刻的眼神仿佛在说,那是他的! 燕王权当没有看见,动作不慢却又显得格外贵气。 宋衔霜只能努力降低存在感。 好在燕王只吃了一小碗粥便放下碗筷,看向正要落筷的宋衔霜,道:“随我来。” 宋衔霜给了安安一个眼神,起身跟在燕王身后离开。 刚出门,燕王就问:“你可知道心理疗法?” 第27章 宋衔霜,跪下! “心理疗法?”宋衔霜眼里全是好奇,“敢问王爷,此法何解?” “有时候病症不一定全是外因,也可能是内因,比如情绪导致的病症。对于这种病症喝药的效果较为微弱,便需要心理疗法。”这是许昭昭说的话,燕王只是重复。 “这……”宋衔霜略一沉吟,很快道:“黄帝内经中,提过以情绪治疗此症。” “比如安安,他的许多行为都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那只要给他充足的安全感,便能缓解乃至于治愈他的不安。” 宋衔霜如此一解释,燕王立刻明白了。 “王爷放心,我如今陪伴安安玩耍,学习,都是在给予他安全感。” “当然,王爷您的陪伴也很重要,王爷身为安安的父亲,是能给安安最多安全感的一个人。” …… 昭和公主在长篇大论之后,还是离开了燕王府。 她被管家送着出门,看到停在王府门口的马车时,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宋衔霜! 又是宋衔霜! 燕王直接将她赶了出来,却将宋衔霜留在了燕王府,甚至还派马车接送…… 宋衔霜怎么什么都要跟她抢? 既然如此,给她等着! 宋衔霜自然不知道昭和公主在心里记了她一笔,她与安安度过了愉快的一天之后,坐上马车回陆家。 回府的马车上,莺时道:“小姐,您让奴婢准备的别院已经收拾好了,一切都按照您的喜好布置。” 原先的宋家府邸在六年前就被封禁,如今门上还贴着封条,自然是住不得。 “做的不错。”宋衔霜点头,对莺时的效率很满意,这让她都开始憧憬和离之后的生活。 就算不会更好,但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好心情持续到马车停下。 宋衔霜刚下马车,陆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便上前冷着一张脸道:“夫人,老夫人有请。” 来者不善。 但宋衔霜知道避不开。 莺时能用孝道拿捏陆璟,陆老夫人也能用孝道拿捏她。 砰! 宋衔霜刚进门,一个茶盏便被丢到她脚边,瓷杯砸在地上,碎裂开来,瓷片四溅。 “宋氏,跪下!” 陆老夫人一声冷呵,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冷意。 宋衔霜当然不会跪,她背脊笔直的站着,“不知如何惹怒了母亲,请母亲明示。” “哼!”陆老夫人冷眼看着宋衔霜,“你可知璟儿身子不适?你一个妇道人家,整日的不着家,你眼里还有陆家,还有你夫君吗?” 宋衔霜冷下脸来。 她今日去了何处陆家人都知道,却只差指着她的鼻子说她不守妇道。 往她身上泼脏水。 “儿媳今日去了燕王府,教导小世子。”宋衔霜道。 毕竟治病什么的不好对外人道,所以她与燕王商议之后对外的说辞是,她是小世子的夫子。 陆时宁冷笑,“自家的孩子都没照顾好,巴巴的上赶着去照顾外面的野孩子,不知道还以为那孩子是你——” “陆时宁。”宋衔霜声音冰冷,“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王府世子,天潢贵胄,也是你能胡乱编排的?还是说,你希望这些话传到燕王府?” 陆时宁的脸色立刻变了。 这种话,她也就敢背后说说,若是传出去…… 她下意识看向陆老夫人,目光带着求助。 陆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女儿一眼,道:“好了,何必上纲上线的?宁宁也是心疼璟儿,一时情急才说错了话。” “都是陆家人,若传出去,难道你能讨了好?” 陆时宁立刻点头,“对,我就是心疼璟儿,璟儿一整日水米未尽……我看着都心疼。” 一整日水米未尽? 那她应陆璟的要求做的粥呢? 陆时宁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宋衔霜,璟儿最听你的话,你快去看看璟儿吧。” 宋衔霜想笑。 刚刚想惩罚她的时候没想起陆璟整日水米未尽,如今被她反将一军就想起来了。 陆老夫人和陆时宁口口声声心疼璟儿,但这份心疼实在经不起任何推敲,虚假的如同泡沫,一戳就破。 只是她从前想着究竟是陆翊珩的家人,是璟儿的亲人,从来不忍戳破,甚至还在陆璟的面前为她们粉饰太平。 但她还是转身离开,朝着陆璟的院子走去。 小厮看到宋衔霜,就跟看到救星一般,泪眼汪汪道:“夫人,您终于回来了!” 许是听到小厮的声音,屋内响起陆璟的声音,“你走,我不见你!” 陆璟闹脾气是常态。 只是赶不走她。 宋衔霜此刻也没将他的小脾气当回事,迈步进了门,只见陆璟正裹着被子,背对着她躺在床上。 一副等着她去哄的样子。 从前的确如此,但如今……宋衔霜只觉得疲惫。 她走到床边,声音平静,“早上给你熬了粥,怎么没吃?” 陆璟身体微僵,没说是他给摔了,而是道:“你不在。” 宋衔霜吩咐小厮,“去准备些好克化的吃食来。” “你不做吗?”陆璟看着宋衔霜,本就拧巴的小脸更皱了许多,眼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宋衔霜心头一滞,看着陆璟的眼睛道:“璟儿,我很累。” “我想吃你做的。”陆璟很执拗。 从前他生病,母亲都会做的。 宋衔霜抿了抿唇,道:“如果是昭和公主说很累,你也会让她做吗?” 陆璟到底年幼,根本没多想,直接道:“那怎么能行?君子远庖厨,公主姐姐怎么能进厨房?” 宋衔霜垂眸,心比冰窖还冷。 她想她真是……自取其辱! “母亲。”陆璟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就想吃你做的。” 宋衔霜的语气冷了下来,“璟儿,我已经说过了,我很累。” “如果你需要我在你旁边才能吃饭,那我就在这里陪你一会儿,如果你实在不想吃……”宋衔霜道:“我也没有办法。” 陆璟不可置信的看着宋衔霜。 母亲从前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 现在是怎么了? 是因为燕王府的小世子位高权重,所以不要他了? 就在这时,陆璟的小厮快步进门,在陆璟的耳边说了什么,陆璟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眼珠子转了几圈,最后道:“母亲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我不用你陪了。” 宋衔霜懂。 不用她陪,是因为有人陪。 但她无心追问,更乐得清闲,当即点了下头起身离开,“既然如此,你好好休息。” 宋衔霜还没走远,就听到屋内陆璟激动的声音,“扶我起来,我要去揽月轩找公主姐姐玩!” 第28章 不再爱他了 宋衔霜回到正院,沐浴更衣之后,从屋内箱子最深处翻出她从前的医术手札。 虽然她很久没看,但保管得一直都很好。 这一看,宋衔霜就入了迷。 她的医术的确没忘,但许久她早年的细节与感悟,此刻都随着这些文字生动地浮现于她脑中。 温故知新。 “公子。” 门外莺时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宋衔霜的思绪。 “我来找母亲。”陆璟的声音传来,宋衔霜将手札放到枕下,起身走到门边,“怎么了?” 屋内的灯还亮着,她睡没睡一目了然。 陆璟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她,“母亲,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宋衔霜的心霎时柔软几分。 从小陆璟便是她带着一起睡的,但前两年,他的身体在外表现得和正常小孩没什么区别的时候,便单独睡了。 “你确定吗?”宋衔霜问。 陆璟眨了眨眼,“母亲,我有点难受。” “进来吧。”宋衔霜侧身让开。 秋日的夜带着凉意,陆璟穿得并不算多,宋衔霜原是想提醒,可想到前两日的事,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宋衔霜刚躺过,被窝十分温暖。 陆璟嗅到属于宋衔霜身上的气息,一颗心都瞬间安定,让他一下变得放松。 他就知道,母亲才不会生他的气。 公主姐姐说了,爱孩子是每个母亲的本能。 “母亲。”宋衔霜还没上床,陆璟便出声问:“为什么燕王府的小世子喜欢你呀?” 宋衔霜动作微顿,直视陆璟的双眼,然后清楚陆璟原本满是探究的眼里变得心虚。 宋衔霜停下上床的动作,在床边坐下,“睡吧。” 她就说,刚刚还兴致勃勃地想去找昭和公主的陆璟,怎么好端端的忽然要来与她睡。 “母亲。” 陆璟伸出手拉着宋衔霜的袖子,“你就告诉我,好不好嘛。” “璟儿,那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宋衔霜声音冷淡,“为什么你喜欢昭和公主呢?” “公主姐姐好看温柔又有趣,还会特别多新奇的东西,母亲,她可厉害了……” 许是有恃无恐,陆璟长篇大论地吹捧了昭和公主许久。 安静的屋内只有他的声音。 许久,陆璟才收了声,全然没发现宋衔霜的冷淡,“母亲,现在该你说了。” 宋衔霜说:“可能,小世子也觉得我温柔有趣。” “怎么会……”陆璟下意识地嘟囔。 陆璟没说完,但宋衔霜都明白,他只是觉得,她比起昭和公主而言差远了。 所以不配被安安喜欢。 宋衔霜垂眸,只觉得胸腔似有冷风呼啸,吹得她生疼。 陆璟是她生的。 但她好像……也很难再爱他了。 陆璟还想说话,宋衔霜道:“睡吧。” 她想她现在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以至于明显还没说够的陆璟都没再说话。 陆璟很快睡着。 宋衔霜从枕下取出手札,转身出了内室,她宿在了隔壁的屋子。 次日。 陆璟醒来时,第一时间喊的就是母亲,但没人回应。 屋内只有他一个人。 小厮听到动静进门禀报,“公子,夫人一早出府了。” “母亲怎么不叫我。”陆璟嘟囔,被小厮伺候着下床,“那我们去找公主姐姐吧!” 小厮忙道:“公子,公主殿下一早也离府了。” “啊?”陆璟嘟囔,“母亲最近是怎么回事?她以前都没这么多事的……” 以前只要他喊一声,母亲就会立刻出现。 今天就是宋衔霜与李明棠约好的日子,她自然早早出门,没时间在陆家浪费。 宋衔霜到的时候李明棠也已经收拾好。 李明棠道:“霜霜,今日要委屈你了。” 宋衔霜与她要见的人素无交集,就这么直接带去也不合适,所以今日宋衔霜要扮成李明棠的侍女。 宋衔霜摇头,“不委屈。” 她换上李明棠早已准备好的衣裳,跟在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上,李明棠才道:“其实我是想请你为我阿姐诊治。”已经到了这时候,李明棠自然也不必再隐瞒。 宋衔霜略一思索,迅速确定了李明棠所说之人的身份——永王妃。 说起来,她还曾见过永王妃。 知晓那是一个温柔似水,脾性极好的女子。 永王妃与永王成婚十载,永王膝下已有二子一女,但王妃却无所出。 永王乃是皇帝长子,又是皇后嫡出,素有贤德之名,是太子的热门人选。 李家自然着急。 希望永王妃能早日诞下皇孙。 李明棠道:“我阿姐的情况,霜霜你应当知道,这些年家里也一直都有为阿姐寻大夫,找偏方。” “都没什么成效。” 永王可不像他夫君,就算永王爱重阿姐,开枝散叶却是必须。她替阿姐着急,但也没用。 若不是此次遇到宋衔霜,又亲自接触了半年,确定宋衔霜医术好,人品好,她也不敢贸然引荐给堂姐。 “霜霜。”李明棠道:“你也不必太有心理压力,一切有我。” 宋衔霜点头,“好。” 李明棠与永王妃一齐归家,自然是有理由的,对外的借口便是李家老夫人身体不适,想念孙女。 宋衔霜跟在李明棠身后,再次见到了永王妃。 六年不见。 永王妃的美貌依旧,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似被抽走了一般,纵是上了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了眉眼的疲倦。 用“判若两人”来形容也不为过。 宋衔霜刚一进门,便察觉到有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屋内的仆从们退下之后,李明棠才道:“王妃,这就是我与你说过的霜霜。” 永王妃看向她,思忖片刻,道:“宋家姑娘?” 宋衔霜眼里闪过讶色,上前行礼,“宋衔霜见过王妃。” 永王妃笑了笑,“许久不见。” 宋衔霜正要说话,另一道声音便响起,“宋家的……不合适吧?” 说话的应是李家的夫人,“王妃,我今日也带了一人,这人可了不得。” 妇人眉飞色舞,语气骄傲,“此人,乃是六年前名震天下的神医弟子——济苍小神医。” 第29章 昭和抢宋衔霜的身份? 宋衔霜猛然抬眸看去。 谁? 她怎么不知道哪里还有一个济苍? 但李二夫人的话很管用,李家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此刻眸光灼灼的盯着她。 “当真是济苍神医?”李大夫人,也就是李明棠与永王妃的母亲询问,“听闻济苍小神医已经六年没再出现……” “大嫂。”李二夫人道:“六年没出现,自然是因为济苍小神医都不在京中。” “说起来,这位济苍小神医,你们都认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老夫人,昭和公主前来拜访。” 李二夫人笑道:“我等的人,来了。” 宋衔霜的表情有些诡异。 她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 昭和公主……对外自称是济苍? 那她宋衔霜是谁? 李明棠安抚地拍了拍宋衔霜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昭和公主很快被人迎了进来,她脸上带着自信的笑,与李家众人打过招呼之后,眼神便落在永王妃身上。 毕竟是济苍小神医。 永王妃的心里也生出几分希冀,对着昭和公主伸出手,“劳烦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的手搭在永王妃的手腕。 宋衔霜看着她的动作,眼眸微眯,昭和公主诊脉的动作自然没错,只是她瞧着……有点熟悉。 很快,昭和公主便收回手,道:“没什么问题。” 此言一出,屋内不少人都皱起了眉。 什么叫没问题? 若是没问题,岂会十年都没消息? 永王妃眼里的希冀也暗了下去,已然不抱什么希望。昭和公主继续道:“王妃,你这就是心病。” “你可知道,要想孕育子嗣,心情也格外重要?若是你紧张焦虑,十分急切地想要一个孩子,反而会事与愿违!” “你只要放松心情,服用我开的调养身体的方子,再加上我亲自配制的独家迷药,定能有好消息。” 昭和公主很自信! 因此她的话听得李家人信了几分,当然,最要紧的是……这可是神医弟子,济苍小神医。 六年前便名震京城,一张药方治好了当年的疫病。 昭和公主命人送上纸笔,刷刷在纸上写了起来,不多时,一张药方便出炉。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一枚助孕丸,只要在癸水后第十一天服下,然后同房,必能有好消息。” 见永王妃和李大夫人面上还有迟疑,李二夫人已经道:“公主当真是神医妙手。” “大嫂,还不快谢谢公主。” 李家人连忙道谢,屋内一片热络,昭和公主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所有人的中心。 至于宋衔霜,则被遗忘。 在济苍小神医面前,自然没人会提及她,免得惹了济苍小神医不快。 昭和公主在李家用过午膳之后,被李家两位夫人亲自送出了门,态度十分客气。 宋衔霜却是在此时上前,“王妃,不知可否让我为您诊一下脉?” 她对刚刚昭和公主说的“永王妃身体康健”这一句话存疑。况且就算是再厉害的助孕药,也不敢保证一次就中。 且不提昭和公主打着她的名号行事,若出什么事,她也难辞其咎。便就看着永王妃一个病患在眼前,她身为大夫也无法坐视不理。 永王妃并没有看不起宋衔霜,而是道:“宋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但……” “王妃癸水不准,且每次来必定疼痛难忍,有时会一月来两次……”宋衔霜的话还没说完,永王妃与李家老夫人的眼神便落在了李明棠身上。 眼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显然是认为这都是李明棠说的。 永王妃的身体情况,怎能轻率地对外说? “不是我!”李明棠连连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是我看出来的。”宋衔霜道:“看诊讲究望闻问切,王妃虽上了妆,但也能看出一二。” “阿姐。”李明棠见状,快步走到永王妃身边挽住她的手臂,“你也知道我这胎有多不容易,当初在普华寺更是险些小产。” “都是霜霜救了我,这半年来,霜霜一直为我调养身体,你看我现在,多好啊。” “你就听我一次,让霜霜给你看看吧。” “我保证,霜霜一定可信!” “若是霜霜当真往外泄露此事,你就……就打死我!” “瞎胡说。”永王妃与李明棠姐妹感情深厚,听她如此胡言乱语,到底瞪了她一眼,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如今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能如此胡说。” 李明棠抱着永王妃的手臂又晃了晃,“阿姐,求你了。” 宋衔霜在旁看着,唇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 这一幕……真美好。 她并没有立刻说她才是“济苍”,因为昭和已经先入为主,她再说也没用,反而会被李家人怀疑与不信任。 一切凭医术说话。 对她而言,济苍不是一张大旗,只是她在外行走的名字。 李明棠一番胡搅蛮缠,永王妃最后也只能叹息一声,“好好好,听你的。” 永王妃看向宋衔霜,“宋姑娘,劳烦。” 宋衔霜坐在永王妃对面,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不出片刻,便皱起了眉。 “永王妃最近还在喝药?”宋衔霜精准地报出几味药材,永王妃的面色立刻就变了。 她久病成医,对她在喝的方子已经了然于心,但她没想到只凭诊脉,宋衔霜便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看来明棠说得不错,宋衔霜的确有几把刷子。 宋衔霜又说:“从脉象可以看得出来,王妃这些年喝了不少汤药。” 此话一出,永王妃只觉得嘴都发苦。 她这些年,汤药一日都不曾断过,但…… “王妃不要再喝了。”宋衔霜说:“经年累月的汤药,许多药材的药性已经累积在王妃体内。” “况且开药之人水平不一,这些药性之间或有相克,反而会伤及王妃的身体。” “王妃当务之急,是以调养为主,先将体内从前残存的药性排出,再说其他。” 宋衔霜的话和刚刚昭和公主说的不一样。 永王妃还有些犹豫,宋衔霜的视线已经落在桌上昭和公主留下的方子上。 这一看,她变了脸色。 第30章 宋衔霜还有脸活着? 永王妃这些年见过的大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听方才宋衔霜一番话,对她已信了大半。 此刻瞧见她的眼神,永王妃觉察出不对,问:“宋姑娘,是有什么问题吗?” 宋衔霜犹豫了下,还是道:“这药方的确有调养身体助孕之效,但其中有一味药,只怕会冲撞了王妃体内残存的药性。” 永王妃拧紧了眉,还没说话,李明棠就道:“那这药不能吃!” “阿姐,你听霜霜的。” 方才李明棠也被“济苍小神医”的名头吓到,但此刻只觉得,什么小神医也不过如此。 还是霜霜更厉害。 宋衔霜继续道:“但这个方子与我原本想开的调养方子有不少药材都是重复的,只需改上两味药材与用量便可。” 宋衔霜的眼神落在药方上。 她诧异的不只是药方的效用,还因为这药方……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只从这药方来看,昭和公主的确医术不俗。 “还有这个。”李明棠直接伸手从永王妃的手里拿过瓷瓶,“霜霜,这你也看看。” 李明棠的举动有些鲁莽,但宋衔霜没说话,反而默默地接过了瓷瓶。 昭和公主说得那样笃定,信誓旦旦,同为医者,她是真的很好奇。 永王妃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认此事。 宋衔霜立刻将瓷瓶中的药丸倒出来,先是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然后才问:“有匕首吗?” 李明棠立刻让人送上,瞧见宋衔霜面色凝重,永王妃和李老夫人也都保持了沉默。 宋衔霜极为小心地刮下一点粉末,嗅了嗅,沾惹了一点之后放进嘴里。 随后很快吐出,用清水漱口,面色难看得很。 不等询问,宋衔霜便笃定道:“这药丸绝不能吃!” 李明棠表情微变。 刚刚看药方的时候霜霜可还没这么坚决。 “不能吃?怎么就不能吃?”一道不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却是送昭和公主出门的两位夫人回了来。 说话的正是李二夫人。 李二夫人的眼神准确落在宋衔霜身上,“宋家的,罪臣之后,你竟还有脸出门?!” 宋衔霜认识李二夫人。 六年前,正是李二夫人的兄长,她父亲的副将贾正命悬一线地从边关逃回,当众状告他父兄叛国。 宋家被钉上耻辱柱,贾家平步青云。 宋衔霜抬眸,直视李二夫人,“夫人,朝廷不曾发过公文,陛下没有下过旨意。” “宋家没有叛国。” “嗤。”李二夫人嗤笑一声,“还嘴硬,有意思吗?你们宋家的罪孽,世人皆知……” “二婶。”李明棠自是要护着宋衔霜的,“霜霜说得不错,陛下都不曾下令,您这么说不合适吧?” 李二夫人道:“明棠,你还年轻,就是被她骗了……” “二婶……”眼看着李明棠要反驳,永王妃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二婶,我听说你最近在为明微妹妹的婚事操心?” 李明微是李二夫人的最小的女儿。 听到这话,她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接连点头道:“是,是是是。” “王妃,明微可是你嫡亲的堂妹,你若是有什么好的人选,也莫忘记为她看看。” 永王妃自然点头,“二婶放心。” 李明棠才不想听这些,带着宋衔霜回了她的院子休息,离开之前还没忘记将那瓷瓶也带上。 永王妃全当没看见。 李明棠道:“哼,以为谁不知道呢,我二婶她就是想将明微也嫁去皇家。” 这是李家的家务事,事关李家姑娘的名声,宋衔霜自然不便插嘴,全当没有听见。 李明棠也是愤怒之下才如此说,等冷静下来也知这话说得不对。 不管李二夫人如何,明微堂妹总是无辜的。 她就喜欢宋衔霜这进退有度的模样,特别安心。 回到李明棠的院子,她才问:“霜霜,你快跟我说说这药丸的事,可是这药丸有什么问题?” 宋衔霜扶着李明棠坐下,道:“你先答应我,你别太激动,我就告诉你。” 李明棠怀孕八个月,已经到了随时可能生产的关键时候,宋衔霜可不敢刺激她。 李明棠连声说好,在宋衔霜明显不信且怀疑的眼神下,她又说了几句软话。 宋衔霜才无奈开口,“这药丸没问题,药效也没问题,的确极强,能一次就中。” “但……这药不是给人吃的。” 李明棠拧眉,“什么意思?” “草原不能种地,以豢养牛马羊为主,且主食也是牛羊。” “为了提高牛羊的数量,草原便有人利用了助孕的草药,只要给牛马羊吃下主要的药,便能迅速怀胎生产。” “但这药因为是给牛马羊用的,用量很大且副作用严重,会压榨人体的潜能,且不说怀上了能不能平安生产,便是熬到了平安生产,只怕母体也要油尽灯枯。” “而且还有很大可能是怪胎。” 所以她说这药很管用,一次就能中。 但怀的生的是什么……那就不保证了。 李明棠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许昭昭她有病吧!她竟敢如此害我阿姐!” 宋衔霜连忙拿起一边的茶盏奉到李明棠面前,“说好了不生气的。” 李明棠:“……我很难不生气!” “明棠。”温柔的声音传来,却是永王妃走了进来,她温柔又无奈地看了李明棠一眼,眼神才落在宋衔霜身上。 “宋姑娘,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阿姐。”李明棠立刻起身,“那这药丸你绝对不能用!” 永王妃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万一呢? 万一…… “王妃。”宋衔霜道:“您若是信我,便让我为您治疗,三个月左右能调养好您的身体。” “只要您与永王身体康健,心情愉悦,想必能很快有好消息。” “阿姐。”李明棠紧紧攥着瓷瓶,挽着永王妃的手臂道:“您就听霜霜的吧,都十年了,还差这几个月吗?” 永王妃安抚地拍了拍李明棠的手,道:“刚才我过来时,母亲在找你,你去一趟吧。” 至于她,要单独跟宋衔霜聊聊。 第31章 陆翊珩的偏爱没有掩饰 李明棠很快离开,屋内只剩宋衔霜与永王妃。 永王妃虽性子温柔,但身居高位多年,一旦威严起来,还是气势十足。 “宋姑娘,想要什么?” 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宋衔霜一听这话就知道,永王妃已经相信了她。 宋衔霜也没有遮掩,直接道:“我想和离,但我一人独木难支,所以想求王妃在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 “和离?”永王妃的声音有些诧异,显然这样的回答在她意料之外。 “是因为昭和公主?若你需要,我可以让她离开陆家。” 宋衔霜点头,又摇头,“此事与昭和公主有关,却也无关。我在意的……从来就不是她。” 是陆翊珩,是陆璟。 是她这些年的付出与自欺欺人,“我心意已决,求王妃助我。” 永王妃看着宋衔霜,心里也有些感慨。 她上次见宋衔霜,还是在宋家出事之前,那时候的宋衔霜……天真明朗,率性自由,好似从不知忧愁为何物。 是她最羡慕的样子。 因而她虽只见了几次,但记忆尤深。 这次见面,若非脸还是那张脸,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宋家姑娘。 宋衔霜在这场婚姻中,过的真的很不幸福。 “那你的孩子呢?据我所知,你有一子,刚满月就被长信侯请封为世子。”可见陆翊珩对孩子的看重。 提及父子俩,宋衔霜的心里还有些微微的刺痛。 但她还是道:“他们都觉得……没有我,他们会过的更好。” 她的声音平静,表情淡然,永王妃却莫名心酸。 永王妃道:“我帮你。” 宋衔霜长出了一口气,“王妃放心,您的身体,我也会尽全力调养。” “好。”永王妃再次答应。 “这才对嘛。”门外传来李明棠的声音,宋衔霜看去,只见李明棠眉眼弯弯的进了门,“阿姐,信我,准没错的。” 宋衔霜没想到李明棠根本没走,就在门外。 永王妃的面上却没一点意外,似是早就知道,“现在满意了?” 李明棠连连点头,一手挽住宋衔霜,一手挽住永王妃,“满意满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事的声音,“王妃,夫人,永王殿下和王大人来了。” 很显然,永王和王大人都是来接发妻的。 李明棠脸上立刻扬起笑。 永王妃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些。 显然两人与夫君的感情都不错。 李明棠自不必提,她多年未育,王祭酒也不曾纳妾。永王妃多年无所出,若非与永王夫妻感情好,怕是也坐不稳王妃的位置。 宋衔霜今日是扮做侍女,自然要跟在李明棠身边。 她曾见过王祭酒,为人极为温和儒雅,是个有些古板的读书人,但纵然李明棠偶尔出格,他更多的也是无奈与纵容。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永王。 看着倒也性子温和,气势威严,还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宋衔霜就跟在李明棠身后行侍女的礼。 门外又有管事来报,“长信侯到。” 此言一出,屋内有瞬间的安静,有些人是不知道长信侯为何会来。 永王妃与李明棠的眼神则是落在宋衔霜身上。 尤其是永王妃,眉梢轻扬,眼里闪过疑惑,显然是对宋衔霜刚刚的话产生了怀疑。 宋衔霜在一时的无措之后,很快反应过来——陆翊珩根本不知道她在李家。 所以…… “微臣参见王爷。”陆翊珩的声音少了平日与她说话时的冰冷,清隽里透着沉稳。 永王微笑道:“长信侯怎么来了?” 他并不记得长信侯与李家有什么交集。 “臣来接人,听闻王爷在此,特来拜见。”陆翊珩回答。 “接人?”王祭酒有些好奇,原本落在李明棠身上的视线微微偏移,发现了宋衔霜。 他正欲再说,陆翊珩已道:“是,臣来接昭和公主。” “……”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宋衔霜垂眸立在李明棠身后,心里终究有些难受。 陆翊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肆无忌惮的表达与昭和公主的亲昵…… 王祭酒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神冷了几分。 他爱妻如命,自然见不得陆翊珩这样的人。 “昭和公主已经离开。”永王妃道,“既请了安,府中便不多留长信侯了。” 陆翊珩应了声是,而后被人领着离开。 他全程没有发现宋衔霜。 陆翊珩离开之后,厅内的气氛有些尴尬,便是李明棠都不知该说什么。 陆翊珩实在是……太过分了。 永王很快带着永王妃离开,永王妃离开之前对着宋衔霜点了点头,以示她没有忘记承诺。 李明棠则是挽着宋衔霜的手上了马车,并很不客气的将王祭酒赶去骑马。 马车内只剩两人,李明棠才道:“霜霜,别理他,我支持你和离!” 宋衔霜展颜,“棠棠,谢谢你。” 李明棠还要说话,宋衔霜又道:“棠棠,那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李明棠拍着胸脯道:“说!别说是一个,就是十个,一百个都没问题。” 她正是怜爱宋衔霜的时候,此刻便是宋衔霜要天上的月亮,她说不准也能一口答应。 李明棠的爽快让宋衔霜有些好笑,“你就不怕我坑你?” “你才不会。”李明棠肯定的说:“你是什么人,我如今了解得很。” “还是国子监的事。”宋衔霜说:“国子监今年的入学考试已经过了时间,但我认识一个人,特别有才华,我想求再给他一次补考的机会。” 这种机会对权贵而言,只是一句话的事。 但对寒门子弟来说,却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只是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考过,全看他的本事。”宋衔霜道。 “可以。”李明棠点头,“回去我就跟孩子他爹说。” 宋衔霜心知此事没什么问题,但她没想到她刚刚在王家更衣完毕,李明棠就送来了帖子,“喏,补考文书,就在后日,叫他别错过。” 宋衔霜微怔,这么快? 宋衔霜再次道谢之后,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她将帖子递给莺时,道:“送去给陈夫子。” 陆璟不是说她培养他,只是为了给宋家翻案吗?那她就试试。 但比起五岁的陆璟。 她应该培养一个更有潜力的。 哪怕只是在朝堂上为宋家多说一句话。 第32章 霜霜,别让我为难,好吗? 莺时很快离开马车,将帖子给陈长青送去。 陈长青是寒门子弟,家中也曾富庶过,但后来败落,他父亲于三年前离世,他被迫停下科举之路,守孝三年。 他母亲伤心过度,一病不起。 宋衔霜鲜少离府,但两年前出门前往普华寺时,偶遇陈母,并救了她。 这也是为何陈长青会应允入府为陆璟一个稚子开蒙,且被陆璟那般羞辱还没有负气离开的原因。 他原就是为报恩。 此刻收到莺时送来的东西,陈青山的表情更是复杂。 他前些时日离开长信侯府时,宋夫人悄悄在他的行囊里放了银票,却不曾当面提及。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时的心情。 宋夫人甚至还留了一封信,说银票是他应得的报酬,若实在过意不去,便当是她借的钱。 还提及了母亲的身体…… 权衡之下,陈长青收下了那笔钱,并在心里告诫自己,将来定要十倍百倍的还给宋衔霜。 如今宋夫人又命人送来这…… “陈公子。”莺时道:“我家小姐说,您是因为在陆家才错过了国子监的考试,否则凭您的才学,定能入国子监。” “再有半年便是春闱,国子监书卷众多,其中还有历年春闱考题以及誊抄的考卷。” “这是补考的帖子,但能不能进,还要看您自己。” 陈长青很心动。 他出身寒门,一路跌跌撞撞考到现在,历年春闱考题与考卷,再加上国子监丰富的藏书……对他而言都是极大的诱惑。 但…… “莺时姑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陈公子,我家小姐说……”莺时的话还没说完,陈长青忽然敏锐察觉到什么重点。 忽的变了口风,郑重道:“莺时姑娘,我收下了。” “劳烦莺时姑娘替我转告小姐,长青定不负所望!”陈长青掷地有声,眼神格外明亮。 眼底似还有莫名的暗流在涌动。 只是莺时看不出来。 莺时也没觉得陈长青的话有什么问题,当即点头,“陈公子放心,我会转告我家小姐。” 莺时将帖子送到便转身离开。 陈长青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刚刚他听的清清楚楚,莺时姑娘的称呼是“我家小姐”,要知道从前可都是“夫人”。 再加上他听到的京中传闻。 陈长青的心里猜测,或许……宋小姐对此有别的打算。 但宋小姐孤立无援,那他就不能再为了所谓的清高和面子,拒绝向上的梯子。 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是。 他必须尽快成长起来,以最快的速度! …… 而此刻的宋衔霜坐在回陆家的马车上,她在思索另一件事。 永王妃不孕之事,知道的人虽多。 但敢往她面前推荐大夫的,都是绝对亲近之人。 除此之外,还要信任。 李明棠可是足足用了她半年,与她成为好友,这才敢将她往永王妃面前带。 那昭和公主呢? 她才回京不过半月,却被李二夫人信誓旦旦的称作“济苍小神医”,李二夫人的信任能如此简单? 除非……她们早就认识。 昭和公主出身许家,属文臣一系。 而贾家从前是宋家军的副将,是武将,与许家素无交集才是。 但两家有一个共同点:许家与贾家都在六年前踩着宋家青云而上。 只是她有一点始终想不明白。 昭和公主许昭昭为何在六年前,会主动提出和亲。 许昭昭的言辞说的大义凛然,字字句句为了天下,为了百姓。 但……就算是宋衔霜小人之心,她始终觉得,许昭昭不像是有这样觉悟的人。 “夫人,到了。” 车夫的声音传来,宋衔霜的思绪被打断。 她下了马车,迈步进门。 回到正院之后,宋衔霜看着有些凌乱的床榻,吩咐侍女更换。 陆璟睡过的。 不可避免的还留下了些属于昭和公主的茉莉香味,她不喜欢。 硬质很快回到陆家,向宋衔霜禀报了好消息。 宋衔霜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如释重负,“收下便好。” “小姐。”莺时又说:“奴婢听说,侯爷好像忙完回京了。” “嗯。”宋衔霜点头,“我知道。” 但不必理会。 她如今还没有逼迫陆翊珩不得不和离的本事,眼下她要做的,便是在保全自身的同时,尽可能的发展别的力量。 比如永王妃。 可宋衔霜没想到,当晚陆翊珩主动来了正院。 陆翊珩拧眉看她,“听说你这些时日日日往外跑,连璟儿身子不适都不在意?” 宋衔霜抬眸,眼神平静,“最近在忙。” 她的眼神让陆翊珩心里没来由的不舒服,好似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了一般。 但嗅到宋衔霜身上清苦的药草味,陆翊珩的心里又有些不屑。 又来了。 宋衔霜想来是知道昭昭医术不俗,这才要学昭昭,也开始学医术。 到底还是想讨他欢心。 “璟儿能平安长大,昭昭做了许多,他心里感激亲近也是常理。” “宋衔霜,璟儿是你的孩子,你争风吃醋何必殃及璟儿?” 宋衔霜头脑有些发懵。 她没明白陆翊珩的意思。 什么叫……陆璟能平安长大,许昭昭做了许多?许昭昭做什么了?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陆翊珩道:“此事与你说,你也不懂。” “宋衔霜,无论如何,你是璟儿的母亲这一点不会变。你也一直会是长信侯府的侯夫人,你大可放心,实在不必拈酸吃醋,闹的全家鸡犬不宁!” “至于你嫁妆铺子里的事,的确是母亲做的不对,我已与她说过,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母亲是长辈,你也当体谅她。” 顿了顿,陆翊珩道:“霜霜,别让我为难,好吗?” 第33章 陆翊珩烂透了 宋衔霜心头一跳! 这话……与陆翊珩新婚之夜那一句异曲同工。 甚至宋衔霜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每次需要她的时候,陆翊珩就会喊一句“霜霜”。 她从前是感动,是体谅,是不可自拔的陷入泥潭,如同被人下了蛊一般。 如今…… “呕!” 陆翊珩的话与他身上浓烈的茉莉香交织在一起,宋衔霜当场干呕起来。 她脸色苍白,脸上的抗拒实在明显。 陆翊珩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看着她的眼里全是怀疑。 很显然,宋衔霜的干呕让他想到了很不好的事。 “宋衔霜,你这些天日日往外跑,你到底去做什么?!” 他表现的像是一个被妻子背叛了的丈夫。 宋衔霜只觉可笑。 她甩开陆翊珩的手,“你和你身上的味道离我远一点,我就不吐了。” “陆翊珩,不要以己度人。我不是你,做不出什么丑事。” 陆翊珩虽然被骂,但他迟疑了一瞬,还是信了。 宋衔霜从来都很好骗。 而他身上的味道……陆翊珩抬起袖子嗅了嗅,心情明朗了不少。 是昭昭身上的气息。 所以,宋衔霜还是在吃醋。 也是,宋衔霜一直就唯他命是从,就算守了这么多年的活寡也一直为他守身如玉,从不曾多看别的男子一眼。 “既然你不喜欢,下次我来便提前换过衣裳。”陆翊珩妥协道。 宋衔霜拧眉,心里有些疑惑。 陆翊珩不对劲,而且是很不对劲。 他如今与昭和公主正打的火热,好端端的怎么会来她面前说这些? 还隐隐有退让之意。 如果不是陆翊珩脑子有问题那就是另有图谋。再加上上次陆翊珩离京之时还解了她的禁足…… “你想要我做什么?” 宋衔霜直接问。 陆翊珩顿了顿,“霜霜……” “不说就算了。”宋衔霜不想听他虚情假意拐弯抹角。 陆翊珩道:“再过几日便是宫中为昭昭准备的接风宴,你随我一道出席。” 宋衔霜猛然抬眸。 陆翊珩身为长信侯,每年的往来交际自然不少,但每一次,陆翊珩都没带她,也不让她去。 她从前认为是陆翊珩的“保护”,不让她去听外面的流言蜚语,如今方才明白,更大的可能是陆翊珩认为她是“耻辱”,是“笑话”,根本拿不出手,所以才不让她露面。 那这一次,他想做什么? 将她送上门去给许昭昭羞辱吗? 不对。 若是如此,陆翊珩根本不必来与她商量,直接强硬的带上她便是。 一定还有别的理由。 迫使陆翊珩对她转变了态度。 宋衔霜正在思索,陆翊珩又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如今昭昭已经平安归来……” “霜霜,往后我会与你好好过。” “你欠昭昭的,我会与你一道偿还。” 宋衔霜嗤笑,“你怎么偿还?用你自己吗?”但可惜,许昭昭可看不上陆翊珩。 “宋衔霜!”陆翊珩怒了,“你休要用这种龌蹉的想法猜度我与昭昭,我与昭昭之间绝没有这些事!” “昭昭冰清玉洁,你若再诋毁她……” 陆翊珩愤怒的说到这,对上宋衔霜略带嘲讽的眼神,才后知后觉他说的太多了。 他道:“此事已定,你做做准备吧。” 说完,陆翊珩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当晚。 正院来了一位大夫。 陆翊珩亲自领来的,他道:“夫人身体不适,为她诊脉。” 不等宋衔霜反驳,陆翊珩便意有所指道:“夫人,你至少也要为璟儿想想吧。” 宋衔霜沉默了。 大夫诊脉之后,起身道:“侯爷,夫人身子康健,只是心有郁结,还是需保持心情舒畅为佳。” 陆翊珩闻言,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 宋衔霜只觉得可笑,陆翊珩,还真是……烂透了! 陆翊珩得了满意的答复,很快就让人送大夫离开,他则是对着宋衔霜道:“今晚我宿在正院。” 宋衔霜脸色微变,只觉得陆翊珩有病。 陆翊珩的意思不言而喻,而且他自认为诚意十足,毕竟他来之前可是特意沐浴更衣,洗去了属于昭和公主的味道。 宋衔霜心知,这是在长信侯府。 她是陆翊珩明媒正娶的妻子,于情于理,她都不能也没有办法拒绝陆翊珩。 她不是陆翊珩的对手。 借着沐浴的机会,宋衔霜悄悄吩咐了莺时几句话,莺时机灵,立刻离开了主院。 叩叩叩。 敲门声在外响起。 宋衔霜听到陆翊珩的声音,“霜霜,时辰不早,该就寝了。” 宋衔霜不语。 她在等。 很快,她就听到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思月的声音,“侯爷,公主梦魇了,您去看看她吧。” 陆翊珩的声音很快响起,“为公主准备一碗安神汤,今晚我有要事。” 宋衔霜的心一沉。 陆翊珩是疯了吗? 好在思月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侯爷,可是公主梦魇的时候,只有您能哄好她。” “而且,公主她还在说手疼……” 陆翊珩安静了。 手疼? 宋衔霜虽不知这究竟是个什么暗号,但她很确定陆翊珩这是在权衡,在迟疑。 她不再犹豫,打开浴房的门,道:“既然公主身体不适,侯爷就快去看看吧。” “公主身体要紧。” 思月闻言,又道:“侯爷,求求您了,公主她真的很难受。” 眼看思月都带了哭腔,陆翊珩终究担心。 他看向宋衔霜,道:“我去看看便过来。” 说完,快速迈步往外走去,脚步匆匆,期间并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宋衔霜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同时心里在暗暗庆幸。 还好,还好她早已对陆翊珩彻底失望。 等着两人离开后,莺时才匆匆进门,“小姐……” “做的不错。”宋衔霜给了莺时一个赞赏的眼神。 莺时笑道:“奴婢就是按照您教的,刚开了个头呢,昭和公主脸色就变了。” “奴婢瞧着,她倒是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莺时有些担心,“要是一会儿侯爷再回来可怎么办?” 宋衔霜伸手点了点莺时的鼻子,道:“你也太看得起你家小姐了。” “你就放心吧,有昭和公主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安全的。” 昭和公主看起来大大咧咧,与陆翊珩以兄弟身份相处,实则处处越界。 昭和公主如今显然是看上了燕王,却又不愿意让陆翊珩真的与别的女人亲近。 就是要钓着陆翊珩。 至于陆翊珩,更是蠢货一个。 这两人……倒是绝配! 莺时嘟嘴,“小姐,奴婢是觉得,侯爷的眼光当真不怎么样!” 她觉得她家小姐可比昭和公主好得多! 宋衔霜肯定点头,道:“嗯,是他眼瞎。” 第34章 哟,还活着呐? 宋衔霜的猜测果然不错,陆翊珩一宿都没回来。 接下来几日,也没再到她跟前烦她,连带着前两天还闹着身子不适的陆璟,也没了声音。 父子俩只要在家,便呆在揽月轩。 宋衔霜乐得清闲。 没将注意力都放在父子二人身上之后,她才发现一天竟有那样长,空余时间竟有那样多。 “小姐。” 莺时从外面走进来,“百草堂送来消息,有您的信。” 师父! 宋衔霜立刻起身道:“去百草堂。” 她轻车熟路地敲响了后院的门,一袭白衣的谢忘忧亲自开门,“小师妹,就知道你会来。” “大师兄,你回来啦。”宋衔霜又忐忑又期待,“那信……” 谢忘忧点头,“是你的。” 师兄妹两人回到宋衔霜的休息室,谢忘忧将信递给她,“看看吧。” 宋衔霜接过信,不敢拆。 犹豫许久,她将信又推回去,“大师兄,要不你帮我看吧。” 谢忘忧一脸无奈,却是摇头道:“师父说了,需你亲自拆。” 好吧。 宋衔霜只能自己拆。 入目第一行就是:还活着呢? 第二行:活着便好。 宋衔霜的眼眶霎时热了,师父信里的内容完全在她意料之外,没有斥责,没有失望,更没有将她逐出师门。 除了最开始那一句,后面字字句句都与从前的书信无异。 就好像她没有消失这六年。 在后面,师父还对她提出的问题进行了解答,并在最后给她留下一个问题。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宋衔霜垂眸。 “啪嗒”一声,一滴泪砸在了桌面。 两位师兄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师父是知道的,但宋家出事的时候,师父不在京中。 等师父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师父曾送信给她,是她没有勇气,一直不曾回信。 一条手帕被送到她眼前。 宋衔霜没接,直接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沉闷,“大师兄,我没事。” “师父没骂我。” 但……还不如骂她。 “小师妹。”谢忘忧道:“前一二年,师父只说你很难,第三年,师父气你只言片语都不留下。” “第四五年的确说过气话,要将你逐出师门。” “可从去年开始,师父说,只要你平安快乐就好。” “小师妹,这些年……你快乐吗?” 快乐吗? 宋衔霜被问得有瞬间的恍惚。 曾经,也是快乐过的吧。 虽然陆翊珩一直对她冷待,但她在怀着陆璟的时候,对腹中的孩子是极期待的。 孩子很乖很乖,整个孕期也都很健康,一直都没怎么闹她,那个时候她快乐过的。 父亲母亲兄长……她全部的亲人都离她而去,她的孩子是世上唯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 就算后来出了意外,她早产,璟儿生下来先天不足,她一年又一年地熬着,心里也是幸福的。 就算陆家人欺负她,但她有璟儿。 一直到前些时日,所有一切虚假都在她面前被揭穿,她就像是一个小丑一般,被陆家玩弄于鼓掌之中。 宋衔霜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谢忘忧看着她,眼里盛满心疼,“小师妹,就留在百草堂吧。” “如果你觉得不快乐,就留在百草堂,还像从前一样。有些事,我也可以……” “大师兄。”宋衔霜道:“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 谢忘忧识趣的适可而止。 顿了顿,他说:“悯生近来似乎也在京中。” 宋衔霜抬眸,“二师兄?” 比起大师兄谢忘忧,她与二师兄还不曾见过,她幼年在边关,是师父一手教导。 而二师兄却是多数时间跟着大师兄学习。 “只是他最近特别忙,等他闲下来,我们兄妹三人聚一聚。”谢忘忧道。 “好。”宋衔霜点头。 宋衔霜今日的下午来的百草堂,所以没待太久。 不过她离开的时候,又在百草堂门口看到了熟悉的长信侯府的马车。 宋衔霜刚回到正院没多久,陆璟便又来了。 几日不见,陆璟瘦了一些。 看到宋衔霜便道:“母亲,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母亲恨不能时时刻刻与他呆在一起。 宋衔霜道:“最近忙。” 宋衔霜知道陆璟就是随口一说,毕竟他要陪昭和公主,要是她真去找陆璟,只怕他就要烦她了。 陆璟果然也没深究,反而道:“母亲,你明天能不能陪我玩呀?爹爹说后日就是去国子监念书的日子,我想母亲多陪陪我。” 若是从前宋衔霜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一定很动容,然后一口答应。 但此刻她只说:“明天不行。” 明天是与安安约好了,要去燕王府的日子,且她今日刚得了师父的指点,想着将她从前做的治疗计划再完善一下。 陆璟闻言,立刻垮了脸,“不开心”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偏偏宋衔霜此刻在想事,并没有注意到陆璟的脸色。 陆璟等了好一会儿,宋衔霜都没有开口哄他,终于忍不住道:“你是我的母亲!” 宋衔霜想到了陆璟说的,更希望昭和公主是他母亲的话,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与一个五岁小孩说这些,反而显得她斤斤计较。 宋衔霜看了一眼忽然出现在正院门口的陆璟的小厮,心里闪过一抹了然,道:“昭和公主回来了,你不去找她玩吗?” 陆璟表情微僵,笑容僵在脸上,“母亲,我……” “去吧,我要忙了。”宋衔霜道。 陆璟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 宋衔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再没有失落,甚至还觉得……如释重负。 她转身进门,去调整安安的治疗计划。 次日一早,宋衔霜正准备出门时,府中管事忽然出现,将她拦住,“夫人,小公子病倒了!” 第35章 陆璟病了! 宋衔霜拧眉,第一反应是怀疑。 不是她不相信陆璟,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实在是陆璟不管是上次的问题,还是昨日的要求,很显然都是为了昭和公主。 但宋衔霜还是迈步朝着陆璟的院子而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陆璟的抽泣和喊难受的声音。 “母亲,母亲…” “母亲呢?” “我要母亲……” “……” 宋衔霜心里轻轻叹息一声,迈步进门。 “此事侯爷和老夫人知道了吗?”宋衔霜问。 陆璟院子里的下人立刻道:“回夫人的话,已经吩咐人传话了。” 她是在大门处被拦住,而无论是揽月轩还荣安堂,离陆璟院子的距离都比她近。 但此刻一个人都没来。 对此,宋衔霜早已习惯。 从小陆璟身子不适,都只有她陪在身边,而陆翊珩和陆老夫人乃至于陆时宁,还要对她各种指责。 “母亲……” 陆璟听到声音,睁开迷蒙的眼看向她,他小脸通红,显然是发热了。 此刻眼巴巴的看着宋衔霜,模样与幼时的他重叠。 宋衔霜的心霎时软了。 她走到陆璟的床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很烫。 宋衔霜的指尖落在陆璟手腕,微垂下眸,寒风侵体导致的高热。 除此之外…… 陆璟的身体比她想象的更严重一些。 原本不该如此的,她精心调养了这么多年。但很显然,陆璟上次姿态强硬的不喝汤药之后,并没有安全她从前的交代,好好照料身体。 “纸笔。”宋衔霜一声令下,莺时立刻送上纸笔,她写了一副药之后,道:“让人去抓药熬药。” 顿了顿,她低声说:“你再去一趟燕王府,说我今日有事,实在去不了。” 虽然很对不住安安,但陆璟都烧成这样,她身为母亲,实在没办法不管。 “是。”莺时点头,迅速转身离开。 宋衔霜的手一直被陆璟握着,他一直在不停的呼痛,宋衔霜耐着性子陪在身边哄他。 一直到汤药被熬好送来。 “璟儿。”宋衔霜柔声道:“乖,喝药了。” 陆璟嗅到汤药的味道便皱起了眉,“不喝,我不喝!” “喝了药才能好。”宋衔霜耐着性子哄,陆璟恼怒之下,一把打翻汤药,“都说了我不喝不喝,你烦不烦!” 汤药洒在宋衔霜的衣裙上,苦涩的药味弥漫开。 这样的事……宋衔霜早已习惯。 陆璟幼时做过许多比这更严重的事。 她情绪稳定的命下人收拾地上的狼藉,又道:“我先去更衣。” 出了门,宋衔霜吩咐下人再去端一碗汤药来。 陆璟本就体弱,若是一直烧下去,恐会引动旧疾,需得早日喝药。 所以就算陆璟发脾气,这药该喝还是得喝。 宋衔霜更衣之后回到陆璟的院子,她正要进门,就听里面传出陆璟的声音,“快把这药倒了!等我母亲来,就告诉她我喝了,知不知道?!” 小厮的声音有些犹豫,“可是公子,您还病着……” “你懂什么?”陆璟道:“公主姐姐说了,只要不是高烧,没事的,风寒什么的,不喝药七日便好,喝药也要七日,那我还喝什么药?!” 宋衔霜拧眉。 陆璟这话说的不对。 她是大夫,她比谁都清楚,每年都有无数人因为染了风寒却没钱治疗而离世。 陆璟有好的治疗条件,却选择不喝药。 而且……又是昭和公主说的。 “快点!”陆璟的声音再次传出来,“赶紧倒了,我病着母亲才会留在这。” “别等会儿母亲回来,让她发现了……” 宋衔霜垂眸,嘴角扯开一个讥诮的弧度。 她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在原地停了许久,才终于迈步进门。 药已经倒了,陆璟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空空的碗。 陆璟看着她,面上没有丝毫心虚,反而还很有些骄傲的说:“母亲,药我已经喝了哦。” 宋衔霜仿佛重新认识了陆璟一遍。 她一直觉得陆璟虽然有点任性,但总体还是个乖孩子,甚至她此刻都怀疑,她刚刚是幻听了吗? 但不是。 陆璟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息没有一点药味儿。 “嗯。”宋衔霜没拆穿他,只盯着他的眼睛道:“璟儿,你自幼体弱,风寒不是小事,尤其是发了热,若是牵连到肺,那就是大问题。” “所以你必须要喝药,明白吗?” 陆璟眼里闪过一抹不耐,摆了摆手道:“知道啦知道啦。” “母亲,我想吃你做的鸡汤面,你现在去给我做好不好?”在他耳边念叨念叨,他听的都要烦死啦。 公主姐姐就从来不这样。 宋衔霜没有回答,起身出了屋。 陆璟只当她是去做鸡汤面,从一边拿起昭和公主给他准备的玩具玩了起来。 宋衔霜出门,莺时已经传了话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小姐,奴婢在王府外面看到了侯府的马车,是昭和公主常坐的那一辆!” 很显然,昭和公主今日又去了燕王府。 宋衔霜猜到了。 她只问:“消息都送到了?安安怎么说?” “小世子很难过,但还是让您先忙。”莺时提及安安,语气里都染上了心疼。 小世子实在是太乖巧太懂事了,她看着都心疼。 宋衔霜又说:“你悄悄查一下,陆璟昨晚做了什么。”她现在怀疑,陆璟染上风寒,不是意外。 她吩咐厨娘为陆璟准备鸡汤面,她自己则在外面等着。 很快,莺时便回了来。 只看她的表情,宋衔霜的心里便有了数,“怎么回事?” 莺时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道:“奴婢问了,昨晚……公子他泡了半个时辰的凉水。” 这些年小姐为了公子的身体付出了多少心血,她是最清楚的。 小姐百般呵护,将公子那破破烂烂的身体修补成如今这样,可公子就这般糟蹋。 而且…… “他是为了给昭和公主制造机会。”宋衔霜的声音很冷,“为此,用了苦肉计。” 陆璟,彻彻底底,义无反顾的背叛了她。 为了许昭昭。 “小姐,您别难过……”莺时都快哭了,她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心疼。 宋衔霜只觉得一颗心都麻木了,心里面空荡荡的。 就算她心里面对陆璟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可还是会被他的“背叛”刺痛。 “没事。”宋衔霜给了莺时一个放心的眼神,道:“这样……也好。” 她心里总是忍不住牵挂陆璟。 陆璟这些无情的行为,正好可以一点一点的斩断她心里最后的柔软和牵绊。 只是宋衔霜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她的孩子,宋家的孩子,怎么就长成了这个样子呢? 第36章 他不喜欢你 “夫人。”就在这时,下人的声音传来,“公子身子不适,在找您。” 事已至此,宋衔霜的心里完全没了最开始对陆璟的心疼,她迈步进屋。 砰! 碎裂的瓷片伴随着滚烫的汤汁,洒了一地,鸡汤的香味冲散了屋内汤药的苦味,些许汤汁沾惹到宋衔霜的裙摆上。 宋衔霜停下脚步,“怎么回事?” “这根本不是你做的。”陆璟道:“母亲,我要吃你做的。” 宋衔霜垂眸看着满地狼藉,语气严肃,“不想吃可以不吃,怎能随意打砸?” “你可知还有许多人别说鸡汤面,连面都吃不上?陆璟,粮食不能浪费。” 宋衔霜说得认真又严肃。 陆璟心里却很烦。 说说说,整天就抓着他说这些,那些人吃不上饭跟他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他害的! “母亲。”陆璟执拗道:“我只想吃你做的。” 宋衔霜从前没发现,可如今仔细一瞧,便知道她的话陆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始终只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她不想再惯着他。 “陆璟。”宋衔霜看着他道:“我是你的母亲,不是厨娘。” “你想吃就吃,不想吃……我也尊重你。” 说完,宋衔霜转身离开。 对于陆璟浪费粮食之事,宋衔霜没做什么惩罚,因为她知道,她说了不管用。 她前脚惩罚,陆老夫人立刻就能心肝肉儿地解除她给的惩罚。 二则……就是陆璟毕竟还在生病,他已经不喝药,若是再不吃东西,真的会扛不住。 她到底还是不忍心。 她只是失望,失望里还夹杂着些许自责,陆璟长成如今这样,她自然有责任。 陆璟看着宋衔霜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几分慌张,他连忙喊起人来,“母亲,母亲!” 宋衔霜没有理会他,直接离开。 …… 与此同时,燕王府。 昭和公主一早便到了燕王府,当然,她被管家拦在了府外。 “劳烦管家通禀,我来找燕王哥哥。”昭和公主在管家面前,语气有些骄矜。 这点面子自然是要给的,管家道:“请公主稍等。” “对了。” 管家刚刚转身,昭和公主似才想起来一般,漫不经心道:“今天宋小姐有事,不能过来,她请本公主代为转达此事。” 这…… 管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消息,心头顿时一惊,“宋夫人一向守时,莫不是今日出了什么事?” 想到小世子从前日就开始期待,管家心有不忍,在考虑要不要命人去陆家问问情况。 昭和公主似笑非笑道:“管家这是在问本公主吗?” 管家连声说不是。 然后借着进门去禀报昭和公主求见燕王的消息时,命人从侧门离开,去陆家看看情况。 免得小世子问起来无法交差。 管家吩咐完,瞧见坐在影壁处的小世子,眼神一软,快步去见了燕王。 小世子还没问,燕王倒是先拧眉,“出了何事?” 管家立刻道:“回殿下的话,属下已经派人去陆家查问情况,宋夫人一向守时,许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管家的人还没回来,莺时先到了。 听了莺时的话之后,管家虽然心疼小世子,但还是命人将莺时送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管家才想起还等在外面的昭和公主,连忙询问:“王爷,昭和公主还在外面,您可要见?” “不见。” 燕王的心情显然不怎么好,拒绝的声音听起来都带着烦躁。 管家转身离开。 燕王才看向一边的南风。 南风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看得有些莫名,直到他觉得王爷的眼神越来越冷,他的背后也越来越凉…… 南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道:“属下这就去查!” 说完,南风停顿了一瞬,然后很快离开。 一瞬足以,若是他猜错的话,足够王爷否定。 但没有。 显然他今天的反应有些迟钝。 南风心里这样想着,脚下的速度却是更快,与此同时,还在心里将“宋小姐”的身份往上提了一个档次。 南风调查陆家这点小事,简直都是委屈他了。 大材小用。 他速度极快,就将这件事的始末都查了个清清楚楚,禀报给燕王。 燕王气笑了。 陆家,好一个陆家。 “去将她带来!”燕王一声令下,就在南风应了声是,走到门边时。 燕王又道:“本王亲自去。” 他倒是要看看,宋衔霜在他面前,还要玩什么花样。 燕王刚到王府门口,便听一道清脆娇俏的声音响起,“燕王哥哥!” 燕王脚步一顿,顺着声音看去—— 昭和公主正满脸笑意,快步朝他走来,“燕王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见我。” 燕王被迫停下脚步,看向昭和公主,“有事?” “当然是为了安安的事啊。”昭和公主理所当然道:“燕王哥哥,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都忘了吗?这样可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爹爹哦~” 昭和公主的语气熟稔,让人听着只觉得他俩十分熟悉。 可燕王听着,心里只觉反感。 他们,真的,一点都不熟。 现在还来教他怎么做父亲? 不知所谓。 燕王的脸上全是疏离与淡漠,他斜睨了昭和公主一眼,道:“此事无需你教。” 昭和公主像是完全看不懂他的拒绝一样,上前便要直接抱他的手臂,“燕王哥哥,我是在给你建议也!” 燕王侧身一让,她的手抱了个空。 昭和公主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自然,“而且,我上次回去想了想,又调整了治疗计划。” “燕王哥哥,你就放心把安安交给我吧!我可喜欢安安了,看他就跟看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燕王道:“是吗?” “可他不喜欢你。” 不只是安安,他也不喜欢。 第37章 宋衔霜也配? 燕王的话说的直接又无情。 就算是昭和公主,也是脸色白的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裴安不喜欢她,难道以为她很喜欢裴安吗? 要不是为了裴烬,她都不会多看裴安一眼! 昭和公主心里气归气,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还很勉强的扬起笑,道:“没事,来日方长嘛,总有一天安安会发现我的好。” “燕王哥哥,当务之急还是安安的身体……” 马车滚动的声音传来,燕王看去,昭和公主也被迫停下话语,朝马车看去。 只一眼,她就变了脸色。 是宋衔霜的马车。 该死,这女人怎么来了? 宋衔霜被莺时扶着下了马车,虽然王府门前这一幕在她的意料之外,但她还是行礼,“王爷,公主。” 随后看向管家,道:“抱歉,我今日有事,来迟了。” 她来的巧,刚好听到了昭和公主的话。 但经过永王妃的事,她觉得如果燕王决定要让昭和公主也治疗安安的话,所有的药物或别的治疗方法,都必须让她先看过。 否则她不放心。 “无妨无妨。”管家见没人说话,立刻笑道:“宋夫人,您能来,小世子定十分开心。” 宋衔霜闻言,也抿了抿唇。 眼看着她就要跟在管家身后进府,昭和公主的声音响起,“宋小姐,你怎么来了?” 宋衔霜连亲儿子陆璟都不在意了吗? 可她从前打听到的消息,分明宋衔霜极其在意唯一的儿子,几乎将他视做生命。 宋衔霜道:“公主,今日是我与小世子约好的日子,我自然不能失约。” “可本公主听说璟儿染了风寒发了热。”昭和公主义正辞严道:“宋小姐,安安身份高贵,可璟儿也是你的亲儿子。” “尤其是璟儿身体不适,你怎能不陪在他身边?” 昭和公主的话就是在指责宋衔霜为了攀附富贵,不顾亲子。若是燕王信了这样的话,自然不会再放任安安与宋衔霜亲近。 “这还多亏了公主。”宋衔霜紧盯着昭和公主的眼睛道。 昭和公主心头一跳,眼神闪烁,整个人都有点心虚。 宋衔霜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王府内跑了出来,直奔宋衔霜,一把抱住了她。 “霜霜姨!” 安安的声音清脆,带着浓浓的依恋,“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看安安了。” 宋衔霜的心霎时软了,她蹲下身拥住安安,“不会,霜霜姨忙完就马上来了。” 昭和公主看到这一幕,眼里闪过一抹暗芒,正欲开口当着安安的面指责宋衔霜。 忽然觉得背后一凉,有冰冷的警告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仿佛扼住了她命运的咽喉。 压迫感十足! 昭和公主一时整个人僵住,等她再回过神时,安安已经牵着宋衔霜的手进了燕王府的大门。 而她进不去。 眼看着燕王也要转身入府,昭和公主忍不住再次出声,“燕王哥哥,我真的是想救安安……” 燕王没停留,燕王府的大门在她面前被关上。 昭和公主看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眼里全是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将她拒之门外,却让宋衔霜进门? 宋衔霜也配? 但昭和公主再不甘心,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心中念头微闪,转身往外走去。 宋衔霜……给她等着! 宋衔霜自然不知道昭和公主心里的想法,就算知道也不在意。 她此刻从莺时的手里取过锦盒,递给安安,“安安,打开看看。” 安安眼里的惊喜快藏不住,但还是有些不敢接,反而小心询问:“霜霜姨,是……送我的吗?” “是的。”宋衔霜看着他,眼神肯定,“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安安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他拆开锦盒,只见里面赫然放着一套笔墨纸砚。 安安很敏锐,他发现紫毫笔的笔杆上还篆刻着一个小小的字,他拿起一看,赫然是一个“安”字。 霜霜姨果然没骗他。 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谢谢霜霜姨。”安安将锦盒和笔放在胸前,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什么稀世的珍宝,“我超级超级超级无敌喜欢。” “也超级超级超级超级无敌喜欢霜霜姨。” “我一定会好好爱惜这份礼物的。” 安安说完,又似想到什么,伸手捉住宋衔霜的衣角,眼巴巴的看着她,“霜霜姨以后,还来陪我吗?” 他果然是没安全感极了。 虽然宋衔霜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成为安安一部分安全感的来源,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声音温和的握住安安的手,“当然会来,这是我们说好的呀。” “就算有别的事耽误,我也一定会向安安说明的。” “很抱歉今天让安安久等,安安会原谅我吗?” 安安摇头,“我没有怪霜霜姨。” 宋衔霜猜到了。 “明日便是国子监开学的日子,安安要去国子监念书吗?”宋衔霜问完,安安的眼神越过她,落在燕王身上,眼里带着询问。 他要去吗? 燕王没给出答案,而是询问安安,“你想去吗?” 国子监从夫子到学生,都是男子,接送又有王府的马车和仆从,所以不必担心有什么问题。 问题只在于,安安想不想去。 安安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将怀里的文房四宝抱的更紧了点。 他想去。 燕王道:“好。” 他从前虽没提交,但安安去不去,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皇宫内也有专门为皇家以及宗室子弟开设的上书房,考虑到那是在皇宫,情况更为复杂,燕王没让安安去。 在国子监,但凡是长了脑子的,都不敢得罪安安太过。 安安笑了。 他的手从宋衔霜的衣袖滑到手掌,“霜霜姨,那明天……你会送陆璟上学吗?我是不是可以看见你?” 燕王:“……” 他听到安安的话,险些被气笑。 感情这小子想去国子监念书,就只是为了多看宋衔霜一眼? 但看着安安那满是期待的眼神,燕王又将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沉默站在一边。 宋衔霜想了想,说:“我明天不一定会送陆璟上学,但我可以去国子监门口看看安安。” “好不好?” 她主要是觉得,陆璟未必想要她送。 宋衔霜与安安聊了一阵,哄着他午睡之后,才看向燕王,道:“王爷,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燕王扬眉。 却还是跟在宋衔霜身后,朝着院子外走去。 刚停下脚步,就听宋衔霜道:“王爷,昭和公主的治疗方法不能随意使用。” 第38章 宋衔霜欲擒故纵? 燕王没有表露出内心的想法,只是眉梢轻扬,“宋小姐此言何意?” 有永王妃的事在先,此刻宋衔霜说得倒也直接。 “昭和公主的治疗方法可能太过激进,我担心反而会伤到安安。”虽然有永王妃的例子在前,但事关永王妃的病情与身体状况,宋衔霜自然不会与燕王提及。 因而说这样的话就有点底气不足。 一个不好,很容易被误会。 可为了安安的身体,宋衔霜还是说了。 燕王眼里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见他不语,宋衔霜又道:“若是王爷要用的话,可不可以让我先看看……” “你不想治安安了?”燕王打断宋衔霜的话,态度有些咄咄逼人。 “啊?”宋衔霜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迅速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那本王为何要用别人。”燕王说得理所当然。 燕王的态度虽然不客气,但宋衔霜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自信道:“多谢王爷信任,王爷,我一定会治好安安,不会让您失望的!” 燕王未置可否,直接离开。 宋衔霜下午陪了安安,正在准备离开的时候,王府的下人进来禀报,“宋小姐,长信侯来了,说是来接您回府。” 陆翊珩,他来做什么? 宋衔霜有些不解。 安安将她送到王府外。 宋衔霜以为陆翊珩定是要指责她,毕竟昭和公主和陆璟都可能告状。 可是没有。 陆翊珩脸上是温和的笑,对宋衔霜道:“夫人,我下值归家,正好来接你。” 宋衔霜都有瞬间的恍惚,恍惚以为回到了六年前,她还不曾嫁给陆翊珩时,那时他总这样笑。 但也只是一瞬。 “多谢侯爷,但不必。”宋衔霜道:“我有马车。” 陆翊珩的笑容僵了瞬,眼里闪过一抹暗光,上前一把捉住宋衔霜的手,眼神强硬,语气愈发温和,“夫人是还在同我生气吗?” “夫人,莫生气了可好?有什么事我们悄悄回家说。” 他拽着宋衔霜便要上马车。 陆翊珩……很不对劲。 宋衔霜犹豫了一瞬,还是跟安安说了再见,顺从地跟着陆翊珩上了马车。 马车门刚被关上,陆翊珩脸上温和的笑立刻收敛,“璟儿身子不适,你应该陪他。” 竟然不是指责? 宋衔霜看了看此刻陆翊珩眼里强忍的怒气,又想了想他刚才在马车外的姿态,脑中有什么一闪而逝。 但不够确切。 宋衔霜道:“方才侯爷应当与燕王殿下说。” 从前教养的事不让她插手,出了事第一个这指责她,陆家的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脸大。 陆翊珩:“……” 他面色微变,到底没再说话。 王府门前。 安安和燕王自然看不见马车里的冰冷与争执,此刻一大一小站在王府门口,看着马车离开,表情都有些复杂。 “走吧。” 燕王收回视线,眼神落在安安身上。 “父王,我想……”安安刚开口,燕王就直接打断他,“不,你不想。” …… 宋衔霜和陆翊珩刚回到侯府,就看到了守在大门处的思月,瞧见陆翊珩,她立刻上前,跪在地上道:“侯爷,求您去看看我家公主吧。” 陆翊珩见状,一点都没有犹豫,迈步就朝着揽月轩的方向而去。 “侯爷。” 宋衔霜喊了一声,想提醒陆翊珩,陆璟身子不适。 但陆翊珩听到了她的声音却连脚步都没停一下,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宋衔霜脚步一转,去了陆璟的院子。 人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心疼”的声音,“哎哟,我可怜的璟儿,怎么难受成这样了?” “宋衔霜呢?她怎么没陪在你身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当娘的……” “没事没事,姑姑疼咱们璟儿。” 宋衔霜眼里闪过一抹讥诮,迈步进了门。 “宋衔霜,你还知道回来!”陆时宁原本就坐的离陆璟有些距离,这会儿立刻起身出言指责,“璟儿可是我们陆家的孩子,你看看你像一个母亲的样子吗?” “你再这样,信不信我让哥哥休了你?!” 宋衔霜一时无语。 陆时宁真不愧是陆老夫人的亲生女儿,就连威胁的话都一模一样,没有新意。 宋衔霜抬眸,瞧了陆时宁一眼,“陆翊珩此刻在揽月轩,你现在就可以去说。” 陆时宁一噎。 她就是仗着宋衔霜在意陆翊珩,才故意用这样的话“威胁”,迫使宋衔霜妥协,哪里会真的去说? 不过……哥哥在揽月轩? 陆时宁有点不满,哥哥不知道璟儿病了吗?还是说……哥哥不在意璟儿了? 想到这,陆时宁脚步一转,直接起身朝外走去。 连宋衔霜都没再理会。 宋衔霜看着陆时宁的背影,眼眸微微眯起。 陆时宁……奇奇怪怪的。 “母亲还来看我做什么?”陆璟哼了一声,气鼓鼓道:“母亲还是去看燕王府的小世子吧!” 宋衔霜真的觉得有点累。 明明说不想要她这个母亲的是陆璟,此刻却还要故意说这些话。 在陆家人眼里,她就该被他们随意糟践,但都不离不弃吗? 她做不到。 她没理会陆璟阴阳怪气的话语,直接问:“中午的药喝了吗?” 陆璟顿了片刻,才说:“喝了。” 宋衔霜点了下头,“晚上也记得喝药。” “喝药喝药,你就只知道让我喝药!你根本不知道那药都有多苦!” 宋衔霜抿唇。 她知道的。 且不提那都是她亲手开的药方,她对味道清清楚楚。而且从前陆璟的药,她都尝过。 但她没有解释,反正说了陆璟也不信。 她只道:“你身子较弱,一定要喝药,风寒才会好。” “你烦死人了!”陆璟本来是在等松香水哄他,但宋衔霜不仅没哄,还说这些让人烦心的话…… 宋衔霜也上道,“那我不烦你了,你好好休息,记得喝药。” 说完,宋衔霜便直接离开。 倒是陆璟,看着宋衔霜的背影整个人傻眼了。 就,就这么走了? 从前无论他发多大的脾气,母亲永远不会离开他的! 但陆璟的骄傲也让他做不出喊宋衔霜留下的事。 宋衔霜更清楚,陆璟不会在意太久,只要昭和公主一出现,陆璟就会立刻忘记她。 陆时宁去找陆翊珩。 无论昭和公主怎么想,都定会过来一趟。 她再留着,那就碍眼了。 正如宋衔霜所料,她刚离开没多久,陆翊珩与昭和公主便到了陆璟的院子。 宋衔霜也因此得了自在,她早早便吩咐莺时落了正院的锁,安心休息。 翌日,国子监新生入书院第一天。 陆璟对能去国子监很期待,这对他来说意味着脱离宋衔霜的掌控,不必再跟着陈夫子念书。 所以就算他身子不适,还是闹着要去国子监。 当然,这件事没告知宋衔霜。 昭和公主与陆翊珩亲自送陆璟,三人在上马车时,宋衔霜与莺时也到了侯府门前。 “夫人……” 看见她,马车边的下人都愣了一下,觉得有些尴尬。 下一秒,陆璟撩起车帘,表情有些急切的看着宋衔霜,“母亲,爹爹送我去国子监就好,你就不用送我了!” 他很担心。 担心宋衔霜非要送他! 陆璟的旁边此刻再露出一张脸,正是昭和公主,她秀眉微蹙,“既然宋小姐都来了,那还是宋小姐去送吧。” 昭和公主这样说着,却稳稳坐在马车上没动。 声音里似带着些失落。 “不必!”陆翊珩与陆璟异口同声道。 陆翊珩道:“此事早就说好了,怎好轻易更改?” 他看向宋衔霜,眼里带着不赞同,“以后还有的是机会送,你何必非跟公主抢今日?” 宋衔霜都想笑。 她从头至尾都还没说一个字,就已经被冠上了罪名。 “我不是来送陆璟的。”宋衔霜清冷的声音打断陆翊珩喋喋不休的说教。 此言一出,场面有瞬间的安静。 陆璟几人都愣了一下。 看着显然是特意装扮过的宋衔霜,陆璟问:“母亲是要出门?”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母亲是要去送燕王府的小世子吧? 这个念头闪过,陆璟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心情也不再愉快。 他现在忽然觉得,让母亲送他也挺好的。 可公主姐姐就坐在马车里,陆璟自然不能当面说什么。 宋衔霜也没给他机会,只随意点了点头道:“时辰不早了,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快去吧。” 宋衔霜十分贴心,陆璟心里却别扭极了。 他顿时垮了脸,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不喜,希望宋衔霜能看出他的不愉快,不做让他不高兴的事。 但没有。 宋衔霜没有理会他,反而从容的扶着莺时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朝着国子监去。 身边坐着爹爹和公主姐姐,但陆璟的心情却变了,他时不时的撩起车帘往后看。 想看看宋衔霜的马车是不是在后面。 如果真的是在后面,那就说明母亲也是去国子监…… 昭和公主看到这一幕,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她说宋衔霜怎么会那么回答,原来玩的欲擒故纵这一招。 宋衔霜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让陆翊珩和陆璟回心转意吧?那她想的也未免太简单了些。 “璟儿是在想宋小姐的事吗?”昭和公主出声询问。 陆璟没有犹豫,回答道:“是啊,公主姐姐,母亲最近变得好奇怪。” 爹爹说过,公主姐姐大大咧咧,性格像个男孩子,才不像母亲那样小气。 所以他跟公主姐姐没什么不好说的。 他道:“公主姐姐,母亲最近特别在意燕王府的那个小世子。” 都已经到了为了那个小世子忽略他的地步。 “可是你才是宋姐姐的亲生孩子呀。”昭和公主笑着说:“你们血脉相连,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羁绊。” “璟儿,你就放心吧,公主姐姐敢肯定,在宋小姐的心里,你才是最最最重要的。” 陆璟听到这话,一颗心立时安稳许多。 但他想了想,还是问:“那母亲近来的特别……” “笨。”昭和公主轻轻点了点陆璟的额头,“我也是女孩子,女孩子想什么我心里最明白了。” “宋小姐如今这样,只是希望你和阿珩能多关注她一点。” “不过这样的行为有点偏激,我不是很赞成。但毕竟是女孩子嘛,难免任性一点,你们可要包容哦。” 最后这句话是对陆璟和陆翊珩说的。 陆璟一听,信了。 陆翊珩也觉得很有道理。 实在是从前宋衔霜太在意他们了,他们都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更从来没觉得宋衔霜会变。 陆翊珩听了昭和公主的话,心里也更加确定,从前宋衔霜说的和离什么的,都不过是欲擒故纵吸引他注意力的手段。 而且现在来看,还颇有成效。 璟儿这会儿不就开始关注她了吗? 而且宋衔霜还为了这点小事,求到了燕王跟前吧?否则他这几日何须对宋衔霜好? 宋衔霜……当真是心机深沉,不择手段。 陆翊珩冷笑一声,道:“宋衔霜就爱玩弄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陆璟道:“就是,母亲怎么就不能跟公主姐姐这样,有话直说呢。” “我看那小世子还挺喜欢母亲的,要是知道母亲只是利用他,会多伤心啊。” 昭和公主立刻道:“璟儿,你真是太善良了。” 陆璟轻轻叹息一声,“母亲还是太任性了。” 经过昭和公主的点拨,陆璟自觉想明白了宋衔霜的所作所为,再看到宋衔霜的马车停在国子监门口,且朝着安安的方向走去时,他心里也没有了别的想法。 甚至还递给安安一个同情的眼神。 说到底,身份再尊贵,也只是他的替代品而已。 不过就算母亲用这样的手段,他也不会服软。否则以后母亲闹起来岂不是没完没了? 他只等着母妃服软便是。 这些时日,就便宜燕王府的小世子了吧。 陆璟瞧见安安和宋衔霜的眼神看过来,他对着昭和公主道:“公主姐姐,你蹲下。” 昭和公主蹲下,陆璟“吧唧”一下,亲在了昭和公主脸上。 他希望母亲最好赶紧认清楚事实。 服软,他是绝对不可能服软的,若是母亲尽早悔悟,他还是愿意叫她一声母亲。 第39章 绝对的偏爱 宋衔霜看见了。 陆璟笑得灿烂,在昭和公主脸颊重重亲了一下,还往她和安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太了解陆璟了,所以清楚地看到了陆璟眼里的挑衅与得意。 宋衔霜心里……没什么波澜。 甚至还觉得有些乏味和无趣。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蹲在安安身前为他整理了下衣裳,“时间差不多了,安安快进去吧。” “霜霜姨。”安安正要转身离开,又有些犹豫地看着宋衔霜,眼里带着雀跃和期待,“我,我……” 宋衔霜温声道:“怎么了?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出来,我在听。” 安安红了脸,又期待又扭捏,凑到宋衔霜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我,我可以亲亲你吗?” “当然。”宋衔霜笑,眼里带着鼓励,“可以。” 安安的眼睛一下亮了,凑近宋衔霜,吧唧一下亲在她的脸颊! 宋衔霜眉眼一弯,“进去吧。” 安安抿唇甜甜笑着,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国子监大门。 宋衔霜目送安安的身影,就听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燕王哥哥!你来送安安呀。” 是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笑容甜甜地仰头看着燕王。 随后又看向宋衔霜,嗔道:“宋小姐,难怪璟儿跟我说你没空送他,请我来送,原来……” 昭和公主意有所指,语气里带着不赞同。 开口便是污蔑,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宋衔霜抬眸看去,就看到了站在昭和公主身边的陆翊珩,他的白月光当着他的面污蔑造谣,也不多么清白嘛。 可她对上的,却是陆翊珩沉沉盯着她的眼神。 宋衔霜愣了一下,迅速明白过来。 偏爱无需理由。 看来在陆翊珩心里,无论昭和公主做什么,他都不会介意。 宋衔霜已经对陆翊珩死心,但心里还是因这样的认知而有些些难过。 燕王淡漠的眼神从昭和公主身上扫过,道:“辛苦宋小姐了。”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僵住,没想到燕王会说这样的话,眼神微微发沉。 她又道:“不过下次还是宋小姐自己来送吧,刚刚都有人将我认成璟儿的母亲了。” 昭和公主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一脸无奈地笑。 “挺好的。”宋衔霜看着昭和公主道:“陆璟也一直希望公主能是他的母亲。” 昭和公主下意识看向燕王,连连摆手,“宋小姐,你不要误会,我可没有这样的意思!” “公主不必紧张。”宋衔霜神态平静,“我没有误会,这件事……” “夫人。”陆翊珩打断宋衔霜的话,“你是昨晚没休息好,累到了吧?” “在王爷面前,怎好说这些有的没的?”陆翊珩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带着警告,在警告她安分些,“你如此胡言乱语,岂非坏了公主清名?” “是公主先说的。”宋衔霜道。 若是从前,她不会辩驳,懒得争执,但现在她不会,她凭什么不能说? “好啦好啦。”昭和公主道:“你们夫妻之间可别因为我吵架,不然倒是我的过错了。” “宋小姐,我这个人就是大大咧咧的,有什么说什么,你不要多想呀。” “公主不必解释。”宋衔霜道:“我都明白。” 明白昭和公主说那些话就是故意的! 不仅要故意刺痛她,还要在众人面前做出无辜的样子,完全是将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昭和公主见宋衔霜心态平和,反而眼神微沉。 居然不生气? 昭和公主还想说话,宋衔霜已经转身朝着她的马车走去,燕王也随之转身上马,两人直接分别离开。 “阿珩,宋小姐她……” 昭和公主说话时下意识看向陆翊珩,却见陆翊珩正盯着宋衔霜的马车。 她心下微沉,微微拔高了声音,“阿珩!” 陆翊珩这才回过神来,“公主,怎么了?” 昭和公主眼前轻闪,道:“阿珩,我感觉宋小姐和燕王哥哥的关系不错哎。” “燕王哥哥就只有安安一个孩子,安安这么喜欢宋小姐……那燕王哥哥也一定会爱屋及乌的吧。” 陆翊珩薄唇抿起,脸色十分难看。 他想到燕王前些时日发布的命令…… 但他还是道:“昭昭,我知你心直口快,并没有恶意,但宋衔霜是长信侯夫人,这样的话不可乱说。” 昭和公主笑得灿烂,“知道啦知道啦,只要阿珩你不生气就好。” 昭和公主话音落下,陆翊珩的面色更难看了点。 …… 宋衔霜没回长信侯府,而是去了百草堂。 今天是百草堂每月一次的义诊日,许多往日里瞧不起病的穷苦百姓都会选在今日来。 百草堂会很忙。 不过对这样的场面,宋衔霜早已经习惯。 她熟门熟路的进了休息室,戴上她的面纱,开始坐诊。谢忘忧也是在坐诊的,所以没空来打招呼。 这一忙,就是一个上午。 “是济苍小神医!” 就在宋衔霜为其中一个病人诊脉时,病人忽然出声,“你是济苍小神医吧!” “六年前你还治过我的,我记得你,记得你手腕上这颗痣!” “济苍小神医,你还记得我吗?” 此人很激动,声音也不低,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眼看着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宋衔霜不想耽误时间,便没有过多解释,只道:“先看诊吧。” 她哪记得? 她虽然记性好,但看过的病患成千上万,若非疑难杂症,或者特殊原因,她自然不记得。 虽然宋衔霜没承认,但在百草堂的事还是很快传了出去,原本京中就有传言说济苍小神医回来了。 如今更是传的有鼻子有眼。 对此宋衔霜全然不知,她接连忙了几天,便到了昭和公主的大归宴。 在此期间,因为安安在国子监,所以宋衔霜应允的陪伴变成了接送他。 大归宴当日。 陆翊珩一早便让下人送来消息,让她好生装扮,随他们一道入宫。 宋衔霜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有瞬间的恍惚。 从前她只觉得陆翊珩心无旁骛,一心只有正事,所以对她的事从不记得。 她与他生儿育女,为他执掌中馈,侍奉公婆,他却连她的生辰都不记得。 如今看来,只是不在意。 昭和公主的事,他就百般上心。 宋衔霜换了衣裳,领着莺时到侯府大门口时,陆翊珩与昭和公主也刚到。 今日宫里派了四匹马驾驶的马车来接,马车更是富丽堂皇,给足了昭和公主尊贵和体面。 但宋衔霜看到昭和公主今日的装扮时,整个人却一下愣住。 今日是为了庆贺昭和公主大归楚国,也是燕王的庆功宴,于整个楚国而言,都是大喜事。 身为今日主角之一的昭和公主就算不穿红戴绿,至少也该打扮得喜庆些。 可昭和公主一身白衣,长发只简单地堆了堆,其余则是披散在身后。 头上也只别着素净的白玉簪。 她的身材较为单薄,此刻穿上这身素衣,整个人看起来倒是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 回到京城这些时日,昭和公主多数都这样穿,老实说,很美,也很适合她。 但不适合今天的场面。 不像去庆祝的,倒像去……奔丧。 陆老夫人自然也有入宫的资格,陆时宁则是已经回了夫家,从夫家那边出发。 “宋氏。” 看见宋衔霜来了,陆老夫人立刻出声,“你觉得公主今日装扮得如何?” 宋衔霜一听便明白了陆老夫人的用意。 想让她出头。 陆老夫人自然知道昭和公主今日的穿着不合适,但毕竟昭和公主从长信侯府出发,难免会有人殃及长信侯府。 陆老夫人不想得罪昭和公主,这才想让她出头。 若是从前,为了长信侯府的颜面,为了陆翊珩,她定然会委婉地提醒。 但现在…… 面对三人的眼神,宋衔霜淡漠地垂眸,“公主的穿着岂是我能评判的?” 陆老夫人眼神微沉,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多了不满。 这些时日她忙着宁宁的事,没空收拾宋衔霜,听说宋衔霜整日的出府,想来是心都野了。 如今竟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了。 只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陆老夫人见眼神不管用,也不能说得太直白。 最后深吸一口气,看向昭和公主,“公主,您是今日盛宴的主角,您看要不还是换身衣裳吧。” “伯母。”昭和公主微沉了脸,“我已经试穿过了,宫里送来的衣裳都不适合我。” 不等陆老夫人再开口,昭和公主道:“我是今日的主角,自然不好迟到,走吧。” 说完,昭和公主率先朝宫里来的马车走去。 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站在原地的陆翊珩,伸手拉住他的手,“走啦,阿珩。” 陆翊珩也还算没糊涂到底,道:“公主,这不合适。” 在长信侯府也就算了,他与昭和公主是好友,但若是宋衔霜也在,他还与公主共乘马车…… 他都不敢想到时会传得多难听。 “你是怕宋小姐生气吗?我们只是兄弟啦,说点兄弟之间的事……” “公主多虑了,我不会生气。”宋衔霜才不在意。 她不介意被京城的人笑话,成为笑柄。这样的舆论在她和离的时候反而会成为助力。 笑就笑,又不会怎么样。 陆家人这么多年的冷待和欺负她都受了,外人的几句嘲笑算什么? 陆翊珩却沉了脸。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宋衔霜,她不生气? 但陆翊珩清楚看到宋衔霜面上的淡漠,她已经转身朝着侯府的马车走去。 ……真的不在意? 陆翊珩心情有些复杂,一时间很难形容。 宋衔霜稳稳坐上马车。 陆翊珩最后还是没上昭和公主的马车,而是选择骑马,对此,宋衔霜稍微有些失望。 都说色令智昏,看来陆翊珩在外还不够昏。 今日的宫门口十分热闹。 长信侯府不算什么豪门,但今日长信侯府的马车抵达时,还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当然,这些人都是来看昭和公主的。 万众瞩目之下。 华贵的马车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阿珩,你过来扶我一把呀!”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陆翊珩还没动,昭和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手没力气。” 陆翊珩上前,对这马车的方向伸出手,“公主。” 昭和公主这才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当她一袭白衣扶着陆翊珩的手臂款款走下马车时,周围的人都有些傻眼。 昭和公主唇角微微上扬,旁若无人地扶着陆翊珩的手臂朝着皇宫走去。 宋衔霜清楚地感受到了周围人看着她的眼里多了怜悯。 “霜霜!” 清朗的女声响起,宋衔霜循声看去,李明棠正挺着孕肚朝她走来。 李明棠的眼神从看笑话的人身上扫过,被她看到的人纷纷收回视线。 宋衔霜急忙朝李明棠的方向走了几步,“棠棠,你怀着身子,怎么也来了?” 李明棠马上就要生了,大可不必出门参加这样的宴席。 李明棠握住宋衔霜的手,温暖的手掌将温度传递给她,“我来陪你啊。” 长信侯府的事在京城不是新鲜事。 那日在李家陆翊珩光明正大地去接昭和公主,却对宋衔霜视而不见的事李明棠可没忘记。 宋衔霜心里感动,有些心疼道:“你身子重,宴席上人这么多……你可千万要注意。” 李明棠点头,“知道啦知道啦。” “倒是你,这些人的眼光你不必在意。”李明棠拍了拍宋衔霜的手,出言宽慰。 “无妨。”宋衔霜说:“你忘了我的打算了?” 她都要和离了,还在意这些眼光做什么? 李明棠瞧宋衔霜并不是强颜欢笑,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人朝宫内走去。 李明棠在宋衔霜耳边低声说:“阿姐说,她这几日都按时喝你开的药,果真觉得身子清爽了许多。” 宋衔霜道:“明日我们去瞧你,再去给王妃把个脉,看看是否要调整方子。” “好。” 李明棠点头。 说完正事,她一抬眸就看到扶着陆翊珩手臂的白色身影,她眼里闪过一抹嫌恶。 “大喜的日子,穿成这样……也不嫌晦气!” 第40章 昭和公主的目的 宋衔霜都没想到,李明棠的跳跃性这么强,莫名其妙的就跳到了昭和公主身上。 但李明棠这话显然是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 宋衔霜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众人入宫的时间尚算早的,距离宴席开始还有一些时间。 宋衔霜和李明棠抵达时,许多人的眼神都落在了宋衔霜身上。 宋衔霜没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不知先进来的昭和公主又做了什么,使得这么多人用同情的眼神看她。 “长信侯夫人。”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宋衔霜抬眸看去,很快便认出眼前人的身份,昭和公主的生母,如今的忠义伯夫人。 忠义伯夫人眉眼带笑,看起来与她亲近极了。 “公主得你相邀,住在长信侯府,这些时日实在是辛苦夫人了。” 忠义伯夫人声音不低,显而易见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宋衔霜的面色微微沉了几分。 忠义伯夫人爱女之心,她能理解。 想要为昭和公主挽回些许名声,她也能理解。 但忠义伯夫人管不住昭和公主,却还要将屎盆子往她头上扣…… 她就不是很开心了。 “伯夫人客气。”不过宋衔霜也没拆穿,大家都有眼睛,昭和公主与谁更亲近不言而喻,“公主能来侯府,是侯府的荣幸。” 忠义伯夫人既然想粉饰太平,拉她做戏,她不介意将这个受尽委屈却还要委屈求全的长信侯夫人演绎到底。 况且今日是宫中为昭和公主设宴,要给昭和公主脸面,她若是在这样的场面说话打昭和公主的脸,那被打的不只是昭和公主,还有皇室。 所以她必须配合。 然后……她等着昭和公主自己犯错便是。 忠义伯夫人闻言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长信侯夫人就跟昭昭说的一样,软柿子,好拿捏得很。 宴席很快开始。 身为今日主角的昭和公主自然是要坐在前面的,以彰显帝后宠爱。 但无论是刚到的帝后,还是早一步到了的王爷王妃们,在看到昭和公主的穿着时,都下意识的拧了拧眉。 皇帝脸上原本开怀的笑都收敛了三分。 大家都是体面人,就算心里有些不悦,也没有人表现出来。但今日是昭和公主的大归宴,皇帝的发言里却只是略提了提。 转而将重点放在了其他事上。 昭和公主成了背景板。 自然有聪明人看穿,只是没人说破。 皇帝很快宣布宴会开始,让大家不必拘谨。 就在这时,昭和公主站起了身,她双手举着酒杯,走到燕王面前,“燕王哥哥,这杯我敬你。” “若非燕王哥哥收复燕北十七城,昭和也不能归来。燕王哥哥,你为了昭和做的,昭和都记在心里。” “我干了,你随意。” 昭和公主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完全没给燕王反应的机会。 不只燕王,全场都有些寂静。 燕王面无表情,冷淡抬眸,“昭和公主误会了,本王不只是为了你。” “本王出征,是为朝廷,为百姓。” 他敬重和亲的公主,若非六年前事出突然,他当时遭遇了意外,他不会容许此事发生。 但从燕北回京这一路,昭和公主用实际行动,让他的敬重所剩无几。 他甚至都怀疑。 昭和公主的自请和亲……是否另有目的。 燕王并没有举杯的意思,昭和公主站在原地则显出几分尴尬。 “昭和。” 就在这时,上首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他就是这样,你莫理他。” 说话之人,正是燕王的生母,荣贵妃。 昭和公主有了台阶,表情和缓了许多,也顺着荣贵妃的话道:“还是贵妃娘娘了解燕王哥哥。” 昭和公主话音落下,忠义伯立刻出声附和,“是是是,燕王殿下心怀百姓,一心为民,实在令人钦佩。” 紧接着又是一阵奉承。 有人夸了燕王,自然也有人夸永王和安王,更不缺少夸皇帝的。 宋衔霜安静坐在陆翊珩身边,清楚看到他的眼神始终追随昭和公主。 彻底死心之后,宋衔霜不仅不难过,还有一种看热闹的快乐。 陆翊珩爱昭和公主,昭和公主喜欢燕王。 他爱她,她爱他。 大家都爱而不得,宋衔霜觉得她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可怜的。 帝后稍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之后便退场,以免他们在时,朝臣及家眷们不自在。 帝后一走,整个大殿都成了昭和公主的主场。 她本就是主角之一,另一位主角燕王性子冷淡,沉默寡言,昭和公主自然成了所有人的中心。 宋衔霜的眼神也落在她身上。 因而很快就发现一件事,昭和公主有些区别对待,她与男子说话时,总笑的格外灿烂,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娇俏。 还时不时手握成拳锤一下胸口什么的。 面对女子却不同,话不多,声音和表情都较为冷淡,且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男子身上。 宋衔霜从前只以为昭和不喜欢她。 现在看来……似乎是不喜欢每一个女孩子。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宋衔霜,你还有脸出现?”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两人身上。 宋衔霜抬眸看去—— 说话之人一身锦衣,玉冠高束,脸颊绯红,迷离的双眼里满是愤怒。 很显然,他喝多了。 忠义伯之子,昭和公主许昭昭的嫡亲弟弟,许茂。 他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怨恨和愤怒,“若不是你,若不你们宋家,我阿姐怎会要和亲?” 许茂越说越气,快步走到宋衔霜面前,伸手便要拽她,“你现在,立刻跪下向我阿姐道歉!” 事出突然,再加上这件事其余人不好评判,因此真就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许茂伸手朝宋衔霜拽去。 宋衔霜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近来的锻炼也是很有效果的,一个侧身便避开了许茂的手。 哗啦啦! 许茂用力过猛,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宋衔霜面前的桌上,身体砸在桌上的菜肴上。 已经冷掉的菜肴杯盏被他撞了一地,不仅是他,连最近的陆翊珩都被殃及。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一处。 宋衔霜道:“我没碰到他。” 自己摔的,可不要想将此事怪在她身上。 “宋小姐。”昭和公主快步过来,义愤填膺的看着宋衔霜,“我知道我弟弟刚刚说的话可能有点过分,无论如何都不该说什么跪下道歉之类的话。” “我弟弟心直口快,但没什么心眼,更没有坏心,你何必如此对他?” 宋衔霜从这样的话里听到了满满的恶意。 昭和公主字里行间透露的,就是许茂没有坏心,是她故意算计。 宋衔霜沉静抬眸看去,“敢问昭和公主,我可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不会解释,再解释只会陷入自证陷阱,被昭和公主牵着鼻子走。 昭和公主一愣,下意识看向陆翊珩。 宋衔霜的心沉了下去。 果不其然,陆翊珩看向她,眼里带着警告,言简意赅,“道歉。” 宋衔霜双手紧攥成拳,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陆翊珩就在她旁边,知道的清清楚楚,却还是无条件的偏袒昭和公主。 “道、歉!” 许茂已经被人扶了起来,下巴高傲的扬起,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快意,“跪下,跟我阿姐道歉!” 这些都是宋衔霜这个该死的贱人应该付出的代价! 要不是宋衔霜,他阿姐怎么会去和亲六年? 宋衔霜就该跪在他阿姐跟前,磕头求饶,求她原谅。 这些年要不是宋衔霜一直躲在陆家,他早就想方设法的报复她了! “阿弟。”昭和公主此刻才出声,轻轻拉了拉许茂的袖子,“此事还是算了吧,都过去了……” “阿姐!”许茂一脸的心疼,“你这些年在草原吃了多少苦?她却安安心心的嫁人生子,过养尊处优的日子,她配吗她?!” 昭和公主微垂下眼睑,脸上多了委屈。 宋衔霜冷笑,“许公子,和亲之事是陛下亲自下令,昭和公主自荐和亲,是为了两国和平。” “你此刻口口声声说昭和公主去草原受苦……你是对陛下的决断不满吗?” 这种事彼此心知肚明,大家私底下说说也就算了,在皇家的宫宴上大喇喇的说这样的话。 蠢死了! 许茂脸色巨变,立刻道:“你不要胡说,我绝无此意!” 许茂说话时,下意识的看向几位王爷的方向,他可不希望被误会。 “宋小姐。”昭和公主出声,“我知道你伶牙俐齿,但你何必曲解我阿弟的意思?他只是心疼我而已。” “宋小姐,你别怪我阿弟了,你要怪就怪我。” 正要被带走的许茂听到这话,心里怒火再次席卷而来,一把甩开扶他的宫人,恶狠狠的看着宋衔霜。 最后眼神一转,落在陆翊珩身上,“陆大哥,你就看着她这么欺负我阿姐?!” 这场面可以说很精彩了。 陆翊珩面色发黑,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带着警告,“夫人,适可而止。” “霜霜也没说什么吧!”李明棠终于忍不住出声,她挺着大肚子起身,“霜霜就说了那么一句,倒是你们一直在说。” “可真有意思。” 李明棠话音刚落,不等许茂和许昭昭出声,另一道温和的声音就响起,“带许公子去更衣。” 声音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话之人正是永王妃。 许茂有些不甘,但永王已经摆了摆手,他只得跟在宫人身后退了下去。 昭和公主倒也识趣的没再提这些事,刚刚许茂那些话也就此过去。 只是昭和公主离开之前,颇为无奈和委屈的看了陆翊珩一眼。 看起来倒像是昭和公主在委屈求全一般。 到底是谁在说昭和公主大大咧咧?分明全是小心机和小算计。 许茂这一闹,殿内的气氛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有人开始活跃。 不过还是有不少人议论的对象变成了宋衔霜。 就在这时,一位宫女走到宋衔霜身边,低声道:“侯夫人,祭酒夫人请您去御花园一叙。” 宋衔霜朝着李明棠的位置看去,人果然不见了。 不仅如此,殿内还有不少人都不在了。 比如陆翊珩,也比如昭和公主。 宋衔霜微微颔首,起身跟在宫女身后朝外走去。 秋日的御花园里仍旧开着许多花,景色宜人。宋衔霜跟在宫女身后,走了好长一段路都还没见人。 宋衔霜拧眉,停下脚步,“祭酒夫人在何处?” 宫女道:“就在前面不远处。” 不可能! 宋衔霜转身就往回走,李明棠怀着八个月的身孕,对这胎处处小心,若只是出来散心,绝不可能走这么远。 “侯夫人!”宫女当即就要伸手来拉宋衔霜,可宋衔霜却速度更快。 就在这时,一声“哎哟”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宋衔霜心头咯噔一声,本不想理会,却又觉得声音有点熟悉。 “救命,救命……” 微弱的呼救声在安静的御花园里格外刺耳。 而且,原本还想领着宋衔霜往御花园深处走的宫女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此处似乎只剩宋衔霜一人。 呼救声愈发微弱。 宋衔霜一咬牙,到底还是朝着传来呼救声的地方走去,就算可能被算计,但……万一呢? 万一当真有人遇险,她岂能坐视不理? 可等宋衔霜看到遇险的人时,万分庆幸她来了!因为跌倒的人是李明棠! 李明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跌倒在地,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快晕过去。 身下有蜿蜒血迹蔓开…… “棠棠!” 宋衔霜吓了一大跳,连忙跑过去,左右环视,大声呼救,“来人,来人!救命啊!” 今日入宫,她身上自然没带什么药材,如今更不敢轻易挪动李明棠。 好在她清朗的呼救声很有用。 很快就有一阵脚步声传来,宋衔霜回眸看去,“快来人,棠棠摔倒——” 宋衔霜的话还没说完,便听昭和公主愤怒的声音响起,“宋小姐,刚刚在大殿上王夫人还为你讲话了,况且王夫人还怀着身孕。” “你怎么可以推她?!” 第41章 剖腹产?宋衔霜不懂医术! 宋衔霜的心微沉,有人在算计她! 但李明棠已经昏迷,宋衔霜现在很担心她,根本无心与昭和公主争执。 她的眼神从昭和公主与陆翊珩身上扫过,没理会昭和公主砸来的罪名,道:“快去叫人!王夫人摔倒,要生产了!” 昭和公主身后是跟着人的,此刻被这样的场景吓了一跳,立刻转身去叫人。 不多时,所有人都被惊动。 禀报过皇后之后,宫人们立刻就近收拾了一间干净的偏殿。 李明棠原就怀孕八月,如今一摔,孩子马上便要出生。 只是她的情况很不妙。 宫内没有稳婆,但李明棠的情况不适合颠簸,只能从宫人里搜寻有经验的,再立刻去王家接准备好的稳婆。 李明棠被送入内殿,其余人等只能在外等着。 王祭酒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一脸惶恐的在门外走来走去。 内殿一点动静都没有! 宋衔霜倒是想跟进去,但被昭和公主拦住,此刻也只能焦急在外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内殿的门终于被打开,一个太医匆匆出来,面色难看,道:“王大人,夫人难产,又已经昏迷……” 王祭酒下意识的就想往内殿走,却被宫人拦住,“王大人,产房是污秽之地,您不能进。” 王祭酒看着太医,道:“救她,求求大人,救救内子!” 太医见状,也是轻叹一声,道:“王大人,我会尽力,只是王夫人这胎本就怀的艰难,如今情况实在……” 王祭酒的眼神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宋衔霜身上,快步朝她走了过去,“陆夫人,你与明棠素来关系好,她的身体一直都是你在照料。” “救救她!” 宋衔霜正要说话,昭和公主的声音响起,“王大人,你找错人了吧!” “王夫人会早产,就是宋小姐推的,况且她根本就不会什么医术。” 昭和公主道:“我有办法可以救你夫人!” 王祭酒对前面的话不信,但此刻实在无心辩驳,更被昭和公主信誓旦旦的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公主当真有办法救我夫人?” 昭和公主肯定点头,“自然。” 太医乃至于等在此处的永王妃和李家王家女眷都看了过来。 “准备烈酒,麻沸散,锋利的匕首,鱼线,鱼钩。”昭和公主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 宋衔霜听的眼皮直跳,再想到昭和公主的“丰功伟绩”,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昭和公主。”永王妃的声音响起,“敢问,你是要用什么法子救明棠?” 很显然,永王妃也想到那必能怀孕的药丸。 包怀,不包活。 昭和公主此人……有些邪异。 “很简单。”昭和公主道:“剖腹产。” 众人面面相觑,何为剖腹产? 但“剖腹”二字众人还是听的明白,王祭酒面色大变,骇然失声,“要剖腹?!” 昭和公主瞧了王祭酒一眼,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不赞同道:“王大人,王夫人性命危在旦夕,这个时候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莫不是你还嫌弃剖腹产之后她身上的疤痕?” 昭和公主的问题直接将大脑过载的王祭酒问懵了。 他哪里是嫌弃什么劳什子的疤痕?他担心的是发妻的安危。 剖腹之后……明棠还能活吗?! 众人都被昭和公主的话震的一时失声,以至都忘了反驳。 昭和公主直接进了内殿,“还不快去准备?!” 有宫人立刻去安排。 “不可!” 宋衔霜出声否认,“不能剖腹。” “宋小姐。”昭和公主停下脚步,双手环胸看着宋衔霜,“我不知道你和王夫人有什么矛盾,所以故意害她,但身为医者,王夫人……我救定了!” “王夫人已经昏迷,难产生不下来,剖腹产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昭和公主言之凿凿,信誓旦旦,虽然众人有些犹豫,但也有人信了几分。 尤其是从李二夫人处得知昭和公主是济苍小神医的。 “昭和公主。”宋衔霜再次出声,“前朝确有剖腹取子的事,但那是已到产期,产妇却忽然意外身亡。” “明棠还好好的,不能剖!” “想取出一个孩子要切开的口子何其大?且皮肉抵达胞宫皮肉共需切开七层,大量失血……明棠怎么办?” 孩子固然要紧,但对她来说,李明棠的性命更要紧。 宋衔霜条理清晰,王祭酒和永王妃等人立刻就信了八分。 宋衔霜继续道:“况且就算大量失血明棠撑住了,可后续呢?剧烈的疼痛,伤口发炎感染……” “宋衔霜!”昭和公主被反驳,恼羞成怒的打断她,“你懂医术吗?”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麻沸散,你没听到吗?” 宋衔霜听得想笑。 麻沸散是她师父早年研制出来的,多用于军中,能让受伤的将士们感受不到伤处的疼痛。 但缺点也很明显。 “麻沸散内有含有曼陀罗花,乌头等,但乌头过量会致人死亡,所以此物只流传于军中。” “若是剖腹,伤口的疼痛并非一时,而是持续而长久,但麻沸散决不可多用……” “够了!”昭和公主再次打断宋衔霜,她看向李家和王家众人,道:“大家都看见了,可不是我不想救人。” “宋衔霜,你行你上!” 第42章 原来是宋衔霜…… 宋衔霜一点儿也没被威胁到,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昭和公主能放弃“剖腹产”那是再好不过。 她迈步就朝内殿走去。 等李二夫人再反应过来想阻拦的时候,宋衔霜的身影已经消失。 她立刻出声开始为昭和公主说话,永王妃此刻倒是为宋衔霜说了话。 对于外面的争执宋衔霜没在意。 她的眼神落在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的李明棠身上。 李明棠的气息已经很微弱,内殿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宋衔霜快步走到床边为李明棠诊脉。 这一下,她拧紧了眉。 李明棠摔倒在外的时候她就诊了脉,此刻情况恶化了许多。 “有参片吗?”宋衔霜问。 立刻便有宫人回答,“有的,有的。”立刻有人奉上,“是五百年人参的参片。” 宋衔霜取了两片,先掰下一小块放在她嘴里尝了尝,然后才塞入李明棠嘴里。 她看向一边的太医,“敢问太医,可带了银针?” 那太医本就不擅长妇科,闻言愣了一下,对上宋衔霜认真的眼神,还是道:“带了。” “借一下。”宋衔霜直接说。 宋衔霜没注意到的是,就在她挑选银针的时候,昭和公主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内殿,站在一边看着她。 眼看着宋衔霜命人解开李明棠的衣裳,就要扎下去—— 那太医终于忍不住出声,“这可不能乱……” 他的话还没说完,宋衔霜手中的银针已经稳稳刺入了李明棠身上的穴位。 一根又一根。 不多时,李明棠已经被扎的跟刺猬一样。 太医以及一边的昭和公主面色都变了,一个是震惊,一个是不可置信。 宋衔霜……真的会? 但宋衔霜此刻压力颇大,一点儿都不觉得轻松。 她已经六年不曾施针,且不知是何缘故,她的右手腕使不上什么力气。 秋日凉爽,但她出了一身的汗。 她全身心的沉浸其中,眼里心里都只剩李明棠和她身上这些银针。 一炷香之后。 宋衔霜才按照顺序缓缓抽针。 “咳,咳咳……” 轻咳声从床上响起,无论是太医还是许昭昭,眼里都是不敢相信。 “明棠,别动。”宋衔霜很疲惫,声音温柔似水,“你摔倒了,现在要生产了,节省力气。” 昏迷中的李明棠无法配合出力生产,那清醒过来的李明棠自然可以。 李明棠恍惚的眼神逐渐清晰,看到坐在床边的宋衔霜,一颗心只觉安稳极了。 “好。”她极为虚弱的应了一声,缓缓伸手。 宋衔霜伸出左手握住李明棠的手,“明棠,我在,别害怕。” 没人看见,她藏在身后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 李明棠的身子素来算不得强健,就算有宋衔霜调养了半年,也不过跟正常人差不多。 初次生产,宫口自然不那么好开。 宋衔霜用银针唤醒李明棠的同时,又给她止了血,李明棠的脸逐渐有了血色。 “去外面传话,说王夫人醒了。”宋衔霜对宫女道。 宫女立刻照令行事。 李明棠已醒,接生自是稳婆的事,但宋衔霜始终没走,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永王妃和李大夫人很快进来,看到这一幕都眼神轻闪,明白了什么。 但无暇多说,母女俩的注意力都放在李明棠身上。 永王妃心疼的眼睛都红了,她握住李明棠另一只手,安慰道:“棠棠,姐姐在。” 李明棠抬眸对永王妃笑了笑,笑的有些费力,“别担心,我。” 李明棠身体虚弱,还要省着力气生产,产房内又不好有太多人,最后还是宋衔霜留下。 经过今日之事,永王妃心里对昭和公主和宋衔霜各自的能力已经有了判断。 至于昭和公主说的什么,宋衔霜推了明棠……更是无稽之谈。 永王妃瞧见站在殿内的昭和公主,“公主,请。” 该出去了,留在这也没用。 还想活活剖了她妹妹的腹…… 当初永王妃从宋衔霜口中得知昭和公主送她的好孕丸的真实功效时只觉得无语,此刻却是生气。 昭和公主如此行径,哪里像个大夫?! 昭和公主察觉到永王妃的冷淡,离开之前又瞧了一眼宋衔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宋衔霜…… 原来是宋衔霜啊…… 宋衔霜不知昭和公主的打量,也不在意,她此刻满心只有李明棠一人。 此刻已经暮色时分。 永王妃命人送来吃食,宋衔霜和李明棠都吃不下,但为了哄李明棠吃些东西,有力气生产,宋衔霜也陪着吃了一些。 上半夜李明棠情况还好,一刻钟左右疼一次。 到了下半夜,疼痛的频率增快,宋衔霜也生产过,她自然知道这是快生了。 她安抚李明棠,“王大人和永王妃,李大人李夫人都在外面。” 相比之下,李明棠比她幸福许多,但宋衔霜却不嫉妒,只是温声道:“明棠,有我在,别怕。” 次日,一早。 晨光熹微,李明棠终于宫开十指。 “夫人用力,看到孩子的头了!” “夫人,用力!马上就生了!” “……” 稳婆们在为李明棠加油打气。 李明棠几乎使出了全身力气,鬓间的发丝黏腻的沾在脸颊,她表情狰狞,宋衔霜被她握着的手攥的生疼。 “哇……” “生了生了!” “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 伴随着啼哭,孩子生了出来,稳婆们有条不紊,但很快,稳婆表情大变。 “不好,血崩了!” 稳婆的声音过大,外殿的人刚听闻喜讯,便又听到这令人崩溃的消息。 王祭酒身子一软,当场摔倒,直接就要往里面闯,再次被人拦住。 宋衔霜也察觉出不对,李明棠原本还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迅速变得灰败。 “银针!”她一声令下,立刻有人送上银针。 宋衔霜抬手去取银针,这才发现她的手还在不断颤抖,根本握不稳银针。 她用左手握住右手,仍旧没用。 她紧咬下唇,心里暗骂自己的不争气。 “去请会扎针的太医来,立刻!”宋衔霜道。 宫女不敢耽误,立刻去请。 但等宋衔霜说明是为李明棠扎针,太医立刻变了脸色,“这,不可!” “王夫人是女子,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男子女子,她的性命要紧!”宋衔霜道:“身为医者,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你眼前?” 太医面色变了,却还在犹豫。 看着宋衔霜那黑陈的好像要杀人的脸色,太医最终道:“此事需问问王祭酒……” 宋衔霜心里更憋着一股子气。 明棠性命攸关,却还要问王祭酒! 若不是她手腕使不上力气,她何须要请别人帮忙?眼看着太医非要询问,宋衔霜只能答应。 好在王祭酒没有二话,求太医以李明棠的性命为先。 宋衔霜和太医转身进了内殿。 外殿,昭和公主身边的思月低声嘟囔,“若是用公主殿下的法子,王夫人根本就不会血崩!” 第43章 救陆璟的人是她?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永王妃的眼神轻飘飘的落在主仆二人身上,昭和公主心里一突,“思月。” “公主何必训她?”李二夫人在这时出声,冰冷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我看就是有些人不懂装懂,为了逞强,不顾明棠的性命。” 见无人说话,李二夫人继续道:“我说你们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那可是宋家人!” 她提及“宋家”,语气里全是鄙夷。 昭和公主有些犹犹豫豫的出声,“这……的确听说宋小姐不会什么医术。” 永王妃拧眉。 王祭酒已经先反驳,“不可能!” “内子这几个月的身子都是陆夫人在调理。”这一点王祭酒很清楚。 思月再次低声嘟囔,“可谁说,那些调养的药物都是出自她手呢?” “这不,针灸都要请太医出手。” 李家和王家对于这样的话还是有些生疑,毕竟李明棠血崩了是真的。 昭和公主见状道:“具体的情况,问问阿珩不就知道了。” 还真有人将陆翊珩请了过来。 “阿珩。” 陆翊珩刚一进门,昭和公主就眉眼弯弯,笑着招呼。 这一幕让不少人都微微拧眉,但昭和公主全没发现,“阿珩,宋小姐会医术吗?” 陆翊珩拧眉,“不会。” “当真不会?”李大夫人此刻忍不住出声,“可听她言辞,对这些分明很了解……” “犬子先天不足,她看了不少医书。”陆翊珩提及宋衔霜时,声音冷淡,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不过他提及陆璟,倒是有人想到了六年前的事。 “从前便听说你家小公子先天不足,如今倒也平安健康,不知是哪位大夫调养?” 一个好大夫,可是能救命的。 自然有人忍不住好奇。 陆翊珩的眼神落在昭和公主身上,道:“是昭和公主。” 宋衔霜打开内殿的门时候,听到的就是陆翊珩这句话,前面说了什么她没听到,也不在意。 对于陆翊珩的选择,她早已习惯。 她看都没看陆翊珩一眼,眼神落在李家众人和王祭酒身上,道:“血止住了,明棠性命无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 随后,宋衔霜身后的稳婆又抱出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孩子,小婴儿被裹在襁褓里。 “孩子虽是早产,但胜在孕期养的不错,接下来只需好生照料便可。” 听到她的话,王祭酒感激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此刻刚刚昭和公主说的什么话,他全都忘在了脑后,脑子里只有“母子平安”四个字。 王祭酒只看了孩子一眼,便追着宋衔霜问:“陆夫人,明棠情况如何?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明棠还昏迷着,你可以进去看看。” 王祭酒二话不说,迈步进了内殿。 永王妃伸手接过稳婆怀里的孩子,眉眼温软,“霜霜,辛苦你了。” 王家李家众人纷纷向宋衔霜道谢。 若是李明棠真的出了意外,那他们自然可能会觉得昭和公主的法子更好。 但此刻母子平安,昭和公主的法子就沦为下策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非走到绝路,谁也不希望在身上动刀子。 宋衔霜的话不多,但都一一回应。 除此之外,她还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探寻。她只顺着视线看了一眼,便又波澜不惊的收回视线。 是她从前渴求的陆翊珩的注视。 但如今真的得到,似乎……也就那样。 宋衔霜继续与李明棠的贴身侍女叮嘱该如何照料母子二人,声音温和。 昭和公主与陆翊珩站在一处,自然也看到了刚刚宋衔霜扫过来的那一眼。 对她来讲,那就是嘲讽! 而且…… 昭和公主一转眸,发现陆翊珩的眼神锁定在宋衔霜身上时,她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宋衔霜就是故意的吧! 故意挑衅她。 她听着宋衔霜的话,没忍住再次出声,“宋小姐,你说的这些,都是封建传统的老思想了。” “其实根本不用注意那么多,什么不能吹风不能洗头?那一个月下来得多难受啊。” “你们是不知道,有些人生了孩子,照样吃生的喝冰的,也没有任何问题啊!” “……” 整个殿内安静的只有昭和公主一个人的声音。 男子们不懂这些,但女子们都有些无语。 便是李二夫人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心里也忍不住产生了怀疑,难道风神医就是这么教的? 李大夫人的表情更是冷淡下来,“公主不曾生养过,不懂得坐月子的重要。” 言外之意:既然不知道,那就安静些。 另一个人也道:“而且也没有不能沐发,只是前几日不可,后面洗了快些擦干便是。” 至于吹风……别说是一个刚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的产妇。就算只是小病,也要卧床休息,少吹冷风。 昭和公主一噎,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 她就知道,她跟这些古代的封建人民说不通!她可是一片好心,这些人真是不识好人心! 李明棠因为事发突然,所以皇后特意允准她在宫内生产。 如今既已平安生产,自然要准备离开皇宫。 李家和王家且还有得忙,宋衔霜与李明棠再亲近,也不好多待,再次确定李明棠的安全之后,她才离开。 离开之前,王夫人对宋衔霜道:“今日之事多谢侯夫人,来日必有重谢!” 宋衔霜被宫女送到皇宫门前。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方才陆翊珩分明还在宫中。 宋衔霜向看守宫门的守卫询问:“敢问大人,可曾见到长信侯府的马车?” “一炷香之前刚刚离开。” 宋衔霜抿唇。 这是给她的教训,还是……根本就忘了她这个人? 她抬脚朝外走去。 但刚走没几步,身后便传来马车滚动的辘辘声,宋衔霜往旁边让了让,免得被冲撞。 马车却在她身边停下。 一道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上车。” 第44章 宋衔霜,该履行作为妻子的义务了 宋衔霜一愣,抬眸看去,美眸微微睁大,“王爷?” 坐于马车之上的正是燕王。 宋衔霜怔了片刻很快道:“多谢王爷好意,但不必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燕王已经翻身下了马车,“本王想起宫里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宋衔霜迅速明白他的好意:他主动避嫌。 毕竟她是有夫之妇,若与外男共乘,难免会有风言风语。 “上车。”燕王再次道:“你也不想安安知道吧?” 宋衔霜抿唇,屈膝行礼,“多谢王爷。” 宋衔霜上了马车,燕王府的马车一路驶离宫门,燕王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 南风靠近燕王,低声道:“王爷,您还有什么事要处理呀?不都处理完了吗?” 燕王睨了南风一眼,“多嘴。” …… 宋衔霜从昨晚就忙着救人,到现在都一直没睡,刚一上马车便觉得困意来袭。 不多时便靠在马车壁上睡着了。 车夫早就得了燕王的命令,停下马车之后喊了一声,马车内没响应,他便没有再说。 默默地将马车停在长信侯府外。 燕王府的马车! 这消息传进长信侯府时,陆家人和昭和公主只以为是燕王来了。 昭和公主一点儿没犹豫,直接出了长信侯府的大门,站在马车边,夹着嗓子道:“燕王哥哥!” 这清脆的声音似在耳边响起,睡梦中的宋衔霜猛然惊醒。 “燕王哥哥,你怎么会来?是来找我的吗?”昭和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衔霜顿了顿,还是打开车门下车。 昭和公主满脸的笑容和期待在看到宋衔霜时瞬间消失,“怎么是你?!” 昭和公主顿了一下,又很快改口道:“宋小姐怎么会乘坐燕王哥哥的马车回府?” 陆翊珩拧眉看着这一幕,表情也有些难看。 宋衔霜冷淡抬眸,“燕王殿下心善,怜我一个人在宫城外,这才让马车送我。” 宋衔霜说话间,已经下了马车,向车夫道谢,而后才往屋内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离开的燕王府马车,昭和公主的表情变幻不定。 只是好心,燕王府的马车会在陆家外面停这么久? 她这一路被裴烬的人护送回京,清楚知道裴烬的脾气,分明就是一个冷冰冰的大冰块!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裴烬对宋衔霜就是不一样! 是因为安安吧? 裴烬就那么一个儿子,安安喜欢宋衔霜,所以裴烬才会对宋衔霜优待…… “阿珩。” 昭和公主伸手挽住陆翊珩的手臂,与他贴得极近,并肩往府里走,“燕王哥哥对宋小姐真好。” 她敏锐察觉到陆翊珩的身体微微僵硬,但她只当做没有察觉,继续道:“阿珩,你说宋小姐跟你提和离,是不是另有隐情呀?” 昭和公主用最天真的话说最诛心的话。 宋衔霜只在马车上打了个盹,整个人更困倦了,刚回到正院莺时便已经准备好热水。 她泡在温暖的桶里,好似一身疲乏都被洗去。 就在这时,正屋的门被猛然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携着怒气进了门! 陆翊珩进门,入目的场景让他一下僵住。 宋衔霜更没想到,她整个人没入水中,双手下意识地环在胸前,嗓音恼怒,“出去!” 陆翊珩的尴尬瞬间被恼怒替代。 他不仅没有出去,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宋衔霜,“宋衔霜,我是你夫君!” 让他出去? 是想让燕王进来? 这个想法从脑中闪过,陆翊珩的眼睛都泛起微微的红,他现在就要让宋衔霜知道。 他是她的夫,是她的天! 宋衔霜没想到陆翊珩不进反退,眼神骇人,步步紧逼。 但此刻的她退无可退。 陆翊珩伸手就要去抓宋衔霜。 宋衔霜想也没想,直接从浴桶里扬水往陆翊珩面上浇去—— 哗啦啦! 清亮带着香味的水浇在陆翊珩脸上,但这样的行为不仅没有唤醒陆翊珩的理智,反而让他更愤怒。 宋衔霜,身为他的妻子,竟然如此抗拒他? 她凭什么这么抗拒他? 她从前分明还很想要他的垂怜,想要他的疼爱……果然是外面有人了吧! 愤怒吞噬了陆翊珩的理智。 他不管不顾,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 宋衔霜的手腕本就早年因为一些缘故,使不上力,此刻被陆翊珩紧紧攥住,挣扎不开。 陆翊珩疯了! 宋衔霜真的有点慌。 她跟陆翊珩是夫妻没错,她从前是爱了陆翊珩六年没错,但她已经决定和离,更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和陆翊珩再发生什么。 陆翊珩究竟将她当成什么?! “陆翊珩,放开我!” “陆翊珩——” 宋衔霜被他直接丢在床上,下一瞬,陆翊珩整个人就压了下来。 他的声音冰冷而讥诮,“宋衔霜,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宠幸你吗?” “怎么?现在满足你又不要了?” “现在,是时候履行你作为妻子的义务。” 宋衔霜只觉得屈辱。 陆翊珩的唇落在她的脖颈,温热的啃噬让她打从心底里觉得恶心。 宋衔霜的手没闲着,她知道此刻与陆翊珩再说什么,他是决计听不下去的。 她的手朝头顶摸去。 她今日太累了,想早些休息,所以只洗澡,没有沐发,发髻还挽着。 陆翊珩并没有察觉她的动作。 宋衔霜握紧了发髻上别这的金簪,稳准狠地朝着陆翊珩脑后一个穴位扎去—— 陆翊珩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倒在了宋衔霜身上。 当场陷入了昏迷。 宋衔霜长出一口气,费力地将陆翊珩从身上推开,她只觉得浑身都在发软。 陆翊珩他真的疯了! 宋衔霜走到铜镜前,一眼就看到了脖颈处的痕迹。 宋衔霜又用浴桶的水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体,这才更衣,她刚忙完,外面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昭和公主的声音,“阿珩,阿珩哥哥你在吗?” 昭和公主来得这么快? 宋衔霜想到什么,快步上床,将被子扯来盖着,衣裳下扯,露出圆润的香肩,脖颈上暧昧的印记清晰可见。 不等宋衔霜反应,昭和公主已经直接闯了进来。 “阿珩哥哥——” 昭和公主的声音顿住。 她一眼就看到趴在床上的陆翊珩,再就是宋衔霜脖颈上的草莓印。 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啊!”宋衔霜的反应也很快,连忙拽起被子挡在胸前,“出去!” 昭和公主脸色有些难看,她双手紧攥成拳,尖锐的声音有些变形,语带质问:“你们在做什么?” 宋衔霜眼神轻闪,看向昭和公主,不客气道:“公主也是嫁过人的,难道不知道夫妻之间会做什么?” 第45章 他,一个垃圾! 昭和公主整个僵在原地,满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怎,怎么可能? “阿珩!” 昭和公主下意识的喊了陆翊珩,却没有回应。 她立刻察觉出不对,上前一看,陆翊珩已经昏迷。她立刻防备警惕的看向宋衔霜,“宋衔霜,你对阿珩做了什么?!” “公主问我?” 宋衔霜抬眸朝昭和公主看去,白皙脖颈上暗红色的草莓印清晰无比,仿佛在嘲笑昭和公主。 “公主不妨问问陆翊珩,发的究竟是什么疯。” 宋衔霜道:“公主既然来了,劳烦将他带走。” 昭和公主原本就有这样的打算,但此刻宋衔霜如此嫌弃不屑的话语响起,她反而犹豫了。 宋衔霜是将她当成捡垃圾的了吗? 不要的男人,让她带走…… “带走!” 但犹豫了一秒,昭和公主还是对思月如此吩咐,然后直接让人扛着陆翊珩离开了正院。 宋衔霜下床,“把被褥换了。” 恶心。 陆翊珩都快被昭和公主常用的茉莉香熏入味儿了,此刻她只觉得鼻腔都是昭和公主的味道。 莺时连忙更换,“小姐,侯爷他……” “没事。” 宋衔霜给了莺时一个安心的眼神,道:“我就当被狗啃了一口。” 莺时顿了顿,还是说:“小姐,侯爷他若是想与您好好过……” “不会。” 宋衔霜回答的斩钉截铁。 而后又说:“不过,就算他想跟我好好过,我也不想要了。” “六年了,莺时,我真的累了。” 从前她还能自欺欺人,欺骗自己总能等到陆翊珩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可上次看到了昭和公主腕间的红痣,知道她从头至尾都只是一个替身的事实。 亲眼看到了陆翊珩对昭和公主的温柔体贴,她再也做不到自欺欺人。 “小姐。”莺时自然是更心疼自家小姐的,立刻道:“都是奴婢不好,不管小姐做什么决定,奴婢都始终追随您。” 宋衔霜笑了笑,道:“别急,我已经知道,谁能帮我了。” …… 揽月轩。 陆翊珩被安置在屋内的软榻上,昭和公主表情变换不定的坐在一边。 许久,她道:“思月,收拾东西吧。” 陆翊珩清醒时,整个人猛然坐了起来,待看清所处环境时,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揽月轩?! 屋里似乎空了不少? 陆翊珩揉了揉有些疼的脑袋,起身刚走两步,就看到了正在收拾行囊的昭和公主。 她的声音还在响起,“思月,只带我来时的东西就可以了。” “反正也是去住客栈,不必带那么多东西……啊呀!”最后却是昭和公主亲自上手,但手没力气,包袱落在地上。 “昭昭!”陆翊珩立刻快步上前,“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要收拾行李?” 昭和公主抬眸看向陆翊珩,勉强扯开一个笑,“阿珩,我毕竟是外人,不好一直住在你家的。” “宋小姐长的漂亮,又有女人味,你被她吸引是理所当然的事……”昭和公主说着,眼睛都红了,“阿珩,我可以理解的,我不怪你……” “侯爷。”思月此时忍不住道:“这些年要不是想着您,公主她……” “昭昭。”陆翊珩的表情一下就变了,明白今日在正院的事昭和公主定是知道了,“我只是想报复她,只有将她留在长信侯府,我才能继续报复。” 昭和公主闻言,一颗心不断下沉。 她泛红的委屈双眼看着陆翊珩,“阿珩,你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觉得我是不干净的女孩子?” 不干净…… 陆翊珩的表情有瞬间的恍惚,眼神也有些游移。 但很快回神,诚恳的对昭和公主道:“昭昭,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纯洁最干净的明月。” 昭和公主扑进陆翊珩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阿珩,我就知道,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 陆翊珩的双手悬于身侧,许久才轻轻拍了拍昭和公主的后背,却没有将她圈于怀中。 昭和公主抱在陆翊珩怀里,一颗心沉入谷底。 她都已经这样主动,暗示的这样明显,陆翊珩却没有向她表白心意,反而无动于衷…… 陆翊珩真的变了。 是被宋衔霜吸引了吗? 昭和公主的眼里闪过一道暗芒,抱着陆翊珩更紧了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要怪她…… …… 正院。 宋衔霜在昭和公主带着陆翊珩离开之后,在妆奁里取了药膏抹在脖颈处。 这是她从前亲自给陆璟调配的药剂,在消除这些印记上有奇效。 抹了药她便安心睡下。 也正如她所料,陆翊珩没再出现。 次日,一早。 王家便派了马车来请宋衔霜,宋衔霜自然没有推拒,早早的便离开了长宁侯府。 宋衔霜刚下马车,就受到了王家上下的热烈欢迎。 她一路直接被领到了李明棠的院子,李大夫人与永王妃都在。 宋衔霜瞬间明悟,行礼之后还是选择先看李明棠的情况。 李明棠昨日雪崩之时虽及时止住了血,但仍旧失去了许多血,因此整个人都格外虚弱。 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 宋衔霜看着她只觉心疼,她在床边坐下,握住李明棠微凉的手。 “霜霜。”李明棠声音很轻,“谢谢你。” 她知道,是霜霜救了她和孩子。 “明棠。”宋衔霜的指尖搭在李明棠的脉搏之上,“你现在身子很虚弱,少说话,多休息。” “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最好坐个双月子。”就是坐两个月的月子。 李明棠还没说话,李大夫人便在一边道:“好,好,都听陆候夫人的。” 宋衔霜又提笔写了几道药膳房子,并稍稍调整了李明棠汤药的用量,这才算忙完李明棠的事。 永王妃还算沉得住气,李大夫人已经眸光灼灼盯着宋衔霜,眼里全是期待。 经过此次李明棠的事,她心里对宋衔霜的医术已经全然信服。 李大夫人屏退众人,十分客气的说:“劳烦陆候夫人了。” “夫人客气。”宋衔霜看向永王妃,随后开始诊脉。 宋衔霜的眉眼舒展开,道:“看的出来,王妃有在按时喝药,身体有明显的好转。” “接下来再喝半个月,再配合上针灸,至多三个月,王妃体内残存的药性便能被清除。” 宋衔霜道:“王妃可有信得过的女医?需要懂些针灸的,我才好将针灸之法告诉她。” 宋衔霜抬起右手,手腕上的红痣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耀眼,她道:“我幼年伤过手,所以……” 前日第一次为李明棠针灸,还是因为太着急。 宋衔霜如此解释,永王妃自然能理解。 就连李明棠都不知道,有些心疼的说:“霜霜,你从未说过……” “是很早的事了。”宋衔霜不甚在意,“所以这些年也习惯了,一般人都看不出来,况且我也有在治疗,只是这些精细的事还是做不了。” 永王妃的速度极快。 很快便有女医到了宋衔霜跟前,聆听为永王妃针灸的手法。 宋衔霜离开王家时,已是下午。 她刚出王家大门,便在不远处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她愣了一下。 紧接着马车的门就被打开,一道小小的身影从上跃了下来,直奔宋衔霜而来,嗓音清脆,“霜霜姨!” 宋衔霜的眉眼也变得温和,伸手拥住来人,“安安!” 两人紧紧抱了一会儿。 宋衔霜才松开安安,双手扶着他的肩,柔声问:“安安怎么会来?今日不上课的吗?” 安安说:“霜霜姨,今日旬休,我想来找你玩。” “好呀。”宋衔霜一口答应,“想去哪里玩?霜霜姨都可以带你去。” 宋衔霜牵着安安的手上了马车,才发现燕王也坐在马车里。 她一下就觉得尴尬了。 但偏偏她脚都已经迈上了马车,总不能看到燕王立刻就转身下车吧? 况且安安还紧紧牵着她的手。 马车启程。 燕王坐在一边,宋衔霜坐在侧边,安安则是坐在两人中间,紧贴着宋衔霜。 燕王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准确的说……是脖颈上。 虽然宋衔霜抹了药,痕迹已经淡的几乎看不见。 但他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手,眼神极好。 猜到那些痕迹可能是什么,燕王的眼神暗了暗。 宋衔霜察觉到燕王的眼神,后背微微绷紧,整个人都稍显僵硬。 安安对此没有察觉,还在与宋衔霜分享在国子监的趣事。 宋衔霜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低头笑着与安安说话。 好在很快,燕王移开了视线。 马车到了燕王府。 燕王率先下了马车,等宋衔霜和安安下马车时,他人已经离开。 宋衔霜顿时长舒一口气。 她陪安安待了一个下午,才在晚饭前离开了燕王府。 安安亲自将宋衔霜送到门口,恋恋不舍的拉着她的手,“霜霜姨,你要是我母亲就好了……” 这次不同于上次,安安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说的这话。 宋衔霜便也沉了脸。 她蹲在安安身前,看着她的眼里全是认真,“安安,不可以说这样的话,知道吗?” “安安有自己的母亲,虽然她现在不在你身边,但她一定也很爱你,如果她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伤心的。” 就像她听到陆璟说,要昭和公主做他的母亲一样。 安安眼神闪烁,灼灼盯着宋衔霜,“我的母亲……很爱我吗?” 宋衔霜肯定点头,“怀胎十月,孕育妊娠,同为母亲,我想她一定一定是很爱你的。” “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能够陪伴在你身边。” 下一秒,宋衔霜就被抱了满怀。 宋衔霜只觉一颗心都似被填满,微微怔了下,抬手拥住安安,轻轻拍他的背。 回长信侯府的马车上。 宋衔霜脑中一直忍不住回想刚刚安安的表情和语气,没来由的揪心。 这种感觉……甚至连幼年对陆璟都不曾有过。 陆璟小的时候,夜夜啼哭,她那时候也心生烦躁过,是身为母亲的责任框柱了她。 她不得不负责。 后来在相处,她习惯性的对陆璟好,疼爱他。 或许……是安安太惹人怜了吧。 况且安安的眉眼与兄长颇为相似,她只要看着安安,便总忍不住心软。 宋衔霜下了马车,才刚走进大门,就听到一道幽怨的声音响起,“你还知道回来!” 是陆璟。 陆璟正气鼓鼓的看着宋衔霜,看那表情,分明是在等宋衔霜上前哄他。 宋衔霜心里虽然有点没耐心,毕竟两个孩子之间的对比过于惨烈。 但毕竟是他亲生的。 宋衔霜还是努力扬起一个笑,耐着性子上前,“璟儿怎么在这里?晚饭可用了吗?” 陆璟不语,只盯着宋衔霜。 宋衔霜伸手去牵陆璟。 啪。 她的手被直接拍开,陆璟反应过来表情也有瞬间的僵硬,而后便是理所当然,“今日休沐,你为什么没在家里!” “我今日有事。”宋衔霜的表情也变得冷淡,冷静的对陆璟道。 “又是去看裴安吧。”陆璟道:“你到底是我母亲还是他母亲?!” “他自己没有母亲,凭什么来抢我的母亲?”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全场瞬间安静。 宋衔霜的手掌还有些发麻,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她的巴掌已经落到了陆璟脸上。 陆璟更没想到。 从小到大,母亲疼他跟眼珠子一般,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今日他不过说了这么一句话,母亲竟然……打他? 陆璟眼里蓄满晶莹,眼里满是愤怒和怨恨,恶狠狠的道:“我讨厌你!” 陆璟转身就跑。 陆璟身边伺候的人立刻跟上,担心小主子出了什么事。 宋衔霜则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也没想到,她会对陆璟动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心生悔意。 陆璟的话说的不对,但她也不该动手。 子不教,父之过。 陆璟长成这样,她与陆翊珩也有过错。 宋衔霜顿了顿,迈步跟了上去,决定去跟陆璟好好聊聊。 安安那样敏感脆弱没有安全感的性子,陆璟刚刚的话实在太过伤人。 陆璟将他自己反锁在房内,宋衔霜叩门,“璟儿……” 她刚开口,陆璟的声音就传来,“你走,你去当裴安的母亲!” 第46章 陆璟不是她的孩子? “璟儿。” 宋衔霜心存歉疚,耐着性子哄人,低声道:“对不住,璟儿,是母亲不好,母亲不该动手。” 陆璟没有回应,只是屋内传来抽噎声。 看来是真觉得委屈。 “滚开!”伴随着一声怒喝,宋衔霜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推开—— 砰! 猝不及防之下,她被重重推倒在地。 匆匆赶来的是陆时宁,她拍着门,声音温和,“璟儿,开开门,是姑姑。” “快让姑姑看看你伤的怎样。” 陆时宁的宽慰很有用,房门缓缓打开。 宋衔霜刚起身,也看去。 她是右手打的,因为她的手腕使不出力,所以打的并不重,至少此刻陆璟的脸上都看不出痕迹。 但陆时宁还心疼的心肝宝贝儿的喊着,“我们璟儿受委屈了,不怕,姑姑在,姑姑心疼我们璟儿。” “姑姑。”陆璟委屈兮兮的扑进陆时宁怀里。 “璟儿。”宋衔霜刚出声,陆璟便转过身背对了她,一副不想跟她说话的姿态。 陆时宁护着陆璟,毫不客气的对宋衔霜道:“宋衔霜,你真是出息了,还敢动璟儿。”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一个罪臣之女,能嫁到我们陆家已经是三生有幸,你还敢动璟儿,我看你是想死了!”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画面,宋衔霜一点儿都不陌生。 从前这几年不知发生了多少次。 她每每为了陆翊珩退让。 因为陆翊珩与她说,陆时宁是他的妹妹,他不喜欢看她们争执。 所以就算陆时宁的手伸过界,她也忍了。 但现在想想,她错的太离谱,有些事……一点都不能让。 “陆时宁。” 宋衔霜声音冷淡,“我管教我儿子,不该插手的人是你。” “请你离开。” 陆时宁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宋衔霜,“你说什么是?” “陆璟。”宋衔霜道:“过来。” “我不!”陆璟一口回绝,紧紧抱着陆时宁,“你根本就不是我母亲……” “璟儿!不可以胡说,她就是你母亲!”陆时宁的声音猛然响起。 宋衔霜和陆璟都没想到,诧异的看向陆时宁。 陆时宁僵了一瞬,“哼,你管就你管,了不起!”说完,陆时宁却是松开陆璟,气呼呼的直接离开。 连句狠话都没留下。 宋衔霜有点不理解,陆时宁……怎么了? 陆璟同样。 从小无论任何事,姑姑都是一定一定会护着他的,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宋衔霜看向陆璟,陆璟嘴一瘪,转身进门,再次将门关上。 宋衔霜没再坚持敲门,而是道:“陆璟,今天我不该打你,我向你道歉。” “但你也不该说今天那些话,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宋衔霜又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她问:“陆翊珩跟昭和公主不在府中?” “奴婢打听过了。”莺时道:“今日一早,侯爷就陪着昭和公主出门了。” 宋衔霜晒然一笑。 难怪陆璟今天将视线放在她身上,是因为他们不在家。 不过,今天的陆时宁……真的很不对劲。 刚过来时陆时宁那气势汹汹直接对她动手的模样才正常,后面的陆时宁是落荒而逃! 但她没做什么。 宋衔霜在复盘。 很快便确定了陆时宁态度转变的原因。 是陆璟说……她根本不是陆璟母亲。 不是从前说的“不要她当母亲”,而是“不是”。 按照从前的正常情况,陆时宁应该会赞同并且支持,然后嘲笑她。 已知陆时宁绝不可能维护她。 那今日的态度就显得十分可疑,有种却不是事实却要强调的感觉…… 宋衔霜心头猛然一跳,想将脑中莫名的情绪甩出去,她在想什么? 她怎么能怀疑陆璟不是她的孩子? 但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扎根在宋衔霜的心底,让她怎么都无法忽视。 她脑中不由的浮现出刚刚陆璟和陆时宁抱在一起看向她的模样。 他们的眼睛和鼻子都长的差不多。 陆璟长的也很像陆翊珩。 可是……与宋家人却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而且,她生产的时候因为难产,足足生了三日,刚听到一声啼哭,她便力竭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就被告知陆璟先天不足,身体十分孱弱。因此,她心怀歉疚,也一直被陆家人指责。 但她自己就是医者,她一直都很确定,她怀的是个健康的孩子。 可事实是被放在她枕边的陆璟,整个人瘦弱的跟小猫儿一样,连哭声都格外细弱。 与她昏迷之前听到的那声清亮的哭声全然不同。 “莺时。” 宋衔霜看向她,询问:“璟儿出生的时候,你全程都看着他吗?” 莺时摇头,“小姐您忘啦?小公子刚出生,就被稳婆抱走给侯爷和老夫人他们去看了。” “当时您昏过去了,奴婢一心照顾您,都没来得及看小公子一眼。” “不过因为您昏迷,老夫人照料了小公子三日呢,奴婢也是在您苏醒时,跟您一起看到的小公子。” 莺时越说,宋衔霜心里的怀疑越强烈。 足足三日时间。 陆家人有的是机会调换她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 如果陆璟真的不是她的孩子,那陆璟又是从哪里来的?她的孩子呢? “小姐,您在想什么?”莺时有些担心询问。 宋衔霜摇头,“没什么。” 她想不通,但如果她的猜测为真,那她决不能表现出分毫。 这其中最重要的是,万一她猜错了,会很对不住陆璟。 顿了顿,宋衔霜看向莺时,“你悄悄去打听一下,陆时宁刚刚离开之后去了何处。” 很快,莺时就回了来,低声道:“小姐,大小姐从小公子的院子离开之后去了荣安堂,屏退所有下人与老夫人说了悄悄话。” 宋衔霜闻言,一颗心更沉了下去。 或许她想查出真相的话,要从陆时宁身上下手。 第47章 宋衔霜没脑子 荣安堂。 陆时宁很慌。 她今天在陆璟的宅子里说完那样的话,马上就觉得反应太剧烈,然后离开。 可离开之后又懊悔,觉得她的离开显得太心虚,这才匆匆到了荣安堂。 她将事情一说,求助的看着老夫人,“母亲,怎么办啊?宋衔霜会不会怀疑什么?” 陆老夫人嗔她一眼,“你啊,就是性子急。” “宋衔霜那蠢货,她能怀疑什么?她这些年如何照顾璟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时宁一想也是,悬着的心顿时放松下来。 而后愤愤对陆老夫人说:“不过她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对璟儿动手,您是没看到,璟儿看到我时那可怜的样子。” “可让我心疼的不行……” “好了。”陆老夫人道:“她今日敢对璟儿动手,我有的法子磋磨她,叫她知道后果。” “如今昭和公主已经给你开了药,我也安心了,自然能腾出手来收拾她。” “倒是你。”陆老夫人道:“此次王祭酒夫人连血崩都能被昭和公主救好,可见公主医术过人。” “昭和公主给你的药,你定要日日吃,早些生个大胖小子,也好站稳脚跟。” 陆时宁连连点头,“好,都听母亲的。” 她这些时日都呆在陆家,就是因为要悄悄喝药,调养好身体。 …… 正院。 宋衔霜还在考虑后续的试探,荣安堂的仆从便带来了,带来的还有《女戒》《女则》。 “夫人,老夫人说您需修身养性,请您将这两本书各抄写一百遍。” “知道了。”宋衔霜表情冷淡的应下。 《女则》全文几万字,《女戒》好一些,一千六百字左右,各抄写一百遍……那是不可能的。 她也就随口一应而已,知道陆老夫人这是要为陆璟出气。 许是昭和公主发力,当晚陆翊珩不曾来找她麻烦。 次日一早。 宋衔霜久违的去了荣安堂请安,她近来都早出晚归,陆老夫人听到她来请安,当即嗤笑一声,与陆时宁道:“看到了?这是服软来了。” 陆时宁立刻点头,“母亲,你可要为璟儿出口恶气,不能让宋衔霜这么欺负璟儿。” 秋日的早晨雾气弥漫,透着沁骨的凉意。 宋衔霜早料到陆老夫人的小手段,穿的并不单薄,一直到旭日东升,她才终于被唤进屋。 与她一道进门的,还有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那刺鼻的药味涌入宋衔霜鼻腔时,宋衔霜就没忍住皱了眉,但很快,她就觉得不对劲。 这汤药的配方……好熟悉啊。 宋衔霜自小就被师父夸赞,在医药方面极有天赋,此刻这碗汤药的成分已经一一浮现于她脑中。 是昭和公主开给永王妃那一服药。 汤药被送到陆时宁面前,陆时宁拧着眉,一脸的抗拒,后深吸一口气,还是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而后又连忙拿起蜜饯放进嘴里。 余光扫见宋衔霜,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宋衔霜也不意外。 这才是陆时宁对她的正常态度。 “母亲。” 宋衔霜对陆老夫人行礼。 陆老夫人嗯了一声,并没有叫她坐下,反而道:“昨日之事,我已经听说。” “翊珩和时宁长这么大,我从未动过他们一根指头,你行事未免太冲动。”陆老夫人说到这,语气一沉,“再则,我们陆家的孩子,也不是你能动的!” “明白吗?” 宋衔霜点头,“母亲教训的是。” 宋衔霜这与从前一般无二的态度,让陆老夫人和陆时宁悬着的心都放下了。 看来这些时日宋衔霜的脾气果然是故意吸引陆翊珩的注意力,欲擒故纵而已。 这会儿还不是乖乖服软了。 也是,宋衔霜满脑子只有她哥哥,哪里会想其他的事?璟儿和哥哥眉眼相似,宋衔霜的脑子哪会多想? 陆时宁彻底放心了。 宋衔霜在荣安堂坐了一会儿,陆时宁离开之后,陆老夫人也不乐意再看见她,三言两语将她打发走了。 宋衔霜在荣安堂外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了换了一身衣裳的陆时宁出来。 难怪她昨日在陆时宁身上没嗅到汤药的味道,想来是陆时宁格外注意这些。 “陆时宁。” 宋衔霜叫住她。 陆时宁停下脚步,转身看宋衔霜,微拧起眉,眼里带着几分防备,“有事?” 宋衔霜不会真的脑子开窍,要问她昨天的事吧? 她是绝对绝对不可能会说的。 陆时宁正想着,就听宋衔霜道:“你今日喝的药,是昭和公主给你开的?” 陆时宁一怔,然后冷笑,“宋衔霜,就算你猜到这是什么药,对你也没有用。” “你也看到了,我哥哥只爱昭和姐姐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会碰你的。” “像你这种守活寡的,喝成药罐子也没有用!” 陆时宁字字句句全是讥讽与嘲笑,当着一众下人的面,一点儿都没有犹豫的撕开宋衔霜的遮羞布。 陆时宁也知道,这是在陆家,她就算再过分,母亲也会给她善后。 哥哥也不会准许这些事传出去半个字。 宋衔霜一默。 她没想到陆时宁会说的这么……恶毒。 “哼!” 陆时宁转身高傲的离开。 果然,还是她想多了。 宋衔霜满脑子都只有哥哥,如今更只想着与昭和姐姐争风吃醋,哪里会多想? 宋衔霜看着陆时宁的背影,没再说话。 她原本是想提醒陆时宁,昭和公主开的药不要随便吃,那生子丸更是不能服用。 毕竟她上次在李家就见识过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但陆时宁如此态度,想来她再说也不会信,那她便不必多嘴了。 宋衔霜离开荣安堂,便去了大门,她要去百草堂瞧瞧。 可人才刚刚走到大门处,便见有仆从慌慌张张的往里跑,看到她连忙停下脚步,“夫人,不好了,公子在国子监与人打起来了!” 什么?! 陆璟在国子监跟人打起来了? 宋衔霜面色微变,立刻迈步朝外走去。 她出了门,没有选择上马车,而是吩咐门房,:“牵马来!” 长信侯府是勋贵武将,家里自然豢养了马匹。 门房立刻牵来马,宋衔霜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直接朝着国子监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陆翊珩收到消息匆匆出门,看着宋衔霜的背影愣了愣。 宋衔霜还会骑马? 第48章 只想当裴安的母亲 国子监。 宋衔霜匆匆下马,正欲将马托付给国子监的门房,另一只手更快一步,握住缰绳。 “宋小姐,交给我吧。” 宋衔霜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猛然转眸,却见来的正是燕王。 “王爷。” 宋衔霜行礼,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一炷香后,宋衔霜心里不好的预感成真。 今日与陆璟打架的不是旁人,正是燕王府世子,裴安。 两个小孩已被单独叫到了国子监教谕的书房。 燕王和宋衔霜同时到,两个小孩此刻都发髻散乱,衣裳也乱了,脸上有抓出来的伤。 这会儿都一脸委屈的朝家长看去,眼神……都落在宋衔霜身上。 陆璟显然还在生气,看了宋衔霜一眼之后便梗着脖子看向另一边,只用余光观察着宋衔霜的反应。 安安则是咬着下唇,大眼睛里全是委屈,下意识的朝宋衔霜的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下。 宋衔霜不知道她自己是怎么回事。 许是心里有了那些猜测,她此刻更心疼的……竟然不是陆璟。 “陆璟学子的家长,跟我进来一下。” 就在这时,林教谕走了出来,他表情严肃,许是常年拧眉,眉心自带川字纹。 宋衔霜整个人都变得紧张。 因着她是女子,所以她随着林教谕进了门,但门窗大敞,以作避嫌。 林教谕才道:“今日之事,起因便在陆璟学子,他以裴安学子的母亲为因嘲讽挑衅。” 宋衔霜听到这,脸色已十分难看。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昨日才教训过陆璟,陆璟却是一点记性都没长,今日还挑衅到裴安面前。 “抱歉,林教谕,是我没教好孩子。”宋衔霜此刻心里全是对裴安的歉疚。 “子不教,父之过。”林教谕表情严肃,“陆璟学子如此顽劣,身为父母自然有责任。” 宋衔霜低着头,一言不敢反驳。 她从小就怕夫子。 小时候念书被夫子训,长大了孩子念书她还被夫子训! 宋衔霜被训的垂头丧气的,连林教谕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无语。 话锋一转,又道:“此事陆璟挑衅在先,但先动手的却是裴安,因此两人都有错。” 宋衔霜连连点头,“但由头还是在陆璟,他错的更多。” 林教谕很满意,有此觉悟,陆璟怎么被教成那样? 宋衔霜有些垂头丧气的出了门,燕王又被林教谕叫了进去。 宋衔霜没急着说话。 很快,林教谕和燕王一同出了来。 林教谕当众宣布,此事两人都有错,都该罚。 “璟儿。” 宋衔霜道:“向安安道歉。” 陆璟自是不服,气鼓鼓的看着宋衔霜,“我又没说错!” 裴安就是没娘,还想抢他的娘,凭什么? “霜霜姨。”裴安委屈的声音响起,“对不起,我不该动手。” 宋衔霜一颗心都快融化了。 她立刻蹲下身,看着裴安道:“安安,你动手固然不对,但今日之事怪不得你。” “是霜霜姨该跟你说对不起,霜霜姨没有教好陆璟,霜霜代他向你道歉。” 宋衔霜从前将陆璟当成眼珠子一般疼爱,这是第一次觉得,陆璟这样的性子……让她觉得很丢脸! 安安眨了眨眼,“霜霜姨,安安不怪你。” “我讨厌你!”陆璟的声音猛然响起,他双眼通红,气鼓鼓的瞪着宋衔霜,“爹爹,我要爹爹,为什么来的不是爹爹!” “公主姐姐,我要公主姐姐!” 宋衔霜道:“此事我已经让人通知你父亲。” 至于为何陆翊珩到现在都没出现……她也不知道。 “不可能!”陆璟明显不信。 “陆璟学子的家长。”林教谕也算看出来了,陆璟根本就不尊重他母亲。 这种情况他也见多了,无非就是被惯坏了。 “既然陆璟学子拒不认错,那就先回家反省几日吧,等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回国子监上课。” 宋衔霜看向陆璟。 陆璟表情倔强,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 该服软的是他母亲,从前都是这样的。 “好。”宋衔霜对林教谕答应下来,然后道:“让林教谕见笑了。” 宋衔霜与裴安说了一声,带着陆璟离开了国子监。 燕王和裴安站在一处,父子俩看着两人的背影,表情皆有些复杂。 不过转瞬,燕王又看向裴安,问:“打赢了吗?” 裴安嗯了一声。 燕王这才满意,“还行,没给本王丢脸。” …… 宋衔霜是骑马过来的,陆璟就算再不愿意,此刻也只能上马,被宋衔霜抱在身前。 宋衔霜生气归生气,顾虑到陆璟的身体,身上的披风还是将他裹的严严实实。 陆璟的身体吹不得冷风。 陆璟只露出一双眼睛,隔着披风,他似乎也感受到了风的形状。 这种感觉…… 他心里的愤怒都被吹散了不少。 而且……他从来不知道,母亲竟然会骑马! 不过陆璟下马的第一件事,还是询问陆翊珩的去向,验证宋衔霜的话。 是否真的将此事告诉了陆翊珩。 门房道:“公子,侯爷已经知道此事,原本准备出门前往国子监的,但揽月轩的思月姑娘寻来,侯爷便先去了。” 陆璟愣了愣,母亲没骗他。 但很快,陆璟就朝着揽月轩的方向跑去。 思月姐姐忽然寻父亲,定是有要紧事,他要赶紧去看看是不是公主姐姐身子不适! 宋衔霜看着陆璟跑的方向,表情淡漠,眼神平淡无波。 自从心里萌生了猜测,她好像……越来越不在意陆璟了。 陆璟跑到揽月轩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小脸苍白。 他刚到院子,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昭和公主清脆的笑声。 陆璟没多想,匆匆进门,“公主姐姐,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璟的出现昭和公主与陆翊珩都没想到。 陆翊珩拧眉,“璟儿,你怎么回来了?” 他虽然知道陆璟在国子监与人打架了,但看见宋衔霜赶去,便也放下了心。 宋衔霜那般在意陆璟,自然会维护。 陆璟听到这话,三言两语就把在国子监的事说了,“母亲她现在根本就不想当我的母亲了,她只想当裴安的母亲!” “父亲,我再也不要母亲了!” 第49章 宋衔霜故意害陆璟? “陆璟!” 陆翊珩带着不悦的警告的声音响起,“不得胡言。” 陆翊珩忽然的严肃在昭和公主与陆璟的意料之外,两人都愣了一下。 陆璟更委屈了。 “阿珩。”昭和公主揽住陆璟,嗔了陆翊珩一眼,“璟儿还小,说的也都是气话,你凶他做什么?” 陆璟闻言,一把抱住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轻轻拍了拍陆璟的肩膀,道:“不过宋小姐也真是的,怎么能当面维护外人?” “裴安是王府小世子没错,可璟儿才是她亲生孩子啊。” 陆翊珩闻言,眼神闪了闪,没出声。 陆璟点了点头,但到底没再说什么不要宋衔霜做母亲的话。 “我又没说错,我才不道歉!”陆璟道:“国子监一点儿都不好玩,那夫子凶的要死,日日打我手板。” “我再也不要去国子监了!” 陆翊珩拧眉,还没出声,昭和公主已经拔高了声音,“什么?!” “那夫子竟敢打你手板?他是不想干了不成?为人师表,哪有体罚学生的?” “这样的人就不配当夫子!” 昭和公主掷地有声,拉着陆璟的手就要往外走,“走,我带你去讨个公道。” 陆翊珩都听的有些恍惚了。 被夫子打手板,不是很寻常的事吗?甚至打手板都还算轻巧的。 怎么被昭昭一说……倒显得十恶不赦一般? 不过听到最后一句话,陆翊珩还是迅速回神,拦住了两人。 听陆翊珩说打板子是很正常的,昭和公主瞪大了眼。 她思索片刻后,又道:“听说宋小姐跟国子监祭酒夫人的关系极好,璟儿的分班会不会……” 陆翊珩拧眉。 会吗? “此事我会去查。” 他从前觉得,宋衔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损害璟儿的权益,会始终事事以璟儿为先。 可最近宋衔霜的种种表现,让陆翊珩对此产生了怀疑。 陆翊珩向国子监熟悉的人递了话询问此事。 很快,陆翊珩就得知了答案。 陆璟的分班,的确是王祭酒亲自指定。 陆翊珩自是愤怒,直接冲到了正院,他一脚踹开正院的门,眼神冰冷的看着宋衔霜。 “宋氏,你发脾气,心里对昭昭有意见,我能理解。但璟儿是无辜的,你就因区区稚子戏言,故意害他前程?!” 陆翊珩因宋衔霜在国子监对陆璟的处理心里本就存了气,此刻指着宋衔霜的鼻子指责。 宋衔霜有点蒙。 她完全不知道陆翊珩发的是什么疯。 但不妨碍她反驳,“陆璟嘲讽裴安,拒不道歉,是我害他前程?” “昨日侯爷倒是知道此事,怎的没亲自去国子监?” 陆翊珩表情微僵,有瞬间的心虚。 他昨日是要去的,但思月追来,说昭昭摔倒,他情急之下便去了揽月轩。 “我说的不是此事。”陆翊珩道:“你让王祭酒将璟儿安排在这个夫子班里,不就是故意的吗?” 原来是这事…… 宋衔霜没想到,陆翊珩会因这件事来质问他。 但凡陆翊珩多打听一句,都会知道陆璟所在班里的夫子是国子监启蒙夫子里风评最好,教学最严,成绩最好的。 陆翊珩没有。 一知半解,便毫不怀疑的质问于她。 宋衔霜忍不住在心里想,会有人这样质疑亲生母亲吗? 应该不会。 宋衔霜没有解释,只道:“若是侯爷不喜如今的夫子,可以申请换班。” 她就多余为陆璟筹谋。 宋衔霜表情冷淡,陆翊珩的愤怒反而无处发泄。 他许久才道:“宋衔霜,你亏欠昭昭,你没资格生她的气。” “你更不该将璟儿的前程当做儿戏。” “你这样……我很失望。” 宋衔霜嘴角扯了扯,“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滚出去! 她现在再听到陆翊珩说这些话,已经不会觉得心痛或者难受了。 更多的是烦躁和无语。 陆翊珩拧眉,他还要再说,外面传来莺时的声音,“侯爷,揽月轩的人请您过去。” 宋衔霜看向陆翊珩,伸手道:“请。” 陆翊珩犹豫了下,还是转身离开,等走到门边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宋衔霜。 道:“有些事你现在不知道,等再过些日子就清楚了。” 随后才离开。 这句话说的云里雾里的,宋衔霜压根儿没放在心上,更不曾深思。 她不想为陆翊珩浪费时间。 宋衔霜更衣之后,便离开了长信侯府。 昨晚安安给她递了信,说有话想跟她说,宋衔霜便与他约在了樊楼。 宋衔霜被人领着到了三楼的包厢。 樊楼临江而立,开着窗户,傍晚的江风吹拂而过,抬眼望去,长安街的盛景赫然入目。 令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宋衔霜刚坐下,包厢的门被再次被打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进了门。 “霜霜姨!” 安安朝宋衔霜跑来,宋衔霜蹲下身接住他,“安安。” 燕王则像个背景板一边,默默走到一边坐下。 只是他的眉宇似堆叠着几分郁气。 宋衔霜与安安寒暄,樊楼的小二则开始上菜,等所有菜色上齐,包厢门关上。 安安才道:“霜霜姨,这次安安真的冲动了,不该动手。” 宋衔霜忙道:“安安,昨日我便与你说了,此事怪不得你。” “相反,你能维护你的母亲,是个很勇敢的小小男子汉。” 安安的眼睛亮了,“真的吗?霜霜姨不会因为我打了陆璟怪我吗?” 他的声音渐低,“他是你的孩子……” “不会。”宋衔霜坚定回答,“这次的事,是陆璟不对在先,霜霜姨很抱歉,没能教好他,本来应该让他亲口向你道歉的……” “不用不用。”安安道:“霜霜姨不怪我就好。” 看着小家伙真的长出了一口气,宋衔霜的心也安了几分,安安反复与她确认,正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想来此刻他应该安心了不少。 至于陆璟…… 她回府之后,有想过跟陆璟好好谈谈,但陆璟对她避而不见。 再加上陆翊珩的警告与怀疑…… 她是真的不想管了。 第50章 六年前的疑点 宋衔霜想着这些,表情变幻不定。 “霜霜姨。” 裴安挟了一只虾到宋衔霜碗里,“你吃。” “谢谢安安的好意。”宋衔霜道谢,“但是这个虾我吃不了,我吃虾身上会起疹子。” 裴安瞪大了眼,“哇!霜霜姨,好巧哦,我也是。” “是很巧。” 据她所知,吃了这样的虾会起疹子的人不少,但她和安安都过敏,还是挺巧的。 安安还想说什么,燕王轻咳一声,挟了小排到安安碗里,“吃饭。” 一顿饭结束。 宋衔霜便要跟安安告别。 “霜霜姨。”安安叫住宋衔霜,“过几日的中秋节,我们可以一起看灯会吗?” 此刻已经夜幕降临,樊楼灯火璀璨,万千灯火都倒映在安安的眼里,眸子里的期待是如此明显。 宋衔霜根本不忍心拒绝,但她还是想到了陆璟。 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 “不可以也没事的。”裴安有些失落的声音响起。 “可以。”宋衔霜对裴安扬起一个笑,“到时候我们一起看灯会。” 安安眼里的期待都变成惊喜,他一把抱住宋衔霜,“霜霜姨,你真好!” 宋衔霜与安安约好,这才坐上了回长信侯府的马车。 中秋灯会她其实已经好几年没看过了,因为陆璟身子弱,需要她陪伴照料。 但如今她已经不想再为陆璟牺牲。 陆璟若是听她的话,就该好好呆在府里,不要在秋日的夜里去人太多的地方。 若是不听……想来也不会找她。 宋衔霜回到正院,沐浴更衣后,莺时小心翼翼的进了门,“小姐,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打听了一些事。” 宋衔霜见状,立刻明白了莺时所说何事,神情变得严肃。 “六年前曾在正院和荣安堂伺候的人多数都已经不在府中。” “除开老夫人身边的两位妈妈之外,在府中的没旁人了。” “奴婢又去查了为您接生的稳婆,这才打听到她们在您生产后不久便离了京城,说是回老家去了。” “其中有一家的邻居说,那稳婆一家子出手阔绰了许多,在归家之前稳婆的夫君酒后说什么这次发财了。” 莺时越说,宋衔霜的脸色越难看。 莺时调查到的种种都清楚说明了一件事:她生产之事有问题。 陆璟可能……真的不是她的孩子。 那她的孩子呢? 陆璟又究竟是什么身份?是……陆翊珩外面的孩子吗?还是说,是陆翊珩跟昭和公主的? 陆老夫人知道此事,却还那样疼陆璟,陆璟未必是她的孩子,却一定是陆家的血脉。 想到这些,宋衔霜心乱如麻,脸色难看极了。 “小姐。” 莺时的声音有些担心。 宋衔霜回神,“此事务必小心,不可打草惊蛇。” 莺时点头,“小姐放心,奴婢按照您的交代,稳婆那边是请了百草堂的人去打听的。” 百草堂是医馆,与京中稳婆们也多有来往,打听几个稳婆的事,不会惹人生疑。 宋衔霜微松一口气,“好。” 顿了顿,她问:“此事……大师兄已经知道了?” “是呢。”莺时说:“谢公子说,请您得了空去一趟百草堂。” 宋衔霜没让谢忘忧久等,次日便去了百草堂。 谢忘忧就住在百草堂中。 宋衔霜刚到,休息室的门就被叩响。 宋衔霜拉开车门,对门外的人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大师兄。” 她在查的事,谢忘忧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小师妹。”谢忘忧被宋衔霜领着坐下,这才道:“那几个稳婆的事你别担心,我已经问清这些人的老家所在地。” “我会传信当地的百草堂,让他们找人。” 顿了顿,谢忘忧道:“小师妹,你想询问之事若不便宣扬,找到人之后我便让他们入京,可好?” 宋衔霜不得不承认,谢忘忧考虑的十分周全。 谢忘忧身为大师兄,是百草堂这一代的领头人,他办事比宋衔霜要便宜许多。 “多谢大师兄。”宋衔霜很感激。 谢忘忧摇头,表情温和,眼里带着疼惜,“小师妹,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无论如何,我……和师父,二师弟,都会是你的后盾。” 宋衔霜心里泛起酸涩之意。 她别开眼,道:“师兄,这几个稳婆可能会有人盯着,接触她们的时候需要注意。” “好。”谢忘忧点头,“我会交代此事。” 说完正事,室内有片刻的沉默。 谢忘忧才道:“小师妹,请你来除了此事,我也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大师兄请讲。”宋衔霜立刻道。 谢忘忧从袖中取出一份脉案,放在宋衔霜面前,“这位病患的情况,我有些拿捏不准,想问问师妹的意思。” 宋衔霜略一犹豫,还是翻开了脉案。 虽然她这六年医术都没什么进展,但既然师兄信任,她也不会推诿。 宋衔霜看着脉案,谢忘忧在旁边低声说着病患的其他情况。 宋衔霜思索片刻,道:“师兄,这位患者的年纪不小吧?所以不便用激进的法子。” “师父传授的天行九针,或许能有效。” 谢忘忧点头,“我也这样想,所以,此事还想请小师妹助我。” 他们师兄妹三人虽然同出一门,但所长稍有偏差。 他基础牢固,看脉极准,开的药方也偏稳健。 老二虽师从神医,但更擅毒。 宋衔霜则是在针灸之道上天赋异禀,学的最好。 除开基础针法之外,风神医一门闻名天下的天行九针,只有宋衔霜会。 见宋衔霜不语,谢忘忧道:“此人的身份不比寻常,师妹你若觉得为难……” “大师兄。”宋衔霜抿唇,“此事非我不愿帮忙,只是我的手伤过,所以……” “什么?!”谢忘忧表情立刻就变了,连忙抓住宋衔霜的手。 宋衔霜的手腕白嫩纤细,腕间缀着一粒红痣,谢忘忧的手指落在她手腕,表情逐渐凝重。 他素来温和的眉瞬间拢起,眼里尽是寒芒,“小师妹,是谁伤的你?!” 第51章 有你这样的母亲真倒霉 宋衔霜心头一颤,指尖微蜷,将手从谢忘忧手中抽出。 “都过去了。” 她声音飘忽,将所有苦涩都掩于心底。 见她不想多言,谢忘忧也不便再追问,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心疼。 他的小师妹是师父都称赞的天才,如今却…… 谢忘忧很清楚,若是能治,小师妹早就自己治好了,不会拖到今日。 不等谢忘忧深思。 宋衔霜又提出另一个想法,“若是再等一段时日或许可以。” 她抬起左手扬了扬,“我有在练习左手针灸。” 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是她伤了右手之后,便有在联系,只是后来照顾陆璟之后,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耗在陆璟身上,这几年都没时间练。 也是因为隔了许久,所以上次李明棠难产时,她才没敢贸然用左手行针。 有风险。 她最近加快了频率,进度喜人,按照如今的进展,至多再有月余,她便有把握了。 谢忘忧不仅没觉得开心,反而更心疼了。 他强硬的压下那些情绪,道:“好,就依师妹所言。” 顿了顿,谢忘忧又道:“师妹要练习针灸的话,可多来百草堂。” 这里有足够的病人。 “自然。”宋衔霜点头。 她上次与昭和公主说的话,应该给了昭和公主一些刺激,既然她提和离陆翊珩不答应。 那昭和公主为她提和离呢? 凭陆翊珩对昭和公主的爱意,她相信她很快就能恢复自由身。 宋衔霜与谢忘忧说完正事,便去坐诊,顺便练习针灸。 谢忘忧站在楼梯外的走廊上,看着宋衔霜的背影,眼神轻闪。 “查!” 他一声令下,分明没有人的地方却传出一道声音,“是。” …… 宋衔霜回到长信侯府,便被荣安堂的人拦住,说是老夫人有请。 这次老夫人倒没为难她,反而还客客气气的让她坐下。 来者不善。 宋衔霜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 陆老夫人瞧了她一眼,道:“宋氏,今日叫起来,是为了璟儿的事。” “你才是璟儿的母亲,按理说有些事轮不到我来管,但这次……你做的太过了。” 宋衔霜只觉得陆老夫人的话一句比一句好笑。 她随口敷衍,“请母亲明示。” “璟儿已在家里玩了三日了。”陆老夫人道:“他正是该启蒙念书的时候。” “国子监的事,我也已经听说,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去与燕王府的小世子说一声,让小世子跟国子监教谕说,璟儿已经道歉。” “让璟儿回国子监念书吧。” 陆老夫人说的理所当然,宋衔霜都听笑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陆家竟决定这样处理,不仅将事情交给她,还让她去要求安安说谎。 陆家人真是……够不要脸的。 “母亲,此事我做不到。”宋衔霜直接拒绝。 “宋氏!”陆老夫人拧眉,“为了璟儿,你连这些许小事都不愿做?你就是这么做母亲的?” “母亲说的是,我这个母亲一贯是不称职的,母亲素来疼爱陆璟,想来定是愿意为他做这些的。” “此刻我便能为母亲引荐燕王世子,母亲不妨亲去燕王府提此事。”宋衔霜声音平静。 陆老夫人却被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抬起手指着宋衔霜,“你,你……” 宋衔霜抬眸,平静与陆老夫人对视。 “造孽,造孽!璟儿有你这样的母亲,当真是造孽!”陆老夫人自然不敢亲自去燕王府,她当即叫了起来。 这样的场面,宋衔霜还是第一次见。 因为从前根本不需要陆老夫人说这么多,她便会为了陆璟冲锋陷阵。 比如此次的事若放在之前,她定会十二个时辰的跟陆璟说道理,亲自去燕王府赔礼道歉,再去找林教谕…… 让陆璟回到国子监。 但现在……随便了。 见宋衔霜不语,陆老夫人冷笑道:“宋氏,你不做,自有人做。” “到时璟儿与你离心,你不要后悔!” 宋衔霜还是沉默。 现在的陆璟,早与她离了心了。 况且,陆璟是不是她孩子都未可知。 宋衔霜没想到,陆家人还真把陆璟又送进了国子监。 还要为陆璟换班。 她是在王家看李明棠时,李明棠说的。 因为李明棠生产,王祭酒这些时日都呆在家里陪妻儿,但陆璟当初分班是王祭酒亲自点的名。 如今要换班,自然要知会王祭酒。 养了几日,李明棠的面色好看了许多。 早产了一个月的小婴儿也长胖了许多,瞧着白白嫩嫩的,甚是惹人喜爱。 宋衔霜熟练的将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襁褓。 她抱着李明棠的孩子,心里某些想法更加明确。 李明棠这孩子怀的不容易,她调养几个月,虽然早产,但生下来的孩子也很健康。 而她当初怀的可比李明棠更好,她的孩子,绝不可能是陆璟那样孱弱的身体。 可这早就该被她这个医者发现的事,却因为她对陆翊珩和陆璟的在意而被忽略。 她真是……蠢! “霜霜,你抱孩子是真熟练。”李明棠道。 宋衔霜笑了笑,从前陆璟都是她亲力亲为的。 她没多说此事,转而问:“明棠,孩子取名字了吗?” “大名还没取,小名叫闹闹。”李明棠笑,“他父亲说,闹闹太乖了,希望他能活泼闹腾一些。” “真不错。”宋衔霜伸手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额头,“闹闹~” 李明棠见宋衔霜这喜爱孩子的模样,还是道:“陆璟的事,走的是那位的面子。” “只要你一句话,这事儿就不能成……” “不用。”宋衔霜对李明棠笑,“随他们吧。” 陆家的孩子,他们说了算。 李明棠见状,半点都没犹豫,立刻就让人给王祭酒递了话,让王祭酒点头允准陆璟换班之事。 这消息自然很快就被送到陆翊珩耳中。 此次那送消息的夫子有空,与陆翊珩多说了几句,“翊珩,原先教导令公子的柳夫子虽严厉了些,却是国子监内部公认的最好的启蒙夫子。” “教学严厉,学识渊博,多少人想分到这个班都不能,好端端的你为何要转班?” 陆翊珩僵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友人,“璟儿所在的……是最好的启蒙夫子带的班?” 这么说的话,宋衔霜根本就不是故意为难璟儿,反而还费心给他寻了最好的夫子? 第52章 这男的,贱骨头 王家。 宋衔霜抱了闹闹一会儿,从莺时手里接过提前备好的金项圈,放在了小家伙怀里。 李明棠嗔道:“霜霜,你怎么如此客气?你救了我和跳跳,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宋衔霜笑,“一码归一码,救你们是身为大夫的职责所在。” “我拜师第一日,师父就说过,救死扶伤是我们医者的职责。” 她并不居功。 那日就算是旁人,她也会尽全力救人。 听她这样说,李明棠的心情更是复杂,道:“如今看来,那许昭昭就是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虽然李明棠还在月子里,但也已经知道了昭和公主那日提出“剖腹产”的话。 上次昭和公主给永王妃的诊断已经让李明棠意见颇大,此次更是荒谬。 宋衔霜想了想,说:“昭和公主应该会一些医术。”但不多。 “哼。”李明棠是很愤怒的,“我看她就是想要的命!” 李明棠握住宋衔霜的手,“霜霜,幸好有你。” 宋衔霜忙道:“明棠,你刚生产完没几日,身子还虚弱,可要保持心情愉悦,少生气。” 李明棠笑着应,“好好好,都听霜霜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夫人,长信侯来了,说是来接人。” 李明棠一声冷笑,“你去告诉他,许昭昭可不在我府上。” 没多久,侍女再次来禀,“夫人,长信侯说是来接侯夫人的。” 李明棠看向宋衔霜。 宋衔霜一脸茫然。 一炷香后。 宋衔霜上了长信侯府的马车。 马车缓缓朝着长信侯府的方向去,陆翊珩坐在马车正位,宋衔霜坐在车门边,离他远远的。 垂目敛眸,一言不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陆翊珩有点不习惯。 宋衔霜几时话变的这样少了?她从前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许久,陆翊珩才道:“璟儿的事,为何不解释?” 宋衔霜抬眸,眼神淡漠,“侯爷要我解释什么?” 陆翊珩拧眉,“柳夫子是最好的夫子,若你解释了……” “侯爷信吗?”宋衔霜问。 “你说了我自然信。” 宋衔霜笑了,面上全是嘲讽。 陆翊珩被看得直皱眉,“宋衔霜,你……” “我有时候的怀疑我不是璟儿的亲娘。”宋衔霜说这话时,双眼紧盯着陆翊珩的表情,顿了一瞬,才缓缓说完,“而是继母。” “以至于你们防着我,觉得我会对他不利。” 宋衔霜垂眸,一颗心沉了下去。 刚刚他说那句话的时候,陆翊珩的身体有瞬间的紧绷,眼神也变得锐利……他紧张了。 而在她说完后半句话之后,陆翊珩才放松。 “胡说什么。” 陆翊珩斥道:“璟儿不是你的孩子,还能是谁的孩子?” “他年纪尚幼,不过胡乱说了几句话,你也要与他一般见识不成?” 宋衔霜没说话。 马车内再次变得沉默。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长随的声音,“侯爷,刚刚收到消息,公主的马车坏在半道,请您去接她。” 陆翊珩拧眉,他还没说话,宋衔霜便已经起身。 “你干什么?!”陆翊珩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腕。 宋衔霜道:“侯爷去接公主,我自然不便同行。” “你是侯府夫人,有什么不便?”陆翊珩拽着宋衔霜的手腕让她坐下,而后对外道:“去接公主。” 宋衔霜看向车窗外,在陆翊珩看不到的方向,微微翘了翘唇角。 她若是不先说话,只怕陆翊珩毫不留情地赶她下马车。 但她先开了口,陆翊珩反将她留下。 这男人……当真是贱骨头。 她就是故意要去接昭和公主的,自从上次的刺激之后,昭和公主迟迟没有反应,她很不满意。 看来还需要再推一把。 但宋衔霜没想到,长信侯府的马车一路到了百草堂所在的那条街。 “公主,请。”长随的声音传来,昭和公主被人扶着上了马车,人还没进来,清脆娇俏的声音先响起,“阿珩哥哥!” 她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宋衔霜时,微微僵住。 宋衔霜却是露出了今天在马车里的第一个笑,“公主,惊喜吧~我同侯爷一块来接你。” 昭和公主嘴角扯了扯,眼里闪过一抹晦色,面上的笑容却是更加灿烂,“惊喜,当然惊喜。” 她直接坐到了陆翊珩与宋衔霜中间,一把拦住陆翊珩。 陆翊珩下意识看向宋衔霜,却见她就跟没看见一般,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 昭和公主的声音响起,“阿珩,你今天不是忙璟儿的事去了吗?” “要我说,此事你也别怪宋小姐,宋小姐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 虽然昭昭都是在为宋衔霜说话,但陆翊珩莫名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怪。 他道:“嗯,此事是我误会了。” 昭和公主声音一顿,然后笑,“就是嘛,误会解开了就好,不过宋小姐你可不要生气哦。” “阿珩就是一个大直男,根本不懂女孩子弯弯绕绕的心思,如果他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 陆翊珩没懂,宋衔霜却听得明明白白。 好一个喧宾夺主。 她与陆翊珩夫妻之间的问题,几时轮得到一个外人道歉? 但宋衔霜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还温和笑着,“公主多虑了,我与侯爷是夫妻,我自然不会生侯爷的气。” 她知道,昭和公主不一定想嫁给陆翊珩,但一定希望她跟陆翊珩夫妻关系不睦。 昭和公主眼神微沉,却还是只能说了一句,“你能这么想就好……” 宋衔霜一心想着气昭和公主,没有注意到陆翊珩因为她刚刚的话而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昭和公主转头欲与陆翊珩说话时,瞧见了这一幕。 她的手微微收紧,很快又笑着道:“宋小姐,我和阿珩约好了三日后一起看中秋灯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呀?” “对了,还有璟儿哦,我们约好一起的,宋小姐你也一起来吧!” 第53章 你一定是我夫君吧 还是同样的招数,喧宾夺主的宣誓主权。 宋衔霜才不想去。 她与安安约好了,但她也不想此刻说出来,只拧眉道:“璟儿的身子弱,中秋灯会人太多……” 昭和公主一声哼笑,“宋小姐,要我说你就是操心太多,璟儿都多大了,一次中秋灯会都没去过,你这也管的太严了。” “璟儿是男孩子,不能养的那么精细的。” “……” 昭和公主的说教,宋衔霜一个字都没听,反正她也只是转移话题。 等下了马车,也没有人再问及她要不要一起去灯会的事。 进了长信侯府,有昭和公主在,陆翊珩自然是陪着她。 “阿珩哥哥。” 昭和公主挽着陆翊珩的手臂,两人凑的极近,她柔软的胸脯紧贴着陆翊珩的手臂。 “你和宋小姐怎么会一起来接我呀?” 陆翊珩将今日的事说了,才道:“听闻她去了王家,我便顺道接她。” 顺道? 国子监和王家可不在一个方向。 昭和公主心里微紧,很快又道:“不过宋小姐也真是的,这样的事怎么能耍小脾气不说呢?” “原本璟儿有国子监最好的夫子教导,现在好了,因为宋小姐的隐瞒,只能换一个夫子了。” “启蒙可是很要紧的,宋小姐就算生气,也不能拿璟儿的前程开玩笑吧。” 陆翊珩抿唇,道:“她是有些任性。” 昭和公主道:“女孩子嘛,任性一些是正常的,但她身为一个母亲,实在不该用璟儿的前程来耍小性子,太不顾全大局了!” “璟儿与柳夫子闹出了些不愉快,换个班也好。”陆翊珩道。 昭和公主敏锐察觉出陆翊珩对宋衔霜的态度较之从前软和了许多,一颗心不断下沉。 宋衔霜这一招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竟然还真是有点效果。 “阿珩。”昭和公主道:“宋小姐最近是不是也没跟你提和离啦?” “嗯。”陆翊珩点头。 “看来宋小姐是找到拿捏你的新方法了呢。”昭和公主说。 陆翊珩拧眉,“新方法?” “哎呀,不说啦不说啦。”昭和公主拉着陆翊珩进了揽月轩,“今天可累坏我啦,罚你陪我一起喝酒。” “昭昭……”陆翊珩刚要说话,昭和公主就打断他,“怎么?都去接宋小姐了,不愿意陪我喝一杯?” 陆翊珩虽然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但还是顺从道:“好,喝酒。” 几杯酒下肚。 昭和公主脸颊酡红,双眼变得迷离,她懒懒的靠在陆翊珩怀里,身上的茉莉香一个劲儿的往陆翊珩鼻子里钻。 “昭昭,你醉了。”陆翊珩正要扶起昭和公主,却反被昭和公主紧紧抱住。 昭和公主双手勾着他的脖颈,仰头看他,露出一个有些傻乎乎的笑,她的声音少了平时的清脆,变得奶声奶气的。 “夫君!昭昭要抱抱!” 陆翊珩心头一突,立刻道:“昭昭,你误会了,我不是你夫君。” 昭和公主皱起了眉,醉醺醺的声音透着不满。 “陆、翊、珩。”她一字一顿的说出这三个字,然后心满意足的说:“我知道,你一定是我夫君。” “昭昭,就是要嫁给陆翊珩哒~” 昭和公主醉醺醺的声音在陆翊珩耳边响起,陆翊珩整个人呆住,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靠在他怀里的昭和公主。 所以…… 昭昭心里是这么想的吗? 昭昭,想嫁给他? “呜呜……” 就在这时,昭和公主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点委屈,“不要,我不要和亲……” “不要和亲,要嫁给陆翊珩。” 昭和公主醉醺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的委屈,她的小手紧紧拽着陆翊珩的衣袖,“宋小姐,求求你,我不要……” “昭昭!” 陆翊珩听到这,表情变了,一把握住昭和公主的手,问她,“你根本不是自请和亲,是被逼的?!” 但昭和公主已经喝醉,哪会回答这些话? 昭和公主只断断续续的重复着方才的话,陆翊珩得不到答案,心急如焚。 但他心里已经认定了此事。 难怪,难怪当初明明定的是宋衔霜和亲,却在即将下旨之前,昭昭自请和亲! 原来竟是如此。 而且此事背后,还与宋衔霜有关?! 想到这,陆翊珩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阿珩……阿珩哥哥……”昭和公主呢喃着陆翊珩的名字,缓缓的睡了过去,眼角还有一滴泪落下。 …… 宋衔霜自然不知揽月轩发生的事,因为莺时正在禀报另一件事。 “小姐,奴婢今日听到一则传言……奴婢说出来,您别生气。” 宋衔霜问:“什么事?” “外界传言,祭酒夫人当日在宫中难产,是您推的!”莺时一脸的不忿,“奴婢去打听,才知这消息已在京中传开。” “奴婢去跟他们解释理论,可他们都不信。”莺时委屈极了,那些人骂的可难听了。 她推的? 宋衔霜立刻想起来,那日她的确听到了这样的话,而说话的正是昭和公主。 但她当时着急查看明棠的情况,没太将这话放在心上,忙碌了一宿之后更是疲惫的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小姐,此事明明与你无关……” “没事。”宋衔霜道:“我去一趟王家,与明棠说说便是。” 虽然明棠还在月子里,她不便打搅。 但现在也没办法了。 可宋衔霜还没去王家呢,院外就传来动静,“夫人,老夫人让您去一趟荣安堂。” 宋衔霜刚进门。 陆老夫人就斥道:“宋氏,跪下!” 宋衔霜没跪。 一言不合就让她跪,她没那么听话,“不知道儿媳何处又惹了母亲不快,请母亲明示。” “别叫我母亲,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儿媳!”陆老夫人声音愤怒。 宋衔霜心喜,还有这样的好事? 陆老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宋氏,你自己生不了,却嫉妒她人能生是吧?你竟心狠手辣到对王祭酒夫人动手!你心思如此险恶,我陆家决不能留你!” 宋衔霜眼神变了。 能离开陆家是好事。 但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离开陆家……不行! “老夫人,我没有做这样的事。”宋衔霜抿紧唇,眼神淡漠。 “宋氏,如今外面都传开了,整个长信侯府都因你而丢脸,你还敢狡辩?!” “我们陆家容不下你这样的大佛,你现在立刻滚出陆家!” 第54章 自请为妾吧 能离开陆家,是宋衔霜心之所愿。 但背负骂名,带着一纸休书? 她不! 她这些年为了陆家尽心尽力,付出所有,她凭什么要灰溜溜地离开? 她要走,也是风风光光的走。 况且陆老夫人现在也没有拿出什么休书。 她倒是要看看,陆老夫人说这些话,目的究竟为何。 见宋衔霜不语,陆老夫人等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若是想留在陆家,也不是不行。” “你去一趟王家,负荆请罪,无论如何都务必要让王家消气!若王家肯原谅你,我替翊珩做主,也能给你一次机会。” “但你行事不端,实在难担主母之责,你便自请为妾吧。” 宋衔霜看着陆老夫人大言不惭的模样,心里一阵反胃。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样的程度? 她就说没给她甩休书,原来是连休书也不想给。 “侯爷。”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 陆翊珩来了? 陆老夫人含笑看去,声音瞬间温和,“翊珩,快过来坐。” 陆翊珩扫了一眼宋衔霜,眼神冰冷,“母亲给你机会,还不道谢?” 宋衔霜看向陆翊珩,微抿紧唇,语调凉薄,“侯爷也认为,我应该自请为妾?” 他是不是忘了? 当初求娶她的时候,他曾信誓旦旦地说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妻。 陆翊珩道:“主母之位,你不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哭声,“呜呜呜,祖母,爹爹……” 却是陆璟跑了进来。 陆老夫人见他哭着,连忙将他揽入怀里,心肝宝贝儿地哄着,“璟儿,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快跟祖母说说,别怕,祖母在呢,祖母给你做主。” 陆璟伏在陆老夫人怀里,带着哭腔,“他们骂我,说我母亲是坏女人……” 陆老夫人心疼坏了,“不听他们瞎胡说,谁说的?告诉你父亲,你父亲去收拾他们!” 宋衔霜看着陆璟,心里竟诡异的没再有什么波澜。 倒是陆老夫人,她看着陆璟的眼里满是心疼,与看陆翊珩陆时宁时无异。 从前她不会多想,可如今再看……全是破绽。 “宋氏!” 陆老夫人哄了许久,瞧见宋衔霜还呆呆站着,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你看看你,都是你干的好事!” “滚,滚出去!” 宋衔霜垂眸,退了出去。 她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但她没在意,也没回头。 陆翊珩盯着宋衔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翊珩?” 陆老夫人哄好了陆璟,瞧见陆翊珩的眼神,喊了一句,“看她做什么?这宋氏最近是越来越悖逆了!我就说她从前都是在我面前装得乖巧。” “嗯。”陆翊珩道。 宋衔霜近来,是越发不安分了。 …… “小姐。” 莺时心里为自家小姐觉得委屈,“咱们现在还去王家吗?” “去。” 宋衔霜心知肚明。 陆翊珩已经知道,她托付明棠给陆璟择了个好班,可见她与明棠关系不错。 但陆翊珩没有为她辩解,甚至还顺着陆老夫人的话。 不就是为了昭和公主吗? 当真是情深义重。 宋衔霜刚到王家,就看到王家门外还停着一辆马车。 她多瞧了一眼。 有点眼熟。 “小姐。”莺时低声说:“是燕王府的马车!” 燕王也在王家? 还真是巧。 宋衔霜刚进门,王家就殷勤地迎上前来,将她领到了李明棠的院子。 李明棠正在发脾气。 “你们立刻去澄清此事,就说是我亲口说的,推我的人不是霜霜!” “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散播这样的谣言,毁我霜霜的名誉,我饶不了她!” “……” 宋衔霜脚步微顿,“明棠已经知道了?” “事关陆夫人的清誉,奴婢们不敢隐瞒。”侍女立刻回答。 宋衔霜心中一暖。 李明棠重视她,所以王家上下的侍女婆子也不敢轻慢她,这才是真正的重视。 “明棠,且慢。” 宋衔霜迈步进门。 “霜霜!”李明棠原本是难看的脸色瞬间好转,一下坐了起来,对着宋衔霜的方向伸出手,“你别急,我这就让人澄清。” “等闹闹满月宴的时候,我也要亲自澄清此事。” 宋衔霜快步上前,握住李明棠的手,“我正是为这件事而来,我想请你不要这么快为我澄清。” 李明棠反应极快,“你有别的想法了?” “幕后之人如此算计我,我自然不能听之任之。”谣言已经传开,就算明棠为她澄清。 也定然会有人不信,仍旧将这盆脏水泼在她身上。 “与其自证,不如将此事闹大。”宋衔霜说:“明棠,所以我想请你……” “可以。”李明棠一口答应下来,“从前看你跟包子一样,软乎乎的都没什么脾气,如今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 宋衔霜心弦微松,诚恳道:“明棠,谢谢你。” “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就要生气了!”李明棠板起脸,故作不悦道。 宋衔霜立刻求饶,“好好好,不说不说,再也不说。” 说完她的事,宋衔霜又叮嘱李明棠,“明棠,你正在坐月子,身子需要好好休养,切记不可再为这样的事生气。” 李明棠只得答应,“好。” 宋衔霜与李明棠说定,没有过多搅扰月子中需要休养的李明棠,很快离开王家。 可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道颀长身影从另一边走出来。 “燕王殿下。” 宋衔霜知道他来了,没想到这么巧的还能碰面,连忙行礼。 裴烬嗯了一声,“安安很担心你。” 宋衔霜顿了顿,道:“劳烦燕王殿下替臣妇转告安安,此事非我所为,我……” “他知道。”裴烬道:“他没怀疑过你。” 宋衔霜相信燕王说的是真话。 这也让她的心情瞬间变得十分复杂。 她的家人给她的只有质疑,反倒是在外面得到了温暖,她道:“多谢。” 宋衔霜出了门,却见陆家的马车已经不见,莺时也急了,连忙询问王家的门房。 门房道:“夫人刚进内院,那马车便离开了。” 莺时气急,宋衔霜却知道,多半是陆家人的命令。 要给她教训吧。 就在这时,燕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去看看他吗?” 第55章 裴烬,他的名字 马车缓缓驶向燕王府。 这是宋衔霜第二次与燕王同乘,但上次有安安。 这次马车内的氛围更显尴尬。 以至于宋衔霜都有点后悔。 想了想,她主动开口,“燕王殿下,安安近来的情况比先前好了许多……” “裴烬。” 哈? 宋衔霜没反应过来,一脸的困惑与茫然。 裴烬紧盯着她,瞧她如此表情,眼神微暗,沉默片刻才道:“我的名字。” 宋衔霜更加莫名,却还是道:“王爷身份尊贵,臣妇不敢打听王爷姓名。” 裴烬抿唇。 马车内再次沉默。 燕王虽然没说话,但宋衔霜莫名觉得马车内的温度降低了许多。 有点冷。 宋衔霜心里莫名觉得,这位燕王殿下似乎情绪不高。 但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当做不知。 一直到燕王府。 宋衔霜轻车熟路的被领到了安安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老管家心疼的声音,“哎哟老奴的小世子哟,您怎么伤成这样?” “别动,老奴给您擦药,疼不疼?” 宋衔霜心头一紧,安安受伤了? 她加快脚步,停在门边,轻声对内喊,“安安,是我,我能进来吗?” 她话音落下,里面很快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随后是安安雀跃但又努力压抑的声音,“霜霜姨,我,我现在不方便见你……” 宋衔霜直接进了门。 看着安安那一脸红肿的模样,顿时心疼得不行。 而安安则是迅速背过身去,不让宋衔霜看到她脸上的伤。 宋衔霜心疼极了。 她快步上前,“安安,别动,让霜霜姨看看。” 当她温热的手指落在安安脸颊时,安安身体僵硬,没再逃避,只用红红的眼睛看着宋衔霜。 宋衔霜接过老管家手里的药膏,轻轻为他脸上的伤口擦药。 安安乖乖坐着,紧盯着宋衔霜的脸,眼里闪动着晶莹。这脆弱易碎的模样,直将宋衔霜的心都融化了。 “疼不疼?”宋衔霜软声问:“好好的,怎么会伤成这样?” 安安低声道:“我……摔的。” 宋衔霜一眼就看出安安是在骗人。 她就是大夫。 安安是怎么伤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她没有拆穿,而是温声道:“那安安下次走路要小心,好不好?” “好。”安安重重点头,对宋衔霜扯开一个笑。 又因为笑而扯到脸上的伤口,表情颇有些滑稽可爱。 “霜霜姨。” 好一会儿,安安才出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道:“外面的话你不要听,我相信霜霜姨。” 宋衔霜已经在燕王的嘴里知道了此事。 此刻再听安安这样说,只觉鼻子泛酸,她别开眼,声音涩哑,“谢谢安安。” 上好药。 安安又伸手抱住了宋衔霜。 宋衔霜回抱住他。 宋衔霜陪安安玩了一会儿,眼看时间不早,她才与安安道别,出了安安的院子。 “陆夫人。” 宋衔霜刚出门,王府的老管家便迎上前来,“有些事小世子不愿意多说,我这个做奴才的斗胆多说几句,还请夫人不要见怪。” “请管家直言。”宋衔霜态度很客气。 老管家道:“小世子今日受伤……实是因国子监里有人胡乱议论,小世子听了不忿,这才与人打架。” 老管家的语气里全是心疼。 但最后一句话竟诡异得有些欣慰,“不过小世子说他没输。” 宋衔霜原本还又感动又心疼,听到这最后一句,没忍住笑出声。 最后道:“安安是我心里面最棒的小孩。” 老管家正要说话,就听安安的声音响起,“霜霜姨也是我心里面最棒的霜霜姨。” “安安?!”宋衔霜没想到安安忽然出现。 安安往她怀里蹭了蹭,“我,我是想送霜霜姨……” 因为安安一句话,宋衔霜又留在燕王府用了晚膳,离开王府时天色已黑。 安安强烈要求,燕王护送宋衔霜。 瞧见小家伙一脸的伤,宋衔霜只得沉默,下意识地看向燕王。 灯光从燕王背后照来,她看不清燕王殿下脸上的表情,只瞧见他的眼睛明亮而有神。 宋衔霜有些尴尬地上了马车,眼看安安还巴巴站在王府门口,她再次看向燕王。 期待燕王说服安安。 但没有。 燕王上了马车。 宋衔霜只能对着安安挥了挥手。 马车缓缓往前,宋衔霜这才道:“王爷,您若是有事……” “无事。”燕王声音很冷。 他说完,又瞧了宋衔霜一眼,道:“这是安安的意思。” 宋衔霜抿唇,想到燕王素来疼爱安安,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对外道:“不去长信侯府。” 随后,她说了另一个地址,察觉到燕王的眼神,宋衔霜道:“是我的别院。” 陆老夫人不是让她滚吗? 她正好也不想回长信侯府。 别院离燕王府倒是不远,别院附近都是权贵,是宋衔霜特意挑的位置。 这样将来若与长信侯府闹起来,长信侯府总要顾忌一二。 别院很快就到。 宋衔霜扶着莺时的手下了马车,屈膝道:“多谢燕王殿下。” 燕王高冷地颔首,没有多言。 他目送宋衔霜进了别院的门,这才收回视线,对南风吩咐,“查一下,长信侯府近来发生了何事。” 宋衔霜对此自然不知。 别院是她前些时日就让莺时收拾的,里面的一切都按照她的喜好布置好了。 宋衔霜回到主院,洗漱之后躺在柔软温暖的大床上,只觉得满足极了。 次日一早。 宋衔霜正用早膳,莺时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姐,一切如您所料,您要推波助澜的事,如今已经传开,相信不出三两日,便能人尽皆知。” 莺时说完,又将一封信双手呈给宋衔霜,“小姐,还有您的信。” “不过没写是谁送的。” 宋衔霜接过信封,拆开翻阅,旋即,她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 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 “小姐?”莺时问:“是谁送来的信啊?” 宋衔霜摇头,“不知道。” 但信上只说了一件事:此次在京城中散播她推了明棠的谣言的主使者。 是昭和公主许昭昭。 第56章 迎娶昭和公主 宋衔霜不意外。 那日在宫里,昭和公主就喊过这样的话,而昭和公主也素来不喜她。 在陆翊珩和陆璟面前总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与她相争。 再加上她这几次刻意在昭和公主面前表现出来的,与陆翊珩的“亲近”。 她原本以为,昭和公主会撺掇陆翊珩与她和离。 但昭和公主没有。 反而是将矛头对准了她,想用这样的法子毁了她。 谢窈收好信,放在了房中的暗格之中。 而此时,陆家。 陆璟闹着不肯去国子监。 “我不去我不去,那些人都嘲笑我,我才不去呢!” 陆老夫人亲自哄了,不管用。 她拧眉问:“翊珩怎么还没来?还有宋氏,立刻让她过来跪下认错!若不是她在外惹事,璟儿怎会被人嘲笑?” 荣安堂的嬷嬷进门,“老夫人,奴婢去书房寻了,侯爷不在。” “夫人……也不在。”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传来,两道身影联袂而来。 “母亲。” “老夫人。” 两人同时出声,来的正是陆翊珩与昭和公主。 陆老夫人眼神微闪。 陆翊珩的眼神已经落在陆璟身上,“为何不去国子监?” “他们都笑话我,欺负我,还不跟我玩儿,说她心思歹毒,我肯定也是……” 陆璟声音委屈极了,“父亲,你什么时候与她和离啊?我再也不要她做我的母亲……” “陆璟!” 陆翊珩冰冷的声音打断陆璟的话,“她再怎样,也是你的母亲。” 此言一出,陆璟一下就哭了。 陆老夫人心疼孙儿,连忙瞪陆翊珩,“翊珩,你怎么这样说话!” “老夫人,阿珩。”昭和公主清脆的声音响起,“不如让我跟璟儿聊聊吧。” 两人都看向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上前,拉住陆璟的手,“不过,要请老夫人和阿珩出去一下哦,这是我和璟儿的秘密。” 昭和公主与陆璟密聊。 陆老夫人和陆翊珩去了正厅,陆老夫人屏退众人,对陆翊珩道:“就算你与昭和公主好事将近,但只要一日没有成婚,你们在外行走还是需要注意。” “莫要污了你的名声。” 陆翊珩拧眉,“什么好事将近?” 陆老夫人瞧他一眼,道:“自然是你与昭和公主的婚事。” “你日日宿在揽月轩,若非我吩咐了家里下人守口如瓶,还不定外面会怎么议论此事呢!” “你们自然是要早些成婚,别哪日昭和公主大了肚子,那才是真丢人!” “此次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宋衔霜犯了错,我借机让她自请为妾,到时你的正妻之位空出来,正好迎娶昭和公主。” 陆翊珩眉头更紧,“母亲,我……” 陆老夫人继续道:“昭和公主虽然是嫁过人,但她是为国和亲,是为家国大义。而且几年许家人在朝堂事事顺利,你若娶了她,于你的前程也大有裨益。” 陆老夫人想的很好。 陆翊珩终于忍不住打断她,“母亲,我的仕途,不需要靠这些。” 陆老夫人还想说话,陆璟紧闭的房门被打开。 昭和公主牵着陆璟的手一起走了出来,“阿珩,我们一起送璟儿去国子监吧。” 陆翊珩今日被陆老夫人的话说的心烦意乱,一直到与昭和公主一并将陆璟送到了国子监,才想起另一件事。 宋衔霜又早早出府了? 想来也是。 如今事情牵连到了陆璟,凭宋衔霜对璟儿的疼爱,定是在为此事上火,想要早些平息此事。 凭宋衔霜与王祭酒夫人的关系,平息此事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就算平息了,这也会是宋衔霜的污点。 “阿珩?” 昭和公主疑惑的声音响起,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呀?我跟你说话都不理我。” 陆翊珩收回思绪,声音温和,“是衙门的事。” “哦。” 昭和公主点了点头,“昨日我喝酒喝多了,没在你面前说什么吧?” 她一脸小心,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 “没有。”陆翊珩道:“你喝了酒便睡了,什么都没说。” 昭和公主身形微僵,垂下眼睑遮住眼里的情绪,“那就好那就好。” 马车内沉默下来,因而马车外的声音显得清晰。 “我听说,那长信侯府的夫人心思歹毒,竟然推了身怀六甲的祭酒夫人?” “我也听说了我也听说了!” “这世上竟还有这么恶毒的女人?那官府抓了她没有?” “……” 两人都听到了马车外的街道上传来的议论的声音。 昭和公主唇角微翘,再抬眼时变得忧心忡忡,“阿珩,真没想到宋小姐是这样的人。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怎么能对孕妇动手呢……唉。” 昭和公主正等着陆翊珩附和。 却听他的声音响起,“不是她。” “什么?”昭和公主的眼神瞬间变了。 陆翊珩道:“她没推祭酒夫人。” 昭和公主的表情僵在脸上,很快勉强扯开一个笑,“阿珩你说没有,那就一定没有。” “看来是我误会宋小姐了。” 顿了顿,昭和公主又问:“阿珩,那这件事……你要管吗?” 陆翊珩自然不管。 宋衔霜心思歹毒,作恶多端,这消息在京中蔓延开的时候,她正在别院饮茶。 “小姐。” 莺时坐在宋衔霜对面,此刻双手托腮看着自家小姐,道:“奴婢怎么觉得,您今日格外好看?” “是吗?”宋衔霜抬手摸了摸脸,“可能是睡的好吧。” 许是因为不在陆家了的关系,整个人都格外放松,昨晚她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她都记不清,有多久没这样松快过了。 流言蔓延的速度比宋衔霜预料的更快,她原以为最快也要两三日的时间。 但当天下午,京畿衙门外就自发聚集了许多读书人,要求衙门严惩宋衔霜! 毕竟国子监祭酒,乃是国子监的管事,国子监的学子都要称一声山长。 因为这样的身份,倒显得流言里的宋衔霜的行为格外过分许多。 莺时一直关注着京中的消息,那边刚一聚集,她就收到了信。 立刻回到别院告诉了宋衔霜。 与此同时,燕王父子也收到了这些消息,裴安很急,刚离开国子监,便立刻询问宋衔霜的情况。 燕王瞧他一眼,道:“你自己问。” 裴安正不解,想问怎么能自己问呢,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燕王哥哥,安安!好巧呀!” 第57章 照照镜子吧,面目可憎 是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三两步走到两人面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父子俩都如出一辙的冷脸。 裴安没说话,燕王则是冷淡颔首,“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嗔道:“燕王哥哥,你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呀!你叫我昭昭就好啦。” 这话说完,一阵沉默。 燕王没说话,看都没多看昭和公主一眼。 许昭昭也不觉得尴尬,“燕王哥哥,我有点关于安安的事,想跟你说说。” “安安,你去马车上等我和你爹爹好不好?” 许昭昭刚刚说话与裴安是保持了距离的,此刻她往前一步,裴安立刻向后退。 他现在还是有点害怕莫名其妙的女子。 燕王对着裴安点头,道:“去马车里等我。” 裴安被小厮护着上了马车。 燕王的眼神这才落在许昭昭身上,“公主,可以说了。” 许昭昭此刻反倒扭捏起来。 燕王拧眉,等了片刻都没见昭和公主开口,他便准备离开。 “燕王哥哥。” 许昭昭察觉到燕王正欲离开的意思,连忙出声叫住他,“最近京中的传闻,燕王哥哥你一定听说了吧?” 燕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想说什么?” 许昭昭道:“宋小姐对孕妇动手,实在过于心狠,我觉得这样的人,不适合长期呆在安安身边。” “都说以身作则,若是安安跟着宋小姐学……” 许昭昭的声音越说越低,她清楚的看到,燕王看她的眼里全是冰冷。 几乎能将她整个人冻住。 “燕王哥哥,我知道背后说人不好,我也不是故意想说这些。” “但只要能为了安安好,就算燕王哥哥你误会我,我也要说。” 许昭昭说的大义凛然极了。 “许昭昭。” 燕王一字一顿的喊出她的名字,道:“照照镜子吧,看看你现在——” “面目可憎。” 许昭昭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我……” 燕王已经没再听她说话,快步转身离开。 许昭昭看着燕王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后气恼的跺了跺脚。 燕王冷着脸上了马车。 裴安看向他,眨了下眼,“父亲,我什么时候可以啊?” 燕王看他一眼,眼神温和了些,“现在。” …… 别院。 宋衔霜和莺时正在用晚饭。 门房进来禀报,“小姐,外面有两位裴姓公子,说是来拜访您。” 谁? 宋衔霜愣了一秒,迅速反应过来。 知道她住在此处,而且还姓裴的,“请进来。” “霜霜姨!” 安安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传了进来。 宋衔霜已经迎到了门口,安安朝她扑来,宋衔霜蹲下身接住他。 “安安,你怎么来了?” 宋衔霜仔细查看了安安的脸,昨儿上了药,此刻安安脸上的伤已经基本恢复。 宋衔霜看着,松了一口气。 “吃饭了吗?”宋衔霜的话还没说完,安安就立刻摇头,“没有。” “那我正好做了饭。”宋衔霜道:“不嫌弃的话……” “霜霜姨做的饭最最最好吃。”安安看着宋衔霜,眼神无比认真。 宋衔霜心情愉悦轻松。 她将安安带着到桌前坐下,才发现安安身后还跟着一个燕王。 而且这位冷冰冰的燕王殿下一点都没客气,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厨房,拿了两幅碗筷过来。 一整个主人翁的姿态。 对上宋衔霜诧异的眼神,裴烬道:“我刚刚问的门房。” 他听力好,刚刚听到了宋衔霜和裴安的对话。 宋衔霜:“……请坐。” 三人坐下,桌上摆着的是简单的家常菜。 宋衔霜原本还想再去做两个,被安安拦住了,安安道:“霜霜姨,你怎么亲自做饭?” 宋衔霜道:“刚搬过来,别院人不多。” “安安不要嫌弃我的手艺才好。” 安安摇头,“才不会,我就是觉得,霜霜姨辛苦了。” 安安年纪虽小,却很贴心。 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陆璟。 她这些年为陆璟做了无数次饭菜,可……陆璟从来没说过这样熨帖的话。 宋衔霜眼眶微热,挟了菜到安安碗里,“安安,喜欢就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霜霜姨。” 饭桌上,三个人的话都不多。 主要是安安与宋衔霜在说话,燕王只在安安看向他时才有简单的回应。 家里仆从不多,除了门房与两个洒扫的婆子,便是莺时。 此刻莺时也不在屋内伺候。 宋衔霜正要起身收拾碗筷,却意外碰到了另一只手。 宽厚,温暖,力量感十足,甚至触感还莫名有点熟悉。 宋衔霜愣了一瞬,迅速收回手,“我……” 裴烬垂眼,道:“你做饭,我自该收拾,而且安安有话与你说。” 谢窈有点怀疑。 燕王殿下金尊玉贵……他会做这些吗? 裴烬不仅会,动作还十分熟练麻利,就跟做过无数次一样。 桌面很快收拾一新。 宋衔霜瞧着燕王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 安安才开口,他倒没贸然说什么,只说起了今日在国子监的趣事。 最后在袖子里掏啊掏,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呈给宋衔霜,满脸笑意。 宋衔霜顿了顿,“给我的?” “嗯!”安安重重点头。 宋衔霜打开,是安安的涂鸦,上面画着……几根小木棍组成的人形。 “这是什么?”莺时也凑过来,此刻一脸的茫然。 画的是我和安安。”宋衔霜笑,“顿了顿,指着最高大的身影道:“这是燕王殿下。” 她笑看向安安,“我说的对吗?安安。” 安安再次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莺时还拧着眉,她完全没察觉啊,但她一转眸,眼神落在宋衔霜和安安身上时,眼睛微微瞪大。 一直到燕王和安安离开别院,莺时的脸上还尽是不解与纠结。 “莺时,你怎么了?”宋衔霜自然察觉出莺时的不对劲,关切的询问了一句。 莺时轻咬下唇,犹豫了一瞬,还是摇头道:“没什么,应该是奴婢想多了吧。” 她当时竟然觉得,燕王府的小世子与自家小姐有三分相似! 定是她想多了。 宋衔霜没追问,道:“早点休息,只怕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第58章 女子之间最容易心生嫉妒 次日一早。 无数义愤填膺的学子们围了京畿衙门,也围了长信侯府。 喧闹声搅扰的长信侯府众人不得安宁。 陆翊珩与昭和公主都没想到,这件事会闹的这么大。 “宋氏呢?让她出去赔罪!”陆老夫人一拍桌子,直接命令,“她这蠢货,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长信侯府是容不得她了!” 陆时宁还伏在一边哭,此刻抽抽噎噎道:“哥哥,昨日我那婆母让人过来训了我一顿,我,我当真不想活了。” “此事我会处理。”陆翊珩看向陆时宁,语带安抚,“我会去与妹夫聊聊。” 他离开正厅,抬手捏了捏眉心,也很头痛,“宋衔霜呢?” “夫人……不在府中。”一边的下人连忙回答。 “这么早就出府?” 下人顿了顿,低声道:“夫人昨夜没回府。” 陆翊珩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声音极冷,“此事为何没来禀报?” 当家主母,竟然夜不归宿。 宋衔霜好大的胆子! 下人的头更低,“侯爷吩咐过,不可因夫人的事打扰您。” 陆翊珩微顿。 他说过这样的吗? 似乎……有。 “阿珩。”许昭昭上前,自然的抱住陆翊珩的手臂,“怎么办?外面那么多人,好吓人啊。” “别怕。”陆翊珩抬手拍了拍许昭昭的手背,道:“你就在府里待着,她们进不来,我去外面看看。” “阿珩。”许昭昭抱住他的手臂,“我害怕。” 陆翊珩又安抚了几句,正欲离开。 他的长随匆匆进门,道:“侯爷,刚刚收到消息,夫人已经去京畿衙门了,说是愿意接受调查。” 陆翊珩与许昭昭对视一眼,匆匆赶往京畿衙门。 因着此事民愤甚重,且多数都是有学识有文化的读书人,再加上楚国言论自由,这两日京畿衙门和长信侯府,宋衔霜等,都被骂的狗血淋头。 京畿衙门今日一早便想去长信侯府探问此事。 却没想到宋衔霜来的更快。 宋衔霜立于衙门大堂之上,一身青衣,身形笔挺,如出鞘的利剑,透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跪下,跪下!” “罪人没资格站着!” “……” 喧闹声四起,所有人都在指责怒骂宋衔霜。 陆翊珩和许昭昭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忽的,一个不明物体从人群中被丢出,穿过捕快们的阻拦,直朝宋衔霜的面门砸去—— 陆翊珩看见了,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想上前。 但有人速度更快。 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挡在了宋衔霜面前,那丢出去的东西砸在此人脖颈,又落在地上。 是一枚石子。 “燕王殿下!”宋衔霜一声惊呼,“您受伤了!”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被砸到的,受伤的人会是战神燕王殿下! “无事。”裴烬冷静道:“些许小伤,不算什么。” 宋衔霜能发现,自然是裴烬被砸出血了,她忙从袖中取出帕子,下意识的想擦拭,伸出手才反应过来,又递给裴烬。 “劳您自己擦擦,出血了。”宋衔霜很愧疚。 燕王受伤,是为了保护她。 她闹出这么大的场面,想过会有人激进,却没想到会伤到无辜之人。 裴烬垂眸,视线落在那绣着腊梅的手帕之上。 “多谢王爷救了内子。”陆翊珩忽然上前,站在宋衔霜身边,抱拳冲燕王道谢。 宣誓主权的意味十分明显。 燕王看都没看他一眼,从容接过宋衔霜手中的帕子,冷声道:“不必。” 随后,直接离开,坐到了上首。 他今日是来协助审理此案的。 陆翊珩看向宋衔霜,有心想说点什么,但宋衔霜已经垂下眼,显然不想与他多说。 她刚刚看的很清楚。 那枚世子投掷而来的时候,陆翊珩离她更近,且清楚看到。 但陆翊珩犹豫了。 如此,最好。 她早已不在奢求,自然更不想与陆翊珩有什么牵扯。 “宋衔霜,你……” 陆翊珩到底出了声,宋衔霜直接打断他的话,“侯爷,昭和公主在等你。” 许昭昭的身份,来了自然也能一席之地,知府已经命人添了两张椅子。 许昭昭正看着这边,表情有些难看。 陆翊珩犹豫了下,还是朝许昭昭的方向走去,在她身边坐下。 知府开始询问。 宋衔霜声音平静,“此事非我所为,请知府大人明鉴。”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炸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你个毒妇,做了事还不承认!” “我要是害了人,我也不承认,坏人哪会说自己的坏人?” “……” 一阵喧闹之后,外面的声音逐渐变得整齐,“严惩!严惩!严惩!” “有何证据?”知府询问。 “没有物证,只有人证。”宋衔霜道:“祭酒夫人生产时难产大出血,身体虚弱,需要休养。” “所以她请了祭酒大人亲自来转达她的意思,为我作证。” 话音落下,王祭酒从一边走了出来。 对着知府轻轻颔首,朗声道:“内子亲口与我说,推她之人,绝非宋小姐。” “另,王家上下,也从未说过,推内子之人是宋小姐。” “事实上正相反,内子被人所害,难产之时全靠宋小姐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力挽狂澜,救内子于危急。” 王祭酒对着宋衔霜鞠了一躬,道:“某在此,深谢宋小姐。” 全场寂静。 王祭酒字句诚恳,当众鞠躬致谢,可见其心中感激。 围观的学子们立刻信了王祭酒,此刻都沉默了。 “可是……”就在这时,一道犹犹豫豫的声音响起,“王夫人是被人从背后推倒,她也没看清是不是宋小姐推人吧?” 是昭和公主。 言外之意,是怀疑宋衔霜自导自演。 围观的人立刻又窃窃私语起来。 王祭酒拧眉,“宋小姐与内子关系极好……” “祭酒,你是男子,自然不懂女子之间的弯弯绕绕。正是关系亲近,才容易心生嫉妒。” 许昭昭说到这,猛地反应过来,“啊,宋小姐,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听说……那日在宫宴上,是你邀了祭酒夫人离席。” “而且祭酒夫人出事的时候,也只有你在身边。” 宋衔霜没理会这些,只盯着许昭昭的双眼道:“敢问公主,你是如何知道,祭酒夫人是被人从背后推倒的?” 第59章 只是太爱燕王哥哥了 闻言,王祭酒也猛然看去。 许昭昭表情微僵,道:“宋小姐是不是忘了?那日正是我与阿珩最先发现你和祭酒夫人。” “是不是,阿珩?” 陆翊珩点头,“嗯。” 宋衔霜道:“祭酒夫人身怀六甲,肚子压不得,昭和公主到时,我已经挪动祭酒夫人,让她仰面而躺。” 许昭昭不确定。 她当时眼里只看得见宋衔霜,哪里会关注祭酒夫人是怎样的状态? 但她还是很快道:“我,听说的。” “我只是想说,宋小姐你不能排除嫌疑。”许昭昭还是很聪明,迅速将中心再次转回宋衔霜。 王祭酒道:“若按昭和公主所言,岂非当日事发之时不在宫宴上的人都有嫌疑?” “燕王殿下。”王祭酒看向坐在另一边的裴烬,道:“内子被人推倒之事,由您负责查办,敢问王爷,如今可有进展?” 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燕王。 宋衔霜没有。 她仍旧盯着许昭昭,清楚的看到了许昭昭脸上一闪而逝的紧张。 在许昭昭反应过来之后,宋衔霜也跟着看向了燕王。 “嗯。”燕王颔首,掷地有声道:“此事已有进展,绝非宋小姐所为。” 燕王是京中人人称颂的铁面无私的王爷,又刚刚收复了燕北十七城,声明赫赫,是无数人的偶像。 他此刻为宋衔霜背书,原本众人还心存的些许疑虑,都彻底烟消云散。 燕王殿下定是有了确切的证据,才敢如此说。 知府闻言,也立刻一拍惊堂木,道:“祭酒夫人受伤之事,与长信侯府夫人无关,今在此澄清。” 读书人们自然不会再闹,而今日审理此案的消息也迅速在京中传开。 所有人都知道:宋衔霜是无辜的! 宋衔霜和莺时正欲离开,却被拦住,陆翊珩板着脸,“你昨夜在什么地方?” 宋衔霜道:“别院。” “老夫人说我不能住在长信侯府。” 陆翊珩道:“母亲不过愤怒之言,你何必较真?” “既然此事已经真相大白,你便早些回府,母亲因你之事生了好大的脾气,时宁也因你被婆母训斥,还有璟儿,若非昭昭,他连国子监都不去。” “你回去之后,向他们认错赔罪,此事便算过去。” 宋衔霜眼里的讥诮再没掩饰,“说完了吗?” 陆翊珩字字句句都是陆家人的委屈,那她呢?她蒙受如此不白之冤,陆家却没有一个人信她,为她辩解一句。 若是从前,她还会心生委屈。 如今在看清陆家人的真面目之后,只觉可笑。 陆翊珩拧眉,“宋衔霜,已经真相大白,你还要闹什么?” “宋小姐,刚刚我说话也不是针对你,我就是想早日查出凶手。”许昭昭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要是生气的话就生我的气,不要生阿珩的气。” 陆翊珩眼里闪过恍然,看着宋衔霜道:“昭昭的话又不曾说错,你为这些生气?” 宋衔霜第一次觉得,和他们沟通好累。 他们根本听不懂她的意思。 “宋小姐,昭和公主,王祭酒,长信侯,王爷请你们过去一趟。”南风的声音响起,打断几人的交流。 几人虽不解,却还是迈步进了后堂。 燕王正坐在太师椅上饮茶,手边还防着一叠卷宗。 几人行礼之后,裴烬才道:“请你们来,是为了祭酒夫人受伤之事。” “本王方才说过,已有进展。” 宋衔霜下意识看向许昭昭,果然见她面色微变,但又迅速收敛。 南风按照燕王的示意,道:“正如祭酒大人所言,事发之时不在宫殿之上的,都有嫌疑。” “除此之外,还有当时在御花园里的宫女太监,陛下吩咐我等列出了一个表格名单。” 南风将手中的册子展开给众人看。 众人看去—— 只见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的册子上,此刻已经被划掉了无数名字。 南风道:“被划掉的这些,已经确定没有嫌疑。” 他指着其中一处,“这是宋小姐的名字。” “现在剩下的,只有一个太监的名字。”南风指着一处,道:“王爷已经将他抓住,但此人……不肯招供,咬舌自尽了。” 王祭酒一脸的失落。 很显然,这太监身后有人。 宋衔霜一直注意着许昭昭的表情,清楚看到她听到南风最后的话,微微松了一口气。 到此,此事便算结束。 宋衔霜离开京畿衙门时,察觉到陆翊珩要过来,但另一道声音,拉走了陆翊珩的注意力。 “昭和公主。” 裴烬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请你入宫。” 许昭昭心头一跳,轻咬下唇,“燕王哥哥,你知道皇后娘娘寻我所为何事吗?” 裴烬瞧她一眼,并未回答,只冷声道:“走吧。” 许昭昭见状,一颗心沉入谷底。 等她从坤宁宫出来,许昭昭整个人都如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一点精气神都没了。 “公主。”四月有些担心的上前,“您怎么了公主?” 许昭昭根本笑不出来,双手紧攥成拳,她又想到了昨天燕王与她说的话。 所以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了对吧? “燕王哥哥。” 许昭昭看向立在一边,等着带她出宫的燕王,眼圈红红,“对不起,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散播谣言,污蔑宋小姐。” “可是,我就是太在意燕王哥哥了。”许昭昭声音哽咽,听起来委屈极了,“燕王哥哥将我从草原救回来,我心里便思慕燕王哥哥。” “可是燕王哥哥和安安却更亲近宋小姐,我,我一时迷了心窍,我真的知道错了燕王哥哥。” “……” 许昭昭在说这些的时候,裴烬只冷眼瞧着她,一个字都没说。 那冰冷的眼神让许昭昭的哭诉声逐渐收敛,声音逐渐减低。 “燕王哥哥……” 许昭昭咬唇。 裴烬看向南风,吩咐,“送昭和公主出宫。” 南风伸手做“请”,“昭和公主请。” “燕王哥哥。”许昭昭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裴烬无视,心里的怒火蹭蹭往外冒。 她都如此低声下气,诉说衷情了,裴烬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简直就是践踏她的自尊! 许昭昭盯着他的眼睛,“我这么爱你,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许昭昭。”裴烬叫出她的名字,“我不可能喜欢你。” “另,好自为之。” 第60章 宋衔霜,这是在给你台阶! 裴烬说完,直接转身离开,再没多给许昭昭一个眼神。 事已至此,他该说的都说了。 许昭昭看着裴烬的背影,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难看极了。 ……裴烬! 裴烬离开皇宫之后,简装去了宋衔霜住的别院。 没有人。 裴烬微垂下眼,在别院外站了一会儿,方才转身离开。 燕王府。 他刚下马,门房便迎上前来,“王爷,宋小姐来了!” 嗯? 裴烬猛然抬眸,“在何处?” “刚到一会儿,正在花厅坐着呢。”门房话音未落,裴烬已经大步进门。 “王爷。” 宋衔霜正坐在花厅,王府下人上了茶水点心,她看到裴烬的身影出现时,连忙起身。 裴烬停在门口,声音清冷,“宋小姐。” 宋衔霜伸出手,从袖子里取出瓷瓶,“王爷今日为救我受伤,我无以为报,只能送些药来。” 她双手递给裴烬,见他没动,正欲收回手,便听裴烬道:“我擦不到。” 宋衔霜一怔,对上的是裴烬落在她身上的灼灼目光。 “王爷,可要我帮忙?”宋衔霜试探出声,裴烬完全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点头,“可。” 裴烬在太师椅上坐下。 他微微侧头,将脖颈上的伤处露出来。 石子砸破了皮,血液已经干涸,伤口并不大,但料想若是砸在她的脸上,只怕是要毁容。 当然,宋衔霜也不是毫无反击之力。 就算没有裴烬,她也能避开。 但她承这份情。 陆翊珩都犹豫了,裴烬没有。 她这些年的真心……全当喂了狗。 宋衔霜用手指取了瓷瓶里的药,轻轻擦在陆翊珩的伤处,指尖打转,轻轻按摩推开。 她指尖微凉,手指并不算特别细腻,带着些薄茧。 裴烬身体微僵,垂下眼睑,片刻后,又抬眸看宋衔霜,眸光灼灼。 宋衔霜被看的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就像被什么凶兽盯上了一般,浑身僵硬。 “好,好了。”宋衔霜退后一步,连声音都有点紧张。 她将药瓶放在桌上,“既然药已送到,我便不久留了,王爷,告退。” 宋衔霜刚转身离开,便见裴烬跟了上来,“本王送你。” “王爷不必客气。”宋衔霜连忙出声。 “你虽然已经恢复了清白,但难免还有激进之人,为了安安,我送也是应该的。” 燕王连安安都提出来了,宋衔霜只能同意,“那便劳烦王爷了。” 宋衔霜停下脚步,等着燕王走在前方。 但燕王在她身边停下。 宋衔霜看向裴烬,裴烬看着宋衔霜。 “王爷请。”宋衔霜道。 裴烬往前走了一步,宋衔霜这才跟上,却见裴烬忽然又退后一步,与她并肩而行。 宋衔霜:“……” 她刻意的想落后半步,裴烬没给她这个机会。 无奈,宋衔霜只能与他并肩而行。 刚走没几步,裴烬便道:“这次的事,委屈了你。” 宋衔霜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裴烬的意思,她从想闹大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伤不了许昭昭。 许昭昭是昭和公主,刚刚因为和亲被从草原接回来,就凭她六年前自荐和亲,为天下为百姓舍身取义。 如此功劳在身,此次的事,根本就没提到许昭昭。 若非她收到那封信…… 宋衔霜猛然看向裴烬,“那封信,是王爷送来的?” “抱歉。”裴烬抿唇。 他为宋衔霜争取了。 争取的结果就是今日皇后娘娘的训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宋衔霜摇头,“此事与王爷无关,王爷不必道歉。” 宋衔霜上了马车。 裴烬这次是骑马,他停在马车边,俯身低头朝宋衔霜看去,“去长信侯府?” 宋衔霜摇头,“去别院。” 她从前还能忍受陆家,但出来住了两日,只觉得在陆家一刻都待不下去! 不知怎的,宋衔霜看见她在说完这话之后,裴烬的唇角翘了翘。 似乎心情不错? 马车辘辘朝着别院而去。 “小姐,是侯爷。” 一直到莺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衔霜才撩起车帘朝外看去—— 陆翊珩正站在别院外,此刻一双眼睛正盯着陆翊珩,脸色很难看。 只有冰冷的声音响起,“过来。” 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宋衔霜没理他,下了马车,看向裴烬,“多谢燕王殿下。” 裴烬收回视线,尾音上扬,“宋小姐不必客气。” 宋衔霜转身,朝着别院走去。 陆翊珩的面色逐渐缓和。 可在看到宋衔霜越过他,还往别院走的时候,他面色巨变,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宋衔霜手腕翻转,很灵活的将手从陆翊珩手中抽出。 陆翊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紧盯着宋衔霜的脸,眼里暗藏警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我来接你回府。” 闹脾气也该有分寸,他都亲自来接了,宋衔霜就该适可而止。 “长信侯。” 裴烬的声音忽然响起,“昭和公主此刻应当出宫了,你不去接她?” 陆翊珩表情微僵,强撑着道:“王爷真会玩笑。” 裴烬冷眼瞧他,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谁与你开玩笑? 陆翊珩有些撑不住脸上的表情,转而看向宋衔霜,道:“走吧。” 他已经屈身来接她,若她还要拿乔…… “侯爷去接昭和公主吧。”宋衔霜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旁的情绪,道:“昭和公主只怕此刻心情不好,正需要侯爷的安慰。” 陆翊珩脸色黑沉如水。 宋衔霜当着裴烬的面,如此不给他脸面,看来他对她当真是太纵容了! 他伸手就要再去拽宋衔霜。 裴烬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 因为他看到宋衔霜自己避开了陆翊珩的手,“侯爷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无辜的吧,却任由昭和公主散播谣言,污蔑于我……” 陆翊珩打断宋衔霜的话,“宋衔霜,我知道你不喜欢昭昭,但你没必要说这样的谎言污蔑她!” “昭昭她不是这样的人!” 陆翊珩超爱的。 对她,陆翊珩从来都没有半分信任,但对昭和公主是近乎本能的信任。 宋衔霜没反驳,只用嘲讽的眼神看着陆翊珩。 这眼神陆翊珩很厌恶!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宋衔霜扯开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霜霜,别闹了。” 宋衔霜笑了。 她看着陆翊珩,道:“你笑的真丑。” 陆翊珩的表情再也绷不住。 但宋衔霜还是看到他还是忍住了,“霜霜,我知道你生气,没事,我明日再来。” 陆翊珩转身,而后僵住身体。 再转身看宋衔霜,面色已经彻底变了,“宋衔霜,我这是给你台阶,你当真不跟我走?” 砰! 宋衔霜在她面前,将大门直接关上。 反正燕王已经离开,她也不必再道别,但她倒是发现了,陆翊珩突然转变的态度。 转变极大。 为什么? 宋衔霜想了想,陆翊珩当时转身,下意识的朝燕王所在的方向看去,然后才变了态度。 是……燕王? 陆翊珩在燕王面前,在刻意容忍她? …… 另一边。 许昭昭心情极差的从宫里出来,直接朝着长信侯府的马车走去。 “阿珩哥哥。” 她声音怏怏的,没什么精神。 但说完这话,却没听到回答,她拧眉看去,马车内空无一人。 “公主,您进宫之后,侯爷先行离开了。” 许昭昭本来心情就不好,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去哪了?” “属下不知。” 话音刚落,四月便看向一个方向,“公主,侯爷来了。” 许昭昭看过去,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委屈,委屈的看了陆翊珩一眼又轻哼一身别过脸。 “昭昭。” 陆翊珩忙不迭翻身下马,低声哄她,“生气了?别生气,是我不好,衙门有些事。” “衙门?”许昭昭看向陆翊珩,语调微有些怪异。 陆翊珩点头,“嗯。” 许昭昭抿唇,片刻后倏然对陆翊珩粲然一笑,“逗你的,我又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女子,才不会因为这样的事耍脾气呢。” 陆翊珩长出一口气,伸手扶着许昭昭上马车,“昭昭自是与众不同。” 夸完陆翊珩才试探询问:“昭昭,今日宣你入宫所为何事?” 许昭昭垂眸,遮住眼底的阴翳,“没什么事呀,皇后娘娘就是关心我回宫习不习惯。” “怎么了吗?阿珩哥哥。” 陆翊珩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摇头,“没事。” 他相信昭昭。 “阿珩哥哥。”许昭昭拉着他的袖子,道:“今天我真的不是针对宋小姐,我只是就事论事……宋小姐她不会生我的气吧?” 陆翊珩眼里闪过一抹冷色,“不必理会她,你又不曾说错。” 许昭昭长出一口气,抬手拍着胸脯,“阿珩哥哥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啦。” 她扶着陆翊珩的手上了马车,又拉着陆翊珩也上了马车。 这才道:“阿珩哥哥,其实今天皇后娘娘还问了我一件事。” “皇后娘娘询问我的婚事,问我可有打算。”许昭昭说这话时,目光灼灼盯着陆翊珩。 见陆翊珩不语。 她才缓缓开口,“阿珩哥哥,你觉得封亲王府的二公子怎么样?” “他不行。”陆翊珩一口回绝,“他生性风流,是秦楼楚馆的常客,怎堪配你?” “那阿珩哥哥觉得,谁合适呢?”许昭昭羽睫轻颤,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极了,“若是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或许……他就是我最后的归宿。” “昭昭。”陆翊珩立刻道:“有我在,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阿珩哥哥准备怎么帮我?”许昭昭这么问,陆翊珩又沉默了。 四月在旁低声道:“若是侯爷娶了公主……” 冗长的沉默之后,许昭昭才看向四月,斥道:“不可胡说!” …… 宋衔霜气走陆翊珩之后,得到了属于她的安静。 陆翊珩没再来,显然是真的生气了,想要晾着她,等着她主动服软。 从前的宋衔霜会,但如今的宋衔霜只觉得自由快乐。 次日傍晚。 一辆马车停在了别院外。 莺时欢欢喜喜的进门禀报,“小姐,王爷和世子来接您去灯会了。” 今日便是中秋佳节,也是宋衔霜与安安约好的日子。 莺时一早便为宋衔霜挑起了衣裳,“小姐都好几年没去中秋灯会了,自然要打扮的隆重些。” 宋衔霜失笑,却还是放任了。 这几日她做了好几身新衣裳,都是极鲜亮的颜色,与前几年的暗沉颜色不同。 今日便在莺时的建议下,穿了一件枫红色的衣裳。 别院外。 裴烬立在马车边,裴安坐在马车里,在马车窗沿上探出个小脑袋,眼巴巴的看着大门的方向。 父子俩在等宋衔霜。 听到开门的声音,两人同时看去—— 灯火煌煌,所有的光亮都似点缀在她身上,雪肤墨发,枫红色更衬得她明艳夺目。 裴烬一时愣了。 宋衔霜脚步微顿,就听裴安惊喜的声音响起,“霜霜姨,你今天好漂亮!” 安安的语气颇有些夸张,但赞赏做不得假。 宋衔霜不禁莞尔,“我从前就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安安立刻点头,然后才说:“但是今天更好看。” “宋小姐。”裴烬也出声,“走吧。” “我准备了一个东西。”宋衔霜从莺时手里取来两个玩偶面具,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 她看向裴烬,“王爷,抱歉,我没想到您也会来。” 她以为就她跟安安呢。 最多有侍卫在暗中跟随。 “无妨。”裴烬瞧了一眼宋衔霜手里面具的模样,给了南风一个眼神。 南风立刻离开。 等马车停下,宋衔霜和安安下马车时,裴烬的脸上已经戴上了同款面具。 黑狐狸,白狐狸,小狐狸,怎么看都像一家三口。 宋衔霜的心里稍显尴尬。 “走吧。”裴烬率先出声。 宋衔霜不好说什么,只能跟上,下一瞬,她的手就被安安拉住。 然后在她的注视下,安安的另一只手又拉住了燕王的手。 这下更像一家人了。 宋衔霜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还好她提早准备了面具,否则这一幕被人瞧见,她真是跳进护城河都洗不清了! 就在这时,宋衔霜听到一道清脆熟悉的声音,“阿珩,我走不动了,要你背我。” 她转眸看去—— 只见许昭昭正勾着陆翊珩的脖颈,往他身上蹦! 第61章 祝陆璟得偿所愿 大庭广众之下,许昭昭如此行事,周围的路人都看了过去。 许昭昭却恍若未觉。 宋衔霜看到陆翊珩的表情有些许的僵硬,但还是下意识的伸手搂住许昭昭的大腿,没让她从他背上滑落。 许昭昭自然的伸手勾住陆翊珩的脖颈,脆声道:“就知道阿珩最好啦。” 陆璟也在。 他一边走一边对许昭昭道:“公主姐姐,等我长大了,我也背你。” 许昭昭笑的花枝乱颤,“等璟儿长大,我都老啦。” “才不会。”陆璟道:“公主姐姐永远年轻永远好看!” 三人说说笑笑,毫无疑问是人群的中心,宋衔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但三人的声音却不断传入他耳中。 “霜霜姨。” 她的手被晃了晃。 宋衔霜收回思绪,垂眸对裴安笑了笑,“走吧,听说灯会上可热闹了。” 灯会上有各种华丽好看的花灯,还能放祈愿的河灯,还有猜诗迷赢奖励,竹圈套娃娃……令人目不暇接。 宋衔霜上次逛中秋灯会还是六年前,只觉得变化极大,热闹丰富极了。 人潮拥挤,在这样的情况下,三个人不可避免的拉近了距离。 宋衔霜甚至嗅到了裴烬身上的侵略感十足的气息。 忽的,宋衔霜停下脚步,眼神落在一个路边摊子上。那是一个摆放首饰的摊子,她朝那边走去,裴烬和裴安自然跟上。 宋衔霜的眼神落在其中一枚兰花簪上。 她正欲走过去,伸手拿起—— 另一只手却更快。 是男人的手,男人身材颀长,一身黑衣,脸上带着白银制成的面具。 “这位公子。” 宋衔霜出声,“请问这枚簪子,可以给我看看吗?” 黑衣男子听到声音猛然转头,看了宋衔霜许久,而后又看向她身边的裴烬,对视之后,他嘶哑的声音响起,“可。” “多谢公子。” 宋衔霜屈膝道谢,从黑衣男子手中接过簪子。 在簪子上几朵兰花连接的背后处仔细看了看,眼圈微红。 这曾是她母亲的东西。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但她一定要买下来。 “公子。”宋衔霜看着黑衣男子道:“这枚簪子对我而言,意义非凡,不知公子可否割爱,若是可以我……” “可。”嘶哑声音再次响起。 宋衔霜再次道谢,这才看向小摊贩,“簪子多少钱?” 小摊贩眼神一转,张口便道:“一百两。” 宋衔霜没有犹豫,掏了钱,“还有跟这簪子类似的吗?若是你有,不拘多少,我都要。” 小摊贩摇头,“没有了没有了。” 宋衔霜只能失落离开,离开之前又向黑衣男子道了一声谢。 黑衣男子倒是没急着离开,他就站在小摊前,眼神却追随在宋衔霜身上。 宋衔霜走了几步,也忍不住回头看。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那黑衣男子……有些熟悉。 或许,是她认识的人? 她再回头时,黑衣男子的身形已经被掩于人海,她没瞧见的是,她刚收回视线,黑衣男子又看向她…… “霜霜姨。” 裴安的声音响起,“你认识刚刚那个叔叔吗?” 宋衔霜收回思绪,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他有些熟悉,或许曾经见过吧。” “走,安安,我带你去放祈愿灯。” 宋衔霜六年前放过的。 将心愿写在纸条上,藏在荷花灯里,放入河中,愿望就能成真。 河边人很多。 裴安一边写一边道:“我想永远和霜霜姨,和爹爹在一起。” 宋衔霜略有些尴尬。 和她就算了,怎么还非要有个燕王殿下? “霜霜姨,你不放一个吗?”安安问。 宋衔霜道:“我从前放过了。” 宋衔霜牵着安安的手,到河边去放花灯,将荷花灯放入河里,让它顺水漂流。 当然,因为荷花灯太多,也会有花灯漂到岸边。 宋衔霜顺手将这些花灯解救,让他们继续漂流,可她的手在碰到其中一个花灯的时候,骤然停住! 她没有探问别人秘密的意思,所以并不主动去看。 但这个花灯的愿望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或许是想要上天第一个看到他的祈愿。 上天看没看到宋衔霜不知。 但她看到了。 几个字赫然入目。 这个祈愿灯是谁的,不言而喻。 更别提右下角还清楚落了名字:陆璟。 “霜霜姨?”安安察觉到宋衔霜的愣怔,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这个花灯。 安安脸色立刻变了,“霜霜姨,你别伤心……” 宋衔霜伸手将陆璟的祈愿灯推回河面,看着它再次远行,她道:“我不伤心。” “我祝他,早日得偿所愿。” 裴烬就站在两人身后,听到这话,微垂的眸落在宋衔霜身上,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走吧。”宋衔霜看着安安的荷花灯漂远,正要牵着裴安的手起身,“饿不饿?我们去……” 宋衔霜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两人都看见裴烬正拿着一张纸条在写。 “爹爹,你要许什么愿望?”裴安连忙问。 裴烬瞧他一眼,道:“秘密。” 裴烬将纸条放入祈愿灯中,随水漂走,这才道:“走吧。” 裴烬提早就在樊楼定了最好的包厢。 三人抵达,茶水点心送上之后又上了菜,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叩响。 裴烬给了南风一个眼神。 南风打开房门,声音很快响起,“参见朝月郡主。” 紧接着,便是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表哥是不是在里面?表哥,是我。” 不等裴烬说话,女子已经进了门。 女子锦衣华服,妆容精致,眉眼全是被教养的天真纯然。 宋衔霜虽觉尴尬,但还是立刻起身行礼,“参见朝月郡主。” 此人正是当今陛下的胞妹,华硕公主的幼女,朝月郡主! 朝月郡主原本只看着裴烬,听到声音,视线落在宋衔霜身上,只扫了一眼便挪开。 宋衔霜甚至还似在朝月郡主的眼里看到了不喜? 连声音都带这几分恶意,“表哥,这是你新纳的妾室?” 第62章 宋衔霜,你变了 “朝月,不可无礼。”裴烬冰冷的声音带着警告,“这是宋小姐。” 朝月郡主随意的哼了一声,然后含笑看着裴烬道:“表哥,我今日刚刚抵京,明日要入宫拜见舅舅,你陪我去好不好?” “明日我有军务。”裴烬道。 “我不管!表哥,我可是听说你回京了,才匆匆赶回来的,我不管,你就要陪我嘛。” 朝月郡主撒娇,伸手便要去挽裴烬的手臂。 裴烬后退一步,直接避开。 “哼!” 朝月郡主双手叉腰,气呼呼的看他,“表哥,你不疼我了!” 裴烬有点烦。 尤其是余光瞥见排排坐的宋衔霜和裴安,此刻两人正在动作同步的啃点心。 宋衔霜稍收敛些,安安脸上则明明白白写了“看热闹”三个大字。 裴烬的脸色更黑,“朝月,别闹。” 朝月郡主轻咬下唇,瞪了宋衔霜一眼,然后坐下,“不去就不去,明日我就跟舅舅告状。” 宋衔霜只觉得她很无辜,她又被瞪了一眼。 随着朝月郡主的到来,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宋衔霜看了看时辰,道:“安安,今日已经逛的差不多,那我便先回了,我们改日再约?” “你是为安安来的?”朝月郡主的声音响起,宋衔霜抬眸看去,颔首,“回郡主的话,是的。” 朝月郡主一下就开心了。 安安纵然不舍,却还是点头,“那我送霜霜姨。” “不用。”宋衔霜和安安说完之后,很快起身离开。出了包厢的门,她长出一口气。 从前是她疏忽了。 现在想想,就算是为了安安,她与燕王殿下之间也该保持足够的距离。 宋衔霜深吸一口气,迈步朝楼下走去。 “宋小姐?” 许昭昭的声音传来,宋衔霜都有些无奈,京城这么大,怎么哪哪都能碰到? 许昭昭的身边还站着陆翊珩和陆璟,许茂,陆时宁以及陆时宁的夫君……都在。 一看就是两家人携手出游。 “好巧呀宋小姐。”许昭昭挽着陆翊珩的手臂,半点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巧?”许茂冷笑一声,“阿姐,你就是太单纯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就是。”陆时宁点头,嘲讽道:“宋衔霜,你现在还玩上跟踪这一套了?” “啊?不会吧?”许昭昭夸张的声音略显迟疑,“宋小姐不是这样的人吧?” 陆时宁翻了个白眼,“公主姐姐,你可是不知道,当初宋衔霜是怎么对我哥哥死缠烂打的,若非如此,我哥哥也不会……” 宋衔霜听到陆时宁的话,眼神落在陆翊珩身上。 陆翊珩冷眼瞧她,那眼神那表情……分明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他们之间是什么情况,只有他们最清楚。 “陆时宁。”宋衔霜打断她的话,“我如今还是你长嫂,你却没有半分敬重,你在左家也不敬兄嫂吗?” “你区别对待,究竟是羞辱我,还是羞辱你兄长?” “你——”陆时宁一噎,看了她夫君之后又忙看陆翊珩,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宋小姐。”许昭昭道:“时宁心思单纯,只怕是没想这么多。” “那昭和公主呢?”宋衔霜反问她,“当街与有妇之夫如此亲近……” “宋衔霜。”陆翊珩出声,“你够了!” 来樊楼的人非富即贵,今日樊楼客满,大堂也坐着许多人,此刻眼神都落在了一行人身上。 许昭昭被这么多人看着,也是立刻松开了手,“宋小姐你误会了,我跟阿珩只是兄弟,才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原来你是男子?”一道疑惑又震惊的声音响起,“好厉害,完全看不出来!” 宋衔霜没忍住,弯了眉眼。 说话之人正是朝月郡主,她许是没听到宋衔霜对许昭昭的称呼,只听到许昭昭的话,语气里的惊叹做不得假。 许昭昭的脸色此刻难看极了。 尤其是看到朝月郡主身边的燕王时。 她下意识且迅速的松开了挽着陆翊珩的手。 宋衔霜则是贴心解释,“郡主误会了,这位是……” “霜霜。”陆翊珩的声音响起,“此事的确是误会。” 陆翊珩看向二楼,“内子吃醋,让王爷和郡主见笑了。”他说完,拽着宋衔霜的手就往外走。 全然没注意到,许昭昭本就难看的表情更加难看。 “大庭广众之下,你闹的这样难看,宋衔霜……你几时如此不识大体了?”刚一出门,到了僻静处,陆翊珩就变了脸。 宋衔霜心里暗道:果然,陆翊珩的变化是为了燕王。 虽然她不确定原因,但她确定一点,必是有利可图。她冷眼瞧陆翊珩,“原来你也知道这样难看?” “不想闹的难看,就管好她们。” 今日可不是她挑事。 从前她能为爱隐忍,以后不会。 陆翊珩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沉默片刻,看着她道:“你变了。” “是你从来没了解过我。”宋衔霜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陆翊珩拧眉,眼神下意识落在宋衔霜身上。 “阿珩哥哥。”许昭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翊珩这才收回视线。 宋衔霜是乘坐燕王府的马车来的,想着这会儿时辰还早,走路回去也不错。 越往住处走,街道边的人越少。 宋衔霜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身后似乎……有脚步声? 她猛然停下脚步,往身后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但宋衔霜还是拉着莺时的手加快了脚步。 身后传来一阵跑步声,宋衔霜拽着莺时直接往前跑。 她的第六感果然没错,有人在跟着她们,而显然她刚刚回头的举动打草惊蛇了。 “小姐……” “跑!” 宋衔霜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三个陌生的大汉正追着她们跑,眼神凶狠,表情狰狞,恶意明显。 宋衔霜这些时日虽在锻炼身体,但她也清楚,凭借她如今的身手想要打三个人,无异于天方夜谭。 宋衔霜拽着莺时调转方向进了一条小巷子。 那几个大汉见状,立刻跟上。 刚进巷子,便有白色的粉末迎面而来,直接洒在几人的面门! 砰! 砰! 砰! 三人立刻倒下,摔成一团。 宋衔霜长出一口气,就在这时,巷子外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宋衔霜的心立刻提起。 还有人? 脚步声停住,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宋小姐,是我。” 第63章 毁她清白?! 是燕王的声音! 随后,脚步声再响起,裴烬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 宋衔霜的呼吸还有点急促,发髻也有些散乱,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 一双眸子似含着水光,格外明亮,“燕王殿下,您……”怎么会刚好出现? “我离开樊楼时听到有人提及此事,这才赶来。”裴烬言简意赅,“宋小姐无事便好。” 樊楼? 宋衔霜眸里闪过一抹若有所思,心里对指使地上三人来寻她麻烦的人已有猜测。 裴烬也看向三人,“可要我帮忙?” 宋衔霜想了想,道:“请殿下帮我报官。” 她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用左手扎了其中几个穴道,便听“嘤咛”一声,此人缓缓睁开眼。 他第一时间就看到宋衔霜,眼里闪过狂喜,伸手便要去抓她! 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但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动不了,脚也是……整个身体都动不了。 他慌了,表情狰狞又惶恐的看着宋衔霜,“贱人,你对我做了什么?放开我!你有本事放开我——” 啪! 宋衔霜一点儿没犹豫,一脚踩在他脸上,“闭嘴。” 她没动手,嫌他脸脏。 男人闭嘴了,被迫的。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宋衔霜看着大汉,“否则……小心你的命。” “是谁让你跟踪我。”宋衔霜问。 大汉眼神闪烁,一口道:“没有谁,是我们看你长的漂亮,又只有两个人,这才想打听一下是哪家小姐。” “我没有恶意的,我知道错了……啊!” 大汉的话还没说完,便猛然发出一声惨叫。 却是宋衔霜用针扎入了另一个穴位,源源不断的疼痛蔓延开来,大汉的脸一下就红了,痛的表情狰狞。 “错了错了,知道错了……” 大汉求饶。 但没用。 宋衔霜转了转银针,大汉痛的满脸大汗。 “几时说了,几时不用痛。”宋衔霜道 这样的疼痛对身体自然有损,但宋衔霜一点儿都不在意这些人的身体。 这三人对她与莺时可是不曾怀揣好意。 “说,说说说,我说……”大汉一把鼻涕一把泪,求饶道:“许公子,是许公子给了我们十两银子,让我们吓吓你。” “吓吓我?”宋衔霜不信,全然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若不老实回答,我就问另外两人,若是他们跟你说的不一样……往后日日夜夜,你都会一直这样痛不欲生。” “若是不信,你可以试试。” 宋衔霜话音落下,大汉的身体抖动不止。 浓烈的味道蔓延开来,却是疼痛以及宋衔霜的恐吓,直接让这大汉失禁了。 “是,是,毁了你的清白,然后把你丢到大街上……”大汉哆哆嗦嗦的回答,“我们没想,我们真的没想这么干,我们就是想吓吓你。” “姑奶奶,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饶了我……” 大汉的话还没说完,便头一歪,再度昏迷过去,失了声音。 却是裴烬一脚踹在大汉身上,将他踹晕了过去。 宋衔霜没意见。 她又叫醒了另外两个人,得到了同样的回答之后,才看向站在一边,一身寒意的裴烬。 “燕王殿下。” 裴烬嗯了一声,立刻有京畿衙门的捕快上前,将三个大汉带离了此地。 南风亲自跟着,并在离开宋衔霜的视线之后与京畿衙门的捕快交代,“王爷吩咐,务必好好招待这三人。” “王爷已经亲自审讯过三人,去抓人吧!” 巷子内。 宋衔霜忙碌一通,也累得不轻。 从上次宴席的情况来看,她就知道许茂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冲动的蠢货。 但她没想到,这人不仅愚蠢,还恶毒。 只为了一时的争执,竟然想要祸害她的清白性命。若她当真遭遇这些,陆家怕是一条白绫便要吊死她! 许茂……她记住了! “今日多谢王爷。”宋衔霜对裴烬道谢。 “我没做什么。”裴烬这话倒不是谦虚,就从今天宋衔霜的处理情况来看。 没有他,宋衔霜一样可以做得很好。 但裴烬不意外。 她一向如此优秀。 “此事,会给你一个交代。”裴烬看着宋衔霜道。 “王爷……”宋衔霜刚出声,裴烬就跟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道:“当着我的面,妄图伤害无辜女子,换作别人,我亦不会坐视不理。” “职责所在,不必有负担。” 燕王的话都说到这样份儿上,宋衔霜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道:“多谢王爷。” “走吧。”燕王侧身让了让,“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再发生,为了安安放心。” “我送宋小姐。” 宋衔霜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劳烦王爷。” 与此同时,京畿衙门的捕快已经在南风的示意下,到了樊楼。 南风带队。 直接敲响了陆翊珩和许昭昭等人所在的包厢。 “谁?” 四月开门之后,诧异出声,“南大人?” 南风是裴烬的贴身近卫,自然有职务在身。听到声音,许昭昭立刻起身,“是燕王哥哥找我吗?” “昭和公主。”南风客气的抱拳之后,眼神越过众人,精准的落在许茂身上。 “许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许茂脸色巨变,尤其是在看到南风身后跟着的捕快时,下意识的往后一躲,叫道:“我不走!” “南风大哥。”许昭昭看了许茂一眼,道:“燕王哥哥找我弟弟有什么事呀?” 南风面不改色,“公主见谅,这是公事,不便透露。” 见许茂还往后躲。 南风一点儿都没客气,直接进门,就要去抓许茂。 “姐姐,陆大哥,我不去!”许茂平时嚣张极了,此刻见了真刀真枪的将士,又怂得不行。 “南大人。”陆翊珩上前一步,刚开口,南风不客气的声音便响起,“长信侯是要妨碍公务吗?” 南风代表的是燕王。 陆翊珩闻言,身体微僵,“敢问王爷在何处?我想面见王爷。” “王爷的行踪岂是我能窥伺的?”南风看着陆翊珩拦在他身前的手,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陆翊珩的手缓缓放下。 “带走!” 南风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人立刻上前抓住许茂,许茂自然不甘的叫嚣起来。 “救我,姐姐,救救我,我不走,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阿珩。”许昭昭一把抓住陆翊珩的手,“阿珩,怎么办啊?” 陆翊珩安抚的拍了拍许昭昭的手背,道:“我这便去寻王爷,别担心。” “宋衔霜,一定是宋衔霜!”许茂的声音响起,“她不满姐姐你,所以报复我!” 许茂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带出了包厢,南风直接命人堵住了他的嘴。 但他已经说的够多。 陆翊珩的眼神忽的落在许茂身上,眼神锐利,许茂……对宋衔霜做了什么? 而且这件事还闹到了燕王面前,燕王如此维护宋衔霜…… “阿珩。” 许昭昭的声音响起,“宋小姐若是生我的气,有什么事冲我来就好,何必针对阿茂?他只是为了维护我……” 陆翊珩并没有立刻安慰,而是道:“昭昭别急,先让我打听清楚此事。” 许茂在樊楼被大张旗鼓的带走,又是中秋佳节这样的日子,消息自然很快就被传开。 整个许家都炸了。 对此,宋衔霜全不知情。 今日人潮拥挤,她回到别院便沐浴更衣,然后便准备休息。 一直到次日一早,莺时才禀报,“小姐,昨晚许茂便被抓了,许家人乱了一晚上,找到了长信侯府。” 她声音略显不忿,“侯爷昨晚就来寻您了呢,不过被王爷的人拦住了。” 燕王的人? 宋衔霜是真的惊了。 “王爷特意安排了人在别院外守着,说是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会护卫您的安全。”莺时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小姐,王爷人真好。” 宋衔霜瞧她一眼,“不可胡说。” 刚用过早膳,就传来门房的禀报,“主人,长信侯在外,说要见您。” 宋衔霜顿了顿,起身朝外走去。 “小姐!”莺时连忙跟上,“您要出去见侯爷吗?” 宋衔霜道:“我不可能一直在呆在别院,总要出门,总能被他找到。” 不如就出去听听,陆翊珩能说出些什么话。 护卫在别院外的是王府护卫。 陆翊珩被这些人拦着,不敢擅闯,他许是没怎么歇息,身上的衣裳还是昨日那套,此刻有些皱巴。 眼睛微红,胡子拉碴……宋衔霜都忘了多久没看到这样不体面的陆翊珩。 她刚出现,陆翊珩的眼神便落在她身上,上下扫视,带着探寻。 宋衔霜声音清冷,“长信侯要见我?” “放了许茂。”陆翊珩的声音里全然是命令的语气。 宋衔霜知道陆翊珩说不出什么好话,但听到这话,还是被气笑了。 “长信侯可知,许茂做了什么?” 她知道她和许昭昭相比,在陆翊珩的心里一文不值,但陆翊珩如今是为了许昭昭,连律法也不放在眼里了。 “他只是一时糊涂。”陆翊珩道:“再则,你也没出事。” “我没出事,是我运气好,可不是他手下留情。”宋衔霜直接打断陆翊珩的话,“他必须付出代价。” “宋衔霜,别任性。”陆翊珩拧眉,“我都是为你好。” 许家这些年扶摇直上,许茂虽有些纨绔,但许茂和昭昭的长兄却是前程远大。 许茂被抓,许家到现在都没人找宋衔霜,可见其底气。 宋衔霜当真以为这件事这么简单? 他伸手就去拽宋衔霜的手腕,“跟我走,立刻去澄清此事,放了许茂。” 宋衔霜后退一步。 陆翊珩的手被护卫拦住,他脸色一黑,眼里尽是警告,“宋衔霜,适可而止!” 耍耍脾气也就罢了,但如此不知分寸,他可就真要生气了。 到时宋衔霜再回头服软认错……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宋衔霜冷眼看着陆翊珩,眼里的嘲讽像是巴掌一样,“长信侯这是在胁迫我做伪证吗?” “为了昭和公主,长信侯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或许是可以用此事威胁陆翊珩,拿到一些想要的东西。 但…… 此事燕王为她出面,要严惩许茂。 她若为了一些私事出面做伪证,无异于背叛燕王殿下,况且她也做不了伪证。 “长信侯的深情令人动容,但很可惜,找错人了。” 宋衔霜看着陆翊珩,“犯错之人,必须付出代价。这是长信侯告诉的,不是吗?” 口口声声说她欠许昭昭的,要她赎罪。 换成许茂,就不必了? 陆翊珩这两套标准倒是玩的很溜。 “我这是为你好。”陆翊珩话音刚落,就又听一声冷笑,“大可不必。” “长信侯的好,我无福消受。” “霜霜……”陆翊珩拧眉,再次出声,但刚开口,另一道清脆的声音便先响起,“宋小姐!” 许昭昭红着眼睛快步走来,到陆翊珩身边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陆翊珩下意识扶住她。 许昭昭就这么靠在陆翊珩怀里,楚楚可怜的看着宋衔霜,“宋小姐,我弟弟他就是一时糊涂,求求你看在他年幼的份上,放过他好不好?” “宋小姐,你也没出事不是吗?你现在好好的,可是我弟弟却被打的不成样子……求求你行行好。” 许昭昭声音哽咽,听起来委屈极了。 若有不知内情的人,只怕会觉得是宋衔霜欺负了许昭昭。 许昭昭拽了拽陆翊珩的衣袖,“阿珩……” 刚喊了一声,她又跟才反应过来一般,连忙从陆翊珩怀里出来,“宋小姐,只要你愿意放过我弟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阿珩。” “哼。”宋衔霜看着许昭昭在她面前唱戏,都看笑了,“他?他不配。” 陆翊珩面色一黑。 许昭昭抽噎着,“宋小姐,你若是生气,我给你跪下,你有气冲我来,别针对我弟弟好不好?” 许昭昭缓缓屈膝,轻咬着下唇,真要当场给宋衔霜跪下。 下一瞬,许昭昭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撑着她的身体没让她跪下。 陆翊珩冰冷警告的眼神看着宋衔霜,“宋衔霜,你够了!” “昭昭都如此服软了,你还要怎样?” 第64章 气晕许昭昭 “阿珩哥哥,你放开我,只要宋小姐能消气,别殃及我家人,我怎么都可以。” 许昭昭声音哽咽,一脸委屈。 她挣扎着要下跪,陆翊珩拦她,在这样的拉扯下,两人越抱越紧。 “昭昭,你怎能跪她?” 宋衔霜一个字都没说,陆翊珩与许昭昭已经拉拉扯扯,你来我往,诉尽了委屈。 “昭和公主。”宋衔霜缓缓开口,道:“许茂买通流氓,欲辱我清白,害我性命,是他之过。” “怎的在公主口中,却成了我针对他?” 许昭昭面色微僵,轻咬下唇,“他尚年幼……” “嗤。” 宋衔霜嗤笑出声,“据我所知,许茂今年便是及冠之年……当真是年幼。” 说起来,前些时日她还在陆翊珩的示意下准备了许茂的及冠礼物。 如今,她才不会再送。 “他也只是一时糊涂。”许昭昭还要说,宋衔霜道:“六年前,昭和公主在朝堂上站出来,说愿意主动和亲之时。” “曾说,天下女子多艰,公主愿以女子之躯,庇护天下女子。” “原来这就是公主的庇护?” 六年前,许昭昭说的这番话传出去,瞬间夺得天下女子的心,成为女子楷模表率。 若非今日被许昭昭恶心的不行,宋衔霜并不想说这样的话。 因为六年前许昭昭的和亲,的确是“庇护”了她。 虽然她如今察觉,许昭昭主动和亲是另有所图。 许昭昭微垂下眼,指甲嵌入掌心,片刻后身体一软,被陆翊珩稳稳接住。 “昭昭?” 陆翊珩面色大变,将人拦腰抱起。 四月忙道:“侯爷,公主昨儿一宿没睡,定是累晕过去了。” 陆翊珩抱着许昭昭转身便走,走了几步,才回头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宋衔霜。 眼里全是警告。 宋衔霜面不改色,从容镇定,看着陆翊珩抱着许昭昭快步离开。 说昏迷就昏迷? 她可不信有这么巧的事。 许昭昭这么能演,不去南曲班子唱戏,当真是可惜了。 陆翊珩与许昭昭刚离开,另一个人很快出现,正是燕王裴烬。 “多谢王爷。”就冲着别院外的这些护卫,宋衔霜的谢都说的真情实感。 若不是这些人,她怕是昨晚就被陆翊珩拉着去原谅许茂了。 “宋小姐不必客气。”裴烬道:“这是对受害者的保护。” “不过……许茂之事,宋小姐当真想好了吗?” 且不提许家人会不会善罢甘休,单单就是刚刚许昭昭的条件。 “昭和公主的条件,我还以为宋小姐会心动。”裴烬盯着宋衔霜的双眼。 宋衔霜牵了牵唇,道:“从前愚钝,做出不少蠢事,让王爷见笑了。” “从前?”裴烬的声音有些异样,“那如今宋小姐,可是弃暗投明了?” 弃暗投明? 宋衔霜险些为这词笑出来。 但还是点头,“算是。” “好。”裴烬的声音立刻响起,宋衔霜莫名听出了几分急切,她抬眸看去。 裴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此刻略一颔首,道:“陆翊珩此人,的确不行。” “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宋小姐尽管提。”裴烬说完,顿了顿,补充道:“安安定然如此希望。” 宋衔霜心里的疑惑散去,“谢谢王爷。” 与此同时,许家。 忠义伯与其夫人在正厅内走来走去,两个人都着急的不行。 终于,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两人都朝着门口方向看去—— 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两人的长子,许昭昭与许茂的兄长,许盛。 许盛年轻有为,如今已是吏部侍郎。 “盛儿。” 忠义伯夫人立刻上前,询问儿子,“怎么样?茂儿可被放出来了?几时能去接他?” “他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样的苦?被关在牢里一晚上,茂儿定是被吓坏了……” 忠义伯夫人的话语里全是对幼子的心疼。 “母亲。”许盛扶着忠义伯夫人坐下,“我已经打探清楚,小弟做的这些事原没什么,但恰好撞到了燕王面前。” “他收买的那三个流氓,是燕王亲手抓住并且审问的。” 若非如此,许茂早就出来了。 “都怪那宋氏!”忠义伯夫人提及宋衔霜,眼里全是恨意,“若非她故意找事,茂儿怎会如此冲动?” “盛儿。”忠义伯道:“那眼下,你认为当如何?” “盛儿,你可一定要救救你弟弟。”忠义伯夫人一把抓住许盛的手,“他可不能背上罪名啊。” “也不知道昭昭那边怎么样了,她说只要长信侯一开口,宋氏定会松口。” 许盛道:“我刚刚收到消息,昭昭在宋氏别院前,被气晕过去。” “宋氏拒绝了长信侯。” “她疯了?!”忠义伯夫人面色大变,她之所以今日还能稳坐府中,就是因为许昭昭在她跟前拍着胸脯说,此事她能解决。 “这该死的贱人,她又没出事!”忠义伯气道,最后又道:“你弟弟也真是的,收买几个流氓而已,他何必亲自……” “母亲!”许盛出声,打断忠义伯夫人愤怒的话语。 忠义伯夫人自知失言,立刻噤声。 许盛才道:“父亲母亲放心,此事交给我,我不会让小弟出事。” 许盛安抚了两人,这才再次转身离开忠义伯府。 他对随从道:“入宫。” 第65章 六年前的事…… 许茂收买流氓,欲伤害长信侯府的主母之事,虽然没在百姓中传开。 但知道的人也不少。 宋衔霜正准备乔装离开别院,前往百草堂,却有人先找了过来。 “宋小姐,我家主人吩咐我转告您,忠义伯的大公子今日入了宫,去了延禧宫。” 传话之人是李明棠身边的人。 宋衔霜道:“多谢姑娘跑这一趟,也请姑娘代我向你家主人转达谢意。” “待此事过去,我再去王家看望明棠。” 宫中之事,李明棠只怕不能如此迅速的探听,所以这位婢女口中的“主人”是谁,显而易见。 宋衔霜给了莺时一个眼神,莺时立刻给侍女塞了一个红包,主仆俩客客气气的将侍女送走。 荣贵妃是燕王的生母。 许家的人找上荣贵妃,显然是想曲线救国,通过荣贵妃让燕王揭过此事。 宋衔霜想,就算燕王殿下妥协,她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宋小姐,您在吗?王爷有几句话吩咐属下转告。” 宋衔霜打开门,站在门外的人是南风。 南风道:“宋小姐,王爷请您安心。” 宋衔霜明白,燕王殿下此刻应当是被荣贵妃传唤入宫了,但还特地说这样的话安她的心…… 燕王殿下虽然看着外表颇冷,但内心细腻,宋衔霜真心实感的道:“王爷当真是一个好人。” 好人? 南风的表情有些怪异。 他向来只听说自家王爷是杀神的,还是第一次听见“好人”的评价。 南风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宋小姐要出门吗?如今外面盯着宋小姐的人不少,若是要出们的话,我可护送。” 宋衔霜有些许的犹豫。 因为她要去百草堂。 但很快她就释怀,燕王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她点头道:“劳烦南风大人。” 宋衔霜原本就想乔装打扮出门,原本还有点难度,此刻有南风配合,事情就变得容易许多。 不多时,宋衔霜就到了百草堂后门。 南风虽然没说话,但进了百草堂之后,他迅速知道了这是何处,心里有些震惊。 谢忘忧匆匆迎出来,“小师妹!” 他在看到南风时,面色微变。 宋衔霜道:“大师兄不必担心,南风大人是可以信任之人,我遇到了一些事,南风大人此行是为了护卫我的安全。” 谢忘忧抿唇,对着南风抱拳,“多谢大人。” 南风的表情微有些怪异,却还是道:“听命行事,不必客气。” 谢忘忧又忙问:“小师妹,你遇到了什么事?可有什么我能做的?” 宋衔霜点头,“我来找大师兄,正是想寻求大师兄帮忙。” 谢忘忧微松一口气,“你我之间,何谈求字?只要小师妹一句话,刀山火海我也愿往。” 宋衔霜与谢忘忧进了休息室。 “大师兄,我想请你,帮我在京中散播一些流言。”宋衔霜不是不想自己动手,实在是她这些年在长信侯府,手里已没什么可用之人。 百草堂的背后是神医谷,在京中自有势力,且这些人都听从谢忘忧的安排。 谢忘忧自然没有意见,当即点头道:“小师妹尽管开口。” 宋衔霜将昨日的事情一说,谢忘忧的表情立刻变了,“他怎么敢?!” 宋衔霜微顿,看向谢忘忧,她并没有说,她就是昨日的受害者。 谢忘忧反应过来,嘴唇翕动,“小师妹,我……” “大师兄知道我的身份吧。”宋衔霜肯定道,对一脸歉意的谢忘忧粲然一笑,“无妨,本也不是什么秘密。” 现在想想,她今年第一次来百草堂时,大师兄与她说的“欢迎回家”便可见端倪。 “你可曾受伤?”谢忘忧问。 宋衔霜摇头,“我没事,大师兄放心。” 谢忘忧长出一口气,“散播这条消息之事,放心交给我。” 敢伤他的小师妹……必须付出代价! “对了。” 谢忘忧从桌子的暗格里取出一封信,“你今日不来,我也要去寻你的。” “这是查六年前稳婆之事的人送回来的信,今晨刚刚送到,我不曾拆开。” “多谢大师兄。”宋衔霜接过,拆开信。 谢忘忧已经起身,从架子上取来一个瓷瓶,递到宋衔霜手边。 宋衔霜打开瓷瓶,将瓶中的药水倒在展开的信纸上。 信纸上原本的字迹变谈,然后显现出真正的内容。 宋衔霜低头查阅,很快变了脸色。 她将信递给谢忘忧,谢忘忧这才接过翻看,随后也拧紧了眉。 信上说,他们暂时还没能查清楚六年前的事,但发现有人在暗中盯着稳婆。 幸好他们的接触毫无破绽,应当暂时没被盯着稳婆的人发现端倪。 谢忘忧沉吟片刻,道:“我这便回信,让他们查清楚究竟是谁的人。” 宋衔霜道:“可以先查,盯着稳婆的人是否与长信侯府有关。” 这些稳婆都是在为她接生之后,便匆匆离京,就凭有人盯着这些稳婆这一点,便可见,六年前的事真的有问题! 谢忘忧此刻终于明白,宋衔霜在怀疑什么。 六年前,小师妹生产。 “对了,大师兄。”宋衔霜又道:“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小师妹,你若再如此客气,我才要生气。”谢忘忧道。 宋衔霜从袖中取出一个册子,放在桌上,“我想请大师兄帮我查查,六年前,百草堂可有这些地址的出诊记录。” 陆璟大概率不是她的孩子。 但能得陆家老夫人如此宠爱,又长的与陆翊珩颇为相似,必定与陆家有血缘关系。 所以宋衔霜将陆家所有别院庄子的地址写了出来,请谢忘忧查探。 当然,陆璟的生母六年前看诊的大夫未必是百草堂的大夫。 可万一呢? 百草堂在京中颇有名声,若是能寻到线索,那就是意外之喜。 “好。”谢忘忧没有犹豫,立刻答应,“此事交给我。” “三日内,定给小师妹你答复。” 百草堂每年出诊的次数极多,三日已是很赶,宋衔霜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不必急于三两日。” 宋衔霜说完正事,便要准备离开百草堂。 毕竟南风也在,她总不能还呆在此处看诊,谢忘忧没有挽留,只亲自送她到后门。 并道:“小师妹,别怕。” “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宋衔霜真心实意道:“我知道,大师兄。”她没注意到,因为谢忘忧这话,南风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回到别院时,裴烬已经在等她。 宋衔霜在他面前停下,便嗅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澡豆的气息。 燕王……刚刚沐浴过? 但宋衔霜很快就面色微变,燕王身上除了澡豆的气息,还夹杂着丝丝血腥味,以及金疮药的味道。 虽然味道很浅很淡,但宋衔霜的嗅觉向来敏锐。 见她脸色难看,裴烬出言宽慰道:“不必为此事担心。” 第66章 六年前的真相 裴烬如此贴心,宋衔霜唇瓣抿紧,脸上的表情更复杂,“此事让王爷为难了。” “王爷,其实……” “宋小姐。”裴烬道:“这世上,是有公理与王法的。” 宋衔霜微怔,对着裴烬抱拳道:“王爷大义。” 裴烬来此,是为了安宋衔霜的心,此刻正事说完,便准备离开。 “王爷稍等。” 宋衔霜转身进屋,又很快出来,将手中瓷瓶奉给裴烬,药瓶上贴着的红纸写着三个字:金疮药。 裴烬伸手接过,两人之间心知肚明,但没有戳破,“多谢宋小姐。” 裴烬这才离开,南风立刻跟上。 出了别院的门,南风才道:“王爷,今日一早,收到南边来信,有人盯上了咱们盯着那几个稳婆的暗桩。” “咱们的人顺腾摸瓜,确定了是百草堂的人。” “今日……宋小姐去了百草堂,百草堂的主事人是宋小姐的大师兄。” 裴烬猛然停下脚步,微抿紧唇。 是宋衔霜在查? 她查到稳婆那边……所为何意? 是根本就不知情还是怀疑了什么? 裴烬回头看了别院一眼,眼底凝着霜色,“将六年前的事,透露给她。” 想查? 可以。 他也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 许昭昭被陆翊珩抱着回了长信侯府,他刚将人放到床上,许昭昭便咳嗽着,幽幽转醒。 “阿珩哥哥。”许昭昭声音虚弱,陆翊珩在床边坐下,扶着她靠在引枕上,“都是我身子不中用……” 四月在旁道:“公主,您从小身子康健,若非这六年在草原……” “四月。”许昭昭打断四月的话,“过去的事,休要再提。” “如果女子间一定要有一个站出来牺牲的人,我希望这个人是我。” 许昭昭脸色微白,努力扬起笑容。 “我从来不求宋小姐回报我什么,但我只有一个弟弟……我真的不希望他出事。” “昭昭。”陆翊珩声音温和,“你今日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只要宋衔霜放过许茂,你就原谅她。” 许昭昭点头又摇头,“我从来没怨过宋小姐。” “好。” 陆翊珩道:“此事她会答应的,权当她向你赎罪。” 陆翊珩声音笃定,许昭昭的心却微微下沉,她从陆翊珩的话语里,听出了……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着宋衔霜赎完罪,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做长信侯府的夫人吗? “昭昭,你好好养身体。”陆翊珩道:“陛下特赐给你的公主府正在修葺,不出一月应当就能修葺完成。” “到时我亲自送你去公主府,当然,揽月轩也永远为你留着,你随时可以过来小住。” 陆翊珩声音温和,许昭昭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陆翊珩他……疯了吗? 她上次都那么暗示了,陆翊珩如今却还主动提及公主府,许昭昭表情僵硬,实在有点笑不出来。 最后只能勉强道:“好。” 陆翊珩快步起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许昭昭紧咬下唇,面上再无虚弱之意。 “公主。” 四月低声道:“侯爷他……” 许昭昭瞧她一眼,道:“你去帮我做一些事。” 许昭昭低声与四月说了些什么,四月连连点头,立刻转身离开。 但没过多久,四月又脸色难看的匆匆回了揽月轩。 “公主,今日京中有关于您的传言,说……”四月犹豫了下,才道:“说您纵容二公子,伤害无辜女子……” “昨晚二公子的事,如今已在京中传开,而您今日在别院外晕倒,是为二公子求情之事,也已传开。” “还,还有人说,您从前说的唯愿庇护天下女子的话,都是骗人的……” 许昭昭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胡说八道!” “我若不是为了庇护天下女子,我怎么会自荐和亲?”许昭昭恶狠狠道:“定是宋衔霜那贱人,故意散播这些谣言陷害于我!” 四月立刻点头,“公主说的是。” 顿了顿,又问:“公主,那现在……怎么办?” 许昭昭缓缓道:“去请大夫。” “对外放出消息,说外面的传言是无稽之谈,本公主今日是去别院请罪认错,如今还昏迷未醒。” 不管是不是宋衔霜做的手段,这件事她不能再管了,至少在明面上如此。 宋衔霜虽然没出门,但消息她还是很快收到。 宋衔霜道:“还不够。” 现在这些,还不够。 “主人。”门房进来禀报,“长信侯又来了,说您的条件他答应,请您务必一见。” 她的条件? 她什么条件? 若说条件,她唯一的条件就是和离。 陆翊珩同意了? 从前她提及此事,陆翊珩一口回绝,如今为了许昭昭,能做到这样的份儿上也不奇怪。 她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朝外走去。 陆翊珩立在别院外,看到宋衔霜出面,并不怎么意外。 他亲自来了,还允诺答应她的条件,已是三番两次的给她台阶,她没有不顺着台阶下的道理。 宋衔霜问:“陆侯爷当真答应我的条件?” 陆翊珩颔首,“只要你松口,昭昭一个月内就会离开侯府。从前的事都一笔勾销……” “等等。” 宋衔霜打断陆翊珩的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陆翊珩道:“放过许茂……” “不可能。”宋衔霜再次打断陆翊珩的话,看着他的眼里全是冷意。 陆翊珩这哪是来谈条件的? 这分明是来报复她的。 他不会是想说,放过许茂,他就与她亲近吧?宋衔霜从前渴望,如今却想想都觉恶心。 所以到了现在,陆翊珩仍旧不认为她是真的想要和离。 他一贯如此。 对她的话,从不相信。 “霜霜……” “陆侯爷别这么叫我。”宋衔霜道:“怪恶心的。” 陆翊珩脸色黑沉,难看极了。 宋衔霜这话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还是当着燕王府护卫的面。 “霜霜,你任性了。”陆翊珩面皮抽动,冰冷的眼里全是警告,“无妨,你可以再仔细考虑。” 陆翊珩一甩袖子,大步离开。 宋衔霜吩咐门房,“下次他再来,不必通报了。” 她现在听陆翊珩说话就烦。 京中消息传的很快,不过下午,京中的风向就变了。 说受害者是当着许茂的面欺辱了昭和公主,许茂这才想着给点教训,昭和公主今日是去认错,却再被羞辱欺凌,身子虚弱的昭和公主当场被气晕了过去。 莺时与宋衔霜说这些的时候,气的脸色发青。 简直就是颠倒黑白! 偏偏这样的传言外面还真有不少人都相信。 毕竟那可是昭和公主。 陛下亲口称赞,天下无数女子的典范。 宋衔霜道:“无妨,既然如此,便推波助澜吧。” “好好宣扬一下,我究竟是怎么羞辱昭和公主的。着重宣扬一下,中秋节与昭和公主同游的男子,与我是什么关系。” 谢窈都佩服昭和公主的胆量,为了清白干净的名声,什么谎言都敢编造。 莺时悄悄向百草堂那边递消息,回来的时候还带来另一个消息。 “小姐,永王妃听闻昭和公主身子不适,特意吩咐了太医诊治。” “如今太医已在去长信侯府的途中。” 宋衔霜也不由莞尔,永王妃此举倒是一举多得,不仅帮了她,在明面上还表现了对许昭昭的关心。 宋衔霜很肯定,许昭昭是装病,这一点,永王妃定然也知道。 果不其然,太医才到长信侯府没多久,昭和公主苏醒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昨夜长信侯陆翊珩与许昭昭共度中秋佳节,姿态亲昵,把臂同游时,正被长信侯夫人撞见的消息也在京中传开。 这消息一出,京中许多女子便都站在了宋衔霜这边,共情了宋衔霜。 当然,多数是平民女子。 官眷贵妇多是觉得宋衔霜不够大度贤惠,但这些官眷贵妇并不会大肆发言。 因而在街巷间,还是共情宋衔霜的声音更多。 消息传到揽月轩,许昭昭被气得不轻,“宋衔霜,一定是宋衔霜!” “本公主都说了,本公主与阿珩只是兄弟,她却还如此善妒小气。” “要是我真的与阿珩有什么,还轮得到她?” “她既然这么想本公主,本公主若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辜负了她?” 许昭昭低声在四月耳边说了几句话。 很快,京中风向再次转变。 有知晓当年旧事的人出来作证,说当年长信侯心悦的本是昭和公主许昭昭。 如今的长信侯夫人使了诡计,方才嫁给长信侯。 这则消息传开,宋衔霜再次成为挨骂的对象。 外面的消息传的极快,等陆翊珩知道的时候,他和许昭昭已经成为百姓们口中的天生一对,十分般配。 至于宋衔霜,这种趁虚而入的女子就该被休弃,但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可以给她一个体面。 若是宋衔霜识趣,就该自请和离。 当然,在一点上,许昭昭和宋衔霜的诉求是一致的,所以宋衔霜也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了。 三日过去。 关于长信侯,昭和公主以及长信侯夫人的流言蜚语在京中传的火热。 人人都能说上两句。 但许家人却没心思关注这些,他们更在意的是——许茂还被关着。 甚至择日便要宣判处罚。 宋衔霜也从燕王口中得知,许家人都在费心费力的想要救出许茂。 但自始至终,没有许昭昭之外的任何一个许家人求到她跟前来。 听闻倒是去了长信侯府几次。 宋衔霜只觉可笑。 今早百草堂传来消息,说是有她的信,宋衔霜立刻便准备去百草堂。 没什么事比她现在正在调查的事更重要。 百草堂。 宋衔霜刚到便直奔谢忘忧的休息室,“大师兄,我来了。” 上次她让人查盯着稳婆的人是否与长信侯府有关,若是真有关系,那长信侯府便绝不清白。 不过三日就有了消息。 甚好。 谢忘忧立刻将信递给她,重复了上次的操作之后,宋衔霜很快低头看信。 只一瞬,她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信里的内容并非是监控着稳婆的人的身份,而是其中一位稳婆醉酒后吐露出来的消息。 六年前,长信侯府出生的小公子,肩上有一个月牙的胎记,且哭声嘹亮,是个十分健康可爱的孩子。 宋衔霜攥紧了手中的信,一颗心坠入冰窖。 没有。 她自幼照料陆璟,样样亲力亲为,十分确定……陆璟的身上没有任何胎记。 陆璟,当真不是她的孩子。 虽然宋衔霜早有猜测,但此刻真的确认,仍觉背后发寒,浑身冰冷。 陆翊珩究竟是有多恨她? 为了报复她,为了给许昭昭出气,连他们的孩子都可以舍弃! 针对她也就算了,可她的孩子……是陆翊珩的骨血啊。 宋衔霜双眼泛红,一颗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掌攥住,疼痛蔓延向四肢百骸。 陆璟不是她的孩子,那她的孩子呢? 陆家对他做了什么?他还活在这个世上吗? 只是想到这些,宋衔霜都快窒息过去,心里第一次对陆翊珩生出恨意! “小师妹。” 谢忘忧温和的声音响起,他满目担心。 宋衔霜对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师兄……” 谢忘忧指尖微动,“小师妹,一切有我。” “陆璟不是我的孩子。”宋衔霜的声音里满是自责,“五年了,我竟然没有发现,我……” “此事不怪你。”谢忘忧道:“他们铁了心要瞒你,自然不会让你知晓。” “如今知道了,相信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你真正的孩子。” 宋衔霜心里生出希冀,“我的孩子……他一定还好好的吧?” 谢忘忧顿了一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不确定,更不敢说的太肯定,期望越高,失望越高,他怕来日宋衔霜承受不住。 谢忘忧直接转移了话题,道:“百草堂六年前的出诊记录已经翻过一遍,并没有发现与你给的那些地址相关的。” “不过我已联络京城各大医馆,做个交流会,到时我会设法打探,只是可能需要些时间。” 宋衔霜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知道她去问陆家人,陆家人定不可能说真话。 她必须自己调查。 “大师兄,谢谢你。”宋衔霜感动极了。 谢忘忧顿了顿,问:“那你与长信侯之间……” 宋衔霜眼里闪过一抹恨意,道:“此事陆翊珩知情,此仇……我必报。” 第67章 陆翊珩,真恶心 宋衔霜在百草堂恢复了平静之后方才回到别院。 她刚到别院。 就发现燕王殿下来了,正在院中等她。燕王主审许茂一案,出现在别院也合情合理。 宋衔霜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燕王殿下。” “宋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裴烬询问,探究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 宋衔霜随口道:“一些陈年旧事而已,让王爷见笑了。” “不知王爷今日来,所为何事?” 宋衔霜话音刚落,别院外就有响亮的声音传来,“夫人,求您回去看看小公子吧!” “小公子这几日想您想的都病倒了,求您回去看他一眼!” 是长信侯府的人。 若是从前,宋衔霜定然担心极了,迫不及待的便要回去,但此刻再听这样的话。 她只觉得恶心。 她彻夜不眠的守在陆璟床边,事事亲力亲为,为他殚精竭虑,日日早起熬药,一熬便是五年,从不间断。 她为陆璟,付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用心。 可她的亲生孩子却不知所踪,不知是否平安! 难怪,难怪陆家人从不让她插手陆璟的教育,难怪她稍微训斥陆璟,便被陆家人怀疑。 从前所有的不解,如今都有了答案。 这些年她的所作所为,在陆家人眼里算什么? 笑话吧! 陆翊珩,陆老夫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宋衔霜眼神变幻,没注意到裴烬的眼神正落在她身上,将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宋小姐?” 裴烬的声音让宋衔霜回神,微微松开了紧攥的双手,掌心传来痛意。 宋衔霜道:“王爷,我要去一趟长信侯府。” 是去,而不是回。 裴烬道:“这是宋小姐的自由。” 别院外。 长信侯府的下人又喊了几声,便见别院的门被打开。 宋衔霜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夫人!”下人立刻跪下,“求求您去看一眼小公子吧!” 宋衔霜不是一个人进的长信侯府,她还带来了城中数十名大夫! 陆老夫人早就老神在在的等着,只等宋衔霜进门能寻她的晦气,却没想到宋衔霜带了这么多人回来。 偏偏他们用的就是陆璟身子抱恙的理由。 陆老夫人只能匆匆到了陆璟的院子外,将宋衔霜一行人拦住,“宋氏,你带这么多人来,是要做什么?” “璟儿身子虚弱,如今又正难受着,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劳累?速速让他们离开!” 陆老夫人身边的婆子便要驱赶大夫们。 “母亲。”宋衔霜出声,“陆璟是我十月怀胎所生,是我的孩子,我忧心他的身子,这才寻来神医谷的大夫。” “还请母亲不要阻拦。” 宋衔霜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喊出称呼。 什么母亲? 她恨不能一巴掌甩在陆老夫人的脸上! “你在胡说什么!”陆老夫人怒斥,“宋氏,这就是你与我说话的态度?!” 陆老夫人训完,才道:“神医谷的大夫?!” 她是真的有点心动了。 神医谷的大夫可不是轻易能请到的。 “正是。”谢忘忧上前一步,“在下不才,师从风神医,师父赐名:忘忧。” 陆老夫人瞪大眼,甚至有些怀疑,这是宋衔霜能请到的大夫? “那这些……” “正好今日与诸位大夫在交流医术,侯夫人爱子之心令人动容,我们特来为小公子诊治。”谢忘忧道。 陆老夫人虽然很心动,但眸子微转,还是道:“其实不必看大夫,宋氏啊,璟儿就是太想你了,以至茶饭不思。” “想来是下人传错了话。”陆老夫人道。 “还是看看吧。”宋衔霜道:“难得能请到神医谷的大夫,稍后为母亲您也看看。” 陆老夫人心头一动。 宋衔霜这是……在低头服软? 这才是宋衔霜嘛。 陆老夫人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她还以为宋衔霜能有多硬气呢,这不还是上赶着回来了? 还这样讨好她。 陆老夫人唇角微扬,骄矜道:“既你有如此孝心,那就听你的。” 至于许茂的事……宋衔霜都低头了,那再让她开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如今有这么多大夫在,倒是不好开口,不如先请了平安脉,她再吩咐宋衔霜放了许茂。 陆老夫人转头时,给了曾妈妈一个眼神。 曾妈妈立刻心领神会,屈膝转身离开。 在陆老夫人的做主下,谢忘忧先为她诊脉。只一诊脉,谢忘忧的眼神便落在了宋衔霜身上。 陆老夫人的身体内藏有暗疾,但脉象来看,很正常,可见一直都有人在为她调理。 这样的手段,他第一反应就是小师妹。 不过陆老夫人体内的暗疾隐晦,寻常大夫诊断不出来,只会觉得她身体极为康健。 谢忘忧诊脉完,并没有立刻发言。 而是先让其他大夫都看过,其他的大夫先发表意见。 他们的意见倒都很一致:陆老夫人身子康健。 最后谢忘忧也点头道:“陆老夫人身子康健,尽量保持心情愉悦,于您的身体大有裨益。” 身为大夫,谢忘忧自然没有说谎,他只是调换了说话的顺序。 他家小师妹如此精心为陆老夫人调养过身体,只要陆老夫人控制情绪,是不会有大碍的。 陆老夫人听众人这么讲,唇角高高扬起,整个人都开心得不行。 就连看着宋衔霜的眼里都多了点满意。 宋衔霜这个儿媳妇缺点虽然很多,但对她这个婆母,还是素来上心。 也不枉她提出让宋衔霜自请为妾,这样可是还能留在陆家。 为陆老夫人看过,接下来便到了陆璟。 宋衔霜等人进入陆璟的院子时,陆璟正在玩乐,院子里的氛围显而易见的好。 全然不似陆老夫人说的那样,思母成疾,茶饭不思。 谢忘忧瞧见陆璟第一眼,心里便明白了小师妹为何会心生怀疑。 陆璟与陆家人长的极为相似,与他家小师妹却什么相似之处。 “璟儿。” 陆老夫人轻咳了一声,对陆璟招了招手,道:“快过来,你母亲回来了。” “你这几日不是想念母亲的紧吗?还不快过来。” 陆璟慢吞吞的放下手里的新玩具,起身作揖,“母亲。” 声音平稳镇定,全无任何欣喜与期待。 谢忘忧见状,眼神晦暗,心里气得不轻,他家小师妹为这小崽子如此掏心掏肺。 这陆璟却反而嫌弃? 宋衔霜倒是不生气,她知道陆璟心里的想法,无外乎就是肯定她一定会回到长信侯府。 甚至可能还觉得,她不在长信侯府这些时日,得到了全部的自由。 这样也好。 陆璟如此无情,宋衔霜才更觉得一身轻松。 这五年来,她问心无愧! “嗯。”宋衔霜道:“你祖母说你思念我,以至茶饭不思,病的很重,所以我特意请了大夫来看诊。” 她声音清冷,少了往日里的关怀,平静的像在与陌生人对话。 宋衔霜的话刚说完,陆璟就皱起了眉,“我没病!” 他这些年,真是喝够了药,再也不想喝药,再也不想看到“大夫”了。 而且公主姐姐都说了,他之所以会身体虚弱,都是因为母亲不让他出门,不让他运动。 陆璟说:“我很好,也不想你。” “璟儿!”陆老夫人出声制止。 这种话私底下说说便罢了,当着这些大夫的面说什么。 陆璟可不会觉得他的话有问题。 他心里还气着呢。 他早就说过,不准母亲去陪裴安,可母亲非去,到现在也没跟他道歉。 “我已经有公主姐姐了。”陆璟看着宋衔霜,“我才不要你!” 要是母亲能向他认错,能向公主姐姐道歉……那他还是愿意认这个母亲的。 “璟儿!”陆老夫人黑了脸,看向谢忘忧等大夫,道:“璟儿年幼,是太过思念母亲,这才说的气话。诸位不要放在心上。” 最后一句话隐含威胁之意。 很显然,她是在警告这些大夫们不要往外乱传。 谢忘忧抱拳,道:“老夫人放心。” 这些事……他必会传的人尽皆知! 陆老夫人微松了一口气,不满的瞧了宋衔霜一眼,都这个时候了,宋衔霜还能稳如泰山的站在一边? 不会说句软话哄哄璟儿吗? 偏偏就连她的眼神,宋衔霜都全当没有看见,陆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只能亲自开口道,“璟儿,既然大夫都来了,便看看吧。” “我不要。”陆璟十分抗拒,“公主姐姐说了,我身体康健,没有大碍。” 他说话时,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 显然是在等着宋衔霜的反应。 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公主姐姐,一直都在为我调养身体。”见宋衔霜没有反应,陆璟忍不住再次开口,“我以后,也只要公主姐姐!” “可以。” 宋衔霜平静的看着陆璟,“如你所愿。” 她不知道她这些年的调养是怎么变成了许昭昭的功劳,但她不在意。 那以后陆璟的身体,就让许昭昭去管吧。 五年前的陆璟,虽然只是一个刚刚出生还不晓事的孩子,但宋衔霜只要想到,她无微不至的照料陆璟,而她的亲生孩子却不知在何处受苦,不知还在不在这世上…… 她心里无法遏制的厌恶陆璟! 陆璟是既得利益者。 他绝不算无辜! 况且,三番五次,是陆璟先舍弃她的,她只是遵从本心的选择。 这样的话说的顺畅极了,毫无负罪感。 陆璟愣了。 他没想到,宋衔霜竟然直接就答应了。 他紧咬下唇,丝毫不服输的看着宋衔霜,道:“滚!那你滚出我家!” 宋衔霜转身便走。 “宋氏。” 陆老夫人自然不会就这么让宋衔霜离开,立刻叫住她,“你等等。” “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宋衔霜知道陆老夫人要说什么,她垂眸跟上。 刚进偏厅,陆老夫人便颐指气使道:“立刻去解释清楚,说那天之事与许家公子无关!” 宋衔霜道:“老夫人,那日之事是燕王殿下亲眼所见。” “那又如何?”陆老夫人蛮横道:“反正许家公子决不能出事!” “宋氏,刚刚璟儿的话你也听到了,璟儿生下来先天不足,一直都是昭和公主在为他调养身体。” “就凭这样的恩情,你也不该让许家公子出事。” “况且六年前,昭和公主代你和亲,于你可是大恩。你既嫁到了陆家,就要守陆家的规矩。” “在陆家,我的话,就是规矩。” 陆老夫人微昂起下巴。 原本她是想与宋衔霜说几句软话的,可宋衔霜今日的所作所为,让她生气。 既然如此,她也就直接命令了。 量宋衔霜也不敢不听。 “老夫人的话,衔霜知道了。”宋衔霜点头。 陆老夫人笑了,“既然知道了,那就赶快去办吧。”她道:“你到底年轻,镇不住场面,我让曾妈妈与你一道。” 宋衔霜很清楚。 曾妈妈是监视她的人。 但她还是点头,“是。” 宋衔霜带着曾妈妈,与谢忘忧等人一道离开了长信侯府。 宋衔霜向谢忘忧等人道谢之后,便带着曾妈妈前往京畿衙门。 而谢忘忧也在离开之后迅速让人将长信侯府里陆老夫人和陆璟对宋衔霜的态度传了出去。 他心里是真生气,因此还做了一些艺术加工。 他连说话都不敢大小声的师妹,在陆家却是那样的待遇,他都不敢想,这些年小师妹在陆家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谢忘忧此刻也是真的后悔。 早知小师妹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他早就应该找上门来,而不是缩在龟壳里。 此刻的长信侯府。 陆老夫人很开心,她美滋滋的回了院子,刚进门便瞧见了一屋子的礼物。 她笑着上前一一拆开,心里感叹许家当真的大手笔。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陆翊珩快步进门,“母亲,宋衔霜回府了?” 陆翊珩的忽然出现吓了陆老夫人一大跳,她下意识的挡在屋内的礼盒前面,“翊珩,这个时辰你怎么回来了?” “母亲,宋衔霜呢?” 陆翊珩问。 “去办事了。”陆老夫人语气骄傲,“经过我的开解,宋氏已经明显,中秋佳节那晚的事只是误会,她如今正是去澄清此事。” 第68章 喜欢燕王殿下? “你别担心,我还让曾妈妈跟在她身边监督她……” “母亲糊涂!”陆翊珩一听,脸色立刻就变了,转身便往外走。 如今外面传言沸沸扬扬,各种都有。 当然,对长信侯府没什么影响。 最主要的矛盾还是在宋衔霜与昭和公主身上,而他还得了深情的名声。 宋衔霜受些委屈是应该的。 但如今再站出来为许茂解释,大可不必!他知道些内情,更知道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燕王为了严惩许茂,连荣贵妃的意思都能忤逆。 宋衔霜再站出来解释……算什么? 陆翊珩立刻就要去拦住宋衔霜,但等他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宋衔霜运气好,在朱雀街上碰到了燕王的车架,并且拦住了他。 “请燕王殿下明鉴,中秋灯会收买流氓的罪魁祸首,不是许家公子。”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朱雀街熙熙攘攘的人潮都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视线落在宋衔霜以及停着的马车上。 当然,更多的还是在看宋衔霜。 马车门被打开,颀长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立于车厢前方,正是燕王裴烬。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便都落在他身上。 可谓万众瞩目。 裴烬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声音清冷,“不是他,又是何人?” 宋衔霜老实摇头,一双眼睛清澈里透着愚蠢,“回王爷的话,我不知道。” “但一定不是许公子。” 裴烬正要说话,人群中忽有声音响起,“此事燕王殿下亲自抓到,亲口审问,还能有假?” “不会是许家威胁了侯夫人吧?” 另一道声音响起,“听闻今日许家可是往长信侯府送了许多礼物。” “侯夫人在长信侯府地位极低,侯府小公子对这位生身母亲全无办法敬重,动辄斥责,还扬言让侯夫人滚……” “此刻站在侯夫人身边的人我见过,是侯府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人。” “……” 因着围观之人众多,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头头是道。 宋衔霜立刻就成为了无辜的受害者。 曾妈妈听的眼前一黑,立刻就想去寻说话之人,但周围那么多人,她根本看不清。 曾妈妈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夫人!” 宋衔霜仿佛被吓了一跳,立刻缩瑟的往旁边让了让,这才怯生生的出声,“没,没有,大家别多想。” “母亲他们对我都很好,璟儿也没有让我滚。” 刚刚宋衔霜和曾妈妈就在万众瞩目之下,宋衔霜的害怕与怯懦被无数人看在眼中。 此刻再听她解释,所有人已经完全不信了她,议论声四起。 裴烬也终于出声,“宋夫人,你可知,作伪证是要打板子的?” “许茂已经亲口认罪。” “先前宫宴之上,他欲羞辱于你,却没成功,因此心生恨意,这才想毁了夫人。” “饶是如此,夫人还要为许茂做伪证?” “我……” 宋衔霜轻咬着下唇,表情复杂,一脸的无措。 陆翊珩匆匆赶到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话,看到这样的场面……他根本不敢再出面。 同时他心里也万分确定:宋衔霜是故意的。 宋衔霜没这么蠢。 她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事,是想将侯府架在火上烤,是对他的报复。 陆翊珩看着她的眼神此刻多了怀疑,不解。 若说宋衔霜想报复他母亲也就算了,但她素来疼爱陆璟,怎么舍得损害陆璟的名声?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响起,陆翊珩迅速看去—— 只见人群中央的宋衔霜晕了过去。 莺时连忙扶着她,一阵大呼小叫之后,扶着宋衔霜往燕王府的马车而去。 燕王心善,欲送宋衔霜回府。 陆翊珩心知,要送去的定然是别院,他立刻就要出面阻拦,却被人潮拦住。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走远,连曾妈妈也被留在原地。 陆翊珩停在人潮中,耳边清楚听到周围人的议论与喧闹。 “那许茂用女子名声做筏子,却还逼迫受害者出来澄清……什么垃圾!” “要我说还得是长信侯,自家夫人被这么羞辱,他还上赶着讨好许家。” “你可别忘了,昭和公主姓许。” “昭和公主是昭和公主,许茂是许茂,昭和公主意在庇护天下女子,定是要大义灭亲的!” “当初可是这姓宋的非要嫁给长信侯……” “非要嫁他就娶?他没脑子的吗?” “……” 喧闹声四起,陆翊珩的脸色越听越难看。 许久,他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这些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 马车上,宋衔霜稳稳坐在靠马车门的位置,离裴烬有些距离。 “今日多谢王爷。” 宋衔霜道谢。 她在人流如织的朱雀街碰到燕王的车架,自然不是巧合,而是事先的安排。 至于人群中引导的声音,也有她的安排。 当然,不全是。 宋衔霜听出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是她当初救下的举子,陈长青。 裴烬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宋小姐如此行事,就不怕来日难做?” 宋衔霜垂眸,“不瞒王爷,我没想过来日。” 若说原先她愿和离还是想给自己一些体面,想遂了陆翊珩的心愿。 如今,是因为她心里已将陆翊珩视为仇人。 裴烬眼眸微眯,宽阔袖子底下的手微微攒成拳,呼吸微滞,道:“宋小姐此话何意?”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宋衔霜扯了扯唇角,道:“我先前便与陆翊珩提了和离。” 裴烬顿了顿,问:“何时?” 宋衔霜道:“昭和公主入府前两日。”说起来,也正是她第一次见到燕王与安安的前一日。 裴烬听到宋衔霜的回答,薄唇抿紧,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好一会儿才问:“陆翊珩不愿?” “嗯。”宋衔霜觉得与一个男子说这些稍显奇怪,她只能将一切都归功于燕王对安安的疼爱,是她能治安安,燕王才如此帮她。 她自嘲道:“可能是陆翊珩觉得这五年的羞辱与折磨,抵不过昭和公主的苦吧。” 燕王顿了顿,道:“长信侯的确对昭和公主情深。” 宋衔霜垂眸,没有言语。 若是她抬眸,便能看到裴烬说这话时,眼里丝毫没有掩藏的讥诮与讽刺。 显然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并不这么认为。 宋衔霜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南风的声音,“王爷。” 只喊了一声,显然是有事要私下里聊,马车停下,裴烬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原地。 没一会儿,裴烬便又回了来,马车继续往前,只是宋衔霜敏锐觉得,马车行进的速度似乎快了不少。 但宋衔霜没多问,只道:“若是王爷有别的事,我可以自己回去。” “没事。”裴烬答的很快。 马车缓缓前行,平安回到别院,宋衔霜与裴烬告别之后,进了别院的门。 别院大门关上,裴烬才看向南风,“人呢?” 南风立刻道:“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拦住了来人,但贵妃娘娘那边……” 裴烬道:“我即刻入宫。” 裴烬很快离开别院。 而他刚走没多久,别院外缓缓驶来一辆华丽的马车。 宋衔霜才刚坐下,正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便听院子里传来门房的声音。 “主人,朝月郡主来访。” “请。”宋衔霜知道燕王府的人还守在别院外,寻常人进不来。 她与朝月郡主上次在樊楼见过。 别院门被打开,朝月郡主缓步走了进来,她左右环视打量,微蹙起秀眉。 落在宋衔霜身上的眼神又恢复了在樊楼初见时的高高在上。 “表哥就给你安排这样的住处?” 她挑剔睥睨的眼神紧盯着宋衔霜,一副目下无尘的模样。 宋衔霜道:“郡主误会了,这是我的别院,与燕王殿下无关。” “燕王殿下心善,不忍看我作为受害者,陷入险境,这才安排了护卫护我周全。” “我表哥一向如此。”朝月郡主语气骄傲,“也是你运气好,恰好被我表哥撞见。” “是。”宋衔霜点头。 她看的出来,朝月郡主喜欢燕王殿下。 她是过来人,朝月郡主看燕王殿下的眼神……就跟她从前看陆翊珩的眼神一样。 不同的是,朝月郡主的眼光比她强。 “不过……”朝月郡主话锋一转,“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我表哥面前。” 宋衔霜微怔。 “为了你的事,表哥忤逆了荣贵妃,被责罚了,你知道吗?” 宋衔霜道:“郡主误会了,王爷不是为我,王爷心系苍生,眼里容不得沙子,王爷如此行事,是为了律法与正义。” “你倒是伶牙俐齿。”朝月郡主轻嗤一声,理所当然道:“我表哥自然不可能是为你,但你的存在,给他带来了麻烦。” “而且,你呢?” 朝月郡主的眼神变得危险,“我表哥英明神武,人人敬慕,你呢?” “郡主所言甚是,燕王殿下英明神武,又收复燕北十七城,立下不世之功,我亦十分敬佩。” 朝月郡主面色一黑。 宋衔霜继续道:“但这份敬佩,是对英雄的敬佩,楚国上下,人人都敬佩燕王殿下。”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宋衔霜目光澄澈,十分坦然,她知道朝月郡主在担心什么,只觉朝月郡主当真是无稽之谈。 她已为人妇,孩子都五岁了。 燕王殿下见过她最狼狈不堪的模样,又怎么可能对她有别的心思? 她更不会了。 她方才所言,字字真心。 朝月郡主对宋衔霜的话还算比较满意,唇角微扬,点了点头,道:“算你识趣。” “记住你今日的话,若是让本郡主知道你不自量力……哼。” 宋衔霜垂眸,“请郡主放心。” 朝月郡主在宋衔霜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这才放下了心,施施然转身离开。 临走之前,她又想到什么,对宋衔霜道:“若是表哥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宋衔霜道:“郡主心善,听闻我被人谋害未遂,特来关心。” 朝月郡主唇角上扬。 上道。 “既你都如此说了,来日你若有什么需要本郡主帮忙的地方,本郡主倒也不是不能帮你一次。” 朝月郡主说完,这才离开。 宋衔霜送朝月郡主到别院门边,目送着她的车架远去,眼里带着羡慕。 朝月郡主这样的底气,从前她也有的。 可是后来…… 宋衔霜掩去眼底的伤痛,回了别院。 但才没多久,门房便再次来报,“主人,燕王殿下来了。” “请。”宋衔霜立刻道。 燕王脚步匆匆的进门,眼神准确落在宋衔霜身上。瞧见她安然无恙,紧抿的唇放松几分。 “燕王殿下。”宋衔霜行礼。 裴烬往前走了几步,立在院中,“朝月可有为难你?” 宋衔霜立刻摇头,将方才在朝月郡主面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裴烬微松了一口气,“那便好,下次她若再来,不想见可以不见。” 宋衔霜抿唇,没有回答。 裴烬见宋衔霜无恙,这才离开了别院,他却不知,有留在别院外的人,瞧见他入府这一幕,便立刻转身去禀报。 朝月郡主得知此事,眼里闪过一抹冷意,“表哥这是担心我伤害她?!” “你,去将今日宋衔霜说的话,传到表哥耳中。” “是。”立刻有人应下,然后迅速转身离去。 裴烬瞧了宋衔霜之后,便离开了别院,才刚走几步,便有人迎上前来。 “王爷,刚才郡主在别院里问了宋小姐几个问题。” 来人一五一十的将方才发生在别院里的对话告知裴烬。 裴烬越听,周身寒意越盛。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到最后,他都想笑了,他竟不知,他什么时候成了大善人。 “王爷。”南风低声道:“郡主身份尊贵,宋小姐定是不敢得罪郡主这才……” 裴烬扫了南风一眼,道:“不敢得罪她,但敢得罪我?” 裴烬说完,快步转身离开。 南风立刻跟上,“王爷,咱们去哪?” “天牢。” 许茂还在天牢等他。 裴烬翻身上马,道:“今日我有要事,劳宋小姐去接安安。” 第69章 她愿意和离 陆翊珩匆匆回到长信侯府。 他的速度比曾妈妈快,所以陆老夫人还不知晓外面的事,正美滋滋的在荣安堂清点她刚刚收到的礼物。 陆翊珩刚一进门,看到这一幕立时拧紧了眉。 “母亲,这些都是许家送来的?” 他声音不悦,带着质询之意。 陆老夫人敏锐察觉到陆翊珩的不悦,面上的喜色立刻收敛,关切询问:“翊珩,发生了何事?” “母亲还是尽快将这些东西清点,送回许家吧。”如今外面闹成那样,只怕这些东西好收不好退…… “为何?”陆老夫人表情巨变。 就在这时,曾妈妈终于回来了,她慌慌张张脚步踉跄的进门,“不好了,老夫人,不好了!” 陆老夫人正烦着,闻言没好气道:“我好着呢,有什么话你慢慢说。” 曾妈妈气喘吁吁,三言两语将今日发生在朱雀街上的事说了一通。 最后道:“老夫人,如今外人全都在议论侯府,燕王更说许公子已经认罪,救出许公子……怕是不能了。” “宋衔霜她怎么敢?!”陆老夫人目眦欲裂,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宋衔霜。 那贱人,那小贱人! 她怎么敢如此算计?她就不想想,来日回到长信侯府还要在她这个婆母手底下讨生活吗? 陆老夫人再气,宋衔霜也不在此处,她怒视曾妈妈,“你就没拦着她些?” 曾妈妈满嘴苦意,她倒是想拦,可拦不住啊。 而且当初燕王殿下在,只是一个眼神她都被吓得半死,哪里还敢拦? “夫人动作利落,奴婢没能拦住。”曾妈妈自然不会说真话,而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宋衔霜身上。 陆老夫人心里恨死了宋衔霜,眸光微转,将视线落在陆翊珩身上,“翊珩,现在怎么办?” 陆翊珩道:“母亲就不该收许家这些东西。” 如今的宋衔霜,早已与以往不同,偏偏他母亲还全无察觉,以为宋衔霜仍旧可以轻易拿捏。 陆老夫人委屈道:“我也是想为你减轻负担。” “自昭和公主入府,府里早已入不敷出,我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不少……” “昭和公主本也姓许,他们许家也该出些钱的。” 陆翊珩抿唇,“母亲将许家送来的礼都收好,送到揽月轩。” 他叮嘱道:“一件都不能少。” 他说完,盯着陆老夫人,得了肯定的答复,这才转身离开,前往揽月轩。 自上次许昭昭在别院外晕倒之后,她便一直待在揽月轩不曾出门。 陆翊珩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许昭昭与陆璟的声音。 陆璟声音轻快,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许昭昭声音温柔,这让陆翊珩原本沉重的心情也松快了许多。 若是宋衔霜如昭昭这般贴心懂事…… “阿珩。” 许昭昭的声音打断陆翊珩的思绪,陆璟也忙转身,“父亲。” 陆翊珩的眼神落在陆璟身上,眼里闪过一道暗芒,而后道:“出去,我有话与公主说。” 陆璟乖乖退下。 “阿珩。”许昭昭挽着他的手臂,“怎么啦?这么严肃。” “昭昭。”陆翊珩道:“许茂之事,他已经亲口向燕王认罪,怕是救不回来了。” 许昭昭愣了下,义正辞严道:“阿珩,这件事也怪不得宋小姐!” “阿茂他对宋小姐出手,的确不该,也是该得到一些教训。” “不过……此事毕竟是因宋小姐而起,要不等阿茂回家之后,让宋小姐道个歉吧。” 陆翊珩颔首,“这是应当的,许家那边……” “我去说便是。”许昭昭含笑看着陆翊珩,“阿珩,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 陆翊珩悬着的心放下,“昭昭,你还是这么心善。” 许昭昭展颜,笑的肆意明媚,“阿珩,你这就客气了吧?咱俩谁跟谁!” …… 别院,宋衔霜听下人转告了燕王的请求,自然不会拒绝。 此刻离国子监放学时间还有很久,宋衔霜便在别院里计划下一步。 当初她生孩子是在陆家,动手的人是陆翊珩和陆老夫人。 那能知道内情的,除了陆翊珩身边的守墨,便是陆老夫人身边的曾妈妈。 这两人分别是陆翊珩和陆老夫人最信任的心腹,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捏在陆家手里,想要在不惊动陆翊珩和陆老夫人的情况下从他们嘴里问出答案,几乎不可能。 或许……陆璟的身世是个突破口。 百草堂那边已经在调查,但毕竟事情已经隔了五年,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如今她只是想想,她的孩子可能在某处受苦,她便觉得心如刀绞。 想到这,宋衔霜迈步进了别院里的药房。 或许有些时候,她可以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宋衔霜算着时间离开了药房,更衣之后坐上马车前往国子监。 莺时则是低声禀报京中如今的情况。 “小姐,如今京中都在歌颂昭和公主与长信侯的爱情,除了咱们之外,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陆翊珩?”宋衔霜问。 “昭和公主。”莺时道:“与上次散播您推了王夫人的人,是同一拨。” 许昭昭? 宋衔霜拧眉,一时不明白许昭昭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情趣吧。 宋衔霜撩起车帘,看着街道上的繁华盛况,忽的出声,“等等。” 马车停在路边,她下马车亲自挑了一串糖葫芦。 马车到的比国子监下课稍早一些,宋衔霜没等多久,便接到了安安。 裴安看到宋衔霜来接他,眼睛一下就亮了,朝她扑来,“霜霜姨!今天是你来接我呀。” “是呀。”宋衔霜将糖葫芦递给裴安,“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的!”裴安迫不及待的出声,“谢谢霜霜姨。” 他从油纸里取出糖葫芦,先送到了宋衔霜唇边,明亮的眼里都是笑意和期待,“霜霜姨先吃。” 宋衔霜闻言,心都软了,安安这孩子太惹人爱了。 “我不吃,安安吃。” 宋衔霜说完这话,思绪有些飘忽。 她幼时在边关上私塾时,爹娘去接她总会带一根糖葫芦,那时……她也是和安安现在这样。 总让爹娘先吃。 爹娘就会说不吃,让她吃。 “安安。”宋衔霜收回思绪,道:“今日王爷有公务要忙,我送安安回王府?” 安安拉住宋衔霜的衣袖,眼巴巴的看着她,似乎有别的想法。 “怎么了?安安?”宋衔霜温声询问。 安安低声说:“霜霜姨,听说好运来酒楼新出了一种吃食,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宋衔霜立刻点头。 好运来酒楼。 好运来新推出的吃食叫“火锅”,是铜锅里装着汤底,现煮现吃。 宋衔霜和安安刚一进门,便嗅到浓郁的又香又辣的味道。 一楼中央有一个舞台,此刻正有说书先生在说书。 说的不是别的故事,正是昭和公主自请和亲之事,字字句句里全是对昭和公主的崇敬。 他们是临时决定要来,包厢已经满了,便坐在了二楼大堂。 小二很耐心的讲解着吃法,送上菜单,宋衔霜和安安点了菜,便听着说书先生讲故事。 说书先生的故事已经进入尾声,他一拍惊堂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随着说书先生离开,楼内忽然有人出声,“最近京中关于昭和公主的事你们可听说了?” “昭和公主深明大义,当年忍痛放弃心上人,也要为国出使和亲。” “如今昭和公主归来,长信侯仍对她一往情深,这对璧人,当真是可歌可叹!” 宋衔霜没什么反应,倒瞧见安安面色变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安安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而酒楼里的人已经围绕昭和公主与长信侯之事谈论起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无一不是在为两人惋惜。 “说来,还是如今那位长信侯夫人太过不知趣,她在本不属于她的位置上坐了六年,如今合该自请退让才是。” “兄台这话说的在理!” “或可自请为平妻,昭和公主心地善良,善待天下女子,定也会好好待她。” “……” “安安,尝尝这个羊肉。”宋衔霜挟起一块肉放到安安碗里,安抚的意思十分明显。 楚国言论自由。 这些书生饮了些酒之后在楼里说这些,自然不会有人阻止。 他们也就越说越起劲。 当然,宋衔霜还在其中一桌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安安,吃饱了吗?”宋衔霜放下筷子,柔声询问。 安安点头,模样乖巧。 宋衔霜站起身,立于二楼的栏杆处,清了清嗓子,“诸位请听我一言。” 她嗓音清脆,自带穿透力,酒楼里霎时安静下来。 “我便是长信侯如今的夫人。”宋衔霜言简意赅,环视众人,道:“诸位方才所言,我深有感触。” “昭和公主与长信侯的情意感天动地,我亦十分动容。” “我愿意和离。”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敬佩声,“夫人大义!” 三楼,包厢。 许昭昭和陆翊珩也在,除了两人之外,许盛也在。 从开始提及许昭昭和陆翊珩的深情厚谊之时,陆翊珩便拧紧了眉。 到宋衔霜站出来大义凛然的一番话,陆翊珩再也忍不住,猛然起身。 “阿珩哥哥。” 许昭昭轻咬下唇,叫住他,“你是舍不得宋小姐了吗?” “怎么会?”陆翊珩立刻道:“昭昭,我只是觉得她的罪孽尚未赎清,就此和离,太过便宜了她。” “可是阿珩哥哥,如今外面人人都以为我与你之间……你若当众澄清,那我……” 脸都要丢光了。 许盛也道:“便是不澄清,也未必一定要和离。” 陆翊珩垂眸,坐回了他的位置,“是我欠考虑了,她自然不及昭昭万分之一要紧。” 陆翊珩又陪着许昭昭和许盛吃了一会,才起身说要更衣。 等他出了包厢的门,朝着宋衔霜方才所坐的位置看去时,已换了人。 他微抿薄唇,一颗心止不住的发沉。 从前宋衔霜说了数次的和离,他从未放在心上。宋衔霜为他做了那么多,为璟儿付出那么多,怎么可能会和离? 但此时此刻,他心里第一次感觉:宋衔霜似乎不是在玩笑。 她竟然真的要和离么? 她凭什么要和离?! 罢了。 昭昭如今都已经原谅她,她这些年一直在赎罪,此次他便给她一个台阶下。 陆翊珩吐出一口浊气,心道等将昭昭送回去之后,他再去一趟别院。 因着今日好运来酒楼里全是议论昭和公主与长信侯之事,陆翊珩不欲惹人注目,便从后门离开。 可刚下楼,便听一道声音响起,“长信侯,昭和公主?!” 霎时间,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了这边,精准落在陆翊珩与许昭昭身上。 “是长信侯和昭和公主,我见过,我见过他们!” “那刚刚侯夫人说话的时候……长信侯是不是也在啊?” “长信侯,你会和离吗?” “长信侯,你定要好好待昭和公主,不可辜负她啊!” “长信侯,你与昭和公主一定要幸福啊!” “……” 众人饮多了酒,再加上人群中有人刻意引导,说出来的话也愈发狂放不羁。 陆翊珩被这么多人逼问,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一时骑虎难下。 他眼底闪过一抹阴翳,正欲直接离开,就见他身边之人上前一步。 清朗的声音响起,“谢谢大家的祝福,大家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毕竟事关重大,又是私事,请给我们时间处理。” “请大家放心,若是来日有了结果,定会告知大家。” “谢谢大家。” 许昭昭如此说着,顺利与陆翊珩脱身。 刚离开好运来,陆翊珩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至极。 许昭昭挽着他的手臂,一颗心沉入谷底,面上却扬起笑,“阿珩,别多想,我就是顺着他们的意思安抚一下他们。” “放心啦,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希望他们为难你。宋小姐今日这番话……当真是将你架在火上烤了。” 陆翊珩抿唇。 许昭昭又道:“等过些时日,风头过去了,便也没人再记得此事。” “阿珩,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第70章 霜霜,别闹了,嗯? “昭昭说的有理。”陆翊珩自然不会怪罪许昭昭,正如昭昭所言,今日一切,都因宋衔霜而起。 若非宋衔霜说那翻话,他怎会陷入如此境地? 陆翊珩与许昭昭同许盛告别,回了长信侯府。 陆翊珩刚将许昭昭送到揽月轩,便准备离开,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痛呼。 “昭昭?” 陆翊珩立刻转身,声音关切,“怎么了?” 许昭昭下意识的将右手往身后一藏,蹙着秀眉,努力扬起一个笑,“阿珩,我没事……” 陆翊珩拧眉,捉住许昭昭的手臂,“是不是手又疼了?我给你揉揉。” 宋衔霜是在离开好运来酒楼之后才知道,陆翊珩和许昭昭等人也在。 并且还被人发现,认出来了。 听到许昭昭和陆翊珩的反应,宋衔霜立刻道:“给大师兄送信,将此事宣扬开。” “让京城所有人都知道,许昭昭和陆翊珩已经出双入对。” 而她,愿意和离,成全他们。 不过两日,京中关于此事议论纷纷,甚至朝堂之上已经有人在恭喜长信侯与忠义伯。 忠义伯笑笑没说话,陆翊珩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他去找了宋衔霜几次,都避而不见。 一直到许茂的处罚下来,因未遂,仗三十,再罚银千两。 燕王府在宋衔霜别院的护卫总算都被撤下。 陆翊珩终于闯入别院,却仍是没见到宋衔霜,她不在别院。 宋衔霜在百草堂。 她这几日,日日都来这边坐诊,顺便练习她的左手针灸。 她回到别院时,已是傍晚时分。 “莺时,掌灯。” 宋衔霜的声音略有些疲惫,但下一瞬,她便察觉情况有些不对。 屋内似乎……还有另一人! 陆翊珩! 她太了解他,所以只是察觉到黑暗中的呼吸,便立刻确认了他的身份。 宋衔霜的身影停在门边。 烛火燃起,一声惊呼,莺时被坐在桌边的陆翊珩吓了一跳。 陆翊珩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眸色发沉,语带质问:“你去了何处?” “别忘了,你如今还是长信侯府的主母,独自住在外面,还整日的不归家,你……” 陆翊珩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衔霜正用陌生而冰冷的眼神盯着他,语气不耐,“长信侯说完了吗?” 她现在看到陆翊珩就烦,这个害她与亲子分离多年的罪魁祸首! 陆翊珩的心微微下沉。 宋衔霜……从没有用这样冰冷淡漠的眼神看过他。 他深吸一口气,道:“霜霜,我不会与你和离,你永远都是长信侯夫人。别闹了,嗯?” 哗啦啦! 宋衔霜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便将茶水尽数泼到了陆翊珩脸上。 她的性子,素来如此。 “长信侯清醒了吗?”宋衔霜冷声问。 茶水洒了一脸,又顺着脸颊滑下,陆翊珩在宋衔霜面前从未这样狼狈过。 宋衔霜道:“前日,长信侯就在好运来,却一言不发,如今来我面前说这些……不觉可笑吗?” 原来是生气了。 陆翊珩心里的气消散了些,对宋衔霜道:“那日昭昭也在。” 宋衔霜想笑,陆翊珩的心里永远有选择,且每一次都不会选择她。 这也就算了,偏偏还要抓着她不放。 她眼里的嘲讽太明显,陆翊珩皱起了眉,“霜霜,你几时变成如今这样?” 从前的宋衔霜性格分明温顺极了。 宋衔霜道:“陆翊珩,我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从前为他收敛了锋芒,压抑了本性。 而陆翊珩和陆家,也从没有给她做真实的自我的机会。 不过如今,她已经不需要了。 陆翊珩顿了顿,直接说起另一件事,“许茂的事,是你冲动了。” “许家如日中天,深得皇恩,你不该如此冲动。但你不必担心,此时已经解决。” “过两日,你随我去一趟许家,向许茂认个错……” 宋衔霜笑了,“你说什么?” 陆翊珩抿唇,“我知道此事委屈了你,但……这是你欠昭昭的。” “只要你道个歉,从前的事便一笔勾销。” “莺时,端一盆水来。”她看刚刚那盏茶,没将陆翊珩泼清醒。 “霜霜。”陆翊珩道:“就算你生我的气,那璟儿呢?” 陆翊珩不提陆璟还好,一提陆璟,宋衔霜心里的怒火更压抑不住! “陆璟与我何干?”宋衔霜紧盯着陆翊珩的眼睛,冷声反问:“反正我也不是他母亲。” 宋衔霜清楚看到陆翊珩眼里闪过一抹震惊与慌张,又很快拧紧眉,语气恼怒,“你胡说什么?” 宋衔霜盯了陆翊珩好几瞬,才道:“他自己说的,不要我这个母亲。” “要昭和公主做他的母亲。” 陆翊珩如释重负,微松了一口气,语气也比刚才少了几分生硬,“他才多大?不过戏言,你何必与他计较?” “况且你与燕王府的世子亲近,他心里自然不好受,你若心里有气,明日我领他过来与你道歉。” “无论如何,你始终是他的生身母亲。” 宋衔霜听得想作呕。 陆翊珩看似在服软,实则无论哪一句话,都将她放在最后的位置。 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见宋衔霜不语,陆翊珩继续道:“倒是燕王府世子,他如今纵然亲近你,可你与他之间身份有别,更是非亲非故。” “为他惹的璟儿不快,实在有些本末倒置。” 陆翊珩……是在说教她? “陆翊珩。”宋衔霜看着他,眼里神色冰冷,“我不会道歉,更不稀罕做长信侯夫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腕便被陆翊珩攥住,“不要说气话——” 宋衔霜一脚踩在陆翊珩脚背,陆翊珩闷哼一声,她则趁机将手腕抽出。 事到如今,陆翊珩还认为她在说气话。 这样的话她说了无数次,可从始至终,陆翊珩都没当真,他从来没有听过她的话,对她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 她的眼神让陆翊珩心生恼意。 最后陆翊珩道:“不想道歉便算了,和离的话,不要再说。” “不想回府,今晚我宿在此处……” 陆翊珩的话还没说完,外面便传来守墨的声音,“侯爷,侯府来了人,说是昭和公主身子不适。” “去忙吧。”宋衔霜笑了,“若是昭和公主出了什么事,你担不起责。” 昭和公主与长信侯感天动地的爱情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她当众的自愿和离更将此事推上高潮。 如今京城无数人都盯着他们。 陆翊珩承担不起这后果。 “霜霜。” 陆翊珩看着她,道:“再给我点时间。” 说完,他转身离开。 “小姐。”莺时被吓的不轻,“侯爷他怎么突然出现?门房那边也没提醒。” 宋衔霜摇头,“他会武,翻墙进来,轻而易举。” 只是她没想到,陆翊珩会这么做。 不过莺时的话也提醒了她,这个别院如今的防卫等于没有防卫,谁想来都能来。 她也是需要做些防备。 陆翊珩自以为来别院的事没人知晓,却不知好几处都有人在关注。 两道人影就站在别院外不远处的巷子里,灯光晦暗,站在前方的身影正是燕王裴烬。 “她正在调查五年前的事,告诉她。” 裴烬一声令下,而后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次日,宋衔霜去了一趟王祭酒家,如今距离她给永王妃开药已经将近一月。 她既是看望明棠,也是为永王妃复查。 永王妃看望妹妹,合情合理。 李明棠经过一些时日的休养,如今再没有从前的虚弱,已经容光焕发。 宋衔霜先为她诊脉,“明棠,你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不过毕竟生孩子大伤了元气,还是需要注意。” “好。”李明棠点头,“多亏了霜霜你。” 她从孕期遇到宋衔霜开始,便一直都是宋衔霜在为她调理身体。 宋衔霜笑,“也是明棠你谨遵医嘱,否则再多说也没用。” 比如陆老夫人和陆璟。 她费尽心血,竭力调养他们的身体,但只要背着她,他们便任性妄为。 “王妃。” 宋衔霜看向永王妃,“瞧王妃的气色,已是比月前好了不少。” 一个月前,永王妃的肤色偏黄,如今却是白里透红。 永王妃伸出手,放在桌上,道:“王爷也这样说。” 宋衔霜的手搭在永王妃的手腕上,永王妃变得安静。 片刻后,宋衔霜收回手,道:“王妃身体里残存的毒性已经清除的差不多,我今日为王妃换个助孕的方子。” 宋衔霜解释,“是治疗宫寒的方子,因而有助孕的效果。” 她表情严肃,说的正经,倒是永王妃与李明棠都红了脸颊。 “好。”永王妃点头应下,然后道:“对了,关于你愿意自请和离,成全昭和公主与长信侯之事,皇后娘娘已有所耳闻。” 宋衔霜微怔,道:“多谢王妃。” “不必谢我。”永王妃道:“该谢你自己,这是你自己争来的。” 这原本就是一场交易。 宋衔霜给永王妃开了新方子,这才离开了王家,她去了百草堂。 刚到,谢忘忧便立刻过来,“小师妹,寻到了。” 宋衔霜一怔,迅速反应过来,“当真?!” 宋衔霜跟在谢忘忧身后,匆匆进了休息室,在里面才好说话。 “还是你给的地址。”谢忘忧道:“六年前,城东的李大夫曾去过其中一个宅子看过诊。” “据他所言,那宅子里有个孕妇,养尊处优,他每次去,那孕妇脸上都带着斗笠。” “且他收到一大笔封口费,并未将此事记录在册。” 宋衔霜诧异,“那师兄怎知此事?” “他的长子中毒,是我救了他,他得知我在查这些,这才来相告。”谢忘忧解释。 谢忘忧将册子递给宋衔霜。 这册子正是宋衔霜从前写的,只在其中一个地址上圈了红。 宋衔霜看到这个地址,微微愣住。 她好像……知道是谁了。 六年前,她怀着身孕,还时常按照陆老夫人和陆翊珩的要求,往这个宅子里送各种东西。 因为,陆家的大小姐陆时宁彼时正在这个院子里为母祈福。 “小师妹?” 宋衔霜收回思绪,“此事辛苦大师兄,但不必再查了。” “我知道是谁了。” 外甥肖舅,陆璟与陆翊珩相似,很合理。 宋衔霜转身就走,准备去找陆翊珩询问此事,如今不同先前,她手里已经有了把柄,不惧直接摊牌。 她要找到她的孩子。 宋衔霜没去长信侯府,而是往长信侯府递了信,约见陆翊珩。 樊楼。 宋衔霜在等他。 但包厢的门被打开,进来的人却不是陆翊珩,娇俏的声音响起,“宋小姐,阿珩哥哥忙,没空过来,让我替他跑一趟。” “宋小姐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许昭昭很明显的是在宣誓主权。 宋衔霜沉默片刻,道:“那我等陆翊珩有空再说。” 此事事关重大,宋衔霜不会轻易与外人言。 她这么说,许昭昭顿时沉了脸,“宋小姐,阿珩哥哥近来怕是没有空闲时间。” “宋小姐,当初话是你自己说的,现在又何必来纠缠不休?” “昭和公主。”宋衔霜道:“我与陆翊珩现下还未和离。” “若公主着急,不如催催他。” 许昭昭冷笑道:“宋衔霜,你我都是女人,你的那些小心思我都知道,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吧?” “要不是你死缠着不放,阿珩哥哥怎会还没与你和离?” 宋衔霜扬眉,“陆翊珩是这么与公主说的?” 陆翊珩还真是……一个字的真心话都没有。 宋衔霜道:“看来,陆翊珩对公主也不是那么真心。” “你胡说。”许昭昭立刻反驳宋衔霜,“你以为阿珩哥哥为什么娶你?不过是因为你有几分像我,不过是为了折辱你。” “这些年阿珩都不曾碰过你吧?宋衔霜,同为女人,我真可怜你。” 若是从前,宋衔霜定要为许昭昭的这些话黯然神伤。 但如今,这些话已经触动不了她分毫。 她只是看着许昭昭道:“我一直以为替身什么的,羞辱不仅仅是我,看来公主并不这么认为。” 许昭昭盯着宋衔霜的眼睛道:“宋小姐不必挑拨离间,阿珩哥哥他只是太在意我,我都明白。” 第71章 陆璟不是她的孩子 宋衔霜沉默。 她忽然觉得,许昭昭比起从前的她,也不遑多让。 可越是如此,宋衔霜越不能理解,为何六年前许昭昭会放弃陆翊珩,选择和亲。 见她不语,许昭昭又说:“阿珩不愿与你和离,只是觉得你的罪孽没有赎完。” “而这些,都是为了我。”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骄傲。 宋衔霜听的想笑。 她现在觉得,昭和公主与陆翊珩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昭和公主也根本没有她说的那么大义。 什么愿庇护天下女子之类的话……如今再听,可笑又讽刺。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推开,陆翊珩走了进来。 许昭昭脸上的神色迅速收敛,先一步过去挽住陆翊珩的手臂,“阿珩哥哥。” “放心啦,宋小姐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陆翊珩的眉几不可查的皱了下,到底没避开,看向许昭昭,“昭昭,去马车里等我。” 许昭昭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尤其是当着宋衔霜的面。 但她犹豫了下,还是道:“好。” 许昭昭离开。 陆翊珩这才看向宋衔霜,“霜霜,你……” “我的孩子在哪?”宋衔霜直接打断陆翊珩的话,不想与他虚与委蛇,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一丝一毫的情绪。 陆翊珩拧眉,“璟儿此刻当在国子监,你若愿意,再过一个时辰可以去接他下学。” “陆翊珩,我说我真正的孩子,你别再骗我了,陆璟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霜霜。”陆翊珩道:“你从何处听说了胡言?璟儿是你十月怀胎所生,不是你的孩子,又是谁的孩子?” “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陆璟是谁的孩子,你不清楚吗?”宋衔霜反问:“女子是否生育过,大夫一诊便知。” “是否需要我是请大夫到姜家?” 陆时宁的夫家,正是姓姜。 陆翊珩眼里闪过一抹震惊,“霜霜……” 宋衔霜转身便往外走,“既然你不肯说真话,我便去请太医。” 太医可不同于外面能被收买的大夫,甚至她请来了,陆时宁都抗拒不得。 “我说。”陆翊珩拉住宋衔霜,“璟儿的确非你所生。” “你当初生产之后,身体虚弱,昏迷三日不醒。有人趁此机会,害了咱们的孩子。” “事后经我调查审问,那人的儿子在战场上丢了命,所以特来报复。” “我怕你接受不了此事,恰好璟儿当时出生,且他的身份……这才将璟儿抱到你身边。” 陆翊珩轻轻叹息一声,“这些年,我一直为此事自责,幸而还有璟儿在你身边,能宽慰一二。” “撒谎!”宋衔霜自然不信,“陆翊珩,你若再不说实话,陆璟的身世将会大白于天下!” 她这是直白的威胁。 陆璟是陆时宁所生,而六年前的陆时宁还是云英未嫁的姑娘,若此事爆开,姜家是断不可能再容下陆时宁。 “霜霜。”陆翊珩道:“我当真没有骗你,那不仅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陆翊珩眼里满是痛惜,“虽然他是早夭而亡,但我亦为他立了坟,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 宋衔霜抿紧唇,只觉心如刀绞。 她没想到,陆翊珩的话能说到这样的份儿上。 “去。”宋衔霜从牙缝里咬牙挤出话来,“现在就去。” 她的话说的坚定,路却走的有些不稳。 陆翊珩伸手欲扶她,却被她直接推开,“别碰我!”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出了樊楼。 许昭昭的确正乖乖坐在马车上等陆翊珩,看到他立刻娇声喊人,“阿珩。” “昭昭。”陆翊珩道:“我们要去个地方,你先回府,可好?” “阿珩。”许昭昭拉住陆翊珩的衣袖,声音里是明显的不赞同。 “听话。” “那你回来的时候,还跟我天下第一好吗?”许昭昭当着宋衔霜的面,双手勾住陆翊珩的脖颈,“你说,你跟我天下第一好,我就让你去。” “嗯。”陆翊珩道:“跟你天下第一好。” 宋衔霜没跟陆翊珩共乘一辆马车,所以陆翊珩骑马,马车驶出城门,朝着城郊而去。 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许昭昭眼里闪过一道寒芒,道:“让人跟上去!” 她倒要看看,宋衔霜耍的什么把戏! 宋衔霜坐在马车里,脸色惨白,心乱如麻,有一点陆翊珩没说错。 那个孩子……毕竟也是陆翊珩的血脉。 “小姐。”莺时握住宋衔霜的手,想安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久,马车终于停下。 陆翊珩的声音在外响起,“霜霜,到了。” 宋衔霜下了马车,马车停在一座山林脚下,她沉默的跟在陆翊珩身后,朝着山林走去。 没多远,她便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坟包。 秋日里,百草枯萎,坟包也格外空寂。昨夜刚下过雨,雨水将泥巴冲刷的到处都是。 陆翊珩道:“他刚出生,并未取名,所以也不曾立碑。” 宋衔霜上前,二话不说便从莺时的手里接过铲子,开始挖坟。 她不信陆翊珩。 所以要亲自挖开看。 “霜霜!”陆翊珩立刻伸手,拦住她,“我知道你怨我,可他毕竟是我们的孩子,别扰了他的清净。” “你有什么气,都冲我来。” “放手。”宋衔霜声音冰冷,一把甩开陆翊珩。 “霜霜——” 宋衔霜猛然抬眸,双眼猩红,“我让你放手!” 陆翊珩微怔,然后收回手,道:“好,我放手,我来帮你。” “不必。” 宋衔霜蹲下身,继续挖。 很快,宋衔霜就触碰到了硬物,她放下铲子,用手去挖。 是骨头。 她僵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心痛的快要不能呼吸。 真的……是骨头。 第72章 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霜霜。” 陆翊珩道:“我就是怕你接受不了,这才瞒着你,可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 陆翊珩蹲下身,伸手去拥宋衔霜,“霜霜,咱们的孩子在天有灵,也定不希望你为他难过。” 宋衔霜继续挖。 “霜霜……”陆翊珩道:“事到如今,你还不信我吗?” “这里太冷,太孤单。”宋衔霜声音哽咽,“我想为他打造一个棺材,将他迁至温暖向阳的地方。” 陆翊珩顿了顿,道:“是我考虑不周。” 宋衔霜没理他,继续挖。 用包袱将所有的骨头仔细装好,可挖着挖着,宋衔霜几不可查的拧了下眉。 她的手继续刨泥土,可半天却都没再发现新的骨头乃至痕迹。 宋衔霜的声音脆弱极了,“他……是怎么出的事?” “霜霜……”陆翊珩的声音带着不忍。 “我想知道。”宋衔霜说:“他是我的孩子,我也应该知道。” “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亡。” 离开山林时,宋衔霜狼狈极了,满身泥泞,走路的步伐也有些不稳。 马车回到别院。 宋衔霜紧紧抱着怀里的骨头,下马车时,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陆翊珩反应极快,伸手扶住她,“霜霜,小心。” 宋衔霜推开他,转身往别院走,陆翊珩立刻跟上去。 两人都没察觉,不远处立着的一道身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而从裴烬的方向看去—— 两人姿态亲昵,更像是宋衔霜扑进陆翊珩怀里。 裴烬见状,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但有人速度比他更快。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娇呵声响起,却是许昭昭忽然出现,她快步上前,挤开宋衔霜,“阿珩哥哥……” 宋衔霜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撞向一边,险些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她身形忽的稳住,清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事吧。” 是裴烬。 “多谢王爷,我没事。”宋衔霜站直身体。 陆翊珩的手臂被许昭昭抱住,他想抽出,但没成功。他的眼神落在裴烬身上,“王爷怎么会在此处?” 裴烬冰冷的眼神落在陆翊珩身上,“你在质问本王?” 陆翊珩立刻垂眸,“臣不敢。” “燕王哥哥。”许昭昭出声,“你是来找宋小姐的吧?那我和阿珩就不打扰你们啦。” 陆翊珩拧眉,“昭昭……” “阿珩。”许昭昭对着他伸出右手,手腕上的红痣灼灼,“我想买个新镯子,你帮我挑一挑好不好?” 陆翊珩到了嘴边的话艰难转动,最后吐出一个字,“好。” 临走之前,他看向宋衔霜,“霜霜,你定了日子,与我说一声。” “让我也做些什么。” “不必。”宋衔霜冷声拒绝,“你可以走了。” 陆翊珩与许昭昭离开。 宋衔霜这才看向裴烬,“王爷,抱歉,脏了您的衣袍。”她身上尽是泥土,刚刚短暂的接触也沾惹到了裴烬的衣袍上。 “无妨。”裴烬问:“倒是宋小姐,可有什么需要本王帮忙的地方?” 宋衔霜摇头,“多谢王爷好意,但不必了。王爷今日来此,是安安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裴烬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只是帮安安转送一份请帖。” 宋衔霜下意识伸手想接,伸出手才想起她满手都是泥,“莺时。” 莺时立刻上前,双手接过。 帖子送到,便也没别的事了。 宋衔霜进了别院,别院门被关上。 宋衔霜脸上的悲伤反而收敛,她径直朝着药房走去,“别让人打扰我。” 莺时想说话,可门已在她面前被关上,她只能在外等着。 临近傍晚,药房的门终于被打开。 宋衔霜从中走出,表情如释重负,吩咐莺时,“去买一副棺椁,将这孩子重新入殓下葬吧。” “小姐?”莺时担心的脸色都变了,小姐是不是伤心过度了? 宋衔霜开口,“刚出生的胎儿全身上下的骨骼约三百零五块,但我今日挖到的却只有二百一十六块,我拼接之后,发现没少。” “因为有些骨骼闭合了。” “所以这孩子并非是刚出生几日的婴儿,而是三个月左右的孩子。” 宋衔霜总结道:“这不是我的孩子。” “侯爷他骗您!”莺时很愤怒。 宋衔霜倒是表情镇定,“他一直在骗我。” 莺时问:“小姐,那真正的小公子又在何处?” 宋衔霜抿唇,“我也不知。” “那小姐为何刚刚不拆穿侯爷?”莺时不解,毕竟小姐知道这件事之后,都直接去质问侯爷了。 “一是我刚刚还不敢确定,回来拼了骨头之后才敢确定。二是,他不会说。” “今日他能带我去这坟地,显然不是临时准备,而是提前就准备是好了。”或许是她上次的试探,让陆翊珩有了防备,早做的准备。 但如此算计,陆翊珩都不肯说真话。 她再问也是枉然,反而还会让陆翊珩有更多的防备,将她的孩子藏的更深。 她是可以曝光陆璟的真实身份,但那不是目的,她的目的是找到她的孩子。 宋衔霜先沐浴更衣,将身上的泥土洗掉。 然后才打开莺时放在她屋内桌上的请帖,是燕王代裴安送来的。 这一看,宋衔霜愣了片刻。 裴安邀请她,于半月后去参加他的生辰宴。 九月十七。 陆璟是这日的生辰。 她的孩子是这日,裴安也是。 真巧。 她自然会去。 宋衔霜走到桌边,提笔写了回帖,搁置在旁等着墨迹干。 “小姐。” 莺时道:“您不说我还不觉得,如今再想想,陆公子当真与陆小姐眉眼有些相似呢。” “而且陆公子自小时,陆小姐便处处维护他,陆公子身子不适的时候还第一个站出来指责您……” 莺时越说越生气,“分明那些都是她该尽的责任,却全让小姐您来做,还要对您指手画脚。” 占了便宜还卖乖! “以后不会了。”宋衔霜对莺时笑了笑,道:“陆家人说,陆璟的身体都是昭和公主调养的,想来往后也不会麻烦到我头上。” 就算再有,她也不会管了。 只要看到陆璟,她就会想到自己的孩子,她永远永远也无法平静! “陆家人怎么这样?!”莺时更气了,“分明这些年都是您在照顾他的身体,要不是您,他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第73章 昭昭,不可! 另一边。 许昭昭顺利将陆翊珩带走,脸上虽然都是心满意足的笑,但她的心里却不如表面镇定。 她清楚的感受到,陆翊珩对她的态度不似从前那样纵容了。 如今天下午,选镯子的时候,陆翊珩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那家掌柜的还偷偷告诉她,陆翊珩挑了一个碧色的,成色极好的玉镯。 但一直到回到揽月轩,陆翊珩都不曾拿出来给她。 许昭昭心里不禁产生了怀疑……那镯子当真是给她的吗? 再比如此刻,她侧眸看向陆翊珩,眸光灼灼。 陆翊珩却对她的眼神恍若未觉。 这是从前从没有过的事,从前阿珩总是最在意她的,时刻关注着她的喜怒哀乐。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宋衔霜。 宋衔霜欲擒故纵,用她的美色吸引了阿珩的注意,想要从她这里将阿珩抢走。 她从前是不在意的。 她有更好的目标。 陆翊珩虽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但比起战功显赫又英俊帅气的燕王,还是差了不少。 可是上次燕王直接的,丝毫不留情面的拒绝了她。 她可是许昭昭,已经主动追求裴烬,并且向他表白。当然不可能再死缠烂打,自取其辱。 但陆翊珩不一样。 陆翊珩从前就一心爱慕她,如今更是她的掌中之物,她不允许脱离掌控! “阿珩。” 许昭昭直接扑倒陆翊珩怀里,仰头看他,“你在想什么?都走神许久了!” 虽是深秋,但许昭昭在揽月阁内,穿的是她自制的寝衣。 粉色的丝绸长裙,长短只从胸部到大腿,往上只有两条细细的带子,纤细的脖颈,圆润的肩膀,精致的锁骨,雪白的胸脯起伏的弧度一览无余。 往下,则是两条白花花的大腿。 腰间似做了收腰处理,腰肢纤细,盈盈不可一握。 陆翊珩原就在走神,此刻被许昭昭扑来,下意识的伸手扶住。 双手却只触碰到了细腻的肌肤。 许昭昭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陆翊珩反应过来,猛然起身,入目只见一片雪色,他根本不敢多看,当即背过身去! “昭昭,你怎么……” 陆翊珩的话还没说完,许昭昭便转了一圈,大大方方的走到了他面前。 “怎么啦?都是兄弟,你还不好意思啦?” 话是这么说,但陆翊珩还是垂眸,没有直视许昭昭。 “阿珩!” 许昭昭的声音带了几分不悦,“你看看嘛,看看我这身新作的衣裳怎么样。” 陆翊珩道:“昭昭,这不合适。” “夜色已深,若是没别的事,昭昭你便早些休息。”陆翊珩说着便要离开。 “站住!” 许昭昭的声音带上了娇蛮之意,陆翊珩仍旧没停,“陆翊珩,你要是走了,我以后就在也不理你了!” 这次,许昭昭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陆翊珩到底停下脚步,沉默转身,径直走到架子边,取来一件披风,将许昭昭围了个严严实实。 “昭昭,男女有别,如此行事,于你名声有碍……” 陆翊珩的话还没说完,便对上许昭昭泛红的眼,“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吗?” “昭昭……” 陆翊珩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许昭昭轻咬下唇,双目含泪,在摇曳烛火下,显得楚楚可怜极了。 “阿珩。”许昭昭泪眼朦胧的望着他,“你也嫌弃我,是不是?” “怎么会?”陆翊珩立刻反驳。 许昭昭伸出双手,勾住陆翊珩的脖颈,如此一来,她姣好的身材尽数展现于陆翊珩眼前。 在披风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诱人。 陆翊珩喉结微微滚动,眼神微暗,他是个男人,且这么多年一直洁身自好。 但…… 他别开眼,“昭昭,不可。” 他话音未落,许昭昭已经踮起脚尖,堵住了他的唇…… 次日,一早。 宋衔霜确认她带回来的尸骨并非她的孩子,但她毕竟也是刨了人家的坟,便想着与莺时一道,亲自去挑选一个棺椁,为这孩子重新下葬。 可她还没出门,昭和公主便找上了门来。 便是浓妆也没能遮掩昭和公主眼底的青黑,可见她昨晚应当是一夜未眠。 “昭和公主。”宋衔霜道:“公主前来,有何要事?” “不请本公主喝杯茶?” 许昭昭都这么说了,宋衔霜自然不能将人拒之门外,她侧身让了让,“公主请。” 待进了门,坐下。 宋衔霜这才瞧见昭和公主的异样。 她白皙的脖颈间,又若有似无的红色印记,藏在领口处若隐若现。 宋衔霜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是被蚊子叮咬的。 她虽只有过那一次,但那夜的疯狂让她至今回想起来都有些羞。 所以看着许昭昭脖颈上的印记,她很迅速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昨日陆翊珩在她面前表演的伤心,悲愤,似乎真的失去了一个儿子,在为他痛心。 转头却与许昭昭共度春宵,看起来还闹的颇为疯狂出格。 纵然宋衔霜的心里对陆翊珩已经只剩怨言,此刻也觉心寒。 幸好,幸好她没有在相信陆翊珩的鬼话! 而遑论今日还是……母亲的祭日! 就算她与陆翊珩全无夫妻之情,但毕竟也曾是父亲,她母亲怎么都是陆翊珩的岳母。 陆翊珩……好,当真是好! 许昭昭时刻注意着宋衔霜的表情变换,见宋衔霜面色发沉,许昭昭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 “今日本公主来,是向宋小姐道谢的。多谢宋小姐,愿意成全我与阿珩。” 宋衔霜不语。 许昭昭又继续道:“六年前,阿珩的心里便只有我一人,若不是宋家……本公主也不会去和亲,与阿珩错过这么多年。” “只是本公主没想到,阿珩会一直等我,甚至为我守身如玉六年。” “宋小姐,待本公主与阿珩大喜之日,定要敬你三杯,谢你成全。” 许昭昭面上带笑,但看着宋衔霜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说这些话,就是故意的! 宋衔霜看着许昭昭,道:“公主,您露怯了。” 什,什么? 许昭昭表情微僵。 宋衔霜道:“若您当真这么自信,何必来我面前炫耀呢?” 第74章 有人祭拜她父母? 许昭昭本就有些憔悴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伶牙俐齿!” 许昭昭自然不肯服输,但她也觉得这地方有点待不下去了。 “昭和公主。”宋衔霜再次出声,“当务之急,您应当先说服长信侯,早日予我和离书。” “否则若是……”宋衔霜的眼神落在许昭昭的小腹,“传出什么消息,公主您怕是颜面尽失。” 风流韵事,一般都伤不到男子,最多被人笑话几句。 但对女子而言,重则沉塘,轻则出家,从来都是致命的打击。 便是昭和公主,若真未婚先孕,只怕也要被人背后说一句“浪荡”。 宋衔霜的“提醒”落在许昭昭的耳里,却更像嘲讽。 许昭昭站起身,一甩袖子道:“哼,你等着吧!” 说完,许昭昭直接离开。 宋衔霜倒是不生气,若是能早些将和离书拿到手,那是最好。 否则她难免掣肘。 而她上次在“陆璟不适”的时候带上那么多大夫,且极力要求给陆老夫人也看诊。 自然是想将陆老夫人身体康健的事传开。 免得陆家人见陆璟身子不适拿捏不了她,又用陆老夫人身子不适来拿捏她。 一日不和离,她一日便是陆家妇。 如今她住在别院,还可说是自愿成全昭和公主与陆翊珩。但若是陆老夫人身子不适,她都不做什么的话,那必要被冠上“忤逆不孝”的罪名。 届时,她便是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不过宋衔霜对许昭昭的进度也是真的有点失望,原本她还以为昭和公主一出手,陆翊珩必定言听计从呢。 可一直到现在,陆翊珩都没送来和离书,昭和公主却是炫耀到她跟前。 可见昭和公主的话也不是那么管用。 “走吧。” 宋衔霜看向莺时,道:“去买棺椁。” 宋衔霜和莺时去了白事一条街,棺材,纸钱,香烛,墓碑等……全都在这条街。 因着小孩子早夭,一般都不用棺椁。 所以宋衔霜还需专门定制,她要的急,料子还要好,银钱自然不少。 她给了定钱,又转身去买了些香纸烛。 今日是母亲的祭日,她自然是要到父母坟前祭拜。 她在陆家时,每次只要一出门,不是陆璟不舒服,便是陆老夫人身子不适。 但她还是坚持清明和祭日都祭拜父母兄长。 只是每次时间都很赶,且回府之后还要被陆老夫人为难训斥。 如今,她才不会再听陆老夫人的鬼话。 宋家被传是卖国贼,虽然陛下并未下旨定罪,但人人都这么说,宋家不是也是了。 因而宋衔霜父兄的衣冠冢在城外。 母亲临终前,要求葬在父亲身边,宋衔霜倒只需跑一遭。 位置是宋衔霜与母亲挑选的,虽然没能入祖坟,但景色也极好。 三人都葬在山顶。 宋衔霜下了马车之后,便是步行。 爬了小半个时辰,宋衔霜和莺时便到了山顶,可这一看,她拧紧了眉。 有人来过! 父母的墓碑前,都还有未燃尽的香烛,纸钱尚未焚尽,墓碑前放着点心与苹果。 可见上一位祭拜者怕是刚刚离开。 但她刚刚一路上山,都不曾瞧见旁人!宋衔霜立刻左右环视,她在确定祭拜的人是否还在山上。 周围都是山林,宋衔霜一眼看去,并未看到人,但她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这山林里想藏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 她只是不明白,既然是祭拜她的父母,为何避而不见?来人……是谁? 就在这时,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忽然响起。 莺时立刻护在宋衔霜面前,满脸防备的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什么人?!” 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出现,熟悉的清冷嗓音传来,“是我。” 宋衔霜听到这声长出一口气,紧接着便是震惊,“燕王殿下?” 她并不记得燕王殿下与自家有什么往来,好端端的,燕王殿下怎会出现在此处? “嗯。” 裴烬微微颔首,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道:“来了。” 宋衔霜:“……” “多谢燕王殿下前来祭拜我父母,但……殿下怎么?” 裴烬道:“我幼时曾在宋家军中待过一段时间,曾得宋将军照料指点,宋将军算我半个师父。” 啊? 宋衔霜满脸震惊,她自幼就在边关,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爹爹半个字都不曾与她提过呢。 裴烬瞧见宋衔霜的表情,面色稍冷了几分,眼里闪过一抹暗色。 她还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 宋衔霜震惊归震惊,但不认为她有什么值得燕王骗她的,当即抱拳郑重行礼,“多谢燕王殿下。” 无论如何,燕王殿下前来祭拜她父母亲,她都该道谢。 “不必。”裴烬道。 宋衔霜也没再多说,走到父母的墓碑前,将她带来的香纸烛点燃。 又为父亲斟了一杯酒。 “小姐,王爷离开了。”莺时道:“奴婢也去那边等您。” 很显然,他们都是在给宋衔霜空间,让她可以与父母亲说些亲近的话。 宋衔霜心里自然感激,她将杯子里的酒倾倒于父亲墓碑前,“爹爹,您从前最爱喝的刀子烧,女儿给您满上。” 爹爹喜爱烈酒,但身为将军,不可贪杯,就算是馋,只要在营中,爹爹从不沾酒。 宋衔霜每次来都带一大坛,让爹爹喝个够。 宋衔霜又看向母亲的墓碑,微微抿唇,满脸复杂,“母亲,女儿要违背您的意愿了。” 母亲临走前,最满意的就是为她寻到了一个如意郎君,这才逼着她在热孝期出嫁,想让她后半辈子都有依靠,能平安喜乐。 可是,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女儿知道,您若泉下有知,定然会生女儿的气。但您别气坏了身子,等将来女儿与您和爹爹团聚之后,随您怎么骂。” 宋衔霜对着母亲的墓碑磕了三个头。 又到了兄长的墓碑前。 父母的墓碑前被燕王摆的满满当当,兄长的墓碑前却是空空荡荡,宋衔霜将东西一一摆上。 最后道:“哥哥,别担心,我一切都好。” 宋衔霜絮絮叨叨的与家人说了许久,才起身离开,准备下山。 可刚走到下山的路边,却见裴烬还在。 她脚步微顿,裴烬却自然极了,道:“走吧。” 宋衔霜跟在裴烬身后下了山。 自然不知,山顶上多了一道墨色身影,正目送着她与裴烬。 第75章 对她的羞辱! 裴烬走在最前面,宋衔霜和莺时跟在后面。 宋衔霜忽有所觉,转身瞧着身后山上看去,她总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看着她。 但没有人。 “宋小姐?”裴烬声音响起。 宋衔霜收回视线,好似随口问:“王爷是一个人来的吗?” 裴烬垂眸,“嗯。” 他今日原本是想带安安一起来的,但临时有些意料之外的事,不便带安安来。 他前几年不在京中,没能前来,安安年纪太小,也一直不曾来过。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些,但也需要些时间。 宋衔霜走了几步,发现燕王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停下脚步,以为燕王是有什么事。 裴烬停着,她也停着。 片刻后,裴烬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过来。” 宋衔霜上前,停在裴烬后一步的位置。 裴烬:“我不喜欢有人走在我后面。” 上山的小路是宋衔霜特意让人铺就的石板路,足够两人并行。 宋衔霜只能走到裴烬身侧,两人并肩而行。 但一路上仍是沉默。 片刻后,裴烬才主动开口,“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别急。” 宋衔霜猛然抬眸,“王爷这话……是相信我父兄的清白?” “自然。”裴烬没有犹豫,道:“宋将军绝不是那种人。” 他说的笃定,眼神诚恳,没有丝毫躲闪。 并不是在她面前说的场面话,而是发自内心的这么想。 宋衔霜只觉得眼眶发热。 陆翊珩从不信。 口口声声她是罪臣之女,她欠许昭昭的,她应该赎罪。 但是,裴烬相信。 宋衔霜停下脚步,对着裴烬十分认真的抱拳躬身,“多谢王爷。” 谢谢裴烬,在这个时候还表态相信她的父兄。 身为燕王,皇帝亲子,有些话,不可以从裴烬的嘴里说出来。 哪怕此处无人。 裴烬伸手扶着宋衔霜的手臂,让她站直身体,“宋小姐不必道谢。” “我说过,我幼时在宋家军中历练过,宋将军也算是我的恩师,他忠君爱国,为人如何,我最清楚不过。” 燕王的话一向不多,此刻却为了宋将军如此长篇大论,可见真心。 宋衔霜心里更是动容。 连带着看裴烬那张冷脸都觉得亲近了不少。 下了山到了马车边,宋衔霜才反应过来,她上山的时候并不曾看到马匹马车。 “王爷,是怎么来的?”宋衔霜问。 “乘马车来的。”裴烬道:“刚将我送到,马车便回城了。” “不知宋小姐可否载我一程?” 裴烬与她有大恩,今日又才被裴烬的言论感动,自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当即点头道:“王爷,请。” 与此同时,长信侯府。 许昭昭从别院离开,直接回了长信侯府。 她算了算时间,对四月道:“你去门口等着,若是阿珩哥哥回来了,请他来揽月轩。” 她心里憋着气。 她今日虽然故意去宋衔霜面前炫耀了一圈,但是昨晚……陆翊珩在最后克制住了。 没碰她。 这对她而言,是羞辱! 陆翊珩是什么? 于她而言,是备胎,是舔狗! 她都主动投怀送抱了,陆翊珩竟然拒绝?! 她自然越想越不甘心。 许久,四月才回了揽月轩,许昭昭第一时间朝着她身后看去,没有人。 许昭昭下意识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表情难看问:“人呢?” 四月低下头,声音不自觉的放低,“回公主的话,侯爷说他的公务尚未处理完,便不来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公主的名义去请侯爷,没请来。 许昭昭愤怒质问:“你没说本公主身子不适吗?” “回公主的话,说,说了……侯爷说等他忙完便过来。”四月根本不敢看自家公主的脸色。 许久,许昭昭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知道了。” 许昭昭缓缓起身,朝外走去,道:“我亲自去请。” 四月自然不敢说什么,只能连忙跟上。 长信侯府,书房。 许昭昭提起裙子迈步便要进书房,这是陆翊珩给她的特权,但这次她刚迈步,就被小厮拦住。 小厮一脸为难,“公主,侯爷现在正在见客,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内。” “本公主也不行?”许昭昭一脸的不可置信。 小厮低下头,沉默代表答案。 许昭昭脸色难看极了,气得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宋衔霜……这一切都怪宋衔霜! 定是宋衔霜从中作梗,阿珩对她的态度才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被许昭昭记恨的宋衔霜此刻还与裴烬坐在回京的马车上,马车缓缓向前,马车内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燕王府护卫匆忙急促的声音响起,“王爷,小世子出事了!” 此言一出,宋衔霜和裴烬都立刻打开了马车的车门,朝着说话的护卫看去—— “怎么回事?!”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响起。 护卫道:“小世子在国子监与人争执,打起来不慎受伤了。” 宋衔霜和裴烬都没犹豫,一个吩咐护卫下马,一个将马匹与马车之间的连接取了下来。 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直奔京城国子监,甚至都没来得及询问打起来的原因。 今日是国子监的习武课。 宋衔霜和裴烬赶到的时候,习武场上人还很多,有大夫正在看伤。 “安安!” 宋衔霜一眼瞧见坐在凉伞下的安安,他本就有些瘦弱,此刻出了一身的汗,白皙的脸颊潮红,看起来很是狼狈。 “安安。” 宋衔霜到了安安身边蹲下身,亲自查看他的伤口。 安安伤在手臂,伤口已经包扎,宋衔霜瞧着包扎的极好,便歇了重新包扎的心思。 只是看着安安的眼里满是心疼,“安安,疼不疼?” 安安听到宋衔霜的声音,原本还气呼呼一脸不服输看着某个方向的他立刻收回视线,扬起灿烂的笑,“霜霜姨!” 看到宋衔霜脸上的担心,安安很快道:“霜霜姨,我不疼,你别担心。” 宋衔霜正要说话,另一道声音响起,“宋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安才是你孩子呢。” 宋衔霜顺着许昭昭的声音看去—- 许昭昭和陆璟正呆在安安不远处,陆璟的模样看起来比安安更惨,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此刻正双眼呆滞的看着她。 一脸的倔强,只眼底深处带着几分不甘。 却又在宋衔霜看过去时,猛地别过了头,显然还在生气。 但宋衔霜只刚刚看了陆璟那一眼便知道,陆璟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了,他原本就先天不足,身子虚弱。 生下来连存活都难,是她费尽心力,从阎王爷手里面抢人,将陆璟救了回来。 这些年为了陆璟的身体也一直设立了诸多要求和限制,就是想将陆璟的身体养的更好。 先天不足,只能后天弥补。 但陆璟为了一时之欢,认为她是在拘束他,全然听不进去她说的话,放纵肆意,如今更是动了刀剑,体力损耗过大。 这些都只会加重陆璟身体的负担。 若不是他从前精心调养,打下了好的底子,只怕陆璟连现在都撑不到。 饶是如此,宋衔霜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该提醒的她早就提醒过。 她道:“陆公子有昭和公主足矣。” 许昭昭瞪大眼,完全没想到宋衔霜会说这样的话。 陆璟原本别过的头更是猛然转回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宋衔霜,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片刻后,陆璟恼怒的声音响起,“对!我才不要你!我才不要你这样的母亲!”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陆璟身为人子,当众说这样的话,纵使年幼,也逃不了一个“不孝”的罪名。 尤其这还是国子监。 “陆璟!” 一道冷呵声传来,“向你母亲道歉!” 陆翊珩快步而来,走到宋衔霜和陆璟身边,“夫人,璟儿年幼,到底只是渴望你的关心。” “被忽视了这才口不择言,还望你不要与他计较。” 宋衔霜已经习以为常。 陆翊珩为了维护陆璟的名声,将责任推到她身上。 “宋小姐刚来,眼里就只看得见安安,哪里还能看到我们璟儿?”许昭昭幽幽出声。 宋衔霜看向陆翊珩。 陆翊珩眼神轻闪,别开视线,再次落在陆璟身上,“璟儿,向你母亲道歉。” 他眼带警告,陆璟纵是心里再生气,再不甘,此刻也只能低头。 宋衔霜正要说不必。 她也不认这声“母亲”。 便听许昭昭的声音响起,“凭什么就要璟儿道歉啊?要道歉也应该是宋小姐先道歉吧!” “有起因才有结果,是宋小姐一心只看得见安安,忽略了璟儿,璟儿这才生气的。” “璟儿的确说错了话,但那也是宋小姐有错在先,应该宋小姐先道歉,璟儿再道歉。”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都没想到昭和公主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在这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贵妇人款款而来。 这人走到许昭昭面前,声音尚算温和,“你是陆璟的母亲?” 宋衔霜一下认出此人的身份。 她早年曾见过,雍亲王妃。 亲王,是当今陛下的兄弟,雍亲王与王妃本应在封地,而雍亲王府的小公子却是自幼留在京中。 此次雍亲王妃出现在京城,应当是为了下个月的万寿节。 许昭昭不认识雍亲王妃,听到雍亲王妃的话反而皱起了眉。她六年前自请和亲,前些时日被迎归国,陛下还特意为她设了宴。 这京中的官眷贵妇,哪个不认识她? 此人却不认识,可见身份寻常。 “胡说什么?” 四月立刻上前一步,道:“我们公主是昭和公主!” 啪。 雍亲王妃身边的嬷嬷,上前就是一耳光甩在四月脸上,“敢对亲王妃如此说话,你才大胆!” 四月立刻不敢再说话。 许昭昭轻咬下唇,道:“就算是亲王妃,也不能随便打人吧?!” “你就是昭和公主。”雍亲王妃道:“不是让你们去请陆璟的母亲吗?人呢?” 有下人立刻委屈回答,“回王妃的话,我们去长信侯府请的是陆璟的母亲,是昭和公主主动来的……” 比起被王妃责罚,得罪一个昭和公主算什么? “哼。”雍亲王妃意味不明的冷哼一声。 许昭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极了。 “王妃。”陆翊珩上前,“实是内子不在长信侯府,昭…昭和公主担心犬子,这才匆匆赶来。” 陆翊珩不给雍亲王妃继续嘲讽的时间,直接将宋衔霜拉出来,道:“王妃,内子已经到了。” 雍亲王妃看了看宋衔霜,又看看许昭昭,最后落在陆翊珩脸上的眼神带了怀疑。 虽然什么都没说。 但这眼神已经让许昭昭感觉她被嫌弃被看轻了,心头的火蹭蹭的往外冒,想发怒却不敢。 她毕竟只是和亲的公主,虽然有荣耀和光环,被百姓所敬仰。 可眼前是亲王妃! 最后她不满的眼神只能落在宋衔霜身上。 “参见王妃。”宋衔霜道。 “王妃。”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却是裴烬终于来了。 两人原本是一起到的,但为了避嫌,裴烬晚来一步,此刻顺理成章的走到了宋衔霜和安安身边。 许昭昭与陆璟站在一处,陆翊珩站在中间位置。 永王妃看到裴烬,表情终于稍稍变化,然后才道:“陆璟今日,持剑伤了我儿。” “此事,你们长信侯府该给本王妃一个交代。” 宋衔霜拧眉,陆璟持剑对雍亲王府的小公子动手,安安怎么会受伤? 裴烬道:“王妃,裴厉伤了裴安,也该道歉。”他来的晚了些,自然也不是只在外等着,他将今日事情的始末都已调查清楚。 雍亲王妃正欲开口,她身后一个半大少年便道:“我的剑可不是冲他去的,是他自己扑上来,这也要怪……” 他的声音在裴烬的注视下逐渐减低,最后无声。 但他心里极为不服。 本来就是,那陆璟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对他动刀剑,他不过顺势反击,裴安却偏偏要多事! “厉儿。”雍亲王妃道:“你身为长辈,的确是不该伤了安安,道歉。” 第76章 没见过这样的母亲! 裴厉不情不愿的道了歉。 雍亲王妃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被这么一打岔,再看向陆家人时,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不过为了区区戏言,小小年纪就敢动刀动枪,这是想要我儿的性命啊。” “长信侯府,好大的胆子!” 亲王府权势滔天,被雍亲王妃这样盯着,陆翊珩自然觉得压力颇大,但就这么道歉……他也不愿。 “王妃。”陆翊珩道:“璟儿动刀动枪是不对,但小公子出言辱人在前……” “怎么辱人了?”雍亲王妃直接打断陆翊珩的话,眼神从陆翊珩许昭昭陆璟三人身上扫过,“如今看来,我家厉儿说的何错之有?” 人群中有人出声,“听闻是雍亲王府的小公子说昭和公主不知廉耻,勾引长信侯,逼迫长信侯夫人自请和离……陆璟听到这些,提起剑就上。” “他可是长信侯夫人亲生的孩子,却如此维护昭和公主……” “就是,他也不想想他才多大,哪里是雍亲王府小公子的对手。小公子那一剑,若非裴安挡了一下,只怕他这会儿命都没了。” 宋衔霜这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许昭昭红了眼,她愤怒的看着裴厉,“你小小年纪,怎么能这么造谣?!” 陆翊珩也愤怒道:“雍亲王妃,我与昭和公主之间清清白白,昭和公主六年前是为我楚国这才自请和亲,当为世人称颂,人人敬仰才是。” “小公子却说这样的话,是在蔑视昭和公主的贡献吗?” 雍亲王妃眼眸微凝,紧盯着陆翊珩。 倒是会给她扣帽子! “贡献是贡献,私德是私德。”雍亲王妃自是要维护自家孩子,慢悠悠道:“我大楚言论自由,茶楼里的士子们连陛下都说得,怎么昭和公主说不得?” 再说,她儿子说的也没错。 “前些时日京中流言涉及长信侯夫人时,倒不曾见长信侯如此急切。” 一个和亲公主,被迎回国之后不回许家,也不去陛下恩赐的公主府,竟住去了一个无亲无故的臣子家中。 还口口声声在她面前说什么清白。 好大的脸。 陆翊珩表情微僵,下意识看向宋衔霜,却见她全然没有任何反应,更没有如以前一样,适当的出声给他台阶下。 陆翊珩又看向许昭昭。 许昭昭正揽着陆璟,一脸的委屈和愤怒,此刻还在说:“那怎么能一样?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他无凭无故的就造我黄谣……” “无凭无故?”雍亲王妃一声冷笑,“未必吧。” 她从前听闻有人主动站出来,愿意和亲草原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个蠢货! 如今看来,她当初的感觉没错。 她懒得再与蠢货争执,直接看向陆翊珩道:“看来长信侯府不想对此事负责了?既如此,那就报官吧。” “让京兆府的人来处理此事。” “王妃。”陆翊珩再也等不了宋衔霜给他台阶,连忙出声,“此事是犬子冲动了。” “犬子从小便听闻昭和公主为天下安定自请和亲之事,心中对昭和公主十分敬慕,这才会在听到公子所言时愤怒的失去理智。” “是臣教子无方,在此向王妃与公子道歉,还请王妃公子见谅。” “阿珩!”许昭昭不可置信的出声,“是他先骂我的,我们凭什么道歉?!” 雍亲王妃哼笑一声,便要转身离开。 “陆璟。”陆翊珩道:“道歉。” 他声音严厉,陆璟有些被吓到,心里有再多想法,此刻也只能上前,“对不起。” 裴厉轻哼一声。 雍亲王妃笑了,“早这样不就好了。” “厉儿,我们走。” 陆璟虽然是先动手的人,但他今年不过五岁,裴厉已经十三,陆璟的冲动压根儿没伤到裴厉。 反而是裴厉的反击,伤了陆璟。 若不是裴安动手拦了一下,陆璟绝不只伤到如今这一点。 但陆璟先动手,这就毫无辩驳的落入了下风。 雍亲王妃带着裴厉心满意足的离开。 许昭昭还在生气,“阿珩,是他们先说我……” 陆翊珩却没看许昭昭,眼神飘向宋衔霜,“璟儿受伤了。” 宋衔霜原本是在看着安安的,听到这话才抬眸,“侯爷想说什么?” 陆翊珩对上她的眼神,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里却是觉得宋衔霜无情。 虽然璟儿不是宋衔霜的亲子,但她毕竟尽心尽力的养了这么多年,事事亲力亲为,如今竟能说不管就不管…… 母亲和时宁从前常与他说宋衔霜对璟儿没那么用心,他动辄打骂,他从前还不信,如今看来……母亲和时宁说的不错。 “宋小姐,你未免也太凉薄了吧!” 陆翊珩一时无言,许昭昭却不愿意陆翊珩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宋衔霜,忍不住出言指责。 “璟儿可是你的亲生孩子,如今伤成这样,我都心疼,你却无动于衷……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母亲!” “昭和公主!”莺时忍不住上前道:“公子自出生,便一直是我家小姐在照顾。” “便是月子里也不曾懈怠过一日,公子身上的衣裳是我家小姐亲手缝制,公子入口的食物是我家小姐亲手烹饪,公子养身的药材我家小姐一日不落。” “这些年为了公子尽心尽力,事事亲力亲为,不曾懈怠过一日。可公子刚才亲口说,不要我家小姐做母亲!” “这样的话公子说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伤透了我家小姐的心。饶是如此,我家小姐从不曾在外说公子半句不是,如今还要被指责?” 刚刚陆璟那一句还被陆翊珩解释为愤怒之下的口不择言,如今莺时这句“说了好多次”瞬间坐实了陆璟“不孝”的事。 莺时愤怒之下,看向陆翊珩,“侯爷,您也认为我家小姐这母亲做的不好吗?” 陆翊珩还没说话,旁边人群里就有道:“这还不好?要是我母亲也这么好就好了。” 陆翊珩心里的气一下憋在胸口,最后只能吐出几个字,“好,夫人很好。” 第77章 为了宋衔霜才受伤! 陆翊珩的话说完,全场陷入了沉默。 许昭昭表情变幻不定,但此刻却没再开口,她已经看出来了,陆翊珩对宋衔霜的态度真的发生了变化。 而这样的变化对她很不利! “走吧。” 陆翊珩看着陆璟,转身离开。 许昭昭见陆翊珩终于没再看许昭昭,这才稍松了一口气,牵着陆璟的手就要跟上。 陆璟却是忍不住回头看。 看到的却只有宋衔霜的背影,宋衔霜此刻只看着安安,从他的角度都能看到侧脸上的关切。 陆璟心头一颤。 从前……这些都是属于他的,母亲满心满眼的都是他。 母亲怎么变了? 陆璟想到刚刚莺时说的话,心头微微一颤,他的话真的伤了母亲的心吗? 陆璟下意识的想抬脚去找宋衔霜,他要让母亲看到,他受伤了…… “璟儿?”身边传来温柔的声音,“在想什么?” 陆璟猛然回神,对上许昭昭关切的眼神,他攥紧了眼前人的手。公主姐姐对他也很好,他怎么能让公主姐姐伤心呢? 陆璟对着许昭昭摇了摇头。 许昭昭笑容温和,道:“疼不疼?一会儿我给你上药,别怕,有我的药,伤口很快就能愈合的。” 陆璟对许昭昭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好,谢谢公主姐姐。” 至于母亲…… 那是他的母亲啊,难道真的会生他的气? 不可能的。 宋衔霜还真不是在气陆璟,她甚至都没注意到陆璟离开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自从知道陆璟与她其实没有关系之后,宋衔霜只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打从心底里都没有一丝半点的留恋。 只有庆幸。 还好,还好陆璟不是她的孩子。 “安安。” 宋衔霜与安安一道上了燕王府的马车,这才看向安安,一脸的关切,“怎么会为陆璟挡刀?” 今日之事,安安纯粹是无妄之灾。 陆璟听到裴厉说昭和公主的坏话,愤怒之下便要动手,却忘了是在上武打课,手里还拎着剑。 这才酿成惨案。 安安看着宋衔霜,道:“他是霜霜姨的孩子。” 宋衔霜一颗心都融化了,心里满满的全是对安安的亏欠,她怎么都没想到,安安竟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才会受伤。 都是为了她。 “还有。”安安继续说:“不能杀人。” 他虽然年幼,但近来在宋衔霜的指点下,一直都有在努力习武。而宋衔霜不在王府的日子,便是燕王裴烬指点。 安安在这方面极有天赋,当时就看出裴厉那剑的方向不对,这才匆忙上前阻拦。 若他不拦,今日陆璟只怕是凶多吉少。 安安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宋衔霜抱住,“安安,对不起!” 安安的话僵在嘴边,他整个人被圈在宋衔霜的怀里,只觉得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抬手抱住宋衔霜,“霜霜姨……” “安安,谢谢你。”宋衔霜继续道:“但是下次别这样了,旁人的安危,都不及你要紧。” 安安抓着宋衔霜的手,“他……是陆璟……” 是霜霜姨的孩子。 “陆璟也是。”宋衔霜回答的毫不犹豫,声音坚定极了,“陆璟也没有你重要。” 一个是百般付出,却对他横眉冷对的孩子。 一个是付出不多,却给她温暖的孩子。 她会为后者担心,也是很正常的事。 安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宋衔霜,他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此刻心跳的速度,扑通扑通的,好似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就,就连陆璟也没他重要吗? 原,原来他这么重要。 “你还小,有一颗想保护旁人的心,很好。可是更要在意你自己的安危,好吗?” 宋衔霜此刻已经完全站在了安安的立场考虑问题。 安安听到宋衔霜的殷殷叮嘱,很是乖巧的点头,“好。” 他的手紧紧抓着宋衔霜的袖子,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裴烬就坐在马车的另一边,视线落在宋衔霜和安安身上,昏暗的马车内,他的眼神明灭不定,情绪纷杂。 宋衔霜亲自将安安送回燕王府,又为安安重新包扎了伤口,想了想,决定再亲自给安安做点甜汤。 哄哄小孩子。 她才刚做好,便听到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王爷,世子,雍亲王府送来了赔礼。” “送进来。”裴烬一声令下,宋衔霜并不在意,她正含笑看着安安吃甜汤,“怎么样?喜欢吗?” 安安眉眼弯着,乖乖点头道:“喜欢,这个甜汤好好喝,谢谢霜霜姨。” 宋衔霜眼神变得柔和,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安安的头,“喜欢就好。” 礼物被送进屋,管家在旁轻声禀报,都送了些什么。 宋衔霜不可避免的听了一耳朵。 但听着听着,她忽然觉得不对劲,侧眸向着礼盒看去,脸上的表情僵住,薄唇抿紧,面色黑沉。 “霜霜姨?” 安安的声音响起时,裴烬的眼神也落在宋衔霜身上,“怎么?” 莺时道:“这碧玉琉璃樽是我们小姐的!” 莺时说完,又看向另外几个箱子,“还有这个,这个……这几个都是我们小姐嫁妆里的!” 宋衔霜正是听到这个相同的名字,一眼看去,还真是她的,而这些东西此刻应该被锁在长信侯府她的小库房里。 裴烬给了南风一个眼神,让他立刻去查。 南风抱了下拳,快步转身离开。 宋衔霜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猜测,却还是在裴烬和安安的挽留下,等着南风调查回来。 南风调查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回了来,“今日长信侯府往雍亲王府送了许多歉礼。” “雍亲王府取了其中一部分,添了一些东西,送到咱们府上。”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长信侯府的人撬了她小库房的锁,将她的东西拿出来送人,且还送到了她面前。 安安低声道:“可……这是霜霜姨的东西啊。” “是啊。”宋衔霜道:“总有人不要脸面。” “霜霜姨。”安安指着宋衔霜的东西道:“安安不要这些,你拿回去吧。” 宋衔霜对安安笑了笑,道:“没事,我的东西,我会自己拿回来!” 第78章 都怪宋衔霜! 宋衔霜安抚了安安,这才离开燕王府。 裴烬送她到王府门口,看着宋衔霜眼眸深邃,“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宋衔霜停顿片刻,没有拒绝,道:“多谢王爷。” 燕王定然是为了安安才会说这样的话,宋衔霜这样回答也是想让安安放心。 看着宋衔霜的背影,裴烬对身侧的南风道:“雍亲王府那边,传个信。” 与此同时,长信侯府。 送赔礼出去的决定是陆老夫人做的。 对她而言,宋衔霜的东西自然就是长信侯府的东西。 这次的事她只听许昭昭说,心里面就已经气的要死。 如今宋衔霜的东西送出去,能得到雍亲王府的谅解,也算是宋衔霜还有点用。 “母亲。”陆翊珩处理完事情,来了荣安堂,“雍亲王府的赔礼和燕王府的谢礼都送过去了吗?” 他虽然因为宋衔霜和陆璟,对燕王府的那位小世子有些意见,心里十分不喜。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次的确是裴安救了陆璟。 他问过在场的其他人,当时情况危急,若不是裴安,陆璟只怕凶多吉少。 陆老夫人眼神轻闪,道:“送去了送去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陆翊珩点了点头,“辛苦母亲了。” 陆老夫人微微松了一口气,道:“不辛苦,不辛苦,只要你和时宁璟儿好好的,我一点都不辛苦。” 陆老夫人说完又问:“璟儿怎么样了?” 陆翊珩轻轻叹了一声,道:“璟儿身子本就弱,此次又受了惊吓,只怕是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都怪宋衔霜!”陆老夫人不假思索的立刻斥责出声,话里全是对宋衔霜的不屑和唾弃! 陆翊珩当即拧眉,“母亲何出此言?” 此事他知道前因始末,与宋衔霜实在没什么干系。 此事全因昭昭…… 甚至,那燕王府世子会对璟儿施以援手,只怕多半也是因为宋衔霜。 陆老夫人冷哼一声,道:“如果不是宋衔霜从璟儿小的时候就一直给他喂各种药,一日也不曾间断……璟儿的身子怎会变的这样脆弱?” 陆翊珩拧紧了眉。 陆老夫人这话说的……他都觉得甚是没理由。 “母亲,璟儿自小吃的那些药,药方都是昭昭开的。”这么长时间都是昭昭在为璟儿调理身体。 原本坐在一边的许昭昭适时开口,“阿珩,其实药方的熬煮也是很讲究的,只是从前我不在京城,到底错过了许多。” 陆老夫人立刻道:“就是!” “谁知道宋衔霜有没有在药里动什么手脚?!” 陆翊珩再次拧眉,宋衔霜怎么会?她从前可不知道璟儿不是她的孩子。 再则,今日莺时当众说的那些话,到底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些痕迹。 “伯母。”这时,许昭昭的声音响起,“宋衔霜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她可是璟儿的母亲……” 陆老夫人对许昭昭的态度相当温和,“公主,您就是太单纯了,不知道人性险恶。” “这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侯爷,公主,老夫人,小公子。” “夫人回来了!” 第79章 还知道回来?! 宋衔霜回来了?! 屋内众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复杂,陆璟下意识的朝着门外看去,眼里闪过一抹期待。 但只是一眼,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故作不在意,但耳朵却悄悄的竖了起来。 “哼。” 陆老夫人冷笑一声,道:“让她走!不是爱住在外面吗?我们陆家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屋内陷入沉默,几人的表情都欲言又止,但没人出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下人的声音,“夫人。” 屋内众人的眼神都看了出去,人已经来了? 宋衔霜刚进门,陆老夫人就冷笑道:“你还知道回来?” “璟儿伤成这样,你却只关心其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燕王府的世子才是你的儿子呢。” 陆璟别过头,陆翊珩拧紧眉,“母亲。” 现在的宋衔霜可不比从前,她可是知道了璟儿的真实身份…… 许昭昭眼神轻闪,道:“伯母,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若是燕王哥哥听到了,只怕不喜。” 陆老夫人立刻做恍然大悟状,鄙夷的眼神从宋衔霜身上扫过,“是我失言了,那燕王府的世子身份尊贵,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瓷的。” 宋衔霜一句话还没说,陆老夫人倒是接连嘲讽不停。 “我来取我的东西。”宋衔霜的眼神越过陆老夫人,落在陆翊珩身上。 陆翊珩拧眉,“什么意思?” “楚国律法明确规定,嫁妆是属于女子自己的东西。你们未经我的允准,撬开我小库房的锁,将我的嫁妆拿去当做赔礼。” 宋衔霜用最平静的声音揭开长信侯府的遮羞布。 陆翊珩自然是不信。 但他忽然想到什么,看向陆老夫人,看到她闪躲的眼神时,一下子就明白了,宋衔霜刚刚说的话是真的。 “胡说什么?!”陆老夫人察觉到陆翊珩的眼神,心里一慌,连忙矢口否认。 宋衔霜正是因为知道陆翊珩在这里,所以才过来的。 否则陆老夫人只会说她的就是陆家的,是陆璟的,能用她的东西帮陆璟做些什么,是她的荣幸和本分。 “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陆翊珩赶在宋衔霜再次出声之前开口,“许是下人弄错了。” 陆翊珩的心里对宋衔霜还是有些不满的。 毕竟此事是母亲所为,宋衔霜身为晚辈,怎能如此不顾念母亲的面子,当众说出此事? 这种事私底下与他说,他自会处理。 “宋小姐,你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再说今日的赔礼也是为璟儿送的,你身为母亲,这些不都是分内之事吗?” 许昭昭出声维护陆老夫人。 宋衔霜从前都不是很想跟许昭昭直接对上。 因为她觉得,她和陆翊珩走到如今这一步,怪不得旁人,可现在,她再也忍不住,看着许昭昭道:“昭和公主,这是陆家的事。” 她加重了“陆家”二字,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许昭昭只是一个外人。 管的太宽了。 许昭昭当然听得懂,表情微僵,下意识看向陆翊珩。 宋衔霜更快一步,看向陆翊珩,“长信侯也这么觉得吗?” 陆翊珩瞬间明白宋衔霜的若有所指,微沉的声音透着不悦,“我说过,此事会给你一个交代。” 许昭昭脸色难看。 在她看来,陆翊珩这是毫无疑问的偏向宋衔霜。 明明之前阿珩都不是这样的。 难道宋衔霜那拙劣的引起阿珩变化的手段竟然生效了? 宋衔霜嘴角轻扯,“那长信侯可要好好查,三日之内,送到别院。” 她说着,送上一份册子。 “若有对不上的……长信侯当知道以我的性子,会如何做。” 宋衔霜说完威胁,便直接转身要离开长信侯府。 “等等。” 陆翊珩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就这么走了?” 宋衔霜止步,“还有事?” 陆璟原本是余光看着宋衔霜,此刻眼里满是震惊,随后别开了头,再也不看宋衔霜,只是双手紧紧攥成拳。 他,他才不期待呢! “宋小姐,你就不关心璟儿的身体吗?”许昭昭再次出声,此言一出,陆翊珩和陆璟的脸色都变得更难看。 一个是生气,一个是难堪。 但陆璟的眼神还是再次飘向了宋衔霜,他在心里暗想,如果母亲跟他道歉的话,他一定要母亲哄一个时辰才原谅她。 不……半个时辰也可以。 母亲今日几次三番的忽略他,他很生气。 宋衔霜道:“这件事,昭和公主做的比我更好,我就不献丑了。” “宋衔霜!”陆翊珩警告的声音响起。 宋衔霜丝毫不惧的转眸看去,“或者,侯爷更希望是别人?比如……” “够了!”陆翊珩明白宋衔霜的威胁,声音冰冷的打断她。 宋衔霜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从容转身离开,这次没人再拦她。 陆老夫人倒是想拦,但她被气得不轻。 就在这个时,陆璟忽然起身,快步跟了出去。 宋衔霜听到身后的跑步声,心里一颤,她悉心照料了陆璟五年,几乎将陆璟当成全部,当成生命存在的意义之一。 只是脚步声,她便确定,是陆璟。 “你要是走了,我以后就再也不认你了!”陆璟凶巴巴的声音响起。 宋衔霜脚步微顿。 从前,她听过许多这样的“恶言恶语”,但每次她都会温和笑着看她的孩子,告诉他,她永远不会离开他。 可现在…… 宋衔霜缓缓转身,看着陆璟道:“好。” 其实她想想,陆璟也挺可怜的。 陆璟的“父亲”,其实是他的舅舅,生父不详。 他的生母不能认他,平日里虽然嘴上说着多喜爱他,但除了口头之外,也没有别的表示,反而是一味的娇惯。 许昭昭看似与陆璟关系极好,但却一点儿都没有顾念陆璟先天不足的身体,每次的玩乐于陆璟而言都是巨大的消耗。 况且来日许昭昭真的嫁给陆翊珩之后,有了她自己的孩子,还能维持与陆璟表面的平静吗? 未可知。 许昭昭的性子,只怕不能容忍陆璟占据着陆翊珩嫡长子的身份。 况且在许昭昭眼中,陆璟还是她的孩子。 但这些念头都只是在宋衔霜的闹钟一闪而逝,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决定。 陆璟再怎样,也与她没关系。 她没有时间心疼陆璟,反而陆璟只会让她想到她的孩子,想到那些不愉快的事。 陆璟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宋衔霜,嘴唇动了动,问:“你,你说什么?” 宋衔霜眼神没变,看着他再次出声,“我说,好。” 陆璟的眼睛都气红了,愤怒让他的伤口都开始一阵一阵的疼。 宋衔霜不欲对一个孩子说什么太多太绝情的话,转身便直接离开。 陆璟迈了迈步子,想跟上去。 其实……就算母亲没耐心哄他半个时辰,一盏茶,一炷香的时间也是可以的…… “璟儿。” 许昭昭的声音刚刚响起,陆翊珩的声音也传了来,“陆璟,回去。” 陆翊珩抿紧唇看着宋衔霜的方向,不知怎么想的,忽然道:“回屋去将《孝经》抄写十遍。” “父亲!”陆璟不可置信的出声,完全没想到,好端端的父亲会忽然惩罚他。 “阿珩。”许昭昭也开口,“璟儿身上还有伤呢。” “昭昭。”陆翊珩声音温和,却不容反驳和质疑,“惯子如杀子。” “陆璟,去,给你三日时间。” 陆璟一向比较怕陆翊珩,此刻纵再委屈,也只能转身朝他的院子而去。 陆老夫人倒是舍不得,但不敢拦。 她知道,陆翊珩今日答应了宋衔霜的要求,这会儿要找的……就是她了。 陆老夫人转身便往荣安堂里走,“若是翊珩来,就说我头疼歇下……” “母亲。”陆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陆翊珩的声音便已响起。 “翊珩啊……” “母亲,前些时日百草堂的忘忧神医才为您看过,您身体颇为康健。” 陆老夫人的声音顿住,她现在是真的有点头疼了。 “都退下。” 陆翊珩一声令下,荣安堂内的下人都下意识的看向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摆了摆手,所有下人离开,屋内只剩母子两人。 “母亲。”陆翊珩刚出声,陆老夫人就道:“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璟儿。” “此事你不用管,我去找宋衔霜。她身为璟儿的母亲,为璟儿付出这些理所当然,可她却斤斤计较……当真上不得台面。” “此事……” “她知道陆璟的身世了。”陆翊珩一句话,陆老夫人瞬间哑然,表情大变,“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谁告诉她的?” 陆翊珩没说话。 他也想知道,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没有意义。 “宋衔霜的东西,母亲都清点一番,三日内给她送去。” 陆老夫人顿时捂住心口,一阵肉疼! 她如今已经命人撬开了宋衔霜小库房的门,于她而言,那些东西就是入了她的口袋。 如今再要她拿出去,她只觉得肉疼。 她忍不住道:“她可是陆家人,再说她养了璟儿多年,璟儿可是在她名下,她……” “母亲。”陆翊珩拧眉,声音里透着不悦。 陆老夫人只得将话咽了回去,道:“家里的倒还好说,那已经送出去的可不好拿回来。” 都已经送出去,如今再要回来,那是把人往死里得罪。 陆翊珩沉默片刻,道:“拿不回来,那就用同等价值的东西代替,或是换成银票。” 陆老夫人心痛极了。 但在陆翊珩的眼神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都听你的。” “阿珩,这些内宅之事,你放心交给母亲,你当以政事为先。” “你放心,母亲一定会办好这些,不让你担心。” 陆翊珩直接道:“母亲三日内准备好一切,到时我亲自核验送去。” 陆老夫人面色微微僵,再次应了好。 陆翊珩这才快步离开。 他刚走,陆老夫人便气恼的一拍桌子,对着忙进门的曾妈妈道:“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他,他却为了那小贱人如此逼我!” “他竟还信不过我,还要亲自查验,他是要气死我啊!” 曾妈妈连忙出言宽慰陆老夫人,然后问:“老夫人,当真要将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给夫人送去吗?” “当然不可能!”陆老夫人想也没想的回答,“全都给她送去?她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撑死!” 陆老夫人说这些的时候全然忘记了,那些嫁妆全都是宋衔霜的私有物。 曾妈妈担忧问:“那侯爷那边……” 陆老夫人直接道:“从宋衔霜这边入手!” “她知道的太多了,如今又非要求去……那可就不能怪我心狠。” 曾妈妈眼皮一颤,低下了头,不敢抬眸。 “去将昭和公主请来。”陆老夫人思忖着吩咐,曾妈妈不敢不听,立刻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许昭昭被曾妈妈迎着进入荣安堂时,陆老夫人早已没了方才的嚣张,反而紧皱着眉头一脸的为难,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许昭昭在来的路上已经听曾妈妈说了陆老夫人的为难之处,如今看陆老夫人愁眉不展,出言附和道:“伯母,您别生气了,气大伤身。” “此事宋小姐的确做的不对,她毕竟是璟儿的生母,却还如此斤斤计较。”许昭昭义愤填膺道。 “但就算是为了阿珩和璟儿,您也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陆老夫人一把握住许昭昭的手,道:“昭昭,要是那宋氏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必这样为难。” “若我的儿媳是你便好了。” 被陆老夫人满怀期待的眼神盯着,许昭昭抿唇垂眸,眉眼带着羞怯。 “伯母别这样说。”许昭昭声音娇羞,“其实这件事……” “昭昭,现在就有一个机会。”陆老夫人看着许昭昭的眼里尽是慈爱,认真道:“宋氏嘴上说着愿意自请和离,实则一直不肯退位,如今故作姿态,归根结底还是她不愿意和离。” “啊?”许昭昭将信将疑。 毕竟宋衔霜的姿态一直做的挺真的,反倒是陆翊珩这边……态度可疑。 第80章 惩罚陆璟 陆老夫人道:“昭昭,你就是太单纯了,你这些年不在京城所以不知道。” “那宋氏这六年对阿珩死心塌地,事事周全,她能就这么放下?”陆老夫人语气不屑,“绝不可能。” “她如今玩弄这些手段,说到底还是希望翊珩低头。”陆老夫人道:“翊珩自然不想低头。” 陆老夫人笑看着许昭昭道:“这六年来,翊珩可没主动进过她院子一步。” 顿了顿,陆老夫人又说:“就连璟儿,当初也是我抱孙心切,送了药酒,这才有的。” 许昭昭猛然抬眸,不可置信的看着陆老夫人。 这件事,阿珩从来没与她提过。 她从前虽然在心里决定是陆翊珩,但陆璟的确算是个亿个疙瘩,可现在…… “如今想想,是我太急了。”陆老夫人道:“若我的儿媳换个人,现在我膝下当儿孙满堂了才是。” 被陆老夫人的眼睛看着,许昭昭红了脸颊,陆老夫人这话的暗示意味太强了,她羞赧道:“伯母……” “所以,昭昭,你愿意帮帮翊珩吗?” 许昭昭立刻道:“伯母,我自然不愿意让您与阿珩为难,有什么我能做的,您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好,好好好。”陆老夫人立刻笑的眉眼弯弯,眼中浸满笑意,“昭昭,有你,是我们翊珩的福气。” 许昭昭娇羞抿唇。 陆老夫人道:“昭昭,你是做大夫的,医术了得,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能让人身体虚弱的法子?” “伯母!”许昭昭吓了一跳,“您该不会是想……” “只是身体虚弱几日,度过眼下这个关口再说。”陆老夫人说着,又提醒道:“宋氏可是给了翊珩时间的,她说……三日之内。” 陆老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道:“我虽然事事都想为了翊珩多计几分,可翊珩有情有义,若是受了宋氏的胁迫那……” “伯母。”许昭昭反握住陆老夫人的手,“阿珩哥哥等我这么多年,我对他心有亏欠,自然不愿意让他再受委屈。” 陆老夫人动容的拍了拍许昭昭的手背,道:“昭昭,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 …… 另一边,宋衔霜离开长信侯府之后,便直接朝别院的方向去。 “小姐。”莺时问:“陆家会将您的东西还来吗?” 宋衔霜道:“会。” 陆翊珩会。 “从前是我有软肋,如今是他们的软肋在我手里,陆翊珩既不愿和离,更不会因为这些身外之物逼急了我。” “咱们等着便是。” 若她将事情闹开,那陆璟的前程,陆时宁的姻缘和名声,整个陆家……都将成为京城里的笑话。 这也是她心里十分生气,却还是没有鱼死网破的原因。若真闹急了,她一个人,只怕不是长信侯府的对手。 她唯一不理解的就是,她都自愿退出了,许昭昭又明显有意,陆翊珩为何反而不愿意签和离书了。 宋衔霜思索了许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陆翊珩,大概是单纯的贱! 从前她一心为了陆翊珩,陆翊珩却不屑一顾,满脑子只想着许昭昭。 如今许昭昭似有回心转意的意思,陆翊珩倒又不肯与她和离,去娶许昭昭,这可不就是纯贱? 马车行驶在回别院的路上。 宋衔霜的心情还算不错,撩起车帘往外看,这回去的一路两旁住的都是达官显贵,道路宽阔,两旁灯火如炬,但却很安静。 马车前行了没多久,宋衔霜忽然察觉,似有人在看她。 她顺着那若有似无的视线向后看去—— 什么都没看见。 但宋衔霜还是拧起了眉,她有这样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了,今日她去祭拜父母亲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感觉。 几次三番,足以证明这样的感觉不是她的错觉。 是真的有人在背后窥伺她! 但这个人手段高超且十分敏锐,她几次三番的回头都没发现。 “小姐?” 莺时关切询问。 宋衔霜摇头,“走吧。” 不远处的巷子里,站着两道身影,其中一人是裴烬,裴烬身边的人则是全身裹在黑色的袍子里。 只能从与裴烬并肩的身高猜,大概率是个男子。 两人自然是察觉到宋衔霜往后看的眼神,这才迅速利落的藏入巷子。 裴烬看向身侧的黑衣人,道:“你被发现已经不只一次了,她感官敏锐,你若再不收敛,迟早被发现。” “陆家竟如此对她!”黑衣人声音沙哑,声音里难掩愤怒,“还有许昭昭……” 黑衣人一拳砸在身侧的墙上,直接将墙砸出了一个洞! 裴烬拧眉,拉着黑衣人便走。 两人动作利索的上了屋顶,从他们的方向仍旧能看到宋衔霜的马车。 两人的眼神都看向马车。 裴烬才道:“你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若再待下去被人怀疑……” “明日一早,我就会离开京城。”黑衣人沙哑的声音满是不甘,最后转了转脑袋,看向身侧的燕王。 “裴烬,我只信你。” “嗯。”裴烬颔首,道:“我会照顾她。” 黑衣人眼神灼灼,裴烬默默补充,“替你。” 黑衣人抬手拍了拍裴烬的肩,道:“好兄弟,交给你,我放心。” 裴烬垂眸,看着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没有急着开口。 第81章 踢到铁板了 宋衔霜刚洗漱完毕,用过早膳,门房便进来传话,“主人,长信侯府来人。” 宋衔霜眉梢轻扬,“让人进来。” 来的是陆老夫人身边的心腹,曾妈妈。 看到此人的一瞬间,宋衔霜的心里便升起暴戾之意,她努力压下想将此人拿住,审问她亲生孩子下落的想法。 愣着一张脸问:“何事?” 曾妈妈的态度倒称得上好,陪着笑道:“夫人,是老夫人吩咐奴婢过来的。” “夫人的嫁妆,老夫人已命人清算好,有些实在已经送出去的东西,折成了同价的东西或银票,老夫人吩咐奴婢请夫人回去清点。” 曾妈妈的态度相当客气,但宋衔霜一颗心却提了起来。 这么快? 她不信! 陆老夫人也没这么好心。 “陆翊珩在吗?”宋衔霜问。 曾妈妈愣了下,忙道:“侯爷在衙门,但此事都是侯爷吩咐的……” 宋衔霜不等她说完已经起身往外,一边走一边吩咐莺时,“你去一趟燕王府,告诉燕王府的管家,我去长信侯府清点一下东西,要晚些时候才能去看安安。” “是。”莺时答应一声,转身就跑。 曾妈妈下意识看向莺时的方向,眼神轻闪,想出言阻拦又不敢。 “不走?”宋衔霜的话唤回曾妈妈的思绪,曾妈妈只能收回视线,连忙点头道:“夫人请。” “老夫人正在府中等您呢。” 宋衔霜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长信侯府,被领到了荣安堂。 荣安堂内空空如也,倒不像是准备了的样子,宋衔霜正是因为猜到陆老夫人来者不善,这才吩咐莺时去燕王府。 就算她狐假虎威吧,这样至少也能让陆老夫人收敛一些。 宋衔霜进了门。 除开陆老夫人之外,许昭昭也在。 “老夫人。” 宋衔霜嗓音淡漠,“曾妈妈说,我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在何处。” “你我婆媳一场,如今你连句母亲都不愿叫了吗?”陆老夫人很明显的在示弱。 宋衔霜道:“若只是为了说这些,我便等整理好了再来。” 她转身便要往外走。 陆老夫人没想到宋衔霜如此不按套路行事,顿时面色微黑,咬牙道:“东西自然都在库房。” 宋衔霜这才停下脚步。 “宋小姐。”许昭昭也出了声,“伯母身为长辈,已经主动向你示好,你却如此不给面子……” “昭和公主。”宋衔霜道:“我昨日才提醒过,这是长信侯府的家事。” 想管? 那就趁早让陆翊珩拿休书,再八抬大轿的将她许昭昭迎进门吧。 许昭昭咬唇,道:“宋小姐,我虽然不是长信侯府的人,但你此举不对,我看不过眼,自然要站出来。” “伯母待我好,我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委屈?” 陆老夫人心里熨帖极了,握着许昭昭的手道:“昭昭,只要你不嫌弃,你就是我们陆家人。” 许昭昭抿唇,面上泛着绯色,羞赧的低下头,“在昭昭心里,伯母也与母亲一样。” 第1章 夫君的白月光回来了 “你滚!我没有你这样的母亲!我要仙女姐姐当我娘!” 伴随着陆璟的怒吼,宋衔霜被重重推倒。 她熬制了一个早晨的汤药被打翻,滚烫的墨色药汁尽数洒在她手上,白皙的手瞬间通红。 可宋衔霜却似感受不到。 手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她双眼泛红,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亲力亲为养了五年的儿子。 “璟儿,你怎能说这样的话?”宋衔霜念着陆璟还小,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我是你娘,你当敬我重我……” “你也配?!你一个罪臣之女——” 啪! 清脆的巴掌声之后,是一片沉寂。 宋衔霜悬在半空的手轻颤着,心里生出悔意,这些年她从未动过陆璟一根手指头。 “璟儿……”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陆璟双眼通红,小脸上指印清晰可见,“你凭什么打我?我说错了吗?” “你本来就是罪臣之女,还连累了我!要不是公主殿下不在,爹爹怎么会娶你?你怎么会是我母亲?现在公主殿下回来——” 陆璟的话说到这戛然而止,似才反应过来一般,脸上的暴怒有瞬间的僵硬,闪烁着别开了眼。 “你说什么?”宋衔霜看向陆璟,一颗心似坠入无底深渊。 “没,没什么。”陆璟带着明显的心虚,他伸手推宋衔霜,“出去,出去!” 砰。 房门在宋衔霜面前关上,她呆呆站在门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昭和公主回来了…… 昭和公主,就是陆璟口中的“公主殿下”。 一个心系天下,为国为民的奇女子,更如陆璟所言,是她夫君陆翊珩心里的白月光。 六年前,楚国战败被迫和亲纳税,昭和公主身为臣女,为保两国和平,主动请缨和亲,被封为昭和公主,嫁往楚国。 如今……她回来了吗? 陆翊珩不在府中,他近半月来总是很忙,不到月上梢头不会归家。 但今天他回来得很早。 宋衔霜被烫伤的手正在上药,门外便传来略带急促的脚步声。 陆翊珩微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璟儿才五岁,你怎能对他动手?你现在立刻随我去向璟儿道歉,求他原谅。” 宋衔霜心头一滞,涌上无限酸楚,“夫君可知,璟儿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宋衔霜看着陆翊珩的双眼,一字一顿道:“璟儿说,他不要我做他的母亲,他要昭和公主做他的母亲,还说昭和公主本才该是他的母亲。” “这也是夫君的意思吗?” 听到“昭和公主”三个字,陆翊珩的面色有瞬间的僵硬。随后道:“璟儿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这样的话怎能胡说?我与殿下之间清清白白,你又岂能如此坏她清誉?” 一段话,陆翊珩两个态度。 看她时拧紧了眉。 提及“殿下”二字则是唇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烁着柔情。 宋衔霜在这样的变化里,清楚看到了陆翊珩对昭和公主的深深爱意。 是她从不曾得到过的。 成婚六年,他身边除了她再无旁人,她以为已经焐热了陆翊珩的一颗心。 可昭和公主一出现,就轻而易举击碎她所有幻想。 “昭和公主回楚国了。”宋衔霜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翊珩道:“你知道了?昭和六年前为了天下大义,孤身奔赴草原和亲。今年镇北侯捷报连连,打回了燕北十七城,也终于接回了殿下。” “不过殿下的公主府尚未休憩完毕,我想请公主来府中小住几日,也算散心。” 陆翊珩道:“揽月轩刚刚建好,只是有些清幽简陋,怕是委屈了殿下,但她素来不在意俗物,想来不会在意……” 委屈了她? 从三月前,陆翊珩便着手修建揽月轩。 她的侍女曾去瞧过,说一应陈设用具皆是她常用喜欢的,还曾打趣说定是侯爷为她而建…… 她信以为真,暗中去看了许多次,可原来……都是为了昭和公主。 是了,这世上也只有昭和公主能让他如此用心。 宋衔霜强忍心中的酸楚,眼里的泪意,手攥成拳,竭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昭和公主身份贵重,竟连一个住处都没有吗?,还需要住到陆家。” “宋衔霜。”陆翊珩声音冷沉,语带不悦,“你不愿意?” 宋衔霜抬眸,眼里染上泪意,“若我说不愿呢?” 陆翊珩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警告,“谁都有资格说殿下,唯独你没有。你别忘了,六年前殿下因何和亲!” 宋衔霜的脸霎时苍白,六年前楚国大败的那场战役,主将正是她的父亲。 陆翊珩话刚出口,瞧见宋衔霜难看的面色,顿了顿,才又道:“昭和公主心系天下,为人敬仰,能请她入府散心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再说,璟儿素来崇拜殿下,若能近距离耳濡目染几日,于璟儿前途大有裨益。” “你身为侯府主母,不该如此善妒。” 陆翊珩道:“我既娶了你,便会敬你。” “殿下不在意世俗,心怀天下,胸襟宽广,不会针对于你,你无需担心……”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陆翊珩贴身侍卫的声音,“侯爷。” 只是一句称呼,什么话都没说,陆翊珩却已知道是怎么回事,面色微变,对宋衔霜道:“我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侯爷……”宋衔霜伸手拉住陆翊珩的衣袖。 陆翊珩大掌一把拂开宋衔霜的手,“宋氏,别无理取闹,做好你身为主母的分内之事。” “别忘了,我当初为何娶你。” 陆翊珩的身影毫不留情地决绝离开。 宋衔霜呆愣愣站在原地,指尖还残存着陆翊珩衣裳的触感,她只觉得心脏如同被大掌攥住一般,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主母的分内之事? 可她当初嫁给陆翊珩…… 从不是因为想做一个当家主母。 第2章 爹爹,你什么时候娶公主姐姐? “夫人,您的手……” 侍女莺时的惊呼声传来,宋衔霜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掌心的疼痛。 她垂眸只见今日被汤药烫伤的手此刻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翻卷开来……看着甚为可怖。 许是方才伸手想要拉住陆翊珩,却反伤了她自己。 “没事。” 宋衔霜道:“为我上药吧。” 莺时心疼的眼睛都红了,动作轻柔妥帖地为宋衔霜上药,一边替自家夫人委屈,“夫人,今日可是您的生辰,侯爷他怎能……” 宋衔霜微垂下眼,视线落在手上,久久未言。 晚间,厨房送来一桌丰盛的席面。 陆翊珩命仆从传来消息,会晚些过来。 宋衔霜思索许久,还是朝着陆璟的院子而去。 今日陆璟的话虽伤了她的心,可陆翊珩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她不该动手。 做母亲的,总不会真的生孩子的气。 可宋衔霜刚走到紧闭的书房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陆翊珩的声音,“陆璟,你今日实不该对你母亲那般说话。” 宋衔霜心头一暖,陆翊珩是护着她的。 下一瞬,陆璟的声音响起,“爹爹,我又没说错!” “公主姐姐说了,是药三分毒,她却每日都要我喝那黑黑的汤药……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我这些年身体多好啊,要是再喝下去,说不定才要喝坏了身体呢。” 陆翊珩道:“她是你母亲,虽然不懂这些,但也不会害你。此事我会与她提,但你要先向她道歉。” “……我又没错。”陆璟的声音有些不情不愿。 陆翊珩与他分析,“你母亲是侯府主母,接下来殿下要在府中小住,殿下不拘世俗,若她有心为难岂不是会坏了殿下的心情?” “道歉就道歉。”陆璟立刻改变了态度,随后话锋一转,用十分期待的语气问:“爹爹,你什么时候娶公主姐姐啊?我想要弟弟妹妹了……” 片刻的沉默后,宋衔霜听到陆翊珩道:“这些话不可再说,否则会损了殿下清誉,明白吗?” 陆翊珩没有否认。 宋衔霜的心沉入谷底……原来她在他们父子心中……竟是这样的人。 后面的话,宋衔霜没再听,她如行尸走肉一般,转身离开了陆璟的院落。 她怀着陆璟时,身体并不算好,更因出了意外早产。 她大出血伤了身子,陆璟亦是先天不足,身体孱弱。她不顾虚弱的身子,从生下来便亲力亲为照料陆璟。 日日为他熬制调养身体的汤药,一熬便是五年,风雨无阻…… 她为陆璟付出的心甘情愿,并不奢求他感恩,可她却怎么都没想到,陆璟会觉得她害他! 那是她怀胎十月痛了整整三日才生下来的儿子,她怎么可能,怎么舍得害他? 还有陆翊珩。 他方才在她面前说的一切,到底只是给她的托词。 他的心里……渴望着能如陆璟所言,迎娶昭和公主,生儿育女…… 她早在十五岁那年回京被陆翊珩救下时,对他一见倾心。只是后来……她听说陆翊珩心有所属,便从未再奢望过。 直到六年前宋家出事,她母亲一病不起,她也六神无主,是陆翊珩站出来,为她处理所有麻烦,将她护在羽翼下。 后来更是亲自上门提亲,她应了。 婚后陆翊珩待她客气疏离,她以为陆翊珩性格内敛,不善表达。后来才知道,原来陆翊珩心里有一轮悬于天际的皎皎明月。 她黯然过,又很快振作,毕竟都已经成婚,她只能想着等时间长些,陆翊珩总会发现她的好。 可如今……她是该清醒了。 如果昭和公主才是陆璟和陆翊珩想要的,她也愿意最后成全他们一次,就当是无怨无悔的爱了他们父子这么多年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宋衔霜回到正院没多久,外面就传来通传声。 “侯爷到——” “小侯爷到——” 陆翊珩与陆璟并肩进了正院,两人长相神似,陆璟俨然是缩小版的陆翊珩,此刻走路的姿态,板着的脸,微微下沉的嘴角……都如出一辙。 从前宋衔霜见到这一幕,总要取笑,此刻却如何都笑不出来。 陆璟真像陆翊珩啊。 就连喜欢的人……都一样。 “我带璟儿来与你道歉。”陆翊珩道。 陆璟看向宋衔霜,嘴唇动了动,并未说话。 宋衔霜明白,她一向维护疼爱陆璟,从不让他下不来台。换作从前,此刻她早已连声说不用,并哄陆璟。 但此刻她没递台阶,院中一片安静。 “陆璟。”陆翊珩的声音带了几分警告。 陆璟才不情不愿的出声,“对不起。” 声音很小,宋衔霜没听清楚,她也就这样说了出来。 陆璟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眼里甚至还多了几分埋怨,就为了那么点小事,母亲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的脸面,至于吗?! 一点儿都不如公主姐姐温柔美丽! 陆翊珩深深看了宋衔霜一眼,再次开口,“璟儿,重新说。” 陆璟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对不起!可以了吧?”说完,转身就跑。 宋衔霜有点自我怀疑。 因为她的身份,陆家并不让她插手陆璟的教育之事,可她好好的儿子……怎么就被教成了这样? “璟儿年幼,你不该如此计较的。”陆翊珩道:“他既已道歉,你也不要抓着不放……” “我原谅他。”宋衔霜打断陆翊珩的话,重复道:“我自然不会与他计较。” 从今以后,她不会再以陆璟母亲的身份自居。 自然也谈不上计较。 陆翊珩的表情这才舒展,满意的点了下头,“你能这么想,很好,这才是侯府主母当有的做派。” 宋衔霜自嘲笑了笑,侯府主母? 她不稀罕。 “侯爷。”她压下心里的酸涩,“我有一件事想与侯爷说。” 陆翊珩正要迈步进门,上午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他的脚步停在门外,踟蹰片刻后对宋衔霜道:“我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但我现在有紧急公务处理,我晚上早些回来。” 说完,他转身便走。 宋衔霜这次没再拦他。 反正也拦不住。 她进了屋,看着早已经冷掉的席面,声音平静道:“撤下去吧。” 她走到书桌前,忍着手的疼痛磨墨提笔,在宣纸上落下三个字:和离书。 第3章 信不信让我儿子休了你? 陆翊珩一夜未归。 正屋的灯亮到三更,早已过了宵禁的时辰,宋衔霜沉默地灭了屋内的灯。 陆翊珩今晚不会回来了。 所以摊牌之后……连演都不演了吗? 就算已经决定要退出,成全他们,宋衔霜夜里还是辗转难眠。 这个时辰……他们还在一起吗? 宋衔霜睡的并不安稳,直到东方既白,她刚眯了一会儿就条件反射的醒来。 陆翊珩的朝服一向都是她亲手整理,陆璟辰时早膳后要喝调养身体的汤药,汤药需煎半个时辰…… 宋衔霜习以为常的走出房门。 初秋的冷风袭来,让她的头脑骤然清醒。 是了,昨日陆翊珩并未归家,陆璟也不想再喝汤药…… 她如今无需再做这些。 宋衔霜想了想,又回到床上躺下,试着入睡。 许是昨晚睡得实在不安稳,她还真的睡着了,只是没睡一会儿,就被人推搡着吵醒。 陆翊珩搅扰了她的睡梦,“霜霜,我的衣裳呢?” 宋衔霜有瞬间的恍惚,但身体的反应更快,她已然起身,从衣柜里取出折叠整齐的衣裳,在陆翊珩面前站定。 陆翊珩站在屋中,伸展双臂,等着她伺候更衣。 宋衔霜却顿住了。 陆翊珩身上染着馥郁的茉莉香,熏得宋衔霜反胃! 陆翊珩还穿着昨日离府时的衣裳,但衣裳上皱皱巴巴,此刻凑得近了,隐约可见衣襟染着一抹浅红,似女子的口脂…… 宋衔霜垂下眼,掩映在袖子底下的双手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陆翊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快到上值时辰了。” 宋衔霜将衣裳放在一边,道:“我伤了手,无法伺候侯爷更衣。” “守墨。”她对外喊了陆翊珩贴身小厮的名字,“替侯爷更衣。” 她则是离开了内室。 陆翊珩更衣完毕,阔步从内室出来,瞧见宋衔霜的手的确缠了纱布,“怎么伤的?” 宋衔霜不欲多说,避而不答,只道:“我有一件事想与侯爷说。” “我马上要去上值,等回来再说……”陆翊珩并不放在心上。 “侯爷昨日也是这样说的。”宋衔霜看着陆翊珩,声音平静地陈述。 陆翊珩动作微顿,“你在怪我?” “昨日殿下身子不适,我在旁照料而已。”陆翊珩拧着的眉间尽是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你别误会。” 宋衔霜没怪他,就是单纯的不再信任了而已。 就连陆翊珩的解释,最终目的也只有“别误会”几个字,他还是在担心他会因此针对昭和公主吧? 夫妻六年,做到这份儿上,的确挺没意思的。 “侯爷。”宋衔霜从袖中取出昨晚便已写好的和离书,递给陆翊珩,“我们和离吧。” 屋内瞬间寂静。 陆翊珩沉下脸,原本还想着昨日答应宋衔霜的的确没做到,今日为她补一个生辰也无妨。 却没想到宋衔霜如此拿乔。 着实有些不懂事了。 陆翊珩看都没看“和离书”一眼,“过了。”用这样的事威胁他,过了。 “陆翊珩。”宋衔霜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与你和离。” 陆翊珩走到门边的脚步微顿,回头对上宋衔霜的眼睛,看到她陌生神色里的认真,心口一滞,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腕,“宋衔霜,你外头有人了?” 宋衔霜平静的面上泛起怒色,“侯爷这是以己度人吗?” 陆翊珩闻言,表情倒是缓和几分。果然,宋衔霜还是为他与昭和公主的事吃醋。 “侯府的主母只会是你,殿下心系天下人而非我,你不必担心。”陆翊珩“安抚”之后声音微冷,“和离之事,不必再提。” 他不信。 也是,宋衔霜也能理解。 这几年,她在侯府受了多少委屈,都从不曾提过“和离”二字。 可这次……真的不一样。 宋衔霜将和离书往陆翊珩怀里一塞,“侯爷,我们和离,对四个人都好。” 她,陆翊珩,昭和公主以及陆璟。 陆翊珩面上浮现出薄怒,“无理取闹也要适可而止。” “宋衔霜,离了陆家你还能去哪?” 宋衔霜心头一痛,面色瞬间惨白。 又来了。 陆翊珩知道她的软肋,总能精准命中! 陆翊珩后知后觉说错了话,微微抿唇,“时辰不早了,下值再与你说。” 他径直离开,和离书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宋衔霜脚边。 宋衔霜双手紧攥,指甲铬在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六年前,宋家率领镇北军于前线大败,她的父亲战死沙场,兄长尸骨无存,被副将告发父兄通敌叛国。 宋家被降罪,虽然念在父兄尸骨无存以及历代宋家人的功绩上,没有要她和母亲的性命,但她也成了陆璟口中的“罪臣之女”。 而母亲在得知这样的噩耗后没多久便病故,她如今孑然一身,偌大楚国,的确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当然不相信父兄会叛国,但六年前她有生病的母亲要照顾。 后来被催促着在热孝期内嫁给陆翊珩,被人算计意外怀上陆璟,生下来陆璟又因先天不足之症而分外孱弱,离不得她,她只能被困陆家。 如今陆璟也已经不需要她了。 刚好。 “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院中传来声音,来人是长信侯府老夫人院中的侍女。 宋衔霜应了一声,朝着荣安堂而去。 “母亲。” 宋衔霜进了内室,屈身行礼。 老夫人面容微沉,开口便是训斥,“我听说今日一早翊珩出府的时辰险些误了,你是怎么做事的?这些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宋衔霜都习惯了。 她母亲离世极早,自小没有母亲,刚成婚时对老夫人是很有些期待的。 前几年倒也还好,后来宋家出事……老夫人一朝变脸,面目当真骇人。 若是从前,她自然不会与老夫人争执,只会低眉顺眼地听着。 那时她在意陆翊珩,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他母亲生气。 可今日…… 宋衔霜抬眸直视老夫人的双眼,面上丝毫没有往日的怯懦,“儿媳谨遵婆母教导,不敢对侯爷之事干涉过多。” 老夫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宋衔霜会这么说。虽然她从前的确这样教育宋衔霜,但她还是更生气了。 冷笑道:“你长本事了,还敢顶嘴?你信不信我让翊珩休了你?!” 第4章 宋衔霜,你就这么离不得男人吗 宋衔霜声音清冷沉稳,仿佛在说旁人的事,“律法言明,没犯七出之条,官员不可随意休弃发妻。” “至多……是和离。” 若老夫人真能予她一封和离书,她倒要感谢老夫人了。 “哼!”老夫人冷冷一笑,“谁说你休不得?成婚六年,翊珩膝下却只璟儿一个,你自己生不了,也不主动为翊珩纳妾。如此善妒……为何休不得?” 生不了? 宋衔霜薄唇轻启,“婆母明鉴,儿媳与侯爷成婚多年,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侯爷后院清净,原也不是为我……” “够了!”陆老夫人一拍桌子,打断宋衔霜的话,“你说这些话,将璟儿置于何地?!” 宋衔霜微顿,抬眸直视陆老夫人的眼睛,“璟儿之事,婆母不当是最清楚的吗?” 当年她与陆翊珩成婚之后,因为要守孝,所以一直不曾与陆翊珩圆房。 陆老夫人着急抱孙子,一碗掺了料的补汤,让她与陆翊珩做了真夫妻,也是那一晚有了陆璟。 但从那之后,她成为京中的笑话,一个在守孝期内都迫不及待的不孝顺的女人! 而且自那之后,她与陆翊珩再没同房过。 陆老夫人眼里闪过心虚……尤其是对这宋衔霜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心虚之后,便是愤怒。 宋衔霜今日是疯了吗?竟敢用这样的态度与她说话!还如此咄咄逼人…… 陆老夫人抬手捂住胸口,一副被气到的模样,“你是在质问我吗?” “出去,你给我出去!” 宋衔霜眼里闪过一抹讥讽,垂眸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陆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抚着胸口,与陪房曾妈妈道:“她今日是吃错药了不成?敢如此与我说话……平日里提及璟儿她总要退让,今日却……” 陆老夫人面色大变,一把拽住曾妈妈的手腕,“她不会是知道璟儿其实……” 曾妈妈忙安抚陆老夫人,“老夫人您安心,当初那事做得隐蔽,夫人定不会发现的。夫人刚刚的话倒是有些醋意,是不是外边……” 陆老夫人表情微僵,“你是说……昭和公主的事?” 曾妈妈点头,“奴婢瞧着,八九不离十了,这些年夫人对侯爷和小侯爷可谓是用了一百二十分的心血……” “那又怎样?”陆老夫人声音不屑,“一个罪臣之女,一个是公主殿下,她也不想想,她配不配!” 陆老夫人沉吟片刻道:“翊珩回府让他来见我。” …… 宋衔霜不在意陆老夫人在想什么,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和离。 她回到正院,对莺时道:“将我的私库册子和账本取来。” 她要对对账。 六年前,宋家被抄家,但因为皇后怜悯,没有抄没母亲的陪嫁。后来母亲便将这份不算丰厚的陪嫁尽数留给了她。 经过她这几年的经营,已经初具规模。 这一对,便忙到午后。 宋衔霜回过神来,看了看时间,下意识地准备起身去为陆璟熬药。 走到门边才反应过来,又回了屋。 陆璟不需要她做这些…… 昨晚到底没睡好,宋衔霜准备午憩一会儿。 可睡的很快,却是梦到了六年前的事…… 被陆老夫人送了补汤的她与陆翊珩,做了一回真夫妻。那时她已被药冲击的不剩什么理智,但始终记得陆翊珩怜惜她是初次强压药性的温柔。 她当时哭了三日,但后来想起此事的时候,可耻的觉得,陆翊珩待她也是有些喜爱怜惜的吧? 她……还幻想着与他举案齐眉。 可后来…… “宋衔霜,你就这么离不得男人吗?”熟悉的冰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宋衔霜瞬间从梦里惊醒。 她睁开眼,只见陆翊珩正紧攥着她的手,夜幕降临,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也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浓重的酒气伴随着呼吸喷洒到宋衔霜鼻尖。 宋衔霜挣扎了下,没挣脱,她微拧着眉,冷静道:“侯爷,你喝多了。” “你今日与我母亲都说了些什么?不是控诉我不碰你吗?”陆翊珩咬牙切齿,宋衔霜清冷的声音更让他愤怒,“你如今又在我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女?!” 宋衔霜还没来得及反驳,便觉身上一重! 却是陆翊珩直接压在她身上,伸手就去撩她的裙摆,“口口声声说我未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好,我现在就满足你!” 宋衔霜下意识地推他,“陆翊珩,不要!” 陆翊珩的举动让她觉得陌生,心里更生出反感,在他身下挣扎起来。 但这挣扎更激发了陆翊珩的愤怒。 他是武将,此刻双手铁钳一般箍着宋衔霜的手,温热的唇在她脖颈舔舐…… “陆翊珩,你这样对得起昭和公主吗?!” 宋衔霜屈辱的声音带着哭腔。 下一瞬,陆翊珩整个僵住,随后缓缓起身,步有些踉跄的转身离开。 宋衔霜微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痛的近乎麻木,她就知道……陆翊珩这些年的守身如玉都是为了昭和公主。 听着陆翊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宋衔霜才道:“莺时,备水。” 莺时一边伺候宋衔霜沐浴,一边有些犹豫的低声说:“夫人,您今日……” “你是想问我为何不愿吧。”宋衔霜的手擦拭着脖颈处被陆翊珩亲吻过的地方,心里莫名觉得害怕,反感。 她微垂着眼,道:“其实从前是很想的,每天都想。”想的不是那点子事,而是陆翊珩的亲近。 “可是……他心里有别人。”她无法说服自己。 从前他心里的白月光悬于天际,她还能骗骗自己,来日方长,有璟儿在,陆翊珩迟早能看见她。 可现在……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昭和公主回来了,她本就该让位,就连璟儿也更想要昭和公主那样的母亲…… 她好像没有不成全的理由。 宋衔霜刚刚起身,便有院中的小侍女来报,“夫人,侯爷……出府了。” “嗯。”宋衔霜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以后侯爷的事,不必再报给我。” 无外乎就是去找昭和公主而已。 去就去吧。 与醉醺醺的陆翊珩也没办法好好谈和离的事,等他酒醒了再说。 她明日还有要紧事要做。 次日,宋衔霜起了个大早,她不必熬药,便捡起了成婚前每日晨起练武的习惯。 这是昨日的事让她长的教训。 许久未练,她出了一身的汗,沐浴更衣之后便出了府。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出府,后脚陆翊珩便回了侯府。 带着一个女人。 第5章 陆翊珩他超爱 宋衔霜是去看她嫁妆铺子的。 她昨日查看账本,发现其中几家铺子有问题,所以想亲自来查看情况。 宋衔霜并未打草惊蛇,她让马车停在嫁妆铺子不远处,并未露面。 但只看了一会儿,宋衔霜便沉下了脸。 账本上,这家铺子入不敷出,可她只瞧了这么一会儿……便见人流如织,且出来的客人们多数都买了东西。 “夫人,这……”莺时也发现了不对,“这铺子掌柜的竟敢欺骗您?奴婢这就捉了他去报官……” 宋衔霜拦住莺时,“一个掌柜哪有这样大的胆子?” 莺时微微瞪大了眼,“您的意思是……老夫人?” 宋衔霜微微颔首,“去查一下,拿到证据便好,暂时不要声张,此事我另有用处。” 以防万一,或许会用上。 “是。”莺时应下。 宋衔霜并没有在外久留的心情,确认了情况之后便吩咐车夫回府。 可马车刚行进没一会儿,便猛然停住! “怎么回事?惊到夫人了!”莺时拧眉呵问车夫。 车夫忙道:“夫人恕罪,实是马车前面忽然多出来一个小孩……” 宋衔霜撩起车帘,拧眉朝外看去。 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粉雕玉琢的小孩此刻正跌坐在马匹的正前方,此刻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正望着她。 看起来与陆璟差不多大。 宋衔霜亲自下了马车,扶起小孩儿,“怎么样?有没有被摔……”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觉得怀中一暖,却是小孩儿直接扑进她怀里。 宋衔霜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陆璟以外的小孩儿,但她心里非但没有抵触,反而还生出莫名的温暖…… 她轻轻拍了拍小孩儿的背,声音不自觉地柔软,“没事了,别怕,没事了。” “你家在哪?姨姨送你回家好不好?”安抚了小孩儿一会儿,宋衔霜才又问。 小孩儿紧抿着唇,也不说话,就望着宋衔霜,直将宋衔霜一颗心都看得融化了。 莺时担心道:“夫人,这孩子不会是个哑巴吧?” “不!不是!”小孩急了,脆生生地出口否认,“我没有家。” 宋衔霜自然不信,这小孩儿穿着价值千金的云锦,又被养得如此玉雪可爱,定然出身不凡。 她略一思忖,便道:“送去京畿衙门吧。” 小孩儿立刻抓紧了宋衔霜的衣裳。 “姨姨亲自送你去,好不好?”宋衔霜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侯府的随从快步跑来,“夫人,侯爷请您速速归家!” 宋衔霜还没说话,小孩儿整个抱住了宋衔霜,一副随时能哭出来的样子。 宋衔霜只得道:“留下一个小厮在此处,若有人来寻,便报上侯府的名。再派人去京畿衙门报官,至于孩子……我先带回侯府。” 这次小孩儿没再抗拒,甚至表现得十分主动。 他不说话,也不闹腾,就一直贴在宋衔霜身边,乖巧极了。 宋衔霜刚进侯府的门,便有仆从迎上前来,“夫人,侯爷请您去正院。” 宋衔霜颔首。 刚进正院的门,就听到一道极为清脆的声音,“阿珩,你笑一个嘛,我觉得你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 宋衔霜脚步微顿,顺着声音看去。 一个身着鹅黄色连衣裙的青春俏丽的女孩子正模样娇俏地看着陆翊珩,而素来面无表情的男人,顺从地展露一个笑,眉眼温和。 午后的暖阳金灿灿的,照在两人身上,衬得般配极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宋衔霜却一下知道了她的身份——昭和公主。 宋衔霜袖子底下的双拳微微攥紧,尽管她早有准备,但这一幕还是让她有些刺痛。 陆翊珩……他真的超爱。 “宋小姐?”昭和公主忽然转眸,看向宋衔霜,“听阿珩说前日是你生辰的,本宫前日叫走了阿珩,让他没能陪你过生辰,你不会生气吧?” “公主殿下,”莺时忍不住开口,“我们夫人已经成婚。”至少也该称一声侯夫人吧? 可不是什么小姐小姐的。 昭和公主的表情立刻变了,拧眉看着莺时,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本宫自然知道宋小姐成婚了,可就算成婚了,成为妻子,成为母亲,宋小姐也还是她自己!” “本宫叫宋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宋衔霜一怔,有些诧异地看了昭和公主一眼。 这样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见她不语,昭和公主看向陆翊珩,“阿珩,宋小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那个大蜘蛛真的太可怕了,要不是阿珩赶到,我肯定害怕得睡不着……” “宋小姐,本宫真的不知道前日是你生辰,所以本宫想着,今天补给你一个生辰,希望你不要再生本宫和阿珩的气。” 昭和公主如此说话,简直是纡尊降贵。 可…… “只是一只蜘蛛吗?”她看着昭和公主,终究掩不住心里的酸涩,“公主殿下住的驿馆里,没有下人吗?”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收敛,轻咬了下唇,有些无助地看了陆翊珩一眼,“阿珩,我,我当时太害怕了……” “行了!”陆翊珩拧眉看着宋衔霜,“殿下都向你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宋衔霜心中发涩。 向她道歉了……她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吗? “无妨。”她道:“公主不必自责。” 若不是昭和公主,她也不会看清她的位置。 昭和公主立刻展颜,对着宋衔霜眨了下眼,“我给你准备了生辰蛋糕哦。” 昭和公主拍了拍手,立刻便有仆从端着一个雪白模样,装扮得极为可爱的点心上前。 宋衔霜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昭和公主亲自准备的? 她的心情变得愈发复杂,抬眸看向昭和公主,正欲说什么……却觉得眼前一黑! 却是昭和公主抓起一块蛋糕便直接糊在了宋衔霜脸上。 随后便是哈哈的笑声,一边笑一边道:“宋小姐,生辰快乐!” “你不要生气哦,这是我们那的习俗啦……” 第6章 哪里来的小贱种 “夫人!”莺时一声惊呼,连忙拿出手帕为宋衔霜擦拭。 宋衔霜僵在原地,耳边只剩昭和公主放肆开怀的娇笑。 哪怕看不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她也能想到有多狼狈。 视线再次清晰,宋衔霜下意识地看向陆翊珩。 陆翊珩没看她。 他的眼神落在昭和公主身上,温和的眉眼全是无奈与纵容。 “阿珩。”昭和公主拽了拽陆翊珩的衣袖,“宋小姐怎么不笑啊?是还在生气吗?” 陆翊珩这才转眸,看着宋衔霜的模样微微拧眉,声音冷硬,“公主为你庆生,是你的荣幸,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阿珩,你别凶宋小姐啦。”昭和公主嗔了一声,语气姿态尽显亲近。随后看向宋衔霜,“宋小姐,你笑一个嘛。” 昭和公主的声音娇滴滴的,“你笑一个,我就知道你不生我的气啦。” 陆翊珩和陆璟同时看向宋衔霜。 陆翊珩言简意赅,“笑。” 陆璟的眼里全是不耐,“笑一下又没什么大不了。” 很好笑吗? 宋衔霜很想问,但她没有,她的视线落在已经被昭和公主抓得稀碎的生辰蛋糕上。 她正欲动手,有人速度比她更快一步! 一双小手一把抓起一块蛋糕,动作利索地爬上太师椅,然后精准的将手里的蛋糕糊到了昭和公主脸上。 “啊!” 尖锐的叫声响起,刚刚还甜甜笑着让宋衔霜别生气笑一个的昭和公主此刻表情扭曲,愤怒满是恶意的眼神落在宋衔霜带回来的小孩身上。 “哪里来的没有教养的小贱种?!” 昭和公主骂着抬手便要去推小孩。 宋衔霜反应迅速,一把拦在了小孩面前,看着昭和公主道:“公主,他也只是想与公主开个玩笑。” “公主觉得不好笑吗?” 宋衔霜将刚刚昭和公主说的话还给了她。 昭和公主一下僵住,表情很是难看,她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眼神看向陆翊珩,眼里全是委屈。 “宋衔霜。”陆翊珩也眼带警告地看着宋衔霜,“闹够了没有?” “立刻向公主道歉!” 所有人都看着宋衔霜,眼里带着谴责。 宋衔霜纵使已经对陆翊珩失望,决定与他和离,但此刻瞧着他如此区别对待,心里还是难免钝痛。 她求之不得的,昭和公主唾手可得。 她这些年……就是一个笑话。 “公主方才是开玩笑,他也是。”道歉?不可能。 宋衔霜心知身后的小男孩是为她出头,自然不可能背弃他。 陆璟见素来对他百依百顺的宋衔霜此刻当着他的面护着一个陌生小孩儿,又愤怒又嫌弃,道:“他算是什么东西?一个小野种!也配跟公主姐姐开玩笑?” 说着,陆璟便要直接去推那小男孩。 却没成功,被宋衔霜拦住,宋衔霜怒道:“陆璟,谁教你这么说话?!” “立刻道歉!” “要你管?!”陆璟的眼睛一下气红了,伸手就去推宋衔霜—— 宋衔霜被他推开,心有防备,但身后毕竟还有要护着的人,所以还是不受控制地朝一边倒去! 陆翊珩微微拧眉。 一道颀长的人影快步进门,动作迅速到了宋衔霜身边,手隔着宋衔霜的衣袖握住她的手臂,手中剑鞘抵在宋衔霜后背,将她稳稳撑住。 宋衔霜微怔,下意识地朝此人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玄色锦衣男人正立于身侧,哪怕两人并未接触,她也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热的体温,强健有力的心跳。 男人墨发高束,金冠威严而冰冷。 宋衔霜一眼便确定,她不曾见过此人,但……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陆翊珩见状,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昭和公主拉住,“燕王哥哥,你怎么来啦?” 燕王?! 陆翊珩微怔。 五年前燕王主动请缨前往边关,五年内收服了燕北十七城,迎回了和亲草原的昭和公主。 前些时日与昭和公主一道回京。 但燕王回京后都深居简出,并不出门,是以他才不认得。 宋衔霜连忙站直身体,将手腕从燕王掌中抽出,屈膝行礼,“多谢燕王殿下。” 与此同时,陆翊珩的行礼声也响起,“参见燕王。” 燕王眼神很冷,从陆翊珩以及昭和公主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宋衔霜身边的小男孩身上,“过来。” 小男孩恋恋不舍地看了宋衔霜一眼,小步小步地走到燕王身边。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燕王哥哥,你认识他?” 她刚刚可是喊他“小贱种”…… “犬子。”燕王声音冰冷。 昭和公主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看向小世子,勉强扯开一个笑,“误会,都是误会。” 不知道她刚刚的话燕王听到了多少,这小崽子回去会不会告状…… 想到这里,她伸手就要去拉小世子的手,想要亡羊补牢,此刻促进些感情。 小世子反应也很快,直接往燕王身后一躲,避开昭和公主伸来的手。 昭和公主有些尴尬,下意识眼圈微红地看向燕王,却只对上一双冰冷的眼。 旋即,昭和公主看向陆翊珩。 陆翊珩上前一步道:“贱内不懂事,不知从何处将小世子贸然带回府中,恐惊到了小世子,还请王爷见谅。” 三言两语,将一切归责于宋衔霜。 他想,相比起一个五岁稚童的话,燕王应该会更相信成年人。 “好!”却见小一秒,小世子就从燕王伸手跑出来,到宋衔霜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掷地有声道。 随后又看向昭和公主,伸手一指,“坏!” 全场寂静。 昭和公主紧咬下唇,泫然欲泣。 宋衔霜感受着掌中的暖意,心里微软。忽然,她察觉到一道眼神落在她身上,她顺势看去,却是陆翊珩。 “宋衔霜,你自己向王爷解释!”陆翊珩的声音带着警告,“只要你解释清楚,我相信王爷不会怪罪于你。” 宋衔霜看向燕王,垂眸道:“燕王殿下,臣妇实在抱歉。” 陆翊珩的眉眼舒展几分,他就知道,宋衔霜上次说的话都是在拿乔。 只要他真生气了,宋衔霜哪敢不听他的话? 燕王本就冰冷的眼底似结了一层冰,他微眯起眸,“哦?” 第7章 宋衔霜是千古罪人 “燕王哥哥!” 昭和公主声音响起,“看在昭和的面子上,你就不要怪罪宋小姐了好不好?” 昭和公主对着燕王眨了下眼,努力做出天真可爱的模样。只是此刻的她脸上还残留着蛋糕,整个人显得有些滑稽。 燕王的眼神淡漠扫过。 昭和公主笑容微僵,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地转头看向宋衔霜,“宋小姐,你别紧张,燕王哥哥只是看着性子冷,实际上是最好的燕王哥哥。” “要不是燕王哥哥跟草原打了五年,我现在怕是还在草原呢!”昭和公主说着,伸手便要去挽燕王的手臂…… 手却伸了个空。 燕王只是身形稍动,就避开她伸来的手。 “公主,这些年,您受苦了。”陆翊珩满目心疼的看着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脸上的尴尬得到缓解,手捏成拳轻轻拍了下陆翊珩的肩膀,“为了百姓,这点苦算什么?” “还好是我去,要是换成那些娇滴滴的深闺小姐们,我怕她们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陆翊珩闻言,面上的心疼更明显,眼看着他还要说话。 燕王的眼里闪过一抹嫌恶,视线落在宋衔霜身上,薄唇轻启,嗓音清冷,“宋小姐。” 宋衔霜此刻才道:“臣妇将小世子带回府中,却没有保护好小世子,是臣妇之过。” 陆翊珩顿时拧眉,满是责怪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他要的可不是这样的解释。 公主之所以和亲,还不是因为宋家,宋衔霜天生就欠公主的,怎么还敢在公主面前如此嚣张?! “宋衔霜,你——!” “是非曲直,本王心里有数。”燕王直接打断陆翊珩的话,他无视昭和公主和陆翊珩,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宋小姐,今日你救了犬子,本王在此谢过。” “他日若有本王能做的,尽管开口。” 宋衔霜立刻回礼,“王爷客气,臣妇并没做什么。” 而后,院内安静下来。 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 陆翊珩的眼神不由隐晦地看向燕王,寻到了小世子怎的还不走?难道当真要算账? 燕王察觉到陆翊珩的眼神,冰冷地抬眸看来—— 陆翊珩心头一跳,只觉得背后一凉,下意识避开。 终于,燕王看着小世子,出声,“走。” 小世子拉着宋衔霜的手不肯松开,乌黑的大眼睛巴巴地看着宋衔霜。 宋衔霜的心瞬间柔软,她蹲下身,平视着小世子的眼睛,“小世子,过几日我去看你可好?” 小世子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连点小脑袋,“安安。” 宋衔霜迅速领会,“小世子叫安安?当真是个好名字。” 安安笑得乖巧极了,然后盯着宋衔霜问:“几日?” 说过几日去看他,那是过几日? 宋衔霜无奈失笑,想了想,认真道:“抱歉,安安,我暂时还不能确定,我去之前让人提前送信可好?” 安安不舍极了,抓着宋衔霜的手舍不得松开。 陆翊珩昭和公主陆璟三人看着这一幕,神情都有些复杂。 燕王府的小世子竟然这么喜欢宋衔霜? “燕王哥哥!”昭和公主忽然出声,“安安这么喜欢宋小姐,定然是因为宋小姐也出身将门吧!” 昭和公主一脸天真,“燕王哥哥,宋小姐的父亲……” “你想说什么?”燕王打断昭和公主的话,冰冷而危险的眼神落到她身上。 昭和公主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卡住。 被燕王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只觉得心里的想法都似已被看穿。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僵住。 “不瞒王爷。”就在这时,陆翊珩出声了,他抱拳道:“贱内的父亲正是叛国罪臣宋征……” 陆翊珩的声音逐渐低了,他只觉得有一道冰冷的眼神落在身上,似有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剑悬在头顶一般,让他脖子凉飕飕的。 “父亲没有!”宋衔霜的声音虽然不高,却极笃定。 她看着陆翊珩,一颗心彻彻底底地沉入了谷底…… 她纵然已经对陆翊珩死心,已经决定要和离。但此刻陆翊珩的话还是真切地伤到了她。 她知道昭和公主重要,可陆翊珩为了昭和公主,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羞辱她! 陆家人怎么对她都可以。 但父兄是她的逆鳞! “怎么没有?”宋衔霜的话给了浑身紧绷的陆翊珩一个出口,他猛然看向宋衔霜,道:“证据确凿!若不是宋家,公主又怎么会……” 陆翊珩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埋怨。 “阿珩。”昭和公主道:“我倒不算什么,更辛苦的是燕王哥哥,身为皇子,一打就是五年。” “这五年为了夺回燕北十七城,牺牲了多少无辜士兵啊,摧毁的可是千千万万个家庭。” 昭和公主一副为国为民,忧心忡忡的模样。 说话的时候眼神却一直关注着燕王。 回到京城这几日,她一直就想再与燕王拉上关系,抵京之前还提出没有住处,想住去燕王府。 却被无情拒绝。 没想到今天会在宋家看到燕王。 燕王哥哥只到宋衔霜的身份,定然不会再让小世子跟宋衔霜亲近了吧。 这可是个千古罪人! 宋衔霜脸色煞白,双手紧攥成拳,身体都因为愤怒而轻轻颤抖。 昭和公主字字句句大义凛然,她心里相信父兄的亲白,但没有证据,她说不出一个辩驳的字。 陆翊珩的声音还在响起,“公主实在不必妄自菲薄,您挺身而出,和亲草原,为国为民,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值得天下人敬仰赞颂。” “就是就是,公主姐姐超棒的!”陆璟也附和道。 昭和公主听得唇角上扬,余光瞧了宋衔霜一眼,道:“也不算什么啦,我可是楚国人,忠君爱国是自幼就在学的,为楚国为百姓们做些事是应该的。” “忠君爱国”几个字,格外加重了语气,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陆翊珩刚刚说的这些话,就是她想要得到的赞颂和美名。 也不枉费她当初挺身而出,主动提出和亲! 第8章 和阿珩只是兄弟! 宋衔霜抬眸直视陆翊珩,她单薄清瘦的身体挺得笔直,“宋家没有,陆翊珩,我父兄没有……” “够了!”陆翊珩直接打断她的话,“宋衔霜,别再狡辩了,你如此嘴硬,实在令我失望。” 陆翊珩看着宋衔霜,眼里全是失望。 他故作姿态,等着宋衔霜服软。 宋衔霜抿唇,脸颊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但她的眼神没有避让。 关于宋家的“罪名”,陛下从不曾下旨定罪,是朝臣与百姓将宋家定在了耻辱柱上。 昭和公主为国和亲,的确值得人敬重,但她父兄戍边多年,宋家几代人皆马革裹尸,父兄绝不会! 燕王淡漠冰冷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宋小姐。” 燕王冰冷的声音响起,原本僵硬的气氛像瞬间被冻住,少了些剑拔弩张,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生怕惹怒了燕王。 “借一步说话。” 陆翊珩眉头一拧,立刻看向宋衔霜,那眼神和表情都在向宋衔霜传递一个命令:拒绝他。 宋衔霜只觉好笑。 从前她没觉得,如今对陆翊珩彻底死心之后才看清。 他如此怯懦,又如此虚伪。 陆翊珩没胆量拒绝,却要求她拒绝。 宋衔霜无视他的注视,“好。” 陆翊珩与昭和公主都很不甘,可瞧见燕王周身翻涌的杀意都不敢再说,只得离开。 燕王盯了宋衔霜几瞬,才挪开视线,“安安性子内向,很喜欢你。所以,本王想请你每隔三日去一次燕王府。” “作为回报,本王允你三件事。” 许是因为此地少了人的关系,此刻燕王的声音少了几分冰冷,甚至称得上客气。 宋衔霜垂眸,安安正用期待的大眼睛看着她,眼里满是渴望。 看着这双眼睛,宋衔霜的心没来由的软,“好。” 她答应得极快。 安安一下笑了,一下扑进宋衔霜怀里! 小小的身体香香软软,宋衔霜只觉得一颗心的都好似融化成了水,下意识地抱住他,甚至舍不得松开。 燕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只一瞬,眼神又恢复冰冷,“走。” 安安没松开宋衔霜。 “裴、安。”燕王的声音带了警告之意,安安这才十分不情愿地缓缓从宋衔霜怀里退出来,微憋着嘴眼巴巴的看着宋衔霜。 仿佛在说:一定要来看他啊! 怀里少了个人,宋衔霜只觉怅然若失,立刻对安安道:“我一定会去看安安。” 燕王带着小世子离开。 陆翊珩第一时间快步进门,看着宋衔霜的眼里满是审视,“燕王与你说了什么?!” 他都暗示宋衔霜拒绝了,她竟然不听! 宋衔霜抬眸,“侯爷可以去问王爷。” 陆翊珩面色更冷,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腕,“宋氏,别忘了你的身份!” 宋衔霜表情沉静,“多谢侯爷提醒,我记得很清楚。” “今日侯爷与公主为我庆生,我心里甚是感激。这份和离书,权当我予侯爷和公主的回礼……” “宋、衔、霜!”陆翊珩表情有瞬间的扭曲,攥着宋衔霜的手腕发紧,恨不能将其捏断。 他怒极了,一字一顿地质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昭和公主眼里闪过一抹异色,失声道:“和离?” “是。”宋衔霜看向昭和公主,“公主,我自愿与侯爷和离。” “你想的美!”陆翊珩烦躁地打断宋衔霜的话。 宋衔霜要和离?可她看见陆翊珩的反应时,一颗心沉了下去。 这……什么意思? 陆翊珩,不愿意? 昭和公主表情微僵,但很快道:“宋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阿珩都是从前的事了,现在我只把阿珩当兄弟!” 昭和公主拉着陆翊珩的手,松开了对宋衔霜的桎梏,她踮起脚尖一把揽住陆翊珩,“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你们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不理解也正常。” “但你真的不用把我当成假想敌!” “我跟阿珩认识可比你早,要是我们俩有什么的话,哪还有你的事儿啊?” “你可千万不要多想,更不能因为我跟阿珩和离。” “要是阿珩惹你生气,我让他跟你道个歉!你放心,我说话他一定听的!” 宋衔霜唇角扯了扯,直接无视了两人完全突破“男女大防”的亲近,更无意点出昭和公主分明是女儿身,却口称兄弟。 还有一边让她别多想,一边说陆翊珩听她的这些自相矛盾的话。 她望着昭和公主,客气道:“那请公主劝劝侯爷,与我和离。” 昭和公主:“……” 她瞧了陆翊珩一眼,眸子一转落在陆璟身上,“你们和离了,璟儿怎么办?” 陆璟一把抱住昭和公主,“我要公主姐姐!” 他看都没看宋衔霜一眼。 宋衔霜早知陆璟的选择,此刻还是心头微痛,她事事亲力亲为养了五年的孩子…… 昭和公主唇角翘了翘,“璟儿,宋小姐才是你母亲……” “可我只想要公主姐姐!”陆璟蛮横的声音再次响起,“公主姐姐,为什么你不是我的母亲?” “璟儿!”陆翊珩带着警告的声音响起,“休要胡说。” 昭和公主揽着陆璟,“好啦,阿珩,璟儿还是个孩子,你别凶他……” 陆璟吐了吐舌头,往昭和公主的怀里挪了挪。 昭和公主的话很有效地消弭了陆翊珩的愤怒,他瞧了陆璟一眼,“慎言。” 宋衔霜就静静站在一边看着,看着刚刚还当众诋毁指责她的夫君,此刻无微不至地维护另一个女子。 无论她怎么看,都觉得眼前这三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太般配了。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非不肯与她和离? 她都愿意退出,成全他们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他们还不满意吗? 许是宋衔霜的眼神不容忽视。 三人笑闹了一阵之后,又看向她,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阿珩,要不然我还是搬出去住吧,要是为了我让你们夫妻失和,我可担不起这样的罪过。” 昭和公主见陆翊珩没有立刻否决,眼神轻闪,继续笑着说:“阿珩你放心,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女娘,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在草原这几年,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就算住大街……” “不必。”陆翊珩冰冷的眼神从宋衔霜身上扫过,再看向昭和公主时又恢复温和,眼里盛满心疼,“长信侯府,我说了算。” 第9章 绝不放过宋衔霜! 自然。 对于陆翊珩这话,宋衔霜完全没有意见。 陆翊珩冷冷地看了宋衔霜一眼,带着昭和公主离开,前去揽月轩安顿。 陆璟自然跟上。 宋衔霜立在原地,看了三人的背影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她脸上的蛋糕虽然擦拭过,仍旧让她觉得黏腻难受。 虽然她不知道陆翊珩是因何缘由,但已确定陆翊珩是真的不肯与她和离。 既然如此,她就只能让他不得不答应了…… 陆翊珩带着昭和公主往揽月轩走。 昭和公主穿梭在刚刚修建好的揽月轩中,声音轻快而满意,“阿珩,这是你专门为我建的?不错不错,我很喜欢,你有心啦!” 昭和公主说完,才发现陆翊珩似在发呆。 她眼神轻闪,从背后一下扑到陆翊珩身上,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他耳畔,“阿珩,你发什么呆!” 陆翊珩猛然回神,清楚感受到昭和公主的柔软与温热,他微垂下眼,道:“公主喜欢就好。” “我累了,要休息。”昭和公主用命令的语气道:“你背我。” 昭和公主不喜欢外人,所以此刻揽月轩里没有旁人,陆璟也到了上课的时辰。 陆翊珩没有拒绝。 背着昭和公主便进了正屋,昭和公主一路指挥着到了床边。 床柔软宽大。 昭和公主抱着陆翊珩的脖颈便往床上一倒,没拽动。 陆翊珩到底也是武将出声,此刻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公主,别闹……” 昭和公主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开,“还是不是兄弟了?阿珩,你从前说过事事都依我的!” “公主……” “算了。”昭和公主的声音带着沮丧,“我知道,你肯定是嫌弃我了,也是,我和亲六年……” “公主别胡说!”陆翊珩打断昭和公主的话,动作轻柔地蹲下,让昭和公主坐在床边,“我永远不会嫌弃公主。” “真的吗?”昭和公主抿唇。 “千真万确。”陆翊珩道。 昭和公主顿了顿,道:“阿珩,你还记得我十六岁生辰那日,你与我说的话吗?” 陆翊珩微顿,手指微蜷。 他……自然记得。 那日他向昭和公主求亲,说想娶她为妻…… 昭和公主看着陆翊珩的反应,一颗心微微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笑着握拳锤了陆翊珩肩膀一下,用玩笑的语气道:“阿珩,看来你记性不行啊!” “我在想,宋小姐跟你提和离,是不是知道了从前的事啊?” 陆翊珩微松一口气,摇头,“她不知道。” 他从未提过。 “阿珩,虽然我和亲之事都是宋家之过,但宋小姐是无辜的呀,当初我就不同意你为了我针对她。” “现在我都回来了,不如你就放过她吧。” 昭和公主言笑晏晏,“同为女子,我对女孩子总是多些不忍心。” “公主。”陆翊珩道:“她所受的苦楚如何能与公主比?她便是用一辈子向公主赎罪,都赎不清她身上的罪孽!” “我知道公主心善,但我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她!” 陆翊珩双拳紧攥,眼里全是愤怒,“她想和离?她想都别想!” 昭和公主沉默地看着陆翊珩,眼里闪过一道寒芒。她很想问陆翊珩,不愿意与宋衔霜和离真的是想为她复仇吗? 但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转而一把抱住陆翊珩,“阿珩,谢谢你呀~你果然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 陆翊珩微怔,双手悬于身侧,任由昭和公主抱着他,掷地有声道:“公主。” “我会永远保护你,就像你的兄长一样。” 昭和公主垂眸,唇色微微泛白。 兄长吗? …… 荣安堂。 一个年轻做妇人装扮的女子匆匆进门,“母亲,我听说昭和公主来咱们家了?” 陆老夫人瞧见来人,眉眼温和,“宁儿来了。” 来人正是已经外嫁的陆家大小姐,陆时宁。 “母亲。”陆时宁在陆老夫人身边坐下,催促问:“是不是呀?” 陆老夫人被晃得勾起无奈的笑,嗔了一眼女儿,“是,正是。” 陆时宁自信一笑,“看来这么多年,她还忘不了哥哥呢。” 陆老夫人瞪了陆时宁一眼,“这样的话可不许当着外人的面说。你兄长毕竟是有妇之夫……” “知道知道。”陆时宁立刻道:“母亲放心,我自然不会害哥哥。” “母亲,今日昭和公主到咱们家,你可有设家宴欢迎?” 陆老夫人拧眉,“这……宋氏会安排吧?” 她的身子并不是很好,这些年陆家的一应事物,宋衔霜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井井有条,且在她的要求下事无巨细桩桩件件地向她回禀。 她早已不理这些,哪能想到? “未必吧。”陆时宁拧眉,“宋氏那么善妒……” 得了陆时宁的提醒,陆老夫人立刻着人去问,果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她当即便沉下脸,“宋氏真的越来越不像话了,那日还在我跟前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和离……” “绝无可能。”陆时宁道:“她啊,才舍不得离开哥哥和璟儿呢。” “母亲,我看她就是拿乔,故意威胁您气您,您可不能退让!您要是退让,往后就要被她骑在头上了!” 陆老夫人点头,“那是自然。” “这点道理我还不懂?你放心吧,就她对璟儿的在意程度,哼。”陆老夫人得意一笑。 宋衔霜绝对不舍得离开璟儿。 陆时宁深以为然地点头,然后说:“不过她若是聪明人,就该自请为妾!昭和公主虽嫁过人,却是公主之尊……” 陆时宁瞧见陆老夫人面色微沉,忙道:“母亲,您瞧瞧这些年,自从昭和公主和亲,许家连升三阶。” “若她嫁给哥哥,那该被器重的就是哥哥了!就算她嫁过人,委屈了哥哥,大不了哥哥多纳几个妾嘛。” “料想她也不敢说什么。” 更要紧的是,她哥哥得了器重,还能没她与夫君的好处? 陆老夫人的面色和缓了些,却还是道:“我看你兄长……似乎并无此意。” 陆时宁还想说,陆老夫人已对外吩咐,“去提醒宋氏,准备接风宴……” “母亲。”陆时宁眼神轻闪,连忙拦住陆老夫人,晃了晃她的手臂,“宋氏善妒得很,想来定不会尽心,若是阳奉阴违,岂不是让公主跟咱们离心?” “不如让女儿去做吧,前些时日我那老不死的婆婆还在嘲讽我不会这些……您就让我来,回去也好接手中馈。” 陆时宁晃的陆老夫人眼都晕了,满脸无奈地看着女儿,“好好好,你去你去。” …… 暮色已至。 正院来了不速之客。 “夫人,府中准备的接风宴已经备好,大小姐特命奴婢来请您入席。” 接风宴? 宋衔霜抿唇,为谁接风不言而喻,做这些就算了,还要请她去。 陆家此举,不觉得可笑吗? “不去。” 宋衔霜直接拒绝。 她只是想象都能想到席上的场面,实在没有去当对照组的嗜好。 侍女一怔,还想说话,却被莺时直接推了出去,“走走走!我们夫人要休息了!” 莺时将门关上,眼睛都气红了。 陆家欺人太甚! 那昭和公主摆明了与侯爷不清不楚,陆家却还大张旗鼓地弄劳什子的接风宴…… 这么打她家小姐的脸。 宋衔霜有些无奈,出言安抚道:“没事,莺时,等和离了就好了。” 莺时眼睛红红的,“小姐,您真的要和离吗?” “嗯。”宋衔霜点头,“怕吗?” 莺时连连摇头,眼神坚定,“不怕,只要跟在小姐身边,奴婢什么都不怕!”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宋衔霜和莺时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高大的人影便已迈步进门,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 “侯爷,请放手。”宋衔霜的话说完没有用,陆翊珩仍拉着她往外走。 “陆翊珩,你要做什么?” “接风宴,你必须去。”陆翊珩声音冷沉。 宋衔霜唇角扯开一个有些嘲讽的笑,“我以什么身份去?陆家的侯夫人吗?怕是公主会不开心。” “宋、衔、霜!”陆翊珩恼怒地打断宋衔霜的话,“你够了!” “公主都与你说了,和我只是兄弟,你还要怎样?!” 宋衔霜伸手指了指陆翊珩的领口,“侯爷自己闻不到吗?” “全是公主身上的味道。” “侯爷与别的兄弟,也会这样吗?” 陆翊珩身体一僵,脑中闪过今天下午的场景,他与别的兄弟自然……不会。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陆翊珩很快反问宋衔霜,“若不是宋家,她怎么会去和亲?这是你欠她的!” 陆翊珩拉着宋衔霜就往外走。 宋衔霜抗拒不过,为免受伤,索性顺从地跟上,“侯爷放手,我自己会走!” 陆翊珩不放,眼带怀疑。 “侯爷也不想公主看了误会吧。” 陆翊珩立刻松手。 他娶宋衔霜是想为公主出气,若是当着公主的面与宋氏亲近,怕是公主心里难受。 宋衔霜跟在陆翊珩伸手,垂眸看着因为提及昭和公主而被毫不犹豫甩开的手,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两人到的时候,昭和公主正被陆老夫人和陆时宁围在中间。 “阿珩!” 昭和公主看到陆翊珩,直接便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陆翊珩的手臂,“你怎么才来呀。” 陆翊珩身形微僵,下意识地想回头,却被昭和公主拽住手臂往里走,“伯母和宁宁都在等你。” 陆时宁立刻道:“公主姐姐愿意等,我们自然不怕等。” 几人笑着入席,所有人都默契地无视了宋衔霜。 宋衔霜倒也无惧,直接落座。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阵吹捧,宋衔霜冷眼瞧着,她竟不知陆时宁什么时候还转行做了媒婆。 看那急切的样子,恨不能立刻将陆翊珩与昭和公主送入洞房。 不过很快,宋衔霜也注意到,昭和公主的脸似乎越来越红。 红得有点不对。 昭和公主听着陆时宁的讨好,笑得花枝乱颤,眼神时不时的就往陆翊珩身上看。 笑着笑着,她抬手挠了挠脸,“好痒啊……” “公主!”陆时宁的话僵住,微微瞪大眼睛看着昭和公主的脸。 只见昭和公主的脸颊脖颈,此刻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 昭和公主也反应过来了,脸色瞬间惨白,声音惊慌,“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宋衔霜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再次被人攥住,陆翊珩阴沉冷漠的眼神紧盯着她,“说!你做了什么?!” 宋衔霜气笑了。 气归气,解释还是要解释,她可不想身上多了莫名其妙的脏水,“此事与我无关,侯爷问都不问,便认定是我?” 陆翊珩一声冷笑,“除了你,还能是谁?!” 难道他们还会害公主吗? “我今晚从头至尾不曾接触过公主,如何动手脚?”宋衔霜冷声反问:“侯爷与其质问我,不如早些请大夫来为公主诊治。” 宋衔霜清冷的话好似才唤回了众人的你理智。 陆老夫人立刻道:“对对对,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若是昭和公主在他们府上出了事,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立刻有仆从匆匆离去。 陆翊珩仍紧盯着宋衔霜,攥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你最好与此事无关,否则……” “阿珩。”昭和公主带着哭腔与委屈的声音响起,“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毁容了?” 陆翊珩一把甩开宋衔霜,转身快步走到昭和公主面前,温声安抚,“公主别怕。” 宋衔霜垂眸,甩了甩今天已经被陆翊珩攥的几乎要脱臼的手腕,只觉疼痛难忍。 不过她对昭和公主此刻的症状倒是有了点头绪,她的眼神从桌上的菜肴上扫过,心里已经明了。 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她也没准备出声。 此刻陆翊珩还在柔声安慰昭和公主,就刚刚她分明都没做,却被陆翊珩第一个怀疑的样子,她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 她没有兴趣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就在这时,陆时宁道:“宋衔霜,你不是懂医理吗?你还不赶紧为公主姐姐看看!” 第10章 宋衔霜害公主? 霎时,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宋衔霜身上,眼里都是怀疑和谴责。 宋衔霜抬眸直视陆翊珩与昭和公主。 她敢看,他们敢信吗? 昭和公主眼神闪了闪,率先道:“宋小姐,本宫相信你,劳烦你帮我看看。” “公主。”陆翊珩拧眉,语气不屑,“她不过认得几味草药,会熬些药材罢了,哪会什么医术?” 顿了顿,陆翊珩看向昭和公主,“公主不是医术过人吗?当初……” 昭和公主勉强笑了笑,道:“医者不自医嘛,而且我伤了手。” 昭和公主对陆翊珩举起手。 宋衔霜抬眸看去,整个人如遭雷劈。 她清楚看到,昭和公主右手手腕处,一粒红痣在烛光映射下,鲜艳夺目。 她微攥紧拳,心痛得近乎停止呼吸。 她想起洞房花烛夜,饮了酒的陆翊珩摩挲着她腕间红痣,“霜霜这双手,合该养在锦绣堆里。” 她感动极了,心甘情愿做陆翊珩的金丝雀,为他收敛锋芒,被他养在深闺。 可原来……不是她。 从头至尾,就不是她! 那时的他,只是在通过她,思念同样腕间有红痣的昭和公主吧。 “大夫来了!” 宋衔霜被人重重撞了一下,踉跄着退到一边,这才终于回过神。 府中下人领着大夫匆匆进门,为昭和公主诊脉。 “贵人这是风疹。”大夫迅速判定,“不妨事,吃两副药便好。” “敢问大夫,好端端的,为何起了风疹?”陆翊珩拧眉追问。 大夫斟酌片刻,道:“这原因有很多,比如有些人吃一些鱼类,海产雷,便会起风疹。” 他这也是随便举的例子,毕竟旁边桌上就还摆着丰盛的菜肴。 “难道,这蒸鱼是海鱼?”昭和公主身边的侍女忽然出声,满脸惊讶,“可今日我便送了公主的忌讳到府中,说了公主不能食海鱼啊!” 陆翊珩的眼神精准地落在餐桌上那盘清蒸鱼上。 昭和公主身边的侍女思月道:“宋小姐,您怎能如此?你莫不是因为今日午时的事记恨我家公主?可我家公主可是好意,同为女子你难道不知容貌对女子多要紧?” “你若是要怪罪,便怪罪我吧,别针对我家公主,她这几年吃了许多苦……” “思月。”昭和公主打断侍女的话,“休要胡说!” 开了药,命人去煎药。 送走大夫,陆翊珩的眼神再次落在宋衔霜身上,眼神冰冷极了,“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宋衔霜抬眸看他。 解释? 她要解释什么? “你故意的,是不是?”陆翊珩没有压抑他的愤怒,“宋衔霜,你太让我失望了!” 宋衔霜心里早已痛得麻木了,甚至此刻还有点恶心,恶心当了一个“替代品”这么多年。 她直视陆翊珩,“侯爷,你找错人了,接风宴不是我安排的。” 陆时宁慌了,她,她不是故意的,她是真不知道啊…… 陆翊珩冷笑,“宋衔霜,你为了推卸责任,当真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身为侯府主母,不是她安排的,还能是谁安排的? 他从前竟没发现,宋衔霜是这样的人! 陆时宁紧咬下唇,正要说什么,却被陆老夫人拉了一把。 昭和公主看到这一幕,眼神轻闪,身形一软便朝着侍女思月的方向倒去—— 思月惊呼出声,“公主,你怎么了?侯爷,公主晕了!” 陆翊珩这才收回落在宋衔霜身上的眼神,警告道:“若公主伤了身子,我绝不会放过你!” 陆翊珩匆忙转身,当着一众人的面,将昭和公主直接拦腰抱起,快步离开正厅,朝揽月轩的方向而去。 宋衔霜的眼神落在陆时宁身上。 一瞬的慌乱之后,陆时宁毫不客气地回望,“看什么看!” 果然是陆时宁准备的。 陆老夫人也护着陆时宁,冷哼一声,“若非你没做好,如何会需要宁宁帮你?” “翊珩那边你最好主动认错,莫要狡辩。” 说完,母女俩便相亲相爱地离开。 宋衔霜停在原地,她是什么罪孽深重很该死的人吗?她看起来难道很蠢吗? 但下一瞬,宋衔霜就想到…… 若是从前的她,指不定真的会不解释,因为陆老夫人身子底虚,她悉心照料多年,陆老夫人如今看起来红光满面中气十足,实则受不得什么刺激。 所以她为了侯府和睦,为了陆老夫人开怀,为了陆翊珩放心,她总觉得受些委屈没关系。 可现在? 与她何干。 宋衔霜同样没理会正厅的狼藉,转身离开。 “夫人,侯爷他……”莺时忍不住低声为自家小姐抱不平。 宋衔霜笑了笑,声音透着难言的苦涩,“他不信我。” 她解释得清清楚楚,但他不信。 …… 揽月轩。 陆翊珩满脸焦急地将昭和公主放在床上,又吩咐身边小厮去请大夫。 此刻他满心焦急。 不说只是风疹,没有大碍吗? 怎么好端端的还昏迷了…… “侯爷。”就在这时,思月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有些话,奴婢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陆翊珩拧眉,语气还算客气温和,“但说无妨。” 思月轻咬着唇,犹豫许久,才道:“其实这几年在草原,公主过得很不容易。” “公主原会医术,但在草原时被人踩断了手腕,自此再不能拿针。” “草原的冬天可冷了,公主却只能呆在帐外,公主多娇贵的人啊,伤了根本,体虚多病。” “这几日的欢喜开心,都是公主不想让侯爷您担心强装出来的。” “今日误食了不能吃的东西,只怕牵动了公主体内的旧疾……” “这些公主都不许奴婢告诉您,公主就是不想让您担心。还请侯爷为奴婢隐瞒,否则公主定要惩罚奴婢……” 思月每说一句,陆翊珩的面色就更黑沉一分。 他双拳攥紧,眼底满是痛苦与担忧。 这些年……昭昭到底在草原受了多少苦? “阿珩……阿珩哥哥……”虚弱的声音响起,陆翊珩回过神来,连忙朝床边看去。 昭和公主没醒。 她躺在床上,秀眉紧蹙,小脸上全是痛苦与慌张,“阿珩哥哥,救我,救我……救昭昭。” 陆翊珩心疼极了,立刻出言安抚,“我在,我在。” 但这没什么用。 昭和公主的手挥舞起来,声音染上哭腔,“阿珩哥哥,痛,昭昭好痛……” 陆翊珩连忙握住昭和公主挥舞的手,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昭昭,我在,阿珩哥哥在。” 第11章 陆翊珩留宿揽月轩 “听说了吗?昨晚侯爷宿在揽月轩了……” “啊?那不是昭和公主的住处?” “所以侯爷和公主……” “……” 一大早,宋衔霜便听到了府中侍女们的低声议论。 莺时拧眉,“好没规矩。” “夫人,奴婢这就去教训她们!” “不必。”宋衔霜拦住莺时。 她教的人,没有这般没规矩的。这些人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背后定是有人指使。 但是,太愚蠢了。 宋衔霜思忖片刻,问:“陆时宁昨晚宿在府中?” 宋衔霜点了点头,道:“走吧,去给老夫人请安,带上这两日整理好的账册与中馈对牌。” 宋衔霜无视那些明显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话,一路到了荣安堂。 陆时宁昨晚宿在了陆家,此刻正在陆老夫人房中,听到下人来报。 她得意道:“母亲,她定是来服软的。” 陆老夫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让她在外等着,便说我还在洗漱。” 侍女转身离开。 老夫人才看向陆时宁,“你往常总起得晚些,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 陆时宁眼神轻闪,想到她今天做的事便唇角上扬,“还不是被老虔婆逼的,她命我晨昏定省,一日不可迟。” 陆老夫人闻言,心疼极了,揽着陆时宁道:“哪有婆母如此为难儿媳妇的!你那夫君就没护着你些?” 陆时宁抿唇,“夫君他自然护了,但我毕竟成婚几年都没孩子……” 陆老夫人道:“等昭和公主好些,让她为你瞧瞧。” “她为了你兄长,这几年一直调理我的身子,璟儿的先天不足之症也是她一手治好。” “有她在,定能调理好你的身子,让你早些有好消息。” 陆时宁瞪大了眼,“是吗?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这些都是你兄长告诉我的。”陆老夫人说:“她对你兄长倒是一往情深。” 母女俩闲话许久,陆老夫人才如从前一般,对外道:“让宋氏进来。” 陆老夫人对宋衔霜的为难,母女俩早就习以为常。 宋衔霜被侍女领着进门,余光从陆时宁身上扫过,心里闪过明悟。 只一眼,她便垂眼,声音沉静,“给母亲请安。” 陆时宁挽着陆老夫人的手臂坐着没动,她都不认可宋衔霜,才不会向她请安喊嫂嫂。 宋衔霜看她也没用。 “嗯。”陆老夫人嗯了一声,然后道:“昨晚的事,若非你负责,也不会闹出这样大的乱子。” “等会儿你去亲自向昭和公主道个歉,认个错。公主大度,想来不会怪罪于你。” 千错万错,都是宋衔霜的错,反正不会是她女儿的错。 宋衔霜将陆老夫人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从莺时手中接过账本与对牌,上前放在老夫人手边的桌上。 “母亲,如今公主入府,公主身份贵重,我不适合再掌管中馈。” “所以特来交还,日后劳烦母亲多费心。” 她都要和离了,自然不会再管陆家的事,早些交出去她早些的轻松。 陆老夫人拧眉,嘴角下沉,不悦道:“你这是在耍脾气?” 看来她平时对宋衔霜还是太宽容了! 宋衔霜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她吧? 宋衔霜垂眸,声音平稳,“母亲误会了,儿媳绝无此意。” “母亲。”就在这时,陆时宁想到什么,出声道:“她说的也没错,有公主姐姐在,她怎么好继续掌管中馈?” “此事还是母亲更合适。” 陆时宁一句话,陆老夫人的怒火便消弭许多,她瞧了宋衔霜一眼,“你倒是识趣!” 识趣吗? 宋衔霜微垂着眸,并不接话。 有陆时宁在旁,只三言两语陆老夫人便接下了账本与对牌,并没好气地让宋衔霜赶紧离开。 离开荣安堂,宋衔霜微松一口气。 陆家的中馈可不是那么好管的。不过无妨,她既然交出去了,就不会再接手。 “小姐。”莺时心里生气,如今私底下已经喊宋衔霜“小姐”,她低声问:“您怎么知道老夫人会同意?” 她是宋衔霜的贴心人,自然晓得这些年自家小姐为陆家费了多少心力。 陆老夫人折腾人得很。 她虽不管中馈,但这些年陆家大大小小的事自家小姐都要事无巨细地汇报。 大事要陆老夫人点头方能做。 有些事分明是老夫人不愿意,却还教她家小姐担恶名。 从前便是小姐生病,都要继续管事,老夫人嘛,管是要管的,事是不沾一点的。 主打一个动嘴。 宋衔霜牵了牵唇,“陆时宁在。” 陆老夫人对她很差,但极为疼爱儿女。 陆时宁此人,被宠得无法无天,极为自私利己。从前就想插手陆家的事,被她不动声色地阻挠过。 昨日陆时宁的大包大揽,插手接风宴,更让宋衔霜确定这一点。 所以她特意挑着陆时宁在的时候过来说这件事。 莺时听明白了,微微瞪大眼,“小姐,大小姐她……不会还想管娘家的事吧?” 宋衔霜给了莺时一个赞许的眼神,“真聪明。” “所以,我要交给你一件事,你去给我的私库换个锁,收好钥匙。” 莺时神色一凛,应了声是,立刻转身去安排。 宋衔霜刚回到正院,便瞧见了站在院中廊檐下的身影。 她脚步微顿,陆翊珩来了? 她迈步进门。 陆翊珩正坐在堂中,仍旧穿着昨日那身衣裳,满脸的憔悴疲惫,“宋衔霜,吃醋拿乔也要有个限度。” “你今日所为,过界了。” 陆翊珩眼眸沉沉,许是怒极,声音反而变得平静,“我与你说了许多次,我和公主之间清清白白。” “女子名声何其要紧,你却造谣陷害公主清名。” “宋衔霜,你怎么这么恶毒?” 第12章 惩罚宋衔霜 她,恶毒? 宋衔霜平静地回望陆翊珩的眼睛,“如果侯爷说的是府中传言。” “那与我无关。”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陆翊珩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衔霜,“你是侯府主母,你说府中传言与你无关?” “这么多年,你将侯府治理得井井有条,若非你有意放纵,那些下人哪来的狗胆?” “宋衔霜,你害了昭昭一次不够,还要逼死她吗?” 陆翊珩越说越气,见宋衔霜不闪不避,没有半点悔意,恼怒之下一把掐住宋衔霜的脖颈。 宋衔霜拧眉,想要拽开陆翊珩的手,没成功。 陆翊珩反而掐得更紧,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愤怒与怨恨,“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此刻两人极近。 陆翊珩身上馥郁的茉莉香簇拥环绕在宋衔霜周围,熏得她反胃。 再想到昨晚陆翊珩宿在揽月轩…… 宋衔霜当场干呕起来。 陆翊珩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把甩开宋衔霜。 宋衔霜身体一个趔趄,踉跄向后几步险险站定没有摔倒。和陆翊珩保持了距离,宋衔霜才缓过来许多。 她看着陆翊珩道:“传言非我所为,是陆时宁……” “够了!”陆翊珩直接打断她,“事到如今,你还污蔑时宁!宋衔霜,你真不要脸。” 宋衔霜抿唇。 她不要脸? 究竟是谁不要脸? “侯爷。”宋衔霜压下心里的难受,望着陆翊珩道:“退一步讲,那传言也没说错。” “侯爷昨夜的确整晚未出揽月轩。” “为保公主清名,侯爷不如签下和离书,正大光明地迎娶公主……” “果然是你!”陆翊珩冷笑打断宋衔霜的话,“你现在承认了?你为了逼我和离,纵容下人传播谣言,中伤昭昭。” “宋衔霜,你当真是心机深沉!” 宋衔霜:“……” 陆翊珩是听不懂她说的话吗? 这一切不是她做的,且也称不上谣言,陆翊珩自己不检点,倒怪上她了? 又当又立! “既你如此不知悔改,那就罚你去祠堂跪着。”陆翊珩盯着宋衔霜的双眼。 “侯爷。”宋衔霜道:“我昨日答应了燕王,今天要去燕王府。” “你威胁我?”陆翊珩眼里的暴怒更甚,“宋衔霜,你别忘了你是我的人!” 陆翊珩冷道:“今日,你去不了燕王府了!” “带下去!”陆翊珩直接对外吩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宋衔霜纵是主母,也忤逆不了府中主君。 她被直接带到侯府祠堂。 砰! 身后大门被重重关上,隔绝光线,独留宋衔霜一人呆在清寂阴冷的祠堂。 陆翊珩站在不远处,看着祠堂的门被关上,沉着的一张脸上阴云密布。 宋衔霜……恶毒愚蠢至极! 陆翊珩站在祠堂门口。 祠堂阴冷,他不信宋衔霜吃得了这个苦。 怕是没一会儿她就要哭着求饶……他等着! 若是宋衔霜愿意向昭昭认错,并且承诺以后不再做这些事,他原是可以替她向昭昭求情。 但宋衔霜不仅不知错,还用燕王来威胁他?! 那他必须要让宋衔霜知道,她的一切,都由他说了算!他才是宋衔霜的天! “侯爷!”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公主又魇着了。” 什么? 陆翊珩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才对着看守祠堂的家丁道:“一会儿若是宋衔霜认错了,便来禀我。” 家丁张了张嘴,正欲说什么,可眼瞧着陆翊珩已经快步离开,他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夫人……是祠堂的常客了啊。 宋衔霜自然不会怕。 她对祠堂很熟悉。 陆翊珩是武将,时常离京,一旦陆翊珩离京时间超过三日,陆老夫人便会想方设法寻她错处罚她。 她没那么好拿捏,可陆老夫人会提陆璟。 宋衔霜只能妥协。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动作十分熟练地坐在了祠堂中的蒲团上。 …… 揽月轩。 陆翊珩匆匆赶到,但走到房门外时,脚步顿了顿。 “侯爷?”思月有些疑惑的声音响起,“您怎么不进来?” 陆翊珩垂眸,“我与公主之间虽清清白白,但毕竟男女有别,我怕世人偏见会连累公主……” 陆翊珩低眉垂目,所以并未看见屋内的昭和公主听到这话时,眼里闪过的恼怒。 “咳,咳咳。”她虚弱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都随之颤抖,“思月,扶我起来。” “我们走。” 陆翊珩连忙抬头,正要劝说昭和公主身体虚弱,需要休养,就见思月真的去扶人。 他身体比脑子更快,快步进门拦住,“昭昭,你需要休息。” 因为咳嗽,昭和公主的脸颊泛着潮红。 她抬眸,眼里还带着泪意,却倔强地咬着唇,“看来,我住在陆家给阿珩哥哥惹了麻烦。” “阿珩哥哥你放心,我这就走……咳,咳咳!” “公主,您的身体……”思月双膝一软,跪在陆翊珩面前,“侯爷,求您怜惜公主。” 陆翊珩拧眉,“昭昭,别任性,你能住进来,我只觉得开心。” 昭和公主眼里含泪,“当真吗?” “自然。”陆翊珩点头,“你昨日来时还好好的,如今虚弱成这样,怎好此刻离府?” “就算你非要离开,也要等身子养好再说。”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再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僵在了脸上。她被子底下的双手攥成拳,微垂的眸里闪过一抹寒光。 竟然……真的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昭和公主再抬眸时,面上只余柔弱,“那我听阿珩哥哥的,阿珩哥哥……我只有你了,你不要觉得我麻烦,好不好?” 昭和公主伸手拉着陆翊珩的袖子,袖子被微微撩起,白皙的皓腕上一粒红痣显眼极了。 陆翊珩余光瞥见,顿时只剩心疼与怜惜。 “昭昭,你从来不是麻烦。” 第13章 宋衔霜真是心狠 就在这时,侍女送上煎好的药,陆翊珩端着送到昭和公主面前。 昭和公主伸手去接,手腕却是一抖,险些弄洒。 陆翊珩身手不错,连忙接过,瞧见思月不在,这才道:“手没力气是不是?那就不必逞强。” “我来喂你。” 昭和公主犹豫了下,说:“那……好吧。” “我和阿珩哥哥只是兄弟,若是宋小姐知道了,也能理解的吧?” 陆翊珩端着药碗的手微顿,眉头拧紧。 若是宋衔霜知道了,指不定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昭和公主眸光一沉,又道:“阿珩哥哥放心,若是宋小姐误会了,我替阿珩哥哥解释。” “阿珩哥哥,我们可是生死之交!” 陆翊珩听到“生死之交”几个字,表情瞬间坚定,满目心疼的看着昭和公主。 他没再犹豫,用勺子舀了药送到昭和公主唇边,“她不会知道。” “乖,喝药。” 昭和公主垂眸,乖巧喝药。 陆翊珩是有职务在身的侯爷,除了旬休日都要上值,不能一直守在昭和公主身边。 喂着昭和公主喝了药,他便更衣出了府。 只是离开侯府时,他总觉得似乎忘了什么事,但一时想不起来,他便没再深究,快步离开。 与此同时,燕王府。 燕王府位于皇城外,占地极宽,两扇朱门外蹲着两座石狮子。 天刚蒙蒙亮,王府门前的台阶上就坐了一个小小身影。 安安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路口的方向…… 远远的,马蹄声传来! 安安猛然起身,大眼睛歘地一下明亮了,可等来人的身影出现在安安视线中,他眼里的光又一下熄灭。 不是他在等的人。 燕王远远就看到这一幕,小家伙猛然站起又沮丧垂眸,看起来就跟没人要的可怜小狗一样。 燕王瞬间沉了眸。 他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身边人,阔步走到安安身边,冰冷的语气带着不满,“人还没来?” 一直守在安安身边的老管家还没回答,安安就道:“她会来。” 安安仰头看燕王,小脸上满是倔强。 燕王敷衍地嗯了一句,“先用膳,再来等。” “不饿。”安安又低下头。 “裴、安。”燕王再次响起的声音里带了警告,“别忘了我们说好的。” 安安紧咬下唇。 眼看父子俩对上了,老管家忙哄,“小世子,灶上一直备着您的膳食呢,老奴带您先去用膳好不好?” 安安又眼巴巴的朝着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往王府内走去。 安安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 燕王全程站在一边,周身冷意环绕。 他身边的长随的声音带着不忍,“王爷,听说一早小世子便到此处等着,半步都舍不得离开。” 燕王闻言,眼神更冷。 宋衔霜……还真是心狠。 “属下是否去一趟长信侯府?”长随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必。”燕王断然拒绝,转身便要回王府,可刚迈出一步又停下脚步,转身朝他的马边走去,“本王亲自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小跑声传来。 “燕王殿下?!” 急促的惊呼声吸引了燕王的视线,他顺势看去,是个正小跑来的侍女。 莺时忙屈膝行礼,“参见王爷,奴婢是长信侯夫人身边的婢女。我们夫人今日……因故不能来王府陪小世子了,特吩咐奴婢过来禀明。” 燕王周身寒意翻涌,冰冷的眸落在莺时身上。 莺时只觉如芒在背,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许久,她才听到燕王的声音,“何事?” 什,什么? 莺时一时没反应过来。 长随见自家王爷的气势愈发骇人,忙道:“王爷问你,你家夫人因何事耽误!” 王爷从前可没这许多耐心,想来都是看在小世子的份儿上。 也不知小世子怎的,就那样喜欢长信侯府的夫人,昨日回来之后便一直念个不停。 “回王爷的话,因,因……”莺时犹犹豫豫说不出话。 她总不能说,因为夫人被侯爷罚跪祠堂了吧? 就算是侯爷不要脸面,她还要顾全夫人的脸面! 莺时的头愈发低了下去,就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滚!” 燕王一声冷哼。 莺时如获大赦,立刻起身,连滚带爬的离开。 “去查。”燕王冰冷的眸睨了长随一眼。 他倒是要看看,宋衔霜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 最好是长信侯府的天塌了。 宋衔霜还在祠堂里,她先前吩咐了莺时去换锁,等莺时忙完找过来才又让她去的燕王府。 她心里有点担心。 虽然与小世子接触不多,但却莫名对他很有好感,想到小世子可能会觉得失望……她心里就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正在这时,祠堂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紧接着祠堂的门被打开。 宋衔霜心生疑虑,陆翊珩要放她出去了? “夫人。”管家的声音响起,“燕王府的人来接您了。” 宋衔霜明白了。 原来是燕王府上门要人,陆家惹不起燕王。 她没犹豫,迈步离开祠堂,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经过花园,宋衔霜清楚看见侯府的下人们在穿梭忙碌,她只打眼一扫,便瞧见不少好东西。 而看方向…… 是揽月轩。 陆翊珩的吩咐吗? 他对昭和公主当真是贴心至极,无微不至。 宋衔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燕王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一个黑衣侍卫抱着剑,“侯夫人,请吧。” “有劳。”宋衔霜认出此人,是昨日便随侍在燕王身边的近卫。 她确认在他眼里看到了怜悯,想来燕王府的人是知道她因何被阻拦了。 莺时的脾性她了解,自不会提。 不过长信侯府这点事,定瞒不过燕王殿下。 宋衔霜以为,她至少会被警告什么的,但都没有。她刚撩起车帘,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安安直勾勾地看着她,宋衔霜被看得心里一软。 她扶着莺时的手下了马车,在安安面前蹲下,“小世子,抱歉,我来晚了。” 她没将安安当成听不懂话的孩子糊弄,眼里全是歉意与诚恳,说得十分认真。 安安连忙摇头,一把握住宋衔霜的手,牵着她往王府内走。 不远处,一道颀长尊贵的身影正看着这一幕,周身冷意翻涌,久久未言…… 第14章 宋衔霜不守妇道 宋衔霜还是第一次进燕王府。 燕王府内部简单又大气,简而言之……就是没什么东西,从内到外的特别空。 不过宋衔霜也能理解。 燕王六年前才被封王立府,五年前忽然宣布多了一个儿子,也就是如今的燕王府小世子,安安。 但燕王至今尚未娶妻,外界就连小世子的母亲是何人都不知道。 宋衔霜一路被安安牵着到了他的院子。 这才发现,安安的院子与整个王府都格格不入,充满了生活气息,各种低调但价值不菲的东西随处可见。 眼看着已经进了书房,宋衔霜收回思绪,温和的眼神落在安安身上,“安安已经学到四书五经了吗?” 才五岁,能学到这些,就算是开蒙早,也十分厉害。 她自幼便督促陆璟念书,陆璟如今却还在学千字文,进度慢得不是一点半点。 被宋衔霜的眼睛看着,本就有些害羞内向的安安从脸颊红到了脖子,但还是羞涩地点了点头,“一点点。” 宋衔霜立刻道:“那也很厉害!” 安安的小脑袋低了下去,整个人就跟熟透了的苹果一样,可爱极了。 宋衔霜看着安安的小模样,又忍不住想到燕王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心里暗自咋舌。 安安如此可爱,定是随了他母亲。 也幸好随了他母亲,若是随了燕王……那就是一个小冰块。 宋衔霜整个人都似乎被冻到一样,收回思绪,继续温声与安安说话,“安安喜欢念书吗?” 宋衔霜表情温和,声音更温柔。 初秋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她与安安正坐在书房内阳光所及之处。金灿灿的暖阳为两人披了一层辉光。她低头询问,安安时不时点头或回答。 这一幕看起来美好极了。 不远处,燕王正看着这一幕,眼眸微眯,黑沉不见底的眸里情绪翻涌。 “殿下。”近卫南风上前,低声禀报了什么。 燕王转身离开。 宋衔霜与安安交流得很愉快,以至于时间一晃便到了傍晚。 她拗不过安安,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答应留在王府用晚膳,为此她特意询问了,确定燕王殿下不在府中。 她如今毕竟还是有夫之妇,若是燕王也在,难免影响不好,传出去会叫人说三道四。 但她没想到,她和安安刚到花厅,一道颀长的身影便阔步走了进来。 正是燕王。 燕王似也没想到她还在,脚步微顿,而后转身离开,吩咐管家他在书房用膳。 宋衔霜长出一口气。 书房。 “王爷。”管家进门,脸上带着笑,道:“小世子今日多吃了一碗呢,此刻正闹着要送长信侯夫人回去……” 燕王嗯了一声,“你安排人送便是。” 管家低着头,“王爷,小世子的脾性您也知道,老奴的话怕是小世子他……” 燕王瞧了管家一眼,看破不说破。 裴安不听,还不是因为管家对他百依百顺?这些年他不在王府,裴安是管家在一手照料,疼得跟眼珠子一般。 燕王起身往外走去,道:“本王亲自去与他说。” 一炷香后。 燕王冷着一张脸,眼睁睁看着宋衔霜牵着安安上了马车。 “殿下。”管家牵来马,燕王翻身上马,与安安一同护送宋衔霜回长信侯府。 宋衔霜本人也是完全没想到。 燕王看起来冷冰冰的,跟别人欠他八百万两银子一般,但对小世子的确疼爱。 宋衔霜正想着,就觉得怀里一沉。 却是安安的小脑袋倒在了她怀里,小家伙反应过来,忙要坐起身。宋衔霜按着他的肩膀,低声道:“睡吧。” 想来是今天累了。 宋衔霜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拍在安安背上,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她唇角上扬,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温暖。 …… 长信侯府。 陆翊珩晚膳之前已经回到府里,第一时间便听下人禀报了宋衔霜被燕王府的马车接走一事。 这让他瞬间沉了脸。 他都已经告诉宋衔霜,不准去燕王府,宋衔霜却还是违背了他的意思。 她就没想过她还在跪祠堂,燕王府的人会怎么看这件事?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宋衔霜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因为昭和公主身体不适,所以陆翊珩的晚膳也是在揽月轩用的,此刻他正在昭和公主床前陪她。 昭和公主与陆翊珩说了几句话,陆翊珩都认真回答了,但昭和公主还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阿珩,你是在担心宋小姐吗?” “都这个时辰了,宋小姐还没回来吗?她毕竟已经成婚,燕王府又没有女主人……待太晚的话,不太好吧?” 昭和公主说一句,陆翊珩的脸色便更沉一分。 这每一句话都刺在了陆翊珩心上。 宋衔霜可是陆家的主母,一言一行代表了陆家的颜面,如此不守妇道,当真是…… “公主姐姐!”清脆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陆翊珩的思绪。 陆璟一路小跑进了门,身边的侍女还在提醒他不能跑。 陆璟直接无视,一路跑到床边,满脸担心的看着昭和公主,“公主姐姐,你还难不难受?对不起,璟儿现在才有时间来看你。” “没关系。”昭和公主扬起笑,伸手捏了捏陆璟的小脸,“璟儿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陆璟笑得灿烂,“公主姐姐要快点好起来,璟儿还想跟你出去玩呢。” “好呀。”昭和公主道:“等我好起来,带璟儿到处玩,璟儿不知道吧,外面可有意思了……” 昭和公主的话听得陆璟眼睛亮闪闪的。 昭和公主见状,笑道:“璟儿都五岁了,怎么连这些也没玩过?” 陆璟眼里闪过失落,“母亲不许。” 从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不许他跑跑跳跳,整日只能呆在府中喝苦苦的药。 祖母和姑母心疼他得很,可她们也拗不过母亲。 “这……”昭和公主一脸的犹豫,然后对陆翊珩道:“阿珩,这可不行,孩子的天性就是玩耍,宋小姐怎么能压抑孩子的天性呢?” “况且出门玩耍也有助于孩子身体健康,适当的运动是很有必要的!宋小姐总不能为了她自己带孩子轻松,就这么对璟儿吧。” 陆璟越听越委屈,抱着昭和公主的手臂道:“公主姐姐……要是你是我……” 想到父亲上次的警告,陆璟的话没说完,但看着昭和公主的眼里全是渴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府中下人的声音,“侯爷,夫人回来了。” 第15章 外面有野孩子了! 她还知道回来? 陆翊珩的眼里闪过一抹冷意,当即起身朝外走去。 昭和公主眼神轻闪,拉着陆璟也跟了上去。 燕王府的马车正稳稳停在长信侯府门外,燕王已经翻身下马,得知了安安睡着的消息。 他立在马车边,伸手要从宋衔霜的怀里接过安安。 宋衔霜动作温柔,因抱惯了陆璟的缘故,她倒也不觉得安安重。 正在这时,一道怒喝声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陆翊珩眼睛微眯,他从府内走出来,看到的场景就是两人贴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模样。 宋衔霜被吓了一跳,但抱着安安的手还是极稳,只是这一声厉呵,将原本熟睡的安安吵醒了。 他一下从陆翊珩怀里挣开,双手无意识但精准的勾住了宋衔霜的脖颈。 燕王拧眉,这才无奈转身,看向陆翊珩。 有安安在,陆翊珩一下明白,他这是误会了。 但……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宋衔霜身为有夫之妇,就不知道避嫌? 陆翊珩正想着,忽觉背后一冷,像是被什么盯上一般。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行礼,“参见燕王。” 南风解释道:“长信侯莫要误会,小世子睡着了,我家王爷只是接小世子而已。” “安安。”燕王的声音响起,“下来。” 安安已经清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宋衔霜正要弯腰将他放下,忽然整个人都被重重撞了一下—— 整个人朝着马车的方向倒去! “你怎么又抱他?你不准抱他!”陆璟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对着宋衔霜怒吼。 他的小脸涨的通红,气鼓鼓的看着宋衔霜。 宋衔霜反应迅速,身体失衡的瞬间更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安安,以防伤到他。 燕王在侧,自然不会让宋衔霜与安安摔倒。 而他只一个眼神,陆璟就被吓到,僵在原地。小脸上的不忿是那样明显。 明明是他的母亲,凭什么去抱别的小孩? “王爷,安安,抱歉。”安安已经被燕王接过,此刻稳稳抱在怀里,宋衔霜站稳了身体立刻道歉。 燕王睨了宋衔霜一眼,安安已经摇头,“我没事,霜霜姨。” 燕王只能改口,“后日马车会来接。” 说完,他抱着安安上了马车,安安还想看宋衔霜,却被燕王挡住,只留下一句,“霜霜姨,后日见~” 马车骨碌碌离开。 陆璟的声音响起,“你不许再去!” 从前母亲每日都要到他面前烦他,他说今日怎么不见,原来是去找别的小孩了! “你要是还想当我的母亲,你就不许去!”陆璟见宋衔霜不语,再次恶狠狠威胁。 宋衔霜心里有些疲惫。 陆璟身上茉莉花的香味是那样浓郁,可见他刚刚从揽月轩出来。他说这样的话也并非真的有多在意她这个母亲,只是占有欲作祟。 就算陆璟不要,也不容许别的小孩亲近她。 “璟儿。”宋衔霜垂眸看他,“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选择母亲的权利。” “我尊重你。” 什,什么? 陆璟懵了,他的愤怒僵在脸上。 “宋衔霜!”陆翊珩的怒喝声响起,“你在胡说什么?我看你是一点教训都没长。今日我吩咐过……” “侯爷去与燕王府的人说吧。”宋衔霜打断陆翊珩的话。 不敢得罪燕王府,只仗着她的退让和喜爱在她面前指手画脚,她从前怎么没发现,陆翊珩是这样的人? 陆翊珩一下噎住,脸色难看极了。 宋衔霜是疯了吗? 当着府中下人的面,如此驳他的话,打他的脸…… 宋衔霜也很累,她没想再与陆翊珩争执,迈步便要往府中走。 下一秒,就被陆璟拦住,“你什么意思?” 是……不要他了? 陆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他更希望公主姐姐是他的母亲,可听到宋衔霜的话,他还是会心慌。 宋衔霜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心里又酸又涩,璟儿刚出生,她就日夜不离的照顾,事事亲力亲为,付诸了多年的感情与心血。 她蹲下身,看着陆璟道:“璟儿,我生了你,自然永远是你的母亲。” 但昭和公主说的对,她更是她自己。 她不会再为了陆翊珩和陆璟一味妥协,付出一切。 陆璟很聪明,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他顿时放心,微扬起下巴,倨傲的说:“那你就不许再去!我不喜欢他!” 他不喜欢刚刚那个小孩,尤其是那个小孩被宋衔霜抱着的时候,更讨厌。 宋衔霜平静的看着陆璟的眼睛,“璟儿,这是不对的,我虽然是你的母亲,但也是我自己。” 就像她没有要求陆璟不再见昭和公主一样,陆璟这样要求她……真是不合理。 “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响起。 原本还看着宋衔霜的父子俩人动作十分一致,眼神都落在了昭和公主身上。 陆翊珩拧眉快步上前,声音里的愤怒已然收起,温和道:“夜里风大,公主怎么出来了?” 昭和公主给了陆翊珩一个安抚的笑,道:“阿珩,宋小姐深夜被燕王哥哥送回来是不是有些……” 瞧着陆翊珩眼神一沉,昭和公主话锋一转,道:“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下次宋小姐去燕王哥哥府上的时候可以叫我一起,我与燕王哥哥有兄妹之名,想来京城众人,便不会误会。” “阿珩以为如何?” 宋衔霜冷眼瞧着,有点想笑。 此事与她有关,昭和公主却只口口声声问陆翊珩的意见。 偏偏陆翊珩也不在意宋衔霜的想法,反而深以为然的点了下头,说:“这是个好主意,只是你身子虚弱……” “没关系的。”昭和公主道:“我也不能白住你家是吧!” 眼看两人就要说定,宋衔霜才道:“这不好吧?” 第16章 陆翊珩和公主的情趣? 陆翊珩与昭和公主这才看向宋衔霜。 昭和公主道:“宋小姐,你不要误会,我绝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总要为阿珩和璟儿的名声考虑。” “阿珩在朝为官,璟儿将来也要入官场,好的名声很重要的。” 陆翊珩与陆璟的表情都变得柔和,看着昭和公主,面上全是动容。 宋衔霜抬眸看她,“首先,我也没有带人进燕王府的权利。再则,既是男女有别,我与公主单独出行也很不便。” 陆翊珩拧眉,“你在胡说什么?” 宋衔霜眉梢轻扬,“不是你们说的吗?你们是好兄弟。” 她加重了“兄弟”二字。 昭和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宋小姐,你……” “公主不咳了?”宋衔霜反问。 昭和公主立刻咳嗽起来,陆翊珩和陆璟连忙围在她身边关心,宋衔霜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施施然越过众人,迈步进了陆府。 莺时从宋衔霜的话里听出端倪,低声道:“小姐,您是说昭和公主公主她?” “嗯。”宋衔霜点头,给予肯定答案。 昭和公主看起来单薄虚弱,但精气神不差,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看诊讲究望闻问切,她虽没能切脉,但只看气色也能觉出一二。 退一步讲,昭和公主就算身体抱恙,也绝没有表现出来的这样严重。 “那您怎么……” 莺时的话还没说完,宋衔霜就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何必多事? 反正她说了陆翊珩也不会信。 说不定这是他们……的情趣呢。 宋衔霜沐浴之后便直接歇下,这么多年陆翊珩都宿在书房,极少来正院,她自然不会等。 从前还有期盼,如今已彻底冷了心,只想早日和离,离开陆家。 “莺时。”宋衔霜想到这,吩咐道:“你私下在外安置好宅子,等过些时日我们便能直接搬过去。” “行事小心些,莫被陆家人察觉。” 莺时立刻应声,“小姐放心。” 翌日,一早。 几日过去,宋衔霜已经不会再下意识的想去为陆璟煎药,等她想起这一点时,才恍然觉得要改变一个习惯也不是很难。 所以,她爱陆翊珩这件事,她也一样可以改变。 “小姐。”莺时从外走进来,“您的信,国子监祭酒夫人送来的。” 是她托的事。 宋衔霜接过信拆开,眉眼微松。 下个月便是国子监新弟子入学的时间,陆璟身为长信侯之子,自然有入学国子监的资格。 但同样入学,能分在哪位夫子名下却天差地别。 长信侯府是武将,与那些文官清流素无交集,宋衔霜想为陆璟择一个好夫子,便找上了国子监祭酒夫人。 因着从前宋衔霜救过祭酒夫人,所以她应允了此事,说定会为陆璟安排一个好夫子。 “小姐,此事可要现在去告诉小世子?”莺时的眼里还有点期盼,毕竟小世子是小姐身上掉下来的肉。 小世子知道小姐如此为他打算,总该感恩吧? 宋衔霜想了想,还是起身道:“走吧,正好也去看看他的身体。” 可怜天下父母心。 虽然陆璟十分抗拒喝药,且觉得宋衔霜每日费心熬煮的药是在害他。 但宋衔霜冷静下来,心里还是会为陆璟担心。 她算着陆璟与夫子上课的时辰,到了陆璟的院子,却只看到因她的到来而满脸慌张的小厮。 宋衔霜心头一沉,“世子呢?” 小厮双膝一软,立刻跪在地上,“回夫人的话,世子他,他……去了揽月轩。” 果然。 宋衔霜微垂下眼,冷静道:“这个时辰他应当还未下课。” “世子,世子……” 宋衔霜明白了,陆璟今日就没上课,直接逃学了。 “夫子呢?”夫子是她寻的人,若陆璟逃课,夫子应当会来告知她才是。 “夫子……” “说。”宋衔霜声音一沉,小厮再不敢吞吞吐吐的,连忙跪在地上道:“小世子将夫子骂了一顿,夫子负气离开了。” “去叫陆璟过来。”宋衔霜直接吩咐。 小厮应了一声,匆匆转身离去。 不多时,陆璟沉着脸,一副烦得不行的样子走了过来。 不等宋衔霜开口,他就直接道:“我才不要跟着那个迂腐书生学!我今天说的也没错,他就只会死读书,读死书!” 宋衔霜语气严肃,“陆璟。” “陈夫子虽出身寒门,但年未弱冠便中了解元,才华卓绝,若非守孝他三年前怕是已经参加会试,榜上有名,你怎能如此羞辱他?” “你立刻与我去向陈夫子道歉。” “我才不去。”陆璟丝毫没觉得他错了,“我与他不同,我生来就是长信侯府世子,他就是一个穷读书的,这辈子除了读书没别的出路,也配教我?” 第17章 公主姐姐说什么都对! “住嘴!”宋衔霜太过震惊,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随后一声怒喝,“陆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璟有些被宋衔霜的眼神吓到,但很快又挺了挺腰,“我又没说错。” “念书念书念书,每日都只知道叫我念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我做什么!” “你不就是想让我将来为宋家翻案吗?” 宋衔霜不可置信的看着陆璟,心脏像是被千万只箭矢同时刺穿,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 陆璟看到宋衔霜的表情,微微犹豫了下,心里有些不忍。 可想到他只是逃课一日,宋衔霜就找了上来,想来日日都盯着他。他心里便生出烦躁,“反正我不要再念书!” 宋衔霜直接答应,“可以。” “你再逼我……”陆璟说到这才觉得不对劲。 什么?答应了? 陆璟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从前宋衔霜盯他念书盯得紧,亲自陪着他念书,教他写字。 他眼带怀疑的看着宋衔霜,“你自己答应的,你别想骗我!” “不会。”宋衔霜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要求你做什么事,一切都随你喜欢。” “真的?”陆璟仍旧怀疑。 “但是你要与我一道去向陈夫子道歉。”宋衔霜盯着陆璟,“你应该知道,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陆璟一想,点了点头,“道歉就道歉!” 宋衔霜带着陆璟到陈夫子住处时,陈夫子陈长青正在收拾行囊。 他是个年轻举子,有自己的骄傲,今日被一个五岁稚童指着鼻子羞辱,他忍无可忍。 但他看到宋衔霜时,动作还是顿了顿,“陆夫人。” 宋衔霜于他有恩。 “陈夫子。”宋衔霜屈膝致歉,“今日犬子无状,口出狂言,都是我教导无方,特带他来道歉。” 宋衔霜说完,看向陆璟。 陆璟稍微收敛了些,轻哼一声极为敷衍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宋衔霜冰冷的眼神落在陆璟身上。 陆璟嘴唇翕动,拔高了声音,“对不起!” 说完,转身跑开。 宋衔霜沉默片刻,对着陈夫子鞠了一躬,“陈夫子,对不住。” 陈夫子下意识想伸手扶,又因为男女有别僵住,最后道:“陆夫人,您不必道歉。” 陈夫子瞧了一眼他收到一半的行囊,心情极为复杂。 “我知陈夫子去意已决,犬子愚钝,实在耽误了夫子。开春便是春闱,依夫子的才学,定能榜上有名。” “我便不强留陈夫子了。” 陈长青一愣,没想到宋衔霜竟没强留他,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陆夫人,我……” “这些时日,委屈陈夫子了。”宋衔霜给了莺时一个眼神,吩咐莺时帮忙收拾东西。 随后她亲自送陈长青出二门。 可刚离开院子,她就察觉到有人正在看这边,她顺着视线看去,只看见墙边陆璟的一抹衣角。 想来是不相信她真送人离开,所以亲自在这看着。 宋衔霜无视他,看向莺时,见后者点头,这才对陈夫子道:“我在此祝陈夫子,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陈长青也鞠了一躬,随后快步离开。 人真的走了? 陆璟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想象中开心,反而莫名有些沉重。母亲真的不管他念书的事了? 从前母亲是最在意这些的。 他想了想,没有急着去揽月轩。 他等母亲来寻他。 刚刚母亲看到他了的,根据他的经验,母亲一定会主动来找他。 他不急。 陆璟等了一会儿,皱起了眉。 怎么还没来? 他犹豫了下,侧头朝着门口方向看去——一个人都没有。 陆璟有点懵了,母亲人呢?难道不知道他在这里吗?居然没有主动来哄他…… 难道真的生气了? 陆璟正想着,就看见不远处一个院子里缓缓飘起来的形状怪异的风筝。 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是公主姐姐! 公主姐姐说,那是飞鸡,虽然他觉得那样子不像鸡,也不知道飞鸡是什么鸡,但是看起来真的很酷。 公主姐姐说好今天带他放风筝的。 陆璟转身就朝着揽月轩的方向去,母亲生气就生气吧,他又不怕。 反正到最后母亲一定会来哄他。 宋衔霜的确没准备去见陆璟,她是真的在生气,但气过之后,宋衔霜还是想起了她今日原本的打算。 为陆璟切脉,查看他身体的状况。 陆璟任性蛮横,但她生了陆璟,终归要对他的身体情况负责。退一万步讲,撇开母子身份,她照料了陆璟多年,也要对“病患”负责。 所以宋衔霜深吸一口气,还是又朝着陆璟的方向走去。 刚走没几步,她就看到了空中飘摇的风筝,以及不远处陆璟急匆匆从花园跑去揽月轩的身影。 宋衔霜脚步微顿,没再跟上去。 她想了想,吩咐莺时,“去厨房将负责熬药的婆子唤来。” 她即将和离,届时离开陆家未必会长时间呆在京中,陆璟这些年喝的药熬制程序较为复杂,不容出什么差错。 她都是亲力亲为,但往后不同,所以她想指点一下熬药的婆子,以备不时之需。 陆璟的身体经过五年的调养,虽然看起来已与常人无异,但按她的计划,应该再稳固两年的。 …… 揽月轩。 陆璟全然不知宋衔霜的安排,此刻十分开心的冲进揽月轩,声音清脆激动,“公主姐姐,公主姐姐!” “你怎么不等我呀!我也要放飞鸡!” 昭和公主粲然一笑,指了一边一个蓝色的风筝,“喏,你的在那呢。” 陆璟立刻兴致勃勃的与昭和公主玩耍起来。 等两人累了,坐下来用点心。 陆璟才又想起宋衔霜,他连点心也不吃了,频频朝揽月轩门口的方向看去。 昭和公主笑着问:“璟儿,你在看什么?你爹爹还要一些时辰才下值哦。” “你放心,等他下值第一件事定是过来看我……们。” 陆璟犹豫了下,还是将今天的事与昭和公主说了,有些犹豫的问:“公主姐姐,母亲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怎么会?”昭和公主信誓旦旦的看着陆璟,道:“当母亲的,永远不可能生自己孩子的气,你就放心吧。” 陆璟见昭和公主说的笃定极了,立刻就信了八分。 公主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而且……从前母亲也是真的从来没生过他的气。 陆璟一下就开心了,再次与昭和公主玩耍起来,欢声笑语不断从揽月轩传出…… 宋衔霜将熬煮陆璟汤药的全部步骤都交代给长信侯府熬制汤药的婆子之后,又亲手用纸笔写了下来。 随后她将写好的步骤交给婆子,正院刚安静下来。 就有不速之客到来,“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宋衔霜拧眉,刚到荣安堂,便听陆老夫人一声怒喝,“宋氏,跪下!” 宋衔霜自然没跪。 她看着陆老夫人,“母亲息怒,不知儿媳做错了什么,母亲竟如此生气。”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陆时宁坐在老夫人身边,此刻插话道:“你为什么让陈夫子离开侯府?你这么做问过我……母亲的意见吗?” 宋衔霜听得想笑。 陆老夫人背着她,让她务必管好陆璟的学习,照顾好陆璟的身体。 当着陆璟的面,却只说心疼陆璟的话,说她这个母亲管的严,说她不心疼陆璟。 她从前不好当面反驳长辈,如今…… 第18章 宋衔霜,你烦不烦 “儿媳只是听从母亲的吩咐。”宋衔霜道:“母亲上次说,璟儿年幼,不该给他太多压力。” “儿媳觉得母亲所言甚是有理,这才辞退了陈夫子。” 陆老夫人脸色一沉,“你——” 故意的,宋衔霜一定是故意的! “强词夺理!”陆时宁冷哼一声,看着宋衔霜道:“你身为母亲,怎能不为璟儿的未来考虑?就算母亲生气,你也该以璟儿的前程为先。” “正是。”陆老夫人点头。 宋衔霜听着这话,只觉讽刺。 所以,道理她们都懂。 什么?! 屋内众人瞬间不再淡定,陆老夫人也没有任何难受了,立刻起身就朝外走去。 宋衔霜亦然。 但有人速度比她更快,陆时宁从她身边冲出去,路过她时重重撞到了她的肩。 莺时连忙扶住宋衔霜。 宋衔霜看着陆时宁的背影,眼眸微眯,总觉得有些怪异。 但到底陆璟的身体更要紧,她没时间多想,也快步跟了上去。 只是从前非要逼着她当恶人,她们踩着她当好人?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你立刻再将陈夫子请回来。”陆老夫人道:“他虽年轻,但也算有几分本事,让他教我们璟儿,也不算委屈了璟儿。” 宋衔霜第一次觉得,陆璟有点讨厌。 哪怕那是她的孩子。 陆老夫人这大言不惭的模样,与陆璟大放厥词的样子仿佛重叠在一起,让宋衔霜难受极了。 偏偏陆时宁还在一边说:“母亲说的是。” 陆家人……自我认知当真是一点都不清晰呢。 “宋氏!”陆老夫人瞪她,“我与你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 “不敢欺瞒母亲,今日璟儿已将陈夫子彻底得罪,儿媳怕是请不回来。”宋衔霜声音沉静。 宋衔霜瞒不了陆老夫人,陆老夫人早就清楚了情况,狠狠的瞪了宋衔霜一眼,“还不是你这个做母亲的没教好!” “管家管不好,孩子教不好,连夫君的心也拢不住……不知道娶你回来有什么用!” 陆老夫人越想越气,连呼吸都急促了些,抬手撑住额头,只觉得脑子有点发晕。 她最后总结道:“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宋衔霜垂眸,“儿媳不敢。” 她很清楚,陆老夫人的身体本就需要调养,不能动怒,这也是她从前对陆老夫人百依百顺的原因。 若是换成从前,她早就服软换取陆老夫人展颜,可如今,她不会再为了陆老夫人委屈自己。 更何况,没人比她更清楚陆老夫人的身体。 她这几年的精心调养绝不是无用功,陆老夫人绝不会这么快就因为动怒而难受。 陆老夫人如今的模样,只是想拿捏她,逼她服软。 陆老夫人瞧见宋衔霜对她的做戏无动于衷,心里愤怒更甚,这招对宋衔霜竟不管用了? 看来是因为这次的事,真的生气了。 她倒是气性大! 宋衔霜等着陆老夫人发脾气,反正她不会在意。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陆老夫人没有生气,甚至态度还变得温和,“是璟儿那孩子不懂事,惹你生气了?” 宋衔霜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随后才察觉陆老夫人看着她的眼里带着探究,似乎……很在意她的回答。 “你们是母子,你何必与璟儿一般见识?他尚且年幼,又是你一手带大,他有不对的地方你说几句就是,怎能真不将他的前程放在心上?” 陆老夫人紧盯着宋衔霜,“他毕竟是你亲生的。” “就是。”陆时宁跟着出声,“你是罪臣之女,这已是委屈了璟儿,你怎么好意思生璟儿的气?” 宋衔霜直视陆时宁,“他既是我生的,便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这世上哪有嫌弃母亲的孩子?陆璟会说那些话,就是陆家人教坏了他。 陆时宁眼里闪过嘲讽,不屑的笑了笑,等察觉宋衔霜的眼神时,迅速收敛。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人慌张的声音响起,“老夫人,小世子晕过去了!” 揽月轩。 宋衔霜与陆老夫人到的时候,陆时宁已经挤开昭和公主,坐在床边,拉着陆璟的手关切询问:“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呢?” “璟儿,现在你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这场景对宋衔霜来说,格外熟悉。 这五年来都是如此。 虽然陆璟身体不适时,都是她在旁照顾,但只要陆时宁在,必定会关切询问,然后指责她一番。 宋衔霜正欲上前为陆璟切脉,就听陆时宁看向昭和公主,道:“公主,你医术了得,这些年也都是你为璟儿……” “陆小姐。”昭和公主语气有些急促的打断陆时宁的话,“我已经看过来了,璟儿没什么大碍。” 陆时宁拧眉,“那怎么会晕倒?” “蹲太久了猛然起身就是会这样,这是正常现象,没什么大事!”昭和公主说的信誓旦旦。 陆璟也点头,“我现在感觉很好,没有不舒服。” 陆家人才松了一口气。 宋衔霜虽然不知道陆时宁刚刚说“昭和公主这些年为璟儿”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上前道:“璟儿,手伸出来。” 她要亲自诊过才放心。 陆璟正要伸手。 手腕被陆时宁捉住,她横了一眼宋衔霜,“公主都说没事了,你多什么事?” “再说,你会看诊吗?” “宋衔霜,你省省吧,就算你样样都学公主,哥哥也不可能会多看你一眼!”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宋衔霜清楚感受到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嘲笑,怜悯,得意…… 陆时宁说的没错,这一点陆家上下每个人都清楚。 但,她没有学谁。 她没与陆时宁争一时的口舌之利,而是看向陆璟,“璟儿。”她这些年照料陆璟,也时常为他诊脉。 陆璟虽年幼,却不至于这些都记不得。 陆璟没有伸出手,反而迅速将手藏到了背后,“公主姐姐都说了我没事,你烦不烦啊!” 第19章 陆家欺人太甚 宋衔霜抿唇,脸色瞬间苍白。 她不在意昭和公主的看法,不在意陆时宁的话,陆老夫人的为难。 但陆璟不一样。 陆璟是她真正在意的人。 宋衔霜指尖微蜷,而后收回。 是她自作多情了。 …… 宋衔霜离开揽月轩时,才注意到揽月轩的陈设,从里到外,处处都透着精致奢华。 整个陆家最好的东西都被搬到了揽月轩,与她前些时日悄悄来看进度的样子完全不同。 陆翊珩对昭和公主当真是全心全意,无微不至。 莺时一脸担心的看着宋衔霜。 “小姐,您别太放在心上,小世子他……”莺时最后也只挤出两个字,“还小。” 宋衔霜没说话,她在想另一件事。 从前她关心则乱,满心满眼只有陆璟的身体,但今日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怎么觉得…… 陆时宁比她还关心陆璟? 尤其是她被陆时宁撞过的肩膀,此刻还在隐隐作痛,可想而知刚刚陆时宁有多急切。 忽的,宋衔霜察觉到一道熟悉的冰冷眼神落在她身上。 是陆翊珩。 她抬眸看去,只见陆翊珩正拧着眉,眼里满是防备与警惕,“你到揽月轩做什么?” 他担心她欺负昭和公主。 “璟儿晕倒,母亲和陆时宁还在里面。”宋衔霜话音刚落,陆翊珩便加快脚步便往揽月轩走。 宋衔霜没多看陆翊珩,回了正院。 陆翊珩赶到揽月轩时,陆璟已经生龙活虎,陆老夫人和陆时宁正笑着与昭和公主聊天。 这一幕看起来岁月静好。 但他脑中却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所以,宋衔霜不是去熬药? 宋衔霜自然不是。 她刚回到正院,莺时便送上一些东西,“小姐,证据都整理好了。” 证据自然是铺子里的那些关于陆老夫人贪污的证据。 宋衔霜接过,翻看之后,这才收好。 晚膳时间,莺时亲自去了一趟厨房。 莺时是贴身侍女,原是不必做这些的,但昨日陆时宁就将正院的仆从全部调去了揽月轩,伺候昭和公主。 莺时回来时,脸色十分难看,“小姐……” 她捏紧了手里的食盒,心里很为宋衔霜抱不平。 她家小姐可是侯夫人,晚膳却只有没油水的炒青菜,又冷又硬的馒头…… 陆家欺人太甚! 宋衔霜看她的表情便明白了什么,接过食盒看了看,起身朝外走去。 陆家人都在揽月轩。 宋衔霜人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 她无视下人的阻拦,直接进门。原本热闹的花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宋衔霜身上。 宋衔霜示意莺时,莺时立刻将食盒里的菜取出来,放在了满桌佳肴的最中央。 “宋衔霜。”陆翊珩拧眉斥她,“你闹什么?” “一个人用膳太无聊,所以特意将我的晚膳带来加个菜。” 宋衔霜的话说的清清楚楚,这是她的晚膳。 陆翊珩拧紧了眉,“你在胡说什么?” “侯爷不如问问陆时宁。”宋衔霜话音刚落,陆时宁便猛然起身,“你胡说什么!我不是,我没有!” 陆翊珩的眼神从陆时宁身上扫过,心里已然明悟。他放下筷子,面上带着不悦。 “大哥,你难道不信我吗?”陆时宁连忙解释,“我没有,不是我,是她故意陷害我!” “宋衔霜,我不就是因为担心璟儿,对你凶了几句吗?你就想破坏我们兄妹关系……” “时宁。”陆翊珩的声音略带警告。 陆时宁立刻闭嘴,只是面上仍旧满是不甘。 大哥竟然为了宋衔霜警告她? “没事,我可以吃。”就在这时,昭和公主出声,她伸手去夹了青菜,对陆翊珩笑了笑,道:“在草原,能吃上青菜可不容易,我这几年在草原,就是这样的菜也吃不上,不像宋小姐,还可以挑剔……” 她的手被陆翊珩按住。 陆翊珩看着她的眼里全是心疼,“公主,从今往后,你再不会像在草原一样吃苦。” 陆翊珩看向宋衔霜,面色冷硬,“吃了。” 他说的是宋衔霜刚刚摆出来的饭菜。 昭和公主唇角微扬,接收到陆时宁感激的眼神,她微垂下眼。陆老夫人老神在在的坐在一边,陆璟看了看陆翊珩,又看看宋衔霜,权当无事发生。 宋衔霜上前,端起那一叠已经冷掉的没什么油水的青菜,直接倒到了陆翊珩脸上。 “啊!” 花厅内顿时一片狼藉。 陆翊珩全没想到宋衔霜会对他动手,一时不察,整个人狼狈极了。 “宋、衔、霜!”陆翊珩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宋衔霜一点儿都不怕。 她从前爱慕陆翊珩,愿意为他退让,为他委屈求全。 可现在? 去他的吧! 她出身将门世家,从小在边关长大,可从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菟丝花。 想欺负她?门儿都没有! 昭和公主帮着陆翊珩清理身上的污渍,宋衔霜的眼神落在陆时宁身上,“再有下次,泼的就是你。” 陆时宁往后缩了缩,整个人都有点被吓到。 宋衔霜则是带着莺时转身离开,没再理会身后的一片狼藉。出了正厅,宋衔霜才听到身后陆老夫人愤怒的声音。 宋衔霜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转头看向莺时,只见小姑娘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怎么了?”宋衔霜的眼神有些无奈,“你家小姐又没被欺负,你哭什么?” “小姐,你终于变回来了!”莺时声音哽咽,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明亮,“您刚刚这样,才是奴婢认识的小姐。” 这些年,她几乎都认不出小姐了。 宋衔霜微怔,心里也有些感慨,她再回看这些年,只觉恍如梦境一般。 宋衔霜郑重看着莺时,道:“往后不会了。” 她不会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莺时开心之余,又有些担心,“小姐,那侯爷他会不会……再罚您啊。” 长信侯府毕竟是侯爷说了算。 小姐身后又没有娘家,势单力薄…… 宋衔霜眼里闪过一抹暗色,“不怕,这几日会有人来寻我。” 她从前帮了国子监祭酒夫人,除开陆璟念书的事之外,国子监祭酒已与她说了另一件事。 另有一人,想请她诊治。 所以她不怕。 况且…… 宋衔霜道:“我等他来找我。” 第20章 这辈子休想和离! 夜色渐深,正在宋衔霜准备歇下的时候,外面传来通报,“侯爷到——” 陆翊珩来了。 宋衔霜朝外看去,陆翊珩正沉着脸阔步进门。 秋日的夜有些凉。 陆翊珩取下身上的玄色披风,下意识朝宋衔霜的方向递去,自然而然的松手。 披风滑落在地。 陆翊珩的眼神落在披风上,本就黑沉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再想到刚刚问清楚的宋衔霜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他一时没有说话。 “侯爷又是来兴师问罪?”宋衔霜率先出声,“我劝侯爷先别问。” “我这里有些东西,想请侯爷过目。” 陆翊珩拧眉,就见宋衔霜将桌上的账册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陆翊珩顿了顿,还是伸手接过。 只翻了翻,他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衔霜从袖中取出另一份东西,再次推了过去。 这次的简单明了。 和离书。 他攥着账册的手背上泛起青筋,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危险之色。 “侯爷可以这么理解。” 撕拉—— 宋衔霜话音刚落,便见陆翊珩直接将账册撕碎。 “侯爷随便撕,这样的账册侯爷想撕多少便有多少。”宋衔霜不甚在意。 陆翊珩将账册摔在地上,伸手便去掐宋衔霜的脖颈,“宋衔霜,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你心机深沉,故意算计母亲!” 陆翊珩拧眉,“你威胁我?” 宋衔霜这几天已经在锻炼,对陆翊珩更是早有防备,所以堪堪避开他的手。 她知道解释陆翊珩也不会信,所以并不出言解释,只道:“签了和离书,这些账册永远不会出现。” “你休想!”陆翊珩冷笑一声,“宋衔霜,在你没赎清你的罪孽之前,你休想!” 他方才一击不中,此刻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腕,“宋衔霜,看来我还是太纵容你了。” 他来之前甚至还在想,宋衔霜这些年对璟儿尽心尽力,此次许是真的被璟儿伤了心。 只要宋衔霜服软,他可以不计较宋衔霜的自作主张。 但宋衔霜竟反而威胁他? 他的手掐住宋衔霜的脖颈,心里的愤怒不断翻涌。 宋衔霜怎么敢?! 愤怒控制了陆翊珩的理智,他的手不断用力,宋衔霜抬脚朝陆翊珩双腿之间顶去—— 却反被陆翊珩控住。 他到底是行伍之人,反应速度比宋衔霜快的多,他紧盯着宋衔霜的眼睛,等着她服软。 宋衔霜整个人都被他控住,挣扎不得。 下一瞬,她抬手将藏在掌心的东西对着陆翊珩的脸洒了过去! 陆翊珩下意识的屏息。 但晚了。 他身体一软,直接朝着宋衔霜的方向倒去,眼看着便要将她压在身下。 宋衔霜往旁边一滚。 砰! 陆翊珩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衔霜缓了好一会儿,才拧眉看着陆翊珩。这人……完全无法沟通,她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如果连陆老夫人贪污儿媳妇嫁妆这样的丑事都无法让陆翊珩妥协,那她就需要再另寻办法。 就在宋衔霜考虑怎么处置陆翊珩时,外间传来思月的声音,“侯爷,公主又梦魇了……” 宋衔霜起身打开门。 对着被莺时阻拦却还是想往里面闯的思月道:“侯爷在里面,你们随意。” 思月往里看了一眼,又连忙叫上陆翊珩的长随,“侯爷怎么倒在地上?快扶侯爷去揽月轩!” 陆翊珩的长随犹豫了下,还是立刻上前扶人。 “休想和离!”伴随着一声怒喝,陆翊珩猛然从床上坐起。 他醒来的时候还懵了一瞬,下意识的反击,却听一声惊呼,“阿珩!” 这声音瞬间让陆翊珩清醒,“昭昭?怎么是你?” 陆翊珩起身,这才发现他躺在昭和公主的床上,昭和公主则是趴在床边。 他……在揽月轩? “我怎么在这?” 昭和公主压下心里的不甘,眨了下眼,一脸无辜的说:“是宋小姐让人送你过来的。” 宋衔霜敢威胁算计他,好大的胆子!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陆翊珩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他见昭和公主正在揉手腕,手腕上的红痣耀眼夺目。 “难受吗?”陆翊珩关心询问,“你怎么这么傻?我随便躺哪都行,你该自己休息……” 昭和公主笑了笑,“我没事啦,就算是趴着睡,也比草原舒服多啦。” 陆翊珩眼里的心疼更甚,“昭昭,你受苦了。” 和昭昭比起来,他这些年对宋衔霜果然还是太宽容了。既然如此,他不会再护着宋衔霜! 就让宋衔霜,好好的为她的罪孽赎罪吧。 陆翊珩没再去正院,直接让人将正院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 但下午,正院还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昭和公主堂而皇之的进了门。 她步入正厅,脸上带着灿烂明媚的笑,宋衔霜坐在椅子上,平静与她对视。 片刻后,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她走到宋衔霜对面坐下,“宋小姐,你一定很恨我吧。” “毕竟我一回来,你的夫君你的儿子,都立刻站在了我这边。” 宋衔霜道:“原来公主还知道,是我的夫君和我的儿子。” 昭和公主表情微僵,道:“不过今天本公主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恨错人了。” “甚至,你应该感谢本公主。” “要不是因为我,阿珩根本不可能会娶你。” 宋衔霜心里一痛,这话她是信的,不仅仅因为昭和公主的笃定,更因为陆翊珩口口声声跟她说的“赎罪”。 “现在本公主回来了,你也该将本就属于本公主的东西还给本公主了。”昭和公主道:“死皮赖脸,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公主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宋衔霜问她,“这一切,都是公主当初亲自放弃的。” “和亲之事,原本定的是我,是公主亲口向陛下求的。”因为宋家战前失利,所以她虽然知道去了草原绝不会有好结局,但仍旧没想抗拒。 但许昭昭亲口向陛下自荐,愿意和亲草原。 “那又如何?”昭和公主自信道:“只要本公主想要,一切都是本公主的。” “你要是识趣的话——” “公主这话应该跟陆翊珩说。”宋衔霜打断昭和公主的话,“我提了和离,是他不愿意。” 昭和公主面色微僵,然后道:“阿珩心疼我在草原吃苦,所以想替我报仇,报复你。” “宋衔霜,你可不要自作多情。” 宋衔霜没有,她早已发现这一点,她看着昭和公主,“所以,请公主高抬贵手,让陆翊珩与我和离吧。” 昭和公主袖子底下的双手攥成拳。 她……说过的。 陆翊珩不愿意。 “可以。”昭和公主抬眸,看着宋衔霜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往后你去燕王府,都要带上本公主。” 宋衔霜明白了,“从六年前到现在,公主都没有看上陆翊珩吧。” 许昭昭是陆翊珩心里的白月光,若是许昭昭真的选中了陆翊珩,六年前就不会自请和亲,更不会有她什么事。 昭和公主答非所问,“宋小姐,你不要将我和阿珩想的那么龌龊,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和阿珩只是好兄弟。” “只要你答应,本公主立刻就能跟阿珩提和离的事。” “阿珩一向听我的话,只要我开口,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昭和公主双手环胸,微扬下巴,等着宋衔霜服软。 “多谢公主好意。”宋衔霜道:“但是不必了。”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僵住,随后面色一沉,“看来你根本不是真心想与阿珩和离。” “宋小姐,欲擒故纵什么的……实在是太老套了,小心玩儿脱。” 宋衔霜直视昭和公主,“这话我也送给公主。” 昭和公主有点笑不出来,见宋衔霜真的油盐不进,这才怒气冲冲的离开。 宋衔霜原本以为昭和公主或许会再折腾些事出来。 但没有。 她倒得了清净。 次日。 燕王府的马车如约来接宋衔霜,燕王府的人姿态强硬,陆家根本不敢拦。 只能看着宋衔霜离开正院。 宋衔霜到了门口才发现,昭和公主也在,且打扮的极为华丽,一身枫红色的云锦,妆容精致。 “昭和公主。”宋衔霜屈了屈膝。 昭和公主嗯了一声,直接往她的马车走去,“既然你也出来了,那就走吧。” 宋衔霜愣了一下,在燕王府人的指引下,上了燕王府的马车。 马车缓缓朝着燕王府的方向行进,宋衔霜撩起车帘往后看了看,只见昭和公主的马车正紧跟在后面。 宋衔霜微微拧眉,低声与莺时吩咐了什么。 等马车停在燕王府前时,昭和公主的马车也停了。 宋衔霜的马车门刚被打开,就看到了站在马车旁边的安安,他仰着头,眼睛在看到宋衔霜的瞬间变得格外明亮! 宋衔霜的心骤然柔软。 就连陆璟带给她的伤害都好似被安安抚平。 “安安!” 清脆的声音响起,昭和公主速度更快,下了马车快步走到安安身边,伸手就要去拉他,“好久不见哦安安。” “我叫许昭昭,是昭和公主,你可以叫我公主姐姐~” 昭和公主声音清脆,听起来元气满满。 “啊,啊,啊……!” 可安安被她抱在怀里,第一反应就是抗拒,整个人猛烈挣扎。 昭和公主猝不及防,被挣扎的推倒在地。 “小世子!”燕王府的管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安慰安安。 但没用,他也接近不了。 安安整个人都似陷入了狂躁一般,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挣扎与痛苦。 “安安!” 宋衔霜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出声,她没有贸然靠近安安,而是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柔声哄着,“安安,是我,是霜霜姨。” 安安的眼神逐渐变了。 从狂躁变得清醒,看着宋衔霜,想靠近却又在犹豫。 宋衔霜敏锐发现变化,微微松了一口气,缓缓挪动着靠近安安,声音温和,“安安,是我,别怕。” 宋衔霜试探着,握住了安安的手。 他没有抗拒,也没有做出狂躁的反应,反而顺从的扑进了宋衔霜怀里。 昭和公主被思月扶起,看着这一幕,表情有些扭曲。 凭什么? 对她这么抗拒的小孩,在宋衔霜面前凭什么那么顺从? 眼看着宋衔霜和安安已经快要进去燕王府的大门,昭和公主立刻就跟了上去。 但还没上台阶就被拦住,“公主请留步。” 拦住昭和公主的正是燕王府的老管家,他的声音不算客气。 刚刚昭和公主一阵突兀又失礼的举动,直接刺激到了安安的事他可看的清清楚楚。 他亲力亲为的带大了小世子,说句僭越的话,几乎是将安安当孙儿看待。 此刻看着昭和公主,自然只有反感与不喜。 昭和公主被拦住,面色微沉,但看在这是燕王府的人的份上,还是强忍了愤怒。 “本公主是来见燕王哥哥的。” 管家面色不变,道:“禀公主,我家王爷不在府中。” “无妨。”昭和公主又说:“本公主在府中等燕王哥哥便是。” 管家仍旧没让,“公主见谅,没有王爷的准许奴才不敢擅作主张。” 这已经是直接的不能再直接的拒绝。 昭和公主面色黑沉,勉强笑了笑,“既然如此,本公主改日再来。” 她深深看了宋衔霜的背影一眼,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管家垂眸,遮住眼里的轻视。 口口声声叫王爷“哥哥”,又让小世子叫她“姐姐”,竟是连辈分都分不清吗? 再则,连帖子都不曾送便直接跑到王府门前来……当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砰! 昭和公主刚上马车便重重拍了一下马车内的桌子,“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宋、衔、霜!给我等着!” 宋衔霜自然不知昭和公主已经恨上了她,此刻她正全心关注着安安的状态。 上次来她只以为安安是内向,可现在看来……倒像是幼年时受过什么刺激与伤害。 此刻紧紧握着她的手,看起来极没安全感,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宋衔霜的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一阵的疼。 第21章 燕王喜欢人妇? 好在在宋衔霜的安抚下,安安的情绪逐渐恢复平静,再次变成了上次与宋衔霜相处时的模样。 小家伙如此懂事,宋衔霜更心疼了。 安安的情况……燕王知道吗? 燕王身为父亲,怎能如此不负责任? 燕王的确不在王府,他今日在宫中。 他是当今皇三子,生母乃是宠冠六宫二十多年的荣贵妃。 延禧宫中。 燕王坐在太师椅上,上首则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她已过了不惑之龄,瞧着却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美艳华贵至极。 正是荣贵妃。 荣贵妃瞧了燕王一眼,秀眉拧起,“本宫与你说的话你可都听到了?” “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这些年一直在边关,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是该考虑婚事了。” 随着荣贵妃话音落下,便有宫女捧着一本册子上前,放在燕王身边的桌子上。 “这些是本宫命人搜集的京中适婚女子的信息,你瞧瞧可有入眼的。” “母妃。”燕王表情未变,声音清冷,“儿臣暂无此意。” 砰! “胡闹!”荣贵妃一拍桌子,对燕王怒目而视,“你都多大了,还不娶妻,你究竟想做什么?” “母妃息怒。”燕王道。 荣贵妃更气了,这混小子只会说几个字,但偏偏这些年无论她怎么软硬兼施,燕王说不娶就是不娶。 老大老二都儿女双全了,燕王府连个妾室都没有。 这些年,燕王唯一靠近的女子…… 荣贵妃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年,你将安安的生母藏的严严实实,生怕本宫知晓她的身份。” “只要你点头娶妻,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本宫都允你迎她为侧妃。” “如何?” 安安的生母…… 燕王的表情有瞬间的恍惚,又很快变得冷漠,“她不愿意。” “哼。”荣贵妃一声冷笑,“她倒是胃口大,她莫不是还想做燕王妃?” 燕王摇头,“便是正妃……她怕是也不要。” 什么? 荣贵妃不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什么都不要,生下安安做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宫女走了进来,行礼之后道:“王爷,南风求见,说是小世子出事了。” 燕王闻言面色巨变,立刻起身,留下一句“儿臣告退”便快步离开了延禧宫。 荣贵妃也变了脸色,那孩子虽生母不详,却也是她的孙子。 她立刻便吩咐一边的宫女,“流萤,你跟去看看。” “带上太医。” 燕王速度极快,路上便听南风说了安安发狂的始末,顿时面沉如水。 他怒气冲冲的进了安安的院子。 却在看清书房内情况时猛然停下了脚步。 宋衔霜正含笑与安安说着什么,安安正乖巧的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温暖的秋日阳光从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为两人周身都度上了一层光。 温暖又耀眼。 流萤的声音在燕王身后响起,“王爷,那是……”小世子的生母吗? 她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宋家小姐。”燕王声音冰冷。 宋? 京中有名有姓的宋家只有一个。 流萤想了想,从记忆里翻出宋衔霜如今的身份,“如今的长信侯夫人?” 从前宋衔霜刚回京时,也是经常出入宫廷的,流萤伺候在荣贵妃身边多年,自然见过。 倒是这几年,虽然身为长信侯夫人,但宋衔霜深居简出,倒让京中人都淡忘了她的存在。 不过……她怎么会在这? “安安与她有缘。”燕王道。 流萤见过安安发狂的模样,自然知道有多难搞。 从前几年小世子是住在宫中的,可后来不知怎的,受了刺激,十分抗拒皇宫,抗拒女性。 这才随燕王府的老管家到王府居住。 就连贵妃娘娘都近不了小世子的身,长信侯夫人居然可以? “王爷。”流萤收回思绪,“娘娘吩咐奴婢请了太医过来。” 燕王带着太医进门,自然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但便是燕王到来,安安也抓着宋衔霜的手没有松开,还是宋衔霜开了口,安安才乖乖配合。 太医在为安安诊脉之后,对着燕王微微颔首,“王爷,小世子身体康健,并无任何问题。” 宋衔霜听到这话,身体微僵,眼神隐晦的从太医身上扫过,而后拉着安安到一边。 太医很快离开。 燕王也要起身离去,毕竟宋衔霜陪安安,他若是在旁……难免不好。 宋衔霜低声与安安说了几句什么,这才起身跟了上去,在院中叫住了燕王,“王爷请留步。” 燕王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宋衔霜一袭淡青色衣裳,衬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气质,整个人都显得空灵缥缈,不似凡人。 燕王袖子底下的指尖微蜷,嗓音淡漠,“宋小姐,有事?” 宋衔霜颔首,“王爷,我想跟你说说小世子的事。” 燕王屏退众人。 宋衔霜才道:“小世子今日这样的情况,王爷知道吗?发生了多年?” 燕王颔首,“两年前。” 燕王不喜言辞,但提及安安,还是将这件事简略的与宋衔霜叙述了一遍。 宋衔霜道:“安安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顿了顿,宋衔霜道:“恕臣妇多嘴,王爷无法陪在小世子身边,可小世子的母亲呢?若是她能陪在……” “死了。”燕王打断宋衔霜的话,盯着她的眼睛道。 宋衔霜被看的有些莫名,但还是连忙道歉,“抱歉,是我唐突……” “没死。”燕王忽然又改口,视线偏移向别处,“她已经嫁人了。” 宋衔霜:“……”刺激! 这种王府秘闻,王爷就这么直接告诉她了? 宋衔霜低着头,很想当做没有听到。 燕王瞧她一眼,道:“安安很喜欢你,只要你愿意多陪他。” “条件随你提。” 宋衔霜连连摆手,“王爷误会了,安安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他,我陪他不需要代价。” 燕王眼里闪过一抹讥诮。 很喜欢安安? 呵。 第22章 你当我娘好不好? 燕王不信宋衔霜的话。 但他有自信,不管宋衔霜提什么要求,他都能满足。只要……她别伤害安安。 眼看着燕王就要再次转身离开,宋衔霜反应过来,连忙道:“王爷,其实我想说的还有另一件事。” 燕王拧眉。 宋衔霜道:“安安如今的情况虽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幼年受了刺激,没有安全感所致。” “但……我方才为小世子诊脉,发现他的身体也不太对劲。” 是她觉得早上在王府门前安安的反应有点奇怪,这才趁着与他拉手的时候诊了诊。 燕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危险而充满杀意,“什么意思?” 宋衔霜道:“安安的身体有中毒的痕迹。” “我觉得应该是慢性毒,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但毒性还残存在安安身体里……” “你确定?”燕王紧盯着宋衔霜。 宋衔霜被看的心头一跳,但还是坚定的看了回去,自信道:“我细细诊断了许久,我确定。” “这种毒会损害智力,让人变得狂躁易怒。”宋衔霜说到这的时候,声音里已全是寒意。 对一个稚子用这样的药,简直是不择手段,丧心病狂! 燕王自然看得见宋衔霜的愤怒,但他还是道:“方才太医所言,你可听见了?” 太医亲口说了,安安身体康健。 “这种毒需要的药材较为珍贵,且知道的人不多,我也只在一本手札中见过。” “若不及时治疗,毒性会一直残存在安安身体里……”宋衔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燕王冷声打断。 他眼神锐利如剑,“本王凭什么信你?” 宋衔霜敏锐的从这句话里听出了防备与敌意。 她沉默片刻,坦然与燕王对视,道:“王爷,我师从药神谷的风神医,于此道也算有些天赋。若王爷不信,我可以性命起誓,我没有说话。” “安安很可爱,我很喜欢他,自然也希望他好。” “喜欢?”燕王觑了宋衔霜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宋衔霜微微蹙眉。 燕王这态度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安安的情况…… “多久能治好?”燕王的转变完全在宋衔霜意料之外,她只觉得眼前人当真是喜怒不定,难以捉摸。 “毒素已经侵入安安的骨髓,对安安带来的影响是旷日持久的,想要彻底拔除……至少需要半年。” 这还是她亲自出手,亲力亲为的情况下。 “好。”燕王颔首,“需要什么,尽管提。” 宋衔霜正要点头,就见燕王灼灼盯着她,“宋衔霜,只要你治好安安。” “什么本王都可以允你。” 宋衔霜点头,“请王爷放心。” 燕王的眼神越过宋衔霜,落在书房正眼巴巴往这边看的安安身上,眼里划过一抹无奈。 “去吧。” 宋衔霜回头看了一眼,屈膝行礼转身回了书房。 “王爷。”南风走到燕王身边,低声道:“从前也不曾听说陆夫人会诊治啊,您就这么信了?” “她会。”燕王的眼神有瞬间的恍惚,而后道:“你可还记得,前两年收到的信?” “信上说,安安天资聪颖,过目不忘。” 他此次回来并未发现安安有此天赋,从前只当是老管家疼爱安安,言辞夸张。 可今日听了宋衔霜的话,他方才明白。 有人暗中害了安安! 燕王看向南风,“让你调查的从前安安在宫里的情况,查证的如何?” 他好好一个儿子,在宫里受了刺激,留下阴影…… 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南风神色微凛,立刻回答,“回王爷的话,属下还在调查。”宫里情况复杂,又是两年前的事…… 那时伺候在小世子身边的人都受到了惩戒,死了好几个,如今再想调查,自然有难度。 燕王嗯了一声,“既然此人的手都伸到了燕王府,那就从燕王府开始。” 宋衔霜在安安期盼的注视下,回了书房。 得了燕王的首肯,宋衔霜又借着与安安玩游戏的借口,再次细细的诊了他的脉。 越是如此,她心里对安安越是心疼。 午后。 宋衔霜察觉到安安已经有困意席卷,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始终不肯睡。 她握住安安的手,道:“安安,困了就睡一会儿。” 安安闻言立刻摇头,反而紧紧握住宋衔霜的手,努力将眼睛睁大。 宋衔霜的心像是被什么戳中一般,又酸又涩,她安抚的拥住安安,“等安安醒来,我也还在。” 安安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似乎还在怀疑。 “我保证。”宋衔霜抱住安安,做哄睡状,她从前总这样哄陆璟,动作自然十分熟练。 她的手轻轻拍着安安的后背,“安安乖,睡吧。” 在她怀里,安安终于是抵不过睡意,很快便睡了过去。 宋衔霜垂眸看他。 安安玉雪可爱,但整体偏瘦,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肉,整个就是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陆夫人。” 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他进门瞧着这一幕眼里盛满慈爱,“辛苦陆夫人了,将小世子交给老奴吧。” “没事。” 宋衔霜抱着安安起身,“劳烦管家带路。” 她抱得动。 安安与陆璟一样大,却比陆璟轻许多。 宋衔霜跟在管家身后一路将安安放到他的床上,她并未急着离开,而是问管家要了纸笔,就坐在安安的床边写了起来。 一边写,一边时不时的为安安诊脉。 她在写给安安的治疗计划。 她刚落笔,床上就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却是熟睡的安安猛然挣扎了下,“娘!” 宋衔霜反应极快,一把握住安安的手。 原本没有安全感的安安猛地双手抓住她的手,整个人都安定下来,在看清宋衔霜坐在床边时,整个人都变得松弛下来。 一把扑进宋衔霜怀里,双手紧紧抱着她。 宋衔霜的手温柔的拍着他的后背,“安安,我在。” “娘。”安安的声音闷闷的,紧紧抱着宋衔霜,“你当我娘好不好?” 宋衔霜身体一僵。 这话也是能说的? “安安。”宋衔霜耐着性子柔声道:“我知道你很喜欢霜霜姨,霜霜姨也很喜欢你。” “但,霜霜姨不是你娘,也不能当你娘。” 第23章 陆翊珩就那么好? 宋衔霜说的很认真,全然没有将安安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反而认为他可以平等交流。 安安眼巴巴的看着宋衔霜,像个被丢弃的小孩。 他紧咬下唇,“可你……” “裴安。”燕王冰冷带着警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安安立刻安静。 宋衔霜起身行礼,“王爷。” 燕王道:“宋小姐,本王要单独与安安说几句。” 宋衔霜很识趣,安抚的拍了拍安安的手之后,起身出了门。 他们父子之间的家务事,她自然不该掺和。 确定宋衔霜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对话,燕王才盯着安安的眼睛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若是做不到……” “做得到!”安安猛然出声,声音里带着急切,“父王,我做得到,我再也不会了。” 燕王的眼神霎时变得温和,眼底深处满是歉疚,他抿紧唇,看着安安的模样,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上前,抬手揉了揉安安的脑袋。 宋衔霜没等多久,燕王便冷着一张脸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捏着宋衔霜刚刚写好的治疗方案。 “这是安安的?”他问。 宋衔霜点头,“安安年纪很小,又很瘦,想要拔除他体内的毒不可操之过急,否则会伤到他的身体。” “可以先用些温补的汤药,既是调养身体,也能为拔除毒素打下良好的基础。” “汤药的方子我已经写好,先按着这个吃一段时间,我每隔三日便会来见安安,届时可以为他诊脉查看情况。” “后续的治疗方案……如今我只写了方向,具体的细节还需要看安安到时候的情况再定。” “另外,我也会书信询问我师父,请王爷放心。” 宋衔霜不疾不徐,嗓音温和。 提及治疗方案时,眉宇间尽是自信。 “陆翊珩就那么好?” “什么?”宋衔霜沉浸在她的思绪里,没听得太清楚,下意识询问出声。 “没什么。”燕王垂眸,将东西递给跟在身后的南风,“一切听宋小姐安排。” 宋衔霜颔首,与燕王说完正事,她便又去陪安安。 宋衔霜离去之后,南风才低声问:“王爷,那方子可要属下去问问?” 燕王沉默片刻,道:“不必。” 顿了顿,燕王道:“你去帮本王办一件事。” …… 宋衔霜今日十分坚定的拒绝了安安的留饭,与安安告别之后乘坐燕王府的马车离开。 宋衔霜原本以为,她回到陆家必定会被陆翊珩质问。 毕竟今日昭和公主被拦在了燕王府外,虽然跟她没关系,但只要昭和公主哭两句,陆翊珩定要为她出头。 但在她意料之外,陆翊珩没有出现,就连原本看守在正院软禁她的婆子们都被撤走。 宋衔霜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她想了想,对莺时道:“我书信一封,你帮我送去百草堂。” 百草堂是神医谷在外的联络点。 她……已经许久未去。 大婚之夜,陆翊珩说过那样的话之后,她便傻傻的舍弃了一身医术,一心相夫教子,照料身有旧疾的陆老夫人与先天不足的陆璟。 如今再提及百草堂,宋衔霜心情复杂。 也不知道师父是不是已经气的将她逐出了师门。 但事关安安,这封信她还是要寄。 宋衔霜走到书桌前,提笔时又犹豫许久,才终于写出一封信。正要交给莺时,她想了想,又说:“还是我自己去吧。” 次日。 宋衔霜一早便出了门,直奔百草堂。 百草堂是京中老字号,且收费不高,医术高明,因而每日求医之人众多,一早外面便已经排了长长的队。 宋衔霜看了一眼,还是迈步去了后门。 百草堂的后门在一条较为偏僻的小巷,若无人带领,不会有人想到这平平无奇的小门是百草堂的后门。 三长一短。 宋衔霜敲了门。 很快,门被打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童探出脑袋,“你是谁?” 宋衔霜心头一酸。 六年前她几乎日日呆在百草堂,百草堂上下无人不认识她,那时她满心以为一辈子都会治病救人,从未想过会有今日。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珍藏的极好的玉佩,又将信一并递过去,“我想送一封信。” “等等,你等等!”小药童瞪大了眼睛,十分仔细认真的看了玉佩之后,转身就往里跑。 小药童捏着玉佩,信也没拿。 宋衔霜只能停在原地。 没一会儿,又是一阵急促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宋衔霜抬眸看去—— 整个人僵在原地。 来人一身白衣,气质出尘,看到宋衔霜,表情更是激动。快速上前几步,“小师妹,真的是你!” 宋衔霜嗓子发干,勉强扯开一个笑,“大师兄,我……” “来的正好!今日病患许多,堂中正忙不过来。”宋衔霜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大师兄谢忘忧拽着衣袖进了门。 甚至都没给她更衣的时间,给了一个面罩便将她安排到了诊室。 宋衔霜还没反应过来,谢忘忧便已经离开。 眼看着已经有病患进门,宋衔霜只能定了定心神,开始坐诊。 六年前她虽然年幼,但却看了许多病人,如今虽久未接触,但一上手,那种镌刻于灵魂中的熟悉感便瞬间涌上心头。 而多数病患们对于换了个女大夫也一点儿都不诧异。 其中一个大婶甚至笑道:“大夫,你是新来的吗?那你一定知道济苍大夫吧?她也是个女子,医术却十分了得呢。” 宋衔霜点头,“听过。” 妇人立刻来了精神,道:“济苍大夫可是咱们女子的典范!小小年纪却医术了得,更是医者仁心……” 就算宋衔霜没有回答,妇人也兴致勃勃的夸了许久,然后才道:“只是六年前,济苍大夫忽然就再也不来了,也不知她现在如何。” 宋衔霜写药方的手顿了顿,随后写完,这才道:“大婶,药方开好了,接下来几日你需注意伤口不能碰水。” 她将药方递过去,“去抓药吧。” “好勒。”妇人还有点意犹未尽,“谢谢大夫,我这就去抓药。” 第24章 她究竟吃了多少苦? 百草堂真的很忙。 宋衔霜一忙起来,完全忘了时间。 送走又一位病患,她对外道:“下一位。” 脚步声传来,宋衔霜抬眸看去,“哪里不舒……”她猛然起身,一下变得局促,“大师兄。” “做得不错。”谢忘忧赞道,这一上午宋衔霜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 他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宋衔霜深吸一口气,跟上前去,一直被带到她从前的休息室。谢忘忧道:“里面的一切都没人动。” 谢忘忧继续往前,是他的休息室。 室内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饭菜,热气腾腾,他道:“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饭菜都还是六年前熟悉的味道,但宋衔霜却食不知味。 她今日来只想寄一封信,却没想到大师兄竟刚好在。从前大师兄是最喜欢四处游历,探寻疑难杂症。 许久,宋衔霜放下碗筷,低声问:“大师兄,师父他……还好吗?” 因为当年的选择,她这些年都选择了逃避和退缩,刻意的回避百草堂与神医谷,师兄师父们的消息。 谢忘忧温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小师妹放心,师父一切都好。” “也没将你逐出师门。” 宋衔霜轻咬下唇,“大师兄,这些年我……” “小师妹。”谢忘忧见宋衔霜语气犹豫,面有难色,打断她的话,道:“不想说可以不说,从前的事都不要紧。” “重要的是……欢迎回来,小师妹。” 大师兄此言一出,宋衔霜顿觉眼眶发热。 她微垂下眼,遮掩狼狈与失态。 没有发现此刻谢忘忧看着她的全是心疼的眼神。 从前的小师妹率性恣意,似明媚的小太阳一般,让人感受到源源不绝的温暖与希望。 可现在…… 她这些年,究竟吃了多少苦? 谢忘忧的态度给了宋衔霜极大的安全感。 她很快重新写了一封信,问候师父。 然后与谢忘忧商讨了安安的情况。 当然,出于对安安的保护,她并没有说出安安的身份。谢忘忧自然理解,对安安的病症也很感兴趣,提出了不少建议和见解。 在这样的商讨中,原本还有几分不自然的宋衔霜迅速适应,有了从前的模样。 宋衔霜自然也因为谢忘忧的话而有了更多的想法。 聊完此事,她才问:“大师兄是刚好在京中吗?” “……嗯。”谢忘忧温和点头,“很巧。”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京中。若是小师妹需要,我随时待命。” 宋衔霜离开百草堂时,整个人都变得轻松。 谢忘忧亲自送宋衔霜从后门上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的驶离小巷子。 宋衔霜还在琢磨今日与谢忘忧的商讨,撩起车帘一角往外看的莺时忽然出声,“小姐,是侯府的马车。” 宋衔霜看去。 侯府的马车正停在百草堂大门,一道桃粉色的身影被侍女扶着下了马车。 昭和公主。 她来百草堂做什么? 昭和公主被人迎着进了百草堂,很快消失在宋衔霜的视线中。 宋衔霜并未多想,回到长信侯府之后便认真调整给安安的治疗计划。 当晚,宋衔霜就收到了她在等的帖子。 国子监祭酒夫人下的帖子。 宋衔霜次日出门赴宴。 国子监祭酒虽不是什么大官,但也是桃李满天下,极具名望。 祭酒姓王,祭酒夫人姓李,皆是名门望族之后。 当今皇后,便出身李家。 因着陆璟自幼体弱,宋衔霜每年春季都会前往京郊的普华寺为他祈福,祈愿陆璟平安康健。 今年春季正好遇到同样去祈福的王夫人,那日下雨,王夫人不甚滑倒,见了红才知,她有了身孕。 普华寺离京城有些距离,宋衔霜身为医者,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出事,当即出手施针,为王夫人保住了孩子。 如今孩子已经七个多月,再有月余便要临盆。 “陆夫人,您可来了。” 宋衔霜刚下马车,王夫人身边的妈妈便笑着迎上前来,“我们夫人本是想亲自来迎您的,但她身子重了,还请您见谅。” 宋衔霜点头,“棠姐姐身子要紧。” 王祭酒与王夫人感情颇好,成婚十年,未得子息。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缘分,所以当初怀了身子王夫人也没察觉。 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被宋衔霜保住,王家上下对宋衔霜都是万分感激。 宋衔霜刚一进门,一道温和的声音便传了来,“霜霜,你来了!” 李明棠挺着大肚子迎上前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前几日给你送的消息可收到了?” “收到了,多谢棠姐姐。”宋衔霜扶着李明棠坐下。 李明棠笑道:“你我之间,何必道谢?” 若不是宋衔霜仗义出手,她的孩子只怕早就没了。这孩子来之不易,又险些小产,胎像一直都不算特别稳。 这几个月,宋衔霜也一直在用各种法子为李明棠调养身体。 宋衔霜伸手为李明棠诊脉,很快道:“棠姐姐心情愉悦,孩子也一切都好。” 李明棠握着宋衔霜的手,“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我生孩子那日,你可要来陪我。” 宋衔霜点头,“棠姐姐放心,我一定到。” 李明棠看向侍女们,“你们都先出去。” 侍女们立刻退下,只有亲迎宋衔霜的嬷嬷仍侍奉在侧。 李明棠凑近宋衔霜,压低了声音道:“我上次与你说的事,你可还记得?我曾询问过你,妇科可擅长。” 宋衔霜点头,“记得的。” 她也给了答案。 她擅妇科。 那时李明棠便隐约透出,要介绍一个大人物给她。 “三日后。”李明棠道:“三日后我会接你去一个地方,但此事不可声张。” “棠姐姐放心。”宋衔霜立刻应下。 能让李明棠如此小心的,身份只怕不低,从前她为了陆璟,现在她为了自己,她都要去做。 李明棠点头,“对你,我自然放心。” “不过……霜霜你可曾听过济苍大夫?” 宋衔霜表情有瞬间的诡异,点头道:“听过的。” “济苍大夫六年前忽然销声匿迹,但我听说她近日又出现了。” 宋衔霜心头一惊,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第25章 公主姐姐,我只要你! 她昨日才去了一次百草堂,消息就传开了? 但她并没有与李明棠说明她的身份,当初她拜入风神医门下时,风神医便为她取了“济苍”二字。 一是希望她能用医术兼济苍生,二也是将神医弟子与宋家女做个分割。 师父有三名弟子,但她与两位师兄都从未探究过对方的真实身份。 “霜霜?”李明棠见宋衔霜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宋衔霜收回思绪,就对上李明棠心疼的眼神,“霜霜,你……” “棠姐姐,我没事。”宋衔霜笑了笑。 陆翊珩大张旗鼓请昭和公主入住长信侯府的消息早已在京中传开,棠姐姐应是以为她在为此事伤怀。 “不管从前如何,都是过去的事。”李明棠道:“你还有璟儿呢。” 这话更是戳心窝子。 但宋衔霜从未在外说过陆璟一个字的不好,李明棠自然不知内情。 “嗯。”宋衔霜点头,“我还有璟儿。” “夫人,陆夫人。”就在这时,李明棠身边的嬷嬷出声,“我今日倒是听了一个传闻。” 两人同时看向嬷嬷。 嬷嬷道:“如今京中盛传,燕王殿下深爱昭和公主,这才征战五年,夺回燕北十七城,都是为了迎昭和公主回国。” 与此同时。 昭和公主已经入了宫。 她虽非皇室血脉,但也是亲封的公主,又因和亲于江山社稷有功,谁都要让她三分。 至少表面上如此。 昭和公主在向皇后请安之后,去了延禧宫。 荣贵妃听到宫女禀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宣。” 她与这位和亲公主可没什么交集,但她也好奇,昭和公主要见她做什么。 昭和公主今日仍是盛装打扮,只是在养尊处优身居高位的荣贵妃面前,气势稍有不足。 “昭和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昭和公主屈身行礼。 荣贵妃懒懒抬眸,“公主免礼。” “赐座。” 昭和公主腼腆一笑,整个人都表现的极为乖巧,矜持的落座,“多谢贵妃娘娘。” 荣贵妃笑了笑,没说话。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稍显尴尬。 昭和公主主动道:“六年不见,贵妃娘娘风采更胜从前,当真是另昭和羡慕。” 荣贵妃瞧了她一眼,道:“你倒是憔悴不少,这六年也是辛苦你了。” 昭和公主表情一僵,下意识的抬手摸脸。 那么明显吗? 昭和公主心里快气死了,但还是勉强扯开一个笑,“为了陛下,为了天下百姓,昭和不辛苦。” 为免荣贵妃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昭和公主率先道:“贵妃娘娘,昭和今日,其实是为了燕王哥哥和安安来的。” 荣贵妃眼眸微眯。 昭和公主道:“安安如今的情况,是极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他定是从前受了什么刺激……” “你想说什么?”荣贵妃直接打断昭和公主的话,声音也少了方才的慵懒,带着冷意。 “我能治好他。” “出去!”荣贵妃忽然出声,昭和公主还没反应过来,殿内的宫女们便立刻退了出去。 见状,昭和公主心里有了底。 再看荣贵妃也少了紧张与不安,“贵妃娘娘,安安会变成如今这样……都怪我,如今我只想好好的补偿他。” “都怪你?”荣贵妃眯起眸,眼里带着审视。 昭和公主轻咬下唇,“安安生下来就没有母亲在身边,燕王哥哥又在边关这么多年,这才导致安安没有安全感。” “但请贵妃娘娘放心,这些,我都会补偿给安安。” 荣贵妃越听越糊涂,她怎么觉得眼前这人字字句句都似在昭示主权? “这件事,你该跟燕王说,他才是安安的父亲。” “贵妃娘娘,我与燕王哥哥之间,有了些误会。他如今……但安安是无辜的,我也是希望安安好。” “这种心情,想来贵妃娘娘应该明白的。” 昭和公主看着荣贵妃的双眼,什么都没说明白,但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荣贵妃脑中灵光一闪,上下打量起昭和公主。 不会吧? 她孙儿的生母……是眼前人? 昭和公主紧蹙着眉,面上全是担心。 若是如此,她也能明白为何老三不愿公布安安生母的身份,陛下定然不会准许。 此事若传去草原,只怕又要添乱。 只是…… 她儿子的眼光,不怎么样啊。 “此事本宫帮不了你。”荣贵妃道:“但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昭和公主长出一口气,立刻如释重负的展颜,“多谢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的大恩大德,昭和感激不尽。” 荣贵妃深深看着昭和公主,道:“庆贺你大归的宴席在十日后,你是陛下亲封的昭和公主。”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本宫希望你心里能有数。” 荣贵妃加重了“公主”二字,提醒警告之意十分明显。 昭和公主离开延禧宫,脚步轻快,宋衔霜在燕王哥哥和安安面前说她坏话有什么用? 她能找荣贵妃! 至于荣贵妃的警告?她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 京中流言迅猛。 李明棠身边的嬷嬷都听说了,自然也瞒不过当事人燕王。 南风第一时间便将这消息禀告给了燕王。 燕王的脸瞬间就黑了,周身的寒意都似能杀人。 南风立刻低着头道:“王爷,属下查了,但流言的来源被人遮掩。而且此事,永王和安王似乎也参与了。” 大皇子永王,生母皇后。 二皇子安王,生母德妃。 四皇子生下来便暴毙,再往下便是燕王的胞弟,五皇子平王。 “肃清流言。”燕王冷声吩咐,“至于那两人……本王看她们是太闲了。” 他这些年不在京中,可不代表对京中的情况不了解。 虽然距离远,但情况都知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管事的吩咐,“王爷,宫中来人,陛下宣您入宫。” …… 宋衔霜在离开祭酒府之后,又去了一趟百草堂。 她六年前就是这样,可以在百草堂从早待到晚,完全不为外物所侵扰。 这让她寻到了久违的快乐。 不过谢忘忧今日出诊,并不在堂中。 宋衔霜坐诊了一下午,方才回了陆家。 宋衔霜才刚进门,就看到坐在廊檐下的陆璟,他正眼巴巴的看着门口方向。 是……在等她? 宋衔霜的心骤然软了几分,朝着陆璟走去。 听到脚步声,陆璟猛然抬眸。 眼里的惊喜在看到是宋衔霜的瞬间变得黯然,小脸一下垮了下去,声音闷闷,“母亲,是你啊。” 他的失望溢于言表。 宋衔霜一下明白了,陆璟不是在等她。 她脚步停下,嗯了一声,对陆璟身边的小厮道:“夜里风大,为小公子添件衣裳。” 说完,便越过陆璟,朝着正院方向而去。 陆璟也有些诧异,他还以为母亲肯定要叫他回去,不准他在外面吹风。 从前就这样,便是好不容易能出门,也要穿的跟个球一般。 可现在…… 母亲竟然变了? 陆璟有些诧异的回头朝宋衔霜的方向看去,眼里带着不解。正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马车的声音。 陆璟确定了回来的人是昭和公主,整个人一下蹦了起来,欢快的朝着昭和公主冲去。 “公主姐姐,你终于回来啦!璟儿都等你好久好久啦!” 激动高亢的声音便是宋衔霜都听到了。 紧接着便是昭和公主轻快愉悦的声音。 宋衔霜有瞬间的恍惚。 曾几何时,璟儿也是这样依赖她的,那时候他难受,整夜整夜的哭。 她便整夜整夜的抱着他,就连沐浴都没时间,因为陆璟一离开她就哭。 如今……孩子长大了。 宋衔霜垂下眸往前,没有回头。 不过有从前陆璟那些言行举止,宋衔霜此刻也没多么不能接受。 只是不被爱而已。 她这几年一心一意的对陆翊珩,不也没得到好的回报吗? 一切的付出与心意,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只是从今往后,她不会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无条件无底线的爱他们父子。 许是心思通透,宋衔霜睡的很好。 次日一早,便又去了百草堂。 昨晚昭和公主回来的晚,陆璟缠着她玩了许久,今日便起的有些迟。 他醒来的时候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无意识的嘟囔,“娘……难受……” “公子!”小厮听到动静,连忙上前,“您醒了,公子。” 陆璟坐起身,觉得喉咙有点发干,鼻子也不通畅,“去告诉母亲,我有点难受。” “我想喝她做的粥。” 陆璟说完,便又躺下了,想好好歇会儿。 小厮应了声是,立刻转身离开。 没多久,小厮便又回了来。 陆璟听到脚步声,连眼睛都没睁,哼哼唧唧道:“难受……我难受……” “公子。”小厮硬着头皮喊了一声,陆璟立刻睁开眼,皱起眉头,“怎么是你?母亲呢?” “夫人一早便出了府,如今不在府中。” 不在? 母亲怎么会不在? 他都不舒服了,母亲居然不在?! 他想起从前他每次不舒服,母亲都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去找。”陆璟的语气有些任性,“我现在就要喝粥。” 小厮不敢置喙,立刻转身去寻人。 宋衔霜乘坐的是陆家的马车,但为了百草堂的隐私,她是步行到后院的。 所以陆家的护卫寻到了马车,却不见人。 等宋衔霜知道陆家今日有人寻她,已经是下午。 宋衔霜坐上马车,道:“回府。” 宋衔霜回府,直奔陆璟的院子,她刚匆匆走到院中,就被小厮拦住,“夫人,公子说他想喝粥。” 宋衔霜拧眉,还没离开,屋内的欢声笑语便传了出来。 “公主,还好有你,要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公主姐姐,你最最最好啦。” “好啦。”昭和公主清脆的声音响起,“璟儿没事就好,不过……宋小姐怎么不在?” 陆老夫人指责道:“宋衔霜这么多年一直这样,一个劲的让璟儿念书,全然没有当母亲的自觉!” “我才不要她,公主姐姐,我只要你!”陆璟掷地有声的声音清楚传入宋衔霜耳中。 宋衔霜抿唇,没再进屋,而是对一边低着头恨不能埋进土里的小厮道:“听起来公子没什么事,告诉他我来过。” 说完,她直接转身离开。 她猜测陆璟应当是昨晚与昭和公主玩的太晚,吹了风导致有些受凉。 陆璟因为先天不足的关系,从小就体弱娇气,吹不得一点冷风。 但她来之前还是想着孩子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可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有昭和公主这味神药,陆璟定能很快痊愈。 陆老夫人与昭和公主等人在,小厮自然不敢进去说什么,一直到所有人都离开,才将此事告诉了陆璟。 陆璟顿时道:“那她怎么不来看我?” 从前他不舒服,母亲都整夜整夜守在他床前的。 小厮哪敢多说? 只垂着头做无知状。 陆璟道:“你去告诉母亲,我想喝她亲手做的粥。” “现在就要。” 以前他每次不舒服,母亲都会做的。 小厮只得去传话。 但他到的时候,正院已经熄了灯,他刚喊了两声,莺时便走了出来,“夫人已经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是公子他……” 小厮的声音在莺时的注视下逐渐低了下去。 莺时再次道:“夫人今日很累,已经歇下,有事明日再说。” “就算是公子,也不会做出如此不孝之事吧?” 今日陆璟那些话宋衔霜听到了,莺时自然也听的清清楚楚,她就是在为自家小姐不忿。 这大半夜的,她家小姐是侯府的主母,是公子的母亲,不是厨娘! 宋衔霜知道此事,已是次日清晨。 莺时昨晚虽然硬气,但到底没隐瞒,一五一十的将此事说了出来。 宋衔霜知道莺时是为她抱不平,自然不会生气。 反而赞道:“做的不错。” 今日又是去燕王府的日子,不过再去之前,宋衔霜还是去了厨房,为陆璟熬了一锅粥。 她既然生了他,有些责任推脱不掉。 宋衔霜命人将熬好的粥送去陆璟的院子,便又出了门。 陆璟醒来时,小厮立刻将放在灶上热着的粥送到他面前,“公子,夫人一早特意为您煮的粥。” 陆璟只闻味道便知道,这的确是宋衔霜亲手煮的粥,他心情好了不少,“母亲人呢?” “她怎么没来看我?” 第26章 只有她能治好小世子? 小厮低下头,“夫人……一早出门了。” 砰! 陆璟抬手便将小厮端着的粥打翻,语气愤怒,“她不知道我身子不适吗?” 宋衔霜当然知道。 但她出门的时候陆璟还没醒,她自然也不可能将他叫醒打个招呼然后离开。 今天是她到燕王府的日子。 上次安安被昭和公主吓到,她便与安安说不要在王府外面等她。 这次安安果然听话,宋衔霜下马车的时候没看到他。 但老管家却是立刻迎上前来,“陆夫人,您来了,小世子一早便在等您呢。” 宋衔霜来的比上次还早。 安安更早。 宋衔霜跟在老管家身后进门,老管家一边走一边道:“王爷说他下了早朝会立刻回来,在此之前一切听您安排。” 宋衔霜点头。 今天算是她第一次为安安复诊。 但因为目前安安的治疗还在最初期的阶段,她要做的并不多,就是先打好安安身体的底子。 两人说话间,已经进了正门。 安安就坐在影壁处,看见宋衔霜眼睛一下就亮了,立刻起身过来牵宋衔霜的手。 “安安,早。” 宋衔霜握住他的手,“用早膳了吗?” 安安体弱,除了食补之外,也需要适当的锻炼,宋衔霜便主动带着安安锻炼。 她出身将门世家,虽是女子,自小却也是跟着父兄学过。 宋衔霜从前自然也是教过陆璟的,但他不想吃这个苦,练了一日第二天就哼哼唧唧不肯起。 她原要坚持,但陆老夫人护着,她只能放弃。 所以此刻虽是她主动提及,但也不抱什么希望,毕竟是小孩子…… 但出乎她意料,安安学的很认真,很专注。 虽然动作很生疏,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 燕王回到王府时,远远便看见这一幕。宋衔霜与安安一大一小,正在练军中最基础的健体方法。 旭日东升。 阳光倾洒在两人身上,燕王有瞬间的恍惚。 但只一瞬,他的眼神迅速被冰冷所取代。 他并不准备靠近,只远远看着。王府的管家却在这时快步走了进来,低声禀报,“王爷,昭和公主来了。” “不见。”燕王想也不想的回绝。 上次的事,他还没找许昭昭的麻烦,她倒是先找上门了? “昭和公主带着贵妃娘娘的手书,还说能治小世子的病症。” 燕王眼眸微眯,“带去花厅。” 连母妃都惊动了。 他倒是要听听,她能说出些什么。 燕王转身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道:“不可惊扰了这边。” 花厅。 昭和公主正坐在里面品茗,她的眼神左右扫视,如同巡视她的领地。 燕王府挺大的,但未免太空了些,她不是很喜欢。 “王爷到——” 昭和公主起身朝外看去,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清脆,“燕王哥哥!” 燕王直接走到主位坐下,“说正事。” 昭和公主面上的笑容僵了瞬,道:“燕王哥哥,上次的事我很抱歉,我之前真的不知道安安会被吓到,否则我一定不会这样做……” “啰嗦。” 燕王直接打断昭和公主的话。 整个人没耐心极了。 “安安的反应是很没安全感的表现,应该是从小受过什么刺激,留下了阴影。” 昭和公主这次没再废话,快速出声,“我可以药物配合心理疗法,对安安进行全方位的治疗,保证他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昭和公主很自信。 心理疗法,这个世界怕是只有她知道! 再加上她开的方子,燕王还能不臣服? “不必。” “好,那我就……什么?”昭和公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燕王说了什么。 他,拒绝了? “燕王哥哥。”昭和公主还想争取一下,“心理疗法只有我会,除了我,没人能治好安安。” “送客。” 燕王不想再听她说,直接下了逐客令。 管家立刻上前,伸手做出“请”的手势,“公主,请。” 燕王起身离开,留给她的只有一个无情的背影。 昭和公主轻咬下唇,拔高了声音,“燕王哥哥知道济苍神医吗?” 燕王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昭和公主,“你想说,你就是济苍神医?”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 宋衔霜带着安安简单练了练,结束后才一道用早膳。 桌上的饭菜精致却并不算丰盛。 安安的大眼睛精准的落在格格不入的粥上。 宋衔霜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也不知道安安会不会喜欢,可以尝尝。” 她为陆璟熬粥的时候特意多煮了些,想着带来给安安尝尝,她没来由的,就是很喜欢安安这个小孩。 安安立刻连连点头表示喜欢,只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好喝。” 他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慢点喝,还很多呢。”宋衔霜用帕子为安安擦了擦嘴角沾惹的粥渍。 安安的眼睛立刻弯成了两个月牙。 “王爷。”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行礼的声音,却是燕王走了进来。 宋衔霜起身,行礼之后下意识问了一句,“王爷用早膳了吗?” 燕王拧眉,眼神从桌上扫过,到了嘴边的话不受控制,“未曾。” 很快,屋内的氛围有些尴尬。 宋衔霜与燕王和安安三人坐在一张桌上,一同用早膳。燕王倒是与安安一样,视线都精准的落在粥上。 燕王刚动手,就被安安的双眼锁定。 宋衔霜只准备了安安的份儿,要是燕王也一起吃,自然就不够。安安此刻的眼神仿佛在说,那是他的! 燕王权当没有看见,动作不慢却又显得格外贵气。 宋衔霜只能努力降低存在感。 好在燕王只吃了一小碗粥便放下碗筷,看向正要落筷的宋衔霜,道:“随我来。” 宋衔霜给了安安一个眼神,起身跟在燕王身后离开。 刚出门,燕王就问:“你可知道心理疗法?” 第27章 宋衔霜,跪下! “心理疗法?”宋衔霜眼里全是好奇,“敢问王爷,此法何解?” “有时候病症不一定全是外因,也可能是内因,比如情绪导致的病症。对于这种病症喝药的效果较为微弱,便需要心理疗法。”这是许昭昭说的话,燕王只是重复。 “这……”宋衔霜略一沉吟,很快道:“黄帝内经中,提过以情绪治疗此症。” “比如安安,他的许多行为都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那只要给他充足的安全感,便能缓解乃至于治愈他的不安。” 宋衔霜如此一解释,燕王立刻明白了。 “王爷放心,我如今陪伴安安玩耍,学习,都是在给予他安全感。” “当然,王爷您的陪伴也很重要,王爷身为安安的父亲,是能给安安最多安全感的一个人。” …… 昭和公主在长篇大论之后,还是离开了燕王府。 她被管家送着出门,看到停在王府门口的马车时,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宋衔霜! 又是宋衔霜! 燕王直接将她赶了出来,却将宋衔霜留在了燕王府,甚至还派马车接送…… 宋衔霜怎么什么都要跟她抢? 既然如此,给她等着! 宋衔霜自然不知道昭和公主在心里记了她一笔,她与安安度过了愉快的一天之后,坐上马车回陆家。 回府的马车上,莺时道:“小姐,您让奴婢准备的别院已经收拾好了,一切都按照您的喜好布置。” 原先的宋家府邸在六年前就被封禁,如今门上还贴着封条,自然是住不得。 “做的不错。”宋衔霜点头,对莺时的效率很满意,这让她都开始憧憬和离之后的生活。 就算不会更好,但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好心情持续到马车停下。 宋衔霜刚下马车,陆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便上前冷着一张脸道:“夫人,老夫人有请。” 来者不善。 但宋衔霜知道避不开。 莺时能用孝道拿捏陆璟,陆老夫人也能用孝道拿捏她。 砰! 宋衔霜刚进门,一个茶盏便被丢到她脚边,瓷杯砸在地上,碎裂开来,瓷片四溅。 “宋氏,跪下!” 陆老夫人一声冷呵,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冷意。 宋衔霜当然不会跪,她背脊笔直的站着,“不知如何惹怒了母亲,请母亲明示。” “哼!”陆老夫人冷眼看着宋衔霜,“你可知璟儿身子不适?你一个妇道人家,整日的不着家,你眼里还有陆家,还有你夫君吗?” 宋衔霜冷下脸来。 她今日去了何处陆家人都知道,却只差指着她的鼻子说她不守妇道。 往她身上泼脏水。 “儿媳今日去了燕王府,教导小世子。”宋衔霜道。 毕竟治病什么的不好对外人道,所以她与燕王商议之后对外的说辞是,她是小世子的夫子。 陆时宁冷笑,“自家的孩子都没照顾好,巴巴的上赶着去照顾外面的野孩子,不知道还以为那孩子是你——” “陆时宁。”宋衔霜声音冰冷,“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王府世子,天潢贵胄,也是你能胡乱编排的?还是说,你希望这些话传到燕王府?” 陆时宁的脸色立刻变了。 这种话,她也就敢背后说说,若是传出去…… 她下意识看向陆老夫人,目光带着求助。 陆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女儿一眼,道:“好了,何必上纲上线的?宁宁也是心疼璟儿,一时情急才说错了话。” “都是陆家人,若传出去,难道你能讨了好?” 陆时宁立刻点头,“对,我就是心疼璟儿,璟儿一整日水米未尽……我看着都心疼。” 一整日水米未尽? 那她应陆璟的要求做的粥呢? 陆时宁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宋衔霜,璟儿最听你的话,你快去看看璟儿吧。” 宋衔霜想笑。 刚刚想惩罚她的时候没想起陆璟整日水米未尽,如今被她反将一军就想起来了。 陆老夫人和陆时宁口口声声心疼璟儿,但这份心疼实在经不起任何推敲,虚假的如同泡沫,一戳就破。 只是她从前想着究竟是陆翊珩的家人,是璟儿的亲人,从来不忍戳破,甚至还在陆璟的面前为她们粉饰太平。 但她还是转身离开,朝着陆璟的院子走去。 小厮看到宋衔霜,就跟看到救星一般,泪眼汪汪道:“夫人,您终于回来了!” 许是听到小厮的声音,屋内响起陆璟的声音,“你走,我不见你!” 陆璟闹脾气是常态。 只是赶不走她。 宋衔霜此刻也没将他的小脾气当回事,迈步进了门,只见陆璟正裹着被子,背对着她躺在床上。 一副等着她去哄的样子。 从前的确如此,但如今……宋衔霜只觉得疲惫。 她走到床边,声音平静,“早上给你熬了粥,怎么没吃?” 陆璟身体微僵,没说是他给摔了,而是道:“你不在。” 宋衔霜吩咐小厮,“去准备些好克化的吃食来。” “你不做吗?”陆璟看着宋衔霜,本就拧巴的小脸更皱了许多,眼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宋衔霜心头一滞,看着陆璟的眼睛道:“璟儿,我很累。” “我想吃你做的。”陆璟很执拗。 从前他生病,母亲都会做的。 宋衔霜抿了抿唇,道:“如果是昭和公主说很累,你也会让她做吗?” 陆璟到底年幼,根本没多想,直接道:“那怎么能行?君子远庖厨,公主姐姐怎么能进厨房?” 宋衔霜垂眸,心比冰窖还冷。 她想她真是……自取其辱! “母亲。”陆璟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就想吃你做的。” 宋衔霜的语气冷了下来,“璟儿,我已经说过了,我很累。” “如果你需要我在你旁边才能吃饭,那我就在这里陪你一会儿,如果你实在不想吃……”宋衔霜道:“我也没有办法。” 陆璟不可置信的看着宋衔霜。 母亲从前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 现在是怎么了? 是因为燕王府的小世子位高权重,所以不要他了? 就在这时,陆璟的小厮快步进门,在陆璟的耳边说了什么,陆璟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眼珠子转了几圈,最后道:“母亲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我不用你陪了。” 宋衔霜懂。 不用她陪,是因为有人陪。 但她无心追问,更乐得清闲,当即点了下头起身离开,“既然如此,你好好休息。” 宋衔霜还没走远,就听到屋内陆璟激动的声音,“扶我起来,我要去揽月轩找公主姐姐玩!” 第28章 不再爱他了 宋衔霜回到正院,沐浴更衣之后,从屋内箱子最深处翻出她从前的医术手札。 虽然她很久没看,但保管得一直都很好。 这一看,宋衔霜就入了迷。 她的医术的确没忘,但许久她早年的细节与感悟,此刻都随着这些文字生动地浮现于她脑中。 温故知新。 “公子。” 门外莺时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宋衔霜的思绪。 “我来找母亲。”陆璟的声音传来,宋衔霜将手札放到枕下,起身走到门边,“怎么了?” 屋内的灯还亮着,她睡没睡一目了然。 陆璟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她,“母亲,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宋衔霜的心霎时柔软几分。 从小陆璟便是她带着一起睡的,但前两年,他的身体在外表现得和正常小孩没什么区别的时候,便单独睡了。 “你确定吗?”宋衔霜问。 陆璟眨了眨眼,“母亲,我有点难受。” “进来吧。”宋衔霜侧身让开。 秋日的夜带着凉意,陆璟穿得并不算多,宋衔霜原是想提醒,可想到前两日的事,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宋衔霜刚躺过,被窝十分温暖。 陆璟嗅到属于宋衔霜身上的气息,一颗心都瞬间安定,让他一下变得放松。 他就知道,母亲才不会生他的气。 公主姐姐说了,爱孩子是每个母亲的本能。 “母亲。”宋衔霜还没上床,陆璟便出声问:“为什么燕王府的小世子喜欢你呀?” 宋衔霜动作微顿,直视陆璟的双眼,然后清楚陆璟原本满是探究的眼里变得心虚。 宋衔霜停下上床的动作,在床边坐下,“睡吧。” 她就说,刚刚还兴致勃勃地想去找昭和公主的陆璟,怎么好端端的忽然要来与她睡。 “母亲。” 陆璟伸出手拉着宋衔霜的袖子,“你就告诉我,好不好嘛。” “璟儿,那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宋衔霜声音冷淡,“为什么你喜欢昭和公主呢?” “公主姐姐好看温柔又有趣,还会特别多新奇的东西,母亲,她可厉害了……” 许是有恃无恐,陆璟长篇大论地吹捧了昭和公主许久。 安静的屋内只有他的声音。 许久,陆璟才收了声,全然没发现宋衔霜的冷淡,“母亲,现在该你说了。” 宋衔霜说:“可能,小世子也觉得我温柔有趣。” “怎么会……”陆璟下意识地嘟囔。 陆璟没说完,但宋衔霜都明白,他只是觉得,她比起昭和公主而言差远了。 所以不配被安安喜欢。 宋衔霜垂眸,只觉得胸腔似有冷风呼啸,吹得她生疼。 陆璟是她生的。 但她好像……也很难再爱他了。 陆璟还想说话,宋衔霜道:“睡吧。” 她想她现在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以至于明显还没说够的陆璟都没再说话。 陆璟很快睡着。 宋衔霜从枕下取出手札,转身出了内室,她宿在了隔壁的屋子。 次日。 陆璟醒来时,第一时间喊的就是母亲,但没人回应。 屋内只有他一个人。 小厮听到动静进门禀报,“公子,夫人一早出府了。” “母亲怎么不叫我。”陆璟嘟囔,被小厮伺候着下床,“那我们去找公主姐姐吧!” 小厮忙道:“公子,公主殿下一早也离府了。” “啊?”陆璟嘟囔,“母亲最近是怎么回事?她以前都没这么多事的……” 以前只要他喊一声,母亲就会立刻出现。 今天就是宋衔霜与李明棠约好的日子,她自然早早出门,没时间在陆家浪费。 宋衔霜到的时候李明棠也已经收拾好。 李明棠道:“霜霜,今日要委屈你了。” 宋衔霜与她要见的人素无交集,就这么直接带去也不合适,所以今日宋衔霜要扮成李明棠的侍女。 宋衔霜摇头,“不委屈。” 她换上李明棠早已准备好的衣裳,跟在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上,李明棠才道:“其实我是想请你为我阿姐诊治。”已经到了这时候,李明棠自然也不必再隐瞒。 宋衔霜略一思索,迅速确定了李明棠所说之人的身份——永王妃。 说起来,她还曾见过永王妃。 知晓那是一个温柔似水,脾性极好的女子。 永王妃与永王成婚十载,永王膝下已有二子一女,但王妃却无所出。 永王乃是皇帝长子,又是皇后嫡出,素有贤德之名,是太子的热门人选。 李家自然着急。 希望永王妃能早日诞下皇孙。 李明棠道:“我阿姐的情况,霜霜你应当知道,这些年家里也一直都有为阿姐寻大夫,找偏方。” “都没什么成效。” 永王可不像他夫君,就算永王爱重阿姐,开枝散叶却是必须。她替阿姐着急,但也没用。 若不是此次遇到宋衔霜,又亲自接触了半年,确定宋衔霜医术好,人品好,她也不敢贸然引荐给堂姐。 “霜霜。”李明棠道:“你也不必太有心理压力,一切有我。” 宋衔霜点头,“好。” 李明棠与永王妃一齐归家,自然是有理由的,对外的借口便是李家老夫人身体不适,想念孙女。 宋衔霜跟在李明棠身后,再次见到了永王妃。 六年不见。 永王妃的美貌依旧,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似被抽走了一般,纵是上了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了眉眼的疲倦。 用“判若两人”来形容也不为过。 宋衔霜刚一进门,便察觉到有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屋内的仆从们退下之后,李明棠才道:“王妃,这就是我与你说过的霜霜。” 永王妃看向她,思忖片刻,道:“宋家姑娘?” 宋衔霜眼里闪过讶色,上前行礼,“宋衔霜见过王妃。” 永王妃笑了笑,“许久不见。” 宋衔霜正要说话,另一道声音便响起,“宋家的……不合适吧?” 说话的应是李家的夫人,“王妃,我今日也带了一人,这人可了不得。” 妇人眉飞色舞,语气骄傲,“此人,乃是六年前名震天下的神医弟子——济苍小神医。” 第29章 昭和抢宋衔霜的身份? 宋衔霜猛然抬眸看去。 谁? 她怎么不知道哪里还有一个济苍? 但李二夫人的话很管用,李家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此刻眸光灼灼的盯着她。 “当真是济苍神医?”李大夫人,也就是李明棠与永王妃的母亲询问,“听闻济苍小神医已经六年没再出现……” “大嫂。”李二夫人道:“六年没出现,自然是因为济苍小神医都不在京中。” “说起来,这位济苍小神医,你们都认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老夫人,昭和公主前来拜访。” 李二夫人笑道:“我等的人,来了。” 宋衔霜的表情有些诡异。 她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 昭和公主……对外自称是济苍? 那她宋衔霜是谁? 李明棠安抚地拍了拍宋衔霜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昭和公主很快被人迎了进来,她脸上带着自信的笑,与李家众人打过招呼之后,眼神便落在永王妃身上。 毕竟是济苍小神医。 永王妃的心里也生出几分希冀,对着昭和公主伸出手,“劳烦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的手搭在永王妃的手腕。 宋衔霜看着她的动作,眼眸微眯,昭和公主诊脉的动作自然没错,只是她瞧着……有点熟悉。 很快,昭和公主便收回手,道:“没什么问题。” 此言一出,屋内不少人都皱起了眉。 什么叫没问题? 若是没问题,岂会十年都没消息? 永王妃眼里的希冀也暗了下去,已然不抱什么希望。昭和公主继续道:“王妃,你这就是心病。” “你可知道,要想孕育子嗣,心情也格外重要?若是你紧张焦虑,十分急切地想要一个孩子,反而会事与愿违!” “你只要放松心情,服用我开的调养身体的方子,再加上我亲自配制的独家迷药,定能有好消息。” 昭和公主很自信! 因此她的话听得李家人信了几分,当然,最要紧的是……这可是神医弟子,济苍小神医。 六年前便名震京城,一张药方治好了当年的疫病。 昭和公主命人送上纸笔,刷刷在纸上写了起来,不多时,一张药方便出炉。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一枚助孕丸,只要在癸水后第十一天服下,然后同房,必能有好消息。” 见永王妃和李大夫人面上还有迟疑,李二夫人已经道:“公主当真是神医妙手。” “大嫂,还不快谢谢公主。” 李家人连忙道谢,屋内一片热络,昭和公主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所有人的中心。 至于宋衔霜,则被遗忘。 在济苍小神医面前,自然没人会提及她,免得惹了济苍小神医不快。 昭和公主在李家用过午膳之后,被李家两位夫人亲自送出了门,态度十分客气。 宋衔霜却是在此时上前,“王妃,不知可否让我为您诊一下脉?” 她对刚刚昭和公主说的“永王妃身体康健”这一句话存疑。况且就算是再厉害的助孕药,也不敢保证一次就中。 且不提昭和公主打着她的名号行事,若出什么事,她也难辞其咎。便就看着永王妃一个病患在眼前,她身为大夫也无法坐视不理。 永王妃并没有看不起宋衔霜,而是道:“宋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但……” “王妃癸水不准,且每次来必定疼痛难忍,有时会一月来两次……”宋衔霜的话还没说完,永王妃与李家老夫人的眼神便落在了李明棠身上。 眼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显然是认为这都是李明棠说的。 永王妃的身体情况,怎能轻率地对外说? “不是我!”李明棠连连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是我看出来的。”宋衔霜道:“看诊讲究望闻问切,王妃虽上了妆,但也能看出一二。” “阿姐。”李明棠见状,快步走到永王妃身边挽住她的手臂,“你也知道我这胎有多不容易,当初在普华寺更是险些小产。” “都是霜霜救了我,这半年来,霜霜一直为我调养身体,你看我现在,多好啊。” “你就听我一次,让霜霜给你看看吧。” “我保证,霜霜一定可信!” “若是霜霜当真往外泄露此事,你就……就打死我!” “瞎胡说。”永王妃与李明棠姐妹感情深厚,听她如此胡言乱语,到底瞪了她一眼,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如今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能如此胡说。” 李明棠抱着永王妃的手臂又晃了晃,“阿姐,求你了。” 宋衔霜在旁看着,唇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 这一幕……真美好。 她并没有立刻说她才是“济苍”,因为昭和已经先入为主,她再说也没用,反而会被李家人怀疑与不信任。 一切凭医术说话。 对她而言,济苍不是一张大旗,只是她在外行走的名字。 李明棠一番胡搅蛮缠,永王妃最后也只能叹息一声,“好好好,听你的。” 永王妃看向宋衔霜,“宋姑娘,劳烦。” 宋衔霜坐在永王妃对面,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不出片刻,便皱起了眉。 “永王妃最近还在喝药?”宋衔霜精准地报出几味药材,永王妃的面色立刻就变了。 她久病成医,对她在喝的方子已经了然于心,但她没想到只凭诊脉,宋衔霜便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看来明棠说得不错,宋衔霜的确有几把刷子。 宋衔霜又说:“从脉象可以看得出来,王妃这些年喝了不少汤药。” 此话一出,永王妃只觉得嘴都发苦。 她这些年,汤药一日都不曾断过,但…… “王妃不要再喝了。”宋衔霜说:“经年累月的汤药,许多药材的药性已经累积在王妃体内。” “况且开药之人水平不一,这些药性之间或有相克,反而会伤及王妃的身体。” “王妃当务之急,是以调养为主,先将体内从前残存的药性排出,再说其他。” 宋衔霜的话和刚刚昭和公主说的不一样。 永王妃还有些犹豫,宋衔霜的视线已经落在桌上昭和公主留下的方子上。 这一看,她变了脸色。 第30章 宋衔霜还有脸活着? 永王妃这些年见过的大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听方才宋衔霜一番话,对她已信了大半。 此刻瞧见她的眼神,永王妃觉察出不对,问:“宋姑娘,是有什么问题吗?” 宋衔霜犹豫了下,还是道:“这药方的确有调养身体助孕之效,但其中有一味药,只怕会冲撞了王妃体内残存的药性。” 永王妃拧紧了眉,还没说话,李明棠就道:“那这药不能吃!” “阿姐,你听霜霜的。” 方才李明棠也被“济苍小神医”的名头吓到,但此刻只觉得,什么小神医也不过如此。 还是霜霜更厉害。 宋衔霜继续道:“但这个方子与我原本想开的调养方子有不少药材都是重复的,只需改上两味药材与用量便可。” 宋衔霜的眼神落在药方上。 她诧异的不只是药方的效用,还因为这药方……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只从这药方来看,昭和公主的确医术不俗。 “还有这个。”李明棠直接伸手从永王妃的手里拿过瓷瓶,“霜霜,这你也看看。” 李明棠的举动有些鲁莽,但宋衔霜没说话,反而默默地接过了瓷瓶。 昭和公主说得那样笃定,信誓旦旦,同为医者,她是真的很好奇。 永王妃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认此事。 宋衔霜立刻将瓷瓶中的药丸倒出来,先是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然后才问:“有匕首吗?” 李明棠立刻让人送上,瞧见宋衔霜面色凝重,永王妃和李老夫人也都保持了沉默。 宋衔霜极为小心地刮下一点粉末,嗅了嗅,沾惹了一点之后放进嘴里。 随后很快吐出,用清水漱口,面色难看得很。 不等询问,宋衔霜便笃定道:“这药丸绝不能吃!” 李明棠表情微变。 刚刚看药方的时候霜霜可还没这么坚决。 “不能吃?怎么就不能吃?”一道不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却是送昭和公主出门的两位夫人回了来。 说话的正是李二夫人。 李二夫人的眼神准确落在宋衔霜身上,“宋家的,罪臣之后,你竟还有脸出门?!” 宋衔霜认识李二夫人。 六年前,正是李二夫人的兄长,她父亲的副将贾正命悬一线地从边关逃回,当众状告他父兄叛国。 宋家被钉上耻辱柱,贾家平步青云。 宋衔霜抬眸,直视李二夫人,“夫人,朝廷不曾发过公文,陛下没有下过旨意。” “宋家没有叛国。” “嗤。”李二夫人嗤笑一声,“还嘴硬,有意思吗?你们宋家的罪孽,世人皆知……” “二婶。”李明棠自是要护着宋衔霜的,“霜霜说得不错,陛下都不曾下令,您这么说不合适吧?” 李二夫人道:“明棠,你还年轻,就是被她骗了……” “二婶……”眼看着李明棠要反驳,永王妃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二婶,我听说你最近在为明微妹妹的婚事操心?” 李明微是李二夫人的最小的女儿。 听到这话,她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接连点头道:“是,是是是。” “王妃,明微可是你嫡亲的堂妹,你若是有什么好的人选,也莫忘记为她看看。” 永王妃自然点头,“二婶放心。” 李明棠才不想听这些,带着宋衔霜回了她的院子休息,离开之前还没忘记将那瓷瓶也带上。 永王妃全当没看见。 李明棠道:“哼,以为谁不知道呢,我二婶她就是想将明微也嫁去皇家。” 这是李家的家务事,事关李家姑娘的名声,宋衔霜自然不便插嘴,全当没有听见。 李明棠也是愤怒之下才如此说,等冷静下来也知这话说得不对。 不管李二夫人如何,明微堂妹总是无辜的。 她就喜欢宋衔霜这进退有度的模样,特别安心。 回到李明棠的院子,她才问:“霜霜,你快跟我说说这药丸的事,可是这药丸有什么问题?” 宋衔霜扶着李明棠坐下,道:“你先答应我,你别太激动,我就告诉你。” 李明棠怀孕八个月,已经到了随时可能生产的关键时候,宋衔霜可不敢刺激她。 李明棠连声说好,在宋衔霜明显不信且怀疑的眼神下,她又说了几句软话。 宋衔霜才无奈开口,“这药丸没问题,药效也没问题,的确极强,能一次就中。” “但……这药不是给人吃的。” 李明棠拧眉,“什么意思?” “草原不能种地,以豢养牛马羊为主,且主食也是牛羊。” “为了提高牛羊的数量,草原便有人利用了助孕的草药,只要给牛马羊吃下主要的药,便能迅速怀胎生产。” “但这药因为是给牛马羊用的,用量很大且副作用严重,会压榨人体的潜能,且不说怀上了能不能平安生产,便是熬到了平安生产,只怕母体也要油尽灯枯。” “而且还有很大可能是怪胎。” 所以她说这药很管用,一次就能中。 但怀的生的是什么……那就不保证了。 李明棠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许昭昭她有病吧!她竟敢如此害我阿姐!” 宋衔霜连忙拿起一边的茶盏奉到李明棠面前,“说好了不生气的。” 李明棠:“……我很难不生气!” “明棠。”温柔的声音传来,却是永王妃走了进来,她温柔又无奈地看了李明棠一眼,眼神才落在宋衔霜身上。 “宋姑娘,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阿姐。”李明棠立刻起身,“那这药丸你绝对不能用!” 永王妃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万一呢? 万一…… “王妃。”宋衔霜道:“您若是信我,便让我为您治疗,三个月左右能调养好您的身体。” “只要您与永王身体康健,心情愉悦,想必能很快有好消息。” “阿姐。”李明棠紧紧攥着瓷瓶,挽着永王妃的手臂道:“您就听霜霜的吧,都十年了,还差这几个月吗?” 永王妃安抚地拍了拍李明棠的手,道:“刚才我过来时,母亲在找你,你去一趟吧。” 至于她,要单独跟宋衔霜聊聊。 第31章 陆翊珩的偏爱没有掩饰 李明棠很快离开,屋内只剩宋衔霜与永王妃。 永王妃虽性子温柔,但身居高位多年,一旦威严起来,还是气势十足。 “宋姑娘,想要什么?” 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宋衔霜一听这话就知道,永王妃已经相信了她。 宋衔霜也没有遮掩,直接道:“我想和离,但我一人独木难支,所以想求王妃在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 “和离?”永王妃的声音有些诧异,显然这样的回答在她意料之外。 “是因为昭和公主?若你需要,我可以让她离开陆家。” 宋衔霜点头,又摇头,“此事与昭和公主有关,却也无关。我在意的……从来就不是她。” 是陆翊珩,是陆璟。 是她这些年的付出与自欺欺人,“我心意已决,求王妃助我。” 永王妃看着宋衔霜,心里也有些感慨。 她上次见宋衔霜,还是在宋家出事之前,那时候的宋衔霜……天真明朗,率性自由,好似从不知忧愁为何物。 是她最羡慕的样子。 因而她虽只见了几次,但记忆尤深。 这次见面,若非脸还是那张脸,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宋家姑娘。 宋衔霜在这场婚姻中,过的真的很不幸福。 “那你的孩子呢?据我所知,你有一子,刚满月就被长信侯请封为世子。”可见陆翊珩对孩子的看重。 提及父子俩,宋衔霜的心里还有些微微的刺痛。 但她还是道:“他们都觉得……没有我,他们会过的更好。” 她的声音平静,表情淡然,永王妃却莫名心酸。 永王妃道:“我帮你。” 宋衔霜长出了一口气,“王妃放心,您的身体,我也会尽全力调养。” “好。”永王妃再次答应。 “这才对嘛。”门外传来李明棠的声音,宋衔霜看去,只见李明棠眉眼弯弯的进了门,“阿姐,信我,准没错的。” 宋衔霜没想到李明棠根本没走,就在门外。 永王妃的面上却没一点意外,似是早就知道,“现在满意了?” 李明棠连连点头,一手挽住宋衔霜,一手挽住永王妃,“满意满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事的声音,“王妃,夫人,永王殿下和王大人来了。” 很显然,永王和王大人都是来接发妻的。 李明棠脸上立刻扬起笑。 永王妃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些。 显然两人与夫君的感情都不错。 李明棠自不必提,她多年未育,王祭酒也不曾纳妾。永王妃多年无所出,若非与永王夫妻感情好,怕是也坐不稳王妃的位置。 宋衔霜今日是扮做侍女,自然要跟在李明棠身边。 她曾见过王祭酒,为人极为温和儒雅,是个有些古板的读书人,但纵然李明棠偶尔出格,他更多的也是无奈与纵容。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永王。 看着倒也性子温和,气势威严,还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宋衔霜就跟在李明棠身后行侍女的礼。 门外又有管事来报,“长信侯到。” 此言一出,屋内有瞬间的安静,有些人是不知道长信侯为何会来。 永王妃与李明棠的眼神则是落在宋衔霜身上。 尤其是永王妃,眉梢轻扬,眼里闪过疑惑,显然是对宋衔霜刚刚的话产生了怀疑。 宋衔霜在一时的无措之后,很快反应过来——陆翊珩根本不知道她在李家。 所以…… “微臣参见王爷。”陆翊珩的声音少了平日与她说话时的冰冷,清隽里透着沉稳。 永王微笑道:“长信侯怎么来了?” 他并不记得长信侯与李家有什么交集。 “臣来接人,听闻王爷在此,特来拜见。”陆翊珩回答。 “接人?”王祭酒有些好奇,原本落在李明棠身上的视线微微偏移,发现了宋衔霜。 他正欲再说,陆翊珩已道:“是,臣来接昭和公主。” “……”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宋衔霜垂眸立在李明棠身后,心里终究有些难受。 陆翊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肆无忌惮的表达与昭和公主的亲昵…… 王祭酒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神冷了几分。 他爱妻如命,自然见不得陆翊珩这样的人。 “昭和公主已经离开。”永王妃道,“既请了安,府中便不多留长信侯了。” 陆翊珩应了声是,而后被人领着离开。 他全程没有发现宋衔霜。 陆翊珩离开之后,厅内的气氛有些尴尬,便是李明棠都不知该说什么。 陆翊珩实在是……太过分了。 永王很快带着永王妃离开,永王妃离开之前对着宋衔霜点了点头,以示她没有忘记承诺。 李明棠则是挽着宋衔霜的手上了马车,并很不客气的将王祭酒赶去骑马。 马车内只剩两人,李明棠才道:“霜霜,别理他,我支持你和离!” 宋衔霜展颜,“棠棠,谢谢你。” 李明棠还要说话,宋衔霜又道:“棠棠,那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李明棠拍着胸脯道:“说!别说是一个,就是十个,一百个都没问题。” 她正是怜爱宋衔霜的时候,此刻便是宋衔霜要天上的月亮,她说不准也能一口答应。 李明棠的爽快让宋衔霜有些好笑,“你就不怕我坑你?” “你才不会。”李明棠肯定的说:“你是什么人,我如今了解得很。” “还是国子监的事。”宋衔霜说:“国子监今年的入学考试已经过了时间,但我认识一个人,特别有才华,我想求再给他一次补考的机会。” 这种机会对权贵而言,只是一句话的事。 但对寒门子弟来说,却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只是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考过,全看他的本事。”宋衔霜道。 “可以。”李明棠点头,“回去我就跟孩子他爹说。” 宋衔霜心知此事没什么问题,但她没想到她刚刚在王家更衣完毕,李明棠就送来了帖子,“喏,补考文书,就在后日,叫他别错过。” 宋衔霜微怔,这么快? 宋衔霜再次道谢之后,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她将帖子递给莺时,道:“送去给陈夫子。” 陆璟不是说她培养他,只是为了给宋家翻案吗?那她就试试。 但比起五岁的陆璟。 她应该培养一个更有潜力的。 哪怕只是在朝堂上为宋家多说一句话。 第32章 霜霜,别让我为难,好吗? 莺时很快离开马车,将帖子给陈长青送去。 陈长青是寒门子弟,家中也曾富庶过,但后来败落,他父亲于三年前离世,他被迫停下科举之路,守孝三年。 他母亲伤心过度,一病不起。 宋衔霜鲜少离府,但两年前出门前往普华寺时,偶遇陈母,并救了她。 这也是为何陈长青会应允入府为陆璟一个稚子开蒙,且被陆璟那般羞辱还没有负气离开的原因。 他原就是为报恩。 此刻收到莺时送来的东西,陈青山的表情更是复杂。 他前些时日离开长信侯府时,宋夫人悄悄在他的行囊里放了银票,却不曾当面提及。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时的心情。 宋夫人甚至还留了一封信,说银票是他应得的报酬,若实在过意不去,便当是她借的钱。 还提及了母亲的身体…… 权衡之下,陈长青收下了那笔钱,并在心里告诫自己,将来定要十倍百倍的还给宋衔霜。 如今宋夫人又命人送来这…… “陈公子。”莺时道:“我家小姐说,您是因为在陆家才错过了国子监的考试,否则凭您的才学,定能入国子监。” “再有半年便是春闱,国子监书卷众多,其中还有历年春闱考题以及誊抄的考卷。” “这是补考的帖子,但能不能进,还要看您自己。” 陈长青很心动。 他出身寒门,一路跌跌撞撞考到现在,历年春闱考题与考卷,再加上国子监丰富的藏书……对他而言都是极大的诱惑。 但…… “莺时姑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陈公子,我家小姐说……”莺时的话还没说完,陈长青忽然敏锐察觉到什么重点。 忽的变了口风,郑重道:“莺时姑娘,我收下了。” “劳烦莺时姑娘替我转告小姐,长青定不负所望!”陈长青掷地有声,眼神格外明亮。 眼底似还有莫名的暗流在涌动。 只是莺时看不出来。 莺时也没觉得陈长青的话有什么问题,当即点头,“陈公子放心,我会转告我家小姐。” 莺时将帖子送到便转身离开。 陈长青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刚刚他听的清清楚楚,莺时姑娘的称呼是“我家小姐”,要知道从前可都是“夫人”。 再加上他听到的京中传闻。 陈长青的心里猜测,或许……宋小姐对此有别的打算。 但宋小姐孤立无援,那他就不能再为了所谓的清高和面子,拒绝向上的梯子。 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是。 他必须尽快成长起来,以最快的速度! …… 而此刻的宋衔霜坐在回陆家的马车上,她在思索另一件事。 永王妃不孕之事,知道的人虽多。 但敢往她面前推荐大夫的,都是绝对亲近之人。 除此之外,还要信任。 李明棠可是足足用了她半年,与她成为好友,这才敢将她往永王妃面前带。 那昭和公主呢? 她才回京不过半月,却被李二夫人信誓旦旦的称作“济苍小神医”,李二夫人的信任能如此简单? 除非……她们早就认识。 昭和公主出身许家,属文臣一系。 而贾家从前是宋家军的副将,是武将,与许家素无交集才是。 但两家有一个共同点:许家与贾家都在六年前踩着宋家青云而上。 只是她有一点始终想不明白。 昭和公主许昭昭为何在六年前,会主动提出和亲。 许昭昭的言辞说的大义凛然,字字句句为了天下,为了百姓。 但……就算是宋衔霜小人之心,她始终觉得,许昭昭不像是有这样觉悟的人。 “夫人,到了。” 车夫的声音传来,宋衔霜的思绪被打断。 她下了马车,迈步进门。 回到正院之后,宋衔霜看着有些凌乱的床榻,吩咐侍女更换。 陆璟睡过的。 不可避免的还留下了些属于昭和公主的茉莉香味,她不喜欢。 硬质很快回到陆家,向宋衔霜禀报了好消息。 宋衔霜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如释重负,“收下便好。” “小姐。”莺时又说:“奴婢听说,侯爷好像忙完回京了。” “嗯。”宋衔霜点头,“我知道。” 但不必理会。 她如今还没有逼迫陆翊珩不得不和离的本事,眼下她要做的,便是在保全自身的同时,尽可能的发展别的力量。 比如永王妃。 可宋衔霜没想到,当晚陆翊珩主动来了正院。 陆翊珩拧眉看她,“听说你这些时日日日往外跑,连璟儿身子不适都不在意?” 宋衔霜抬眸,眼神平静,“最近在忙。” 她的眼神让陆翊珩心里没来由的不舒服,好似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了一般。 但嗅到宋衔霜身上清苦的药草味,陆翊珩的心里又有些不屑。 又来了。 宋衔霜想来是知道昭昭医术不俗,这才要学昭昭,也开始学医术。 到底还是想讨他欢心。 “璟儿能平安长大,昭昭做了许多,他心里感激亲近也是常理。” “宋衔霜,璟儿是你的孩子,你争风吃醋何必殃及璟儿?” 宋衔霜头脑有些发懵。 她没明白陆翊珩的意思。 什么叫……陆璟能平安长大,许昭昭做了许多?许昭昭做什么了?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陆翊珩道:“此事与你说,你也不懂。” “宋衔霜,无论如何,你是璟儿的母亲这一点不会变。你也一直会是长信侯府的侯夫人,你大可放心,实在不必拈酸吃醋,闹的全家鸡犬不宁!” “至于你嫁妆铺子里的事,的确是母亲做的不对,我已与她说过,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母亲是长辈,你也当体谅她。” 顿了顿,陆翊珩道:“霜霜,别让我为难,好吗?” 第33章 陆翊珩烂透了 宋衔霜心头一跳! 这话……与陆翊珩新婚之夜那一句异曲同工。 甚至宋衔霜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每次需要她的时候,陆翊珩就会喊一句“霜霜”。 她从前是感动,是体谅,是不可自拔的陷入泥潭,如同被人下了蛊一般。 如今…… “呕!” 陆翊珩的话与他身上浓烈的茉莉香交织在一起,宋衔霜当场干呕起来。 她脸色苍白,脸上的抗拒实在明显。 陆翊珩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看着她的眼里全是怀疑。 很显然,宋衔霜的干呕让他想到了很不好的事。 “宋衔霜,你这些天日日往外跑,你到底去做什么?!” 他表现的像是一个被妻子背叛了的丈夫。 宋衔霜只觉可笑。 她甩开陆翊珩的手,“你和你身上的味道离我远一点,我就不吐了。” “陆翊珩,不要以己度人。我不是你,做不出什么丑事。” 陆翊珩虽然被骂,但他迟疑了一瞬,还是信了。 宋衔霜从来都很好骗。 而他身上的味道……陆翊珩抬起袖子嗅了嗅,心情明朗了不少。 是昭昭身上的气息。 所以,宋衔霜还是在吃醋。 也是,宋衔霜一直就唯他命是从,就算守了这么多年的活寡也一直为他守身如玉,从不曾多看别的男子一眼。 “既然你不喜欢,下次我来便提前换过衣裳。”陆翊珩妥协道。 宋衔霜拧眉,心里有些疑惑。 陆翊珩不对劲,而且是很不对劲。 他如今与昭和公主正打的火热,好端端的怎么会来她面前说这些? 还隐隐有退让之意。 如果不是陆翊珩脑子有问题那就是另有图谋。再加上上次陆翊珩离京之时还解了她的禁足…… “你想要我做什么?” 宋衔霜直接问。 陆翊珩顿了顿,“霜霜……” “不说就算了。”宋衔霜不想听他虚情假意拐弯抹角。 陆翊珩道:“再过几日便是宫中为昭昭准备的接风宴,你随我一道出席。” 宋衔霜猛然抬眸。 陆翊珩身为长信侯,每年的往来交际自然不少,但每一次,陆翊珩都没带她,也不让她去。 她从前认为是陆翊珩的“保护”,不让她去听外面的流言蜚语,如今方才明白,更大的可能是陆翊珩认为她是“耻辱”,是“笑话”,根本拿不出手,所以才不让她露面。 那这一次,他想做什么? 将她送上门去给许昭昭羞辱吗? 不对。 若是如此,陆翊珩根本不必来与她商量,直接强硬的带上她便是。 一定还有别的理由。 迫使陆翊珩对她转变了态度。 宋衔霜正在思索,陆翊珩又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如今昭昭已经平安归来……” “霜霜,往后我会与你好好过。” “你欠昭昭的,我会与你一道偿还。” 宋衔霜嗤笑,“你怎么偿还?用你自己吗?”但可惜,许昭昭可看不上陆翊珩。 “宋衔霜!”陆翊珩怒了,“你休要用这种龌蹉的想法猜度我与昭昭,我与昭昭之间绝没有这些事!” “昭昭冰清玉洁,你若再诋毁她……” 陆翊珩愤怒的说到这,对上宋衔霜略带嘲讽的眼神,才后知后觉他说的太多了。 他道:“此事已定,你做做准备吧。” 说完,陆翊珩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当晚。 正院来了一位大夫。 陆翊珩亲自领来的,他道:“夫人身体不适,为她诊脉。” 不等宋衔霜反驳,陆翊珩便意有所指道:“夫人,你至少也要为璟儿想想吧。” 宋衔霜沉默了。 大夫诊脉之后,起身道:“侯爷,夫人身子康健,只是心有郁结,还是需保持心情舒畅为佳。” 陆翊珩闻言,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 宋衔霜只觉得可笑,陆翊珩,还真是……烂透了! 陆翊珩得了满意的答复,很快就让人送大夫离开,他则是对着宋衔霜道:“今晚我宿在正院。” 宋衔霜脸色微变,只觉得陆翊珩有病。 陆翊珩的意思不言而喻,而且他自认为诚意十足,毕竟他来之前可是特意沐浴更衣,洗去了属于昭和公主的味道。 宋衔霜心知,这是在长信侯府。 她是陆翊珩明媒正娶的妻子,于情于理,她都不能也没有办法拒绝陆翊珩。 她不是陆翊珩的对手。 借着沐浴的机会,宋衔霜悄悄吩咐了莺时几句话,莺时机灵,立刻离开了主院。 叩叩叩。 敲门声在外响起。 宋衔霜听到陆翊珩的声音,“霜霜,时辰不早,该就寝了。” 宋衔霜不语。 她在等。 很快,她就听到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思月的声音,“侯爷,公主梦魇了,您去看看她吧。” 陆翊珩的声音很快响起,“为公主准备一碗安神汤,今晚我有要事。” 宋衔霜的心一沉。 陆翊珩是疯了吗? 好在思月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侯爷,可是公主梦魇的时候,只有您能哄好她。” “而且,公主她还在说手疼……” 陆翊珩安静了。 手疼? 宋衔霜虽不知这究竟是个什么暗号,但她很确定陆翊珩这是在权衡,在迟疑。 她不再犹豫,打开浴房的门,道:“既然公主身体不适,侯爷就快去看看吧。” “公主身体要紧。” 思月闻言,又道:“侯爷,求求您了,公主她真的很难受。” 眼看思月都带了哭腔,陆翊珩终究担心。 他看向宋衔霜,道:“我去看看便过来。” 说完,快速迈步往外走去,脚步匆匆,期间并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宋衔霜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同时心里在暗暗庆幸。 还好,还好她早已对陆翊珩彻底失望。 等着两人离开后,莺时才匆匆进门,“小姐……” “做的不错。”宋衔霜给了莺时一个赞赏的眼神。 莺时笑道:“奴婢就是按照您教的,刚开了个头呢,昭和公主脸色就变了。” “奴婢瞧着,她倒是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莺时有些担心,“要是一会儿侯爷再回来可怎么办?” 宋衔霜伸手点了点莺时的鼻子,道:“你也太看得起你家小姐了。” “你就放心吧,有昭和公主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安全的。” 昭和公主看起来大大咧咧,与陆翊珩以兄弟身份相处,实则处处越界。 昭和公主如今显然是看上了燕王,却又不愿意让陆翊珩真的与别的女人亲近。 就是要钓着陆翊珩。 至于陆翊珩,更是蠢货一个。 这两人……倒是绝配! 莺时嘟嘴,“小姐,奴婢是觉得,侯爷的眼光当真不怎么样!” 她觉得她家小姐可比昭和公主好得多! 宋衔霜肯定点头,道:“嗯,是他眼瞎。” 第34章 哟,还活着呐? 宋衔霜的猜测果然不错,陆翊珩一宿都没回来。 接下来几日,也没再到她跟前烦她,连带着前两天还闹着身子不适的陆璟,也没了声音。 父子俩只要在家,便呆在揽月轩。 宋衔霜乐得清闲。 没将注意力都放在父子二人身上之后,她才发现一天竟有那样长,空余时间竟有那样多。 “小姐。” 莺时从外面走进来,“百草堂送来消息,有您的信。” 师父! 宋衔霜立刻起身道:“去百草堂。” 她轻车熟路地敲响了后院的门,一袭白衣的谢忘忧亲自开门,“小师妹,就知道你会来。” “大师兄,你回来啦。”宋衔霜又忐忑又期待,“那信……” 谢忘忧点头,“是你的。” 师兄妹两人回到宋衔霜的休息室,谢忘忧将信递给她,“看看吧。” 宋衔霜接过信,不敢拆。 犹豫许久,她将信又推回去,“大师兄,要不你帮我看吧。” 谢忘忧一脸无奈,却是摇头道:“师父说了,需你亲自拆。” 好吧。 宋衔霜只能自己拆。 入目第一行就是:还活着呢? 第二行:活着便好。 宋衔霜的眼眶霎时热了,师父信里的内容完全在她意料之外,没有斥责,没有失望,更没有将她逐出师门。 除了最开始那一句,后面字字句句都与从前的书信无异。 就好像她没有消失这六年。 在后面,师父还对她提出的问题进行了解答,并在最后给她留下一个问题。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宋衔霜垂眸。 “啪嗒”一声,一滴泪砸在了桌面。 两位师兄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师父是知道的,但宋家出事的时候,师父不在京中。 等师父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师父曾送信给她,是她没有勇气,一直不曾回信。 一条手帕被送到她眼前。 宋衔霜没接,直接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沉闷,“大师兄,我没事。” “师父没骂我。” 但……还不如骂她。 “小师妹。”谢忘忧道:“前一二年,师父只说你很难,第三年,师父气你只言片语都不留下。” “第四五年的确说过气话,要将你逐出师门。” “可从去年开始,师父说,只要你平安快乐就好。” “小师妹,这些年……你快乐吗?” 快乐吗? 宋衔霜被问得有瞬间的恍惚。 曾经,也是快乐过的吧。 虽然陆翊珩一直对她冷待,但她在怀着陆璟的时候,对腹中的孩子是极期待的。 孩子很乖很乖,整个孕期也都很健康,一直都没怎么闹她,那个时候她快乐过的。 父亲母亲兄长……她全部的亲人都离她而去,她的孩子是世上唯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 就算后来出了意外,她早产,璟儿生下来先天不足,她一年又一年地熬着,心里也是幸福的。 就算陆家人欺负她,但她有璟儿。 一直到前些时日,所有一切虚假都在她面前被揭穿,她就像是一个小丑一般,被陆家玩弄于鼓掌之中。 宋衔霜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谢忘忧看着她,眼里盛满心疼,“小师妹,就留在百草堂吧。” “如果你觉得不快乐,就留在百草堂,还像从前一样。有些事,我也可以……” “大师兄。”宋衔霜道:“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 谢忘忧识趣的适可而止。 顿了顿,他说:“悯生近来似乎也在京中。” 宋衔霜抬眸,“二师兄?” 比起大师兄谢忘忧,她与二师兄还不曾见过,她幼年在边关,是师父一手教导。 而二师兄却是多数时间跟着大师兄学习。 “只是他最近特别忙,等他闲下来,我们兄妹三人聚一聚。”谢忘忧道。 “好。”宋衔霜点头。 宋衔霜今日的下午来的百草堂,所以没待太久。 不过她离开的时候,又在百草堂门口看到了熟悉的长信侯府的马车。 宋衔霜刚回到正院没多久,陆璟便又来了。 几日不见,陆璟瘦了一些。 看到宋衔霜便道:“母亲,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母亲恨不能时时刻刻与他呆在一起。 宋衔霜道:“最近忙。” 宋衔霜知道陆璟就是随口一说,毕竟他要陪昭和公主,要是她真去找陆璟,只怕他就要烦她了。 陆璟果然也没深究,反而道:“母亲,你明天能不能陪我玩呀?爹爹说后日就是去国子监念书的日子,我想母亲多陪陪我。” 若是从前宋衔霜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一定很动容,然后一口答应。 但此刻她只说:“明天不行。” 明天是与安安约好了,要去燕王府的日子,且她今日刚得了师父的指点,想着将她从前做的治疗计划再完善一下。 陆璟闻言,立刻垮了脸,“不开心”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偏偏宋衔霜此刻在想事,并没有注意到陆璟的脸色。 陆璟等了好一会儿,宋衔霜都没有开口哄他,终于忍不住道:“你是我的母亲!” 宋衔霜想到了陆璟说的,更希望昭和公主是他母亲的话,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与一个五岁小孩说这些,反而显得她斤斤计较。 宋衔霜看了一眼忽然出现在正院门口的陆璟的小厮,心里闪过一抹了然,道:“昭和公主回来了,你不去找她玩吗?” 陆璟表情微僵,笑容僵在脸上,“母亲,我……” “去吧,我要忙了。”宋衔霜道。 陆璟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 宋衔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再没有失落,甚至还觉得……如释重负。 她转身进门,去调整安安的治疗计划。 次日一早,宋衔霜正准备出门时,府中管事忽然出现,将她拦住,“夫人,小公子病倒了!” 第35章 陆璟病了! 宋衔霜拧眉,第一反应是怀疑。 不是她不相信陆璟,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实在是陆璟不管是上次的问题,还是昨日的要求,很显然都是为了昭和公主。 但宋衔霜还是迈步朝着陆璟的院子而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陆璟的抽泣和喊难受的声音。 “母亲,母亲…” “母亲呢?” “我要母亲……” “……” 宋衔霜心里轻轻叹息一声,迈步进门。 “此事侯爷和老夫人知道了吗?”宋衔霜问。 陆璟院子里的下人立刻道:“回夫人的话,已经吩咐人传话了。” 她是在大门处被拦住,而无论是揽月轩还荣安堂,离陆璟院子的距离都比她近。 但此刻一个人都没来。 对此,宋衔霜早已习惯。 从小陆璟身子不适,都只有她陪在身边,而陆翊珩和陆老夫人乃至于陆时宁,还要对她各种指责。 “母亲……” 陆璟听到声音,睁开迷蒙的眼看向她,他小脸通红,显然是发热了。 此刻眼巴巴的看着宋衔霜,模样与幼时的他重叠。 宋衔霜的心霎时软了。 她走到陆璟的床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很烫。 宋衔霜的指尖落在陆璟手腕,微垂下眸,寒风侵体导致的高热。 除此之外…… 陆璟的身体比她想象的更严重一些。 原本不该如此的,她精心调养了这么多年。但很显然,陆璟上次姿态强硬的不喝汤药之后,并没有安全她从前的交代,好好照料身体。 “纸笔。”宋衔霜一声令下,莺时立刻送上纸笔,她写了一副药之后,道:“让人去抓药熬药。” 顿了顿,她低声说:“你再去一趟燕王府,说我今日有事,实在去不了。” 虽然很对不住安安,但陆璟都烧成这样,她身为母亲,实在没办法不管。 “是。”莺时点头,迅速转身离开。 宋衔霜的手一直被陆璟握着,他一直在不停的呼痛,宋衔霜耐着性子陪在身边哄他。 一直到汤药被熬好送来。 “璟儿。”宋衔霜柔声道:“乖,喝药了。” 陆璟嗅到汤药的味道便皱起了眉,“不喝,我不喝!” “喝了药才能好。”宋衔霜耐着性子哄,陆璟恼怒之下,一把打翻汤药,“都说了我不喝不喝,你烦不烦!” 汤药洒在宋衔霜的衣裙上,苦涩的药味弥漫开。 这样的事……宋衔霜早已习惯。 陆璟幼时做过许多比这更严重的事。 她情绪稳定的命下人收拾地上的狼藉,又道:“我先去更衣。” 出了门,宋衔霜吩咐下人再去端一碗汤药来。 陆璟本就体弱,若是一直烧下去,恐会引动旧疾,需得早日喝药。 所以就算陆璟发脾气,这药该喝还是得喝。 宋衔霜更衣之后回到陆璟的院子,她正要进门,就听里面传出陆璟的声音,“快把这药倒了!等我母亲来,就告诉她我喝了,知不知道?!” 小厮的声音有些犹豫,“可是公子,您还病着……” “你懂什么?”陆璟道:“公主姐姐说了,只要不是高烧,没事的,风寒什么的,不喝药七日便好,喝药也要七日,那我还喝什么药?!” 宋衔霜拧眉。 陆璟这话说的不对。 她是大夫,她比谁都清楚,每年都有无数人因为染了风寒却没钱治疗而离世。 陆璟有好的治疗条件,却选择不喝药。 而且……又是昭和公主说的。 “快点!”陆璟的声音再次传出来,“赶紧倒了,我病着母亲才会留在这。” “别等会儿母亲回来,让她发现了……” 宋衔霜垂眸,嘴角扯开一个讥诮的弧度。 她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在原地停了许久,才终于迈步进门。 药已经倒了,陆璟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空空的碗。 陆璟看着她,面上没有丝毫心虚,反而还很有些骄傲的说:“母亲,药我已经喝了哦。” 宋衔霜仿佛重新认识了陆璟一遍。 她一直觉得陆璟虽然有点任性,但总体还是个乖孩子,甚至她此刻都怀疑,她刚刚是幻听了吗? 但不是。 陆璟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息没有一点药味儿。 “嗯。”宋衔霜没拆穿他,只盯着他的眼睛道:“璟儿,你自幼体弱,风寒不是小事,尤其是发了热,若是牵连到肺,那就是大问题。” “所以你必须要喝药,明白吗?” 陆璟眼里闪过一抹不耐,摆了摆手道:“知道啦知道啦。” “母亲,我想吃你做的鸡汤面,你现在去给我做好不好?”在他耳边念叨念叨,他听的都要烦死啦。 公主姐姐就从来不这样。 宋衔霜没有回答,起身出了屋。 陆璟只当她是去做鸡汤面,从一边拿起昭和公主给他准备的玩具玩了起来。 宋衔霜出门,莺时已经传了话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小姐,奴婢在王府外面看到了侯府的马车,是昭和公主常坐的那一辆!” 很显然,昭和公主今日又去了燕王府。 宋衔霜猜到了。 她只问:“消息都送到了?安安怎么说?” “小世子很难过,但还是让您先忙。”莺时提及安安,语气里都染上了心疼。 小世子实在是太乖巧太懂事了,她看着都心疼。 宋衔霜又说:“你悄悄查一下,陆璟昨晚做了什么。”她现在怀疑,陆璟染上风寒,不是意外。 她吩咐厨娘为陆璟准备鸡汤面,她自己则在外面等着。 很快,莺时便回了来。 只看她的表情,宋衔霜的心里便有了数,“怎么回事?” 莺时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道:“奴婢问了,昨晚……公子他泡了半个时辰的凉水。” 这些年小姐为了公子的身体付出了多少心血,她是最清楚的。 小姐百般呵护,将公子那破破烂烂的身体修补成如今这样,可公子就这般糟蹋。 而且…… “他是为了给昭和公主制造机会。”宋衔霜的声音很冷,“为此,用了苦肉计。” 陆璟,彻彻底底,义无反顾的背叛了她。 为了许昭昭。 “小姐,您别难过……”莺时都快哭了,她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心疼。 宋衔霜只觉得一颗心都麻木了,心里面空荡荡的。 就算她心里面对陆璟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可还是会被他的“背叛”刺痛。 “没事。”宋衔霜给了莺时一个放心的眼神,道:“这样……也好。” 她心里总是忍不住牵挂陆璟。 陆璟这些无情的行为,正好可以一点一点的斩断她心里最后的柔软和牵绊。 只是宋衔霜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她的孩子,宋家的孩子,怎么就长成了这个样子呢? 第36章 他不喜欢你 “夫人。”就在这时,下人的声音传来,“公子身子不适,在找您。” 事已至此,宋衔霜的心里完全没了最开始对陆璟的心疼,她迈步进屋。 砰! 碎裂的瓷片伴随着滚烫的汤汁,洒了一地,鸡汤的香味冲散了屋内汤药的苦味,些许汤汁沾惹到宋衔霜的裙摆上。 宋衔霜停下脚步,“怎么回事?” “这根本不是你做的。”陆璟道:“母亲,我要吃你做的。” 宋衔霜垂眸看着满地狼藉,语气严肃,“不想吃可以不吃,怎能随意打砸?” “你可知还有许多人别说鸡汤面,连面都吃不上?陆璟,粮食不能浪费。” 宋衔霜说得认真又严肃。 陆璟心里却很烦。 说说说,整天就抓着他说这些,那些人吃不上饭跟他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他害的! “母亲。”陆璟执拗道:“我只想吃你做的。” 宋衔霜从前没发现,可如今仔细一瞧,便知道她的话陆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始终只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她不想再惯着他。 “陆璟。”宋衔霜看着他道:“我是你的母亲,不是厨娘。” “你想吃就吃,不想吃……我也尊重你。” 说完,宋衔霜转身离开。 对于陆璟浪费粮食之事,宋衔霜没做什么惩罚,因为她知道,她说了不管用。 她前脚惩罚,陆老夫人立刻就能心肝肉儿地解除她给的惩罚。 二则……就是陆璟毕竟还在生病,他已经不喝药,若是再不吃东西,真的会扛不住。 她到底还是不忍心。 她只是失望,失望里还夹杂着些许自责,陆璟长成如今这样,她自然有责任。 陆璟看着宋衔霜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几分慌张,他连忙喊起人来,“母亲,母亲!” 宋衔霜没有理会他,直接离开。 …… 与此同时,燕王府。 昭和公主一早便到了燕王府,当然,她被管家拦在了府外。 “劳烦管家通禀,我来找燕王哥哥。”昭和公主在管家面前,语气有些骄矜。 这点面子自然是要给的,管家道:“请公主稍等。” “对了。” 管家刚刚转身,昭和公主似才想起来一般,漫不经心道:“今天宋小姐有事,不能过来,她请本公主代为转达此事。” 这…… 管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消息,心头顿时一惊,“宋夫人一向守时,莫不是今日出了什么事?” 想到小世子从前日就开始期待,管家心有不忍,在考虑要不要命人去陆家问问情况。 昭和公主似笑非笑道:“管家这是在问本公主吗?” 管家连声说不是。 然后借着进门去禀报昭和公主求见燕王的消息时,命人从侧门离开,去陆家看看情况。 免得小世子问起来无法交差。 管家吩咐完,瞧见坐在影壁处的小世子,眼神一软,快步去见了燕王。 小世子还没问,燕王倒是先拧眉,“出了何事?” 管家立刻道:“回殿下的话,属下已经派人去陆家查问情况,宋夫人一向守时,许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管家的人还没回来,莺时先到了。 听了莺时的话之后,管家虽然心疼小世子,但还是命人将莺时送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管家才想起还等在外面的昭和公主,连忙询问:“王爷,昭和公主还在外面,您可要见?” “不见。” 燕王的心情显然不怎么好,拒绝的声音听起来都带着烦躁。 管家转身离开。 燕王才看向一边的南风。 南风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看得有些莫名,直到他觉得王爷的眼神越来越冷,他的背后也越来越凉…… 南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道:“属下这就去查!” 说完,南风停顿了一瞬,然后很快离开。 一瞬足以,若是他猜错的话,足够王爷否定。 但没有。 显然他今天的反应有些迟钝。 南风心里这样想着,脚下的速度却是更快,与此同时,还在心里将“宋小姐”的身份往上提了一个档次。 南风调查陆家这点小事,简直都是委屈他了。 大材小用。 他速度极快,就将这件事的始末都查了个清清楚楚,禀报给燕王。 燕王气笑了。 陆家,好一个陆家。 “去将她带来!”燕王一声令下,就在南风应了声是,走到门边时。 燕王又道:“本王亲自去。” 他倒是要看看,宋衔霜在他面前,还要玩什么花样。 燕王刚到王府门口,便听一道清脆娇俏的声音响起,“燕王哥哥!” 燕王脚步一顿,顺着声音看去—— 昭和公主正满脸笑意,快步朝他走来,“燕王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见我。” 燕王被迫停下脚步,看向昭和公主,“有事?” “当然是为了安安的事啊。”昭和公主理所当然道:“燕王哥哥,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都忘了吗?这样可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爹爹哦~” 昭和公主的语气熟稔,让人听着只觉得他俩十分熟悉。 可燕王听着,心里只觉反感。 他们,真的,一点都不熟。 现在还来教他怎么做父亲? 不知所谓。 燕王的脸上全是疏离与淡漠,他斜睨了昭和公主一眼,道:“此事无需你教。” 昭和公主像是完全看不懂他的拒绝一样,上前便要直接抱他的手臂,“燕王哥哥,我是在给你建议也!” 燕王侧身一让,她的手抱了个空。 昭和公主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自然,“而且,我上次回去想了想,又调整了治疗计划。” “燕王哥哥,你就放心把安安交给我吧!我可喜欢安安了,看他就跟看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燕王道:“是吗?” “可他不喜欢你。” 不只是安安,他也不喜欢。 第37章 宋衔霜也配? 燕王的话说的直接又无情。 就算是昭和公主,也是脸色白的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裴安不喜欢她,难道以为她很喜欢裴安吗? 要不是为了裴烬,她都不会多看裴安一眼! 昭和公主心里气归气,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还很勉强的扬起笑,道:“没事,来日方长嘛,总有一天安安会发现我的好。” “燕王哥哥,当务之急还是安安的身体……” 马车滚动的声音传来,燕王看去,昭和公主也被迫停下话语,朝马车看去。 只一眼,她就变了脸色。 是宋衔霜的马车。 该死,这女人怎么来了? 宋衔霜被莺时扶着下了马车,虽然王府门前这一幕在她的意料之外,但她还是行礼,“王爷,公主。” 随后看向管家,道:“抱歉,我今日有事,来迟了。” 她来的巧,刚好听到了昭和公主的话。 但经过永王妃的事,她觉得如果燕王决定要让昭和公主也治疗安安的话,所有的药物或别的治疗方法,都必须让她先看过。 否则她不放心。 “无妨无妨。”管家见没人说话,立刻笑道:“宋夫人,您能来,小世子定十分开心。” 宋衔霜闻言,也抿了抿唇。 眼看着她就要跟在管家身后进府,昭和公主的声音响起,“宋小姐,你怎么来了?” 宋衔霜连亲儿子陆璟都不在意了吗? 可她从前打听到的消息,分明宋衔霜极其在意唯一的儿子,几乎将他视做生命。 宋衔霜道:“公主,今日是我与小世子约好的日子,我自然不能失约。” “可本公主听说璟儿染了风寒发了热。”昭和公主义正辞严道:“宋小姐,安安身份高贵,可璟儿也是你的亲儿子。” “尤其是璟儿身体不适,你怎能不陪在他身边?” 昭和公主的话就是在指责宋衔霜为了攀附富贵,不顾亲子。若是燕王信了这样的话,自然不会再放任安安与宋衔霜亲近。 “这还多亏了公主。”宋衔霜紧盯着昭和公主的眼睛道。 昭和公主心头一跳,眼神闪烁,整个人都有点心虚。 宋衔霜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王府内跑了出来,直奔宋衔霜,一把抱住了她。 “霜霜姨!” 安安的声音清脆,带着浓浓的依恋,“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看安安了。” 宋衔霜的心霎时软了,她蹲下身拥住安安,“不会,霜霜姨忙完就马上来了。” 昭和公主看到这一幕,眼里闪过一抹暗芒,正欲开口当着安安的面指责宋衔霜。 忽然觉得背后一凉,有冰冷的警告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仿佛扼住了她命运的咽喉。 压迫感十足! 昭和公主一时整个人僵住,等她再回过神时,安安已经牵着宋衔霜的手进了燕王府的大门。 而她进不去。 眼看着燕王也要转身入府,昭和公主忍不住再次出声,“燕王哥哥,我真的是想救安安……” 燕王没停留,燕王府的大门在她面前被关上。 昭和公主看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眼里全是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将她拒之门外,却让宋衔霜进门? 宋衔霜也配? 但昭和公主再不甘心,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心中念头微闪,转身往外走去。 宋衔霜……给她等着! 宋衔霜自然不知道昭和公主心里的想法,就算知道也不在意。 她此刻从莺时的手里取过锦盒,递给安安,“安安,打开看看。” 安安眼里的惊喜快藏不住,但还是有些不敢接,反而小心询问:“霜霜姨,是……送我的吗?” “是的。”宋衔霜看着他,眼神肯定,“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安安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他拆开锦盒,只见里面赫然放着一套笔墨纸砚。 安安很敏锐,他发现紫毫笔的笔杆上还篆刻着一个小小的字,他拿起一看,赫然是一个“安”字。 霜霜姨果然没骗他。 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谢谢霜霜姨。”安安将锦盒和笔放在胸前,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什么稀世的珍宝,“我超级超级超级无敌喜欢。” “也超级超级超级超级无敌喜欢霜霜姨。” “我一定会好好爱惜这份礼物的。” 安安说完,又似想到什么,伸手捉住宋衔霜的衣角,眼巴巴的看着她,“霜霜姨以后,还来陪我吗?” 他果然是没安全感极了。 虽然宋衔霜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成为安安一部分安全感的来源,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声音温和的握住安安的手,“当然会来,这是我们说好的呀。” “就算有别的事耽误,我也一定会向安安说明的。” “很抱歉今天让安安久等,安安会原谅我吗?” 安安摇头,“我没有怪霜霜姨。” 宋衔霜猜到了。 “明日便是国子监开学的日子,安安要去国子监念书吗?”宋衔霜问完,安安的眼神越过她,落在燕王身上,眼里带着询问。 他要去吗? 燕王没给出答案,而是询问安安,“你想去吗?” 国子监从夫子到学生,都是男子,接送又有王府的马车和仆从,所以不必担心有什么问题。 问题只在于,安安想不想去。 安安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将怀里的文房四宝抱的更紧了点。 他想去。 燕王道:“好。” 他从前虽没提交,但安安去不去,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皇宫内也有专门为皇家以及宗室子弟开设的上书房,考虑到那是在皇宫,情况更为复杂,燕王没让安安去。 在国子监,但凡是长了脑子的,都不敢得罪安安太过。 安安笑了。 他的手从宋衔霜的衣袖滑到手掌,“霜霜姨,那明天……你会送陆璟上学吗?我是不是可以看见你?” 燕王:“……” 他听到安安的话,险些被气笑。 感情这小子想去国子监念书,就只是为了多看宋衔霜一眼? 但看着安安那满是期待的眼神,燕王又将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沉默站在一边。 宋衔霜想了想,说:“我明天不一定会送陆璟上学,但我可以去国子监门口看看安安。” “好不好?” 她主要是觉得,陆璟未必想要她送。 宋衔霜与安安聊了一阵,哄着他午睡之后,才看向燕王,道:“王爷,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燕王扬眉。 却还是跟在宋衔霜身后,朝着院子外走去。 刚停下脚步,就听宋衔霜道:“王爷,昭和公主的治疗方法不能随意使用。” 第38章 宋衔霜欲擒故纵? 燕王没有表露出内心的想法,只是眉梢轻扬,“宋小姐此言何意?” 有永王妃的事在先,此刻宋衔霜说得倒也直接。 “昭和公主的治疗方法可能太过激进,我担心反而会伤到安安。”虽然有永王妃的例子在前,但事关永王妃的病情与身体状况,宋衔霜自然不会与燕王提及。 因而说这样的话就有点底气不足。 一个不好,很容易被误会。 可为了安安的身体,宋衔霜还是说了。 燕王眼里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见他不语,宋衔霜又道:“若是王爷要用的话,可不可以让我先看看……” “你不想治安安了?”燕王打断宋衔霜的话,态度有些咄咄逼人。 “啊?”宋衔霜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迅速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那本王为何要用别人。”燕王说得理所当然。 燕王的态度虽然不客气,但宋衔霜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自信道:“多谢王爷信任,王爷,我一定会治好安安,不会让您失望的!” 燕王未置可否,直接离开。 宋衔霜下午陪了安安,正在准备离开的时候,王府的下人进来禀报,“宋小姐,长信侯来了,说是来接您回府。” 陆翊珩,他来做什么? 宋衔霜有些不解。 安安将她送到王府外。 宋衔霜以为陆翊珩定是要指责她,毕竟昭和公主和陆璟都可能告状。 可是没有。 陆翊珩脸上是温和的笑,对宋衔霜道:“夫人,我下值归家,正好来接你。” 宋衔霜都有瞬间的恍惚,恍惚以为回到了六年前,她还不曾嫁给陆翊珩时,那时他总这样笑。 但也只是一瞬。 “多谢侯爷,但不必。”宋衔霜道:“我有马车。” 陆翊珩的笑容僵了瞬,眼里闪过一抹暗光,上前一把捉住宋衔霜的手,眼神强硬,语气愈发温和,“夫人是还在同我生气吗?” “夫人,莫生气了可好?有什么事我们悄悄回家说。” 他拽着宋衔霜便要上马车。 陆翊珩……很不对劲。 宋衔霜犹豫了一瞬,还是跟安安说了再见,顺从地跟着陆翊珩上了马车。 马车门刚被关上,陆翊珩脸上温和的笑立刻收敛,“璟儿身子不适,你应该陪他。” 竟然不是指责? 宋衔霜看了看此刻陆翊珩眼里强忍的怒气,又想了想他刚才在马车外的姿态,脑中有什么一闪而逝。 但不够确切。 宋衔霜道:“方才侯爷应当与燕王殿下说。” 从前教养的事不让她插手,出了事第一个这指责她,陆家的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脸大。 陆翊珩:“……” 他面色微变,到底没再说话。 王府门前。 安安和燕王自然看不见马车里的冰冷与争执,此刻一大一小站在王府门口,看着马车离开,表情都有些复杂。 “走吧。” 燕王收回视线,眼神落在安安身上。 “父王,我想……”安安刚开口,燕王就直接打断他,“不,你不想。” …… 宋衔霜和陆翊珩刚回到侯府,就看到了守在大门处的思月,瞧见陆翊珩,她立刻上前,跪在地上道:“侯爷,求您去看看我家公主吧。” 陆翊珩见状,一点都没有犹豫,迈步就朝着揽月轩的方向而去。 “侯爷。” 宋衔霜喊了一声,想提醒陆翊珩,陆璟身子不适。 但陆翊珩听到了她的声音却连脚步都没停一下,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宋衔霜脚步一转,去了陆璟的院子。 人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心疼”的声音,“哎哟,我可怜的璟儿,怎么难受成这样了?” “宋衔霜呢?她怎么没陪在你身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当娘的……” “没事没事,姑姑疼咱们璟儿。” 宋衔霜眼里闪过一抹讥诮,迈步进了门。 “宋衔霜,你还知道回来!”陆时宁原本就坐的离陆璟有些距离,这会儿立刻起身出言指责,“璟儿可是我们陆家的孩子,你看看你像一个母亲的样子吗?” “你再这样,信不信我让哥哥休了你?!” 宋衔霜一时无语。 陆时宁真不愧是陆老夫人的亲生女儿,就连威胁的话都一模一样,没有新意。 宋衔霜抬眸,瞧了陆时宁一眼,“陆翊珩此刻在揽月轩,你现在就可以去说。” 陆时宁一噎。 她就是仗着宋衔霜在意陆翊珩,才故意用这样的话“威胁”,迫使宋衔霜妥协,哪里会真的去说? 不过……哥哥在揽月轩? 陆时宁有点不满,哥哥不知道璟儿病了吗?还是说……哥哥不在意璟儿了? 想到这,陆时宁脚步一转,直接起身朝外走去。 连宋衔霜都没再理会。 宋衔霜看着陆时宁的背影,眼眸微微眯起。 陆时宁……奇奇怪怪的。 “母亲还来看我做什么?”陆璟哼了一声,气鼓鼓道:“母亲还是去看燕王府的小世子吧!” 宋衔霜真的觉得有点累。 明明说不想要她这个母亲的是陆璟,此刻却还要故意说这些话。 在陆家人眼里,她就该被他们随意糟践,但都不离不弃吗? 她做不到。 她没理会陆璟阴阳怪气的话语,直接问:“中午的药喝了吗?” 陆璟顿了片刻,才说:“喝了。” 宋衔霜点了下头,“晚上也记得喝药。” “喝药喝药,你就只知道让我喝药!你根本不知道那药都有多苦!” 宋衔霜抿唇。 她知道的。 且不提那都是她亲手开的药方,她对味道清清楚楚。而且从前陆璟的药,她都尝过。 但她没有解释,反正说了陆璟也不信。 她只道:“你身子较弱,一定要喝药,风寒才会好。” “你烦死人了!”陆璟本来是在等松香水哄他,但宋衔霜不仅没哄,还说这些让人烦心的话…… 宋衔霜也上道,“那我不烦你了,你好好休息,记得喝药。” 说完,宋衔霜便直接离开。 倒是陆璟,看着宋衔霜的背影整个人傻眼了。 就,就这么走了? 从前无论他发多大的脾气,母亲永远不会离开他的! 但陆璟的骄傲也让他做不出喊宋衔霜留下的事。 宋衔霜更清楚,陆璟不会在意太久,只要昭和公主一出现,陆璟就会立刻忘记她。 陆时宁去找陆翊珩。 无论昭和公主怎么想,都定会过来一趟。 她再留着,那就碍眼了。 正如宋衔霜所料,她刚离开没多久,陆翊珩与昭和公主便到了陆璟的院子。 宋衔霜也因此得了自在,她早早便吩咐莺时落了正院的锁,安心休息。 翌日,国子监新生入书院第一天。 陆璟对能去国子监很期待,这对他来说意味着脱离宋衔霜的掌控,不必再跟着陈夫子念书。 所以就算他身子不适,还是闹着要去国子监。 当然,这件事没告知宋衔霜。 昭和公主与陆翊珩亲自送陆璟,三人在上马车时,宋衔霜与莺时也到了侯府门前。 “夫人……” 看见她,马车边的下人都愣了一下,觉得有些尴尬。 下一秒,陆璟撩起车帘,表情有些急切的看着宋衔霜,“母亲,爹爹送我去国子监就好,你就不用送我了!” 他很担心。 担心宋衔霜非要送他! 陆璟的旁边此刻再露出一张脸,正是昭和公主,她秀眉微蹙,“既然宋小姐都来了,那还是宋小姐去送吧。” 昭和公主这样说着,却稳稳坐在马车上没动。 声音里似带着些失落。 “不必!”陆翊珩与陆璟异口同声道。 陆翊珩道:“此事早就说好了,怎好轻易更改?” 他看向宋衔霜,眼里带着不赞同,“以后还有的是机会送,你何必非跟公主抢今日?” 宋衔霜都想笑。 她从头至尾都还没说一个字,就已经被冠上了罪名。 “我不是来送陆璟的。”宋衔霜清冷的声音打断陆翊珩喋喋不休的说教。 此言一出,场面有瞬间的安静。 陆璟几人都愣了一下。 看着显然是特意装扮过的宋衔霜,陆璟问:“母亲是要出门?”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母亲是要去送燕王府的小世子吧? 这个念头闪过,陆璟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心情也不再愉快。 他现在忽然觉得,让母亲送他也挺好的。 可公主姐姐就坐在马车里,陆璟自然不能当面说什么。 宋衔霜也没给他机会,只随意点了点头道:“时辰不早了,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快去吧。” 宋衔霜十分贴心,陆璟心里却别扭极了。 他顿时垮了脸,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不喜,希望宋衔霜能看出他的不愉快,不做让他不高兴的事。 但没有。 宋衔霜没有理会他,反而从容的扶着莺时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朝着国子监去。 身边坐着爹爹和公主姐姐,但陆璟的心情却变了,他时不时的撩起车帘往后看。 想看看宋衔霜的马车是不是在后面。 如果真的是在后面,那就说明母亲也是去国子监…… 昭和公主看到这一幕,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她说宋衔霜怎么会那么回答,原来玩的欲擒故纵这一招。 宋衔霜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让陆翊珩和陆璟回心转意吧?那她想的也未免太简单了些。 “璟儿是在想宋小姐的事吗?”昭和公主出声询问。 陆璟没有犹豫,回答道:“是啊,公主姐姐,母亲最近变得好奇怪。” 爹爹说过,公主姐姐大大咧咧,性格像个男孩子,才不像母亲那样小气。 所以他跟公主姐姐没什么不好说的。 他道:“公主姐姐,母亲最近特别在意燕王府的那个小世子。” 都已经到了为了那个小世子忽略他的地步。 “可是你才是宋姐姐的亲生孩子呀。”昭和公主笑着说:“你们血脉相连,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羁绊。” “璟儿,你就放心吧,公主姐姐敢肯定,在宋小姐的心里,你才是最最最重要的。” 陆璟听到这话,一颗心立时安稳许多。 但他想了想,还是问:“那母亲近来的特别……” “笨。”昭和公主轻轻点了点陆璟的额头,“我也是女孩子,女孩子想什么我心里最明白了。” “宋小姐如今这样,只是希望你和阿珩能多关注她一点。” “不过这样的行为有点偏激,我不是很赞成。但毕竟是女孩子嘛,难免任性一点,你们可要包容哦。” 最后这句话是对陆璟和陆翊珩说的。 陆璟一听,信了。 陆翊珩也觉得很有道理。 实在是从前宋衔霜太在意他们了,他们都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更从来没觉得宋衔霜会变。 陆翊珩听了昭和公主的话,心里也更加确定,从前宋衔霜说的和离什么的,都不过是欲擒故纵吸引他注意力的手段。 而且现在来看,还颇有成效。 璟儿这会儿不就开始关注她了吗? 而且宋衔霜还为了这点小事,求到了燕王跟前吧?否则他这几日何须对宋衔霜好? 宋衔霜……当真是心机深沉,不择手段。 陆翊珩冷笑一声,道:“宋衔霜就爱玩弄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陆璟道:“就是,母亲怎么就不能跟公主姐姐这样,有话直说呢。” “我看那小世子还挺喜欢母亲的,要是知道母亲只是利用他,会多伤心啊。” 昭和公主立刻道:“璟儿,你真是太善良了。” 陆璟轻轻叹息一声,“母亲还是太任性了。” 经过昭和公主的点拨,陆璟自觉想明白了宋衔霜的所作所为,再看到宋衔霜的马车停在国子监门口,且朝着安安的方向走去时,他心里也没有了别的想法。 甚至还递给安安一个同情的眼神。 说到底,身份再尊贵,也只是他的替代品而已。 不过就算母亲用这样的手段,他也不会服软。否则以后母亲闹起来岂不是没完没了? 他只等着母妃服软便是。 这些时日,就便宜燕王府的小世子了吧。 陆璟瞧见安安和宋衔霜的眼神看过来,他对着昭和公主道:“公主姐姐,你蹲下。” 昭和公主蹲下,陆璟“吧唧”一下,亲在了昭和公主脸上。 他希望母亲最好赶紧认清楚事实。 服软,他是绝对不可能服软的,若是母亲尽早悔悟,他还是愿意叫她一声母亲。 第39章 绝对的偏爱 宋衔霜看见了。 陆璟笑得灿烂,在昭和公主脸颊重重亲了一下,还往她和安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太了解陆璟了,所以清楚地看到了陆璟眼里的挑衅与得意。 宋衔霜心里……没什么波澜。 甚至还觉得有些乏味和无趣。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蹲在安安身前为他整理了下衣裳,“时间差不多了,安安快进去吧。” “霜霜姨。”安安正要转身离开,又有些犹豫地看着宋衔霜,眼里带着雀跃和期待,“我,我……” 宋衔霜温声道:“怎么了?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出来,我在听。” 安安红了脸,又期待又扭捏,凑到宋衔霜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我,我可以亲亲你吗?” “当然。”宋衔霜笑,眼里带着鼓励,“可以。” 安安的眼睛一下亮了,凑近宋衔霜,吧唧一下亲在她的脸颊! 宋衔霜眉眼一弯,“进去吧。” 安安抿唇甜甜笑着,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国子监大门。 宋衔霜目送安安的身影,就听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燕王哥哥!你来送安安呀。” 是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笑容甜甜地仰头看着燕王。 随后又看向宋衔霜,嗔道:“宋小姐,难怪璟儿跟我说你没空送他,请我来送,原来……” 昭和公主意有所指,语气里带着不赞同。 开口便是污蔑,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宋衔霜抬眸看去,就看到了站在昭和公主身边的陆翊珩,他的白月光当着他的面污蔑造谣,也不多么清白嘛。 可她对上的,却是陆翊珩沉沉盯着她的眼神。 宋衔霜愣了一下,迅速明白过来。 偏爱无需理由。 看来在陆翊珩心里,无论昭和公主做什么,他都不会介意。 宋衔霜已经对陆翊珩死心,但心里还是因这样的认知而有些些难过。 燕王淡漠的眼神从昭和公主身上扫过,道:“辛苦宋小姐了。” 昭和公主脸上的笑容僵住,没想到燕王会说这样的话,眼神微微发沉。 她又道:“不过下次还是宋小姐自己来送吧,刚刚都有人将我认成璟儿的母亲了。” 昭和公主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一脸无奈地笑。 “挺好的。”宋衔霜看着昭和公主道:“陆璟也一直希望公主能是他的母亲。” 昭和公主下意识看向燕王,连连摆手,“宋小姐,你不要误会,我可没有这样的意思!” “公主不必紧张。”宋衔霜神态平静,“我没有误会,这件事……” “夫人。”陆翊珩打断宋衔霜的话,“你是昨晚没休息好,累到了吧?” “在王爷面前,怎好说这些有的没的?”陆翊珩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带着警告,在警告她安分些,“你如此胡言乱语,岂非坏了公主清名?” “是公主先说的。”宋衔霜道。 若是从前,她不会辩驳,懒得争执,但现在她不会,她凭什么不能说? “好啦好啦。”昭和公主道:“你们夫妻之间可别因为我吵架,不然倒是我的过错了。” “宋小姐,我这个人就是大大咧咧的,有什么说什么,你不要多想呀。” “公主不必解释。”宋衔霜道:“我都明白。” 明白昭和公主说那些话就是故意的! 不仅要故意刺痛她,还要在众人面前做出无辜的样子,完全是将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昭和公主见宋衔霜心态平和,反而眼神微沉。 居然不生气? 昭和公主还想说话,宋衔霜已经转身朝着她的马车走去,燕王也随之转身上马,两人直接分别离开。 “阿珩,宋小姐她……” 昭和公主说话时下意识看向陆翊珩,却见陆翊珩正盯着宋衔霜的马车。 她心下微沉,微微拔高了声音,“阿珩!” 陆翊珩这才回过神来,“公主,怎么了?” 昭和公主眼前轻闪,道:“阿珩,我感觉宋小姐和燕王哥哥的关系不错哎。” “燕王哥哥就只有安安一个孩子,安安这么喜欢宋小姐……那燕王哥哥也一定会爱屋及乌的吧。” 陆翊珩薄唇抿起,脸色十分难看。 他想到燕王前些时日发布的命令…… 但他还是道:“昭昭,我知你心直口快,并没有恶意,但宋衔霜是长信侯夫人,这样的话不可乱说。” 昭和公主笑得灿烂,“知道啦知道啦,只要阿珩你不生气就好。” 昭和公主话音落下,陆翊珩的面色更难看了点。 …… 宋衔霜没回长信侯府,而是去了百草堂。 今天是百草堂每月一次的义诊日,许多往日里瞧不起病的穷苦百姓都会选在今日来。 百草堂会很忙。 不过对这样的场面,宋衔霜早已经习惯。 她熟门熟路的进了休息室,戴上她的面纱,开始坐诊。谢忘忧也是在坐诊的,所以没空来打招呼。 这一忙,就是一个上午。 “是济苍小神医!” 就在宋衔霜为其中一个病人诊脉时,病人忽然出声,“你是济苍小神医吧!” “六年前你还治过我的,我记得你,记得你手腕上这颗痣!” “济苍小神医,你还记得我吗?” 此人很激动,声音也不低,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眼看着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宋衔霜不想耽误时间,便没有过多解释,只道:“先看诊吧。” 她哪记得? 她虽然记性好,但看过的病患成千上万,若非疑难杂症,或者特殊原因,她自然不记得。 虽然宋衔霜没承认,但在百草堂的事还是很快传了出去,原本京中就有传言说济苍小神医回来了。 如今更是传的有鼻子有眼。 对此宋衔霜全然不知,她接连忙了几天,便到了昭和公主的大归宴。 在此期间,因为安安在国子监,所以宋衔霜应允的陪伴变成了接送他。 大归宴当日。 陆翊珩一早便让下人送来消息,让她好生装扮,随他们一道入宫。 宋衔霜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有瞬间的恍惚。 从前她只觉得陆翊珩心无旁骛,一心只有正事,所以对她的事从不记得。 她与他生儿育女,为他执掌中馈,侍奉公婆,他却连她的生辰都不记得。 如今看来,只是不在意。 昭和公主的事,他就百般上心。 宋衔霜换了衣裳,领着莺时到侯府大门口时,陆翊珩与昭和公主也刚到。 今日宫里派了四匹马驾驶的马车来接,马车更是富丽堂皇,给足了昭和公主尊贵和体面。 但宋衔霜看到昭和公主今日的装扮时,整个人却一下愣住。 今日是为了庆贺昭和公主大归楚国,也是燕王的庆功宴,于整个楚国而言,都是大喜事。 身为今日主角之一的昭和公主就算不穿红戴绿,至少也该打扮得喜庆些。 可昭和公主一身白衣,长发只简单地堆了堆,其余则是披散在身后。 头上也只别着素净的白玉簪。 她的身材较为单薄,此刻穿上这身素衣,整个人看起来倒是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 回到京城这些时日,昭和公主多数都这样穿,老实说,很美,也很适合她。 但不适合今天的场面。 不像去庆祝的,倒像去……奔丧。 陆老夫人自然也有入宫的资格,陆时宁则是已经回了夫家,从夫家那边出发。 “宋氏。” 看见宋衔霜来了,陆老夫人立刻出声,“你觉得公主今日装扮得如何?” 宋衔霜一听便明白了陆老夫人的用意。 想让她出头。 陆老夫人自然知道昭和公主今日的穿着不合适,但毕竟昭和公主从长信侯府出发,难免会有人殃及长信侯府。 陆老夫人不想得罪昭和公主,这才想让她出头。 若是从前,为了长信侯府的颜面,为了陆翊珩,她定然会委婉地提醒。 但现在…… 面对三人的眼神,宋衔霜淡漠地垂眸,“公主的穿着岂是我能评判的?” 陆老夫人眼神微沉,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多了不满。 这些时日她忙着宁宁的事,没空收拾宋衔霜,听说宋衔霜整日的出府,想来是心都野了。 如今竟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了。 只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陆老夫人见眼神不管用,也不能说得太直白。 最后深吸一口气,看向昭和公主,“公主,您是今日盛宴的主角,您看要不还是换身衣裳吧。” “伯母。”昭和公主微沉了脸,“我已经试穿过了,宫里送来的衣裳都不适合我。” 不等陆老夫人再开口,昭和公主道:“我是今日的主角,自然不好迟到,走吧。” 说完,昭和公主率先朝宫里来的马车走去。 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站在原地的陆翊珩,伸手拉住他的手,“走啦,阿珩。” 陆翊珩也还算没糊涂到底,道:“公主,这不合适。” 在长信侯府也就算了,他与昭和公主是好友,但若是宋衔霜也在,他还与公主共乘马车…… 他都不敢想到时会传得多难听。 “你是怕宋小姐生气吗?我们只是兄弟啦,说点兄弟之间的事……” “公主多虑了,我不会生气。”宋衔霜才不在意。 她不介意被京城的人笑话,成为笑柄。这样的舆论在她和离的时候反而会成为助力。 笑就笑,又不会怎么样。 陆家人这么多年的冷待和欺负她都受了,外人的几句嘲笑算什么? 陆翊珩却沉了脸。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宋衔霜,她不生气? 但陆翊珩清楚看到宋衔霜面上的淡漠,她已经转身朝着侯府的马车走去。 ……真的不在意? 陆翊珩心情有些复杂,一时间很难形容。 宋衔霜稳稳坐上马车。 陆翊珩最后还是没上昭和公主的马车,而是选择骑马,对此,宋衔霜稍微有些失望。 都说色令智昏,看来陆翊珩在外还不够昏。 今日的宫门口十分热闹。 长信侯府不算什么豪门,但今日长信侯府的马车抵达时,还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当然,这些人都是来看昭和公主的。 万众瞩目之下。 华贵的马车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阿珩,你过来扶我一把呀!”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陆翊珩还没动,昭和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手没力气。” 陆翊珩上前,对这马车的方向伸出手,“公主。” 昭和公主这才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当她一袭白衣扶着陆翊珩的手臂款款走下马车时,周围的人都有些傻眼。 昭和公主唇角微微上扬,旁若无人地扶着陆翊珩的手臂朝着皇宫走去。 宋衔霜清楚地感受到了周围人看着她的眼里多了怜悯。 “霜霜!” 清朗的女声响起,宋衔霜循声看去,李明棠正挺着孕肚朝她走来。 李明棠的眼神从看笑话的人身上扫过,被她看到的人纷纷收回视线。 宋衔霜急忙朝李明棠的方向走了几步,“棠棠,你怀着身子,怎么也来了?” 李明棠马上就要生了,大可不必出门参加这样的宴席。 李明棠握住宋衔霜的手,温暖的手掌将温度传递给她,“我来陪你啊。” 长信侯府的事在京城不是新鲜事。 那日在李家陆翊珩光明正大地去接昭和公主,却对宋衔霜视而不见的事李明棠可没忘记。 宋衔霜心里感动,有些心疼道:“你身子重,宴席上人这么多……你可千万要注意。” 李明棠点头,“知道啦知道啦。” “倒是你,这些人的眼光你不必在意。”李明棠拍了拍宋衔霜的手,出言宽慰。 “无妨。”宋衔霜说:“你忘了我的打算了?” 她都要和离了,还在意这些眼光做什么? 李明棠瞧宋衔霜并不是强颜欢笑,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人朝宫内走去。 李明棠在宋衔霜耳边低声说:“阿姐说,她这几日都按时喝你开的药,果真觉得身子清爽了许多。” 宋衔霜道:“明日我们去瞧你,再去给王妃把个脉,看看是否要调整方子。” “好。” 李明棠点头。 说完正事,她一抬眸就看到扶着陆翊珩手臂的白色身影,她眼里闪过一抹嫌恶。 “大喜的日子,穿成这样……也不嫌晦气!” 第40章 昭和公主的目的 宋衔霜都没想到,李明棠的跳跃性这么强,莫名其妙的就跳到了昭和公主身上。 但李明棠这话显然是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 宋衔霜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众人入宫的时间尚算早的,距离宴席开始还有一些时间。 宋衔霜和李明棠抵达时,许多人的眼神都落在了宋衔霜身上。 宋衔霜没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不知先进来的昭和公主又做了什么,使得这么多人用同情的眼神看她。 “长信侯夫人。”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宋衔霜抬眸看去,很快便认出眼前人的身份,昭和公主的生母,如今的忠义伯夫人。 忠义伯夫人眉眼带笑,看起来与她亲近极了。 “公主得你相邀,住在长信侯府,这些时日实在是辛苦夫人了。” 忠义伯夫人声音不低,显而易见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宋衔霜的面色微微沉了几分。 忠义伯夫人爱女之心,她能理解。 想要为昭和公主挽回些许名声,她也能理解。 但忠义伯夫人管不住昭和公主,却还要将屎盆子往她头上扣…… 她就不是很开心了。 “伯夫人客气。”不过宋衔霜也没拆穿,大家都有眼睛,昭和公主与谁更亲近不言而喻,“公主能来侯府,是侯府的荣幸。” 忠义伯夫人既然想粉饰太平,拉她做戏,她不介意将这个受尽委屈却还要委屈求全的长信侯夫人演绎到底。 况且今日是宫中为昭和公主设宴,要给昭和公主脸面,她若是在这样的场面说话打昭和公主的脸,那被打的不只是昭和公主,还有皇室。 所以她必须配合。 然后……她等着昭和公主自己犯错便是。 忠义伯夫人闻言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长信侯夫人就跟昭昭说的一样,软柿子,好拿捏得很。 宴席很快开始。 身为今日主角的昭和公主自然是要坐在前面的,以彰显帝后宠爱。 但无论是刚到的帝后,还是早一步到了的王爷王妃们,在看到昭和公主的穿着时,都下意识的拧了拧眉。 皇帝脸上原本开怀的笑都收敛了三分。 大家都是体面人,就算心里有些不悦,也没有人表现出来。但今日是昭和公主的大归宴,皇帝的发言里却只是略提了提。 转而将重点放在了其他事上。 昭和公主成了背景板。 自然有聪明人看穿,只是没人说破。 皇帝很快宣布宴会开始,让大家不必拘谨。 就在这时,昭和公主站起了身,她双手举着酒杯,走到燕王面前,“燕王哥哥,这杯我敬你。” “若非燕王哥哥收复燕北十七城,昭和也不能归来。燕王哥哥,你为了昭和做的,昭和都记在心里。” “我干了,你随意。” 昭和公主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完全没给燕王反应的机会。 不只燕王,全场都有些寂静。 燕王面无表情,冷淡抬眸,“昭和公主误会了,本王不只是为了你。” “本王出征,是为朝廷,为百姓。” 他敬重和亲的公主,若非六年前事出突然,他当时遭遇了意外,他不会容许此事发生。 但从燕北回京这一路,昭和公主用实际行动,让他的敬重所剩无几。 他甚至都怀疑。 昭和公主的自请和亲……是否另有目的。 燕王并没有举杯的意思,昭和公主站在原地则显出几分尴尬。 “昭和。” 就在这时,上首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他就是这样,你莫理他。” 说话之人,正是燕王的生母,荣贵妃。 昭和公主有了台阶,表情和缓了许多,也顺着荣贵妃的话道:“还是贵妃娘娘了解燕王哥哥。” 昭和公主话音落下,忠义伯立刻出声附和,“是是是,燕王殿下心怀百姓,一心为民,实在令人钦佩。” 紧接着又是一阵奉承。 有人夸了燕王,自然也有人夸永王和安王,更不缺少夸皇帝的。 宋衔霜安静坐在陆翊珩身边,清楚看到他的眼神始终追随昭和公主。 彻底死心之后,宋衔霜不仅不难过,还有一种看热闹的快乐。 陆翊珩爱昭和公主,昭和公主喜欢燕王。 他爱她,她爱他。 大家都爱而不得,宋衔霜觉得她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可怜的。 帝后稍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之后便退场,以免他们在时,朝臣及家眷们不自在。 帝后一走,整个大殿都成了昭和公主的主场。 她本就是主角之一,另一位主角燕王性子冷淡,沉默寡言,昭和公主自然成了所有人的中心。 宋衔霜的眼神也落在她身上。 因而很快就发现一件事,昭和公主有些区别对待,她与男子说话时,总笑的格外灿烂,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娇俏。 还时不时手握成拳锤一下胸口什么的。 面对女子却不同,话不多,声音和表情都较为冷淡,且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男子身上。 宋衔霜从前只以为昭和不喜欢她。 现在看来……似乎是不喜欢每一个女孩子。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宋衔霜,你还有脸出现?”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两人身上。 宋衔霜抬眸看去—— 说话之人一身锦衣,玉冠高束,脸颊绯红,迷离的双眼里满是愤怒。 很显然,他喝多了。 忠义伯之子,昭和公主许昭昭的嫡亲弟弟,许茂。 他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怨恨和愤怒,“若不是你,若不你们宋家,我阿姐怎会要和亲?” 许茂越说越气,快步走到宋衔霜面前,伸手便要拽她,“你现在,立刻跪下向我阿姐道歉!” 事出突然,再加上这件事其余人不好评判,因此真就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许茂伸手朝宋衔霜拽去。 宋衔霜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近来的锻炼也是很有效果的,一个侧身便避开了许茂的手。 哗啦啦! 许茂用力过猛,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宋衔霜面前的桌上,身体砸在桌上的菜肴上。 已经冷掉的菜肴杯盏被他撞了一地,不仅是他,连最近的陆翊珩都被殃及。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一处。 宋衔霜道:“我没碰到他。” 自己摔的,可不要想将此事怪在她身上。 “宋小姐。”昭和公主快步过来,义愤填膺的看着宋衔霜,“我知道我弟弟刚刚说的话可能有点过分,无论如何都不该说什么跪下道歉之类的话。” “我弟弟心直口快,但没什么心眼,更没有坏心,你何必如此对他?” 宋衔霜从这样的话里听到了满满的恶意。 昭和公主字里行间透露的,就是许茂没有坏心,是她故意算计。 宋衔霜沉静抬眸看去,“敢问昭和公主,我可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不会解释,再解释只会陷入自证陷阱,被昭和公主牵着鼻子走。 昭和公主一愣,下意识看向陆翊珩。 宋衔霜的心沉了下去。 果不其然,陆翊珩看向她,眼里带着警告,言简意赅,“道歉。” 宋衔霜双手紧攥成拳,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陆翊珩就在她旁边,知道的清清楚楚,却还是无条件的偏袒昭和公主。 “道、歉!” 许茂已经被人扶了起来,下巴高傲的扬起,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快意,“跪下,跟我阿姐道歉!” 这些都是宋衔霜这个该死的贱人应该付出的代价! 要不是宋衔霜,他阿姐怎么会去和亲六年? 宋衔霜就该跪在他阿姐跟前,磕头求饶,求她原谅。 这些年要不是宋衔霜一直躲在陆家,他早就想方设法的报复她了! “阿弟。”昭和公主此刻才出声,轻轻拉了拉许茂的袖子,“此事还是算了吧,都过去了……” “阿姐!”许茂一脸的心疼,“你这些年在草原吃了多少苦?她却安安心心的嫁人生子,过养尊处优的日子,她配吗她?!” 昭和公主微垂下眼睑,脸上多了委屈。 宋衔霜冷笑,“许公子,和亲之事是陛下亲自下令,昭和公主自荐和亲,是为了两国和平。” “你此刻口口声声说昭和公主去草原受苦……你是对陛下的决断不满吗?” 这种事彼此心知肚明,大家私底下说说也就算了,在皇家的宫宴上大喇喇的说这样的话。 蠢死了! 许茂脸色巨变,立刻道:“你不要胡说,我绝无此意!” 许茂说话时,下意识的看向几位王爷的方向,他可不希望被误会。 “宋小姐。”昭和公主出声,“我知道你伶牙俐齿,但你何必曲解我阿弟的意思?他只是心疼我而已。” “宋小姐,你别怪我阿弟了,你要怪就怪我。” 正要被带走的许茂听到这话,心里怒火再次席卷而来,一把甩开扶他的宫人,恶狠狠的看着宋衔霜。 最后眼神一转,落在陆翊珩身上,“陆大哥,你就看着她这么欺负我阿姐?!” 这场面可以说很精彩了。 陆翊珩面色发黑,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带着警告,“夫人,适可而止。” “霜霜也没说什么吧!”李明棠终于忍不住出声,她挺着大肚子起身,“霜霜就说了那么一句,倒是你们一直在说。” “可真有意思。” 李明棠话音刚落,不等许茂和许昭昭出声,另一道温和的声音就响起,“带许公子去更衣。” 声音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话之人正是永王妃。 许茂有些不甘,但永王已经摆了摆手,他只得跟在宫人身后退了下去。 昭和公主倒也识趣的没再提这些事,刚刚许茂那些话也就此过去。 只是昭和公主离开之前,颇为无奈和委屈的看了陆翊珩一眼。 看起来倒像是昭和公主在委屈求全一般。 到底是谁在说昭和公主大大咧咧?分明全是小心机和小算计。 许茂这一闹,殿内的气氛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有人开始活跃。 不过还是有不少人议论的对象变成了宋衔霜。 就在这时,一位宫女走到宋衔霜身边,低声道:“侯夫人,祭酒夫人请您去御花园一叙。” 宋衔霜朝着李明棠的位置看去,人果然不见了。 不仅如此,殿内还有不少人都不在了。 比如陆翊珩,也比如昭和公主。 宋衔霜微微颔首,起身跟在宫女身后朝外走去。 秋日的御花园里仍旧开着许多花,景色宜人。宋衔霜跟在宫女身后,走了好长一段路都还没见人。 宋衔霜拧眉,停下脚步,“祭酒夫人在何处?” 宫女道:“就在前面不远处。” 不可能! 宋衔霜转身就往回走,李明棠怀着八个月的身孕,对这胎处处小心,若只是出来散心,绝不可能走这么远。 “侯夫人!”宫女当即就要伸手来拉宋衔霜,可宋衔霜却速度更快。 就在这时,一声“哎哟”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宋衔霜心头咯噔一声,本不想理会,却又觉得声音有点熟悉。 “救命,救命……” 微弱的呼救声在安静的御花园里格外刺耳。 而且,原本还想领着宋衔霜往御花园深处走的宫女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此处似乎只剩宋衔霜一人。 呼救声愈发微弱。 宋衔霜一咬牙,到底还是朝着传来呼救声的地方走去,就算可能被算计,但……万一呢? 万一当真有人遇险,她岂能坐视不理? 可等宋衔霜看到遇险的人时,万分庆幸她来了!因为跌倒的人是李明棠! 李明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跌倒在地,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快晕过去。 身下有蜿蜒血迹蔓开…… “棠棠!” 宋衔霜吓了一大跳,连忙跑过去,左右环视,大声呼救,“来人,来人!救命啊!” 今日入宫,她身上自然没带什么药材,如今更不敢轻易挪动李明棠。 好在她清朗的呼救声很有用。 很快就有一阵脚步声传来,宋衔霜回眸看去,“快来人,棠棠摔倒——” 宋衔霜的话还没说完,便听昭和公主愤怒的声音响起,“宋小姐,刚刚在大殿上王夫人还为你讲话了,况且王夫人还怀着身孕。” “你怎么可以推她?!” 第41章 剖腹产?宋衔霜不懂医术! 宋衔霜的心微沉,有人在算计她! 但李明棠已经昏迷,宋衔霜现在很担心她,根本无心与昭和公主争执。 她的眼神从昭和公主与陆翊珩身上扫过,没理会昭和公主砸来的罪名,道:“快去叫人!王夫人摔倒,要生产了!” 昭和公主身后是跟着人的,此刻被这样的场景吓了一跳,立刻转身去叫人。 不多时,所有人都被惊动。 禀报过皇后之后,宫人们立刻就近收拾了一间干净的偏殿。 李明棠原就怀孕八月,如今一摔,孩子马上便要出生。 只是她的情况很不妙。 宫内没有稳婆,但李明棠的情况不适合颠簸,只能从宫人里搜寻有经验的,再立刻去王家接准备好的稳婆。 李明棠被送入内殿,其余人等只能在外等着。 王祭酒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一脸惶恐的在门外走来走去。 内殿一点动静都没有! 宋衔霜倒是想跟进去,但被昭和公主拦住,此刻也只能焦急在外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内殿的门终于被打开,一个太医匆匆出来,面色难看,道:“王大人,夫人难产,又已经昏迷……” 王祭酒下意识的就想往内殿走,却被宫人拦住,“王大人,产房是污秽之地,您不能进。” 王祭酒看着太医,道:“救她,求求大人,救救内子!” 太医见状,也是轻叹一声,道:“王大人,我会尽力,只是王夫人这胎本就怀的艰难,如今情况实在……” 王祭酒的眼神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宋衔霜身上,快步朝她走了过去,“陆夫人,你与明棠素来关系好,她的身体一直都是你在照料。” “救救她!” 宋衔霜正要说话,昭和公主的声音响起,“王大人,你找错人了吧!” “王夫人会早产,就是宋小姐推的,况且她根本就不会什么医术。” 昭和公主道:“我有办法可以救你夫人!” 王祭酒对前面的话不信,但此刻实在无心辩驳,更被昭和公主信誓旦旦的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公主当真有办法救我夫人?” 昭和公主肯定点头,“自然。” 太医乃至于等在此处的永王妃和李家王家女眷都看了过来。 “准备烈酒,麻沸散,锋利的匕首,鱼线,鱼钩。”昭和公主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 宋衔霜听的眼皮直跳,再想到昭和公主的“丰功伟绩”,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昭和公主。”永王妃的声音响起,“敢问,你是要用什么法子救明棠?” 很显然,永王妃也想到那必能怀孕的药丸。 包怀,不包活。 昭和公主此人……有些邪异。 “很简单。”昭和公主道:“剖腹产。” 众人面面相觑,何为剖腹产? 但“剖腹”二字众人还是听的明白,王祭酒面色大变,骇然失声,“要剖腹?!” 昭和公主瞧了王祭酒一眼,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不赞同道:“王大人,王夫人性命危在旦夕,这个时候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莫不是你还嫌弃剖腹产之后她身上的疤痕?” 昭和公主的问题直接将大脑过载的王祭酒问懵了。 他哪里是嫌弃什么劳什子的疤痕?他担心的是发妻的安危。 剖腹之后……明棠还能活吗?! 众人都被昭和公主的话震的一时失声,以至都忘了反驳。 昭和公主直接进了内殿,“还不快去准备?!” 有宫人立刻去安排。 “不可!” 宋衔霜出声否认,“不能剖腹。” “宋小姐。”昭和公主停下脚步,双手环胸看着宋衔霜,“我不知道你和王夫人有什么矛盾,所以故意害她,但身为医者,王夫人……我救定了!” “王夫人已经昏迷,难产生不下来,剖腹产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昭和公主言之凿凿,信誓旦旦,虽然众人有些犹豫,但也有人信了几分。 尤其是从李二夫人处得知昭和公主是济苍小神医的。 “昭和公主。”宋衔霜再次出声,“前朝确有剖腹取子的事,但那是已到产期,产妇却忽然意外身亡。” “明棠还好好的,不能剖!” “想取出一个孩子要切开的口子何其大?且皮肉抵达胞宫皮肉共需切开七层,大量失血……明棠怎么办?” 孩子固然要紧,但对她来说,李明棠的性命更要紧。 宋衔霜条理清晰,王祭酒和永王妃等人立刻就信了八分。 宋衔霜继续道:“况且就算大量失血明棠撑住了,可后续呢?剧烈的疼痛,伤口发炎感染……” “宋衔霜!”昭和公主被反驳,恼羞成怒的打断她,“你懂医术吗?”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麻沸散,你没听到吗?” 宋衔霜听得想笑。 麻沸散是她师父早年研制出来的,多用于军中,能让受伤的将士们感受不到伤处的疼痛。 但缺点也很明显。 “麻沸散内有含有曼陀罗花,乌头等,但乌头过量会致人死亡,所以此物只流传于军中。” “若是剖腹,伤口的疼痛并非一时,而是持续而长久,但麻沸散决不可多用……” “够了!”昭和公主再次打断宋衔霜,她看向李家和王家众人,道:“大家都看见了,可不是我不想救人。” “宋衔霜,你行你上!” 第42章 原来是宋衔霜…… 宋衔霜一点儿也没被威胁到,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昭和公主能放弃“剖腹产”那是再好不过。 她迈步就朝内殿走去。 等李二夫人再反应过来想阻拦的时候,宋衔霜的身影已经消失。 她立刻出声开始为昭和公主说话,永王妃此刻倒是为宋衔霜说了话。 对于外面的争执宋衔霜没在意。 她的眼神落在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的李明棠身上。 李明棠的气息已经很微弱,内殿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宋衔霜快步走到床边为李明棠诊脉。 这一下,她拧紧了眉。 李明棠摔倒在外的时候她就诊了脉,此刻情况恶化了许多。 “有参片吗?”宋衔霜问。 立刻便有宫人回答,“有的,有的。”立刻有人奉上,“是五百年人参的参片。” 宋衔霜取了两片,先掰下一小块放在她嘴里尝了尝,然后才塞入李明棠嘴里。 她看向一边的太医,“敢问太医,可带了银针?” 那太医本就不擅长妇科,闻言愣了一下,对上宋衔霜认真的眼神,还是道:“带了。” “借一下。”宋衔霜直接说。 宋衔霜没注意到的是,就在她挑选银针的时候,昭和公主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内殿,站在一边看着她。 眼看着宋衔霜命人解开李明棠的衣裳,就要扎下去—— 那太医终于忍不住出声,“这可不能乱……” 他的话还没说完,宋衔霜手中的银针已经稳稳刺入了李明棠身上的穴位。 一根又一根。 不多时,李明棠已经被扎的跟刺猬一样。 太医以及一边的昭和公主面色都变了,一个是震惊,一个是不可置信。 宋衔霜……真的会? 但宋衔霜此刻压力颇大,一点儿都不觉得轻松。 她已经六年不曾施针,且不知是何缘故,她的右手腕使不上什么力气。 秋日凉爽,但她出了一身的汗。 她全身心的沉浸其中,眼里心里都只剩李明棠和她身上这些银针。 一炷香之后。 宋衔霜才按照顺序缓缓抽针。 “咳,咳咳……” 轻咳声从床上响起,无论是太医还是许昭昭,眼里都是不敢相信。 “明棠,别动。”宋衔霜很疲惫,声音温柔似水,“你摔倒了,现在要生产了,节省力气。” 昏迷中的李明棠无法配合出力生产,那清醒过来的李明棠自然可以。 李明棠恍惚的眼神逐渐清晰,看到坐在床边的宋衔霜,一颗心只觉安稳极了。 “好。”她极为虚弱的应了一声,缓缓伸手。 宋衔霜伸出左手握住李明棠的手,“明棠,我在,别害怕。” 没人看见,她藏在身后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 李明棠的身子素来算不得强健,就算有宋衔霜调养了半年,也不过跟正常人差不多。 初次生产,宫口自然不那么好开。 宋衔霜用银针唤醒李明棠的同时,又给她止了血,李明棠的脸逐渐有了血色。 “去外面传话,说王夫人醒了。”宋衔霜对宫女道。 宫女立刻照令行事。 李明棠已醒,接生自是稳婆的事,但宋衔霜始终没走,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永王妃和李大夫人很快进来,看到这一幕都眼神轻闪,明白了什么。 但无暇多说,母女俩的注意力都放在李明棠身上。 永王妃心疼的眼睛都红了,她握住李明棠另一只手,安慰道:“棠棠,姐姐在。” 李明棠抬眸对永王妃笑了笑,笑的有些费力,“别担心,我。” 李明棠身体虚弱,还要省着力气生产,产房内又不好有太多人,最后还是宋衔霜留下。 经过今日之事,永王妃心里对昭和公主和宋衔霜各自的能力已经有了判断。 至于昭和公主说的什么,宋衔霜推了明棠……更是无稽之谈。 永王妃瞧见站在殿内的昭和公主,“公主,请。” 该出去了,留在这也没用。 还想活活剖了她妹妹的腹…… 当初永王妃从宋衔霜口中得知昭和公主送她的好孕丸的真实功效时只觉得无语,此刻却是生气。 昭和公主如此行径,哪里像个大夫?! 昭和公主察觉到永王妃的冷淡,离开之前又瞧了一眼宋衔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宋衔霜…… 原来是宋衔霜啊…… 宋衔霜不知昭和公主的打量,也不在意,她此刻满心只有李明棠一人。 此刻已经暮色时分。 永王妃命人送来吃食,宋衔霜和李明棠都吃不下,但为了哄李明棠吃些东西,有力气生产,宋衔霜也陪着吃了一些。 上半夜李明棠情况还好,一刻钟左右疼一次。 到了下半夜,疼痛的频率增快,宋衔霜也生产过,她自然知道这是快生了。 她安抚李明棠,“王大人和永王妃,李大人李夫人都在外面。” 相比之下,李明棠比她幸福许多,但宋衔霜却不嫉妒,只是温声道:“明棠,有我在,别怕。” 次日,一早。 晨光熹微,李明棠终于宫开十指。 “夫人用力,看到孩子的头了!” “夫人,用力!马上就生了!” “……” 稳婆们在为李明棠加油打气。 李明棠几乎使出了全身力气,鬓间的发丝黏腻的沾在脸颊,她表情狰狞,宋衔霜被她握着的手攥的生疼。 “哇……” “生了生了!” “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 伴随着啼哭,孩子生了出来,稳婆们有条不紊,但很快,稳婆表情大变。 “不好,血崩了!” 稳婆的声音过大,外殿的人刚听闻喜讯,便又听到这令人崩溃的消息。 王祭酒身子一软,当场摔倒,直接就要往里面闯,再次被人拦住。 宋衔霜也察觉出不对,李明棠原本还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迅速变得灰败。 “银针!”她一声令下,立刻有人送上银针。 宋衔霜抬手去取银针,这才发现她的手还在不断颤抖,根本握不稳银针。 她用左手握住右手,仍旧没用。 她紧咬下唇,心里暗骂自己的不争气。 “去请会扎针的太医来,立刻!”宋衔霜道。 宫女不敢耽误,立刻去请。 但等宋衔霜说明是为李明棠扎针,太医立刻变了脸色,“这,不可!” “王夫人是女子,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男子女子,她的性命要紧!”宋衔霜道:“身为医者,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你眼前?” 太医面色变了,却还在犹豫。 看着宋衔霜那黑陈的好像要杀人的脸色,太医最终道:“此事需问问王祭酒……” 宋衔霜心里更憋着一股子气。 明棠性命攸关,却还要问王祭酒! 若不是她手腕使不上力气,她何须要请别人帮忙?眼看着太医非要询问,宋衔霜只能答应。 好在王祭酒没有二话,求太医以李明棠的性命为先。 宋衔霜和太医转身进了内殿。 外殿,昭和公主身边的思月低声嘟囔,“若是用公主殿下的法子,王夫人根本就不会血崩!” 第43章 救陆璟的人是她?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永王妃的眼神轻飘飘的落在主仆二人身上,昭和公主心里一突,“思月。” “公主何必训她?”李二夫人在这时出声,冰冷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我看就是有些人不懂装懂,为了逞强,不顾明棠的性命。” 见无人说话,李二夫人继续道:“我说你们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那可是宋家人!” 她提及“宋家”,语气里全是鄙夷。 昭和公主有些犹犹豫豫的出声,“这……的确听说宋小姐不会什么医术。” 永王妃拧眉。 王祭酒已经先反驳,“不可能!” “内子这几个月的身子都是陆夫人在调理。”这一点王祭酒很清楚。 思月再次低声嘟囔,“可谁说,那些调养的药物都是出自她手呢?” “这不,针灸都要请太医出手。” 李家和王家对于这样的话还是有些生疑,毕竟李明棠血崩了是真的。 昭和公主见状道:“具体的情况,问问阿珩不就知道了。” 还真有人将陆翊珩请了过来。 “阿珩。” 陆翊珩刚一进门,昭和公主就眉眼弯弯,笑着招呼。 这一幕让不少人都微微拧眉,但昭和公主全没发现,“阿珩,宋小姐会医术吗?” 陆翊珩拧眉,“不会。” “当真不会?”李大夫人此刻忍不住出声,“可听她言辞,对这些分明很了解……” “犬子先天不足,她看了不少医书。”陆翊珩提及宋衔霜时,声音冷淡,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不过他提及陆璟,倒是有人想到了六年前的事。 “从前便听说你家小公子先天不足,如今倒也平安健康,不知是哪位大夫调养?” 一个好大夫,可是能救命的。 自然有人忍不住好奇。 陆翊珩的眼神落在昭和公主身上,道:“是昭和公主。” 宋衔霜打开内殿的门时候,听到的就是陆翊珩这句话,前面说了什么她没听到,也不在意。 对于陆翊珩的选择,她早已习惯。 她看都没看陆翊珩一眼,眼神落在李家众人和王祭酒身上,道:“血止住了,明棠性命无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 随后,宋衔霜身后的稳婆又抱出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孩子,小婴儿被裹在襁褓里。 “孩子虽是早产,但胜在孕期养的不错,接下来只需好生照料便可。” 听到她的话,王祭酒感激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此刻刚刚昭和公主说的什么话,他全都忘在了脑后,脑子里只有“母子平安”四个字。 王祭酒只看了孩子一眼,便追着宋衔霜问:“陆夫人,明棠情况如何?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明棠还昏迷着,你可以进去看看。” 王祭酒二话不说,迈步进了内殿。 永王妃伸手接过稳婆怀里的孩子,眉眼温软,“霜霜,辛苦你了。” 王家李家众人纷纷向宋衔霜道谢。 若是李明棠真的出了意外,那他们自然可能会觉得昭和公主的法子更好。 但此刻母子平安,昭和公主的法子就沦为下策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非走到绝路,谁也不希望在身上动刀子。 宋衔霜的话不多,但都一一回应。 除此之外,她还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探寻。她只顺着视线看了一眼,便又波澜不惊的收回视线。 是她从前渴求的陆翊珩的注视。 但如今真的得到,似乎……也就那样。 宋衔霜继续与李明棠的贴身侍女叮嘱该如何照料母子二人,声音温和。 昭和公主与陆翊珩站在一处,自然也看到了刚刚宋衔霜扫过来的那一眼。 对她来讲,那就是嘲讽! 而且…… 昭和公主一转眸,发现陆翊珩的眼神锁定在宋衔霜身上时,她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宋衔霜就是故意的吧! 故意挑衅她。 她听着宋衔霜的话,没忍住再次出声,“宋小姐,你说的这些,都是封建传统的老思想了。” “其实根本不用注意那么多,什么不能吹风不能洗头?那一个月下来得多难受啊。” “你们是不知道,有些人生了孩子,照样吃生的喝冰的,也没有任何问题啊!” “……” 整个殿内安静的只有昭和公主一个人的声音。 男子们不懂这些,但女子们都有些无语。 便是李二夫人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心里也忍不住产生了怀疑,难道风神医就是这么教的? 李大夫人的表情更是冷淡下来,“公主不曾生养过,不懂得坐月子的重要。” 言外之意:既然不知道,那就安静些。 另一个人也道:“而且也没有不能沐发,只是前几日不可,后面洗了快些擦干便是。” 至于吹风……别说是一个刚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的产妇。就算只是小病,也要卧床休息,少吹冷风。 昭和公主一噎,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 她就知道,她跟这些古代的封建人民说不通!她可是一片好心,这些人真是不识好人心! 李明棠因为事发突然,所以皇后特意允准她在宫内生产。 如今既已平安生产,自然要准备离开皇宫。 李家和王家且还有得忙,宋衔霜与李明棠再亲近,也不好多待,再次确定李明棠的安全之后,她才离开。 离开之前,王夫人对宋衔霜道:“今日之事多谢侯夫人,来日必有重谢!” 宋衔霜被宫女送到皇宫门前。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方才陆翊珩分明还在宫中。 宋衔霜向看守宫门的守卫询问:“敢问大人,可曾见到长信侯府的马车?” “一炷香之前刚刚离开。” 宋衔霜抿唇。 这是给她的教训,还是……根本就忘了她这个人? 她抬脚朝外走去。 但刚走没几步,身后便传来马车滚动的辘辘声,宋衔霜往旁边让了让,免得被冲撞。 马车却在她身边停下。 一道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上车。” 第44章 宋衔霜,该履行作为妻子的义务了 宋衔霜一愣,抬眸看去,美眸微微睁大,“王爷?” 坐于马车之上的正是燕王。 宋衔霜怔了片刻很快道:“多谢王爷好意,但不必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燕王已经翻身下了马车,“本王想起宫里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宋衔霜迅速明白他的好意:他主动避嫌。 毕竟她是有夫之妇,若与外男共乘,难免会有风言风语。 “上车。”燕王再次道:“你也不想安安知道吧?” 宋衔霜抿唇,屈膝行礼,“多谢王爷。” 宋衔霜上了马车,燕王府的马车一路驶离宫门,燕王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 南风靠近燕王,低声道:“王爷,您还有什么事要处理呀?不都处理完了吗?” 燕王睨了南风一眼,“多嘴。” …… 宋衔霜从昨晚就忙着救人,到现在都一直没睡,刚一上马车便觉得困意来袭。 不多时便靠在马车壁上睡着了。 车夫早就得了燕王的命令,停下马车之后喊了一声,马车内没响应,他便没有再说。 默默地将马车停在长信侯府外。 燕王府的马车! 这消息传进长信侯府时,陆家人和昭和公主只以为是燕王来了。 昭和公主一点儿没犹豫,直接出了长信侯府的大门,站在马车边,夹着嗓子道:“燕王哥哥!” 这清脆的声音似在耳边响起,睡梦中的宋衔霜猛然惊醒。 “燕王哥哥,你怎么会来?是来找我的吗?”昭和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衔霜顿了顿,还是打开车门下车。 昭和公主满脸的笑容和期待在看到宋衔霜时瞬间消失,“怎么是你?!” 昭和公主顿了一下,又很快改口道:“宋小姐怎么会乘坐燕王哥哥的马车回府?” 陆翊珩拧眉看着这一幕,表情也有些难看。 宋衔霜冷淡抬眸,“燕王殿下心善,怜我一个人在宫城外,这才让马车送我。” 宋衔霜说话间,已经下了马车,向车夫道谢,而后才往屋内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离开的燕王府马车,昭和公主的表情变幻不定。 只是好心,燕王府的马车会在陆家外面停这么久? 她这一路被裴烬的人护送回京,清楚知道裴烬的脾气,分明就是一个冷冰冰的大冰块!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裴烬对宋衔霜就是不一样! 是因为安安吧? 裴烬就那么一个儿子,安安喜欢宋衔霜,所以裴烬才会对宋衔霜优待…… “阿珩。” 昭和公主伸手挽住陆翊珩的手臂,与他贴得极近,并肩往府里走,“燕王哥哥对宋小姐真好。” 她敏锐察觉到陆翊珩的身体微微僵硬,但她只当做没有察觉,继续道:“阿珩,你说宋小姐跟你提和离,是不是另有隐情呀?” 昭和公主用最天真的话说最诛心的话。 宋衔霜只在马车上打了个盹,整个人更困倦了,刚回到正院莺时便已经准备好热水。 她泡在温暖的桶里,好似一身疲乏都被洗去。 就在这时,正屋的门被猛然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携着怒气进了门! 陆翊珩进门,入目的场景让他一下僵住。 宋衔霜更没想到,她整个人没入水中,双手下意识地环在胸前,嗓音恼怒,“出去!” 陆翊珩的尴尬瞬间被恼怒替代。 他不仅没有出去,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宋衔霜,“宋衔霜,我是你夫君!” 让他出去? 是想让燕王进来? 这个想法从脑中闪过,陆翊珩的眼睛都泛起微微的红,他现在就要让宋衔霜知道。 他是她的夫,是她的天! 宋衔霜没想到陆翊珩不进反退,眼神骇人,步步紧逼。 但此刻的她退无可退。 陆翊珩伸手就要去抓宋衔霜。 宋衔霜想也没想,直接从浴桶里扬水往陆翊珩面上浇去—— 哗啦啦! 清亮带着香味的水浇在陆翊珩脸上,但这样的行为不仅没有唤醒陆翊珩的理智,反而让他更愤怒。 宋衔霜,身为他的妻子,竟然如此抗拒他? 她凭什么这么抗拒他? 她从前分明还很想要他的垂怜,想要他的疼爱……果然是外面有人了吧! 愤怒吞噬了陆翊珩的理智。 他不管不顾,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 宋衔霜的手腕本就早年因为一些缘故,使不上力,此刻被陆翊珩紧紧攥住,挣扎不开。 陆翊珩疯了! 宋衔霜真的有点慌。 她跟陆翊珩是夫妻没错,她从前是爱了陆翊珩六年没错,但她已经决定和离,更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和陆翊珩再发生什么。 陆翊珩究竟将她当成什么?! “陆翊珩,放开我!” “陆翊珩——” 宋衔霜被他直接丢在床上,下一瞬,陆翊珩整个人就压了下来。 他的声音冰冷而讥诮,“宋衔霜,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宠幸你吗?” “怎么?现在满足你又不要了?” “现在,是时候履行你作为妻子的义务。” 宋衔霜只觉得屈辱。 陆翊珩的唇落在她的脖颈,温热的啃噬让她打从心底里觉得恶心。 宋衔霜的手没闲着,她知道此刻与陆翊珩再说什么,他是决计听不下去的。 她的手朝头顶摸去。 她今日太累了,想早些休息,所以只洗澡,没有沐发,发髻还挽着。 陆翊珩并没有察觉她的动作。 宋衔霜握紧了发髻上别这的金簪,稳准狠地朝着陆翊珩脑后一个穴位扎去—— 陆翊珩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倒在了宋衔霜身上。 当场陷入了昏迷。 宋衔霜长出一口气,费力地将陆翊珩从身上推开,她只觉得浑身都在发软。 陆翊珩他真的疯了! 宋衔霜走到铜镜前,一眼就看到了脖颈处的痕迹。 宋衔霜又用浴桶的水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体,这才更衣,她刚忙完,外面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昭和公主的声音,“阿珩,阿珩哥哥你在吗?” 昭和公主来得这么快? 宋衔霜想到什么,快步上床,将被子扯来盖着,衣裳下扯,露出圆润的香肩,脖颈上暧昧的印记清晰可见。 不等宋衔霜反应,昭和公主已经直接闯了进来。 “阿珩哥哥——” 昭和公主的声音顿住。 她一眼就看到趴在床上的陆翊珩,再就是宋衔霜脖颈上的草莓印。 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啊!”宋衔霜的反应也很快,连忙拽起被子挡在胸前,“出去!” 昭和公主脸色有些难看,她双手紧攥成拳,尖锐的声音有些变形,语带质问:“你们在做什么?” 宋衔霜眼神轻闪,看向昭和公主,不客气道:“公主也是嫁过人的,难道不知道夫妻之间会做什么?” 第45章 他,一个垃圾! 昭和公主整个僵在原地,满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怎,怎么可能? “阿珩!” 昭和公主下意识的喊了陆翊珩,却没有回应。 她立刻察觉出不对,上前一看,陆翊珩已经昏迷。她立刻防备警惕的看向宋衔霜,“宋衔霜,你对阿珩做了什么?!” “公主问我?” 宋衔霜抬眸朝昭和公主看去,白皙脖颈上暗红色的草莓印清晰无比,仿佛在嘲笑昭和公主。 “公主不妨问问陆翊珩,发的究竟是什么疯。” 宋衔霜道:“公主既然来了,劳烦将他带走。” 昭和公主原本就有这样的打算,但此刻宋衔霜如此嫌弃不屑的话语响起,她反而犹豫了。 宋衔霜是将她当成捡垃圾的了吗? 不要的男人,让她带走…… “带走!” 但犹豫了一秒,昭和公主还是对思月如此吩咐,然后直接让人扛着陆翊珩离开了正院。 宋衔霜下床,“把被褥换了。” 恶心。 陆翊珩都快被昭和公主常用的茉莉香熏入味儿了,此刻她只觉得鼻腔都是昭和公主的味道。 莺时连忙更换,“小姐,侯爷他……” “没事。” 宋衔霜给了莺时一个安心的眼神,道:“我就当被狗啃了一口。” 莺时顿了顿,还是说:“小姐,侯爷他若是想与您好好过……” “不会。” 宋衔霜回答的斩钉截铁。 而后又说:“不过,就算他想跟我好好过,我也不想要了。” “六年了,莺时,我真的累了。” 从前她还能自欺欺人,欺骗自己总能等到陆翊珩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可上次看到了昭和公主腕间的红痣,知道她从头至尾都只是一个替身的事实。 亲眼看到了陆翊珩对昭和公主的温柔体贴,她再也做不到自欺欺人。 “小姐。”莺时自然是更心疼自家小姐的,立刻道:“都是奴婢不好,不管小姐做什么决定,奴婢都始终追随您。” 宋衔霜笑了笑,道:“别急,我已经知道,谁能帮我了。” …… 揽月轩。 陆翊珩被安置在屋内的软榻上,昭和公主表情变换不定的坐在一边。 许久,她道:“思月,收拾东西吧。” 陆翊珩清醒时,整个人猛然坐了起来,待看清所处环境时,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揽月轩?! 屋里似乎空了不少? 陆翊珩揉了揉有些疼的脑袋,起身刚走两步,就看到了正在收拾行囊的昭和公主。 她的声音还在响起,“思月,只带我来时的东西就可以了。” “反正也是去住客栈,不必带那么多东西……啊呀!”最后却是昭和公主亲自上手,但手没力气,包袱落在地上。 “昭昭!”陆翊珩立刻快步上前,“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要收拾行李?” 昭和公主抬眸看向陆翊珩,勉强扯开一个笑,“阿珩,我毕竟是外人,不好一直住在你家的。” “宋小姐长的漂亮,又有女人味,你被她吸引是理所当然的事……”昭和公主说着,眼睛都红了,“阿珩,我可以理解的,我不怪你……” “侯爷。”思月此时忍不住道:“这些年要不是想着您,公主她……” “昭昭。”陆翊珩的表情一下就变了,明白今日在正院的事昭和公主定是知道了,“我只是想报复她,只有将她留在长信侯府,我才能继续报复。” 昭和公主闻言,一颗心不断下沉。 她泛红的委屈双眼看着陆翊珩,“阿珩,你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觉得我是不干净的女孩子?” 不干净…… 陆翊珩的表情有瞬间的恍惚,眼神也有些游移。 但很快回神,诚恳的对昭和公主道:“昭昭,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纯洁最干净的明月。” 昭和公主扑进陆翊珩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阿珩,我就知道,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 陆翊珩的双手悬于身侧,许久才轻轻拍了拍昭和公主的后背,却没有将她圈于怀中。 昭和公主抱在陆翊珩怀里,一颗心沉入谷底。 她都已经这样主动,暗示的这样明显,陆翊珩却没有向她表白心意,反而无动于衷…… 陆翊珩真的变了。 是被宋衔霜吸引了吗? 昭和公主的眼里闪过一道暗芒,抱着陆翊珩更紧了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要怪她…… …… 正院。 宋衔霜在昭和公主带着陆翊珩离开之后,在妆奁里取了药膏抹在脖颈处。 这是她从前亲自给陆璟调配的药剂,在消除这些印记上有奇效。 抹了药她便安心睡下。 也正如她所料,陆翊珩没再出现。 次日,一早。 王家便派了马车来请宋衔霜,宋衔霜自然没有推拒,早早的便离开了长宁侯府。 宋衔霜刚下马车,就受到了王家上下的热烈欢迎。 她一路直接被领到了李明棠的院子,李大夫人与永王妃都在。 宋衔霜瞬间明悟,行礼之后还是选择先看李明棠的情况。 李明棠昨日雪崩之时虽及时止住了血,但仍旧失去了许多血,因此整个人都格外虚弱。 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 宋衔霜看着她只觉心疼,她在床边坐下,握住李明棠微凉的手。 “霜霜。”李明棠声音很轻,“谢谢你。” 她知道,是霜霜救了她和孩子。 “明棠。”宋衔霜的指尖搭在李明棠的脉搏之上,“你现在身子很虚弱,少说话,多休息。” “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最好坐个双月子。”就是坐两个月的月子。 李明棠还没说话,李大夫人便在一边道:“好,好,都听陆候夫人的。” 宋衔霜又提笔写了几道药膳房子,并稍稍调整了李明棠汤药的用量,这才算忙完李明棠的事。 永王妃还算沉得住气,李大夫人已经眸光灼灼盯着宋衔霜,眼里全是期待。 经过此次李明棠的事,她心里对宋衔霜的医术已经全然信服。 李大夫人屏退众人,十分客气的说:“劳烦陆候夫人了。” “夫人客气。”宋衔霜看向永王妃,随后开始诊脉。 宋衔霜的眉眼舒展开,道:“看的出来,王妃有在按时喝药,身体有明显的好转。” “接下来再喝半个月,再配合上针灸,至多三个月,王妃体内残存的药性便能被清除。” 宋衔霜道:“王妃可有信得过的女医?需要懂些针灸的,我才好将针灸之法告诉她。” 宋衔霜抬起右手,手腕上的红痣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耀眼,她道:“我幼年伤过手,所以……” 前日第一次为李明棠针灸,还是因为太着急。 宋衔霜如此解释,永王妃自然能理解。 就连李明棠都不知道,有些心疼的说:“霜霜,你从未说过……” “是很早的事了。”宋衔霜不甚在意,“所以这些年也习惯了,一般人都看不出来,况且我也有在治疗,只是这些精细的事还是做不了。” 永王妃的速度极快。 很快便有女医到了宋衔霜跟前,聆听为永王妃针灸的手法。 宋衔霜离开王家时,已是下午。 她刚出王家大门,便在不远处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她愣了一下。 紧接着马车的门就被打开,一道小小的身影从上跃了下来,直奔宋衔霜而来,嗓音清脆,“霜霜姨!” 宋衔霜的眉眼也变得温和,伸手拥住来人,“安安!” 两人紧紧抱了一会儿。 宋衔霜才松开安安,双手扶着他的肩,柔声问:“安安怎么会来?今日不上课的吗?” 安安说:“霜霜姨,今日旬休,我想来找你玩。” “好呀。”宋衔霜一口答应,“想去哪里玩?霜霜姨都可以带你去。” 宋衔霜牵着安安的手上了马车,才发现燕王也坐在马车里。 她一下就觉得尴尬了。 但偏偏她脚都已经迈上了马车,总不能看到燕王立刻就转身下车吧? 况且安安还紧紧牵着她的手。 马车启程。 燕王坐在一边,宋衔霜坐在侧边,安安则是坐在两人中间,紧贴着宋衔霜。 燕王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准确的说……是脖颈上。 虽然宋衔霜抹了药,痕迹已经淡的几乎看不见。 但他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手,眼神极好。 猜到那些痕迹可能是什么,燕王的眼神暗了暗。 宋衔霜察觉到燕王的眼神,后背微微绷紧,整个人都稍显僵硬。 安安对此没有察觉,还在与宋衔霜分享在国子监的趣事。 宋衔霜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低头笑着与安安说话。 好在很快,燕王移开了视线。 马车到了燕王府。 燕王率先下了马车,等宋衔霜和安安下马车时,他人已经离开。 宋衔霜顿时长舒一口气。 她陪安安待了一个下午,才在晚饭前离开了燕王府。 安安亲自将宋衔霜送到门口,恋恋不舍的拉着她的手,“霜霜姨,你要是我母亲就好了……” 这次不同于上次,安安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说的这话。 宋衔霜便也沉了脸。 她蹲在安安身前,看着她的眼里全是认真,“安安,不可以说这样的话,知道吗?” “安安有自己的母亲,虽然她现在不在你身边,但她一定也很爱你,如果她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伤心的。” 就像她听到陆璟说,要昭和公主做他的母亲一样。 安安眼神闪烁,灼灼盯着宋衔霜,“我的母亲……很爱我吗?” 宋衔霜肯定点头,“怀胎十月,孕育妊娠,同为母亲,我想她一定一定是很爱你的。” “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能够陪伴在你身边。” 下一秒,宋衔霜就被抱了满怀。 宋衔霜只觉一颗心都似被填满,微微怔了下,抬手拥住安安,轻轻拍他的背。 回长信侯府的马车上。 宋衔霜脑中一直忍不住回想刚刚安安的表情和语气,没来由的揪心。 这种感觉……甚至连幼年对陆璟都不曾有过。 陆璟小的时候,夜夜啼哭,她那时候也心生烦躁过,是身为母亲的责任框柱了她。 她不得不负责。 后来在相处,她习惯性的对陆璟好,疼爱他。 或许……是安安太惹人怜了吧。 况且安安的眉眼与兄长颇为相似,她只要看着安安,便总忍不住心软。 宋衔霜下了马车,才刚走进大门,就听到一道幽怨的声音响起,“你还知道回来!” 是陆璟。 陆璟正气鼓鼓的看着宋衔霜,看那表情,分明是在等宋衔霜上前哄他。 宋衔霜心里虽然有点没耐心,毕竟两个孩子之间的对比过于惨烈。 但毕竟是他亲生的。 宋衔霜还是努力扬起一个笑,耐着性子上前,“璟儿怎么在这里?晚饭可用了吗?” 陆璟不语,只盯着宋衔霜。 宋衔霜伸手去牵陆璟。 啪。 她的手被直接拍开,陆璟反应过来表情也有瞬间的僵硬,而后便是理所当然,“今日休沐,你为什么没在家里!” “我今日有事。”宋衔霜的表情也变得冷淡,冷静的对陆璟道。 “又是去看裴安吧。”陆璟道:“你到底是我母亲还是他母亲?!” “他自己没有母亲,凭什么来抢我的母亲?”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全场瞬间安静。 宋衔霜的手掌还有些发麻,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她的巴掌已经落到了陆璟脸上。 陆璟更没想到。 从小到大,母亲疼他跟眼珠子一般,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今日他不过说了这么一句话,母亲竟然……打他? 陆璟眼里蓄满晶莹,眼里满是愤怒和怨恨,恶狠狠的道:“我讨厌你!” 陆璟转身就跑。 陆璟身边伺候的人立刻跟上,担心小主子出了什么事。 宋衔霜则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也没想到,她会对陆璟动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心生悔意。 陆璟的话说的不对,但她也不该动手。 子不教,父之过。 陆璟长成这样,她与陆翊珩也有过错。 宋衔霜顿了顿,迈步跟了上去,决定去跟陆璟好好聊聊。 安安那样敏感脆弱没有安全感的性子,陆璟刚刚的话实在太过伤人。 陆璟将他自己反锁在房内,宋衔霜叩门,“璟儿……” 她刚开口,陆璟的声音就传来,“你走,你去当裴安的母亲!” 第46章 陆璟不是她的孩子? “璟儿。” 宋衔霜心存歉疚,耐着性子哄人,低声道:“对不住,璟儿,是母亲不好,母亲不该动手。” 陆璟没有回应,只是屋内传来抽噎声。 看来是真觉得委屈。 “滚开!”伴随着一声怒喝,宋衔霜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推开—— 砰! 猝不及防之下,她被重重推倒在地。 匆匆赶来的是陆时宁,她拍着门,声音温和,“璟儿,开开门,是姑姑。” “快让姑姑看看你伤的怎样。” 陆时宁的宽慰很有用,房门缓缓打开。 宋衔霜刚起身,也看去。 她是右手打的,因为她的手腕使不出力,所以打的并不重,至少此刻陆璟的脸上都看不出痕迹。 但陆时宁还心疼的心肝宝贝儿的喊着,“我们璟儿受委屈了,不怕,姑姑在,姑姑心疼我们璟儿。” “姑姑。”陆璟委屈兮兮的扑进陆时宁怀里。 “璟儿。”宋衔霜刚出声,陆璟便转过身背对了她,一副不想跟她说话的姿态。 陆时宁护着陆璟,毫不客气的对宋衔霜道:“宋衔霜,你真是出息了,还敢动璟儿。”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一个罪臣之女,能嫁到我们陆家已经是三生有幸,你还敢动璟儿,我看你是想死了!”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画面,宋衔霜一点儿都不陌生。 从前这几年不知发生了多少次。 她每每为了陆翊珩退让。 因为陆翊珩与她说,陆时宁是他的妹妹,他不喜欢看她们争执。 所以就算陆时宁的手伸过界,她也忍了。 但现在想想,她错的太离谱,有些事……一点都不能让。 “陆时宁。” 宋衔霜声音冷淡,“我管教我儿子,不该插手的人是你。” “请你离开。” 陆时宁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宋衔霜,“你说什么是?” “陆璟。”宋衔霜道:“过来。” “我不!”陆璟一口回绝,紧紧抱着陆时宁,“你根本就不是我母亲……” “璟儿!不可以胡说,她就是你母亲!”陆时宁的声音猛然响起。 宋衔霜和陆璟都没想到,诧异的看向陆时宁。 陆时宁僵了一瞬,“哼,你管就你管,了不起!”说完,陆时宁却是松开陆璟,气呼呼的直接离开。 连句狠话都没留下。 宋衔霜有点不理解,陆时宁……怎么了? 陆璟同样。 从小无论任何事,姑姑都是一定一定会护着他的,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宋衔霜看向陆璟,陆璟嘴一瘪,转身进门,再次将门关上。 宋衔霜没再坚持敲门,而是道:“陆璟,今天我不该打你,我向你道歉。” “但你也不该说今天那些话,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宋衔霜又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她问:“陆翊珩跟昭和公主不在府中?” “奴婢打听过了。”莺时道:“今日一早,侯爷就陪着昭和公主出门了。” 宋衔霜晒然一笑。 难怪陆璟今天将视线放在她身上,是因为他们不在家。 不过,今天的陆时宁……真的很不对劲。 刚过来时陆时宁那气势汹汹直接对她动手的模样才正常,后面的陆时宁是落荒而逃! 但她没做什么。 宋衔霜在复盘。 很快便确定了陆时宁态度转变的原因。 是陆璟说……她根本不是陆璟母亲。 不是从前说的“不要她当母亲”,而是“不是”。 按照从前的正常情况,陆时宁应该会赞同并且支持,然后嘲笑她。 已知陆时宁绝不可能维护她。 那今日的态度就显得十分可疑,有种却不是事实却要强调的感觉…… 宋衔霜心头猛然一跳,想将脑中莫名的情绪甩出去,她在想什么? 她怎么能怀疑陆璟不是她的孩子? 但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扎根在宋衔霜的心底,让她怎么都无法忽视。 她脑中不由的浮现出刚刚陆璟和陆时宁抱在一起看向她的模样。 他们的眼睛和鼻子都长的差不多。 陆璟长的也很像陆翊珩。 可是……与宋家人却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而且,她生产的时候因为难产,足足生了三日,刚听到一声啼哭,她便力竭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就被告知陆璟先天不足,身体十分孱弱。因此,她心怀歉疚,也一直被陆家人指责。 但她自己就是医者,她一直都很确定,她怀的是个健康的孩子。 可事实是被放在她枕边的陆璟,整个人瘦弱的跟小猫儿一样,连哭声都格外细弱。 与她昏迷之前听到的那声清亮的哭声全然不同。 “莺时。” 宋衔霜看向她,询问:“璟儿出生的时候,你全程都看着他吗?” 莺时摇头,“小姐您忘啦?小公子刚出生,就被稳婆抱走给侯爷和老夫人他们去看了。” “当时您昏过去了,奴婢一心照顾您,都没来得及看小公子一眼。” “不过因为您昏迷,老夫人照料了小公子三日呢,奴婢也是在您苏醒时,跟您一起看到的小公子。” 莺时越说,宋衔霜心里的怀疑越强烈。 足足三日时间。 陆家人有的是机会调换她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 如果陆璟真的不是她的孩子,那陆璟又是从哪里来的?她的孩子呢? “小姐,您在想什么?”莺时有些担心询问。 宋衔霜摇头,“没什么。” 她想不通,但如果她的猜测为真,那她决不能表现出分毫。 这其中最重要的是,万一她猜错了,会很对不住陆璟。 顿了顿,宋衔霜看向莺时,“你悄悄去打听一下,陆时宁刚刚离开之后去了何处。” 很快,莺时就回了来,低声道:“小姐,大小姐从小公子的院子离开之后去了荣安堂,屏退所有下人与老夫人说了悄悄话。” 宋衔霜闻言,一颗心更沉了下去。 或许她想查出真相的话,要从陆时宁身上下手。 第47章 宋衔霜没脑子 荣安堂。 陆时宁很慌。 她今天在陆璟的宅子里说完那样的话,马上就觉得反应太剧烈,然后离开。 可离开之后又懊悔,觉得她的离开显得太心虚,这才匆匆到了荣安堂。 她将事情一说,求助的看着老夫人,“母亲,怎么办啊?宋衔霜会不会怀疑什么?” 陆老夫人嗔她一眼,“你啊,就是性子急。” “宋衔霜那蠢货,她能怀疑什么?她这些年如何照顾璟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时宁一想也是,悬着的心顿时放松下来。 而后愤愤对陆老夫人说:“不过她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对璟儿动手,您是没看到,璟儿看到我时那可怜的样子。” “可让我心疼的不行……” “好了。”陆老夫人道:“她今日敢对璟儿动手,我有的法子磋磨她,叫她知道后果。” “如今昭和公主已经给你开了药,我也安心了,自然能腾出手来收拾她。” “倒是你。”陆老夫人道:“此次王祭酒夫人连血崩都能被昭和公主救好,可见公主医术过人。” “昭和公主给你的药,你定要日日吃,早些生个大胖小子,也好站稳脚跟。” 陆时宁连连点头,“好,都听母亲的。” 她这些时日都呆在陆家,就是因为要悄悄喝药,调养好身体。 …… 正院。 宋衔霜还在考虑后续的试探,荣安堂的仆从便带来了,带来的还有《女戒》《女则》。 “夫人,老夫人说您需修身养性,请您将这两本书各抄写一百遍。” “知道了。”宋衔霜表情冷淡的应下。 《女则》全文几万字,《女戒》好一些,一千六百字左右,各抄写一百遍……那是不可能的。 她也就随口一应而已,知道陆老夫人这是要为陆璟出气。 许是昭和公主发力,当晚陆翊珩不曾来找她麻烦。 次日一早。 宋衔霜久违的去了荣安堂请安,她近来都早出晚归,陆老夫人听到她来请安,当即嗤笑一声,与陆时宁道:“看到了?这是服软来了。” 陆时宁立刻点头,“母亲,你可要为璟儿出口恶气,不能让宋衔霜这么欺负璟儿。” 秋日的早晨雾气弥漫,透着沁骨的凉意。 宋衔霜早料到陆老夫人的小手段,穿的并不单薄,一直到旭日东升,她才终于被唤进屋。 与她一道进门的,还有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那刺鼻的药味涌入宋衔霜鼻腔时,宋衔霜就没忍住皱了眉,但很快,她就觉得不对劲。 这汤药的配方……好熟悉啊。 宋衔霜自小就被师父夸赞,在医药方面极有天赋,此刻这碗汤药的成分已经一一浮现于她脑中。 是昭和公主开给永王妃那一服药。 汤药被送到陆时宁面前,陆时宁拧着眉,一脸的抗拒,后深吸一口气,还是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而后又连忙拿起蜜饯放进嘴里。 余光扫见宋衔霜,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宋衔霜也不意外。 这才是陆时宁对她的正常态度。 “母亲。” 宋衔霜对陆老夫人行礼。 陆老夫人嗯了一声,并没有叫她坐下,反而道:“昨日之事,我已经听说。” “翊珩和时宁长这么大,我从未动过他们一根指头,你行事未免太冲动。”陆老夫人说到这,语气一沉,“再则,我们陆家的孩子,也不是你能动的!” “明白吗?” 宋衔霜点头,“母亲教训的是。” 宋衔霜这与从前一般无二的态度,让陆老夫人和陆时宁悬着的心都放下了。 看来这些时日宋衔霜的脾气果然是故意吸引陆翊珩的注意力,欲擒故纵而已。 这会儿还不是乖乖服软了。 也是,宋衔霜满脑子只有她哥哥,哪里会想其他的事?璟儿和哥哥眉眼相似,宋衔霜的脑子哪会多想? 陆时宁彻底放心了。 宋衔霜在荣安堂坐了一会儿,陆时宁离开之后,陆老夫人也不乐意再看见她,三言两语将她打发走了。 宋衔霜在荣安堂外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了换了一身衣裳的陆时宁出来。 难怪她昨日在陆时宁身上没嗅到汤药的味道,想来是陆时宁格外注意这些。 “陆时宁。” 宋衔霜叫住她。 陆时宁停下脚步,转身看宋衔霜,微拧起眉,眼里带着几分防备,“有事?” 宋衔霜不会真的脑子开窍,要问她昨天的事吧? 她是绝对绝对不可能会说的。 陆时宁正想着,就听宋衔霜道:“你今日喝的药,是昭和公主给你开的?” 陆时宁一怔,然后冷笑,“宋衔霜,就算你猜到这是什么药,对你也没有用。” “你也看到了,我哥哥只爱昭和姐姐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会碰你的。” “像你这种守活寡的,喝成药罐子也没有用!” 陆时宁字字句句全是讥讽与嘲笑,当着一众下人的面,一点儿都没有犹豫的撕开宋衔霜的遮羞布。 陆时宁也知道,这是在陆家,她就算再过分,母亲也会给她善后。 哥哥也不会准许这些事传出去半个字。 宋衔霜一默。 她没想到陆时宁会说的这么……恶毒。 “哼!” 陆时宁转身高傲的离开。 果然,还是她想多了。 宋衔霜满脑子都只有哥哥,如今更只想着与昭和姐姐争风吃醋,哪里会多想? 宋衔霜看着陆时宁的背影,没再说话。 她原本是想提醒陆时宁,昭和公主开的药不要随便吃,那生子丸更是不能服用。 毕竟她上次在李家就见识过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但陆时宁如此态度,想来她再说也不会信,那她便不必多嘴了。 宋衔霜离开荣安堂,便去了大门,她要去百草堂瞧瞧。 可人才刚刚走到大门处,便见有仆从慌慌张张的往里跑,看到她连忙停下脚步,“夫人,不好了,公子在国子监与人打起来了!” 什么?! 陆璟在国子监跟人打起来了? 宋衔霜面色微变,立刻迈步朝外走去。 她出了门,没有选择上马车,而是吩咐门房,:“牵马来!” 长信侯府是勋贵武将,家里自然豢养了马匹。 门房立刻牵来马,宋衔霜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直接朝着国子监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陆翊珩收到消息匆匆出门,看着宋衔霜的背影愣了愣。 宋衔霜还会骑马? 第48章 只想当裴安的母亲 国子监。 宋衔霜匆匆下马,正欲将马托付给国子监的门房,另一只手更快一步,握住缰绳。 “宋小姐,交给我吧。” 宋衔霜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猛然转眸,却见来的正是燕王。 “王爷。” 宋衔霜行礼,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一炷香后,宋衔霜心里不好的预感成真。 今日与陆璟打架的不是旁人,正是燕王府世子,裴安。 两个小孩已被单独叫到了国子监教谕的书房。 燕王和宋衔霜同时到,两个小孩此刻都发髻散乱,衣裳也乱了,脸上有抓出来的伤。 这会儿都一脸委屈的朝家长看去,眼神……都落在宋衔霜身上。 陆璟显然还在生气,看了宋衔霜一眼之后便梗着脖子看向另一边,只用余光观察着宋衔霜的反应。 安安则是咬着下唇,大眼睛里全是委屈,下意识的朝宋衔霜的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下。 宋衔霜不知道她自己是怎么回事。 许是心里有了那些猜测,她此刻更心疼的……竟然不是陆璟。 “陆璟学子的家长,跟我进来一下。” 就在这时,林教谕走了出来,他表情严肃,许是常年拧眉,眉心自带川字纹。 宋衔霜整个人都变得紧张。 因着她是女子,所以她随着林教谕进了门,但门窗大敞,以作避嫌。 林教谕才道:“今日之事,起因便在陆璟学子,他以裴安学子的母亲为因嘲讽挑衅。” 宋衔霜听到这,脸色已十分难看。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昨日才教训过陆璟,陆璟却是一点记性都没长,今日还挑衅到裴安面前。 “抱歉,林教谕,是我没教好孩子。”宋衔霜此刻心里全是对裴安的歉疚。 “子不教,父之过。”林教谕表情严肃,“陆璟学子如此顽劣,身为父母自然有责任。” 宋衔霜低着头,一言不敢反驳。 她从小就怕夫子。 小时候念书被夫子训,长大了孩子念书她还被夫子训! 宋衔霜被训的垂头丧气的,连林教谕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无语。 话锋一转,又道:“此事陆璟挑衅在先,但先动手的却是裴安,因此两人都有错。” 宋衔霜连连点头,“但由头还是在陆璟,他错的更多。” 林教谕很满意,有此觉悟,陆璟怎么被教成那样? 宋衔霜有些垂头丧气的出了门,燕王又被林教谕叫了进去。 宋衔霜没急着说话。 很快,林教谕和燕王一同出了来。 林教谕当众宣布,此事两人都有错,都该罚。 “璟儿。” 宋衔霜道:“向安安道歉。” 陆璟自是不服,气鼓鼓的看着宋衔霜,“我又没说错!” 裴安就是没娘,还想抢他的娘,凭什么? “霜霜姨。”裴安委屈的声音响起,“对不起,我不该动手。” 宋衔霜一颗心都快融化了。 她立刻蹲下身,看着裴安道:“安安,你动手固然不对,但今日之事怪不得你。” “是霜霜姨该跟你说对不起,霜霜姨没有教好陆璟,霜霜代他向你道歉。” 宋衔霜从前将陆璟当成眼珠子一般疼爱,这是第一次觉得,陆璟这样的性子……让她觉得很丢脸! 安安眨了眨眼,“霜霜姨,安安不怪你。” “我讨厌你!”陆璟的声音猛然响起,他双眼通红,气鼓鼓的瞪着宋衔霜,“爹爹,我要爹爹,为什么来的不是爹爹!” “公主姐姐,我要公主姐姐!” 宋衔霜道:“此事我已经让人通知你父亲。” 至于为何陆翊珩到现在都没出现……她也不知道。 “不可能!”陆璟明显不信。 “陆璟学子的家长。”林教谕也算看出来了,陆璟根本就不尊重他母亲。 这种情况他也见多了,无非就是被惯坏了。 “既然陆璟学子拒不认错,那就先回家反省几日吧,等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回国子监上课。” 宋衔霜看向陆璟。 陆璟表情倔强,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 该服软的是他母亲,从前都是这样的。 “好。”宋衔霜对林教谕答应下来,然后道:“让林教谕见笑了。” 宋衔霜与裴安说了一声,带着陆璟离开了国子监。 燕王和裴安站在一处,父子俩看着两人的背影,表情皆有些复杂。 不过转瞬,燕王又看向裴安,问:“打赢了吗?” 裴安嗯了一声。 燕王这才满意,“还行,没给本王丢脸。” …… 宋衔霜是骑马过来的,陆璟就算再不愿意,此刻也只能上马,被宋衔霜抱在身前。 宋衔霜生气归生气,顾虑到陆璟的身体,身上的披风还是将他裹的严严实实。 陆璟的身体吹不得冷风。 陆璟只露出一双眼睛,隔着披风,他似乎也感受到了风的形状。 这种感觉…… 他心里的愤怒都被吹散了不少。 而且……他从来不知道,母亲竟然会骑马! 不过陆璟下马的第一件事,还是询问陆翊珩的去向,验证宋衔霜的话。 是否真的将此事告诉了陆翊珩。 门房道:“公子,侯爷已经知道此事,原本准备出门前往国子监的,但揽月轩的思月姑娘寻来,侯爷便先去了。” 陆璟愣了愣,母亲没骗他。 但很快,陆璟就朝着揽月轩的方向跑去。 思月姐姐忽然寻父亲,定是有要紧事,他要赶紧去看看是不是公主姐姐身子不适! 宋衔霜看着陆璟跑的方向,表情淡漠,眼神平淡无波。 自从心里萌生了猜测,她好像……越来越不在意陆璟了。 陆璟跑到揽月轩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小脸苍白。 他刚到院子,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昭和公主清脆的笑声。 陆璟没多想,匆匆进门,“公主姐姐,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璟的出现昭和公主与陆翊珩都没想到。 陆翊珩拧眉,“璟儿,你怎么回来了?” 他虽然知道陆璟在国子监与人打架了,但看见宋衔霜赶去,便也放下了心。 宋衔霜那般在意陆璟,自然会维护。 陆璟听到这话,三言两语就把在国子监的事说了,“母亲她现在根本就不想当我的母亲了,她只想当裴安的母亲!” “父亲,我再也不要母亲了!” 第49章 宋衔霜故意害陆璟? “陆璟!” 陆翊珩带着不悦的警告的声音响起,“不得胡言。” 陆翊珩忽然的严肃在昭和公主与陆璟的意料之外,两人都愣了一下。 陆璟更委屈了。 “阿珩。”昭和公主揽住陆璟,嗔了陆翊珩一眼,“璟儿还小,说的也都是气话,你凶他做什么?” 陆璟闻言,一把抱住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轻轻拍了拍陆璟的肩膀,道:“不过宋小姐也真是的,怎么能当面维护外人?” “裴安是王府小世子没错,可璟儿才是她亲生孩子啊。” 陆翊珩闻言,眼神闪了闪,没出声。 陆璟点了点头,但到底没再说什么不要宋衔霜做母亲的话。 “我又没说错,我才不道歉!”陆璟道:“国子监一点儿都不好玩,那夫子凶的要死,日日打我手板。” “我再也不要去国子监了!” 陆翊珩拧眉,还没出声,昭和公主已经拔高了声音,“什么?!” “那夫子竟敢打你手板?他是不想干了不成?为人师表,哪有体罚学生的?” “这样的人就不配当夫子!” 昭和公主掷地有声,拉着陆璟的手就要往外走,“走,我带你去讨个公道。” 陆翊珩都听的有些恍惚了。 被夫子打手板,不是很寻常的事吗?甚至打手板都还算轻巧的。 怎么被昭昭一说……倒显得十恶不赦一般? 不过听到最后一句话,陆翊珩还是迅速回神,拦住了两人。 听陆翊珩说打板子是很正常的,昭和公主瞪大了眼。 她思索片刻后,又道:“听说宋小姐跟国子监祭酒夫人的关系极好,璟儿的分班会不会……” 陆翊珩拧眉。 会吗? “此事我会去查。” 他从前觉得,宋衔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损害璟儿的权益,会始终事事以璟儿为先。 可最近宋衔霜的种种表现,让陆翊珩对此产生了怀疑。 陆翊珩向国子监熟悉的人递了话询问此事。 很快,陆翊珩就得知了答案。 陆璟的分班,的确是王祭酒亲自指定。 陆翊珩自是愤怒,直接冲到了正院,他一脚踹开正院的门,眼神冰冷的看着宋衔霜。 “宋氏,你发脾气,心里对昭昭有意见,我能理解。但璟儿是无辜的,你就因区区稚子戏言,故意害他前程?!” 陆翊珩因宋衔霜在国子监对陆璟的处理心里本就存了气,此刻指着宋衔霜的鼻子指责。 宋衔霜有点蒙。 她完全不知道陆翊珩发的是什么疯。 但不妨碍她反驳,“陆璟嘲讽裴安,拒不道歉,是我害他前程?” “昨日侯爷倒是知道此事,怎的没亲自去国子监?” 陆翊珩表情微僵,有瞬间的心虚。 他昨日是要去的,但思月追来,说昭昭摔倒,他情急之下便去了揽月轩。 “我说的不是此事。”陆翊珩道:“你让王祭酒将璟儿安排在这个夫子班里,不就是故意的吗?” 原来是这事…… 宋衔霜没想到,陆翊珩会因这件事来质问他。 但凡陆翊珩多打听一句,都会知道陆璟所在班里的夫子是国子监启蒙夫子里风评最好,教学最严,成绩最好的。 陆翊珩没有。 一知半解,便毫不怀疑的质问于她。 宋衔霜忍不住在心里想,会有人这样质疑亲生母亲吗? 应该不会。 宋衔霜没有解释,只道:“若是侯爷不喜如今的夫子,可以申请换班。” 她就多余为陆璟筹谋。 宋衔霜表情冷淡,陆翊珩的愤怒反而无处发泄。 他许久才道:“宋衔霜,你亏欠昭昭,你没资格生她的气。” “你更不该将璟儿的前程当做儿戏。” “你这样……我很失望。” 宋衔霜嘴角扯了扯,“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滚出去! 她现在再听到陆翊珩说这些话,已经不会觉得心痛或者难受了。 更多的是烦躁和无语。 陆翊珩拧眉,他还要再说,外面传来莺时的声音,“侯爷,揽月轩的人请您过去。” 宋衔霜看向陆翊珩,伸手道:“请。” 陆翊珩犹豫了下,还是转身离开,等走到门边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宋衔霜。 道:“有些事你现在不知道,等再过些日子就清楚了。” 随后才离开。 这句话说的云里雾里的,宋衔霜压根儿没放在心上,更不曾深思。 她不想为陆翊珩浪费时间。 宋衔霜更衣之后,便离开了长信侯府。 昨晚安安给她递了信,说有话想跟她说,宋衔霜便与他约在了樊楼。 宋衔霜被人领着到了三楼的包厢。 樊楼临江而立,开着窗户,傍晚的江风吹拂而过,抬眼望去,长安街的盛景赫然入目。 令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宋衔霜刚坐下,包厢的门被再次被打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进了门。 “霜霜姨!” 安安朝宋衔霜跑来,宋衔霜蹲下身接住他,“安安。” 燕王则像个背景板一边,默默走到一边坐下。 只是他的眉宇似堆叠着几分郁气。 宋衔霜与安安寒暄,樊楼的小二则开始上菜,等所有菜色上齐,包厢门关上。 安安才道:“霜霜姨,这次安安真的冲动了,不该动手。” 宋衔霜忙道:“安安,昨日我便与你说了,此事怪不得你。” “相反,你能维护你的母亲,是个很勇敢的小小男子汉。” 安安的眼睛亮了,“真的吗?霜霜姨不会因为我打了陆璟怪我吗?” 他的声音渐低,“他是你的孩子……” “不会。”宋衔霜坚定回答,“这次的事,是陆璟不对在先,霜霜姨很抱歉,没能教好他,本来应该让他亲口向你道歉的……” “不用不用。”安安道:“霜霜姨不怪我就好。” 看着小家伙真的长出了一口气,宋衔霜的心也安了几分,安安反复与她确认,正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想来此刻他应该安心了不少。 至于陆璟…… 她回府之后,有想过跟陆璟好好谈谈,但陆璟对她避而不见。 再加上陆翊珩的警告与怀疑…… 她是真的不想管了。 第50章 六年前的疑点 宋衔霜想着这些,表情变幻不定。 “霜霜姨。” 裴安挟了一只虾到宋衔霜碗里,“你吃。” “谢谢安安的好意。”宋衔霜道谢,“但是这个虾我吃不了,我吃虾身上会起疹子。” 裴安瞪大了眼,“哇!霜霜姨,好巧哦,我也是。” “是很巧。” 据她所知,吃了这样的虾会起疹子的人不少,但她和安安都过敏,还是挺巧的。 安安还想说什么,燕王轻咳一声,挟了小排到安安碗里,“吃饭。” 一顿饭结束。 宋衔霜便要跟安安告别。 “霜霜姨。”安安叫住宋衔霜,“过几日的中秋节,我们可以一起看灯会吗?” 此刻已经夜幕降临,樊楼灯火璀璨,万千灯火都倒映在安安的眼里,眸子里的期待是如此明显。 宋衔霜根本不忍心拒绝,但她还是想到了陆璟。 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 “不可以也没事的。”裴安有些失落的声音响起。 “可以。”宋衔霜对裴安扬起一个笑,“到时候我们一起看灯会。” 安安眼里的期待都变成惊喜,他一把抱住宋衔霜,“霜霜姨,你真好!” 宋衔霜与安安约好,这才坐上了回长信侯府的马车。 中秋灯会她其实已经好几年没看过了,因为陆璟身子弱,需要她陪伴照料。 但如今她已经不想再为陆璟牺牲。 陆璟若是听她的话,就该好好呆在府里,不要在秋日的夜里去人太多的地方。 若是不听……想来也不会找她。 宋衔霜回到正院,沐浴更衣后,莺时小心翼翼的进了门,“小姐,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打听了一些事。” 宋衔霜见状,立刻明白了莺时所说何事,神情变得严肃。 “六年前曾在正院和荣安堂伺候的人多数都已经不在府中。” “除开老夫人身边的两位妈妈之外,在府中的没旁人了。” “奴婢又去查了为您接生的稳婆,这才打听到她们在您生产后不久便离了京城,说是回老家去了。” “其中有一家的邻居说,那稳婆一家子出手阔绰了许多,在归家之前稳婆的夫君酒后说什么这次发财了。” 莺时越说,宋衔霜的脸色越难看。 莺时调查到的种种都清楚说明了一件事:她生产之事有问题。 陆璟可能……真的不是她的孩子。 那她的孩子呢? 陆璟又究竟是什么身份?是……陆翊珩外面的孩子吗?还是说,是陆翊珩跟昭和公主的? 陆老夫人知道此事,却还那样疼陆璟,陆璟未必是她的孩子,却一定是陆家的血脉。 想到这些,宋衔霜心乱如麻,脸色难看极了。 “小姐。” 莺时的声音有些担心。 宋衔霜回神,“此事务必小心,不可打草惊蛇。” 莺时点头,“小姐放心,奴婢按照您的交代,稳婆那边是请了百草堂的人去打听的。” 百草堂是医馆,与京中稳婆们也多有来往,打听几个稳婆的事,不会惹人生疑。 宋衔霜微松一口气,“好。” 顿了顿,她问:“此事……大师兄已经知道了?” “是呢。”莺时说:“谢公子说,请您得了空去一趟百草堂。” 宋衔霜没让谢忘忧久等,次日便去了百草堂。 谢忘忧就住在百草堂中。 宋衔霜刚到,休息室的门就被叩响。 宋衔霜拉开车门,对门外的人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大师兄。” 她在查的事,谢忘忧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小师妹。”谢忘忧被宋衔霜领着坐下,这才道:“那几个稳婆的事你别担心,我已经问清这些人的老家所在地。” “我会传信当地的百草堂,让他们找人。” 顿了顿,谢忘忧道:“小师妹,你想询问之事若不便宣扬,找到人之后我便让他们入京,可好?” 宋衔霜不得不承认,谢忘忧考虑的十分周全。 谢忘忧身为大师兄,是百草堂这一代的领头人,他办事比宋衔霜要便宜许多。 “多谢大师兄。”宋衔霜很感激。 谢忘忧摇头,表情温和,眼里带着疼惜,“小师妹,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无论如何,我……和师父,二师弟,都会是你的后盾。” 宋衔霜心里泛起酸涩之意。 她别开眼,道:“师兄,这几个稳婆可能会有人盯着,接触她们的时候需要注意。” “好。”谢忘忧点头,“我会交代此事。” 说完正事,室内有片刻的沉默。 谢忘忧才道:“小师妹,请你来除了此事,我也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大师兄请讲。”宋衔霜立刻道。 谢忘忧从袖中取出一份脉案,放在宋衔霜面前,“这位病患的情况,我有些拿捏不准,想问问师妹的意思。” 宋衔霜略一犹豫,还是翻开了脉案。 虽然她这六年医术都没什么进展,但既然师兄信任,她也不会推诿。 宋衔霜看着脉案,谢忘忧在旁边低声说着病患的其他情况。 宋衔霜思索片刻,道:“师兄,这位患者的年纪不小吧?所以不便用激进的法子。” “师父传授的天行九针,或许能有效。” 谢忘忧点头,“我也这样想,所以,此事还想请小师妹助我。” 他们师兄妹三人虽然同出一门,但所长稍有偏差。 他基础牢固,看脉极准,开的药方也偏稳健。 老二虽师从神医,但更擅毒。 宋衔霜则是在针灸之道上天赋异禀,学的最好。 除开基础针法之外,风神医一门闻名天下的天行九针,只有宋衔霜会。 见宋衔霜不语,谢忘忧道:“此人的身份不比寻常,师妹你若觉得为难……” “大师兄。”宋衔霜抿唇,“此事非我不愿帮忙,只是我的手伤过,所以……” “什么?!”谢忘忧表情立刻就变了,连忙抓住宋衔霜的手。 宋衔霜的手腕白嫩纤细,腕间缀着一粒红痣,谢忘忧的手指落在她手腕,表情逐渐凝重。 他素来温和的眉瞬间拢起,眼里尽是寒芒,“小师妹,是谁伤的你?!” 第51章 有你这样的母亲真倒霉 宋衔霜心头一颤,指尖微蜷,将手从谢忘忧手中抽出。 “都过去了。” 她声音飘忽,将所有苦涩都掩于心底。 见她不想多言,谢忘忧也不便再追问,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心疼。 他的小师妹是师父都称赞的天才,如今却…… 谢忘忧很清楚,若是能治,小师妹早就自己治好了,不会拖到今日。 不等谢忘忧深思。 宋衔霜又提出另一个想法,“若是再等一段时日或许可以。” 她抬起左手扬了扬,“我有在练习左手针灸。” 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是她伤了右手之后,便有在联系,只是后来照顾陆璟之后,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耗在陆璟身上,这几年都没时间练。 也是因为隔了许久,所以上次李明棠难产时,她才没敢贸然用左手行针。 有风险。 她最近加快了频率,进度喜人,按照如今的进展,至多再有月余,她便有把握了。 谢忘忧不仅没觉得开心,反而更心疼了。 他强硬的压下那些情绪,道:“好,就依师妹所言。” 顿了顿,谢忘忧又道:“师妹要练习针灸的话,可多来百草堂。” 这里有足够的病人。 “自然。”宋衔霜点头。 她上次与昭和公主说的话,应该给了昭和公主一些刺激,既然她提和离陆翊珩不答应。 那昭和公主为她提和离呢? 凭陆翊珩对昭和公主的爱意,她相信她很快就能恢复自由身。 宋衔霜与谢忘忧说完正事,便去坐诊,顺便练习针灸。 谢忘忧站在楼梯外的走廊上,看着宋衔霜的背影,眼神轻闪。 “查!” 他一声令下,分明没有人的地方却传出一道声音,“是。” …… 宋衔霜回到长信侯府,便被荣安堂的人拦住,说是老夫人有请。 这次老夫人倒没为难她,反而还客客气气的让她坐下。 来者不善。 宋衔霜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 陆老夫人瞧了她一眼,道:“宋氏,今日叫起来,是为了璟儿的事。” “你才是璟儿的母亲,按理说有些事轮不到我来管,但这次……你做的太过了。” 宋衔霜只觉得陆老夫人的话一句比一句好笑。 她随口敷衍,“请母亲明示。” “璟儿已在家里玩了三日了。”陆老夫人道:“他正是该启蒙念书的时候。” “国子监的事,我也已经听说,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去与燕王府的小世子说一声,让小世子跟国子监教谕说,璟儿已经道歉。” “让璟儿回国子监念书吧。” 陆老夫人说的理所当然,宋衔霜都听笑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陆家竟决定这样处理,不仅将事情交给她,还让她去要求安安说谎。 陆家人真是……够不要脸的。 “母亲,此事我做不到。”宋衔霜直接拒绝。 “宋氏!”陆老夫人拧眉,“为了璟儿,你连这些许小事都不愿做?你就是这么做母亲的?” “母亲说的是,我这个母亲一贯是不称职的,母亲素来疼爱陆璟,想来定是愿意为他做这些的。” “此刻我便能为母亲引荐燕王世子,母亲不妨亲去燕王府提此事。”宋衔霜声音平静。 陆老夫人却被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抬起手指着宋衔霜,“你,你……” 宋衔霜抬眸,平静与陆老夫人对视。 “造孽,造孽!璟儿有你这样的母亲,当真是造孽!”陆老夫人自然不敢亲自去燕王府,她当即叫了起来。 这样的场面,宋衔霜还是第一次见。 因为从前根本不需要陆老夫人说这么多,她便会为了陆璟冲锋陷阵。 比如此次的事若放在之前,她定会十二个时辰的跟陆璟说道理,亲自去燕王府赔礼道歉,再去找林教谕…… 让陆璟回到国子监。 但现在……随便了。 见宋衔霜不语,陆老夫人冷笑道:“宋氏,你不做,自有人做。” “到时璟儿与你离心,你不要后悔!” 宋衔霜还是沉默。 现在的陆璟,早与她离了心了。 况且,陆璟是不是她孩子都未可知。 宋衔霜没想到,陆家人还真把陆璟又送进了国子监。 还要为陆璟换班。 她是在王家看李明棠时,李明棠说的。 因为李明棠生产,王祭酒这些时日都呆在家里陪妻儿,但陆璟当初分班是王祭酒亲自点的名。 如今要换班,自然要知会王祭酒。 养了几日,李明棠的面色好看了许多。 早产了一个月的小婴儿也长胖了许多,瞧着白白嫩嫩的,甚是惹人喜爱。 宋衔霜熟练的将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襁褓。 她抱着李明棠的孩子,心里某些想法更加明确。 李明棠这孩子怀的不容易,她调养几个月,虽然早产,但生下来的孩子也很健康。 而她当初怀的可比李明棠更好,她的孩子,绝不可能是陆璟那样孱弱的身体。 可这早就该被她这个医者发现的事,却因为她对陆翊珩和陆璟的在意而被忽略。 她真是……蠢! “霜霜,你抱孩子是真熟练。”李明棠道。 宋衔霜笑了笑,从前陆璟都是她亲力亲为的。 她没多说此事,转而问:“明棠,孩子取名字了吗?” “大名还没取,小名叫闹闹。”李明棠笑,“他父亲说,闹闹太乖了,希望他能活泼闹腾一些。” “真不错。”宋衔霜伸手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额头,“闹闹~” 李明棠见宋衔霜这喜爱孩子的模样,还是道:“陆璟的事,走的是那位的面子。” “只要你一句话,这事儿就不能成……” “不用。”宋衔霜对李明棠笑,“随他们吧。” 陆家的孩子,他们说了算。 李明棠见状,半点都没犹豫,立刻就让人给王祭酒递了话,让王祭酒点头允准陆璟换班之事。 这消息自然很快就被送到陆翊珩耳中。 此次那送消息的夫子有空,与陆翊珩多说了几句,“翊珩,原先教导令公子的柳夫子虽严厉了些,却是国子监内部公认的最好的启蒙夫子。” “教学严厉,学识渊博,多少人想分到这个班都不能,好端端的你为何要转班?” 陆翊珩僵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友人,“璟儿所在的……是最好的启蒙夫子带的班?” 这么说的话,宋衔霜根本就不是故意为难璟儿,反而还费心给他寻了最好的夫子? 第52章 这男的,贱骨头 王家。 宋衔霜抱了闹闹一会儿,从莺时手里接过提前备好的金项圈,放在了小家伙怀里。 李明棠嗔道:“霜霜,你怎么如此客气?你救了我和跳跳,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宋衔霜笑,“一码归一码,救你们是身为大夫的职责所在。” “我拜师第一日,师父就说过,救死扶伤是我们医者的职责。” 她并不居功。 那日就算是旁人,她也会尽全力救人。 听她这样说,李明棠的心情更是复杂,道:“如今看来,那许昭昭就是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虽然李明棠还在月子里,但也已经知道了昭和公主那日提出“剖腹产”的话。 上次昭和公主给永王妃的诊断已经让李明棠意见颇大,此次更是荒谬。 宋衔霜想了想,说:“昭和公主应该会一些医术。”但不多。 “哼。”李明棠是很愤怒的,“我看她就是想要的命!” 李明棠握住宋衔霜的手,“霜霜,幸好有你。” 宋衔霜忙道:“明棠,你刚生产完没几日,身子还虚弱,可要保持心情愉悦,少生气。” 李明棠笑着应,“好好好,都听霜霜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夫人,长信侯来了,说是来接人。” 李明棠一声冷笑,“你去告诉他,许昭昭可不在我府上。” 没多久,侍女再次来禀,“夫人,长信侯说是来接侯夫人的。” 李明棠看向宋衔霜。 宋衔霜一脸茫然。 一炷香后。 宋衔霜上了长信侯府的马车。 马车缓缓朝着长信侯府的方向去,陆翊珩坐在马车正位,宋衔霜坐在车门边,离他远远的。 垂目敛眸,一言不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陆翊珩有点不习惯。 宋衔霜几时话变的这样少了?她从前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许久,陆翊珩才道:“璟儿的事,为何不解释?” 宋衔霜抬眸,眼神淡漠,“侯爷要我解释什么?” 陆翊珩拧眉,“柳夫子是最好的夫子,若你解释了……” “侯爷信吗?”宋衔霜问。 “你说了我自然信。” 宋衔霜笑了,面上全是嘲讽。 陆翊珩被看得直皱眉,“宋衔霜,你……” “我有时候的怀疑我不是璟儿的亲娘。”宋衔霜说这话时,双眼紧盯着陆翊珩的表情,顿了一瞬,才缓缓说完,“而是继母。” “以至于你们防着我,觉得我会对他不利。” 宋衔霜垂眸,一颗心沉了下去。 刚刚他说那句话的时候,陆翊珩的身体有瞬间的紧绷,眼神也变得锐利……他紧张了。 而在她说完后半句话之后,陆翊珩才放松。 “胡说什么。” 陆翊珩斥道:“璟儿不是你的孩子,还能是谁的孩子?” “他年纪尚幼,不过胡乱说了几句话,你也要与他一般见识不成?” 宋衔霜没说话。 马车内再次变得沉默。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长随的声音,“侯爷,刚刚收到消息,公主的马车坏在半道,请您去接她。” 陆翊珩拧眉,他还没说话,宋衔霜便已经起身。 “你干什么?!”陆翊珩一把攥住宋衔霜的手腕。 宋衔霜道:“侯爷去接公主,我自然不便同行。” “你是侯府夫人,有什么不便?”陆翊珩拽着宋衔霜的手腕让她坐下,而后对外道:“去接公主。” 宋衔霜看向车窗外,在陆翊珩看不到的方向,微微翘了翘唇角。 她若是不先说话,只怕陆翊珩毫不留情地赶她下马车。 但她先开了口,陆翊珩反将她留下。 这男人……当真是贱骨头。 她就是故意要去接昭和公主的,自从上次的刺激之后,昭和公主迟迟没有反应,她很不满意。 看来还需要再推一把。 但宋衔霜没想到,长信侯府的马车一路到了百草堂所在的那条街。 “公主,请。”长随的声音传来,昭和公主被人扶着上了马车,人还没进来,清脆娇俏的声音先响起,“阿珩哥哥!” 她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宋衔霜时,微微僵住。 宋衔霜却是露出了今天在马车里的第一个笑,“公主,惊喜吧~我同侯爷一块来接你。” 昭和公主嘴角扯了扯,眼里闪过一抹晦色,面上的笑容却是更加灿烂,“惊喜,当然惊喜。” 她直接坐到了陆翊珩与宋衔霜中间,一把拦住陆翊珩。 陆翊珩下意识看向宋衔霜,却见她就跟没看见一般,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 昭和公主的声音响起,“阿珩,你今天不是忙璟儿的事去了吗?” “要我说,此事你也别怪宋小姐,宋小姐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 虽然昭昭都是在为宋衔霜说话,但陆翊珩莫名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怪。 他道:“嗯,此事是我误会了。” 昭和公主声音一顿,然后笑,“就是嘛,误会解开了就好,不过宋小姐你可不要生气哦。” “阿珩就是一个大直男,根本不懂女孩子弯弯绕绕的心思,如果他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 陆翊珩没懂,宋衔霜却听得明明白白。 好一个喧宾夺主。 她与陆翊珩夫妻之间的问题,几时轮得到一个外人道歉? 但宋衔霜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还温和笑着,“公主多虑了,我与侯爷是夫妻,我自然不会生侯爷的气。” 她知道,昭和公主不一定想嫁给陆翊珩,但一定希望她跟陆翊珩夫妻关系不睦。 昭和公主眼神微沉,却还是只能说了一句,“你能这么想就好……” 宋衔霜一心想着气昭和公主,没有注意到陆翊珩因为她刚刚的话而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昭和公主转头欲与陆翊珩说话时,瞧见了这一幕。 她的手微微收紧,很快又笑着道:“宋小姐,我和阿珩约好了三日后一起看中秋灯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呀?” “对了,还有璟儿哦,我们约好一起的,宋小姐你也一起来吧!” 第53章 你一定是我夫君吧 还是同样的招数,喧宾夺主的宣誓主权。 宋衔霜才不想去。 她与安安约好了,但她也不想此刻说出来,只拧眉道:“璟儿的身子弱,中秋灯会人太多……” 昭和公主一声哼笑,“宋小姐,要我说你就是操心太多,璟儿都多大了,一次中秋灯会都没去过,你这也管的太严了。” “璟儿是男孩子,不能养的那么精细的。” “……” 昭和公主的说教,宋衔霜一个字都没听,反正她也只是转移话题。 等下了马车,也没有人再问及她要不要一起去灯会的事。 进了长信侯府,有昭和公主在,陆翊珩自然是陪着她。 “阿珩哥哥。” 昭和公主挽着陆翊珩的手臂,两人凑的极近,她柔软的胸脯紧贴着陆翊珩的手臂。 “你和宋小姐怎么会一起来接我呀?” 陆翊珩将今日的事说了,才道:“听闻她去了王家,我便顺道接她。” 顺道? 国子监和王家可不在一个方向。 昭和公主心里微紧,很快又道:“不过宋小姐也真是的,这样的事怎么能耍小脾气不说呢?” “原本璟儿有国子监最好的夫子教导,现在好了,因为宋小姐的隐瞒,只能换一个夫子了。” “启蒙可是很要紧的,宋小姐就算生气,也不能拿璟儿的前程开玩笑吧。” 陆翊珩抿唇,道:“她是有些任性。” 昭和公主道:“女孩子嘛,任性一些是正常的,但她身为一个母亲,实在不该用璟儿的前程来耍小性子,太不顾全大局了!” “璟儿与柳夫子闹出了些不愉快,换个班也好。”陆翊珩道。 昭和公主敏锐察觉出陆翊珩对宋衔霜的态度较之从前软和了许多,一颗心不断下沉。 宋衔霜这一招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竟然还真是有点效果。 “阿珩。”昭和公主道:“宋小姐最近是不是也没跟你提和离啦?” “嗯。”陆翊珩点头。 “看来宋小姐是找到拿捏你的新方法了呢。”昭和公主说。 陆翊珩拧眉,“新方法?” “哎呀,不说啦不说啦。”昭和公主拉着陆翊珩进了揽月轩,“今天可累坏我啦,罚你陪我一起喝酒。” “昭昭……”陆翊珩刚要说话,昭和公主就打断他,“怎么?都去接宋小姐了,不愿意陪我喝一杯?” 陆翊珩虽然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但还是顺从道:“好,喝酒。” 几杯酒下肚。 昭和公主脸颊酡红,双眼变得迷离,她懒懒的靠在陆翊珩怀里,身上的茉莉香一个劲儿的往陆翊珩鼻子里钻。 “昭昭,你醉了。”陆翊珩正要扶起昭和公主,却反被昭和公主紧紧抱住。 昭和公主双手勾着他的脖颈,仰头看他,露出一个有些傻乎乎的笑,她的声音少了平时的清脆,变得奶声奶气的。 “夫君!昭昭要抱抱!” 陆翊珩心头一突,立刻道:“昭昭,你误会了,我不是你夫君。” 昭和公主皱起了眉,醉醺醺的声音透着不满。 “陆、翊、珩。”她一字一顿的说出这三个字,然后心满意足的说:“我知道,你一定是我夫君。” “昭昭,就是要嫁给陆翊珩哒~” 昭和公主醉醺醺的声音在陆翊珩耳边响起,陆翊珩整个人呆住,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靠在他怀里的昭和公主。 所以…… 昭昭心里是这么想的吗? 昭昭,想嫁给他? “呜呜……” 就在这时,昭和公主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点委屈,“不要,我不要和亲……” “不要和亲,要嫁给陆翊珩。” 昭和公主醉醺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的委屈,她的小手紧紧拽着陆翊珩的衣袖,“宋小姐,求求你,我不要……” “昭昭!” 陆翊珩听到这,表情变了,一把握住昭和公主的手,问她,“你根本不是自请和亲,是被逼的?!” 但昭和公主已经喝醉,哪会回答这些话? 昭和公主只断断续续的重复着方才的话,陆翊珩得不到答案,心急如焚。 但他心里已经认定了此事。 难怪,难怪当初明明定的是宋衔霜和亲,却在即将下旨之前,昭昭自请和亲! 原来竟是如此。 而且此事背后,还与宋衔霜有关?! 想到这,陆翊珩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阿珩……阿珩哥哥……”昭和公主呢喃着陆翊珩的名字,缓缓的睡了过去,眼角还有一滴泪落下。 …… 宋衔霜自然不知揽月轩发生的事,因为莺时正在禀报另一件事。 “小姐,奴婢今日听到一则传言……奴婢说出来,您别生气。” 宋衔霜问:“什么事?” “外界传言,祭酒夫人当日在宫中难产,是您推的!”莺时一脸的不忿,“奴婢去打听,才知这消息已在京中传开。” “奴婢去跟他们解释理论,可他们都不信。”莺时委屈极了,那些人骂的可难听了。 她推的? 宋衔霜立刻想起来,那日她的确听到了这样的话,而说话的正是昭和公主。 但她当时着急查看明棠的情况,没太将这话放在心上,忙碌了一宿之后更是疲惫的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小姐,此事明明与你无关……” “没事。”宋衔霜道:“我去一趟王家,与明棠说说便是。” 虽然明棠还在月子里,她不便打搅。 但现在也没办法了。 可宋衔霜还没去王家呢,院外就传来动静,“夫人,老夫人让您去一趟荣安堂。” 宋衔霜刚进门。 陆老夫人就斥道:“宋氏,跪下!” 宋衔霜没跪。 一言不合就让她跪,她没那么听话,“不知道儿媳何处又惹了母亲不快,请母亲明示。” “别叫我母亲,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儿媳!”陆老夫人声音愤怒。 宋衔霜心喜,还有这样的好事? 陆老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宋氏,你自己生不了,却嫉妒她人能生是吧?你竟心狠手辣到对王祭酒夫人动手!你心思如此险恶,我陆家决不能留你!” 宋衔霜眼神变了。 能离开陆家是好事。 但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离开陆家……不行! “老夫人,我没有做这样的事。”宋衔霜抿紧唇,眼神淡漠。 “宋氏,如今外面都传开了,整个长信侯府都因你而丢脸,你还敢狡辩?!” “我们陆家容不下你这样的大佛,你现在立刻滚出陆家!” 第54章 自请为妾吧 能离开陆家,是宋衔霜心之所愿。 但背负骂名,带着一纸休书? 她不! 她这些年为了陆家尽心尽力,付出所有,她凭什么要灰溜溜地离开? 她要走,也是风风光光的走。 况且陆老夫人现在也没有拿出什么休书。 她倒是要看看,陆老夫人说这些话,目的究竟为何。 见宋衔霜不语,陆老夫人等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若是想留在陆家,也不是不行。” “你去一趟王家,负荆请罪,无论如何都务必要让王家消气!若王家肯原谅你,我替翊珩做主,也能给你一次机会。” “但你行事不端,实在难担主母之责,你便自请为妾吧。” 宋衔霜看着陆老夫人大言不惭的模样,心里一阵反胃。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样的程度? 她就说没给她甩休书,原来是连休书也不想给。 “侯爷。”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 陆翊珩来了? 陆老夫人含笑看去,声音瞬间温和,“翊珩,快过来坐。” 陆翊珩扫了一眼宋衔霜,眼神冰冷,“母亲给你机会,还不道谢?” 宋衔霜看向陆翊珩,微抿紧唇,语调凉薄,“侯爷也认为,我应该自请为妾?” 他是不是忘了? 当初求娶她的时候,他曾信誓旦旦地说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妻。 陆翊珩道:“主母之位,你不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哭声,“呜呜呜,祖母,爹爹……” 却是陆璟跑了进来。 陆老夫人见他哭着,连忙将他揽入怀里,心肝宝贝儿地哄着,“璟儿,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快跟祖母说说,别怕,祖母在呢,祖母给你做主。” 陆璟伏在陆老夫人怀里,带着哭腔,“他们骂我,说我母亲是坏女人……” 陆老夫人心疼坏了,“不听他们瞎胡说,谁说的?告诉你父亲,你父亲去收拾他们!” 宋衔霜看着陆璟,心里竟诡异的没再有什么波澜。 倒是陆老夫人,她看着陆璟的眼里满是心疼,与看陆翊珩陆时宁时无异。 从前她不会多想,可如今再看……全是破绽。 “宋氏!” 陆老夫人哄了许久,瞧见宋衔霜还呆呆站着,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你看看你,都是你干的好事!” “滚,滚出去!” 宋衔霜垂眸,退了出去。 她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但她没在意,也没回头。 陆翊珩盯着宋衔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翊珩?” 陆老夫人哄好了陆璟,瞧见陆翊珩的眼神,喊了一句,“看她做什么?这宋氏最近是越来越悖逆了!我就说她从前都是在我面前装得乖巧。” “嗯。”陆翊珩道。 宋衔霜近来,是越发不安分了。 …… “小姐。” 莺时心里为自家小姐觉得委屈,“咱们现在还去王家吗?” “去。” 宋衔霜心知肚明。 陆翊珩已经知道,她托付明棠给陆璟择了个好班,可见她与明棠关系不错。 但陆翊珩没有为她辩解,甚至还顺着陆老夫人的话。 不就是为了昭和公主吗? 当真是情深义重。 宋衔霜刚到王家,就看到王家门外还停着一辆马车。 她多瞧了一眼。 有点眼熟。 “小姐。”莺时低声说:“是燕王府的马车!” 燕王也在王家? 还真是巧。 宋衔霜刚进门,王家就殷勤地迎上前来,将她领到了李明棠的院子。 李明棠正在发脾气。 “你们立刻去澄清此事,就说是我亲口说的,推我的人不是霜霜!” “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散播这样的谣言,毁我霜霜的名誉,我饶不了她!” “……” 宋衔霜脚步微顿,“明棠已经知道了?” “事关陆夫人的清誉,奴婢们不敢隐瞒。”侍女立刻回答。 宋衔霜心中一暖。 李明棠重视她,所以王家上下的侍女婆子也不敢轻慢她,这才是真正的重视。 “明棠,且慢。” 宋衔霜迈步进门。 “霜霜!”李明棠原本是难看的脸色瞬间好转,一下坐了起来,对着宋衔霜的方向伸出手,“你别急,我这就让人澄清。” “等闹闹满月宴的时候,我也要亲自澄清此事。” 宋衔霜快步上前,握住李明棠的手,“我正是为这件事而来,我想请你不要这么快为我澄清。” 李明棠反应极快,“你有别的想法了?” “幕后之人如此算计我,我自然不能听之任之。”谣言已经传开,就算明棠为她澄清。 也定然会有人不信,仍旧将这盆脏水泼在她身上。 “与其自证,不如将此事闹大。”宋衔霜说:“明棠,所以我想请你……” “可以。”李明棠一口答应下来,“从前看你跟包子一样,软乎乎的都没什么脾气,如今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 宋衔霜心弦微松,诚恳道:“明棠,谢谢你。” “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就要生气了!”李明棠板起脸,故作不悦道。 宋衔霜立刻求饶,“好好好,不说不说,再也不说。” 说完她的事,宋衔霜又叮嘱李明棠,“明棠,你正在坐月子,身子需要好好休养,切记不可再为这样的事生气。” 李明棠只得答应,“好。” 宋衔霜与李明棠说定,没有过多搅扰月子中需要休养的李明棠,很快离开王家。 可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道颀长身影从另一边走出来。 “燕王殿下。” 宋衔霜知道他来了,没想到这么巧的还能碰面,连忙行礼。 裴烬嗯了一声,“安安很担心你。” 宋衔霜顿了顿,道:“劳烦燕王殿下替臣妇转告安安,此事非我所为,我……” “他知道。”裴烬道:“他没怀疑过你。” 宋衔霜相信燕王说的是真话。 这也让她的心情瞬间变得十分复杂。 她的家人给她的只有质疑,反倒是在外面得到了温暖,她道:“多谢。” 宋衔霜出了门,却见陆家的马车已经不见,莺时也急了,连忙询问王家的门房。 门房道:“夫人刚进内院,那马车便离开了。” 莺时气急,宋衔霜却知道,多半是陆家人的命令。 要给她教训吧。 就在这时,燕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去看看他吗?” 第55章 裴烬,他的名字 马车缓缓驶向燕王府。 这是宋衔霜第二次与燕王同乘,但上次有安安。 这次马车内的氛围更显尴尬。 以至于宋衔霜都有点后悔。 想了想,她主动开口,“燕王殿下,安安近来的情况比先前好了许多……” “裴烬。” 哈? 宋衔霜没反应过来,一脸的困惑与茫然。 裴烬紧盯着她,瞧她如此表情,眼神微暗,沉默片刻才道:“我的名字。” 宋衔霜更加莫名,却还是道:“王爷身份尊贵,臣妇不敢打听王爷姓名。” 裴烬抿唇。 马车内再次沉默。 燕王虽然没说话,但宋衔霜莫名觉得马车内的温度降低了许多。 有点冷。 宋衔霜心里莫名觉得,这位燕王殿下似乎情绪不高。 但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当做不知。 一直到燕王府。 宋衔霜轻车熟路的被领到了安安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老管家心疼的声音,“哎哟老奴的小世子哟,您怎么伤成这样?” “别动,老奴给您擦药,疼不疼?” 宋衔霜心头一紧,安安受伤了? 她加快脚步,停在门边,轻声对内喊,“安安,是我,我能进来吗?” 她话音落下,里面很快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随后是安安雀跃但又努力压抑的声音,“霜霜姨,我,我现在不方便见你……” 宋衔霜直接进了门。 看着安安那一脸红肿的模样,顿时心疼得不行。 而安安则是迅速背过身去,不让宋衔霜看到她脸上的伤。 宋衔霜心疼极了。 她快步上前,“安安,别动,让霜霜姨看看。” 当她温热的手指落在安安脸颊时,安安身体僵硬,没再逃避,只用红红的眼睛看着宋衔霜。 宋衔霜接过老管家手里的药膏,轻轻为他脸上的伤口擦药。 安安乖乖坐着,紧盯着宋衔霜的脸,眼里闪动着晶莹。这脆弱易碎的模样,直将宋衔霜的心都融化了。 “疼不疼?”宋衔霜软声问:“好好的,怎么会伤成这样?” 安安低声道:“我……摔的。” 宋衔霜一眼就看出安安是在骗人。 她就是大夫。 安安是怎么伤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她没有拆穿,而是温声道:“那安安下次走路要小心,好不好?” “好。”安安重重点头,对宋衔霜扯开一个笑。 又因为笑而扯到脸上的伤口,表情颇有些滑稽可爱。 “霜霜姨。” 好一会儿,安安才出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道:“外面的话你不要听,我相信霜霜姨。” 宋衔霜已经在燕王的嘴里知道了此事。 此刻再听安安这样说,只觉鼻子泛酸,她别开眼,声音涩哑,“谢谢安安。” 上好药。 安安又伸手抱住了宋衔霜。 宋衔霜回抱住他。 宋衔霜陪安安玩了一会儿,眼看时间不早,她才与安安道别,出了安安的院子。 “陆夫人。” 宋衔霜刚出门,王府的老管家便迎上前来,“有些事小世子不愿意多说,我这个做奴才的斗胆多说几句,还请夫人不要见怪。” “请管家直言。”宋衔霜态度很客气。 老管家道:“小世子今日受伤……实是因国子监里有人胡乱议论,小世子听了不忿,这才与人打架。” 老管家的语气里全是心疼。 但最后一句话竟诡异得有些欣慰,“不过小世子说他没输。” 宋衔霜原本还又感动又心疼,听到这最后一句,没忍住笑出声。 最后道:“安安是我心里面最棒的小孩。” 老管家正要说话,就听安安的声音响起,“霜霜姨也是我心里面最棒的霜霜姨。” “安安?!”宋衔霜没想到安安忽然出现。 安安往她怀里蹭了蹭,“我,我是想送霜霜姨……” 因为安安一句话,宋衔霜又留在燕王府用了晚膳,离开王府时天色已黑。 安安强烈要求,燕王护送宋衔霜。 瞧见小家伙一脸的伤,宋衔霜只得沉默,下意识地看向燕王。 灯光从燕王背后照来,她看不清燕王殿下脸上的表情,只瞧见他的眼睛明亮而有神。 宋衔霜有些尴尬地上了马车,眼看安安还巴巴站在王府门口,她再次看向燕王。 期待燕王说服安安。 但没有。 燕王上了马车。 宋衔霜只能对着安安挥了挥手。 马车缓缓往前,宋衔霜这才道:“王爷,您若是有事……” “无事。”燕王声音很冷。 他说完,又瞧了宋衔霜一眼,道:“这是安安的意思。” 宋衔霜抿唇,想到燕王素来疼爱安安,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对外道:“不去长信侯府。” 随后,她说了另一个地址,察觉到燕王的眼神,宋衔霜道:“是我的别院。” 陆老夫人不是让她滚吗? 她正好也不想回长信侯府。 别院离燕王府倒是不远,别院附近都是权贵,是宋衔霜特意挑的位置。 这样将来若与长信侯府闹起来,长信侯府总要顾忌一二。 别院很快就到。 宋衔霜扶着莺时的手下了马车,屈膝道:“多谢燕王殿下。” 燕王高冷地颔首,没有多言。 他目送宋衔霜进了别院的门,这才收回视线,对南风吩咐,“查一下,长信侯府近来发生了何事。” 宋衔霜对此自然不知。 别院是她前些时日就让莺时收拾的,里面的一切都按照她的喜好布置好了。 宋衔霜回到主院,洗漱之后躺在柔软温暖的大床上,只觉得满足极了。 次日一早。 宋衔霜正用早膳,莺时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姐,一切如您所料,您要推波助澜的事,如今已经传开,相信不出三两日,便能人尽皆知。” 莺时说完,又将一封信双手呈给宋衔霜,“小姐,还有您的信。” “不过没写是谁送的。” 宋衔霜接过信封,拆开翻阅,旋即,她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 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 “小姐?”莺时问:“是谁送来的信啊?” 宋衔霜摇头,“不知道。” 但信上只说了一件事:此次在京城中散播她推了明棠的谣言的主使者。 是昭和公主许昭昭。 第56章 迎娶昭和公主 宋衔霜不意外。 那日在宫里,昭和公主就喊过这样的话,而昭和公主也素来不喜她。 在陆翊珩和陆璟面前总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与她相争。 再加上她这几次刻意在昭和公主面前表现出来的,与陆翊珩的“亲近”。 她原本以为,昭和公主会撺掇陆翊珩与她和离。 但昭和公主没有。 反而是将矛头对准了她,想用这样的法子毁了她。 谢窈收好信,放在了房中的暗格之中。 而此时,陆家。 陆璟闹着不肯去国子监。 “我不去我不去,那些人都嘲笑我,我才不去呢!” 陆老夫人亲自哄了,不管用。 她拧眉问:“翊珩怎么还没来?还有宋氏,立刻让她过来跪下认错!若不是她在外惹事,璟儿怎会被人嘲笑?” 荣安堂的嬷嬷进门,“老夫人,奴婢去书房寻了,侯爷不在。” “夫人……也不在。”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传来,两道身影联袂而来。 “母亲。” “老夫人。” 两人同时出声,来的正是陆翊珩与昭和公主。 陆老夫人眼神微闪。 陆翊珩的眼神已经落在陆璟身上,“为何不去国子监?” “他们都笑话我,欺负我,还不跟我玩儿,说她心思歹毒,我肯定也是……” 陆璟声音委屈极了,“父亲,你什么时候与她和离啊?我再也不要她做我的母亲……” “陆璟!” 陆翊珩冰冷的声音打断陆璟的话,“她再怎样,也是你的母亲。” 此言一出,陆璟一下就哭了。 陆老夫人心疼孙儿,连忙瞪陆翊珩,“翊珩,你怎么这样说话!” “老夫人,阿珩。”昭和公主清脆的声音响起,“不如让我跟璟儿聊聊吧。” 两人都看向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上前,拉住陆璟的手,“不过,要请老夫人和阿珩出去一下哦,这是我和璟儿的秘密。” 昭和公主与陆璟密聊。 陆老夫人和陆翊珩去了正厅,陆老夫人屏退众人,对陆翊珩道:“就算你与昭和公主好事将近,但只要一日没有成婚,你们在外行走还是需要注意。” “莫要污了你的名声。” 陆翊珩拧眉,“什么好事将近?” 陆老夫人瞧他一眼,道:“自然是你与昭和公主的婚事。” “你日日宿在揽月轩,若非我吩咐了家里下人守口如瓶,还不定外面会怎么议论此事呢!” “你们自然是要早些成婚,别哪日昭和公主大了肚子,那才是真丢人!” “此次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宋衔霜犯了错,我借机让她自请为妾,到时你的正妻之位空出来,正好迎娶昭和公主。” 陆翊珩眉头更紧,“母亲,我……” 陆老夫人继续道:“昭和公主虽然是嫁过人,但她是为国和亲,是为家国大义。而且几年许家人在朝堂事事顺利,你若娶了她,于你的前程也大有裨益。” 陆老夫人想的很好。 陆翊珩终于忍不住打断她,“母亲,我的仕途,不需要靠这些。” 陆老夫人还想说话,陆璟紧闭的房门被打开。 昭和公主牵着陆璟的手一起走了出来,“阿珩,我们一起送璟儿去国子监吧。” 陆翊珩今日被陆老夫人的话说的心烦意乱,一直到与昭和公主一并将陆璟送到了国子监,才想起另一件事。 宋衔霜又早早出府了? 想来也是。 如今事情牵连到了陆璟,凭宋衔霜对璟儿的疼爱,定是在为此事上火,想要早些平息此事。 凭宋衔霜与王祭酒夫人的关系,平息此事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就算平息了,这也会是宋衔霜的污点。 “阿珩?” 昭和公主疑惑的声音响起,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呀?我跟你说话都不理我。” 陆翊珩收回思绪,声音温和,“是衙门的事。” “哦。” 昭和公主点了点头,“昨日我喝酒喝多了,没在你面前说什么吧?” 她一脸小心,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 “没有。”陆翊珩道:“你喝了酒便睡了,什么都没说。” 昭和公主身形微僵,垂下眼睑遮住眼里的情绪,“那就好那就好。” 马车内沉默下来,因而马车外的声音显得清晰。 “我听说,那长信侯府的夫人心思歹毒,竟然推了身怀六甲的祭酒夫人?” “我也听说了我也听说了!” “这世上竟还有这么恶毒的女人?那官府抓了她没有?” “……” 两人都听到了马车外的街道上传来的议论的声音。 昭和公主唇角微翘,再抬眼时变得忧心忡忡,“阿珩,真没想到宋小姐是这样的人。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怎么能对孕妇动手呢……唉。” 昭和公主正等着陆翊珩附和。 却听他的声音响起,“不是她。” “什么?”昭和公主的眼神瞬间变了。 陆翊珩道:“她没推祭酒夫人。” 昭和公主的表情僵在脸上,很快勉强扯开一个笑,“阿珩你说没有,那就一定没有。” “看来是我误会宋小姐了。” 顿了顿,昭和公主又问:“阿珩,那这件事……你要管吗?” 陆翊珩自然不管。 宋衔霜心思歹毒,作恶多端,这消息在京中蔓延开的时候,她正在别院饮茶。 “小姐。” 莺时坐在宋衔霜对面,此刻双手托腮看着自家小姐,道:“奴婢怎么觉得,您今日格外好看?” “是吗?”宋衔霜抬手摸了摸脸,“可能是睡的好吧。” 许是因为不在陆家了的关系,整个人都格外放松,昨晚她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她都记不清,有多久没这样松快过了。 流言蔓延的速度比宋衔霜预料的更快,她原以为最快也要两三日的时间。 但当天下午,京畿衙门外就自发聚集了许多读书人,要求衙门严惩宋衔霜! 毕竟国子监祭酒,乃是国子监的管事,国子监的学子都要称一声山长。 因为这样的身份,倒显得流言里的宋衔霜的行为格外过分许多。 莺时一直关注着京中的消息,那边刚一聚集,她就收到了信。 立刻回到别院告诉了宋衔霜。 与此同时,燕王父子也收到了这些消息,裴安很急,刚离开国子监,便立刻询问宋衔霜的情况。 燕王瞧他一眼,道:“你自己问。” 裴安正不解,想问怎么能自己问呢,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燕王哥哥,安安!好巧呀!” 第57章 照照镜子吧,面目可憎 是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三两步走到两人面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父子俩都如出一辙的冷脸。 裴安没说话,燕王则是冷淡颔首,“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嗔道:“燕王哥哥,你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呀!你叫我昭昭就好啦。” 这话说完,一阵沉默。 燕王没说话,看都没多看昭和公主一眼。 许昭昭也不觉得尴尬,“燕王哥哥,我有点关于安安的事,想跟你说说。” “安安,你去马车上等我和你爹爹好不好?” 许昭昭刚刚说话与裴安是保持了距离的,此刻她往前一步,裴安立刻向后退。 他现在还是有点害怕莫名其妙的女子。 燕王对着裴安点头,道:“去马车里等我。” 裴安被小厮护着上了马车。 燕王的眼神这才落在许昭昭身上,“公主,可以说了。” 许昭昭此刻反倒扭捏起来。 燕王拧眉,等了片刻都没见昭和公主开口,他便准备离开。 “燕王哥哥。” 许昭昭察觉到燕王正欲离开的意思,连忙出声叫住他,“最近京中的传闻,燕王哥哥你一定听说了吧?” 燕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想说什么?” 许昭昭道:“宋小姐对孕妇动手,实在过于心狠,我觉得这样的人,不适合长期呆在安安身边。” “都说以身作则,若是安安跟着宋小姐学……” 许昭昭的声音越说越低,她清楚的看到,燕王看她的眼里全是冰冷。 几乎能将她整个人冻住。 “燕王哥哥,我知道背后说人不好,我也不是故意想说这些。” “但只要能为了安安好,就算燕王哥哥你误会我,我也要说。” 许昭昭说的大义凛然极了。 “许昭昭。” 燕王一字一顿的喊出她的名字,道:“照照镜子吧,看看你现在——” “面目可憎。” 许昭昭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我……” 燕王已经没再听她说话,快步转身离开。 许昭昭看着燕王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后气恼的跺了跺脚。 燕王冷着脸上了马车。 裴安看向他,眨了下眼,“父亲,我什么时候可以啊?” 燕王看他一眼,眼神温和了些,“现在。” …… 别院。 宋衔霜和莺时正在用晚饭。 门房进来禀报,“小姐,外面有两位裴姓公子,说是来拜访您。” 谁? 宋衔霜愣了一秒,迅速反应过来。 知道她住在此处,而且还姓裴的,“请进来。” “霜霜姨!” 安安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传了进来。 宋衔霜已经迎到了门口,安安朝她扑来,宋衔霜蹲下身接住他。 “安安,你怎么来了?” 宋衔霜仔细查看了安安的脸,昨儿上了药,此刻安安脸上的伤已经基本恢复。 宋衔霜看着,松了一口气。 “吃饭了吗?”宋衔霜的话还没说完,安安就立刻摇头,“没有。” “那我正好做了饭。”宋衔霜道:“不嫌弃的话……” “霜霜姨做的饭最最最好吃。”安安看着宋衔霜,眼神无比认真。 宋衔霜心情愉悦轻松。 她将安安带着到桌前坐下,才发现安安身后还跟着一个燕王。 而且这位冷冰冰的燕王殿下一点都没客气,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厨房,拿了两幅碗筷过来。 一整个主人翁的姿态。 对上宋衔霜诧异的眼神,裴烬道:“我刚刚问的门房。” 他听力好,刚刚听到了宋衔霜和裴安的对话。 宋衔霜:“……请坐。” 三人坐下,桌上摆着的是简单的家常菜。 宋衔霜原本还想再去做两个,被安安拦住了,安安道:“霜霜姨,你怎么亲自做饭?” 宋衔霜道:“刚搬过来,别院人不多。” “安安不要嫌弃我的手艺才好。” 安安摇头,“才不会,我就是觉得,霜霜姨辛苦了。” 安安年纪虽小,却很贴心。 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陆璟。 她这些年为陆璟做了无数次饭菜,可……陆璟从来没说过这样熨帖的话。 宋衔霜眼眶微热,挟了菜到安安碗里,“安安,喜欢就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霜霜姨。” 饭桌上,三个人的话都不多。 主要是安安与宋衔霜在说话,燕王只在安安看向他时才有简单的回应。 家里仆从不多,除了门房与两个洒扫的婆子,便是莺时。 此刻莺时也不在屋内伺候。 宋衔霜正要起身收拾碗筷,却意外碰到了另一只手。 宽厚,温暖,力量感十足,甚至触感还莫名有点熟悉。 宋衔霜愣了一瞬,迅速收回手,“我……” 裴烬垂眼,道:“你做饭,我自该收拾,而且安安有话与你说。” 谢窈有点怀疑。 燕王殿下金尊玉贵……他会做这些吗? 裴烬不仅会,动作还十分熟练麻利,就跟做过无数次一样。 桌面很快收拾一新。 宋衔霜瞧着燕王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 安安才开口,他倒没贸然说什么,只说起了今日在国子监的趣事。 最后在袖子里掏啊掏,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呈给宋衔霜,满脸笑意。 宋衔霜顿了顿,“给我的?” “嗯!”安安重重点头。 宋衔霜打开,是安安的涂鸦,上面画着……几根小木棍组成的人形。 “这是什么?”莺时也凑过来,此刻一脸的茫然。 画的是我和安安。”宋衔霜笑,“顿了顿,指着最高大的身影道:“这是燕王殿下。” 她笑看向安安,“我说的对吗?安安。” 安安再次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莺时还拧着眉,她完全没察觉啊,但她一转眸,眼神落在宋衔霜和安安身上时,眼睛微微瞪大。 一直到燕王和安安离开别院,莺时的脸上还尽是不解与纠结。 “莺时,你怎么了?”宋衔霜自然察觉出莺时的不对劲,关切的询问了一句。 莺时轻咬下唇,犹豫了一瞬,还是摇头道:“没什么,应该是奴婢想多了吧。” 她当时竟然觉得,燕王府的小世子与自家小姐有三分相似! 定是她想多了。 宋衔霜没追问,道:“早点休息,只怕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第58章 女子之间最容易心生嫉妒 次日一早。 无数义愤填膺的学子们围了京畿衙门,也围了长信侯府。 喧闹声搅扰的长信侯府众人不得安宁。 陆翊珩与昭和公主都没想到,这件事会闹的这么大。 “宋氏呢?让她出去赔罪!”陆老夫人一拍桌子,直接命令,“她这蠢货,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长信侯府是容不得她了!” 陆时宁还伏在一边哭,此刻抽抽噎噎道:“哥哥,昨日我那婆母让人过来训了我一顿,我,我当真不想活了。” “此事我会处理。”陆翊珩看向陆时宁,语带安抚,“我会去与妹夫聊聊。” 他离开正厅,抬手捏了捏眉心,也很头痛,“宋衔霜呢?” “夫人……不在府中。”一边的下人连忙回答。 “这么早就出府?” 下人顿了顿,低声道:“夫人昨夜没回府。” 陆翊珩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声音极冷,“此事为何没来禀报?” 当家主母,竟然夜不归宿。 宋衔霜好大的胆子! 下人的头更低,“侯爷吩咐过,不可因夫人的事打扰您。” 陆翊珩微顿。 他说过这样的吗? 似乎……有。 “阿珩。”许昭昭上前,自然的抱住陆翊珩的手臂,“怎么办?外面那么多人,好吓人啊。” “别怕。”陆翊珩抬手拍了拍许昭昭的手背,道:“你就在府里待着,她们进不来,我去外面看看。” “阿珩。”许昭昭抱住他的手臂,“我害怕。” 陆翊珩又安抚了几句,正欲离开。 他的长随匆匆进门,道:“侯爷,刚刚收到消息,夫人已经去京畿衙门了,说是愿意接受调查。” 陆翊珩与许昭昭对视一眼,匆匆赶往京畿衙门。 因着此事民愤甚重,且多数都是有学识有文化的读书人,再加上楚国言论自由,这两日京畿衙门和长信侯府,宋衔霜等,都被骂的狗血淋头。 京畿衙门今日一早便想去长信侯府探问此事。 却没想到宋衔霜来的更快。 宋衔霜立于衙门大堂之上,一身青衣,身形笔挺,如出鞘的利剑,透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跪下,跪下!” “罪人没资格站着!” “……” 喧闹声四起,所有人都在指责怒骂宋衔霜。 陆翊珩和许昭昭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忽的,一个不明物体从人群中被丢出,穿过捕快们的阻拦,直朝宋衔霜的面门砸去—— 陆翊珩看见了,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想上前。 但有人速度更快。 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挡在了宋衔霜面前,那丢出去的东西砸在此人脖颈,又落在地上。 是一枚石子。 “燕王殿下!”宋衔霜一声惊呼,“您受伤了!”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被砸到的,受伤的人会是战神燕王殿下! “无事。”裴烬冷静道:“些许小伤,不算什么。” 宋衔霜能发现,自然是裴烬被砸出血了,她忙从袖中取出帕子,下意识的想擦拭,伸出手才反应过来,又递给裴烬。 “劳您自己擦擦,出血了。”宋衔霜很愧疚。 燕王受伤,是为了保护她。 她闹出这么大的场面,想过会有人激进,却没想到会伤到无辜之人。 裴烬垂眸,视线落在那绣着腊梅的手帕之上。 “多谢王爷救了内子。”陆翊珩忽然上前,站在宋衔霜身边,抱拳冲燕王道谢。 宣誓主权的意味十分明显。 燕王看都没看他一眼,从容接过宋衔霜手中的帕子,冷声道:“不必。” 随后,直接离开,坐到了上首。 他今日是来协助审理此案的。 陆翊珩看向宋衔霜,有心想说点什么,但宋衔霜已经垂下眼,显然不想与他多说。 她刚刚看的很清楚。 那枚世子投掷而来的时候,陆翊珩离她更近,且清楚看到。 但陆翊珩犹豫了。 如此,最好。 她早已不在奢求,自然更不想与陆翊珩有什么牵扯。 “宋衔霜,你……” 陆翊珩到底出了声,宋衔霜直接打断他的话,“侯爷,昭和公主在等你。” 许昭昭的身份,来了自然也能一席之地,知府已经命人添了两张椅子。 许昭昭正看着这边,表情有些难看。 陆翊珩犹豫了下,还是朝许昭昭的方向走去,在她身边坐下。 知府开始询问。 宋衔霜声音平静,“此事非我所为,请知府大人明鉴。”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炸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你个毒妇,做了事还不承认!” “我要是害了人,我也不承认,坏人哪会说自己的坏人?” “……” 一阵喧闹之后,外面的声音逐渐变得整齐,“严惩!严惩!严惩!” “有何证据?”知府询问。 “没有物证,只有人证。”宋衔霜道:“祭酒夫人生产时难产大出血,身体虚弱,需要休养。” “所以她请了祭酒大人亲自来转达她的意思,为我作证。” 话音落下,王祭酒从一边走了出来。 对着知府轻轻颔首,朗声道:“内子亲口与我说,推她之人,绝非宋小姐。” “另,王家上下,也从未说过,推内子之人是宋小姐。” “事实上正相反,内子被人所害,难产之时全靠宋小姐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力挽狂澜,救内子于危急。” 王祭酒对着宋衔霜鞠了一躬,道:“某在此,深谢宋小姐。” 全场寂静。 王祭酒字句诚恳,当众鞠躬致谢,可见其心中感激。 围观的学子们立刻信了王祭酒,此刻都沉默了。 “可是……”就在这时,一道犹犹豫豫的声音响起,“王夫人是被人从背后推倒,她也没看清是不是宋小姐推人吧?” 是昭和公主。 言外之意,是怀疑宋衔霜自导自演。 围观的人立刻又窃窃私语起来。 王祭酒拧眉,“宋小姐与内子关系极好……” “祭酒,你是男子,自然不懂女子之间的弯弯绕绕。正是关系亲近,才容易心生嫉妒。” 许昭昭说到这,猛地反应过来,“啊,宋小姐,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听说……那日在宫宴上,是你邀了祭酒夫人离席。” “而且祭酒夫人出事的时候,也只有你在身边。” 宋衔霜没理会这些,只盯着许昭昭的双眼道:“敢问公主,你是如何知道,祭酒夫人是被人从背后推倒的?” 第59章 只是太爱燕王哥哥了 闻言,王祭酒也猛然看去。 许昭昭表情微僵,道:“宋小姐是不是忘了?那日正是我与阿珩最先发现你和祭酒夫人。” “是不是,阿珩?” 陆翊珩点头,“嗯。” 宋衔霜道:“祭酒夫人身怀六甲,肚子压不得,昭和公主到时,我已经挪动祭酒夫人,让她仰面而躺。” 许昭昭不确定。 她当时眼里只看得见宋衔霜,哪里会关注祭酒夫人是怎样的状态? 但她还是很快道:“我,听说的。” “我只是想说,宋小姐你不能排除嫌疑。”许昭昭还是很聪明,迅速将中心再次转回宋衔霜。 王祭酒道:“若按昭和公主所言,岂非当日事发之时不在宫宴上的人都有嫌疑?” “燕王殿下。”王祭酒看向坐在另一边的裴烬,道:“内子被人推倒之事,由您负责查办,敢问王爷,如今可有进展?” 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燕王。 宋衔霜没有。 她仍旧盯着许昭昭,清楚的看到了许昭昭脸上一闪而逝的紧张。 在许昭昭反应过来之后,宋衔霜也跟着看向了燕王。 “嗯。”燕王颔首,掷地有声道:“此事已有进展,绝非宋小姐所为。” 燕王是京中人人称颂的铁面无私的王爷,又刚刚收复了燕北十七城,声明赫赫,是无数人的偶像。 他此刻为宋衔霜背书,原本众人还心存的些许疑虑,都彻底烟消云散。 燕王殿下定是有了确切的证据,才敢如此说。 知府闻言,也立刻一拍惊堂木,道:“祭酒夫人受伤之事,与长信侯府夫人无关,今在此澄清。” 读书人们自然不会再闹,而今日审理此案的消息也迅速在京中传开。 所有人都知道:宋衔霜是无辜的! 宋衔霜和莺时正欲离开,却被拦住,陆翊珩板着脸,“你昨夜在什么地方?” 宋衔霜道:“别院。” “老夫人说我不能住在长信侯府。” 陆翊珩道:“母亲不过愤怒之言,你何必较真?” “既然此事已经真相大白,你便早些回府,母亲因你之事生了好大的脾气,时宁也因你被婆母训斥,还有璟儿,若非昭昭,他连国子监都不去。” “你回去之后,向他们认错赔罪,此事便算过去。” 宋衔霜眼里的讥诮再没掩饰,“说完了吗?” 陆翊珩字字句句都是陆家人的委屈,那她呢?她蒙受如此不白之冤,陆家却没有一个人信她,为她辩解一句。 若是从前,她还会心生委屈。 如今在看清陆家人的真面目之后,只觉可笑。 陆翊珩拧眉,“宋衔霜,已经真相大白,你还要闹什么?” “宋小姐,刚刚我说话也不是针对你,我就是想早日查出凶手。”许昭昭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要是生气的话就生我的气,不要生阿珩的气。” 陆翊珩眼里闪过恍然,看着宋衔霜道:“昭昭的话又不曾说错,你为这些生气?” 宋衔霜第一次觉得,和他们沟通好累。 他们根本听不懂她的意思。 “宋小姐,昭和公主,王祭酒,长信侯,王爷请你们过去一趟。”南风的声音响起,打断几人的交流。 几人虽不解,却还是迈步进了后堂。 燕王正坐在太师椅上饮茶,手边还防着一叠卷宗。 几人行礼之后,裴烬才道:“请你们来,是为了祭酒夫人受伤之事。” “本王方才说过,已有进展。” 宋衔霜下意识看向许昭昭,果然见她面色微变,但又迅速收敛。 南风按照燕王的示意,道:“正如祭酒大人所言,事发之时不在宫殿之上的,都有嫌疑。” “除此之外,还有当时在御花园里的宫女太监,陛下吩咐我等列出了一个表格名单。” 南风将手中的册子展开给众人看。 众人看去—— 只见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的册子上,此刻已经被划掉了无数名字。 南风道:“被划掉的这些,已经确定没有嫌疑。” 他指着其中一处,“这是宋小姐的名字。” “现在剩下的,只有一个太监的名字。”南风指着一处,道:“王爷已经将他抓住,但此人……不肯招供,咬舌自尽了。” 王祭酒一脸的失落。 很显然,这太监身后有人。 宋衔霜一直注意着许昭昭的表情,清楚看到她听到南风最后的话,微微松了一口气。 到此,此事便算结束。 宋衔霜离开京畿衙门时,察觉到陆翊珩要过来,但另一道声音,拉走了陆翊珩的注意力。 “昭和公主。” 裴烬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请你入宫。” 许昭昭心头一跳,轻咬下唇,“燕王哥哥,你知道皇后娘娘寻我所为何事吗?” 裴烬瞧她一眼,并未回答,只冷声道:“走吧。” 许昭昭见状,一颗心沉入谷底。 等她从坤宁宫出来,许昭昭整个人都如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一点精气神都没了。 “公主。”四月有些担心的上前,“您怎么了公主?” 许昭昭根本笑不出来,双手紧攥成拳,她又想到了昨天燕王与她说的话。 所以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了对吧? “燕王哥哥。” 许昭昭看向立在一边,等着带她出宫的燕王,眼圈红红,“对不起,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散播谣言,污蔑宋小姐。” “可是,我就是太在意燕王哥哥了。”许昭昭声音哽咽,听起来委屈极了,“燕王哥哥将我从草原救回来,我心里便思慕燕王哥哥。” “可是燕王哥哥和安安却更亲近宋小姐,我,我一时迷了心窍,我真的知道错了燕王哥哥。” “……” 许昭昭在说这些的时候,裴烬只冷眼瞧着她,一个字都没说。 那冰冷的眼神让许昭昭的哭诉声逐渐收敛,声音逐渐减低。 “燕王哥哥……” 许昭昭咬唇。 裴烬看向南风,吩咐,“送昭和公主出宫。” 南风伸手做“请”,“昭和公主请。” “燕王哥哥。”许昭昭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裴烬无视,心里的怒火蹭蹭往外冒。 她都如此低声下气,诉说衷情了,裴烬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简直就是践踏她的自尊! 许昭昭盯着他的眼睛,“我这么爱你,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许昭昭。”裴烬叫出她的名字,“我不可能喜欢你。” “另,好自为之。” 第60章 宋衔霜,这是在给你台阶! 裴烬说完,直接转身离开,再没多给许昭昭一个眼神。 事已至此,他该说的都说了。 许昭昭看着裴烬的背影,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难看极了。 ……裴烬! 裴烬离开皇宫之后,简装去了宋衔霜住的别院。 没有人。 裴烬微垂下眼,在别院外站了一会儿,方才转身离开。 燕王府。 他刚下马,门房便迎上前来,“王爷,宋小姐来了!” 嗯? 裴烬猛然抬眸,“在何处?” “刚到一会儿,正在花厅坐着呢。”门房话音未落,裴烬已经大步进门。 “王爷。” 宋衔霜正坐在花厅,王府下人上了茶水点心,她看到裴烬的身影出现时,连忙起身。 裴烬停在门口,声音清冷,“宋小姐。” 宋衔霜伸出手,从袖子里取出瓷瓶,“王爷今日为救我受伤,我无以为报,只能送些药来。” 她双手递给裴烬,见他没动,正欲收回手,便听裴烬道:“我擦不到。” 宋衔霜一怔,对上的是裴烬落在她身上的灼灼目光。 “王爷,可要我帮忙?”宋衔霜试探出声,裴烬完全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点头,“可。” 裴烬在太师椅上坐下。 他微微侧头,将脖颈上的伤处露出来。 石子砸破了皮,血液已经干涸,伤口并不大,但料想若是砸在她的脸上,只怕是要毁容。 当然,宋衔霜也不是毫无反击之力。 就算没有裴烬,她也能避开。 但她承这份情。 陆翊珩都犹豫了,裴烬没有。 她这些年的真心……全当喂了狗。 宋衔霜用手指取了瓷瓶里的药,轻轻擦在陆翊珩的伤处,指尖打转,轻轻按摩推开。 她指尖微凉,手指并不算特别细腻,带着些薄茧。 裴烬身体微僵,垂下眼睑,片刻后,又抬眸看宋衔霜,眸光灼灼。 宋衔霜被看的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就像被什么凶兽盯上了一般,浑身僵硬。 “好,好了。”宋衔霜退后一步,连声音都有点紧张。 她将药瓶放在桌上,“既然药已送到,我便不久留了,王爷,告退。” 宋衔霜刚转身离开,便见裴烬跟了上来,“本王送你。” “王爷不必客气。”宋衔霜连忙出声。 “你虽然已经恢复了清白,但难免还有激进之人,为了安安,我送也是应该的。” 燕王连安安都提出来了,宋衔霜只能同意,“那便劳烦王爷了。” 宋衔霜停下脚步,等着燕王走在前方。 但燕王在她身边停下。 宋衔霜看向裴烬,裴烬看着宋衔霜。 “王爷请。”宋衔霜道。 裴烬往前走了一步,宋衔霜这才跟上,却见裴烬忽然又退后一步,与她并肩而行。 宋衔霜:“……” 她刻意的想落后半步,裴烬没给她这个机会。 无奈,宋衔霜只能与他并肩而行。 刚走没几步,裴烬便道:“这次的事,委屈了你。” 宋衔霜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裴烬的意思,她从想闹大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伤不了许昭昭。 许昭昭是昭和公主,刚刚因为和亲被从草原接回来,就凭她六年前自荐和亲,为天下为百姓舍身取义。 如此功劳在身,此次的事,根本就没提到许昭昭。 若非她收到那封信…… 宋衔霜猛然看向裴烬,“那封信,是王爷送来的?” “抱歉。”裴烬抿唇。 他为宋衔霜争取了。 争取的结果就是今日皇后娘娘的训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宋衔霜摇头,“此事与王爷无关,王爷不必道歉。” 宋衔霜上了马车。 裴烬这次是骑马,他停在马车边,俯身低头朝宋衔霜看去,“去长信侯府?” 宋衔霜摇头,“去别院。” 她从前还能忍受陆家,但出来住了两日,只觉得在陆家一刻都待不下去! 不知怎的,宋衔霜看见她在说完这话之后,裴烬的唇角翘了翘。 似乎心情不错? 马车辘辘朝着别院而去。 “小姐,是侯爷。” 一直到莺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衔霜才撩起车帘朝外看去—— 陆翊珩正站在别院外,此刻一双眼睛正盯着陆翊珩,脸色很难看。 只有冰冷的声音响起,“过来。” 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宋衔霜没理他,下了马车,看向裴烬,“多谢燕王殿下。” 裴烬收回视线,尾音上扬,“宋小姐不必客气。” 宋衔霜转身,朝着别院走去。 陆翊珩的面色逐渐缓和。 可在看到宋衔霜越过他,还往别院走的时候,他面色巨变,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宋衔霜手腕翻转,很灵活的将手从陆翊珩手中抽出。 陆翊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紧盯着宋衔霜的脸,眼里暗藏警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我来接你回府。” 闹脾气也该有分寸,他都亲自来接了,宋衔霜就该适可而止。 “长信侯。” 裴烬的声音忽然响起,“昭和公主此刻应当出宫了,你不去接她?” 陆翊珩表情微僵,强撑着道:“王爷真会玩笑。” 裴烬冷眼瞧他,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谁与你开玩笑? 陆翊珩有些撑不住脸上的表情,转而看向宋衔霜,道:“走吧。” 他已经屈身来接她,若她还要拿乔…… “侯爷去接昭和公主吧。”宋衔霜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旁的情绪,道:“昭和公主只怕此刻心情不好,正需要侯爷的安慰。” 陆翊珩脸色黑沉如水。 宋衔霜当着裴烬的面,如此不给他脸面,看来他对她当真是太纵容了! 他伸手就要再去拽宋衔霜。 裴烬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 因为他看到宋衔霜自己避开了陆翊珩的手,“侯爷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无辜的吧,却任由昭和公主散播谣言,污蔑于我……” 陆翊珩打断宋衔霜的话,“宋衔霜,我知道你不喜欢昭昭,但你没必要说这样的谎言污蔑她!” “昭昭她不是这样的人!” 陆翊珩超爱的。 对她,陆翊珩从来都没有半分信任,但对昭和公主是近乎本能的信任。 宋衔霜没反驳,只用嘲讽的眼神看着陆翊珩。 这眼神陆翊珩很厌恶!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宋衔霜扯开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霜霜,别闹了。” 宋衔霜笑了。 她看着陆翊珩,道:“你笑的真丑。” 陆翊珩的表情再也绷不住。 但宋衔霜还是看到他还是忍住了,“霜霜,我知道你生气,没事,我明日再来。” 陆翊珩转身,而后僵住身体。 再转身看宋衔霜,面色已经彻底变了,“宋衔霜,我这是给你台阶,你当真不跟我走?” 砰! 宋衔霜在她面前,将大门直接关上。 反正燕王已经离开,她也不必再道别,但她倒是发现了,陆翊珩突然转变的态度。 转变极大。 为什么? 宋衔霜想了想,陆翊珩当时转身,下意识的朝燕王所在的方向看去,然后才变了态度。 是……燕王? 陆翊珩在燕王面前,在刻意容忍她? …… 另一边。 许昭昭心情极差的从宫里出来,直接朝着长信侯府的马车走去。 “阿珩哥哥。” 她声音怏怏的,没什么精神。 但说完这话,却没听到回答,她拧眉看去,马车内空无一人。 “公主,您进宫之后,侯爷先行离开了。” 许昭昭本来心情就不好,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去哪了?” “属下不知。” 话音刚落,四月便看向一个方向,“公主,侯爷来了。” 许昭昭看过去,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委屈,委屈的看了陆翊珩一眼又轻哼一身别过脸。 “昭昭。” 陆翊珩忙不迭翻身下马,低声哄她,“生气了?别生气,是我不好,衙门有些事。” “衙门?”许昭昭看向陆翊珩,语调微有些怪异。 陆翊珩点头,“嗯。” 许昭昭抿唇,片刻后倏然对陆翊珩粲然一笑,“逗你的,我又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女子,才不会因为这样的事耍脾气呢。” 陆翊珩长出一口气,伸手扶着许昭昭上马车,“昭昭自是与众不同。” 夸完陆翊珩才试探询问:“昭昭,今日宣你入宫所为何事?” 许昭昭垂眸,遮住眼底的阴翳,“没什么事呀,皇后娘娘就是关心我回宫习不习惯。” “怎么了吗?阿珩哥哥。” 陆翊珩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摇头,“没事。” 他相信昭昭。 “阿珩哥哥。”许昭昭拉着他的袖子,道:“今天我真的不是针对宋小姐,我只是就事论事……宋小姐她不会生我的气吧?” 陆翊珩眼里闪过一抹冷色,“不必理会她,你又不曾说错。” 许昭昭长出一口气,抬手拍着胸脯,“阿珩哥哥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啦。” 她扶着陆翊珩的手上了马车,又拉着陆翊珩也上了马车。 这才道:“阿珩哥哥,其实今天皇后娘娘还问了我一件事。” “皇后娘娘询问我的婚事,问我可有打算。”许昭昭说这话时,目光灼灼盯着陆翊珩。 见陆翊珩不语。 她才缓缓开口,“阿珩哥哥,你觉得封亲王府的二公子怎么样?” “他不行。”陆翊珩一口回绝,“他生性风流,是秦楼楚馆的常客,怎堪配你?” “那阿珩哥哥觉得,谁合适呢?”许昭昭羽睫轻颤,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极了,“若是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或许……他就是我最后的归宿。” “昭昭。”陆翊珩立刻道:“有我在,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阿珩哥哥准备怎么帮我?”许昭昭这么问,陆翊珩又沉默了。 四月在旁低声道:“若是侯爷娶了公主……” 冗长的沉默之后,许昭昭才看向四月,斥道:“不可胡说!” …… 宋衔霜气走陆翊珩之后,得到了属于她的安静。 陆翊珩没再来,显然是真的生气了,想要晾着她,等着她主动服软。 从前的宋衔霜会,但如今的宋衔霜只觉得自由快乐。 次日傍晚。 一辆马车停在了别院外。 莺时欢欢喜喜的进门禀报,“小姐,王爷和世子来接您去灯会了。” 今日便是中秋佳节,也是宋衔霜与安安约好的日子。 莺时一早便为宋衔霜挑起了衣裳,“小姐都好几年没去中秋灯会了,自然要打扮的隆重些。” 宋衔霜失笑,却还是放任了。 这几日她做了好几身新衣裳,都是极鲜亮的颜色,与前几年的暗沉颜色不同。 今日便在莺时的建议下,穿了一件枫红色的衣裳。 别院外。 裴烬立在马车边,裴安坐在马车里,在马车窗沿上探出个小脑袋,眼巴巴的看着大门的方向。 父子俩在等宋衔霜。 听到开门的声音,两人同时看去—— 灯火煌煌,所有的光亮都似点缀在她身上,雪肤墨发,枫红色更衬得她明艳夺目。 裴烬一时愣了。 宋衔霜脚步微顿,就听裴安惊喜的声音响起,“霜霜姨,你今天好漂亮!” 安安的语气颇有些夸张,但赞赏做不得假。 宋衔霜不禁莞尔,“我从前就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安安立刻点头,然后才说:“但是今天更好看。” “宋小姐。”裴烬也出声,“走吧。” “我准备了一个东西。”宋衔霜从莺时手里取来两个玩偶面具,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 她看向裴烬,“王爷,抱歉,我没想到您也会来。” 她以为就她跟安安呢。 最多有侍卫在暗中跟随。 “无妨。”裴烬瞧了一眼宋衔霜手里面具的模样,给了南风一个眼神。 南风立刻离开。 等马车停下,宋衔霜和安安下马车时,裴烬的脸上已经戴上了同款面具。 黑狐狸,白狐狸,小狐狸,怎么看都像一家三口。 宋衔霜的心里稍显尴尬。 “走吧。”裴烬率先出声。 宋衔霜不好说什么,只能跟上,下一瞬,她的手就被安安拉住。 然后在她的注视下,安安的另一只手又拉住了燕王的手。 这下更像一家人了。 宋衔霜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还好她提早准备了面具,否则这一幕被人瞧见,她真是跳进护城河都洗不清了! 就在这时,宋衔霜听到一道清脆熟悉的声音,“阿珩,我走不动了,要你背我。” 她转眸看去—— 只见许昭昭正勾着陆翊珩的脖颈,往他身上蹦! 第61章 祝陆璟得偿所愿 大庭广众之下,许昭昭如此行事,周围的路人都看了过去。 许昭昭却恍若未觉。 宋衔霜看到陆翊珩的表情有些许的僵硬,但还是下意识的伸手搂住许昭昭的大腿,没让她从他背上滑落。 许昭昭自然的伸手勾住陆翊珩的脖颈,脆声道:“就知道阿珩最好啦。” 陆璟也在。 他一边走一边对许昭昭道:“公主姐姐,等我长大了,我也背你。” 许昭昭笑的花枝乱颤,“等璟儿长大,我都老啦。” “才不会。”陆璟道:“公主姐姐永远年轻永远好看!” 三人说说笑笑,毫无疑问是人群的中心,宋衔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但三人的声音却不断传入他耳中。 “霜霜姨。” 她的手被晃了晃。 宋衔霜收回思绪,垂眸对裴安笑了笑,“走吧,听说灯会上可热闹了。” 灯会上有各种华丽好看的花灯,还能放祈愿的河灯,还有猜诗迷赢奖励,竹圈套娃娃……令人目不暇接。 宋衔霜上次逛中秋灯会还是六年前,只觉得变化极大,热闹丰富极了。 人潮拥挤,在这样的情况下,三个人不可避免的拉近了距离。 宋衔霜甚至嗅到了裴烬身上的侵略感十足的气息。 忽的,宋衔霜停下脚步,眼神落在一个路边摊子上。那是一个摆放首饰的摊子,她朝那边走去,裴烬和裴安自然跟上。 宋衔霜的眼神落在其中一枚兰花簪上。 她正欲走过去,伸手拿起—— 另一只手却更快。 是男人的手,男人身材颀长,一身黑衣,脸上带着白银制成的面具。 “这位公子。” 宋衔霜出声,“请问这枚簪子,可以给我看看吗?” 黑衣男子听到声音猛然转头,看了宋衔霜许久,而后又看向她身边的裴烬,对视之后,他嘶哑的声音响起,“可。” “多谢公子。” 宋衔霜屈膝道谢,从黑衣男子手中接过簪子。 在簪子上几朵兰花连接的背后处仔细看了看,眼圈微红。 这曾是她母亲的东西。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但她一定要买下来。 “公子。”宋衔霜看着黑衣男子道:“这枚簪子对我而言,意义非凡,不知公子可否割爱,若是可以我……” “可。”嘶哑声音再次响起。 宋衔霜再次道谢,这才看向小摊贩,“簪子多少钱?” 小摊贩眼神一转,张口便道:“一百两。” 宋衔霜没有犹豫,掏了钱,“还有跟这簪子类似的吗?若是你有,不拘多少,我都要。” 小摊贩摇头,“没有了没有了。” 宋衔霜只能失落离开,离开之前又向黑衣男子道了一声谢。 黑衣男子倒是没急着离开,他就站在小摊前,眼神却追随在宋衔霜身上。 宋衔霜走了几步,也忍不住回头看。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那黑衣男子……有些熟悉。 或许,是她认识的人? 她再回头时,黑衣男子的身形已经被掩于人海,她没瞧见的是,她刚收回视线,黑衣男子又看向她…… “霜霜姨。” 裴安的声音响起,“你认识刚刚那个叔叔吗?” 宋衔霜收回思绪,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他有些熟悉,或许曾经见过吧。” “走,安安,我带你去放祈愿灯。” 宋衔霜六年前放过的。 将心愿写在纸条上,藏在荷花灯里,放入河中,愿望就能成真。 河边人很多。 裴安一边写一边道:“我想永远和霜霜姨,和爹爹在一起。” 宋衔霜略有些尴尬。 和她就算了,怎么还非要有个燕王殿下? “霜霜姨,你不放一个吗?”安安问。 宋衔霜道:“我从前放过了。” 宋衔霜牵着安安的手,到河边去放花灯,将荷花灯放入河里,让它顺水漂流。 当然,因为荷花灯太多,也会有花灯漂到岸边。 宋衔霜顺手将这些花灯解救,让他们继续漂流,可她的手在碰到其中一个花灯的时候,骤然停住! 她没有探问别人秘密的意思,所以并不主动去看。 但这个花灯的愿望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或许是想要上天第一个看到他的祈愿。 上天看没看到宋衔霜不知。 但她看到了。 几个字赫然入目。 这个祈愿灯是谁的,不言而喻。 更别提右下角还清楚落了名字:陆璟。 “霜霜姨?”安安察觉到宋衔霜的愣怔,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这个花灯。 安安脸色立刻变了,“霜霜姨,你别伤心……” 宋衔霜伸手将陆璟的祈愿灯推回河面,看着它再次远行,她道:“我不伤心。” “我祝他,早日得偿所愿。” 裴烬就站在两人身后,听到这话,微垂的眸落在宋衔霜身上,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走吧。”宋衔霜看着安安的荷花灯漂远,正要牵着裴安的手起身,“饿不饿?我们去……” 宋衔霜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两人都看见裴烬正拿着一张纸条在写。 “爹爹,你要许什么愿望?”裴安连忙问。 裴烬瞧他一眼,道:“秘密。” 裴烬将纸条放入祈愿灯中,随水漂走,这才道:“走吧。” 裴烬提早就在樊楼定了最好的包厢。 三人抵达,茶水点心送上之后又上了菜,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叩响。 裴烬给了南风一个眼神。 南风打开房门,声音很快响起,“参见朝月郡主。” 紧接着,便是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表哥是不是在里面?表哥,是我。” 不等裴烬说话,女子已经进了门。 女子锦衣华服,妆容精致,眉眼全是被教养的天真纯然。 宋衔霜虽觉尴尬,但还是立刻起身行礼,“参见朝月郡主。” 此人正是当今陛下的胞妹,华硕公主的幼女,朝月郡主! 朝月郡主原本只看着裴烬,听到声音,视线落在宋衔霜身上,只扫了一眼便挪开。 宋衔霜甚至还似在朝月郡主的眼里看到了不喜? 连声音都带这几分恶意,“表哥,这是你新纳的妾室?” 第62章 宋衔霜,你变了 “朝月,不可无礼。”裴烬冰冷的声音带着警告,“这是宋小姐。” 朝月郡主随意的哼了一声,然后含笑看着裴烬道:“表哥,我今日刚刚抵京,明日要入宫拜见舅舅,你陪我去好不好?” “明日我有军务。”裴烬道。 “我不管!表哥,我可是听说你回京了,才匆匆赶回来的,我不管,你就要陪我嘛。” 朝月郡主撒娇,伸手便要去挽裴烬的手臂。 裴烬后退一步,直接避开。 “哼!” 朝月郡主双手叉腰,气呼呼的看他,“表哥,你不疼我了!” 裴烬有点烦。 尤其是余光瞥见排排坐的宋衔霜和裴安,此刻两人正在动作同步的啃点心。 宋衔霜稍收敛些,安安脸上则明明白白写了“看热闹”三个大字。 裴烬的脸色更黑,“朝月,别闹。” 朝月郡主轻咬下唇,瞪了宋衔霜一眼,然后坐下,“不去就不去,明日我就跟舅舅告状。” 宋衔霜只觉得她很无辜,她又被瞪了一眼。 随着朝月郡主的到来,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宋衔霜看了看时辰,道:“安安,今日已经逛的差不多,那我便先回了,我们改日再约?” “你是为安安来的?”朝月郡主的声音响起,宋衔霜抬眸看去,颔首,“回郡主的话,是的。” 朝月郡主一下就开心了。 安安纵然不舍,却还是点头,“那我送霜霜姨。” “不用。”宋衔霜和安安说完之后,很快起身离开。出了包厢的门,她长出一口气。 从前是她疏忽了。 现在想想,就算是为了安安,她与燕王殿下之间也该保持足够的距离。 宋衔霜深吸一口气,迈步朝楼下走去。 “宋小姐?” 许昭昭的声音传来,宋衔霜都有些无奈,京城这么大,怎么哪哪都能碰到? 许昭昭的身边还站着陆翊珩和陆璟,许茂,陆时宁以及陆时宁的夫君……都在。 一看就是两家人携手出游。 “好巧呀宋小姐。”许昭昭挽着陆翊珩的手臂,半点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巧?”许茂冷笑一声,“阿姐,你就是太单纯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就是。”陆时宁点头,嘲讽道:“宋衔霜,你现在还玩上跟踪这一套了?” “啊?不会吧?”许昭昭夸张的声音略显迟疑,“宋小姐不是这样的人吧?” 陆时宁翻了个白眼,“公主姐姐,你可是不知道,当初宋衔霜是怎么对我哥哥死缠烂打的,若非如此,我哥哥也不会……” 宋衔霜听到陆时宁的话,眼神落在陆翊珩身上。 陆翊珩冷眼瞧她,那眼神那表情……分明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他们之间是什么情况,只有他们最清楚。 “陆时宁。”宋衔霜打断她的话,“我如今还是你长嫂,你却没有半分敬重,你在左家也不敬兄嫂吗?” “你区别对待,究竟是羞辱我,还是羞辱你兄长?” “你——”陆时宁一噎,看了她夫君之后又忙看陆翊珩,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宋小姐。”许昭昭道:“时宁心思单纯,只怕是没想这么多。” “那昭和公主呢?”宋衔霜反问她,“当街与有妇之夫如此亲近……” “宋衔霜。”陆翊珩出声,“你够了!” 来樊楼的人非富即贵,今日樊楼客满,大堂也坐着许多人,此刻眼神都落在了一行人身上。 许昭昭被这么多人看着,也是立刻松开了手,“宋小姐你误会了,我跟阿珩只是兄弟,才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原来你是男子?”一道疑惑又震惊的声音响起,“好厉害,完全看不出来!” 宋衔霜没忍住,弯了眉眼。 说话之人正是朝月郡主,她许是没听到宋衔霜对许昭昭的称呼,只听到许昭昭的话,语气里的惊叹做不得假。 许昭昭的脸色此刻难看极了。 尤其是看到朝月郡主身边的燕王时。 她下意识且迅速的松开了挽着陆翊珩的手。 宋衔霜则是贴心解释,“郡主误会了,这位是……” “霜霜。”陆翊珩的声音响起,“此事的确是误会。” 陆翊珩看向二楼,“内子吃醋,让王爷和郡主见笑了。”他说完,拽着宋衔霜的手就往外走。 全然没注意到,许昭昭本就难看的表情更加难看。 “大庭广众之下,你闹的这样难看,宋衔霜……你几时如此不识大体了?”刚一出门,到了僻静处,陆翊珩就变了脸。 宋衔霜心里暗道:果然,陆翊珩的变化是为了燕王。 虽然她不确定原因,但她确定一点,必是有利可图。她冷眼瞧陆翊珩,“原来你也知道这样难看?” “不想闹的难看,就管好她们。” 今日可不是她挑事。 从前她能为爱隐忍,以后不会。 陆翊珩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沉默片刻,看着她道:“你变了。” “是你从来没了解过我。”宋衔霜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陆翊珩拧眉,眼神下意识落在宋衔霜身上。 “阿珩哥哥。”许昭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翊珩这才收回视线。 宋衔霜是乘坐燕王府的马车来的,想着这会儿时辰还早,走路回去也不错。 越往住处走,街道边的人越少。 宋衔霜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身后似乎……有脚步声? 她猛然停下脚步,往身后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但宋衔霜还是拉着莺时的手加快了脚步。 身后传来一阵跑步声,宋衔霜拽着莺时直接往前跑。 她的第六感果然没错,有人在跟着她们,而显然她刚刚回头的举动打草惊蛇了。 “小姐……” “跑!” 宋衔霜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三个陌生的大汉正追着她们跑,眼神凶狠,表情狰狞,恶意明显。 宋衔霜这些时日虽在锻炼身体,但她也清楚,凭借她如今的身手想要打三个人,无异于天方夜谭。 宋衔霜拽着莺时调转方向进了一条小巷子。 那几个大汉见状,立刻跟上。 刚进巷子,便有白色的粉末迎面而来,直接洒在几人的面门! 砰! 砰! 砰! 三人立刻倒下,摔成一团。 宋衔霜长出一口气,就在这时,巷子外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宋衔霜的心立刻提起。 还有人? 脚步声停住,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宋小姐,是我。” 第63章 毁她清白?! 是燕王的声音! 随后,脚步声再响起,裴烬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 宋衔霜的呼吸还有点急促,发髻也有些散乱,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 一双眸子似含着水光,格外明亮,“燕王殿下,您……”怎么会刚好出现? “我离开樊楼时听到有人提及此事,这才赶来。”裴烬言简意赅,“宋小姐无事便好。” 樊楼? 宋衔霜眸里闪过一抹若有所思,心里对指使地上三人来寻她麻烦的人已有猜测。 裴烬也看向三人,“可要我帮忙?” 宋衔霜想了想,道:“请殿下帮我报官。” 她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用左手扎了其中几个穴道,便听“嘤咛”一声,此人缓缓睁开眼。 他第一时间就看到宋衔霜,眼里闪过狂喜,伸手便要去抓她! 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但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动不了,脚也是……整个身体都动不了。 他慌了,表情狰狞又惶恐的看着宋衔霜,“贱人,你对我做了什么?放开我!你有本事放开我——” 啪! 宋衔霜一点儿没犹豫,一脚踩在他脸上,“闭嘴。” 她没动手,嫌他脸脏。 男人闭嘴了,被迫的。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宋衔霜看着大汉,“否则……小心你的命。” “是谁让你跟踪我。”宋衔霜问。 大汉眼神闪烁,一口道:“没有谁,是我们看你长的漂亮,又只有两个人,这才想打听一下是哪家小姐。” “我没有恶意的,我知道错了……啊!” 大汉的话还没说完,便猛然发出一声惨叫。 却是宋衔霜用针扎入了另一个穴位,源源不断的疼痛蔓延开来,大汉的脸一下就红了,痛的表情狰狞。 “错了错了,知道错了……” 大汉求饶。 但没用。 宋衔霜转了转银针,大汉痛的满脸大汗。 “几时说了,几时不用痛。”宋衔霜道 这样的疼痛对身体自然有损,但宋衔霜一点儿都不在意这些人的身体。 这三人对她与莺时可是不曾怀揣好意。 “说,说说说,我说……”大汉一把鼻涕一把泪,求饶道:“许公子,是许公子给了我们十两银子,让我们吓吓你。” “吓吓我?”宋衔霜不信,全然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若不老实回答,我就问另外两人,若是他们跟你说的不一样……往后日日夜夜,你都会一直这样痛不欲生。” “若是不信,你可以试试。” 宋衔霜话音落下,大汉的身体抖动不止。 浓烈的味道蔓延开来,却是疼痛以及宋衔霜的恐吓,直接让这大汉失禁了。 “是,是,毁了你的清白,然后把你丢到大街上……”大汉哆哆嗦嗦的回答,“我们没想,我们真的没想这么干,我们就是想吓吓你。” “姑奶奶,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饶了我……” 大汉的话还没说完,便头一歪,再度昏迷过去,失了声音。 却是裴烬一脚踹在大汉身上,将他踹晕了过去。 宋衔霜没意见。 她又叫醒了另外两个人,得到了同样的回答之后,才看向站在一边,一身寒意的裴烬。 “燕王殿下。” 裴烬嗯了一声,立刻有京畿衙门的捕快上前,将三个大汉带离了此地。 南风亲自跟着,并在离开宋衔霜的视线之后与京畿衙门的捕快交代,“王爷吩咐,务必好好招待这三人。” “王爷已经亲自审讯过三人,去抓人吧!” 巷子内。 宋衔霜忙碌一通,也累得不轻。 从上次宴席的情况来看,她就知道许茂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冲动的蠢货。 但她没想到,这人不仅愚蠢,还恶毒。 只为了一时的争执,竟然想要祸害她的清白性命。若她当真遭遇这些,陆家怕是一条白绫便要吊死她! 许茂……她记住了! “今日多谢王爷。”宋衔霜对裴烬道谢。 “我没做什么。”裴烬这话倒不是谦虚,就从今天宋衔霜的处理情况来看。 没有他,宋衔霜一样可以做得很好。 但裴烬不意外。 她一向如此优秀。 “此事,会给你一个交代。”裴烬看着宋衔霜道。 “王爷……”宋衔霜刚出声,裴烬就跟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道:“当着我的面,妄图伤害无辜女子,换作别人,我亦不会坐视不理。” “职责所在,不必有负担。” 燕王的话都说到这样份儿上,宋衔霜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道:“多谢王爷。” “走吧。”燕王侧身让了让,“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再发生,为了安安放心。” “我送宋小姐。” 宋衔霜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劳烦王爷。” 与此同时,京畿衙门的捕快已经在南风的示意下,到了樊楼。 南风带队。 直接敲响了陆翊珩和许昭昭等人所在的包厢。 “谁?” 四月开门之后,诧异出声,“南大人?” 南风是裴烬的贴身近卫,自然有职务在身。听到声音,许昭昭立刻起身,“是燕王哥哥找我吗?” “昭和公主。”南风客气的抱拳之后,眼神越过众人,精准的落在许茂身上。 “许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许茂脸色巨变,尤其是在看到南风身后跟着的捕快时,下意识的往后一躲,叫道:“我不走!” “南风大哥。”许昭昭看了许茂一眼,道:“燕王哥哥找我弟弟有什么事呀?” 南风面不改色,“公主见谅,这是公事,不便透露。” 见许茂还往后躲。 南风一点儿都没客气,直接进门,就要去抓许茂。 “姐姐,陆大哥,我不去!”许茂平时嚣张极了,此刻见了真刀真枪的将士,又怂得不行。 “南大人。”陆翊珩上前一步,刚开口,南风不客气的声音便响起,“长信侯是要妨碍公务吗?” 南风代表的是燕王。 陆翊珩闻言,身体微僵,“敢问王爷在何处?我想面见王爷。” “王爷的行踪岂是我能窥伺的?”南风看着陆翊珩拦在他身前的手,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陆翊珩的手缓缓放下。 “带走!” 南风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人立刻上前抓住许茂,许茂自然不甘的叫嚣起来。 “救我,姐姐,救救我,我不走,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阿珩。”许昭昭一把抓住陆翊珩的手,“阿珩,怎么办啊?” 陆翊珩安抚的拍了拍许昭昭的手背,道:“我这便去寻王爷,别担心。” “宋衔霜,一定是宋衔霜!”许茂的声音响起,“她不满姐姐你,所以报复我!” 许茂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带出了包厢,南风直接命人堵住了他的嘴。 但他已经说的够多。 陆翊珩的眼神忽的落在许茂身上,眼神锐利,许茂……对宋衔霜做了什么? 而且这件事还闹到了燕王面前,燕王如此维护宋衔霜…… “阿珩。” 许昭昭的声音响起,“宋小姐若是生我的气,有什么事冲我来就好,何必针对阿茂?他只是为了维护我……” 陆翊珩并没有立刻安慰,而是道:“昭昭别急,先让我打听清楚此事。” 许茂在樊楼被大张旗鼓的带走,又是中秋佳节这样的日子,消息自然很快就被传开。 整个许家都炸了。 对此,宋衔霜全不知情。 今日人潮拥挤,她回到别院便沐浴更衣,然后便准备休息。 一直到次日一早,莺时才禀报,“小姐,昨晚许茂便被抓了,许家人乱了一晚上,找到了长信侯府。” 她声音略显不忿,“侯爷昨晚就来寻您了呢,不过被王爷的人拦住了。” 燕王的人? 宋衔霜是真的惊了。 “王爷特意安排了人在别院外守着,说是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会护卫您的安全。”莺时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小姐,王爷人真好。” 宋衔霜瞧她一眼,“不可胡说。” 刚用过早膳,就传来门房的禀报,“主人,长信侯在外,说要见您。” 宋衔霜顿了顿,起身朝外走去。 “小姐!”莺时连忙跟上,“您要出去见侯爷吗?” 宋衔霜道:“我不可能一直在呆在别院,总要出门,总能被他找到。” 不如就出去听听,陆翊珩能说出些什么话。 护卫在别院外的是王府护卫。 陆翊珩被这些人拦着,不敢擅闯,他许是没怎么歇息,身上的衣裳还是昨日那套,此刻有些皱巴。 眼睛微红,胡子拉碴……宋衔霜都忘了多久没看到这样不体面的陆翊珩。 她刚出现,陆翊珩的眼神便落在她身上,上下扫视,带着探寻。 宋衔霜声音清冷,“长信侯要见我?” “放了许茂。”陆翊珩的声音里全然是命令的语气。 宋衔霜知道陆翊珩说不出什么好话,但听到这话,还是被气笑了。 “长信侯可知,许茂做了什么?” 她知道她和许昭昭相比,在陆翊珩的心里一文不值,但陆翊珩如今是为了许昭昭,连律法也不放在眼里了。 “他只是一时糊涂。”陆翊珩道:“再则,你也没出事。” “我没出事,是我运气好,可不是他手下留情。”宋衔霜直接打断陆翊珩的话,“他必须付出代价。” “宋衔霜,别任性。”陆翊珩拧眉,“我都是为你好。” 许家这些年扶摇直上,许茂虽有些纨绔,但许茂和昭昭的长兄却是前程远大。 许茂被抓,许家到现在都没人找宋衔霜,可见其底气。 宋衔霜当真以为这件事这么简单? 他伸手就去拽宋衔霜的手腕,“跟我走,立刻去澄清此事,放了许茂。” 宋衔霜后退一步。 陆翊珩的手被护卫拦住,他脸色一黑,眼里尽是警告,“宋衔霜,适可而止!” 耍耍脾气也就罢了,但如此不知分寸,他可就真要生气了。 到时宋衔霜再回头服软认错……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宋衔霜冷眼看着陆翊珩,眼里的嘲讽像是巴掌一样,“长信侯这是在胁迫我做伪证吗?” “为了昭和公主,长信侯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或许是可以用此事威胁陆翊珩,拿到一些想要的东西。 但…… 此事燕王为她出面,要严惩许茂。 她若为了一些私事出面做伪证,无异于背叛燕王殿下,况且她也做不了伪证。 “长信侯的深情令人动容,但很可惜,找错人了。” 宋衔霜看着陆翊珩,“犯错之人,必须付出代价。这是长信侯告诉的,不是吗?” 口口声声说她欠许昭昭的,要她赎罪。 换成许茂,就不必了? 陆翊珩这两套标准倒是玩的很溜。 “我这是为你好。”陆翊珩话音刚落,就又听一声冷笑,“大可不必。” “长信侯的好,我无福消受。” “霜霜……”陆翊珩拧眉,再次出声,但刚开口,另一道清脆的声音便先响起,“宋小姐!” 许昭昭红着眼睛快步走来,到陆翊珩身边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陆翊珩下意识扶住她。 许昭昭就这么靠在陆翊珩怀里,楚楚可怜的看着宋衔霜,“宋小姐,我弟弟他就是一时糊涂,求求你看在他年幼的份上,放过他好不好?” “宋小姐,你也没出事不是吗?你现在好好的,可是我弟弟却被打的不成样子……求求你行行好。” 许昭昭声音哽咽,听起来委屈极了。 若有不知内情的人,只怕会觉得是宋衔霜欺负了许昭昭。 许昭昭拽了拽陆翊珩的衣袖,“阿珩……” 刚喊了一声,她又跟才反应过来一般,连忙从陆翊珩怀里出来,“宋小姐,只要你愿意放过我弟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阿珩。” “哼。”宋衔霜看着许昭昭在她面前唱戏,都看笑了,“他?他不配。” 陆翊珩面色一黑。 许昭昭抽噎着,“宋小姐,你若是生气,我给你跪下,你有气冲我来,别针对我弟弟好不好?” 许昭昭缓缓屈膝,轻咬着下唇,真要当场给宋衔霜跪下。 下一瞬,许昭昭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撑着她的身体没让她跪下。 陆翊珩冰冷警告的眼神看着宋衔霜,“宋衔霜,你够了!” “昭昭都如此服软了,你还要怎样?” 第64章 气晕许昭昭 “阿珩哥哥,你放开我,只要宋小姐能消气,别殃及我家人,我怎么都可以。” 许昭昭声音哽咽,一脸委屈。 她挣扎着要下跪,陆翊珩拦她,在这样的拉扯下,两人越抱越紧。 “昭昭,你怎能跪她?” 宋衔霜一个字都没说,陆翊珩与许昭昭已经拉拉扯扯,你来我往,诉尽了委屈。 “昭和公主。”宋衔霜缓缓开口,道:“许茂买通流氓,欲辱我清白,害我性命,是他之过。” “怎的在公主口中,却成了我针对他?” 许昭昭面色微僵,轻咬下唇,“他尚年幼……” “嗤。” 宋衔霜嗤笑出声,“据我所知,许茂今年便是及冠之年……当真是年幼。” 说起来,前些时日她还在陆翊珩的示意下准备了许茂的及冠礼物。 如今,她才不会再送。 “他也只是一时糊涂。”许昭昭还要说,宋衔霜道:“六年前,昭和公主在朝堂上站出来,说愿意主动和亲之时。” “曾说,天下女子多艰,公主愿以女子之躯,庇护天下女子。” “原来这就是公主的庇护?” 六年前,许昭昭说的这番话传出去,瞬间夺得天下女子的心,成为女子楷模表率。 若非今日被许昭昭恶心的不行,宋衔霜并不想说这样的话。 因为六年前许昭昭的和亲,的确是“庇护”了她。 虽然她如今察觉,许昭昭主动和亲是另有所图。 许昭昭微垂下眼,指甲嵌入掌心,片刻后身体一软,被陆翊珩稳稳接住。 “昭昭?” 陆翊珩面色大变,将人拦腰抱起。 四月忙道:“侯爷,公主昨儿一宿没睡,定是累晕过去了。” 陆翊珩抱着许昭昭转身便走,走了几步,才回头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宋衔霜。 眼里全是警告。 宋衔霜面不改色,从容镇定,看着陆翊珩抱着许昭昭快步离开。 说昏迷就昏迷? 她可不信有这么巧的事。 许昭昭这么能演,不去南曲班子唱戏,当真是可惜了。 陆翊珩与许昭昭刚离开,另一个人很快出现,正是燕王裴烬。 “多谢王爷。”就冲着别院外的这些护卫,宋衔霜的谢都说的真情实感。 若不是这些人,她怕是昨晚就被陆翊珩拉着去原谅许茂了。 “宋小姐不必客气。”裴烬道:“这是对受害者的保护。” “不过……许茂之事,宋小姐当真想好了吗?” 且不提许家人会不会善罢甘休,单单就是刚刚许昭昭的条件。 “昭和公主的条件,我还以为宋小姐会心动。”裴烬盯着宋衔霜的双眼。 宋衔霜牵了牵唇,道:“从前愚钝,做出不少蠢事,让王爷见笑了。” “从前?”裴烬的声音有些异样,“那如今宋小姐,可是弃暗投明了?” 弃暗投明? 宋衔霜险些为这词笑出来。 但还是点头,“算是。” “好。”裴烬的声音立刻响起,宋衔霜莫名听出了几分急切,她抬眸看去。 裴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此刻略一颔首,道:“陆翊珩此人,的确不行。” “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宋小姐尽管提。”裴烬说完,顿了顿,补充道:“安安定然如此希望。” 宋衔霜心里的疑惑散去,“谢谢王爷。” 与此同时,许家。 忠义伯与其夫人在正厅内走来走去,两个人都着急的不行。 终于,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两人都朝着门口方向看去—— 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两人的长子,许昭昭与许茂的兄长,许盛。 许盛年轻有为,如今已是吏部侍郎。 “盛儿。” 忠义伯夫人立刻上前,询问儿子,“怎么样?茂儿可被放出来了?几时能去接他?” “他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样的苦?被关在牢里一晚上,茂儿定是被吓坏了……” 忠义伯夫人的话语里全是对幼子的心疼。 “母亲。”许盛扶着忠义伯夫人坐下,“我已经打探清楚,小弟做的这些事原没什么,但恰好撞到了燕王面前。” “他收买的那三个流氓,是燕王亲手抓住并且审问的。” 若非如此,许茂早就出来了。 “都怪那宋氏!”忠义伯夫人提及宋衔霜,眼里全是恨意,“若非她故意找事,茂儿怎会如此冲动?” “盛儿。”忠义伯道:“那眼下,你认为当如何?” “盛儿,你可一定要救救你弟弟。”忠义伯夫人一把抓住许盛的手,“他可不能背上罪名啊。” “也不知道昭昭那边怎么样了,她说只要长信侯一开口,宋氏定会松口。” 许盛道:“我刚刚收到消息,昭昭在宋氏别院前,被气晕过去。” “宋氏拒绝了长信侯。” “她疯了?!”忠义伯夫人面色大变,她之所以今日还能稳坐府中,就是因为许昭昭在她跟前拍着胸脯说,此事她能解决。 “这该死的贱人,她又没出事!”忠义伯气道,最后又道:“你弟弟也真是的,收买几个流氓而已,他何必亲自……” “母亲!”许盛出声,打断忠义伯夫人愤怒的话语。 忠义伯夫人自知失言,立刻噤声。 许盛才道:“父亲母亲放心,此事交给我,我不会让小弟出事。” 许盛安抚了两人,这才再次转身离开忠义伯府。 他对随从道:“入宫。” 第65章 六年前的事…… 许茂收买流氓,欲伤害长信侯府的主母之事,虽然没在百姓中传开。 但知道的人也不少。 宋衔霜正准备乔装离开别院,前往百草堂,却有人先找了过来。 “宋小姐,我家主人吩咐我转告您,忠义伯的大公子今日入了宫,去了延禧宫。” 传话之人是李明棠身边的人。 宋衔霜道:“多谢姑娘跑这一趟,也请姑娘代我向你家主人转达谢意。” “待此事过去,我再去王家看望明棠。” 宫中之事,李明棠只怕不能如此迅速的探听,所以这位婢女口中的“主人”是谁,显而易见。 宋衔霜给了莺时一个眼神,莺时立刻给侍女塞了一个红包,主仆俩客客气气的将侍女送走。 荣贵妃是燕王的生母。 许家的人找上荣贵妃,显然是想曲线救国,通过荣贵妃让燕王揭过此事。 宋衔霜想,就算燕王殿下妥协,她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宋小姐,您在吗?王爷有几句话吩咐属下转告。” 宋衔霜打开门,站在门外的人是南风。 南风道:“宋小姐,王爷请您安心。” 宋衔霜明白,燕王殿下此刻应当是被荣贵妃传唤入宫了,但还特地说这样的话安她的心…… 燕王殿下虽然看着外表颇冷,但内心细腻,宋衔霜真心实感的道:“王爷当真是一个好人。” 好人? 南风的表情有些怪异。 他向来只听说自家王爷是杀神的,还是第一次听见“好人”的评价。 南风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宋小姐要出门吗?如今外面盯着宋小姐的人不少,若是要出们的话,我可护送。” 宋衔霜有些许的犹豫。 因为她要去百草堂。 但很快她就释怀,燕王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她点头道:“劳烦南风大人。” 宋衔霜原本就想乔装打扮出门,原本还有点难度,此刻有南风配合,事情就变得容易许多。 不多时,宋衔霜就到了百草堂后门。 南风虽然没说话,但进了百草堂之后,他迅速知道了这是何处,心里有些震惊。 谢忘忧匆匆迎出来,“小师妹!” 他在看到南风时,面色微变。 宋衔霜道:“大师兄不必担心,南风大人是可以信任之人,我遇到了一些事,南风大人此行是为了护卫我的安全。” 谢忘忧抿唇,对着南风抱拳,“多谢大人。” 南风的表情微有些怪异,却还是道:“听命行事,不必客气。” 谢忘忧又忙问:“小师妹,你遇到了什么事?可有什么我能做的?” 宋衔霜点头,“我来找大师兄,正是想寻求大师兄帮忙。” 谢忘忧微松一口气,“你我之间,何谈求字?只要小师妹一句话,刀山火海我也愿往。” 宋衔霜与谢忘忧进了休息室。 “大师兄,我想请你,帮我在京中散播一些流言。”宋衔霜不是不想自己动手,实在是她这些年在长信侯府,手里已没什么可用之人。 百草堂的背后是神医谷,在京中自有势力,且这些人都听从谢忘忧的安排。 谢忘忧自然没有意见,当即点头道:“小师妹尽管开口。” 宋衔霜将昨日的事情一说,谢忘忧的表情立刻变了,“他怎么敢?!” 宋衔霜微顿,看向谢忘忧,她并没有说,她就是昨日的受害者。 谢忘忧反应过来,嘴唇翕动,“小师妹,我……” “大师兄知道我的身份吧。”宋衔霜肯定道,对一脸歉意的谢忘忧粲然一笑,“无妨,本也不是什么秘密。” 现在想想,她今年第一次来百草堂时,大师兄与她说的“欢迎回家”便可见端倪。 “你可曾受伤?”谢忘忧问。 宋衔霜摇头,“我没事,大师兄放心。” 谢忘忧长出一口气,“散播这条消息之事,放心交给我。” 敢伤他的小师妹……必须付出代价! “对了。” 谢忘忧从桌子的暗格里取出一封信,“你今日不来,我也要去寻你的。” “这是查六年前稳婆之事的人送回来的信,今晨刚刚送到,我不曾拆开。” “多谢大师兄。”宋衔霜接过,拆开信。 谢忘忧已经起身,从架子上取来一个瓷瓶,递到宋衔霜手边。 宋衔霜打开瓷瓶,将瓶中的药水倒在展开的信纸上。 信纸上原本的字迹变谈,然后显现出真正的内容。 宋衔霜低头查阅,很快变了脸色。 她将信递给谢忘忧,谢忘忧这才接过翻看,随后也拧紧了眉。 信上说,他们暂时还没能查清楚六年前的事,但发现有人在暗中盯着稳婆。 幸好他们的接触毫无破绽,应当暂时没被盯着稳婆的人发现端倪。 谢忘忧沉吟片刻,道:“我这便回信,让他们查清楚究竟是谁的人。” 宋衔霜道:“可以先查,盯着稳婆的人是否与长信侯府有关。” 这些稳婆都是在为她接生之后,便匆匆离京,就凭有人盯着这些稳婆这一点,便可见,六年前的事真的有问题! 谢忘忧此刻终于明白,宋衔霜在怀疑什么。 六年前,小师妹生产。 “对了,大师兄。”宋衔霜又道:“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小师妹,你若再如此客气,我才要生气。”谢忘忧道。 宋衔霜从袖中取出一个册子,放在桌上,“我想请大师兄帮我查查,六年前,百草堂可有这些地址的出诊记录。” 陆璟大概率不是她的孩子。 但能得陆家老夫人如此宠爱,又长的与陆翊珩颇为相似,必定与陆家有血缘关系。 所以宋衔霜将陆家所有别院庄子的地址写了出来,请谢忘忧查探。 当然,陆璟的生母六年前看诊的大夫未必是百草堂的大夫。 可万一呢? 百草堂在京中颇有名声,若是能寻到线索,那就是意外之喜。 “好。”谢忘忧没有犹豫,立刻答应,“此事交给我。” “三日内,定给小师妹你答复。” 百草堂每年出诊的次数极多,三日已是很赶,宋衔霜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不必急于三两日。” 宋衔霜说完正事,便要准备离开百草堂。 毕竟南风也在,她总不能还呆在此处看诊,谢忘忧没有挽留,只亲自送她到后门。 并道:“小师妹,别怕。” “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宋衔霜真心实意道:“我知道,大师兄。”她没注意到,因为谢忘忧这话,南风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回到别院时,裴烬已经在等她。 宋衔霜在他面前停下,便嗅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澡豆的气息。 燕王……刚刚沐浴过? 但宋衔霜很快就面色微变,燕王身上除了澡豆的气息,还夹杂着丝丝血腥味,以及金疮药的味道。 虽然味道很浅很淡,但宋衔霜的嗅觉向来敏锐。 见她脸色难看,裴烬出言宽慰道:“不必为此事担心。” 第66章 六年前的真相 裴烬如此贴心,宋衔霜唇瓣抿紧,脸上的表情更复杂,“此事让王爷为难了。” “王爷,其实……” “宋小姐。”裴烬道:“这世上,是有公理与王法的。” 宋衔霜微怔,对着裴烬抱拳道:“王爷大义。” 裴烬来此,是为了安宋衔霜的心,此刻正事说完,便准备离开。 “王爷稍等。” 宋衔霜转身进屋,又很快出来,将手中瓷瓶奉给裴烬,药瓶上贴着的红纸写着三个字:金疮药。 裴烬伸手接过,两人之间心知肚明,但没有戳破,“多谢宋小姐。” 裴烬这才离开,南风立刻跟上。 出了别院的门,南风才道:“王爷,今日一早,收到南边来信,有人盯上了咱们盯着那几个稳婆的暗桩。” “咱们的人顺腾摸瓜,确定了是百草堂的人。” “今日……宋小姐去了百草堂,百草堂的主事人是宋小姐的大师兄。” 裴烬猛然停下脚步,微抿紧唇。 是宋衔霜在查? 她查到稳婆那边……所为何意? 是根本就不知情还是怀疑了什么? 裴烬回头看了别院一眼,眼底凝着霜色,“将六年前的事,透露给她。” 想查? 可以。 他也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 许昭昭被陆翊珩抱着回了长信侯府,他刚将人放到床上,许昭昭便咳嗽着,幽幽转醒。 “阿珩哥哥。”许昭昭声音虚弱,陆翊珩在床边坐下,扶着她靠在引枕上,“都是我身子不中用……” 四月在旁道:“公主,您从小身子康健,若非这六年在草原……” “四月。”许昭昭打断四月的话,“过去的事,休要再提。” “如果女子间一定要有一个站出来牺牲的人,我希望这个人是我。” 许昭昭脸色微白,努力扬起笑容。 “我从来不求宋小姐回报我什么,但我只有一个弟弟……我真的不希望他出事。” “昭昭。”陆翊珩声音温和,“你今日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只要宋衔霜放过许茂,你就原谅她。” 许昭昭点头又摇头,“我从来没怨过宋小姐。” “好。” 陆翊珩道:“此事她会答应的,权当她向你赎罪。” 陆翊珩声音笃定,许昭昭的心却微微下沉,她从陆翊珩的话语里,听出了……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着宋衔霜赎完罪,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做长信侯府的夫人吗? “昭昭,你好好养身体。”陆翊珩道:“陛下特赐给你的公主府正在修葺,不出一月应当就能修葺完成。” “到时我亲自送你去公主府,当然,揽月轩也永远为你留着,你随时可以过来小住。” 陆翊珩声音温和,许昭昭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陆翊珩他……疯了吗? 她上次都那么暗示了,陆翊珩如今却还主动提及公主府,许昭昭表情僵硬,实在有点笑不出来。 最后只能勉强道:“好。” 陆翊珩快步起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许昭昭紧咬下唇,面上再无虚弱之意。 “公主。” 四月低声道:“侯爷他……” 许昭昭瞧她一眼,道:“你去帮我做一些事。” 许昭昭低声与四月说了些什么,四月连连点头,立刻转身离开。 但没过多久,四月又脸色难看的匆匆回了揽月轩。 “公主,今日京中有关于您的传言,说……”四月犹豫了下,才道:“说您纵容二公子,伤害无辜女子……” “昨晚二公子的事,如今已在京中传开,而您今日在别院外晕倒,是为二公子求情之事,也已传开。” “还,还有人说,您从前说的唯愿庇护天下女子的话,都是骗人的……” 许昭昭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胡说八道!” “我若不是为了庇护天下女子,我怎么会自荐和亲?”许昭昭恶狠狠道:“定是宋衔霜那贱人,故意散播这些谣言陷害于我!” 四月立刻点头,“公主说的是。” 顿了顿,又问:“公主,那现在……怎么办?” 许昭昭缓缓道:“去请大夫。” “对外放出消息,说外面的传言是无稽之谈,本公主今日是去别院请罪认错,如今还昏迷未醒。” 不管是不是宋衔霜做的手段,这件事她不能再管了,至少在明面上如此。 宋衔霜虽然没出门,但消息她还是很快收到。 宋衔霜道:“还不够。” 现在这些,还不够。 “主人。”门房进来禀报,“长信侯又来了,说您的条件他答应,请您务必一见。” 她的条件? 她什么条件? 若说条件,她唯一的条件就是和离。 陆翊珩同意了? 从前她提及此事,陆翊珩一口回绝,如今为了许昭昭,能做到这样的份儿上也不奇怪。 她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朝外走去。 陆翊珩立在别院外,看到宋衔霜出面,并不怎么意外。 他亲自来了,还允诺答应她的条件,已是三番两次的给她台阶,她没有不顺着台阶下的道理。 宋衔霜问:“陆侯爷当真答应我的条件?” 陆翊珩颔首,“只要你松口,昭昭一个月内就会离开侯府。从前的事都一笔勾销……” “等等。” 宋衔霜打断陆翊珩的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陆翊珩道:“放过许茂……” “不可能。”宋衔霜再次打断陆翊珩的话,看着他的眼里全是冷意。 陆翊珩这哪是来谈条件的? 这分明是来报复她的。 他不会是想说,放过许茂,他就与她亲近吧?宋衔霜从前渴望,如今却想想都觉恶心。 所以到了现在,陆翊珩仍旧不认为她是真的想要和离。 他一贯如此。 对她的话,从不相信。 “霜霜……” “陆侯爷别这么叫我。”宋衔霜道:“怪恶心的。” 陆翊珩脸色黑沉,难看极了。 宋衔霜这话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还是当着燕王府护卫的面。 “霜霜,你任性了。”陆翊珩面皮抽动,冰冷的眼里全是警告,“无妨,你可以再仔细考虑。” 陆翊珩一甩袖子,大步离开。 宋衔霜吩咐门房,“下次他再来,不必通报了。” 她现在听陆翊珩说话就烦。 京中消息传的很快,不过下午,京中的风向就变了。 说受害者是当着许茂的面欺辱了昭和公主,许茂这才想着给点教训,昭和公主今日是去认错,却再被羞辱欺凌,身子虚弱的昭和公主当场被气晕了过去。 莺时与宋衔霜说这些的时候,气的脸色发青。 简直就是颠倒黑白! 偏偏这样的传言外面还真有不少人都相信。 毕竟那可是昭和公主。 陛下亲口称赞,天下无数女子的典范。 宋衔霜道:“无妨,既然如此,便推波助澜吧。” “好好宣扬一下,我究竟是怎么羞辱昭和公主的。着重宣扬一下,中秋节与昭和公主同游的男子,与我是什么关系。” 谢窈都佩服昭和公主的胆量,为了清白干净的名声,什么谎言都敢编造。 莺时悄悄向百草堂那边递消息,回来的时候还带来另一个消息。 “小姐,永王妃听闻昭和公主身子不适,特意吩咐了太医诊治。” “如今太医已在去长信侯府的途中。” 宋衔霜也不由莞尔,永王妃此举倒是一举多得,不仅帮了她,在明面上还表现了对许昭昭的关心。 宋衔霜很肯定,许昭昭是装病,这一点,永王妃定然也知道。 果不其然,太医才到长信侯府没多久,昭和公主苏醒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昨夜长信侯陆翊珩与许昭昭共度中秋佳节,姿态亲昵,把臂同游时,正被长信侯夫人撞见的消息也在京中传开。 这消息一出,京中许多女子便都站在了宋衔霜这边,共情了宋衔霜。 当然,多数是平民女子。 官眷贵妇多是觉得宋衔霜不够大度贤惠,但这些官眷贵妇并不会大肆发言。 因而在街巷间,还是共情宋衔霜的声音更多。 消息传到揽月轩,许昭昭被气得不轻,“宋衔霜,一定是宋衔霜!” “本公主都说了,本公主与阿珩只是兄弟,她却还如此善妒小气。” “要是我真的与阿珩有什么,还轮得到她?” “她既然这么想本公主,本公主若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辜负了她?” 许昭昭低声在四月耳边说了几句话。 很快,京中风向再次转变。 有知晓当年旧事的人出来作证,说当年长信侯心悦的本是昭和公主许昭昭。 如今的长信侯夫人使了诡计,方才嫁给长信侯。 这则消息传开,宋衔霜再次成为挨骂的对象。 外面的消息传的极快,等陆翊珩知道的时候,他和许昭昭已经成为百姓们口中的天生一对,十分般配。 至于宋衔霜,这种趁虚而入的女子就该被休弃,但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可以给她一个体面。 若是宋衔霜识趣,就该自请和离。 当然,在一点上,许昭昭和宋衔霜的诉求是一致的,所以宋衔霜也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了。 三日过去。 关于长信侯,昭和公主以及长信侯夫人的流言蜚语在京中传的火热。 人人都能说上两句。 但许家人却没心思关注这些,他们更在意的是——许茂还被关着。 甚至择日便要宣判处罚。 宋衔霜也从燕王口中得知,许家人都在费心费力的想要救出许茂。 但自始至终,没有许昭昭之外的任何一个许家人求到她跟前来。 听闻倒是去了长信侯府几次。 宋衔霜只觉可笑。 今早百草堂传来消息,说是有她的信,宋衔霜立刻便准备去百草堂。 没什么事比她现在正在调查的事更重要。 百草堂。 宋衔霜刚到便直奔谢忘忧的休息室,“大师兄,我来了。” 上次她让人查盯着稳婆的人是否与长信侯府有关,若是真有关系,那长信侯府便绝不清白。 不过三日就有了消息。 甚好。 谢忘忧立刻将信递给她,重复了上次的操作之后,宋衔霜很快低头看信。 只一瞬,她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信里的内容并非是监控着稳婆的人的身份,而是其中一位稳婆醉酒后吐露出来的消息。 六年前,长信侯府出生的小公子,肩上有一个月牙的胎记,且哭声嘹亮,是个十分健康可爱的孩子。 宋衔霜攥紧了手中的信,一颗心坠入冰窖。 没有。 她自幼照料陆璟,样样亲力亲为,十分确定……陆璟的身上没有任何胎记。 陆璟,当真不是她的孩子。 虽然宋衔霜早有猜测,但此刻真的确认,仍觉背后发寒,浑身冰冷。 陆翊珩究竟是有多恨她? 为了报复她,为了给许昭昭出气,连他们的孩子都可以舍弃! 针对她也就算了,可她的孩子……是陆翊珩的骨血啊。 宋衔霜双眼泛红,一颗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掌攥住,疼痛蔓延向四肢百骸。 陆璟不是她的孩子,那她的孩子呢? 陆家对他做了什么?他还活在这个世上吗? 只是想到这些,宋衔霜都快窒息过去,心里第一次对陆翊珩生出恨意! “小师妹。” 谢忘忧温和的声音响起,他满目担心。 宋衔霜对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师兄……” 谢忘忧指尖微动,“小师妹,一切有我。” “陆璟不是我的孩子。”宋衔霜的声音里满是自责,“五年了,我竟然没有发现,我……” “此事不怪你。”谢忘忧道:“他们铁了心要瞒你,自然不会让你知晓。” “如今知道了,相信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你真正的孩子。” 宋衔霜心里生出希冀,“我的孩子……他一定还好好的吧?” 谢忘忧顿了一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不确定,更不敢说的太肯定,期望越高,失望越高,他怕来日宋衔霜承受不住。 谢忘忧直接转移了话题,道:“百草堂六年前的出诊记录已经翻过一遍,并没有发现与你给的那些地址相关的。” “不过我已联络京城各大医馆,做个交流会,到时我会设法打探,只是可能需要些时间。” 宋衔霜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知道她去问陆家人,陆家人定不可能说真话。 她必须自己调查。 “大师兄,谢谢你。”宋衔霜感动极了。 谢忘忧顿了顿,问:“那你与长信侯之间……” 宋衔霜眼里闪过一抹恨意,道:“此事陆翊珩知情,此仇……我必报。” 第67章 陆翊珩,真恶心 宋衔霜在百草堂恢复了平静之后方才回到别院。 她刚到别院。 就发现燕王殿下来了,正在院中等她。燕王主审许茂一案,出现在别院也合情合理。 宋衔霜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燕王殿下。” “宋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裴烬询问,探究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 宋衔霜随口道:“一些陈年旧事而已,让王爷见笑了。” “不知王爷今日来,所为何事?” 宋衔霜话音刚落,别院外就有响亮的声音传来,“夫人,求您回去看看小公子吧!” “小公子这几日想您想的都病倒了,求您回去看他一眼!” 是长信侯府的人。 若是从前,宋衔霜定然担心极了,迫不及待的便要回去,但此刻再听这样的话。 她只觉得恶心。 她彻夜不眠的守在陆璟床边,事事亲力亲为,为他殚精竭虑,日日早起熬药,一熬便是五年,从不间断。 她为陆璟,付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用心。 可她的亲生孩子却不知所踪,不知是否平安! 难怪,难怪陆家人从不让她插手陆璟的教育,难怪她稍微训斥陆璟,便被陆家人怀疑。 从前所有的不解,如今都有了答案。 这些年她的所作所为,在陆家人眼里算什么? 笑话吧! 陆翊珩,陆老夫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宋衔霜眼神变幻,没注意到裴烬的眼神正落在她身上,将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宋小姐?” 裴烬的声音让宋衔霜回神,微微松开了紧攥的双手,掌心传来痛意。 宋衔霜道:“王爷,我要去一趟长信侯府。” 是去,而不是回。 裴烬道:“这是宋小姐的自由。” 别院外。 长信侯府的下人又喊了几声,便见别院的门被打开。 宋衔霜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夫人!”下人立刻跪下,“求求您去看一眼小公子吧!” 宋衔霜不是一个人进的长信侯府,她还带来了城中数十名大夫! 陆老夫人早就老神在在的等着,只等宋衔霜进门能寻她的晦气,却没想到宋衔霜带了这么多人回来。 偏偏他们用的就是陆璟身子抱恙的理由。 陆老夫人只能匆匆到了陆璟的院子外,将宋衔霜一行人拦住,“宋氏,你带这么多人来,是要做什么?” “璟儿身子虚弱,如今又正难受着,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劳累?速速让他们离开!” 陆老夫人身边的婆子便要驱赶大夫们。 “母亲。”宋衔霜出声,“陆璟是我十月怀胎所生,是我的孩子,我忧心他的身子,这才寻来神医谷的大夫。” “还请母亲不要阻拦。” 宋衔霜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喊出称呼。 什么母亲? 她恨不能一巴掌甩在陆老夫人的脸上! “你在胡说什么!”陆老夫人怒斥,“宋氏,这就是你与我说话的态度?!” 陆老夫人训完,才道:“神医谷的大夫?!” 她是真的有点心动了。 神医谷的大夫可不是轻易能请到的。 “正是。”谢忘忧上前一步,“在下不才,师从风神医,师父赐名:忘忧。” 陆老夫人瞪大眼,甚至有些怀疑,这是宋衔霜能请到的大夫? “那这些……” “正好今日与诸位大夫在交流医术,侯夫人爱子之心令人动容,我们特来为小公子诊治。”谢忘忧道。 陆老夫人虽然很心动,但眸子微转,还是道:“其实不必看大夫,宋氏啊,璟儿就是太想你了,以至茶饭不思。” “想来是下人传错了话。”陆老夫人道。 “还是看看吧。”宋衔霜道:“难得能请到神医谷的大夫,稍后为母亲您也看看。” 陆老夫人心头一动。 宋衔霜这是……在低头服软? 这才是宋衔霜嘛。 陆老夫人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她还以为宋衔霜能有多硬气呢,这不还是上赶着回来了? 还这样讨好她。 陆老夫人唇角微扬,骄矜道:“既你有如此孝心,那就听你的。” 至于许茂的事……宋衔霜都低头了,那再让她开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如今有这么多大夫在,倒是不好开口,不如先请了平安脉,她再吩咐宋衔霜放了许茂。 陆老夫人转头时,给了曾妈妈一个眼神。 曾妈妈立刻心领神会,屈膝转身离开。 在陆老夫人的做主下,谢忘忧先为她诊脉。只一诊脉,谢忘忧的眼神便落在了宋衔霜身上。 陆老夫人的身体内藏有暗疾,但脉象来看,很正常,可见一直都有人在为她调理。 这样的手段,他第一反应就是小师妹。 不过陆老夫人体内的暗疾隐晦,寻常大夫诊断不出来,只会觉得她身体极为康健。 谢忘忧诊脉完,并没有立刻发言。 而是先让其他大夫都看过,其他的大夫先发表意见。 他们的意见倒都很一致:陆老夫人身子康健。 最后谢忘忧也点头道:“陆老夫人身子康健,尽量保持心情愉悦,于您的身体大有裨益。” 身为大夫,谢忘忧自然没有说谎,他只是调换了说话的顺序。 他家小师妹如此精心为陆老夫人调养过身体,只要陆老夫人控制情绪,是不会有大碍的。 陆老夫人听众人这么讲,唇角高高扬起,整个人都开心得不行。 就连看着宋衔霜的眼里都多了点满意。 宋衔霜这个儿媳妇缺点虽然很多,但对她这个婆母,还是素来上心。 也不枉她提出让宋衔霜自请为妾,这样可是还能留在陆家。 为陆老夫人看过,接下来便到了陆璟。 宋衔霜等人进入陆璟的院子时,陆璟正在玩乐,院子里的氛围显而易见的好。 全然不似陆老夫人说的那样,思母成疾,茶饭不思。 谢忘忧瞧见陆璟第一眼,心里便明白了小师妹为何会心生怀疑。 陆璟与陆家人长的极为相似,与他家小师妹却什么相似之处。 “璟儿。” 陆老夫人轻咳了一声,对陆璟招了招手,道:“快过来,你母亲回来了。” “你这几日不是想念母亲的紧吗?还不快过来。” 陆璟慢吞吞的放下手里的新玩具,起身作揖,“母亲。” 声音平稳镇定,全无任何欣喜与期待。 谢忘忧见状,眼神晦暗,心里气得不轻,他家小师妹为这小崽子如此掏心掏肺。 这陆璟却反而嫌弃? 宋衔霜倒是不生气,她知道陆璟心里的想法,无外乎就是肯定她一定会回到长信侯府。 甚至可能还觉得,她不在长信侯府这些时日,得到了全部的自由。 这样也好。 陆璟如此无情,宋衔霜才更觉得一身轻松。 这五年来,她问心无愧! “嗯。”宋衔霜道:“你祖母说你思念我,以至茶饭不思,病的很重,所以我特意请了大夫来看诊。” 她声音清冷,少了往日里的关怀,平静的像在与陌生人对话。 宋衔霜的话刚说完,陆璟就皱起了眉,“我没病!” 他这些年,真是喝够了药,再也不想喝药,再也不想看到“大夫”了。 而且公主姐姐都说了,他之所以会身体虚弱,都是因为母亲不让他出门,不让他运动。 陆璟说:“我很好,也不想你。” “璟儿!”陆老夫人出声制止。 这种话私底下说说便罢了,当着这些大夫的面说什么。 陆璟可不会觉得他的话有问题。 他心里还气着呢。 他早就说过,不准母亲去陪裴安,可母亲非去,到现在也没跟他道歉。 “我已经有公主姐姐了。”陆璟看着宋衔霜,“我才不要你!” 要是母亲能向他认错,能向公主姐姐道歉……那他还是愿意认这个母亲的。 “璟儿!”陆老夫人黑了脸,看向谢忘忧等大夫,道:“璟儿年幼,是太过思念母亲,这才说的气话。诸位不要放在心上。” 最后一句话隐含威胁之意。 很显然,她是在警告这些大夫们不要往外乱传。 谢忘忧抱拳,道:“老夫人放心。” 这些事……他必会传的人尽皆知! 陆老夫人微松了一口气,不满的瞧了宋衔霜一眼,都这个时候了,宋衔霜还能稳如泰山的站在一边? 不会说句软话哄哄璟儿吗? 偏偏就连她的眼神,宋衔霜都全当没有看见,陆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只能亲自开口道,“璟儿,既然大夫都来了,便看看吧。” “我不要。”陆璟十分抗拒,“公主姐姐说了,我身体康健,没有大碍。” 他说话时,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 显然是在等着宋衔霜的反应。 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公主姐姐,一直都在为我调养身体。”见宋衔霜没有反应,陆璟忍不住再次开口,“我以后,也只要公主姐姐!” “可以。” 宋衔霜平静的看着陆璟,“如你所愿。” 她不知道她这些年的调养是怎么变成了许昭昭的功劳,但她不在意。 那以后陆璟的身体,就让许昭昭去管吧。 五年前的陆璟,虽然只是一个刚刚出生还不晓事的孩子,但宋衔霜只要想到,她无微不至的照料陆璟,而她的亲生孩子却不知在何处受苦,不知还在不在这世上…… 她心里无法遏制的厌恶陆璟! 陆璟是既得利益者。 他绝不算无辜! 况且,三番五次,是陆璟先舍弃她的,她只是遵从本心的选择。 这样的话说的顺畅极了,毫无负罪感。 陆璟愣了。 他没想到,宋衔霜竟然直接就答应了。 他紧咬下唇,丝毫不服输的看着宋衔霜,道:“滚!那你滚出我家!” 宋衔霜转身便走。 “宋氏。” 陆老夫人自然不会就这么让宋衔霜离开,立刻叫住她,“你等等。” “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宋衔霜知道陆老夫人要说什么,她垂眸跟上。 刚进偏厅,陆老夫人便颐指气使道:“立刻去解释清楚,说那天之事与许家公子无关!” 宋衔霜道:“老夫人,那日之事是燕王殿下亲眼所见。” “那又如何?”陆老夫人蛮横道:“反正许家公子决不能出事!” “宋氏,刚刚璟儿的话你也听到了,璟儿生下来先天不足,一直都是昭和公主在为他调养身体。” “就凭这样的恩情,你也不该让许家公子出事。” “况且六年前,昭和公主代你和亲,于你可是大恩。你既嫁到了陆家,就要守陆家的规矩。” “在陆家,我的话,就是规矩。” 陆老夫人微昂起下巴。 原本她是想与宋衔霜说几句软话的,可宋衔霜今日的所作所为,让她生气。 既然如此,她也就直接命令了。 量宋衔霜也不敢不听。 “老夫人的话,衔霜知道了。”宋衔霜点头。 陆老夫人笑了,“既然知道了,那就赶快去办吧。”她道:“你到底年轻,镇不住场面,我让曾妈妈与你一道。” 宋衔霜很清楚。 曾妈妈是监视她的人。 但她还是点头,“是。” 宋衔霜带着曾妈妈,与谢忘忧等人一道离开了长信侯府。 宋衔霜向谢忘忧等人道谢之后,便带着曾妈妈前往京畿衙门。 而谢忘忧也在离开之后迅速让人将长信侯府里陆老夫人和陆璟对宋衔霜的态度传了出去。 他心里是真生气,因此还做了一些艺术加工。 他连说话都不敢大小声的师妹,在陆家却是那样的待遇,他都不敢想,这些年小师妹在陆家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谢忘忧此刻也是真的后悔。 早知小师妹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他早就应该找上门来,而不是缩在龟壳里。 此刻的长信侯府。 陆老夫人很开心,她美滋滋的回了院子,刚进门便瞧见了一屋子的礼物。 她笑着上前一一拆开,心里感叹许家当真的大手笔。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陆翊珩快步进门,“母亲,宋衔霜回府了?” 陆翊珩的忽然出现吓了陆老夫人一大跳,她下意识的挡在屋内的礼盒前面,“翊珩,这个时辰你怎么回来了?” “母亲,宋衔霜呢?” 陆翊珩问。 “去办事了。”陆老夫人语气骄傲,“经过我的开解,宋氏已经明显,中秋佳节那晚的事只是误会,她如今正是去澄清此事。” 第68章 喜欢燕王殿下? “你别担心,我还让曾妈妈跟在她身边监督她……” “母亲糊涂!”陆翊珩一听,脸色立刻就变了,转身便往外走。 如今外面传言沸沸扬扬,各种都有。 当然,对长信侯府没什么影响。 最主要的矛盾还是在宋衔霜与昭和公主身上,而他还得了深情的名声。 宋衔霜受些委屈是应该的。 但如今再站出来为许茂解释,大可不必!他知道些内情,更知道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燕王为了严惩许茂,连荣贵妃的意思都能忤逆。 宋衔霜再站出来解释……算什么? 陆翊珩立刻就要去拦住宋衔霜,但等他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宋衔霜运气好,在朱雀街上碰到了燕王的车架,并且拦住了他。 “请燕王殿下明鉴,中秋灯会收买流氓的罪魁祸首,不是许家公子。”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朱雀街熙熙攘攘的人潮都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视线落在宋衔霜以及停着的马车上。 当然,更多的还是在看宋衔霜。 马车门被打开,颀长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立于车厢前方,正是燕王裴烬。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便都落在他身上。 可谓万众瞩目。 裴烬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声音清冷,“不是他,又是何人?” 宋衔霜老实摇头,一双眼睛清澈里透着愚蠢,“回王爷的话,我不知道。” “但一定不是许公子。” 裴烬正要说话,人群中忽有声音响起,“此事燕王殿下亲自抓到,亲口审问,还能有假?” “不会是许家威胁了侯夫人吧?” 另一道声音响起,“听闻今日许家可是往长信侯府送了许多礼物。” “侯夫人在长信侯府地位极低,侯府小公子对这位生身母亲全无办法敬重,动辄斥责,还扬言让侯夫人滚……” “此刻站在侯夫人身边的人我见过,是侯府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人。” “……” 因着围观之人众多,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头头是道。 宋衔霜立刻就成为了无辜的受害者。 曾妈妈听的眼前一黑,立刻就想去寻说话之人,但周围那么多人,她根本看不清。 曾妈妈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夫人!” 宋衔霜仿佛被吓了一跳,立刻缩瑟的往旁边让了让,这才怯生生的出声,“没,没有,大家别多想。” “母亲他们对我都很好,璟儿也没有让我滚。” 刚刚宋衔霜和曾妈妈就在万众瞩目之下,宋衔霜的害怕与怯懦被无数人看在眼中。 此刻再听她解释,所有人已经完全不信了她,议论声四起。 裴烬也终于出声,“宋夫人,你可知,作伪证是要打板子的?” “许茂已经亲口认罪。” “先前宫宴之上,他欲羞辱于你,却没成功,因此心生恨意,这才想毁了夫人。” “饶是如此,夫人还要为许茂做伪证?” “我……” 宋衔霜轻咬着下唇,表情复杂,一脸的无措。 陆翊珩匆匆赶到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话,看到这样的场面……他根本不敢再出面。 同时他心里也万分确定:宋衔霜是故意的。 宋衔霜没这么蠢。 她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事,是想将侯府架在火上烤,是对他的报复。 陆翊珩看着她的眼神此刻多了怀疑,不解。 若说宋衔霜想报复他母亲也就算了,但她素来疼爱陆璟,怎么舍得损害陆璟的名声?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响起,陆翊珩迅速看去—— 只见人群中央的宋衔霜晕了过去。 莺时连忙扶着她,一阵大呼小叫之后,扶着宋衔霜往燕王府的马车而去。 燕王心善,欲送宋衔霜回府。 陆翊珩心知,要送去的定然是别院,他立刻就要出面阻拦,却被人潮拦住。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走远,连曾妈妈也被留在原地。 陆翊珩停在人潮中,耳边清楚听到周围人的议论与喧闹。 “那许茂用女子名声做筏子,却还逼迫受害者出来澄清……什么垃圾!” “要我说还得是长信侯,自家夫人被这么羞辱,他还上赶着讨好许家。” “你可别忘了,昭和公主姓许。” “昭和公主是昭和公主,许茂是许茂,昭和公主意在庇护天下女子,定是要大义灭亲的!” “当初可是这姓宋的非要嫁给长信侯……” “非要嫁他就娶?他没脑子的吗?” “……” 喧闹声四起,陆翊珩的脸色越听越难看。 许久,他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这些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 马车上,宋衔霜稳稳坐在靠马车门的位置,离裴烬有些距离。 “今日多谢王爷。” 宋衔霜道谢。 她在人流如织的朱雀街碰到燕王的车架,自然不是巧合,而是事先的安排。 至于人群中引导的声音,也有她的安排。 当然,不全是。 宋衔霜听出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是她当初救下的举子,陈长青。 裴烬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宋小姐如此行事,就不怕来日难做?” 宋衔霜垂眸,“不瞒王爷,我没想过来日。” 若说原先她愿和离还是想给自己一些体面,想遂了陆翊珩的心愿。 如今,是因为她心里已将陆翊珩视为仇人。 裴烬眼眸微眯,宽阔袖子底下的手微微攒成拳,呼吸微滞,道:“宋小姐此话何意?”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宋衔霜扯了扯唇角,道:“我先前便与陆翊珩提了和离。” 裴烬顿了顿,问:“何时?” 宋衔霜道:“昭和公主入府前两日。”说起来,也正是她第一次见到燕王与安安的前一日。 裴烬听到宋衔霜的回答,薄唇抿紧,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好一会儿才问:“陆翊珩不愿?” “嗯。”宋衔霜觉得与一个男子说这些稍显奇怪,她只能将一切都归功于燕王对安安的疼爱,是她能治安安,燕王才如此帮她。 她自嘲道:“可能是陆翊珩觉得这五年的羞辱与折磨,抵不过昭和公主的苦吧。” 燕王顿了顿,道:“长信侯的确对昭和公主情深。” 宋衔霜垂眸,没有言语。 若是她抬眸,便能看到裴烬说这话时,眼里丝毫没有掩藏的讥诮与讽刺。 显然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并不这么认为。 宋衔霜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南风的声音,“王爷。” 只喊了一声,显然是有事要私下里聊,马车停下,裴烬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原地。 没一会儿,裴烬便又回了来,马车继续往前,只是宋衔霜敏锐觉得,马车行进的速度似乎快了不少。 但宋衔霜没多问,只道:“若是王爷有别的事,我可以自己回去。” “没事。”裴烬答的很快。 马车缓缓前行,平安回到别院,宋衔霜与裴烬告别之后,进了别院的门。 别院大门关上,裴烬才看向南风,“人呢?” 南风立刻道:“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拦住了来人,但贵妃娘娘那边……” 裴烬道:“我即刻入宫。” 裴烬很快离开别院。 而他刚走没多久,别院外缓缓驶来一辆华丽的马车。 宋衔霜才刚坐下,正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便听院子里传来门房的声音。 “主人,朝月郡主来访。” “请。”宋衔霜知道燕王府的人还守在别院外,寻常人进不来。 她与朝月郡主上次在樊楼见过。 别院门被打开,朝月郡主缓步走了进来,她左右环视打量,微蹙起秀眉。 落在宋衔霜身上的眼神又恢复了在樊楼初见时的高高在上。 “表哥就给你安排这样的住处?” 她挑剔睥睨的眼神紧盯着宋衔霜,一副目下无尘的模样。 宋衔霜道:“郡主误会了,这是我的别院,与燕王殿下无关。” “燕王殿下心善,不忍看我作为受害者,陷入险境,这才安排了护卫护我周全。” “我表哥一向如此。”朝月郡主语气骄傲,“也是你运气好,恰好被我表哥撞见。” “是。”宋衔霜点头。 她看的出来,朝月郡主喜欢燕王殿下。 她是过来人,朝月郡主看燕王殿下的眼神……就跟她从前看陆翊珩的眼神一样。 不同的是,朝月郡主的眼光比她强。 “不过……”朝月郡主话锋一转,“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我表哥面前。” 宋衔霜微怔。 “为了你的事,表哥忤逆了荣贵妃,被责罚了,你知道吗?” 宋衔霜道:“郡主误会了,王爷不是为我,王爷心系苍生,眼里容不得沙子,王爷如此行事,是为了律法与正义。” “你倒是伶牙俐齿。”朝月郡主轻嗤一声,理所当然道:“我表哥自然不可能是为你,但你的存在,给他带来了麻烦。” “而且,你呢?” 朝月郡主的眼神变得危险,“我表哥英明神武,人人敬慕,你呢?” “郡主所言甚是,燕王殿下英明神武,又收复燕北十七城,立下不世之功,我亦十分敬佩。” 朝月郡主面色一黑。 宋衔霜继续道:“但这份敬佩,是对英雄的敬佩,楚国上下,人人都敬佩燕王殿下。”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宋衔霜目光澄澈,十分坦然,她知道朝月郡主在担心什么,只觉朝月郡主当真是无稽之谈。 她已为人妇,孩子都五岁了。 燕王殿下见过她最狼狈不堪的模样,又怎么可能对她有别的心思? 她更不会了。 她方才所言,字字真心。 朝月郡主对宋衔霜的话还算比较满意,唇角微扬,点了点头,道:“算你识趣。” “记住你今日的话,若是让本郡主知道你不自量力……哼。” 宋衔霜垂眸,“请郡主放心。” 朝月郡主在宋衔霜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这才放下了心,施施然转身离开。 临走之前,她又想到什么,对宋衔霜道:“若是表哥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宋衔霜道:“郡主心善,听闻我被人谋害未遂,特来关心。” 朝月郡主唇角上扬。 上道。 “既你都如此说了,来日你若有什么需要本郡主帮忙的地方,本郡主倒也不是不能帮你一次。” 朝月郡主说完,这才离开。 宋衔霜送朝月郡主到别院门边,目送着她的车架远去,眼里带着羡慕。 朝月郡主这样的底气,从前她也有的。 可是后来…… 宋衔霜掩去眼底的伤痛,回了别院。 但才没多久,门房便再次来报,“主人,燕王殿下来了。” “请。”宋衔霜立刻道。 燕王脚步匆匆的进门,眼神准确落在宋衔霜身上。瞧见她安然无恙,紧抿的唇放松几分。 “燕王殿下。”宋衔霜行礼。 裴烬往前走了几步,立在院中,“朝月可有为难你?” 宋衔霜立刻摇头,将方才在朝月郡主面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裴烬微松了一口气,“那便好,下次她若再来,不想见可以不见。” 宋衔霜抿唇,没有回答。 裴烬见宋衔霜无恙,这才离开了别院,他却不知,有留在别院外的人,瞧见他入府这一幕,便立刻转身去禀报。 朝月郡主得知此事,眼里闪过一抹冷意,“表哥这是担心我伤害她?!” “你,去将今日宋衔霜说的话,传到表哥耳中。” “是。”立刻有人应下,然后迅速转身离去。 裴烬瞧了宋衔霜之后,便离开了别院,才刚走几步,便有人迎上前来。 “王爷,刚才郡主在别院里问了宋小姐几个问题。” 来人一五一十的将方才发生在别院里的对话告知裴烬。 裴烬越听,周身寒意越盛。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到最后,他都想笑了,他竟不知,他什么时候成了大善人。 “王爷。”南风低声道:“郡主身份尊贵,宋小姐定是不敢得罪郡主这才……” 裴烬扫了南风一眼,道:“不敢得罪她,但敢得罪我?” 裴烬说完,快步转身离开。 南风立刻跟上,“王爷,咱们去哪?” “天牢。” 许茂还在天牢等他。 裴烬翻身上马,道:“今日我有要事,劳宋小姐去接安安。” 第69章 她愿意和离 陆翊珩匆匆回到长信侯府。 他的速度比曾妈妈快,所以陆老夫人还不知晓外面的事,正美滋滋的在荣安堂清点她刚刚收到的礼物。 陆翊珩刚一进门,看到这一幕立时拧紧了眉。 “母亲,这些都是许家送来的?” 他声音不悦,带着质询之意。 陆老夫人敏锐察觉到陆翊珩的不悦,面上的喜色立刻收敛,关切询问:“翊珩,发生了何事?” “母亲还是尽快将这些东西清点,送回许家吧。”如今外面闹成那样,只怕这些东西好收不好退…… “为何?”陆老夫人表情巨变。 就在这时,曾妈妈终于回来了,她慌慌张张脚步踉跄的进门,“不好了,老夫人,不好了!” 陆老夫人正烦着,闻言没好气道:“我好着呢,有什么话你慢慢说。” 曾妈妈气喘吁吁,三言两语将今日发生在朱雀街上的事说了一通。 最后道:“老夫人,如今外人全都在议论侯府,燕王更说许公子已经认罪,救出许公子……怕是不能了。” “宋衔霜她怎么敢?!”陆老夫人目眦欲裂,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宋衔霜。 那贱人,那小贱人! 她怎么敢如此算计?她就不想想,来日回到长信侯府还要在她这个婆母手底下讨生活吗? 陆老夫人再气,宋衔霜也不在此处,她怒视曾妈妈,“你就没拦着她些?” 曾妈妈满嘴苦意,她倒是想拦,可拦不住啊。 而且当初燕王殿下在,只是一个眼神她都被吓得半死,哪里还敢拦? “夫人动作利落,奴婢没能拦住。”曾妈妈自然不会说真话,而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宋衔霜身上。 陆老夫人心里恨死了宋衔霜,眸光微转,将视线落在陆翊珩身上,“翊珩,现在怎么办?” 陆翊珩道:“母亲就不该收许家这些东西。” 如今的宋衔霜,早已与以往不同,偏偏他母亲还全无察觉,以为宋衔霜仍旧可以轻易拿捏。 陆老夫人委屈道:“我也是想为你减轻负担。” “自昭和公主入府,府里早已入不敷出,我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不少……” “昭和公主本也姓许,他们许家也该出些钱的。” 陆翊珩抿唇,“母亲将许家送来的礼都收好,送到揽月轩。” 他叮嘱道:“一件都不能少。” 他说完,盯着陆老夫人,得了肯定的答复,这才转身离开,前往揽月轩。 自上次许昭昭在别院外晕倒之后,她便一直待在揽月轩不曾出门。 陆翊珩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许昭昭与陆璟的声音。 陆璟声音轻快,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许昭昭声音温柔,这让陆翊珩原本沉重的心情也松快了许多。 若是宋衔霜如昭昭这般贴心懂事…… “阿珩。” 许昭昭的声音打断陆翊珩的思绪,陆璟也忙转身,“父亲。” 陆翊珩的眼神落在陆璟身上,眼里闪过一道暗芒,而后道:“出去,我有话与公主说。” 陆璟乖乖退下。 “阿珩。”许昭昭挽着他的手臂,“怎么啦?这么严肃。” “昭昭。”陆翊珩道:“许茂之事,他已经亲口向燕王认罪,怕是救不回来了。” 许昭昭愣了下,义正辞严道:“阿珩,这件事也怪不得宋小姐!” “阿茂他对宋小姐出手,的确不该,也是该得到一些教训。” “不过……此事毕竟是因宋小姐而起,要不等阿茂回家之后,让宋小姐道个歉吧。” 陆翊珩颔首,“这是应当的,许家那边……” “我去说便是。”许昭昭含笑看着陆翊珩,“阿珩,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 陆翊珩悬着的心放下,“昭昭,你还是这么心善。” 许昭昭展颜,笑的肆意明媚,“阿珩,你这就客气了吧?咱俩谁跟谁!” …… 别院,宋衔霜听下人转告了燕王的请求,自然不会拒绝。 此刻离国子监放学时间还有很久,宋衔霜便在别院里计划下一步。 当初她生孩子是在陆家,动手的人是陆翊珩和陆老夫人。 那能知道内情的,除了陆翊珩身边的守墨,便是陆老夫人身边的曾妈妈。 这两人分别是陆翊珩和陆老夫人最信任的心腹,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捏在陆家手里,想要在不惊动陆翊珩和陆老夫人的情况下从他们嘴里问出答案,几乎不可能。 或许……陆璟的身世是个突破口。 百草堂那边已经在调查,但毕竟事情已经隔了五年,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如今她只是想想,她的孩子可能在某处受苦,她便觉得心如刀绞。 想到这,宋衔霜迈步进了别院里的药房。 或许有些时候,她可以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宋衔霜算着时间离开了药房,更衣之后坐上马车前往国子监。 莺时则是低声禀报京中如今的情况。 “小姐,如今京中都在歌颂昭和公主与长信侯的爱情,除了咱们之外,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陆翊珩?”宋衔霜问。 “昭和公主。”莺时道:“与上次散播您推了王夫人的人,是同一拨。” 许昭昭? 宋衔霜拧眉,一时不明白许昭昭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情趣吧。 宋衔霜撩起车帘,看着街道上的繁华盛况,忽的出声,“等等。” 马车停在路边,她下马车亲自挑了一串糖葫芦。 马车到的比国子监下课稍早一些,宋衔霜没等多久,便接到了安安。 裴安看到宋衔霜来接他,眼睛一下就亮了,朝她扑来,“霜霜姨!今天是你来接我呀。” “是呀。”宋衔霜将糖葫芦递给裴安,“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的!”裴安迫不及待的出声,“谢谢霜霜姨。” 他从油纸里取出糖葫芦,先送到了宋衔霜唇边,明亮的眼里都是笑意和期待,“霜霜姨先吃。” 宋衔霜闻言,心都软了,安安这孩子太惹人爱了。 “我不吃,安安吃。” 宋衔霜说完这话,思绪有些飘忽。 她幼时在边关上私塾时,爹娘去接她总会带一根糖葫芦,那时……她也是和安安现在这样。 总让爹娘先吃。 爹娘就会说不吃,让她吃。 “安安。”宋衔霜收回思绪,道:“今日王爷有公务要忙,我送安安回王府?” 安安拉住宋衔霜的衣袖,眼巴巴的看着她,似乎有别的想法。 “怎么了?安安?”宋衔霜温声询问。 安安低声说:“霜霜姨,听说好运来酒楼新出了一种吃食,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宋衔霜立刻点头。 好运来酒楼。 好运来新推出的吃食叫“火锅”,是铜锅里装着汤底,现煮现吃。 宋衔霜和安安刚一进门,便嗅到浓郁的又香又辣的味道。 一楼中央有一个舞台,此刻正有说书先生在说书。 说的不是别的故事,正是昭和公主自请和亲之事,字字句句里全是对昭和公主的崇敬。 他们是临时决定要来,包厢已经满了,便坐在了二楼大堂。 小二很耐心的讲解着吃法,送上菜单,宋衔霜和安安点了菜,便听着说书先生讲故事。 说书先生的故事已经进入尾声,他一拍惊堂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随着说书先生离开,楼内忽然有人出声,“最近京中关于昭和公主的事你们可听说了?” “昭和公主深明大义,当年忍痛放弃心上人,也要为国出使和亲。” “如今昭和公主归来,长信侯仍对她一往情深,这对璧人,当真是可歌可叹!” 宋衔霜没什么反应,倒瞧见安安面色变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安安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而酒楼里的人已经围绕昭和公主与长信侯之事谈论起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无一不是在为两人惋惜。 “说来,还是如今那位长信侯夫人太过不知趣,她在本不属于她的位置上坐了六年,如今合该自请退让才是。” “兄台这话说的在理!” “或可自请为平妻,昭和公主心地善良,善待天下女子,定也会好好待她。” “……” “安安,尝尝这个羊肉。”宋衔霜挟起一块肉放到安安碗里,安抚的意思十分明显。 楚国言论自由。 这些书生饮了些酒之后在楼里说这些,自然不会有人阻止。 他们也就越说越起劲。 当然,宋衔霜还在其中一桌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安安,吃饱了吗?”宋衔霜放下筷子,柔声询问。 安安点头,模样乖巧。 宋衔霜站起身,立于二楼的栏杆处,清了清嗓子,“诸位请听我一言。” 她嗓音清脆,自带穿透力,酒楼里霎时安静下来。 “我便是长信侯如今的夫人。”宋衔霜言简意赅,环视众人,道:“诸位方才所言,我深有感触。” “昭和公主与长信侯的情意感天动地,我亦十分动容。” “我愿意和离。”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敬佩声,“夫人大义!” 三楼,包厢。 许昭昭和陆翊珩也在,除了两人之外,许盛也在。 从开始提及许昭昭和陆翊珩的深情厚谊之时,陆翊珩便拧紧了眉。 到宋衔霜站出来大义凛然的一番话,陆翊珩再也忍不住,猛然起身。 “阿珩哥哥。” 许昭昭轻咬下唇,叫住他,“你是舍不得宋小姐了吗?” “怎么会?”陆翊珩立刻道:“昭昭,我只是觉得她的罪孽尚未赎清,就此和离,太过便宜了她。” “可是阿珩哥哥,如今外面人人都以为我与你之间……你若当众澄清,那我……” 脸都要丢光了。 许盛也道:“便是不澄清,也未必一定要和离。” 陆翊珩垂眸,坐回了他的位置,“是我欠考虑了,她自然不及昭昭万分之一要紧。” 陆翊珩又陪着许昭昭和许盛吃了一会,才起身说要更衣。 等他出了包厢的门,朝着宋衔霜方才所坐的位置看去时,已换了人。 他微抿薄唇,一颗心止不住的发沉。 从前宋衔霜说了数次的和离,他从未放在心上。宋衔霜为他做了那么多,为璟儿付出那么多,怎么可能会和离? 但此时此刻,他心里第一次感觉:宋衔霜似乎不是在玩笑。 她竟然真的要和离么? 她凭什么要和离?! 罢了。 昭昭如今都已经原谅她,她这些年一直在赎罪,此次他便给她一个台阶下。 陆翊珩吐出一口浊气,心道等将昭昭送回去之后,他再去一趟别院。 因着今日好运来酒楼里全是议论昭和公主与长信侯之事,陆翊珩不欲惹人注目,便从后门离开。 可刚下楼,便听一道声音响起,“长信侯,昭和公主?!” 霎时间,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了这边,精准落在陆翊珩与许昭昭身上。 “是长信侯和昭和公主,我见过,我见过他们!” “那刚刚侯夫人说话的时候……长信侯是不是也在啊?” “长信侯,你会和离吗?” “长信侯,你定要好好待昭和公主,不可辜负她啊!” “长信侯,你与昭和公主一定要幸福啊!” “……” 众人饮多了酒,再加上人群中有人刻意引导,说出来的话也愈发狂放不羁。 陆翊珩被这么多人逼问,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一时骑虎难下。 他眼底闪过一抹阴翳,正欲直接离开,就见他身边之人上前一步。 清朗的声音响起,“谢谢大家的祝福,大家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毕竟事关重大,又是私事,请给我们时间处理。” “请大家放心,若是来日有了结果,定会告知大家。” “谢谢大家。” 许昭昭如此说着,顺利与陆翊珩脱身。 刚离开好运来,陆翊珩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至极。 许昭昭挽着他的手臂,一颗心沉入谷底,面上却扬起笑,“阿珩,别多想,我就是顺着他们的意思安抚一下他们。” “放心啦,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希望他们为难你。宋小姐今日这番话……当真是将你架在火上烤了。” 陆翊珩抿唇。 许昭昭又道:“等过些时日,风头过去了,便也没人再记得此事。” “阿珩,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第70章 霜霜,别闹了,嗯? “昭昭说的有理。”陆翊珩自然不会怪罪许昭昭,正如昭昭所言,今日一切,都因宋衔霜而起。 若非宋衔霜说那翻话,他怎会陷入如此境地? 陆翊珩与许昭昭同许盛告别,回了长信侯府。 陆翊珩刚将许昭昭送到揽月轩,便准备离开,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痛呼。 “昭昭?” 陆翊珩立刻转身,声音关切,“怎么了?” 许昭昭下意识的将右手往身后一藏,蹙着秀眉,努力扬起一个笑,“阿珩,我没事……” 陆翊珩拧眉,捉住许昭昭的手臂,“是不是手又疼了?我给你揉揉。” 宋衔霜是在离开好运来酒楼之后才知道,陆翊珩和许昭昭等人也在。 并且还被人发现,认出来了。 听到许昭昭和陆翊珩的反应,宋衔霜立刻道:“给大师兄送信,将此事宣扬开。” “让京城所有人都知道,许昭昭和陆翊珩已经出双入对。” 而她,愿意和离,成全他们。 不过两日,京中关于此事议论纷纷,甚至朝堂之上已经有人在恭喜长信侯与忠义伯。 忠义伯笑笑没说话,陆翊珩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他去找了宋衔霜几次,都避而不见。 一直到许茂的处罚下来,因未遂,仗三十,再罚银千两。 燕王府在宋衔霜别院的护卫总算都被撤下。 陆翊珩终于闯入别院,却仍是没见到宋衔霜,她不在别院。 宋衔霜在百草堂。 她这几日,日日都来这边坐诊,顺便练习她的左手针灸。 她回到别院时,已是傍晚时分。 “莺时,掌灯。” 宋衔霜的声音略有些疲惫,但下一瞬,她便察觉情况有些不对。 屋内似乎……还有另一人! 陆翊珩! 她太了解他,所以只是察觉到黑暗中的呼吸,便立刻确认了他的身份。 宋衔霜的身影停在门边。 烛火燃起,一声惊呼,莺时被坐在桌边的陆翊珩吓了一跳。 陆翊珩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眸色发沉,语带质问:“你去了何处?” “别忘了,你如今还是长信侯府的主母,独自住在外面,还整日的不归家,你……” 陆翊珩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衔霜正用陌生而冰冷的眼神盯着他,语气不耐,“长信侯说完了吗?” 她现在看到陆翊珩就烦,这个害她与亲子分离多年的罪魁祸首! 陆翊珩的心微微下沉。 宋衔霜……从没有用这样冰冷淡漠的眼神看过他。 他深吸一口气,道:“霜霜,我不会与你和离,你永远都是长信侯夫人。别闹了,嗯?” 哗啦啦! 宋衔霜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便将茶水尽数泼到了陆翊珩脸上。 她的性子,素来如此。 “长信侯清醒了吗?”宋衔霜冷声问。 茶水洒了一脸,又顺着脸颊滑下,陆翊珩在宋衔霜面前从未这样狼狈过。 宋衔霜道:“前日,长信侯就在好运来,却一言不发,如今来我面前说这些……不觉可笑吗?” 原来是生气了。 陆翊珩心里的气消散了些,对宋衔霜道:“那日昭昭也在。” 宋衔霜想笑,陆翊珩的心里永远有选择,且每一次都不会选择她。 这也就算了,偏偏还要抓着她不放。 她眼里的嘲讽太明显,陆翊珩皱起了眉,“霜霜,你几时变成如今这样?” 从前的宋衔霜性格分明温顺极了。 宋衔霜道:“陆翊珩,我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从前为他收敛了锋芒,压抑了本性。 而陆翊珩和陆家,也从没有给她做真实的自我的机会。 不过如今,她已经不需要了。 陆翊珩顿了顿,直接说起另一件事,“许茂的事,是你冲动了。” “许家如日中天,深得皇恩,你不该如此冲动。但你不必担心,此时已经解决。” “过两日,你随我去一趟许家,向许茂认个错……” 宋衔霜笑了,“你说什么?” 陆翊珩抿唇,“我知道此事委屈了你,但……这是你欠昭昭的。” “只要你道个歉,从前的事便一笔勾销。” “莺时,端一盆水来。”她看刚刚那盏茶,没将陆翊珩泼清醒。 “霜霜。”陆翊珩道:“就算你生我的气,那璟儿呢?” 陆翊珩不提陆璟还好,一提陆璟,宋衔霜心里的怒火更压抑不住! “陆璟与我何干?”宋衔霜紧盯着陆翊珩的眼睛,冷声反问:“反正我也不是他母亲。” 宋衔霜清楚看到陆翊珩眼里闪过一抹震惊与慌张,又很快拧紧眉,语气恼怒,“你胡说什么?” 宋衔霜盯了陆翊珩好几瞬,才道:“他自己说的,不要我这个母亲。” “要昭和公主做他的母亲。” 陆翊珩如释重负,微松了一口气,语气也比刚才少了几分生硬,“他才多大?不过戏言,你何必与他计较?” “况且你与燕王府的世子亲近,他心里自然不好受,你若心里有气,明日我领他过来与你道歉。” “无论如何,你始终是他的生身母亲。” 宋衔霜听得想作呕。 陆翊珩看似在服软,实则无论哪一句话,都将她放在最后的位置。 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见宋衔霜不语,陆翊珩继续道:“倒是燕王府世子,他如今纵然亲近你,可你与他之间身份有别,更是非亲非故。” “为他惹的璟儿不快,实在有些本末倒置。” 陆翊珩……是在说教她? “陆翊珩。”宋衔霜看着他,眼里神色冰冷,“我不会道歉,更不稀罕做长信侯夫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腕便被陆翊珩攥住,“不要说气话——” 宋衔霜一脚踩在陆翊珩脚背,陆翊珩闷哼一声,她则趁机将手腕抽出。 事到如今,陆翊珩还认为她在说气话。 这样的话她说了无数次,可从始至终,陆翊珩都没当真,他从来没有听过她的话,对她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 她的眼神让陆翊珩心生恼意。 最后陆翊珩道:“不想道歉便算了,和离的话,不要再说。” “不想回府,今晚我宿在此处……” 陆翊珩的话还没说完,外面便传来守墨的声音,“侯爷,侯府来了人,说是昭和公主身子不适。” “去忙吧。”宋衔霜笑了,“若是昭和公主出了什么事,你担不起责。” 昭和公主与长信侯感天动地的爱情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她当众的自愿和离更将此事推上高潮。 如今京城无数人都盯着他们。 陆翊珩承担不起这后果。 “霜霜。” 陆翊珩看着她,道:“再给我点时间。” 说完,他转身离开。 “小姐。”莺时被吓的不轻,“侯爷他怎么突然出现?门房那边也没提醒。” 宋衔霜摇头,“他会武,翻墙进来,轻而易举。” 只是她没想到,陆翊珩会这么做。 不过莺时的话也提醒了她,这个别院如今的防卫等于没有防卫,谁想来都能来。 她也是需要做些防备。 陆翊珩自以为来别院的事没人知晓,却不知好几处都有人在关注。 两道人影就站在别院外不远处的巷子里,灯光晦暗,站在前方的身影正是燕王裴烬。 “她正在调查五年前的事,告诉她。” 裴烬一声令下,而后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次日,宋衔霜去了一趟王祭酒家,如今距离她给永王妃开药已经将近一月。 她既是看望明棠,也是为永王妃复查。 永王妃看望妹妹,合情合理。 李明棠经过一些时日的休养,如今再没有从前的虚弱,已经容光焕发。 宋衔霜先为她诊脉,“明棠,你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不过毕竟生孩子大伤了元气,还是需要注意。” “好。”李明棠点头,“多亏了霜霜你。” 她从孕期遇到宋衔霜开始,便一直都是宋衔霜在为她调理身体。 宋衔霜笑,“也是明棠你谨遵医嘱,否则再多说也没用。” 比如陆老夫人和陆璟。 她费尽心血,竭力调养他们的身体,但只要背着她,他们便任性妄为。 “王妃。” 宋衔霜看向永王妃,“瞧王妃的气色,已是比月前好了不少。” 一个月前,永王妃的肤色偏黄,如今却是白里透红。 永王妃伸出手,放在桌上,道:“王爷也这样说。” 宋衔霜的手搭在永王妃的手腕上,永王妃变得安静。 片刻后,宋衔霜收回手,道:“王妃身体里残存的毒性已经清除的差不多,我今日为王妃换个助孕的方子。” 宋衔霜解释,“是治疗宫寒的方子,因而有助孕的效果。” 她表情严肃,说的正经,倒是永王妃与李明棠都红了脸颊。 “好。”永王妃点头应下,然后道:“对了,关于你愿意自请和离,成全昭和公主与长信侯之事,皇后娘娘已有所耳闻。” 宋衔霜微怔,道:“多谢王妃。” “不必谢我。”永王妃道:“该谢你自己,这是你自己争来的。” 这原本就是一场交易。 宋衔霜给永王妃开了新方子,这才离开了王家,她去了百草堂。 刚到,谢忘忧便立刻过来,“小师妹,寻到了。” 宋衔霜一怔,迅速反应过来,“当真?!” 宋衔霜跟在谢忘忧身后,匆匆进了休息室,在里面才好说话。 “还是你给的地址。”谢忘忧道:“六年前,城东的李大夫曾去过其中一个宅子看过诊。” “据他所言,那宅子里有个孕妇,养尊处优,他每次去,那孕妇脸上都带着斗笠。” “且他收到一大笔封口费,并未将此事记录在册。” 宋衔霜诧异,“那师兄怎知此事?” “他的长子中毒,是我救了他,他得知我在查这些,这才来相告。”谢忘忧解释。 谢忘忧将册子递给宋衔霜。 这册子正是宋衔霜从前写的,只在其中一个地址上圈了红。 宋衔霜看到这个地址,微微愣住。 她好像……知道是谁了。 六年前,她怀着身孕,还时常按照陆老夫人和陆翊珩的要求,往这个宅子里送各种东西。 因为,陆家的大小姐陆时宁彼时正在这个院子里为母祈福。 “小师妹?” 宋衔霜收回思绪,“此事辛苦大师兄,但不必再查了。” “我知道是谁了。” 外甥肖舅,陆璟与陆翊珩相似,很合理。 宋衔霜转身就走,准备去找陆翊珩询问此事,如今不同先前,她手里已经有了把柄,不惧直接摊牌。 她要找到她的孩子。 宋衔霜没去长信侯府,而是往长信侯府递了信,约见陆翊珩。 樊楼。 宋衔霜在等他。 但包厢的门被打开,进来的人却不是陆翊珩,娇俏的声音响起,“宋小姐,阿珩哥哥忙,没空过来,让我替他跑一趟。” “宋小姐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许昭昭很明显的是在宣誓主权。 宋衔霜沉默片刻,道:“那我等陆翊珩有空再说。” 此事事关重大,宋衔霜不会轻易与外人言。 她这么说,许昭昭顿时沉了脸,“宋小姐,阿珩哥哥近来怕是没有空闲时间。” “宋小姐,当初话是你自己说的,现在又何必来纠缠不休?” “昭和公主。”宋衔霜道:“我与陆翊珩现下还未和离。” “若公主着急,不如催催他。” 许昭昭冷笑道:“宋衔霜,你我都是女人,你的那些小心思我都知道,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吧?” “要不是你死缠着不放,阿珩哥哥怎会还没与你和离?” 宋衔霜扬眉,“陆翊珩是这么与公主说的?” 陆翊珩还真是……一个字的真心话都没有。 宋衔霜道:“看来,陆翊珩对公主也不是那么真心。” “你胡说。”许昭昭立刻反驳宋衔霜,“你以为阿珩哥哥为什么娶你?不过是因为你有几分像我,不过是为了折辱你。” “这些年阿珩都不曾碰过你吧?宋衔霜,同为女人,我真可怜你。” 若是从前,宋衔霜定要为许昭昭的这些话黯然神伤。 但如今,这些话已经触动不了她分毫。 她只是看着许昭昭道:“我一直以为替身什么的,羞辱不仅仅是我,看来公主并不这么认为。” 许昭昭盯着宋衔霜的眼睛道:“宋小姐不必挑拨离间,阿珩哥哥他只是太在意我,我都明白。” 第71章 陆璟不是她的孩子 宋衔霜沉默。 她忽然觉得,许昭昭比起从前的她,也不遑多让。 可越是如此,宋衔霜越不能理解,为何六年前许昭昭会放弃陆翊珩,选择和亲。 见她不语,许昭昭又说:“阿珩不愿与你和离,只是觉得你的罪孽没有赎完。” “而这些,都是为了我。”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骄傲。 宋衔霜听的想笑。 她现在觉得,昭和公主与陆翊珩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昭和公主也根本没有她说的那么大义。 什么愿庇护天下女子之类的话……如今再听,可笑又讽刺。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推开,陆翊珩走了进来。 许昭昭脸上的神色迅速收敛,先一步过去挽住陆翊珩的手臂,“阿珩哥哥。” “放心啦,宋小姐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陆翊珩的眉几不可查的皱了下,到底没避开,看向许昭昭,“昭昭,去马车里等我。” 许昭昭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尤其是当着宋衔霜的面。 但她犹豫了下,还是道:“好。” 许昭昭离开。 陆翊珩这才看向宋衔霜,“霜霜,你……” “我的孩子在哪?”宋衔霜直接打断陆翊珩的话,不想与他虚与委蛇,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一丝一毫的情绪。 陆翊珩拧眉,“璟儿此刻当在国子监,你若愿意,再过一个时辰可以去接他下学。” “陆翊珩,我说我真正的孩子,你别再骗我了,陆璟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霜霜。”陆翊珩道:“你从何处听说了胡言?璟儿是你十月怀胎所生,不是你的孩子,又是谁的孩子?” “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陆璟是谁的孩子,你不清楚吗?”宋衔霜反问:“女子是否生育过,大夫一诊便知。” “是否需要我是请大夫到姜家?” 陆时宁的夫家,正是姓姜。 陆翊珩眼里闪过一抹震惊,“霜霜……” 宋衔霜转身便往外走,“既然你不肯说真话,我便去请太医。” 太医可不同于外面能被收买的大夫,甚至她请来了,陆时宁都抗拒不得。 “我说。”陆翊珩拉住宋衔霜,“璟儿的确非你所生。” “你当初生产之后,身体虚弱,昏迷三日不醒。有人趁此机会,害了咱们的孩子。” “事后经我调查审问,那人的儿子在战场上丢了命,所以特来报复。” “我怕你接受不了此事,恰好璟儿当时出生,且他的身份……这才将璟儿抱到你身边。” 陆翊珩轻轻叹息一声,“这些年,我一直为此事自责,幸而还有璟儿在你身边,能宽慰一二。” “撒谎!”宋衔霜自然不信,“陆翊珩,你若再不说实话,陆璟的身世将会大白于天下!” 她这是直白的威胁。 陆璟是陆时宁所生,而六年前的陆时宁还是云英未嫁的姑娘,若此事爆开,姜家是断不可能再容下陆时宁。 “霜霜。”陆翊珩道:“我当真没有骗你,那不仅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陆翊珩眼里满是痛惜,“虽然他是早夭而亡,但我亦为他立了坟,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 宋衔霜抿紧唇,只觉心如刀绞。 她没想到,陆翊珩的话能说到这样的份儿上。 “去。”宋衔霜从牙缝里咬牙挤出话来,“现在就去。” 她的话说的坚定,路却走的有些不稳。 陆翊珩伸手欲扶她,却被她直接推开,“别碰我!”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出了樊楼。 许昭昭的确正乖乖坐在马车上等陆翊珩,看到他立刻娇声喊人,“阿珩。” “昭昭。”陆翊珩道:“我们要去个地方,你先回府,可好?” “阿珩。”许昭昭拉住陆翊珩的衣袖,声音里是明显的不赞同。 “听话。” “那你回来的时候,还跟我天下第一好吗?”许昭昭当着宋衔霜的面,双手勾住陆翊珩的脖颈,“你说,你跟我天下第一好,我就让你去。” “嗯。”陆翊珩道:“跟你天下第一好。” 宋衔霜没跟陆翊珩共乘一辆马车,所以陆翊珩骑马,马车驶出城门,朝着城郊而去。 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许昭昭眼里闪过一道寒芒,道:“让人跟上去!” 她倒要看看,宋衔霜耍的什么把戏! 宋衔霜坐在马车里,脸色惨白,心乱如麻,有一点陆翊珩没说错。 那个孩子……毕竟也是陆翊珩的血脉。 “小姐。”莺时握住宋衔霜的手,想安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久,马车终于停下。 陆翊珩的声音在外响起,“霜霜,到了。” 宋衔霜下了马车,马车停在一座山林脚下,她沉默的跟在陆翊珩身后,朝着山林走去。 没多远,她便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坟包。 秋日里,百草枯萎,坟包也格外空寂。昨夜刚下过雨,雨水将泥巴冲刷的到处都是。 陆翊珩道:“他刚出生,并未取名,所以也不曾立碑。” 宋衔霜上前,二话不说便从莺时的手里接过铲子,开始挖坟。 她不信陆翊珩。 所以要亲自挖开看。 “霜霜!”陆翊珩立刻伸手,拦住她,“我知道你怨我,可他毕竟是我们的孩子,别扰了他的清净。” “你有什么气,都冲我来。” “放手。”宋衔霜声音冰冷,一把甩开陆翊珩。 “霜霜——” 宋衔霜猛然抬眸,双眼猩红,“我让你放手!” 陆翊珩微怔,然后收回手,道:“好,我放手,我来帮你。” “不必。” 宋衔霜蹲下身,继续挖。 很快,宋衔霜就触碰到了硬物,她放下铲子,用手去挖。 是骨头。 她僵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心痛的快要不能呼吸。 真的……是骨头。 第72章 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霜霜。” 陆翊珩道:“我就是怕你接受不了,这才瞒着你,可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 陆翊珩蹲下身,伸手去拥宋衔霜,“霜霜,咱们的孩子在天有灵,也定不希望你为他难过。” 宋衔霜继续挖。 “霜霜……”陆翊珩道:“事到如今,你还不信我吗?” “这里太冷,太孤单。”宋衔霜声音哽咽,“我想为他打造一个棺材,将他迁至温暖向阳的地方。” 陆翊珩顿了顿,道:“是我考虑不周。” 宋衔霜没理他,继续挖。 用包袱将所有的骨头仔细装好,可挖着挖着,宋衔霜几不可查的拧了下眉。 她的手继续刨泥土,可半天却都没再发现新的骨头乃至痕迹。 宋衔霜的声音脆弱极了,“他……是怎么出的事?” “霜霜……”陆翊珩的声音带着不忍。 “我想知道。”宋衔霜说:“他是我的孩子,我也应该知道。” “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亡。” 离开山林时,宋衔霜狼狈极了,满身泥泞,走路的步伐也有些不稳。 马车回到别院。 宋衔霜紧紧抱着怀里的骨头,下马车时,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陆翊珩反应极快,伸手扶住她,“霜霜,小心。” 宋衔霜推开他,转身往别院走,陆翊珩立刻跟上去。 两人都没察觉,不远处立着的一道身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而从裴烬的方向看去—— 两人姿态亲昵,更像是宋衔霜扑进陆翊珩怀里。 裴烬见状,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但有人速度比他更快。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娇呵声响起,却是许昭昭忽然出现,她快步上前,挤开宋衔霜,“阿珩哥哥……” 宋衔霜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撞向一边,险些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她身形忽的稳住,清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事吧。” 是裴烬。 “多谢王爷,我没事。”宋衔霜站直身体。 陆翊珩的手臂被许昭昭抱住,他想抽出,但没成功。他的眼神落在裴烬身上,“王爷怎么会在此处?” 裴烬冰冷的眼神落在陆翊珩身上,“你在质问本王?” 陆翊珩立刻垂眸,“臣不敢。” “燕王哥哥。”许昭昭出声,“你是来找宋小姐的吧?那我和阿珩就不打扰你们啦。” 陆翊珩拧眉,“昭昭……” “阿珩。”许昭昭对着他伸出右手,手腕上的红痣灼灼,“我想买个新镯子,你帮我挑一挑好不好?” 陆翊珩到了嘴边的话艰难转动,最后吐出一个字,“好。” 临走之前,他看向宋衔霜,“霜霜,你定了日子,与我说一声。” “让我也做些什么。” “不必。”宋衔霜冷声拒绝,“你可以走了。” 陆翊珩与许昭昭离开。 宋衔霜这才看向裴烬,“王爷,抱歉,脏了您的衣袍。”她身上尽是泥土,刚刚短暂的接触也沾惹到了裴烬的衣袍上。 “无妨。”裴烬问:“倒是宋小姐,可有什么需要本王帮忙的地方?” 宋衔霜摇头,“多谢王爷好意,但不必了。王爷今日来此,是安安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裴烬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只是帮安安转送一份请帖。” 宋衔霜下意识伸手想接,伸出手才想起她满手都是泥,“莺时。” 莺时立刻上前,双手接过。 帖子送到,便也没别的事了。 宋衔霜进了别院,别院门被关上。 宋衔霜脸上的悲伤反而收敛,她径直朝着药房走去,“别让人打扰我。” 莺时想说话,可门已在她面前被关上,她只能在外等着。 临近傍晚,药房的门终于被打开。 宋衔霜从中走出,表情如释重负,吩咐莺时,“去买一副棺椁,将这孩子重新入殓下葬吧。” “小姐?”莺时担心的脸色都变了,小姐是不是伤心过度了? 宋衔霜开口,“刚出生的胎儿全身上下的骨骼约三百零五块,但我今日挖到的却只有二百一十六块,我拼接之后,发现没少。” “因为有些骨骼闭合了。” “所以这孩子并非是刚出生几日的婴儿,而是三个月左右的孩子。” 宋衔霜总结道:“这不是我的孩子。” “侯爷他骗您!”莺时很愤怒。 宋衔霜倒是表情镇定,“他一直在骗我。” 莺时问:“小姐,那真正的小公子又在何处?” 宋衔霜抿唇,“我也不知。” “那小姐为何刚刚不拆穿侯爷?”莺时不解,毕竟小姐知道这件事之后,都直接去质问侯爷了。 “一是我刚刚还不敢确定,回来拼了骨头之后才敢确定。二是,他不会说。” “今日他能带我去这坟地,显然不是临时准备,而是提前就准备是好了。”或许是她上次的试探,让陆翊珩有了防备,早做的准备。 但如此算计,陆翊珩都不肯说真话。 她再问也是枉然,反而还会让陆翊珩有更多的防备,将她的孩子藏的更深。 她是可以曝光陆璟的真实身份,但那不是目的,她的目的是找到她的孩子。 宋衔霜先沐浴更衣,将身上的泥土洗掉。 然后才打开莺时放在她屋内桌上的请帖,是燕王代裴安送来的。 这一看,宋衔霜愣了片刻。 裴安邀请她,于半月后去参加他的生辰宴。 九月十七。 陆璟是这日的生辰。 她的孩子是这日,裴安也是。 真巧。 她自然会去。 宋衔霜走到桌边,提笔写了回帖,搁置在旁等着墨迹干。 “小姐。” 莺时道:“您不说我还不觉得,如今再想想,陆公子当真与陆小姐眉眼有些相似呢。” “而且陆公子自小时,陆小姐便处处维护他,陆公子身子不适的时候还第一个站出来指责您……” 莺时越说越生气,“分明那些都是她该尽的责任,却全让小姐您来做,还要对您指手画脚。” 占了便宜还卖乖! “以后不会了。”宋衔霜对莺时笑了笑,道:“陆家人说,陆璟的身体都是昭和公主调养的,想来往后也不会麻烦到我头上。” 就算再有,她也不会管了。 只要看到陆璟,她就会想到自己的孩子,她永远永远也无法平静! “陆家人怎么这样?!”莺时更气了,“分明这些年都是您在照顾他的身体,要不是您,他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第73章 昭昭,不可! 另一边。 许昭昭顺利将陆翊珩带走,脸上虽然都是心满意足的笑,但她的心里却不如表面镇定。 她清楚的感受到,陆翊珩对她的态度不似从前那样纵容了。 如今天下午,选镯子的时候,陆翊珩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那家掌柜的还偷偷告诉她,陆翊珩挑了一个碧色的,成色极好的玉镯。 但一直到回到揽月轩,陆翊珩都不曾拿出来给她。 许昭昭心里不禁产生了怀疑……那镯子当真是给她的吗? 再比如此刻,她侧眸看向陆翊珩,眸光灼灼。 陆翊珩却对她的眼神恍若未觉。 这是从前从没有过的事,从前阿珩总是最在意她的,时刻关注着她的喜怒哀乐。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宋衔霜。 宋衔霜欲擒故纵,用她的美色吸引了阿珩的注意,想要从她这里将阿珩抢走。 她从前是不在意的。 她有更好的目标。 陆翊珩虽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但比起战功显赫又英俊帅气的燕王,还是差了不少。 可是上次燕王直接的,丝毫不留情面的拒绝了她。 她可是许昭昭,已经主动追求裴烬,并且向他表白。当然不可能再死缠烂打,自取其辱。 但陆翊珩不一样。 陆翊珩从前就一心爱慕她,如今更是她的掌中之物,她不允许脱离掌控! “阿珩。” 许昭昭直接扑倒陆翊珩怀里,仰头看他,“你在想什么?都走神许久了!” 虽是深秋,但许昭昭在揽月阁内,穿的是她自制的寝衣。 粉色的丝绸长裙,长短只从胸部到大腿,往上只有两条细细的带子,纤细的脖颈,圆润的肩膀,精致的锁骨,雪白的胸脯起伏的弧度一览无余。 往下,则是两条白花花的大腿。 腰间似做了收腰处理,腰肢纤细,盈盈不可一握。 陆翊珩原就在走神,此刻被许昭昭扑来,下意识的伸手扶住。 双手却只触碰到了细腻的肌肤。 许昭昭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陆翊珩反应过来,猛然起身,入目只见一片雪色,他根本不敢多看,当即背过身去! “昭昭,你怎么……” 陆翊珩的话还没说完,许昭昭便转了一圈,大大方方的走到了他面前。 “怎么啦?都是兄弟,你还不好意思啦?” 话是这么说,但陆翊珩还是垂眸,没有直视许昭昭。 “阿珩!” 许昭昭的声音带了几分不悦,“你看看嘛,看看我这身新作的衣裳怎么样。” 陆翊珩道:“昭昭,这不合适。” “夜色已深,若是没别的事,昭昭你便早些休息。”陆翊珩说着便要离开。 “站住!” 许昭昭的声音带上了娇蛮之意,陆翊珩仍旧没停,“陆翊珩,你要是走了,我以后就在也不理你了!” 这次,许昭昭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陆翊珩到底停下脚步,沉默转身,径直走到架子边,取来一件披风,将许昭昭围了个严严实实。 “昭昭,男女有别,如此行事,于你名声有碍……” 陆翊珩的话还没说完,便对上许昭昭泛红的眼,“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吗?” “昭昭……” 陆翊珩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许昭昭轻咬下唇,双目含泪,在摇曳烛火下,显得楚楚可怜极了。 “阿珩。”许昭昭泪眼朦胧的望着他,“你也嫌弃我,是不是?” “怎么会?”陆翊珩立刻反驳。 许昭昭伸出双手,勾住陆翊珩的脖颈,如此一来,她姣好的身材尽数展现于陆翊珩眼前。 在披风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诱人。 陆翊珩喉结微微滚动,眼神微暗,他是个男人,且这么多年一直洁身自好。 但…… 他别开眼,“昭昭,不可。” 他话音未落,许昭昭已经踮起脚尖,堵住了他的唇…… 次日,一早。 宋衔霜确认她带回来的尸骨并非她的孩子,但她毕竟也是刨了人家的坟,便想着与莺时一道,亲自去挑选一个棺椁,为这孩子重新下葬。 可她还没出门,昭和公主便找上了门来。 便是浓妆也没能遮掩昭和公主眼底的青黑,可见她昨晚应当是一夜未眠。 “昭和公主。”宋衔霜道:“公主前来,有何要事?” “不请本公主喝杯茶?” 许昭昭都这么说了,宋衔霜自然不能将人拒之门外,她侧身让了让,“公主请。” 待进了门,坐下。 宋衔霜这才瞧见昭和公主的异样。 她白皙的脖颈间,又若有似无的红色印记,藏在领口处若隐若现。 宋衔霜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是被蚊子叮咬的。 她虽只有过那一次,但那夜的疯狂让她至今回想起来都有些羞。 所以看着许昭昭脖颈上的印记,她很迅速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昨日陆翊珩在她面前表演的伤心,悲愤,似乎真的失去了一个儿子,在为他痛心。 转头却与许昭昭共度春宵,看起来还闹的颇为疯狂出格。 纵然宋衔霜的心里对陆翊珩已经只剩怨言,此刻也觉心寒。 幸好,幸好她没有在相信陆翊珩的鬼话! 而遑论今日还是……母亲的祭日! 就算她与陆翊珩全无夫妻之情,但毕竟也曾是父亲,她母亲怎么都是陆翊珩的岳母。 陆翊珩……好,当真是好! 许昭昭时刻注意着宋衔霜的表情变换,见宋衔霜面色发沉,许昭昭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 “今日本公主来,是向宋小姐道谢的。多谢宋小姐,愿意成全我与阿珩。” 宋衔霜不语。 许昭昭又继续道:“六年前,阿珩的心里便只有我一人,若不是宋家……本公主也不会去和亲,与阿珩错过这么多年。” “只是本公主没想到,阿珩会一直等我,甚至为我守身如玉六年。” “宋小姐,待本公主与阿珩大喜之日,定要敬你三杯,谢你成全。” 许昭昭面上带笑,但看着宋衔霜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说这些话,就是故意的! 宋衔霜看着许昭昭,道:“公主,您露怯了。” 什,什么? 许昭昭表情微僵。 宋衔霜道:“若您当真这么自信,何必来我面前炫耀呢?” 第74章 有人祭拜她父母? 许昭昭本就有些憔悴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伶牙俐齿!” 许昭昭自然不肯服输,但她也觉得这地方有点待不下去了。 “昭和公主。”宋衔霜再次出声,“当务之急,您应当先说服长信侯,早日予我和离书。” “否则若是……”宋衔霜的眼神落在许昭昭的小腹,“传出什么消息,公主您怕是颜面尽失。” 风流韵事,一般都伤不到男子,最多被人笑话几句。 但对女子而言,重则沉塘,轻则出家,从来都是致命的打击。 便是昭和公主,若真未婚先孕,只怕也要被人背后说一句“浪荡”。 宋衔霜的“提醒”落在许昭昭的耳里,却更像嘲讽。 许昭昭站起身,一甩袖子道:“哼,你等着吧!” 说完,许昭昭直接离开。 宋衔霜倒是不生气,若是能早些将和离书拿到手,那是最好。 否则她难免掣肘。 而她上次在“陆璟不适”的时候带上那么多大夫,且极力要求给陆老夫人也看诊。 自然是想将陆老夫人身体康健的事传开。 免得陆家人见陆璟身子不适拿捏不了她,又用陆老夫人身子不适来拿捏她。 一日不和离,她一日便是陆家妇。 如今她住在别院,还可说是自愿成全昭和公主与陆翊珩。但若是陆老夫人身子不适,她都不做什么的话,那必要被冠上“忤逆不孝”的罪名。 届时,她便是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不过宋衔霜对许昭昭的进度也是真的有点失望,原本她还以为昭和公主一出手,陆翊珩必定言听计从呢。 可一直到现在,陆翊珩都没送来和离书,昭和公主却是炫耀到她跟前。 可见昭和公主的话也不是那么管用。 “走吧。” 宋衔霜看向莺时,道:“去买棺椁。” 宋衔霜和莺时去了白事一条街,棺材,纸钱,香烛,墓碑等……全都在这条街。 因着小孩子早夭,一般都不用棺椁。 所以宋衔霜还需专门定制,她要的急,料子还要好,银钱自然不少。 她给了定钱,又转身去买了些香纸烛。 今日是母亲的祭日,她自然是要到父母坟前祭拜。 她在陆家时,每次只要一出门,不是陆璟不舒服,便是陆老夫人身子不适。 但她还是坚持清明和祭日都祭拜父母兄长。 只是每次时间都很赶,且回府之后还要被陆老夫人为难训斥。 如今,她才不会再听陆老夫人的鬼话。 宋家被传是卖国贼,虽然陛下并未下旨定罪,但人人都这么说,宋家不是也是了。 因而宋衔霜父兄的衣冠冢在城外。 母亲临终前,要求葬在父亲身边,宋衔霜倒只需跑一遭。 位置是宋衔霜与母亲挑选的,虽然没能入祖坟,但景色也极好。 三人都葬在山顶。 宋衔霜下了马车之后,便是步行。 爬了小半个时辰,宋衔霜和莺时便到了山顶,可这一看,她拧紧了眉。 有人来过! 父母的墓碑前,都还有未燃尽的香烛,纸钱尚未焚尽,墓碑前放着点心与苹果。 可见上一位祭拜者怕是刚刚离开。 但她刚刚一路上山,都不曾瞧见旁人!宋衔霜立刻左右环视,她在确定祭拜的人是否还在山上。 周围都是山林,宋衔霜一眼看去,并未看到人,但她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这山林里想藏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 她只是不明白,既然是祭拜她的父母,为何避而不见?来人……是谁? 就在这时,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忽然响起。 莺时立刻护在宋衔霜面前,满脸防备的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什么人?!” 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出现,熟悉的清冷嗓音传来,“是我。” 宋衔霜听到这声长出一口气,紧接着便是震惊,“燕王殿下?” 她并不记得燕王殿下与自家有什么往来,好端端的,燕王殿下怎会出现在此处? “嗯。” 裴烬微微颔首,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道:“来了。” 宋衔霜:“……” “多谢燕王殿下前来祭拜我父母,但……殿下怎么?” 裴烬道:“我幼时曾在宋家军中待过一段时间,曾得宋将军照料指点,宋将军算我半个师父。” 啊? 宋衔霜满脸震惊,她自幼就在边关,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爹爹半个字都不曾与她提过呢。 裴烬瞧见宋衔霜的表情,面色稍冷了几分,眼里闪过一抹暗色。 她还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 宋衔霜震惊归震惊,但不认为她有什么值得燕王骗她的,当即抱拳郑重行礼,“多谢燕王殿下。” 无论如何,燕王殿下前来祭拜她父母亲,她都该道谢。 “不必。”裴烬道。 宋衔霜也没再多说,走到父母的墓碑前,将她带来的香纸烛点燃。 又为父亲斟了一杯酒。 “小姐,王爷离开了。”莺时道:“奴婢也去那边等您。” 很显然,他们都是在给宋衔霜空间,让她可以与父母亲说些亲近的话。 宋衔霜心里自然感激,她将杯子里的酒倾倒于父亲墓碑前,“爹爹,您从前最爱喝的刀子烧,女儿给您满上。” 爹爹喜爱烈酒,但身为将军,不可贪杯,就算是馋,只要在营中,爹爹从不沾酒。 宋衔霜每次来都带一大坛,让爹爹喝个够。 宋衔霜又看向母亲的墓碑,微微抿唇,满脸复杂,“母亲,女儿要违背您的意愿了。” 母亲临走前,最满意的就是为她寻到了一个如意郎君,这才逼着她在热孝期出嫁,想让她后半辈子都有依靠,能平安喜乐。 可是,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女儿知道,您若泉下有知,定然会生女儿的气。但您别气坏了身子,等将来女儿与您和爹爹团聚之后,随您怎么骂。” 宋衔霜对着母亲的墓碑磕了三个头。 又到了兄长的墓碑前。 父母的墓碑前被燕王摆的满满当当,兄长的墓碑前却是空空荡荡,宋衔霜将东西一一摆上。 最后道:“哥哥,别担心,我一切都好。” 宋衔霜絮絮叨叨的与家人说了许久,才起身离开,准备下山。 可刚走到下山的路边,却见裴烬还在。 她脚步微顿,裴烬却自然极了,道:“走吧。” 宋衔霜跟在裴烬身后下了山。 自然不知,山顶上多了一道墨色身影,正目送着她与裴烬。 第75章 对她的羞辱! 裴烬走在最前面,宋衔霜和莺时跟在后面。 宋衔霜忽有所觉,转身瞧着身后山上看去,她总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看着她。 但没有人。 “宋小姐?”裴烬声音响起。 宋衔霜收回视线,好似随口问:“王爷是一个人来的吗?” 裴烬垂眸,“嗯。” 他今日原本是想带安安一起来的,但临时有些意料之外的事,不便带安安来。 他前几年不在京中,没能前来,安安年纪太小,也一直不曾来过。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些,但也需要些时间。 宋衔霜走了几步,发现燕王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停下脚步,以为燕王是有什么事。 裴烬停着,她也停着。 片刻后,裴烬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过来。” 宋衔霜上前,停在裴烬后一步的位置。 裴烬:“我不喜欢有人走在我后面。” 上山的小路是宋衔霜特意让人铺就的石板路,足够两人并行。 宋衔霜只能走到裴烬身侧,两人并肩而行。 但一路上仍是沉默。 片刻后,裴烬才主动开口,“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别急。” 宋衔霜猛然抬眸,“王爷这话……是相信我父兄的清白?” “自然。”裴烬没有犹豫,道:“宋将军绝不是那种人。” 他说的笃定,眼神诚恳,没有丝毫躲闪。 并不是在她面前说的场面话,而是发自内心的这么想。 宋衔霜只觉得眼眶发热。 陆翊珩从不信。 口口声声她是罪臣之女,她欠许昭昭的,她应该赎罪。 但是,裴烬相信。 宋衔霜停下脚步,对着裴烬十分认真的抱拳躬身,“多谢王爷。” 谢谢裴烬,在这个时候还表态相信她的父兄。 身为燕王,皇帝亲子,有些话,不可以从裴烬的嘴里说出来。 哪怕此处无人。 裴烬伸手扶着宋衔霜的手臂,让她站直身体,“宋小姐不必道谢。” “我说过,我幼时在宋家军中历练过,宋将军也算是我的恩师,他忠君爱国,为人如何,我最清楚不过。” 燕王的话一向不多,此刻却为了宋将军如此长篇大论,可见真心。 宋衔霜心里更是动容。 连带着看裴烬那张冷脸都觉得亲近了不少。 下了山到了马车边,宋衔霜才反应过来,她上山的时候并不曾看到马匹马车。 “王爷,是怎么来的?”宋衔霜问。 “乘马车来的。”裴烬道:“刚将我送到,马车便回城了。” “不知宋小姐可否载我一程?” 裴烬与她有大恩,今日又才被裴烬的言论感动,自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当即点头道:“王爷,请。” 与此同时,长信侯府。 许昭昭从别院离开,直接回了长信侯府。 她算了算时间,对四月道:“你去门口等着,若是阿珩哥哥回来了,请他来揽月轩。” 她心里憋着气。 她今日虽然故意去宋衔霜面前炫耀了一圈,但是昨晚……陆翊珩在最后克制住了。 没碰她。 这对她而言,是羞辱! 陆翊珩是什么? 于她而言,是备胎,是舔狗! 她都主动投怀送抱了,陆翊珩竟然拒绝?! 她自然越想越不甘心。 许久,四月才回了揽月轩,许昭昭第一时间朝着她身后看去,没有人。 许昭昭下意识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表情难看问:“人呢?” 四月低下头,声音不自觉的放低,“回公主的话,侯爷说他的公务尚未处理完,便不来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公主的名义去请侯爷,没请来。 许昭昭愤怒质问:“你没说本公主身子不适吗?” “回公主的话,说,说了……侯爷说等他忙完便过来。”四月根本不敢看自家公主的脸色。 许久,许昭昭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知道了。” 许昭昭缓缓起身,朝外走去,道:“我亲自去请。” 四月自然不敢说什么,只能连忙跟上。 长信侯府,书房。 许昭昭提起裙子迈步便要进书房,这是陆翊珩给她的特权,但这次她刚迈步,就被小厮拦住。 小厮一脸为难,“公主,侯爷现在正在见客,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内。” “本公主也不行?”许昭昭一脸的不可置信。 小厮低下头,沉默代表答案。 许昭昭脸色难看极了,气得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宋衔霜……这一切都怪宋衔霜! 定是宋衔霜从中作梗,阿珩对她的态度才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被许昭昭记恨的宋衔霜此刻还与裴烬坐在回京的马车上,马车缓缓向前,马车内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燕王府护卫匆忙急促的声音响起,“王爷,小世子出事了!” 此言一出,宋衔霜和裴烬都立刻打开了马车的车门,朝着说话的护卫看去—— “怎么回事?!”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响起。 护卫道:“小世子在国子监与人争执,打起来不慎受伤了。” 宋衔霜和裴烬都没犹豫,一个吩咐护卫下马,一个将马匹与马车之间的连接取了下来。 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直奔京城国子监,甚至都没来得及询问打起来的原因。 今日是国子监的习武课。 宋衔霜和裴烬赶到的时候,习武场上人还很多,有大夫正在看伤。 “安安!” 宋衔霜一眼瞧见坐在凉伞下的安安,他本就有些瘦弱,此刻出了一身的汗,白皙的脸颊潮红,看起来很是狼狈。 “安安。” 宋衔霜到了安安身边蹲下身,亲自查看他的伤口。 安安伤在手臂,伤口已经包扎,宋衔霜瞧着包扎的极好,便歇了重新包扎的心思。 只是看着安安的眼里满是心疼,“安安,疼不疼?” 安安听到宋衔霜的声音,原本还气呼呼一脸不服输看着某个方向的他立刻收回视线,扬起灿烂的笑,“霜霜姨!” 看到宋衔霜脸上的担心,安安很快道:“霜霜姨,我不疼,你别担心。” 宋衔霜正要说话,另一道声音响起,“宋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安才是你孩子呢。” 宋衔霜顺着许昭昭的声音看去—- 许昭昭和陆璟正呆在安安不远处,陆璟的模样看起来比安安更惨,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此刻正双眼呆滞的看着她。 一脸的倔强,只眼底深处带着几分不甘。 却又在宋衔霜看过去时,猛地别过了头,显然还在生气。 但宋衔霜只刚刚看了陆璟那一眼便知道,陆璟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了,他原本就先天不足,身子虚弱。 生下来连存活都难,是她费尽心力,从阎王爷手里面抢人,将陆璟救了回来。 这些年为了陆璟的身体也一直设立了诸多要求和限制,就是想将陆璟的身体养的更好。 先天不足,只能后天弥补。 但陆璟为了一时之欢,认为她是在拘束他,全然听不进去她说的话,放纵肆意,如今更是动了刀剑,体力损耗过大。 这些都只会加重陆璟身体的负担。 若不是他从前精心调养,打下了好的底子,只怕陆璟连现在都撑不到。 饶是如此,宋衔霜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该提醒的她早就提醒过。 她道:“陆公子有昭和公主足矣。” 许昭昭瞪大眼,完全没想到宋衔霜会说这样的话。 陆璟原本别过的头更是猛然转回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宋衔霜,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片刻后,陆璟恼怒的声音响起,“对!我才不要你!我才不要你这样的母亲!”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陆璟身为人子,当众说这样的话,纵使年幼,也逃不了一个“不孝”的罪名。 尤其这还是国子监。 “陆璟!” 一道冷呵声传来,“向你母亲道歉!” 陆翊珩快步而来,走到宋衔霜和陆璟身边,“夫人,璟儿年幼,到底只是渴望你的关心。” “被忽视了这才口不择言,还望你不要与他计较。” 宋衔霜已经习以为常。 陆翊珩为了维护陆璟的名声,将责任推到她身上。 “宋小姐刚来,眼里就只看得见安安,哪里还能看到我们璟儿?”许昭昭幽幽出声。 宋衔霜看向陆翊珩。 陆翊珩眼神轻闪,别开视线,再次落在陆璟身上,“璟儿,向你母亲道歉。” 他眼带警告,陆璟纵是心里再生气,再不甘,此刻也只能低头。 宋衔霜正要说不必。 她也不认这声“母亲”。 便听许昭昭的声音响起,“凭什么就要璟儿道歉啊?要道歉也应该是宋小姐先道歉吧!” “有起因才有结果,是宋小姐一心只看得见安安,忽略了璟儿,璟儿这才生气的。” “璟儿的确说错了话,但那也是宋小姐有错在先,应该宋小姐先道歉,璟儿再道歉。”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都没想到昭和公主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在这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贵妇人款款而来。 这人走到许昭昭面前,声音尚算温和,“你是陆璟的母亲?” 宋衔霜一下认出此人的身份。 她早年曾见过,雍亲王妃。 亲王,是当今陛下的兄弟,雍亲王与王妃本应在封地,而雍亲王府的小公子却是自幼留在京中。 此次雍亲王妃出现在京城,应当是为了下个月的万寿节。 许昭昭不认识雍亲王妃,听到雍亲王妃的话反而皱起了眉。她六年前自请和亲,前些时日被迎归国,陛下还特意为她设了宴。 这京中的官眷贵妇,哪个不认识她? 此人却不认识,可见身份寻常。 “胡说什么?” 四月立刻上前一步,道:“我们公主是昭和公主!” 啪。 雍亲王妃身边的嬷嬷,上前就是一耳光甩在四月脸上,“敢对亲王妃如此说话,你才大胆!” 四月立刻不敢再说话。 许昭昭轻咬下唇,道:“就算是亲王妃,也不能随便打人吧?!” “你就是昭和公主。”雍亲王妃道:“不是让你们去请陆璟的母亲吗?人呢?” 有下人立刻委屈回答,“回王妃的话,我们去长信侯府请的是陆璟的母亲,是昭和公主主动来的……” 比起被王妃责罚,得罪一个昭和公主算什么? “哼。”雍亲王妃意味不明的冷哼一声。 许昭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极了。 “王妃。”陆翊珩上前,“实是内子不在长信侯府,昭…昭和公主担心犬子,这才匆匆赶来。” 陆翊珩不给雍亲王妃继续嘲讽的时间,直接将宋衔霜拉出来,道:“王妃,内子已经到了。” 雍亲王妃看了看宋衔霜,又看看许昭昭,最后落在陆翊珩脸上的眼神带了怀疑。 虽然什么都没说。 但这眼神已经让许昭昭感觉她被嫌弃被看轻了,心头的火蹭蹭的往外冒,想发怒却不敢。 她毕竟只是和亲的公主,虽然有荣耀和光环,被百姓所敬仰。 可眼前是亲王妃! 最后她不满的眼神只能落在宋衔霜身上。 “参见王妃。”宋衔霜道。 “王妃。”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却是裴烬终于来了。 两人原本是一起到的,但为了避嫌,裴烬晚来一步,此刻顺理成章的走到了宋衔霜和安安身边。 许昭昭与陆璟站在一处,陆翊珩站在中间位置。 永王妃看到裴烬,表情终于稍稍变化,然后才道:“陆璟今日,持剑伤了我儿。” “此事,你们长信侯府该给本王妃一个交代。” 宋衔霜拧眉,陆璟持剑对雍亲王府的小公子动手,安安怎么会受伤? 裴烬道:“王妃,裴厉伤了裴安,也该道歉。”他来的晚了些,自然也不是只在外等着,他将今日事情的始末都已调查清楚。 雍亲王妃正欲开口,她身后一个半大少年便道:“我的剑可不是冲他去的,是他自己扑上来,这也要怪……” 他的声音在裴烬的注视下逐渐减低,最后无声。 但他心里极为不服。 本来就是,那陆璟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对他动刀剑,他不过顺势反击,裴安却偏偏要多事! “厉儿。”雍亲王妃道:“你身为长辈,的确是不该伤了安安,道歉。” 第76章 没见过这样的母亲! 裴厉不情不愿的道了歉。 雍亲王妃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被这么一打岔,再看向陆家人时,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不过为了区区戏言,小小年纪就敢动刀动枪,这是想要我儿的性命啊。” “长信侯府,好大的胆子!” 亲王府权势滔天,被雍亲王妃这样盯着,陆翊珩自然觉得压力颇大,但就这么道歉……他也不愿。 “王妃。”陆翊珩道:“璟儿动刀动枪是不对,但小公子出言辱人在前……” “怎么辱人了?”雍亲王妃直接打断陆翊珩的话,眼神从陆翊珩许昭昭陆璟三人身上扫过,“如今看来,我家厉儿说的何错之有?” 人群中有人出声,“听闻是雍亲王府的小公子说昭和公主不知廉耻,勾引长信侯,逼迫长信侯夫人自请和离……陆璟听到这些,提起剑就上。” “他可是长信侯夫人亲生的孩子,却如此维护昭和公主……” “就是,他也不想想他才多大,哪里是雍亲王府小公子的对手。小公子那一剑,若非裴安挡了一下,只怕他这会儿命都没了。” 宋衔霜这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许昭昭红了眼,她愤怒的看着裴厉,“你小小年纪,怎么能这么造谣?!” 陆翊珩也愤怒道:“雍亲王妃,我与昭和公主之间清清白白,昭和公主六年前是为我楚国这才自请和亲,当为世人称颂,人人敬仰才是。” “小公子却说这样的话,是在蔑视昭和公主的贡献吗?” 雍亲王妃眼眸微凝,紧盯着陆翊珩。 倒是会给她扣帽子! “贡献是贡献,私德是私德。”雍亲王妃自是要维护自家孩子,慢悠悠道:“我大楚言论自由,茶楼里的士子们连陛下都说得,怎么昭和公主说不得?” 再说,她儿子说的也没错。 “前些时日京中流言涉及长信侯夫人时,倒不曾见长信侯如此急切。” 一个和亲公主,被迎回国之后不回许家,也不去陛下恩赐的公主府,竟住去了一个无亲无故的臣子家中。 还口口声声在她面前说什么清白。 好大的脸。 陆翊珩表情微僵,下意识看向宋衔霜,却见她全然没有任何反应,更没有如以前一样,适当的出声给他台阶下。 陆翊珩又看向许昭昭。 许昭昭正揽着陆璟,一脸的委屈和愤怒,此刻还在说:“那怎么能一样?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他无凭无故的就造我黄谣……” “无凭无故?”雍亲王妃一声冷笑,“未必吧。” 她从前听闻有人主动站出来,愿意和亲草原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个蠢货! 如今看来,她当初的感觉没错。 她懒得再与蠢货争执,直接看向陆翊珩道:“看来长信侯府不想对此事负责了?既如此,那就报官吧。” “让京兆府的人来处理此事。” “王妃。”陆翊珩再也等不了宋衔霜给他台阶,连忙出声,“此事是犬子冲动了。” “犬子从小便听闻昭和公主为天下安定自请和亲之事,心中对昭和公主十分敬慕,这才会在听到公子所言时愤怒的失去理智。” “是臣教子无方,在此向王妃与公子道歉,还请王妃公子见谅。” “阿珩!”许昭昭不可置信的出声,“是他先骂我的,我们凭什么道歉?!” 雍亲王妃哼笑一声,便要转身离开。 “陆璟。”陆翊珩道:“道歉。” 他声音严厉,陆璟有些被吓到,心里有再多想法,此刻也只能上前,“对不起。” 裴厉轻哼一声。 雍亲王妃笑了,“早这样不就好了。” “厉儿,我们走。” 陆璟虽然是先动手的人,但他今年不过五岁,裴厉已经十三,陆璟的冲动压根儿没伤到裴厉。 反而是裴厉的反击,伤了陆璟。 若不是裴安动手拦了一下,陆璟绝不只伤到如今这一点。 但陆璟先动手,这就毫无辩驳的落入了下风。 雍亲王妃带着裴厉心满意足的离开。 许昭昭还在生气,“阿珩,是他们先说我……” 陆翊珩却没看许昭昭,眼神飘向宋衔霜,“璟儿受伤了。” 宋衔霜原本是在看着安安的,听到这话才抬眸,“侯爷想说什么?” 陆翊珩对上她的眼神,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里却是觉得宋衔霜无情。 虽然璟儿不是宋衔霜的亲子,但她毕竟尽心尽力的养了这么多年,事事亲力亲为,如今竟能说不管就不管…… 母亲和时宁从前常与他说宋衔霜对璟儿没那么用心,他动辄打骂,他从前还不信,如今看来……母亲和时宁说的不错。 “宋小姐,你未免也太凉薄了吧!” 陆翊珩一时无言,许昭昭却不愿意陆翊珩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宋衔霜,忍不住出言指责。 “璟儿可是你的亲生孩子,如今伤成这样,我都心疼,你却无动于衷……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母亲!” “昭和公主!”莺时忍不住上前道:“公子自出生,便一直是我家小姐在照顾。” “便是月子里也不曾懈怠过一日,公子身上的衣裳是我家小姐亲手缝制,公子入口的食物是我家小姐亲手烹饪,公子养身的药材我家小姐一日不落。” “这些年为了公子尽心尽力,事事亲力亲为,不曾懈怠过一日。可公子刚才亲口说,不要我家小姐做母亲!” “这样的话公子说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伤透了我家小姐的心。饶是如此,我家小姐从不曾在外说公子半句不是,如今还要被指责?” 刚刚陆璟那一句还被陆翊珩解释为愤怒之下的口不择言,如今莺时这句“说了好多次”瞬间坐实了陆璟“不孝”的事。 莺时愤怒之下,看向陆翊珩,“侯爷,您也认为我家小姐这母亲做的不好吗?” 陆翊珩还没说话,旁边人群里就有道:“这还不好?要是我母亲也这么好就好了。” 陆翊珩心里的气一下憋在胸口,最后只能吐出几个字,“好,夫人很好。” 第77章 为了宋衔霜才受伤! 陆翊珩的话说完,全场陷入了沉默。 许昭昭表情变幻不定,但此刻却没再开口,她已经看出来了,陆翊珩对宋衔霜的态度真的发生了变化。 而这样的变化对她很不利! “走吧。” 陆翊珩看着陆璟,转身离开。 许昭昭见陆翊珩终于没再看许昭昭,这才稍松了一口气,牵着陆璟的手就要跟上。 陆璟却是忍不住回头看。 看到的却只有宋衔霜的背影,宋衔霜此刻只看着安安,从他的角度都能看到侧脸上的关切。 陆璟心头一颤。 从前……这些都是属于他的,母亲满心满眼的都是他。 母亲怎么变了? 陆璟想到刚刚莺时说的话,心头微微一颤,他的话真的伤了母亲的心吗? 陆璟下意识的想抬脚去找宋衔霜,他要让母亲看到,他受伤了…… “璟儿?”身边传来温柔的声音,“在想什么?” 陆璟猛然回神,对上许昭昭关切的眼神,他攥紧了眼前人的手。公主姐姐对他也很好,他怎么能让公主姐姐伤心呢? 陆璟对着许昭昭摇了摇头。 许昭昭笑容温和,道:“疼不疼?一会儿我给你上药,别怕,有我的药,伤口很快就能愈合的。” 陆璟对许昭昭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好,谢谢公主姐姐。” 至于母亲…… 那是他的母亲啊,难道真的会生他的气? 不可能的。 宋衔霜还真不是在气陆璟,她甚至都没注意到陆璟离开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自从知道陆璟与她其实没有关系之后,宋衔霜只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打从心底里都没有一丝半点的留恋。 只有庆幸。 还好,还好陆璟不是她的孩子。 “安安。” 宋衔霜与安安一道上了燕王府的马车,这才看向安安,一脸的关切,“怎么会为陆璟挡刀?” 今日之事,安安纯粹是无妄之灾。 陆璟听到裴厉说昭和公主的坏话,愤怒之下便要动手,却忘了是在上武打课,手里还拎着剑。 这才酿成惨案。 安安看着宋衔霜,道:“他是霜霜姨的孩子。” 宋衔霜一颗心都融化了,心里满满的全是对安安的亏欠,她怎么都没想到,安安竟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才会受伤。 都是为了她。 “还有。”安安继续说:“不能杀人。” 他虽然年幼,但近来在宋衔霜的指点下,一直都有在努力习武。而宋衔霜不在王府的日子,便是燕王裴烬指点。 安安在这方面极有天赋,当时就看出裴厉那剑的方向不对,这才匆忙上前阻拦。 若他不拦,今日陆璟只怕是凶多吉少。 安安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宋衔霜抱住,“安安,对不起!” 安安的话僵在嘴边,他整个人被圈在宋衔霜的怀里,只觉得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抬手抱住宋衔霜,“霜霜姨……” “安安,谢谢你。”宋衔霜继续道:“但是下次别这样了,旁人的安危,都不及你要紧。” 安安抓着宋衔霜的手,“他……是陆璟……” 是霜霜姨的孩子。 “陆璟也是。”宋衔霜回答的毫不犹豫,声音坚定极了,“陆璟也没有你重要。” 一个是百般付出,却对他横眉冷对的孩子。 一个是付出不多,却给她温暖的孩子。 她会为后者担心,也是很正常的事。 安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宋衔霜,他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此刻心跳的速度,扑通扑通的,好似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就,就连陆璟也没他重要吗? 原,原来他这么重要。 “你还小,有一颗想保护旁人的心,很好。可是更要在意你自己的安危,好吗?” 宋衔霜此刻已经完全站在了安安的立场考虑问题。 安安听到宋衔霜的殷殷叮嘱,很是乖巧的点头,“好。” 他的手紧紧抓着宋衔霜的袖子,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裴烬就坐在马车的另一边,视线落在宋衔霜和安安身上,昏暗的马车内,他的眼神明灭不定,情绪纷杂。 宋衔霜亲自将安安送回燕王府,又为安安重新包扎了伤口,想了想,决定再亲自给安安做点甜汤。 哄哄小孩子。 她才刚做好,便听到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王爷,世子,雍亲王府送来了赔礼。” “送进来。”裴烬一声令下,宋衔霜并不在意,她正含笑看着安安吃甜汤,“怎么样?喜欢吗?” 安安眉眼弯着,乖乖点头道:“喜欢,这个甜汤好好喝,谢谢霜霜姨。” 宋衔霜眼神变得柔和,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安安的头,“喜欢就好。” 礼物被送进屋,管家在旁轻声禀报,都送了些什么。 宋衔霜不可避免的听了一耳朵。 但听着听着,她忽然觉得不对劲,侧眸向着礼盒看去,脸上的表情僵住,薄唇抿紧,面色黑沉。 “霜霜姨?” 安安的声音响起时,裴烬的眼神也落在宋衔霜身上,“怎么?” 莺时道:“这碧玉琉璃樽是我们小姐的!” 莺时说完,又看向另外几个箱子,“还有这个,这个……这几个都是我们小姐嫁妆里的!” 宋衔霜正是听到这个相同的名字,一眼看去,还真是她的,而这些东西此刻应该被锁在长信侯府她的小库房里。 裴烬给了南风一个眼神,让他立刻去查。 南风抱了下拳,快步转身离开。 宋衔霜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猜测,却还是在裴烬和安安的挽留下,等着南风调查回来。 南风调查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回了来,“今日长信侯府往雍亲王府送了许多歉礼。” “雍亲王府取了其中一部分,添了一些东西,送到咱们府上。”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长信侯府的人撬了她小库房的锁,将她的东西拿出来送人,且还送到了她面前。 安安低声道:“可……这是霜霜姨的东西啊。” “是啊。”宋衔霜道:“总有人不要脸面。” “霜霜姨。”安安指着宋衔霜的东西道:“安安不要这些,你拿回去吧。” 宋衔霜对安安笑了笑,道:“没事,我的东西,我会自己拿回来!” 第78章 都怪宋衔霜! 宋衔霜安抚了安安,这才离开燕王府。 裴烬送她到王府门口,看着宋衔霜眼眸深邃,“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宋衔霜停顿片刻,没有拒绝,道:“多谢王爷。” 燕王定然是为了安安才会说这样的话,宋衔霜这样回答也是想让安安放心。 看着宋衔霜的背影,裴烬对身侧的南风道:“雍亲王府那边,传个信。” 与此同时,长信侯府。 送赔礼出去的决定是陆老夫人做的。 对她而言,宋衔霜的东西自然就是长信侯府的东西。 这次的事她只听许昭昭说,心里面就已经气的要死。 如今宋衔霜的东西送出去,能得到雍亲王府的谅解,也算是宋衔霜还有点用。 “母亲。”陆翊珩处理完事情,来了荣安堂,“雍亲王府的赔礼和燕王府的谢礼都送过去了吗?” 他虽然因为宋衔霜和陆璟,对燕王府的那位小世子有些意见,心里十分不喜。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次的确是裴安救了陆璟。 他问过在场的其他人,当时情况危急,若不是裴安,陆璟只怕凶多吉少。 陆老夫人眼神轻闪,道:“送去了送去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陆翊珩点了点头,“辛苦母亲了。” 陆老夫人微微松了一口气,道:“不辛苦,不辛苦,只要你和时宁璟儿好好的,我一点都不辛苦。” 陆老夫人说完又问:“璟儿怎么样了?” 陆翊珩轻轻叹了一声,道:“璟儿身子本就弱,此次又受了惊吓,只怕是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都怪宋衔霜!”陆老夫人不假思索的立刻斥责出声,话里全是对宋衔霜的不屑和唾弃! 陆翊珩当即拧眉,“母亲何出此言?” 此事他知道前因始末,与宋衔霜实在没什么干系。 此事全因昭昭…… 甚至,那燕王府世子会对璟儿施以援手,只怕多半也是因为宋衔霜。 陆老夫人冷哼一声,道:“如果不是宋衔霜从璟儿小的时候就一直给他喂各种药,一日也不曾间断……璟儿的身子怎会变的这样脆弱?” 陆翊珩拧紧了眉。 陆老夫人这话说的……他都觉得甚是没理由。 “母亲,璟儿自小吃的那些药,药方都是昭昭开的。”这么长时间都是昭昭在为璟儿调理身体。 原本坐在一边的许昭昭适时开口,“阿珩,其实药方的熬煮也是很讲究的,只是从前我不在京城,到底错过了许多。” 陆老夫人立刻道:“就是!” “谁知道宋衔霜有没有在药里动什么手脚?!” 陆翊珩再次拧眉,宋衔霜怎么会?她从前可不知道璟儿不是她的孩子。 再则,今日莺时当众说的那些话,到底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些痕迹。 “伯母。”这时,许昭昭的声音响起,“宋衔霜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她可是璟儿的母亲……” 陆老夫人对许昭昭的态度相当温和,“公主,您就是太单纯了,不知道人性险恶。” “这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侯爷,公主,老夫人,小公子。” “夫人回来了!” 第79章 还知道回来?! 宋衔霜回来了?! 屋内众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复杂,陆璟下意识地朝着门外看去,眼里闪过一抹期待。 但只是一眼,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故作不在意,但耳朵却悄悄地竖了起来。 “哼。” 陆老夫人冷笑一声,道:“让她走!不是爱住在外面吗?我们陆家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屋内陷入沉默,几人的表情都欲言又止,但没人出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下人的声音,“夫人。” 屋内众人的眼神都看了出去,人已经来了? 宋衔霜刚进门,陆老夫人就冷笑道:“你还知道回来?” “璟儿伤成这样,你却只关心其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燕王府的世子才是你的儿子呢。” 陆璟别过头,陆翊珩拧紧眉,“母亲。” 现在的宋衔霜可不比从前,她可是知道了璟儿的真实身份…… 许昭昭眼神轻闪,道:“伯母,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若是燕王哥哥听到了,只怕不喜。” 陆老夫人立刻做恍然大悟状,鄙夷的眼神从宋衔霜身上扫过,“是我失言了,那燕王府的世子身份尊贵,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瓷的。” 宋衔霜一句话还没说,陆老夫人倒是接连嘲讽不停。 “我来取我的东西。”宋衔霜的眼神越过陆老夫人,落在陆翊珩身上。 陆翊珩拧眉,“什么意思?” “楚国律法明确规定,嫁妆是属于女子自己的东西。你们未经我的允准,撬开我小库房的锁,将我的嫁妆拿去当做赔礼。” 宋衔霜用最平静的声音揭开长信侯府的遮羞布。 陆翊珩自然是不信。 但他忽然想到什么,看向陆老夫人,看到她闪躲的眼神时,一下子就明白了,宋衔霜刚刚说的话是真的。 “胡说什么?!”陆老夫人察觉到陆翊珩的眼神,心里一慌,连忙矢口否认。 宋衔霜正是因为知道陆翊珩在这里,所以才过来的。 否则陆老夫人只会说她的就是陆家的,是陆璟的,能用她的东西帮陆璟做些什么,是她的荣幸和本分。 “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陆翊珩赶在宋衔霜再次出声之前开口,“许是下人弄错了。” 陆翊珩的心里对宋衔霜还是有些不满的。 毕竟此事是母亲所为,宋衔霜身为晚辈,怎能如此不顾念母亲的面子,当众说出此事? 这种事私底下与他说,他自会处理。 “宋小姐,你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再说今日的赔礼也是为璟儿送的,你身为母亲,这些不都是分内之事吗?” 许昭昭出声维护陆老夫人。 宋衔霜从前都不是很想跟许昭昭直接对上。 因为她觉得,她和陆翊珩走到如今这一步,怪不得旁人,可现在,她再也忍不住,看着许昭昭道:“昭和公主,这是陆家的事。” 她加重了“陆家”二字,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许昭昭只是一个外人。 管得太宽了。 许昭昭当然听得懂,表情微僵,下意识看向陆翊珩。 宋衔霜更快一步,看向陆翊珩,“长信侯也这么觉得吗?” 陆翊珩瞬间明白宋衔霜的若有所指,微沉的声音透着不悦,“我说过,此事会给你一个交代。” 许昭昭脸色难看。 在她看来,陆翊珩这是毫无疑问的偏向宋衔霜。 明明之前阿珩都不是这样的。 难道宋衔霜那拙劣的引起阿珩变化的手段竟然生效了? 宋衔霜嘴角轻扯,“那长信侯可要好好查,三日之内,送到别院。” 她说着,送上一份册子。 “若有对不上的……长信侯当知道以我的性子,会如何做。” 宋衔霜说完威胁,便直接转身要离开长信侯府。 “等等。” 陆翊珩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就这么走了?” 宋衔霜止步,“还有事?” 陆璟原本是余光看着宋衔霜,此刻眼里满是震惊,随后别开了头,再也不看宋衔霜,只是双手紧紧攥成拳。 他,他才不期待呢! “宋小姐,你就不关心璟儿的身体吗?”许昭昭再次出声,此言一出,陆翊珩和陆璟的脸色都变得更难看。 一个是生气,一个是难堪。 但陆璟的眼神还是再次飘向了宋衔霜,他在心里暗想,如果母亲跟他道歉的话,他一定要母亲哄一个时辰才原谅她。 不……半个时辰也可以。 母亲今日几次三番地忽略他,他很生气。 宋衔霜道:“这件事,昭和公主做得比我更好,我就不献丑了。” “宋衔霜!”陆翊珩警告的声音响起。 宋衔霜丝毫不惧地转眸看去,“或者,侯爷更希望是别人?比如……” “够了!”陆翊珩明白宋衔霜的威胁,声音冰冷地打断她。 宋衔霜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从容转身离开,这次没人再拦她。 陆老夫人倒是想拦,但她被气得不轻。 就在这个时,陆璟忽然起身,快步跟了出去。 宋衔霜听到身后的跑步声,心里一颤,她悉心照料了陆璟五年,几乎将陆璟当成全部,当成生命存在的意义之一。 只是脚步声,她便确定,是陆璟。 “你要是走了,我以后就再也不认你了!”陆璟凶巴巴的声音响起。 宋衔霜脚步微顿。 从前,她听过许多这样的“恶言恶语”,但每次她都会温和地笑着看她的孩子,告诉他,她永远不会离开他。 可现在…… 宋衔霜缓缓转身,看着陆璟道:“好。” 其实她想想,陆璟也挺可怜的。 陆璟的“父亲”,其实是他的舅舅,生父不详。 他的生母不能认他,平日里虽然嘴上说着多喜爱他,但除了口头之外,也没有别的表示,反而是一味的娇惯。 许昭昭看似与陆璟关系极好,但却一点儿都没有顾念陆璟先天不足的身体,每次的玩乐于陆璟而言都是巨大的消耗。 况且来日许昭昭真的嫁给陆翊珩之后,有了她自己的孩子,还能维持与陆璟表面的平静吗? 未可知。 许昭昭的性子,只怕不能容忍陆璟占据着陆翊珩嫡长子的身份。 况且在许昭昭眼中,陆璟还是她的孩子。 但这些念头都只是在宋衔霜的闹钟一闪而逝,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决定。 陆璟再怎样,也与她没关系。 她没有时间心疼陆璟,反而陆璟只会让她想到她的孩子,想到那些不愉快的事。 陆璟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宋衔霜,嘴唇动了动,问:“你,你说什么?” 宋衔霜眼神没变,看着他再次出声,“我说,好。” 陆璟的眼睛都气红了,愤怒让他的伤口都开始一阵一阵的疼。 宋衔霜不欲对一个孩子说什么太多太绝情的话,转身便直接离开。 陆璟迈了迈步子,想跟上去。 其实……就算母亲没耐心哄他半个时辰,一盏茶,一炷香的时间也是可以的…… “璟儿。” 许昭昭的声音刚刚响起,陆翊珩的声音也传了来,“陆璟,回去。” 陆翊珩抿紧唇看着宋衔霜的方向,不知怎么想的,忽然道:“回屋去将《孝经》抄写十遍。” “父亲!”陆璟不可置信的出声,完全没想到,好端端的父亲会忽然惩罚他。 “阿珩。”许昭昭也开口,“璟儿身上还有伤呢。” “昭昭。”陆翊珩声音温和,却不容反驳和质疑,“惯子如杀子。” “陆璟,去,给你三日时间。” 陆璟一向比较怕陆翊珩,此刻纵再委屈,也只能转身朝他的院子而去。 陆老夫人倒是舍不得,但不敢拦。 她知道,陆翊珩今日答应了宋衔霜的要求,这会儿要找的……就是她了。 陆老夫人转身便往荣安堂里走,“若是翊珩来,就说我头疼歇下……” “母亲。”陆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陆翊珩的声音便已响起。 “翊珩啊……” “母亲,前些时日百草堂的忘忧神医才为您看过,您身体颇为康健。” 陆老夫人的声音顿住,她现在是真的有点头疼了。 “都退下。” 陆翊珩一声令下,荣安堂内的下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摆了摆手,所有下人离开,屋内只剩母子两人。 “母亲。”陆翊珩刚出声,陆老夫人就道:“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璟儿。” “此事你不用管,我去找宋衔霜。她身为璟儿的母亲,为璟儿付出这些理所当然,可她却斤斤计较……当真上不得台面。” “此事……” “她知道陆璟的身世了。”陆翊珩一句话,陆老夫人瞬间哑然,表情大变,“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谁告诉她的?” 陆翊珩没说话。 他也想知道,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没有意义。 “宋衔霜的东西,母亲都清点一番,三日内给她送去。” 陆老夫人顿时捂住心口,一阵肉疼! 她如今已经命人撬开了宋衔霜小库房的门,于她而言,那些东西就是入了她的口袋。 如今再要她拿出去,她只觉得肉疼。 她忍不住道:“她可是陆家人,再说她养了璟儿多年,璟儿可是在她名下,她……” “母亲。”陆翊珩拧眉,声音里透着不悦。 陆老夫人只得将话咽了回去,道:“家里的倒还好说,那已经送出去的可不好拿回来。” 都已经送出去,如今再要回来,那是把人往死里的罪。 陆翊珩沉默片刻,道:“拿不回来,那就用同等价值的东西代替,或是换成银票。” 陆老夫人心痛极了。 但在陆翊珩的眼神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都听你的。” “阿珩,这些内宅之事,你放心交给母亲,你当以政事为先。” “你放心,母亲一定会办好这些,不让你担心。” 陆翊珩直接道:“母亲三日内准备好一切,到时我亲自核验送去。” 陆老夫人面色微微僵,再次应了好。 陆翊珩这才快步离开。 他刚走,陆老夫人便气恼地一拍桌子,对着忙进门的曾妈妈道:“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他,他却为了那小贱人如此逼我!” “他竟还信不过我,还要亲自查验,他是要气死我啊!” 曾妈妈连忙出言宽慰陆老夫人,然后问:“老夫人,当真要将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给夫人送去吗?” “当然不可能!”陆老夫人想也没想地回答,“全都给她送去?她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撑死!” 陆老夫人说这些的时候全然忘记了,那些嫁妆全都是宋衔霜的私有物。 曾妈妈担忧问:“那侯爷那边……” 陆老夫人直接道:“从宋衔霜这边入手!” “她知道的太多了,如今又非要求去……那可就不能怪我心狠。” 曾妈妈眼皮一颤,低下了头,不敢抬眸。 “去将昭和公主请来。”陆老夫人思忖着吩咐,曾妈妈不敢不听,立刻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许昭昭被曾妈妈迎着进入荣安堂时,陆老夫人早已没了方才的嚣张,反而紧皱着眉头一脸的为难,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许昭昭在来的路上已经听曾妈妈说了陆老夫人的为难之处,如今看陆老夫人愁眉不展,出言附和道:“伯母,您别生气了,气大伤身。” “此事宋小姐的确做的不对,她毕竟是璟儿的生母,却还如此斤斤计较。”许昭昭义愤填膺道。 “但就算是为了阿珩和璟儿,您也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陆老夫人一把握住许昭昭的手,道:“昭昭,要是那宋氏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必这样为难。” “若我的儿媳是你便好了。” 被陆老夫人满怀期待的眼神盯着,许昭昭抿唇垂眸,眉眼带着羞怯。 “伯母别这样说。”许昭昭声音娇羞,“其实这件事……” “昭昭,现在就有一个机会。”陆老夫人看着许昭昭的眼里尽是慈爱,认真道:“宋氏嘴上说着愿意自请和离,实则一直不肯退位,如今故作姿态,归根结底还是她不愿意和离。” “啊?”许昭昭将信将疑。 毕竟宋衔霜的姿态一直做得挺真的,反倒是陆翊珩这边……态度可疑。 第80章 惩罚陆璟 陆老夫人道:“昭昭,你就是太单纯了,你这些年不在京城所以不知道。” “那宋氏这六年对阿珩死心塌地,事事周全,她能就这么放下?”陆老夫人语气不屑,“绝不可能。” “她如今玩弄这些手段,说到底还是希望翊珩低头。”陆老夫人道:“翊珩自然不想低头。” 陆老夫人笑看着许昭昭道:“这六年来,翊珩可没主动进过她院子一步。” 顿了顿,陆老夫人又说:“就连璟儿,当初也是我抱孙心切,送了药酒,这才有的。” 许昭昭猛然抬眸,不可置信的看着陆老夫人。 这件事,阿珩从来没与她提过。 她从前虽然在心里决定是陆翊珩,但陆璟的确算是个亿个疙瘩,可现在…… “如今想想,是我太急了。”陆老夫人道:“若我的儿媳换个人,现在我膝下当儿孙满堂了才是。” 被陆老夫人的眼睛看着,许昭昭红了脸颊,陆老夫人这话的暗示意味太强了,她羞赧道:“伯母……” “所以,昭昭,你愿意帮帮翊珩吗?” 许昭昭立刻道:“伯母,我自然不愿意让您与阿珩为难,有什么我能做的,您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好,好好好。”陆老夫人立刻笑的眉眼弯弯,眼中浸满笑意,“昭昭,有你,是我们翊珩的福气。” 许昭昭娇羞抿唇。 陆老夫人道:“昭昭,你是做大夫的,医术了得,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能让人身体虚弱的法子?” “伯母!”许昭昭吓了一跳,“您该不会是想……” “只是身体虚弱几日,度过眼下这个关口再说。”陆老夫人说着,又提醒道:“宋氏可是给了翊珩时间的,她说……三日之内。” 陆老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道:“我虽然事事都想为了翊珩多计几分,可翊珩有情有义,若是受了宋氏的胁迫那……” “伯母。”许昭昭反握住陆老夫人的手,“阿珩哥哥等我这么多年,我对他心有亏欠,自然不愿意让他再受委屈。” 陆老夫人动容的拍了拍许昭昭的手背,道:“昭昭,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 …… 另一边,宋衔霜离开长信侯府之后,便直接朝别院的方向去。 “小姐。”莺时问:“陆家会将您的东西还来吗?” 宋衔霜道:“会。” 陆翊珩会。 “从前是我有软肋,如今是他们的软肋在我手里,陆翊珩既不愿和离,更不会因为这些身外之物逼急了我。” “咱们等着便是。” 若她将事情闹开,那陆璟的前程,陆时宁的姻缘和名声,整个陆家……都将成为京城里的笑话。 这也是她心里十分生气,却还是没有鱼死网破的原因。若真闹急了,她一个人,只怕不是长信侯府的对手。 她唯一不理解的就是,她都自愿退出了,许昭昭又明显有意,陆翊珩为何反而不愿意签和离书了。 宋衔霜思索了许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陆翊珩,大概是单纯的贱! 从前她一心为了陆翊珩,陆翊珩却不屑一顾,满脑子只想着许昭昭。 如今许昭昭似有回心转意的意思,陆翊珩倒又不肯与她和离,去娶许昭昭,这可不就是纯贱? 马车行驶在回别院的路上。 宋衔霜的心情还算不错,撩起车帘往外看,这回去的一路两旁住的都是达官显贵,道路宽阔,两旁灯火如炬,但却很安静。 马车前行了没多久,宋衔霜忽然察觉,似有人在看她。 她顺着那若有似无的视线向后看去—— 什么都没看见。 但宋衔霜还是拧起了眉,她有这样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了,今日她去祭拜父母亲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感觉。 几次三番,足以证明这样的感觉不是她的错觉。 是真的有人在背后窥伺她! 但这个人手段高超且十分敏锐,她几次三番的回头都没发现。 “小姐?” 莺时关切询问。 宋衔霜摇头,“走吧。” 不远处的巷子里,站着两道身影,其中一人是裴烬,裴烬身边的人则是全身裹在黑色的袍子里。 只能从与裴烬并肩的身高猜,大概率是个男子。 两人自然是察觉到宋衔霜往后看的眼神,这才迅速利落的藏入巷子。 裴烬看向身侧的黑衣人,道:“你被发现已经不只一次了,她感官敏锐,你若再不收敛,迟早被发现。” “陆家竟如此对她!”黑衣人声音沙哑,声音里难掩愤怒,“还有许昭昭……” 黑衣人一拳砸在身侧的墙上,直接将墙砸出了一个洞! 裴烬拧眉,拉着黑衣人便走。 两人动作利索的上了屋顶,从他们的方向仍旧能看到宋衔霜的马车。 两人的眼神都看向马车。 裴烬才道:“你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若再待下去被人怀疑……” “明日一早,我就会离开京城。”黑衣人沙哑的声音满是不甘,最后转了转脑袋,看向身侧的燕王。 “裴烬,我只信你。” “嗯。”裴烬颔首,道:“我会照顾她。” 黑衣人眼神灼灼,裴烬默默补充,“替你。” 黑衣人抬手拍了拍裴烬的肩,道:“好兄弟,交给你,我放心。” 裴烬垂眸,看着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没有急着开口。 …… 宋衔霜后来一直都有在努力感受,但一直到回到别院,都没再感受到那样的视线。 莺时忍不住问:“小姐,会不会是长信侯府的人啊?” 她原本就不喜欢长信侯府的人,如今小姐想通了,她可以说是不遗余力的在自家小姐面前说陆家的坏话。 宋衔霜摇头,“应该不是。” 她斟酌着开口,“我能感受到,那道视线里没有恶意。还,还……有点熟悉。” 就像是那眼神曾凝望过她许多次,而她也早已习惯那样的眼神一般的熟悉。 莺时都快被宋衔霜说晕了,不解道:“那会是谁啊?” 宋衔霜垂眸,没再说话。 但回到别院之后,宋衔霜在床上躺了许久,辗转难眠,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终于沉沉睡去…… 因为睡的晚,等她醒来已经临近是午时。 宋衔霜刚洗漱完毕,用过早膳,门房便进来传话,“主人,长信侯府来人。” 宋衔霜眉梢轻扬,“让人进来。” 来的是陆老夫人身边的心腹,曾妈妈。 看到此人的一瞬间,宋衔霜的心里便升起暴戾之意,她努力压下想将此人拿住,审问她亲生孩子下落的想法。 宋衔霜只冷着一张脸问:“何事?” 曾妈妈的态度倒称得上好,陪着笑道:“夫人,是老夫人吩咐奴婢过来的。” “夫人的嫁妆,老夫人已命人清算好,有些实在已经送出去的东西,折成了同价的东西或银票,老夫人吩咐奴婢请夫人回去清点。” 曾妈妈的态度相当客气,但宋衔霜一颗心却提了起来。 这么快? 她不信! 陆老夫人也没这么好心。 宋衔霜问,“陆翊珩在吗?” 曾妈妈愣了下,忙道:“侯爷在衙门,但此事都是侯爷吩咐的……” 宋衔霜不等她说完已经起身往外,一边走一边吩咐莺时,“你去一趟燕王府,告诉燕王府的管家,我去长信侯府清点一下东西,要晚些时候才能去看安安。” “是。”莺时答应一声,转身就跑。 曾妈妈下意识看向莺时的方向,眼神轻闪,想出言阻拦又不敢。 “不走?”宋衔霜的话唤回曾妈妈的思绪,曾妈妈只能收回视线,连忙点头道:“夫人请。” “老夫人正在府中等您呢。” 宋衔霜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长信侯府,被领到了荣安堂。 荣安堂内空空如也,倒不像是准备了的样子,宋衔霜正是因为猜到陆老夫人来者不善,这才吩咐莺时去燕王府。 就算她狐假虎威吧,这样至少也能让陆老夫人收敛一些。 宋衔霜进了门。 除开陆老夫人之外,许昭昭也在。 “老夫人。” 宋衔霜嗓音淡漠,“曾妈妈说,我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在何处。” “你我婆媳一场,如今你连句母亲都不愿叫了吗?”陆老夫人很明显的在示弱。 宋衔霜道:“若只是为了说这些,我便等整理好了再来。” 她转身便要往外走。 陆老夫人没想到宋衔霜如此不按套路行事,顿时面色微黑,咬牙道:“东西自然都在库房。” 宋衔霜这才停下脚步。 “宋小姐。”许昭昭也出了声,“伯母身为长辈,已经主动向你示好,你却如此不给面子……” “昭和公主。”宋衔霜道:“我昨日才提醒过,这是长信侯府的家事。” 想管? 那就趁早让陆翊珩拿休书,再八抬大轿的将她许昭昭迎进门吧。 许昭昭咬唇,道:“宋小姐,我虽然不是长信侯府的人,但你此举不对,我看不过眼,自然要站出来。” “伯母待我好,我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委屈?” 陆老夫人心里熨帖极了,握着许昭昭的手道:“昭昭,只要你不嫌弃,你就是我们陆家人。” 许昭昭抿唇,面上泛着绯色,羞赧的低下头,“在昭昭心里,伯母也与母亲一样。” 宋衔霜冷眼看着两人,眼里闪过一抹讥诮。 这两人亲亲热热的样子,看起来倒的确如亲母女一般。 就是姿态做作的令人恶心。 宋衔霜转身就走。 “等等!”陆老夫人一直关注着宋衔霜,自然不会真的让她离开,此刻连忙出声,“我今日喊你来,是为了你的嫁妆之事。” “你现在走,是不想要嫁妆了?” 宋衔霜想笑,陆老夫人倒是威胁上她了?她转身,深深看着陆老夫人,“老夫人可以试试。” 陆老夫人想到陆翊珩昨日说的话,便觉心头一颤,她看向曾妈妈,道:“将册子取来吧。” 曾妈妈应了声是,立刻奉上册子,“请夫人过目。” 随着册子被送上,下人们还送上了茶水与点心。 陆老夫人瞧宋衔霜一眼,道:“这里面有些东西已经被送出去,实在不便拿回来。” “我便做主换成了等价的东西,你看看可还行。” 宋衔霜瞧了陆老夫人一眼,早这个态度不就好了? 宋衔霜接过册子,认真翻看起来。 这一看,她都吓了一跳。 倒不是陆老夫人小气,恰恰相反,陆老夫人太大方了。 陆家将她的东西送出去的不少,但陆老夫人在这份册子上写的替代品,价值都超过她原本的东西。 有诈!陆老夫人绝不是如此大方之人! 宋衔霜根本没多想,第一反应就是如此,她抬眸朝陆老夫人看去。 陆老夫人端起茶盏浅啜,动作慢条斯理,优雅极了。 对上宋衔霜的视线,陆老夫人道:“宫里刚赏下来的新茶,你也尝尝。” 宋衔霜脑中灵光一闪,微微收回视线,用余光关注着陆老夫人。 她缓缓伸手端起茶盏,清楚看到陆老夫人的眼睛微微亮了亮。 宋衔霜端着茶盏到鼻尖,先闻香。 这一闻,她便闻出了端倪。 这茶里……加了东西。 这茶里加了毒,而且这毒她很是熟悉,是她十三岁那年一次偶然做出来的。 后来被二师兄改良成了救人的方子。 她已经许久没有制作过这样的毒,而二师兄以毒攻毒的救人方式素来不被世俗所接受。 这样的毒除了二师兄,应当只有百草堂有。 就是不知陆老夫人是从何处寻来的。 宋衔霜的余光清楚看到,陆老夫人一直关注着她这边,眼神忐忑又期待。 宋衔霜又转眸,看向许昭昭。 许昭昭忙收回视线。 宋衔霜心里有数,端着茶盏在唇前,停了一会儿,又慢悠悠的放了回去。 “好好的茶,可惜了。”宋衔霜叹道。 陆老夫人心头一跳,整个人慌张极了,“可,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爱喝茶。”宋衔霜慢悠悠道。 “离开长信侯府,你往后只怕喝不上这样的茶。”陆老夫人道:“你还是尝尝吧。” “从前我们婆媳之间的确有些误会,但如今你非要闹和离。往后……咱们兴许就没关系了,也算一盏茶泯恩仇。” 宋衔霜道:“如此,我更不能喝了。” 陆老夫人面色微沉,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带着不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81章 踢到铁板了 宋衔霜没有直接戳穿,是因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陆老夫人和许昭昭未必是她的对手,但陆家还有许多小厮和护院。 她原本以为,陆老夫人最多就是威胁或逼迫。但确定茶盏里的毒之后,她便知道,她低估了陆老夫人。 希望她来之前吩咐莺时去燕王府的事能让陆老夫人有些忌惮。 毕竟,她是真的不想对陆老夫人动手。 陆老夫人身体底子不好,若是真动起手来伤到了什么地方,她可是要被戳脊梁骨。 “来人!”陆老夫人眼眸一寒,看着宋衔霜的抗拒,准备直接上硬手段。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燕王到,侯爷到——” 全场寂静,原本要对宋衔霜动手的人也迅速停下脚步,僵在原地,不敢再有动作。 荣安堂门口处,两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走在前方的是裴烬,她一身玄色衣裳,眼神冰冷,气势非凡。 陆翊珩落后裴烬一步,身着宝蓝色衣裳,他同样是京中人人称颂的平翩翩公子,但此刻与裴烬站在一处,便显得黯然失色。 陆老夫人表情变得很难看。 怎么就这么巧?! “阿珩。”许昭昭倒是先出声,“燕王哥哥,你们怎么来啦?” “我和伯母正在帮宋小姐算她的嫁妆呢。” 陆老夫人反应过来,心知此时不能表现出破绽,纵然心疼,却也只能跟着点头,“是,正在算嫁妆。” 众人请裴烬坐下,宋衔霜才看向陆翊珩,道:“老夫人清点好的单子侯爷也看看。” 宋衔霜将册子递给陆翊珩。 陆翊珩都不记得宋衔霜对他的态度多久没有这样“和煦”,一时都有点受宠若惊。 “好。”他接过,顺着宋衔霜的指引,便在宋衔霜方才的位置坐下。 宋衔霜又在曾妈妈动手扯掉茶盏之前,先一步端起茶盏,“侯爷,喝茶。” 这待遇! 宋衔霜知道错了? 还是说,母亲这册子准备的周全,宋衔霜想通了?若是如此,他倒也不是不能给宋衔霜这个面子。 陆翊珩这般想着,从宋衔霜的手里接过茶盏,便往唇边送。 “阿珩!” 陆老夫人猛然出声,“先看单子,先看单子。” 许昭昭的眼神也同样落在陆翊珩身上,微抿着唇,眼底神色复杂。 陆翊珩正要放下茶盏。 就听裴烬的声音响起,“这茶不错,长信侯尝尝。” “是。”陆翊珩手里就端着茶盏,自然不会也不能拒绝。 “阿珩!”陆老夫人脸色难看,嗓音有些尖锐。 许昭昭更是身子一歪,直接摔到了陆翊珩怀里,伴随着她的冲击,陆翊珩手中的茶盏也没拿稳。 直接摔在地上,茶水四溅,茶盏咕噜噜的在地毯上转了数圈,最后滚到角落。 陆老夫人和许昭昭的反应都如此强烈,再加上宋衔霜的反常。 陆翊珩的心里闪过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 不,不会吧? 他看向陆老夫人,却见陆老夫人避开了他的视线。 陆翊珩的心不断下沉,他还真的以为……母亲是幡然醒悟了。 陆翊珩又猛然看向宋衔霜。 她猜到了,却还是将茶盏递给他,是吗? 陆翊珩只觉得身体僵硬,背后发冷……宋衔霜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陆翊珩的沉默让屋内的氛围迅速变得凝重。 许昭昭还跌在陆翊珩怀里,此时一颗心也高高提及,不敢再说话。 她是不想站出来的。 可陆老夫人知道她知道这杯茶有问题,若她一点表示都没有,陆老夫人事后定会对她有意见。 陆老夫人的意见不重要,若是在陆翊珩面前提及她,那反而不好。 许昭昭只能冲出来。 “阿珩哥哥。” 许昭昭转动着手腕,从陆翊珩的怀里缓缓起身,声音透着可怜,“有人推我……” 陆翊珩垂眸,对上许昭昭的双眼,视线不可避免的扫到她纤细手腕上的红痣。 陆翊珩心头微颤,道:“没事便好,坐着吧。” 陆翊珩的态度算很不错,甚至还贴心的扶了许昭昭一把。 但许昭昭非但没有松一口气,一颗心反而更加没底,“阿珩哥哥……” “公主。”陆翊珩道:“请容我先处理家事。” 许昭昭的脸色瞬间煞白。 陆翊珩这话,就如宋衔霜说的话一样,将她排斥在外。 许昭昭勉强扯开一个笑,道:“好,好的。” 陆翊珩这才再次拿起册子,翻阅之后,看向宋衔霜,“就按这册子所拟定的,如何?” 宋衔霜直接点头,“可以。” “阿珩……” 陆老夫人心疼的要死,还想再出声挽救一下,却被陆翊珩直接打断,“母亲,这个册子既是您拟定的,想来您定没有意见。” 陆老夫人笑不出来,被陆翊珩盯着,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自然。” 她自然不会有意见……才怪! 陆翊珩一看陆老夫人的样子就知道,册子是做出来了,东西必定是一点都没准备的。 他看着宋衔霜道:“明日,守墨会亲自带人将东西送到别院。” 宋衔霜眉梢轻扬,道:“如此,便有劳侯爷。” 她明日就在别院等着收东西了。 宋衔霜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陆翊珩看着她的背影,刚想说什么,便见裴烬也站起了身,“长信侯先处理家事吧。” 陆翊珩顿了顿,道:“恭送王爷。” 宋衔霜虽然先行一步,但没有走的太快,她在等人,等的自然是裴烬。 “多谢王爷。” 裴烬刚出门,宋衔霜便立刻道谢。 她不信有这么巧的事,所以应当是莺时去王府传消息,王爷恰好知晓此事,才与陆翊珩一道出现。 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裴烬道:“宋小姐不必客气,长信侯回府有事,本王只是刚好无事,便来看看。” 宋衔霜心里觉得,必不是如此。 但裴烬说的信誓旦旦,仿佛真像那么回事。 宋衔霜再次道谢,这才与裴烬分别,回了别院。 长信侯府,荣安堂内。 宋衔霜和裴烬离开之后,院子里一片安静,陆老夫人小心的去看陆翊珩的表情,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她将视线落在了许昭昭身上。 “方才的话,母亲可都听见了吗?”陆翊珩问:“明日,守墨会亲自将册子上的东西送去别院。” “阿珩……”陆老夫人试探出声。 陆翊珩道:“母亲若是不想忙,儿子让管家去做。” “哎呀!”陆老夫人气的直拍大腿,“不是我不愿意,是府中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老夫人也就没什么好掩饰的了,“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这就是在为难我……” “母亲。”陆翊珩打断陆老夫人的话,“宋氏那几个铺子的事,我都知道。” 陆老夫人的哭诉声戛然而止。 这几年,她安插的人手在宋衔霜的铺子里可是偷偷藏了不少银钱! 虽然前些时日她的人都被清理了,但她从来没想过要将那些钱吐出来。 可如今被陆翊珩这样拆穿,陆老夫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眼看陆翊珩真的要将此事交给管家,陆老夫人只能道:“好,好,好!都听你的,成了吧?” “我真是欠你们的!” 陆老夫人背过身去,不再看陆翊珩,显然是生气了。 甚至还说了一句,“母亲,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说完,陆翊珩转身离开了荣安堂。 刚出门,他便将刚刚趁机藏在袖子里的瓷片递给守墨,道:“去查一下,里面掺了什么。” 母亲几时也学起了这样的手段? 守墨应了声是,才刚转身离开,陆翊珩的身后就传来许昭昭的声音,“阿珩哥哥。” “阿珩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许昭昭快步走到陆翊珩面前,仰头看他,双眸楚楚,令人动容。 “公主……” “你从前都叫我昭昭。”许昭昭轻咬下唇,陆翊珩对她的态度变化太明显,她想没发现都不可能。 或者,这就是陆翊珩表达不满的方式。 “昭昭。”陆翊珩顿了顿,还是顺了许昭昭的意思,“我还有公事要处理,晚些时候再去看你。” 说完,陆翊珩快步离开。 许昭昭看着陆翊珩的背影,这次没再叫住他,但表情变幻闪烁,心情极不美妙。 这是迁怒上她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陆翊珩已经确定那茶盏里加了东西,而许昭昭也在场,大概率与此事有关。 甚至…… 许昭昭会医术。 这样的怀疑,在陆翊珩从守墨嘴里得知了茶盏里加的乃是毒药之后,达到了顶峰。 “什么毒?”陆翊珩声音很冷。 守墨抿唇,低声道:“此毒名为三日醉,会让服下此毒的人,在三日内于睡梦中死去。” 陆翊珩面上覆了一层寒霜。 他从未想过,要宋衔霜的命。 陆翊珩吩咐,“你明日按照册子清点了东西,送去别院。” “是。”守墨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四月的声音,“侯爷,公主请您去一趟揽月轩。” “本侯在忙。”陆翊珩的声音响起。 外面安静了瞬,四月再次出声,“侯爷,公主她身子不适……” “守墨,去请太医。”陆翊珩一句话,外面的四月瞬间安静。 四月灰溜溜的回到揽月轩,将陆翊珩的话告知许昭昭。 砰! 许昭昭愤怒的将手边的东西砸了出去,“贱人,都怪那贱人!” 她在骂的自然是宋衔霜,若不是宋衔霜今日闹这一出,陆翊珩怎么可能会跟她生气? 四月低垂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许昭昭眸光转动,很快道:“不能再这样下去,我要亲自去找他。” 第82章 会娶她 宋衔霜对此自然不知,若她知道,高低要说一声晦气。 她回到别院之后,便问及莺时今日之事,果然与她猜测的一样。 莺时去燕王府传话时,燕王殿下刚好出府,随后不知去何处“偶遇”了陆翊珩,与陆翊珩一道去了长信侯府。 “小姐。”莺时问:“您今日在陆家究竟出了什么事?” 只看自家小姐的表情,莺时便觉得陆老夫人只怕来者不善,没什么好事。 宋衔霜也没隐瞒,将事情说了出来,然后在莺时愤怒至极的表情里说:“明日你在别院等着我的嫁妆,我去一趟百草园。” 莺时都快气死了,双眼泛红,“陆家人怎么能这样?还有那昭和公主,她,她……她不是说最见不得女子受苦了吗?” “好了好了,别生气。”宋衔霜出言安慰莺时,她倒是没想那么多,毕竟许昭昭的话,她早就不信了。 次日,一早。 宋衔霜就去了百草堂。 她要问的正是“三日醉”的事,三日醉除了她,便是二师兄以及百草堂有。 她去百草堂,必定能问到一些线索。 宋衔霜亲自询问,谢忘忧自然十分重视,立刻就亲自调查此事。 很快,休息室敲门的声音响起,随后谢忘忧进了门,“小师妹,此事我已查清,我带了个人来,让他与你说。” 宋衔霜明白了谢忘忧的提醒,按照她的习惯,戴上面具。 谢忘忧这才对外道:“进来。” 随后,一个人进了休息室,看穿着,此人是百草堂的坐堂大夫。 但他腰间还别着一块玉佩,那是他神医谷外围弟子的身份证明。 “少谷主。”他一开口,便清楚自证了他的身份,“昨日的确有人从我这里拿走了三日醉,但……是小师姐。” “小师姐?”宋衔霜的语调有些诡异。 神医谷的弟子不多,风神医的亲传弟子更是只有三人,而她是唯一的女子。 至于外围弟子,她倒不清楚,但料想女子同样不多。 “是。”外围弟子道:“是少谷主您的小师妹,风神医的亲传小弟子。” “你是如何确定她身份的?”宋衔霜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是许昭昭。 许昭昭不知怎么做的,在百草堂这位外围弟子面前,冒充了她的身份,从而取走了“三日醉”。 许昭昭和陆老夫人想要她的性命。 “是,是她身边的侍女来取时说的。”外围弟子再迟钝,此刻也知道出事了,“少谷主,我……” “可有凭证?”宋衔霜又问了一句。 外围弟子连忙点头道:“有,有的!三日醉是毒药,按照堂中的规矩,我让侍女签了名。” 外围弟子递上册子,宋衔霜扫了一眼,只见领取之处落着两个字:四月。 她没猜错,果然是许昭昭。 “下去吧。”谢忘忧素来温和的面上此刻尽是冷意,他扫了外围弟子一眼,语气里全是不喜。 外围弟子如获大赦,连声道谢之后,快速转身离开。 谢忘忧这才问:“小师妹,可还有什么我能做的?” 宋衔霜摇头,“多谢大师兄,大师兄已经帮我很多了,现在暂时没有别的事。” 宋衔霜扬起一个笑,“若是有需要大师兄帮忙的地方,我不会跟大师兄客气的。” “那就好。”谢忘忧点了点头,又说起另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昨日收到师父的来信,师父即将抵京。” 宋衔霜心头一颤,面上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师父…… 她至今都还无颜面对师父。 “小师妹。”谢忘忧道:“师父很担心你。” 宋衔霜抿唇,“是我对不住师父,枉费了师父多年的教导。” 谢忘忧宽慰道:“那等师父来了,你再亲自向师傅道歉,可好?” 宋衔霜点头,道:“今日时辰尚早,我坐会诊吧。”现在她的心乱乱的,只有忙起来才能让她的心安定。 …… 长信侯府。 陆翊珩的意识复苏时,只觉得脑子还有些疼,而很快,他就察觉了情况的不对。 他似乎没穿衣裳,更重要的是他的怀里还有一个同样没穿衣裳的……女人。 “唔……” 他刚有动作,便听到嘤咛的声音,一只白嫩的手臂搭在他的肩头,整个人都往他怀里挪了挪。 两个本就亲密无间的人此刻贴的更近。 陆翊珩是男人,是个正值壮年却多年洁身自好的正常男人,软玉温香在怀,就算他心里没有想法,身体也很本能的有了反应。 也是如此,让他很确定……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推开怀里的人,垂眸看去,对上惺忪的双眼,显然是因为他的推拒,让怀里的人醒了过来。 “阿珩哥哥?” 许昭昭的眼睛雾蒙蒙的,白皙的脖颈,肩膀乃至于胸前……全是紫红色的暧昧痕迹。 床榻凌乱,可见昨晚战况激烈。 陆翊珩的表情难看极了。 许昭昭刚清醒过来,她猛然尖叫一声,拽起被子挡在身前,一脸的慌张,“怎,怎么会这样?” “昨晚,昨晚……”许昭昭声音哽咽,眼泪啪嗒啪嗒的便往下掉,“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许昭昭一边低泣,一边用余光去看陆翊珩的反应。 瞧见他只脸色难看的坐着,并不出言安慰她,许昭昭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事已至此,陆翊珩竟是不准备对她负责吗? 许昭昭的哭声渐低,她很快道:“昨晚的事……阿珩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本来就是一个意外,要不是喝多了也不会,不会这样。” 陆翊珩背对着许昭昭坐着,不敢去看她的表情,听到她的哭声,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复杂。 而此刻,他听到许昭昭的话,心里竟有种长出了一口气的感觉。 “……昭昭,抱歉。” 陆翊珩说完,快速的起身,捡起地上的衣裳,披上便快步离开。 砰! 许昭昭没想到陆翊珩竟真的走,她方才的话根本就是在以退为进。 陆翊珩……真的变心了,不再爱她了。 “公主。” 四月很快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许昭昭的模样,一脸的担忧与关切,“侯爷他……” “过一炷香的时间,你再去找她,说本公主自尽了。”许昭昭说着,从床上走下来,捡起地上的衣裳披上。 然后当着四月的面,拿起一块布往房梁上扔。 “公主!”四月吓了一跳,惊呼出声,许昭昭动作不紧不慢,“算准时间,我的性命就在你手里。” 四月眼看许昭昭真的要挂上去,跺了跺脚,转身就跑。 许昭昭……自然没有真的挂上去。 她再信任四月,也不会真的将性命交到四月手里,许昭昭到门口看着,将一切都准备就绪,直到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这才挂了上去。 将凳子踢翻。 窒息感瞬间传来,但很快,房门就被人猛地踢开!陆翊珩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抱起许昭昭,将她解救下来。 “咳,咳咳。”许昭昭被陆翊珩抱在怀里,猛烈的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在陆翊珩怀里轻颤。 “昭昭。”陆翊珩满目担心,声音关切,“你怎么这么傻?” 许昭昭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衣,身上暧昧的痕迹完全遮掩不住,她咳嗽了好多声,白皙的小脸泛起潮红。 雾蒙蒙的眼里泛着泪花,“阿珩,你怎么来了?你别管我。” 许昭昭说着,又要从陆翊珩的怀里挣扎起身,轻咬下唇道:“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昨晚要喝酒也不会……” “昭昭。”陆翊珩原本复杂纷乱的心里此刻已经只剩下对许昭昭的心疼,“你别这么说,这件事怪不得你。” “要怪也是怪我。” 陆翊珩道:“是我冲动,害了你。” “阿珩哥哥,不怪你的。”许昭昭摇头道:“其实我,我心里面很欢喜,但是……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说什么傻话?”陆翊珩将许昭昭圈在怀里,道:“你从来不是我的负累。” “昭昭,你不要多想,我刚刚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更怕你会怨我,所以才一时乱了章法。” “昭昭,我会娶你。”陆翊珩在许昭昭的注视下,低头在她额头深深印下一个吻,“你愿意嫁给我吗?” 许昭昭眼圈泛红,但还是重重点头,“愿意,我愿意,阿珩哥哥,我愿意。” 陆翊珩抱着她更紧了些,仿佛在抱住什么即将失去的东西。 陆翊珩要上值,自然不可能一直陪着许昭昭。 他安抚好许昭昭,洗漱之后便要去上值,才刚走出二门,守墨便迎上前来,“侯爷,夫人的东西都已经清点好。” 昨日侯爷的意思是,侯爷今日也要一同去送,守墨便一直等着的。 听到“夫人”二字,陆翊珩眼神闪烁,表情很有些难看。 他沉吟片刻,道:“你去送吧。” 他……不去了。 “阿珩哥哥。”就在这时,许昭昭的声音响起,她脖子上系了一条丝带,款款而来,自然的伸手挽陆翊珩的手臂。 从前也是如此,但今日陆翊珩却觉得格外别扭,甚至下意识的想避开。 到底忍住了。 “昭昭。”陆翊珩声音温和,“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累吗?你该好好休息。” 许昭昭嗔了陆翊珩一眼,声音娇俏,“还不是怪你。” 守墨和四月都低下了头,努力降低存在感。 陆翊珩轻咳一声,面上有一闪而逝的尴尬,他立刻转移话题道:“昭昭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嗯。”许昭昭点头,仰头看陆翊珩,“阿珩,既然将宋小姐的嫁妆都送去了,那有些东西是不是也该一道送去?” 陆翊珩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许昭昭嗔他一眼,提醒道:“和离书呀。” 陆翊珩身形一僵,面色发沉,抿紧唇一时未发一言。 许昭昭仿佛没看出来,带着温和笑意看着陆翊珩,也不催他,就这么看着他。 许久之后,陆翊珩才道:“此事……我自有考量。” 他吩咐守墨,“你先去吧。” 随后,才又与许昭昭告别,去了衙门。 许昭昭看着陆翊珩的背影,面色十分难看,她都已经做到这样的份儿上了,陆翊珩竟还不愿与宋衔霜和离? 他……真的爱上宋衔霜那贱人了? “公主,此事可要告诉大公子?”四月问:“若是大公子知道了,定会为您抱不平的。” “先不。”许昭昭道:“此事我自有办法。” 若是现在就告诉大哥,将陆翊珩逼的太紧,只怕会适得其反。 她将来可是要与陆翊珩过日子的,她不希望陆翊珩心里面怨她。 区区一个宋衔霜,她有的是办法。 而陆翊珩的心情复杂极了。 他在衙门点卯之后,鬼使神差的,还是去了别院。但他远远瞧着,却只看见莺时的身影。 宋衔霜并不在。 这一等,陆翊珩便等到了下午,他瞧见宋衔霜乘坐马车回来,下车时眉眼温和。 “小姐!” 莺时从别院里迎出来,“您回来啦。” 宋衔霜笑着嗯了一声,拿出准备好的点心,“你喜欢的如意斋的点心。” 莺时一脸的惊喜,“谢谢小姐,小姐最好啦!”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含笑走进了别院,气氛看起来美好极了。 当然,半个字都没提及他。 离开了陆家之后,宋衔霜过的远比他想象中的快乐,眉宇间俱是无忧。 陆翊珩的心却莫名失落。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彻底离他远去一般。 别院的门被关上。 宋衔霜的眼神从陆翊珩所在的位置扫过,但没有瞬间的停留,她就当是没看到那有个人一样,没有丝毫犹豫和眷恋。 她问莺时,“东西都对得上吗?” 既是她的嫁妆,她今日自然也从她的嫁妆铺子里寻了几个掌柜来辨认真假。 如今看陆翊珩在外面,她第一反应就是东西有问题,陆翊珩舍不得将她的嫁妆还给她。 莺时点头,“奴婢和钱掌柜都一一查验了,东西都对得上,且补充的东西也都没问题,字据都已经立好,请小姐放心。” 那陆翊珩在外面干嘛? 这问题只是一闪而逝,宋衔霜便迅速将其抛之脑后,反而笑道:“如此甚好,那今日合该庆祝。” 第83章 男人的担当 别院外。 陆翊珩看到宋衔霜进了别院的门,看到别院亮起了灯,甚至还能听到别院里主仆二人的欢声笑语。 他站在别院外,一时竟有些茫然。 “侯爷。” 一直到守墨的声音响起,陆翊珩才猛然回神,“何事?” 守墨低垂着头道:“公主在寻您。” 陆翊珩一时竟颇感压力,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明白原因,分明他从前与昭昭在一块最觉得放松。 “知道了。” 陆翊珩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朝着长信侯府的方向走去。 许昭昭在找他,陆翊珩自然直奔揽月轩。 他进门时,许昭昭正在挑选布料。 红色的料子在烛光下格外晃眼,金丝银线绣在其上,华贵非常。 “阿珩!” 许昭昭笑着迎上前来,“你看这料子用来做嫁衣如何?是皇后娘娘赏的呢,她说特别适合我。” 陆翊珩有点笑不出来,皇后娘娘都知晓此事了? “皇后娘娘从前赏我的时候,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穿。”许昭昭动容的看着陆翊珩,“阿珩,还好有你。” “很适合你。”陆翊珩认真看了看布料,脑中却闪过当初与宋衔霜大婚时的场面。 宋衔霜当时在热孝期,再加上他刻意的为难,婚服并不怎么华丽。 只是很普通的红色,但宋衔霜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而当晚煌煌烛火下的宋衔霜……如今再回想,他只觉美不胜收! 陆翊珩的眼神飘忽迷离,两人近在咫尺,许昭昭想不发现都难。 她捏着布料的手紧了紧,笑容僵了一瞬,很快问:“阿珩哥哥,你在想什么?” 陆翊珩立刻收回思绪,道:“昭昭穿上这颜色,定会很好看。” 从前都过去了。 他做这些都是为了昭昭,如今又是他欺负了昭昭,他自然该对昭昭负责。 这是他身为男人的担当。 况且他一直就喜欢昭昭,就算昭昭如今和从前相比有了些变化……那也都是因宋衔霜,因宋家而起。 不管怎么算,都是宋家,是宋衔霜欠昭昭的! 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只是为昭昭收取一部分的利息而已。 至于宋衔霜……他更是问心无愧! 陆翊珩将所有思绪都甩出脑海,拉着许昭昭的手道:“昭昭,我请钦天监的大人择了几个黄道吉日,你选一个。” 许昭昭眼睛一亮,没想到陆翊珩竟会这么说。 她自然开心! 又很快犹豫道:“那宋小姐那边……” “这三两日之内,我会处理好。”陆翊珩伸手将许昭昭拥入怀中,“昭昭,我一直都想娶的人,是你。” “只有你。” 许昭昭伸手圈住陆翊珩的腰,贴在他胸前,“阿珩哥哥,从前是我们错过了太多,往后再也不会了。” “嗯。”陆翊珩点头,握住许昭昭的手,“再也不会。” 许昭昭很快从陆翊珩的手里接过写了良辰吉日的纸条,最后择定了日子最近的那个。 “阿珩,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嫁给你,与你共度一生。”许昭昭目光灼灼,“你心里也这么想吗?” “我心亦然。”陆翊珩握住许昭昭的手。 陆翊珩已经下定了决心,就没再耽搁墨迹,次日便又到了别院,寻到了宋衔霜跟前。 宋衔霜正要出门,被他拦在门口。 陆翊珩看着宋衔霜,表情复杂,道:“上次你提了和离。” 宋衔霜平静回望,“侯爷想通了?” 有许昭昭在,她知道此事迟早会成。 她没想到的是,许昭昭和陆老夫人会先对她出手,甚至直接是“三日醉”这样的剧毒,想要她的性命。 如今看来,许昭昭和陆老夫人倒是狠毒到一块儿了。 至于陆翊珩和陆璟……这是他们的福报。 陆翊珩抿紧唇,“三日后,到陆家,这非小事,需昭告族中。” 宋氏已经没有族人,但陆氏族人需要知道。 宋衔霜一口应下,“好,我一定到。” 宋衔霜答应的很爽快,这让陆翊珩心里莫名有些憋气。 宋衔霜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吧? 虽然他早就知道,但此刻真的看到宋衔霜眼里的雀跃和期待,心里还是莫名烦躁。 顿了顿,陆翊珩再开口,“璟儿的事……” “放心,我一定保密。”宋衔霜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刻允诺,“不过也请长信侯管好家人,前日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他昨日在百草堂已经得知,有人请百草堂的大夫检验过碎瓷片。 验出来,碎瓷片上正是三日醉。 宋衔霜猜,那是陆翊珩的人。 她的话很明显的意有所指,陆翊珩抿唇,声音笃定了些,“放心。” 宋衔霜笑了笑,没再说话。 对于此事陆翊珩如此笃定,她却觉得……未必。 不管是陆时宁还是许昭昭,都不是省油的灯,从前因为有她在,那两个人一个想要她的东西,一个想要她的金钱,所以臭味相投,玩到一起。 之后没有她,那两人还能如现在一样要好吗? 更别提,还有陆璟横在侧。 宋衔霜准备关门,却见陆翊珩还立在门口没动,当即道:“长信侯,请。” 长信侯,滚。 陆翊珩鬼使神差的觉得,宋衔霜或许是想这样说,但此刻他的话已经说完,再待下去的确不合适。 他转身离开。 此事既然定了,往后宋衔霜若是后悔,想再找他……那额不能了。 陆翊珩离开,宋衔霜便要关门。 就在这时,一道透着十分嫌弃的声音响起,“你找这夫君可属实差劲!” 宋衔霜浑身僵住。 纵使隔了六年,她也一下就听出了说话之人的身份。 宋衔霜猛然转眸,朝着声源处看去,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二话不说,跪了下去。 “师父在上,请受孽徒三拜。” 宋衔霜当即磕起头来。 她这些年,属实不孝,只怕师父对她很失望…… 可她刚磕了一个头,中年男子便快步上前,将她扶起,语气里全是心疼,“起来起来,快起来。” “师父……” 宋衔霜的声音里全是愧悔,她有愧于师父的教导。 风神医看着他疼了多年的小弟子,轻轻叹息一声,道:“为师远道而来,连门都进不得?” 宋衔霜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是将风神医和带风神医过来的谢忘忧请进了家门。 别院不大。 宋衔霜请风神医到了正院,莺时立刻亲手泡了茶送上来,宋衔霜忙从她手里接过,端着跪到了风神医面前。 “师父,您骂我吧。” 风神医气笑了,接过茶放到一边,没好气道:“我骂你做什么?” “徒儿不孝,枉费您的教导,请师父责罚。”宋衔霜是真心的。 风神医轻轻叹息一声,“起来。” “师父……”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师父就起来。”风神医姿态强硬,宋衔霜目露惊喜,连忙起身,“师父,您还愿意认我这个弟子?” 风神医道:“我不认又如何?你这一口一个师父,喊的不是顺口的。” 谢忘忧也道:“师父,无论我怎么与小师妹说,您不会生她的气,她都不信。” “如今您这样说了,想来小师妹今晚也能睡个好觉了。” 谢忘忧一开口,风神医立刻将矛头对准了他,“你还好意思说?你在京城多年,当初为师便让你照顾师弟师妹,你就这么照顾的?” “为师真是气也要被你气死了!” 宋衔霜和谢忘忧对视一眼,两人都清楚,风神医这就是迁怒。 不舍得对宋衔霜发脾气,所以冲着谢忘忧发脾气。 毕竟他们师兄妹三人的真实身份只有风神医知道,他们师兄妹之间是不互通的。 宋衔霜正要为谢忘忧开口解释,谢忘忧却已顺从的应下,“师父教训的是,都是我没有照顾好小师妹,是我的错。” 风神医又“哼”了一声,“现在认错倒是快!” “师父。”宋衔霜连忙开口,“大师兄已经帮我很多了,是我自己不争气……” 风神医理所当然道:“帮你,那是他应该做的事!” “况且这件事错的也不是你。”风神医道:“你年轻,会被人蒙骗也很正常。” 什么? 宋衔霜眨了下眼。 风神医道:“刚刚那人我看了,虽然为人不行,且眼盲心瞎,但皮相的确不错,自然怪不得你。” 宋衔霜看着风神医一本正经说这样的话,心里只有感动。 她一把扑到风神医怀里,抱住他,声音哽咽,“师父……” 她才不是没人疼的小孩,在陆翊珩,陆家人都无条件的偏向于许昭昭的时候,她的师父会无条件的站在她这边。 风神医浑身一僵,抬起的手背轻轻落在宋衔霜背上,声音不可思议的温和,“不怕,师父在。” 风神医安抚着宋衔霜,同时心里在暗骂。 那该死的陆翊珩,究竟对他的宝贝徒弟都做了些什么?他当初多么明媚开朗的一个徒弟,如今委屈成这样。 谢忘忧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同样十分愤怒,脑中的想法与风神医一般无二。 宋衔霜很快就从风神医的怀里起身,“师父,对不起……” 风神医越发心疼,“在师父面前,不用这些。” 他还是喜欢他从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霸王徒儿。 “三日后,师父陪你一道去。”风神医道,有他在,他倒是要看看谁敢欺负他徒弟。 宋衔霜自是感动,却也连忙道:“师父,这件事我能解决的,都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不用辛苦您。” 就陆家那些人的嘴脸,三天后还不知道要说什么难听话呢,她不希望师父一把年纪了,再因为她受这些气。 谢忘忧也道:“是,师父,从前是我没照顾好小师妹,这件事您就交给我吧。” “三日后,我陪小师妹去。” 宋衔霜还没说话,风神医便又瞪了谢忘忧一眼,道:“胡说八道!你师妹是去谈和离的,你一个人怎能行?” 风神医虽不常在京城,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反而,他时常为人诊治,更明白这世道对女子有多苛刻,谢忘忧与宋衔霜又不是亲兄妹,若是谢忘忧单独跟着去,还不知会传出怎样的流言。 到时只怕宋衔霜的清名会受损。 谢忘忧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师父教训的是,是徒儿失言了。” 宋衔霜微松了一口气,连忙转移话题,“师父,徒儿不孝,这些年都未能在您跟前尽孝。” “今日您既来了,就尝尝徒儿的手艺吧。” 别院有厨娘,但宋衔霜为表孝心与欢迎,决定亲自下厨。 这可又让风神医心疼得不行。 他的小徒弟从前哪会做什么饭? 当初在他跟前学艺时,小丫头每日只能吃他做的十分清淡难吃的饭菜。 吃了几日,整个人瘦了一圈,便“贴心”的提出要尽孝,想为他做饭。 结果灶房炸了,灶台塌了。 师徒几人只能吃了好些时日的烤野味,野果子,野蘑菇。 后来他还为此,专心研究了一下厨艺,小丫头才没再闹腾过。 他自是不放心的匆匆跟上,却在厨房外看到宋衔霜游刃有余的动作时,停下身形。 一个中年猛男,此刻心疼的眼睛都红了,对谢忘忧道:“你师妹,当真是吃了大苦头了。” 谢忘忧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眼底同样满是心疼,“师妹这几年……的确很不容易。”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霜霜姨,霜霜姨!” 两人同时转身看去——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快步跑进门,看见风神医和谢忘忧也吓了一大跳,眨了下眼睛停在原地。 风神医眸光灼灼,紧盯着裴安,“哪里来的小娃娃?” 裴安眨了下眼,奶声奶气却故作深沉的反问:“哪里来的老爷爷?” 风神医下意识的伸手摸他的胡须。 他很老吗? “安安?”宋衔霜听到外面的声音连忙出门,没想到安安今天会来。 裴安看到宋衔霜,脸上一下扬起灿烂的笑,朝她扑去,“霜霜姨!” 风神医和谢忘忧看到这一幕,面上的表情都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陪进门缓缓进门,声音从容,“宋小姐,安安很担心你。” 第84章 谈和离 看见裴烬,宋衔霜面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几分,“燕王殿下。” 燕王颔首,却是对着风神医抱拳,“神医前辈。” 风神医扬眉,看了裴安一眼,又看看裴烬,道:“燕王认识草民?” 裴烬声音认真,道:“我前几年都在军中,军中的麻沸散正出自神医前辈之手,救了许多将士们的性命,我对神医前辈十分敬慕。” “我幼年时,曾有幸见过神医前辈一面。”那时,镇守边关的还是宋家军。 风神医与宋衔霜的父亲乃是至交好友。 风神医点了点头,看着裴烬的眼里更带了几分打量,对此,裴烬抱拳颔首,姿态称得上恭敬。 “师父。” 宋衔霜的声音响起,“这是安安,您帮我带带他嘛,他很乖很可爱的。” 风神医想笑。 这才是他熟悉的小丫头嘛。 刚刚不过聊了几句,如今总算自在许多,都晓得指使他了。 “好。”风神医当即点头,等与裴安进距离接触,开始不再关注裴安的容貌,而是看到他的气色时,风神医才明白宋衔霜的言外之意。 这孩子……不太对。 风神医不着痕迹的为裴安探了脉,面色瞬间黑沉,眼里闪过一抹厉色,竟有人对孩子如此狠心? 但风神医没有立刻说出来,而仍是与裴安玩耍。 谢忘忧和裴烬则是对上了眼。 两人看向对方,眼里都是不退让,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好似已经交锋了一万次。 最后,裴烬迈步进了厨房,在灶台前坐下。 对愕然的宋衔霜道:“我来看火。” 宋衔霜动作微顿,下意识问:“王爷会吗?” 裴烬看着她,“宋小姐,我是行伍之人,自然会。” “还是我来吧。”谢忘忧从外面走了进来,笑吟吟的看着裴烬,道:“王爷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做这些的道理?” 裴烬看他,“谢大夫不是客人?” 都是客人,在他面前装什么? 两人颇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宋衔霜不知缘由,只能认为他们从前或许有什么不对付。 但谢忘忧是他师兄。 宋衔霜道:“王爷,师父和师兄于我而言,是家人。” 谢忘忧立刻递给裴烬一个得意的眼神,就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 听见了? 小师妹维护的人是他。 裴烬面色不变,看着谢忘忧重重重复两个字,“原来是家人啊。” 家人而已,又不是爱人。 谢忘忧察觉出裴烬的言外之意,面色瞬间难看,他没再说话。 裴烬倒是不受影响,反而看向宋衔霜问:“宋小姐与长信侯已经约好了三日后去长信侯府谈和离之事?” 宋衔霜拧眉,“王爷怎知?” 裴烬叫人盯着她?还是…… 裴烬被宋衔霜语气里的怀疑气到。 她就这么不信任他? 但他还是将心里的郁闷压下去,道:“如今外面有不少人都在说此事。” 宋衔霜立刻醒悟,看来此事与许昭昭或者陆老夫人脱不了干系。 不过无妨。 正好她还担心陆翊珩出尔反尔呢,此举直接切断了陆翊珩的后路。 宋衔霜点头道:“外面传言不错,是三日后。” “安安很担心你。”陆翊珩道:“所以,不知可否让我同行?” 分明是陆翊珩帮忙,却说的好像是他在请求她一般。 宋衔霜抿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况且谢忘忧还在旁边,“多谢王爷好意,但……” “去!”门外传来风神医的声音,“咱们一起去,都去。” 安安清脆的声音立刻响起,“霜霜姨,安安也去!” 安安扒在门边,眨着明亮的大眼睛,举起小手,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 宋衔霜根本不忍拒绝。 在她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点了头,“好。” 晚饭变成了五个人,幸而有安安在活跃气氛,倒也不会尴尬。 不过出乎宋衔霜意料的是,师父竟很喜欢安安,两人之间相处极为融洽。 晚饭后,宋衔霜说为安安准备了礼物,让莺时带他过去。 将安安支走,风神医便看向宋衔霜,一脸的了然,“说说吧。” 宋衔霜弯了眉眼,“就知道瞒不过师父。” 她简显易懂的将安安的情况告知风神医,然后又将她的治疗方案说明。 风神医越听,面上的表情越是满意,“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比我想的要好。” 这几年,宋衔霜并没有因为琐事而耽误医术,这很好。 不过风神医毕竟走过更多地方,看过更多疑难杂症,对安安的病情在宋衔霜治疗的基础上,又提出一些建议,一些方向。 宋衔霜听的眼睛格外明亮,立刻与风神医讨论起来。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被忽略了。 裴烬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眼底深处藏着赞赏,她真的,很优秀。 裴烬忽然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他循着视线看去—— 却是谢忘忧。 谢忘忧只看裴烬一眼,便从容不迫的加入了风神医和宋衔霜之间的交流。 师徒三人聊的热火朝天,裴烬则成了完全被排斥在外的外人。 裴烬很清楚:谢忘忧是故意的。 他也不急,这些医术上的事他的确是不懂,但看着风神医说的口干舌燥,裴烬垂眸,送上温度适宜的茶盏。 风神医顺手接过。 裴烬又将另一只手的茶盏递给宋衔霜。 风神医示范在先,宋衔霜觉得她不给王爷面子好像不是很好,便也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裴烬看向谢忘忧,道:“劳师兄自取了。” 言辞间,一副主人家的姿态。 谢忘忧深深看了裴烬一眼,道:“王爷,我只有一个师弟,一个师妹,不敢当王爷如此称呼。” “这里是我小师妹家,我自然随意,倒不必王爷您一个客人招待。” 宋衔霜总觉得两人的话语里似有莫名的机锋,但她并未多想,只当师兄或与裴烬有什么不愉快。 “是。”宋衔霜道:“王爷是客人,不必做这些事的。” 她也很不习惯。 又来了。 裴烬面色微沉,心里的嫉妒与酸涩涌上心头,她就这么急着维护她的大师兄? 尽管裴烬很清楚,宋衔霜对这位大师兄绝对没有任何超出师兄妹情谊之外的成分,但他就是……嫉妒。 “霜霜姨!” 雀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屋内的不自在,“谢谢霜霜姨,安安好喜欢好喜欢这个礼物。” 安安快步进门,怀里还抱着一把小木剑。 是宋衔霜亲手做的。 她幼时,父亲也曾亲手为她做过,从前她也给陆璟做过的,但刚送到陆璟面前,便被陆时宁拿去丢掉了。 陆璟当时看着,并没说什么。 宋衔霜瞧见安安经过她的引导之后,每日都在努力练武,再加上那日在国子监的义无反顾…… 她才又做了一柄小木剑。 “喜欢吗?” 宋衔霜眉眼微弯,含笑问。 裴安连连点头,“喜欢喜欢,而且剑上还有我的名字哦。”他将小木剑拿出来展示,剑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嗯。”宋衔霜蹲下身,揉了揉裴安的脑袋,道:“这个安,既代表了你的名字,也是霜霜姨祝你平安喜乐。” 安安一把扑进宋衔霜怀里,“霜霜姨,你最最最最最好。” 时辰不早了,裴烬和裴安自然是要回燕王府的,风神医也拒绝了宋衔霜的挽留,与谢忘忧一道离开了别院。 风神医素来是极有分寸的。 他知道女子不易,哪怕他是宋衔霜的师父,但他一个男子,在别院没有男主人的情况下住在别院,若传出去对宋衔霜仍很不好。 况且如今还是宋衔霜与陆翊珩和离的关键时刻,他更不能成为自家小徒弟的弱点。 宋衔霜送风神医到别院门口,因为舍不得,眼圈都红了。 她六七年没见师父了,如今才刚相处没多久便要分别…… “丫头。” 风神医伸手摸了摸宋衔霜的头,道:“等过了这阵再说,好吧。” “你放心,接下来几个月,我都会在京城。” 宋衔霜这才收敛了些,红着眼睛点头,“好。” “神医前辈。”裴烬忽然出声,“神医前辈刚到京中,若无住处不如住去王府吧。” “正好宋小姐每隔几日会到王府陪安安,神医前辈住在王府也便宜与宋小姐相见。” 风神医还没出声,谢忘忧便立刻道:“这不合适,师父,咱们有住处……” “神医爷爷。”安安也伸出手抓住风神医的手,“住到安安家去吧。” 风神医伸手揉了揉安安的脑袋,“安安的好意爷爷心领了,但爷爷有住处。” “不过安安可以好好吃饭,爷爷会来看你的,可好?” 风神医都这么说了,裴烬和裴安自然没再强求,互相告别之后便在别院外分道扬镳。 马车内。 安安仰头看着裴烬,道:“爹,你要努力啊。” 裴烬拧眉,看向安安。瞧见他正宝贝似的将小木剑抱在怀里,裴烬的眼神轻闪,别过眼去,“什么?” “努力不要让霜霜姨被抢走了呀。”安安回答的理所当然,“那个大夫伯伯,看霜霜姨的眼神,跟爹你一样一样的。” 裴烬黑了脸,“小孩子少管这些事。” 裴安将怀里的小木剑抱的紧了一点,对裴烬道:“霜霜姨现在超级超级喜欢我哦。” 裴烬闻言,脸更黑了些。 另一边。 风神医和谢忘忧走在回百草堂的路上,百草堂后门的隔壁所在的宅子,便是他们在京城的住处。 风神医走着走着,眼神不由的落在谢忘忧身上,上下打量之后,轻轻叹了一声。 这模样,谢忘忧只觉一头雾水。 连忙道:“师父,徒儿可是有什么做的不妥当的地方?请师父明言。” 风神医摇了摇头,道:“忘忧啊,有些事,一旦错过了就没有后悔的机会。” “莫要强求。” 说完,风神医率先离开。 谢忘忧停在原地,眼神追随着风神医的背影,脑中却只有一句话。 若,他非不死心呢? 时间眨眼,便到了三日后,宋衔霜约好去陆家谈和离的日子。 一大早,风神医等人都在别院外聚齐了。 宋衔霜走出别院时,风神医正蹲着身体与安安说着什么,裴烬和谢忘忧一人站在一边,莫名有种在对峙的感觉。 但她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都立刻落在她身上。 “师父,王爷,大师兄。”宋衔霜一一招呼,最后对安安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安安今日不上课吗?” 裴安立刻道:“今日的课业我都完成了,所以夫子特准我休息一日。” 他是燕王府世子,身份尊贵的皇孙,他不想去,谁也不敢说什么。 但他还是用了好好念书的方式。 宋衔霜眉眼一弯,夸道:“安安真棒。” 安安握住宋衔霜的手,“今天我也要为霜霜姨撑腰!” 一行人朝着长信侯府出发。 长信侯府今日很热闹,府门外的路边听着一排排的马车,且看起来都非富即贵。 下马车时,裴烬的眼神在其中一亮马车上多停顿了瞬。 随后又有些诧异的瞧了宋衔霜一眼,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本事。 进了陆家,所有人才发现,今日到场的除了陆家人,宋衔霜带来的人之外,还有永王与永王妃。 陆翊珩在宋衔霜进门的第一时间,眼神便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衬得她肤色如雪,她的面容似乎也比从前丰盈了些,看起来气色和精神都极好。 他薄唇抿紧,双手攥成拳。 离开他……她就过的那么好吗? 陆璟亦然,他今日也没去国子监,但却是陆时宁的要求,此刻他正坐在陆时宁和许昭昭中间,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落在宋衔霜身上。 母亲她……还牵着裴安。 宋衔霜直接无视了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向永王和永王妃行礼。 永王与王妃都是性情温和之人,此刻笑着道:“免礼。”随后眼神又落在裴烬身上,“三皇弟,我倒是没想到你会来。” 裴烬道:“安安很喜欢宋小姐。” 陆家自然急忙为裴烬和安安加了椅子,请他们坐下。 永王这才道:“我听说长信侯与宋小姐今日要谈论和离之事,恰好我与长信侯熟识,便自荐来做个见证。” 第85章 和离! 永王辈分虽不高,但地位高! 他是中宫嫡出,皇帝长子,为人温和贤德,是许多人心中的太子人选。 这个面子,陆翊珩自然要给。 此刻忙恭敬道:“王爷能莅临寒舍,是翊珩的荣幸。” 永王道:“既人都已到齐,那便开始吧。” 其实两人的和离之事,也没什么好谈的,宋衔霜的嫁妆已经尽数送回,陆璟自然是在陆家。 今日只是在众人的见证下签个和离书。 陆翊珩道:“和离书我已经备好。” 随着他一声令下,立刻有人送上准备好的和离书,正在这时,一道急促的声音忽然响起,“慢着!” 所有人循声看去—— 说话之人却是陆时宁。 原本坐着的她此刻站了起来,将身边的陆璟往前推了推,“有璟儿在,嫁妆全部带走,不合理吧?” 陆时宁双目灼灼的盯着宋衔霜,“璟儿是男孩,你身为母亲,难道一点东西都不给他留?” 她可是看过宋衔霜的嫁妆册子的,全是好东西,若是能留下…… “按照律法,你既养育了子嗣,便是和离,也需将嫁妆留给子女。” 宋衔霜笑了。 气笑的。 看来,陆时宁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陆璟身份的事,还敢在她面前如此的……贪得无厌! 笑着笑着,宋衔霜眼里的温度降了下去。 陆时宁见状,却是愈发生气,“你笑什么?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母亲!从小你就处处拘着璟儿,对他百般要求,今日来谈论和离,你可曾关心他一句?” 宋衔霜盯着陆时宁的双眼,眼里满是讥诮,“看陆小姐这样,想来陆小姐定会是个极好的‘母亲’。” 陆翊珩和陆老夫人眼皮一跳,心知宋衔霜这话是意有所指,是清楚的威胁。 但陆时宁却完全没听出来,只当宋衔霜在嘲讽她成婚几年肚皮都没消息。 她冷笑一声,立刻露出得意之色,挺了挺平坦的小腹,语气里骄傲极了,还带着几分隐蔽的居高临下的怜悯,“那是当然。” “我如今,已经有孕在身,我将来定是与你不一样的。” 她在心里骄傲的想,宋衔霜还不知道这些年掏心掏肺养大的孩子,根本就是她的孩子吧?! 宋衔霜的眼神从陆时宁腹部扫过,眼底闪过一抹怜悯。 可惜,这注定是个不可能生下来的孩子。 但宋衔霜已经提醒过一次,如今并不准备再多嘴,她只在心里默默的下决定,往后一定要离陆时宁远一点,免得出了什么事,怪到她头上。 “恭喜你了。”宋衔霜敷衍说了一句,眼神落在陆翊珩身上,“长信侯,也认为陆小姐说的对吗?” 陆翊珩道:“这是你我之间的事。” 他在表态。 “哥哥!”陆时宁没想到陆翊珩会这么说,当即失态喊出了声。 她攥着陆璟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握紧。 如果宋衔霜全都带走,那璟儿怎么办?璟儿不是哥哥的亲生孩子,哥哥将来有了亲的孩子,还会如现在一样疼璟儿吗? 她必须要为璟儿争取。 陆翊珩瞧了陆时宁一眼,道:“我意已决,不必再提。” 陆翊珩已经清楚表态,但陆时宁还是不甘心,忍不住看向陆老夫人,“母亲……” 母亲最疼她和璟儿,一定是站在她这边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陆老夫人没有。 陆老夫人道:“宁儿,留与不留是宋氏自己的决定,她与兄长商议好就成。” “我知道你疼璟儿,但这事听你哥哥的。” 陆时宁面色大变,没想到母亲也这样说,但只要想到宋衔霜那么丰厚的嫁妆都要被带走,她就一阵心痛。 像是有人剜她的心一样。 陆老夫人的话不仅陆时宁不满意,宋衔霜也不满意。陆老夫人明知她已经知道陆璟的身份,却还故意说这种带刺的话。 就是想让周围的人觉得,她宋衔霜不是个好母亲。 分明一切都已经被拆穿了,却还要在她面前玩这样的把戏,赌的不就是她不会为了这么一句话撕破脸吗? 习惯了欺负她,到现在都改不掉。 宋衔霜:“陆小姐的话真是提醒了我,我若什么都不给璟儿留,实在对他不负责任。” 宋衔霜看向陆翊珩,“侯爷,不如将爵位留给陆璟吧。” 慷他人之慨,她没什么不愿意的。 陆时宁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这好啊! 但陆翊珩还没说话,陆老夫人就道:“将来的事,岂有现在就定下来的?今日谈的是和离,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陆时宁面色微变。 宋衔霜见好就收,没再争执,反正她这话就是在陆时宁的心里留下一个影子,来日……陆家自会闹起来。 宋衔霜干脆利落的在和离书上签了她的名字,随后推到陆翊珩面前,“侯爷,请吧。” 陆翊珩握着笔。 他心里早已下了决定,但此刻真的要落笔时,心里面竟生出几分踟蹰。 “阿珩。” 许昭昭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悦。 她可以不出声的,她本来也不想出声,但此刻陆翊珩的沉默,就像是打在她脸上的清脆的巴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只觉难堪。 陆翊珩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提起笔在和离书上落下他的名字,按下手印。 手印按下,和离之事便算落定。 和离书一式三份,宋衔霜与陆翊珩各一份,还有一份要送到衙门备案。 永王微微颔首,他身边的侍从便立刻上前,拿起第三份和离书,“这份,便由本王命人送去衙门吧。” 陆翊珩没想到,永王如此热心肠,连声说不敢,却拗不过永王,只能应下。 永王妃对着宋衔霜微微颔首,示意她放心。 此事有她与永王见证,更有燕王在场,不可能再有变动。 许昭昭见状,也看向永王妃,心里只当永王妃如此行事都是为了她。 陆时宁有了好消息,那永王妃应该也有了吧? 今日来陆家,想来就是为了她…… 和离之事谈完,宋衔霜以及风神医等人便要离开,当然,走走在最前面的是永王,永王妃以及燕王。 许昭昭光明正大的站在陆翊珩身边,此刻含笑看着永王妃,低声道:“昭昭先恭喜王妃嫂嫂啦,今日之事,谢谢王妃嫂嫂。” 永王妃脸上的笑淡漠疏离。 许昭昭只是因和亲被封公主的朝臣之女,连宗室都不是,却俨然将她自己当成了真正的公主。 连嫂嫂都叫出来了。 永王妃本就因上次“生子丸”的事不喜欢许昭昭,此刻更觉得许昭昭没分寸,声音冷淡极了,“恭喜什么?” 许昭昭俏皮的眨了下眼睛,示意了下永王妃的肚子,道:“王妃嫂嫂,你就别瞒我啦。” 永王和永王妃本就生气,此刻听到许昭昭这话,更气了。 永王伸手握住王妃的手,道:“王妃,走吧。” 他看都没多看许昭昭一眼。 永王妃顺从的跟在永王身边,离开之前却是对着宋衔霜再次微微颔首。 方才在陆家的时候,许昭昭没注意到,此刻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她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宋衔霜什么时候跟永王妃这么熟了? 永王与王妃上了马车,离开陆家,宋衔霜也对风神医道:“师父,咱们走吧。” 裴安走到宋衔霜身边,伸手牵住她的手,“霜霜姨……” 裴安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却是陆璟忽然冲过来,重重朝裴安推去—— 宋衔霜本就牵着裴安的手,此刻连忙护着安安。 可陆璟还觉不够,伸手就朝裴安腰间抓去,嗓音尖锐,“还给我!这是我的!” 陆璟的手是朝着裴安腰间悬着的木剑而去的。 裴安好悬被宋衔霜接住,此刻第一反应就是护住他腰间的木剑,同时反驳道:“胡说,这是我的,是霜霜姨送给我的!” 这突然的动静让所有人都没想到,但在反应过来之后,陆翊珩立刻上前拉住陆璟,低声斥道:“陆璟,别胡闹!” 上次裴安才在裴厉的手底下救了陆璟的性命,如今陆璟又当着燕王的面这么闹…… 陆翊珩第一次觉得,陆璟太不懂事了! “放开放开放开!”陆璟被陆翊珩拽开,身体却还在不断挣扎。 “陆璟!” 陆翊珩的声音更加严厉,“立刻向燕王世子道歉!” 陆璟紧咬着唇,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裴安腰间的木剑,不服输道:“我的,那是我的!” 裴安也不服输,抱紧了小木剑,“这是我自己的!” “你胡说!” “我没有!” “……” 两个人无视了陆翊珩的警告,当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陆璟!”陆翊珩第三次出声呵斥,陆老夫人和陆时宁有点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维护。 “璟儿素来乖巧懂事,此事定是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行,凶孩子做什么?” 陆老夫人不敢直接说燕王世子的不是,但这话却是阴阳怪气的。 陆老夫人,总喜欢将旁人都当成傻子。 宋衔霜上前道:“我可以作证,这木剑的确是安安的。” “因为是我送给他的。” 陆璟一下偃旗息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宋衔霜,母亲,母亲怎么可以这样? 那本来是属于他的东西,被送给了裴安。 眼泪在陆璟的眼里打转,他看起来委屈极了,但宋衔霜的话还没说完。 她看着陆翊珩和陆璟,道:“请立刻向安安道歉。” 此事是因陆璟而起。 陆璟更委屈了,看着宋衔霜的眼里甚至还多了些怨恨,母亲居然为了裴安这样对他! 陆老夫人连忙道:“误会误会,这件事是个误会……” “安安,过来。”裴烬冰冷的声音打断陆老夫人的话,也让众人猛然反应过来。 裴安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小孩,他年纪虽小,却是燕王府的世子! “陆璟,道歉。”陆翊珩冷着脸表态。 陆璟看了看宋衔霜,又看了看陆翊珩,当即道:“我讨厌你们!” 说完转身就要跑走,却没成功。 陆翊珩抓住了他,再次开口,“道歉。”声音不容置喙。 为了这些许小事得罪燕王,不值得。 陆璟是个被宠坏的小孩。 被所有人这样逼迫,就连素来疼爱他的祖母和姑母此刻都没再护着他。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就是说不出“对不起”。 眼看陆璟没有反应,陆老夫人急了,生怕陆翊珩因为陆璟被燕王记恨,她立刻上前推搡陆璟,“璟儿,道歉,快道歉啊!” “无妨。”裴烬出声,“不必道歉。” 他没兴趣逼迫一个五岁小孩,这笔账,他自然会记在陆翊珩头上。 宋衔霜扶起安安,关切询问:“安安,有没有伤到?” 裴安连连摇头,大眼睛明亮有神,“霜霜姨,我没事。” “走吧。”宋衔霜牵住裴安的手,带着他起身离开。 陆老夫人还在催促陆璟道歉,但没有人再听,眼看着宋衔霜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关心裴安有没有受伤。 陆璟的眼泪掉的更凶,他有点想跟上去,可双腿却跟灌了铅一样,半点都挪动不得。 只盯着宋衔霜的背影道:“我以后再也不认你了!” 宋衔霜没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她从前的付出的确是甘之如饴,是她自愿,可知道被人算计之后,她就跟吃了苍蝇一样,只觉得恶心。 不怪陆璟,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此刻的她,一身轻松。 陆璟在陆家人的纵容下,习惯了用这样的态度与宋衔霜说话,此刻也这样。 但看着宋衔霜连头也不回,陆璟的心不断下沉,心里空落落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彻底失去一样。 明明他以前从没在意过。 宋衔霜将和离书珍而重之的收好,牵着裴安的手上了马车。 裴安坐在马车里,宝贝似的抱着他的小木剑。 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霜霜姨,这个小木剑你也给陆璟送过吗?” “嗯。”宋衔霜点头,又补充道:“但他没要,很快就丢了……” “我喜欢!”裴安立刻道:“我超级超级超级喜欢的,霜霜姨。” 第86章 他不会娶郡主 宋衔霜从前为陆璟的行为伤心过,但如今已完全释然,她伸手揉了揉拍案的脑袋,“谢谢安安。” 因为今天大家的帮助,宋衔霜自然要向众人道谢,此刻时辰尚早,便约了众人晚上到樊楼庆祝。 裴烬倒是想说什么,但他的侍卫很快就上前,“王爷,贵妃娘娘请您入宫一趟。” 裴烬颔首,被迫离开。 但他却将安安留在了宋衔霜身边。 看着裴烬离开,谢忘忧才道:“小师妹,恭喜你。” 宋衔霜立刻扬唇笑了,“谢谢大师兄。”的确是该恭喜,她已经想和离很长一段时间。 “小师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谢忘忧道:“百草堂随时欢迎你回来。” 宋衔霜心头微暖,却还是摇头道:“大师兄,我接下来怕是不能全身心的扑在百草堂,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无论是父兄“叛国”的真相,还是她亲生孩子的下落,都排在这件事之前。 如今和离了,她能用知道的线索与陆翊珩再好好的谈谈条件了。 不似之前,她没有独立自主的权利,陆翊珩可以随时对她做什么。 甚至如陆老夫人和许昭昭做的那样,给她灌一碗药。 虽然她不会坐以待毙,但只要做的隐蔽,陆翊珩完全能这么做。 现在不一样。 “没事。”谢忘忧立刻道:“你的事更要紧,若是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小师妹你不必客气,只管开口。” “谢谢大师兄。” 宋衔霜刚道谢,就听裴安的声音也跟着响起,“霜霜姨,安安和父亲也可以,什么都可以。” 安安加重了“父亲”二字,意思很明显,想要在宋衔霜面前让裴烬多露露脸。 “谢谢安安。”宋衔霜笑着道谢,心里暖暖的。 另一边。 裴烬被传到了延禧宫中,荣贵妃正在品茶,殿内茶香四溢,他上前行礼,“儿臣参见母妃。” 荣贵妃嗓音慵懒,“免礼,坐。” “多谢母妃。”裴烬道谢之后,方才恭敬的起身,坐在殿内的椅子上。 侍女上了一盏茶,这才退下。 荣贵妃道:“本宫听说,今日那长信侯府和离之事,你也去了?” 还是站在那宋衔霜身边一道。 “是。”裴烬点头。 他敢同行,就不怕被人知道。 “糊涂。”荣贵妃面色一沉,道:“你身为王爷,怎能如此任性妄为?” 裴烬道:“安安很喜欢宋小姐。” “那也该避嫌。”荣贵妃的态度很是不屑,裴烬都习惯了,母妃从来对他就较为冷淡,不是很喜欢。 对他的孩子安安,更是如此。 他只垂眸,却没说好或不好。 荣贵妃又瞧了裴烬一眼,道:“如今宋衔霜既已和离成功,那你们之间更该避嫌。” “安安若是有问题,就让太医去看,她一个女子,懂什么?” 裴烬面上没反驳,他知道此刻越是为宋衔霜解释,只会让母妃越不喜宋衔霜。 母妃喜欢与否不要紧,要紧的是,会否在之后的某些事上为难宋衔霜。 若真如此,那对宋衔霜而言,简直是无妄之灾了。 他只是在心里反驳:她很好,懂很多,且无可替代…… 荣贵妃见裴烬垂眸听着,说累了便也不想再说,直接道:“今日让你入宫,是为了你的婚事。” “母妃……” 裴烬刚开口,荣贵妃直接打断他,问:“朝月如何?” 朝月郡主? 荣贵妃盯着裴烬,“朝月率性天真,性子活泼可爱,你觉得朝月如何?” 荣贵妃说话时嗓音轻柔,语带关切,似乎很关心他的样子。 但裴烬却莫名察觉,那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带着冷色与不悦。 比起从前的冷淡,更多几分。 况且他很清楚,这些时日母妃一直在有意让朝月郡主与平王接触。 平王是他一母同胞的皇弟,与他不一样,自幼便极得母妃宠爱。 这些念头在裴烬脑中闪过。 他道:“母妃,儿臣只将朝月郡主当成妹妹,绝无其他意思,请母妃明鉴。” 他清楚感觉到,荣贵妃眼里的冰冷缓和了几分,“当真?” “千真万确。”裴烬再次道。 他知道母妃的意思,希望朝月能嫁给平王,但他这么说,并不是为了让荣贵妃开心。 他是真心的,真心的不想娶朝月郡主。 但这些,不必赘述。 “哎。”荣贵妃轻轻叹息一声,道:“阿烬,你当真不再考虑一下吗?朝月家世显赫,身份尊贵……” 裴烬再次道:“儿臣只将朝月当成妹妹。” 荣贵妃顿了顿,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你知道的,本宫从来都跟尊重你们。” “不过你的确年纪不小,该想想婚姻大事了,你可有人选?” 裴烬喉结滚动了下,道:“儿臣刚刚回京,如今只想好好抚育安安,暂时没有成婚的想法。” 裴烬答非所问,但拒绝朝月郡主的意思十分明显,他相信母妃能明白。 荣贵妃自然明白,轻轻叹息一声,道:“你啊你,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 她说的自然是裴安的生母。 “上次本宫便说了,不拘那女子是何身份,看在她生了安安的份儿上,可许她侧妃之位。” “这话仍作数,你好好考虑吧。” 裴烬上次已经解释过,这次没了再解释的意思,垂眸应是。 荣贵妃瞧了裴烬一眼,收回视线。 她就不喜欢裴烬这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随口敷衍了两句便让裴烬离开。 裴烬抱拳称是,随后才退出了延禧宫。 他鼻子灵敏,敏锐的嗅出了延禧宫中除了荣贵妃常用的香之外,还有一股甜甜的玉兰香。 那是他曾在朝月郡主身上嗅到过的味道。 方才荣贵妃问话之事,朝月郡主就在延禧宫中。 裴烬心知肚明,但一路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他刚刚的回答都是真心的,他不想娶朝月郡主。 延禧宫内。 裴烬没猜错,他刚离开,荣贵妃的内殿里便走出一道身影。 正是朝月郡主。 她紧咬着下唇,一脸的屈辱和失落,整个人如同被雨淋湿的小狗,看起来可怜极了。 “朝月。” 荣贵妃对着朝月伸了伸手,将她拉到跟前,嗓音轻柔温和,“不是本宫不帮你,你也听到了,烬儿他……你啊,就别再想他了。” 朝月郡主紧咬着下唇,“我不信!” 荣贵妃一怔,完全没想到朝月郡主会说这样的话,她眼里闪过一道寒芒,声音越发轻柔,“朝月……” 朝月郡主直接道:“我就是要嫁给表哥!” 她喜欢表哥很多年了,一直就想要嫁给表哥,因为表哥在征战,所以她这些年也一直不肯嫁人,就是在等表哥。 如今表哥好不容易回京,她是一定一定要嫁给表哥的! 朝月不再理会荣贵妃,转身就走。 “朝月……” 荣贵妃连忙出声,想要叫住朝月郡主,“你这是要去哪啊?” 朝月郡主道:“我去找皇舅舅,舅母。” 她的声音飘忽在风里。 荣贵妃停在原地,双拳紧攥,面色难看极了。 朝月……这是觉得她没用,办不成事,所以看不起她啊。 朝月郡主离开之后,延禧宫的掌事姑姑走到荣贵妃身后,低声问:“娘娘,朝月郡主如此抗拒,此事……怎么办?” “哼。”荣贵妃冷哼一声,道:“她是本宫为小五选定的王妃,那就不能错。” …… 裴烬离开皇宫之后,直奔别院,如今这个时辰还早,他去别院找安安,自然可以顺理成章的多待。 裴烬正要上马,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燕王殿下留步!” 裴烬被迫停下脚步。 他认得此刻来的人,是在养心殿伺候的小夏子,也是御前得脸的小太监。 “夏公公。”裴烬声音冰冷,却很客气。 小夏子脸上带着笑容,“王爷客气,奴才是奉陛下之命,请王爷到坤宁宫一趟。” 裴烬颔首,跟在小夏子身后再次入宫。 父皇的人,却让他在坤宁宫,说明并非政事。想到今日的事,裴烬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 没完没了了。 坤宁宫。 帝后正在闲话,而除了两人之外,还坐着裴烬意料之中的人。 朝月郡主。 他一进殿,朝月郡主的眼神便落在他身上,眼眶微红,看起来委屈极了。 裴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老三,可知今日宣你过来,所为何事?”皇帝声音威严,他说话时,还颇有些无奈的瞧了朝月郡主一眼。 朝月是他胞妹的掌上明珠,自小也被他疼宠着长大,比他的女儿更受宠。 他也是被朝月哭的不耐烦了,这才命人将裴烬叫来。 按理说这样的场合,朝月不该在场的。 但她非要。 皇帝也拗不过,只能任她在此处。 裴烬道:“回父皇的话,儿臣不知。” 他当然猜得到! 但事关女儿家的心事和清誉,他又对朝月无意,他的回答只有这一个。 皇帝和皇后本来就知道他对此事的意思,此刻再听他这样的回答,便立刻明白了裴烬的坚决。 皇帝微微蹙眉。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们,老三虽性子冷了些,但品行很不错,又非花心之人。 的确是个不错的归宿。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朝月的声音便响起,“是因为我,表哥。” “我要嫁给表哥!” 朝月掷地有声。 殿内的小夏子等人恨不能将头埋到地缝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可显然不能。 帝后威严的眼神从众人的身上扫过,警告之意十分明显。随后眼神才落在朝月郡主身上,带着些无奈与纵容,“朝月。” 朝月郡主这才坐下,但眼神仍旧灼灼落在裴烬身上。 “老三。”皇帝道:“你怎么说?” 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压迫。 朝月已经主动到这样的份上,老三怎么都该…… “请父皇,母后明鉴。”裴烬声音不变,回答也不变,“儿臣刚刚回京,如今暂无成婚之意,心中更是只将朝月当成妹妹,绝无半分旖念。” 一个“暂无”,一个“绝无”,形成鲜明对比,朝月的一颗芳心被碾的七零八碎。 她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忍不住道:“谁要当你妹妹!” 如今算是被当面拒绝,朝月郡主再也坐不住,转身就跑!她就算再喜欢是裴烬,心里面也是有自尊的。 她本来是想求皇舅舅直接为她和表哥赐婚的,但皇舅舅非要问表哥的意思…… 皇后给了身边的宫女一个眼神,立刻有人跟上朝月,以免她出了什么事。 坤宁宫内变得安静。 “老三。”皇帝道:“你是觉得朝月不配做你的王妃?” 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虞。 “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意。”裴烬还是老一套的说辞,“儿臣只将朝月郡主当成妹妹。” “况且,非要说配不配……也是儿臣配不上朝月,朝月值得更好的。” 皇帝的表情……更难看了。 因为他是真的看出来,裴烬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发自真心的,不喜欢朝月,不想娶她。 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唯一的亲外甥女,皇帝只觉头疼。但裴烬已经两次表明不愿娶……他总不能非要赐婚吧? 那就害人了。 “陛下。”皇后温和的声音响起,“婚姻之事,到底还是要男女双方喜欢才是。” 裴烬听着,只觉皇后的声音如一股暖流一般,涌入了心里。 皇后娘娘素来温和端庄,是天下女子的楷模,对他们这些妃嫔所生的孩子也一向极好。 荣贵妃自幼待他疏离,自从五皇子平王出生之后,更是没多少心思放在他身上。 宫里的下人惯会捧高踩低,就算他的母妃是荣贵妃,可荣贵妃对他不上心,仍有不少暗中欺压之事。 那时,皇后发现了此事,然后训斥了那些宫人,为他做主。 后来还让永王带他一起玩儿。 所以比起平王,他与永王的关系甚至更亲近。 当然,在这件事被荣贵妃知道并且训斥过之后,他与永王便在明面上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皇帝摆了摆手,道:“退下吧。” 这事儿,容他想想。 裴烬又行了礼之后方才退下,临走之前又瞧了皇后一眼。 他刚一走,皇帝便忍不住道:“朝月哪里不好了?” 第87章 有喜?! 皇后嗓音温和,道:“陛下,朝月天真率性,自然是极好的,但感情之事,谁又说的准呢?” “皇后,你就惯他吧。”皇帝道:“这都五年了,他竟就将那女子藏的严严实实的,谁也不晓得她的身份!” “若不是安安长的与他幼时一模一样,朕都不信那是他亲生的。” 皇后眉眼温软,“那父子俩,便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 皇帝叹,“只可惜……”他话锋一转,问:“皇后,朝月的态度你也看见了,此事你怎么想?” 皇后道:“陛下既问了,臣妾便斗胆说几句。” “感情之事,不可强求,燕王素来性子冷淡,可朝月的热情陛下也瞧见了,必得不到燕王的回应,时日长了……只怕是一对怨侣。” “臣妾知道陛下疼朝月,可朝月年纪尚小,臣妾与陛下身为长辈,更该为朝月将来的幸福考虑。” …… 与此同时,延禧宫。 荣贵妃在得知裴烬被传到坤宁宫时,便立刻命人去关注着坤宁宫的动静。 在得知裴烬刚进去没多久,朝月郡主便跑出了坤宁宫之后,荣贵妃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裴烬在坤宁宫并没有改变态度,还是拒绝了朝月。 荣贵妃眼神轻闪,对掌事姑姑道:“传信平王,让他这几日多出现在朝月面前嘘寒问暖。” “女孩子嘛,受了情伤自然需要人安慰。” 只要平王这些时日经常出现在朝月身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她就不信拿不下朝月。 朝月郡主的确很生气,而且是越想越生气。 她从小就千娇百宠的,哪里受过如今这样的挫折?她都舍下脸面,三番四次的在表现面前表达喜好。 可表兄竟那样毫不留情的拒绝。 砰! 朝月一拳砸在他的马车上,疼的她瞬间龇牙咧嘴,本就泛红发酸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 更委屈了。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下。 朝月一肚子的气,竟然有人敢拦她的马车? “朝月妹妹。”温和的声音传来,“朝月妹妹这是刚从宫里出来吗?” 朝月自然听出了此人的身份,平王。 这几日,平王就跟个苍蝇一样,一直在她身边飞飞飞,她原本看着他的身份,忍了又忍。 但今日她刚被裴烬拒绝,舍不得对裴烬生气,顺理成章的将怒火潵到了裴烬胞弟的身上。 “关你屁事!”朝月郡主从侧边探出个头就骂,声音凶巴巴的,“整天跟在我身边,你烦不烦?让开!” 平王比裴烬小三岁,一身绛紫色衣裳,衬得他端方如玉,气质高贵。 他与荣贵妃一般,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 但此刻被朝月郡主一骂,脸上的笑容竟有些维持不住,他侧身让了让,“朝月妹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若是妹妹不介意的话,或可与我说说。” 朝月现在听到“妹妹”两个字就烦。 “妹妹妹妹,谁是你妹妹?”朝月冷笑道:“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开,别烦我!” 说完,朝月直接将车帘放下,吩咐车夫,“走!” 车夫到底不敢不听自家主子的话,给了平王一个歉意的眼神,便要驱赶马车绕过平王往前。 这可是王爷,就算是主子再生气,他不敢真的伤到王爷。 但朝月这一点面子都不给的样子,已经气到了平王,平王也是要脸面的,自然不可能再拦在马车前不让。 他侧身让开,看着朝月郡主的马车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眼里闪过寒芒,但面上仍带着温和的笑,看起来脾气颇好。 一直到朝月郡主的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平王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眼神阴沉的看着朝月郡主的马车。 他好歹也是身份贵重的王爷,如此三番五次低声下气的给朝月面子,可她却如此对他。 他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刚转身没几步,平王就看见了刚刚从宫门口走出来的裴烬,他脚步微顿,然后迅速迎上前去。 “三哥!” 平王声音温和,声音里带着笑意,看起来一无所知的纯良模样。 裴烬面色不变,微微颔首,声音客气,“五皇弟。” 平王也习惯了,他待裴烬亲近,可裴烬每次都这样称他,好似他与其他的兄弟没什么两样。 “三哥今日是入宫向母妃请安吗?”平王面上不显。 裴烬再次颔首,然后道:“我还有些事,先行一步。”说完,他快步离开。 一个两个,都这样! 平王眸子一转,转身进了宫,他要去找母妃! 裴烬今日在宫中耽误了不少时辰,等他到别院时,一行人正要出发前往樊楼。 为宋衔霜和离之事庆贺。 裴烬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她身边站着两个人,一边牵着安安,一边则是谢忘忧。 “爹!” 裴安牵着宋衔霜的手对他招手,“过来呀。” 裴烬依言走了过去,却没有如裴安示意的那样,牵住他的手。 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到宋衔霜面前,“贺礼。” “啊?”宋衔霜一愣,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裴烬道:“宋小姐今日和离,是大喜事,自然要准备贺礼。” 谢忘忧:“……” 他还真没准备! “王爷好意,我心领了,但贺礼……”宋衔霜自然想要拒绝,但裴烬再次道:“宋小姐设宴,自然不能空手上门。” “还是说,宋小姐不希望我和安安参加?” 裴烬说话时,是一直盯着宋衔霜的眼睛的,但宋衔霜没察觉出什么压迫感,感受到的反而只有真诚。 “霜霜姨。”安安连忙晃了晃宋衔霜的手,道:“我想参加。” 时辰已经不早,现在不是在这里费口舌的时间,宋衔霜接过裴烬递来的礼物,道了声谢。 心里却打定主意,等回头再送回去。 她与安安的关系好是关系好,但她一个和离妇,与燕王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说是庆功宴,但几人都不是饮酒的人,皆是以茶代酒,有安安活跃气氛,倒也算宾主尽欢。 而另一边。 朝月郡主在生了一晚上的气之后,还是决定去找裴烬问清楚。 她倒是要问问,她究竟哪里不好了,凭什么不娶她。 可到了燕王府,却被告知燕王和小世子都不在,出门赴宴去了。 朝月郡主不解,她没听说今日京城有哪家举办宴会啊。 可她是被宠坏的执拗性子,素来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什么,此刻非要问出个答案,索性就在燕王府外等着。 王府的管家见状,连忙出面想将人请进王府等。 朝月郡主也不答应。 她今天才被裴烬接连拒绝,才不想进燕王府呢。 朝月郡主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听到了响动,她正要迎上去,就听到了裴安的声音。 “我明天还想见霜霜姨。” 谁? 朝月郡主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宋衔霜。 紧接着便是裴烬的声音,“随你。” 表哥他……没反对。 “谁?!”裴烬的声音忽然一变,朝月郡主缓缓从马车的阴影处走出来,看着他,“是我。” 裴烬看到朝月郡主,也是愣了一下,随即让安安先行回府,这才看向朝月郡主,道:“时辰不早了,我送郡主回去。” “……好。”朝月郡主没问,没反驳,只是从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门刚关上,朝月郡主便双拳紧攥,眼里闪烁着凛冽的寒芒。 她知道了。 宋衔霜。 表哥不愿意娶她,定然是因为那个宋衔霜!亏得她上次还警告过宋衔霜注意身份。 但没关系,只要将人处理了便好了。 不过,她要想个办法,不能让表哥不开心…… …… 宋衔霜对此全然不知。 她回到别院,下马车时才想起,她今日收了裴烬的礼物,她犹豫了下,还是将礼物带下了马车。 因想寻个机会还给裴烬,所以她并未打开。 次日,宋衔霜接到了永王妃亲自下的帖子,邀她三日后前往永王府赴宴。 当天,李明棠就叫人传了话,让宋衔霜务必要去,因为三日后是永王妃的生辰。 李明棠也会去。 既是永王妃的生辰,那宋衔霜就要好好准备了,若是旁人,她自然不会去。 毕竟她与陆翊珩和离之后,凭她如今的地位,实在已经不是那个圈子的了。 但永王妃是她的病人,并且昨日还帮过她,再加上李明棠…… 宋衔霜让莺时给永王府回了话,说她会去赴宴。 三日后。 宋衔霜一早便到了永王府,她刚到,便有永王府的人迎上前,亲自接待她。 那姿态,俨然是将她当成了贵客。 李明棠也在。 已经出了月子的她如今神采奕奕,比之从前整个人都稍丰满了些,看起来贵态十足,可见这些时日养得极好。 “霜霜!” 李明棠快步过来,一把握住宋衔霜的手,“走,我带你去见姐姐。” “现在吗?”宋衔霜有些迟疑,如今来的客人不少,此刻永王妃应当在接待一些更要紧的客人吧。 “当然。”李明棠回答的理所当然,她对着宋衔霜眨了下眼,“跟我来。” 宋衔霜被李明棠带着进了内室,出乎她意料的是,此处没有很多客人。 只有永王妃。 宋衔霜上前行礼,却被叫住,“宋小姐不必客气,今日请宋小姐来,是我有事相求。” 宋衔霜忙说不敢。 永王妃才道:“我想请宋小姐,为我诊脉。” 她的话说的冷静,但微抿的唇还是昭示了内心的不平静,永王妃自己都有点想笑自己。 这样的事已经经过了许多许多次,每次都是失望,可怎么她现在心里还是会生出几分期待呢? 宋衔霜立刻领会了永王妃的言外之意。 她没急着说话,上前为永王妃诊脉,片刻后,宋衔霜的眉眼舒展,面上带了笑。 瞧见她的表情,李明棠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笑,便是永王妃的面上也多了几分急色。 急切的想知道结果。 “恭喜王妃。”宋衔霜道:“王妃已怀孕月余,脉搏虽微弱,但看状况很不错。” 永王妃一时呆住。 狂喜将她淹没,她反而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觉得眼眶热热的…… 她求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啊!”相比之下,李明棠就直接许多,她一点儿都没有大家闺秀风范的一把抱住了永王妃和宋衔霜。 然后又反应过来,怕伤了永王妃,连忙松开她,转而拉着宋衔霜直接原地转起了圈圈。 真的是兴奋开心极了。 宋衔霜被拽的哭笑不得,但也没有贸然出言打扰永王妃,毕竟现在看起来,永王妃还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 “宋小姐。” 永王妃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全是感激,“你对我有大恩,此事我记下了。” “若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只要宋小姐开口,我绝不推辞!” 宋衔霜道:“王妃言重了,王妃允诺我的事,已经做了。” 当初就说好的,她治疗永王妃,永王妃帮她和离。而和离之事上,永王妃的确出了力。 “不够。”永王妃道:“远远不够。” 宋衔霜对她的帮助,只那一点回报,远远不够! 今日是永王妃的生辰,如今宾客们都已经到了许多,永王妃身为主人,自然不可能一直与宋衔霜呆在一处。 又说了几句之后,她便交代李明棠照顾好宋衔霜,她则是要去接待其他客人。 见状,宋衔霜又叮嘱了一句,“王妃刚刚怀孕月余,胎儿还没坐稳,一切都需小心,也不可太过操劳。” 永王妃应下,这才离开。 说是接待,也不过是坐着说几句话而已,不必她忙碌太多。 永王妃离开之后,李明棠才说:“霜霜,阿姐已经怀疑此事有几日了哦,但她一直都没生长,就想等着今天你帮她诊脉。” 两人很快也离开了此处,然后便没再提及这个话题。 也怕隔墙有耳。 两人便聊起了其他的趣事,倒也开怀。 但说着说着,李明棠的声音低了下来,她看着不远处的人,眼里是全是不悦。 宋衔霜若有所感,抬眸看去,看清来人,心里也不由的感叹,当真是冤家路窄。 这是一条花园的长廊,迎面走来的却是陆翊珩许昭昭。 第88章 前夫再婚 许昭昭照旧是挽着陆翊珩的手臂,此刻看到宋衔霜,还刻意的往陆翊珩的方向贴了贴,唇角上扬,眉眼带着得意。 倒是陆翊珩。 下意识的想要将他的手臂抽出来,却反被抱的更紧。 李明棠看见两人,翻了个白眼,拉着宋衔霜就转身走,她都不想跟这对狗男女说话! 若不是今日是她阿姐的生辰,她非要骂几句出气不可。 她出身世家李家,嫁到了世家王家,夫君是国子监祭酒,阿姐是永王妃,父亲是一品大员…… 她才不怕许昭昭! 宋衔霜有些好笑,却还是顺从的跟着李明棠转身,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看这两人。 “宋小姐!” 偏偏这时,许昭昭的声音响起,她的声音带着得意,“我和阿珩已经定好了婚期,就在一个月后。” 许昭昭话里的得意太重! 宋衔霜还没说话呢,李明棠已经快压抑不住怒火了,她冷笑着便想要反驳,却被宋衔霜抬手按住。 察觉到宋衔霜的暗示,李明棠这才压抑了怒火,冷眼看着这两人。 “恭喜。”宋衔霜道。 宋衔霜没跳脚,甚至如此平静,这反而让许昭昭的得意僵在脸上。 她的炫耀,就是想要看宋衔霜跳脚,失态……但宋衔霜都没有。 “到时宋小姐可要来喝一杯喜酒啊。”许昭昭的声音微沉,道:“若不是宋小姐放手,我和阿珩也不会这么快就成婚……” 宋衔霜问:“昭和公主是真心感谢我?” “自然。”许昭昭点头。 “那昭和公主准备怎么感谢?送我金银珠宝,还是银票首饰?送多少?什么时候送?”宋衔霜问:“昭和公主的感谢不会就只是嘴上的一句空话吧?” “那实在有些没诚意。” 许昭昭噎住。 李明棠瞪大眼睛看着宋衔霜,全然没想到她还能说出这些话。 陆翊珩同样拧眉,“宋……” 他说教的语气刚开了个口,就猛然顿住,他现在……已经没了立场和资格再说宋衔霜。 宋衔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含笑盯着许昭昭。 李明棠也道:“昭和公主素来出手大方,既是真心道谢又怎么会只是嘴上说说?定是有谢礼的呀。” “不如现在就给吧。” 两人紧盯着许昭昭。 许昭昭的笑容维持不住,深吸一口气,吩咐四月上前送谢礼。 一张银票,一百两。 宋衔霜接过,随意的翻了翻,“看来,在昭和公主心里,长信侯只值一百两。” “你胡说什么!”许昭昭立刻反驳,“在我心里,阿珩是无价的!” 她不想再跟宋衔霜纠缠,免得一会儿破财更多,她拉着陆翊珩转身就走。 宋衔霜将银票递给莺时。 许昭昭的银票,她不会用,但可以送到百草堂,放在义诊支出的账里。 也算是为许昭昭积德了。 宋衔霜转过身来,就见李明棠欢喜激动的看着她,“霜霜,你变了!你以前从不会这样的!” 宋衔霜抿唇。 不,她从前就是这样的。 变的不是现在的她,而是嫁给陆翊珩这几年的她。 她笑着问李明棠,“这样不好吗?” “好啊!”李明棠立刻道:“早就该这样了,惯的他们!” 宋衔霜弯唇,她也觉得这样很好。 许昭昭抱着陆翊珩走了一段路,离宋衔霜和李明棠远了些,但整个人还在愤愤不平。 许昭昭道:“她怎么这样!” 语气里全是对宋衔霜的不满和幽怨,陆翊珩抿唇,没说话。 这样的态度让许昭昭有点生气,怒道:“你刚刚都不帮我!你是不是心里还记着她?” 陆翊珩拧眉,看向许昭昭,蹙起的眉带着不悦。 “昭昭。” 陆翊珩的声音无奈里带着几分警告,她的话,越说越没道理了。 许昭昭反应过来,轻咬下唇,伸手晃了晃陆翊珩的手臂,娇声道:“阿珩,我,我就是担心。” “你们毕竟成婚六年,连孩子都有了,我,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许昭昭一撒娇,陆翊珩顿时便心软了。 他看着眼圈微红的许昭昭,心里只余心疼,他当然知道,当年的事怪不得许昭昭。 况且陆璟的事…… 他没办法向昭昭解释清楚,终究是他亏欠昭昭。 “昭昭。”陆翊珩握住许昭昭的手,摩挲着她的手,道:“你别乱想,我心里只有你一个,自始至终。” “相信我,好吗?” 许昭昭点头,扑进陆翊珩的怀里,看着他的眼睛道:“那你要答应我,不管在什么时候,在什么事上,都要无条件的维护我。”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娇蛮,“我才是与你共度一生的人。” 陆翊珩点头,“好。” …… 宋衔霜不在意也不知道陆翊珩和许昭昭会不会说她什么,她与李明棠又走了没几步,李明棠便遇到了熟人。 她不在这个圈子了,李明棠却是的。 宋衔霜自然不能一直缠着李明棠,便很识趣的让李明棠去与其他夫人交际。 “霜霜……”李明棠不放心宋衔霜。 宋衔霜道:“放心吧,明棠,我就在花园里走走。” 李明棠最后还是点了头,招呼了一个永王府的侍女跟着宋衔霜,这才去与另外的朋友叙旧。 毕竟她坐月子这么长时间,都没出门赴宴,今日是她生产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宴席上,自然有许多人关心她。 宋衔霜是真的在后院转悠,前院多是权贵交际,她如今格格不入。 可刚走没几步,便有人来将她身边的侍女叫走。 侍女一脸为难,宋衔霜却很体贴,让她先去忙。侍女刚离开没多久,宋衔霜便被人拦住。 拦住她的不是旁人,是朝月郡主。 今天的朝月郡主仍旧耀眼夺目,一身鹅黄色的衣裳显得她娇俏里带着贵气,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尤为不善。 只一瞬间,宋衔霜便明白了。 朝月郡主,是冲她来的。 刚刚那个被叫走的侍女也不是偶然。 “郡主。” 宋衔霜客气行礼。 朝月郡主怒气冲冲的走到宋衔霜面前,“本郡主上次跟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吗?” 宋衔霜:“???” 什么话? 朝月郡主看她茫然的样子,心里更气,“我才是最喜欢表哥的人,你离表哥远一点!” 宋衔霜终于反应过来,斟酌片刻,道:“郡主,我与燕王殿下,全是因为安安才会有接触。” 她上次已经与朝月郡主解释过了,怎么现在还来找她? 没完没了! 当然,她也不像因为燕王而莫名树敌就是,所以看在朝月郡主还算客气的份儿上,耐着性子回话。 朝月郡主瞪了宋衔霜一眼,“我不管,反正你不许再见我表哥。” 宋衔霜思考了一会儿,摇头道:“抱歉,郡主,我做不到。我答应了燕王府的小世子,实在抱歉。” 至少在安安的情况好转之前,她跟燕王难免有接触。 “宋衔霜!”朝月郡主怒了,“你是不是以为本郡主不敢动你?” 宋衔霜诚恳道:“郡主自然有这个本事,但郡主心善,想来不会动我。” 她跟燕王真的没什么。 天降无妄之灾! 朝月郡主气笑了,“你别以为你说几句好话,本郡主就会放过你!你给本郡主等着!” 朝月郡主放了一句没什么用的狠话,然后轻哼一声,一甩袖子离开。 宋衔霜无奈的笑了笑。 她正欲转身离开,忽然脚步一顿,朝朝月郡主离开的方向看去。 她刚刚好像……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给了莺时一个眼神,这才快步朝那边走去,绕过假山,什么都没看见。 莺时心里疑惑,却又不敢问,只能小心的跟在宋衔霜身边。 宋衔霜拧着眉,打量花园里的一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很快,宋衔霜就反应过来,朝月郡主不见了! 朝月郡主刚与她分别,她就听到了短促的尖叫,她快速过来,没看到朝月郡主。 而她的方向看去,两条小路都尽收眼底,按理来说,她该看到朝月郡主。 但她没看到。 宋衔霜转身吩咐莺时,“暗中去找永王妃,请她安排两个心腹来,不可闹大。” 她敏锐觉得这件事有点问题,但不管是什么问题,朝月郡主毕竟是个女子,她要做最坏的打算。 不可张扬,不能闹大。 莺时应了一声,道了一声小姐小心,便快速离开。 宋衔霜这才跟了上去,花园里有两条道,她一时不知该走哪条。 索性快速两条都走了,走到其中一条尽头,她就知道走错了。 因为这条道出去,通向前院。 若是朝月郡主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人应当不会光明正大的将朝月郡主带去前院。 宋衔霜立刻朝另一条路奔去,出了这个院子,后面是更深的花园,她立刻明白,她走对了! 宋衔霜快速奔跑,跑了没多远,便发现了一抹鹅黄。 果然是朝月郡主。 她此刻正被一个人抗在肩上,很快便没入林间。 宋衔霜蹑手蹑脚的跟上前去,很快便看到林间的一座凉亭,凉亭四周都围着纱帐,想来是永王府的纳凉赏景之所。 朝月郡主被丢在了里面。 那个扛着朝月郡主的侍女,则是朝着宋衔霜所在的方向来,宋衔霜猜测她这是要望风。 这是要做什么? 宋衔霜没想迎面撞上侍女,迅速闪身进入林间藏了起来。很快,她就听到匆匆的脚步声,紧急着便是一道陌生的男声,“没闹出动静吧?” 侍女立刻回答,“王爷放心,一切顺利。” 宋衔霜的心猛地一跳,还是个王爷? 她看到那道绛紫色的身影直奔凉亭而去,那侍女则是出了拱门外。 孤男寡女,还要将人打昏…… 宋衔霜实在很难往好处想,她想了想,还是往凉亭的方向挪了挪。 她动作极慢,生怕踩到了枯枝树叶。 但她显然是想多了,凉亭里的人很忙,根本没在意她这些许的小动静。 而随着距离的靠近,微风吹动纱帐,她也看清了凉亭里的情况。 “王爷”正伏在朝月郡主的身上…… 宋衔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似在往头上涌,心里的怒火蹭的一下点燃了。 她是最最最见不得这种事的! 眼看着“王爷”已经扯开朝月郡主的衣裳,她的肩膀白的晃眼,宋衔霜心知不能再等下去。 她要救人。 她绕了一圈,到了王爷的侧面位置,然后出其不意的丢了一把粉末进去。 是迷药。 砰。 没一会儿,“王爷”便一动不动的倒在了朝月郡主身上。宋衔霜往拱门的方向看了看,那边没动静。 这才三步并做两步上了凉亭,将“王爷”一把推开,拽着朝月郡主就走! 她不能将朝月郡主留在此处。 从门口走势必会惊动他人,且来的路只有那一条,就朝月郡主如今的模样,撞上谁都不好说。 宋衔霜这些时日的练武还是有些用的,她能背得动朝月。但一个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人,仿佛比清醒的人要格外重些。 宋衔霜这一背便确定了,守在外头那个侍女是个高手。 这也让她不敢贸然将朝月郡主唤醒,万一朝月郡主闹出点什么东西,那必定会惊动外面的人。 她怎么将人带出去,就成了一个问题。 希望莺时能快些找到永王妃的人…… 就在这时,宋衔霜听到前方有走动的声音,她吓了一跳,猛然抬眸,长出一口气。 是裴烬! 裴烬就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对着她微微颔首,从她身上接过宋衔霜,单手搂住。 然后低声对宋衔霜说了一句“得罪了”。 下一瞬,宋衔霜便被裴烬揽着飞了起来。 裴烬一手揽着一个,却还如履平地一般,跃上了墙头,带着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 宋衔霜长出一口气。 裴烬似乎对永王府很熟悉,轻车熟路的便将她与朝月郡主带到了一个院子。 “我不方便,劳烦宋小姐为朝月……”他话没说完,宋衔霜已然点头。 她懂。 朝月郡主这样自然是不能出去见人的,她道:“我会想办法叫醒她。” 裴烬点头,垂眸扫了一眼,道:“我会命人送一双新的鞋子过来。” 啊? 宋衔霜垂眸,这才发现,她的修鞋边上,沾染了些许黑色的泥土。 那个园子里的泥土,与外面的不一样。 第89章 为什么救她 燕王当真是心细啊。 宋衔霜感叹一声,道:“多谢王爷。” “还有一件事,想请宋小姐帮忙。”裴烬道:“方才那人,是平王。” 宋衔霜沉默了。 她跟平王不熟,但她知道……平王是裴烬一母同胞的兄弟。 都是一个娘生的,怎么差别这样大? 宋衔霜有点纠结,平王做了这样的事,就算是看在裴烬的面子上,她也并不想隐瞒,总要让朝月郡主心里有防备吧? 她正纠结着,却听裴烬道:“不要告诉朝月,此事有我参与,只说是你救了她。” “啊?”宋衔霜诧异。 裴烬道:“此事我会隐瞒,平王不会知道是你救了朝月,你放心。” 宋衔霜真的有点怕,虽然她一点儿也没后悔救人,但平王与荣贵妃权势滔天……她虽然不知道这天家究竟是什么情况,但还是真诚道谢。 随后才带着朝月郡主进了屋。 朝月郡主是被打晕的,所以才会有短促的尖叫,此刻宋衔霜只需给她足够的刺激,朝月郡主便能转醒。 这对她来讲,自然不需要费什么工夫。 宋衔霜动作很利索,很快朝月郡主就醒了来,她当即便尖叫出声,却被宋衔霜捂住嘴。 “郡主,安静!” 朝月郡主瞪大眼,看着宋衔霜的眼里还带着不满和警告。 这是要做什么? 她就警告了宋衔霜几句,宋衔霜就敢绑架她了是吗? 宋衔霜快速道:“刚刚郡主与我在花园说了话之后,离开后被人打晕,我听到郡主的尖叫追了上去……” 宋衔霜迅速的将事情说明白,然后道:“郡主安静些,我松手了。” 朝月郡主迅速后退,但想到宋衔霜的话,还是低头看—— 这一看了不得,她的锁骨处果然有红色的痕迹。她立刻用手去擦,只觉得脏死了! 竟然有人敢对她做这样的事! 她要杀了那狗东西! 朝月郡主怒气冲冲的便要下床,往外走,却被宋衔霜拉住。 朝月郡主怒吼,“宋衔霜,别以为你救了本郡主,就可以教本郡主做事……” “郡主确定要这么出去吗?”宋衔霜道:“郡主若是这样出去,被人看到,名节受损,是想嫁给那人吗?若早知如此,我不如不救郡主。” 她可没忘记,那侍女称呼那贼人为“王爷”。 除开姓王的老爷,那便是皇帝的儿子,而今日是永王府的宴席,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朝月郡主气的半死,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收拾好自己,又换了鞋,这才见到了被人提前找回来的侍女。 两人刚刚收拾好。 便有永王府的人来请,说是永王妃的意思。 朝月郡主此刻也冷静下来了,心里只觉后怕,对“见义勇为”的宋衔霜更生出几分亲近与愧悔。 她一边起身与宋衔霜一道跟在侍女的身后朝永王妃的院子走去,一边在反思,她今日与宋衔霜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好一会儿,宋衔霜才听到朝月郡主有些别扭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要救我?” 朝月郡主的声音凶巴巴的,很有点色厉内荏的味道。 宋衔霜一眼看破,只觉得这样别扭的朝月郡主透着几分可爱,她忍了笑意,道:“顺手。” 她说的是真的,就算不是朝月郡主,是其他任何一个女子,只要是被迫的,她看见了都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朝月郡主可就不开心了。 她一步上前,挡在宋衔霜面前,“我就不值得你专门救?”她可是郡主! 宋衔霜好笑,“我是专门救的,若是那位知道,保不准对我怎样呢。” 朝月郡主立时皱起了眉,道:“本郡主不会让他知道的。” 她原本还想回去之后就立刻让人给宋衔霜送去丰厚的谢礼,毕竟她林朝月的清白,值钱得很。 但现在看来……她要从长计议。 平王那厮虽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有权有势,对付一个宋衔霜轻而易举。 宋衔霜好歹救了她,她不能害了宋衔霜。 虽说她也有自信能保住宋衔霜,但……牵扯进来总归不好,她也不能十二个时辰盯着宋衔霜。 此前宋衔霜得了燕王这样的话,如今再听朝月郡主这样说,更放心了,“多谢郡主。” 两人说归说,但一直在前进。 “你救了本郡主,若是有什么要求和条件,你尽管提。”朝月郡主道:“有一件事除外。” “就算是你救了本郡主,本郡主也不会放弃表哥的!哼!” 宋衔霜真觉得朝月郡主挺可爱的,像个任性的小女孩,任性归任性,虽然从前三番两次的警告她,但从未动过她。 “嗯。”宋衔霜点头,“我没什么要求。” 说话间,已经到了永王妃的院子,永王妃急匆匆的迎出来,看到两人都安然无恙,顿时长出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若是朝月郡主在永王府出了什么事,那她和永王真的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尤其动手之人还是…… 永王妃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但面上不显,“看到郡主无恙,我便放心了,都是王府疏忽,这才让朝月陷入危险……” 朝月郡主这人有点吃软不吃硬,她素来对永王妃的印象就不错,此刻再听她温温柔柔的道歉,心里头的那点怒火也没了。 当然,她的怒火全倾泻到平王身上了。 “大表嫂,你不必道歉,此事怪不得你。”朝月郡主气道:“该怪谁,我心里知道!” 宋衔霜只听朝月郡主这称呼就知道,朝月郡主在皇家是真受宠。 “究其根本,此事还是王府护卫不当。”永王妃并未因此推诿责任。 她这样的态度自然让朝月郡主心里更轻松了点,“大表嫂,我没事。” 永王妃又向宋衔霜道谢,眼里真的全是感激。 若不是宋衔霜救了朝月郡主,真让朝月郡主在永王府被平王…… 那只怕连永王都要被陛下申饬。 随后,永王妃又跟两人说:“我今日身子不适,朝月热心,扶我回主院。” “霜霜则是受明棠托付,来为我看诊。” 她这是在为此事想说辞,此事就算要算账,那也是绝不能闹开的! 且不说朝月的清白,还关系皇家的威严与脸面。 果不其然,这件事没闹开。 只是有人在园子里找到了昏睡过去的平王,平王只能谎称是喝多了。 随后平王没再久留,很快就离开了永王府。 当然,这些事并未引起什么波澜,今日的主角是永王妃,宾客们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朝月郡主心里膈应,想赶紧回去沐浴更衣,将身上被平王留下的痕迹清洗干净,不多时便也离开。 永王安排心腹亲自护送。 朝月郡主临走前看向宋衔霜,道:“好好想想,除了那一个,任何条件本郡主都可以答应。” 随后才离开。 朝月郡主离开之后,宋衔霜一下就成了主角。 永王亲自上前,向宋衔霜道谢,“今日之事,多谢宋姑娘。” 宋衔霜忙道:“王爷王妃不必客气,今日我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霜霜一向很热心的。”李明棠挽着宋衔霜的手道:“当初我与霜霜初见,也是霜霜救了我呀。” “宋姑娘心善。”永王说完,又道:“另,还多亏了宋小姐,圆我夫妇二人的梦。” 他说这话时,人已揽住永王妃,眼里全是柔情。 很显然,永王已经知道了永王妃身怀有孕的消息,宋衔霜再次说不用谢。 最后离开永王府时,裴烬自请送她回府。 宋衔霜也是今日才知道,裴烬看起来与永王的关系……意外的很好。 倒是与平王,似乎没那么亲近。 但就平王那人品……不亲近也合理。 宋衔霜将这些思绪压下,毕竟这些都是皇家的事,她不欲掺和。 宋衔霜上了马车,没想到裴烬也跟着坐了上来,他一上来,马车立时显得逼仄了些。 宋衔霜稍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朝月郡主三番两次将她当成情敌之后,她更想与裴烬保持距离。 马车内沉默许久,安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 宋衔霜已经从莺时嘴里知道了为何裴烬会出现在那,因为莺时没找到永王妃,又担心她出事,正巧碰到燕王,这才求他帮忙。 宋衔霜道:“今日之事,多谢王爷。” 裴烬只摇头,道:“该我谢你。” 幸而今日之事没酿成大错,否则…… 裴烬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另外,今日之事不同寻常,宋小姐最好不要外传。” 宋衔霜点头,“王爷放心,我绝不会外传。” 她可不想惹麻烦,更不会将事关朝月郡主清白的事当成谈资笑料。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南风的声音,“王爷,陛下传您入宫。” 与此同时。 延禧宫。 平王从永王府离开之后,便直接入了宫。 此刻他一脸的如丧考妣,“母妃,失败了,不知道是谁,破坏了咱们的计谋,明明都已经得手了……” 平王的愤怒里还带着焦急,“母妃,我做的事是不是被人发现了?会不会告到父皇跟前?” 荣贵妃万万没想到平王匆匆赶来说的是这样的话,顿时想骂人的心都有了。 “你事情暴露,第一时间便入宫?”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那些人,这件事她参与了? “我……”平王一时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荣贵妃一脸的不悦,他没敢多说。 他哪想得到那么多?这件事是母妃安排的,一出岔子,他自然第一个想到了母妃。 却没想到反而被骂了一顿。 平王也觉委屈。 荣贵妃看着平王那一脸委屈的,不知所措的样子,简直快要被气死了。 她儿子怎么就这么蠢?! 若是小五有裴烬一半聪明…… 平王道:“母妃,现在怎么办啊?” 怎么办怎么办,就知道问她怎么办,她都安排的如此缜密了,平王还能让人跑了,她怎么知道怎么办? 荣贵妃心里烦躁,面上却不显,斟酌片刻,道:“去见陛下。” “啊?”平王一脸的抗拒,还带着几分不解,“母妃,这样的事……没必要让父皇知道吧?” 他最怕父皇了,父皇凶凶的。 “朝月跑了,这件事败露,与其等她到你父皇面前告状,不如你先去自首。” “你父皇有多宠朝月你也是知道的……” …… 养心殿。 裴烬到的时候,养心殿很热闹。 皇帝,皇后,荣贵妃,永王,永王妃,平王,朝月以及他。 帝后坐着,永王妃和朝月郡主也坐着,平王跪着,其余人则是站着。 裴烬上前抱拳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随后又一一喊了荣贵妃等人,便老老实实的站到了永王下方。 朝月眼睛红红的。 平王出声,“父皇,母后,今日是儿臣冲动。可儿臣饮多了酒,又仰慕朝月已久,看到朝月昏迷,这才一时情难自已……” “儿臣知错,请父皇母后责罚!” 平王说完,又看向朝月郡主,“朝月,都是我的错,是我唐突了你。” “我愿意负责。” “呸!”朝月再也忍不住了,凶巴巴的看着平王,“你有病吧,你做了这样的事,你还想对我负责?你要不要脸啊!” 朝月说完,又看向皇帝,眼圈红红的,“皇舅舅,舅舅,我才不要嫁给他!” “我这辈子,就算是嫁不出去,就算是出家做姑子,我也不要嫁给他!” 这话就说的有点狠了。 但朝月声音里的抗拒和恐惧做不得假。 “朝月!” 皇帝出声道:“这样的话不可乱说,你是朕的外甥女,怎么会嫁不出去?” “不想嫁便不嫁。” 平王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就知道,就知道父皇会毫不犹豫的偏袒林朝月。 明明他才是父皇的亲儿子。 朝月郡主气的眼泪都出来了,此刻才长出一口气,红着眼圈说:“就知道皇舅舅最好了!” 皇帝给了朝月郡主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看向平王,眼神微寒,道:“不成体统,不知所谓,鞭十,禁足三月。” 平王自是不甘,但皇帝惩罚完了之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看向荣贵妃,“贵妃意下如何?” “母妃救我!”平王立刻求救,“母妃……” 啪! 下一瞬,荣贵妃上前,一巴掌甩在平王的脸上,“混账东西!往日里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第90章 她已经和离了 荣贵妃在平王身边跪下,道:“陛下,此事全是平王之过,但凭陛下惩处。” “母妃……”平王不可置信的捂着脸,荣贵妃转而怒视他,“够了,休要再说,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太让本宫失望了!” 平王被带出去行鞭刑。 皇帝才看向朝月,道:“朝月,今日你受了惊吓,想要什么只管跟皇舅舅说。” 随后,所有人都离开,皇帝留下了裴烬。 裴烬垂眸,姿态恭敬的立在殿中,等着皇帝发问。果不其然,皇帝很快道:“老三,今日之事,是你救了朝月?” 这件事是永王私底下说的,连皇后都不知此事,他自然没有对外宣扬。 裴烬垂眸,“是。” “为什么?”皇帝问的倒也直接。 他不是傻子,今日之事,他当然看的出来,绝非荣贵妃与平王说的那样简单。 这背后所涉及的……他一想便明白了,无外乎就是夺嫡那些事。 但此事他心里早有计较,从一开始,平王就不在他的选择里。只是今日之事提醒他,应当要早下决断。 裴烬道:“儿臣将朝月视作妹妹,既撞上此事,自然不能看她受辱。” 至于其他,他救人的时候虽有考量,但最要紧的还是朝月的安全和清白。 他先前真没骗人,虽然他不喜欢朝月,但的的确确是将这丫头当妹妹看。 皇帝道:“老五是你一母同胞的兄弟。”比起朝月郡主,自然是平王与裴烬更亲近。 裴烬回:“父皇,儿臣看到朝月的时候,她是昏迷的。”若是朝月自己愿意,那他自然不会说什么。 但不是。 “你认为,今日之事当真是老五的算计吗?”皇帝又问。 裴烬听到这,大概明白了。 皇帝是在考量他的立场,裴烬道:“母妃应当也参与了。” 至于旁的,他不必多说,皇帝都知道。 “老三,你认为……太子之位,朕当选谁?” 这可是送命题! 裴烬可不会真以为皇帝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反而他心里很清楚,皇帝心里一直都有满意的人选。 他道:“儿臣不知。” “不知?”皇帝有些好笑。 “这是父皇应当考虑的事,儿臣从未想过,自然不知。”裴烬回答的理所当然。 皇帝顺着他的话道:“那你现在想想。” 裴烬:“在其位,谋其政,儿臣想不出来。”皇帝耍赖,索性他也跟着耍赖好了。 皇帝愣了一下,气笑了。 随后话锋一转,道:“朕听说,今日你虽救了朝月,但最先救朝月的,却是宋氏女?” 这样的事,永王要瞒住平王和荣贵妃,却不敢瞒皇帝。 裴烬道:“正是。” “你似乎与她很熟啊。”皇帝自然知道,宋衔霜与安安关系亲密,裴烬也带着安安时常出入宋衔霜的别院。 裴烬顿了顿,道:“儿臣早年曾受过宋将军恩惠,而且……安安很喜欢她。” “但她毕竟是有夫之妇……” “父皇。”裴烬道:“她已经和离了。” 裴烬的声音里透着他未曾察觉的雀跃。 他没察觉,但皇帝却看的清楚分明。 皇帝眸光幽深的看着裴烬,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道:“你想好了就行。” 两人聊完正事,裴烬退出了养心殿。 刚走没几步,便被太监拦住,“王爷,贵妃娘娘请您过去。” 裴烬没拒绝。 他到延禧宫时,殿内伺候的下人都已经被屏退。 “母妃……” 啪! 裴烬刚开口,荣贵妃便甩了他一耳光。 声音清脆响亮。 “你刚刚为什么不求情?!”荣贵妃质问:“那可是你弟弟啊,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罚?” 此刻平王已经被行刑完,送去了宫外的平王府,且因为禁足的关系,荣贵妃也不能亲自去看。 她只能连番的拨了太医过去,又命人将库房里的珍贵药材都送去平王府。 裴烬垂眸,“母妃,此事是五皇弟做得不对。” 荣贵妃气笑了。 对不对的,她要裴烬说吗? “他是你的亲兄弟!”荣贵妃道:“况且他今天不是说了什么?只是饮了酒,被人算计了……” “母妃。”裴烬看着荣贵妃的眼睛,“当真是被人算计吗?” 荣贵妃被裴烬的眼神看的眼皮一跳,心里直打鼓,他,他他他这眼神……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荣贵妃恼怒之下,抬手又朝裴烬甩去—— 她的手被裴烬拦住,“母妃,儿臣稍后还要去见父皇。” 荣贵妃快气炸了,“威胁本宫?裴烬,你是在威胁本宫?” 裴烬没有回答,只道:“母妃若是没有别的事,儿臣先告退。” 说完不等荣贵妃应允,裴烬便转身离开。 裴烬当然没再去见皇帝,他直接便出了宫,而等荣贵妃知道这个消息后,气得连宫殿都砸了。 次日。 早朝之时,有朝臣提及立嗣之事,皇帝一改往日的沉默,表态会考虑。 为此,朝堂上争论不休,这件事也一时成为民间议论的热点。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都有人支持,大皇子永王是中宫嫡出,又是长子,为人敦厚温和,早早便入了朝堂,这些年一直勤勤恳恳,功勋卓着。 硬要找个缺点,那就是永王没有嫡子。 二皇子是德妃所出,才华横溢,就是素日里有些吊儿郎当的不务正业,支持他的人不多。 三皇子燕王就不必说了,荣贵妃所出,收复了燕北十七城,战功赫赫,功勋卓着。 相比之下,与三皇子一母所出的五皇子平王,也有人提,但寥寥无几。 宋衔霜是在百草堂听到关于此事的争论的,但她没太放在心上。 与她无关。 她只是觉得……燕王殿下那样子,不像是有野心,对皇位有想法的。 “小师妹。” 宋衔霜送走病人,被谢忘忧叫住,谢忘忧一身白色布衣,看起来出尘飘逸,面上带笑,“今晚有事吗?樊楼新推出了一些菜式,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宋衔霜问:“大师兄,有什么事吗?” 谢忘忧愣了一下,然后说:“没事,就是……对,有些事想跟你说。” 谢忘忧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有时间吗?” 宋衔霜自然点头,又说:“那也不用去樊楼吧?现在就可以说……” “小师妹。”谢忘忧问她,“就不能边吃边说吗?权当……你陪我?” 宋衔霜只得答应。 她稍微收拾了一下,便与谢忘忧一道去了樊楼。 樊楼的确推出了新菜色,谢忘忧提前定了包厢,又点了丰富的菜。 见此形状,宋衔霜稍有些不自在,催促道:“大师兄,有什么话你说吧。” 菜已经上齐,屋内只有他们两人。 宋衔霜没有动筷,而是看着谢忘忧,眼带询问。 谢忘忧夹菜的动作僵在半空,然后才道:“其实我是想问问,小师妹之后有何打算。” “啊?”宋衔霜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后?” “小师妹已经成功和离,离开陆家,从前的苦日子都过去了,小师妹应该向前看。” 谢忘忧说:“京城对小师妹来说,或许不是一个很快乐的地方,如果小师妹想要离开京城,遍游四海的话,我愿同行。” 谢忘忧鼓足了勇气。 他现在都还记得,年轻时的小师妹说的那些话,说她将来要走遍天下,救好天下所有的病人,让所有人都快快乐乐的。 师父当时笑小师妹天真,他却将这样的话印在了心里。 宋衔霜就是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谢忘忧的意思。 谢忘忧……喜欢她。 宋衔霜抿唇,她一抬眸便能看到谢忘忧眼里的欢喜和期冀,他是认真的。 宋衔霜只觉喉咙发紧,嗓子发干。 好一会儿,她才道:“大师兄,我京中还有事没办完,暂时不会离京。” “没事,小师妹我……” “大师兄,谢谢你的好意。”宋衔霜强硬了些,“这些日子,大师兄对我的照顾我很感激,在我心里,大师兄就是最好的师兄,是兄长一样的存在。” 宋衔霜坦然的看着谢忘忧的双眼。 谢忘忧也是聪明人,宋衔霜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她的拒绝。 平心而论,宋衔霜已经很委婉了。 谢忘忧的期待僵在了脸上,他脸色灰败,想笑又实在笑不出来。 “都,都是我应该做的。”谢忘忧说:“兄,兄长嘛。” 一顿饭两个人都食不知味,宋衔霜看着谢忘忧的样子,心里生出歉疚。 大师兄对她一直都很好,可正是如此,她才与大师兄说明白,若早知大师兄对她有这样的心思,她定会避着,早说明白。 但一直以来,大师兄都很照顾她,而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照顾,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大师兄,我……”宋衔霜还想说什么,被谢忘忧打断,“小师妹,我明白。” “什么都不用说,我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大师兄,是吧?” 宋衔霜立刻点头,“当然,大师兄永远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师兄!” 一顿饭后,谢忘忧送宋衔霜回别院。 两人刚到别院门口,宋衔霜便看到了停在别院门口的马车。 朝月郡主? 她愣了一下,朝月郡主已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宋衔霜……”她开了口,才发现宋衔霜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别开眼。 宋衔霜看向谢忘忧,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谢忘忧便明白了,“小师妹,明天见。” 谢忘忧离开之后,朝月郡主才道:“宋衔霜,你什么眼光啊。他比起我表哥差远了好吗?” 宋衔霜:“……”朝月郡主好像完全忘记了警告她不能接近燕王的事呢。 她直接问:“郡主怎么来了?” 朝月郡主的注意力一秒被拽回,理所当然的回答,“来找你的呀。” 宋衔霜扬眉,她可不记得她什么时候与朝月郡主这么熟了。 “不请本郡主进去坐坐?” 朝月郡主自来熟得紧,而宋衔霜也发现朝月郡主身边除了从前的侍女之外,还多了一个人。 看起来明显是个会武的。 宋衔霜只瞧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郡主若不嫌弃……” 她的话还没说完,朝月郡主便已迈步进了别院,一副主人家的做派,“跟上啊。” 莺时去准备茶水,屋内便只剩宋衔霜和朝月郡主两人。 宋衔霜正在斟酌措辞,朝月郡主却是从袖子里直接取出一沓东西拍在桌上。 宋衔霜侧眸看去,吓了一跳。 朝月郡主拍在桌上的是一沓银票。 “谢礼。” 朝月郡主瞧见宋衔霜的眼神,立刻补充道:“宋衔霜,我送这些可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啊。” “我母亲说,你救了我的的事不便让平王知道,免得他报复你。所以不好光明正大的送谢礼,我又听说你喜欢钱,所以……” “我喜欢钱?在哪听说的?”宋衔霜觉得这样的传言莫名其妙。 钱……她当然喜欢,人人都喜欢,但没到传出传言的份儿上吧。 朝月郡主看向侍女。 侍女低着头道:“是这几日长信侯府传出来的消息。” 宋衔霜立刻了然,这几天,长信侯府……想来是那日在永王府的事让许昭昭不开心了。 所以陆翊珩迫不及待的为许昭昭出气,在外传这样的传言。 “那能信吗?!” 宋衔霜还没表态,朝月郡主已经生气了,她愤怒的看着侍女,“那长信侯府是什么东西?” 朝月郡主忙伸手去拿桌上的银票,“宋衔霜,我绝对没有……” 她的手被按住。 宋衔霜看着朝月郡主,笑道:“传言倒也不错,我的确喜欢钱。” 别说她看的出来,朝月郡主送这么多钱并没有羞辱的意思,而是真心的感谢。 就算真的是羞辱,这么多钱她也要收的。 见宋衔霜如此态度,朝月郡主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好吧,你喜欢就好。” “当然啦,恩情是恩情,感谢是感谢。” 宋衔霜扬了扬手里的银票,“有这些银票,恩情已经两清了,郡主不必太放在心上。” “那怎么行?”朝月郡主的表情立刻就变了,“本郡主的清白可不只这点钱。” 朝月郡主姿态强势,说完话之后便道时辰不早,很快离开了别院。 宋衔霜拿着手里的银票,对莺时道:“传信陆翊珩,我要见他。” 有些事,也是时候问清楚了。 第91章 只要她的孩子 “小姐……”莺时有些担心,宋衔霜只对着她点了点头,道:“去吧。” 莺时很快将消息送到,次日一早,宋衔霜就在自家别院外见到了陆翊珩。 她一出门,陆翊珩就站在外面,她还险些被吓到。 陆翊珩的容色稍有些憔悴,身上穿的衣裳宋衔霜也颇眼熟,应当是她从前为陆翊珩亲手做的。 她从前总亲手做。 陆翊珩看着宋衔霜的眼神有些复杂,“你有事要找我?” 从昨晚收到消息,他就一直在想,宋衔霜找他……有什么事呢? 是后悔了吗? 但和离契约已成,他与昭昭的婚期也已经定下,就算宋衔霜后悔了,他也不可能再娶她做长信侯府的主母。 若是她…… “是。”宋衔霜的声音打断陆翊珩的思绪,道:“去外面说。” 都和离了,她才不会让陆翊珩再进她家。 就近寻了个茶楼。 “事关长信侯府,侯爷最好让人在外守着。”至于莺时,那是不能的,莺时要留在她身边。 陆翊珩一个眼神,守墨便立在门外,只是出门时,看着宋衔霜的眼里带着防备和警惕。 茶楼的包房安静下来。 “这几日,有传言从长信侯府传出来,说我爱钱。”宋衔霜晃着手中的茶杯,“长信侯知道怎么回事吗?” 陆翊珩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霜霜……” “别这么叫我。”宋衔霜打断陆翊珩的话,“我跟长信侯之前没这么亲近。” 听的她恶心。 从前一口一个宋衔霜,如今和离了反叫的这么亲近,恶心谁呢。 陆翊珩的表情僵在脸上,片刻后才道:“此事,我会勒令府中下人,不可再传……” “我的孩子在哪里?”宋衔霜突兀响起的声音让陆翊珩猝不及防。 他愣了一秒之后道:“这件事,我上次与你说过……” “你在骗我。”宋衔霜眼神冰冷,“我已经查验过了,上次那具尸骨,并不是我孩子的。” “陆翊珩,我是答应过保守陆璟的秘密,但如果你再敢诓骗我,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陆翊珩被宋衔霜的眼神刺痛。 她不信他。 她竟然不相信他! 而且,还在威胁他。 陆翊珩喉结滚动,宋衔霜那双眼,好似已经看穿一切。 见他不语,宋衔霜冷笑,“怎么?长信侯现在又在想骗人的话吗?”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陆翊珩双拳紧攥。 宋衔霜觉得陆翊珩这话说的特别没意思,又当又立的,坏事做了,还想要好名声。 “我的耐心有限。”宋衔霜道:“长信侯最好现在就给我答复。” 陆翊珩问:“我们之前,一定要闹的这么难看吗?” 宋衔霜起身就往外走。 陆翊珩心头一慌,连忙起身拦住她,“你要做什么?” 宋衔霜直视他的眼睛,“长信侯下不了决定,我可以帮你。”她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你好歹养了他五年。”陆翊珩说:“难道从前这些年,你对他的疼爱都是假的吗?” “我只要我的孩子。”骗她给陆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这笔账她还没算呢。 陆翊珩竟有脸说这样的话。 两人对视,宋衔霜的眼神没有丝毫闪避。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出现在两人视线内,陆翊珩整个人都吓了一跳,生怕秘密被传出去。 他愤怒的看向来人,在看清来人时表情微凝。 来的不是旁人,是许昭昭。 许昭昭快步上前,挽住陆翊珩,“阿珩,你在跟宋小姐聊什么孩子啊?还是说……宋小姐想要璟儿吗?” 许昭昭清楚看到陆翊珩难看的面色,心里的想法更加负责,只觉得宋衔霜和陆翊珩之间有秘密瞒着她。 “阿珩。” 许昭昭拽了拽陆翊珩的手臂,“璟儿虽然喜欢我,但宋小姐毕竟是璟儿的母亲,若是璟儿空闲时,也是可以去陪陪宋小姐的。” “你觉得呢?” 陆翊珩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是笑不出来,面色难看极了。 宋衔霜看他这样,唇角扬了扬,视线落在许昭昭身上,“昭和公主听错了,我和长信侯在聊的不是陆璟……” “昭昭。”陆翊珩看着许昭昭,道:“你去外面等我一会儿。” 是命令的语气,而非商议。 许昭昭本来不愿意,但对上陆翊珩的眼睛,她还是勉强扯开一个笑,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陆翊珩再看宋衔霜,脸色难看极了,“你当真要知道?” 宋衔霜心里一突,一颗心不住的往下沉,背后似有阵阵凉意袭来,“什么意思?” 陆翊珩道:“上次,有些地方我的确骗了你,但也有很多是真的。” “咱们的孩子的确遭人算计,没了性命,我那时忙于公务,他便被……直接丢去了乱葬岗。” “我担心你接受不了,这才寻了个坟……” 啪! 宋衔霜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陆翊珩脸上,“畜生!” 就算陆翊珩不喜欢她,要报复她,可孩子是无辜的啊!那不仅仅是她的孩子,也是他陆翊珩的孩子。 他怎么能如此狠心?丢去乱葬岗,那边多是野狗豺狼…… 宋衔霜只是想想,都觉心痛。 陆翊珩被打的歪向一边的头缓缓回正,他也被打出了火气,看着宋衔霜,“那个孩子,就不该出生在世界上。” 宋衔霜抬手又是一巴掌,手腕却被陆翊珩攥住,“我当初就说过,不要生。” “是你非要生。” 宋衔霜只觉得心如针扎般痛。 是的,从前陆翊珩的确说过,是她一意孤行,是她非要生下那个孩子。 是她满怀憧憬与希望的想要孕育一个与陆翊珩的孩子,她以为,只要有了孩子,陆翊珩就能回心转意。 她眼睛越来越红,眼里的泪珠在蓄积转动。 是她错了! “事是曾妈妈做的,路线守墨知道,你若是想去看,可以让守墨带你去。”陆翊珩道:“你非要知道的真相,我已经告诉你了。” “希望你也说到做到,尚存些许对璟儿的怜惜之心,别毁了他。” 宋衔霜没说话,但面色和表情都难看极了。 陆翊珩看着她这样,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出声,离开了包厢。 “我要去。” 宋衔霜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前,出了声。 陆翊珩给了守墨一个眼神,将守墨留在此处,这才下了楼。 许昭昭在楼下等他,虽然没听到两人的对话,但刚刚那个清脆的巴掌是听的清清楚楚。 此刻才发现是陆翊珩被打,心里顿时来气,“阿珩,她怎么能打你?她凭什么能打你?她算是什么东西……” “昭昭。”陆翊珩打断许昭昭的话,“你怎么会来?” 还来的这么快。 他和宋衔霜甚至都没说几句话,许昭昭便直接闯了进来。 陆翊珩的眼神让许昭昭的心里有点发慌,到了嘴边的谎言又咽了回去,用可怜的,委屈的眼神看着陆翊珩。 “阿珩,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我就是……就是没安全感。” “……”宋衔霜平复了心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还看到两人在一边腻歪。 她只瞧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但许昭昭看到跟在她身后的守墨,立刻便有了借题发挥的理由,当即看向陆翊珩,语带质问:“守墨为什么跟着她?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阿珩,你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吗?宋衔霜都知道,我不知道……” 陆翊珩心里是真的有点烦。 要是早知道昭昭这样没完没了的……他上次一定不会隐瞒宋衔霜。 那个孩子的确是死了,尸骨无存。 当初他不耐烦见,便让母亲远远的寻一户人家,将孩子送出去,只要别让他再瞧见就行。 可母亲与他说,孩子胎里不足,出了事,丢去乱葬岗了。 他当时便让守墨去找。 什么都没找到。 那个孩子不该存在,但他从未想过要那个孩子的性命,只能说……都是命中注定。 “陆翊珩!” 许昭昭愤怒的声音唤回陆翊珩的思绪,她双手叉腰,显然是真的生气了,“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我才是你的未来妻子,是你未来要共度一生的人,你为什么要骗我?” 许昭昭又愤怒又委屈,这个度她向来拿捏的很好。 陆翊珩一定会很快服软…… “昭昭。”陆翊珩的声音果然响起,说出来的话却完全在许昭昭的意料之外,“当初真的是宋衔霜逼你自请和亲的吗?” 许昭昭面色巨变,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掉,拉着陆翊珩的手下意识的攥紧。 陆翊珩垂眸,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她在紧张。 “真,真的啊。”许昭昭的声音有点飘忽,她很快迅速道:“阿珩,是不是宋衔霜跟你说了什么?你别相信她,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是她逼我,她说我要是不听话的话,不会放过你……阿珩,我害怕,我当时年纪小,我太害怕了。” “阿珩,你是不是在怪我?” 许昭昭握着陆翊珩的手,将两人交握的手放在胸前,陆翊珩只一垂眸,就能看到她手腕上灼灼耀眼的红痣。 他知道,许昭昭的话有漏洞。 但他还是瞬间心软。 他道:“昭昭,宋衔霜没说什么,我相信你。” 陆翊珩没再追问,许昭昭也没再追问,两人上了马车,很快离去。 只是他们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 宋衔霜出了包房的门,守墨还站在一边。 守墨是陆翊珩的心腹,得了陆翊珩的吩咐,自然知道今日要做什么。 他一向不喜欢宋衔霜。 若不是宋衔霜作恶多端,自家侯爷怎么会与昭和公主分开这么多年? 原本看到宋衔霜他是想说点难听话的,但瞧见宋衔霜双眼无神,眼圈发红的模样,他还是将到了嘴边的咽了回去。 转而问:“现在就走吗?” 宋衔霜点头,“现在就走,从长信侯府开始走。” 此处离长信侯府还有些距离,三人沉默的抵达长信侯府,从此处开始,便是守墨在前方带路。 第92章 她的孩子还活着 京城这么大,恰好这个时候都在偏僻的乱葬岗……裴烬听出宋衔霜话语里些许的防备。 出言解释,“在城中看见长信侯府的人与你同在一辆马车,担心出事这才跟了上来。” 此言一出,宋衔霜的面色顿时变了。 有种秘密被人窥破的感觉。 她刚刚与守墨在这说的话,裴烬定然都听到了,虽然她很感激裴烬,但这种感觉……还是很不好受。 偏偏在这个时候,裴烬还问:“所以,这些年,宋小姐并不知道陆璟非亲生子?” 宋衔霜觉得裴烬越界了。 但很快又生出疑心,她刚刚与守墨可没有提及陆璟,裴烬怎么知道陆璟不是她的亲子? “王爷在调查我?”宋衔霜的声音透着冷意。 裴烬听出了宋衔霜的回答,她不知道。 裴烬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是前些时日才知道的?”他刚刚回京的时候便打听了,宋衔霜对唯一的儿子十分上心。 但前些时日态度忽变,义无反顾的和离…… “王爷到底想说什么?”宋衔霜已经十分不悦,“我与王爷还没有熟到这样的份儿上吧。” 她纵然喜欢安安,却也不喜欢裴烬如此越界的态度。 裴烬没有退让,“若是宋小姐寻到了亲生子,宋小姐当如何呢?” 宋衔霜抿唇,“从前都是我做的不好,若他愿意跟我回家,我自然竭尽所能的弥补。若他不愿意,我也可以妥善安置他以及全部的家人。” “只要他开心,怎样都好,我就是……就是……”宋衔霜眼里蓄起泪花,声音哽咽,“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好好的。” “小姐。”莺时心疼的不行,连忙为宋衔霜擦眼泪,一边忍不住道:“王爷,我们小姐生产完,昏睡了整整三日,她真的不知道……” “的确是前些时日才知道陆公子不是我们小姐的孩子。”莺时也红了眼。 裴烬袖子底下的双拳紧攥,看着宋衔霜道:“活着。” 什么? 宋衔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猛然抬眸不可置信的看着裴烬,“王爷说,说什么?” 裴烬看着宋衔霜的眼睛,道:“你的孩子,还活着。” “但他的身份……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我需要问问他的意思。” 宋衔霜连忙点头,“当然,当然,当然的。”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眼泪,直接朝着裴烬就要下跪,她相信裴烬不会骗她。 宋衔霜刚要屈膝,手臂便被裴烬攥住,她跪不下去。 裴烬道:“五年前,我恰好路过此地,看到便救了,你不必客气,回去等我消息。” 宋衔霜心不在焉,被裴烬护送到了别院,裴烬方才离开。 宋衔霜在别院走来走去,一颗心都好好提起,想了想,她转身就朝屋内走去。 “小姐,您要做什么?” 宋衔霜道:“我,我做点见面礼。” 这些年她为陆璟付出了许多,那些本该是她的孩子得到的东西,她如今要一一补上。 甚至给更好的。 莺时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王爷说的话……是真的吗?” 这世上怎么就会有那么巧的事? 莺时眼皮一跳,“咱们家小公子会不会是……小世子啊?” “胡说什么?”宋衔霜心头一跳,“这样的话不可乱说。” 但她的心里却也忍不住这么想,她一见到安安便觉得亲近,喜欢…… 而且两人都喜欢同样的东西,对同样的东西过敏……从前她没往这方面想过,如今只觉一切都有迹可循。 真的……会是安安吗? 宋衔霜的脑中浮现出安安的模样,他聪明,乖巧,可爱,贴心……她能想到的所有好的词语,都能用在安安身上。 安安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哦,好很多很多。 不,不能这么想。 宋衔霜很理智的控制住了她心里的那些想法,她怕她当真了,最后不是。 对谁都不好。 宋衔霜看向莺时,道:“不要胡乱猜测。” 莺时应了声是,宋衔霜便开始为她的孩子准备礼物,有事情做,她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长信侯府。 随着时间临近,陆翊珩与许昭昭的婚期也近了,整个长信侯府上下都在忙着筹备婚事。 就连陆老夫人的重心都放在了婚事上,在这样的情况下,陆璟不可避免的被忽略了。 陆璟一如从前一样,国子监下学之后便赶到揽月轩,“公主姐姐,公主姐姐,我们一起玩呀。” 许昭昭正在挑选她的嫁妆,为成婚当天做准备,此刻揽月轩的屋内摆满了各种首饰…… “小心点。”许昭昭对陆璟道:“可不要碰坏我这些东西。” 许昭昭说的认真极了,陆璟的动作下意识的小心了些,整个人都蹑手蹑脚的,总觉得公主姐姐对他没有从前那么好了。 “公主姐姐……”陆璟再次出声,可刚一开口,就被许昭昭打断。 “璟儿,你以后不能再叫我公主姐姐了,知道吗?” 陆璟没明白,“不叫公主姐姐,那叫什么呀?”之前公主姐姐不是说,要当他一辈子的公主姐姐吗? 许昭昭抿唇一笑,四月道:“待公主和侯爷成了婚,小公子您自然该叫公主母亲。” 陆璟抿唇,“可我有母亲……” 陆璟的话还没说完,就猛然停住,因为他察觉到有不满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是许昭昭。 许昭昭面色阴沉,一脸不悦,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她更讨厌宋衔霜了。 连带着对宋衔霜的孩子,陆璟也没从前那么喜欢,毕竟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原本她和陆翊珩还没成婚,她是还能忍一段时间的,偏偏陆璟要在她面前提及宋衔霜…… 贱人的儿子,果然也是个小贱人! 许昭昭看着陆璟道:“可从前不是璟儿你亲口说的,不要宋衔霜,要我当你母亲吗?” “现在我跟侯爷即将成婚,快成为你母亲了,开不开心?” 陆璟只觉得心脏好像被扎了一刀,整个人都难受极了。 他从前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也真的这样想过,但此刻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和快乐。 陆璟不开心,许昭昭就开心了。 但同时她又忍不住在心里想,陆璟到底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这些时日对陆璟也算不错了,各种陪吃陪玩,可陆璟呢?到头来还是要他那个没用的母亲。 “不开心吗?”许昭昭看着陆璟问。 陆璟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说:“公主姐姐,我最近有点不舒服,我总是会觉得浑身无力……” 陆璟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侍女的声音,“公主,凤冠送到了。” 许昭昭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随口对陆璟道:“行了,别矫情了,小孩子能有什么不舒服?” 说完,人便直接绕过陆璟,去看她的凤冠了。 整个揽月轩上下都变得忙碌,而从前到了这里就成为所有人重心的陆璟,第一次被冷落。 他的脸色有些惨白,手捂住心脏位置。 四月落后许昭昭一步,自然将陆璟的样子看在眼里,此刻忍不住问了一句,“公主,陆公子不会真的出事吧?” 许昭昭语带不屑,道:“他从前活蹦乱跳的你也不是没看见,能有什么事?” “说不定就是想宋衔霜想的吧。” 许昭昭和四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只剩陆璟一个人留在揽月轩的正屋。 这屋子里摆满了耀眼夺目的金银珠宝…… “陆公子。” 四月的声音响起,“您去外面等公主吧,这屋里的东西都是公主的嫁妆,您年幼,不甚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就这样,陆璟被四月拉着,离开了正屋,到了院子里。 四月就没再关注陆璟,转而去寻许昭昭了。 所有人都围着许昭昭打转,陆璟站在院子里,像个被丢弃的小孩。 他低着头,表情有点复杂。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想母亲了。 陆璟离开揽月轩,也没人在意他,他一路穿过庭院,出了门,游荡在街上。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宋衔霜的别院外。 陆璟站在别院外,双拳紧攥,只觉得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想要上前,又没有勇气。 他上次见母亲,还是母亲与父亲和离那日。 母亲连头也没回,他的威胁也没有用,现在……母亲还在生他的气吗? 他都不气了啊。 “陆璟!”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陆璟被吓了一大跳,猛然转身看去,“……父亲。” 陆翊珩问:“你来这里想做什么?” 陆璟低下头,“我,我想见见母亲,她……” “走吧。”陆翊珩牵着陆璟的手,拉着他往回走,“往后也不能再来。” 宋衔霜知道了陆璟的身份,并且很生气,他没必要让陆璟热脸来贴她的冷屁股。 陆璟的手在陆翊珩掌心挣扎了下,没挣脱。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她是母亲啊……” 公主姐姐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可为什么……他的母亲不爱他了呢? 陆翊珩沉默片刻,道:“走吧。” “从今以后,昭昭便是你的母亲,知道吗?” …… 陆璟和陆翊珩来过的事,宋衔霜完全不知道,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别院的灯此刻还亮着,她还在准备礼物。 真要准备起来,这些礼物十天半个月都做不完,因为她从前以为陆璟是她孩子,准备的礼物都极其用心。 如今想要做出更好的,自然很需要费心思和时间。 为了让自己忙起来,宋衔霜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准备礼物。 次日,一早。 莺时匆匆进门,“小姐,小姐,王爷和小世子来了!” 宋衔霜想到什么,心头一颤,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快速起身朝外奔去! 裴烬和裴安已经进门,此刻正站在庭院中。 宋衔霜停下脚步,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落在裴安身上,昨日的那个被她强压下去的念头,此刻再次浮现于脑中,并且愈演愈烈,汹涌翻滚。 有一道不知从哪里来的声音似乎一直在她耳边盘旋:是他,是他,就是他! 裴安抓着裴烬的手有些紧,眼神不断闪烁颤动。 他很紧张。 宋衔霜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看着裴烬道:“王爷,安安,你们……” “宋小姐。”裴烬道:“我问过那个孩子了,他说愿意见你。” 裴烬将牵着安安的手往前递了递,“安安,去吧。” 宋衔霜霎时泪如雨下! 她所有的期盼,在此刻有了答案,真的,竟然是真的……裴安就是她的孩子。 她上前几步,却又在距离安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想上前又不敢,眼里全是挣扎。 安安比她想象的更好,但……终究是她对不起安安,对不起她的孩子。 宋衔霜没动。 但是裴安上前了,他上前一步,抓住宋衔霜的手,嘴唇翕动,最后说出三个字:“……别哭了。” 宋衔霜蹲下身,裴安抬手去为她擦眼泪,他的眼里全是心疼。 宋衔霜伸出手,一把抱住裴安,紧紧抱住! 安安猛然被抱住,在瞬间的愣怔之后,脸上有笑容展开。 他伸手回抱宋衔霜,心里的欢喜都快要溢出来,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安安。”宋衔霜低声道:“从前都是娘不好,是娘亲没有发现你,找到你。”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来见我。” 宋衔霜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感谢。 裴安摇了摇头,眼睛也红红的。 其实,他也有个秘密没说。 他早就知道,宋衔霜是他的娘亲,他还知道,娘亲有了别的孩子,但他还是一看她就喜欢,忍不住的靠近她。 如今再知道那个孩子只是一个误会,娘亲对陆璟好,只是以为陆璟是他,他心里面只觉得欢喜。 “我,可以叫你娘亲吗?”裴安的声音细细弱弱。 这话一出,宋衔霜又开始猛掉眼泪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当,当然,当然,安安,我的孩子。” “娘亲。” “……” 这一场认亲大戏,突兀的让宋衔霜措手不及,等她的脑子清醒过来时,一双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 她牵着安安的手,看向裴烬,深深的鞠了一躬,“多谢燕王殿下,燕王殿下对我们母子有大恩,民女谨记在心,若燕王殿下有什么民女能帮得上的事,请殿下尽管开口。” 宋衔霜的声音有些哑,话语却真诚极了。 裴烬意味深长的看着宋衔霜,道:“宋小姐不必道谢,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第93章 她的孩子竟是…… 宋衔霜觉得裴烬的话有点怪怪的,却也没有多想,抿唇笑了笑,又开始关心安安。 两人从前就处得好,如今又确认了更为亲近的母子关系,相处起来自然更融洽亲近。 宋衔霜迫不及待的想她准备的礼物拿出来,献宝似的放在安安面前。 安安看着宋衔霜准备的礼物,一时没有反应。 宋衔霜道:“这些都是我新做的,与从前的不一样,安安……” “娘亲。”安安声音软软,接过宋衔霜的礼物抱在怀里,“娘亲昨晚是不是没休息?” “娘亲,我们以后还有很长时间,不用急着现在都准备好。” “我要娘亲好好的,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就最最最最好了。” 宋衔霜感动的一颗心都要融化了,她总是忍不住想抱裴安,将安安的小身子抱在怀里,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整个别院今日都格外的欢乐轻快。 因着裴烬和裴安来的早,所以宋衔霜亲自下厨,为裴安做了她的拿手菜。 裴烬自然也沾了光,一同留在别院用了饭。 吃过饭后,宋衔霜与裴安玩耍,一直到午饭后,裴安照例午睡。 宋衔霜的眼神才落在裴烬身上,“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来了。 裴烬心里暗道一声,颔首道:“自然。” 两人到了离裴安午睡的屋子远一些的地方,莺时被留在外面,花厅内只有宋衔霜和裴烬两人。 宋衔霜深吸一口气,看着裴烬道:“安安的事,多谢王爷。” 宋衔霜对着裴烬深深鞠了一躬,道谢的十分虔诚。 若不是裴烬路过,救了安安,只怕她是真的再也见不到她的孩子…… 裴烬扶住她的手臂,“宋小姐不必客气,我说过了,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宋衔霜摇头,“怎么会是分内之事呢?此事原本与王爷您无关,是您大发善心救了安安,我……” 裴烬打断她的话,“若与我有关呢?” 宋衔霜抬眸,一脸的茫然,“怎么会与王爷有关?” 裴烬喉结滚动,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眼里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道:“我养了安安这么多年,他叫我父王,自然与我有关。” 宋衔霜点头,这一点她也理解。 而且安安是已经上了皇室玉碟的燕王府世子,宋衔霜想要抚养他,没那么简单。 不过宋衔霜也有点不理解,燕王这个好人,未免也太好了点吧? 捡了孩子带回家,就当成亲生的孩子养,世子之位那是说给就给…… 再想到裴烬这些年一直都没成婚,身边也没有女子,莫非……燕王是借此机会,来减少麻烦? 毕竟有个还不成婚,与没有孩子不成婚的被催程度应该不一样。 见宋衔霜表情变换不定,裴烬莫名背后发凉,总觉得她不是在想什么好事。 他轻咳一声,唤回宋衔霜的思绪,然后道:“宋小姐,我知道你想同安安亲近的心情,但安安的身份毕竟是燕王府世子,盯着他的人不少。” “所以……”裴烬道:“燕王府还缺一个女主人,宋小姐愿意胜任吗?” 宋衔霜懵了。 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他在讲什么? 她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于是对裴烬道:“王爷说什么?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幻听了……” “宋小姐,我想求娶于你,是以王府女主人的身份,而不是其他。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有些唐突,但我想表明态度,不想让你误会。” “你拥有拒绝的权力,但我仍旧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或许你没看出来,但这些时日,我的确是……在希望能得到你的垂青。” 宋衔霜只觉得脑子懵懵的,好像有人在用锤子敲打她的脑子一样,整个人几乎不能思考。 燕王……想娶她? 燕王疯了还是她疯了? “宋小姐。”裴烬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心悦于你,与裴安无关。” “当然,我此刻只是表明我的心意,并不是想要挟恩图报,或者给你什么压力,希望不要误会。” 宋衔霜没说话。 她心情还复杂着呢。 裴烬虽然说不是挟恩图报,也不想给她压力,但此时此刻说出这些话……她很难没有压力。 不过如今再一想想,从前燕王对她是比旁人要亲近,只是她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就连朝月郡主三番两次的来警告她,她都不曾真的放在心上。 她没信过。 因为她只是一个弃妇,而燕王是人人敬仰的战神,是当场三皇子,是无数京中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我……从没想过。”宋衔霜抿唇。 裴烬道:“那从现在开始,我希望宋小姐你可以认真想一想,认真考虑此事。” “至于在此之前,我可以让安安在别院住一些日子,但有些时候,安安还是要跟在我身边。” 宋衔霜只听到了可以让安安住在别院,眼睛瞬间明亮,看着裴烬的眼里全是感激,“多谢王爷,谢谢王爷!” 王爷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王爷! 宋衔霜转身就跑。 有开心,也有逃避的意思。 裴烬看着宋衔霜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些话……他现在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他承认,他是害怕了。 害怕宋衔霜在听到那些事之后,会怨他,恨他,会转身逃跑。 裴烬自嘲的笑了笑,他终究也不过只是一个懦夫。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宋衔霜已经到了裴安的屋子外,她蹑手蹑脚的往屋内看,面上全是柔情,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他只看一眼,便确定:宋衔霜爱极了裴安。 这一刻,裴烬的心里甚至有点嫉妒裴安,宋衔霜这样柔情似水的眼神,从来没有落在裴烬身上过。 宋衔霜看到安安还在午睡,便带着莺时去了库房挑东西。 安安这些时日住在别院,自然需要一间他自己的房间,而宋衔霜想竭尽所能的,为裴安准备的妥帖周全。 她要将她的最好的东西,都给安安。 裴烬也跟了上来,面对宋衔霜下意识退后一步的动作,他心里苦笑,却还是道:“我是安安的父亲,可能更了解他的喜好,可以给一些建议。” 宋衔霜立刻点头,“那就劳烦王爷了。” 安安能平安成长这么多年,过的锦衣玉食,都因裴烬,宋衔霜自然不会恩将仇报。 不过进了库房,宋衔霜才想起来,裴烬这些年都在燕北前线,对安安的了解只怕有限。 可真选起来,宋衔霜听裴烬说的头头是道,心里愈发敬佩燕王。 别的不说,燕王对安安的疼爱真的做不了假,对一个捡来的孩子如此疼爱,宋衔霜想,换成她自己,她未必能做得到。 裴烬也不只是一个人选,他还会给出建议,最后让宋衔霜选择。 宋衔霜稍一犹豫,裴烬便道:“你选的,安安一定会喜欢。” 宋衔霜心里一暖,很快亲自为裴安布置好了屋子。 时间刚刚好。 这边忙完,裴安正巧午睡醒来,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 看到宋衔霜时,长出一口气,往她的方向睡眼朦胧的走了几步,又停下。 仰头,“霜霜……” 宋衔霜蹲下身,将他拥入怀中,低声道:“是娘亲。” 裴安就这样在别院住了下来,每日宋衔霜送他去国子监,然后准时去接他。 至于裴烬那日的话,因为有裴安在身边,被宋衔霜下意识的忽略遗忘。 这日,宋衔霜按时早早就到了国子监外。 她手里还把玩着一个风车,她嘴角微扬,拂动风车的车叶,一吹风风车便呼啦啦的转动。 有脚步声传来,宋衔霜展颜垂眸看去—— 看清来人,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来的不是裴安。 是陆璟。 陆璟的小脸不如从前的白,添了三分黄,身形也不如从前挺拔,稍有些发福。 他是小跑过来的,鼻尖上泛起些许晶莹的汗珠,眼睛灼灼看着宋衔霜。 “母亲。”他道:“你是来接我的,是吗?” 宋衔霜近来心情很好,她也知道,陆璟是无辜的,毕竟被抱到她膝下的时候,陆璟刚刚出生,什么都不懂。 陆璟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生母究竟是谁。 但宋衔霜对他不会心软。 她很清楚,她对陆璟的任何不坚定,都可能会伤害裴安,她声音清朗,“不是,我是来接安安的。” 陆璟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为什么?我,我才是你的孩子……” “陆璟。”宋衔霜道:“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但你可以去问你父亲,他也不会赞成你来找我的。” “而且,现在你换了一个你喜欢的母亲,祝福你。” 陆璟还想说什么,宋衔霜已经越过他,朝着裴安的方向走去,她加快脚步,在裴安面前停下。 伸手握住他的手,用绣帕为裴安擦拭额头的汗。 声音温柔关切,“安安,累不累?” 裴安乖巧笑着摇头,“不累。” 陆璟立在马车边,看着那边和谐的场面,心中的怒火在不断翻涌升腾。 裴安,裴安,又是裴安! 是裴安抢走了他的母亲! “璟儿!”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道人影快步过来,站在陆璟身边,满目防备的看着宋衔霜。 “宋小姐,你与阿珩已经和离了,请你离璟儿远一点。” 许昭昭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边还跟着陆翊珩,听到许昭昭这样的话,陆翊珩正想说话,却发现诱人的速度比他更快一些。 是陆璟。 陆璟一把推开许昭昭,“我的事不用你管!” 许昭昭全无防备,一时没站稳,向一边摔去,陆翊珩的速度很快,将她拦腰扶住。 “陆璟。”陆翊珩厉声道:“道歉!” 许昭昭一脸的委屈,轻轻的拉了拉陆翊珩的衣袖,道:“阿珩,算了,璟儿年幼,什么都不懂的,他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许昭昭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的落在宋衔霜身上。 陆璟不懂,但有人懂啊。 可惜,许昭昭的暗示意味除了宋衔霜之外,没有人领会到,陆翊珩还在说:“年幼做了错事也该道歉。” 话音落下,陆翊珩的眼神不自觉的往宋衔霜的身上看去,这些都是他从前做的不好的地方。 从前宋衔霜受了委屈,他该站出来却没有,如今他改变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宋衔霜,她能明白吗? 许昭昭全然没有察觉,心里还在窃喜陆翊珩的维护,心里开心的甚至都忘了继续暗示是宋衔霜挑唆。 宋衔霜全然没有看这几个人唱戏的意思。 原本准备离开,可想了想,还是对陆翊珩道:“长信侯,有些事我答应了不说,但不代表能瞒一辈子……” 她不希望陆璟再像今天这样,来打扰她的正常生活。 陆翊珩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明白,所以才更生气。他忍不住愤怒道:“宋衔霜,你就这么绝情吗?” 好歹是曾经养过五年的孩子,如今竟是见一面都嫌弃吗? 宋衔霜冷眼看着陆翊珩,问:“换你试试。” 陆翊珩的态度让她更没了多说的心思,跟这些人攀扯上,那才是没完没了。 她牵着裴安的手就要离开,但临走之前还是留下一句,“陆璟的面色不太好,或许你该请个大夫为他看看。” 说完,她与裴安已经上了马车。 眼看着马车便要行驶,陆翊珩和许昭昭等人自然也不能还挡在人家马车前面。 宋衔霜的态度很有问题。 许昭昭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眸微眯,侧眸道:“阿珩,宋小姐她什么意思?” 她总觉得,宋衔霜和陆翊珩之间有大秘密。 而这样的大秘密是瞒着她的,这让她很不爽,她这话的试探之意十分明显。 陆翊珩没有回答许昭昭的话,而是仔细查看陆璟的情况。 宋衔霜这么多年对陆璟的照顾,他从前不在意,如今已经全部了解。 宋衔霜对陆璟的身体很了解,想来说的话也有一定可信度。 “昭昭。” 陆翊珩看向许昭昭,问:“璟儿的面色当真不太好吗?” 第94章 祝你们百年好合 陆翊珩仔细看了看陆璟,觉得与从前宋衔霜还在身边的时候是有点不一样。 许昭昭一声冷笑,道:“既然你不信我,又问我做什么?去问宋衔霜啊。” 陆翊珩拧眉,心里对许昭昭这样的无理取闹有点厌烦,“昭昭……” 许昭昭转身就走。 陆翊珩想也没想,上前拉住她,“昭昭,这些事并非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我以后慢慢与你解释。” 许昭昭还在闹小脾气,陆翊珩上前哄她,陆璟再次被遗忘在一边。 他此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还是母亲好。 从前,他是所有人绝对的中心,他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被遗忘在一边。 许昭昭虽然闹了脾气,但也知道适可而止,很快就被陆翊珩哄好。 陆翊珩这才看向陆璟,思索着回头带他去百草堂瞧瞧。 倒不是不能请太医,只是请太医难免会让昭昭知道,到时候闹起来……他不喜欢麻烦。 “璟儿。”陆翊珩道:“走吧,今天去外祖父家。” 陆璟下意识道:“我没有外祖父……” 许昭昭黑了脸,陆翊珩也出言警告,“璟儿!” 陆璟反应了过来,不是宋家,是许家。 怪不得,怪不得父亲今天竟然亲自来接他,都是为了许昭昭…… 陆璟跟在陆翊珩和许昭昭身后,看着陆翊珩贴心的扶许昭昭先上马车,他袖子底下的双拳紧攥。 他以为他只是失去了母亲。 其实他连父亲也没有了。 所以,只要母亲回来,父亲也能回来吗?那…… 陆璟的眼神落在许昭昭身上,眼神变换不定,眼底暗藏情绪。 …… 宋衔霜对陆家的情况全不在意,她牵着裴安的手上了马车,却见刚上马车的裴安又自然而然的对她伸出手。 宋衔霜心里一暖。 这只是微小的事,但这样的事陆璟从未做过。 她握住裴安的手,假作借着他的力气才上了马车,轻笑道:“谢谢安安。” 裴安乖乖一笑,自然而然的说起今日在国子监的事,全然没有提及方才陆璟出现的事。 宋衔霜主动道:“安安,陆璟现在还不知道,他其实不是娘的孩子,所以他才会来找我。” “我答应了他父亲,不能将这个真相告诉陆璟,但我也已经说了,不希望他再来找我。” “我希望你不要误会,好吗?” 宋衔霜声音温柔,她和裴安相处的时间已经足够长,她自然没有也不会将裴安当成小孩子。 裴安从来都是她能平等交流的小朋友。 裴安展颜,“娘,我才不会误会,我知道娘最喜欢的就是我。” 宋衔霜伸手刮了刮裴安的鼻尖,“是呢。” 裴安想了想,又说:“娘,那陆璟的娘呢?”他的小脸上带着担忧,宋衔霜不知他脑补了些什么,只知道她的安安从来都是个很善良的小孩。 她说:“陆璟的娘啊,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将他养在身边,不过他的娘亲知道陆璟是她的孩子。” 裴安一针见血,“所以,是她不要陆璟了?” 宋衔霜想了想,觉得裴安这话说的……也没错,她是孩子被人悄悄带走,但陆时宁从始至终都知道,陆璟是她的孩子。 可如今她仔细想想,陆时宁除了指责她之外,就没再对陆璟有过其他付出。 宋衔霜伸手摸了摸裴安的头,道:“安安,这件事……” 裴安眨了下眼,说:“娘,我不会说出去的,陆璟他这样也挺可怜的。” “而且这些年,是他陪着娘亲,我会为他保密。” 宋衔霜低声道:“这些年……” 裴安笑,“要是娘亲早就知道陆璟不是我,娘亲一定会很难过,很伤心。” “幸好不是。” 裴安的眼里全是对宋衔霜的爱,清澈又纯粹。 宋衔霜此刻只想将她全部的一切都给裴安,她的安安值得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 宋衔霜带着裴安刚刚回到别院,便看到裴烬已经在等着,看到马车便自然而然的迎上前来。 有那么瞬间。 宋衔霜感觉是……丈夫在接妻儿。 她迅速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低垂着眉眼下了马车,不愿去看裴烬。 那日她沉浸在安安留在别院住的好消息里,忽略了裴烬与她提及的话,可这几日冷静下来,那些话又浮现于脑海,让她心里难安。 “爹!” 裴安倒是很开心,声音雀跃,“你来啦,爹!” 裴烬嗯了一声,牵住裴安的手,眼神却是落在了宋衔霜身上,“我来接安安。” 宋衔霜连忙点头,“好,这是应当的……” 毕竟裴安的身份还是燕王府的世子,是没办法直接证明一切,成为她的儿子的。 除非……像裴烬上次说的那样。 “宋小姐。” 裴烬的声音响起,打断宋衔霜的思绪,她抬眸,听裴烬耐心道:“今日宫中设宴,等宴席散了,我再送安安过来。” 宋衔霜想说太晚了,也不是非要麻烦,毕竟孩子交给裴烬,她是很放心的。 但裴安已经欢快道:“好也!” 父子俩都说定了,宋衔霜自然没再说什么,她看着两人的马车离开,消失在视线里,这才转身回了别院。 前几日没觉得,但如今裴安一走,宋衔霜便觉得这别院瞬间变得冷寂。 不过宋衔霜也有她自己要忙的事,倒不会无措。 今日宫中设家宴。 裴烬带着裴安,到的稍迟些,除开被软禁的平王,其他王爷公主都已到了。 没多时,帝后便与荣贵妃等人到了,宴席正式开始。 “安安,过来。” 荣贵妃对着裴安招了招手,面上笑容温和,看起来慈爱极了。 “母妃。”裴烬出声,“安安身子不适。” 裴安靠近女子便大哭大闹的病症,在场众人自然都知道,荣贵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裴烬拒绝,脸色有些难看。 看裴安的眼神更是不喜。 给她丢人现眼的东西! 但这些情绪只在荣贵妃脑中转动,她再看向皇帝的时候,眼里只剩担心。 “陛下,安安的情况您也知道,他毕竟是咱们的孙儿,我想着……安安会如此,多半是因为没有母亲在身边的缘故。” “烬儿年纪也不小了,我想着为他寻一门亲事,兴许对安安的病情也有帮助。” 荣贵妃一出声,整个殿内都安静下来,此刻众人的表情都变换不定,各有算计。 最近立太子之事闹的沸沸扬扬,众人都忍不住怀疑,荣贵妃这是不是在平王被软禁之后,将筹码放到了燕王身上。 希望燕王去跟永王争。 裴烬战功赫赫,确有一争之力。 皇帝瞧了裴烬一眼,道:“老三的婚事,朕已有安排。” 荣贵妃心头一惊,她已经为裴烬挑好了人,原本只想在皇帝这里过个明路,却没想到皇帝竟会出面干涉此事。 她忍不住问:“陛下,是哪家的千金?” 皇帝道:“先保密。” 荣贵妃心里只觉得跟有什么东西在抓一样,七上八下的,难受极了。 她的眼神忍不住落在裴烬身上,眼底带着怀疑:是不是裴烬上次跟陛下说了什么? 裴烬垂眸,权当看不见荣贵妃的眼神。 不过很快,荣贵妃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因为永王妃怀孕了。 荣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明白了为什么前些时日皇帝对立太子之事改变了态度。 皇帝的心里,早有中意之人。 一场家宴,有人欢喜有人愁。 宴席刚散。 便有宫人到了裴烬身边,低声道:“王爷,贵妃娘娘要见您。” 意料之中。 裴烬将裴安交给南风,这才去了延禧宫。 荣贵妃正在延禧宫中走来走去,表情焦急,看到裴烬进门,立刻道:“烬儿,你立刻去找你父皇,说你愿娶朝月。” 荣贵妃是吩咐的语气,全然没有要与裴烬商量的意思。 裴烬垂眸,“母妃,儿臣不愿。” “你必须愿意!”荣贵妃怒视裴烬,“你父皇的意思你没看出来?他想立永王为太子!” 荣贵妃说完这话,见裴烬的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立刻问:“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上次……” “母妃。”裴烬道:“这样的事父皇怎么会告诉儿臣?儿臣只是觉得,想立谁为太子,是父皇的权利。” 他没资格置喙。 “胡说什么?!”荣贵妃没好气的看着裴烬,“你是本宫的儿子,怎么能说出这么丧气的话?” “你战功赫赫,那皇位你凭什么不能争?就算你不想争,你也帮你弟弟争一争!” “这世上只有你弟弟与你是最亲近的,那永王来日当了太子能对你好吗?只怕第一个就容不得你!” “朝月喜欢你,你去说要娶她,她定不会拒绝,她母亲是你父皇最疼爱的妹妹,父亲又是大儒……有她们支持你,太子之争上,永王必定争不过你!” 荣贵妃分析的清清楚楚,见裴烬还是没什么反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可是皇位,你就这么甘心让给永王?就算你没有这个心思,你能不能为本宫,为你弟弟想想?” 裴烬只觉得累。 刚刚荣贵妃的话,他听的很清楚。 荣贵妃让他为老五争。 至于他想不想争,不重要。 “裴烬!”荣贵妃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本宫一辈子被皇后压着吗?” “母妃。”裴烬道:“此事我不想争,若是老五想争,让他自己争。” “母妃若无其他事,儿臣先行告退。” 裴烬说完,退了出去。 砰! 有什么东西直冲他而来,裴烬反应极快,迅速避开。 “裴烬,你是要气死本宫吗?”伴随着荣贵妃的怒喝,茶杯砸在地上,碎裂开来,一地狼藉。 裴烬没有停留,离开了延禧宫。 他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是。 刚刚他被延禧宫的下人叫过来,在过来之前他将安安交给南风,并吩咐南风带着安安去养心殿。 那里旁人插手不得。 不是他对荣贵妃痕迹,是自他回京之后,便让南风彻查关于安安怕女子之事。 毕竟安安生下来的时候都好好的,莫名其妙的怎么会患这样的病? 查着查着……竟查到了延禧宫。 身后还能听到荣贵妃愤怒的声音,但裴烬没有回头,事情他还在继续查。 虽然裴安是荣贵妃嫡亲的孙子,任何人都不会觉得这件事会与荣贵妃有关系,但裴烬就是想到了小时候的他自己。 他记性很好。 所以清楚记得,在老五还没出声那几年,母妃对他还是不错的。 但老五出生后就变了,母妃的眼里只能看得到老五,对他和老五也是两个态度。 他年幼时也曾觉得不公,质问过母妃,母妃的回答,他现在仍旧记得清清楚楚。 “你也配与小五比?” 时过境迁,或许荣贵妃以为他不会记得那个时候的事,但他不仅记得,还记得很清楚。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与平王争过任何东西。 当然,荣贵妃或许根本不知道,因为荣贵妃从来就不在意他。 可他记得。 所以,当南风传来消息,说此事或与延禧宫有关系的时候,裴烬心里竟有一种尘埃落定,本该如此的感觉。 他从前不理解,为什么都是荣贵妃的孩子,她对他和老五却完全不一样。 后来见到的多了,也就见见看开了,不是每个孩子都被父母所喜欢的。 是他当初太天真。 他的母妃都不喜欢他,又怎么可能会善待他的孩子呢? 裴烬的脚步越走越快,他远远的便看见了在等着他的裴安,裴安直接朝他冲了过来,嘴里还欢喜的喊着,“父王!” 裴烬的唇角微微上扬,伸手牵住裴安的手。 幸好,裴安是幸福的。 因为这一耽误,裴烬和裴安出宫时已经很晚,但提前讲过要将孩子送去别院,裴烬担心宋衔霜回一直等着,所以还是吩咐马车去了别院。 远远的便看见,别院的灯还亮着,裴烬的心莫名的安定,就跟有了归宿一般。 宋衔霜自然是在等裴安。 但她看到裴烬自然而然的跟进来,还是稍稍愣了一下,原本想说点什么,瞧见裴烬的模样似心情不太好,宋衔霜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安安的事,裴烬都对她有恩。 裴安很乖,时间已经不早,他到家之后吃了一点宋衔霜提前准备的宵夜,便先睡下了。 宋衔霜准备的是鸡丝粥,裴烬也喝了一碗。 等裴安睡下之后,他看着宋衔霜道:“有时间聊聊吗?” 第95章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宋衔霜点头。 两人就在别院中的凉亭里坐下,夜风吹拂,带着丝丝凉意,宋衔霜坐在一边煮茶。 她倒了茶,往裴烬的方向推。 茶香伴随着宋衔霜身上清幽的草药香,裴烬原本一团乱麻的心情舒缓了许多。 他想了想,说:“安安会生病的原因,从我回京便一直在查,如今有了些眉目。” 她们母子相认,那这些事他都不该瞒着宋衔霜。 身为母亲,宋衔霜完全有资格知道这些事。 宋衔霜此事果然关注,神色一凛,表情严肃的看着裴烬,问的却是,“王爷就是因为这件事心情不好吗?” 裴烬愣了一下,没想到宋衔霜最先问的竟是这样的话。 宋衔霜很爱安安,但她第一时间问的竟不是安安的事,而是……他。 裴烬心头一颤,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明媚。 尽管理智告诉他,宋衔霜可能只是碍于体面,客气一下,但…… 裴烬喉结滚动,嗯了一声道:“安安受了委屈,但罪魁祸首可能……”很难。 一是事情已经过去。 二那毕竟是他的母妃,他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闹开。 宋衔霜反应很快,心里已经锁定了几个人选。 裴烬对安安的疼爱不作假,而能让裴烬为难的人……没几个。宋衔霜道:“安安能平安长大,我已经十分感激王爷,这并非王爷的过错,王爷不必自责。” 裴烬只觉得喉咙发干。 不,是他的过错。 是他没有照料好安安。 他想了想,说:“宋小姐,我思前想后,觉得有件事还是应当告诉你。” 宋衔霜抬眸,“什么?” 裴烬道:“其实六年前……” 他刚开口,别院的门就被重重拍响,尖锐的声音传来,“开门!宋衔霜,你开门!” 宋衔霜被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听出了门外人的身份:陆时宁。 但她不解,陆时宁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大晚上的,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来者不善。 “宋衔霜,你开门,宋衔霜!”陆时宁只一个劲儿的拍门,又不说事。 但因为她太吵,宋衔霜还是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一条门缝,“有事?” 陆时宁二话不说,伸手便要去拽宋衔霜的手腕,语气理所当然,“跟我走!” 宋衔霜下意识避开,拧眉看她,“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 “是璟儿。”陆时宁已经很烦了,更没好气道:“璟儿晕过去了,昏迷中还在叫你,你现在立刻就跟我去看他!” “你退后。”宋衔霜道。 陆时宁愣了一下,退后几步,到了门外。 宋衔霜直接将门关上,道:“不去!” 陆时宁怎么都没想到,宋衔霜会来这么一手,在瞬间的愣怔之后,又更大力度的开始拍门。 “出来,滚出来!宋衔霜你个贱人,你给我滚出来!” “……” 陆时宁一直叫。 裴烬皱了眉,就要让南风去解决陆时宁,却被宋衔霜拦住。 宋衔霜摇了摇头,低声道:“王爷,她怀孕了,怀着一个注定生不下来的孩子。” 所以,有事没事,最好都没挨着陆时宁。 免得惹一身骚。 宋衔霜看向门房,道:“你从后门出去,去长信侯府找陆翊珩,他知道怎么做。” “让南风去吧。”裴烬垂眸,低声道:“大晚上的,他脚程快。” 宋衔霜愣了下,还是点头,“好,劳烦南风大哥了。” 南风的速度果然很快,没多久门外就传来动静,紧接着陆时宁的声音逐渐消失。 而南风在声音离开之后也敲响了门,“王爷,属下回来了。” 门房快速打开门,将南风请进来。 陆时宁自然是被陆翊珩带走的。 陆翊珩一脸疲惫的坐在马车里,今日陆璟出事,已经让整个陆家上下忙的不可开交,偏偏陆时宁还要在这个时候给他找事。 陆翊珩抬手捏着眉心,脑中却在想:来传信的是南风是燕王身边的人。 燕王在别院里吗? 他与宋衔霜如今……又是什么关系? “大哥!”陆时宁烦躁的声音打断陆翊珩的思绪,“你没看到璟儿那可怜的样子吗?都昏迷了还在口口声声的要母亲!” “再说,从前都是宋衔霜照料璟儿,我们哪里有照料璟儿的经验?她可是璟儿的母亲,就算如今和离了,连孩子都不认了吗?” “这世界上哪有如此狠心的女人?她还配当母亲吗?” “够了。”陆翊珩打断陆时宁的话。 陆时宁倔强道:“没够,才没够!大哥,宋衔霜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都已经和离了你还这么维护她!” “你别忘了,你就要跟公主姐姐成婚了,你就算护,也该护着公主姐姐。” “那宋衔霜忘恩负义,无情无义……” “我说够了!”陆翊珩拔高了声音,看着陆时宁的眼里全是冷色,“你听不懂吗?” 陆时宁吓了一跳,嘟囔道:“不说就不说,凶什么嘛,吓到宝宝怎么办?”她的手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她如此作态,陆翊珩更生气,“都退下。” 他对外一声令下,守墨自然让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陆时宁一颗心提了起来,终于有了点紧张和害怕,“哥哥……” 陆翊珩看着她,眼神冰冷,道:“你从前不是说,都是你和母亲照料璟儿,宋衔霜没出力吗?” 方才又说,都是宋衔霜照料,呵! 陆时宁噘嘴,“哥哥,都已经是陈年往事了,你要为了宋衔霜跟我翻旧账吗?” 陆翊珩很清楚,陆时宁胡搅蛮缠的态度就说明了一切。 他忍不住问:“你们从前……究竟骗了我多少?”到底有几句话是真的? “哥哥……”陆时宁自然不会回答。 陆翊珩道:“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去找宋衔霜的麻烦,更不要为了陆璟的事找宋衔霜……”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时宁就道:“凭什么?!她可是璟儿的母亲……” “她真的是璟儿的母亲吗?”陆翊珩反问:“陆时宁,有些事瞒不住,你如果还想好好过,就不要再招惹她。” 陆时宁心头一颤,这次的真正的恐惧了,连声音都在轻轻颤抖,“她,她知道了?” 陆翊珩没有否则,“好自为之。” “若是真闹出什么……我也无能为力。” 陆翊珩说完,人已经转身下了马车,他现在不想不跟陆时宁呆在一块儿,免得生气。 马车再次行驶,陆时宁坐在马车内,久久不语。 最后,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知道她秘密的人……不能留! 而且,宋衔霜出了事,那她那些嫁妆,正好顺理成章的归璟儿。 也不枉费宋衔霜疼爱璟儿这么多年。 不过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陆时宁下马车的时候,态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乖巧的走到陆翊珩身边,“哥哥,我知道错了。” “我今天也不是想去招惹她,我就是太担心璟儿,所以关心则乱,才会口不择言。哥哥,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陆翊珩轻轻叹息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母亲疼爱时宁,自小便将她宠坏了,如今能服软说这话已十分难得。 他点了点头,“时辰不早了,你还怀着身子,回去歇着吧,璟儿那边不必担心,我明日去请百草堂的大夫……” “不用!”陆时宁道:“哥哥,你身边就有最厉害的大夫,还去百草堂做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公主姐姐就是济苍神医?” 陆翊珩道:“我知道,但她身子不好,且在草原这几年伤了手……” “那也不妨碍给璟儿看病啊。”陆时宁说的理所当然,“从前璟儿的身体一直都是公主姐姐在照料,谁能比她更清楚呢?” “再说了,她以后与哥哥成婚,那就是璟儿的母亲,照料璟儿天经地义,如今也该学学呢,总不能比不过宋衔霜吧?” 陆翊珩拧眉,正要说话,一道人影匆匆赶了出来,“宁宁,你回来了?” 正是陆时宁如今的夫婿。 “兄长。”男人打招呼之后连忙扶着陆时宁,宛若她是稀世珍宝一般,道:“都说了你怀着身子,不必奔波……” 陆时宁嗔他,“知道啦。” 陆翊珩见状,没再打扰这夫妻二人,转身上了马车回陆家,陆璟还昏迷着呢。 可回陆家的马车上,他的心情格外复杂。 脑中闪过的一幕幕,全是燕王和宋衔霜。 燕王……还在别院吗? “去别院。” 鬼使神差的,陆翊珩对外面的车夫如此吩咐,他迅速反应过来,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没改口。 远远便瞧见,别院的灯还亮着。 而陆翊珩也清楚看到了,停在别院外的,燕王府的马车。他自然也有听闻,燕王府的小世子这些时日都住在别院,燕王府的马车过来也属正常。 但…… 今日南风也在。 南风素来是不离燕王身边的。 脑中思绪万千,陆翊珩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等什么,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个着落。 就在这时,别院的门开了。 陆翊珩心头一惊,心里竟有几分隐秘的期待,他朝着门口看去—— 看清出来的人时,陆翊珩的心里闪过失望。 不是她。 是燕王。 裴烬立在门边,眼神精准的落在陆翊珩身上,“长信侯,有事?” 他声音淡漠,透着不喜。 陆翊珩来了别院外的消息宋衔霜不知道,却瞒不过他。 陆翊珩嘴唇动了动,最后道:“宋衔霜呢?她……” “她睡了。”裴烬接话。 陆翊珩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裴烬的话说的如此亲昵自然,他们,他们是不是已经…… “长信侯若有事,明日再来吧。”裴烬顿了顿,道:“最好别来,她不是很想看见你。” 陆翊珩自然听出了裴烬话语里对宋衔霜的维护。 想到长信侯府里如今的情况,再想到宋衔霜才刚和离几日,就能勾搭上燕王这样的人…… 陆翊珩心里生出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看着裴烬准备关门的样子,忍不住道:“王爷莫不是以为,宋衔霜是个什么好东西?” 裴烬停下动作,猛然抬眸,看向陆翊珩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陆翊珩这话,已经激起了他的杀心。 裴烬的眼神更刺痛了陆翊珩,让他心里的不满和愤怒更甚,他忍不住道:“王爷,我与宋衔霜成婚六年,从未与她……” 砰! 陆翊珩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打了一拳,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去! 猝不及防之下,陆翊珩被打的摔在地上,但他也是武将,身体素质过硬,很快就站了起来。 陆翊珩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血色在嘴角晕开,“王爷是不敢听吗?” “我从未……” 陆翊珩刚开口,裴烬的拳头又跟了上来,“闭嘴!” “从未、与她圆房!” “从未!” “她却有了孩子……” 陆翊珩就算被打,这样的话也一句又一句的蹦出来,“这样的女人,王爷也不嫌脏吗?” 裴烬下手更狠了! 陆翊珩被打出了火气,自然也不可能全不还手,南风站在一边都不知该怎么劝。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住手。” 是宋衔霜。 她一出声,原本打成一团的两个人立刻停下了动作,眼神十分一致的看向宋衔霜。 两人的面色都带着焦急,都没想到宋衔霜会忽然出现。 宋衔霜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陆翊珩,“真的吗?” 陆翊珩嘴唇动了动。 宋衔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所以,不是你?” 她被陆老夫人下了药,但与她圆房的人不是陆翊珩,所以……陆翊珩才会那样残忍的对待安安。 才会在她满怀期待的孕育孩子的时候说,她的孩子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所以,才会将陆璟记在她的名下,让她为陆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 宋衔霜脑子里所有的疑问此刻都串成了一条线,从前所有不理解的事,如今都能解释的清楚了。 她看着陆翊珩的眼里全是嘲讽,“这顶绿帽子戴了这么多年,很不好受吧?” 第96章 和宋衔霜是什么关系? 陆翊珩心头一紧,“宋……” 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就是……太生气了,所以才会想用这样的话刺激裴烬,但他从来没想过用这件事伤害宋衔霜。 “我很庆幸。” 宋衔霜冰冷的看着他,“庆幸当年的人不是你,陆翊珩,你让我觉得恶心。” 她可不会认为陆翊珩这么多年都瞒着她是为了她好,说到底,陆翊珩就是想要折磨她。 她说的庆幸也是真的,她庆幸,她的安安跟陆翊珩,跟陆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陆翊珩的脸色霎时惨白,身形微微踉跄,竟似有些站不稳。 宋衔霜的声音再次响起,“滚!” 宋衔霜说完,转身回了别院,裴烬给了南风一个眼神,然后跟着一块进了别院。 砰! 他将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陆翊珩的视线。 宋衔霜勉强笑了笑,对裴烬道:“让王爷见笑了。” 裴烬抿唇,“宋小姐,方才在凉亭,我不是有事跟你说吗?现在我想……” “王爷。”宋衔霜的声音透着疲倦,“有什么话,能改日再说吗?” 她现在实在不想听。 裴烬一直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但此刻的他在沉默片刻后,道:“不行,我现在就要说。” 宋衔霜不解,她拧眉看裴烬。 裴烬缓缓开口,“六年前在寺庙那个人是我,当时我中了药……” “你说什么?”宋衔霜的声音有点飘忽,她打断裴烬的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裴烬在说什么? 是她听错了吧? 裴烬嘴唇微动,“抱歉。”他能解释很多,但他不想解释,怎么解释都像在狡辩。 做了就是做了,是他对不住宋衔霜。 宋衔霜很累,甚至都没有愤怒的力气。 她看着裴烬,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她缓缓的绕过裴烬,朝她的屋子走去。 她觉得她就像个大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被裴烬拽住,“宋小姐,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是我对不住你,你可以骂我,打我,但是别憋在心里。” 别憋坏了。 宋衔霜摇头,“让我冷静一下,好吗?” “宋小姐……” “你烦不烦?!”宋衔霜反问裴烬,冷笑道:“你很得意吧?你早就知道,安安就是你的孩子,是吧?” “我就说,怎么可能会有你这么好的人,裴烬,你是不是一直在心里嘲笑我?觉得我像个傻子,被你们轻易的玩弄于鼓掌?!” 宋衔霜的愤怒伴随着这些话语被发泄出来,裴烬没有反驳,没有辩解。 他无从辩驳。 但他同时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宋衔霜的愤怒发泄出来,就不会再伤到她的身子。 裴烬嘴唇动了动,最后吐出三个字,“对不住。” 宋衔霜推开他就走。 裴烬想跟上,却被她关在了门外,他没走,就守在宋衔霜门外。 安安静静的。 而别院外。 陆翊珩在冷静下来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刚刚都说了、做了些什么。 他……打了燕王。 南风冷眼看着陆翊珩,道:“长信侯好胆色,今日之事,我们王爷记下了。” 陆翊珩知道,裴烬这是要报复他的意思。 他就呆在别院外,一时竟没有离开的勇气,直到有长信侯府的仆从找来。 陆翊珩回到长信侯府已是后半夜。 因着陆璟昏迷,长信侯府灯火通明,他刚进门,许昭昭便迎上前来。 张口便问:“大半夜的,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许昭昭的声音带着埋怨。 瞧见陆翊珩面色不好,才又缓和了语气,“阿珩,璟儿还在昏迷着,宋小姐不肯来见他吗?” 她往陆翊珩身后看。 陆翊珩的面色更难看了,“璟儿怎样了?” “已经睡下了。”许昭昭说。 若不是陆翊珩没回府,她不放心,她也早就休息了。 陆翊珩点了点头,往屋内走去。 这样的反应完全在许昭昭的意料之外,许昭昭敏锐觉得陆翊珩有点不对劲,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给了四月一个眼神,然后跟上了陆翊珩。 四月自是缓缓落后…… 当晚,许昭昭就知道了陆翊珩今晚的去处:宋衔霜的别院。 且在那待了很久。 至于多的,四月没打听出来,但许昭昭敏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宋衔霜,宋衔霜,又是宋衔霜! 许昭昭想不明白,宋衔霜怎么就没完没了呢?分明都已经和离了,却还纠缠着陆翊珩不肯放手。 怎么不去死啊! …… 次日,宋衔霜起身,打开门便看到院中的裴烬。 他身上染着晨雾,显然待了不是一时半会儿,此刻看到她出来,裴烬松了一口气。 院中一时沉默。 “娘亲,爹爹?” 裴安的声音传来,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从前宋衔霜没觉得这样的称呼有什么问题,但昨日知道六年前的事之后,这会儿宋衔霜莫名有点别扭。 就…… “爹爹,你怎么在娘亲院里?”裴安见两人都没理他,又问:“你惹娘亲生气了吗?” “是。”裴烬喉结滚动,嗓音干涩,“我惹你娘亲生气了。” “那你快道歉呀。”裴安说:“夫子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裴烬看着宋衔霜,道:“宋小姐,对不起。” 宋衔霜垂眸,“时辰不早,王爷该去上朝了吧?我便不多留王爷了。” 逐客令。 裴烬心里轻轻叹息一声,应了声是,然后转身离开。 他能理解宋衔霜的愤怒,他守在这里,只是不希望宋衔霜在愤怒之下,做出什么伤害她自己的事。 如今看宋衔霜的情绪还算稳定,裴烬也松了一口气。 裴烬离开之后,院中原本凝固的空气像是瞬间变得流通,宋衔霜和裴安的相处也变得自然。 宋衔霜陪着裴安用了早膳之后,又亲自送他去国子监。 马车上,裴安说:“娘亲,往后你不必每日都送我来国子监,若得空的时候来接我就成啦。” “为何?”宋衔霜好奇道:“安安现在不喜欢娘亲送了吗?” 裴安一本正经的说:“冬日里多冷啊,娘亲送我难免要早起,若是不送我,娘亲便能多休息一会儿。” 宋衔霜心头一暖,“娘亲不怕冷,稍后送了你去国子监,娘亲还要去百草堂呢。” 因着别院就她与裴安两个人,她每日要处理的事物也有限,更多的时间还是放在百草堂上。 当然,她也不仅仅只是为了看病救人。 百草堂在京中颇有盛名,便是许多官眷权贵都会寻百草堂的大夫看诊。 其中有一家,便是李明棠的叔母李二夫人的母家——贾家。 当然,还有许家。 今日,宋衔霜刚到百草堂,坐诊没一会儿,便看到了熟悉的人。 陆翊珩! 他身边还带着陆璟。 此刻陆翊珩的态度极为客气,“劳烦大夫为犬子看看,他昨夜突发晕厥,瞧着面色亦不太正常。” 宋衔霜第一反应就是:原来陆翊珩会好好说话。 “大夫?” 宋衔霜迟迟未动,陆翊珩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衔霜垂眸,嗓音清冷,“令公子的病我看不了。” 她吩咐一边的药童,“去请堂主过来。” 堂主,便是谢忘忧。 药童应了声是,就要转身离开,陆翊珩却是拧紧了眉,他总觉得这大夫的声音……很熟悉。 像……宋衔霜。 但他很快又自嘲,他是被昨日之事影响了吧?宋衔霜哪里会这些,是昭昭还差不多。 “大夫,你看都没看,便说看不了?”陆翊珩道。 宋衔霜并不看陆翊珩,心中自嘲,六年夫妻,他竟听不出她没怎么做掩饰的声音。 就在这时,陆璟出声,“母亲!” 宋衔霜身体微僵,陆翊珩锐利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是宋衔霜? 好像……还真是。 尽管她脸上戴着面纱,但眉眼的确熟悉。 “母亲!”陆璟从陆翊珩手里抽出他的手,绕过看诊的桌子便要朝宋衔霜而去,“母亲,我是璟儿。” 他的眼圈有点红。 从前他没觉得母亲待他有多好,母亲总是管着他,不许他做这,不许他做那。 但昨夜他忽然昏迷,迷迷糊糊醒来时,只听到喧闹的声音,祖母,姑姑,公主姐姐……都在屋内,但却都在争执。 就连他苏醒都没人察觉。 而他今早醒来,身边更是空无一人,没有母亲温暖的怀抱,没有母亲亲自熬的粥…… 那一刻,他真的真的很想母亲。 他今日一早听说,姑母去了别院找母亲,母亲却不愿来看他一眼时,他心里又生出了几分对母亲的怨言。 就算是父亲母亲已经和离,他也是母亲的孩子啊。 母亲与父亲生气,怎么能不理他? 但此刻真的看到了宋衔霜,陆璟才发现他心里一点儿怨言都没有了,只剩下想念。 “母亲……”陆璟的声音透着委屈,“你不要璟儿了吗?” “堂主。” 宋衔霜没有理会陆璟,而是看向推门进来的谢忘忧,抢先开口,“这位病患,劳烦堂主看看。” 宋衔霜一开口,谢忘忧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是不希望他们师兄妹之间的关系暴露。 谢忘忧的眼神落在陆翊珩与陆璟身上,眼神瞬间冰冷。 不巧,这两个人……他都认识。 “两位,请随我来。”谢忘忧冷着一张脸,做出“请”的姿势。 “宋衔霜!”陆翊珩并不跟谢忘忧走,反而眼神冰冷的看着宋衔霜,“你就这么狠心?就算你怨我,可璟儿是无辜的!” 宋衔霜抬眸,冰冷的眼神落在陆翊珩身上,“你找错人了。” “如你所言,这么多年陆璟的身体一直都昭和公主在调理,你应该找她。” 陆翊珩一噎,他以为宋衔霜会继续逃避,没想到会反驳他。 “出去。”宋衔霜声音冰冷,眼神更冷,看着陆翊珩的眼里隐带威胁,“昨日你说的话,我还没忘记。” “还是说你希望现在……” 陆翊珩拉着陆璟的手就往外走。 陆璟却不愿意了,叫嚷起来,“母亲,我要母亲!”许是因为生病的关系,他在脆弱的同时也更“任性”。 陆翊珩下意识看向宋衔霜。 宋衔霜没说话,没看他和陆璟。 他立刻就明白了宋衔霜的意思,拉着陆璟的手往外走,陆璟还要再说,被陆翊珩瞪了一眼,“安静。” 陆璟被陆翊珩拽着,一边往外走去,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宋衔霜。 陆璟的眼神看起来怪可怜的,但宋衔霜心里却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她早就说过,不会再管陆璟,并不是玩笑话。 谢忘忧因着宋衔霜的关系,对陆翊珩与陆璟两人自然没什么好印象,但他谨记身为大夫的职责,还是为陆璟仔细诊了脉。 陆璟的情况比他上次诊断时,更差劲了许多。 他拧紧了眉,满脸的不赞同,“你们做家长的,未免太疏忽了!” “孩子自小体弱,先天不足,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年一直都有在调养,但为何断了这些时日?” 谢忘忧的态度可不好,出言就是指责。 陆翊珩听他说话,下意识的拧眉,总觉得此人很眼熟,就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 见陆翊珩不说话,谢忘忧更皱起了眉,这都是什么态度? “尤其可以看出,这些时日你们一点都没有控制孩子,孩子需要静养,不可劳累……这些你们是一点都不注意吗?” 想起来了。 陆翊珩在心里道:上次他与宋衔霜和离时,此人跟在宋衔霜的身边去过陆家。 他跟宋衔霜又是什么关系? 谢忘忧说了半晌,陆翊珩都没个回答,谢忘忧的脸色越发难看,忍不住问:“长信侯,你当真是带你家孩子来看病的吗?” 不会是借着孩子的借口,接近小师妹吧? 陆翊珩垂眸,“那现在该怎么做?” “哼。”谢忘忧一声冷哼,“现在?没办法了,这孩子先天体弱,若不是有人强行续了他的性命,只怕活不过满月。” 他知道陆璟也是个没心肝的东西,他小师妹付出那么多,最后却被这没良心的小王八蛋伤透了心,自然也就没有避忌,直接在他面前说起了这些。 “原本按照从前的方式调养,只需再坚持几年,就算不能特别康健,也能做到与正常人一般。” “但你们贸然停药,且让这孩子过多透支这几年治疗的积攒,如今嘛……”谢忘忧道:“就算再调养,也回不到从前。” “这孩子这辈子是离不开药了。” 第97章 宋衔霜伤陆翊珩? “胡说八道!”陆翊珩听得很气,忍不住怒斥谢忘忧,“璟儿从前分明就好好的,怎么会……” “长信侯。”谢忘忧可不怕长信侯,他在京城多年,达官显贵看了不知多少,若不是为宋衔霜解忧,陆翊珩还没那个本事让他看。 他冷声道:“我师从风神医,在京中看诊多年,长信侯还是第一个这么与我说话之人。” “我说治不了,这京中便没人能治好。” 反正前些时日师父又离京了,小师妹不准备管陆璟,他有这个自信。 陆翊珩看着谢忘忧,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师从风神医?” 陆翊珩的语气让谢忘忧很不快,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能师从风神医吗? 不等谢忘忧开口,陆翊珩就语气急切的询问:“宋衔霜跟你是什么关系?她跟风神医是什么关系?” 他一开始不觉得在此处看诊的是宋衔霜,实在是不敢确定。 但真的确定之后,有些东西就不受控制的浮现于脑海…… 谢忘忧气笑了。 他看这陆翊珩那急切的样子,心里只觉好笑,从前陆翊珩一点都不珍惜小师妹,如今又来追问这些…… 可笑。 “长信侯,你到底是不是来看诊……放手!”谢忘忧的话还没说完,手就被陆翊珩紧紧攥住。 陆翊珩是武将,力气颇大,自然不是谢忘忧能挣开的。 陆翊珩此刻全然没注意到他用了多大的力道,只双眼泛红的盯着谢忘忧,“你与宋衔霜是什么关系?!” 陆翊珩越是如此,谢忘忧自然越不可能说。 两人就这么对峙上,谁也不退让。 “放手,快放手啊!”谢忘忧的身边自是有药童的,此刻连忙上前帮谢忘忧,却根本没用。 陆翊珩的力气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陆翊珩的手越发用力,“我问你,你和宋衔霜是什么关系!” 这里动静闹的不小,宋衔霜刚刚因为陆翊珩和陆璟的到来而心绪难平,没有接待下一位病人,就听说谢忘忧那边闹出了事。 宋衔霜担心谢忘忧出事,二话不说就朝那边跑去。 刚到,就听到了陆翊珩的质问。 以及陆翊珩攥着谢忘忧的手,谢忘忧的手掌已经被攥的青紫变形,谢忘忧满脸的汗,却还在抗争。 “放手!” 伴随着宋衔霜的一声怒喝,她顺手抄起一边的刀就扎入了陆翊珩手臂。 刺痛让陆翊珩下意识松手。 谢忘忧身形一软,险些倒下,药童连忙扶住他,“堂主……” 陆翊珩则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宋衔霜。 他怎么都没想到,宋衔霜会伤他,还是为了一个大夫…… 但宋衔霜根本就没看他。 宋衔霜迅速转身,关切的看着谢忘忧,眉头紧皱,“大师兄,你的手怎么样?” 大夫的手就是一切。 她自己的手毁了,更知道手的珍贵,当时她根本来不及想别的,只知道大师兄的手再被捏下去,必然影响将来。 所以想也没想的对陆翊珩动了手。 而此刻冷静下来,宋衔霜也没有后悔,让她再选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谢忘忧被宋衔霜扶起来,面色苍白,努力扬起一个笑,温声道:“没事。” 宋衔霜并没有听谢忘忧说,她的手按在谢忘忧的手腕处,轻声询问:“疼不疼?这里疼吗?” 谢忘忧一脸感动的看着宋衔霜,轻声道:“不疼,我没事,别担心。” 宋衔霜仔细检查过,确定谢忘忧是真的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陆翊珩的眼神一直盯着两人,双拳紧攥,心里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鲜血从他的手臂滴落,滴答滴答的落在地板上,他却似感受不到一般。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宋衔霜为了别的男人伤他。 这是他从来没想过,没以为会发生的事。 陆璟已经被发生的事吓傻了,此刻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母亲……伤了父亲?! “宋衔霜……” “闹够了没有?”陆翊珩生气,宋衔霜更生气,她眼神冰冷的厉声质问:“既然你们不是真心诚意来看大夫的,就出去。” 谢忘忧是百草堂的堂主,性格温和,平常堂中弟子都是他在教,也极受百草堂上下尊重。 此刻百草堂上下都对陆翊珩和陆璟怒目而视,抵制之意十分明显。 陆翊珩上前,直接就要去拽宋衔霜的手。 但还没靠近宋衔霜,就被人呵斥,“住手,你还想做什么?” 伤害了堂主还不够,还想伤害别的大夫? “宋衔霜。”陆翊珩无视了所有人,此刻只看得见宋衔霜,“我有话跟你说。” 宋衔霜道:“我没话跟你说。” 她看到陆翊珩都烦,只希望这个人能离她远一点,最好永远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宋衔霜都这么说了,百草堂的人自然要维护她,谢忘忧护在她面前,看着陆翊珩道:“立刻离开,否则我们报官了。” 就算是长信侯,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逼人看诊。 至于陆璟,他刚刚该说的都已经说过。 “不必报官。”宋衔霜道:“去长信侯府请昭和公主过来便可。” 许昭昭可比京兆府的官员管用的多。 京兆府的官员未必愿意管长信侯府的事,但许昭昭一定愿意。 听到宋衔霜的话,立刻就有人去找人。 宋衔霜也不知道陆翊珩是怎么想的,他竟然还不离开,看样子是真要等许昭昭前来。 许昭昭来的很快。 她刚进门就看到了陆翊珩,立刻快步上前,“阿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许昭昭的声音让陆翊珩稍稍回了神。 他缓缓转头,看着许昭昭道:“百草堂的大夫说,璟儿接下来再也离不开汤药了,是吗?” 陆翊珩双眼如炬,看着许昭昭的眼神再没有从前的温柔与怜爱,那眼神好似要看穿许昭昭的内心。 许昭昭心头一紧,整个人都很紧张,下意识的想回避。 “他这些时日的放纵任性,肆意玩乐,对他的身体损耗极大,是吗?” 许昭昭没说话。 陆翊珩继续说:“陆璟自从出生,身体便一直都是你在调养,为什么你没说过这些?” “呵。”一道嘲笑声响起,正是谢忘忧,他瞧了许昭昭一眼。 他自然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脸皮这样厚,竟然大言不惭的将别人的功劳都归到她自己身上。 不过这样的话,他才不会告诉陆翊珩。 就让陆翊珩做个被蒙蔽在谎言里的傻子吧! “昭昭。”此时此刻,陆翊珩的声音反倒变得温和了些,但许昭昭听着,却觉得骨头缝儿里都冷,“我在问你话。” 许昭昭伸手拉了拉陆翊珩的衣袖,低声道:“阿珩,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好吗?” 这里可是百草堂,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的。 许昭昭没拉动。 陆翊珩不想离开。 他双目灼灼,紧盯着许昭昭,仿佛立刻就要问出一个答案一样。 “阿珩……” 许昭昭的眼睛都红了,她的眼里全是哀求,举起的皓腕上红痣灼灼。 陆翊珩喉结滚动,最后还是默认了,被许昭昭拉着出了百草堂的大门。 宋衔霜看着陆翊珩的背影,眼里闪过一抹讥讽,但只一闪而逝,她便收回了视线没再关注。 陆翊珩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小师妹。”谢忘忧关切的看着宋衔霜,“你没事吧?” 宋衔霜摇头,“没事。” 她转身回了诊室,继续看下一位病人,可离开了谢忘忧的诊室才瞧见站在大堂角落,眼巴巴看着她的人。 陆璟。 宋衔霜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随口与百草堂的人吩咐,“去刚告诉长信侯和昭和公主,他们孩子丢了。” 别回头孩子不见了,又来寻百草堂的晦气。 她身边的药童立刻转身去喊人。 陆璟自然清楚听到了宋衔霜的话,他的表情立刻变得委屈,“母亲!” “母亲,我是璟儿啊,你不要璟儿了吗?”陆璟的声音委屈又乖巧,让人心软。 宋衔霜想,若是从前她定然早已心疼的不行,但如今的她完全没有感觉。 “陆公子认错人了。”宋衔霜道:“我不是你母亲。” 宋衔霜说完,就要绕过陆璟。 却被陆璟拦住,陆璟伸手拽着宋衔霜的手,“母亲,你就是我的母亲,我不要她了,我不要他们了,我只要你……” 陆璟说着,就要往宋衔霜身上贴。 宋衔霜迅速后退,谢忘忧听到动静快速上前拦住他,“小师妹。” 陆璟原本还能克制,在看到谢忘忧的维护时,反而更生气了,快步上前就推开谢忘忧,“你走开!” 谢忘忧是大人,自然不会被五岁的陆璟推倒,但他这样的举动更让宋衔霜冷了脸。 陆璟嘴上知道错了,实则呢? 全然没有一点认错的姿态,此刻说的没有一句真心话,全是虚情假意之言。 也是,陆家人一向如此。 不过她本来也没有准备相信陆璟,更不会对陆璟心软。 好在陆璟还是有理智的,虽然跟着许昭昭走了,但听说孩子忘记了还是会回来接。 只是陆璟此刻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跟着陆翊珩走。 陆翊珩看向宋衔霜。 宋衔霜冷声问:“非要我跟他聊聊吗?”至于聊什么,那可就不一定了。 陆翊珩顿了顿,道:“我从没想过,你会这么心狠。” 宋衔霜懒得和他争,冷声道:“不狠心一点,现在尸骨无存了。” 那陆家,就是虎狼窝。 “这些都是……” “滚。”宋衔霜打断陆翊珩的话,转身进了她的诊室,有陆翊珩在,她就不不必浪费时间在陆璟身上。 陆翊珩被气的要死,再看陆璟还在闹。 抬手就是一个手刀砸在陆璟身上,直接将人打晕带走,他拎着孩子这才转身出了百草堂的门。 他不是非宋衔霜不可。 原本来百草堂就是不希望昭昭误会,如今昭昭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也没必要舍近求远。 昭昭五年前能治好璟儿,如今自然也能。 陆翊珩上了马车,许昭昭正在马车上,此刻双眼泛红,眼神委屈的看着他。 “阿珩……”许昭昭刚出声,陆翊珩就道:“昭昭,璟儿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许昭昭垂眸,“对不起,阿珩,我瞒了你一些事。我可以都告诉你,但你不要跟我生气好不好?” 许昭昭声音委屈,看起来我见犹怜。 “这些年,璟儿的身体的确一直都是我在治疗,但他用的药上出了些岔子,和我当初开的方子不一样。” “按照我当初开的方子,璟儿的身体应该已经好了的,所以我才说,璟儿可以任性玩乐了,但是没想到……” “从前我没往这方面想过,但这次看到宋小姐出现在百草堂,我觉得这件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阿珩。”许昭昭说:“这样的事,你也别去问宋小姐了,我觉得她不会承认的。” “只是我在草原这几年,医术有所退步,现在璟儿的身体很复杂,阿珩哥哥,是我对不起你和璟儿。” 许昭昭说的诚恳,声泪俱下,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此刻陆翊珩的心里,却不全是心疼,反而带着几分怀疑。 昭昭说的,都是真的吗? “阿珩?”许昭昭见陆翊珩不说话,这才试探着喊了一声,“你是不是生气了?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都怪我,要是我没有去草原和亲,那璟儿的身体我肯定能治好。” 许昭昭哭的都快要背过气去。 陆翊珩伸手拥住她,轻声道:“昭昭,这些都怪不得你。” 当初若不是宋衔霜威胁,昭昭也不会被逼的自请去草原和亲。 许昭昭靠在陆翊珩怀里,声音委屈,“阿珩,你不怪我就好。” …… 百草堂内。 陆家人离开之后,谢忘忧跟在宋衔霜身后,“小师妹,陆璟的事要不要跟陆家人说?” 分明救人的是小师妹,可看陆家那意思,竟以为救陆璟的是那个劳什子的昭和公主。 他虽然乐于看陆家闹笑话,被蒙在鼓中,但也不愿小师妹的功劳被人强占。 所以还是要问问小师妹的意思。 宋衔霜摇头,“不必。” 她可不想被陆家人缠上,做了事没得一句好,还惹一身骚。 第98章 谁是骗子? 谢忘忧立刻明白了宋衔霜的意思,当即点头道:“好,此事我会为小师妹保密。” “谢谢大师兄。”宋衔霜道谢。 宋衔霜算计着时间,准备去接安安,刚换了衣服到百草堂后门,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裴烬。 宋衔霜顿了顿,还是上前,“王爷。” 裴烬颔首,“听说今日出了些事,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宋衔霜摇头又点头,“好。” 其实她心里面都清楚,六年前的事……或许怪不得裴烬,毕竟她六年前中了药,甚至连是谁都不知道,要怪也是怪陆家人。 若不是陆老夫人给她下药,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事。 想来事后,裴烬肯定调查过她的身份,知道她已经成婚,所以才将此事隐瞒下来。 “王爷要一起去接安安吗?”宋衔霜路过裴烬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询问了一句。 裴烬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然后迅速点头。 两人上了马车。 宋衔霜问:“安安……不是王爷无意中捡到的吧?”就那么短的时间,应当是曾妈妈刚将安安丢在乱葬岗,就被裴烬捡走了。 “嗯。”裴烬点头。 此事他原本不准备说的,但宋衔霜既然主动提及,裴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道:“六年前那件事后,我就一直在暗中关注你。”所以他清楚的知道,宋衔霜有多在意陆翊珩。 她满心满眼的都是陆翊珩,完全没有要和离的意思。 而陆翊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在得知宋衔霜身怀有孕之时,竟然没有选择闹开,而是默默的认下了此事。 裴烬当时都做好了一切准备,最小可能的减少对宋衔霜的伤害,但一切都在他意料之外。 这些他没说。 他只道:“所以在安安出事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只是,我以为是你主动不要安安,所以……一直没将此事告诉你。” “抱歉。” 宋衔霜摇头,“王爷不必道歉,无论如何,都是王爷救了安安,是我该谢谢王爷。” “更谢谢王爷,这些年将安安教导的很好。”在裴烬认为是她舍弃了安安的情况下,都不曾往安安的心里灌输过丝毫恨意。 安安能那么顺利的接受她这个母亲,裴烬功不可没。 话已至此,彼此之间的误会解释清楚,马车也到了国子监外。 因着裴烬在,所以宋衔霜不便下马车去接人,毕竟让人听到称呼不大好。 裴安刚上马车,就脆生生的喊人,“娘!” “娘,今日我在国子监里上了画画课哦。”裴安说着,从他的小书包里翻出一张卷起来的画纸。 宋衔霜接过打开。 看清画纸上的内容时,沉默了瞬。 画纸上画着一家三口,看起来和谐美好,但宋衔霜的心里却只有亏欠。 她下意识的看向裴烬,正对上裴烬看过来的双眼。 “娘亲。”裴安的声音响起,“我画的好不好?” 宋衔霜收回思绪,声音赞许,“那当然好啦,我家安安画的就是最好的。” 宋衔霜和安安说话,裴烬含笑看着两人,眼神温和。 马车内气氛融洽极了。 “小姐……” 马车停下时,宋衔霜也听到了莺时有些为难的声音。 出事了? 宋衔霜撩起车帘,就看到了站在别院门前的小小身影,是陆璟。 宋衔霜第一反应是无语。 陆家就这么废物吗?一个小孩,三番两次的看顾不到,这都跑出来几次了? 没完没了是吗? “母亲……” 陆璟的眼圈红红的,看到宋衔霜就快速上前几步,小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母亲。”陆璟上前,可怜兮兮道:“别不要璟儿。” 随着陆璟凑近,自然也看到了坐在宋衔霜身边的裴安,但出乎宋衔霜意料的是,他没有如从前一样当场发脾气。 反而道:“母亲喜欢裴安也没关系,但别丢下璟儿好不好?” 讲老实话,宋衔霜看到陆璟的凄惨模样,听着他的撒娇卖惨,心里并非全无动容。 尤其是在她找到安安之后。 她仍旧怨恨陆家,但心里总觉得陆璟多少有些无辜,毕竟是她疼爱了五年,付出了无数心血的孩子。 但听到陆璟后面这句话,宋衔霜那瞬间的恍惚和动容便立刻烟消云散。 她太了解陆璟的性子了。 从前陆璟就对她这个“母亲”不甚在意,从许昭昭出现之后,更是嫌弃。 这样的陆璟,怎么可能忽然就变得这么善解人意?说得出这样的话? 要么是别人教的,要么陆璟说的不是真心话。 宋衔霜无心探究。 她看着陆璟,“有些事陆家不愿意告诉你,但又不愿意约束你,那我告诉你。” “陆璟,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从前我不知道这件事,将你当成亲生孩子对待。但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应该没有忘记。” “陆璟,我对你仁至义尽。”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宋衔霜又补了一句,“以后也别来了。” 她没有任何对不住陆璟的地方。 至于陆璟会不会因为她现在的“狠心”怨恨她,她不在意。 陆璟脸色惨白,“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呢?我,我是你的孩子啊母亲。” “你若不信,可以去向你的父亲,祖母乃至于姑母求证。” “宋衔霜!”陆翊珩的怒喝响起,“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话吗?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撇开他吗?!” 陆翊珩听到宋衔霜的话时就生气,待看到裴烬和裴安时,更生气。 这到底是在跟陆璟说,还是在向裴烬表忠心? “第三次。”宋衔霜看着陆翊珩,眼里尽是嘲讽,“这已经是你们长信侯府第三次没有看好陆璟。” “事不过三,我没怪你们一直叨扰我,你倒有脸怪我?你脸真大。” “当初你丢了我的亲生孩子,将陆璟塞到我身边充做我的亲生孩子,这件事我还没跟你算,你就别来我面前蹦跶了!” “滚!” 宋衔霜丝毫没掩饰她眼里对于陆翊珩的恨意。 陆翊珩一怔,“那个孩子他……” “那个孩子他出生时很健康。”宋衔霜冷声道:“陆翊珩,你们陆家想谋杀我的孩子,这笔账……我没算不代表过去了。” 安安如今好好的,但那全仰仗于裴烬,可不是陆家人手下留情。 陆家,给她等着。 “不是,母亲说……” “既然你那么相信她的话,你不妨回去好好问你母亲。”宋衔霜再次打断陆翊珩的话,上下打量扫视他,语气鄙夷,“蠢货。” 她现在都怀疑,她从前究竟是个什么眼光,竟然能看上陆翊珩这种蠢笨的东西。 莫不是被下了降头? 陆翊珩脸色煞白,整个人大受打击。 他从来没想过,宋衔霜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就好像……他是个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误会,这里面一定有误会。”陆翊珩说着,上前就想去拽宋衔霜。 被裴烬拦住。 裴烬挡住陆翊珩的手,用了更大的力气捏回去,只稍一用力,陆翊珩便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长信侯,越界了。” 裴烬维护之意十分明显,陆翊珩只能收回了手。 砰。 别院的大门在陆翊珩与陆璟两人面前被关上。 陆璟红着眼看向陆翊珩,“父亲,我真的不是母亲的孩子吗?” 刚才宋衔霜说了一大堆,有很多话他不懂,但这句户他听的分明。 陆翊珩转眸看陆璟,一眼就看到了陆璟眼里的希冀和不甘心。 陆璟在渴望他的否认。 但陆翊珩顿了顿,还是道:“是的,你不是她的孩子。” 今日陆璟会偷跑出来,的确是有人故意放的,是陆老夫人。 不管是陆老夫人还是陆时宁,都不相信宋衔霜真的就对陆璟没有一点感情了。 他收到消息便立刻赶来,但还是晚了。 他虽然愤怒于宋衔霜真的有点都不顾念旧情,将这样的真相告知于一个五岁的孩子。 但心里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不必再费心隐瞒。而且……此刻他脑子里都只有宋衔霜说的另一件事。 当初那个孩子被送去乱葬岗时,真的还活着吗? 宋衔霜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信!”陆璟尖锐的声音打断陆翊珩的思绪,他尖叫着道:“不可能,我不可能不是母亲的孩子!” “母亲最疼我了,我要什么母亲就给我什么,还会给我准备礼物,我这五年来喝的药都是母亲亲手熬的,我的每件衣裳都是母亲亲手做的……” 陆翊珩听着听着,看向陆璟的眼神变了。 “你从前说,她总管着你,控制你,什么都不让你做。” 从前陆璟在他面前,总说宋衔霜的不好,陆老夫人和陆时宁也这样。 如今陆璟失去了,他倒是说起宋衔霜的好了。 陆璟僵了一瞬,“从前,从前我不知道,是祖母和姑母教我说的。” “父亲。”陆璟拉着陆翊珩的袖子,“我要母亲,我不能没有母亲。” 陆翊珩沉默片刻,道:“走吧。” 眼看陆璟还不愿意,陆翊珩又补充一句,“如果你不希望她更厌恶你的话。” 陆翊珩带着陆璟回到长信侯府,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荣安堂。 整个长信侯府里一片喜气洋洋,但陆翊珩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意,反而一片荒凉。 他要成婚了,跟他心心念念的人,但他的心里……竟没什么期待。 他的脑中闪过六年前,他第一次与宋衔霜成婚时的场景。 那时他一门心思的想为昭昭出气,想为昭昭惩罚宋衔霜,可如今再回想那时的心情,好像……是有期待的。 “翊珩?” 陆老夫人的声音响起,陆翊珩抬眸看她,“母亲。” 随后便看向曾妈妈等人,“除了曾妈妈,其余人都退下。” 毕竟是在荣安堂,下人们下意识看向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心里一惊,还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她看的出来,陆翊珩有话要跟她说。 “母亲,当初宋衔霜生的那个孩子,很健康,是吗?”陆翊珩紧盯着陆老夫人的眼睛。 陆老夫人立刻板起脸,“你在胡说什么?翊珩,你是在质疑你的母亲吗?” “那也是你的孩子,你是说母亲会为了璟儿,害死你的孩子吗?” 陆老夫人两只手交互在一起,语速越来越快,“母亲都与你说了,那孩子生下来就……” “母亲。”陆翊珩打断陆老夫人的话,“您说谎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摸左手的小拇指。” 陆老夫人迅速将右手从左手的小拇指上撤下来,“翊珩,我不知道你是在何处听了些风言风语就来质问我,可我是你的母亲,难道我能害你吗?” “我都是为了你……” 陆翊珩看着陆老夫人表演,一颗心已经沉了下去,他分明能看的出来的,但从前……从未追问过。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那孩子根本不是他的,所以母亲怎么做都无所谓吧。 陆翊珩离开了荣安堂。 陆老夫人长出一口气,后怕道:“他怎么会问这样的话?简直是吓死人,是不是宋衔霜那小贱人跟他说了什么?” 曾妈妈忙赔笑道:“老夫人,侯爷从前就不听夫……宋衔霜的话,如今更不会听。” 陆老夫人一想也是,又问曾妈妈,“当初你的事情做的干净吧?” 曾妈妈立刻道:“请老夫人放心。” 当晚。 曾妈妈服侍陆老夫人歇下之后,便回她的屋子去。她是陆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如今年纪大了,陆老夫人给她体面,不必她守夜。 她在长信侯府更有单独的房间。 她刚进门,便觉得脖颈上一凉,曾妈妈下意识想叫出声,那冰冷的匕首更用力了些,带来些许疼痛,“闭嘴!” 曾妈妈被迫将尖叫咽了回去,“有,有话好好说。” 守墨的声音响起,“曾妈妈,侯爷要见你。” 曾妈妈一听这话,就知道侯爷找她大概是为了什么,她闭了闭眼,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她应该表明忠心,什么都不说的。 但她的小孙子刚刚出生…… 曾妈妈默默的跟在守墨身后,悄无声息的抵达了长信侯府的书房。 她跪在地上,低眉顺眼道:“侯爷,奴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请侯爷放过奴婢一家老小。” 第99章 当年的真相? 陆翊珩听到这话,直接被气笑了。 这老虔婆倒是有自知之明,开口便是这样的话,想来是这些年没做什么好事,心虚。 “好。” 陆翊珩直接答应,然后道:“交代吧。” 曾妈妈稍有迟疑。 陆翊珩冷笑,“条件都谈了,现在又迟疑什么?” 曾妈妈闭了闭眼,心里说了一声老夫人对不住,道:“侯爷今日问的不错,六年前将小公子送去乱葬岗时,小公子的确很健康。” 陆翊珩已经从陆老夫人的态度里察觉了端倪,但真的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变了脸色。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们怎么敢?”那是一条性命啊。 他知道宋衔霜的孩子并不是他的,但他也从未想过要那孩子的性命。 而母亲……以为那孩子是他的,却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曾妈妈被吓了一跳,身体缩瑟,怯怯的看着陆翊珩,“是,是老夫人……” 她这么说虽有推诿的意思,但却也是真的。 当初她真的劝过老夫人,说至少是一条性命,是老夫人非要做这样的决定。 她劝过,但没用。 “说!”见曾妈妈声音低了,陆翊珩拔高了声音,似非要说个清清楚楚。 曾妈妈只能说:“奴婢当初也劝老夫人,两个孩子当双胎也可以。但老夫人说,说……” “一个孩子先天不足,一个孩子健康,老夫人怕夫,前夫人偏心,对璟公子不好。” “奴婢又说,可以寻一户人家送去养,老夫人说,那迟早事发,若是将来被发现,更不好交代,不如一劳永逸。” 陆翊珩面皮抽动,“那是我的孩子。” 他当然知道不是,但陆老夫人不知道。 曾妈妈垂眸,“老夫人说,反正您厌恶前夫人,未来还会有许多孩子。但璟公子不一样……” 陆翊珩气笑了。 好个璟公子不一样。 他现在甚至有点理解了宋衔霜的心情,原本对陆璟的疼爱,在听到这样的话之后,都生出了反感。 他一直就知道,母亲疼爱时宁。 所以,牺牲他,也无所谓。 “所以。”陆翊珩问:“母亲从前与我说宋衔霜欺负她,针对她……” “都是假的。”曾妈妈既然已经开了口,就没想再隐瞒。 她道:“老夫人极不喜欢前夫人,您不在府中时,时常为难磋磨她。” “奴婢记得三年前,老夫人从前身子不爽利,也是前夫人日夜不休的照料,那阵子前夫人既要照顾璟公子,又要照顾老夫人,累的昏了过去。” “那次前夫人刚被送回去,您就回府了,老夫人一说,您就去斥责了前夫人一顿……” 陆翊珩沉默了。 这件事早已经被他忘在脑后,但曾妈妈一说……他就想起来了。 他还想起来当时宋衔霜疲倦至极,想要解释的样子,但他没听也没看。 甚至都没发现她的疲惫。 如今再看,宋衔霜当初疲惫的模样如今在他的脑海里是如此的清晰。 他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这一晚,曾妈妈说了半宿,那些曾经被他忽视的细节,都一一浮现于他的脑海…… 次日,天边泛起微光。 曾妈妈已经被守墨放了回去,陆翊珩双眼遍布血丝,书房的烛火燃了一整夜。 “侯爷。”守墨回来的时候看见陆翊珩还是方才的姿势,轻轻喊了一声,“时辰不早了。” 该准备要出门上值了。 陆翊珩看了守墨一眼,想说什么,又闭嘴,沉默起身。 他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霜华院外才想起来,他的东西早就不在这了。 他与宋衔霜还没和离的时候,他的东西就已经搬到了揽月轩。 揽月轩…… 他当初真的是想送给宋衔霜的。 只是昭昭刚好要回京,昭昭没有住处,揽月轩给她恰好合理。 也算是宋衔霜对昭昭的补偿。 他以为,往后还有机会重新为宋衔霜修建院落,可现在……没有以后了。 陆翊珩脚步一转,朝着揽月轩而去。 人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的喧闹,许昭昭的声音格外清晰,“这些这些,全部都丢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这些!” 许昭昭的声音带着几分刁蛮任性。 陆翊珩拧了拧眉,但没在意。 可他进了门才发现,许昭昭语气嫌恶的让人丢的东西不是别的。 是他的衣裳。 陆翊珩粗略一扫,便发现了问题,这些衣裳都是宋衔霜曾经给他做的。 “侯爷!” 正在挑选衣裳的侍女率先发现陆翊珩,瞧见他难看至极的脸色,吓了一跳,手里抱着的衣裳一下落在地上。 “阿珩?”许昭昭转眸,心里一紧,倒不慌张,“阿珩,是不是她们吵到你了?” “你放心,我很快就处理好这些……” 陆翊珩上前,捡起被侍女掉在地上的衣裳,看向许昭昭,“都丢了我穿什么?” 他的衣柜都被清空了。 他从前倒没发现,他的衣裳几乎都是宋衔霜亲手做的,如今被这么一清,除了朝廷发的朝服,当真没什么穿的。 剩的也都是很多年前的衣裳,根本没法穿出门。 许昭昭道:“阿珩,我已经吩咐绣房那边了,今日便能为你赶制出衣裳。” “还有京城锦绣坊那边,绣娘今日就会上门……” “不必麻烦了吧。”陆翊珩说出这句话之后,他自己都愣了愣,没想到说的这么顺嘴。 许昭昭迅速垮脸,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幽怨,“阿珩,都已经和离了,你还想留着她做的衣裳吗?” 许昭昭的话有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陆翊珩拧眉,“只是衣裳。” 许昭昭盯着他的眼睛,“真的只是衣裳吗?” 陆翊珩该反驳,该愤怒。 但此刻的他第一反应竟是沉默。 等陆翊珩反应过来,想解释的时候,许昭昭已经炸了,“陆翊珩,你果然对她动心了吧!” “没有。”陆翊珩这才出声,他抬手捏了捏鼻梁,整个人十分疲惫,“我若是对她动心,何必与她和离?” 许昭昭盯着他道:“当初你可不想和离呢。” 是宋衔霜坚持要和离。 “昭昭。”陆翊珩发现他无话可说,于是只能看着许昭昭问:“你想说什么?” 两人对视。 许昭昭抿唇垂眸,最后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既然你舍不得,那就算了。” 许昭昭说完,从陆翊珩的身边走了过去。 看起来黯然神伤。 陆翊珩沉默了片刻,没有去追,他道:“为我更衣。”他该去上值了。 至于更换的衣裳,自然是衣柜里的。 总不能裸奔出门。 许昭昭离开了陆翊珩的屋子,一开始有些快的速度降了下来,因为她发现陆翊珩没追上来。 最后,她停下了脚步,朝着陆翊珩的屋子看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陆翊珩真的没追上来? “公主。”四月低声说:“奴婢看侯爷他……似乎心情不大好……” “哼。”许昭昭冷哼,“我要丢宋衔霜给他做的衣裳,他的心情就不好了,他……好样儿的!” 现在还没成婚,就这么对她,那将来成婚了还了得? 四月不敢再说,好一会儿才道:“公主,那咱们要回许家吗?” 许昭昭咬唇,又往陆翊珩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回。” …… 陆翊珩更衣出来,守墨便立刻迎上前,跟在他身边低声道:“侯爷,刚刚门房传来消息,昭和公主回许家了。” 陆翊珩眉眼冷淡,道:“嗯。” 守墨犹豫了下,还是问:“侯爷,公主那边……” “婚期在即,她是该回许家待嫁。” 陆翊珩眉眼冷淡,大婚前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许昭昭一直住在长信侯府,说出去也不好听。 许昭昭回了许家,倒是没跟许家人说什么,但她没想到,她等了足足一日,也没等到陆翊珩来接她。 许昭昭气的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最后将这一切归结于宋衔霜。 昨日陆翊珩去了百草堂,见到了宋衔霜,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如今想来,定然是宋衔霜那贱人私下与陆翊珩说了什么,才让陆翊珩改变了对她的态度。 “都怪宋衔霜!” 许昭昭一巴掌拍在桌上。 四月在旁边根本不敢说话,讷讷低着头。 宋衔霜本人全然不知有人记恨上了她,她这会儿正与裴安一道看书。 不过她看的是医书,裴安看的是课本。 如今已到深秋,屋内燃了一盆炭火,宋衔霜放了个橘子烤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橘子烤过的香味在屋内弥漫,又暖又甜。 “小姐,公子。”莺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王爷来了。” 宋衔霜和裴安朝门口看去—— 裴烬正站在门边。 他一身浅蓝色的衣裳,此刻正取下身上的披风递给南风,人迈步进了门。 看起来熟稔而自然。 他的眼神也正落在母子两人身上,眼前的场景与他曾经记忆里的想象完美重合。 他不忍打破。 “爹!”裴安抬头喊了他一声,然后靠在宋衔霜的手边继续看书。 没大没小的。 但裴烬的唇角却忍不住上扬,走到一边,刚坐下。宋衔霜的眼神便又落在他身上,“王爷,借一步说话。” 裴烬垂眸,心知宋衔霜应是看出了什么,他颔首没有说话,一副随便宋衔霜的姿态。 宋衔霜看向裴安,交代好之后,才与裴烬出了屋。 秋日里的夜晚有些冷,两人站在院中,宋衔霜还没说话,裴烬便递过来一件披风。 宋衔霜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谢谢。” 她披上,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裴烬的披风,披风上个还残存着裴烬的体温。 裴烬体温很高,宋衔霜有种被烫到的感觉。 但她已经披上,又不好再取下来,只能定了定心神,问起正事。 “王爷受伤了。” 宋衔霜的语气并非询问,她嗅到了裴烬身上的血腥味,所以才会提出借一步说话。 毕竟这样的事总不好让裴安听见。 裴烬心有猜测,所以并不意外,“没什么大碍。” 宋衔霜抿唇,“王爷身上血腥味很重。”可不像是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就连唇色也比从前苍白。 不等裴烬再“狡辩”,宋衔霜就道:“王爷随我来。”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裴烬从容跟上,直接到了宋衔霜的药房外。 宋衔霜看裴烬停在门外,又说了一句,“进来。” 裴烬二话不说,老实进门。 “坐下。”宋衔霜说完这话,心里有点怪怪的,尤其是看到裴烬那听话的,随她吩咐的姿态。 她从架子上取下药,道:“伤口。” 裴烬稍有些犹豫。 宋衔霜道:“我是大夫。” 可等宋衔霜真的看到裴烬的伤口之后,就觉得她太冲动了。 裴烬的伤口……在小腹。 宋衔霜从前一直以为六年前与她有肌肤之亲的人是陆翊珩,前几日才知道是裴烬,此刻看着他心里虽然没异样的想法,但难免有点不自然。 宋衔霜微垂下眼,将所有浮乱的心绪都压了下去,看的出来,裴烬的伤口是简单处理过的。 纱布缠绕,但已有血色浸染出来,对此,宋衔霜很不满意。 这处理的也太潦草了。 她拿起剪子,直接剪开纱布,动作利落。 纱布已经粘连在了伤口上,宋衔霜的力度不敢太大,怕扯到了裴烬的伤口,让他的情况更严重。 “谁给你包扎的啊,这么粗糙……”宋衔霜身为大夫,实在瞧不得这么粗糙的包扎手艺。 说着,又叮嘱裴烬,“若是痛的话,王爷尽管出声。” “嗯。”裴烬的眼神始终落在宋衔霜身上,目不转睛,却又不至让人觉得反感。 宋衔霜就算是想说点什么,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说了,倒显得她自作多情一般。 裴烬腹部的伤口比宋衔霜预料中的还要更大一些,宋衔霜只瞧一眼便确定,“剑伤。” 应该是有人的剑刺中了裴烬的小腹,然后划开,所以伤口由深变浅。 宋衔霜想了想,吩咐裴烬,“躺下。” 这里是她私人的药房,没有病患躺的地方,裴烬只能躺在她休息的小塌上。 宋衔霜先将裴烬的伤口认真的清理,又用缝线针和羊肠线将伤口缝合起来。 最后再洒上金疮药,用纱布缠绕起来。 裴烬全程都十分配合,且没有哼一声,就跟不知道痛一样。 此刻得了宋衔霜的准许,他才起身,“多谢宋大夫。” 第100章 是哥哥?! 这称呼…… 宋衔霜的唇角翘了翘,“王爷体质好,这样的伤口对王爷来说不算严重,但王爷也需注意,这几日不能沾水。” “是。”裴烬应下。 宋衔霜对于这种大夫说什么都认真点头答应的病患还算满意。 又从架子上取下一瓶金疮药递给裴烬,“每日早晚换药。” “我自己换吗?”裴烬问:“伤口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宋衔霜想了想,说:“那……” “宋大夫给我换吧。”裴烬看着宋衔霜,“正好我每日都来别院,看安安。” 宋衔霜认真起来自然没时间尴尬,但此刻一结束,那些被暂时抛却在脑后的情绪又涌了回来。 但裴烬的理由合情合理,他是裴安的父亲,养了安安这么多年。 允许安安住在别院已经十分通情达理,她自然不可能再反过来不让裴烬见安安。 “好。”宋衔霜答应下来,这才出了药房的门,去看安安。 裴安很乖,一个人待着也没闹,就在屋内认真的看书。 夜里风大,屋内十分温暖,且就在宋衔霜进门之后,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与此同时,门房冒雨前来传话,“主人,外面来了个天使。” 天使,天子的使者,是要传话的太监。 宋衔霜心头一紧,立刻往外迎去,裴烬自然跟上,裴安听到响动,也忙从屋内出来。 父子俩此刻都很担心宋衔霜。 既是天使,自然不可能让人在外面等,门房早将人迎到了花厅。 宋衔霜刚上前行礼,那天使便道:“宋小姐不必客气,咱家今日前来,是替贵妃娘娘传话。” 荣贵妃。 宋衔霜低眉顺眼。 天使道:“再过几日是昭和公主与长信侯的大婚之日,宋小姐务必到场。” “话已传到,咱家也不多留了。”天真转身便要离开,宋衔霜一个眼神,莺时立刻上前塞了一个红封,客客气气的将天使送出了门。 宋衔霜虽不知荣贵妃为何要做这样的安排,并且能感受到荣贵妃对她的不喜,但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免得人回头添油加醋,在外说她的坏话。 不过些许钱财而已,她不缺。 天使离开之后,宋衔霜才看向裴烬,眼里带着询问。 但裴烬对此也没有办法,荣贵妃怎么想的他也不知道。 但他还是道:“若不想去可以不去。” 他既然如此说了,那宋衔霜不去的后果他自然能承担。 宋衔霜笑,“为什么不去?” 接下来几日,宋衔霜履行大夫的职责,每日早晚为裴烬换药。 随着两人接触的增多,两人比起从前要熟稔亲近许多。 虽然宋衔霜本人似乎没怎么察觉。 眨眼间,就到了昭和公主许昭昭与长信侯陆翊珩的大婚之日。 宋衔霜得了荣贵妃的吩咐,自然不会逃避,早早的便收拾好,到了许家。 反正荣贵妃又没说去哪家,只让她一定要出面,宋衔霜便选了许家。 得知此事,裴烬问宋衔霜,“怎么会想去许家?” 谢窈轻笑,“可能因为我更不想去陆家?” 许家。 昭和公主成婚对许家而言是大事,今日的许家热闹非凡,来的客人也极多。 宋衔霜出现在许家门前的时候,整个场面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瞬间定格。 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所有人都看着宋衔霜。 许茂知道这里的事,当即出现,怒气冲冲的就要朝着宋衔霜走去。 这个女人想在他姐姐的大婚之日闹事? 没门! 但有人的速度比许茂更快,“宋小姐。”许盛的态度称得上客气,但那双眼里带着冰冷与警告。 仿佛只要宋衔霜有任何异动,他就能瞬间出手,绝不会让宋衔霜闹出什么事端。 宋衔霜当然不是来闹事的。 她笑道:“许大人。” 她从袖中取出请柬,道:“我今日是奉昭和公主之约,前来参加婚宴。” “在此特祝两位新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全场安静。 所有人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这合理吗? 宋衔霜身为新郎已经和离的前妻,出现在今日这样的场面,怎么都……很怪。 许盛的声音打破安静的场面,“我代舍妹谢过宋小姐的祝福。” “宋小姐,里面请。” 来者皆是客,宋衔霜今日又拿着请柬,许家断然没有将她赶出去的道理,只能捏着鼻子让人进门。 但许盛还是不放心宋衔霜,特意安排了心腹跟在宋衔霜身边,名为照顾接待,实则是监视。 宋衔霜心知肚明,倒也没有拒绝。 想跟就跟呗。 宋衔霜今日的身份有点特殊,她虽然是受邀前来,但并没有被许家人带到许昭昭面前。 毕竟她是和离之身,来参加别人的婚礼总归有些……不吉利。 所以她被边缘化了。 宋衔霜倒也很老实,在许家走了一圈,似参团一般,又很快结束,坐到了安静的地方,看着众人的热闹。 被安排守着她的侍女也很快就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路过的人不慎弄脏了宋衔霜的衣裙,侍女连忙带着宋衔霜去准备好的院子更衣。 侍女想跟着宋衔霜进门,却被莺时拦住,“就在外面等吧,我家小姐更衣的时候不喜欢身边有人。” 眼看着就连莺时都在外等着,侍女自然也是能停下了脚步。 房门关上。 宋衔霜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她直接打开窗户,跃了出去。 更衣的地方被安置在后院,而宋衔霜刚刚绕的圈已经让她明白了许家的布局。 她直接朝着忠义伯的书房而去。 她今日来许家,的确是参加婚礼祝贺许昭昭和陆翊珩没有错,但不单单只为这事。 今日喜宴,宾客众多,许家人手不足,书房外的小厮都被调走。 宋衔霜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迅速闪身进入忠义伯的书房。 其实她更想去曾家,但没理由也进不去,再想到许家与曾家关系亲厚,兴许这里也会有什么线索。 毕竟对于这些人而言,最能稳定关系的……必定是利益。 宋衔霜迅速在书房内翻找起来。 忽然,她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书房的门被打开—— 宋衔霜反应极快,十分迅速的闪身藏到一边,不想被许家的人发现。 但很快,宋衔霜就发现了不对,此刻进来的……不是许家人。 来人虽然穿着许家的小厮衣裳,但进来就重复了她之前的动作:翻箱倒柜。 一看就不是正经小厮。 更要紧的是,宋衔霜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很眼熟,而且越看越眼熟,以至于她的掌心都沁出了薄汗。 宋衔霜看的太认真,甚至都忘了隐藏呼吸,那人很快就发现了她,瞬间敏锐的朝她所在的方向看来,眼中杀意盎然! 若是他被人发现,那他可就只能…… 可这一看过去,眼里的杀意瞬间凝滞消失,只剩愣怔,他对上了一双含泪发红的眼。 宋衔霜原本只是猜测,但在看到“小厮”那双眼睛的时候,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小厮”下意识的想要逃离,但不等他转身,宋衔霜就快步冲上前去抓住他,“哥哥!” 宋衔霜的声音和行为比她的大脑更快一步,紧紧拽着“小厮”的衣袖。 没错,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宋衔霜失踪将近七年的兄长:宋峥。 宋峥原本想要逃避离开的身体因为宋衔霜的一句话而僵在原地,他自幼习武,只用一只手都能压着宋衔霜打。 但此刻却觉得怎么都挣不开宋衔霜拽着他衣袖的手。 宋衔霜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声音哽咽,“哥哥,是我。” 宋衔霜从前只是怀疑,但今日看到宋峥之后,她就知道,从前那些她隐有察觉的若隐若现的目光,定与宋峥有关。 温热的大掌落在脸颊。 宋衔霜泪眼朦胧的看去,对上了送上温和关切的目光,“不哭,乖。” 哥哥从小就见不得她掉眼泪。 若是小时候,此刻的宋衔霜早已经扑进宋峥的怀里,但许是他们都长大了,又许是七年不见。 宋衔霜竟没这么做。 在宋峥承认他的身份之后,她反而冷静下来,道:“哥哥,你来这里,也是怀疑许家有问题吗?” 宋峥眼里闪过一抹复杂,道:“不是怀疑,是确定。” “许家有问题。”顿了顿,宋峥又说:“当年许昭昭主动自请和亲,也与此有关。” 宋衔霜抿唇,心里竟不觉得意外,她抬起手背抹掉眼泪,道:“时间紧急,快找吧,我一会儿还要赶回去。” 她只是“更衣”的时间,耽误不了太久,就算有莺时为她拖延时间,她也必须尽快。 “好。”宋峥点头,兄妹俩一如七年前的默契,什么都没说,但已经分工明确的开始搜寻。 还真叫两人翻出了一些东西。 但宋衔霜无暇细看,道:“哥哥,我要先出去了,晚上别院见。” 她盯着宋峥的眼睛,非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好。”宋峥爽快答应,没有拒绝。 他从前不出现在妹妹身边,是不想将危险带给她,如今既然身份已经暴露,那他也没什么可再藏的了。 宋衔霜这才迅速转身离开,回到她更衣的院子。 她人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喧闹声。 那个被安排跟着她的侍女许久没看到她,显然察觉了不对,正跟莺时争着要进门。 就在这时,宋衔霜听到了许盛那带着危险的声音,“怎么回事?宋小姐呢?” 许家的侍女忙道:“回大公子的话,宋小姐在屋内更衣……” 许盛立刻明白了侍女没说完的话,沉着脸直接就要推门。 莺时心里虽然紧张,却还是第一时间挡在门前,“许大人,我家小姐正在更衣,您不方便紧去。” “让开!” 许盛怒视莺时。 他毕竟是朝廷命官,自带威势,只是一个眼神,莺时就被吓到。 但莺时没退。 屋里还没动静,她家小姐许是还没回来,她能拖一时是一时。 许盛眼眸微眯,看着莺时的眼里已带了杀意。 他对宋衔霜可没什么好印象,若是宋衔霜真的敢在昭昭大婚之日闹事,那他不介意…… 嘎吱—— 宋衔霜从屋内拉开房门,微拧着眉看向众人,“吵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许盛看到宋衔霜,又瞧了自家的侍女一眼,这才道:“没事,新郎快到了,特来请宋小姐前去观礼。” 宋衔霜笑,“多谢许大人。” “走吧。” 说是更衣,她自然真的换了,不过只换了最外面那件。才刚走没几步,许盛就被叫走去忙别的事,宋衔霜对上莺时关切的目光,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到了前厅,来迎亲的队伍果然到了。 今日万众瞩目的中心自然是许昭昭和陆翊珩,陆翊珩此刻被众人簇拥着,到了许昭昭的新房外。 被许茂许盛以及一众堂表兄弟为难,当然,他身边也有人帮忙,整个场面热闹盛大。 宋衔霜站在人群中,眼神落在陆翊珩身上,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奇怪。 从前她觉得陆翊珩耀眼无比,只要他一出现,她的眼里就容不下其他人。 可现在在看……只觉泯然众人。 她正欲收回视线,陆翊珩不经意的转眸,正对上她的眼,陆翊珩微怔,被身边人拽了拽,回了神。 再向宋衔霜的方向看去时,已不见了人。 宋衔霜隐入人群中。 她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当然不会故意惹事,不过她不确定陆翊珩如今那脑子会不会给她找事,所以在被看到的瞬间就躲了起来。 她可不想被指指点点的,真闹出什么事……丢人的是她。 今日的婚事没出什么波澜。 宋衔霜站在人群中,看着许昭昭坐在花轿里被陆翊珩接走的时候,还真心实意的祝福了一下两个人。 “哼,宋衔霜,你再怎么看,也是个下堂弃妇!” 嘲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衔霜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转眸瞧了许茂一眼,道:“一个我不要的垃圾,也就你们许家人当宝。” 说完,宋衔霜转身就走。 她觉得跟许茂这样的人说话,简直就是浪费她的生命。 第101章 愿意嫁给王爷 许茂被宋衔霜的话气到,想要跟她理论,但宋衔霜根本不理他,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许茂气得跳脚,却也没办法,他总不能跟上去。 许昭昭已经嫁出了门,但他身为主人家,还要招待今日的客人呢。 宋衔霜没再去陆家,直接回了别院。 “莺时,吩咐下去,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进来。”哥哥藏匿这么多年都不曾露面,她自然不能让这件事走漏分毫。 莺时问:“小姐,那公子呢?” 她说的自然是裴安。 “便说我有事,让安安自己玩。”事关重大,宋衔霜不能赌,只能如此吩咐。 “是。”莺时神色一凛,迅速明白了今日之事的重要性。 宋衔霜没等多久,窗户边被叩响。 这是他们兄妹间的默契。 想来她离开许家之后,宋峥一直都暗中跟着她。 “哥哥。” 宋衔霜再看到宋峥,没忍住又红了眼,她没问宋峥这些年为何不露面,为何不见她。 她只红了眼,问:“这些年你还好吗?” 她想应该是不好的。 她哥哥从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今周身都是成熟与沧桑。 一定吃了很多苦。 宋峥闻言,也红了眼,口是心非道:“我过的很好。”他的手落在宋衔霜的头顶,轻轻摩挲了下,“这些年,霜霜受委屈了。” 宋衔霜没有辩解,她的情况京城人尽皆知,就算她多说也没用。 她只道:“现在和离了,挺好的。” 兄妹俩从前有说不完的话,此刻说完这句,屋内竟有瞬间的沉默。 还是宋衔霜先开了口,“哥哥,你今日有在许家发现什么吗?” 她走的早,后面的搜寻工作交给了宋峥。 宋峥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道:“这是从许家书房里翻出来的,是许家和贾正的信件。” 宋衔霜接过,拆开看清信上的内容,面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攥紧了手中的信。 这封信上提到了宋家,贾正在信上说,宋家夫子俱亡,宋家已经没有任何威胁等话。 “是他们!”宋衔霜的声音有点凶,她只要想到家里的惨案因这些人而起,就恨不能直接杀了这些人泄愤。 比起宋衔霜的激动,宋峥反而冷静许多,他道:“我这些年已经搜集了不少证据,只要机会合适……就能洗刷冤屈。” “霜霜,别急,再等等。” 宋衔霜敏锐听出宋峥的言外之意,宋峥的声音里没有迷茫,全是笃定。 “哥哥……”宋衔霜刚出声,宋峥就伸出食指对着上方指了指,“霜霜是个聪明姑娘。” 兄妹之间无需说的太清楚明白,该明白的自然明白。 宋衔霜是真的明白了。 她道:“哥哥这些年,过的很辛苦吧。” 想来宋峥这些年都在为了家里的事而努力,可她却…… “霜霜。”宋峥似看穿了宋衔霜内心的想法,道:“是哥哥对不住你,这么多年,让你独自承担一切。” 从前这些年,他不想让霜霜跟着他一块为家里的事担心,不想打扰霜霜平静的生活。 但他没想到,宋衔霜被人欺负了这么多年。 若是早知道…… 他绝不会容忍陆翊珩那么长时间。 他的妹妹,就该是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 宋衔霜摇头,“哥哥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我这么多年……” “都过去了。”宋峥再次伸手摸了摸宋衔霜的头。 “哥哥住在什么地方?”宋衔霜问:“这里有空院子……” “霜霜。”宋峥打断宋衔霜的话,道:“我暂时不能跟你住在一起。” 宋衔霜心里自然是有失落的,但还是很快调节好,“没事,哥哥,我们都分别了七年,也不差现在这点时间。” “那,我先按照你的喜好,给你布置一个院子怎么样?”万一,哥哥会来住一晚呢? “好。”宋峥这次没再多说,答应了下来。 他最近知道了霜霜这七年的遭遇,心里十分歉疚,自然想竭尽所能的弥补妹妹。 宋衔霜真的笑了。 宋峥才问:“霜霜,许家和贾家来往并不算密切,我也暗中探访许久才知道贾家可能有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峥当然不是怀疑宋衔霜,只是好奇。 宋衔霜将上次在李家时候的事说了出来,道:“那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许昭昭在草原多年,怎么会与李家二夫人那么熟,所以才有此猜测。” 宋峥的眼里全是赞赏,“霜霜聪慧。” 宋衔霜摇头,“哥哥别夸我了,我什么都没做。” 宋衔霜和宋峥叙旧之后,宋峥趁着夜色便离开了别院。 宋衔霜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眼睛都还泛着红,裴安正跟裴烬在一块,两人都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下意识的迎上前。 “娘亲。”裴安声音清脆,牵住宋衔霜的手,“娘亲,你很难过吗?” 宋衔霜摇头,“娘亲很开心。” 与兄长久别重逢,她怎么能不开心呢? 裴安眨了下眼,人小鬼大道:“娘亲是开心的哭啦?” 宋衔霜差点笑出来,却还是点头道:“嗯,安安真聪明。”她蹲下身,轻轻刮了刮安安的鼻尖。 她今日将安安的事也告诉哥哥了,但裴烬的事……她选择性的没说。 宋衔霜话音刚落,就听到裴安的肚子发出的“咕咕”的声音,她诧异,“安安还没吃饭吗?” 裴安回答的理所当然,“我和爹爹在等娘亲。” 宋衔霜有瞬间的不自然,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三个是真正的一家人一般。 她轻咳一声,道:“那现在去吃饭吧,安安在长身体,下次若娘亲有事,安安不必等我,知道吗?” 宋衔霜捏了捏裴安的鼻尖,牵着他的手往花厅走。 裴烬沉默的跟在母子俩身后,眼神时刻落在两人身上,唇角微微上扬。 等用过饭,宋衔霜便带着裴安一道散步消食,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裴安被带去沐浴。 宋衔霜的眼神才落在裴烬身上,道:“王爷早就知道?” 宋衔霜这话没头没尾,裴烬却瞬间领会,想了想,他直接点头承认,“上次宋将军忌日,那时候我便与他一起。” 顿了顿,裴烬道:“更早,是在燕北。” “抱歉。” 宋衔霜抿唇,摇头,“王爷不必与我说抱歉,是我该谢谢王爷。” 宋衔霜当真一点儿都不生气,她心里很明白,从前的她……真的靠不住。 满心满眼都只有陆翊珩和陆璟,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般。 她现在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裴烬听出宋衔霜的真心,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有点担心宋衔霜会因为他的隐瞒而生气。 但也不愿继续隐瞒。 两人立在院中,院子里很安静,气氛融洽,宋衔霜在这样的夜色中,竟久违的感受到了放松。 宋峥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拧了拧眉,重重的咳嗽一声。 宋衔霜和裴烬同时抬眸看去—— 宋峥从阴影处走出来,将手里东西送到谢窈面前,道:“这是给安安准备的礼物。” 那可是他外甥。 不过他从前准备的对象是陆璟,今日方才知道,陆璟根本不是他外甥。 于是又忙临时竭尽全力准备了一份更好的礼物给安安。 “哥哥,这……” 宋衔霜刚开口,宋峥就道:“拿着,这是我这个做舅舅的心意。” 宋衔霜接过,“谢谢哥哥。” 宋峥送完东西便要离开,安安毕竟年纪小,他担心小孩子说漏嘴,所以不准备见安安。 但刚转身走了几步,宋峥便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裴烬,眉头拧紧,“不走?” 裴烬垂眸,嗯了一声,“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 宋峥停在原地,用有些怀疑的眼神看着裴烬,似乎想说他也不走了。 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离开了,只是临走之前又回头看了裴烬一眼,眼神怎么看都带着怀疑和不信任。 宋峥一边离开一边想,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安安从前一直都是裴烬在养,如今更是裴烬名义上的儿子…… 宋峥觉得他回头要警告一下裴烬,别以为养了他外甥几年,就对他妹妹有什么想法。 宋峥不知道的是,此刻裴烬也正在聊他。 裴烬对宋衔霜道:“刚刚阿峥看我的眼神不太对,他肯定在想,我留下来不安好心,定是另有所图。” 宋衔霜沉默了。 裴烬素来高冷寡言,此刻说出这样一番话……实在是让她不知道怎么回。 只能沉默的看着裴烬。 裴烬最后默默道:“他想的没错,我的确另有所图。” 宋衔霜更不知该怎么回了,她知道裴烬的“图谋”,顿了顿,她道:“王爷,我……” “我的母妃要为我与朝月定亲,但我心里只将朝月当成妹妹。”裴烬打断了宋衔霜的话,“就算朝月我拒绝了,她仍旧会一直安排我。” “我不怕,可我怕百密一疏,我更怕她会对安安做什么。宋衔霜,我心悦你,我也想给你很多时间慢慢考虑。” “可是你能不能先与我成婚之后再慢慢考虑?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强迫你,而且我们是安安的爹娘,这对安安也有好处。” 裴烬甚至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了,只知道他说的乱七八糟的。 而他也听到了宋衔霜的回答,“好啊。” “什,什么?”裴烬愣了好一会儿,才不可思议的出声,“我,我可能没听清……” “我说,好。”宋衔霜再次出声,认真看着裴烬道:“我愿意和王爷假成婚。” 宋衔霜加重了“假成婚”三个字,免得裴烬误会。 裴烬听到了,但他还是很开心,眼角眉梢都上扬着,几乎欢喜的当场跳起来。 他一把拉住谢窈的手,“好,好,我……” 宋衔霜看他这样,只觉得裴烬只怕是没认真听她的话,她将手从裴烬手中抽出,“王爷……” “我知道。”裴烬抢先出声,“我知道是假成婚,但是抱歉,我还是很开心。” 宋衔霜一时无言,不知该说什么索性闭嘴。 裴烬开心就好。 裴烬的开心真的表现的很明显,甚至连刚刚沐浴结束的安安都感受到了他的好心情。 “爹爹,是有什么喜事吗?” 裴烬笑道:“是啊,大喜事。” 虽然是假成婚,但他也是终于要娶到他心爱的姑娘了。 没人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裴烬笑,裴安也笑,宋衔霜原本还觉得有点尴尬,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忍住唇角上扬。 …… 陆家。 今晚是许昭昭与陆翊珩的新婚之夜,成婚的院子便是揽月轩。 夜色已深。 许昭昭在揽月轩里等了许久,却还不见陆翊珩来,她忍不住吩咐四月,“去打听一下,侯爷在忙什么。” 许昭昭此次回楚国,一直都是住在长信侯府,想要在陆家了解点什么事,自然十分简单。 不过四月还没回来,陆翊珩便先进了新房。 不等许昭昭说话,陆翊珩直接扑倒在了床上,显然是喝多了,醉过去了。 许昭昭拧紧了眉,喊了几声也没喊动,就算是推陆翊珩都没反应,也只能气闷坐在一边。 新婚之夜,却喝成这样…… 许昭昭直接让守墨来收拾,她反正是没那么力气拖动陆翊珩。 她起身去沐浴,四月才进了来,低声道:“公主,刚刚小厮说侯爷走错地儿了,去了主院,才又被送回来。” 许昭昭沉了脸。 “阴魂不散!”她声音不高,但话语里的恶意十分明显,“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留她一条漏网之鱼。” 四月道:“公主心善。” 许昭昭冷声道:“可不是本公主不给她机会,既然她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要怪本公主不讲情面。” 四月没敢说话。 就在这时,揽月轩外传来侍女急切的声音,“公主,侯爷,不好了,公子身体不适,晕过去了!” 侍女说的“公子”自然是陆璟。 许昭昭顿时沉了脸,晕过去了?这么巧?她不是傻子,能察觉到陆璟和陆翊珩父子俩对她态度的变化。 她给了四月一个眼神。 四月对外道:“晕倒了就去找大夫,公主已经歇下了!” 第102章 救人的是宋衔霜? 许昭昭想了想,道:“让守墨去喊侯爷。” 能不能喊醒她可就不能负责了,她只负责通知,免得到时候陆璟真出什么事,推到她头上来。 许昭昭想的很周全,四月刚去传话,守墨便去喊了陆翊珩。 但陆翊珩今日喝的实在太多,守墨喊了好久人都没醒。守墨无奈,又看许昭昭并没有要去看陆璟的样子,只能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他去看看陆璟。 守墨刚离开,许昭昭便准备休息,她今日是真的累到了。 至于陆璟……跟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生的。 次日一早。 许昭昭是被吵醒的。 喧闹声让她根本没办法休息,许昭昭正要发怒,就听到了四月的声音,“公主,快起来吧,老夫人发怒了,璟公子从昨晚昏迷到现在,一直都没苏醒。” 许昭昭瞬间清醒。 她猛然睁开眼,“现在还没醒?” 她还以为陆璟昨晚让人来传昏迷的消息是骗人的,可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那…… 许昭昭这个念头还没落下,就听到了身边的响动,却是陆翊珩直接起身,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直接出了门。 许昭昭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她赶到陆璟院子里的时候,陆璟院子里围满了人,陆老夫人声音响亮,“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去通知?” “大婚当日又怎么了?再重还能比璟儿的性命重要?” “人呢?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来?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许昭昭人虽然还没进门,但已经听出来了,陆老夫人字字句句里都是对她的不满。 她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实在是陆老夫人的变化……太大了。 前几日还一副事事尊重她,以她为先的态度,昨日才成婚,今日的态度就完全变了。 许昭昭眼里闪过一道寒光,走路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陆老夫人若以为成婚了就能拿捏她,将她当成宋衔霜那样欺负对待,那可真是想错了。 就在这时,许昭昭觉得肩膀一沉,却是陆时宁直接撞了她一下,风风火火的从她身边路过,快步进门。 许昭昭身形一个趔趄,险些被撞倒。 但她很不开心。 从前陆时宁对她都是最恭敬的,今天陆时宁是疯了吗?竟然敢撞她。 而且,不是无意。 陆时宁就是故意的! 许昭昭看着陆时宁的背影,眼眸微眯,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她迈步进门,陆老夫人,陆翊珩和陆时宁都围在陆璟床边,而床上的陆璟还在昏迷。 他小脸惨白,眉头紧皱,看起来在昏迷中也并不安稳。 大夫被请了来,此刻正想努力唤醒陆璟,可不管怎么叫,昏迷中的陆璟都醒不过来。 大夫最后只能放弃,起身道:“老夫人,侯爷,小公子这情况,倒像是被魇住了,轻易叫不醒。” “在京中,或许只有百草堂的堂主以及济苍神医有办法。” 此言一出,许昭昭心头一紧,果不其然,下一秒陆时宁的眼神便落在她身上,“公主姐姐,你救救璟儿!” 陆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许昭昭身上,表情各异。 陆老夫人见状,直接吩咐,“既然昭昭能救,那还不赶紧?平白让人担心。” 陆老夫人如今对许昭昭的态度与从前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从前的许昭昭是公主,是客人,身份尊贵。 如今的许昭昭是儿媳,是晚辈,再尊贵在她面前也要毕恭毕敬。 陆老夫人自然没再收敛,对许昭昭颐指气使。 许昭昭没动,求助的看向陆翊珩,希望陆翊珩能站出来为她说话,但他没有。 他也看着她。 许昭昭低下头,道:“我手受伤了,怕是无能为力。” 陆家人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一点儿都没掩饰失望和嫌弃。许昭昭纵然不在意陆家人的看法,也被这样的眼神气得不轻。 陆家这都是些什么人呐! 陆时宁再没看许昭昭一眼,直接吩咐,“快,快去百草堂请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务必将人请来。” 陆家人找到百草堂,谢忘忧得知了消息,自然很迅速的将此事告诉了宋衔霜。 宋衔霜听谢忘忧说完,很冷静的说:“大师兄,陆家那边的事我不会再关心。” “陆家,我也不会去。” 说的难听点,陆璟能活到现在,都全是她的功劳,若非她强行续命,换成旁的任何人都不行。 谢忘忧道:“好。” 他听出了宋衔霜的意思。 宋衔霜不准备去,但也不阻止他做什么,去不去陆家,全在他自己。 谢忘忧在慎重考虑之后,还是决定去一趟陆家。 毕竟若是旁的也就算了,如今陆璟或是性命垂危,若他明明在京城,收到了消息且不去,只怕与陆家会闹的不死不休。 于百草堂而言,并非好事。 就算陆家一时拿捏不了他,但将来呢?或是百草堂的其他人呢? 谢忘忧不仅仅是宋衔霜的师兄,还是百草堂的堂主,他总要为其他人考虑。 “师兄。” 谢忘忧刚转身离开,就被宋衔霜叫住,“下个月,我成婚,到时候师兄来喝一杯喜酒。” 谢忘忧猛然抬眸,脸上写满震惊,“成婚?跟谁?怎么这么快?那个人靠谱吗?他……” 谢忘忧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情绪有些太过激了。 宋衔霜道:“谢谢大师兄关心,那个人大师兄也认识,是燕王殿下,他……挺靠谱的。” 虽然宋衔霜上次拒绝了谢忘忧的表白,但她心里还是将谢忘忧当成亲近的,可以信赖的兄长。 所以对于谢忘忧明显失控的追问,宋衔霜也一一认真解答。 她很珍惜大师兄,所以并不想失去。 燕王啊…… 谢忘忧垂眸,身为男人,他自然早就看出裴烬对宋衔霜的心思。两人在从前的日子里,都互相将对方视为对手。 终究是他输了。 谢忘忧将心里的情绪压了下去,抬眸勉强扬起一个笑,“好,挺好的就好。” “小师妹,恭喜你。” 他看的出来,宋衔霜的脸上虽然没什么喜悦,但也没有勉强和为难。而他前些时日和那位燕王也接触过一段日,知道裴烬是怎样的人。 宋衔霜跟燕王在一起,他很放心。 就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难过。 宋衔霜认真道谢,“大师兄,谢谢。” 谢忘忧离开宋衔霜的别院之后便去了陆家,上次陆翊珩和陆璟才在百草堂闹过不愉快。 但他今日是为了救人而来,陆翊珩的态度还是很客气。 只是陆翊珩下意识的往他身后看,看到空无一人时,面上闪过明显的失落。 谢忘忧看的分明,但不说破。 他被带着诊断了陆璟如今的情况。 陆璟仍旧昏迷着,小脸惨白,陆老夫人急得不行,不等谢忘忧开口便匆匆的说起陆璟的情况,言辞里全是担心。 “璟儿这都昏迷两天了,整整两日都没能进食,只能让人勉强喂了些参汤甜水,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老夫人。” 谢忘忧打断陆老夫人的话,道:“令公子的病症,在下无能为力,还是另请高明吧。” 陆老夫人懵了,“这就无能为力了?这都才看过……谢大夫,只要你治好了璟儿,长信侯府必有重谢。” 谢忘忧微垂的眸里闪过嘲讽。 重谢? 治过陆璟的人被陆璟怎样对待……他心里清清楚楚,可不敢想什么重谢。 谢忘忧仍旧准备告辞,就见陆时宁风风火火的进了门,“谢大夫别急,你一个人是救不了璟儿,那加上济苍神医呢?” 谢忘忧的心猛然提起,心里闪过担忧。 陆家怎么会提及小师妹?他们对小师妹做了什么? 谢忘忧的眼里闪过寒芒,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怎样,他都会保护好小师妹! 就在这时,陆时宁的身后走进来一个人。 许昭昭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陆时宁道:“谢大夫,济苍神医来了,你们商量一下?” 场面有瞬间的安静。 谢忘忧的眼神落在许昭昭身上,眼里全是不解。他听到了什么?济苍神医?他前些时日虽然有听到京城有关于济苍神医的传闻。 但他以为传闻只是传闻,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敢在外冒充小师妹。 还跟他迎面撞上。 简直……荒谬。 他看着许昭昭,许昭昭看着他,谁也没先说话。 这样的情况下,陆翊珩锐利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探究,他发现了不对劲。 百草堂和神医谷有关系,若昭昭真的是济苍神医,那跟这位百草堂的堂主怎么可能不认识? 但陆时宁没发现不对,此刻她还在推许昭昭,“嫂子,你现在可是璟儿的母亲,你可不能不管璟儿。” “你是济苍神医,这位的百草堂的谢大夫,你们……” 原本许昭昭还在沉默,听到“百草堂的谢大夫”几个字,顿时头皮发麻,立刻出声打断许昭昭的话,“昭昭,你认错人了吧?我怎么可能会是济苍神医?我不是!” 许昭昭看向陆翊珩和谢忘忧,道:“都是误会……” “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人?”陆时宁不满意了,当即反问:“这当初可是你亲口说的,你说你是济苍神医,医术了得……” “时宁。”许昭昭声音严肃的打断陆时宁的话,“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你既然说是我亲口说的,那你倒是说说,我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当着几个人的面说的,当时可还有人能给你作证?” “我也是大夫,冒名顶替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会去做?你再这样,我要生气的。” 许昭昭接连质问,陆时宁呆住了。 因为她认真的想了又想,最后发现……许昭昭还真没有亲口跟她说过这些话。 都是暗示! 许昭昭唇角微翘,道:“都说了是误会吧。” “宋衔霜!”就在这时,陆翊珩忽然出声,他猛然看向谢忘忧,“是她对不对?她就是济苍神医!” 他从前一直没往这方面想过,但他忽然想到了上次在百草堂时,宋衔霜喊谢忘忧“大师兄”。 许昭昭闻言,面色微变。 “不可能吧?”陆时宁声音夸张,“她怎么会是济苍神医?她要是济苍神医,这么多年她就完全不管璟儿的情况?” “她……” “时宁!”陆翊珩打断陆时宁的话,“这么多年,一直给璟儿治病的,就是宋衔霜。” “不可能!”其他人还没说话,陆时宁便猛然出声,“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 陆翊珩没听陆时宁的话,只看着谢忘忧,“是不是。” 许昭昭脸色大变,心里直觉不好,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 陆翊珩话语肯定,绝非她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她此刻脑中只剩两个字:完了。 阿珩都知道了! 那她怎么办? 但接下来的时间,陆翊珩连看都没再看许昭昭一眼,只紧盯着谢忘忧。 谢忘忧没有回答,但不影响陆翊珩转身就走。 陆翊珩直接到了别院。 就算宋衔霜生气,但璟儿性命垂危,只要宋衔霜此次出手救救璟儿,将来他一定会补偿宋衔霜。 可陆翊珩到别院的时候,别院正在宣旨。 宫里来的天使正在……赐婚? 陆翊珩呆怔在原地,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陛下亲自为宋衔霜和燕王殿下赐婚??? 这怎么可能? “民女领旨。”宋衔霜清朗的声音传来,唤醒了陆翊珩的思绪。 陆翊珩看着宋衔霜恭敬的伸手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看着她与莺时送走了宫里来的天使。 陆翊珩才终于没忍住,冲了出去,“宋衔霜,这是怎么回事?” 宋衔霜眼神淡漠的瞧他一眼,道:“侯爷不都听见了吗?” 宋衔霜心里面也打鼓,昨日燕王询问了她婚期准备定在什么时候,且拿了几个日期给她。 在裴安的建议下,她选了下个月的日子。 宋衔霜一直都知道,这件事皇宫那边没那么好解决,但燕王说交给他。 宋衔霜信了。 但圣旨……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只是在陆翊珩面前,她绝对不能露怯,所以将问题反问了回去。 陆翊珩抿唇,眼神落在圣旨上,最后道:“燕王位高权重,皇室人员复杂,你不该嫁。” 第103章 陆翊珩后悔? “呵。”宋衔霜笑出了声,她将手中的圣旨往陆翊珩的方向一递,“那不如长信侯替我拒了这婚事?” 陆翊珩抿唇,没有接圣旨,反而看宋衔霜的眼里带着谴责,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毕竟夫妻一场,我只是关心,你何必……” “有话就说,就屁就放。”宋衔霜直接打断陆翊珩,看着他的眼里全是不悦,“没事就可以滚了。” 浪费她时间,浪费她生命。 “璟儿昏迷了。”陆翊珩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终于说到了正题,“只有你才能救他。” “这么多年,你为了救璟儿付出了无数心血,如今功亏一篑……” “长信侯说错了吧。”宋衔霜道:“众所周知,救陆璟的不是我,是昭和公主。” 反正这种麻烦的事,她不会承认。 “你明知道都是误会,你从前为什么不解释?”陆翊珩闻言,反而诘问出声,“若是你早解释,家里也不会误会你这么多年……” 宋衔霜早知道陆翊珩无耻,此刻才发现还是低估了他的无耻。 陆翊珩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冷眼看着陆翊珩,声音冰冷,“说不说的重要吗?重要的是,此事我无能为力。” “莺时,送客。” 宋衔霜说完便要转身进屋。 宋衔霜饶了一圈,挡住宋衔霜,“璟儿叫了你这么多年的母亲,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宋衔霜很心累。 “长信侯。”莺时忍不住上前,“你方才的话说的好没道理,我家小姐没说过吗?” “不,我家小姐说过无数次,说过陆公子的身体还需要休养,最好不要去人太多的地方,注意休息,不可活动量过大,再坚持几年……可你们呢?” “你们没有一个人听进去,如今反又来怪上我家小姐……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我家小姐不是天生就该围着你们陆家转的!” 莺时指着陆翊珩的鼻子骂,一点儿都没给他这个侯爷留脸面。 陆翊珩抿唇,双手紧攥,心里的怒火在不断升腾。已经忍耐到了极点,但余光瞥见宋衔霜,还是将愤怒忍了下来。 他道:“从前之事多有误会,眼下璟儿的身体……” “陆翊珩。”宋衔霜道:“不是误会,从前之事,从来就不是什么误会。” “是你这个人,刚愎自用,目中无人,自私自利,从来不听旁人说话,只在意你自己。” 陆翊珩脸色难看,但许是想到还想让宋衔霜去救陆璟,所以又将愤怒忍了下来。 宋衔霜道:“我方才就与你说了,陆璟我救不了,你也听不进去。” “陆翊珩,长了耳朵不是只为了好看的。” 陆翊珩一呆。 宋衔霜的确是这个意思,觉得陆璟救不了,但他心里却忍不住想:真的救不了吗? 他更多的还是认为,宋衔霜是耍脾气…… “你看。”宋衔霜道:“到现在,你还是不信我。” “不信我,何必来找我呢?” 就在这时,又有马蹄声传来,宋衔霜和陆翊珩同时看去,却是燕王裴烬策马而来。 他在宋衔霜身边翻身下马,站在宋衔霜身边,护卫的姿态十分明显。 宋衔霜刚刚接了圣旨,此刻再看到裴烬,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她避开裴烬的眼神,垂下眼睑,“王爷。” 裴烬看了圣旨一眼,心知肚明,道:“过来的路上碰到大师兄,说你可能有危险,我便先赶来了。” 裴烬瞧了陆翊珩一眼,问宋衔霜,“可需要我做什么?” 宋衔霜看向陆翊珩,没说话,但意思十分明显。 自己走,还是被赶走。 陆翊珩只觉如芒在背,这些事情的进展迅速的他反应不过来。顿了顿,他的眼神落在宋衔霜身上,眼里仍有不甘心。 他还想问陆璟的事。 宋衔霜说了数次,可他还是不信…… 宋衔霜冷笑一声,“王爷,长信侯在此打扰到了我。” 裴烬看向陆翊珩,只一个眼神,南风便上前道:“长信侯,请。” 直接逐客。 陆翊珩敢跟宋衔霜纠缠,却不敢跟裴烬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裴烬和宋衔霜进了别院的门。 陆翊珩只能转身离开。 他回到长信侯府,刚进门陆时宁和陆老夫人就迎上前来,“宋衔霜呢?她怎么还没来?她什么时候来啊?璟儿都昏迷这么久了……” 陆翊珩被吵的脑瓜子嗡嗡的。 他正要说话,陆时宁就道:“哥哥,你不能娶了新妇就舍弃璟儿啊,璟儿是你的孩子……” 陆翊珩瞬间明白了陆时宁的意思,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陆时宁,“你认为我没尽心?” 他为了陆璟,在别院,在宋衔霜和裴烬面前受辱,可陆时宁却认为他没尽心? “翊珩,你误会了。”陆老夫人立刻出声,道:“时宁心直口快,但她绝对不是这样的意思,你千万不要多想。” 陆翊珩没说话,但微沉的脸证明他此刻心情并不佳。 陆老夫人继续道:“时宁只是觉得,宋衔霜一向听你的,你都亲自上门了,她……” “母亲也这么觉得吗?” 陆翊珩看着陆老夫人,“因为你们都这么想,所以这些年一直肆无忌惮的欺负宋衔霜。” “她跟你告状了?”陆时宁脸色变了,语气里全是对宋衔霜的埋怨。 陆翊珩道:“所以,是真的。” 他仔细想想,其实宋衔霜是跟他说过的,但正如宋衔霜今日说的那样。 他总是忽略她的话,从没认真听过她的话,所以从没放在心上。 宋衔霜在陆家这几年……受了很多委屈吧。 “翊珩。”陆老夫人出声,“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跟许昭昭也已经成婚,那些没意义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璟儿的身体。” “你是璟儿的父亲,你可不能不管璟儿。”陆老夫人拉着陆翊珩的手叮嘱着。 “宋衔霜若是生我们的气,大不了等她治好了璟儿我这个老婆子向她道歉,只要她愿意救璟儿,叫我怎样都可以。” 陆老夫人的话一句接着一句,陆翊珩却只觉得疲惫。 虽然他也很不愿意相信,但他还是看着陆老夫人和陆时宁道:“宋衔霜说,她救不了。” 他正要仔细说宋衔霜的话,但他才刚开口,陆时宁和陆老夫人就炸了。 两人的态度瞬间大变,开口便开始斥骂宋衔霜,态度变化之大让陆翊珩都没反应过来。 但两人只骂,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骂,全然没有要去找宋衔霜求情或者道歉的意思。 陆翊珩不想再听,便直接起身离开。 陆时宁和陆老夫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出声,“翊珩,那宋衔霜若实在不来,不如来硬的。” 反正宋衔霜就一个孤女,还不是随他们侯府拿捏? 陆翊珩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人,道:“我劝你们最好不要。” “今日陛下刚为宋衔霜和燕王赐婚,现在的她,不是你们能招惹的。” 别院。 赶走陆翊珩,院内只剩下宋衔霜和裴烬。 宋衔霜心里莫名有点尴尬,两人就呆在院中,许久都没说话。 方才陆翊珩虽然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事,但毕竟身份非比寻常。 所以宋衔霜在想,她是不是要解释一下。 但她和裴烬只是假成婚,若是主动解释,似乎也有点怪…… “下次他若再来,只管撵走便是,不必怕。”裴烬道。 宋衔霜点头,“我不怕。” 裴烬不来,她还要再骂陆翊珩的。 裴烬笑了,“好。” “好什么好!”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男子沉重的声音透着满满的不悦,“裴烬,我要跟你聊聊。” “哥哥!” 宋衔霜吓了一跳,连忙看去,整个人都有点紧张,“哥哥,你怎么来了……” 宋峥落在宋衔霜身上的眼神倒是很温和,他轻声道:“没事,我找裴烬。” 说到“裴烬”二字的时候自是咬牙切齿。 一句话,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虽然宋峥什么都没说,但宋衔霜还是猜得出宋峥为什么找裴烬,她犹豫了下,道:“哥哥,我和王爷……” “霜霜。”裴烬的声音响起,“我和大哥聊聊。” 宋峥气急,“谁是你大哥?!” 裴烬只笑,上前对宋峥道:“走吧。” 既然要聊聊,那自然是去外面单独好好聊,宋衔霜在这……不方便。 在宋衔霜担心的注视下,裴烬和宋峥离开了别院。 宋衔霜将圣旨放到了屋内,圣旨是该供起来的。而今日裴烬求到了赐婚圣旨,哥哥也在大白天的出现在别院。 说明她们从前说的事……快了。 “小姐。”莺时这会儿才进门,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还有点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您真的要嫁给燕王殿下了啊?” 莺时这样,倒是缓解了不少宋衔霜的焦虑。 宋衔霜笑,“天使来传旨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吗?怎么现在还说这样的傻话?” 莺时道:“奴婢就是觉得……不敢相信。” 莺时说着,瞧了宋衔霜一眼,低声道:“小姐,奴婢觉得,王爷挺好的。” 宋衔霜抿唇。 她和裴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也认为裴烬挺好的,但…… “往后的事,谁说的清楚?”宋衔霜声音淡漠,显然对未来并不报什么希望。 莺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从前小姐和陆翊珩成婚之前,陆翊珩也处处表现的很好,在成婚时候,瞬间变脸。 “小姐……”莺时有些心疼的出声。 宋衔霜笑了笑,说:“没事,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她相信她有第一次跳出泥潭的勇气,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和裴烬成婚的话,安安会开心,而且只是假成婚。 安安开心,那她就开心。 而且她心里隐约有一个想法:她觉得裴烬跟陆翊珩不一样。 但她不会因此对裴烬有什么过多的期待。 比起期待别人,现在的她更注重自己。 裴烬和宋峥是同时回来的,虽然两人都竭力做了掩饰,但宋衔霜还是觉得两人的动作稍有些不协调。 显然两人是打过架了。 宋衔霜全当没看见,道:“时辰差不多了,我要去接安安……” “一起。”裴烬和宋峥同时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宋峥又坐下道:“你们去。” “哥哥。”宋衔霜却是拉起了宋峥,“你既然能去了,那就一起去吧,安安还没见过你这个舅舅呢。” 宋峥心头一软,点头道:“好。” 他已经知道了,安安是妹妹和裴烬的孩子,而他在跟裴烬“交流”之后,也认可了两人的婚事。 三人坐在马车上,马车朝着国子监而去。 宋峥毕竟身份特殊,所以只在马车上等着,并不亲自下车去迎。 宋衔霜和裴烬一起去。 宋衔霜这才低声与裴烬说:“王爷,我哥哥他……” “大哥很关心你。”裴烬给宋衔霜吃了一颗定心丸,才又说:“你也不必担心我与大哥之间。” “我和大哥这么多年一直有联系,关系莫逆。” “而且,大哥已经认可我了。”裴烬说这话时,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宋衔霜。 宋衔霜顿时有点紧张,“我们只是……” “假成婚,我知道。”裴烬道:“但大哥不知道,还是说你想告诉大哥?” “不必吧。”宋衔霜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 说出来只会让宋峥也跟着担心。 “嗯。”裴烬的唇角翘了翘,“明日王府的管家会过来,询问你有关于王府的事。” “劳你费心。” “我?”宋衔霜愣了一下,心里总觉得这样的节奏与她预想中不符,好像哪里有点问题。 “嗯。”裴烬点头,说:“你是未来的燕王妃,这样的事自然要你决定。” 说话间,裴安已经看到了两人,宋衔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决定明日再说。 带着安安回了马车。 宋峥从前也是知道安安的,但他并不怎么将这个孩子放在心上,更不曾亲自专门去燕王府看过。 可在知道安安是自家妹妹的孩子之后,那感觉完全就不一样了。 此刻他看着裴安,只觉得小家伙哪哪都顺眼。 第104章 小产!许昭昭的问题? 他看着宋衔霜,道:“安安像你,好看。” 仔细看,能发现裴安的眉眼与宋衔霜极为相似,一看就是宋衔霜亲生的。 别院这边其乐融融。 陆家那边却是愁云惨雾。 陆翊珩一个消息,直接将陆家人震懵了,除开陆老夫人和陆时宁之外,许昭昭也同样不能接受。 她只怀疑裴烬是不是有病。 不要她这个公主,不要朝月那个郡主,却要宋衔霜一个弃妇! 裴烬简直就是在羞辱她,等于是在告诉她,她许昭昭根本比不上宋衔霜! 许昭昭气的在揽月轩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公主……” 四月的声音刚响起,陆翊珩的声音便传了来,“让开。” 许昭昭身体一僵,立刻转身朝着陆翊珩看去,“阿珩,你怎么来了?我,我……” 她正在想借口解释这一屋的狼藉,陆翊珩便直接打断她,“昭昭,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许昭昭心头一跳,勉强扯开一个笑,“嗯,阿珩你问。” 陆翊珩盯着许昭昭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真的会医术吗?” 许昭昭的眼睛迅速变红,眼里泪意积聚,楚楚可怜的看着他,“阿珩,你是在怀疑我吗?” “你忘了小时候,是我救了你吗?我要是不会医术,我怎么救你?是因为今天的事吗?”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是济苍神医……” 许昭昭急切的解释,她上前挽着陆翊珩的手臂,“阿珩,你忘了吗?你说过会一辈子相信我,一辈子对我好。” 陆翊珩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许昭昭的手背,“嗯,我就是问问。” 他就是问问,所以许昭昭急切的解释了这么多……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阿珩。”许昭昭也觉得有点问题,所以很快转移了话题,“你用晚饭了没?我陪你吃点好不好?” 陆翊珩摇头,道:“璟儿还在昏迷,我过去陪璟儿,你自己吃。将我的东西也收拾一下,我这几日便不住揽月轩,免得来回奔波。” 陆翊珩有理有据,但许昭昭还是沉下了脸,心里全是愤怒和不满。 从前没成婚的时候她倒不知道陆翊珩这么在乎陆璟。但她表面上还是扬起笑容,声音温和道:“阿珩,我也担心璟儿,但你也要注意你自己的身体。” 陆翊珩的表情缓和了些,“嗯。” 他想,不管怎么样,他和昭昭已经成婚,他们夫妻一体,有些事他该相信昭昭。 许昭昭道:“阿珩,为了我,你能不能就住在揽月轩?你担心璟儿,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他。” “我们才刚刚成婚,你要是现在搬出去,那府中的下人该怎么说?他们肯定以为,是阿珩你厌弃了我……” 陆翊珩听到许昭昭的话,整个人都有瞬间的恍惚。 他想到了一些事。 比如,前些时日许昭昭刚搬来揽月轩的时候,那时候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非要他在身边陪着,那时候……宋衔霜是怎么想的呢?府中下人又是怎么议论宋衔霜的呢? 从前他只觉得,昭昭生性纯善,不懂这些,可现在看来,许昭昭都明白。 “阿珩。” 许昭昭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已经成婚,我们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我才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陆翊珩垂眸,若是这样的话,那从前宋衔霜也该是,可他…… “阿珩,你在想什么?”许昭昭对陆翊珩的沉默有些不满,但想到她的目的,还是耐着性子。 陆翊珩终于收回发散的思绪,正要回答,就听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侯爷,大小姐出事了!” 大小姐自然是陆时宁。 陆翊珩立刻松开许昭昭的手,转身往外走,许昭昭二话不说也跟了上去。 她倒是要看看,陆时宁能出什么事。 刚到陆时宁的院子外,就听到了陆老夫人心疼的惊呼,进进出出的侍女手里捧着的盆里的水都被染红。 看起来骇人极了。 “怎么回事?”陆翊珩随手抓住一个人,冷声询问。 侍女连忙道:“侯爷,大小姐担心小公子,所以气得不行,连晚饭都没吃,可刚刚忽然肚子痛,然后便是……” “大夫来了吗?”陆翊珩声音有些急。 这院子里的血腥味浓郁的让他都有些害怕。 因为陆璟的事,陆家就有大夫,所以来的很快。但就算是这么快的速度,等大夫来时,陆时宁也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大夫为陆时宁诊脉之后,摇了摇头,“胎儿保不住,在下会竭尽全力,保住夫人。” “怎么会?”陆老夫人没想到连陆时宁都有危险,“这孩子从前明明都好好的。” 她抓住陆翊珩的手臂,道:“阿珩,你要为你妹妹做主啊,她好好的一个孩子,好端端的忽然没了,定是被人害了……” “老夫人。”大夫出言道:“这位夫人是服用了过于烈性的药物才有了这一胎,这一胎原就是生不下来的。” “这位夫人原本就身体孱弱,早年伤了身体,如今又服用这样的烈性药,此次保住了性命但将来生育之事……不必再求。” 陆家人还来不及震惊,就听门外传来冷笑声,“好,好个陆时宁,这就是陆家的家教。” 来人正是陆时宁的婆婆。 她听说陆时宁出事,担心陆时宁以及她肚子里的孙子,便匆匆赶来。 可没想到刚进门就听到这样的话。 她冰冷的眼神扫过屋内的众人,一甩袖子便离开,“你们陆家教出来的好女儿,哼!等着休书吧!” 人来的快,走的也快。 陆老夫人反应过来,当即就想追上去,可刚起身便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母亲。”陆翊珩连忙上前扶住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只推他,“追,去追!不能被休,不能被休啊,要是被休了,你妹妹也活不下去了!” 陆翊珩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没有犹豫,立刻追了上去。 陆时宁本就是低嫁,虽然陆时宁的夫家这几年发展的不错,但陆翊珩的侯爷身份说话还是管用的。 而对面也不想将陆翊珩得罪死,毕竟陆翊珩刚娶了昭和公主。 所以这件事最后从休书变成和离书。 搞定此事,陆翊珩有些疲惫的抬手捏了捏眉心,这才转身回了陆时宁的院子。 “杀了你,我杀了你!” “公主,放开公主!” “……”陆翊珩顾不得疲惫,加快脚步进门,却见陆老夫人正将许昭昭压在身下,一双手紧紧掐着许昭昭的脖颈。 四月在旁拉人,其他的陆家下人碍于身份,根本不敢上前,只能无措的围在一边。 许昭昭被掐的快要翻白眼,此刻看到陆翊珩就跟看到救星一般。 陆翊珩二话不说,上前去拉人。 “母亲。”他扶着激动的陆老夫人坐下,“您这是做什么?” “是她,是她!”陆老夫人愤怒的伸出手指指着许昭昭,道:“那药是她给时宁的,就是她害了时宁,翊珩,不能放过她!” 陆老夫人看着许昭昭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恨,“许昭昭,若是时宁出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阿珩,跟我没关系,真的。”许昭昭看向陆翊珩,眼神委屈。 倒衬得陆老夫人嚣张至极。 陆翊珩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看着眼前的场面,他脑中忍不住想:长信侯府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分明从前长信侯府事事井井有条,他时常被同僚夸赞治家有方,可现在…… “够了。”陆翊珩听着两人的争执,心里只觉烦躁,终于是忍不住打断了两人。 吵闹声戛然而止,两人都看向陆翊珩,希望他做主。 陆翊珩看向许昭昭,道:“昭昭,你先回去吧。” 许昭昭面色大变,不可置信的看着陆翊珩。 陆翊珩道:“母亲情绪激动,等她冷静下来再说。” 顿了顿,他又说:“一会儿时宁也要醒了。” 许昭昭委屈,“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给永王妃开的和时宁一样的药,人家怎么没事?我看就是时宁……” “昭昭。”陆翊珩打断她的话,“这事以后再说,好吗?现在要紧的,是时宁身体虚弱,不能受刺激。” 陆翊珩按着许昭昭的肩膀,出了门才说:“再说,我也怕母亲没轻没重伤了你。” 许昭昭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一步三回头的转身离开。 陆翊珩却没看她,转身进了内室,脸色十分难看。 如今长信侯府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当真是……让他措手不及。 那位大夫早在陆老夫人动手的时候就被人请开,陆翊珩安抚了几句陆老夫人之后迅速赶了过去。 “大夫,您方才说,我妹妹服用的药,具体是什么?” “侯爷。”大夫行礼之后道:“这种药,应该是从草原那边流传过来的兽用药,是为了让牛马生育的。” “牛马的体质比人强的多,这药用在人身上,自然药性太烈,人身体承受不住。” 陆翊珩听到“草原”二字已经彻底变了脸。 许昭昭……就是从草原回来的。 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大夫倒是见多识广。” “侯爷谬赞了。”大夫摆了摆手,“我连京城都没离开过,哪知道这些?” “是百草堂,会定期组织我们这些大夫交流学习,我是在交流宴上偶然得知。” 提及百草堂,陆翊珩就想到了宋衔霜。 大夫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个药伤害性极大,所以这位夫人接下来需要好好休养,不可动气……” “好。”陆翊珩应下,便听说陆时宁醒了,他送走大夫,转身回了屋。 陆时宁正在发脾气,她身体虚弱极了,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双眼泛红,眼里杀意显现。 陆老夫人在旁劝,但陆时宁根本听不进去。 “翊珩。”陆老夫人看到陆翊珩就跟有了主心骨一样,立刻喊人,“快来劝劝你妹妹。” “杀了她,杀了她。”陆时宁声音虚弱,紧紧攥着陆翊珩的手臂,指尖泛白,眼神执拗,仿佛陆翊珩不点头她就不松手。 陆翊珩知道陆时宁说的是谁。 许昭昭。 他垂眸,轻轻拍了拍陆时宁的手背,“你先休养好身体。” 虽然那药的确与草原有关系,但永王妃的孩子还好好的……不是吗? 陆时宁还是不甘心,但她很快就晕了过去。 陆翊珩看向陆老夫人,“母亲,你若是还想时宁好好休养,便别再刺激她。” 陆时宁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能再受刺激。 陆翊珩出了门,叫来了陆时宁的贴身侍女,事无巨细的询问陆时宁这些时日的情况。 他要确定,陆时宁出事还有没有别的因素。 结果让他失望。 陆时宁自从怀孕之后便十分注意,处处小心,很看重这个孩子。 陆翊珩站在院子外,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 所以…… 真的是药的问题? 而且陆翊珩还想到了一个更严肃的问题,现在是时宁出问题,若是永王妃出了什么事…… 陆翊珩只觉背后一寒。 他迈步朝揽月轩而去,许昭昭还来不及开心,就听陆翊珩问:“昭昭,给时宁的药,你还给了谁?” 许昭昭不解,“永王妃啊。” “还有吗?”陆翊珩紧盯着许昭昭的眼睛。 “没有……”许昭昭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陆翊珩,“阿珩,你怀疑我?!” “阿珩,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陆翊珩道:“昭昭,我只是觉得,你可能被骗了。” 许昭昭激动的情绪这才平复了些。 陆翊珩又问:“那种药还有吗?给我一个。” “没有!”许昭昭回答的斩钉截铁。 陆翊珩顿了顿,道:“好,那你好好休息。” 陆翊珩在许昭昭的目送下离开揽月轩,可在转了一个弯之后,又悄悄绕回了揽月轩。 他立在窗外,眼神追随许昭昭,悬于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其实他也希望……是他想多了。 可他看着许昭昭快步走到梳妆台,打开妆奁最底层的格子时,一颗心沉了下去。 昭昭在骗他。 尽管,他真的很想很想相信昭昭。 陆翊珩稍使手段,许昭昭便离开了揽月轩,他则是翻窗进门,从妆奁中取出了一粒药丸。 第105章 谁跟你假成婚?! 陆翊珩去了百草堂。 见到谢忘忧,只将药一拿出来,谢忘忧便明白了,他上次听宋衔霜提过这药。 也是因此,他才在前几次其中一次与京城其他大夫们的交流会上提及了这个药。 谢忘忧倒也没隐瞒,将这个药的情况都与陆翊珩说了,最后道:“若是人服用了此药,子嗣之事往后不必再求。” 不死都算不错了。 但他看陆翊珩的表情,陆时宁应当性命无忧。 陆翊珩从谢忘忧的话语里敏锐察觉出什么,猛然出声,“宋衔霜!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心里生出几分怨言,若宋衔霜早知道,她为什么不提醒时宁? 想到时宁现在虚弱的样子…… “长信侯。”清朗的声音响起,却是宋衔霜刚好来找谢忘忧,恰恰听到了陆翊珩的话。 “你猜的不错,我的确早就知道,许昭昭给永王妃开的药,永王妃没吃,服用的是我开的药。” “你不必这么看我,我提醒过陆时宁,她没听我的。”宋衔霜道:“你们不愧是亲兄妹。” 陆翊珩知道宋衔霜是在嘲讽他,但他的确无话可说。 时宁的性子……不相信宋衔霜的可能性很大。 “现在,没有任何办法了吗?”陆翊珩攥紧手中的药丸。 宋衔霜道:“陆时宁能保住性命,算她命大。” 陆翊珩无话可说,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宋衔霜出声叫住他,“长信侯。” “我去过边境,知道草原那边的情况,这种兽用药极为普及,人尽皆知,每个部落的医者都会配。” 所以,不会存在被骗,或者不知情的情况。 陆翊珩听出了宋衔霜的言外之意,身形僵住,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又迈步往前。 虽然没回头,但他的背影莫名的沉重。 唯一让宋衔霜还算满意的就是……陆翊珩终于是没再找她的麻烦。 “小师妹。”谢忘忧问:“你怎么过来了?” 宋衔霜道:“我前几日约了一个今日复诊的病人,刚刚看完。” “大师兄,接下来我可能要忙一段时间,没法日日过来……” “自然。”谢忘忧很能理解,宋衔霜婚期在即,就算是陛下赐婚,一切都由内务府督办,但她也会很忙。 而且将来身为王妃,身份总与现在不一样,怕是没现在这么自由。 谢忘忧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面上尽量没表现出来,道:“你的事,更重要。” 宋衔霜对谢忘忧的情绪心知肚明,她想说什么,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不合适。 倒是谢忘忧道:“小师妹,你新婚在即,我祝福你。” “祝福你开心,幸福。” “你也不必担心我,我现在心里是有些失落,但我会努力放下。” 谢忘忧说的坦然,宋衔霜的心变得安定,对他展颜一笑,“好。” 宋衔霜离开之后,谢忘忧强装出来的笑容缓缓收敛,最后变成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没说假话,但放下这件事……哪有那么容易。 他只是知道小师妹心地善良,所以不希望小师妹因为他的一厢情愿而有什么心理负担。 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次日。 宋衔霜在别院等到了燕王府的管家,管家带来的不是别的,是燕王府的图纸,以及燕王府现在具体的陈设等。 宋衔霜都懵了。 她看着管家,问:“这些是要……” 管家道:“王爷吩咐了,您是王府未来的女主人,王府的一应陈设和安排,都要按照您的喜好调整修改。” 宋衔霜的心猛地颤了颤,低声道:“倒也不用这样……” “这是王爷的吩咐,属下也是听命行事。”管家都这样说了,宋衔霜只能接受。 就算她要说也只能找裴烬,总不好为难管家。 宋衔霜的要求并不多,当然也不可能会大肆改动燕王府,但燕王府实在太大,询问的地方过多,忙碌了一整日也没结束。 宋衔霜准备当晚就与裴烬说这件事。 裴烬最近每日都会来别院,但今天没来,宋衔霜又不好问,倒显得她在查探裴烬的行踪一般。 接下来一直到大婚前几日,宋衔霜都没见到裴烬,但在大婚前七日的时候,京中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七年前的宋家,根本没有叛国,是被人陷害的!